《问剑江湖》 序 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唐天佑四年四月十八日(暨公元907年6月1日),朱温废黜唐哀帝,自行称帝,改名朱晃,国号梁,年号开平,史称后梁。 是日,皇城开封。 朱晃独坐在龙椅上,微仰着头,闭着眼,眼皮不时颤动一下,看样子并没有睡着。 “吱~” 殿门被推开一道缝,一个身着乌甲的军伍之人小心翼翼走了进来,停在朱晃身前,拱手行礼。 “微臣参见皇上!” “免了,找到了吗?” 朱晃依旧闭着眼,像是累了一样,声音很淡。 来人面带苦涩,“皇上,微臣这段时间几乎找遍了梁国境内,但……依旧没有那薛算子的下落,微臣斗胆猜测他或许会在晋地岐地,便分派人手向外继续找了。” 朱晃这才睁眼,坐正了身子,“不无可能,这薛算子乃是儒家先圣的高徒,若能得到他的助力,我梁国一统便指日可待了,那晋王岐王想必不会不知道这个理。所以,无论如何都得赶在他们之前找到他,这件事你若是做不好,就不用再回来了!” 来人捏了一把冷汗,犹豫半晌才继续道:“皇上,外界传言这薛算子和契丹国士萧成道曾有赌约,一方助唐,一方助契丹,眼下……皇上,您说这薛算子会不会自知赌约落败,心灰意冷下自寻短见了?” 哪怕来人没有说的太透彻,但朱晃却是清楚他的意思,薛算子赌自己能助末唐重铸辉煌,以挡契丹。 可如今还没等到和契丹交手,这天下就落在了他朱晃的手里,换句话可以说是他将薛算子推到了败局,且不提以此为败是否会让薛算子想不开,眼下只怕那老家伙为此记恨在心,不肯相助啊! 思索良久,朱晃轻叹一口气,“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先去找才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目光一狠,朱晃沉声一句,“纵使他不能为我所用,也断不能为他人所用,这件事就交给你去查了。切记,倘若有消息,万不可打草惊蛇!” 来人急忙抱拳应声,“是!微臣领旨!” “退下吧!” 朱晃再度靠了下去,闭上了眼。 来人默默行了一礼,随即轻声走出大殿。 不知几许,殿内鼾声起。 … 随着梁朝稳立,天下群雄四起。 偌大的唐朝疆域四分五裂,各地藩王据地自立,致使四海之内硝烟弥漫,百姓深处水深火热间。 但在北地,一个仿佛脱离烟火的的小镇上,今日却多了一张陌生面孔。 年过花甲,一身朴素的布衣,微佝偻着身子,花白须发随风飘动,背负一个用破布包裹着的长条物件,不紧不慢走在长街上。 不知走了多久,老人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了一个倚靠在墙边的孩子身上。 约摸六七岁,穿的破破烂烂的,看上去像个小乞丐。 老人犹豫了一下,走近了,蹲在小乞丐身前,从怀里摩挲半晌,掏出了半块干饼递了过去。 小乞丐吃力地睁开眼睛,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而是好奇地看着这个面生的老人。 “吃吧。” 老人和蔼一笑,将饼塞进了小乞丐手里,随即迈着缓慢的步子离开了。 小乞丐呆呆看着老人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了视线中,他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自此,老人留在了这个小镇上,但大多数时候都坐在小镇后山前的一棵老树下发着呆。 这一日,老人一如既往坐在老树下,不知何时,一个脑袋鬼头鬼脑探了过来,却没有走近。 察觉到动静,老人回过头,看到了略显犹豫的小乞丐。 老人招了招手。 小乞丐迟疑了一下,这才走到了老人身前。 “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摇起了头。 “我没有名字!” “你父母呢?” “死了,我没见过。” 小乞丐说的很平静,目光却是直勾勾盯着老人背上的那个长条物件。 对于小乞丐的回答,老人轻叹了口气,但没有多说什么。 沉默了许久,小乞丐鼓起勇气指了指老人背后,“我知道那是什么。” 老人似有兴致,不等他问,小乞丐就坚定地说了句。 “那是剑,是大侠用的兵器!” “我也有!” 小乞丐拍了拍自己腰间的一根磨尖了的小木棍,些许自豪地补充了句。 老人盯着小乞丐的“剑”,许久,赞同地点了点头,“好剑!” 小乞丐笑了,但老人却又紧接着说了句,“不过……我的剑比你的要更好一些!” 小乞丐皱了皱眉,头摇的像拨浪鼓,“我不信,你给我瞧瞧!” 老人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而是缓缓从背后取过那个用破布包裹着的长条物件,慢慢松开了上面缠绕的布。 小乞丐紧盯着老人的动作,不敢眨一下眼。 布条解开,露出了一柄通体乌金色泽的长剑。 小乞丐眼里闪过亮光。 看着手里的剑,老人浑浊的目光闪了闪,多了些宠溺,轻轻摩挲着剑身。 突然,小乞丐感觉到眼前白光一闪,似有一道锋锐之意从身边袭过。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老人还依旧坐在原处,但不远处的那棵老树却多了一道半尺深的划痕。 小乞丐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棵老树,许久后才回过头来,看着仍然带着和蔼笑容的老人。 “这是你做的?” 老人摇了摇头,“不,是剑!” 小乞丐似懂非懂,但还是不由得看向了自己腰间的“剑”,有些失落。 “你的剑好像是比我的要好一点!” 老人淡淡一笑,片刻后突然扭过头问了句。 “那你想要吗?” 小乞丐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迎上了老人的目光。 许久,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把它送给你,怎么样?” 小乞丐没有迟疑,重重点了下头,但还是疑惑道:“那你要我做什么?” 老人抬起头,望向远处。 “我想让你替我去这江湖走一遭,替我把这天下归置归置!” 小乞丐茫然地挠了挠头,不明所以。 “娃娃,你可愿意做我的徒弟?” 这时,老人突然回过头问了句。 小乞丐又是一愣,看了眼老人手里的剑,犹豫了一下。 “你会把它送给我的,对吗?” 看着小乞丐真挚的眼神,老人点了点头。 “噗通~” 小乞丐立马跪了下来,冲着老人磕起了头。 老人欣慰地笑了,抬眼远望,浑浊而深邃的目光仿佛多了些光亮。 第1章 辞罢旧幕换新元 迎来生客访故人 开平四年(公元910年)。 世事难讨无名利,向来三月已深秋。 落马镇,深处北地凉州,说是镇,其实不过是个大点的村子罢了,三四十户人家,倒不同于外界那纷乱之地,平静得很。 临近晌午,长街上少有人行走,但却有阵阵吵闹声从小镇东边的一片空地上传来,甚是热闹。 “小黑,你这打法不对呀,你应该……” 一个约摸十岁的白净少年皱着眉头,迈步走到比他小了一头的黢黑小子身前,摆弄着后者摆起的出拳架势。 鼓捣了几下,少年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退后几步,摇头晃脑地拽起了文词。 “侠者有言,一力而降十会,拳者,猛劲也,当谨记:一不用气,用气则滞!二不用力,有力则断!三不用法,用法则尽……” 少年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听得四周十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子们云里雾里地直挠头,可看向少年的眼神中却充满了敬意。 这宋小教头当真有两把刷子! 少年名叫宋元,早些年还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小叫花子,可自打三年前小镇上来了个古怪的老头收养了他后,反倒摇身一变,成了难得的武师。 特别是去年,宋元更是亮了一手剑招,逼得镇上唯一自称习武之人的张老二跪地求饶,这可让他在小镇上出尽了风头,一众丫头小子成天追在屁股后面,想让他传个一招半式。 起先宋元还故作矜持,但没过几日就放出风去,称只需五个铜板就可以跟着他习武,引得不少毛头小子大为意动,纷纷劝说起了家里人,最后在全镇老少同宋元讲了整整一日的价后,终是让宋元将这酬金改成了三个铜板。 自那以后,镇上的丫头小子们就天天聚在一堆儿跟宋元习起了武,起先大人们还不放心,担心跟着这小花子学不了好,可没过多久,自家孩子回到家嘴里便之乎者也地念叨起了一堆听不懂的文词,大人们这才放下心来,对宋元倒还高看了几分。 不过这宋元到底儿有没有真功夫,却是无人知晓了! 眼下,听着宋元嘚吧嘚说了一大堆,小黑只觉得脑袋又发胀了起来,急忙赔着笑脸打断了宋元的话。 “宋教头,你能不能给俺们说的简单一点啊,实在是有些听不懂,这都练了三个多月了,怎么还是让我们摆架势呀,啥时候才能教教俺们怎么打拳?” 旁的几个小子一听这话急忙深以为意地点起了头。 “那好吧!” 宋元顿了一下,这才像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透着稚气的脸上摆出一副老成的模样。 “看在你们这么好学的份上,那后半晌就开始教你们出拳,时辰不早了,都各回各家吃饭吧!” “太好了!” 一众小子当即雀跃起来,哪儿还能吃的下去饭啊,忙异口同声道;“宋教头,我们不饿,我们现在就想学,你快教教我们吧!” 宋元却是黑起了脸,没好气地吼了句,“你们不饿我还饿呢,都回家去,答应你们的我还能耍赖不成,后半晌学!” 撂下一句话,宋元便背过手头也不回地朝街上走了去,留下一群失落的小子面面相觑,临了也只好无奈地各回各家了。 走在路上,宋元松了口气,卸下了先前摆出来的高人架子,似乎有些愤懑,嘴里嘟囔着。 “一群不长脑子的家伙,我倒是想教你们,我不也还得现学嘛,真也是!” 这时,一阵细碎的马蹄声突然从远处传来,很轻微,但还是被宋元察觉到了。 脚下一滞,宋元诧异地回过头,望着通往小镇唯一的那条路。 视线中,七八骑朝此处疾驰而来。 宋元皱了皱眉,面带疑惑,这落马镇地处偏远,素来少有人到此,今儿这是出什么事儿了,怎么来了这么多生人。 宋元出神这档口,那一伙人渐渐近了。 随着一声“吁”,七八骑停在了宋元身前。 为首一骑上坐一名儒雅中年,容貌清秀,着一身紫色束身袍衫,风度翩翩,颇有大家风范。 宋元打量着中年,后者同样居高临下看着他,虽然一身衣着尽显朴素,但模样却是清秀的很,双眼深邃如渊,透露着几分机灵。 打量一番后,中年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宋元背后背负着的长条物件上,眼神不由闪了闪,若有所思。 片刻,中年冲着宋元拱了拱手,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 “这位小兄弟,劳烦相问,你可认识一位薛姓老者?” 宋元目光闪了闪,薛姓老者? 巧的很,这镇上姓薛的人只有一个,而且和他再熟不过,正是几年前来到镇上的老人,也是他的师父。 可这些人为什么要找他师父? 迟疑了一下,宋元没有回答,反问一句,“你们找他做什么?” 听得宋元的话,中年便知道自己来对了,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朗。 “我们是他的故友,此次前来是有要紧事要告知于他,顺便拜访一番,小兄弟若是知道他在哪儿的话,还烦请为我们指引一番。” 宋元皱着眉,也不怯懦,直勾勾盯着中年,似乎是想从后者眼中看出些什么。 中年依旧带着笑意。 端详了许久,宋元也没有看出丝毫异样,不禁又将目光移向了中年后方,打量起了其余几人。 在中年身后,紧跟着三个中年,除却最前方一人着便装外,其余二人尽是甲胄在身,幽亮的乌金甲,甚至就连马身之上都佩戴着同色钢甲,自带一股杀伐气息。 感受到几人身上的血腥气势,宋元下意识哆嗦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舒服,忙扭过头看向另一侧,入眼却是大不相同的景致。 唯有三骑,最前一骑上坐着的竟是一个看上去和他年纪相仿的丫头,一身鹅黄色长裙,哪怕年岁不大,却也出落得亭亭玉立,鹅蛋脸,柳叶眉,端的是个美人坯子。 宋元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当真是比镇上那些土里土气的丫头秀气的多。 察觉到宋元的目光,小丫头皱了皱眉,似有些不悦,但像是有所顾忌,仅仅是白了宋元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在她身后,同样跟着两名身着甲胄的军伍之人,但却是通体银甲,无形中流露而出的也并非杀伐气势,而且一股难言的豪气。 看着眼前截然不同的两支人,宋元眉头皱的愈发深了起来,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看上去怪怪的? 似是察觉到了宋元的疑虑,中年再度笑声开口,“小兄弟,我们都是军伍之人,是薛老先生的旧友,你若是真认识他的话,不知能否为我们带带路?” 宋元这才收回目光,沉思片刻后终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想。 虽然他和师父相处三年,但对于后者的身份来历却是一无所知,眼下这些人既然是来找师父的,想来是有什么事吧。 见宋元应下,中年像是松了口气,但神色却是不曾流露出丝毫异样,再度冲着宋元拱了拱手。 “如此便多谢小兄弟了。” 然而,宋元却没有要带路的意思,目光一转,落在了中年骑乘的高头大马上,好生端详了起来。 通体呈枣红之色,体型宽硕,哪怕是他这局外人也能看得出这马的不凡。 中年反倒是对宋元的反应感到了疑惑,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正要开口询问,宋元却冷不丁开口说了句。 “这马真不错,应该要不少银子吧?” 中年一愣,身后的人也诧异地缩了缩瞳孔,显然都不明白这小子在说什么。 宋元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忽的抬起头看向中年,一脸天真地问了句。 “这马真不错,大叔,你说是吗?” 中年一怔,一时还真不知道该回什么。 但宋元也似乎并没有指望着中年回应的意思,目光一转,落在了后者身上的锦衣上,忍不住啧啧两声。 “这衣服也不错,看着比镇上刘财主穿着的都阔气,也得好多钱,可惜了,我是个穷小子!” 中年傻眼了,全然没想到眼前这小子竟如此古怪,一向纵横官场的他反倒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但很快,中年就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带上笑意,再次开口。 “小兄弟,你若是喜欢的话,我这匹马送给你如何?等回头我在让人给你量身定做一身衣裳,准保比我身上的还阔气,如何?” 中年的话一出,身后的人露出恍然之色,随后尽数皱起了眉,怒目看向宋元。 而出乎中年意料的是,宋元略微思索后却摇起了头,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回绝道。 “这怎么行,我可不是贪财之人,我怎么能白要你的东西,再者说……我好像也没用处……” 不知怎的,宋元说着说着,语气竟变慢了,伸手拍了拍马脸,像是在思考什么。 中年哪里知道,宋元这会儿正琢磨要是骑着这高头大马去教那群小子拳脚的话,是不是特别有面子? 那镇上的人岂不是再也不会看不起他了? 可看宋元支支吾吾不知嘀咕什么,就是没有要带路的意思,中年终是有些耐不住性子了,收起笑容,平静说了句。 “小兄弟,这时辰也不早了,还是烦请你尽快带我们去吧,若是真能找到薛老先生,我愿意给小兄弟你一百两银子作为答谢,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下反轮到宋元发愣了,显然没想到中年出手如此阔绰,一百两银子?! 宋元不停在心里计算着,这一百两银子得换多少铜钱啊,岂不是要把屋子都堆满了! 咽了咽口水,好一会儿,宋元才难以置信地问了句,“你不是在哄我?” 中年淡淡一笑,也不答复,直接冲身后摆了摆手。 当下,一名军伍之人便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在了宋元眼前,眼神中满是不屑。 宋元根本没去看那人,一双眼直勾勾盯着那一锭白花花的银子,瞪大的眼睛都看直了,张着嘴,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哼!” 这时,那小丫头看着宋元的作态似乎有些不满,忍不住轻哼一声。 贪财好色之徒! “小兄弟,麻烦你带路吧!” 中年开口将宋元的思绪拉了回来。 看着银子,宋元再没有迟疑,更没理会那已然对他白眼相向的小丫头,上前大大方方接过了银子,揣进怀里,随即大步朝着小镇西侧走去。 然而,中年没有第一时间跟上,而是回过头看向一旁的小丫头,微笑道。 “顾小姐,看来这次我们都来对了!” 小丫头礼貌一笑,冲着中年微拱了拱手,“这都是托殿下的福!” 中年没有回答,做了个请的手势,便率先跟了上去,随他而来的几人紧随其后。 望着中年的背影,小丫头却是皱了皱眉,身后一人见状忍不住凑上前,压低声音问了句。 “小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这梁朝手笔竟如此大,连这太子博王都来了,只怕……” 闻声,小丫头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也没想到会在路上碰到这些人,眼下局势对她而言可是渐渐不利了。 “我们也走吧,总得见到薛前辈才行!” 说吧,小丫头也急忙策马跟了上去。 宋元虽走了出去,可注意力还在后面,自然将这几人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果真是两伙人! 不知是否是宋元故意为之,还是这路本就那么远,几人随着宋元穿街绕巷,足足走了两炷香都没见他有停下的意思。 中年身后的几人似乎有些不满,纷纷皱起了眉,一人更是凑在中年身侧低声说了句什么,但却被中年摇头否决了。 看了一眼视线中所剩无几的房屋,中年突然将目光落在了宋元背上的长条物件上,是估计故作随意地闲聊了起来。 “小兄弟,你会用剑?” 一听这话,宋元立马回过身郑重地点了下头,自豪道。 “那当然!要说这镇上谁的剑术最了得,我说第三,没人敢说第二!” 闻声,中年淡淡一笑,倒是没有注意到宋元言中深意。 可中年身后一个身着甲胄的壮硕中年却是嗤笑一声,瞥了一眼宋元,不加掩饰嘲讽一句。 “毛都没长齐都敢说自己会剑,当真是井底之蛙!” 听出了壮硕中年的话音,宋元却不恼怒,仅是摇了摇头,摆出一副高人模样。 “子曰,愚者无可救药!” “你!” 壮硕中年眉头一拧,似要发怒,但却被那为首中年伸手制止了。 见此,壮硕中年只好作罢,但依旧不满地重哼一声,目光狠狠盯着宋元的背影。 中年则是继续开口问道:“小兄弟,不知你师承何处,在下素爱结交侠士,若有机会,定要请小兄弟赐教几招。” 宋元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沉默片刻后,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好了,到了,这里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 说罢,宋元便大步走进了眼前的一处院子,收起先前吊儿郎当的模样,带着几分恭敬喊了声。 “师父,我回来了,有人要找你!” 听到宋元的称谓,除却中年似乎早已料到般,没有感到意外,其他人则尽数露出了惊讶之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定格在院子里,只见宋元的声音落下,一个老迈的身影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小元子回来了,是谁要找我啊,是不是你又惹祸了……” 这时,老人的话音戛然而止,看着院子外的一众人,目光不由闪了闪。 但片刻后,还是恢复了平静。 第2章 谱以天下为棋局 且看少年舞锈剑 “晚辈朱友文,见过薛算子前辈!” 看清老人的容貌,中年当即翻身下马,拱手走进院中。 随他而来的几人也纷纷下马跟了上去。 另一侧,小丫头见状也不愿错失机会,急忙带着另外二人赶了上去。 “幽州将军顾北棠女顾婉见过老前辈!” “顾婉……” 宋元看向那小丫头,轻念了一遍后者的名字。 面对二人的问候,老人则是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冲宋元吩咐一句。 “小元子,给殿下和顾小姐看座。” “哦~” 宋元怔怔应了一声,心里多少有点惊讶,万没想到这个被自己敲了一笔的大叔竟然是殿下,只是不知是哪国的殿下,这下该不会捅娄子了吧? 宋元带着几分心思,从屋里搬来两个椅子,摆在了院子里仅有的一张小木桌前,随即站在了老人身侧。 “舍下简陋,还请二位恕老夫招待不周了!” 老人一边笑声客套,一边冲二人摆了个请的手势。 朱友文躬身拱了拱手,“前辈哪里话,能够得见前辈一面,已属三生有幸!” 老人淡淡一笑,并不言语,自顾自坐了下来。 见状,朱友文和顾婉方才落座。 老人也不多客套,开门见山问道:“不知二位找老夫所为何事?” 闻声,顾婉眼神闪了闪。 但还不等她开口,朱友文便率先起身开口道。 “老前辈,不瞒您说,晚辈此番前来是受父皇所嘱,想请前辈出山相助,父皇来时特意交代,让晚辈好生相请,若有礼数不周之处,还望前辈海涵!” 老人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朱友文坐下,这才轻叹一口气道。 “殿下你也看到了,老夫如今已是风烛残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化了尘,何况老夫才疏学浅,经营三流小派尚且难以得势,何况一国!如今梁国初立,有令尊这样的英明君主,又有文武百官,无不是万里挑一的能臣将士,兴盛不过时间而已,何需老夫这等草学之辈,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啊!” 闻声,朱友文并不意外,显然早已料到老人会推脱,依旧恭维着。 “前辈过谦了,父皇曾言,自儒圣先生羽化后,世间可称为国士之人便只有前辈您和那契丹的萧成道了!” 说到这儿,朱友文顿了顿,紧盯着老人的神色,然而却什么都没能看得出来,这才继续道。 “晚辈听闻前辈曾与萧成道以天下局势打了一场赌,来时父皇特意嘱托晚辈,如今盛唐不负,但前辈若肯出山相助,做我梁国国师,一统中原定指日可待,届时整一国之力以抗契丹,又何尝会是难事!” “如此,前辈的赌约岂不是能大获全胜了吗?” 朱友文颇有深意地笑了笑,这番话可以说是他的底牌,他深知这天下一统对于面前的老人有多么重要,更是有着那赌约的存在,眼下他故意挑明,不光是为了以此给老人吃一粒定心丸,更是担心后者会因为梁灭唐对他们心存芥蒂,故而引导一番。 然而,老人闻声却是不言,只是再次点了点头。 朱友文此言倒是不假,倘若真能够将这中原各割据势力整合在一处,对付一个小小的契丹倒的确不是难事。 可这乱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且不提那晋、岐割据已久,势力便足以和梁国掰掰手腕,光是这零散于各地的宵小势力便有数十,想一一整合只怕没有几十年功夫断下不来。 宋元静静站在老人身后,听着二人的对话,眉头微微皱着,不知是因为朱友文的话让他有些费解,还是自己这师父的身份让他感到疑惑。 朱友文也不急,等待着老人的答复。 顾婉则是如宋元一般皱着眉,不免担忧了起来,倘若老人真应下朱友文的话,那自己岂不是白来一趟了? 可朱友文毕竟是梁国太子,她不过是个小小将军的后人,总不好直接开口相争,只能强耐着性子等着。 这时,老人突然看向朱友文,笑着问了句。 “那殿下以为,想要将这天下统一,需要多久?” 朱友文一愣,似乎并没有想到老人会这么问,不过也没有慌乱,略一思索后伸出了两根指头,正色道。 “二十年!只要前辈肯相助,为我父皇出谋划策,届时天下能人异士必定会纷纷投靠,梁国一步步壮大,统一中原定然不会太久!” 只是,他的话音一落,老人就笑了起来,却不言语,而是轻摇了摇头。 见此,朱友文皱了皱眉,疑惑道。 “前辈莫不是觉得晚辈此言有误?” 老人笑了笑,摇摇头,“自然无误,殿下胸怀大志,非寻常人能比,不过……” 话锋一转,老人再度苦笑一声,“殿下,恕老夫难以从命了,老夫灯枯油尽,就算助得了梁国一年,也助不了梁国三年,如此宏伟大业,老夫实在力不从心呐!” “前辈……” 朱友文开口,但却被老人抬手打断了。 “殿下不必白费口舌了,老夫对这天下早已心如死灰,赌局不赌局对我这行将就木之人已无所谓了,眼下只想在这远离尘嚣之地了却残生,如此便知足了。” 朱友文眉头微皱,声音低沉了几分,“前辈何不再考虑考虑,这……” 老人再次出声打断,“殿下不必多言了,二位若是只为让我这老家伙走出去,那便恕老夫难以多留了,路途遥远,还请二位尽早上路的好!” 听着老人斩钉截铁的答复,朱友文眯了眯眼,但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至于顾婉,自始至终都没来得及开口,可老人对朱友文的回答已经相当于在她头上也浇了一盆凉水,以至于眼下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院内一时陷入静默。 这时,那随同朱友文而来的壮硕中年突然踏前一步,面带怒色,抬手指向老人。 “老东西,太子殿下请你那是看得起你,我劝你别给脸不要脸,乖乖跟我们回去,否则……我手里的剑可不是吃素的!” 说着,壮硕中年握上了腰间的佩剑,眼中带上杀意。 顾婉大惊,忙看向朱友文,但后者却像是没听到一般,静静坐在原位。 老人也置若无闻,甚至缓缓闭上了眼。 唯有静站一旁的宋元,此刻沉下了脸。 “老东西,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壮硕中年再度呵斥,可就在这时,一股锋锐之意从侧面袭来,声势颇为迅猛。 中年只觉得心神一颤,竟从中感觉到一丝威胁,由不得多想,急忙抽身躲过。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众人惊讶了起来,目光落在从一侧缓缓走到老人身前的宋元身上。 壮硕中年稳住身形,面色顿时阴沉下来,目光迎去,落在了宋元手上。 此刻,原先背负着的长条物件被宋元握在手里,一边冷眼盯着壮硕中年,一边缓缓将裹着的布一层层褪下。 “小子,你是在找死!” 壮硕中年阴狠出声,他纵横沙场数十年,如今却被个毛头小子逼退了,这要是传出去,还让他今后如何带兵打仗! 但宋元却出奇的平静,甚至竟主动朝壮硕中年走了去。 “你可以骂我,但不能对我师父不敬!” “你出剑吧!” 宋元话音落下,手上的动作也恰好完事,一柄乌金长剑静静躺在他的手中,看不出任何奇异之处。 但看清这长剑容貌后,端坐身后的朱友文却是轻轻呢喃了一声。 “墨峰……” 看着少年手里的剑,壮硕中年没来由感到一阵难言的沉闷之意,忙甩了甩头。 笑话,一个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子,难不成还真是个高手! “小子,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说罢,随着“铿~”的一声,壮硕中年手中佩剑悍然出鞘,带着一股逼人气势,直取宋元面门。 然而,宋元却没有任何闪避之意,看着迎面而来的剑锋,缓缓抽出了手里的剑。 但当这乌金长剑脱离剑鞘后,却令人大跌眼镜,修长的剑身竟密密麻麻布满了铁锈,说是一把废铜烂铁也不为过。 见此,壮硕中年嗤笑一声,愈发不屑,“小子,你这也配叫剑!” “受死!” 怒喝一声,壮硕中年快步上前,眼看剑锋就要落在宋元的身上。 这时,宋元手里的剑突然抖动了一下,自言自语般轻颂一声。 “修奇门,习遁甲,隐锋藏势不见踪!” 随着轻颂,宋元手中的剑顺势在身前画了个弧,看似很慢,但却隐约带起一阵残影。 一时间,无数剑影在他身前汇聚成一轮剑盘,甚至就连他的周身也隐有剑影弥漫。 “砰!” 见此一幕,朱友文终于坐不住了,瞬间弹起身来,震惊地看着宋元周身的剑影,惊呼出声。 “剑五式!” 朱友文猛地回头看向倚躺在椅子上的老人,但后者依旧紧闭双眼,对这一切都显得毫不在意。 顾婉也不曾料到,这个和自己年龄相差无几的少年居然真的会用剑,而且看朱友文的反应,这少年的剑招似乎…… 很厉害? 厉害与否,此刻,也就只有正面相对的壮硕中年才能清楚感受的到了! 虽无任何逼人气势传来,可临近的壮硕中年却依旧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力,但离弓之箭,不得不发,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执剑刺向宋元身前幻化而出的剑盘。 “咔~” 然而,这看似虚幻的剑盘却紧紧扣住了壮硕中年刺来的剑,任凭他如何发力,都无法动摇分毫。 壮硕中年眉宇间多了些慌乱,怒吼着,“该死,这是什么障眼法,给老子破!” 宋元嘴角微微一撇,锈剑顺势一带,竟轻而易举将壮硕中年的剑引偏向一侧,贴着自己肩膀刺了去。 但壮硕中年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悍将,处变不惊,见此当机立断,松开了手中的剑,趁机朝宋元轰出一拳,带起阵阵气爆之音。 只这一拳,便足有五百斤的力道,威力可见一斑! 显然,壮硕中年已动了真怒。 感受到这一拳的威压,宋元眼中一闪而过慌乱之色,但手里的动作却是不慢,划向身侧的长剑猛地挑起,迎上了壮硕中年的拳头。 “砰~” 一阵闷响传来,宋元应声向后退去,接连退了十多步才稳住身形。 反观壮硕中年,却只退了半步。 抬起拳头,一道半指深的血痕横亘在指尖,壮硕中年皱了皱眉,显然没想到宋元竟能伤到他。 “好小子,倒是爷爷小瞧你了!” 壮硕中年没有任何迟疑,当即挥拳再度朝宋元冲了去。 宋元似乎也被壮硕中年接二连三的挑衅激怒了,眯起了眼,不退反进,迈前一步,手中长剑平白刺出。 清风起,寒月生,茫茫剑路觅望前程! 刹那,劲风肆虐,自宋元周身席卷而起,攀附于剑身之上,一股前所未有的锋锐气势径直逼向壮硕中年。 “穿!” 宋元怒喝一声。 突然,一道虚幻的剑刃光影自剑尖刺出,迅速朝壮硕中年刺去,速度竟快到仅能看到一连串残影。 壮硕中年顿时瞪大了眼,“大周天,怎么可能!” 他这一怔,身形不免停滞下来。 等到他回过神,剑影已然来到身前,躲闪不及,只能下意识抬起双臂欲作抵挡。 “轰~” 烟尘弥漫,声势浩大。 待的烟尘落下,已不见那剑影,而壮硕中年身前也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身影,正缓缓放下抬起的手掌。 显然,宋元的一剑是被他挡下了! 宋元皱了皱眉,认出了此人是朱友文一伙的,但却没有露出丁点怯懦。 转过目光,看向被这便服中年挡在身后的壮硕中年。 片刻,宋元坚定地说了句。 “没有他,你不会是我的对手!” “你!” 壮硕中年恼怒,抬手指向宋元,可到了嘴边的话却不知该如何说,面色红白不定。 不得不承认,若不是那便服中年出手,他的确不会是宋元的对手! 察觉到壮硕中年心态发生变化,便服中年转过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被这小子影响了,他的招式很古怪,这是秘术,算不得剑术!” 说罢,便服中年回过身看向宋元,顿了下,才难得夸赞一句,“你的剑不错!” 宋元轻哼一声,扫了一眼那壮硕中年,不依不饶道:“你不讲武德,有本事再接我一剑,不然就给我师父道歉!” 便服中年本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这时,一直装聋作哑的朱友文终是开口了。 “够了!” 主子发话。二人自然乖乖躬身退到了一侧。 朱友文这才转过身,冲着老人拱了拱手,“晚辈管教不严,让前辈见笑了,我这下人有失礼的地方还望前辈莫怪!” 老人依旧闭着眼,摆了摆手,“殿下言重了,人老了,耳力不好,听不清了!” 说罢,老人偏过头,像是要睡着了一般。 显然,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朱友文迟疑了一下,只好冲着老人再度拘礼,“既然前辈心意已决,晚辈就不再多说了,不过若是日后前辈回转心意,晚辈定亲自前来相迎。” “晚辈告辞了!” 辞别一句,朱友文当即转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随着烈马嘶鸣,几人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中。 直到看不清朱友文几人的身影,宋元才收回目光,却发现顾婉依旧坐在原位,有些犹豫,似乎还想开口说些什么。 但沉默了片刻的老人:却再次开口道:“顾小姐可还有其他的事,若是没有的话就也请便吧,老夫困了,便不留你了。” 见此,顾婉也只好失落地叹了口气,辞别一句,随即走出了院子。 一时间,原本哄闹的院子里便只剩下了爷孙二人。 第3章 顾家女深夜来访 少年郎受命远行 落马镇东三百里,密林。 一丛篝火熊熊燃烧,亮光在漆黑的夜色中颇为显眼。 四人围坐在火堆前,借着火光驱散着初春的寒意。 这四人正是白日从落马镇出来的朱友文一众。 “委屈殿下了!” 便服中年看了眼正抬眼打量着林子的朱友文,自责一句。 朱友文无谓笑了笑,“无妨,将就一晚而已。” 便服中年犹豫了一下,皱着眉继续说道:“殿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那老家伙不识抬举,先前为何不让我出手将他强行带走,如今皇上交代的任务没有完成,只怕回去……” 想到朱晃的手段,哪怕是便服中年也不自觉颤了下身子。 朱友文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你真当那老家伙是吃素的不成,不要以为你是大周天境界便能够在他面前为所欲为,这老家伙自创的剑五式可不是好对付的!” 他的话不免让便服中年惊讶了起来,似是没想到一个看上去丝毫没有武者气场的老家伙竟然有着大周天境界的实力! 要知道武者习武之初被称作凡武境,以锤炼筋骨为主,再往上便是主修内功的小周天及大周天境界,其中又夹杂着众多小境界。 虽说他这大周天的实力放眼江湖并不算强,甚至仅能排在中层,但对付一个不曾踏足武道的老头子如今都被质疑了,这让他实在有些震惊。 察觉到便服中年的心思,朱友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薛算子成名已久,不知有多少人想取他的性命,若是没有点看家本事,又岂能活到今日!外界传言他从未踏足武道,仅凭独创秘术越级杀人,但我看来这老家伙绝对是在藏拙,他的实力不会比你低!” 朱友文眼中一闪而过凝重之色,他虽不曾习武,但这识人观相之术却是独有一套,自打看到薛算子,他就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这老家伙不简单呐! “殿下,难不成我们真要无功而返?” 便服中年皱了皱眉。 闻声,朱友文嘴角一撇,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 “此事,我自有主张!” 风起,篝火堆噼里啪啦的声响回荡在林间。 … 落马镇。 小屋子里,吃过晚饭的宋元四仰八叉躺在炕上,老人则是静静坐在躺椅上,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似乎是觉得闷得慌,宋元猛地坐起身来,凑在了老人身前,笑嘻嘻问了句。 “师父,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老人笑了笑,“凡人!” 宋元当即翻了个白眼,像是自言自语般念叨了起来。 “那让我猜猜,你是个隐世剑仙,为了躲避仇人追杀不得已来到了这落马镇,恰好遇到了天赋卓越的我,就决定……” 听着宋元把自个儿都带了进去一个劲儿胡诌,老人忍不住摇着头笑了起来,笑骂一句。 “你小子倒是会做梦,且不提为师不过就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就是你,你瞅瞅自个儿哪里像天赋卓越的人了?” 这话可让宋元不乐意了,正要开口炫耀一下今儿的丰功伟绩,却被老人提前洞察,出声打断了。 “你小子今儿的剑招是怎么用的,我是那么教的你吗?这剑五式虽有越阶之力,但终究是外力,以你现在的实力根本做不到游刃有余去驾驭,我曾一再告诫过你要出一招留一招,以防不测,可你今天是怎么做的?光凭剑一式就想挡住一个一流武者,哼哼,这也就是他对你毫无所知,否则今天你不死也得重伤!” 宋元愣了愣,倒是没有再辩解,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显然老人的话他还是认同了。 不过老人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对宋元今天的表现还是比较满意的。 说来也怪不得宋元,毕竟是第一次和真人动手,对方还存有杀心,一时应对不暇倒也可以理解,但却不能无视,这可是致命的破绽! “师父,我记下了。” 片刻,宋元才冲着老人郑重点了点头。 老人欣慰一笑,正想再叮嘱宋元几句,但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看着老人的怪异神情,宋元疑惑地问了句,“师父,你这是怎么了?” 老人没有回答,而是笑着说了句,“去吧,有客人来了,你去帮为师问问,她为何而来!” “客人?” 宋元满头雾水地下了地,这大半夜的,上哪儿来的客人? 这老头子成天神神叨叨的! 虽不情愿,但宋元还是乖乖穿好衣服走出了屋子,透过屋子里的光亮,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外攒动的身影。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一道娇小的身影映入宋元眼帘,依旧是那袭鹅黄色长裙。 只是为了御寒,外面还加了件小褂,衬得愈发可爱动人起来。 “是你?……顾婉……” 宋元惊讶出声,这些人不是都已经离开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顾婉同样一惊,不知是没想到宋元居然会在这时候出来,还是没想到后者竟然记得她的名字。 顾婉微施一礼,冲着宋元礼貌笑了笑。 虽说宋元年纪不大,可他白日的表现却震惊了顾婉,一扫先前登徒子的印象。 到底是薛算子的徒弟,日后只怕又是一号人物! 因而对宋元,顾婉还是给足了面子礼数,毕竟这样的天才若能交好,对她们也大有好处。 “公子居然还记得小女子的名字,倒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宋元嘿嘿一笑,“我的记性一向好的很,” “那请问公子,薛前辈在家吗?” 宋元点了点头,但却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顾婉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那能请公子通报一声吗,小女子找薛前辈的确有要紧事!” 然而,宋元却摇了摇头。 “你找我师父做什么?” 顾婉思索了一下,随后郑重地说了句,“我为幽州三十万军士和二十万生民,请薛前辈出山!” 宋元愣了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老头子只让问为何而来,但没说人家回答上来了该怎么办啊! 一时间,屋外陷入了沉默。 两人对视着,面对顾婉大义凛然的神色,宋元略带尴尬地挠了挠头。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小元子,让顾小姐进来吧!” 闻声,宋元和顾婉皆松了口气。 让开路,宋元摆了个请的手势。 顾婉道了声谢,这才迈步走进了屋内。 屋里,老人依旧躺着,老态龙钟,带着慈祥的笑容。 若不是清楚他的身份,很难相信这看上去再寻常不过的老人竟是足以逆改天命之人。 顾婉上前冲着薛算子施了个万福。 “顾婉见过薛前辈,白日未能全礼,还望前辈见谅。” 老人摆了摆手,随即指了一下旁边的椅子。 顾婉会意,也不扭捏,直接坐了下来。 宋元站在一旁,他倒是有些好奇,这小丫头两次三番来找自己师父,到底所为何事。 “顾小姐,令尊可还好?” 似是没想到老人一开口便问起了自己父亲,顾婉愣了下,回过神后忙点了点头。 “多谢前辈挂念,家父一切安好,只是……” “有话但说无妨,老夫曾与顾将军有过一面之缘,将军侠肝义胆,苦守燕云十六州三十年,拒契丹于国门之外,护一方安然,纵使老夫也钦佩有加啊!” 闻声,一旁的宋元惊讶地瞪了瞪眼,下意识看向顾婉。 没想到这小丫头的老爹还是个英雄人物,一时,心里对顾婉也不免多了些好感。 “前辈谬赞了,家父只是做他该做的事罢了!” 顾婉无谓一笑,简单答谢一句。 “顾将军遣姑娘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顾婉犹豫了一下,轻叹了口气。 “不瞒前辈,如今燕云十六州局势变幻莫测,契丹部落耶律阿保机一统八部,家父费尽力气才打探到,这一切背后都是那萧成道所助,前辈对此人应当甚为了解,野心之大,只怕等到契丹一统,接下来便会领兵南下!” “家父虽镇守燕云十六州数十年而无一失,但面对那契丹国士,只怕也难以抵抗。加之眼下燕王屡屡与梁国对抗,家父曾私下里对我说,燕王恐有反心,眼下这等局面,已然超出了家父的预料,所以才千方百计打听前辈的踪迹,遣小女前来拜请前辈出山相助,否则……我顾氏一家血染河山事小,一旦契丹铁骑踏破边关,只怕燕云十六州便要彻底沦陷了!” 说着,顾婉竟是忍不住颤抖了起来,情绪似有些失控,就连声音都颤了几分。 下一秒,顾婉竟直接跪了下来。 “前辈,求您一定要帮帮家父,燕云十六州不能丢,数十万军民的安危皆系于此,前辈,您一定要帮帮我们!” 顾婉神色悲戚。 见状,老人忍不住叹了口气,抬手试图搀扶。 “唉,顾小姐还请起,顾将军爱国爱民,值此乱世难能可贵啊!只是……” 老人的话戛然而止,看了眼身旁的宋元,片刻后才继续道。 “顾丫头,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啊,我这师兄为了今天这一局整整谋划了五十年,我不过就是个学艺不精的愚昧之人罢了,纵使前往也无济于事!” “眼下契丹国力正盛,又岂是顾将军手下区区三十万军士所能抵挡得住的,顾丫头,非老夫不愿帮你,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老人叹了口气,颇为无奈。 顾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老人,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但依旧当薛算子不过是推托之词,眼中带着几分幽怨。 看着顾婉楚楚可怜的模样,老人无奈地闭上了眼,但一旁的宋元到底是有些不忍了。 犹豫了一下后,宋元抬手怼了怼装睡的老人,替顾婉说起了话。 “师父,人家都来求你两次了,你要不要这么难请啊?”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这话音刚落,老人便突然睁开了眼,直勾勾朝他盯了去。 不光宋元被老人的动作整蒙了,就连跪着的顾婉都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愣在了原地。 “师父,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宋元弱弱问了一句,老人却是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元子,你当真希望为师帮她?” 一听这话,顾婉立马将目光转向了宋元,满含乞求之意,看的宋元一阵心痒痒。 扭回头,又迎上了老人那一双让他感觉不大自然的眼神。 许久之后,宋元才像是破罐子破摔般点了下头,带着些不耐烦嗯了一声。 老人这才展颜一笑,随即再次躺了下去。 “既然你小子都这么说了,为师岂能不同意!” 此话一出,顾婉顿时震惊,难以置信地看了宋元一眼。 这是答应了? 这事儿原来这么简单? 宋元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个儿的话竟然这么管用,但还没来得及高兴,老人接下来的话便让他直接傻眼了。 “顾丫头,既然我这徒弟说要帮你,老夫也就破一次例吧,你先回去转告顾将军,让他安心守好自己的领地,等到时机成熟了,老夫自会让我这徒弟助他一臂之力的!” “啥?我?!” 宋元惊呼出声,顾婉也是一脸惊讶地看着老人,像是在确信自己没听错一般。 “师父,这……这玩笑可不兴开,我连凡武境都没达到,能帮得上啥忙啊,最多也就能多卖一副棺材,我可不去!” 没有理会喋喋不休的宋元,老人抬手扶起顾婉,略微解释了几句。 “顾丫头,你只管将老夫的话转告给令尊即可,老夫已然垂暮,纵使身陷沙场也挡不住那契丹铁骑,有道是一代新人换旧人,往后的事,终究还得留给后人去尝试了!” 顾婉迟疑了一下,但看到老人坚定的眼神,终还是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小女子代家父谢过前辈,也谢过公子了,我这就起身,将前辈的话转告家父!” 说罢,顾婉竟还真直接起身朝屋外走去,似乎全然相信了老人这天马行空的话。 宋元却是半晌都没缓过劲儿来,万没想到就是看到顾婉可怜帮着说了句话,到头反倒把自个儿搭进去了! 宋元就这么茫然地看着顾婉向外走去。 但刚走到门口,顾婉却突然回身朝他看来,浅浅一笑。 “我在幽州等着你!” 说罢,顾婉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留下一脸坏笑的老人和傻眼的宋元,兀自发着呆。 第4章 尝与新人说故事 牵驴出门向东行 小屋子内,宋元依旧发愣。 许久,他才咽了口唾沫,试探性朝老人问了句。 “师父,你刚刚的话是当真的吗,你是在唬那个姓顾的丫头的吧?” 声音虚浮,明显没有底气。 虽然和老人相处不过三年,但后者从来没说过假话,只怕先前的话也并非说说而已了。 不过宋元的心中却是抱了些侥幸,只是很快,老人的话就彻底将他心里最后一抹希冀打破了。 “自然是真的,为师糊弄她一个小丫头做什么!” “师父,我可是你亲徒弟啊,你可不能这么坑我,那可是沙场,每天都会死人的,我才十岁,还没娶媳妇呢,我可不想死啊!“ 宋元顿时平静不了了,一把扯住老人的胳膊,哭丧起来。 老人难得打趣一句,“为护佑数十万民众而战死沙场,你小子应该荣幸才对啊!“ 看着老人事不关己的笑脸,宋元欲哭无泪,不依不饶道。 “师父,你瞅瞅我这身子骨,莫说打仗了,就是拿刀都费劲,你教我的剑五式我才学会三招,这不是明摆着凑数去了嘛!“ “师父,要不你再想想?“ “你放心,要是怕在那小丫头面前丢了脸,我替你去说,怎么样?” 宋元喋喋不休,倒惹得老人哈哈大笑起来,既不应允,也不反对,直让宋元心里抓挠的很, “师父,你倒是说话啊!“ 看到宋元急出了一头汗,老人这才敛起笑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抚慰道。 “好了,为师自然不会让你白白去送死,不过这幽州你却非去不可!” 宋元一愣,不明所以。 老人接着说了起来,神色郑重。 “你可还记得为师教过你的观气之术?” 宋元点点头。 “你的师公乃是天下间唯一的儒圣,生平只收得两徒,除了为师之外,你还有一师伯,名为萧成道,与为师不同,他乃是契丹人!” “萧成道?” 宋元疑惑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今日好像听那朱友文提起过这个名字。 老人没有理会宋元的反应,继续道。 “你师伯比为师早拜师二十年,可以说是天生的谋士,天资聪颖,而立之年就在江湖享誉盛名,而为师那时还只是个江湖浪荡的书呆子!” “你师公一生钻研奇门遁甲之术,但你师伯不光儒道有成,一身实力也颇为不俗,如今怕是已经达到了天罗之境,自然无法将所有精力都倾注于你师公的学术之上,所以你师公便只传授了遁甲一术与他,而将这观气的奇门之术传给了为师,也就是如今为师传授于你的!” 提起已故先师,老人面上不由带上敬意,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失落。 “奇门之术,讲究一个观字,勘测天命,推演气数,但遁甲一门则是偏重于术法,以自身为媒,操控天地气运,演化万物为己所用,二者背道而驰,但又相得益彰!本来你师公是想让我们师兄弟二人齐心协力,将儒道推行天下,但……” 说着,老人叹了口气,无奈摇了摇头。 “没想到你师伯后来竟成了契丹国师,助纣为虐,妄图借契丹之力一统天下,为师不愿看他走火入魔忘却本心,便以天下为局与他打了一赌,若是我能将这天下一统,他便不再打挥师南下的主意。” “不过,后来却发生了很多事,其中缘由过于深奥,你还太小,为师便不与你多讲了。当然,这结局你也看到了,是为师败了!” 话虽如此,但老人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落败者应有的沮丧,反而神采奕奕,看的宋元一阵迷糊。 不过这会儿他还在全力消化着老人所说的这番话,一时半会儿倒也腾不开心思插口,就只能听着老人继续道。 “如今,为师用了三年时间将毕生所学之精华尽数传授给了你,你要谨记为师平日里与你说的那些话,奇门观气一学渊博广大不可懈怠,至于剑五式讲究于悟,参悟到了,自然能够发挥出应有的威力,但这毕竟是外力,不可依赖!” 话锋一转,老人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宋元的头。 “本以你的年纪还不应该牵扯到其中来,但如今为师的踪迹已露,日后必定麻烦不断,所以你也只能尽早扛起这重担了,这是为师的命,同样也是你的命!” “可是......师父,我怎么有些听不明白,那我应该做些什么啊?” 宋元满头雾水,对老人的话似懂非懂,不由挠了挠头。 “还记得为师收你为徒时,你答应为师的事吗?” 宋元一怔,片刻后点了点头。 “如今江湖动荡,为师一生不曾习武,但立世无手段断然不行,所以,为师需要你到幽州找一人。” “找人?找谁啊?” “一位故人!” 宋元茫然。 这时,老人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在了宋元手中。 “你到了幽州以后,找一个叫莫一玄的老家伙,他会告诉你接下来应该做什么的,同样,他也会教你武道!” “孩子,往后可就要靠你自己了!” 老人意味深长地说了句,看向宋元的目光中满是柔情。 看着手里的信封,宋元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堵,有些喘不过气来。 说实话,他并不想离开这里,哪怕这里的人依旧把他当个小叫花子,但这里有拿他当亲人的老人,有那么多愿意围着他转的孩子们,他甚至从未想过要离开,哪怕一辈子待在这个地方他都愿意。 不过,面对老人,他从不会拒绝什么,毕竟在他心里,老人是给他新生的人! 看着宋元低头沉思的模样,老人也知道他一时半会儿有些难以接受,便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躺在椅子上。 沉默许久,宋元才缓过神来,一改先前嬉皮笑脸的模样,略显失落道。 “师父,你不跟我一起去吗?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傻孩子,天下又岂有不散之筵席,你有你的事去做,为师自然也有为师的使命去完成,等时机到了,你我师徒自然会再见的!” 闻声,宋元没有再说话,只是一双眼已然热泪盈眶。 见此,老人也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没有说什么,而是起身替他收拾起了行李。 烛火昏黄的小屋里,一老一少静默不语,但却毫无违和,老人挪动着不甚灵便的身子捣鼓着什么,而少年则是静坐在炕上。 如此,良久...... 翌日清晨,朝阳初上,曦光映照着整个小镇,投下丝丝缕缕暖意。 虽已近春,但这周遭依旧光秃秃的,不见半点绿意。 镇口,那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小路上,此刻竟围满了人,不过绝大多数都是年纪不过十余岁的孩子,大人寥寥无几。 而在这群孩子的最前方,宋元背负行囊,牵着一头体型瘦弱的驴子,这是老人从镇上一家农户那里花了五两银子买来的,算是给他充当脚力了。 老人此刻站在这群孩子的最前面,佝偻着身子,看着兴致不大高的宋元,笑了笑。 “小元子,去吧,去这江湖好好看看,可比这小镇里有趣热闹的多!” 旁的一众丫头小子则是带着不舍,甚至有人已经嚎啕大哭起来,嘴里一个劲儿叫唤着。 “宋小教头,你不能不走吗,你走了,以后谁教俺们拳脚啊!” 听着周遭的声音,宋元又不忍红了眼眶,不过这会儿他倒没有昨夜那般低落,强打起几分精神,冲着那一众同龄伙伴们认真说了句。 “你们等着,等我学会了更厉害的本事,到时候就回来教你们,准保让你们一个个都成为大侠!” 看着宋元豪情壮志,老人只是微笑。 许久,宋元才回过头看向老人,随后冲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师父,那我走了!” 老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宋元这才转过身,牵着驴,顺着那条小路径直朝东面走去,一步三回头,满是不舍。 但视线终有尽头,不知过了多久,宋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中。 一众丫头小子见此转过身,垂头丧气地往各家走去,只是一会儿,路口便只剩下了孤零零的老人。 望着宋元离去的方向,老人浑浊的双眼闪了闪。 良久,喃喃自语一句。 “孩子,希望你不要怪罪为师将这天下寄托在你一人的身上,如今你离开了,我也该去把最后的心愿了确了,就当是为师能为你做的最后的事了吧!” 说罢,老人也迈步踏上了小路,但却是一路向北。 从此,落马镇少了个自命不凡的少年,也少了个和蔼慈祥的老人。 那村东头的空地上,再也不会有熟悉的吵闹声响起了。 …… 落马镇东是无尽群山,而在这山脚下则是一处小村落。 别看村子小,但傍着来往经商唯一且必经的商道,又守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脚下,可比其他地方繁华的多。 村子里的人大都放弃农耕,而是在这商道两侧摆摊买着酒菜,生意好不兴隆。 眼下时近晌午,往来的人虽不算多,但也将这散落在商道两侧的摊位坐了个七七八八。 吵闹声不绝于耳,不少客商借着酒劲儿大肆炫耀着自个儿一路上的艰辛,还有一些人说道着江湖上的打打杀杀,甚是热闹,就连那端茶送水的小二都听得入了迷。 这时,一道不被人所察觉的身影停在一个小茶摊前,迟疑片刻后,缓缓走近了。 “小二哥,你这儿有饭菜吗?” 听到动静,小二带上笑脸便要逢迎,可转回头却发现,站在他身后的竟是个少年,看年纪也就是十岁出头。 小二不由一愣,好一会儿才询问了句。 “小兄弟,你是一个人来?” 少年正是宋元,闻声点了点头,自离开落马镇已经过去了三日,他可算是找到一处有人烟的地界了。 小二见状不由得细打量起了宋元,毕竟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少不了流亡之人,这种人身无分文,可是付不起酒钱的! 不过看宋元一身布衣虽然陈旧,却不破烂,倒不像是那流亡之人。 片刻后,小二才点点头。 “饭菜有,不过只有一些家常菜,五个铜板一盘,小兄弟你要点多少?” “那就来盘菜,两个窝头,一壶茶!” 宋元也不多纠结,简单说了句就找地儿坐下了。 然而,那小二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冲宋元露出一抹歉意的微笑,支支吾吾说了句。 “小兄弟,一共十个铜板,咱这是小本买卖,还得先付了钱才能上菜,你看这......” 宋元愣了愣,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从怀里掏出十个铜板递了过去。 小二这才笑了起来,忙伸手接过,点头哈腰说道。 “得嘞,客官您稍等,小的这就给您准备饭菜去!” 对于小二趋炎附势的作态,宋元倒没有表现出什么,毕竟这些年来听老人讲了不少江湖上的趣事,早已对这江湖上的人有所了解了。 无人叨扰,宋元就这么独自坐在一张桌前,愣愣地望着不远处插入深山的小道。 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路好不好走,该不会又得好几日不见人影了吧? 想到这儿,宋元瞅了一眼包袱,从家带的干粮都要被他吃光了,看来一会儿还得跟店家买些干粮带着了。 想着,一个少年突然走了过来,指着一旁的空位冲他笑了笑。 “那个……我能坐这儿吗?” 宋元犹豫一下,抬眼看了看四周,见并没有空余的位置,才点了点头。 少年道了声谢便直接坐了下来,唤来小二点了菜,就也随意地观望起了四周。 宋元这时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似乎年纪比他略大一些,但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不过最让他感兴趣的是,少年怀里竟抱着一把刀。 这刀通体黝黑,甚至连刀刃都是黑的,足有一丈半长,一尺宽,隐隐透露着几分阴冷感。 察觉到了宋元的目光,少年猛地转过头来,抱紧了怀里的刀,警惕地盯着宋元。 “你要干什么?我这刀可不卖!” 宋元一愣,连忙摆手,“不不不,我……我就是看你的刀比较奇怪,看看而已,我可不用刀,我用的是剑!” 说着,宋元拍了拍背负的墨锋剑,不过此刻,剑身依旧用布条缠绕着,看不到真容。 少年愣了愣,盯着宋元背上的长条物件,疑惑地问了句。 “你这是剑?我看怎么……像是擀面杖!” 第5章 但教方寸无诸恶 虎狼丛中也立身 一听这话,宋元立马不乐意了,脸色一沉就要发怒。 见状,少年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宋元的肩膀。 “跟你说笑而已,不过你这剑倒是好生奇怪,为什么要裹起来呢?” 宋元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理解。 见此,少年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见宋元的目光依旧不时打量几眼自个儿的刀,才忍不住说了句。 “你真的不是在打我这刀的主意?我可跟你说,这江湖上除了我,没有人能驾驭得了这把刀!” 宋元翻了个白眼,没再搭理这个比他还能吹牛的少年,不过也确实对少年的刀没有兴趣,自古大侠可都是仗剑走天涯的,还没听说过有谁仗刀走天涯的呢! “菜来了!” 这时,那小二端着一大盘子菜走了过来。 “两位小客官,你们点的菜好了,还请慢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宋元老到地点了点头,冲那小二摆了摆手,后者便会意地退下了。 别看他年纪不大,这摆起架子来,倒还真像那么回事。 这时,一旁的少年凑近了些,嬉笑着冲宋元问了句。 “你这是要到哪儿去啊?去太原?” 宋元摇了摇头,往嘴里塞了口菜,“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少年傻眼了,刚递到嘴边的筷子停了下来,一口菜直接掉在了桌上。 “喂!你要不要这么不近人情啊,交个朋友怎么样?我跟你说,我可是六岁就开始行走江湖,对这江湖上的事再熟悉不过,以后咱俩结个伴,可对你有说不尽的好处!” 然而,面对少年苦口婆心的劝说,宋元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抱着碗挪到了另一边。 “师父不让我跟陌生人讲话!” “可是你刚刚不还……” “师父说了,江湖是个大染缸,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江湖上的人大都是一些表里不一的人,你会好心什么都不图帮我?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 “我那不是……” 听着宋元这压根没有掩饰的诋毁,少年只觉得胸口一阵堵得慌,就差喷出一口血了。 将碗往桌上一摔,少年看着宋元留给自己的后背,没好气说了句。 “那你师父没跟你说,在外面最好少说话,不然容易被人揍?” 闻声,宋元还真歪着脑袋琢磨了起来。 片刻,宋元扭过脑袋,满脸认真地说了句。 “这个还真没有!” “你!” 少年一阵语塞,恨不得一刀将面前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子剁成两半,可忽的想到了什么,他只能忿忿不平地哼了一声,直接端着自个儿的菜坐到了另一张桌上。 对此,宋元也不多说,更不在意,只是觉得这个少年奇怪的很,可又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宋元努了努嘴,片刻后摇了摇头,没再多想,而是一门心思吃着桌上的那盘菜。 倒是那少年时不时扭回头看一眼宋元,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又像是有所顾忌,终究还是一句话没说。 但少年也没闲着,一边吃饭,一边悄咪咪打量着四周,鬼鬼祟祟的模样当真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不过来这儿的人不是为了出去,就是从外面回来的,大都是赶路人,自然少有人去关注他这么个毫不起眼的小子。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半时辰,宋元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筷子,看着面前空荡荡的盘子,甚至就连汤汁都没留下半点,满意地点了点头。 歇过片刻后,宋元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这才起身冲那忙里忙外的小二吆喝了一声。 “小二哥,给我拿些方便带的干粮,再帮我打拿两袋水……” “得嘞客官!” 宋元的手已经伸进了怀里,却发现那小二并没有要收钱的意思,不由愣了愣,但很快明白了什么,撇了撇嘴。 不一会儿,那小二就拿着东西走了回来,并没发现宋元的异样,笑呵呵将准备好的干粮和水贴心地放到了那跨在驴身上的布袋里,这才扭回头看向宋元。 “小客官,您要的东西帮您放好了,一共八个铜板,您看这……” 小二摩挲着手掌,宋元倒也懒得跟他多掰扯,伸手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递了过去,随后便直接走出了小摊。 翻身上驴,宋元不自觉回头看了眼那先前的少年,却刚好和后者投来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随后,两人颇为默契地尽翻了个白眼,都扭过头去不再看对方。 “驾!” 驴子慢慢悠悠沿着小路朝那深谷中走去,驮着宋元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而就在他走后不久,又有两道身影先后也离开了摊子。 其中,便有那少年。 不过对于身后事,宋元并不知晓,此刻的他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景象,眼中带着些火热。 山谷幽深,两侧石壁高耸挺立,抬起头,仅能看到一线天,以至于整个谷道都显得幽深清冷,出奇的静。 驴蹄踏地,“哒哒哒”的平缓声响回荡在山谷间。 如今也算是正式踏足江湖了,曾经只有在老人口中听闻的快意人生,现在自己也能够去亲身体验了,这对他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来说可是有着莫大的吸引。 有道是莫笑江湖少年梦,谁不年少梦江湖,如今彻底从别离的伤感中缓过神来的宋元,才真正激发出了那颗属于少年儿郎的热血之心。 “这江湖,我宋元来了!” “我要成为剑客,最厉害的剑客!” 宋元望着一线天发出的呼喊声不断回旋,充斥在整片山谷之中。 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将宋元的梦搅碎了。 “小子,你还是想想怎么活下去吧,死人可是成不了剑客的!” 声音之冷,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凉意。 宋元一震,忙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朝前看去。 视野尽头,三道人影缓缓走出,而看到最前方一人,宋元眼中顿时闪过惊色。 朱友文! 没有任何犹豫,宋元果断转回身,便要驱赶着驴逃离。 他可不觉得在这儿碰见朱友文只是偶然,也断然不会相信后者不会对他有什么不好的企图。 可他刚一转过身,却发现一道人影缓缓出现在了自己身后,将唯一的退路也堵上了。 “你还想往哪儿走?” 看清身后之人,宋元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正是那当日在院子里交手险些败在他手里的壮硕中年,只是宋元都没想到,这家伙是什么时候藏在自己后面的,他竟然半点都没有察觉到。 壮硕中年目光阴狠,毫不掩饰对宋元的杀意。 见此,宋元也就没有再动逃离的心思,转回身,看向那带着淡淡笑容的朱友文。 “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谁是你兄弟?” 宋元不满地回了句,对这一伙人的印象更差了。 “放肆!” 跟在朱友文身边的另一军伍之人怒斥一声。 朱友文却不恼,抬手打断了那军伍之人,继续冲宋元笑着说了句。 “小兄弟不必多心,我等并无恶意,只不过薛老前辈可能对我们有所误解,不愿相助,我身负皇命实在是没有办法,就只能请小兄弟随我回去一趟了,届时再邀请薛老前辈前来皇城,你们师徒二人得以团聚,岂不美哉?” “没兴趣,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我师父也不会帮你们!” 哪怕独自面对这气势汹汹的四人,其中不乏便服中年那等高手存在,宋元依旧没有丝毫怯懦,而是缓缓从背上取下那柄布条缠身的绣剑。 见此,便服中年和那军伍之人皆不由踏前一步,挡在了朱友文身前,而在宋元身后的壮硕中年同样迈前一步,握上腰间佩剑,警惕地盯着他。 朱友文仍不在意,继续笑道。 “小兄弟,你年纪还小,我们与你师父之间的事你还不明白,若是你愿意帮我说服你师父的话,到时候不光他可以入宫,就连你也能够进到皇宫,届时要什么有什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珍馐美味,取之无尽,用之不竭,你可要想清楚了!” 似乎是认定宋元贪财,朱友文诱惑一句。 然而,宋元却无动于衷,果断摇起了头。 “师父说过,取财有道,他既不愿加入你们,我自然也要按他的意思去做!” 一边说着,宋元一边缓缓解开缠绕在剑身上的布条。 “那看来小兄弟你是不愿意帮我这个忙了?” 宋元不应,意思已然再明显不过。 “那可惜了,看来只能请你回去了!” 朱友文无奈摇了摇头,话音落下,身前的两道身影就直接窜了出去,径直朝宋元抓去。 身后的壮硕中年也在这时悍然出剑,斩向宋元。 看着激射而来的两人,宋元身子一紧,这时一股浓烈的杀意袭来,他没有任何犹豫,果断从驴背上跳了下去。 下一秒,一剑悍然劈砍在驴身上,可怜的驴子瞬间被锋利的剑刃削去了半个身子,在一声惨叫中倒在了血泊里,挣扎不断。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那便服中年二人的身形都不由得一滞,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向满脸戾气的壮硕中年。 便服中年眉头一皱,正要说什么,但身后已然传来一声不满的怒喝。 “混账,谁让你下死手了,杀了他还拿什么要挟那老家伙!” 朱友文发怒了,壮硕中年急忙躬身,但他低下去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懊悔,反而带上些不甘。 没想到宋元的反应如此之快,这都被他躲开了! 此刻,宋元脸色阴沉地盯着那在血泊中哀嚎不断的驴子,后怕之余,心头涌上怒意。 这可是师父花了五两银子给他买的! 不可饶恕! 宋元站起身,没理会身上的尘土,甚至连那便服中年二人都被他直接无视了,目光落在了依旧执剑虎视眈眈看着他的壮硕中年身上。 “你该死!” 话音落下,宋元动了,墨峰剑平白刺出,并无任何华丽的剑招,只是简单向前一刺。 可就是这一刺,却蕴含着一股玄妙之意,仿佛沟通天地一般,若是有高人在场的话,定能看出,在宋元一剑刺出的那一刻,四周的灵气尽数朝着那剑身四周涌去,继而凝结成一柄虚幻的剑刃光影。 而在常人眼中,这一柄剑刃虚影便如同大周天境界强者以内力凝结成的剑气一般。 凝结不过眨眼间,伴随着宋元轻声一喝,剑影疾速刺向那壮硕中年。 “不好,躲开!” 便服中年见状眉头一皱,急忙出声提醒一句,与此同时迅速朝那壮硕中年靠去。 然而,那壮硕中年却是并没有将便服中年的话放在心上,看着迎面刺来的剑影,握紧了手里的剑,似乎是在犹豫什么。 放在先前,他当宋元是大周天境界强者,这一剑自然万万是不敢硬接的,不过得知宋元使用的不过是一种旁门左道般的剑术,他这心到底还是动摇了。 一次被一个十岁小儿逼退也就罢了,若是再被逼退,怕是他这心就再也稳固不起来了! 于是乎,壮硕中年一时恍惚,直接错失了躲闪的时机,等到他清楚感受到那剑影中蕴含的威势之时,猛然醒悟,却为时已晚! 剑影径直朝胸膛刺来,眼见躲闪不及,壮硕中年一咬牙,佩剑奋力向前一戳,迎上了那一剑。 接触的一瞬间,壮硕中年的脸色就变了,转而换上惊恐之色,瞪大了一双眼。 视线所及,佩剑寸寸断裂,而那剑影去势不减,继续朝他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突如其来的一指悍然点在那剑影上,一股磅礴内力自指尖迸射而出,只是一瞬便将那剑影击溃了。 见此,宋元黑着脸,胸前起伏不定。 又是这家伙! 而另一侧,壮硕中年已然愣在了原地,低头看了眼胸口半指深的血洞,毫不夸张的说,若是便服中年晚出手一刻,他都得死在宋元这一剑之下! 上一次仅仅只是感受到威势,只当空有其表,如今真正感受到这一剑的威力,壮硕中年才真正重视起了眼前这个自称会用剑的小子。 “啪!” “你不要命了!” 便服中年狠狠抽了那壮硕中年一耳光,怒冲冲的目光似想杀人一般。 壮硕中年深吸一口气,却没有说什么。 “好自为之!” 盯着壮硕中年,便服中年冷声提醒一句,这才转过身看向宋元,目光阴沉。 “小子,有些过了吧?” 第6章 运筹决算巧设计 柴犬也当入瓮来 “哼!只许他杀我,我不能还手吗?” 面对便服中年,宋元打起十二万分警惕,紧紧握着锈剑。 “很好!很好!” 便服中年眯了眯眼,一股磅礴的强大气势渐渐自他体内迸发而出,瞬间落在了宋元的身上,几乎要将后者压垮一般。 “别废话了,动手!” 朱友文冷着一张脸,淡淡说了句。 便服中年点点头,不再犹豫,当即探手朝宋元抓去。 宋元下意识就要执剑再度出手,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传入众人的耳中,令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啊!杀......杀人了!” 众人齐齐回头看去,就连宋元也忍不住看向壮硕中年身后,通往谷口的方向。 此刻,一年纪约摸十四五岁的少年牵着一匹马,惊慌失措地倚靠在墙壁上,面容惊恐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看清少年面容,宋元瞳孔一缩,脸上露出惊色。 竟然是他! 不出意料,此人正是先前在茶摊上与他搭茬的那抱刀少年!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突然出现的少年吸引了去,一时倒也没有人注意到宋元的神色变化。 便服中年同样如此,不过仅仅是看了少年一眼就扭回了头。 一个小周天境界之人,不足为惧! 虽说以少年这个年纪能达到小周天境界着实可以称得上是天才了,但和眼下的事相比,孰轻孰重,便服中年自然还是分得清的。 倒是那壮硕中年,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眼下看到少年似要被吓出屎一样的表情,立马没好气地吼了一声。 “看什么看,赶紧给老子滚,不然一剑劈了你!” 一听这话,少年急忙点起了头,跌跌撞撞就牵着马往山谷深处走,从几人的眼前快速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率先反应过来的宋元不甘被动,果断朝着便服中年刺出两剑,试图抢占先机。 然而,在真正的实力差距面前,这点心思却是丝毫用处都没有! 看着迎面而来的两道剑影,便服中年嘴角一扯,露出一抹诡异的弧度,眼神中满是不屑。 “剑五式?不外如是!” 话音落下,便服中年动了,身形猛然掠出,竟主动迎上了那剑影。 没有任何兵刃,赤手空拳砸向了两道剑影。 然而,当二者相撞的那一刻,轰声嗡鸣,可便服中年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于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这么轻描淡写般挡下了宋元的两道攻势。 宋元大惊,万没想到这便服中年竟比自己想的还要强,一时慌乱,当即就要再度提剑刺出。 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便服中年几个闪身,就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长袖一挥,一股汹涌气浪袭来,直接将他震了出去。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宋元只觉得五脏六腑火辣辣的疼。 下一秒,便服中年便闪到了他的身前,伸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袭来,令宋元忍不住皱起了一张脸,奋力挣扎着。 但任凭他如何挣扎,掐着他的那只手都不为所动。 “不用再做无用功了,你逃不走的!” 宋元一张脸涨的通红,可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朱友文见此,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很好!” 说着,朱友文就要朝宋元走去,那便服中年也在这时转过头来。 可下一秒,便服中年眼中就闪过了惊色,随即惊呼一声。 “殿下小心!” 朱友文心神一紧,但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把大刀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森森寒意顺着隔着皮肤直往骨头里钻。 “别动,不然误伤了你可就不能怪我了!” 朱友文下意识就要挣扎,但适时响起的声音却让他不得不收起了心思。 “小子,你找死!”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纷纷看向那不知何时出现在朱友文身后的人影。 竟是那先前的少年! 只不过,此刻的少年全然没有先前的惊慌模样,反而显得颇为沉着,平静地注视着连同宋元在内的四人。 宋元同样看到了这一幕,下意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讶地看向少年。 “放了殿下,否则爷爷扒了你的皮!” 壮硕中年勃然大怒,万没想到世上竟还有敢挟持他梁国太子之人! 便服中年同样变了脸色,不过却比另外两人显得镇静许多,紧盯着少年,面色阴沉。 “小子,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面对几人仿佛能杀死人的目光,少年的身子不由有些发颤,但还是故作镇静道。 “废话少说,放开你手里的人,否则我就杀了他!” 说着,少年又将手里的刀往朱友文脖子上抵了抵,锋锐的刀刃竟是在后者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见此,几人皆是大惊。 “小子,你找死!” 壮硕中年怒喝一声,可还没有动作,那便服中年就冲他摇了摇头。 “他的实力在小周天,不可擅动!” “什么!” 不光壮硕中年惊讶了,就连一旁同为小周天境界的军伍之人也震惊的瞪大了眼。 没理会二人,便服中年紧盯着少年,思索片刻后,平静说了句。 “我不知道你和他有什么关系,不过……我想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坐下来聊聊的,听我一言,不要自寻死路,赶紧放开殿下,否则天涯海角,你都无路可逃!” 朱友文也在这时平静开口。 “小兄弟,只要你放了我,并且告诉我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我不仅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还能给你金银万贯,如何?” 语气平静,虽不敢有任何动作,却也显得从容淡定。 然而,面对二人的威逼利诱,少年却是果断摇起了头。 “难道你觉得我会相信现在放了他,你们能饶了我?废话少说,放开你手里那家伙,让我们走,我只数三个数,否则我就直接杀了他!” “三!” 少年似乎有些慌张,当即就喊起了数,甚至颤抖的手臂不断在朱友文脖子上留下伤痕,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捏紧了一口气。 “二!” 便服中年不由得紧了一下手,宋元只觉得一阵窒息,面容狰狞起来。 见此,少年瞳孔猛地一缩,似乎是下了狠心一般。 “一!” “慢!” 话音落下,便服中年直接松开了宋元,他可不敢拿朱友文的命去赌,毕竟他对眼前的少年一无所知。 而那少年也明显并没有要真正出手的意思,见便服中年放开宋元暗自松了口气,微松了些抵在朱友文脖子上的刀。 但仅是先前片刻,朱友文的脖子上已然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血痕,这一幕看的便服中年几人皆沉下了脸色。 “小子,你要的人已经放了,现在是不是该放开殿下了?” 少年不为所动,冲着宋元没好气说了句。 “快过来,前面有马,牵过来!” 宋元也不傻,自然明白这少年的意思,警惕地看了眼便服中年几人,虽说每个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怒气,但碍于依旧被挟持的朱友文,自然也就不敢对他出手。 宋元暗自松了口气,但不敢迟疑,急忙绕过少年,跑到了谷弯另一侧,不一会儿牵了两匹马跑了回来,回到了少年身边。 “这下总能放了殿下了吧?” 便服中年强压着心中的火气,目光不善地紧盯着少年。 但少年依旧显得有些犹豫,不知是在担心什么,不过这时候,宋元已经翻身上马,冲他使了个眼色。 就算是再耗下去也无济于事,一旦被便服中年找到机会,怕是他们连逃的机会都没了,眼下虽然依旧惊险,但还算有一线可能。 “把他也带上!” 宋元的话提醒了少年,后者立马冲那群虎视眈眈的家伙说了句。 “我现在要带着他离开,我知道你的实力比我高,但是你最好别轻举妄动,等我觉得安全了自然会放了他,毕竟我跟他无冤无仇,杀了他对我没好处,不过你要是敢跟上来的话,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尽!” “你!” 壮硕中年几人闻声暴怒,但刚开口就被便服中年制止了,不过他也没有出声,而是看向朱友文,冲后者点了点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朱友文依旧镇静,甚至还开口说了句。 “好,就照他所说,你们在此等候,我随他去!” “殿下!” 壮硕中年几人还想说什么,但却被朱友文一个狠厉的眼神直接制止了。 “希望你言而有信,若是殿下少了一根头发,小子,你绝对会生不如死!” 便服中年看向宋元和那少年,平静但却满是威胁地说了句。 二人显然不会在意。 “上马!” 宋元紧盯着便服中年几人,少年则是一边控制着朱友文,一边催促着后者上马。 可就在他刚准备一同上去时,意外发生了,只见本已经坐定的朱友文突然向侧方倒下身子,整个人直接从马上掉了下来。 而此刻,少年才刚跨上去半个身子,一时应对不暇,只能眼睁睁看着朱友文脱离自己的掌控。 几乎同时,一股强烈的威势自身后猛地袭来,不用回头都知道是那便服中年朝他冲来了。 一切不过眨眼间,整个过程不过瞬息时间,甚至就连那壮硕中年二人都不曾反应过来。 但一直盯着便服中年的宋元仿佛早已料到了如此一般,几乎是在便服中年动身的一瞬间,他便一剑刺出,而后冲着少年疾呼一声。 “快走!” 少年一震,但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危险之意,也由不得他迟疑,当即一咬牙,猛地夹紧马腹。 “驾!” 两匹马发出一声嘶鸣,而后朝着那山谷深处疾驰而去。 后方,本掠袭而来的便服中年随意挡下宋元刺来的剑气,可正要继续追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动不了了,像是被一股强大的气机锁定了一般。 便服中年不由得心头一震,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元二人消失在视线中,一时情急,厉声喝到。 “还不追!” 喝声点醒了尚未反应过来的壮硕中年二人,当下撒腿朝宋元二人离去的方向追赶而去。 而便服中年却是依旧站在原地,感受着锁定自己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机,面色不由得凝重了起来。 下一秒,一股磅礴内力自他体内迸发而出,瞬间冲破了那气机的锁定,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却依旧没有探查到丁点迹象。 眉头紧锁,便服中年下意识往朱友文身前靠近了一些,这才冷声开口。 “何人鬼鬼祟祟,有胆出来相见,何必背后使阴招!” 话音落下,却不见半点回应。 许久,一阵脚步声才从山谷入口处缓缓传来,与此同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 “要说背后使阴招,老夫倒是不及太子殿下了!” 话音一落,一老人出现在了朱友文二人的视线中,一身寻常布衫,年近七旬的面庞上带着和蔼的笑容,赫然正是薛算子! “是你!” 便服中年眼中闪过惊色,不过也不知是因为没有想到老人的到来,还是没想到老人竟果真有几分实力。 倒是朱友文看到老人后,眼中露出释然,淡淡一笑,拱手行礼,丝毫没有因为计谋被识破而恼怒。 “前辈,朱友文有礼了!” 老人微笑回应,摆了摆手。 “太子殿下不惜对我那徒弟出手,只为逼老夫相见,眼下,不知太子殿下还想说些什么?” 朱友文笑而不语,良久才轻声道。 “前辈既已识破,我此刻多说已无用处,只是不知前辈要如何处置我们二人?” “老夫无意与梁国结怨,自然也不会对殿下出手,你们去吧!只不过……” 话锋一转,老人语气平淡了下来。 “老夫一生就收了这么一个徒弟,总归不能眼看着徒弟被欺负而无动于衷,所以……” 话音戛然而止,但下一秒,老人的目光却是忽的一凛,随即猛地一指指向那便服中年。 瞬间,一道刺目剑光袭掠而过,剑气虚影割裂空间,眨眼间便来到了那便服中年身前。 全然没想到老人动手如此果断,更没想到老人的实力会如此强,以至于便服中年哪怕有所警惕,却依旧来不及反应。 “呲~” 剑光一闪而逝,伴随着一声衣衫撕裂声响传来的,还有便服中年的痛呼。 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就这么轻易被老人断去了一臂! “还望殿下好自为之!” 老人再度平静出声,随后缓缓转身离去,自始至终都不曾多看那便服中年一眼。 望着老人离去的背影,朱友文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沉下的目光闪烁不定,却是一句话都没说。 良久,朱友文才收敛起所有神色,再度换回平静。 “走吧!” 第7章 风声紧逼迫杀人 贪鼠反堕貔貅门 另一边,山谷深处,两侧的石壁渐渐远离,视野不断开阔起来,弯子少了,自然而然也就远远地看到了出谷的路。 两人两骑依旧狂奔在山谷之中,不敢有任何停歇,似这般已然奔逃了一夜,但身后的二人依旧紧追不舍。 连夜的奔袭让两个少年皆感到浓烈的疲倦,却不敢掉以轻心,特别是清楚感受到后方传来的杀意,他们更不敢慢下分毫。 一阵昏沉席卷脑海,宋元下意识颤了一下身子,清醒了一些。 抿了抿嘴唇,宋元扭回头看向身后,那壮硕中年二人紧紧保持着距离,眼中尽含凶光。 收回视线,宋元瞥了一眼在身旁的少年,后者的状态似乎比他要好很多,毕竟他是有伤在身,再者也从未像现在这般奔袭过。 略一思索,宋元缓缓开口。 “不能这么跑下去了,我们耗不过他们的!” 闻声,少年回过头来,同样赞同,再怎么说那两个家伙都是军伍出身,论持久断然不是他们能够相比的。 想了想,少年才问了句。 “那你想怎么办?” “得先把他们解决掉,最起码得甩开他们才行!” “那就杀了!” 宋元怔了怔,倒是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和自己年纪相差无几的家伙还是个杀伐果断之人,说实话,他还想着要怎样去摆脱这二人,压根没想过要杀人,哪怕后者已经对他动了杀心。 但也仅仅只是心中闪过这么个想法罢了,宋元的目光很快就冷漠了下来。 江湖本就少不了杀伐,他既然踏足江湖,又岂能不过这一关。 心念至此,宋元深呼一口气。 “好!待会儿过前面那个弯子的时候我们一起动手,右边那个家伙交给我,左边那个给你,怎么样?” 少年闻声扭回头,看了眼左侧那军伍之人,隐隐散发出的威势似乎要比那壮硕中年强一些,不过也同样未曾踏足小周天境界,他自然不在话下。 点点头,二人一拍即合。 胯下马依旧狂奔,但马上的二人却默默握紧了兵刃。 执剑在手,宋元双眼紧盯前方,心中默数着数。 三... 二... ... 一! “动手!” 喝声落下,宋元猛地勒紧缰绳,马蹄高高扬起,将他整个人带的后仰起来。 但早已做好准备的宋元顺势回身,锈剑平白刺出,一道虚幻剑影瞬间刺向那壮硕中年。 与此同时,旁边的少年猛然回头,随即纵身跃出,黑色大刀挑起,一道内力裹住刀身,势如破竹般劈向那军伍之人。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二人大惊,急忙拉紧缰绳,但双方相距不过数十丈,蓄力而发的攻势几乎眨眼间就来到了近前。 “躲!” 壮硕中年惊呼一声,想都没想就从马上翻了下去,重重跌在地上,滚出去几丈远。 另一侧的军伍之人同样如此,虽然看着狼狈,但还是躲过了宋元二人的攻势。 双方兀自站定,宋元二人没有继续逃,也没有出手,只是盯着那壮硕中年二人。 后者亦是如此,不过看向宋元二人的眼神中却充满了忌惮,且不提那不明来历的少年乃是货真价实的小周天强者,就是宋元都有着小周天的实力,这可不是他们二人能够打得过的。 二人对视一眼,皆不由得回头看去,眉头紧锁着,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看出二人的心思,宋元当机立断。 “动手!” 他自然清楚这二人明知不是他们的对手为何还敢有恃无恐的追,依仗必然是那已经达到大周天境界的便服中年。 虽说他也有些想不通为何后者这么久了一直没露面,但以防万一,他们也只能速战速决,否则一旦被拖住,会发生些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少年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当即欺身而进朝那军伍之人继续劈杀而去。 宋元却是不同,翻身下马后,扬手再度刺出一剑,以剑五式独特法门调动周遭灵力凝结成剑影刺向那壮硕中年。 面对这熟悉又充满威胁的一剑,壮硕中年再不敢托大,急忙向后退去,手中佩剑接连挥扫,试图抵御这一剑之威。 但经过这些时日以来的磨炼,宋元对于剑五式的掌握可以说是达到了一个新的层面,这一剑又是他不曾留手而出,威力自然不弱。 “铿!” 两剑相碰,仅仅只是短暂的僵持,壮硕中年手中的剑便寸寸断裂,而那剑影虽然更为虚幻了一些,但依旧势如破竹般朝他刺去。 危急关头,壮硕中年一咬牙,手臂挡在胸前,护住要害,整个人奋力向一侧闪过。 一切不过是眨眼间,这剑二式本就主攻速度与威力,哪怕壮硕中年凭借多年混迹沙场,九死一生的经验,也难是这一剑的对手。 剑影紧贴壮硕中年胸脯而过,锋锐的剑气瞬间将他的手臂撕裂出一道修长的伤口,血流如注。 但好在这一剑还是躲过了! 可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再度袭来,令壮硕中年心头一震,猛然回头看去。 视线中,一道亮光转瞬即逝。 下一秒,他便觉得胸口一阵刺痛,动作都不由的停滞了半拍。 整个人僵直在了原地,目光缓缓前视,与宋元对视在了一起。 此刻,宋元面色苍白,接连两剑用尽全力对他的负荷显然很大,以至于他整个人看上去颇为虚弱,脑袋如同针扎一般刺痛。 宋元紧咬牙关,淡漠地盯着壮硕中年,虽神情平静,但双手却不自觉颤抖着。 “你……” 壮硕中年突然吐出一口鲜血,胸口,一个血洞将他整个人贯穿,生机也在迅速流失。 而这时候,另一边的战斗也落下了帷幕,毕竟境界差距悬殊,少年自是不出意外解决掉了那军伍之人。 “走吧,被追上了就不好了!” 宋元的声音有些难以抑制的颤抖,但还是竭力让自己保持镇静。 可下一秒,一阵昏沉之意袭来,他两眼一翻,便直接晕了过去。 … 天旋地转,四下白茫一片,空气中好似有千万银针,不断刺痛着宋元。 这般痛苦不知持续了多久,那刺痛之意才渐渐消散,随之而来的是漫长的混沌。 当意识逐渐回笼,宋元才渐渐清醒了过来。 吃力地睁开眼,虽说脑袋没有先前那般剧烈刺痛,但依旧传来一阵发懵的感觉。 “嘶~” 谁料稍微动弹了一下,那股久违的刺痛就再一次袭来,宋元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皱着眉伸手抚着额头。 “咦?你终于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略微缓过片刻,适应了一些现在的状态,宋元才微侧过头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入眼,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面带笑意静静站在床边,一身寻常的布衣,怀抱一把通体黝黑的大刀,模样透露着几分清秀。 “是你……” 宋元似乎想起了面前的少年,而后者看了眼他的状态却是松了口气。 “真不知道你这家伙是搞什么鬼,稀里糊涂就晕倒了,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你弄到这儿来!” 少年的话让宋元不由得回忆起了当日发生的事,片刻后,他才似乎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应当是强行施展剑五式带来反噬了吧! 短暂迟滞后,宋元才冲着少年说了句。 “谢谢你……” 话锋一转,宋元又打量起了四周,这才注意到自个儿竟是在屋里,又张口问了句。 “我这是在哪儿?” 少年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你昏迷过去了,我担心那些人追上来就只能带着你抄小路走,走了两天就到了这么个地方,担心你出什么岔子,这不还没来得及打探这里的情况呢!” 宋元点点头,看着面前的少年,倒不像最初时那般厌恶了,相反,眼下对这少年倒是多了些歉意。 似乎看出了宋元的心思,少年当即拍了拍胸脯,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不用谢我,像我这种侠肝义胆的侠士,路见不平自然得拔刀相助,不足挂齿!” 看着少年自恋的模样,好容易在宋元心里树立起来的印象又不知不觉坏了几分。 不过宋元倒是不笨,自然不会相信少年的这般说辞,迟疑片刻后,他才忍不住询问了句。 “可是当时那种局面,你帮我明显是在冒险,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认识吗?” 迎着宋元一双探究的眼神,少年一时竟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许是自个儿也明白露馅了,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床边,缓缓道。 “反正你也猜到了,我也没什么好遮掩的,是个老头找到我让我去帮你的,他说他是你师父!” “我师父!” 宋元一怔,脑海中不由闪过老人慈祥的面容,虽说他早已有所预料,但从少年的嘴里得到确认后,还是不由心头涌上几分暖意。 少年点点头,但随后的一句话却直接让宋元愣在了床上。 “对啊,那老头说只要我能把你救下来,就给我一百两银子作为报答,现在你也没事了,嘿嘿,那这银子你是打算怎么给我啊,现银也行,当然银票更方便些!” 说着,少年嘿嘿一笑,朝宋元伸出一只手,眼里闪着光。 “我给?” 宋元瞪大了眼,少年却是有些迷茫了。 “对啊,你师父说你身上有银子,还说事成之后找你要就行,你不会要耍赖吧?” 少年的声音顿时高了几分,当然,他不会把老人已经事先给了他十两银子的事儿说出去的,这次若不是自个儿机灵,怕是人没救出来还得把自己搭进去,这十两银子就当是给自己的损失费了! 看着少年瞪大眼的模样,宋元却是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虽说少年有恩于他,给些报酬也是应当,可是…… 他没钱啊! 这些年来攒下来的家当,包括先前从朱有文哪里讹诈下来的银子,都在包袱里装着,而那包袱被自个儿放在驴背上了,当日逃的急,根本顾不上那小破驴,眼下除了怀里的几个铜板,他还真是身无分文了! 见宋元沉默起来,再配上那难看的面色,少年顿感一阵不妙,整个人弹了起来。 不过没等他开口,宋元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冷不丁问了句。 “你是小周天强者?” 少年一愣,显然没想到宋元突然问这个,但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是啊!别岔开话题,说好的银子呢?” 宋元笑了,略一思索后,撑着无力的身子坐了起来,缓缓道。 “既然我师父都答应你了,这银子嘛我肯定会给你的,不过不是现在……” “这是为什么!” 少年顿时瞪大了眼,可话还没说完,就又被宋元打断了。 “你想啊,我师父给你这么多银子,是让你救我的,但是现在那些人还在追杀我,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你还没有彻底把我救出去啊,所以说这银子我现在还不能给你,得等你帮我顺利摆脱他们,我才能把银子给你!” “可是……这……” 少年彻底傻眼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宋元的话似乎又有那么点道理,一时间,他还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看着少年呆滞的模样,宋元暗自窃喜起来,不过就是这么一折腾,他这脑袋又开始疼了起来,索性也就没再和少年继续掰扯下去,而是转个身又躺了下去,留给少年一个背影。 “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一百两银子啊,怕是都能请动个大周天的强者了吧,肯定不止是就让你把我带出山谷那么简单,你要是真想要这一百两银子呢,那就得帮我彻底甩掉那些人!” “当然,你要是觉得有些困难的话,也可以不帮,不过说好了,钱我可是没法儿给你了,毕竟你答应我师父的可是没做到!” 扭回头,宋元认真强调了一句,而后重新躺了回去。 “好了,我的状态还有些差,还得调养调养,你先自个儿琢磨琢磨吧!” 望着宋元的背影,少年彻底愣在了原地,显然是没能反应的过来,这叫什么事啊! 背对着躺下的宋元却是暗自窃喜,似乎也明白了师父的用意,有这么个小周天境界的家伙在身边,对现在的他来说可是不小的助力,不要白不要呢! 至于少年,宋元倒不觉得他会愿意放弃这挣一百两的机会,毕竟换做自个儿的话是肯定不会的! 果不其然,过了片刻,身后就传来了少年气急败坏的懊恼声。 “算你们狠,是小爷我处世不深,被你们骗了!哼!” 下一秒,就传来了重重的摔门声。 第8章 真辞说动少年助 二人足有八面心 剑五式不同于寻常剑法武学,乃是真正意义上的一种术法,所以与寻常剑法消耗内力不同的是,剑五式的施展消耗的是施展者的精力,也可以理解为脑力。 而一个人的精力与其实力境界是息息相关的,但也并不绝对,最大的例外就是薛算子这等对天地大道有所感悟的人,所以他哪怕并无修为境界,但依旧能够游刃有余施展这剑术。 但宋元毕竟只是个连武道都不曾涉足的孩子罢了,精力相比于老人自然是天差地别,先前接连出手,对他精力带来的消耗可是不可估量的,这也就是他直接晕倒的原因。 不过宋元的身体素质却是不差,仅仅只是昏睡了半日,就已经恢复了大半,虽然依旧有些昏沉,但已然感觉不到那股脑海中的刺痛感了。 不过出乎宋元意料的是,入睡前还摔门而出的少年,竟然一睁眼就看到他坐在了自个儿的床边,黑着一张脸盯着自个儿。 宋元不免被吓了一跳,没好气地问了句。 “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少年却不答,而是气鼓鼓问了句。 “说好了,只要我带你到了一个安全的地界,你就把那一百两银子给我,不会有其他的说辞了吧?” 宋元愣了愣,片刻后点点头。 “那是自然!” 闻声,少年也不扭捏,当即拍了一下床板。 “好,那说好了,我保护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你把银子给我,不许耍赖!” 宋元再次点头,心中暗喜,果然还是猜对了这家伙的心思。 不过,这时候少年却又急忙补充了一句。 “但是我怎么知道哪儿是安全的,这样吧,我打听过了,这里向东五百里就是鸣沙县,再向东百里就是岐地,我知道追杀你的都是梁朝的人马,只要你到了岐地就算是安全了,到时候你给我银子,我离开,如何?” 少年紧盯着宋元的双眼,但后者却是想都没想就摇起了头。 “这可不行,万一那些人铁了心要追杀我,岐地我又没有认识的人,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死我一个难不成还能让岐地的人找他们的麻烦啊!” 看着宋元死缠烂打就是不认账的模样,少年彻底没了耐性,猛地一拍床板站了起来。 “那你想怎么样!我告诉你,可是你师父答应给我一百两银子的,要是你不给,我现在就把你绑着去找他,看他认不认账!” 话虽如此,但少年还是见识过宋元的本事的,虽然招式怪异,而且没有境界,可不见得要比自己这个小周天强者要弱,真撕破脸了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好在宋元压根就没有要跟少年动手的意思,见少年急了,当即陪笑道。 “稍安勿躁嘛,凡事都好商量,这样吧,我师父让我去幽州,要不你把我送到幽州,如何?” 说完,宋元又急忙补充一句,“你放心,只要你能把我平安送过去,一百两银子我指定分文不少给你,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给你立字据!” 宋元说的倒是痛快的很,不过心里的算盘已是打在了那顾婉的身上,她不是什么将军家的公主吗,拿出一百两银子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少年不知宋元的心思,但一听到幽州二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幽州?!那到这儿足有几千里远,走过去都猴年马月了,不去不去!” 少年顿时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一口回绝,根本不给宋元任何争取的机会。 看着少年这般模样,宋元略微思索片刻后,再次开口。 “那我再给你加一倍,二百两银子,你要想想,就算是几千里路,也不过几月时间就到了,很可能这一路上什么事都没有,你就能挣到二百两银子,怕是你这辈子都挣不来这么多钱吧?” 宋元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不断诱惑着少年,反正在他心里,这银子已经不用从他的口袋里出了,数目随便说就是,堂堂一个将军,会没有二百两银子吗? 不得不说,宋元这话果真让少年意动了,二百两银子,那的确是他这辈子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啊,平日里累个半死也不过就能挣个几两银子,若是真如宋元若说,倒还真不是不可为! 想着,片刻后,少年才将信将疑问了句。 “你确定这次没有耍我?” 宋元当即一脸愤色,“什么叫这次,我从来也没耍过你,你到底去不去,反正二百两银子,你不要自然有的是人想要,你好好想想吧!” 说罢,宋元就要起身。 见此,少年头脑一热,当即应了下来。 “好!去幽州就去幽州,不过你得给我立字据,要是到时候你敢耍赖,小爷我跟你拼命!” “那不能那不能!” 听少年应下,宋元喜上眉梢,嬉笑着打起了包票。 “不过可说好了,你遇到危险我会出手,其他的事我可不管!” 生怕宋元从自己身上占到一点便宜,少年又开口补充一句。 可他哪知道,从宋元醒来看到他的那一刻,就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利用他这个送上门的帮手了! 不过面上宋元自然不能表现出什么,当即点点头,甚至为了表示诚意,还真吆喝着伙计取笔墨了。 不一会儿,那客栈的伙计就将笔墨送了过来,宋元立马摆出一副大家模样,挥毫落笔。 可笔尖碰到纸张,他却是愣住了。 片刻后,宋元才转回身,挠了挠头,笑着问了句。 “嘿嘿,对了,还不知道你叫……” 少年也是这时候才意识过来,在一块儿这么久,自个儿好像还不知道面前这家伙叫什么呢! 为显气概,少年象征性抱了抱拳,微仰着头道。 “在下姓谢名涟,表字飞鱼,你可以叫我谢飞鱼,至于江湖名号嘛,日后再告知于你!” “字?” 宋元一怔,当即疑惑道。 “你才多大年纪,怎么会有字?” 听到这个,谢涟卸下架子,也没有遮掩,随意道。 “哦,我没有爹娘,从小在江湖游荡,听着那些侠客那般说,我就给自己随便起了个字,飞鱼,有道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怎么样,我这名儿有点学问吧?” 谢涟一脸得意,宋元却是面色复杂,也不回答,片刻后转过身在纸上写下。 “今有宋元欠谢涟白银二百两,及谢涟护卫宋元安全抵达幽州后全数偿还,立此为据!” 宋元也没有见过字据是什么样,便随便写了一条,反正对他来说,这东西不过就是做做样子罢了。 写罢,宋元还有模有样沾上墨水在纸上盖了个手印,随后郑重地将字据递给了谢涟。 “好了,有了这个字据,你就不用担心我耍赖了!” 谢涟将信将疑接过那所谓的字据,内容倒是并无异议,只不过看着纸上那团黑乎乎的指印,嘴角却是不由得抽了抽。 “怎么?有问题?” 看着谢涟的神色,宋元好奇一句。 谢涟点点头,指了指那个指印。 “这玩意儿不应该是红色的?” 宋元却是直接打起了马虎眼,“咳!反正只要是我写的不就行了,管他红的黑的,你到底要不要!” “要要要!” 谢涟也只能无奈地将那字据叠好了揣进怀里,不过不知为何,明明这字据都有了,可他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不由得歪着脑袋思索着究竟是哪儿不对。 看出了谢涟的心思,宋元立马拍了拍后者的肩膀,不过谢涟毕竟比他年岁大一些,个子也高出一头,这般姿势还真有些怪异。 宋元毫不在意,摆出一副老大哥模样。 “好了,不想这些,眼下我的伤势也好差不多了,我们今天便出发吧,走,为了表达对你的感谢,我请你吃饭!” 既然已经出来了,总归还是早些到幽州为好,毕竟师父临行前说过,幽州有能教他习武之人,看着谢涟能够提刀走江湖,他可是好生羡慕。这心里还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至于这请客吃饭嘛,那就不好明说了…… 谢涟不清楚宋元的心思,一听后者要请客,顿时喜出望外,果断将先前的疑惑抛在了脑后。 “好,不过地儿得我选!” “没问题!” 宋元颇有深意地笑了笑,二人一拍即合,当即收拾东西离开了客栈。 二人牵马漫步在街上,并没有交谈,而是各自打量着周围。 这还是宋元第一次看到这外面的世界,不过看这地界,似乎和落马镇相差无几,唯一不同的是,此处有许多他只是在师父口中才听闻过的所在,像是酒楼青楼,还有那街上形形色色的摊位。 新奇的玩意儿如同会勾魂一般,每一样都引得宋元投去好奇的目光,走走停停,一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彩。 他这般模样自然没能逃得过谢涟的眼,不由得有些好奇,忍不住问了句。 “你怎么对这些玩意儿这么感兴趣?没见过?” 宋元点点头,也不扭捏,“我与你一般,自幼无父无母,乞讨为生,后来是师父收留了我,这还是我第一次出来!” 谈起过往,宋元的脸上没有丝毫自卑,并没有因为自己是个乞丐而觉得有何低微,这般淡泊姿态倒是让谢涟有些意外。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所同感,他倒也没有急着催宋元,任由后者打量着那些不曾见过的稀奇玩意儿,自个儿则是好生端详起了两侧的酒楼。 既然是宋元请客,怎么着也得好好宰他一顿才是,要不然自个儿这一路上受的苦岂不是白受了吗? 二人就这么心思各异地晃悠在这小镇长街上,不知走了多久,谢涟突然眼前一亮,目光定格在了不远处的一家酒楼招牌上。 “醉春阁!” 面容一喜,谢涟立马拍了拍宋元的肩膀。 “你看那家酒楼如何,我们要不就在那儿吃一顿?” 宋元闻声看去,可一看到那气派的三层小楼,面容顿时忍不住抽了抽。 “这……排场是不有些大了?” 谢涟只当他是心疼钱,当即拍了拍胸脯。 “没事,反正吃完这顿饭就要赶路了,指不定多少日吃不上一顿热乎饭呢,这顿虽然是你请,但你我相遇是缘,等下次到了新的地方,我请你吃更好的!” 看着谢涟信誓旦旦的模样,宋元只能摆出一副无奈姿态。 “那好吧,那就走!” 说着,他便大步流星朝着那酒楼走去。 倒是没想到宋元答应的这么爽快,谢涟愣了愣,回过神来宋元都已经走出去一大截了,他这才兴高采烈地跟了上去。 酒楼门前站着个小二,点头哈腰招呼送别着往来的客人,一眼就看到了直奔酒楼而来的宋元二人,立马笑着迎了上去。 “两位小客官,可是要吃酒?不是小的吹,放眼整个清凉镇,就没有第二家能比得过我家这酒的,那叫一个香醇,保管让你们满意!” 听着小二熟络的介绍,谢涟想到宋元初入江湖,当即挺着胸脯走上前,晃悠着脑袋说了句。 “把你这儿的招牌菜给小爷们上几道,两壶酒,量你看着办,另外找个雅座,小爷们不喜欢闹腾!” “得嘞,两位客官里面请!” 小二当即躬着身子让出了路,宋元二人也不扭捏,昂首挺胸就走了进去。 “贵客两位!” 小二冲着酒楼内吆喝了一嗓子,立马就有新的伙计迎了上来。 “两位客官,二楼有雅座,请随我来!” 谢涟老成地点了点头,面色不见悲喜,一副高人架子。 宋元则是一句沉默不语,只顾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致,第一次见到如此气派的酒楼,只觉得这十年都白活了,这世上还有这等奢华的地界! 很快,二人就跟着那伙计走上楼梯,朝着二楼拐去。 不过就在即将拐上二楼的时候,一个人低着脑袋迎面走了过来,刚好和谢涟撞了个满怀。 谢涟压根没有想到会有人这时候走出来,直接被撞了个趔趄,好在宋元眼疾手快在后面推了他一把,不然可就直接摔下楼梯了。 扭回头,宋元瞥了眼那一声不吭继续埋到头走路的家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谢涟却是恼火地骂了句。 “瞎啊你,走路不看道,早晚摔死你!” 一旁的伙计见状赶忙安抚着谢涟的情绪,随即走在头里为他们二人带起了路。 第9章 酒过三巡菜五味 命途无常惹人醉 一上二楼,环境立马变得不一样了,偌大的场地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盆栽花卉,除却靠近楼梯的位置零散摆了四五桌以外,其他的桌子却是被一扇扇屏风隔开,形成了一个个雅座。 那伙计引着宋元二人来到了靠里的一个雅座处,客套几句后,就转身走开了,看模样应该是去准备饭菜了。 二人显然都是第一次来这种高档的酒楼,一坐下就开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虽然表情没有变化,但双眼中却不自觉带上惊奇之色。 不多时,酒菜就上桌了,虽说看准了谢涟的姿态像是个有钱子弟,但酒楼也不敢冒险宰他,因而只上了五个菜,两壶酒,足够二人的量。 “两位客官,菜已上齐,您请慢用,有什么需要再唤小的。” 那伙计象征性客套一句后,就转身离开了。 宋元二人也没有多言,饿了半日,再加上这段时间奔波劳苦,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眼下看到满桌饭菜,肚子早就咕咕响了。 吃! 二人也不言语,狼吞虎咽往嘴里扒着饭,大筷大筷夹着菜,倒像是三天没吃过饭的主! 就这般生猛吃了一刻钟有余,桌上的饭菜下肚大半,二人这才慢了下来,开始细细品味起来。 这时,谢涟站起身取过酒壶,给宋元斟了一杯酒。 “嘿嘿,兄弟,咱俩这也算是缘分,我敬你一杯!” 然而,看着谢涟递在眼前的酒杯,宋元却是愣了下。 “我……我没喝过……” 谢涟无谓一笑,“那怕什么,我跟你说,行走江湖的大侠哪儿有不喝酒的,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那才叫豪杰!” 谢涟的脸上写尽豪迈之意,端起的酒杯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 而听着他的话,宋元的眸光闪烁了几下,最后归于平静,随即重重点了点头,同样站起身来。 接过酒杯,宋元也难得心有感触。 “虽说你是因为我师父才帮的我,但我也得谢谢你,我宋元是个有恩必报之人,今后你就是我兄弟了!” “哈哈好,兄弟,来干一个!” 说罢,谢涟一口饮尽杯中酒,全然不像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倒还真有几分江湖侠客的味儿了。 宋元照猫画虎,同样将酒杯里的酒尽数倒在嘴里,可一进嘴,他就感觉到了烈酒的辛辣,顿时皱起了眉。 “忍着咽下去,酒就是这个味儿,喝不了你就不是大侠!” 谢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宋元犹豫一下,抑制下了要吐的冲动,而后皱着眉头硬生生将那一口酒咽了下去。 “嘶~” 滚烫的酒水顺着喉咙滚了下去,宋元顿时忍不住吐了吐舌头,不过当着谢涟的面,他还是很快就忍了回去。 总不能让这家伙看自己的笑话不是! 好在谢涟并不意外宋元的表现,一边再次给宋元倒着酒,一边自嘲道。 “你比我强,想当初我第一次喝酒的时候,一口就醉了,还是师父照顾了我一夜,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也都是师父跟我说的……” “那你师父呢?” 察觉到谢涟语气中的落寞,宋元下意识问了句。 “死了……” 宋元一怔,接过酒杯的手也不由得停顿了一下,随后歉意道。 “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谢涟倒像是释怀了一般摇了摇头,“无妨,师父是自裁的,临死前已然了却了全部心愿,所以我也没有什么好伤心的,我虽然不理解,但是我敬佩他!” “自裁?那又是为什么?” “因为……命!” 谢涟猛地喝下一杯酒,又自顾自满上,目光不经意落向立在一旁椅子上的黑色大刀。 但他的话却让宋元满头雾水,正打算开口再询问什么,他却是再次开口说了句。 “不过没了师父庇佑,我的日子过得还真是惨多了,这些年来若不是凭借着师父教我的武艺招揽一些活计,怕是早就饿死了,不过就算这样也几次险些命丧他人之手,能活到今天还真是老天照顾!” 这次宋元没有再开口,只是脑海中不由得回忆起了自己年幼时的事,当年也是险些饿死之际遇到了师父,如果不是后者,也就没有了他的今天,而往后,或许它也会如谢涟一般刀口舔血,说不准哪一天也会有性命之危! 想到这儿,宋元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般,压抑得慌,看了眼杯里的酒,竟也一饮而尽。 哪怕那股火辣的感觉并没有让他感觉到舒坦,但不知为何,这烈酒下肚,好似真有什么堵塞处被打通了一般。 不知不觉,两个少年竟是都忧郁了起来,各自沉默着,喝着杯里的酒。 好一会儿,谢涟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扭过头好奇问了句。 “对了,你先前出手时候的手段是什么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听师父说只有达到大周天境界,才能凭借兵刃外化内力,可是你明明没有境界,你是怎么做到之前那样的啊?” 谢涟说的有些含糊,不过宋元还是明白他是指的自己凝结出的剑影,当即神秘一笑。 “这是我师父教我的手段,自然不能告诉你!” 宋元这般说,谢涟也就没有再问下去,毕竟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这武学功法可是再重要不过,甚至可以称为机密,像这些神奇手段自然是不能随意告人的! 想着,谢涟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随意与宋元闲扯着什么。 随着这段时间相处,二人渐渐熟络起来,本就年纪相仿,幼年经历也多有相似,在一块儿能聊的自然就多了。 不时推杯换盏,两小壶酒不多时便见了底,反观二人也面色潮红起来,已是略微有些昏沉了。 看着桌上的饭菜也吃的差不多了,宋元轻呼一口气,淡淡说了句。 “我们该走了!” 谢涟点点头,立马招呼了起来。 “小二,结账!” 这“结账”两个字一出,本还有些迷糊的宋元顿时打了个冷颤,竟是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坏了! 光顾着喝酒,把要事给忘了,这下可遭了,现在想溜好像也来不及了! 出神这档口,先前那伙计已是笑呵呵走近了。 “两位客官,一共是十五两银子!” “十五两!” 宋元顿时瞪大了眼,就这么点饭菜居然要这么多,刚要跟那伙计理论,却被谢涟拉住了。 “正常啦,像这种大酒楼自然是要比路边摊贵一些的!” 谢涟凑近宋元耳边轻声解释一句,后者这才无奈地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下可怎么办? 宋元有些头大,一手伸进怀里作势掏银子,可摸着怀里那几个铜板,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见此,谢涟忍不住皱了皱眉,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那伙计同样有些诧异,但还是礼貌地询问了句。 “少侠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 宋元支支吾吾回应一句,脑袋里却是思忖着该怎么让谢涟掏钱。 可越是这时候越脑袋发懵,一时间还真是想不出什么好的借口。 而看着宋元扭扭捏捏的模样,谢涟终于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顿时黑下了脸,忍不住问了句。 “你到底有没有钱啊,你该不会是又想骗我吧?” 眼见被谢涟识破了,宋元索性也就不再装下去了,露出一副嬉笑模样。 “嘿嘿,你刚刚不是说下次你要请我吗?还要请我吃更好的!这话是你说的吧?” 面对宋元的反问,谢涟愣了下,但还是点了点头,“我是说过,可我那是说你这次……” 本想辩解,可话没说完,宋元就直接出声打断了。 “那不就得了,既然你说下次请我,那和这次有什么区别呢,这次你请,下次遇到了更好的地方,我再请你,这也没什么区别嘛!” 宋元笑了笑,还不忘亲昵地拍了拍谢涟的肩膀,随即便在后者惊愕的目光下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了屏风外。 “不是,你……” 谢涟的脑袋又开始混沌一片了,他总觉得自个儿又被耍了,可…… 那家伙的话好像有点道理! 那伙计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有些想笑,但依旧强忍着,并没有阻拦宋元,而是将目光盯向了谢涟。 “少侠,那这银子你看……” 见伙计将矛头对准自己,后知后觉的谢涟顿时气冲冲地冲着屏风后吼了一嗓子。 “姓宋的,小爷我今后要是再相信你的鬼话,我跟你姓!哼!” 话虽如此,可眼下,谢涟只能乖乖掏起了腰包。 而他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到屏风后,宋元当下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脸得意,这家伙太好糊弄了! 可就在这时,谢涟伸进怀里的手突然一滞,眼中的忿色迅速散去,转而被浓浓的惊讶所代替。 谢涟猛地起身,慌张地摸起了身上的所有口袋,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一无所获。 突然,谢涟脑海里闪过一道低着脑袋匆匆走路的身影,猛地一拍大腿。 “玛德,那家伙是贼!” 说着,谢涟一把抄起刀,作势就要往外走。 可刚走两步,那伙计就挡住了路。 “哎!少侠,你还没给钱呢!” 谢涟急忙解释,“你还记得上楼时候撞我的那个人吗,他是贼,我的钱没了!” 谢涟越说越急,当即就要挤开伙计去追。 谁料,听到他同样没钱后,伙计的脸色立马就变了,抬手挡住了谢涟的去路,语气淡漠地说了句。 “少侠,别的我都管不着,但今儿你不把饭钱付了的话,是不可能让你离开的!” “你!” 谢涟满脸急切,眼下他一心急着去追那家伙,可看着眼前的伙计,自知理亏的他一时真有些不知说什么好了。 “这样,这顿酒菜钱我先赊着,等我追到他讨回银子来,我肯定回来把酒菜钱给你,到时候再多给你些,如何?” 那伙计冷笑一声,“若是都如你这般空口白牙赊账的话,我们这酒楼的生意也就别做了,废话少说,不把银子交出来,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伙计拍了拍手,吆喝了一嗓子。 “来人,有人吃白食了!” 听到动静,楼梯下方顿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六七个拿着棍棒的伙计就朝着雅座处围了去。 本都已经走到楼梯口窃喜着的宋元刚好和这些人碰了个正面,一时诧异,下意识扭回头看了眼,却发现这些人竟然是冲着自个儿先前所在的那个雅座去的,不由一愣,忙折返了回去。 看着争执不下的谢涟和伙计,宋元愣了下,疑惑一句。 “这是怎么了?” 看到宋元,谢涟忙开口,“我的银子被偷了,你身上有银子吗,赶紧给他,再不追那家伙的话,我的银子可就没了!” 谢涟都快急哭了,那可是他多年的积蓄啊! “被偷了!” 宋元一怔,当下也想到了那个上楼时碰到的怪人,可看着身旁盯着他的伙计,他却只能苦笑一声。 “可是……我没有银子啊!” 见二人推脱不断,那伙计彻底没了耐心,当即后退一步,而其余手拿棍棒的伙计则是一股脑围了上来。 “动手,把这两个吃白食的家伙打断一条腿!” 伙计的声音一落下,那六七个伙计就挥舞着棍棒朝宋元和谢涟打了去。 见此,宋元目光一紧,下意识从背后抽下剑,可这时才想到剑身上还裹着布条,当下暗道一声不好,一边仓促后退一边手忙脚乱地拆着上面的布。 可那些伙计哪会给他这机会,立马就有两人挥起木棍朝他砸了下来。 危急之际,一道锋锐之意扫过宋元身前,径直迎上那砸落的木棍。 随着“咔”的一声,两根木棍齐齐段成两截。 宋元愣了下,一眼看到了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边的谢涟,手里握着的,还是那把黑色的大刀。 看到宋元发愣,谢涟没好气地推搡了他一把。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跑啊!” 说罢,谢涟挥舞着大刀,不断向外挤着。 宋元这才反应过来,当即跟在谢涟身后,迅速朝雅座外走去。 第10章 身无分文纷乱起 豪掷千金贵人来 六七个伙计不过只是一些寻常的习武之人,实力也大都是凡武境初阶,如何能是谢涟的对手,哪怕谢涟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但随意的招架就让他们吃了苦头,不断后退着。 很快,二人就出了雅座,来到了楼梯口位置。 见奈何不了二人,那伙计黑下脸来,却没有慌张,只是再度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声。 “秦管事,有人闹事!” 随着话音落下,谢涟目光忽的闪了闪,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忙后退两步,将宋元挡在了身后。 “有高手!” 哪怕谢涟不说,宋元也能感受到隐隐之中朝此处逼近的磅礴气势,下意识握紧了剑。 而那六七个伙计也像是有了凭借般,脸上不再惊慌,而是像看死人一般冲着宋元二人露出一抹戏谑笑意,没有再围向二人,默契地挡住了下楼的路。 这时,一阵脚步声便顺着通往三层的楼梯上传了下来。 很快,宋元就看到了一道身影从三楼缓步走下。 一身算得上华丽的绸缎衣衫,背负双手,腰间别着一把剑,方正的脸上带着些不近人情的冷漠。 而在这中年走下后,又有几人从楼上跑了下来,一如先前那些伙计的装扮,不过实力明显不在一个层面,哪怕不曾出手,隐隐透露出的气势也给宋元二人带来一丝威胁。 显然,这些人都是实力接近于小周天的存在! 而那被唤作秦管事的中年更是深不可测,哪怕是谢涟都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威胁。 秦管事随意瞥了眼先前吃瘪的伙计们,便将目光落在了宋元二人的身上,准确地说是看向了谢涟,毕竟宋元的身上并没有属于武者的气息波动。 盯着谢涟看了片刻,秦管事才轻蔑一笑。 “小周天?这般年纪就达到这个境界的确是个天才,不过……这可不是你吃饭不给钱的凭借!” 谢涟依旧在揣摩着这秦管事的实力,不过后者不曾出手,同样没有完全释放气息,他根本无法确切断定其实力究竟到了何等境界,唯一能够确认的是,这秦管事一定比他境界要高! 这种场面宋元还是第一次见,对于这秦管事的认知,他自然与谢涟一般,更清楚连谢涟都不是这秦管事的对手,自己恐怕差距更大,因而也没有急着开口,而是静静观瞧着,任由谢涟与其周旋。 虽然自知理亏,但谢涟还是坦然道。 “我的银子是在你们酒楼里被偷了,不过这事儿我也不找你们讨要说法,但我现在要去追我的银子,我话已经和他说的明明白白,等我找到了银子自然会回来补齐,你们若不信我大可立字为据,再阻挠的话,我也不会留手了!” “哈哈……好一个强词夺理的小子,开酒楼要的是银子,要你一张破纸有何用,既然你铁了心不给的话,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届时废了你的修为,看你还有什么可猖狂的!” 秦管事也不愿过多废话,眼中狠色闪过,身形当即掠动而出。 而随在他身后的人同样朝着谢涟围了过去,不过并没有出手,只是防止谢涟伺机逃跑罢了! “铿~” 长剑出鞘,一身气息尽数涌出,秦管事在这一刻彻底展现出了他的实力。 “五重!” 看着那朝自己刺来的剑刃上隐隐包裹着的真气,其中夹杂着几丝凝结而成的内力,谢涟眉头皱的更深了。 不过面对这接近于小周天五重境界的高手,谢涟也并没有露出怯懦,一把推开宋元后,就提刀迎了上去,整个人的气息暴涨,小周天一重境界的实力显露无疑。 “砰~” 刀剑碰撞,火花四溅,二人竟是一时谁也没能奈何得了谁,皆后退了几步。 秦管事的眼中不觉带上惊色,目光不由得落在了谢涟手中的黑色大刀上,面容沉了几分。 “好小子,倒是我小瞧你了!” 三四个境界的差距,依旧没能占了上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秦管事的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了,当即怒喝一声再度出手,声势愈发迅猛起来。 谢涟也不敢托大,双手持刀再度迎了上去。 二人战在一起,一时难舍难分,叮叮当当的声响充斥在整个酒楼二层,好不激烈。 可越看下去,那围在四周的伙计们脸上的神情越为精彩,秦管事的实力他们再清楚不过,可没想到眼下竟然没能奈何的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 宋元此刻同样观瞧着打在一处的二人,虽说他不曾习武,但这些年来听师父讲述,眼力自然也要比常人更高一些,很快就看出了端倪所在。 那秦管事境界虽高,但底子却不够扎实,脚步虚浮,剑招也明显差上许多。 可反观谢涟,一招一式都稳扎稳打,而且刀法颇为玄妙,其上裹挟的威力似乎很是庞大,每一次碰撞都能清楚看到秦管事的眉头在不自觉颤动。 此消彼长之下,二人竟是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但这里毕竟是酒楼的地盘,拖下去对他们而言可是极为不利的,宋元如何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当即寻找起了出手的时机。 可他刚有所动作,那秦管事倒是先发制人,不悦呵斥了一声。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先把那小子抓住!” 他口中之人显然就是宋元了! 宋元一怔,忍不住恼火地爆了句粗口,“卧槽,你们打就打,干嘛扯上我!” 可周遭才反应过来的几个伙计哪里在意他说什么,当即提着刀就朝他扑了过来,明晃晃的刀刃劈扫而来,裹挟着逼人气势。 宋元心头一紧,急忙后退两步拉开身形,与此同时猛地抽出了早已握在手中的剑。 依旧是那柄锈迹斑斑的墨峰! 看清宋元手中的剑,几个出手的伙计顿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讥讽一句。 “小子,你这也叫剑,怕是从哪儿捡来的破铜烂铁吧!” 闻声,宋元也不理会,只是嘴角撇了撇。 执剑在手,他整个人的气势也变得不同了起来,不过对于这个并未从他身上感受到武者气息的井底之蛙而言,并没有任何区别! 三人举刀迎面劈来,丝毫没有担心出手太猛将宋元误杀该如何。 眼见刀刃逼近,宋元这才动了起来,只见他握着墨峰的手缓缓抬起,在身前画了个圈,剑尖点在虚空上,绕过一个诡异的弧度。 下一秒,刀刃落在近前,眼见就要落在他的手臂上。 可就是这一刻,剑刃先前划过的地方竟是瞬间凝结出一轮虚幻的圆盘,其中气息盘旋,宛若一道空气漩涡。 凭空而现的剑盘顿时让那出手的三人楞起了神,手上的动作不由一缓。 可就是这短暂的迟滞,下一秒,他们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只见宋元的手臂忽地向前一刺,那剑盘迅速在三人眼中放大,一瞬间,一股似有似无的吸力自剑盘中心传来,竟是引得他们劈出的刀刃不由自主朝着剑盘中心靠近了去。 “玛德!这什么障眼法!” 三人一时惊慌,本能地想要收刀,可这时候才发现,手里的刀似乎不受控制了一般,无论他们如何扯动,都无法阻挡朝着那剑盘靠近。 “哼!” 宋元猛地冷哼一声,手腕一转,连带着三人的三把刀一同在空中画起了圈。 下一秒,宋元手臂缓缓缩回,随即猛地刺出。 一瞬间,一股丝毫不亚于谢涟身上那小周天境界的气势喷吐而出,如同实质般狠狠拍在了身前的三人身上,虽为造成多少实质性伤害,却依旧将三人逼退了十几步。 反观宋元,依旧平静地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的,还是那锈迹斑斑的剑。 不光三人,哪怕是另一侧与谢涟僵持的秦管事此刻也不由惊讶地瞪大了眼。 这小子居然也是小周天高手! 连他都被惊到了,更别说那些伙计,此刻皆是目瞪口呆,不知所措起来。 但很快,秦管事气急败坏的声音就再次响起。 “一群废物,还愣着做什么,一起上啊!” 哪知他这话音刚落,胸口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扭过头,正好迎上了谢涟那得意的嬉笑神情。 “还是顾着点自个儿的好,不然败在小爷手里可就丢人了!” “找死!” 秦管事大怒,没有再去理会其他人,当即又和谢涟缠斗起来。 而另一侧,听到了秦管事话的众人终于是反应了过来,十余人当即合力朝宋元打杀而去。 宋元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这群家伙未免也太不讲武德了,居然以多打少! 可看着迅速逼近的众人,宋元根本不敢多想,当即收敛心神,两手握上了墨峰剑,甚至,他竟是缓缓闭上了眼。 吞千山,没百川,众生万象皆为剑! 脑海中,师父的声音回荡传响,震荡着他的心神。 众人都被宋元莫名其妙的动作搞懵了,但手里的动作却是丝毫没有慢下,刀剑齐出,尽数斩向宋元。 可就在相距不过三尺时,宋元突然睁开了眼,先前的磅礴气势再度爆发而出,瞬间冲荡着众人向后退了半步。 下一刻,宋元面容肃穆,两手猛地向着上空刺出一剑。 剑五式,第三式! 随着剑刃上刺,一道足有墨峰三倍之大的剑刃虚影瞬间破剑而出,直冲云霄,锋锐之意仿佛要将上方的楼顶都要刺穿一般。 可就在剑影即将触碰到楼顶时,竟突然停了下来,随后竟是突然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细密的小剑,游龙一般朝着下空坠落而去。 一时间,密密麻麻的剑影宛若漫天烟火,绚烂而不失威胁,震撼着无数人的心神。 每一柄剑影都像是长了眼一般,在宋元的牵引下汇聚成一条条剑影长河,朝着四周出手的一众伙计席卷而去。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众人彻底傻眼了,从未见识过这般绚烂手段的他们硬生生止住了身形,茫然愣在了原地。 随着一人被剑影长河贯穿,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后,众人这才惊醒,急忙架起兵刃抵挡着。 不过真正与那剑影长河碰撞起来才发现,似乎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般强大,剑影虽密,但每一剑的威力却连他们一成实力的百分之一都不到,就算千百剑影汇聚起来,也不过就是他们的全力一击罢了,虽然挡着吃力些,但却无法威胁到他们的性命! 察觉到这一点,众人才总算松了口气,但也没敢掉以轻心,依旧吃力抵挡着。 宋元自然也知道凭借自己现在的实力,独自面对这么多人自然无法取胜,眼下也就只能拖着,寄希望于谢涟能够尽快腾出手了。 酒楼二层的空间并不算小,但如此大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整个楼层的人,甚至就连楼上楼下都有所感应,其他的客人纷纷探出头观瞧起了这二楼的闹剧,不过也仅是当个热闹看了,并没有人有其他的动作。 而不知何时,那通向三楼的楼梯上站了个锦衣玉服的青年,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般动荡场面。 在他身后站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看着青年的神色,小心翼翼问了句。 “公子,你可是想......” 话未说完,青年就笑着点了点头,“好苗子!” 没头没尾说了句后,青年就果断朝这二楼走了去。 “啪啪啪!” 冷不丁响起的清脆鼓掌声顿时引去了众人的目光。 一时晃神,剑影长河瞬间溃散,宋元更是吐出一口鲜血,面色瞬间白了几分。 见状,谢涟急忙甩开秦管事,迅速闪到了宋元身侧。 “怎么样?” 宋元摇摇头,目光朝那缓步走下的青年看去。 而那秦管事显然是认得此人,当即笑着拱了拱手。 “李公子,您怎么下来了!” 青年淡淡一笑,“听着热闹,一时没忍住就来看看,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让李公子见笑了,有两个不开眼的小子吃白食,也是我小瞧他们了,给您添麻烦了!” 青年当即摆了摆手,随即看了眼宋元二人,迎着二人的目光露出一抹善意的微笑。 短暂停顿后,青年突然转身对着秦管事说了句。 “这样吧,我看这二位少侠身手不凡,想来是因为些特殊原因才欠下这顿酒钱的,我李康素爱结交江湖侠士,不知秦管事能否卖我个面子,他们欠的酒钱就算在我的帐上,另外酒楼今日的损失也都由我来赔付,今天这事就到这儿......如何?” 第11章 吟到恩仇心事涌 江湖侠骨恐无多 青年笑着看向秦管事,后者倒像是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陪笑着点起了头。 “李公子说哪里话,既然是您开口了,那这件事就此作罢,来人,还不快收拾东西!” 秦管事一边招呼着伙计收拾被打散的桌椅,一边冲着宋元二人微笑道。 “既然李公子愿意出面调和,那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二位少侠轻便吧!” 说着,秦管事让开了路。 宋元眉头微蹙,疑惑地看向那青年,不明白此人为何会出手相助。 倒是谢涟大大咧咧,见不再阻拦,当即就要拉着宋元离开此处。 可这时,青年却抬手叫住了他们。 “二位少侠,若是不嫌弃的话,不知能否请二位楼上一叙,权当是为二位压压惊,如何?” “我们认识吗?” 谢涟刚要开口说什么,宋元的疑惑就已脱口而出。 青年爽朗一笑,“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吃过这顿酒不就是认识了,只是不知二位少侠肯不肯给在下一个薄面。” “不巧得很,今日不便,我还要去找那个偷我银子的贼!” 谢涟随意丢下一句话,作势就要拉着宋元继续离开。 宋元这次倒也没说什么,依旧在思索着这青年相助的缘由。 听着谢涟冰冷的语气,青年也不恼,而是微笑说了句。 “少侠,你就算现在追出去,只怕那人也不知藏到何处了,若是二位信得过在下的话,银子的事我自有办法帮二位追回,如何?” 闻声,二人前行的步伐一滞,相视一眼,皆有疑惑。 “真的?” 谢涟忍不住问了句。 青年却是不答,而是笑了起来,微侧过身,摆了个请的手势。 “那现在,二位少侠能否赏个薄面,一同吃杯酒了?” 谢涟怔了怔,下意识回头看向宋元。 宋元则是盯着青年端详起来,片刻后才轻轻点了点头,平淡说了句。 “好,多谢!” 宋元应下,谢涟自然也就没有其他说辞,与宋元一道跟着那青年来到了六楼三层。 不同于二层的是,整个三层只有寥寥几个屋子,并没有摆在明面的酒桌,而是分割出一个个雅间,屋门紧闭,难以看清其中景致。 青年迈步朝一个敞着门的雅间走去,停在了门口,而那紧随他身后的壮汉则是上前一步恭敬地掀起了门口的珠帘。 “二位少侠,请进吧!” 青年笑着微躬了躬身。 宋元略微迟疑后,抱了抱拳,便径直走了进去,至于谢涟则是一声不吭跟在了宋元身后,倒是忘了自个儿好像才是常年行走江湖的主。 青年同样走进,临进门倒不忘冲那壮汉叮嘱一句。 “去吩咐重新换一桌酒菜!” “是,公子!” 壮汉应了一声,随手关上门便径直离开了。 青年这才微笑着走到主位,冲宋元二人客套一番后,各自坐了下来。 刚一坐定,宋元就忍不住疑惑了一句。 “李公子,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青年依旧是那副微笑模样,略微思索了片刻后,坦然道。 “既然少侠问起,那我也就直言了,之所以帮二位,是因为在下看中了二位少侠的本事,想让你们帮我一个忙罢了!” “帮忙?” 宋元二人一愣,下意识相视一眼。 “正是,不过二位还请放心,在下并无强迫之意,若是二位肯相助于我的话,这酬劳自然不会少的!” “那不知李公子想让我们帮你做什么?” 迎着宋元探究的眼神,青年却是不答,而在这时,叩门声响起,那壮汉带着几个伙计走了进来,每个人都托着满满一盘酒菜。 “公子,菜好了!” 青年点了点头,壮汉这才招呼几人将先前吃剩的酒菜撤了下去,重新将端来的酒菜摆上桌。 片刻功夫,桌上就摆满了丰盛的菜食,比之先前二人的场面可谓天地差别。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我与二位少侠有要事相商,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是!” 壮汉应承一声,就带着几个伙计走了出去。 “砰!” 屋门重新合上,雅间内再度陷入静谧。 不过也仅是片刻,青年的声音就响起了。 “二位少侠请便,我们边吃边聊!” 说着,青年起身为二人斟着酒。 这般场面,倒是让宋元二人有些受宠若惊,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二位少侠,这杯酒就当为二位压惊了!” 青年率先端起酒杯,平易近人的姿态令二人不由生发出些许好感来。 宋元同样端起杯,由衷道。 “多谢李公子出手相助!” 青年无谓一笑,仿佛先前那档子事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般。 三人一饮而尽,原本的生疏不经意间淡去几分,没有了那般拘谨后,宋元二人也就随意地动起了筷子。 哪怕才刚吃过一顿,但面前这些菜可不是之前吃的那些能比的,他们自然舍不得错过。 青年也没有急着开口说事,同样小口小口夹着菜,吃过片刻后,才故作随意地问了句。 “恕在下冒昧,先前看二位少侠出手,二位的实力可都是小周天境界?” 说这句话的时候,青年的目光明显停留在了宋元身上,毕竟谢涟小周天境界可是实打实显现出来了,但唯独宋元让他有些看不透,手段分明堪比大周天境界,但威力却更像是小周天境界施展出来的,这才有此一问。 而面对青年的疑惑,谢涟倒是很快点了点头,毕竟他没什么好遮掩的。 但宋元却迟迟没有回应,察觉到青年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后,才苦笑着点点头。 “算是吧,不过我的境界有些特殊,寻常人看不到罢了。” 虽说青年给他的印象不错,但宋元始终记着师父的嘱咐,江湖上多的是表里不一之人,他自然也不好一上来就把自己的老底揭了,便随意糊弄了几句。 青年似乎也听出了宋元的含糊,不过宋元并没有坦然相告的意思,他自然也不好多问,反正对他而言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宋元的实力堪比小周天就够了。 礼貌笑了笑后,青年也就没再问下去。 倒是宋元见青年迟迟没有要说正事的意思,少年心性自是有些坐不住,索性开门见山问到。 “李公子,这酒菜也吃了,不知你找我们帮忙,到底是什么事?” 闻声,青年缓缓放下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愤懑之事,猛地锤了下桌子,力道震得桌上的盘碗都颤动了起来。 还在一个劲儿往嘴里塞着饭菜的谢涟不由一愣,疑惑地看向青年,不明所以。 意识到了自个儿失态,青年忙苦笑两声。 “抱歉了二位少侠,让你们看笑话了,实在是这件事想起来就让人抑制不住啊!” 青年越说,宋元越发好奇起来,不过这次没等他问,青年就解释道。 “是这样,在下姓李名康,家住落日山庄,家父便是这落日山庄的庄主,李晟!” “落日山庄?” 宋元疑惑一声,下意识看向谢涟,但后者却摇了摇头,显然他也不曾听闻这落阳山庄。 看着二人的模样,李康笑了笑,开口解释道。 “二位少侠应当是外来游历的吧,不曾听闻落日山庄也是正常,实不相瞒,在这马下镇有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称得上江湖势力帮派的存在,而我们落日山庄便是其中数一数二的存在,在这周边也是有一定名气的。” 哪怕李康面容平静,但宋元还是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些许得意来,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人家有这个骄傲的资本。 “本来山庄的事向来都是由父亲亲自打理,但近年来父亲的身体状况出了些问题,就逐渐将山庄交给了我与大哥料理,本安然依旧。” “但就在前段时日,山庄大长老突然宣布父亲退位,让大哥接任庄主,原本我对此也无异议,毕竟大哥也好,我也好,谁接手这庄主一位都不重要,可后来发生的一些事却让我感觉这件事有些不对劲!” 李康并没有在意宋元二人的反应,而是自顾自叙述了起来,说着说着,眉头不觉皱的深了。 “自从大哥接手庄主一任,山庄一改往日与人为善的姿态,甚至不断挑起争端,渐渐与整个马下镇的大小势力都闹出了不小的矛盾,我本是好心前去与大哥商议,想着替他解忧,谁曾想他不仅不理会我,反而还下令将我软禁起来,甚至罢了我的权。” “我对此不满,于是想找父亲诉诉苦,可哪曾想,父亲的院子外竟有不少我从未见过的高手把守,不光不让我探视,反而对我大打出手,我一时不敌只能逃离,谁知他们穷追不舍,若非我命大,怕是就逃不出来了!” 李康说着苦笑几声,自顾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公子的意思是……你现在怀疑你的父亲遇险了?” 宋元皱了皱眉,看着李康借酒消愁的模样,忍不住问了句。 而谢涟也停下了筷子,好奇地插了句嘴。 “那是你大哥做的吗?” 李康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八成与大哥脱不了干系,我逃出山庄后并没有走远,而是躲了起来,后来也看到了追杀我的人,其中分明有几个山庄的长老,若是与大哥没有关系的话,恐怕他们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 听到这儿,宋元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即开口问到。 “李公子,那你的意思是,想让我们帮你去山庄探究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说想让我们帮你去救出你的父亲?” 见宋元一点就通,李康笑着点了点头,“正是,实不相瞒,我现在已是无法再回山庄了,不过在山庄内还有我的一些心腹,所以我想集结一些可靠之人,随我一同潜入山庄营救我父亲,只要能够将父亲救出,届时有他主持大局,不愁无法平定叛乱!” 宋元二人这才明了,不过仅是片刻,二人的脸上便流露出了凝重之色。 “可是我们二人不过只是小周天初期的实力,无非是比寻常武者强上一些罢了,按照李公子所说,落日山庄既然能成为此处最大的势力,高手恐怕不少吧,只怕我们二人就算是想帮李公子,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哈哈,放心吧二位少侠,此事干系重大,自然不会只有我们几人,实不相瞒,除了二位少侠外,我还找到了其他的帮手,加上二位,我们眼下已是有了六七名大周天强者,十余名小周天高手,还有数十名凡武境武者,只要时机一到,此行必定成功!” 看着李康胸有成竹的神色,宋元二人这才松了口气,若是这样的话…… 貌似…… 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二人都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思忖着要不要答应李康,毕竟后者的确帮了他们,若是不答应的话,岂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李康倒也并不急着二人的回应,只是装作不经意开口道。 “二位少侠,今日也是我们有缘才能碰到,所以在下才想着结个善缘请二位喝杯水酒,这帮忙一事二位不必为难,就算是不愿相助,在下也不会强迫二位,但要是二位愿意相助,事成之后,我愿给二位少侠一人五十两银子作为报答,就是不知道二位少侠意下如何?” “五十两!” 宋元和谢涟皆不由得瞪了瞪眼,一人五十两,那两个人加起来岂不是就能拿到一百两了,这条件着实有些诱人啊! 眼下他们身上分文没有,李康的条件很难不让他们心动。 二人对视一眼,很快,就像是拿定了什么主意。 只见二人相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好,既然李公子盛情相邀,那我们二人自然愿意留下来助李公子一臂之力!” 李康闻声笑了起来,端起了酒杯,“既如此,李康先行谢过,等事成之后定再摆盛宴,为二位少侠庆功!” 二人一笑,客套寒暄,一切尽在不言中。 酒过三巡,天色已晚,三人便相伴走出了酒楼,直奔城东而去。 第12章 堪把旧事促膝谈 一朝兄弟一朝缘 习武之人首需锤炼筋骨,也称练外力,当外力练至随手能打出一石,即百斤之力,便算是踏足武道门槛,成为了真正的武者,而这初始境界便被称作凡武境。 由弱至强,凡武境共分七重,一重凡武境武者一拳随意可打出一石之力,二重凡武境则能打出两石,以此类推直至七重。 但七重凡武境武者能够击打出的力道便没有固定的说法了,只能说因人而异,一些天生神力之人甚至能做到一拳砸开一块巨石,拔起一棵老树,这都是不无可能的! 但到了这一境界,肉身力道便已经达到了峰值,转而要修行的便是内力,有外转内,有道是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 但却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触到这“一口气”,真气的存在颇为玄妙,若无一定悟性,怕是一生都无法感受到气的存在。 唯有感受到真气之人,才能够算作半步踏入小周天境界,这时也就需要用到一种关键的武学,那就是内功心法! 江湖中流传的武学心法不计其数,但绝大多数都是一些寻常的心法,只能引人打通一经一脉,但一些被奉为顶级的内功心法却能做到辅助武者将体内的奇经八脉全部打通,成就真正的强者。 但殊途同归,内功心法的用处便是相助于武者运用真气,以真气灌体滋养丹田,打通经脉,开辟气海,从而让真气转化为内力! 这便是小周天境界! 小周天共分九重,这第一重便是引真气入体,滋养丹田,致使丹田充满真气。 如今的谢涟便是这一境界,只不过他距离真气充满丹田却还差些火候,所以也仅是小周天一重的武者。 至于二重便要开始锤炼经脉,但这一重对于谢涟来说还有些远,至于宋元更是遥遥无期。 毕竟,他现在连凡武境都不算! 不过凭借着剑五式这一外力,宋元如今全力而为,实力倒也能与这小周天一重境界之人分庭抗礼,至于孰强孰弱,可就得看情况来定了。 李康并不知晓这些,因而在他的眼中,宋元与谢涟一般都是小周天一重武者,所以对待二人倒也没有区别来看。 三人酒楼内一拍即合,便趁着夜色朝着城外的落日山庄方向赶去,但并没有虎头虎脑往山庄闯,而是来到了山庄三里外的一处村子里落了脚。 来到此处,宋元才终于看到了李康口中的那些帮手! 村子虽不曾荒废,却也只有寥寥几户人家,而随着李康等人的到来,这仅剩的几户人家也都不见了,至于他们的屋子,则被李康这一众人占用了。 零零散散十几间屋子,每个屋里都至少有两人,满打满算也有三四十人,而按照李康的说法,这些人只是六成,其余的人马还需明日才能到达。 来到村子,李康仅是向宋元二人简单介绍了些许情况,便带着那壮汉离开了,至于更为重要的事,宋元二人却是一概不知。 不过也不知是为了让他们安心,还是为了表示诚意,临别前李康塞给了他们五两银子,声称事成之后会奉上余下的钱。 见到了银子,二人也就没有多说什么,跟着守在村口的一个护卫,便朝着一间角落里的茅草屋走了去。 “二位少侠,这便是你们的住所了,条件有些简陋,还望二位多多担待,等到明日功成,我家少主定不会亏待二位!” 护卫礼貌说了句便转身离开了。 望着这土哄哄的茅草屋,宋元倒是没说什么,毕竟他小的时候,连这样一处落脚地方都没有。 谢涟却不由得皱了皱眉,抬手拍了拍空气中的土腥味。 “这地儿怎么看上去都有十几年没人住了一样,我说这家伙到底靠不靠谱,之前在酒楼出手那么阔绰,怎么现在就安排这种地方给我们住?” 宋元白了他一眼,没搭理,自顾自举着油灯来到屋里,轻车熟路收拾起了床铺。 “只要他能把银子到时候给我们,别说是住这地方了,住荒郊野岭都可以!” 听着宋元的话,谢涟鄙夷地哼了一声,“贪财鬼!” 宋元这可不爱听了,转过身瞪着谢涟,“你难道不一样,那会儿他说五十两银子的时候,你答应的可不比我慢!” “我……我那不是因为银子被偷了吗,你还说我,要不是因为你,我银子能被偷吗?” “怪我?那地儿不是你选的吗,被偷了也是你活该!” “你……” 二人争执不下,不过面对宋元,谢涟老是有一种有劲儿使不出来的感觉,索性也就不再自讨苦吃。 “算了算了,小爷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见识,不过说好了,你还欠我一顿饭,等这次拿到银子了,你得请我吃饭,还有还有,你还欠我二百两银子,要是我把你送到幽州你不给我银子,咱俩走着瞧!” 听到谢涟提起这个,宋元立马换上笑脸,“放心吧,我宋元说话向来一言九鼎,区区二百两银子,不足挂齿,这不,这么快就带你找到了个五十两酬金的活计!” “哼!” 谢涟翻了个白眼,破天荒没有再跟宋元掰扯,而是走出院子拾了一捧柴火,在屋里点了个火堆。 虽已初春,但这三月的天依旧冷的厉害,哪怕身上裹着棉衣,可依旧挡不住这料峭寒夜。 有了火光的映照,屋子里亮堂了起来,二人协力,很快就将那仅有的一张土炕拾掇了出来。 没有被褥,索性从院里捡了一堆杂草铺在了炕上,就这么将就着躺了上去。 火堆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惊扰着夜幕,时不时还能听到远处院子里响起的哄闹声、笑声,仿佛很是热闹。 宋元躺在茅草堆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心事重重,不知是对这江湖之事憧憬太多,还是对脚下的路感到忐忑,总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实在是睡不着,宋元索性睁开了眼,摸索着从旁边拿起了师父交给他的那柄墨峰,缓缓拉开剑鞘,手指摩挲着剑身,一如初时那般锈迹斑斑,有些硌手。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本背对着宋元的谢涟转回身来,疑惑地看着宋元的动作,宋元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这家伙居然睡觉还抱着那把刀。 似乎是同道中人惺惺相惜,二人默契地没有开口,不过宋元的动作似乎勾动了谢涟的心绪,也不由得抚摸起了怀里的刀。 良久,宋元忍不住好奇地问了句。 “你的刀为什么和我见的刀都不一样?” 要说刀这种兵刃再平常不过,不过寻常的刀无不是白花花的,可偏偏谢涟的刀通体漆黑,着实有些怪。 不想,谢涟的下一句话就让宋元彻底愣住了。 只见谢涟神秘一笑,笑容在火光的映衬下多少有些瘆人。 “因为……这是用人骨锻造的!” “什么?!” 好一会儿,宋元才反应过来,猛地弹坐起来,拉开了和谢涟的距离。 瞥了眼宋元满是惊愕的神情,谢涟翻了个白眼。 “你这胆子还想行走江湖?” 宋元不乐意了,鼓起勇气躺了过来,辩解一句。 “我只是没想到而已!” 谢涟哼哼两声,依旧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宝贝刀,看的宋元一阵头皮发麻,这家伙居然抱着一块儿死人骨头! 还他娘的这么大! “你……你干嘛要用这么一把刀啊?” 良久,宋元才又忍不住问了句。 谢涟这次的反应倒是很平静,声音中带上些许落寞。 “这是师父留给我的,师父一辈子都是一个人,因为他说得到了这把刀,就注定要做一个天煞孤星!” “嗯?” 宋元愣了,“这是为什么?” “你不知道,师父乃是鬼刀传人,所谓鬼刀便是我手里的这把刀,它叫云昕,怎么样,是不是很难想象这么一把阴森的刀会有这样一个名字?” “这……” 宋元点点头,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谢涟也没指望他能说点什么,索性自顾自说了起来。 “这把刀很有来历的,听师父说,鬼刀传到他手上已经是第九代了,而我刚好是第十代传人,而这鬼刀的名字,其实是锻造它的尸骨的名字,同样也是这鬼刀第一代主人的爱人名字!” “可是人死了不应该安葬吗,为什么要把她锻造成一把刀呢?” 宋元很不理解,茫然地看向谢涟怀里的刀,好像这会儿看上去也并没有那么瘆人了。 谢涟摇摇头,苦笑道。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为了陪伴吧,不过这鬼刀可是用玄铁加以骨粉锻造出来的,而且还是出自当时最神的鬼匠之手,所以这把刀自带几分灵性,除了修习特有的功法武技之人外,任何人都驾驭不了此刀,否则就会受到反噬,走火入魔!” “但就算是修习特殊功法,也无法抵挡其中的魔性,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 说到这儿,谢涟像是想起了什么令自己伤感的往事,眼中隐隐有泪花闪烁,声音也略有颤抖。 “师父一辈子行善除恶,为人侠肝义胆,乃是江湖有名的侠士,是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可就是因为选择了成为鬼刀传人,一生不敢娶妻,也不敢交友,若非我死缠烂打,甚至恐怕都不会有我这个徒弟,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临了也难逃魔化,失手屠杀了一个村子的人……” 感受到谢涟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宋元犹豫片刻后,抬手拍了拍他不住颤抖的肩膀,却并未言语。 平复片刻,谢涟冲宋元露出一抹感激目光后,才继续道。 “等我找到师父的时候,他已经自废修为,甚至为了忏悔,选择了自尽……” “江湖上滥杀无辜的人那么多,他们不都好好活着吗,你师父怎么这么傻,杀人也不是他的本心啊!” 宋元不解,谢涟同样有些想不通,摇了摇头。 “我也是这么劝他的,但是师父跟我说,做了错事就要勇于承担,只要鬼刀在手,他就永远摆脱不了成为一个魔头的命运,这是每一代鬼刀传人,甚至是锻造这把刀的主人都难逃的命,他无法接受等到自己无法回头的时候涂炭生灵,所以他选择了自废修为,才换来了一时清明!” “师父临终给了我两个选择,第一是接下鬼刀,当这第十代鬼刀传人,第二是将鬼刀和他找个荒山野岭埋起来,然后远走他乡,不再认他这个师父……” “那你选的一定是第一个!” 谢涟点点头,“我自幼孤苦无依,是师父给了我这条命,所以无论如何我不能忘了他的恩惠,所以我接下了鬼刀,而师父也告诉我了一个有关于破解鬼刀魔性的秘密,那便是有朝一日突破至天罗境,感悟道的存在,以道则压制或引导鬼刀本身的魔性,便能够免于误入歧途,不过在此之前,必须要做到不被鬼刀吞噬本心,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许是觉得宋元可以信任,谢涟并没有任何顾忌地向他倾诉着,但听到这会儿,宋元已是不知该怎么安慰面前这个与自己一般苦命的少年了。 看着宋元茫然的神情,谢涟笑了笑,多有几分苦涩,不知心里想什么。 “放心吧,我现在还好好的,我相信我能做到师父期望的那一步,不就是天罗境嘛,我一定可以!” 谢涟说的斩钉截铁,一扫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 随后,他缓缓扭过了头,背过身躺了下去。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有的只是两个少年都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许久,宋元也才重新躺了回去,但这时候,谢涟平淡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没有朋友,你是第一个能和我走近这么许久的人,不过……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做得成朋友,也不知道你拿不拿我当朋友,反正我也习惯一个人了,或许日后做一个像师傅那样独来独往的侠客也不错!” 宋元没有回应,谢涟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眼中似乎闪过一丝落寞。 不过他也想得明白,谁愿意和一个随时可能变成魔头,随时可能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人做朋友! 可就在这时,耳边却传来了宋元不满地骂声。 “放屁,一个人有什么好,以后跟我混,饿不着你!” 拽了一句后,宋元一脚随意地搭在了谢涟身上,闭眼睡了起来。 虽然相识时日无多,但宋元能打心底里感觉到谢涟本性不坏,眼下看着后者感伤落寞,他着实不想打击这个善良正义的少年。 谢涟没有说话,也没有挪开那条压着自个儿的腿,唯独嘴角洋溢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长夜寂寥,无声无息,有的只是火堆不时的噼啪声,和少年熟睡的呼吸声。 第13章 堂前议论纷纷扰 只待良辰吉时来 天刚蒙蒙亮,宋元就被一阵嘈杂的马蹄声惊醒了,好奇地来到门外朝远处观望起来。 视线中,一连七八骑朝着李康所在的那处院子奔驰而去。 帮手来了? 宋元的脑海中生发出疑惑,巧得这时谢涟也醒了过来,同样好奇地走了出来。 “看来这家伙倒是没骗我们,这人还真是不少!” 宋元点了点头,也没有多想,人越多对他们来说也就越保险,还巴不得这李康能多叫些人来呢。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谢涟眨巴了几下眼睛,冲宋元神秘道。 宋元果断摇起了头,“还是算了,万一人家有要事商量,我们终归是外人,还是不去凑热闹了,就在这儿等着他来找我们就行了!” 说着,宋元重新躺了回去,翘着二郎腿,悠闲地晃着脚丫子。 宋元这般,谢涟也只能兴致索然地躺了回去,睡起了回笼觉。 一上午,接连十几伙人进了村子,少则三两人,多则七八人,陆陆续续的,村子里怎么也多出了四五十人。 宋元不动声色观瞧着这一幕,若有所思,看来这次的行动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不过局势不明,宋元也没有主动做什么,就这么静静等着,于是乎,直到午时过半,昨日带领他们二人来此处的那护卫才寻了过来。 “两位少侠,我家少主请二位前去祠堂共商要事,还请二位随我来吧!” 闻声,宋元点点头,将还在睡梦中的谢涟推搡醒了,便跟在那护卫身后朝所谓的祠堂走去。 路上,宋元言简意赅将一上午的事与谢涟小声说了一番,后者似乎同样察觉到了些许不寻常,面色难得正经了几分。 很快,三人就来到了村子东侧,看到了那间祠堂。 其实不过是个大一些的茅草屋罢了,里面摆放着几个牌位神像,不过此刻那些供桌都被搬到了外面,而屋内却是整整齐齐摆了两排椅子。 祠堂外站着四五十人,三五一堆,各自议论着什么,看到宋元二人到来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二人汇聚过来,眼中无不带着惊疑,更有窃窃私语声不时传来。 “嗯?怎么还有孩子?” “这两个小子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不会也是那李公子请来的帮手吧?” “帮手?笑话,这俩人加一块还没你岁数大,就算是打娘胎里就开始习武,只怕也就如咱们一般境界吧,八成是那个高手的子嗣。” “快看,他俩进去了!居然进了祠堂!” “难不成……他们也有小周天的实力?” “这……” “不可能!” … 祠堂外议论纷纷,甚至于看到宋元二人走进祠堂后,已是有人失声惊呼起来,毕竟能进祠堂议事的无不是小周天境界以上的强者,可他们又是凭什么? 众人心中大感疑惑,但却无人解答一二,甚至在宋元二人走进后,祠堂的门也被彻底关上了。 听着身后的议论声被门隔断,宋元这才开始打量起了面前的景象,与门正对摆有一位,上座者正是李康。 而在李康下首,左右分列两排,却不过仅有寥寥八个位子,而上面坐着的既有中年也有老者,唯一相同的是这些人的身上都自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强大气场。 宋元仿佛明白了什么,这些人必然就是李康口中的大周天强者帮手了! 目光再度偏移,在这几人后方零零散散站着十几人,想来也是实力达到了小周天境界之人。 二人打量着屋内,而屋内的众人同样打量着他们二人,眼中带着些许惊讶,不过相比于外面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家伙而言,他们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异样。 这时,李康笑着冲宋元二人摆了摆手。 “二位少侠,实在抱歉,这椅子不够了,只能委屈二位随便找个位置了!” 话虽如此,可从李康的语气中却丝毫听不出有歉意,不过瞥了一眼其他的小周天武者,同样是随便找了个地方站着,二人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何尝不明白,这不过就是李康给他们这些人的一个下马威罢了,虽说这些人都是李康请来帮忙的,但毕竟这是个靠实力说话的世界,若是压不住这些人,怕是还指不定出什么乱子呢! 这个道理并不难理解,能站在这儿的人大都是江湖上摸爬滚打的老人,岂能不懂,不过报酬尚未到手,他们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将众人的神色收入眼中,宋元短暂迟疑后,冲着李康抱了抱拳,便与谢涟二人寻了个角落站好了。 不过看着他们二人,却有人不乐意了,一个坐着的老者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李公子,这么重要的事,叫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怕是不妥吧?” “你说什么!” 谢涟当即不乐意了,喝问一声,但却被宋元拉住了。 李康见状也笑着出声打起了圆场。 “诸位,切莫伤了和气,陈老有所不知啊,这二位少侠虽然年纪轻轻,可都是小周天的武者,心性胆识皆有过人之处,陈老可不能把他们与寻常的少年相提并论呐!” 李康一边解释,一边冲着那老者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后者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般,没有再说话,但看神色却依旧带着不屑。 而其他人虽然早已经猜到了宋元二人的实力,但从李康嘴里得到确认,依旧有些按耐不住心中的的惊讶。 他们才多大,居然已经达到了小周天境界,若是任由他们成长下去,日后必定能站在让他们遥望的高度啊! 于是乎,一些人想到这里,便冲着宋元二人友善地笑了笑,权当结个善缘。 但也有一些人无动于衷,毕竟他们这些人来这儿为的是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而宋元自始至终都不曾开口,倒不是他不想说,而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好在尚且记得师父旧日的嘱咐,遇事多看少说,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他深以为意! 谢涟却是见宋元没有开口,反而一副沉着冷静的模样,只当他有什么主意,索性也就静静待着了,要是让他知道宋元这会儿的脑子已经成了一摊浆糊,怕是又得好好露露脸了。 不过二人的心思在场的人并不知晓,同样也不在意,仅仅只是在他们身上逗留了片刻关注,便又重新将目光放在了李康身上。 “李公子,人已经齐了,是时候该谈谈正事了吧?” 闻声,李康笑着点了点头,随即站了起来。 “承蒙诸位赏脸,愿意助我李康一臂之力,还请诸位放心,先前答应诸位之事,等今日事成,必当尽数奉上!” 说着,李康冲众人拱了拱手,虽说皆是场面话,但无疑不是在拿捏着在场众人最为关注的心思。 片刻,李康清了清嗓子,收敛起笑容,正色道。 “废话我也不说,行动就在今夜,亥时初刻我们分批出发,届时由陈老先行带领一些伸手敏捷之人按照我事先绘制好的地图潜入庄园,解决掉暗哨,然后打开暗门放其余人进去,除了外面那些人,我们在场的这些人务必在一刻钟内全部进入山庄,之后我会安排你们到一个安全的位置!” 说到这儿,李康顿了下,目光扫过众人,见无人质疑,才继续道。 “山庄的守卫会在丑时换岗,我们必须得在他们换岗前到达固定位置,也就是这地图上的这几个点……” 说着,李康从怀中掏出一张手绘的山庄地形图,摆在了当地,蹲下身随手点在了图上的几处位置。 “这件事就劳烦顾掌门选人去做了,切记一定要在换岗之前尽快解决掉之前的守卫,然后将前来换岗之人也尽数控制住,万不能发出动静。” 李康抬头看向紧邻手边坐着的一名中年,后者淡漠地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事成之后哨声为号,余下之人需分作三队,第一队由周长老负责,发起突袭,尽可能牵引出把守在庭院的人手,将他们引开,之后由我亲自带人进入庄园实施计划,而这最后一队主要负责驰援,以应对意外,就由李猛负责!” 李康扭回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那名护卫,也正是他的护卫,这种事关大局的事,也只有这亲信之人负责才能让他安心。 众人对此倒是并不意外,李猛同样重重点了点头。 “公子放心!” 李康这才点了点头,看向众人道。 “我那边一得手,便会即刻以花火为号,届时不管形式如何,你们只管摆脱对手朝庭院靠拢,此事就算功成!” 李康的眼中一闪而过毅然之色,随即猛地起身,再度朝众人抱起了拳。 “诸位,事关重大,每一环节都不可出现纰漏,李康在此先行谢过诸位了,待事成之后,在下必定大摆宴席犒劳诸位!” 不知是李康的斗志感染了众人,还是为了场面功夫,一时间,整个祠堂内颇有几分热血沸腾之意,众人纷纷起身,抱拳回应。 “李公子放心,我等必定鼎力相助!” 就连宋元都忍不住抱起了拳,却没法儿像众人那般说着场面话。 见此,李康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即从怀里掏出几张事先画好的地形图,还有几封信件,交给了先前被他点到名的几位大周天强者。 “拜托各位了!” 几人接过,打开后才发现,信封上同样记录着李康先前所说的布置安排,而且,上面还明确划分出了每一队人马的具体人员,这倒是让几人有些出乎意料。 片刻后,那陈姓老者忍不住赞叹一句。 “李公子心思细腻,布置周全,此行必定成功!” “那在下就借陈老吉言了,好了,剩下的时间就劳烦各位前去集结人马,清点人手,等到亥时,我们便整装出发!” 众人再度抱拳,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在这祠堂内开始招呼起了人。 宋元虽没有看到信封上的内容,但看众人的反应动作,也大概猜到了什么,便没有着急,站在原处等了起来。 这样安排倒是顺了他的意了,有人带着自然要比一个人横冲直撞的要好,毕竟他可是第一次行走江湖,哪里知晓这其中的复杂关系。 而谢涟见宋元没有动作,同样也静静等着,他不傻,也能看的出这些人在做什么,只是此刻,他似乎有些疑惑之处,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凝重。 并没有等多久,宋元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同样,还有谢涟的名字。 二人循声看去,目光落在了一名身着灰色长衫的中年身上,借着记忆,宋元想起了此人。 是什么周长老! 同样,宋元也明白了此行的任务,突袭! 那周长老感应到了宋元二人的目光,眼中一闪而过复杂神色,但仅是片刻就又归于平静,没有开口,只是冲着二人轻微点了点头,便继续照着名单念了起来。 并未用多大功夫,祠堂内的二十余人就都已分好了队,各自凑在了一处,宋元二人同样来到了那周长老身后。 见状,李康冲着身后的李猛点了点头,后者便大步来到门口,打开了祠堂的门。 顿时,一直守在门口的众人将目光汇聚了过来,而李康也应时走了出去,冲着众人笑着拱了拱手。 “诸位,我等已经将此行细节商议妥当,事关重大,所以我们分成了各个队伍,稍后几位门主长老会召集同队之人,一切任务安排大家听从带队之人的安排即可,若有疑惑之处,也可随时来找我!” 言简意赅交代一番后,李康冲着几名大周天强者说了几句什么,便与李猛二人策马离开了此处,看方向,似乎是出村了。 而那些大周天强者也没有闲着,继续按照李康交付的名单寻找起了安排到自己手下的人手。 整整折腾了近半个时辰,所有人才全部安排完毕,随后便各自随着那大周天强者离开了。 宋元二人同样跟在了那周长老身后,一同朝着后者居住的那处院子走去。 第14章 财逼人来不自由 以身犯险势难收 这周长老所住的院子明显要比宋元二人住的那处院子大上不少,而且看上去也并没有任何荒废的迹象,显然在此之前还有人居住。 果然,实力不同,这待遇也不同啊! 看着收拾的规规整整的院子,宋元不由得心中感叹一句。 其他人却是没有在意这些,一进院子,目光就落在了周长老的身上,而这一路上,他们也都多多少少打探到了此行的任务,眼下只等周长老的安排了。 周长老也不拖沓,带着众人走进屋里后,就开口道。 “在座的有认识我的,也有不认识我的,我在这儿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周正,是沙门的大长老,这位是四合门的杜副门主,此次突袭任务便由我们二人负责。” 闻声,宋元看向站在周正身旁之人,年近六旬,体型颇为健硕,他倒是对此人有些印象,与周正一般同样是大周天境界。 而在场的人中,除了这两名大周天强者外,还有八名小周天境界高手,当然这其中包括了宋元二人。 除此之外,凡武境之人更是足有二三十号,可以说是近乎三分之一的人手都分到了他们这一队伍,毕竟他们的任务更为危险,人手多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而听到周正的介绍,那四合门副门主杜仲也朝着众人点了点头,算是简单认识一番。 周正则是趁此时间掏出了先前李康递交给他的那张地图,平铺在炕上,招呼众人围了过去,开始安排道。 “此行我们的任务至关重要,这庭院内住着的是李公子的父亲,而据可靠消息,眼下护卫庭院的有两名大周天强者,十名小周天高手,以及一众凡武境护卫,保守估计我们面对的是这样一伙人,所以我们要想办法分散他们的力量,尽可能将他们都引开庭院,这样才能为后面的人争取机会!” “事关重大,诸位要有心理准备!” 周正突然抬起头扫过众人,眼中闪过凝重之色,虽说明面上来看敌我人手差距不大,但毕竟只是一个估计,若是有所差池,只怕他们这些人得有不少得折了,由不得他不慎重。 众人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其中的危险,但既然都选择到了这里,挣得就是掉脑袋的钱,他们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倒是宋元此刻不由得皱了皱眉,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寻常,可偏偏又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不过没有人在意他一个孩子,哪怕是周正也没有过于关注他们二人,扫了一圈后就又继续说道。 “关于此次行动,我是这样想的,庭院只有一个门,所以我们只需要分成两队,我与杜副门主各自带领一队,由我带一队人先闯入庭院中发起突袭,在保证安危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多杀掉几人,只要引出高手就立刻撤出院子,尽可能将他们引的远一些。” 说着,周正扭头看向杜仲。 “之后就由杜副门主带领另一队人再次潜入庭院中,他们必定会留下人手,你们只需要将剩下的人尽可能多地引出去就行,至于之后的事就不归我们管了。” “杜副门主,你意下如何?” 周正站起身,征询着杜仲的意见。 短暂思索后,杜仲点点头,“就按周长老说的做!” “诸位呢?” “一切听凭周长老安排!” 众人不假思索就抱拳回应起来,显然对于这谋局安排之事他们根本不想多动一下脑子,反正事成之后说好的条件分毫不差给他们就行! 可这时,周正像是察觉到了面色略微有些异样的宋元,忍不住疑惑道。 “这位小友可是有什么不解之处?或者……不知小友对在下的安排有何见解,有话但说无妨!” 倒是没想到周正会将话头引到自己身上,感受到众人投来的复杂目光,宋元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我们二人听凭周长老安排!” 周正又看了眼谢涟,但却没有看出什么来,这才微笑着点点头。 “好,那我就随机分一下队,我与杜副门主各自带领四名小周天境界之人和十八名凡武境之人,就……刚好以我手比的这条线为界线吧,左边之人跟随杜副门主,右边之人随我,如何?” 说着,周正扫了一眼众人,随后抬手横在了众人中间,刚好将众人分成了两半。 宋元大概扫了一眼,自己刚好在周正手指的左边位置,与谢涟一同,皆是归到了那杜仲的手下,而除了他们二人外,还有两名小周天强者,好巧不巧的是,这二人先前都向他们表达过友善之意。 眼见众人没有开口辩驳,周正再次点头。 “好,既如此,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诸位现在可以回去准备准备,等到戌时二刻到此处汇合。” “是!” 仿佛是早等着这句话一般,周正的话音刚一落下,一众凡武境之人就嘻嘻哈哈各自散了去,独留下宋元几名小周天境界之人迟迟未走,好似颇有默契地等着什么。 直到众人走远,周正才看了眼剩下的几人,点了点头。 “几位,我想大家到这儿来的目的都差不多,此行颇有凶险,还望大家能够同心协力,毕竟人多力量才能大,若是被我发现有人偷奸耍滑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话间,一股属于大周天强者的强大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屋子,竟是震得众人的衣衫都在凛凛作响。 这还是宋元第一次见周正展露实力,虽说不及那跟在朱友文身边的便服中年神秘莫测,但单论这气场,只怕轻而易举就能取了自己的性命。 果然,这江湖上还真是不缺强者,他算是真正见识到自个儿的渺小了。 其他人亦是如此,在感受到这股威压之际,都不由自主地变了变脸色,纷纷回应道。 “周长老放心,我等绝无二心!” 周正这才点点头,收敛起了气势,毕竟面前这些人不同于那些凡武境的家伙,万一出了意外,那些人就算是耍些把戏也无关痛痒,甚至真正混战起来,那些人不过就是炮灰罢了! 但小周天境界之人却是大有不同,甚至可以说是中坚力量,这些人有一定自保的能力,甚至还能够对局势产生一定的影响,所以他才想着打压一番。 不过在场的皆是人精,光靠打压自然无法服众,所以周正很快就换上了柔和的面容,仿佛衷心地叮嘱一句。 “当然,这件事风险不小,诸位一定要注意好自身安危,毕竟有命在才有一切,突袭之时不可恋战,一定要听从安排,否则一切后果,都由你们自己负责!” “是!” “好了,你们也回去准备一下吧,今夜之事便仰仗诸位了!” 周正冲众人拱了拱手,众人这才陆续离开。 宋元二人同样跟在了众人后方,走出了院子,朝住的地方走去。 随着任务安排下来,整个村子都仿佛陷入了忙乱,时不时就能看到途径的院中有人摩拳擦掌热死了身,还有人磨起了刀,空气中都好似多了些肃杀之意。 这股气息让宋元有些不适,步伐不经意间快了些。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谢涟快走两步,调笑般询问了句。 “怎么了?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 宋元哼了一声,“我会害怕?我只是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 说着,宋元不由得回想着这一中午发生的事,而谢涟听到他这么说顿时忍不住附和了一句。 “你也发现了!” 宋元怔了怔,看来这家伙显然也早就察觉到了异样。 不过二人相视一眼却都没有开口,默契地快步朝居住的那处院子走去。 距离不远,走了半刻钟,二人就回到了茅草屋内,当即关上屋门,坐在了炕上。 “快说快说,你发现什么了?” 刚坐下,谢涟就忍不住好奇地问了句。 然而,迎着他探究的目光,宋元迟疑半晌却是摇了摇头。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可就是感觉这些人表现出来的模样并不想是要去救人,更像是……” “刺杀!”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 谢涟适时补充的话顿时让宋元惊喜地瞪大了眼,连忙点头认同道。 但谢涟却是无谓一笑,随意道。 “这倒不是什么稀奇事,就算真是这样也再正常不过了,长子为大,这么大的家业就算是要继承,也总归是优先考虑到长子的,为此引发的自相残杀,争权夺势的争斗多了去了,就算这李公子同样是如此,也与我们无关!” 宋元缓缓点了点头,倒是认同谢涟的话,毕竟不管是怎么样,救人也好,杀人也罢,他们的任务都相差不大,而且也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只需要做事拿钱就是了。 “不过……” 然而,谢涟却像是有其他的疑虑,立马引去了宋元的关注。 “还有其他问题?” 谢涟点点头,眉宇间带上凝重。 “我总觉得他的安排有些潦草,既然那院里的人是为了看守他父亲的的,不管是挟持还是保护,都必然不会轻易丢下后者被轻易引开,这一点我想他不应该想不到,所以这个法子倒不如直接集合众人去硬闯,胜算还能大一些,可他偏偏如此安排,而且还将近乎三分之一的人手都用在了此处,我有些想不明白他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突然,宋元像是想到了什么,应着谢涟的话茬,凝重地说了句。 “照你的意思说,他有可能是想拿我们当炮灰,院内很有可能会设防,到时候我们一出手就会中了圈套,为了活命势必会拼死抵抗,无形中为他削弱了大部分阻力。” “届时,等我们两败俱伤,他再带人出手,就能够轻而易举得手,就算不成功也还有人接应,而我们这些人到了那个时候无论是选择杀了灭口,还是当作计划不够完善而遣散,给出更丰厚的报酬,则要看他发不发善心了?” 显然没想到宋元居然能想到这一点,谢涟一时有些惊讶,不过细想一番宋元的话,他顿时拍了下大腿。 “很有可能,我就说这家伙怎么出手如此阔绰,看来是压根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跟他要报酬!” 要知道一个人就算只给十两银子,这几十号人也就是几百两银子,更别提那些小周天大周天境界之人,真要是按照这么来算的话,恐怕整个落日山庄都得赔进去! “难道我们能想到的道理,其他人都想不到吗?” 这时,宋元冷不丁问了句,他有些想不通。 谢涟却是冷笑一声,“恐怕那些老家伙早就想到了,不过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对自个儿的实力都有一定自信,所谓富贵险中求,他们只不过是在赌罢了,至于那些凡武境之人,或许是压根没想这些,也或许都是一些亡命之徒,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相比于宋元而言,谢涟在江湖摸爬滚打多年,对这其中的人心自然有所了解,虽然有时他也嗤之以鼻,可转念一想,自己又何曾不是为了生存拿命去赌的人呢! 屋内一时陷入寂静,二人都各有心思地低头沉思着。 好一会儿,宋元才深呼一口气,“但都到了这个份上了,现在退出他们指定不会同意,甚至很可能会担心泄密而杀了我们,看来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去,到时候静观其变了!” 谢涟点点头,虽说宋元少不经世,但不得不说他的头脑很是清晰,有时甚至比自己看的更为透彻一些,所以谢涟也乐意听他的意见。 “那我们也准备准备吧!” 说干就干,既然想好了要去趟一趟浑水,宋元也没有再过多去纠结,而是取下了背上的剑,轻车熟路拆解着上面的布条。 毕竟除了这把剑,他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看着宋元的动作,谢涟倒是忍不住打趣一句。 “怎么?不绑着了?” 宋元晃了晃脑袋,“我怕到时候打起来来不及拆!” “就是嘛,真搞不懂干嘛要把剑绑起来呢!” “我也不懂,师父说的,不过现在也顾不上那些了!” 很快,宋元就将墨峰上缠绕的布条尽数取了下来,随即叠好了放进了怀里,而后抱着剑躺上了床。 “嗯?你收拾完了?” “是啊,什么都没有还有什么好收拾的?” 谢涟忍不住打量了眼自个儿,片刻后无奈地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 扭回头看了眼外面尚早的天色,略一思索后,干脆也爬上了炕。 反正离亥时还有几个时辰,还是好好补个觉吧,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啊! 第15章 山庄外各路潜至 夜幕中纷乱四起 皎月高升,点亮幽蓝色的夜幕,今夜无星,夜色却一反平常的明亮,哪怕夜空中时有阴云,也难遮掩得住这月光的清亮。 戌时初刻,村子里很是寂静,但这寂静却更像是人心中的静。 偌大的小村子里,时不时会有三三两两行色匆匆地行走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 一间间茅草屋中透出的光亮打在门口亮晶晶的地面上,丝丝缕缕寒意透过门窗侵袭着在屋内擦着刀刃的人们。 而在村子北端,一间再寻常不过的茅草屋内,宋元二人已从睡梦中清醒。 休息了一番,身上的气力已然恢复了全盛,就连宋元此前亏空的精力也不知不觉恢复了过来。 毕竟是年少,精力旺盛! 谢涟坐在炕边,翘着二郎腿,鬼刀摆在腿上,轻柔地擦拭着刀身,哪怕擦不擦都一个模样,但他还是擦的很仔细。 宋元不知是第一次参与这种行动有所紧张,还是对下午的猜想感到不安,此刻静静地站在门口,无声望着夜色。 这般静谧持续了很久,宋元才头也不回地淡淡说了句。 “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走!去看看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谢涟倒是爽快,果断起身,重新将鬼刀抱在了怀里。 没再多言,二人缓缓朝周正的院子里走去。 路上竟还颇巧地碰到了与他们二人分到一队的另外两名小周天高手,简单寒暄后,倒是清楚了后者的名姓。 马荣,陈深! “宋少侠,听二位的口音应该是这本地人吧,你们对这落日山庄了解吗?” 马荣缩了缩脖子,随意找了个话题闲聊着。 宋元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们也是第一次到这马下镇来。” 马荣叹了口气,“我是个直性子,你们也别怪我说话难听些,像你们这般年纪,实在不应该接这种活啊!” “嗯?此话何意?” 宋元有些不解,莫非这马荣知道什么内幕不成? 迎着宋元探究的目光,马荣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小心翼翼地查探了一番四周,这才神秘兮兮地说了句。 “像他们这种富家公子,从来不把我们这些拿命换钱的江湖游侠放在眼里,在他们的眼力,咱们这种人就是炮灰,知人知面不知心,搞不好什么时候就得把咱们推进火坑里!” 一旁的陈深闻声也忍不住搭起了茬,“是啊,就像是这次的行动,这李公子可是出了名的口蜜腹剑之人,实不相瞒,我们二人担心他是想拿我们这些人当铺路石,这山庄内究竟是什么样,我们这些外来人一无所知,就算是到时候被他扔到圈套里,我们也毫不知情啊!” “我与陈兄都是从涿州来的,对这里的势力毫无所知,可是又无盘缠回去,只能铤而走险接下这单生意,但你们……犯不着以身犯险呐!” 二人一唱一和,似是在为宋元二人选择留下感到惋惜。 或许换做常人此刻怕是要心生感激了,不过他们二人到底还是小瞧了宋元和谢涟,不提后者也是多年在江湖摸爬滚打来的老手,光是宋元自幼就流落于世,人情冷暖岂能无知,好意还是故意,怕是闭着眼睛都能分辨的出来。 但面对二人的关心,宋元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来,只是苦笑了两声。 “实不相瞒,我们兄弟二人是因为得罪了些人,急着离开此处,同样身无分文,所以才想着挣几两盘缠上路呢!不过……” 宋元忽的扭过头,低声问了句。 “听两位老哥的话音,莫非你们还有什么好的对策不成?” 见宋元上道,马荣当即笑着点了点头。 “宋少侠心思细腻,我们也就不瞒你了,我们是这样想的,既然我们四人在一队,到时何不联起手来,万一出了意外我们也好相互照应,毕竟钱财虽好,也得有命拿才是,不知道两位少侠意下如何?” 宋元却是不应,只是微笑着再次发问。 “哦?那怎么个联手法?” 闻声,马荣当即附在宋元耳旁,轻声说了几句。 片刻后,马荣缩回身子,静静等待着宋元的答复。 而宋元则是微微皱着眉,与马荣对视了起来。 “宋少侠,这样才能保全你我啊,反正我们到这儿来都是为了银子,能活的下来,才有银子!” 马荣将最后几个字咬的死死的。 而看着他眼中不经意闪过的狠色,宋元也没有再多想下去,缓缓点了点头。 “好,那还望两位老兄多多关照了!” 马荣会心一笑,轻点了点头,便没有再说什么。 看着几人的模样,谢涟满头雾水,忍不住凑在宋元跟前问了句。 “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宋元白了他一眼,不过还是凑过去小声说了几句。 谢涟这才明了,不过同样皱了皱眉,但碍于马荣二人在场,他也没有说什么。 不过这件事商定后,双方就再没有主动开口,不知不觉,已然来到了那处院子外。 院内不知何时已经簇拥了不少人,就连周正和杜仲也已经来到了院内,看到结伴而来的四人,周正的眼中闪过一抹晦涩深意,但没有多说什么。 目光仅仅只是在宋元四人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略微点头示意后,周正就扭回了头,冲着众人道。 “既然都到齐了,那就准备出发吧,我们需要与前去处理岗哨的人马同时到达指定地点,去晚了就不好了,不过临行之前,还望大家切记我下午交代的事,一切听号令行动,若有违抗命令者,就莫怪我下手狠了!” 临行也不忘给众人一个下马威,好在众人对这样的场面早已见多不怪,纷纷走过场般回应着。 “是!” “好,出发!” 周正也不拖沓,当即招呼众人行动。 一时间,院内人马纷纷走出院子,朝着事先安排好的位置奔走而去。 “我们也走吧!” 周正看了眼余下的几名小周天高手,目光不经意在宋元四人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便同样走出了院子。 “跟紧我!” 杜仲话很少,也仅仅是冲归于他手下的宋元四人叮嘱一句,就同样跟了出去。 倒是那马荣二人见状忍不住扭过头来冲他们二人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四人相伴走出,马荣二人走在头里,宋元二人却是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出发,都跟紧了,同队之人尽量不要脱节!” 周正严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宋元四下观望一眼,村子里还有人,不过此刻却没有要出动的意思。 这些人应该就是李康真正的心腹人手了吧! 宋元心中略有感叹,不过也没有过多去想,紧跟着前面的人向北而去。 此处相距落日山庄不过三里地,小跑了一刻钟后,众人才来到了山庄外的一片密林中。 出于隐蔽,周正没有再让众人向前靠近,而是各自隐藏身形,蹲在林中远远观望着山庄内的情形。 宋元几人依旧在人群的后方,借着周边的灌木丛隐藏着身形。 透过树缝,已是能够清楚看到山庄的全貌,是个很大的庄园,不过距离依旧有些远,只能看到个大概的轮廓。 而借着月光,宋元似乎看到了几道黑影在朝着山庄方向靠近,不过这些人的动作颇为迅速,而且选择的方向很是刁钻,若非他们这边位置高上许多,还真是难看的到这些宛如黑夜行者般的家伙。 谢涟同样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凑近了轻声低语一句。 “他们要行动了!” 宋元点点头,自然知道谢涟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 周正和杜仲亦是关注着这一幕,到了他们这一境界,对于环境的感觉自然要比其余人更为敏锐的多,目光紧紧落在那些人的身上。 很快,那些黑影就来到了山庄外,也不知是怎么做的,竟然直接越过高墙翻进了院中。 等了片刻,也不见山庄内有何异动,看样子那些人是顺利潜进去了。 “诸位,我们也该准备行动了!” 这时,周正扭回头看向众人,随后与杜仲交换了个眼神,二人便开始招揽分到自己手下的人。 “出发!” 随着周正一声令下,他与杜仲率先掠动出去,其余人见状自然紧紧跟了上去。 宋元二人依旧跟在人群后方,两队人马分作两路,从山庄左右两侧迂回包了过去,一路借着周边灌木、土坡遮挡着身形,迅速朝山庄靠近。 宋元这时候才看清了自己和真正武者的差距,哪怕是那些凡武境之人的身形都颇为矫健,落地无声,如猫一般掠动在夜色中。 而他却明显落了队,吃力地跟着,好在最前方的杜仲察觉到了这一点,主动放缓了速度,这才让他不至于被甩的太远。 不过杜仲扭回头看向他的眼中却带上了些不解,而后换成了厌恶。 对此宋元自然也说不了什么,心中却是不由捏了把劲儿,越发想着能成为一名真正的武者了! 饶是如此,不过片刻时间,两队人马也平安无事来到了山庄外,默契地贴着墙收敛起了身形。 原本宋元还在好奇,如此明显的动作难道山庄内就没有人察觉吗? 难不成这么大个山庄居然没有守在门外的人? 可当他靠近了才发现,地上居然横七竖八倒着几具尸首,脖子上横亘着一道明显的血痕,甚至于淌出的血迹都已经干涸了。 看样子,这些应该是山庄的守卫了吧! 就在宋元心中感慨的时候,却是看到了周正摆起了手,示意众人跟上他的脚步。 就这般,众人小心翼翼地贴着墙围着山庄挪动起来,不多时来到了山庄的西北面,停在了一扇小门前。 回头看了眼,确定众人都跟了上来,周正才凑在小门前发出了几声鸟鸣。 下一秒,那小门竟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紧接着就看到周正匆匆钻了进去。 其余人纷纷跟了上去,宋元同样不例外。 进入庄园,入眼的景观顿时让宋元颇为讶异,竟是来到了一个花园内! 周遭尽是一丛丛花木,虽说没有绿叶鲜花,但凭借着这满园高低不一的景致,也能想象得到百花盛放时的美艳。 “都跟上!” 周正适时轻声一句,随即带着众人悄悄溜出了花园。 来到山庄内,哪怕是周正也明显变得小心谨慎了起来,每前行一段都会招呼众人隐匿好身形,直到确定周围并没有人这才继续沿着既定的路线朝着最中心的那个庭院靠近。 虽然在他们之前已经有着两队人马潜入了山庄,但出于警惕,周正二人还是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庄内巡视的护卫。 不过直到众人来到那庭院不远处也依旧没有看到有巡视的人,周正这才松了口气,目光落向远处的庭院。 虽然依旧相距甚远,但庭院内必定有大周天强者镇守,他们所在的这个位置已经是最保守的安全距离了,若是再近一些,只怕没等动手就会被其中的大周天强者察觉。 等待片刻后依旧不见庭院内有动静,周正这才看向杜仲,后者顿时会意,扭过头朝后方挥了挥手,随后小心翼翼地朝着另一侧掠动而去。 宋元和谢涟相视一眼便跟了上去,不过让他们有些意外的是,马荣和陈深这时候居然朝他们二人靠了过来,没说话,只是露出一抹颇有深意的笑容。 两队人马拉开了距离,显然是担心稍后的出手会暴露。 但各自隐匿好后,却不见周正和杜仲出手,而像是等着什么一般,就这么静静藏在远处。 借着空档,宋元远远了望着那处庭院,说是庭院,其实就是个大一些的偏院,仅有的一扇拱门面朝他们所在方向,门口守着两个护卫,不过似乎是厌倦了这枯燥的活计,正站在那儿打着盹,时不时随意四处打量几眼,但中间搁着连廊灌丛,倒是不曾看到他们这边的景致。 透过拱门,依稀可见院中不时走动的人群,似乎不少,不过每次走到拱门处就又折返回去,在昏黄烛光中离开视线。 而就在宋元打量着庭院内的动静时,突然,一声毫无征兆的鹰啼响起。 下一秒,周正动了! 第16章 钟鼓声动入陷局 刀光剑影战无休 “动手!” 随着周正一声轻喝,早已做好准备的一众人顿时掠动身形朝庭院处狂奔而去。 几乎是在周正出手的同时,庭院内便猛地爆发出数道强悍气势,毫无疑问皆是大周天强者。 随之,一声厉喝惊醒夜幕。 “何人胆敢擅闯落日山庄!” “速战速决!” 感受到庭院内的气息,周正沉下脸来,显然他们还是小瞧了对方的底蕴,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试一试了! 几十丈的距离眨眼及至,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根本不敢藏拙,每个人都使出吃奶的劲往庭院处靠了去。 不过还没来得及闯进庭院,就见三道身影从院中掠出,仅是瞥了一眼其余人,便将目光放在了周正身上。 而紧随其后,又有几十道身影陆续涌出,瞬间就将除周正以外的其余人半围了起来。 中计了! 这般阵仗显然与周正得到的消息不一致,甚至可以说是天地之差,仅是略微感受了一番面前这几十人的气息,就足有二十几名小周天高手,再加上挡在他身前的这三名大周天强者,莫说是他这一小队,就是再加上杜仲等人都抵不过啊! 周正顿时在心中咒骂了李康一句,本以为凭借自己与后者的交情,再怎么算计也不会落到自己的身上,万没想到,到底还是被耍了! “擅闯者,杀!” 对面的大周天强者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根本没有纠缠之意,目光一狠,出手的同时号令而下。 一时间,那蜂拥而出的四五十人也纷纷朝着周正带来的一众人出手了,各式兵刃亮出,瞬间战作一处! 周正自身更是被三名大周天强者围攻,应对不暇,瞬间陷入劣势,只能被动向后撤退着。 远处,宋元等人看着这出乎意料的一幕,也不由得面色凝重起来。 时至此刻,他们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也或许早就明白了,只不过这一刻得到了印证罢了! 这时,马荣忽的凑到宋元耳边,轻声说了句。 “宋少侠,看来我们猜的果然没错,一会儿若是情况不对劲,切莫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 宋元怔了怔,似乎还没从眼前的局面中缓过神来,倒是谢涟见过大风大浪,见宋元不应才点了点头,淡淡回复了一句。 “放心!” 马荣这才放心地缩回身子。 谢涟则是担忧地看了眼宋元,犹豫片刻后轻轻问了句。 “怎么样?你还好吗?” 宋元身子一颤,像是回过神来,短暂呆滞后点了点头。 “我当然没事!” 谢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拆穿这家伙死要面子的心思,毕竟这混乱的场面他第一次见也不见得比宋元好到哪儿去。 于是,略微犹豫后,谢涟才又轻声问了句。 “要不要撤?” 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宋元很快就从慌乱中平静了下来,盯着几乎是一瞬间陷入劣势的己方人,片刻后摇了摇头。 “现在那些大周天强者在场,我们一有动作就会被发现,想撤都来不及啊!” 这下当真是进退两难了,莫说指望着周正能把这些人引开了,就是他们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难题! 仅是片刻间,就有近半人马死在了围杀之下,实力悬殊总归是没有办法,虽说也换掉了几人,但依旧杯水车薪。 见此,宋元忍不住看向最前方的杜仲,后者眉头紧皱,却没有丝毫要出手营救的意思,面色阴晴不定,像是在犹豫什么。 可就在这时,不知不觉已浑身浴血的周正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手中长枪悍然刺出,内力幻化成枪影,冲撞向对面三人,虽没有造成太大效果,但依旧为自己争取了几分喘息机会。 扭回头,周正突然看向了杜仲藏身的方向,红着眼嘶吼了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再不出手你们也跑不了!” 显然,他识破了杜仲的心思,将他们也拉下了水! 周正的声音一落下,对面三人顿时将目光投向了杜仲所在的方向,后者的脸色顿时黑了下去。 “滚出来!” 一人当即挥手一道刀芒劈砍而来,强大的内力震荡着周边的灌木花草疯狂晃动。 见状,杜仲自然是无法藏的下去了,猛地一咬牙,整个人窜了出去。 “动手!” 手中长剑凭空刺出,内力化作剑影扶摇直上,与劈来的刀芒撞在了一起。 “轰~” 激烈碰撞下,尘土飞扬,杜仲则趁此机会来到了周正身侧,二人默契地朝对面三人发起了攻势。 而随着杜仲的出手,其余人同样咬牙冲了出去,眼下被盯上,跑自然是来不及了,唯一的生路只有背水一战,再寻良机。 “我们也上!” 宋元这一次倒是反应颇快,没等谢涟开口就也小跑着窜了出去,谢涟本还想说什么,见此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上了。 混战一触即发,原本无限陷入劣势的己方人在宋元等人的加入后顿时缓了一大口气,虽然加起来依旧与庭院的守卫人马有所差距,但也不至于被摧枯拉朽般击溃了。 宋元并没有靠的太近,同样也没有急于出手,毕竟他的手段与其他人不同,可出不了几次手。 好在谢涟知晓这点,一直在他身侧庇护着他,手起刀落,逼退了数名偷袭之人。 短暂判断了一番局势,虽然己方劣势,不提凡武境,小周天层面的人手也足足差了一倍,他们这边的小周天高手几乎都是以一敌二! 不过好在有着谢涟挡在身前,倒是没有小周天高手找到他,但随着谢涟的不断出手,很快就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那小子有点东西,先处理掉他!” 不知何人突然发起号令,一时间,七八名凡武境之人朝着他们二人包了过来。 谢涟自然察觉到了,但以一敌二根本腾不出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朝自己出手。 可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交给我!” 是宋元! 谢涟不由露出笑意,倒是忘了这家伙也是有着小周天实力的了! 下一秒,宋元剑指擎天,巨大剑影直冲天际,继而化作无数细碎剑影,朝着袭来的六七名凡武境之人斩杀而去。 剑三式,吞千山,没百川,众生万象皆为剑! 突如其来的一幕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任谁都没想到,人群中居然还有大周天强者的存在?! 甚至是远处战在一处的周正几人也是一震,但仅是片刻,感受到宋元剑影的威力后,就明白了什么,没有再多理会。 倒是那冲来的七八人被这一幕惊呆了,出手的动作不免一滞,而就是这一晃神的功夫,剑影落下,瞬间就有三人被无数剑影穿透身体,直直栽了下去。 余下几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出手抵御,才算是堪堪挡住了宋元的攻势。 “玛德,这家伙使的什么剑术!” “分出几人,先把那小子收拾掉!” 先前下令之人自然第一时间关注到了宋元,本看到后者出手心下一惊,但很快也明白了这剑影的奥妙,当即冲着身侧的两个小周天高手使了个眼色。 顿时,二人抛下对手,朝着宋元狂奔而来,刀剑齐出,试图一击斩杀宋元。 见此,宋元一咬牙,收回墨峰,迅速在身前画出一轮剑盘。 “砰!” 二人的攻击尽数轮到剑盘之上,只是片刻的僵持,下一秒,剑盘应声碎裂,宋元顿时如同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空中抛洒下一捧鲜血。 果然,他的实力还不足以以一敌二! 不过那二人也被剑盘炸裂时产生的气浪逼退了半步,晃了晃身子就要再度攻向宋元。 可这时,时刻关注这一幕的谢涟急了,猛地一咬牙,手指抹过刀刃,鲜血顿时滴在了刀身上,惊奇的是,血迹并没有随着刀身滚落,竟是被刀身吸收了! “给老子滚开!” 下一刻,谢涟猛地一刀劈出,锋锐的刀刃竟是瞬间将面前一人的兵刃劈成了两半,更是在满眼惊讶中被谢涟接连而来的一脚踹飞了出去。 与谢涟交手的另一人见此同样一怔,下意识愣在远处,而谢涟却是趁此机会迅速朝着那攻向宋元的二人掠去。 整个人宛如林中猎豹,仅是呼吸间就来到了二人后方,手起刀落,鬼刀势如破竹般朝着其中一人劈去。 那人有所感应,急忙扭回身架起铁棍迎了上去。 “当~” 嗡鸣声响起,棍身传来的巨力瞬间将那人推了出去,虎口炸裂开来,鲜血染红了颤抖着的双手。 “宋元,你没事吧?” 见阻止了二人,谢涟才关切地朝匍匐在地上的宋元唤了一声。 但这会儿,宋元整个脑袋都混沌了起来,耳旁传来阵阵嗡鸣声,许久才稍缓和了一些。 “你怎么样啊,你可不能死!” “咳咳~” 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滑了下去,宋元吃力抬起头,狠狠甩了两下脑袋,艰难从嘴里吐出几个字。 “我没事!” 谢涟这才松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二人身上,可这时候,先前那两人也围了过来,甚至一些凡武境之人也在朝这边赶来。 这可如何是好? 仅凭他一人断然无法拦得住这些人啊! 猛然间,谢涟想到了什么,急忙看向远处以二敌三的马荣二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马老哥,把他们引过来,我们一起对付!” 似乎是听出了谢涟的声音,二人下意识扭回头,可看了眼谢涟二人的处境,短暂迟疑后竟然直接选择了无视! 见此,谢涟面色沉了下去,恨得牙根痒痒。 这两个该死的家伙! 可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谢涟扭回头,却见宋元踉踉跄跄站了起来。 瞥了眼远处的马荣二人,宋元面无表情,随后淡淡说了句。 “不必指望他们了,我还能行!” 看着宋元坚挺的模样,谢涟愣了下,但还是点了点头,随后警惕地握着刀缓缓越过二人来到了宋元身旁。 似乎是被谢涟先前的出手惊到了,二人也没有出手阻拦,又像是在等其他人赶来一般,就这么任由谢涟和宋元汇合到了一处。 而就在谢涟来到宋元身边时,朝此处赶来的人也都围了上来,竟足有四名小周天高手,六名凡武境武者。 饶是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但看到眼前的阵仗,谢涟还是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么多人对付小爷,还真是看的起我!” 相比于他的戏谑,宋元倒是多了些落寞,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忍不住愧疚一声。 “对不起,不该拉着你……” 然而,话没说完,谢涟就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这会儿了说这些干嘛,小爷我说话算话,放心吧,说了要把你护送到幽州,就一定做到!” 冲着宋元露出一抹没心没肺的笑容后,谢涟缓缓转过头,盯着那虎视眈眈的几人,紧握了握手里的刀。 “这可比我之前遇到的困境小多了,就这些家伙,小爷我还不放在眼里呢!” 他的话顿时激怒了那对面几人,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与谢涟同境界之人,被这般小瞧,他们如何能不怒。 “我看你是找死!” 当即就有一人暴怒而起,手握大刀劈砍而来。 其他人也不甘落后,纷纷朝谢涟冲来,仿佛是达成共识要先杀了他这个实力更强一些的高手一般。 见此,谢涟爽朗一笑,不退反进,竟是果断迎了上去。 以一敌八,足以称得上英勇二字了! 这也是宋元第一次看到谢涟全力出手,虽然瞬间陷入劣势,身上的伤痕迅速叠加,但战意却是越来越浓,颇有几分悍不畏死的姿态。 乌黑的鬼刀被他舞的虎虎生风,而且先前往刀身上抹的鲜血仿佛也让这刀更为锋锐了起来,再配上他那一套不知名的玄妙刀法,竟然硬是将局势拖了下来,甚至那些凡武境之人都不敢正面硬扛,只敢寻机会偷袭。 一切也不过眨眼功夫的事,见谢涟身陷困境,宋元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当即再度施展剑三式攻向那六名凡武境之人,甚至还有余力干扰一番那四名小周天高手。 不过这样的境况并没有坚持多久,饶是谢涟实力再强,以一敌四也终归是太难为他了。 终于,过了百十余招后,其中一人找准时机,猛地一棍砸在了谢涟背上,随着一口鲜血喷出,谢涟瞬间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宋元的身上。 第17章 刀光涤荡开生路 星夜涉险入坦途 宋元被打断,漫天剑影瞬间消散,本苦苦抵抗的几名凡武境武者顿时松了口气。 “咳咳~” 谢涟面色惨白,咳出一口血。 “你怎么样?” 宋元赶忙翻起身,扒拉了谢涟几下。 谢涟摇摇头,不过那一棒却是不轻,他只感觉自个儿的脊椎骨都要被震断了,若非体内有真气护佑,这一下怕是直接就站不起来了。 “小子,你不是很能打吗,继续啊!” 那手持铁棒的小周天高手得意地叫嚣一声,迈动步伐连同其他几人朝宋元二人逼近而来。 宋元当即上前一步,将谢涟挡在身后,紧握着墨峰,凝重看着虎视眈眈的几人。 “呦呵?你一个只会些花里胡哨的歪门邪道的家伙也想当出头鸟?” 宋元不应,寸步不让的姿态便已诠释了他的态度。 但这时候,谢涟摇摇晃晃起身,一手搭在了他的肩头,躬着身子吃力说了句。 “交给我!” “你……” 宋元一惊,回头不明所以地看着谢涟。 仅冲宋元抛出个安心的眼神后,谢涟就越过他重新站在了前面,目光不经意瞥了眼远处的战局,周正二人与那三名大周天强者依旧打的难舍难分,虽然以二敌三,但手段层出不穷,也能拖延的下去。 而那些小周天和凡武境之人,也因为他们这里牵扯到了足够多的人,局势倒是暂且僵持了起来。 似乎…… 是个好时机! 短暂思索后,谢涟重新握紧了鬼刀,头也不回地轻轻说了句。 “我只出一刀,之后就交给你了,离开这儿!” 听着谢涟孤注一掷的话音,宋元下意识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谢涟就动了。 只见他猛地踏前一步,双眼合上,周身顿时散发出一股玄妙气息,而在他的体内,真气宛如脱缰野兽般肆意奔腾着,疯狂冲击着他的经脉。 宛如筋骨撕裂般的疼痛让谢涟整张脸皱在一起,但他却死咬着牙硬撑着,而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在不断涨高,仅是片刻竟有种冲破小周天境界的迹象。 “这又是什么秘术!” 那手持铁棍之人一怔,下意识停下了身形,其余人同样如此,见识过谢涟实力的他们面对后者不同寻常的变化,皆不由警惕起来。 宋元却是紧盯着谢涟,生怕他出什么差错。 突然,谢涟猛地睁开眼,随即,一口鲜血喷在了鬼刀上。 伴随着精血被刀身吸收,下一秒,原本乌黑的鬼刀竟是隐隐泛上一层乌光,隐隐散发出一股刺骨的寒意,不同于气温的寒冷,更像是直逼心神的灵魂上的冷! “寂!” 谢涟猛地喝起一声,手中鬼刀顺势挥斩而出,刹那间,一道十丈长的刀芒破刀而出,裹挟着近乎半步大周天的威势朝对面几人劈落而去。 “不好,快退!” 感受到刀芒上的强悍威力,几人哪敢硬扛,这可是远超他们境界的威势,硬接就是死! 可他们到底还是小瞧了谢涟这倾尽全力一刀的速度,仅是呼吸间就扫过当场来到身前,惊慌之下唯有全力抵御。 “轰~” 尘土飞扬,碰撞产生的余波朝四周激荡而去,裹着地面上的碎石尘土砸向四面八方。 而劈出这一刀后,谢涟便两眼一翻,彻底昏死了过去,好在宋元眼疾手快,急忙上前掺住了他跌倒的身子。 快速扫了眼四下,面前被这一刀掀起的尘土所遮挡,宋元似乎也明白了谢涟的用意,当下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揽过谢涟的肩膀,将其背在背上就朝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尘烟落下,六名凡武境之人四人身死,余下两人也都倒地不起,而那四名小周天高手也都气息萎靡,大口大口吐着血。 望着宋元奔逃的背影,他们竟是没有追赶,眼神中带着浓浓的忌惮。 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历,怎么会有这种手段! 这边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其余人的注意,但此刻,所有人都被对手盯着,根本脱不开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元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虽然是第一次到此处,但宋元还是清晰记着来时的路怎么走,好容易找到这么好的逃离时机,他根本不敢有丝毫携带,紧咬牙关向山庄外狂奔。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这一路上宋元都没有碰到任何人,无论是李康一伙的人,还是这山庄的守卫,就这么顺顺利利回到了最初的那个花园里。 简单辨认了一下位置,宋元就背着谢涟朝之前进来的那扇小门跑了去。 可就在宋元费力打开门,带着谢涟走出来后,却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视线中,乌泱泱一伙人贴着墙朝此处而来,甚至于察觉到了他,已是有人意欲出手攻击而来。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制止了那出手之人。 “慢!宋少侠?” 是李康的声音! 宋元面色一沉,心凉了半截,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时候撞上李康。 失神间,李康已是来到了前面,瞥了眼浑身浴血的宋元和他背上昏死的谢涟,当即面露关切道。 “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宋元没有第一时间回应,目光不经意扫过李康身后之人,只是一眼就看到了不少熟面孔,竟有四名大周天强者,六七名小周天高手。 果然,这家伙打一开始就想着把他们当炮灰了! 但看着李康惺惺作态的模样,宋元还是挤出一抹苦笑,着急道。 “我们中埋伏了,不过把那些人都引出来了,而且还重创了他们近半人马,周长老让我们先撤出来,他们殿后!” 宋元一番话说的虽急,神情却没有丝毫慌乱,令人难辨真假。 李康不由皱了皱眉,打心里不相信宋元的话,但又不知该如何追问,迟疑片刻后只能点点头。 “他们现在在何处?” “就在庭院外,对面有三名大周天强者,周长老他们被拖住了,其他人四散引开了那些护卫后就没了联系,李公子,你快去营救周长老他们吧!飞鱼伤的重,我得赶紧带他去疗伤,就不能陪你们一起进去了!” 宋元此刻一心想着赶紧支开李康,若不然他可没法儿带着谢涟离开了。 但李康却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一般,不过短暂迟疑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好,我们现在就去,宋少侠你先赶紧带谢少侠去疗伤吧,若是事成,明日我会在你我相遇的那个酒楼等你!” 宋元自然知道李康这话的意思,无非是还想用那一百两银子的酬劳来绑住他,但这会儿他已经没心思去想那些了,只能随意点点头。 “好!” 说罢,宋元就背着谢涟匆匆忙忙朝那片林子跑去。 望着宋元的背影,李康眯了眯眼,随后看向身侧的一人,低声说了句。 “你去送送宋少侠,送远些,别惊动了里面的人!” 那人顿时会意,眼中一闪而过狡黠之意,点点头后,便不动声色跟上了宋元。 李康这才露出一抹冷笑,随即带人从小门进了山庄。 身后之事宋元并不知晓,见李康没有阻拦放他离开,心里不由感到一丝窃喜,甚至还在期待着当李康看到那庭院里的高手根本没有被引开后会是什么神情。 殊不知,此刻的他已是被人盯上了,而且还是一名小周天五重的强者! 背着谢涟一路朝林子奔去,不时扭回头确认一番谢涟的情况,生怕后者不声不响就死翘翘了。 片刻后,宋元来到了林中,认着方向朝山下跑去,他还记着村子里有马,不然就这么跑着去马下镇,只怕等他到了谢涟也就该挺不住了。 可刚跑几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突然传入耳中,哪怕很细微,但还是被宋元察觉到了。 脚步一滞,宋元当即扭回身,朝着后方茂密的林子喊了声。 “什么人?” 目光迅速扫过面前,很快,一道人影便闲庭信步闯入了视线。 待得近了,宋元这才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人的面容,心下却是一沉。 “是你!” 宋元记得这张脸,正是李康一伙的人,而后者跟在自己身后是何意图,宋元此刻也大概想明白了。 杀人灭口! 来人淡淡一笑,“宋少侠莫要紧张,李公子担心少侠一个人太过危险,特地让我来送少侠一程!” “替我谢过李公子,不过下山的路好走,李公子那边的事重要,还是不用为了我们分散人手了!” “少侠言重了,不把少侠你送到安全的地方,李公子又怎么能安心呢?” 迎着那人嬉笑的面容,宋元彻底黑下脸来,缓缓将谢涟放到一旁,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的剑。 “冠冕堂皇的话就不用说了,你们是想杀我灭口?” 见宋元挑明了话头,那人索性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点点头。 “有些消息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本来是想着让你们死在山庄里的,没想到那两个家伙如此不中用,居然还让你们跑出来了,所以就只能麻烦一些了!” 听到这话,宋元瞬间想明白了什么,沉声道。 “马荣和你们是一伙的!他说的寻找机会与我们一同逃离,然后敲诈你们一笔,也是故意说给我们听,以此打消我们顾虑的!” 那人不置可否,只是微笑,片刻后才轻声道。 “不止你们,其实每一队都有我们的人,所有人都经过了我们的试探,而靠得住的人自然不会死,至于靠不住的人嘛,就只能当他们是英雄了!” 时至此刻,宋元总算是明白了那马荣二人为何会刻意向自己挑明这件事里的阴谋了,敢情从一开始就是在试探自己能不能为他们所用,如果通过了可能就会被收拢成所谓的自己人。 但可惜,他并没有通过! 不过事已至此,宋元也没有过多纠结于这件事上,反正他打心底里也从未想过要加入这些人,只不过是为了银子罢了! 看着宋元沉思的模样,那人笑了笑,满不在意地说了句。 “宋少侠,我劝你还是别想着怎么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与其做些无用功,倒不如想想你打算选个什么样体面的死法。” 宋元深呼一口气,竭力克制着情绪,“如果我说你们的事我不会泄露半个字,而且我也不会在这里待下,能放我们走吗?” 毕竟面对的是个小周天强者,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不是对方的对手,何况还有个重伤的谢涟需要尽快就医,他不得不服软。 然而,那人却像是听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你觉得我跟你说了这么多,还能放过你吗?不过是让你死的明白一些罢了!” 话音落下,那人突然动了,仿佛与宋元说这些不过是为了牵引他的注意力一般。 身形猛地掠动,顺势抽出腰间的一柄软剑,内力裹挟其上,携带无尽锋锐之意直取宋元面门。 一出手便是全力,哪怕他明知以宋元现在的状态和实力断然不会是自己的对手,但以防万一,他还是选择全力出手。 宋元一惊,却没有退却,墨峰直刺向前,天地灵气蜂拥而至,迅速缠绕于剑身之上,凝结出一道虚幻的剑刃虚影。 随着宋元长臂一抖,剑影破剑而出,径直迎上那人。 “果然有点本事,不过,还不够!” 那人轻蔑一笑,丝毫没有在意迎面而来的剑影,随手一剑斩出,与剑影碰撞在了一处。 剑锋相抵,仿佛有嗡鸣声响起,可仅是片刻,宋元凝结出的剑影就直接炸裂开来,化作零零星星的灵气光点,而那人依旧势不可挡地掠动而来。 宋元强忍着胸前的剧烈翻涌,下意识就要再度使出剑一式进行抵挡。 可就在这时,一道暗芒突然从身后袭来,却并没有击中宋元,而是从他身侧略过,径直撞向前方。 “砰!” 剧烈的碰撞声瞬间炸响,那人应声而退,嘴角竟是溢出一缕血丝,目光沉了下去,死死盯着宋元身后。 而宋元此刻也因离得近,瞬间被碰撞产生的余波冲撞了出去,身子砸在后面的树上,顿觉脑袋一阵昏沉。 这时,又一道暗芒掠来,那人仿佛确定了什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扭头便朝着山庄方向掠动而去。 不明所以的宋元强忍着脑袋的沉痛扭回身,望着身后方向。 恍惚中,数道黑影朝此处小跑而来,似乎还有一个声音传入耳中。 “哎呀,出手重了,误伤了!” 下一秒,宋元两眼一翻,彻底晕死了过去。 第18章 梦回侠义初开日 不抵今朝累人时 恍惚中,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 那是一个雨夜,细密的雨点滴滴答答敲打在屋顶。 屋内,一老一少的身影被昏黄的烛光拉的很长。 老人看着坐在炕边摩挲着怀里那柄生锈铁剑的孩子,笑眯眯问了句。 “小元子,你真想习武?” 才不过七岁的宋元闻声不假思索点着头,斩钉截铁道:“想!我想成为大侠!” 老人哑然失笑,满怀深意地呢喃两声。 “大侠……大侠……” 宋元不明所以,老人紧接语重心长说到。 “孩子,你还小,不懂这江湖的黑暗呐!” “如今的江湖早已不再是曾经的江湖,王朝更迭,江湖变动,大势力闭门不问世事,小门派趁势而起,为祸四方,而那些上层势力则是变着法儿往朝堂中挤,彼此勾结,将这朝堂动乱牵扯至江湖之中,而又将江湖恩怨以兵戎来解决,以至朝堂不分,江湖不宁,这还是你想去的江湖吗?” 老人说着揉了揉宋元的头,也不顾后者到底能不能听得懂。 但彼时的宋元只是短暂思索,便捧着剑,站在炕上,带着三分豪气七分稚嫩,信誓旦旦道。 “那我就用我手里的剑,让这江湖与朝堂分开,江湖不涉朝堂,朝堂不入江湖!” 老人笑了,放声大笑,活了一辈子,从未如此刻这般开心。 “好好好,小元子,为师相信你,希望你能永远记得住你说的这句话!” 从那一刻起,“文不涉江湖,武不入朝堂”便成了少年最大的信念。 直至三年后,离开落马镇的那一天,同样的一个夜里,同样昏暗的烛光,同样的屋子,同样的一老一少。 老人笑眯眯问眼前的少年,“还记得你答应为师的事吗?” 少年没有回答,但心里永远记着这一份承诺! … 往事如潮水涌过宋元的脑海,陷入昏迷的他不断回旋于过往的记忆之中,老人的身影清晰地浮现,一如既往冲他露出那柔和的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逐渐下沉,继而开始清醒。 迷迷糊糊之中,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 “班主,这孩子醒了!” 嘈杂而又空洞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仿佛过去了很久,宋元的意识才彻底从昏睡中回归了现实。 眼皮颤动微微打开,一双深邃而又明亮的眸子带着些许迷茫望向前方,随着意识彻底回笼,宋元才终于清醒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三四张生疏的面孔,靠的最近的是个面容清秀的青年,二十出头的年纪,脸很白,穿着一身寻常布衣,却衬得身形板正挺拔。 “你终于醒了!” 青年笑了笑,像是松了口气的模样。 “这是什么地方?” 宋元茫然扫视了一眼四周,发现自己竟然处在了一间破旧的屋子里,像是一个窑洞! “此处是我们戏班子临时的一个落脚点,怎么样,感觉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看着青年关切的神色,宋元愣了愣,没有回答,迟疑片刻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戏班子?” 这时,旁边一个中年笑着插了句嘴。 “是啊,你忘了吗,之前你被人追杀,是我们班主出手救了你!” 青年随意地抬手打断那人的话,似乎并不想让他说起这些,不过宋元还是忍不住回忆了起来。 片刻后,他总算是想到了昏迷前发生的事,顿时目光一紧,下意识问了句。 “飞鱼呢?” “你是说跟你晕倒在一起的哪位朋友?放心吧,他在隔壁屋子里,虽然还没醒来,但是没有性命之忧!” 不知为何,看着青年温和的面容,宋元竟慢慢放松了下来。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冲着青年笑了笑。 “多谢!” 青年无谓一笑,“无妨,在下叶勋,字文钦,你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一声大哥,我的年纪比你大些。” 随和的模样顿时给宋元带来不少好感,语气也比先前亲近了许多。 “文钦大哥,我叫宋元。” 叶勋点点头,继续关切道:“你觉得怎么样,郎中说你受了不轻的内伤,而且……你的精力损耗太大,虽然给你调配了一些药,但你一直昏迷着,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似乎是有些不解,叶勋说着话不免停顿了片刻,好奇地端详着面前这个毫无修为境界的少年。 察觉到叶勋的心思,宋元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已经习惯了,身体好像没有什么不适,可能是出手过多受到反噬了吧,修养两天就好了,谢谢你文钦大哥!” 叶勋笑了笑,“那就好,我那天出手没把握好,我还以为是我把你误伤了!” 宋元忽的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问了句,“对了文钦大哥,你怎么会到那里去,你是要去落日山庄?” 难不成叶勋也是李康请去的帮手? 宋元不由为心中升起的想法感到一阵后背发凉,若是如此的话,他岂不是又陷入危险了? 但他却是忘了一点,叶勋才刚杀了李康的人! 叶勋倒不知晓这些,言简意赅解释道。 “这落日山庄是马下镇周边最强的势力,听闻庄主喜好听戏,那山庄大公子就特意到鸣沙县请我们戏班子到山庄去给庄主庆贺生辰,只是没想到在路上碰到了你们被人追杀,我这才出手相助的。” “只不过……” 说着,叶勋顿了顿,似乎有些费解,皱眉缓缓道。 “当夜叫门并没有人开,我们就离开了,第二天才听闻落日山庄老庄主和大公子暴病猝死了,现在落日山庄是二公子来打理,我们也就没有再去。” 像是想到了什么,叶勋疑惑地看向宋元,问了句。 “宋兄弟,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迎着叶勋清澈的眼神,宋元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叶勋。 听罢,叶勋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不过也是宋兄弟你们福大命大,听传闻说这二公子城府极深,而且心狠手辣,你们能全身而退也是颇有本事了!” 一番话颇为真挚,倒让宋元有些难以为情了,讪笑着挠了挠头。 “这还是多亏了文钦大哥你出现的及时,要不然我就被灭口了!” 许是担心宋元心中有所顾忌,叶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是看他一个小周天强者要杀你一个毫无境界之人这才出手相助的,没想到居然阴差阳错坏了人家的好事,罪过罪过啊!” 话虽如此,可看叶勋笑呵呵的模样哪里有抱歉的意思,不过只是这短短的一句话,就让宋元越发对眼前这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青年越发好感浓郁起来。 见识到了李康、马荣那般口蜜腹剑之人的嘴脸,宋元才明白像叶勋这般见义勇为,侠肝义胆之人该有多难得了。 不说别的,只因看不惯恃强凌弱就出手阻拦的这一行为,无论是真是假,最起码此刻这番话落在宋元心里还是让他感到一阵温暖。 看来这江湖也不尽是李康那般人,还有像谢涟和叶勋这样的好人存在的! 想到谢涟,宋元又忍不住担忧起来,再次询问了句。 “对了文钦大哥,我那朋友真的没事吗?我能不能去看看他?” 缓了这么会儿,身上的不适逐渐淡去,除了胸口依旧有些胀痛,倒是再没了别的感觉,但谢涟的伤势可比他重多了,由不得他不担心。 只是,这一次听到宋元问起来,叶勋却没有回答,神色略有些不自然。 “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叶勋苦笑一声,“倒不是,只不过他……算了,我先带你去看看他吧,他的情况有些复杂,我慢慢与你说。” 宋元点点头,急忙跟着叶勋朝隔壁的屋子走去,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出了屋子,宋元才发现自己住的果然是个窑洞,而且像是个废弃了的破庙,只不过这会儿院子里倒是人来人往的。 让他意外的是,每个人看到他们都会停下脚步微笑着打声招呼,哪怕是对他这么个外人同样会露出友善的笑容,这种感觉很温馨。 但这会儿宋元也顾不得感受这些了,匆匆推开了另一个屋子的门。 一进去,宋元就看到了浑身缠着纱布的谢涟,面容依旧惨白,但好在气息还算稳定。 而叶勋的声音也在这时候从身后传来。 “我叫郎中给他看过了,身上的伤势倒是经过这几天的调理稳定了下来,但是郎中说他应当是强行施展了什么秘法,导致体内真气暴动,对经脉造成了不小的伤害,而且现在他体内的真气还依旧紊乱,寻常的药物根本难以压制,若是找不到有效的灵药的话,很有可能他的经脉会出现不可逆的伤害,只怕日后的境界……” 叶勋没有再说下去,宋元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若是没办法解决掉谢涟体内真气的问题的话,很有可能他一辈子都只能停留在小周天境界了! 宋元的脑海中猛然回想起谢涟给他讲到的那些往事,还有后者师父的那些话,心头不由一震,神情落寞了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保护自己,谢涟也不会孤注一掷,甚至完全可以避免这场祸事,算来谢涟变成如今这样,自己都有或多或少的责任。 想着,宋元担忧地问了句,“那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 叶勋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几天我也在打听,只是目前还没有找到什么有效的办法,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已经让人继续去打听了,他现在这个状态虽然有些危险,但我已经用内力帮他尽可能的压制了下来,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醒的过来,至于经脉的事,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闻声,宋元不免有些失落,但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那好吧,谢谢你文钦大哥。” 说完,宋元又忍不住补了句,“要是有什么办法的话,文钦大哥,麻烦你一定要告诉我!” 迎着宋元真挚的目光,叶勋点点头,安抚一句。 “放心吧,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 宋元这才安稳下来,扭回头看着谢涟平静的面容,不知为何,没了这家伙在耳边碎碎念,跟自己拌嘴,宋元的心里好像缺了一块儿东西一样。 察觉到宋元情绪不高,叶勋识趣地说了句。 “宋兄弟,那你就先在这里陪着你这位小兄弟,我还有些事需要去处理一番,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跟他们说,这里的都是自己人!” 听出了叶勋的话中之意,宋元回头微微一笑,“我知道了文钦大哥。” 叶勋这才转身离开。 随着屋门重新关上,小屋子内顿时就剩下了宋元和谢涟二人。 脑海中不自觉回想到当初自己因为强行施展剑五式遭受反噬昏死过去,还是谢涟带着自己到了客栈,守着自己,只是没想到这才几天就又发生了几乎一样的事。 只不过,这一次角色却是互换了过来。 “你说你,逞什么能,为了二百两银子至于吗,现在好了,万一你真止步小周天……可怎么办啊!” 宋元叹息一声,虽然心里盼着谢涟能够快点醒来,可又有些担心这家伙醒来以后知道这些,会不会伤心欲绝。 随着这几日的相处,在他心里好像不知不觉已经把这家伙当成了自己的朋友,眼下又欠了谢涟这么大个人情,他这心里实在是揪的紧。 屋内陷入久久的沉默,唯有时不时响起的叹息声为这小屋子添上几分生气,但除了这一声声叹息外,却没了其他任何的声响。 宋元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坐在谢涟身边,一坐便是一天,直到外面的黑暗彻底将整间屋子吞没后,宋元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天黑了。 站起身,揉了揉早已发麻的腿,宋元挪动着身子,摸索到了油灯旁,点燃了灯。 而就在灯光照亮屋子的时候,“砰”的一声,屋门被人打开,一个气喘吁吁的少年闯了进来。 “宋……宋少侠,班主让你到他屋里去一趟,他说……说是找到能够解决这位少侠经脉的灵药了!” 第19章 忽闻玉泉有仙草 以貌取人门槛高 听清少年的话,宋元眼中顿时闪过惊喜之色。 “真的?” 少年点着头,宋元赶忙追问,“文钦大哥在哪儿,带我去!” 少年再度点头,随后带着宋元离开屋子,朝还在破庙后方的一排屋子走了去。 一路上,人烟倒是稀少起来,没了白日忙忙碌碌的身影,而两侧的屋内也都亮起了灯,透过窗户清晰可见其中悠闲的人们。 很快,少年停在了一间较大的屋子前,轻敲了敲门。 “班主,宋少侠到了!” “请进!” 屋内很快响起回应,少年却是转回身让开了路,笑着冲宋元躬了躬身。 “宋少侠,班主在里面,请进。” 宋元微笑回应,对这戏班子内所见到的几人,他的印象都颇为不错。 听着屋内传来的嗡嗡声,宋元轻轻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一眼看到了坐在正位抬头朝他看来的叶勋,而在叶勋身侧还围了一圈人,像是在议论着什么。 “宋兄弟来了,来,这边坐!” 叶勋很是热情,示意身旁人搬了个小凳子放在了自己身边,随后冲着宋元招了招手。 宋元略微迟疑后,这才道谢走了过去。 “文钦大哥,听说找到能解决飞鱼静脉问题的药了?” 一坐下,宋元就迫不及待地问了句。 叶勋点点头,但面容却是不见轻松。 “是有什么问题吗?” 宋元心思细腻,自然察觉出了叶勋的异样。 叶勋也没有遮掩地点点头,“那位小兄弟的经脉受损严重,而且似乎和他修习的内功有关,这种症状想要缓解唯有一些天地灵药才行,巧的是在这鸣沙县,还真打听出来了一种灵草有此疗效,名为灵泉芝,是玉泉山庄所特有的一种灵草。” “玉泉山庄?” 宋元有些疑惑,对于外界他虽不能说毫无所知,但也仅仅知晓一些顶级的势力,至于这地方上的小势力,他却从未听闻。 许是知晓宋元是第一次到这鸣沙县,叶勋耐心解释道。 “这玉泉山庄倒是和马下镇那落日山庄有所不同,此处因一处天然泉眼而闻名,据说此泉冬不结冰,夏不升温,这泉边天然而生各类珍奇草药,皆是世间罕有,所以早年间被一药师占有,后来被仇家寻上,同样相中了此处,才在此建立了这玉泉山庄。” “只不过自打上一代玉泉山庄庄主接手后,玉泉山庄便不再对外开放,不问世俗,除了与庄主相熟的故人能够入内外,寻常人连门都进不去!” 叶勋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就是他最为无奈的地方了,若是市面上找到的灵药,大不过花些银子就能买到,可偏偏是这独一份的宝物,又是这样一处与世隔绝的庄园,还真难下手啊! 宋元闻声同样皱起了眉,但思索了会儿又忍不住问了句。 “文钦大哥,那你认识这玉泉山庄的人吗?” 似乎是明白了宋元的想法,叶勋摇了摇头,“实不相瞒,我们戏班子常年来游走江湖,走到哪儿唱到哪儿,从无固定地点,此处也不过是暂且歇脚整装的个临时居处,还真不了解这玉泉山庄里面的事。” 宋元不免彻底断了念想,看来是没办法从熟人身上找门路了,为今之计,也只能上门去试一番才行了。 想着,宋元缓缓起身,朝叶勋抱了抱拳。 “叶大哥,多谢你告诉我这些,不过能麻烦你再帮我照看几日飞鱼吗?” “宋兄弟,你想做什么?” 听出宋元的弦外之音,叶勋疑惑问道。 “我想到玉泉山庄去求药!” “宋兄弟,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这玉泉山庄闭门不纳客,你就算去了也会被拒之门外,要不你先等待一夜,明日我陪同你一起去上门试试如何?” 宋元心中一暖,但还是摇了摇头,“文钦大哥,谢谢你,不过飞鱼的境况多等一会儿就无疑多一份危险,他受伤与我抹不开干系,既然现在有了办法,我还是想尽快去试试!” 迎着宋元坚毅的目光,叶勋沉默半晌终没有再阻拦,轻点了点头。 “既如此,宋兄弟千万要小心,我们刚巧今夜有件要事要做,恐怕不能陪你一起了,你若是不成就尽快回来,我们明日一同再去!” 宋元重重点了点头,便要转身离去,临出门,身后再次传来叶勋的声音。 “宋兄弟,一路小心!” 宋元没有回应,匆匆朝外面走去。 屋内,叶勋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很快就换回了平静面容,开口道。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告诉兄弟们,今夜三更行动!” “是!” 屋内烛光温馨。 屋外,宋元已是来到了破庙外,这才发现此处竟在一座山头上,四下皆是林野,一眼不见尽头。 坏了,光顾着去找药,居然忘了问那玉泉山庄怎么走了! 宋元苦恼地挠了挠头,刚要返回去再问一次。 但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先前那少年牵着一匹马小跑着追了上来。 “宋少侠,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班主说路途远,让你骑这匹马快去快回,路上小心。” 望着少年递来的缰绳,宋元愣了下,心中暖意愈盛,忍不住扭头看了眼破庙内。 片刻后,他才收回目光,接过缰绳,冲那年纪比他还大些的少年笑了笑。 “谢谢你,也替我转谢文钦大哥!” 少年阳光一笑,“班主向来心善,宋少侠不必太在意这些就好,我们是朋友!” 宋元点点头,这才想到了关键的问题。 “对了,玉泉山庄怎么走?” 少年当即抬手指向西边的林子,“林子里有条小路,一路向西,见到岔路口后向北,大概走十五里差不多就能看到玉泉山庄了!” “谢谢!” 宋元没再与少年过多交流下去,翻身上马,匆匆朝林中奔袭而去。 夜色依旧明朗,也不像前段时日那般清凉,只是如今是什么时日宋元也不清楚了,甚至都没来得及问自己昏迷了多久。 甩了甩脑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心里思忖着一会儿该怎么开口。 四下寂静无声,唯有“哒哒哒”的马蹄声不断在耳边回响。 按照少年指的方向,宋元很快就看到了岔路口,随即调转马头向北而去,一人一马川行在郁郁葱葱的林中,风风火火。 半个时辰后,两侧的树木逐渐稀少,视野慢慢开阔了起来,透过树缝,宋元看到了不远处绵延起伏的高山。 而在这高山之下,林野尽头,一个庞大的庄园映入眼底,比那落日山庄都不知大了多少,极尽奢华。 “吁~” 片刻后,宋元的马停在了山庄外。 而他的到来也早就被守在山庄门口的几个护卫家丁看到了,当即就有几人围了上来,皱着眉疑惑道。 “还请留步,这位少侠,不知你来此处是?” “我是来找庄主的,我有事想请庄主大人帮忙,烦请通禀一声。” “可是庄主并未吩咐过有客人到来,敢问少侠可是与庄主有约?” 宋元摇摇头,虽然明知这样的话进庄的难度会更大一些,但又害怕撒谎的话万一对方追问露出马脚,反而给对方带来不好印象,他也只能如实回答了。 “我有位朋友重病,听闻贵庄有一味草药能够治疗经脉,所以特地前来求药!” 宋元诚挚地向面前几人深鞠一躬,抱拳行礼。 然而,那几人闻声却是直接沉下脸来,随即淡淡问了句。 “如此说,你并不认识我家庄主?” 宋元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谁料,下一秒那说话声就彻底没了耐心,摆摆手道。 “那便请回吧,玉泉山庄向来不接待外人,至于草药皆是本庄珍宝,概不外送!” “不不不,我不白要,你可以开价的,只要能把草药给我,什么条件都可以商量!” “开价?” 那人鄙夷一笑,上下打量一眼宋元,不提气质,就是这一身朴素的穿着,一看就是个穷酸混混,撑死也就是个江湖游侠,这种人能拿的出什么好东西来? 想着,那人没了耐性,厌恶地推搡了一把宋元。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不欢迎外人,该干嘛干嘛去,赶紧走!” 说完,那人就要扭头往回走,根本不给宋元开口的机会。 “等等,只要能把草药给我,我可以用师父教我的剑术跟你们换!” 宋元终于将自己最后的依仗说了出来,虽然他并不清楚师父的身份,可当日看到那朱有文堂堂一朝太子都对师父恭敬有加,向来也并不简单。 而这剑五式乃是师父唯一教他的剑招,他作为修习者更能清楚感受到其中的玄妙,虽然让他交出来心里万分不愿,甚至有可能让师父失望生气。 但如今的他一无所有,墨峰不能拱手相让,唯一能有些价值的也只有这剑五式了。 饶是如此,他也觉得自己的诚意已经足够了,毕竟一部剑术换一株草药,怎么想都不亏! 然而,现实却出乎他的意料,那人闻声竟然头也没回地说了句。 “你能有什么好东西,赶紧滚,再不滚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这话一出,其余几个护卫顿时踏前一步,握上了兵刃,面容不善地盯着他。 “我……” 宋元张了张嘴,但那人却是直接走进了庄内,其余人更是直接拔出了兵刃,不用想,若是他再说下去,这些人一定会出手! 宋元有些不知所措了,茫然地站在山庄门口,果然是如此吗? 宋元的情绪难免低落了下去,来时虽然也曾想过会是这样,但有剑五式的存在他还是抱有一份希望,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势利,甚至都没有给自己一个开口的机会! “还不走!” 见宋元迟迟未动,那几个虎视眈眈的护卫也有些不耐烦了,催促着。 看着这一众生人莫近的家伙,宋元无奈叹息一声,看来也只能先回去了,等明日与叶勋一同再来吧! 想着,宋元落寞地转过身,牵着马便朝来时的路缓缓走去。 而那一众护卫却是依旧紧盯着宋元,生怕他耍什么花招,直到宋元的身影逐渐走远,被高大的树木遮挡,他们才逐渐放松了戒备。 宋元没有再理会身后这些人的反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般,垂头丧气地走在林子里,脑海中不由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幕。 想着,宋元忍不住在心里咒骂几句。 这些看门狗真是势利眼,哪里知道好坏,连剑五式都看不上眼,活该他们只能看门! 宋元忿忿不平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发泄着心中的怒气,但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这些下人不识货,但那庄主应当不会一样眼瞎吧,要是能有机会见到庄主,当面跟他去谈的话,或许还有一丝机会? 大不了就当场给他演示一番剑五式,宋元倒不信这能让一个普通人也拥有小周天战力的剑术会是寻常之物,只要那庄主不傻,肯定会乐意的! 不过想到这儿,宋元又开始犯起了愁,话虽如此,可该怎么进庄呢? 难啊! 宋元长呼一口气,低着脑袋不断想着法子。 不知不觉,宋元已经走出了一大截,来到了林中一个陡坡处。 而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嚷骂声,将宋元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抬起头,目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陡坡下有着一个车队,七八辆板车,还有十几号穿着麻布衣裳的伙计,头里站着个衣着较好的中年,正指着那些伙计谩骂着。 “你们这群废物,连这么点菜都推不动,要你们有什么用!” “给老子使劲儿,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啊!” “说你呢,晚上没吃饭吗?” 中年气急败坏,不停踢打着那些伙计。 宋元饶有兴致,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目光落在那些伙计身上,这才发现这些人大都是一些孩子,年纪也不比他大多少。 很快,他就想明白了什么,这些应当是遇难流浪的少年,被当成苦力招揽回来,饭吃的少,价钱也低,还不会反抗,用起来自然更好管一些。 想着,宋元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神色,目光投到那一个个板车上,几乎每一个都满满当当装着各式菜蔬,如此陡的坡,这些少年能推的上来就怪了! 就在宋元想着要不要出手帮这些苦命的同龄人一把,让他们脱离苦海时,那中年的一句话却直接让他喜笑颜开。 “你们都给老子抓紧点,要是耽误了给山庄送菜的时辰,老子把你们一个个吊起来打!” 第20章 巧施恩惠入庄园 纵穿谷道寻妙音 给山庄送菜? 宋元的思绪一下被打开了,似乎想到了什么主意,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牵着马缓缓朝坡下走去。 那中年听到动静扭回头来,不过看了眼宋元那寻常的装容就又扭回了头,依旧打骂着那些伙计。 等到近了,宋元才停下脚步,疑惑地问了句。 “大叔,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倒是没想到宋元会搭茬,中年愣了愣,但还是像找到了宣泄口一样,愤愤冲宋元倒起了苦水。 “今儿就不该带这几个废物点心出来,山庄跟我们订了半个月的菜蔬,这不眼看就要到交货的时间了,这群家伙居然推不动了!” 闻声,宋元克制着心头的喜色,装作思索的模样,片刻后才试探性问了句。 “要不……我帮你们推一把,我倒是也有些力气!” 显然没想到宋元会这么说,中年呆了起来,但很快就露出了喜色,只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象征性说了句。 “这怎么好意思……” 宋元却没有理会他,这种人的心思他早就见识到了,当即来到最前面那辆板车前,开始帮起了忙。 “大家一起用力,千万别泄劲儿!” 虽说宋元的年纪还没有这些少年大,但好歹也习过两天武,力气哪怕不及凡武境,却也比同龄人大了不少。 而且,这些少年或许是被宋元施以援手感动到了,又或许是被那中年的架势吓到了,这会儿像是开了窍般都涌了过来,一起帮着出力。 十几人推着一辆板车,自然轻而易举就将车推上了陡坡,一时间,这些伙计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纷纷朝宋元露出感激之色,只当全是因为后者在才能成功一般。 但那中年显然看出了端倪,见此一幕懊恼地拍了下脑袋,也是被气坏了,居然连人多力量大这么个简单的道理都没反应过来。 宋元没注意到中年的神情,正要下坡继续推第二辆板车。 这时候,那中年笑着开口说了句。 “少侠,多谢相助,我们这人手其实也够了,就不劳你了!” 说着,中年又扭头看向那些伙计,没好气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一起把剩下的车都推上去!” 听着这话,宋元也明白了中年的心思,当即笑着摆了摆手。 “无妨大叔,师父经常教导我,出门在外要心存善意,助人为乐,大忙或许我能力不够,这点小忙我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冲着中年一脸坦诚地笑了笑,宋元就又开始招呼着那些伙计推起了第二辆车。 “这……” 中年傻眼了,还从没见过这样有趣的人,不过很快就像是想到了什么,故作微笑着调笑了一句。 “小伙子,怎么好叫你白帮忙呢,但是我这走得急,身上可没多余的钱给你啊!” “放心吧大叔,我不要你的钱,只不过我是第一次到这儿来,一会儿帮你送完了菜,还得跟你打听个地方,要是能帮我引引路就太感谢了!” 宋元这话一出,那中年才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有事相求啊,难怪如此热心。 不过,就是带带路的话,他倒是也不在意,反正送完了菜也要回镇上,不过是顺路的事罢了,眼下能把菜准时送到了才是个大事,有人帮忙自然再好不过! 想到这儿,中年也就没有再推脱,客套了一句,“那就多谢小兄弟了!” 宋元没有再回应,招呼着一众伙计来来回回往坡上推着板车。 很快,几辆板车就都被推了上去。 虽说人多力量大,但这还真是个苦力活,板车是都推了上来,一众伙计却也都累的气喘吁吁起来,哪怕是宋元都觉得呼吸有些沉重。 中年却又不满地叫骂了起来,“谁让你们歇着的,赶紧给老子送菜,要是耽误了时辰惹得大主顾不满意了,你们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见中年发怒,众人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唯唯诺诺从地上爬起来,继续推着板车朝山庄方向行进着。 宋元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轻车熟路就混了进去,帮衬着推起了车子。 这一幕被中年看在眼里,下意识张了张嘴,但似乎想到了什么,到底也没开口,算是默认了宋元的帮忙行径,只是心里忍不住好奇起来。 这小子到底要去什么地方,这般上赶着献殷勤,八成不是什么好找的地界,一会儿倒不如随便给他几个铜板意思意思得了! 宋元并不知晓中年的心思,这会儿的他心里已是乐开了花,天无绝人之路,没想到还真找到能混进山庄的法子了! 就这样,一行人各怀鬼胎,慢慢悠悠朝玉泉山庄赶着路,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看到了山庄的全貌。 瞥了眼那依旧守在山庄门口的几个护卫,宋元下意识低下了头,生怕被认出来,不过让他惊喜的是,车队并没有在山庄门口停下来,而是绕过正门,沿着一条小路朝山庄的侧面走了去。 宋元暗自松了口气,当真是天助我也! 很快,视线中就出现了一道小门,设在山庄的侧后方,车队也在此处停了下来。 中年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小门前,扣动门环,带着几分谄媚喊到。 “李管事,您要的菜到了!” 一连喊了三遍,那小门才终于打开,随即走出来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斜眼撇了那中年一眼,略显不悦道。 “怎么这么晚,管家都来催了两次饭了,下次要是再送晚了,你们就别来送菜了!” 中年心下一惊,赶忙陪笑道:“是小人的错,下次一定准时送到,您消消气!” 李管事厌恶地翻了个白眼,这才摆了摆手,“好了,把菜都卸进来吧,还是放在老地方!” “是是是,您放心!” 李管事轻哼了一声,扭动着臃肿的身子走回了庄内,没有再去管这些人。 中年松了口气,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过一扭过头就瞬间像是变了个人,厉声呵斥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卸菜,一群废物,今晚回去都不许吃饭,不饿你们一顿你们就不长记性!” 少年们顿时哭丧起了一张脸,可中年的话他们根本不敢违背,只能卖力地往院子里搬腾着车上的菜,像是寄希望于能够靠自个儿的努力换中年“回心转意”一样! 宋元没有再动,看着这些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年,不由感到一阵同情,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做个旁观者。 这时候,中年来到了他的身旁,微笑道:“今天多谢你了小兄弟!” 宋元无谓地摇了摇头,正要说话,中年却冷不丁问了句。 “对了,还不知道你要找什么地方呢,我在这鸣沙县住了小三十年,大大小小的地方都熟得很,问我保管没问题!” 宋元一时哑然,脑袋嗡的一下空白了,先前不过是随意找了个说辞,眼下真被问起来,他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到底他对这鸣沙县一无所知,哪里知道有什么地方啊! 但就在这时,院里传来一个声音,“陈掌柜,你来一下!” 是那个李管事的声音。 “来了来了!” 中年赶忙应了一声,当即抛下宋元就跑进了院内。 宋元顿时松了口气,不免感到一阵后怕? 仅是片刻,他的背上就已冒了一层冷汗。 瞥了眼敞开的小门,一众伙计扛着一袋袋菜蔬进进出出。 宋元迟疑了一下,随即也从板车上扛起一袋菜,在几个伙计感激的目光下进了门内。 不同于想象中那般风景豪奢,这小门通向的院子很是脏乱,到处堆放着杂物柴火,还有一座腐烂菜蔬堆成的小山,散发着一股恶臭。 远处是并排的几间大屋子,应当是伙房,透过敞开的门能看到其中忙忙碌碌的伙夫,只不过离得有些远,饭菜的香味儿到了此处都被那股腐菜味儿压了下去。 宋元默不作声跟着几个伙计朝伙房旁的一个仓房走了去,目光四下打量着,远远看到中年跟着那李管事走进了其中一间伙房。 进了仓房,将肩上的菜放了下来,宋元便故作闪到了腰,一边哎呀咧嘴揉着,一边站在门口向院子里继续张望着。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伙房侧面的一个拱门上,脑海中不自觉勾勒出整个山庄的地形,这扇门应该就是通往山庄的所在吧! 又四下扫了眼,但除了那个拱门,宋元再没看到其他的出口,当即便打定了心思,略一思索后,宋元就装作腹痛跟几个伙计打了个招呼,随即溜出了仓房。 中年和那李管事进了伙房后就没再出来,但宋元还是担心迎面撞到。 低着脑袋快速溜到了伙房门外,宋元蹲下身,贴在墙边绕到了伙房后面,兜了一个圈子这才来到了那拱门前。 回头看了眼,那些伙计还在忙着搬菜,伙房内也没有任何动静,宋元这才闪身到了拱门另一侧。 是个宽阔的后院,院中央像是个演武场,两侧摆放着兵器架,远处是一片树丛花草,再往远则是一条条连廊,朝着山庄更深处贯通着。 宋元躲在一片花丛后仔细观察了片刻,确认院中并没有其他人后,才小心翼翼地顺着花丛树木的边朝连廊靠近。 夜色越来越黑,今晚的月光明显没有昨夜那么亮,像是起了雾一般,遮挡着空中那一弯弦月也朦胧了起来。 宋元庆幸着,就连老天都在帮自己的忙,但脚下的动作却不敢慢下,足足折腾了一刻钟,这才来到了连廊旁。 可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远远传来,吓得宋元急忙钻到了一旁的花丛后,借着茂盛的枝条遮挡着身形。 很快,脚步声渐渐近了,几个家丁举着火把来到了这边,但仅仅是粗略扫了眼空荡的院子,就有说有笑地顺着连廊朝另一边走了去。 直到彻底听不到脚步声后,宋元才轻呼一口气,缓缓从花丛后探出头来,而后轻手轻脚摸索到了连廊上。 但看着面前四通八达的方向,宋元一时有些迷茫起来,片刻后随意选了个方向,继续伏着身子潜了去。 不得不说,这玉泉山庄当真是大的厉害,宋元都不知道自个儿这一路上到底换了多少条路,眼下更是连方向都转迷糊了,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 终于,不分南北闯了半个时辰后,宋元停了下来,望着面前的几座小山,嘴角不自觉扯了扯。 这是……走到头了? 走错路了? 宋元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早知道会是这样,还不如等着明天来呢,这倒好,现在别说是找庄主了,就是能不能找到出去的路都难说了! 宋元苦恼地挠了挠头,朝周围茫然观望着,身后是连廊,身前是不见边际的一座座小山,看样子他似乎到了山庄的北面,而且绝对不是中心位置,很可能都已经快出了山庄了! 这可怎么办? 难不成就这么无功而返,找找回去的路? 还是说……继续往前走? 宋元彻底迷茫了,愣在原地好半晌没动脚,甚至都想干脆搞点动静出来,让护院家丁给自己抓走得了,没准儿还有机会能见到庄主。 可转念一想,万一把自个儿当成刺客当场格杀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宋元越想越觉得脑袋胀得厉害,许久,他才叹了口气,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转回了身子。 算了,还是往回找找吧,这里看着也不像是庄主住着的地方! 然而,他刚一转身,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侧着耳朵,宋元朝小山的方向靠近了几步,而那声音也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依稀间,宋元终于捕捉到了这个好像从很远处传来的动静,像是泉水砸在石头上的声音,又像是…… 女子的笑声! 宋元怔了怔,茫然挠了挠头,这大晚上的怎么会有女人的笑声,难不成见鬼了? 宋元下意识打了个冷颤,迟疑片刻后,他还是朝小山走近了。 沿着小山外围走了片刻后,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道狭窄的谷道,宋元心中一喜,确认并没有把守后,才沿着谷道走了进去。 谷道很深,两侧是算不得高耸的峭壁,月光被遮挡,脚下的路也变得难走了起来,宋元只能摸索着两边的石壁一点点向前挪动着。 不知走了多久,谷道才开始宽阔起来,而这时,视线前方也出现了一番别样的景致。 第21章 窥尽水月杨花处 窃得草药竞相逐 面前是一片巨大的山谷,四周高山耸立,连通着无尽穷山,唯有自己所在的谷道方向,山势低缓了下来。 山谷是广阔的平原,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 碎石之间依稀可见一片片人为开垦的田圃,花花草草生长其中。 而在这平原的北端则有一潭湖泊,远处高山上倾泻着一股山泉,经久不息砸落湖泊之中。 看着眼前的一幕,宋元的呼吸顿时紧促了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直直朝那一块块田圃落了去。 难不成此处就是传说中的灵泉? 那灵泉芝岂不是就在这里? 宋元深吸一口气,有些难以抑制地露出欣喜之色。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还找什么庄主,悄摸拔两株回去不就好了! 可就在这时,一阵嬉闹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也让他心头一惊,赶忙往谷道里缩了缩,借着月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湖泊中猛地窜出一道人影,半个身子露出水面,露出一张美艳的容颜。 是个年纪不过二八的女子,凹凸有致的身段在被打湿的薄衫衬映下愈发诱人。 月光打在湖面上,波光粼粼与女子精致妩媚的面容相映相成,平白为这空荡的山谷增添几分旖旎。 宋元不自觉看呆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美艳的女子,一时竟觉得小腹一阵火热,目光不经意瞟过女子透过薄纱忽隐忽现的肌肤上,脸颊不知不觉发烫了起来。 女子银铃般的笑声轻轻回荡在山谷中,宋元只觉得心神都要被勾了去一般,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可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将他从那股玄妙的羞涩状态下惊醒了。 “哈哈,仙子果然是美啊!” 宋元心头一震,急忙甩了甩发懵的脑袋,回想到之前的想法,顿时感到一阵羞愧。 毕竟,他还是个孩子! 目光快速寻找起来,很快他就在靠近湖泊的一块巨石上看到了一个躺着的人影,脑袋侧过,毫无避讳地看向水中的女子。 而那女子听到这一声夸赞后却是冲男人抛了个妩媚的白眼,佯怒一句,“净会说好听的哄人,我要真这么美的话,那你怎么还在那里躺着呢……” 说着,女子微微后仰了一下身子,从水中缓缓伸出一条白皙修长的腿,随即伸手舀了一捧水,轻轻泼洒在腿上。 身姿妩媚,虽双眼只看着身前,却依旧像是在含情脉脉盯着看向那一条白皙长腿的人一般。 仿佛听到了那躺在石头上男人的吞咽口水声,但却并不见他有所动作,只是赞叹了一句。 “你这个妖精,真恨不得现在就把你吃了,不过最近老家伙起疑了,咱们还是得小心点,反正用不了多久,这山庄就是你我的了,到时候……嘿嘿,你想怎么快活,哥哥都满足你!” 女子闻声露出满意的笑容,不见羞涩,仿佛对这样的话早已司空见惯,依旧头也不回道。 “那你还敢来找我,要是被人看到了,你这条小命可不够折腾的!” “谁叫你这妖精诱人的很,两天不见就让人想的紧呢!” “贫嘴!” 女子掩嘴一笑,娇嗔一声。 这时候,男人终于舍得从石头上坐了起来,缓步走到被女子随意扔在岸边的衣衫旁,蹲下身,捧起一件衣衫放在鼻子下狠狠嗅了起来,脸上不自觉露出陶醉神情。 片刻后,他才恋恋不舍地将鼻子从衣衫上挪开,随即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裹在了衣衫中,重新放了回去。 站起身,男人再度痴恋地看了眼还在湖泊中的女子,随即头也不回地朝那后方的群山上掠动而去,很快就没了踪迹,看样子还是个高手。 女子从头到尾也没再开口,直到男人离去后,她才像是觉得有些意兴阑珊,缓缓从湖泊中走了出来。 白皙的身体在仅有的一袭薄纱下若隐若现,甚至都能清楚看到那一抹令人心神颤动的景致。 宋元终于是看不下去了,急忙扭过头,抬手挡住了眼睛,深吸两口气,平复着自个儿的心神。 可饶是如此,他依旧能清楚听到自个儿砰砰砰的心跳声。 非礼勿视! 非礼勿视! 宋元一个劲儿嘟囔着,可不知怎的,心里竟好似有个声音在不停劝着他一般。 反正没有人看到,就看一眼又能如何? 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宋元顿时心神一紧,急忙俯下身子滚到了不远处的一块儿大石头后。 很快,穿好衣服的女子绕过石头,走到了宋元先前藏身的谷道中,沿着谷道径直走出了山谷。 宋元不由松了口气,有惊无险,动作若是再慢点,只怕就得被发现了! 但他依旧没敢起身,就这么藏了近乎半刻钟,确定女子不会折返回来之后,这才缓缓从石头侧后方走了出来。 小心翼翼瞥了眼谷道,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随即转过身看向了面前广阔的山谷。 甩了甩还遗留着些许先前景致的脑袋,宋元收敛回心思,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几个田圃上,不由皱了皱眉。 虽说找到了这灵泉,可是灵泉芝长什么样他毫无所知,这该怎么找啊? 宋元一边想着,一边漫不经心地在山谷中走动了起来,目光扫过田圃中一株又一株花草,不尽相同,却又像是相差无几,根本分辨不出这都是些什么。 片刻后,宋元抿了抿嘴,似乎是拿定了什么主意,随即径直朝着最近的一个田圃走了进去。 反正也认不出,干脆就一样拔一株得了,只要没有遗漏,肯定会有一株是灵泉芝的! 虽说这样做有些不道德,但是想到还在昏迷的谢涟,宋元也顾不上那些了,大不过明日再来找庄主一遭,将剑五式交给他得了! 若是薛算子在此,知晓他这徒弟满脑子都是用剑五式换草药的话,只怕都能气得半死。 要知道这剑五式的价值,可是这满院子的草药加起来都比不过的啊! 只不过宋元不明白其中的价值,寻常人也不知晓这剑五式的存在罢了! 此刻,打定心思的宋元说干就干,脱下长衫铺在了地上,随后就开始一株一株拔起了草药,小心翼翼地来回奔波着,生怕损坏了这救命的玩意儿般。 但拔着拔着,宋元心中也不由得疑惑了起来,按理说如此重要的宝地,怎么着也应该有人守卫才对啊,可是自个儿都来了这么久了,怎么一个人都没看到? 难不成是让之前看到的那两人支走了? 宋元一边胡乱琢磨,一边倒腾着草药,足足耗费了一个时辰的功夫,这才将山谷中的每一块田圃走完了。 看着手里鼓鼓当当一包草药,宋元脸上不由带上了笑容。 但他还是担心有所遗漏,又围着湖泊走了一遭,确认这山谷中的每一种草都被自己拔了一株后,这才系紧衣衫,顺着来时的谷道溜了出去。 谷道依旧漆黑一片,一如先前那般摩挲着走了半晌,宋元才终于看到了光亮,赶忙加快脚步走出了谷道。 然而,当他一只脚刚踏出谷道时,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在了原地。 视线中,六七个举着火把的护院守在了不远处,目光直直落在了他的身上。 宋元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将提在手里的那一包草药往身后藏了藏,警惕地看向面前这六七人。 “你是什么人?!” 打量了宋元两眼,确认在山庄内从未见过他,一个护院顿时皱着眉头喝问一声。 “我……我迷路了……” 宋元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好,大脑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得一片空白了,心里一个劲儿喊着,这下可糟了,没想到居然被逮了个现行! 看着宋元这般模样,几个护院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即抽刀朝宋元逼近而来。 “说,你在里面做了什么!” “我……” 看着不断逼近的几人,宋元心知不能坐以待毙,这要是被抓到了,就凭他手里这满满当当一包草药,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心下一横,宋元当即撒腿朝来时的方向跑了去。 不过几人早已有所防备,见宋元逃窜,当下纵身挥舞大刀拦了上去。 见逃不脱,宋元只能沉着脸止住身形,缓缓抽出了墨峰,而后将草药绑在了背上,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拖延,举手投足间就已做罢。 下一秒,宋元抬手划出一轮剑盘,挡住一人攻势,将其牵引到了一旁,继而翻起一脚踢开了那人。 动作不停,一剑刺出,剑影裹挟无尽锋锐之意朝另外一人激射而去。 后者心下一惊,本想提刀来挡,可到底小瞧了这一剑的速度,剑影顿时刺穿了他的肩膀,令他发出一声惨叫。 仅是呼吸间,最先来到宋元近前的两人尽数落败,顿时让其余人不由自主止住了脚步,看向宋元的眼神中也多出了几分忌惮。 这家伙是个高手! 迎着众人的目光,宋元满意一笑,现在对于剑五式的应用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不过眼下可不是得意的时候,冲着这些人露出一个威胁的眼神后,宋元挥手又是一剑刺出,随即再度头也不回地顺着连廊跑了去。 “小心!” 身后响起几人惊慌的声音,根本不敢硬接宋元这一剑,急忙抽身躲过。 望着宋元跑出一截的背影,几人心下大乱,当即手忙脚乱地从怀中取出了花火。 很快,夜空中一捧亮光乍现,刺耳的声音惊醒夜幕,同样惊醒了山庄四处的护院家丁。 一时间,无数身影纷纷朝着此处而来。 “来人啊,进贼了!” “快来人!” … 听着身后的动静,宋元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甚至于他都不知道刚才那些人到底做了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毕竟似他这般穷小子,哪里见过花火的存在。 可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奋力逃窜,根本不敢逗留丝毫。 万一被缠上了,以他的实力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然而,才刚跑出百丈距离,一道道人影就从前方的连廊匆匆忙忙堵截了过来。 宋元一咬牙,急忙越出连廊,朝着不远处的一处偏院跑了去。 看来想原路逃离是不可能了,眼下还是寄希望能多拖一会儿,只要能找到庄主所在,就还有机会! “追!” 身后的人穷追不舍,甚至隐隐有十几道身影已然后来居上,迅速拉近与宋元的距离。 小周天高手! 宋元同样关注着身后的情形,看清这一幕,心里顿时有了猜测。 此刻,他的一颗心已是掉在了谷底,这下可彻底完了! 但他自是不会束手就擒,依旧在院中横冲直撞,穿过一扇又一扇拱门,闯过一个有一个院子。 喧闹的动静顿时引得院中居住的人纷纷探出头来一看究竟,无不好奇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宋元倒是乐得如此,只要把动静闹大了,作为山庄的庄主必然会过问,届时他就有机会摆出自己的交换条件了! 然而,心中刚冒出这么个想法,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便涌上心头。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宋元急忙俯倒身子朝前滚了去。 下一秒,一支箭矢紧贴着宋元的后背射了出去,强悍的力道瞬间撕裂了他后背的衣衫,留下一道纵深的血痕。 “嘶~” 痛楚让宋元忍不住呲了呲牙,急忙伸手摸向后背,包裹着草药的衣衫同样被贯穿出两个洞,他当即将草药包解了下来,扔在了一旁。 这时候,见宋元停了下来,一路追赶的众人才急忙上前将他围了起来,人群让开道,十几人径直来到前方。 “小子,跑的倒是快,你跑啊倒是!” 一个手握弓箭的中年冲宋元鄙夷一声,当即就要再度拉满弓,一箭射杀了宋元,但没等他动手就被一人拦了下来。 “问清楚再杀!” 手握弓箭的中年沉着脸,但也没有多言。 “小子,说吧,谁让你潜入山庄的?目的是什么?” 事已至此,宋元倒也没有扭捏,站的笔直,坦然道。 “无人指使,我是来求药的,我朋友病重,需要一味药材,只有你们这里有,我上门讨求,但是门口的人不让我进来,我就只好自个儿进来找了!” 第22章 临危最是悟道时 且合诸意一剑中 “我并非来此行窃,是想面见庄主,与庄主谈一桩交易!” “交易?你是什么身份,也配与我们庄主谈交易?” 那手持弓箭之人冷笑一声。 这时候,已有人将宋元随手扔在一旁的衣衫包拿了起来,小跑着来到几个小周天高手面前。 打开一看,一株株还带着土壤的草药乱七八糟混在一处。 看着这些,几人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去,眼底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怒火。 “玛德,你还说你不是贼,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灵药!你居然敢盗窃我玉泉山庄的灵药,简直是找死!” 一众人彻底暴怒,要知道这件事如果被庄主知晓,他们这些人会受多大的责罚根本不敢去想,当即将满腔怒火发泄在了宋元的身上。 喊声落下的瞬间,十几个小周天强者就出手了,纷纷挥舞着手中兵刃朝宋元扑了去。 自始至终,这些人都没给宋元开口解释的机会。 见此,江牧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辩驳,可是他真的不是打一开始就想着偷的啊! 这些人当然不会去理会他的心思,道道攻击而来,宋元只能抽出思绪,凝重看向迎面而来的攻势。 十几人散发出的压迫力让宋元感到一阵压抑。 距离本就不远,攻击近乎眨眼及至。 迫紧之下,宋元只能仓促使出剑三式抵御,否则他真不知该如何从如此多的小周天高手手上脱身。 漫天剑影乍现,无数细密的小剑影汇聚成一条剑影长河,将宋元围在其中,挡在了攻来的十几人身前。 如此绚烂的剑术顿时惊呆了众人,那十几名小周天高手的动作不由一滞,看向宋元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而那些凡武境之人更是失声惊呼。 “大周天强者?!” 但很快,那些小周天高手就觉察到了什么,当即否定道。 “不!这不是大周天,定是什么障眼法!” 虽然他们并不明白宋元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毕竟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行走江湖多年,眼力也是不俗,当然能够看出一些端倪。 “一起联手!” 哪怕他们心里明白宋元的实力绝对不会是大周天境界,但出于警惕,依旧选择谨慎对待。 十几人顿时聚合一处,几人作势抵挡,几人则是朝宋元攻去。 宋元当然知道仅凭自己如今的实力,断然唬不住面前这些家伙,眼下见对方依旧朝自己而来,心下一横,随即心念控制部分剑影脱离剑影长河,径直迎上几人。 “砰砰砰~” 清脆的碰撞声在夜幕中接连传出,出人意料的是,这些剑影似乎只是看起来迅猛,但在这几名小周天高手面前却没能造成丝毫实质性的伤害,仅仅只能勉强阻拦住几人。 这时,一人似乎看明白了一切,嘴角一扯,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身形迅速从先前那几人身边略过,长剑出鞘,朝剑影长河拔剑斩去。 “装神弄鬼!” 内力滚滚,附着于剑身之上,随着他全力挥斩而出,修长的剑身瞬间没入剑影长河之中,一时间碰撞声愈发激烈,火花四溅。 “破!” 仅是短暂的僵持,那持剑之人突然沉喝一声,剑身之上隐隐有内力弥散而出,下一秒,原本还略有停滞的剑身瞬间刺破剑影长河,落在了宋元的身上。 “呲~” 伴随着衣衫撕裂声传来,一道鲜血溅射而出。 顷刻间,剑影长河溃散于无,宋元则是身形暴退,躲开了那持剑之人接踵而至的攻击。 宋元面容铁青,抬手捂着肩头,没想到那一剑竟直接破开了他的防御,还刺穿了他的手臂! 见宋元退去,那人倒也没有趁势追击,缓缓收剑,长衫摆动,露出一张带着傲慢与不屑的面容。 “呵呵,花里胡哨,就凭你这也叫剑?” 听着那人不加掩饰的嘲讽,宋元更是沉下一张脸来。 随手从地上抓过一把土撒在了自个儿的伤口处,便不再去捂着,而是重新握紧了墨峰。 “哦,原来你拿的还真不是剑,是废铁啊,怪不得!” 那人的目光忽的挪在了宋元握在手里的剑上,锈迹斑斑,当即嗤笑着讥讽一声。 “哈哈哈哈,这是从哪个垃圾堆捡来的玩意儿?” 周遭同样传来不加掩饰的嘲笑声,听的宋元彻底黑下了脸,狠狠盯着那持剑青年。 好一会儿,宋元才沉着声反问了句,“我这不是剑,难不成你的是剑?” 倒是没想到宋元会这么问,那青年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那是自然,我三岁习武,七岁练剑,至今十五载,已是小周天五重境界,凭借手中剑足以斩杀小周天六重之人,如果我这不算剑,那你说,什么是剑!” “难不成似你那般虚有其表,花里胡哨的才叫剑?呵呵,可笑,你的剑在我看来就是个笑话,简直不堪一击!” 青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满眼挑衅地看向宋元。 但这时候,其他人却有些不满了,那手持弓箭之人当即出声提醒道。 “别再跟他废话了,直接杀了,到时候庄主那里我们还有的说,否则……” 他并没有把话说透,但所有人都明白,如果这件事不处置妥当的话,他们难辞其咎,甚至很有可能受不轻的责罚。 为今之计,也只有杀了宋元,到时是非黑白就由着他们去编了! 那青年显然也明白这些,听到身后人的声音并没有反对,点了点头,随后缓步朝宋元走去。 “这家伙我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了,不需要你们出手!” 听到他的话,身后众人不由自主皱了皱眉,但却没有阻拦,亦没有开口辩驳,毕竟他说的并不假! 而且论实力,这青年在他们之中也算是名列前茅的存在了,由他对付宋元,他们自然放心! 青年一步步朝宋元走去,并没有急着动手,似乎是想压垮后者最后的念想一般。 可不知怎的,此刻的宋元就像是呆住了一样,整个人低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既不躲避,也不摆应对架势,好似压根没有听到他们的话一般。 事实上,在青年说出宋元那虚有其表的剑不是剑的那一刻,宋元就已经是这般模样了。 “什么是剑?我的不是剑吗?” “不不不,我只是境界不够,我的是剑!” 宋元喃喃自语,一边质疑,又一边肯定着自己。 思绪万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可偏偏他又抓不住。 明明只差一点,可就是这一步之遥却让他感到一阵无力,整个人不由暴躁了起来。 不行,不能急! 好在脑海中仅存的清明及时让他稳住了心神,随即深呼一口气,而后竟然缓缓闭上了眼。 迎面而来的青年见此一幕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怎么,自知死路一条,认栽了?” 宋元不应,脑海中师父所教导自己的话一句句闪过。 恍惚中,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罢了,死在我的剑下也是你的造化,下辈子投个好胎,没本事就别碰剑了!” 青年仿佛没了耐心,来到宋元身前三丈外便停了下来,。 下一刻,他猛地提剑朝宋元刺了去,声势迅猛,剑刃所携带的锋锐之意仿佛要将空气都划开一般,瞬间来到了宋元身前。 眼看剑尖就要刺在宋元的喉咙上,可这时,宋元突然睁开了双眼。 下一秒,宋元身形暴退,速度竟比青年都要快上些许。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青年瞳孔一缩,但还像是不信邪一般,继续向前刺杀而去。 “我明白了!” 宋元忽的低语一声,眼中带着浓浓的坚毅之色,随即,墨峰被他高高举起,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动作,仅是随意的一斩。 可这一刻,周遭的灵气仿佛都要被抽干了一般,疯狂朝着墨峰涌去,瞬间便凝结在了剑锋之上。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令人难言的压迫气息,不似境界之压,更像是来自于灵魂上的压迫。 而在这压迫之中,竟隐隐有着几分锋锐之意存在。 青年愣住了,茫然看向身前,明明宋元就在咫尺之间,可不知为何,他竟像是失明了一般,又好似手里的剑不听他的使唤了一般,竟有一种无论如何也刺不中宋元的感觉。 强烈的错觉让青年不由感到一阵心慌,急忙摇着头,奋力向前刺着这一剑。 但也就是在这一刻,宋元举起的手臂斩落了。 隐其锋,去其华,浮世三千一剑中! 剑五式,第四式! 宋元自三年前被薛算子收为徒弟,传授其剑五式,只用两年时间便悟出三式,可唯独这第四式他整整悟了一年都没能悟的明白。 直到此刻! 一瞬间,青年仿佛感觉到自己的周身被无尽锋锐剑芒所笼罩,那种无形却似有形的剑意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令他避无可避,只能茫然看向面前这突然陌生了起来的少年。 这是什么? 青年内心翻起疑惑,心神像是受到了蛊惑一般,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抵抗。 而随着一剑斩落,灵气凝聚而成的巨大剑影瞬间落下,径直斩向那青年。 所有的感觉不过是瞬间的事,唯有直面宋元的青年清楚感受到了这些,而旁人却看的云里雾里,在他们的眼中,那青年突然就停了下来,然后发起了呆,居然任由宋元朝他斩出这一剑。 “不好,有鬼,快出手!” 那手持弓箭的小周天高手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提醒众人,与此同时拉弓搭箭,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根箭矢便携带破风之声,朝宋元径直射去。 可他们的反应终究是晚了,一剑斩落,没有任何应对的青年被剑影所吞噬,鲜血溅射而出,而他的身体也被这一剑彻底斩成了两半。 一剑,斩杀小周天五重高手! 在场之人都震惊了,这个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眼中惊叹有加,甚至于时至此刻,半数人都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但那几个率先反应过来且已出手的小周天高手却在此刻来到了宋元身前,攻势齐至,连同那裹挟滚滚雷音的箭矢,尽数落向宋元。 然而,此刻的宋元却是两眼一翻,身子径直倒了下去。 率先而至的箭矢贴着宋元瘫倒的身子径直钉在了后方的高墙上,而紧随其后的几人也被宋元这一倒乱了些许心神,动作不由一滞。 而当他们收敛心神,意欲继续出手之际,却是猛地感到心神一颤。 下一秒,夜幕中突然有着数十道黑影激射而来,无声无息,但其上携带的危险气息依旧被这些小周天高手敏锐的捕捉到了。 躲! 众人心头几乎是一瞬间就响起了这么个声音,而身体也在这一刻出于本能朝着一旁闪躲了起来,哪怕是对宋元出手的几人同样不加犹豫放弃了进攻。 “不好,有刺客!” 提醒声这时才响起,但已为时晚矣,周遭顿时传来惨叫声,不知多少人在这一瞬间被那激射而来的黑影洞穿身体。 有人运气好只是受了些伤,但有些人却被一击毙命,至死都没能明白究竟发生了怎么一回事。 好在不过一波攻势,待得黑影尽数落下,一众护院家丁自然聚到了一处,看着不远处横七竖八倒下的五六具尸体,一个个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什么人,滚出来!” 那手持弓箭之人不满扬声呵斥,这可是玉泉山庄,是他们自己的地盘,居然被人暗算损失了这么多人,简直是在打他们的脸。 而就在声音落下的片刻,夜幕中突然传来阵阵轻微的风声。 下一秒,十数道黑影从远处疾掠而来,而周遭的屋顶上也冷不丁露出了十几人,无一不是黑衣蒙面。 众人又一次震惊了,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他们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一念至此,哪怕是那手持弓箭之人也不由感到一阵后怕,看向周围人马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这时,一道人影缓缓从屋顶跃下,落在了宋元身前,与众不同的是此人并没有身着夜行衣,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 若是宋元醒着的话定能认的出,这突然出现的青年赫然正是叶勋! 而在叶勋露面的同时,院子里也同样迅疾而来了十几道身影,无不例外皆是大周天强者。 一时间,小小的偏院内剑拔弩张起来! 第23章 半开浮萍戏子相 笑面仍藏杀人心 叶勋并没刻意压制自身的气息,独属于大周天强者的强大气场弥散在整个小院之中,哪怕从未出手,但仅凭这近乎凝于实质的压迫,也让先前那一众叫嚣之人满心忌惮起来。 不过直到己方十余名大周天强者赶来,他们瞬间又有了底气,甚至看向叶勋的眼神中也多出了几分挑衅意味。 但叶勋自始至终面色不改,查探了一番宋元的伤势,确认后者并无大碍后,这才将目光落在面前的这些大周天强者身上。 双方默契的都没有开口,而是互相打量着,许久,玉泉山庄一方才有一名大周天强者沉声道。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也不管你们到底是什么势力,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擅闯玉泉山庄,还杀我山庄之人,这件事不给个合理的交代的话,今天……就都别走了!” 声音平淡,却透露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胁意味,仿佛在他们眼中想要留下叶勋这些人简直易如反掌。 然而,叶勋闻声却是摇了摇头,平静地说了句,“我的去留还轮不到你来决定,我若想走,你们留不住!” 叶勋的声音同样很平淡,但却透露着浓浓的自信,哪怕是独自一人面对十余名同境界之人,他依旧没有丝毫怯懦。 到了大周天境界便再无细致的小境界区分,与小周天境界不同的是,大周天境界之人,可以做到将内力外化成形,能够真正做到脱离兵刃也有极强实力的地步,更能让手中兵刃在内力的加持下达到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程度,若再配以强悍的武学功法,实力绝对令人心惊! 正因为没有明确的小境界之分,大周天这一境界的差距才大得离谱,哪怕是同一境界,修行的武学不同,对于内力的把控程度不同,身体能力的不同,都会影响到一名武者的整体实力和上限,所以看着叶勋这般自信,倒让对面的十几人不由警惕了起来。 难不成这家伙有什么强悍的手段不成? 虽然心有忌惮,可毕竟人数占优,况且此处乃是玉泉山庄,若是任由叶勋在此耍威风,一旦传出去,只怕他们玉泉山庄就再难在江湖上立足了! 想到这儿,最先开口那人再度沉声道,“还是那句话,不论你有什么依仗,这里是玉泉山庄,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不给个交代就别想着全身而退了,我倒想看看你的底气源自哪里!” 说话间,那人便已经蠢蠢欲动起来,手掌翻起,真气在其掌心凝结成团,虽然看上去并不起眼,可没有人胆敢轻视这玩意儿打在身上的威力。 而在这一瞬间,玉泉山庄一方的人纷纷摆起了架势,有十几名大周天强者给予的胆气,他们根本不会认为自己一方会有落败的可能。 可反观叶勋,从头到尾都是那副淡然模样,甚至连那些屋顶上的黑衣人裸露在外的眸子里都不见丁点畏惧,反而是一种近乎于无情的淡漠之意,偶有人与其对视,竟发现有种如坠冰窟的感觉。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一伙人不简单! 淡然扫过一眼跃跃欲试的一众人,叶勋指了指身后的宋元,“我要带他走,你们要是真想试试,那就来吧!” 说罢,叶勋当真扭过头朝宋元走近了,就这么旁若无人地俯下身将后者背在了背上。 一众人再也忍不住了,随着一声“动手”,当下便要朝叶勋攻去。 可就在这时,一声朗喝凭空炸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住手!”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在场众人都不由得动作一滞,哪怕是叶勋在听到这一声后都不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脸色第一次露出凝重。 玉泉山庄一方之人率先反应过来,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不约而同朝着某个方向抱拳躬身,态度极为诚恳,甚至每个人的脸上都带上了由衷的敬意。 叶勋默默将宋元放下,起身同样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眯了眯眼,片刻后轻声呢喃一句。 “万象境……” 武者境界从弱到强依次为凡武境、小周天、大周天、万象、天罗,还有那传说中的仙人境界,不过如今的江湖,达到天罗境的人就已屈指可数,乃是站在江湖顶端的强者了。 至于仙人境,千百年来还从未出现过,哪怕是已故的儒圣以儒证道,也才不过半步仙人,就已经是千百年来最接近于那个境界的人了! 万象境,这已经是站在江湖上游的强者了,叶勋着实没想到,这小小鸣沙县居然有这等强者的存在,看样子还是这玉泉山庄之人,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疑惑被解答了,但同样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这一刻,屋顶上的黑衣人纷纷跃下,默契地来到了叶勋身前,一群小周天之人竟是将他这个大周天强者给保护了起来,着实有些令人意外。 不过那个声音停顿了很久才再次传来,透露着些许苍暮之意。 “青叶阁下,既然来我这玉泉山庄做客,不知可否赏个脸陪老朽喝杯茶,你这位朋友我自会安排人照料!” 叶勋的眉头颤了颤,而那玉泉山庄一方的人在听到“青叶”二字时几乎瞬间就变了脸,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叶勋,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后知后觉感到一阵心寒。 没有理会这些人的目光,叶勋短暂迟疑后点了点头,冲着虚空抱了抱拳,没有说什么。 这时,又是两道身影从黑暗中掠来,竟还是大周天境界,可想而知这玉泉山庄的底蕴该有多么深厚。 不过这二人的脚步刚踏进院子就冲着叶勋抱了抱拳,礼敬有加。 “青叶帮主,我家庄主有请,还请随我等前去!” 叶勋点点头,倒是并不担心宋元和自己的这些兄弟们,以对方万象境的实力,想杀他们易如反掌,根本不必费如此大的周章。 既然对方不曾出手,就一定有所求,至于所求为何,他也就只有见到了那神秘的庄主才知道了。 不过那二人却并没急着离开,而是扭过头冲着一众依旧没能从震撼中缓过神来的人说了句。 “传庄主令,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好生招待青叶帮主的这些朋友,若有怠慢,你们提脑袋来见!” “是!” 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一众人简直摸不着头脑,可听到这两个庄主贴身护卫的话,他们根本不敢多说哪怕一个字,急忙颤着声应承着。 见此,那二人才向着侧方各退一步,齐齐摆了个请的手势。 “青叶帮主,请!” 叶勋恢复了先前的平静模样,简单点了点头,就径直大步朝着二人指引的方向走了去,至于这院中的后事,已然不再需要他担心了。 … 依旧是那股熟悉的刺痛感,但这一次与先前不同的是,伴随着刺痛袭来的还有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好似眼睁睁看着利刃剔骨,却心力憔悴到没有力气发出一声惨叫般。 这样的感觉持续了不知多久,宋元才迷迷糊糊从昏迷中醒来。 入眼,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屋子映入眼帘,整个屋子的摆设都颇为讲究,而且很是奢华,哪怕屋内的桌椅盆栽宋元叫不上名,也从未见过,但仅从表面的光鲜亮丽就能看得出不寻常。 这是什么地方? 宋元有些发懵,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那一夜的情形,但脑袋这时候传来一阵刺痛,令他忍不住哎呀咧嘴地捂住了头,费了许久的功夫,他这才粗略回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事。 我没死? 宋元有些难以置信,按照当时的情况来看,那些人分明要杀了自己啊,可是…… 他怎么还活着? 迷茫中,宋元隐隐听到屋外有声音传来,不过却未靠近,短暂迟疑后,他才摇摇晃晃下了床,吊着一条被洞穿肩头的胳膊,缓缓推门走了出去。 正午的阳光刺痛着他的双眼,下意识眯了眯,适应片刻后,没等他看清面前的情形,耳边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宋兄弟,你醒了?” 是叶勋! 一瞬间,宋元大概猜到了后面发生的事,看来又是叶勋救了自己。 冲着叶勋苦笑两声,宋元有些难以为情道,“抱歉文钦大哥,又给你添麻烦了!” 然而,叶勋看向他的目光却是透露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深意,仿佛想要将他看透一般,这火辣的眼神让宋元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可又看不出有何异常。 片刻,宋元才不明所以地疑惑了一句。 “文钦大哥,我……有什么问题吗?” 叶勋闻声笑了起来,“没想到宋兄弟居然是薛前辈的高徒,倒是我眼拙了!” 显然没想到叶勋竟然知道了他的身份,同样也没想到叶勋居然知道他的师父,一时反倒不知该说什么,好一会儿才疑惑道。 “文钦大哥你怎么知道?你也认识我师父?” 叶勋摇了摇头,“似我这等身份哪里能接触得到薛前辈那等高人,薛前辈的名号放眼整个江湖又有多少人不知,只是……从未听闻他收徒,我也不过是猜测,倒是你帮我证实了!” 宋元这才明白过来,敢情叶勋是在诓他,不过心知后者对他应当不会有歹意,他也就没有太过在意。 目光落向四周,宋元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身在一处很大的院落中,一时有些疑惑,开口问道。 “文钦大哥,我们这是在哪儿?” “玉泉山庄!” 叶勋回答的很简单,宋元却是瞪大了眼,有些惊讶。 “我们是被抓了吗?” 叶勋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而是换了话题,安抚着宋元。 “宋兄弟你放心吧,我们暂时安全得很,应当也算是这山庄的客人了吧,你的事山庄庄主没有去追究,而且还赠与你不少灵泉芝,我已经差人带回去给你那位朋友服下了,这些你放心就好,眼下尽可安心休养伤势。” 宋元愣了愣,似乎是在消化着叶勋这短短一句话中所蕴含的消息。 许久,他才忍不住皱了皱眉,疑惑道。 “这是为什么?文钦大哥你与玉泉山庄的庄主认识?” 若不是这个可能,宋元实在想不到为何这件事突然就这么轻易了结了,毕竟看当时那些强者发现自己偷盗灵药时的态度,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件小事。 然而,叶勋闻声却摇起了头,眉宇间带上些愁容,“不认识,这件事说来话长,但总的来说,是这山庄庄主有事想让你我帮忙,我暂且替你圆了过去,所以这件事就了结了!” “帮忙?” 宋元哑然,这不是开玩笑吗,坐拥这么大个庄园,又有天地灵药,不论是求人还是求财,玉泉山庄都颇有底蕴,如何能有需求用得到他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子! 看出了宋元的疑惑,叶勋也没有回答,而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道。 “宋兄弟,你刚醒来,郎中说你的精神状态太差,需要静养一段时间,还是先别想这些了,等你的状态好一些了后,我再带你去找那玉泉山庄的庄主,到时你就都明白了,至于答不答应帮他,届时见机行事吧!” 叶勋都这么说了,宋元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不由看向叶勋。 如果说玉泉山庄的庄主有需要自己帮忙的事,或许是与师父有关,但叶勋却说是需要他们二人帮忙,这里面似乎还有些不同寻常的意思。 仿佛是察觉到了宋元的心思,叶勋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容模样,头也不回地问了句。 “宋兄弟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究竟是什么人?” 宋元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一个戏子!” 叶勋回答的干脆,但很快,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冷色,而后淡淡说了句。 “当然,也是一名杀手!” “杀手?” 迎着宋元惊愕的目光,叶勋笑了笑,缓缓开口解释道。 “我的戏班子宋兄弟你见过,班社名为青柳,只是西北之地一个不入流的小小戏班,但很少有人知道,我这一整个戏班子的人都是杀手,他们最弱的人都是小周天境界,不过除了我之外,也都是小周天境界,而我们这个帮派的名字则叫青叶!” “十年前,我初创戏班,白日带领众人搭台唱戏,到了夜里,我们就会暗杀那些欺压百姓,为祸乡里的恶人,亦或是接受别人的任务,去代为暗杀。” “本来我们并无名气,只不过有一次被仇家陷害,谎报情报雇我们去杀一个大周天武者,谁承想那人真正的实力竟然是万象境,但是结果我们还是把他给杀了,虽然有些走运,也折了近乎八成的弟兄,但不得不说,那一战让青叶在整个西北地打出了威名!” 说着,叶勋似乎想到了什么伤心事,眼中隐隐有些水雾,装作漫不经心摸了一把后,才扭过头看向宋元,笑着打趣一句。 “怎么样,知道了这些,你还敢跟我们走这么近吗?” 第24章 晓动情意诉根源 恩威并施话心计 显然没想到叶勋会突然这么问,宋元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 同样,他也不知道为何叶勋会突然跟他提及这些,难不成只是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 叶勋又一次洞悉了宋元的心思,缓缓道。 “告诉你这些,一来是因为或许很快我们就要一起并肩作战了,知己知彼,才能配合的好!二来,经过这段时日的了解,我觉得宋兄弟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侠义之士,其实原本我是想拉拢你加入青叶的,但是……” “现在看来我是没有这个福气了!” 叶勋无奈地摊了摊手,自嘲一笑。 宋元的师父可是薛算子,能被这等人物收为徒弟,宋元绝非寻常人,又岂是自己一个小小的青叶帮能够容纳的下的,所以他才打消了这个心思。 不过宋元并不知晓叶勋的心思,但听到后者这直白的坦率之言,心中感激的同时,也有些温暖,反倒是没能注意到叶勋口中那并肩作战的深意。 按理说,刺客一行最忌讳暴露身份,毕竟暗杀者通常都是见不得光的,一到身份泄露,轻则任务失败,重则性命难保,但叶勋此刻却毫无顾忌向他表明身份,何尝不是对他的信任。 感动于此的同时,宋元心中也多了些无奈,片刻后才冲着叶勋抱了抱拳,歉意道。 “实在抱歉文钦大哥,可能要辜负你的好意了,实不相瞒,我此行出来是奉了师父的命要去做一些事,如果将师父交代的任务都完成了的话,文钦大哥你不嫌弃,我自然乐意加入你们,当然,如果有机会!” 宋元的回答倒是让叶勋有些出乎意料,愣过片刻后点了点头。 “青叶随时欢迎!” 宋元笑着回应,并没有继续问下去。 而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突然传来,二人皆不由自主朝小院唯一的入口处看去,很快,一道人影就径直走进了院中。 宋元只觉眼生,但叶勋却认识此人,正是玉泉山庄庄主的亲信护卫。 那人一进院子就看到了叶勋身侧的宋元,当即微笑道,“原来少侠已经醒了,刚好,庄主遣在下前来相邀叶大侠前往正厅议事,既然少侠醒了,有请少侠也一同前往!” 宋元怔了怔,倒是没想到这庄主的邀请来的这么快,自己才刚清醒过来,山庄的人居然就找上门了,也不知道到底是碰巧,还是早已预料到了。 叶勋倒是没有想这么多,简单点了点头便站起了身,扭回头冲宋元关切一句。 “宋兄弟,你的身体?” 宋元摇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叶勋这才点了下头,看向那护卫。 “那就劳烦阁下带路了!” “二位请随我来!” 那人也不废话,直接转身走出了院子,叶勋和宋元相继跟了上去。 走了一刻钟左右,穿过不知多少处院落,那护卫走进了一处极为广阔的院子,停在了一间屋子前,伸手轻轻推开了屋门。 “二位,请!” 宋元跟在叶勋身后一言不发,看着叶勋点了点头后就迈步走了进去,他这才跟了上去。 那护卫从外面关上了门,随后静静守在了门口。 屋内,宋元好奇地打量着整间屋子,空间很大,像是用来议事的一般,有序摆着众多椅子周遭还有一盆盆景致的盆栽,一缕缕青烟笼罩着整间屋子,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儿。 与门相对的方向摆着几扇屏风,将屋子隔成了前后两面。 走近了几步,宋元才隔着屏风隐约看到一道躺着的身影,而在这时,身前的叶勋则是冲着屏风方向拱了拱手。 “叶文钦见过前辈!” 那身影开口了,带着几分苍老,“叶帮主客气了,这位想必就是宋小友吧?不知你与薛前辈是?” 前辈? 宋元愣了愣,这声音听起来只怕年纪比自个儿的师父年纪都大,居然还称自己的师父为前辈,着实让他有些出乎意料。 不过也仅仅只是心中疑惑罢了,应着老人的声音,宋元同样躬身抱拳,缓缓道。 “前辈客气了,晚辈宋元,您所说的正是家师!” 屏风后沉默片刻,随即朗笑一声,“难怪,宋少侠侠肝义胆,有勇有谋,原来是薛前辈的高徒,失敬失敬!” 宋元不知该回应什么,看叶勋的姿态,这屏风后的人应当实力不低,可对他的师父却是这般恭敬,看来自个儿到底还是小瞧了师父的身份了。 就在宋元走神的片刻,苍老的声音再次传来。 “二位还是请到后面来吧,老夫正好有事与二位相商。” 宋元下意识看向叶勋,看到后者冲他点了点头后,他这才跟着来到了屏风后。 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模样,屏风后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平淡异常,与这周遭的奢华布置颇有几分违和感。 而宋元的目光一下就落到了那躺在床上的老人身上,一身绸缎衣衫,老态龙钟,一双暮气沉沉的眼中带着些许疲惫。 此人便是玉泉山庄庄主,姜睿。 “二位请坐!” 不知为何,姜睿依旧是那躺着的姿态,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抬手指了指事先摆在桌旁的两张椅子,示意宋元二人坐下。 叶勋也不扭捏,拱了拱手就坐了下来,宋元则在一旁照猫画虎,乐得自在。 “不知前辈唤我们来所为何事?” 叶勋开门见山,也不废话。 姜睿笑了笑,看向叶勋,“不知上次老夫与叶帮主商议之事,叶帮主考虑的怎么样了?” 叶勋闻声皱了皱眉,思忖片刻后才缓缓道:“晚辈说句实话,这个差事可不好做啊,甚至说以我们青叶的实力,只怕很难成功,毕竟这次要杀的人可是一名半步万象境的高手,实力相差太过悬殊了!” 这话一出,宋元就满脸惊讶地瞪大了眼,半步万象境?暗杀? 这是怎么一回事? 难不成这就是叶勋之前跟他提到的,姜睿想让他们二人帮忙的事? 注意到了宋元的震惊模样,姜睿便知道叶勋还没有将事情告知宋元,索性便冲宋元从头解释了起来。 “宋小友,实不相瞒,老夫请二位前来就是有件事想请二位帮忙,先前小友你伤势颇重还在昏迷,老夫便与叶帮主先行商议了,还望你莫怪!” 这般客气的姿态着实让宋元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故作平静地反问了句。 “前辈的意思是,需要我和文钦大哥去暗杀一人?” 姜睿点点头,“小友你也看到了,老夫虽有半步万象的境界,可奈何年岁不饶人,如今不过就是个空架子罢了,指不定哪天就两眼一瞪彻底撒手人寰了。” “但老夫膝下子嗣不学无术,实力全然不足以撑得起这份家业,老夫实在不忍心看到辛辛苦苦经营数代的玉泉山庄日后没落,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啊!” 老人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 “老夫这些年来因病一直不问世事,外界其实早有风闻,称老夫已然身死,因而不少势力蠢蠢欲动,妄图取而代之将我这玉泉山庄据为己有。” “其中一些宵小势力倒是不足为惧,老夫也不想为后人彻底铲平路,毕竟这是个人吃人的江湖,总归得留些血腥才能磨砺的出来,但有一股势力不同于其他,已然超过了后人目前能挡的程度,所以老夫才想请二位替老夫将其铲除,这样老夫纵是身死也可以瞑目了!” 说着,姜睿又冲宋元细致解释到。 “这势力是鸣沙县近年来新崛起的一股势力,名为九音阁,阁中几乎尽为女子,而且个个实力不凡,仅在鸣沙县立足一年就一连吞并了不少老牌势力,但由于一直不清楚其阁主的真正实力,才一直没能对其有一个准确的定位。” “不过老夫那些年身子骨尚且硬抗一些,还暗中探查过这一势力,不想居然发现其似乎与那幻音坊有所关联,甚至还和那阁主交过手,当时其已然是摸到了万象境的门槛,如今几年过去,想来她极有可能已经跨过了那一层阻隔,但老夫如今就是想动手只怕也难以撑得过几炷香了!” 闻声,宋元一怔,下意识呢喃一声。 “幻音坊!”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甚至从师父的口中也听过不少次,那可是放眼整个江湖都站在顶尖的势力之一! 姜睿点点头,无奈苦笑,“若非因为这一层关系,老夫也不至于会想到请二位帮忙了,玉泉山庄树大招风,若是以我们自己的底蕴招揽一些江湖散客倒也不见得会输于九音阁,可若是其背后靠山当真是幻音坊的话,玉泉山庄必然会迎来报复,届时哪怕是老夫还活着,只怕也无济于事了!” 宋元这会儿终于是明白了这老人的意思,敢情就是他们不便于出手,所以想找个替死鬼,就算是日后幻音坊真的追杀而来,他们也可以将这件事全部推在他与青叶帮的身上,当真是下的一盘好棋! 本看着姜睿慈眉善目,态度谦和的模样,宋元还以为碰到了个好人,谁承想对方早就在算计他们了,当下这脸上也没了表情。 这时候,一旁的叶勋才缓缓开口。 “前辈,恕晚辈直言,幻音坊乃是岐王李茂贞一手建立起来的势力,根基错综复杂,若这九音阁真与幻音坊有所关联,只怕其中干系甚广啊,鸣沙县地处吐蕃境,幻音坊的势力出现在此绝非偶然,万一这九音阁中有幻音坊的高手隐藏,以我们的实力恐怕是无济于事!” 姜睿显然早已想到了叶勋会这么推辞,当即笑到。 “这你倒是不必担心,说实在话,老夫对这九音阁已然关注良久,并无其他高手与其有联系,再者此处既然是吐蕃境地,幻音坊之人就算是想插手也得多加掂量一番,毕竟她们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幻音坊,而是整个岐地!” 姜睿这斩钉截铁的答复倒让叶勋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好一会儿才将话头重新放到最一开始的关注点上。 “话虽如此,可就算是没有其他高手,仅凭一个半步万象境的高手就足以让我们无从应对啊,青叶虽暗杀过同境之人,但那毕竟情况特殊,这一次……在下实在是无法拿弟兄们的性命去赌!” 姜睿并不意外叶勋这般说,毕竟换做任何人,面对这种明知是以卵击石的事也同样不会选择去做的,所以干脆没有理会叶勋,而是扭头看向宋元。 “宋小友,不知你意下如何?” 见矛头对准自己,宋元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好一会儿才皱起了眉,支支吾吾回答一句。 “我……连文钦大哥都不敌,我一个毫无境界之人……”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睿打断了。 “宋小友,你可莫忘了还欠老夫一个天大的人情呢,且不提你将老夫药圃中苦心栽植的草药拔了无数,就是单论老夫送与你的那些灵泉芝,价值就已不菲了,这些东西到了外面可是想买都买不到的,宋小友难不成是想让老夫吃个哑巴亏?” 姜睿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其中的威胁意味却是不淡,听得宋元一阵眉头紧蹙。 “我……我可以用我身上的东西与你交换,包括……” 谁料他的话再一次被打断,只见姜睿忽的笑了笑,缓缓道。 “说笑了二位,我知道这件事对你们来说有些困难,老夫并不是存心刁难于你们,只是眼下除了你们,老夫再找不到任何能做得成这件事的人了!” 似乎听出了姜睿话里有话,叶勋忍不住追问一句。 “前辈莫不是有什么法子?” 姜睿点点头,目光却是看向宋元。 “据老夫所知,这九音阁阁主有一独特癖好,那便是好养面首,而且独对幼年男童感兴趣,为此暗地里不知抓了多少有背景的男童,所以……” 姜睿的话音戛然而止,而后饶有深意地看向宋元,意思再明了不过,这是让宋元自个儿送上门去! 哪怕宋元再不经世事,可这面首是什么意思他还是清楚,当即摆出一副抗拒姿态,疯狂摇起了头。 “不不不,这……我……” 宋元欲哭无泪,话都不知该怎么说了,他好歹也是个堂堂男儿,怎么能屈膝于石榴裙下,这传出去,他日后还有何脸面行走江湖。 然而,姜睿却不理会他的反应,继续说着自己的安排。 第25章 莺尔笑里藏绵针 芙蓉帐下换新计 “宋小友先别急,老夫岂能真让你去做那女人的面首,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老夫想的是你能够在她面前演演戏,多少透露些薛前辈之事与她,只要能一步步得到她的信任,届时你将此物混在她的食物中就可以了!” 说着,姜睿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递在了宋元眼前。 “这是什么?” 姜睿冷冷一笑,“断魂散!” “断魂散?” “这断魂散乃是我玉泉山庄的秘药,一旦服下,不消盏茶功夫就会毒性发作,届时哪怕是半步万象境也无法凭借内力将其排除体内,甚至还得分出七成的内力用来抵御这毒性。” “到时候等她毒发,你与叶帮主来一出里应外合,一举将其斩杀,之后我会遣人在外接应,助你们逃出九音阁,如此,你我之间的恩怨便可一笔勾销!” 姜睿的语气中带着淡淡自傲,显然对手里这名为“断魂散”的毒药颇为自信,而后直勾勾看向宋元,缓缓问了句。 “如何,宋小友,不知你愿不愿意帮老夫这个忙?” 宋元没有回应,只是略显犹豫般从姜睿手中接过断魂散,下意识朝叶勋看去,但此刻后者却是紧皱眉头一言不发,似乎是在思考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姜睿也不急,就这么等着宋元的答复。 许久,宋元才叹了口气,脸上挤出一抹苦笑,似喃喃自语一句。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深呼一口气,宋元抬起头,冲着姜睿点了一下,“好,不管怎么样你都有恩于我,虽然冒险,但是我宋元不是平白拿人东西的人,我愿意去,只是……我怎么知道那九音阁阁主会看得上我,我又怎么能找的到她?” 闻声,姜睿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还不忘夸赞宋元一句,“宋小友仪表堂堂,比之此处的公子小生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要能让那九音阁阁主知晓你的存在,必然会对你心生想法,至于如何才能见得到她,老夫眼下还真有个法子!” 宋元不由有些好奇,不过没等他问,姜睿就直接开口解释道。 “老夫新纳的一方妾室中有一人的远房表亲恰在九音阁,而且时常会代其阁主搜捕城中俊男,昨日我借酒醉之名从其口中套出,眼下他们刚好盯上了一男童,届时只要宋小友你装作误打误撞与其碰面,后面的事自然就好说了!” 宋元陷入沉思,虽说按照姜睿的想法,这一连串的计划似乎可行,但真让他去给人当面首他这心里着实有些难以接受,更何况进了那九音阁,一旦出现任何差池,生死可就真由不得他了! 看着宋元再度犹豫起来的模样,姜睿似乎也耗尽了耐心,脸上的和煦缓缓收起,变得平静了起来,只是这平静中却多少带上了些不悦。 “宋小友……” 谁料他这边刚开口,一阵推门声突然传来,哪怕很轻,但依旧落在了在场三人的耳中,到了嘴边的话顿时被他咽了回去, 三人不约而同朝着屏风方向看去,很快,一年纪不过二十余岁的美貌女子便走了过来,纤细的腰肢轻轻扭动,将姜睿的眼神一下就吸引了去。 可宋元看着面前走近着女子却是不由得皱了皱眉,似乎…… 在哪儿见过一般! 这时,女子将手里捧着的一个木盘轻轻放在了桌上,冲着姜睿施了个万福。 “老爷,您今天的药还没喝呢,下人们说您一直在接见贵客,他们不敢打搅,但为妾实在担心老爷的身子,贸然擅闯,还望老爷恕罪!” 女子的声音痒酥酥的,哪里像是在道歉,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勾引,这一番柔柔弱弱的姿态可是将姜睿的魂儿都勾了去,原本暮气纵横的双眼竟不知不觉多了些神采,当即眯着眼笑了起来。 “青胭呐,老爷怎么会怪你呢,还是你会疼人,可比她们强多了,不过我这儿还有重要客人,你就先出去吧,等商议完要事,老爷我正好还有事找你呢!” “是,老爷,那你记得把药喝了!” “这就喝这就喝!” 见姜睿应承下,女子才再次施了个万福,又朝宋元二人笑了笑,随即朝屋外走了去。 望着女子的背影,宋元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瞪大眼,脸上带上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想起来了! 这女子不就是那天夜里在灵泉旁看到的那妩媚女子嘛! 猛然间,宋元似乎想通了什么! 这时候,关门声传来,姜睿也缓缓收回了恋恋不舍的目光,可当他看向宋元时,却发现后者的神情竟突然变得惊愕了起来,一时有些困惑。 “宋小友,你这是……” 宋元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朝屋外方向看了看,似乎是在观瞧什么。 看出了他的心思,姜睿当即微笑道:“放心吧宋小友,此处隔音甚好,不必担心有人旁听,有话但说无妨!” 宋元这才收回视线,迟疑片刻后,才试探性问了句。 “敢问前辈,刚才那位是……” “哦,那便是我与你们提及的新纳的妾室,是老夫几年前外出时碰到的,刚巧她与家人被人追杀,老夫一时兴起就帮了她一把……” 说着说着,姜睿意识到了什么,赶忙止住话题,苦笑一声。 “瞧,我与你们说这些无用的做什么,真是年老了,宋小友,我这小夫人怎么了?” 迎着姜睿疑惑的目光,宋元一时还真不知该如何开口好了,一旁的叶勋也同样有些好奇,但很快像是明白了宋元的意思,问了句。 “莫非她有问题?” 宋元点点头,再度犹豫一下,这才将那天夜里听到的话与姜睿低声叙述了一番。 “前辈,这些都是我亲耳听到的,我担心……恐怕您要对付九音阁的事已经泄露出去了!” “不……这不可能吧?宋小友,你确定你没有认错?” 姜睿眉头紧皱,一脸难以置信之色,可看着宋元一本正经的模样又不像是胡说八道,这让他不由心头一沉。 宋元果断点起了头,“我敢断定,贵庄的人我所见不多,自然不会混淆,她的声音背影都与我那日所见之人一模一样,前辈,您不妨仔细回想回想,平日里可曾觉察到什么异常?” 宋元的话让姜睿陷入了沉默,低着头思忖起来。 他并非愚蠢之人,虽然年纪大了些,但若是真到了老迈昏花的地步,恐怕也坐不稳这庄主的位置了,只是他还是有些不敢确信。 而宋元也识趣的没有继续说下去,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面前的桌上,准确的说是落在了女子先前端进来的那个木盘上。 此刻,木盘上静静盛放着一碗药,药汤浓郁,隐隐散发着一股清香与苦涩交织的气味。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宋元猛地看向姜睿,面色凝重地说了句。 “前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已经开始对你下手了,如果平日里不曾有太大异样的话,恐怕猫腻就在……” 宋元没说下去,而是低下头看向了那碗药。 姜睿随着宋元的目光看去,眼神闪了闪。 恍惚中,宋元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冷冽,但很快就被姜睿隐藏了起来,继而重新回复平静,只是声音冰冷了起来。 “我知晓了,多谢小友提醒,这件事我会着手去查的,若是真的的话,我饶不了她!” 听着姜睿散发寒意的声音,宋元就猜到他断然是想到了什么不寻常之处,否则仅凭自己的一席话,自然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不过这时候,他却突然想到了主意,再次询问道。 “前辈,晚辈还有一事相问,不知我们今日商议的这些事可还有除我们之外的第四人知晓,刚才这位小夫人所知多少,还望您能如实相告!” 迎着宋元真挚而凝重的眼神,姜睿一时有些跟不上思绪,不大明白宋元的用意,只当他是在担心消息走漏而功亏一篑,当即安抚到。 “宋小友放心,这件事我也是今日才思索妥当,还未来得及告诉任何人,再者老夫平日做事谨小慎微,这等重要之事自然不会告知于人,至于她更不可能接触到这些密辛,唯一有可能走漏的……” 姜睿想了想,面容凝重了几分,“也只有我昨日故作醉酒向她打探的有关于她那远方表亲的事了,不过我并没有刻意询问,应当不会察觉到什么吧?” 姜睿也有些不敢确定了,但思维敏捷的宋元却点了点头,直接继续说了起来。 “如果仅是这样的话倒是无妨,不过那天夜里我擅闯山庄的事想必早已传遍了整个山庄,甚至是外面都恐怕流传了出去,而刚才她又看到了我的容貌,只怕我再想假借面首之名潜入九音阁是不可能了!” 姜睿和叶勋皆是闻声一怔,显然他们这个时候都没能想得到这一点,顿时相视一眼,既为宋元的思维敏锐感到赞叹,但同时也因计划难以进行下去露出凝重之色。 这下可如何是好? 没有了这个契机,又该如何才能接触到九音阁阁主呢? 姜睿再度陷入沉思,叶勋则是依旧一言不发,他看得出来宋元能应付得来眼前的局面,既然这件事主要是围绕宋元来展开,他倒不介意做一回旁观者,以不变应万变! 而看着姜睿苦心思索的模样,宋元的大脑却是飞速运转,犹豫好一会儿,他的眼中一闪而过坚毅之色,随即冲着姜睿再次开口。 “前辈,晚辈这里倒是想到了个法子,倘若前辈的小夫人果真与九音阁有联系的话,我们不妨来一出将计就计!” “哦,此话怎说?” 听着宋元的话,姜睿顿时来了兴趣,就连叶勋都不免好奇起来宋元能有什么好办法。 迎着二人的目光,宋元神秘一笑,随即靠近了二人,轻声叙述起了自己的计划。 三人挨得很近,哪怕是近在屋内也难听得清他们究竟交谈了些什么。 许久之后,宋元才缩回了身子,望着对面紧皱眉头陷入沉思的二人,没有再开口,而是静静等着。 片刻,姜睿收回思绪,看向宋元的目光中多出了一些复杂神色,没有答复,而是由衷赞叹一声。 “不愧是薛算子前辈的高徒,好计谋,好,此事就这么定了,若是老夫真的查探出端倪,这件事就按照宋小友你的主意来,到时还望你随机应变!” 见识过宋元的应变能力,姜睿眼下倒也不怕宋元会接不住自己演的戏了。 宋元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其实打心底里他是一百个不愿意。 可如今身在玉泉山庄,留给他唯一的选择就是顺从,除此之外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啊! 见宋元应下,姜睿面色一松,但转念又想到了什么,扭过头看向许久一言不发的叶勋。 “叶帮主,宋小友已然答应,按理说你我之间互不相欠,老夫没有理由强让你帮我,不过……你当真要看着宋小友独自去做这件事吗?” 显然,他还是想要争取叶勋,毕竟就算是宋元打进了九音阁,凭后者的实力也杀不了那女人,哪怕有断魂散,半步万象境的实力也不是寻常人能够斗得过的。 只有叶勋加入,他才有完全的保障,甚至于他此刻心中已经做好了进一步的打算! 然而,应着他的声,叶勋却依旧果断摇了摇头,不过就在他打算施行下一步计划时,叶勋却开口了。 “青叶的人除我之外不过都是些小周天武者,去了也是白白送死,我身为帮主自然不能带他们去这种龙潭虎穴,不过……既然宋兄弟已经答应了,我认他这个朋友,所以我可以出手,但也仅限我个人!” “文钦大哥……” 宋元心中一暖,下意识脱口一声,不过却被叶勋漫不经心的一个眼神制止了他后续的话。 宋元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谢谢你,文钦大哥!” 而听到这一答复的姜睿则是直接笑了起来,“好好好,既然二位都愿意相助,那老夫在此谢过了,放心,我绝不会亏待二位的!” 这一次,宋元也好,叶勋也好,皆没有理会姜睿,而后者也并不在意,目光重新落在了那碗汤药上。 “既然事情商定完了,二位就先请回吧,我也该好好看看,这山庄里还有什么我不知晓的猫腻了!” “好,那前辈我们就先告退了!” 姜睿不应,宋元二人便直接迈步走出了屋子。 良久,才听到身后传来姜睿带有几分怒意的声音。 “来人!” 第26章 密议遣离故人去 戏幕初开入监牢 出了屋子,叶勋似乎是看出了宋元有话要说,冲着他摇了摇头,二人随即默不作声朝着先前所住的那处院子走了去。 回到屋内,宋元才忍不住询问一句。 “文钦大哥,你不应该答应他的啊,这样连你也牵扯进来,万一……” 叶勋笑了笑,无谓道:“无妨,就算是我不答应,他也势必会强迫我应下的,与其那样倒不如先顺着他,这样我们才好随机应变,再者让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 宋元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不起文钦大哥,让你受牵连了!” 叶勋摇摇头,轻拍了拍宋元的肩膀,“你既然叫我一声大哥,我总不能看着你涉险不是,再者他本意便是让我们前去刺杀,这老家伙怕是早就盯上我们了,只是没想到会突然碰到你,这才让他有了新的打算!” 宋元没再说话,但眉宇间却是透露着凝重,虽说他现在有了对策计划,但面对极有可能达到半步万象境的强者,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控制得住局势的变化,万一出些差错,不光是他,就是叶勋都得遇险,这可是他不想看到的! 这时,叶勋突然神秘一笑,朝宋元靠近了些,低声道。 “宋兄弟,你应当是还有其他的计划吧,刚才说与那老家伙的话我猜只是你对策中的一部分才是!” 倒是没想到叶勋能够看得出自己的心思,宋元不由一怔,不过很快就苦笑着点起了头。 “看来还是瞒不过文钦大哥你,刚才说的确实是一部分,只是为了糊弄那老家伙的,但是具体要怎么做我其实也没想好,就算我们将计就计能够进入九音阁,但该怎么样才能接近阁主给她下药我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样联系到你,这才是我最苦恼的地方!” 叶勋闻声缓缓点了点头,“这倒确实是个难题,不过按照你之前说的那个法子或许也能有一定机会,不过想取得她的信任只怕要费不小的功夫,就算是能够接近她,恐怕你也没有机会下毒,要不然……这件事交给我,如何?” “交给你?” 宋元一愣,有些不明白叶勋这句话的意思,但后者却是神秘一笑,随即附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片刻后,宋元满脸惊讶地盯着叶勋,像是有些意外。 “文钦大哥,真的可以吗?” 叶勋点点头,“断然可行,只不过得先让你一人在里面吃吃苦头了,等我潜入进去以后会给你传递消息,到时候你就可以松口,借机接近阁主,我们再按照既定的计划行事!” 宋元没有回应,低头沉思起来,叶勋也没有再开口打扰,静静等着宋元的答复。 良久,宋元才抬起头,轻点了点。 “好,那就这样定下,不过文钦大哥,那就得麻烦你先行离开此处了,必须得先赶在事情败露之前安排好一切!” 叶勋点点头,“这是自然,我现在就去找那老家伙说这件事,反正有你在,他应当不会不放我离开,只是你一人在此可千万得小心!” “放心吧文钦大哥,我自有办法安然无恙,再者计划未成,那老家伙断然不会对我出手的!” 叶勋这才轻应了一声,二人又简单协商几句,他便转身走出了屋子。 随着屋门再次掩上,空荡的屋内便只剩下了宋元一人,心思依旧沉重,两手抵着下巴,望着窗户兀自发着呆。 整整一个下午,宋元都在思忖着自己的整个计划。 直到太阳落山,宋元的脸上这才露出几分轻松笑容,显然是已经有了把握。 伸了个懒腰,听着四肢传来僵硬的咯咯声,宋元长呼一口气,目光不经意落在屋门方向,目光深邃。 眼下万事俱备,就只等那老庄主的信了! 哪知,他这念头刚刚升起,一阵躁动声响就从屋外响起。 很快,他就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愣过片刻后,嘴角不经意扯起一抹弧度。 这老家伙的动作还真够快的! 屋外,乌泱泱一众人将整个屋子围了起来,大都是当初夜里追杀宋元的那些人,而为首的竟是白日前来相迎的那名贴身护卫。 “姓宋的,滚出来!” 那护卫满脸愤懑,一手握刀,指着屋子方向破口大骂。 这时,随着“吱呀”一声,屋门打开,一脸懵的宋元走了出来。 看着外面这乌泱泱的阵仗,宋元露出惊疑之色,开口道。 “你……你们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姓宋的,说,那姓叶的家伙去哪儿了!” 护卫冷哼一声,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意。 宋元更加疑惑,“他不是去找庄主了吗,怎么,难道你没有看到?” “放屁!自打你们二人回来后他就消失了,说,他是不是已经逃走了!” “我……这我哪里知道,我们又不熟,他就算要走也不可能告诉我啊!” “呵呵,你不知道?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们之间的谋划,分明就是你与他协定,留你在此掩人耳目,他好趁势离开,然后借机回来救你!” 看着那护卫满脸怒容的模样,宋元只觉得一阵窝火,“你们这么多人都看不住他一个,现在人没了反倒过来质问我,我看你们就是监管不力,现在想拉我来顶罪罢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有本事我们现在去找老庄主,我倒不信他也这般认为!” 然而,听了宋元的话,那护卫却是冷冷一笑。 “找庄主?哼哼,实话告诉你吧,就是庄主让我们来的,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已经彻底惹恼我们庄主了,你若识相就乖乖合作,没准儿你放走那姓叶的的事还有缓,否则,小子,你应该明白你的下场是什么。” 宋元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不再言语,不过看他的神色就能看得出来,必然是被这护卫说中了。 周遭的人顿时也附和叫嚣起来,“小子,还不从实招来!” “敢忤逆我们庄主,你简直是找死!” 先前庄主传令让他们好生招待宋元几人,他们还以为这些人的身份不一般,就算是随着那护卫前来逼问也一脸懵,眼下才算是明白了什么,敢情这家伙不过是有庄主需要利用的地方罢了。 现在宋元忤逆了庄主,看这架势,庄主必然是不满于他。 既如此,他们又何须再对宋元恭敬。 见众人咄咄相逼,宋元也气不打一处来,不过还是看向那护卫,冷声道。 “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庄主吩咐了,若是你肯合作,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庄主自然可以对你所做之事既往不咎,但你若是不合作的话,可就别怪我们出手重了!” 说着,那护卫掂了掂手里的刀,目光不善地看着宋元。 深吸一口气,宋元目光不经意扫过那护卫手里的刀,沉思片刻后依旧摇起了头。 “那就告诉你们庄主,关于我师父的事我是不会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似乎并不意外宋元会这么回答,那护卫当即冷笑一声,冲身后摆了摆手。 “好,既如此,来人,把这小子关进牢房,好生伺候上!” 最后几个字被他咬的死死的,了解他脾气的人都知道,这已经是要发怒的迹象了! “是!” 当下就有人朝宋元走了去,一个个提刀持剑,提防着宋元反抗。 毕竟当初宋元一剑斩杀小周天五重高手的时候,他们不少人都在场,对后者的实力还是有所忌惮的! 但不知是明知不敌,还是有所图谋,宋元竟然没有丝毫要反抗的意思,就这么任由几人将他架了起来,而后压着他朝院外走去。 原本哄闹的院子很快冷清了起来,而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一道身影才缓缓从院子侧边的一处阴影中走了出来。 一身简单的长裙,婀娜的身段尽显无疑,容貌更是妩媚多姿。 女子望着宋元被带走的方向不由皱了皱眉,神情略有凝重,片刻后似乎拿定了什么主意,蹑手蹑脚跟了上去。 另一边,宋元一声不吭地被一众人带到了后院,来到了那成片的小山前,不过却没有踏入谷道,而是顺着小山一路沿外围走去,直到面前被一座更大的高山挡住去路,众人这才停了下来。 宋元一路观察着周围的情形,之前潜入山庄内他就来过此处,不过却并未看到这座高山,而是走进了先前经过的那条谷道。 眼下看来,这庄内成片的小山中可不仅仅只有灵泉灵药那一处要地! 事实也如他所想一般,只见那护卫径直走上前,停在山体前,手掌抚上山体摸索了起来。 很快,他的手掌停了下来,然后轻轻摁了一下。 下一秒,一阵轻微的响动传来,护卫后撤一步,宋元也恰好透过空隙看到了护卫身前的情形。 只见那山体向外延伸而出的一块巨石竟然颤动了起来,而且还在向一侧缓缓移动,很快就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饶是心中有所猜测,亲眼看到这一幕,宋元也不免露出惊色,不由感叹这玉泉山庄当真是大手笔,竟然在这山体中设下如此机关,结合那护卫先前所说的话,此处难不成就是山庄的私牢! 思索间,石门打开。 那护卫扭过头看向了宋元,嘴角一咧,露出几分阴狠笑容。 “小子,这可是你自个儿选的路,等会儿可别求饶!” 说罢,护卫冲着押着宋元的几人使了个眼色,后者当即就推搡着宋元走进了山洞,而那护卫则是拦住其他人,简单交代几句后便跟了进去。 洞内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黑暗,四周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都点有一盏灯,虽然灯光昏暗,但也能勉强看到脚下的路。 沿着这仅能支持两人并肩行走的暗道弯弯绕绕走了将近一刻钟,四周才逐渐宽阔起来,不再似初时那般拥挤。 很快,面前的黑暗就被亮光冲散,没走几步,宋元就被几人带到了一片空旷的场地中,是个方圆十数丈的山洞! 几个赤裸着膀子的壮汉手持长鞭站在洞内,分散把守在山洞四周一个个黑漆漆的通道口处,显然这些通道都是通往各个监牢的。 这时候,看到一众人押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立马就有几人迎了上来。 “郑护卫?你们这是?” 显然是认出了那护卫,看守监牢之人不由有些疑惑。 郑钧则是凑上前,与那人窃窃私语几句,后者似乎是被郑钧的话惊讶到了,眉头一皱,眼中多了些疑惑之色。 但很快,那人就恢复了平静,扭头看了眼宋元后,点点头,冲身后两个人招了招手,吩咐道。 “你们两个过来,把这小子押到秘牢里,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能进去!” “是!” 听到他的话,在场的几个壮汉都不由怔了一下,显然这秘牢是个极为特殊之地,皆不由得打量起了宋元,但他们皆识趣地不敢多问什么,当即上前接过宋元,押着朝其中的一个通道走了进去。 自始至终宋元都不曾开口,任由这些人安排,虽然心中有些忐忑,但他相信,只要目的没有达成,那老庄主自然不会把他怎么样,所以也就安然处之,静观其变起来。 通道很宽,走进去以后,宋元才发现此处别有洞天,在通道的两侧居然是一间间牢房,虽然空间不大,但却足有十几间,只不过里面却没有一个人。 宋元不禁有些疑惑,难不成这秘牢关押的都是一些身份关系极为特殊之人吗,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没有人解答他的疑惑,那负责押送他的两个壮汉一路默不作声,一直带着他来到了最后一间牢房,这才打开门将他推了进去,之后便是直接锁上了门扭头离开了。 宋元满头雾水,有些不明白这老庄主究竟是要做什么。 眉头紧皱,开始好奇地打量起了四周的景致。 牢房不大,还不过半间屋子的大小,里面除了满地的杂草外一无所有,诡异的静谧气息笼罩着这片小空间,让宋元没来由感到些不适。 不过好在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一阵脚步声就传了过来,顿时引去了他的目光。 第27章 假戏真做牢中劫 将计就计密谋泄 不多时,一行三四人来到了监牢门口,正是郑钧和那看守监牢之人。 瞥了眼宋元,郑钧撇了撇嘴,随即摆了摆手,当即就有人上前打开了牢房。 一行人拥入牢房内,不由分说将宋元押着走了出去,甚至连他背上的墨峰都被粗鲁的扯了下去,扔在了一旁。 “你们要做什么?” 被这般折腾,宋元自是有些不满,可他的话音刚落下,郑钧就照着他的肚子狠狠砸了一拳。 剧痛袭来,宋元整张脸顿时皱在了一起,眉头紧锁,蜷缩起了身子。 “做什么?小子,自然是给你涨涨教训了,这不是你自个儿选的路吗?” 郑钧的话颇有深意,落在宋元耳中,一时之间倒也分不清这究竟是在演戏还是真要致自己于死地了! 那些壮汉毫不理会宋元的状态,生拉硬拽将佝偻着身子的宋元拉到了通道最深处的一间屋内。 此处明显要比牢房的空间大上不少,像是个审讯犯人的所在。 屋子正中摆放着一个高大的木桩子,其上缠绕着足有两指粗的铁链,一旁有个燃烧着的火炉,各式刑具随意散落在火炉旁,其上干涸的血迹无不彰显着此处的危险。 “把这小子绑起来。” 郑钧自顾自走到木桩正对着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淡漠地吩咐着几个壮汉。 “是!” 宋元下意识想要挣扎,可这些壮汉的力气又岂是他一个毛头小子能够抗衡的,饶是他使出了全身的劲儿,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粗重的铁链缠绕上自己的胳膊,将他牢牢绑在了木桩上。 “放开我!” 宋元怒目瞪着郑钧,可后者仿佛很享受宋元这种气愤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般,嘴角扯着笑。 “小子,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你师父的下落告诉我,不然……你看到这些东西了吗,这些可足够让你好好吃点苦头的!” 郑钧说着,抬手指了指一旁散落的刑具,言语中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听的人不免后背发凉。 然而,宋元却没有回应,只是茫然地盯着郑钧,他本以为郑钧是奉老庄主的令来与自己演戏的,可看眼下的阵仗,这戏未免也太过了吧? 难不成真的是自个儿想多了,那老家伙先前的话只是个幌子,其真正目的还是自个儿的师父? 可这未免也兜了太大的圈子了吧! 宋元实在看不透眼下究竟是何局面,也不知道自个儿该如何是好,是该反抗?还是该顺从? 宋元不自觉出了神,而看到他这般无动于衷的模样,郑钧眉头一拧,露出不悦之色,猛地一拍椅子,出声呵斥道。 “小子,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来人,上刑!” 话音落下,一个壮汉径直走上前,不知何时手里多出了一条铁鞭,两手扯了扯,嘴角咧起一抹阴狠的弧度。 下一秒,壮汉猛地甩出铁链,随着“啪”的一声脆响传出,宋元身上的衣衫瞬间裂开,一道猩红的血痕横亘在胸口,鲜血迥迥而流。 “啊!” 整间屋子被宋元撕心裂肺的痛呼声充斥着,而郑钧几人却是放声大笑起来,仿佛很满意宋元的反应。 “啪!啪!” 壮汉不曾停手,铁鞭一下又一下抽打在宋元的身上,血痕一道叠着一道,仅是片刻间,他的上半身就已伤痕累累,血肉模糊起来,鲜血将衣衫尽数浸透,甚至顺着衣摆滴在了地上。 起先宋元还能扯着嗓子喊几声,可随着铁鞭一次次落下,他的声音终是渐渐淡了下去,面色惨白,双眼不受控制眯了起来。 强烈的刺痛感伴随着昏聩之意刺激着他的意识,久而久之,宋元只觉得脑袋一阵昏沉,仿佛自然麻木了身上的疼痛,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般。 可就在这时,他猛地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凉意侵袭而来,意识瞬间清醒,再次睁开了眼。 冰水冲刷着宋元身上的血迹砸在地上,也将后者拉回到了残酷的现实中。 那壮汉不知何时停下了手,退到一旁双手环抱胸前,依旧恶狠狠地盯着宋元。 吃力地抬起头,宋元强忍着身体因为疼痛的颤抖,目光迎上郑钧戏谑的眼神。 “怎么样,你还是不说?” 宋元忽的笑了,不论眼前这局面是真是假,对他而言好像都只有一个答案可以说。 深吸一口气,适应了一下周身的痛楚,宋元才缓缓出声。 “无可奉告!” 郑钧的脸色黑了下来,不过脸上依旧带着玩味的笑容,停顿片刻后轻点了点头,随即起身。 “很好!继续,这段时日多关照关照他,直到他肯说为止!” “是!” 旁的几人当即点头,作势便要继续鞭打。 这时,本都已经扭头走出几步的郑钧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拍了拍脑门,而后转回身朝宋元走了去。 “倒是忘了,你小子的身上不会还有什么机密物件吧!” 郑钧喃喃自语,很快站在了宋元身前,伸手在后者的身上摸索了起来,其他人见状纷纷识趣的扭过了头,毕竟有些事他们还是不知道的好,这也是他们多年混迹于此总结出来的经验! 不过就在众人下意识转过身的那一刻,郑钧眼疾手快突然从袖子里抖出一粒丹药塞进了宋元的嘴里,然后在后者满是疑惑的眼神中眨了眨眼,随即后退了两步,嘴里嚷骂着。 “哼,有你说的那一天!” 显然,他什么也没有找到,毕竟宋元身无分文,唯一的财产可能就属那把墨峰剑了,当然还有被他藏在剑鞘中的信,不过这会儿墨峰还在牢房内安然躺着,自然是什么都搜不出来。 “我去回禀庄主,你们看好这小子,一定让他开口,明白吗?” 听到郑钧的声音,众人才扭回身,恭恭敬敬躬身行礼,“是!” 郑钧也不再拖延,迈步走出了屋子。 望着郑钧离开的背影,宋元眼中的惊愕之色尚未消散,不过感受到那颗药丸在嘴内融化后,仿佛有一股暖流流淌在四肢百骸,先前的痛楚明显减弱了不少。 这一刻,他才算是明白了那老庄主的意图! 轻呼一口气,宋元做了决定,而在这时,那几个壮汉再次朝他围了过来。 “小子,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大爷们的鞭子硬!” 先前那壮汉放了句狠话,见宋元依旧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再次挥舞起了手中的铁鞭。 “啪啪”的声响不断在屋子内响起,甚至还有铁块烫烙皮肤的声音,尽数伴随着宋元越来越虚弱的惨叫声回荡在整条通道中,其中惨烈可想而知。 一个时辰后,声音归于平静,而此刻的宋元早已昏死了过去,被几个壮汉拖回了牢房内。 … 玉泉山庄,议事厅。 老庄主依旧躺在床上,而在他身前还恭恭敬敬站着一个中年,赫然正是郑钧。 “庄主,眼下我们该怎么办,我担心以那小子的身体扛不过几日的!” 老庄主微眯着眼,像是昏昏欲睡般,好一会儿才平静地问了句。 “让你传出去的消息,你做得怎么样了?” “小夫人那边我已经按照您的指示透露了风声,据手下人回报,小夫人不久前遣人出了一次山庄,眼下又去后山了!” 闻声,老庄主眼睛睁开了些,一股肃杀之意油然而出,竟让实力已然是大周天的郑钧都感到一阵压迫。 不过仅是片刻,老庄主就又恢复了先前的姿态,只是轻哼一声。 “这个贱货,老夫早就发现她不对劲,看来她八成是九音阁那边派来的眼线了,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老夫倒要看看,这次到底是他九音阁奸计得逞,还是我技高一筹!” “庄主神机妙算,就算那九音阁真与幻音坊有所联系,但在这鸣沙县,依旧是庄主您的天下!” 面对郑钧的恭维,老庄主却是难得露出一抹凝重,抬了抬手。 “你可不要小看这九音阁,当今江湖门派势力繁多,位于顶尖的三宗四堂八门,哪一个的实力底蕴都不是你我这等存在能够窥见的,好在这一次拉青叶入水,只要我们不露破绽,就算是幻音坊追究也怪罪不到我们的头上!” “是,庄主英明!” 老庄主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好了,既然那贱人已经得到消息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牢内那边你盯着点,不过别露面,尽量给她些机会!” 闻声,郑钧点点头,猛然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当即开口道。 “庄主,小的突然想到个法子,不知可行与否。” “说说看!” 郑钧当即靠近老庄主,俯在他耳侧轻声说了几句。 片刻后,老庄主眯了眯眼,短暂思索后点了点头。 “好,就照你说的办,不过一定要隐秘,切记不可让任何人发现端倪!” “庄主放心!” “好,退下吧!” “是!” 郑钧躬身退出屋子,合上屋门后便急匆匆朝着山庄外掠去,甚至为了隐匿行踪都不曾从正门出去,而是越墙而走。 … 鸣沙县东八十里,天水村。 时值深夜,村中人早已熟睡,昏暗的月光打在一间间破烂的茅草屋上,平添几分凄凉。 而在这时,一行七人突然从夜幕中窜过,五女两男,朝着一个方向快速赶去。 片刻后,几人停在了一个茅草屋前,却并没有急着下一步行动,而是齐齐将目光投向其中一名男子。 “刘墉,这就是你说的地方?” 刘墉点点头,恭敬地朝几名女子抱了抱拳,“几位女侍大人,就是此处,小的在此观察了许久,那少年就在此处!” 若是宋元在此的话,定能听得出,这刘墉就是当初在玉泉山庄后山灵泉与那妩媚女子调情之人! 见刘墉信誓旦旦,那几名女子也不拖延,当即朝屋子走去。 “好,动手!” 一声令下,几人瞬间破门而入,很快,屋内就传来了惊呼声。 “你们是什么人!” “你们要做什么,快放开我儿子!” “爹!” “放开我儿子,你们这群强盗!啊……” 混乱声惊醒夜幕,周遭邻里闻声纷纷点燃油灯,作势要出门看看发生了什么,可门刚打开,道道飞镖就射了出去,一些倒霉的人恰好被飞镖击中,命丧当场。 见此一幕,众人再不敢多管闲事,急急忙忙将屋里的灯吹灭了。 这时候,刘墉几人从屋内走了出来,肩上扛着个早已晕了过去的少年。 一名女子上前查探了一眼后,这才冲刘墉几人点了点头,“好,走吧!” 几人应声,作势便要离开,然而刚转过身,就突然听到侧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女子猛地回头,厉声呵斥的瞬间,一道飞镖激射而出。 “谁!” “啊!” 像是被吓到了一般,不远处一个草垛突然塌了下去,飞镖没入其中没了动静。 片刻后,一个少年慌慌张张地从草垛下钻了出来,看着虎视眈眈的一众人,两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别……别杀我!” 刘墉眉头一皱,“小子,你是什么人?” “我……我是逃难的,实在累了就在这儿睡一会儿,我……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求求你们别杀我!” 少年像是被吓坏了,急忙跪下来朝着刘墉一伙人磕起了头,身子剧烈颤抖着。 “既然你看到了我们的样子,那你就别想活了!” 刘墉淡漠一句,当即就要动手杀了那少年。 这时,那女子突然抬手拦住了刘墉,在后者满是疑惑的目光下,一步步朝那少年走去,停在了后者身前。 “女侍大人,您这是……” 刘墉不解,但那女子却压根不理会他,抬脚掂着少年的下巴,一点点抬了起来,借着月光端详起了后者的容貌。 片刻后,女子嘴角扯了扯,似是自言自语一句。 “模样还不错!” 随即,女子扭过头看向刘墉,“把这小子也带回去,一起献给阁主大人!” “这……” 刘墉和另一名男子皆是一愣,下意识想说些什么,可还没张口就迎上了女子不悦的冷眼。 “怎么?我说的话难道不好使吗?” 刘墉二人急忙摇头,“不敢不敢,谨凭大人差遣!” 女子这才冷哼一声,迈步带着其余人离开了,而刘墉则是和另外一名男子一人扛着一个少年跟在了后面。 第28章 惨卧牢狱待兔至 守得云开伊人来 监牢内,暗无天日的环境根本分辨不出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除却那盏昏暗的油灯外,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光亮,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 茅草堆上,浑身是血的宋元蜷缩成了一团,身上的衣衫饱经折磨,已然成了破破烂烂的乞丐装。 宋元就这么静静地躺着,像是依旧昏死,他已经在这个鬼地方待了两天了,每天都会如此,被那些壮汉拉到那间屋子里严刑拷打一番,一直到彻底晕死过去之后才被拉回来,如此反复,宋元已然麻木了这样的日子。 不知过了多久,宋元沾染鲜血的手指颤了颤,似乎是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但依旧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来。 “嘶~” 可这一动却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眼下的状态,体无完肤甚至都是轻的了吧! “这群畜生!” 宋元愤愤骂一句,可又无可奈何,如今他已经是笼中雀,一切都由不得他做主了。 不过这些家伙下手还真是狠,手指粗的铁链抽在他身上,那痛楚可不是能够想象得到的,他只觉得自个儿的骨头都断了不少。 无力起身,宋元只能强撑着颤抖的手臂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仅是这简单的一个动作就已让他大汗淋漓。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宋元心中不由得闪过一抹绝望,哪怕明知眼下不过是在逢场作戏,可他真快要撑不住了,这日子简直是非人的境遇啊! 心中苦涩,然而却无人能说,更无人能助,不过好在今日不知怎的,那些人并没有在自己一清醒过来后就将自个儿带到那个小屋子里,也算是能让他有个喘息的机会了。 宋元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丝毫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生怕一不小心就扯动伤口,平白遭罪! 良久,宋元扭过头看了眼被自己塞在茅草堆下的墨峰,嘴角不自觉咧起一抹苦涩的弧度,也不知在作何感想。 这时,一阵轻微的躁动声突然从通道外传来,不过到了他这边已然微乎其微,仅能隐隐约约听到些许动静。 像是有人在争论什么! 宋元下意识皱了皱眉,心中升起一个期待,不过很快就又打消了,苦笑一声。 与其抱有幻想,倒不如好好歇一会儿! 宋元心中升起想法,可这时候,他又听到了那个躁动声,仿佛…… 更近了些! 宋元这次静不下来了,强撑着身子侧了过来,扭头朝通道口方向看去,眉头紧锁,像是好奇那边发生了什么一般。 时间像是过去了很久,又像是只是片刻般,一阵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 宋元目光一闪,随即重新躺了下去,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不过其实也并不需要装,他眼下的状态本就差得很。 没过多久,脚步声停在了监牢外,与此同时,几道身影挡住了烛光,阴影投入牢房中。 宋元这才扭过头,朝外面看了眼。 不想入眼竟是一道倩影,身姿妖娆,模样妩媚,赫然正是那老庄主的小夫人,青胭! 宋元下意识眯了眯眼,眸光复杂,令人难看的出他的心思,不过仅是片刻就被他压了下去,随即换上一副惊讶而又疑惑的神色,就这么直勾勾盯着青胭。 迎着宋元探究的目光,青胭却是冲着身后摆了摆手,“把牢房打开,我有话跟他说!” “这……” 然而,听到她的话,后方的几个壮汉一时为难起来,相互对视一眼,皆不想上前。 “怎么?我说的话不管用?” 青胭不悦,扭回头冷眼看着那几个壮汉。 虽然这些人并没有把青胭这样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放在眼里,但毕竟后者是老庄主名副其实的小妾,他们也不敢得罪,只能抱拳行礼,开口解释道。 “小夫人,小的们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这个小子是庄主点名要着重看管的人,加上今日几位管事的都有事出去了,我们实在不敢……” 然而,没等他们说完,青胭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的话。 “好了,出了事我担着,再者说,我来这儿也是奉了庄主的命令,不然你以为我会愿意到这种鬼地方来!” 说着,青胭抬手扇了扇,露出一副颇为嫌弃的神情。 “可是……” 一人似乎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但刚开口就被一旁的同伴制止了。 “算了,既然小夫人是奉命而来,你就把牢门打开吧,这小子受这么重的伤,晾他也翻腾不出几朵浪花!” 说完,那人还谄媚地冲青胭笑了笑。 青胭满意地点点头,一时间,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迟迟不肯开门的壮汉身上。 被这么盯着,那人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上前利索地打开了牢门,随即退到一旁。 青胭没有第一时间进去,而是瞥了眼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的几个壮汉,继续吩咐。 “你们先退下吧,我有要事问他。” “小夫人,这……这不合规矩吧!” “嗯?我到这儿可是替庄主问他一些机密之事,你确定你们在这儿听着?” 青胭再次扭回头,冷眼盯着那一直质疑她的壮汉。 “这……”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好一会儿才有一人冲其他人使了个眼色,随即朝着青胭躬了躬身。 “那小的们就先行退下了,有需要小夫人您再唤我们!” 青胭点点头,没再理会这些人,而他们也识趣地纷纷朝通道口方向走去。 青胭故作不经意看向那几人离开的方向,直到确定几人都走远了,她这才走进牢房中,目光直勾勾打量着宋元。 哪怕宋元上演这场苦肉计就是为了等青胭来,但此刻也摆出了一副茫然疑惑之色。 “你是……” 宋元故作沉思,青胭却没有平日里的妩媚姿态,面容平静,语气淡漠。 “这你暂且不需要管,我只问你一句,你与那江湖中传闻的儒圣高徒薛算子是何关系?老实回答我!” 宋元一脸茫然,好一会儿才无奈地说了句。 “他是我师父,是他们派你来的吧,不用白费口舌了,我什么也不知道,就算打死我我也不知道!” 宋元苦涩一笑,像是认命了一般。 然而,听到他的回答,青胭却是眯了眯眼,目光死死盯着宋元的神色,似乎是在判断宋元的话是真是假。 良久,青胭嘴角咧起一抹笑意,随即蹲下身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也不顾宋元的抵抗,直接灌在了他的嘴里。 清凉的药液下肚,宋元下意识打了个冷颤,可很快,他的眼中就闪过惊讶之色,竟是感觉身上好似恢复了些气力般,顿时疑惑地看向青胭。 “放心吧,没毒,这瓶药能暂时护住你的经脉腹脏,不至于被他们毒打的受创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 青胭不答,而是压着声音反问一句。 “你想离开这儿吗?” 迎着青胭的目光,宋元迟疑了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似乎是明白了青胭的意思,忍不住问道。 “你有办法让我离开这儿?” 青胭点点头,“我有一个办法,不过就看你信不信得过我了!” 宋元闻声苦笑,动了动鞭痕遍布的胳膊,“就我这般模样,还谈什么信不信,反正留在这儿迟早也是个死,我不认为我有什么值得你图谋的!” 闻声,青胭满意地笑了笑,下意识走到牢房门口看了眼通道方向,确认并没有人后这才重新蹲下身郑重道。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今夜还会审讯你,我需要你到时候妥协,然后要求见庄主,只要他们把你从这里带出去,我就有办法救你离开玉泉山庄!” 宋元一怔,疑惑过后,脸上带上喜色,但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担忧道。 “可是……老庄主那边……” 青胭明白,宋元是担心就算他能从这儿离开,但想要从实力已经达到半步万象境的老庄主手下逃脱也没可能,当即安抚一句。 “你只管放心,我自有办法让他无法出手,你只告诉我一句,你愿不愿意按我说的去做?” 迎着青胭平静的没有丝毫复杂神情的目光,宋元迟疑片刻后终是点了点头。 见此,青胭暗自松了口气,随即俯在宋元耳旁轻声嘱咐了几句。 “你可记下了?” 宋元点点头,青胭这才起身,“好,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余下的事我自会安排妥当!” 丢下一句话后,青胭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牢房,远远的,宋元听到了青胭的呼喊声。 “来人,把牢房锁上!” 不出多时,几个壮汉一路小跑着来到牢房门口,像是生怕宋元趁机逃离一般,不过看到宋元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皆不由得松了口气。 一边锁着牢门,一边用着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宋元,显然他们就算是不敢去听,但也十分好奇青胭究竟跟宋元说了些什么,毕竟他们只知道宋元身份特殊,可具体特殊在哪儿他们却是毫无所知。 不过他们也清楚,似这等机密他们断然是无权也不敢知晓的! 锁上门,几个壮汉就离开了,独留宋元一人呆呆望着空荡的石顶,兀自发着呆。 脑海中,一条条计划缓缓浮现,彼此勾连,形成完整的计策,而如今,这第一步已然成功了! 想着,宋元似乎有些累了,缓缓闭上眼,感受着刚才青胭给自己服下的药液在体内生效,虽不能减缓伤处的痛楚,但体内却不似先前那般难受了。 不知不觉中,宋元陷入昏沉中,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才再一次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睁开眼,宋元暗叹一口气。 很快,那些壮汉簇拥着郑钧走了过来,这样的场面宋元已然见多不怪了。 郑钧仿佛也对宋元的无视与淡漠习以为常了,并没有在牢房外逗留多久,只是简单说了句就径直朝那用刑的屋内走去。 “把这小子带过来吧!” “是!” 牢房门被打开,宋元被拖了出去,暴力的动作难免牵扯着他的伤口,令他不自觉紧皱着眉,身子不受控制的轻颤着。 熟悉的屋子,熟悉的木桩,宋元再一次被绑了起来,但这一次郑钧并没有如先前一般不由分说就是一阵鞭打,而是斜倚在椅子上,略带玩味地盯着宋元,久久不言。 直到这沉默持续了近乎一炷香,郑钧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子,不得不说,似你这般年纪能撑这么久着实不易,我还真有些不忍心再继续折磨你了!” “呵~” 宋元冷笑一声,眉宇间皆是愤恨与不屑。 感受到宋元的敌意,郑钧无谓一笑。 “你大可不必如此敌视我,我也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只要你愿意把有关你师父的事告知于我,这罪自然就不用受了,否则……” 郑钧没有说下去,宋元也显得毫不在意,摇了摇头,淡漠出声。 “我还是那句话,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是杀了我吧!” 说着,宋元闭上了眼。 郑钧忽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想的倒是容易,杀了你?你死了我们都得跟着遭殃,放心吧,我不会要了你的命的,不过……” “我已经给了你太长的时间考虑了,既然你还没想好,那我就再帮你一把吧!” 郑钧的语气逐渐阴狠下来,随即冲着一旁的壮汉摆了摆手,“先把这小子的指甲拔下来吧,记得轻点动手,别吓到了他,哈哈!” 笑声玩味,一旁的壮汉也不由得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当即朝着宋元走去,不由分说就拽起了他的一条手臂。 宋元还想挣扎,可他此刻虚弱的力道哪里能挣得脱壮汉的掌控,只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人手持铁钳朝他一步步走来。 铁钳扣住指甲的冰凉触感在这一刻被不断放大,宋元似乎有些畏惧,又像是紧张,一双眼瞪大了,死死盯着二人的动作。 下一秒,随着铁钳猛地一拽,宋元顿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十指连心,其中痛楚可想而知! “继续!” 郑钧淡漠出声,铁钳不断夹过,宋元的惨叫声也再一次回荡在了这间屋子里。 第29章 且寻良机出牢去 得遇久谋诸芳来 “哗!” 一盆冰水浇在了宋元的身上,刺骨的凉意瞬间让他打了个冷颤,原本的昏聩略微清醒了一些,吃力地抬起头,遍布血丝的双眼下意识看向被壮汉抓在手中的两条手臂。 此刻,十指的指甲都被生生拔了出去,鲜血染红了双手,每一根指头都肉眼可见的肿胀了起来,连通心神的剧痛让宋元剧烈颤抖着。 见宋元还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两个壮汉下意识回头看向郑钧,等待着后者的命令。 郑钧依旧是那副玩味的神色,冲二人摆了摆手,后者会意,当即退到了一旁。 郑钧站起身,缓缓走到了宋元身前,一边打量着后者伤痕遍布的身体,一边随意说着。 “小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郑钧猛地提声厉喝。 然而,宋元依旧默不作声,像是呆滞了一般。 郑钧怒极反笑,“好好好,你小子骨头还真硬,不过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一种刑罚叫宫刑?小子,你若是还不说的话,我不介意让你小子体验一把当太监的感受!” “怎么样,你说不说?” 郑钧目光阴冷,死死盯着宋元的神情。 这一次,宋元终于有了些反应,在听到“宫刑”二字后下意识打了个冷颤,目光迎上郑钧,似乎有些犹豫。 这一丝变化自然没能逃得过郑钧的眼,当即冲身后摆了摆手,“来人,把这小子给我阉了!” “是!” 身后的壮汉忍着笑意,大步流星走了过来,说实话,他们还是第一次接到这样的令,不知为何竟还真有这跃跃欲试。 可就在这时,宋元像是终于撑不下去了,无力地说了句。 “等等……” 闻声,郑钧露出得逞的笑容,抬起手臂,止住身后走来的壮汉。 “愿意说了?” 迟疑片刻,宋元轻点点头,“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不过……我不会跟你们说的,让我去见庄主,这件事我只跟他一人说!” 郑钧皱了皱眉,陷入了沉默,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而宋元也没有再开口,屋内一时陷入死寂。 许久之后,郑钧眯了眯眼,却没有答复宋元,而是扭过头看向那几个壮汉,沉声道。 “你们几个看好他,我去禀报庄主,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能进出这个屋子!” “是!” 郑钧最后看了眼虚弱的宋元,随即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几个壮汉似乎都没想到宋元居然这时候突然撑不住了,不过想想也难怪,毕竟那可是命根子啊,宋元看上去也不过十来岁,往后的日子可还长着呢! 当然,有没有以后可就不好说了…… 几个人各有思绪,倒也没有再继续用刑,而是随意地倚靠在一旁的墙上,扎着堆讨论着什么,不时放声大笑。 宋元并没有理会这些人,沉重的脑袋低低垂着,惨白的脸上不见丝毫波动,但心里却是盘算起了后续的动作。 等待终究是漫长的,仿佛过去了很久,久到宋元都快觉着自个儿已经要撑不住晕倒了,郑钧才悠悠赶了回来。 不过这一次除了他还有另外一名中年,同样是老庄主的贴身护卫,只不过明显级别要比郑钧低半头。 听到脚步声的宋元抬起头来,郑钧也没有废话,直接招呼那些壮汉给宋元松绑。 “小子,庄主答应见你了,不过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要是你没能说得出来庄主想听的内容,我敢保证你绝对会比在这里还要生不如死!” 生怕宋元有什么阴谋诡计,郑钧不忘警告一句,但宋元却压根不做理会,只是在几个壮汉拖着他向外走的时候,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开口说了句。 “把我的剑拿上!” “剑?” 郑钧茫然,眉头紧皱,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一把破剑! 但没等他开口,宋元平淡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如果你不想让你们庄主失望的话,就听我的!” 郑钧眯了眯眼,迟疑片刻后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冷声道。 “剑在哪儿?” “牢……牢房……” 郑钧面色一沉,下意识扭回头看向几个壮汉,眸光深邃,虽一言不发,但其中寒意却令人直冒冷汗。 “是小的失职!” 要事当紧,郑钧也没有过多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反正这些也都是无关紧要的事罢了,只是该演的戏还得演! “若有下次,后果自负!还不滚去找!” “是是是!” 两个壮汉赶忙应承着朝宋元的牢房跑了去,不一会儿就抱着一柄墨色长剑返了回来,恭敬地递在了郑钧面前。 郑钧接过,好生端详了起来,似乎是想从上面看出什么端倪般,但除了能看得出这剑鞘的材质不寻常外,再无所获。 “铿~” 剑出鞘,可看清那锈迹斑斑的剑身后,郑钧的嘴角不自觉抽了抽,眼底的兴致一扫而空,甚至有些不解,宋元怎么会带着这么一把破剑? 这时,宋元冷不丁说了句,“看完了吗,看完了就给我!” “我替你拿着!” 然而,宋元果断摇头,“给我!” “你……” 郑钧怒目而瞪,但宋元却出奇的强硬,没有丝毫躲闪地迎着郑钧几欲杀人的目光。 良久,郑钧冷哼一声,到底还是不情愿地将墨峰拍在了宋元胸前。 “拿好你的剑,走!” 说罢,郑钧就头也不回地走在了头里,另一护卫则是默契地退到了最后的位置,中间由几个壮汉掺着宋元,缓慢朝着监牢外走去。 拿到了剑,宋元一路上都没有再开口,甚至闭上了眼,任由几人像托死尸一般将他拽着走。 郑钧不时回头瞅一眼,看到宋元闭目养神般的作态倒也没有说什么,甚至还刻意放缓了一些速度,像是在给宋元一些缓和的时间般。 于是乎,算不得长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三刻钟才走完! 走出暗道,又一次来到了那连绵的高山下。 感受着夜晚的凉风吹拂在脸上,宋元这才睁开眼,贪婪地吸了口新鲜的空气,哪怕早知道自己不会一直待在里面,可到了真出来的这一刻,他还是有种在做梦一般的感觉。 察觉到宋元的反应,郑钧嘴角一咧,意味深长道:“小子,恭喜你了,苦受到头了!” 一众壮汉不明其中缘由,只当是宋元一旦说出了秘密,庄主势必会杀了他,也算是活罪受到头了,可看到宋元不为所动的模样,像是压根听不出郑钧言中深意一般,顿时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笑声格外刺耳,但深知缘由的宋元却不由为这些还被蒙在鼓里的炮灰感到一丝怜悯,但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来,怀抱墨峰,一声不吭任由众人推搡着朝庄主所在的那处别院走去。 然而,还没走出去多远,宋元就远远看到了三道身影朝着此处走来,哪怕隔着数十丈,宋元还是从那当先的曼妙身影上看出了几分熟悉。 是青胭! 郑钧同样认了出来,脸上露出疑惑之色,不过脚下速度并不曾慢下。 很快,青胭就挡在了他们一众人身前,郑钧只好停下脚步,碍于青胭的身份,还是抱拳行了一礼。 “小夫人,这么晚了,您这是……” “郑护卫,齐护卫,庄主让我来找二位,说是有紧急事宜相商,让你们即刻赶去!” 郑钧一怔,像是有些意外这个时候庄主找他做什么,但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后方的宋元,犹豫道。 “小夫人,可是他……” 话未说完,青胭就笑着打断了他的话,“郑护卫不必担心,庄主吩咐让我带他们过去,有庄主坐镇,在这玉泉山庄难不成还能出什么岔子不成!” 似乎是觉得青胭所说有理,郑钧略一沉思后还是点了点头,“好,那我即刻前去,不过此人极为重要,还是让齐护卫留下吧!” 青胭眯了眯眼,片刻后才点点头,“如此也好,那你赶快去吧,庄主好像很急!” “是!” 郑钧不敢耽搁,当即掠动身形先行离去。 望着郑钧迅速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青胭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寒意,随后带着两个侍女走到了最后方,来到了那齐护卫的身侧。 “齐护卫,我们也快点走吧,庄主还等着呢!” “是!” 齐护卫并没有多想,招呼了一声前面的壮汉,一行人再度走了起来。只不过宋元的身子好像更虚弱了,速度也仅是如常人行走一般。 齐护卫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宋元身上,丝毫不敢大意,虽然他并不知晓内幕,但从郑钧的只言片语中也能猜想得出宋元的身份不寻常,自然小心谨慎。 只是他并没有察觉到,先前还与他并肩行走的青胭竟然不知何时走在了他的身后,当然,就算是察觉到了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毫不在意。 然而,当众人走出后山范围,即将踏上连廊时,齐护卫却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一凝,当即厉喝一声。 “停!什么人!” “铿!” 腰间佩刀悍然出鞘,目光猛地落向一个方向,黑暗中,道道身影疾掠而来。 几个壮汉听到齐护卫的喝声同样停了下来,纷纷亮出武器,警惕地看向那黑影掠来的方向。 “看好那……” 齐护卫正要提醒众人看好宋元,可话才出口,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突然从身后袭来,毫无防备的他在察觉到这股威胁之意时就为时已晚了。 身子下意识向后转过,可才不过转过半个身子,一柄短匕就已刺入了他的腰际,刹那间,澎湃的内力顺着刀刃疯狂冲击着他的体内经脉。 “噗~” 齐护卫大口大口吐着鲜血,生机迅速流失,但还是强撑着扭过了头,恰好迎上了青胭阴冷的笑容,而在她的身前,一个侍女默然而立,一只手握着刺入自己腰间的匕首。 “奸……” 齐护卫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字,下一秒,那侍女就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一切不过眨眼功夫,等到那几个壮汉反应过来之际,齐护卫已然如同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 “不好,有刺客!”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众人当即顾不得青胭的身份,纷纷朝三人围杀而来。 “砰!” 纷乱中,不知是谁趁机点燃花火,绚烂的火光在夜幕中分外显眼,霎时间,隔着空气都能隐隐感觉到四面八方袭来的肃杀之意。 “快走!” 一个侍女沉喝一声,轻而易举杀了几个围向自己的壮汉,迅速来到了宋元身前,不由分说将后者扛了起来。 青胭此刻也终于展现出了自个儿的真正实力,竟是一名小周天高手,与另一侍女联手眨眼间就杀了余下的壮汉。 可看到从黑暗中不断赶来的护院护卫,哪怕是青胭也不由得皱了皱眉,不过这时候,先前那疾掠而来的道道身影已然来到近前,竟无一例外皆是婢女打扮。 “你们先走,我们掩护!” 一人冲青胭开口,后者倒也没有迟疑,当即点了下头,与另外两名侍女带着宋元迅速朝后山方向逃离而去。 “快追,别让她们跑了!” 玉泉山庄一方的高手自然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当即就有人开口。 黑暗中,一行人分离而出,朝青胭几人离去的方向追赶而去,可刚追几步就被几个侍女挡了下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然而,面对一众护卫的喝问,这些侍女竟没有一人答复,反而且战且退,不断朝后山方向靠拢。 突然,一股强大的气势从院中某处爆发而出,仅是片刻间,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心神震颤,就连手上的动作都受到了影响,不由慢了半拍。 下一秒,一声满含愠怒的喝声宛如惊雷炸响,“何人放肆,竟敢擅闯我玉泉山庄!” 仅是一喝,顿时就有几名实力差的侍女口鼻喷血,硬生生被震死。 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掌印凭空而现,如同一座小山般朝着侍女一方镇压而下,裹挟无尽威势,仿佛要将空间都挤碎一般。 万象境高手! 侍女一方心神大颤,当即聚作一团,可看着从天而降的巨大掌印,竟是有一种无从抵挡的感觉。 而就在这时,一道女声凭空响起。带着几分得意。 “老庄主,年纪大了就不要吓唬人了,有好东西总该分享才是,你这份大礼我们九音阁记下了!” 随着声音响起,阵阵音律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时间,音律仿佛化作实质一般,宛如连绵不绝的浪涛,竟是缠上了那巨大掌印,如蛛丝束缚般,片刻间竟将那掌印硬生生缠碎了! “撤!” 一众侍女见状,当机立断,迅速朝后山方向逃离而去。 玉泉山庄一方的人还想追赶,可下一刻,老庄主的声音再度响起。 “别追了!” “九音阁,这笔账老夫记下了,终有一日会讨回来的!” 回音袅袅,但却再无答复,甚至就连那音律也在这一刻消散于虚无。 万般寂赖,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样! 第30章 大梦浮生半月去 群芳之所君子来 时间一晃便是半月时间,在这半月内,鸣沙县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城的大事。 九音阁横扫各大势力,一举成为鸣沙县的第一大帮派! 原先人们对于九音阁的关注还仅仅停留在这不过是一个稍有实力的势力罢了,毕竟九音阁除却暗中强抢童男外,也仅仅只是在公众视线中露过几次面。 但经此半个月的雷霆出手,才彻底革新了人们对这一神秘势力的认知。 而今,整个鸣沙县的大小势力,凡是不归顺九音阁的尽数被铲除,更流传出九音阁阁主乃是半步万象境的强者,自是让一些尚且摇摆不定的势力纷纷投靠,更有外来武者接连投靠,以至于短短几日,九音阁就已站稳脚跟,底蕴与日俱增。 但也有不少人尚在观望,视线纷纷落在了那不问世事多年的玉泉山庄身上,毕竟任谁都知,玉泉山庄庄主同样是一名半步万象境强者,两方势力孰强孰弱,众人心中还是有所猜疑。 只是,让众人疑惑的是,玉泉山庄却一直没有任何动作,对于九音阁横扫各势力之事置若无闻,甚至一些势力的求助也置之不理,仿佛真如其所说并不会去掺和这江湖纷争般。 但究竟如何,恐怕就只有玉泉山庄的人知晓了! 此刻,玉泉山庄内,熟悉的屋子,老庄主鼾卧软榻,身前站着郑钧,但却无人开口。 良久,郑钧才忍不住轻声询问了句。 “庄主,近来九音阁动作频繁,几乎仅剩的各大势力见我们无动于衷都纷纷倒向了九音阁,小的担心若是任由她们如此发展下去,迟早会盯上我们玉泉山庄的,届时若是整合整个鸣沙县的势力,以我们如今的底蕴怕是……” 郑钧没敢继续说下去,不安地等待着老庄主的回应。 许久,老庄主才平静开口,“无妨,那女人若非有万全之策,不然不会急着对我们动手的,否则她们自己也得伤筋动骨,这对她们如今的处境极为不利,一旦与我们斗得两败俱伤,那些被她们灭了的帮派的残余人马就会闻风而动了,她们再想坐稳这鸣沙第一的位置可就难了!” “可是……庄主,万一幻音坊派人相助的话,仅凭那些人可是不够看的啊!” “哈哈,放心吧,你当老夫没想到吗,早在半月前我就已经差人送信给吐蕃大雪山了,想必现在他们的人马已经盯上了边界来往之人,幻音坊的人想要进来可不容易!” 听到这话,郑钧不由一愣,随即喜上眉梢,恭维一句,“庄主深谋远虑!” “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这段时日将眼线放的远一些,密切关注来往鸣沙县的人马和那九音阁的动静,有任何情况随时来报!” “是!” “对了,九音阁那边传来消息了吗,那小子……” 听到问及,郑钧皱起了眉,缓缓摇了摇头,“并没有,庄主,自从那日被劫走以后,那小子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而且……咱们派出去的那个……也没有消息传来……” 猛然间,郑钧像是想起了什么,身子俯了俯,担忧道:“庄主,他会不会已经被九音阁给……” 说着,郑钧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老庄主依旧面色平静,无谓道:“无妨,本就是将计就计之谋,他活着更好,纵使死了也无妨,眼下只要那小子跟那姓叶的能依计将那女人杀了,届时这鸣沙县依旧是我们玉泉山庄的天下!” “是,庄主英明,那山庄外那些眼线……” “无妨,由他们去吧!” … 九音阁。 偌大的庄园内莺声燕尔,到处都是女子的嬉笑声,能居于此处的皆是九音阁真正的内门人,这也是幻音坊的规矩,只收女子,至于男子则只能居于外门,除却一些外门中显赫的存在才能有机会前来此处。 然而,此刻,在这群莺声鸣之所却有一少年静卧软榻,浑身上下缠绕着厚厚的纱布,虽然露出的面色已然红润了起来,可依旧不见清醒迹象。 少年赫然正是宋元,自从那日被青胭一众救下来后便一直陷入了昏迷,时至今日都不曾醒来。 这时,“吱呀”一声,屋门打开,两个身姿曼妙的女子走了进来,其中一人并不眼生,正是青胭。 但此刻,青胭却恭恭敬敬跟在前方那女子身后,说是女子,其实是个妇人,只是保养的极为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的年纪。 能让青胭如此拘谨,这妇人的身份可见一斑,正是九音阁阁主,花怜! 花怜缓步来到床前,看着静静躺着的俊俏少年,美眸中似有异光闪过。 一旁的青胭静静将这一幕收敛眼中,心思不由有些复杂,阁主每日都来看这小子一眼,每一次都是这副表情,难不成…… 阁主看上这小子了? 这时,花怜突然瞥了她一眼,淡漠出声。 “他最近怎么样?” 自从宋元被带回来以后就安置到了这间屋子内,更让青胭一人照料他,除了她们二人以外,也就只有郎中能够见到宋元的面了。 闻声,青胭赶忙回应,“回禀阁主,郎中午时刚来给他瞧过,他的身子骨远比同龄人强上许多,虽然受了不轻的外伤,但好在没有伤及内脏,只是长时间精神紧迫,心神损耗严重,这才迟迟未醒。” 花怜这才点点头,像是松了口气般,郑重叮嘱道:“此子的利害关系你也知晓,一定要格外重视,有任何情况都要随时报告于我,另外有关他的事切不可告诉任何人,否则……” 听到花怜逐渐变冷的语气,青胭下意识打了个冷颤,连忙应承。 “属下明白!” “好了,他若是醒来即刻报我,万不可有误!” “是!” 花怜这才满意点点头,再次端详了宋元片刻后,方才出了屋子。 屋门重新合上,青胭顿时长呼一口气,看向宋元的眼神中不由多出些怨念,忍不住呢喃一句。 “该死的小子,你最好给老娘平安无事的醒来,否则……我死了,你也别想活!” 然而,她这话音刚一落下,就见一直不曾有所动静的宋元突然抽搐了一下,口中呢喃有声。 “师……师父……” 青胭心神一紧,急忙来到床边,担忧地看向宋元。 只见宋元身子轻微颤抖着,眉头紧蹙,汗珠不断冒出,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口中不断呼喊着“师父”二字,声音越来越大。 “少侠……你醒醒……” 青胭摇晃着宋元的身子。 突然,宋元猛地睁眼,突如其来的一幕瞬间让青胭一惊,下意识后退两步。 宋元大口大口喘着气,脑海中自己被严刑拷打的场面依旧不曾挥去,好似再度受到那般非人的折磨一样。 青胭被宋元这惊醒的模样吓得不轻,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再次靠近了轻晃了晃宋元。 “少侠,你怎么样?” 听到声音,宋元渐渐从惊梦中缓过神来,原本浑浊的双眸清明了一些,缓缓扭过头看向青胭。 “少侠,你总算醒了!” 呆愣了片刻后,宋元想起了那夜之事。 “谢谢姑娘相救,我这是在……” 同样,宋元也想到了这从头到尾的谋划。 “少侠还请放心,我们已经离开玉泉山庄了,眼下……正是在我九音阁的属地!” “九音阁?” 宋元露出疑惑之色。 见状,青胭当即开口解释。 “少侠有所不知,我名青胭,乃是九音阁女令,仅次于阁主副阁主与四位女尊,而我们九音阁如今乃是这鸣沙县居于首位的势力,这次你我能够逃脱也正是九音阁出手搭救!” 宋元心头一震,下意识露出震惊之色,虽说早想过青胭能够作为卧底潜入玉泉山庄,身份必然不简单,但没想到她的地位居然如此高! 二来,宋元清楚记着在自己尚且还在玉泉山庄时,听闻老庄主所说,这九音阁虽然是新兴势力中的翘楚,可绝没有达到可以自称鸣沙县帮派之首的地步。 可眼下青胭如此直言不讳,看来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九音阁应当是有了不小的动作啊! 心念至此,但宋元自然也不会表露出异样,只是开口感激道。 “感谢,如果不是你们,恐怕我就得死在玉泉山庄了!” 青胭淡淡一笑,“少侠言重了,既然答应了少侠要将你救出来,小女子又岂能食言,否则岂不是辜负了少侠的信任!” 似是想起了什么,青胭又赶忙安抚一句,“少侠你刚醒来还是再休息会儿好,我这就去叫郎中来给你瞧瞧!” 说完,也不等宋元回应,青胭就径直走出了屋子。 望着重新合上的屋门,宋元这才缓缓收敛起脸上的感激笑容,转化为一丝淡漠,微眯了眯眼。 如今也算是出得虎穴又入狼窝了,不过看眼下这情形,应当不会再如玉泉山庄一般有一番牢狱之灾了。 想到这儿,宋元咬了咬牙,不由得在心里咒骂起玉泉山庄那群畜生,虽说这将计就计的计谋是他提出来的,但着实没想到那老东西居然下手这么狠,若是有机会,他倒不介意把这笔账讨回来! 不过想是这么想,眼下自顾不暇,他也没心思再去想这些,而是闭上眼开始在心里设想接下来的事了。 随着思索,宋元也慢慢感受着身体如今的情况,之前遭受刑罚受的伤似乎好了许多,除了几处骨头稍微活动还会传来阵阵刺痛外,体表的伤口都已经开始发痒了,应当是快痊愈了。 突然,宋元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朝着四周寻找起来。 片刻后,目光落在被静静摆放在床头桌上的墨峰后,宋元才松了口气。 还好,自己的剑还在! “呼~” 长呼一口气,宋元这才安下心来,目光却又不经意落在自个儿那一双被纱布缠绕的手掌上,虽然已无痛觉,但想重新长出指甲只怕也得几月功夫! 就这样,宋元神色复杂的在床上辗转起来,约摸一刻钟后,他才隐隐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连忙重新躺了回去。 片刻,屋门被推开,宋元下意识扭头看过去,入眼便是两道倩影,除了青胭外还有一名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的女人,而在二人身后还有一个背着药箱的女郎中。 看到宋元果然醒了,花怜脸上带上喜色,三步两步来到床边,贴心地问了句。 “少侠,你可终于醒来了!” 若非宋元深知这些人都是一些表里不一之辈,否则还真要被面前女子这充满关切的话音感动到了。 “多谢……” 话说一半,宋元下意识将探究的目光落向青胭,后者也是当即会意,出声介绍道。 “少侠,这位就是我们九音阁的阁主!” 宋元肃然起敬,急忙冲花怜抱了抱拳,“多谢阁主相救,还请恕小子有伤在身不能全礼了!” 花怜美眸一笑,“少侠哪里话,能帮到少侠也是我们的福分,何况……你我能在这小小鸣沙县相遇也是不可多得的缘分呐!” 一句颇有深意的话让宋元不由得联想起那玉泉山庄老庄主对花怜的描述,下意识打了个冷颤,一时不知该如何答复,只能讪讪笑了一声。 好在花怜并不介意,急忙冲着一旁的女郎中招了招手,“快来给少侠看看!” “是,阁主!” 女郎中点点头后就坐到了床边,抬手搭上宋元的手腕,片刻后又解开宋元身上的纱布检查了起来。 宋元倒是没想到给自个儿看病的是个女郎中,就这么被对方毫无避讳地看着身子,一张脸不知何时发烫了起来。 好在一旁的花怜时不时出言闲聊,倒也让他不至于一直关注着这些,尴尬之情也少了些。 “还未请教少侠尊姓大名?” “小子姓宋名元!” “原来是宋少侠,失敬失敬!” “阁主言重了,我不过就是个无名之辈罢了,阁主这般可是折煞在下了。” “哈哈,宋少侠切莫谦虚,你若是无名之辈,江湖上便没有有名之士了!” 花怜眼中亦有深意,不过却未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扭头看向那重新给宋元上药包扎的女郎中,开口询问道。 “怎么样,宋少侠的身体可还有大碍?” 第31章 胸中热意灌窈窕 且过今日待明朝 “回禀阁主,宋少侠的身体已经无大碍了,只是此前受的外伤太过严重,身体多处骨头都已经出现断裂迹象,眼下虽然已经接好了,但也得两月时间才能痊愈,至于皮外伤再有三五日即可脱痂,阁主不必太过担忧!” 郎中的话并没有避讳,宋元自然也听了个真切,不由心中感叹,没想到自个儿这次受的伤还真是不轻,得亏没受太重的内伤,要不然别说是待在这水深火热之地,就是待在外面恐怕都不安全! 短暂思索后,宋元再度冲花怜拱了拱手,“多谢前辈!” 花怜无谓一笑,随即冲那郎中摆了摆手,“好了,那你就先下去吧,宋少侠的药切记每日都熬好送来,不得有误!” “是,属下明白!” 女郎中恭敬地行过一礼,随即识趣地走出了屋子。 屋内重新剩下三人,再无可顾及的,反倒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还是宋元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询问了句。 “阁主,不知我昏迷了多久了?” “宋少侠,这次你可是被玉泉山庄折腾的不轻啊,这一睡就过了半个月,眼下都已是五月初了!” “这么快吗……” 宋元忍不住喃喃自语一句,想来自个儿离开落马镇也不过三月出头,没想到都已经过去近两个月了! 倒是有些意外宋元这迷茫的神情,花怜目光闪了闪,忍不住笑道。 “宋少侠,可是想家了?” 宋元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倒不是,只是没想到这一路上发生了这么多事,受了这么多次伤!” “宋少侠这倒不必太过意外,江湖本就是纷争之地,受伤在所难免,只是……” 花怜说着突然戛然而止,似乎有所顾忌一样,支支吾吾不肯说下去,直到看到宋元露出疑惑之色,这才故作迟疑地问了句。 “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我这条命都是阁主救的,有话但说无妨!” 花怜这才点点头,随即紧盯着宋元的双眼开口道。 “我着实有些想不明白,宋少侠这般年纪似不应该独自一人在这江湖中游历啊,难不成少侠再无亲人了吗?” 宋元愣了愣,心想这女人到底还是沉不住气,开始套自己的话了,不过面上波澜不惊,神情略有失落,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自幼便没了父母,也不怕二位笑话,我从小靠乞讨为生,若非遇到了师父,教我识字习武,恐怕如今早就饿死了!” 见宋元上套,花怜压着心中的喜悦,微笑着安抚一句。 “宋少侠说笑了,江湖中人哪个都不容易,乞丐又何尝低人一等,似少侠这般少年英豪,无非是时不我与罢了,有朝一日时运俱来,还愁无登峰之日!” “阁主谬赞了,小子倒不敢有那般恢宏之图,只要不辜负师父的一番教诲,能有所建树也算是不白白活这一遭了!” “少侠年纪不大,却有一番深知远见呐,想来能教导出少侠这等英才的人必然是鼎鼎大名的侠士吧,不知能否请教少侠令师的名讳,我在这江湖也算是行走多年,或许与你师父相识也说不准!” 见花怜果然问起,宋元眯了眯眼,故作迟疑,片刻后才随意笑了笑。 “家师只不过是个隐居江湖多年的游侠罢了,对于他的事我知之甚少,这些年来也很少听闻他与我讲述过往之事,至于名姓也全然不知,还请阁主恕小子无法相告了!” 说着,宋元示歉般拱了拱手,不过这番话任谁都听得出来不过是敷衍之词罢了。 似乎是看出了宋元心中的警惕,花怜倒也没有急于一时,微微一笑。 “无妨,想来令师也是厌倦了江湖纷争,不愿吐露真实名姓罢了,既如此,我就不再问了!” “多谢阁主!” 宋元拱拱手,但这时候,花怜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忽的转过一旁,看向那放在桌上的墨峰。 犹豫片刻后,花怜笑着问了句。 “宋少侠,先前她们送你回来的时候,你怀中一直紧抱着此剑,想必这剑对你一定意义非凡吧?” 宋元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深意,“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随身带着,只可惜实力不济,辱没了师父的剑了!” 似乎是从宋元这番话中听出了一些有用信息,花怜眸光一闪,片刻后又开口道。 “原来是这样,不过那日再给你疗伤的时候不慎将这剑掉到了地上,无意间看到这剑身已经满是锈迹了,想来也是多年不曾使用。” “原本我还想若是这剑不重要的话,我就送少侠一把宝剑算了,但既然这剑乃是令师所赠,如此满是锈迹也无法发挥锋锐之效,要不……” 花怜忽的看向宋元,试探性问了句,“少侠要是放心的话,就先把这剑交给我,我让手下人帮少侠重新锻造一番,开开刃,祛了锈才好用啊!” 闻声,宋元故作思索,心中却是忍不住咒骂起来。 果不其然,这女人见从自己嘴里套不出有关师父的事就又将主意打到墨峰上了,看来要么是认出了这剑的来历,要么就是此前只当这是把破剑,并没有过多在意,眼下听自己说是师父的,才想着继续揣摩一番了! 想明白这些,宋元自然不可能让她们如意,毕竟这剑里可还有师父临行时交给自己的那封信呢,虽说藏的严实,但终归还是保险一些为好。 仅是短暂思索,宋元就笑着摇起了头。 “多谢阁主好意了,只是我眼下尚未开始习武,这剑也不过就是装装样子罢了,师父说等到我正式踏足武道之后他便亲自为我开锋,师命不敢不从,还请阁主见谅!” 花怜眼中一闪而过失落之意,甚至其中还夹杂几分隐晦的恨意,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少侠有什么其他的需要尽管提及,与我不便说的话尽可与青胭说,在此处不必介怀!” 宋元点点头,很快就露出了迟疑之色,顿时引起了花怜的好奇,出声询问一句。 “宋少侠,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宋元迟疑许久,才点点头,“请恕在下失礼,只是有些想不明白,我们素味平生,为何贵阁会对在下施以援手,甚至不惜到玉泉山庄营救?” 似乎早想到宋元会问起,花怜当即笑着摇了摇头。 “既然宋少侠问及,我也就有什么说什么了,其实搭救宋少侠不过是顺手之劳,我们九音阁与玉泉山庄积怨已深,那日本想前去玉泉山庄与他们争竞一番,恰好遇到了少侠被他们胁迫,这才拔刀相助的!” 宋元下意识皱了皱眉,本想问一句难道不是青胭特意到牢中询问的自己,这才有了那日的营救之行,可还没等他开口,花怜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事一般,猛地站了起来。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阁中还有些要事需要处理,既然宋少侠已无大碍,那我就先行离去了。” 说着,花怜扭头看向始终不曾言语的青胭,郑重嘱咐道。 “青胭,你在此好生关照好宋少侠,切不可怠慢,记下了吗?” “是,属下一定好生关照!” “宋少侠,你先好好养伤,我明日再来看你!” “阁主慢走!” 目送着花怜仓促离开,宋元倒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也不知道这女人是真有什么要紧事忘了做,还是担心再说下去会引起自己的猜疑,刻意以此避开这个话题。 看到宋元略显疑惑的神情,青胭笑着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宋少侠,阁中近来事务繁多,阁主整日忙的焦头烂额,一时顾及不周,还望少侠见谅!” “青胭姑娘言重了,你们能救我性命已经让我感激不尽了,哪敢再劳烦你们如此关照于我呢!” “有道是萍水相逢即是缘,或许我们聊得来也说不准呢!” 说着,青胭冲宋元抛了个媚眼,而后亲昵地凑近了些,温柔地搀扶着宋元躺了下来,还不忘柔声叮嘱一句。 “宋少侠,你现在的伤还没好利索,还是得多休息才好。” 面对青胭这亲切的举动,宋元脸颊一红,不免有些难以为情,急忙和青胭拉开了些距离。 宋元的反应自然是逃不过青胭的注意,却并没有在意,再怎么说宋元在她眼中也就是个孩子罢了,她倒不觉得自个儿这般会有什么其他的影响。 但青胭也并没有刻意去做什么,贴心地替宋元盖好被子便起身辞别。 “少侠身体还未恢复就先休息吧,我便不多打扰你了,我的屋子就在隔壁,若是你有需要的话直接叫我就好!” “多谢青胭姑娘!” 似乎是很满意这“姑娘”二字,青胭轻掩红唇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走出了屋子。 屋内总算再无他人,宋元这才松了口气,不得不说,哪怕花怜和青胭表现得格外热情,但带给他的压迫也丝毫不比那牢狱中小多少,反倒是得时刻提起心思,要不然真没准哪句话出了岔子就掉进陷阱中了。 宋元下意识抬起手揉了揉发涨的脑袋,脑海中不由回想着先前与花怜的交谈,生怕露出丝毫破绽。 不过此刻他也有些担忧,不知道花怜会不会猜到这是一个计谋,也不知道自己提及那么多次有关师父的事,会不会让花怜起疑。 原本宋元在初想到这一计策时还信心满满,但到了这会儿反倒是有些控制不住去担忧了。 思绪纷飞,不知过了多久,宋元的意识渐渐模糊了起来,逐渐陷入沉睡。 … 另一边,庭院中心位置,一处景致颇为典雅的院落中,花怜负手而立,身侧一人,而在她身后还有四人,显然就是这九音阁真正的核心人物了。 在此之前,花怜已经将与宋元交谈的大概都与她们叙述了一番,听得五人都不由的皱起了眉。 “怎么样,你们觉得这小子会不会是玉泉山庄派来的?” 花怜将目光落在身侧的副阁主秋月身上,显然是更想听听她的想法。 秋月也明白花怜的心思,当即思忖着摇起了头,“依我看的话,并不排除这个可能,此子若真如青胭所说那般乃是薛算子的徒弟,我们将他抢来,那玉泉山庄怎么会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但她这话一处,倒是有人持反对意见。 “阁主,我倒是觉得副阁主这般考虑是有些警惕过盛了,那玉泉山庄如今不过是表面辉煌,其实内里早已无人可用,那老庄主年迈体弱,再加上青胭这几年来不断以慢毒侵袭他的根基,如今恐怕早已外强中干,那日对阁主出手不就落了下风,许是他自知无法与我们相争,又想保全自身,索性就缩起了头!” “琴姐姐的观点我也认同,阁主,那老家伙之前就与您交过手,暗地里没少打探我们的事,想必我们与上面的关系他也有所了解了,就算是他自信我们不愿与他斗个两败俱伤,也不得不顾忌我们背后的人啊!” “是啊,而且阁主您不是说了吗,那小子没有丝毫修为,若真是玉泉山庄派来的卧底,以他的修为别说是通风报信了,就是能不能打探到什么消息都是问题,我想那老家伙应该不至于找这么个没修为的家伙来吧!”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诉说着自己的想法,不过目光都在花怜身上停留,显然最终如何认定还是得看她这个阁主。 而花怜听过众人的话也陷入了沉思,许久后才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淡淡说了句。 “既如此,那我们再观察他几日,看看有没有机会从他口中多套出一些有关于薛算子的消息!” “是!” 几人连忙应声,但这时候,秋月又想起了什么,迟疑着问了句。 “阁主,那……那天带回来的那个小子怎么办?” 闻声,花怜眯了眯眼,“既然老家伙想演戏,咱们就陪他玩玩,先不急着收拾他,就让他留在我身边吧,我会找个好时机送那老家伙一份大礼的!” 见花怜胸有成竹,五人也就没有再多言。 “好了,这边的事暂且放一下,那些还在摇摆的势力是什么情况,你们再说说这段时日观察到的……” 凉风习习,院中人声不绝。 第32章 三更蝉鸣送友至 化险犹靠胡诌言 夜渐渐深了,五月份的天气终归是暖和了起来,和风习习,吹动园中初放的花香徐徐飘散在整个庄园之中。 庄园某处,一处别院之中,三四间屋子紧挨着,但此刻却是尽数暗着,并没有一间屋子点灯,同样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鬼鬼祟祟溜进了院子里,身形高大,但却有些偏瘦,是个男子。 男子左顾右盼,确认四下无人后,这才蹑手蹑脚来到其中一间屋子前,再度四下观望一番后推门走了进去。 轻轻掩上屋门,男子迈步来到床前,屋内光线暗淡,但好在今夜月光甚为明亮,借着透过窗户的光亮,男子还是看到了床上躺着的人影。 不是宋元又是谁! 走上前,男子轻轻推搡着宋元,但后者却像是睡的正沉,推了好几下这才猛然惊醒。 宋元下意识便要惊呼,可下一秒,一只大手就捂住了他的嘴,接着耳边就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嘘!宋兄弟,是我!” 宋元一怔,好一会儿才听出了这声音,眼中顿时闪过惊喜之色。 “文钦大哥!” “是我,你怎么样?” 宋元摇摇头,开始打量起了面前的叶勋,可借着月光一看却有些惊讶,面前的人哪里是叶勋的模样,分明是另一副男子妆容。 “文钦大哥,我没事了已经,你这是……” 叶勋苦笑几声,“这不是为了混进来吗,今天听说你醒了,趁着她们都出去了就来看看你!” “文钦大哥,辛苦你了!” “说哪里话,说好了要陪你唱这一出戏的,不过这九音阁远比我们想象中的底蕴要深得多,咱们兄弟俩这次可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这一点显然宋元也有所感触,面露苦涩,“对不起文钦大哥,连累你了!” “现在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对了,那个女人没有难为你吧?” 宋元摇摇头,“没有,她们眼下倒是热情得很,应当是想从我嘴里套出一些有关于我师父的事,最起码现在还不至于撕破脸!” “那就好,我现在也算是稳下来了,不过我虽然有些易容的本事,但毕竟那老女人可是半步万象境的存在,我不方便露面太多,否则一旦暴露就麻烦了!” 似乎听出了叶勋话里有话,宋元当即开口,“文钦大哥,有什么需要做的你告诉我就行!” 叶勋也不墨迹,点点头,“好,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个事,有一些明面上的事情你做起来要比我方便的多,我来这儿已经有六七天了,差不多摸清了一些规律,但还是不大清楚这九音阁的实力部署。” “宋兄弟,你看如何才能打探打探她们与幻音坊的关系,最好是能打探到幻音坊有没有人马驻守在此,这对我们的行动影响很大!” 闻声,宋元不由陷入沉思,似乎有些难做,“可是,文钦大哥,这种机密之事她们又怎么会告知于我,万一引起她们的怀疑岂不是……” 叶勋显然早想到了这个可能,当即凑在宋元耳边轻声你呢喃几句。 片刻后,宋元目光换回坚毅,点了点头,“好,那我找机会去试试!” “那就拜托你了宋兄弟,不过还是养伤要紧,最起码得等到你行动自如,这样我们行动起来也方便些,若是能够平安拖下去也无妨,但如果不能的话,宋兄弟,我觉得你还是适时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给她们的好!” 宋元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点点头,“文钦大哥尽管放心,我明白怎么做!” “好,这段时间你尽量和她们将关系拉的更近一些,最好是能自由出入阁主所在的那处院子,这样才能摸清里面的情形!” 宋元也明白叶勋虽然有着大周天的实力,但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敢贸然去探查花怜的住所,一但被发现就前功尽弃了,所以他并没有多想就应了下来。 见此,叶勋也就没有再说下去,扭头看了眼外面,这才匆匆道。 “宋兄弟,既如此那我就先走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就将此物插在窗框上,我看到后自然会找机会来见你!” 说着,叶勋从怀里掏出几片树叶,尚且还是嫩叶,显然是随手从院子里的树上摘下来的,如此才不会引人注意。 宋元小心翼翼接过,叮嘱一句,“文钦大哥,那你一定要小心!” 叶勋笑着拍了拍宋元的肩膀,“放心吧,你照顾好自己,我得走了,不然被她们撞到可就不好了!” 宋元点点头,叶勋便起身朝屋外走去。 望着重新合上的屋门,宋元深呼一口气,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担忧,毕竟这庄园内可是有万象境强者的存在,听师父说到了这一境界,对于天地的感悟更深,一些风吹草动很难逃过他们的感知,只希望这花怜察觉不到叶勋吧! 想着,宋元轻叹一口气,第一次做这种事难免有些紧张,但不知怎的,心里除了本能的慌乱与害怕外,竟然还有些跃跃欲试的感觉,让他很是矛盾。 脸上不由得带上些许苦涩笑意,下意识摇了摇头,默默将叶勋带来的绿叶小心翼翼放进了怀里!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惊呼声突然从外面传来,只是一瞬,宋元就听出了那是青胭的声音! “什么人!” 叶勋被发现了! 宋元心神一紧,神经瞬间紧绷起来,急忙蹑手蹑脚来到门口,蹲下身听起了外面的动静。 这时,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男声也传了过来。 “美人,几天没见有没有想我?” 听到这个略显熟悉的声音,宋元下意识皱了皱眉。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难怪觉得叶勋易容后的模样有些熟悉,原来是当初在玉泉山庄后山灵泉见到的那个青年! 青年,青胭…… 宋元好似想明白了叶勋的意图! 屋外的交谈依旧继续,青胭自然是听得出这声音,语气中的警惕顿时降了下去,但却带上了几分不悦。 “刘墉,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谁让你这妖精一回来就忘了我了,你不想我我还想你呢,这不就来找你了!” “哼!你当这是在玉泉山庄吗,万一让阁主知道了,当心你的小命!” 刘墉叹了口气,无谓道,“咳,反正我这条命也不值钱,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只要能见你一面,我死了都乐意!” “切!你这人就会耍嘴皮子功夫,你也就跟我能这般放肆!” 话虽如此,但从青胭娇嗔的语气中却能听得出她很是喜欢这番话。 “没办法,谁叫你心里有我呢,来,宝贝儿,让哥哥香一个!” “不行……哎!哎呀,不行!这里可是九音阁,万一被人看到了怎么行,你不想要命我还想要命呢,现在可是非常时期!” 听着门外打情骂俏的声音,宋元面容瞅了瞅,随即露出苦笑,自个儿还当叶勋有危险呢,敢情…… 艳福还不浅! 想着,宋元也知道叶勋看来是逢凶化吉了,担心自个儿被发现,索性就没有再待在门口,而是小心翼翼溜回了床上。 恍惚中,像是听到了屋外的人提到了自己。 “阁主说了,这段时间我得寸步不离看着他,你要是没事儿的话还是别来了,等把他的事处理完了我就去找你!” 青胭似是在撒娇一般,听的人骨头都开始发酥了,宋元下意识打了个冷颤,果然好看的女人都是妖精,得躲远些! “好,唉,既然是阁主吩咐的任务,那我又能说什么呢,要不这样,你一个人看着他也不方便,不如你跟阁主说说,把我也调来呗,还能帮帮你!” 最后三个字被刘墉咬的重重的,一下听出其中深意的青胭顿时羞恼地捶了一下他的胸脯,但嘴里却是温柔一句。 “这可不行,这小子身份特殊,阁主不会同意的!” 刘墉故作失落,“唉,那好吧,看来我就只能过段时间才能见到你了!” 后面的声音宋元就有些听不清了,不过并没有过多久,他就听到了自己这间屋子的屋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当即闭眼假寐。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越来越靠近床边,并没有刻意放轻脚步。 猛然间,一股香味儿扑鼻而来,是青胭! 青胭也仅仅是在宋元的床前停留了片刻便转身走了出去,想来也就是为了确定宋元的安全是否无恙罢了! 听着轻微的关门声,宋元暗自松了一口气,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庆幸,还好叶勋乔装改扮的是那与青胭有染的刘墉,要不然今晚他们可就要暴露了! 被这么折腾了半晌,又受了些惊吓,宋元这会儿彻底没了睡意,索性倚靠在墙壁上思忖起了叶勋刚才跟自己说的话,开始谋划起了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时间悄然流逝,夜色渐深,宋元不知何时才睡了过去,等他再度睁眼的时候,青胭刚好推门走了进来。 看到宋元醒了,青胭面带微笑,一边将手上端着的药放在床头桌上,一边关切询问道。 “少侠今日感觉怎么样?” 宋元笑着点点头,“多谢姑娘关心,我感觉好多了,再有三五日应该就可以下床了!” 听着宋元的话,青胭脸上的喜色更浓,“那就好,对了,宋少侠,那你伤好了打算做些什么,要是没有地方可以去的话,不妨就留在九音阁吧!” 宋元怔了怔,很快笑着摇起了头,“我也不知道了,不过师父临行前交代我一些事还没做,等伤好了还是得先去把师父交代的事做完了才行!” 闻声,青胭将药碗端了起来递在宋元面前,漫不经心地说着。 “看来宋少侠还有要事在身,那先把药喝了吧!你说你师父也是,都不陪你一起出来,让你这连修为都没有的一个人独自行走江湖,多危险啊,自个儿的安危都难保证,能做什么事啊!” 然而,面对青胭拐弯抹角的盘问,宋元仅是淡淡一笑,“师父既然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他不会害我的!” 青胭一怔,很快就笑着岔开了话题,“是是是,你瞧我这,你师父既然能放心让你出来,肯定是你有过人之处啊!” 宋元从青胭手中接过药,一股脑喝完了,这才咂着嘴含糊一句。 “过人之处倒是算不上,毕竟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送送信,代他拜访一些老友罢了!” “哦?令师的好友应该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吧,就是不知道这鸣沙县附近有没有令师的好友,有的话倒是得记得给姐姐引荐引荐!” 说着,青胭坐在宋元身旁,香肩碰了碰后者,露出一副妩媚姿态。 宋元讪讪一笑,挠了挠头,“那倒是可惜了,师父的朋友远在岐地,要是有机会的话,我倒是不介意为姑娘引荐一番。” “岐地?!” 青胭一震,似乎没想到这个答案,下意识露出惊讶之色。 见此,宋元茫然地问了句,“是啊,是有什么不对吗?” 青胭这才意识到自个儿失态了,赶忙笑着打圆场,“没有没有,那还是真巧,我们九音阁与岐地的一些势力相交甚好,说不准还能帮你找找人呢!” 宋元闻声当即露出喜色,“是吗,那可太好不过了,等我把伤养好了就去找阁主,看看能不能帮帮我!” 青胭心中大喜,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少侠哪里话,说来我们也是有缘,要不然怎会这么巧,不过你要找的是什么人啊,不妨说来与我听听,我早年间也在岐地生活,一些稍有名气的人还是有所耳闻的,没准儿都不需要去麻烦阁主了!” “咳,其实也不是什么有名的人,听师父说那人是他当年的一个好友,不过向来行事低调,好像是在什么城里开的一家小绸缎庄,姓段,多的我也不知道了,师父只告诉我一些那人的样貌特征,有时间我画个画像给姑娘你吧!” 宋元张嘴就来,只听的青胭心怦怦跳,脸上掩饰不住的欣喜。 “那敢情好,咱们还真是投缘,不过……小弟弟你老姑娘姑娘这么叫我可是太见外了,我年纪比你大些,日后叫姐姐就好,咱们眼下同住一个屋檐下,又是患难之交,足以称得上朋友了吧!” 第33章 偷得浮生几日闲 来把假戏唱作真 显然没想到青胭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宋元一时还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但很快就想明白了缘由,八成是自己的话让青胭以为自己是对她放下了戒备,想趁机拉近关系再从自己这里多套一些话罢了! 想到这儿,宋元不动声色地挠了挠头,故作为难道。 “这……这不大好吧!” 青胭满脸无谓,“这有什么,难得我们如此有缘,何况……弟弟你看着就不像一般人,日后飞黄腾达了莫要忘了姐姐就好!” 青胭这般说,宋元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略微迟疑后难以为情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就冒犯了,青胭姐!” 见宋元上道,青胭脸上的喜色越发明显,亲昵地捏了捏宋元的脸蛋,而后再度随意问到。 “你师父也是奇怪,干嘛让你跑这么远去送信啊,难不成是有重要的事?” 宋元摊了摊手,“这我也不知道了,不过师父多少与我交代了一些信上的内容,只可惜信之前在玉泉山庄的时候就被他们拿走了!” 说着,宋元故作惋惜般叹了口气。 听到这话,青胭可是有些坐不住了,一双眼瞪大了,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只是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含糊了一句。 “小弟弟,你先躺会儿,这伤还没好利索,还是得多养养,姐姐突然想起来还有些要紧事得做,等晚点再来看你!” 宋元当然知道这是自己说的话超出了青胭的预料,后者忙赶着去跟花怜通风报信呢! 因而宋元也并没有阻拦,甚至还巴不得青胭赶紧走呢,要不然再待下去自个儿可真不知道该编些什么来糊弄她们了。 “好,青胭姐,那你快去忙,不用管我的!” 简单客套一句后,宋元就躺下闭上了眼。 见状,青胭也没有过多停留,急匆匆走出了屋子。 直到青胭离开后,宋元的眼睛才撬开了条缝,嘴角不自觉挑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而后重新闭上。 他能感受到自个儿的伤势虽然好了不少,可毕竟那罪是实打实受下来的,就自个儿这单薄的身子骨,能撑着从牢房出来就已经是颇为不易了,想这么快就恢复过来可是痴人说梦! 不过九音阁应该是在自己身上下了血本,如此重的外伤竟然半个月就好的差不多了,眼下也只有一些骨头上的损伤还让他无法随意行动,但凭现在的感觉应该也就两三天的事了! 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琢磨琢磨接下来的动作,毕竟现在的局势虽然对他而言已是个好的开头了,可事关重大,丝毫马虎不得! 就这般,宋元悠然自得在屋内养起了伤,每日青胭都会前来照料自己,不过每次都是与他闲聊,试图从他嘴里往出套些话,不过到了后来宋元就开始车轱辘话不停说,只将寻人这件事不断重复,一来二去,青胭也就不再询问了。 只是不知为何,那阁主花怜自打他醒来以后就再未露过面,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如此安然度过三天,等到第三天头上,宋元醒来后便感觉身子比起前一天又轻松了不少,四肢百骸的痛觉已然微乎其微,除却一些伤势重的地方一动弹还是会有些隐隐作痛,其他的伤势都像是好了一般。 挣扎着站起身来,身子晃了晃,不过适应了片刻后宋元还是站稳了脚步,脸上不由露出喜色。 深呼一口气,心中感慨一番,终于可以恢复行动了! 这时,屋门被推开,青胭一如既往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当她看到宋元已然站起来的时候难免一怔,但很快就喜出望外道。 “你……你恢复了?” 宋元笑着点点头,“好的差不多了!” “太好了,弟弟你先喝药,我这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阁主!” 青胭说着就要离开,但宋元似是想到了什么,急忙抬手叫住了她。 “青胭姐,你先等等,阁主前辈每日事务繁忙,怎么好叫她为我这点小事来回奔忙,要不……我随你一起去吧,我也正好想感谢感谢她。” 青胭愣了愣,心中盘算了许久后,终还是点了点头。 “如此也好,可是你的身体……” 宋元无谓地笑了笑,抬了抬腿,“不妨事,我正好也需要来回走动走动,这样好的快,那就麻烦青胭姐你带路了!” 见宋元的身子虽然略微有些摇晃,但却并没有要摔倒的迹象,青胭迟疑了片刻后才再次点了点头。 “好,那我扶着你走!” 宋元点点头,这次倒没有拒绝。 青胭当即来到宋元身边,抬手搀扶着后者的胳膊,缓慢朝屋外走去。 虽说是能行动了,但真走起来宋元才感觉到还是自个儿想的太乐观了,这才走了不过十几丈距离就感觉到两腿发软,身子隐隐有些不稳定了起来。 察觉到宋元变化的青胭当即开口提议要不要歇会儿,宋元自然没有拒绝,就这般走走停停一点点朝着花怜的居所行进着。 短短的路程硬生生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宋元才走过拱门看到了一处颇为景致的院子,两侧绿荫茂密,鲜花盛放,屋前还有一个小鱼塘,一尾尾金鱼在莲叶中穿游,好不自在。 “宋少侠,那你先在这儿等会儿,我去禀报阁主!” 来到门前青胭便停了下来,冲着宋元低声说了句后就独自上了台阶来到那唯一的屋子外。 “咚咚咚~” “阁主,我带宋少侠过来了!” 隔着屋门,宋元似乎听到了其中传来一阵嬉戏声,虽然声音有些微弱,但宋元还是一下就听出了那声音正是花怜,当即默默打量起了青胭的神情。 不过青胭却像是对这一幕早已习以为常,只是面容有些忧虑,也不知道是在担心自个儿突然将宋元带来会惹得花怜不悦,还是担心后者会因她搅了雅兴而不满。 但很快,屋内就传出了花怜平静的声音。 “请宋少侠进来吧!” 并没有从花怜的语气中听出其他的情绪,青胭这才暗自松了口气,随即走下台阶搀扶着宋元走了过去。 “吱~” 推开屋门,宋元走在头里,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椅子上的花怜,也被眼前这景象惊到了。 他本以为这是花怜的闺房,哪成想这竟像是皇帝的大殿一般,正上方的高台上摆着一大一小两张梨花木椅,下方则是分列两侧各摆着两把椅子,分明像是一处议事大殿。 “宋少侠,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花怜亲切的声音将宋元拉回了思绪,急忙拱手行了一礼,“有劳阁主担心了,我已经无大碍了!” 一边说着,宋元一边打量着花怜,准确的说是打量着在她身侧规规矩矩站着的四五个孩子,年纪与自己相差无几,最大也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 一时间,宋元想到了这花怜的癖好,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似乎是察觉到了宋元的目光,花怜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阴沉,随即冲着那低头站成一排的少年摆了摆手。 “你们先出去吧,我有话要跟宋少侠说!” “是!” 几个少年哪敢多言,当即低着头走出了屋子,倒是无人注意到,其中一个少年临出门时不经意盯了宋元片刻。 直到几人离开,花怜这才站起身走下高台,笑着招呼起来。 “来,宋少侠,这边坐,虽说你这伤好了不少,但还是得多注意休息才行!” 宋元一边笑着回应,一边在青胭的搀扶下坐在了其中一把椅子上,而花怜则是毫不避讳地坐到了宋元旁边。 “宋少侠,你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花怜开门见山问起来,似乎是认定了宋元会来找她帮忙一般。 但宋元却是摇了摇头,“我是想前来感谢阁主的,在贵地打搅多日,我这心里还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花怜愣了愣,但还是笑着摆了摆手,“宋少侠言重了,有道是帮人帮到底,宋少侠只管安心在这儿把伤养好就行!” 宋元再度抱拳称谢,一番客套后,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不过并没有持续太久,花怜目光闪了闪,就故作随意地问了句。 “宋少侠,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你怎么会突然落到玉泉山庄的手里呢,你与他们有过节?” 显然没想到花怜会突然问起来这个,宋元神情一滞,支支吾吾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 看着宋元的模样,花怜倒也没有露出异样神情,只是随意地问了句。 “是不方便说吗?要是不方便的话,宋少侠大可不说。” “阁主哪里话,我这条命都是你们救的,又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只是这件事确实有些羞于启齿了!” 宋元苦笑两声,目光不自觉落在静静站在花怜身侧的青胭身上,这才叹了口气道。 “实不相瞒,我有一个同行的伙伴受了重伤,寻常药物对他都没有效果,几经打探后才听闻玉泉山庄有灵泉宝药,所以我就去上门求药了。” “只不过我身份低微,又没有拿得出手的宝物,连大门都没能进去,后来也是遇到了一个送菜的车队,也是我一时头脑发热就跟着闯了进去,没成想被发现了,就成了他们的阶下囚了!” 宋元并没有选择隐瞒,毕竟自己大闹玉泉山庄之事青胭不可能不知晓,而花怜听到这番话也并没有意外,反而是平静点了点头。 “宋少侠一心为友,就算是做出这番举动也纯属是心系友人,如此仗义行径倒让我颇为敬佩!” 花怜顺着话茬夸赞一句后,突然话锋一转再度拉回了此前的问题。 “就算如此,玉泉山庄也不该如此对待少侠啊,简直是没有人性,我想这其中应该是还有别的缘故吧!” 宋元苦笑两声,摇了摇头,“这倒是不知道了,不过他们刚开始并没有对我动手,反而一下就认出了我师父的名号,只不过后来因为一些有关于师父的事和他们起了冲突,这才……” 花怜闻声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如此,那看来令师怕是身份不寻常吧,要不然玉泉山庄可不至于对你一个孩子下这么重的狠手!” 听着花怜漫不经心的语气,就好像无心闲聊一般,宋元心中一沉,不由感叹这女人果真演的一出好戏! 这一次宋元没有再回答,而是苦涩一笑。 宋元的沉默让花怜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深沉,但脸上却是带上歉意的笑容。 “抱歉抱歉,宋少侠,一时语误,这些我确实不该多问,那你那位朋友现在怎么样了,可找到了药物,要是有需要的话你大可与我说说他的伤情,或许我这里也有能治疗他的药物,也好及时医治啊!” 宋元摇摇头,“多谢阁主,药我已经让人送回去了,听他捎来的口信眼下应该是已经离开鸣沙县了,我们本就是半道相遇,刚好同路才同行了一段,眼下我出了些岔子,他自然也就等不到我回去了!” 花怜闻声沉了沉脸,显然是不相信宋元的这般说辞,若真如此的话又岂能犯得着让宋元冒这么大的风险去玉泉山庄盗药,不过宋元这么一说倒让她没法儿再追问下去了,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好在这时宋元像是想到了什么,冲花怜拱了拱手,“对了,阁主,我这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估计再有几日就能痊愈个大概,到时候我就离开了,提前向阁主辞行,多谢阁主这段时日对在下的关照!” 宋元这冷不丁的话让花怜一愣,但很快又换上笑脸,挽留道。 “宋少侠何必如此着急,你的伤还没好利索,这会儿离开万一遇到什么危险可就不好了,倒不如在我这儿多待些时日,等伤彻底好了以后再离开也不迟啊!” 然而,宋元却坚持着摇了摇头。 “多谢阁主好意,只是临行前家师特意交代过一些事让我去做,眼下离家也有些时日了,想来师父也在担心我,我还是尽快完成家师的托付,快些赶回去吧,也省的他担心!” 听宋元终于提到了这件事,花怜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问起来。 第34章 面结和善口头交 肚里阴谋生荆棘 “宋少侠的事我倒是听青胭提及过,敢问宋少侠可是要去岐地寻人?” 花怜故作随意询问,语气中听不出丝毫异样。 宋元苦笑着点点头,倒是不意外花怜知晓这件事。 “宋少侠,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这岐地范围辽阔,你若是不知晓那人身处何处的话可是不好寻找啊,何况如今岐晋争竞不断,那地界可不太平,宋少侠你无武艺傍身,这般盲目寻觅只怕……” 花怜的话音戛然而止,虽然言语间皆是在以宋元毫无实力说事,但宋元倒没有听出花怜有贬低自己之意,当即冲着花怜抱了抱拳。 “多谢阁主提醒,不过家师交代的事我总归是得照做才是,就算一时寻不到,多寻几日也就是了!” 宋元说的很随意,但却并不掩饰自己心中的无奈。 听得,花怜迟疑片刻后微微一笑,随即淡然开口。 “宋少侠,说来我们也算是相识一场,我年纪也比你大上许多,也姑且能算作一个长辈,若是宋少侠你心意已决的话,我倒是可以帮帮你,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相信我们!” 宋元愣了愣,像是没想到花怜会这么说一般,片刻后才露出喜色。 “阁主哪里话,如果没有贵阁出手相助,只怕我这条命都得交代在玉泉山庄了,我自是相信阁主,只是……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见有转机,花怜强忍着心中的喜色,继续平静道:“宋少侠哪里话,我九音阁素来好结交江湖侠义之士,虽然与宋少侠你不过萍水相逢,但你的身上却有一股独特的侠义气概,相信他日必当有所建树,只望届时还能记得我们这点滴情义,在我九音阁有难之际相助一把,就算尽此一份情了!” “不知宋少侠以为如何?” 花怜微微一笑,宋元短暂迟疑后也像是没了顾虑,随即轻点了点头,再度拱手。 “如此,在下便多谢阁主了!” 花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好,宋少侠是爽快人,既如此我也不瞒你了,我们九音阁其实便是出身于岐地,乃是岐地某一势力的外支,若是宋少侠想要找人的话,只需将你所知晓的消息告知于我,我自会上禀总阁,由她们帮你去寻,这样一来总好过你一人漫无目的去寻好的多!” 宋元点点头,眉宇间似乎还有疑虑。 “宋少侠莫非是担心我会泄露你的事?还是担心我别有用心?” 花怜刻意将这番话搬到明面,宋元当即摇起了头,苦笑两声。 “不是不是,阁主误会了,我只是担心这样一来岂不是太过麻烦你们,贵阁仅是外支便有此地位实力,想必总阁也非寻常势力,必然事务繁多,为我一个毫不相干之人耗费人力,我着实有些过意不去啊!” 闻声,花怜爽朗一笑,倒不像是女子,更像个洒脱大汉。 “宋少侠有所不知,我们总阁虽地位不凡,但对于江湖侠士却是素来诚心以待,况且总阁在岐地也是有头有脸的势力,或许宋少侠要寻的人他们也认识,如此一来甚至根本不用去寻,宋少侠以为如何?” 花怜都这么说了,宋元也没有再继续扭捏下去,轻点点头,心中略一思索便开口道。 “师父让我寻的人名姓断,名应轩,据师父说早年是在岐地某处开一家绸缎庄,在当地小有名气,只是多年不曾联系,如今此人在做什么也就不得而知了!” “段应轩?” 花怜眉头一皱,不断回想着自己认识的人中是否有此一号,可思来想去都不曾想得起自己见过认识的那些岐地人中有这么一个叫段应轩的。 片刻后,花怜才沉着气继续追问一句,“宋少侠,这年月同名同姓之人也是不少,令师可还说过其他的情况吗,比如说此人相貌如何,擅使什么兵刃?” 闻声,宋元故作思索,片刻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开口。 “对了,我听师父还提到过,说是这位段前辈刀法了得,身形瘦削,只是平日里装扮邋遢,是个极为爱财之人!” 说着,宋元的双眸始终紧盯着花怜,眸光中满含期待,像是盼着能从花怜口中听到什么有用消息一般。 可花怜听着宋元这胡编乱造的一番话后彻底皱起了眉,她此刻绝对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认识甚至是见过这样一号人物,只觉得胸口堵了一块儿大石头般。 但迎着宋元的目光,花怜还是收敛起了自己的心绪,随即无奈地说了句。 “实在抱歉宋少侠,你说的这个人我着实不认识,不过若是真在岐地的话,想必总阁中人有人听闻过。” “这样吧,宋少侠继续在这儿休养一段时间,我遣人将这个消息送往总阁,让她们帮忙寻找,一有好消息我就告知于你,宋少侠意下如何?” 宋元略微思索了片刻,终还是点了点头,“如此在下就先谢过阁主了!” 花怜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似乎是想问什么,但犹豫了一番后终究还是没能问的出口,显然还是担心会引起宋元的怀疑。 倒是宋元这时候冷不丁说了句,“阁主,有个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宋少侠但说无妨!” “敢问贵阁的总阁是……是这样,家师早年间也曾在江湖中行走,或许与贵阁也有些接触,若是相熟的话,等我回去见了师父也好与他提及贵阁相助之情,他日也好与师父一同答谢!” 花怜心有疑虑不肯提及,宋元也就只好主动挑起这个话头了。 不得不说,宋元的这番话属实让花怜有些喜出望外,险些没能压抑的住心中的喜悦,当即露出笑容。 “如此甚好,不过答谢便不必了,毕竟我也只是想交好一位少年英豪罢了,至于总阁名为百音阁,不知少侠有没有听过?” “百音阁?” 宋元皱皱眉,显然并没有听说过这一帮派势力。 看着宋元的模样,花怜就明白了什么,当即笑了笑,“宋少侠没有听过也无妨,百音阁向来行事低调,但不妨碍在岐地小有威名,若是令师到过岐地,想来也会与我们总阁有所接触,只是令师名讳不知少侠可否告知,或许我也有所耳闻,甚至有可能是故人也说不准!” 哪怕花怜刻意遮掩,但提及百音阁的地位之时依旧油然显露出一股发自心底的自豪,足以可见这百音阁绝非是花怜口中那小有威名的帮派,只是宋元却不曾听闻,甚至有些怀疑是否真的存在这一帮派,难不成是幻音坊的化名? 但被花怜盯着,宋元也不敢在这上面太多思索下去,只是这短暂的愣神倒让花怜的心揪了一下,只当是自己趁势而问的话让宋元产生了疑虑,忙开口稳着宋元。 “宋少侠要是不方便说的话权当我不曾问即可,我也只是好奇而已……” 不过她的话没说完,宋元就摆了摆手,苦笑道。 “前辈说哪里话,我只是在回想家师的名号罢了,还请阁主勿怪,其实我与师父也不过相识几年,我本孤儿,是师父收留的我,至于师父的名讳我还真不太清楚,只是记得他偶然间提及自己姓薛,是个算命先生罢了!” 说着,宋元苦涩一笑,殊不知听过他的话,花怜心中已是有了确切的猜测,目光在宋元背上的墨峰上停留了片刻,这才淡淡一笑。 “能教导出少侠这般胆识心性过人的少年英豪,相信令师可不是寻常的算命先生吧,不过我还真是不认识你所说的这样一人,他日若有机会,还望宋少侠能引荐一二!” “自然自然!”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花怜此刻可是急着要报信,见宋元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当即开口道。 “宋少侠,你这身子刚好一些,还是莫要在外太久,回房好生调养几日才好,稍后我会再让郎中前去替你瞧瞧,至于寻人的事尽管放心交给我就好!” 宋元同样也有要离开的意思,花怜如此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当即顺势点了点头,起身抱了抱拳。 “如此谢过阁主,在下就先回去了!” “好,青胭,你去送宋少侠回去吧,切记要好生照料!” “是!” 青胭也没想到这一趟居然能从宋元口中套出这么多消息来,清楚花怜心思的她此刻也不免有些欣喜难耐,但还是故作平静地搀扶着宋元走出了屋子。 待得屋门重新合上,花怜略带微笑的面容才愈发灿烂起来,眯着眼,眼底不加掩饰得逞般的狡黠,望着紧闭的门,忽的咂了咂嘴,喃喃自语一句。 “可惜了,现在还不能动你,不然……可惜长的这般俊俏了……” 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花怜当即收敛神情,淡淡说了句。 “进!” “吱~” 屋门打开,一个同样风姿犹存的女子走了进来,恭恭敬敬来到花怜身侧。 “青云啊,你何时回来的?” “才回来不久,交代了一些事后就赶着来见您了,您这是……有喜事?” 看着花怜脸上掩饰不住的笑容,青云一时有些诧异。 “此事稍后与你细说,你先说说你那边什么情况吧!” “是!” 青云也没有拖沓,眉头微皱,当即沉声道。 “阁主,此次回去果如您所料,三阁的那些人果然开始对我们施压了,甚至总阁都有些站在她们那边的迹象,若非您有先见之明,只怕这次就不只是我一人回来了!” 闻声,花怜似乎并不意外,冷漠一笑。 “呵,这群人当真是不知好歹,若非我身在此处,必然要给她们点教训,不过……她们也得意不了太久了,等我们把这次的事办成了,莫说是区区一个外支,就是总阁……我都不放在眼里!” 显然没想到花怜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以至于青云直接愣在了原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她的模样,花怜当即笑着将今日营救宋元,以及刚才从宋元口中套话之事与青云叙述了一番,这下愈发让青云目瞪口呆,彻底陷入了震惊之中。 好一会儿,青云才似有疑虑地询问了句。 “阁主,此子当真是那薛算子的徒弟?不会是……” 花怜摇摇头,虽然依旧有些迟疑,但还是带着几分肯定道。 “八九不离十,此子虽然不曾提及他师父的名讳,但已然挑明姓薛,再加上他随身携带的剑与传闻中的墨峰极为相似,之前玉泉山庄又如此神秘,想来不会有假。” “只是此子年纪不大,但却极为老成,我担心一时询问太多会让他起疑,便没有过多询问,等我再寻个合适时机再想办法从他嘴里多套出一些消息,若是能找得到那薛算子,只凭这一条,我们九音阁就能正式跻身内坊了!” 花怜眯着眼,毫不掩饰其中的野心勃勃。 但青云却依旧像是有所顾虑,觉察到此的花怜一时有些疑惑,忍不住询问了句。 “怎么了?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阁主,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有件事或许是凑巧,在我回来的时候发现,边界处似乎多了不少高手,看样子是大雪山的人,好像是在盘查进入吐蕃的外来武者,若是凑巧便也不足为虑,但若是有心为之,我担心此子八成有诈!” 闻声,花怜陷入沉默,眉头微皱,似乎是在思忖着整件事,不过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是捉摸不透。 片刻后,出于警惕,花怜还是沉声道。 “这件事我会让人去查的,既然大雪山出面了,想来这段时间总阁那边的人是不便来了,看来还得劳你再跑一趟,将我刚才所说的事上报总阁,至于怎么做我想她们自然明白!” 青云当即点点头,“好,那我再去一趟,不过这边,阁主你一定要小心!” 花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青云也只是抱了抱拳就转身朝屋外走去。 临近出屋,身后又忽的响起花怜的声音。 “青云,切记给坊内同样传个信,以防万一!” “是!” 屋门一开一合,青云的身影消失不见,重新归于寂静的屋内独留下若有所思的花怜,怔怔盯着面前的空地发着呆。 第35章 巧通暗信待友至 身藏帐下妙计来 另一边,宋元回到屋内,一屁股瘫坐在了床上,虽说如今的伤势好了大半,但这体力终归还是有些跟不上。 再加上刚才与花怜那一番绞尽脑汁的暗中交锋,此刻可谓是心力交瘁。 似乎是看出了宋元的疲惫,青胭也没有过多逗留,交代了几句后就将郎中叫了过来。 简单为宋元把了把脉,重新调整了一下用药后,郎中与青胭二人就离开了。 屋门合上,宋元长呼一口气,整个人跌在了床上,抬手揉着发涨的脑袋,此刻的心才终于放下了些。 虽说自己如今暴露了身份,势必会引起九音阁身后的势力关注,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若不如此稳住花怜,只怕再拖下去他的处境就要艰难起来了。 不论是为了能让自己得到暂时的安全保障,还是为了接近花怜,宋元都只能这么做。 但这样一来,留给他的时间可就不多了,花怜这次从他这里得到了不少信息,必然会前去证实。 宋元不清楚花怜口中的百音阁究竟是否存在,又是否真有那么大的底蕴。 但他清楚自己想凭那些凭空捏造出的人和事就让花怜她们信以为真无疑是痴人说梦,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迎来质问,甚至…… 身份随时都可能会暴露! 所以,在此之前,他就必须得想办法接近花怜,一定得赶在一切败露之前搞定花怜,如此才能安然离去! 想着,宋元不禁闭上眼在心中思索起了接下来的对策。 片刻后,缓过些许的宋元站起身,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即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了一物。 是一片绿叶! 赫然正是先前叶勋交给他的那一片! 捏着绿叶思忖片刻后,宋元缓缓打开房门,鬼头鬼脑探查了一番四周的情形,确定没有人后,他这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屋子,然后停在窗边伸起了懒腰,目光却依旧扫视着周围。 并没有人,他听到了旁边青胭屋内的动静,但却并没有出来。 见此,宋元眼疾手快将那一片绿叶插进了窗缝中,随后再次伸了几个懒腰,这才悠哉悠哉地重新走回了屋子。 一个人的能力毕竟有限,眼下局势又有了新的变化,他到底还是得寻求叶勋的帮助了,另外也需要将眼下发生的事告知后者才是,毕竟叶勋可是久经江湖的老手,法子总比他多。 一念至此,宋元也知眼下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重新躺回床上,静静等待着叶勋的消息。 不知不觉中,身心俱疲的宋元就这么睡了去。 醒来后,饭菜和汤药准时被送来,宋元就这么安然地重复着先前的生活。 日复一日,青胭还是一如既往地前来关照他,不时有意无意从他嘴里套着话。 宋元也装作毫无察觉般,时不时透露一些自己捏造出的消息来混淆青胭的视线。 而花怜却始终不曾露面,甚至不光是她,这几日除了青胭外,宋元再没有见过任何人,这让他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就这么苦苦熬了三天,身上的伤势已是好了九成,气力也恢复的差不多了,甚至那条断了的手臂也已经能够稍微动弹几下,可依旧没能等得到叶勋的消息。 宋元似乎是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可就当他意欲出去找青胭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时,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屋外响起了一个声音。 “青胭姑娘,阁主让我来找你确定一些消息。” 宋元握上门的手不由一顿,虽然这个声音并没有听过几次,但宋元还是一下就听出了正是那刘墉的声音。 是叶勋来了! 宋元松了口气,眼中一闪而过喜色,随即默默缩回了手,却并没有离开门前,而是静静站在原地,听着屋外的动静。 “吱~” 旁边的屋门被打开,青胭略显诧异的声音响起。 “刘墉?你怎么来了?” 显然她还以为刘墉是来找她叙旧的,语气中带了些恼怒,毕竟这可是大白天! 听出她情绪的刘墉当即笑道,“放心吧,是阁主让我来的,让我问问你有关上次带回去的那个小子的事,去你屋里说吧!” 听到是如此,青胭才恍然大悟,知晓内幕的她自然明白其中轻重,当即点了点头,与叶勋进了屋。 之后的内容宋元自然是听不到了,不过通过这简单的对话他还是明白了什么,下意识皱了皱眉,缓缓走回了床边。 他们所说的应当是玉泉山庄将计就计派出的那个少年,还是当初自己提议利用花怜那般怪癖想办法接近于她而选定的人,不过看眼下这阵仗,只怕那家伙的身份早已被识破,甚至…… 花怜或许都不打算继续留着他了! 虽说那少年的生死与他无关,但有那少年在,他的存在也能多一些保障,甚至没准儿还能用那少年起起迷惑作用,但若是那少年死了的话,对他来说可算不得一件好事。 但以他如今的身份,想要改变这一现状无疑是痴人说梦,想了半晌也没能想得出任何法子,思来想去也只能晃晃脑袋不再去琢磨了。 反正叶勋已经来了,想必自己放在窗外的绿叶他也看到了,一切还是等见到叶勋再行商议吧。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宋元才听到了屋门打开的声音,随即听到了青胭略显凝重的声音。 “阁主那边要是有什么新的安排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万一出什么岔子,你我可都担不起!” “放心,咱俩可是一条心的!” 青胭娇哼一声,宋元便听到了大步离去的声音,仿佛刻意用力一般,片刻后声音渐渐远去。 青胭这一次没有再来他的屋子,宋元倒也乐得如此,索性躺在床上静静等待着叶勋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渐渐暗淡了下去,由于是在等叶勋,宋元并没有选择点灯,背过身躺在床上,装作沉睡。 不多时,屋门被敲响,门外传来青胭试探性的声音。 “宋少侠,你是睡了吗?” 无人回应。 青胭问了几次后便小心翼翼推开了门,蹑手蹑脚来到床边。 感应到青胭进来,宋元赶忙装作熟睡,好在青胭也只是走近了看了他一眼,确定是宋元本人后,这才重新蹑手蹑脚走出屋子关上了门。 而后,宋元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朝院外走去。 双眼猛的睁开,宋元长呼一口气,心想着这青胭还真是尽职尽责,生怕自个儿溜了不成! 不过眼下青胭离开,想必叶勋会趁此机会来找自己的吧。 想着,宋元深呼一口气,在心中梳理着思绪,不知不觉中又是小半个时辰过去。 猛然间,宋元听到了门口传来轻微的动静,下意识握紧了墨峰。 很快,屋门被人推开一条缝,一道身影鬼鬼祟祟溜了进来,借着月光,宋元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正是叶勋装扮的刘墉! “文钦大哥!” 似乎对宋元能料到自己会来并不惊讶,叶勋微微一笑,随即冲宋元比划了个手势,后者当即会意,让开了位置,让叶勋也坐到了床上。 拉好帘子,仅留出一条缝可以看得到门口方向,叶勋这才松了口气。 “宋兄弟,可算是等到你的消息了,你再不传信我都要以为你这边出什么状况了!” 宋元歉意地挠了挠头,不过深知时间紧迫,也没有左右言他,开门见山道。 “文钦大哥,给你传信是想告诉你,前几日我见过了那个阁主了,而且我告诉了她一些假的消息……” 说着,宋元言简意赅将当日与花怜的交谈叙述了一遍。 叶勋微皱了皱眉,宋元趁此担忧一句。 “文钦大哥,你说我这么做会不会引起她们的怀疑?” 叶勋思索片刻后缓缓摇了摇头,“目前应该不会,不过这些人可不是善茬,就算是不会怀疑你,但一定不会对你不存有戒备,想必这会儿早已派人到岐地寻访你所说的那个人了,或许等她们找不到那人的时候就该对你起疑了!” 宋元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我就想叫你来商议一下,我们什么时候能出手,最好是能在消息传回来之前就动手,这样也能稳妥一些!” “这……怕是不容易啊,你现在还没能完全得到她们的信任,贸然出手只怕……” “可是文钦大哥,我们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拖得越久对我们就越不利啊!” 听着宋元忧心忡忡的话音,叶勋轻叹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不过一时半会儿他还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突然,叶勋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开口。 “对了,眼下倒是有个机会,不过不知道可不可行!” 迎着宋元疑惑的目光,叶勋同样简单叙述起来,“还记得当初给玉泉山庄提议将计就计时被派出的那个少年吗,九音阁这边果然得到了情报,不过这段时间那小子也没有其他动作,老女人估计是没耐心跟他耗下去了,今天让我找青胭了解情况,这会儿青胭已经在套玉泉山庄那边人的话了,想必用不了多久这小子就得被处置了!” 话锋一转,叶勋继续说道,“我想,宋兄弟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九音阁在对他动手的时候将人手分散出去,然后我们伺机偷袭那老女人,不管成功与否,届时趁乱我们想办法从这儿逃出去!” 闻声,宋元陷入沉思,大脑飞速运转,思忖起了对策。 叶勋也不急,就这么静静等待着,同样思索着,其实他早有心偷悄悄带着宋元离开,可九音阁高手众多,没有足够多的人吸引注意力,他们很难从一名万象境高手的眼皮子底下离开啊! 就在叶勋思绪翻飞之际,突然,宋元像是想到了什么,当即凑在叶勋耳边嘟囔了起来。 片刻后,叶勋眼中闪过亮色,却没有急于答复,而是好生从头思索了一番,这才点了点头。 “好,眼下怕是也只能这么铤而走险了,只是你的伤……” 宋元摇摇头,“不要紧,我的伤势没有完全好才更容易让她们放松戒备,只是我担心凭我们两个人很难杀得了那个女人。” 叶勋叹口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我尽量去找那老东西多借一些人手吧,哪怕是牵制一下都可以!” 话虽如此,叶勋和宋元心里都明白,想让那老庄主分出人手来帮他们的忙无异于痴人说梦,甚至那老家伙怕是巴不得他们和花怜斗个两败俱伤,自个儿好坐收渔翁之利! 但眼下他们也没有了更好的办法,只能孤注一掷了! “那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不过……宋兄弟你果真想好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听着叶勋凝重的语气,宋元严重一闪而过坚毅之色,重重点了点头。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试一试,只是这样又得连累你了……” 没等宋元说完,叶勋就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好歹也算共患难了,一声兄弟当不为过,既如此又何必说这些,这次若是你我能活得下来,我叶文钦认定你这个兄弟了!” 宋元会心一笑,没有出声,却重重点起了头。 猛然间,宋元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再度疑惑一句。 “对了文钦大哥,我还从她嘴里套出一个事,她说九音阁的背后是一个名为百音阁的势力,据说在岐地颇有威名,文钦大哥你可听说过这股势力?” “百音阁……” 叶勋喃喃一声,片刻后点点头,“岐地确有一股势力名为百音阁,而且足以算作一流帮派,只是这股势力同样行事低调,与幻音坊也并没有明面上的关联,我还真不好说她们是不是一伙的!” 宋元叹了口气,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似乎依旧在担心会有九音阁背后实力的插手。 察觉到他心思的叶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宋兄弟,暂且放宽心,如今我们也做不了其他,索性豁出去试一次,纵使不成,我们也能拉几个垫背的,也算是不亏了!” 宋元不由苦笑两声,但也明白叶勋的话的确是他们当下最真实的处境,索性也就不再纠结于此。 短暂思索后,宋元再度开口,“文钦大哥,那就麻烦你与玉泉山庄那边联系了,行动就在明晚,千万不能有差池!” 叶勋郑重点了下头,“放心,我这就去找那老家伙!” 宋元点点头,没再开口。 叶勋也没有再多逗留下去,当即起身小心翼翼溜了出去。 第36章 一封家书引争议 满纸荒唐难辨真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宋元早早醒来,起身走出了屋子。 旭日初升,五月末的天气总归是暖和了起来,甚至于宋元都觉得自个儿这一身衣服该换换了,他到现在还穿着棉衣。 就在他走神之际,听到动静的青胭也从一旁的屋子里走了出来,看到宋元不免惊讶了一下。 “宋少侠,你今儿怎么醒的这么早啊!” 宋元淡淡一笑,“昨天睡得早,青胭……姐,你也醒这么早啊!” 这样亲切的称呼似乎还让宋元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不过为了接近青胭,他也只能厚着脸皮这么叫了。 “唉,最近阁内出了些小事,她们都不了解情况就只能交给我办了!” 宋元点点头,露出个同情的苦笑,却没有多问。 一番寒暄后,宋元才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冲着青胭问了句。 “对了青胭姐,上次跟阁主说的那件事,有消息了吗?” 青胭怔了下,但很快就明白宋元是指前往岐地寻人的事,当即摇起了头。 “暂时还没有,弟弟你也别太急了,从此处到总阁也得需要几日,加上寻人只怕最起码都得半月才能有个信,你且在这儿安心养伤就是!” 宋元暗自松了口气,面上却露出无奈的苦笑,失落地自言自语道。 “唉,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么多事,本来与师父说好了个把月就能回去的,眼下怕是难了!” 闻声,青胭捂嘴轻笑一声,“世事无常,这哪能由得了你呢,不过好在现在有我们帮你,要不然你一个人只怕找到明年都找不到!” 宋元清楚青胭的话并非无的放矢,当即抱拳称谢。 青胭没有说什么,目光闪了闪后,趁势故作无意询问了句。 “对了,你家是哪里的啊,你出来这么久有没有给你师父报个信,我要是他指定得担心的!” 宋元顿了一下,听出了青胭的意思,但还是摇了摇头。 “这倒是还没来得及,自打出来以后就一直没有机会,不过青胭姐你提醒的倒是对,只是……我现在该去哪儿给师父写封信呢?” 不得不说青胭又不知不觉帮了他的忙,一个主意悄然间浮上心头。 青胭不知晓宋元的谋划,反倒是听到后者突然问起顿时喜上眉梢,当即开口。 “在这儿就可以啊!” 说完,青胭像是意识到自个儿失态了,生怕宋元起疑,赶忙改口。 “我是说以你现在的状态还是别出去露面的好,免得再碰上玉泉山庄的人,若是你想给师父报个平安的话我倒是可以想办法帮你,你把信写好以后再把地址告诉我,我去帮你找找有没有顺路的人,届时帮你将这封信捎回去就可以了!” 青胭一边说一边端详着宋元的神情,并未见有任何异样后才暗自松了口气,竭力表现出一副坦然的模样。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宋元有些难以为情地挠了挠头,试探性问了句,“这样可以吗,老是这么麻烦你……” 然而,他这话刚出口就被青胭一脸不悦地打断了。 “这是什么话,你忘了你叫我什么了吗,弟弟的忙难道当姐姐的不应该帮吗?走吧,回你屋里去,我给你找纸和笔,你现在就写吧,免得你师父太担心了!” 哪怕青胭极力克制着心中的激动,可依旧露出些急不可耐的迫切心思,但这会儿的她已是察觉不到了,冲着宋元招呼了一声就急匆匆回到了自个儿的屋子翻腾起了纸墨笔砚。 望着由于着急忘记关的屋门,宋元下意识眯了眯眼,但还是听从青胭的话乖乖回到了自个儿屋里。 不一会儿,青胭就捧着文房四宝走了进来,轻车熟路摊在了桌上,而后微笑说了句。 “弟弟,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先写吧,姐姐我还有点事得去做,等会儿回来再来看你!” 宋元自然是知道青胭要去做什么,八成是想赶着先去给花怜报信,这也正合他意,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捣鼓起了面前的纸笔。 见宋元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青胭这才彻底压下了心中的紧张,微笑着走出了屋子。 听着青胭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宋元深呼一口气,起身推开了窗户,一面感受着晨光的暖意,一边叼着笔杆思索起了该写点什么内容。 思来想去,整整过了半炷香,宋元才露出了笑容,随即开始在纸上落笔,写写停停,不出片刻就已洋洋洒洒写了一页内容。 一封信写了两页半,宋元这才满意收笔,随后拿起信纸重头扫了一遍自个儿写下的内容,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候,青胭也赶了回来,隔着窗户看到正捧着信纸面露笑意的宋元,自个儿也不由的露出微笑。 还没进门,宋元就听到了青胭的喜悦声。 “怎么样,写完了吗?” 见青胭进来,宋元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慢条斯理地将信纸折叠起来,塞进了一旁的信封中,而后在信封上写下几个字。 “师薛算子亲启!” 出于警惕,青胭并没有走的太近,信上的内容不曾看到,但这信封上的几个大字她却是切切实实看在了眼底,哪怕早已知晓,可看到“薛算子”三个字后还是有些难以抑制的兴奋。 好在宋元并没有看她,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她那精彩的表情。 翻过信封,在背面写下“武威郡马下镇”几个字,宋元这才扭过身将信封递给了青胭。 “青胭姐,这上面的地址就是我家,我跟师父一起住,能劳烦你帮我问问有没有顺路去此处的人吗?” 青胭眼中光彩连连,当即接过信件反复看了几遍。 “武威郡……马下镇,那不远啊,放心吧弟弟,有姐出马,保准给你把信原模原样送到你师父的手上!” 不知是一来二去潜移默化中熟络了起来,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好事儿影响到了,青胭在宋元的面前竟多出了些难言的亲切感,丝毫没有之前那般客套的生疏。 宋元也并不在意,见青胭应下后就要感谢,但却被早已预料到的青胭打断了。 “可不许再跟姐姐客气了!” 见此,宋元也只好苦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将桌上的东西收拾了起来。 “那你先休息,一会儿会有人来给你送药的,我就先去帮你找找看有没有人能送这封信。” 青胭晃了晃手里的信件,与宋元辞别一句后就直接走出了屋子,径直朝院外走去。 望着青胭离去的背影,宋元倚靠在椅子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没有人在场,他也没有遮掩脸上的笑意,心中暗暗有些雀跃。 另一边,花怜的居所内,几个女子坐立不安地来回走动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般,脸上皆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焦急,倒是花怜一如既往的平静。 这时,一道身影匆匆来到门前,敲响了屋门。 “阁主,是我!” 正是青胭! “进!” 青胭一进屋就迎上了那几名女子迫不及待地询问,每个人的脸上都带上迫切之意。 “怎么样?” 青胭欣喜着重重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宋元所写的信件递给了花怜。 见状,几个女子顿时露出笑容,交头接耳起来。 花怜则是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信,目光停留在“薛算子”三个字上,眉头不自觉颤了颤,但片刻后还是打开信封抽出了那几张信纸看了起来。 一众女子纷纷围在了花怜身侧,但除了副阁主秋月外并没有人敢探过头去看,只是静静等着。 只是不知为何,随着浏览,花怜的脸色却逐渐变得阴沉了下来,就连秋月的面色都有些不自然。 两页半的内容很快看完,似乎是担心错过细节一般,花怜又重头扫了一遍,这才缓缓放下了信看向众人。 迎着花怜的脸色,几个女子都是一脸茫然,下意识询问了句。 “阁主,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花怜没有第一时间回应,片刻后才摇了摇头,“倒不是,只是……这信上的内容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几个女子面面相觑,似乎对信中内容更为好奇了。 好在花怜也并没有卖关子,当即言简意赅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信上交代了一些琐事,还有玉泉山庄逼问他有关于薛算子的事,这些事倒是无关紧要,但这小子在信上还提到了我们九音阁,而且还有一件与我们有关但我们却毫不知情的事!” “啊?还有我们不知道的?” 花怜点点头,“这小子在信上说他偶然间听到玉泉山庄的人在暗中商议要对我们动手,信中的描述比较具体,甚至……我感觉这就是现在玉泉山庄对我们采取的态度,而他所说的动手时机就是近几日,只是他在信中说只是自个儿随耳听到的,不敢相信,所以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们!” “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花怜当即将问题抛给了在场众人,目光又一次落在了秋月的身上。 片刻,秋月语气凝重道,“阁主,仅凭这一条的话我总觉得有些不大合理,他一个监牢中人如何能听到此等内幕,玉泉山庄也不傻,这等机密之事又怎会在外面随便说,只怕是这小子的诡计,想混淆我们的视线!更何况,与我们九音阁相关的事,他与他的师父说的如此详细,未免太不寻常了!” 花怜闻声点了点头,显然秋月的想法与她出入不大,但还是将目光落在了其他人身上,只是秋月的分析一出,她们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别的看法。 然而,这时,本身份不足以接触到这等密谈的青胭却是开口了。 “阁主,我可不可以说说我的看法?” 花怜愣了下,但还是点点头,似乎很好奇青胭有什么别的看法。 得到了准许,青胭才缓缓道,“阁主,我与那小子接触最多,并没有发现他有任何异常,以我猜测,或许也是他自己觉得不应该接触到这等秘事才从未与我们提及。” “何况这是他写给师父的信,如果他并不曾预料到我们会看的话,其实也并没有什么问题,但不论这件事是真是假,事关九音阁的安危,我觉得我们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小心提防一些玉泉山庄的动静才够稳妥!” 说罢,青胭拱了拱手,身子还因自个儿这“不合时宜”的一番话忍不住微微颤抖着。 花怜没有答复,而是再次看向众人。 而这一次,终于有人开口了。 “阁主,我觉得青胭所说倒是不无道理,小心为上,眼下正是关键时期,还是不要被玉泉山庄插了空子的好!” 有人带头,其他人自然纷纷附和,听着,花怜也拿定了主意。 “好,那便如此,吩咐下去,这几日加强外面的人手和对玉泉山庄的监控,多加几班岗哨,一旦有所异动立刻来报!” “是!” 一件事说完,花怜也没有再继续耗在这上面,话锋一转继续道。 “除了这件事,这小子还在信中提及到了梁国!” “梁!” 众人闻声皆瞪大了眼,显然对这一国号并不陌生! 花怜点点头,“那小子称梁国太子朱友文日前寻到了薛算子,而且听他信中的意思,薛算子好像有意答应与梁国合作,而且很有可能已经在前往梁国的路上了!” “什么?!” 众人大惊失色,一女子更是惊呼出声。 “阁主,若是薛算子真加入梁国阵营的话,这对我们歧国可是大为不利啊……” 然而,她这话刚一出口就立马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捂住了嘴,恰逢其时花怜也投来了不悦的目光。 “对岐地,对岐王,属下失言,请阁主责罚!” 女子赶忙改口躬身,好在花怜也并没有过多计较,而是陷入了沉思,片刻后目光落在了那信封上的地址。 这一次她没有再询问众人的意见,而是直接下令,“古琴,书瑶,你们二人现在就带人去这上面的地方打探一下,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如果真的打探到了薛算子的行踪,千万第一时间回来报我,若是没有的话……” 花怜说着,声音戛然而止,而后目光看向青胭,眼中闪过阴狠之色。 “青胭,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青胭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急忙躬身抱拳,“属下明白,即刻处置!” “好,那你们先照我说的去做吧!青胭,你去盯紧那小子,以防他耍花招!” “是!” 第37章 堂前坐待三更至 熟假熟真计谋循 宋元并不知晓花怜那边的情况,不过对于她们会如何想自己的那封信,宋元的心中或多或少早有了判断,眼下没有人再打扰他,索性就直接坐在窗户前望着外面发起了呆。 不知过了多久,青胭这才面无表情地走了回来,脸上已是没有了离开时的激动喜悦,甚至于在看向宋元的时候,眸光也变得复杂了些许。 这明显的变化自然逃不过宋元的察觉,但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来,依旧如先前一般热情地与青胭打着招呼。 “青胭姐,你回来了啊!” 听到宋元的声音,青胭当即恢复了平日里的热情,微笑着点了点头。 “弟弟,你的信我已经帮你送出去了,刚好阁中有人外出路过你说的地方,也是赶得巧了!” “青胭姐,谢谢你!” 宋元由衷说了句,心中却难免感慨,倘若自己不是这个身份,青胭这些人依旧能够如现在这般帮助自己该多好。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一个幻想罢了,毕竟宋元虽说年纪不大,但也是见过人间冷暖的,像谢涟、叶勋那般对自己并无其他所求而愿意相助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能遇到这么两个他就已经知足了! 青胭不清楚宋元的想法,只是可能是有些失落,这一次倒是没有责怪宋元对自己客气,像是心不在焉一般。 看出了她的异样,宋元犹豫片刻后忍不住问了句,“青胭姐,你……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青胭赶忙摇头,露出一抹苦笑,随后若无其事地说了句。 “没事,就是任务没办好,刚刚被阁主训了几句!” 她总不能说是在怀疑宋元所说究竟是真是假吧! 别看青胭刚才当着众人的面替宋元洗白,其实她这心里也没谱,毕竟说到底她对宋元也不够了解,人心隔肚皮,她岂能知道宋元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听着青胭的解释,宋元倒是没再追问,出声安慰了青胭两句,后者便辞别回到了自个儿的屋里。 而宋元也没有从窗户前离开,依旧如先前一般坐着,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知不觉中,日近西斜,金辉穿破云层映衬着整个西山,如同金秋成熟的柿子般,落幕中写尽绚烂。 宋元渐渐回神,下意识抬起头看了眼天空。 时间……就快到了! 念头刚一升起,一阵脚步声就传到了耳中,似乎很是匆忙。 宋元下意识扭过头看向通向院外的拱门,不出片刻,一道人影就走了进来,赫然正是叶勋! 隔着敞开的窗户,二人相视一眼,却都没有开口,唯有叶勋不动声色地轻点了下头,便从宋元的视线中消失,径直走进了一旁青胭的屋内。 随即,隔壁屋子传来一阵嘟囔声,声音小到他只能听到动静,却根本听不清屋内的二人究竟在说什么。 并没有过多久,眼看着天色就要彻底黯淡下来,叶勋和青胭便从屋内走了出来,二人的脸上几乎是如出一辙的凝重,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 经过窗前,青胭下意识看了宋元一眼,迎着后者略带探究的目光,犹豫了一下还是叮嘱了一句。 “我有些急事要出去一趟,你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就到前面那个院子里找她们帮你!” 哪怕青胭并不觉得宋元会有什么急事,但还是客套般说了句。 “我会等你回来的青胭姐,你忙你的就好!” 明显是很急,以至于青胭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就赶忙走出了院子,至于叶勋更是停都未曾停下片刻。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宋元不由得眯了眯眼,不知为何,时间越到晚上,他这心里就越多了些说不出的紧张。 说到底,还是因为今夜对于他而言极为重要,甚至可以说事关生死! 虽然青胭已经被叶勋引开,但宋元并没有急于行动,而是依旧在屋内坐着,足足过了将近一个时辰,他这才背起墨峰走出了屋子。 并没有走多远,宋元停在了院外,装作欣赏夜色,继续等待着。 直到一炷香后,宋元才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猫叫声,当即没有犹豫,动身朝之前见花怜的那个大屋子走去。 此时此刻,庄园某处院落中,那间熟悉的议事厅内,花怜和几个少年有说有笑,也不知在议论什么,一众小子你一言我一语,声音隔着门都能听得见。 门外守着几名女子,无不是这九音阁的高手,其中更有秋月这大周天大成的强者存在,但不知为何,这些人却像是门丁一般,就这么一动不动站在门口。 宋元来到此处的时候,见此一幕不由得皱了皱眉,似乎是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多的高手在场,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脚下不停,快步来到屋前。 对于宋元的到来,几人明显有些惊讶,相视一眼后皆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疑惑之色。 这时,秋月拦下宋元,开口问了起来。 “宋少侠,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宋元虽说不知眼前人是何身份,但对于后者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强大气场却是感受明显,自然猜得到秋月的身份不一般,当即拱手道。 “前辈,我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需要即刻面见阁主,不知能否代为通报一声?” 问声,秋月怔了怔,有些好奇宋元到底是唱的哪出戏,但迟疑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宋少侠稍等,我这就……” 然而,她的话还没落下,花怜的声音就从屋内传了出来,与此同时,那一众小子的嬉笑声也都收了起来。 “秋月,让宋少侠进来吧!” 秋月闻声止住了转身的动作,默默后退了一步,这才笑着冲宋元摆了个请的手势。 “宋少侠,请进!” 宋元也不扭捏,点点头道了声谢后就径直推门走进了屋内。 一进屋,宋元看到了似曾相识的场面,花怜侧躺在最上方的长椅上,尚未整理妥当的衣衫还能依稀看出些打闹过后的痕迹,但花怜却像是毫不知情般就这么妩媚的躺着。 在她身侧,五六个与自己一般大的少年面颊微红地垂首站着,甚至头也不敢抬起。 宋元的目光在一众少年的身上扫过,最后在离花怜最近的那个少年身上停留了下来,但这时,花怜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宋少侠,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宋元闻声扭过头,但却是迟疑地看了眼那几个少年。 察觉到宋元的目光,花怜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吧!” “是!” 一如之前宋元来时那般,几个少年应了一声后就要往外走,但突然,花怜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唤了句。 “小六,你就别出去了,刚好我有事找你!” 话音落下,走在最后的少年顿了一下,片刻后转过身拱了拱手,“是!” 宋元也多看了这少年几眼,正是他刚才关注过的那一个,当然,也就是来自于玉泉山庄的卧底! 那被唤作小六的少年似乎是察觉到了宋元的目光,回到花怜身侧后便抬头朝宋元看了去,刚好迎上宋元投来的复杂眸光,当即慌乱地低下了头。 这一幕自然没有躲过花怜的注意,但却没有说什么,而是再次看向宋元,微笑道。 “宋少侠,现在可以说了吗?小六不是外人,有话但说无妨!” 花怜都这般说了,宋元自然也就不再迟疑,当即点点头。 “阁主,我刚才突然想起一件事,之前在玉泉山庄时,因为我师父的缘故,那老庄主便与我提及了一件合作之事,称他可以满足我任何要求,只希望能够让我代为引荐他给我师父,其实我师父就是薛算子,只不过我一直也不太清楚他的身份,所以当时并没有答应他,还请阁主恕在下之前未能相告!” 闻声,花怜倒是并不意外,毕竟那老家伙与宋元议事的事青胭早与她说过,若非如此她还不知道宋元的身份呢! 只不过让花怜不解的是宋元为何突然提及这么个其实无关大碍的事,但听着宋元的致歉,花怜还是那副微笑模样。 “无妨,这本就是宋少侠你自己的事,莫说是你因为碍于令师的身份对旁人有所警惕,就算是你不愿意告诉我也合情合理,宋少侠不必心中有碍!” “如此,宋元谢过阁主的体谅之情,只是我真正想与阁主说的并非是这件事,而是当时那老庄主与我提及的另外一件事,而且与贵阁有关!” “哦?与我们有关,那还请宋少侠详细相告。” “当时那老庄主见我不应便退而求其次,希望我能够帮他一个忙,否则便不将可以救治我朋友的草药交给我,而这个忙就是……” 说着,宋元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吞吞吐吐颇为扭捏。 看出宋元心思的花怜当即开口,“宋少侠,你有话但说无妨,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介意的!” 宋元这才点点头,先道了声谢,这才艰难地说了句。 “他说阁主你……你喜好童男,所以想让我趁机接近你,待得关系熟络后暗中给你下药,然后他们就会来攻打九音阁,从而一举将九音阁铲除!” “什么?哼!这该死的老东西,我就知道他必然不会如此坦然接受被我九音阁压下去,没想到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花怜当即露出愤恨之色,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倏地站了起来,若非宋元早知道这消息已经泄露,恐怕还真信了花怜眼下的表演。 “阁主,我倒是没有答应他,毕竟我与你们也无冤无仇,再者我也不想与玉泉山庄有所牵扯,所以才有了后来的牢狱之灾,我以为既然我没有答应,他应当不会再选择这个法子,可……” 说着,宋元突然扭头看向了一旁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的小刘,迟疑了一下才继续道。 “可今天我听青胭姑娘不经意提起之前代阁主招揽英武少年之时,有人误打误撞被发现带了回来,思来想去,我还是觉得有必要将这件事告知阁主,还望阁主多多留心才是!” 听着宋元的话,花怜的脸色多少有些不自然了,不知是因为宋元的话对身旁的小六产生了怀疑,还是对青胭居然将这种事告知宋元这么个外人,但片刻后还是冲着宋元点点头。 “多谢宋少侠提醒,我一定会留心的,想凭这等拙劣的把戏就要我的命,老东西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低沉一句后,花怜也没有再看宋元,而是缓缓扭过头盯上了小六,而宋元也同样朝小六投去了目光。 被二人直勾勾盯着,小六顿时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神情带上些难以掩饰的慌乱,急忙看向花怜,颤着声道。 “阁……阁主,你怎么这……这么看着我,我……” 花怜不应,突然露出一抹令人心底发寒的微笑,平静出声。 “小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就是那个误打误撞被带回来的人吧,怎么样,听过宋少侠的话,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我……” 面对花怜笑眯眯的质问,小六的额头顿时冒起一层细密的汗珠,支支吾吾半晌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说!” 突然,花怜厉喝一声,身上猛地迸发出一股强大威势,瞬间将小六笼罩起来。 一时间,他竟觉得自个儿如同被压上了一座小山般,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僵持了片刻,小六像是撑不住了,带着哭腔求起了饶。 “我说……我说……” 花怜这才收敛起威势,然而下一秒,小六突然抬手指向宋元,神情激动地嘶吼着。 “是他!是他说这办法一定会被你识破,让我将计就计来混淆你的视线的,都是他的注意!” 似乎没想到小六会反咬一口,宋元顿时神情一滞。 而花怜也因这句话皱起了眉,下意识扭头看向宋元。 感受到花怜眼中的冷意,宋元急忙摆起了手,“不是我,我没有,我根本不知道……” 然而,宋元的话刚说一半,一双眼便猛地睁大了。 “小心!” 出声的同时,宋元的身子也动了,疯一般朝花怜身后扑了去。 第38章 以身犯险除猜疑 陈仓暗度双奇袭 几乎是在宋元出声的同时,花怜就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但明显她此前的注意力都被宋元吸引了去,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宋元已经有了动作。 花怜下意识向前闪身,目光与宋元对视在了一起,但不清楚宋元真实意图的她还是下意识抬起手朝宋元挡去。 可下一秒,宋元就从她身前闪过,径直挡在了她的身后。 “呲~” 衣衫撕裂的声响在此刻寂静的屋内分外清晰,一柄短匕径直没入宋元的肩窝,而这一切始作俑者的小六见此一幕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显然没想到宋元居然肯站出来替花怜挡下这一刀! 一时间,小六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这时,屋门被推开,秋月一众人匆忙跑了进来,显然是被宋元先前的惊呼声惊到了。 不过当她们看清眼前的状况时,皆不由得露出了惊讶之色,而彻底明白了宋元心意的花怜在这一刻也是彻底沉下了脸。 “找死!” 一声怒喝中,花怜长袖一挥,顷刻间,一股凛冽劲风席卷而来,裹挟着无尽磅礴气势,绕过重伤的宋元,势如破竹般撞在了小六的身上。 “噗~” 鲜血狂喷而出,小六顿时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身子重重撞在了后面的墙上,下一刻便直挺挺栽了下去,再没有任何呼吸。 而没了小六的支撑,宋元也是身子一歪,直接跌坐在了地上,一张脸因为疼痛紧紧皱着,脸色白皙,完全没入肩窝的匕首还在往下滴着血。 “宋少侠,你怎么样?” 花怜这时赶忙来到宋元身前蹲下身,一面伸手点了后者的几个穴道为他止血,一面关切询问着。 宋元却是无谓地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笑,“阁主你没事就好,这下我也算是报恩了!” 听着宋元的话,花怜心中一揪,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觉得宋元有些傻,自己可是半步万象境,莫说小六根本偷袭不到自己,就算是能偷袭的到也绝对伤不到她,宋元这不是自找苦吃嘛! 可这等话她终归说不出口,甚至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一搅合,她竟将先前对宋元的怀疑也抛在了脑后。 侧过头,瞥了眼还没能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的秋月几人,花怜气不打一出来,当即出声呵斥。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给宋少侠服药!” 花怜一声呵斥顿时让几人反应过来,秋月急忙来到近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从其中倒出一粒米粒大小的绿色药丸喂在了宋元嘴里。 几乎是服下的瞬间,宋元就感到一阵清凉席卷全身,就连肩窝的刺痛都不知不觉减轻了许多,如此效果顿时让他感到一阵心惊,不由心中感叹,这九音阁真不愧为幻音坊的外支,随便拿出的一个药物就有如此效用。 但他哪里知道,秋月给他服的这颗药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就是花怜这等身份都不舍得多用,若非紧急关头,她可万万舍不得拿出来。 眼下也是生怕江牧的身子骨出了岔子,这才大材小用了。 不过这些自然不适合在这个时候说,看着宋元舒缓下来的脸色,花怜才暗自松了口气。 “宋少侠,你现在感觉如何?” 宋元点点头,“多谢阁主,我感觉现在好多了!” 花怜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是为了替我挡下那家伙才受的伤,哪里需要跟我说谢,不过下次可不能如此了,就凭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想伤我自然是不可能的!” 听出了花怜言中深意,宋元点了点头,露出一抹苦笑,但看向花怜的眼神中却满是真挚,没有丝毫后悔。 这当然不是在演,毕竟花怜再怎么说也将他从玉泉山庄搭救了出来,虽说是有所图谋,但不管怎样,这段时间自己还是受了九音阁的恩情,这下就当是还清了吧! 所以花怜并没有从宋元的神情眼神中看出其他的异样,便也打消了顾虑,毕竟要说宋元的眼神是假的,那这样的年纪就有如此高超的演技,只能说是宋元太过厉害了! “那你忍着点疼,我替你把刀拔出来!” 宋元点点头,花怜便小心翼翼地握上了插在宋元肩头的匕首,随即猛地抽出,竟是直接带出一捧血来。 见状,花怜又急忙点了宋元的几处穴道,而后接过秋月递来的金疮药,小心翼翼撒在了宋元的伤口上。 做完这些,看到宋元已是满头大汗,但却并没有其他的状况,花怜才松了口气。 这时,秋月才看向了一旁的小六,犹豫片刻后试探性问了句。 “阁主,那他怎么处理……” 斜瞥了一眼小六,花怜的眼中满是冷漠,冷哼一声,“哼,给那老东西送回去,另外再好好给他备份厚礼!” 秋月楞了下,但很快明白了花怜的意思,当即点了点头。 “是!” 没有丝毫迟疑,秋月转过身就冲身后的一人摆了摆手,后者会意,大步流星走到小六的尸体前,一把拎起小六就朝门外走去。 而秋月和剩余几人却是没有动,静静站在原地等待着花怜的下一步指令。 “好了,你们也先下去吧,我还有事要同宋少侠说。” “是!” 秋月几人当即应声退了出去,随着屋门关上,花怜才收起了所有的神情,换回初始的平静。 抬手将宋元搀扶着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花怜随即淡淡问了句。 “宋少侠,多谢你提醒,这才让这家伙提前败露,也算是帮了我九音阁一个忙,我在这儿谢过了!” 虽说小六是间谍的事花怜早已知晓,而且她本就打算今日彻底除掉小六,只是没想到宋元会在这时候横插一脚,不过不管怎么说,宋元都帮她名正言顺除掉了小六,所以这份谢花怜还是发自心里的。 “阁主言重了,若不是阁主多次相助,我也活不到今日,举手之劳又何必在意!” 花怜微微一笑,没有接茬,沉默片刻后,花怜才重新盯上宋元的双眼,平静地问了句。 “不过,宋少侠,你能否解释一下,他为何最后会说这一切都是你的主意?” 宋元似乎早已经料到花怜会提及这个问题,当即摆手否决,“阁主,你一定要相信我,他是眼见事情败露,这才想要拉我垫背,想借此分散阁主你的注意力,好偷袭于你!” “真是这样?” 花怜眯了眯眼,目光始终不曾离开宋元的双眼,但让她庆幸的是,宋元的眼中除了有些慌乱外,倒是不曾有被识破身份时的紧张和忐忑,从一定角度来看,或许真如他所说一般。 可就当宋元想要答复的时候,突然,一声算不得响亮的花火声从屋外传来。 听出了这是阁中紧急信号的花怜猛地起身,目光朝屋外看去,随即眯了眯眼。 很快,屋外就传来了秋月的声音。 “阁主,好像是玉泉山庄的人闯进来了,我们怎么办?” 闻声,花怜顿时沉下脸来,“这群不知死活的家伙,不管他们有多少人来,让他们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是!” 屋外顿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显然秋月一众人都去阻拦玉泉山庄的人了,毕竟再怎么说玉泉山庄的底蕴也算得上深厚,没有她们这些高手坐镇,仅凭手下的人显然是不够的。 至于花怜这里她们根本不会有任何担心,要是连花怜都应对不了,那她们更无济于事! 被这么一打岔,宋元心底松了一口气,见花怜重新坐了下来,他这才紧皱眉头忿忿不平说了句。 “没想到他们果然会来!” 花怜倒是也被这事引去了思绪,也没有再继续纠结于先前的话题,毕竟她也没有从宋元身上看出什么来,索性就不再问,而是顺着宋元的话茬哼了一声。 “那老不死的诡计多端,他要的就是出其不意,哪怕他明知你或许会将这件事告诉我,但怕是也料定我会以为他的计谋泄露就不会来,想借此打我们一个出其不备罢了!” 说着,花怜又看向了宋元,而宋元正要顺着话音回答,话都到了嘴边,心中却突然一个咯噔,顿时明白了花怜这是在套自己的话! 自己可从来没告诉过她玉泉山庄会来偷袭九音阁啊! 瞬间想起这一切的宋元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后背已是冒起一层冷汗,迎着花怜平静却带着些许探究的目光,宋元急忙稳住心神,歉意道。 “阁主,实不相瞒,其实我还真偶然听到他们商议会趁着你们放下戒备后前来偷袭,只是……我担心他们是故意当我面这么说的,才一直没有相告,眼下看来还好我没有告知阁主你,不然真如他们所想那般放下戒备,只怕这次九音阁就要吃亏了!” 听着宋元的话,花怜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复,而是依旧盯着宋元,好一会儿,她这才笑着点了点头。 “无妨宋少侠,九音阁与玉泉山庄这一战在所难免,我们自然会时刻关注他们的动向的,你不说我也能猜得到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这群家伙这么沉不住气,这会儿与我们掀起争斗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似乎是听出了花怜话里有话,但宋元出于警惕终归是不敢多问什么,只能露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几次都没能从宋元身上看出什么,花怜也放下了些对他的警惕,随即便要关注院内的情况。 可还没等她散出注意力,一个慌张的声音就从门口传了过来。 “阁主阁主,我是刘墉,你快看看青胭,她……她好像快不行了!” 刘墉的声音迫切,花怜似乎也觉查到了屋外的情形,当即起身快步朝门口走去,宋元也在这一刻站起身来。 “吱~” 屋门刚打开,刘墉就跌撞了进来,怀中搀扶着个奄奄一息的女子,衣衫染血,身上竟是被捅了不下十刀,气若游丝! 看到青胭这副模样,花怜也难免有些惊讶,当即从刘墉手中接过青胭,一面替后者检查着身体情况,一面紧皱眉头喝问一句。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阁主,是……是被玉泉山庄那些人打的……” 不知是一路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还是被花怜的强大气场吓到了,刘墉一句话吞吞吐吐,蹲在花怜身前不敢抬头。 好在花怜一心都在青胭的身上,也没时间去顾及刘墉。 “扶住她,她的伤势太重,再晚就有性命危险了!” 花怜凝重出声,若不是青胭本身实力不弱,那几刀刺中的也并不是要害,只怕根本撑不到刘墉带她来,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她只能将青胭送到刘墉身前,随即从怀里掏起了药。 然而,她的手刚伸进怀里,心头便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下一秒,一剑从身后袭来! 可就在墨峰即将刺上花怜之际,后者却是直接转身一掌拍出,如此反应速度莫说偷袭的宋元,就是刘墉都未曾预料到。 掌剑碰撞的瞬间,宋元顿时倒飞了出去,一口鲜血喷出,脸上的血色被尽数抽离,直接昏死了过去。 庆幸的是这一掌毕竟是仓皇应对,否则宋元此刻只怕也如小六一般了。 然而,就在花怜刚准备松一口气时,心头的危机感再次袭来,只是这一次却没能来得及抵挡。 “呲~” 从袖中滑出的匕首划在了花怜的手臂上,哪怕她已是第一时间抽身闪躲,可叶勋的速度又岂是宋元能比的! 毕竟是大周天境界的强者,速度对于尤为擅长暗杀的叶勋自然是强项。 不过也仅是划伤了花怜而已,匕首划过的瞬间,花怜就已经闪身到了一侧,甚至还挥手拍出一道内力凝结而成的掌印,迅速拍向叶勋。 叶勋自然不敢托大,身形暴退的同时,几乎抽出了全身的内力凝结成盾挡在身前。 可在掌印袭来的那一刻,内力凝结的护盾仅支撑了两息便轰然破碎,而那掌印却只是黯淡了下去,依旧去势不减朝叶勋攻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叹息从屋外传来。 第39章 故人再逢谋主现 一曲终了危转安 “唉!花阁主堂堂万象境强者却对两个晚辈痛下狠手,未免有失身份吧!” 声音落下的瞬间,一束内力凝结而成的流光从屋外疾驰而来,几乎是在花怜那一掌落在叶勋身上的瞬间挡在了后者身前。 “砰~” 两股磅礴内力碰撞的瞬间,叶勋便被激荡而出的气浪掀飞了出去,接连吐出几口鲜血。 但被叶勋消耗殆尽的掌印仅仅只是撑了片刻就化作虚无,内力凝结而成的流光没有任何阻碍地朝花怜激射而去。 对此,花怜顿时冷哼一声,随手一挥,内力凝化成形与流光碰撞在了一起。 尘烟激荡,四周的桌椅无一幸免在这剧烈碰撞中被震碎成无数碎屑,朝着四周砸落。 待得尘烟散尽,花怜的目光迅速落在门口方向。 下一秒,视线中便多出了一道年迈的身影,正是那玉泉山庄的老庄主,姜睿。 看清来人,花怜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甚至还闪过一丝惊讶,她竟然没有察觉到这老家伙的到来,这无疑让她在心中对后者的警惕又提升了一些。 姜睿倒是满脸笑意,目光不经意落在花怜手臂上那一道并不显眼的伤口上,眼中笑意更浓。 “花阁主,又见面了,没想到这次会以这样的方式相见,还真是世事难料啊!” 时至此刻,花怜哪里还不明白这一切的始末,被耍了的她眼下满心愤恨,若不是有姜睿这样的劲敌在场,她恨不得直接杀了宋元和叶勋二人。 “哼!卑鄙!” 姜睿却也不恼,向前两步,自顾自走在了昏迷的宋元身前,瞥了眼后者后才不紧不慢地说了句。 “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老夫也没求着你将他从我那里救出来,更没让你相信他,落得如此也只能说是你花阁主咎由自取,你说是吗?” “你!” 姜睿的话让花怜顿时怒火中烧,下意识便要出手,可就在调动内力的一瞬间,她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忽的一凝,随即猛地抬起手臂。 不知何时,那被叶勋偷袭划伤的伤口竟然变成了紫色,甚至于流出的血液也隐隐有些发黑。 中毒了! 花怜眯起了眼,扭过头狠狠盯着不远处才刚踉跄起身的叶勋,盯着后者的面容,好一会儿,她才忍不住喝问一句。 “你不是刘墉,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勋咧嘴一笑,只是挂着血的嘴脸看上去颇有几分狼狈,随即抬手缓缓抚上脸颊,摩挲片刻后猛的一扯,竟是撕下一张人皮面具来。 看清露出真容的叶勋,花怜眼中的冷意越发浓烈,片刻后忽的冷笑起来,“好好好,我还真是瞎了眼,居然没能看出居然是易容之术!” 说来也不能怪她,毕竟叶勋脸上这张人皮可是从死去的刘墉身上一点点剥下来的,甚至为了隐匿身份,叶勋可是盯了刘墉许久,将他平日里的言行举止观察了个尽然这才下的手,她平日里与刘墉接触并不多,哪里能仅凭几面就辨认得出! 看着花怜这气急败坏的模样,姜睿的心情可是好的不能再好了,当即得意地说了句。 “怎么样,花阁主,老夫为你准备的礼物可还满意?” 迎着姜睿挑衅般的目光,花怜重重哼了一声,一边调转内力抵御着毒性侵蚀,一边不屑道。 “着了你的道又如何,难不成你以为就凭他们两个就能伤到我?还是说你有把握能杀得了我?” “别忘了,你我同为半步万象境,或许你根基比我深厚,但想杀我未免有些太痴心妄想了吧,更何况你这把年纪能撑得住几招,你敢豁出寿元全力出手吗?” 听着花怜的话,姜睿还真深以为意地点起了头,“不错,你说的都对,要说你我同为全盛状态下,老夫还真不会跟你打,就算是加上他们两个,也断然是留不下你,只不过……” 话锋一转,姜睿露出狡黠的笑容,“你现在中了我独门研制的剧毒,没有我的解药,就是天罗境强者都别想替你解毒,不出一个时辰,你的内力就会被毒力侵蚀,你觉得到了那个时候你还是我的对手吗?” “什么?!” 花怜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控制内力仔细感受起了侵入体内的毒素,她刚才虽有察觉,可并没有感觉到与寻常的毒有什么不同,便没有刻意去在意,眼下仔细感受,她才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花阁主,不必白费力气了,你以为老夫让他们两个不过周天境界的小子前来刺杀你为的什么,不过是想借你大意给你下毒罢了!” 花怜的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美眸死死盯着满脸得意的姜睿,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可自知落入下风的她眼下当真不敢轻举妄动。 思忖片刻,花怜依旧平静地说了句。 “你敢对我们动手,我不相信你不会不知道我们九音阁背后的是什么,你难不成是想自寻死路?” 谁料,早已想到花怜会拿这个说事的姜睿果断大笑起来,脸上丝毫没有惧意。 “就算你九音阁的背后是幻音坊又如何,今夜的消息已被我全部封锁,外面的人根本不会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只要我让里面的人一个都出不去,幻音坊没有证据又能拿我怎么样,难不成还能为了你一个小小的外支势力不惜与大雪山撕破脸?” 见姜睿这般胸有成竹,花怜终是不知说什么好了,目光死死盯着姜睿,好一会儿才沉声道。 “看来你是想与我们九音阁鱼死网破了?” “鱼死网破?哈哈,花阁主未免也太看得起你们自己了,事已至此我也就不瞒着你了,你派出去的人早已被我一一截杀,眼下你能用的人手不过只有这院子里的几个人,就凭他们能撑到你死的时候就已经算是有本事了,你觉得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本与我鱼死网破吗?” “好好好,姜不愧为老的辣,既然如此,那我倒要领教领教你的高招!” 话音落下的瞬间花怜就动了,随手从腰间抽出软件,奋力朝姜睿刺杀而去。 “哼!” 姜睿眼神一冷,毫不退让地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到了万象境,对于内力的掌控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甚至对于天地大道也有了初步的感应,内力的使用完全不拘泥于借助兵刃。 只要他们想,完全可以用内力衍化成天地万物,翻手成山,覆手化河,又哪里需要用得到兵刃。 但此刻的二人却更像是寻常武者一般贴身近战,锋利的剑刃不断以刁钻的角度刺向姜睿,但却都被后者的手掌拍开。 莫看姜睿年岁已大,但动作却是格外灵敏,丝毫不亚于花怜,以至于二人交手数十回合都没能奈何得了对方。 “砰~” 剑掌相击,二人皆后退几步,虽说花怜分出大部分内力抵御毒素,但也正如她所说,姜睿年迈,根本不敢全力出手,否则只怕就算是能够杀了她,自个儿也得损耗掉为数不多的寿元。 因而二人只能如此僵持着,不过花怜心中再清楚不过,被姜睿摆了这一道,眼下自己手下的人只怕已是自顾不暇,拖得越久对自己来说就越不利,心中不免开始思忖起了保全之策。 察觉到她意图的姜睿自然不可能让她如意,当即冷哼一声,抬掌猛地拍出,汹涌内力衍化出一道巨大掌印,疾速砸向花怜。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掌,花怜根本不敢硬接,当即掠动身形向上跃去,与此同时猛地一掌拍出,内力冲撞在屋顶上。 顷刻间,随着轰隆一声,屋顶被这一掌轰出一个大洞,花怜当即从中一跃而出。 “哼!还想逃!” 见此,姜睿哪里肯放过这绝佳的机会,当即纵身追上,一时间,屋外传来剧烈的碰撞声,显然二人都已放开手脚,以内力抗衡起来。 此刻,接连受到内力余波冲撞的屋子却是摇摇欲坠起来,尘嚣飞扬,竟是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叶勋下意识抬头看了眼不断向下倾泻着尘土的屋顶,猛的一咬牙,随即快步来到宋元身前,将后者背起便朝着屋外狂奔而去。 眼下姜睿和花怜正在交手,若不趁此时机赶紧逃出这个是非之地,等到二者中的任何一方腾出手来,他们的结局都可想而知! 叶勋可不会认为自己完成了姜睿托付的事后者就会如初时约定那般放他们离开,事关重大,以姜睿的性子,必然会让所有知情之人都无法开口,这样他才能安心! 想着,叶勋根本顾不得虚弱的身子,背着宋元依照记忆在院中不断穿行。 一路上,叶勋时不时就能听到打斗声,甚至还能远远看到双方惨烈的厮杀,几乎每息都会有人死在厮杀中。 为了不打草惊蛇,叶勋只能不断调整方向,尽力避开所有人,悄无声息地朝庄园外潜逃而去。 也是这段时日摸清了整个庄园的情况,加上天公作美,这一路上倒还真没有被人发现,耗费了小半个时辰,叶勋终于远远看到了高耸的院墙,眼中顿时闪过喜色。 没有丝毫犹豫,叶勋当即背着宋元跃上高墙。 可就在下一秒,叶勋心头猛地升起一股危机感,几支箭矢几乎是在他们跃上高墙的下一刻就激射而来。 眉头一皱,叶勋没有任何犹豫地纵身跃下,箭矢紧贴着他的身子刺过,甚至有几支直接划破了他的衣衫,留下道道血痕。 好在有惊无险,叶勋踉跄落地,可下一秒就迎来了声声质问。 “别动,什么人?” 叶勋的目光迅速扫过面前蜂拥而来的十多人,皆着夜行衣,不用想都知道这些人肯定是姜睿安排的,不愿说无用废话的叶勋顿时心一横,背着宋元便朝人群外硬闯了去。 “站住!” “快,拦住他!” “杀!” 喝声接连响起,虽说这些人都是小周天境界,却有几人已是达到了半步大周天,以叶勋此刻的状态以一敌众还真是有些捉襟见肘。 面前不断有人围杀而上,站在远处之人更是以内力凝化成形夹攻而来,腹背受敌的处境让叶勋整张脸都沉了下去。 可事已至此,他已无退路可言,只能握紧短匕,一面抽身躲避袭来的攻势,一面仓促招架着避无可避的攻击。 可一来二去间,叶勋的身上还是难免多出了数道伤口,甚至胸口还结结实实挨了一刀。 就连背上的宋元也没能幸免,哪怕叶勋已经格外关照他,但双拳难敌四手,宋元的身上依旧不断累加着伤痕。 鲜血的刺激让叶勋彻底红了眼,眼见听到动静赶来的人越来越多,逃离无望,便也索性彻底放开了手脚,不再有所顾忌,仅剩的内力疯狂宣泄,一时间爆发出的强大实力还真让他接连斩杀了几人。 只是毕竟身受重伤,再加上不擅正面争斗,叶勋的攻势终究还是被一众黑衣人压了下去,身上的伤势也越来越多,甚至已然感到阵阵晕眩,若非毅力不俗,只怕早已倒下。 饶是如此,四周黑压压的人群依旧让叶勋感到一阵绝望。 晃神之际,一脚猛地踢中他的胸口,叶勋顿时口吐鲜血,连带宋元倒飞了出去。 意识迷离之际,叶勋看到了依旧不断涌来的黑衣人,可就在他即将落地之时,耳边忽的响起了几声熟悉的呼喊。 “班主,我们来了!” “叶大哥!” … 叶勋彻底晕了过去。 而这一声声呼喊也惊到了原先的一众黑衣人,下意识停下了手中动作,可还没等他们回过身,早已潜近的青叶帮众就以纷纷出手。 原来他们早就乔装化身混进了姜睿布置在外的这些人群中,只是分散各处,眼下接到叶勋的消息才迅速靠拢了过来。 两伙人顿时交战在了一起,人群中,一个少年身形的黑衣人双手握着一柄黑色大刀,在人群中杀进杀出,犹入无人之境般,口中厉喝不断。 “让你们伤老子的兄弟!” “都给小爷死!” “杀!” 混战中,有人趁势来到宋元和叶勋身前,将二人背上后便迅速朝着人群外奔去。 “人救下了,撤!”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青叶一众迅速逼退对手开始撤离。 望着这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的一众人,仅剩的黑衣人却是不敢再追,只能愤恨地远远眺望,心中已是有了最坏的预估。 第40章 劫后余生病中醒 久别重逢诉情义 将近六月,纵使北地也已彻底热了起来,除却早晚尚且不及南方那般炽热,但也再没了春意的料峭。 夏日于无声中来临! 鸣沙县东,群山之际,过了这座山便算是出了吐蕃的属地,踏足到了岐地。 旧唐之际,岐地也好,晋地也罢,普天之下皆为大唐国土,只是如今朱晃篡唐建了这大梁,岐王晋王这些异姓王据地自立,相互厮杀不断,以至于如今的盛唐版图四分五裂,为了提防他方势力的入侵,这边境可是守卫极严。 此刻,在这群山中有一座较为低矮的圆峰,其上,一座不知荒废了多少年月的破庙还在苦苦支撑着。 只不过这会儿的破庙却是多了些烟火气,不时有袅袅炊烟顺着烟囱升起,亏得是深居山林不为人知,不然还真得引来不少麻烦。 近了些,依稀可见那晾晒在寺庙院中的花花绿绿的衣裳,皆为戏袍,旁边更有三三两两浓妆艳抹的戏子一本正经地搭着戏,毫无遮拦的嗓音回荡在群山之间,别有一番滋味! 这时候,一声带着浓浓惊喜的欢呼声忽从院中某处响起,瞬间如潮水般传遍了整个院子。 “班主醒了!” “班主醒了!” 声声呼喊中,一个接一个人影火急火燎朝其中一间屋子狂奔而去,其中还有一个背负黑色大刀的少年,赫然正是谢涟。 来到屋内,谢涟一眼就看到了脸色红润了起来的叶勋,顿时松了口气。 “叶大哥,你终于醒了!” 叶勋看着周围人脸上的关切,心头暖意更盛,“有劳各位兄弟挂念了!” 众人七嘴八舌,叶勋一时也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不过隐隐约约还是听到了些关心他的话。 但这时候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谢涟问了句。 “飞鱼兄弟,宋兄弟怎么样了?” 谢涟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回应道:“那家伙命硬着呢,郎中说他受伤的时候体内应该是有什么特效药力残留着,所以并没有大碍,只不过身体有些吃不消,应该有个一半日也就醒了!” 叶勋这才放心地点点头,随即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戏子,开口问道。 “这次我们的损伤如何?” “班主放心,兄弟们这次都小心着呢,大都是受了点伤,只有三个兄弟不幸……不过我们已经悄悄把他们的尸身带回来了,只等班主你醒来亲自送兄弟们最后一程!” 听到手下人汇报的损耗,叶勋终于松了口气,轻点了点头,不过听到又有人手折损,他这眼中还是难免露出悲伤之色。 “好,那就明日吧,我亲自送他们最后一程!” “是!那我这就吩咐下去,让兄弟们准备准备!” 叶勋点点头,人群见他略显虚弱的状态也都纷纷退下,独留下几人照料着。 谢涟见状自然也没有再待下去,冲叶勋辞别一句就回到了他与宋元的屋子,这段时期以来,宋元都是他一直在照料。 推开屋门,谢涟就看到了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的宋元,脑海中不由回想到叶勋给自己带回草药时对自己说的话,实在是让他有些出乎意料。 没想到宋元这家伙居然为了自己冒这么大的险,要不是这次有叶勋和整个戏班子相助,只怕宋元这条命就栽进去了。 一想到这儿,谢涟看向宋元的眼神中就多出了些复杂光泽,虽说自个儿也曾救过宋元的命,但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为了银子,为了亲口答应宋元的事,他实在想不明白,宋元如此舍身帮助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思绪不自觉飘荡起来,不经意中,谢涟来到了床边,盯着宋元依旧有些发白的脸色,没好气的说了句。 “你说说你,没本事还逞能,这下又让小爷欠你个人情,我看你就是想赖账,这下小爷都不好意思跟你要银子了!” 谁料,谢涟的嘟囔声刚落下,床上便传来了宋元含糊的回应声。 “那我可就真不给了……” “我靠!你小子套我话!” 谢涟顿时爆了句粗口,不过眼中丝毫没有气愤之色,反而是带上了浓浓的惊喜,急忙上前查探起了宋元的状况。 宋元也笑着缓缓睁开了眼,其实他已经醒来有一会儿了,只不过感觉有些虚弱才想着闭眼调息一番,没想到谢涟会在这时候回来。 “怎么样?死不了吧?” 看着宋元那张嬉笑的脸,谢涟就忍不住想上去给他一拳,也是斗嘴斗习惯了,这说起话来还真是一点情面不留。 宋元似乎也很喜欢这种拌嘴的感觉,当即翻了个白眼,“放心吧,你死了我都得好好活着!” 说着,宋元就要撑着身子坐起来,谢涟见状赶忙上前搀扶着,嘴里的话倒是没闲着。 “呵,那小爷我可等着瞧,你最好别死了,你要是死了我的银子谁给!” “知道了知道了,我宋元向来说一不二,就你那点银子我还不放在眼里呢!” 听着宋元的话,谢涟顿时鄙夷地撇了撇嘴,不过看到宋元的眼神突然左顾右盼起来,心领神会的他立马从一旁取过墨峰递了过去。 “给,好好看好你的剑,要不是小爷我给你捡回来,这会儿早就不知让什么人捡走了!” 说到这儿,谢涟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下脑袋,“不对,就你这破剑估计也没人要,拿回去也就是垫桌脚的料子!” 宋元顿时给了他个白眼,也没再搭理他,而是抱着墨峰松了口气,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了这段时日受的苦,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不论是在玉泉山庄受到的牢狱之灾,还是在九音阁斗智斗勇的时日,眼下回想起来都让他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能安然逃出来简直是不敢想象,大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快感。 看着宋元失神的模样,谢涟似乎也猜到了什么,毕竟宋元的经历他虽没有亲眼所见,但总归是从叶勋的口中听了个七七八八,光是听就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要不是叶勋不让他轻举妄动,照他的性子早就打上门了! 一时间,谢涟下意识低下了头,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宋元还沉浸在这儿的回忆中,倒也没注意到谢涟的异样,只是这时候,耳边突然传来谢涟细若蚊吟般的声音。 “谢谢你!” 宋元一怔,终究是被叶勋这一本正经的模样惊到了,好一会儿,他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谢什么谢,你要真想谢,那欠你的银子……” 哪知,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涟义正辞严地打断了。 “一码归一码,亲兄弟还明算账呢,银子一分不能少!” 宋元又忍不住给了他个白眼,没好气地扭过了身子,将头背了过去,明摆着不想再看到谢涟这个眼里只有钱的家伙。 不过心里却是暖洋洋的,原先不经意产生的悔意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而谢涟自然知道宋元的话不过是在与自己开玩笑,虽说他们二人相识也不久,但却更像是相熟多年的老友一般,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宋元的一个眼神或许他就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探过头,瞥了眼宋元若有所思的模样,谢涟也没有去打扰他,丢下一句要把他醒来的消息告诉叶勋后就走出了屋子。 听着谢涟离去,宋元才重新转回身来,脑海中不断思忖着此番行动有没有留下什么隐患,不过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到。 宋元这才尝尝呼了口气,也不知道现在鸣沙县是什么情况了,玉泉山庄和九音阁到底谁技高一筹,只可惜当时自己昏迷了过去,并不知晓后续发生的事。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屋门再次被推开,随后,谢涟就搀扶着还有些虚弱的叶勋走了进来。 “文钦大哥!” 看到叶勋,宋元当即坐正了,叶勋则是冲他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躺回去,然后在谢涟的搀扶下坐到了床边。 虽说叶勋当日受的伤也不轻,不过好在他是大周天境界的强者,有着内力调息身体,恢复起来自然要比宋元快上许多。 “文钦大哥,谢谢你!” 虽说宋元并不知道自个儿是怎么离开九音阁的,但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叶勋救了自己,所以这一声谢自然是得说的。 叶勋却是摆了摆手,“宋兄弟你没事就好,我们两个人都安然活了下来,也算是万幸了!” 经过这一次患难与共,他们之间的关系潜移默化中深了不少,相处一起明显多了些熟络。 “文钦大哥,后来发生了什么啊?九音阁被玉泉山庄吞并了吗?” 宋元还是有些好奇自己昏迷之后发生的事,不过叶勋显然也并不知晓,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我也不清楚了,当时我只是按照计划在匕首上涂上了毒药,伤了那女人后,老东西就赶过来了,我趁着他们打斗的时候带着你逃了出去,再往后我也受伤晕了过去,至于到底是谁赢了还真不清楚,不过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应该明天就能得到信!” 宋元闻声点点头,说来他倒也不是对这两方势力有多关注,只是不了解城中的情况,他这心里总归是难以安稳的下来,万一那两伙人腾出手来追杀他们,这绝对是他现在不想看到的。 察觉到了宋元的心思,叶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他们两股势力的底蕴不相上下,这次争斗必然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不论是哪一方赢了,短期内都得夹起尾巴想着如何站稳脚跟,腾不开手找我们的麻烦的!” “我明白了文钦大哥,那我们现在是在……” 宋元点点头,话锋一转,开始打量起了周围的情况,这才发现自己似乎不是在之前戏班子落脚的地方。 “我们已经离开鸣沙县了,这里远在深山,翻过这个山头就到了岐地了,我听飞鱼说你要去幽州,便事先让他们带着我们向东行了!” 似乎是听出了叶勋话里有话,宋元下意识问了句,“文钦大哥,那你们呢?不会还要回鸣沙县吧?” 叶勋摇摇头,“我们四海为家,走到哪儿算哪儿,不过这次恐怕是不能同路了,先在此处休养一段时间后,我们便打算向南走,听闻蜀地有些情况,打算去那边看看,日后若是有缘的话,或许我们还会再见!” 虽说早想过会有分别的一天,但真从叶勋口中听到,宋元还是不免有些失落。 察觉到宋元的情绪,叶勋再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能结交你与飞鱼,也算我不虚此行了,日后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大可想办法告知于我,必定快马前往!” 闻声,宋元当即抱了抱拳,“文钦大哥,我一定会的!” 三人随意闲聊着,不过大都是宋元与叶勋在交谈,谢涟时不时插一句嘴,时而欢笑,时而沉默,倒是并没有任何不恰之处。 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渐暗淡,叶勋交代了几句后便起身走出了屋子。 送别叶勋后,宋元与谢涟坐在床上继续闲聊了起来,从最初时问起谢涟经脉的伤势,到为后续的行程进行规划,再到宋元拗不过讲起了进入玉泉山庄之后发生的所有事,直听得谢涟一阵后背发凉,接连打着冷颤。 二人就是这般忘忽时间的畅聊着,直至深夜时分,这才跌倒头沉沉睡了去。 宋元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谢涟一直放心不下,睡觉也多不踏实,眼下宋元终于醒了过来,谢涟才算是睡了个踏实觉。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迷迷糊糊中的二人被一阵锣鼓声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后不免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谢涟下意识问了句,宋元摇了摇头,不过凭着隐隐约约的声音,他似乎听到了什么。 “好像是……在唱戏?可能是他们在练功吧!” “不对啊,我在这儿待了这么久,也没见过这么大阵势的练功啊!” “要不……出去看看?” 宋元提议,谢涟当即点点头,二人火速穿好衣服朝屋外走去。 而当他们来到寺庙外后,却彻底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第41章 且以一曲慰鬼神 休叫妖魔挡冥途 寺庙外,不知何时搭起了一座巨大的戏台,戏台上方,鼓手琴师端坐在一侧,手中家伙事被拨弄的发出阵阵铿锵有力的乐声,而在戏台正中,几个拾掇的有模有样的小生唱的正欢。 但让宋元诧异的是,戏台的前方却是空荡荡摆着一排排凳子,并没有一个听众,甚至就连叶勋都不在场。 宋元不由得抬眼看向戏台上好似不曾看到这一幕的几个戏子,心中难免好奇,既然没有人看,他们又何必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脚步声从侧方传来,宋元闻声看去,只见叶勋带着一众戏子从寺庙侧后方走了过来。 看到宋元二人,叶勋下意识露出笑容,冲着身后的人说了几句后,便径直朝二人走来,而其他的人则是没有停留地走进院内。 “宋兄弟,你的身体好些了吧?” 宋元点点头,忍不住疑惑地指了指台上。 “文钦大哥,你们这是……” “哦,这是我们的一个习惯,每月初都会唱上一场,这不刚好到了月初,就在这儿搭台了。” 宋元明了地点点头,但还是有所疑惑地指着台下的空荡座位,“是有人要来吗?” 看出了宋元心中想法的叶勋当即笑着摇起了头,“宋兄弟想多了,这深山老林哪会有人来听戏!” “那唱给谁听?” 叶勋当即大笑起来,“戏既已开场,有人无人都要唱完,这是老祖宗的规矩,再者,谁说没有人听就不能唱了,就当是唱给这群山之上的鬼神听吧!” 说着,叶勋听着台上的戏唱到了尾声,便没有再多和二人磨蹭下去,轻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辞别一句。 “二位兄弟,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就随便找个位置坐着听听,也好给我们指点指点,我一会儿还要上台,就先下去化妆了!” 哪怕心中惊讶,但宋元还是点点头,目送着叶勋走回院内。 谢涟这时候才忍不住问了句,“你说他们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啊,我怎么感觉神神叨叨的?” 不光是他,宋元心中同样有种说不出的情绪,不过看了眼台上认认真真唱着戏的几人,他还是耐着性子说了句。 “还是看看再说吧,走,我们找个地儿坐!” 谢涟也没有反对,跟着宋元来到了最前排的位置,寻了个正中的座位便坐了下来。 对于二人的到来,台上的戏子仿佛没有看到一般,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旁若无人地唱着自己的戏。 一曲终了,报幕者走出,说起了下一场剧幕的名字。 等他下去后,全新的一批人走上台,冲着台下躬身,而后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的宋元不由得皱了皱眉,总感觉有些不对劲,这些戏子虽然面向自己,可总觉得他们的眼神是在看自己的身后,可是…… 他后面并没有人啊! 宋元不禁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扭回头看了眼后方,但除了一座座巍峨高山外一无所有,这些人到底在看什么? 他有些迷茫了! 倒是谢涟心大的很,虽说平日里也见过戏班子,还悄悄遛去偷听过几场,但无不是在外围,隔着人山人海,像现在这样坐在第一排,独自听着如此多的人给自己唱戏还真是第一次,心中满意的同时不免多了些陶醉。 宋元不时扭过头看一眼谢涟,看着后者脸上沉醉的神色不由摇了摇头,但渐渐的,他也彻底松下心来,反正叶勋也不会害他们,索性也就心安理得地听起了戏。 一出接一出,戏曲不断,从描述兵戎争斗的《打登州》,到卿卿我我的《西厢记》,既有热血沙场,又有儿女情长,好不精彩。 不知不觉中,日渐西斜,戏班子的人轮番上阵,竟是热热闹闹唱了一整天,而宋元二人也未曾觉察地坐了一整天。 伴随着一场戏的落幕,报幕者再次走出,声音洪亮地介绍着。 “接下来由我们青柳戏班的班主携所有怜人为诸位唱一曲自创曲目《青叶》,感谢诸位支持!” 报幕者退下,装扮好的叶勋率先登台,只是令人惊奇的是,他虽画着彩妆,但却并不曾穿戏袍,而是穿着一身夜行衣,随他而出的一众人同样如此,每个人的手里都提着明晃晃的刀刃,当真别出心裁。 伴随着鼓手激进的鼓声,场下的宋元和谢涟仿佛能感受到一股紧张而刺激的气息,好似那日从九音阁潜逃时一般。 一旁的谢涟看着这全新的曲目,不由得瞪大了眼,伸手怼了怼不知何时皱起眉头的宋元。 “这是什么戏啊,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恍然间,宋元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一扯,露出一抹颇有深意的笑容。 “听听就知道了,或许……这戏只唱这么一次了!” 谢涟不明所以,不过看着宋元平静且充满期待的神色,也并没有再开口,而是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很快,谢涟也似乎听出了什么,猛地瞪大眼,惊呼一声。 “这不是……那天晚上发生的……” 他没说完,宋元却会意地点点头,二人相视一眼,似乎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想法,随后心照不宣地继续听起了戏。 戏台上,一众戏子依旧沉浸在这新编新演的戏剧中,无论是动作还是唱腔都打破了传统的束缚,不失韵味下饱含新意,令人耳目一新。 而他们所唱所演的,竟真是那一夜从九音阁潜逃外出,众人相救的场面,台上更有宋元和谢涟的替身,看到这一幕的二人更是忍不住大笑起来,不约而同拍起了手。 不过,伴随着戏台上的打斗不断激烈,众多戏子倒在了地上,虽然明知这是演出来的受伤身亡,但宋元的心中还是多出了一股难言的悲伤。 若不是为了救自己,这些人本不该死! 一时冲动虽有缘故,但贸然而行必然会拖累他人! 宋元心有所感,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他并不会把这一场戏当作是叶勋对自己含沙射影的怨恨,相反,看明白这一场戏深意的他此刻反倒是越发敬佩起了叶勋。 以小见大,重情重义,能与这样的人结为兄弟,此生足矣! 谢涟心大,自然没能有宋元这般感受,唯独从台上的情形和逐渐沉闷下去的曲调感受到阵阵悲凉,也仅此而已罢了! 不知不觉中,曲目终了,伴随着叶勋众人纷纷绕场逃离,那玉泉山庄一方扮演者作势叹息,而后退下帷幕,这一场戏也来到了尾声。 可下一秒,鼓声陡然激烈起来,无数戏子纷纷从戏台的帘幕后涌出,叶勋也在这时带着其他人停在了戏台正前方,人头攒动,最终有序站定。 鼓声停,鼓手琴师一众也来到了众人身后,几道身影快速穿行在站定的人群中,走近了,宋元这才看清这些人的手上抱着一个大酒坛子,而来到场上的众人也纷纷从身后掏出一个瓷碗,每人都满上了一碗酒。 “且以一曲慰鬼神,休叫妖魔挡冥路!兄弟们,一路走好!” 突然,叶勋朗声一喝,身后众人更是齐声附和。 “一路走好!” 喝声落下,众人不约而同将碗中酒倾撒身前。 下一刻,随着叶勋猛地将手里的碗摔在脚下,其余人纷纷照做,戏台上顿时传来阵阵“噼啪”声。 “送兄弟!” 叶勋再度高喝,随即率先跪了下来,望着远处群山深深拜下。 身后几十人齐齐跪拜,声势浩大,无声中,宋元竟看到这些七尺男儿都红了眼。 一股悲怆之意在心中升起,宋元只觉得胸口好似压了一块儿大石头般,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突然,察觉到一旁谢涟投来的茫然目光,宋元迟滞片刻后,竟果断起身,后退一步,而后望着那群山方向,拱手抱拳,随即重重跪了下去,随同台上众人跪拜起来。 谢涟愣了下,但迟疑了一下也同样跪了下来。 夕阳西下,霞光穿破群山,裹挟着无尽悲凉的暖意笼罩着一遍遍行着跪拜之礼的众人身上,光芒映透每一个人的眼眸,直至心头。 三拜九叩,天地大礼! 拜过,众人起身,随即纷纷退下帘幕,而那报幕者也在这时候再次走上台。 “承蒙诸位支持,今日我青柳戏班的演出就此结束!” 说吧,报幕者深鞠一躬,而后退下戏台。 宋元这会儿才站起身来,望着空荡荡的戏台,长呼了一口气。 重新坐了回去,但不知为何,经过这一事,宋元不再开口,谢涟也沉默着,就这么恍如发呆般看着那些戏子开始拆起了戏台。 不知过了多久,重新换回平常装束的叶勋走了过来,看着二人失魂落魄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二位兄弟,让你们见笑了!” 叶勋的声音才终于将两个少年拉回了现实,迎着他平静而充满善意的笑容,宋元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叶勋好似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兄弟,实不相瞒,自我组建青叶以来便立下了规矩,如果有兄弟不幸离开了,我们剩下的人就要为他们唱一出戏,以此送他们最后一程,刚才……多谢你们了!” 显然,叶勋是在为刚才宋元二人同样参与其中感到欣慰,但更多的还是感激。 宋元却是摇了摇头,“文钦大哥,该说谢的应该是我,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们也就不会被卷进来……” 话音未落,叶勋就认真地打断了他的话,“宋兄弟,世事无常,我们不过只是凡人,又如何能预料到以后发生的事,你我江湖中人,谁不是在刀口舔血,既然决心入江湖便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你也不必心有介怀,这是他们的命,也是我这班主没能妥善安排罢了!” 闻声,宋元长呼一口气,叶勋说的也是,江湖本就不是玩闹之地,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稀里糊涂死了吧! 察觉到气势低落,叶勋当即拍了拍二人,微笑道。 “好了,不想那些事,我这儿刚好有个消息告诉你们。” 宋元一下就想到了什么,赶忙询问一句,“是鸣沙县那边有消息了?” 叶勋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脸上带上凝重之色,“今天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说,九音阁如今已经被彻底铲除了,不过那女人的消息却是根本打探不到,玉泉山庄也因此一役元气大伤,但有那老家伙坐镇,其他势力根本不敢轻举妄动,而且那老家伙还留有后手,私下里不知从哪儿招揽了不少江湖高手,现在算是基本站稳了脚跟!” 宋元瞪大了眼,倒是没想到那姜睿居然还有后手,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问了句。 “文钦大哥,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处境会变得危险了,既然玉泉山庄还有余力,那老家伙肯定会让人追杀我们,以防消息泄露?” 叶勋点点头,“我担心的就是这个,虽说眼下还没听到任何消息,但是安全起见,我们不能继续留在这儿了,得尽快离开此处避避风头才行!”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再休整一晚,明天我们一同翻过这座山头,把你们送到岐地后我们就南下了!” 闻声,宋元忍不住叹了口气,但清楚事情轻重缓急,他也没有扭捏,点了点头。 “好,文钦大哥,我们听你的!” 叶勋笑了笑,随即招呼着二人去吃饭。 酒足饭饱后,众人便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居所收拾起了东西。 入夜,废旧的破庙被一团团温暖的烛光点亮,偌大的院中洋溢着温馨,所有人都在烛光的映照下无声无息做着自己的事。 随着夜色渐渐深了,烛光陆陆续续熄灭,伴随着最后一盏烛光暗下,整个院子彻底陷入了寂静,唯有在夜幕中不时走动放着哨的几道身影偶尔打几个哈切,一切静的可怕。 微风袭来,携带着周遭沁人的花香,弥散在整个山间。 第42章 规整行囊踏新途 难免别离分两路 天一亮,宋元便听到了院内传来的躁动声,不时还有几声吆喝传进屋内。 “麻利点,后面的东西别忘了拿!” “阿顺,你去门口帮着装车,别忘了提醒他们把马都喂好了!” …… 听着屋外声声,宋元渐渐清醒了过来,一边打着哈切,一边推搡着谢涟。 “飞鱼,快醒醒,该准备走了!” 谢涟迷迷糊糊睁开眼,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但眼皮子却迟迟没有张开。 宋元也懒得理会他,穿好衣服就走出了屋子。 入眼,一众戏子来来往往,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大大小小的包袱,推着各式各样的演出道具,接连朝院外走去。 看到宋元,经过的每个人都笑着打着招呼,不知是因为他昨天的表现彻底得到了他们的认同,还是因为叶勋的缘故。 宋元也微笑着一一回应,这时候,装扮妥当的叶勋也抱着一个大木箱子走了过来,笑着冲宋元问候了一声。 “宋兄弟早!” “早啊文钦大哥,是现在就要走吗?” “快了,不过不着急,估计还得半个时辰才能装好车,你先收拾收拾行李吧,好了我再来叫你!” 宋元点点头,目送着叶勋走出了院子,这才扭回身进了屋内。 许是被外面的动静吵到了,谢涟不知何时也坐了起来,开始穿起了衣服。 宋元自顾自走到一旁开始收拾行李,但其实他根本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就连身上这一套全新的衣服都是戏班子的人帮他去买的,至于以前的衣服更是在混战的时候就被撕裂了,眼下除了墨峰,他还真什么也没了。 在原地转了几圈,确认自个儿的确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宋元不由得叹了口气,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怀里,空空如也! “飞鱼,你那里还有多少盘缠?” 宋元冷不丁问了句,谢涟愣了愣,随即摸了摸自个儿的衣兜,很快苦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了几个铜板,随手扔在了床上。 “一二三……八……九……” 二人数着,最终定格在了第九枚铜钱上,顿时面面相觑。 “只有九文钱?” 宋元嘴角扯了扯,谢涟苦笑着点点头,二人的脸色顿时垮了下去,还有那么远的路要赶,这点盘缠怎么够啊! 这时,谢涟试探性问了句,“要不……我们找叶大哥借点?” 然而听着他的话宋元想都没想就摇起了头,“他已经帮我们够多的了,还是不麻烦他们的好,毕竟他还有这么多人要养活……” 思索片刻后,宋元心一横,索性甩开了这个烦心事,“罢了,我来想办法吧,等到了城里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挣点盘缠!” 宋元都这么说了,谢涟自然乐意,况且真让他朝叶勋张口,他也抹不开面子。 “你先收拾,我出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四下扫了一眼,确定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后,宋元便丢下一句话走出了屋子。 径直来到大殿内,整个戏班子的家当都在这里面存放着,宋元也没拖沓,跟在几个戏子身后抱起一个箱子就走了出去。 “宋少侠,我们搬就行!” 见宋元如此,倒让一众戏子有些难以为情起来,纷纷开口,不过宋元却是无谓一笑。 “人多力量大,早搬完早完事!” 众人也就没有再说什么,甚至看到宋元也加入进来的叶勋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冲着宋元笑着点了点头。 寺庙外不知何时多出了十几辆马车,不过都是那种拉货用的板车,此刻已是有大半的车上堆满了箱子,不得不说,这家当还真是不少。 宋元跟着众人忙前忙后,不多久收拾好的谢涟也加入了进来。 众人合力,整整折腾了半个时辰,这才将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了马车上,硬是将十几辆马车都装了个满满当当。 第一次干这种体力活的宋元气喘吁吁地倚靠在马车上缓着劲儿,这时候,几个戏子牵着十几匹马走了过来。 叶勋见状招呼起了众人,“检查好没有遗漏的了吧?” “放心吧班主,东西都拿妥当了!” 叶勋又扭过头看向宋元,后者下意识看了眼谢涟后,得到谢涟的确定也才点了点头。 “好,那就出发!” 叶勋一声令下,一众人便四散开来到了一辆辆马车旁,有人驱马,有人推车,有人跟在车后,有条不紊。 宋元正要拉着谢涟跟在人群后,但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就听到了叶勋呼唤他的名字,当即带着谢涟走了过去。 “宋兄弟,这两匹马是给你们准备的,一块儿骑马走吧,你们还得赶路,少了这脚力可不行!” “给我们的?!” 宋元怔了怔,看着面前的高头大马,一时还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倒是谢涟大大咧咧地笑了起来,道了声谢就翻身上了马。 叶勋拍了拍宋元的肩膀,“走吧!” 说罢,他也没有停留地上了马,安排着几个同样骑马的管事到队伍后面,自个儿则是慢悠悠朝队伍最前方走去。 望着叶勋的背影发了片刻呆后,宋元也没再多想,同样上马跟了上去,兄弟三人就这般来到了队伍最前方。 一行人不紧不慢行走在山间小路上,一路向东,穿行于群山之间,两侧是高耸险峻的山谷,头顶是蓝天白云,耳边鸟鸣声不时响起,阵阵花香伴随着清风直往鼻子里扑。 难得安逸,宋元的脸上不知不觉中带上几分轻松的笑意,享受着这片刻安宁。 山路很不好走,不是狭窄的谷道便是崎岖坎坷的山路,一行人举步维艰,走的十分缓慢。 毕竟策马而行比不得赤脚行走,四周不是悬崖峭壁就是百丈沟壑,稍有不慎就得命丧于此,以至于众人都开始懊恼怎么选了这么一条路,早知如此就应该走大路了! 好在也只是翻一个山头,费了半日功夫到底是走出了这群山之际。 视线逐渐广阔起来,高耸的群山被远远甩在身后,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却不见绿意盎然的景致,好似行走于大漠之中,入眼皆是荒芜。 不多时,众人就踏上了一条商道,沿着商道一路向东,走了近乎一个时辰,眼看日头都已偏了西,视线尽头才终于出现了一座城池。 商道也四通八达连接向了各处,来往客商行人逐渐多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风尘。 宋元一路好奇地观望着周遭的一切,看着此处别样的景致,看着远处风格迥异的城池,还有那来往装束不一的行人,眼中光彩连连。 不知不觉中,面前的商道向南分出一支,而原本还处在视线尽头的城池也彻底显露在了视线中,甚至已能远远看到那城门上的大字。 “华阴县!” 这时,走在最前方的叶勋突然停了下来,冲着身后摆了个手势,后方行进的人群顿时停了下来,静静等待着叶勋的指令。 而叶勋则是看向宋元,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城池。 “二位兄弟,到了这儿就算是进入岐地了,我也就送你们到这里了,虽说九音阁被玉泉山庄铲除了,但难免会有漏网之鱼,岐地是她们的地盘,你们千万要当心些!” 宋元却是有些诧异,抬头看了眼天色,疑惑道。 “文钦大哥,这天都快黑了,你们还要赶路吗?要不今夜就在城里住下,明日再走吧,都已经走了一天了,前面还不知道有没有歇脚的地方……” 叶勋摇了摇头,无谓道:“不妨事,我们早就习惯了,再者东西太多,搬来搬去太麻烦了,还是尽快赶路的好!” 说着,叶勋冲身侧一人招了招手,那人当即捧着一个包袱走了过来。 叶勋接过,转手递给了宋元,“宋兄弟,这里面是给你们准备的换洗衣服,还有一些盘缠,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闻声,宋元一愣,下意识摆起了手,“不……文钦大哥,我们不能要,这段时日已经给你添了太多麻烦了,这银子万万不能收……” 话没说完,叶勋就佯装不悦地打断了他的话。 “宋兄弟,你这可是跟我见外了,我们好歹也是共过生死的兄弟,这里也没多少,就当是我这当大哥的借给你们的!” 迎着叶勋坚决的目光,宋元犹豫片刻后,这才抿了抿嘴,点头接了过来。 “好,那我们就收下了!” 叶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张,一边递给宋元,一边郑重叮嘱道。 “宋兄弟,我们青叶虽不大,但在不少地方都有人手,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的话,大可以去寻找有这样标记的地界,或者找个显眼处画下这个标记,自然会有人前去找你,千万别忘了!” 闻声,宋元也不由得郑重了起来,小心翼翼打开纸张,其上画着一个有着三片柳叶的图纹,正如青叶之名,倒是显着的很。 将青叶图案牢牢记在心里后,宋元重新叠好纸张塞进怀里,冲着叶勋重重点了点头,“文钦大哥,我记下了!” 叶勋这才笑着拍了拍二人的肩膀,随即招呼后方的车队调转方向朝南而去。 人群开始攒动,宋元也不急着离开,停马路边目送着一辆辆马车从身前走过,每个人经过自己时都会挥手告别,而他也乐此不彼地一一回应。 叶勋并没有走在头里,而是站在宋元不远处,直到最后一辆马车踏上小路,叶勋这才扭过头冲着宋元二人拱了拱手。 “两位兄弟,路途遥远,望自珍重,他日若是有缘,我们江湖再逢!” 二人当即抱拳回应。 “文钦大哥,一路保重!” 叶勋笑了笑,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策马而去,一路疾驰到了车队最前方。 宋元二人迟迟未动,望着车队渐行渐远,直至化作视线尽头的一个个小点,宋元这才收回视线,叹了口气道。 “我们也走吧!” 谢涟点点头,跟在宋元身后朝那华阴县城走去。 远远的,宋元就看到城门口的浩大阵仗,数十兵士守在门口,仔细盘查着来往的人群,像是生怕被什么歹人混入城中一般。 宋元心中不由升起疑惑,恍惚间想到了什么,还记得之前叶勋跟自己提过,在得知九音阁与幻音坊有牵扯后,叶勋就将这个消息传到了什么大雪山,为此好像大雪山的人特地戒严了边防,可是…… 这华阴县不是岐地的蜀地吗? 怎么也会如此戒备森严? 难不成是因为地处边境,所以才会如此? 宋元有着摸不着头脑,一旁的谢涟似乎也有些诧异,眉头微微皱着,几次欲言又止。 宋元沉浸在自个儿的思索中,并没有注意到谢涟的异样,而在这短暂出神之际,二人也来到了城门口。 “站住,干什么的!” 这时,看到二人后立马就有几个兵士拦住了去路,警惕地来到二人前方。 宋元当即露出笑脸,抬手指了指城门方向,“几位兵大哥,我们是习武之人,奉师命外出游历的,这不天色晚了吗,想到城中暂住一宿歇歇脚,明日就离开,还望通融通融。” 谁知,宋元这边说着,那几个军士却是不停地打量着他们二人,目光很是复杂。 好一会儿,刚开始开口的兵士才点点头,“把包袱打开让我们查查,没问题才能放你们进城!” 宋元愣了下,但看到一旁其他的人同样在被盘查行李后还是点了点头,从背上取过叶勋刚递给自己的包袱,打开朝那几个兵士晃了一眼。 除却几件衣裳外也就只有几锭银子,不过宋元清楚财不外露,所以全程用手遮挡着,不让旁边的其他人看到,仅是晃了几眼后就赶忙将包袱扎了起来。 “好了,过去吧!” 好在那兵士倒是没再刁难,冲着他们二人摆了摆手后就带着另外几人朝后方的客商走了去。 “站住,干什么的!” 宋元暗自松了口气,看来只是例行检查罢了。 “走吧,天就要黑了,得赶紧找个客栈才是!” 说罢,宋元便策马朝城中狂奔而去,谢涟紧随其后。 第43章 笑看驴子通人事 且闻禅道在明日 华阴县虽说只是个小县城,但不管怎样说也是两地边境之城,总归是比寻常的县城要繁华许多。 华灯初上,街上人来人外,人们装容各异,大都来自天南海北。 进了正街,宋元二人就没有再骑马前行,而是牵着马在街上寻找着客栈,虽说一路上看到了不少,不过都已经住满了,只好顺着正街缓慢寻下去了。 “飞鱼,要不先找个吃饭地儿,吃饱了再去找客栈如何?” 说着话,宋元这肚子就不争气地叫唤了起来,自打早上醒来就一直在赶路,路上也没来得及吃,眼下都已经是晚上了,饿了一整天直让他感到一阵虚弱。 谢涟也好不到哪里去,瞥了眼四下,根本不见任何客栈的影子,只好点点头。 宋元当即将目光朝四周撒去,很快,他的视线就定格在了一家生意算不得红火的小酒馆上。 察觉到宋元的目光,谢涟也下意识看向那小酒馆,二人皆没有说话,但却是不约而同点了下头,颇为默契地朝那家酒馆走去。 许是急着去吃饭,并不曾注意到周围的情形。 下一秒,宋元就猛地感觉一阵大力袭来,整个人被撞的朝一旁趔趄了去。 一旁的谢涟几乎是下意识就将肩上扛着的鬼刀取了下来,然而还没等宋元稳住身形,就听一阵致歉声传了过来。 “实在抱歉,实在抱歉,你这家伙怎么这么没有礼数,才一会儿不看着你就闯祸了!” 循着声音,宋元一眼就看到了不知何时来到自个儿身边的一头驴子,看上去似乎上了年纪,瘦骨嶙峋的身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一般。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驴子这会儿还正津津有味地吃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宋元脚下的半截萝卜。 显然,刚才险些将宋元撞倒的就是眼前这摆着大爷派头吃着萝卜,还不忘冲他抛了个不屑眼神的驴子。 显然是没想到这个家伙如此通灵性,宋元不免一愣。 但这时候,一个穿着褐色僧袍的和尚晃动着大肚子跑了过来,一边扯着驴子的耳朵将其拽到身后,一边冲宋元道着歉。 “实在抱歉,小施主,我这老伙计让我惯坏了,你没事儿吧?” 和尚面色和善,看上去倒不似个无理之人,宋元自然也就没有纠缠于此,微笑着回应一句。 “没事没事,我......” 谁料,他这后半截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和尚就扭过头提着驴子的耳朵走向了对面的酒馆,将宋元二人晾在了原地。 “都怪你,要不是为了追你,那老板娘的手就摸到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听着和尚毫不遮掩的埋怨,驴子不耐烦地哼哧了两声,冲和尚露出个鄙夷的眼神,咧着嘴继续嚼着那半截萝卜,奈何仅剩的两颗牙也有些松动,吃起来还是费劲的很。 望着这一胖一瘦两道身影,宋元二人不约而同露出苦笑,对视一眼后忍不住摇起了头,但也没有多说什么,继续朝那小酒馆走去。 二人倒不曾察觉,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两道身影停下了脚步,被斗笠遮挡着的美艳容颜带上几分凝重,相视一眼后,其中一人点了点头,二人随即跟了上去。 小酒馆的生意虽不温不火,但也坐了七八桌人,仅有的一个小二忙里忙外,直忙的晕头转向。 倒是那掌柜的悠闲地躺在柜台后的太师椅上,一边闭眼哼着小曲儿,一边摇头晃脑想入非非。 宋元二人来到门口,不见有人出来接待,不由为难起来,倒是谢涟脸皮厚,直接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句。 “有人没人,这马往哪儿拴?” 听到动静,这才有个女声传了过来,应着声,一个身姿曼妙的夫人笑脸迎了出来。 “两位客官快里面请,小五子,还不快把客人的马给喂上!” “哎,来了来了!” 那伙计刚上完一桌的菜,听到老板娘的呼唤,当即应承了起来,随即快步朝外面跑去,从宋元二人的手中接过缰绳,牵着马走向了后院的马厩。 “二位客官随我来,敢问二位想吃点什么,咱这店面虽小,但菜式可是全的很……” 老板娘一边领着二人朝最里面的一张桌子走去,一边介绍着酒馆的特色。 来到桌前,宋元才猛然看到了惊奇的一幕,就在这桌不远处,一个角落中有着一张独立的桌子。 而此刻,那桌前坐了个大腹便便的和尚,而在和尚对面却是站着一头驴子,正慢条斯理吃着摆在它面前的一碗面条。 正是先前在酒馆外碰到的一僧一驴! 活这么大初次见识到这般场面,宋元一时愣在了原地,饶有兴致地看着驴子吃面条。 见宋元愣住,老板娘忙循着他的视线看去,随即露出几分苦笑,又像是有些为难,试探性冲宋元问了句。 “这位小客官可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吗?来者是客,我们这小店着实也有些难做,要是不满意的话,要不……给你们换个地方?” 宋元回神,无谓地冲老板娘摆了摆手,“无妨,就这里吧!” 明显是对宋元的回答有些意外,但老板娘还是很快就喜笑颜开地点起了头,“好好好,那二位看看要吃些什么。” “就随便来几道小菜,一壶茶,然后再给我们准备些方便带的干粮就行!” 宋元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立马让那老板娘两眼放起了光。 “好好好,我这就去准备,保准儿让您满意!” 老板娘离开后,宋元的目光再次忍不住落到后方的和尚身上,后者似乎有所察觉,抬起头冲宋元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憨态可掬。 宋元同样回以微笑,但见和尚并没有要交谈的意思,也就识趣地扭回了头。 “这驴还真是有点意思,居然还会吃饭!” 谢涟在一旁小声嘀咕着,声音中带着几分雀跃,若不是见那和尚不好相与,只怕早忍不住上去端详端详那驴子了。 这时候,老板娘又带着两个客人来到了不远处那一桌,宋元闲来无事,下意识将目光投了去,听到那二人说话这才发现居然是两名女子。 似乎是察觉到了宋元有意无意的目光,二人点过菜后不约而同扭过头来,倒让宋元一时有些难以为情。 谁料,这时一名女子突然起身走了过来,礼貌性冲宋元抱了抱拳。 “敢问二位少侠可是这城中人,我们二人想寻一处地界名为相国寺,不知二位可知道怎么走?” 宋元一愣,当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实在抱歉,我们也是外来的,还真不清楚!” 似乎并不意外宋元的回答,那女子再度抱了抱拳就转身坐了回去。 而这时,一个声音忽然从后方响起,引去了宋元二人和那两名女子的注意。 “你们要去相国寺?” 循声望去,赫然是那胖和尚。 女子闻声当即起身,“敢问这位法师可知道相国寺怎么走?” 和尚点点头,随即抬手指了指西南方向,开口道。 “从此处出去以后沿着大路一直走,见到岔路后向这个方向拐过去,走一刻钟就能看到了!” “多谢法师!” 和尚笑着点了点头,灼热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两名女子的身上,虽有些失礼,可看着和尚清澈的眼神,倒还真让人提不起别的想法。 “两位姑娘若是想去的话,小僧倒是乐意引路!” “听闻相国寺明日会有一场普法大会,由老主持亲自普法讲经,我们二人特地赶来想参悟一二,只是如此岂不是麻烦法师了?” “无妨无妨,我辈出家人向来助人为乐,能为二位女施主效劳是小僧的福分!” 和尚笑容满面,语气颇为诚挚,不过听到他话的人看了眼他面前摆着的一盘盘大鱼大肉,实在难相信这家伙会是个出家人。 但那女子思索片刻后倒也没有拒绝,再次道谢,“如此就谢过法师了!” 说罢,女子也就没再多言,转身坐了回去,而那和尚依旧不依不舍地看着二人的背影。 宋元同样收回目光,听过这两方的对话,不由陷入思索,这时,那小二端着一大盘菜走了过来。 “两位客官,您点的菜上齐了,这是您要的干粮,还有,这是给您找零的银子,您收好!” 小二一边说着,一边将包好的干粮和一把碎银子递了过去。 宋元接过称谢,似乎是猛的想起了什么,小声询问了一句。 “小二哥,听说明天有什么普法大会,那是什么意思?” 这小二倒也是见过些世面,当即笑着回应道,“客官您问这普法大会啊,其实就是咱这华阴县的相国寺办的一场参禅论道的大会而已,不过听说这次是老主持普智大师亲自出面,所以最近有不少人都慕名而来!” “这普智大师又是何许人?” “小客官你有所不知,普智大师早年间曾在宫中任职为官,不过之后厌倦官场后辞官返乡,被昭宗封为相国公,这相国寺就是特地为他而建的,虽说如今旧唐不负,但普智大师在江湖上还是有些名气的,你们要是不急着赶路的话,倒是可以去听听,没准儿从中参悟出几分佛法,对以后也大有帮助!” 宋元这才明了,当即冲着那小二拱了拱手,“多谢你小二哥!” “无妨无妨!” 小二笑着摆了摆手,随即客套两句就赶忙跑去别的桌前忙活了起来。 这会儿,谢涟才忍不住凑近了宋元耳边,疑惑道。 “你不会是要去那什么普法大会吧?” 宋元想了想,随即点点头,“我倒是觉得有些意思,要不我们就去看一眼,反正也就是听听而已,耽误不了太多时间!” 谢涟思忖片刻后无谓地点了点头,“你定,反正我是陪着你的,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 宋元露出喜色,“好,那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醒来我们就去瞧瞧,然后直接赶路!” 谢涟点点头,没再言语,二人随即狼吞虎咽吃起了桌上的饭。 一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二人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瞥了眼外面的天色,便直接起身离开了。 而在二人离开后,那两名女子也匆匆忙忙走了出去。 见两名女子离开,和尚也不紧不慢地牵着驴走出了酒馆。 后面发生的一切宋元二人并不曾注意到,此刻的二人还在漫无目的地寻找着客栈,不过茶足饭饱后倒也不是那么急了,悠哉悠哉地漫步在街道上,好奇观望着周围的景致。 此处不同吐蕃,无论是路两边店铺的风格还是售卖的东西,亦或是街道上不时可见的一些摊位,都是此前难以见到的,令人耳目一新。 不得不说,还得是这旧唐境地更为繁华一些,不似吐蕃黄沙漫天,毫无有趣之物。 时间不断流逝,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起来,灯火也逐渐昏暗,好在二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了一家偏僻的客栈。 麻利开好房间后,二人跟着伙计上了楼,为了省钱还是只开了一间屋子,一进屋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倒头便睡。 不多时,二人就陷入了沉睡之中。 殊不知,在他们进入客房不久后,那两名女子同样来到了此处,甚至还刻意向伙计打听了他们的居所,只是就在她们意欲前去宋元二人的客房时,那牵着驴的和尚却好巧不巧也来到了此处。 那两名女子本想直接无视,谁料竟被那和尚缠上了,不依不饶跟在二人身后询问着一些零七碎八的事,一个劲儿要给二人介绍这华阴县的有趣地界,热情似火,直让二人一阵头大。 更为难缠的是这和尚偏偏还脸皮厚的很,哪怕她们二人都明显露出了厌烦之色,可和尚依旧像是听不出一般,满面笑容地不停絮叨着。 最终,两名女子到底还是架不住和尚的念叨,果断走出了客栈,试图摆脱这个烦人的家伙,只是没想到和尚居然不依不饶地跟了上去,只是临了抬头望了眼楼上的客房…… 第44章 亭下听禅问苍生 剑下论道济乱世 翌日清晨,宋元迷迷糊糊被楼下的嘈杂声吵醒,伸手扒拉起睡得四仰八叉的谢涟。 “别吵我,睡得正香呢!” 翻个身,谢涟骑着被子背对着宋元又打起了呼噜。 看他这般没心没肺的样,宋元无奈摇了摇头,自顾穿好衣服,提剑出了房间。 客栈上下两层,一层更像是个酒馆的布置,供客进食。 他们二人住在二层,而吵闹声是从一层传来。 声音纤细,是个女子,夹杂着男声,听着有几分熟悉。 宋元疑惑下楼,行至楼梯半处,便看清了楼下情形,眼中一闪而过惊色。 是他! 楼下,一头瘦削驴子自顾自吃着不知哪桌客人吃剩的饭菜,不时翻个白眼,哼哧两声。 驴子旁,一个其貌不扬的胖和尚一脸谄媚地看着面前两名女子。 这二人宋元也有印象,正是昨日在小酒馆见到的向这胖和尚打探相国寺的两人,不过看眼下这情形,似乎......有些不愉快? 宋元没继续往下走,倚在楼梯上瞧起了热闹。 “你这和尚好生胡搅蛮缠,跟了我二人一夜,如今又想做什么?” 一青衫女子蹙眉发问,若非担心坏了自己的大事,她真恨不得一剑扎穿了眼前这个色迷迷的胖子。 和尚也不恼,眯着一双小眼睛谄笑道。 “二位姑娘,昨日不是说好了要带你们去相国寺吗,小僧行走江湖为的便是一个信字,不跟着你们如何带你们去?” 青衣女子哼了一声,“不必了,我们姐妹自是能找得到,就不劳烦法师了,还请自便!” 胖和尚依旧不依不饶,说什么也要带着二人前去。 宋元看的饶有兴致,对这胖和尚颇为好奇,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怪异之人。 这时,一个脑袋冷不丁凑了过来,眨着一双好奇的眸子发问。 “小元子,这是闹得哪一出?我是不错过什么了?” 冲谢涟翻了个白眼,宋元也懒得跟他解释,转身朝着楼下走去。 “哎!你干嘛去,等等我!” 谢涟抱着刀,屁颠屁颠跟上。 “去相国寺!” 宋元一路不曾停留,径直越过那争吵的三人,走出客栈。 青衣女子见状与另一女子对视一眼,二人起身同样走了出去。 见此,胖和尚自是得跟上,照着脑袋拍了那驴子一巴掌,在后者不情不愿的嘶叫声中拖着后者往外跟上。 “你这贪吃家伙,可别耽误了我亲近......做善事,不然罚你三天三天不许吃饭!” 几人先后离去,客栈再度清冷下来。 虽是清早,街上的人倒是不少,三三两两朝着西南方向赶去。 显然,皆为相国寺那论道而去。 宋元欣喜,如此倒不担心会找不到地儿了,至于身后的情形他自是注意到了,却并未在意。 倒是谢涟时不时回头观瞧几眼,但他的注意力却都在那两名女子身上。 客栈在城北,相距相国寺所在的西南角倒有不远距离,二人走了近一个时辰,这才远远看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相国寺并不小,有两三处庭院那么大,枣红色的高墙遮着其中高矮不等的殿堂,前来的人从门前一路排到了街上,值此乱世,这般景致倒是颇为罕见。 二人跟着队伍缓慢朝寺中走去,硬是费了大半个时辰,这才看到了站在寺门前接引的僧人。 僧人双手合十,朝着前来礼拜的众人微微作揖行礼。 “诸位施主,主持尚在准备普法大会事宜,还请各位施主至水陆亭稍作等候!” 话落,一个小沙弥上前引领着众人朝寺中走去。 宋元跟上,抬眼打量着寺中情形。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这种地界,吐蕃虽番僧居多,但似落马镇那等荒僻之地,自是没有这等庙宇,眼下也算是涨了见识了。 谢涟倒显得兴味索然,对这普法大会更是毫无感触,奈何宋元要来,他也只能相陪了。 人群走的很慢,宋元也乐得如此悠闲。 可这时,他忽地感觉自个儿的衣衫被人扯了扯,疑惑回首,却见一头驴子冲他呲着仅剩的两颗大门牙。 “咦,小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胖和尚也认出了宋元,笑眯眯打起了招呼。 宋元拱手还礼,没等开口,胖和尚就率先发问。 “没想到小施主也对这普法大会感兴趣,不知小施主是来参禅论道,还是全作一观?” 宋元挠了挠头,“法师说笑了,小子才疏学浅,这讲经论道怕是得贻笑大方,不过是来听听热闹罢了!” 胖和尚微微一笑,“小施主过谦了,小僧观你言谈气宇不凡,胸中必有大学问,稍时不妨与小僧论论!” 宋元愣了下,“法师是来论道的?不知法师宝刹何处,小子日后若有惑处,还当劳烦法师答疑一二。” 一旁的谢涟听着二人冠冕堂皇的交谈,翻了个白眼,边逗弄着驴子,边轻声嗤了一声。 “故弄玄虚!” 胖和尚听到宋元问起倒是难得严肃几分,整了整油腻的僧袍,摇头晃脑道。 “小僧法名苦心,并无寺庙落脚,不过是个行脚僧人罢了,承蒙江湖中人抬举,赐得苦行僧一号。” “原来是苦心法师,小子有礼了!” 宋元依旧礼貌,不过对这僧人却并无所知,反倒是身后不远处那两名女子闻声露出惊诧之色,显然这僧人并非无名之辈。 “苦行僧......” 谢涟歪着脑袋,似乎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号,却一时想不起来。 “小施主,这普智大师佛法高深,听他讲学问可是获益颇丰,小施主可要把握好机会才是!” “自然!” 宋元简单应答一句,便也没再和苦行僧交谈下去,此刻,他们已是来到了水陆亭。 更像是一处园子,假山矗立当院,有小溪纵贯庭院,溪流旁立着一座不过丈余大的亭子。 先前进来的人皆被安置到了亭子四周,似宋元这般来的稍晚一些的只能在假山旁远观。 不过对此宋元倒也并不在意,反正不过是来瞧个热闹罢了。 随意找了个地儿,宋元一屁股坐了下来,其他人皆是如此,尽不在意。 两名女子相视一眼,在宋元身后坐定,苦行僧自是厚着脸皮凑了过来,自顾自与两名女子搭着话,哪怕无人愿意理会他也毫不在意。 宋元的目光四下打量,前来者竟大都是习武之人,带着各式兵刃,但也不乏寻常人,只是相较少上许多。 扫过一周,宋元微皱了皱眉,凑近了谢涟好奇道。 “飞鱼,你说这参禅论道的大会,怎的不见其他僧人?” 谢涟闻声漫不经心道,“要么说你小子见识太少,如今这乱世,连上三宗中的少林都紧闭山门不问世事,寻常寺宇自然效仿,莫说这等抛头露面了,就是寻上门去都不一定能让你进的去山门。” 宋元哑然,忽地响起师父曾经对自己所说的话,不禁感叹着世道无常。 这时,一道钟声响起,众人的视线被远处而来的一行人吸引了去。 “快看,是普智大师!” 人群骚动,显然这普智的名气并不小。 宋元同样投去目光,老和尚看样子年过花甲,披着袈裟,白须随风而动,遍布皱纹的面容写尽慈祥。 普智领着一众僧徒缓步来到水陆亭,目光扫过四下,微行一礼。 “承蒙诸位赏脸,老衲在此向诸位道谢了!” 众人七嘴八舌应答着,普智则是缓缓坐在了水陆亭中的蒲团之上。 普智大师坐定后,双手合十,微微闭目,似乎在调整气息。 四周的人群也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和尚身上。 就连那一直喋喋不休的苦行僧苦心,此刻也难得地闭上了嘴,只是那双小眼睛依旧滴溜溜地转着,时不时瞥向身旁的两名女子。 宋元坐在假山旁,目光落在普智大师身上,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他虽然对佛法一知半解,但总觉得这位老和尚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与慈悲,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纷扰。 片刻后,普智大师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开口道。 “诸位施主,今日老衲召集此会,并非为了讲经说法,而是想与诸位探讨一个事—何为‘道’?” 此言一出,四下顿时响起一阵低语声。 有人面露疑惑,有人则若有所思。 宋元也微微皱眉,心中暗想:“道?这不是道家所讲的东西吗?怎么佛门也谈起了‘道’?” 普智大师似乎看出了众人的疑惑,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诸位或许会问,佛门讲的是‘佛法’,为何今日老衲要谈‘道’?其实,佛也好,道也罢,皆是世间众生寻求解脱之法。今日老衲所谈之‘道’,并非道家之‘道’,而是众生之道,是天下苍生之道。” 说到这里,普智大师的声音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如今这天下,烽烟四起,百姓流离失所,江湖中人更是为了一己私利,争权夺势,互相残杀。诸位施主,你们可曾想过,这乱世之中,何为‘道’?何为‘义’?” 话音落下,场中一片寂静。就连那一直不以为然的谢涟,此刻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情,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宋元心中一震,隐隐觉得普智大师的话触动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 他回想起师父曾给他讲的故事,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那些为了一己私利而互相残杀的江湖中人,还有那些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权贵...... 这一切,难道就是所谓的“道”吗? “诸位施主,老衲今日并非要诸位放下刀剑,皈依佛门。老衲只是希望诸位明白,手中的刀剑,本应为天下苍生而挥,而非为了一己私利而杀戮。若诸位能以此为念,或许这乱世,还有一线生机。” 普智大师的话音刚落,场中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宋元抬头望去,只见人群中站起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手持一柄大刀,满脸怒容地指着普智大师喝道。 “老和尚,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你让我们放下刀剑,岂不是让我们任人宰割?” 普智大师见那汉子坐下,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施主所言极是,乱世之中,弱肉强食乃是常理。然而,老衲想问诸位一句:若人人皆以弱肉强食为道,那这世间,还有何道可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渐渐提高。 “道,并非只是强者之道,而是众生之道。道者,路也。路有千万条,但唯有心怀慈悲、济世救民之路,方为大道。诸位施主,你们手中的刀剑,本应为天下苍生而挥,而非为了一己私利而杀戮。” 这时,人群中又有一人站了起来,是一名身着青衫的中年文士。 他手持折扇,面带微笑,朝普智大师拱手道:“大师所言极是,但在下有一问:若天下人皆心怀慈悲,那恶人横行之时,又当如何?难道也要以慈悲待之?” 普智大师点了点头,缓缓答道。 “施主此问,正是老衲今日想与诸位探讨的。慈悲,并非软弱;济世,也非纵恶。老衲所言之道,乃是‘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恶人横行,自当以雷霆手段镇压,但镇压之后,当以慈悲之心度化。若一味杀戮,只会让仇恨愈加深重,乱世永无宁日。” 青衫文士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缓缓坐下。 普智大师继续说道:“诸位施主,老衲今日并非要诸位放下刀剑,而是要诸位明白,刀剑为何而挥。若刀剑只为杀戮而生,那与野兽何异?若刀剑为济世而生,那便是众生之福。” “诸位施主,老衲今日所言之道,并非要诸位放弃江湖,而是要诸位明白,江湖之道,并非只有杀戮与仇恨。江湖之中,亦有侠义,亦有慈悲。若诸位能以侠义之心行江湖之事,那这乱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时,宋元心血来潮,忽然站了起来,朝普智大师拱手道。 “大师,小子有一问:若我等心怀侠义,却无力改变这乱世,又当如何?” 普智大师看了宋元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缓缓答道。 “施主此问,正是老衲今日想与诸位探讨的。乱世之中,个人的力量固然渺小,但若众人齐心,便能汇聚成江河之力。施主若能以侠义之心行事,哪怕只能救一人,那也是功德无量。若人人都能如此,那这乱世,终有平定之日。” 宋元闻言,心中一震,隐隐觉得普智大师的话触动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 他缓缓坐下,陷入了沉思。 普智大师见众人不再发问,便继续说道:“诸位施主,老衲今日所言之道,并非高深莫测,而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只要诸位心怀慈悲,以侠义之心行事,那这乱世,终有平定之日。老衲今日召集此会,并非要诸位放下刀剑,而是要诸位明白,刀剑为何而挥。若诸位能以此为念,那这天下苍生,便有救了。” 话音落下,场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就连那一直不以为然的谢涟,此刻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情,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第45章 江湖剑冷问菩提 朝堂法厉葬梵音 这晌,普智大师目光扫过人群,终落在宋元身上。 “这位小施主,你既论江湖与朝堂之道,不置可否回答老衲几个问题?” 宋元恭敬起身,“大师请问。” “不知小施主以为,何为江湖?” 宋元短暂思索后,郑重道。 “江湖者,非门派之形,非刀剑之争,乃是众生求道之行。江湖可践不可束,行道成侠,在行;悟道成仁,在知。江湖以义制欲,朝堂以法束行。侠者由心生意,权者以律制心。” 普智闻声颔首,姿态祥和,似是对宋元的回答颇为满意。 “善哉,那小施主以为,何为朝堂呢?” “朝堂者,非权柄之器,非冠冕之形,乃是治国之觉性。觉性非帝王独有,人人皆可明治国之理。然治国之理非人,龙椅可朽,觉性无始无终。” “施主参悟精微,却不知......” 普智大师轻抚长须,不置可否,目光忽地落在宋元身后的苦行僧身上,淡淡一笑。 “苦心师弟,你云游四海十数载,不知你对这江湖可有高论?” 普智问及,饶是一直吊儿郎当的苦行僧此刻也多了几分严肃,起身,双手合十,给这年迈老僧足够的尊重。 “师兄考校,小僧便献丑了。方才这位小施主以‘义’字立江湖,妙极。只是小僧曾在漠北见过马贼分赃,高呼‘义字当头’;亦在江南见过盐帮火并,血书‘替天行道’......” 说着,苦行僧从袖中摸出一块干饼掰碎,举过头顶,朝着周围人展示着。 “这饼渣,江湖人说‘劫富济贫’,朝堂人说‘赈灾余粮’,可饿殍啃它时,尝得出几分江湖、几分朝堂?” 宋元一怔,“法师是说……江湖之义,亦会沦为虚名?” 苦心摇头轻笑,“非也,小僧是说......义如饼屑,落地成尘。” 语落,苦行僧捏碎饼渣,松开手,饼渣顺着指缝散落在地。 苦行僧这才转身看向宋元,一字一句道。 “侠者若只盯着“江湖”二字,便如这尘屑迷眼,反不见苍生。” 苦心随即回身,从怀中掏出一截焦黑草绳。 “小僧在陇西见过一位老农,为救全村孩童独斗狼群,断臂后只用草绳系剑,后为小僧所救,他临终前对小僧言道‘什么江湖朝堂,能护住娃娃们的路,就是老子的道。’” 普智微微点头,轻叹。 “师弟这草绳,可比老衲的佛珠更近禅机。” 苦行僧则是重新看向宋元,俯身将草绳系于墨锋剑上。 “小施主,江湖是绳,朝堂是线,苍生如麻。单绳易断,独线易散,唯有拧成一股……” 苦行僧手指猛然收紧,方才语气凝重道,“你才抵得住乱世风刀!” 宋元心有所感,浑身剧震。 “法师是说……江湖朝堂本应共济?” 苦行僧笑而不答,转向普智。 “师兄当年为守雁门关,率八百僧兵血战三日,算江湖还是朝堂?” 普智闻声闭目长叹,“是江湖人念了苍生经,朝堂人起了菩提心!” 苦行僧忽地放声大笑,继续讲着自己的所见所闻。 “小僧在云州瘟疫之地,见过官差与镖师共抬尸首,医者与匪徒同煎汤药。” 突然,苦行僧一掌拍向水陆亭前的香炉,澎湃内力瞬间将香炉震碎,炉灰飞舞漫天,铺在地上。 “诸位且看!这香灰落成太极,谁分得清黑灰白灰?” 宋元凝视灰图,似有所悟,喃喃自语。 “原是小辈执相了……” 苦行僧不应,猛地抖袖展出一件破旧血衣。 “此衣主人是戍边校尉,为救流民擅开军仓,被朝堂斩首时,身上盖着七十二家江湖门派联名血书。” 苦行僧轻抚血迹,痴痴发问,“你道他是江湖魂?朝堂魄?依小僧看......” 言罢,苦行僧将血衣猛然抛出,肃穆出声。 “那不过是颗滚烫的人心!” 江牧身躯一颤,师父的话音在耳边响起,“小元子,你可还记得答应过为师什么事吗?” 刹那间,江牧心中明悟,朝着苦行僧及普智深深躬下身。 “多谢二位法师,小子明白了!” 普智满意点头,微笑道:“如此,甚好!但......” 普智似想询问,忽地,一阵马蹄声远远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惨叫之声。 众人皆被这一番异动所惊,纷纷起身,四下张望起来。 而原先列在普智身后的一众沙弥僧人则是相视一眼,随即快步跑向园子通向外面的那扇拱门前,关上了门,也守在了门口。 对于这一切,普智却像是早已料到般,依旧泰然处之,只是一双浊眼死死盯着宋元。 “小施主既得参悟,也不枉老衲兴此一事了,只是......” 普智话锋一转,指向园外马蹄声。 “老衲想向小施主讨教,以当下情形而言,江湖人持剑入朝堂,朝堂人借刀搅江湖,这乱麻又当如何斩断?” 宋元扭头望向园门,语气决然。 “江湖若涉朝堂,则侠义成权谋之刃;朝堂若控江湖,则律法为私欲之锁。二者纠缠,必生妖孽!当以剑归江湖,法归朝堂,侠者守人间正道,不越雷池一步;权者修天下公器,不染江湖滴水!” 普智闻声大笑,声震屋瓦。 “好一个“剑归江湖,法归朝堂!只可惜......” 普智笑声骤止,目光悲悯,举头望天。 “这世间多的是‘以江湖血染朱袍,以朝堂权铸铁剑’之人。” 这时,园外,阵阵喝骂声响起。 周遭众人慌了,尽皆起身后退,摆出防御姿态。 先前守在园门前的一众沙弥僧人此刻则是以肉身为墙,堵在门口,却仍旧被门外的冲撞震荡着身形。 普智对这一切浑然不觉,缓缓低下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宋元,浑浊的双眸中似有泪花闪烁,看向宋元的目光中既有感慨,又有惋惜。 良久,普智才轻叹一声,“小施主,你这一步若跨出去,便是要与天下悖逆之势为敌啊!” 话音落下,园门再承受不住震荡,轰然破碎。 一众沙弥僧人被这强悍力道震飞而出,只是刹那,便有不知多少人一命呜呼。 下一瞬,一行军伍之人横冲直撞而来,杀伐之气席卷四下,将在场众人围了起来。 谢涟赶忙起身,护在宋元身侧,小声提醒着。 “小心,这些家伙不寻常!” 宋元轻点了点头,却并没有任何动作。 众人自是有认出这支队伍来自何处的,当下惊讶地看向普智。 这时,军伍中,一着乌铠之人策马上前,提剑指向普智。 “普智大师,岐王有请,随我们走吧!” 普智不应,甚至像是没听到一般,依旧不紧不慢冲着宋元发问。 “宋施主以剑分江湖朝堂,可谓清醒。然老衲有一问,若江湖人心中无道,剑归江湖亦是祸根;若朝堂人心中无法,法归朝堂仍是虚文。这“道”与“法”,当真在江湖朝堂之分,还是在人心明晦之别?” 似是被普智的淡然所影响,宋元也心无旁骛般思忖起来。 “大师的意思是……” 普智指向远处大殿古钟,“你听这钟声。江湖人闻之,或悟侠义当济苍生;朝堂人闻之,或思律法当抚黎民。钟本无声,因人心而动。江湖朝堂本无界,界在人心执念,侠者若执“江湖”之名,与权者执“朝堂”之柄,又有何异?” 宋元额角渗汗,普智接连发问,着实让他不知如何应答,毕竟他不过是个十岁孩子。 “这……” ”够了,老和尚,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你若再不束手就擒,休怪本将军不客气了!“ 那乌铠中年厉喝出声,显然是对普智的无视心存不满。 普智依旧不为所动,声如洪钟。 “老衲眼中,无江湖朝堂,只有因果轮回!侠者持剑救一人,种一善因;权者挥笔安百户,结一善果。然若侠者为虚名杀人,便是江湖染血;权者为私欲乱法,便是朝堂生瘴!” “大师是说……连‘江湖不涉朝堂’亦是执念?” 普智突然温和一笑。 “施主可知,当年达摩祖师一苇渡江,既是江湖客,亦传朝堂法;唐太宗以帝王身,既定玄武门,亦开贞观治。侠者心中有法,何惧朝堂?权者心中有道,何忌江湖?” 说着,普智指向自己心口,“破执,不在外相,在此处。” 那乌铠中年终是耐不住性子了,扬声历喝。 “妖僧蛊惑人心!奉岐王令,诛灭乱党!” 普智终于扭过头看向了那乌铠中年,朗声大笑。 “好一个乱党!老衲今日便让诸位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江湖,什么是真正的朝堂!” 说罢,普智突然撕开僧袍,露出布满刀疤的胸膛。 “五十年前,老衲独掌一宗,以江湖刀破贪官颅!三十年前,老衲弃武从文,官拜相位,以朝堂剑斩江湖寇;而今……” 普智双掌合十,目光重新落向宋元,似是只对他一人说。 “老衲行此之举,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 说着,普智慈善一笑,“小施主,听老衲说了这么久,不知你先前说‘剑归江湖,法归朝堂‘,此刻可还坚持?” 宋元似乎感觉到了几分不妙,却依旧不假思索点了点头。 “若有机会,晚辈愿以江湖剑行朝堂法,以朝堂心炼江湖魂!” 闻声,普智似是松了口气,皱纹遍布的脸上写尽怅然,仰起头,轻声呢喃。 “如此,老衲便也知足了!” “故弄玄虚,来人,把那老家伙,还有那个小子拿下,送岐王论处!” 乌铠中年哼了一声,发号施令。 “是!” 一众甲士瞬间动了起来,朝着普智和宋元而去。 乌铠中年则是看向周围其他人,出声警告。 “尔等如若胆敢阻拦,格杀勿论!” 此话一出,又有谁愿意趟这趟浑水,当下后退一步表明立场,只是不敢再看普智。 谢涟早已将鬼刀扛在了肩上,见此一幕,面色凝重,却没有半分退缩之意,只是忍不住嘀咕。 “你小子就是个灾星,怎么走哪儿都能惹一身麻烦!” 宋元不答,只是默默从背上取下墨锋。 如今,这帮不速之客的到来,原先在他身周坐着的众人早已为撇清关系避到了一旁,倒是给他们兄弟二人留下了足够的空地。 但让宋元意外的是,苦行僧居然还一动不动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水陆亭中的普智。 这片刻时间,一众甲士已然将他们二人围了起来,但却并没有动手,而是看向了苦行僧。 “和尚,你还不滚,难不成你也是这老秃驴的乱党?” 一甲士喝问出声,苦行僧却不应,此刻的他神情肃穆,忽地冲普智深鞠一躬,双手合十。 “师兄,请恕小僧不恭,你这普法大会的彩头,小僧便抢先了!” 话落,一股恢宏气势自苦行僧身上席卷而出。 大周天强者! 一众甲士心下大惊,不待他们有所动作,苦行僧便动了起来,身化残影,攻向四周。 江牧二人同样没想到这看上去色眯眯的胖和尚居然是高手,相互对视一眼,默契点了下头。 随即,二人也出手了。 谢涟紧随苦行僧之后,攻向周遭的甲士。 突如其来的变故连那乌铠中年也不曾料到,不过也仅是片刻惊诧,便重新镇定起来。 “哼!找死!” 一声怒喝,乌铠中年自马背上抽身而起,执剑迎向苦行僧。 竟也是大周天强者! 随着他的出手,余下的甲士纷纷动了起来,蜂涌向江牧以及水陆亭中的普智。 见此,普智无奈苦笑。 “苦心师弟,这本与你无关,你又何必为我一个心死之人趟这趟浑水呢!唉!痴人痴人!” “罢了,老衲今日到底还是得拿起屠刀了,我佛慈悲,阿弥陀佛!” 轻颂一声佛号,普智双手合十,下一刻,身上袈裟无风自动,大周天修为显露无遗。 内力宣泄,刹那间狂风骤起,冲撞着周围涌上的甲士。 随着普智一声轻喝,双手攀上挂在胸口的那串佛珠,猛一发力,佛珠崩散如雨,向四周激射而出。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传响整座园子,刹那间,这佛音袅袅之地竟也杀伐震天。 第46章 一剑曾斩王侯梦 半生方悟菩提空 纷乱四起,随着宋元四人的反抗,所有赶来的军伍之人都围了上来。 这倒是给了其他人远离这是非之地的机会。 “快逃啊!” 人群中不知从哪儿响起这么声呼喊,一时间,人潮蜂拥向园外。 看着这一幕,那乌铠中年面色彻底沉了下去,却也无法分心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干人等逃离此处。 倒是没有人注意到,纷乱的人群中,一只瘦削驴子鬼头鬼脑地也溜了出去,还不忘回头冲那正和乌铠中年打得热火朝天的胖和尚呲牙笑了笑。 园中的乱一言难尽,前来的甲士足有数百,此刻分作三处,除了苦行僧那边有乌铠中年独自应对,其余三人则尽被乌泱泱的甲士找上。 虽说这些甲士不过只是些寻常武夫,实力高者也不过凡武境,奈何人数居多,饶是普智这等大周天强者一时半刻也难以脱身。 更莫论宋元这连凡武境都不算的凡夫俗子! 宋元手执墨锋,剑一式格挡,剑二式出其不意,仅是片刻间已经有十数人死在了他的剑下。 但双拳难敌四手,宋元的身上也或多或少留下伤势。 越来越多的人围杀上来,宋元只好剑三式出手,漫天剑气似雨滴般落下,打在甲士的胸甲上,叮叮当当的声响不断传出。 也有不幸者被剑气破甲击杀,一时间倒也算是暂且稳住了局势。 谢涟反倒显得从容许多,鬼刀大开大合,哪怕是这岐军中最为结实的明光铠,依旧难以抵挡的住他的一刀。 刀刀见血,哀嚎四下,断肢丧命者不知其数,在这一方战场上宛若杀神降世,甚至引起了那乌铠中年的注意。 “该死,这群家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不是说老秃驴只有一个人吗?” 乌铠中年暗自愤懑一声,显然想不通为何自己的情报会出差错,可事已至此,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出手。 但苦行僧成名江湖许久,虽同为大周天,实力却也不是乌铠中年能够相比的,不过只是暂时牵制罢了。 二人招式凛冽,乌铠中年乃是军伍之将,本就一身杀伐气,出手自然狠厉。 但让他意外的是,苦行僧这样一个吃斋念佛之人,动起手来也是招招直逼要害,虽不持兵刃,仅凭一双肉掌,却依旧让他的剑难进分毫,甚至于那一掌落于乌铠之上,竟能带起火花! 局势甚不明朗,与自己的料想出入着实有些大,以至于乌铠中年越打眉头皱的越深。 但好在老和尚那边并无差错,这也让他微松了口气。 不知是年迈,还是无心再起杀戮,普智出手只求伤人,而不杀人,凭借大周天境界强悍的内力护住肉身,不断逼退着周遭疯狂涌来的一众甲士,缓缓朝着宋元三人所在的位置欺身而进。 场面乱作一团,宋元的视线中皆为无休止补齐的甲士,甚至连谢涟的背影都瞧不见,接连出手令他感到一阵头疼,精力极度消耗下,阵阵虚弱感冲击着脑海。 却也不敢泄气,只能咬牙硬撑着,每逢此时,他内心中对于实力的渴望就愈发强烈。 进攻一轮接一轮,宋元苦苦支撑着剑三式,也是亏得能以少打多,否则凭宋元的实力,如今早已是刀下鬼了。 但面对仿佛无穷无尽的甲士,宋元终也吃力起来,以至几轮攻势下,宋元举着墨锋的手臂也不自觉颤抖起来,隐有难以支撑之势。 这时,一股柔和的内力向他席卷而来,宋元下意识想要抵挡,却发现这股内力并非冲他而来,而是撞向了他身前的那十几名甲士。 砰! 内力撞于亮甲之上,闷声激荡的同时,十几人尽数向后抛飞,撞上了后方蓄势待发的一众人。 当! 宋元终于缓了口气,墨锋剑无力地砸在地上,他也弓起了身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扭回头,普智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后,正满脸慈祥的看着他。 离的近了,宋元才清楚感受到普智身上这股决然气势,那一双眸子中此刻清明了许多,透露着几分看尽世俗的豁达。 “小施主,收手吧,为老衲一人不值得!” 冲着江牧没头没尾说罢一句后,普智便抬起头,冲着不知何时打到了院墙上的二人高声道。 “苦心师弟,还请收手!” 苦行僧闻声一顿,短暂迟疑后终究还是停下了手,猛地一挥袖袍,掠身来到普智身前。 乌铠中年眉头一拧,没有追击,而是抬起手,止住了军士的攻势。 谢涟趁机几下闪身回到了宋元身前,瞥了眼后者身上大大小小的刀痕,忍不住关切一声。 “你没事吧?” 宋元摇摇头,没回答,只是一直盯着普智,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乌铠中年此时也来到了前方,于普智相对而立,相隔一丈,内力涌动,随时准备出手。 “老家伙,你还想耍什么鬼把戏?” 普智也不恼,平静道。 “老衲无心再起杀戮,你等也不过是奉命行事,老衲不想与你们兵戎相见......” 说着,普智摊手指向身周几人,缓缓道, “他们不过是局外之人,不应搅入其中,还望将军放他们离去,老衲随你面见岐王也就是了。” “师兄!” 苦行僧眸光一闪,下意识出声阻拦,却被普智摇头打断。 “苦心师弟,老衲今日所操缘何,师弟理应知晓,世人愚钝,老衲唯有以身入局,以唤醒世人良知,救这一方乱世,而今既见成效,老衲也就再无牵挂了!” “师弟心系天下,虽形骸放浪,却有一颗赤子之心,乃老衲所不能,不必为我一个心死之人深陷泥潭,招这无端祸殃,且带着两位小施主离去吧!” 普智苦口婆心,试图劝说苦行僧放下屠刀。 可见他这般决然姿态,苦行僧如何不知他的心思,心有不舍,如何能让。 “师兄,以你我的实力何故至此啊!” 苦行僧叹一声,满心不解。 普智却放声大笑,“老衲助纣为虐,不知害死多少武林同胞,这天下乱象又何曾没有老衲的一分罪责,纵使苟活于世,又有何颜面再见世人,而今心愿已了,临别之际能点醒一位有心之士,也算赎了几分罪孽了。” 说着,普智看向宋元,情真意切。 “小施主,你气运不凡,他日若有能力,切莫忘记你与老衲的一番言论,也算不枉老衲今日之行了!” 时至此刻,宋元又如何不知普智的一番良苦用心,更是明白了这老僧已然决心赴死,心中感慨的同时自不免多了几分敬佩。 拱手,深鞠一躬,宋元一字一句郑重道。 “大师请放心,小子定谨记两位的良苦教诲,竭我所能扶此乱世!” 普智满意点头,这才看向乌铠中年,却是迎上了后者鄙夷的目光。 “老家伙,废话说完了?那就走吧,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否则......” 普智微微一笑,冲着苦行僧轻声说了句。 “师弟,这乱世的希望,就有劳师弟照应一二了,老衲尘缘已了,就此别过了!” 苦行僧一怔,下意识要开口,却硬生生被普智那一双坚定的眸子逼回了劝慰之词。 片刻,苦行僧双手合十,深深躬下身。 “小僧恭送师兄!” 嗯? 乌铠中年听着几人云里雾里的交谈,不明所以,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好的预感,当下挥手招来一名下士,低声叮嘱道。 “盯好这几个家伙,若有异动,就地格杀!” “是!” 当下,一众甲士再度打起精神,紧盯着普智几人的动作,生怕他们耍什么花招。 然而,除了普智缓步走向水陆亭外,其余三人都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 “装神弄鬼!” 乌铠中年哼了一声,不满出声。 “老家伙,你又想耍什么把戏,还不随我等面见岐王!” 面对乌铠中年的喝问声,普智不作应答,依旧不紧不慢走向水陆亭,引得周遭甲士不得不小心翼翼随着他移动着,不多时再度将水陆亭团团包围了起来。 隔着人群间隙,宋元痴望着普智的背影,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凄凉,随即不自觉朝着水陆亭方向深鞠一躬。 水陆亭中,普智重新坐回蒲团,双手叠放置于怀中,双目微闭间,一声轻颂回荡于园中。 “浮生踏遍千峰雪,宦海江湖两袖风。 一剑曾斩王侯梦,半生方悟菩提空。 烽烟未冷苍生泪,明镜已消孽障容。 今日拈花归寂去,山河为冢月为钟。” 回音袅袅,萦绕在繁花丛中,远端那一刹,钟声激荡,良久回旋。 一曲终了,普智再无半分动作。 众生茫然,不解看向乌铠中年,似是询问接下来怎么办。 乌铠中年却是眉头紧皱,似是在思忖普智这一番话。 宋元自躬下身就再没有起来,老僧这一番话落入耳中,令他心神皆是一震,眼中不知何时泛上泪花。 苦行僧这时也不免轻叹一声,双手合十,如宋元一般对那心系天下的老僧施下大礼。 “师兄,一路保重!” 独留下谢涟一脸茫然,他没有江牧那么灵的脑子,也不似苦行僧这般佛法通明,哪里明白的了普智所言为何,只是看着二人的姿态,也不好特立独行,只能照猫画虎躬下了身。 心中却是不免嘀咕: 这两个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几人的动作自是没能逃得了乌铠中年的注意,猛然间,他明白了什么,当下瞪大眼,身形掠动,几下来到了水陆亭中。 “老家伙,你在搞什么鬼!” 伸手推了普智一把,却发现后者毫无反应,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乌铠中年沉着脸缓缓伸出手探向普智鼻息。 下一刻,乌铠中年的脸色彻底铁青了起来,怒喝声震响整个园子。 “来人,把老秃驴这三个乱党给老子抓起来,送岐王论处!” 喝声落下,哪怕众人不明所以,但军令如山倒,他们自是照做。 可早已料到如此的苦行僧此刻却动了,一手揽住宋元肩膀,一手扯起谢涟,掠身便朝园外逃去。 普智临终一言,便是让他照料宋元二人,那一刻,苦行僧就料到了这后续发生之事了。 苦行僧大周天的实力,此刻全力逃,又岂是他们能够追赶的上的,以至于弓箭手刚拉开弓,苦行僧的身影就已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中,只能装模做样地朝着空气射了两箭。 冲在头里的一行人作势要追,却被乌铠中年出声喝止了。 “免了,他若一心要逃,就是我也追不上!”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巴不得如此,别说追不上,就算是追上了,以他们的实力又岂是苦行僧的对手。 乌铠中年盯着普智圆寂的尸身看了许久,这才愤懑地一甩衣袖,大步流星走出院子。 “传我令,全城戒严,严格盘查那三个家伙的踪迹,将那老和尚的尸身带上,随我面见岐王!” 这话一出,众甲士皆为一愣,这才明白了什么。 原来,普智坐化了! 众甲士后知后觉动了起来,不多时,随着阵阵马蹄声响起,一众人卷起尘烟离开了相国寺。 至此,备受敬仰的相国寺空无一人,注定要在这乱世之中化作一壁残垣。 此刻,相距相国寺不远的一处客栈中,宋元三人站在一间屋子窗前,隔着窗户缝隙望着马蹄渐去的一众身影,心中激荡久久难以平复。 良久,宋元这才冲着苦行僧抱拳行礼。 “多谢法师相救!” 苦行僧微微一笑,显得有些牵强,显然普智的坐化对他的影响不小,以至于以他的性子都不免落得眼下的悲悯姿态。 “无妨小施主,小僧是为了普智师兄临终前的托付罢了,此处暂时安全,你们二人就先在此歇息歇息,等到晚些时候我再来带你们出城。” “有劳法师了!” 宋元再度行礼,苦行僧点点头便要向外走去,临出门之际想起什么,不忘叮嘱一句。 “对了,先前那些军士皆是岐王李茂贞的亲卫军,眼下必然在全城搜寻我们,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切莫外出,二位施主千万小心。” 二人应声,苦行僧这才放心离去。 第47章 易容夜渡岐关险 侠骨深陷计中局 客栈内,宋元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相国寺,心神久久难以平静。 老僧临终前决然姿态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谢涟却是四仰八叉躺在床上,不知是见多了这般了无效果的舍生取义场面,还是向来心大,对于此前所经历之事并无太大波澜。 良久,谢涟才扭头看了眼宋元。 “喂,你是打算在那儿站一天吗?” “你说,为什么他明明有能力逃走,却偏偏选择赴死呢?” 宋元头也不回,呢喃发问。 谢涟歪着脑袋,思忖了片刻缓缓道。 “我也不理解,不过我倒是感觉他很像我师父,知道自己做了错事,明明放在这乱世之际根本算不了什么,可是他自己却原谅不了自己,所以......” 谢涟没有说下去,师父的死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件不愿提及的回忆。 “或许他也做过什么令自己无法原谅的错事吧!” 宋元转回身,似是想说什么,张张嘴,但到了还是没能说出口,而是反问了句。 “岐王的军队为什么要对他一个僧人赶尽杀绝呢?他什么也没做啊?” 宋元的心里满是疑问,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一场普法大会,却能招来杀身之祸。 谢涟对此却是多几分了解,忿忿不平道。 “因为那法师所说的,已然触碰到岐国的底线了!” 见宋元一脸茫然,谢涟继续解释。 “我听师父说,这岐国的岐王本是旧唐时期所封,后因旧唐覆灭,梁国建立,岐王不愿臣服于梁,便自立为王,兴建势力名为幻音坊,借助幻音坊之手稳定疆域,才有了今日的岐国。” “先前你与那法师高谈阔论,对江湖朝堂之事几加争论,试图劝诫他人将这二者拆分开来,这对于一手将江湖拉入朝堂的岐王而言,何尝不是动荡自己政局的兴风作浪之言,他能置之不理吗?” 谢涟双手枕在脑后,摇头晃脑表述着自己的看法,倒让宋元多了几分了然。 宋元没再回答,而是重新看向窗外,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小爷不陪你了,我要睡觉,那胖和尚来了记得叫我。” 谢涟打了个哈切,作势就要翻身入眠。 可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瞬间将谢涟从床上惊起,下意识握上了鬼刀。 宋元转回身,二人对视一眼,皆为诧异。 苦行僧不是刚走吗? 难不成又回来了? 宋元迟疑一下后,提着墨锋放轻脚步来到门前,试图探听一下外面的动静。 可等了许久,除了敲门声什么都不曾听到。 就在宋元迟疑着要不要出身询问一句时,门外传来一声急切的女声。 “少侠,快开门,法师出事了!” 宋元一怔,下意识打开了房门。 入眼,两道倩影面带焦急,不由分说就挤进屋内,将门合上,还不忘小心翼翼观察了一番身后。 这二人宋元倒也不陌生,正是先前被苦行僧骚扰的那两名女子。 眼下以这种方式相遇,倒让宋元有些惊讶,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出声询问。 “二位姑娘,你们这是......是苦心法师出事了吗?” 青衫女子重重点头,满脸焦急。 “我姐妹二人方才准备出城,却发现那个胖和尚被岐王的军队抓起来了,他让我们二人前来此处传信,让你们快些离开这里,尽早逃出城去!” 闻声,宋元眉头一拧,像是有些疑惑。 苦行僧既已知岐王的人在搜寻他们三人,又怎么会不小心到能被抓起来。 再者,以苦行僧的实力,若说落败尚有可能,可若是他一心想逃,怕也没人能拦得住吧? 想着,宋元下意识退后两步,警惕地盯着两名女子。 这里面难保不会有诈! 宋元的怀疑自是逃不过二人的眼,但青衫女子却没有半点恼怒,依旧苦口婆心道。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啊,赶紧走啊,岐军正在满城搜寻呢,用不了多久就得搜到这儿来,到时候你们可就插翅难逃了!” 宋元依旧不为所动,一边回应,一边暗自思忖。 “两位姑娘,既是情况危急,我们二人现在就走,不过......眼下城内想必也在搜寻我们,只怕出去就得被发觉,还是容我们想个万全之策再行动。” 宋元两眼紧盯着二人,试图从她们的眼中看出几分端倪,但却什么都没能看的出来。 青衫女子并不清楚宋元的心思,快步来到窗前,朝楼下张望片刻后,这才继续急切道。 “少侠放心,我们姐妹二人会些易容之术,虽算不得巧妙,但糊弄这些寻常士兵绰绰有余!” 说着,青衫女子冲另一名女子点了点头,后者当即取下包袱,倒出一堆宋元叫不出名字的稀奇玩意儿来。 见此,宋元与谢涟对视一眼,显然二人眼下都都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见宋元呆愣,青衫女子不满催促着。 “少侠,你还在等什么呢?难不成你还是信不过我们二人?” 宋元闻声苦笑,倒也直白道。 “恕小子直言,我着实不明白二位姑娘为何会甘愿冒这么大风险相助我们二人,你们与那位法师好似并不融洽吧?” 面对宋元的疑惑,青衫女子果断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若只是为了那胖和尚的话,我们姐妹二人断然不会趟这趟浑水,但少侠先前与普智法师的一番论道着实让我们姐妹二人钦佩,所以才出手相助。” 一旁的女子这时也出声表明心意,只是语气带上几分被质疑的不满。 “少侠,我们姐妹二人外来至此,本不愿多事,若非少侠侠义气魄令我等倾佩,不愿见似少侠这等侠义之人落得普智法师那般境地,自也不会出手,难不成少侠不领我们二人的情?” 话既说到了这个份上,宋元还能说什么是好,只能点点头。 青衫女子见状松了口气,一面让宋元二人坐到桌前为他们易容,一面继续给宋元吃着定心丸。 “我也明白少侠的顾虑,毕竟身在江湖,小心行事总归是好,但少侠也当明白,我等若是对你们有所歹意,又何必多此一举,既然能找得到你们,直接带军队前来便是,我们二人还能得到不少奖赏,又何必担此风险。” 这话倒让宋元彻底放下了戒备,毕竟若这二人确是岐国之人,宋元实在想不明白她们如此大费周章目的何在。 想着,宋元抱拳致歉。 “抱歉二位姑娘,是小子多虑,误会了二位了!”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为你们易容,楼下有马车,我们稍时一起出城。” 说着,青衫女子手里的动作也不慢,当下就麻利地在宋元脸上捣鼓了起来。 但宋元迟疑片刻后却是忍不住询问道。 “二位姑娘,不知苦心法师是何时被带走的,朝哪个方向去了?” 青衫女子手下一顿,疑惑道。 “少侠是想去救人?” 江牧点点头,“不管怎么说,苦心法师救了我们兄弟二人一命,听闻他出事,我们自不好袖手旁观,还望两位姑娘告知。” 青衫女子迟疑片刻后点点头,“既然少侠执意,那我们也不好说什么,我们二人先前见他之时,他正被带往城内的一处监牢,稍时我们送少侠前去就是了,不过......” 青衫女子迟疑一下后,略带几分歉意道。 “还请恕我们二人无法相助了,我只能带少侠去找他,但是出手救人只怕还得二位少侠自己动手,还请少侠见谅。” 江牧自是没有问题,微笑着点点头,“自是无妨,两位姑娘不惜涉险将消息带来,小子就已感恩戴德了,自也不愿将二位牵扯进来。” 闻声,青衫女子点点头,便没有再说下去,而是专心替宋元改换面貌。 宋元也没有再出声,心中盘算着稍后如何行动,以苦行僧的实力,一时半会儿想来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但看守他的人想必都是高手,如何在这些人手中救出苦行僧,对他们二人而言可是个不小的难题。 一刻钟后,四道身影走出客栈,赫然正是宋元几人。 只不过,此刻的宋元身形佝偻,一身麻布衣裳,倒像是个上了年纪的侏儒。 而谢涟身形本就比宋元高一头,此刻被装扮成了个体格健硕的青年。 不得不说,这两名女子的易容术还是有些实力的,就连他们二人都险些没认出自己。 客栈一旁的小巷中停着一辆马车,显然是早已准备好的。 “少侠,你们身份特殊,便在车内吧,我们姐妹二人赶车就是。” 青衫女子靠近宋元低声道一句。 宋元抬头看了眼马车,似是觉得两个大男人坐车,让两个弱女子驾车有些怪异,但眼下的情形似乎也只能如此安排。 短暂思索后,宋元点了点头。 “那便有劳二位了!” 说罢,宋元与谢涟相继走进车厢。 马车很大,二人相对而坐依旧显得空荡。 “驾!” 随着青衫女子一声轻喝,马车不紧不慢走出小巷,朝城外方向走去。 若是宋元能看清外面的情形的话免不了会有疑惑,但此刻的他并不敢轻举妄动,生怕露了馅。 于是乎,二人就这般静静待在车厢中,任由两名女子驾着马车一路来至城门口。 一路上,二人清楚听到长街上不时响起的马蹄声,夹杂着几声高喝。 “让开!” 显然,岐王的军队尚在城中大力搜查他们的踪迹。 听着外面的声音,宋元不由得松了口气,但心里也多了些忧虑,照眼下的紧迫局势,该怎么去救苦行僧啊! 这时,谢涟突然凑近了,小声道。 “我们真要去劫狱啊?” 宋元翻了个白眼,“不然呢,难不成你想见死不救?” 谢涟摇摇头,但还是忧虑道。 “可是就凭咱们两个不是去送死吗,那和尚可是大周天强者,连他都栽了,咱俩不过是小周天实力,去了只怕人没救出来,反倒得把自己折进去。” 谢涟的担忧不无道理,这也是宋元的担心所在,可明知苦行僧有难,他们总不好袖手旁观,哪怕知晓自己此举不过是以卵击石,但总比无动于衷要好啊! 迟疑片刻,宋元才轻叹一口气。 “到时再看情况吧,办法总会有的,硬碰硬自然不可取,咱们得智取了!” 宋元这般决断,谢涟也不好再说什么,索性舍命陪君子,反正宋元的脑瓜子灵的很,没准儿还真有什么法子呢。 若能有机会救出苦行僧也算,他也不想平白欠下别人的人情。 交谈间,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就在二人疑惑之际,车厢外传来一身盘问。 “干什么的?” 青衫女子的声音随即响起。 “这位官爷,我家少爷和老爷有急事需要出城,还请行个方便。” “少爷?老爷?” 脚步声响起,渐渐近了。 下一瞬,车帘被撩起,露出其中景象。 宋元弓着身子,冲那上前盘查的守将笑了笑,沙哑着嗓音答复着。 “官爷,老朽是从鸣沙县来的,家中来信称有急事,这才不得已连夜赶回,还望官爷行个方便,就放我们出城吧!” 那守将眉头紧皱,凑近了仔细打量着宋元二人,又从怀中掏出两幅画像好生比对一番,确认并不是上面要找的人后,这才松了口气。 但很快又变得不耐烦起来,沉着一张脸摆起了手。 “将军有令,今日起封城,任何人不得外出,你们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少给大爷找霉头。” 宋元正要说什么,青衫女子却凑近了那守将,贴近了从袖口里掏出一锭银子,不由分说塞进了后者的手中。 守将正要推辞,可下一秒像是看到了什么令自己害怕的东西般,盯着青衫女子看了起来。 片刻后,守将的态度竟是陡然转变,转身冲后方的一众军士摆了摆手。 “放行!” 宋元一脸诧异,刚才青衫女子背对着他,他也不清楚后者到底是做了些什么,怎么这么容易就放行了? 可现在他就是再有疑惑,也无法当着众人的面询问,否则身份败露可就糟了。 这时,青衫女子转回身,冲着他们二人说了句。 “老爷,您先坐好,咱们该上路了!” 宋元迟疑一下,点点头,缓缓放下车帘。 马蹄扬起,缓缓驶出城门。 车厢内,宋元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出几分疑惑与凝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只怕...... 中计了! 可局势不明,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握紧了兵刃,以防不测。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再度停下。 “少侠,我们到了!” 第48章 九音裂魄千丝碎 一鸣惊空万籁寂 宋元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紧握兵刃缓缓走出车厢。 车厢外,两名女子静静站在一处。 此处荒僻得很,像是个荒废许久的院子,也不知道这是到了哪儿。 不过看到眼前景象,宋元就明白自己是上了当了,但也并未因此慌乱,拉开和二人的距离后,平静发问。 “二位姑娘,这是什么地方?不是说要带我们去监牢吗?” 事到如今,宋元依旧留存着几分侥幸。 但现实无疑还是走向心中最坏的猜测。 “二位少侠,救人还是先救己吧!” 话音落下,七八道身影从屋内涌出,不由分说将二人围了起来。 皆是女子! 看清此态,宋元也大概猜想到了这些人的身份了。 “你们是九音阁的人?” 青衫女子闻声轻蔑一笑,眼中一闪而过狠厉之色。 “我乃九音阁女尊,青云!” 得青云坦白身份,宋元也彻底明白了整件事的来由,只是有些疑惑。 九音阁的一众高层他或多或少都见过,但对这青云却是没有半点印象,到底还是着了她们的道了。 倒也怪不得宋元,青云虽是九音阁女尊,但却常年负责与总阁联系,往返于岐地与凉州,宋元不曾见过她也在情理之中。 但对宋元,青云却有所耳闻,毕竟在九音阁出事前她回去过,也从阁主花怜口中得知了宋元的事。 当时她还出言提醒过花怜,却不想一语成谶,再度收到九音阁的消息时,已然成了而今的局面。 九音阁覆灭,七成弟子死伤,就连花怜都身受重伤,至今昏迷未醒。 虽不清楚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青云敢断定此事必然与宋元有关。 因而此刻看向宋元的目光中已是带上杀意,对此宋元感受颇为明显。 生死之仇,宋元自也不指望九音阁的人会对自己手下留情,只是扫了眼这荒僻的地界,他还是疑惑出声。 “你们既然是九音阁的人,那便是岐国势力,在下着实想不明白,你们为何要把我们二人引到此处?” “不把你引到这儿来,又怎么为我姐姐报仇!” 这时,青云身旁那名女子愤恨出声,一双美眸中毫不遮掩对宋元的杀意。 宋元不解,哪里知晓她姐姐是何人。 “吾名青脂,我姐姐,名青胭!小子,这下你明白了吧!” 宋元闻声一震,脑海中闪过一道妩媚身影,眼下彻底明白了一切,难怪这女子的容貌看上去有几分熟悉,原来与当初将他带入九音阁的青胭是姐妹! 明白了这些,宋元倒是多了几分坦然,缓缓抬起剑,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那女子分明也不想多废话,若不是顾忌宋元的身份泄露,会引起内坊的重视,从而错失给青胭报仇的机会,她甚至都忍不到现在! “小子,我姐姐因你丧命,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青脂怒喝一声,随即掠身而出,不见任何兵刃,却从袖中射出三道银丝。 银丝纤细难寻,根本看不清踪迹,唯有些许闪烁的光亮能堪堪窥见几分,又不得宋元不慎重对待。 小周天五重! 青脂的实力明显要比青胭更好一些,甚至比起谢涟都要强上一些,眼下一出手便让二人心惊万分。 只一人便如此,其余几人只怕也不是寻常之辈! 谢涟心下一横,当即纵身来到江牧身前,生怕青脂伤到宋元,手中鬼刀望空劈下,砸向激射而来的三道银丝。 噔~ 谁料,刀刃碰撞上银丝的那一刹,竟没能劈断,只是力道将银丝压下了弧度,却在瞬息间被柔韧的银丝弹了起来。 谢涟被这反弹之力震退数步,面上带上浓烈的惊色。 一击未成,银丝自已来到了宋元面前,但后者自然不会无动于衷,身形暴退的同时,手中墨锋剑在身前划出个微小的弧圈。 剑一式! 修奇门,习遁甲,隐锋藏势不见踪! 剑刃划过,带起道道剑影,在身前凝结成一轮剑盘。 当! 银丝撞在剑盘之上,却如同石沉大海般,在剑盘上激起阵阵涟漪,再无法寸进分毫。 历经这几月磨砺,江牧如今对于剑五式的掌握已然达到了全新的程度,虽无法与青脂抗衡,但勉强自保还是没大问题的。 青脂显然没想到宋元还有这等手段,但以她的阅历还是很快就看出了什么,眼中带上不屑。 “我倒要看看你能挡下几招!” 话音落下,手腕甩动,银丝再度激射而出,不断冲撞着宋元身前的剑盘。 虽无法直接冲破,但强悍的力道还是逼得宋元不断后退,紧咬牙关硬撑着。 谢涟见状想要再度出手,一旁的青云几人如何能让,几乎是在他刚有所动作的同时,一道尖锐的笛音就震响在院中。 谢涟身形一顿,刺耳的音律震得他耳膜生疼,与此同时,其余女子也纷纷出手。 只是这些人的兵刃却与寻常所见大不相同,玉笛、古琴、琵琶...... 竟都是乐器! 九音阁,这一“音”字在此刻初见端倪。 看清此慕,谢涟的面色沉了下去,这九音阁果然与幻音坊有所联系,要知道幻音坊之人就素来以音律为手段杀招,这种人可是难缠的很。 寻常手段尚且能够凭借外力抗衡抵挡,但这音律可是无孔不入,只能凭借内力去抵御。 一时间,谢涟只能调动内力封住双耳的大部分感知,饶是如此,依旧有阵阵音律震响脑海,仿佛是从心底生发而出一般。 嗡! 几名女子出手丝毫不留情,在青云的主导下,阵阵嘈杂音律如山洪海啸般朝谢涟冲刷而去,与无形中干扰着谢涟的心神,让他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另一侧的宋元同样受到了音律的影响,尽管只是余波,可他并无内力抵御,顿觉脑海中出现了无数把锤子般,不断敲击着他的神经,脑袋一阵发懵。 咔~ 心神一晃,剑盘瞬间破开一道裂痕。 青脂自不会放弃这个机会,银丝激射而出,正中裂痕。 只是刹那,剑盘破碎,宋元直接被撞飞了出去,一口鲜血喷出。 青脂不依不饶,身形迅速拉近,单手抚过,三根银丝斜切而来。 宋元慌忙起身,一剑刺出。 剑二式! 清风起,寒月生,茫茫剑路觅前程! 一道剑气激射而出,径直迎上三道银丝,伴随着清脆的碰撞声,火花四溅。 青脂的实力明显更强一些,仅是短暂僵持,剑气轰然破碎,三根银丝依旧朝宋元而来。 但借着剑二式的片刻阻拦,宋元已是动身朝青脂突袭而去,手中墨锋剑悍然斩落。 刹那间,江牧自身精气神以达巅峰。 剑四式! 隐其锋,去其华,浮世三千一剑中! 剑落,万千剑意归于一剑,看似平淡的一剑,却让青脂彻底瞪大了眼。 这......这一剑的威力...... 怎么可能是一个毫无武道境界的小子能够施展出来的! 这是宋元如今能拿得出手的最强一招了,想当初在玉泉山庄,他便是凭借这一剑斩杀了一名小周天五重高手。 眼下虽达不到当时那一剑的意境,但足以让青脂感受到威胁。 青脂不敢应对,身形暴退的同时出手抵御。 双手频动,数十根银丝缠绕而出,在身前凝结成一张丝网,看似薄弱,但只有宋元清楚其坚韧程度达到了什么地步。 当! 剑气斩在丝网之上,火花四溅,震荡的巨力压下了青脂的双臂,整张脸都紧皱在了一起,咬着牙死死撑着不让这一剑落下。 青云等人同样感受到了这一剑的威势,当即分出几人相助青脂,阵阵音律潮水般涌向江牧。 噗! 正值虚弱,一阵音律扫过,宋元顿时闷哼一声,接连后退了十多步方才稳住。 抬起头,死死盯着依旧在苦力支撑的青脂。 内力不断流逝,饶是如此,青脂依旧不曾感受到这一剑有衰弱迹象,心中对宋元的警惕不免提到了全新的高度。 呲~ 突然,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起,丝网竟被剑气撕裂开一道口子。 几乎瞬间,裂口快速蔓延。 丝网一分两半! 剑气去势不减,瞬息来到了青脂脸前。 青脂下意识闭上了眼,已是来不及再做任何应对,心中已然升起了绝望之意。 当! 然而,预料中的刺痛迟迟没有降临,睁开眼,一道近乎于实质的音波不知何时掠过头顶挡下了这一剑。 接连的碰撞下,这一剑终是散去。 青脂脚下一个不稳,踉跄后退两步,死里逃生的后怕萦绕在心头,看向宋元的目光中带上了忌惮。 青云不知何时来到了青脂身后,眯着眼盯着宋元。 若不是自己出手快,只怕青脂现在就已经死在宋元的手里了。 “小子,倒是我们小瞧你了,不过那一剑你也用不了第二次了吧,现在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话音落下,青云再度执起玉笛,阵阵音律潮水般涌出,相比先前更加迅猛,甚至于音符竟是化作实质般的气刃,试图将宋元分尸殆尽。 宋元半跪在地,浑身上下传来阵阵虚弱感。 青云说的没错,现在的他根本没有无法再出手了,莫说是剑四式,就是剑二式都用不出,毕竟这剑五式不同于寻常的剑招,这可是需要精气神去沟通天地才能施展的剑术! 眼下一剑耗光了他所有的精气神,没晕过去已是不易了。 因而,哪怕是看到这明晃晃的气刃,宋元也无力应对,只能眼睁睁看着音浪笼罩向自己。 就在气刃即将触碰到他的身体之际,一柄黑刀突然插了进来,一道身形挡在宋元身前。 叮叮当当的声响不断传出,气刃皆被鬼刀挡了下来。 宋元诧异,抬起头,刚好和谢涟充满凝重的双目对视起来。 后者的状况并不比他好多少,身上的衣衫被撕裂出无数细小的口子,留下或深或浅的伤痕。 整张脸白的发惨,双耳甚至还有血迹溢出,足以可见刚才他经历了多大的危机。 也是青云出手转向宋元,这才给了他脱身的机会,否则还真无暇来搭救。 宋元心中一暖,强撑站起身来,没有再说没用的话,握着墨锋剑的手紧了紧,默默来到谢涟身边。 死,也得死在一块儿! 几经为难,二人之间的默契已不需要言语来沟通,大不了就是一死,行走江湖之人,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了裤腰上,脑袋掉了碗大的疤。 一个字,就是干! 谢涟双手扛起鬼刀,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啐在刀身之上,肉眼可见般被刀身吸收。 刹那间,鬼刀泛起幽幽乌光,谢涟的气势在这一刻陡然拔高。 这一幕让宋元感到几分熟悉,想当初在落日山庄,谢涟便是这般动用秘法,方才给他们二人营造出了逃生的机会。 时过境迁,再度陷入危机之境,谢涟故技重施,可局势却远比先前更为险峻,毕竟这一次可没有任何人能够拖住这些人。 显然,谢涟已抱了死志! 宋元又何尝不是如此,拼命调整着自己的状态,试图再度出手。 音律不断,一波接着一波冲刷着二人的脑海,虽不同于先前那般爆发之威,但更像是温水煮青蛙般,一股不受控制的烦躁癫狂之意在心底缓缓升起,逐渐放大。 “堵住耳朵,不要被她们影响心智,一会儿我出手,你若是能跑就跑,别忘了来年给我多烧点纸钱,这是你欠我的!” 谢涟毕竟境界要比宋元要高,音律对他的影响也小一些,将宋元撞得清醒了几分后,沉着声道一句。 下一刻,他便径直窜了出去,试图近身。 青云一众人自不会让他如愿,随着一声啸音响起,音律顿时激昂了起来。 噗! 鲜血大口大口地从谢涟口中喷出,很快就将胸前的衣衫彻底浸透了。 可他依旧咬着牙,嘶吼一声,不断朝几人逼近。 “飞鱼,回来!” 眼见谢涟送死般的行径,宋元心中大急,一面执剑上前,一面厉声呼喊。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成全你们!” 青云见状冷哼一声,目光一凛,随着一口气吹入笛孔,下一刻,一声尖锐啸音呼啸而出,身后的茅草屋瞬间炸裂,屋顶的茅草四散而飞,激起尘埃四野。 然而,就在啸音落向二人之际,一声驴子嘶鸣声突兀传来,竟将这一道啸音彻底压了下去。 第49章 梵钟荡孽缘难断 夜刃藏锋祸暗生 突如其来的声音引去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哪怕是谢涟也在此刻停了手。 宋元若有所感,猛地回头看去,只见一僧一驴不知何时走进了院子。 瘦削的驴子哼哧哼哧溜达到一边,旁若无人地啃着地上的荒草。 苦行僧则是缓步朝宋元二人走去。 也不知他是如何做的,竟瞬间就来到了宋元身前,将后者护在了身后。 其余人自是也看到了苦行僧。 谢涟面色一喜,急忙掠身退回。 青云一众人的脸色却是不大自然,甚至多了几分凝重。 苦行僧的身份她们自然知晓,对于他的实力,她们也再清楚不过,哪怕己方人数占优,可面对这样的高手,依旧不敢大意。 “几位施主,对小僧一个出家人谎言相加未免有失幻音坊的威望吧?” 见事情败露,青云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索性坦荡道。 “苦心禅师,我等无意与你为敌,不过是不想与阁下结怨才出此下策,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禅师还是莫要多管闲事的好。” 说着,青云指了指宋元二人。 言语平静,但不乏提醒之意,苦行僧若执意要插手,那可就是与她们幻音坊过不去了。 而今的江湖势力中,居于顶峰的几大势力素有三宗四堂八门之称,这十五个宗门几乎是如今天下最为强大的存在,寻常人对其无不望而生畏,甚至一些人连名都不敢提及。 而由岐王一手建立的幻音坊便是这四堂之一,势力之大仅次于上三宗,这是青云最大的依仗,也是九音阁不将玉泉山庄放在眼里的原因。 而幻音坊又分为内坊与外坊,百音阁便是外坊在江湖上的名号,而宋元接触到的九音阁则是百音阁下属的一大势力,可以算作幻音坊的旁系分支,这其中的联系颇深,所代表的不言而喻。 宋元入世未久,自不清楚其中的利害,但苦行僧何等人物,又岂会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 但出乎意料的是,面对青云隐晦的提醒,苦行僧依旧面色不改,眼神平静。 “小僧行走江湖为的是一个缘字,这二位少侠与小僧有缘,所以今日这闲事小僧怕是不得不管了!” 哪怕早已知晓苦行僧会站在宋元一边,但真听到苦行僧这般说,青云的脸上还是不自觉带上几分不悦。 “苦心禅师,我劝你还是三思而后行,你本是出家之人,俗世之事与你无干,佛家不正讲究因果二字,既无因果,禅师何必平白自找麻烦。” 苦行僧闻声轻笑,缓缓摇了摇头。 “不沾因果,不入轮回,小僧虽身在佛门,却也心系江湖,这红尘俗世早已与小僧密不可分,又何谈自寻麻烦,不过是为求心中无愧罢了!” 青云眯了眯眼,言语彻底沉了下去。 “看来禅师是执意与我们作对了,禅师可要考虑清楚了!” 苦行僧不应,只是扭头看向宋元,双手合十,微行一礼。 “让小施主受惊了,余下之事交给小僧就好,眼下既已出了城,二位施主可以自行离去了!” 宋元下意识摇头,“可是法师你......” 苦行僧微微一笑,“小施主不必担心,小僧自有把握安然离去,你们在反而会让小僧有所限制,若有缘分,你我江湖再见!” 说着,苦行僧轻颂一声佛号,便不再理会宋元二人。 “阿弥陀佛!小僧失礼了!” 轻喝一声,苦行僧身形掠出,大周天的气势尽显无疑,周身佛光萦绕,宛若佛陀降世。 “敬酒不吃吃罚酒!” 青云也被苦行僧惹恼了,玉笛传出一声刺耳的嗡鸣,瞬间将整个院子包裹了起来。 几乎是在她动手的瞬间,其余女子也纷纷动了起来。 一时间,院内再度被此起彼伏的音浪所充斥。 哪怕是宋元二人也免不了收到音律的影响。 可就在这时,一阵梵音弥漫开来。 刹那间,音律潮水般涌回。 摆脱了音律的控制,宋元二人对视一眼。 “现在怎么办,要出手吗?” 面对谢涟的询问,江牧瞥了眼苦行僧那边的情况,当机立断。 “走!” 说罢,也不等谢涟继续发问,转身朝院外跑去。 苦行僧若想逃,仅凭青云几人自然留不住,他们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反倒是会更加让苦行僧陷入为难之境。 宋元都这般说了,谢涟自然也不含糊,急忙扛着刀追了上去。 ... 夏州。 此为平夏部辖地,已然出了岐地辖境。 逃亡半月的宋元二人狼狈行走在颇有几分异域风情的城街之中,望着街道两侧花花绿绿的摊位,二人的眼中皆有好奇闪烁。 六月近末,正是炎炎夏日,毒辣的日头晃得人睁不开眼。 宋元二人穿着单衣,却与当地的服饰颇有不同,一路走来自是引得不少人围观。 纵观长街,也少见穿着异样的外乡人,更何况他们二人灰头土脸的狼狈姿态。 “前面有个茶摊,我们歇会儿吧!” 宋元没理会周围人好奇的目光,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子前,拉着谢涟走了过去。 “老板,一壶茶!” 宋元的声音引来其余几桌客人的注意,皆低声议论着。 宋元毫不理会,自顾坐在一张桌前,好奇打量着周遭情形。 不多时,一个中年打扮的壮汉闻声小跑而来,提着一壶茶。 中年轻车熟路抽下肩膀上的搭布,掸净桌上残留的水渍,为二人倒了一杯茶,随即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正音搭着茬。 “两位客官,听口音是从外乡来的吧?” 宋元点点头,迟疑片刻后出声询问道。 “这位大叔,敢问去幽州从哪个方向走?” “幽州?” 中年愣了下,好奇地打量了宋元几眼,这才缓缓道。 “幽州从东城门出去后,沿着大路一直走,看到岔路后向东北方向的那条小路一直走就是幽州方向,不过......” “大叔,是有什么问题吗?” 中年笑着摆了摆手,“那倒是没有,只是看二位客官年纪不大,此去幽州足有几千里路程,怎么也没个大人陪同啊?” 宋元笑着摇了摇头,便没再继续搭话,虽说中年看着像是好心,但见多了这江湖上的险恶,宋元也不像初入江湖时那般藏不住话了。 见宋元这般,那中年也识趣地没再询问,转过身招呼起了别桌客人。 谢涟这时才凑近了宋元,低声询问一句。 “喂,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人好像有点怪,怎么看咱们两个就像是看贼一样?” 谢涟这么一提醒,宋元才注意到这点,也没太过在意。 “不必管他们,快些喝,喝完了我们继续赶路吧。” “啊!还赶路?小爷我可是跟着你连着跑了十多天了,要不还是先找个地儿歇一晚吧?” 宋元轻轻摇了摇头,“你不也说了此处的人看我们的眼神有些奇怪,留下来难免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再者幻音坊那些人也不知道有没有追上来,我们还是找个安稳些的地界再作休整吧。” 闻声,谢涟那张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但不得不说,宋元的疑虑确无问题,此处外来人极少,似他们这般有特点的,很容易被人记住。 万一幻音坊的那些人真追了过来,怕是随便一打听就能找到他们。 为了安全起见,也只好先赶路了! “好了,你快些喝,我去找老板买些干粮。” 宋元将杯里的茶一饮而尽,便起身朝柜台走了去。 一炷香后,二人走出茶摊,牵着马一路朝东城门方向走去。 按照那茶摊老板的指引,二人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通向东北方向的岔路,未作犹豫沿着岔路继续前行。 午时来临,毒辣的日头越发晃眼,二人身上的衣衫不知何时已被汗水打湿,额头滚落的汗珠一滴滴打在马背上。 随着远离城池,周遭的景象也变得荒凉了起来,像是来到了一处戈壁般,四下荒芜,只有些叫不上名字的杂草散落分布。 宋元眯眼远望,在视线尽头,大片红色的景致闯入眼底,似乎还有人影攒动。 “嗯?飞鱼,你看那些是什么?” 顺着宋元手指的方向,谢涟投去目光,片刻后想起了什么,回答道。 “应该是盐池,你不知道,这个时节正是晒盐的时候,这里盐池分布密集,党项族的人每逢夏日都会在盐池晒盐,不过这都是官家总管的。” 宋元露出恍然之色,在吐蕃还真是从未见过这般阵仗,望着远处大片的赤红色土地,眼中不免闪过好奇之色。 还真是有些意思! 谈论间,二人不知不觉离得近了,自也看清了盐池方向的景致。 大片赤盐池泛着铁锈色反光,周遭的盐工们用骆驼皮缝制的斗篷裹住全身,仅露双眼。 一杆高悬的黑鹰旗在烈日暴晒下褪了色,倒是那另一边悬挂着的白羊旗看上去新一些,只是挂着些许盐渍。 宋元的视线不禁被这盐池景象吸引了去,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由远及近。 二人透过视线,顺着来的方向,很快就看到了一行人策马而来,形色匆匆。 一行十几人,皆着黑鹰纹皮甲,与盐池一侧悬挂的黑鹰旗大有几分相像。 头里一骑上坐一中年,眉宇间带着煞气,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从他左耳后延申到脖颈处的纹身,像是一个狼首。 一行人很快来到行至宋元二人所在位置,但却直接略过了他们二人,径直奔向盐池方向,去势汹汹。 “小元子,好像有事!” 谢涟凑近了嘀咕一声,宋元却摇了摇头。 “事不关己,还是别理会了,省的惹上麻烦。” 这种事在他们身上可是不少见了,谢涟闻声也认同地点了下头,虽说他很好奇。 可前段时日的伤刚养好,他可不想再被这些无关紧要的事牵扯进去。 二人正要策马继续赶路,一阵吵闹声却不合时宜地传入耳中。 “梁帝要盐换契丹战马,你们这些穷鬼敢抗税?” “去年雪灾说好免三成,拓跋家的狼崽子难不成要食言?” ... 二人好奇地投去目光,争吵的双方赫然正是刚才那队人马为首的那名中年,与他相对的是个盐工。 只可惜双方皆是用党项语在沟通,宋元压根听不懂,不过看两边人的架势显然是无法轻易罢休了。 “还是快些走吧,看这架势怕是免不了一场厮斗,可别把我们牵扯进去!” 谢涟见状提醒一声,宋元点点头,目光被双方身后的一个芦苇棚吸引了去。 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了一道人影。 但胯下马已在他的扬鞭之下踏着碎步向前行进起来,宋元自也没有再去关注,收回目光,一心赶起了路。 奔袭近十个时辰,终于赶在子时来到了一座城池前。 抬起头,看着城门口“银州城”三个大字,宋元二人皆松了口气,看来是不需要在野外过夜了。 不过城门已闭,二人与守城军士好生求了一番情,一番贿赂之下方才入得城内。 长街上已无行人行走,毕竟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谁会无事半夜出来呢,当然那莺声燕语之地自是灯火通明,好不热闹。 牵着马一路寻找着客栈,足足费了半个时辰,才在个偏僻的巷子里找到一家算不得大的客栈。 小二带着二人来到客房,简单吃过一口后,扛不住疲惫的二人倒头就睡了起来。 倒是不曾发现,此刻,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来到门口,四下观望一番后,小心翼撬开了房门。 来人一身夜行衣,蹑手蹑脚朝着床边靠近,握在手里的刀在月光照耀下泛着银光。 在床边观察片刻,见宋元二人睡得沉,那人才暗自松了口气,像是担心着什么,不自觉朝屋外望了一眼。 短暂犹豫后,那人将手探入怀中,摸摸索索取出一物,小心翼翼塞到了宋元的枕头底下,而后蹑手蹑脚就要离开。 可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厉喝。 “人跑哪儿去了!” 宋元被这一声厉喝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 可下一秒,他就看到了屋内的身影。 “什么人!” 第50章 夜逢诡影腰牌现 昼陷囚牢密计生 见宋元陡然醒来,那黑影明显一震,恰在此时,楼下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人心中慌乱,目光急切扫向窗户,当机立断,飞身朝着窗外跃去。 宋元反应极快,瞬间挥出一道剑气,那剑气贴着黑衣人的后背划过,只差毫厘,便能将其击中。 “当!”一声脆响,一物落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宋元迅速收回剑,快步奔至窗前,俯身向下张望,却已然不见那神秘人的踪影。 谢涟也被这一番动静惊醒,瞬间来到宋元身侧,同样朝窗外打量,急切问道:“什么人?” 宋元缓缓摇头,收回目光,刚欲移步,视线却被地上一物吸引。 他俯身捡起,竟是一块通体乌色的腰牌,借着窗外透入的月光,清晰可见其上“黑水都”三个大字。 “黑水都?这是何物?” 谢涟闻声,好奇地凑过脑袋端详起来,良久才缓缓说道,“黑水都乃梁国一大势力,传闻其直接听命于梁帝朱晃,专司执行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秘任务。只是,黑水都的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宋元亦是满心疑惑,掂了掂手中腰牌。 恰在此时,先前的脚步声愈发逼近,旋即,乌泱泱一行人径直闯入屋内。 火把的光亮瞬间照亮整间屋子,也让宋元二人看清了这伙人的装扮。 宋元眼中闪过惊色,呢喃一声:“竟是他们!” 只见这一行人,通体身着黑鹰纹皮甲,赫然正是白日在盐池处见到的那伙人。 一股不祥的预感,自宋元心底油然而生。 那走在前面的一名中年男子,目光如鹰隼般打量着宋元二人,片刻后,紧皱眉头问道:“汉人?” 宋元镇定地点点头,不慌不忙地说道:“你们是何人?到此有何事?” 中年男子并不作答,举步走到窗前,伸手抹了一把窗台的灰尘,随后冲着身后挥了挥手。 当即便有几人开始在屋内翻箱倒柜,而中年男子的目光,却落在了宋元手中的腰牌上。 “可有瞧见一个穿黑衣服的人?” 宋元正要开口,却被谢涟抢了先。 “从这儿跳下去了!” 谢涟指着窗户,似是对中年趾高气扬的语气感到不满,声音也带上了些许淡漠。 中年男子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答案,并未深究。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传来:“找到了!” 中年男子闻声,快步走到床前,从出声之人手中接过一封信。 信封之上,并无半点字迹,然而中年男子打开之后,最上方“盐引”两个大字,赫然映入众人眼帘。 看清此物,中年男子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回头深深看了宋元二人一眼。 下一刻,中年直接转身下令:“把他们两个带回去,其他人继续去追!” “慢着!” 宋元见状,出声喝止,“凭什么抓我们!” 他下意识握紧墨锋剑,目光疑惑地落在中年男子手中那张纸上,满心皆是不解,他甚至不知这东西究竟从何而来。 中年男子却懒得再多费唇舌,前行的脚步丝毫未停,只是抛下一句话。 “等见了首领,你们自会明白!” 说罢,中年大步流星离去。 手下众人此刻一拥而上,不由分说,便将宋元二人捆绑起来。 谢涟下意识想要反抗,却见宋元冲他摇了摇头,只得强压下冲动,任由这些人将他们五花大绑,押了出去。 眼下局势不明,宋元深知,贸然冲突只会徒增误会,引发更大祸端,故而只能选择静观其变。 不过,根据那从床上搜出的信上字迹,宋元心中已有几分揣测,此事似乎与盐池之事息息相关。 心中有了这层考量,宋元倒是坦然起来,并不觉得这些人能将自己怎样。 一行人押着宋元二人上马,朝着夏州城方向疾驰而去。 好容易向东推进的行程,终在一夜奔袭后,重新回到原点。 夏州城。 入城之时,已是翌日晌午。 一行人快马加鞭,在街上疾驰而过,引得众多路人纷纷驻足围观,一时间议论纷纷。 整个夏州城分为内城与外城,外城为平民居所,内城则为官署。 看这一行人奔行的方向,显然是直奔内城而去。 马背上颠簸了一夜,宋元只觉腹中翻江倒海,整个人昏昏沉沉,几欲呕吐。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之感终于渐渐放缓。宋元缓缓抬起头,打量着周遭景象。 眼前是一座夯土台基之上的木构殿堂,墙面涂抹着白垩,屋顶覆盖着青灰色筒瓦,恰似师父往昔所讲那些故事中的皇帝宫殿,只是看上去更为简陋质朴。 一行人在宫殿后方停下,将宋元二人从马背上拽下,推搡着朝后殿走去。 殿门之前,站着两名守卫,同样身着黑鹰纹皮甲,在炎炎烈日之下,清晰可见他们额头滴落的汗滴,在地面蒸发出大片白渍。 到了此处,唯有那中年男子一人上前,抬手轻敲殿门。 “进!” 殿内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 中年男子这才一手推着一人,走进殿内。 后殿空间并不大,内饰颇为简陋,一看便是用于议事之处。 殿内仅有上首一张不知何种兽皮制成的太师椅,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椅子之上,倚躺着一名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其装扮与他人大相径庭,穿着极为清爽,上身着窄袖束身衣,下身着宽松短裤,发辫垂于脑后。 胡子拉碴的脸上,带着几分沧桑之感,一手扶着额头,微闭双目,神色间尽显疲惫。 此人,便是平夏族的首领,拓拔赤那! 带宋元二人前来的中年男子,一把将二人推上前,自己则一手抚胸,单膝跪地行礼,操着一口党项族语言,向拓拔赤那汇报起来。 说着,中年男子从怀中掏出两件物什,其一便是从客栈搜出的那份盐引,另一物则是昨夜宋元从神秘人身上击落的腰牌,恭恭敬敬地递上前去。 拓拔赤那听着中年男子的汇报,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渐渐锐利如鹰,不时在宋元二人身上游移。 片刻之后,他起身从那中年男子手中接过两物,随后摆了摆手,示意中年男子退下。 一时间,整个屋内就只剩下他们三人。 拓拔赤那摩挲着腰牌上“黑水都”的字样,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隐晦之色,这才扭头看向宋元二人,操着蹩脚的正音问道。 “你们二人从何处而来?” “凉州!”宋元答道。 “到此所为何事?” “我们二人不过是途径此地,因天色已晚,才在银州城暂作休憩,实在不知为何会被抓到此处?” 拓拔赤那紧紧盯着宋元二人,并未作答,似是想从二人的神情之中,看出些端倪。 半晌之后,才点了点头,“我问你们,既然你们从凉州而来,又去了银州城,必然途径了夏州城东的赤盐池,可是如此?” 宋元点头承认,此事本就无需隐瞒。 拓拔赤那见状,神色愈发凝重,在宋元二人面前来回踱步。 片刻,拓拔赤那突然停下,眯起双眼,厉声道:“那你们在盐池之时,可曾见到什么异常?或是与什么人交谈?如实说来!” 宋元摇头道:“不曾,我们只是路过,并未停留。” 拓拔赤那冷哼一声,举起腰牌质问道:“那这一物又作何解释?” 宋元只得将昨夜发生之事,详细叙述一番。 谁料拓拔赤那听罢,却是冷笑一声。 “世上哪有这般凑巧之事?你们前脚刚走,我儿便不明不白被人刺杀。如今,我儿随身携带的盐引,莫名出现在你们房内,又有这黑水都的腰牌。你们当本首领是三岁孩童,如此好糊弄?” 谢涟一听这话,顿时恼怒道:“喂,我们所言句句属实,谁知晓那东西为何会在我们房里!难不成你仅凭臆测,便要诬陷我们?” “既然你说本首领诬陷你,那你便拿出证据自证清白。否则,我有理由怀疑,杀我儿之人与你们脱不了干系!” 拓拔赤那目光一凛,厉声呵斥,“说!你们到底是何人?可是东山部之人派你们来的?为何要嫁祸给黑水都?若不从实招来,休怪本首领不客气!” 拓拔赤那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谢涟,谢涟毫不畏惧,与之对视。 一时间,屋内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士兵匆匆跑进来,在拓拔赤那耳边低语几句。 拓拔赤那脸色骤变,短暂思忖后,下令道:“将他们两个关起来,待本首领查明真相,再做定夺!” 不等宋元二人回应,拓拔赤那拍了拍手,顿时便有士兵涌入,将他们押出后殿,朝着一处阴暗的牢房走去。 二人被五花大绑,见周遭情形,也并未反抗,只能任由一行人将他们押往监牢。 牢房之内,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墙壁之上,爬满了青苔,水滴从头顶的缝隙不断落下,在地面汇聚成一滩滩污水。 宋元二人被粗鲁地推进牢房,牢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 谢涟一屁股坐在地上,抱怨道:“这下可好,莫名其妙被关进来,也不知何时才能出去。” 宋元却并未坐下,而是在牢房中来回踱步,思索着这一系列怪异事件背后的缘由。 “从目前情形来看,此事与盐池定然脱不了干系,那盐引恐怕便是关键所在。只是,黑水都的人为何要将盐引置于我们房间?他们究竟有何目的?” 谢涟也站起身来,说道:“管他呢,我们寻机溜出去便是。” 宋元点头,这也正是他先前未与拓拔赤那正面抗衡的原因。 此地乃平夏部辖地,高手如云,仅凭他们二人,想要在这些人眼皮底下溜走,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这牢中守卫明显稀少,犯人也寥寥无几。想来是拓拔赤那见他们年纪尚轻,轻视他们的实力,才将他们关在这防卫并不森严之地。 宋元不再言语,在牢房中来回踱步,仔细观察着周遭环境。 突然,他的视线被一侧石壁吸引,缓缓蹲下身子。 只见牢房的墙壁,是用粗糙的石头砌成,有几处石头之间的缝隙较大。 宋元观察片刻,便尝试用手抠挖缝隙处的泥土。 然而,这泥土异常坚硬,纵使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仅仅扣掉了表层的泥垢。 宋元似有所悟,朝谢涟招了招手,在其耳边低声耳语几句。 谢涟微微一怔,旋即点头,走到一旁,捡起一把掉落的稻草,搓成细条,蘸上牢房里的污水,递给宋元。 宋元接过稻草,尝试一点点将缝隙里的泥土湿润、挖松。 可挖了许久,缝隙依旧如故。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二人赶忙停下动作,迅速坐好。 脚步声渐近,原是看守监牢的兵士听到动静赶来查看。 兵士站在牢门前,观察许久,却未发现异样,冲着二人露出一个威胁的眼神后,便转身离去。 两人松了口气,却并未继续尝试扣挖墙缝,显然这个法子行不通。 宋元仰头四下张望,目光落在牢房顶部狭小的通风口。 虽说通风口离地面颇高,但或许可以一试。 他站起身,双手抚上墙壁,试图借力向上攀爬。 然而,他终究低估了墙壁的湿滑程度,几次尝试均滑落下来,手掌也被磨出了血泡。 谢涟尝试一番,同样无果。 有守卫兵士在旁,他们又不敢弄出太大动静,一时陷入两难之境。 谢涟垂头丧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嘟囔道:“要不……还是强行闯出去吧?” 宋元并未回应,继续在牢房中踱步。 强行闯出的法子显然不理智,若非实在没有其他办法,断不可取。 就在此时,他的视线突然定格在先前那面墙壁被稻草遮挡的角落,那里似乎有一条窄缝。 宋元快步走近,趴在地上,贴近缝隙向外张望。 透过缝隙,隐约可见一条排水的小沟。 显然,这面墙壁之后便是外界。 若是能将缝隙扩大,或是在这面墙上破开一个口子,他们便能逃出去。 整面墙壁皆是用石头堆砌而成,想要扩大缝隙,显然不切实际。 但若是强行破开,动静又太大,眼下正值白日,显然不是好时机。 宋元缓缓坐直身子,歪着头思索对策。 谢涟似乎看出他想到了办法,凑近询问。 宋元只回了一句:“先不急,等夜里再行动!”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谢涟一时摸不着头脑。 但见宋元一脸严肃,他也不再多问,索性躺在一旁打起盹来。 宋元背对着牢门而坐,目光透过通风口,不时向外张望。 这一坐便是六七个时辰,眼见外面夜色渐深,打更声远远传来,宋元眼中终于闪过一抹光亮。 是时候了! 第51章 铁牢崩裂惊沙起 血剑横空斩夜长 牢中夜漏声催,宋元快速来到墙角,蜷缩下身子,指尖反复摩挲着石缝边缘。 日间他留意到青苔覆盖的墙面,每逢水滴坠落,缝隙处泥土便泛起细密裂纹。 此刻更深人静,他悄然撕下一截衣襟,蘸着污水浸透墙缝。 “你这是做什么?”谢涟压低声音。 “《机关算》有云:‘水攻石者,柔可克刚。’” 宋元炫耀着自己囊中储备,将浸透的布料塞进缝隙,“整面墙看上去是以砂岩堆砌,日久风化,遇水即酥,只要能将缝隙扩大些,以你的内力应当可以一击破开。” 谢涟不免担忧,“可是......如此一来会不会动静太大了?” “顾不得那些了,万一明日那些家伙找个莫须有的罪名给咱俩扣上,可就真没办法逃了!” 说着,宋元还不忘催促谢涟一声。 “你去前面看着点,有人来了告诉我!” 谢涟点点头,赶忙来到牢门前,鬼头鬼脑朝外张望着。 时间分秒流逝,宋元就这般保持着一个姿势,紧盯着被布料塞满的缝隙,不时继续向缝隙内填着余下的布料。 一更天过,布料已吸饱污水,在石缝中膨胀如楔。 见时机差不多了,宋元小心翼翼推动着最底下的一块石头,虽然依旧结实,却隐隐有着几分摇晃。 短暂思索后,宋元小声招呼起了谢涟。 听到动静,谢涟再度向外观瞧一眼,确定无人这才快步回到宋元身旁,询问着。 “怎么样?搞定了吗?” 宋元起身让开位置,指着自己无法推动的那块岩石道。 “你试试能不能推的开。” 他不过是个尚未接触武道的寻常人,纵使一身气力比起同辈未习武之人大上不少,也受着常人的限制。 谢涟却是实打实的小周天武者,且不提内力的强弱,从凡武境这一境界过渡而来,修过外力,全力出手力达千钧,眼下虽不能全力出手,但力气自不是宋元能比的。 谢涟明白了宋元意图,当即点点头,学着宋元先前的动作,趴在角落里,运足力道推向那块略有松动的岩石。 宋元则是快步来到牢门前,静观外面动静。 突然,一声闷响传来,拳头大的石块竟应手而落! 宋元下意识回头,与谢涟惊喜又担忧的目光碰撞在了一起。 而这时,响动也吸引了守卫兵士的注意,匆匆脚步声从牢外响起。 宋元急忙示意谢涟隐蔽,自己则是果断倒下装睡。 谢涟眼疾手快从一旁扯过稻草塞入洞口,同样七歪八斜躺了下去。 二人忙用稻草塞住缺口,屏息静候。 果然,片刻后,守卫举着火把来到牢门前。 “什么动静?” 谢涟鼾声响起,宋元则翻身碰倒瓦罐。 守卫见二人睡得正酣,举着火把朝牢房内照了一周,却也没能看出什么异样,随即骂骂咧咧离去。 待脚步声远去,等了半晌再听不到动静,二人这才迅速起身。 来到角落处,抽出稻草,碗口大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二人相视一眼,皆有喜色。 “继续!” 丢下一句话,宋元就重新回到了牢门前,静静观瞧起了外面的动静。 有了先前的经验,谢涟这才并未敢发太大的力,一手从洞口探过,从外面护着石块。 随着猛一发力,又一块饱经侵蚀的石块被其强悍的力道震出,稳稳落在了早已等待多时的手掌之中。 一二而去,接连取下石块,不多时便在墙角抠出个足够一人通过的洞口。 “好了!” 谢涟压着声朝宋元唤了声,后者小心翼翼观瞧一番,当即来到谢涟身前。 俯下身,透过洞口打量起了外面的景象。 一条臭水沟横亘在墙边,也是这臭水沟的腐蚀,才让这本坚硬的墙壁如此不堪一击。 目光越过臭水沟,可见一处空荡的景致,似是在个院落中,只不过院内荒凉的很,甚至连个巡夜的军士都看不到。 不过这样也好,守卫薄弱,留给他们的逃离机会也就越大。 确认外面并没有人,宋元这才扭头冲谢涟招呼了一声。 “走!” 说罢,宋元麻溜顺着洞口钻出,小心翼翼贴在墙边观察着周围动静,确认安全后才朝洞口招了招手。 谢涟很快也爬了出来,以防被发现踪迹,二人又将石块重新塞了回去。 折腾完后,宋元这才朝着四处观望,辨认起了离开的方向。 “兵刃还在那些家伙的手里,咱们......” 谢涟没再继续说下去,但他的意思十分明确,鬼刀是师父留给他的微一遗物,就算是把这条命丢了,也绝对不能把鬼刀丢下。 宋元自是明白谢涟的心意,他又何尝不是在想着怎么把自己的墨锋拿回来。 因而宋元辨认了一番方位后,就将视线定格在了某个方向。 “也不知道墨锋和鬼刀被他们拿到哪儿去了,先去今天那个屋里找找吧,兴许还在那儿放着。” 回想起白日被带入监牢时,兵刃就被随意扔在了拓跋赤那审讯他们的那处后殿中,眼下也只能去碰碰运气了。 思定,二人便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边朝院外潜去,所幸一路上并不曾撞到巡视的守卫,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院外。 出了牢房大院,二人也大概分辨出了位置,当即朝着后殿方向赶去。 一路隐匿身形,借着周围的景物遮蔽着身形,有谢涟这小周天强者在,自不用担心会被寻常的兵士发现。 躲过几波巡夜的兵士后,二人也来到了那处偏殿。 只是让二人意外的是,整个后殿并无半点光亮,看样子拓跋赤那并不在屋内。 二人相视一眼后,快步来到门前,默契地兵分两路行进。 谢涟小心翼翼潜入屋内,宋元则是留在屋外提防被人发现。 屋内响起稀稀簌簌的搜寻声,不出片刻,谢涟便提着两个物件满脸欣喜地跑了出来。 “果然在!” 将墨锋递给宋元,谢涟忍不住激动道。 接过剑,宋元也松了一口气,视若珍宝般捧在怀里。 真是上天眷顾,拓跋赤那应当是急着去处理突发状况了,并没有留意到他们的兵刃,不然这地方这么大,他们还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 “走吧!” 兵刃拿到手,自然没有再逗留下来的意义,宋元大概认了下方向后,便招呼着谢涟准备离开。 若是耽搁的久了,万一牢房那边发现被他们逃离,怕是再想离开可就困难了。 然而,宋元刚要动身,却被谢涟一把拉到了一旁的阴影中,蹲下了身。 宋元下意识就要询问,但被谢涟捂住了嘴,另一只手指了指侧前方。 宋元循着谢涟手指的方向看去,视线中,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从宫殿侧方挪出,四下张望一番后,朝着他们所在的这处偏殿而来。 二人心下一紧,急忙顺着墙根退到了后殿侧方。 距离太远,再加上今夜的月色朦胧,那黑影并不曾发现他们二人。 黑影的动作十分轻敏,很快就来到了偏殿前,同样小心翼翼地四下观望一番后,推门潜入殿中。 这一幕被藏在暗中的宋元二人清清楚楚看在眼里,相视一眼,皆有疑惑。 宋元歪着脑袋,思忖着,不知为何,他竟觉得这黑影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猛然间,他忽地想起了什么,眼中一闪而过惊讶之色。 “是他!” 意识到自己发出了声音,宋元急忙捂住嘴,好在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倒是不曾被人听见。 谢涟却是有些疑惑,凑近了询问一句。 “你认识?” 宋元闻声凑近了轻声道。 “昨夜,客栈里,就是他!” 谢涟猛地瞪大眼,下意识扭头看向偏殿。 不错,这黑影便是昨夜出现在他们所住客栈,留下盐引的那个黑衣人! 宋元实在想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碰到这家伙,还以为他也被拓跋赤那的人抓起来了。 “怎么办?走?” 谢涟扭回头,试探性问了句。 宋元短暂思索后却是摇了摇头,“不急,先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黑衣人半夜三更鬼鬼祟祟跑到这里,必然有所目的,先前受他嫁祸,才让他们落了一场牢狱之灾,眼下此人又冒了出来,由不得宋元不对他感到好奇。 回想着拓跋赤那白天所说的话,整件事显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甚至这里面似乎还有梁国的影子,这让宋元不免想到了当初所见的梁国太子朱友文,心中隐隐有种怪异的感觉。 这整件事怕是有什么猫腻在里面,这黑衣人去而复返,难保不是为了那遗留下的两个物件而来的。 谢涟倒没有宋元这么细致的想法,只当这小子又是好奇心作祟,感到几分无奈,但也没有拒绝,而是伸手在窗户上扣了两个小洞,二人就这般趴在窗户上观察起了屋内的情形。 屋内一片漆黑,但透过窗户撒进的些许月光,还是隐约可见其中的景象。 黑衣人果是在寻找什么,却像是无果,不断在屋内游走,只可惜整张脸被黑巾所挡,看不清他是何神情。 一心沉浸在搜寻,倒是不曾注意到,黑暗中有着两双眼睛正盯着他。 可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宋元二人自也听到了动静,急忙扭头看去,却见一行人朝着偏殿方向而来。 宋元扯了扯谢涟,示意后者收敛身形,二人当即缩回了身子,一面留意殿内情形,一面警惕着那一行人朝他们而来。 好在这一行人行色匆匆,并没有过多停留就径直走进了殿内,随着微弱的光亮自窗纸上映透,殿门也被再次合上。 二人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透过窗户上的孔洞看着殿内的情形。 拓跋赤那疲惫地坐在太师椅上,眉宇间带着消不去的愁容。 下首,四名身着皮甲的将领大大咧咧站着,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伤势,显然是经过一番厮杀。 其中便有白日将宋元二人送回的那名中年。 此刻,中年思忖片刻后耐不住性子开口道。 “首领!咱与东山部已然杀得眼红,各部弟兄皆憋着劲儿要大干一场,可此时却撤兵,末将实在想不通啊!” 其他将领闻声同样看向拓跋赤那,显然他们同样不解。 拓跋赤那却是轻叹一口气,“哼!东山部那些兔崽子,平日里虽与咱不睦,可再蠢也不至于在光天化日的赤盐池,对拓跋宏下黑手!这事儿透着邪乎!” “首领,您是觉着……有人暗中使坏,故意栽赃?” 拓跋赤那没回应,而是缓缓从怀里掏出两个物件,赫然正是盐引和那黑水都的腰牌。 拓跋赤那摩梭着腰牌上“黑水都”三个字,陷入深思。 “黑水都那帮家伙,向来阴损,惯会干栽赃嫁祸的勾当。与契丹暗中勾结这等事,一旦传出去,甭说梁国那些对头,就是梁国自个儿的百姓,也得闹腾起来。如今这烫手山芋到了咱手里,也算是捏住了个天大的机密……” “可咱们与黑水都之前……”中年将领话到嘴边,犹豫了下,没敢全说。 拓跋赤那目光如炬,扫过众人,直言道:“之前如何?他们为达目的,啥手段使不出?若想做成这事儿,又不让消息走漏,要么灭了咱整个平夏部,要么想法子让咱自顾不暇。挑起咱与东山部争斗,坐收渔翁之利,便是他们的算计!” 听着拓跋赤那的猜测,几个将领皆露出惊讶之色,显然不曾想到这一点,也不敢想会是如此,因而听到这番话,他们着实有些难以置信。 拓跋赤那自是明白手下人的心思,说实话,就连他自己也不敢确定,不过只是揣测罢了。 拓跋赤那目光闪了闪,随即摆摆手,下令道。 “去!把那两个汉人小子给本首领带来!” “是!” 中年应了一声,当即便要转身朝外走去。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慌慌张张来到门口,隔着门呼喊着。 “首领,不好了,那两个小子逃走了!” “什么!” 拓跋赤那从椅子上惊起,眉宇间一闪而过杀意。 偏在这时,谢涟脚下一个不稳,闪了个趔趄。 微弱的动静顿时被拓跋赤那察觉,目光猛地移向二人藏身的方向,怒喝一声。 “什么人,滚出来!” 第52章 十面杀机一剑破 三千里路酒旗招 几乎是在拓跋赤那声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凛冽劲气直奔宋元二人藏身的位置而来。 “小心!” 谢涟一把推开尚未反应过来的宋元,另一只手顺势抽过鬼刀挡在身前。 当! 轰鸣声响起,碰撞产生的余波将二人身前的窗纸直接撕裂,二人的身形瞬间暴露在了屋内几人的视线中。 谢涟被这股强悍的力道直接推出去数丈远,眉宇间带上凝重之色。 大周天! 宋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所惊,急忙抽出墨锋剑,挡在谢涟身前,警惕地盯着那出手之人。 正是先前将他们二人抓来的中年,没想到居然是个大周天高手。 看清二人,中年嘴角一扯,淡淡出声。 “还当你们逃了,原来躲在这儿,既如此就别想活着离开了!” 说着,中年就要再度出手,宋元二人立马摆开架势准备迎战。 但就在这时,拓跋赤那却抬手制止了中年。 “慢着,野利鹰扬,你先退下。” 首领开口,名为野利鹰扬的中年自不敢违背,恭恭敬敬退到一边,但看向宋元二人的目光中却带着几分狠意,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了和东山部狼狈为奸的奸贼了。 “二位,里面请吧!” 拓跋赤那抬手指了指自个儿下首位置。 宋元迟疑片刻,缓缓收起了墨锋,冲着谢涟点点头,二人随即迈步越过破烂的窗户走到了高台下。 “你们既能逃得出我平夏部的监牢,却不曾离开,我想不是因为迷路了吧?” 拓跋赤那眯着眼,平静打趣一句,显然是对二人的真实身份感到好奇。 宋元不卑不亢,礼貌行礼。 “首领,我们二人不过是个过路人,实在不知缘何无端卷入其中,首领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不会在没探查清楚的情况下就将我们二人归为乱党吧?” 拓跋赤那目光闪了闪,重新坐回椅子上,才缓缓开口。 “你们说与这件事无关,可昨日我儿拓跋宏与你们在途中相遇后,便在赤盐池遭人暗算,身中毒箭而亡,我这部将率人去追捕歹徒,却在你们的房间内发现歹人身影,还搜得这两样东西,这么多的巧合落在你们身上,你们总该给本首领个合理的解释吧?” 说着,拓跋赤那将腰牌及盐引扔在了二人脚下,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拔高,不怒自威地盯着二人。 “可这就是巧合啊,我们......” 谢涟想要争辩,但被宋元伸手拦下,随后开口道。 “这里面必然有人设计,若是首领不相信我们二人的话,我们不妨把那刺客叫来,我们三方对峙,不知首领意下如何?” “哦?” 拓跋赤那露出好奇之色,倒是野利鹰扬闻声不满呵斥。 “好个油嘴滑舌的汉人小子,你明知道你那同伙早就不知逃到哪儿去了,说这话莫不是存心戏弄本将!” 拓跋赤那再度抬手阻拦,双眼始终盯着宋元。 “我想这种时候,你应当不是在与本首领打哈哈,只要你能把刺杀我儿的人带来,我可以给你这个对峙的机会!” 然而,迎着拓跋赤那的目光,宋元却是摇起了头。 “我自然无法把他带来......” “这么说,你是存心戏弄本首领了?” 拓跋赤那眯着眼,言语中带上几分不悦。 闻声,宋元摇了摇头,“我确实带不来他,但......” 话锋一转,身藏于暗中的黑衣人顿感一阵不妙,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一道剑气便朝他激射而来。 黑衣人下意识抽身闪躲,可这般,他的身形也彻底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宋元单手执剑,缓缓吐出余下的半句话。 “他要是自己送上门来的话,我倒是觉着可以好好谈谈。” 本被宋元突如其来的出手所惊的一众将领早已握上了兵刃,但在黑衣人现身的一瞬间,纷纷将矛头转向了后者。 一时间,无论是宋元二人还是那神秘的黑衣人,皆被一众将领的气机锁定,在场之人光是大周天强者就足有三位,以他们的实力,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黑衣人见行踪暴露,索性也放弃了挣扎,只是死死盯着这两个坏他好事的小子,恶狠狠说了句。 “小子,这笔账我记下了!” 宋元一脸无谓,就冲这家伙杀了拓跋宏,他有没有命从这儿走出去都是个问题,还找自己的麻烦,简直是痴人说梦。 野利鹰扬推搡着黑衣人来到宋元身侧,一把扯下了他的面罩,露出一张算不得俊朗的面庞,一道修长的刀疤横亘在左脸,平添几分狰狞。 看清此人样貌,拓跋赤那的眼中一闪而过惊讶之色,显然是认出了此人,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郑毅!看来此事果然是黑水都的人做的!” 黑衣人的身份已然坐实了他的想法,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甚至语气中还带着些许撕破脸的恼怒。 事到如今,郑毅自知说什么都是白搭,索性闭口不言,已有赴死之意。 看出了郑毅的心思,拓跋赤那冷哼一声,并没有再问下去,而是冲着野利鹰扬道。 “把他带下去好生关照,这次若是再让他跑了,唯你是问!” 有了宋元二人的前车之鉴,野利鹰扬哪还敢大意,当即俯身行礼。 “是!他若是从我手底下跑了,我提脑袋来见!” 说罢,野利鹰扬便押着黑衣人走出了后殿,似是担心被这家伙逃离,又有两名将领跟了上去。 一时间,整个后殿便只剩下了拓跋赤那、宋元二人和一名将领四人。 宋元倒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迅速就解决了,本准备好费一番口舌力辩黑衣人,眼下看来是用不着了。 拓跋赤那并不知晓宋元的心思,整个人倚靠在椅子上,微闭双目,像是疲惫了一般。 虽说他已经料到这件事有可能与梁国有关,可真得到印证,他却没有感到半分开心,反而被无尽忧愁所萦绕。 一旁的将领下意识看了眼宋元二人,这才试探着询问。 “首领,我们眼下该怎么办,东山部那边......” 既然查出了凶手是黑水都的人,这件事背后的阴谋也就不言而喻,正是梁国想栽赃嫁祸给东山部,以此引发他们两个部族之间的争斗,那他们与东山部之间的误会也该解开了。 拓跋赤那悠悠转醒,轻叹一口气,倒也没有避讳宋元二人,毕竟他们之间的交流全是党项族言语,宋元两个汉人如何听得懂。 “停战吧,明日我会亲自去找东山部的人说明白的,至于梁国那边......宏儿不能白死!你去准备一下,以免梁国还有其他动作!” “是!” 那将领应了一声后便退了下去。 留下三人,拓跋赤那这才看向宋元二人。 “你们没事了,可以离开了,今日之事多谢!” 若不是宋元逼出那黑影人,他怕是还真得把宋元当成杀害拓跋宏的帮凶,不过在确认凶手黑水都身份的那一刻起,宋元二人也就彻底摆脱了嫌疑。 黑水都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专门执行粱帝见不得人任务的隐秘组织,似宋元二人这般显眼的人自然是进不去的。 听得拓跋赤那的话,宋元二人不由松了口气,当即躬身抱拳,便要转身离开。 可刚走两步,宋元想起了什么,脚步一滞,缓缓回过身来。 “首领......” “嗯?还有什么事吗?” “我们兄弟二人的马匹还在之前的客栈,眼下没脚力也没银子,还望首领大人施舍两个!” 话虽如此,可宋元的语气哪里像是讨施舍,分明就是在索要。 但这事儿若不是野利鹰扬不分青红皂白将他们绑了来,又怎么会发生,于情于理都得从拓跋赤那身上找补回来。 宋元又岂是吃亏的主,没想着占便宜就不错了! 显然没想到居然有人讨要东西要到了自个儿的头上,以至于拓跋赤那听到宋元这番话时都忍不住愣了起来。 片刻,拓跋赤那才无奈地摇了摇头,拍了拍手。 立时便有一名守卫来到殿中,恭敬立在一旁。 “给二位少侠备马,另外再支二十两银子给他们!” “是!” 拓跋赤那这才无奈看向宋元,出声询问。 “如此可满意?” “多谢首领慷慨!” 讨了好处。宋元当即没有半分留恋地转身走出了后殿。 等候片刻后,从那守卫手里接过马匹银子,二人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一路不停歇走出内城,回头望着远处富丽堂皇的宫殿,二人这才松了口气。 没想到这件事会如此戏剧性结尾,陡转的局势让二人此刻只觉得如做梦一般,有些难以置信这么轻易就离开了这鬼地方。 谢涟轻叹一声,“我发现你这家伙简直就是天生招厄运的主,小爷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都没跟你待一块儿这几个月经历的麻烦事多!” 宋元闻声翻了个白眼,却是无言以对,连他自个儿也想不明白,怎么自打从落马镇出来以后,麻烦事就跟缠上他了一般,一件紧接着一件,连点喘息机会都不曾给他留下。 收回目光,宋元朝着外城的街道打量一番,像是在寻找什么。 “接下来去哪儿,该不会又要赶路吧?” 谢涟凑近了询问一句。 “睡觉!” 说罢,宋元便像是发现了目标,牵着马朝街上走了去。 闻声,谢涟当即欣喜地跟上。 接连赶了半月路,昨夜好容易能睡个好觉,没想到却碰了这么档子事,马上颠簸一夜,白天又琢磨了一白天逃离的法子,这会儿可真是困得眼皮子都睁不开了。 二人寻了个就近的客栈,简单吃了口后便倒头睡去。 接下来两日,二人几乎足不出户,在客栈内好生补了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值得庆幸的是,这两日过的十分安逸,无论是幻音坊的人,还是拓跋赤那的人,都没有再来寻他们的麻烦。 第三日一清早,二人饱餐一顿后,向老板买了些干粮,便牵着马再度上路。 三月出得落马镇,眼下已进七月,四个月的功夫过去了,他莫说抵达幽州,就是连幽州的影子都没碰到,这可让他有些急切。 路上经过这么多次生死危机,宋元迫不及待想见到师父所说的那位高人,随着遇到的人越来越强,仅凭剑五式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若不是有谢涟在,他都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次了。 一路上思绪万千,自是加深了宋元一门心思赶路的信念。 好在一路畅通无阻,奔袭十日,二人越过陕地边境,已然来到晋国辖地。 旧唐曾封晋王李克用,后朱晃篡位建梁,晋梁之间便征战不休。 908年,晋王李克用薨,其长子李存勖继位,对梁国的抗衡愈发激烈,征战连连。 为防晋国,朱晃亲封大将杨师厚为天雄军节度使,驻守魏州,遏制晋军东进,以保障后梁腹地安全。 楼烦郡,位于晋地西北部,与魏州遥遥相望。 进入中原,景致与吐蕃岐地等大不相同,布庄、铁器铺、粮栈的幌子随风摇曳。 长街之上,来自天南海北的客商络绎不绝。 大批大批的驼队拉着货物行走在街上,街道两侧各色面馆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端的是热闹。 宋元二人牵马来至街上,看着此地的风土人情不由为之感叹,少年心性,抑制不住的好奇在眼底流转,不时东瞧瞧西望望,赶路的疲惫不知不觉中一扫而空。 领略了一番晋地的风采,二人这才来至一个小馆中,寻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两大碗面大快朵颐起来。 周遭的客人借着酒兴吟诗作对,亦或论及如今的江湖大事,引得旁人听的如痴如醉。 吃过饭,闲来无事,二人也扶着脑袋听了起来。 时近中午,小馆内人满为患,哄吵声中一片热闹景致。 而就在二人听旁桌人议论当今天下知名侠客的奇闻异事之际,一行三道身影不知不觉来到桌前。 一个声音将宋元从痴醉中惊醒。 “两位少侠,不知可有他人同行?” 第53章 奇谋暗涌胡骑乱 麻衣横刀挑灯寒 宋元闻声扭头看去,一身形健硕的青年不知何时来到近前,身后跟着两名魁梧的中年,虽气机内敛,却依旧透露淡淡的杀伐气息。 这伙人身份不一般! 宋元从一旁的椅子上拿起墨锋,自是明白这青年的意思。 眼下整个小馆人满为患,免不了要拼桌,对此他倒是并不介意。 “多谢!” 青年微微点头致谢,随即落座,而那两名中年却是静静立在身后,显然这青年的身份要比他们高上一些。 青年熟络地点着菜,似乎并不是第一次到这小馆来。 “你们听说了吗,听闻近日要有大动静了!” 这时,一个神秘兮兮的声音传入几人耳中,引得旁的几桌人纷纷投去目光,宋元他们自也不例外。 “怎么回事?快细说说!” 那人清了清嗓子,压着声絮叨了起来。 “我刚从魏州回来,看到边境上驻扎了不少军队,看样子粱帝是按耐不住又要兴兵了!” “可是前段时间不是刚打过一场吗,这粱帝到底想搞什么鬼!” “你们还没听说吗,咱晋王要和契丹联姻了!” “不能吧!晋王怎么可能和那群蛮子联姻,这消息你是从哪儿听到的,该不会是有人故意危言耸听吧?” 那人哼哼两声,一本正经道。 “要么说你们孤陋寡闻,老晋王和契丹那耶律阿保机早年间就结为了异姓兄弟,其间往来密切,眼下虽说老晋王已逝,但有老子的这份情谊在,儿子敢不顺承吗?” 他这话众人自然听的明白,无非是如今的晋王李存勖延续了他爹李克用的心意,想借契丹之手共同抵抗粱帝朱晃。 许是担心这话题牵扯太广,万一被有心之人听了去告给官府,他们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后面的对话越来越低。 宋元这桌离得远,再后续的内容便有些听不大真切了。 不过对于这些朝堂之事,宋元也没心思理会,更不感兴趣,只当茶足饭饱后的消遣罢了。 可这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两位少侠看样子并不像是本地人吧?” 闻声回头,却见那青年正盯着他们的衣着。 轻点了点头,晋地各路客商络绎不绝,倒也不必担心自己这外来身份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那不知刚才他们所说的,二位少侠可有耳闻?” 宋元面带苦涩摇了摇头,“我们也是刚到此处,倒不曾听闻这一说。” 说着,宋元想起了什么,拱手询问一句。 “劳烦相问,此去幽州可是得经过晋魏交际地界?” 听闻边界可能要打仗,宋元不免多了些担忧,他们打不打与自己毫不相干,可要是挡了去幽州的路的话,那可就糟了! 青年闻声愣了下,片刻后摇了摇头。 “倒是不必经过,看样子少侠是第一次远行吧,这幽州在晋地东北,魏州则在东南,并不同路,当然少侠若是想多绕绕路的话,也可以前去魏州转转!” 青年轻抿一口茶,打趣一句。 宋元苦笑着拱了拱手,“多谢阁下指点!” 见宋元并未搭茬,青年也不在意,而是随意发问道。 “这幽州可是边境之处,北接契丹,看二位年纪也不大,不知为何要到那战乱之处?” 对青年的印象并不差,宋元也就随意答复了起来。 “实不相瞒,我二人是去幽州寻人,而今天下战乱四起,去何处不也一般!” 青年闻声点点头,“倒是如此,看两位少侠气宇不凡,为何没考虑投身军队朝野,闯一番事业?” 宋元连忙摆手,“我怕死!” 青年哑然,好半晌失笑道。 “少侠还真是够率真!” 一旁的谢涟却是翻了个白眼,心里一阵嘀咕。 你小子怕死还能作死,要不是小爷命大,早跟着你死了八百回了! 青年边吃菜,边与宋元交谈着,宋元有一搭无一搭,倒也算的聊的自在。 半晌后,宋元伸长脖子,透过窗看了眼天色,便起身拱手道。 “时辰不早了,我二人也该上路了,有缘再见!” 青年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宋元当即与谢涟朝小馆外走去。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青年久久失神,眯着眼,不知思索着什么。 这时,身后一人凑近了,低声道一句。 “统领,我们也该走了,你已经出来有些时日了,此处深入晋地,难免不会有变故,还是尽早回去吧,免得将军担心!” 青年点点头,便也没有拖延地起身离去。 小馆外,宋元二人牵着马直奔城东而去,歇了半晌,宋元又动了赶路的念头。 虽说那青年称纵使有战乱也不会影响到他前去幽州,可他这心里还是不踏实,未免有变故,还是尽早赶赴边境再说吧。 对此,谢涟只能暗自叫苦,但为了宋元应承的二百两银子,也只能咬着牙跟上了。 城门口,守城军士照例盘查这进出的行人,他们二人自也不例外。 二人乖乖上前接受盘查,目光随意转动,却猛地在人群中发现了一道熟悉身影。 是那面馆里见到的青年。 后者同样看到了他们二人,迈步上前,来到二人身后排起了队。 “二位少侠,又见面了!” “阁下也是要出城吗?” “自然,或许我们还能顺路呢!” 青年神秘兮兮道一句,宋元目光闪了闪,也不答。 虽说并没有从这青年身上看出什么异样之处,但毕竟身在江湖,在不清楚对方身份的情况下,自是少说多看的好。 “好了,过去吧!” 这晌,检查的军士不耐烦推搡了二人一把,便来到青年身前开始检查。 宋元没好气瞪了那军士一眼,嘀嘀咕咕像城外走去。 可还没等他走过门洞,城门竟被人匆匆关上了。 谢涟一愣,忙不迭怕跑上前询问。 “喂!我们还没出去呢,关城门干嘛!” 谁料那关门的军士一把就将谢涟扒拉到了一边,没好气骂着。 “滚一边去,别妨碍劳资!” “这......” 没来由挨顿骂,谢涟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就要拔刀教训教训这群家伙,却被宋元伸手拦下。 脸上带上几分凝重,扭回头,却见一行身着锁子甲的军士潮水般涌来,瞬间将整个城门口包围了起来。 人群让开一条道,一身着重甲的中年策马上前,目光直勾勾盯向先前与宋元交谈的青年。 “杨统领,别来无恙啊,到我晋地做客,怎的不知会一下老朋友,害的我还得大老远来找你!” “李存审!” 无疑,这重甲中年正是李克用十三太保排名第九的李存审,也是梁国大将杨师厚的老对手。 宋元虽不清楚这其中的细节之事,但对于这晋王十三太保的名头还是多多少少有些耳闻的,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碰上。 “是他!” 这时,一声惊呼从旁传来。 宋元茫然看向谢涟,却见后者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那杨姓青年身上,不由疑惑。 “你认识他?” “早年间匆匆见过一面,他是粱帝大将杨师厚最为器重的养子,年仅十五便靠着军功统领一方军队,传闻他用兵如神,擅长奇计,没想到他居然会跑到晋地来。” 宋元闻声不免惊讶地打量着这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许多的青年,不由感叹,果然江湖上人才辈出啊! 但同时,他也从中嗅出了几分不寻常的味道。 他们二人的交谈自然无人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被沙陀军团团围住的杨康身上。 但不知为何,身陷重围的杨康脸上不见半点慌乱,反而颇为平静地来到李存审身前,淡淡说一句。 “节度使大人不在自己的辖地镇守,就不怕我梁国军队趁势端了你的窝?” 显然是对杨康心存忌惮,哪怕被贴脸讥讽,李存审仍旧没有出手的意思。 “没了你杨浩楠,就凭你们梁军那群乌合之众,又岂是我沙陀军的敌手,倒是你,还是好好想想自个儿的安危吧!” 杨康却显得有些不明所以,“我?我有何危险?难不成你以为就凭你们这些人就想把我抓回去吧?” 说着,杨康朗声一笑,后退两步,身后的两名护卫当即上前,大周天境界气势冲天而起。 “我既然敢只身来你晋地,你觉得我会没有任何布置吗?” “你的依仗就是他们两个?还不够看吧?” 说话间,同为大周天的气势自李存审身上迸发而出,隐隐压下了那两名护卫,足以可见这第九太保的实力。 对此,作为老对手的杨康并不意外,也没有半点急躁,反而缓缓抬头看向了苍穹。 “这天气......差了点意思!” 砰! 紧随着杨康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撞门声响起,巨力顿时将紧闭的城门撞得剧烈晃动起来。 李存审终于露出了惊色,不敢再拖延半点。 “挡住城门,把这几个人给我带走!” 李存审的手扫过杨康几人,最后竟是落在了宋元二人的身上。 “抓我们?凭什么!” 谢涟没好气反问一声,可李存审又怎会向他解释,几乎是出声的瞬间便掠身朝杨康抓去。 内力外化成爪,直取杨康面门。 杨康面色不改,甚至嘴角吮着浅浅的笑意。 就在李存审的手即将触碰到杨康之际,一刀横空扫来,凛冽刀芒瞬间将李存审逼退。 李存审后退两步,面色凝重地盯着远处,一道枯槁身影不知何时越过沙陀军,来到了近前。 在他身后,竟横七竖八躺满了尸首,大都一分为二,死状惨烈。 “麻衣......” 李存审艰难地从嘴里迸出两个字,显然这枯槁老者让他十分忌惮。 “你居然还活着!” “托粱帝的福,老夫到底是没死在行李的手里!” 枯槁老者一手拄着拐杖,一手背负身后,就这么挪动着身子来到了杨康身前。 不远处,宋元二人感受着此人先前出手的气势,心中已然掀起波涛。 半步万象境! 不错,这枯槁老者出手时散发的气势分明与当初在九音阁时,那两大半步万象境界强者交手时散发出的气势一般,甚至犹有胜之。 看来,晋军今日想带走杨康是不可能了! 宋元暗自松了口气,倒不是因为杨康脱险,而是有这强者一掺和,他们的危险自会小很多。 毕竟在李存审眼中,应当是将他们当成了杨康一伙的,否则又怎么会令人对他们出手。 既如此,狐假虎威对他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 果不其然,在看到枯槁老者后,李存审便没再让手下人继续出手,而是与杨康对峙了起来。 “不愧是粱帝的得力大将,这番布局还真是周全!” 杨康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平静姿态,闻声也只是随意摊了摊手。 “看在节度使大人对在下如此重视的份上,我倒是不妨再向节度使大人透露个消息。” “嗯?” 李存审疑惑一声。 “如果我说,就在你们对我出手的时候,你州下的三郡十一县已经被我的人攻下了,你可信?” “不可能......” 李存审下意识出声反驳,可话说一半,他就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一双眼瞪大了。 见他这般姿态,杨康满意地点点头,露出一抹笑意,缓缓吐出一句话。 “夏时大汛,河水多湍,许是没人能想到竟有人敢在这种时候淌水越河吧?” 李存审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的青年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般,他自认自己带兵以来鲜有敌手,他在军中素以谋略着称,偏偏在面对这初出茅庐的青年,他总是摸不清对方的手段,简直不按常理出牌! 良久,李存审深深看了枯槁老者一眼,狠声丢下一句话。 “杨浩楠,今日之事我李存审记下了,你最好祈祷这老家伙能把你安然送出晋地,否则......” “那便不劳节度使大人费心了!” 杨康轻描淡写说了句,便转身朝城门方向走去。 “开门!” 李存审不甘心的喝声响起,早已支撑不住的军士闻声松了口气,忙将城门打开。 城门外,一支装备精良的百人小队翘首以待。 看清杨康面容,百人齐齐单膝跪地,喝声震天。 “参见统领!” “回!” 杨康轻喝一声,来到早已为他备好的马匹前,翻身上马。 但在即将动身之际,杨康却是回身看向了站在角落中的宋元二人,露出一抹笑意。 “二位少侠,不一起走吗?” 第54章 烽烟欲锁太原月 却见青衫踏鼓来 官道之上,一行人马匆忙赶着路。 为首是一名身形魁梧的青年,而在他身侧位置却是两个少年。 赫然正是从李存审手下逃出的杨康以及宋元二人,一行人一路向东,直奔晋地以东而去。 一路上,宋元看着前行方向不免有些疑惑,按理说杨康向南走就能进入后梁辖境,便能少些麻烦,却不知他为何还在晋地晃悠,难道不担心李存审带人追来? 心中虽有疑惑,宋元却也不好询问,毕竟他们之间也不过是萍水相逢,算不得熟悉,杨康这么做难免不会牵扯到军事机密,自己一个局外人自然不便得知。 再者,这些事他虽好奇,却与他毫不相干,自也不必在意。 眼下也不过是刚好顺路,也担心李存审的人马跟在后面,他才选择和杨康同行。 纵马疾驰一夜,翌日午时,一行人来到了一处岔路口,走在头里的杨康缓缓停下马,身后众人自然也放缓了速度。 吁! 宋元同样停下,看了眼眼前的岔路口,明白是到了分头的时候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杨康就冲他拱了拱手。 “两位少侠,从此向北便是太原,二位要去幽州的话沿着此路一直走即可。” “多谢!” 宋元拱拱手,虽说收到朱友文的影响,他对于后梁的人的印象并不好,但眼前这青年却显然与朱友文那等大不相同。 所以对杨康,宋元倒是并无敌意。 杨康犹豫了片刻,冷不丁说了句。 “二位少侠,实不相瞒,我乃魏州守军统领,若是二位想要加入军队的话,我愿意代为引荐,保管能让二位谋个百夫长职位,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倒是没想到杨康这时候动了惜才之意,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浓浓的无奈。 宋元再度拱手,礼貌婉拒道。 “多谢杨统领青睐,只可惜我们兄弟二人尚有要事北上,对于军旅之事也并无向往,辜负阁下的一番美意了!” 杨康似是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到也并没有强迫,闻声点点头。 “既如此,在下也就不勉强了!不过......” 说着,杨康从怀里掏出一物,递给宋元。 “这是我军中密令,若是两位少侠有什么事需要我相助的话,只需将此物交与衣袖上同样绣有此纹的人即可,就当是我为昨日之事向二位少侠致歉了。” 宋元缓缓接过,竟是一枚不过巴掌大小的令牌,其上并无任何文字,只有一个怪异的符号,像是盘旋的......羊角! 宋元下意识就要拒绝,却被杨康未卜先知地抬手拦下。 “少侠,李存审此人我比你们更清楚,向来计谋多端,虽说先前被我摆了一道,但必然会想法儿寻仇,你们身处晋地,此去免不了要经过他的辖地。” “万一被他认出来,自是免不了麻烦,此物留在身上或许有用的上的地方,就莫要推辞了!” 杨康温和一笑,举手投足间没有丝毫统领该有的煞气与淡漠,倒像是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很难让人对他生发出坏的印象。 若不是身处阵营不相同,宋元倒真不介意多这么个朋友。 不过杨康这番话到底还是说到了他的心里,短暂思索后便将那令牌塞进了怀里,没再推辞。 “如此,便多谢杨统领了!” 杨康爽朗一笑,“无妨,在下姓杨名康,表字浩楠,取自‘一点浩然气,千寻楠影深’之意,他日若二位少侠前往魏州,大可前来寻在下,必当为二位接风!” 许是有急事,客套几句后,杨康便率手下人策马向着南边小路疾驰而去。 望着浩浩荡荡南下的一队人马,宋元眼神闪了闪,其实若非如今的乱世,留在军中干一番事业也未尝不可。 “走吧!” 片刻,宋元回神,招呼了谢涟一句,便直奔太原而去。 太原作为整个晋地的军事要冲、政治腹地,北控雁门关,东接太行山,西临黄河,南连汾河谷地,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正因如此,整个太原经李克用李存勖父子二人数十年的打造,如今足可称得上铜墙铁壁。 行及半月,远远便看到了太原高耸的城墙,就连守在城门前的军士亦是比寻常城池多了不止十个八个。 二人牵马来至城下,仰首望着城门口高悬的“太原城”三字,没来由感到一阵磅礴大气。 收回心神,二人照例接受盘查,入城后,又被街上的热闹景致震撼了一番。 也不知是什么节庆之日,整个街上热闹非凡,高跷、旱船、背棍、铁棍如此应有尽有,道出洋溢着喜庆之色。 行过不远,又见舞龙舞狮,随着锣鼓声在街上起伏跳跃,看的二人眼中精彩连连。 这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般热闹景象,二人不觉看呆了,接连赶路的倦意一扫而空,倒是不曾注意到,有个埋头行走的客人迎面而来。 砰! 毫无疑问,那人就这么直直撞上了宋元,也是走得急,竟是直接将宋元撞得摔了个狗吃屎! “抱歉抱歉!” 那人并没有搀扶,一面道着歉,一面左顾右盼,像是担心被人察觉到一般,匆匆离去了。 宋元没好气嘟囔着起身,谢涟也不帮着拍拍衣裳上沾的土,反而站在一旁取笑起来。 “笑什么笑!” 宋元没好气瞪了这家伙一眼,可一转身,刚要走,却猛地察觉到脚下多了个异物,好奇抬脚看去。 竟是一个信封! 宋元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捡,可手伸到一般,猛然想起什么,又硬生生缩了回去。 这不会又像是先前在夏州城那般遭人算计吧! 谢涟倒没这般多想,看到宋元发愣一阵疑惑,弯下腰便将信封捡了起来。 “怎的不看?” 宋元没答,刚想提醒谢涟要不还是不要管了,结果后者已然大大咧咧把信封打开掏出了里面的信纸。 上面的内容颇为简单,只有寥寥两句话。 “杜丁已至,可吞成德!” 谢涟挠了挠头,将信递在了宋元眼前。 宋元下意识闭上一只眼,可另一只睁着的出卖了他的好奇心思,忍不住瞟了一眼。 “啥意思?” 宋元茫然,接过信端详起来,可整张纸上除了这一句话外再无其他,就连信封都是空空荡荡的,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会不会是瞎写的?” 宋元摇摇头,目光不自觉朝先前那鬼鬼祟祟的家伙离去的方向望去。 “不像,或许是什么密信吧,反正与我们无关!” “倒也是!” 谢涟认同一声,便没有再理会,继续看起了街上的热闹。 宋元却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这封信的内容虽然简单,且令人摸不着头脑,可直觉却让他有种不安的感觉,这里面怕是牵扯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密谋。 犹豫片刻,宋元还是将信小心翼翼地折起塞入怀里,这才深呼一口气,朝四周望去。 这晌,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两位小公子,这天儿热,来颗瓜解解渴?” 闻声,二人扭回头,一个脏兮兮的老翁不知何时来到身后,拍了拍担子里的瓜。 谢涟下意识看向宋元,眼里带着几分期许,他没钱! 宋元无奈叹口气,冲着老翁询问一句。 “老丈,这瓜怎么卖?” “便宜,三文钱一个!” 宋元目光闪了闪,这价还真是不低,不过如今这战乱之际,倒也算得上合理吧。 轻叹口气,宋元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三个铜板递了去。 老人的脸上不见喜色,放下担子取出一颗瓜递来,也不知是看他二人爽快还是怎的,还不忘敲了敲瓜皮,像是在挑个熟的好的。 谢涟大大咧咧接过,放在地上,手一掰,那瓜便成了两半。 这般手段看的一旁的老翁眼前一亮,忍不住赞叹着。 “公子好本事啊!” 谢涟嘚瑟地扬了扬下巴,便没再搭理老翁,毫不顾忌形象,以手为勺挖着吃了起来。 宋元无奈摇了摇头,将余下半颗瓜掰作两半,贴心地递了一半给那老翁。 “不可不可……” “老丈不必客气,眼下这天儿热,吃些解解渴也好!” 说着,硬把瓜塞进老翁手中,这才大口吃起了手里的半牙。 老翁许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和善的客人,不由老泪纵横,连连感激。 宋元并不作理会,望着街边的热闹景,这才随意询问。 “老丈,劳烦相问,近来是有什么节庆吗?怎的城里这般热闹?” “两位公子不是晋地人吧?” 宋元点点头,这倒无需隐藏,毕竟明眼人听口音便听得出来。 “难怪,你们有所不知,近来晋王贴出告示,要为军中选拔将领,特意举办了一场河东武学大比,从民间选取能人异士拜将封侯,这不,还不惜雇佣大量民间艺人为此举行三天的庆贺仪式呢,今儿是第二天了,后儿一早那大比就开始了!” “武学大比?” 谢涟闻声止住了嘴里的动作,糊了满脸瓜汁的脸转了过来,看的老翁一阵失笑。 “是啊!这位小公子刚才掰瓜的手段就不俗,想必是个练家子吧!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去试试,万一被晋王看中了,谋个一官半职,也是个不错的营生呢!” 谢涟哼哧两声,正想说什么,却被宋元出声打断了。 “多谢老丈指点,我们会去的!” “你……” 谢涟一怔,想说什么,却被宋元粗鲁地拉着朝街上走了去。 看着二人风风火火的模样,老翁无奈笑了笑,继续扛着扁担卖起了瓜。 长街之上,谢涟一脸好奇地凑近了宋元,忍不住问一句。 “你该不会真想投军吧?你之前不还拒了那杨康的邀请吗?怎么这会儿又想着参军了?” 宋元扭过头,一脸疑惑。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投军了?” “你刚才不……” 谢涟傻眼了,这家伙怎么不认账了还。 宋元没好气给了他个白眼,“要么说你这人一点脑子都不长,逢人且说三分话的道理都不懂,我与他无亲无故,我怎么想告诉他干嘛。” 谢涟闻声松了口气,也怪不得他,谁叫宋元这一会儿一个心思,实在拿不准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倒是宋元回想着老翁的话,不由歪着脑袋思忖起来。 “你说这晋王这时候举行什么武学大比,到底想干什么,真是为了选拔将领?难道不是想在近日有什么大动作?” 谢涟显得有些意兴阑珊,“我不知道,这些当朝者的花花心思太多,再者眼下晋梁交锋不断,就算是有所图谋也在情理之中,这事儿早已见多不怪了!” 宋元依旧歪着脑袋,没搭茬。 看他这般模样,谢涟忍不住询问一句。 “怎么?你该不会真想去凑热闹吧?” 宋元嘿嘿一笑,“咱们都赶了这么久的路了,眼下离幽州也就剩一半的路程,在此处歇几日也不妨事还!” “不妨事?你这家伙就是个灾星,你难道忘了在岐地了吗?相国寺!那不也是说好了去凑凑热闹,结果呢,若不是那胖和尚赶来,咱俩的小命可就彻底交代在那儿了!” 看着谢涟一脸不情愿的姿态,宋元只好陪笑着说道。 “上次是上次,这次我保证就是去凑凑热闹,这是武学大比,我们又不上台比武,还能出什么事啊,大不过到时候一人戴个斗笠别被那九太保认出来就好了!” 实在拗不过宋元,谢涟只好无奈应下,不过他这心里倒是也对这大比颇有兴致,看看也不是什么坏事! 二人一拍即合,随着不断深入长街,闹景也就没了入城时那般热烈,困乏之意涌上,便寻了个客栈走了进去。 二人走得急,加之视线受阻,倒是不曾注意到从内走出一老一少二人,险些撞上。 “抱歉抱歉!” 宋元下意识拱手,迎上了一张慈善的面容。 一个七旬老人领着一个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的小丫头,手里提着一把胡琴,似是个盲人,由小丫头引着路。 望着爷孙二人离去的背影,宋元久久失神,脑海中不由得浮现一张同样年迈慈祥的面容。 师父,也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 第55章 稚子惊堂血染卷 盲弦断处托孤局 客栈房间内,谢涟的鼾声震荡着,引得宋元忍不住投去一个白眼。 翻个身,闭上眼,虽说他一样倦乏,昨夜在林子里打了个盹,可不知怎得,眼下脑子里乱糟糟的,死活睡不着。 先前碰到的那个老人的身影不断在脑海中闪过,还有师父的身影。 这般不知躺了多久,宋元终是按耐不住,坐起身来。 瞥了眼睡得四仰八叉毫无形象的谢涟,宋元无奈摇摇头,拿起墨锋,起身走出了房间。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就这般漫无目的地晃悠出了客栈。 这时,一阵喝彩声将他从茫然中惊醒,扭头看去,声音是从街对过的一家小茶馆传出来的。 略微犹豫后,宋元缓步走向那茶馆。 茶馆不大,仅有一层,除却中间位置用木栏围出个能容纳三人的空地外,周遭摆着七八张桌子。 但此处却热闹的很,几张桌子坐满了人,还有不少站在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中心的空地上。 宋元挤进人群,下一刻便被那围栏中的两道身影所惊。 居然是他们! 毫无疑问,这围栏中说书的二人正是之前在客栈撞上的一老一少。 令人惊奇的是,说书的并非那瞎眼老者,而是那还没有书案高的小丫头! 莫看这丫头看着年纪不大,但一张口,稚嫩童音却带着几分老成。 眼下讲了一处白马驿血案,倒也应景得很,只见她摸索着惊堂木拍下,朗声道。 “朱温让蒋玄晖把三十多位唐朝老臣推进黄河,还说‘此辈自谓清流,可投浊流!’您猜怎么着?当晚黄河水都红了!” “好!” 周遭顿时传来喝彩声,哄堂大笑。 宋元站在其中,静静听着这不知真假的故事,倒确有几分热闹。 这般从后半晌一直说在入夜,周遭的客人不见少,反而陆陆续续又添了不少,足以可见小丫头的书说的如何。 老者静坐小丫头身后,不时拉动胡琴,为小丫头的故事添几分肃杀。 其间不时有伙计端着个木盘上前,笑着冲众人讨个彩头,就连宋元都免不了扔去几文钱。 众人忘了时间,直到这茶馆的掌柜从人群中挤出,小丫头才停下,两手捧着茶碗灌了一口茶。 “感谢诸位前来捧场,小店也该打烊了,还请诸位明日再来!” 掌柜的开始轰人,众人这才意兴阑珊地起身,七嘴八舌向外走去,大都是在议论着小丫头讲的故事。 宋元同样随着人流向外走去,回到客栈,刚一上楼就看到了等候在门口的谢涟。 “你跑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让人抓走了!” 谢涟站起身,好生打量着宋元,确认其并没有受伤,这才忍不住出声埋怨着。 宋元翻了个白眼,进了屋倒在床上,这才慢慢悠悠说了起来。 “你的呼噜声都快把屋顶掀了,我睡不着,就到对面听了会儿书。” 谢涟挠了挠头,有些难以为情,但很快就一本正经辩驳着。 “那还不都怪你,偏要急着赶路,我那是太累了!” 宋元翻了个白眼,没去理会,翻个身就睡了。 睡梦中,一幕血腥场面浮现,似是屠杀,一伙神秘人手执大刀奔袭于村落之中,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刀刀见血。 这般血腥的场面顿时将宋元从睡梦中惊醒,猛地弹坐起身,衣衫不知何时已被汗水打湿。 意识到自己是做梦了,宋元松了口气。 旁的谢涟依旧睡得跟死猪一样,丝毫没有被他吵醒。 这种人行走江湖,怕是哪天睡觉的时候让人宰了都不知道吧! 宋元想着无奈摇了摇头,便要躺下继续睡。 可这时,一个稚嫩的惊叫声响起,虽不清晰,却依旧被宋元捕捉到了。 心下一惊,身子顿在了半空。 这个声音好像有些熟悉! 短暂思索后,宋元站起身,提着墨锋走了出去。 可推开门,却不见有任何异样之处,先前的声音也再没有响起。 宋元不觉皱了皱眉,挠着头。 难不成是自个儿听岔了? 思忖片刻,宋元还是走出了房间,不忘关上门,沿着过道向深处走去。 旁的几个屋子都空着,不曾点灯,唯有过道最里面的一个屋子有着烛光自窗户映照而出。 宋元蹑手蹑脚走近,隐隐能听到其中传来的交谈声,虽听不大真切,但依稀能听得出是个老者的声音。 除了这个声音外,还有个小女孩儿的声音,叽叽喳喳叙述着什么。 是她! 宋元听出了这声音,正是白日说书的那小姑娘,这才回想到刚才的惊呼声,分明也是这小女孩! 本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看眼下这情况,应当是自己想多了。 意识到这点,宋元无奈摇摇头,许是这段时间经历的事太多,这神经绷得太紧了。 想着,宋元便要转身离去,可刚转过身,身后的门竟打开了。 宋元愣了下,回过头,就见那瞎眼老者站在门口,一双眨动的眼睛像附上了一层灰膜般,毫无神气。 宋元下意识伸手在老人眼前晃了晃,并没有任何反应。 看样子确实是看不到! 宋元思忖着要不要打个招呼,岂料下一刻,老人便直接侧过身,让开了位置。 “少侠请进吧。” 宋元傻眼了,惊讶地看着老者。 “你......你怎么知道......” 宋元磕磕巴巴,连话也不知该怎么表述了,既惊讶于老人居然知道门外有人,而且还知道是少年! 老人没回答,而是拖着不甚灵便的身子转身回到了屋里。 门没关,宋元迟疑了片刻后,到底还是没能按捺得住心中的疑虑,缓步走进屋内。 屋子不大,甚至比起自己住的那个屋子还要小上一些。 屋内仅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此刻,那个小丫头正俏生生地坐在床上,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瞧着他。 老者已经坐在了桌前,明明双眼失明,却准确无误地倒了两杯茶,丝毫觉不出他是个盲人。 老人将一杯茶推在宋元面前,伸手指了指早已经准备好的凳子,微笑道。 “我这小孙女儿爱做噩梦,让宋少侠受惊了!” 宋元彻底傻眼了,瞪大一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 手不自觉攀上墨锋,心中充满了警惕。 “你认识我?” 老人像是没察觉到宋元的情绪一般,淡淡道。 “宋少侠难不成还怕我一个瞎眼老头子对你有什么歹意?” 小丫头也像是不曾察觉到屋内陷入冷峻的气氛,赤着脚下地,蹦蹦跳跳来到桌前,自顾自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随后依偎在了老人怀中。 宋元犹豫片刻,这才缓缓放下搭在墨锋剑上的手,微拱了拱手,在老人身前坐定。 既来之则安之,眼下,宋元倒也没有别的法子。 抿了一口茶,宋元见老人并没有开口的意思,这才忍不住询问道。 “老先生,敢问你是如何知晓我会来?又怎知小子姓宋?” 老人这次并没有再卖关子,缓缓道。 “少侠身上有故人气息,想来尊师是姓薛吧?” 宋元一怔,下意识看向身后的墨锋。 片刻,宋元点了点头。 “先生与家师相熟?” 老人同样轻点了下头,“年轻时曾见过几面,也算得上是朋友,所以先前在茶馆,老朽就已经认出少侠了,只是人多眼杂,不便多说罢了。” 宋元震了震,倒是不曾听师父跟自己提起过,抬眼打量着面前的枯槁老人,身上没有半点气势波动,分明是个再寻常不过的老人,怎的有种说不出的神秘。 “就算如此,先生又怎知我姓宋?” 老人笑了起来,意味深长道。 “世间天机有十斗,尊师与那萧成道共分八斗,老朽得一斗,自古及今共用一斗。” 回过神,老人才无谓一句。 “宋少侠之事,老朽早已了然于心,莫看老朽是个瞎子,虽与尊师无法相比,但这天下事却也略知一二。” 宋元骇然,似是没想到眼前这看似平平无奇的老人还有这般手段,一时哑然。 良久,宋元才忍不住拱了拱手。 “原是小子怠慢了,听先生之言,莫非笃定我今夜必会来此?” 这次,老人却是摇了摇头。 “老朽比不得尊师,熟知古往今来,能断未来之事,老朽只是闲来无事占得一卦,便在此静候少侠,而今已有半月了!” 宋元一愣,敢情这老人竟然在这里等了自己半个月? “但不知先生等小子可是有什么事?” 闻声,老人轻叹一口气,没开口,而是伸手摸了摸一旁孙女的脑袋,脸上止不住的宠爱。 “老朽姓木,我这孙女名唤萱儿,她爹娘三年前身陷战乱,为歹人所杀,至此留下我们爷孙二人相依为命,老朽身无长物,不得已带着她卖艺为生。” 老人絮絮叨叨说起了无用之事,也不回答宋元的问题,而是陷入回忆。 “老朽老了,不定何日便两腿一蹬没了活计,我这孙女年纪还小,老朽不忍她届时无依无靠,独自飘零在这混沌世上,故而等着少侠,为的便是少侠的一个承诺。” “承诺?” 宋元不明所以,但看着眨巴着大眼睛左瞧瞧右看看的小丫头,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可能,试探着问一句。 “先生莫不是想......将令孙女交付于在下?” 老人不置可否,却说出了一件秘辛。 “三年前,尊师曾找过老朽,让老朽帮他一个忙,老朽当日本想与尊师一同离开中原,却不像因家中变故未能如约。” “此事尊师也知晓,便独自西行,老朽当日答应过尊师会在你出走江湖之际出手相助,少侠现下可明白了?” 说着,老人神秘一笑。 宋元却是有些惊讶,三年前,那不正是师父来到落马镇的时间吗? 难不成这件事与面前的老人也有关系? 师父当初收留自己为徒难道并不是看自己可怜,而是冥冥中的定数? 老人一番话,让宋元感到一阵茫然,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偏偏师父如今已不再身前,纵有疑惑,也无人能答。 良久,宋元才收回思绪,缓缓看向那小丫头。 “先生的意思是,你答应过家师会相助于我,而这助力便是令孙女?” 老人点点头,“你是身负天命之人,老朽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帮不了你多少,便将这一身心血都传授给了我这小孙女,日后你将她留在身边,对你、对她皆有好处!” “老朽唯一所求,便请少侠善待我这孙女,你二人若有情愫,能缔结连理老朽自是欣慰......” “啥!缔结连理?” 宋元一震,连忙摆手。 这哪儿跟哪儿啊,自个儿就是来凑个热闹,怎么还送上媳妇了! 他才十岁啊! 这种事也太着急了点了吧! “这可不成,老先生,我......” 宋元不知如何推脱,好在老人也并没有想从他口中得到个确切的信,笑声道。 “少侠不必太过介怀,老朽只是随口一说,来日方长,若有感情,如此也好,若不成,也还望少侠能将我这孙女当亲人看待,如此,老朽死也可以瞑目了!”” 听着老人情真意切的一番话,宋元一时不知该如何答复。 自己如今尚且生死难料,托孤托到自己身上,这着实让他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可无论是从老人的角度来看,还是念在师父的面上,这都是上一辈之间的约定,自己又怎好违背。 看着宋元为难的神情,老人再度出声。 “老朽知道宋少侠眼下的顾虑,大可不必担忧,老朽自不会现在就将孙女交托与你,老朽还有些时日可活,也还有些东西尚未了却,老朽今日想向少侠讨的承诺很简单,便是......” 顿了下,老人的神色认真了起来。 “望少侠答应老朽,他日若是与我这孙女相遇,还望少侠能念及今日之情,念在尊师的份上,出手相助,如不嫌弃,届时让我这孙女跟在你身边,不知可否?” 闻声,宋元愣了下,盯着老人看了许久,这才点了点头。 眼下自己自顾不暇,就算是他有心收留这小丫头,怕是老人也不见得同意。 但日后之事又有谁能料的到,若真有老人所说的那一天,出手相助也好,收留她也好,对他来说也并非难事。 思定,宋元拱了拱手。 “先生放心,他日若是令孙女有难处,小子定当竭力相助,将她当作自己的亲妹妹看待!” 说了半晌旁外话,眼下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老人的脸上终是露出欣慰的笑意,忍不住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 话锋一转,老人才又神秘道。 “既如此,老朽便再送少侠一个礼物!” 第56章 一声羯鼓惊寒夜 几路烟尘入画图 本想起身的宋元听到这话不免一怔,疑惑道。 “先生可还有什么指教?” 老人闻声微微一笑,“少侠今日可是机缘巧合得到一封信?” 宋元愣了下,下意识就要从怀里掏出那封看不懂的信件递去,却被老人抬手拦下。 “少侠无需给老朽看,老朽是局外人,对这上面的内容并不感兴趣。” 宋元手顿了顿,似是明白了什么意思,询问道。 “先生所言,莫非这信会给在下带来什么不好的事?” 老人摇摇头,并未过多说明,而是话锋一转,提醒道。 “少侠进屋之前,老朽曾占得一卦,依卦象来看,少侠不日会有一场牢狱之灾,但并无大碍!” “牢狱之灾?” 宋元心中一阵无奈,自己怎么又要碰上事了! 老人点点头,随即凑在宋元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宋元的表情不断变换着,显然是老人的话让他有些意外。 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甚至是困惑,良久,他才忍不住询问。 “先生,如此是不是有些不妥?” 老人不言,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而今江湖已然厮杀不断,非一人之力所能避免,逢人论世但求无愧于心就好!” 宋元琢磨着老人的一番话,没再开口,见老人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宋元便起身告辞。 临出门之际,老人还不忘提醒一声两人的约定。 宋元默默点点头,看了眼那依旧睁着一双大眼,仿佛很是好奇的小丫头,这才轻轻掩上屋门。 回到自己所在的屋子,谢涟依旧睡得如死猪一般,宋元也没有出声叫醒,而是躺在了床上,瞪着一双眼直勾勾望着屋顶。 不知何时睡去,等到他再次睁开眼,已然是翌日午时。 迷迷糊糊睁开眼,多日劳累,身上传来阵阵酸痛,就连脑袋都有些发懵。 “你可算是醒了,再不醒小爷就得饿死了!” 谢涟埋怨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扭过头,就见他正坐在桌前擦拭着鬼刀。 冷不丁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宋元兴致淡然,起身缓了好半晌,这才拿起墨锋,随着谢涟走出了客栈。 二人寻了个小馆简单吃过一口饭后,宋元便鬼使神差带着谢涟来到了那一老一少说书的茶馆。 依旧人满为患,二人不出所料又只能站在人群中听起了小丫头说书。 谢涟显然没见过这场面,眼中闪烁着好奇之意,倒是宋元一直沉默着,目光不时在爷孙二人身上游走。 面色平静,不见喜怒,像是在出神。 直到夜幕落下,小馆再度到了打样之际,二人才各怀心思回到了客栈。 一夜无话,翌日清早,宋元难得起了个大早。 站在窗前,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景象,兀自发着呆。 今日正是那晋王李存勖选定的武学大比之日,这街上行色匆匆的众人想来都是去凑热闹的。 原本宋元也想去瞧瞧,可想到老人那夜称自己有牢狱之灾,宋元这兴致立马就淡了下去。 这时,谢涟悠悠转醒,见他站在床边发愣不由含糊着问了句。 “你傻站着干什么?” 宋元没回应,半晌才像是做下了决定,回头道一句。 “穿衣服!” “嗯?干嘛?” “今天有武学大比,说好了去凑热闹的!” 宋元一边检查着要带的东西,一边轻描淡写道。 是祸躲不过! 与其畏首畏尾,倒不如顺其自然! 谢涟闻声轻叹一口气,不情不愿地爬起身穿起了衣裳。 一刻钟后,二人先后走出客栈,随着人群朝某处方向而去。 却是不曾注意到,客栈某间屋内,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露出几分古怪的笑意。 武学大比在太原城西门口的万柳营演武场举行,相距城中尚有不近的距离。 二人跟着人群走了近乎一个时辰,这才远远看见那郁郁葱葱的万株柳树。 演武场很大,占地二百余亩,设有演武堂、牌坊、箭道等场地,平日里供军士操练,眼下便成了这大比的场地。 场中有着一块巨大的空地,空地之上设有擂台,擂台四周守着几名军士。 而在擂台的正北方,还有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其上摆着一架鼓,一张尽显奢华的椅子。 毫无疑问,这正是给那尚未露面的晋王准备的。 等到宋元二人赶到的时候,演武场上已经围了数百人,乌泱泱的人群将视线堵得严严实实的,只默契地留下通向城内的一条道。 好在宋元二人身形小,顺着人群挤到了一处视野较为开阔的地带,这才将擂台的景致尽收眼底。 随着时间不断流逝,演武场的人越来越多,二人回头望去,已是不见人海的尽头。 宋元不由感叹着这晋王的号召能力,倘若真能被他选拔出武艺不俗的将领,对其手下的沙陀军而言可是不小的助力。 而且到此处来的也不见得是晋地之人,昨日在面馆,他可是见到了不少从岐地、梁地前来的武者,听其言谈分明有意参与。 隐隐的,宋元已然从中嗅出了几分耐人寻味的阳谋。 就在宋元思索之际,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众人纷纷朝着那小道上看去。 宋元自也投去目光,便见浩浩荡荡一队人马疾驰而来,皆身着甲胄,从周围人兴奋的叫嚷声中,宋元便已明了这伙人的来历。 晋王,李存勖! 一行人很快来到演武场,直奔擂台方向而去,台下的众人也默契地高声呼喊着。 “晋王!晋王!” 足以可见,李存勖在晋地的声望。 一行人下马,簇拥着几道身影走上高台。 宋元的目光跟随,终停留在处于中间位置的一道身影上。 鎏金鱼鳞甲配朱红战袍,肩甲雕飞虎吞口,内衬绣有“唐”字的玄色中单。 一张脸俊朗秀气,丝毫不见武将该有的锋芒锐意,倒像是个文人。 毫无疑问,此人便是如今的晋王,李存勖。 李存勖扫视一眼台下哄闹的人群,嘴角撇了撇,似是对自己造下的热闹场面颇为满意,扭回身朝一旁看上去年岁比自己大上些许的中年炫耀着。 “二哥,看来我这人气倒也不小啊!” 中年瞥了眼台下,神色平静,不苟言笑,只是淡淡摇了摇头。 中年看上去并无独特之处,但仅凭李存勖的称谓,就足以猜得出此人的身份不简单。 李嗣源,李克用十三太保之中的大太保! 他可是李存勖名副其实的左膀右臂。 随同李存勖上台的只有三人,除却李嗣源外,还有十三太保中位列第八的李存璋。 还有一老者,命张承业,虽为宦官,却连李存勖也得尊称一声“七哥”。 台上寥寥四人,却是整个晋地身份地位极其显赫之辈。 人群中辨认出四人身份者早已激动难耐,高呼的高呼,议论的议论,好不嘈杂。 宋元静静站在人群中看着这场面,从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中也大概清楚了台上人的身份,不由松了口气。 还好李存审不在,不然自己这身份可就暴露了。 “七哥,开始吧!” 李存勖缓缓坐定,便朝着张承业挥了挥手。 张承业恭敬躬身,随即来到那大鼓前,拎起鼓槌重重砸了两下。 台下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高台之上。 见状,张承业清了清嗓子,内力裹挟着声音响彻在偌大的演武场上。 “昔年汉高祖设鸿门之宴,樊哙仗剑啖肉而震诸侯;唐太宗立天策上将,十八学士谈笑而定乾坤。今日晋王效仿前贤设此擂台,非为角力戏耍,实乃为天下遴选破阵良将!\" 鼓一震! “尔等须知:三箭定江山,乃老晋王临终遗志;七窍藏兵机,方显男儿报国真章。台上刀枪无眼,正可试尔等肝胆;台下汾河汤汤,皆见证英雄锋芒!” 鼓二震! “但看今日:能开百石弓者,晋王赐玄铁箭镞;善使连环枪者,晋王授飞虎金印。若有一人可敌万人,更当效仿周亚夫细柳营故事,拜为平梁大将军!” 鼓三震! 台下顿时喝彩,无数人眼中闪起兴奋光泽。 张承业抬手按下众人喊声,继续道。 “今日大比规则简单,连胜五场者便可入军,授小校;连胜十场者,授都头;连胜二十场者,授指挥使;无人能敌者,授节度使!”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惊叹于李存勖的手笔之大。 且不提这统领数州的节度使一衔,光是这指挥使,便是军中不可小觑的职位,统辖数千人,就这么轻易拿来做奖赏,未免太过儿戏了吧! 一时间,众人反倒对这奖赏的真伪心存疑虑了,但他们也清楚,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宣读,必然不会是假。 只是这震撼,却让他们始料未及。 看着台下人的反应,李存勖眯眼笑了笑,一旁的八太保李存璋忍不住凑近说了句。 “三哥,若真如二哥所料,这消息传到朱温老儿那儿,怕是吓都得给他吓个半死!” 李存勖两手交叉抵在下颚,不答,但眼中精光流转,似有奸计得逞之意味。 宋元听着规则微微低下头,先前的异样感觉越发明显,不免生发出一个古怪念想。 这会不会是故意做给有心之人看的? 他的疑惑自然无人能答。 眼下,随着张承业的安排,参与比武之人已然在演武场上被分作三拨,人数之差天壤之别。 宋元踮起脚望去,被分作凡武境那一拨人乌泱泱足有数百人,而到了小周天境界却只剩不足百人,至于大周天的参与者更是只有寥寥三人。 随着张承业一声令下,顿时就有一名凡武境七重的高手跑上擂台,像是自我打气般,重重锤了自己胸脯两拳。 壮汉朝着高台上抱拳行礼,问过李存勖后,这才将视线置于台下,那一拨凡武境参赛者中。 “王猛,凡武境七重,有哪位侠士愿意上台与在下较量几招!” 七重? 已然是凡武境的巅峰了! 这一境界在未踏入小周天之前,彼此间的差距宛若大周天一般,毕竟凡武境七重之后,肉体便已达到顶峰。 但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这个峰值自然存在差异,寻常人举手投足间能有个七八石力道,但若是天生神力之人,甚至全力一击能答数千斤乃至万斤力道。 百斤对千斤,其间差距可想而知。 因而王猛的出场,在摸不清底细的情况下,倒也没人敢轻举妄动。 直到张承业的催促声响起,这才有一名身形瘦削的青年大步朝台上走去。 “既然没人上场,那就让在下来领教领教。” “比武开始!” 张承业压根不给二人废话的机会,见双方站定,当下便挥手宣布开始。 话音落下,王猛率先发起攻势,单脚一蹬,整个人迸射而出,一拳扫过,带起阵阵音爆之声。 那瘦弱青年不甘示弱,同样摆出了出手架势,却在王猛来到身前的瞬间朝旁闪过。 他的动作虽然在实力达到小周天境界的人眼中来看算不得快,可对于王猛而言却就像是眼前一花,便来到了自己的身侧。 “当心了!” 瘦削青年提醒一声,左手张开为掌,直取王猛面颊。 王猛心下一紧,忙侧身闪过。 手掌贴着王猛的面颊擦过,留下几道血痕。 噔噔噔! 连退数步,王猛才堪堪稳下身形。 虽一击未成,那瘦削青年却像是发现了什么,视线猛地落在王猛脚下。 心中明了,瘦削青年也没有再犹豫,果断朝王猛发起攻势,招招直取王猛下盘。 见状,王猛的面色凝重了起来,不由在心中咒骂一句。 怎的自己的弱处这么快就被看出来了! 不得不说,有胆识来此之人,无论是眼力还是对敌经验,都不容小觑。 “那大块头看来要输了!” 宋元正看得津津有味,旁的谢涟就忍不住插了句嘴。 果不其然,他这话音刚落下没多久,王猛就被那瘦削青年一记扫堂腿撂倒,一拳落在面门,当即便落败了。 “古骞胜一场!下一位!” 第57章 擂台惊现狂龙舞 玉阶暗涌血雨腥 一整个下午,登上擂台的都是凡武境的武者。 比试算不得精彩,毕竟凡武境之人交手所用的无非就是肉身武艺。 但这倒丝毫没有影响到宋元看的认真,毕竟他可是连凡武境都不算,但对于谢涟却是难免有些提不起兴致。 一整个下午,登台的武者足有近百名,尚且不足参赛者的五分之一。 彼此间的差距也并不大,大都是选取与自己境界相当的对手,少有以弱对强、以强凌弱者。 如此一来,能坚持下五场之人寥寥无几,至于坚持下十场之人更是没有。 宋元不时观察着高台上李存勖的表情,却见他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对这擂台上的打斗似乎不大上心。 宋元不免好奇,李存勖明明费了这么大的阵仗闹这一出,怎的这会儿又开始装睡了。 眼见日近西斜,人群也免不了多了些许躁动,显然一下午的观看也让他们有些疲倦了。 宋元伸了个懒腰,思忖着明日要不要再来看。 可就在这晌,擂台上的争斗却是出了些岔子。 二人各执刀刃,交手算得上激烈,偏是如此,难免引发变故。 只见其中一人奋力一刀劈出,另一人不闪不避站在原地,直至刀刃来至身前,他这才忽地向后倒下了身子,几乎贴在了擂台上。 如此变故顿时让那出刀之人始料未及,根本来不及收手,整个人便冲下了擂台。 好巧不巧,那人直冲的方向正是宋元所在的方向,相距不过丈余。 谢涟此刻尚在天马行空走着神,等他察觉到危险已然晚矣。 宋元同样不曾留意台上,当直刺而来的刀刃在他视线中放大之际,相距已仅有尺余。 危急时刻,宋元几乎是下意识侧身,一手从肩头揽上剑柄,瞬间带出剑圈。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操练无数遍般,没有丝毫瑕疵。 当! 刀刃撞在剑盘之上,仅差丝毫便刺入宋元体内,但这分毫却是宛若咫尺天涯般难以存进。 下一瞬,一股澎湃气势自宋元周身迸发,竟直接将那出刀之人震飞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周遭看清全程的众人顿时瞪大了眼,难以置信中带上几分惊喜。 先前的无聊兴致瞬间一扫而空,沉寂数息后,一阵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 高台上,李存勖似是感应到了什么。 嗯? 睁开眼,目光直直锁定宋元,微眯了眯眼,一双眸中闪过几分光亮。 “有些意思!” 宋元手一软,尚且被布条包裹着的墨锋杵在地上,惊魂未定地深吸了一口气。 得亏,自己反应够快,要不然可就成了刀下鬼了! 那被宋元震飞的出刀之人这晌也才反应过来,连连朝宋元致歉,迎来谢涟一阵不满的责骂声。 那人自不敢多说,显然先前宋元的应激出手已然让他认清了差距,土头土脑就跑开了。 谢涟这才来至宋元身前,下意识询问了句。 “没事儿吧?” 但心里,他倒不信宋元能被凡武境之人伤到。 宋元摇摇头,忽地察觉到了什么,目光朝着高台之上落去,恰与李存勖对视在了一起。 不知怎得,宋元似是想起了什么亏心事般,下意识挪开了视线,显得有些仓皇。 李存勖目光闪了闪,下一刻,他便轻唤一声。 “七哥,那小子看上去有些意思,邀请上来吧!” 张承业显然也看到了宋元先前的表现,虽然对于他们这等强者来说不算什么。 但看久了今日这毫无激情的比武,宋元的表现可就不只是耀眼这般简单了,简直就是天才! 张承业点点头,转回身宣布起了上场的结果。 “赵康胜三场,下一场有没有人愿意上台挑战!” 赵康自是和那出刀之人对比擂台之人,凡武境七重,能连胜三场已经证明他的实力不俗了。 一时之间,还真没有人急着上台去较量较量。 张承业也没有像先前一般催促,而是将目光落在看台下的宋元身上。 微一停顿后,张承业面目带笑道。 “这位少侠,先前应变出手不凡,不知可愿上台一试。” 宋元下意识摇头摆起了手,可周遭人一听这话瞬间来了兴致,纷纷嚷嚷起来,更有甚者竟还动手将宋元往前推搡了几步。 “不不不,我就是来凑热闹的,没想着比武!” 宋元欲哭无泪,怎么什么离谱事儿都能落在自个儿身上。 偏偏身后那几个热心人像是失聪了一般,硬生生将宋元推到了擂台底下。 看着宋元的抗拒姿态,张承业出声安抚着。 “无妨少侠,你若不愿加入我军,也可获取相应价值的奖励,白银黄金皆可以选,只要你能取得胜场。” 宋元愣了下,给银子? 好像他又有几分兴致了! 反正是对付凡武境之人,也不显现出太多实力,应当不至于被盯上吧? 有道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宋元自幼穷怕了,哪怕跟着师父以后就没有再挨过饿,可银子对他而言,这吸引力还是无穷的。 头脑一热,宋元索性也就没有再抗拒,恭恭敬敬抱了抱拳。 “如此,小子就献丑了。” 这一幕将谢涟看的一愣一愣的,不是说好只是来凑热闹的吗,怎的又掺和进去了? 一时间,他这心里涌上几分不妙。 完了,这灾星又该惹麻烦了! 谢涟气的吹胡子瞪眼,盯着宋元的背影恨不得直接上去给他一拳。 对于谢涟充满狠意的目光,宋元显然是不曾察觉到,一路小跑着来到擂台之上。 远处不曾瞧见先前一幕的众人看清上台的居然是个半大小子,顿时面面相觑。 “这......这什么情况,谁家孩子跑上去了?怎的也没人管管?” “这不是闹着玩呢吗?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上台比武,晋王怎么也不拦着点,这不是把比武当儿戏吗?” 众人皆是不解,这话自然也越传越广,知情者听了顿时没好气驳斥着。 “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你们直到什么,这少侠可有大手段呢!” ...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声山呼海啸般在人群中惊起炸雷。 擂台上,赵康看着眼前还没自己胸脯高的宋元,却不觉紧了紧手里的剑。 先前那一幕他可是亲眼所见,那落败之人与自己实力相差无几,否则他也不会用险招制胜了。 但那家伙势大力沉的一刀,居然被眼前这小子轻描淡写就挡了下来,其中奥妙不言而喻,只怕自个儿这连胜也要被终极了。 武者的直觉往往要比认知来的更准,因而此刻的赵康可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手心都不免出了汗。 张承业见宋元登台站定,满意点了点头,也不拖沓,当即宣布。 “比武开始!” 然而,他这话音落下,台上二人却不见任何动作。 宋元也好、赵康也好,依旧站在原地,似是等着对方出手一般。 宋元倒不是不想先发制人,实在是张承业宣布的太快,他这剑还没来得及拆呢! 赵康则是想的简单了,他想等宋元出手,先探探底。 可这一幕却将台下众人看的一愣,疑惑声渐渐响起。 “这是怎么回事?看对眼了?” “八成是势均力敌不好出手!” ... 就连李存勖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有点意思!” 一旁的李嗣源却忍不住嘀咕了句。 “杨师厚不至于找这么个小子来捣乱吧?” 无人作答,仅有深思。 这晌,赵康终于是明白了什么,视线定格在宋元快速解着布条的手上。 眼中一闪而过光亮,下一刻,赵康出手了。 身形疾掠而出,手中剑势如破竹般刺出。 “等......” 宋元惊呼一声,赶忙朝一旁闪躲。 亏得素来交手之人都是小周天强者,宋元的反应硬是让磨练的快了不少,赵康的速度虽快,相比于小周天境界却也上不得台面了。 长剑贴着宋元肩膀刺过,被宋元以剑鞘挡下。 虽一击未中,但赵康明显露出喜色,仿佛自己的猜测得到了验证般。 收剑再刺,心中有了底气,说话也硬朗了几分。 “小子,这比武台不是你能上来的,还是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宋元再度闪身,已是无暇回应,手上的速度也不免快了几分。 还差一点! 一剑刺空,顺势横扫而出。 宋元心下一紧,索性向后倒下,两脚一蹬,整个人贴地滑了出去。 “这是你自己找死!” 赵康瞥了眼已然露出大半剑鞘的墨锋,自知不能再拖,当即奋力赶上,一剑扎下,直取宋元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宋元猛地将剩下的布条拽出,横剑挡在身前。 叮! 剑尖落在剑鞘之上,颤音带起波澜,顺着剑身一路蔓延向赵康手臂。 身子一震,眼中一闪而过凝重。 糟了! 赵康急忙掠身后退,宋元手一拍,借力自地上起身。 下一秒,宋元一手握上剑柄,缓缓拉出墨锋。 剑出鞘的刹那,银光闪过。 剑二式! 一剑刺出,剑气撕裂空气,直奔赵康而去。 砰! 高台上,李存勖猛地站起,瞪着一双眼,死死盯着宋元手中的剑。 不止是他,一旁的李嗣源也难度变容,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不觉带上惊讶。 “墨锋......” 二人几乎同时喃喃低语一句。 擂台上,赵康被这一剑着实惊到了,看着那一道虚幻的剑气,他只剩下骂娘了。 “我认输!” 这踏马哪儿是凡武境,这明明是大周天强者! 再不求饶,小命可就玩儿完了! 然而,他认输的速度终究没有剑二式的速度快,几乎是在他出声的瞬间,剑气就已贯穿了他的肩膀。 赵康身形一颤,整个人跌跌撞撞向后退去。 满座惊骇,台下甚至陷入了死寂,盯着宋元的目光像是见鬼了一般。 “大周天!这......这怎么可能,他才多大?” “难道说世上真有如此天才?” ... 看客不解,就连台上的赵康同样心存疑惑。 唯有那高台上的几人看出了门道,更别说一眼认出墨锋的二人。 “剑五式......看来果然是他!” 李存勖轻声说了句,眼中闪过光亮的同时,脸上带上喜色。 坐下身,李存勖没有丝毫犹豫道。 “七哥,终止比试,让......不,请那位少侠后堂一见。” 说着,他就要起身向后堂走去。 张承业明显也明白了这里面的重要性,当即点点头。 “本场......” 话说一半,张承业才想起来自己竟还没问宋元叫什么,当下也只能简单一句。 “这位少侠获胜!” 话锋一转,张承业继续道。 “今日天色已晚,比武便到此结束,大家明日再来吧!”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众人的不满声,眼下太阳还没落山,怎么就要结束了。 但也有明眼之人从中看出了几分端倪,谢涟自是其中者,望着高台上几人目光不离宋元,他心中便有了不好的猜测。 众人虽意犹未尽,但张承业的话他们自也不敢有所异议,只能缓缓转身离去,期待着明日的盛景。 宋元倒也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本还想着今儿能赚点银子回去饱餐一顿呢! 眼下看来,也就只能明日了! 想着,宋元便要转身离去。 可他刚有动作,身前竟多出了一道身影。 宋元下意识握紧墨锋,但看清眼前人时,眼中多了些诧异。 “少侠,晋王有要事相请,还请少侠随老夫前往后堂面见晋王吧。” 说着,张承业伸手指向高台后方,那里有一排屋子,也不知做什么用的。 宋元愣了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盯上了,当即拱手致歉道。 “抱歉,小子还有些急事需要处置,也并无加入贵军的想法,还请代小子向晋王赔罪了。” 说罢,宋元就跃身朝擂台下落去。 谢涟第一时间来到宋元身侧,手已握上了鬼刀,随时准备出手。 二人转身便走,试图混入人群离去。 张承业自然不会让宋元就这么离开,身形一闪,当下伸手朝宋元抓来。 可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危机感袭来。 第58章 铁衣未解霜华重 墨锋难染帝座腥 几乎是感应到危机的瞬间,张承业就扭身闪到一旁。 下一瞬,一只飞镖贴着他的耳边擦过。 再看去之际,面前已然多出了数道身影,但令人惊讶的是,这些人的脸都是花着的! 简直就是疤痕上长了一张脸! 这般毒辣的手段,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张承业也不由心惊,不得不感叹一句幕后之人的心狠手辣。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群瞬间乱作一团,刚走下高台的李存勖停下脚步,凝眸望向人群。 “八弟,去帮帮七哥!” 李存璋拱拱手,当即掠身跃往人群,唯留李嗣源寸步不离的守在李存勖身前。 “终于按耐不住了吗?” 李嗣源眼中闪过些许兴奋,并非担忧,而是兴奋。 人群中,宋元也察觉到了身后的情形,心中顿感不妙。 “飞鱼,快走!” 宋元当下便招呼着谢涟撒腿往人群中挤,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瞬间挡在二人身前。 “小子,你跑不掉!” 李存璋嘴角咧起个得意的弧度,他虽只是小周天境界,却也半只脚踏进了大周天,就凭宋元二人的实力,显然还不足从他手中逃脱。 “怎么办?” 谢涟下意识回头询问宋元,后者顿过半晌后,目光一狠。 “闯!” 一字落下,剑光激荡。 剑二式出手,直奔李存璋而去。 “雕虫小技!” 话虽如此,但李存璋却没有半点大意,顺手抽出腰间弯刀,挥刀迎了上去。 当! 嗡鸣声传出的瞬间,谢涟的攻势也来到了眼前,鬼刀横扫而出,直取李存璋胸口。 李存璋眉一拧,后退半步,架刀挡去。 刹那间火花四溅,自兵刃上传来的沉闷力道让谢涟忍不住后退两步。 面色瞬间沉了下去,这家伙还真是难对付。 殊不知李存璋同样心惊,他看不出宋元的境界,但不代表他看不出谢涟的境界实力。 小周天二重! 与自己相比足足差了七个小境界! 饶是如此,谢涟这一刀的威力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心惊,丝毫不弱于小周天四五重强者的实力。 这两个小子还真是有些难缠,怪不得三哥会如此草率就中止了比武! 李存璋的心思,宋元二人自然不清楚,但眼下短暂的交锋,清楚感受到李存璋的强大实力,二人只觉得心头压上了一块大石头,满心沉重。 “我拖住他,你找机会离开!” 谢涟没多加思索就丢下一句话,而后径直冲向李存璋。 在他看来,晋王的人突然对他们出手,显然是认出了宋元的身份,如此一来,宋元断然不能落在他们的手中。 这断后的重担自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鬼刀扬起,带着凛冽威势直逼李存璋。 “找死!” 李存璋冷哼一声,同样举刀迎上。 叮叮当当的声响接连响起,方圆十丈内无人胆敢靠近。 周遭的人群早已逃之夭夭,整个演武场此刻也只剩下了寥寥十数人。 随着不断交手,谢涟带给李存璋的震撼越来越大,虽说谢涟实力不及他,初出手时的威力也稍显逊色。 可不知怎的,谢涟竟一刀比一刀更沉,以至于交手数十回合后,谢涟随意劈出的一刀,竟让他都忍不住感到虎口一震。 此子,同样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一时间,李存璋不免动了爱才之意,若是能让谢涟留在自己手下,假以时日,必然又是一员虎将,甚至能够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想着,李存璋倒也没有急着锁定胜局,而是不紧不慢挡下谢涟的攻势,出声招揽道。 “小子,你的实力不错,只要你答应加入我们晋国军队,我担保能为你谋一个爵位,成为我的得力干将!” “呸!小爷不稀罕!” 谢涟啐一口,奋力挡开李存璋的刀,忍不住扭回头看了眼犹豫不定的宋元,出声道。 “你愣着干嘛,快走啊!” 听着谢涟的急切呼唤,宋元却迟迟没有动作,似是在思忖什么。 李存璋不以为意,“小子,有我在,今儿谁都别想跑,你最好还是乖乖顺从,跟着我,不比你浪迹江湖的好?” “小爷说了,不稀罕!” 谢涟怒喝一声,翻起一刀悍然劈落。 刹那间,鬼刀之上乌光流转,仿佛就连刀刃都锋利了起来。 察觉到异样,李存璋眉头一皱,下意识横刀挡下。 当! 更加清脆的响声传出,这一次,李存璋竟不受控制向后退了半步! 谢涟倒也不好受,势大力沉的一击落下,两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糊了满手。 跌跌撞撞后退两步,才艰难的稳住身形。 可就在二人几欲再度出手之际,一个声音喝止了他们。 “慢着!” 出声者正是宋元,声音落下的那一刻,他已经迈步来到了谢涟身前,不动声色将一物塞进了他的怀里。 谢涟一怔,下意识就要去看,但清楚眼下情形,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你们不是要抓我吗?放我这兄弟走,我可以跟你们回去!” “你......” 谢涟一怔,急忙伸手去扯宋元,却见后者猛地转回身,郑重摇了摇头。 宋元的目光闪了闪,有意无意看向谢涟怀中。 二人的默契自不用提,谢涟瞬间便明白了宋元的意思,没再开口,只是神色越发凝重。 李存璋显然没想到宋元会突然横插一脚,但很快他就嗤笑着摇起了头。 “小子,你再教我做事?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目光一狠,李存璋淡淡一句。 “你们俩,我都要了!” 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宋元便做了件令他心提到了嗓子眼的动作。 宋元竟将墨锋搭在了自个儿脖子上,迎着李存璋那双带上复杂神色的眸子,平静道。 “我们的确不是你的对手,但我自己的死活还轮不到你做主,你家主子想必不会不清楚我的身份,万一我死了,你能想象到自个儿的后果!” 宋元当然不会想着真自尽,笑话,这世上的人死绝了,也轮不到他宋元想不开。 他在赌,赌自己的身份会让李存璋心存忌惮。 随着在江湖上走的久了,他越来越清楚感受到自己师父的庞大能量,其实早在朱友文能亲自赶赴吐蕃,以小辈姿态请求师父出山的那一刻,他就应该想到。 李存勖迫不及待想与自己聊什么,他如何猜不到! 只要李存勖一天想拉自己的师父下水,他在晋地就一天不会有生命安危! 事实也的确如此,看到他这般,李存璋果然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是盯着宋元的一双眼中愤恨的能喷的出火来。 一切都让宋元说中了,自打李存勖认出他身份的那一刻起,在晋地,除了李存勖,没人敢让宋元就这么死了。 哪怕是自杀,他也得落个看守不严之过! 纵使他身为十三太保,纵使他身兼要职,纵使他与李存勖兄弟相称,依旧免不了这一责罚! 李存勖的为人,他再清楚不过! 一念至此,李存璋深吸一口气,缓缓收起自己的刀。 “好,你随我前去面见晋王,他,我可以放走!” 李存璋抬手指向谢涟,带着几分不甘心。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宋元肯答应晋王,谢涟加入他们也是早晚的事。 这么想,李存璋的憋屈自然也就淡化了许多。 宋元这才松了口气,但生怕李存璋耍什么手段,搭在脖子上的剑始终不曾放下,只是缓缓转过半身,对着谢涟道。 “快走!” “我......” 谢涟还想什么,可迎着宋元坚定的眼神,迟滞片刻后,他只得无奈离去。 望着谢涟翻身上马,背影在视线中渐渐远去,宋元这才缓缓放下剑。 转过身,看向了另一方向。 张承业的身前不知何时多出了十几道身影,实力都不俗,但与张承业这大周天实力相比,便不够看了。 等到宋元这边事了之际,张承业也早已将那些人统统处理干净了,只留下了一个活口。 张承业看了眼宋元,便收回了目光。 宋元顺着张承业的方向看向李存勖,目光不由闪了闪。 李存勖的身前不知何时多出了几具尸体,看装扮似乎和先前与张承业交手之人是一伙的。 李存勖面色不改,踩着那几具尸身朝着后堂方向走去。 李嗣源擦了擦手上的血迹,静静跟在身后。 “走!” 宋元被李存璋推搡了一把,也朝着后堂走去。 说是后堂,其实不过是前来监管军队操练的军官的营地罢了,只有一张五尺长桌,一把椅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宋元被带进后堂时,李存勖已然悠哉游哉地坐在了椅子上。 李嗣源与张承业一左一右守在他身侧,在宋元走进的瞬间,几人的目光就都落在了他身上。 李存勖微微抬眼,两手搭在桌上,十指交叉,指头轻点。 冲着李存璋使了个眼色,后者当即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了宋元身后。 示意宋元坐下后,李存勖才缓缓道。 “在下晋王李存勖,冒昧将少侠请来,也是想就在下的些许疑惑,请少侠为我解答一二罢了。” 李存勖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也没有意料中的威严审讯之意。 宋元深吸一口气,同样平静道。 “不知晋王想问什么?” “少侠如何称呼?家住何方?家中还有何人?” 李存勖一连三问,倒像是媒人说媒一般,但宋元如何不清楚李存勖的意图何在。 没多犹豫,宋元淡淡道。 “小子姓宋名元,家住凉州,自幼父母双亡,家中只有小子一人。” “凉州?” 李存勖下意识看了眼李嗣源,显然这个地名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片刻后,李存勖才转回头,目光落在宋元手中的墨锋上。 “我若是没看错的话,宋少侠手里这把剑应该名为墨锋吧,不知又是何人所赠?” 宋元点点头,并未否认,“这的确是墨锋,实不相瞒,此剑乃是家师所赠!” 哪怕早已料到,但从宋元口中听到这一答案,李存勖还是忍不住露出喜色。 并未拐弯抹角,李存勖点点头便直截了当问道。 “既如此,宋少侠的师父想来就是名动江湖的两大国士之一,薛算子薛前辈了?” 宋元点点头,依旧没有否认。 倒是没想到宋元这么痛快承认,李存勖忍不住拍了拍手。 “看来这老天倒是眷顾我,宋少侠既然身在我晋地,但不知令师可也在此?” “不曾,家师向来行踪飘忽不定,就连我也不知眼下他身在何处!” 宋元并未说谎,他的确不知道师父在哪儿,倒也不怕李存勖从他的话中听出什么来。 只是显然这个答案并没有让李存勖满意,眉头不自觉皱了皱。 半晌,李存勖才再次开口,所问的无非是薛算子此前身在何处,与宋元如何相识,其间又发生过什么罢了。 对此,宋元一一作答,丝毫没有犹豫,甚至就连当初朱友文寻来一事也坦然相告。 这可让李存勖感到了些惊讶,其余三人同样如此,相视一眼后,看向宋元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复杂意味。 “照宋少侠所说,令师并未答应朱友文,去做那梁国的国师,可是如此?” 宋元点点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愤懑道。 “为此,朱友文还在半道上堵截我,若非在下命大,只怕早就成了梁国的刀下鬼了!” 听到这话,李存勖来了兴致,忍不住问一句。 “如此看来,宋少侠对梁国必然也是心存不满了?” 宋元不置可否,摊了摊手。 “小子不过是按照师父所嘱,在江湖历练罢了,从未想过要相助于哪一方,也并未想过要与何人为敌,只想借这江湖的刀光剑影,磨磨我这锈剑罢了!” “哈哈!” 李存勖闻声笑起来,似是对宋元很满意。 “宋少侠不愧为薛前辈高徒,这份气魄果然不是常人可比!” 眯了眯眼,李存勖索性也不废话,直接开口道。 “我这人喜欢直来直去,废话我也就不多说了。我想请宋少侠留下来,加入我晋国,你想要什么官位我都可以给你,哪怕是节度使,我依旧能够给你安排!” 话锋一转,李存勖缓缓靠近面前的木案。 “而我,就只有一个要求,说服令师,让他也加入我的麾下!” 第59章 帝星飘摇荧惑高 忽有狂徒夜磨刀 闻声,宋元想都没想就开口拒绝。 “承蒙晋王抬举,小子不过是个初入世事的无用之人罢了,何德何能能蒙晋王赐下这等官位。再者......” 话锋一转,宋元才说到了李存勖真正在意的点上。 “我师父去哪儿我真不知晓,我也不知该如何才能联系到他,师父临行前只告知我,有事之事他自会来寻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说,还请晋王恕在下无法相助了。” 宋元不卑不亢,丝毫不担心自己的话会惹得李存勖不满。 李存勖似也早料到宋元会这般说,神色并没有丝毫变化,只是不轻不重说了句。 “难不成宋少侠就不但心不配合,会惹的本王不高兴?” 宋元无奈摊摊手,没作声,但意思已然十分明确。 李存勖终于动容了,微眯了眯眼,声音也不觉冷了几分。 “看来,宋少侠是真不打算赏本王的脸了?” “爱莫能助!”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彻底让李存勖没了耐性,当即挥了挥手。 “八弟,请宋少侠到王府暂住几日吧,等他什么时候想好了,我们再谈!” “是!” 李存璋早已在旁等待了,当下扯着宋元走出了后堂。 门重新合上后,李存勖的面容才重新归于平静。 “二哥,此事你怎么看?” 李存勖淡淡发问。 李嗣源并没有过多思索,轻声分析道。 “依我看来,这小子所说未必不属实,毕竟薛算子想躲,没人能找得到他,只是不知道他销声匿迹这么久,眼下突然扔出一个徒弟来,究竟所谋为何。” “我也很好奇,难道说......老家伙是打算出山了?” 李嗣源没应答,半晌才缓缓道。 “不管怎样,这小子现在在我们手上,老家伙那儿就还有争取的机会,倒是这小子,你打算怎么处置?” 李存勖微一思索,轻描淡写道。 “先关着吧,拿他当个饵,看看老家伙上不上钩!” 想到了什么,李存勖扭头看向张承业。 “七哥,派几个人去凉州查查,看看有没有老家伙的踪迹。” “是!” 张承业当即退下,李存勖才彻底将这件事放下,眼中一闪而过凶光,吩咐道。 “二哥,那几个贼就交给你了,看看能不能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那明日的比武......” “继续吧!杨浩楠那家伙不会这么轻易就罢手的,这次不过是试探罢了,他既然想捣乱,我总不能让人家没有表演的地儿吧!” 李嗣源瞬间会意,眼中闪过一抹戏谑之意,似是想与人较量一番般。 随着李嗣源也走出后堂,屋内彻底冷清了下来,独留李存勖独自倚靠在椅子上,哼着一曲不知其名的戏。 “百战山河血未干,九重宫阙戏中看.....” ... 太原城,客栈。 谢涟风风火火回到房间,开始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片刻后,他才终于在床脚缝隙里取出一物。 是个仅有巴掌大的令牌! 令牌拿到手,谢涟才再次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早已被自己打开。 纸上的内容十分简单,只有寥寥几行。 “若吾遇危,速诣客栈取吾所匿之令牌,持往符印相合标识之所,付之,则其必助尔。” 这是宋元在拦下李存璋时悄然塞入自己怀中的信,如今看到这令牌,谢涟很快就明白了宋元的意思。 这令牌他同样认识,正是杨康所赠,如今宋元让他携带令牌前去求援,必然是想借杨康之手从李存勖手里逃脱。 时局紧迫,谢涟也顾不得深究这件事合不合适,当即操刀就要下楼去寻。 可刚出门,谢涟便迎面撞上了一老一少。 “抱歉!” 谢涟下意识致歉,随即错身快步朝楼下跑去。 这时,身后传来老人不紧不慢的喊声。 “向南走,有你要找的人!” 谢涟脚步一顿,可等他回过头,却已不见了那一老一少的身影。 谢涟也是这晌才反应过来,那两人不正是先前在茶馆说书的爷俩吗? “向南?” 谢涟心存疑虑,难不成这老人知道什么? 可犹豫片刻,谢涟终究还是没有上楼询问,而是再度转身出了客栈。 一路向南,显然他是相信了老人的话。 客栈,一间屋子内,老人静静坐在桌前,透过窗望着外面的晴朗天空,喃喃自语一句。 “这太原的天也要变了......” 身后事谢涟毫无所知,此刻的他正心烦意乱走在街上,一路走来他是蛛丝马迹都不敢放过,可找了都快一个时辰了,愣是没找到一处和这令牌上的符印一致的所在。 心中不免起疑,难不成...... 自个儿中了那老头的计了? 掉头回去? 谢涟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这时,一个低着头走路的人撞了过来。 “抱歉抱歉!” 那人匆匆致歉,却是头也没抬就快步离去。 望着那人的背影,谢涟正要出声责骂,可恍惚间,他似乎觉得那背影有些眼熟。 突然,谢涟想起了什么。 那不正是当初刚来太原城时撞上宋元的那个家伙吗? 当时那人还掉下了一封信。 怎么又碰见了? 谢涟虽看上去没心没肺,但能在这混沌江湖只身行走这么多年,他又岂是无脑之人,只是平常不喜用罢了! 盯着那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谢涟不觉皱了皱眉,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这时,谢涟的目光突然呆滞了起来,在他正前方,一间布行的招牌映入眼帘。 “辉阳布行!” 要说布行,在这长街上并不稀奇,真正吸引谢涟的是,这布行招牌四周的花纹有些与众不同。 想到什么,谢涟急忙从怀中取出那枚令牌,放在眼前对比起来。 片刻,谢涟露出喜色,大步朝着那布行走去。 布行的生意较为冷清,毕竟这都入夜了,再加上今儿全城的人都跑去看比武,哪里还有客人光顾。 谢涟进门时,布行内只有一个伙计懒洋洋倚靠在柜台前。 昏暗的烛光打在伙计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咳咳!” 谢涟轻咳一声,这才将那伙计从困意中惊醒。 见来了客人,伙计立马笑脸相迎。 “这位客官,是来买布料还是订成衣的,小的店里什么都有......” 谢涟不耐烦抬手打断伙计的话,随即将手里的令牌丢在了柜台。 看清令牌上的符印,伙计直接愣在了原地,神情顿时不一样了。 下一刻,伙计匆匆来到店门前,就这么直接上板打烊了。 见此,谢涟就知道自己找对了,静静等待着。 不一会儿,伙计走来,恭恭敬敬将令牌递上。 “大人,请随我来。” 谢涟点点头,随着伙计朝布行内走去,停在了一个摆放布料的木桌之下。 伙计轻轻在木桌上敲了几下,下一瞬,一道暗门竟凭空出现在木桌侧方。 谢涟目光一震,显然没想到这看上去再寻常不过的木桌竟然内藏乾坤。 “您请!” 伙计客客气气站在一旁。 谢涟略作犹豫后,朝着暗门钻了进去,自始至终也没有开口,只是不动声色握上了鬼刀。 进入暗门,谢涟才发现其中别有洞天,顺着一长阶陡峭的台阶持续向下后,出现在了一条暗道之中。 暗道两侧,灯火昏暗,但依旧将脚下的路照亮。 那伙计跟在身后,不断为谢涟指着路。 只因在这暗道之中竟延伸出无数通道,据伙计所说,这里的路只有一条是正确的,而其他的路皆有陷进。 一时之间,谢涟不由惊叹于杨康的手段,居然能在李存勖的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大的阵仗,难怪被称为天生将相。 顺着暗道走了将近一刻钟,谢涟才终于来到了一处暗室。 暗室之中摆放着一张石桌,桌前此刻坐着两人,而当谢涟看清其中一人的容貌后,彻底震惊。 正是当初被李存审所困时,出面救下杨康的枯槁老者,麻衣。 麻衣显然也认出了谢涟,浑浊的眼中多了些许诧异。 “是你?” 这晌,伙计上前,简单介绍着。 “前辈,这位大人持有统领的令牌,小人便将他带来了。” 麻衣自然是知道谢涟的令牌从何而来,当即点点头。 “你先下去吧,我与这位小友详谈。” “是!” 随着伙计退下,麻衣伸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小友请坐,老夫是此处的管事之人,不知小友携令而来,可是有什么需要老夫帮忙的?” 谢涟点点头,当即将宋元落在李存勖手中之事叙述了一遍。 然而,听闻始末的麻衣却并没有露出丝毫惊讶之色,反而颇有深意地说了句。 “果然让统领言中了。” 谢涟不免一怔,“杨统领莫非早就料到我兄弟会被李存勖抓走?” 麻衣不置可否,看着谢涟急切的神色,安抚道。 “小友无需急躁,你那朋友身份特殊,姓李的一时半刻不会将他怎么样的,但要怎么救他出来,此事还需容老夫请示一下统领。” 谢涟哪里能耐得住性子,一听这话当即急切道。 “可是此去魏州足有七百余里,等到杨统领知道了消息怕是都来不及了......” 麻衣笑了笑,“小友但请放心,不出今夜,老夫准保能给你个好消息。” 谢涟愣了下,忽地意识到了什么,露出震惊之色。 难不成杨康此刻也身在太原? 这可是让他有些始料未及,杨康是什么人,那可是李存勖的死敌啊,居然敢在李存勖眼皮子底下晃,还真是艺高人胆大! 不过究竟如何,麻衣自然不会实言相告,谢涟自然也清楚这点,索性也就没问。 既然麻衣都这般说了,他自然不会起疑,毕竟后者可是堂堂半步万象境界的高手,放眼整个江湖也是一号人物,犯不着跟他个毛头小子耍心眼。 思忖片刻后,谢涟起身拱了拱手。 “既如此,在下谢过前辈,有什么需要在下出力的地方,前辈尽请吩咐!” 麻衣点点头,“小友放心即可,既然你能带令牌而来,便说明你已将我们当成了朋友,为朋友两肋插刀不正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一贯作风吗?” 说着,麻衣站起身,指了指身旁之人。 “眼下外面风声紧,委屈小友在此安心等待几日,这位是统领麾下的谋士,你有任何需要皆可对他说,老夫有事便先行告辞了!” 谢涟应了一声,麻衣便拖着不甚灵便的身子,缓缓走出了暗室。 望着麻衣离去的背影,谢涟微松一口气,虽说他也觉着李存勖不会伤害宋元,但毕竟身处狼窝,安危终究是让人提心吊胆。 但眼下,他也只好耐心等待了。 谢涟这边苦心担忧,殊不知此时此刻,身处晋王府的宋元却是被眼前的阵仗吓到了。 本以为自己没答应李存勖相助,后者会恼羞成怒,将自己打入牢房,对自己百般酷刑折磨。 谁料,李存勖居然把自己安置在了一处极为奢华的小院之中,除却门前守着几名实力不俗的军士外,就连个监督自己的人都没有。 甚至,李存勖还贴心地安排了几个容貌姿色绝佳的女子来服饰自己,这可让自幼贫苦的宋元有些吃不消了。 一时间,他甚至都怀疑当初在客栈时,那老人对自己所说的牢狱之灾究竟是不是真的了。 宋元坐在桌前,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再瞥一眼俏生生站在一侧,非要喂自己吃饭,却让自己一顿臭骂,骂哭了的丫鬟,宋元只觉得一切恍如梦境。 好半晌,宋元才迎着那年纪上去也不过只有十几岁的少女的幽怨目光,咽了口唾沫,毫无底气道。 “那个......我要睡觉,你可以出去吗?” “那可要奴婢服侍少侠沐浴更衣?” 宋元闻声连忙摆手,“不......不劳费心,在下自己动手就好。” “那少侠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婢,奴婢就在门外候着!” “不......” 宋元正想拒绝,可那丫鬟显然也摸清了宋元的性子,干脆没等他说就推门走了出去,还真乖乖守在了门口。 看着这一幕,宋元无奈苦笑,重重砸在床上。 李存勖到底是想干什么,打算用这种奢华日子来打动自己吗? 思忖着,宋元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明明有佳人相伴,衣食无忧,餐餐大鱼大肉,可怎么还没有在牢房待得舒坦呢? 眼下也只希望谢涟那家伙能尽快找人来把自己救出去了。 想了许久,宋元认命般闭上眼,索性先享受起了这柔软大床了。 不知何时睡去,而就在他睡得迷迷糊糊之际,一阵轻微的响动瞬间将他惊醒。 第60章 闲云潭影日悠悠 物换星移几度秋 宋元猛地从床上坐起,下意识握上墨锋。 视线透过窗纸,便见一道人影快速闪过,紧接着,原本守在门口的丫鬟竟软绵绵倒了下去。 刺客? 还是帮手? 这时,门被推开,那身影来到屋内。 看清来人模样,宋元眼中闪过惊色。 是麻衣! 他还记着这个实力强悍的老人,而眼下的局面显然也就证明,谢涟成功联系上杨康了。 麻衣轻轻关上门,吹灭了屋内的蜡烛,这才缓缓道。 “小友,你那朋友已经将情况都与老夫说明了,但是这周围安置了不少高手,就算是老夫也没办法将你带出去。” 情况紧急,麻衣直截了当说明眼下的形势。 宋元早已料到会是如此,李存勖敢毫不设防将自己安置在此处,又岂会不派高手看守。 短暂思忖后,宋元冲着麻衣拱了拱手。 “有劳前辈费心了,就算是前辈能将我带出去,以在下的实力也难以逃得脱,眼下小子倒有一计,只是......” 麻衣怔了下,似没想到宋元身陷困境居然还能处变不惊,当即出声。 “小友请说。” “我的计策较为复杂,甚至需要杨统领配合,只是如此一来,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牺牲......” 宋元没说下去,似是还有些犹豫,这件事他想了好几日,直至此刻都拿不定主意。 “小友但说无妨,可行与否老夫自会与统领商榷。” 听出了宋元的忧虑所在,麻衣出声安抚。 宋元这才凑近了,附在老人耳侧叙述起来。 片刻后,宋元再度拱手。 “有劳前辈将在下所言代为转告杨统领,若是可行,那在下便依计行事,若不可行,在下再寻机会就是。” 话虽如此,但宋元说出自己的法子的那一刻起,就料到杨康一定会同意。 毕竟这主意可不是他自己想的,是那客栈里的神秘老者告知他的。 屋内漆黑一片,宋元也看不清老人的神情,只是半晌都没得到麻衣的回应,不免有些疑惑。 就在他打算出声询问之际,麻衣终于开口了。 “好,老夫定将小友的计策原封不动转达统领的,那老夫这便告辞,小友尽可放心,有任何消息,老夫都会第一时间前来相告。” “有劳!” 宋元摸着黑拱拱手,麻衣便没再过多停留,生怕自己的行踪暴露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这可是晋王府,半步万象境界的高手也并非没有,甚至真正的万象境强者恐怕也在暗中守卫,多停留一刻,对他来说就多一份危机。 麻衣当即转身离去,临走前还不忘弄醒了那丫鬟。 可怜的丫头迷迷糊糊醒来,茫然地看向四周,疑惑着自己为何睡着了。 守在院外的几个军士同样如此,不由自主看向漆黑的屋子。 生怕出了什么岔子,那丫鬟蹑手蹑脚推开屋门,点燃一盏小灯,看清了床上躺着的宋元。 丫鬟微松一口气,这才轻声退下。 直至屋门再次合上,宋元才猛地睁开眼。 望着昏暗灯光下的屋顶,宋元的兴致似乎很低,随即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赫然正是当初入城时意外得到的那一封。 没有展开,宋元兀自轻叹一口气,又将信装了回去,而后重新闭上了眼。 不出所料,第二日,听闻异样的张承业便来到了宋元所在。 今日的宋元再不似昨日那般拘谨,不仅享受着美人喂餐,还跟那守了自己一夜的丫鬟熟络了不少,开着玩笑。 张承业推门而进的瞬间,宋元正依偎在那丫鬟的怀里,吃着后者投喂的葡萄。 对于宋元的识趣,张承业似是较为满意,但还是遣散闲杂人,独留自己与宋元待在屋内。 “宋少侠,不知这番安排可还满意,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可与老夫提。” 宋元摇摇头,“暂且不必了,有劳费心,还请代小子谢过晋王的一番美意。” 张承业笑着点点头,随即轻声道。 “宋少侠满意就好,我晋王向来喜好结交江湖上的能人义士,似宋少侠这般师出名门的有识之士,自是以朋友对待。” 宋元笑笑,没应答。 好半晌,宋元才忍不住问了句。 “这日子倒是舒坦的很,只是不知晋王打算何时放在下离开,毕竟在下出走江湖可是为了历练的,就这么将在下困在此处,在下虽然无妨,可师命难违啊!” 张承业摊摊手,微笑道。 “宋少侠尽管在此安心住下去就是,至于少侠何时能离开,那可就看少侠自己了,若是少侠愿意加入我晋国的话,我们便是同僚,少侠自然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 闻声,宋元无奈撇了撇嘴,略作思索后,才不动声色询问一句。 “那若是我能帮晋王一个大忙呢?” 张承业来了兴致,“比如说......” 宋元轻笑一下,“这就不便提及了,在下只是向前辈询问。” “那可就要看少侠这忙究竟有多大了!” 宋元深以为意般点点头,“好,那就容在下想想吧。” 张承业也不急,反正人在他们手上,不信宋元不低头。 “前辈可是有什么事吗?没事儿的话在下可要吃东西了,你这儿的饭菜还真是不错!” 说着,宋元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到嘴里,满意点点头。 见此,张承业也就没有再继续逗留,他本就是来探查情况的,见宋元并没有出什么差错,自也懒得跟一个毛头小子打哑谜。 “那老夫就不多打扰了。” 说罢,张承业便起身向外走去,可一只脚刚迈出门,却猛地停下,回身喝问一句。 “说,昨日何人来过?” 声如雷鸣,以至于宋元的手一抖,筷子跌在了桌子上。 但宋元还是极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神情,露出茫然之意。 “人?什么时候有人来过?你是说她们几个吗?” 宋元伸手指了指刚要进门,却被他这一嗓子吓呆在门口的几个丫鬟。 张承业没作答,盯着宋元的双眸看了许久,这才笑着摇了摇头。 “无事,老夫近来琐事繁多,记岔了。” “那便不送?” 张承业没应,大步流星走出了院子。 “看紧点,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报我!” 冲守在院外的几名军士叮嘱一句后,张承业就匆匆赶往李存勖所在。 直至张承业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时,宋元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不经意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沉,却很快被他隐藏起来,继续笑着招呼那几个丫鬟服侍自己。 余下几日,宋元就这般享受着纨绔公子般的生活,起床吃饭皆有人服侍,甚至在第三天头上,李存勖还差人带来几名伶人,在屋内给他唱起了曲,日子好不滋润。 只是麻衣自打那夜出现过一次后却是再不曾见,宋元面上惬意,但这心里却是越发着急起来。 眼下的日子像极了当初在九音阁时的境地,只不过所等待的人从叶勋换成了麻衣罢了。 殊不知,这几日,一则不知从何传来的消息很快在城中走开,不断朝着晋地之外扩去。 国士薛算子受晋王相邀,官拜国师,其弟子受封河东节度使,晋国一统指日可待! 当麻衣带着这个消息来到城中某处时,对坐之人却是忍不住笑着摇起了头。 “这李存勖这招造谣生事、引蛇出洞玩的可真是够拙略的!” 麻衣轻哼一声,“李家之人惯会如此,不过这消息虽明眼人能看出端倪,但毕竟江湖上愚人众多,陛下又向来谨慎,只怕......” 麻衣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十分明确,倘若这事传到朱晃耳中,届时无论真假,怕是都得差人来探探虚实。 毫无疑问,这个担子自是得落在他们的头上。 对此,对坐之人却显得毫不在意,轻声道。 “此事我自会向陛下说明,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联系到宋少侠,怎么样,还是不好进去吗?” 麻衣闻声面色凝重的摇起了头。 “应当是李存勖发现了端倪,近几日宋小友那边的高手多了不少,暗中还有不弱于老夫的强者坐镇,想悄无声息潜进去多半是不可行了。” 对坐之人点点头,并不曾出他的意料,这才像是李存勖的办事风格。 略作思忖后,那人才缓缓道。 “既如此,那便动用在宫中的眼线吧,大不了废去几条线,也得把消息带进去。” 麻衣愣了愣,下意识劝阻道。 “可......那几条线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安插进去的,这时候一旦暴露,可就前功尽弃了!” 对坐之人轻轻一笑,“无妨,棋子布下不正是拿来用的吗,眼下是关键时刻,若是我这一计能成,晋军损失的可就不是千百条命了,能换一城一地,外加半年安稳,值!” 隐藏在斗笠下的眸中一闪而过狠厉之色,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富贵尚且险中求,何况这举兵之事。 听着对方话音中的坚定之意,麻衣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当即起身拱手便要离开。 可没走几步,便又被叫停了。 “对了,你再找个时间把谢少侠接出来吧,他的身手同样不俗,后续的事免不了有需要用到他的地方。” “是!” 麻衣这才离去,独留下那人站在窗前,俯身看着长街,喃喃低语一句。 “李存勖,这次送你的这份大礼不知能不能让你满意!” ... 对于这城中之事,身陷“花丛”的宋元自然毫无所知,依旧过着无忧无虑的神仙日子。 时间不知不觉便又溜走三日,本气定神闲的宋元也肉眼可见的急躁了起来。 难道说......杨康不愿意相助? 倘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自己还真得重新谋划一下逃离的办法了。 宋元四仰八叉躺在椅子上,下方有着六七个伶人,唱着一出不知名的戏曲。 心烦意乱,宋元是一个字都没听得进去,似是看出了他兴致不高,一旁的丫鬟忍不住凑近了询问一句。 “少侠可是对这出戏不满意,要不奴婢让他们再换一曲?” 宋元摆摆手,坐起身来。 “好了,你们都先下去吧,我有些倦了,明儿再继续吧。” 闻声,几个伶人当即躬身退下。 那丫鬟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宋元提前开口打断。 “说好了,睡觉不需要你服侍,你也先下去吧,我有事自然会叫你的。” 丫鬟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声,这才转身离去。 宋元轻叹一口气,忍不住埋怨自己一句。 这送上门的好日子,自个儿怎么就习惯不了呢,真是白瞎了这大好机会了! 这时,房门突然敲响。 “谁?” 宋元疑惑一声,门口顿时传来丫鬟的声音。 “少侠,有个伶官说把东西落在屋里了,您看可否......” 宋元下意识朝四下看去,忽地看到墙角边遗落一物,是个巴掌大的布袋。 宋元认得,这是伶人装油彩的袋子,以备不时之需。 “让他进来吧。” 宋元淡淡说了句,而后将那布袋提起,朝门口走去。 很快,屋门推开,一道人影弓着身走了进来。 “打扰少侠了,小人罪过!” 宋元无谓笑笑,将布袋递进伶人手中,正想说什么,却听门外传来一声急呼。 “怎么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皆被门外的异动引去,而这时,宋元身前那伶人却眼疾手快往宋元手中塞了一物。 宋元一震,很快反应过来,迅速将那一物藏在袖中,这才故作好奇地往门口张望去。 “发生什么事了?” 丫鬟闻声回头,“没事,惊扰到少侠了,好像是个伶人没看到路摔倒了。” 宋元闻声点点头,忍不住嘀咕一句。 “大惊小怪。” 说着,他又看向那还在屋子里的伶人,故作疑惑道。 “还有事吗?没事便退下吧,在下要歇息了!” 伶人深鞠一躬,随即缓缓退下。 直至屋门再次合上,外面再没有异动传来,宋元这才长呼一口气。 吹灭几盏亮灯后,宋元回到床上,一如往常般在桌上留一盏昏暗烛光,随即倒头睡下。 背对着窗外,外人来看,宋元已然入睡,但却不曾发觉,他的一只手缓缓伸入袖中。 不时,抽出一封叠的只有巴掌大的密信来。 第61章 杜丁密卷惊王帐 智斗催开囚龙局 余下几日皆在平静中度过,张承业自打那日来后就再没有露过面,不止是他,李存勖等人同样不曾露面,宋元好似被遗忘了一般。 而宋元也在这日复一日的等待中逐渐焦躁了起来,起先尚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李存勖给自己安排的生活,可随着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半月,他终于是装不下去了。 毕竟任谁被关在这么个小院子里,时间久了都会有种身陷牢笼的感觉,这边是李存勖的目的所在。 他要的便是逼宋元说出薛算子的下落,只不过与先前几波人采取的方式略有不同罢了。 留在宋元身边服侍的丫鬟暗中自然免不了将这个消息原封不动告知李存勖,这同样是她们被安排到此的职责所在。 不出所料,第二日,张承业便破天荒来到了小院中,恰逢宋元一阵烦闷,在院子里发着脾气。 张承业刚一走进,就见一颗水灵灵的果子滚到了自己脚边。 对此,张承业却毫不恼怒,甚至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 上前,张承业笑着看向宋元。 “少侠何故发这么大脾气,难道是这几个下人没把少侠服侍好?” 说着,张承业佯装恼怒盯着几个丫鬟,顿时吓得后者连连跪地求饶。 宋元却像是没看到一般,从躺椅上起身,收敛起脸上的烦躁之意,淡淡道。 “你们到底还要关我到多久?” “少侠这是说哪里话,晋王可是好心招待,岂有囚禁之意。” 宋元冷笑一声,“既如此,那在下现在要离开,还请代我谢过晋王这些时日的盛情款待!” 说罢,宋元拱拱手就要向外走,可还没走两步,就被张承业伸手挡了下来。 “少侠且慢,老夫上次就告诉少侠了,这里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甚至正要你愿意,你大可如此享受一辈子,但......” 话音一顿,张承业一字一句道。 “少侠总不能让晋王的一腔好意付诸东水吧,晋王对朋友向来慷慨,但若无心与我们为友的,那便另说了!” 似是笃定了宋元的耐心被耗得差不多了,张承业这一次也没再继续打哑谜,而是将话挑明了说,分明是在威胁宋元,若是他好好配合的话,自然一切无事,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若是他不识趣的话,就准备好一辈子被囚禁在这地方吧! 当然,宋元倒不相信李存勖会一直好吃好喝供着自己,不惜分出大量高手守在此处防着自己逃脱。 或许等到李存勖等的没耐心了,也就该对自己进行威逼了,而不是像现在一般试图利诱。 但到底要等多久,宋元心里却没有一点谱,一月两月咬咬牙也就过去了,但若是一年两年,宋元可没有这么多的闲心跟他耗着。 当下,听闻张承业言语中不加掩饰的威胁之意,宋元盯着对方深深看了半晌,才像是认命一般长叹一口气。 “带我去找晋王,我有话跟他说。” 张承业眼中一闪而过隐晦光泽,当即点点头,让开一条道。 “少侠请,晋王正在养心殿中等候。” 宋元微眯了眯眼,显然这家伙早就等着这一天呢!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轻点了点头,便大步流星朝院外走去。 张承业紧随其后,渐渐又走在前为宋元带路,大有几分闲庭信步之意。 李存勖居于太原宫中,而这养心殿正是他平日里消遣所在。 整个晋地都知道晋王李存勖平生只有三大爱好,饮酒、狩猎以及听曲儿,特别是这听曲,更是爱中挚爱。 李存勖能从老晋王手中承下王位,可不单单只是因为他是老晋王嫡亲的儿子,其军事才华亦不容小觑,但与他在曲词造诣方面相比,却依旧捉襟见肘。 李存勖不仅喜好听伶人唱曲,自身更是谱的一首好曲词,莫说是在晋地,就是放眼整个大中原亦有名气。 晋地的达官权贵,甚至是商贾富甲,为了讨好李存勖,不惜花重金培养伶人送至宫中,只为博得李存勖的赏识,足以得见这伶人在李存勖生活中的重要程度。 宋元此前也曾听闻师父提及过此事,虽只是寥寥几句带过,但宋元依旧记得这茬。 当他随着张承业来至养心殿前,隔着紧闭的殿门,便隐隐听到其中传出的戏腔。 张承业对此见多不怪,上前轻叩响门,恭敬道。 “大王,宋少侠带到。” 虽说晋地而今并不承认于梁国的地位,李存勖大有自立为帝的心思,但毕竟不是正统,也从未昭告天下,因而手下人对其始终还以大王相称,同样也是以旧唐之际的爵位对抗梁国之意之彰显。 张承业的话音落下许久,才听屋内戏声渐止,随即悠悠传来李存勖平淡的声音。 “进来吧。” 张承业这才轻推开殿门,却没有进,而是侧身站在一侧,冲着宋元道一句。 “少侠请!” 不知是以为宋元会说出薛算子的下落,还是有着晋王在场,今日的张承业格外客气,这一幕若是落在熟悉他的人眼中怕是得激起不小的震动。 张承业是何人,那可是连李存勖都礼敬三分的存在,居然对宋元这般姿态,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宋元虽诧异于张承业对自己的态度为何转变如此之大,但也没多想,拱了拱手便走进屋内。 李存勖躺在交椅之上,微眯着眼,带着几分慵懒。 而在台阶之下,站着一排浓妆艳抹的伶官,宋元更是一眼就认出了此前为自己唱曲,还冒险塞给自己一张纸条的伶官,当下很多疑问恍然大悟。 视线没有在这一种伶人身上过多停留,只是片刻,宋元就来到了台阶之下,礼貌地拱了拱手。 “小子见过晋王。” 见宋元再不似此前那般平静中透着几分淡漠,李存勖脸上不免带上笑意,招了招手。 “给宋少侠看座,不必多礼!” 当即便有宫人搬着一把椅子上前,放在宋元身后,此情此景恍若此前在演武场之际。 宋元依旧不曾拘礼,堂而皇之坐了下来。 能与晋王平起平坐,这份待遇放眼晋地也只有那寥寥几人。 足以可见他将宋元摆在了何等位置,当然这其中最大的干系还是宋元那神秘莫测的师父。 “不知宋少侠找本王可有什么事?莫非是想通了?” 待宋元坐定,李存勖便率先开口询问,并无遮掩。 宋元却并未正面回应,而是反问一句。 “小子眼下手里有一件晋王一定会感兴趣的事,不知我将此事告知晋王,可否放在下离去?” 李存勖愣了愣,随即轻笑道。 “能让本王感兴趣的,眼下也就只有令师的下落了,宋少侠若不是告知此事的话,怕还不足以让本王动心。” 笑话,他晋地从不缺能人异士,更有旧唐之际皇室直统的不良人暗中相助,自己想知道什么事只需要一句话就多的是人替自己查,还需要宋元这个才入江湖几天的毛头小子告知。 但宋元似乎笃定自己所掌握的消息有着绝对的价值般,哪怕面对晋王直言也依旧显得风轻云淡。 “晋王话可不要说的太早了,我这消息绝对能让晋王满意。” “哦?那本王倒要洗耳恭听了,若真有些价值,本王倒不介意给宋少侠行个方便。” 话虽如此,但看李存勖的神情显然是没放在心上。 宋元也不急,似是有意要挑逗李存勖的兴致一般,只是简单说了一句话。 “在下要说的事,关系到晋地的安危,也关系到晋王手下军士的性命,甚至是晋王的辖地能否守得住的大事,不知价值可够?” 此话一出,李存勖皱起了眉,就连张承业都忍不住插了句嘴。 “宋少侠,这玩笑可不兴开,用查无实据之事戏弄晋王,你可知是什么后果?” 面对张承业赤裸裸的威胁,宋元一声不吭,依旧是那副胸有成竹的姿态,静静盯着李存勖。 不得不说,他的话的确是勾起了李存勖的兴致,犹豫片刻后,冲着张承业摆摆手。 “既然宋少侠如此笃定,想来也不会是拿随便听来的胡言来糊弄本王......” 话音顿了顿,李存勖才看向宋元继续道。 “宋少侠可是如此?” 宋元岂会不明白李存勖此言何意,轻点了点头,随即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守在一侧的宫人当即上前接过,捧到了李存勖面前。 李存勖接过,拆开信封,当即便有一行字映入眼帘。 “杜丁已至,可吞成德!” 宋元不清楚其中所指为何,但这上面的字对于李存勖而言可谓平地一声惊雷,双眼猛地睁大。 近日,成德节度使王镕派人带来急信,称粱帝遣派两名大将—杜廷隐与丁延徽前往深、冀二州协助防御,王镕猜想其中有诈,便来信向李存勖求援。 但此前李存勖一直在思忖朱晃搞出这等阵仗所谋为何,虽说平日里也不乏这等事出现,毕竟在朱晃眼中,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己便是名正言顺的帝王,调动兵力协助“臣下”布防也在其情理之中。 原本李存勖并不打算理会,但眼下看到这封信,却越发觉得其中有所蹊跷,一时间竟不自觉呆滞了起来。 好半晌,李存勖才沉着声询问一句。 “这信你是从哪儿来的?” 宋元早料到李存勖会问及,当即将当日入城之时所发生的事细细讲述一番,只不过其中却多了些添油加醋。 毕竟这信的来历越真,李存勖才能越相信他的话,故而这信便不能是捡来的,而是夺来的! “当日见那人神色蹊跷,我便跟随其后,恰逢同住一所客栈,便日夜留心其动作,见其与城中一处布行来往密切,一日趁其外出,我便潜入其屋中,几经翻找才在墙缝之中搜出此信......” 宋元讲的绘声绘色,好似果真亲身经历一般,但听得李存勖却是越来越阴沉,眉头紧锁,显然不相信在自己的地盘居然会有梁国之人。 宋元却像没察觉出一般,继续讲述着。 “在下本不知这其中是何意,直至前些时日听闻茶馆中人提及成德二字,微以询问方才察觉此信所含秘辛,在下本不想牵扯此事,但......” 宋元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十分明确,若不是现在被李存勖所逼,他甚至权当此事不曾发生。 李存勖自也听得明白,当下并不曾作声,似是在思索这件事究竟靠不靠谱。 宋元也不急,静静等待着李存勖的答复。 半晌,李存勖才缓缓道。 “宋少侠,只想凭此事就换个自由身的话,怕是还有些不足吧?” 这样的答复,宋元早已经想到,毕竟一封信就想将李存勖打动,那这事可就太简单了。 “在下自然还有其他的筹码,只是......” 顿过片刻,宋元才继续道。 “万一在下说出来,晋王到时不认账,以我的实力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晋王想必不会强人所难吧?” 李存勖眯了眯眼,并未因宋元的冒犯而动怒,轻声道。 “宋少侠要知道,就算你这信的内容为真,对于本王而言也无足轻重,成德并非本王辖境,就算拱手送于朱温,本王也不过是费心一些加强边境军力罢了,宋少侠若是没有能实质性动摇本王根基的消息,倒不如想想要不要把令师的下落告知本王!” “晋王所言极是,这成德并非晋国之土,安危与否的确无足轻重,但若是成德归入晋地范围呢?难不成晋王对此也毫无心动吗?” 李存勖一怔,好容易舒展的眉头重新皱起。 “宋少侠此言何意?” 宋元微微一笑,“字面意思。” 李存勖陷入沉思,好半晌这才露出一副耐人寻味的神情。 “若是宋少侠能让成德归于本王的话,我们未必不可以坐下来谈谈,但在这之前,宋少侠是否应该表示一下诚意呢?” 宋元等的便是李存勖的这一声答复,当即起身,丢下一句话后便大步离去。 “好说,城南辉阳布行,晋王派人去搜查吧,我相信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第62章 奇门窥得三分气 且论苍天且论仙 说罢一句话,宋元便径直回到了院子,紧随其后的张承业看着他这怪异的举动不免皱了皱眉。 但看到宋元并不曾脱离他们的掌控,便也没有再管,而是重新回到了养心殿。 也不知他和李存勖交谈了什么,半个时辰后,张承业急匆匆赶出养神殿,直奔太原宫外。 对这身后之事,宋元虽不曾亲眼所见,但心里早已料定了李存勖的动作,索性便一如既往在院子里享受着来日不多的待遇。 李存勖的反馈并没有让宋元多等,当夜,宋元正要入睡,张承业便再次赶来,将他带到了养心殿。 令宋元意外的是,殿中仅有李存勖与李嗣源二人,再加上与他同行的张承业,除此之外,再无一人在场。 其中所含深意,已然昭彰。 但这一次,宋元再不似先前那般烦躁,反而多了几分悠闲之意。 看着他这般作态,李存勖又岂会想不到宋元先前的表现是装出来的,目的也不过是找个机会说出自己的筹码罢了。 倘若当时自己知晓他这般心思的话,或许还真不会答应。 不过现在,李存勖的心思变了。 看着惬意坐在下首的宋元,李存勖平静的脸上带上一抹笑意,随即缓缓叙述着自己的收获。 “宋少侠所说的地方我们去搜过了,的确查到了些线索,略有收获......” 事关机密,李存勖并未详细说明,宋元也是事后才从谢涟口中得知。 李存勖派遣张承业及李嗣源亲自前往布行搜寻,暗道之事自是瞒不住,虽说他们也在那复杂的暗道中损失了不少人手,但却同样找到了不少梁国的奸细。 甚至,他们还和麻衣动了手,虽说到了还是让麻衣走脱,但代价却是重伤。 当然,这不过是后话,眼下宋元听闻李存勖语气中不自觉带上的得意,微微一笑。 “这便当作是在下送于晋王的答谢礼吧,我的诚意已然拿出,但不知晋王的诚意要如何表示?” 宋元轻声笑问,丝毫没有因为面对的是晋王而露怯,这份胆识不禁让李存勖心中感慨一声。 不愧是薛算子的徒弟! 但思索片刻,李存勖还是摇了摇头,在宋元不解的目光中缓缓道。 “宋少侠的诚意本王还是很满意的,只不过......宋少侠可是本王好不容易请来的客人,若是让宋少侠没玩尽兴就离开,本王实在过意不去,要不......” 话音一顿,李存勖才眯着眼说了句。 “我给宋少侠换个大点的府邸?” 显然,对于宋元他依旧不想轻易放手。 这点同样在宋元的预料之中,当下不紧不慢道。 “换地儿也可以......” 李存勖微感诧异,但就在他正要疑惑宋元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之际,宋元接下来的一句话更让他一惊。 “不过府邸没什么意思,晋王不是想让在下加入晋军吗,我现在倒是觉得这主意不错,可以谈谈!” 好一会儿,李存勖才诧异道。 “宋少侠不是在与本王开玩笑?” 宋元并未正面回应,而是反问道。 “晋王如此费心找我师父,料来也不过是想家师助晋王夺取天下罢了,不知在下所言可是?” 李存勖并未否认,轻笑一声,“所以呢?” 宋元同样一笑,“在下已经说过了,家师的行踪我不知晓......” “嗯?” 李存勖眉头一皱,似有不悦。 “宋少侠莫非是觉得戏弄本王很有趣?” 宋元摇摇头。 “在下想说的是,夺取天下又何必家师,在下一样可以!” 闻声,李存勖失笑,看着面前夸夸其谈的宋元,压着想要讥讽的冲动,平静问道。 “宋少侠有何手段,竟敢夸下如此海口?” 宋元站起身,背负双手,摆出一副老成姿态。 这一幕像极了当初砸落马镇教那一众丫头小子们习武,彼时宋元亦是这般姿态。 只是时过境迁,眼下所对之人却成了高高在上的晋王。 “古有儒圣,以儒法证道,一步跃至天下人望尘莫及之境,而其羽化之际,唯留下两大高徒,更将其一生所研尽数传授二人,首徒萧成道得其遁甲传承,挥手间可改气换运,以一己之力助契丹完成一统。” “二弟子薛算子,即家师则得奇门传承,上演天象,下断五行,前知五百年,后晓八百载,能推演天下之事。” 论及薛算子,宋元下意识露出恭敬姿态,甚至抱拳举过头顶,以示冒犯。 这般姿态绝非刻意为之,实乃由心而发。 而后,宋元一字一句道。 “家师一生不曾收徒,唯有在下这一个愚笨弟子,承蒙家师不嫌,将奇门之术尽数相传,晋王如今可知在下缘何敢放此豪言了?” 宋元语气中满是自得之意,这一句不似发问,更像质疑。 但此刻,已然没有人有心思去管他的语气了,几乎是在他问声落下的瞬间,在场之人便尽数露出了震惊之色。 李存勖更是瞬间从椅子上站起,瞪大的双眼死死盯着宋元,好半晌,眼底的震惊转化为浓烈的惊喜,却又杂着些许质疑。 “宋少侠此言当真?” 宋元摊摊手,“事关家师,在下又岂敢信口拈来!” 话虽如此,可李存勖依旧心存疑虑,这奇门之术可是儒圣穷极一生所掌握的两大绝学之一,也正是因为这奇门之术,薛算子才能在江湖有如此地位,更被他们无数当朝者觊觎良久。 但若是宋元也掌握了这门望气观天之术的话,薛算子找不找得到对他而言已然不再那么重要了! 只要把宋元牢牢掌控在手中,这天下尽数入他囊中,便已不再是难事! 一时间,李存勖看向宋元的目光充满了复杂意味。 他着实想不通,宋元若真想脱困的话,断然不会将如此机密之事泄露,毕竟傻子都知道,一旦这个消息被自己知晓,宋元就再无从自己手中逃离的可能! 但眼下宋元却如此堂而皇之的将这件事直言相告,一时之间,就连他也摸不清宋元究竟意欲何为。 宋云自然也没有坦然相告之意,看着李存勖的反应,甚至不等后者说话就率先道。 “晋王若不信,在下可以现场为晋王演示一番,如何?” 此话一出,李存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要知道,世上有多少人只闻这奇门望气之术,却不曾亲眼所见,而今日,他莫非真有这机会。 心中虽惊喜,但李存勖又怎会表现出来,惊讶片刻后也只是笑着说一句。 “如此,本王倒要领教领教了,但不知宋少侠需要本王做什么?” 宋元轻轻摇了摇头,边说边朝着门口走去。 李存勖心下一愣,但还是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望气观星之术不过只是奇门一脉中的入门根基罢了,其要义在于一个‘望’字,晋王请看......” 说着,宋元拉开殿门,伸手直至夜空。 也是今夜月朗星密,苍穹之上繁星点点,宛若一副玄妙画卷。 但见宋元手指正空一颗闪烁的明星,缓声道。 “此星落于正空北侧,周遭繁星簇拥,大有顶礼之势,其所指便是晋王你!” “本王?” 初次听闻这奇门望气术之奥义,李存勖竟不觉自己此刻宛若学童,眉宇间都带上了几分兴奋。 宋元点点头,继续道。 “晋王踞守晋地,引得方圆大小势力纷纷投效,正与此星遥相呼应,以奇门之语来讲,此星便是晋王的将星。” “将星?” 李存勖微微皱眉,似是明白了,却又有些茫然,但不知不觉间,先前对宋元产生的怀疑小了不少。 毕竟,他说的对啊! “不错,将星所示,命星所显,也就意味着晋王今后所发生之事,皆能从此星上看出,这便是世人所指的推演、断命之法。” 刹那间,李存勖恍然大悟,就连一旁的李嗣源与张承业都不禁露出惊叹之色。 张承业更是忍不住询问一声。 “那照宋少侠所看,这将星可有何异样?” 宋元故作深思,手指抬起在虚空中划过,忽而点头,忽而皱眉,看的一众人心都不觉揪了起来。 见宋元迟迟不应,李存勖终是耐不住性子发问。 “莫非本王有何灾祸不成?有什么话,宋少侠但说无妨!” 宋元依旧不答,继续观摩半晌,这才笑着摇了摇头。 “晋王多虑了,你的将星正亮,说明晋王必将能大有作为,甚至改换帝位也不无可能,但......” 李存勖闻声正要冒出喜色,可宋元这陡转的话音却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疑惑道。 “如何?” “晋王你看,你这将星闪烁,这便说明晋王眼下当有一劫,可这闪烁又是极为缓慢,便是此劫并非来自晋王自身,而是外处!” 李存勖彻底懵了,一会儿有劫,一会儿劫难又来至外处,他着实有些听不明白,只能耐着性子询问。 “来自外处又是何意?这劫可有解法?” 宋元点点头,伸手指向那所谓将星偏东北侧的一颗微星,开口道。 “此星与晋王之将星遥相呼应,其间似有牵连,而且此星亦有闪烁,晋王不妨细看,可与你的将星同时闪烁?” 他这么一问,在场三人果真仔细观瞧起来。 片刻,张承业猛然惊呼。 “果真如此!这......这又作何解?” “双星同闪,而且这微星虽小,其闪烁之芒却远胜将星,便是指晋王这劫便来源于此星!” 三人皆露恍然之色,只这片刻间,三人便不知不觉信了宋元。 “那宋少侠可能断出此星又代表着什么?可有破局之法?” 李存勖伸手指了指那微星,认真询问。 宋元点点头,露出轻松之意。 “自是可以,破局之法无非是寻找到此星所指之处,进行防范便是。” 说着,宋元又再次盯着那颗星仔细端详起来,留下三人不自觉屏住呼吸等在一旁。 好在这次并没有等太久,宋元便缓声道。 “群星合围,星线受阻,如此情形所指......晋王的辖地怕是已经遭到进攻了!” 宋元说的斩钉截铁,但三人却有些难以置信。 “宋少侠,你当真没有断错,本王近来可是从不曾收到境内下辖地有敌袭之情,该不会是宋少侠看花眼了吧?” 宋元不答,正欲指着那微星继续解释,可刚一抬手,那微星竟是瞬间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三人尽数露出惊诧之色,下意识询问。 “宋少侠,这......这又是怎么回事?那星怎么不见了!” 宋元闻声轻叹一口气,“看来晋王辖地又有一城沦陷了!” 三人一震,一时竟没有听到宋元口中那个“又”字。 这时,张承业忽地看到了什么,急忙唤一声。 “大王你快看,将星不闪了!” 李存勖赶忙顺着张承业手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先前被宋元指作为自己将星的那颗星竟在这一刻稳定了下来,光芒依旧,却不似先前那般闪烁。 异象频发,三人都有些难以反应,当下看向宋元。 迎着三人目光,宋元却是摊了摊手,言简意赅道。 “很简单,危机已发,便意味着危机解除,将星自然也就恢复原样了。” 说罢,宋元便合上门重新走回了椅子坐下,悠闲地翘着腿。 三人这才反应过来,李存勖紧皱眉询问一句。 “依宋少侠所说,望气观星是可以断出这劫出于何处,但不知宋少侠可能看得出这已灭之星所指的究竟是何地?” “自是可以,此星坐落东南,与令侧群星所交,而这一方乱星并非簇拥向晋王,而是另一将星,便是在边境之地,其周围有星点三四,如此.......” 宋元突然听声,而后转向晋王,询问一句。 “晋王辖地中,可有一镇处于边境,周遭又与三四座并非晋地势力的城镇相接?” 此话一出,在场三人顿时低头思索起来。 忽地,三人同时昂首,相视一眼,随即默契出声。 “镇州!” 而就在三人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自门外响起。 下一刻,一声急呼传至殿内。 “大王,不好了,镇州失守了!” 第63章 纵有狂风平地起 我亦乘风破万里 门外的声音未及落下,在场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宋元身上。 纵使宋元先前有理有据的推论已然让他们不觉相信,但终不及这及时送来的军报更让他们为之信服。 三人相视一眼,却都默不作声,直至门外再次传来报信兵的呼唤声,张承业才转身走出了养心殿,不过只是片刻功夫他就重新折返回来。 随着殿门再次关上,李存勖才终于忍不住询问。 “宋少侠,本王冒昧询问,不知少侠这奇门之术已掌握几成?” 显然,李存勖已然相信了宋元的确得到了薛算子的真传,只是尚有顾虑罢了。 宋元闻声轻叹一口气,缓缓伸出三根手指。 “小子不才,迄今也只不过习得家师三分真传罢了,不过这奇门之术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参悟的透,故而家师才让在下行走江湖,以江湖腥风磨砺自身,参悟其中之法。” 李存勖露出恍然之色,难怪薛算子一个毫无修为实力之人能被天下间的强者奉为座上宾,但从宋元这展现的三成望气之术就能窥见端倪。 当下,李存勖重新收敛思绪,不得不重新思索如何安置宋元了。 若是按照宋元所提,将他安置在军中的话,从长远来看,对于自己而言绝对有着极大的好处。 且不提江湖阅历能相助宋元更快参悟奇门之术,就是凭借这望气一术,就能未卜先知任何对自己所不利之事,及时进行安排。 若是宋元早先展现这一手段的话,兴许这镇州也就不会丢了。 不过李存勖毕竟掌控一地,虽说镇州对于晋地而言极具价值,但失了就失了, 自打旧唐不复,这些年来晋地的故土早已不知有多少是被人夺去又重新夺回来的,值此动荡之际,封地有失早已是家常便饭。 镇州之事自有手下将领想法儿挽回,眼下当紧的还是该不该将宋元安排出去,他着实看不透宋元的心意。 万一宋元并无心相助于晋,只是想借机离开的话,一但出现差池,自己可就平白错失如此人才了。 思忖许久,李存勖依旧想不到一个妥善之法。 不止是他,就连向来老谋深算的李嗣源同样面露为难,如何处置对他们而言都难言是最为妥当的。 甚至于李存勖也不敢再继续囚禁宋元,毕竟如此一来可就是相当于彻底交恶于后者,对自己毫无益处。 而就在几人愁思之际,看出其中为难的宋元却是淡淡插了句。 “晋王倒也不必如此忧虑,在下的实力你也看到了,晋王若是信不过在下,大可以安排一人随时监视在下,正好在下也担心身陷疆场有所危机,有高手在侧安危自也有所保障。” 此言一出,李存勖不免一滞,眼中不由带上惊喜之色,但很快就被他隐去。 半晌,李存勖才点点头,但未就此应下。 “宋少侠的话本王都记下,但此事干系重大,宋少侠毕竟是薛前辈唯一的爱徒,若在本王手上出现差池,令师责怪下来,本王着实无法承担,还请宋少耐心等待几日,由本王细作考量后再行答复,如何?” 宋元故作深思,片刻后点点头,随即起身。 “如此,便多谢晋王了,既然诸位还有要事相商,在下也不便多听,便先行离去了!” 李存勖点点头,“宋少侠慢走,七哥,代为相送。” 张承业点点头,随即护着宋元走出养心殿。 直至宋元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李存勖脸上才归于平淡,继而带上深沉。 “二哥,此事你如何看?” 李嗣源私有为难,良久才摇摇头。 “不好决断,奇门之术江湖中人不过是只闻其名,究竟如何谁也不知,此子所言是否属实也着实难辨,我只是担心其中有诈!” “二哥莫不是担心他与杨浩楠里应外合,做戏与我们看?” 李嗣源点点头,但又像是不敢确信,眉头紧锁。 “虽说这个可能很小,但......干系重大,不得不防。” 李存勖点点头,他同样认为不可能,毕竟宋元所在的那个院子外围可有众多军士守卫。 甚至就连暗中保护自己的高手都调了些过去,其中不乏万象境的存在,相信无人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他能坐上这个王位,自然不是庸人,心中当即便有思量。 “明日有劳二哥亲自去一趟镇州,定要查得缘由,我会召回左老询问,倘若一切正常的话,许他入晋军对我们而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李嗣源点点头,这点他自是认同。 不论是宋元真心与否,对于他们而言只有好处而无坏处,当然前提是不会因此让宋元脱离掌控。 略微思忖后,李嗣源似是又想起什么,再度询问。 “那若是一切属实,三弟你可想好派何人去盯着他了?” 闻声,李存勖神秘一笑,良久才缓缓道出一个名字。 “陆乘风!” “陆乘风?!不良人......” ... 对于李存勖如何安置自己,宋元并没有任何担忧,只是当他回到屋内,后背已然是大汗淋漓。 虽说这些年来他早已习惯了这种说话真假参半的日子,但毕竟此前所面对的不过是一些毫无阅历的毛头孩子们,而今所对却是掌控朝政的晋王,由不得他不紧张。 但从目前来看,诸事皆在朝自己预料中的方向发展,也是天时地利人和,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曾想到今日之事会如此顺利。 想着,宋元不自觉推开窗,双手支撑在窗框之上,静静望着夜空。 脑海中,临别时师父嘱咐的话不觉涌上。 “奇门之术,讲究一个观字,勘测天命,推演气......如今,为师用了三年时间将毕生所学之精华尽数传授给了你,你要谨记为师平日里与你说的那些话,奇门观气一学渊博广大不可懈怠......” 往昔慕慕,宋元不敢忘却半分,而今思及,心中五味杂陈。 他年行乞于世,只当一生蹉跎,不想濒死之际得天所眷,得以存活。 而后三年,师父苦心栽培,教导虽严,待自己却视若己出。 本想一生如此,也算美满幸福,却又何曾想到,那三年便是一生难以回去的回忆,余下之路,已然再不似那般无忧无虑。 “师父,你放心,我一定会将奇门之术发扬光大,完成我的承诺!” 宋元喃喃自语,不知时间。 奇门之术他自是得到了传承,但究竟是否与他所说一致,便不得而知了。 这般,宋元又陷入了日复一日的等待之中,不觉又是半月。 金秋九月,这北地却是迎来最为炎热的天气,哪怕是待在屋内,依旧闷热的紧,心中也不觉萌生烦躁之意。 而自打那日与李存勖摊牌之后,时至今日依旧无人前来相告,甚至杨康那边的人也不曾来过,好似所有人都将他遗忘了般。 好在宋元心性稳妥,耐着性子等过一日又一日,终是在一日半晌,等来了自己想要的答复。 依旧是张承业前来传唤,宋元再度来到养心殿。 只是今日的养心殿却有所不同,殿内仅有两人,除却李存勖外,另一人并非李嗣源,也不是宋元此前所见过的人。 此人身形瘦削,一身黑衣,背后负有一顶斗笠,面上却是带着一副古铜面具,仅露双目在外,令人难辨其貌。 最为奇特之处,此人哪怕身处于李存勖身侧,也并无半点拘谨,甚至带给宋元一种平起平坐般的错觉。 而且,从此人身上宋元并没有感受到半点武者该有的气息,就像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 若放在平常,宋元倒不觉得奇怪,但这样的人出现在李存勖身侧,又恰逢唤自己前来,其中深意便不言而喻了。 此人身份断不简单! 感受着宋元不加掩饰地投来探究的目光,那人却没有半分异动,甚至连落在宋元身上的眼神都平淡得很。 这时,李存勖的声音响起,才将宋元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宋少侠,你此前所提之事,本王应允了,你即刻便可前往军中。” “如此,在下多谢,但不知晋王想让在下前往何处?” “成德!” 宋元一怔,心中不由感到欣喜,但面上却是带着疑惑。 “晋王莫非决定相助成德?” 既然宋元已然成为自己的部下,李存勖也就没有再藏着掖着,点点头,解释道。 “本王已经与成德节度使王镕达成合作,派兵前去相助,既然此事是托宋少侠方才得以看破,宋少侠随军前往此处也是当然,何况......” 说着,李存勖提醒一句。 “宋少侠莫不是忘了,先前你可是答应本王能将成德纳入我晋国辖地,如此安排也正好让本王见识见识宋少侠的手段。” 宋元闻声淡淡一笑,“自是不敢忘,只是在下担心我一个毫无寸功的小子,怕是无人愿听我的话。” “这点宋少侠自不必担忧,此次带兵之人乃我麾下大将周德威,你的事我已经告知于他,你只管待在他身边就好,你的话他自然会去听,此外我已令告三军,授你行军司马之职,军营之中的作战调动,便由你做主了!” 此言一出,宋元顿感震撼,这行军司马可是军中要职,没想到李存勖竟然能将如此职位交给自己,这番手笔果真非常人所能及。 许久,宋元才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冲着李存勖深鞠一躬。 “小子谢过晋王,此番定不会让晋王失望!” 李存勖对于宋元的反应十分满意,忍不住高喝一声,“好!” “不过这战场毕竟不同于别处,生死往往皆在一瞬,为保宋少侠安危,本王特意请来一人留在宋少侠身边,也好在战场上有所关照。” 李存勖边说边起身,随后指着一旁的神秘人介绍道。 “这位是不良人东部统军,陆乘风,真正的万象境强者,战场之上无论出现任何状况,他都能保证宋少侠的安危,将你安然送回本王身边。” 宋元心中大震,不良人? 那可是和幻音坊一般,位列于四门之中的强大实力,本是旧唐直接听命于皇帝的神秘势力,但自从朱温篡唐,不良人便在江湖上没了踪迹。 没想到竟是在晋地! 而且,面前之人还是万象境强者,只怕他这统军之位在不良人中也并非一般人,李存勖竟不惜动用这般人物来看着自己,想想都让他难以置信。 但换言之,李存勖能够调动不良人,其中的干系也足以耐人寻味。 而宋元所不知的是,这陆乘风在不良人中,地位乃是仅次于不良帅与两大统帅的存在,若是知晓这点,怕是又不知该做何感想了! 时下,宋元竭力平复着心中的震撼,对于李存勖言中的含沙射影之意反倒是没心思理会了。 见宋元这般,李存勖便也没有再继续等下去,而是缓声道。 “三军今夜奔赴成德,宋少侠若是没有其他问题的话,便先回去收拾行囊吧,稍时会有军中人前来带你去,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告知七哥,他会为你安置妥当的。” 闻声,宋元点了点头,再度道谢后便转身走出了养心殿。 直至宋元离去,李存勖才重新坐下,视线始终落在殿外远处,声音却淡淡响起。 “此行便有劳陆统军了,有任何异样及时告知于本王,行军作战之事你无需插手,只要保证能把这小子给我原封不动带回来即可!” 陆乘风轻点了下头,平静出声。 “晋王尽管放心,既是不良帅的号令,我自当肝脑涂地,一个仅会些旁门左道的小子罢了,谅他也逃不出我的手。” 陆乘风语气虽平,但言辞中却透露着满满的自信。 而对于他的话,李存勖竟认同地点起了头。 这一切都源于陆乘风这个名字,江湖上知其之人不多,但知晓之人无不为之感叹称绝。 而这绝处便在于一点,那便是轻功! 小成万象境,就有堪比半步天罗境强者的身法速度,其恐怖之处可想而知。 而这也是李存勖选中他的最主要原因,就算是其中有诈,有陆乘风在,又有谁能逃得走? 乘雷破云电掣疾,驭风踏浪烟散踪! 第64章 令出三军分两道 十万军马入山河 宋元回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住了一个月的屋内,却发现除了身上的墨锋外,并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属于他自己的,就连身上这新换的一身衣裳都是晋王所赠。 望着满屋子的东西,宋元不由得苦涩一笑,还真是够孑然一身的。 不过这样也好,了无牵挂。 跟在身后的张承业显然也看出了这点,当即吩咐守在门外的丫鬟给宋元准备换洗衣裳和盘缠。 宋元本想拒绝,但没等他开口,那丫鬟就已经出门了。 宋元只好无奈道谢,虽说明白眼下晋王对自己的好皆是利益所趋,但他这心里还是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张承业倒是不曾察觉出宋元神色间短暂的变化,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着。 一个时辰后,有宫人前来传唤,张承业这才带着宋元重新回到养心殿,宋元的身上也多了个包袱,自是张承业给自己准备的换洗衣裳。 虽说在军中分明用不到这些东西,但宋元毕竟身份特殊,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他根本不算军伍之人,在军中难免会有不适之时,多准备些以备不时之需也好。 这次并未进入殿内,就连李存勖也出现在了殿外,也不再如先前自己所见那边装容轻便,而是穿着蟒袍,腰间配上宝剑。 见宋元到来,李存勖没有丝毫废话,当即大步流星朝着宫外方向走去。 “走吧!” 在他身后,除了装扮独特的陆乘风外,还有一名军伍之人,着亮银甲,在李存勖的沙陀军中,穿此甲的军士并不多,但能着此甲者,身份必然不寻常,最起码也是副将级别。 不过李存勖倒是没有为宋元介绍,只顾走在前。 不多时,一行人来至宫外,这也是宋元时隔一月,第一次走出这太原宫,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 早已有人牵马等在宫门前,李存勖翻身上马,冲着宋元招呼一声。 “宋少侠,请吧。” 宋元也没有扭捏,上了匹早已为他备好的枣红马。 随着一声“驾”,一行人风风火火直奔演武场而去。 不错,三军集合之地正在当初举行武学大比的万柳营演武场。 此次的速度明显要快上不少,毕竟上次前来是徒步,但这次却是骑马,何况李存勖准备的马匹,自是万里挑一的良马,速度体力自不是寻常能比。 仅仅只用了半个时辰,一行人就来到了演武场。 远远的,宋元就看到了乌泱泱的军士,几乎将整个演武场都站满了,清一色锁子甲,唯有站在高台下方相对靠前的一众军士身着明光铠,显然是将领。 李存勖快步走上高台,宋元几人紧随其后,望着台下无边无际的人潮,宋元没来由感到一阵热血涌上。 有道是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哪个心向江湖之人能抵得住这千军万马的气势。 不过看着李存勖这番阵仗,宋元心中也有几分大概。 看来李存勖这次是打算动真格的了,这些军士只怕将晋军七八成人手都调来了吧,看来这次李存勖是铁了心想在成德好好跟梁军较量较量了。 只是不知道此次李存勖是否会亲征,按理说如此大的阵仗,李存勖若是亲临战场,对于士气的提升可是大有益处。 宋元的思绪很快被台下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拉回,只见李存勖上前来至高台边缘,三军顿时单膝跪地,齐声高喝。 “参见晋王!” 李存勖虚抬双手,三军整齐划一站起,身后鼓声雷动。 待得鼓声落下,李存勖振臂高呼。 “拿酒来!” 早已等候在身后的张承业顿时取过瓷碗,满满甄了一碗酒。 李存勖却是从腰间抽出宝剑,目光如炬扫过台下,扬声道。 “众将士听令!今朱温无道,狼子野心,欲吞成德,灭义武,断我河北右臂。 王镕、王处直二公遣使求援,此诚存亡之秋也! 昔者,朱温弑君篡唐,天下共讨。 今其重兵压境,非独为成德,实欲困我于河东一隅。 若成德失,则魏博危;魏博危,则晋地震。 尔等父母妻儿,皆在太原以北,岂容梁寇染指? 梁军虽众,不过乌合之众。其甲胄虽坚,难掩士气之馁;其步卒虽多,不敌我精骑之锐。 此战若胜,河北之地尽归我有,诸君功名垂于竹帛,金帛子女犒赏三军! 有临阵退缩者,立斩不赦;有斩将搴旗者,裂土封侯! 今与诸君歃血为誓: 不灭梁寇,不返太原!” 一语落,台下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 “不灭梁寇,不返太原!” 呼喊声中,李存勖猛地举剑划过掌心,鲜血瞬间顺着手掌滴落。 李存勖却像是压根感觉不到一般,面色平静地将手举在张承业递来的酒碗上,鲜血滴落碗中,酒水瞬间染红。 李存勖将手中剑递给张承业,而后接过那碗酒,举在身前。 “此番由周将军率军出征,定能横扫梁军,凯旋而归!本王在此祝我军早日得胜归来!” 震喝一声,李存勖当即仰头将蒸碗血酒一饮而尽,而后怒喝一声。 “出发!” 霎时间,三军动身,齐刷刷的上马声听着便让人震撼,对于宋元这种从未见识过这般大场面的人来说,瞬间便感到一阵热血沸腾。 李存勖这才转身看向宋元,微笑道。 “宋少侠,一路保重,本王可就在太原敬候佳音了!” 宋元拱拱手,“定不负晋王所期。” 说罢,宋元迈步走下高台,陆乘风紧随其后。 周德威是个体型壮硕,大腹便便的中年,看着宋元当即抱拳。 “宋司马,本将周德威,此番便仰仗阁下排兵布阵了!” 对这陌生的称谓宋元一时还真没反应的过来,总觉着有些变扭,但还是恭敬地应了声。 “有劳将军了!” 周德威没再开口,而是招呼着宋元上马,紧随中军赶赴成德。 三军浩浩荡荡进发,一路沿着大道直奔成德方向而去,引得沿途往来之人纷纷侧目。 宋元端坐在枣红马之上,出乎他意料的是,周德威堂堂将军竟选择与他并排而行,而在他身后则是陆乘风。 似乎是不知晓陆乘风的身份一般,周德威不时回头看一眼,眉宇间带着浓浓的好奇。 宋元自然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中疑惑李存勖居然没有将陆乘风随行的事告知周德威,也不知道李存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不过也只是好奇罢了,宋元自然不会蠢到去询问这些,只是一路默默跟在军中,不知思忖着什么。 周德威的目光不时打量着他,眼中带着些许好奇,像是想要将宋元看透一般。 察觉到周德威的目光,宋元忍不住询问一句。 “周将军,是在下脸上有东西吗?” 周德威怔了下,随即朗声笑了笑,倒是看不出他这一军之将并无半点架子。 “宋司马,不知你对此战可有什么看法,你觉着这第一战该如何打是好?” 宋元思忖片刻后,缓缓道。 “依在下看,不宜擅动,我军目标庞大,梁军既然早已想好要对成德出手,必然不会没有防备,一旦我军轻易出击,前后难以相连,反倒容易被逐个击破。” 听着宋元的分析,周德威认同地点点头,倒是没想到宋元小小年纪倒能将行军之事看到这一步。 “那宋司马的意思是,等?” 宋元想想,点点头。 “敢问周将军,此番我军出动多少人马?” “五万余众!” 宋元心中不免一阵,想到自己即将指挥五万人作战,这心里还真是不免有些紧张。 但他很快就缓和了过来,若是没有这心态,他也断然不会向李存勖要求进入军中了。 “在下建议先派三千人作为先锋军,率先赶赴成德,进驻赵州地界,一面探查敌情,一面等侯大军,待大军抵达之后再行东渡,进驻野河北岸,与梁军隔河相峙......” 宋元侃侃而谈,早在定好需随军出行之时起,他就向李存勖讨了份边防图开始研究起了行军部署,否则莫说是排兵布阵了,就连哪儿哪儿都分不清。 “如此一来,自然也就不用担心梁军会趁我方大军为抵达之际对先行军出击,还能够随机应变,依在下看来倒不失为一个合适的选择,但不知周将军以为如何?” 宋元礼貌询问一声,殊不知他这一番言论早已在周德威心中激起惊涛骇浪,此刻看向宋元的目光中满是惊讶。 若说宋元此前的话令他高看几分这不过十岁的少侠的话,眼下这番条理清晰的布局足以让他为之惊叹,眼下才明白为何李存勖敢让他来做这行军司马了。 但其实李存勖根本不知宋元在这方面的天赋,他之所以如此安排不过是考虑到宋元的奇门之术对于排兵布阵有所增益罢了。 此刻,听过宋元一番言论,周德威并未深思多久就点了点头。 “宋司马所言也正是本将所想,那便如此行军!” 周德威也是雷厉风行之人,当下便命传令兵告知一众副将前来。 不多时,随行的八大副将尽数从三军四处策马奔赴而来。 周德威没有多言,当即下令。 “太宗太保,你们二人率三千先锋军率先探路,进驻赵州等待大军,切记在大军抵达之前就摸清梁军的部署。” 副将杨太宗、杨太保兄弟二人闻声当即抱拳离去。 “末将遵令!” 周德威这才看向余下将领,“传军令,急行军进发,每两个时辰休整一刻钟,直至太行山前再行整休!” “遵令!” 随着几名将领离去,大军有条不紊行进着。 片刻后,前后军马肉眼可见般加快了速度。 宋元也没有再开口,看着前后不见尽头的军马队伍,陷入思索。 按照眼下的速度,怕是得三四日才能抵达,再加上沿途休整进食,怕是得五六日了。 看着一众将士身上厚重的铠甲,宋元不由得感慨一番军伍之人的艰辛,背负重甲不停行进六七日,其中苦累可想而知。 急行军以来,周德威就没有再开口,两眼紧盯着前方,时刻注意着整支军队的情况。 宋元也没再开口,而是默默体会着这入伍的感受。 前锋军半数被杨氏兄弟二人带走,余下的半数骑兵与斥候依旧走在最前方,而中军的重骑兵也在周德威宣布急行军时来到了前方,护卫在周德威前后。 至于步兵、辎重兵则是压缩间距,形成后卫。 这便是急行军的常规安排,从军队迅速完成阵型转换就能看得出来周德威的统兵有方,倒不愧为李存勖手下的王牌大将。 三军每行进两个时辰,周德威都会传令三军休整,一刻钟后再度进发,就这般一直到了入夜时分,周德威才在一处平野下令休整半个时辰。 三军统一进食,每人身上都带着两日的口粮,这也是为了方便于行军。 下至寻常兵士,上至周德威,所有人的干粮都相差无几,尽是糗饵、糒、烧饼这些方便于食用的干粮,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就着水吃着干粮,并无一人交谈。 半个时辰后,三军再度开拔,依旧是急行军前行。 而经过半日,杨氏兄弟率领的三千先锋军已然不见了踪影,毕竟先锋军皆是轻骑兵,行进起来自是要比他们这大军快上不少。 不过周德威显然是担心迟则生变,这才丝毫不敢延误功夫,以最快速度朝太行山进发。 只要过了太行山,便算是到了晋地边境了,也就到了准备与梁军刀锋相向的时刻了。 宋元一路沉默,除却偶尔周德威会与他交谈两句外,再不曾多言一句。 三军内除了脚步马蹄声外,并无任何其他的声音。 就这般,三军一路急行,每两日行进后原地休整一日,扎营生活做饭,而后再度急行两日,直至第七天午时,三军终于来到了太行山脚下。 望着面前巍峨高耸的连绵山脉,宋元不由松了一口气,几日行军令他看上去沧桑了许多。 这时,周德威的军令也再次响起。 第65章 堪知山外疑窦生 舌战百将向征程 大军来至井胫古道停下,随着李存勖一声令下,大军安营扎寨,决定在此休整三日再作进发。 从此处顺着古道穿行过太行山就能抵达井胫口驿站,在驿站再行休整一日就能一鼓作气赶赴赵州。 接连行军多日,不论是军士还是战马,此刻都有些支撑不住,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浓浓的疲倦,战马更是肉眼可见的瘦了许多。 周德威按照惯例行走在军伍之中视察,身后除了两个副将外,还有宋元和陆乘风。 看着两侧军士有条不紊地布置着军营,开始生火做饭,周德威的神色却不见丝毫松懈。 眼下还没有先锋军的消息传回,按理说先锋军离开这么多日,以他们的速度早已进驻赵州才是,按照杨氏兄弟的性子理应第一时间派驿卒前来传信。 但眼下迟迟未等到前方情况,难不成出什么差池了? 一旁的副将显然是看出了周德威的担忧,当即上前询问道。 “将军,要不要末将带一队人马先行赶赴前面探查一番?” 周德威略作思索后就摇起了头,行军作战最忌情况未明之际不断分散兵力,万一出现什么差池可就被逐个击破了。 抬眼朝不远处的山谷方向张望一眼后,周德威轻叹一口气。 “无妨,再等一日便是,倘若还没有信传来,再行安排。” 周德威既已决定,副将自是不好多言,当即退下。 但宋元这时却走上前,轻声询问着。 “将军可是担忧先锋军出事了?” 周德威不置可否,“过了太行山便不再是晋地势力范围,虽说赵国与成平国皆为我晋国盟友,但其辖境战乱频发,只怕是被梁军混进去也毫不知情!” 宋元闻声思忖片刻后缓缓道。 “看来必须得想办法先了解一下先锋军的情况了,否则万一途中被梁军埋伏,虽说不会对大军造成太大影响,但势必会延误前方战局。” 周德威认同地点点头,随即询问一句。 “宋司马可有什么想法?” 宋元再度思索片刻,这才出声。 “我倒是觉着周副将的提议可以采纳,只不过......” 宋元扭头看了眼先前开口的副将,一本正经道。 “不妨由在下带一支小队先行赶赴赵州,一面打探前方情势,一面与先锋部队汇合,顺便也能探查我军沿途驿站是否出现被袭情况,如此也不会延误大军行进。” 周德威没有作声,似是在担心什么。 宋元的提议却是不是问题,只是一军司马干起了斥候的活,这未免也太有些怪异了。 何况宋元可是李存勖极为看重之人,万一出现什么意外,他可担当不起。 宋元似是看出了周德威的考量,开口分析着。 “周将军,大军有你统领,少我一人丝毫不会有影响,况我对行军一事也并不了解,留在军中无非是凑个人头罢了。” “相较之下,周副将留在将军身边还能协助指挥军队,再者,在下一人行事也方便得多,也不会引起歹人疑心,查探情况更加方便些。” “何况还有陆前辈一同随行,安危之事自也不必担忧,与我军而言,利处自是不言而喻。” 宋元一番话说的平静又充满底气,一时倒让周德威不知该如何反驳。 虽说军中也有少量斥候,但此去赵州尚有不近距离,一旦将所有斥候放出,只怕后续的探查就会捉襟见肘。 思及此,周德威点点头,“那便再等一日,倘若明日午时依旧等不到先锋军的传信,司马便率二十轻骑先行赶赴赵州。” 宋元点点头,依旧是江湖礼节,但周德威却并不介意。 几人只是看了会儿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宋元因为身份特殊,所以被安排在了一个独立的营帐中,而在他的营帐左右两侧,便是陆乘风和周德威的营帐。 由此也能看得出对他的“重视”! 不过宋元倒是并没有对此感到苦恼,反而显得无所谓,有高手保护自己,他倒是乐得如此,否则踏足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他可没办法保证自己一定不会遇到危机。 他可是怕死的很! 宋元没急着休息,端坐在为他临时安置下的桌前,从怀中取出一副《边防图》便开始研究起来。 从此沿着古道跨过太行山后,尚需经过威州、五胫城、微水、获鹿镇、元氏县才能抵达赵州,按照图中的标注来看,这五处地界皆设有驿站,但眼下军信不通,问题很有可能就在这五处地界之一。 抑或是五处皆出现了问题! 宋元的手指在五处地界划过,眯了眯眼,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不多时,一军士送来午饭,宋元草草吃过后便直接倒头睡了去。 马不停蹄行进了两天,始终没合过眼,眼下他可是再也撑不住了,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日清晨。 军队之人有着严明的纪律,五更时分晨鼓响起,三军便听着鼓声起来开始操练。 宋元也是被这晨鼓声吵醒的,当下穿好衣服来到营外,看着已经列好阵型开始操练的军士们,神情多了些许肃穆。 再一次领略到周德威的治军有方,要知道很多的军队纪律散漫,莫说是晨钟暮鼓,就是日常的操练都时常怠慢,更别说这急行军的休整间隙了。 远远的,宋元看到了站在一处小坡上肃穆审阅着三军操练的周德威,短暂迟疑后,宋元朝着周德威走去。 陆乘风不知是不熟。还是生性淡漠,自打入军以来便再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只是默默跟在宋元身后做起了贴身护卫。 此事若是传入江湖,还不知道会激起多大的风浪呢,堂堂万象镜小成强者,莫说是放在寻常宗门,就算是放在不良人幻音坊这等一等一的大宗门中,都是不知让多少人肃然起敬的人物。 这等殊遇,放眼江湖怕也只有宋元能享受的到了吧! 一念至此,宋元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陆乘风,眉宇间带上些许无奈,亏得谢涟那家伙不在这儿,要不然指不定得有多炫耀呢! 只是微看过一眼,宋元就收回了视线,而后迈步走到周德威身侧。 周德威不曾侧目,只是看着三军,带着些许自豪道。 “宋司马,看看我军如何?” 顺着周德威手指的方向,宋元目光扫过三军,由衷感慨一句。 “甲兵犀利、铁骑如墙!” 听着宋元所赞的八个字,周德威脸上带上笑容,喝一声。 “好!” 宋元此言绝非夸大,要知道李克用手下十三太保,多的是军伍出身,但如此重大战役,却让周德威前来带兵,其中深意不言而喻,何尝不是此人领兵才能的彰显。 李克用倒是的确给他这儿子留下不少坚实的依仗啊! 二人的交谈仅此一句,而后便默契地看着下方各指挥使操练旗下军士,直至卯时过半,三军才操练完毕,回营用饭。 宋元自是回到自己的营帐,简单用过早膳后就继续研究起了《边防图》,似是笃定了午日依旧不会有报信兵前来一般,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行囊。 宋元就这般静静等待在自己的营帐中,不曾出去半步,直至午时将近,才有一兵卒前来相唤。 “司马大人,将军请您到他营帐共商要事!” 哪怕宋元年纪不大,但在这军中,有着行军司马这一官职在身,饶是一众军士对他心存疑惑,但依旧报以尊重。 这便是军令! “知道了,我这就去!” 宋元也是摆足了派头,简单应一声,便收拾起了桌上的图纸,而后起身走出营帐。 陆乘风早已等候在外,依旧沉默不语,整张脸被斗笠遮挡,就连隐藏在面具之下的双目都看不到,愈发难看得出他究竟是何神情。 来到周德威帐中,除却杨氏兄弟外的其余六名副将皆以到达,分列两排站在两侧。 宋元上前拱拱手,周德威却是始终低着头,看着桌上同样的《行军图》,有些心不在焉道。 “宋司马不必多礼,本将军请你来还是为了昨日你我相商之事。” “报信的兵卒还是没来?” 哪怕宋元早已料到,但还是免不了一问。 周德威这才直起身,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不只如此,昨日安营之际,我便派出一支斥候去前方探路,但今日却只有半数人回来,只怕这古道之外果真有埋伏!” 宋元闻声一震,似是没想到就连这随军斥候都遭遇了不测,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甚至隐隐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思忖片刻,宋元才收回思绪,郑重道。 “既如此,还请将军下令,在下愿带二十轻骑前去探查,必能在大军动身之前将情报传回!” 周德威看着宋元,没有急着应答,而是转头看向其余几位副将,像是在询问他们的意见。 这时,其中一人站出来,两手抱拳道。 “将军,末将认为宋司马不以涉嫌,倒不如让末将率麾下轻骑先行过山!” 此人乃是轻骑兵营都指挥使,郑筠,他对自己手下的军士自是相信,但对宋元...... 他可就没几分底气了! 毕竟宋元一事,整个三军除了周德威以外,其余人毫无所知,若非是李存勖亲自告令三军,只怕他们第一个就要站出来质问一番,宋元何德何能能当此行军司马一职,这岂不是再拿行军作战当儿戏! 显然,郑筠已是给足了宋元面子,眼下才委婉出声。 而他的话音一落,其余几名副将也纷纷出声应和。 “末将也认为郑都指挥使言之有理,末将附议!” “末将附议!” 见帐中六名副将,除了那中军判六军诸卫事周衡不曾开口外,其余几人皆赞同着郑筠,宋元不由得皱了皱眉,却没急着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周德威。 他可不认为周德威叫自己前来只是为了听这些人议论此事的! 果然,没从宋元脸上看到自己预料的神情,周德威眼中一闪而过惊色,但很快就被他隐藏了起来,而后故作为难地询问一句。 “宋司马,此事你可还有其他高见?” 显然,周德威是想把皮球踢给他,但心中早已想好措辞的宋元自不会畏惧,当即点点头,转身看向郑筠。 “郑都指挥使主掌轻骑兵,机动策应、主动追击皆少不了你的主力,若是你前去的话,万一梁军埋伏在山口,趁势对我军发起骚扰,便难以追杀了,行军最忌被迂回骚扰,这点郑都指挥使想必比我更为清楚!” 果然,此言一出,郑筠张张嘴,却还真不知该如何辩驳,本想说还有指挥使可以指挥轻骑兵营,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 若是真如宋元所说,梁军派遣小队人马前来干扰大军,势必是擅于游击的轻骑军,抑或是步斗锐卒,一旦被缠上,若是无妨彻底铲除,只会让大军行动受阻,甚至影响军心。 这些人自然不会傻到按照一个方向偷袭撤离,一旦追击又极有可能陷入圈套,自己这个都指挥使不在场,仅凭两名指挥使分头带兵追击,必然疲于奔命。 一时之间,他只能陷入沉默。 而宋元也不依不饶,又接连道出其余几名副将的关键职责,归结最终,倒还的确只剩下他自己为最合适的人选。 以一己之力将六名副将说的无言以对,宋元这才满意地扭头看向周德威,开口道。 “将军,诸位都指挥使大人都有要职在身,由在下前去最为合适不过,还请将军下令。” 周德威目光扫过六人,见他们果真没有异议,虽不至于被宋元这一番话折服,但也的确因他这一番言论收起了此前的轻视,这才点点头。 “好,那便由宋司马担此任务,定要在两日内将前方形势刺探明白,传回军中!” “是!” 周德威而后看向郑筠。 “郑筠,即刻从你军中抽调二十名骁将,交付宋司马指挥!” “末将遵命!” “其余人,传我将令,加派人手日夜巡视营地周围,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谨遵将令!” 第66章 夜叩危城隐杀机 惊心步步声泣血 井胫古道,一行二十余人纵马疾驰,沿途不时停马观察,这般接连骑行了三日有余,这才赶在天黑前来到了魏州城下。 此处便不再是晋地的势力范围,因而宋元并没有急着让兵士入城,而是在城外山林之中选择了一处平坦地界,就地休整。 夜色笼罩四野,宋元站在山丘之上,远远眺望近在咫尺的威州城,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这时,一名军士来到近前,出声道。 “司马大人,你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还是歇息会儿吧!” 宋元闻声回头,身后人他自是认得,姓赵名坎,在轻骑兵营中任职副队正,而眼下这二十人的小队自是由他管理。 “无妨,我还不困!” 宋元也不知道自个儿这是怎么了,总觉着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可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觉着奇怪。 赵坎顺着宋元先前所看的方向望去,似是察觉到了宋元的心意,试探着询问一句。 “司马大人莫不是打算进城?” 对于赵坎能看出自己的心思,宋元不免有些诧异,但还是轻点了点头。 “城内情况不明,就这么贸然带你们进去,万一有梁军的暗哨在,难免不会打草惊蛇。” “可是......万一您独自前去发生什么意外,属下可该如何是好?” 宋元闻声苦笑道,“谁说我打算独自前去了,你也得跟我一起!” 赵坎愣了下,似是不明白宋元的意思,但宋元也显然没有要解释透彻的意思,只是短暂思索后,便认真道。 “你去让弟兄们在此休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随意离开此处,然后你换上便衣随我一同入城!” “是!” 哪怕赵坎心存疑虑,但还是接下了命令,当即转身安排起了后续事宜。 宋元却是径直走向在不远处躺着的陆乘风,拱拱手,开口道。 “前辈,在下准备到城中打探一下情况,不知前辈可要同行?” “好!” 淡淡的声音从斗笠下传出,哪怕此处并无外人在场,陆乘风依旧保持着那份神秘姿态。 简单应答后,陆乘风便站起身,继续默默无闻跟在宋元身后。 似是不知该和这身份实力悬殊太大的家伙说什么,宋元索性没有再出声,而是转回身继续看向城门方向。 此处毗邻各地边界,加之战乱频发,城门前皆有大批军士严格盘查着进出的行人。 这才是他没有贸然带着众人进入城中的主要原因,人多眼杂,值此非常之际,更得小心为上。 不多时,赵坎换上一身便装便来到了宋元身侧,依旧是那副拘谨姿态。 宋元上下打量赵坎一眼,当即无奈道。 “你得收收在军中的习惯,你这让旁人一眼就看出是军伍出身,岂不是不打自招。” 赵坎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宋元歪着脑袋思索片刻后,伸手帮赵坎捯饬了起来。 拉低衣领,扯乱衣衫,顺带着将赵坎的头发也扒拉的乱了些,只是片刻间就变成了个随行的佣人模样。 离远打量片刻后,宋元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轻声道一句。 “走吧!” 随着他一声令下,二人当即牵着马朝坡下走去,直奔城门方向而去。 “站住!检查!” 守在城门口的士兵当即拦住三人,动作粗鲁地翻腾起了三人随身携带的物件,就连陆乘风的斗笠都没免过被掀起端详。 一人更是头也不抬的询问着。 “从哪儿来?” “太原!” “来做什么?” “寻人!” 宋元回答的很干脆,神情自始至终不曾变过。 那军士闻声也没有再多问,并没有从三人随身携带的行李中查到可疑的东西,便摆着手示意三人离去。 牵马步入城中,不知为何,街道两侧并没有自己预料中那般热闹,甚至就连人影都稀少的很,除却三三两两匆忙行走的路人外,什么都不曾见。 这让宋元感到一阵怪异,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赵坎,后者却也是一脸茫然地摇起了头。 显然,他也不知晓此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见状,宋元也没有再多言,而是继续沿着长街行走。 “司......公子,咱们可是要先去驿站看看?” 话说一半,赵坎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忘记了宋元的叮嘱,急忙改口放低声音。 宋元微一思索后缓缓摇了摇头,“不急,先看看吧!” 莫看他年纪不大,但心性思维却也非常人能比,行军这么多日,似是已然习惯了自己的身份转变,言谈举止间不自觉带上几分上位者的姿态。 闻声,赵坎点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跟在宋元身后继续逛起了大街。 眼下不过戌时,但街道两侧的店铺却皆以早早打烊了,整条街道黑漆漆的,仿佛进入的是一座死城般! 三人就这么走了将近一刻钟,才终于在街道某个巷子里看到了微弱的光亮。 宋元脚步一滞,果断转身朝那光亮传来的地方走去。 好巧不巧,是家客栈! 门关着半扇,剩下半扇也虚掩着,先前的光亮正是从门缝中溜出来的。 宋元在门前停顿了片刻,目光扫了眼四周,确定并无异样后,这才轻轻推开虚掩的半扇门。 谁料,下一刻,一声惊呼竟从客栈中传出。 “啊!” 三人皆被这突然起来的喊声所惊,下意识便握上了兵刃,准备出手。 然而,当宋元看清客栈中的情形后却是动作一滞。 什么事都没有! 一个伙计站在桌前,脸上还有被衣服压出的印痕,显然是被从睡梦中惊醒的。 “什......什么人?” 伙计壮着胆子冲三人询问一句,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店家不必紧张,我们是前来投宿的!” 宋元微笑着,缓缓松开了握上墨锋的手。 “不是山贼?” 伙计下意识询问一声,但还没等三人回应,他就像是松了口气,一屁股跌坐在了凳子上。 片刻后,伙计才擦了擦汗,边嘀咕边快步来到门前将店门关严实了,随即才来到宋元身前。 “真是的,怎么就睡着了,还好没出岔子!” “三位要几间房?” 宋元压着心头的疑虑,缓缓伸出三根手指。 “三间,紧挨着的!” 看的出来,他这客栈的生意不甚景气,这个时候店里愣是安静的没有一点声响传出。 果然,听到宋元的话,那伙计只是简单点了点头就带着三人来到了楼上。 “这三间就是,三位客官还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吩咐小的。” 熟络的话在这伙计的口中显得极为敷衍,不只是不愿接待客人,还是依旧没从先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宋元倒也没有在意伙计的语气,简单嘱咐一句。 “有什么吃食给我们送来些,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饭了。” 伙计显得有些为难,苦笑着伸手指了指楼下方向。 “客官你看,这个点整条街都没一个开业得了,我上哪儿给你们弄吃食去啊?” “你这客栈里没有吗?” “这......” 伙计难以为情地挠挠头,半晌才像是豁出去了般哭诉道, “客官,不瞒你说,小店已经好多天没有过一个客人了,莫说是厨子,就连掌柜的也没了踪影,还真没有什么可以吃的。” 宋元皱了皱眉,似是有些无奈,片刻后才说了句。 “那茶水总有吧?上壶茶吧!” “好嘞,客官稍等!” 伙计这次倒是答应的快,随即转身朝楼下走去。 望着伙计离去的背影,宋元缓缓收敛起脸上的神色,淡淡说一句后便直接转身进了屋。 “进来说吧。” 陆乘风紧随其后,赵坎最后进屋,顺手将屋门合上,这才忍不住出声疑惑一句。 “司马大人,我怎么觉着这客栈有猫腻呢?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那小二怎么看上去惊魂未定的?” 闻声,宋元不禁回想到那伙计先前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话,喃喃自语一句。 “山贼?” 这时,一直不曾开口的陆乘风难得说了句。 “此地山贼众多,时常前来劫掠,倒也不必太过介意。” 宋元恍然般点点头,却依旧觉着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正准备说什么,敲门声响起。 “进!” 伙计端着一个大木盘走了进来,似是没想到三人居然在一个屋里,神色微愣片刻。 很快回神后,伙计将茶壶放在桌上,便要告退,但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宋元叫住了。 “伙计,你们这城里可是出什么乱子了?怎么一路走来连个有人的地界都没有?” 宋元带着几分好奇,看着就像是未经世事的公子哥一般。 伙计迟疑了一下,随即叹口气。 “可别说了,都是让城外那伙山贼给搅和怕了,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往常都是一个月到城中劫掠一次,只要乖乖配合拿出银子就成,可这次愣是杀了不少人......” 伙计满脸忧愁,但很快像是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赶忙闭上了嘴,陪笑道。 “几位客官,小的其实也不知晓太多情况,就不乱说了,您几位先喝着,有事儿再叫我。” “再说说呗,我们也就是听个乐。” 宋元还想多套些话,但那伙计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讪讪笑着。 “客官你还是别问了,有道是祸从口出,说多了惹麻烦!” 说罢,伙计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临关门的那一刻又像是起了善心般,忍不住叮嘱一句。 “要是在城里没什么当紧事的话,还是尽早离开的好,省的惹上麻烦!” 没头没尾丢下一句话后,伙计的身影就被重新合上的屋门挡上了。 宋元眉头皱起,陷入了思索。 一旁的赵坎更是忍不住嘀咕一声。 “怪了才是,这家伙怎么畏首畏尾的,难不成有人盯着他?” 宋元没应声,按理说这年头山贼劫掠城镇早已见多不怪,犯不着如此畏惧才是。 而且这威州好歹也是边防重镇,城门口还有军士把守,怎么一伙山贼会如此横行无忌闯入城中杀人,难不成就没有当官的管吗? 重重疑虑萦绕在宋元心头,只觉得脑袋都传来阵阵胀痛。 看着宋元忧虑的模样,赵坎犹豫片刻后忍不住询问一声。 “司马大人,那我们还要在城里继续逗留吗?需不需要我把弟兄们也叫来,万一......” 宋元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无妨,先不急,等明天去过驿站再说,累了这么多天,先好好休息一晚,等明日起来再做打算吧。” 赵坎缓缓点点头,显然还是有些不放心。 宋元倒是显得无所谓,毕竟他可是清楚陆乘风的实力的,莫说是一伙山贼,就算是碰上一流门派火并,都不见得能在陆乘风手上伤到他。 有陆乘风壮胆,宋元自然没有担忧的必要,反而是这威州城的异况勾起了他浓浓的兴趣。 旧唐之际,每逢三十里便设一驿站,以便军信传达,但眼下他们所行进的这条道保留下来的驿站却寥寥无几,而这威州城的驿站偏偏又设在了城内,这也由不得他不把城内的情况摸个清楚了。 简单交代了些需注意的事后,陆乘风二人便离开此处各自回屋了。 宋元也感到一阵倦意袭来,没有再继续思索这城中的股怪,转身上床躺下。 不多时,鼾声便回荡在了整个屋内。 而他所不知的是,此刻,道道黑影来到城门前,但那些看守城门的军士却丝毫没有要出手阻拦的意思,反而还贴近交谈了几句。 随后,那道道黑影便朝着城内掠进,而后缓缓朝着宋元他们几人所在的方向潜来,不多时便将这间小客栈围了起来。 可就在他们打算出手之际,突然,一声轻哼从客栈内传出,明明声音不大,但落在他们几人耳中却宛如雷震,竟瞬间让半数人七窍溢血,直接倒了下去。 剩下几人见此一幕大惊失色,赶忙撤离,丝毫不敢延误半分。 而此刻在客栈的某个房间内,感受着周围的气息渐渐远去,陆乘风才缓缓闭上了眼。 第67章 九陌尘隐驿卒骨 恩威双下问敌凶 翌日清早,宋元几人先后走出客栈,街上的人明显要比昨夜多不少。 但如此一来,横尸在客栈不远处的七八具尸体自然也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恐慌。 人群围在四周,客栈那个伙计不知所措地被几个兵士簇拥着,似是在盘问什么。 宋元远远观望,下意识看了眼一旁重新戴上斗笠的陆乘风,别人或许看不出端倪,可他又岂能猜不到此事的始作俑者。 这些人虽不清楚实力,但身上并无半点伤痕,就连衣衫都整整齐齐的,七窍流血,显然是受了内伤。 能够在如此情况下将人一击致死,只怕在场的也就只有陆乘风一人了吧。 不过宋元自然不会傻到告诉这些人,人是他们杀的。 但这些黑衣人的目的又不得宋元不做猜测,看来这威州城的水远比他想的要深啊! 人群中传来那伙计叫苦连天的声音,宋元不由扯了扯嘴角,这些军士还真是呆,要真是这伙计杀了人,现在还会乖乖待在这儿等着他们上门来找? 宋元摇了摇头,没有再看下去。 “走吧,我们去驿站!” 三人当即朝着驿站方向而去。 驿站在城东,也是为了方便东来的消息能第一时间传到城内。 威州城毕竟不属于晋地势力,驿站不会明晃晃告诉别人是驿站,如同此处便被打造成了一处染布行。 等到三人来到染布行门前时,却发现屋门紧闭,依旧上着板。 宋元与赵坎对视一眼,皆有疑惑。 驿站怎么可能这个点还没开张,其中必然有猫腻! “当心些!” 宋元提醒一声,随即抽出墨峰,缓步上前。 这时,赵坎挡在他身前,握着刀说了句。 “我来吧!” 显然,他是担心宋元出现什么意外。 宋元也没有扭捏,点点头,让赵坎走在最前。 赵坎轻车熟路将挡在门上的木板取开,随即小心翼翼推开了屋门。 三人迅速冲了进去,可下一顺,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却瞬间愣在了原地。 屋内杂乱无章,桌椅板凳七仰八翻地扔在地上,几具发臭了的尸体散落在地上,死状惨烈,空气中更是弥漫着浓烈的腐烂味道。 宋元顿时忍不住干呕起来,反倒是另两人见多了这种场面,并没有过多不适。 缓过许久,宋元这才适应了些屋内的气味,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握紧剑,在屋子里搜寻起来。 从这几具尸体所穿的衣物来看,显然都是这个染布坊的人,也就是他们就在威州城的驿卒眼线,并没有其他装扮不同的人在场。 但看地上的痕迹,分明是经过一番打斗的,可为何现场连一具外人的尸体都没有留下,甚至连兵刃都没有。 若说这其中没有阴谋,打死宋元都不会相信! 三人沿着染布坊内搜寻了几遍,愣是一点有用消息都没搜到,这可让他犯了难。 驿站被人端了,可他连是什么人,目的何在都不知道该从哪儿查起,这个任务接的还真是够让人头疼的。 赵坎显然也嗅出了其中的不寻常,下意识问了句。 “司马大人,现在该怎么办?需要回去报告给将军吗?” 宋元短暂思索后,摇了摇头。 “先不急,这里的情况有些复杂,现在什么也没查到就传信回去,只会让他们更担心,先再查查再说吧!” 宋元都这么说了,赵坎自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陆乘风则是一如既往地自始至终不掺和。 宋元又在屋内走了一圈,这才出了驿站。 不过刚出来,他就发现周围多出来不少行人,目光有意无意朝着他们这边看来,带着好奇与探究,但看到他们出来后,又都纷纷匆忙离去。 宋元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但并没有去追,而是思索了起来。 片刻后,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主意,嘴角不自觉带上几分笑意,而后大步流星朝客栈方向走去。 看着他的举动,莫说是赵坎,就连陆乘风一时也没看明白宋元这是想做什么,但猛然间,他似是想明白了,不由眼前一亮。 这小子,脑子还真是灵! 宋元不清楚身后二人的心思,此刻的他生怕错过了什么一样,快步回到客栈。 但当他来到门前时,却发现原本聚集在客栈外围的行人早已散去,而那几具尸体也都不见了。 宋元拍了拍脑袋,直呼自己还是错过了一条重要线索。 驿站被毁,所有人被杀,这其中的深意令人不由深思。 而先前客栈伙计称最近山贼来到城中劫掠,杀了不少人,这其中和驿站人的死有没有关联,同样是需要调查的事。 但眼下没有任何线索,贸然前去贼窝难免有些莽撞。 而昨夜这群不速之客,似乎是一条线索,若是能打探的出这些人的身份,或许就有机会去顺藤摸瓜挖出身后的人。 只可惜…… 回来的晚了! 宋元轻叹一口气,不过事已至此也没了办法,只能先开始自己的第二步计划了。 宋元没有在门口过多逗留,而是径直走进了客栈。 那伙计正站在柜台后,忙手忙脚收拾着东西,嘴里一个劲嘟囔着。 “赶紧跑,赶紧跑,再不跑没命了!” 显然,接二连三的死人可是把他吓坏了,现在是一门心思想跑了。 宋元饶有兴致地倚靠在柜台上,看着这家伙收拾行李,还不忘顺两件自个儿觉着能值点钱的玩意儿。 也是伙计太沉浸在逃离的状态下,压根没察觉到背后多出了三个人。 等到那伙计转过身,结结实实被宋元三人吓到了,脚下一个趔趄,直接摔在了墙上。 回过神,伙计才不满地吼了一声。 “大半天连点动静也没有,想吓死人啊!” 说罢,伙计起身,气冲冲就要往外走。 可刚出柜台,就被赵坎伸手拦了下来。 “站住!” 伙计愣了下,不明所以,知道宋元是主事的,立马转头看向了他。 “这什么意思?这点你们随便住,不收银子,想怎么住怎么住,小爷现在要走,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拦着我!” 说罢,伙计作势就要推开赵坎离开,可他那点力道落在赵坎身上,简直不痛不痒,没推开赵坎半步,反倒是把自个儿闪到了。 这时候,伙计才清醒了些,意识到了三人的不一般。 “我家公子可没说你能走!” 赵坎眯了眯眼,带着几分威胁意味。 伙计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急忙后退两步,来到宋元身前,一个劲儿拱着手。 “公子莫怪,是小人不懂礼数了,求求你放我走吧,这地儿太危险了,搞不好什么时候就得见了阎王,小人家里还有年迈母亲得照顾呢,你就行行好吧!” 宋元没搭理,悠闲地走到一旁坐了下来,墨峰往桌上沉沉一拍,这才轻描淡写问了句。 “想走也可以,回答我几个问题,让我满意了就放你走!” “行,公子你尽管问,小人一定知无不言!” “早上来的那些官兵跟你说什么了?外面死的是什么人?” 听到这茬,伙计立马哭丧着脸。 “这小人真不知道啊,谁知道他们打哪儿来的,天一亮我打开门就看到他们死那儿了,真不是我杀的!” “我又没说人是你杀的,你急什么?我问你那是点什么人!” 宋元没好气吼了一声,伙计立马摇起了头。 “不……不知道,那些人蒙着面,那些官兵都不知道死的是什么人,小人哪里知道啊!” 宋元顿了顿,紧盯着伙计,似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但结果显然是让宋元失望了,那伙计并不像是在说谎。 “那我问你,之前山贼可曾到过你这里劫掠?” 伙计没想到宋元问题的跨度这么大,但迎着宋元不容置疑的神色,还是摇了摇头。 “来......来过,不过只来了一回,盘问了一些事之后就离开了。” “问什么了?” “就问前一天晚上城东那边好几家铺子的人被杀的时候,有没有人见到过杀人的人长什么样!” “嗯?” 宋元闻声一愣,“山贼问你见没见过杀人者的样貌?人难道不是他们杀的吗?” “小人也觉着奇怪啊,但想想或许是他们想找到目击之人,斩草除根,让别人猜不到是他们干的,所以小人就什么都没说!” 宋元眯了眯眼,似是从中听出了些破绽。 “那照你所说,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你是亲眼所见了?” “我......” 伙计一滞,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忙摇起了头。 “没......没,小人什么都没看见过!” 伙计有些语无伦次,极力想撇清自己的关系。 宋元见状露出不悦神情,冲着赵坎招了招手。 “拖出去砍了吧,这小子嘴里一句实话没有!” “是,公子!” 赵坎大声应了一声,当即上前一把扯住伙计衣领,作势就要往外拖。 伙计吓坏了,急忙求饶。 “别!别杀我,我说,我都说!” 宋元这才使了个眼色,赵坎才松开了手。 “说吧,最好别掺一句假话,不然......” 宋元没把话说完整,但语气中的威胁之意还是让伙计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是......小人一定实话实说。” 伙计惊魂未定,颤颤巍巍开口道。 “小人那夜趁着掌柜的不在就想偷个懒,加上没客人入住,小人就上板打样想着回家陪陪老娘,结果途径城东一家染布坊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打斗的动静,也是小人犯抽,就凑近了观瞧了一眼。” “哪承想,里面居然在杀人,一伙人穿着黑衣,就跟今天早上见到的那些人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了染布坊里的伙计,小人被吓坏了,不小心摔倒了......” 伙计不由得回忆起那夜的惊险,打了个冷颤。 “那些人听到了追了出来,好在小人家就住在那边附近,对那边的情况比较熟悉,这才藏在了一个巷子里,那些人没找到我,就把附近几个亮着灯的铺子里的人都给杀了!” “小人担心那些人找上门来报复,这件事对谁都没敢说,公子,我知道的可都说完了,求求你饶了我吧!” 说着,伙计一把鼻涕一把泪磕起了头。 宋元却是陷入思索,总觉得这件事有些怪,若真是山贼杀人的话,又何须如此谨慎被人看见,难道说杀人者另有人在? “我且问你,你有没有看清那些人的相貌,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征?” 伙计下意识就想摇头,可冷不丁想到宋元先前威胁自己的话,硬生生止住了摇头的动作,忽地想到了什么,急忙回答。 “我想起来了,当时有个黑衣人在打斗的过程中被染布坊的人扯开了衣襟,我看到他胸口有个很大的刺青,像是......狼头!” “狼首刺青!” 宋元一怔,猛然间明白了什么。 但面上他倒是没有表现出异样,点点头继续询问。 “那照你所说,第二日,城里就应该是流传开山贼入城杀人的事了,对吗?紧接着那些山贼就开始挨家挨户搜查,可是这样?” 伙计急忙点头,“是啊,他们几乎把城里的人家挨个问了个遍。” “其间可曾杀过人?” 伙计摇摇头。 “此地山贼如此肆无忌惮,难道说城主、军队这些就不出面管吗?” 伙计闻声苦笑,“公子是从外地来的,有所不知,这山贼势力名叫黑山帮,帮主与城主有些亲戚关系,所以城主对他的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不在城里闹出人命就行,可哪成想这次......” 宋元闻声恍然,难怪这城里贼寇横行无忌,原来是有人撑腰啊! 不过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这件事可就清楚多了! “公子,我知道的都已经说完了,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见宋元迟迟没有发问,伙计这才壮着胆子试探着问了句。 宋元微微一笑。 “不急,你再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了你就可以走了!” 伙计闻声一喜,急忙点头。 “你问你问。” “那黑山帮在什么位置?” “城北!” 第68章 三骑踏尘惊山鬼 一指破局震四方 城北,一条羊肠小道之上,三骑踏尘而来。 不出所料,正是从客栈出来的宋元三人。 赵坎策马来到宋元近前,不解发问。 “司马大人,那伙计不是说那伙人胸前有着狼首刺青吗?为何我们还要去黑山帮?” 赵坎不解,毕竟狼首刺青任谁都知,这是契丹的象征,唯有契丹之人才会统一在身上刺有狼首图腾。 但赵坎想不明白,这件事分明是和契丹有所牵连,为何要去找山贼。 难不成...... 这伙山贼势力是契丹的眼线? “去搞明白一件事!” 宋元没有说明,只是没来由答了一句,让赵坎越发摸不着头脑了。 但看着宋元平静的有些发沉的神情,赵坎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多问。 三人一路疾行,渐渐深入山林之中,两侧开阔的原野被越来越陡峭的石壁所替代,就连脚下的路也窄了许多。 这般不知行进了多久,三人的视线中才渐渐出现了一些建筑模样。 远远望去,一座座哨塔挡在前路,而脚下的路也在此刻到了头,变成了一条盘山小道。 “站住!干什么的!” 守在山门前的几个山贼瞬间架起弩箭,警惕地朝三人发出询问。 吁! 宋元勒紧缰绳,在山门前停下,随即仰头淡漠出声。 “我有事找你们你大当家的,速去通报!” 宋元命令般的语气瞬间惹得几人不满,怒喝着。 “大胆,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见我们大当家的!” 另一人更是直接招呼起了身后的众人,“这儿有三个细作,抓起来!” 当下便见一伙山贼从寨内冲出。 见此,宋元根本不愿过多废话,淡漠一句。 “别浪费太多时间,速战速决!” 话音落下,宋元从背上取下墨锋,迅速拆解起了上面的布条。 赵坎则是在宋元出声后的第一时间就策马冲了出去,明晃晃的大刀泛着光亮,大开大合间便将冲在前的二人斩杀。 站在哨塔上的几人见此一幕难免惊讶,眉头紧锁,顿时呼喊起来。 “是个扎手点子,快来人!” 一声落下,越来越多的的山贼从寨内冲出,不由分说朝赵坎包了去。 赵坎虽不是习武之人,但能坐上这副队正的位置,自身实力自然不容小觑,到底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对付这点小鱼小虾显然不在话下。 然而,就在他又挥刀斩杀两人之后,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惊呼声。 下一瞬,漫天剑影倾泻而下,宛若九天悬河一般,朝着山贼群冲刷而出。 刹那间,惨叫声不绝于耳,鲜血在剑影长河中溅洒而出。 赵坎愣住了,忙扭头看去,却见宋元一脸平静地举着墨峰,第一次见识到他出手的赵坎,心中的震撼难以富加。 仅是呼吸间,半数毫无防备的山贼便命丧于剑下,而余下之人也都被宋元这手段所惊,接连后退着。 宋元缓缓放下剑,淡漠地扫视了一眼众山贼,声音很轻,但在这落针可闻的环境下格外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再说一遍,我要见你们的大当家!” 整件事错综复杂,究竟是契丹的人从中作梗,还是有人蓄意假冒,想要将一切调查的水落石出,绝非易事! 但大军还在后方等待,时间紧迫,又不得他不加紧脚步,否则确切消息无法及时传回,延误军情可是大罪! 虽说宋元并非李存勖手下之人,但毕竟如今身处晋军,担着这司马一职,军令他自是不能违背。 所以,宋元才不愿与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多费口舌。 然而,他的话音刚一落下,一个粗犷的声音便从远方传来。 “何方宵小,竟敢在我黑山寨前放肆!” 喝声落下,三道身影策马而来。 为首也即是放声之人乃是一名大腹便便的油腻汉子,装扮像极了先前所见的党项族人。 此人便是这黑山帮的大当家,江湖人称谢三刀的谢延庆。 而在他身后二人则是坐第二、第三交椅的当家之人。 三人中除却谢延庆乃是大周天实力外,其余二人皆为小周天。 显然,宋元先前的手段惊到了他们,只当是大周天高手前来砸场子,三人这才急忙赶来。 不过当谢延庆看清面前的竟然是个不过自己一半高的小子时,眼中一闪而过诧异之色。 “就是你杀了我的弟兄?” 谢延庆冷着声抬刀指向宋元,眉宇间带上杀意。 面对谢延庆的冷冽气势,宋元却是丝毫不惧,没有应答,而是淡淡反问一句。 “你就是大当家的?” 看着周围一众山贼看向谢延庆时,下意识带上的敬畏之意,宋元心中有所猜测。 谢延庆轻哼一声,“正是!你找我何事?受何人所托?” 他可以断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一伙人,对于宋元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只为逼他现身难免感到疑惑。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宋元点点头。 “既如此,那就好办了,我有些事需要问你,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我们自会离去。” “嗯?” 谢延庆一度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他见过嚣张跋扈之人,但却从未见过如此嚣张之人,在自己山门前杀了自己的人不说,现在居然还命令起了自己,这让他如何能忍得了。 “小子,你看你是活腻歪了,今天若不留下一个合理的说法,劳资就拿你的头祭奠我死去的弟兄!” “这是他们自找的,我没什么说法好给你!” 宋元依旧傲慢,谢延庆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意,当即挥刀朝宋元冲杀而去。 “你找死!” 大周天的气势瞬间迸发而出,速度可想而知的快,几乎眨眼间就来到了宋元上空,不由分说就是一刀劈落。 然而,宋元却是丝毫没有闪避之意,甚至连兵器都不曾拿起。 见此一幕,谢延庆直以为宋元是自知不敌放弃抵抗了,顿时冷笑一声。 可就在他的刀即将落在宋元身上之际,一股难以言述的强大气势瞬间自宋元身后爆发而出。 强烈的危机感瞬间袭来,谢延庆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向后退去。 却听一声不轻不重的哼声自宋元身后响起,随后一指点出,内力逼成一道劲气,瞬间落在谢延庆的胸口。 噗! 哪怕谢延庆已经在第一时间向后闪避,可陆乘风的实力又岂是他区区一个初入大周天的人能够抗衡的,一瞬间大口鲜血喷出,整个人从马上跌落而下。 陆乘风没有再出手,若不是为了不让宋元受到伤害,谢延庆这种货色他甚至都不稀得出手。 谢延庆却是彻底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不止是他,就连与宋元同行的赵坎,此刻看向陆乘风的眼神中都是满满的震惊。 他以为宋元藏得就够深的了,没成想这一直跟在宋元身后默默无闻的人才是真正的高手! 谢延庆踉跄起身,伸手抹掉嘴角残留的血迹,阴沉着一张脸看向宋元,但片刻后就移到了陆乘风的身上。 迟疑半晌,谢延庆才带着几分凝重语气出声。 “敢问前辈是何方高人,到此究竟有何贵干?” 不得不说,这谢延庆冷静下来倒的确不像是个五大三粗的匪寇。 但陆乘风闻声却是一言不发,甚至都不曾动过半分,仿佛压根没听到一般。 宋元这时平静出声,“不必问他了,只要你回答完我的问题,我们自然会离去,不过你若是不配合,我不介意让你这黑山帮就此从江湖上消失。” 宋元顿了顿,平静补充一句。 “你应该清楚,我们有这个实力!” 这话不假,谢延庆也清楚的很,不提宋元,只怕陆乘风一人随意出手就能将他这小小黑山帮连根拔除了。 万象镜强者那可是真正将自身内力与天地勾连的强大存在,虽不似天罗境那般能领悟到所谓的道,达到言出法随的地步,但也能以内力衍化山海,轻易取人性命。 到了现在,谢延庆如何看不出实力稍逊的宋元才是这一行人中的领头者,随心中好奇,但碍于陆乘风,他也不敢多问。 对于宋元的话,心中纵有不满,但为了自己的命,也只能乖乖点着头。 “问吧!” 显然,他对于宋元不分青红皂白杀了自己不少弟兄的事还是有些耿耿于怀,哪怕宋元身边有强者保护,但毕竟宋元自身的实力不过是小周天的模样,他自然不会将宋元太过放在眼中。 宋元对此倒也不会太过介意,当即出声询问。 “我且问你,前些时日威州城中的人可是你们黑山帮的人所杀?” 谢延庆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宋元会突然问起这个,更没想到宋元大费周章,居然是为了这件不起眼的小事而来。 难不成这伙人是官兵?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想法,若真是如此,自己又岂能没有事先得到信。 可宋元问起这件事究竟出于何目的呢? 谢延庆有些想不通,以至于他愣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反应。 见他这般,赵坎顿时出声呵斥一句。 “我们公子问你话呢!” 谢延庆深深看了赵坎一眼,这才摇了摇头。 “不是,我手下的人那几日压根没有去过城里,而且我们虽是匪寇,但从来都是只劫财不杀人!” 谢延庆毫不退让迎着宋元的目光,一句话说的铿锵有力,显然不是在说谎。 宋元点点头,对于这个回答并没有任何意外,紧接着便又问了下一个问题。 “那你们山寨最近可有新加入的人,或者是无端消失的人?” 这话一出,谢延庆彻底愣住了,带着难以置信,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 话说一半,他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可话已经说了出去,就没办法再挽回了。 “说说吧,怎么回事。” 宋元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谢延庆轻叹一口气,这才缓缓道。 “那是七天前,有小崽子来报,说是跟他住一起的董大强不知道去哪儿了,两天不见人,我也没放在心上,毕竟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又有谁甘心一辈子待在贼窝里。” “但就是第二天,威州城城主突然找来,劈头盖天训斥我为何要闯下那么大的乱子,我跟他吵了一架,这才回想起董大强失踪的事,以为是这小子背着我下山去了,就带了点人去到了威州城。” “但是我把城里的人挨个问了个遍,愣是每一个人见过闹事的长什么样,甚至连什么打扮都没问出来,我当时感觉有点奇怪,以为是东山上那群家伙做的,就带着人找他们去理论。” “我们两帮人交了一次手,那老家伙拍着胸脯跟我笃定自己没去过城里,我这几日正纳闷这件事怎么就和我们黑山帮扯上关系了,没想到你们就来了。” 谢延庆许是知道自己瞒不住什么,索性一股脑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闻声,宋元陷入思索,片刻后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那我问你,你们是本地人士吗?这寨内可有从契丹来的人?” “契丹?” 谢延庆一时面露疑惑,有些不明白宋元是什么意思。 “回答我。” 宋元只是淡淡说一句,谢延庆只好摇头。 “应该没有,我这些弟兄们大都是从岐地那边带过来的,那边站不住脚了,加上我在这里有些关系,这才带着弟兄们到这儿讨个活计,不过也有一些后来落草的,但是不是从契丹来的我就不清楚了。” 说罢,见宋元再度陷入思索,谢延庆下意识瞥了眼陆乘风,这才试探性冲宋元询问一句。 “难不成我们黑山帮被栽赃一事和契丹有关系?” 宋元没回应,短暂思索后突然反问一句。 “你想不想替你们黑山帮正名?” 谢延庆一愣,茫然看了宋元一眼后,点了点头。 “你要是能查出来是哪个王八盖子陷害我们黑山帮,甭管你想要什么,我都想办法给你!” 宋元没作声,而是翻身下马走到一旁,而后冲着谢延庆招了招手。 “借一步说话!” 谢延庆愣了下,但还是走到了宋元身旁。 也不知二人说了些什么,但宋元说罢后却是径直带着陆乘风二人离去。 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谢延庆痴痴站了许久,这才沉声道。 “回寨!” 第69章 夜锁孤城狼首现 剑挑迷雾血光寒 夜,寂寥无声。 威州城一如既往的冷清,毕竟前些时日的动乱着实是把他们吓得不轻。 再加上白日城里莫名其妙死了人,到现在官府都没张贴出告示解释一下这件事,一时闹得人心惶惶的。 这时,一行黑影进入城中,直奔城内某处而去。 不多时,这一行人便来到了开在小巷内的一家客栈前,不由分说便直接闯了进去。 打斗声随之响起,但也只是片刻功夫,声音就淡了。 而后,一行人匆忙从客栈中离去,直奔城外而去。 客栈内,宋元三人静静坐在一间漆黑的房屋之中,不曾发出任何声响。 月光映照而入,落在宋元那一张冷静的面容之上,照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刚才的打斗明显是从楼下传来的,赵坎下意识就要出去查看,但却被宋元伸手拦下,只说了一个字。 “等!” 等什么? 赵坎不知道,就连陆乘风也是一头雾水,有些想不出宋元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宋元却压根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耐心让二人不要发出任何异动,就这么等着就是。 然而,随着时间不断流逝,他们不知不觉已经在屋里坐了两三个时辰,眼见天都要亮了,依旧什么都没有等到。 “司马大人,这天都要亮了,我们到底在等什么啊?” 赵坎的声音将宋元的思绪拉回,一夜未眠,加上不断思索,他的状态看起来有些差。 抬头看了眼紧闭的窗户,宋元这才轻叹一口气。 “看来今夜不会有什么结果了,先回去睡吧!” 说罢,宋元就径直转身躺到了床上。 赵坎一脸茫然,诧异地随着宋元一路看去,而后挪回目光看向陆乘风。 可陆乘风却是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屋子,似是有些恼怒,但碍于李存勖的嘱托,他又不好说什么,只能生着闷气。 见陆乘风离去,宋元又闭上了眼,赵坎只好苦笑着摇摇头,准备回去补觉。 可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赵坎下意识露出喜色,朝着宋元兴奋低语一句。 “司马大人,人来了!” 然而,宋元还是那副淡漠的模样,甚至于眼睛都没睁开一下,就轻描淡写应了一句。 “回去睡吧,那不是我们等的人!” 赵坎彻底懵了,可宋元的模样又让他想问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片刻后,赵坎叹了口气,默默转身离去。 直至赵坎离去,宋元才缓缓睁开眼,没动,只是静静望着屋顶,陷入思索。 眼下看来,自己的第一场谋划取得的效果并不如意,不知道这第二场谋划能否取得应有的效果,若是依旧不行的话,怕是只能走最后一步棋了。 宋元一边在心底过着自己的计划,一边静静听着楼下的动静。 依稀间,宋元听到了嘈杂的议论声,像是有很多人。 而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把二楼仔细搜一遍,看看有没有遗留的尸首!” 毫无疑问,这是衙门里的人闻讯赶来了。 但不知为何,明明脚步声都已经到了门口,那些负责搜查的官兵愣是没有推开门去看,只是匆匆在走廊内绕了一周,便汇报无果。 “下楼,把那些尸首统统带回衙!” 声音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自始至终,宋元都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不曾动过分毫,就连神情都不见半点异样。 反倒是住在旁边两个屋子的赵坎和陆乘风二人听到动静后第一时间起身,做好了应对架势,但直到脚步声远去,都不见有人进入屋内。 二人的反应几乎一致,全然搞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猛然间,陆乘风似是想到了什么可能,起身来到窗户前,伸手在窗户上点了个小洞,朝下方巷内看去。 一行差役拖着几个身着客栈伙计服饰的尸身缓步离去,自上向下看去,恰好能看到其中一具尸身略微敞开的胸口处显露出刺青的痕迹。 周遭的民众显然也听闻了此处的事,围在小巷外窃窃私语。 “怎么又死人了?” “这伙山贼到底想搞什么,难不成是想把整个威州城的人都杀了吗?” “要不咱们还是赶紧跑吧,照这样下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被人稀里糊涂杀了!” ... 巷内的议论声被陆乘风一字不落听了去,当下,隐在面具后的嘴角扯了扯。 原来如此! 想明白了所有后,陆乘风忍不住看了眼宋元房间的方向,眸光晦涩,带着几分难以说明的复杂神情。 片刻后,陆乘风重新回到了床上,安然入睡,没再理会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城内再一次被死了人的事轰动,街上行人肉眼可见的少了起来,甚至不少人都开始收拾起了行囊,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个儿。 随着一拨人朝城外涌去,守在城门口的兵士竟也没有阻拦,眼睁睁看着城内的居民流失。 而威州城接连有人被杀的消息也因这一拨人的离去不胫而走,仅仅只是一天的功夫,消息就传到了邻近的县城中,成了人们茶前饭后热议的悬事。 但这外界发生的一切,对于还在客栈内补着觉的三人却是毫无影响,同样毫无所知。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三人这才重新汇聚在了宋元的房间内。 一整日不曾离开客栈,三人只能啃着随身携带的干粮,也不知道到底在等什么,就这么坐在桌前。 赵坎几次开口想询问,却都没能出声,反倒是陆乘风像是明白了宋元的计划一般,恢复了先前那般姿态,不听不说不问,不管! 在漫长的等待中,日近西斜,直至最后一抹残阳也隐落西山,客栈再一次被黑暗笼罩。 今夜异常昏暗,乌云遮挡着大片夜空,独留下半边天的几颗稀星悬挂当空。 家家户户早早回到各自的屋内,熄灯上床,甚至为了保险,还搬来桌椅挡着门,生怕被人闯了进来。 条条街道漆黑一片,就连往日莺声燕舞之地也不得不早早谢客,所有人都在这动乱之下选择保全自身。 唯有那守在城门前的一众兵士还在照例盘查,虽然并没有任何人进出城,但看其中几人不时朝着远处眺望的姿态,似是在等什么人一般。 时间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流逝,城内没有了打更人,时间几何也无人可知。 但就在整座城都陷入沉睡之际,一行黑衣人却是摸着黑来至城门处,不知与那守城的军士说了几句什么后,径直来至城内,直奔客栈而去。 客栈内,三人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等着鱼儿上钩,可眼见时间已经来至二更天,依旧迟迟不见人影。 就在宋元思忖着自己的法子是否出现了问题之际,一旁的陆乘风忽地察觉到了什么,淡漠的声音轻轻传出。 “来了。” 宋元二人瞬间打起了精神,眼底闪过一抹阴沉。 等了这么久,终于要上钩了吗? 抬手示意二人别出声,而后,宋元缓缓挪到屋门前,贴上去听着楼下的动静。 果然,很快就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那行黑衣人推开客栈的门,小心翼翼走入屋内,似是在寻找什么般,沿着楼上楼下搜寻起来。 听着脚步声渐近,宋元扭头看向了陆乘风,没作声,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陆乘风会意,下一瞬,一股强大的气势自屋内迸发而出,瞬间将屋门冲破撞飞了出去。 而后,陆乘风身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再现身之际,已是来到了一层。 带着浓浓威压的声音顿时笼罩了整个客栈。 “既然来了,就都别想走了!” “糟了,有埋伏!” 那一行黑衣人心中大震,下意识便出手朝陆乘风攻去。 可他们的实力对于陆乘风而言简直不值一提,甚至陆乘风站在原地任由几人的兵刃落在自己身上,都无法寸进分毫。 如此一幕顿时惊到了一众人,想都没想就四散逃了起来。 可下一秒,陆乘风的身影便再次从原地消失,带起道道残影在屋内掠动。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寂寥的夜中分外清晰。 不过几息,当陆乘风重新回到原地时,客栈内已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每个人的双腿都被废掉,此刻正倒地哀嚎着。 “好了,下来吧!” 随着陆乘风平静的声音落下,宋元这才带着一脸茫然的赵坎缓步来到楼下,随着几盏灯亮起,整个客栈也被光亮笼罩。 宋元随机来至一人身前,伸手扯开后者的衣襟,一个狼首刺青霎时闯入眼中。 见此,宋元嘴角带上一抹得逞的笑意,却没有急着盘问,而是伸手招来赵坎,平静吩咐着。 “去把城主叫来吧,就说我要送他一份大礼!” 赵坎也在看到那不速之客胸前的刺青之际彻底明白了什么,当下抱拳重重应了一声。 “是!” 语气之中带上弄弄的敬佩之意,早些时刻对宋元的轻视在这一刻尽数消散于虚无。 伴随着赵坎快步离去,宋元也从旁搬了两把椅子摆在屋子中间,对着陆乘风笑着说了句。 “辛苦前辈出手,坐着等会儿吧!” 直至此刻,他才卸下包袱,心情无比舒畅。 陆乘风没作声,却是迈步来到椅子前坐了下来。 那一行黑衣人下意识聚拢一处,警惕盯着二人,其中一人强忍着剧痛,出声询问着。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宋元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头也不抬地答了一句。 “这话难道不该我问你吗?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黑衣人哑然,眼中一闪而过慌乱,选择了沉默。 对此,宋元倒是毫不在意,一边从柜台上拿过笔,取过一张纸写起了什么,一边淡漠说了句。 “无妨,你们现在不想说的话,一会儿给你们换个地儿说!” 一众黑衣人仅露在外的双眼中带上几分不知名情绪,相互对视着,心思活泛,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宋元却显得毫不在意,在纸上写过几句话后,伸手递向了一旁的陆乘风,微笑询问。 “前辈对在下的推断可有什么不同的见解?” 陆乘风现在对宋元可是越来越好奇了,虽未出声,但还是接过宋元写好的信,仔细看了起来。 入目,三行字。 “威州驿站之变,初闻匪寇毁驿,军报梗阻。寻查得实,乃契丹伪作匪状,欲断威州军信,嫁祸生隙,阻晋赵之盟。今事白于朝,着威州守重建驿舍,遣军卫之,穷究首恶。大军即日可发!” 看过,陆乘风点点头,将信递了回去。 “可!” 简单一字,宋元便明白自己的猜测与陆乘风基本一致了,随即将信叠好放于信封中,这才抬头看向那一众黑衣人。 依旧不曾开口询问,而是静静梳理着自己的思路,显然是担心遗漏掉什么细节。 未过多久,一阵嘈杂的马蹄声传来,随即,一行军士举着火把冲入屋内,紧随其后的便是城主谢深。 而在谢深身后,却是一个让宋元有些意外的身影,谢延庆!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也来了! 谢深一进屋就匆匆来至宋元身前,拱手行起了大礼。 “下官威州城主见过司马大人!” 虽说他与宋元并非同一个主子,自己的官职也不见得要比宋元低,但奈何宋元可是晋王的人,他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宋元起身,托起谢深,这才指向下方的黑衣人。 “这些人都是契丹的细作,妄图影响我晋赵梁国的结盟大事,故而假借黑山帮之名清除了我军在城中的驿站,现在这些人我就交给城主大人了,还望你追查到幕后之人,切莫因此延误两国之间的大事才是!” 宋元一句话说的平静,但其中的威胁之意却是毫不掩饰。 谢深顿时满头大汗,连连应承。 “此外,我还需劳烦城主大人重新将我军的驿站清理一下,派兵驻守,以便于军情传达,不日我大军就会途径,其中轻重,城主大人应当清楚!” “是是是,下官此次一定留心看守,绝不会误了晋王的大事!” 宋元这才满意点头,丢下一句话后便大步离去。 “好,既如此,在下便告辞了!” 第70章 获鹿镇前迷雾锁 茶烟深处隐刀兵 隔日清晨,晨雾漫过太行余脉,漳河面上凝着薄霜,远处峰峦像浸了水的墨块。 衰草甸子铺满露珠,野枣枝上挂着白霜,雁群自云隙钻出,掠翅划破天际淡青。 风掠过时,草叶颤巍巍抖落露水,砸在枯草上发出细碎的响。 远端,一座城池渐渐映入眼帘。 “五胫城!” 此地相距威州城不过四十余里,一行人急行一夜,终是赶在清早来到了这第二处驿站所在之地。 “司马大人,驿站在城东方向以外,我们是进城休整半日,还是直接去驿站?” 亲眼见识过宋元的手段,眼下赵坎对他的信服程度可是远非昔日可比。 宋元闻声抬头看了眼面前高耸的城墙,微一思索后轻声说了句。 “进城!” 话落,他一马当先朝着城门口奔去。 陆乘风紧随其后,赵坎同样带着余下的十八名轻骑兵跟在后面。 威州城的情况,宋元已派人将那封信急速传了回去,大军行进的速度自是没有他们快,时间倒也没有那么紧凑了。 况且,这些时日他们这些人都在忙着赶路,别说是他们的身子骨受不了,就是马都扛不住这般造,在此处略作休整才是稳妥之法。 再者虽说解除了威州城的问题,但宋元也不敢确定究竟是不是此处的驿站出了问题才导致情报中断的,万一问题出在其他城池,他们总归是得调整好状态才好应对。 一行人很快来至城门口,不出所料当下就被守城兵士拦了下来,但当那守城兵看清宋元手上的令牌时,着实一惊,赶忙吩咐手下人放行。 就这样,宋元一行人轻轻松松来至城内。 随意寻了个人少的小店走了进去,如同包场一般瞬间将整个小店占满了。 他们这一身军伍装扮顿时引得不少人侧目,就连负责招呼的伙计都有些不敢上前。 而就在这时,一桌前相对饮酒的两个中年看到他们这一行人的装扮却是露出了诧异之色,似是有什么话想说,但却显得有些犹豫。 宋元的视线自嘱咐伙计上菜后就落在四下,这二人的异样自是没有逃过他的眼。 略一犹豫后,宋元起身来到那二人桌前,微笑着开口道。 “敢问二位,可知五胫城驿站如何走?” 二人的神色又是一愣,好奇地打量着宋元,半晌才忍不住询问一句。 “敢问阁下是从何而来?你所指的五胫口驿站又是哪一个?” 旧唐之际,天下归唐,自不会有驿站归属之分。 但如今各藩王踞地自立,大大小小的国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各地的驿站便也有了划分。 显然,这二人是在确认宋元一行人是从属于哪一势力。 宋元倒也不曾遮掩,缓缓伸手亮出了自己的令牌。 下一刻,二人急忙行礼。 “原来是司马大人,属下不知是大人亲临,有所冒犯,还望大人恕罪!” 见果是自家人马,宋元松一口气的同时,也不由得感慨起这缘分来。 伸手拍了拍二人的肩膀,宋元示意他们重新坐下后才笑着询问。 “你们可是驿卒?” 二人当即点头,其中一人抱拳答道。 “正是,我二人受周将军之令,负责五胫口的军情传递,小人正是此处的驿长李通。” 原来还是个小官,难怪会不在驿站守着,跑来城里潇洒! 像是担心宋元会责罚,李通赶忙试探性询问着。 “不知司马大人到此,可是有事需要属下去做?” 宋元轻摇了摇头,询问道。 “近来驿站可曾出现问题,不曾被人骚扰吧?” 其实在看到李通二人的时候,宋元就已经排除了这个可能,毕竟若是此处驿站真像是威州城那般遭受袭击,只怕这二人也就顾不得在这儿喝酒吃肉了。 果不其然,李通闻声愣了下,随即摇摇头。 “不曾有过!” 只当是宋元照例询问,李通倒也没当回事。 此处虽距威州城算不得远,但毕竟中间隔着不少县镇,威州城那边的消息传到此处也就少了众多细节,他们自是不知晓威州城驿站之事。 宋元闻声这才放心下来,而后继续询问一句。 “那近来可曾收到前线军情?” “前线?” 李通愣了下,随即摇头。 “也不曾,大军难道已经过了此处?” 见这李通一问三不知,宋元也就没了搭理他的意思,淡淡说了句后就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最近多留意一下,大军不日即会抵达,前线军情一旦传递来,即刻去报!” “是,属下遵命!” 李通赶忙应声,片刻犹豫后,见宋元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他才试探着上前询问一句。 “司马大人,是否一会儿要随属下到驿站看看?或者您要是有想去的地方,属下皆可带路。” 宋元想了想,摇头道。 “不必了,回去好好守你的岗位就是!” 既然五胫城驿站不曾出现问题,那看来便是余下的几座城池出差错了,他还是不在此处多耽误功夫的好。 听得出宋元眼中的训斥之意,李通讪笑一声,当即带着另一人拱手辞别。 “那属下便先行告退了,司马大人慢用!” 宋元点点头,没再多看李通一眼。 直至二人离开小点,赵坎才忍不住轻哼一声。 “这些家伙越来越没规矩了,眼下正值军事繁忙之际,不好好守着自己的地儿,还有心思跑这儿来喝酒!” 听出赵坎言语中带着的不平之意,宋元苦笑着摇了摇头。 “驿站天高皇帝远的,又无直线上司去管,散漫一些也在情理之中,只要不曾延误军情,我也就不好多管什么了!” 虽说一路上的人对自己这个司马都恭恭敬敬的,但毕竟他不过是个行军司马,三军中倒还有说得上话的地儿,可在这地方上面,他却没了实权。 赵坎也知晓这点,故而只能叹口气,顿过片刻才继续询问。 “司马大人,那我们既然不去驿站,是否一会儿便继续赶路?” 宋元想了想,随即点点头。 “吃过饭后,先在此处歇息半日,等入夜再行!” 李通的话让宋元确信了余下几处驿站亦或是先锋军彻底出现了问题,这才导致军情不通,心中的预感越发不好起来,如此还是尽快赶到下一处驿站看看是什么情况的好。 赵坎闻声也并无异议,至于其他手下人则更不会有,他们一直在城外休整,虽说条件简陋一些,但早已休息好了,就算再赶两天路,也不在话下! 吃过饭后,一众人来到就近的客栈休整,直至夜幕初上,众人这才策马出城,直奔下一处驿站而去。 三日后,一行人来至微水,但出乎意料的是,此处的驿站并没有任何问题。 为了确保情况属实,宋元这次更是直接到驿站内亲自视察了一番,但却是什么有效情况都没有收集到。 而据驿卒所说,他们亲眼所见先锋军直奔赵州方向而去,但却始终不曾等到前线军情传来。 如此看来,问题就只能是出在获鹿镇亦或是元氏县这两处地界了。 从微水出来,一行人休整了一日后,便直奔获鹿镇而去。 到了获鹿镇,便算是来到了镇州地界,此处也正是成德节度使王镕的辖地。 如今朱晃假借协助之名派遣手下大将入驻成德,这镇州有梁军暗中驻扎倒也不足为奇了。 问题出在此处的可能性极大! 当然,元氏县也有一定可能,但这个前提是先锋军已经出了意外,否则一旦元氏县出了问题,先锋军不会没有察觉。 宋元心中暗自揣测,隐隐将这最后的矛头落在了获鹿镇上。 一路急行半日,终是赶在午后时分来到了获鹿镇驿站。 靠近于梁境,这获鹿镇上的驿站十分隐匿,深藏于茶馆之中。 任谁能想到,负责传递晋军军情的驿站居然会设在这人多眼杂之地,无疑彰显出周德威的不走寻常路之策。 但如此也有好处,茶馆毕竟是来往行人时常落脚之处,有任何风吹草动自是容易打探。 宋元并没有让轻骑兵入城,依旧是他带着陆乘风与赵坎二人扮作寻常行走江湖之人来至城内,直奔茶馆而去。 午后时分,茶馆内的人并不多,只有寥寥几桌闲聊着。 宋元目光扫过四周,观察着情况,却发现此处也并不像是出现意外之象,不由有些疑惑。 这时,一个伙计迎了上来,客气询问着。 “几位客官,想吃些什么?” 宋元闻声收回视线,没头没尾说了句。 “你这儿的景色不错,这桃李茶味儿很正啊!” 那伙计愣了下,当即苦笑道。 “客官说笑了,小店可没有桃李茶,不过绿茶、乌龙,这些倒是小店的招牌,客官可要尝尝?” 宋元闻声眯了眯眼,盯着那伙计看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 “那看来倒是在下记错了,便上一壶乌龙吧,赶了一日的路,渴的紧!” 说罢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宋元补充一句。 “对了,有没有僻静的雅间,给本公子找一个!” “有有有,几位随我来。” 伙计当即带着几人朝楼上走去,来到一处被屏风围起来的雅间之内。 “几位客官稍等,小的这就给几位沏茶。” 宋元点点头,目送着伙计离去,这才收敛起先前所有的情绪,继而带上些许凝重。 问题果然出在此处! 先前他看似没来由的一番话,实则乃是晋军在各地驿站常用的暗语,只不过这暗语通常是上面的人下来查探情况时用到的,但这伙计却压根没听懂,其中缘由可想而知! 似是看出了宋元的情绪变化,赵坎下意识凑近了些,疑惑询问着。 “司马大人,可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就想表明身份,直接让那伙计带他们去找管事的,可听着宋元说了一番让自己出乎意料的话后,他才意识到了什么。 宋元倒也没有卖关子,而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里的人不是我们的人,应当是被人掉包了,先别出声,静观其变。” 宋元的话音刚落下,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那伙计很快就来到了雅间,给他们端来一壶茶。 “几位客官慢用!” “有劳!” 宋元照例付了茶钱,便悠闲地品起了茶,还不忘推开窗户,看向沿街的景致。 整个二楼安静的很,似乎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反倒是楼下时不时传来阵阵吵闹声。 三人并没有交谈,宋元抬眼望着窗外,而赵坎则是起身来到屏风前,朝周围打量而去。 隔着敞开的窗户,街上来往行走的行人尽数落在宋元视线中。 这时,一道匆匆而来的身影吸引去宋元的注意。 此人的装扮倒是寻常,但他的神色却透露着几分怪异,像是担心被人盯上一般,每走一截都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哪怕他已经在极力掩饰自己探望的举动,但看上去还是很难不让人起疑。 此人快步朝着茶馆靠近,片刻后竟是直接来到了茶馆之中。 只可惜,那人进了茶馆后便彻底离开了宋元的视线,再想看些什么已是彻底看不到了。 宋元忍不住皱了皱眉,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绝对不对劲,而且似乎还和这茶馆有什么联系,这便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此人是元氏县前来的驿卒,要么,此人便是这幕后之人派来的眼线! 无论是哪一个,对于宋元而言都是个不能放过的机会! 想着,宋元果断起身,端着茶杯装作无所事事般朝雅间外走去。 “司......公子,你干什么去?” 赵坎一惊,下意识询问一句。 “上面太闷,我去瞧瞧他们楼下吵什么呢,这么热闹!” 宋元摆出一副好奇姿态,随即便要朝着楼下走去。 可就在他刚走到楼梯口时,迎面走来两人, 其一是先前招待他们的伙计,而另一人竟是刚才看到的那个青年。 二人脚步匆匆,并没有在宋元身前停留,径直朝着二楼最里面的一个屋子走去。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宋元的眼底一闪而过阴沉之色,下一刻,他便径直折返了回去。 第71章 剑气破空惊宿雾 墨锋破晓裂霜天 回到雅间,宋元俯在陆乘风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后者迟疑片刻后,走出了雅间。 赵坎茫然看着这一幕,眼中带着疑惑。 宋元却是丝毫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坐在远处,目视窗外,手指轻轻叩动桌面。 并没有过多久,一道身影重新出现在他视线中,正是先前进入茶馆的那人。 只见他在门口左右张望几眼,便直奔城东而去。 宋元没有急着动,而是继续观察着。 果不其然,就在那人前脚刚走,茶馆里立马走出去三四道身影,同样直奔城东方向而去。 见此一幕,宋元心中已有大概。 这时,陆乘风走了回来,冲着宋元点了点头,后者当机立断。 “走!” 就这般,宋元带着满头雾水的赵坎二人快速来到楼下,看了眼那人离去的方向,策马追了上去。 … 蒋何本是周德威派遣驻守在元氏县驿站的一个普通驿卒,近来闻得三军即将赴至,赵州那边几乎是一日一催询问三军动向及后方军情,可不知怎的,他愣是迟迟等不到信。 驿长被催得紧,只能不断派人前往获鹿镇去探问情况,可这段时日接连派出去将近十波人,莫说是信没带过来,就连派出去的人也不见了踪迹。 驿长担心出了岔子,就让他暗中前来调查。 可今儿看到茶馆居然还开着,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他就进去询问了一番,得到的答案却让他有些出乎意料。 后方并没有任何军情传来,而他们交来的军情,获鹿镇驿站也悉数收到。 这却是有些怪了,既然情报已经送到,那此前前来获鹿镇的那些驿卒都跑哪儿去了? 蒋何实在是摸不着头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难不成是在半道上给人杀了? 想着,他便不知不觉出了城,来到了城东一处密林之中。 不知怎的,心中没来由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令蒋何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抬头看向头顶茂密的林冠。 这时,一阵强烈的危机感袭来,蒋何几乎是下意识趴下了身子。 下一刻,一只暗镖贴着他的背蹭了过去,仅差分毫便刺中了他的要害! 蒋何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急忙回头看去,却见四道身影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 “咦?” 其中一人见自己的偷袭不曾奏效,不由惊疑一声。 “反应还挺快!” “别废话了,赶紧把他解决了回去交差!” 身旁人忍不住提醒一声,四人当即掠身朝蒋何袭去。 两名小周天,两名凡武境,这等安排虽算不得皆为高手,但对于蒋何这种仅仅只有小周天三重的寻常武者而言,已然是死路一条。 时至此刻,蒋何方才明白自己先前的猜测是真的了,之前派出去的人果然是在半路就被人所杀! 但他实在是想不通,自己的身份是怎么暴露的呢? 但眼下的情形也来不及多想,蒋何只能急忙爬起身朝前方狂奔而去,借着四周树木的遮挡,躲避着身后人射出的飞镖。 可仅仅只是逃出去十丈距离,一名小周天强者便直接自上方掠至他身前,回身便是一剑刺出。 蒋何心中大惊,急忙止住脚步,朝一旁侧过身。 呲! 剑刃紧贴着手臂划过,瞬间撕裂衣衫,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道半指深的血痕。 顾不上手臂的伤,蒋何急忙抽出短刀,警惕地倚靠在一棵树上,目光快速在前后夹击的四人身上扫过。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四人并没有与蒋何废话的意思,对他的询问置若罔闻,先前出手之人更是直接再度朝蒋何刺出一剑。 蒋何下意识抬刀抵挡,短刀蹭着剑刃而过,本想借力将剑刃带向一侧,但他还是小瞧了对方的力气。 饶是使出吃奶的劲,可刺来的剑刃依旧不曾挪动丝毫。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凛冽剑气突然从远处激射而来,直指那出手的神秘人。 心头涌上强烈的危机感,不敢妥当,那人只好放弃继续出手,掠身向后闪躲而去。 砰! 剑气斩落在树,瞬间将粗壮的树身洞穿。 “有高手!” 四人迅速聚集一处,警惕地盯着来时的方向。 “什么人,滚出来!” 片刻后,三道身影慢悠悠走了出来。 宋元走在头里,手执墨锋,似是对自己刚才的出手比较满意,看着那树上的痕迹深深点了点头。 历经半年的生死,他对剑五式的感悟越来越深了,唯一可惜的是这第五式到现在都没摸出个门道。 盯着突然出现的宋元三人,不光是那四名神秘人感到惊奇,就连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蒋何一时也有些诧异。 “小子,我劝你少管闲事,赶紧滚!” 并没有从宋元三人的身上感觉到武者该有的气场,那用剑的神秘人顿时喝叱一声。 宋元却是冷笑一声,“今儿这闲事我还真就管定了,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说出你们背后的人,我饶你们不死,第二,留在这儿给树当肥料!” 说着,宋元挑了挑墨锋,丝毫没把这四人放在眼里。 但他的话却彻底激怒了四人,当下不由分说便朝着宋元掠来。 “找死!” 宋元见此无奈苦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后就径直迎上。 “前辈,这几个家伙就不劳你出手了!” 陆乘风没应,他压根也没打算亲自出手,以自己的实力对付几个不过小周天一重的废物,说出去未免太有碍于他的名声了。 宋元显然也是看出了这四人的实力不高,这才想着拿他们练练剑。 剑二式起手,一道剑气直指冲在最前方一人。 剑气呼啸而过,速度快到仅能看清一道白光掠过,饶是陆乘风见此也不由心中感慨。 难怪薛算子从未踏足武道,仅凭借这剑五式就能在江湖上占据一席之地,其中玄妙果然令人惊叹! 能让他这堂堂万象镜高手都为之感叹的手段,对于那四人而言,心中震撼可想而知。 刚才只顾着留意三人的境界实力,怎么把那剑气的事忘了! 被剑气盯上之人已是躲闪不及,急忙架刀挡去。 可下一瞬,充满无尽锐意的剑气竟直接在刀身之上留下个口子,紧贴其后的他亦是没能逃脱被剑气透体而出的下场。 一剑出,一人卒! 时至此刻,四人才明白,先前宋元的一剑是在藏拙,眼下这一剑才是宋元真正的实力。 哪怕死的是一名凡武境之人,但对他们士气的打击可是不小,一时间,三人硬生生止住攻势,稳在原地静观其变起来。 “我们拖住他,速去报信!” 这时,用剑之人突然对着另一名小周天高手说了句,说罢便再次提剑朝宋元刺来。 那人闻声也并未过多犹豫,转身便直奔林外而去。 遭逢变故,他们已是顾不得再去管蒋何了。 蒋何倒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见此局势立马提着自己的短刀朝那仅剩的凡武境之人攻去,试图干扰其无法对宋元出手。 用剑之人很快来至宋元身前,明晃晃的剑刃直取宋元胸口,但宋元却是丝毫没有闪躲之意,甚至目光都不曾分半点给他,只是提剑随手在身前划了个弧。 目光望着那朝远去狂奔而去的背影望去,心中不免轻哼一声。 想跑? 一轮剑盘瞬间挡下刺来的一剑,随着宋元向一侧带去,那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剑不受控制地落在空处。 下一刻,他的耳边就响起了宋元的轻喝声。 “前辈,这家伙就交给你了,要活的!” 话音落下,宋元向前一步来到那人身后,望着即将消失在视线尽头的身影,没有任何犹豫,一剑斩出。 剑四式,隐其锋,去其华,浮世三千一剑中! 剑意呼啸,一道剑气瞬间穿林而出,所过之处,落叶纷飞,整个林子都仿佛被一阵凛冽剑意所笼罩。 虽没有剑二式那般迅猛的速度,但依旧肉眼可见般追上了那奔逃之人。 后者有所感应,下意识回身抵挡,可结局却是显而易见。 这曾一击斩杀小周天五重境界高手的手段又岂是他区区小周天一重之人能够挡下的,仅仅只是片刻僵持,那人临终的惨叫声便远远回荡而来。 “有点意思!” 感受着宋元这一剑中的微弱剑意,陆乘风破天荒呢喃一声。 而在他的身前,那用剑之人早已如同一摊烂泥般倒在地上,一身修为不知何时被废,此刻正一脸惊恐地盯着陆乘风。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时至此刻,一行四人两死一废,仅剩的一人彻底没了逃亡的念想,想都没想就逼开蒋何,来到宋元面前求起了饶。 倒是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软骨头,宋元一怔,随即眯着眼看向那人。 “不错,你这家伙还有些眼力劲,那就说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是......是沈老板,是他雇佣我们去杀人的!我们也是拿钱办事,还请少侠饶命!” “沈老板?” 宋元愣了下,这个答案和他的预料明显有着不小的出入,当下询问一句。 “沈老板是谁?” “这个......小人不知,只知道他是获鹿镇上那家名为‘茶香居’茶馆的掌柜的,前段时间他找到小的几人,出了很大价钱,让我们替他办事,其他的小人一概不知!” 那人生怕自己的回答会惹得宋元不满,边说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宋元的神情,并没有从出什么,这才松了口气。 “那意思就是说,这段时间,你们已经杀了很多像他一样的人了?那个沈老板给你们的具体任务是什么,从实招来,如有半句虚言,你知道后果!” 宋元威胁一句,那人赶忙点头应答。 “是是是!小人一定实话实说,这段时间沈老板让我们先后杀了十波人,都是像他一样到茶馆中和沈老板交谈后的人,我们得到的任务就是杀人埋尸,搜寻他们身上的信件带回去,除此以外什么都没了!” 宋元紧盯着那人的双眸,确定他并不像是在说谎话才将目光转向像一滩烂泥般的小周天高手身上。 “看来有些事只能问你了,说说吧,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我什么也不知......” “你一个小周天境界的高手,这种事岂会不问个明白?” 显然,宋元并不相信他的话。 感受着宋元身上涌起的淡淡杀意,那小周天之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但还是苦笑道。 “少侠有所不知,那沈老板警惕得很,什么都不让我们知道,我们不过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主顾不想说的事,我们自然不好多问!” 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闪烁几番后,宋元才不耐烦地摆摆手。 “滚滚滚,今后再让我在获鹿镇周边见到你们,决不轻饶!” “是是是!” 二人大喜,急忙相互搀扶着朝获鹿镇相反方向跌撞跑去。 然而,还没跑出去多远,一股劲气突然扫过。 下一刻,二人便七窍流血,直接倒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到了宋元几人,下意识看向背负双手的陆乘风,而后者却是淡淡说了句。 “斩草务必除根!” 宋元怔了下,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轻点了点头。 说到底,他内心并不想随意杀人,但陆乘风所言也未必不对,自己还是不够心狠,日后难免不会因此受挫。 不过眼下,宋元倒是没有执着于此,而是将目光看向蒋何,瞥了眼他胳膊上的伤,淡淡问一句。 “伤不要紧吧?” 蒋何连忙摇头,抱拳道谢。 “多谢几位相助!” 宋元摆摆手,正色询问一句。 “你可是元氏县驿站的驿卒?” 蒋何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元,眼中闪过犹豫,甚至带上些警惕,并不曾开口。 见状,宋元缓缓从怀中掏出令牌。 待看清上面的字迹,蒋何愈发惊讶,赶忙行礼。 “见过司马大人!属下有眼无珠,还望司马大人恕罪!” “不必了,将前线的情况尽数告知于我!” “是!据赵州来报,先锋军已然驻扎,探得前方军情悉数传至元氏县,但......” 蒋何将这段时间驿卒有去无回一番事从头叙述一遍,事实也显而易见,正是那所谓的沈老板所为。 听过,宋元点点头,心中当下便有了算计,随即招手示意蒋何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片刻后,一行四人掉头重返获鹿镇。 第72章 陆公辣手抽筋处 获鹿迷局一朝除 获鹿镇,茶香居茶馆。 沈万躺在隔间内的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一把匕首。 在他身前,桌上胡乱摆放着十几封信件。 不知过了多久,沈万微微皱了皱眉,起身望向窗外,忍不住呢喃一句。 “这几个家伙怎么还不回来?” 殊不知,就在他起身的前一刻,一道身影径直走进茶馆。 蒋何扫了眼四下,收敛起眼底带上的深沉,随即吆喝起来。 “还有喘气的没?” “来了来了,客官你......” 一个伙计闻声立马迎了上来,然而话还没说完,就愣在了原地。 “你......你怎么回来了?” 显然,伙计认出了蒋何。 蒋何笑了笑,装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淡淡道。 “突然想起来有些事还需要当面向你们掌柜的说明,麻烦带一下路吧!” 伙计愣了下,但还是点点头。 “好,跟我来吧!” 说着,伙计就带着蒋何上了二楼,直奔沈万所在的隔间而去。 噔噔噔~ 敲门声响起,里面传来蒋何淡淡的声音。 “进!” 推开门,伙计率先走了进去,没等蒋何询问就先开口道。 “掌柜的,元氏县来人了......” 随即,伙计让开半个身子,蒋何顿时闯入沈万的视线。 沈万的神情瞬间一滞,整个人愣在了原地,但很快就将这些情绪收敛了起来。 心中忍不住将那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狠狠咒骂一顿,居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 但眼下情况不明,他也不好撕破脸,示意伙计退下关上门后,这才疑惑询问一句。 “你怎么又回来了,是还有什么事吗?” 蒋何认真点了点头,随即凑近了神秘道。 “驿长大人,的确是有件十分要紧的事,刚才忘了跟您说了!” 沈万皱着眉,故作不悦。 “你莫要忘记自己是做什么的,你所传的每一个消息都事关大局,岂能忘记!” “是是是,属下明白!” 沈万的神色这才略微平静了些,而后缓缓坐下,询问道。 “说吧,什么事。” “张驿长称近来有眼线发现梁军人马暗中潜入周边城镇,获鹿镇周边也安插了不少梁军的眼线,不知此事驿长大人可曾听闻?” 沈万眼中一闪而过隐晦杀意,但还是装作毫无所知的模样,摇着头。 “竟有此事?” 顿过片刻,沈万继续道。 “好,此事我知晓了,回去转告你们张驿长,此事我会着重去查的!” “有劳!” “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若是有大军的情报,我会第一时间差人去送的,你在这里待得久了难免不会令人起疑!” 闻声,蒋何拱拱手便要退下。 可就在临出门之际,他却是突然停下脚步,而后回头神秘一笑。 “对了,驿长大人,属下刚才在城外碰到了几个黑衣人,他们倒是跟我说了些有关于梁军眼线的事,不知驿长大人可想知晓?” 沈万眯起了眼,依旧故作镇静。 “说说看。” “据他们说,这眼线就藏在获鹿镇,而且藏身的地方绝对出人意料!” “哦?在哪儿?” 蒋何笑了笑,伸手指向身前。 “就在这儿!” 沈万愣了下,随即大笑起身,朝蒋何不动声色靠去。 “笑话,这可是我晋国的驿站,梁军岂会知晓,又怎敢来犯,你怕是被人骗了吧......” 最后几个字,沈万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也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沈万动了,奋起一掌朝蒋何拍去。 显然,他是想杀人灭口! 虽说此处动手不保险,但他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蒋何对此丝毫不意外,甚至嘴角还带着些许笑意,并没有要闪躲的意思。 下一瞬,一道凛冽劲气冲破屋门,重重拍在了沈万身上。 鲜血在空中抛洒成线,沈万如遭重击般倒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后方的桌上。 三道身影不紧不慢走了进来,而在他们身后,水灵灵躺着十几具尸体。 无一例外,皆是这茶馆的伙计。 几个呼吸前,他们还手握兵刃守在门口等着沈万的号令,可眼下,却都落得如此下场。 沈万狼狈地从地上起身,一手扶着桌子,一手轻抚胸口,苍白的脸色彰显着他此刻的状态有多么差。 一双带着浓浓震撼的眸子死死盯着面前三人,最终缓缓落在毫无气息流露出的陆乘风身上。 “你们是什么人?” 宋元轻笑一声,“这话改我问你才是,你是什么人,竟敢在我们的地盘上装神弄鬼!” “你们的......你是晋国的人?” 沈万瞬间反应过来,脸上的神情愈发凝重。 “还不算太蠢,既然知道我们是什么人,那就说说吧,谁派你来的!” 宋元径直来到一旁,悠闲地望着窗外,回过身盯向沈万时不忘随手关好窗户。 “哼!既然你们都知道了,又有什么好问的,要杀要刮随便!” 对于宋元,他倒是并不担心,自己怎么着也是小周天五重高手,不信对付不了一个毛头小子。 但先前那强悍的气势分明不是寻常人能够有的,最起码实力也达到了大周天境界,虽不知是三人中的哪一个,但对于他而言,结局都一样。 死! 所以沈万压根没想着逃,或是做无用的反抗。 宋元上下打量这家伙一眼,认真点了点头。 “不错,还是条硬汉子,那就看你的嘴硬还是身子骨硬了!” 说着,宋元扭回头看向陆乘风,毫不避讳询问着。 “前辈,你可有什么让人一下子死不了,但比死还难受的刑罚?” 陆乘风似乎对此很感兴趣,破天荒多说了几句。 “方法多的是,不过这家伙最好禁得起玩,要不然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闻声,沈万眸光一滞,下一刻,像是狠下心一般,当即就要抬手自我了结! 可他的心思哪里能逃得过陆乘风的眼,几乎是在他有所动作的同时,陆乘风的身影就从原地消失了。 在出现时,陆乘风已牢牢抓住了沈万的手腕,担心他咬舌自尽,手指快速在其身上点下。 一阵酥麻之意传来,沈万瞬间瘫软了下去,除了眼睛能动,全身上下再就没有一处是自己能够控制的地方了。 “想死?你可是想的有点晚了,下次早点!” 陆乘风轻笑一声,阴冷的声音从斗笠下传来,平白带上一阵令人打心底里瘆得慌的冷意。 “蒋何,出去把着门,我们今儿要打烊了!” “是!” 蒋何恭敬离去,一时间,屋内就只剩下了他们四人。 宋元迈步来到沈万先前所坐的椅子上坐下,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等着陆乘风展示手段。 陆乘风也没让他多等,随手一挥,澎湃内力自体内涌出,瞬间将整个屋子包裹了起来。 这是为了防止接下来的吵闹声惊到过往的人,毕竟这个地方他们可是还要接着用呢! 随即,陆乘风蹲在沈万身前,在后者满是惊恐的目光中,伸手在他身上划过。 动手前,宋元还不忘提醒一句。 “那个,你要是扛不住的话,就尽量再忍忍!” 戏谑声令赵坎忍不住露出笑容,但此刻的笑容放在沈万眼中却如同魔鬼一般。 他试图挣扎,可全身的酥麻感始终不曾散去,莫说是动一下,就连张嘴都是问题。 终于,在他的注视下,陆乘风动了。 一只手猛地提起沈万的一条腿,手指缓缓朝着脚腕处抓去。 下一瞬,陆乘风猛地将手指插进了沈万的脚筋处,在沈万几乎要瞪出来的双眼注视下,一点点拽着他的脚筋向外抽着。 血淋淋的场面令宋元下意识扭过头,不受控制打了个冷颤。 不得不说,陆乘风的手段还真是够狠! 抽筋扒皮,其中的痛楚又岂是常人能够扛得住的! 沈万很快就晕死了过去,但陆乘风自然不会让他错过这般精彩的场面。 也不知他是怎么做的,手指猛地点在沈万的身上,沈万竟再度清醒了过来。 如此往复,沈万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条脚筋被陆乘风生拽了出来,鲜血滴落在地上,血腥味儿混杂着失禁后的臭味儿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陆乘风手指轻点一下,沈万终于可以开口了,紧接着,声嘶力竭的惨叫声便回荡在屋子里。 待得他的喊声弱了下去,宋元略带戏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怎么样,这开胃菜可还舒服?要不要继续?” “别……别……我说……” 沈万看着陆乘风又要动手,当即颤着声无力回应一句。 “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我可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陆乘风低沉的话音在耳边响起,沈万瞬间打了个冷颤,双眼中布满血丝,哪怕身体已经恢复了行动,可依旧不敢有丝毫异动。 “是杨……杨康,是他让我来的……” 沈万颤颤巍巍将自己所知晓的情况和盘托出,只不过显然他也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所知晓的也不过尔尔。 本想着做一把豪杰硬汉,却没曾想这群人的手段当真是狠辣! 宋元闻声没再回应,而是仰着头思忖起来。 按照沈万所说,杨康只是派他来将驿站接管,阻碍晋军的通信,除了暗语之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安排,而他每次给杨康传信也都没有固定的方式,每次的方式都会在上次接头时告知于他。 这可有些难办了,找不到杨康设下的其他暗哨,就算是能够将此处夺过来,只怕他们前脚一走,这里又会出现问题! 宋元思忖着法子,可思来想去都没什么好的办法,一直留在这里等梁军的人来也不现实,谁知道此处的事有没有泄露。 况且,他们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等,总不能在这儿一直等到大军来了吧! 片刻后,宋元起身朝屋外走去。 “前辈,给他个痛快的吧!” 丢下一句话后,宋元径直来到楼下。 “司马大人!” 蒋何急忙行礼,宋元却摆了摆手。 “你即刻动身回去,将此处的情况报给你们驿长,让他加派几名人手前来接管此处,我会让城主府派人前来相助,一定要确保军情在大军抵达之前悉数传达!” “属下遵命!” “明日午时之前,我就要看到你们的人来,否则军法伺候!” “是!” 蒋何闻声赶忙离去,生怕耽误时间。 宋元则是回头看向不知何时来到身后的赵坎,将自己的令牌交了出去。 “知道怎么做吗?” “属下明白!” “去吧!” 赵坎同样离去。 陆乘风这时缓步从楼上走下,随即与宋元一同朝着城外而去。 入夜时分,一行十几骑直冲入城,来至茶馆。 “留五人守在此处,两人入茶馆等候元氏县来人,其余人暗中观察,如有异动,即刻来报!” 宋元有条不紊安排着人手,城主府的人也在城主的带领下赶来,交代完一切后,他便带着余下人马径直出城,直奔赵州而去。 问题既然出在此处,那元氏县也就不用再去了,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得去前线看看情况,杨康如此行事,断然不会只为了阻断军情,极有可能是想拖延时间。 而他拖延时间的目的何在,宋元想不到,但心里却有些不踏实,大军毕竟人多势众,相比之下,先锋军那三千人出现危险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一念至此,宋元也顾不得休整了。 此去赵州不过百余里,一路纵马疾驰,中途略作停歇,耗时一日半,终是赶在了日出之际来到了赵州城外的一处山野之际。 站在山顶远眺,整个赵州城的全貌一览无余,甚至隐隐能看到驻扎在赵州城东的军营。 宋元扭回头看了眼满是疲惫之意的兵士,略作思索后,安排众人停马休整。 而他则是站在山头,望着山下的一条商道,若有所思。 此处虽为战乱之地,但却是通商要道,正如此刻,山下有着一支镖局车队缓慢前行,直奔赵州城而去。 镖局旗帜之上,一个大大的“莫”字映入眼帘。 不过宋元的视线并未在这车队上过多留意,而是不断扫视着往来的人,却依旧没找到自己要找的人。 半晌后,宋元轻叹一口气。 “出发!” 第73章 古渡尘嚣侠风烈 鬼刃挥时恶胆寒 来到赵州城中,宋元并没有急着赶去和先锋军汇合,而是在城中打探着情况。 此处近段时日来常有各地军队往来,因而人们对他们这身着铠甲的兵士倒也见多不怪了。 一行人在城中休整了两个时辰,这才朝着东城门方向奔去。 此刻,东城门外,一少年躺在路边的半坡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嚼着根不知从哪儿拔来的草根。 少年双手枕在脑后,手下则是一柄通体漆黑的大刀。 这般模样,不是谢涟又是何人! 谢涟时不时扭过头朝后方望去,那条道正是通向赵州城方向的,但等了不知多久,往来的人倒是不少,却始终不曾等到预料中的人。 “这家伙咋还不来,白让小爷在这儿等了两天!” 这时候,一行身影吸引了去谢涟的目光。 那是一队镖局人马,但为首的却是个年纪看上去和他相差无几的女子,一身青色劲装衬得苗条修长的身段勾人心魄,只是面上却并无半点旁杂情绪。 谢涟的目光一下就被这女子吸引了去,镖局他见得不少,女镖师同样如此,但这么漂亮的女镖师,他还是第一次见。 似是察觉到了谢涟的目光,女子扭过头,却仅仅只是淡漠地扫了他一眼,就重新转了过去。 他被无视了! 谢涟倒也不恼,更不会傻到上前去搭茬,别看这女子看上去平平无奇,但能在这般年纪就带着镖队出镖,实力就算不及他,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这种美人也就只能看看了! 反正等着也无事可做,看会儿美人消遣消遣时间,倒也不错。 谢涟这般想着,目光不觉随着女子一点点朝远处而去。 可就在这时,那只镖队突然停了下来,似是被什么人挡住了去路。 嗯? 谢涟轻疑一声,缓缓坐起身来。 只见是一行五六名壮汉截停了镖队,为首的是个黝黑的壮汉,正眯着眼与那女子争吵着什么,还不时伸手朝女子探去,却都被女子拍开。 见此一幕,谢涟哪里忍得了,当即扛着刀,牵着马,大步流星朝前方走了去。 “把路让开!” 女子盯着那壮汉,淡漠出声。 “呦呵,脾气还挺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告诉你,我可是这赵州州牧大人的亲小舅子!” “那又如何?州牧家的人难道就能为所欲为了?” 女子依旧是那副淡漠神情。 壮汉闻声嘴角一扯,眼神中带过一抹轻蔑。 “你说的一点错没有,在这赵州,我还真就是为所欲为了,识趣的话陪本公子到城里找个馆子好好吃一顿,不然你们莫家镖局的镖队可就别想从我赵州过了!” 对壮汉能认出自己背后的镖局,女子并不意外,虽说她们并非本地人士,但他们镖局的名号在整个晋地也算是小有名气,只是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不卖他们的面子。 “没空,让开!” 见女子三番两次驳了自己的面子,壮汉不免恼怒,当惯了土霸王,还没有多少人敢悖逆他的呢!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 然而,他的话还没落下,就听镖队后方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喂喂喂!这是哪条不开眼的狗挡着路不让人走,路是你家的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顿时引去所有人的目光,在众人的注视下,一个吊儿郎当的身影穿过镖队,来至前方。 不是谢涟又会是谁。 “小子,少管闲事,哪儿凉快滚哪儿去!” 见是个毛头小子,壮汉顿时不耐烦地呵斥一声,但谢涟却压根不买他的账。 “你让我滚我就滚,那小爷岂不是很没面子,给你三个数,把路给小爷让开,不然马腿给你敲折了!” 说着,谢涟拍了拍扛在肩上的鬼刀。 一旁的女子静静看着这一幕,她如何看不出来谢涟是在故意找茬,可…… 为什么呢? 这时候,一名镖师来至她身后,压着声询问一句。 “小姐,现在怎么办?这董方可是远近闻名的纨绔,被他盯上少不了麻烦,要不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董方无疑便是壮汉的名号。 不过看了眼挡在自己身前的谢涟,女子犹豫片刻后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先等等看吧,他不会这么轻易放我们走的!” 她们二人的交流并不曾被谢涟和董方在意,眼下的董方反倒是被谢涟一番挑衅激怒了。 “小子,你是活腻歪了吧,你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谁?再不滚开当心……” “知道知道……” 谢涟不耐烦地扣扣耳朵,打断了董方的话。 “你不就是个小舅子吗,又不是我小舅子,我惯着你干嘛?” “你!找死!来人,把他嘴给本公子撕烂!” 董方彻底被谢涟激怒,当即招呼身后的侍卫朝谢涟攻去。 三名小周天一重,三名凡武境七重,这般配置的侍卫已是不俗了。 六人一同攻向谢涟,后者却是压根没有闪躲之意,只是嘴角扯了扯,从肩上取下鬼刀。 “正好,拿你们几个试试小爷最近的实力有没有长进!” 一声呢喃落下,谢涟悍然迎上,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一刀平白挥扫而出。 六人见此嘴角一扯,眼中带上轻蔑之意。 小周天一重,就这点实力也敢学人英雄救美? 然而,当冲在最前方一人与鬼刀碰撞在一处时,却是瞬间傻眼。 随意挡向鬼刀的兵刃竟直接被鬼刀劈断了! 下一刻,鬼刀擦着他的身子横扫而过,直接开膛破肚,直挺挺栽了下去。 初一照面,一名小周天高手便这么戏剧化殒命。 变故顿时引得其余五人心惊万分,硬生生止住身形,警惕盯着谢涟。 这小子不简单! 后方的女子见此一幕同样心中微震,倒不是因为他轻描淡写杀了一名小周天高手,而是看出了谢涟刚才那一刀中的几分玄妙。 察觉到落在背后的目光,谢涟忍不住扭回头呲牙笑了笑。 “别担心,我好得很!” 女子连同身后一行人闻声一愣,相视无言。 他们好像也没担心啊? “小子,你是什么人?” 董方这时也终于意识到了谢涟的不寻常之处,紧皱眉头喝问一句。 “要打就打,不打就乖乖让路,哪儿那么多废话!” 谢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再度激怒董方。 “好好好,别以为你小子有点实力就能横着走,在这赵州还没我不敢动的人呢!上!” 随着董方一声令下,余下五人再次出手朝谢涟攻去,但这一次明显多了几分警惕。 五人各执刀剑,自四面围攻而来。 谢涟不紧不慢闪避,手中鬼刀舞的虎虎生风,每一招都是大开大合,一刀更比一刀迅猛,且不提刀刃有多锋利,光是其上沉重的力道就够几人喝一壶了。 三名凡武境之人叫苦不迭,每一次和谢涟碰撞,自兵刃上传来的力道都让他们的手臂一沉,震得虎口都传来阵阵刺痛。 可反观谢涟,却显得十分轻松,似乎压根没出力一般。 另外两名小周天之人同样有此感受,哪怕自己不断变换着出手节奏,可谢涟那杂乱无章的刀法像是长了眼一般,每次都能未卜先知挡下自己的攻势。 “这是什么古怪招式?” 五人相视一眼,震撼中带着疑惑。 当! 终于,又一次碰撞中,一名凡武境之人手中的兵刃竟被硬生生劈断,而他也被其上的力道震飞了出去。 五人瞬间变作四人,这让余下这四人直呼不妙。 谢涟越打越勇,甚至开始主动出击起来,只是接连两次出刀,就将那余下两名凡武境之人彻底逼退了出去。 这一幕落在董方眼中是又急又气,牙咬的滋滋作响。 “你们两个,也给我上!” 这话当然不是对和谢涟交手的二人说的,而是自始至终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二人。 先前那六人不过是小喽啰罢了,这二人才是他真正的底气,是他爹特意安排在他身边保护他的高手。 二人闻声犹豫一下,但看着己方人不断落入下风,终究还是点点头,选择了出手。 下一刻,两股远超于谢涟的气势迸发而出,令在场人皆为一惊。 小周天五重! 哪怕是一直神色淡然的女子,此刻都不免眉头轻蹙。 “小姐,这下怎么办,那少侠能打得过他们吗?我们要不要帮忙?” 先前那镖师又忍不住询问一句,而女子这次却是没有回答,盯着谢涟的背影,陷入思索。 谢涟虽然先前已经猜测到这两个家伙实力不会低,这才压下自己的境界,让自己看上去不过是个小周天一重之人。 可哪成想,这俩家伙居然是小周天五重,这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 若说让他一对一,哪怕他如今不过小周天三重,但还是有信心能将对方击败,甚至是斩杀。 可一对二,这可就难说了啊! 更别提再加两个小周天一重的家伙从旁干扰。 这次貌似玩脱了! 谢涟顿时苦涩一笑,但也仅此而已,倒并未心生退意,只是看着眼前的阵仗,不得不另辟蹊径了。 短暂思索后,谢涟虚晃一刀,借势后掠来至那女子身侧,不待后者出声,就低声迅速说了句。 “两个选择,要么赶紧带着你的人离开,要么帮我把那两个一重的支开!” 话音落下,谢涟就再度掠身而出,留下一脸诧异的女子站在原地发着呆。 片刻,她才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刘叔,你带着他们离开,木叔,你留下来陪我一起出手帮忙!” “是,小姐!” 别看她不过是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可她的话却并未有人质疑,几乎是在她声音落下的瞬间,身后的人就动了起来。 “站住!” 董方自是察觉到了他们的动作,当即恼怒喝止,却无人理会。 目光迅速扫过场,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可以支配的人手了,那两名凡武境之人伤势不轻,这会儿还在地上装死。 不过瞥了眼并没有要走的意思的女子,董方短暂思索后,选择不再理会那匆匆离去的镖队。 他本身的实力也不算弱,小周天一重,可那镖队中绝不会没有小周天高手,自己贸然出手万一出了岔子可就遭了。 他可是惜命得很! 目光落向场中,带上几分怨恨和杀意。 这一切都是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搅和的! “给劳资弄死他!” 董方的喝声响起,四人加紧手上攻势,饶是谢涟手段不俗,但以一敌四还是免不了落在下风,身上也不知何时添了几道伤口。 索性他的刀法玄妙得很,纵使身处四人围攻,却也鲜有攻势能破开他的招架,只不过这被动防御对他的消耗也是不小。 女子见此一幕秀眉微蹙,没再迟疑,出声的同时手上也有了动作。 “左边那个交给你!” 被她唤作刘叔的中年当下点头前冲,执剑攻向其中一名小周天一重之人。 而女子则是稳站原地,从腰间扯下一条长鞭,猛地抽向另一名小周天一重之人。 突如其来的攻势令四人的进攻节奏顿时乱了起来,那被袭击的二人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在后加入的女子二人身上。 谢涟压力一轻,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当下怒喝一声,提刀朝其中一名小周天五重高手掠去。 “让你们欺负小爷!” 鬼刀裹挟着无尽霸道之意悍然砸落,小周天三重该有的气势倾泻而出。 当! 清脆的碰撞声传来,谢涟被震退两步,而那小周天五重之人却仅仅只退了半步。 高下立分! 但谢涟对此毫不在意,没做停留就再次提刀冲了出去,刀法渐渐凛厉起来,也更显得杂乱无章。 一刀接连一刀劈砍在那人挡在身前的剑身上,一刀更胜一刀势大力沉,竟逼得那人不断后退。 “还不帮忙!” 他根本无暇反击,只能紧咬牙关冲另一名小周天五重之人怒吼一声。 后者闻声急忙提刀劈向谢涟后方。 对此,谢涟却像是压根没察觉到一般,依旧不断出刀,像是癫狂了一般。 身后的刀刃越来越近,渐渐已相距不过一尺。 可就在这时,谢涟突然停下了手里的攻势…… 第74章 侠骨柔情刀剑语 英雄肝胆照霜台 而后,谢涟竟以一个妖娆的姿势扭回身来,手腕顺势带过,鬼刀就这么水灵灵挡在身前。 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起,谢涟身形疾速后退,但却不是朝着那后方一直被他紧逼的小周天五重之人,而是朝着被女子用长鞭缠上的那小周天一重之人。 “当心!” 同伴当即出声提醒,可那人的注意力尽数被女子吸引,等到他察觉到危险之时,谢涟已然来至身前。 手起刀落,只一刀,又一人命丧他之手! “该死!” 两名小周天五重高手见状顿时怒火中烧,不由分说再次朝谢涟而来。 “能帮我暂时挡住其中一人吗?” 谢涟没有急着出手,而是看向女子询问一句。 女子没犹豫,目光落向居左执刀之人。 “左边的交给我!” 她的声音很轻,透露着几分淡漠。 谢涟却是脸上带上笑容,随即猛地转身,眼中一闪而过狠色。 猛地咬破指尖,剑指抹过刀身,刹那间,鬼刀之上乌光流转。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带半分拖沓,而后,谢涟怒喝一声,径直冲向右侧执剑之人。 几乎是在他出手的同时,女子长鞭抽出,挡在那两名小周天五重之人中间。 随着手臂一扯,鞭稍向左带过,硬生生逼停了那执刀之人。 还不带他有所动作,女子空出的一只手抚着右袖甩出,霎时三枚银针刺出。 暗器高手! 这是执刀之人的第一感觉,一时间看向女子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 虽说擅使暗器者擅奇袭,正面争斗必然不及同境之人,但先前女子的那一手鞭法同样令他心惊,可见这女子不单单只擅奇袭。 哪怕女子的境界不过只有小周天二重,但凭借这长武器的优势,想要迅速取胜,怕也不是易事。 必须得近身! 一念至此,执刀之人向后仰身,躲过迎面而来的银针之后,迅速挑起一刀,挡在鞭稍之上。 啪! 脆声响起,自鞭稍传来的力道震得刀身传来阵阵嗡鸣,但好在还是挡下了这一击。 见一击不成,女子迅速收鞭,再度甩出,与此同时,左手接连掷出两发暗器。 动作流畅自然,不见丝毫慌乱。 执刀之人则是快步挺近,闪身躲过鞭身的同时,横刀身前挡下暗器,与女子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 女子依旧不慌不忙掷出暗器,以此阻碍对方逼进,自己则是快速向后退去。 二人就这般你追我退,你退我阻,硬生生将执刀之人牵制了起来。 另一边,谢涟一如先前般压制着那执剑之人。 后者的眉头皱的更深,明显感觉到此刻的谢涟比起先前攻势更为迅猛起来,每一刀都势大力沉,震得他虎口传来阵阵刺痛。 谢涟出手毫无顾忌,甚至丝毫不给自己留有后退的余地,一刀未停,便又借势翻起另一刀劈落,直叫那执剑之人苦不堪言。 在谢涟接连的进攻之下,他只能被动防守,莫说是出手反击,就是连抵挡都有些力不从心。 执剑之人一度怀疑,他与谢涟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小周天五重之人? 只见他急切地看向另一旁的执刀之人,却发现后者同样难以脱身,心中不由慌乱起来。 董方自是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见自己带的人尽数陷入劣势,他一边咒骂着这群酒囊饭袋,一边思忖着要不要逃。 若是只有女子一人,他断然不会升起这个念头,可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着实有点实力,万一...... 董方不敢继续往下想,显然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在谢涟手里吃了亏。 而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间里,谢涟再度发力,怒喝一声下,手中刀悍然劈落。 当! 随着一声剧响,那执剑之人应声向后滑去,虎口瞬间迸裂,鲜血顺着掌心留下,手臂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 见此,董方彻底拿定了主义,没有任何犹豫,当即策马绕过几人,直奔赵州城方向而去。 “你们给劳资等着!” 见董方就这么抛下他们跑了,几个小喽啰哪里还有心思再战,当即虚晃一招,逼退各自的对手就追了去。 谢涟几人自然不会傻到去追,看着几人狼狈窜逃的身影,谢涟得意地挑了挑眉。 “算你们跑得快,不然小爷要你们好看!” 得瑟过后,谢涟这才扭头看向女子,摆出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询问一句。 “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女子摇摇头,冲着谢涟拱手答谢。 “多谢少侠出手相助,小女子莫氏镖局莫羽,今后若有需我们莫氏镖局相助之处,定不容辞!” 莫羽的语气依旧充满淡漠之意,但谢涟却显得毫不在意,轻声呢喃一句她的名字,这才拱手回礼。 “有道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莫姑娘不必客气,在下谢涟,表字飞鱼,他日若有机会,定登门拜访!” “飞鱼?” 莫羽的神色微微一怔,但很快就收敛起了情绪,点点头,便要转身离去。 谢涟一愣,急忙粘了上去。 “莫姑娘,你们这是要去哪儿?需不需要在下相助?” “不必了,我们此行是来押镖的,就不耽误谢少侠的时间了!” “哪里......” 谢涟正要出声说些什么,可这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其中还夹杂着不少人的惊慌声。 “不好了小姐,出事了!” 谢涟诧异扭头看去,只见几道人影慌里慌张地顺着道跑了回来,身上还带着血迹,显然是经过一番打斗。 出声的人很快来至莫羽身前,迎着后者探究的目光,颤颤巍巍伸手指向小道所通往的方向。 但不待他说些什么,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刹那间,一行人影闯入视线。 似是军伍之人,皆身着亮甲,像是直奔他们而来一般。 “小姐,咱们的镖队被他们拦下了,还有......人也被他们......” 先前开口之人听到传来的马蹄声急忙汇报着情况,却是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的。 莫羽秀眉紧蹙,目光落向渐渐近了的一队人马,带着疑惑。 他们镖局之人与军伍并无任何冲突,怎么会突然扣下他们的货呢? 就在莫羽疑惑之际,那一行人也来到了近前,其中一人更是直接扬起鞭子就朝一名镖师抽去,恶狠狠咒骂着。 “玛德,跑得倒是快,有本事再跑啊!” 可这一鞭子还没抽下,就被人一把拽住了。 正是谢涟! “小子,你找死是不是!” 被人所阻,那本就一肚子火气的军士当即破口大骂,随即就要抽出马鞭。 可无论他如何用力,竟是拽不动分毫,顿时惊讶地盯向谢涟。 莫羽这时走上前,冲着谢涟轻轻摇了摇头,后者这才松开了马鞭。 莫羽则是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显然是不想和军伍之人起冲突。 “小女子是镖局主事之人,敢问这位军爷,我们镖局可是有什么得罪之处,何以扣押我们的人和货?” “呦,还是个漂亮妮儿......” 先前的注意力一直在那些镖师的身上,倒不曾注意还有这么个冷艳美人在,一时眼都看直了。 莫羽眼中一闪而过不悦之色,语气也重了些。 “军爷,若是误会的话,小女子愿出银子化解,还望军爷行个方便,将我们的货物和人放了。” “这可不行,将军有令,眼下军中正缺人手,我看你们几个本事就不小,正好充军!” “充军?” 莫羽眉头一颤,显然是有些没想到居然这时候碰到军队抓壮丁,也不知这是何方军队。 短暂思索后,莫羽轻摇了摇头。 “这恐怕不行,我等皆是有帮派之人,不便参军,还望军爷见谅!” “见谅?我呸!劳资告诉你,这仗要是打输了,你们都得遭殃,还押个屁的镖,少废话,都给爷老老实实配合着,不然一个个军法伺候!” 说着,那军士挥了挥马鞭,身后几人立时上前,作势就要将谢涟和莫羽二人押起来。 可二人又岂是任他们随意控制的,几乎是在那几人出手的瞬间,二人就纵身闪到一旁,躲过了几人。 “我等无意与你们为敌,但若是再步步紧逼的话,就莫怪我们不客气了!” 谢涟在旁听着莫羽一口一个“我们”,心里美滋滋的,当下扬起脑袋补充着。 “就是,再不滚,小爷先让你们尝尝马革裹尸是什么滋味!” “好好好,你们胆敢不尊都指挥使的令,来人,就地正法!” 随着他一声令下,后方几名军士当即抽刀朝二人攻去。 见这一行人毫不讲理,莫说是谢涟,就连莫羽都一阵恼火,心一横,果断反击。 这几名军士不过是寻常武夫,连凡武境都算不上,虽说军伍之人比起寻常人而言无论是作战能力还是自身的体力都强不少,但也不是习武之人的对手。 更何况他们面对的可是两名实打实的小周天强者,哪怕二人此前皆有消耗,也不是他们几人能够斗得过的。 局势几乎是一边倒,二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几名军士掀翻在地,却并未取其性命。 倒不是担心这些人记恨,也不是下不去手,而是因为远处又有一行人疾驰而来。 最前方一骑身着山文甲,而其身后几名军士则是清一色明光铠,足以得见这几人身份不俗。 “住手!” 哪怕谢涟二人早已停手,但那走在最前方的中年男子还是沉声喝一句。 听到男子的声音,倒地的一众军士急忙爬起身,哭喊着。 “都指挥使大人,您来的正好,这两个蛮人不尊您的令,还试图杀我们几人灭口,求都指挥使大人为我等主持公道!” 张处瑾,义武军都指挥使,乃是义武节度使王处直手下亲信,此行正是奉命前来相助晋军与成德节度使王镕一同对抗梁军的! 眼下,看着自己的手下是这般尿性,张处瑾气不打一处来,一人赏了一鞭子,厉声呵斥着。 “滚,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这么点事都办不好,每人下去领二十大板!” 几人不敢再吭声,只是恶狠狠瞪了谢涟二人一眼,这才灰溜溜来到张处瑾身后。 张处瑾的目光这才在谢涟和莫羽身上扫过,淡漠的声音中带上几分不容置疑的口吻。 “打了我的人,难道不应该给本都指挥使一个理由?” 莫羽拱拱手,知晓对方身份不好惹,只得再次重复一遍先前对那几名军士所说的话。 然而,张处瑾听了的反应却是与那几人如出一辙。 “眼下大战在即,有道是覆巢之下无完卵,你等既是成德人,又岂能不为成德添一份力!” 莫羽神色越发沉了下去,果真是什么样的将带什么样的兵,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谁的军队,竟这般不讲理。 “怎么?你们不愿?” 见二人迟迟不曾开口,张处瑾眉头一皱,带着几分不悦出声询问。 “小女子说了,我等不过是江湖中人,向来不问朝堂之事,还望将军莫要强求!” 闻声,张处瑾轻哼一声。 “江湖怎样,朝堂又怎样,而今的天下都乱成一锅粥了,亏你还能说出什么江湖朝堂之分的话来!” “实话告诉你们,若非看在你们还有些本事的份上,本都指挥使还瞧不上你们呢!” 张处瑾毫不避讳地冲二人直白一句,其实二人皆不知,方才他们与董方几人交手之际,张处瑾就已在远处将他们出手看了个尽然,眼下摆明了就是为他们二人而来。 “废话少说,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乖乖跟本都指挥使回去,要么,死!” 张处瑾狠声一句,丝毫不与二人拖延。 谢涟下意识看向莫羽。 感应到他的目光,莫羽短暂犹豫后,一只手下意识背在身后。 张处瑾的目光始终紧盯着莫羽,她的动作自是逃不过他的眼,当即眯了眯眼。 后方一人有所感应,当下上前一步。 下一瞬,小周天八重的气势倾泻而出,顿时令二人眸光一滞,带上几分惊色。 看来今天怕是无法善了了! 可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一阵马蹄声猛地闯入耳中,引得双方皆下意识扭头看去。 入眼,一行十骑自赵州方向疾驰而来。 第75章 巧解危机援将至 三侠得聚入军帷 一行人很快来到近前,谢涟看到为首的宋元,顿时激动地招起了手。 “小元子,你可算是来了,再不来小爷都要让人揍死了!” 宋元给了这家伙一个白眼,而后将目光落在莫羽身上,带着几分诧异。 “你们这是?” 谢涟像是有了靠山一样,猛地指向张处瑾。 “我本来在这儿好好等着你,结果这家伙非要抓我充军,你要是兄弟的话,就替我好好教训教训他!” 莫羽听着二人的交谈,疑惑地观察着宋元,却没有出声。 倒是张处瑾看到宋元身后那一众军士的装扮,不由皱了皱眉。 出于警惕,张处瑾朝着宋元拱了拱手,试探性询问着。 “你们是何方兵马?” 宋元朝谢涟摆摆手,示意他站在一旁,这才从怀中掏出令牌。 看着上方大大的“晋”字,张处瑾一惊,而后视线落在令牌正面“司马”二字,心中惊讶更盛,但还是急忙拱手行礼。 “原来是司马大人,本将张处瑾,特奉节度使大人军令前来相助晋王,不想竟在此处相遇。” “节度使......” 宋元微感诧异,一时有些想不到张处瑾口中的节度使是哪一位,目光不由朝张处瑾后方望去。 看着宋元茫然模样,张处瑾一时有些诧异,忍不住询问一句。 “难道此事晋王不曾事先告知我们义武军会来相助一事?” 猛然间,宋元想到了什么,“原来是王节度使大人的军马,还请恕在下一时不曾想起。” 义武军,王处直,宋元还是有所了解的! 张处瑾方才松一口气,随即看着这寥寥十人,不由疑惑。 “司马大人,不知大军走到何处了,怎么你们只有这么点人?” “一言难尽啊,途中出了些岔子,我奉周将军的令带一支小队率先赶赴赵州与先锋军汇合。” 张处瑾这才露出恍然之色。 宋元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和他纠缠下去,而是将目光放在谢涟二人身上,询问一句。 “张都指挥使,不知我这朋友可是冒犯到了贵军?” 听宋元提及此,张处瑾的神情难免有些不自然,赶忙摇头。 “都是误会,本将本是见他们二人实力不俗,心生惜才之意,便想着将他们二人招揽至军中,这才起了些冲突!” 说着,张处瑾看向谢涟,眼中一闪而过深邃光泽,拱了拱手,笑着致歉一句。 “这位小友,先前多有冒犯,还请勿怪!” 虽说他并不从属于晋军,自己身为都指挥使,论及职位不见得比宋元低多少,但毕竟宋元是晋军之人。 此行受王处直令前来相助晋军,他们这些人必然是得编于晋军中的,届时与宋元这行军司马难免不会有交集,总归是不能将关系闹得太僵。 何况此事本就是他不在理,当然不好硬来! 谢涟见张处瑾这副姿态也是不免一愣,没想到宋元这身份这么有用,当下仰起头就要出声讥讽几句。 然而他这点心思哪里能逃得过宋元的眼,没等他开口就被宋元出声打断了。 “张都指挥使莫要客气,不过我与他早就有约,想让他加入晋军,只怕辜负了张都指挥使的一番好意了!” “我......” 莫羽闻声一怔,终是忍不住开口,却被谢涟眼疾手快伸手挡了下来。 莫羽忙一把拍开谢涟的手,恶狠狠盯着他。 见此一幕,张处瑾讪讪一笑,很快恢复平静,无谓道。 “无妨,大家皆是为了此战,入义武军也好,入晋军也好,皆为袍泽,本将又岂能夺人之美。” 宋元这才微笑着点点头,一番闹剧便这般草草收场。 “如此,那便一同赶赴前线吧,我先锋军已在前方安营扎寨,大军不日即可抵达,张都指挥使也好趁此时间略作休整,以待大军到来!” “好!” 说罢,张处瑾拱拱手,便带着手下人退到一边,为宋元一行人让出了路。 “慢着,我可从没说过我要参军,我......” 莫羽见状忙后退一步,握紧手中长鞭,语气不善道。 迎着她充满敌意的目光,宋元心中又急又无奈,奈何身边有着外人在场,他又不好直说什么,只能摆出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淡漠说一句。 “那可由不得你,飞鱼,带她走!” 说罢,宋元冲谢涟使了个眼色,手一招,便带着手下人继续朝前赶路。 谢涟这是急忙来到莫羽身前,一边冲她摆手,一边眨巴着眼。 莫羽眉头紧皱,有些不明所以。 “听话,跟我走吧,你逃不掉的!” 谢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一些,似是在暗示什么。 莫羽并非愚钝之人,瞥了眼在旁并未有动身之意的张处瑾,瞬间明白谢涟的意思。 短暂迟疑后,她终究还是没有出手,狠狠瞪了谢涟一眼,而后上了一匹马,朝宋元离去的方向追了去。 谢涟这才松一口气,也忙策马追了上去。 张处瑾深深看了一眼二人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片刻后才沉声一句。 “跟上!” 宋元一行人很快来到了义武军前,但并没有逗留,而是直奔先锋营而去。 这出了城便已经算是来到了边野之地,相距梁军也不剩多少距离,宋元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密切留意着四下动静。 仅仅只是奔袭一刻钟,先锋营便出现在了视线中,斥候早已将消息传回营中,因而几乎是宋元达到营地的同时,杨氏兄弟就迎了出来。 “司马大人,一路辛苦!” 宋元下马礼貌回笑,“两位将军,近来可还无事?” 杨太宗点点头,一边带着宋元几人朝营帐走去,一边应答。 “先锋军一路顺畅,倒是不曾出差错,另外放出去的斥候也不见有梁军暗中查探,以眼下的情形来看倒是无恙。” 宋元闻声点点头,微松一口气。 杨太保像是想起了什么,忙出声询问一句。 “对了司马大人,听闻后方驿站出事了?” 宋元点点头,将自己这段时间来查到的情况与二人简单叙述了一遍。 二人闻声不由震怒,倒不是为了梁军干扰一事,毕竟两军交战,做些手脚也在意料之中。 真正出乎他们意料的,还是契丹横插一脚。 “这群该死的契丹狗,若非我们被梁军牵扯,恨不得直接北上将这群蛮子彻底根除了!” 杨太保脾气暴,忍不住愤懑一句。 宋元无奈,笑着说一句。 “契丹眼下应当也不会贸然干预,无非是想让我们与梁军之间的损伤更大一些,他们好伺机而动罢了!” 杨太宗明显更为沉稳一些,闻声点点头。 “契丹这群家伙一直虎视眈眈,时常干扰边境,不论是梁国,还是我晋国,都不得不派兵阻拦,一旦我们两者有一伤了元气,只怕到时候可就真得让这群家伙钻了空子了!” 宋元轻叹一口气,“先别担心这些了,晋王既然决定出兵,想来契丹那边也留下了后手,我们只管想办法把眼下这一仗打赢了再说,其他的都是后话!” 说着,宋元重归正题,询问一句。 “最近可曾收到大军的情报?” 杨太宗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信件,递给宋元。 “这是今日一早传来的,大军已经过了微水,再有十日便能抵达。” 宋元松一口气,军情通了就好,十日时间也足够他去做好下一步的部署了。 “好,这段时间尽量再让斥候向前深入探查吧,最好是能打探到梁军前线的部署。” 听到这话,杨氏兄弟愣了下,随即为难道。 “司马大人,这会不会有些太冒失了,而且斥候人数有限,一旦拉的太远,若是出了差池可就相当于弃子了,要不还是等大军赶来再作安排?” 宋元果断摇头,“还是赶在大军抵达之前就摸清状况吧,这样等大军休整好便能直接赶赴事先商定好的位置,想必梁军那边已经得到情报了,拖得时间越久,他们的部署也就越扎实,我们毕竟是远线作战,宜快不宜慢!” 二人闻声思忖片刻,终究还是认同的点了点头,他们如何不明白宋元的担忧所在,只是他们也同样有着担忧。 察觉到二人的心思,宋元这才补充一句。 “至于人手,我倒是给你们带来两个!” 说着,宋元朝着身后的谢涟和莫羽招了招手,二人上前。 “这是我的两位朋友,实力不俗,我打算让他们也暂且加入先锋营中,正好弥补眼下斥候人手不足的问题,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二人相视一眼,显然还有几分存疑。 宋元见状,冲着谢涟二人使了个眼色,二人当即将自身境界气息展露而出。 “小周天?” 杨氏兄弟二人的神色这才变了变,宋元也趁此机会继续解释道。 “他们的实力二位都指挥使不必担心,这深入前方一事交给他们也方便一些,就算是碰到梁军也能有逃脱的手段,至于其他人便继续按照你们此前的部署逐第向前推进就好。” 说罢,宋元带着几分问询的目光看向二人,显然是在征询他们的意见。 短暂思索后,杨太宗点点头,“好,既然司马大人如此安排,我们二人听命便是!” “好,那他们二人便交由二位安排了!” 想起了什么,宋元补充一句。 “对了,王处直的援军也到了,你们随我去迎一下吧,看看如何安置他们。” 说罢,宋元便带着兄弟二人走出了营帐。 而谢涟与莫羽则是被一名参将带着前往斥候队伍驻扎的营帐处,考虑到二人的身份,参将刻意为他们二人单独安排了一处营帐。 二人被安排到了一起! 也难怪,军营中物资短缺,自是无法对莫羽这女儿身有所照顾,哪怕她是宋元带来的人。 对此,莫羽也只是紧皱眉一声不吭,直至进了帐内,她这才暴起,紧握匕首抵在了谢涟喉间。 先前不曾反抗是因谢涟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权宜之计,让她万事都先顺承着,等到时机合适,便会送她离开。 可眼下,莫羽越发觉得这里面不对劲起来,如何按耐得住! “说,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你不是说要助我离开吗,现在怎么办?” 谢涟举着一双手,陪着笑。 “你先别急,这不已经给你找到机会了,我们二人深入前线,到时候你不就能找机会离开了!” 莫羽哪里肯信他的鬼话,当即冷笑一声,“真有这么容易?若是我们两人都跑了,你那兄弟岂不是要惹上麻烦?” 显然,她不相信宋元会为她一个素不相识之人摊上这麻烦事,毕竟她们二人是宋元保举的,结果两人都跑了,宋元怕是难辞其咎。 谢涟却是拍了拍自个儿的胸脯,一本正经道。 “谁说我要跑了,当然得留在军中,要是没了我,那小子也别想走了!” 不知是觉察到此处并无其他人,还是觉得莫羽可靠,谢涟说话也没了顾忌,不知觉便说漏了嘴。 莫羽一怔,眉头紧蹙,有些不明所以。 “好了,这件事比较复杂,此处也不便与你细说,反正我就一句话,你若是信得过我,就安稳等着,若是信不过我,那便当我没说,你现在就可以离开!” 说着,谢涟抵开架在脖子上的匕首,悠闲地就地躺了下去。 莫羽看着他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紧抿嘴唇,眼里的火若是能喷出来,怕是直接将谢涟烧的连渣都不剩了。 但她可不会傻到这时候逃离,现在逃可真就是在找死,但一想到还得跟谢涟在同一个营帐内睡觉,心里就一阵膈应。 谢涟倒是心里美滋儿的,早就不知偷偷谢了那参军多少次了。 “警告你,最好别耍什么小心思,否则本姑娘饶不了你!” 冲着谢涟威胁一句,莫羽这才无可奈何地来到另一边的草席上坐了下来。 谢涟没应答,翻了个身便睡了去。 一直打着精神等了宋元三天,眼下计划已成,他可算是能好好休息会儿了,毕竟前面的路还很长! 第76章 两骑绝尘入边荒 诡书一卷画晋梁 张处瑾所带来的五千军马被安排妥当后,宋元便召几位将领升帐,商讨起了在大军抵达前的部署。 虽说在场的几人皆为有名的将领,但此刻却静静听着宋元这不过十岁的小子侃侃而谈,荒诞中带着几分趣意。 不过经宋元一番叙述,三人眼中的神情渐渐从初始的轻视变作惊叹。 不论是宋元对于局势的判断还是对于军力的布置安排,皆让在场几人感叹不已,不可谓是天衣无缝,但的确是让他们出乎意料,却又不失为一个绝佳的布置。 于是,在几人的一致表态后,宋元的部署得到了通过,一面由驿卒传信大军,一面则由几位将领开始着手布置。 张处瑾依旧统管着自己的军马,按照宋元的部署进行协助,杨太宗则是统管轻骑兵,杨太保统管步卒,而这后勤与斥候则是落在了宋元的手上。 行军司马掌后勤粮草补给这自是在清理之中,但斥候所属的踏白军向来由都统或是都指挥使来管,可眼下却被宋元抢了过来。 按照他的话来讲,眼下并没有大规模战役发生,他们所需要做的只有打探情报,自己掌控踏白军才能及时根据前线军情安排部署,确保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有着行军司马掌军队作战安排的幌子,宋元自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踏白军掌控在了自己的手里。 但他的目的究竟为何,那就不为人知了! 离开帅帐后,宋元就召集尚且留在军中的踏白军部署安排起来。 自己的营帐内顿时挤满了人,洋洋洒洒三十余众,副将以上的人皆被他叫到了此处,甚至连谢涟和莫羽这两个特例也不例外。 “为确保大军抵达后能顺利赶赴战场,你们的任务十分艰巨,从赵州到野河北岸,方圆五十里内的情况务必摸清......” 宋元身前桌上摆着的便是一直带在身上的《边防图》,他一边指着上面的区域,一边为众人做着详细安排,当然也不会具体到某人需要做什么,那都是各将领需要做的事。 他只是告诫踏白军需要着重去探查什么情报,在哪里留下驻守的人等系列内容,直至将所有安排细数完毕后,这才遣散众人,而后将目光落在谢涟身上。 “飞鱼,你与莫姑娘并不统属于军队,但你们此行同样有着任务在身,那便是跨过野河,摸清梁军部署及兵力,可有问题?” 自己营帐的旁边便是陆乘风的营帐,担心自己的话被他听到,宋元自然只能摆出一副正色,不得不说,他这般模样还真让谢涟有些不适应。 但迎着宋元一本正经的目光,谢涟还是点点头,露出几分为难,却并未提及自己的难处。 “好,交给我们。” 宋元这才点点头,“大军再有十日便能抵达,希望你们能在十日内将情报打探清楚!” 谢涟这次没有应答,而是郑重点了点头。 至于莫羽,却是自始至终不曾开口,一张脸淡漠至极,不见丝毫多余神情。 看了莫羽一眼,宋元才摆摆手。 “那你们也先回去准备吧,入夜之后便可行动!” 谢涟二人点点头,随即离去。 宋元这才松了口气,下意识看了眼陆乘风所在的方向,眼底一闪而过阴沉之色。 眼下相距幽州已然只剩五六百里,可谓是近在眼前了,但他却只能被困于此处,若说心中不急那是假的,但他深知眼下更不能一时冲动,必须得耐住性子等待。 深呼一口气,宋元倒在草席上,紧闭双眼,缓缓揉着胀痛的鬓角。 眼下万事俱备,只待开战了! 不知过了多久,宋元迷迷糊糊睡了去,等他再度睁眼,外面的天色已然彻底暗了下去。 宋元缓步走出营帐,望着空中不甚明亮的几颗杂星,眸光深邃,也不知在想什么。 脑海中,师父往日教导自己奇门之术的场面缓缓浮现,空中的景象在他的眼中宛若一副会动的画卷,凭空勾连出无数线条。 不知几许,宋元才呢喃一句。 “天命不可违啊!” 此刻,从此向东二十里外,两骑绝尘,披星戴月赶赴野河,赫然正是谢涟与莫羽。 “喂!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看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路,莫羽皱皱眉,忍不住出声问了句。 谢涟闻声放缓马速,尽力安抚着。 “先别急,等到了野河你就可以自行离去了,不过......你最好当心些,眼下正值战乱,你落入晋军的手里还好说,好歹宋小子还能救你出来,但若是落在梁军或者其他人的手里,那可就不好说了!” 莫羽闻声翻了个白眼,“要你们救?本姑娘也是堂堂武者!” 谢涟摊摊手,没再多言。 只是接下来的路上,谢涟总是忍不住朝莫羽看去,一来二去自是难免被后者察觉,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冲他翻了个白眼,就策马来到前方,不愿再看这家伙一眼。 谢涟抿抿嘴,往日那副巧舌如簧、吊儿郎当的姿态收敛了许多,抿了抿嘴,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二人就这般无言赶路,终是在天亮前赶到了野河。 过了野河,那便是梁军所在,他们自然不会傻到策马向前给人当活靶子,而是在河北岸的柏乡县停下马来。 下意识看了眼远处景象,谢涟这才头也不回地说了句。 “好了,这里已经没有晋军眼线了,你若是想走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不知为何,他的语气中带上些许失落。 莫羽同样观察着四下情况,片刻后才忍不住询问一句。 “我就这么走了,真的不会连累你们?” 不管怎么说,谢涟都曾救她一命,就算是她被强行征入军中,但这也是不得已的法子,怪不得谢涟。 相反,若不是谢涟与宋元刻意安排,自己怕是还没有眼下的逃离机会。 于情于理,她对于谢涟,心中还是感激大于厌恶的,自不愿让谢涟受自己的牵连。 谢涟依旧没有回身,瘦削的背影看上去有些落寞,在这透着几分清凉的夜色中带上几分萧然。 “无妨,我就说你在探查情报的时候不慎被发现,战死了!” 莫羽眉头一皱,下意识剜了一眼谢涟,但明白这个理由无疑是对自己最好的处置,沉默片刻后点点头。 “多谢!日后若有机会,来青州找我,必定重谢!” 莫羽向来雷厉风行,一番话说罢,不待谢涟出声,便直接策马朝西南而去。 直到马蹄声渐远,谢涟才缓缓回身,一张脸上写尽孤寂的淡漠。 “保重!” 轻声呢喃一句后,谢涟甩了甩脑袋,重新收敛回思绪,便要继续前行。 可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打斗声突然从西南方向传来。 谢涟心中一紧,急忙朝声源处策马奔袭而去。 并未走出多远,谢涟就看到两伙人厮杀在了一处,多打一,而那个一谢涟毫不陌生。 不是刚刚离开的莫羽又是谁! 谢涟无奈摇摇头,心想着这女人怎么这么快就又摊上事了,自己这嘴还真是乌鸦嘴。 想着,他手里的动作也不慢,当下纵身跃出,挡在了莫羽身前。 铿! 一刀斩出,巨力瞬间将几人逼退。 谢涟这才看清,面前这一行六七人皆黑衣蒙面,实力也皆在小周天境界,不容小觑,也难怪以莫羽的实力还被拖住了。 “你是什么人?” 其中一人紧盯着谢涟,目光不经意在他手里的鬼刀上扫过。 谢涟却是不答,而是第一时间看向莫羽,关切一句。 “你没事吧?” 莫羽摇摇头,眼中带着阴沉。 自己不过是路过,谁料这些家伙一言不合就动手,若非她轻功一绝,怕是被偷袭那一下不死也得重伤。 仔细打量了莫羽几眼,确定她的确不曾受伤,谢涟这才放下心,看向那一伙黑衣人。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对她出手?” 那先前张口的黑衣人同样不答,只是一直看着鬼刀。 察觉到他的目光,谢涟眉头一皱,只当是遇到了强盗,打起了鬼刀的主意。 “不说话是吧,那就别怪小爷手狠了!” 话音落下,谢涟顿时提刀掠出,直奔那先前出声之人而去。 鬼刀携起劲风阵阵,声势极其浩大。 见谢涟一出手便是狠招,那一行人不免皱眉,但还是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原本将莫羽压制的几人在谢涟手中却显得有些不够看,虽说依旧是持平状态,可几人的压力明显要更大,眉宇间带着浓烈的凝重之意。 莫羽一声不吭,见谢涟出手自然不会旁观,当下手腕一甩,数根银针径直刺出。 虽说眼下天色渐亮,不似于夜里般令人防不胜防,但奈何莫羽这暗器出手速度太快,几人着实有些难以防备。 毕竟是并肩战过一次,二人之间的默契虽不及谢涟与宋元那般,却也显得极为和谐,只是片刻,那一行人就有些应对不暇。 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引得双方皆不由自主朝远处看去。 却见两人策马而来,为首是一名青年,风度翩翩。 而紧跟在他身后的却是一名身形枯槁的老者。 几乎是在二人出现的那一刻,双方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唯有尚不知情的莫羽一脸诧异地看向谢涟。 察觉到她的目光,谢涟嘿嘿一笑。 “好像是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谢涟说话间,那二人已经来至身前,先前那一行人当即跪倒在地。 “见过统领!” 毫无疑问,来者正是杨康! 而他身后之人,无疑便是麻衣了。 杨康并未应承,而是看向谢涟,微笑道。 “谢少侠,别来无恙!” “杨统领,你们这是......” 杨康苦笑一声,“见你久久没有消息,我有些放心不下,便带人到此探查,没想到这些家伙居然敢对你动手!” 说着,杨康微侧过头,带上几分不悦。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几人一惊,赶忙朝谢涟求饶。 “少侠恕罪,我们瞎了眼了,竟然没认出少侠!” 谢涟无谓摆摆手,毕竟想要救出宋元还得仰仗于杨康,总不好驳了他的面子。 “杨统领言重了,反正我这长久不活动也手痒痒,就当哥几个给我陪练了!” “哈哈,好好好,此处不是说话的地界,二位随我来吧!” 说罢,杨康率先朝着来时的方向策马奔去。 谢涟扭回身,迎着莫羽满是惊诧的目光,挠了挠头。 “一时半会儿也跟你解释不清楚,你也一起吧。” 鬼使神差般说了一句后,谢涟就策马追了上去。 莫羽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了。 几人越过野河,来到一个不知名的村落中,因此地战乱频发,村子里的人早就不知逃亡到了何处,眼下倒是荒凉的很。 在杨康的带领下,几人来到一间茅草屋内。 “二位请坐!” 招呼二人落座后,杨康才忍不住询问一句。 “谢少侠,此行前来,可是已经与宋少侠见过面了?” 一旁的莫羽闻声眼中顿时闪过惊讶之色,难以置信地看这谢涟点起了头。 她虽不曾涉足朝政军事,但对于周边一些名将还是有所耳闻,眼下这青年明显不是晋军众人,甚至言谈举止像极了这些年人们口中常说的后梁青年统领杨康。 晋梁之间的关系江湖中人尽皆知,可怎么听杨康的意思,竟与晋军中担任要职的宋元关系不一般,这可是让她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但谢涟与杨康皆不曾注意她,自然也就不会有人这时候给她答疑。 迎着杨康深邃的目光,谢涟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掌只有巴掌的纸条,递了过去。 “这是那小子让我转交的,杨统领请看。” 莫羽又是一惊,诧异地看向谢涟,后者整日都跟她待在一起,什么时候递给他信了? 这里面难道有诈? 杨康闻声赶忙接过信件,展开细看。 “晋军五万十日抵达赵州,后进柏乡,现需梁军布防图,行军人马等军情,一切依计划行事!” 第77章 勇涉梁营惊暗箭 伤躯携密扰军筹 看着信上内容,杨康满意地点点头。 合上信,他微微仰首,思忖着什么。 “十日......够了!” 呢喃过罢,杨康当即从怀中掏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勾画了起来。 谢涟和莫羽皆忍不住好奇地凑上前,看着杨康的动作。 他是在画梁军的布置图! “好了,劳烦谢少侠将这幅图交给宋少侠,他自会明白如何安排!” 谢涟郑重从杨康手里接过布置图,点了点头。 这时,杨康想到了什么,询问一句。 “谢少侠,你可曾看清守在宋少侠身边之人的样貌?” 谢涟摇摇头,“不曾,那人始终戴着斗笠,神秘的很,而且我也没从他身上察觉出任何武者气息,不过......” 猛然间回想起什么,谢涟这才补充一句。 “我经过他帐外的时候,看到他脸上戴着一副青铜面具,造型怪异的很,不知这点可否有用?” “青铜面具?” 杨康闻声一怔。 谢涟点点头,杨康顿时像想到了什么,再度拿出纸在上面画了起来。 片刻后,他将纸展开放在谢涟眼前。 “谢少侠看到的可是类似于这样的面具?” 谢涟端详片刻后再度点了点头,“相差无几!” 杨康的眉头瞬间紧锁,与身后的麻衣对视一眼。 “不良人!” 谢涟猛地瞪大眼,“你是说......那个人是不良人的人?可不良人怎么会和晋王扯上关系?” 杨康的语气有些发沉,“不良人隐匿江湖多年,谁也不知道这些人藏在什么地方,眼下看来,倒是像极了李克用父子二人的行事作风,八九不离十!” 听着杨康坚定的语气,谢涟不由感到一阵担忧。 “若真是如此的话,我们的行动怕是要更麻烦些了!” 杨康不置可否,“也不知道李存勖安排的是不良人中的哪一号人物,极有可能是八司统领之一,甚至……是统军中的一人!” 说到末,杨康眯了眯眼。 显然,若是后者的话,对他们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麻衣开口了。 “按照我对李家人的了解,为确保万无一失,必定会派遣最稳妥的人前去,不良帅与副帅不出,余下之人中既能震慑旁人,又不用担心人从眼皮子底下溜走,或许……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说着,麻衣与杨康对视一眼,想法不谋而合落在一人身上。 “逐云踏雁,陆乘风!” 麻衣点点头,“极有可能是他!” 杨康不由深吸一口气,虽说陆乘风的实力在四大统军中排在最后,可他的轻功在江湖上那都是享有威名的,拦住他不难,但想从他手底下把人带走,这可不是件容易事! “黑水都的人我们无法动用,老夫虽说能抵御得了他一时,但若是他执意去追,老夫怕也拦不住,此事怕是有些难办了!” 麻衣不甚乐观的话为众人心底平添几分阴霾,显然一时半刻,他们还真想不到能挡得住陆乘风之人。 半晌后,杨康心中似乎有了什么主意。 “或许,我们可以找他们合作,毕竟当年不良人可是没少对他们赶尽杀绝!” “你是说……那帮见不得光的家伙?” 杨康没应答,嘴角咧起,露出一抹颇有深意的笑容。 听着主仆二人打哑谜一样的交谈,谢涟忍不住挠了挠头,他着实有些听不大明白。 察觉到他的疑惑,杨康也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淡淡一笑。 “谢少侠,此事交给我就好,既然答应了宋少侠,便一定竭尽全力相助你们逃离!” 杨康都这般说了,谢涟也不好再多问,拱了拱手。 “有劳杨统领,我代宋小子谢过了!” 杨康笑笑,摆摆手,“无妨,帮你们也是在帮我自己,毕竟这是我们早已商定好的,况且此事也还得仰仗谢少侠从中斡旋,重担还在你们二人的身上!” 谢涟自是清楚杨康这话的深意,点点头没再作声。 二人再度商议片刻后,这才相继离开此处。 望着杨康一行人离去的背影,谢涟深吸一口气,眉宇间带上凝重。 这时,憋了许久的莫羽终是忍不住询问一句。 “所以,你们是被晋军胁迫留下的?与他们合作是为了逃离晋军?” 谢涟不置可否,苦笑着反问一句。 “难不成你看我们像是擅长打仗的人吗?” 莫羽抬眼打量了谢涟一番,片刻后还真一脸认真地摇了摇头。 “你不像,他像!” “啥?” 谢涟瞪大了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哪里像了,小爷那是不想展露才华,要不然哪儿还有他的事!” 莫羽翻了个白眼,没应答,可神情中带上的质疑无声中重重敲打着谢涟的心。 但没等他继续鼓吹自己,莫羽就重新问了句。 “你们真有把握逃走?不良人统军的实力怕是已经达到万象境了吧,就凭你们两个小周天?” 莫羽的语气始终淡淡的,听不出悲喜,也让人难以揣摩她的心思。 不过谢涟难得能从中感受到些许关心,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当即拍了拍胸脯。 “有小爷在,自然不是问题,有道是为兄弟两肋插刀,就算是豁出去这条命,我也得把我兄弟给救出来!” 莫羽难得没有反驳这家伙,低着头,像是再考虑什么。 见她这般模样,谢涟心中一动,像是明白了什么,语气不由低了下去。 “那个,现在也没什么事了,你可以自行离去了,记得小心些就好。” 莫羽不曾应声,片刻后反问一句。 “那你呢?现在就回去?” 谢涟摇摇头,“现在当然不行,回去的这么快必然惹人起疑,唉,我只能外面过几天苦日子了!” “那走吧!” 莫羽冷不丁的一声应答让谢涟愣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她就这么直直向前走去。 “去……去哪?” 谢涟有些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想多了? 但莫羽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彻底让他发懵起来。 “你不是说找个地儿待着吗?” “你也要一起?” 谢涟试探性问了句。 “不管怎么说,你帮过我,我不喜欢欠人情,这次就当我回报你,今后两不相欠!” 谢涟心中一暖,但还是犹豫着出声。 “可是太过危险了,说实话,我们也没有信心,一旦有所差池,只怕到时候你再想走也走不掉了,甚至……” 谢涟没把话说尽,但莫羽如何不知晓他咽下去的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并没有过多犹豫,莫羽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怎么废话这么多,到底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 说罢,莫羽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走走走,等等我!” 见状,谢涟赶忙追上。 … 赵州。 晋军营地。 宋元坐在早先设立好的帅帐之中,听着各方斥候来报,迅速制定好对策逐一应对。 杨氏兄弟、张处瑾三人静静站在一旁,此刻的他们已经彻底被宋元折服了,这几日来宋元不论是处理军事要务还是后勤事宜,总能提出一些独到的想法,简直不像是初涉军事之人。 宋元也好似习惯了这样忙碌的生活,彻底将自己融入到了军中,甚至眉宇间也带上了些许锋锐戾气。 当最后一方斥候汇报完情况之后,宋元方才抬起头,并未看到自己等待的那道身影,短暂迟疑后,这才询问一句。 “潜派至梁军驻地的斥候可有消息?” 杨太宗闻声站出来一步,拱手回应。 “回禀司马大人,我已按照你的吩咐派遣人手至野河岸边接应了,但至今依旧不曾收到任何消息!” 宋元点点头,不觉皱了皱眉。 “他们离开已经有七日了吧?” “是!” “再等几日吧!” 宋元轻叹一口气,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若说梁军带兵之人是杨康,他自然不会如此担忧。 可据探查的斥候回报,此番梁军带队之人并非是杨师厚所属,而是朱晃手下的另一将领,宁国节度使王景仁。 虽说这与他计划的并无出入,但如此一来,其中的危险也就更大了,若是谢涟不慎被王景仁察觉,只怕得有不小的危险。 到时候,杨康怕是不会出面相助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下去。 接下来几日,宋元每日都在帅帐处理军务,等待着自己想等的信。 而就在他来到此处第十日头上,大军果然如军情所报抵达了赵州,宋元当即率领众将出马相迎。 再度得见周德威,老将脸上风尘难掩,却还是第一时间露出了欣慰笑意。 “宋司马,辛苦了!” 宋元拱拱手,“梁军哪里话,这些都是小子的分内之责,倒是将军一路劳顿,才是辛苦!” 周德威放声笑了起来,没有再跟宋元继续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下去,而是询问起了现在的情况。 宋元一边给周德威介绍着营地的情况,一边跟在周德威身后来至帅帐内。 随着大军赶赴至此,三军将近六万人马集结在了赵州城外,随行十几名将领尽数随着周德威来到了帅帐中。 周德威径直来到案前坐定,看着立在一旁的宋元,由衷感叹一句。 “宋司马,此番多亏了你及时为大军排除危机,否则大军赶赴前线怕是没有这么顺利了。” 宋元笑了笑,没有应答。 周德威也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多费口舌,话锋一转,继续询问着。 “宋司马,接下来如何安排,你可有什么想法?” 显然,经过这段时间,宋元的实力已经得到了周德威的认可。 而这一问题,宋元早已想到,当即出声道。 “将军,我也派遣斥候潜入梁军前线打探军情了,想必近日就能传回情报,我的建议是先按兵不动,令三军原地休整,待前线军情传回后,再作打算!” 周德威闻声当即点头,“好!告令三军,原地休整三日!” 一众将领闻声齐齐应答,“谨遵将令!” 然而,当周德威正准备宣布退帐之际,一个传令兵却是急急忙忙跑来。 “启禀大将军,潜入梁军阵地的斥候回来了!” 周德威眼前一亮,当即下令。 “召!” 然而,那传令兵闻声却是面露为难。 “禀大将军,他......他身受重伤,回到营地时就已经晕倒了!” 周德威眉头一皱,下意识看向宋元。 宋元却是大震,急忙询问一句。 “现在在哪儿?” “还在帐外......” 没等他话说完,宋元就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周德威见状迅速跟上。 出的营地,远远就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宋元快跑两步,来到了二人身前。 莫羽怀抱着已经昏迷的谢涟,眉宇间带上浓浓的担忧之色。 “怎么回事?” 宋元一边检查着谢涟的伤势,一边皱眉询问着。 “我们探察情况的时候不慎被梁军发觉,他为了掩护我才......” 莫羽说着,带着浓浓的自责。 宋元没有再开口,而是仔细给谢涟把起了脉。 脉象有些紊乱,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但好在经脉并没有损伤。 “带他下去疗伤,莫姑娘麻烦随我来一下吧!” 宋元微松一口气,朝一名军士吩咐一句后,对着周德威点点头后,便跟随着后者转身朝帅帐走去。 莫羽深深看了眼谢涟后,便也跟了上去。 一行人重新回到帅帐,宋元又朝莫羽询问道。 “莫姑娘,说说你们查探到的结果吧!” 闻声,周遭一众将领乃至周德威都忍不住投去探究的目光。 莫羽点点头,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张有些褶皱的纸来,双手递上。 宋元上前接过,转奉给了周德威。 莫羽平淡的声音随即响起,“梁国军队目前在邢州驻扎,据抓到的舌头答复,梁军目前已集结兵马四万余众,但不知其下一步动作。” 周德威点点头,一边听着莫羽汇报他们二人查探到的情况,一面看着手里那张布防图,虽说画的有些潦草,但却有着不少机密,以至于他的眼中频频闪过惊色与凝重。 半晌,待莫羽说罢,周德威才将那张草图递给了宋元,开口道。 “宋司马,你且看看,是否有新的主意!” 第78章 荒途险韵藏谲意 帅帐筹思解困局 宋元闻声缓缓道,“目前军情尚有不明之处,梁军断然不会只派遣这区区四万人马,定然还有后手不曾亮出,在下倒是觉着我们可以趁此机会率先赶赴野河北岸,进驻柏乡,借助有利地形,进行试探!” “这......” 一众将领闻声相互对视一眼,不由有些担忧。 “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梁军就是存心卖个破绽,引我们主动出击?” 对于他们的担忧,宋元早已想到,当即点点头。 “诸位所虑也在情理之中,所以具体如何行动,在下还是建议先将大军安置下来之后,再去打探一番后再做抉择。” 几人这才点点头,目光汇聚到了周德威身上,等着他拿主意。 周德威也没多想,微一思索后就安排了起来。 “告令三军,休整三日后向柏乡进发,踏白军与马步兵先行扎营,中军随后,后军待粮草送至后随同赶赴!” “遵令!” 宋元随同众人一齐躬身,目光下意识看向莫羽,闪过一抹隐晦的疑惑。 再度商定一些细则之后,众人从帅帐中离去,宋元自也如此。 但出了帅帐,他却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看向了莫羽。 “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飞鱼。” 莫羽点点头,下意识看了眼宋元身后的陆乘风。 虽说他一如既往沉默不语,但之前莫羽还真没怎么关注过此人,眼下得知此人的身份,心中难免有些紧张,生怕被他看出什么异样。 宋元却显得十分自然,就像是彻底将陆乘风遗忘了一般。 见他如此,莫羽也就没再理会,跟着宋元来到了谢涟所在的营帐。 谢涟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看到进来的宋元,摆出一脸认真的神情。 “小元子,情报都给你了吧,我可跟你说,这可是兄弟我拿命换来的!” 宋元点点头,“有劳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可是把这家伙从头骂到尾,按照计划可没有这一步,要不是自己看出了他这伤势与先前强行动用秘术时一般,还真被这家伙骗到了。 但在外人眼中,谢涟可不就是受了内伤! “你的伤怎么样?” 谢涟摇摇头,“没事儿,小爷福大命大,你小子还没死,我怎么着都得排在你后面!” 宋元忍不住给了他的白眼,“没事儿就好,正好我还有些情况需要找你确认。” 顿了下,宋元才继续询问着。 “你们是在什么地方被发现的,出了邢州外,可还发现其他梁军的踪迹?” 谈及正事,谢涟也难得正经了些。 “不曾发现,不过梁军那边每日都有大队人马外出,我担心被发现就没敢再往进靠,带给你的那些情况还是我废了不小的功夫才打探来的,也是那时候被察觉,一路逃到野河被追上,幸亏逃的快,追来的人实力差一些,这才捡回一条命!” 谢涟绘声绘色描述着当时的情形,听着倒是逼真得很。 宋元闻声不免皱了皱眉,“人马外出,可曾见到他们回去?” 被宋元冷不丁一问,谢涟呆滞了一瞬,带上几分诧异。 片刻后,他才缓缓摇了摇头。 “这倒是没发现,那些人穿的一样的盔甲,每天来来往往的,我哪里记得清谁是谁。” 宋元眯了眯眼,“事关重大,你再仔细想想,他们一般什么时候外出,大概多少人,什么时候回来?” 见宋元一脸认真,谢涟收敛起了随意,想了片刻后才缓缓道。 “大概是天一亮就会有少部分军马离开,不超过百人,一般都是入夜以后,一更左右才会回来,但是回来的人有多有少,多的时候人数近百,少的时候只有寥寥三五人。” “知道他们每次出去都朝什么方向走吗?” “南边,我就是离开的时候刚好撞上了他们回来的一队人才被发现的!” 宋元深吸一口气,眉头始终不曾舒展开,显然是从中嗅到了几分不寻常之意。 突然,宋元想到了什么,当即起身。 “你先养伤,我之后再来看你!” 丢下一句话后,宋元就火急火燎赶向帅帐。 陆乘风深深看了谢涟一眼,而后跟了上去。 一时间,营帐内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莫羽轻轻撩起营帐的帘子,看着宋元二人走远了,这才回到谢涟身侧,带着几分担忧道。 “他不会察觉到什么了吧?我怎么感觉他好像不相信我们的话?” 谢涟自然明白莫羽所指的是什么,但闻声却是一脸无谓模样。 “应该不会,那小子机灵的很,有什么意外他能糊弄的过去。” 话虽如此,但莫羽还是忍不住担心,毕竟伤是假的,刚说的那番话也是假的啊! 宋元反应这么大,该不会是当真了吧? 可她又不清楚他们之间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问起,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看出了她的忧虑,谢涟费力地挪动了一下身子,虽说受伤的事是编的,可这伤却是实实在在的啊! “没事,放宽心吧,那小子不会听不出我的话是真是假的,他这么反应,想必早已经想好了怎么应对了!” 莫羽愣了下,似是没想到谢涟能看出她的想法一般,但也没多说什么。 “好!” 虽说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二人之间也熟络了不少,但莫羽还是这副冷淡的模样,给人一种不远不近的感觉。 谢涟显然已经习惯了,见莫羽回到草席背对着自己躺了下来,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迟迟没开的了口。 另一边,宋元急匆匆来到帅帐,周德威不免一惊,有些诧异地询问着。 “宋司马,可是有什么急事?” 宋元点点头,快步上前将自己那张边防图置于案上,指着邢州方向道。 “将军,刚才潜入梁军营地的斥候说,梁军这段时间每日都有不少人马进出,我觉着这里面怕是有诈!” 周德威愣了下,眉头皱起。 虽说宋元这说法确实有些怪异,但他有些想不出其中有什么算计。 宋元见状手指一动,滑向相据邢州不远的洺州位置。 “我怀疑梁军在此处还有军马部署,派去查探情报的人本想向南撤离,迷惑梁军,接过却遇到了从此而来的人马,这才受伤。” “但是若是整个梁军都部署在邢州的话,为何要频频向南派遣人手,我们的军马可在西北方向,所以我猜测大概率是这邢州以南也部署着梁军人马,想要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梁军断然不止这四万大军!” 宋元重重点了点洺州,显然他所说的布置就在此处。 周德威没作声,盯着边防图看了许久,这才问了句。 “你的猜测确有可能,但只凭这一点还不足以证明吧,若这是梁军故意为之,我们过高估计对手的话,军心怕是要涣散。” 宋元点点头,周德威所说不无道理,但他明显早已经想到周德威会这么说,心中早已有了主意。 “将军,这件事我觉着不可不防,我倒是有个可以引蛇出洞的法子!” “哦?说说!” 周德威顿时来了兴趣。 宋元下意识看了眼四下,随即附在周德威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周德威皱眉深思,片刻后点点头,“那便照你说的做,至于派遣谁去,你可有合适人选?” 宋元微微一笑,当即点点头,而后就这么直勾勾看着周德威。 周德威一愣,像是明白了什么,询问一句。 “我?” 宋元点点头,“唯有将军能够将背地里的人引出来,当然,我愿随将军一同!” 生怕周德威会觉得其中有诈,宋元果断将自己都搭了进去。 周德威盯着宋元深深看了一眼,半晌后点点头。 “好,等我详细布置一下,届时再与宋司马商定此事!” 宋元应了一声,而后抱拳离去。 身后,传来周德威沉稳的声音。 “来人,召所有都指挥使帅帐议事!” 宋元的嘴角不自觉带上一抹弧度,但很快就被他隐藏了起来。 离开帅帐,宋元直接回到了自己的营帐,眼下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计划进行着,但毕竟自己所面对的可不是杨康,而是梁军的其他人。 虽说自己能够清楚得到军情,但如何布置依旧对他来说是件难事,若不做好十足应对,只怕还没等计划奏效,自己就得先在晋军中无法立足。 这绝对是他不想看到的,自己只有在晋军中的话语权越大,才能够保证自己接下来的部署得到晋军的认可,才能有机会逃离。 陆乘风见宋元回到营帐也没有跟上,而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内。 宋元重新将边防图摊开,却没有去看,而是双手拄着下巴,发起了呆。 余下三日,宋元除了每日前去探查一下谢涟的伤势外,其他的时间都在营帐内思忖着自己的布局。 直至第三日一早,军鼓声传来,才有传令兵来至帐外。 “宋司马,将军有请帅帐议事!” “好,我知道了!” 片刻后,宋元走出营帐,直奔帅帐而去。 这次陆乘风竟没有跟上,当然,这营地不过方圆之地,就算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只要陆乘风想,也能够在瞬息之间抵达,这便是万象境强者的可怕之处。 帅帐内,周德威以及一众副将皆已达到,随着宋元走进,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显然是想再见识见识他的手段。 “见过将军!” 周德威微笑着点点头,伸手示意宋元到自己边上。 宋元也没有客气,径直来到周德威下首位置站定后,周德威这才开口。 “三军如今已然休整完备,粮草也快到了,是该商议一下接下来该如何布置了,宋司马,你说说你的想法吧。” 宋元点点头,“在下觉着先锋军依旧按照周将军此前的部署来就好,马步兵先行扎营,后军护送粮草随同马步兵先行赶赴前线,中军最后拔营!” 周德威故作疑惑,看向众将领,他们同样有些不解于宋元的部署。 “宋司马,中军最后拔营是否有些不妥,毕竟将军和一众将领都在中军,万一中军出现差池,岂不是要令将军涉险!” 周衡率先开口,以示不解。 一旁的郑钧同样出声,“末将认同,此处已然来到边境,难免不会有梁军暗中埋藏眼线,万一梁军得知我们的部署,率精锐前来突袭,中军一散,对于我方士气造成的影响不可估量!” “后军行军太慢,若是等后军到达之后中军再拔营,这期间足够梁军行动了!” … 听着众将的反对声,宋元丝毫不慌,继续平静道。 “诸位的顾虑我也清楚,所以中军需在后卫军出发之际,便举兵向南,绕行吴乡后再度进赴柏乡。” 这话一出,众人不由一愣,相互对视着,显然都不明白宋元这般部署所为何意。 “司马大人,如此一来岂不是更拉开了中军与前后军的距离,大军行进每一步都至关重要,不光涉及军士的体力,还涉及后勤粮草补给的部署,绕行无用之路,对于大军而言可不是小事!” 显然,他是担心宋元从未带过兵,不知晓这里面的轻重。 但宋元这次却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看向周德威,有些疑惑,明明自己之前已经向他提及过引诱一事,事后周德威也召见过一众将领,难不成,周德威什么都没跟他们说吗? 迎着宋元探究的目光,周德威却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一般,只是眨了眨眼。 宋元似是会意,随即清了清嗓子。 “在此之前,我已经潜派人手将我军的部署安排透露给了梁军,他们必然会派遣军马进驻柏乡偷袭我军,中军绕行便可将其包围,届时两军合围,便能在梁军反应过来之前将这一行人马吞下去!” “司马大人,你又如何笃定这消息梁军会信?” “纵使梁军相信,又如何能保证其一定是出兵进攻先锋军,而不是中军?” … 宋元的话刚一落下,下方便传来一阵逼问,显然他的话在众人看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未免太过异想天开。 对此,宋元只是轻轻一笑,而后缓缓从怀中掏出一物。 第79章 帐中谋主一奇策 破敌何须百万兵 那是一份信,只是表面还带着血迹,此物却并非宋元伪造。 宋元将密信率先递给了周德威,带着几分歉意道。 “有件事还请将军恕在下事先欺瞒之罪!” 周德威愣了下,有些不明所以,甚至于眼下宋元的应对已然超出了他预先的计划,但看着宋元胸有成竹的模样,他还是点点头。 “本将恕你无罪,宋司马请说!” 笑话,宋元可是李存勖保举来的人,莫说宋元也不见得能犯什么大事,就算是真有罪过,自己又能将他如何,无非是革了他的职不再听信,还真能将他军法论处不成! 宋元当即上前一步,一边展开密信,一边认真道。 “大军抵达之前,我在安排斥候探查梁军军情之际,曾将一封密信交给了我那位好友,令他一定要将密信遗落于梁军阵营,而这封密信的内容便是我先前所说的部署!” “这……” 宋元此时方才提及此事,顿时让众将瞠目结舌,就连周德威也忍不住皱起了眉,紧盯着宋元,似是想看出什么。 众将不傻,自然明白宋元这番话是什么用意,无非是想告诉他们,梁军只要看到密信,就一定会知晓他们的部署。 可泄露军情机密,按照律令足以问斩,也不知道宋元哪里来的胆子这么做,又如何敢这般堂而皇之地当着他们说出口的。 周德威看出众人的情绪已然出现动荡,虽说他心中也多了几分气愤,但更多的还是理智,他倒不认为宋元会做出这般没有头脑的事,其中必然有所图谋。 当下,周德威冲着众人抬了抬手,示意众人静下后,方才疑惑询问。 “宋司马,事关重大,你还是别卖关子了,此事若是给不出一个合理的交代,恐怕本将也不得不上报晋王了!” 宋元微微一笑,并未过多理会,继续道。 “将军莫急,此事我自有道理,这封密信之上,我已做过记号,早在出征前我就已经向晋王询问过我军在梁军中安插眼线一事,特意讨要来了这通信的记号,此事周将军若不信,大可向晋王求证!” “只要我军细作看到这封信,便一定会将此信交付于梁军,按照既定的计划劝解梁军大将举兵进攻柏乡,相信周将军在梁军那边也不会没安排人,只需将军率人前去探寻一番,必然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说着,宋元看向周德威,平静的面容上带着几分自信,让周德威不由一阵恍惚。 众将议论纷纷,周德威却是一声不吭,从宋元手中接过那份密信,看了起来。 “梁军已按预定路线,五千人马进击柏乡!” 只有一行小字,字迹却有几分陌生。 而周德威却不动声色摩挲着纸张的一角,一个不起眼的凹陷被他真切地摸到了。 周德威心头微震,看向宋元的神情也略有变化。 这的确是安插在梁军那边的人传来的信,职位并不低,而且,还是他亲自安插过去的人! 这件事唯有李存勖一人知晓,甚至于在场的其他将领都不曾知道详情,就是为了掩护此人的身份,可眼下这般情况,显然力证了宋元所说的话。 片刻,周德威才缓缓将密信递给了周衡。 “你们看看吧,这确实是从梁军传来的,是我们的人!” 他的话很平静,却宛若闷雷在帅帐中炸响,众人皆是眉头紧皱,传阅着那封密信。 宋元不急不躁,平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什么。 良久,周德威才终于开口。 “宋司马,此事果真有把握?” 宋元缓缓点了点头,“若将军不信,我愿立军令状!” 听着宋元斩钉截铁的话,周德威深吸一口气,而后看向众人。 “你们,可还有异议?” 显然,他已经不需要再去找人验证了,信上的印记就足以证明一切。 至于这信究竟从何而来,那或许只有宋元自己才知道了! 当然,将这信带回来的谢涟也知道其中缘由,要不是为了这信,他还犯不着给自个儿整一身伤呢! 众将毕竟跟随周德威已久,他这般说,看似询问,其实他的心里已然有了决断,众人自是不会再说什么。 “末将谨遵将军号令!” 见此,周德威也没有废话下去,有道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果断拍了下桌。 “好,就按宋司马所言,告令三军,午时一过,拔营起赴!” “遵令!” 随着周德威一声令下,众将领尽数离开帅帐,开始安排起了自己手下军士。 宋元不由松了口气,但却没有随同众人一起离开,他料定周德威必然会有话要问自己。 而同样留在帅帐的,还有张处瑾,毕竟他统管着的五千兵马,可是既有马步兵也有重甲兵,究竟随同先锋营进发,还是纳入中军,周德威并未安排。 直至众将离去,张处瑾才拱手询问道。 “周将军,不知末将这一众兵马如何安置,还望将军示下!” “张都指挥使,将你的兵马拆解开吧,重甲军随同中军一道南下,马步兵并入先锋军,你选好将领,统一由郑钧调动。” “是,末将遵令!” 周德威这般说,显然也是让他随同中军一起进发了,虽说将他的人手拆开交由别人统领,让他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但毕竟自己此行是奉了节度使的令听命于周德威的,他的话自己自然得遵从。 张处瑾当即转身离去,一时间,整个帅帐内就只剩下了宋元与周德威二人。 直至此刻,周德威才扭头看向宋元,眉头微皱,似是想说什么。 但没等他开口,宋元反倒是拱手道。 “今日之事,在下未能及时相告,权因为防军情泄露而功亏一篑,还请将军恕罪!” 周德威眉头皱的更深了些,带着几分玩味道,“宋司马莫不是担心本将泄密?” 宋元苦笑着摇摇头,“将军说哪里话,只是……隔墙有耳罢了!” 说着,宋元眯了眯眼。 周德威反应过来,明白了宋元的意思。 “宋司马可是发现了什么异样?” 宋元当即俯在周德威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后者短暂迟疑下轻点了点头。 “好,希望宋司马能送本将一个大礼!” 宋元笑了笑,“将军只管看戏就好,此战我军必胜!” 二人相视一笑,周德威也仅仅只是说了三个字。 “好好好!” 一切皆在不言中。 宋元这时想到了什么,问一句,“对了将军,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将军准许!” “宋司马但说无妨!” “我那两个朋友如今还在营中,虽说伤势渐愈,但他们毕竟对军伍之事不通,自身实力也不弱,让他们跻身踏白军,在下觉着有些浪费,所以想请将军将他们二人调于我手下,也算是给我配两个人手,不知将军可允?” 听着宋元略带几分玩笑的话,周德威笑着摇了摇头,“好,既是你朋友,想来你们之间配合也默契,便交于宋司马吧,也好有个照应!” 这等小事,周德威倒是并未介意,反正这两个人放眼整个军中,也不见得有什么大用,就算是他们皆是小周天高手,但在战场上还是不够看,甚至在军中都未必能混的上什么要职,宋元既然开口了,他又岂能不卖个面子。 “多谢将军,那在下便先下去准备了!” 周德威点点头,便从帅帐退了出来,下意识朝自己所在营帐的方向看了眼。 陆乘风依旧不曾出来! 略作犹豫后,宋元朝着谢涟的营帐走了去。 他的伤势已经好了许多,但却赖在帐里不出来,莫羽同样不好热闹,也不知道两人成天待在帐内做什么。 有宋元这层关系在,二人倒是没受什么委屈,也没人去管他们,反倒是比外界自在的多,就是这环境差了些。 宋元进帐之时,谢涟正翘着二郎腿,擦拭着自个儿的宝贝大刀。 莫羽则是静坐一旁,背对着谢涟,像是在打坐。 宋元还是第一次见人练内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谁料竟引起了谢涟的不满,当即起身捂住了宋元的眼睛,将他的脑袋掰了回来。 “你这家伙怎么这么没礼貌,非礼勿视懂不懂!” 宋元没好气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吗,我可是正人君子!” 鄙夷地瞅了宋元一眼,谢涟没说话,只是哼哧了两声,晃晃悠悠又躺了回去。 “说吧,你小子来干什么,准没好事!” 宋元不动声色坐到了谢涟身边,一边故作轻松地说着,一边将后者的手拽了过来,在他手心描画着什么。 谢涟顿时打起精神,不过注意力绝大部分都在自己的手上。 “我是来告诉你们,将军发话了,打今日起你们两个跟在我身边,听我的令,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不必再去踏白军了!” 谢涟有一搭无一搭回应着,“在你手底下,小爷现在走还来得及吗,怎么混到头来成你小子的下属了!” “这不是再正常不过,毕竟我的才华不知比你高了多少!” 二人就这般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愣是把一旁的莫羽都吵了醒来,扭过半个身子,皱着眉看着亲密的二人,眼里带着疑惑。 这时,宋元忽地朝谢涟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来。 “记好了,抓紧收拾东西,一会儿就该拔营了,你们到时候直接来我帐前找我!” “知道了知道了!” 谢涟不耐烦地摆摆手,眉宇间却带上几分深沉。 宋元也没有继续逗留,而是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营帐,一只脚都已经迈了进去,却是硬生生停了下来,犹豫片刻后,他才冲着一旁的营帐喊了一句。 “前辈,一会儿就要拔营了!” “好!” 陆乘风平淡的声音悠悠传来,宋元也没有再继续多说,径直走了回去。 此刻,整个营地都忙碌了起来,除却火头军正在忙着做饭以外,其余军士则是尽皆开始收整营帐、领取干粮、补充水源,一副热闹景象。 周德威不知何时来到帐外,身旁只有周衡一人,其余副将显然是都回去安顿手下的人了。 “将军,真的要按照宋司马所说的行军吗,底下的人可是议论颇多!” 周衡有些担忧,生怕宋元如此安排会让军心动乱,最主要的,其实还是不愿相信梁军会上宋元的当! 他哪里知道,梁军此刻早已动身,而且,不止一股! 周德威自是比他更清楚这一计所图的究竟是什么,因而闻声只是笑笑,并未答话。 “你只管照此安排就是了!” 看着周德威脸上自信神色,周衡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随着一个个营帐被拔起,饭香味儿也传了出来。 吃过这最后一顿热乎饭,三军很快便集结在了一处,战鼓声响起,周德威一如既往立于军前,豪言壮语一番。 宋元与一众副将尽数站在周德威身后,看着面前浩浩荡荡的六万大军,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声不时震响在耳畔。 谢涟与莫羽受宋元恩泽,此刻站在众将领身后,第一次见识到这般场面,难免心中震撼。 一股豪气直冲云霄,而随着周德威一声,“三军整束,出发!” 黑压压的人头顿时攒动了起来,随着号声响起,大军浩浩荡荡朝着东南方向进发而去,直指柏乡! 而周德威则是亲率中军两万人马,不紧不慢朝着正南方向而去,目标却是柏乡以西的吴乡。 本应归属于中军的马步兵眼下大部分都归于先锋军赶赴柏乡,而留存在中军的只有少量马步兵,剩下的皆是弓弩兵、重甲兵与重骑兵以及一些特殊兵种。 当然,除了这些以外,还有一支极其独特的队伍,清一色的明光铠,胯下西域马,纵使身处于大军之中,依旧格外醒目。 而这便是李存勖的底牌,三千精锐沙陀骑兵,同样,也是周德威眼下最大的依仗。 莫要小瞧这三千人,那可是沙陀军中威名赫赫的存在,兼顾重骑兵的坚不可破与轻骑兵的灵活多变,可以说是他们给了周德威敢陪宋元赌一把的底气! 此刻,随着大军不断南下,行进半日后,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宋元方才策马来到周德威身侧。 “将军,可以下令了!” 第80章 三千铁骑破夜芒 巧袭洺州断敌粮 周德威点点头,而后招了招手。 “去把周衡叫来!” 当即就有传令兵快马上前,不多时,周衡便随着传令兵赶了过来。 “将军,您召末将来可有什么事?” 周德威没有废话半点,开门见山道。 “即刻起,中军由你来统一指挥!” 周衡一怔,诧异道。 “将军,那你呢?” “本将还有其他的事要去做,你们按照预定路线继续前行,但不要在吴乡过夜,休整两个时辰后就急行赶赴柏乡,此事先不要下令,等到了吴乡再作安排!” 原本的计划是,中军在抵达吴乡后需要休整一夜再作出发,但周德威临时改变策略,而且还将中军指挥权交给了周衡,这可让周衡有些拿不准了。 周德威到底要干什么? “将军,末将有些想不明白,这突然改变策略是为什么?” 周德威并未解释,只是目光闪过一抹晦涩光泽。 “照我说的做,届时你自然会知晓!” 周德威都这般说了,有道是军令如山,周衡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点点头。 周德威见状,当即召来传令兵。 “传我军令,中军暂由周判军执掌,令三千横冲都骑兵原地待命,暂作休整!” “遵令!” 随着传令兵离去,周德威则是扭过头看向了宋元,二人目光交汇,随即默契地从中军中走出,来到一旁的旷野上站定。 很快,三千番号为“横冲都”的精锐沙陀骑兵也从中军中走出,来至周德威身前。 清一色明光甲,背负长弓,腰挎弯刀,神情尽皆肃穆淡漠,浑身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杀伐戾气。 虽仅仅只有三千人,但所带给宋元的震撼丝毫不弱于大军,心中不由感慨。 到底是李存勖心爱的嫡系军队,无论是个人实力还是装备配置,皆不是寻常军能比的! 就连陆乘风也忍不住看了几眼,虽说这些人单独拿出来哪一个都比不上不良人,但在人数上,军队可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谢涟和莫羽静静站在宋元身后,二人的神色同样丰富,但注意力更多还是停留在宋元与周德威身上。 毕竟他们虽然知晓一些内幕,可对于具体的行军安排却是一无所知,他们也很好奇,这突然留下精锐军,而且连周德威这三军元帅大将军都留了下来,这里面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这时,一名脸上留着很长一道伤疤的中年走上前。 “将军,横水都三千军俱已到齐,请将军示下!” 一句话铿锵有力,虽未刻意,却透露着浓浓的自信和斗志。 周德威下意识点了点头,“好,传令下去,原地整休半个时辰,随我过河!” “是!” 也不问过什么河,为何要过,这都不是他们需要管的,他们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听命杀敌! 随着那面带刀疤的中年走回,三千人迅速拉开距离,而后整齐划一地翻身下马,在原地坐了下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宋元眼前一亮,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宋司马,我们也休息会儿吧,稍后的指挥可就看你的了!” 宋元闻声苦笑,“将军,在下可从来没有带兵打过仗,您就不怕把这精锐军交给我,出了岔子?” 虽说是一句玩笑话,但周德威细细思索片刻后还是认真回答道。 “既然决定按照宋司马的想法去做,这指挥一职也当由宋司马来做,也好让本将领略一番你的手段!” 周德威都这般说了,宋元自是没有拒绝的理由,当即点点头。 “蒙将军不嫌,在下愿试!” 反正就算不让他指挥,他也势必会提出自己的看法,届时还得二人协定,无疑会延误战机。 而眼下的安排显然也顺了他的意,如此一来他就能好好大展拳脚了! 心里不觉多了几分紧张,但同时也隐隐有些期待,毕竟这可是打仗,不是小打小闹,若非情势所迫,宋元还真难有勇气去将这么多人的身家性命捏在自己手里。 几人相继下马,看着浩浩荡荡的军队在视线中走过,风卷尘沙起,遮的满目烟尘。 时间在不觉中流逝,等到整个军队行进到视线尽头,周德威也站起身来。 “传令集结,此行所有人听从宋司马的命令!” “是!” 很快,三千骑兵便齐齐整整上马,等待着宋元的令。 宋元看了周德威一眼,也不怯场,当即喝声道。 “出发!” 话音落下,他一马当先朝南而去。 谢涟二人与陆乘风相继跟上,周德威同样不例外,一众军士则是跟在后方。 没有重甲军的影响,一行人速度甚快,甚至比起此前的急行军速度还要快上不少。 此去野河不过几十里,只是三四个时辰功夫,一行人便摸着黑来到了野河边上。 宋元抬手止停军马,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在此休整,切莫发出声响!” 随后,宋元冲着先前那刀疤中年招了招手,后者当即上前。 “安排些人手散开,留意周边情况,以防敌人来袭!” “是!” 眼下距离梁军越来越近,难保此处不会有梁军的斥候探子藏在暗中,他所能做的就是及时排除隐患,赶在消息泄露之前出奇制胜。 目光随即落向谢涟,宋元在其耳边说了几句后,谢涟当即重重点头,弃马向河对岸而去。 片刻后,宋元又俯在莫羽耳边说了几句,后者同样如谢涟一般离去。 周德威在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宋元,他离得近,倒是听到了些许宋元的安排,锋目中带着几分赞赏。 宋元并未多言,自二人离去后便不自觉抬头向空中望去,嘴唇不时动动,像是在看……星象! 周德威被他这怪异的举动吸引,就连陆乘风都颇有兴致地顺着宋元的目光望着夜空,哪怕他们明知宋元是在做什么,可这平平无奇的景象自是看不明白什么深层的意蕴。 不知过了多久,宋元眼中闪过一抹光亮,这才缓缓收回视线。 “将军,可以出发了!” 周德威点点头,却没有开口的意思。 宋元微愣一下,随即起身上马,冲着后方招了招手。 “整军,出发!” 言简意赅,很快,一行人便横跨野河,直奔梁军阵地而去。 但他们所奔袭的方向却并非军情所探查到的邢州,而是直奔东南方向的洺州而去。 … 洺州,梁军营地。 果如宋元所说,梁军可不单单只在邢州设下军队,洺州同样有着三万军马,且大都是骑兵,而留守此处的大将同样也是有名之人,名为罗周翰。 但此刻,三万大军只剩下了不足五千人,有少量重骑兵,其余大都是后卫军。 但罗周翰却是守在此处,因为整个梁军的粮草补给都会途径此处,他的职责便是携带这五千军马,护送粮草赶赴前线。 但不知怎的,今夜他这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心里没来由感到一阵发慌。 罗周翰看着刚刚抵达的粮草官,眉头不自觉皱着,询问一句。 “粮草可齐全?没发生什么岔子吧?” “禀梁军,两万石粮草丝毫不差,皆已送达,余下四万石粮草也在押赴的路上,不出十日必能送达!” 罗周翰这才微松一口气,只要粮草不出问题,凭借他们八万大军的优势,足以将晋军打得落花流水! 不错,此番梁军整整出动了八万军马! 近乎于晋军两倍的兵力,足以可见朱晃对此战的重视。 有了粮草便有了底气,但罗周翰也不得掉以轻心,看了眼后方不见尾的粮草车,当即挥了挥手。 “出发,赶赴前线!” 一行人就这般不紧不慢朝着柏乡方向而去。 殊不知此刻,一行轻骑兵已然来到了洺州地界,但却并未照面。 这一行人毋庸置疑,正是一路奔袭而来的晋军,走在头里的不是宋元又是何人。 而来到此处,军马未停,但一道人影却悄然插入军中,不是别人,正是此前离去的莫羽。 看着她风尘仆仆的模样,宋元轻道一声。 “辛苦,前面如何?” 莫羽点点头,“果然没错,这里的确有梁军驻扎,不久前大批梁军快马赶出,正是直奔柏乡方向而去!” 宋元嘴角微扯了扯,果然不出所料! “可知梁军留守此处的兵马有多少,将领是何人?” 莫羽摇了摇头,“还不清楚,谢少侠让我留在此处接应你们,他自己继续深入探查了!” 宋元闻声点点头,没做任何迟疑,当即带着后方三千人马,顺着谢涟前行的方向追了去。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攀上了一个矮坡,下方一丈距离则是一条蜿蜒的商道,像是一座小山被人从截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道般。 宋元抬手示意众人放缓速度,悄然朝坡体断崖处靠近,而此刻,这里还鬼鬼祟祟趴着一个人。 正是谢涟! 身后的动静他早已察觉,并没有回身,而是盯着下方长长的队伍,冲着后方招了招手。 “快过来,小爷找到了!” 宋元与周德威压低身子凑了过去,借着周边巨石杂草的遮掩,向下看去。 “这是……粮草车!” 周德威瞬间眼前一亮,连带着看向宋元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这可真是一份大礼! 若是能够将梁军的粮草补给部队打掉,不仅可以打乱梁军的阵脚,还能干扰其军心,对于他们而言可是有着极大的利处。 宋元却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只是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么多粮草,这得派了多少人?” 周德威闻声,语气中也不由得带上几分凝重。 “只怕远比我们想的要多,梁军藏的够深的,亏得宋司马察觉,要不然还真轻视了他们!” “将军,那我们动手?” 听着宋元略带戏谑的声音,周德威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总归不能白来,先送梁军一份大礼再说,不过千万要小心,押送粮草的军队看样子是朱温的嫡系重甲军,难缠得很,眼下不清楚对方有多少人,还是谨慎为上!” 宋元点点头,眯了眯眼,片刻后有了主意。 只见他招了招手,那刀疤中年立马来到身后,等待宋元下令。 “你带一千人先去骚扰尾翼,不要硬碰硬,争取把他们的主将吸引过去,然后立即撤出,千万不可恋战!” “末将遵命!” 时至此刻,他显然也看到了下方的粮草押运队伍,自然明白这里面的轻重,哪怕对宋元的能力存疑,但毕竟周德威发了话,他自然不会有任何异议。 看到刀疤中年带着一千人马绕行而去,宋元也没有继续留在此处观察,而是交代谢涟几句后就与周德威一同转身回到了后方。 余下两千名军士跃跃欲试,看出他们眼中的兴奋之意,宋元抿了抿嘴,随即看向周德威。 短暂思索后,宋元凑在周德威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周德威闻声不由得皱了皱眉,似是有些担忧,但迎上宋元坚定的目光,他终究没再说什么,而是点点头。 “千万小心!” 宋元应了一声,随即压着声音下令道。 “一千人留下听从将军安排,另外一千人跟我走!” 很快便将余下两千人马分成两拨,与周德威对视一眼后,宋元便带着那一千人马朝与刀疤中年截然相反的方向潜行而去,陆乘风自是跟随在他身后,但莫羽却被宋元留了下来。 一行人摸着黑很快便来到了一处林中,没敢继续向前,而是尽数翻身下马,借着树林遮挡着身形,远远观望着。 视线尽头,浩浩荡荡一行人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为首的赫然正是罗周翰,在他身后则是大批重甲军,将处在军中的粮草押运车护卫的严严实实,显然他也担心出现差错。 宋元抬手示意己方人马做好准备,而他则是静静观瞧着罗周翰的动静,等待着什么。 今夜只有一弯残月,四下虽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却也得依靠火把方才能看清路况。 罗周翰端坐马上,目光不断朝四周扫去,警惕着周围的异动,虽不曾出现任何情况,可这眼皮跳的却越来越厉害了。 怪哉,难不成要出事? 心中刚升起这么个念头,下一刻,一道急切的呼喊声就从后方传了过来。 “将军不好了,有敌袭!” 序 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唐天佑四年四月十八日(暨公元907年6月1日),朱温废黜唐哀帝,自行称帝,改名朱晃,国号梁,年号开平,史称后梁。 是日,皇城开封。 朱晃独坐在龙椅上,微仰着头,闭着眼,眼皮不时颤动一下,看样子并没有睡着。 “吱~” 殿门被推开一道缝,一个身着乌甲的军伍之人小心翼翼走了进来,停在朱晃身前,拱手行礼。 “微臣参见皇上!” “免了,找到了吗?” 朱晃依旧闭着眼,像是累了一样,声音很淡。 来人面带苦涩,“皇上,微臣这段时间几乎找遍了梁国境内,但……依旧没有那薛算子的下落,微臣斗胆猜测他或许会在晋地岐地,便分派人手向外继续找了。” 朱晃这才睁眼,坐正了身子,“不无可能,这薛算子乃是儒家先圣的高徒,若能得到他的助力,我梁国一统便指日可待了,那晋王岐王想必不会不知道这个理。所以,无论如何都得赶在他们之前找到他,这件事你若是做不好,就不用再回来了!” 来人捏了一把冷汗,犹豫半晌才继续道:“皇上,外界传言这薛算子和契丹国士萧成道曾有赌约,一方助唐,一方助契丹,眼下……皇上,您说这薛算子会不会自知赌约落败,心灰意冷下自寻短见了?” 哪怕来人没有说的太透彻,但朱晃却是清楚他的意思,薛算子赌自己能助末唐重铸辉煌,以挡契丹。 可如今还没等到和契丹交手,这天下就落在了他朱晃的手里,换句话可以说是他将薛算子推到了败局,且不提以此为败是否会让薛算子想不开,眼下只怕那老家伙为此记恨在心,不肯相助啊! 思索良久,朱晃轻叹一口气,“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先去找才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目光一狠,朱晃沉声一句,“纵使他不能为我所用,也断不能为他人所用,这件事就交给你去查了。切记,倘若有消息,万不可打草惊蛇!” 来人急忙抱拳应声,“是!微臣领旨!” “退下吧!” 朱晃再度靠了下去,闭上了眼。 来人默默行了一礼,随即轻声走出大殿。 不知几许,殿内鼾声起。 … 随着梁朝稳立,天下群雄四起。 偌大的唐朝疆域四分五裂,各地藩王据地自立,致使四海之内硝烟弥漫,百姓深处水深火热间。 但在北地,一个仿佛脱离烟火的的小镇上,今日却多了一张陌生面孔。 年过花甲,一身朴素的布衣,微佝偻着身子,花白须发随风飘动,背负一个用破布包裹着的长条物件,不紧不慢走在长街上。 不知走了多久,老人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了一个倚靠在墙边的孩子身上。 约摸六七岁,穿的破破烂烂的,看上去像个小乞丐。 老人犹豫了一下,走近了,蹲在小乞丐身前,从怀里摩挲半晌,掏出了半块干饼递了过去。 小乞丐吃力地睁开眼睛,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而是好奇地看着这个面生的老人。 “吃吧。” 老人和蔼一笑,将饼塞进了小乞丐手里,随即迈着缓慢的步子离开了。 小乞丐呆呆看着老人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了视线中,他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自此,老人留在了这个小镇上,但大多数时候都坐在小镇后山前的一棵老树下发着呆。 这一日,老人一如既往坐在老树下,不知何时,一个脑袋鬼头鬼脑探了过来,却没有走近。 察觉到动静,老人回过头,看到了略显犹豫的小乞丐。 老人招了招手。 小乞丐迟疑了一下,这才走到了老人身前。 “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摇起了头。 “我没有名字!” “你父母呢?” “死了,我没见过。” 小乞丐说的很平静,目光却是直勾勾盯着老人背上的那个长条物件。 对于小乞丐的回答,老人轻叹了口气,但没有多说什么。 沉默了许久,小乞丐鼓起勇气指了指老人背后,“我知道那是什么。” 老人似有兴致,不等他问,小乞丐就坚定地说了句。 “那是剑,是大侠用的兵器!” “我也有!” 小乞丐拍了拍自己腰间的一根磨尖了的小木棍,些许自豪地补充了句。 老人盯着小乞丐的“剑”,许久,赞同地点了点头,“好剑!” 小乞丐笑了,但老人却又紧接着说了句,“不过……我的剑比你的要更好一些!” 小乞丐皱了皱眉,头摇的像拨浪鼓,“我不信,你给我瞧瞧!” 老人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而是缓缓从背后取过那个用破布包裹着的长条物件,慢慢松开了上面缠绕的布。 小乞丐紧盯着老人的动作,不敢眨一下眼。 布条解开,露出了一柄通体乌金色泽的长剑。 小乞丐眼里闪过亮光。 看着手里的剑,老人浑浊的目光闪了闪,多了些宠溺,轻轻摩挲着剑身。 突然,小乞丐感觉到眼前白光一闪,似有一道锋锐之意从身边袭过。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老人还依旧坐在原处,但不远处的那棵老树却多了一道半尺深的划痕。 小乞丐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棵老树,许久后才回过头来,看着仍然带着和蔼笑容的老人。 “这是你做的?” 老人摇了摇头,“不,是剑!” 小乞丐似懂非懂,但还是不由得看向了自己腰间的“剑”,有些失落。 “你的剑好像是比我的要好一点!” 老人淡淡一笑,片刻后突然扭过头问了句。 “那你想要吗?” 小乞丐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迎上了老人的目光。 许久,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把它送给你,怎么样?” 小乞丐没有迟疑,重重点了下头,但还是疑惑道:“那你要我做什么?” 老人抬起头,望向远处。 “我想让你替我去这江湖走一遭,替我把这天下归置归置!” 小乞丐茫然地挠了挠头,不明所以。 “娃娃,你可愿意做我的徒弟?” 这时,老人突然回过头问了句。 小乞丐又是一愣,看了眼老人手里的剑,犹豫了一下。 “你会把它送给我的,对吗?” 看着小乞丐真挚的眼神,老人点了点头。 “噗通~” 小乞丐立马跪了下来,冲着老人磕起了头。 老人欣慰地笑了,抬眼远望,浑浊而深邃的目光仿佛多了些光亮。 第1章 辞罢旧幕换新元 迎来生客访故人 开平四年(公元910年)。 世事难讨无名利,向来三月已深秋。 落马镇,深处北地凉州,说是镇,其实不过是个大点的村子罢了,三四十户人家,倒不同于外界那纷乱之地,平静得很。 临近晌午,长街上少有人行走,但却有阵阵吵闹声从小镇东边的一片空地上传来,甚是热闹。 “小黑,你这打法不对呀,你应该……” 一个约摸十岁的白净少年皱着眉头,迈步走到比他小了一头的黢黑小子身前,摆弄着后者摆起的出拳架势。 鼓捣了几下,少年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退后几步,摇头晃脑地拽起了文词。 “侠者有言,一力而降十会,拳者,猛劲也,当谨记:一不用气,用气则滞!二不用力,有力则断!三不用法,用法则尽……” 少年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听得四周十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子们云里雾里地直挠头,可看向少年的眼神中却充满了敬意。 这宋小教头当真有两把刷子! 少年名叫宋元,早些年还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小叫花子,可自打三年前小镇上来了个古怪的老头收养了他后,反倒摇身一变,成了难得的武师。 特别是去年,宋元更是亮了一手剑招,逼得镇上唯一自称习武之人的张老二跪地求饶,这可让他在小镇上出尽了风头,一众丫头小子成天追在屁股后面,想让他传个一招半式。 起先宋元还故作矜持,但没过几日就放出风去,称只需五个铜板就可以跟着他习武,引得不少毛头小子大为意动,纷纷劝说起了家里人,最后在全镇老少同宋元讲了整整一日的价后,终是让宋元将这酬金改成了三个铜板。 自那以后,镇上的丫头小子们就天天聚在一堆儿跟宋元习起了武,起先大人们还不放心,担心跟着这小花子学不了好,可没过多久,自家孩子回到家嘴里便之乎者也地念叨起了一堆听不懂的文词,大人们这才放下心来,对宋元倒还高看了几分。 不过这宋元到底儿有没有真功夫,却是无人知晓了! 眼下,听着宋元嘚吧嘚说了一大堆,小黑只觉得脑袋又发胀了起来,急忙赔着笑脸打断了宋元的话。 “宋教头,你能不能给俺们说的简单一点啊,实在是有些听不懂,这都练了三个多月了,怎么还是让我们摆架势呀,啥时候才能教教俺们怎么打拳?” 旁的几个小子一听这话急忙深以为意地点起了头。 “那好吧!” 宋元顿了一下,这才像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透着稚气的脸上摆出一副老成的模样。 “看在你们这么好学的份上,那后半晌就开始教你们出拳,时辰不早了,都各回各家吃饭吧!” “太好了!” 一众小子当即雀跃起来,哪儿还能吃的下去饭啊,忙异口同声道;“宋教头,我们不饿,我们现在就想学,你快教教我们吧!” 宋元却是黑起了脸,没好气地吼了句,“你们不饿我还饿呢,都回家去,答应你们的我还能耍赖不成,后半晌学!” 撂下一句话,宋元便背过手头也不回地朝街上走了去,留下一群失落的小子面面相觑,临了也只好无奈地各回各家了。 走在路上,宋元松了口气,卸下了先前摆出来的高人架子,似乎有些愤懑,嘴里嘟囔着。 “一群不长脑子的家伙,我倒是想教你们,我不也还得现学嘛,真也是!” 这时,一阵细碎的马蹄声突然从远处传来,很轻微,但还是被宋元察觉到了。 脚下一滞,宋元诧异地回过头,望着通往小镇唯一的那条路。 视线中,七八骑朝此处疾驰而来。 宋元皱了皱眉,面带疑惑,这落马镇地处偏远,素来少有人到此,今儿这是出什么事儿了,怎么来了这么多生人。 宋元出神这档口,那一伙人渐渐近了。 随着一声“吁”,七八骑停在了宋元身前。 为首一骑上坐一名儒雅中年,容貌清秀,着一身紫色束身袍衫,风度翩翩,颇有大家风范。 宋元打量着中年,后者同样居高临下看着他,虽然一身衣着尽显朴素,但模样却是清秀的很,双眼深邃如渊,透露着几分机灵。 打量一番后,中年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宋元背后背负着的长条物件上,眼神不由闪了闪,若有所思。 片刻,中年冲着宋元拱了拱手,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 “这位小兄弟,劳烦相问,你可认识一位薛姓老者?” 宋元目光闪了闪,薛姓老者? 巧的很,这镇上姓薛的人只有一个,而且和他再熟不过,正是几年前来到镇上的老人,也是他的师父。 可这些人为什么要找他师父? 迟疑了一下,宋元没有回答,反问一句,“你们找他做什么?” 听得宋元的话,中年便知道自己来对了,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朗。 “我们是他的故友,此次前来是有要紧事要告知于他,顺便拜访一番,小兄弟若是知道他在哪儿的话,还烦请为我们指引一番。” 宋元皱着眉,也不怯懦,直勾勾盯着中年,似乎是想从后者眼中看出些什么。 中年依旧带着笑意。 端详了许久,宋元也没有看出丝毫异样,不禁又将目光移向了中年后方,打量起了其余几人。 在中年身后,紧跟着三个中年,除却最前方一人着便装外,其余二人尽是甲胄在身,幽亮的乌金甲,甚至就连马身之上都佩戴着同色钢甲,自带一股杀伐气息。 感受到几人身上的血腥气势,宋元下意识哆嗦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舒服,忙扭过头看向另一侧,入眼却是大不相同的景致。 唯有三骑,最前一骑上坐着的竟是一个看上去和他年纪相仿的丫头,一身鹅黄色长裙,哪怕年岁不大,却也出落得亭亭玉立,鹅蛋脸,柳叶眉,端的是个美人坯子。 宋元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当真是比镇上那些土里土气的丫头秀气的多。 察觉到宋元的目光,小丫头皱了皱眉,似有些不悦,但像是有所顾忌,仅仅是白了宋元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在她身后,同样跟着两名身着甲胄的军伍之人,但却是通体银甲,无形中流露而出的也并非杀伐气势,而且一股难言的豪气。 看着眼前截然不同的两支人,宋元眉头皱的愈发深了起来,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看上去怪怪的? 似是察觉到了宋元的疑虑,中年再度笑声开口,“小兄弟,我们都是军伍之人,是薛老先生的旧友,你若是真认识他的话,不知能否为我们带带路?” 宋元这才收回目光,沉思片刻后终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想。 虽然他和师父相处三年,但对于后者的身份来历却是一无所知,眼下这些人既然是来找师父的,想来是有什么事吧。 见宋元应下,中年像是松了口气,但神色却是不曾流露出丝毫异样,再度冲着宋元拱了拱手。 “如此便多谢小兄弟了。” 然而,宋元却没有要带路的意思,目光一转,落在了中年骑乘的高头大马上,好生端详了起来。 通体呈枣红之色,体型宽硕,哪怕是他这局外人也能看得出这马的不凡。 中年反倒是对宋元的反应感到了疑惑,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正要开口询问,宋元却冷不丁开口说了句。 “这马真不错,应该要不少银子吧?” 中年一愣,身后的人也诧异地缩了缩瞳孔,显然都不明白这小子在说什么。 宋元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忽的抬起头看向中年,一脸天真地问了句。 “这马真不错,大叔,你说是吗?” 中年一怔,一时还真不知道该回什么。 但宋元也似乎并没有指望着中年回应的意思,目光一转,落在了后者身上的锦衣上,忍不住啧啧两声。 “这衣服也不错,看着比镇上刘财主穿着的都阔气,也得好多钱,可惜了,我是个穷小子!” 中年傻眼了,全然没想到眼前这小子竟如此古怪,一向纵横官场的他反倒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但很快,中年就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带上笑意,再次开口。 “小兄弟,你若是喜欢的话,我这匹马送给你如何?等回头我在让人给你量身定做一身衣裳,准保比我身上的还阔气,如何?” 中年的话一出,身后的人露出恍然之色,随后尽数皱起了眉,怒目看向宋元。 而出乎中年意料的是,宋元略微思索后却摇起了头,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回绝道。 “这怎么行,我可不是贪财之人,我怎么能白要你的东西,再者说……我好像也没用处……” 不知怎的,宋元说着说着,语气竟变慢了,伸手拍了拍马脸,像是在思考什么。 中年哪里知道,宋元这会儿正琢磨要是骑着这高头大马去教那群小子拳脚的话,是不是特别有面子? 那镇上的人岂不是再也不会看不起他了? 可看宋元支支吾吾不知嘀咕什么,就是没有要带路的意思,中年终是有些耐不住性子了,收起笑容,平静说了句。 “小兄弟,这时辰也不早了,还是烦请你尽快带我们去吧,若是真能找到薛老先生,我愿意给小兄弟你一百两银子作为答谢,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下反轮到宋元发愣了,显然没想到中年出手如此阔绰,一百两银子?! 宋元不停在心里计算着,这一百两银子得换多少铜钱啊,岂不是要把屋子都堆满了! 咽了咽口水,好一会儿,宋元才难以置信地问了句,“你不是在哄我?” 中年淡淡一笑,也不答复,直接冲身后摆了摆手。 当下,一名军伍之人便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在了宋元眼前,眼神中满是不屑。 宋元根本没去看那人,一双眼直勾勾盯着那一锭白花花的银子,瞪大的眼睛都看直了,张着嘴,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哼!” 这时,那小丫头看着宋元的作态似乎有些不满,忍不住轻哼一声。 贪财好色之徒! “小兄弟,麻烦你带路吧!” 中年开口将宋元的思绪拉了回来。 看着银子,宋元再没有迟疑,更没理会那已然对他白眼相向的小丫头,上前大大方方接过了银子,揣进怀里,随即大步朝着小镇西侧走去。 然而,中年没有第一时间跟上,而是回过头看向一旁的小丫头,微笑道。 “顾小姐,看来这次我们都来对了!” 小丫头礼貌一笑,冲着中年微拱了拱手,“这都是托殿下的福!” 中年没有回答,做了个请的手势,便率先跟了上去,随他而来的几人紧随其后。 望着中年的背影,小丫头却是皱了皱眉,身后一人见状忍不住凑上前,压低声音问了句。 “小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这梁朝手笔竟如此大,连这太子博王都来了,只怕……” 闻声,小丫头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也没想到会在路上碰到这些人,眼下局势对她而言可是渐渐不利了。 “我们也走吧,总得见到薛前辈才行!” 说吧,小丫头也急忙策马跟了上去。 宋元虽走了出去,可注意力还在后面,自然将这几人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果真是两伙人! 不知是否是宋元故意为之,还是这路本就那么远,几人随着宋元穿街绕巷,足足走了两炷香都没见他有停下的意思。 中年身后的几人似乎有些不满,纷纷皱起了眉,一人更是凑在中年身侧低声说了句什么,但却被中年摇头否决了。 看了一眼视线中所剩无几的房屋,中年突然将目光落在了宋元背上的长条物件上,是估计故作随意地闲聊了起来。 “小兄弟,你会用剑?” 一听这话,宋元立马回过身郑重地点了下头,自豪道。 “那当然!要说这镇上谁的剑术最了得,我说第三,没人敢说第二!” 闻声,中年淡淡一笑,倒是没有注意到宋元言中深意。 可中年身后一个身着甲胄的壮硕中年却是嗤笑一声,瞥了一眼宋元,不加掩饰嘲讽一句。 “毛都没长齐都敢说自己会剑,当真是井底之蛙!” 听出了壮硕中年的话音,宋元却不恼怒,仅是摇了摇头,摆出一副高人模样。 “子曰,愚者无可救药!” “你!” 壮硕中年眉头一拧,似要发怒,但却被那为首中年伸手制止了。 见此,壮硕中年只好作罢,但依旧不满地重哼一声,目光狠狠盯着宋元的背影。 中年则是继续开口问道:“小兄弟,不知你师承何处,在下素爱结交侠士,若有机会,定要请小兄弟赐教几招。” 宋元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沉默片刻后,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好了,到了,这里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 说罢,宋元便大步走进了眼前的一处院子,收起先前吊儿郎当的模样,带着几分恭敬喊了声。 “师父,我回来了,有人要找你!” 听到宋元的称谓,除却中年似乎早已料到般,没有感到意外,其他人则尽数露出了惊讶之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定格在院子里,只见宋元的声音落下,一个老迈的身影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小元子回来了,是谁要找我啊,是不是你又惹祸了……” 这时,老人的话音戛然而止,看着院子外的一众人,目光不由闪了闪。 但片刻后,还是恢复了平静。 第2章 谱以天下为棋局 且看少年舞锈剑 “晚辈朱友文,见过薛算子前辈!” 看清老人的容貌,中年当即翻身下马,拱手走进院中。 随他而来的几人也纷纷下马跟了上去。 另一侧,小丫头见状也不愿错失机会,急忙带着另外二人赶了上去。 “幽州将军顾北棠女顾婉见过老前辈!” “顾婉……” 宋元看向那小丫头,轻念了一遍后者的名字。 面对二人的问候,老人则是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冲宋元吩咐一句。 “小元子,给殿下和顾小姐看座。” “哦~” 宋元怔怔应了一声,心里多少有点惊讶,万没想到这个被自己敲了一笔的大叔竟然是殿下,只是不知是哪国的殿下,这下该不会捅娄子了吧? 宋元带着几分心思,从屋里搬来两个椅子,摆在了院子里仅有的一张小木桌前,随即站在了老人身侧。 “舍下简陋,还请二位恕老夫招待不周了!” 老人一边笑声客套,一边冲二人摆了个请的手势。 朱友文躬身拱了拱手,“前辈哪里话,能够得见前辈一面,已属三生有幸!” 老人淡淡一笑,并不言语,自顾自坐了下来。 见状,朱友文和顾婉方才落座。 老人也不多客套,开门见山问道:“不知二位找老夫所为何事?” 闻声,顾婉眼神闪了闪。 但还不等她开口,朱友文便率先起身开口道。 “老前辈,不瞒您说,晚辈此番前来是受父皇所嘱,想请前辈出山相助,父皇来时特意交代,让晚辈好生相请,若有礼数不周之处,还望前辈海涵!” 老人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朱友文坐下,这才轻叹一口气道。 “殿下你也看到了,老夫如今已是风烛残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化了尘,何况老夫才疏学浅,经营三流小派尚且难以得势,何况一国!如今梁国初立,有令尊这样的英明君主,又有文武百官,无不是万里挑一的能臣将士,兴盛不过时间而已,何需老夫这等草学之辈,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啊!” 闻声,朱友文并不意外,显然早已料到老人会推脱,依旧恭维着。 “前辈过谦了,父皇曾言,自儒圣先生羽化后,世间可称为国士之人便只有前辈您和那契丹的萧成道了!” 说到这儿,朱友文顿了顿,紧盯着老人的神色,然而却什么都没能看得出来,这才继续道。 “晚辈听闻前辈曾与萧成道以天下局势打了一场赌,来时父皇特意嘱托晚辈,如今盛唐不负,但前辈若肯出山相助,做我梁国国师,一统中原定指日可待,届时整一国之力以抗契丹,又何尝会是难事!” “如此,前辈的赌约岂不是能大获全胜了吗?” 朱友文颇有深意地笑了笑,这番话可以说是他的底牌,他深知这天下一统对于面前的老人有多么重要,更是有着那赌约的存在,眼下他故意挑明,不光是为了以此给老人吃一粒定心丸,更是担心后者会因为梁灭唐对他们心存芥蒂,故而引导一番。 然而,老人闻声却是不言,只是再次点了点头。 朱友文此言倒是不假,倘若真能够将这中原各割据势力整合在一处,对付一个小小的契丹倒的确不是难事。 可这乱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且不提那晋、岐割据已久,势力便足以和梁国掰掰手腕,光是这零散于各地的宵小势力便有数十,想一一整合只怕没有几十年功夫断下不来。 宋元静静站在老人身后,听着二人的对话,眉头微微皱着,不知是因为朱友文的话让他有些费解,还是自己这师父的身份让他感到疑惑。 朱友文也不急,等待着老人的答复。 顾婉则是如宋元一般皱着眉,不免担忧了起来,倘若老人真应下朱友文的话,那自己岂不是白来一趟了? 可朱友文毕竟是梁国太子,她不过是个小小将军的后人,总不好直接开口相争,只能强耐着性子等着。 这时,老人突然看向朱友文,笑着问了句。 “那殿下以为,想要将这天下统一,需要多久?” 朱友文一愣,似乎并没有想到老人会这么问,不过也没有慌乱,略一思索后伸出了两根指头,正色道。 “二十年!只要前辈肯相助,为我父皇出谋划策,届时天下能人异士必定会纷纷投靠,梁国一步步壮大,统一中原定然不会太久!” 只是,他的话音一落,老人就笑了起来,却不言语,而是轻摇了摇头。 见此,朱友文皱了皱眉,疑惑道。 “前辈莫不是觉得晚辈此言有误?” 老人笑了笑,摇摇头,“自然无误,殿下胸怀大志,非寻常人能比,不过……” 话锋一转,老人再度苦笑一声,“殿下,恕老夫难以从命了,老夫灯枯油尽,就算助得了梁国一年,也助不了梁国三年,如此宏伟大业,老夫实在力不从心呐!” “前辈……” 朱友文开口,但却被老人抬手打断了。 “殿下不必白费口舌了,老夫对这天下早已心如死灰,赌局不赌局对我这行将就木之人已无所谓了,眼下只想在这远离尘嚣之地了却残生,如此便知足了。” 朱友文眉头微皱,声音低沉了几分,“前辈何不再考虑考虑,这……” 老人再次出声打断,“殿下不必多言了,二位若是只为让我这老家伙走出去,那便恕老夫难以多留了,路途遥远,还请二位尽早上路的好!” 听着老人斩钉截铁的答复,朱友文眯了眯眼,但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至于顾婉,自始至终都没来得及开口,可老人对朱友文的回答已经相当于在她头上也浇了一盆凉水,以至于眼下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院内一时陷入静默。 这时,那随同朱友文而来的壮硕中年突然踏前一步,面带怒色,抬手指向老人。 “老东西,太子殿下请你那是看得起你,我劝你别给脸不要脸,乖乖跟我们回去,否则……我手里的剑可不是吃素的!” 说着,壮硕中年握上了腰间的佩剑,眼中带上杀意。 顾婉大惊,忙看向朱友文,但后者却像是没听到一般,静静坐在原位。 老人也置若无闻,甚至缓缓闭上了眼。 唯有静站一旁的宋元,此刻沉下了脸。 “老东西,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壮硕中年再度呵斥,可就在这时,一股锋锐之意从侧面袭来,声势颇为迅猛。 中年只觉得心神一颤,竟从中感觉到一丝威胁,由不得多想,急忙抽身躲过。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众人惊讶了起来,目光落在从一侧缓缓走到老人身前的宋元身上。 壮硕中年稳住身形,面色顿时阴沉下来,目光迎去,落在了宋元手上。 此刻,原先背负着的长条物件被宋元握在手里,一边冷眼盯着壮硕中年,一边缓缓将裹着的布一层层褪下。 “小子,你是在找死!” 壮硕中年阴狠出声,他纵横沙场数十年,如今却被个毛头小子逼退了,这要是传出去,还让他今后如何带兵打仗! 但宋元却出奇的平静,甚至竟主动朝壮硕中年走了去。 “你可以骂我,但不能对我师父不敬!” “你出剑吧!” 宋元话音落下,手上的动作也恰好完事,一柄乌金长剑静静躺在他的手中,看不出任何奇异之处。 但看清这长剑容貌后,端坐身后的朱友文却是轻轻呢喃了一声。 “墨峰……” 看着少年手里的剑,壮硕中年没来由感到一阵难言的沉闷之意,忙甩了甩头。 笑话,一个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子,难不成还真是个高手! “小子,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说罢,随着“铿~”的一声,壮硕中年手中佩剑悍然出鞘,带着一股逼人气势,直取宋元面门。 然而,宋元却没有任何闪避之意,看着迎面而来的剑锋,缓缓抽出了手里的剑。 但当这乌金长剑脱离剑鞘后,却令人大跌眼镜,修长的剑身竟密密麻麻布满了铁锈,说是一把废铜烂铁也不为过。 见此,壮硕中年嗤笑一声,愈发不屑,“小子,你这也配叫剑!” “受死!” 怒喝一声,壮硕中年快步上前,眼看剑锋就要落在宋元的身上。 这时,宋元手里的剑突然抖动了一下,自言自语般轻颂一声。 “修奇门,习遁甲,隐锋藏势不见踪!” 随着轻颂,宋元手中的剑顺势在身前画了个弧,看似很慢,但却隐约带起一阵残影。 一时间,无数剑影在他身前汇聚成一轮剑盘,甚至就连他的周身也隐有剑影弥漫。 “砰!” 见此一幕,朱友文终于坐不住了,瞬间弹起身来,震惊地看着宋元周身的剑影,惊呼出声。 “剑五式!” 朱友文猛地回头看向倚躺在椅子上的老人,但后者依旧紧闭双眼,对这一切都显得毫不在意。 顾婉也不曾料到,这个和自己年龄相差无几的少年居然真的会用剑,而且看朱友文的反应,这少年的剑招似乎…… 很厉害? 厉害与否,此刻,也就只有正面相对的壮硕中年才能清楚感受的到了! 虽无任何逼人气势传来,可临近的壮硕中年却依旧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力,但离弓之箭,不得不发,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执剑刺向宋元身前幻化而出的剑盘。 “咔~” 然而,这看似虚幻的剑盘却紧紧扣住了壮硕中年刺来的剑,任凭他如何发力,都无法动摇分毫。 壮硕中年眉宇间多了些慌乱,怒吼着,“该死,这是什么障眼法,给老子破!” 宋元嘴角微微一撇,锈剑顺势一带,竟轻而易举将壮硕中年的剑引偏向一侧,贴着自己肩膀刺了去。 但壮硕中年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悍将,处变不惊,见此当机立断,松开了手中的剑,趁机朝宋元轰出一拳,带起阵阵气爆之音。 只这一拳,便足有五百斤的力道,威力可见一斑! 显然,壮硕中年已动了真怒。 感受到这一拳的威压,宋元眼中一闪而过慌乱之色,但手里的动作却是不慢,划向身侧的长剑猛地挑起,迎上了壮硕中年的拳头。 “砰~” 一阵闷响传来,宋元应声向后退去,接连退了十多步才稳住身形。 反观壮硕中年,却只退了半步。 抬起拳头,一道半指深的血痕横亘在指尖,壮硕中年皱了皱眉,显然没想到宋元竟能伤到他。 “好小子,倒是爷爷小瞧你了!” 壮硕中年没有任何迟疑,当即挥拳再度朝宋元冲了去。 宋元似乎也被壮硕中年接二连三的挑衅激怒了,眯起了眼,不退反进,迈前一步,手中长剑平白刺出。 清风起,寒月生,茫茫剑路觅望前程! 刹那,劲风肆虐,自宋元周身席卷而起,攀附于剑身之上,一股前所未有的锋锐气势径直逼向壮硕中年。 “穿!” 宋元怒喝一声。 突然,一道虚幻的剑刃光影自剑尖刺出,迅速朝壮硕中年刺去,速度竟快到仅能看到一连串残影。 壮硕中年顿时瞪大了眼,“大周天,怎么可能!” 他这一怔,身形不免停滞下来。 等到他回过神,剑影已然来到身前,躲闪不及,只能下意识抬起双臂欲作抵挡。 “轰~” 烟尘弥漫,声势浩大。 待的烟尘落下,已不见那剑影,而壮硕中年身前也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身影,正缓缓放下抬起的手掌。 显然,宋元的一剑是被他挡下了! 宋元皱了皱眉,认出了此人是朱友文一伙的,但却没有露出丁点怯懦。 转过目光,看向被这便服中年挡在身后的壮硕中年。 片刻,宋元坚定地说了句。 “没有他,你不会是我的对手!” “你!” 壮硕中年恼怒,抬手指向宋元,可到了嘴边的话却不知该如何说,面色红白不定。 不得不承认,若不是那便服中年出手,他的确不会是宋元的对手! 察觉到壮硕中年心态发生变化,便服中年转过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被这小子影响了,他的招式很古怪,这是秘术,算不得剑术!” 说罢,便服中年回过身看向宋元,顿了下,才难得夸赞一句,“你的剑不错!” 宋元轻哼一声,扫了一眼那壮硕中年,不依不饶道:“你不讲武德,有本事再接我一剑,不然就给我师父道歉!” 便服中年本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这时,一直装聋作哑的朱友文终是开口了。 “够了!” 主子发话。二人自然乖乖躬身退到了一侧。 朱友文这才转过身,冲着老人拱了拱手,“晚辈管教不严,让前辈见笑了,我这下人有失礼的地方还望前辈莫怪!” 老人依旧闭着眼,摆了摆手,“殿下言重了,人老了,耳力不好,听不清了!” 说罢,老人偏过头,像是要睡着了一般。 显然,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朱友文迟疑了一下,只好冲着老人再度拘礼,“既然前辈心意已决,晚辈就不再多说了,不过若是日后前辈回转心意,晚辈定亲自前来相迎。” “晚辈告辞了!” 辞别一句,朱友文当即转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随着烈马嘶鸣,几人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中。 直到看不清朱友文几人的身影,宋元才收回目光,却发现顾婉依旧坐在原位,有些犹豫,似乎还想开口说些什么。 但沉默了片刻的老人:却再次开口道:“顾小姐可还有其他的事,若是没有的话就也请便吧,老夫困了,便不留你了。” 见此,顾婉也只好失落地叹了口气,辞别一句,随即走出了院子。 一时间,原本哄闹的院子里便只剩下了爷孙二人。 第3章 顾家女深夜来访 少年郎受命远行 落马镇东三百里,密林。 一丛篝火熊熊燃烧,亮光在漆黑的夜色中颇为显眼。 四人围坐在火堆前,借着火光驱散着初春的寒意。 这四人正是白日从落马镇出来的朱友文一众。 “委屈殿下了!” 便服中年看了眼正抬眼打量着林子的朱友文,自责一句。 朱友文无谓笑了笑,“无妨,将就一晚而已。” 便服中年犹豫了一下,皱着眉继续说道:“殿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那老家伙不识抬举,先前为何不让我出手将他强行带走,如今皇上交代的任务没有完成,只怕回去……” 想到朱晃的手段,哪怕是便服中年也不自觉颤了下身子。 朱友文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你真当那老家伙是吃素的不成,不要以为你是大周天境界便能够在他面前为所欲为,这老家伙自创的剑五式可不是好对付的!” 他的话不免让便服中年惊讶了起来,似是没想到一个看上去丝毫没有武者气场的老家伙竟然有着大周天境界的实力! 要知道武者习武之初被称作凡武境,以锤炼筋骨为主,再往上便是主修内功的小周天及大周天境界,其中又夹杂着众多小境界。 虽说他这大周天的实力放眼江湖并不算强,甚至仅能排在中层,但对付一个不曾踏足武道的老头子如今都被质疑了,这让他实在有些震惊。 察觉到便服中年的心思,朱友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薛算子成名已久,不知有多少人想取他的性命,若是没有点看家本事,又岂能活到今日!外界传言他从未踏足武道,仅凭独创秘术越级杀人,但我看来这老家伙绝对是在藏拙,他的实力不会比你低!” 朱友文眼中一闪而过凝重之色,他虽不曾习武,但这识人观相之术却是独有一套,自打看到薛算子,他就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这老家伙不简单呐! “殿下,难不成我们真要无功而返?” 便服中年皱了皱眉。 闻声,朱友文嘴角一撇,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 “此事,我自有主张!” 风起,篝火堆噼里啪啦的声响回荡在林间。 … 落马镇。 小屋子里,吃过晚饭的宋元四仰八叉躺在炕上,老人则是静静坐在躺椅上,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似乎是觉得闷得慌,宋元猛地坐起身来,凑在了老人身前,笑嘻嘻问了句。 “师父,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老人笑了笑,“凡人!” 宋元当即翻了个白眼,像是自言自语般念叨了起来。 “那让我猜猜,你是个隐世剑仙,为了躲避仇人追杀不得已来到了这落马镇,恰好遇到了天赋卓越的我,就决定……” 听着宋元把自个儿都带了进去一个劲儿胡诌,老人忍不住摇着头笑了起来,笑骂一句。 “你小子倒是会做梦,且不提为师不过就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就是你,你瞅瞅自个儿哪里像天赋卓越的人了?” 这话可让宋元不乐意了,正要开口炫耀一下今儿的丰功伟绩,却被老人提前洞察,出声打断了。 “你小子今儿的剑招是怎么用的,我是那么教的你吗?这剑五式虽有越阶之力,但终究是外力,以你现在的实力根本做不到游刃有余去驾驭,我曾一再告诫过你要出一招留一招,以防不测,可你今天是怎么做的?光凭剑一式就想挡住一个一流武者,哼哼,这也就是他对你毫无所知,否则今天你不死也得重伤!” 宋元愣了愣,倒是没有再辩解,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显然老人的话他还是认同了。 不过老人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对宋元今天的表现还是比较满意的。 说来也怪不得宋元,毕竟是第一次和真人动手,对方还存有杀心,一时应对不暇倒也可以理解,但却不能无视,这可是致命的破绽! “师父,我记下了。” 片刻,宋元才冲着老人郑重点了点头。 老人欣慰一笑,正想再叮嘱宋元几句,但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看着老人的怪异神情,宋元疑惑地问了句,“师父,你这是怎么了?” 老人没有回答,而是笑着说了句,“去吧,有客人来了,你去帮为师问问,她为何而来!” “客人?” 宋元满头雾水地下了地,这大半夜的,上哪儿来的客人? 这老头子成天神神叨叨的! 虽不情愿,但宋元还是乖乖穿好衣服走出了屋子,透过屋子里的光亮,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外攒动的身影。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一道娇小的身影映入宋元眼帘,依旧是那袭鹅黄色长裙。 只是为了御寒,外面还加了件小褂,衬得愈发可爱动人起来。 “是你?……顾婉……” 宋元惊讶出声,这些人不是都已经离开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顾婉同样一惊,不知是没想到宋元居然会在这时候出来,还是没想到后者竟然记得她的名字。 顾婉微施一礼,冲着宋元礼貌笑了笑。 虽说宋元年纪不大,可他白日的表现却震惊了顾婉,一扫先前登徒子的印象。 到底是薛算子的徒弟,日后只怕又是一号人物! 因而对宋元,顾婉还是给足了面子礼数,毕竟这样的天才若能交好,对她们也大有好处。 “公子居然还记得小女子的名字,倒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宋元嘿嘿一笑,“我的记性一向好的很,” “那请问公子,薛前辈在家吗?” 宋元点了点头,但却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顾婉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那能请公子通报一声吗,小女子找薛前辈的确有要紧事!” 然而,宋元却摇了摇头。 “你找我师父做什么?” 顾婉思索了一下,随后郑重地说了句,“我为幽州三十万军士和二十万生民,请薛前辈出山!” 宋元愣了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老头子只让问为何而来,但没说人家回答上来了该怎么办啊! 一时间,屋外陷入了沉默。 两人对视着,面对顾婉大义凛然的神色,宋元略带尴尬地挠了挠头。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小元子,让顾小姐进来吧!” 闻声,宋元和顾婉皆松了口气。 让开路,宋元摆了个请的手势。 顾婉道了声谢,这才迈步走进了屋内。 屋里,老人依旧躺着,老态龙钟,带着慈祥的笑容。 若不是清楚他的身份,很难相信这看上去再寻常不过的老人竟是足以逆改天命之人。 顾婉上前冲着薛算子施了个万福。 “顾婉见过薛前辈,白日未能全礼,还望前辈见谅。” 老人摆了摆手,随即指了一下旁边的椅子。 顾婉会意,也不扭捏,直接坐了下来。 宋元站在一旁,他倒是有些好奇,这小丫头两次三番来找自己师父,到底所为何事。 “顾小姐,令尊可还好?” 似是没想到老人一开口便问起了自己父亲,顾婉愣了下,回过神后忙点了点头。 “多谢前辈挂念,家父一切安好,只是……” “有话但说无妨,老夫曾与顾将军有过一面之缘,将军侠肝义胆,苦守燕云十六州三十年,拒契丹于国门之外,护一方安然,纵使老夫也钦佩有加啊!” 闻声,一旁的宋元惊讶地瞪了瞪眼,下意识看向顾婉。 没想到这小丫头的老爹还是个英雄人物,一时,心里对顾婉也不免多了些好感。 “前辈谬赞了,家父只是做他该做的事罢了!” 顾婉无谓一笑,简单答谢一句。 “顾将军遣姑娘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顾婉犹豫了一下,轻叹了口气。 “不瞒前辈,如今燕云十六州局势变幻莫测,契丹部落耶律阿保机一统八部,家父费尽力气才打探到,这一切背后都是那萧成道所助,前辈对此人应当甚为了解,野心之大,只怕等到契丹一统,接下来便会领兵南下!” “家父虽镇守燕云十六州数十年而无一失,但面对那契丹国士,只怕也难以抵抗。加之眼下燕王屡屡与梁国对抗,家父曾私下里对我说,燕王恐有反心,眼下这等局面,已然超出了家父的预料,所以才千方百计打听前辈的踪迹,遣小女前来拜请前辈出山相助,否则……我顾氏一家血染河山事小,一旦契丹铁骑踏破边关,只怕燕云十六州便要彻底沦陷了!” 说着,顾婉竟是忍不住颤抖了起来,情绪似有些失控,就连声音都颤了几分。 下一秒,顾婉竟直接跪了下来。 “前辈,求您一定要帮帮家父,燕云十六州不能丢,数十万军民的安危皆系于此,前辈,您一定要帮帮我们!” 顾婉神色悲戚。 见状,老人忍不住叹了口气,抬手试图搀扶。 “唉,顾小姐还请起,顾将军爱国爱民,值此乱世难能可贵啊!只是……” 老人的话戛然而止,看了眼身旁的宋元,片刻后才继续道。 “顾丫头,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啊,我这师兄为了今天这一局整整谋划了五十年,我不过就是个学艺不精的愚昧之人罢了,纵使前往也无济于事!” “眼下契丹国力正盛,又岂是顾将军手下区区三十万军士所能抵挡得住的,顾丫头,非老夫不愿帮你,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老人叹了口气,颇为无奈。 顾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老人,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但依旧当薛算子不过是推托之词,眼中带着几分幽怨。 看着顾婉楚楚可怜的模样,老人无奈地闭上了眼,但一旁的宋元到底是有些不忍了。 犹豫了一下后,宋元抬手怼了怼装睡的老人,替顾婉说起了话。 “师父,人家都来求你两次了,你要不要这么难请啊?”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这话音刚落,老人便突然睁开了眼,直勾勾朝他盯了去。 不光宋元被老人的动作整蒙了,就连跪着的顾婉都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愣在了原地。 “师父,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宋元弱弱问了一句,老人却是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元子,你当真希望为师帮她?” 一听这话,顾婉立马将目光转向了宋元,满含乞求之意,看的宋元一阵心痒痒。 扭回头,又迎上了老人那一双让他感觉不大自然的眼神。 许久之后,宋元才像是破罐子破摔般点了下头,带着些不耐烦嗯了一声。 老人这才展颜一笑,随即再次躺了下去。 “既然你小子都这么说了,为师岂能不同意!” 此话一出,顾婉顿时震惊,难以置信地看了宋元一眼。 这是答应了? 这事儿原来这么简单? 宋元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个儿的话竟然这么管用,但还没来得及高兴,老人接下来的话便让他直接傻眼了。 “顾丫头,既然我这徒弟说要帮你,老夫也就破一次例吧,你先回去转告顾将军,让他安心守好自己的领地,等到时机成熟了,老夫自会让我这徒弟助他一臂之力的!” “啥?我?!” 宋元惊呼出声,顾婉也是一脸惊讶地看着老人,像是在确信自己没听错一般。 “师父,这……这玩笑可不兴开,我连凡武境都没达到,能帮得上啥忙啊,最多也就能多卖一副棺材,我可不去!” 没有理会喋喋不休的宋元,老人抬手扶起顾婉,略微解释了几句。 “顾丫头,你只管将老夫的话转告给令尊即可,老夫已然垂暮,纵使身陷沙场也挡不住那契丹铁骑,有道是一代新人换旧人,往后的事,终究还得留给后人去尝试了!” 顾婉迟疑了一下,但看到老人坚定的眼神,终还是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小女子代家父谢过前辈,也谢过公子了,我这就起身,将前辈的话转告家父!” 说罢,顾婉竟还真直接起身朝屋外走去,似乎全然相信了老人这天马行空的话。 宋元却是半晌都没缓过劲儿来,万没想到就是看到顾婉可怜帮着说了句话,到头反倒把自个儿搭进去了! 宋元就这么茫然地看着顾婉向外走去。 但刚走到门口,顾婉却突然回身朝他看来,浅浅一笑。 “我在幽州等着你!” 说罢,顾婉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留下一脸坏笑的老人和傻眼的宋元,兀自发着呆。 第4章 尝与新人说故事 牵驴出门向东行 小屋子内,宋元依旧发愣。 许久,他才咽了口唾沫,试探性朝老人问了句。 “师父,你刚刚的话是当真的吗,你是在唬那个姓顾的丫头的吧?” 声音虚浮,明显没有底气。 虽然和老人相处不过三年,但后者从来没说过假话,只怕先前的话也并非说说而已了。 不过宋元的心中却是抱了些侥幸,只是很快,老人的话就彻底将他心里最后一抹希冀打破了。 “自然是真的,为师糊弄她一个小丫头做什么!” “师父,我可是你亲徒弟啊,你可不能这么坑我,那可是沙场,每天都会死人的,我才十岁,还没娶媳妇呢,我可不想死啊!“ 宋元顿时平静不了了,一把扯住老人的胳膊,哭丧起来。 老人难得打趣一句,“为护佑数十万民众而战死沙场,你小子应该荣幸才对啊!“ 看着老人事不关己的笑脸,宋元欲哭无泪,不依不饶道。 “师父,你瞅瞅我这身子骨,莫说打仗了,就是拿刀都费劲,你教我的剑五式我才学会三招,这不是明摆着凑数去了嘛!“ “师父,要不你再想想?“ “你放心,要是怕在那小丫头面前丢了脸,我替你去说,怎么样?” 宋元喋喋不休,倒惹得老人哈哈大笑起来,既不应允,也不反对,直让宋元心里抓挠的很, “师父,你倒是说话啊!“ 看到宋元急出了一头汗,老人这才敛起笑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抚慰道。 “好了,为师自然不会让你白白去送死,不过这幽州你却非去不可!” 宋元一愣,不明所以。 老人接着说了起来,神色郑重。 “你可还记得为师教过你的观气之术?” 宋元点点头。 “你的师公乃是天下间唯一的儒圣,生平只收得两徒,除了为师之外,你还有一师伯,名为萧成道,与为师不同,他乃是契丹人!” “萧成道?” 宋元疑惑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今日好像听那朱友文提起过这个名字。 老人没有理会宋元的反应,继续道。 “你师伯比为师早拜师二十年,可以说是天生的谋士,天资聪颖,而立之年就在江湖享誉盛名,而为师那时还只是个江湖浪荡的书呆子!” “你师公一生钻研奇门遁甲之术,但你师伯不光儒道有成,一身实力也颇为不俗,如今怕是已经达到了天罗之境,自然无法将所有精力都倾注于你师公的学术之上,所以你师公便只传授了遁甲一术与他,而将这观气的奇门之术传给了为师,也就是如今为师传授于你的!” 提起已故先师,老人面上不由带上敬意,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失落。 “奇门之术,讲究一个观字,勘测天命,推演气数,但遁甲一门则是偏重于术法,以自身为媒,操控天地气运,演化万物为己所用,二者背道而驰,但又相得益彰!本来你师公是想让我们师兄弟二人齐心协力,将儒道推行天下,但……” 说着,老人叹了口气,无奈摇了摇头。 “没想到你师伯后来竟成了契丹国师,助纣为虐,妄图借契丹之力一统天下,为师不愿看他走火入魔忘却本心,便以天下为局与他打了一赌,若是我能将这天下一统,他便不再打挥师南下的主意。” “不过,后来却发生了很多事,其中缘由过于深奥,你还太小,为师便不与你多讲了。当然,这结局你也看到了,是为师败了!” 话虽如此,但老人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落败者应有的沮丧,反而神采奕奕,看的宋元一阵迷糊。 不过这会儿他还在全力消化着老人所说的这番话,一时半会儿倒也腾不开心思插口,就只能听着老人继续道。 “如今,为师用了三年时间将毕生所学之精华尽数传授给了你,你要谨记为师平日里与你说的那些话,奇门观气一学渊博广大不可懈怠,至于剑五式讲究于悟,参悟到了,自然能够发挥出应有的威力,但这毕竟是外力,不可依赖!” 话锋一转,老人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宋元的头。 “本以你的年纪还不应该牵扯到其中来,但如今为师的踪迹已露,日后必定麻烦不断,所以你也只能尽早扛起这重担了,这是为师的命,同样也是你的命!” “可是......师父,我怎么有些听不明白,那我应该做些什么啊?” 宋元满头雾水,对老人的话似懂非懂,不由挠了挠头。 “还记得为师收你为徒时,你答应为师的事吗?” 宋元一怔,片刻后点了点头。 “如今江湖动荡,为师一生不曾习武,但立世无手段断然不行,所以,为师需要你到幽州找一人。” “找人?找谁啊?” “一位故人!” 宋元茫然。 这时,老人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在了宋元手中。 “你到了幽州以后,找一个叫莫一玄的老家伙,他会告诉你接下来应该做什么的,同样,他也会教你武道!” “孩子,往后可就要靠你自己了!” 老人意味深长地说了句,看向宋元的目光中满是柔情。 看着手里的信封,宋元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堵,有些喘不过气来。 说实话,他并不想离开这里,哪怕这里的人依旧把他当个小叫花子,但这里有拿他当亲人的老人,有那么多愿意围着他转的孩子们,他甚至从未想过要离开,哪怕一辈子待在这个地方他都愿意。 不过,面对老人,他从不会拒绝什么,毕竟在他心里,老人是给他新生的人! 看着宋元低头沉思的模样,老人也知道他一时半会儿有些难以接受,便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躺在椅子上。 沉默许久,宋元才缓过神来,一改先前嬉皮笑脸的模样,略显失落道。 “师父,你不跟我一起去吗?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傻孩子,天下又岂有不散之筵席,你有你的事去做,为师自然也有为师的使命去完成,等时机到了,你我师徒自然会再见的!” 闻声,宋元没有再说话,只是一双眼已然热泪盈眶。 见此,老人也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没有说什么,而是起身替他收拾起了行李。 烛火昏黄的小屋里,一老一少静默不语,但却毫无违和,老人挪动着不甚灵便的身子捣鼓着什么,而少年则是静坐在炕上。 如此,良久...... 翌日清晨,朝阳初上,曦光映照着整个小镇,投下丝丝缕缕暖意。 虽已近春,但这周遭依旧光秃秃的,不见半点绿意。 镇口,那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小路上,此刻竟围满了人,不过绝大多数都是年纪不过十余岁的孩子,大人寥寥无几。 而在这群孩子的最前方,宋元背负行囊,牵着一头体型瘦弱的驴子,这是老人从镇上一家农户那里花了五两银子买来的,算是给他充当脚力了。 老人此刻站在这群孩子的最前面,佝偻着身子,看着兴致不大高的宋元,笑了笑。 “小元子,去吧,去这江湖好好看看,可比这小镇里有趣热闹的多!” 旁的一众丫头小子则是带着不舍,甚至有人已经嚎啕大哭起来,嘴里一个劲儿叫唤着。 “宋小教头,你不能不走吗,你走了,以后谁教俺们拳脚啊!” 听着周遭的声音,宋元又不忍红了眼眶,不过这会儿他倒没有昨夜那般低落,强打起几分精神,冲着那一众同龄伙伴们认真说了句。 “你们等着,等我学会了更厉害的本事,到时候就回来教你们,准保让你们一个个都成为大侠!” 看着宋元豪情壮志,老人只是微笑。 许久,宋元才回过头看向老人,随后冲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师父,那我走了!” 老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宋元这才转过身,牵着驴,顺着那条小路径直朝东面走去,一步三回头,满是不舍。 但视线终有尽头,不知过了多久,宋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中。 一众丫头小子见此转过身,垂头丧气地往各家走去,只是一会儿,路口便只剩下了孤零零的老人。 望着宋元离去的方向,老人浑浊的双眼闪了闪。 良久,喃喃自语一句。 “孩子,希望你不要怪罪为师将这天下寄托在你一人的身上,如今你离开了,我也该去把最后的心愿了确了,就当是为师能为你做的最后的事了吧!” 说罢,老人也迈步踏上了小路,但却是一路向北。 从此,落马镇少了个自命不凡的少年,也少了个和蔼慈祥的老人。 那村东头的空地上,再也不会有熟悉的吵闹声响起了。 …… 落马镇东是无尽群山,而在这山脚下则是一处小村落。 别看村子小,但傍着来往经商唯一且必经的商道,又守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脚下,可比其他地方繁华的多。 村子里的人大都放弃农耕,而是在这商道两侧摆摊买着酒菜,生意好不兴隆。 眼下时近晌午,往来的人虽不算多,但也将这散落在商道两侧的摊位坐了个七七八八。 吵闹声不绝于耳,不少客商借着酒劲儿大肆炫耀着自个儿一路上的艰辛,还有一些人说道着江湖上的打打杀杀,甚是热闹,就连那端茶送水的小二都听得入了迷。 这时,一道不被人所察觉的身影停在一个小茶摊前,迟疑片刻后,缓缓走近了。 “小二哥,你这儿有饭菜吗?” 听到动静,小二带上笑脸便要逢迎,可转回头却发现,站在他身后的竟是个少年,看年纪也就是十岁出头。 小二不由一愣,好一会儿才询问了句。 “小兄弟,你是一个人来?” 少年正是宋元,闻声点了点头,自离开落马镇已经过去了三日,他可算是找到一处有人烟的地界了。 小二见状不由得细打量起了宋元,毕竟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少不了流亡之人,这种人身无分文,可是付不起酒钱的! 不过看宋元一身布衣虽然陈旧,却不破烂,倒不像是那流亡之人。 片刻后,小二才点点头。 “饭菜有,不过只有一些家常菜,五个铜板一盘,小兄弟你要点多少?” “那就来盘菜,两个窝头,一壶茶!” 宋元也不多纠结,简单说了句就找地儿坐下了。 然而,那小二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冲宋元露出一抹歉意的微笑,支支吾吾说了句。 “小兄弟,一共十个铜板,咱这是小本买卖,还得先付了钱才能上菜,你看这......” 宋元愣了愣,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从怀里掏出十个铜板递了过去。 小二这才笑了起来,忙伸手接过,点头哈腰说道。 “得嘞,客官您稍等,小的这就给您准备饭菜去!” 对于小二趋炎附势的作态,宋元倒没有表现出什么,毕竟这些年来听老人讲了不少江湖上的趣事,早已对这江湖上的人有所了解了。 无人叨扰,宋元就这么独自坐在一张桌前,愣愣地望着不远处插入深山的小道。 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路好不好走,该不会又得好几日不见人影了吧? 想到这儿,宋元瞅了一眼包袱,从家带的干粮都要被他吃光了,看来一会儿还得跟店家买些干粮带着了。 想着,一个少年突然走了过来,指着一旁的空位冲他笑了笑。 “那个……我能坐这儿吗?” 宋元犹豫一下,抬眼看了看四周,见并没有空余的位置,才点了点头。 少年道了声谢便直接坐了下来,唤来小二点了菜,就也随意地观望起了四周。 宋元这时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似乎年纪比他略大一些,但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不过最让他感兴趣的是,少年怀里竟抱着一把刀。 这刀通体黝黑,甚至连刀刃都是黑的,足有一丈半长,一尺宽,隐隐透露着几分阴冷感。 察觉到了宋元的目光,少年猛地转过头来,抱紧了怀里的刀,警惕地盯着宋元。 “你要干什么?我这刀可不卖!” 宋元一愣,连忙摆手,“不不不,我……我就是看你的刀比较奇怪,看看而已,我可不用刀,我用的是剑!” 说着,宋元拍了拍背负的墨锋剑,不过此刻,剑身依旧用布条缠绕着,看不到真容。 少年愣了愣,盯着宋元背上的长条物件,疑惑地问了句。 “你这是剑?我看怎么……像是擀面杖!” 第5章 但教方寸无诸恶 虎狼丛中也立身 一听这话,宋元立马不乐意了,脸色一沉就要发怒。 见状,少年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宋元的肩膀。 “跟你说笑而已,不过你这剑倒是好生奇怪,为什么要裹起来呢?” 宋元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理解。 见此,少年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见宋元的目光依旧不时打量几眼自个儿的刀,才忍不住说了句。 “你真的不是在打我这刀的主意?我可跟你说,这江湖上除了我,没有人能驾驭得了这把刀!” 宋元翻了个白眼,没再搭理这个比他还能吹牛的少年,不过也确实对少年的刀没有兴趣,自古大侠可都是仗剑走天涯的,还没听说过有谁仗刀走天涯的呢! “菜来了!” 这时,那小二端着一大盘子菜走了过来。 “两位小客官,你们点的菜好了,还请慢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宋元老到地点了点头,冲那小二摆了摆手,后者便会意地退下了。 别看他年纪不大,这摆起架子来,倒还真像那么回事。 这时,一旁的少年凑近了些,嬉笑着冲宋元问了句。 “你这是要到哪儿去啊?去太原?” 宋元摇了摇头,往嘴里塞了口菜,“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少年傻眼了,刚递到嘴边的筷子停了下来,一口菜直接掉在了桌上。 “喂!你要不要这么不近人情啊,交个朋友怎么样?我跟你说,我可是六岁就开始行走江湖,对这江湖上的事再熟悉不过,以后咱俩结个伴,可对你有说不尽的好处!” 然而,面对少年苦口婆心的劝说,宋元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抱着碗挪到了另一边。 “师父不让我跟陌生人讲话!” “可是你刚刚不还……” “师父说了,江湖是个大染缸,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江湖上的人大都是一些表里不一的人,你会好心什么都不图帮我?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 “我那不是……” 听着宋元这压根没有掩饰的诋毁,少年只觉得胸口一阵堵得慌,就差喷出一口血了。 将碗往桌上一摔,少年看着宋元留给自己的后背,没好气说了句。 “那你师父没跟你说,在外面最好少说话,不然容易被人揍?” 闻声,宋元还真歪着脑袋琢磨了起来。 片刻,宋元扭过脑袋,满脸认真地说了句。 “这个还真没有!” “你!” 少年一阵语塞,恨不得一刀将面前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子剁成两半,可忽的想到了什么,他只能忿忿不平地哼了一声,直接端着自个儿的菜坐到了另一张桌上。 对此,宋元也不多说,更不在意,只是觉得这个少年奇怪的很,可又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宋元努了努嘴,片刻后摇了摇头,没再多想,而是一门心思吃着桌上的那盘菜。 倒是那少年时不时扭回头看一眼宋元,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又像是有所顾忌,终究还是一句话没说。 但少年也没闲着,一边吃饭,一边悄咪咪打量着四周,鬼鬼祟祟的模样当真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不过来这儿的人不是为了出去,就是从外面回来的,大都是赶路人,自然少有人去关注他这么个毫不起眼的小子。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半时辰,宋元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筷子,看着面前空荡荡的盘子,甚至就连汤汁都没留下半点,满意地点了点头。 歇过片刻后,宋元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这才起身冲那忙里忙外的小二吆喝了一声。 “小二哥,给我拿些方便带的干粮,再帮我打拿两袋水……” “得嘞客官!” 宋元的手已经伸进了怀里,却发现那小二并没有要收钱的意思,不由愣了愣,但很快明白了什么,撇了撇嘴。 不一会儿,那小二就拿着东西走了回来,并没发现宋元的异样,笑呵呵将准备好的干粮和水贴心地放到了那跨在驴身上的布袋里,这才扭回头看向宋元。 “小客官,您要的东西帮您放好了,一共八个铜板,您看这……” 小二摩挲着手掌,宋元倒也懒得跟他多掰扯,伸手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递了过去,随后便直接走出了小摊。 翻身上驴,宋元不自觉回头看了眼那先前的少年,却刚好和后者投来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随后,两人颇为默契地尽翻了个白眼,都扭过头去不再看对方。 “驾!” 驴子慢慢悠悠沿着小路朝那深谷中走去,驮着宋元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而就在他走后不久,又有两道身影先后也离开了摊子。 其中,便有那少年。 不过对于身后事,宋元并不知晓,此刻的他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景象,眼中带着些火热。 山谷幽深,两侧石壁高耸挺立,抬起头,仅能看到一线天,以至于整个谷道都显得幽深清冷,出奇的静。 驴蹄踏地,“哒哒哒”的平缓声响回荡在山谷间。 如今也算是正式踏足江湖了,曾经只有在老人口中听闻的快意人生,现在自己也能够去亲身体验了,这对他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来说可是有着莫大的吸引。 有道是莫笑江湖少年梦,谁不年少梦江湖,如今彻底从别离的伤感中缓过神来的宋元,才真正激发出了那颗属于少年儿郎的热血之心。 “这江湖,我宋元来了!” “我要成为剑客,最厉害的剑客!” 宋元望着一线天发出的呼喊声不断回旋,充斥在整片山谷之中。 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将宋元的梦搅碎了。 “小子,你还是想想怎么活下去吧,死人可是成不了剑客的!” 声音之冷,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凉意。 宋元一震,忙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朝前看去。 视野尽头,三道人影缓缓走出,而看到最前方一人,宋元眼中顿时闪过惊色。 朱友文! 没有任何犹豫,宋元果断转回身,便要驱赶着驴逃离。 他可不觉得在这儿碰见朱友文只是偶然,也断然不会相信后者不会对他有什么不好的企图。 可他刚一转过身,却发现一道人影缓缓出现在了自己身后,将唯一的退路也堵上了。 “你还想往哪儿走?” 看清身后之人,宋元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正是那当日在院子里交手险些败在他手里的壮硕中年,只是宋元都没想到,这家伙是什么时候藏在自己后面的,他竟然半点都没有察觉到。 壮硕中年目光阴狠,毫不掩饰对宋元的杀意。 见此,宋元也就没有再动逃离的心思,转回身,看向那带着淡淡笑容的朱友文。 “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谁是你兄弟?” 宋元不满地回了句,对这一伙人的印象更差了。 “放肆!” 跟在朱友文身边的另一军伍之人怒斥一声。 朱友文却不恼,抬手打断了那军伍之人,继续冲宋元笑着说了句。 “小兄弟不必多心,我等并无恶意,只不过薛老前辈可能对我们有所误解,不愿相助,我身负皇命实在是没有办法,就只能请小兄弟随我回去一趟了,届时再邀请薛老前辈前来皇城,你们师徒二人得以团聚,岂不美哉?” “没兴趣,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我师父也不会帮你们!” 哪怕独自面对这气势汹汹的四人,其中不乏便服中年那等高手存在,宋元依旧没有丝毫怯懦,而是缓缓从背上取下那柄布条缠身的绣剑。 见此,便服中年和那军伍之人皆不由踏前一步,挡在了朱友文身前,而在宋元身后的壮硕中年同样迈前一步,握上腰间佩剑,警惕地盯着他。 朱友文仍不在意,继续笑道。 “小兄弟,你年纪还小,我们与你师父之间的事你还不明白,若是你愿意帮我说服你师父的话,到时候不光他可以入宫,就连你也能够进到皇宫,届时要什么有什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珍馐美味,取之无尽,用之不竭,你可要想清楚了!” 似乎是认定宋元贪财,朱友文诱惑一句。 然而,宋元却无动于衷,果断摇起了头。 “师父说过,取财有道,他既不愿加入你们,我自然也要按他的意思去做!” 一边说着,宋元一边缓缓解开缠绕在剑身上的布条。 “那看来小兄弟你是不愿意帮我这个忙了?” 宋元不应,意思已然再明显不过。 “那可惜了,看来只能请你回去了!” 朱友文无奈摇了摇头,话音落下,身前的两道身影就直接窜了出去,径直朝宋元抓去。 身后的壮硕中年也在这时悍然出剑,斩向宋元。 看着激射而来的两人,宋元身子一紧,这时一股浓烈的杀意袭来,他没有任何犹豫,果断从驴背上跳了下去。 下一秒,一剑悍然劈砍在驴身上,可怜的驴子瞬间被锋利的剑刃削去了半个身子,在一声惨叫中倒在了血泊里,挣扎不断。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那便服中年二人的身形都不由得一滞,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向满脸戾气的壮硕中年。 便服中年眉头一皱,正要说什么,但身后已然传来一声不满的怒喝。 “混账,谁让你下死手了,杀了他还拿什么要挟那老家伙!” 朱友文发怒了,壮硕中年急忙躬身,但他低下去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懊悔,反而带上些不甘。 没想到宋元的反应如此之快,这都被他躲开了! 此刻,宋元脸色阴沉地盯着那在血泊中哀嚎不断的驴子,后怕之余,心头涌上怒意。 这可是师父花了五两银子给他买的! 不可饶恕! 宋元站起身,没理会身上的尘土,甚至连那便服中年二人都被他直接无视了,目光落在了依旧执剑虎视眈眈看着他的壮硕中年身上。 “你该死!” 话音落下,宋元动了,墨峰剑平白刺出,并无任何华丽的剑招,只是简单向前一刺。 可就是这一刺,却蕴含着一股玄妙之意,仿佛沟通天地一般,若是有高人在场的话,定能看出,在宋元一剑刺出的那一刻,四周的灵气尽数朝着那剑身四周涌去,继而凝结成一柄虚幻的剑刃光影。 而在常人眼中,这一柄剑刃虚影便如同大周天境界强者以内力凝结成的剑气一般。 凝结不过眨眼间,伴随着宋元轻声一喝,剑影疾速刺向那壮硕中年。 “不好,躲开!” 便服中年见状眉头一皱,急忙出声提醒一句,与此同时迅速朝那壮硕中年靠去。 然而,那壮硕中年却是并没有将便服中年的话放在心上,看着迎面刺来的剑影,握紧了手里的剑,似乎是在犹豫什么。 放在先前,他当宋元是大周天境界强者,这一剑自然万万是不敢硬接的,不过得知宋元使用的不过是一种旁门左道般的剑术,他这心到底还是动摇了。 一次被一个十岁小儿逼退也就罢了,若是再被逼退,怕是他这心就再也稳固不起来了! 于是乎,壮硕中年一时恍惚,直接错失了躲闪的时机,等到他清楚感受到那剑影中蕴含的威势之时,猛然醒悟,却为时已晚! 剑影径直朝胸膛刺来,眼见躲闪不及,壮硕中年一咬牙,佩剑奋力向前一戳,迎上了那一剑。 接触的一瞬间,壮硕中年的脸色就变了,转而换上惊恐之色,瞪大了一双眼。 视线所及,佩剑寸寸断裂,而那剑影去势不减,继续朝他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突如其来的一指悍然点在那剑影上,一股磅礴内力自指尖迸射而出,只是一瞬便将那剑影击溃了。 见此,宋元黑着脸,胸前起伏不定。 又是这家伙! 而另一侧,壮硕中年已然愣在了原地,低头看了眼胸口半指深的血洞,毫不夸张的说,若是便服中年晚出手一刻,他都得死在宋元这一剑之下! 上一次仅仅只是感受到威势,只当空有其表,如今真正感受到这一剑的威力,壮硕中年才真正重视起了眼前这个自称会用剑的小子。 “啪!” “你不要命了!” 便服中年狠狠抽了那壮硕中年一耳光,怒冲冲的目光似想杀人一般。 壮硕中年深吸一口气,却没有说什么。 “好自为之!” 盯着壮硕中年,便服中年冷声提醒一句,这才转过身看向宋元,目光阴沉。 “小子,有些过了吧?” 第6章 运筹决算巧设计 柴犬也当入瓮来 “哼!只许他杀我,我不能还手吗?” 面对便服中年,宋元打起十二万分警惕,紧紧握着锈剑。 “很好!很好!” 便服中年眯了眯眼,一股磅礴的强大气势渐渐自他体内迸发而出,瞬间落在了宋元的身上,几乎要将后者压垮一般。 “别废话了,动手!” 朱友文冷着一张脸,淡淡说了句。 便服中年点点头,不再犹豫,当即探手朝宋元抓去。 宋元下意识就要执剑再度出手,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传入众人的耳中,令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啊!杀......杀人了!” 众人齐齐回头看去,就连宋元也忍不住看向壮硕中年身后,通往谷口的方向。 此刻,一年纪约摸十四五岁的少年牵着一匹马,惊慌失措地倚靠在墙壁上,面容惊恐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看清少年面容,宋元瞳孔一缩,脸上露出惊色。 竟然是他! 不出意料,此人正是先前在茶摊上与他搭茬的那抱刀少年!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突然出现的少年吸引了去,一时倒也没有人注意到宋元的神色变化。 便服中年同样如此,不过仅仅是看了少年一眼就扭回了头。 一个小周天境界之人,不足为惧! 虽说以少年这个年纪能达到小周天境界着实可以称得上是天才了,但和眼下的事相比,孰轻孰重,便服中年自然还是分得清的。 倒是那壮硕中年,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眼下看到少年似要被吓出屎一样的表情,立马没好气地吼了一声。 “看什么看,赶紧给老子滚,不然一剑劈了你!” 一听这话,少年急忙点起了头,跌跌撞撞就牵着马往山谷深处走,从几人的眼前快速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率先反应过来的宋元不甘被动,果断朝着便服中年刺出两剑,试图抢占先机。 然而,在真正的实力差距面前,这点心思却是丝毫用处都没有! 看着迎面而来的两道剑影,便服中年嘴角一扯,露出一抹诡异的弧度,眼神中满是不屑。 “剑五式?不外如是!” 话音落下,便服中年动了,身形猛然掠出,竟主动迎上了那剑影。 没有任何兵刃,赤手空拳砸向了两道剑影。 然而,当二者相撞的那一刻,轰声嗡鸣,可便服中年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于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这么轻描淡写般挡下了宋元的两道攻势。 宋元大惊,万没想到这便服中年竟比自己想的还要强,一时慌乱,当即就要再度提剑刺出。 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便服中年几个闪身,就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长袖一挥,一股汹涌气浪袭来,直接将他震了出去。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宋元只觉得五脏六腑火辣辣的疼。 下一秒,便服中年便闪到了他的身前,伸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袭来,令宋元忍不住皱起了一张脸,奋力挣扎着。 但任凭他如何挣扎,掐着他的那只手都不为所动。 “不用再做无用功了,你逃不走的!” 宋元一张脸涨的通红,可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朱友文见此,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很好!” 说着,朱友文就要朝宋元走去,那便服中年也在这时转过头来。 可下一秒,便服中年眼中就闪过了惊色,随即惊呼一声。 “殿下小心!” 朱友文心神一紧,但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把大刀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森森寒意顺着隔着皮肤直往骨头里钻。 “别动,不然误伤了你可就不能怪我了!” 朱友文下意识就要挣扎,但适时响起的声音却让他不得不收起了心思。 “小子,你找死!”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纷纷看向那不知何时出现在朱友文身后的人影。 竟是那先前的少年! 只不过,此刻的少年全然没有先前的惊慌模样,反而显得颇为沉着,平静地注视着连同宋元在内的四人。 宋元同样看到了这一幕,下意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讶地看向少年。 “放了殿下,否则爷爷扒了你的皮!” 壮硕中年勃然大怒,万没想到世上竟还有敢挟持他梁国太子之人! 便服中年同样变了脸色,不过却比另外两人显得镇静许多,紧盯着少年,面色阴沉。 “小子,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面对几人仿佛能杀死人的目光,少年的身子不由有些发颤,但还是故作镇静道。 “废话少说,放开你手里的人,否则我就杀了他!” 说着,少年又将手里的刀往朱友文脖子上抵了抵,锋锐的刀刃竟是在后者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见此,几人皆是大惊。 “小子,你找死!” 壮硕中年怒喝一声,可还没有动作,那便服中年就冲他摇了摇头。 “他的实力在小周天,不可擅动!” “什么!” 不光壮硕中年惊讶了,就连一旁同为小周天境界的军伍之人也震惊的瞪大了眼。 没理会二人,便服中年紧盯着少年,思索片刻后,平静说了句。 “我不知道你和他有什么关系,不过……我想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坐下来聊聊的,听我一言,不要自寻死路,赶紧放开殿下,否则天涯海角,你都无路可逃!” 朱友文也在这时平静开口。 “小兄弟,只要你放了我,并且告诉我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我不仅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还能给你金银万贯,如何?” 语气平静,虽不敢有任何动作,却也显得从容淡定。 然而,面对二人的威逼利诱,少年却是果断摇起了头。 “难道你觉得我会相信现在放了他,你们能饶了我?废话少说,放开你手里那家伙,让我们走,我只数三个数,否则我就直接杀了他!” “三!” 少年似乎有些慌张,当即就喊起了数,甚至颤抖的手臂不断在朱友文脖子上留下伤痕,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捏紧了一口气。 “二!” 便服中年不由得紧了一下手,宋元只觉得一阵窒息,面容狰狞起来。 见此,少年瞳孔猛地一缩,似乎是下了狠心一般。 “一!” “慢!” 话音落下,便服中年直接松开了宋元,他可不敢拿朱友文的命去赌,毕竟他对眼前的少年一无所知。 而那少年也明显并没有要真正出手的意思,见便服中年放开宋元暗自松了口气,微松了些抵在朱友文脖子上的刀。 但仅是先前片刻,朱友文的脖子上已然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血痕,这一幕看的便服中年几人皆沉下了脸色。 “小子,你要的人已经放了,现在是不是该放开殿下了?” 少年不为所动,冲着宋元没好气说了句。 “快过来,前面有马,牵过来!” 宋元也不傻,自然明白这少年的意思,警惕地看了眼便服中年几人,虽说每个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怒气,但碍于依旧被挟持的朱友文,自然也就不敢对他出手。 宋元暗自松了口气,但不敢迟疑,急忙绕过少年,跑到了谷弯另一侧,不一会儿牵了两匹马跑了回来,回到了少年身边。 “这下总能放了殿下了吧?” 便服中年强压着心中的火气,目光不善地紧盯着少年。 但少年依旧显得有些犹豫,不知是在担心什么,不过这时候,宋元已经翻身上马,冲他使了个眼色。 就算是再耗下去也无济于事,一旦被便服中年找到机会,怕是他们连逃的机会都没了,眼下虽然依旧惊险,但还算有一线可能。 “把他也带上!” 宋元的话提醒了少年,后者立马冲那群虎视眈眈的家伙说了句。 “我现在要带着他离开,我知道你的实力比我高,但是你最好别轻举妄动,等我觉得安全了自然会放了他,毕竟我跟他无冤无仇,杀了他对我没好处,不过你要是敢跟上来的话,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尽!” “你!” 壮硕中年几人闻声暴怒,但刚开口就被便服中年制止了,不过他也没有出声,而是看向朱友文,冲后者点了点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朱友文依旧镇静,甚至还开口说了句。 “好,就照他所说,你们在此等候,我随他去!” “殿下!” 壮硕中年几人还想说什么,但却被朱友文一个狠厉的眼神直接制止了。 “希望你言而有信,若是殿下少了一根头发,小子,你绝对会生不如死!” 便服中年看向宋元和那少年,平静但却满是威胁地说了句。 二人显然不会在意。 “上马!” 宋元紧盯着便服中年几人,少年则是一边控制着朱友文,一边催促着后者上马。 可就在他刚准备一同上去时,意外发生了,只见本已经坐定的朱友文突然向侧方倒下身子,整个人直接从马上掉了下来。 而此刻,少年才刚跨上去半个身子,一时应对不暇,只能眼睁睁看着朱友文脱离自己的掌控。 几乎同时,一股强烈的威势自身后猛地袭来,不用回头都知道是那便服中年朝他冲来了。 一切不过眨眼间,整个过程不过瞬息时间,甚至就连那壮硕中年二人都不曾反应过来。 但一直盯着便服中年的宋元仿佛早已料到了如此一般,几乎是在便服中年动身的一瞬间,他便一剑刺出,而后冲着少年疾呼一声。 “快走!” 少年一震,但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危险之意,也由不得他迟疑,当即一咬牙,猛地夹紧马腹。 “驾!” 两匹马发出一声嘶鸣,而后朝着那山谷深处疾驰而去。 后方,本掠袭而来的便服中年随意挡下宋元刺来的剑气,可正要继续追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动不了了,像是被一股强大的气机锁定了一般。 便服中年不由得心头一震,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元二人消失在视线中,一时情急,厉声喝到。 “还不追!” 喝声点醒了尚未反应过来的壮硕中年二人,当下撒腿朝宋元二人离去的方向追赶而去。 而便服中年却是依旧站在原地,感受着锁定自己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机,面色不由得凝重了起来。 下一秒,一股磅礴内力自他体内迸发而出,瞬间冲破了那气机的锁定,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却依旧没有探查到丁点迹象。 眉头紧锁,便服中年下意识往朱友文身前靠近了一些,这才冷声开口。 “何人鬼鬼祟祟,有胆出来相见,何必背后使阴招!” 话音落下,却不见半点回应。 许久,一阵脚步声才从山谷入口处缓缓传来,与此同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 “要说背后使阴招,老夫倒是不及太子殿下了!” 话音一落,一老人出现在了朱友文二人的视线中,一身寻常布衫,年近七旬的面庞上带着和蔼的笑容,赫然正是薛算子! “是你!” 便服中年眼中闪过惊色,不过也不知是因为没有想到老人的到来,还是没想到老人竟果真有几分实力。 倒是朱友文看到老人后,眼中露出释然,淡淡一笑,拱手行礼,丝毫没有因为计谋被识破而恼怒。 “前辈,朱友文有礼了!” 老人微笑回应,摆了摆手。 “太子殿下不惜对我那徒弟出手,只为逼老夫相见,眼下,不知太子殿下还想说些什么?” 朱友文笑而不语,良久才轻声道。 “前辈既已识破,我此刻多说已无用处,只是不知前辈要如何处置我们二人?” “老夫无意与梁国结怨,自然也不会对殿下出手,你们去吧!只不过……” 话锋一转,老人语气平淡了下来。 “老夫一生就收了这么一个徒弟,总归不能眼看着徒弟被欺负而无动于衷,所以……” 话音戛然而止,但下一秒,老人的目光却是忽的一凛,随即猛地一指指向那便服中年。 瞬间,一道刺目剑光袭掠而过,剑气虚影割裂空间,眨眼间便来到了那便服中年身前。 全然没想到老人动手如此果断,更没想到老人的实力会如此强,以至于便服中年哪怕有所警惕,却依旧来不及反应。 “呲~” 剑光一闪而逝,伴随着一声衣衫撕裂声响传来的,还有便服中年的痛呼。 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就这么轻易被老人断去了一臂! “还望殿下好自为之!” 老人再度平静出声,随后缓缓转身离去,自始至终都不曾多看那便服中年一眼。 望着老人离去的背影,朱友文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沉下的目光闪烁不定,却是一句话都没说。 良久,朱友文才收敛起所有神色,再度换回平静。 “走吧!” 第7章 风声紧逼迫杀人 贪鼠反堕貔貅门 另一边,山谷深处,两侧的石壁渐渐远离,视野不断开阔起来,弯子少了,自然而然也就远远地看到了出谷的路。 两人两骑依旧狂奔在山谷之中,不敢有任何停歇,似这般已然奔逃了一夜,但身后的二人依旧紧追不舍。 连夜的奔袭让两个少年皆感到浓烈的疲倦,却不敢掉以轻心,特别是清楚感受到后方传来的杀意,他们更不敢慢下分毫。 一阵昏沉席卷脑海,宋元下意识颤了一下身子,清醒了一些。 抿了抿嘴唇,宋元扭回头看向身后,那壮硕中年二人紧紧保持着距离,眼中尽含凶光。 收回视线,宋元瞥了一眼在身旁的少年,后者的状态似乎比他要好很多,毕竟他是有伤在身,再者也从未像现在这般奔袭过。 略一思索,宋元缓缓开口。 “不能这么跑下去了,我们耗不过他们的!” 闻声,少年回过头来,同样赞同,再怎么说那两个家伙都是军伍出身,论持久断然不是他们能够相比的。 想了想,少年才问了句。 “那你想怎么办?” “得先把他们解决掉,最起码得甩开他们才行!” “那就杀了!” 宋元怔了怔,倒是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和自己年纪相差无几的家伙还是个杀伐果断之人,说实话,他还想着要怎样去摆脱这二人,压根没想过要杀人,哪怕后者已经对他动了杀心。 但也仅仅只是心中闪过这么个想法罢了,宋元的目光很快就冷漠了下来。 江湖本就少不了杀伐,他既然踏足江湖,又岂能不过这一关。 心念至此,宋元深呼一口气。 “好!待会儿过前面那个弯子的时候我们一起动手,右边那个家伙交给我,左边那个给你,怎么样?” 少年闻声扭回头,看了眼左侧那军伍之人,隐隐散发出的威势似乎要比那壮硕中年强一些,不过也同样未曾踏足小周天境界,他自然不在话下。 点点头,二人一拍即合。 胯下马依旧狂奔,但马上的二人却默默握紧了兵刃。 执剑在手,宋元双眼紧盯前方,心中默数着数。 三... 二... ... 一! “动手!” 喝声落下,宋元猛地勒紧缰绳,马蹄高高扬起,将他整个人带的后仰起来。 但早已做好准备的宋元顺势回身,锈剑平白刺出,一道虚幻剑影瞬间刺向那壮硕中年。 与此同时,旁边的少年猛然回头,随即纵身跃出,黑色大刀挑起,一道内力裹住刀身,势如破竹般劈向那军伍之人。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二人大惊,急忙拉紧缰绳,但双方相距不过数十丈,蓄力而发的攻势几乎眨眼间就来到了近前。 “躲!” 壮硕中年惊呼一声,想都没想就从马上翻了下去,重重跌在地上,滚出去几丈远。 另一侧的军伍之人同样如此,虽然看着狼狈,但还是躲过了宋元二人的攻势。 双方兀自站定,宋元二人没有继续逃,也没有出手,只是盯着那壮硕中年二人。 后者亦是如此,不过看向宋元二人的眼神中却充满了忌惮,且不提那不明来历的少年乃是货真价实的小周天强者,就是宋元都有着小周天的实力,这可不是他们二人能够打得过的。 二人对视一眼,皆不由得回头看去,眉头紧锁着,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看出二人的心思,宋元当机立断。 “动手!” 他自然清楚这二人明知不是他们的对手为何还敢有恃无恐的追,依仗必然是那已经达到大周天境界的便服中年。 虽说他也有些想不通为何后者这么久了一直没露面,但以防万一,他们也只能速战速决,否则一旦被拖住,会发生些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少年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当即欺身而进朝那军伍之人继续劈杀而去。 宋元却是不同,翻身下马后,扬手再度刺出一剑,以剑五式独特法门调动周遭灵力凝结成剑影刺向那壮硕中年。 面对这熟悉又充满威胁的一剑,壮硕中年再不敢托大,急忙向后退去,手中佩剑接连挥扫,试图抵御这一剑之威。 但经过这些时日以来的磨炼,宋元对于剑五式的掌握可以说是达到了一个新的层面,这一剑又是他不曾留手而出,威力自然不弱。 “铿!” 两剑相碰,仅仅只是短暂的僵持,壮硕中年手中的剑便寸寸断裂,而那剑影虽然更为虚幻了一些,但依旧势如破竹般朝他刺去。 危急关头,壮硕中年一咬牙,手臂挡在胸前,护住要害,整个人奋力向一侧闪过。 一切不过是眨眼间,这剑二式本就主攻速度与威力,哪怕壮硕中年凭借多年混迹沙场,九死一生的经验,也难是这一剑的对手。 剑影紧贴壮硕中年胸脯而过,锋锐的剑气瞬间将他的手臂撕裂出一道修长的伤口,血流如注。 但好在这一剑还是躲过了! 可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再度袭来,令壮硕中年心头一震,猛然回头看去。 视线中,一道亮光转瞬即逝。 下一秒,他便觉得胸口一阵刺痛,动作都不由的停滞了半拍。 整个人僵直在了原地,目光缓缓前视,与宋元对视在了一起。 此刻,宋元面色苍白,接连两剑用尽全力对他的负荷显然很大,以至于他整个人看上去颇为虚弱,脑袋如同针扎一般刺痛。 宋元紧咬牙关,淡漠地盯着壮硕中年,虽神情平静,但双手却不自觉颤抖着。 “你……” 壮硕中年突然吐出一口鲜血,胸口,一个血洞将他整个人贯穿,生机也在迅速流失。 而这时候,另一边的战斗也落下了帷幕,毕竟境界差距悬殊,少年自是不出意外解决掉了那军伍之人。 “走吧,被追上了就不好了!” 宋元的声音有些难以抑制的颤抖,但还是竭力让自己保持镇静。 可下一秒,一阵昏沉之意袭来,他两眼一翻,便直接晕了过去。 … 天旋地转,四下白茫一片,空气中好似有千万银针,不断刺痛着宋元。 这般痛苦不知持续了多久,那刺痛之意才渐渐消散,随之而来的是漫长的混沌。 当意识逐渐回笼,宋元才渐渐清醒了过来。 吃力地睁开眼,虽说脑袋没有先前那般剧烈刺痛,但依旧传来一阵发懵的感觉。 “嘶~” 谁料稍微动弹了一下,那股久违的刺痛就再一次袭来,宋元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皱着眉伸手抚着额头。 “咦?你终于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略微缓过片刻,适应了一些现在的状态,宋元才微侧过头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入眼,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面带笑意静静站在床边,一身寻常的布衣,怀抱一把通体黝黑的大刀,模样透露着几分清秀。 “是你……” 宋元似乎想起了面前的少年,而后者看了眼他的状态却是松了口气。 “真不知道你这家伙是搞什么鬼,稀里糊涂就晕倒了,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你弄到这儿来!” 少年的话让宋元不由得回忆起了当日发生的事,片刻后,他才似乎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应当是强行施展剑五式带来反噬了吧! 短暂迟滞后,宋元才冲着少年说了句。 “谢谢你……” 话锋一转,宋元又打量起了四周,这才注意到自个儿竟是在屋里,又张口问了句。 “我这是在哪儿?” 少年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你昏迷过去了,我担心那些人追上来就只能带着你抄小路走,走了两天就到了这么个地方,担心你出什么岔子,这不还没来得及打探这里的情况呢!” 宋元点点头,看着面前的少年,倒不像最初时那般厌恶了,相反,眼下对这少年倒是多了些歉意。 似乎看出了宋元的心思,少年当即拍了拍胸脯,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不用谢我,像我这种侠肝义胆的侠士,路见不平自然得拔刀相助,不足挂齿!” 看着少年自恋的模样,好容易在宋元心里树立起来的印象又不知不觉坏了几分。 不过宋元倒是不笨,自然不会相信少年的这般说辞,迟疑片刻后,他才忍不住询问了句。 “可是当时那种局面,你帮我明显是在冒险,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认识吗?” 迎着宋元一双探究的眼神,少年一时竟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许是自个儿也明白露馅了,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床边,缓缓道。 “反正你也猜到了,我也没什么好遮掩的,是个老头找到我让我去帮你的,他说他是你师父!” “我师父!” 宋元一怔,脑海中不由闪过老人慈祥的面容,虽说他早已有所预料,但从少年的嘴里得到确认后,还是不由心头涌上几分暖意。 少年点点头,但随后的一句话却直接让宋元愣在了床上。 “对啊,那老头说只要我能把你救下来,就给我一百两银子作为报答,现在你也没事了,嘿嘿,那这银子你是打算怎么给我啊,现银也行,当然银票更方便些!” 说着,少年嘿嘿一笑,朝宋元伸出一只手,眼里闪着光。 “我给?” 宋元瞪大了眼,少年却是有些迷茫了。 “对啊,你师父说你身上有银子,还说事成之后找你要就行,你不会要耍赖吧?” 少年的声音顿时高了几分,当然,他不会把老人已经事先给了他十两银子的事儿说出去的,这次若不是自个儿机灵,怕是人没救出来还得把自己搭进去,这十两银子就当是给自己的损失费了! 看着少年瞪大眼的模样,宋元却是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虽说少年有恩于他,给些报酬也是应当,可是…… 他没钱啊! 这些年来攒下来的家当,包括先前从朱有文哪里讹诈下来的银子,都在包袱里装着,而那包袱被自个儿放在驴背上了,当日逃的急,根本顾不上那小破驴,眼下除了怀里的几个铜板,他还真是身无分文了! 见宋元沉默起来,再配上那难看的面色,少年顿感一阵不妙,整个人弹了起来。 不过没等他开口,宋元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冷不丁问了句。 “你是小周天强者?” 少年一愣,显然没想到宋元突然问这个,但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是啊!别岔开话题,说好的银子呢?” 宋元笑了,略一思索后,撑着无力的身子坐了起来,缓缓道。 “既然我师父都答应你了,这银子嘛我肯定会给你的,不过不是现在……” “这是为什么!” 少年顿时瞪大了眼,可话还没说完,就又被宋元打断了。 “你想啊,我师父给你这么多银子,是让你救我的,但是现在那些人还在追杀我,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你还没有彻底把我救出去啊,所以说这银子我现在还不能给你,得等你帮我顺利摆脱他们,我才能把银子给你!” “可是……这……” 少年彻底傻眼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宋元的话似乎又有那么点道理,一时间,他还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看着少年呆滞的模样,宋元暗自窃喜起来,不过就是这么一折腾,他这脑袋又开始疼了起来,索性也就没再和少年继续掰扯下去,而是转个身又躺了下去,留给少年一个背影。 “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一百两银子啊,怕是都能请动个大周天的强者了吧,肯定不止是就让你把我带出山谷那么简单,你要是真想要这一百两银子呢,那就得帮我彻底甩掉那些人!” “当然,你要是觉得有些困难的话,也可以不帮,不过说好了,钱我可是没法儿给你了,毕竟你答应我师父的可是没做到!” 扭回头,宋元认真强调了一句,而后重新躺了回去。 “好了,我的状态还有些差,还得调养调养,你先自个儿琢磨琢磨吧!” 望着宋元的背影,少年彻底愣在了原地,显然是没能反应的过来,这叫什么事啊! 背对着躺下的宋元却是暗自窃喜,似乎也明白了师父的用意,有这么个小周天境界的家伙在身边,对现在的他来说可是不小的助力,不要白不要呢! 至于少年,宋元倒不觉得他会愿意放弃这挣一百两的机会,毕竟换做自个儿的话是肯定不会的! 果不其然,过了片刻,身后就传来了少年气急败坏的懊恼声。 “算你们狠,是小爷我处世不深,被你们骗了!哼!” 下一秒,就传来了重重的摔门声。 第8章 真辞说动少年助 二人足有八面心 剑五式不同于寻常剑法武学,乃是真正意义上的一种术法,所以与寻常剑法消耗内力不同的是,剑五式的施展消耗的是施展者的精力,也可以理解为脑力。 而一个人的精力与其实力境界是息息相关的,但也并不绝对,最大的例外就是薛算子这等对天地大道有所感悟的人,所以他哪怕并无修为境界,但依旧能够游刃有余施展这剑术。 但宋元毕竟只是个连武道都不曾涉足的孩子罢了,精力相比于老人自然是天差地别,先前接连出手,对他精力带来的消耗可是不可估量的,这也就是他直接晕倒的原因。 不过宋元的身体素质却是不差,仅仅只是昏睡了半日,就已经恢复了大半,虽然依旧有些昏沉,但已然感觉不到那股脑海中的刺痛感了。 不过出乎宋元意料的是,入睡前还摔门而出的少年,竟然一睁眼就看到他坐在了自个儿的床边,黑着一张脸盯着自个儿。 宋元不免被吓了一跳,没好气地问了句。 “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少年却不答,而是气鼓鼓问了句。 “说好了,只要我带你到了一个安全的地界,你就把那一百两银子给我,不会有其他的说辞了吧?” 宋元愣了愣,片刻后点点头。 “那是自然!” 闻声,少年也不扭捏,当即拍了一下床板。 “好,那说好了,我保护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你把银子给我,不许耍赖!” 宋元再次点头,心中暗喜,果然还是猜对了这家伙的心思。 不过,这时候少年却又急忙补充了一句。 “但是我怎么知道哪儿是安全的,这样吧,我打听过了,这里向东五百里就是鸣沙县,再向东百里就是岐地,我知道追杀你的都是梁朝的人马,只要你到了岐地就算是安全了,到时候你给我银子,我离开,如何?” 少年紧盯着宋元的双眼,但后者却是想都没想就摇起了头。 “这可不行,万一那些人铁了心要追杀我,岐地我又没有认识的人,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死我一个难不成还能让岐地的人找他们的麻烦啊!” 看着宋元死缠烂打就是不认账的模样,少年彻底没了耐性,猛地一拍床板站了起来。 “那你想怎么样!我告诉你,可是你师父答应给我一百两银子的,要是你不给,我现在就把你绑着去找他,看他认不认账!” 话虽如此,但少年还是见识过宋元的本事的,虽然招式怪异,而且没有境界,可不见得要比自己这个小周天强者要弱,真撕破脸了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好在宋元压根就没有要跟少年动手的意思,见少年急了,当即陪笑道。 “稍安勿躁嘛,凡事都好商量,这样吧,我师父让我去幽州,要不你把我送到幽州,如何?” 说完,宋元又急忙补充一句,“你放心,只要你能把我平安送过去,一百两银子我指定分文不少给你,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给你立字据!” 宋元说的倒是痛快的很,不过心里的算盘已是打在了那顾婉的身上,她不是什么将军家的公主吗,拿出一百两银子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少年不知宋元的心思,但一听到幽州二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幽州?!那到这儿足有几千里远,走过去都猴年马月了,不去不去!” 少年顿时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一口回绝,根本不给宋元任何争取的机会。 看着少年这般模样,宋元略微思索片刻后,再次开口。 “那我再给你加一倍,二百两银子,你要想想,就算是几千里路,也不过几月时间就到了,很可能这一路上什么事都没有,你就能挣到二百两银子,怕是你这辈子都挣不来这么多钱吧?” 宋元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不断诱惑着少年,反正在他心里,这银子已经不用从他的口袋里出了,数目随便说就是,堂堂一个将军,会没有二百两银子吗? 不得不说,宋元这话果真让少年意动了,二百两银子,那的确是他这辈子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啊,平日里累个半死也不过就能挣个几两银子,若是真如宋元若说,倒还真不是不可为! 想着,片刻后,少年才将信将疑问了句。 “你确定这次没有耍我?” 宋元当即一脸愤色,“什么叫这次,我从来也没耍过你,你到底去不去,反正二百两银子,你不要自然有的是人想要,你好好想想吧!” 说罢,宋元就要起身。 见此,少年头脑一热,当即应了下来。 “好!去幽州就去幽州,不过你得给我立字据,要是到时候你敢耍赖,小爷我跟你拼命!” “那不能那不能!” 听少年应下,宋元喜上眉梢,嬉笑着打起了包票。 “不过可说好了,你遇到危险我会出手,其他的事我可不管!” 生怕宋元从自己身上占到一点便宜,少年又开口补充一句。 可他哪知道,从宋元醒来看到他的那一刻,就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利用他这个送上门的帮手了! 不过面上宋元自然不能表现出什么,当即点点头,甚至为了表示诚意,还真吆喝着伙计取笔墨了。 不一会儿,那客栈的伙计就将笔墨送了过来,宋元立马摆出一副大家模样,挥毫落笔。 可笔尖碰到纸张,他却是愣住了。 片刻后,宋元才转回身,挠了挠头,笑着问了句。 “嘿嘿,对了,还不知道你叫……” 少年也是这时候才意识过来,在一块儿这么久,自个儿好像还不知道面前这家伙叫什么呢! 为显气概,少年象征性抱了抱拳,微仰着头道。 “在下姓谢名涟,表字飞鱼,你可以叫我谢飞鱼,至于江湖名号嘛,日后再告知于你!” “字?” 宋元一怔,当即疑惑道。 “你才多大年纪,怎么会有字?” 听到这个,谢涟卸下架子,也没有遮掩,随意道。 “哦,我没有爹娘,从小在江湖游荡,听着那些侠客那般说,我就给自己随便起了个字,飞鱼,有道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怎么样,我这名儿有点学问吧?” 谢涟一脸得意,宋元却是面色复杂,也不回答,片刻后转过身在纸上写下。 “今有宋元欠谢涟白银二百两,及谢涟护卫宋元安全抵达幽州后全数偿还,立此为据!” 宋元也没有见过字据是什么样,便随便写了一条,反正对他来说,这东西不过就是做做样子罢了。 写罢,宋元还有模有样沾上墨水在纸上盖了个手印,随后郑重地将字据递给了谢涟。 “好了,有了这个字据,你就不用担心我耍赖了!” 谢涟将信将疑接过那所谓的字据,内容倒是并无异议,只不过看着纸上那团黑乎乎的指印,嘴角却是不由得抽了抽。 “怎么?有问题?” 看着谢涟的神色,宋元好奇一句。 谢涟点点头,指了指那个指印。 “这玩意儿不应该是红色的?” 宋元却是直接打起了马虎眼,“咳!反正只要是我写的不就行了,管他红的黑的,你到底要不要!” “要要要!” 谢涟也只能无奈地将那字据叠好了揣进怀里,不过不知为何,明明这字据都有了,可他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不由得歪着脑袋思索着究竟是哪儿不对。 看出了谢涟的心思,宋元立马拍了拍后者的肩膀,不过谢涟毕竟比他年岁大一些,个子也高出一头,这般姿势还真有些怪异。 宋元毫不在意,摆出一副老大哥模样。 “好了,不想这些,眼下我的伤势也好差不多了,我们今天便出发吧,走,为了表达对你的感谢,我请你吃饭!” 既然已经出来了,总归还是早些到幽州为好,毕竟师父临行前说过,幽州有能教他习武之人,看着谢涟能够提刀走江湖,他可是好生羡慕。这心里还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至于这请客吃饭嘛,那就不好明说了…… 谢涟不清楚宋元的心思,一听后者要请客,顿时喜出望外,果断将先前的疑惑抛在了脑后。 “好,不过地儿得我选!” “没问题!” 宋元颇有深意地笑了笑,二人一拍即合,当即收拾东西离开了客栈。 二人牵马漫步在街上,并没有交谈,而是各自打量着周围。 这还是宋元第一次看到这外面的世界,不过看这地界,似乎和落马镇相差无几,唯一不同的是,此处有许多他只是在师父口中才听闻过的所在,像是酒楼青楼,还有那街上形形色色的摊位。 新奇的玩意儿如同会勾魂一般,每一样都引得宋元投去好奇的目光,走走停停,一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彩。 他这般模样自然没能逃得过谢涟的眼,不由得有些好奇,忍不住问了句。 “你怎么对这些玩意儿这么感兴趣?没见过?” 宋元点点头,也不扭捏,“我与你一般,自幼无父无母,乞讨为生,后来是师父收留了我,这还是我第一次出来!” 谈起过往,宋元的脸上没有丝毫自卑,并没有因为自己是个乞丐而觉得有何低微,这般淡泊姿态倒是让谢涟有些意外。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所同感,他倒也没有急着催宋元,任由后者打量着那些不曾见过的稀奇玩意儿,自个儿则是好生端详起了两侧的酒楼。 既然是宋元请客,怎么着也得好好宰他一顿才是,要不然自个儿这一路上受的苦岂不是白受了吗? 二人就这么心思各异地晃悠在这小镇长街上,不知走了多久,谢涟突然眼前一亮,目光定格在了不远处的一家酒楼招牌上。 “醉春阁!” 面容一喜,谢涟立马拍了拍宋元的肩膀。 “你看那家酒楼如何,我们要不就在那儿吃一顿?” 宋元闻声看去,可一看到那气派的三层小楼,面容顿时忍不住抽了抽。 “这……排场是不有些大了?” 谢涟只当他是心疼钱,当即拍了拍胸脯。 “没事,反正吃完这顿饭就要赶路了,指不定多少日吃不上一顿热乎饭呢,这顿虽然是你请,但你我相遇是缘,等下次到了新的地方,我请你吃更好的!” 看着谢涟信誓旦旦的模样,宋元只能摆出一副无奈姿态。 “那好吧,那就走!” 说着,他便大步流星朝着那酒楼走去。 倒是没想到宋元答应的这么爽快,谢涟愣了愣,回过神来宋元都已经走出去一大截了,他这才兴高采烈地跟了上去。 酒楼门前站着个小二,点头哈腰招呼送别着往来的客人,一眼就看到了直奔酒楼而来的宋元二人,立马笑着迎了上去。 “两位小客官,可是要吃酒?不是小的吹,放眼整个清凉镇,就没有第二家能比得过我家这酒的,那叫一个香醇,保管让你们满意!” 听着小二熟络的介绍,谢涟想到宋元初入江湖,当即挺着胸脯走上前,晃悠着脑袋说了句。 “把你这儿的招牌菜给小爷们上几道,两壶酒,量你看着办,另外找个雅座,小爷们不喜欢闹腾!” “得嘞,两位客官里面请!” 小二当即躬着身子让出了路,宋元二人也不扭捏,昂首挺胸就走了进去。 “贵客两位!” 小二冲着酒楼内吆喝了一嗓子,立马就有新的伙计迎了上来。 “两位客官,二楼有雅座,请随我来!” 谢涟老成地点了点头,面色不见悲喜,一副高人架子。 宋元则是一句沉默不语,只顾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致,第一次见到如此气派的酒楼,只觉得这十年都白活了,这世上还有这等奢华的地界! 很快,二人就跟着那伙计走上楼梯,朝着二楼拐去。 不过就在即将拐上二楼的时候,一个人低着脑袋迎面走了过来,刚好和谢涟撞了个满怀。 谢涟压根没有想到会有人这时候走出来,直接被撞了个趔趄,好在宋元眼疾手快在后面推了他一把,不然可就直接摔下楼梯了。 扭回头,宋元瞥了眼那一声不吭继续埋到头走路的家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谢涟却是恼火地骂了句。 “瞎啊你,走路不看道,早晚摔死你!” 一旁的伙计见状赶忙安抚着谢涟的情绪,随即走在头里为他们二人带起了路。 第9章 酒过三巡菜五味 命途无常惹人醉 一上二楼,环境立马变得不一样了,偌大的场地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盆栽花卉,除却靠近楼梯的位置零散摆了四五桌以外,其他的桌子却是被一扇扇屏风隔开,形成了一个个雅座。 那伙计引着宋元二人来到了靠里的一个雅座处,客套几句后,就转身走开了,看模样应该是去准备饭菜了。 二人显然都是第一次来这种高档的酒楼,一坐下就开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虽然表情没有变化,但双眼中却不自觉带上惊奇之色。 不多时,酒菜就上桌了,虽说看准了谢涟的姿态像是个有钱子弟,但酒楼也不敢冒险宰他,因而只上了五个菜,两壶酒,足够二人的量。 “两位客官,菜已上齐,您请慢用,有什么需要再唤小的。” 那伙计象征性客套一句后,就转身离开了。 宋元二人也没有多言,饿了半日,再加上这段时间奔波劳苦,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眼下看到满桌饭菜,肚子早就咕咕响了。 吃! 二人也不言语,狼吞虎咽往嘴里扒着饭,大筷大筷夹着菜,倒像是三天没吃过饭的主! 就这般生猛吃了一刻钟有余,桌上的饭菜下肚大半,二人这才慢了下来,开始细细品味起来。 这时,谢涟站起身取过酒壶,给宋元斟了一杯酒。 “嘿嘿,兄弟,咱俩这也算是缘分,我敬你一杯!” 然而,看着谢涟递在眼前的酒杯,宋元却是愣了下。 “我……我没喝过……” 谢涟无谓一笑,“那怕什么,我跟你说,行走江湖的大侠哪儿有不喝酒的,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那才叫豪杰!” 谢涟的脸上写尽豪迈之意,端起的酒杯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 而听着他的话,宋元的眸光闪烁了几下,最后归于平静,随即重重点了点头,同样站起身来。 接过酒杯,宋元也难得心有感触。 “虽说你是因为我师父才帮的我,但我也得谢谢你,我宋元是个有恩必报之人,今后你就是我兄弟了!” “哈哈好,兄弟,来干一个!” 说罢,谢涟一口饮尽杯中酒,全然不像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倒还真有几分江湖侠客的味儿了。 宋元照猫画虎,同样将酒杯里的酒尽数倒在嘴里,可一进嘴,他就感觉到了烈酒的辛辣,顿时皱起了眉。 “忍着咽下去,酒就是这个味儿,喝不了你就不是大侠!” 谢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宋元犹豫一下,抑制下了要吐的冲动,而后皱着眉头硬生生将那一口酒咽了下去。 “嘶~” 滚烫的酒水顺着喉咙滚了下去,宋元顿时忍不住吐了吐舌头,不过当着谢涟的面,他还是很快就忍了回去。 总不能让这家伙看自己的笑话不是! 好在谢涟并不意外宋元的表现,一边再次给宋元倒着酒,一边自嘲道。 “你比我强,想当初我第一次喝酒的时候,一口就醉了,还是师父照顾了我一夜,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也都是师父跟我说的……” “那你师父呢?” 察觉到谢涟语气中的落寞,宋元下意识问了句。 “死了……” 宋元一怔,接过酒杯的手也不由得停顿了一下,随后歉意道。 “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谢涟倒像是释怀了一般摇了摇头,“无妨,师父是自裁的,临死前已然了却了全部心愿,所以我也没有什么好伤心的,我虽然不理解,但是我敬佩他!” “自裁?那又是为什么?” “因为……命!” 谢涟猛地喝下一杯酒,又自顾自满上,目光不经意落向立在一旁椅子上的黑色大刀。 但他的话却让宋元满头雾水,正打算开口再询问什么,他却是再次开口说了句。 “不过没了师父庇佑,我的日子过得还真是惨多了,这些年来若不是凭借着师父教我的武艺招揽一些活计,怕是早就饿死了,不过就算这样也几次险些命丧他人之手,能活到今天还真是老天照顾!” 这次宋元没有再开口,只是脑海中不由得回忆起了自己年幼时的事,当年也是险些饿死之际遇到了师父,如果不是后者,也就没有了他的今天,而往后,或许它也会如谢涟一般刀口舔血,说不准哪一天也会有性命之危! 想到这儿,宋元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般,压抑得慌,看了眼杯里的酒,竟也一饮而尽。 哪怕那股火辣的感觉并没有让他感觉到舒坦,但不知为何,这烈酒下肚,好似真有什么堵塞处被打通了一般。 不知不觉,两个少年竟是都忧郁了起来,各自沉默着,喝着杯里的酒。 好一会儿,谢涟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扭过头好奇问了句。 “对了,你先前出手时候的手段是什么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听师父说只有达到大周天境界,才能凭借兵刃外化内力,可是你明明没有境界,你是怎么做到之前那样的啊?” 谢涟说的有些含糊,不过宋元还是明白他是指的自己凝结出的剑影,当即神秘一笑。 “这是我师父教我的手段,自然不能告诉你!” 宋元这般说,谢涟也就没有再问下去,毕竟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这武学功法可是再重要不过,甚至可以称为机密,像这些神奇手段自然是不能随意告人的! 想着,谢涟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随意与宋元闲扯着什么。 随着这段时间相处,二人渐渐熟络起来,本就年纪相仿,幼年经历也多有相似,在一块儿能聊的自然就多了。 不时推杯换盏,两小壶酒不多时便见了底,反观二人也面色潮红起来,已是略微有些昏沉了。 看着桌上的饭菜也吃的差不多了,宋元轻呼一口气,淡淡说了句。 “我们该走了!” 谢涟点点头,立马招呼了起来。 “小二,结账!” 这“结账”两个字一出,本还有些迷糊的宋元顿时打了个冷颤,竟是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坏了! 光顾着喝酒,把要事给忘了,这下可遭了,现在想溜好像也来不及了! 出神这档口,先前那伙计已是笑呵呵走近了。 “两位客官,一共是十五两银子!” “十五两!” 宋元顿时瞪大了眼,就这么点饭菜居然要这么多,刚要跟那伙计理论,却被谢涟拉住了。 “正常啦,像这种大酒楼自然是要比路边摊贵一些的!” 谢涟凑近宋元耳边轻声解释一句,后者这才无奈地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下可怎么办? 宋元有些头大,一手伸进怀里作势掏银子,可摸着怀里那几个铜板,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见此,谢涟忍不住皱了皱眉,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那伙计同样有些诧异,但还是礼貌地询问了句。 “少侠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 宋元支支吾吾回应一句,脑袋里却是思忖着该怎么让谢涟掏钱。 可越是这时候越脑袋发懵,一时间还真是想不出什么好的借口。 而看着宋元扭扭捏捏的模样,谢涟终于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顿时黑下了脸,忍不住问了句。 “你到底有没有钱啊,你该不会是又想骗我吧?” 眼见被谢涟识破了,宋元索性也就不再装下去了,露出一副嬉笑模样。 “嘿嘿,你刚刚不是说下次你要请我吗?还要请我吃更好的!这话是你说的吧?” 面对宋元的反问,谢涟愣了下,但还是点了点头,“我是说过,可我那是说你这次……” 本想辩解,可话没说完,宋元就直接出声打断了。 “那不就得了,既然你说下次请我,那和这次有什么区别呢,这次你请,下次遇到了更好的地方,我再请你,这也没什么区别嘛!” 宋元笑了笑,还不忘亲昵地拍了拍谢涟的肩膀,随即便在后者惊愕的目光下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了屏风外。 “不是,你……” 谢涟的脑袋又开始混沌一片了,他总觉得自个儿又被耍了,可…… 那家伙的话好像有点道理! 那伙计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有些想笑,但依旧强忍着,并没有阻拦宋元,而是将目光盯向了谢涟。 “少侠,那这银子你看……” 见伙计将矛头对准自己,后知后觉的谢涟顿时气冲冲地冲着屏风后吼了一嗓子。 “姓宋的,小爷我今后要是再相信你的鬼话,我跟你姓!哼!” 话虽如此,可眼下,谢涟只能乖乖掏起了腰包。 而他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到屏风后,宋元当下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脸得意,这家伙太好糊弄了! 可就在这时,谢涟伸进怀里的手突然一滞,眼中的忿色迅速散去,转而被浓浓的惊讶所代替。 谢涟猛地起身,慌张地摸起了身上的所有口袋,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一无所获。 突然,谢涟脑海里闪过一道低着脑袋匆匆走路的身影,猛地一拍大腿。 “玛德,那家伙是贼!” 说着,谢涟一把抄起刀,作势就要往外走。 可刚走两步,那伙计就挡住了路。 “哎!少侠,你还没给钱呢!” 谢涟急忙解释,“你还记得上楼时候撞我的那个人吗,他是贼,我的钱没了!” 谢涟越说越急,当即就要挤开伙计去追。 谁料,听到他同样没钱后,伙计的脸色立马就变了,抬手挡住了谢涟的去路,语气淡漠地说了句。 “少侠,别的我都管不着,但今儿你不把饭钱付了的话,是不可能让你离开的!” “你!” 谢涟满脸急切,眼下他一心急着去追那家伙,可看着眼前的伙计,自知理亏的他一时真有些不知说什么好了。 “这样,这顿酒菜钱我先赊着,等我追到他讨回银子来,我肯定回来把酒菜钱给你,到时候再多给你些,如何?” 那伙计冷笑一声,“若是都如你这般空口白牙赊账的话,我们这酒楼的生意也就别做了,废话少说,不把银子交出来,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伙计拍了拍手,吆喝了一嗓子。 “来人,有人吃白食了!” 听到动静,楼梯下方顿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六七个拿着棍棒的伙计就朝着雅座处围了去。 本都已经走到楼梯口窃喜着的宋元刚好和这些人碰了个正面,一时诧异,下意识扭回头看了眼,却发现这些人竟然是冲着自个儿先前所在的那个雅座去的,不由一愣,忙折返了回去。 看着争执不下的谢涟和伙计,宋元愣了下,疑惑一句。 “这是怎么了?” 看到宋元,谢涟忙开口,“我的银子被偷了,你身上有银子吗,赶紧给他,再不追那家伙的话,我的银子可就没了!” 谢涟都快急哭了,那可是他多年的积蓄啊! “被偷了!” 宋元一怔,当下也想到了那个上楼时碰到的怪人,可看着身旁盯着他的伙计,他却只能苦笑一声。 “可是……我没有银子啊!” 见二人推脱不断,那伙计彻底没了耐心,当即后退一步,而其余手拿棍棒的伙计则是一股脑围了上来。 “动手,把这两个吃白食的家伙打断一条腿!” 伙计的声音一落下,那六七个伙计就挥舞着棍棒朝宋元和谢涟打了去。 见此,宋元目光一紧,下意识从背后抽下剑,可这时才想到剑身上还裹着布条,当下暗道一声不好,一边仓促后退一边手忙脚乱地拆着上面的布。 可那些伙计哪会给他这机会,立马就有两人挥起木棍朝他砸了下来。 危急之际,一道锋锐之意扫过宋元身前,径直迎上那砸落的木棍。 随着“咔”的一声,两根木棍齐齐段成两截。 宋元愣了下,一眼看到了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边的谢涟,手里握着的,还是那把黑色的大刀。 看到宋元发愣,谢涟没好气地推搡了他一把。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跑啊!” 说罢,谢涟挥舞着大刀,不断向外挤着。 宋元这才反应过来,当即跟在谢涟身后,迅速朝雅座外走去。 第10章 身无分文纷乱起 豪掷千金贵人来 六七个伙计不过只是一些寻常的习武之人,实力也大都是凡武境初阶,如何能是谢涟的对手,哪怕谢涟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但随意的招架就让他们吃了苦头,不断后退着。 很快,二人就出了雅座,来到了楼梯口位置。 见奈何不了二人,那伙计黑下脸来,却没有慌张,只是再度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声。 “秦管事,有人闹事!” 随着话音落下,谢涟目光忽的闪了闪,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忙后退两步,将宋元挡在了身后。 “有高手!” 哪怕谢涟不说,宋元也能感受到隐隐之中朝此处逼近的磅礴气势,下意识握紧了剑。 而那六七个伙计也像是有了凭借般,脸上不再惊慌,而是像看死人一般冲着宋元二人露出一抹戏谑笑意,没有再围向二人,默契地挡住了下楼的路。 这时,一阵脚步声便顺着通往三层的楼梯上传了下来。 很快,宋元就看到了一道身影从三楼缓步走下。 一身算得上华丽的绸缎衣衫,背负双手,腰间别着一把剑,方正的脸上带着些不近人情的冷漠。 而在这中年走下后,又有几人从楼上跑了下来,一如先前那些伙计的装扮,不过实力明显不在一个层面,哪怕不曾出手,隐隐透露出的气势也给宋元二人带来一丝威胁。 显然,这些人都是实力接近于小周天的存在! 而那被唤作秦管事的中年更是深不可测,哪怕是谢涟都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威胁。 秦管事随意瞥了眼先前吃瘪的伙计们,便将目光落在了宋元二人的身上,准确地说是看向了谢涟,毕竟宋元的身上并没有属于武者的气息波动。 盯着谢涟看了片刻,秦管事才轻蔑一笑。 “小周天?这般年纪就达到这个境界的确是个天才,不过……这可不是你吃饭不给钱的凭借!” 谢涟依旧在揣摩着这秦管事的实力,不过后者不曾出手,同样没有完全释放气息,他根本无法确切断定其实力究竟到了何等境界,唯一能够确认的是,这秦管事一定比他境界要高! 这种场面宋元还是第一次见,对于这秦管事的认知,他自然与谢涟一般,更清楚连谢涟都不是这秦管事的对手,自己恐怕差距更大,因而也没有急着开口,而是静静观瞧着,任由谢涟与其周旋。 虽然自知理亏,但谢涟还是坦然道。 “我的银子是在你们酒楼里被偷了,不过这事儿我也不找你们讨要说法,但我现在要去追我的银子,我话已经和他说的明明白白,等我找到了银子自然会回来补齐,你们若不信我大可立字为据,再阻挠的话,我也不会留手了!” “哈哈……好一个强词夺理的小子,开酒楼要的是银子,要你一张破纸有何用,既然你铁了心不给的话,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届时废了你的修为,看你还有什么可猖狂的!” 秦管事也不愿过多废话,眼中狠色闪过,身形当即掠动而出。 而随在他身后的人同样朝着谢涟围了过去,不过并没有出手,只是防止谢涟伺机逃跑罢了! “铿~” 长剑出鞘,一身气息尽数涌出,秦管事在这一刻彻底展现出了他的实力。 “五重!” 看着那朝自己刺来的剑刃上隐隐包裹着的真气,其中夹杂着几丝凝结而成的内力,谢涟眉头皱的更深了。 不过面对这接近于小周天五重境界的高手,谢涟也并没有露出怯懦,一把推开宋元后,就提刀迎了上去,整个人的气息暴涨,小周天一重境界的实力显露无疑。 “砰~” 刀剑碰撞,火花四溅,二人竟是一时谁也没能奈何得了谁,皆后退了几步。 秦管事的眼中不觉带上惊色,目光不由得落在了谢涟手中的黑色大刀上,面容沉了几分。 “好小子,倒是我小瞧你了!” 三四个境界的差距,依旧没能占了上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秦管事的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了,当即怒喝一声再度出手,声势愈发迅猛起来。 谢涟也不敢托大,双手持刀再度迎了上去。 二人战在一起,一时难舍难分,叮叮当当的声响充斥在整个酒楼二层,好不激烈。 可越看下去,那围在四周的伙计们脸上的神情越为精彩,秦管事的实力他们再清楚不过,可没想到眼下竟然没能奈何的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 宋元此刻同样观瞧着打在一处的二人,虽说他不曾习武,但这些年来听师父讲述,眼力自然也要比常人更高一些,很快就看出了端倪所在。 那秦管事境界虽高,但底子却不够扎实,脚步虚浮,剑招也明显差上许多。 可反观谢涟,一招一式都稳扎稳打,而且刀法颇为玄妙,其上裹挟的威力似乎很是庞大,每一次碰撞都能清楚看到秦管事的眉头在不自觉颤动。 此消彼长之下,二人竟是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但这里毕竟是酒楼的地盘,拖下去对他们而言可是极为不利的,宋元如何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当即寻找起了出手的时机。 可他刚有所动作,那秦管事倒是先发制人,不悦呵斥了一声。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先把那小子抓住!” 他口中之人显然就是宋元了! 宋元一怔,忍不住恼火地爆了句粗口,“卧槽,你们打就打,干嘛扯上我!” 可周遭才反应过来的几个伙计哪里在意他说什么,当即提着刀就朝他扑了过来,明晃晃的刀刃劈扫而来,裹挟着逼人气势。 宋元心头一紧,急忙后退两步拉开身形,与此同时猛地抽出了早已握在手中的剑。 依旧是那柄锈迹斑斑的墨峰! 看清宋元手中的剑,几个出手的伙计顿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讥讽一句。 “小子,你这也叫剑,怕是从哪儿捡来的破铜烂铁吧!” 闻声,宋元也不理会,只是嘴角撇了撇。 执剑在手,他整个人的气势也变得不同了起来,不过对于这个并未从他身上感受到武者气息的井底之蛙而言,并没有任何区别! 三人举刀迎面劈来,丝毫没有担心出手太猛将宋元误杀该如何。 眼见刀刃逼近,宋元这才动了起来,只见他握着墨峰的手缓缓抬起,在身前画了个圈,剑尖点在虚空上,绕过一个诡异的弧度。 下一秒,刀刃落在近前,眼见就要落在他的手臂上。 可就是这一刻,剑刃先前划过的地方竟是瞬间凝结出一轮虚幻的圆盘,其中气息盘旋,宛若一道空气漩涡。 凭空而现的剑盘顿时让那出手的三人楞起了神,手上的动作不由一缓。 可就是这短暂的迟滞,下一秒,他们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只见宋元的手臂忽地向前一刺,那剑盘迅速在三人眼中放大,一瞬间,一股似有似无的吸力自剑盘中心传来,竟是引得他们劈出的刀刃不由自主朝着剑盘中心靠近了去。 “玛德!这什么障眼法!” 三人一时惊慌,本能地想要收刀,可这时候才发现,手里的刀似乎不受控制了一般,无论他们如何扯动,都无法阻挡朝着那剑盘靠近。 “哼!” 宋元猛地冷哼一声,手腕一转,连带着三人的三把刀一同在空中画起了圈。 下一秒,宋元手臂缓缓缩回,随即猛地刺出。 一瞬间,一股丝毫不亚于谢涟身上那小周天境界的气势喷吐而出,如同实质般狠狠拍在了身前的三人身上,虽为造成多少实质性伤害,却依旧将三人逼退了十几步。 反观宋元,依旧平静地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的,还是那锈迹斑斑的剑。 不光三人,哪怕是另一侧与谢涟僵持的秦管事此刻也不由惊讶地瞪大了眼。 这小子居然也是小周天高手! 连他都被惊到了,更别说那些伙计,此刻皆是目瞪口呆,不知所措起来。 但很快,秦管事气急败坏的声音就再次响起。 “一群废物,还愣着做什么,一起上啊!” 哪知他这话音刚落,胸口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扭过头,正好迎上了谢涟那得意的嬉笑神情。 “还是顾着点自个儿的好,不然败在小爷手里可就丢人了!” “找死!” 秦管事大怒,没有再去理会其他人,当即又和谢涟缠斗起来。 而另一侧,听到了秦管事话的众人终于是反应了过来,十余人当即合力朝宋元打杀而去。 宋元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这群家伙未免也太不讲武德了,居然以多打少! 可看着迅速逼近的众人,宋元根本不敢多想,当即收敛心神,两手握上了墨峰剑,甚至,他竟是缓缓闭上了眼。 吞千山,没百川,众生万象皆为剑! 脑海中,师父的声音回荡传响,震荡着他的心神。 众人都被宋元莫名其妙的动作搞懵了,但手里的动作却是丝毫没有慢下,刀剑齐出,尽数斩向宋元。 可就在相距不过三尺时,宋元突然睁开了眼,先前的磅礴气势再度爆发而出,瞬间冲荡着众人向后退了半步。 下一刻,宋元面容肃穆,两手猛地向着上空刺出一剑。 剑五式,第三式! 随着剑刃上刺,一道足有墨峰三倍之大的剑刃虚影瞬间破剑而出,直冲云霄,锋锐之意仿佛要将上方的楼顶都要刺穿一般。 可就在剑影即将触碰到楼顶时,竟突然停了下来,随后竟是突然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细密的小剑,游龙一般朝着下空坠落而去。 一时间,密密麻麻的剑影宛若漫天烟火,绚烂而不失威胁,震撼着无数人的心神。 每一柄剑影都像是长了眼一般,在宋元的牵引下汇聚成一条条剑影长河,朝着四周出手的一众伙计席卷而去。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众人彻底傻眼了,从未见识过这般绚烂手段的他们硬生生止住了身形,茫然愣在了原地。 随着一人被剑影长河贯穿,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后,众人这才惊醒,急忙架起兵刃抵挡着。 不过真正与那剑影长河碰撞起来才发现,似乎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般强大,剑影虽密,但每一剑的威力却连他们一成实力的百分之一都不到,就算千百剑影汇聚起来,也不过就是他们的全力一击罢了,虽然挡着吃力些,但却无法威胁到他们的性命! 察觉到这一点,众人才总算松了口气,但也没敢掉以轻心,依旧吃力抵挡着。 宋元自然也知道凭借自己现在的实力,独自面对这么多人自然无法取胜,眼下也就只能拖着,寄希望于谢涟能够尽快腾出手了。 酒楼二层的空间并不算小,但如此大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整个楼层的人,甚至就连楼上楼下都有所感应,其他的客人纷纷探出头观瞧起了这二楼的闹剧,不过也仅是当个热闹看了,并没有人有其他的动作。 而不知何时,那通向三楼的楼梯上站了个锦衣玉服的青年,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般动荡场面。 在他身后站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看着青年的神色,小心翼翼问了句。 “公子,你可是想......” 话未说完,青年就笑着点了点头,“好苗子!” 没头没尾说了句后,青年就果断朝这二楼走了去。 “啪啪啪!” 冷不丁响起的清脆鼓掌声顿时引去了众人的目光。 一时晃神,剑影长河瞬间溃散,宋元更是吐出一口鲜血,面色瞬间白了几分。 见状,谢涟急忙甩开秦管事,迅速闪到了宋元身侧。 “怎么样?” 宋元摇摇头,目光朝那缓步走下的青年看去。 而那秦管事显然是认得此人,当即笑着拱了拱手。 “李公子,您怎么下来了!” 青年淡淡一笑,“听着热闹,一时没忍住就来看看,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让李公子见笑了,有两个不开眼的小子吃白食,也是我小瞧他们了,给您添麻烦了!” 青年当即摆了摆手,随即看了眼宋元二人,迎着二人的目光露出一抹善意的微笑。 短暂停顿后,青年突然转身对着秦管事说了句。 “这样吧,我看这二位少侠身手不凡,想来是因为些特殊原因才欠下这顿酒钱的,我李康素爱结交江湖侠士,不知秦管事能否卖我个面子,他们欠的酒钱就算在我的帐上,另外酒楼今日的损失也都由我来赔付,今天这事就到这儿......如何?” 第11章 吟到恩仇心事涌 江湖侠骨恐无多 青年笑着看向秦管事,后者倒像是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陪笑着点起了头。 “李公子说哪里话,既然是您开口了,那这件事就此作罢,来人,还不快收拾东西!” 秦管事一边招呼着伙计收拾被打散的桌椅,一边冲着宋元二人微笑道。 “既然李公子愿意出面调和,那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二位少侠轻便吧!” 说着,秦管事让开了路。 宋元眉头微蹙,疑惑地看向那青年,不明白此人为何会出手相助。 倒是谢涟大大咧咧,见不再阻拦,当即就要拉着宋元离开此处。 可这时,青年却抬手叫住了他们。 “二位少侠,若是不嫌弃的话,不知能否请二位楼上一叙,权当是为二位压压惊,如何?” “我们认识吗?” 谢涟刚要开口说什么,宋元的疑惑就已脱口而出。 青年爽朗一笑,“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吃过这顿酒不就是认识了,只是不知二位少侠肯不肯给在下一个薄面。” “不巧得很,今日不便,我还要去找那个偷我银子的贼!” 谢涟随意丢下一句话,作势就要拉着宋元继续离开。 宋元这次倒也没说什么,依旧在思索着这青年相助的缘由。 听着谢涟冰冷的语气,青年也不恼,而是微笑说了句。 “少侠,你就算现在追出去,只怕那人也不知藏到何处了,若是二位信得过在下的话,银子的事我自有办法帮二位追回,如何?” 闻声,二人前行的步伐一滞,相视一眼,皆有疑惑。 “真的?” 谢涟忍不住问了句。 青年却是不答,而是笑了起来,微侧过身,摆了个请的手势。 “那现在,二位少侠能否赏个薄面,一同吃杯酒了?” 谢涟怔了怔,下意识回头看向宋元。 宋元则是盯着青年端详起来,片刻后才轻轻点了点头,平淡说了句。 “好,多谢!” 宋元应下,谢涟自然也就没有其他说辞,与宋元一道跟着那青年来到了六楼三层。 不同于二层的是,整个三层只有寥寥几个屋子,并没有摆在明面的酒桌,而是分割出一个个雅间,屋门紧闭,难以看清其中景致。 青年迈步朝一个敞着门的雅间走去,停在了门口,而那紧随他身后的壮汉则是上前一步恭敬地掀起了门口的珠帘。 “二位少侠,请进吧!” 青年笑着微躬了躬身。 宋元略微迟疑后,抱了抱拳,便径直走了进去,至于谢涟则是一声不吭跟在了宋元身后,倒是忘了自个儿好像才是常年行走江湖的主。 青年同样走进,临进门倒不忘冲那壮汉叮嘱一句。 “去吩咐重新换一桌酒菜!” “是,公子!” 壮汉应了一声,随手关上门便径直离开了。 青年这才微笑着走到主位,冲宋元二人客套一番后,各自坐了下来。 刚一坐定,宋元就忍不住疑惑了一句。 “李公子,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青年依旧是那副微笑模样,略微思索了片刻后,坦然道。 “既然少侠问起,那我也就直言了,之所以帮二位,是因为在下看中了二位少侠的本事,想让你们帮我一个忙罢了!” “帮忙?” 宋元二人一愣,下意识相视一眼。 “正是,不过二位还请放心,在下并无强迫之意,若是二位肯相助于我的话,这酬劳自然不会少的!” “那不知李公子想让我们帮你做什么?” 迎着宋元探究的眼神,青年却是不答,而在这时,叩门声响起,那壮汉带着几个伙计走了进来,每个人都托着满满一盘酒菜。 “公子,菜好了!” 青年点了点头,壮汉这才招呼几人将先前吃剩的酒菜撤了下去,重新将端来的酒菜摆上桌。 片刻功夫,桌上就摆满了丰盛的菜食,比之先前二人的场面可谓天地差别。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我与二位少侠有要事相商,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是!” 壮汉应承一声,就带着几个伙计走了出去。 “砰!” 屋门重新合上,雅间内再度陷入静谧。 不过也仅是片刻,青年的声音就响起了。 “二位少侠请便,我们边吃边聊!” 说着,青年起身为二人斟着酒。 这般场面,倒是让宋元二人有些受宠若惊,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二位少侠,这杯酒就当为二位压惊了!” 青年率先端起酒杯,平易近人的姿态令二人不由生发出些许好感来。 宋元同样端起杯,由衷道。 “多谢李公子出手相助!” 青年无谓一笑,仿佛先前那档子事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般。 三人一饮而尽,原本的生疏不经意间淡去几分,没有了那般拘谨后,宋元二人也就随意地动起了筷子。 哪怕才刚吃过一顿,但面前这些菜可不是之前吃的那些能比的,他们自然舍不得错过。 青年也没有急着开口说事,同样小口小口夹着菜,吃过片刻后,才故作随意地问了句。 “恕在下冒昧,先前看二位少侠出手,二位的实力可都是小周天境界?” 说这句话的时候,青年的目光明显停留在了宋元身上,毕竟谢涟小周天境界可是实打实显现出来了,但唯独宋元让他有些看不透,手段分明堪比大周天境界,但威力却更像是小周天境界施展出来的,这才有此一问。 而面对青年的疑惑,谢涟倒是很快点了点头,毕竟他没什么好遮掩的。 但宋元却迟迟没有回应,察觉到青年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后,才苦笑着点点头。 “算是吧,不过我的境界有些特殊,寻常人看不到罢了。” 虽说青年给他的印象不错,但宋元始终记着师父的嘱咐,江湖上多的是表里不一之人,他自然也不好一上来就把自己的老底揭了,便随意糊弄了几句。 青年似乎也听出了宋元的含糊,不过宋元并没有坦然相告的意思,他自然也不好多问,反正对他而言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宋元的实力堪比小周天就够了。 礼貌笑了笑后,青年也就没再问下去。 倒是宋元见青年迟迟没有要说正事的意思,少年心性自是有些坐不住,索性开门见山问到。 “李公子,这酒菜也吃了,不知你找我们帮忙,到底是什么事?” 闻声,青年缓缓放下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愤懑之事,猛地锤了下桌子,力道震得桌上的盘碗都颤动了起来。 还在一个劲儿往嘴里塞着饭菜的谢涟不由一愣,疑惑地看向青年,不明所以。 意识到了自个儿失态,青年忙苦笑两声。 “抱歉了二位少侠,让你们看笑话了,实在是这件事想起来就让人抑制不住啊!” 青年越说,宋元越发好奇起来,不过这次没等他问,青年就解释道。 “是这样,在下姓李名康,家住落日山庄,家父便是这落日山庄的庄主,李晟!” “落日山庄?” 宋元疑惑一声,下意识看向谢涟,但后者却摇了摇头,显然他也不曾听闻这落阳山庄。 看着二人的模样,李康笑了笑,开口解释道。 “二位少侠应当是外来游历的吧,不曾听闻落日山庄也是正常,实不相瞒,在这马下镇有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称得上江湖势力帮派的存在,而我们落日山庄便是其中数一数二的存在,在这周边也是有一定名气的。” 哪怕李康面容平静,但宋元还是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些许得意来,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人家有这个骄傲的资本。 “本来山庄的事向来都是由父亲亲自打理,但近年来父亲的身体状况出了些问题,就逐渐将山庄交给了我与大哥料理,本安然依旧。” “但就在前段时日,山庄大长老突然宣布父亲退位,让大哥接任庄主,原本我对此也无异议,毕竟大哥也好,我也好,谁接手这庄主一位都不重要,可后来发生的一些事却让我感觉这件事有些不对劲!” 李康并没有在意宋元二人的反应,而是自顾自叙述了起来,说着说着,眉头不觉皱的深了。 “自从大哥接手庄主一任,山庄一改往日与人为善的姿态,甚至不断挑起争端,渐渐与整个马下镇的大小势力都闹出了不小的矛盾,我本是好心前去与大哥商议,想着替他解忧,谁曾想他不仅不理会我,反而还下令将我软禁起来,甚至罢了我的权。” “我对此不满,于是想找父亲诉诉苦,可哪曾想,父亲的院子外竟有不少我从未见过的高手把守,不光不让我探视,反而对我大打出手,我一时不敌只能逃离,谁知他们穷追不舍,若非我命大,怕是就逃不出来了!” 李康说着苦笑几声,自顾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公子的意思是……你现在怀疑你的父亲遇险了?” 宋元皱了皱眉,看着李康借酒消愁的模样,忍不住问了句。 而谢涟也停下了筷子,好奇地插了句嘴。 “那是你大哥做的吗?” 李康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八成与大哥脱不了干系,我逃出山庄后并没有走远,而是躲了起来,后来也看到了追杀我的人,其中分明有几个山庄的长老,若是与大哥没有关系的话,恐怕他们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 听到这儿,宋元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即开口问到。 “李公子,那你的意思是,想让我们帮你去山庄探究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说想让我们帮你去救出你的父亲?” 见宋元一点就通,李康笑着点了点头,“正是,实不相瞒,我现在已是无法再回山庄了,不过在山庄内还有我的一些心腹,所以我想集结一些可靠之人,随我一同潜入山庄营救我父亲,只要能够将父亲救出,届时有他主持大局,不愁无法平定叛乱!” 宋元二人这才明了,不过仅是片刻,二人的脸上便流露出了凝重之色。 “可是我们二人不过只是小周天初期的实力,无非是比寻常武者强上一些罢了,按照李公子所说,落日山庄既然能成为此处最大的势力,高手恐怕不少吧,只怕我们二人就算是想帮李公子,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哈哈,放心吧二位少侠,此事干系重大,自然不会只有我们几人,实不相瞒,除了二位少侠外,我还找到了其他的帮手,加上二位,我们眼下已是有了六七名大周天强者,十余名小周天高手,还有数十名凡武境武者,只要时机一到,此行必定成功!” 看着李康胸有成竹的神色,宋元二人这才松了口气,若是这样的话…… 貌似…… 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二人都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思忖着要不要答应李康,毕竟后者的确帮了他们,若是不答应的话,岂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李康倒也并不急着二人的回应,只是装作不经意开口道。 “二位少侠,今日也是我们有缘才能碰到,所以在下才想着结个善缘请二位喝杯水酒,这帮忙一事二位不必为难,就算是不愿相助,在下也不会强迫二位,但要是二位愿意相助,事成之后,我愿给二位少侠一人五十两银子作为报答,就是不知道二位少侠意下如何?” “五十两!” 宋元和谢涟皆不由得瞪了瞪眼,一人五十两,那两个人加起来岂不是就能拿到一百两了,这条件着实有些诱人啊! 眼下他们身上分文没有,李康的条件很难不让他们心动。 二人对视一眼,很快,就像是拿定了什么主意。 只见二人相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好,既然李公子盛情相邀,那我们二人自然愿意留下来助李公子一臂之力!” 李康闻声笑了起来,端起了酒杯,“既如此,李康先行谢过,等事成之后定再摆盛宴,为二位少侠庆功!” 二人一笑,客套寒暄,一切尽在不言中。 酒过三巡,天色已晚,三人便相伴走出了酒楼,直奔城东而去。 第12章 堪把旧事促膝谈 一朝兄弟一朝缘 习武之人首需锤炼筋骨,也称练外力,当外力练至随手能打出一石,即百斤之力,便算是踏足武道门槛,成为了真正的武者,而这初始境界便被称作凡武境。 由弱至强,凡武境共分七重,一重凡武境武者一拳随意可打出一石之力,二重凡武境则能打出两石,以此类推直至七重。 但七重凡武境武者能够击打出的力道便没有固定的说法了,只能说因人而异,一些天生神力之人甚至能做到一拳砸开一块巨石,拔起一棵老树,这都是不无可能的! 但到了这一境界,肉身力道便已经达到了峰值,转而要修行的便是内力,有外转内,有道是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 但却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触到这“一口气”,真气的存在颇为玄妙,若无一定悟性,怕是一生都无法感受到气的存在。 唯有感受到真气之人,才能够算作半步踏入小周天境界,这时也就需要用到一种关键的武学,那就是内功心法! 江湖中流传的武学心法不计其数,但绝大多数都是一些寻常的心法,只能引人打通一经一脉,但一些被奉为顶级的内功心法却能做到辅助武者将体内的奇经八脉全部打通,成就真正的强者。 但殊途同归,内功心法的用处便是相助于武者运用真气,以真气灌体滋养丹田,打通经脉,开辟气海,从而让真气转化为内力! 这便是小周天境界! 小周天共分九重,这第一重便是引真气入体,滋养丹田,致使丹田充满真气。 如今的谢涟便是这一境界,只不过他距离真气充满丹田却还差些火候,所以也仅是小周天一重的武者。 至于二重便要开始锤炼经脉,但这一重对于谢涟来说还有些远,至于宋元更是遥遥无期。 毕竟,他现在连凡武境都不算! 不过凭借着剑五式这一外力,宋元如今全力而为,实力倒也能与这小周天一重境界之人分庭抗礼,至于孰强孰弱,可就得看情况来定了。 李康并不知晓这些,因而在他的眼中,宋元与谢涟一般都是小周天一重武者,所以对待二人倒也没有区别来看。 三人酒楼内一拍即合,便趁着夜色朝着城外的落日山庄方向赶去,但并没有虎头虎脑往山庄闯,而是来到了山庄三里外的一处村子里落了脚。 来到此处,宋元才终于看到了李康口中的那些帮手! 村子虽不曾荒废,却也只有寥寥几户人家,而随着李康等人的到来,这仅剩的几户人家也都不见了,至于他们的屋子,则被李康这一众人占用了。 零零散散十几间屋子,每个屋里都至少有两人,满打满算也有三四十人,而按照李康的说法,这些人只是六成,其余的人马还需明日才能到达。 来到村子,李康仅是向宋元二人简单介绍了些许情况,便带着那壮汉离开了,至于更为重要的事,宋元二人却是一概不知。 不过也不知是为了让他们安心,还是为了表示诚意,临别前李康塞给了他们五两银子,声称事成之后会奉上余下的钱。 见到了银子,二人也就没有多说什么,跟着守在村口的一个护卫,便朝着一间角落里的茅草屋走了去。 “二位少侠,这便是你们的住所了,条件有些简陋,还望二位多多担待,等到明日功成,我家少主定不会亏待二位!” 护卫礼貌说了句便转身离开了。 望着这土哄哄的茅草屋,宋元倒是没说什么,毕竟他小的时候,连这样一处落脚地方都没有。 谢涟却不由得皱了皱眉,抬手拍了拍空气中的土腥味。 “这地儿怎么看上去都有十几年没人住了一样,我说这家伙到底靠不靠谱,之前在酒楼出手那么阔绰,怎么现在就安排这种地方给我们住?” 宋元白了他一眼,没搭理,自顾自举着油灯来到屋里,轻车熟路收拾起了床铺。 “只要他能把银子到时候给我们,别说是住这地方了,住荒郊野岭都可以!” 听着宋元的话,谢涟鄙夷地哼了一声,“贪财鬼!” 宋元这可不爱听了,转过身瞪着谢涟,“你难道不一样,那会儿他说五十两银子的时候,你答应的可不比我慢!” “我……我那不是因为银子被偷了吗,你还说我,要不是因为你,我银子能被偷吗?” “怪我?那地儿不是你选的吗,被偷了也是你活该!” “你……” 二人争执不下,不过面对宋元,谢涟老是有一种有劲儿使不出来的感觉,索性也就不再自讨苦吃。 “算了算了,小爷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见识,不过说好了,你还欠我一顿饭,等这次拿到银子了,你得请我吃饭,还有还有,你还欠我二百两银子,要是我把你送到幽州你不给我银子,咱俩走着瞧!” 听到谢涟提起这个,宋元立马换上笑脸,“放心吧,我宋元说话向来一言九鼎,区区二百两银子,不足挂齿,这不,这么快就带你找到了个五十两酬金的活计!” “哼!” 谢涟翻了个白眼,破天荒没有再跟宋元掰扯,而是走出院子拾了一捧柴火,在屋里点了个火堆。 虽已初春,但这三月的天依旧冷的厉害,哪怕身上裹着棉衣,可依旧挡不住这料峭寒夜。 有了火光的映照,屋子里亮堂了起来,二人协力,很快就将那仅有的一张土炕拾掇了出来。 没有被褥,索性从院里捡了一堆杂草铺在了炕上,就这么将就着躺了上去。 火堆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惊扰着夜幕,时不时还能听到远处院子里响起的哄闹声、笑声,仿佛很是热闹。 宋元躺在茅草堆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心事重重,不知是对这江湖之事憧憬太多,还是对脚下的路感到忐忑,总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实在是睡不着,宋元索性睁开了眼,摸索着从旁边拿起了师父交给他的那柄墨峰,缓缓拉开剑鞘,手指摩挲着剑身,一如初时那般锈迹斑斑,有些硌手。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本背对着宋元的谢涟转回身来,疑惑地看着宋元的动作,宋元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这家伙居然睡觉还抱着那把刀。 似乎是同道中人惺惺相惜,二人默契地没有开口,不过宋元的动作似乎勾动了谢涟的心绪,也不由得抚摸起了怀里的刀。 良久,宋元忍不住好奇地问了句。 “你的刀为什么和我见的刀都不一样?” 要说刀这种兵刃再平常不过,不过寻常的刀无不是白花花的,可偏偏谢涟的刀通体漆黑,着实有些怪。 不想,谢涟的下一句话就让宋元彻底愣住了。 只见谢涟神秘一笑,笑容在火光的映衬下多少有些瘆人。 “因为……这是用人骨锻造的!” “什么?!” 好一会儿,宋元才反应过来,猛地弹坐起来,拉开了和谢涟的距离。 瞥了眼宋元满是惊愕的神情,谢涟翻了个白眼。 “你这胆子还想行走江湖?” 宋元不乐意了,鼓起勇气躺了过来,辩解一句。 “我只是没想到而已!” 谢涟哼哼两声,依旧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宝贝刀,看的宋元一阵头皮发麻,这家伙居然抱着一块儿死人骨头! 还他娘的这么大! “你……你干嘛要用这么一把刀啊?” 良久,宋元才又忍不住问了句。 谢涟这次的反应倒是很平静,声音中带上些许落寞。 “这是师父留给我的,师父一辈子都是一个人,因为他说得到了这把刀,就注定要做一个天煞孤星!” “嗯?” 宋元愣了,“这是为什么?” “你不知道,师父乃是鬼刀传人,所谓鬼刀便是我手里的这把刀,它叫云昕,怎么样,是不是很难想象这么一把阴森的刀会有这样一个名字?” “这……” 宋元点点头,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谢涟也没指望他能说点什么,索性自顾自说了起来。 “这把刀很有来历的,听师父说,鬼刀传到他手上已经是第九代了,而我刚好是第十代传人,而这鬼刀的名字,其实是锻造它的尸骨的名字,同样也是这鬼刀第一代主人的爱人名字!” “可是人死了不应该安葬吗,为什么要把她锻造成一把刀呢?” 宋元很不理解,茫然地看向谢涟怀里的刀,好像这会儿看上去也并没有那么瘆人了。 谢涟摇摇头,苦笑道。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为了陪伴吧,不过这鬼刀可是用玄铁加以骨粉锻造出来的,而且还是出自当时最神的鬼匠之手,所以这把刀自带几分灵性,除了修习特有的功法武技之人外,任何人都驾驭不了此刀,否则就会受到反噬,走火入魔!” “但就算是修习特殊功法,也无法抵挡其中的魔性,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 说到这儿,谢涟像是想起了什么令自己伤感的往事,眼中隐隐有泪花闪烁,声音也略有颤抖。 “师父一辈子行善除恶,为人侠肝义胆,乃是江湖有名的侠士,是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可就是因为选择了成为鬼刀传人,一生不敢娶妻,也不敢交友,若非我死缠烂打,甚至恐怕都不会有我这个徒弟,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临了也难逃魔化,失手屠杀了一个村子的人……” 感受到谢涟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宋元犹豫片刻后,抬手拍了拍他不住颤抖的肩膀,却并未言语。 平复片刻,谢涟冲宋元露出一抹感激目光后,才继续道。 “等我找到师父的时候,他已经自废修为,甚至为了忏悔,选择了自尽……” “江湖上滥杀无辜的人那么多,他们不都好好活着吗,你师父怎么这么傻,杀人也不是他的本心啊!” 宋元不解,谢涟同样有些想不通,摇了摇头。 “我也是这么劝他的,但是师父跟我说,做了错事就要勇于承担,只要鬼刀在手,他就永远摆脱不了成为一个魔头的命运,这是每一代鬼刀传人,甚至是锻造这把刀的主人都难逃的命,他无法接受等到自己无法回头的时候涂炭生灵,所以他选择了自废修为,才换来了一时清明!” “师父临终给了我两个选择,第一是接下鬼刀,当这第十代鬼刀传人,第二是将鬼刀和他找个荒山野岭埋起来,然后远走他乡,不再认他这个师父……” “那你选的一定是第一个!” 谢涟点点头,“我自幼孤苦无依,是师父给了我这条命,所以无论如何我不能忘了他的恩惠,所以我接下了鬼刀,而师父也告诉我了一个有关于破解鬼刀魔性的秘密,那便是有朝一日突破至天罗境,感悟道的存在,以道则压制或引导鬼刀本身的魔性,便能够免于误入歧途,不过在此之前,必须要做到不被鬼刀吞噬本心,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许是觉得宋元可以信任,谢涟并没有任何顾忌地向他倾诉着,但听到这会儿,宋元已是不知该怎么安慰面前这个与自己一般苦命的少年了。 看着宋元茫然的神情,谢涟笑了笑,多有几分苦涩,不知心里想什么。 “放心吧,我现在还好好的,我相信我能做到师父期望的那一步,不就是天罗境嘛,我一定可以!” 谢涟说的斩钉截铁,一扫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 随后,他缓缓扭过了头,背过身躺了下去。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有的只是两个少年都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许久,宋元也才重新躺了回去,但这时候,谢涟平淡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没有朋友,你是第一个能和我走近这么许久的人,不过……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做得成朋友,也不知道你拿不拿我当朋友,反正我也习惯一个人了,或许日后做一个像师傅那样独来独往的侠客也不错!” 宋元没有回应,谢涟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眼中似乎闪过一丝落寞。 不过他也想得明白,谁愿意和一个随时可能变成魔头,随时可能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人做朋友! 可就在这时,耳边却传来了宋元不满地骂声。 “放屁,一个人有什么好,以后跟我混,饿不着你!” 拽了一句后,宋元一脚随意地搭在了谢涟身上,闭眼睡了起来。 虽然相识时日无多,但宋元能打心底里感觉到谢涟本性不坏,眼下看着后者感伤落寞,他着实不想打击这个善良正义的少年。 谢涟没有说话,也没有挪开那条压着自个儿的腿,唯独嘴角洋溢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长夜寂寥,无声无息,有的只是火堆不时的噼啪声,和少年熟睡的呼吸声。 第13章 堂前议论纷纷扰 只待良辰吉时来 天刚蒙蒙亮,宋元就被一阵嘈杂的马蹄声惊醒了,好奇地来到门外朝远处观望起来。 视线中,一连七八骑朝着李康所在的那处院子奔驰而去。 帮手来了? 宋元的脑海中生发出疑惑,巧得这时谢涟也醒了过来,同样好奇地走了出来。 “看来这家伙倒是没骗我们,这人还真是不少!” 宋元点了点头,也没有多想,人越多对他们来说也就越保险,还巴不得这李康能多叫些人来呢。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谢涟眨巴了几下眼睛,冲宋元神秘道。 宋元果断摇起了头,“还是算了,万一人家有要事商量,我们终归是外人,还是不去凑热闹了,就在这儿等着他来找我们就行了!” 说着,宋元重新躺了回去,翘着二郎腿,悠闲地晃着脚丫子。 宋元这般,谢涟也只能兴致索然地躺了回去,睡起了回笼觉。 一上午,接连十几伙人进了村子,少则三两人,多则七八人,陆陆续续的,村子里怎么也多出了四五十人。 宋元不动声色观瞧着这一幕,若有所思,看来这次的行动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不过局势不明,宋元也没有主动做什么,就这么静静等着,于是乎,直到午时过半,昨日带领他们二人来此处的那护卫才寻了过来。 “两位少侠,我家少主请二位前去祠堂共商要事,还请二位随我来吧!” 闻声,宋元点点头,将还在睡梦中的谢涟推搡醒了,便跟在那护卫身后朝所谓的祠堂走去。 路上,宋元言简意赅将一上午的事与谢涟小声说了一番,后者似乎同样察觉到了些许不寻常,面色难得正经了几分。 很快,三人就来到了村子东侧,看到了那间祠堂。 其实不过是个大一些的茅草屋罢了,里面摆放着几个牌位神像,不过此刻那些供桌都被搬到了外面,而屋内却是整整齐齐摆了两排椅子。 祠堂外站着四五十人,三五一堆,各自议论着什么,看到宋元二人到来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二人汇聚过来,眼中无不带着惊疑,更有窃窃私语声不时传来。 “嗯?怎么还有孩子?” “这两个小子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不会也是那李公子请来的帮手吧?” “帮手?笑话,这俩人加一块还没你岁数大,就算是打娘胎里就开始习武,只怕也就如咱们一般境界吧,八成是那个高手的子嗣。” “快看,他俩进去了!居然进了祠堂!” “难不成……他们也有小周天的实力?” “这……” “不可能!” … 祠堂外议论纷纷,甚至于看到宋元二人走进祠堂后,已是有人失声惊呼起来,毕竟能进祠堂议事的无不是小周天境界以上的强者,可他们又是凭什么? 众人心中大感疑惑,但却无人解答一二,甚至在宋元二人走进后,祠堂的门也被彻底关上了。 听着身后的议论声被门隔断,宋元这才开始打量起了面前的景象,与门正对摆有一位,上座者正是李康。 而在李康下首,左右分列两排,却不过仅有寥寥八个位子,而上面坐着的既有中年也有老者,唯一相同的是这些人的身上都自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强大气场。 宋元仿佛明白了什么,这些人必然就是李康口中的大周天强者帮手了! 目光再度偏移,在这几人后方零零散散站着十几人,想来也是实力达到了小周天境界之人。 二人打量着屋内,而屋内的众人同样打量着他们二人,眼中带着些许惊讶,不过相比于外面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家伙而言,他们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异样。 这时,李康笑着冲宋元二人摆了摆手。 “二位少侠,实在抱歉,这椅子不够了,只能委屈二位随便找个位置了!” 话虽如此,可从李康的语气中却丝毫听不出有歉意,不过瞥了一眼其他的小周天武者,同样是随便找了个地方站着,二人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何尝不明白,这不过就是李康给他们这些人的一个下马威罢了,虽说这些人都是李康请来帮忙的,但毕竟这是个靠实力说话的世界,若是压不住这些人,怕是还指不定出什么乱子呢! 这个道理并不难理解,能站在这儿的人大都是江湖上摸爬滚打的老人,岂能不懂,不过报酬尚未到手,他们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将众人的神色收入眼中,宋元短暂迟疑后,冲着李康抱了抱拳,便与谢涟二人寻了个角落站好了。 不过看着他们二人,却有人不乐意了,一个坐着的老者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李公子,这么重要的事,叫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怕是不妥吧?” “你说什么!” 谢涟当即不乐意了,喝问一声,但却被宋元拉住了。 李康见状也笑着出声打起了圆场。 “诸位,切莫伤了和气,陈老有所不知啊,这二位少侠虽然年纪轻轻,可都是小周天的武者,心性胆识皆有过人之处,陈老可不能把他们与寻常的少年相提并论呐!” 李康一边解释,一边冲着那老者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后者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般,没有再说话,但看神色却依旧带着不屑。 而其他人虽然早已经猜到了宋元二人的实力,但从李康嘴里得到确认,依旧有些按耐不住心中的的惊讶。 他们才多大,居然已经达到了小周天境界,若是任由他们成长下去,日后必定能站在让他们遥望的高度啊! 于是乎,一些人想到这里,便冲着宋元二人友善地笑了笑,权当结个善缘。 但也有一些人无动于衷,毕竟他们这些人来这儿为的是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而宋元自始至终都不曾开口,倒不是他不想说,而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好在尚且记得师父旧日的嘱咐,遇事多看少说,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他深以为意! 谢涟却是见宋元没有开口,反而一副沉着冷静的模样,只当他有什么主意,索性也就静静待着了,要是让他知道宋元这会儿的脑子已经成了一摊浆糊,怕是又得好好露露脸了。 不过二人的心思在场的人并不知晓,同样也不在意,仅仅只是在他们身上逗留了片刻关注,便又重新将目光放在了李康身上。 “李公子,人已经齐了,是时候该谈谈正事了吧?” 闻声,李康笑着点了点头,随即站了起来。 “承蒙诸位赏脸,愿意助我李康一臂之力,还请诸位放心,先前答应诸位之事,等今日事成,必当尽数奉上!” 说着,李康冲众人拱了拱手,虽说皆是场面话,但无疑不是在拿捏着在场众人最为关注的心思。 片刻,李康清了清嗓子,收敛起笑容,正色道。 “废话我也不说,行动就在今夜,亥时初刻我们分批出发,届时由陈老先行带领一些伸手敏捷之人按照我事先绘制好的地图潜入庄园,解决掉暗哨,然后打开暗门放其余人进去,除了外面那些人,我们在场的这些人务必在一刻钟内全部进入山庄,之后我会安排你们到一个安全的位置!” 说到这儿,李康顿了下,目光扫过众人,见无人质疑,才继续道。 “山庄的守卫会在丑时换岗,我们必须得在他们换岗前到达固定位置,也就是这地图上的这几个点……” 说着,李康从怀中掏出一张手绘的山庄地形图,摆在了当地,蹲下身随手点在了图上的几处位置。 “这件事就劳烦顾掌门选人去做了,切记一定要在换岗之前尽快解决掉之前的守卫,然后将前来换岗之人也尽数控制住,万不能发出动静。” 李康抬头看向紧邻手边坐着的一名中年,后者淡漠地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事成之后哨声为号,余下之人需分作三队,第一队由周长老负责,发起突袭,尽可能牵引出把守在庭院的人手,将他们引开,之后由我亲自带人进入庄园实施计划,而这最后一队主要负责驰援,以应对意外,就由李猛负责!” 李康扭回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那名护卫,也正是他的护卫,这种事关大局的事,也只有这亲信之人负责才能让他安心。 众人对此倒是并不意外,李猛同样重重点了点头。 “公子放心!” 李康这才点了点头,看向众人道。 “我那边一得手,便会即刻以花火为号,届时不管形式如何,你们只管摆脱对手朝庭院靠拢,此事就算功成!” 李康的眼中一闪而过毅然之色,随即猛地起身,再度朝众人抱起了拳。 “诸位,事关重大,每一环节都不可出现纰漏,李康在此先行谢过诸位了,待事成之后,在下必定大摆宴席犒劳诸位!” 不知是李康的斗志感染了众人,还是为了场面功夫,一时间,整个祠堂内颇有几分热血沸腾之意,众人纷纷起身,抱拳回应。 “李公子放心,我等必定鼎力相助!” 就连宋元都忍不住抱起了拳,却没法儿像众人那般说着场面话。 见此,李康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即从怀里掏出几张事先画好的地形图,还有几封信件,交给了先前被他点到名的几位大周天强者。 “拜托各位了!” 几人接过,打开后才发现,信封上同样记录着李康先前所说的布置安排,而且,上面还明确划分出了每一队人马的具体人员,这倒是让几人有些出乎意料。 片刻后,那陈姓老者忍不住赞叹一句。 “李公子心思细腻,布置周全,此行必定成功!” “那在下就借陈老吉言了,好了,剩下的时间就劳烦各位前去集结人马,清点人手,等到亥时,我们便整装出发!” 众人再度抱拳,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在这祠堂内开始招呼起了人。 宋元虽没有看到信封上的内容,但看众人的反应动作,也大概猜到了什么,便没有着急,站在原处等了起来。 这样安排倒是顺了他的意了,有人带着自然要比一个人横冲直撞的要好,毕竟他可是第一次行走江湖,哪里知晓这其中的复杂关系。 而谢涟见宋元没有动作,同样也静静等着,他不傻,也能看的出这些人在做什么,只是此刻,他似乎有些疑惑之处,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凝重。 并没有等多久,宋元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同样,还有谢涟的名字。 二人循声看去,目光落在了一名身着灰色长衫的中年身上,借着记忆,宋元想起了此人。 是什么周长老! 同样,宋元也明白了此行的任务,突袭! 那周长老感应到了宋元二人的目光,眼中一闪而过复杂神色,但仅是片刻就又归于平静,没有开口,只是冲着二人轻微点了点头,便继续照着名单念了起来。 并未用多大功夫,祠堂内的二十余人就都已分好了队,各自凑在了一处,宋元二人同样来到了那周长老身后。 见状,李康冲着身后的李猛点了点头,后者便大步来到门口,打开了祠堂的门。 顿时,一直守在门口的众人将目光汇聚了过来,而李康也应时走了出去,冲着众人笑着拱了拱手。 “诸位,我等已经将此行细节商议妥当,事关重大,所以我们分成了各个队伍,稍后几位门主长老会召集同队之人,一切任务安排大家听从带队之人的安排即可,若有疑惑之处,也可随时来找我!” 言简意赅交代一番后,李康冲着几名大周天强者说了几句什么,便与李猛二人策马离开了此处,看方向,似乎是出村了。 而那些大周天强者也没有闲着,继续按照李康交付的名单寻找起了安排到自己手下的人手。 整整折腾了近半个时辰,所有人才全部安排完毕,随后便各自随着那大周天强者离开了。 宋元二人同样跟在了那周长老身后,一同朝着后者居住的那处院子走去。 第14章 财逼人来不自由 以身犯险势难收 这周长老所住的院子明显要比宋元二人住的那处院子大上不少,而且看上去也并没有任何荒废的迹象,显然在此之前还有人居住。 果然,实力不同,这待遇也不同啊! 看着收拾的规规整整的院子,宋元不由得心中感叹一句。 其他人却是没有在意这些,一进院子,目光就落在了周长老的身上,而这一路上,他们也都多多少少打探到了此行的任务,眼下只等周长老的安排了。 周长老也不拖沓,带着众人走进屋里后,就开口道。 “在座的有认识我的,也有不认识我的,我在这儿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周正,是沙门的大长老,这位是四合门的杜副门主,此次突袭任务便由我们二人负责。” 闻声,宋元看向站在周正身旁之人,年近六旬,体型颇为健硕,他倒是对此人有些印象,与周正一般同样是大周天境界。 而在场的人中,除了这两名大周天强者外,还有八名小周天境界高手,当然这其中包括了宋元二人。 除此之外,凡武境之人更是足有二三十号,可以说是近乎三分之一的人手都分到了他们这一队伍,毕竟他们的任务更为危险,人手多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而听到周正的介绍,那四合门副门主杜仲也朝着众人点了点头,算是简单认识一番。 周正则是趁此时间掏出了先前李康递交给他的那张地图,平铺在炕上,招呼众人围了过去,开始安排道。 “此行我们的任务至关重要,这庭院内住着的是李公子的父亲,而据可靠消息,眼下护卫庭院的有两名大周天强者,十名小周天高手,以及一众凡武境护卫,保守估计我们面对的是这样一伙人,所以我们要想办法分散他们的力量,尽可能将他们都引开庭院,这样才能为后面的人争取机会!” “事关重大,诸位要有心理准备!” 周正突然抬起头扫过众人,眼中闪过凝重之色,虽说明面上来看敌我人手差距不大,但毕竟只是一个估计,若是有所差池,只怕他们这些人得有不少得折了,由不得他不慎重。 众人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其中的危险,但既然都选择到了这里,挣得就是掉脑袋的钱,他们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倒是宋元此刻不由得皱了皱眉,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寻常,可偏偏又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不过没有人在意他一个孩子,哪怕是周正也没有过于关注他们二人,扫了一圈后就又继续说道。 “关于此次行动,我是这样想的,庭院只有一个门,所以我们只需要分成两队,我与杜副门主各自带领一队,由我带一队人先闯入庭院中发起突袭,在保证安危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多杀掉几人,只要引出高手就立刻撤出院子,尽可能将他们引的远一些。” 说着,周正扭头看向杜仲。 “之后就由杜副门主带领另一队人再次潜入庭院中,他们必定会留下人手,你们只需要将剩下的人尽可能多地引出去就行,至于之后的事就不归我们管了。” “杜副门主,你意下如何?” 周正站起身,征询着杜仲的意见。 短暂思索后,杜仲点点头,“就按周长老说的做!” “诸位呢?” “一切听凭周长老安排!” 众人不假思索就抱拳回应起来,显然对于这谋局安排之事他们根本不想多动一下脑子,反正事成之后说好的条件分毫不差给他们就行! 可这时,周正像是察觉到了面色略微有些异样的宋元,忍不住疑惑道。 “这位小友可是有什么不解之处?或者……不知小友对在下的安排有何见解,有话但说无妨!” 倒是没想到周正会将话头引到自己身上,感受到众人投来的复杂目光,宋元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我们二人听凭周长老安排!” 周正又看了眼谢涟,但却没有看出什么来,这才微笑着点点头。 “好,那我就随机分一下队,我与杜副门主各自带领四名小周天境界之人和十八名凡武境之人,就……刚好以我手比的这条线为界线吧,左边之人跟随杜副门主,右边之人随我,如何?” 说着,周正扫了一眼众人,随后抬手横在了众人中间,刚好将众人分成了两半。 宋元大概扫了一眼,自己刚好在周正手指的左边位置,与谢涟一同,皆是归到了那杜仲的手下,而除了他们二人外,还有两名小周天强者,好巧不巧的是,这二人先前都向他们表达过友善之意。 眼见众人没有开口辩驳,周正再次点头。 “好,既如此,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诸位现在可以回去准备准备,等到戌时二刻到此处汇合。” “是!” 仿佛是早等着这句话一般,周正的话音刚一落下,一众凡武境之人就嘻嘻哈哈各自散了去,独留下宋元几名小周天境界之人迟迟未走,好似颇有默契地等着什么。 直到众人走远,周正才看了眼剩下的几人,点了点头。 “几位,我想大家到这儿来的目的都差不多,此行颇有凶险,还望大家能够同心协力,毕竟人多力量才能大,若是被我发现有人偷奸耍滑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话间,一股属于大周天强者的强大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屋子,竟是震得众人的衣衫都在凛凛作响。 这还是宋元第一次见周正展露实力,虽说不及那跟在朱友文身边的便服中年神秘莫测,但单论这气场,只怕轻而易举就能取了自己的性命。 果然,这江湖上还真是不缺强者,他算是真正见识到自个儿的渺小了。 其他人亦是如此,在感受到这股威压之际,都不由自主地变了变脸色,纷纷回应道。 “周长老放心,我等绝无二心!” 周正这才点点头,收敛起了气势,毕竟面前这些人不同于那些凡武境的家伙,万一出了意外,那些人就算是耍些把戏也无关痛痒,甚至真正混战起来,那些人不过就是炮灰罢了! 但小周天境界之人却是大有不同,甚至可以说是中坚力量,这些人有一定自保的能力,甚至还能够对局势产生一定的影响,所以他才想着打压一番。 不过在场的皆是人精,光靠打压自然无法服众,所以周正很快就换上了柔和的面容,仿佛衷心地叮嘱一句。 “当然,这件事风险不小,诸位一定要注意好自身安危,毕竟有命在才有一切,突袭之时不可恋战,一定要听从安排,否则一切后果,都由你们自己负责!” “是!” “好了,你们也回去准备一下吧,今夜之事便仰仗诸位了!” 周正冲众人拱了拱手,众人这才陆续离开。 宋元二人同样跟在了众人后方,走出了院子,朝住的地方走去。 随着任务安排下来,整个村子都仿佛陷入了忙乱,时不时就能看到途径的院中有人摩拳擦掌热死了身,还有人磨起了刀,空气中都好似多了些肃杀之意。 这股气息让宋元有些不适,步伐不经意间快了些。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谢涟快走两步,调笑般询问了句。 “怎么了?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 宋元哼了一声,“我会害怕?我只是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 说着,宋元不由得回想着这一中午发生的事,而谢涟听到他这么说顿时忍不住附和了一句。 “你也发现了!” 宋元怔了怔,看来这家伙显然也早就察觉到了异样。 不过二人相视一眼却都没有开口,默契地快步朝居住的那处院子走去。 距离不远,走了半刻钟,二人就回到了茅草屋内,当即关上屋门,坐在了炕上。 “快说快说,你发现什么了?” 刚坐下,谢涟就忍不住好奇地问了句。 然而,迎着他探究的目光,宋元迟疑半晌却是摇了摇头。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可就是感觉这些人表现出来的模样并不想是要去救人,更像是……” “刺杀!”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 谢涟适时补充的话顿时让宋元惊喜地瞪大了眼,连忙点头认同道。 但谢涟却是无谓一笑,随意道。 “这倒不是什么稀奇事,就算真是这样也再正常不过了,长子为大,这么大的家业就算是要继承,也总归是优先考虑到长子的,为此引发的自相残杀,争权夺势的争斗多了去了,就算这李公子同样是如此,也与我们无关!” 宋元缓缓点了点头,倒是认同谢涟的话,毕竟不管是怎么样,救人也好,杀人也罢,他们的任务都相差不大,而且也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只需要做事拿钱就是了。 “不过……” 然而,谢涟却像是有其他的疑虑,立马引去了宋元的关注。 “还有其他问题?” 谢涟点点头,眉宇间带上凝重。 “我总觉得他的安排有些潦草,既然那院里的人是为了看守他父亲的的,不管是挟持还是保护,都必然不会轻易丢下后者被轻易引开,这一点我想他不应该想不到,所以这个法子倒不如直接集合众人去硬闯,胜算还能大一些,可他偏偏如此安排,而且还将近乎三分之一的人手都用在了此处,我有些想不明白他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突然,宋元像是想到了什么,应着谢涟的话茬,凝重地说了句。 “照你的意思说,他有可能是想拿我们当炮灰,院内很有可能会设防,到时候我们一出手就会中了圈套,为了活命势必会拼死抵抗,无形中为他削弱了大部分阻力。” “届时,等我们两败俱伤,他再带人出手,就能够轻而易举得手,就算不成功也还有人接应,而我们这些人到了那个时候无论是选择杀了灭口,还是当作计划不够完善而遣散,给出更丰厚的报酬,则要看他发不发善心了?” 显然没想到宋元居然能想到这一点,谢涟一时有些惊讶,不过细想一番宋元的话,他顿时拍了下大腿。 “很有可能,我就说这家伙怎么出手如此阔绰,看来是压根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跟他要报酬!” 要知道一个人就算只给十两银子,这几十号人也就是几百两银子,更别提那些小周天大周天境界之人,真要是按照这么来算的话,恐怕整个落日山庄都得赔进去! “难道我们能想到的道理,其他人都想不到吗?” 这时,宋元冷不丁问了句,他有些想不通。 谢涟却是冷笑一声,“恐怕那些老家伙早就想到了,不过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对自个儿的实力都有一定自信,所谓富贵险中求,他们只不过是在赌罢了,至于那些凡武境之人,或许是压根没想这些,也或许都是一些亡命之徒,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相比于宋元而言,谢涟在江湖摸爬滚打多年,对这其中的人心自然有所了解,虽然有时他也嗤之以鼻,可转念一想,自己又何曾不是为了生存拿命去赌的人呢! 屋内一时陷入寂静,二人都各有心思地低头沉思着。 好一会儿,宋元才深呼一口气,“但都到了这个份上了,现在退出他们指定不会同意,甚至很可能会担心泄密而杀了我们,看来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去,到时候静观其变了!” 谢涟点点头,虽说宋元少不经世,但不得不说他的头脑很是清晰,有时甚至比自己看的更为透彻一些,所以谢涟也乐意听他的意见。 “那我们也准备准备吧!” 说干就干,既然想好了要去趟一趟浑水,宋元也没有再过多去纠结,而是取下了背上的剑,轻车熟路拆解着上面的布条。 毕竟除了这把剑,他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看着宋元的动作,谢涟倒是忍不住打趣一句。 “怎么?不绑着了?” 宋元晃了晃脑袋,“我怕到时候打起来来不及拆!” “就是嘛,真搞不懂干嘛要把剑绑起来呢!” “我也不懂,师父说的,不过现在也顾不上那些了!” 很快,宋元就将墨峰上缠绕的布条尽数取了下来,随即叠好了放进了怀里,而后抱着剑躺上了床。 “嗯?你收拾完了?” “是啊,什么都没有还有什么好收拾的?” 谢涟忍不住打量了眼自个儿,片刻后无奈地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 扭回头看了眼外面尚早的天色,略一思索后,干脆也爬上了炕。 反正离亥时还有几个时辰,还是好好补个觉吧,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啊! 第15章 山庄外各路潜至 夜幕中纷乱四起 皎月高升,点亮幽蓝色的夜幕,今夜无星,夜色却一反平常的明亮,哪怕夜空中时有阴云,也难遮掩得住这月光的清亮。 戌时初刻,村子里很是寂静,但这寂静却更像是人心中的静。 偌大的小村子里,时不时会有三三两两行色匆匆地行走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 一间间茅草屋中透出的光亮打在门口亮晶晶的地面上,丝丝缕缕寒意透过门窗侵袭着在屋内擦着刀刃的人们。 而在村子北端,一间再寻常不过的茅草屋内,宋元二人已从睡梦中清醒。 休息了一番,身上的气力已然恢复了全盛,就连宋元此前亏空的精力也不知不觉恢复了过来。 毕竟是年少,精力旺盛! 谢涟坐在炕边,翘着二郎腿,鬼刀摆在腿上,轻柔地擦拭着刀身,哪怕擦不擦都一个模样,但他还是擦的很仔细。 宋元不知是第一次参与这种行动有所紧张,还是对下午的猜想感到不安,此刻静静地站在门口,无声望着夜色。 这般静谧持续了很久,宋元才头也不回地淡淡说了句。 “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走!去看看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谢涟倒是爽快,果断起身,重新将鬼刀抱在了怀里。 没再多言,二人缓缓朝周正的院子里走去。 路上竟还颇巧地碰到了与他们二人分到一队的另外两名小周天高手,简单寒暄后,倒是清楚了后者的名姓。 马荣,陈深! “宋少侠,听二位的口音应该是这本地人吧,你们对这落日山庄了解吗?” 马荣缩了缩脖子,随意找了个话题闲聊着。 宋元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们也是第一次到这马下镇来。” 马荣叹了口气,“我是个直性子,你们也别怪我说话难听些,像你们这般年纪,实在不应该接这种活啊!” “嗯?此话何意?” 宋元有些不解,莫非这马荣知道什么内幕不成? 迎着宋元探究的目光,马荣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小心翼翼地查探了一番四周,这才神秘兮兮地说了句。 “像他们这种富家公子,从来不把我们这些拿命换钱的江湖游侠放在眼里,在他们的眼力,咱们这种人就是炮灰,知人知面不知心,搞不好什么时候就得把咱们推进火坑里!” 一旁的陈深闻声也忍不住搭起了茬,“是啊,就像是这次的行动,这李公子可是出了名的口蜜腹剑之人,实不相瞒,我们二人担心他是想拿我们这些人当铺路石,这山庄内究竟是什么样,我们这些外来人一无所知,就算是到时候被他扔到圈套里,我们也毫不知情啊!” “我与陈兄都是从涿州来的,对这里的势力毫无所知,可是又无盘缠回去,只能铤而走险接下这单生意,但你们……犯不着以身犯险呐!” 二人一唱一和,似是在为宋元二人选择留下感到惋惜。 或许换做常人此刻怕是要心生感激了,不过他们二人到底还是小瞧了宋元和谢涟,不提后者也是多年在江湖摸爬滚打来的老手,光是宋元自幼就流落于世,人情冷暖岂能无知,好意还是故意,怕是闭着眼睛都能分辨的出来。 但面对二人的关心,宋元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来,只是苦笑了两声。 “实不相瞒,我们兄弟二人是因为得罪了些人,急着离开此处,同样身无分文,所以才想着挣几两盘缠上路呢!不过……” 宋元忽的扭过头,低声问了句。 “听两位老哥的话音,莫非你们还有什么好的对策不成?” 见宋元上道,马荣当即笑着点了点头。 “宋少侠心思细腻,我们也就不瞒你了,我们是这样想的,既然我们四人在一队,到时何不联起手来,万一出了意外我们也好相互照应,毕竟钱财虽好,也得有命拿才是,不知道两位少侠意下如何?” 宋元却是不应,只是微笑着再次发问。 “哦?那怎么个联手法?” 闻声,马荣当即附在宋元耳旁,轻声说了几句。 片刻后,马荣缩回身子,静静等待着宋元的答复。 而宋元则是微微皱着眉,与马荣对视了起来。 “宋少侠,这样才能保全你我啊,反正我们到这儿来都是为了银子,能活的下来,才有银子!” 马荣将最后几个字咬的死死的。 而看着他眼中不经意闪过的狠色,宋元也没有再多想下去,缓缓点了点头。 “好,那还望两位老兄多多关照了!” 马荣会心一笑,轻点了点头,便没有再说什么。 看着几人的模样,谢涟满头雾水,忍不住凑在宋元跟前问了句。 “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宋元白了他一眼,不过还是凑过去小声说了几句。 谢涟这才明了,不过同样皱了皱眉,但碍于马荣二人在场,他也没有说什么。 不过这件事商定后,双方就再没有主动开口,不知不觉,已然来到了那处院子外。 院内不知何时已经簇拥了不少人,就连周正和杜仲也已经来到了院内,看到结伴而来的四人,周正的眼中闪过一抹晦涩深意,但没有多说什么。 目光仅仅只是在宋元四人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略微点头示意后,周正就扭回了头,冲着众人道。 “既然都到齐了,那就准备出发吧,我们需要与前去处理岗哨的人马同时到达指定地点,去晚了就不好了,不过临行之前,还望大家切记我下午交代的事,一切听号令行动,若有违抗命令者,就莫怪我下手狠了!” 临行也不忘给众人一个下马威,好在众人对这样的场面早已见多不怪,纷纷走过场般回应着。 “是!” “好,出发!” 周正也不拖沓,当即招呼众人行动。 一时间,院内人马纷纷走出院子,朝着事先安排好的位置奔走而去。 “我们也走吧!” 周正看了眼余下的几名小周天高手,目光不经意在宋元四人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便同样走出了院子。 “跟紧我!” 杜仲话很少,也仅仅是冲归于他手下的宋元四人叮嘱一句,就同样跟了出去。 倒是那马荣二人见状忍不住扭过头来冲他们二人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四人相伴走出,马荣二人走在头里,宋元二人却是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出发,都跟紧了,同队之人尽量不要脱节!” 周正严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宋元四下观望一眼,村子里还有人,不过此刻却没有要出动的意思。 这些人应该就是李康真正的心腹人手了吧! 宋元心中略有感叹,不过也没有过多去想,紧跟着前面的人向北而去。 此处相距落日山庄不过三里地,小跑了一刻钟后,众人才来到了山庄外的一片密林中。 出于隐蔽,周正没有再让众人向前靠近,而是各自隐藏身形,蹲在林中远远观望着山庄内的情形。 宋元几人依旧在人群的后方,借着周边的灌木丛隐藏着身形。 透过树缝,已是能够清楚看到山庄的全貌,是个很大的庄园,不过距离依旧有些远,只能看到个大概的轮廓。 而借着月光,宋元似乎看到了几道黑影在朝着山庄方向靠近,不过这些人的动作颇为迅速,而且选择的方向很是刁钻,若非他们这边位置高上许多,还真是难看的到这些宛如黑夜行者般的家伙。 谢涟同样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凑近了轻声低语一句。 “他们要行动了!” 宋元点点头,自然知道谢涟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 周正和杜仲亦是关注着这一幕,到了他们这一境界,对于环境的感觉自然要比其余人更为敏锐的多,目光紧紧落在那些人的身上。 很快,那些黑影就来到了山庄外,也不知是怎么做的,竟然直接越过高墙翻进了院中。 等了片刻,也不见山庄内有何异动,看样子那些人是顺利潜进去了。 “诸位,我们也该准备行动了!” 这时,周正扭回头看向众人,随后与杜仲交换了个眼神,二人便开始招揽分到自己手下的人。 “出发!” 随着周正一声令下,他与杜仲率先掠动出去,其余人见状自然紧紧跟了上去。 宋元二人依旧跟在人群后方,两队人马分作两路,从山庄左右两侧迂回包了过去,一路借着周边灌木、土坡遮挡着身形,迅速朝山庄靠近。 宋元这时候才看清了自己和真正武者的差距,哪怕是那些凡武境之人的身形都颇为矫健,落地无声,如猫一般掠动在夜色中。 而他却明显落了队,吃力地跟着,好在最前方的杜仲察觉到了这一点,主动放缓了速度,这才让他不至于被甩的太远。 不过杜仲扭回头看向他的眼中却带上了些不解,而后换成了厌恶。 对此宋元自然也说不了什么,心中却是不由捏了把劲儿,越发想着能成为一名真正的武者了! 饶是如此,不过片刻时间,两队人马也平安无事来到了山庄外,默契地贴着墙收敛起了身形。 原本宋元还在好奇,如此明显的动作难道山庄内就没有人察觉吗? 难不成这么大个山庄居然没有守在门外的人? 可当他靠近了才发现,地上居然横七竖八倒着几具尸首,脖子上横亘着一道明显的血痕,甚至于淌出的血迹都已经干涸了。 看样子,这些应该是山庄的守卫了吧! 就在宋元心中感慨的时候,却是看到了周正摆起了手,示意众人跟上他的脚步。 就这般,众人小心翼翼地贴着墙围着山庄挪动起来,不多时来到了山庄的西北面,停在了一扇小门前。 回头看了眼,确定众人都跟了上来,周正才凑在小门前发出了几声鸟鸣。 下一秒,那小门竟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紧接着就看到周正匆匆钻了进去。 其余人纷纷跟了上去,宋元同样不例外。 进入庄园,入眼的景观顿时让宋元颇为讶异,竟是来到了一个花园内! 周遭尽是一丛丛花木,虽说没有绿叶鲜花,但凭借着这满园高低不一的景致,也能想象得到百花盛放时的美艳。 “都跟上!” 周正适时轻声一句,随即带着众人悄悄溜出了花园。 来到山庄内,哪怕是周正也明显变得小心谨慎了起来,每前行一段都会招呼众人隐匿好身形,直到确定周围并没有人这才继续沿着既定的路线朝着最中心的那个庭院靠近。 虽然在他们之前已经有着两队人马潜入了山庄,但出于警惕,周正二人还是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庄内巡视的护卫。 不过直到众人来到那庭院不远处也依旧没有看到有巡视的人,周正这才松了口气,目光落向远处的庭院。 虽然依旧相距甚远,但庭院内必定有大周天强者镇守,他们所在的这个位置已经是最保守的安全距离了,若是再近一些,只怕没等动手就会被其中的大周天强者察觉。 等待片刻后依旧不见庭院内有动静,周正这才看向杜仲,后者顿时会意,扭过头朝后方挥了挥手,随后小心翼翼地朝着另一侧掠动而去。 宋元和谢涟相视一眼便跟了上去,不过让他们有些意外的是,马荣和陈深这时候居然朝他们二人靠了过来,没说话,只是露出一抹颇有深意的笑容。 两队人马拉开了距离,显然是担心稍后的出手会暴露。 但各自隐匿好后,却不见周正和杜仲出手,而像是等着什么一般,就这么静静藏在远处。 借着空档,宋元远远了望着那处庭院,说是庭院,其实就是个大一些的偏院,仅有的一扇拱门面朝他们所在方向,门口守着两个护卫,不过似乎是厌倦了这枯燥的活计,正站在那儿打着盹,时不时随意四处打量几眼,但中间搁着连廊灌丛,倒是不曾看到他们这边的景致。 透过拱门,依稀可见院中不时走动的人群,似乎不少,不过每次走到拱门处就又折返回去,在昏黄烛光中离开视线。 而就在宋元打量着庭院内的动静时,突然,一声毫无征兆的鹰啼响起。 下一秒,周正动了! 第16章 钟鼓声动入陷局 刀光剑影战无休 “动手!” 随着周正一声轻喝,早已做好准备的一众人顿时掠动身形朝庭院处狂奔而去。 几乎是在周正出手的同时,庭院内便猛地爆发出数道强悍气势,毫无疑问皆是大周天强者。 随之,一声厉喝惊醒夜幕。 “何人胆敢擅闯落日山庄!” “速战速决!” 感受到庭院内的气息,周正沉下脸来,显然他们还是小瞧了对方的底蕴,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试一试了! 几十丈的距离眨眼及至,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根本不敢藏拙,每个人都使出吃奶的劲往庭院处靠了去。 不过还没来得及闯进庭院,就见三道身影从院中掠出,仅是瞥了一眼其余人,便将目光放在了周正身上。 而紧随其后,又有几十道身影陆续涌出,瞬间就将除周正以外的其余人半围了起来。 中计了! 这般阵仗显然与周正得到的消息不一致,甚至可以说是天地之差,仅是略微感受了一番面前这几十人的气息,就足有二十几名小周天高手,再加上挡在他身前的这三名大周天强者,莫说是他这一小队,就是再加上杜仲等人都抵不过啊! 周正顿时在心中咒骂了李康一句,本以为凭借自己与后者的交情,再怎么算计也不会落到自己的身上,万没想到,到底还是被耍了! “擅闯者,杀!” 对面的大周天强者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根本没有纠缠之意,目光一狠,出手的同时号令而下。 一时间,那蜂拥而出的四五十人也纷纷朝着周正带来的一众人出手了,各式兵刃亮出,瞬间战作一处! 周正自身更是被三名大周天强者围攻,应对不暇,瞬间陷入劣势,只能被动向后撤退着。 远处,宋元等人看着这出乎意料的一幕,也不由得面色凝重起来。 时至此刻,他们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也或许早就明白了,只不过这一刻得到了印证罢了! 这时,马荣忽的凑到宋元耳边,轻声说了句。 “宋少侠,看来我们猜的果然没错,一会儿若是情况不对劲,切莫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 宋元怔了怔,似乎还没从眼前的局面中缓过神来,倒是谢涟见过大风大浪,见宋元不应才点了点头,淡淡回复了一句。 “放心!” 马荣这才放心地缩回身子。 谢涟则是担忧地看了眼宋元,犹豫片刻后轻轻问了句。 “怎么样?你还好吗?” 宋元身子一颤,像是回过神来,短暂呆滞后点了点头。 “我当然没事!” 谢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拆穿这家伙死要面子的心思,毕竟这混乱的场面他第一次见也不见得比宋元好到哪儿去。 于是,略微犹豫后,谢涟才又轻声问了句。 “要不要撤?” 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宋元很快就从慌乱中平静了下来,盯着几乎是一瞬间陷入劣势的己方人,片刻后摇了摇头。 “现在那些大周天强者在场,我们一有动作就会被发现,想撤都来不及啊!” 这下当真是进退两难了,莫说指望着周正能把这些人引开了,就是他们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难题! 仅是片刻间,就有近半人马死在了围杀之下,实力悬殊总归是没有办法,虽说也换掉了几人,但依旧杯水车薪。 见此,宋元忍不住看向最前方的杜仲,后者眉头紧皱,却没有丝毫要出手营救的意思,面色阴晴不定,像是在犹豫什么。 可就在这时,不知不觉已浑身浴血的周正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手中长枪悍然刺出,内力幻化成枪影,冲撞向对面三人,虽没有造成太大效果,但依旧为自己争取了几分喘息机会。 扭回头,周正突然看向了杜仲藏身的方向,红着眼嘶吼了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再不出手你们也跑不了!” 显然,他识破了杜仲的心思,将他们也拉下了水! 周正的声音一落下,对面三人顿时将目光投向了杜仲所在的方向,后者的脸色顿时黑了下去。 “滚出来!” 一人当即挥手一道刀芒劈砍而来,强大的内力震荡着周边的灌木花草疯狂晃动。 见状,杜仲自然是无法藏的下去了,猛地一咬牙,整个人窜了出去。 “动手!” 手中长剑凭空刺出,内力化作剑影扶摇直上,与劈来的刀芒撞在了一起。 “轰~” 激烈碰撞下,尘土飞扬,杜仲则趁此机会来到了周正身侧,二人默契地朝对面三人发起了攻势。 而随着杜仲的出手,其余人同样咬牙冲了出去,眼下被盯上,跑自然是来不及了,唯一的生路只有背水一战,再寻良机。 “我们也上!” 宋元这一次倒是反应颇快,没等谢涟开口就也小跑着窜了出去,谢涟本还想说什么,见此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上了。 混战一触即发,原本无限陷入劣势的己方人在宋元等人的加入后顿时缓了一大口气,虽然加起来依旧与庭院的守卫人马有所差距,但也不至于被摧枯拉朽般击溃了。 宋元并没有靠的太近,同样也没有急于出手,毕竟他的手段与其他人不同,可出不了几次手。 好在谢涟知晓这点,一直在他身侧庇护着他,手起刀落,逼退了数名偷袭之人。 短暂判断了一番局势,虽然己方劣势,不提凡武境,小周天层面的人手也足足差了一倍,他们这边的小周天高手几乎都是以一敌二! 不过好在有着谢涟挡在身前,倒是没有小周天高手找到他,但随着谢涟的不断出手,很快就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那小子有点东西,先处理掉他!” 不知何人突然发起号令,一时间,七八名凡武境之人朝着他们二人包了过来。 谢涟自然察觉到了,但以一敌二根本腾不出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朝自己出手。 可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交给我!” 是宋元! 谢涟不由露出笑意,倒是忘了这家伙也是有着小周天实力的了! 下一秒,宋元剑指擎天,巨大剑影直冲天际,继而化作无数细碎剑影,朝着袭来的六七名凡武境之人斩杀而去。 剑三式,吞千山,没百川,众生万象皆为剑! 突如其来的一幕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任谁都没想到,人群中居然还有大周天强者的存在?! 甚至是远处战在一处的周正几人也是一震,但仅是片刻,感受到宋元剑影的威力后,就明白了什么,没有再多理会。 倒是那冲来的七八人被这一幕惊呆了,出手的动作不免一滞,而就是这一晃神的功夫,剑影落下,瞬间就有三人被无数剑影穿透身体,直直栽了下去。 余下几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出手抵御,才算是堪堪挡住了宋元的攻势。 “玛德,这家伙使的什么剑术!” “分出几人,先把那小子收拾掉!” 先前下令之人自然第一时间关注到了宋元,本看到后者出手心下一惊,但很快也明白了这剑影的奥妙,当即冲着身侧的两个小周天高手使了个眼色。 顿时,二人抛下对手,朝着宋元狂奔而来,刀剑齐出,试图一击斩杀宋元。 见此,宋元一咬牙,收回墨峰,迅速在身前画出一轮剑盘。 “砰!” 二人的攻击尽数轮到剑盘之上,只是片刻的僵持,下一秒,剑盘应声碎裂,宋元顿时如同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空中抛洒下一捧鲜血。 果然,他的实力还不足以以一敌二! 不过那二人也被剑盘炸裂时产生的气浪逼退了半步,晃了晃身子就要再度攻向宋元。 可这时,时刻关注这一幕的谢涟急了,猛地一咬牙,手指抹过刀刃,鲜血顿时滴在了刀身上,惊奇的是,血迹并没有随着刀身滚落,竟是被刀身吸收了! “给老子滚开!” 下一刻,谢涟猛地一刀劈出,锋锐的刀刃竟是瞬间将面前一人的兵刃劈成了两半,更是在满眼惊讶中被谢涟接连而来的一脚踹飞了出去。 与谢涟交手的另一人见此同样一怔,下意识愣在远处,而谢涟却是趁此机会迅速朝着那攻向宋元的二人掠去。 整个人宛如林中猎豹,仅是呼吸间就来到了二人后方,手起刀落,鬼刀势如破竹般朝着其中一人劈去。 那人有所感应,急忙扭回身架起铁棍迎了上去。 “当~” 嗡鸣声响起,棍身传来的巨力瞬间将那人推了出去,虎口炸裂开来,鲜血染红了颤抖着的双手。 “宋元,你没事吧?” 见阻止了二人,谢涟才关切地朝匍匐在地上的宋元唤了一声。 但这会儿,宋元整个脑袋都混沌了起来,耳旁传来阵阵嗡鸣声,许久才稍缓和了一些。 “你怎么样啊,你可不能死!” “咳咳~” 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滑了下去,宋元吃力抬起头,狠狠甩了两下脑袋,艰难从嘴里吐出几个字。 “我没事!” 谢涟这才松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二人身上,可这时候,先前那两人也围了过来,甚至一些凡武境之人也在朝这边赶来。 这可如何是好? 仅凭他一人断然无法拦得住这些人啊! 猛然间,谢涟想到了什么,急忙看向远处以二敌三的马荣二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马老哥,把他们引过来,我们一起对付!” 似乎是听出了谢涟的声音,二人下意识扭回头,可看了眼谢涟二人的处境,短暂迟疑后竟然直接选择了无视! 见此,谢涟面色沉了下去,恨得牙根痒痒。 这两个该死的家伙! 可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谢涟扭回头,却见宋元踉踉跄跄站了起来。 瞥了眼远处的马荣二人,宋元面无表情,随后淡淡说了句。 “不必指望他们了,我还能行!” 看着宋元坚挺的模样,谢涟愣了下,但还是点了点头,随后警惕地握着刀缓缓越过二人来到了宋元身旁。 似乎是被谢涟先前的出手惊到了,二人也没有出手阻拦,又像是在等其他人赶来一般,就这么任由谢涟和宋元汇合到了一处。 而就在谢涟来到宋元身边时,朝此处赶来的人也都围了上来,竟足有四名小周天高手,六名凡武境武者。 饶是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但看到眼前的阵仗,谢涟还是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么多人对付小爷,还真是看的起我!” 相比于他的戏谑,宋元倒是多了些落寞,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忍不住愧疚一声。 “对不起,不该拉着你……” 然而,话没说完,谢涟就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这会儿了说这些干嘛,小爷我说话算话,放心吧,说了要把你护送到幽州,就一定做到!” 冲着宋元露出一抹没心没肺的笑容后,谢涟缓缓转过头,盯着那虎视眈眈的几人,紧握了握手里的刀。 “这可比我之前遇到的困境小多了,就这些家伙,小爷我还不放在眼里呢!” 他的话顿时激怒了那对面几人,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与谢涟同境界之人,被这般小瞧,他们如何能不怒。 “我看你是找死!” 当即就有一人暴怒而起,手握大刀劈砍而来。 其他人也不甘落后,纷纷朝谢涟冲来,仿佛是达成共识要先杀了他这个实力更强一些的高手一般。 见此,谢涟爽朗一笑,不退反进,竟是果断迎了上去。 以一敌八,足以称得上英勇二字了! 这也是宋元第一次看到谢涟全力出手,虽然瞬间陷入劣势,身上的伤痕迅速叠加,但战意却是越来越浓,颇有几分悍不畏死的姿态。 乌黑的鬼刀被他舞的虎虎生风,而且先前往刀身上抹的鲜血仿佛也让这刀更为锋锐了起来,再配上他那一套不知名的玄妙刀法,竟然硬是将局势拖了下来,甚至那些凡武境之人都不敢正面硬扛,只敢寻机会偷袭。 一切也不过眨眼功夫的事,见谢涟身陷困境,宋元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当即再度施展剑三式攻向那六名凡武境之人,甚至还有余力干扰一番那四名小周天高手。 不过这样的境况并没有坚持多久,饶是谢涟实力再强,以一敌四也终归是太难为他了。 终于,过了百十余招后,其中一人找准时机,猛地一棍砸在了谢涟背上,随着一口鲜血喷出,谢涟瞬间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宋元的身上。 第17章 刀光涤荡开生路 星夜涉险入坦途 宋元被打断,漫天剑影瞬间消散,本苦苦抵抗的几名凡武境武者顿时松了口气。 “咳咳~” 谢涟面色惨白,咳出一口血。 “你怎么样?” 宋元赶忙翻起身,扒拉了谢涟几下。 谢涟摇摇头,不过那一棒却是不轻,他只感觉自个儿的脊椎骨都要被震断了,若非体内有真气护佑,这一下怕是直接就站不起来了。 “小子,你不是很能打吗,继续啊!” 那手持铁棒的小周天高手得意地叫嚣一声,迈动步伐连同其他几人朝宋元二人逼近而来。 宋元当即上前一步,将谢涟挡在身后,紧握着墨峰,凝重看着虎视眈眈的几人。 “呦呵?你一个只会些花里胡哨的歪门邪道的家伙也想当出头鸟?” 宋元不应,寸步不让的姿态便已诠释了他的态度。 但这时候,谢涟摇摇晃晃起身,一手搭在了他的肩头,躬着身子吃力说了句。 “交给我!” “你……” 宋元一惊,回头不明所以地看着谢涟。 仅冲宋元抛出个安心的眼神后,谢涟就越过他重新站在了前面,目光不经意瞥了眼远处的战局,周正二人与那三名大周天强者依旧打的难舍难分,虽然以二敌三,但手段层出不穷,也能拖延的下去。 而那些小周天和凡武境之人,也因为他们这里牵扯到了足够多的人,局势倒是暂且僵持了起来。 似乎…… 是个好时机! 短暂思索后,谢涟重新握紧了鬼刀,头也不回地轻轻说了句。 “我只出一刀,之后就交给你了,离开这儿!” 听着谢涟孤注一掷的话音,宋元下意识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谢涟就动了。 只见他猛地踏前一步,双眼合上,周身顿时散发出一股玄妙气息,而在他的体内,真气宛如脱缰野兽般肆意奔腾着,疯狂冲击着他的经脉。 宛如筋骨撕裂般的疼痛让谢涟整张脸皱在一起,但他却死咬着牙硬撑着,而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在不断涨高,仅是片刻竟有种冲破小周天境界的迹象。 “这又是什么秘术!” 那手持铁棍之人一怔,下意识停下了身形,其余人同样如此,见识过谢涟实力的他们面对后者不同寻常的变化,皆不由警惕起来。 宋元却是紧盯着谢涟,生怕他出什么差错。 突然,谢涟猛地睁开眼,随即,一口鲜血喷在了鬼刀上。 伴随着精血被刀身吸收,下一秒,原本乌黑的鬼刀竟是隐隐泛上一层乌光,隐隐散发出一股刺骨的寒意,不同于气温的寒冷,更像是直逼心神的灵魂上的冷! “寂!” 谢涟猛地喝起一声,手中鬼刀顺势挥斩而出,刹那间,一道十丈长的刀芒破刀而出,裹挟着近乎半步大周天的威势朝对面几人劈落而去。 “不好,快退!” 感受到刀芒上的强悍威力,几人哪敢硬扛,这可是远超他们境界的威势,硬接就是死! 可他们到底还是小瞧了谢涟这倾尽全力一刀的速度,仅是呼吸间就扫过当场来到身前,惊慌之下唯有全力抵御。 “轰~” 尘土飞扬,碰撞产生的余波朝四周激荡而去,裹着地面上的碎石尘土砸向四面八方。 而劈出这一刀后,谢涟便两眼一翻,彻底昏死了过去,好在宋元眼疾手快,急忙上前掺住了他跌倒的身子。 快速扫了眼四下,面前被这一刀掀起的尘土所遮挡,宋元似乎也明白了谢涟的用意,当下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揽过谢涟的肩膀,将其背在背上就朝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尘烟落下,六名凡武境之人四人身死,余下两人也都倒地不起,而那四名小周天高手也都气息萎靡,大口大口吐着血。 望着宋元奔逃的背影,他们竟是没有追赶,眼神中带着浓浓的忌惮。 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历,怎么会有这种手段! 这边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其余人的注意,但此刻,所有人都被对手盯着,根本脱不开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元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虽然是第一次到此处,但宋元还是清晰记着来时的路怎么走,好容易找到这么好的逃离时机,他根本不敢有丝毫携带,紧咬牙关向山庄外狂奔。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这一路上宋元都没有碰到任何人,无论是李康一伙的人,还是这山庄的守卫,就这么顺顺利利回到了最初的那个花园里。 简单辨认了一下位置,宋元就背着谢涟朝之前进来的那扇小门跑了去。 可就在宋元费力打开门,带着谢涟走出来后,却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视线中,乌泱泱一伙人贴着墙朝此处而来,甚至于察觉到了他,已是有人意欲出手攻击而来。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制止了那出手之人。 “慢!宋少侠?” 是李康的声音! 宋元面色一沉,心凉了半截,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时候撞上李康。 失神间,李康已是来到了前面,瞥了眼浑身浴血的宋元和他背上昏死的谢涟,当即面露关切道。 “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宋元没有第一时间回应,目光不经意扫过李康身后之人,只是一眼就看到了不少熟面孔,竟有四名大周天强者,六七名小周天高手。 果然,这家伙打一开始就想着把他们当炮灰了! 但看着李康惺惺作态的模样,宋元还是挤出一抹苦笑,着急道。 “我们中埋伏了,不过把那些人都引出来了,而且还重创了他们近半人马,周长老让我们先撤出来,他们殿后!” 宋元一番话说的虽急,神情却没有丝毫慌乱,令人难辨真假。 李康不由皱了皱眉,打心里不相信宋元的话,但又不知该如何追问,迟疑片刻后只能点点头。 “他们现在在何处?” “就在庭院外,对面有三名大周天强者,周长老他们被拖住了,其他人四散引开了那些护卫后就没了联系,李公子,你快去营救周长老他们吧!飞鱼伤的重,我得赶紧带他去疗伤,就不能陪你们一起进去了!” 宋元此刻一心想着赶紧支开李康,若不然他可没法儿带着谢涟离开了。 但李康却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一般,不过短暂迟疑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好,我们现在就去,宋少侠你先赶紧带谢少侠去疗伤吧,若是事成,明日我会在你我相遇的那个酒楼等你!” 宋元自然知道李康这话的意思,无非是还想用那一百两银子的酬劳来绑住他,但这会儿他已经没心思去想那些了,只能随意点点头。 “好!” 说罢,宋元就背着谢涟匆匆忙忙朝那片林子跑去。 望着宋元的背影,李康眯了眯眼,随后看向身侧的一人,低声说了句。 “你去送送宋少侠,送远些,别惊动了里面的人!” 那人顿时会意,眼中一闪而过狡黠之意,点点头后,便不动声色跟上了宋元。 李康这才露出一抹冷笑,随即带人从小门进了山庄。 身后之事宋元并不知晓,见李康没有阻拦放他离开,心里不由感到一丝窃喜,甚至还在期待着当李康看到那庭院里的高手根本没有被引开后会是什么神情。 殊不知,此刻的他已是被人盯上了,而且还是一名小周天五重的强者! 背着谢涟一路朝林子奔去,不时扭回头确认一番谢涟的情况,生怕后者不声不响就死翘翘了。 片刻后,宋元来到了林中,认着方向朝山下跑去,他还记着村子里有马,不然就这么跑着去马下镇,只怕等他到了谢涟也就该挺不住了。 可刚跑几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突然传入耳中,哪怕很细微,但还是被宋元察觉到了。 脚步一滞,宋元当即扭回身,朝着后方茂密的林子喊了声。 “什么人?” 目光迅速扫过面前,很快,一道人影便闲庭信步闯入了视线。 待得近了,宋元这才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人的面容,心下却是一沉。 “是你!” 宋元记得这张脸,正是李康一伙的人,而后者跟在自己身后是何意图,宋元此刻也大概想明白了。 杀人灭口! 来人淡淡一笑,“宋少侠莫要紧张,李公子担心少侠一个人太过危险,特地让我来送少侠一程!” “替我谢过李公子,不过下山的路好走,李公子那边的事重要,还是不用为了我们分散人手了!” “少侠言重了,不把少侠你送到安全的地方,李公子又怎么能安心呢?” 迎着那人嬉笑的面容,宋元彻底黑下脸来,缓缓将谢涟放到一旁,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的剑。 “冠冕堂皇的话就不用说了,你们是想杀我灭口?” 见宋元挑明了话头,那人索性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点点头。 “有些消息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本来是想着让你们死在山庄里的,没想到那两个家伙如此不中用,居然还让你们跑出来了,所以就只能麻烦一些了!” 听到这话,宋元瞬间想明白了什么,沉声道。 “马荣和你们是一伙的!他说的寻找机会与我们一同逃离,然后敲诈你们一笔,也是故意说给我们听,以此打消我们顾虑的!” 那人不置可否,只是微笑,片刻后才轻声道。 “不止你们,其实每一队都有我们的人,所有人都经过了我们的试探,而靠得住的人自然不会死,至于靠不住的人嘛,就只能当他们是英雄了!” 时至此刻,宋元总算是明白了那马荣二人为何会刻意向自己挑明这件事里的阴谋了,敢情从一开始就是在试探自己能不能为他们所用,如果通过了可能就会被收拢成所谓的自己人。 但可惜,他并没有通过! 不过事已至此,宋元也没有过多纠结于这件事上,反正他打心底里也从未想过要加入这些人,只不过是为了银子罢了! 看着宋元沉思的模样,那人笑了笑,满不在意地说了句。 “宋少侠,我劝你还是别想着怎么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与其做些无用功,倒不如想想你打算选个什么样体面的死法。” 宋元深呼一口气,竭力克制着情绪,“如果我说你们的事我不会泄露半个字,而且我也不会在这里待下,能放我们走吗?” 毕竟面对的是个小周天强者,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不是对方的对手,何况还有个重伤的谢涟需要尽快就医,他不得不服软。 然而,那人却像是听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你觉得我跟你说了这么多,还能放过你吗?不过是让你死的明白一些罢了!” 话音落下,那人突然动了,仿佛与宋元说这些不过是为了牵引他的注意力一般。 身形猛地掠动,顺势抽出腰间的一柄软剑,内力裹挟其上,携带无尽锋锐之意直取宋元面门。 一出手便是全力,哪怕他明知以宋元现在的状态和实力断然不会是自己的对手,但以防万一,他还是选择全力出手。 宋元一惊,却没有退却,墨峰直刺向前,天地灵气蜂拥而至,迅速缠绕于剑身之上,凝结出一道虚幻的剑刃虚影。 随着宋元长臂一抖,剑影破剑而出,径直迎上那人。 “果然有点本事,不过,还不够!” 那人轻蔑一笑,丝毫没有在意迎面而来的剑影,随手一剑斩出,与剑影碰撞在了一处。 剑锋相抵,仿佛有嗡鸣声响起,可仅是片刻,宋元凝结出的剑影就直接炸裂开来,化作零零星星的灵气光点,而那人依旧势不可挡地掠动而来。 宋元强忍着胸前的剧烈翻涌,下意识就要再度使出剑一式进行抵挡。 可就在这时,一道暗芒突然从身后袭来,却并没有击中宋元,而是从他身侧略过,径直撞向前方。 “砰!” 剧烈的碰撞声瞬间炸响,那人应声而退,嘴角竟是溢出一缕血丝,目光沉了下去,死死盯着宋元身后。 而宋元此刻也因离得近,瞬间被碰撞产生的余波冲撞了出去,身子砸在后面的树上,顿觉脑袋一阵昏沉。 这时,又一道暗芒掠来,那人仿佛确定了什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扭头便朝着山庄方向掠动而去。 不明所以的宋元强忍着脑袋的沉痛扭回身,望着身后方向。 恍惚中,数道黑影朝此处小跑而来,似乎还有一个声音传入耳中。 “哎呀,出手重了,误伤了!” 下一秒,宋元两眼一翻,彻底晕死了过去。 第18章 梦回侠义初开日 不抵今朝累人时 恍惚中,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 那是一个雨夜,细密的雨点滴滴答答敲打在屋顶。 屋内,一老一少的身影被昏黄的烛光拉的很长。 老人看着坐在炕边摩挲着怀里那柄生锈铁剑的孩子,笑眯眯问了句。 “小元子,你真想习武?” 才不过七岁的宋元闻声不假思索点着头,斩钉截铁道:“想!我想成为大侠!” 老人哑然失笑,满怀深意地呢喃两声。 “大侠……大侠……” 宋元不明所以,老人紧接语重心长说到。 “孩子,你还小,不懂这江湖的黑暗呐!” “如今的江湖早已不再是曾经的江湖,王朝更迭,江湖变动,大势力闭门不问世事,小门派趁势而起,为祸四方,而那些上层势力则是变着法儿往朝堂中挤,彼此勾结,将这朝堂动乱牵扯至江湖之中,而又将江湖恩怨以兵戎来解决,以至朝堂不分,江湖不宁,这还是你想去的江湖吗?” 老人说着揉了揉宋元的头,也不顾后者到底能不能听得懂。 但彼时的宋元只是短暂思索,便捧着剑,站在炕上,带着三分豪气七分稚嫩,信誓旦旦道。 “那我就用我手里的剑,让这江湖与朝堂分开,江湖不涉朝堂,朝堂不入江湖!” 老人笑了,放声大笑,活了一辈子,从未如此刻这般开心。 “好好好,小元子,为师相信你,希望你能永远记得住你说的这句话!” 从那一刻起,“文不涉江湖,武不入朝堂”便成了少年最大的信念。 直至三年后,离开落马镇的那一天,同样的一个夜里,同样昏暗的烛光,同样的屋子,同样的一老一少。 老人笑眯眯问眼前的少年,“还记得你答应为师的事吗?” 少年没有回答,但心里永远记着这一份承诺! … 往事如潮水涌过宋元的脑海,陷入昏迷的他不断回旋于过往的记忆之中,老人的身影清晰地浮现,一如既往冲他露出那柔和的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逐渐下沉,继而开始清醒。 迷迷糊糊之中,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 “班主,这孩子醒了!” 嘈杂而又空洞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仿佛过去了很久,宋元的意识才彻底从昏睡中回归了现实。 眼皮颤动微微打开,一双深邃而又明亮的眸子带着些许迷茫望向前方,随着意识彻底回笼,宋元才终于清醒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三四张生疏的面孔,靠的最近的是个面容清秀的青年,二十出头的年纪,脸很白,穿着一身寻常布衣,却衬得身形板正挺拔。 “你终于醒了!” 青年笑了笑,像是松了口气的模样。 “这是什么地方?” 宋元茫然扫视了一眼四周,发现自己竟然处在了一间破旧的屋子里,像是一个窑洞! “此处是我们戏班子临时的一个落脚点,怎么样,感觉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看着青年关切的神色,宋元愣了愣,没有回答,迟疑片刻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戏班子?” 这时,旁边一个中年笑着插了句嘴。 “是啊,你忘了吗,之前你被人追杀,是我们班主出手救了你!” 青年随意地抬手打断那人的话,似乎并不想让他说起这些,不过宋元还是忍不住回忆了起来。 片刻后,他总算是想到了昏迷前发生的事,顿时目光一紧,下意识问了句。 “飞鱼呢?” “你是说跟你晕倒在一起的哪位朋友?放心吧,他在隔壁屋子里,虽然还没醒来,但是没有性命之忧!” 不知为何,看着青年温和的面容,宋元竟慢慢放松了下来。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冲着青年笑了笑。 “多谢!” 青年无谓一笑,“无妨,在下叶勋,字文钦,你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一声大哥,我的年纪比你大些。” 随和的模样顿时给宋元带来不少好感,语气也比先前亲近了许多。 “文钦大哥,我叫宋元。” 叶勋点点头,继续关切道:“你觉得怎么样,郎中说你受了不轻的内伤,而且……你的精力损耗太大,虽然给你调配了一些药,但你一直昏迷着,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似乎是有些不解,叶勋说着话不免停顿了片刻,好奇地端详着面前这个毫无修为境界的少年。 察觉到叶勋的心思,宋元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已经习惯了,身体好像没有什么不适,可能是出手过多受到反噬了吧,修养两天就好了,谢谢你文钦大哥!” 叶勋笑了笑,“那就好,我那天出手没把握好,我还以为是我把你误伤了!” 宋元忽的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问了句,“对了文钦大哥,你怎么会到那里去,你是要去落日山庄?” 难不成叶勋也是李康请去的帮手? 宋元不由为心中升起的想法感到一阵后背发凉,若是如此的话,他岂不是又陷入危险了? 但他却是忘了一点,叶勋才刚杀了李康的人! 叶勋倒不知晓这些,言简意赅解释道。 “这落日山庄是马下镇周边最强的势力,听闻庄主喜好听戏,那山庄大公子就特意到鸣沙县请我们戏班子到山庄去给庄主庆贺生辰,只是没想到在路上碰到了你们被人追杀,我这才出手相助的。” “只不过……” 说着,叶勋顿了顿,似乎有些费解,皱眉缓缓道。 “当夜叫门并没有人开,我们就离开了,第二天才听闻落日山庄老庄主和大公子暴病猝死了,现在落日山庄是二公子来打理,我们也就没有再去。” 像是想到了什么,叶勋疑惑地看向宋元,问了句。 “宋兄弟,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迎着叶勋清澈的眼神,宋元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叶勋。 听罢,叶勋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不过也是宋兄弟你们福大命大,听传闻说这二公子城府极深,而且心狠手辣,你们能全身而退也是颇有本事了!” 一番话颇为真挚,倒让宋元有些难以为情了,讪笑着挠了挠头。 “这还是多亏了文钦大哥你出现的及时,要不然我就被灭口了!” 许是担心宋元心中有所顾忌,叶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是看他一个小周天强者要杀你一个毫无境界之人这才出手相助的,没想到居然阴差阳错坏了人家的好事,罪过罪过啊!” 话虽如此,可看叶勋笑呵呵的模样哪里有抱歉的意思,不过只是这短短的一句话,就让宋元越发对眼前这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青年越发好感浓郁起来。 见识到了李康、马荣那般口蜜腹剑之人的嘴脸,宋元才明白像叶勋这般见义勇为,侠肝义胆之人该有多难得了。 不说别的,只因看不惯恃强凌弱就出手阻拦的这一行为,无论是真是假,最起码此刻这番话落在宋元心里还是让他感到一阵温暖。 看来这江湖也不尽是李康那般人,还有像谢涟和叶勋这样的好人存在的! 想到谢涟,宋元又忍不住担忧起来,再次询问了句。 “对了文钦大哥,我那朋友真的没事吗?我能不能去看看他?” 缓了这么会儿,身上的不适逐渐淡去,除了胸口依旧有些胀痛,倒是再没了别的感觉,但谢涟的伤势可比他重多了,由不得他不担心。 只是,这一次听到宋元问起来,叶勋却没有回答,神色略有些不自然。 “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叶勋苦笑一声,“倒不是,只不过他……算了,我先带你去看看他吧,他的情况有些复杂,我慢慢与你说。” 宋元点点头,急忙跟着叶勋朝隔壁的屋子走去,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出了屋子,宋元才发现自己住的果然是个窑洞,而且像是个废弃了的破庙,只不过这会儿院子里倒是人来人往的。 让他意外的是,每个人看到他们都会停下脚步微笑着打声招呼,哪怕是对他这么个外人同样会露出友善的笑容,这种感觉很温馨。 但这会儿宋元也顾不得感受这些了,匆匆推开了另一个屋子的门。 一进去,宋元就看到了浑身缠着纱布的谢涟,面容依旧惨白,但好在气息还算稳定。 而叶勋的声音也在这时候从身后传来。 “我叫郎中给他看过了,身上的伤势倒是经过这几天的调理稳定了下来,但是郎中说他应当是强行施展了什么秘法,导致体内真气暴动,对经脉造成了不小的伤害,而且现在他体内的真气还依旧紊乱,寻常的药物根本难以压制,若是找不到有效的灵药的话,很有可能他的经脉会出现不可逆的伤害,只怕日后的境界……” 叶勋没有再说下去,宋元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若是没办法解决掉谢涟体内真气的问题的话,很有可能他一辈子都只能停留在小周天境界了! 宋元的脑海中猛然回想起谢涟给他讲到的那些往事,还有后者师父的那些话,心头不由一震,神情落寞了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保护自己,谢涟也不会孤注一掷,甚至完全可以避免这场祸事,算来谢涟变成如今这样,自己都有或多或少的责任。 想着,宋元担忧地问了句,“那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 叶勋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几天我也在打听,只是目前还没有找到什么有效的办法,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已经让人继续去打听了,他现在这个状态虽然有些危险,但我已经用内力帮他尽可能的压制了下来,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醒的过来,至于经脉的事,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闻声,宋元不免有些失落,但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那好吧,谢谢你文钦大哥。” 说完,宋元又忍不住补了句,“要是有什么办法的话,文钦大哥,麻烦你一定要告诉我!” 迎着宋元真挚的目光,叶勋点点头,安抚一句。 “放心吧,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 宋元这才安稳下来,扭回头看着谢涟平静的面容,不知为何,没了这家伙在耳边碎碎念,跟自己拌嘴,宋元的心里好像缺了一块儿东西一样。 察觉到宋元情绪不高,叶勋识趣地说了句。 “宋兄弟,那你就先在这里陪着你这位小兄弟,我还有些事需要去处理一番,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跟他们说,这里的都是自己人!” 听出了叶勋的话中之意,宋元回头微微一笑,“我知道了文钦大哥。” 叶勋这才转身离开。 随着屋门重新关上,小屋子内顿时就剩下了宋元和谢涟二人。 脑海中不自觉回想到当初自己因为强行施展剑五式遭受反噬昏死过去,还是谢涟带着自己到了客栈,守着自己,只是没想到这才几天就又发生了几乎一样的事。 只不过,这一次角色却是互换了过来。 “你说你,逞什么能,为了二百两银子至于吗,现在好了,万一你真止步小周天……可怎么办啊!” 宋元叹息一声,虽然心里盼着谢涟能够快点醒来,可又有些担心这家伙醒来以后知道这些,会不会伤心欲绝。 随着这几日的相处,在他心里好像不知不觉已经把这家伙当成了自己的朋友,眼下又欠了谢涟这么大个人情,他这心里实在是揪的紧。 屋内陷入久久的沉默,唯有时不时响起的叹息声为这小屋子添上几分生气,但除了这一声声叹息外,却没了其他任何的声响。 宋元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坐在谢涟身边,一坐便是一天,直到外面的黑暗彻底将整间屋子吞没后,宋元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天黑了。 站起身,揉了揉早已发麻的腿,宋元挪动着身子,摸索到了油灯旁,点燃了灯。 而就在灯光照亮屋子的时候,“砰”的一声,屋门被人打开,一个气喘吁吁的少年闯了进来。 “宋……宋少侠,班主让你到他屋里去一趟,他说……说是找到能够解决这位少侠经脉的灵药了!” 第19章 忽闻玉泉有仙草 以貌取人门槛高 听清少年的话,宋元眼中顿时闪过惊喜之色。 “真的?” 少年点着头,宋元赶忙追问,“文钦大哥在哪儿,带我去!” 少年再度点头,随后带着宋元离开屋子,朝还在破庙后方的一排屋子走了去。 一路上,人烟倒是稀少起来,没了白日忙忙碌碌的身影,而两侧的屋内也都亮起了灯,透过窗户清晰可见其中悠闲的人们。 很快,少年停在了一间较大的屋子前,轻敲了敲门。 “班主,宋少侠到了!” “请进!” 屋内很快响起回应,少年却是转回身让开了路,笑着冲宋元躬了躬身。 “宋少侠,班主在里面,请进。” 宋元微笑回应,对这戏班子内所见到的几人,他的印象都颇为不错。 听着屋内传来的嗡嗡声,宋元轻轻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一眼看到了坐在正位抬头朝他看来的叶勋,而在叶勋身侧还围了一圈人,像是在议论着什么。 “宋兄弟来了,来,这边坐!” 叶勋很是热情,示意身旁人搬了个小凳子放在了自己身边,随后冲着宋元招了招手。 宋元略微迟疑后,这才道谢走了过去。 “文钦大哥,听说找到能解决飞鱼静脉问题的药了?” 一坐下,宋元就迫不及待地问了句。 叶勋点点头,但面容却是不见轻松。 “是有什么问题吗?” 宋元心思细腻,自然察觉出了叶勋的异样。 叶勋也没有遮掩地点点头,“那位小兄弟的经脉受损严重,而且似乎和他修习的内功有关,这种症状想要缓解唯有一些天地灵药才行,巧的是在这鸣沙县,还真打听出来了一种灵草有此疗效,名为灵泉芝,是玉泉山庄所特有的一种灵草。” “玉泉山庄?” 宋元有些疑惑,对于外界他虽不能说毫无所知,但也仅仅知晓一些顶级的势力,至于这地方上的小势力,他却从未听闻。 许是知晓宋元是第一次到这鸣沙县,叶勋耐心解释道。 “这玉泉山庄倒是和马下镇那落日山庄有所不同,此处因一处天然泉眼而闻名,据说此泉冬不结冰,夏不升温,这泉边天然而生各类珍奇草药,皆是世间罕有,所以早年间被一药师占有,后来被仇家寻上,同样相中了此处,才在此建立了这玉泉山庄。” “只不过自打上一代玉泉山庄庄主接手后,玉泉山庄便不再对外开放,不问世俗,除了与庄主相熟的故人能够入内外,寻常人连门都进不去!” 叶勋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就是他最为无奈的地方了,若是市面上找到的灵药,大不过花些银子就能买到,可偏偏是这独一份的宝物,又是这样一处与世隔绝的庄园,还真难下手啊! 宋元闻声同样皱起了眉,但思索了会儿又忍不住问了句。 “文钦大哥,那你认识这玉泉山庄的人吗?” 似乎是明白了宋元的想法,叶勋摇了摇头,“实不相瞒,我们戏班子常年来游走江湖,走到哪儿唱到哪儿,从无固定地点,此处也不过是暂且歇脚整装的个临时居处,还真不了解这玉泉山庄里面的事。” 宋元不免彻底断了念想,看来是没办法从熟人身上找门路了,为今之计,也只能上门去试一番才行了。 想着,宋元缓缓起身,朝叶勋抱了抱拳。 “叶大哥,多谢你告诉我这些,不过能麻烦你再帮我照看几日飞鱼吗?” “宋兄弟,你想做什么?” 听出宋元的弦外之音,叶勋疑惑问道。 “我想到玉泉山庄去求药!” “宋兄弟,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这玉泉山庄闭门不纳客,你就算去了也会被拒之门外,要不你先等待一夜,明日我陪同你一起去上门试试如何?” 宋元心中一暖,但还是摇了摇头,“文钦大哥,谢谢你,不过飞鱼的境况多等一会儿就无疑多一份危险,他受伤与我抹不开干系,既然现在有了办法,我还是想尽快去试试!” 迎着宋元坚毅的目光,叶勋沉默半晌终没有再阻拦,轻点了点头。 “既如此,宋兄弟千万要小心,我们刚巧今夜有件要事要做,恐怕不能陪你一起了,你若是不成就尽快回来,我们明日一同再去!” 宋元重重点了点头,便要转身离去,临出门,身后再次传来叶勋的声音。 “宋兄弟,一路小心!” 宋元没有回应,匆匆朝外面走去。 屋内,叶勋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很快就换回了平静面容,开口道。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告诉兄弟们,今夜三更行动!” “是!” 屋内烛光温馨。 屋外,宋元已是来到了破庙外,这才发现此处竟在一座山头上,四下皆是林野,一眼不见尽头。 坏了,光顾着去找药,居然忘了问那玉泉山庄怎么走了! 宋元苦恼地挠了挠头,刚要返回去再问一次。 但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先前那少年牵着一匹马小跑着追了上来。 “宋少侠,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班主说路途远,让你骑这匹马快去快回,路上小心。” 望着少年递来的缰绳,宋元愣了下,心中暖意愈盛,忍不住扭头看了眼破庙内。 片刻后,他才收回目光,接过缰绳,冲那年纪比他还大些的少年笑了笑。 “谢谢你,也替我转谢文钦大哥!” 少年阳光一笑,“班主向来心善,宋少侠不必太在意这些就好,我们是朋友!” 宋元点点头,这才想到了关键的问题。 “对了,玉泉山庄怎么走?” 少年当即抬手指向西边的林子,“林子里有条小路,一路向西,见到岔路口后向北,大概走十五里差不多就能看到玉泉山庄了!” “谢谢!” 宋元没再与少年过多交流下去,翻身上马,匆匆朝林中奔袭而去。 夜色依旧明朗,也不像前段时日那般清凉,只是如今是什么时日宋元也不清楚了,甚至都没来得及问自己昏迷了多久。 甩了甩脑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心里思忖着一会儿该怎么开口。 四下寂静无声,唯有“哒哒哒”的马蹄声不断在耳边回响。 按照少年指的方向,宋元很快就看到了岔路口,随即调转马头向北而去,一人一马川行在郁郁葱葱的林中,风风火火。 半个时辰后,两侧的树木逐渐稀少,视野慢慢开阔了起来,透过树缝,宋元看到了不远处绵延起伏的高山。 而在这高山之下,林野尽头,一个庞大的庄园映入眼底,比那落日山庄都不知大了多少,极尽奢华。 “吁~” 片刻后,宋元的马停在了山庄外。 而他的到来也早就被守在山庄门口的几个护卫家丁看到了,当即就有几人围了上来,皱着眉疑惑道。 “还请留步,这位少侠,不知你来此处是?” “我是来找庄主的,我有事想请庄主大人帮忙,烦请通禀一声。” “可是庄主并未吩咐过有客人到来,敢问少侠可是与庄主有约?” 宋元摇摇头,虽然明知这样的话进庄的难度会更大一些,但又害怕撒谎的话万一对方追问露出马脚,反而给对方带来不好印象,他也只能如实回答了。 “我有位朋友重病,听闻贵庄有一味草药能够治疗经脉,所以特地前来求药!” 宋元诚挚地向面前几人深鞠一躬,抱拳行礼。 然而,那几人闻声却是直接沉下脸来,随即淡淡问了句。 “如此说,你并不认识我家庄主?” 宋元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谁料,下一秒那说话声就彻底没了耐心,摆摆手道。 “那便请回吧,玉泉山庄向来不接待外人,至于草药皆是本庄珍宝,概不外送!” “不不不,我不白要,你可以开价的,只要能把草药给我,什么条件都可以商量!” “开价?” 那人鄙夷一笑,上下打量一眼宋元,不提气质,就是这一身朴素的穿着,一看就是个穷酸混混,撑死也就是个江湖游侠,这种人能拿的出什么好东西来? 想着,那人没了耐性,厌恶地推搡了一把宋元。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不欢迎外人,该干嘛干嘛去,赶紧走!” 说完,那人就要扭头往回走,根本不给宋元开口的机会。 “等等,只要能把草药给我,我可以用师父教我的剑术跟你们换!” 宋元终于将自己最后的依仗说了出来,虽然他并不清楚师父的身份,可当日看到那朱有文堂堂一朝太子都对师父恭敬有加,向来也并不简单。 而这剑五式乃是师父唯一教他的剑招,他作为修习者更能清楚感受到其中的玄妙,虽然让他交出来心里万分不愿,甚至有可能让师父失望生气。 但如今的他一无所有,墨峰不能拱手相让,唯一能有些价值的也只有这剑五式了。 饶是如此,他也觉得自己的诚意已经足够了,毕竟一部剑术换一株草药,怎么想都不亏! 然而,现实却出乎他的意料,那人闻声竟然头也没回地说了句。 “你能有什么好东西,赶紧滚,再不滚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这话一出,其余几个护卫顿时踏前一步,握上了兵刃,面容不善地盯着他。 “我……” 宋元张了张嘴,但那人却是直接走进了庄内,其余人更是直接拔出了兵刃,不用想,若是他再说下去,这些人一定会出手! 宋元有些不知所措了,茫然地站在山庄门口,果然是如此吗? 宋元的情绪难免低落了下去,来时虽然也曾想过会是这样,但有剑五式的存在他还是抱有一份希望,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势利,甚至都没有给自己一个开口的机会! “还不走!” 见宋元迟迟未动,那几个虎视眈眈的护卫也有些不耐烦了,催促着。 看着这一众生人莫近的家伙,宋元无奈叹息一声,看来也只能先回去了,等明日与叶勋一同再来吧! 想着,宋元落寞地转过身,牵着马便朝来时的路缓缓走去。 而那一众护卫却是依旧紧盯着宋元,生怕他耍什么花招,直到宋元的身影逐渐走远,被高大的树木遮挡,他们才逐渐放松了戒备。 宋元没有再理会身后这些人的反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般,垂头丧气地走在林子里,脑海中不由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幕。 想着,宋元忍不住在心里咒骂几句。 这些看门狗真是势利眼,哪里知道好坏,连剑五式都看不上眼,活该他们只能看门! 宋元忿忿不平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发泄着心中的怒气,但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这些下人不识货,但那庄主应当不会一样眼瞎吧,要是能有机会见到庄主,当面跟他去谈的话,或许还有一丝机会? 大不了就当场给他演示一番剑五式,宋元倒不信这能让一个普通人也拥有小周天战力的剑术会是寻常之物,只要那庄主不傻,肯定会乐意的! 不过想到这儿,宋元又开始犯起了愁,话虽如此,可该怎么进庄呢? 难啊! 宋元长呼一口气,低着脑袋不断想着法子。 不知不觉,宋元已经走出了一大截,来到了林中一个陡坡处。 而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嚷骂声,将宋元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抬起头,目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陡坡下有着一个车队,七八辆板车,还有十几号穿着麻布衣裳的伙计,头里站着个衣着较好的中年,正指着那些伙计谩骂着。 “你们这群废物,连这么点菜都推不动,要你们有什么用!” “给老子使劲儿,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啊!” “说你呢,晚上没吃饭吗?” 中年气急败坏,不停踢打着那些伙计。 宋元饶有兴致,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目光落在那些伙计身上,这才发现这些人大都是一些孩子,年纪也不比他大多少。 很快,他就想明白了什么,这些应当是遇难流浪的少年,被当成苦力招揽回来,饭吃的少,价钱也低,还不会反抗,用起来自然更好管一些。 想着,宋元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神色,目光投到那一个个板车上,几乎每一个都满满当当装着各式菜蔬,如此陡的坡,这些少年能推的上来就怪了! 就在宋元想着要不要出手帮这些苦命的同龄人一把,让他们脱离苦海时,那中年的一句话却直接让他喜笑颜开。 “你们都给老子抓紧点,要是耽误了给山庄送菜的时辰,老子把你们一个个吊起来打!” 第20章 巧施恩惠入庄园 纵穿谷道寻妙音 给山庄送菜? 宋元的思绪一下被打开了,似乎想到了什么主意,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牵着马缓缓朝坡下走去。 那中年听到动静扭回头来,不过看了眼宋元那寻常的装容就又扭回了头,依旧打骂着那些伙计。 等到近了,宋元才停下脚步,疑惑地问了句。 “大叔,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倒是没想到宋元会搭茬,中年愣了愣,但还是像找到了宣泄口一样,愤愤冲宋元倒起了苦水。 “今儿就不该带这几个废物点心出来,山庄跟我们订了半个月的菜蔬,这不眼看就要到交货的时间了,这群家伙居然推不动了!” 闻声,宋元克制着心头的喜色,装作思索的模样,片刻后才试探性问了句。 “要不……我帮你们推一把,我倒是也有些力气!” 显然没想到宋元会这么说,中年呆了起来,但很快就露出了喜色,只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象征性说了句。 “这怎么好意思……” 宋元却没有理会他,这种人的心思他早就见识到了,当即来到最前面那辆板车前,开始帮起了忙。 “大家一起用力,千万别泄劲儿!” 虽说宋元的年纪还没有这些少年大,但好歹也习过两天武,力气哪怕不及凡武境,却也比同龄人大了不少。 而且,这些少年或许是被宋元施以援手感动到了,又或许是被那中年的架势吓到了,这会儿像是开了窍般都涌了过来,一起帮着出力。 十几人推着一辆板车,自然轻而易举就将车推上了陡坡,一时间,这些伙计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纷纷朝宋元露出感激之色,只当全是因为后者在才能成功一般。 但那中年显然看出了端倪,见此一幕懊恼地拍了下脑袋,也是被气坏了,居然连人多力量大这么个简单的道理都没反应过来。 宋元没注意到中年的神情,正要下坡继续推第二辆板车。 这时候,那中年笑着开口说了句。 “少侠,多谢相助,我们这人手其实也够了,就不劳你了!” 说着,中年又扭头看向那些伙计,没好气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一起把剩下的车都推上去!” 听着这话,宋元也明白了中年的心思,当即笑着摆了摆手。 “无妨大叔,师父经常教导我,出门在外要心存善意,助人为乐,大忙或许我能力不够,这点小忙我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冲着中年一脸坦诚地笑了笑,宋元就又开始招呼着那些伙计推起了第二辆车。 “这……” 中年傻眼了,还从没见过这样有趣的人,不过很快就像是想到了什么,故作微笑着调笑了一句。 “小伙子,怎么好叫你白帮忙呢,但是我这走得急,身上可没多余的钱给你啊!” “放心吧大叔,我不要你的钱,只不过我是第一次到这儿来,一会儿帮你送完了菜,还得跟你打听个地方,要是能帮我引引路就太感谢了!” 宋元这话一出,那中年才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有事相求啊,难怪如此热心。 不过,就是带带路的话,他倒是也不在意,反正送完了菜也要回镇上,不过是顺路的事罢了,眼下能把菜准时送到了才是个大事,有人帮忙自然再好不过! 想到这儿,中年也就没有再推脱,客套了一句,“那就多谢小兄弟了!” 宋元没有再回应,招呼着一众伙计来来回回往坡上推着板车。 很快,几辆板车就都被推了上去。 虽说人多力量大,但这还真是个苦力活,板车是都推了上来,一众伙计却也都累的气喘吁吁起来,哪怕是宋元都觉得呼吸有些沉重。 中年却又不满地叫骂了起来,“谁让你们歇着的,赶紧给老子送菜,要是耽误了时辰惹得大主顾不满意了,你们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见中年发怒,众人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唯唯诺诺从地上爬起来,继续推着板车朝山庄方向行进着。 宋元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轻车熟路就混了进去,帮衬着推起了车子。 这一幕被中年看在眼里,下意识张了张嘴,但似乎想到了什么,到底也没开口,算是默认了宋元的帮忙行径,只是心里忍不住好奇起来。 这小子到底要去什么地方,这般上赶着献殷勤,八成不是什么好找的地界,一会儿倒不如随便给他几个铜板意思意思得了! 宋元并不知晓中年的心思,这会儿的他心里已是乐开了花,天无绝人之路,没想到还真找到能混进山庄的法子了! 就这样,一行人各怀鬼胎,慢慢悠悠朝玉泉山庄赶着路,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看到了山庄的全貌。 瞥了眼那依旧守在山庄门口的几个护卫,宋元下意识低下了头,生怕被认出来,不过让他惊喜的是,车队并没有在山庄门口停下来,而是绕过正门,沿着一条小路朝山庄的侧面走了去。 宋元暗自松了口气,当真是天助我也! 很快,视线中就出现了一道小门,设在山庄的侧后方,车队也在此处停了下来。 中年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小门前,扣动门环,带着几分谄媚喊到。 “李管事,您要的菜到了!” 一连喊了三遍,那小门才终于打开,随即走出来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斜眼撇了那中年一眼,略显不悦道。 “怎么这么晚,管家都来催了两次饭了,下次要是再送晚了,你们就别来送菜了!” 中年心下一惊,赶忙陪笑道:“是小人的错,下次一定准时送到,您消消气!” 李管事厌恶地翻了个白眼,这才摆了摆手,“好了,把菜都卸进来吧,还是放在老地方!” “是是是,您放心!” 李管事轻哼了一声,扭动着臃肿的身子走回了庄内,没有再去管这些人。 中年松了口气,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过一扭过头就瞬间像是变了个人,厉声呵斥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卸菜,一群废物,今晚回去都不许吃饭,不饿你们一顿你们就不长记性!” 少年们顿时哭丧起了一张脸,可中年的话他们根本不敢违背,只能卖力地往院子里搬腾着车上的菜,像是寄希望于能够靠自个儿的努力换中年“回心转意”一样! 宋元没有再动,看着这些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年,不由感到一阵同情,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做个旁观者。 这时候,中年来到了他的身旁,微笑道:“今天多谢你了小兄弟!” 宋元无谓地摇了摇头,正要说话,中年却冷不丁问了句。 “对了,还不知道你要找什么地方呢,我在这鸣沙县住了小三十年,大大小小的地方都熟得很,问我保管没问题!” 宋元一时哑然,脑袋嗡的一下空白了,先前不过是随意找了个说辞,眼下真被问起来,他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到底他对这鸣沙县一无所知,哪里知道有什么地方啊! 但就在这时,院里传来一个声音,“陈掌柜,你来一下!” 是那个李管事的声音。 “来了来了!” 中年赶忙应了一声,当即抛下宋元就跑进了院内。 宋元顿时松了口气,不免感到一阵后怕? 仅是片刻,他的背上就已冒了一层冷汗。 瞥了眼敞开的小门,一众伙计扛着一袋袋菜蔬进进出出。 宋元迟疑了一下,随即也从板车上扛起一袋菜,在几个伙计感激的目光下进了门内。 不同于想象中那般风景豪奢,这小门通向的院子很是脏乱,到处堆放着杂物柴火,还有一座腐烂菜蔬堆成的小山,散发着一股恶臭。 远处是并排的几间大屋子,应当是伙房,透过敞开的门能看到其中忙忙碌碌的伙夫,只不过离得有些远,饭菜的香味儿到了此处都被那股腐菜味儿压了下去。 宋元默不作声跟着几个伙计朝伙房旁的一个仓房走了去,目光四下打量着,远远看到中年跟着那李管事走进了其中一间伙房。 进了仓房,将肩上的菜放了下来,宋元便故作闪到了腰,一边哎呀咧嘴揉着,一边站在门口向院子里继续张望着。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伙房侧面的一个拱门上,脑海中不自觉勾勒出整个山庄的地形,这扇门应该就是通往山庄的所在吧! 又四下扫了眼,但除了那个拱门,宋元再没看到其他的出口,当即便打定了心思,略一思索后,宋元就装作腹痛跟几个伙计打了个招呼,随即溜出了仓房。 中年和那李管事进了伙房后就没再出来,但宋元还是担心迎面撞到。 低着脑袋快速溜到了伙房门外,宋元蹲下身,贴在墙边绕到了伙房后面,兜了一个圈子这才来到了那拱门前。 回头看了眼,那些伙计还在忙着搬菜,伙房内也没有任何动静,宋元这才闪身到了拱门另一侧。 是个宽阔的后院,院中央像是个演武场,两侧摆放着兵器架,远处是一片树丛花草,再往远则是一条条连廊,朝着山庄更深处贯通着。 宋元躲在一片花丛后仔细观察了片刻,确认院中并没有其他人后,才小心翼翼地顺着花丛树木的边朝连廊靠近。 夜色越来越黑,今晚的月光明显没有昨夜那么亮,像是起了雾一般,遮挡着空中那一弯弦月也朦胧了起来。 宋元庆幸着,就连老天都在帮自己的忙,但脚下的动作却不敢慢下,足足折腾了一刻钟,这才来到了连廊旁。 可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远远传来,吓得宋元急忙钻到了一旁的花丛后,借着茂盛的枝条遮挡着身形。 很快,脚步声渐渐近了,几个家丁举着火把来到了这边,但仅仅是粗略扫了眼空荡的院子,就有说有笑地顺着连廊朝另一边走了去。 直到彻底听不到脚步声后,宋元才轻呼一口气,缓缓从花丛后探出头来,而后轻手轻脚摸索到了连廊上。 但看着面前四通八达的方向,宋元一时有些迷茫起来,片刻后随意选了个方向,继续伏着身子潜了去。 不得不说,这玉泉山庄当真是大的厉害,宋元都不知道自个儿这一路上到底换了多少条路,眼下更是连方向都转迷糊了,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 终于,不分南北闯了半个时辰后,宋元停了下来,望着面前的几座小山,嘴角不自觉扯了扯。 这是……走到头了? 走错路了? 宋元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早知道会是这样,还不如等着明天来呢,这倒好,现在别说是找庄主了,就是能不能找到出去的路都难说了! 宋元苦恼地挠了挠头,朝周围茫然观望着,身后是连廊,身前是不见边际的一座座小山,看样子他似乎到了山庄的北面,而且绝对不是中心位置,很可能都已经快出了山庄了! 这可怎么办? 难不成就这么无功而返,找找回去的路? 还是说……继续往前走? 宋元彻底迷茫了,愣在原地好半晌没动脚,甚至都想干脆搞点动静出来,让护院家丁给自己抓走得了,没准儿还有机会能见到庄主。 可转念一想,万一把自个儿当成刺客当场格杀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宋元越想越觉得脑袋胀得厉害,许久,他才叹了口气,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转回了身子。 算了,还是往回找找吧,这里看着也不像是庄主住着的地方! 然而,他刚一转身,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侧着耳朵,宋元朝小山的方向靠近了几步,而那声音也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依稀间,宋元终于捕捉到了这个好像从很远处传来的动静,像是泉水砸在石头上的声音,又像是…… 女子的笑声! 宋元怔了怔,茫然挠了挠头,这大晚上的怎么会有女人的笑声,难不成见鬼了? 宋元下意识打了个冷颤,迟疑片刻后,他还是朝小山走近了。 沿着小山外围走了片刻后,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道狭窄的谷道,宋元心中一喜,确认并没有把守后,才沿着谷道走了进去。 谷道很深,两侧是算不得高耸的峭壁,月光被遮挡,脚下的路也变得难走了起来,宋元只能摸索着两边的石壁一点点向前挪动着。 不知走了多久,谷道才开始宽阔起来,而这时,视线前方也出现了一番别样的景致。 第21章 窥尽水月杨花处 窃得草药竞相逐 面前是一片巨大的山谷,四周高山耸立,连通着无尽穷山,唯有自己所在的谷道方向,山势低缓了下来。 山谷是广阔的平原,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 碎石之间依稀可见一片片人为开垦的田圃,花花草草生长其中。 而在这平原的北端则有一潭湖泊,远处高山上倾泻着一股山泉,经久不息砸落湖泊之中。 看着眼前的一幕,宋元的呼吸顿时紧促了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直直朝那一块块田圃落了去。 难不成此处就是传说中的灵泉? 那灵泉芝岂不是就在这里? 宋元深吸一口气,有些难以抑制地露出欣喜之色。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还找什么庄主,悄摸拔两株回去不就好了! 可就在这时,一阵嬉闹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也让他心头一惊,赶忙往谷道里缩了缩,借着月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湖泊中猛地窜出一道人影,半个身子露出水面,露出一张美艳的容颜。 是个年纪不过二八的女子,凹凸有致的身段在被打湿的薄衫衬映下愈发诱人。 月光打在湖面上,波光粼粼与女子精致妩媚的面容相映相成,平白为这空荡的山谷增添几分旖旎。 宋元不自觉看呆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美艳的女子,一时竟觉得小腹一阵火热,目光不经意瞟过女子透过薄纱忽隐忽现的肌肤上,脸颊不知不觉发烫了起来。 女子银铃般的笑声轻轻回荡在山谷中,宋元只觉得心神都要被勾了去一般,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可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将他从那股玄妙的羞涩状态下惊醒了。 “哈哈,仙子果然是美啊!” 宋元心头一震,急忙甩了甩发懵的脑袋,回想到之前的想法,顿时感到一阵羞愧。 毕竟,他还是个孩子! 目光快速寻找起来,很快他就在靠近湖泊的一块巨石上看到了一个躺着的人影,脑袋侧过,毫无避讳地看向水中的女子。 而那女子听到这一声夸赞后却是冲男人抛了个妩媚的白眼,佯怒一句,“净会说好听的哄人,我要真这么美的话,那你怎么还在那里躺着呢……” 说着,女子微微后仰了一下身子,从水中缓缓伸出一条白皙修长的腿,随即伸手舀了一捧水,轻轻泼洒在腿上。 身姿妩媚,虽双眼只看着身前,却依旧像是在含情脉脉盯着看向那一条白皙长腿的人一般。 仿佛听到了那躺在石头上男人的吞咽口水声,但却并不见他有所动作,只是赞叹了一句。 “你这个妖精,真恨不得现在就把你吃了,不过最近老家伙起疑了,咱们还是得小心点,反正用不了多久,这山庄就是你我的了,到时候……嘿嘿,你想怎么快活,哥哥都满足你!” 女子闻声露出满意的笑容,不见羞涩,仿佛对这样的话早已司空见惯,依旧头也不回道。 “那你还敢来找我,要是被人看到了,你这条小命可不够折腾的!” “谁叫你这妖精诱人的很,两天不见就让人想的紧呢!” “贫嘴!” 女子掩嘴一笑,娇嗔一声。 这时候,男人终于舍得从石头上坐了起来,缓步走到被女子随意扔在岸边的衣衫旁,蹲下身,捧起一件衣衫放在鼻子下狠狠嗅了起来,脸上不自觉露出陶醉神情。 片刻后,他才恋恋不舍地将鼻子从衣衫上挪开,随即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裹在了衣衫中,重新放了回去。 站起身,男人再度痴恋地看了眼还在湖泊中的女子,随即头也不回地朝那后方的群山上掠动而去,很快就没了踪迹,看样子还是个高手。 女子从头到尾也没再开口,直到男人离去后,她才像是觉得有些意兴阑珊,缓缓从湖泊中走了出来。 白皙的身体在仅有的一袭薄纱下若隐若现,甚至都能清楚看到那一抹令人心神颤动的景致。 宋元终于是看不下去了,急忙扭过头,抬手挡住了眼睛,深吸两口气,平复着自个儿的心神。 可饶是如此,他依旧能清楚听到自个儿砰砰砰的心跳声。 非礼勿视! 非礼勿视! 宋元一个劲儿嘟囔着,可不知怎的,心里竟好似有个声音在不停劝着他一般。 反正没有人看到,就看一眼又能如何? 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宋元顿时心神一紧,急忙俯下身子滚到了不远处的一块儿大石头后。 很快,穿好衣服的女子绕过石头,走到了宋元先前藏身的谷道中,沿着谷道径直走出了山谷。 宋元不由松了口气,有惊无险,动作若是再慢点,只怕就得被发现了! 但他依旧没敢起身,就这么藏了近乎半刻钟,确定女子不会折返回来之后,这才缓缓从石头侧后方走了出来。 小心翼翼瞥了眼谷道,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随即转过身看向了面前广阔的山谷。 甩了甩还遗留着些许先前景致的脑袋,宋元收敛回心思,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几个田圃上,不由皱了皱眉。 虽说找到了这灵泉,可是灵泉芝长什么样他毫无所知,这该怎么找啊? 宋元一边想着,一边漫不经心地在山谷中走动了起来,目光扫过田圃中一株又一株花草,不尽相同,却又像是相差无几,根本分辨不出这都是些什么。 片刻后,宋元抿了抿嘴,似乎是拿定了什么主意,随即径直朝着最近的一个田圃走了进去。 反正也认不出,干脆就一样拔一株得了,只要没有遗漏,肯定会有一株是灵泉芝的! 虽说这样做有些不道德,但是想到还在昏迷的谢涟,宋元也顾不上那些了,大不过明日再来找庄主一遭,将剑五式交给他得了! 若是薛算子在此,知晓他这徒弟满脑子都是用剑五式换草药的话,只怕都能气得半死。 要知道这剑五式的价值,可是这满院子的草药加起来都比不过的啊! 只不过宋元不明白其中的价值,寻常人也不知晓这剑五式的存在罢了! 此刻,打定心思的宋元说干就干,脱下长衫铺在了地上,随后就开始一株一株拔起了草药,小心翼翼地来回奔波着,生怕损坏了这救命的玩意儿般。 但拔着拔着,宋元心中也不由得疑惑了起来,按理说如此重要的宝地,怎么着也应该有人守卫才对啊,可是自个儿都来了这么久了,怎么一个人都没看到? 难不成是让之前看到的那两人支走了? 宋元一边胡乱琢磨,一边倒腾着草药,足足耗费了一个时辰的功夫,这才将山谷中的每一块田圃走完了。 看着手里鼓鼓当当一包草药,宋元脸上不由带上了笑容。 但他还是担心有所遗漏,又围着湖泊走了一遭,确认这山谷中的每一种草都被自己拔了一株后,这才系紧衣衫,顺着来时的谷道溜了出去。 谷道依旧漆黑一片,一如先前那般摩挲着走了半晌,宋元才终于看到了光亮,赶忙加快脚步走出了谷道。 然而,当他一只脚刚踏出谷道时,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在了原地。 视线中,六七个举着火把的护院守在了不远处,目光直直落在了他的身上。 宋元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将提在手里的那一包草药往身后藏了藏,警惕地看向面前这六七人。 “你是什么人?!” 打量了宋元两眼,确认在山庄内从未见过他,一个护院顿时皱着眉头喝问一声。 “我……我迷路了……” 宋元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好,大脑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得一片空白了,心里一个劲儿喊着,这下可糟了,没想到居然被逮了个现行! 看着宋元这般模样,几个护院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即抽刀朝宋元逼近而来。 “说,你在里面做了什么!” “我……” 看着不断逼近的几人,宋元心知不能坐以待毙,这要是被抓到了,就凭他手里这满满当当一包草药,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心下一横,宋元当即撒腿朝来时的方向跑了去。 不过几人早已有所防备,见宋元逃窜,当下纵身挥舞大刀拦了上去。 见逃不脱,宋元只能沉着脸止住身形,缓缓抽出了墨峰,而后将草药绑在了背上,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拖延,举手投足间就已做罢。 下一秒,宋元抬手划出一轮剑盘,挡住一人攻势,将其牵引到了一旁,继而翻起一脚踢开了那人。 动作不停,一剑刺出,剑影裹挟无尽锋锐之意朝另外一人激射而去。 后者心下一惊,本想提刀来挡,可到底小瞧了这一剑的速度,剑影顿时刺穿了他的肩膀,令他发出一声惨叫。 仅是呼吸间,最先来到宋元近前的两人尽数落败,顿时让其余人不由自主止住了脚步,看向宋元的眼神中也多出了几分忌惮。 这家伙是个高手! 迎着众人的目光,宋元满意一笑,现在对于剑五式的应用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不过眼下可不是得意的时候,冲着这些人露出一个威胁的眼神后,宋元挥手又是一剑刺出,随即再度头也不回地顺着连廊跑了去。 “小心!” 身后响起几人惊慌的声音,根本不敢硬接宋元这一剑,急忙抽身躲过。 望着宋元跑出一截的背影,几人心下大乱,当即手忙脚乱地从怀中取出了花火。 很快,夜空中一捧亮光乍现,刺耳的声音惊醒夜幕,同样惊醒了山庄四处的护院家丁。 一时间,无数身影纷纷朝着此处而来。 “来人啊,进贼了!” “快来人!” … 听着身后的动静,宋元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甚至于他都不知道刚才那些人到底做了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毕竟似他这般穷小子,哪里见过花火的存在。 可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奋力逃窜,根本不敢逗留丝毫。 万一被缠上了,以他的实力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然而,才刚跑出百丈距离,一道道人影就从前方的连廊匆匆忙忙堵截了过来。 宋元一咬牙,急忙越出连廊,朝着不远处的一处偏院跑了去。 看来想原路逃离是不可能了,眼下还是寄希望能多拖一会儿,只要能找到庄主所在,就还有机会! “追!” 身后的人穷追不舍,甚至隐隐有十几道身影已然后来居上,迅速拉近与宋元的距离。 小周天高手! 宋元同样关注着身后的情形,看清这一幕,心里顿时有了猜测。 此刻,他的一颗心已是掉在了谷底,这下可彻底完了! 但他自是不会束手就擒,依旧在院中横冲直撞,穿过一扇又一扇拱门,闯过一个有一个院子。 喧闹的动静顿时引得院中居住的人纷纷探出头来一看究竟,无不好奇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宋元倒是乐得如此,只要把动静闹大了,作为山庄的庄主必然会过问,届时他就有机会摆出自己的交换条件了! 然而,心中刚冒出这么个想法,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便涌上心头。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宋元急忙俯倒身子朝前滚了去。 下一秒,一支箭矢紧贴着宋元的后背射了出去,强悍的力道瞬间撕裂了他后背的衣衫,留下一道纵深的血痕。 “嘶~” 痛楚让宋元忍不住呲了呲牙,急忙伸手摸向后背,包裹着草药的衣衫同样被贯穿出两个洞,他当即将草药包解了下来,扔在了一旁。 这时候,见宋元停了下来,一路追赶的众人才急忙上前将他围了起来,人群让开道,十几人径直来到前方。 “小子,跑的倒是快,你跑啊倒是!” 一个手握弓箭的中年冲宋元鄙夷一声,当即就要再度拉满弓,一箭射杀了宋元,但没等他动手就被一人拦了下来。 “问清楚再杀!” 手握弓箭的中年沉着脸,但也没有多言。 “小子,说吧,谁让你潜入山庄的?目的是什么?” 事已至此,宋元倒也没有扭捏,站的笔直,坦然道。 “无人指使,我是来求药的,我朋友病重,需要一味药材,只有你们这里有,我上门讨求,但是门口的人不让我进来,我就只好自个儿进来找了!” 第22章 临危最是悟道时 且合诸意一剑中 “我并非来此行窃,是想面见庄主,与庄主谈一桩交易!” “交易?你是什么身份,也配与我们庄主谈交易?” 那手持弓箭之人冷笑一声。 这时候,已有人将宋元随手扔在一旁的衣衫包拿了起来,小跑着来到几个小周天高手面前。 打开一看,一株株还带着土壤的草药乱七八糟混在一处。 看着这些,几人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去,眼底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怒火。 “玛德,你还说你不是贼,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灵药!你居然敢盗窃我玉泉山庄的灵药,简直是找死!” 一众人彻底暴怒,要知道这件事如果被庄主知晓,他们这些人会受多大的责罚根本不敢去想,当即将满腔怒火发泄在了宋元的身上。 喊声落下的瞬间,十几个小周天强者就出手了,纷纷挥舞着手中兵刃朝宋元扑了去。 自始至终,这些人都没给宋元开口解释的机会。 见此,江牧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辩驳,可是他真的不是打一开始就想着偷的啊! 这些人当然不会去理会他的心思,道道攻击而来,宋元只能抽出思绪,凝重看向迎面而来的攻势。 十几人散发出的压迫力让宋元感到一阵压抑。 距离本就不远,攻击近乎眨眼及至。 迫紧之下,宋元只能仓促使出剑三式抵御,否则他真不知该如何从如此多的小周天高手手上脱身。 漫天剑影乍现,无数细密的小剑影汇聚成一条剑影长河,将宋元围在其中,挡在了攻来的十几人身前。 如此绚烂的剑术顿时惊呆了众人,那十几名小周天高手的动作不由一滞,看向宋元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而那些凡武境之人更是失声惊呼。 “大周天强者?!” 但很快,那些小周天高手就觉察到了什么,当即否定道。 “不!这不是大周天,定是什么障眼法!” 虽然他们并不明白宋元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毕竟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行走江湖多年,眼力也是不俗,当然能够看出一些端倪。 “一起联手!” 哪怕他们心里明白宋元的实力绝对不会是大周天境界,但出于警惕,依旧选择谨慎对待。 十几人顿时聚合一处,几人作势抵挡,几人则是朝宋元攻去。 宋元当然知道仅凭自己如今的实力,断然唬不住面前这些家伙,眼下见对方依旧朝自己而来,心下一横,随即心念控制部分剑影脱离剑影长河,径直迎上几人。 “砰砰砰~” 清脆的碰撞声在夜幕中接连传出,出人意料的是,这些剑影似乎只是看起来迅猛,但在这几名小周天高手面前却没能造成丝毫实质性的伤害,仅仅只能勉强阻拦住几人。 这时,一人似乎看明白了一切,嘴角一扯,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身形迅速从先前那几人身边略过,长剑出鞘,朝剑影长河拔剑斩去。 “装神弄鬼!” 内力滚滚,附着于剑身之上,随着他全力挥斩而出,修长的剑身瞬间没入剑影长河之中,一时间碰撞声愈发激烈,火花四溅。 “破!” 仅是短暂的僵持,那持剑之人突然沉喝一声,剑身之上隐隐有内力弥散而出,下一秒,原本还略有停滞的剑身瞬间刺破剑影长河,落在了宋元的身上。 “呲~” 伴随着衣衫撕裂声传来,一道鲜血溅射而出。 顷刻间,剑影长河溃散于无,宋元则是身形暴退,躲开了那持剑之人接踵而至的攻击。 宋元面容铁青,抬手捂着肩头,没想到那一剑竟直接破开了他的防御,还刺穿了他的手臂! 见宋元退去,那人倒也没有趁势追击,缓缓收剑,长衫摆动,露出一张带着傲慢与不屑的面容。 “呵呵,花里胡哨,就凭你这也叫剑?” 听着那人不加掩饰的嘲讽,宋元更是沉下一张脸来。 随手从地上抓过一把土撒在了自个儿的伤口处,便不再去捂着,而是重新握紧了墨峰。 “哦,原来你拿的还真不是剑,是废铁啊,怪不得!” 那人的目光忽的挪在了宋元握在手里的剑上,锈迹斑斑,当即嗤笑着讥讽一声。 “哈哈哈哈,这是从哪个垃圾堆捡来的玩意儿?” 周遭同样传来不加掩饰的嘲笑声,听的宋元彻底黑下了脸,狠狠盯着那持剑青年。 好一会儿,宋元才沉着声反问了句,“我这不是剑,难不成你的是剑?” 倒是没想到宋元会这么问,那青年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那是自然,我三岁习武,七岁练剑,至今十五载,已是小周天五重境界,凭借手中剑足以斩杀小周天六重之人,如果我这不算剑,那你说,什么是剑!” “难不成似你那般虚有其表,花里胡哨的才叫剑?呵呵,可笑,你的剑在我看来就是个笑话,简直不堪一击!” 青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满眼挑衅地看向宋元。 但这时候,其他人却有些不满了,那手持弓箭之人当即出声提醒道。 “别再跟他废话了,直接杀了,到时候庄主那里我们还有的说,否则……” 他并没有把话说透,但所有人都明白,如果这件事不处置妥当的话,他们难辞其咎,甚至很有可能受不轻的责罚。 为今之计,也只有杀了宋元,到时是非黑白就由着他们去编了! 那青年显然也明白这些,听到身后人的声音并没有反对,点了点头,随后缓步朝宋元走去。 “这家伙我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了,不需要你们出手!” 听到他的话,身后众人不由自主皱了皱眉,但却没有阻拦,亦没有开口辩驳,毕竟他说的并不假! 而且论实力,这青年在他们之中也算是名列前茅的存在了,由他对付宋元,他们自然放心! 青年一步步朝宋元走去,并没有急着动手,似乎是想压垮后者最后的念想一般。 可不知怎的,此刻的宋元就像是呆住了一样,整个人低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既不躲避,也不摆应对架势,好似压根没有听到他们的话一般。 事实上,在青年说出宋元那虚有其表的剑不是剑的那一刻,宋元就已经是这般模样了。 “什么是剑?我的不是剑吗?” “不不不,我只是境界不够,我的是剑!” 宋元喃喃自语,一边质疑,又一边肯定着自己。 思绪万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可偏偏他又抓不住。 明明只差一点,可就是这一步之遥却让他感到一阵无力,整个人不由暴躁了起来。 不行,不能急! 好在脑海中仅存的清明及时让他稳住了心神,随即深呼一口气,而后竟然缓缓闭上了眼。 迎面而来的青年见此一幕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怎么,自知死路一条,认栽了?” 宋元不应,脑海中师父所教导自己的话一句句闪过。 恍惚中,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罢了,死在我的剑下也是你的造化,下辈子投个好胎,没本事就别碰剑了!” 青年仿佛没了耐心,来到宋元身前三丈外便停了下来,。 下一刻,他猛地提剑朝宋元刺了去,声势迅猛,剑刃所携带的锋锐之意仿佛要将空气都划开一般,瞬间来到了宋元身前。 眼看剑尖就要刺在宋元的喉咙上,可这时,宋元突然睁开了双眼。 下一秒,宋元身形暴退,速度竟比青年都要快上些许。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青年瞳孔一缩,但还像是不信邪一般,继续向前刺杀而去。 “我明白了!” 宋元忽的低语一声,眼中带着浓浓的坚毅之色,随即,墨峰被他高高举起,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动作,仅是随意的一斩。 可这一刻,周遭的灵气仿佛都要被抽干了一般,疯狂朝着墨峰涌去,瞬间便凝结在了剑锋之上。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令人难言的压迫气息,不似境界之压,更像是来自于灵魂上的压迫。 而在这压迫之中,竟隐隐有着几分锋锐之意存在。 青年愣住了,茫然看向身前,明明宋元就在咫尺之间,可不知为何,他竟像是失明了一般,又好似手里的剑不听他的使唤了一般,竟有一种无论如何也刺不中宋元的感觉。 强烈的错觉让青年不由感到一阵心慌,急忙摇着头,奋力向前刺着这一剑。 但也就是在这一刻,宋元举起的手臂斩落了。 隐其锋,去其华,浮世三千一剑中! 剑五式,第四式! 宋元自三年前被薛算子收为徒弟,传授其剑五式,只用两年时间便悟出三式,可唯独这第四式他整整悟了一年都没能悟的明白。 直到此刻! 一瞬间,青年仿佛感觉到自己的周身被无尽锋锐剑芒所笼罩,那种无形却似有形的剑意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令他避无可避,只能茫然看向面前这突然陌生了起来的少年。 这是什么? 青年内心翻起疑惑,心神像是受到了蛊惑一般,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抵抗。 而随着一剑斩落,灵气凝聚而成的巨大剑影瞬间落下,径直斩向那青年。 所有的感觉不过是瞬间的事,唯有直面宋元的青年清楚感受到了这些,而旁人却看的云里雾里,在他们的眼中,那青年突然就停了下来,然后发起了呆,居然任由宋元朝他斩出这一剑。 “不好,有鬼,快出手!” 那手持弓箭的小周天高手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提醒众人,与此同时拉弓搭箭,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根箭矢便携带破风之声,朝宋元径直射去。 可他们的反应终究是晚了,一剑斩落,没有任何应对的青年被剑影所吞噬,鲜血溅射而出,而他的身体也被这一剑彻底斩成了两半。 一剑,斩杀小周天五重高手! 在场之人都震惊了,这个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眼中惊叹有加,甚至于时至此刻,半数人都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但那几个率先反应过来且已出手的小周天高手却在此刻来到了宋元身前,攻势齐至,连同那裹挟滚滚雷音的箭矢,尽数落向宋元。 然而,此刻的宋元却是两眼一翻,身子径直倒了下去。 率先而至的箭矢贴着宋元瘫倒的身子径直钉在了后方的高墙上,而紧随其后的几人也被宋元这一倒乱了些许心神,动作不由一滞。 而当他们收敛心神,意欲继续出手之际,却是猛地感到心神一颤。 下一秒,夜幕中突然有着数十道黑影激射而来,无声无息,但其上携带的危险气息依旧被这些小周天高手敏锐的捕捉到了。 躲! 众人心头几乎是一瞬间就响起了这么个声音,而身体也在这一刻出于本能朝着一旁闪躲了起来,哪怕是对宋元出手的几人同样不加犹豫放弃了进攻。 “不好,有刺客!” 提醒声这时才响起,但已为时晚矣,周遭顿时传来惨叫声,不知多少人在这一瞬间被那激射而来的黑影洞穿身体。 有人运气好只是受了些伤,但有些人却被一击毙命,至死都没能明白究竟发生了怎么一回事。 好在不过一波攻势,待得黑影尽数落下,一众护院家丁自然聚到了一处,看着不远处横七竖八倒下的五六具尸体,一个个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什么人,滚出来!” 那手持弓箭之人不满扬声呵斥,这可是玉泉山庄,是他们自己的地盘,居然被人暗算损失了这么多人,简直是在打他们的脸。 而就在声音落下的片刻,夜幕中突然传来阵阵轻微的风声。 下一秒,十数道黑影从远处疾掠而来,而周遭的屋顶上也冷不丁露出了十几人,无一不是黑衣蒙面。 众人又一次震惊了,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他们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一念至此,哪怕是那手持弓箭之人也不由感到一阵后怕,看向周围人马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这时,一道人影缓缓从屋顶跃下,落在了宋元身前,与众不同的是此人并没有身着夜行衣,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 若是宋元醒着的话定能认的出,这突然出现的青年赫然正是叶勋! 而在叶勋露面的同时,院子里也同样迅疾而来了十几道身影,无不例外皆是大周天强者。 一时间,小小的偏院内剑拔弩张起来! 第23章 半开浮萍戏子相 笑面仍藏杀人心 叶勋并没刻意压制自身的气息,独属于大周天强者的强大气场弥散在整个小院之中,哪怕从未出手,但仅凭这近乎凝于实质的压迫,也让先前那一众叫嚣之人满心忌惮起来。 不过直到己方十余名大周天强者赶来,他们瞬间又有了底气,甚至看向叶勋的眼神中也多出了几分挑衅意味。 但叶勋自始至终面色不改,查探了一番宋元的伤势,确认后者并无大碍后,这才将目光落在面前的这些大周天强者身上。 双方默契的都没有开口,而是互相打量着,许久,玉泉山庄一方才有一名大周天强者沉声道。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也不管你们到底是什么势力,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擅闯玉泉山庄,还杀我山庄之人,这件事不给个合理的交代的话,今天……就都别走了!” 声音平淡,却透露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胁意味,仿佛在他们眼中想要留下叶勋这些人简直易如反掌。 然而,叶勋闻声却是摇了摇头,平静地说了句,“我的去留还轮不到你来决定,我若想走,你们留不住!” 叶勋的声音同样很平淡,但却透露着浓浓的自信,哪怕是独自一人面对十余名同境界之人,他依旧没有丝毫怯懦。 到了大周天境界便再无细致的小境界区分,与小周天境界不同的是,大周天境界之人,可以做到将内力外化成形,能够真正做到脱离兵刃也有极强实力的地步,更能让手中兵刃在内力的加持下达到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程度,若再配以强悍的武学功法,实力绝对令人心惊! 正因为没有明确的小境界之分,大周天这一境界的差距才大得离谱,哪怕是同一境界,修行的武学不同,对于内力的把控程度不同,身体能力的不同,都会影响到一名武者的整体实力和上限,所以看着叶勋这般自信,倒让对面的十几人不由警惕了起来。 难不成这家伙有什么强悍的手段不成? 虽然心有忌惮,可毕竟人数占优,况且此处乃是玉泉山庄,若是任由叶勋在此耍威风,一旦传出去,只怕他们玉泉山庄就再难在江湖上立足了! 想到这儿,最先开口那人再度沉声道,“还是那句话,不论你有什么依仗,这里是玉泉山庄,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不给个交代就别想着全身而退了,我倒想看看你的底气源自哪里!” 说话间,那人便已经蠢蠢欲动起来,手掌翻起,真气在其掌心凝结成团,虽然看上去并不起眼,可没有人胆敢轻视这玩意儿打在身上的威力。 而在这一瞬间,玉泉山庄一方的人纷纷摆起了架势,有十几名大周天强者给予的胆气,他们根本不会认为自己一方会有落败的可能。 可反观叶勋,从头到尾都是那副淡然模样,甚至连那些屋顶上的黑衣人裸露在外的眸子里都不见丁点畏惧,反而是一种近乎于无情的淡漠之意,偶有人与其对视,竟发现有种如坠冰窟的感觉。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一伙人不简单! 淡然扫过一眼跃跃欲试的一众人,叶勋指了指身后的宋元,“我要带他走,你们要是真想试试,那就来吧!” 说罢,叶勋当真扭过头朝宋元走近了,就这么旁若无人地俯下身将后者背在了背上。 一众人再也忍不住了,随着一声“动手”,当下便要朝叶勋攻去。 可就在这时,一声朗喝凭空炸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住手!”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在场众人都不由得动作一滞,哪怕是叶勋在听到这一声后都不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脸色第一次露出凝重。 玉泉山庄一方之人率先反应过来,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不约而同朝着某个方向抱拳躬身,态度极为诚恳,甚至每个人的脸上都带上了由衷的敬意。 叶勋默默将宋元放下,起身同样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眯了眯眼,片刻后轻声呢喃一句。 “万象境……” 武者境界从弱到强依次为凡武境、小周天、大周天、万象、天罗,还有那传说中的仙人境界,不过如今的江湖,达到天罗境的人就已屈指可数,乃是站在江湖顶端的强者了。 至于仙人境,千百年来还从未出现过,哪怕是已故的儒圣以儒证道,也才不过半步仙人,就已经是千百年来最接近于那个境界的人了! 万象境,这已经是站在江湖上游的强者了,叶勋着实没想到,这小小鸣沙县居然有这等强者的存在,看样子还是这玉泉山庄之人,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疑惑被解答了,但同样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这一刻,屋顶上的黑衣人纷纷跃下,默契地来到了叶勋身前,一群小周天之人竟是将他这个大周天强者给保护了起来,着实有些令人意外。 不过那个声音停顿了很久才再次传来,透露着些许苍暮之意。 “青叶阁下,既然来我这玉泉山庄做客,不知可否赏个脸陪老朽喝杯茶,你这位朋友我自会安排人照料!” 叶勋的眉头颤了颤,而那玉泉山庄一方的人在听到“青叶”二字时几乎瞬间就变了脸,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叶勋,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后知后觉感到一阵心寒。 没有理会这些人的目光,叶勋短暂迟疑后点了点头,冲着虚空抱了抱拳,没有说什么。 这时,又是两道身影从黑暗中掠来,竟还是大周天境界,可想而知这玉泉山庄的底蕴该有多么深厚。 不过这二人的脚步刚踏进院子就冲着叶勋抱了抱拳,礼敬有加。 “青叶帮主,我家庄主有请,还请随我等前去!” 叶勋点点头,倒是并不担心宋元和自己的这些兄弟们,以对方万象境的实力,想杀他们易如反掌,根本不必费如此大的周章。 既然对方不曾出手,就一定有所求,至于所求为何,他也就只有见到了那神秘的庄主才知道了。 不过那二人却并没急着离开,而是扭过头冲着一众依旧没能从震撼中缓过神来的人说了句。 “传庄主令,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好生招待青叶帮主的这些朋友,若有怠慢,你们提脑袋来见!” “是!” 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一众人简直摸不着头脑,可听到这两个庄主贴身护卫的话,他们根本不敢多说哪怕一个字,急忙颤着声应承着。 见此,那二人才向着侧方各退一步,齐齐摆了个请的手势。 “青叶帮主,请!” 叶勋恢复了先前的平静模样,简单点了点头,就径直大步朝着二人指引的方向走了去,至于这院中的后事,已然不再需要他担心了。 … 依旧是那股熟悉的刺痛感,但这一次与先前不同的是,伴随着刺痛袭来的还有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好似眼睁睁看着利刃剔骨,却心力憔悴到没有力气发出一声惨叫般。 这样的感觉持续了不知多久,宋元才迷迷糊糊从昏迷中醒来。 入眼,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屋子映入眼帘,整个屋子的摆设都颇为讲究,而且很是奢华,哪怕屋内的桌椅盆栽宋元叫不上名,也从未见过,但仅从表面的光鲜亮丽就能看得出不寻常。 这是什么地方? 宋元有些发懵,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那一夜的情形,但脑袋这时候传来一阵刺痛,令他忍不住哎呀咧嘴地捂住了头,费了许久的功夫,他这才粗略回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事。 我没死? 宋元有些难以置信,按照当时的情况来看,那些人分明要杀了自己啊,可是…… 他怎么还活着? 迷茫中,宋元隐隐听到屋外有声音传来,不过却未靠近,短暂迟疑后,他才摇摇晃晃下了床,吊着一条被洞穿肩头的胳膊,缓缓推门走了出去。 正午的阳光刺痛着他的双眼,下意识眯了眯,适应片刻后,没等他看清面前的情形,耳边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宋兄弟,你醒了?” 是叶勋! 一瞬间,宋元大概猜到了后面发生的事,看来又是叶勋救了自己。 冲着叶勋苦笑两声,宋元有些难以为情道,“抱歉文钦大哥,又给你添麻烦了!” 然而,叶勋看向他的目光却是透露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深意,仿佛想要将他看透一般,这火辣的眼神让宋元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可又看不出有何异常。 片刻,宋元才不明所以地疑惑了一句。 “文钦大哥,我……有什么问题吗?” 叶勋闻声笑了起来,“没想到宋兄弟居然是薛前辈的高徒,倒是我眼拙了!” 显然没想到叶勋竟然知道了他的身份,同样也没想到叶勋居然知道他的师父,一时反倒不知该说什么,好一会儿才疑惑道。 “文钦大哥你怎么知道?你也认识我师父?” 叶勋摇了摇头,“似我这等身份哪里能接触得到薛前辈那等高人,薛前辈的名号放眼整个江湖又有多少人不知,只是……从未听闻他收徒,我也不过是猜测,倒是你帮我证实了!” 宋元这才明白过来,敢情叶勋是在诓他,不过心知后者对他应当不会有歹意,他也就没有太过在意。 目光落向四周,宋元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身在一处很大的院落中,一时有些疑惑,开口问道。 “文钦大哥,我们这是在哪儿?” “玉泉山庄!” 叶勋回答的很简单,宋元却是瞪大了眼,有些惊讶。 “我们是被抓了吗?” 叶勋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而是换了话题,安抚着宋元。 “宋兄弟你放心吧,我们暂时安全得很,应当也算是这山庄的客人了吧,你的事山庄庄主没有去追究,而且还赠与你不少灵泉芝,我已经差人带回去给你那位朋友服下了,这些你放心就好,眼下尽可安心休养伤势。” 宋元愣了愣,似乎是在消化着叶勋这短短一句话中所蕴含的消息。 许久,他才忍不住皱了皱眉,疑惑道。 “这是为什么?文钦大哥你与玉泉山庄的庄主认识?” 若不是这个可能,宋元实在想不到为何这件事突然就这么轻易了结了,毕竟看当时那些强者发现自己偷盗灵药时的态度,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件小事。 然而,叶勋闻声却摇起了头,眉宇间带上些愁容,“不认识,这件事说来话长,但总的来说,是这山庄庄主有事想让你我帮忙,我暂且替你圆了过去,所以这件事就了结了!” “帮忙?” 宋元哑然,这不是开玩笑吗,坐拥这么大个庄园,又有天地灵药,不论是求人还是求财,玉泉山庄都颇有底蕴,如何能有需求用得到他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子! 看出了宋元的疑惑,叶勋也没有回答,而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道。 “宋兄弟,你刚醒来,郎中说你的精神状态太差,需要静养一段时间,还是先别想这些了,等你的状态好一些了后,我再带你去找那玉泉山庄的庄主,到时你就都明白了,至于答不答应帮他,届时见机行事吧!” 叶勋都这么说了,宋元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不由看向叶勋。 如果说玉泉山庄的庄主有需要自己帮忙的事,或许是与师父有关,但叶勋却说是需要他们二人帮忙,这里面似乎还有些不同寻常的意思。 仿佛是察觉到了宋元的心思,叶勋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容模样,头也不回地问了句。 “宋兄弟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究竟是什么人?” 宋元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一个戏子!” 叶勋回答的干脆,但很快,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冷色,而后淡淡说了句。 “当然,也是一名杀手!” “杀手?” 迎着宋元惊愕的目光,叶勋笑了笑,缓缓开口解释道。 “我的戏班子宋兄弟你见过,班社名为青柳,只是西北之地一个不入流的小小戏班,但很少有人知道,我这一整个戏班子的人都是杀手,他们最弱的人都是小周天境界,不过除了我之外,也都是小周天境界,而我们这个帮派的名字则叫青叶!” “十年前,我初创戏班,白日带领众人搭台唱戏,到了夜里,我们就会暗杀那些欺压百姓,为祸乡里的恶人,亦或是接受别人的任务,去代为暗杀。” “本来我们并无名气,只不过有一次被仇家陷害,谎报情报雇我们去杀一个大周天武者,谁承想那人真正的实力竟然是万象境,但是结果我们还是把他给杀了,虽然有些走运,也折了近乎八成的弟兄,但不得不说,那一战让青叶在整个西北地打出了威名!” 说着,叶勋似乎想到了什么伤心事,眼中隐隐有些水雾,装作漫不经心摸了一把后,才扭过头看向宋元,笑着打趣一句。 “怎么样,知道了这些,你还敢跟我们走这么近吗?” 第24章 晓动情意诉根源 恩威并施话心计 显然没想到叶勋会突然这么问,宋元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 同样,他也不知道为何叶勋会突然跟他提及这些,难不成只是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 叶勋又一次洞悉了宋元的心思,缓缓道。 “告诉你这些,一来是因为或许很快我们就要一起并肩作战了,知己知彼,才能配合的好!二来,经过这段时日的了解,我觉得宋兄弟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侠义之士,其实原本我是想拉拢你加入青叶的,但是……” “现在看来我是没有这个福气了!” 叶勋无奈地摊了摊手,自嘲一笑。 宋元的师父可是薛算子,能被这等人物收为徒弟,宋元绝非寻常人,又岂是自己一个小小的青叶帮能够容纳的下的,所以他才打消了这个心思。 不过宋元并不知晓叶勋的心思,但听到后者这直白的坦率之言,心中感激的同时,也有些温暖,反倒是没能注意到叶勋口中那并肩作战的深意。 按理说,刺客一行最忌讳暴露身份,毕竟暗杀者通常都是见不得光的,一到身份泄露,轻则任务失败,重则性命难保,但叶勋此刻却毫无顾忌向他表明身份,何尝不是对他的信任。 感动于此的同时,宋元心中也多了些无奈,片刻后才冲着叶勋抱了抱拳,歉意道。 “实在抱歉文钦大哥,可能要辜负你的好意了,实不相瞒,我此行出来是奉了师父的命要去做一些事,如果将师父交代的任务都完成了的话,文钦大哥你不嫌弃,我自然乐意加入你们,当然,如果有机会!” 宋元的回答倒是让叶勋有些出乎意料,愣过片刻后点了点头。 “青叶随时欢迎!” 宋元笑着回应,并没有继续问下去。 而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突然传来,二人皆不由自主朝小院唯一的入口处看去,很快,一道人影就径直走进了院中。 宋元只觉眼生,但叶勋却认识此人,正是玉泉山庄庄主的亲信护卫。 那人一进院子就看到了叶勋身侧的宋元,当即微笑道,“原来少侠已经醒了,刚好,庄主遣在下前来相邀叶大侠前往正厅议事,既然少侠醒了,有请少侠也一同前往!” 宋元怔了怔,倒是没想到这庄主的邀请来的这么快,自己才刚清醒过来,山庄的人居然就找上门了,也不知道到底是碰巧,还是早已预料到了。 叶勋倒是没有想这么多,简单点了点头便站起了身,扭回头冲宋元关切一句。 “宋兄弟,你的身体?” 宋元摇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叶勋这才点了下头,看向那护卫。 “那就劳烦阁下带路了!” “二位请随我来!” 那人也不废话,直接转身走出了院子,叶勋和宋元相继跟了上去。 走了一刻钟左右,穿过不知多少处院落,那护卫走进了一处极为广阔的院子,停在了一间屋子前,伸手轻轻推开了屋门。 “二位,请!” 宋元跟在叶勋身后一言不发,看着叶勋点了点头后就迈步走了进去,他这才跟了上去。 那护卫从外面关上了门,随后静静守在了门口。 屋内,宋元好奇地打量着整间屋子,空间很大,像是用来议事的一般,有序摆着众多椅子周遭还有一盆盆景致的盆栽,一缕缕青烟笼罩着整间屋子,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儿。 与门相对的方向摆着几扇屏风,将屋子隔成了前后两面。 走近了几步,宋元才隔着屏风隐约看到一道躺着的身影,而在这时,身前的叶勋则是冲着屏风方向拱了拱手。 “叶文钦见过前辈!” 那身影开口了,带着几分苍老,“叶帮主客气了,这位想必就是宋小友吧?不知你与薛前辈是?” 前辈? 宋元愣了愣,这声音听起来只怕年纪比自个儿的师父年纪都大,居然还称自己的师父为前辈,着实让他有些出乎意料。 不过也仅仅只是心中疑惑罢了,应着老人的声音,宋元同样躬身抱拳,缓缓道。 “前辈客气了,晚辈宋元,您所说的正是家师!” 屏风后沉默片刻,随即朗笑一声,“难怪,宋少侠侠肝义胆,有勇有谋,原来是薛前辈的高徒,失敬失敬!” 宋元不知该回应什么,看叶勋的姿态,这屏风后的人应当实力不低,可对他的师父却是这般恭敬,看来自个儿到底还是小瞧了师父的身份了。 就在宋元走神的片刻,苍老的声音再次传来。 “二位还是请到后面来吧,老夫正好有事与二位相商。” 宋元下意识看向叶勋,看到后者冲他点了点头后,他这才跟着来到了屏风后。 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模样,屏风后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平淡异常,与这周遭的奢华布置颇有几分违和感。 而宋元的目光一下就落到了那躺在床上的老人身上,一身绸缎衣衫,老态龙钟,一双暮气沉沉的眼中带着些许疲惫。 此人便是玉泉山庄庄主,姜睿。 “二位请坐!” 不知为何,姜睿依旧是那躺着的姿态,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抬手指了指事先摆在桌旁的两张椅子,示意宋元二人坐下。 叶勋也不扭捏,拱了拱手就坐了下来,宋元则在一旁照猫画虎,乐得自在。 “不知前辈唤我们来所为何事?” 叶勋开门见山,也不废话。 姜睿笑了笑,看向叶勋,“不知上次老夫与叶帮主商议之事,叶帮主考虑的怎么样了?” 叶勋闻声皱了皱眉,思忖片刻后才缓缓道:“晚辈说句实话,这个差事可不好做啊,甚至说以我们青叶的实力,只怕很难成功,毕竟这次要杀的人可是一名半步万象境的高手,实力相差太过悬殊了!” 这话一出,宋元就满脸惊讶地瞪大了眼,半步万象境?暗杀? 这是怎么一回事? 难不成这就是叶勋之前跟他提到的,姜睿想让他们二人帮忙的事? 注意到了宋元的震惊模样,姜睿便知道叶勋还没有将事情告知宋元,索性便冲宋元从头解释了起来。 “宋小友,实不相瞒,老夫请二位前来就是有件事想请二位帮忙,先前小友你伤势颇重还在昏迷,老夫便与叶帮主先行商议了,还望你莫怪!” 这般客气的姿态着实让宋元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故作平静地反问了句。 “前辈的意思是,需要我和文钦大哥去暗杀一人?” 姜睿点点头,“小友你也看到了,老夫虽有半步万象的境界,可奈何年岁不饶人,如今不过就是个空架子罢了,指不定哪天就两眼一瞪彻底撒手人寰了。” “但老夫膝下子嗣不学无术,实力全然不足以撑得起这份家业,老夫实在不忍心看到辛辛苦苦经营数代的玉泉山庄日后没落,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啊!” 老人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 “老夫这些年来因病一直不问世事,外界其实早有风闻,称老夫已然身死,因而不少势力蠢蠢欲动,妄图取而代之将我这玉泉山庄据为己有。” “其中一些宵小势力倒是不足为惧,老夫也不想为后人彻底铲平路,毕竟这是个人吃人的江湖,总归得留些血腥才能磨砺的出来,但有一股势力不同于其他,已然超过了后人目前能挡的程度,所以老夫才想请二位替老夫将其铲除,这样老夫纵是身死也可以瞑目了!” 说着,姜睿又冲宋元细致解释到。 “这势力是鸣沙县近年来新崛起的一股势力,名为九音阁,阁中几乎尽为女子,而且个个实力不凡,仅在鸣沙县立足一年就一连吞并了不少老牌势力,但由于一直不清楚其阁主的真正实力,才一直没能对其有一个准确的定位。” “不过老夫那些年身子骨尚且硬抗一些,还暗中探查过这一势力,不想居然发现其似乎与那幻音坊有所关联,甚至还和那阁主交过手,当时其已然是摸到了万象境的门槛,如今几年过去,想来她极有可能已经跨过了那一层阻隔,但老夫如今就是想动手只怕也难以撑得过几炷香了!” 闻声,宋元一怔,下意识呢喃一声。 “幻音坊!”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甚至从师父的口中也听过不少次,那可是放眼整个江湖都站在顶尖的势力之一! 姜睿点点头,无奈苦笑,“若非因为这一层关系,老夫也不至于会想到请二位帮忙了,玉泉山庄树大招风,若是以我们自己的底蕴招揽一些江湖散客倒也不见得会输于九音阁,可若是其背后靠山当真是幻音坊的话,玉泉山庄必然会迎来报复,届时哪怕是老夫还活着,只怕也无济于事了!” 宋元这会儿终于是明白了这老人的意思,敢情就是他们不便于出手,所以想找个替死鬼,就算是日后幻音坊真的追杀而来,他们也可以将这件事全部推在他与青叶帮的身上,当真是下的一盘好棋! 本看着姜睿慈眉善目,态度谦和的模样,宋元还以为碰到了个好人,谁承想对方早就在算计他们了,当下这脸上也没了表情。 这时候,一旁的叶勋才缓缓开口。 “前辈,恕晚辈直言,幻音坊乃是岐王李茂贞一手建立起来的势力,根基错综复杂,若这九音阁真与幻音坊有所关联,只怕其中干系甚广啊,鸣沙县地处吐蕃境,幻音坊的势力出现在此绝非偶然,万一这九音阁中有幻音坊的高手隐藏,以我们的实力恐怕是无济于事!” 姜睿显然早已想到了叶勋会这么推辞,当即笑到。 “这你倒是不必担心,说实在话,老夫对这九音阁已然关注良久,并无其他高手与其有联系,再者此处既然是吐蕃境地,幻音坊之人就算是想插手也得多加掂量一番,毕竟她们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幻音坊,而是整个岐地!” 姜睿这斩钉截铁的答复倒让叶勋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好一会儿才将话头重新放到最一开始的关注点上。 “话虽如此,可就算是没有其他高手,仅凭一个半步万象境的高手就足以让我们无从应对啊,青叶虽暗杀过同境之人,但那毕竟情况特殊,这一次……在下实在是无法拿弟兄们的性命去赌!” 姜睿并不意外叶勋这般说,毕竟换做任何人,面对这种明知是以卵击石的事也同样不会选择去做的,所以干脆没有理会叶勋,而是扭头看向宋元。 “宋小友,不知你意下如何?” 见矛头对准自己,宋元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好一会儿才皱起了眉,支支吾吾回答一句。 “我……连文钦大哥都不敌,我一个毫无境界之人……”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睿打断了。 “宋小友,你可莫忘了还欠老夫一个天大的人情呢,且不提你将老夫药圃中苦心栽植的草药拔了无数,就是单论老夫送与你的那些灵泉芝,价值就已不菲了,这些东西到了外面可是想买都买不到的,宋小友难不成是想让老夫吃个哑巴亏?” 姜睿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其中的威胁意味却是不淡,听得宋元一阵眉头紧蹙。 “我……我可以用我身上的东西与你交换,包括……” 谁料他的话再一次被打断,只见姜睿忽的笑了笑,缓缓道。 “说笑了二位,我知道这件事对你们来说有些困难,老夫并不是存心刁难于你们,只是眼下除了你们,老夫再找不到任何能做得成这件事的人了!” 似乎听出了姜睿话里有话,叶勋忍不住追问一句。 “前辈莫不是有什么法子?” 姜睿点点头,目光却是看向宋元。 “据老夫所知,这九音阁阁主有一独特癖好,那便是好养面首,而且独对幼年男童感兴趣,为此暗地里不知抓了多少有背景的男童,所以……” 姜睿的话音戛然而止,而后饶有深意地看向宋元,意思再明了不过,这是让宋元自个儿送上门去! 哪怕宋元再不经世事,可这面首是什么意思他还是清楚,当即摆出一副抗拒姿态,疯狂摇起了头。 “不不不,这……我……” 宋元欲哭无泪,话都不知该怎么说了,他好歹也是个堂堂男儿,怎么能屈膝于石榴裙下,这传出去,他日后还有何脸面行走江湖。 然而,姜睿却不理会他的反应,继续说着自己的安排。 第25章 莺尔笑里藏绵针 芙蓉帐下换新计 “宋小友先别急,老夫岂能真让你去做那女人的面首,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老夫想的是你能够在她面前演演戏,多少透露些薛前辈之事与她,只要能一步步得到她的信任,届时你将此物混在她的食物中就可以了!” 说着,姜睿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递在了宋元眼前。 “这是什么?” 姜睿冷冷一笑,“断魂散!” “断魂散?” “这断魂散乃是我玉泉山庄的秘药,一旦服下,不消盏茶功夫就会毒性发作,届时哪怕是半步万象境也无法凭借内力将其排除体内,甚至还得分出七成的内力用来抵御这毒性。” “到时候等她毒发,你与叶帮主来一出里应外合,一举将其斩杀,之后我会遣人在外接应,助你们逃出九音阁,如此,你我之间的恩怨便可一笔勾销!” 姜睿的语气中带着淡淡自傲,显然对手里这名为“断魂散”的毒药颇为自信,而后直勾勾看向宋元,缓缓问了句。 “如何,宋小友,不知你愿不愿意帮老夫这个忙?” 宋元没有回应,只是略显犹豫般从姜睿手中接过断魂散,下意识朝叶勋看去,但此刻后者却是紧皱眉头一言不发,似乎是在思考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姜睿也不急,就这么等着宋元的答复。 许久,宋元才叹了口气,脸上挤出一抹苦笑,似喃喃自语一句。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深呼一口气,宋元抬起头,冲着姜睿点了一下,“好,不管怎么样你都有恩于我,虽然冒险,但是我宋元不是平白拿人东西的人,我愿意去,只是……我怎么知道那九音阁阁主会看得上我,我又怎么能找的到她?” 闻声,姜睿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还不忘夸赞宋元一句,“宋小友仪表堂堂,比之此处的公子小生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要能让那九音阁阁主知晓你的存在,必然会对你心生想法,至于如何才能见得到她,老夫眼下还真有个法子!” 宋元不由有些好奇,不过没等他问,姜睿就直接开口解释道。 “老夫新纳的一方妾室中有一人的远房表亲恰在九音阁,而且时常会代其阁主搜捕城中俊男,昨日我借酒醉之名从其口中套出,眼下他们刚好盯上了一男童,届时只要宋小友你装作误打误撞与其碰面,后面的事自然就好说了!” 宋元陷入沉思,虽说按照姜睿的想法,这一连串的计划似乎可行,但真让他去给人当面首他这心里着实有些难以接受,更何况进了那九音阁,一旦出现任何差池,生死可就真由不得他了! 看着宋元再度犹豫起来的模样,姜睿似乎也耗尽了耐心,脸上的和煦缓缓收起,变得平静了起来,只是这平静中却多少带上了些不悦。 “宋小友……” 谁料他这边刚开口,一阵推门声突然传来,哪怕很轻,但依旧落在了在场三人的耳中,到了嘴边的话顿时被他咽了回去, 三人不约而同朝着屏风方向看去,很快,一年纪不过二十余岁的美貌女子便走了过来,纤细的腰肢轻轻扭动,将姜睿的眼神一下就吸引了去。 可宋元看着面前走近着女子却是不由得皱了皱眉,似乎…… 在哪儿见过一般! 这时,女子将手里捧着的一个木盘轻轻放在了桌上,冲着姜睿施了个万福。 “老爷,您今天的药还没喝呢,下人们说您一直在接见贵客,他们不敢打搅,但为妾实在担心老爷的身子,贸然擅闯,还望老爷恕罪!” 女子的声音痒酥酥的,哪里像是在道歉,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勾引,这一番柔柔弱弱的姿态可是将姜睿的魂儿都勾了去,原本暮气纵横的双眼竟不知不觉多了些神采,当即眯着眼笑了起来。 “青胭呐,老爷怎么会怪你呢,还是你会疼人,可比她们强多了,不过我这儿还有重要客人,你就先出去吧,等商议完要事,老爷我正好还有事找你呢!” “是,老爷,那你记得把药喝了!” “这就喝这就喝!” 见姜睿应承下,女子才再次施了个万福,又朝宋元二人笑了笑,随即朝屋外走了去。 望着女子的背影,宋元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瞪大眼,脸上带上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想起来了! 这女子不就是那天夜里在灵泉旁看到的那妩媚女子嘛! 猛然间,宋元似乎想通了什么! 这时候,关门声传来,姜睿也缓缓收回了恋恋不舍的目光,可当他看向宋元时,却发现后者的神情竟突然变得惊愕了起来,一时有些困惑。 “宋小友,你这是……” 宋元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朝屋外方向看了看,似乎是在观瞧什么。 看出了他的心思,姜睿当即微笑道:“放心吧宋小友,此处隔音甚好,不必担心有人旁听,有话但说无妨!” 宋元这才收回视线,迟疑片刻后,才试探性问了句。 “敢问前辈,刚才那位是……” “哦,那便是我与你们提及的新纳的妾室,是老夫几年前外出时碰到的,刚巧她与家人被人追杀,老夫一时兴起就帮了她一把……” 说着说着,姜睿意识到了什么,赶忙止住话题,苦笑一声。 “瞧,我与你们说这些无用的做什么,真是年老了,宋小友,我这小夫人怎么了?” 迎着姜睿疑惑的目光,宋元一时还真不知该如何开口好了,一旁的叶勋也同样有些好奇,但很快像是明白了宋元的意思,问了句。 “莫非她有问题?” 宋元点点头,再度犹豫一下,这才将那天夜里听到的话与姜睿低声叙述了一番。 “前辈,这些都是我亲耳听到的,我担心……恐怕您要对付九音阁的事已经泄露出去了!” “不……这不可能吧?宋小友,你确定你没有认错?” 姜睿眉头紧皱,一脸难以置信之色,可看着宋元一本正经的模样又不像是胡说八道,这让他不由心头一沉。 宋元果断点起了头,“我敢断定,贵庄的人我所见不多,自然不会混淆,她的声音背影都与我那日所见之人一模一样,前辈,您不妨仔细回想回想,平日里可曾觉察到什么异常?” 宋元的话让姜睿陷入了沉默,低着头思忖起来。 他并非愚蠢之人,虽然年纪大了些,但若是真到了老迈昏花的地步,恐怕也坐不稳这庄主的位置了,只是他还是有些不敢确信。 而宋元也识趣的没有继续说下去,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面前的桌上,准确的说是落在了女子先前端进来的那个木盘上。 此刻,木盘上静静盛放着一碗药,药汤浓郁,隐隐散发着一股清香与苦涩交织的气味。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宋元猛地看向姜睿,面色凝重地说了句。 “前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已经开始对你下手了,如果平日里不曾有太大异样的话,恐怕猫腻就在……” 宋元没说下去,而是低下头看向了那碗药。 姜睿随着宋元的目光看去,眼神闪了闪。 恍惚中,宋元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冷冽,但很快就被姜睿隐藏了起来,继而重新回复平静,只是声音冰冷了起来。 “我知晓了,多谢小友提醒,这件事我会着手去查的,若是真的的话,我饶不了她!” 听着姜睿散发寒意的声音,宋元就猜到他断然是想到了什么不寻常之处,否则仅凭自己的一席话,自然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不过这时候,他却突然想到了主意,再次询问道。 “前辈,晚辈还有一事相问,不知我们今日商议的这些事可还有除我们之外的第四人知晓,刚才这位小夫人所知多少,还望您能如实相告!” 迎着宋元真挚而凝重的眼神,姜睿一时有些跟不上思绪,不大明白宋元的用意,只当他是在担心消息走漏而功亏一篑,当即安抚到。 “宋小友放心,这件事我也是今日才思索妥当,还未来得及告诉任何人,再者老夫平日做事谨小慎微,这等重要之事自然不会告知于人,至于她更不可能接触到这些密辛,唯一有可能走漏的……” 姜睿想了想,面容凝重了几分,“也只有我昨日故作醉酒向她打探的有关于她那远方表亲的事了,不过我并没有刻意询问,应当不会察觉到什么吧?” 姜睿也有些不敢确定了,但思维敏捷的宋元却点了点头,直接继续说了起来。 “如果仅是这样的话倒是无妨,不过那天夜里我擅闯山庄的事想必早已传遍了整个山庄,甚至是外面都恐怕流传了出去,而刚才她又看到了我的容貌,只怕我再想假借面首之名潜入九音阁是不可能了!” 姜睿和叶勋皆是闻声一怔,显然他们这个时候都没能想得到这一点,顿时相视一眼,既为宋元的思维敏锐感到赞叹,但同时也因计划难以进行下去露出凝重之色。 这下可如何是好? 没有了这个契机,又该如何才能接触到九音阁阁主呢? 姜睿再度陷入沉思,叶勋则是依旧一言不发,他看得出来宋元能应付得来眼前的局面,既然这件事主要是围绕宋元来展开,他倒不介意做一回旁观者,以不变应万变! 而看着姜睿苦心思索的模样,宋元的大脑却是飞速运转,犹豫好一会儿,他的眼中一闪而过坚毅之色,随即冲着姜睿再次开口。 “前辈,晚辈这里倒是想到了个法子,倘若前辈的小夫人果真与九音阁有联系的话,我们不妨来一出将计就计!” “哦,此话怎说?” 听着宋元的话,姜睿顿时来了兴趣,就连叶勋都不免好奇起来宋元能有什么好办法。 迎着二人的目光,宋元神秘一笑,随即靠近了二人,轻声叙述起了自己的计划。 三人挨得很近,哪怕是近在屋内也难听得清他们究竟交谈了些什么。 许久之后,宋元才缩回了身子,望着对面紧皱眉头陷入沉思的二人,没有再开口,而是静静等着。 片刻,姜睿收回思绪,看向宋元的目光中多出了一些复杂神色,没有答复,而是由衷赞叹一声。 “不愧是薛算子前辈的高徒,好计谋,好,此事就这么定了,若是老夫真的查探出端倪,这件事就按照宋小友你的主意来,到时还望你随机应变!” 见识过宋元的应变能力,姜睿眼下倒也不怕宋元会接不住自己演的戏了。 宋元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其实打心底里他是一百个不愿意。 可如今身在玉泉山庄,留给他唯一的选择就是顺从,除此之外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啊! 见宋元应下,姜睿面色一松,但转念又想到了什么,扭过头看向许久一言不发的叶勋。 “叶帮主,宋小友已然答应,按理说你我之间互不相欠,老夫没有理由强让你帮我,不过……你当真要看着宋小友独自去做这件事吗?” 显然,他还是想要争取叶勋,毕竟就算是宋元打进了九音阁,凭后者的实力也杀不了那女人,哪怕有断魂散,半步万象境的实力也不是寻常人能够斗得过的。 只有叶勋加入,他才有完全的保障,甚至于他此刻心中已经做好了进一步的打算! 然而,应着他的声,叶勋却依旧果断摇了摇头,不过就在他打算施行下一步计划时,叶勋却开口了。 “青叶的人除我之外不过都是些小周天武者,去了也是白白送死,我身为帮主自然不能带他们去这种龙潭虎穴,不过……既然宋兄弟已经答应了,我认他这个朋友,所以我可以出手,但也仅限我个人!” “文钦大哥……” 宋元心中一暖,下意识脱口一声,不过却被叶勋漫不经心的一个眼神制止了他后续的话。 宋元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谢谢你,文钦大哥!” 而听到这一答复的姜睿则是直接笑了起来,“好好好,既然二位都愿意相助,那老夫在此谢过了,放心,我绝不会亏待二位的!” 这一次,宋元也好,叶勋也好,皆没有理会姜睿,而后者也并不在意,目光重新落在了那碗汤药上。 “既然事情商定完了,二位就先请回吧,我也该好好看看,这山庄里还有什么我不知晓的猫腻了!” “好,那前辈我们就先告退了!” 姜睿不应,宋元二人便直接迈步走出了屋子。 良久,才听到身后传来姜睿带有几分怒意的声音。 “来人!” 第26章 密议遣离故人去 戏幕初开入监牢 出了屋子,叶勋似乎是看出了宋元有话要说,冲着他摇了摇头,二人随即默不作声朝着先前所住的那处院子走了去。 回到屋内,宋元才忍不住询问一句。 “文钦大哥,你不应该答应他的啊,这样连你也牵扯进来,万一……” 叶勋笑了笑,无谓道:“无妨,就算是我不答应,他也势必会强迫我应下的,与其那样倒不如先顺着他,这样我们才好随机应变,再者让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 宋元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不起文钦大哥,让你受牵连了!” 叶勋摇摇头,轻拍了拍宋元的肩膀,“你既然叫我一声大哥,我总不能看着你涉险不是,再者他本意便是让我们前去刺杀,这老家伙怕是早就盯上我们了,只是没想到会突然碰到你,这才让他有了新的打算!” 宋元没再说话,但眉宇间却是透露着凝重,虽说他现在有了对策计划,但面对极有可能达到半步万象境的强者,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控制得住局势的变化,万一出些差错,不光是他,就是叶勋都得遇险,这可是他不想看到的! 这时,叶勋突然神秘一笑,朝宋元靠近了些,低声道。 “宋兄弟,你应当是还有其他的计划吧,刚才说与那老家伙的话我猜只是你对策中的一部分才是!” 倒是没想到叶勋能够看得出自己的心思,宋元不由一怔,不过很快就苦笑着点起了头。 “看来还是瞒不过文钦大哥你,刚才说的确实是一部分,只是为了糊弄那老家伙的,但是具体要怎么做我其实也没想好,就算我们将计就计能够进入九音阁,但该怎么样才能接近阁主给她下药我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样联系到你,这才是我最苦恼的地方!” 叶勋闻声缓缓点了点头,“这倒确实是个难题,不过按照你之前说的那个法子或许也能有一定机会,不过想取得她的信任只怕要费不小的功夫,就算是能够接近她,恐怕你也没有机会下毒,要不然……这件事交给我,如何?” “交给你?” 宋元一愣,有些不明白叶勋这句话的意思,但后者却是神秘一笑,随即附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片刻后,宋元满脸惊讶地盯着叶勋,像是有些意外。 “文钦大哥,真的可以吗?” 叶勋点点头,“断然可行,只不过得先让你一人在里面吃吃苦头了,等我潜入进去以后会给你传递消息,到时候你就可以松口,借机接近阁主,我们再按照既定的计划行事!” 宋元没有回应,低头沉思起来,叶勋也没有再开口打扰,静静等着宋元的答复。 良久,宋元才抬起头,轻点了点。 “好,那就这样定下,不过文钦大哥,那就得麻烦你先行离开此处了,必须得先赶在事情败露之前安排好一切!” 叶勋点点头,“这是自然,我现在就去找那老家伙说这件事,反正有你在,他应当不会不放我离开,只是你一人在此可千万得小心!” “放心吧文钦大哥,我自有办法安然无恙,再者计划未成,那老家伙断然不会对我出手的!” 叶勋这才轻应了一声,二人又简单协商几句,他便转身走出了屋子。 随着屋门再次掩上,空荡的屋内便只剩下了宋元一人,心思依旧沉重,两手抵着下巴,望着窗户兀自发着呆。 整整一个下午,宋元都在思忖着自己的整个计划。 直到太阳落山,宋元的脸上这才露出几分轻松笑容,显然是已经有了把握。 伸了个懒腰,听着四肢传来僵硬的咯咯声,宋元长呼一口气,目光不经意落在屋门方向,目光深邃。 眼下万事俱备,就只等那老庄主的信了! 哪知,他这念头刚刚升起,一阵躁动声响就从屋外响起。 很快,他就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愣过片刻后,嘴角不经意扯起一抹弧度。 这老家伙的动作还真够快的! 屋外,乌泱泱一众人将整个屋子围了起来,大都是当初夜里追杀宋元的那些人,而为首的竟是白日前来相迎的那名贴身护卫。 “姓宋的,滚出来!” 那护卫满脸愤懑,一手握刀,指着屋子方向破口大骂。 这时,随着“吱呀”一声,屋门打开,一脸懵的宋元走了出来。 看着外面这乌泱泱的阵仗,宋元露出惊疑之色,开口道。 “你……你们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姓宋的,说,那姓叶的家伙去哪儿了!” 护卫冷哼一声,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意。 宋元更加疑惑,“他不是去找庄主了吗,怎么,难道你没有看到?” “放屁!自打你们二人回来后他就消失了,说,他是不是已经逃走了!” “我……这我哪里知道,我们又不熟,他就算要走也不可能告诉我啊!” “呵呵,你不知道?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们之间的谋划,分明就是你与他协定,留你在此掩人耳目,他好趁势离开,然后借机回来救你!” 看着那护卫满脸怒容的模样,宋元只觉得一阵窝火,“你们这么多人都看不住他一个,现在人没了反倒过来质问我,我看你们就是监管不力,现在想拉我来顶罪罢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有本事我们现在去找老庄主,我倒不信他也这般认为!” 然而,听了宋元的话,那护卫却是冷冷一笑。 “找庄主?哼哼,实话告诉你吧,就是庄主让我们来的,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已经彻底惹恼我们庄主了,你若识相就乖乖合作,没准儿你放走那姓叶的的事还有缓,否则,小子,你应该明白你的下场是什么。” 宋元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不再言语,不过看他的神色就能看得出来,必然是被这护卫说中了。 周遭的人顿时也附和叫嚣起来,“小子,还不从实招来!” “敢忤逆我们庄主,你简直是找死!” 先前庄主传令让他们好生招待宋元几人,他们还以为这些人的身份不一般,就算是随着那护卫前来逼问也一脸懵,眼下才算是明白了什么,敢情这家伙不过是有庄主需要利用的地方罢了。 现在宋元忤逆了庄主,看这架势,庄主必然是不满于他。 既如此,他们又何须再对宋元恭敬。 见众人咄咄相逼,宋元也气不打一处来,不过还是看向那护卫,冷声道。 “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庄主吩咐了,若是你肯合作,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庄主自然可以对你所做之事既往不咎,但你若是不合作的话,可就别怪我们出手重了!” 说着,那护卫掂了掂手里的刀,目光不善地看着宋元。 深吸一口气,宋元目光不经意扫过那护卫手里的刀,沉思片刻后依旧摇起了头。 “那就告诉你们庄主,关于我师父的事我是不会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似乎并不意外宋元会这么回答,那护卫当即冷笑一声,冲身后摆了摆手。 “好,既如此,来人,把这小子关进牢房,好生伺候上!” 最后几个字被他咬的死死的,了解他脾气的人都知道,这已经是要发怒的迹象了! “是!” 当下就有人朝宋元走了去,一个个提刀持剑,提防着宋元反抗。 毕竟当初宋元一剑斩杀小周天五重高手的时候,他们不少人都在场,对后者的实力还是有所忌惮的! 但不知是明知不敌,还是有所图谋,宋元竟然没有丝毫要反抗的意思,就这么任由几人将他架了起来,而后压着他朝院外走去。 原本哄闹的院子很快冷清了起来,而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一道身影才缓缓从院子侧边的一处阴影中走了出来。 一身简单的长裙,婀娜的身段尽显无疑,容貌更是妩媚多姿。 女子望着宋元被带走的方向不由皱了皱眉,神情略有凝重,片刻后似乎拿定了什么主意,蹑手蹑脚跟了上去。 另一边,宋元一声不吭地被一众人带到了后院,来到了那成片的小山前,不过却没有踏入谷道,而是顺着小山一路沿外围走去,直到面前被一座更大的高山挡住去路,众人这才停了下来。 宋元一路观察着周围的情形,之前潜入山庄内他就来过此处,不过却并未看到这座高山,而是走进了先前经过的那条谷道。 眼下看来,这庄内成片的小山中可不仅仅只有灵泉灵药那一处要地! 事实也如他所想一般,只见那护卫径直走上前,停在山体前,手掌抚上山体摸索了起来。 很快,他的手掌停了下来,然后轻轻摁了一下。 下一秒,一阵轻微的响动传来,护卫后撤一步,宋元也恰好透过空隙看到了护卫身前的情形。 只见那山体向外延伸而出的一块巨石竟然颤动了起来,而且还在向一侧缓缓移动,很快就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饶是心中有所猜测,亲眼看到这一幕,宋元也不免露出惊色,不由感叹这玉泉山庄当真是大手笔,竟然在这山体中设下如此机关,结合那护卫先前所说的话,此处难不成就是山庄的私牢! 思索间,石门打开。 那护卫扭过头看向了宋元,嘴角一咧,露出几分阴狠笑容。 “小子,这可是你自个儿选的路,等会儿可别求饶!” 说罢,护卫冲着押着宋元的几人使了个眼色,后者当即就推搡着宋元走进了山洞,而那护卫则是拦住其他人,简单交代几句后便跟了进去。 洞内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黑暗,四周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都点有一盏灯,虽然灯光昏暗,但也能勉强看到脚下的路。 沿着这仅能支持两人并肩行走的暗道弯弯绕绕走了将近一刻钟,四周才逐渐宽阔起来,不再似初时那般拥挤。 很快,面前的黑暗就被亮光冲散,没走几步,宋元就被几人带到了一片空旷的场地中,是个方圆十数丈的山洞! 几个赤裸着膀子的壮汉手持长鞭站在洞内,分散把守在山洞四周一个个黑漆漆的通道口处,显然这些通道都是通往各个监牢的。 这时候,看到一众人押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立马就有几人迎了上来。 “郑护卫?你们这是?” 显然是认出了那护卫,看守监牢之人不由有些疑惑。 郑钧则是凑上前,与那人窃窃私语几句,后者似乎是被郑钧的话惊讶到了,眉头一皱,眼中多了些疑惑之色。 但很快,那人就恢复了平静,扭头看了眼宋元后,点点头,冲身后两个人招了招手,吩咐道。 “你们两个过来,把这小子押到秘牢里,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能进去!” “是!” 听到他的话,在场的几个壮汉都不由怔了一下,显然这秘牢是个极为特殊之地,皆不由得打量起了宋元,但他们皆识趣地不敢多问什么,当即上前接过宋元,押着朝其中的一个通道走了进去。 自始至终宋元都不曾开口,任由这些人安排,虽然心中有些忐忑,但他相信,只要目的没有达成,那老庄主自然不会把他怎么样,所以也就安然处之,静观其变起来。 通道很宽,走进去以后,宋元才发现此处别有洞天,在通道的两侧居然是一间间牢房,虽然空间不大,但却足有十几间,只不过里面却没有一个人。 宋元不禁有些疑惑,难不成这秘牢关押的都是一些身份关系极为特殊之人吗,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没有人解答他的疑惑,那负责押送他的两个壮汉一路默不作声,一直带着他来到了最后一间牢房,这才打开门将他推了进去,之后便是直接锁上了门扭头离开了。 宋元满头雾水,有些不明白这老庄主究竟是要做什么。 眉头紧皱,开始好奇地打量起了四周的景致。 牢房不大,还不过半间屋子的大小,里面除了满地的杂草外一无所有,诡异的静谧气息笼罩着这片小空间,让宋元没来由感到些不适。 不过好在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一阵脚步声就传了过来,顿时引去了他的目光。 第27章 假戏真做牢中劫 将计就计密谋泄 不多时,一行三四人来到了监牢门口,正是郑钧和那看守监牢之人。 瞥了眼宋元,郑钧撇了撇嘴,随即摆了摆手,当即就有人上前打开了牢房。 一行人拥入牢房内,不由分说将宋元押着走了出去,甚至连他背上的墨峰都被粗鲁的扯了下去,扔在了一旁。 “你们要做什么?” 被这般折腾,宋元自是有些不满,可他的话音刚落下,郑钧就照着他的肚子狠狠砸了一拳。 剧痛袭来,宋元整张脸顿时皱在了一起,眉头紧锁,蜷缩起了身子。 “做什么?小子,自然是给你涨涨教训了,这不是你自个儿选的路吗?” 郑钧的话颇有深意,落在宋元耳中,一时之间倒也分不清这究竟是在演戏还是真要致自己于死地了! 那些壮汉毫不理会宋元的状态,生拉硬拽将佝偻着身子的宋元拉到了通道最深处的一间屋内。 此处明显要比牢房的空间大上不少,像是个审讯犯人的所在。 屋子正中摆放着一个高大的木桩子,其上缠绕着足有两指粗的铁链,一旁有个燃烧着的火炉,各式刑具随意散落在火炉旁,其上干涸的血迹无不彰显着此处的危险。 “把这小子绑起来。” 郑钧自顾自走到木桩正对着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淡漠地吩咐着几个壮汉。 “是!” 宋元下意识想要挣扎,可这些壮汉的力气又岂是他一个毛头小子能够抗衡的,饶是他使出了全身的劲儿,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粗重的铁链缠绕上自己的胳膊,将他牢牢绑在了木桩上。 “放开我!” 宋元怒目瞪着郑钧,可后者仿佛很享受宋元这种气愤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般,嘴角扯着笑。 “小子,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你师父的下落告诉我,不然……你看到这些东西了吗,这些可足够让你好好吃点苦头的!” 郑钧说着,抬手指了指一旁散落的刑具,言语中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听的人不免后背发凉。 然而,宋元却没有回应,只是茫然地盯着郑钧,他本以为郑钧是奉老庄主的令来与自己演戏的,可看眼下的阵仗,这戏未免也太过了吧? 难不成真的是自个儿想多了,那老家伙先前的话只是个幌子,其真正目的还是自个儿的师父? 可这未免也兜了太大的圈子了吧! 宋元实在看不透眼下究竟是何局面,也不知道自个儿该如何是好,是该反抗?还是该顺从? 宋元不自觉出了神,而看到他这般无动于衷的模样,郑钧眉头一拧,露出不悦之色,猛地一拍椅子,出声呵斥道。 “小子,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来人,上刑!” 话音落下,一个壮汉径直走上前,不知何时手里多出了一条铁鞭,两手扯了扯,嘴角咧起一抹阴狠的弧度。 下一秒,壮汉猛地甩出铁链,随着“啪”的一声脆响传出,宋元身上的衣衫瞬间裂开,一道猩红的血痕横亘在胸口,鲜血迥迥而流。 “啊!” 整间屋子被宋元撕心裂肺的痛呼声充斥着,而郑钧几人却是放声大笑起来,仿佛很满意宋元的反应。 “啪!啪!” 壮汉不曾停手,铁鞭一下又一下抽打在宋元的身上,血痕一道叠着一道,仅是片刻间,他的上半身就已伤痕累累,血肉模糊起来,鲜血将衣衫尽数浸透,甚至顺着衣摆滴在了地上。 起先宋元还能扯着嗓子喊几声,可随着铁鞭一次次落下,他的声音终是渐渐淡了下去,面色惨白,双眼不受控制眯了起来。 强烈的刺痛感伴随着昏聩之意刺激着他的意识,久而久之,宋元只觉得脑袋一阵昏沉,仿佛自然麻木了身上的疼痛,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般。 可就在这时,他猛地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凉意侵袭而来,意识瞬间清醒,再次睁开了眼。 冰水冲刷着宋元身上的血迹砸在地上,也将后者拉回到了残酷的现实中。 那壮汉不知何时停下了手,退到一旁双手环抱胸前,依旧恶狠狠地盯着宋元。 吃力地抬起头,宋元强忍着身体因为疼痛的颤抖,目光迎上郑钧戏谑的眼神。 “怎么样,你还是不说?” 宋元忽的笑了,不论眼前这局面是真是假,对他而言好像都只有一个答案可以说。 深吸一口气,适应了一下周身的痛楚,宋元才缓缓出声。 “无可奉告!” 郑钧的脸色黑了下来,不过脸上依旧带着玩味的笑容,停顿片刻后轻点了点头,随即起身。 “很好!继续,这段时日多关照关照他,直到他肯说为止!” “是!” 旁的几人当即点头,作势便要继续鞭打。 这时,本都已经扭头走出几步的郑钧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拍了拍脑门,而后转回身朝宋元走了去。 “倒是忘了,你小子的身上不会还有什么机密物件吧!” 郑钧喃喃自语,很快站在了宋元身前,伸手在后者的身上摸索了起来,其他人见状纷纷识趣的扭过了头,毕竟有些事他们还是不知道的好,这也是他们多年混迹于此总结出来的经验! 不过就在众人下意识转过身的那一刻,郑钧眼疾手快突然从袖子里抖出一粒丹药塞进了宋元的嘴里,然后在后者满是疑惑的眼神中眨了眨眼,随即后退了两步,嘴里嚷骂着。 “哼,有你说的那一天!” 显然,他什么也没有找到,毕竟宋元身无分文,唯一的财产可能就属那把墨峰剑了,当然还有被他藏在剑鞘中的信,不过这会儿墨峰还在牢房内安然躺着,自然是什么都搜不出来。 “我去回禀庄主,你们看好这小子,一定让他开口,明白吗?” 听到郑钧的声音,众人才扭回身,恭恭敬敬躬身行礼,“是!” 郑钧也不再拖延,迈步走出了屋子。 望着郑钧离开的背影,宋元眼中的惊愕之色尚未消散,不过感受到那颗药丸在嘴内融化后,仿佛有一股暖流流淌在四肢百骸,先前的痛楚明显减弱了不少。 这一刻,他才算是明白了那老庄主的意图! 轻呼一口气,宋元做了决定,而在这时,那几个壮汉再次朝他围了过来。 “小子,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大爷们的鞭子硬!” 先前那壮汉放了句狠话,见宋元依旧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再次挥舞起了手中的铁鞭。 “啪啪”的声响不断在屋子内响起,甚至还有铁块烫烙皮肤的声音,尽数伴随着宋元越来越虚弱的惨叫声回荡在整条通道中,其中惨烈可想而知。 一个时辰后,声音归于平静,而此刻的宋元早已昏死了过去,被几个壮汉拖回了牢房内。 … 玉泉山庄,议事厅。 老庄主依旧躺在床上,而在他身前还恭恭敬敬站着一个中年,赫然正是郑钧。 “庄主,眼下我们该怎么办,我担心以那小子的身体扛不过几日的!” 老庄主微眯着眼,像是昏昏欲睡般,好一会儿才平静地问了句。 “让你传出去的消息,你做得怎么样了?” “小夫人那边我已经按照您的指示透露了风声,据手下人回报,小夫人不久前遣人出了一次山庄,眼下又去后山了!” 闻声,老庄主眼睛睁开了些,一股肃杀之意油然而出,竟让实力已然是大周天的郑钧都感到一阵压迫。 不过仅是片刻,老庄主就又恢复了先前的姿态,只是轻哼一声。 “这个贱货,老夫早就发现她不对劲,看来她八成是九音阁那边派来的眼线了,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老夫倒要看看,这次到底是他九音阁奸计得逞,还是我技高一筹!” “庄主神机妙算,就算那九音阁真与幻音坊有所联系,但在这鸣沙县,依旧是庄主您的天下!” 面对郑钧的恭维,老庄主却是难得露出一抹凝重,抬了抬手。 “你可不要小看这九音阁,当今江湖门派势力繁多,位于顶尖的三宗四堂八门,哪一个的实力底蕴都不是你我这等存在能够窥见的,好在这一次拉青叶入水,只要我们不露破绽,就算是幻音坊追究也怪罪不到我们的头上!” “是,庄主英明!” 老庄主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好了,既然那贱人已经得到消息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牢内那边你盯着点,不过别露面,尽量给她些机会!” 闻声,郑钧点点头,猛然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当即开口道。 “庄主,小的突然想到个法子,不知可行与否。” “说说看!” 郑钧当即靠近老庄主,俯在他耳侧轻声说了几句。 片刻后,老庄主眯了眯眼,短暂思索后点了点头。 “好,就照你说的办,不过一定要隐秘,切记不可让任何人发现端倪!” “庄主放心!” “好,退下吧!” “是!” 郑钧躬身退出屋子,合上屋门后便急匆匆朝着山庄外掠去,甚至为了隐匿行踪都不曾从正门出去,而是越墙而走。 … 鸣沙县东八十里,天水村。 时值深夜,村中人早已熟睡,昏暗的月光打在一间间破烂的茅草屋上,平添几分凄凉。 而在这时,一行七人突然从夜幕中窜过,五女两男,朝着一个方向快速赶去。 片刻后,几人停在了一个茅草屋前,却并没有急着下一步行动,而是齐齐将目光投向其中一名男子。 “刘墉,这就是你说的地方?” 刘墉点点头,恭敬地朝几名女子抱了抱拳,“几位女侍大人,就是此处,小的在此观察了许久,那少年就在此处!” 若是宋元在此的话,定能听得出,这刘墉就是当初在玉泉山庄后山灵泉与那妩媚女子调情之人! 见刘墉信誓旦旦,那几名女子也不拖延,当即朝屋子走去。 “好,动手!” 一声令下,几人瞬间破门而入,很快,屋内就传来了惊呼声。 “你们是什么人!” “你们要做什么,快放开我儿子!” “爹!” “放开我儿子,你们这群强盗!啊……” 混乱声惊醒夜幕,周遭邻里闻声纷纷点燃油灯,作势要出门看看发生了什么,可门刚打开,道道飞镖就射了出去,一些倒霉的人恰好被飞镖击中,命丧当场。 见此一幕,众人再不敢多管闲事,急急忙忙将屋里的灯吹灭了。 这时候,刘墉几人从屋内走了出来,肩上扛着个早已晕了过去的少年。 一名女子上前查探了一眼后,这才冲刘墉几人点了点头,“好,走吧!” 几人应声,作势便要离开,然而刚转过身,就突然听到侧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女子猛地回头,厉声呵斥的瞬间,一道飞镖激射而出。 “谁!” “啊!” 像是被吓到了一般,不远处一个草垛突然塌了下去,飞镖没入其中没了动静。 片刻后,一个少年慌慌张张地从草垛下钻了出来,看着虎视眈眈的一众人,两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别……别杀我!” 刘墉眉头一皱,“小子,你是什么人?” “我……我是逃难的,实在累了就在这儿睡一会儿,我……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求求你们别杀我!” 少年像是被吓坏了,急忙跪下来朝着刘墉一伙人磕起了头,身子剧烈颤抖着。 “既然你看到了我们的样子,那你就别想活了!” 刘墉淡漠一句,当即就要动手杀了那少年。 这时,那女子突然抬手拦住了刘墉,在后者满是疑惑的目光下,一步步朝那少年走去,停在了后者身前。 “女侍大人,您这是……” 刘墉不解,但那女子却压根不理会他,抬脚掂着少年的下巴,一点点抬了起来,借着月光端详起了后者的容貌。 片刻后,女子嘴角扯了扯,似是自言自语一句。 “模样还不错!” 随即,女子扭过头看向刘墉,“把这小子也带回去,一起献给阁主大人!” “这……” 刘墉和另一名男子皆是一愣,下意识想说些什么,可还没张口就迎上了女子不悦的冷眼。 “怎么?我说的话难道不好使吗?” 刘墉二人急忙摇头,“不敢不敢,谨凭大人差遣!” 女子这才冷哼一声,迈步带着其余人离开了,而刘墉则是和另外一名男子一人扛着一个少年跟在了后面。 第28章 惨卧牢狱待兔至 守得云开伊人来 监牢内,暗无天日的环境根本分辨不出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除却那盏昏暗的油灯外,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光亮,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 茅草堆上,浑身是血的宋元蜷缩成了一团,身上的衣衫饱经折磨,已然成了破破烂烂的乞丐装。 宋元就这么静静地躺着,像是依旧昏死,他已经在这个鬼地方待了两天了,每天都会如此,被那些壮汉拉到那间屋子里严刑拷打一番,一直到彻底晕死过去之后才被拉回来,如此反复,宋元已然麻木了这样的日子。 不知过了多久,宋元沾染鲜血的手指颤了颤,似乎是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但依旧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来。 “嘶~” 可这一动却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眼下的状态,体无完肤甚至都是轻的了吧! “这群畜生!” 宋元愤愤骂一句,可又无可奈何,如今他已经是笼中雀,一切都由不得他做主了。 不过这些家伙下手还真是狠,手指粗的铁链抽在他身上,那痛楚可不是能够想象得到的,他只觉得自个儿的骨头都断了不少。 无力起身,宋元只能强撑着颤抖的手臂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仅是这简单的一个动作就已让他大汗淋漓。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宋元心中不由得闪过一抹绝望,哪怕明知眼下不过是在逢场作戏,可他真快要撑不住了,这日子简直是非人的境遇啊! 心中苦涩,然而却无人能说,更无人能助,不过好在今日不知怎的,那些人并没有在自己一清醒过来后就将自个儿带到那个小屋子里,也算是能让他有个喘息的机会了。 宋元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丝毫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生怕一不小心就扯动伤口,平白遭罪! 良久,宋元扭过头看了眼被自己塞在茅草堆下的墨峰,嘴角不自觉咧起一抹苦涩的弧度,也不知在作何感想。 这时,一阵轻微的躁动声突然从通道外传来,不过到了他这边已然微乎其微,仅能隐隐约约听到些许动静。 像是有人在争论什么! 宋元下意识皱了皱眉,心中升起一个期待,不过很快就又打消了,苦笑一声。 与其抱有幻想,倒不如好好歇一会儿! 宋元心中升起想法,可这时候,他又听到了那个躁动声,仿佛…… 更近了些! 宋元这次静不下来了,强撑着身子侧了过来,扭头朝通道口方向看去,眉头紧锁,像是好奇那边发生了什么一般。 时间像是过去了很久,又像是只是片刻般,一阵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 宋元目光一闪,随即重新躺了下去,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不过其实也并不需要装,他眼下的状态本就差得很。 没过多久,脚步声停在了监牢外,与此同时,几道身影挡住了烛光,阴影投入牢房中。 宋元这才扭过头,朝外面看了眼。 不想入眼竟是一道倩影,身姿妖娆,模样妩媚,赫然正是那老庄主的小夫人,青胭! 宋元下意识眯了眯眼,眸光复杂,令人难看的出他的心思,不过仅是片刻就被他压了下去,随即换上一副惊讶而又疑惑的神色,就这么直勾勾盯着青胭。 迎着宋元探究的目光,青胭却是冲着身后摆了摆手,“把牢房打开,我有话跟他说!” “这……” 然而,听到她的话,后方的几个壮汉一时为难起来,相互对视一眼,皆不想上前。 “怎么?我说的话不管用?” 青胭不悦,扭回头冷眼看着那几个壮汉。 虽然这些人并没有把青胭这样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放在眼里,但毕竟后者是老庄主名副其实的小妾,他们也不敢得罪,只能抱拳行礼,开口解释道。 “小夫人,小的们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这个小子是庄主点名要着重看管的人,加上今日几位管事的都有事出去了,我们实在不敢……” 然而,没等他们说完,青胭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的话。 “好了,出了事我担着,再者说,我来这儿也是奉了庄主的命令,不然你以为我会愿意到这种鬼地方来!” 说着,青胭抬手扇了扇,露出一副颇为嫌弃的神情。 “可是……” 一人似乎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但刚开口就被一旁的同伴制止了。 “算了,既然小夫人是奉命而来,你就把牢门打开吧,这小子受这么重的伤,晾他也翻腾不出几朵浪花!” 说完,那人还谄媚地冲青胭笑了笑。 青胭满意地点点头,一时间,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迟迟不肯开门的壮汉身上。 被这么盯着,那人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上前利索地打开了牢门,随即退到一旁。 青胭没有第一时间进去,而是瞥了眼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的几个壮汉,继续吩咐。 “你们先退下吧,我有要事问他。” “小夫人,这……这不合规矩吧!” “嗯?我到这儿可是替庄主问他一些机密之事,你确定你们在这儿听着?” 青胭再次扭回头,冷眼盯着那一直质疑她的壮汉。 “这……”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好一会儿才有一人冲其他人使了个眼色,随即朝着青胭躬了躬身。 “那小的们就先行退下了,有需要小夫人您再唤我们!” 青胭点点头,没再理会这些人,而他们也识趣地纷纷朝通道口方向走去。 青胭故作不经意看向那几人离开的方向,直到确定几人都走远了,她这才走进牢房中,目光直勾勾打量着宋元。 哪怕宋元上演这场苦肉计就是为了等青胭来,但此刻也摆出了一副茫然疑惑之色。 “你是……” 宋元故作沉思,青胭却没有平日里的妩媚姿态,面容平静,语气淡漠。 “这你暂且不需要管,我只问你一句,你与那江湖中传闻的儒圣高徒薛算子是何关系?老实回答我!” 宋元一脸茫然,好一会儿才无奈地说了句。 “他是我师父,是他们派你来的吧,不用白费口舌了,我什么也不知道,就算打死我我也不知道!” 宋元苦涩一笑,像是认命了一般。 然而,听到他的回答,青胭却是眯了眯眼,目光死死盯着宋元的神色,似乎是在判断宋元的话是真是假。 良久,青胭嘴角咧起一抹笑意,随即蹲下身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也不顾宋元的抵抗,直接灌在了他的嘴里。 清凉的药液下肚,宋元下意识打了个冷颤,可很快,他的眼中就闪过惊讶之色,竟是感觉身上好似恢复了些气力般,顿时疑惑地看向青胭。 “放心吧,没毒,这瓶药能暂时护住你的经脉腹脏,不至于被他们毒打的受创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 青胭不答,而是压着声音反问一句。 “你想离开这儿吗?” 迎着青胭的目光,宋元迟疑了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似乎是明白了青胭的意思,忍不住问道。 “你有办法让我离开这儿?” 青胭点点头,“我有一个办法,不过就看你信不信得过我了!” 宋元闻声苦笑,动了动鞭痕遍布的胳膊,“就我这般模样,还谈什么信不信,反正留在这儿迟早也是个死,我不认为我有什么值得你图谋的!” 闻声,青胭满意地笑了笑,下意识走到牢房门口看了眼通道方向,确认并没有人后这才重新蹲下身郑重道。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今夜还会审讯你,我需要你到时候妥协,然后要求见庄主,只要他们把你从这里带出去,我就有办法救你离开玉泉山庄!” 宋元一怔,疑惑过后,脸上带上喜色,但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担忧道。 “可是……老庄主那边……” 青胭明白,宋元是担心就算他能从这儿离开,但想要从实力已经达到半步万象境的老庄主手下逃脱也没可能,当即安抚一句。 “你只管放心,我自有办法让他无法出手,你只告诉我一句,你愿不愿意按我说的去做?” 迎着青胭平静的没有丝毫复杂神情的目光,宋元迟疑片刻后终是点了点头。 见此,青胭暗自松了口气,随即俯在宋元耳旁轻声嘱咐了几句。 “你可记下了?” 宋元点点头,青胭这才起身,“好,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余下的事我自会安排妥当!” 丢下一句话后,青胭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牢房,远远的,宋元听到了青胭的呼喊声。 “来人,把牢房锁上!” 不出多时,几个壮汉一路小跑着来到牢房门口,像是生怕宋元趁机逃离一般,不过看到宋元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皆不由得松了口气。 一边锁着牢门,一边用着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宋元,显然他们就算是不敢去听,但也十分好奇青胭究竟跟宋元说了些什么,毕竟他们只知道宋元身份特殊,可具体特殊在哪儿他们却是毫无所知。 不过他们也清楚,似这等机密他们断然是无权也不敢知晓的! 锁上门,几个壮汉就离开了,独留宋元一人呆呆望着空荡的石顶,兀自发着呆。 脑海中,一条条计划缓缓浮现,彼此勾连,形成完整的计策,而如今,这第一步已然成功了! 想着,宋元似乎有些累了,缓缓闭上眼,感受着刚才青胭给自己服下的药液在体内生效,虽不能减缓伤处的痛楚,但体内却不似先前那般难受了。 不知不觉中,宋元陷入昏沉中,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才再一次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睁开眼,宋元暗叹一口气。 很快,那些壮汉簇拥着郑钧走了过来,这样的场面宋元已然见多不怪了。 郑钧仿佛也对宋元的无视与淡漠习以为常了,并没有在牢房外逗留多久,只是简单说了句就径直朝那用刑的屋内走去。 “把这小子带过来吧!” “是!” 牢房门被打开,宋元被拖了出去,暴力的动作难免牵扯着他的伤口,令他不自觉紧皱着眉,身子不受控制的轻颤着。 熟悉的屋子,熟悉的木桩,宋元再一次被绑了起来,但这一次郑钧并没有如先前一般不由分说就是一阵鞭打,而是斜倚在椅子上,略带玩味地盯着宋元,久久不言。 直到这沉默持续了近乎一炷香,郑钧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子,不得不说,似你这般年纪能撑这么久着实不易,我还真有些不忍心再继续折磨你了!” “呵~” 宋元冷笑一声,眉宇间皆是愤恨与不屑。 感受到宋元的敌意,郑钧无谓一笑。 “你大可不必如此敌视我,我也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只要你愿意把有关你师父的事告知于我,这罪自然就不用受了,否则……” 郑钧没有说下去,宋元也显得毫不在意,摇了摇头,淡漠出声。 “我还是那句话,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是杀了我吧!” 说着,宋元闭上了眼。 郑钧忽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想的倒是容易,杀了你?你死了我们都得跟着遭殃,放心吧,我不会要了你的命的,不过……” “我已经给了你太长的时间考虑了,既然你还没想好,那我就再帮你一把吧!” 郑钧的语气逐渐阴狠下来,随即冲着一旁的壮汉摆了摆手,“先把这小子的指甲拔下来吧,记得轻点动手,别吓到了他,哈哈!” 笑声玩味,一旁的壮汉也不由得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当即朝着宋元走去,不由分说就拽起了他的一条手臂。 宋元还想挣扎,可他此刻虚弱的力道哪里能挣得脱壮汉的掌控,只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人手持铁钳朝他一步步走来。 铁钳扣住指甲的冰凉触感在这一刻被不断放大,宋元似乎有些畏惧,又像是紧张,一双眼瞪大了,死死盯着二人的动作。 下一秒,随着铁钳猛地一拽,宋元顿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十指连心,其中痛楚可想而知! “继续!” 郑钧淡漠出声,铁钳不断夹过,宋元的惨叫声也再一次回荡在了这间屋子里。 第29章 且寻良机出牢去 得遇久谋诸芳来 “哗!” 一盆冰水浇在了宋元的身上,刺骨的凉意瞬间让他打了个冷颤,原本的昏聩略微清醒了一些,吃力地抬起头,遍布血丝的双眼下意识看向被壮汉抓在手中的两条手臂。 此刻,十指的指甲都被生生拔了出去,鲜血染红了双手,每一根指头都肉眼可见的肿胀了起来,连通心神的剧痛让宋元剧烈颤抖着。 见宋元还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两个壮汉下意识回头看向郑钧,等待着后者的命令。 郑钧依旧是那副玩味的神色,冲二人摆了摆手,后者会意,当即退到了一旁。 郑钧站起身,缓缓走到了宋元身前,一边打量着后者伤痕遍布的身体,一边随意说着。 “小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郑钧猛地提声厉喝。 然而,宋元依旧默不作声,像是呆滞了一般。 郑钧怒极反笑,“好好好,你小子骨头还真硬,不过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一种刑罚叫宫刑?小子,你若是还不说的话,我不介意让你小子体验一把当太监的感受!” “怎么样,你说不说?” 郑钧目光阴冷,死死盯着宋元的神情。 这一次,宋元终于有了些反应,在听到“宫刑”二字后下意识打了个冷颤,目光迎上郑钧,似乎有些犹豫。 这一丝变化自然没能逃得过郑钧的眼,当即冲身后摆了摆手,“来人,把这小子给我阉了!” “是!” 身后的壮汉忍着笑意,大步流星走了过来,说实话,他们还是第一次接到这样的令,不知为何竟还真有这跃跃欲试。 可就在这时,宋元像是终于撑不下去了,无力地说了句。 “等等……” 闻声,郑钧露出得逞的笑容,抬起手臂,止住身后走来的壮汉。 “愿意说了?” 迟疑片刻,宋元轻点点头,“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不过……我不会跟你们说的,让我去见庄主,这件事我只跟他一人说!” 郑钧皱了皱眉,陷入了沉默,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而宋元也没有再开口,屋内一时陷入死寂。 许久之后,郑钧眯了眯眼,却没有答复宋元,而是扭过头看向那几个壮汉,沉声道。 “你们几个看好他,我去禀报庄主,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能进出这个屋子!” “是!” 郑钧最后看了眼虚弱的宋元,随即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几个壮汉似乎都没想到宋元居然这时候突然撑不住了,不过想想也难怪,毕竟那可是命根子啊,宋元看上去也不过十来岁,往后的日子可还长着呢! 当然,有没有以后可就不好说了…… 几个人各有思绪,倒也没有再继续用刑,而是随意地倚靠在一旁的墙上,扎着堆讨论着什么,不时放声大笑。 宋元并没有理会这些人,沉重的脑袋低低垂着,惨白的脸上不见丝毫波动,但心里却是盘算起了后续的动作。 等待终究是漫长的,仿佛过去了很久,久到宋元都快觉着自个儿已经要撑不住晕倒了,郑钧才悠悠赶了回来。 不过这一次除了他还有另外一名中年,同样是老庄主的贴身护卫,只不过明显级别要比郑钧低半头。 听到脚步声的宋元抬起头来,郑钧也没有废话,直接招呼那些壮汉给宋元松绑。 “小子,庄主答应见你了,不过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要是你没能说得出来庄主想听的内容,我敢保证你绝对会比在这里还要生不如死!” 生怕宋元有什么阴谋诡计,郑钧不忘警告一句,但宋元却压根不做理会,只是在几个壮汉拖着他向外走的时候,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开口说了句。 “把我的剑拿上!” “剑?” 郑钧茫然,眉头紧皱,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一把破剑! 但没等他开口,宋元平淡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如果你不想让你们庄主失望的话,就听我的!” 郑钧眯了眯眼,迟疑片刻后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冷声道。 “剑在哪儿?” “牢……牢房……” 郑钧面色一沉,下意识扭回头看向几个壮汉,眸光深邃,虽一言不发,但其中寒意却令人直冒冷汗。 “是小的失职!” 要事当紧,郑钧也没有过多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反正这些也都是无关紧要的事罢了,只是该演的戏还得演! “若有下次,后果自负!还不滚去找!” “是是是!” 两个壮汉赶忙应承着朝宋元的牢房跑了去,不一会儿就抱着一柄墨色长剑返了回来,恭敬地递在了郑钧面前。 郑钧接过,好生端详了起来,似乎是想从上面看出什么端倪般,但除了能看得出这剑鞘的材质不寻常外,再无所获。 “铿~” 剑出鞘,可看清那锈迹斑斑的剑身后,郑钧的嘴角不自觉抽了抽,眼底的兴致一扫而空,甚至有些不解,宋元怎么会带着这么一把破剑? 这时,宋元冷不丁说了句,“看完了吗,看完了就给我!” “我替你拿着!” 然而,宋元果断摇头,“给我!” “你……” 郑钧怒目而瞪,但宋元却出奇的强硬,没有丝毫躲闪地迎着郑钧几欲杀人的目光。 良久,郑钧冷哼一声,到底还是不情愿地将墨峰拍在了宋元胸前。 “拿好你的剑,走!” 说罢,郑钧就头也不回地走在了头里,另一护卫则是默契地退到了最后的位置,中间由几个壮汉掺着宋元,缓慢朝着监牢外走去。 拿到了剑,宋元一路上都没有再开口,甚至闭上了眼,任由几人像托死尸一般将他拽着走。 郑钧不时回头瞅一眼,看到宋元闭目养神般的作态倒也没有说什么,甚至还刻意放缓了一些速度,像是在给宋元一些缓和的时间般。 于是乎,算不得长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三刻钟才走完! 走出暗道,又一次来到了那连绵的高山下。 感受着夜晚的凉风吹拂在脸上,宋元这才睁开眼,贪婪地吸了口新鲜的空气,哪怕早知道自己不会一直待在里面,可到了真出来的这一刻,他还是有种在做梦一般的感觉。 察觉到宋元的反应,郑钧嘴角一咧,意味深长道:“小子,恭喜你了,苦受到头了!” 一众壮汉不明其中缘由,只当是宋元一旦说出了秘密,庄主势必会杀了他,也算是活罪受到头了,可看到宋元不为所动的模样,像是压根听不出郑钧言中深意一般,顿时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笑声格外刺耳,但深知缘由的宋元却不由为这些还被蒙在鼓里的炮灰感到一丝怜悯,但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来,怀抱墨峰,一声不吭任由众人推搡着朝庄主所在的那处别院走去。 然而,还没走出去多远,宋元就远远看到了三道身影朝着此处走来,哪怕隔着数十丈,宋元还是从那当先的曼妙身影上看出了几分熟悉。 是青胭! 郑钧同样认了出来,脸上露出疑惑之色,不过脚下速度并不曾慢下。 很快,青胭就挡在了他们一众人身前,郑钧只好停下脚步,碍于青胭的身份,还是抱拳行了一礼。 “小夫人,这么晚了,您这是……” “郑护卫,齐护卫,庄主让我来找二位,说是有紧急事宜相商,让你们即刻赶去!” 郑钧一怔,像是有些意外这个时候庄主找他做什么,但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后方的宋元,犹豫道。 “小夫人,可是他……” 话未说完,青胭就笑着打断了他的话,“郑护卫不必担心,庄主吩咐让我带他们过去,有庄主坐镇,在这玉泉山庄难不成还能出什么岔子不成!” 似乎是觉得青胭所说有理,郑钧略一沉思后还是点了点头,“好,那我即刻前去,不过此人极为重要,还是让齐护卫留下吧!” 青胭眯了眯眼,片刻后才点点头,“如此也好,那你赶快去吧,庄主好像很急!” “是!” 郑钧不敢耽搁,当即掠动身形先行离去。 望着郑钧迅速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青胭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寒意,随后带着两个侍女走到了最后方,来到了那齐护卫的身侧。 “齐护卫,我们也快点走吧,庄主还等着呢!” “是!” 齐护卫并没有多想,招呼了一声前面的壮汉,一行人再度走了起来。只不过宋元的身子好像更虚弱了,速度也仅是如常人行走一般。 齐护卫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宋元身上,丝毫不敢大意,虽然他并不知晓内幕,但从郑钧的只言片语中也能猜想得出宋元的身份不寻常,自然小心谨慎。 只是他并没有察觉到,先前还与他并肩行走的青胭竟然不知何时走在了他的身后,当然,就算是察觉到了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毫不在意。 然而,当众人走出后山范围,即将踏上连廊时,齐护卫却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一凝,当即厉喝一声。 “停!什么人!” “铿!” 腰间佩刀悍然出鞘,目光猛地落向一个方向,黑暗中,道道身影疾掠而来。 几个壮汉听到齐护卫的喝声同样停了下来,纷纷亮出武器,警惕地看向那黑影掠来的方向。 “看好那……” 齐护卫正要提醒众人看好宋元,可话才出口,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突然从身后袭来,毫无防备的他在察觉到这股威胁之意时就为时已晚了。 身子下意识向后转过,可才不过转过半个身子,一柄短匕就已刺入了他的腰际,刹那间,澎湃的内力顺着刀刃疯狂冲击着他的体内经脉。 “噗~” 齐护卫大口大口吐着鲜血,生机迅速流失,但还是强撑着扭过了头,恰好迎上了青胭阴冷的笑容,而在她的身前,一个侍女默然而立,一只手握着刺入自己腰间的匕首。 “奸……” 齐护卫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字,下一秒,那侍女就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一切不过眨眼功夫,等到那几个壮汉反应过来之际,齐护卫已然如同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 “不好,有刺客!”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众人当即顾不得青胭的身份,纷纷朝三人围杀而来。 “砰!” 纷乱中,不知是谁趁机点燃花火,绚烂的火光在夜幕中分外显眼,霎时间,隔着空气都能隐隐感觉到四面八方袭来的肃杀之意。 “快走!” 一个侍女沉喝一声,轻而易举杀了几个围向自己的壮汉,迅速来到了宋元身前,不由分说将后者扛了起来。 青胭此刻也终于展现出了自个儿的真正实力,竟是一名小周天高手,与另一侍女联手眨眼间就杀了余下的壮汉。 可看到从黑暗中不断赶来的护院护卫,哪怕是青胭也不由得皱了皱眉,不过这时候,先前那疾掠而来的道道身影已然来到近前,竟无一例外皆是婢女打扮。 “你们先走,我们掩护!” 一人冲青胭开口,后者倒也没有迟疑,当即点了下头,与另外两名侍女带着宋元迅速朝后山方向逃离而去。 “快追,别让她们跑了!” 玉泉山庄一方的高手自然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当即就有人开口。 黑暗中,一行人分离而出,朝青胭几人离去的方向追赶而去,可刚追几步就被几个侍女挡了下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然而,面对一众护卫的喝问,这些侍女竟没有一人答复,反而且战且退,不断朝后山方向靠拢。 突然,一股强大的气势从院中某处爆发而出,仅是片刻间,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心神震颤,就连手上的动作都受到了影响,不由慢了半拍。 下一秒,一声满含愠怒的喝声宛如惊雷炸响,“何人放肆,竟敢擅闯我玉泉山庄!” 仅是一喝,顿时就有几名实力差的侍女口鼻喷血,硬生生被震死。 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掌印凭空而现,如同一座小山般朝着侍女一方镇压而下,裹挟无尽威势,仿佛要将空间都挤碎一般。 万象境高手! 侍女一方心神大颤,当即聚作一团,可看着从天而降的巨大掌印,竟是有一种无从抵挡的感觉。 而就在这时,一道女声凭空响起。带着几分得意。 “老庄主,年纪大了就不要吓唬人了,有好东西总该分享才是,你这份大礼我们九音阁记下了!” 随着声音响起,阵阵音律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时间,音律仿佛化作实质一般,宛如连绵不绝的浪涛,竟是缠上了那巨大掌印,如蛛丝束缚般,片刻间竟将那掌印硬生生缠碎了! “撤!” 一众侍女见状,当机立断,迅速朝后山方向逃离而去。 玉泉山庄一方的人还想追赶,可下一刻,老庄主的声音再度响起。 “别追了!” “九音阁,这笔账老夫记下了,终有一日会讨回来的!” 回音袅袅,但却再无答复,甚至就连那音律也在这一刻消散于虚无。 万般寂赖,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样! 第30章 大梦浮生半月去 群芳之所君子来 时间一晃便是半月时间,在这半月内,鸣沙县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城的大事。 九音阁横扫各大势力,一举成为鸣沙县的第一大帮派! 原先人们对于九音阁的关注还仅仅停留在这不过是一个稍有实力的势力罢了,毕竟九音阁除却暗中强抢童男外,也仅仅只是在公众视线中露过几次面。 但经此半个月的雷霆出手,才彻底革新了人们对这一神秘势力的认知。 而今,整个鸣沙县的大小势力,凡是不归顺九音阁的尽数被铲除,更流传出九音阁阁主乃是半步万象境的强者,自是让一些尚且摇摆不定的势力纷纷投靠,更有外来武者接连投靠,以至于短短几日,九音阁就已站稳脚跟,底蕴与日俱增。 但也有不少人尚在观望,视线纷纷落在了那不问世事多年的玉泉山庄身上,毕竟任谁都知,玉泉山庄庄主同样是一名半步万象境强者,两方势力孰强孰弱,众人心中还是有所猜疑。 只是,让众人疑惑的是,玉泉山庄却一直没有任何动作,对于九音阁横扫各势力之事置若无闻,甚至一些势力的求助也置之不理,仿佛真如其所说并不会去掺和这江湖纷争般。 但究竟如何,恐怕就只有玉泉山庄的人知晓了! 此刻,玉泉山庄内,熟悉的屋子,老庄主鼾卧软榻,身前站着郑钧,但却无人开口。 良久,郑钧才忍不住轻声询问了句。 “庄主,近来九音阁动作频繁,几乎仅剩的各大势力见我们无动于衷都纷纷倒向了九音阁,小的担心若是任由她们如此发展下去,迟早会盯上我们玉泉山庄的,届时若是整合整个鸣沙县的势力,以我们如今的底蕴怕是……” 郑钧没敢继续说下去,不安地等待着老庄主的回应。 许久,老庄主才平静开口,“无妨,那女人若非有万全之策,不然不会急着对我们动手的,否则她们自己也得伤筋动骨,这对她们如今的处境极为不利,一旦与我们斗得两败俱伤,那些被她们灭了的帮派的残余人马就会闻风而动了,她们再想坐稳这鸣沙第一的位置可就难了!” “可是……庄主,万一幻音坊派人相助的话,仅凭那些人可是不够看的啊!” “哈哈,放心吧,你当老夫没想到吗,早在半月前我就已经差人送信给吐蕃大雪山了,想必现在他们的人马已经盯上了边界来往之人,幻音坊的人想要进来可不容易!” 听到这话,郑钧不由一愣,随即喜上眉梢,恭维一句,“庄主深谋远虑!” “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这段时日将眼线放的远一些,密切关注来往鸣沙县的人马和那九音阁的动静,有任何情况随时来报!” “是!” “对了,九音阁那边传来消息了吗,那小子……” 听到问及,郑钧皱起了眉,缓缓摇了摇头,“并没有,庄主,自从那日被劫走以后,那小子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而且……咱们派出去的那个……也没有消息传来……” 猛然间,郑钧像是想起了什么,身子俯了俯,担忧道:“庄主,他会不会已经被九音阁给……” 说着,郑钧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老庄主依旧面色平静,无谓道:“无妨,本就是将计就计之谋,他活着更好,纵使死了也无妨,眼下只要那小子跟那姓叶的能依计将那女人杀了,届时这鸣沙县依旧是我们玉泉山庄的天下!” “是,庄主英明,那山庄外那些眼线……” “无妨,由他们去吧!” … 九音阁。 偌大的庄园内莺声燕尔,到处都是女子的嬉笑声,能居于此处的皆是九音阁真正的内门人,这也是幻音坊的规矩,只收女子,至于男子则只能居于外门,除却一些外门中显赫的存在才能有机会前来此处。 然而,此刻,在这群莺声鸣之所却有一少年静卧软榻,浑身上下缠绕着厚厚的纱布,虽然露出的面色已然红润了起来,可依旧不见清醒迹象。 少年赫然正是宋元,自从那日被青胭一众救下来后便一直陷入了昏迷,时至今日都不曾醒来。 这时,“吱呀”一声,屋门打开,两个身姿曼妙的女子走了进来,其中一人并不眼生,正是青胭。 但此刻,青胭却恭恭敬敬跟在前方那女子身后,说是女子,其实是个妇人,只是保养的极为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的年纪。 能让青胭如此拘谨,这妇人的身份可见一斑,正是九音阁阁主,花怜! 花怜缓步来到床前,看着静静躺着的俊俏少年,美眸中似有异光闪过。 一旁的青胭静静将这一幕收敛眼中,心思不由有些复杂,阁主每日都来看这小子一眼,每一次都是这副表情,难不成…… 阁主看上这小子了? 这时,花怜突然瞥了她一眼,淡漠出声。 “他最近怎么样?” 自从宋元被带回来以后就安置到了这间屋子内,更让青胭一人照料他,除了她们二人以外,也就只有郎中能够见到宋元的面了。 闻声,青胭赶忙回应,“回禀阁主,郎中午时刚来给他瞧过,他的身子骨远比同龄人强上许多,虽然受了不轻的外伤,但好在没有伤及内脏,只是长时间精神紧迫,心神损耗严重,这才迟迟未醒。” 花怜这才点点头,像是松了口气般,郑重叮嘱道:“此子的利害关系你也知晓,一定要格外重视,有任何情况都要随时报告于我,另外有关他的事切不可告诉任何人,否则……” 听到花怜逐渐变冷的语气,青胭下意识打了个冷颤,连忙应承。 “属下明白!” “好了,他若是醒来即刻报我,万不可有误!” “是!” 花怜这才满意点点头,再次端详了宋元片刻后,方才出了屋子。 屋门重新合上,青胭顿时长呼一口气,看向宋元的眼神中不由多出些怨念,忍不住呢喃一句。 “该死的小子,你最好给老娘平安无事的醒来,否则……我死了,你也别想活!” 然而,她这话音刚一落下,就见一直不曾有所动静的宋元突然抽搐了一下,口中呢喃有声。 “师……师父……” 青胭心神一紧,急忙来到床边,担忧地看向宋元。 只见宋元身子轻微颤抖着,眉头紧蹙,汗珠不断冒出,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口中不断呼喊着“师父”二字,声音越来越大。 “少侠……你醒醒……” 青胭摇晃着宋元的身子。 突然,宋元猛地睁眼,突如其来的一幕瞬间让青胭一惊,下意识后退两步。 宋元大口大口喘着气,脑海中自己被严刑拷打的场面依旧不曾挥去,好似再度受到那般非人的折磨一样。 青胭被宋元这惊醒的模样吓得不轻,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再次靠近了轻晃了晃宋元。 “少侠,你怎么样?” 听到声音,宋元渐渐从惊梦中缓过神来,原本浑浊的双眸清明了一些,缓缓扭过头看向青胭。 “少侠,你总算醒了!” 呆愣了片刻后,宋元想起了那夜之事。 “谢谢姑娘相救,我这是在……” 同样,宋元也想到了这从头到尾的谋划。 “少侠还请放心,我们已经离开玉泉山庄了,眼下……正是在我九音阁的属地!” “九音阁?” 宋元露出疑惑之色。 见状,青胭当即开口解释。 “少侠有所不知,我名青胭,乃是九音阁女令,仅次于阁主副阁主与四位女尊,而我们九音阁如今乃是这鸣沙县居于首位的势力,这次你我能够逃脱也正是九音阁出手搭救!” 宋元心头一震,下意识露出震惊之色,虽说早想过青胭能够作为卧底潜入玉泉山庄,身份必然不简单,但没想到她的地位居然如此高! 二来,宋元清楚记着在自己尚且还在玉泉山庄时,听闻老庄主所说,这九音阁虽然是新兴势力中的翘楚,可绝没有达到可以自称鸣沙县帮派之首的地步。 可眼下青胭如此直言不讳,看来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九音阁应当是有了不小的动作啊! 心念至此,但宋元自然也不会表露出异样,只是开口感激道。 “感谢,如果不是你们,恐怕我就得死在玉泉山庄了!” 青胭淡淡一笑,“少侠言重了,既然答应了少侠要将你救出来,小女子又岂能食言,否则岂不是辜负了少侠的信任!” 似是想起了什么,青胭又赶忙安抚一句,“少侠你刚醒来还是再休息会儿好,我这就去叫郎中来给你瞧瞧!” 说完,也不等宋元回应,青胭就径直走出了屋子。 望着重新合上的屋门,宋元这才缓缓收敛起脸上的感激笑容,转化为一丝淡漠,微眯了眯眼。 如今也算是出得虎穴又入狼窝了,不过看眼下这情形,应当不会再如玉泉山庄一般有一番牢狱之灾了。 想到这儿,宋元咬了咬牙,不由得在心里咒骂起玉泉山庄那群畜生,虽说这将计就计的计谋是他提出来的,但着实没想到那老东西居然下手这么狠,若是有机会,他倒不介意把这笔账讨回来! 不过想是这么想,眼下自顾不暇,他也没心思再去想这些,而是闭上眼开始在心里设想接下来的事了。 随着思索,宋元也慢慢感受着身体如今的情况,之前遭受刑罚受的伤似乎好了许多,除了几处骨头稍微活动还会传来阵阵刺痛外,体表的伤口都已经开始发痒了,应当是快痊愈了。 突然,宋元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朝着四周寻找起来。 片刻后,目光落在被静静摆放在床头桌上的墨峰后,宋元才松了口气。 还好,自己的剑还在! “呼~” 长呼一口气,宋元这才安下心来,目光却又不经意落在自个儿那一双被纱布缠绕的手掌上,虽然已无痛觉,但想重新长出指甲只怕也得几月功夫! 就这样,宋元神色复杂的在床上辗转起来,约摸一刻钟后,他才隐隐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连忙重新躺了回去。 片刻,屋门被推开,宋元下意识扭头看过去,入眼便是两道倩影,除了青胭外还有一名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的女人,而在二人身后还有一个背着药箱的女郎中。 看到宋元果然醒了,花怜脸上带上喜色,三步两步来到床边,贴心地问了句。 “少侠,你可终于醒来了!” 若非宋元深知这些人都是一些表里不一之辈,否则还真要被面前女子这充满关切的话音感动到了。 “多谢……” 话说一半,宋元下意识将探究的目光落向青胭,后者也是当即会意,出声介绍道。 “少侠,这位就是我们九音阁的阁主!” 宋元肃然起敬,急忙冲花怜抱了抱拳,“多谢阁主相救,还请恕小子有伤在身不能全礼了!” 花怜美眸一笑,“少侠哪里话,能帮到少侠也是我们的福分,何况……你我能在这小小鸣沙县相遇也是不可多得的缘分呐!” 一句颇有深意的话让宋元不由得联想起那玉泉山庄老庄主对花怜的描述,下意识打了个冷颤,一时不知该如何答复,只能讪讪笑了一声。 好在花怜并不介意,急忙冲着一旁的女郎中招了招手,“快来给少侠看看!” “是,阁主!” 女郎中点点头后就坐到了床边,抬手搭上宋元的手腕,片刻后又解开宋元身上的纱布检查了起来。 宋元倒是没想到给自个儿看病的是个女郎中,就这么被对方毫无避讳地看着身子,一张脸不知何时发烫了起来。 好在一旁的花怜时不时出言闲聊,倒也让他不至于一直关注着这些,尴尬之情也少了些。 “还未请教少侠尊姓大名?” “小子姓宋名元!” “原来是宋少侠,失敬失敬!” “阁主言重了,我不过就是个无名之辈罢了,阁主这般可是折煞在下了。” “哈哈,宋少侠切莫谦虚,你若是无名之辈,江湖上便没有有名之士了!” 花怜眼中亦有深意,不过却未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扭头看向那重新给宋元上药包扎的女郎中,开口询问道。 “怎么样,宋少侠的身体可还有大碍?” 第31章 胸中热意灌窈窕 且过今日待明朝 “回禀阁主,宋少侠的身体已经无大碍了,只是此前受的外伤太过严重,身体多处骨头都已经出现断裂迹象,眼下虽然已经接好了,但也得两月时间才能痊愈,至于皮外伤再有三五日即可脱痂,阁主不必太过担忧!” 郎中的话并没有避讳,宋元自然也听了个真切,不由心中感叹,没想到自个儿这次受的伤还真是不轻,得亏没受太重的内伤,要不然别说是待在这水深火热之地,就是待在外面恐怕都不安全! 短暂思索后,宋元再度冲花怜拱了拱手,“多谢前辈!” 花怜无谓一笑,随即冲那郎中摆了摆手,“好了,那你就先下去吧,宋少侠的药切记每日都熬好送来,不得有误!” “是,属下明白!” 女郎中恭敬地行过一礼,随即识趣地走出了屋子。 屋内重新剩下三人,再无可顾及的,反倒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还是宋元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询问了句。 “阁主,不知我昏迷了多久了?” “宋少侠,这次你可是被玉泉山庄折腾的不轻啊,这一睡就过了半个月,眼下都已是五月初了!” “这么快吗……” 宋元忍不住喃喃自语一句,想来自个儿离开落马镇也不过三月出头,没想到都已经过去近两个月了! 倒是有些意外宋元这迷茫的神情,花怜目光闪了闪,忍不住笑道。 “宋少侠,可是想家了?” 宋元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倒不是,只是没想到这一路上发生了这么多事,受了这么多次伤!” “宋少侠这倒不必太过意外,江湖本就是纷争之地,受伤在所难免,只是……” 花怜说着突然戛然而止,似乎有所顾忌一样,支支吾吾不肯说下去,直到看到宋元露出疑惑之色,这才故作迟疑地问了句。 “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我这条命都是阁主救的,有话但说无妨!” 花怜这才点点头,随即紧盯着宋元的双眼开口道。 “我着实有些想不明白,宋少侠这般年纪似不应该独自一人在这江湖中游历啊,难不成少侠再无亲人了吗?” 宋元愣了愣,心想这女人到底还是沉不住气,开始套自己的话了,不过面上波澜不惊,神情略有失落,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自幼便没了父母,也不怕二位笑话,我从小靠乞讨为生,若非遇到了师父,教我识字习武,恐怕如今早就饿死了!” 见宋元上套,花怜压着心中的喜悦,微笑着安抚一句。 “宋少侠说笑了,江湖中人哪个都不容易,乞丐又何尝低人一等,似少侠这般少年英豪,无非是时不我与罢了,有朝一日时运俱来,还愁无登峰之日!” “阁主谬赞了,小子倒不敢有那般恢宏之图,只要不辜负师父的一番教诲,能有所建树也算是不白白活这一遭了!” “少侠年纪不大,却有一番深知远见呐,想来能教导出少侠这等英才的人必然是鼎鼎大名的侠士吧,不知能否请教少侠令师的名讳,我在这江湖也算是行走多年,或许与你师父相识也说不准!” 见花怜果然问起,宋元眯了眯眼,故作迟疑,片刻后才随意笑了笑。 “家师只不过是个隐居江湖多年的游侠罢了,对于他的事我知之甚少,这些年来也很少听闻他与我讲述过往之事,至于名姓也全然不知,还请阁主恕小子无法相告了!” 说着,宋元示歉般拱了拱手,不过这番话任谁都听得出来不过是敷衍之词罢了。 似乎是看出了宋元心中的警惕,花怜倒也没有急于一时,微微一笑。 “无妨,想来令师也是厌倦了江湖纷争,不愿吐露真实名姓罢了,既如此,我就不再问了!” “多谢阁主!” 宋元拱拱手,但这时候,花怜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忽的转过一旁,看向那放在桌上的墨峰。 犹豫片刻后,花怜笑着问了句。 “宋少侠,先前她们送你回来的时候,你怀中一直紧抱着此剑,想必这剑对你一定意义非凡吧?” 宋元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深意,“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随身带着,只可惜实力不济,辱没了师父的剑了!” 似乎是从宋元这番话中听出了一些有用信息,花怜眸光一闪,片刻后又开口道。 “原来是这样,不过那日再给你疗伤的时候不慎将这剑掉到了地上,无意间看到这剑身已经满是锈迹了,想来也是多年不曾使用。” “原本我还想若是这剑不重要的话,我就送少侠一把宝剑算了,但既然这剑乃是令师所赠,如此满是锈迹也无法发挥锋锐之效,要不……” 花怜忽的看向宋元,试探性问了句,“少侠要是放心的话,就先把这剑交给我,我让手下人帮少侠重新锻造一番,开开刃,祛了锈才好用啊!” 闻声,宋元故作思索,心中却是忍不住咒骂起来。 果不其然,这女人见从自己嘴里套不出有关师父的事就又将主意打到墨峰上了,看来要么是认出了这剑的来历,要么就是此前只当这是把破剑,并没有过多在意,眼下听自己说是师父的,才想着继续揣摩一番了! 想明白这些,宋元自然不可能让她们如意,毕竟这剑里可还有师父临行时交给自己的那封信呢,虽说藏的严实,但终归还是保险一些为好。 仅是短暂思索,宋元就笑着摇起了头。 “多谢阁主好意了,只是我眼下尚未开始习武,这剑也不过就是装装样子罢了,师父说等到我正式踏足武道之后他便亲自为我开锋,师命不敢不从,还请阁主见谅!” 花怜眼中一闪而过失落之意,甚至其中还夹杂几分隐晦的恨意,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少侠有什么其他的需要尽管提及,与我不便说的话尽可与青胭说,在此处不必介怀!” 宋元点点头,很快就露出了迟疑之色,顿时引起了花怜的好奇,出声询问一句。 “宋少侠,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宋元迟疑许久,才点点头,“请恕在下失礼,只是有些想不明白,我们素味平生,为何贵阁会对在下施以援手,甚至不惜到玉泉山庄营救?” 似乎早想到宋元会问起,花怜当即笑着摇了摇头。 “既然宋少侠问及,我也就有什么说什么了,其实搭救宋少侠不过是顺手之劳,我们九音阁与玉泉山庄积怨已深,那日本想前去玉泉山庄与他们争竞一番,恰好遇到了少侠被他们胁迫,这才拔刀相助的!” 宋元下意识皱了皱眉,本想问一句难道不是青胭特意到牢中询问的自己,这才有了那日的营救之行,可还没等他开口,花怜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事一般,猛地站了起来。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阁中还有些要事需要处理,既然宋少侠已无大碍,那我就先行离去了。” 说着,花怜扭头看向始终不曾言语的青胭,郑重嘱咐道。 “青胭,你在此好生关照好宋少侠,切不可怠慢,记下了吗?” “是,属下一定好生关照!” “宋少侠,你先好好养伤,我明日再来看你!” “阁主慢走!” 目送着花怜仓促离开,宋元倒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也不知道这女人是真有什么要紧事忘了做,还是担心再说下去会引起自己的猜疑,刻意以此避开这个话题。 看到宋元略显疑惑的神情,青胭笑着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宋少侠,阁中近来事务繁多,阁主整日忙的焦头烂额,一时顾及不周,还望少侠见谅!” “青胭姑娘言重了,你们能救我性命已经让我感激不尽了,哪敢再劳烦你们如此关照于我呢!” “有道是萍水相逢即是缘,或许我们聊得来也说不准呢!” 说着,青胭冲宋元抛了个媚眼,而后亲昵地凑近了些,温柔地搀扶着宋元躺了下来,还不忘柔声叮嘱一句。 “宋少侠,你现在的伤还没好利索,还是得多休息才好。” 面对青胭这亲切的举动,宋元脸颊一红,不免有些难以为情,急忙和青胭拉开了些距离。 宋元的反应自然是逃不过青胭的注意,却并没有在意,再怎么说宋元在她眼中也就是个孩子罢了,她倒不觉得自个儿这般会有什么其他的影响。 但青胭也并没有刻意去做什么,贴心地替宋元盖好被子便起身辞别。 “少侠身体还未恢复就先休息吧,我便不多打扰你了,我的屋子就在隔壁,若是你有需要的话直接叫我就好!” “多谢青胭姑娘!” 似乎是很满意这“姑娘”二字,青胭轻掩红唇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走出了屋子。 屋内总算再无他人,宋元这才松了口气,不得不说,哪怕花怜和青胭表现得格外热情,但带给他的压迫也丝毫不比那牢狱中小多少,反倒是得时刻提起心思,要不然真没准哪句话出了岔子就掉进陷阱中了。 宋元下意识抬起手揉了揉发涨的脑袋,脑海中不由回想着先前与花怜的交谈,生怕露出丝毫破绽。 不过此刻他也有些担忧,不知道花怜会不会猜到这是一个计谋,也不知道自己提及那么多次有关师父的事,会不会让花怜起疑。 原本宋元在初想到这一计策时还信心满满,但到了这会儿反倒是有些控制不住去担忧了。 思绪纷飞,不知过了多久,宋元的意识渐渐模糊了起来,逐渐陷入沉睡。 … 另一边,庭院中心位置,一处景致颇为典雅的院落中,花怜负手而立,身侧一人,而在她身后还有四人,显然就是这九音阁真正的核心人物了。 在此之前,花怜已经将与宋元交谈的大概都与她们叙述了一番,听得五人都不由的皱起了眉。 “怎么样,你们觉得这小子会不会是玉泉山庄派来的?” 花怜将目光落在身侧的副阁主秋月身上,显然是更想听听她的想法。 秋月也明白花怜的心思,当即思忖着摇起了头,“依我看的话,并不排除这个可能,此子若真如青胭所说那般乃是薛算子的徒弟,我们将他抢来,那玉泉山庄怎么会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但她这话一处,倒是有人持反对意见。 “阁主,我倒是觉得副阁主这般考虑是有些警惕过盛了,那玉泉山庄如今不过是表面辉煌,其实内里早已无人可用,那老庄主年迈体弱,再加上青胭这几年来不断以慢毒侵袭他的根基,如今恐怕早已外强中干,那日对阁主出手不就落了下风,许是他自知无法与我们相争,又想保全自身,索性就缩起了头!” “琴姐姐的观点我也认同,阁主,那老家伙之前就与您交过手,暗地里没少打探我们的事,想必我们与上面的关系他也有所了解了,就算是他自信我们不愿与他斗个两败俱伤,也不得不顾忌我们背后的人啊!” “是啊,而且阁主您不是说了吗,那小子没有丝毫修为,若真是玉泉山庄派来的卧底,以他的修为别说是通风报信了,就是能不能打探到什么消息都是问题,我想那老家伙应该不至于找这么个没修为的家伙来吧!”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诉说着自己的想法,不过目光都在花怜身上停留,显然最终如何认定还是得看她这个阁主。 而花怜听过众人的话也陷入了沉思,许久后才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淡淡说了句。 “既如此,那我们再观察他几日,看看有没有机会从他口中多套出一些有关于薛算子的消息!” “是!” 几人连忙应声,但这时候,秋月又想起了什么,迟疑着问了句。 “阁主,那……那天带回来的那个小子怎么办?” 闻声,花怜眯了眯眼,“既然老家伙想演戏,咱们就陪他玩玩,先不急着收拾他,就让他留在我身边吧,我会找个好时机送那老家伙一份大礼的!” 见花怜胸有成竹,五人也就没有再多言。 “好了,这边的事暂且放一下,那些还在摇摆的势力是什么情况,你们再说说这段时日观察到的……” 凉风习习,院中人声不绝。 第32章 三更蝉鸣送友至 化险犹靠胡诌言 夜渐渐深了,五月份的天气终归是暖和了起来,和风习习,吹动园中初放的花香徐徐飘散在整个庄园之中。 庄园某处,一处别院之中,三四间屋子紧挨着,但此刻却是尽数暗着,并没有一间屋子点灯,同样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鬼鬼祟祟溜进了院子里,身形高大,但却有些偏瘦,是个男子。 男子左顾右盼,确认四下无人后,这才蹑手蹑脚来到其中一间屋子前,再度四下观望一番后推门走了进去。 轻轻掩上屋门,男子迈步来到床前,屋内光线暗淡,但好在今夜月光甚为明亮,借着透过窗户的光亮,男子还是看到了床上躺着的人影。 不是宋元又是谁! 走上前,男子轻轻推搡着宋元,但后者却像是睡的正沉,推了好几下这才猛然惊醒。 宋元下意识便要惊呼,可下一秒,一只大手就捂住了他的嘴,接着耳边就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嘘!宋兄弟,是我!” 宋元一怔,好一会儿才听出了这声音,眼中顿时闪过惊喜之色。 “文钦大哥!” “是我,你怎么样?” 宋元摇摇头,开始打量起了面前的叶勋,可借着月光一看却有些惊讶,面前的人哪里是叶勋的模样,分明是另一副男子妆容。 “文钦大哥,我没事了已经,你这是……” 叶勋苦笑几声,“这不是为了混进来吗,今天听说你醒了,趁着她们都出去了就来看看你!” “文钦大哥,辛苦你了!” “说哪里话,说好了要陪你唱这一出戏的,不过这九音阁远比我们想象中的底蕴要深得多,咱们兄弟俩这次可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这一点显然宋元也有所感触,面露苦涩,“对不起文钦大哥,连累你了!” “现在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对了,那个女人没有难为你吧?” 宋元摇摇头,“没有,她们眼下倒是热情得很,应当是想从我嘴里套出一些有关于我师父的事,最起码现在还不至于撕破脸!” “那就好,我现在也算是稳下来了,不过我虽然有些易容的本事,但毕竟那老女人可是半步万象境的存在,我不方便露面太多,否则一旦暴露就麻烦了!” 似乎听出了叶勋话里有话,宋元当即开口,“文钦大哥,有什么需要做的你告诉我就行!” 叶勋也不墨迹,点点头,“好,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个事,有一些明面上的事情你做起来要比我方便的多,我来这儿已经有六七天了,差不多摸清了一些规律,但还是不大清楚这九音阁的实力部署。” “宋兄弟,你看如何才能打探打探她们与幻音坊的关系,最好是能打探到幻音坊有没有人马驻守在此,这对我们的行动影响很大!” 闻声,宋元不由陷入沉思,似乎有些难做,“可是,文钦大哥,这种机密之事她们又怎么会告知于我,万一引起她们的怀疑岂不是……” 叶勋显然早想到了这个可能,当即凑在宋元耳边轻声你呢喃几句。 片刻后,宋元目光换回坚毅,点了点头,“好,那我找机会去试试!” “那就拜托你了宋兄弟,不过还是养伤要紧,最起码得等到你行动自如,这样我们行动起来也方便些,若是能够平安拖下去也无妨,但如果不能的话,宋兄弟,我觉得你还是适时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给她们的好!” 宋元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点点头,“文钦大哥尽管放心,我明白怎么做!” “好,这段时间你尽量和她们将关系拉的更近一些,最好是能自由出入阁主所在的那处院子,这样才能摸清里面的情形!” 宋元也明白叶勋虽然有着大周天的实力,但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敢贸然去探查花怜的住所,一但被发现就前功尽弃了,所以他并没有多想就应了下来。 见此,叶勋也就没有再说下去,扭头看了眼外面,这才匆匆道。 “宋兄弟,既如此那我就先走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就将此物插在窗框上,我看到后自然会找机会来见你!” 说着,叶勋从怀里掏出几片树叶,尚且还是嫩叶,显然是随手从院子里的树上摘下来的,如此才不会引人注意。 宋元小心翼翼接过,叮嘱一句,“文钦大哥,那你一定要小心!” 叶勋笑着拍了拍宋元的肩膀,“放心吧,你照顾好自己,我得走了,不然被她们撞到可就不好了!” 宋元点点头,叶勋便起身朝屋外走去。 望着重新合上的屋门,宋元深呼一口气,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担忧,毕竟这庄园内可是有万象境强者的存在,听师父说到了这一境界,对于天地的感悟更深,一些风吹草动很难逃过他们的感知,只希望这花怜察觉不到叶勋吧! 想着,宋元轻叹一口气,第一次做这种事难免有些紧张,但不知怎的,心里除了本能的慌乱与害怕外,竟然还有些跃跃欲试的感觉,让他很是矛盾。 脸上不由得带上些许苦涩笑意,下意识摇了摇头,默默将叶勋带来的绿叶小心翼翼放进了怀里!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惊呼声突然从外面传来,只是一瞬,宋元就听出了那是青胭的声音! “什么人!” 叶勋被发现了! 宋元心神一紧,神经瞬间紧绷起来,急忙蹑手蹑脚来到门口,蹲下身听起了外面的动静。 这时,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男声也传了过来。 “美人,几天没见有没有想我?” 听到这个略显熟悉的声音,宋元下意识皱了皱眉。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难怪觉得叶勋易容后的模样有些熟悉,原来是当初在玉泉山庄后山灵泉见到的那个青年! 青年,青胭…… 宋元好似想明白了叶勋的意图! 屋外的交谈依旧继续,青胭自然是听得出这声音,语气中的警惕顿时降了下去,但却带上了几分不悦。 “刘墉,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谁让你这妖精一回来就忘了我了,你不想我我还想你呢,这不就来找你了!” “哼!你当这是在玉泉山庄吗,万一让阁主知道了,当心你的小命!” 刘墉叹了口气,无谓道,“咳,反正我这条命也不值钱,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只要能见你一面,我死了都乐意!” “切!你这人就会耍嘴皮子功夫,你也就跟我能这般放肆!” 话虽如此,但从青胭娇嗔的语气中却能听得出她很是喜欢这番话。 “没办法,谁叫你心里有我呢,来,宝贝儿,让哥哥香一个!” “不行……哎!哎呀,不行!这里可是九音阁,万一被人看到了怎么行,你不想要命我还想要命呢,现在可是非常时期!” 听着门外打情骂俏的声音,宋元面容瞅了瞅,随即露出苦笑,自个儿还当叶勋有危险呢,敢情…… 艳福还不浅! 想着,宋元也知道叶勋看来是逢凶化吉了,担心自个儿被发现,索性就没有再待在门口,而是小心翼翼溜回了床上。 恍惚中,像是听到了屋外的人提到了自己。 “阁主说了,这段时间我得寸步不离看着他,你要是没事儿的话还是别来了,等把他的事处理完了我就去找你!” 青胭似是在撒娇一般,听的人骨头都开始发酥了,宋元下意识打了个冷颤,果然好看的女人都是妖精,得躲远些! “好,唉,既然是阁主吩咐的任务,那我又能说什么呢,要不这样,你一个人看着他也不方便,不如你跟阁主说说,把我也调来呗,还能帮帮你!” 最后三个字被刘墉咬的重重的,一下听出其中深意的青胭顿时羞恼地捶了一下他的胸脯,但嘴里却是温柔一句。 “这可不行,这小子身份特殊,阁主不会同意的!” 刘墉故作失落,“唉,那好吧,看来我就只能过段时间才能见到你了!” 后面的声音宋元就有些听不清了,不过并没有过多久,他就听到了自己这间屋子的屋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当即闭眼假寐。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越来越靠近床边,并没有刻意放轻脚步。 猛然间,一股香味儿扑鼻而来,是青胭! 青胭也仅仅是在宋元的床前停留了片刻便转身走了出去,想来也就是为了确定宋元的安全是否无恙罢了! 听着轻微的关门声,宋元暗自松了一口气,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庆幸,还好叶勋乔装改扮的是那与青胭有染的刘墉,要不然今晚他们可就要暴露了! 被这么折腾了半晌,又受了些惊吓,宋元这会儿彻底没了睡意,索性倚靠在墙壁上思忖起了叶勋刚才跟自己说的话,开始谋划起了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时间悄然流逝,夜色渐深,宋元不知何时才睡了过去,等他再度睁眼的时候,青胭刚好推门走了进来。 看到宋元醒了,青胭面带微笑,一边将手上端着的药放在床头桌上,一边关切询问道。 “少侠今日感觉怎么样?” 宋元笑着点点头,“多谢姑娘关心,我感觉好多了,再有三五日应该就可以下床了!” 听着宋元的话,青胭脸上的喜色更浓,“那就好,对了,宋少侠,那你伤好了打算做些什么,要是没有地方可以去的话,不妨就留在九音阁吧!” 宋元怔了怔,很快笑着摇起了头,“我也不知道了,不过师父临行前交代我一些事还没做,等伤好了还是得先去把师父交代的事做完了才行!” 闻声,青胭将药碗端了起来递在宋元面前,漫不经心地说着。 “看来宋少侠还有要事在身,那先把药喝了吧!你说你师父也是,都不陪你一起出来,让你这连修为都没有的一个人独自行走江湖,多危险啊,自个儿的安危都难保证,能做什么事啊!” 然而,面对青胭拐弯抹角的盘问,宋元仅是淡淡一笑,“师父既然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他不会害我的!” 青胭一怔,很快就笑着岔开了话题,“是是是,你瞧我这,你师父既然能放心让你出来,肯定是你有过人之处啊!” 宋元从青胭手中接过药,一股脑喝完了,这才咂着嘴含糊一句。 “过人之处倒是算不上,毕竟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送送信,代他拜访一些老友罢了!” “哦?令师的好友应该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吧,就是不知道这鸣沙县附近有没有令师的好友,有的话倒是得记得给姐姐引荐引荐!” 说着,青胭坐在宋元身旁,香肩碰了碰后者,露出一副妩媚姿态。 宋元讪讪一笑,挠了挠头,“那倒是可惜了,师父的朋友远在岐地,要是有机会的话,我倒是不介意为姑娘引荐一番。” “岐地?!” 青胭一震,似乎没想到这个答案,下意识露出惊讶之色。 见此,宋元茫然地问了句,“是啊,是有什么不对吗?” 青胭这才意识到自个儿失态了,赶忙笑着打圆场,“没有没有,那还是真巧,我们九音阁与岐地的一些势力相交甚好,说不准还能帮你找找人呢!” 宋元闻声当即露出喜色,“是吗,那可太好不过了,等我把伤养好了就去找阁主,看看能不能帮帮我!” 青胭心中大喜,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少侠哪里话,说来我们也是有缘,要不然怎会这么巧,不过你要找的是什么人啊,不妨说来与我听听,我早年间也在岐地生活,一些稍有名气的人还是有所耳闻的,没准儿都不需要去麻烦阁主了!” “咳,其实也不是什么有名的人,听师父说那人是他当年的一个好友,不过向来行事低调,好像是在什么城里开的一家小绸缎庄,姓段,多的我也不知道了,师父只告诉我一些那人的样貌特征,有时间我画个画像给姑娘你吧!” 宋元张嘴就来,只听的青胭心怦怦跳,脸上掩饰不住的欣喜。 “那敢情好,咱们还真是投缘,不过……小弟弟你老姑娘姑娘这么叫我可是太见外了,我年纪比你大些,日后叫姐姐就好,咱们眼下同住一个屋檐下,又是患难之交,足以称得上朋友了吧!” 第33章 偷得浮生几日闲 来把假戏唱作真 显然没想到青胭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宋元一时还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但很快就想明白了缘由,八成是自己的话让青胭以为自己是对她放下了戒备,想趁机拉近关系再从自己这里多套一些话罢了! 想到这儿,宋元不动声色地挠了挠头,故作为难道。 “这……这不大好吧!” 青胭满脸无谓,“这有什么,难得我们如此有缘,何况……弟弟你看着就不像一般人,日后飞黄腾达了莫要忘了姐姐就好!” 青胭这般说,宋元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略微迟疑后难以为情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就冒犯了,青胭姐!” 见宋元上道,青胭脸上的喜色越发明显,亲昵地捏了捏宋元的脸蛋,而后再度随意问到。 “你师父也是奇怪,干嘛让你跑这么远去送信啊,难不成是有重要的事?” 宋元摊了摊手,“这我也不知道了,不过师父多少与我交代了一些信上的内容,只可惜信之前在玉泉山庄的时候就被他们拿走了!” 说着,宋元故作惋惜般叹了口气。 听到这话,青胭可是有些坐不住了,一双眼瞪大了,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只是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含糊了一句。 “小弟弟,你先躺会儿,这伤还没好利索,还是得多养养,姐姐突然想起来还有些要紧事得做,等晚点再来看你!” 宋元当然知道这是自己说的话超出了青胭的预料,后者忙赶着去跟花怜通风报信呢! 因而宋元也并没有阻拦,甚至还巴不得青胭赶紧走呢,要不然再待下去自个儿可真不知道该编些什么来糊弄她们了。 “好,青胭姐,那你快去忙,不用管我的!” 简单客套一句后,宋元就躺下闭上了眼。 见状,青胭也没有过多停留,急匆匆走出了屋子。 直到青胭离开后,宋元的眼睛才撬开了条缝,嘴角不自觉挑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而后重新闭上。 他能感受到自个儿的伤势虽然好了不少,可毕竟那罪是实打实受下来的,就自个儿这单薄的身子骨,能撑着从牢房出来就已经是颇为不易了,想这么快就恢复过来可是痴人说梦! 不过九音阁应该是在自己身上下了血本,如此重的外伤竟然半个月就好的差不多了,眼下也只有一些骨头上的损伤还让他无法随意行动,但凭现在的感觉应该也就两三天的事了! 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琢磨琢磨接下来的动作,毕竟现在的局势虽然对他而言已是个好的开头了,可事关重大,丝毫马虎不得! 就这般,宋元悠然自得在屋内养起了伤,每日青胭都会前来照料自己,不过每次都是与他闲聊,试图从他嘴里往出套些话,不过到了后来宋元就开始车轱辘话不停说,只将寻人这件事不断重复,一来二去,青胭也就不再询问了。 只是不知为何,那阁主花怜自打他醒来以后就再未露过面,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如此安然度过三天,等到第三天头上,宋元醒来后便感觉身子比起前一天又轻松了不少,四肢百骸的痛觉已然微乎其微,除却一些伤势重的地方一动弹还是会有些隐隐作痛,其他的伤势都像是好了一般。 挣扎着站起身来,身子晃了晃,不过适应了片刻后宋元还是站稳了脚步,脸上不由露出喜色。 深呼一口气,心中感慨一番,终于可以恢复行动了! 这时,屋门被推开,青胭一如既往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当她看到宋元已然站起来的时候难免一怔,但很快就喜出望外道。 “你……你恢复了?” 宋元笑着点点头,“好的差不多了!” “太好了,弟弟你先喝药,我这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阁主!” 青胭说着就要离开,但宋元似是想到了什么,急忙抬手叫住了她。 “青胭姐,你先等等,阁主前辈每日事务繁忙,怎么好叫她为我这点小事来回奔忙,要不……我随你一起去吧,我也正好想感谢感谢她。” 青胭愣了愣,心中盘算了许久后,终还是点了点头。 “如此也好,可是你的身体……” 宋元无谓地笑了笑,抬了抬腿,“不妨事,我正好也需要来回走动走动,这样好的快,那就麻烦青胭姐你带路了!” 见宋元的身子虽然略微有些摇晃,但却并没有要摔倒的迹象,青胭迟疑了片刻后才再次点了点头。 “好,那我扶着你走!” 宋元点点头,这次倒没有拒绝。 青胭当即来到宋元身边,抬手搀扶着后者的胳膊,缓慢朝屋外走去。 虽说是能行动了,但真走起来宋元才感觉到还是自个儿想的太乐观了,这才走了不过十几丈距离就感觉到两腿发软,身子隐隐有些不稳定了起来。 察觉到宋元变化的青胭当即开口提议要不要歇会儿,宋元自然没有拒绝,就这般走走停停一点点朝着花怜的居所行进着。 短短的路程硬生生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宋元才走过拱门看到了一处颇为景致的院子,两侧绿荫茂密,鲜花盛放,屋前还有一个小鱼塘,一尾尾金鱼在莲叶中穿游,好不自在。 “宋少侠,那你先在这儿等会儿,我去禀报阁主!” 来到门前青胭便停了下来,冲着宋元低声说了句后就独自上了台阶来到那唯一的屋子外。 “咚咚咚~” “阁主,我带宋少侠过来了!” 隔着屋门,宋元似乎听到了其中传来一阵嬉戏声,虽然声音有些微弱,但宋元还是一下就听出了那声音正是花怜,当即默默打量起了青胭的神情。 不过青胭却像是对这一幕早已习以为常,只是面容有些忧虑,也不知道是在担心自个儿突然将宋元带来会惹得花怜不悦,还是担心后者会因她搅了雅兴而不满。 但很快,屋内就传出了花怜平静的声音。 “请宋少侠进来吧!” 并没有从花怜的语气中听出其他的情绪,青胭这才暗自松了口气,随即走下台阶搀扶着宋元走了过去。 “吱~” 推开屋门,宋元走在头里,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椅子上的花怜,也被眼前这景象惊到了。 他本以为这是花怜的闺房,哪成想这竟像是皇帝的大殿一般,正上方的高台上摆着一大一小两张梨花木椅,下方则是分列两侧各摆着两把椅子,分明像是一处议事大殿。 “宋少侠,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花怜亲切的声音将宋元拉回了思绪,急忙拱手行了一礼,“有劳阁主担心了,我已经无大碍了!” 一边说着,宋元一边打量着花怜,准确的说是打量着在她身侧规规矩矩站着的四五个孩子,年纪与自己相差无几,最大也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 一时间,宋元想到了这花怜的癖好,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似乎是察觉到了宋元的目光,花怜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阴沉,随即冲着那低头站成一排的少年摆了摆手。 “你们先出去吧,我有话要跟宋少侠说!” “是!” 几个少年哪敢多言,当即低着头走出了屋子,倒是无人注意到,其中一个少年临出门时不经意盯了宋元片刻。 直到几人离开,花怜这才站起身走下高台,笑着招呼起来。 “来,宋少侠,这边坐,虽说你这伤好了不少,但还是得多注意休息才行!” 宋元一边笑着回应,一边在青胭的搀扶下坐在了其中一把椅子上,而花怜则是毫不避讳地坐到了宋元旁边。 “宋少侠,你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花怜开门见山问起来,似乎是认定了宋元会来找她帮忙一般。 但宋元却是摇了摇头,“我是想前来感谢阁主的,在贵地打搅多日,我这心里还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花怜愣了愣,但还是笑着摆了摆手,“宋少侠言重了,有道是帮人帮到底,宋少侠只管安心在这儿把伤养好就行!” 宋元再度抱拳称谢,一番客套后,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不过并没有持续太久,花怜目光闪了闪,就故作随意地问了句。 “宋少侠,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你怎么会突然落到玉泉山庄的手里呢,你与他们有过节?” 显然没想到花怜会突然问起来这个,宋元神情一滞,支支吾吾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 看着宋元的模样,花怜倒也没有露出异样神情,只是随意地问了句。 “是不方便说吗?要是不方便的话,宋少侠大可不说。” “阁主哪里话,我这条命都是你们救的,又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只是这件事确实有些羞于启齿了!” 宋元苦笑两声,目光不自觉落在静静站在花怜身侧的青胭身上,这才叹了口气道。 “实不相瞒,我有一个同行的伙伴受了重伤,寻常药物对他都没有效果,几经打探后才听闻玉泉山庄有灵泉宝药,所以我就去上门求药了。” “只不过我身份低微,又没有拿得出手的宝物,连大门都没能进去,后来也是遇到了一个送菜的车队,也是我一时头脑发热就跟着闯了进去,没成想被发现了,就成了他们的阶下囚了!” 宋元并没有选择隐瞒,毕竟自己大闹玉泉山庄之事青胭不可能不知晓,而花怜听到这番话也并没有意外,反而是平静点了点头。 “宋少侠一心为友,就算是做出这番举动也纯属是心系友人,如此仗义行径倒让我颇为敬佩!” 花怜顺着话茬夸赞一句后,突然话锋一转再度拉回了此前的问题。 “就算如此,玉泉山庄也不该如此对待少侠啊,简直是没有人性,我想这其中应该是还有别的缘故吧!” 宋元苦笑两声,摇了摇头,“这倒是不知道了,不过他们刚开始并没有对我动手,反而一下就认出了我师父的名号,只不过后来因为一些有关于师父的事和他们起了冲突,这才……” 花怜闻声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如此,那看来令师怕是身份不寻常吧,要不然玉泉山庄可不至于对你一个孩子下这么重的狠手!” 听着花怜漫不经心的语气,就好像无心闲聊一般,宋元心中一沉,不由感叹这女人果真演的一出好戏! 这一次宋元没有再回答,而是苦涩一笑。 宋元的沉默让花怜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深沉,但脸上却是带上歉意的笑容。 “抱歉抱歉,宋少侠,一时语误,这些我确实不该多问,那你那位朋友现在怎么样了,可找到了药物,要是有需要的话你大可与我说说他的伤情,或许我这里也有能治疗他的药物,也好及时医治啊!” 宋元摇摇头,“多谢阁主,药我已经让人送回去了,听他捎来的口信眼下应该是已经离开鸣沙县了,我们本就是半道相遇,刚好同路才同行了一段,眼下我出了些岔子,他自然也就等不到我回去了!” 花怜闻声沉了沉脸,显然是不相信宋元的这般说辞,若真如此的话又岂能犯得着让宋元冒这么大的风险去玉泉山庄盗药,不过宋元这么一说倒让她没法儿再追问下去了,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好在这时宋元像是想到了什么,冲花怜拱了拱手,“对了,阁主,我这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估计再有几日就能痊愈个大概,到时候我就离开了,提前向阁主辞行,多谢阁主这段时日对在下的关照!” 宋元这冷不丁的话让花怜一愣,但很快又换上笑脸,挽留道。 “宋少侠何必如此着急,你的伤还没好利索,这会儿离开万一遇到什么危险可就不好了,倒不如在我这儿多待些时日,等伤彻底好了以后再离开也不迟啊!” 然而,宋元却坚持着摇了摇头。 “多谢阁主好意,只是临行前家师特意交代过一些事让我去做,眼下离家也有些时日了,想来师父也在担心我,我还是尽快完成家师的托付,快些赶回去吧,也省的他担心!” 听宋元终于提到了这件事,花怜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问起来。 第34章 面结和善口头交 肚里阴谋生荆棘 “宋少侠的事我倒是听青胭提及过,敢问宋少侠可是要去岐地寻人?” 花怜故作随意询问,语气中听不出丝毫异样。 宋元苦笑着点点头,倒是不意外花怜知晓这件事。 “宋少侠,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这岐地范围辽阔,你若是不知晓那人身处何处的话可是不好寻找啊,何况如今岐晋争竞不断,那地界可不太平,宋少侠你无武艺傍身,这般盲目寻觅只怕……” 花怜的话音戛然而止,虽然言语间皆是在以宋元毫无实力说事,但宋元倒没有听出花怜有贬低自己之意,当即冲着花怜抱了抱拳。 “多谢阁主提醒,不过家师交代的事我总归是得照做才是,就算一时寻不到,多寻几日也就是了!” 宋元说的很随意,但却并不掩饰自己心中的无奈。 听得,花怜迟疑片刻后微微一笑,随即淡然开口。 “宋少侠,说来我们也算是相识一场,我年纪也比你大上许多,也姑且能算作一个长辈,若是宋少侠你心意已决的话,我倒是可以帮帮你,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相信我们!” 宋元愣了愣,像是没想到花怜会这么说一般,片刻后才露出喜色。 “阁主哪里话,如果没有贵阁出手相助,只怕我这条命都得交代在玉泉山庄了,我自是相信阁主,只是……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见有转机,花怜强忍着心中的喜色,继续平静道:“宋少侠哪里话,我九音阁素来好结交江湖侠义之士,虽然与宋少侠你不过萍水相逢,但你的身上却有一股独特的侠义气概,相信他日必当有所建树,只望届时还能记得我们这点滴情义,在我九音阁有难之际相助一把,就算尽此一份情了!” “不知宋少侠以为如何?” 花怜微微一笑,宋元短暂迟疑后也像是没了顾虑,随即轻点了点头,再度拱手。 “如此,在下便多谢阁主了!” 花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好,宋少侠是爽快人,既如此我也不瞒你了,我们九音阁其实便是出身于岐地,乃是岐地某一势力的外支,若是宋少侠想要找人的话,只需将你所知晓的消息告知于我,我自会上禀总阁,由她们帮你去寻,这样一来总好过你一人漫无目的去寻好的多!” 宋元点点头,眉宇间似乎还有疑虑。 “宋少侠莫非是担心我会泄露你的事?还是担心我别有用心?” 花怜刻意将这番话搬到明面,宋元当即摇起了头,苦笑两声。 “不是不是,阁主误会了,我只是担心这样一来岂不是太过麻烦你们,贵阁仅是外支便有此地位实力,想必总阁也非寻常势力,必然事务繁多,为我一个毫不相干之人耗费人力,我着实有些过意不去啊!” 闻声,花怜爽朗一笑,倒不像是女子,更像个洒脱大汉。 “宋少侠有所不知,我们总阁虽地位不凡,但对于江湖侠士却是素来诚心以待,况且总阁在岐地也是有头有脸的势力,或许宋少侠要寻的人他们也认识,如此一来甚至根本不用去寻,宋少侠以为如何?” 花怜都这么说了,宋元也没有再继续扭捏下去,轻点点头,心中略一思索便开口道。 “师父让我寻的人名姓断,名应轩,据师父说早年是在岐地某处开一家绸缎庄,在当地小有名气,只是多年不曾联系,如今此人在做什么也就不得而知了!” “段应轩?” 花怜眉头一皱,不断回想着自己认识的人中是否有此一号,可思来想去都不曾想得起自己见过认识的那些岐地人中有这么一个叫段应轩的。 片刻后,花怜才沉着气继续追问一句,“宋少侠,这年月同名同姓之人也是不少,令师可还说过其他的情况吗,比如说此人相貌如何,擅使什么兵刃?” 闻声,宋元故作思索,片刻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开口。 “对了,我听师父还提到过,说是这位段前辈刀法了得,身形瘦削,只是平日里装扮邋遢,是个极为爱财之人!” 说着,宋元的双眸始终紧盯着花怜,眸光中满含期待,像是盼着能从花怜口中听到什么有用消息一般。 可花怜听着宋元这胡编乱造的一番话后彻底皱起了眉,她此刻绝对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认识甚至是见过这样一号人物,只觉得胸口堵了一块儿大石头般。 但迎着宋元的目光,花怜还是收敛起了自己的心绪,随即无奈地说了句。 “实在抱歉宋少侠,你说的这个人我着实不认识,不过若是真在岐地的话,想必总阁中人有人听闻过。” “这样吧,宋少侠继续在这儿休养一段时间,我遣人将这个消息送往总阁,让她们帮忙寻找,一有好消息我就告知于你,宋少侠意下如何?” 宋元略微思索了片刻,终还是点了点头,“如此在下就先谢过阁主了!” 花怜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似乎是想问什么,但犹豫了一番后终究还是没能问的出口,显然还是担心会引起宋元的怀疑。 倒是宋元这时候冷不丁说了句,“阁主,有个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宋少侠但说无妨!” “敢问贵阁的总阁是……是这样,家师早年间也曾在江湖中行走,或许与贵阁也有些接触,若是相熟的话,等我回去见了师父也好与他提及贵阁相助之情,他日也好与师父一同答谢!” 花怜心有疑虑不肯提及,宋元也就只好主动挑起这个话头了。 不得不说,宋元的这番话属实让花怜有些喜出望外,险些没能压抑的住心中的喜悦,当即露出笑容。 “如此甚好,不过答谢便不必了,毕竟我也只是想交好一位少年英豪罢了,至于总阁名为百音阁,不知少侠有没有听过?” “百音阁?” 宋元皱皱眉,显然并没有听说过这一帮派势力。 看着宋元的模样,花怜就明白了什么,当即笑了笑,“宋少侠没有听过也无妨,百音阁向来行事低调,但不妨碍在岐地小有威名,若是令师到过岐地,想来也会与我们总阁有所接触,只是令师名讳不知少侠可否告知,或许我也有所耳闻,甚至有可能是故人也说不准!” 哪怕花怜刻意遮掩,但提及百音阁的地位之时依旧油然显露出一股发自心底的自豪,足以可见这百音阁绝非是花怜口中那小有威名的帮派,只是宋元却不曾听闻,甚至有些怀疑是否真的存在这一帮派,难不成是幻音坊的化名? 但被花怜盯着,宋元也不敢在这上面太多思索下去,只是这短暂的愣神倒让花怜的心揪了一下,只当是自己趁势而问的话让宋元产生了疑虑,忙开口稳着宋元。 “宋少侠要是不方便说的话权当我不曾问即可,我也只是好奇而已……” 不过她的话没说完,宋元就摆了摆手,苦笑道。 “前辈说哪里话,我只是在回想家师的名号罢了,还请阁主勿怪,其实我与师父也不过相识几年,我本孤儿,是师父收留的我,至于师父的名讳我还真不太清楚,只是记得他偶然间提及自己姓薛,是个算命先生罢了!” 说着,宋元苦涩一笑,殊不知听过他的话,花怜心中已是有了确切的猜测,目光在宋元背上的墨峰上停留了片刻,这才淡淡一笑。 “能教导出少侠这般胆识心性过人的少年英豪,相信令师可不是寻常的算命先生吧,不过我还真是不认识你所说的这样一人,他日若有机会,还望宋少侠能引荐一二!” “自然自然!”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花怜此刻可是急着要报信,见宋元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当即开口道。 “宋少侠,你这身子刚好一些,还是莫要在外太久,回房好生调养几日才好,稍后我会再让郎中前去替你瞧瞧,至于寻人的事尽管放心交给我就好!” 宋元同样也有要离开的意思,花怜如此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当即顺势点了点头,起身抱了抱拳。 “如此谢过阁主,在下就先回去了!” “好,青胭,你去送宋少侠回去吧,切记要好生照料!” “是!” 青胭也没想到这一趟居然能从宋元口中套出这么多消息来,清楚花怜心思的她此刻也不免有些欣喜难耐,但还是故作平静地搀扶着宋元走出了屋子。 待得屋门重新合上,花怜略带微笑的面容才愈发灿烂起来,眯着眼,眼底不加掩饰得逞般的狡黠,望着紧闭的门,忽的咂了咂嘴,喃喃自语一句。 “可惜了,现在还不能动你,不然……可惜长的这般俊俏了……” 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花怜当即收敛神情,淡淡说了句。 “进!” “吱~” 屋门打开,一个同样风姿犹存的女子走了进来,恭恭敬敬来到花怜身侧。 “青云啊,你何时回来的?” “才回来不久,交代了一些事后就赶着来见您了,您这是……有喜事?” 看着花怜脸上掩饰不住的笑容,青云一时有些诧异。 “此事稍后与你细说,你先说说你那边什么情况吧!” “是!” 青云也没有拖沓,眉头微皱,当即沉声道。 “阁主,此次回去果如您所料,三阁的那些人果然开始对我们施压了,甚至总阁都有些站在她们那边的迹象,若非您有先见之明,只怕这次就不只是我一人回来了!” 闻声,花怜似乎并不意外,冷漠一笑。 “呵,这群人当真是不知好歹,若非我身在此处,必然要给她们点教训,不过……她们也得意不了太久了,等我们把这次的事办成了,莫说是区区一个外支,就是总阁……我都不放在眼里!” 显然没想到花怜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以至于青云直接愣在了原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她的模样,花怜当即笑着将今日营救宋元,以及刚才从宋元口中套话之事与青云叙述了一番,这下愈发让青云目瞪口呆,彻底陷入了震惊之中。 好一会儿,青云才似有疑虑地询问了句。 “阁主,此子当真是那薛算子的徒弟?不会是……” 花怜摇摇头,虽然依旧有些迟疑,但还是带着几分肯定道。 “八九不离十,此子虽然不曾提及他师父的名讳,但已然挑明姓薛,再加上他随身携带的剑与传闻中的墨峰极为相似,之前玉泉山庄又如此神秘,想来不会有假。” “只是此子年纪不大,但却极为老成,我担心一时询问太多会让他起疑,便没有过多询问,等我再寻个合适时机再想办法从他嘴里多套出一些消息,若是能找得到那薛算子,只凭这一条,我们九音阁就能正式跻身内坊了!” 花怜眯着眼,毫不掩饰其中的野心勃勃。 但青云却依旧像是有所顾虑,觉察到此的花怜一时有些疑惑,忍不住询问了句。 “怎么了?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阁主,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有件事或许是凑巧,在我回来的时候发现,边界处似乎多了不少高手,看样子是大雪山的人,好像是在盘查进入吐蕃的外来武者,若是凑巧便也不足为虑,但若是有心为之,我担心此子八成有诈!” 闻声,花怜陷入沉默,眉头微皱,似乎是在思忖着整件事,不过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是捉摸不透。 片刻后,出于警惕,花怜还是沉声道。 “这件事我会让人去查的,既然大雪山出面了,想来这段时间总阁那边的人是不便来了,看来还得劳你再跑一趟,将我刚才所说的事上报总阁,至于怎么做我想她们自然明白!” 青云当即点点头,“好,那我再去一趟,不过这边,阁主你一定要小心!” 花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青云也只是抱了抱拳就转身朝屋外走去。 临近出屋,身后又忽的响起花怜的声音。 “青云,切记给坊内同样传个信,以防万一!” “是!” 屋门一开一合,青云的身影消失不见,重新归于寂静的屋内独留下若有所思的花怜,怔怔盯着面前的空地发着呆。 第35章 巧通暗信待友至 身藏帐下妙计来 另一边,宋元回到屋内,一屁股瘫坐在了床上,虽说如今的伤势好了大半,但这体力终归还是有些跟不上。 再加上刚才与花怜那一番绞尽脑汁的暗中交锋,此刻可谓是心力交瘁。 似乎是看出了宋元的疲惫,青胭也没有过多逗留,交代了几句后就将郎中叫了过来。 简单为宋元把了把脉,重新调整了一下用药后,郎中与青胭二人就离开了。 屋门合上,宋元长呼一口气,整个人跌在了床上,抬手揉着发涨的脑袋,此刻的心才终于放下了些。 虽说自己如今暴露了身份,势必会引起九音阁身后的势力关注,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若不如此稳住花怜,只怕再拖下去他的处境就要艰难起来了。 不论是为了能让自己得到暂时的安全保障,还是为了接近花怜,宋元都只能这么做。 但这样一来,留给他的时间可就不多了,花怜这次从他这里得到了不少信息,必然会前去证实。 宋元不清楚花怜口中的百音阁究竟是否存在,又是否真有那么大的底蕴。 但他清楚自己想凭那些凭空捏造出的人和事就让花怜她们信以为真无疑是痴人说梦,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迎来质问,甚至…… 身份随时都可能会暴露! 所以,在此之前,他就必须得想办法接近花怜,一定得赶在一切败露之前搞定花怜,如此才能安然离去! 想着,宋元不禁闭上眼在心中思索起了接下来的对策。 片刻后,缓过些许的宋元站起身,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即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了一物。 是一片绿叶! 赫然正是先前叶勋交给他的那一片! 捏着绿叶思忖片刻后,宋元缓缓打开房门,鬼头鬼脑探查了一番四周的情形,确定没有人后,他这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屋子,然后停在窗边伸起了懒腰,目光却依旧扫视着周围。 并没有人,他听到了旁边青胭屋内的动静,但却并没有出来。 见此,宋元眼疾手快将那一片绿叶插进了窗缝中,随后再次伸了几个懒腰,这才悠哉悠哉地重新走回了屋子。 一个人的能力毕竟有限,眼下局势又有了新的变化,他到底还是得寻求叶勋的帮助了,另外也需要将眼下发生的事告知后者才是,毕竟叶勋可是久经江湖的老手,法子总比他多。 一念至此,宋元也知眼下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重新躺回床上,静静等待着叶勋的消息。 不知不觉中,身心俱疲的宋元就这么睡了去。 醒来后,饭菜和汤药准时被送来,宋元就这么安然地重复着先前的生活。 日复一日,青胭还是一如既往地前来关照他,不时有意无意从他嘴里套着话。 宋元也装作毫无察觉般,时不时透露一些自己捏造出的消息来混淆青胭的视线。 而花怜却始终不曾露面,甚至不光是她,这几日除了青胭外,宋元再没有见过任何人,这让他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就这么苦苦熬了三天,身上的伤势已是好了九成,气力也恢复的差不多了,甚至那条断了的手臂也已经能够稍微动弹几下,可依旧没能等得到叶勋的消息。 宋元似乎是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可就当他意欲出去找青胭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时,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屋外响起了一个声音。 “青胭姑娘,阁主让我来找你确定一些消息。” 宋元握上门的手不由一顿,虽然这个声音并没有听过几次,但宋元还是一下就听出了正是那刘墉的声音。 是叶勋来了! 宋元松了口气,眼中一闪而过喜色,随即默默缩回了手,却并没有离开门前,而是静静站在原地,听着屋外的动静。 “吱~” 旁边的屋门被打开,青胭略显诧异的声音响起。 “刘墉?你怎么来了?” 显然她还以为刘墉是来找她叙旧的,语气中带了些恼怒,毕竟这可是大白天! 听出她情绪的刘墉当即笑道,“放心吧,是阁主让我来的,让我问问你有关上次带回去的那个小子的事,去你屋里说吧!” 听到是如此,青胭才恍然大悟,知晓内幕的她自然明白其中轻重,当即点了点头,与叶勋进了屋。 之后的内容宋元自然是听不到了,不过通过这简单的对话他还是明白了什么,下意识皱了皱眉,缓缓走回了床边。 他们所说的应当是玉泉山庄将计就计派出的那个少年,还是当初自己提议利用花怜那般怪癖想办法接近于她而选定的人,不过看眼下这阵仗,只怕那家伙的身份早已被识破,甚至…… 花怜或许都不打算继续留着他了! 虽说那少年的生死与他无关,但有那少年在,他的存在也能多一些保障,甚至没准儿还能用那少年起起迷惑作用,但若是那少年死了的话,对他来说可算不得一件好事。 但以他如今的身份,想要改变这一现状无疑是痴人说梦,想了半晌也没能想得出任何法子,思来想去也只能晃晃脑袋不再去琢磨了。 反正叶勋已经来了,想必自己放在窗外的绿叶他也看到了,一切还是等见到叶勋再行商议吧。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宋元才听到了屋门打开的声音,随即听到了青胭略显凝重的声音。 “阁主那边要是有什么新的安排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万一出什么岔子,你我可都担不起!” “放心,咱俩可是一条心的!” 青胭娇哼一声,宋元便听到了大步离去的声音,仿佛刻意用力一般,片刻后声音渐渐远去。 青胭这一次没有再来他的屋子,宋元倒也乐得如此,索性躺在床上静静等待着叶勋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渐渐暗淡了下去,由于是在等叶勋,宋元并没有选择点灯,背过身躺在床上,装作沉睡。 不多时,屋门被敲响,门外传来青胭试探性的声音。 “宋少侠,你是睡了吗?” 无人回应。 青胭问了几次后便小心翼翼推开了门,蹑手蹑脚来到床边。 感应到青胭进来,宋元赶忙装作熟睡,好在青胭也只是走近了看了他一眼,确定是宋元本人后,这才重新蹑手蹑脚走出屋子关上了门。 而后,宋元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朝院外走去。 双眼猛的睁开,宋元长呼一口气,心想着这青胭还真是尽职尽责,生怕自个儿溜了不成! 不过眼下青胭离开,想必叶勋会趁此机会来找自己的吧。 想着,宋元深呼一口气,在心中梳理着思绪,不知不觉中又是小半个时辰过去。 猛然间,宋元听到了门口传来轻微的动静,下意识握紧了墨峰。 很快,屋门被人推开一条缝,一道身影鬼鬼祟祟溜了进来,借着月光,宋元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正是叶勋装扮的刘墉! “文钦大哥!” 似乎对宋元能料到自己会来并不惊讶,叶勋微微一笑,随即冲宋元比划了个手势,后者当即会意,让开了位置,让叶勋也坐到了床上。 拉好帘子,仅留出一条缝可以看得到门口方向,叶勋这才松了口气。 “宋兄弟,可算是等到你的消息了,你再不传信我都要以为你这边出什么状况了!” 宋元歉意地挠了挠头,不过深知时间紧迫,也没有左右言他,开门见山道。 “文钦大哥,给你传信是想告诉你,前几日我见过了那个阁主了,而且我告诉了她一些假的消息……” 说着,宋元言简意赅将当日与花怜的交谈叙述了一遍。 叶勋微皱了皱眉,宋元趁此担忧一句。 “文钦大哥,你说我这么做会不会引起她们的怀疑?” 叶勋思索片刻后缓缓摇了摇头,“目前应该不会,不过这些人可不是善茬,就算是不会怀疑你,但一定不会对你不存有戒备,想必这会儿早已派人到岐地寻访你所说的那个人了,或许等她们找不到那人的时候就该对你起疑了!” 宋元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我就想叫你来商议一下,我们什么时候能出手,最好是能在消息传回来之前就动手,这样也能稳妥一些!” “这……怕是不容易啊,你现在还没能完全得到她们的信任,贸然出手只怕……” “可是文钦大哥,我们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拖得越久对我们就越不利啊!” 听着宋元忧心忡忡的话音,叶勋轻叹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不过一时半会儿他还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突然,叶勋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开口。 “对了,眼下倒是有个机会,不过不知道可不可行!” 迎着宋元疑惑的目光,叶勋同样简单叙述起来,“还记得当初给玉泉山庄提议将计就计时被派出的那个少年吗,九音阁这边果然得到了情报,不过这段时间那小子也没有其他动作,老女人估计是没耐心跟他耗下去了,今天让我找青胭了解情况,这会儿青胭已经在套玉泉山庄那边人的话了,想必用不了多久这小子就得被处置了!” 话锋一转,叶勋继续说道,“我想,宋兄弟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九音阁在对他动手的时候将人手分散出去,然后我们伺机偷袭那老女人,不管成功与否,届时趁乱我们想办法从这儿逃出去!” 闻声,宋元陷入沉思,大脑飞速运转,思忖起了对策。 叶勋也不急,就这么静静等待着,同样思索着,其实他早有心偷悄悄带着宋元离开,可九音阁高手众多,没有足够多的人吸引注意力,他们很难从一名万象境高手的眼皮子底下离开啊! 就在叶勋思绪翻飞之际,突然,宋元像是想到了什么,当即凑在叶勋耳边嘟囔了起来。 片刻后,叶勋眼中闪过亮色,却没有急于答复,而是好生从头思索了一番,这才点了点头。 “好,眼下怕是也只能这么铤而走险了,只是你的伤……” 宋元摇摇头,“不要紧,我的伤势没有完全好才更容易让她们放松戒备,只是我担心凭我们两个人很难杀得了那个女人。” 叶勋叹口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我尽量去找那老东西多借一些人手吧,哪怕是牵制一下都可以!” 话虽如此,叶勋和宋元心里都明白,想让那老庄主分出人手来帮他们的忙无异于痴人说梦,甚至那老家伙怕是巴不得他们和花怜斗个两败俱伤,自个儿好坐收渔翁之利! 但眼下他们也没有了更好的办法,只能孤注一掷了! “那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不过……宋兄弟你果真想好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听着叶勋凝重的语气,宋元严重一闪而过坚毅之色,重重点了点头。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试一试,只是这样又得连累你了……” 没等宋元说完,叶勋就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好歹也算共患难了,一声兄弟当不为过,既如此又何必说这些,这次若是你我能活得下来,我叶文钦认定你这个兄弟了!” 宋元会心一笑,没有出声,却重重点起了头。 猛然间,宋元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再度疑惑一句。 “对了文钦大哥,我还从她嘴里套出一个事,她说九音阁的背后是一个名为百音阁的势力,据说在岐地颇有威名,文钦大哥你可听说过这股势力?” “百音阁……” 叶勋喃喃一声,片刻后点点头,“岐地确有一股势力名为百音阁,而且足以算作一流帮派,只是这股势力同样行事低调,与幻音坊也并没有明面上的关联,我还真不好说她们是不是一伙的!” 宋元叹了口气,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似乎依旧在担心会有九音阁背后实力的插手。 察觉到他心思的叶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宋兄弟,暂且放宽心,如今我们也做不了其他,索性豁出去试一次,纵使不成,我们也能拉几个垫背的,也算是不亏了!” 宋元不由苦笑两声,但也明白叶勋的话的确是他们当下最真实的处境,索性也就不再纠结于此。 短暂思索后,宋元再度开口,“文钦大哥,那就麻烦你与玉泉山庄那边联系了,行动就在明晚,千万不能有差池!” 叶勋郑重点了下头,“放心,我这就去找那老家伙!” 宋元点点头,没再开口。 叶勋也没有再多逗留下去,当即起身小心翼翼溜了出去。 第36章 一封家书引争议 满纸荒唐难辨真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宋元早早醒来,起身走出了屋子。 旭日初升,五月末的天气总归是暖和了起来,甚至于宋元都觉得自个儿这一身衣服该换换了,他到现在还穿着棉衣。 就在他走神之际,听到动静的青胭也从一旁的屋子里走了出来,看到宋元不免惊讶了一下。 “宋少侠,你今儿怎么醒的这么早啊!” 宋元淡淡一笑,“昨天睡得早,青胭……姐,你也醒这么早啊!” 这样亲切的称呼似乎还让宋元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不过为了接近青胭,他也只能厚着脸皮这么叫了。 “唉,最近阁内出了些小事,她们都不了解情况就只能交给我办了!” 宋元点点头,露出个同情的苦笑,却没有多问。 一番寒暄后,宋元才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冲着青胭问了句。 “对了青胭姐,上次跟阁主说的那件事,有消息了吗?” 青胭怔了下,但很快就明白宋元是指前往岐地寻人的事,当即摇起了头。 “暂时还没有,弟弟你也别太急了,从此处到总阁也得需要几日,加上寻人只怕最起码都得半月才能有个信,你且在这儿安心养伤就是!” 宋元暗自松了口气,面上却露出无奈的苦笑,失落地自言自语道。 “唉,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么多事,本来与师父说好了个把月就能回去的,眼下怕是难了!” 闻声,青胭捂嘴轻笑一声,“世事无常,这哪能由得了你呢,不过好在现在有我们帮你,要不然你一个人只怕找到明年都找不到!” 宋元清楚青胭的话并非无的放矢,当即抱拳称谢。 青胭没有说什么,目光闪了闪后,趁势故作无意询问了句。 “对了,你家是哪里的啊,你出来这么久有没有给你师父报个信,我要是他指定得担心的!” 宋元顿了一下,听出了青胭的意思,但还是摇了摇头。 “这倒是还没来得及,自打出来以后就一直没有机会,不过青胭姐你提醒的倒是对,只是……我现在该去哪儿给师父写封信呢?” 不得不说青胭又不知不觉帮了他的忙,一个主意悄然间浮上心头。 青胭不知晓宋元的谋划,反倒是听到后者突然问起顿时喜上眉梢,当即开口。 “在这儿就可以啊!” 说完,青胭像是意识到自个儿失态了,生怕宋元起疑,赶忙改口。 “我是说以你现在的状态还是别出去露面的好,免得再碰上玉泉山庄的人,若是你想给师父报个平安的话我倒是可以想办法帮你,你把信写好以后再把地址告诉我,我去帮你找找有没有顺路的人,届时帮你将这封信捎回去就可以了!” 青胭一边说一边端详着宋元的神情,并未见有任何异样后才暗自松了口气,竭力表现出一副坦然的模样。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宋元有些难以为情地挠了挠头,试探性问了句,“这样可以吗,老是这么麻烦你……” 然而,他这话刚出口就被青胭一脸不悦地打断了。 “这是什么话,你忘了你叫我什么了吗,弟弟的忙难道当姐姐的不应该帮吗?走吧,回你屋里去,我给你找纸和笔,你现在就写吧,免得你师父太担心了!” 哪怕青胭极力克制着心中的激动,可依旧露出些急不可耐的迫切心思,但这会儿的她已是察觉不到了,冲着宋元招呼了一声就急匆匆回到了自个儿的屋子翻腾起了纸墨笔砚。 望着由于着急忘记关的屋门,宋元下意识眯了眯眼,但还是听从青胭的话乖乖回到了自个儿屋里。 不一会儿,青胭就捧着文房四宝走了进来,轻车熟路摊在了桌上,而后微笑说了句。 “弟弟,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先写吧,姐姐我还有点事得去做,等会儿回来再来看你!” 宋元自然是知道青胭要去做什么,八成是想赶着先去给花怜报信,这也正合他意,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捣鼓起了面前的纸笔。 见宋元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青胭这才彻底压下了心中的紧张,微笑着走出了屋子。 听着青胭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宋元深呼一口气,起身推开了窗户,一面感受着晨光的暖意,一边叼着笔杆思索起了该写点什么内容。 思来想去,整整过了半炷香,宋元才露出了笑容,随即开始在纸上落笔,写写停停,不出片刻就已洋洋洒洒写了一页内容。 一封信写了两页半,宋元这才满意收笔,随后拿起信纸重头扫了一遍自个儿写下的内容,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候,青胭也赶了回来,隔着窗户看到正捧着信纸面露笑意的宋元,自个儿也不由的露出微笑。 还没进门,宋元就听到了青胭的喜悦声。 “怎么样,写完了吗?” 见青胭进来,宋元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慢条斯理地将信纸折叠起来,塞进了一旁的信封中,而后在信封上写下几个字。 “师薛算子亲启!” 出于警惕,青胭并没有走的太近,信上的内容不曾看到,但这信封上的几个大字她却是切切实实看在了眼底,哪怕早已知晓,可看到“薛算子”三个字后还是有些难以抑制的兴奋。 好在宋元并没有看她,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她那精彩的表情。 翻过信封,在背面写下“武威郡马下镇”几个字,宋元这才扭过身将信封递给了青胭。 “青胭姐,这上面的地址就是我家,我跟师父一起住,能劳烦你帮我问问有没有顺路去此处的人吗?” 青胭眼中光彩连连,当即接过信件反复看了几遍。 “武威郡……马下镇,那不远啊,放心吧弟弟,有姐出马,保准给你把信原模原样送到你师父的手上!” 不知是一来二去潜移默化中熟络了起来,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好事儿影响到了,青胭在宋元的面前竟多出了些难言的亲切感,丝毫没有之前那般客套的生疏。 宋元也并不在意,见青胭应下后就要感谢,但却被早已预料到的青胭打断了。 “可不许再跟姐姐客气了!” 见此,宋元也只好苦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将桌上的东西收拾了起来。 “那你先休息,一会儿会有人来给你送药的,我就先去帮你找找看有没有人能送这封信。” 青胭晃了晃手里的信件,与宋元辞别一句后就直接走出了屋子,径直朝院外走去。 望着青胭离去的背影,宋元倚靠在椅子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没有人在场,他也没有遮掩脸上的笑意,心中暗暗有些雀跃。 另一边,花怜的居所内,几个女子坐立不安地来回走动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般,脸上皆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焦急,倒是花怜一如既往的平静。 这时,一道身影匆匆来到门前,敲响了屋门。 “阁主,是我!” 正是青胭! “进!” 青胭一进屋就迎上了那几名女子迫不及待地询问,每个人的脸上都带上迫切之意。 “怎么样?” 青胭欣喜着重重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宋元所写的信件递给了花怜。 见状,几个女子顿时露出笑容,交头接耳起来。 花怜则是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信,目光停留在“薛算子”三个字上,眉头不自觉颤了颤,但片刻后还是打开信封抽出了那几张信纸看了起来。 一众女子纷纷围在了花怜身侧,但除了副阁主秋月外并没有人敢探过头去看,只是静静等着。 只是不知为何,随着浏览,花怜的脸色却逐渐变得阴沉了下来,就连秋月的面色都有些不自然。 两页半的内容很快看完,似乎是担心错过细节一般,花怜又重头扫了一遍,这才缓缓放下了信看向众人。 迎着花怜的脸色,几个女子都是一脸茫然,下意识询问了句。 “阁主,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花怜没有第一时间回应,片刻后才摇了摇头,“倒不是,只是……这信上的内容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几个女子面面相觑,似乎对信中内容更为好奇了。 好在花怜也并没有卖关子,当即言简意赅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信上交代了一些琐事,还有玉泉山庄逼问他有关于薛算子的事,这些事倒是无关紧要,但这小子在信上还提到了我们九音阁,而且还有一件与我们有关但我们却毫不知情的事!” “啊?还有我们不知道的?” 花怜点点头,“这小子在信上说他偶然间听到玉泉山庄的人在暗中商议要对我们动手,信中的描述比较具体,甚至……我感觉这就是现在玉泉山庄对我们采取的态度,而他所说的动手时机就是近几日,只是他在信中说只是自个儿随耳听到的,不敢相信,所以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们!” “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花怜当即将问题抛给了在场众人,目光又一次落在了秋月的身上。 片刻,秋月语气凝重道,“阁主,仅凭这一条的话我总觉得有些不大合理,他一个监牢中人如何能听到此等内幕,玉泉山庄也不傻,这等机密之事又怎会在外面随便说,只怕是这小子的诡计,想混淆我们的视线!更何况,与我们九音阁相关的事,他与他的师父说的如此详细,未免太不寻常了!” 花怜闻声点了点头,显然秋月的想法与她出入不大,但还是将目光落在了其他人身上,只是秋月的分析一出,她们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别的看法。 然而,这时,本身份不足以接触到这等密谈的青胭却是开口了。 “阁主,我可不可以说说我的看法?” 花怜愣了下,但还是点点头,似乎很好奇青胭有什么别的看法。 得到了准许,青胭才缓缓道,“阁主,我与那小子接触最多,并没有发现他有任何异常,以我猜测,或许也是他自己觉得不应该接触到这等秘事才从未与我们提及。” “何况这是他写给师父的信,如果他并不曾预料到我们会看的话,其实也并没有什么问题,但不论这件事是真是假,事关九音阁的安危,我觉得我们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小心提防一些玉泉山庄的动静才够稳妥!” 说罢,青胭拱了拱手,身子还因自个儿这“不合时宜”的一番话忍不住微微颤抖着。 花怜没有答复,而是再次看向众人。 而这一次,终于有人开口了。 “阁主,我觉得青胭所说倒是不无道理,小心为上,眼下正是关键时期,还是不要被玉泉山庄插了空子的好!” 有人带头,其他人自然纷纷附和,听着,花怜也拿定了主意。 “好,那便如此,吩咐下去,这几日加强外面的人手和对玉泉山庄的监控,多加几班岗哨,一旦有所异动立刻来报!” “是!” 一件事说完,花怜也没有再继续耗在这上面,话锋一转继续道。 “除了这件事,这小子还在信中提及到了梁国!” “梁!” 众人闻声皆瞪大了眼,显然对这一国号并不陌生! 花怜点点头,“那小子称梁国太子朱友文日前寻到了薛算子,而且听他信中的意思,薛算子好像有意答应与梁国合作,而且很有可能已经在前往梁国的路上了!” “什么?!” 众人大惊失色,一女子更是惊呼出声。 “阁主,若是薛算子真加入梁国阵营的话,这对我们歧国可是大为不利啊……” 然而,她这话刚一出口就立马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捂住了嘴,恰逢其时花怜也投来了不悦的目光。 “对岐地,对岐王,属下失言,请阁主责罚!” 女子赶忙改口躬身,好在花怜也并没有过多计较,而是陷入了沉思,片刻后目光落在了那信封上的地址。 这一次她没有再询问众人的意见,而是直接下令,“古琴,书瑶,你们二人现在就带人去这上面的地方打探一下,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如果真的打探到了薛算子的行踪,千万第一时间回来报我,若是没有的话……” 花怜说着,声音戛然而止,而后目光看向青胭,眼中闪过阴狠之色。 “青胭,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青胭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急忙躬身抱拳,“属下明白,即刻处置!” “好,那你们先照我说的去做吧!青胭,你去盯紧那小子,以防他耍花招!” “是!” 第37章 堂前坐待三更至 熟假熟真计谋循 宋元并不知晓花怜那边的情况,不过对于她们会如何想自己的那封信,宋元的心中或多或少早有了判断,眼下没有人再打扰他,索性就直接坐在窗户前望着外面发起了呆。 不知过了多久,青胭这才面无表情地走了回来,脸上已是没有了离开时的激动喜悦,甚至于在看向宋元的时候,眸光也变得复杂了些许。 这明显的变化自然逃不过宋元的察觉,但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来,依旧如先前一般热情地与青胭打着招呼。 “青胭姐,你回来了啊!” 听到宋元的声音,青胭当即恢复了平日里的热情,微笑着点了点头。 “弟弟,你的信我已经帮你送出去了,刚好阁中有人外出路过你说的地方,也是赶得巧了!” “青胭姐,谢谢你!” 宋元由衷说了句,心中却难免感慨,倘若自己不是这个身份,青胭这些人依旧能够如现在这般帮助自己该多好。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一个幻想罢了,毕竟宋元虽说年纪不大,但也是见过人间冷暖的,像谢涟、叶勋那般对自己并无其他所求而愿意相助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能遇到这么两个他就已经知足了! 青胭不清楚宋元的想法,只是可能是有些失落,这一次倒是没有责怪宋元对自己客气,像是心不在焉一般。 看出了她的异样,宋元犹豫片刻后忍不住问了句,“青胭姐,你……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青胭赶忙摇头,露出一抹苦笑,随后若无其事地说了句。 “没事,就是任务没办好,刚刚被阁主训了几句!” 她总不能说是在怀疑宋元所说究竟是真是假吧! 别看青胭刚才当着众人的面替宋元洗白,其实她这心里也没谱,毕竟说到底她对宋元也不够了解,人心隔肚皮,她岂能知道宋元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听着青胭的解释,宋元倒是没再追问,出声安慰了青胭两句,后者便辞别回到了自个儿的屋里。 而宋元也没有从窗户前离开,依旧如先前一般坐着,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知不觉中,日近西斜,金辉穿破云层映衬着整个西山,如同金秋成熟的柿子般,落幕中写尽绚烂。 宋元渐渐回神,下意识抬起头看了眼天空。 时间……就快到了! 念头刚一升起,一阵脚步声就传到了耳中,似乎很是匆忙。 宋元下意识扭过头看向通向院外的拱门,不出片刻,一道人影就走了进来,赫然正是叶勋! 隔着敞开的窗户,二人相视一眼,却都没有开口,唯有叶勋不动声色地轻点了下头,便从宋元的视线中消失,径直走进了一旁青胭的屋内。 随即,隔壁屋子传来一阵嘟囔声,声音小到他只能听到动静,却根本听不清屋内的二人究竟在说什么。 并没有过多久,眼看着天色就要彻底黯淡下来,叶勋和青胭便从屋内走了出来,二人的脸上几乎是如出一辙的凝重,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 经过窗前,青胭下意识看了宋元一眼,迎着后者略带探究的目光,犹豫了一下还是叮嘱了一句。 “我有些急事要出去一趟,你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就到前面那个院子里找她们帮你!” 哪怕青胭并不觉得宋元会有什么急事,但还是客套般说了句。 “我会等你回来的青胭姐,你忙你的就好!” 明显是很急,以至于青胭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就赶忙走出了院子,至于叶勋更是停都未曾停下片刻。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宋元不由得眯了眯眼,不知为何,时间越到晚上,他这心里就越多了些说不出的紧张。 说到底,还是因为今夜对于他而言极为重要,甚至可以说事关生死! 虽然青胭已经被叶勋引开,但宋元并没有急于行动,而是依旧在屋内坐着,足足过了将近一个时辰,他这才背起墨峰走出了屋子。 并没有走多远,宋元停在了院外,装作欣赏夜色,继续等待着。 直到一炷香后,宋元才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猫叫声,当即没有犹豫,动身朝之前见花怜的那个大屋子走去。 此时此刻,庄园某处院落中,那间熟悉的议事厅内,花怜和几个少年有说有笑,也不知在议论什么,一众小子你一言我一语,声音隔着门都能听得见。 门外守着几名女子,无不是这九音阁的高手,其中更有秋月这大周天大成的强者存在,但不知为何,这些人却像是门丁一般,就这么一动不动站在门口。 宋元来到此处的时候,见此一幕不由得皱了皱眉,似乎是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多的高手在场,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脚下不停,快步来到屋前。 对于宋元的到来,几人明显有些惊讶,相视一眼后皆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疑惑之色。 这时,秋月拦下宋元,开口问了起来。 “宋少侠,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宋元虽说不知眼前人是何身份,但对于后者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强大气场却是感受明显,自然猜得到秋月的身份不一般,当即拱手道。 “前辈,我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需要即刻面见阁主,不知能否代为通报一声?” 问声,秋月怔了怔,有些好奇宋元到底是唱的哪出戏,但迟疑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宋少侠稍等,我这就……” 然而,她的话还没落下,花怜的声音就从屋内传了出来,与此同时,那一众小子的嬉笑声也都收了起来。 “秋月,让宋少侠进来吧!” 秋月闻声止住了转身的动作,默默后退了一步,这才笑着冲宋元摆了个请的手势。 “宋少侠,请进!” 宋元也不扭捏,点点头道了声谢后就径直推门走进了屋内。 一进屋,宋元看到了似曾相识的场面,花怜侧躺在最上方的长椅上,尚未整理妥当的衣衫还能依稀看出些打闹过后的痕迹,但花怜却像是毫不知情般就这么妩媚的躺着。 在她身侧,五六个与自己一般大的少年面颊微红地垂首站着,甚至头也不敢抬起。 宋元的目光在一众少年的身上扫过,最后在离花怜最近的那个少年身上停留了下来,但这时,花怜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宋少侠,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宋元闻声扭过头,但却是迟疑地看了眼那几个少年。 察觉到宋元的目光,花怜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吧!” “是!” 一如之前宋元来时那般,几个少年应了一声后就要往外走,但突然,花怜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唤了句。 “小六,你就别出去了,刚好我有事找你!” 话音落下,走在最后的少年顿了一下,片刻后转过身拱了拱手,“是!” 宋元也多看了这少年几眼,正是他刚才关注过的那一个,当然,也就是来自于玉泉山庄的卧底! 那被唤作小六的少年似乎是察觉到了宋元的目光,回到花怜身侧后便抬头朝宋元看了去,刚好迎上宋元投来的复杂眸光,当即慌乱地低下了头。 这一幕自然没有躲过花怜的注意,但却没有说什么,而是再次看向宋元,微笑道。 “宋少侠,现在可以说了吗?小六不是外人,有话但说无妨!” 花怜都这般说了,宋元自然也就不再迟疑,当即点点头。 “阁主,我刚才突然想起一件事,之前在玉泉山庄时,因为我师父的缘故,那老庄主便与我提及了一件合作之事,称他可以满足我任何要求,只希望能够让我代为引荐他给我师父,其实我师父就是薛算子,只不过我一直也不太清楚他的身份,所以当时并没有答应他,还请阁主恕在下之前未能相告!” 闻声,花怜倒是并不意外,毕竟那老家伙与宋元议事的事青胭早与她说过,若非如此她还不知道宋元的身份呢! 只不过让花怜不解的是宋元为何突然提及这么个其实无关大碍的事,但听着宋元的致歉,花怜还是那副微笑模样。 “无妨,这本就是宋少侠你自己的事,莫说是你因为碍于令师的身份对旁人有所警惕,就算是你不愿意告诉我也合情合理,宋少侠不必心中有碍!” “如此,宋元谢过阁主的体谅之情,只是我真正想与阁主说的并非是这件事,而是当时那老庄主与我提及的另外一件事,而且与贵阁有关!” “哦?与我们有关,那还请宋少侠详细相告。” “当时那老庄主见我不应便退而求其次,希望我能够帮他一个忙,否则便不将可以救治我朋友的草药交给我,而这个忙就是……” 说着,宋元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吞吞吐吐颇为扭捏。 看出宋元心思的花怜当即开口,“宋少侠,你有话但说无妨,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介意的!” 宋元这才点点头,先道了声谢,这才艰难地说了句。 “他说阁主你……你喜好童男,所以想让我趁机接近你,待得关系熟络后暗中给你下药,然后他们就会来攻打九音阁,从而一举将九音阁铲除!” “什么?哼!这该死的老东西,我就知道他必然不会如此坦然接受被我九音阁压下去,没想到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花怜当即露出愤恨之色,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倏地站了起来,若非宋元早知道这消息已经泄露,恐怕还真信了花怜眼下的表演。 “阁主,我倒是没有答应他,毕竟我与你们也无冤无仇,再者我也不想与玉泉山庄有所牵扯,所以才有了后来的牢狱之灾,我以为既然我没有答应,他应当不会再选择这个法子,可……” 说着,宋元突然扭头看向了一旁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的小刘,迟疑了一下才继续道。 “可今天我听青胭姑娘不经意提起之前代阁主招揽英武少年之时,有人误打误撞被发现带了回来,思来想去,我还是觉得有必要将这件事告知阁主,还望阁主多多留心才是!” 听着宋元的话,花怜的脸色多少有些不自然了,不知是因为宋元的话对身旁的小六产生了怀疑,还是对青胭居然将这种事告知宋元这么个外人,但片刻后还是冲着宋元点点头。 “多谢宋少侠提醒,我一定会留心的,想凭这等拙劣的把戏就要我的命,老东西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低沉一句后,花怜也没有再看宋元,而是缓缓扭过头盯上了小六,而宋元也同样朝小六投去了目光。 被二人直勾勾盯着,小六顿时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神情带上些难以掩饰的慌乱,急忙看向花怜,颤着声道。 “阁……阁主,你怎么这……这么看着我,我……” 花怜不应,突然露出一抹令人心底发寒的微笑,平静出声。 “小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就是那个误打误撞被带回来的人吧,怎么样,听过宋少侠的话,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我……” 面对花怜笑眯眯的质问,小六的额头顿时冒起一层细密的汗珠,支支吾吾半晌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说!” 突然,花怜厉喝一声,身上猛地迸发出一股强大威势,瞬间将小六笼罩起来。 一时间,他竟觉得自个儿如同被压上了一座小山般,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僵持了片刻,小六像是撑不住了,带着哭腔求起了饶。 “我说……我说……” 花怜这才收敛起威势,然而下一秒,小六突然抬手指向宋元,神情激动地嘶吼着。 “是他!是他说这办法一定会被你识破,让我将计就计来混淆你的视线的,都是他的注意!” 似乎没想到小六会反咬一口,宋元顿时神情一滞。 而花怜也因这句话皱起了眉,下意识扭头看向宋元。 感受到花怜眼中的冷意,宋元急忙摆起了手,“不是我,我没有,我根本不知道……” 然而,宋元的话刚说一半,一双眼便猛地睁大了。 “小心!” 出声的同时,宋元的身子也动了,疯一般朝花怜身后扑了去。 第38章 以身犯险除猜疑 陈仓暗度双奇袭 几乎是在宋元出声的同时,花怜就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但明显她此前的注意力都被宋元吸引了去,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宋元已经有了动作。 花怜下意识向前闪身,目光与宋元对视在了一起,但不清楚宋元真实意图的她还是下意识抬起手朝宋元挡去。 可下一秒,宋元就从她身前闪过,径直挡在了她的身后。 “呲~” 衣衫撕裂的声响在此刻寂静的屋内分外清晰,一柄短匕径直没入宋元的肩窝,而这一切始作俑者的小六见此一幕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显然没想到宋元居然肯站出来替花怜挡下这一刀! 一时间,小六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这时,屋门被推开,秋月一众人匆忙跑了进来,显然是被宋元先前的惊呼声惊到了。 不过当她们看清眼前的状况时,皆不由得露出了惊讶之色,而彻底明白了宋元心意的花怜在这一刻也是彻底沉下了脸。 “找死!” 一声怒喝中,花怜长袖一挥,顷刻间,一股凛冽劲风席卷而来,裹挟着无尽磅礴气势,绕过重伤的宋元,势如破竹般撞在了小六的身上。 “噗~” 鲜血狂喷而出,小六顿时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身子重重撞在了后面的墙上,下一刻便直挺挺栽了下去,再没有任何呼吸。 而没了小六的支撑,宋元也是身子一歪,直接跌坐在了地上,一张脸因为疼痛紧紧皱着,脸色白皙,完全没入肩窝的匕首还在往下滴着血。 “宋少侠,你怎么样?” 花怜这时赶忙来到宋元身前蹲下身,一面伸手点了后者的几个穴道为他止血,一面关切询问着。 宋元却是无谓地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笑,“阁主你没事就好,这下我也算是报恩了!” 听着宋元的话,花怜心中一揪,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觉得宋元有些傻,自己可是半步万象境,莫说小六根本偷袭不到自己,就算是能偷袭的到也绝对伤不到她,宋元这不是自找苦吃嘛! 可这等话她终归说不出口,甚至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一搅合,她竟将先前对宋元的怀疑也抛在了脑后。 侧过头,瞥了眼还没能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的秋月几人,花怜气不打一出来,当即出声呵斥。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给宋少侠服药!” 花怜一声呵斥顿时让几人反应过来,秋月急忙来到近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从其中倒出一粒米粒大小的绿色药丸喂在了宋元嘴里。 几乎是服下的瞬间,宋元就感到一阵清凉席卷全身,就连肩窝的刺痛都不知不觉减轻了许多,如此效果顿时让他感到一阵心惊,不由心中感叹,这九音阁真不愧为幻音坊的外支,随便拿出的一个药物就有如此效用。 但他哪里知道,秋月给他服的这颗药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就是花怜这等身份都不舍得多用,若非紧急关头,她可万万舍不得拿出来。 眼下也是生怕江牧的身子骨出了岔子,这才大材小用了。 不过这些自然不适合在这个时候说,看着宋元舒缓下来的脸色,花怜才暗自松了口气。 “宋少侠,你现在感觉如何?” 宋元点点头,“多谢阁主,我感觉现在好多了!” 花怜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是为了替我挡下那家伙才受的伤,哪里需要跟我说谢,不过下次可不能如此了,就凭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想伤我自然是不可能的!” 听出了花怜言中深意,宋元点了点头,露出一抹苦笑,但看向花怜的眼神中却满是真挚,没有丝毫后悔。 这当然不是在演,毕竟花怜再怎么说也将他从玉泉山庄搭救了出来,虽说是有所图谋,但不管怎样,这段时间自己还是受了九音阁的恩情,这下就当是还清了吧! 所以花怜并没有从宋元的神情眼神中看出其他的异样,便也打消了顾虑,毕竟要说宋元的眼神是假的,那这样的年纪就有如此高超的演技,只能说是宋元太过厉害了! “那你忍着点疼,我替你把刀拔出来!” 宋元点点头,花怜便小心翼翼地握上了插在宋元肩头的匕首,随即猛地抽出,竟是直接带出一捧血来。 见状,花怜又急忙点了宋元的几处穴道,而后接过秋月递来的金疮药,小心翼翼撒在了宋元的伤口上。 做完这些,看到宋元已是满头大汗,但却并没有其他的状况,花怜才松了口气。 这时,秋月才看向了一旁的小六,犹豫片刻后试探性问了句。 “阁主,那他怎么处理……” 斜瞥了一眼小六,花怜的眼中满是冷漠,冷哼一声,“哼,给那老东西送回去,另外再好好给他备份厚礼!” 秋月楞了下,但很快明白了花怜的意思,当即点了点头。 “是!” 没有丝毫迟疑,秋月转过身就冲身后的一人摆了摆手,后者会意,大步流星走到小六的尸体前,一把拎起小六就朝门外走去。 而秋月和剩余几人却是没有动,静静站在原地等待着花怜的下一步指令。 “好了,你们也先下去吧,我还有事要同宋少侠说。” “是!” 秋月几人当即应声退了出去,随着屋门关上,花怜才收起了所有的神情,换回初始的平静。 抬手将宋元搀扶着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花怜随即淡淡问了句。 “宋少侠,多谢你提醒,这才让这家伙提前败露,也算是帮了我九音阁一个忙,我在这儿谢过了!” 虽说小六是间谍的事花怜早已知晓,而且她本就打算今日彻底除掉小六,只是没想到宋元会在这时候横插一脚,不过不管怎么说,宋元都帮她名正言顺除掉了小六,所以这份谢花怜还是发自心里的。 “阁主言重了,若不是阁主多次相助,我也活不到今日,举手之劳又何必在意!” 花怜微微一笑,没有接茬,沉默片刻后,花怜才重新盯上宋元的双眼,平静地问了句。 “不过,宋少侠,你能否解释一下,他为何最后会说这一切都是你的主意?” 宋元似乎早已经料到花怜会提及这个问题,当即摆手否决,“阁主,你一定要相信我,他是眼见事情败露,这才想要拉我垫背,想借此分散阁主你的注意力,好偷袭于你!” “真是这样?” 花怜眯了眯眼,目光始终不曾离开宋元的双眼,但让她庆幸的是,宋元的眼中除了有些慌乱外,倒是不曾有被识破身份时的紧张和忐忑,从一定角度来看,或许真如他所说一般。 可就当宋元想要答复的时候,突然,一声算不得响亮的花火声从屋外传来。 听出了这是阁中紧急信号的花怜猛地起身,目光朝屋外看去,随即眯了眯眼。 很快,屋外就传来了秋月的声音。 “阁主,好像是玉泉山庄的人闯进来了,我们怎么办?” 闻声,花怜顿时沉下脸来,“这群不知死活的家伙,不管他们有多少人来,让他们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是!” 屋外顿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显然秋月一众人都去阻拦玉泉山庄的人了,毕竟再怎么说玉泉山庄的底蕴也算得上深厚,没有她们这些高手坐镇,仅凭手下的人显然是不够的。 至于花怜这里她们根本不会有任何担心,要是连花怜都应对不了,那她们更无济于事! 被这么一打岔,宋元心底松了一口气,见花怜重新坐了下来,他这才紧皱眉头忿忿不平说了句。 “没想到他们果然会来!” 花怜倒是也被这事引去了思绪,也没有再继续纠结于先前的话题,毕竟她也没有从宋元身上看出什么来,索性就不再问,而是顺着宋元的话茬哼了一声。 “那老不死的诡计多端,他要的就是出其不意,哪怕他明知你或许会将这件事告诉我,但怕是也料定我会以为他的计谋泄露就不会来,想借此打我们一个出其不备罢了!” 说着,花怜又看向了宋元,而宋元正要顺着话音回答,话都到了嘴边,心中却突然一个咯噔,顿时明白了花怜这是在套自己的话! 自己可从来没告诉过她玉泉山庄会来偷袭九音阁啊! 瞬间想起这一切的宋元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后背已是冒起一层冷汗,迎着花怜平静却带着些许探究的目光,宋元急忙稳住心神,歉意道。 “阁主,实不相瞒,其实我还真偶然听到他们商议会趁着你们放下戒备后前来偷袭,只是……我担心他们是故意当我面这么说的,才一直没有相告,眼下看来还好我没有告知阁主你,不然真如他们所想那般放下戒备,只怕这次九音阁就要吃亏了!” 听着宋元的话,花怜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复,而是依旧盯着宋元,好一会儿,她这才笑着点了点头。 “无妨宋少侠,九音阁与玉泉山庄这一战在所难免,我们自然会时刻关注他们的动向的,你不说我也能猜得到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这群家伙这么沉不住气,这会儿与我们掀起争斗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似乎是听出了花怜话里有话,但宋元出于警惕终归是不敢多问什么,只能露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几次都没能从宋元身上看出什么,花怜也放下了些对他的警惕,随即便要关注院内的情况。 可还没等她散出注意力,一个慌张的声音就从门口传了过来。 “阁主阁主,我是刘墉,你快看看青胭,她……她好像快不行了!” 刘墉的声音迫切,花怜似乎也觉查到了屋外的情形,当即起身快步朝门口走去,宋元也在这一刻站起身来。 “吱~” 屋门刚打开,刘墉就跌撞了进来,怀中搀扶着个奄奄一息的女子,衣衫染血,身上竟是被捅了不下十刀,气若游丝! 看到青胭这副模样,花怜也难免有些惊讶,当即从刘墉手中接过青胭,一面替后者检查着身体情况,一面紧皱眉头喝问一句。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阁主,是……是被玉泉山庄那些人打的……” 不知是一路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还是被花怜的强大气场吓到了,刘墉一句话吞吞吐吐,蹲在花怜身前不敢抬头。 好在花怜一心都在青胭的身上,也没时间去顾及刘墉。 “扶住她,她的伤势太重,再晚就有性命危险了!” 花怜凝重出声,若不是青胭本身实力不弱,那几刀刺中的也并不是要害,只怕根本撑不到刘墉带她来,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她只能将青胭送到刘墉身前,随即从怀里掏起了药。 然而,她的手刚伸进怀里,心头便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下一秒,一剑从身后袭来! 可就在墨峰即将刺上花怜之际,后者却是直接转身一掌拍出,如此反应速度莫说偷袭的宋元,就是刘墉都未曾预料到。 掌剑碰撞的瞬间,宋元顿时倒飞了出去,一口鲜血喷出,脸上的血色被尽数抽离,直接昏死了过去。 庆幸的是这一掌毕竟是仓皇应对,否则宋元此刻只怕也如小六一般了。 然而,就在花怜刚准备松一口气时,心头的危机感再次袭来,只是这一次却没能来得及抵挡。 “呲~” 从袖中滑出的匕首划在了花怜的手臂上,哪怕她已是第一时间抽身闪躲,可叶勋的速度又岂是宋元能比的! 毕竟是大周天境界的强者,速度对于尤为擅长暗杀的叶勋自然是强项。 不过也仅是划伤了花怜而已,匕首划过的瞬间,花怜就已经闪身到了一侧,甚至还挥手拍出一道内力凝结而成的掌印,迅速拍向叶勋。 叶勋自然不敢托大,身形暴退的同时,几乎抽出了全身的内力凝结成盾挡在身前。 可在掌印袭来的那一刻,内力凝结的护盾仅支撑了两息便轰然破碎,而那掌印却只是黯淡了下去,依旧去势不减朝叶勋攻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叹息从屋外传来。 第39章 故人再逢谋主现 一曲终了危转安 “唉!花阁主堂堂万象境强者却对两个晚辈痛下狠手,未免有失身份吧!” 声音落下的瞬间,一束内力凝结而成的流光从屋外疾驰而来,几乎是在花怜那一掌落在叶勋身上的瞬间挡在了后者身前。 “砰~” 两股磅礴内力碰撞的瞬间,叶勋便被激荡而出的气浪掀飞了出去,接连吐出几口鲜血。 但被叶勋消耗殆尽的掌印仅仅只是撑了片刻就化作虚无,内力凝结而成的流光没有任何阻碍地朝花怜激射而去。 对此,花怜顿时冷哼一声,随手一挥,内力凝化成形与流光碰撞在了一起。 尘烟激荡,四周的桌椅无一幸免在这剧烈碰撞中被震碎成无数碎屑,朝着四周砸落。 待得尘烟散尽,花怜的目光迅速落在门口方向。 下一秒,视线中便多出了一道年迈的身影,正是那玉泉山庄的老庄主,姜睿。 看清来人,花怜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甚至还闪过一丝惊讶,她竟然没有察觉到这老家伙的到来,这无疑让她在心中对后者的警惕又提升了一些。 姜睿倒是满脸笑意,目光不经意落在花怜手臂上那一道并不显眼的伤口上,眼中笑意更浓。 “花阁主,又见面了,没想到这次会以这样的方式相见,还真是世事难料啊!” 时至此刻,花怜哪里还不明白这一切的始末,被耍了的她眼下满心愤恨,若不是有姜睿这样的劲敌在场,她恨不得直接杀了宋元和叶勋二人。 “哼!卑鄙!” 姜睿却也不恼,向前两步,自顾自走在了昏迷的宋元身前,瞥了眼后者后才不紧不慢地说了句。 “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老夫也没求着你将他从我那里救出来,更没让你相信他,落得如此也只能说是你花阁主咎由自取,你说是吗?” “你!” 姜睿的话让花怜顿时怒火中烧,下意识便要出手,可就在调动内力的一瞬间,她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忽的一凝,随即猛地抬起手臂。 不知何时,那被叶勋偷袭划伤的伤口竟然变成了紫色,甚至于流出的血液也隐隐有些发黑。 中毒了! 花怜眯起了眼,扭过头狠狠盯着不远处才刚踉跄起身的叶勋,盯着后者的面容,好一会儿,她才忍不住喝问一句。 “你不是刘墉,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勋咧嘴一笑,只是挂着血的嘴脸看上去颇有几分狼狈,随即抬手缓缓抚上脸颊,摩挲片刻后猛的一扯,竟是撕下一张人皮面具来。 看清露出真容的叶勋,花怜眼中的冷意越发浓烈,片刻后忽的冷笑起来,“好好好,我还真是瞎了眼,居然没能看出居然是易容之术!” 说来也不能怪她,毕竟叶勋脸上这张人皮可是从死去的刘墉身上一点点剥下来的,甚至为了隐匿身份,叶勋可是盯了刘墉许久,将他平日里的言行举止观察了个尽然这才下的手,她平日里与刘墉接触并不多,哪里能仅凭几面就辨认得出! 看着花怜这气急败坏的模样,姜睿的心情可是好的不能再好了,当即得意地说了句。 “怎么样,花阁主,老夫为你准备的礼物可还满意?” 迎着姜睿挑衅般的目光,花怜重重哼了一声,一边调转内力抵御着毒性侵蚀,一边不屑道。 “着了你的道又如何,难不成你以为就凭他们两个就能伤到我?还是说你有把握能杀得了我?” “别忘了,你我同为半步万象境,或许你根基比我深厚,但想杀我未免有些太痴心妄想了吧,更何况你这把年纪能撑得住几招,你敢豁出寿元全力出手吗?” 听着花怜的话,姜睿还真深以为意地点起了头,“不错,你说的都对,要说你我同为全盛状态下,老夫还真不会跟你打,就算是加上他们两个,也断然是留不下你,只不过……” 话锋一转,姜睿露出狡黠的笑容,“你现在中了我独门研制的剧毒,没有我的解药,就是天罗境强者都别想替你解毒,不出一个时辰,你的内力就会被毒力侵蚀,你觉得到了那个时候你还是我的对手吗?” “什么?!” 花怜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控制内力仔细感受起了侵入体内的毒素,她刚才虽有察觉,可并没有感觉到与寻常的毒有什么不同,便没有刻意去在意,眼下仔细感受,她才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花阁主,不必白费力气了,你以为老夫让他们两个不过周天境界的小子前来刺杀你为的什么,不过是想借你大意给你下毒罢了!” 花怜的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美眸死死盯着满脸得意的姜睿,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可自知落入下风的她眼下当真不敢轻举妄动。 思忖片刻,花怜依旧平静地说了句。 “你敢对我们动手,我不相信你不会不知道我们九音阁背后的是什么,你难不成是想自寻死路?” 谁料,早已想到花怜会拿这个说事的姜睿果断大笑起来,脸上丝毫没有惧意。 “就算你九音阁的背后是幻音坊又如何,今夜的消息已被我全部封锁,外面的人根本不会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只要我让里面的人一个都出不去,幻音坊没有证据又能拿我怎么样,难不成还能为了你一个小小的外支势力不惜与大雪山撕破脸?” 见姜睿这般胸有成竹,花怜终是不知说什么好了,目光死死盯着姜睿,好一会儿才沉声道。 “看来你是想与我们九音阁鱼死网破了?” “鱼死网破?哈哈,花阁主未免也太看得起你们自己了,事已至此我也就不瞒着你了,你派出去的人早已被我一一截杀,眼下你能用的人手不过只有这院子里的几个人,就凭他们能撑到你死的时候就已经算是有本事了,你觉得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本与我鱼死网破吗?” “好好好,姜不愧为老的辣,既然如此,那我倒要领教领教你的高招!” 话音落下的瞬间花怜就动了,随手从腰间抽出软件,奋力朝姜睿刺杀而去。 “哼!” 姜睿眼神一冷,毫不退让地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到了万象境,对于内力的掌控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甚至对于天地大道也有了初步的感应,内力的使用完全不拘泥于借助兵刃。 只要他们想,完全可以用内力衍化成天地万物,翻手成山,覆手化河,又哪里需要用得到兵刃。 但此刻的二人却更像是寻常武者一般贴身近战,锋利的剑刃不断以刁钻的角度刺向姜睿,但却都被后者的手掌拍开。 莫看姜睿年岁已大,但动作却是格外灵敏,丝毫不亚于花怜,以至于二人交手数十回合都没能奈何得了对方。 “砰~” 剑掌相击,二人皆后退几步,虽说花怜分出大部分内力抵御毒素,但也正如她所说,姜睿年迈,根本不敢全力出手,否则只怕就算是能够杀了她,自个儿也得损耗掉为数不多的寿元。 因而二人只能如此僵持着,不过花怜心中再清楚不过,被姜睿摆了这一道,眼下自己手下的人只怕已是自顾不暇,拖得越久对自己来说就越不利,心中不免开始思忖起了保全之策。 察觉到她意图的姜睿自然不可能让她如意,当即冷哼一声,抬掌猛地拍出,汹涌内力衍化出一道巨大掌印,疾速砸向花怜。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掌,花怜根本不敢硬接,当即掠动身形向上跃去,与此同时猛地一掌拍出,内力冲撞在屋顶上。 顷刻间,随着轰隆一声,屋顶被这一掌轰出一个大洞,花怜当即从中一跃而出。 “哼!还想逃!” 见此,姜睿哪里肯放过这绝佳的机会,当即纵身追上,一时间,屋外传来剧烈的碰撞声,显然二人都已放开手脚,以内力抗衡起来。 此刻,接连受到内力余波冲撞的屋子却是摇摇欲坠起来,尘嚣飞扬,竟是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叶勋下意识抬头看了眼不断向下倾泻着尘土的屋顶,猛的一咬牙,随即快步来到宋元身前,将后者背起便朝着屋外狂奔而去。 眼下姜睿和花怜正在交手,若不趁此时机赶紧逃出这个是非之地,等到二者中的任何一方腾出手来,他们的结局都可想而知! 叶勋可不会认为自己完成了姜睿托付的事后者就会如初时约定那般放他们离开,事关重大,以姜睿的性子,必然会让所有知情之人都无法开口,这样他才能安心! 想着,叶勋根本顾不得虚弱的身子,背着宋元依照记忆在院中不断穿行。 一路上,叶勋时不时就能听到打斗声,甚至还能远远看到双方惨烈的厮杀,几乎每息都会有人死在厮杀中。 为了不打草惊蛇,叶勋只能不断调整方向,尽力避开所有人,悄无声息地朝庄园外潜逃而去。 也是这段时日摸清了整个庄园的情况,加上天公作美,这一路上倒还真没有被人发现,耗费了小半个时辰,叶勋终于远远看到了高耸的院墙,眼中顿时闪过喜色。 没有丝毫犹豫,叶勋当即背着宋元跃上高墙。 可就在下一秒,叶勋心头猛地升起一股危机感,几支箭矢几乎是在他们跃上高墙的下一刻就激射而来。 眉头一皱,叶勋没有任何犹豫地纵身跃下,箭矢紧贴着他的身子刺过,甚至有几支直接划破了他的衣衫,留下道道血痕。 好在有惊无险,叶勋踉跄落地,可下一秒就迎来了声声质问。 “别动,什么人?” 叶勋的目光迅速扫过面前蜂拥而来的十多人,皆着夜行衣,不用想都知道这些人肯定是姜睿安排的,不愿说无用废话的叶勋顿时心一横,背着宋元便朝人群外硬闯了去。 “站住!” “快,拦住他!” “杀!” 喝声接连响起,虽说这些人都是小周天境界,却有几人已是达到了半步大周天,以叶勋此刻的状态以一敌众还真是有些捉襟见肘。 面前不断有人围杀而上,站在远处之人更是以内力凝化成形夹攻而来,腹背受敌的处境让叶勋整张脸都沉了下去。 可事已至此,他已无退路可言,只能握紧短匕,一面抽身躲避袭来的攻势,一面仓促招架着避无可避的攻击。 可一来二去间,叶勋的身上还是难免多出了数道伤口,甚至胸口还结结实实挨了一刀。 就连背上的宋元也没能幸免,哪怕叶勋已经格外关照他,但双拳难敌四手,宋元的身上依旧不断累加着伤痕。 鲜血的刺激让叶勋彻底红了眼,眼见听到动静赶来的人越来越多,逃离无望,便也索性彻底放开了手脚,不再有所顾忌,仅剩的内力疯狂宣泄,一时间爆发出的强大实力还真让他接连斩杀了几人。 只是毕竟身受重伤,再加上不擅正面争斗,叶勋的攻势终究还是被一众黑衣人压了下去,身上的伤势也越来越多,甚至已然感到阵阵晕眩,若非毅力不俗,只怕早已倒下。 饶是如此,四周黑压压的人群依旧让叶勋感到一阵绝望。 晃神之际,一脚猛地踢中他的胸口,叶勋顿时口吐鲜血,连带宋元倒飞了出去。 意识迷离之际,叶勋看到了依旧不断涌来的黑衣人,可就在他即将落地之时,耳边忽的响起了几声熟悉的呼喊。 “班主,我们来了!” “叶大哥!” … 叶勋彻底晕了过去。 而这一声声呼喊也惊到了原先的一众黑衣人,下意识停下了手中动作,可还没等他们回过身,早已潜近的青叶帮众就以纷纷出手。 原来他们早就乔装化身混进了姜睿布置在外的这些人群中,只是分散各处,眼下接到叶勋的消息才迅速靠拢了过来。 两伙人顿时交战在了一起,人群中,一个少年身形的黑衣人双手握着一柄黑色大刀,在人群中杀进杀出,犹入无人之境般,口中厉喝不断。 “让你们伤老子的兄弟!” “都给小爷死!” “杀!” 混战中,有人趁势来到宋元和叶勋身前,将二人背上后便迅速朝着人群外奔去。 “人救下了,撤!”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青叶一众迅速逼退对手开始撤离。 望着这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的一众人,仅剩的黑衣人却是不敢再追,只能愤恨地远远眺望,心中已是有了最坏的预估。 第40章 劫后余生病中醒 久别重逢诉情义 将近六月,纵使北地也已彻底热了起来,除却早晚尚且不及南方那般炽热,但也再没了春意的料峭。 夏日于无声中来临! 鸣沙县东,群山之际,过了这座山便算是出了吐蕃的属地,踏足到了岐地。 旧唐之际,岐地也好,晋地也罢,普天之下皆为大唐国土,只是如今朱晃篡唐建了这大梁,岐王晋王这些异姓王据地自立,相互厮杀不断,以至于如今的盛唐版图四分五裂,为了提防他方势力的入侵,这边境可是守卫极严。 此刻,在这群山中有一座较为低矮的圆峰,其上,一座不知荒废了多少年月的破庙还在苦苦支撑着。 只不过这会儿的破庙却是多了些烟火气,不时有袅袅炊烟顺着烟囱升起,亏得是深居山林不为人知,不然还真得引来不少麻烦。 近了些,依稀可见那晾晒在寺庙院中的花花绿绿的衣裳,皆为戏袍,旁边更有三三两两浓妆艳抹的戏子一本正经地搭着戏,毫无遮拦的嗓音回荡在群山之间,别有一番滋味! 这时候,一声带着浓浓惊喜的欢呼声忽从院中某处响起,瞬间如潮水般传遍了整个院子。 “班主醒了!” “班主醒了!” 声声呼喊中,一个接一个人影火急火燎朝其中一间屋子狂奔而去,其中还有一个背负黑色大刀的少年,赫然正是谢涟。 来到屋内,谢涟一眼就看到了脸色红润了起来的叶勋,顿时松了口气。 “叶大哥,你终于醒了!” 叶勋看着周围人脸上的关切,心头暖意更盛,“有劳各位兄弟挂念了!” 众人七嘴八舌,叶勋一时也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不过隐隐约约还是听到了些关心他的话。 但这时候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谢涟问了句。 “飞鱼兄弟,宋兄弟怎么样了?” 谢涟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回应道:“那家伙命硬着呢,郎中说他受伤的时候体内应该是有什么特效药力残留着,所以并没有大碍,只不过身体有些吃不消,应该有个一半日也就醒了!” 叶勋这才放心地点点头,随即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戏子,开口问道。 “这次我们的损伤如何?” “班主放心,兄弟们这次都小心着呢,大都是受了点伤,只有三个兄弟不幸……不过我们已经悄悄把他们的尸身带回来了,只等班主你醒来亲自送兄弟们最后一程!” 听到手下人汇报的损耗,叶勋终于松了口气,轻点了点头,不过听到又有人手折损,他这眼中还是难免露出悲伤之色。 “好,那就明日吧,我亲自送他们最后一程!” “是!那我这就吩咐下去,让兄弟们准备准备!” 叶勋点点头,人群见他略显虚弱的状态也都纷纷退下,独留下几人照料着。 谢涟见状自然也没有再待下去,冲叶勋辞别一句就回到了他与宋元的屋子,这段时期以来,宋元都是他一直在照料。 推开屋门,谢涟就看到了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的宋元,脑海中不由回想到叶勋给自己带回草药时对自己说的话,实在是让他有些出乎意料。 没想到宋元这家伙居然为了自己冒这么大的险,要不是这次有叶勋和整个戏班子相助,只怕宋元这条命就栽进去了。 一想到这儿,谢涟看向宋元的眼神中就多出了些复杂光泽,虽说自个儿也曾救过宋元的命,但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为了银子,为了亲口答应宋元的事,他实在想不明白,宋元如此舍身帮助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思绪不自觉飘荡起来,不经意中,谢涟来到了床边,盯着宋元依旧有些发白的脸色,没好气的说了句。 “你说说你,没本事还逞能,这下又让小爷欠你个人情,我看你就是想赖账,这下小爷都不好意思跟你要银子了!” 谁料,谢涟的嘟囔声刚落下,床上便传来了宋元含糊的回应声。 “那我可就真不给了……” “我靠!你小子套我话!” 谢涟顿时爆了句粗口,不过眼中丝毫没有气愤之色,反而是带上了浓浓的惊喜,急忙上前查探起了宋元的状况。 宋元也笑着缓缓睁开了眼,其实他已经醒来有一会儿了,只不过感觉有些虚弱才想着闭眼调息一番,没想到谢涟会在这时候回来。 “怎么样?死不了吧?” 看着宋元那张嬉笑的脸,谢涟就忍不住想上去给他一拳,也是斗嘴斗习惯了,这说起话来还真是一点情面不留。 宋元似乎也很喜欢这种拌嘴的感觉,当即翻了个白眼,“放心吧,你死了我都得好好活着!” 说着,宋元就要撑着身子坐起来,谢涟见状赶忙上前搀扶着,嘴里的话倒是没闲着。 “呵,那小爷我可等着瞧,你最好别死了,你要是死了我的银子谁给!” “知道了知道了,我宋元向来说一不二,就你那点银子我还不放在眼里呢!” 听着宋元的话,谢涟顿时鄙夷地撇了撇嘴,不过看到宋元的眼神突然左顾右盼起来,心领神会的他立马从一旁取过墨峰递了过去。 “给,好好看好你的剑,要不是小爷我给你捡回来,这会儿早就不知让什么人捡走了!” 说到这儿,谢涟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下脑袋,“不对,就你这破剑估计也没人要,拿回去也就是垫桌脚的料子!” 宋元顿时给了他个白眼,也没再搭理他,而是抱着墨峰松了口气,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了这段时日受的苦,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不论是在玉泉山庄受到的牢狱之灾,还是在九音阁斗智斗勇的时日,眼下回想起来都让他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能安然逃出来简直是不敢想象,大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快感。 看着宋元失神的模样,谢涟似乎也猜到了什么,毕竟宋元的经历他虽没有亲眼所见,但总归是从叶勋的口中听了个七七八八,光是听就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要不是叶勋不让他轻举妄动,照他的性子早就打上门了! 一时间,谢涟下意识低下了头,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宋元还沉浸在这儿的回忆中,倒也没注意到谢涟的异样,只是这时候,耳边突然传来谢涟细若蚊吟般的声音。 “谢谢你!” 宋元一怔,终究是被叶勋这一本正经的模样惊到了,好一会儿,他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谢什么谢,你要真想谢,那欠你的银子……” 哪知,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涟义正辞严地打断了。 “一码归一码,亲兄弟还明算账呢,银子一分不能少!” 宋元又忍不住给了他个白眼,没好气地扭过了身子,将头背了过去,明摆着不想再看到谢涟这个眼里只有钱的家伙。 不过心里却是暖洋洋的,原先不经意产生的悔意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而谢涟自然知道宋元的话不过是在与自己开玩笑,虽说他们二人相识也不久,但却更像是相熟多年的老友一般,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宋元的一个眼神或许他就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探过头,瞥了眼宋元若有所思的模样,谢涟也没有去打扰他,丢下一句要把他醒来的消息告诉叶勋后就走出了屋子。 听着谢涟离去,宋元才重新转回身来,脑海中不断思忖着此番行动有没有留下什么隐患,不过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到。 宋元这才尝尝呼了口气,也不知道现在鸣沙县是什么情况了,玉泉山庄和九音阁到底谁技高一筹,只可惜当时自己昏迷了过去,并不知晓后续发生的事。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屋门再次被推开,随后,谢涟就搀扶着还有些虚弱的叶勋走了进来。 “文钦大哥!” 看到叶勋,宋元当即坐正了,叶勋则是冲他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躺回去,然后在谢涟的搀扶下坐到了床边。 虽说叶勋当日受的伤也不轻,不过好在他是大周天境界的强者,有着内力调息身体,恢复起来自然要比宋元快上许多。 “文钦大哥,谢谢你!” 虽说宋元并不知道自个儿是怎么离开九音阁的,但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叶勋救了自己,所以这一声谢自然是得说的。 叶勋却是摆了摆手,“宋兄弟你没事就好,我们两个人都安然活了下来,也算是万幸了!” 经过这一次患难与共,他们之间的关系潜移默化中深了不少,相处一起明显多了些熟络。 “文钦大哥,后来发生了什么啊?九音阁被玉泉山庄吞并了吗?” 宋元还是有些好奇自己昏迷之后发生的事,不过叶勋显然也并不知晓,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我也不清楚了,当时我只是按照计划在匕首上涂上了毒药,伤了那女人后,老东西就赶过来了,我趁着他们打斗的时候带着你逃了出去,再往后我也受伤晕了过去,至于到底是谁赢了还真不清楚,不过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应该明天就能得到信!” 宋元闻声点点头,说来他倒也不是对这两方势力有多关注,只是不了解城中的情况,他这心里总归是难以安稳的下来,万一那两伙人腾出手来追杀他们,这绝对是他现在不想看到的。 察觉到了宋元的心思,叶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他们两股势力的底蕴不相上下,这次争斗必然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不论是哪一方赢了,短期内都得夹起尾巴想着如何站稳脚跟,腾不开手找我们的麻烦的!” “我明白了文钦大哥,那我们现在是在……” 宋元点点头,话锋一转,开始打量起了周围的情况,这才发现自己似乎不是在之前戏班子落脚的地方。 “我们已经离开鸣沙县了,这里远在深山,翻过这个山头就到了岐地了,我听飞鱼说你要去幽州,便事先让他们带着我们向东行了!” 似乎是听出了叶勋话里有话,宋元下意识问了句,“文钦大哥,那你们呢?不会还要回鸣沙县吧?” 叶勋摇摇头,“我们四海为家,走到哪儿算哪儿,不过这次恐怕是不能同路了,先在此处休养一段时间后,我们便打算向南走,听闻蜀地有些情况,打算去那边看看,日后若是有缘的话,或许我们还会再见!” 虽说早想过会有分别的一天,但真从叶勋口中听到,宋元还是不免有些失落。 察觉到宋元的情绪,叶勋再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能结交你与飞鱼,也算我不虚此行了,日后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大可想办法告知于我,必定快马前往!” 闻声,宋元当即抱了抱拳,“文钦大哥,我一定会的!” 三人随意闲聊着,不过大都是宋元与叶勋在交谈,谢涟时不时插一句嘴,时而欢笑,时而沉默,倒是并没有任何不恰之处。 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渐暗淡,叶勋交代了几句后便起身走出了屋子。 送别叶勋后,宋元与谢涟坐在床上继续闲聊了起来,从最初时问起谢涟经脉的伤势,到为后续的行程进行规划,再到宋元拗不过讲起了进入玉泉山庄之后发生的所有事,直听得谢涟一阵后背发凉,接连打着冷颤。 二人就是这般忘忽时间的畅聊着,直至深夜时分,这才跌倒头沉沉睡了去。 宋元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谢涟一直放心不下,睡觉也多不踏实,眼下宋元终于醒了过来,谢涟才算是睡了个踏实觉。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迷迷糊糊中的二人被一阵锣鼓声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后不免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谢涟下意识问了句,宋元摇了摇头,不过凭着隐隐约约的声音,他似乎听到了什么。 “好像是……在唱戏?可能是他们在练功吧!” “不对啊,我在这儿待了这么久,也没见过这么大阵势的练功啊!” “要不……出去看看?” 宋元提议,谢涟当即点点头,二人火速穿好衣服朝屋外走去。 而当他们来到寺庙外后,却彻底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第41章 且以一曲慰鬼神 休叫妖魔挡冥途 寺庙外,不知何时搭起了一座巨大的戏台,戏台上方,鼓手琴师端坐在一侧,手中家伙事被拨弄的发出阵阵铿锵有力的乐声,而在戏台正中,几个拾掇的有模有样的小生唱的正欢。 但让宋元诧异的是,戏台的前方却是空荡荡摆着一排排凳子,并没有一个听众,甚至就连叶勋都不在场。 宋元不由得抬眼看向戏台上好似不曾看到这一幕的几个戏子,心中难免好奇,既然没有人看,他们又何必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脚步声从侧方传来,宋元闻声看去,只见叶勋带着一众戏子从寺庙侧后方走了过来。 看到宋元二人,叶勋下意识露出笑容,冲着身后的人说了几句后,便径直朝二人走来,而其他的人则是没有停留地走进院内。 “宋兄弟,你的身体好些了吧?” 宋元点点头,忍不住疑惑地指了指台上。 “文钦大哥,你们这是……” “哦,这是我们的一个习惯,每月初都会唱上一场,这不刚好到了月初,就在这儿搭台了。” 宋元明了地点点头,但还是有所疑惑地指着台下的空荡座位,“是有人要来吗?” 看出了宋元心中想法的叶勋当即笑着摇起了头,“宋兄弟想多了,这深山老林哪会有人来听戏!” “那唱给谁听?” 叶勋当即大笑起来,“戏既已开场,有人无人都要唱完,这是老祖宗的规矩,再者,谁说没有人听就不能唱了,就当是唱给这群山之上的鬼神听吧!” 说着,叶勋听着台上的戏唱到了尾声,便没有再多和二人磨蹭下去,轻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辞别一句。 “二位兄弟,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就随便找个位置坐着听听,也好给我们指点指点,我一会儿还要上台,就先下去化妆了!” 哪怕心中惊讶,但宋元还是点点头,目送着叶勋走回院内。 谢涟这时候才忍不住问了句,“你说他们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啊,我怎么感觉神神叨叨的?” 不光是他,宋元心中同样有种说不出的情绪,不过看了眼台上认认真真唱着戏的几人,他还是耐着性子说了句。 “还是看看再说吧,走,我们找个地儿坐!” 谢涟也没有反对,跟着宋元来到了最前排的位置,寻了个正中的座位便坐了下来。 对于二人的到来,台上的戏子仿佛没有看到一般,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旁若无人地唱着自己的戏。 一曲终了,报幕者走出,说起了下一场剧幕的名字。 等他下去后,全新的一批人走上台,冲着台下躬身,而后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的宋元不由得皱了皱眉,总感觉有些不对劲,这些戏子虽然面向自己,可总觉得他们的眼神是在看自己的身后,可是…… 他后面并没有人啊! 宋元不禁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扭回头看了眼后方,但除了一座座巍峨高山外一无所有,这些人到底在看什么? 他有些迷茫了! 倒是谢涟心大的很,虽说平日里也见过戏班子,还悄悄遛去偷听过几场,但无不是在外围,隔着人山人海,像现在这样坐在第一排,独自听着如此多的人给自己唱戏还真是第一次,心中满意的同时不免多了些陶醉。 宋元不时扭过头看一眼谢涟,看着后者脸上沉醉的神色不由摇了摇头,但渐渐的,他也彻底松下心来,反正叶勋也不会害他们,索性也就心安理得地听起了戏。 一出接一出,戏曲不断,从描述兵戎争斗的《打登州》,到卿卿我我的《西厢记》,既有热血沙场,又有儿女情长,好不精彩。 不知不觉中,日渐西斜,戏班子的人轮番上阵,竟是热热闹闹唱了一整天,而宋元二人也未曾觉察地坐了一整天。 伴随着一场戏的落幕,报幕者再次走出,声音洪亮地介绍着。 “接下来由我们青柳戏班的班主携所有怜人为诸位唱一曲自创曲目《青叶》,感谢诸位支持!” 报幕者退下,装扮好的叶勋率先登台,只是令人惊奇的是,他虽画着彩妆,但却并不曾穿戏袍,而是穿着一身夜行衣,随他而出的一众人同样如此,每个人的手里都提着明晃晃的刀刃,当真别出心裁。 伴随着鼓手激进的鼓声,场下的宋元和谢涟仿佛能感受到一股紧张而刺激的气息,好似那日从九音阁潜逃时一般。 一旁的谢涟看着这全新的曲目,不由得瞪大了眼,伸手怼了怼不知何时皱起眉头的宋元。 “这是什么戏啊,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恍然间,宋元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一扯,露出一抹颇有深意的笑容。 “听听就知道了,或许……这戏只唱这么一次了!” 谢涟不明所以,不过看着宋元平静且充满期待的神色,也并没有再开口,而是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很快,谢涟也似乎听出了什么,猛地瞪大眼,惊呼一声。 “这不是……那天晚上发生的……” 他没说完,宋元却会意地点点头,二人相视一眼,似乎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想法,随后心照不宣地继续听起了戏。 戏台上,一众戏子依旧沉浸在这新编新演的戏剧中,无论是动作还是唱腔都打破了传统的束缚,不失韵味下饱含新意,令人耳目一新。 而他们所唱所演的,竟真是那一夜从九音阁潜逃外出,众人相救的场面,台上更有宋元和谢涟的替身,看到这一幕的二人更是忍不住大笑起来,不约而同拍起了手。 不过,伴随着戏台上的打斗不断激烈,众多戏子倒在了地上,虽然明知这是演出来的受伤身亡,但宋元的心中还是多出了一股难言的悲伤。 若不是为了救自己,这些人本不该死! 一时冲动虽有缘故,但贸然而行必然会拖累他人! 宋元心有所感,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他并不会把这一场戏当作是叶勋对自己含沙射影的怨恨,相反,看明白这一场戏深意的他此刻反倒是越发敬佩起了叶勋。 以小见大,重情重义,能与这样的人结为兄弟,此生足矣! 谢涟心大,自然没能有宋元这般感受,唯独从台上的情形和逐渐沉闷下去的曲调感受到阵阵悲凉,也仅此而已罢了! 不知不觉中,曲目终了,伴随着叶勋众人纷纷绕场逃离,那玉泉山庄一方扮演者作势叹息,而后退下帷幕,这一场戏也来到了尾声。 可下一秒,鼓声陡然激烈起来,无数戏子纷纷从戏台的帘幕后涌出,叶勋也在这时带着其他人停在了戏台正前方,人头攒动,最终有序站定。 鼓声停,鼓手琴师一众也来到了众人身后,几道身影快速穿行在站定的人群中,走近了,宋元这才看清这些人的手上抱着一个大酒坛子,而来到场上的众人也纷纷从身后掏出一个瓷碗,每人都满上了一碗酒。 “且以一曲慰鬼神,休叫妖魔挡冥路!兄弟们,一路走好!” 突然,叶勋朗声一喝,身后众人更是齐声附和。 “一路走好!” 喝声落下,众人不约而同将碗中酒倾撒身前。 下一刻,随着叶勋猛地将手里的碗摔在脚下,其余人纷纷照做,戏台上顿时传来阵阵“噼啪”声。 “送兄弟!” 叶勋再度高喝,随即率先跪了下来,望着远处群山深深拜下。 身后几十人齐齐跪拜,声势浩大,无声中,宋元竟看到这些七尺男儿都红了眼。 一股悲怆之意在心中升起,宋元只觉得胸口好似压了一块儿大石头般,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突然,察觉到一旁谢涟投来的茫然目光,宋元迟滞片刻后,竟果断起身,后退一步,而后望着那群山方向,拱手抱拳,随即重重跪了下去,随同台上众人跪拜起来。 谢涟愣了下,但迟疑了一下也同样跪了下来。 夕阳西下,霞光穿破群山,裹挟着无尽悲凉的暖意笼罩着一遍遍行着跪拜之礼的众人身上,光芒映透每一个人的眼眸,直至心头。 三拜九叩,天地大礼! 拜过,众人起身,随即纷纷退下帘幕,而那报幕者也在这时候再次走上台。 “承蒙诸位支持,今日我青柳戏班的演出就此结束!” 说吧,报幕者深鞠一躬,而后退下戏台。 宋元这会儿才站起身来,望着空荡荡的戏台,长呼了一口气。 重新坐了回去,但不知为何,经过这一事,宋元不再开口,谢涟也沉默着,就这么恍如发呆般看着那些戏子开始拆起了戏台。 不知过了多久,重新换回平常装束的叶勋走了过来,看着二人失魂落魄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二位兄弟,让你们见笑了!” 叶勋的声音才终于将两个少年拉回了现实,迎着他平静而充满善意的笑容,宋元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叶勋好似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兄弟,实不相瞒,自我组建青叶以来便立下了规矩,如果有兄弟不幸离开了,我们剩下的人就要为他们唱一出戏,以此送他们最后一程,刚才……多谢你们了!” 显然,叶勋是在为刚才宋元二人同样参与其中感到欣慰,但更多的还是感激。 宋元却是摇了摇头,“文钦大哥,该说谢的应该是我,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们也就不会被卷进来……” 话音未落,叶勋就认真地打断了他的话,“宋兄弟,世事无常,我们不过只是凡人,又如何能预料到以后发生的事,你我江湖中人,谁不是在刀口舔血,既然决心入江湖便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你也不必心有介怀,这是他们的命,也是我这班主没能妥善安排罢了!” 闻声,宋元长呼一口气,叶勋说的也是,江湖本就不是玩闹之地,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稀里糊涂死了吧! 察觉到气势低落,叶勋当即拍了拍二人,微笑道。 “好了,不想那些事,我这儿刚好有个消息告诉你们。” 宋元一下就想到了什么,赶忙询问一句,“是鸣沙县那边有消息了?” 叶勋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脸上带上凝重之色,“今天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说,九音阁如今已经被彻底铲除了,不过那女人的消息却是根本打探不到,玉泉山庄也因此一役元气大伤,但有那老家伙坐镇,其他势力根本不敢轻举妄动,而且那老家伙还留有后手,私下里不知从哪儿招揽了不少江湖高手,现在算是基本站稳了脚跟!” 宋元瞪大了眼,倒是没想到那姜睿居然还有后手,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问了句。 “文钦大哥,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处境会变得危险了,既然玉泉山庄还有余力,那老家伙肯定会让人追杀我们,以防消息泄露?” 叶勋点点头,“我担心的就是这个,虽说眼下还没听到任何消息,但是安全起见,我们不能继续留在这儿了,得尽快离开此处避避风头才行!”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再休整一晚,明天我们一同翻过这座山头,把你们送到岐地后我们就南下了!” 闻声,宋元忍不住叹了口气,但清楚事情轻重缓急,他也没有扭捏,点了点头。 “好,文钦大哥,我们听你的!” 叶勋笑了笑,随即招呼着二人去吃饭。 酒足饭饱后,众人便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居所收拾起了东西。 入夜,废旧的破庙被一团团温暖的烛光点亮,偌大的院中洋溢着温馨,所有人都在烛光的映照下无声无息做着自己的事。 随着夜色渐渐深了,烛光陆陆续续熄灭,伴随着最后一盏烛光暗下,整个院子彻底陷入了寂静,唯有在夜幕中不时走动放着哨的几道身影偶尔打几个哈切,一切静的可怕。 微风袭来,携带着周遭沁人的花香,弥散在整个山间。 第42章 规整行囊踏新途 难免别离分两路 天一亮,宋元便听到了院内传来的躁动声,不时还有几声吆喝传进屋内。 “麻利点,后面的东西别忘了拿!” “阿顺,你去门口帮着装车,别忘了提醒他们把马都喂好了!” …… 听着屋外声声,宋元渐渐清醒了过来,一边打着哈切,一边推搡着谢涟。 “飞鱼,快醒醒,该准备走了!” 谢涟迷迷糊糊睁开眼,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但眼皮子却迟迟没有张开。 宋元也懒得理会他,穿好衣服就走出了屋子。 入眼,一众戏子来来往往,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大大小小的包袱,推着各式各样的演出道具,接连朝院外走去。 看到宋元,经过的每个人都笑着打着招呼,不知是因为他昨天的表现彻底得到了他们的认同,还是因为叶勋的缘故。 宋元也微笑着一一回应,这时候,装扮妥当的叶勋也抱着一个大木箱子走了过来,笑着冲宋元问候了一声。 “宋兄弟早!” “早啊文钦大哥,是现在就要走吗?” “快了,不过不着急,估计还得半个时辰才能装好车,你先收拾收拾行李吧,好了我再来叫你!” 宋元点点头,目送着叶勋走出了院子,这才扭回身进了屋内。 许是被外面的动静吵到了,谢涟不知何时也坐了起来,开始穿起了衣服。 宋元自顾自走到一旁开始收拾行李,但其实他根本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就连身上这一套全新的衣服都是戏班子的人帮他去买的,至于以前的衣服更是在混战的时候就被撕裂了,眼下除了墨峰,他还真什么也没了。 在原地转了几圈,确认自个儿的确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宋元不由得叹了口气,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怀里,空空如也! “飞鱼,你那里还有多少盘缠?” 宋元冷不丁问了句,谢涟愣了愣,随即摸了摸自个儿的衣兜,很快苦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了几个铜板,随手扔在了床上。 “一二三……八……九……” 二人数着,最终定格在了第九枚铜钱上,顿时面面相觑。 “只有九文钱?” 宋元嘴角扯了扯,谢涟苦笑着点点头,二人的脸色顿时垮了下去,还有那么远的路要赶,这点盘缠怎么够啊! 这时,谢涟试探性问了句,“要不……我们找叶大哥借点?” 然而听着他的话宋元想都没想就摇起了头,“他已经帮我们够多的了,还是不麻烦他们的好,毕竟他还有这么多人要养活……” 思索片刻后,宋元心一横,索性甩开了这个烦心事,“罢了,我来想办法吧,等到了城里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挣点盘缠!” 宋元都这么说了,谢涟自然乐意,况且真让他朝叶勋张口,他也抹不开面子。 “你先收拾,我出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四下扫了一眼,确定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后,宋元便丢下一句话走出了屋子。 径直来到大殿内,整个戏班子的家当都在这里面存放着,宋元也没拖沓,跟在几个戏子身后抱起一个箱子就走了出去。 “宋少侠,我们搬就行!” 见宋元如此,倒让一众戏子有些难以为情起来,纷纷开口,不过宋元却是无谓一笑。 “人多力量大,早搬完早完事!” 众人也就没有再说什么,甚至看到宋元也加入进来的叶勋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冲着宋元笑着点了点头。 寺庙外不知何时多出了十几辆马车,不过都是那种拉货用的板车,此刻已是有大半的车上堆满了箱子,不得不说,这家当还真是不少。 宋元跟着众人忙前忙后,不多久收拾好的谢涟也加入了进来。 众人合力,整整折腾了半个时辰,这才将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了马车上,硬是将十几辆马车都装了个满满当当。 第一次干这种体力活的宋元气喘吁吁地倚靠在马车上缓着劲儿,这时候,几个戏子牵着十几匹马走了过来。 叶勋见状招呼起了众人,“检查好没有遗漏的了吧?” “放心吧班主,东西都拿妥当了!” 叶勋又扭过头看向宋元,后者下意识看了眼谢涟后,得到谢涟的确定也才点了点头。 “好,那就出发!” 叶勋一声令下,一众人便四散开来到了一辆辆马车旁,有人驱马,有人推车,有人跟在车后,有条不紊。 宋元正要拉着谢涟跟在人群后,但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就听到了叶勋呼唤他的名字,当即带着谢涟走了过去。 “宋兄弟,这两匹马是给你们准备的,一块儿骑马走吧,你们还得赶路,少了这脚力可不行!” “给我们的?!” 宋元怔了怔,看着面前的高头大马,一时还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倒是谢涟大大咧咧地笑了起来,道了声谢就翻身上了马。 叶勋拍了拍宋元的肩膀,“走吧!” 说罢,他也没有停留地上了马,安排着几个同样骑马的管事到队伍后面,自个儿则是慢悠悠朝队伍最前方走去。 望着叶勋的背影发了片刻呆后,宋元也没再多想,同样上马跟了上去,兄弟三人就这般来到了队伍最前方。 一行人不紧不慢行走在山间小路上,一路向东,穿行于群山之间,两侧是高耸险峻的山谷,头顶是蓝天白云,耳边鸟鸣声不时响起,阵阵花香伴随着清风直往鼻子里扑。 难得安逸,宋元的脸上不知不觉中带上几分轻松的笑意,享受着这片刻安宁。 山路很不好走,不是狭窄的谷道便是崎岖坎坷的山路,一行人举步维艰,走的十分缓慢。 毕竟策马而行比不得赤脚行走,四周不是悬崖峭壁就是百丈沟壑,稍有不慎就得命丧于此,以至于众人都开始懊恼怎么选了这么一条路,早知如此就应该走大路了! 好在也只是翻一个山头,费了半日功夫到底是走出了这群山之际。 视线逐渐广阔起来,高耸的群山被远远甩在身后,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却不见绿意盎然的景致,好似行走于大漠之中,入眼皆是荒芜。 不多时,众人就踏上了一条商道,沿着商道一路向东,走了近乎一个时辰,眼看日头都已偏了西,视线尽头才终于出现了一座城池。 商道也四通八达连接向了各处,来往客商行人逐渐多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风尘。 宋元一路好奇地观望着周遭的一切,看着此处别样的景致,看着远处风格迥异的城池,还有那来往装束不一的行人,眼中光彩连连。 不知不觉中,面前的商道向南分出一支,而原本还处在视线尽头的城池也彻底显露在了视线中,甚至已能远远看到那城门上的大字。 “华阴县!” 这时,走在最前方的叶勋突然停了下来,冲着身后摆了个手势,后方行进的人群顿时停了下来,静静等待着叶勋的指令。 而叶勋则是看向宋元,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城池。 “二位兄弟,到了这儿就算是进入岐地了,我也就送你们到这里了,虽说九音阁被玉泉山庄铲除了,但难免会有漏网之鱼,岐地是她们的地盘,你们千万要当心些!” 宋元却是有些诧异,抬头看了眼天色,疑惑道。 “文钦大哥,这天都快黑了,你们还要赶路吗?要不今夜就在城里住下,明日再走吧,都已经走了一天了,前面还不知道有没有歇脚的地方……” 叶勋摇了摇头,无谓道:“不妨事,我们早就习惯了,再者东西太多,搬来搬去太麻烦了,还是尽快赶路的好!” 说着,叶勋冲身侧一人招了招手,那人当即捧着一个包袱走了过来。 叶勋接过,转手递给了宋元,“宋兄弟,这里面是给你们准备的换洗衣服,还有一些盘缠,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闻声,宋元一愣,下意识摆起了手,“不……文钦大哥,我们不能要,这段时日已经给你添了太多麻烦了,这银子万万不能收……” 话没说完,叶勋就佯装不悦地打断了他的话。 “宋兄弟,你这可是跟我见外了,我们好歹也是共过生死的兄弟,这里也没多少,就当是我这当大哥的借给你们的!” 迎着叶勋坚决的目光,宋元犹豫片刻后,这才抿了抿嘴,点头接了过来。 “好,那我们就收下了!” 叶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张,一边递给宋元,一边郑重叮嘱道。 “宋兄弟,我们青叶虽不大,但在不少地方都有人手,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的话,大可以去寻找有这样标记的地界,或者找个显眼处画下这个标记,自然会有人前去找你,千万别忘了!” 闻声,宋元也不由得郑重了起来,小心翼翼打开纸张,其上画着一个有着三片柳叶的图纹,正如青叶之名,倒是显着的很。 将青叶图案牢牢记在心里后,宋元重新叠好纸张塞进怀里,冲着叶勋重重点了点头,“文钦大哥,我记下了!” 叶勋这才笑着拍了拍二人的肩膀,随即招呼后方的车队调转方向朝南而去。 人群开始攒动,宋元也不急着离开,停马路边目送着一辆辆马车从身前走过,每个人经过自己时都会挥手告别,而他也乐此不彼地一一回应。 叶勋并没有走在头里,而是站在宋元不远处,直到最后一辆马车踏上小路,叶勋这才扭过头冲着宋元二人拱了拱手。 “两位兄弟,路途遥远,望自珍重,他日若是有缘,我们江湖再逢!” 二人当即抱拳回应。 “文钦大哥,一路保重!” 叶勋笑了笑,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策马而去,一路疾驰到了车队最前方。 宋元二人迟迟未动,望着车队渐行渐远,直至化作视线尽头的一个个小点,宋元这才收回视线,叹了口气道。 “我们也走吧!” 谢涟点点头,跟在宋元身后朝那华阴县城走去。 远远的,宋元就看到城门口的浩大阵仗,数十兵士守在门口,仔细盘查着来往的人群,像是生怕被什么歹人混入城中一般。 宋元心中不由升起疑惑,恍惚间想到了什么,还记得之前叶勋跟自己提过,在得知九音阁与幻音坊有牵扯后,叶勋就将这个消息传到了什么大雪山,为此好像大雪山的人特地戒严了边防,可是…… 这华阴县不是岐地的蜀地吗? 怎么也会如此戒备森严? 难不成是因为地处边境,所以才会如此? 宋元有着摸不着头脑,一旁的谢涟似乎也有些诧异,眉头微微皱着,几次欲言又止。 宋元沉浸在自个儿的思索中,并没有注意到谢涟的异样,而在这短暂出神之际,二人也来到了城门口。 “站住,干什么的!” 这时,看到二人后立马就有几个兵士拦住了去路,警惕地来到二人前方。 宋元当即露出笑脸,抬手指了指城门方向,“几位兵大哥,我们是习武之人,奉师命外出游历的,这不天色晚了吗,想到城中暂住一宿歇歇脚,明日就离开,还望通融通融。” 谁知,宋元这边说着,那几个军士却是不停地打量着他们二人,目光很是复杂。 好一会儿,刚开始开口的兵士才点点头,“把包袱打开让我们查查,没问题才能放你们进城!” 宋元愣了下,但看到一旁其他的人同样在被盘查行李后还是点了点头,从背上取过叶勋刚递给自己的包袱,打开朝那几个兵士晃了一眼。 除却几件衣裳外也就只有几锭银子,不过宋元清楚财不外露,所以全程用手遮挡着,不让旁边的其他人看到,仅是晃了几眼后就赶忙将包袱扎了起来。 “好了,过去吧!” 好在那兵士倒是没再刁难,冲着他们二人摆了摆手后就带着另外几人朝后方的客商走了去。 “站住,干什么的!” 宋元暗自松了口气,看来只是例行检查罢了。 “走吧,天就要黑了,得赶紧找个客栈才是!” 说罢,宋元便策马朝城中狂奔而去,谢涟紧随其后。 第43章 笑看驴子通人事 且闻禅道在明日 华阴县虽说只是个小县城,但不管怎样说也是两地边境之城,总归是比寻常的县城要繁华许多。 华灯初上,街上人来人外,人们装容各异,大都来自天南海北。 进了正街,宋元二人就没有再骑马前行,而是牵着马在街上寻找着客栈,虽说一路上看到了不少,不过都已经住满了,只好顺着正街缓慢寻下去了。 “飞鱼,要不先找个吃饭地儿,吃饱了再去找客栈如何?” 说着话,宋元这肚子就不争气地叫唤了起来,自打早上醒来就一直在赶路,路上也没来得及吃,眼下都已经是晚上了,饿了一整天直让他感到一阵虚弱。 谢涟也好不到哪里去,瞥了眼四下,根本不见任何客栈的影子,只好点点头。 宋元当即将目光朝四周撒去,很快,他的视线就定格在了一家生意算不得红火的小酒馆上。 察觉到宋元的目光,谢涟也下意识看向那小酒馆,二人皆没有说话,但却是不约而同点了下头,颇为默契地朝那家酒馆走去。 许是急着去吃饭,并不曾注意到周围的情形。 下一秒,宋元就猛地感觉一阵大力袭来,整个人被撞的朝一旁趔趄了去。 一旁的谢涟几乎是下意识就将肩上扛着的鬼刀取了下来,然而还没等宋元稳住身形,就听一阵致歉声传了过来。 “实在抱歉,实在抱歉,你这家伙怎么这么没有礼数,才一会儿不看着你就闯祸了!” 循着声音,宋元一眼就看到了不知何时来到自个儿身边的一头驴子,看上去似乎上了年纪,瘦骨嶙峋的身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一般。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驴子这会儿还正津津有味地吃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宋元脚下的半截萝卜。 显然,刚才险些将宋元撞倒的就是眼前这摆着大爷派头吃着萝卜,还不忘冲他抛了个不屑眼神的驴子。 显然是没想到这个家伙如此通灵性,宋元不免一愣。 但这时候,一个穿着褐色僧袍的和尚晃动着大肚子跑了过来,一边扯着驴子的耳朵将其拽到身后,一边冲宋元道着歉。 “实在抱歉,小施主,我这老伙计让我惯坏了,你没事儿吧?” 和尚面色和善,看上去倒不似个无理之人,宋元自然也就没有纠缠于此,微笑着回应一句。 “没事没事,我......” 谁料,他这后半截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和尚就扭过头提着驴子的耳朵走向了对面的酒馆,将宋元二人晾在了原地。 “都怪你,要不是为了追你,那老板娘的手就摸到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听着和尚毫不遮掩的埋怨,驴子不耐烦地哼哧了两声,冲和尚露出个鄙夷的眼神,咧着嘴继续嚼着那半截萝卜,奈何仅剩的两颗牙也有些松动,吃起来还是费劲的很。 望着这一胖一瘦两道身影,宋元二人不约而同露出苦笑,对视一眼后忍不住摇起了头,但也没有多说什么,继续朝那小酒馆走去。 二人倒不曾察觉,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两道身影停下了脚步,被斗笠遮挡着的美艳容颜带上几分凝重,相视一眼后,其中一人点了点头,二人随即跟了上去。 小酒馆的生意虽不温不火,但也坐了七八桌人,仅有的一个小二忙里忙外,直忙的晕头转向。 倒是那掌柜的悠闲地躺在柜台后的太师椅上,一边闭眼哼着小曲儿,一边摇头晃脑想入非非。 宋元二人来到门口,不见有人出来接待,不由为难起来,倒是谢涟脸皮厚,直接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句。 “有人没人,这马往哪儿拴?” 听到动静,这才有个女声传了过来,应着声,一个身姿曼妙的夫人笑脸迎了出来。 “两位客官快里面请,小五子,还不快把客人的马给喂上!” “哎,来了来了!” 那伙计刚上完一桌的菜,听到老板娘的呼唤,当即应承了起来,随即快步朝外面跑去,从宋元二人的手中接过缰绳,牵着马走向了后院的马厩。 “二位客官随我来,敢问二位想吃点什么,咱这店面虽小,但菜式可是全的很……” 老板娘一边领着二人朝最里面的一张桌子走去,一边介绍着酒馆的特色。 来到桌前,宋元才猛然看到了惊奇的一幕,就在这桌不远处,一个角落中有着一张独立的桌子。 而此刻,那桌前坐了个大腹便便的和尚,而在和尚对面却是站着一头驴子,正慢条斯理吃着摆在它面前的一碗面条。 正是先前在酒馆外碰到的一僧一驴! 活这么大初次见识到这般场面,宋元一时愣在了原地,饶有兴致地看着驴子吃面条。 见宋元愣住,老板娘忙循着他的视线看去,随即露出几分苦笑,又像是有些为难,试探性冲宋元问了句。 “这位小客官可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吗?来者是客,我们这小店着实也有些难做,要是不满意的话,要不……给你们换个地方?” 宋元回神,无谓地冲老板娘摆了摆手,“无妨,就这里吧!” 明显是对宋元的回答有些意外,但老板娘还是很快就喜笑颜开地点起了头,“好好好,那二位看看要吃些什么。” “就随便来几道小菜,一壶茶,然后再给我们准备些方便带的干粮就行!” 宋元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立马让那老板娘两眼放起了光。 “好好好,我这就去准备,保准儿让您满意!” 老板娘离开后,宋元的目光再次忍不住落到后方的和尚身上,后者似乎有所察觉,抬起头冲宋元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憨态可掬。 宋元同样回以微笑,但见和尚并没有要交谈的意思,也就识趣地扭回了头。 “这驴还真是有点意思,居然还会吃饭!” 谢涟在一旁小声嘀咕着,声音中带着几分雀跃,若不是见那和尚不好相与,只怕早忍不住上去端详端详那驴子了。 这时候,老板娘又带着两个客人来到了不远处那一桌,宋元闲来无事,下意识将目光投了去,听到那二人说话这才发现居然是两名女子。 似乎是察觉到了宋元有意无意的目光,二人点过菜后不约而同扭过头来,倒让宋元一时有些难以为情。 谁料,这时一名女子突然起身走了过来,礼貌性冲宋元抱了抱拳。 “敢问二位少侠可是这城中人,我们二人想寻一处地界名为相国寺,不知二位可知道怎么走?” 宋元一愣,当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实在抱歉,我们也是外来的,还真不清楚!” 似乎并不意外宋元的回答,那女子再度抱了抱拳就转身坐了回去。 而这时,一个声音忽然从后方响起,引去了宋元二人和那两名女子的注意。 “你们要去相国寺?” 循声望去,赫然是那胖和尚。 女子闻声当即起身,“敢问这位法师可知道相国寺怎么走?” 和尚点点头,随即抬手指了指西南方向,开口道。 “从此处出去以后沿着大路一直走,见到岔路后向这个方向拐过去,走一刻钟就能看到了!” “多谢法师!” 和尚笑着点了点头,灼热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两名女子的身上,虽有些失礼,可看着和尚清澈的眼神,倒还真让人提不起别的想法。 “两位姑娘若是想去的话,小僧倒是乐意引路!” “听闻相国寺明日会有一场普法大会,由老主持亲自普法讲经,我们二人特地赶来想参悟一二,只是如此岂不是麻烦法师了?” “无妨无妨,我辈出家人向来助人为乐,能为二位女施主效劳是小僧的福分!” 和尚笑容满面,语气颇为诚挚,不过听到他话的人看了眼他面前摆着的一盘盘大鱼大肉,实在难相信这家伙会是个出家人。 但那女子思索片刻后倒也没有拒绝,再次道谢,“如此就谢过法师了!” 说罢,女子也就没再多言,转身坐了回去,而那和尚依旧不依不舍地看着二人的背影。 宋元同样收回目光,听过这两方的对话,不由陷入思索,这时,那小二端着一大盘菜走了过来。 “两位客官,您点的菜上齐了,这是您要的干粮,还有,这是给您找零的银子,您收好!” 小二一边说着,一边将包好的干粮和一把碎银子递了过去。 宋元接过称谢,似乎是猛的想起了什么,小声询问了一句。 “小二哥,听说明天有什么普法大会,那是什么意思?” 这小二倒也是见过些世面,当即笑着回应道,“客官您问这普法大会啊,其实就是咱这华阴县的相国寺办的一场参禅论道的大会而已,不过听说这次是老主持普智大师亲自出面,所以最近有不少人都慕名而来!” “这普智大师又是何许人?” “小客官你有所不知,普智大师早年间曾在宫中任职为官,不过之后厌倦官场后辞官返乡,被昭宗封为相国公,这相国寺就是特地为他而建的,虽说如今旧唐不负,但普智大师在江湖上还是有些名气的,你们要是不急着赶路的话,倒是可以去听听,没准儿从中参悟出几分佛法,对以后也大有帮助!” 宋元这才明了,当即冲着那小二拱了拱手,“多谢你小二哥!” “无妨无妨!” 小二笑着摆了摆手,随即客套两句就赶忙跑去别的桌前忙活了起来。 这会儿,谢涟才忍不住凑近了宋元耳边,疑惑道。 “你不会是要去那什么普法大会吧?” 宋元想了想,随即点点头,“我倒是觉得有些意思,要不我们就去看一眼,反正也就是听听而已,耽误不了太多时间!” 谢涟思忖片刻后无谓地点了点头,“你定,反正我是陪着你的,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 宋元露出喜色,“好,那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醒来我们就去瞧瞧,然后直接赶路!” 谢涟点点头,没再言语,二人随即狼吞虎咽吃起了桌上的饭。 一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二人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瞥了眼外面的天色,便直接起身离开了。 而在二人离开后,那两名女子也匆匆忙忙走了出去。 见两名女子离开,和尚也不紧不慢地牵着驴走出了酒馆。 后面发生的一切宋元二人并不曾注意到,此刻的二人还在漫无目的地寻找着客栈,不过茶足饭饱后倒也不是那么急了,悠哉悠哉地漫步在街道上,好奇观望着周围的景致。 此处不同吐蕃,无论是路两边店铺的风格还是售卖的东西,亦或是街道上不时可见的一些摊位,都是此前难以见到的,令人耳目一新。 不得不说,还得是这旧唐境地更为繁华一些,不似吐蕃黄沙漫天,毫无有趣之物。 时间不断流逝,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起来,灯火也逐渐昏暗,好在二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了一家偏僻的客栈。 麻利开好房间后,二人跟着伙计上了楼,为了省钱还是只开了一间屋子,一进屋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倒头便睡。 不多时,二人就陷入了沉睡之中。 殊不知,在他们进入客房不久后,那两名女子同样来到了此处,甚至还刻意向伙计打听了他们的居所,只是就在她们意欲前去宋元二人的客房时,那牵着驴的和尚却好巧不巧也来到了此处。 那两名女子本想直接无视,谁料竟被那和尚缠上了,不依不饶跟在二人身后询问着一些零七碎八的事,一个劲儿要给二人介绍这华阴县的有趣地界,热情似火,直让二人一阵头大。 更为难缠的是这和尚偏偏还脸皮厚的很,哪怕她们二人都明显露出了厌烦之色,可和尚依旧像是听不出一般,满面笑容地不停絮叨着。 最终,两名女子到底还是架不住和尚的念叨,果断走出了客栈,试图摆脱这个烦人的家伙,只是没想到和尚居然不依不饶地跟了上去,只是临了抬头望了眼楼上的客房…… 第44章 亭下听禅问苍生 剑下论道济乱世 翌日清晨,宋元迷迷糊糊被楼下的嘈杂声吵醒,伸手扒拉起睡得四仰八叉的谢涟。 “别吵我,睡得正香呢!” 翻个身,谢涟骑着被子背对着宋元又打起了呼噜。 看他这般没心没肺的样,宋元无奈摇了摇头,自顾穿好衣服,提剑出了房间。 客栈上下两层,一层更像是个酒馆的布置,供客进食。 他们二人住在二层,而吵闹声是从一层传来。 声音纤细,是个女子,夹杂着男声,听着有几分熟悉。 宋元疑惑下楼,行至楼梯半处,便看清了楼下情形,眼中一闪而过惊色。 是他! 楼下,一头瘦削驴子自顾自吃着不知哪桌客人吃剩的饭菜,不时翻个白眼,哼哧两声。 驴子旁,一个其貌不扬的胖和尚一脸谄媚地看着面前两名女子。 这二人宋元也有印象,正是昨日在小酒馆见到的向这胖和尚打探相国寺的两人,不过看眼下这情形,似乎......有些不愉快? 宋元没继续往下走,倚在楼梯上瞧起了热闹。 “你这和尚好生胡搅蛮缠,跟了我二人一夜,如今又想做什么?” 一青衫女子蹙眉发问,若非担心坏了自己的大事,她真恨不得一剑扎穿了眼前这个色迷迷的胖子。 和尚也不恼,眯着一双小眼睛谄笑道。 “二位姑娘,昨日不是说好了要带你们去相国寺吗,小僧行走江湖为的便是一个信字,不跟着你们如何带你们去?” 青衣女子哼了一声,“不必了,我们姐妹自是能找得到,就不劳烦法师了,还请自便!” 胖和尚依旧不依不饶,说什么也要带着二人前去。 宋元看的饶有兴致,对这胖和尚颇为好奇,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怪异之人。 这时,一个脑袋冷不丁凑了过来,眨着一双好奇的眸子发问。 “小元子,这是闹得哪一出?我是不错过什么了?” 冲谢涟翻了个白眼,宋元也懒得跟他解释,转身朝着楼下走去。 “哎!你干嘛去,等等我!” 谢涟抱着刀,屁颠屁颠跟上。 “去相国寺!” 宋元一路不曾停留,径直越过那争吵的三人,走出客栈。 青衣女子见状与另一女子对视一眼,二人起身同样走了出去。 见此,胖和尚自是得跟上,照着脑袋拍了那驴子一巴掌,在后者不情不愿的嘶叫声中拖着后者往外跟上。 “你这贪吃家伙,可别耽误了我亲近......做善事,不然罚你三天三天不许吃饭!” 几人先后离去,客栈再度清冷下来。 虽是清早,街上的人倒是不少,三三两两朝着西南方向赶去。 显然,皆为相国寺那论道而去。 宋元欣喜,如此倒不担心会找不到地儿了,至于身后的情形他自是注意到了,却并未在意。 倒是谢涟时不时回头观瞧几眼,但他的注意力却都在那两名女子身上。 客栈在城北,相距相国寺所在的西南角倒有不远距离,二人走了近一个时辰,这才远远看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相国寺并不小,有两三处庭院那么大,枣红色的高墙遮着其中高矮不等的殿堂,前来的人从门前一路排到了街上,值此乱世,这般景致倒是颇为罕见。 二人跟着队伍缓慢朝寺中走去,硬是费了大半个时辰,这才看到了站在寺门前接引的僧人。 僧人双手合十,朝着前来礼拜的众人微微作揖行礼。 “诸位施主,主持尚在准备普法大会事宜,还请各位施主至水陆亭稍作等候!” 话落,一个小沙弥上前引领着众人朝寺中走去。 宋元跟上,抬眼打量着寺中情形。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这种地界,吐蕃虽番僧居多,但似落马镇那等荒僻之地,自是没有这等庙宇,眼下也算是涨了见识了。 谢涟倒显得兴味索然,对这普法大会更是毫无感触,奈何宋元要来,他也只能相陪了。 人群走的很慢,宋元也乐得如此悠闲。 可这时,他忽地感觉自个儿的衣衫被人扯了扯,疑惑回首,却见一头驴子冲他呲着仅剩的两颗大门牙。 “咦,小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胖和尚也认出了宋元,笑眯眯打起了招呼。 宋元拱手还礼,没等开口,胖和尚就率先发问。 “没想到小施主也对这普法大会感兴趣,不知小施主是来参禅论道,还是全作一观?” 宋元挠了挠头,“法师说笑了,小子才疏学浅,这讲经论道怕是得贻笑大方,不过是来听听热闹罢了!” 胖和尚微微一笑,“小施主过谦了,小僧观你言谈气宇不凡,胸中必有大学问,稍时不妨与小僧论论!” 宋元愣了下,“法师是来论道的?不知法师宝刹何处,小子日后若有惑处,还当劳烦法师答疑一二。” 一旁的谢涟听着二人冠冕堂皇的交谈,翻了个白眼,边逗弄着驴子,边轻声嗤了一声。 “故弄玄虚!” 胖和尚听到宋元问起倒是难得严肃几分,整了整油腻的僧袍,摇头晃脑道。 “小僧法名苦心,并无寺庙落脚,不过是个行脚僧人罢了,承蒙江湖中人抬举,赐得苦行僧一号。” “原来是苦心法师,小子有礼了!” 宋元依旧礼貌,不过对这僧人却并无所知,反倒是身后不远处那两名女子闻声露出惊诧之色,显然这僧人并非无名之辈。 “苦行僧......” 谢涟歪着脑袋,似乎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号,却一时想不起来。 “小施主,这普智大师佛法高深,听他讲学问可是获益颇丰,小施主可要把握好机会才是!” “自然!” 宋元简单应答一句,便也没再和苦行僧交谈下去,此刻,他们已是来到了水陆亭。 更像是一处园子,假山矗立当院,有小溪纵贯庭院,溪流旁立着一座不过丈余大的亭子。 先前进来的人皆被安置到了亭子四周,似宋元这般来的稍晚一些的只能在假山旁远观。 不过对此宋元倒也并不在意,反正不过是来瞧个热闹罢了。 随意找了个地儿,宋元一屁股坐了下来,其他人皆是如此,尽不在意。 两名女子相视一眼,在宋元身后坐定,苦行僧自是厚着脸皮凑了过来,自顾自与两名女子搭着话,哪怕无人愿意理会他也毫不在意。 宋元的目光四下打量,前来者竟大都是习武之人,带着各式兵刃,但也不乏寻常人,只是相较少上许多。 扫过一周,宋元微皱了皱眉,凑近了谢涟好奇道。 “飞鱼,你说这参禅论道的大会,怎的不见其他僧人?” 谢涟闻声漫不经心道,“要么说你小子见识太少,如今这乱世,连上三宗中的少林都紧闭山门不问世事,寻常寺宇自然效仿,莫说这等抛头露面了,就是寻上门去都不一定能让你进的去山门。” 宋元哑然,忽地响起师父曾经对自己所说的话,不禁感叹着世道无常。 这时,一道钟声响起,众人的视线被远处而来的一行人吸引了去。 “快看,是普智大师!” 人群骚动,显然这普智的名气并不小。 宋元同样投去目光,老和尚看样子年过花甲,披着袈裟,白须随风而动,遍布皱纹的面容写尽慈祥。 普智领着一众僧徒缓步来到水陆亭,目光扫过四下,微行一礼。 “承蒙诸位赏脸,老衲在此向诸位道谢了!” 众人七嘴八舌应答着,普智则是缓缓坐在了水陆亭中的蒲团之上。 普智大师坐定后,双手合十,微微闭目,似乎在调整气息。 四周的人群也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和尚身上。 就连那一直喋喋不休的苦行僧苦心,此刻也难得地闭上了嘴,只是那双小眼睛依旧滴溜溜地转着,时不时瞥向身旁的两名女子。 宋元坐在假山旁,目光落在普智大师身上,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他虽然对佛法一知半解,但总觉得这位老和尚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与慈悲,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纷扰。 片刻后,普智大师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开口道。 “诸位施主,今日老衲召集此会,并非为了讲经说法,而是想与诸位探讨一个事—何为‘道’?” 此言一出,四下顿时响起一阵低语声。 有人面露疑惑,有人则若有所思。 宋元也微微皱眉,心中暗想:“道?这不是道家所讲的东西吗?怎么佛门也谈起了‘道’?” 普智大师似乎看出了众人的疑惑,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诸位或许会问,佛门讲的是‘佛法’,为何今日老衲要谈‘道’?其实,佛也好,道也罢,皆是世间众生寻求解脱之法。今日老衲所谈之‘道’,并非道家之‘道’,而是众生之道,是天下苍生之道。” 说到这里,普智大师的声音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如今这天下,烽烟四起,百姓流离失所,江湖中人更是为了一己私利,争权夺势,互相残杀。诸位施主,你们可曾想过,这乱世之中,何为‘道’?何为‘义’?” 话音落下,场中一片寂静。就连那一直不以为然的谢涟,此刻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情,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宋元心中一震,隐隐觉得普智大师的话触动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 他回想起师父曾给他讲的故事,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那些为了一己私利而互相残杀的江湖中人,还有那些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权贵...... 这一切,难道就是所谓的“道”吗? “诸位施主,老衲今日并非要诸位放下刀剑,皈依佛门。老衲只是希望诸位明白,手中的刀剑,本应为天下苍生而挥,而非为了一己私利而杀戮。若诸位能以此为念,或许这乱世,还有一线生机。” 普智大师的话音刚落,场中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宋元抬头望去,只见人群中站起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手持一柄大刀,满脸怒容地指着普智大师喝道。 “老和尚,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你让我们放下刀剑,岂不是让我们任人宰割?” 普智大师见那汉子坐下,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施主所言极是,乱世之中,弱肉强食乃是常理。然而,老衲想问诸位一句:若人人皆以弱肉强食为道,那这世间,还有何道可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渐渐提高。 “道,并非只是强者之道,而是众生之道。道者,路也。路有千万条,但唯有心怀慈悲、济世救民之路,方为大道。诸位施主,你们手中的刀剑,本应为天下苍生而挥,而非为了一己私利而杀戮。” 这时,人群中又有一人站了起来,是一名身着青衫的中年文士。 他手持折扇,面带微笑,朝普智大师拱手道:“大师所言极是,但在下有一问:若天下人皆心怀慈悲,那恶人横行之时,又当如何?难道也要以慈悲待之?” 普智大师点了点头,缓缓答道。 “施主此问,正是老衲今日想与诸位探讨的。慈悲,并非软弱;济世,也非纵恶。老衲所言之道,乃是‘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恶人横行,自当以雷霆手段镇压,但镇压之后,当以慈悲之心度化。若一味杀戮,只会让仇恨愈加深重,乱世永无宁日。” 青衫文士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缓缓坐下。 普智大师继续说道:“诸位施主,老衲今日并非要诸位放下刀剑,而是要诸位明白,刀剑为何而挥。若刀剑只为杀戮而生,那与野兽何异?若刀剑为济世而生,那便是众生之福。” “诸位施主,老衲今日所言之道,并非要诸位放弃江湖,而是要诸位明白,江湖之道,并非只有杀戮与仇恨。江湖之中,亦有侠义,亦有慈悲。若诸位能以侠义之心行江湖之事,那这乱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时,宋元心血来潮,忽然站了起来,朝普智大师拱手道。 “大师,小子有一问:若我等心怀侠义,却无力改变这乱世,又当如何?” 普智大师看了宋元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缓缓答道。 “施主此问,正是老衲今日想与诸位探讨的。乱世之中,个人的力量固然渺小,但若众人齐心,便能汇聚成江河之力。施主若能以侠义之心行事,哪怕只能救一人,那也是功德无量。若人人都能如此,那这乱世,终有平定之日。” 宋元闻言,心中一震,隐隐觉得普智大师的话触动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 他缓缓坐下,陷入了沉思。 普智大师见众人不再发问,便继续说道:“诸位施主,老衲今日所言之道,并非高深莫测,而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只要诸位心怀慈悲,以侠义之心行事,那这乱世,终有平定之日。老衲今日召集此会,并非要诸位放下刀剑,而是要诸位明白,刀剑为何而挥。若诸位能以此为念,那这天下苍生,便有救了。” 话音落下,场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就连那一直不以为然的谢涟,此刻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情,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第45章 江湖剑冷问菩提 朝堂法厉葬梵音 这晌,普智大师目光扫过人群,终落在宋元身上。 “这位小施主,你既论江湖与朝堂之道,不置可否回答老衲几个问题?” 宋元恭敬起身,“大师请问。” “不知小施主以为,何为江湖?” 宋元短暂思索后,郑重道。 “江湖者,非门派之形,非刀剑之争,乃是众生求道之行。江湖可践不可束,行道成侠,在行;悟道成仁,在知。江湖以义制欲,朝堂以法束行。侠者由心生意,权者以律制心。” 普智闻声颔首,姿态祥和,似是对宋元的回答颇为满意。 “善哉,那小施主以为,何为朝堂呢?” “朝堂者,非权柄之器,非冠冕之形,乃是治国之觉性。觉性非帝王独有,人人皆可明治国之理。然治国之理非人,龙椅可朽,觉性无始无终。” “施主参悟精微,却不知......” 普智大师轻抚长须,不置可否,目光忽地落在宋元身后的苦行僧身上,淡淡一笑。 “苦心师弟,你云游四海十数载,不知你对这江湖可有高论?” 普智问及,饶是一直吊儿郎当的苦行僧此刻也多了几分严肃,起身,双手合十,给这年迈老僧足够的尊重。 “师兄考校,小僧便献丑了。方才这位小施主以‘义’字立江湖,妙极。只是小僧曾在漠北见过马贼分赃,高呼‘义字当头’;亦在江南见过盐帮火并,血书‘替天行道’......” 说着,苦行僧从袖中摸出一块干饼掰碎,举过头顶,朝着周围人展示着。 “这饼渣,江湖人说‘劫富济贫’,朝堂人说‘赈灾余粮’,可饿殍啃它时,尝得出几分江湖、几分朝堂?” 宋元一怔,“法师是说……江湖之义,亦会沦为虚名?” 苦心摇头轻笑,“非也,小僧是说......义如饼屑,落地成尘。” 语落,苦行僧捏碎饼渣,松开手,饼渣顺着指缝散落在地。 苦行僧这才转身看向宋元,一字一句道。 “侠者若只盯着“江湖”二字,便如这尘屑迷眼,反不见苍生。” 苦心随即回身,从怀中掏出一截焦黑草绳。 “小僧在陇西见过一位老农,为救全村孩童独斗狼群,断臂后只用草绳系剑,后为小僧所救,他临终前对小僧言道‘什么江湖朝堂,能护住娃娃们的路,就是老子的道。’” 普智微微点头,轻叹。 “师弟这草绳,可比老衲的佛珠更近禅机。” 苦行僧则是重新看向宋元,俯身将草绳系于墨锋剑上。 “小施主,江湖是绳,朝堂是线,苍生如麻。单绳易断,独线易散,唯有拧成一股……” 苦行僧手指猛然收紧,方才语气凝重道,“你才抵得住乱世风刀!” 宋元心有所感,浑身剧震。 “法师是说……江湖朝堂本应共济?” 苦行僧笑而不答,转向普智。 “师兄当年为守雁门关,率八百僧兵血战三日,算江湖还是朝堂?” 普智闻声闭目长叹,“是江湖人念了苍生经,朝堂人起了菩提心!” 苦行僧忽地放声大笑,继续讲着自己的所见所闻。 “小僧在云州瘟疫之地,见过官差与镖师共抬尸首,医者与匪徒同煎汤药。” 突然,苦行僧一掌拍向水陆亭前的香炉,澎湃内力瞬间将香炉震碎,炉灰飞舞漫天,铺在地上。 “诸位且看!这香灰落成太极,谁分得清黑灰白灰?” 宋元凝视灰图,似有所悟,喃喃自语。 “原是小辈执相了……” 苦行僧不应,猛地抖袖展出一件破旧血衣。 “此衣主人是戍边校尉,为救流民擅开军仓,被朝堂斩首时,身上盖着七十二家江湖门派联名血书。” 苦行僧轻抚血迹,痴痴发问,“你道他是江湖魂?朝堂魄?依小僧看......” 言罢,苦行僧将血衣猛然抛出,肃穆出声。 “那不过是颗滚烫的人心!” 江牧身躯一颤,师父的话音在耳边响起,“小元子,你可还记得答应过为师什么事吗?” 刹那间,江牧心中明悟,朝着苦行僧及普智深深躬下身。 “多谢二位法师,小子明白了!” 普智满意点头,微笑道:“如此,甚好!但......” 普智似想询问,忽地,一阵马蹄声远远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惨叫之声。 众人皆被这一番异动所惊,纷纷起身,四下张望起来。 而原先列在普智身后的一众沙弥僧人则是相视一眼,随即快步跑向园子通向外面的那扇拱门前,关上了门,也守在了门口。 对于这一切,普智却像是早已料到般,依旧泰然处之,只是一双浊眼死死盯着宋元。 “小施主既得参悟,也不枉老衲兴此一事了,只是......” 普智话锋一转,指向园外马蹄声。 “老衲想向小施主讨教,以当下情形而言,江湖人持剑入朝堂,朝堂人借刀搅江湖,这乱麻又当如何斩断?” 宋元扭头望向园门,语气决然。 “江湖若涉朝堂,则侠义成权谋之刃;朝堂若控江湖,则律法为私欲之锁。二者纠缠,必生妖孽!当以剑归江湖,法归朝堂,侠者守人间正道,不越雷池一步;权者修天下公器,不染江湖滴水!” 普智闻声大笑,声震屋瓦。 “好一个“剑归江湖,法归朝堂!只可惜......” 普智笑声骤止,目光悲悯,举头望天。 “这世间多的是‘以江湖血染朱袍,以朝堂权铸铁剑’之人。” 这时,园外,阵阵喝骂声响起。 周遭众人慌了,尽皆起身后退,摆出防御姿态。 先前守在园门前的一众沙弥僧人此刻则是以肉身为墙,堵在门口,却仍旧被门外的冲撞震荡着身形。 普智对这一切浑然不觉,缓缓低下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宋元,浑浊的双眸中似有泪花闪烁,看向宋元的目光中既有感慨,又有惋惜。 良久,普智才轻叹一声,“小施主,你这一步若跨出去,便是要与天下悖逆之势为敌啊!” 话音落下,园门再承受不住震荡,轰然破碎。 一众沙弥僧人被这强悍力道震飞而出,只是刹那,便有不知多少人一命呜呼。 下一瞬,一行军伍之人横冲直撞而来,杀伐之气席卷四下,将在场众人围了起来。 谢涟赶忙起身,护在宋元身侧,小声提醒着。 “小心,这些家伙不寻常!” 宋元轻点了点头,却并没有任何动作。 众人自是有认出这支队伍来自何处的,当下惊讶地看向普智。 这时,军伍中,一着乌铠之人策马上前,提剑指向普智。 “普智大师,岐王有请,随我们走吧!” 普智不应,甚至像是没听到一般,依旧不紧不慢冲着宋元发问。 “宋施主以剑分江湖朝堂,可谓清醒。然老衲有一问,若江湖人心中无道,剑归江湖亦是祸根;若朝堂人心中无法,法归朝堂仍是虚文。这“道”与“法”,当真在江湖朝堂之分,还是在人心明晦之别?” 似是被普智的淡然所影响,宋元也心无旁骛般思忖起来。 “大师的意思是……” 普智指向远处大殿古钟,“你听这钟声。江湖人闻之,或悟侠义当济苍生;朝堂人闻之,或思律法当抚黎民。钟本无声,因人心而动。江湖朝堂本无界,界在人心执念,侠者若执“江湖”之名,与权者执“朝堂”之柄,又有何异?” 宋元额角渗汗,普智接连发问,着实让他不知如何应答,毕竟他不过是个十岁孩子。 “这……” ”够了,老和尚,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你若再不束手就擒,休怪本将军不客气了!“ 那乌铠中年厉喝出声,显然是对普智的无视心存不满。 普智依旧不为所动,声如洪钟。 “老衲眼中,无江湖朝堂,只有因果轮回!侠者持剑救一人,种一善因;权者挥笔安百户,结一善果。然若侠者为虚名杀人,便是江湖染血;权者为私欲乱法,便是朝堂生瘴!” “大师是说……连‘江湖不涉朝堂’亦是执念?” 普智突然温和一笑。 “施主可知,当年达摩祖师一苇渡江,既是江湖客,亦传朝堂法;唐太宗以帝王身,既定玄武门,亦开贞观治。侠者心中有法,何惧朝堂?权者心中有道,何忌江湖?” 说着,普智指向自己心口,“破执,不在外相,在此处。” 那乌铠中年终是耐不住性子了,扬声历喝。 “妖僧蛊惑人心!奉岐王令,诛灭乱党!” 普智终于扭过头看向了那乌铠中年,朗声大笑。 “好一个乱党!老衲今日便让诸位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江湖,什么是真正的朝堂!” 说罢,普智突然撕开僧袍,露出布满刀疤的胸膛。 “五十年前,老衲独掌一宗,以江湖刀破贪官颅!三十年前,老衲弃武从文,官拜相位,以朝堂剑斩江湖寇;而今……” 普智双掌合十,目光重新落向宋元,似是只对他一人说。 “老衲行此之举,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 说着,普智慈善一笑,“小施主,听老衲说了这么久,不知你先前说‘剑归江湖,法归朝堂‘,此刻可还坚持?” 宋元似乎感觉到了几分不妙,却依旧不假思索点了点头。 “若有机会,晚辈愿以江湖剑行朝堂法,以朝堂心炼江湖魂!” 闻声,普智似是松了口气,皱纹遍布的脸上写尽怅然,仰起头,轻声呢喃。 “如此,老衲便也知足了!” “故弄玄虚,来人,把那老家伙,还有那个小子拿下,送岐王论处!” 乌铠中年哼了一声,发号施令。 “是!” 一众甲士瞬间动了起来,朝着普智和宋元而去。 乌铠中年则是看向周围其他人,出声警告。 “尔等如若胆敢阻拦,格杀勿论!” 此话一出,又有谁愿意趟这趟浑水,当下后退一步表明立场,只是不敢再看普智。 谢涟早已将鬼刀扛在了肩上,见此一幕,面色凝重,却没有半分退缩之意,只是忍不住嘀咕。 “你小子就是个灾星,怎么走哪儿都能惹一身麻烦!” 宋元不答,只是默默从背上取下墨锋。 如今,这帮不速之客的到来,原先在他身周坐着的众人早已为撇清关系避到了一旁,倒是给他们兄弟二人留下了足够的空地。 但让宋元意外的是,苦行僧居然还一动不动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水陆亭中的普智。 这片刻时间,一众甲士已然将他们二人围了起来,但却并没有动手,而是看向了苦行僧。 “和尚,你还不滚,难不成你也是这老秃驴的乱党?” 一甲士喝问出声,苦行僧却不应,此刻的他神情肃穆,忽地冲普智深鞠一躬,双手合十。 “师兄,请恕小僧不恭,你这普法大会的彩头,小僧便抢先了!” 话落,一股恢宏气势自苦行僧身上席卷而出。 大周天强者! 一众甲士心下大惊,不待他们有所动作,苦行僧便动了起来,身化残影,攻向四周。 江牧二人同样没想到这看上去色眯眯的胖和尚居然是高手,相互对视一眼,默契点了下头。 随即,二人也出手了。 谢涟紧随苦行僧之后,攻向周遭的甲士。 突如其来的变故连那乌铠中年也不曾料到,不过也仅是片刻惊诧,便重新镇定起来。 “哼!找死!” 一声怒喝,乌铠中年自马背上抽身而起,执剑迎向苦行僧。 竟也是大周天强者! 随着他的出手,余下的甲士纷纷动了起来,蜂涌向江牧以及水陆亭中的普智。 见此,普智无奈苦笑。 “苦心师弟,这本与你无关,你又何必为我一个心死之人趟这趟浑水呢!唉!痴人痴人!” “罢了,老衲今日到底还是得拿起屠刀了,我佛慈悲,阿弥陀佛!” 轻颂一声佛号,普智双手合十,下一刻,身上袈裟无风自动,大周天修为显露无遗。 内力宣泄,刹那间狂风骤起,冲撞着周围涌上的甲士。 随着普智一声轻喝,双手攀上挂在胸口的那串佛珠,猛一发力,佛珠崩散如雨,向四周激射而出。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传响整座园子,刹那间,这佛音袅袅之地竟也杀伐震天。 第46章 一剑曾斩王侯梦 半生方悟菩提空 纷乱四起,随着宋元四人的反抗,所有赶来的军伍之人都围了上来。 这倒是给了其他人远离这是非之地的机会。 “快逃啊!” 人群中不知从哪儿响起这么声呼喊,一时间,人潮蜂拥向园外。 看着这一幕,那乌铠中年面色彻底沉了下去,却也无法分心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干人等逃离此处。 倒是没有人注意到,纷乱的人群中,一只瘦削驴子鬼头鬼脑地也溜了出去,还不忘回头冲那正和乌铠中年打得热火朝天的胖和尚呲牙笑了笑。 园中的乱一言难尽,前来的甲士足有数百,此刻分作三处,除了苦行僧那边有乌铠中年独自应对,其余三人则尽被乌泱泱的甲士找上。 虽说这些甲士不过只是些寻常武夫,实力高者也不过凡武境,奈何人数居多,饶是普智这等大周天强者一时半刻也难以脱身。 更莫论宋元这连凡武境都不算的凡夫俗子! 宋元手执墨锋,剑一式格挡,剑二式出其不意,仅是片刻间已经有十数人死在了他的剑下。 但双拳难敌四手,宋元的身上也或多或少留下伤势。 越来越多的人围杀上来,宋元只好剑三式出手,漫天剑气似雨滴般落下,打在甲士的胸甲上,叮叮当当的声响不断传出。 也有不幸者被剑气破甲击杀,一时间倒也算是暂且稳住了局势。 谢涟反倒显得从容许多,鬼刀大开大合,哪怕是这岐军中最为结实的明光铠,依旧难以抵挡的住他的一刀。 刀刀见血,哀嚎四下,断肢丧命者不知其数,在这一方战场上宛若杀神降世,甚至引起了那乌铠中年的注意。 “该死,这群家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不是说老秃驴只有一个人吗?” 乌铠中年暗自愤懑一声,显然想不通为何自己的情报会出差错,可事已至此,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出手。 但苦行僧成名江湖许久,虽同为大周天,实力却也不是乌铠中年能够相比的,不过只是暂时牵制罢了。 二人招式凛冽,乌铠中年乃是军伍之将,本就一身杀伐气,出手自然狠厉。 但让他意外的是,苦行僧这样一个吃斋念佛之人,动起手来也是招招直逼要害,虽不持兵刃,仅凭一双肉掌,却依旧让他的剑难进分毫,甚至于那一掌落于乌铠之上,竟能带起火花! 局势甚不明朗,与自己的料想出入着实有些大,以至于乌铠中年越打眉头皱的越深。 但好在老和尚那边并无差错,这也让他微松了口气。 不知是年迈,还是无心再起杀戮,普智出手只求伤人,而不杀人,凭借大周天境界强悍的内力护住肉身,不断逼退着周遭疯狂涌来的一众甲士,缓缓朝着宋元三人所在的位置欺身而进。 场面乱作一团,宋元的视线中皆为无休止补齐的甲士,甚至连谢涟的背影都瞧不见,接连出手令他感到一阵头疼,精力极度消耗下,阵阵虚弱感冲击着脑海。 却也不敢泄气,只能咬牙硬撑着,每逢此时,他内心中对于实力的渴望就愈发强烈。 进攻一轮接一轮,宋元苦苦支撑着剑三式,也是亏得能以少打多,否则凭宋元的实力,如今早已是刀下鬼了。 但面对仿佛无穷无尽的甲士,宋元终也吃力起来,以至几轮攻势下,宋元举着墨锋的手臂也不自觉颤抖起来,隐有难以支撑之势。 这时,一股柔和的内力向他席卷而来,宋元下意识想要抵挡,却发现这股内力并非冲他而来,而是撞向了他身前的那十几名甲士。 砰! 内力撞于亮甲之上,闷声激荡的同时,十几人尽数向后抛飞,撞上了后方蓄势待发的一众人。 当! 宋元终于缓了口气,墨锋剑无力地砸在地上,他也弓起了身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扭回头,普智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后,正满脸慈祥的看着他。 离的近了,宋元才清楚感受到普智身上这股决然气势,那一双眸子中此刻清明了许多,透露着几分看尽世俗的豁达。 “小施主,收手吧,为老衲一人不值得!” 冲着江牧没头没尾说罢一句后,普智便抬起头,冲着不知何时打到了院墙上的二人高声道。 “苦心师弟,还请收手!” 苦行僧闻声一顿,短暂迟疑后终究还是停下了手,猛地一挥袖袍,掠身来到普智身前。 乌铠中年眉头一拧,没有追击,而是抬起手,止住了军士的攻势。 谢涟趁机几下闪身回到了宋元身前,瞥了眼后者身上大大小小的刀痕,忍不住关切一声。 “你没事吧?” 宋元摇摇头,没回答,只是一直盯着普智,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乌铠中年此时也来到了前方,于普智相对而立,相隔一丈,内力涌动,随时准备出手。 “老家伙,你还想耍什么鬼把戏?” 普智也不恼,平静道。 “老衲无心再起杀戮,你等也不过是奉命行事,老衲不想与你们兵戎相见......” 说着,普智摊手指向身周几人,缓缓道, “他们不过是局外之人,不应搅入其中,还望将军放他们离去,老衲随你面见岐王也就是了。” “师兄!” 苦行僧眸光一闪,下意识出声阻拦,却被普智摇头打断。 “苦心师弟,老衲今日所操缘何,师弟理应知晓,世人愚钝,老衲唯有以身入局,以唤醒世人良知,救这一方乱世,而今既见成效,老衲也就再无牵挂了!” “师弟心系天下,虽形骸放浪,却有一颗赤子之心,乃老衲所不能,不必为我一个心死之人深陷泥潭,招这无端祸殃,且带着两位小施主离去吧!” 普智苦口婆心,试图劝说苦行僧放下屠刀。 可见他这般决然姿态,苦行僧如何不知他的心思,心有不舍,如何能让。 “师兄,以你我的实力何故至此啊!” 苦行僧叹一声,满心不解。 普智却放声大笑,“老衲助纣为虐,不知害死多少武林同胞,这天下乱象又何曾没有老衲的一分罪责,纵使苟活于世,又有何颜面再见世人,而今心愿已了,临别之际能点醒一位有心之士,也算赎了几分罪孽了。” 说着,普智看向宋元,情真意切。 “小施主,你气运不凡,他日若有能力,切莫忘记你与老衲的一番言论,也算不枉老衲今日之行了!” 时至此刻,宋元又如何不知普智的一番良苦用心,更是明白了这老僧已然决心赴死,心中感慨的同时自不免多了几分敬佩。 拱手,深鞠一躬,宋元一字一句郑重道。 “大师请放心,小子定谨记两位的良苦教诲,竭我所能扶此乱世!” 普智满意点头,这才看向乌铠中年,却是迎上了后者鄙夷的目光。 “老家伙,废话说完了?那就走吧,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否则......” 普智微微一笑,冲着苦行僧轻声说了句。 “师弟,这乱世的希望,就有劳师弟照应一二了,老衲尘缘已了,就此别过了!” 苦行僧一怔,下意识要开口,却硬生生被普智那一双坚定的眸子逼回了劝慰之词。 片刻,苦行僧双手合十,深深躬下身。 “小僧恭送师兄!” 嗯? 乌铠中年听着几人云里雾里的交谈,不明所以,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好的预感,当下挥手招来一名下士,低声叮嘱道。 “盯好这几个家伙,若有异动,就地格杀!” “是!” 当下,一众甲士再度打起精神,紧盯着普智几人的动作,生怕他们耍什么花招。 然而,除了普智缓步走向水陆亭外,其余三人都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 “装神弄鬼!” 乌铠中年哼了一声,不满出声。 “老家伙,你又想耍什么把戏,还不随我等面见岐王!” 面对乌铠中年的喝问声,普智不作应答,依旧不紧不慢走向水陆亭,引得周遭甲士不得不小心翼翼随着他移动着,不多时再度将水陆亭团团包围了起来。 隔着人群间隙,宋元痴望着普智的背影,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凄凉,随即不自觉朝着水陆亭方向深鞠一躬。 水陆亭中,普智重新坐回蒲团,双手叠放置于怀中,双目微闭间,一声轻颂回荡于园中。 “浮生踏遍千峰雪,宦海江湖两袖风。 一剑曾斩王侯梦,半生方悟菩提空。 烽烟未冷苍生泪,明镜已消孽障容。 今日拈花归寂去,山河为冢月为钟。” 回音袅袅,萦绕在繁花丛中,远端那一刹,钟声激荡,良久回旋。 一曲终了,普智再无半分动作。 众生茫然,不解看向乌铠中年,似是询问接下来怎么办。 乌铠中年却是眉头紧皱,似是在思忖普智这一番话。 宋元自躬下身就再没有起来,老僧这一番话落入耳中,令他心神皆是一震,眼中不知何时泛上泪花。 苦行僧这时也不免轻叹一声,双手合十,如宋元一般对那心系天下的老僧施下大礼。 “师兄,一路保重!” 独留下谢涟一脸茫然,他没有江牧那么灵的脑子,也不似苦行僧这般佛法通明,哪里明白的了普智所言为何,只是看着二人的姿态,也不好特立独行,只能照猫画虎躬下了身。 心中却是不免嘀咕: 这两个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几人的动作自是没能逃得了乌铠中年的注意,猛然间,他明白了什么,当下瞪大眼,身形掠动,几下来到了水陆亭中。 “老家伙,你在搞什么鬼!” 伸手推了普智一把,却发现后者毫无反应,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乌铠中年沉着脸缓缓伸出手探向普智鼻息。 下一刻,乌铠中年的脸色彻底铁青了起来,怒喝声震响整个园子。 “来人,把老秃驴这三个乱党给老子抓起来,送岐王论处!” 喝声落下,哪怕众人不明所以,但军令如山倒,他们自是照做。 可早已料到如此的苦行僧此刻却动了,一手揽住宋元肩膀,一手扯起谢涟,掠身便朝园外逃去。 普智临终一言,便是让他照料宋元二人,那一刻,苦行僧就料到了这后续发生之事了。 苦行僧大周天的实力,此刻全力逃,又岂是他们能够追赶的上的,以至于弓箭手刚拉开弓,苦行僧的身影就已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中,只能装模做样地朝着空气射了两箭。 冲在头里的一行人作势要追,却被乌铠中年出声喝止了。 “免了,他若一心要逃,就是我也追不上!”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巴不得如此,别说追不上,就算是追上了,以他们的实力又岂是苦行僧的对手。 乌铠中年盯着普智圆寂的尸身看了许久,这才愤懑地一甩衣袖,大步流星走出院子。 “传我令,全城戒严,严格盘查那三个家伙的踪迹,将那老和尚的尸身带上,随我面见岐王!” 这话一出,众甲士皆为一愣,这才明白了什么。 原来,普智坐化了! 众甲士后知后觉动了起来,不多时,随着阵阵马蹄声响起,一众人卷起尘烟离开了相国寺。 至此,备受敬仰的相国寺空无一人,注定要在这乱世之中化作一壁残垣。 此刻,相距相国寺不远的一处客栈中,宋元三人站在一间屋子窗前,隔着窗户缝隙望着马蹄渐去的一众身影,心中激荡久久难以平复。 良久,宋元这才冲着苦行僧抱拳行礼。 “多谢法师相救!” 苦行僧微微一笑,显得有些牵强,显然普智的坐化对他的影响不小,以至于以他的性子都不免落得眼下的悲悯姿态。 “无妨小施主,小僧是为了普智师兄临终前的托付罢了,此处暂时安全,你们二人就先在此歇息歇息,等到晚些时候我再来带你们出城。” “有劳法师了!” 宋元再度行礼,苦行僧点点头便要向外走去,临出门之际想起什么,不忘叮嘱一句。 “对了,先前那些军士皆是岐王李茂贞的亲卫军,眼下必然在全城搜寻我们,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切莫外出,二位施主千万小心。” 二人应声,苦行僧这才放心离去。 第47章 易容夜渡岐关险 侠骨深陷计中局 客栈内,宋元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相国寺,心神久久难以平静。 老僧临终前决然姿态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谢涟却是四仰八叉躺在床上,不知是见多了这般了无效果的舍生取义场面,还是向来心大,对于此前所经历之事并无太大波澜。 良久,谢涟才扭头看了眼宋元。 “喂,你是打算在那儿站一天吗?” “你说,为什么他明明有能力逃走,却偏偏选择赴死呢?” 宋元头也不回,呢喃发问。 谢涟歪着脑袋,思忖了片刻缓缓道。 “我也不理解,不过我倒是感觉他很像我师父,知道自己做了错事,明明放在这乱世之际根本算不了什么,可是他自己却原谅不了自己,所以......” 谢涟没有说下去,师父的死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件不愿提及的回忆。 “或许他也做过什么令自己无法原谅的错事吧!” 宋元转回身,似是想说什么,张张嘴,但到了还是没能说出口,而是反问了句。 “岐王的军队为什么要对他一个僧人赶尽杀绝呢?他什么也没做啊?” 宋元的心里满是疑问,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一场普法大会,却能招来杀身之祸。 谢涟对此却是多几分了解,忿忿不平道。 “因为那法师所说的,已然触碰到岐国的底线了!” 见宋元一脸茫然,谢涟继续解释。 “我听师父说,这岐国的岐王本是旧唐时期所封,后因旧唐覆灭,梁国建立,岐王不愿臣服于梁,便自立为王,兴建势力名为幻音坊,借助幻音坊之手稳定疆域,才有了今日的岐国。” “先前你与那法师高谈阔论,对江湖朝堂之事几加争论,试图劝诫他人将这二者拆分开来,这对于一手将江湖拉入朝堂的岐王而言,何尝不是动荡自己政局的兴风作浪之言,他能置之不理吗?” 谢涟双手枕在脑后,摇头晃脑表述着自己的看法,倒让宋元多了几分了然。 宋元没再回答,而是重新看向窗外,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小爷不陪你了,我要睡觉,那胖和尚来了记得叫我。” 谢涟打了个哈切,作势就要翻身入眠。 可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瞬间将谢涟从床上惊起,下意识握上了鬼刀。 宋元转回身,二人对视一眼,皆为诧异。 苦行僧不是刚走吗? 难不成又回来了? 宋元迟疑一下后,提着墨锋放轻脚步来到门前,试图探听一下外面的动静。 可等了许久,除了敲门声什么都不曾听到。 就在宋元迟疑着要不要出身询问一句时,门外传来一声急切的女声。 “少侠,快开门,法师出事了!” 宋元一怔,下意识打开了房门。 入眼,两道倩影面带焦急,不由分说就挤进屋内,将门合上,还不忘小心翼翼观察了一番身后。 这二人宋元倒也不陌生,正是先前被苦行僧骚扰的那两名女子。 眼下以这种方式相遇,倒让宋元有些惊讶,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出声询问。 “二位姑娘,你们这是......是苦心法师出事了吗?” 青衫女子重重点头,满脸焦急。 “我姐妹二人方才准备出城,却发现那个胖和尚被岐王的军队抓起来了,他让我们二人前来此处传信,让你们快些离开这里,尽早逃出城去!” 闻声,宋元眉头一拧,像是有些疑惑。 苦行僧既已知岐王的人在搜寻他们三人,又怎么会不小心到能被抓起来。 再者,以苦行僧的实力,若说落败尚有可能,可若是他一心想逃,怕也没人能拦得住吧? 想着,宋元下意识退后两步,警惕地盯着两名女子。 这里面难保不会有诈! 宋元的怀疑自是逃不过二人的眼,但青衫女子却没有半点恼怒,依旧苦口婆心道。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啊,赶紧走啊,岐军正在满城搜寻呢,用不了多久就得搜到这儿来,到时候你们可就插翅难逃了!” 宋元依旧不为所动,一边回应,一边暗自思忖。 “两位姑娘,既是情况危急,我们二人现在就走,不过......眼下城内想必也在搜寻我们,只怕出去就得被发觉,还是容我们想个万全之策再行动。” 宋元两眼紧盯着二人,试图从她们的眼中看出几分端倪,但却什么都没能看的出来。 青衫女子并不清楚宋元的心思,快步来到窗前,朝楼下张望片刻后,这才继续急切道。 “少侠放心,我们姐妹二人会些易容之术,虽算不得巧妙,但糊弄这些寻常士兵绰绰有余!” 说着,青衫女子冲另一名女子点了点头,后者当即取下包袱,倒出一堆宋元叫不出名字的稀奇玩意儿来。 见此,宋元与谢涟对视一眼,显然二人眼下都都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见宋元呆愣,青衫女子不满催促着。 “少侠,你还在等什么呢?难不成你还是信不过我们二人?” 宋元闻声苦笑,倒也直白道。 “恕小子直言,我着实不明白二位姑娘为何会甘愿冒这么大风险相助我们二人,你们与那位法师好似并不融洽吧?” 面对宋元的疑惑,青衫女子果断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若只是为了那胖和尚的话,我们姐妹二人断然不会趟这趟浑水,但少侠先前与普智法师的一番论道着实让我们姐妹二人钦佩,所以才出手相助。” 一旁的女子这时也出声表明心意,只是语气带上几分被质疑的不满。 “少侠,我们姐妹二人外来至此,本不愿多事,若非少侠侠义气魄令我等倾佩,不愿见似少侠这等侠义之人落得普智法师那般境地,自也不会出手,难不成少侠不领我们二人的情?” 话既说到了这个份上,宋元还能说什么是好,只能点点头。 青衫女子见状松了口气,一面让宋元二人坐到桌前为他们易容,一面继续给宋元吃着定心丸。 “我也明白少侠的顾虑,毕竟身在江湖,小心行事总归是好,但少侠也当明白,我等若是对你们有所歹意,又何必多此一举,既然能找得到你们,直接带军队前来便是,我们二人还能得到不少奖赏,又何必担此风险。” 这话倒让宋元彻底放下了戒备,毕竟若这二人确是岐国之人,宋元实在想不明白她们如此大费周章目的何在。 想着,宋元抱拳致歉。 “抱歉二位姑娘,是小子多虑,误会了二位了!”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为你们易容,楼下有马车,我们稍时一起出城。” 说着,青衫女子手里的动作也不慢,当下就麻利地在宋元脸上捣鼓了起来。 但宋元迟疑片刻后却是忍不住询问道。 “二位姑娘,不知苦心法师是何时被带走的,朝哪个方向去了?” 青衫女子手下一顿,疑惑道。 “少侠是想去救人?” 江牧点点头,“不管怎么说,苦心法师救了我们兄弟二人一命,听闻他出事,我们自不好袖手旁观,还望两位姑娘告知。” 青衫女子迟疑片刻后点点头,“既然少侠执意,那我们也不好说什么,我们二人先前见他之时,他正被带往城内的一处监牢,稍时我们送少侠前去就是了,不过......” 青衫女子迟疑一下后,略带几分歉意道。 “还请恕我们二人无法相助了,我只能带少侠去找他,但是出手救人只怕还得二位少侠自己动手,还请少侠见谅。” 江牧自是没有问题,微笑着点点头,“自是无妨,两位姑娘不惜涉险将消息带来,小子就已感恩戴德了,自也不愿将二位牵扯进来。” 闻声,青衫女子点点头,便没有再说下去,而是专心替宋元改换面貌。 宋元也没有再出声,心中盘算着稍后如何行动,以苦行僧的实力,一时半会儿想来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但看守他的人想必都是高手,如何在这些人手中救出苦行僧,对他们二人而言可是个不小的难题。 一刻钟后,四道身影走出客栈,赫然正是宋元几人。 只不过,此刻的宋元身形佝偻,一身麻布衣裳,倒像是个上了年纪的侏儒。 而谢涟身形本就比宋元高一头,此刻被装扮成了个体格健硕的青年。 不得不说,这两名女子的易容术还是有些实力的,就连他们二人都险些没认出自己。 客栈一旁的小巷中停着一辆马车,显然是早已准备好的。 “少侠,你们身份特殊,便在车内吧,我们姐妹二人赶车就是。” 青衫女子靠近宋元低声道一句。 宋元抬头看了眼马车,似是觉得两个大男人坐车,让两个弱女子驾车有些怪异,但眼下的情形似乎也只能如此安排。 短暂思索后,宋元点了点头。 “那便有劳二位了!” 说罢,宋元与谢涟相继走进车厢。 马车很大,二人相对而坐依旧显得空荡。 “驾!” 随着青衫女子一声轻喝,马车不紧不慢走出小巷,朝城外方向走去。 若是宋元能看清外面的情形的话免不了会有疑惑,但此刻的他并不敢轻举妄动,生怕露了馅。 于是乎,二人就这般静静待在车厢中,任由两名女子驾着马车一路来至城门口。 一路上,二人清楚听到长街上不时响起的马蹄声,夹杂着几声高喝。 “让开!” 显然,岐王的军队尚在城中大力搜查他们的踪迹。 听着外面的声音,宋元不由得松了口气,但心里也多了些忧虑,照眼下的紧迫局势,该怎么去救苦行僧啊! 这时,谢涟突然凑近了,小声道。 “我们真要去劫狱啊?” 宋元翻了个白眼,“不然呢,难不成你想见死不救?” 谢涟摇摇头,但还是忧虑道。 “可是就凭咱们两个不是去送死吗,那和尚可是大周天强者,连他都栽了,咱俩不过是小周天实力,去了只怕人没救出来,反倒得把自己折进去。” 谢涟的担忧不无道理,这也是宋元的担心所在,可明知苦行僧有难,他们总不好袖手旁观,哪怕知晓自己此举不过是以卵击石,但总比无动于衷要好啊! 迟疑片刻,宋元才轻叹一口气。 “到时再看情况吧,办法总会有的,硬碰硬自然不可取,咱们得智取了!” 宋元这般决断,谢涟也不好再说什么,索性舍命陪君子,反正宋元的脑瓜子灵的很,没准儿还真有什么法子呢。 若能有机会救出苦行僧也算,他也不想平白欠下别人的人情。 交谈间,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就在二人疑惑之际,车厢外传来一身盘问。 “干什么的?” 青衫女子的声音随即响起。 “这位官爷,我家少爷和老爷有急事需要出城,还请行个方便。” “少爷?老爷?” 脚步声响起,渐渐近了。 下一瞬,车帘被撩起,露出其中景象。 宋元弓着身子,冲那上前盘查的守将笑了笑,沙哑着嗓音答复着。 “官爷,老朽是从鸣沙县来的,家中来信称有急事,这才不得已连夜赶回,还望官爷行个方便,就放我们出城吧!” 那守将眉头紧皱,凑近了仔细打量着宋元二人,又从怀中掏出两幅画像好生比对一番,确认并不是上面要找的人后,这才松了口气。 但很快又变得不耐烦起来,沉着一张脸摆起了手。 “将军有令,今日起封城,任何人不得外出,你们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少给大爷找霉头。” 宋元正要说什么,青衫女子却凑近了那守将,贴近了从袖口里掏出一锭银子,不由分说塞进了后者的手中。 守将正要推辞,可下一秒像是看到了什么令自己害怕的东西般,盯着青衫女子看了起来。 片刻后,守将的态度竟是陡然转变,转身冲后方的一众军士摆了摆手。 “放行!” 宋元一脸诧异,刚才青衫女子背对着他,他也不清楚后者到底是做了些什么,怎么这么容易就放行了? 可现在他就是再有疑惑,也无法当着众人的面询问,否则身份败露可就糟了。 这时,青衫女子转回身,冲着他们二人说了句。 “老爷,您先坐好,咱们该上路了!” 宋元迟疑一下,点点头,缓缓放下车帘。 马蹄扬起,缓缓驶出城门。 车厢内,宋元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出几分疑惑与凝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只怕...... 中计了! 可局势不明,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握紧了兵刃,以防不测。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再度停下。 “少侠,我们到了!” 第48章 九音裂魄千丝碎 一鸣惊空万籁寂 宋元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紧握兵刃缓缓走出车厢。 车厢外,两名女子静静站在一处。 此处荒僻得很,像是个荒废许久的院子,也不知道这是到了哪儿。 不过看到眼前景象,宋元就明白自己是上了当了,但也并未因此慌乱,拉开和二人的距离后,平静发问。 “二位姑娘,这是什么地方?不是说要带我们去监牢吗?” 事到如今,宋元依旧留存着几分侥幸。 但现实无疑还是走向心中最坏的猜测。 “二位少侠,救人还是先救己吧!” 话音落下,七八道身影从屋内涌出,不由分说将二人围了起来。 皆是女子! 看清此态,宋元也大概猜想到了这些人的身份了。 “你们是九音阁的人?” 青衫女子闻声轻蔑一笑,眼中一闪而过狠厉之色。 “我乃九音阁女尊,青云!” 得青云坦白身份,宋元也彻底明白了整件事的来由,只是有些疑惑。 九音阁的一众高层他或多或少都见过,但对这青云却是没有半点印象,到底还是着了她们的道了。 倒也怪不得宋元,青云虽是九音阁女尊,但却常年负责与总阁联系,往返于岐地与凉州,宋元不曾见过她也在情理之中。 但对宋元,青云却有所耳闻,毕竟在九音阁出事前她回去过,也从阁主花怜口中得知了宋元的事。 当时她还出言提醒过花怜,却不想一语成谶,再度收到九音阁的消息时,已然成了而今的局面。 九音阁覆灭,七成弟子死伤,就连花怜都身受重伤,至今昏迷未醒。 虽不清楚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青云敢断定此事必然与宋元有关。 因而此刻看向宋元的目光中已是带上杀意,对此宋元感受颇为明显。 生死之仇,宋元自也不指望九音阁的人会对自己手下留情,只是扫了眼这荒僻的地界,他还是疑惑出声。 “你们既然是九音阁的人,那便是岐国势力,在下着实想不明白,你们为何要把我们二人引到此处?” “不把你引到这儿来,又怎么为我姐姐报仇!” 这时,青云身旁那名女子愤恨出声,一双美眸中毫不遮掩对宋元的杀意。 宋元不解,哪里知晓她姐姐是何人。 “吾名青脂,我姐姐,名青胭!小子,这下你明白了吧!” 宋元闻声一震,脑海中闪过一道妩媚身影,眼下彻底明白了一切,难怪这女子的容貌看上去有几分熟悉,原来与当初将他带入九音阁的青胭是姐妹! 明白了这些,宋元倒是多了几分坦然,缓缓抬起剑,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那女子分明也不想多废话,若不是顾忌宋元的身份泄露,会引起内坊的重视,从而错失给青胭报仇的机会,她甚至都忍不到现在! “小子,我姐姐因你丧命,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青脂怒喝一声,随即掠身而出,不见任何兵刃,却从袖中射出三道银丝。 银丝纤细难寻,根本看不清踪迹,唯有些许闪烁的光亮能堪堪窥见几分,又不得宋元不慎重对待。 小周天五重! 青脂的实力明显要比青胭更好一些,甚至比起谢涟都要强上一些,眼下一出手便让二人心惊万分。 只一人便如此,其余几人只怕也不是寻常之辈! 谢涟心下一横,当即纵身来到江牧身前,生怕青脂伤到宋元,手中鬼刀望空劈下,砸向激射而来的三道银丝。 噔~ 谁料,刀刃碰撞上银丝的那一刹,竟没能劈断,只是力道将银丝压下了弧度,却在瞬息间被柔韧的银丝弹了起来。 谢涟被这反弹之力震退数步,面上带上浓烈的惊色。 一击未成,银丝自已来到了宋元面前,但后者自然不会无动于衷,身形暴退的同时,手中墨锋剑在身前划出个微小的弧圈。 剑一式! 修奇门,习遁甲,隐锋藏势不见踪! 剑刃划过,带起道道剑影,在身前凝结成一轮剑盘。 当! 银丝撞在剑盘之上,却如同石沉大海般,在剑盘上激起阵阵涟漪,再无法寸进分毫。 历经这几月磨砺,江牧如今对于剑五式的掌握已然达到了全新的程度,虽无法与青脂抗衡,但勉强自保还是没大问题的。 青脂显然没想到宋元还有这等手段,但以她的阅历还是很快就看出了什么,眼中带上不屑。 “我倒要看看你能挡下几招!” 话音落下,手腕甩动,银丝再度激射而出,不断冲撞着宋元身前的剑盘。 虽无法直接冲破,但强悍的力道还是逼得宋元不断后退,紧咬牙关硬撑着。 谢涟见状想要再度出手,一旁的青云几人如何能让,几乎是在他刚有所动作的同时,一道尖锐的笛音就震响在院中。 谢涟身形一顿,刺耳的音律震得他耳膜生疼,与此同时,其余女子也纷纷出手。 只是这些人的兵刃却与寻常所见大不相同,玉笛、古琴、琵琶...... 竟都是乐器! 九音阁,这一“音”字在此刻初见端倪。 看清此慕,谢涟的面色沉了下去,这九音阁果然与幻音坊有所联系,要知道幻音坊之人就素来以音律为手段杀招,这种人可是难缠的很。 寻常手段尚且能够凭借外力抗衡抵挡,但这音律可是无孔不入,只能凭借内力去抵御。 一时间,谢涟只能调动内力封住双耳的大部分感知,饶是如此,依旧有阵阵音律震响脑海,仿佛是从心底生发而出一般。 嗡! 几名女子出手丝毫不留情,在青云的主导下,阵阵嘈杂音律如山洪海啸般朝谢涟冲刷而去,与无形中干扰着谢涟的心神,让他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另一侧的宋元同样受到了音律的影响,尽管只是余波,可他并无内力抵御,顿觉脑海中出现了无数把锤子般,不断敲击着他的神经,脑袋一阵发懵。 咔~ 心神一晃,剑盘瞬间破开一道裂痕。 青脂自不会放弃这个机会,银丝激射而出,正中裂痕。 只是刹那,剑盘破碎,宋元直接被撞飞了出去,一口鲜血喷出。 青脂不依不饶,身形迅速拉近,单手抚过,三根银丝斜切而来。 宋元慌忙起身,一剑刺出。 剑二式! 清风起,寒月生,茫茫剑路觅前程! 一道剑气激射而出,径直迎上三道银丝,伴随着清脆的碰撞声,火花四溅。 青脂的实力明显更强一些,仅是短暂僵持,剑气轰然破碎,三根银丝依旧朝宋元而来。 但借着剑二式的片刻阻拦,宋元已是动身朝青脂突袭而去,手中墨锋剑悍然斩落。 刹那间,江牧自身精气神以达巅峰。 剑四式! 隐其锋,去其华,浮世三千一剑中! 剑落,万千剑意归于一剑,看似平淡的一剑,却让青脂彻底瞪大了眼。 这......这一剑的威力...... 怎么可能是一个毫无武道境界的小子能够施展出来的! 这是宋元如今能拿得出手的最强一招了,想当初在玉泉山庄,他便是凭借这一剑斩杀了一名小周天五重高手。 眼下虽达不到当时那一剑的意境,但足以让青脂感受到威胁。 青脂不敢应对,身形暴退的同时出手抵御。 双手频动,数十根银丝缠绕而出,在身前凝结成一张丝网,看似薄弱,但只有宋元清楚其坚韧程度达到了什么地步。 当! 剑气斩在丝网之上,火花四溅,震荡的巨力压下了青脂的双臂,整张脸都紧皱在了一起,咬着牙死死撑着不让这一剑落下。 青云等人同样感受到了这一剑的威势,当即分出几人相助青脂,阵阵音律潮水般涌向江牧。 噗! 正值虚弱,一阵音律扫过,宋元顿时闷哼一声,接连后退了十多步方才稳住。 抬起头,死死盯着依旧在苦力支撑的青脂。 内力不断流逝,饶是如此,青脂依旧不曾感受到这一剑有衰弱迹象,心中对宋元的警惕不免提到了全新的高度。 呲~ 突然,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起,丝网竟被剑气撕裂开一道口子。 几乎瞬间,裂口快速蔓延。 丝网一分两半! 剑气去势不减,瞬息来到了青脂脸前。 青脂下意识闭上了眼,已是来不及再做任何应对,心中已然升起了绝望之意。 当! 然而,预料中的刺痛迟迟没有降临,睁开眼,一道近乎于实质的音波不知何时掠过头顶挡下了这一剑。 接连的碰撞下,这一剑终是散去。 青脂脚下一个不稳,踉跄后退两步,死里逃生的后怕萦绕在心头,看向宋元的目光中带上了忌惮。 青云不知何时来到了青脂身后,眯着眼盯着宋元。 若不是自己出手快,只怕青脂现在就已经死在宋元的手里了。 “小子,倒是我们小瞧你了,不过那一剑你也用不了第二次了吧,现在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话音落下,青云再度执起玉笛,阵阵音律潮水般涌出,相比先前更加迅猛,甚至于音符竟是化作实质般的气刃,试图将宋元分尸殆尽。 宋元半跪在地,浑身上下传来阵阵虚弱感。 青云说的没错,现在的他根本没有无法再出手了,莫说是剑四式,就是剑二式都用不出,毕竟这剑五式不同于寻常的剑招,这可是需要精气神去沟通天地才能施展的剑术! 眼下一剑耗光了他所有的精气神,没晕过去已是不易了。 因而,哪怕是看到这明晃晃的气刃,宋元也无力应对,只能眼睁睁看着音浪笼罩向自己。 就在气刃即将触碰到他的身体之际,一柄黑刀突然插了进来,一道身形挡在宋元身前。 叮叮当当的声响不断传出,气刃皆被鬼刀挡了下来。 宋元诧异,抬起头,刚好和谢涟充满凝重的双目对视起来。 后者的状况并不比他好多少,身上的衣衫被撕裂出无数细小的口子,留下或深或浅的伤痕。 整张脸白的发惨,双耳甚至还有血迹溢出,足以可见刚才他经历了多大的危机。 也是青云出手转向宋元,这才给了他脱身的机会,否则还真无暇来搭救。 宋元心中一暖,强撑站起身来,没有再说没用的话,握着墨锋剑的手紧了紧,默默来到谢涟身边。 死,也得死在一块儿! 几经为难,二人之间的默契已不需要言语来沟通,大不了就是一死,行走江湖之人,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了裤腰上,脑袋掉了碗大的疤。 一个字,就是干! 谢涟双手扛起鬼刀,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啐在刀身之上,肉眼可见般被刀身吸收。 刹那间,鬼刀泛起幽幽乌光,谢涟的气势在这一刻陡然拔高。 这一幕让宋元感到几分熟悉,想当初在落日山庄,谢涟便是这般动用秘法,方才给他们二人营造出了逃生的机会。 时过境迁,再度陷入危机之境,谢涟故技重施,可局势却远比先前更为险峻,毕竟这一次可没有任何人能够拖住这些人。 显然,谢涟已抱了死志! 宋元又何尝不是如此,拼命调整着自己的状态,试图再度出手。 音律不断,一波接着一波冲刷着二人的脑海,虽不同于先前那般爆发之威,但更像是温水煮青蛙般,一股不受控制的烦躁癫狂之意在心底缓缓升起,逐渐放大。 “堵住耳朵,不要被她们影响心智,一会儿我出手,你若是能跑就跑,别忘了来年给我多烧点纸钱,这是你欠我的!” 谢涟毕竟境界要比宋元要高,音律对他的影响也小一些,将宋元撞得清醒了几分后,沉着声道一句。 下一刻,他便径直窜了出去,试图近身。 青云一众人自不会让他如愿,随着一声啸音响起,音律顿时激昂了起来。 噗! 鲜血大口大口地从谢涟口中喷出,很快就将胸前的衣衫彻底浸透了。 可他依旧咬着牙,嘶吼一声,不断朝几人逼近。 “飞鱼,回来!” 眼见谢涟送死般的行径,宋元心中大急,一面执剑上前,一面厉声呼喊。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成全你们!” 青云见状冷哼一声,目光一凛,随着一口气吹入笛孔,下一刻,一声尖锐啸音呼啸而出,身后的茅草屋瞬间炸裂,屋顶的茅草四散而飞,激起尘埃四野。 然而,就在啸音落向二人之际,一声驴子嘶鸣声突兀传来,竟将这一道啸音彻底压了下去。 第49章 梵钟荡孽缘难断 夜刃藏锋祸暗生 突如其来的声音引去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哪怕是谢涟也在此刻停了手。 宋元若有所感,猛地回头看去,只见一僧一驴不知何时走进了院子。 瘦削的驴子哼哧哼哧溜达到一边,旁若无人地啃着地上的荒草。 苦行僧则是缓步朝宋元二人走去。 也不知他是如何做的,竟瞬间就来到了宋元身前,将后者护在了身后。 其余人自是也看到了苦行僧。 谢涟面色一喜,急忙掠身退回。 青云一众人的脸色却是不大自然,甚至多了几分凝重。 苦行僧的身份她们自然知晓,对于他的实力,她们也再清楚不过,哪怕己方人数占优,可面对这样的高手,依旧不敢大意。 “几位施主,对小僧一个出家人谎言相加未免有失幻音坊的威望吧?” 见事情败露,青云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索性坦荡道。 “苦心禅师,我等无意与你为敌,不过是不想与阁下结怨才出此下策,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禅师还是莫要多管闲事的好。” 说着,青云指了指宋元二人。 言语平静,但不乏提醒之意,苦行僧若执意要插手,那可就是与她们幻音坊过不去了。 而今的江湖势力中,居于顶峰的几大势力素有三宗四堂八门之称,这十五个宗门几乎是如今天下最为强大的存在,寻常人对其无不望而生畏,甚至一些人连名都不敢提及。 而由岐王一手建立的幻音坊便是这四堂之一,势力之大仅次于上三宗,这是青云最大的依仗,也是九音阁不将玉泉山庄放在眼里的原因。 而幻音坊又分为内坊与外坊,百音阁便是外坊在江湖上的名号,而宋元接触到的九音阁则是百音阁下属的一大势力,可以算作幻音坊的旁系分支,这其中的联系颇深,所代表的不言而喻。 宋元入世未久,自不清楚其中的利害,但苦行僧何等人物,又岂会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 但出乎意料的是,面对青云隐晦的提醒,苦行僧依旧面色不改,眼神平静。 “小僧行走江湖为的是一个缘字,这二位少侠与小僧有缘,所以今日这闲事小僧怕是不得不管了!” 哪怕早已知晓苦行僧会站在宋元一边,但真听到苦行僧这般说,青云的脸上还是不自觉带上几分不悦。 “苦心禅师,我劝你还是三思而后行,你本是出家之人,俗世之事与你无干,佛家不正讲究因果二字,既无因果,禅师何必平白自找麻烦。” 苦行僧闻声轻笑,缓缓摇了摇头。 “不沾因果,不入轮回,小僧虽身在佛门,却也心系江湖,这红尘俗世早已与小僧密不可分,又何谈自寻麻烦,不过是为求心中无愧罢了!” 青云眯了眯眼,言语彻底沉了下去。 “看来禅师是执意与我们作对了,禅师可要考虑清楚了!” 苦行僧不应,只是扭头看向宋元,双手合十,微行一礼。 “让小施主受惊了,余下之事交给小僧就好,眼下既已出了城,二位施主可以自行离去了!” 宋元下意识摇头,“可是法师你......” 苦行僧微微一笑,“小施主不必担心,小僧自有把握安然离去,你们在反而会让小僧有所限制,若有缘分,你我江湖再见!” 说着,苦行僧轻颂一声佛号,便不再理会宋元二人。 “阿弥陀佛!小僧失礼了!” 轻喝一声,苦行僧身形掠出,大周天的气势尽显无疑,周身佛光萦绕,宛若佛陀降世。 “敬酒不吃吃罚酒!” 青云也被苦行僧惹恼了,玉笛传出一声刺耳的嗡鸣,瞬间将整个院子包裹了起来。 几乎是在她动手的瞬间,其余女子也纷纷动了起来。 一时间,院内再度被此起彼伏的音浪所充斥。 哪怕是宋元二人也免不了收到音律的影响。 可就在这时,一阵梵音弥漫开来。 刹那间,音律潮水般涌回。 摆脱了音律的控制,宋元二人对视一眼。 “现在怎么办,要出手吗?” 面对谢涟的询问,江牧瞥了眼苦行僧那边的情况,当机立断。 “走!” 说罢,也不等谢涟继续发问,转身朝院外跑去。 苦行僧若想逃,仅凭青云几人自然留不住,他们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反倒是会更加让苦行僧陷入为难之境。 宋元都这般说了,谢涟自然也不含糊,急忙扛着刀追了上去。 ... 夏州。 此为平夏部辖地,已然出了岐地辖境。 逃亡半月的宋元二人狼狈行走在颇有几分异域风情的城街之中,望着街道两侧花花绿绿的摊位,二人的眼中皆有好奇闪烁。 六月近末,正是炎炎夏日,毒辣的日头晃得人睁不开眼。 宋元二人穿着单衣,却与当地的服饰颇有不同,一路走来自是引得不少人围观。 纵观长街,也少见穿着异样的外乡人,更何况他们二人灰头土脸的狼狈姿态。 “前面有个茶摊,我们歇会儿吧!” 宋元没理会周围人好奇的目光,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子前,拉着谢涟走了过去。 “老板,一壶茶!” 宋元的声音引来其余几桌客人的注意,皆低声议论着。 宋元毫不理会,自顾坐在一张桌前,好奇打量着周遭情形。 不多时,一个中年打扮的壮汉闻声小跑而来,提着一壶茶。 中年轻车熟路抽下肩膀上的搭布,掸净桌上残留的水渍,为二人倒了一杯茶,随即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正音搭着茬。 “两位客官,听口音是从外乡来的吧?” 宋元点点头,迟疑片刻后出声询问道。 “这位大叔,敢问去幽州从哪个方向走?” “幽州?” 中年愣了下,好奇地打量了宋元几眼,这才缓缓道。 “幽州从东城门出去后,沿着大路一直走,看到岔路后向东北方向的那条小路一直走就是幽州方向,不过......” “大叔,是有什么问题吗?” 中年笑着摆了摆手,“那倒是没有,只是看二位客官年纪不大,此去幽州足有几千里路程,怎么也没个大人陪同啊?” 宋元笑着摇了摇头,便没再继续搭话,虽说中年看着像是好心,但见多了这江湖上的险恶,宋元也不像初入江湖时那般藏不住话了。 见宋元这般,那中年也识趣地没再询问,转过身招呼起了别桌客人。 谢涟这时才凑近了宋元,低声询问一句。 “喂,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人好像有点怪,怎么看咱们两个就像是看贼一样?” 谢涟这么一提醒,宋元才注意到这点,也没太过在意。 “不必管他们,快些喝,喝完了我们继续赶路吧。” “啊!还赶路?小爷我可是跟着你连着跑了十多天了,要不还是先找个地儿歇一晚吧?” 宋元轻轻摇了摇头,“你不也说了此处的人看我们的眼神有些奇怪,留下来难免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再者幻音坊那些人也不知道有没有追上来,我们还是找个安稳些的地界再作休整吧。” 闻声,谢涟那张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但不得不说,宋元的疑虑确无问题,此处外来人极少,似他们这般有特点的,很容易被人记住。 万一幻音坊的那些人真追了过来,怕是随便一打听就能找到他们。 为了安全起见,也只好先赶路了! “好了,你快些喝,我去找老板买些干粮。” 宋元将杯里的茶一饮而尽,便起身朝柜台走了去。 一炷香后,二人走出茶摊,牵着马一路朝东城门方向走去。 按照那茶摊老板的指引,二人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通向东北方向的岔路,未作犹豫沿着岔路继续前行。 午时来临,毒辣的日头越发晃眼,二人身上的衣衫不知何时已被汗水打湿,额头滚落的汗珠一滴滴打在马背上。 随着远离城池,周遭的景象也变得荒凉了起来,像是来到了一处戈壁般,四下荒芜,只有些叫不上名字的杂草散落分布。 宋元眯眼远望,在视线尽头,大片红色的景致闯入眼底,似乎还有人影攒动。 “嗯?飞鱼,你看那些是什么?” 顺着宋元手指的方向,谢涟投去目光,片刻后想起了什么,回答道。 “应该是盐池,你不知道,这个时节正是晒盐的时候,这里盐池分布密集,党项族的人每逢夏日都会在盐池晒盐,不过这都是官家总管的。” 宋元露出恍然之色,在吐蕃还真是从未见过这般阵仗,望着远处大片的赤红色土地,眼中不免闪过好奇之色。 还真是有些意思! 谈论间,二人不知不觉离得近了,自也看清了盐池方向的景致。 大片赤盐池泛着铁锈色反光,周遭的盐工们用骆驼皮缝制的斗篷裹住全身,仅露双眼。 一杆高悬的黑鹰旗在烈日暴晒下褪了色,倒是那另一边悬挂着的白羊旗看上去新一些,只是挂着些许盐渍。 宋元的视线不禁被这盐池景象吸引了去,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由远及近。 二人透过视线,顺着来的方向,很快就看到了一行人策马而来,形色匆匆。 一行十几人,皆着黑鹰纹皮甲,与盐池一侧悬挂的黑鹰旗大有几分相像。 头里一骑上坐一中年,眉宇间带着煞气,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从他左耳后延申到脖颈处的纹身,像是一个狼首。 一行人很快来到行至宋元二人所在位置,但却直接略过了他们二人,径直奔向盐池方向,去势汹汹。 “小元子,好像有事!” 谢涟凑近了嘀咕一声,宋元却摇了摇头。 “事不关己,还是别理会了,省的惹上麻烦。” 这种事在他们身上可是不少见了,谢涟闻声也认同地点了下头,虽说他很好奇。 可前段时日的伤刚养好,他可不想再被这些无关紧要的事牵扯进去。 二人正要策马继续赶路,一阵吵闹声却不合时宜地传入耳中。 “梁帝要盐换契丹战马,你们这些穷鬼敢抗税?” “去年雪灾说好免三成,拓跋家的狼崽子难不成要食言?” ... 二人好奇地投去目光,争吵的双方赫然正是刚才那队人马为首的那名中年,与他相对的是个盐工。 只可惜双方皆是用党项语在沟通,宋元压根听不懂,不过看两边人的架势显然是无法轻易罢休了。 “还是快些走吧,看这架势怕是免不了一场厮斗,可别把我们牵扯进去!” 谢涟见状提醒一声,宋元点点头,目光被双方身后的一个芦苇棚吸引了去。 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了一道人影。 但胯下马已在他的扬鞭之下踏着碎步向前行进起来,宋元自也没有再去关注,收回目光,一心赶起了路。 奔袭近十个时辰,终于赶在子时来到了一座城池前。 抬起头,看着城门口“银州城”三个大字,宋元二人皆松了口气,看来是不需要在野外过夜了。 不过城门已闭,二人与守城军士好生求了一番情,一番贿赂之下方才入得城内。 长街上已无行人行走,毕竟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谁会无事半夜出来呢,当然那莺声燕语之地自是灯火通明,好不热闹。 牵着马一路寻找着客栈,足足费了半个时辰,才在个偏僻的巷子里找到一家算不得大的客栈。 小二带着二人来到客房,简单吃过一口后,扛不住疲惫的二人倒头就睡了起来。 倒是不曾发现,此刻,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来到门口,四下观望一番后,小心翼撬开了房门。 来人一身夜行衣,蹑手蹑脚朝着床边靠近,握在手里的刀在月光照耀下泛着银光。 在床边观察片刻,见宋元二人睡得沉,那人才暗自松了口气,像是担心着什么,不自觉朝屋外望了一眼。 短暂犹豫后,那人将手探入怀中,摸摸索索取出一物,小心翼翼塞到了宋元的枕头底下,而后蹑手蹑脚就要离开。 可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厉喝。 “人跑哪儿去了!” 宋元被这一声厉喝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 可下一秒,他就看到了屋内的身影。 “什么人!” 第50章 夜逢诡影腰牌现 昼陷囚牢密计生 见宋元陡然醒来,那黑影明显一震,恰在此时,楼下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人心中慌乱,目光急切扫向窗户,当机立断,飞身朝着窗外跃去。 宋元反应极快,瞬间挥出一道剑气,那剑气贴着黑衣人的后背划过,只差毫厘,便能将其击中。 “当!”一声脆响,一物落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宋元迅速收回剑,快步奔至窗前,俯身向下张望,却已然不见那神秘人的踪影。 谢涟也被这一番动静惊醒,瞬间来到宋元身侧,同样朝窗外打量,急切问道:“什么人?” 宋元缓缓摇头,收回目光,刚欲移步,视线却被地上一物吸引。 他俯身捡起,竟是一块通体乌色的腰牌,借着窗外透入的月光,清晰可见其上“黑水都”三个大字。 “黑水都?这是何物?” 谢涟闻声,好奇地凑过脑袋端详起来,良久才缓缓说道,“黑水都乃梁国一大势力,传闻其直接听命于梁帝朱晃,专司执行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秘任务。只是,黑水都的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宋元亦是满心疑惑,掂了掂手中腰牌。 恰在此时,先前的脚步声愈发逼近,旋即,乌泱泱一行人径直闯入屋内。 火把的光亮瞬间照亮整间屋子,也让宋元二人看清了这伙人的装扮。 宋元眼中闪过惊色,呢喃一声:“竟是他们!” 只见这一行人,通体身着黑鹰纹皮甲,赫然正是白日在盐池处见到的那伙人。 一股不祥的预感,自宋元心底油然而生。 那走在前面的一名中年男子,目光如鹰隼般打量着宋元二人,片刻后,紧皱眉头问道:“汉人?” 宋元镇定地点点头,不慌不忙地说道:“你们是何人?到此有何事?” 中年男子并不作答,举步走到窗前,伸手抹了一把窗台的灰尘,随后冲着身后挥了挥手。 当即便有几人开始在屋内翻箱倒柜,而中年男子的目光,却落在了宋元手中的腰牌上。 “可有瞧见一个穿黑衣服的人?” 宋元正要开口,却被谢涟抢了先。 “从这儿跳下去了!” 谢涟指着窗户,似是对中年趾高气扬的语气感到不满,声音也带上了些许淡漠。 中年男子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答案,并未深究。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传来:“找到了!” 中年男子闻声,快步走到床前,从出声之人手中接过一封信。 信封之上,并无半点字迹,然而中年男子打开之后,最上方“盐引”两个大字,赫然映入众人眼帘。 看清此物,中年男子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回头深深看了宋元二人一眼。 下一刻,中年直接转身下令:“把他们两个带回去,其他人继续去追!” “慢着!” 宋元见状,出声喝止,“凭什么抓我们!” 他下意识握紧墨锋剑,目光疑惑地落在中年男子手中那张纸上,满心皆是不解,他甚至不知这东西究竟从何而来。 中年男子却懒得再多费唇舌,前行的脚步丝毫未停,只是抛下一句话。 “等见了首领,你们自会明白!” 说罢,中年大步流星离去。 手下众人此刻一拥而上,不由分说,便将宋元二人捆绑起来。 谢涟下意识想要反抗,却见宋元冲他摇了摇头,只得强压下冲动,任由这些人将他们五花大绑,押了出去。 眼下局势不明,宋元深知,贸然冲突只会徒增误会,引发更大祸端,故而只能选择静观其变。 不过,根据那从床上搜出的信上字迹,宋元心中已有几分揣测,此事似乎与盐池之事息息相关。 心中有了这层考量,宋元倒是坦然起来,并不觉得这些人能将自己怎样。 一行人押着宋元二人上马,朝着夏州城方向疾驰而去。 好容易向东推进的行程,终在一夜奔袭后,重新回到原点。 夏州城。 入城之时,已是翌日晌午。 一行人快马加鞭,在街上疾驰而过,引得众多路人纷纷驻足围观,一时间议论纷纷。 整个夏州城分为内城与外城,外城为平民居所,内城则为官署。 看这一行人奔行的方向,显然是直奔内城而去。 马背上颠簸了一夜,宋元只觉腹中翻江倒海,整个人昏昏沉沉,几欲呕吐。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之感终于渐渐放缓。宋元缓缓抬起头,打量着周遭景象。 眼前是一座夯土台基之上的木构殿堂,墙面涂抹着白垩,屋顶覆盖着青灰色筒瓦,恰似师父往昔所讲那些故事中的皇帝宫殿,只是看上去更为简陋质朴。 一行人在宫殿后方停下,将宋元二人从马背上拽下,推搡着朝后殿走去。 殿门之前,站着两名守卫,同样身着黑鹰纹皮甲,在炎炎烈日之下,清晰可见他们额头滴落的汗滴,在地面蒸发出大片白渍。 到了此处,唯有那中年男子一人上前,抬手轻敲殿门。 “进!” 殿内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 中年男子这才一手推着一人,走进殿内。 后殿空间并不大,内饰颇为简陋,一看便是用于议事之处。 殿内仅有上首一张不知何种兽皮制成的太师椅,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椅子之上,倚躺着一名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其装扮与他人大相径庭,穿着极为清爽,上身着窄袖束身衣,下身着宽松短裤,发辫垂于脑后。 胡子拉碴的脸上,带着几分沧桑之感,一手扶着额头,微闭双目,神色间尽显疲惫。 此人,便是平夏族的首领,拓拔赤那! 带宋元二人前来的中年男子,一把将二人推上前,自己则一手抚胸,单膝跪地行礼,操着一口党项族语言,向拓拔赤那汇报起来。 说着,中年男子从怀中掏出两件物什,其一便是从客栈搜出的那份盐引,另一物则是昨夜宋元从神秘人身上击落的腰牌,恭恭敬敬地递上前去。 拓拔赤那听着中年男子的汇报,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渐渐锐利如鹰,不时在宋元二人身上游移。 片刻之后,他起身从那中年男子手中接过两物,随后摆了摆手,示意中年男子退下。 一时间,整个屋内就只剩下他们三人。 拓拔赤那摩挲着腰牌上“黑水都”的字样,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隐晦之色,这才扭头看向宋元二人,操着蹩脚的正音问道。 “你们二人从何处而来?” “凉州!”宋元答道。 “到此所为何事?” “我们二人不过是途径此地,因天色已晚,才在银州城暂作休憩,实在不知为何会被抓到此处?” 拓拔赤那紧紧盯着宋元二人,并未作答,似是想从二人的神情之中,看出些端倪。 半晌之后,才点了点头,“我问你们,既然你们从凉州而来,又去了银州城,必然途径了夏州城东的赤盐池,可是如此?” 宋元点头承认,此事本就无需隐瞒。 拓拔赤那见状,神色愈发凝重,在宋元二人面前来回踱步。 片刻,拓拔赤那突然停下,眯起双眼,厉声道:“那你们在盐池之时,可曾见到什么异常?或是与什么人交谈?如实说来!” 宋元摇头道:“不曾,我们只是路过,并未停留。” 拓拔赤那冷哼一声,举起腰牌质问道:“那这一物又作何解释?” 宋元只得将昨夜发生之事,详细叙述一番。 谁料拓拔赤那听罢,却是冷笑一声。 “世上哪有这般凑巧之事?你们前脚刚走,我儿便不明不白被人刺杀。如今,我儿随身携带的盐引,莫名出现在你们房内,又有这黑水都的腰牌。你们当本首领是三岁孩童,如此好糊弄?” 谢涟一听这话,顿时恼怒道:“喂,我们所言句句属实,谁知晓那东西为何会在我们房里!难不成你仅凭臆测,便要诬陷我们?” “既然你说本首领诬陷你,那你便拿出证据自证清白。否则,我有理由怀疑,杀我儿之人与你们脱不了干系!” 拓拔赤那目光一凛,厉声呵斥,“说!你们到底是何人?可是东山部之人派你们来的?为何要嫁祸给黑水都?若不从实招来,休怪本首领不客气!” 拓拔赤那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谢涟,谢涟毫不畏惧,与之对视。 一时间,屋内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士兵匆匆跑进来,在拓拔赤那耳边低语几句。 拓拔赤那脸色骤变,短暂思忖后,下令道:“将他们两个关起来,待本首领查明真相,再做定夺!” 不等宋元二人回应,拓拔赤那拍了拍手,顿时便有士兵涌入,将他们押出后殿,朝着一处阴暗的牢房走去。 二人被五花大绑,见周遭情形,也并未反抗,只能任由一行人将他们押往监牢。 牢房之内,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墙壁之上,爬满了青苔,水滴从头顶的缝隙不断落下,在地面汇聚成一滩滩污水。 宋元二人被粗鲁地推进牢房,牢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 谢涟一屁股坐在地上,抱怨道:“这下可好,莫名其妙被关进来,也不知何时才能出去。” 宋元却并未坐下,而是在牢房中来回踱步,思索着这一系列怪异事件背后的缘由。 “从目前情形来看,此事与盐池定然脱不了干系,那盐引恐怕便是关键所在。只是,黑水都的人为何要将盐引置于我们房间?他们究竟有何目的?” 谢涟也站起身来,说道:“管他呢,我们寻机溜出去便是。” 宋元点头,这也正是他先前未与拓拔赤那正面抗衡的原因。 此地乃平夏部辖地,高手如云,仅凭他们二人,想要在这些人眼皮底下溜走,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这牢中守卫明显稀少,犯人也寥寥无几。想来是拓拔赤那见他们年纪尚轻,轻视他们的实力,才将他们关在这防卫并不森严之地。 宋元不再言语,在牢房中来回踱步,仔细观察着周遭环境。 突然,他的视线被一侧石壁吸引,缓缓蹲下身子。 只见牢房的墙壁,是用粗糙的石头砌成,有几处石头之间的缝隙较大。 宋元观察片刻,便尝试用手抠挖缝隙处的泥土。 然而,这泥土异常坚硬,纵使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仅仅扣掉了表层的泥垢。 宋元似有所悟,朝谢涟招了招手,在其耳边低声耳语几句。 谢涟微微一怔,旋即点头,走到一旁,捡起一把掉落的稻草,搓成细条,蘸上牢房里的污水,递给宋元。 宋元接过稻草,尝试一点点将缝隙里的泥土湿润、挖松。 可挖了许久,缝隙依旧如故。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二人赶忙停下动作,迅速坐好。 脚步声渐近,原是看守监牢的兵士听到动静赶来查看。 兵士站在牢门前,观察许久,却未发现异样,冲着二人露出一个威胁的眼神后,便转身离去。 两人松了口气,却并未继续尝试扣挖墙缝,显然这个法子行不通。 宋元仰头四下张望,目光落在牢房顶部狭小的通风口。 虽说通风口离地面颇高,但或许可以一试。 他站起身,双手抚上墙壁,试图借力向上攀爬。 然而,他终究低估了墙壁的湿滑程度,几次尝试均滑落下来,手掌也被磨出了血泡。 谢涟尝试一番,同样无果。 有守卫兵士在旁,他们又不敢弄出太大动静,一时陷入两难之境。 谢涟垂头丧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嘟囔道:“要不……还是强行闯出去吧?” 宋元并未回应,继续在牢房中踱步。 强行闯出的法子显然不理智,若非实在没有其他办法,断不可取。 就在此时,他的视线突然定格在先前那面墙壁被稻草遮挡的角落,那里似乎有一条窄缝。 宋元快步走近,趴在地上,贴近缝隙向外张望。 透过缝隙,隐约可见一条排水的小沟。 显然,这面墙壁之后便是外界。 若是能将缝隙扩大,或是在这面墙上破开一个口子,他们便能逃出去。 整面墙壁皆是用石头堆砌而成,想要扩大缝隙,显然不切实际。 但若是强行破开,动静又太大,眼下正值白日,显然不是好时机。 宋元缓缓坐直身子,歪着头思索对策。 谢涟似乎看出他想到了办法,凑近询问。 宋元只回了一句:“先不急,等夜里再行动!”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谢涟一时摸不着头脑。 但见宋元一脸严肃,他也不再多问,索性躺在一旁打起盹来。 宋元背对着牢门而坐,目光透过通风口,不时向外张望。 这一坐便是六七个时辰,眼见外面夜色渐深,打更声远远传来,宋元眼中终于闪过一抹光亮。 是时候了! 第51章 铁牢崩裂惊沙起 血剑横空斩夜长 牢中夜漏声催,宋元快速来到墙角,蜷缩下身子,指尖反复摩挲着石缝边缘。 日间他留意到青苔覆盖的墙面,每逢水滴坠落,缝隙处泥土便泛起细密裂纹。 此刻更深人静,他悄然撕下一截衣襟,蘸着污水浸透墙缝。 “你这是做什么?”谢涟压低声音。 “《机关算》有云:‘水攻石者,柔可克刚。’” 宋元炫耀着自己囊中储备,将浸透的布料塞进缝隙,“整面墙看上去是以砂岩堆砌,日久风化,遇水即酥,只要能将缝隙扩大些,以你的内力应当可以一击破开。” 谢涟不免担忧,“可是......如此一来会不会动静太大了?” “顾不得那些了,万一明日那些家伙找个莫须有的罪名给咱俩扣上,可就真没办法逃了!” 说着,宋元还不忘催促谢涟一声。 “你去前面看着点,有人来了告诉我!” 谢涟点点头,赶忙来到牢门前,鬼头鬼脑朝外张望着。 时间分秒流逝,宋元就这般保持着一个姿势,紧盯着被布料塞满的缝隙,不时继续向缝隙内填着余下的布料。 一更天过,布料已吸饱污水,在石缝中膨胀如楔。 见时机差不多了,宋元小心翼翼推动着最底下的一块石头,虽然依旧结实,却隐隐有着几分摇晃。 短暂思索后,宋元小声招呼起了谢涟。 听到动静,谢涟再度向外观瞧一眼,确定无人这才快步回到宋元身旁,询问着。 “怎么样?搞定了吗?” 宋元起身让开位置,指着自己无法推动的那块岩石道。 “你试试能不能推的开。” 他不过是个尚未接触武道的寻常人,纵使一身气力比起同辈未习武之人大上不少,也受着常人的限制。 谢涟却是实打实的小周天武者,且不提内力的强弱,从凡武境这一境界过渡而来,修过外力,全力出手力达千钧,眼下虽不能全力出手,但力气自不是宋元能比的。 谢涟明白了宋元意图,当即点点头,学着宋元先前的动作,趴在角落里,运足力道推向那块略有松动的岩石。 宋元则是快步来到牢门前,静观外面动静。 突然,一声闷响传来,拳头大的石块竟应手而落! 宋元下意识回头,与谢涟惊喜又担忧的目光碰撞在了一起。 而这时,响动也吸引了守卫兵士的注意,匆匆脚步声从牢外响起。 宋元急忙示意谢涟隐蔽,自己则是果断倒下装睡。 谢涟眼疾手快从一旁扯过稻草塞入洞口,同样七歪八斜躺了下去。 二人忙用稻草塞住缺口,屏息静候。 果然,片刻后,守卫举着火把来到牢门前。 “什么动静?” 谢涟鼾声响起,宋元则翻身碰倒瓦罐。 守卫见二人睡得正酣,举着火把朝牢房内照了一周,却也没能看出什么异样,随即骂骂咧咧离去。 待脚步声远去,等了半晌再听不到动静,二人这才迅速起身。 来到角落处,抽出稻草,碗口大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二人相视一眼,皆有喜色。 “继续!” 丢下一句话,宋元就重新回到了牢门前,静静观瞧起了外面的动静。 有了先前的经验,谢涟这才并未敢发太大的力,一手从洞口探过,从外面护着石块。 随着猛一发力,又一块饱经侵蚀的石块被其强悍的力道震出,稳稳落在了早已等待多时的手掌之中。 一二而去,接连取下石块,不多时便在墙角抠出个足够一人通过的洞口。 “好了!” 谢涟压着声朝宋元唤了声,后者小心翼翼观瞧一番,当即来到谢涟身前。 俯下身,透过洞口打量起了外面的景象。 一条臭水沟横亘在墙边,也是这臭水沟的腐蚀,才让这本坚硬的墙壁如此不堪一击。 目光越过臭水沟,可见一处空荡的景致,似是在个院落中,只不过院内荒凉的很,甚至连个巡夜的军士都看不到。 不过这样也好,守卫薄弱,留给他们的逃离机会也就越大。 确认外面并没有人,宋元这才扭头冲谢涟招呼了一声。 “走!” 说罢,宋元麻溜顺着洞口钻出,小心翼翼贴在墙边观察着周围动静,确认安全后才朝洞口招了招手。 谢涟很快也爬了出来,以防被发现踪迹,二人又将石块重新塞了回去。 折腾完后,宋元这才朝着四处观望,辨认起了离开的方向。 “兵刃还在那些家伙的手里,咱们......” 谢涟没再继续说下去,但他的意思十分明确,鬼刀是师父留给他的微一遗物,就算是把这条命丢了,也绝对不能把鬼刀丢下。 宋元自是明白谢涟的心意,他又何尝不是在想着怎么把自己的墨锋拿回来。 因而宋元辨认了一番方位后,就将视线定格在了某个方向。 “也不知道墨锋和鬼刀被他们拿到哪儿去了,先去今天那个屋里找找吧,兴许还在那儿放着。” 回想起白日被带入监牢时,兵刃就被随意扔在了拓跋赤那审讯他们的那处后殿中,眼下也只能去碰碰运气了。 思定,二人便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边朝院外潜去,所幸一路上并不曾撞到巡视的守卫,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院外。 出了牢房大院,二人也大概分辨出了位置,当即朝着后殿方向赶去。 一路隐匿身形,借着周围的景物遮蔽着身形,有谢涟这小周天强者在,自不用担心会被寻常的兵士发现。 躲过几波巡夜的兵士后,二人也来到了那处偏殿。 只是让二人意外的是,整个后殿并无半点光亮,看样子拓跋赤那并不在屋内。 二人相视一眼后,快步来到门前,默契地兵分两路行进。 谢涟小心翼翼潜入屋内,宋元则是留在屋外提防被人发现。 屋内响起稀稀簌簌的搜寻声,不出片刻,谢涟便提着两个物件满脸欣喜地跑了出来。 “果然在!” 将墨锋递给宋元,谢涟忍不住激动道。 接过剑,宋元也松了一口气,视若珍宝般捧在怀里。 真是上天眷顾,拓跋赤那应当是急着去处理突发状况了,并没有留意到他们的兵刃,不然这地方这么大,他们还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 “走吧!” 兵刃拿到手,自然没有再逗留下来的意义,宋元大概认了下方向后,便招呼着谢涟准备离开。 若是耽搁的久了,万一牢房那边发现被他们逃离,怕是再想离开可就困难了。 然而,宋元刚要动身,却被谢涟一把拉到了一旁的阴影中,蹲下了身。 宋元下意识就要询问,但被谢涟捂住了嘴,另一只手指了指侧前方。 宋元循着谢涟手指的方向看去,视线中,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从宫殿侧方挪出,四下张望一番后,朝着他们所在的这处偏殿而来。 二人心下一紧,急忙顺着墙根退到了后殿侧方。 距离太远,再加上今夜的月色朦胧,那黑影并不曾发现他们二人。 黑影的动作十分轻敏,很快就来到了偏殿前,同样小心翼翼地四下观望一番后,推门潜入殿中。 这一幕被藏在暗中的宋元二人清清楚楚看在眼里,相视一眼,皆有疑惑。 宋元歪着脑袋,思忖着,不知为何,他竟觉得这黑影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猛然间,他忽地想起了什么,眼中一闪而过惊讶之色。 “是他!” 意识到自己发出了声音,宋元急忙捂住嘴,好在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倒是不曾被人听见。 谢涟却是有些疑惑,凑近了询问一句。 “你认识?” 宋元闻声凑近了轻声道。 “昨夜,客栈里,就是他!” 谢涟猛地瞪大眼,下意识扭头看向偏殿。 不错,这黑影便是昨夜出现在他们所住客栈,留下盐引的那个黑衣人! 宋元实在想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碰到这家伙,还以为他也被拓跋赤那的人抓起来了。 “怎么办?走?” 谢涟扭回头,试探性问了句。 宋元短暂思索后却是摇了摇头,“不急,先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黑衣人半夜三更鬼鬼祟祟跑到这里,必然有所目的,先前受他嫁祸,才让他们落了一场牢狱之灾,眼下此人又冒了出来,由不得宋元不对他感到好奇。 回想着拓跋赤那白天所说的话,整件事显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甚至这里面似乎还有梁国的影子,这让宋元不免想到了当初所见的梁国太子朱友文,心中隐隐有种怪异的感觉。 这整件事怕是有什么猫腻在里面,这黑衣人去而复返,难保不是为了那遗留下的两个物件而来的。 谢涟倒没有宋元这么细致的想法,只当这小子又是好奇心作祟,感到几分无奈,但也没有拒绝,而是伸手在窗户上扣了两个小洞,二人就这般趴在窗户上观察起了屋内的情形。 屋内一片漆黑,但透过窗户撒进的些许月光,还是隐约可见其中的景象。 黑衣人果是在寻找什么,却像是无果,不断在屋内游走,只可惜整张脸被黑巾所挡,看不清他是何神情。 一心沉浸在搜寻,倒是不曾注意到,黑暗中有着两双眼睛正盯着他。 可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宋元二人自也听到了动静,急忙扭头看去,却见一行人朝着偏殿方向而来。 宋元扯了扯谢涟,示意后者收敛身形,二人当即缩回了身子,一面留意殿内情形,一面警惕着那一行人朝他们而来。 好在这一行人行色匆匆,并没有过多停留就径直走进了殿内,随着微弱的光亮自窗纸上映透,殿门也被再次合上。 二人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透过窗户上的孔洞看着殿内的情形。 拓跋赤那疲惫地坐在太师椅上,眉宇间带着消不去的愁容。 下首,四名身着皮甲的将领大大咧咧站着,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伤势,显然是经过一番厮杀。 其中便有白日将宋元二人送回的那名中年。 此刻,中年思忖片刻后耐不住性子开口道。 “首领!咱与东山部已然杀得眼红,各部弟兄皆憋着劲儿要大干一场,可此时却撤兵,末将实在想不通啊!” 其他将领闻声同样看向拓跋赤那,显然他们同样不解。 拓跋赤那却是轻叹一口气,“哼!东山部那些兔崽子,平日里虽与咱不睦,可再蠢也不至于在光天化日的赤盐池,对拓跋宏下黑手!这事儿透着邪乎!” “首领,您是觉着……有人暗中使坏,故意栽赃?” 拓跋赤那没回应,而是缓缓从怀里掏出两个物件,赫然正是盐引和那黑水都的腰牌。 拓跋赤那摩梭着腰牌上“黑水都”三个字,陷入深思。 “黑水都那帮家伙,向来阴损,惯会干栽赃嫁祸的勾当。与契丹暗中勾结这等事,一旦传出去,甭说梁国那些对头,就是梁国自个儿的百姓,也得闹腾起来。如今这烫手山芋到了咱手里,也算是捏住了个天大的机密……” “可咱们与黑水都之前……”中年将领话到嘴边,犹豫了下,没敢全说。 拓跋赤那目光如炬,扫过众人,直言道:“之前如何?他们为达目的,啥手段使不出?若想做成这事儿,又不让消息走漏,要么灭了咱整个平夏部,要么想法子让咱自顾不暇。挑起咱与东山部争斗,坐收渔翁之利,便是他们的算计!” 听着拓跋赤那的猜测,几个将领皆露出惊讶之色,显然不曾想到这一点,也不敢想会是如此,因而听到这番话,他们着实有些难以置信。 拓跋赤那自是明白手下人的心思,说实话,就连他自己也不敢确定,不过只是揣测罢了。 拓跋赤那目光闪了闪,随即摆摆手,下令道。 “去!把那两个汉人小子给本首领带来!” “是!” 中年应了一声,当即便要转身朝外走去。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慌慌张张来到门口,隔着门呼喊着。 “首领,不好了,那两个小子逃走了!” “什么!” 拓跋赤那从椅子上惊起,眉宇间一闪而过杀意。 偏在这时,谢涟脚下一个不稳,闪了个趔趄。 微弱的动静顿时被拓跋赤那察觉,目光猛地移向二人藏身的方向,怒喝一声。 “什么人,滚出来!” 第52章 十面杀机一剑破 三千里路酒旗招 几乎是在拓跋赤那声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凛冽劲气直奔宋元二人藏身的位置而来。 “小心!” 谢涟一把推开尚未反应过来的宋元,另一只手顺势抽过鬼刀挡在身前。 当! 轰鸣声响起,碰撞产生的余波将二人身前的窗纸直接撕裂,二人的身形瞬间暴露在了屋内几人的视线中。 谢涟被这股强悍的力道直接推出去数丈远,眉宇间带上凝重之色。 大周天! 宋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所惊,急忙抽出墨锋剑,挡在谢涟身前,警惕地盯着那出手之人。 正是先前将他们二人抓来的中年,没想到居然是个大周天高手。 看清二人,中年嘴角一扯,淡淡出声。 “还当你们逃了,原来躲在这儿,既如此就别想活着离开了!” 说着,中年就要再度出手,宋元二人立马摆开架势准备迎战。 但就在这时,拓跋赤那却抬手制止了中年。 “慢着,野利鹰扬,你先退下。” 首领开口,名为野利鹰扬的中年自不敢违背,恭恭敬敬退到一边,但看向宋元二人的目光中却带着几分狠意,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了和东山部狼狈为奸的奸贼了。 “二位,里面请吧!” 拓跋赤那抬手指了指自个儿下首位置。 宋元迟疑片刻,缓缓收起了墨锋,冲着谢涟点点头,二人随即迈步越过破烂的窗户走到了高台下。 “你们既能逃得出我平夏部的监牢,却不曾离开,我想不是因为迷路了吧?” 拓跋赤那眯着眼,平静打趣一句,显然是对二人的真实身份感到好奇。 宋元不卑不亢,礼貌行礼。 “首领,我们二人不过是个过路人,实在不知缘何无端卷入其中,首领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不会在没探查清楚的情况下就将我们二人归为乱党吧?” 拓跋赤那目光闪了闪,重新坐回椅子上,才缓缓开口。 “你们说与这件事无关,可昨日我儿拓跋宏与你们在途中相遇后,便在赤盐池遭人暗算,身中毒箭而亡,我这部将率人去追捕歹徒,却在你们的房间内发现歹人身影,还搜得这两样东西,这么多的巧合落在你们身上,你们总该给本首领个合理的解释吧?” 说着,拓跋赤那将腰牌及盐引扔在了二人脚下,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拔高,不怒自威地盯着二人。 “可这就是巧合啊,我们......” 谢涟想要争辩,但被宋元伸手拦下,随后开口道。 “这里面必然有人设计,若是首领不相信我们二人的话,我们不妨把那刺客叫来,我们三方对峙,不知首领意下如何?” “哦?” 拓跋赤那露出好奇之色,倒是野利鹰扬闻声不满呵斥。 “好个油嘴滑舌的汉人小子,你明知道你那同伙早就不知逃到哪儿去了,说这话莫不是存心戏弄本将!” 拓跋赤那再度抬手阻拦,双眼始终盯着宋元。 “我想这种时候,你应当不是在与本首领打哈哈,只要你能把刺杀我儿的人带来,我可以给你这个对峙的机会!” 然而,迎着拓跋赤那的目光,宋元却是摇起了头。 “我自然无法把他带来......” “这么说,你是存心戏弄本首领了?” 拓跋赤那眯着眼,言语中带上几分不悦。 闻声,宋元摇了摇头,“我确实带不来他,但......” 话锋一转,身藏于暗中的黑衣人顿感一阵不妙,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一道剑气便朝他激射而来。 黑衣人下意识抽身闪躲,可这般,他的身形也彻底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宋元单手执剑,缓缓吐出余下的半句话。 “他要是自己送上门来的话,我倒是觉着可以好好谈谈。” 本被宋元突如其来的出手所惊的一众将领早已握上了兵刃,但在黑衣人现身的一瞬间,纷纷将矛头转向了后者。 一时间,无论是宋元二人还是那神秘的黑衣人,皆被一众将领的气机锁定,在场之人光是大周天强者就足有三位,以他们的实力,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黑衣人见行踪暴露,索性也放弃了挣扎,只是死死盯着这两个坏他好事的小子,恶狠狠说了句。 “小子,这笔账我记下了!” 宋元一脸无谓,就冲这家伙杀了拓跋宏,他有没有命从这儿走出去都是个问题,还找自己的麻烦,简直是痴人说梦。 野利鹰扬推搡着黑衣人来到宋元身侧,一把扯下了他的面罩,露出一张算不得俊朗的面庞,一道修长的刀疤横亘在左脸,平添几分狰狞。 看清此人样貌,拓跋赤那的眼中一闪而过惊讶之色,显然是认出了此人,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郑毅!看来此事果然是黑水都的人做的!” 黑衣人的身份已然坐实了他的想法,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甚至语气中还带着些许撕破脸的恼怒。 事到如今,郑毅自知说什么都是白搭,索性闭口不言,已有赴死之意。 看出了郑毅的心思,拓跋赤那冷哼一声,并没有再问下去,而是冲着野利鹰扬道。 “把他带下去好生关照,这次若是再让他跑了,唯你是问!” 有了宋元二人的前车之鉴,野利鹰扬哪还敢大意,当即俯身行礼。 “是!他若是从我手底下跑了,我提脑袋来见!” 说罢,野利鹰扬便押着黑衣人走出了后殿,似是担心被这家伙逃离,又有两名将领跟了上去。 一时间,整个后殿便只剩下了拓跋赤那、宋元二人和一名将领四人。 宋元倒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迅速就解决了,本准备好费一番口舌力辩黑衣人,眼下看来是用不着了。 拓跋赤那并不知晓宋元的心思,整个人倚靠在椅子上,微闭双目,像是疲惫了一般。 虽说他已经料到这件事有可能与梁国有关,可真得到印证,他却没有感到半分开心,反而被无尽忧愁所萦绕。 一旁的将领下意识看了眼宋元二人,这才试探着询问。 “首领,我们眼下该怎么办,东山部那边......” 既然查出了凶手是黑水都的人,这件事背后的阴谋也就不言而喻,正是梁国想栽赃嫁祸给东山部,以此引发他们两个部族之间的争斗,那他们与东山部之间的误会也该解开了。 拓跋赤那悠悠转醒,轻叹一口气,倒也没有避讳宋元二人,毕竟他们之间的交流全是党项族言语,宋元两个汉人如何听得懂。 “停战吧,明日我会亲自去找东山部的人说明白的,至于梁国那边......宏儿不能白死!你去准备一下,以免梁国还有其他动作!” “是!” 那将领应了一声后便退了下去。 留下三人,拓跋赤那这才看向宋元二人。 “你们没事了,可以离开了,今日之事多谢!” 若不是宋元逼出那黑影人,他怕是还真得把宋元当成杀害拓跋宏的帮凶,不过在确认凶手黑水都身份的那一刻起,宋元二人也就彻底摆脱了嫌疑。 黑水都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专门执行粱帝见不得人任务的隐秘组织,似宋元二人这般显眼的人自然是进不去的。 听得拓跋赤那的话,宋元二人不由松了口气,当即躬身抱拳,便要转身离开。 可刚走两步,宋元想起了什么,脚步一滞,缓缓回过身来。 “首领......” “嗯?还有什么事吗?” “我们兄弟二人的马匹还在之前的客栈,眼下没脚力也没银子,还望首领大人施舍两个!” 话虽如此,可宋元的语气哪里像是讨施舍,分明就是在索要。 但这事儿若不是野利鹰扬不分青红皂白将他们绑了来,又怎么会发生,于情于理都得从拓跋赤那身上找补回来。 宋元又岂是吃亏的主,没想着占便宜就不错了! 显然没想到居然有人讨要东西要到了自个儿的头上,以至于拓跋赤那听到宋元这番话时都忍不住愣了起来。 片刻,拓跋赤那才无奈地摇了摇头,拍了拍手。 立时便有一名守卫来到殿中,恭敬立在一旁。 “给二位少侠备马,另外再支二十两银子给他们!” “是!” 拓跋赤那这才无奈看向宋元,出声询问。 “如此可满意?” “多谢首领慷慨!” 讨了好处。宋元当即没有半分留恋地转身走出了后殿。 等候片刻后,从那守卫手里接过马匹银子,二人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一路不停歇走出内城,回头望着远处富丽堂皇的宫殿,二人这才松了口气。 没想到这件事会如此戏剧性结尾,陡转的局势让二人此刻只觉得如做梦一般,有些难以置信这么轻易就离开了这鬼地方。 谢涟轻叹一声,“我发现你这家伙简直就是天生招厄运的主,小爷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都没跟你待一块儿这几个月经历的麻烦事多!” 宋元闻声翻了个白眼,却是无言以对,连他自个儿也想不明白,怎么自打从落马镇出来以后,麻烦事就跟缠上他了一般,一件紧接着一件,连点喘息机会都不曾给他留下。 收回目光,宋元朝着外城的街道打量一番,像是在寻找什么。 “接下来去哪儿,该不会又要赶路吧?” 谢涟凑近了询问一句。 “睡觉!” 说罢,宋元便像是发现了目标,牵着马朝街上走了去。 闻声,谢涟当即欣喜地跟上。 接连赶了半月路,昨夜好容易能睡个好觉,没想到却碰了这么档子事,马上颠簸一夜,白天又琢磨了一白天逃离的法子,这会儿可真是困得眼皮子都睁不开了。 二人寻了个就近的客栈,简单吃了口后便倒头睡去。 接下来两日,二人几乎足不出户,在客栈内好生补了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值得庆幸的是,这两日过的十分安逸,无论是幻音坊的人,还是拓跋赤那的人,都没有再来寻他们的麻烦。 第三日一清早,二人饱餐一顿后,向老板买了些干粮,便牵着马再度上路。 三月出得落马镇,眼下已进七月,四个月的功夫过去了,他莫说抵达幽州,就是连幽州的影子都没碰到,这可让他有些急切。 路上经过这么多次生死危机,宋元迫不及待想见到师父所说的那位高人,随着遇到的人越来越强,仅凭剑五式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若不是有谢涟在,他都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次了。 一路上思绪万千,自是加深了宋元一门心思赶路的信念。 好在一路畅通无阻,奔袭十日,二人越过陕地边境,已然来到晋国辖地。 旧唐曾封晋王李克用,后朱晃篡位建梁,晋梁之间便征战不休。 908年,晋王李克用薨,其长子李存勖继位,对梁国的抗衡愈发激烈,征战连连。 为防晋国,朱晃亲封大将杨师厚为天雄军节度使,驻守魏州,遏制晋军东进,以保障后梁腹地安全。 楼烦郡,位于晋地西北部,与魏州遥遥相望。 进入中原,景致与吐蕃岐地等大不相同,布庄、铁器铺、粮栈的幌子随风摇曳。 长街之上,来自天南海北的客商络绎不绝。 大批大批的驼队拉着货物行走在街上,街道两侧各色面馆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端的是热闹。 宋元二人牵马来至街上,看着此地的风土人情不由为之感叹,少年心性,抑制不住的好奇在眼底流转,不时东瞧瞧西望望,赶路的疲惫不知不觉中一扫而空。 领略了一番晋地的风采,二人这才来至一个小馆中,寻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两大碗面大快朵颐起来。 周遭的客人借着酒兴吟诗作对,亦或论及如今的江湖大事,引得旁人听的如痴如醉。 吃过饭,闲来无事,二人也扶着脑袋听了起来。 时近中午,小馆内人满为患,哄吵声中一片热闹景致。 而就在二人听旁桌人议论当今天下知名侠客的奇闻异事之际,一行三道身影不知不觉来到桌前。 一个声音将宋元从痴醉中惊醒。 “两位少侠,不知可有他人同行?” 第53章 奇谋暗涌胡骑乱 麻衣横刀挑灯寒 宋元闻声扭头看去,一身形健硕的青年不知何时来到近前,身后跟着两名魁梧的中年,虽气机内敛,却依旧透露淡淡的杀伐气息。 这伙人身份不一般! 宋元从一旁的椅子上拿起墨锋,自是明白这青年的意思。 眼下整个小馆人满为患,免不了要拼桌,对此他倒是并不介意。 “多谢!” 青年微微点头致谢,随即落座,而那两名中年却是静静立在身后,显然这青年的身份要比他们高上一些。 青年熟络地点着菜,似乎并不是第一次到这小馆来。 “你们听说了吗,听闻近日要有大动静了!” 这时,一个神秘兮兮的声音传入几人耳中,引得旁的几桌人纷纷投去目光,宋元他们自也不例外。 “怎么回事?快细说说!” 那人清了清嗓子,压着声絮叨了起来。 “我刚从魏州回来,看到边境上驻扎了不少军队,看样子粱帝是按耐不住又要兴兵了!” “可是前段时间不是刚打过一场吗,这粱帝到底想搞什么鬼!” “你们还没听说吗,咱晋王要和契丹联姻了!” “不能吧!晋王怎么可能和那群蛮子联姻,这消息你是从哪儿听到的,该不会是有人故意危言耸听吧?” 那人哼哼两声,一本正经道。 “要么说你们孤陋寡闻,老晋王和契丹那耶律阿保机早年间就结为了异姓兄弟,其间往来密切,眼下虽说老晋王已逝,但有老子的这份情谊在,儿子敢不顺承吗?” 他这话众人自然听的明白,无非是如今的晋王李存勖延续了他爹李克用的心意,想借契丹之手共同抵抗粱帝朱晃。 许是担心这话题牵扯太广,万一被有心之人听了去告给官府,他们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后面的对话越来越低。 宋元这桌离得远,再后续的内容便有些听不大真切了。 不过对于这些朝堂之事,宋元也没心思理会,更不感兴趣,只当茶足饭饱后的消遣罢了。 可这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两位少侠看样子并不像是本地人吧?” 闻声回头,却见那青年正盯着他们的衣着。 轻点了点头,晋地各路客商络绎不绝,倒也不必担心自己这外来身份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那不知刚才他们所说的,二位少侠可有耳闻?” 宋元面带苦涩摇了摇头,“我们也是刚到此处,倒不曾听闻这一说。” 说着,宋元想起了什么,拱手询问一句。 “劳烦相问,此去幽州可是得经过晋魏交际地界?” 听闻边界可能要打仗,宋元不免多了些担忧,他们打不打与自己毫不相干,可要是挡了去幽州的路的话,那可就糟了! 青年闻声愣了下,片刻后摇了摇头。 “倒是不必经过,看样子少侠是第一次远行吧,这幽州在晋地东北,魏州则在东南,并不同路,当然少侠若是想多绕绕路的话,也可以前去魏州转转!” 青年轻抿一口茶,打趣一句。 宋元苦笑着拱了拱手,“多谢阁下指点!” 见宋元并未搭茬,青年也不在意,而是随意发问道。 “这幽州可是边境之处,北接契丹,看二位年纪也不大,不知为何要到那战乱之处?” 对青年的印象并不差,宋元也就随意答复了起来。 “实不相瞒,我二人是去幽州寻人,而今天下战乱四起,去何处不也一般!” 青年闻声点点头,“倒是如此,看两位少侠气宇不凡,为何没考虑投身军队朝野,闯一番事业?” 宋元连忙摆手,“我怕死!” 青年哑然,好半晌失笑道。 “少侠还真是够率真!” 一旁的谢涟却是翻了个白眼,心里一阵嘀咕。 你小子怕死还能作死,要不是小爷命大,早跟着你死了八百回了! 青年边吃菜,边与宋元交谈着,宋元有一搭无一搭,倒也算的聊的自在。 半晌后,宋元伸长脖子,透过窗看了眼天色,便起身拱手道。 “时辰不早了,我二人也该上路了,有缘再见!” 青年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宋元当即与谢涟朝小馆外走去。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青年久久失神,眯着眼,不知思索着什么。 这时,身后一人凑近了,低声道一句。 “统领,我们也该走了,你已经出来有些时日了,此处深入晋地,难免不会有变故,还是尽早回去吧,免得将军担心!” 青年点点头,便也没有拖延地起身离去。 小馆外,宋元二人牵着马直奔城东而去,歇了半晌,宋元又动了赶路的念头。 虽说那青年称纵使有战乱也不会影响到他前去幽州,可他这心里还是不踏实,未免有变故,还是尽早赶赴边境再说吧。 对此,谢涟只能暗自叫苦,但为了宋元应承的二百两银子,也只能咬着牙跟上了。 城门口,守城军士照例盘查这进出的行人,他们二人自也不例外。 二人乖乖上前接受盘查,目光随意转动,却猛地在人群中发现了一道熟悉身影。 是那面馆里见到的青年。 后者同样看到了他们二人,迈步上前,来到二人身后排起了队。 “二位少侠,又见面了!” “阁下也是要出城吗?” “自然,或许我们还能顺路呢!” 青年神秘兮兮道一句,宋元目光闪了闪,也不答。 虽说并没有从这青年身上看出什么异样之处,但毕竟身在江湖,在不清楚对方身份的情况下,自是少说多看的好。 “好了,过去吧!” 这晌,检查的军士不耐烦推搡了二人一把,便来到青年身前开始检查。 宋元没好气瞪了那军士一眼,嘀嘀咕咕像城外走去。 可还没等他走过门洞,城门竟被人匆匆关上了。 谢涟一愣,忙不迭怕跑上前询问。 “喂!我们还没出去呢,关城门干嘛!” 谁料那关门的军士一把就将谢涟扒拉到了一边,没好气骂着。 “滚一边去,别妨碍劳资!” “这......” 没来由挨顿骂,谢涟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就要拔刀教训教训这群家伙,却被宋元伸手拦下。 脸上带上几分凝重,扭回头,却见一行身着锁子甲的军士潮水般涌来,瞬间将整个城门口包围了起来。 人群让开一条道,一身着重甲的中年策马上前,目光直勾勾盯向先前与宋元交谈的青年。 “杨统领,别来无恙啊,到我晋地做客,怎的不知会一下老朋友,害的我还得大老远来找你!” “李存审!” 无疑,这重甲中年正是李克用十三太保排名第九的李存审,也是梁国大将杨师厚的老对手。 宋元虽不清楚这其中的细节之事,但对于这晋王十三太保的名头还是多多少少有些耳闻的,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碰上。 “是他!” 这时,一声惊呼从旁传来。 宋元茫然看向谢涟,却见后者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那杨姓青年身上,不由疑惑。 “你认识他?” “早年间匆匆见过一面,他是粱帝大将杨师厚最为器重的养子,年仅十五便靠着军功统领一方军队,传闻他用兵如神,擅长奇计,没想到他居然会跑到晋地来。” 宋元闻声不免惊讶地打量着这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许多的青年,不由感叹,果然江湖上人才辈出啊! 但同时,他也从中嗅出了几分不寻常的味道。 他们二人的交谈自然无人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被沙陀军团团围住的杨康身上。 但不知为何,身陷重围的杨康脸上不见半点慌乱,反而颇为平静地来到李存审身前,淡淡说一句。 “节度使大人不在自己的辖地镇守,就不怕我梁国军队趁势端了你的窝?” 显然是对杨康心存忌惮,哪怕被贴脸讥讽,李存审仍旧没有出手的意思。 “没了你杨浩楠,就凭你们梁军那群乌合之众,又岂是我沙陀军的敌手,倒是你,还是好好想想自个儿的安危吧!” 杨康却显得有些不明所以,“我?我有何危险?难不成你以为就凭你们这些人就想把我抓回去吧?” 说着,杨康朗声一笑,后退两步,身后的两名护卫当即上前,大周天境界气势冲天而起。 “我既然敢只身来你晋地,你觉得我会没有任何布置吗?” “你的依仗就是他们两个?还不够看吧?” 说话间,同为大周天的气势自李存审身上迸发而出,隐隐压下了那两名护卫,足以可见这第九太保的实力。 对此,作为老对手的杨康并不意外,也没有半点急躁,反而缓缓抬头看向了苍穹。 “这天气......差了点意思!” 砰! 紧随着杨康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撞门声响起,巨力顿时将紧闭的城门撞得剧烈晃动起来。 李存审终于露出了惊色,不敢再拖延半点。 “挡住城门,把这几个人给我带走!” 李存审的手扫过杨康几人,最后竟是落在了宋元二人的身上。 “抓我们?凭什么!” 谢涟没好气反问一声,可李存审又怎会向他解释,几乎是出声的瞬间便掠身朝杨康抓去。 内力外化成爪,直取杨康面门。 杨康面色不改,甚至嘴角吮着浅浅的笑意。 就在李存审的手即将触碰到杨康之际,一刀横空扫来,凛冽刀芒瞬间将李存审逼退。 李存审后退两步,面色凝重地盯着远处,一道枯槁身影不知何时越过沙陀军,来到了近前。 在他身后,竟横七竖八躺满了尸首,大都一分为二,死状惨烈。 “麻衣......” 李存审艰难地从嘴里迸出两个字,显然这枯槁老者让他十分忌惮。 “你居然还活着!” “托粱帝的福,老夫到底是没死在行李的手里!” 枯槁老者一手拄着拐杖,一手背负身后,就这么挪动着身子来到了杨康身前。 不远处,宋元二人感受着此人先前出手的气势,心中已然掀起波涛。 半步万象境! 不错,这枯槁老者出手时散发的气势分明与当初在九音阁时,那两大半步万象境界强者交手时散发出的气势一般,甚至犹有胜之。 看来,晋军今日想带走杨康是不可能了! 宋元暗自松了口气,倒不是因为杨康脱险,而是有这强者一掺和,他们的危险自会小很多。 毕竟在李存审眼中,应当是将他们当成了杨康一伙的,否则又怎么会令人对他们出手。 既如此,狐假虎威对他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 果不其然,在看到枯槁老者后,李存审便没再让手下人继续出手,而是与杨康对峙了起来。 “不愧是粱帝的得力大将,这番布局还真是周全!” 杨康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平静姿态,闻声也只是随意摊了摊手。 “看在节度使大人对在下如此重视的份上,我倒是不妨再向节度使大人透露个消息。” “嗯?” 李存审疑惑一声。 “如果我说,就在你们对我出手的时候,你州下的三郡十一县已经被我的人攻下了,你可信?” “不可能......” 李存审下意识出声反驳,可话说一半,他就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一双眼瞪大了。 见他这般姿态,杨康满意地点点头,露出一抹笑意,缓缓吐出一句话。 “夏时大汛,河水多湍,许是没人能想到竟有人敢在这种时候淌水越河吧?” 李存审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的青年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般,他自认自己带兵以来鲜有敌手,他在军中素以谋略着称,偏偏在面对这初出茅庐的青年,他总是摸不清对方的手段,简直不按常理出牌! 良久,李存审深深看了枯槁老者一眼,狠声丢下一句话。 “杨浩楠,今日之事我李存审记下了,你最好祈祷这老家伙能把你安然送出晋地,否则......” “那便不劳节度使大人费心了!” 杨康轻描淡写说了句,便转身朝城门方向走去。 “开门!” 李存审不甘心的喝声响起,早已支撑不住的军士闻声松了口气,忙将城门打开。 城门外,一支装备精良的百人小队翘首以待。 看清杨康面容,百人齐齐单膝跪地,喝声震天。 “参见统领!” “回!” 杨康轻喝一声,来到早已为他备好的马匹前,翻身上马。 但在即将动身之际,杨康却是回身看向了站在角落中的宋元二人,露出一抹笑意。 “二位少侠,不一起走吗?” 第54章 烽烟欲锁太原月 却见青衫踏鼓来 官道之上,一行人马匆忙赶着路。 为首是一名身形魁梧的青年,而在他身侧位置却是两个少年。 赫然正是从李存审手下逃出的杨康以及宋元二人,一行人一路向东,直奔晋地以东而去。 一路上,宋元看着前行方向不免有些疑惑,按理说杨康向南走就能进入后梁辖境,便能少些麻烦,却不知他为何还在晋地晃悠,难道不担心李存审带人追来? 心中虽有疑惑,宋元却也不好询问,毕竟他们之间也不过是萍水相逢,算不得熟悉,杨康这么做难免不会牵扯到军事机密,自己一个局外人自然不便得知。 再者,这些事他虽好奇,却与他毫不相干,自也不必在意。 眼下也不过是刚好顺路,也担心李存审的人马跟在后面,他才选择和杨康同行。 纵马疾驰一夜,翌日午时,一行人来到了一处岔路口,走在头里的杨康缓缓停下马,身后众人自然也放缓了速度。 吁! 宋元同样停下,看了眼眼前的岔路口,明白是到了分头的时候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杨康就冲他拱了拱手。 “两位少侠,从此向北便是太原,二位要去幽州的话沿着此路一直走即可。” “多谢!” 宋元拱拱手,虽说收到朱友文的影响,他对于后梁的人的印象并不好,但眼前这青年却显然与朱友文那等大不相同。 所以对杨康,宋元倒是并无敌意。 杨康犹豫了片刻,冷不丁说了句。 “二位少侠,实不相瞒,我乃魏州守军统领,若是二位想要加入军队的话,我愿意代为引荐,保管能让二位谋个百夫长职位,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倒是没想到杨康这时候动了惜才之意,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浓浓的无奈。 宋元再度拱手,礼貌婉拒道。 “多谢杨统领青睐,只可惜我们兄弟二人尚有要事北上,对于军旅之事也并无向往,辜负阁下的一番美意了!” 杨康似是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到也并没有强迫,闻声点点头。 “既如此,在下也就不勉强了!不过......” 说着,杨康从怀里掏出一物,递给宋元。 “这是我军中密令,若是两位少侠有什么事需要我相助的话,只需将此物交与衣袖上同样绣有此纹的人即可,就当是我为昨日之事向二位少侠致歉了。” 宋元缓缓接过,竟是一枚不过巴掌大小的令牌,其上并无任何文字,只有一个怪异的符号,像是盘旋的......羊角! 宋元下意识就要拒绝,却被杨康未卜先知地抬手拦下。 “少侠,李存审此人我比你们更清楚,向来计谋多端,虽说先前被我摆了一道,但必然会想法儿寻仇,你们身处晋地,此去免不了要经过他的辖地。” “万一被他认出来,自是免不了麻烦,此物留在身上或许有用的上的地方,就莫要推辞了!” 杨康温和一笑,举手投足间没有丝毫统领该有的煞气与淡漠,倒像是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很难让人对他生发出坏的印象。 若不是身处阵营不相同,宋元倒真不介意多这么个朋友。 不过杨康这番话到底还是说到了他的心里,短暂思索后便将那令牌塞进了怀里,没再推辞。 “如此,便多谢杨统领了!” 杨康爽朗一笑,“无妨,在下姓杨名康,表字浩楠,取自‘一点浩然气,千寻楠影深’之意,他日若二位少侠前往魏州,大可前来寻在下,必当为二位接风!” 许是有急事,客套几句后,杨康便率手下人策马向着南边小路疾驰而去。 望着浩浩荡荡南下的一队人马,宋元眼神闪了闪,其实若非如今的乱世,留在军中干一番事业也未尝不可。 “走吧!” 片刻,宋元回神,招呼了谢涟一句,便直奔太原而去。 太原作为整个晋地的军事要冲、政治腹地,北控雁门关,东接太行山,西临黄河,南连汾河谷地,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正因如此,整个太原经李克用李存勖父子二人数十年的打造,如今足可称得上铜墙铁壁。 行及半月,远远便看到了太原高耸的城墙,就连守在城门前的军士亦是比寻常城池多了不止十个八个。 二人牵马来至城下,仰首望着城门口高悬的“太原城”三字,没来由感到一阵磅礴大气。 收回心神,二人照例接受盘查,入城后,又被街上的热闹景致震撼了一番。 也不知是什么节庆之日,整个街上热闹非凡,高跷、旱船、背棍、铁棍如此应有尽有,道出洋溢着喜庆之色。 行过不远,又见舞龙舞狮,随着锣鼓声在街上起伏跳跃,看的二人眼中精彩连连。 这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般热闹景象,二人不觉看呆了,接连赶路的倦意一扫而空,倒是不曾注意到,有个埋头行走的客人迎面而来。 砰! 毫无疑问,那人就这么直直撞上了宋元,也是走得急,竟是直接将宋元撞得摔了个狗吃屎! “抱歉抱歉!” 那人并没有搀扶,一面道着歉,一面左顾右盼,像是担心被人察觉到一般,匆匆离去了。 宋元没好气嘟囔着起身,谢涟也不帮着拍拍衣裳上沾的土,反而站在一旁取笑起来。 “笑什么笑!” 宋元没好气瞪了这家伙一眼,可一转身,刚要走,却猛地察觉到脚下多了个异物,好奇抬脚看去。 竟是一个信封! 宋元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捡,可手伸到一般,猛然想起什么,又硬生生缩了回去。 这不会又像是先前在夏州城那般遭人算计吧! 谢涟倒没这般多想,看到宋元发愣一阵疑惑,弯下腰便将信封捡了起来。 “怎的不看?” 宋元没答,刚想提醒谢涟要不还是不要管了,结果后者已然大大咧咧把信封打开掏出了里面的信纸。 上面的内容颇为简单,只有寥寥两句话。 “杜丁已至,可吞成德!” 谢涟挠了挠头,将信递在了宋元眼前。 宋元下意识闭上一只眼,可另一只睁着的出卖了他的好奇心思,忍不住瞟了一眼。 “啥意思?” 宋元茫然,接过信端详起来,可整张纸上除了这一句话外再无其他,就连信封都是空空荡荡的,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会不会是瞎写的?” 宋元摇摇头,目光不自觉朝先前那鬼鬼祟祟的家伙离去的方向望去。 “不像,或许是什么密信吧,反正与我们无关!” “倒也是!” 谢涟认同一声,便没有再理会,继续看起了街上的热闹。 宋元却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这封信的内容虽然简单,且令人摸不着头脑,可直觉却让他有种不安的感觉,这里面怕是牵扯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密谋。 犹豫片刻,宋元还是将信小心翼翼地折起塞入怀里,这才深呼一口气,朝四周望去。 这晌,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两位小公子,这天儿热,来颗瓜解解渴?” 闻声,二人扭回头,一个脏兮兮的老翁不知何时来到身后,拍了拍担子里的瓜。 谢涟下意识看向宋元,眼里带着几分期许,他没钱! 宋元无奈叹口气,冲着老翁询问一句。 “老丈,这瓜怎么卖?” “便宜,三文钱一个!” 宋元目光闪了闪,这价还真是不低,不过如今这战乱之际,倒也算得上合理吧。 轻叹口气,宋元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三个铜板递了去。 老人的脸上不见喜色,放下担子取出一颗瓜递来,也不知是看他二人爽快还是怎的,还不忘敲了敲瓜皮,像是在挑个熟的好的。 谢涟大大咧咧接过,放在地上,手一掰,那瓜便成了两半。 这般手段看的一旁的老翁眼前一亮,忍不住赞叹着。 “公子好本事啊!” 谢涟嘚瑟地扬了扬下巴,便没再搭理老翁,毫不顾忌形象,以手为勺挖着吃了起来。 宋元无奈摇了摇头,将余下半颗瓜掰作两半,贴心地递了一半给那老翁。 “不可不可……” “老丈不必客气,眼下这天儿热,吃些解解渴也好!” 说着,硬把瓜塞进老翁手中,这才大口吃起了手里的半牙。 老翁许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和善的客人,不由老泪纵横,连连感激。 宋元并不作理会,望着街边的热闹景,这才随意询问。 “老丈,劳烦相问,近来是有什么节庆吗?怎的城里这般热闹?” “两位公子不是晋地人吧?” 宋元点点头,这倒无需隐藏,毕竟明眼人听口音便听得出来。 “难怪,你们有所不知,近来晋王贴出告示,要为军中选拔将领,特意举办了一场河东武学大比,从民间选取能人异士拜将封侯,这不,还不惜雇佣大量民间艺人为此举行三天的庆贺仪式呢,今儿是第二天了,后儿一早那大比就开始了!” “武学大比?” 谢涟闻声止住了嘴里的动作,糊了满脸瓜汁的脸转了过来,看的老翁一阵失笑。 “是啊!这位小公子刚才掰瓜的手段就不俗,想必是个练家子吧!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去试试,万一被晋王看中了,谋个一官半职,也是个不错的营生呢!” 谢涟哼哧两声,正想说什么,却被宋元出声打断了。 “多谢老丈指点,我们会去的!” “你……” 谢涟一怔,想说什么,却被宋元粗鲁地拉着朝街上走了去。 看着二人风风火火的模样,老翁无奈笑了笑,继续扛着扁担卖起了瓜。 长街之上,谢涟一脸好奇地凑近了宋元,忍不住问一句。 “你该不会真想投军吧?你之前不还拒了那杨康的邀请吗?怎么这会儿又想着参军了?” 宋元扭过头,一脸疑惑。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投军了?” “你刚才不……” 谢涟傻眼了,这家伙怎么不认账了还。 宋元没好气给了他个白眼,“要么说你这人一点脑子都不长,逢人且说三分话的道理都不懂,我与他无亲无故,我怎么想告诉他干嘛。” 谢涟闻声松了口气,也怪不得他,谁叫宋元这一会儿一个心思,实在拿不准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倒是宋元回想着老翁的话,不由歪着脑袋思忖起来。 “你说这晋王这时候举行什么武学大比,到底想干什么,真是为了选拔将领?难道不是想在近日有什么大动作?” 谢涟显得有些意兴阑珊,“我不知道,这些当朝者的花花心思太多,再者眼下晋梁交锋不断,就算是有所图谋也在情理之中,这事儿早已见多不怪了!” 宋元依旧歪着脑袋,没搭茬。 看他这般模样,谢涟忍不住询问一句。 “怎么?你该不会真想去凑热闹吧?” 宋元嘿嘿一笑,“咱们都赶了这么久的路了,眼下离幽州也就剩一半的路程,在此处歇几日也不妨事还!” “不妨事?你这家伙就是个灾星,你难道忘了在岐地了吗?相国寺!那不也是说好了去凑凑热闹,结果呢,若不是那胖和尚赶来,咱俩的小命可就彻底交代在那儿了!” 看着谢涟一脸不情愿的姿态,宋元只好陪笑着说道。 “上次是上次,这次我保证就是去凑凑热闹,这是武学大比,我们又不上台比武,还能出什么事啊,大不过到时候一人戴个斗笠别被那九太保认出来就好了!” 实在拗不过宋元,谢涟只好无奈应下,不过他这心里倒是也对这大比颇有兴致,看看也不是什么坏事! 二人一拍即合,随着不断深入长街,闹景也就没了入城时那般热烈,困乏之意涌上,便寻了个客栈走了进去。 二人走得急,加之视线受阻,倒是不曾注意到从内走出一老一少二人,险些撞上。 “抱歉抱歉!” 宋元下意识拱手,迎上了一张慈善的面容。 一个七旬老人领着一个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的小丫头,手里提着一把胡琴,似是个盲人,由小丫头引着路。 望着爷孙二人离去的背影,宋元久久失神,脑海中不由得浮现一张同样年迈慈祥的面容。 师父,也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 第55章 稚子惊堂血染卷 盲弦断处托孤局 客栈房间内,谢涟的鼾声震荡着,引得宋元忍不住投去一个白眼。 翻个身,闭上眼,虽说他一样倦乏,昨夜在林子里打了个盹,可不知怎得,眼下脑子里乱糟糟的,死活睡不着。 先前碰到的那个老人的身影不断在脑海中闪过,还有师父的身影。 这般不知躺了多久,宋元终是按耐不住,坐起身来。 瞥了眼睡得四仰八叉毫无形象的谢涟,宋元无奈摇摇头,拿起墨锋,起身走出了房间。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就这般漫无目的地晃悠出了客栈。 这时,一阵喝彩声将他从茫然中惊醒,扭头看去,声音是从街对过的一家小茶馆传出来的。 略微犹豫后,宋元缓步走向那茶馆。 茶馆不大,仅有一层,除却中间位置用木栏围出个能容纳三人的空地外,周遭摆着七八张桌子。 但此处却热闹的很,几张桌子坐满了人,还有不少站在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中心的空地上。 宋元挤进人群,下一刻便被那围栏中的两道身影所惊。 居然是他们! 毫无疑问,这围栏中说书的二人正是之前在客栈撞上的一老一少。 令人惊奇的是,说书的并非那瞎眼老者,而是那还没有书案高的小丫头! 莫看这丫头看着年纪不大,但一张口,稚嫩童音却带着几分老成。 眼下讲了一处白马驿血案,倒也应景得很,只见她摸索着惊堂木拍下,朗声道。 “朱温让蒋玄晖把三十多位唐朝老臣推进黄河,还说‘此辈自谓清流,可投浊流!’您猜怎么着?当晚黄河水都红了!” “好!” 周遭顿时传来喝彩声,哄堂大笑。 宋元站在其中,静静听着这不知真假的故事,倒确有几分热闹。 这般从后半晌一直说在入夜,周遭的客人不见少,反而陆陆续续又添了不少,足以可见小丫头的书说的如何。 老者静坐小丫头身后,不时拉动胡琴,为小丫头的故事添几分肃杀。 其间不时有伙计端着个木盘上前,笑着冲众人讨个彩头,就连宋元都免不了扔去几文钱。 众人忘了时间,直到这茶馆的掌柜从人群中挤出,小丫头才停下,两手捧着茶碗灌了一口茶。 “感谢诸位前来捧场,小店也该打烊了,还请诸位明日再来!” 掌柜的开始轰人,众人这才意兴阑珊地起身,七嘴八舌向外走去,大都是在议论着小丫头讲的故事。 宋元同样随着人流向外走去,回到客栈,刚一上楼就看到了等候在门口的谢涟。 “你跑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让人抓走了!” 谢涟站起身,好生打量着宋元,确认其并没有受伤,这才忍不住出声埋怨着。 宋元翻了个白眼,进了屋倒在床上,这才慢慢悠悠说了起来。 “你的呼噜声都快把屋顶掀了,我睡不着,就到对面听了会儿书。” 谢涟挠了挠头,有些难以为情,但很快就一本正经辩驳着。 “那还不都怪你,偏要急着赶路,我那是太累了!” 宋元翻了个白眼,没去理会,翻个身就睡了。 睡梦中,一幕血腥场面浮现,似是屠杀,一伙神秘人手执大刀奔袭于村落之中,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刀刀见血。 这般血腥的场面顿时将宋元从睡梦中惊醒,猛地弹坐起身,衣衫不知何时已被汗水打湿。 意识到自己是做梦了,宋元松了口气。 旁的谢涟依旧睡得跟死猪一样,丝毫没有被他吵醒。 这种人行走江湖,怕是哪天睡觉的时候让人宰了都不知道吧! 宋元想着无奈摇了摇头,便要躺下继续睡。 可这时,一个稚嫩的惊叫声响起,虽不清晰,却依旧被宋元捕捉到了。 心下一惊,身子顿在了半空。 这个声音好像有些熟悉! 短暂思索后,宋元站起身,提着墨锋走了出去。 可推开门,却不见有任何异样之处,先前的声音也再没有响起。 宋元不觉皱了皱眉,挠着头。 难不成是自个儿听岔了? 思忖片刻,宋元还是走出了房间,不忘关上门,沿着过道向深处走去。 旁的几个屋子都空着,不曾点灯,唯有过道最里面的一个屋子有着烛光自窗户映照而出。 宋元蹑手蹑脚走近,隐隐能听到其中传来的交谈声,虽听不大真切,但依稀能听得出是个老者的声音。 除了这个声音外,还有个小女孩儿的声音,叽叽喳喳叙述着什么。 是她! 宋元听出了这声音,正是白日说书的那小姑娘,这才回想到刚才的惊呼声,分明也是这小女孩! 本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看眼下这情况,应当是自己想多了。 意识到这点,宋元无奈摇摇头,许是这段时间经历的事太多,这神经绷得太紧了。 想着,宋元便要转身离去,可刚转过身,身后的门竟打开了。 宋元愣了下,回过头,就见那瞎眼老者站在门口,一双眨动的眼睛像附上了一层灰膜般,毫无神气。 宋元下意识伸手在老人眼前晃了晃,并没有任何反应。 看样子确实是看不到! 宋元思忖着要不要打个招呼,岂料下一刻,老人便直接侧过身,让开了位置。 “少侠请进吧。” 宋元傻眼了,惊讶地看着老者。 “你......你怎么知道......” 宋元磕磕巴巴,连话也不知该怎么表述了,既惊讶于老人居然知道门外有人,而且还知道是少年! 老人没回答,而是拖着不甚灵便的身子转身回到了屋里。 门没关,宋元迟疑了片刻后,到底还是没能按捺得住心中的疑虑,缓步走进屋内。 屋子不大,甚至比起自己住的那个屋子还要小上一些。 屋内仅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此刻,那个小丫头正俏生生地坐在床上,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瞧着他。 老者已经坐在了桌前,明明双眼失明,却准确无误地倒了两杯茶,丝毫觉不出他是个盲人。 老人将一杯茶推在宋元面前,伸手指了指早已经准备好的凳子,微笑道。 “我这小孙女儿爱做噩梦,让宋少侠受惊了!” 宋元彻底傻眼了,瞪大一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 手不自觉攀上墨锋,心中充满了警惕。 “你认识我?” 老人像是没察觉到宋元的情绪一般,淡淡道。 “宋少侠难不成还怕我一个瞎眼老头子对你有什么歹意?” 小丫头也像是不曾察觉到屋内陷入冷峻的气氛,赤着脚下地,蹦蹦跳跳来到桌前,自顾自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随后依偎在了老人怀中。 宋元犹豫片刻,这才缓缓放下搭在墨锋剑上的手,微拱了拱手,在老人身前坐定。 既来之则安之,眼下,宋元倒也没有别的法子。 抿了一口茶,宋元见老人并没有开口的意思,这才忍不住询问道。 “老先生,敢问你是如何知晓我会来?又怎知小子姓宋?” 老人这次并没有再卖关子,缓缓道。 “少侠身上有故人气息,想来尊师是姓薛吧?” 宋元一怔,下意识看向身后的墨锋。 片刻,宋元点了点头。 “先生与家师相熟?” 老人同样轻点了下头,“年轻时曾见过几面,也算得上是朋友,所以先前在茶馆,老朽就已经认出少侠了,只是人多眼杂,不便多说罢了。” 宋元震了震,倒是不曾听师父跟自己提起过,抬眼打量着面前的枯槁老人,身上没有半点气势波动,分明是个再寻常不过的老人,怎的有种说不出的神秘。 “就算如此,先生又怎知我姓宋?” 老人笑了起来,意味深长道。 “世间天机有十斗,尊师与那萧成道共分八斗,老朽得一斗,自古及今共用一斗。” 回过神,老人才无谓一句。 “宋少侠之事,老朽早已了然于心,莫看老朽是个瞎子,虽与尊师无法相比,但这天下事却也略知一二。” 宋元骇然,似是没想到眼前这看似平平无奇的老人还有这般手段,一时哑然。 良久,宋元才忍不住拱了拱手。 “原是小子怠慢了,听先生之言,莫非笃定我今夜必会来此?” 这次,老人却是摇了摇头。 “老朽比不得尊师,熟知古往今来,能断未来之事,老朽只是闲来无事占得一卦,便在此静候少侠,而今已有半月了!” 宋元一愣,敢情这老人竟然在这里等了自己半个月? “但不知先生等小子可是有什么事?” 闻声,老人轻叹一口气,没开口,而是伸手摸了摸一旁孙女的脑袋,脸上止不住的宠爱。 “老朽姓木,我这孙女名唤萱儿,她爹娘三年前身陷战乱,为歹人所杀,至此留下我们爷孙二人相依为命,老朽身无长物,不得已带着她卖艺为生。” 老人絮絮叨叨说起了无用之事,也不回答宋元的问题,而是陷入回忆。 “老朽老了,不定何日便两腿一蹬没了活计,我这孙女年纪还小,老朽不忍她届时无依无靠,独自飘零在这混沌世上,故而等着少侠,为的便是少侠的一个承诺。” “承诺?” 宋元不明所以,但看着眨巴着大眼睛左瞧瞧右看看的小丫头,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可能,试探着问一句。 “先生莫不是想......将令孙女交付于在下?” 老人不置可否,却说出了一件秘辛。 “三年前,尊师曾找过老朽,让老朽帮他一个忙,老朽当日本想与尊师一同离开中原,却不像因家中变故未能如约。” “此事尊师也知晓,便独自西行,老朽当日答应过尊师会在你出走江湖之际出手相助,少侠现下可明白了?” 说着,老人神秘一笑。 宋元却是有些惊讶,三年前,那不正是师父来到落马镇的时间吗? 难不成这件事与面前的老人也有关系? 师父当初收留自己为徒难道并不是看自己可怜,而是冥冥中的定数? 老人一番话,让宋元感到一阵茫然,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偏偏师父如今已不再身前,纵有疑惑,也无人能答。 良久,宋元才收回思绪,缓缓看向那小丫头。 “先生的意思是,你答应过家师会相助于我,而这助力便是令孙女?” 老人点点头,“你是身负天命之人,老朽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帮不了你多少,便将这一身心血都传授给了我这小孙女,日后你将她留在身边,对你、对她皆有好处!” “老朽唯一所求,便请少侠善待我这孙女,你二人若有情愫,能缔结连理老朽自是欣慰......” “啥!缔结连理?” 宋元一震,连忙摆手。 这哪儿跟哪儿啊,自个儿就是来凑个热闹,怎么还送上媳妇了! 他才十岁啊! 这种事也太着急了点了吧! “这可不成,老先生,我......” 宋元不知如何推脱,好在老人也并没有想从他口中得到个确切的信,笑声道。 “少侠不必太过介怀,老朽只是随口一说,来日方长,若有感情,如此也好,若不成,也还望少侠能将我这孙女当亲人看待,如此,老朽死也可以瞑目了!”” 听着老人情真意切的一番话,宋元一时不知该如何答复。 自己如今尚且生死难料,托孤托到自己身上,这着实让他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可无论是从老人的角度来看,还是念在师父的面上,这都是上一辈之间的约定,自己又怎好违背。 看着宋元为难的神情,老人再度出声。 “老朽知道宋少侠眼下的顾虑,大可不必担忧,老朽自不会现在就将孙女交托与你,老朽还有些时日可活,也还有些东西尚未了却,老朽今日想向少侠讨的承诺很简单,便是......” 顿了下,老人的神色认真了起来。 “望少侠答应老朽,他日若是与我这孙女相遇,还望少侠能念及今日之情,念在尊师的份上,出手相助,如不嫌弃,届时让我这孙女跟在你身边,不知可否?” 闻声,宋元愣了下,盯着老人看了许久,这才点了点头。 眼下自己自顾不暇,就算是他有心收留这小丫头,怕是老人也不见得同意。 但日后之事又有谁能料的到,若真有老人所说的那一天,出手相助也好,收留她也好,对他来说也并非难事。 思定,宋元拱了拱手。 “先生放心,他日若是令孙女有难处,小子定当竭力相助,将她当作自己的亲妹妹看待!” 说了半晌旁外话,眼下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老人的脸上终是露出欣慰的笑意,忍不住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 话锋一转,老人才又神秘道。 “既如此,老朽便再送少侠一个礼物!” 第56章 一声羯鼓惊寒夜 几路烟尘入画图 本想起身的宋元听到这话不免一怔,疑惑道。 “先生可还有什么指教?” 老人闻声微微一笑,“少侠今日可是机缘巧合得到一封信?” 宋元愣了下,下意识就要从怀里掏出那封看不懂的信件递去,却被老人抬手拦下。 “少侠无需给老朽看,老朽是局外人,对这上面的内容并不感兴趣。” 宋元手顿了顿,似是明白了什么意思,询问道。 “先生所言,莫非这信会给在下带来什么不好的事?” 老人摇摇头,并未过多说明,而是话锋一转,提醒道。 “少侠进屋之前,老朽曾占得一卦,依卦象来看,少侠不日会有一场牢狱之灾,但并无大碍!” “牢狱之灾?” 宋元心中一阵无奈,自己怎么又要碰上事了! 老人点点头,随即凑在宋元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宋元的表情不断变换着,显然是老人的话让他有些意外。 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甚至是困惑,良久,他才忍不住询问。 “先生,如此是不是有些不妥?” 老人不言,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而今江湖已然厮杀不断,非一人之力所能避免,逢人论世但求无愧于心就好!” 宋元琢磨着老人的一番话,没再开口,见老人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宋元便起身告辞。 临出门之际,老人还不忘提醒一声两人的约定。 宋元默默点点头,看了眼那依旧睁着一双大眼,仿佛很是好奇的小丫头,这才轻轻掩上屋门。 回到自己所在的屋子,谢涟依旧睡得如死猪一般,宋元也没有出声叫醒,而是躺在了床上,瞪着一双眼直勾勾望着屋顶。 不知何时睡去,等到他再次睁开眼,已然是翌日午时。 迷迷糊糊睁开眼,多日劳累,身上传来阵阵酸痛,就连脑袋都有些发懵。 “你可算是醒了,再不醒小爷就得饿死了!” 谢涟埋怨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扭过头,就见他正坐在桌前擦拭着鬼刀。 冷不丁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宋元兴致淡然,起身缓了好半晌,这才拿起墨锋,随着谢涟走出了客栈。 二人寻了个小馆简单吃过一口饭后,宋元便鬼使神差带着谢涟来到了那一老一少说书的茶馆。 依旧人满为患,二人不出所料又只能站在人群中听起了小丫头说书。 谢涟显然没见过这场面,眼中闪烁着好奇之意,倒是宋元一直沉默着,目光不时在爷孙二人身上游走。 面色平静,不见喜怒,像是在出神。 直到夜幕落下,小馆再度到了打样之际,二人才各怀心思回到了客栈。 一夜无话,翌日清早,宋元难得起了个大早。 站在窗前,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景象,兀自发着呆。 今日正是那晋王李存勖选定的武学大比之日,这街上行色匆匆的众人想来都是去凑热闹的。 原本宋元也想去瞧瞧,可想到老人那夜称自己有牢狱之灾,宋元这兴致立马就淡了下去。 这时,谢涟悠悠转醒,见他站在床边发愣不由含糊着问了句。 “你傻站着干什么?” 宋元没回应,半晌才像是做下了决定,回头道一句。 “穿衣服!” “嗯?干嘛?” “今天有武学大比,说好了去凑热闹的!” 宋元一边检查着要带的东西,一边轻描淡写道。 是祸躲不过! 与其畏首畏尾,倒不如顺其自然! 谢涟闻声轻叹一口气,不情不愿地爬起身穿起了衣裳。 一刻钟后,二人先后走出客栈,随着人群朝某处方向而去。 却是不曾注意到,客栈某间屋内,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露出几分古怪的笑意。 武学大比在太原城西门口的万柳营演武场举行,相距城中尚有不近的距离。 二人跟着人群走了近乎一个时辰,这才远远看见那郁郁葱葱的万株柳树。 演武场很大,占地二百余亩,设有演武堂、牌坊、箭道等场地,平日里供军士操练,眼下便成了这大比的场地。 场中有着一块巨大的空地,空地之上设有擂台,擂台四周守着几名军士。 而在擂台的正北方,还有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其上摆着一架鼓,一张尽显奢华的椅子。 毫无疑问,这正是给那尚未露面的晋王准备的。 等到宋元二人赶到的时候,演武场上已经围了数百人,乌泱泱的人群将视线堵得严严实实的,只默契地留下通向城内的一条道。 好在宋元二人身形小,顺着人群挤到了一处视野较为开阔的地带,这才将擂台的景致尽收眼底。 随着时间不断流逝,演武场的人越来越多,二人回头望去,已是不见人海的尽头。 宋元不由感叹着这晋王的号召能力,倘若真能被他选拔出武艺不俗的将领,对其手下的沙陀军而言可是不小的助力。 而且到此处来的也不见得是晋地之人,昨日在面馆,他可是见到了不少从岐地、梁地前来的武者,听其言谈分明有意参与。 隐隐的,宋元已然从中嗅出了几分耐人寻味的阳谋。 就在宋元思索之际,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众人纷纷朝着那小道上看去。 宋元自也投去目光,便见浩浩荡荡一队人马疾驰而来,皆身着甲胄,从周围人兴奋的叫嚷声中,宋元便已明了这伙人的来历。 晋王,李存勖! 一行人很快来到演武场,直奔擂台方向而去,台下的众人也默契地高声呼喊着。 “晋王!晋王!” 足以可见,李存勖在晋地的声望。 一行人下马,簇拥着几道身影走上高台。 宋元的目光跟随,终停留在处于中间位置的一道身影上。 鎏金鱼鳞甲配朱红战袍,肩甲雕飞虎吞口,内衬绣有“唐”字的玄色中单。 一张脸俊朗秀气,丝毫不见武将该有的锋芒锐意,倒像是个文人。 毫无疑问,此人便是如今的晋王,李存勖。 李存勖扫视一眼台下哄闹的人群,嘴角撇了撇,似是对自己造下的热闹场面颇为满意,扭回身朝一旁看上去年岁比自己大上些许的中年炫耀着。 “二哥,看来我这人气倒也不小啊!” 中年瞥了眼台下,神色平静,不苟言笑,只是淡淡摇了摇头。 中年看上去并无独特之处,但仅凭李存勖的称谓,就足以猜得出此人的身份不简单。 李嗣源,李克用十三太保之中的大太保! 他可是李存勖名副其实的左膀右臂。 随同李存勖上台的只有三人,除却李嗣源外,还有十三太保中位列第八的李存璋。 还有一老者,命张承业,虽为宦官,却连李存勖也得尊称一声“七哥”。 台上寥寥四人,却是整个晋地身份地位极其显赫之辈。 人群中辨认出四人身份者早已激动难耐,高呼的高呼,议论的议论,好不嘈杂。 宋元静静站在人群中看着这场面,从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中也大概清楚了台上人的身份,不由松了口气。 还好李存审不在,不然自己这身份可就暴露了。 “七哥,开始吧!” 李存勖缓缓坐定,便朝着张承业挥了挥手。 张承业恭敬躬身,随即来到那大鼓前,拎起鼓槌重重砸了两下。 台下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高台之上。 见状,张承业清了清嗓子,内力裹挟着声音响彻在偌大的演武场上。 “昔年汉高祖设鸿门之宴,樊哙仗剑啖肉而震诸侯;唐太宗立天策上将,十八学士谈笑而定乾坤。今日晋王效仿前贤设此擂台,非为角力戏耍,实乃为天下遴选破阵良将!\" 鼓一震! “尔等须知:三箭定江山,乃老晋王临终遗志;七窍藏兵机,方显男儿报国真章。台上刀枪无眼,正可试尔等肝胆;台下汾河汤汤,皆见证英雄锋芒!” 鼓二震! “但看今日:能开百石弓者,晋王赐玄铁箭镞;善使连环枪者,晋王授飞虎金印。若有一人可敌万人,更当效仿周亚夫细柳营故事,拜为平梁大将军!” 鼓三震! 台下顿时喝彩,无数人眼中闪起兴奋光泽。 张承业抬手按下众人喊声,继续道。 “今日大比规则简单,连胜五场者便可入军,授小校;连胜十场者,授都头;连胜二十场者,授指挥使;无人能敌者,授节度使!”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惊叹于李存勖的手笔之大。 且不提这统领数州的节度使一衔,光是这指挥使,便是军中不可小觑的职位,统辖数千人,就这么轻易拿来做奖赏,未免太过儿戏了吧! 一时间,众人反倒对这奖赏的真伪心存疑虑了,但他们也清楚,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宣读,必然不会是假。 只是这震撼,却让他们始料未及。 看着台下人的反应,李存勖眯眼笑了笑,一旁的八太保李存璋忍不住凑近说了句。 “三哥,若真如二哥所料,这消息传到朱温老儿那儿,怕是吓都得给他吓个半死!” 李存勖两手交叉抵在下颚,不答,但眼中精光流转,似有奸计得逞之意味。 宋元听着规则微微低下头,先前的异样感觉越发明显,不免生发出一个古怪念想。 这会不会是故意做给有心之人看的? 他的疑惑自然无人能答。 眼下,随着张承业的安排,参与比武之人已然在演武场上被分作三拨,人数之差天壤之别。 宋元踮起脚望去,被分作凡武境那一拨人乌泱泱足有数百人,而到了小周天境界却只剩不足百人,至于大周天的参与者更是只有寥寥三人。 随着张承业一声令下,顿时就有一名凡武境七重的高手跑上擂台,像是自我打气般,重重锤了自己胸脯两拳。 壮汉朝着高台上抱拳行礼,问过李存勖后,这才将视线置于台下,那一拨凡武境参赛者中。 “王猛,凡武境七重,有哪位侠士愿意上台与在下较量几招!” 七重? 已然是凡武境的巅峰了! 这一境界在未踏入小周天之前,彼此间的差距宛若大周天一般,毕竟凡武境七重之后,肉体便已达到顶峰。 但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这个峰值自然存在差异,寻常人举手投足间能有个七八石力道,但若是天生神力之人,甚至全力一击能答数千斤乃至万斤力道。 百斤对千斤,其间差距可想而知。 因而王猛的出场,在摸不清底细的情况下,倒也没人敢轻举妄动。 直到张承业的催促声响起,这才有一名身形瘦削的青年大步朝台上走去。 “既然没人上场,那就让在下来领教领教。” “比武开始!” 张承业压根不给二人废话的机会,见双方站定,当下便挥手宣布开始。 话音落下,王猛率先发起攻势,单脚一蹬,整个人迸射而出,一拳扫过,带起阵阵音爆之声。 那瘦弱青年不甘示弱,同样摆出了出手架势,却在王猛来到身前的瞬间朝旁闪过。 他的动作虽然在实力达到小周天境界的人眼中来看算不得快,可对于王猛而言却就像是眼前一花,便来到了自己的身侧。 “当心了!” 瘦削青年提醒一声,左手张开为掌,直取王猛面颊。 王猛心下一紧,忙侧身闪过。 手掌贴着王猛的面颊擦过,留下几道血痕。 噔噔噔! 连退数步,王猛才堪堪稳下身形。 虽一击未成,那瘦削青年却像是发现了什么,视线猛地落在王猛脚下。 心中明了,瘦削青年也没有再犹豫,果断朝王猛发起攻势,招招直取王猛下盘。 见状,王猛的面色凝重了起来,不由在心中咒骂一句。 怎的自己的弱处这么快就被看出来了! 不得不说,有胆识来此之人,无论是眼力还是对敌经验,都不容小觑。 “那大块头看来要输了!” 宋元正看得津津有味,旁的谢涟就忍不住插了句嘴。 果不其然,他这话音刚落下没多久,王猛就被那瘦削青年一记扫堂腿撂倒,一拳落在面门,当即便落败了。 “古骞胜一场!下一位!” 第57章 擂台惊现狂龙舞 玉阶暗涌血雨腥 一整个下午,登上擂台的都是凡武境的武者。 比试算不得精彩,毕竟凡武境之人交手所用的无非就是肉身武艺。 但这倒丝毫没有影响到宋元看的认真,毕竟他可是连凡武境都不算,但对于谢涟却是难免有些提不起兴致。 一整个下午,登台的武者足有近百名,尚且不足参赛者的五分之一。 彼此间的差距也并不大,大都是选取与自己境界相当的对手,少有以弱对强、以强凌弱者。 如此一来,能坚持下五场之人寥寥无几,至于坚持下十场之人更是没有。 宋元不时观察着高台上李存勖的表情,却见他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对这擂台上的打斗似乎不大上心。 宋元不免好奇,李存勖明明费了这么大的阵仗闹这一出,怎的这会儿又开始装睡了。 眼见日近西斜,人群也免不了多了些许躁动,显然一下午的观看也让他们有些疲倦了。 宋元伸了个懒腰,思忖着明日要不要再来看。 可就在这晌,擂台上的争斗却是出了些岔子。 二人各执刀刃,交手算得上激烈,偏是如此,难免引发变故。 只见其中一人奋力一刀劈出,另一人不闪不避站在原地,直至刀刃来至身前,他这才忽地向后倒下了身子,几乎贴在了擂台上。 如此变故顿时让那出刀之人始料未及,根本来不及收手,整个人便冲下了擂台。 好巧不巧,那人直冲的方向正是宋元所在的方向,相距不过丈余。 谢涟此刻尚在天马行空走着神,等他察觉到危险已然晚矣。 宋元同样不曾留意台上,当直刺而来的刀刃在他视线中放大之际,相距已仅有尺余。 危急时刻,宋元几乎是下意识侧身,一手从肩头揽上剑柄,瞬间带出剑圈。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操练无数遍般,没有丝毫瑕疵。 当! 刀刃撞在剑盘之上,仅差丝毫便刺入宋元体内,但这分毫却是宛若咫尺天涯般难以存进。 下一瞬,一股澎湃气势自宋元周身迸发,竟直接将那出刀之人震飞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周遭看清全程的众人顿时瞪大了眼,难以置信中带上几分惊喜。 先前的无聊兴致瞬间一扫而空,沉寂数息后,一阵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 高台上,李存勖似是感应到了什么。 嗯? 睁开眼,目光直直锁定宋元,微眯了眯眼,一双眸中闪过几分光亮。 “有些意思!” 宋元手一软,尚且被布条包裹着的墨锋杵在地上,惊魂未定地深吸了一口气。 得亏,自己反应够快,要不然可就成了刀下鬼了! 那被宋元震飞的出刀之人这晌也才反应过来,连连朝宋元致歉,迎来谢涟一阵不满的责骂声。 那人自不敢多说,显然先前宋元的应激出手已然让他认清了差距,土头土脑就跑开了。 谢涟这才来至宋元身前,下意识询问了句。 “没事儿吧?” 但心里,他倒不信宋元能被凡武境之人伤到。 宋元摇摇头,忽地察觉到了什么,目光朝着高台之上落去,恰与李存勖对视在了一起。 不知怎得,宋元似是想起了什么亏心事般,下意识挪开了视线,显得有些仓皇。 李存勖目光闪了闪,下一刻,他便轻唤一声。 “七哥,那小子看上去有些意思,邀请上来吧!” 张承业显然也看到了宋元先前的表现,虽然对于他们这等强者来说不算什么。 但看久了今日这毫无激情的比武,宋元的表现可就不只是耀眼这般简单了,简直就是天才! 张承业点点头,转回身宣布起了上场的结果。 “赵康胜三场,下一场有没有人愿意上台挑战!” 赵康自是和那出刀之人对比擂台之人,凡武境七重,能连胜三场已经证明他的实力不俗了。 一时之间,还真没有人急着上台去较量较量。 张承业也没有像先前一般催促,而是将目光落在看台下的宋元身上。 微一停顿后,张承业面目带笑道。 “这位少侠,先前应变出手不凡,不知可愿上台一试。” 宋元下意识摇头摆起了手,可周遭人一听这话瞬间来了兴致,纷纷嚷嚷起来,更有甚者竟还动手将宋元往前推搡了几步。 “不不不,我就是来凑热闹的,没想着比武!” 宋元欲哭无泪,怎么什么离谱事儿都能落在自个儿身上。 偏偏身后那几个热心人像是失聪了一般,硬生生将宋元推到了擂台底下。 看着宋元的抗拒姿态,张承业出声安抚着。 “无妨少侠,你若不愿加入我军,也可获取相应价值的奖励,白银黄金皆可以选,只要你能取得胜场。” 宋元愣了下,给银子? 好像他又有几分兴致了! 反正是对付凡武境之人,也不显现出太多实力,应当不至于被盯上吧? 有道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宋元自幼穷怕了,哪怕跟着师父以后就没有再挨过饿,可银子对他而言,这吸引力还是无穷的。 头脑一热,宋元索性也就没有再抗拒,恭恭敬敬抱了抱拳。 “如此,小子就献丑了。” 这一幕将谢涟看的一愣一愣的,不是说好只是来凑热闹的吗,怎的又掺和进去了? 一时间,他这心里涌上几分不妙。 完了,这灾星又该惹麻烦了! 谢涟气的吹胡子瞪眼,盯着宋元的背影恨不得直接上去给他一拳。 对于谢涟充满狠意的目光,宋元显然是不曾察觉到,一路小跑着来到擂台之上。 远处不曾瞧见先前一幕的众人看清上台的居然是个半大小子,顿时面面相觑。 “这......这什么情况,谁家孩子跑上去了?怎的也没人管管?” “这不是闹着玩呢吗?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上台比武,晋王怎么也不拦着点,这不是把比武当儿戏吗?” 众人皆是不解,这话自然也越传越广,知情者听了顿时没好气驳斥着。 “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你们直到什么,这少侠可有大手段呢!” ...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声山呼海啸般在人群中惊起炸雷。 擂台上,赵康看着眼前还没自己胸脯高的宋元,却不觉紧了紧手里的剑。 先前那一幕他可是亲眼所见,那落败之人与自己实力相差无几,否则他也不会用险招制胜了。 但那家伙势大力沉的一刀,居然被眼前这小子轻描淡写就挡了下来,其中奥妙不言而喻,只怕自个儿这连胜也要被终极了。 武者的直觉往往要比认知来的更准,因而此刻的赵康可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手心都不免出了汗。 张承业见宋元登台站定,满意点了点头,也不拖沓,当即宣布。 “比武开始!” 然而,他这话音落下,台上二人却不见任何动作。 宋元也好、赵康也好,依旧站在原地,似是等着对方出手一般。 宋元倒不是不想先发制人,实在是张承业宣布的太快,他这剑还没来得及拆呢! 赵康则是想的简单了,他想等宋元出手,先探探底。 可这一幕却将台下众人看的一愣,疑惑声渐渐响起。 “这是怎么回事?看对眼了?” “八成是势均力敌不好出手!” ... 就连李存勖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有点意思!” 一旁的李嗣源却忍不住嘀咕了句。 “杨师厚不至于找这么个小子来捣乱吧?” 无人作答,仅有深思。 这晌,赵康终于是明白了什么,视线定格在宋元快速解着布条的手上。 眼中一闪而过光亮,下一刻,赵康出手了。 身形疾掠而出,手中剑势如破竹般刺出。 “等......” 宋元惊呼一声,赶忙朝一旁闪躲。 亏得素来交手之人都是小周天强者,宋元的反应硬是让磨练的快了不少,赵康的速度虽快,相比于小周天境界却也上不得台面了。 长剑贴着宋元肩膀刺过,被宋元以剑鞘挡下。 虽一击未中,但赵康明显露出喜色,仿佛自己的猜测得到了验证般。 收剑再刺,心中有了底气,说话也硬朗了几分。 “小子,这比武台不是你能上来的,还是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宋元再度闪身,已是无暇回应,手上的速度也不免快了几分。 还差一点! 一剑刺空,顺势横扫而出。 宋元心下一紧,索性向后倒下,两脚一蹬,整个人贴地滑了出去。 “这是你自己找死!” 赵康瞥了眼已然露出大半剑鞘的墨锋,自知不能再拖,当即奋力赶上,一剑扎下,直取宋元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宋元猛地将剩下的布条拽出,横剑挡在身前。 叮! 剑尖落在剑鞘之上,颤音带起波澜,顺着剑身一路蔓延向赵康手臂。 身子一震,眼中一闪而过凝重。 糟了! 赵康急忙掠身后退,宋元手一拍,借力自地上起身。 下一秒,宋元一手握上剑柄,缓缓拉出墨锋。 剑出鞘的刹那,银光闪过。 剑二式! 一剑刺出,剑气撕裂空气,直奔赵康而去。 砰! 高台上,李存勖猛地站起,瞪着一双眼,死死盯着宋元手中的剑。 不止是他,一旁的李嗣源也难度变容,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不觉带上惊讶。 “墨锋......” 二人几乎同时喃喃低语一句。 擂台上,赵康被这一剑着实惊到了,看着那一道虚幻的剑气,他只剩下骂娘了。 “我认输!” 这踏马哪儿是凡武境,这明明是大周天强者! 再不求饶,小命可就玩儿完了! 然而,他认输的速度终究没有剑二式的速度快,几乎是在他出声的瞬间,剑气就已贯穿了他的肩膀。 赵康身形一颤,整个人跌跌撞撞向后退去。 满座惊骇,台下甚至陷入了死寂,盯着宋元的目光像是见鬼了一般。 “大周天!这......这怎么可能,他才多大?” “难道说世上真有如此天才?” ... 看客不解,就连台上的赵康同样心存疑惑。 唯有那高台上的几人看出了门道,更别说一眼认出墨锋的二人。 “剑五式......看来果然是他!” 李存勖轻声说了句,眼中闪过光亮的同时,脸上带上喜色。 坐下身,李存勖没有丝毫犹豫道。 “七哥,终止比试,让......不,请那位少侠后堂一见。” 说着,他就要起身向后堂走去。 张承业明显也明白了这里面的重要性,当即点点头。 “本场......” 话说一半,张承业才想起来自己竟还没问宋元叫什么,当下也只能简单一句。 “这位少侠获胜!” 话锋一转,张承业继续道。 “今日天色已晚,比武便到此结束,大家明日再来吧!”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众人的不满声,眼下太阳还没落山,怎么就要结束了。 但也有明眼之人从中看出了几分端倪,谢涟自是其中者,望着高台上几人目光不离宋元,他心中便有了不好的猜测。 众人虽意犹未尽,但张承业的话他们自也不敢有所异议,只能缓缓转身离去,期待着明日的盛景。 宋元倒也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本还想着今儿能赚点银子回去饱餐一顿呢! 眼下看来,也就只能明日了! 想着,宋元便要转身离去。 可他刚有动作,身前竟多出了一道身影。 宋元下意识握紧墨锋,但看清眼前人时,眼中多了些诧异。 “少侠,晋王有要事相请,还请少侠随老夫前往后堂面见晋王吧。” 说着,张承业伸手指向高台后方,那里有一排屋子,也不知做什么用的。 宋元愣了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盯上了,当即拱手致歉道。 “抱歉,小子还有些急事需要处置,也并无加入贵军的想法,还请代小子向晋王赔罪了。” 说罢,宋元就跃身朝擂台下落去。 谢涟第一时间来到宋元身侧,手已握上了鬼刀,随时准备出手。 二人转身便走,试图混入人群离去。 张承业自然不会让宋元就这么离开,身形一闪,当下伸手朝宋元抓来。 可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危机感袭来。 第58章 铁衣未解霜华重 墨锋难染帝座腥 几乎是感应到危机的瞬间,张承业就扭身闪到一旁。 下一瞬,一只飞镖贴着他的耳边擦过。 再看去之际,面前已然多出了数道身影,但令人惊讶的是,这些人的脸都是花着的! 简直就是疤痕上长了一张脸! 这般毒辣的手段,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张承业也不由心惊,不得不感叹一句幕后之人的心狠手辣。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群瞬间乱作一团,刚走下高台的李存勖停下脚步,凝眸望向人群。 “八弟,去帮帮七哥!” 李存璋拱拱手,当即掠身跃往人群,唯留李嗣源寸步不离的守在李存勖身前。 “终于按耐不住了吗?” 李嗣源眼中闪过些许兴奋,并非担忧,而是兴奋。 人群中,宋元也察觉到了身后的情形,心中顿感不妙。 “飞鱼,快走!” 宋元当下便招呼着谢涟撒腿往人群中挤,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瞬间挡在二人身前。 “小子,你跑不掉!” 李存璋嘴角咧起个得意的弧度,他虽只是小周天境界,却也半只脚踏进了大周天,就凭宋元二人的实力,显然还不足从他手中逃脱。 “怎么办?” 谢涟下意识回头询问宋元,后者顿过半晌后,目光一狠。 “闯!” 一字落下,剑光激荡。 剑二式出手,直奔李存璋而去。 “雕虫小技!” 话虽如此,但李存璋却没有半点大意,顺手抽出腰间弯刀,挥刀迎了上去。 当! 嗡鸣声传出的瞬间,谢涟的攻势也来到了眼前,鬼刀横扫而出,直取李存璋胸口。 李存璋眉一拧,后退半步,架刀挡去。 刹那间火花四溅,自兵刃上传来的沉闷力道让谢涟忍不住后退两步。 面色瞬间沉了下去,这家伙还真是难对付。 殊不知李存璋同样心惊,他看不出宋元的境界,但不代表他看不出谢涟的境界实力。 小周天二重! 与自己相比足足差了七个小境界! 饶是如此,谢涟这一刀的威力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心惊,丝毫不弱于小周天四五重强者的实力。 这两个小子还真是有些难缠,怪不得三哥会如此草率就中止了比武! 李存璋的心思,宋元二人自然不清楚,但眼下短暂的交锋,清楚感受到李存璋的强大实力,二人只觉得心头压上了一块大石头,满心沉重。 “我拖住他,你找机会离开!” 谢涟没多加思索就丢下一句话,而后径直冲向李存璋。 在他看来,晋王的人突然对他们出手,显然是认出了宋元的身份,如此一来,宋元断然不能落在他们的手中。 这断后的重担自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鬼刀扬起,带着凛冽威势直逼李存璋。 “找死!” 李存璋冷哼一声,同样举刀迎上。 叮叮当当的声响接连响起,方圆十丈内无人胆敢靠近。 周遭的人群早已逃之夭夭,整个演武场此刻也只剩下了寥寥十数人。 随着不断交手,谢涟带给李存璋的震撼越来越大,虽说谢涟实力不及他,初出手时的威力也稍显逊色。 可不知怎的,谢涟竟一刀比一刀更沉,以至于交手数十回合后,谢涟随意劈出的一刀,竟让他都忍不住感到虎口一震。 此子,同样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一时间,李存璋不免动了爱才之意,若是能让谢涟留在自己手下,假以时日,必然又是一员虎将,甚至能够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想着,李存璋倒也没有急着锁定胜局,而是不紧不慢挡下谢涟的攻势,出声招揽道。 “小子,你的实力不错,只要你答应加入我们晋国军队,我担保能为你谋一个爵位,成为我的得力干将!” “呸!小爷不稀罕!” 谢涟啐一口,奋力挡开李存璋的刀,忍不住扭回头看了眼犹豫不定的宋元,出声道。 “你愣着干嘛,快走啊!” 听着谢涟的急切呼唤,宋元却迟迟没有动作,似是在思忖什么。 李存璋不以为意,“小子,有我在,今儿谁都别想跑,你最好还是乖乖顺从,跟着我,不比你浪迹江湖的好?” “小爷说了,不稀罕!” 谢涟怒喝一声,翻起一刀悍然劈落。 刹那间,鬼刀之上乌光流转,仿佛就连刀刃都锋利了起来。 察觉到异样,李存璋眉头一皱,下意识横刀挡下。 当! 更加清脆的响声传出,这一次,李存璋竟不受控制向后退了半步! 谢涟倒也不好受,势大力沉的一击落下,两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糊了满手。 跌跌撞撞后退两步,才艰难的稳住身形。 可就在二人几欲再度出手之际,一个声音喝止了他们。 “慢着!” 出声者正是宋元,声音落下的那一刻,他已经迈步来到了谢涟身前,不动声色将一物塞进了他的怀里。 谢涟一怔,下意识就要去看,但清楚眼下情形,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你们不是要抓我吗?放我这兄弟走,我可以跟你们回去!” “你......” 谢涟一怔,急忙伸手去扯宋元,却见后者猛地转回身,郑重摇了摇头。 宋元的目光闪了闪,有意无意看向谢涟怀中。 二人的默契自不用提,谢涟瞬间便明白了宋元的意思,没再开口,只是神色越发凝重。 李存璋显然没想到宋元会突然横插一脚,但很快他就嗤笑着摇起了头。 “小子,你再教我做事?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目光一狠,李存璋淡淡一句。 “你们俩,我都要了!” 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宋元便做了件令他心提到了嗓子眼的动作。 宋元竟将墨锋搭在了自个儿脖子上,迎着李存璋那双带上复杂神色的眸子,平静道。 “我们的确不是你的对手,但我自己的死活还轮不到你做主,你家主子想必不会不清楚我的身份,万一我死了,你能想象到自个儿的后果!” 宋元当然不会想着真自尽,笑话,这世上的人死绝了,也轮不到他宋元想不开。 他在赌,赌自己的身份会让李存璋心存忌惮。 随着在江湖上走的久了,他越来越清楚感受到自己师父的庞大能量,其实早在朱友文能亲自赶赴吐蕃,以小辈姿态请求师父出山的那一刻,他就应该想到。 李存勖迫不及待想与自己聊什么,他如何猜不到! 只要李存勖一天想拉自己的师父下水,他在晋地就一天不会有生命安危! 事实也的确如此,看到他这般,李存璋果然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是盯着宋元的一双眼中愤恨的能喷的出火来。 一切都让宋元说中了,自打李存勖认出他身份的那一刻起,在晋地,除了李存勖,没人敢让宋元就这么死了。 哪怕是自杀,他也得落个看守不严之过! 纵使他身为十三太保,纵使他身兼要职,纵使他与李存勖兄弟相称,依旧免不了这一责罚! 李存勖的为人,他再清楚不过! 一念至此,李存璋深吸一口气,缓缓收起自己的刀。 “好,你随我前去面见晋王,他,我可以放走!” 李存璋抬手指向谢涟,带着几分不甘心。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宋元肯答应晋王,谢涟加入他们也是早晚的事。 这么想,李存璋的憋屈自然也就淡化了许多。 宋元这才松了口气,但生怕李存璋耍什么手段,搭在脖子上的剑始终不曾放下,只是缓缓转过半身,对着谢涟道。 “快走!” “我......” 谢涟还想什么,可迎着宋元坚定的眼神,迟滞片刻后,他只得无奈离去。 望着谢涟翻身上马,背影在视线中渐渐远去,宋元这才缓缓放下剑。 转过身,看向了另一方向。 张承业的身前不知何时多出了十几道身影,实力都不俗,但与张承业这大周天实力相比,便不够看了。 等到宋元这边事了之际,张承业也早已将那些人统统处理干净了,只留下了一个活口。 张承业看了眼宋元,便收回了目光。 宋元顺着张承业的方向看向李存勖,目光不由闪了闪。 李存勖的身前不知何时多出了几具尸体,看装扮似乎和先前与张承业交手之人是一伙的。 李存勖面色不改,踩着那几具尸身朝着后堂方向走去。 李嗣源擦了擦手上的血迹,静静跟在身后。 “走!” 宋元被李存璋推搡了一把,也朝着后堂走去。 说是后堂,其实不过是前来监管军队操练的军官的营地罢了,只有一张五尺长桌,一把椅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宋元被带进后堂时,李存勖已然悠哉游哉地坐在了椅子上。 李嗣源与张承业一左一右守在他身侧,在宋元走进的瞬间,几人的目光就都落在了他身上。 李存勖微微抬眼,两手搭在桌上,十指交叉,指头轻点。 冲着李存璋使了个眼色,后者当即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了宋元身后。 示意宋元坐下后,李存勖才缓缓道。 “在下晋王李存勖,冒昧将少侠请来,也是想就在下的些许疑惑,请少侠为我解答一二罢了。” 李存勖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也没有意料中的威严审讯之意。 宋元深吸一口气,同样平静道。 “不知晋王想问什么?” “少侠如何称呼?家住何方?家中还有何人?” 李存勖一连三问,倒像是媒人说媒一般,但宋元如何不清楚李存勖的意图何在。 没多犹豫,宋元淡淡道。 “小子姓宋名元,家住凉州,自幼父母双亡,家中只有小子一人。” “凉州?” 李存勖下意识看了眼李嗣源,显然这个地名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片刻后,李存勖才转回头,目光落在宋元手中的墨锋上。 “我若是没看错的话,宋少侠手里这把剑应该名为墨锋吧,不知又是何人所赠?” 宋元点点头,并未否认,“这的确是墨锋,实不相瞒,此剑乃是家师所赠!” 哪怕早已料到,但从宋元口中听到这一答案,李存勖还是忍不住露出喜色。 并未拐弯抹角,李存勖点点头便直截了当问道。 “既如此,宋少侠的师父想来就是名动江湖的两大国士之一,薛算子薛前辈了?” 宋元点点头,依旧没有否认。 倒是没想到宋元这么痛快承认,李存勖忍不住拍了拍手。 “看来这老天倒是眷顾我,宋少侠既然身在我晋地,但不知令师可也在此?” “不曾,家师向来行踪飘忽不定,就连我也不知眼下他身在何处!” 宋元并未说谎,他的确不知道师父在哪儿,倒也不怕李存勖从他的话中听出什么来。 只是显然这个答案并没有让李存勖满意,眉头不自觉皱了皱。 半晌,李存勖才再次开口,所问的无非是薛算子此前身在何处,与宋元如何相识,其间又发生过什么罢了。 对此,宋元一一作答,丝毫没有犹豫,甚至就连当初朱友文寻来一事也坦然相告。 这可让李存勖感到了些惊讶,其余三人同样如此,相视一眼后,看向宋元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复杂意味。 “照宋少侠所说,令师并未答应朱友文,去做那梁国的国师,可是如此?” 宋元点点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愤懑道。 “为此,朱友文还在半道上堵截我,若非在下命大,只怕早就成了梁国的刀下鬼了!” 听到这话,李存勖来了兴致,忍不住问一句。 “如此看来,宋少侠对梁国必然也是心存不满了?” 宋元不置可否,摊了摊手。 “小子不过是按照师父所嘱,在江湖历练罢了,从未想过要相助于哪一方,也并未想过要与何人为敌,只想借这江湖的刀光剑影,磨磨我这锈剑罢了!” “哈哈!” 李存勖闻声笑起来,似是对宋元很满意。 “宋少侠不愧为薛前辈高徒,这份气魄果然不是常人可比!” 眯了眯眼,李存勖索性也不废话,直接开口道。 “我这人喜欢直来直去,废话我也就不多说了。我想请宋少侠留下来,加入我晋国,你想要什么官位我都可以给你,哪怕是节度使,我依旧能够给你安排!” 话锋一转,李存勖缓缓靠近面前的木案。 “而我,就只有一个要求,说服令师,让他也加入我的麾下!” 第59章 帝星飘摇荧惑高 忽有狂徒夜磨刀 闻声,宋元想都没想就开口拒绝。 “承蒙晋王抬举,小子不过是个初入世事的无用之人罢了,何德何能能蒙晋王赐下这等官位。再者......” 话锋一转,宋元才说到了李存勖真正在意的点上。 “我师父去哪儿我真不知晓,我也不知该如何才能联系到他,师父临行前只告知我,有事之事他自会来寻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说,还请晋王恕在下无法相助了。” 宋元不卑不亢,丝毫不担心自己的话会惹得李存勖不满。 李存勖似也早料到宋元会这般说,神色并没有丝毫变化,只是不轻不重说了句。 “难不成宋少侠就不但心不配合,会惹的本王不高兴?” 宋元无奈摊摊手,没作声,但意思已然十分明确。 李存勖终于动容了,微眯了眯眼,声音也不觉冷了几分。 “看来,宋少侠是真不打算赏本王的脸了?” “爱莫能助!”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彻底让李存勖没了耐性,当即挥了挥手。 “八弟,请宋少侠到王府暂住几日吧,等他什么时候想好了,我们再谈!” “是!” 李存璋早已在旁等待了,当下扯着宋元走出了后堂。 门重新合上后,李存勖的面容才重新归于平静。 “二哥,此事你怎么看?” 李存勖淡淡发问。 李嗣源并没有过多思索,轻声分析道。 “依我看来,这小子所说未必不属实,毕竟薛算子想躲,没人能找得到他,只是不知道他销声匿迹这么久,眼下突然扔出一个徒弟来,究竟所谋为何。” “我也很好奇,难道说......老家伙是打算出山了?” 李嗣源没应答,半晌才缓缓道。 “不管怎样,这小子现在在我们手上,老家伙那儿就还有争取的机会,倒是这小子,你打算怎么处置?” 李存勖微一思索,轻描淡写道。 “先关着吧,拿他当个饵,看看老家伙上不上钩!” 想到了什么,李存勖扭头看向张承业。 “七哥,派几个人去凉州查查,看看有没有老家伙的踪迹。” “是!” 张承业当即退下,李存勖才彻底将这件事放下,眼中一闪而过凶光,吩咐道。 “二哥,那几个贼就交给你了,看看能不能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那明日的比武......” “继续吧!杨浩楠那家伙不会这么轻易就罢手的,这次不过是试探罢了,他既然想捣乱,我总不能让人家没有表演的地儿吧!” 李嗣源瞬间会意,眼中闪过一抹戏谑之意,似是想与人较量一番般。 随着李嗣源也走出后堂,屋内彻底冷清了下来,独留李存勖独自倚靠在椅子上,哼着一曲不知其名的戏。 “百战山河血未干,九重宫阙戏中看.....” ... 太原城,客栈。 谢涟风风火火回到房间,开始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片刻后,他才终于在床脚缝隙里取出一物。 是个仅有巴掌大的令牌! 令牌拿到手,谢涟才再次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早已被自己打开。 纸上的内容十分简单,只有寥寥几行。 “若吾遇危,速诣客栈取吾所匿之令牌,持往符印相合标识之所,付之,则其必助尔。” 这是宋元在拦下李存璋时悄然塞入自己怀中的信,如今看到这令牌,谢涟很快就明白了宋元的意思。 这令牌他同样认识,正是杨康所赠,如今宋元让他携带令牌前去求援,必然是想借杨康之手从李存勖手里逃脱。 时局紧迫,谢涟也顾不得深究这件事合不合适,当即操刀就要下楼去寻。 可刚出门,谢涟便迎面撞上了一老一少。 “抱歉!” 谢涟下意识致歉,随即错身快步朝楼下跑去。 这时,身后传来老人不紧不慢的喊声。 “向南走,有你要找的人!” 谢涟脚步一顿,可等他回过头,却已不见了那一老一少的身影。 谢涟也是这晌才反应过来,那两人不正是先前在茶馆说书的爷俩吗? “向南?” 谢涟心存疑虑,难不成这老人知道什么? 可犹豫片刻,谢涟终究还是没有上楼询问,而是再度转身出了客栈。 一路向南,显然他是相信了老人的话。 客栈,一间屋子内,老人静静坐在桌前,透过窗望着外面的晴朗天空,喃喃自语一句。 “这太原的天也要变了......” 身后事谢涟毫无所知,此刻的他正心烦意乱走在街上,一路走来他是蛛丝马迹都不敢放过,可找了都快一个时辰了,愣是没找到一处和这令牌上的符印一致的所在。 心中不免起疑,难不成...... 自个儿中了那老头的计了? 掉头回去? 谢涟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这时,一个低着头走路的人撞了过来。 “抱歉抱歉!” 那人匆匆致歉,却是头也没抬就快步离去。 望着那人的背影,谢涟正要出声责骂,可恍惚间,他似乎觉得那背影有些眼熟。 突然,谢涟想起了什么。 那不正是当初刚来太原城时撞上宋元的那个家伙吗? 当时那人还掉下了一封信。 怎么又碰见了? 谢涟虽看上去没心没肺,但能在这混沌江湖只身行走这么多年,他又岂是无脑之人,只是平常不喜用罢了! 盯着那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谢涟不觉皱了皱眉,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这时,谢涟的目光突然呆滞了起来,在他正前方,一间布行的招牌映入眼帘。 “辉阳布行!” 要说布行,在这长街上并不稀奇,真正吸引谢涟的是,这布行招牌四周的花纹有些与众不同。 想到什么,谢涟急忙从怀中取出那枚令牌,放在眼前对比起来。 片刻,谢涟露出喜色,大步朝着那布行走去。 布行的生意较为冷清,毕竟这都入夜了,再加上今儿全城的人都跑去看比武,哪里还有客人光顾。 谢涟进门时,布行内只有一个伙计懒洋洋倚靠在柜台前。 昏暗的烛光打在伙计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咳咳!” 谢涟轻咳一声,这才将那伙计从困意中惊醒。 见来了客人,伙计立马笑脸相迎。 “这位客官,是来买布料还是订成衣的,小的店里什么都有......” 谢涟不耐烦抬手打断伙计的话,随即将手里的令牌丢在了柜台。 看清令牌上的符印,伙计直接愣在了原地,神情顿时不一样了。 下一刻,伙计匆匆来到店门前,就这么直接上板打烊了。 见此,谢涟就知道自己找对了,静静等待着。 不一会儿,伙计走来,恭恭敬敬将令牌递上。 “大人,请随我来。” 谢涟点点头,随着伙计朝布行内走去,停在了一个摆放布料的木桌之下。 伙计轻轻在木桌上敲了几下,下一瞬,一道暗门竟凭空出现在木桌侧方。 谢涟目光一震,显然没想到这看上去再寻常不过的木桌竟然内藏乾坤。 “您请!” 伙计客客气气站在一旁。 谢涟略作犹豫后,朝着暗门钻了进去,自始至终也没有开口,只是不动声色握上了鬼刀。 进入暗门,谢涟才发现其中别有洞天,顺着一长阶陡峭的台阶持续向下后,出现在了一条暗道之中。 暗道两侧,灯火昏暗,但依旧将脚下的路照亮。 那伙计跟在身后,不断为谢涟指着路。 只因在这暗道之中竟延伸出无数通道,据伙计所说,这里的路只有一条是正确的,而其他的路皆有陷进。 一时之间,谢涟不由惊叹于杨康的手段,居然能在李存勖的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大的阵仗,难怪被称为天生将相。 顺着暗道走了将近一刻钟,谢涟才终于来到了一处暗室。 暗室之中摆放着一张石桌,桌前此刻坐着两人,而当谢涟看清其中一人的容貌后,彻底震惊。 正是当初被李存审所困时,出面救下杨康的枯槁老者,麻衣。 麻衣显然也认出了谢涟,浑浊的眼中多了些许诧异。 “是你?” 这晌,伙计上前,简单介绍着。 “前辈,这位大人持有统领的令牌,小人便将他带来了。” 麻衣自然是知道谢涟的令牌从何而来,当即点点头。 “你先下去吧,我与这位小友详谈。” “是!” 随着伙计退下,麻衣伸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小友请坐,老夫是此处的管事之人,不知小友携令而来,可是有什么需要老夫帮忙的?” 谢涟点点头,当即将宋元落在李存勖手中之事叙述了一遍。 然而,听闻始末的麻衣却并没有露出丝毫惊讶之色,反而颇有深意地说了句。 “果然让统领言中了。” 谢涟不免一怔,“杨统领莫非早就料到我兄弟会被李存勖抓走?” 麻衣不置可否,看着谢涟急切的神色,安抚道。 “小友无需急躁,你那朋友身份特殊,姓李的一时半刻不会将他怎么样的,但要怎么救他出来,此事还需容老夫请示一下统领。” 谢涟哪里能耐得住性子,一听这话当即急切道。 “可是此去魏州足有七百余里,等到杨统领知道了消息怕是都来不及了......” 麻衣笑了笑,“小友但请放心,不出今夜,老夫准保能给你个好消息。” 谢涟愣了下,忽地意识到了什么,露出震惊之色。 难不成杨康此刻也身在太原? 这可是让他有些始料未及,杨康是什么人,那可是李存勖的死敌啊,居然敢在李存勖眼皮子底下晃,还真是艺高人胆大! 不过究竟如何,麻衣自然不会实言相告,谢涟自然也清楚这点,索性也就没问。 既然麻衣都这般说了,他自然不会起疑,毕竟后者可是堂堂半步万象境界的高手,放眼整个江湖也是一号人物,犯不着跟他个毛头小子耍心眼。 思忖片刻后,谢涟起身拱了拱手。 “既如此,在下谢过前辈,有什么需要在下出力的地方,前辈尽请吩咐!” 麻衣点点头,“小友放心即可,既然你能带令牌而来,便说明你已将我们当成了朋友,为朋友两肋插刀不正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一贯作风吗?” 说着,麻衣站起身,指了指身旁之人。 “眼下外面风声紧,委屈小友在此安心等待几日,这位是统领麾下的谋士,你有任何需要皆可对他说,老夫有事便先行告辞了!” 谢涟应了一声,麻衣便拖着不甚灵便的身子,缓缓走出了暗室。 望着麻衣离去的背影,谢涟微松一口气,虽说他也觉着李存勖不会伤害宋元,但毕竟身处狼窝,安危终究是让人提心吊胆。 但眼下,他也只好耐心等待了。 谢涟这边苦心担忧,殊不知此时此刻,身处晋王府的宋元却是被眼前的阵仗吓到了。 本以为自己没答应李存勖相助,后者会恼羞成怒,将自己打入牢房,对自己百般酷刑折磨。 谁料,李存勖居然把自己安置在了一处极为奢华的小院之中,除却门前守着几名实力不俗的军士外,就连个监督自己的人都没有。 甚至,李存勖还贴心地安排了几个容貌姿色绝佳的女子来服饰自己,这可让自幼贫苦的宋元有些吃不消了。 一时间,他甚至都怀疑当初在客栈时,那老人对自己所说的牢狱之灾究竟是不是真的了。 宋元坐在桌前,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再瞥一眼俏生生站在一侧,非要喂自己吃饭,却让自己一顿臭骂,骂哭了的丫鬟,宋元只觉得一切恍如梦境。 好半晌,宋元才迎着那年纪上去也不过只有十几岁的少女的幽怨目光,咽了口唾沫,毫无底气道。 “那个......我要睡觉,你可以出去吗?” “那可要奴婢服侍少侠沐浴更衣?” 宋元闻声连忙摆手,“不......不劳费心,在下自己动手就好。” “那少侠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婢,奴婢就在门外候着!” “不......” 宋元正想拒绝,可那丫鬟显然也摸清了宋元的性子,干脆没等他说就推门走了出去,还真乖乖守在了门口。 看着这一幕,宋元无奈苦笑,重重砸在床上。 李存勖到底是想干什么,打算用这种奢华日子来打动自己吗? 思忖着,宋元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明明有佳人相伴,衣食无忧,餐餐大鱼大肉,可怎么还没有在牢房待得舒坦呢? 眼下也只希望谢涟那家伙能尽快找人来把自己救出去了。 想了许久,宋元认命般闭上眼,索性先享受起了这柔软大床了。 不知何时睡去,而就在他睡得迷迷糊糊之际,一阵轻微的响动瞬间将他惊醒。 第60章 闲云潭影日悠悠 物换星移几度秋 宋元猛地从床上坐起,下意识握上墨锋。 视线透过窗纸,便见一道人影快速闪过,紧接着,原本守在门口的丫鬟竟软绵绵倒了下去。 刺客? 还是帮手? 这时,门被推开,那身影来到屋内。 看清来人模样,宋元眼中闪过惊色。 是麻衣! 他还记着这个实力强悍的老人,而眼下的局面显然也就证明,谢涟成功联系上杨康了。 麻衣轻轻关上门,吹灭了屋内的蜡烛,这才缓缓道。 “小友,你那朋友已经将情况都与老夫说明了,但是这周围安置了不少高手,就算是老夫也没办法将你带出去。” 情况紧急,麻衣直截了当说明眼下的形势。 宋元早已料到会是如此,李存勖敢毫不设防将自己安置在此处,又岂会不派高手看守。 短暂思忖后,宋元冲着麻衣拱了拱手。 “有劳前辈费心了,就算是前辈能将我带出去,以在下的实力也难以逃得脱,眼下小子倒有一计,只是......” 麻衣怔了下,似没想到宋元身陷困境居然还能处变不惊,当即出声。 “小友请说。” “我的计策较为复杂,甚至需要杨统领配合,只是如此一来,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牺牲......” 宋元没说下去,似是还有些犹豫,这件事他想了好几日,直至此刻都拿不定主意。 “小友但说无妨,可行与否老夫自会与统领商榷。” 听出了宋元的忧虑所在,麻衣出声安抚。 宋元这才凑近了,附在老人耳侧叙述起来。 片刻后,宋元再度拱手。 “有劳前辈将在下所言代为转告杨统领,若是可行,那在下便依计行事,若不可行,在下再寻机会就是。” 话虽如此,但宋元说出自己的法子的那一刻起,就料到杨康一定会同意。 毕竟这主意可不是他自己想的,是那客栈里的神秘老者告知他的。 屋内漆黑一片,宋元也看不清老人的神情,只是半晌都没得到麻衣的回应,不免有些疑惑。 就在他打算出声询问之际,麻衣终于开口了。 “好,老夫定将小友的计策原封不动转达统领的,那老夫这便告辞,小友尽可放心,有任何消息,老夫都会第一时间前来相告。” “有劳!” 宋元摸着黑拱拱手,麻衣便没再过多停留,生怕自己的行踪暴露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这可是晋王府,半步万象境界的高手也并非没有,甚至真正的万象境强者恐怕也在暗中守卫,多停留一刻,对他来说就多一份危机。 麻衣当即转身离去,临走前还不忘弄醒了那丫鬟。 可怜的丫头迷迷糊糊醒来,茫然地看向四周,疑惑着自己为何睡着了。 守在院外的几个军士同样如此,不由自主看向漆黑的屋子。 生怕出了什么岔子,那丫鬟蹑手蹑脚推开屋门,点燃一盏小灯,看清了床上躺着的宋元。 丫鬟微松一口气,这才轻声退下。 直至屋门再次合上,宋元才猛地睁开眼。 望着昏暗灯光下的屋顶,宋元的兴致似乎很低,随即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赫然正是当初入城时意外得到的那一封。 没有展开,宋元兀自轻叹一口气,又将信装了回去,而后重新闭上了眼。 不出所料,第二日,听闻异样的张承业便来到了宋元所在。 今日的宋元再不似昨日那般拘谨,不仅享受着美人喂餐,还跟那守了自己一夜的丫鬟熟络了不少,开着玩笑。 张承业推门而进的瞬间,宋元正依偎在那丫鬟的怀里,吃着后者投喂的葡萄。 对于宋元的识趣,张承业似是较为满意,但还是遣散闲杂人,独留自己与宋元待在屋内。 “宋少侠,不知这番安排可还满意,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可与老夫提。” 宋元摇摇头,“暂且不必了,有劳费心,还请代小子谢过晋王的一番美意。” 张承业笑着点点头,随即轻声道。 “宋少侠满意就好,我晋王向来喜好结交江湖上的能人义士,似宋少侠这般师出名门的有识之士,自是以朋友对待。” 宋元笑笑,没应答。 好半晌,宋元才忍不住问了句。 “这日子倒是舒坦的很,只是不知晋王打算何时放在下离开,毕竟在下出走江湖可是为了历练的,就这么将在下困在此处,在下虽然无妨,可师命难违啊!” 张承业摊摊手,微笑道。 “宋少侠尽管在此安心住下去就是,至于少侠何时能离开,那可就看少侠自己了,若是少侠愿意加入我晋国的话,我们便是同僚,少侠自然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 闻声,宋元无奈撇了撇嘴,略作思索后,才不动声色询问一句。 “那若是我能帮晋王一个大忙呢?” 张承业来了兴致,“比如说......” 宋元轻笑一下,“这就不便提及了,在下只是向前辈询问。” “那可就要看少侠这忙究竟有多大了!” 宋元深以为意般点点头,“好,那就容在下想想吧。” 张承业也不急,反正人在他们手上,不信宋元不低头。 “前辈可是有什么事吗?没事儿的话在下可要吃东西了,你这儿的饭菜还真是不错!” 说着,宋元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到嘴里,满意点点头。 见此,张承业也就没有再继续逗留,他本就是来探查情况的,见宋元并没有出什么差错,自也懒得跟一个毛头小子打哑谜。 “那老夫就不多打扰了。” 说罢,张承业便起身向外走去,可一只脚刚迈出门,却猛地停下,回身喝问一句。 “说,昨日何人来过?” 声如雷鸣,以至于宋元的手一抖,筷子跌在了桌子上。 但宋元还是极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神情,露出茫然之意。 “人?什么时候有人来过?你是说她们几个吗?” 宋元伸手指了指刚要进门,却被他这一嗓子吓呆在门口的几个丫鬟。 张承业没作答,盯着宋元的双眸看了许久,这才笑着摇了摇头。 “无事,老夫近来琐事繁多,记岔了。” “那便不送?” 张承业没应,大步流星走出了院子。 “看紧点,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报我!” 冲守在院外的几名军士叮嘱一句后,张承业就匆匆赶往李存勖所在。 直至张承业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时,宋元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不经意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沉,却很快被他隐藏起来,继续笑着招呼那几个丫鬟服侍自己。 余下几日,宋元就这般享受着纨绔公子般的生活,起床吃饭皆有人服侍,甚至在第三天头上,李存勖还差人带来几名伶人,在屋内给他唱起了曲,日子好不滋润。 只是麻衣自打那夜出现过一次后却是再不曾见,宋元面上惬意,但这心里却是越发着急起来。 眼下的日子像极了当初在九音阁时的境地,只不过所等待的人从叶勋换成了麻衣罢了。 殊不知,这几日,一则不知从何传来的消息很快在城中走开,不断朝着晋地之外扩去。 国士薛算子受晋王相邀,官拜国师,其弟子受封河东节度使,晋国一统指日可待! 当麻衣带着这个消息来到城中某处时,对坐之人却是忍不住笑着摇起了头。 “这李存勖这招造谣生事、引蛇出洞玩的可真是够拙略的!” 麻衣轻哼一声,“李家之人惯会如此,不过这消息虽明眼人能看出端倪,但毕竟江湖上愚人众多,陛下又向来谨慎,只怕......” 麻衣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十分明确,倘若这事传到朱晃耳中,届时无论真假,怕是都得差人来探探虚实。 毫无疑问,这个担子自是得落在他们的头上。 对此,对坐之人却显得毫不在意,轻声道。 “此事我自会向陛下说明,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联系到宋少侠,怎么样,还是不好进去吗?” 麻衣闻声面色凝重的摇起了头。 “应当是李存勖发现了端倪,近几日宋小友那边的高手多了不少,暗中还有不弱于老夫的强者坐镇,想悄无声息潜进去多半是不可行了。” 对坐之人点点头,并不曾出他的意料,这才像是李存勖的办事风格。 略作思忖后,那人才缓缓道。 “既如此,那便动用在宫中的眼线吧,大不了废去几条线,也得把消息带进去。” 麻衣愣了愣,下意识劝阻道。 “可......那几条线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安插进去的,这时候一旦暴露,可就前功尽弃了!” 对坐之人轻轻一笑,“无妨,棋子布下不正是拿来用的吗,眼下是关键时刻,若是我这一计能成,晋军损失的可就不是千百条命了,能换一城一地,外加半年安稳,值!” 隐藏在斗笠下的眸中一闪而过狠厉之色,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富贵尚且险中求,何况这举兵之事。 听着对方话音中的坚定之意,麻衣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当即起身拱手便要离开。 可没走几步,便又被叫停了。 “对了,你再找个时间把谢少侠接出来吧,他的身手同样不俗,后续的事免不了有需要用到他的地方。” “是!” 麻衣这才离去,独留下那人站在窗前,俯身看着长街,喃喃低语一句。 “李存勖,这次送你的这份大礼不知能不能让你满意!” ... 对于这城中之事,身陷“花丛”的宋元自然毫无所知,依旧过着无忧无虑的神仙日子。 时间不知不觉便又溜走三日,本气定神闲的宋元也肉眼可见的急躁了起来。 难道说......杨康不愿意相助? 倘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自己还真得重新谋划一下逃离的办法了。 宋元四仰八叉躺在椅子上,下方有着六七个伶人,唱着一出不知名的戏曲。 心烦意乱,宋元是一个字都没听得进去,似是看出了他兴致不高,一旁的丫鬟忍不住凑近了询问一句。 “少侠可是对这出戏不满意,要不奴婢让他们再换一曲?” 宋元摆摆手,坐起身来。 “好了,你们都先下去吧,我有些倦了,明儿再继续吧。” 闻声,几个伶人当即躬身退下。 那丫鬟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宋元提前开口打断。 “说好了,睡觉不需要你服侍,你也先下去吧,我有事自然会叫你的。” 丫鬟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声,这才转身离去。 宋元轻叹一口气,忍不住埋怨自己一句。 这送上门的好日子,自个儿怎么就习惯不了呢,真是白瞎了这大好机会了! 这时,房门突然敲响。 “谁?” 宋元疑惑一声,门口顿时传来丫鬟的声音。 “少侠,有个伶官说把东西落在屋里了,您看可否......” 宋元下意识朝四下看去,忽地看到墙角边遗落一物,是个巴掌大的布袋。 宋元认得,这是伶人装油彩的袋子,以备不时之需。 “让他进来吧。” 宋元淡淡说了句,而后将那布袋提起,朝门口走去。 很快,屋门推开,一道人影弓着身走了进来。 “打扰少侠了,小人罪过!” 宋元无谓笑笑,将布袋递进伶人手中,正想说什么,却听门外传来一声急呼。 “怎么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皆被门外的异动引去,而这时,宋元身前那伶人却眼疾手快往宋元手中塞了一物。 宋元一震,很快反应过来,迅速将那一物藏在袖中,这才故作好奇地往门口张望去。 “发生什么事了?” 丫鬟闻声回头,“没事,惊扰到少侠了,好像是个伶人没看到路摔倒了。” 宋元闻声点点头,忍不住嘀咕一句。 “大惊小怪。” 说着,他又看向那还在屋子里的伶人,故作疑惑道。 “还有事吗?没事便退下吧,在下要歇息了!” 伶人深鞠一躬,随即缓缓退下。 直至屋门再次合上,外面再没有异动传来,宋元这才长呼一口气。 吹灭几盏亮灯后,宋元回到床上,一如往常般在桌上留一盏昏暗烛光,随即倒头睡下。 背对着窗外,外人来看,宋元已然入睡,但却不曾发觉,他的一只手缓缓伸入袖中。 不时,抽出一封叠的只有巴掌大的密信来。 第61章 杜丁密卷惊王帐 智斗催开囚龙局 余下几日皆在平静中度过,张承业自打那日来后就再没有露过面,不止是他,李存勖等人同样不曾露面,宋元好似被遗忘了一般。 而宋元也在这日复一日的等待中逐渐焦躁了起来,起先尚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李存勖给自己安排的生活,可随着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半月,他终于是装不下去了。 毕竟任谁被关在这么个小院子里,时间久了都会有种身陷牢笼的感觉,这边是李存勖的目的所在。 他要的便是逼宋元说出薛算子的下落,只不过与先前几波人采取的方式略有不同罢了。 留在宋元身边服侍的丫鬟暗中自然免不了将这个消息原封不动告知李存勖,这同样是她们被安排到此的职责所在。 不出所料,第二日,张承业便破天荒来到了小院中,恰逢宋元一阵烦闷,在院子里发着脾气。 张承业刚一走进,就见一颗水灵灵的果子滚到了自己脚边。 对此,张承业却毫不恼怒,甚至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 上前,张承业笑着看向宋元。 “少侠何故发这么大脾气,难道是这几个下人没把少侠服侍好?” 说着,张承业佯装恼怒盯着几个丫鬟,顿时吓得后者连连跪地求饶。 宋元却像是没看到一般,从躺椅上起身,收敛起脸上的烦躁之意,淡淡道。 “你们到底还要关我到多久?” “少侠这是说哪里话,晋王可是好心招待,岂有囚禁之意。” 宋元冷笑一声,“既如此,那在下现在要离开,还请代我谢过晋王这些时日的盛情款待!” 说罢,宋元拱拱手就要向外走,可还没走两步,就被张承业伸手挡了下来。 “少侠且慢,老夫上次就告诉少侠了,这里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甚至正要你愿意,你大可如此享受一辈子,但......” 话音一顿,张承业一字一句道。 “少侠总不能让晋王的一腔好意付诸东水吧,晋王对朋友向来慷慨,但若无心与我们为友的,那便另说了!” 似是笃定了宋元的耐心被耗得差不多了,张承业这一次也没再继续打哑谜,而是将话挑明了说,分明是在威胁宋元,若是他好好配合的话,自然一切无事,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若是他不识趣的话,就准备好一辈子被囚禁在这地方吧! 当然,宋元倒不相信李存勖会一直好吃好喝供着自己,不惜分出大量高手守在此处防着自己逃脱。 或许等到李存勖等的没耐心了,也就该对自己进行威逼了,而不是像现在一般试图利诱。 但到底要等多久,宋元心里却没有一点谱,一月两月咬咬牙也就过去了,但若是一年两年,宋元可没有这么多的闲心跟他耗着。 当下,听闻张承业言语中不加掩饰的威胁之意,宋元盯着对方深深看了半晌,才像是认命一般长叹一口气。 “带我去找晋王,我有话跟他说。” 张承业眼中一闪而过隐晦光泽,当即点点头,让开一条道。 “少侠请,晋王正在养心殿中等候。” 宋元微眯了眯眼,显然这家伙早就等着这一天呢!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轻点了点头,便大步流星朝院外走去。 张承业紧随其后,渐渐又走在前为宋元带路,大有几分闲庭信步之意。 李存勖居于太原宫中,而这养心殿正是他平日里消遣所在。 整个晋地都知道晋王李存勖平生只有三大爱好,饮酒、狩猎以及听曲儿,特别是这听曲,更是爱中挚爱。 李存勖能从老晋王手中承下王位,可不单单只是因为他是老晋王嫡亲的儿子,其军事才华亦不容小觑,但与他在曲词造诣方面相比,却依旧捉襟见肘。 李存勖不仅喜好听伶人唱曲,自身更是谱的一首好曲词,莫说是在晋地,就是放眼整个大中原亦有名气。 晋地的达官权贵,甚至是商贾富甲,为了讨好李存勖,不惜花重金培养伶人送至宫中,只为博得李存勖的赏识,足以得见这伶人在李存勖生活中的重要程度。 宋元此前也曾听闻师父提及过此事,虽只是寥寥几句带过,但宋元依旧记得这茬。 当他随着张承业来至养心殿前,隔着紧闭的殿门,便隐隐听到其中传出的戏腔。 张承业对此见多不怪,上前轻叩响门,恭敬道。 “大王,宋少侠带到。” 虽说晋地而今并不承认于梁国的地位,李存勖大有自立为帝的心思,但毕竟不是正统,也从未昭告天下,因而手下人对其始终还以大王相称,同样也是以旧唐之际的爵位对抗梁国之意之彰显。 张承业的话音落下许久,才听屋内戏声渐止,随即悠悠传来李存勖平淡的声音。 “进来吧。” 张承业这才轻推开殿门,却没有进,而是侧身站在一侧,冲着宋元道一句。 “少侠请!” 不知是以为宋元会说出薛算子的下落,还是有着晋王在场,今日的张承业格外客气,这一幕若是落在熟悉他的人眼中怕是得激起不小的震动。 张承业是何人,那可是连李存勖都礼敬三分的存在,居然对宋元这般姿态,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宋元虽诧异于张承业对自己的态度为何转变如此之大,但也没多想,拱了拱手便走进屋内。 李存勖躺在交椅之上,微眯着眼,带着几分慵懒。 而在台阶之下,站着一排浓妆艳抹的伶官,宋元更是一眼就认出了此前为自己唱曲,还冒险塞给自己一张纸条的伶官,当下很多疑问恍然大悟。 视线没有在这一种伶人身上过多停留,只是片刻,宋元就来到了台阶之下,礼貌地拱了拱手。 “小子见过晋王。” 见宋元再不似此前那般平静中透着几分淡漠,李存勖脸上不免带上笑意,招了招手。 “给宋少侠看座,不必多礼!” 当即便有宫人搬着一把椅子上前,放在宋元身后,此情此景恍若此前在演武场之际。 宋元依旧不曾拘礼,堂而皇之坐了下来。 能与晋王平起平坐,这份待遇放眼晋地也只有那寥寥几人。 足以可见他将宋元摆在了何等位置,当然这其中最大的干系还是宋元那神秘莫测的师父。 “不知宋少侠找本王可有什么事?莫非是想通了?” 待宋元坐定,李存勖便率先开口询问,并无遮掩。 宋元却并未正面回应,而是反问一句。 “小子眼下手里有一件晋王一定会感兴趣的事,不知我将此事告知晋王,可否放在下离去?” 李存勖愣了愣,随即轻笑道。 “能让本王感兴趣的,眼下也就只有令师的下落了,宋少侠若不是告知此事的话,怕还不足以让本王动心。” 笑话,他晋地从不缺能人异士,更有旧唐之际皇室直统的不良人暗中相助,自己想知道什么事只需要一句话就多的是人替自己查,还需要宋元这个才入江湖几天的毛头小子告知。 但宋元似乎笃定自己所掌握的消息有着绝对的价值般,哪怕面对晋王直言也依旧显得风轻云淡。 “晋王话可不要说的太早了,我这消息绝对能让晋王满意。” “哦?那本王倒要洗耳恭听了,若真有些价值,本王倒不介意给宋少侠行个方便。” 话虽如此,但看李存勖的神情显然是没放在心上。 宋元也不急,似是有意要挑逗李存勖的兴致一般,只是简单说了一句话。 “在下要说的事,关系到晋地的安危,也关系到晋王手下军士的性命,甚至是晋王的辖地能否守得住的大事,不知价值可够?” 此话一出,李存勖皱起了眉,就连张承业都忍不住插了句嘴。 “宋少侠,这玩笑可不兴开,用查无实据之事戏弄晋王,你可知是什么后果?” 面对张承业赤裸裸的威胁,宋元一声不吭,依旧是那副胸有成竹的姿态,静静盯着李存勖。 不得不说,他的话的确是勾起了李存勖的兴致,犹豫片刻后,冲着张承业摆摆手。 “既然宋少侠如此笃定,想来也不会是拿随便听来的胡言来糊弄本王......” 话音顿了顿,李存勖才看向宋元继续道。 “宋少侠可是如此?” 宋元岂会不明白李存勖此言何意,轻点了点头,随即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守在一侧的宫人当即上前接过,捧到了李存勖面前。 李存勖接过,拆开信封,当即便有一行字映入眼帘。 “杜丁已至,可吞成德!” 宋元不清楚其中所指为何,但这上面的字对于李存勖而言可谓平地一声惊雷,双眼猛地睁大。 近日,成德节度使王镕派人带来急信,称粱帝遣派两名大将—杜廷隐与丁延徽前往深、冀二州协助防御,王镕猜想其中有诈,便来信向李存勖求援。 但此前李存勖一直在思忖朱晃搞出这等阵仗所谋为何,虽说平日里也不乏这等事出现,毕竟在朱晃眼中,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己便是名正言顺的帝王,调动兵力协助“臣下”布防也在其情理之中。 原本李存勖并不打算理会,但眼下看到这封信,却越发觉得其中有所蹊跷,一时间竟不自觉呆滞了起来。 好半晌,李存勖才沉着声询问一句。 “这信你是从哪儿来的?” 宋元早料到李存勖会问及,当即将当日入城之时所发生的事细细讲述一番,只不过其中却多了些添油加醋。 毕竟这信的来历越真,李存勖才能越相信他的话,故而这信便不能是捡来的,而是夺来的! “当日见那人神色蹊跷,我便跟随其后,恰逢同住一所客栈,便日夜留心其动作,见其与城中一处布行来往密切,一日趁其外出,我便潜入其屋中,几经翻找才在墙缝之中搜出此信......” 宋元讲的绘声绘色,好似果真亲身经历一般,但听得李存勖却是越来越阴沉,眉头紧锁,显然不相信在自己的地盘居然会有梁国之人。 宋元却像没察觉出一般,继续讲述着。 “在下本不知这其中是何意,直至前些时日听闻茶馆中人提及成德二字,微以询问方才察觉此信所含秘辛,在下本不想牵扯此事,但......” 宋元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十分明确,若不是现在被李存勖所逼,他甚至权当此事不曾发生。 李存勖自也听得明白,当下并不曾作声,似是在思索这件事究竟靠不靠谱。 宋元也不急,静静等待着李存勖的答复。 半晌,李存勖才缓缓道。 “宋少侠,只想凭此事就换个自由身的话,怕是还有些不足吧?” 这样的答复,宋元早已经想到,毕竟一封信就想将李存勖打动,那这事可就太简单了。 “在下自然还有其他的筹码,只是......” 顿过片刻,宋元才继续道。 “万一在下说出来,晋王到时不认账,以我的实力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晋王想必不会强人所难吧?” 李存勖眯了眯眼,并未因宋元的冒犯而动怒,轻声道。 “宋少侠要知道,就算你这信的内容为真,对于本王而言也无足轻重,成德并非本王辖境,就算拱手送于朱温,本王也不过是费心一些加强边境军力罢了,宋少侠若是没有能实质性动摇本王根基的消息,倒不如想想要不要把令师的下落告知本王!” “晋王所言极是,这成德并非晋国之土,安危与否的确无足轻重,但若是成德归入晋地范围呢?难不成晋王对此也毫无心动吗?” 李存勖一怔,好容易舒展的眉头重新皱起。 “宋少侠此言何意?” 宋元微微一笑,“字面意思。” 李存勖陷入沉思,好半晌这才露出一副耐人寻味的神情。 “若是宋少侠能让成德归于本王的话,我们未必不可以坐下来谈谈,但在这之前,宋少侠是否应该表示一下诚意呢?” 宋元等的便是李存勖的这一声答复,当即起身,丢下一句话后便大步离去。 “好说,城南辉阳布行,晋王派人去搜查吧,我相信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第62章 奇门窥得三分气 且论苍天且论仙 说罢一句话,宋元便径直回到了院子,紧随其后的张承业看着他这怪异的举动不免皱了皱眉。 但看到宋元并不曾脱离他们的掌控,便也没有再管,而是重新回到了养心殿。 也不知他和李存勖交谈了什么,半个时辰后,张承业急匆匆赶出养神殿,直奔太原宫外。 对这身后之事,宋元虽不曾亲眼所见,但心里早已料定了李存勖的动作,索性便一如既往在院子里享受着来日不多的待遇。 李存勖的反馈并没有让宋元多等,当夜,宋元正要入睡,张承业便再次赶来,将他带到了养心殿。 令宋元意外的是,殿中仅有李存勖与李嗣源二人,再加上与他同行的张承业,除此之外,再无一人在场。 其中所含深意,已然昭彰。 但这一次,宋元再不似先前那般烦躁,反而多了几分悠闲之意。 看着他这般作态,李存勖又岂会想不到宋元先前的表现是装出来的,目的也不过是找个机会说出自己的筹码罢了。 倘若当时自己知晓他这般心思的话,或许还真不会答应。 不过现在,李存勖的心思变了。 看着惬意坐在下首的宋元,李存勖平静的脸上带上一抹笑意,随即缓缓叙述着自己的收获。 “宋少侠所说的地方我们去搜过了,的确查到了些线索,略有收获......” 事关机密,李存勖并未详细说明,宋元也是事后才从谢涟口中得知。 李存勖派遣张承业及李嗣源亲自前往布行搜寻,暗道之事自是瞒不住,虽说他们也在那复杂的暗道中损失了不少人手,但却同样找到了不少梁国的奸细。 甚至,他们还和麻衣动了手,虽说到了还是让麻衣走脱,但代价却是重伤。 当然,这不过是后话,眼下宋元听闻李存勖语气中不自觉带上的得意,微微一笑。 “这便当作是在下送于晋王的答谢礼吧,我的诚意已然拿出,但不知晋王的诚意要如何表示?” 宋元轻声笑问,丝毫没有因为面对的是晋王而露怯,这份胆识不禁让李存勖心中感慨一声。 不愧是薛算子的徒弟! 但思索片刻,李存勖还是摇了摇头,在宋元不解的目光中缓缓道。 “宋少侠的诚意本王还是很满意的,只不过......宋少侠可是本王好不容易请来的客人,若是让宋少侠没玩尽兴就离开,本王实在过意不去,要不......” 话音一顿,李存勖才眯着眼说了句。 “我给宋少侠换个大点的府邸?” 显然,对于宋元他依旧不想轻易放手。 这点同样在宋元的预料之中,当下不紧不慢道。 “换地儿也可以......” 李存勖微感诧异,但就在他正要疑惑宋元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之际,宋元接下来的一句话更让他一惊。 “不过府邸没什么意思,晋王不是想让在下加入晋军吗,我现在倒是觉得这主意不错,可以谈谈!” 好一会儿,李存勖才诧异道。 “宋少侠不是在与本王开玩笑?” 宋元并未正面回应,而是反问道。 “晋王如此费心找我师父,料来也不过是想家师助晋王夺取天下罢了,不知在下所言可是?” 李存勖并未否认,轻笑一声,“所以呢?” 宋元同样一笑,“在下已经说过了,家师的行踪我不知晓......” “嗯?” 李存勖眉头一皱,似有不悦。 “宋少侠莫非是觉得戏弄本王很有趣?” 宋元摇摇头。 “在下想说的是,夺取天下又何必家师,在下一样可以!” 闻声,李存勖失笑,看着面前夸夸其谈的宋元,压着想要讥讽的冲动,平静问道。 “宋少侠有何手段,竟敢夸下如此海口?” 宋元站起身,背负双手,摆出一副老成姿态。 这一幕像极了当初砸落马镇教那一众丫头小子们习武,彼时宋元亦是这般姿态。 只是时过境迁,眼下所对之人却成了高高在上的晋王。 “古有儒圣,以儒法证道,一步跃至天下人望尘莫及之境,而其羽化之际,唯留下两大高徒,更将其一生所研尽数传授二人,首徒萧成道得其遁甲传承,挥手间可改气换运,以一己之力助契丹完成一统。” “二弟子薛算子,即家师则得奇门传承,上演天象,下断五行,前知五百年,后晓八百载,能推演天下之事。” 论及薛算子,宋元下意识露出恭敬姿态,甚至抱拳举过头顶,以示冒犯。 这般姿态绝非刻意为之,实乃由心而发。 而后,宋元一字一句道。 “家师一生不曾收徒,唯有在下这一个愚笨弟子,承蒙家师不嫌,将奇门之术尽数相传,晋王如今可知在下缘何敢放此豪言了?” 宋元语气中满是自得之意,这一句不似发问,更像质疑。 但此刻,已然没有人有心思去管他的语气了,几乎是在他问声落下的瞬间,在场之人便尽数露出了震惊之色。 李存勖更是瞬间从椅子上站起,瞪大的双眼死死盯着宋元,好半晌,眼底的震惊转化为浓烈的惊喜,却又杂着些许质疑。 “宋少侠此言当真?” 宋元摊摊手,“事关家师,在下又岂敢信口拈来!” 话虽如此,可李存勖依旧心存疑虑,这奇门之术可是儒圣穷极一生所掌握的两大绝学之一,也正是因为这奇门之术,薛算子才能在江湖有如此地位,更被他们无数当朝者觊觎良久。 但若是宋元也掌握了这门望气观天之术的话,薛算子找不找得到对他而言已然不再那么重要了! 只要把宋元牢牢掌控在手中,这天下尽数入他囊中,便已不再是难事! 一时间,李存勖看向宋元的目光充满了复杂意味。 他着实想不通,宋元若真想脱困的话,断然不会将如此机密之事泄露,毕竟傻子都知道,一旦这个消息被自己知晓,宋元就再无从自己手中逃离的可能! 但眼下宋元却如此堂而皇之的将这件事直言相告,一时之间,就连他也摸不清宋元究竟意欲何为。 宋云自然也没有坦然相告之意,看着李存勖的反应,甚至不等后者说话就率先道。 “晋王若不信,在下可以现场为晋王演示一番,如何?” 此话一出,李存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要知道,世上有多少人只闻这奇门望气之术,却不曾亲眼所见,而今日,他莫非真有这机会。 心中虽惊喜,但李存勖又怎会表现出来,惊讶片刻后也只是笑着说一句。 “如此,本王倒要领教领教了,但不知宋少侠需要本王做什么?” 宋元轻轻摇了摇头,边说边朝着门口走去。 李存勖心下一愣,但还是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望气观星之术不过只是奇门一脉中的入门根基罢了,其要义在于一个‘望’字,晋王请看......” 说着,宋元拉开殿门,伸手直至夜空。 也是今夜月朗星密,苍穹之上繁星点点,宛若一副玄妙画卷。 但见宋元手指正空一颗闪烁的明星,缓声道。 “此星落于正空北侧,周遭繁星簇拥,大有顶礼之势,其所指便是晋王你!” “本王?” 初次听闻这奇门望气术之奥义,李存勖竟不觉自己此刻宛若学童,眉宇间都带上了几分兴奋。 宋元点点头,继续道。 “晋王踞守晋地,引得方圆大小势力纷纷投效,正与此星遥相呼应,以奇门之语来讲,此星便是晋王的将星。” “将星?” 李存勖微微皱眉,似是明白了,却又有些茫然,但不知不觉间,先前对宋元产生的怀疑小了不少。 毕竟,他说的对啊! “不错,将星所示,命星所显,也就意味着晋王今后所发生之事,皆能从此星上看出,这便是世人所指的推演、断命之法。” 刹那间,李存勖恍然大悟,就连一旁的李嗣源与张承业都不禁露出惊叹之色。 张承业更是忍不住询问一声。 “那照宋少侠所看,这将星可有何异样?” 宋元故作深思,手指抬起在虚空中划过,忽而点头,忽而皱眉,看的一众人心都不觉揪了起来。 见宋元迟迟不应,李存勖终是耐不住性子发问。 “莫非本王有何灾祸不成?有什么话,宋少侠但说无妨!” 宋元依旧不答,继续观摩半晌,这才笑着摇了摇头。 “晋王多虑了,你的将星正亮,说明晋王必将能大有作为,甚至改换帝位也不无可能,但......” 李存勖闻声正要冒出喜色,可宋元这陡转的话音却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疑惑道。 “如何?” “晋王你看,你这将星闪烁,这便说明晋王眼下当有一劫,可这闪烁又是极为缓慢,便是此劫并非来自晋王自身,而是外处!” 李存勖彻底懵了,一会儿有劫,一会儿劫难又来至外处,他着实有些听不明白,只能耐着性子询问。 “来自外处又是何意?这劫可有解法?” 宋元点点头,伸手指向那所谓将星偏东北侧的一颗微星,开口道。 “此星与晋王之将星遥相呼应,其间似有牵连,而且此星亦有闪烁,晋王不妨细看,可与你的将星同时闪烁?” 他这么一问,在场三人果真仔细观瞧起来。 片刻,张承业猛然惊呼。 “果真如此!这......这又作何解?” “双星同闪,而且这微星虽小,其闪烁之芒却远胜将星,便是指晋王这劫便来源于此星!” 三人皆露恍然之色,只这片刻间,三人便不知不觉信了宋元。 “那宋少侠可能断出此星又代表着什么?可有破局之法?” 李存勖伸手指了指那微星,认真询问。 宋元点点头,露出轻松之意。 “自是可以,破局之法无非是寻找到此星所指之处,进行防范便是。” 说着,宋元又再次盯着那颗星仔细端详起来,留下三人不自觉屏住呼吸等在一旁。 好在这次并没有等太久,宋元便缓声道。 “群星合围,星线受阻,如此情形所指......晋王的辖地怕是已经遭到进攻了!” 宋元说的斩钉截铁,但三人却有些难以置信。 “宋少侠,你当真没有断错,本王近来可是从不曾收到境内下辖地有敌袭之情,该不会是宋少侠看花眼了吧?” 宋元不答,正欲指着那微星继续解释,可刚一抬手,那微星竟是瞬间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三人尽数露出惊诧之色,下意识询问。 “宋少侠,这......这又是怎么回事?那星怎么不见了!” 宋元闻声轻叹一口气,“看来晋王辖地又有一城沦陷了!” 三人一震,一时竟没有听到宋元口中那个“又”字。 这时,张承业忽地看到了什么,急忙唤一声。 “大王你快看,将星不闪了!” 李存勖赶忙顺着张承业手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先前被宋元指作为自己将星的那颗星竟在这一刻稳定了下来,光芒依旧,却不似先前那般闪烁。 异象频发,三人都有些难以反应,当下看向宋元。 迎着三人目光,宋元却是摊了摊手,言简意赅道。 “很简单,危机已发,便意味着危机解除,将星自然也就恢复原样了。” 说罢,宋元便合上门重新走回了椅子坐下,悠闲地翘着腿。 三人这才反应过来,李存勖紧皱眉询问一句。 “依宋少侠所说,望气观星是可以断出这劫出于何处,但不知宋少侠可能看得出这已灭之星所指的究竟是何地?” “自是可以,此星坐落东南,与令侧群星所交,而这一方乱星并非簇拥向晋王,而是另一将星,便是在边境之地,其周围有星点三四,如此.......” 宋元突然听声,而后转向晋王,询问一句。 “晋王辖地中,可有一镇处于边境,周遭又与三四座并非晋地势力的城镇相接?” 此话一出,在场三人顿时低头思索起来。 忽地,三人同时昂首,相视一眼,随即默契出声。 “镇州!” 而就在三人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自门外响起。 下一刻,一声急呼传至殿内。 “大王,不好了,镇州失守了!” 第63章 纵有狂风平地起 我亦乘风破万里 门外的声音未及落下,在场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宋元身上。 纵使宋元先前有理有据的推论已然让他们不觉相信,但终不及这及时送来的军报更让他们为之信服。 三人相视一眼,却都默不作声,直至门外再次传来报信兵的呼唤声,张承业才转身走出了养心殿,不过只是片刻功夫他就重新折返回来。 随着殿门再次关上,李存勖才终于忍不住询问。 “宋少侠,本王冒昧询问,不知少侠这奇门之术已掌握几成?” 显然,李存勖已然相信了宋元的确得到了薛算子的真传,只是尚有顾虑罢了。 宋元闻声轻叹一口气,缓缓伸出三根手指。 “小子不才,迄今也只不过习得家师三分真传罢了,不过这奇门之术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参悟的透,故而家师才让在下行走江湖,以江湖腥风磨砺自身,参悟其中之法。” 李存勖露出恍然之色,难怪薛算子一个毫无修为实力之人能被天下间的强者奉为座上宾,但从宋元这展现的三成望气之术就能窥见端倪。 当下,李存勖重新收敛思绪,不得不重新思索如何安置宋元了。 若是按照宋元所提,将他安置在军中的话,从长远来看,对于自己而言绝对有着极大的好处。 且不提江湖阅历能相助宋元更快参悟奇门之术,就是凭借这望气一术,就能未卜先知任何对自己所不利之事,及时进行安排。 若是宋元早先展现这一手段的话,兴许这镇州也就不会丢了。 不过李存勖毕竟掌控一地,虽说镇州对于晋地而言极具价值,但失了就失了, 自打旧唐不复,这些年来晋地的故土早已不知有多少是被人夺去又重新夺回来的,值此动荡之际,封地有失早已是家常便饭。 镇州之事自有手下将领想法儿挽回,眼下当紧的还是该不该将宋元安排出去,他着实看不透宋元的心意。 万一宋元并无心相助于晋,只是想借机离开的话,一但出现差池,自己可就平白错失如此人才了。 思忖许久,李存勖依旧想不到一个妥善之法。 不止是他,就连向来老谋深算的李嗣源同样面露为难,如何处置对他们而言都难言是最为妥当的。 甚至于李存勖也不敢再继续囚禁宋元,毕竟如此一来可就是相当于彻底交恶于后者,对自己毫无益处。 而就在几人愁思之际,看出其中为难的宋元却是淡淡插了句。 “晋王倒也不必如此忧虑,在下的实力你也看到了,晋王若是信不过在下,大可以安排一人随时监视在下,正好在下也担心身陷疆场有所危机,有高手在侧安危自也有所保障。” 此言一出,李存勖不免一滞,眼中不由带上惊喜之色,但很快就被他隐去。 半晌,李存勖才点点头,但未就此应下。 “宋少侠的话本王都记下,但此事干系重大,宋少侠毕竟是薛前辈唯一的爱徒,若在本王手上出现差池,令师责怪下来,本王着实无法承担,还请宋少耐心等待几日,由本王细作考量后再行答复,如何?” 宋元故作深思,片刻后点点头,随即起身。 “如此,便多谢晋王了,既然诸位还有要事相商,在下也不便多听,便先行离去了!” 李存勖点点头,“宋少侠慢走,七哥,代为相送。” 张承业点点头,随即护着宋元走出养心殿。 直至宋元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李存勖脸上才归于平淡,继而带上深沉。 “二哥,此事你如何看?” 李嗣源私有为难,良久才摇摇头。 “不好决断,奇门之术江湖中人不过是只闻其名,究竟如何谁也不知,此子所言是否属实也着实难辨,我只是担心其中有诈!” “二哥莫不是担心他与杨浩楠里应外合,做戏与我们看?” 李嗣源点点头,但又像是不敢确信,眉头紧锁。 “虽说这个可能很小,但......干系重大,不得不防。” 李存勖点点头,他同样认为不可能,毕竟宋元所在的那个院子外围可有众多军士守卫。 甚至就连暗中保护自己的高手都调了些过去,其中不乏万象境的存在,相信无人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他能坐上这个王位,自然不是庸人,心中当即便有思量。 “明日有劳二哥亲自去一趟镇州,定要查得缘由,我会召回左老询问,倘若一切正常的话,许他入晋军对我们而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李嗣源点点头,这点他自是认同。 不论是宋元真心与否,对于他们而言只有好处而无坏处,当然前提是不会因此让宋元脱离掌控。 略微思忖后,李嗣源似是又想起什么,再度询问。 “那若是一切属实,三弟你可想好派何人去盯着他了?” 闻声,李存勖神秘一笑,良久才缓缓道出一个名字。 “陆乘风!” “陆乘风?!不良人......” ... 对于李存勖如何安置自己,宋元并没有任何担忧,只是当他回到屋内,后背已然是大汗淋漓。 虽说这些年来他早已习惯了这种说话真假参半的日子,但毕竟此前所面对的不过是一些毫无阅历的毛头孩子们,而今所对却是掌控朝政的晋王,由不得他不紧张。 但从目前来看,诸事皆在朝自己预料中的方向发展,也是天时地利人和,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曾想到今日之事会如此顺利。 想着,宋元不自觉推开窗,双手支撑在窗框之上,静静望着夜空。 脑海中,临别时师父嘱咐的话不觉涌上。 “奇门之术,讲究一个观字,勘测天命,推演气......如今,为师用了三年时间将毕生所学之精华尽数传授给了你,你要谨记为师平日里与你说的那些话,奇门观气一学渊博广大不可懈怠......” 往昔慕慕,宋元不敢忘却半分,而今思及,心中五味杂陈。 他年行乞于世,只当一生蹉跎,不想濒死之际得天所眷,得以存活。 而后三年,师父苦心栽培,教导虽严,待自己却视若己出。 本想一生如此,也算美满幸福,却又何曾想到,那三年便是一生难以回去的回忆,余下之路,已然再不似那般无忧无虑。 “师父,你放心,我一定会将奇门之术发扬光大,完成我的承诺!” 宋元喃喃自语,不知时间。 奇门之术他自是得到了传承,但究竟是否与他所说一致,便不得而知了。 这般,宋元又陷入了日复一日的等待之中,不觉又是半月。 金秋九月,这北地却是迎来最为炎热的天气,哪怕是待在屋内,依旧闷热的紧,心中也不觉萌生烦躁之意。 而自打那日与李存勖摊牌之后,时至今日依旧无人前来相告,甚至杨康那边的人也不曾来过,好似所有人都将他遗忘了般。 好在宋元心性稳妥,耐着性子等过一日又一日,终是在一日半晌,等来了自己想要的答复。 依旧是张承业前来传唤,宋元再度来到养心殿。 只是今日的养心殿却有所不同,殿内仅有两人,除却李存勖外,另一人并非李嗣源,也不是宋元此前所见过的人。 此人身形瘦削,一身黑衣,背后负有一顶斗笠,面上却是带着一副古铜面具,仅露双目在外,令人难辨其貌。 最为奇特之处,此人哪怕身处于李存勖身侧,也并无半点拘谨,甚至带给宋元一种平起平坐般的错觉。 而且,从此人身上宋元并没有感受到半点武者该有的气息,就像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 若放在平常,宋元倒不觉得奇怪,但这样的人出现在李存勖身侧,又恰逢唤自己前来,其中深意便不言而喻了。 此人身份断不简单! 感受着宋元不加掩饰地投来探究的目光,那人却没有半分异动,甚至连落在宋元身上的眼神都平淡得很。 这时,李存勖的声音响起,才将宋元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宋少侠,你此前所提之事,本王应允了,你即刻便可前往军中。” “如此,在下多谢,但不知晋王想让在下前往何处?” “成德!” 宋元一怔,心中不由感到欣喜,但面上却是带着疑惑。 “晋王莫非决定相助成德?” 既然宋元已然成为自己的部下,李存勖也就没有再藏着掖着,点点头,解释道。 “本王已经与成德节度使王镕达成合作,派兵前去相助,既然此事是托宋少侠方才得以看破,宋少侠随军前往此处也是当然,何况......” 说着,李存勖提醒一句。 “宋少侠莫不是忘了,先前你可是答应本王能将成德纳入我晋国辖地,如此安排也正好让本王见识见识宋少侠的手段。” 宋元闻声淡淡一笑,“自是不敢忘,只是在下担心我一个毫无寸功的小子,怕是无人愿听我的话。” “这点宋少侠自不必担忧,此次带兵之人乃我麾下大将周德威,你的事我已经告知于他,你只管待在他身边就好,你的话他自然会去听,此外我已令告三军,授你行军司马之职,军营之中的作战调动,便由你做主了!” 此言一出,宋元顿感震撼,这行军司马可是军中要职,没想到李存勖竟然能将如此职位交给自己,这番手笔果真非常人所能及。 许久,宋元才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冲着李存勖深鞠一躬。 “小子谢过晋王,此番定不会让晋王失望!” 李存勖对于宋元的反应十分满意,忍不住高喝一声,“好!” “不过这战场毕竟不同于别处,生死往往皆在一瞬,为保宋少侠安危,本王特意请来一人留在宋少侠身边,也好在战场上有所关照。” 李存勖边说边起身,随后指着一旁的神秘人介绍道。 “这位是不良人东部统军,陆乘风,真正的万象境强者,战场之上无论出现任何状况,他都能保证宋少侠的安危,将你安然送回本王身边。” 宋元心中大震,不良人? 那可是和幻音坊一般,位列于四门之中的强大实力,本是旧唐直接听命于皇帝的神秘势力,但自从朱温篡唐,不良人便在江湖上没了踪迹。 没想到竟是在晋地! 而且,面前之人还是万象境强者,只怕他这统军之位在不良人中也并非一般人,李存勖竟不惜动用这般人物来看着自己,想想都让他难以置信。 但换言之,李存勖能够调动不良人,其中的干系也足以耐人寻味。 而宋元所不知的是,这陆乘风在不良人中,地位乃是仅次于不良帅与两大统帅的存在,若是知晓这点,怕是又不知该做何感想了! 时下,宋元竭力平复着心中的震撼,对于李存勖言中的含沙射影之意反倒是没心思理会了。 见宋元这般,李存勖便也没有再继续等下去,而是缓声道。 “三军今夜奔赴成德,宋少侠若是没有其他问题的话,便先回去收拾行囊吧,稍时会有军中人前来带你去,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告知七哥,他会为你安置妥当的。” 闻声,宋元点了点头,再度道谢后便转身走出了养心殿。 直至宋元离去,李存勖才重新坐下,视线始终落在殿外远处,声音却淡淡响起。 “此行便有劳陆统军了,有任何异样及时告知于本王,行军作战之事你无需插手,只要保证能把这小子给我原封不动带回来即可!” 陆乘风轻点了下头,平静出声。 “晋王尽管放心,既是不良帅的号令,我自当肝脑涂地,一个仅会些旁门左道的小子罢了,谅他也逃不出我的手。” 陆乘风语气虽平,但言辞中却透露着满满的自信。 而对于他的话,李存勖竟认同地点起了头。 这一切都源于陆乘风这个名字,江湖上知其之人不多,但知晓之人无不为之感叹称绝。 而这绝处便在于一点,那便是轻功! 小成万象境,就有堪比半步天罗境强者的身法速度,其恐怖之处可想而知。 而这也是李存勖选中他的最主要原因,就算是其中有诈,有陆乘风在,又有谁能逃得走? 乘雷破云电掣疾,驭风踏浪烟散踪! 第64章 令出三军分两道 十万军马入山河 宋元回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住了一个月的屋内,却发现除了身上的墨锋外,并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属于他自己的,就连身上这新换的一身衣裳都是晋王所赠。 望着满屋子的东西,宋元不由得苦涩一笑,还真是够孑然一身的。 不过这样也好,了无牵挂。 跟在身后的张承业显然也看出了这点,当即吩咐守在门外的丫鬟给宋元准备换洗衣裳和盘缠。 宋元本想拒绝,但没等他开口,那丫鬟就已经出门了。 宋元只好无奈道谢,虽说明白眼下晋王对自己的好皆是利益所趋,但他这心里还是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张承业倒是不曾察觉出宋元神色间短暂的变化,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着。 一个时辰后,有宫人前来传唤,张承业这才带着宋元重新回到养心殿,宋元的身上也多了个包袱,自是张承业给自己准备的换洗衣裳。 虽说在军中分明用不到这些东西,但宋元毕竟身份特殊,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他根本不算军伍之人,在军中难免会有不适之时,多准备些以备不时之需也好。 这次并未进入殿内,就连李存勖也出现在了殿外,也不再如先前自己所见那边装容轻便,而是穿着蟒袍,腰间配上宝剑。 见宋元到来,李存勖没有丝毫废话,当即大步流星朝着宫外方向走去。 “走吧!” 在他身后,除了装扮独特的陆乘风外,还有一名军伍之人,着亮银甲,在李存勖的沙陀军中,穿此甲的军士并不多,但能着此甲者,身份必然不寻常,最起码也是副将级别。 不过李存勖倒是没有为宋元介绍,只顾走在前。 不多时,一行人来至宫外,这也是宋元时隔一月,第一次走出这太原宫,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 早已有人牵马等在宫门前,李存勖翻身上马,冲着宋元招呼一声。 “宋少侠,请吧。” 宋元也没有扭捏,上了匹早已为他备好的枣红马。 随着一声“驾”,一行人风风火火直奔演武场而去。 不错,三军集合之地正在当初举行武学大比的万柳营演武场。 此次的速度明显要快上不少,毕竟上次前来是徒步,但这次却是骑马,何况李存勖准备的马匹,自是万里挑一的良马,速度体力自不是寻常能比。 仅仅只用了半个时辰,一行人就来到了演武场。 远远的,宋元就看到了乌泱泱的军士,几乎将整个演武场都站满了,清一色锁子甲,唯有站在高台下方相对靠前的一众军士身着明光铠,显然是将领。 李存勖快步走上高台,宋元几人紧随其后,望着台下无边无际的人潮,宋元没来由感到一阵热血涌上。 有道是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哪个心向江湖之人能抵得住这千军万马的气势。 不过看着李存勖这番阵仗,宋元心中也有几分大概。 看来李存勖这次是打算动真格的了,这些军士只怕将晋军七八成人手都调来了吧,看来这次李存勖是铁了心想在成德好好跟梁军较量较量了。 只是不知道此次李存勖是否会亲征,按理说如此大的阵仗,李存勖若是亲临战场,对于士气的提升可是大有益处。 宋元的思绪很快被台下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拉回,只见李存勖上前来至高台边缘,三军顿时单膝跪地,齐声高喝。 “参见晋王!” 李存勖虚抬双手,三军整齐划一站起,身后鼓声雷动。 待得鼓声落下,李存勖振臂高呼。 “拿酒来!” 早已等候在身后的张承业顿时取过瓷碗,满满甄了一碗酒。 李存勖却是从腰间抽出宝剑,目光如炬扫过台下,扬声道。 “众将士听令!今朱温无道,狼子野心,欲吞成德,灭义武,断我河北右臂。 王镕、王处直二公遣使求援,此诚存亡之秋也! 昔者,朱温弑君篡唐,天下共讨。 今其重兵压境,非独为成德,实欲困我于河东一隅。 若成德失,则魏博危;魏博危,则晋地震。 尔等父母妻儿,皆在太原以北,岂容梁寇染指? 梁军虽众,不过乌合之众。其甲胄虽坚,难掩士气之馁;其步卒虽多,不敌我精骑之锐。 此战若胜,河北之地尽归我有,诸君功名垂于竹帛,金帛子女犒赏三军! 有临阵退缩者,立斩不赦;有斩将搴旗者,裂土封侯! 今与诸君歃血为誓: 不灭梁寇,不返太原!” 一语落,台下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 “不灭梁寇,不返太原!” 呼喊声中,李存勖猛地举剑划过掌心,鲜血瞬间顺着手掌滴落。 李存勖却像是压根感觉不到一般,面色平静地将手举在张承业递来的酒碗上,鲜血滴落碗中,酒水瞬间染红。 李存勖将手中剑递给张承业,而后接过那碗酒,举在身前。 “此番由周将军率军出征,定能横扫梁军,凯旋而归!本王在此祝我军早日得胜归来!” 震喝一声,李存勖当即仰头将蒸碗血酒一饮而尽,而后怒喝一声。 “出发!” 霎时间,三军动身,齐刷刷的上马声听着便让人震撼,对于宋元这种从未见识过这般大场面的人来说,瞬间便感到一阵热血沸腾。 李存勖这才转身看向宋元,微笑道。 “宋少侠,一路保重,本王可就在太原敬候佳音了!” 宋元拱拱手,“定不负晋王所期。” 说罢,宋元迈步走下高台,陆乘风紧随其后。 周德威是个体型壮硕,大腹便便的中年,看着宋元当即抱拳。 “宋司马,本将周德威,此番便仰仗阁下排兵布阵了!” 对这陌生的称谓宋元一时还真没反应的过来,总觉着有些变扭,但还是恭敬地应了声。 “有劳将军了!” 周德威没再开口,而是招呼着宋元上马,紧随中军赶赴成德。 三军浩浩荡荡进发,一路沿着大道直奔成德方向而去,引得沿途往来之人纷纷侧目。 宋元端坐在枣红马之上,出乎他意料的是,周德威堂堂将军竟选择与他并排而行,而在他身后则是陆乘风。 似乎是不知晓陆乘风的身份一般,周德威不时回头看一眼,眉宇间带着浓浓的好奇。 宋元自然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中疑惑李存勖居然没有将陆乘风随行的事告知周德威,也不知道李存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不过也只是好奇罢了,宋元自然不会蠢到去询问这些,只是一路默默跟在军中,不知思忖着什么。 周德威的目光不时打量着他,眼中带着些许好奇,像是想要将宋元看透一般。 察觉到周德威的目光,宋元忍不住询问一句。 “周将军,是在下脸上有东西吗?” 周德威怔了下,随即朗声笑了笑,倒是看不出他这一军之将并无半点架子。 “宋司马,不知你对此战可有什么看法,你觉着这第一战该如何打是好?” 宋元思忖片刻后,缓缓道。 “依在下看,不宜擅动,我军目标庞大,梁军既然早已想好要对成德出手,必然不会没有防备,一旦我军轻易出击,前后难以相连,反倒容易被逐个击破。” 听着宋元的分析,周德威认同地点点头,倒是没想到宋元小小年纪倒能将行军之事看到这一步。 “那宋司马的意思是,等?” 宋元想想,点点头。 “敢问周将军,此番我军出动多少人马?” “五万余众!” 宋元心中不免一阵,想到自己即将指挥五万人作战,这心里还真是不免有些紧张。 但他很快就缓和了过来,若是没有这心态,他也断然不会向李存勖要求进入军中了。 “在下建议先派三千人作为先锋军,率先赶赴成德,进驻赵州地界,一面探查敌情,一面等侯大军,待大军抵达之后再行东渡,进驻野河北岸,与梁军隔河相峙......” 宋元侃侃而谈,早在定好需随军出行之时起,他就向李存勖讨了份边防图开始研究起了行军部署,否则莫说是排兵布阵了,就连哪儿哪儿都分不清。 “如此一来,自然也就不用担心梁军会趁我方大军为抵达之际对先行军出击,还能够随机应变,依在下看来倒不失为一个合适的选择,但不知周将军以为如何?” 宋元礼貌询问一声,殊不知他这一番言论早已在周德威心中激起惊涛骇浪,此刻看向宋元的目光中满是惊讶。 若说宋元此前的话令他高看几分这不过十岁的少侠的话,眼下这番条理清晰的布局足以让他为之惊叹,眼下才明白为何李存勖敢让他来做这行军司马了。 但其实李存勖根本不知宋元在这方面的天赋,他之所以如此安排不过是考虑到宋元的奇门之术对于排兵布阵有所增益罢了。 此刻,听过宋元一番言论,周德威并未深思多久就点了点头。 “宋司马所言也正是本将所想,那便如此行军!” 周德威也是雷厉风行之人,当下便命传令兵告知一众副将前来。 不多时,随行的八大副将尽数从三军四处策马奔赴而来。 周德威没有多言,当即下令。 “太宗太保,你们二人率三千先锋军率先探路,进驻赵州等待大军,切记在大军抵达之前就摸清梁军的部署。” 副将杨太宗、杨太保兄弟二人闻声当即抱拳离去。 “末将遵令!” 周德威这才看向余下将领,“传军令,急行军进发,每两个时辰休整一刻钟,直至太行山前再行整休!” “遵令!” 随着几名将领离去,大军有条不紊行进着。 片刻后,前后军马肉眼可见般加快了速度。 宋元也没有再开口,看着前后不见尽头的军马队伍,陷入思索。 按照眼下的速度,怕是得三四日才能抵达,再加上沿途休整进食,怕是得五六日了。 看着一众将士身上厚重的铠甲,宋元不由得感慨一番军伍之人的艰辛,背负重甲不停行进六七日,其中苦累可想而知。 急行军以来,周德威就没有再开口,两眼紧盯着前方,时刻注意着整支军队的情况。 宋元也没再开口,而是默默体会着这入伍的感受。 前锋军半数被杨氏兄弟二人带走,余下的半数骑兵与斥候依旧走在最前方,而中军的重骑兵也在周德威宣布急行军时来到了前方,护卫在周德威前后。 至于步兵、辎重兵则是压缩间距,形成后卫。 这便是急行军的常规安排,从军队迅速完成阵型转换就能看得出来周德威的统兵有方,倒不愧为李存勖手下的王牌大将。 三军每行进两个时辰,周德威都会传令三军休整,一刻钟后再度进发,就这般一直到了入夜时分,周德威才在一处平野下令休整半个时辰。 三军统一进食,每人身上都带着两日的口粮,这也是为了方便于行军。 下至寻常兵士,上至周德威,所有人的干粮都相差无几,尽是糗饵、糒、烧饼这些方便于食用的干粮,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就着水吃着干粮,并无一人交谈。 半个时辰后,三军再度开拔,依旧是急行军前行。 而经过半日,杨氏兄弟率领的三千先锋军已然不见了踪影,毕竟先锋军皆是轻骑兵,行进起来自是要比他们这大军快上不少。 不过周德威显然是担心迟则生变,这才丝毫不敢延误功夫,以最快速度朝太行山进发。 只要过了太行山,便算是到了晋地边境了,也就到了准备与梁军刀锋相向的时刻了。 宋元一路沉默,除却偶尔周德威会与他交谈两句外,再不曾多言一句。 三军内除了脚步马蹄声外,并无任何其他的声音。 就这般,三军一路急行,每两日行进后原地休整一日,扎营生活做饭,而后再度急行两日,直至第七天午时,三军终于来到了太行山脚下。 望着面前巍峨高耸的连绵山脉,宋元不由松了一口气,几日行军令他看上去沧桑了许多。 这时,周德威的军令也再次响起。 第65章 堪知山外疑窦生 舌战百将向征程 大军来至井胫古道停下,随着李存勖一声令下,大军安营扎寨,决定在此休整三日再作进发。 从此处顺着古道穿行过太行山就能抵达井胫口驿站,在驿站再行休整一日就能一鼓作气赶赴赵州。 接连行军多日,不论是军士还是战马,此刻都有些支撑不住,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浓浓的疲倦,战马更是肉眼可见的瘦了许多。 周德威按照惯例行走在军伍之中视察,身后除了两个副将外,还有宋元和陆乘风。 看着两侧军士有条不紊地布置着军营,开始生火做饭,周德威的神色却不见丝毫松懈。 眼下还没有先锋军的消息传回,按理说先锋军离开这么多日,以他们的速度早已进驻赵州才是,按照杨氏兄弟的性子理应第一时间派驿卒前来传信。 但眼下迟迟未等到前方情况,难不成出什么差池了? 一旁的副将显然是看出了周德威的担忧,当即上前询问道。 “将军,要不要末将带一队人马先行赶赴前面探查一番?” 周德威略作思索后就摇起了头,行军作战最忌情况未明之际不断分散兵力,万一出现什么差池可就被逐个击破了。 抬眼朝不远处的山谷方向张望一眼后,周德威轻叹一口气。 “无妨,再等一日便是,倘若还没有信传来,再行安排。” 周德威既已决定,副将自是不好多言,当即退下。 但宋元这时却走上前,轻声询问着。 “将军可是担忧先锋军出事了?” 周德威不置可否,“过了太行山便不再是晋地势力范围,虽说赵国与成平国皆为我晋国盟友,但其辖境战乱频发,只怕是被梁军混进去也毫不知情!” 宋元闻声思忖片刻后缓缓道。 “看来必须得想办法先了解一下先锋军的情况了,否则万一途中被梁军埋伏,虽说不会对大军造成太大影响,但势必会延误前方战局。” 周德威认同地点点头,随即询问一句。 “宋司马可有什么想法?” 宋元再度思索片刻,这才出声。 “我倒是觉着周副将的提议可以采纳,只不过......” 宋元扭头看了眼先前开口的副将,一本正经道。 “不妨由在下带一支小队先行赶赴赵州,一面打探前方情势,一面与先锋部队汇合,顺便也能探查我军沿途驿站是否出现被袭情况,如此也不会延误大军行进。” 周德威没有作声,似是在担心什么。 宋元的提议却是不是问题,只是一军司马干起了斥候的活,这未免也太有些怪异了。 何况宋元可是李存勖极为看重之人,万一出现什么意外,他可担当不起。 宋元似是看出了周德威的考量,开口分析着。 “周将军,大军有你统领,少我一人丝毫不会有影响,况我对行军一事也并不了解,留在军中无非是凑个人头罢了。” “相较之下,周副将留在将军身边还能协助指挥军队,再者,在下一人行事也方便得多,也不会引起歹人疑心,查探情况更加方便些。” “何况还有陆前辈一同随行,安危之事自也不必担忧,与我军而言,利处自是不言而喻。” 宋元一番话说的平静又充满底气,一时倒让周德威不知该如何反驳。 虽说军中也有少量斥候,但此去赵州尚有不近距离,一旦将所有斥候放出,只怕后续的探查就会捉襟见肘。 思及此,周德威点点头,“那便再等一日,倘若明日午时依旧等不到先锋军的传信,司马便率二十轻骑先行赶赴赵州。” 宋元点点头,依旧是江湖礼节,但周德威却并不介意。 几人只是看了会儿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宋元因为身份特殊,所以被安排在了一个独立的营帐中,而在他的营帐左右两侧,便是陆乘风和周德威的营帐。 由此也能看得出对他的“重视”! 不过宋元倒是并没有对此感到苦恼,反而显得无所谓,有高手保护自己,他倒是乐得如此,否则踏足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他可没办法保证自己一定不会遇到危机。 他可是怕死的很! 宋元没急着休息,端坐在为他临时安置下的桌前,从怀中取出一副《边防图》便开始研究起来。 从此沿着古道跨过太行山后,尚需经过威州、五胫城、微水、获鹿镇、元氏县才能抵达赵州,按照图中的标注来看,这五处地界皆设有驿站,但眼下军信不通,问题很有可能就在这五处地界之一。 抑或是五处皆出现了问题! 宋元的手指在五处地界划过,眯了眯眼,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不多时,一军士送来午饭,宋元草草吃过后便直接倒头睡了去。 马不停蹄行进了两天,始终没合过眼,眼下他可是再也撑不住了,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日清晨。 军队之人有着严明的纪律,五更时分晨鼓响起,三军便听着鼓声起来开始操练。 宋元也是被这晨鼓声吵醒的,当下穿好衣服来到营外,看着已经列好阵型开始操练的军士们,神情多了些许肃穆。 再一次领略到周德威的治军有方,要知道很多的军队纪律散漫,莫说是晨钟暮鼓,就是日常的操练都时常怠慢,更别说这急行军的休整间隙了。 远远的,宋元看到了站在一处小坡上肃穆审阅着三军操练的周德威,短暂迟疑后,宋元朝着周德威走去。 陆乘风不知是不熟。还是生性淡漠,自打入军以来便再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只是默默跟在宋元身后做起了贴身护卫。 此事若是传入江湖,还不知道会激起多大的风浪呢,堂堂万象镜小成强者,莫说是放在寻常宗门,就算是放在不良人幻音坊这等一等一的大宗门中,都是不知让多少人肃然起敬的人物。 这等殊遇,放眼江湖怕也只有宋元能享受的到了吧! 一念至此,宋元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陆乘风,眉宇间带上些许无奈,亏得谢涟那家伙不在这儿,要不然指不定得有多炫耀呢! 只是微看过一眼,宋元就收回了视线,而后迈步走到周德威身侧。 周德威不曾侧目,只是看着三军,带着些许自豪道。 “宋司马,看看我军如何?” 顺着周德威手指的方向,宋元目光扫过三军,由衷感慨一句。 “甲兵犀利、铁骑如墙!” 听着宋元所赞的八个字,周德威脸上带上笑容,喝一声。 “好!” 宋元此言绝非夸大,要知道李克用手下十三太保,多的是军伍出身,但如此重大战役,却让周德威前来带兵,其中深意不言而喻,何尝不是此人领兵才能的彰显。 李克用倒是的确给他这儿子留下不少坚实的依仗啊! 二人的交谈仅此一句,而后便默契地看着下方各指挥使操练旗下军士,直至卯时过半,三军才操练完毕,回营用饭。 宋元自是回到自己的营帐,简单用过早膳后就继续研究起了《边防图》,似是笃定了午日依旧不会有报信兵前来一般,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行囊。 宋元就这般静静等待在自己的营帐中,不曾出去半步,直至午时将近,才有一兵卒前来相唤。 “司马大人,将军请您到他营帐共商要事!” 哪怕宋元年纪不大,但在这军中,有着行军司马这一官职在身,饶是一众军士对他心存疑惑,但依旧报以尊重。 这便是军令! “知道了,我这就去!” 宋元也是摆足了派头,简单应一声,便收拾起了桌上的图纸,而后起身走出营帐。 陆乘风早已等候在外,依旧沉默不语,整张脸被斗笠遮挡,就连隐藏在面具之下的双目都看不到,愈发难看得出他究竟是何神情。 来到周德威帐中,除却杨氏兄弟外的其余六名副将皆以到达,分列两排站在两侧。 宋元上前拱拱手,周德威却是始终低着头,看着桌上同样的《行军图》,有些心不在焉道。 “宋司马不必多礼,本将军请你来还是为了昨日你我相商之事。” “报信的兵卒还是没来?” 哪怕宋元早已料到,但还是免不了一问。 周德威这才直起身,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不只如此,昨日安营之际,我便派出一支斥候去前方探路,但今日却只有半数人回来,只怕这古道之外果真有埋伏!” 宋元闻声一震,似是没想到就连这随军斥候都遭遇了不测,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甚至隐隐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思忖片刻,宋元才收回思绪,郑重道。 “既如此,还请将军下令,在下愿带二十轻骑前去探查,必能在大军动身之前将情报传回!” 周德威看着宋元,没有急着应答,而是转头看向其余几位副将,像是在询问他们的意见。 这时,其中一人站出来,两手抱拳道。 “将军,末将认为宋司马不以涉嫌,倒不如让末将率麾下轻骑先行过山!” 此人乃是轻骑兵营都指挥使,郑筠,他对自己手下的军士自是相信,但对宋元...... 他可就没几分底气了! 毕竟宋元一事,整个三军除了周德威以外,其余人毫无所知,若非是李存勖亲自告令三军,只怕他们第一个就要站出来质问一番,宋元何德何能能当此行军司马一职,这岂不是再拿行军作战当儿戏! 显然,郑筠已是给足了宋元面子,眼下才委婉出声。 而他的话音一落,其余几名副将也纷纷出声应和。 “末将也认为郑都指挥使言之有理,末将附议!” “末将附议!” 见帐中六名副将,除了那中军判六军诸卫事周衡不曾开口外,其余几人皆赞同着郑筠,宋元不由得皱了皱眉,却没急着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周德威。 他可不认为周德威叫自己前来只是为了听这些人议论此事的! 果然,没从宋元脸上看到自己预料的神情,周德威眼中一闪而过惊色,但很快就被他隐藏了起来,而后故作为难地询问一句。 “宋司马,此事你可还有其他高见?” 显然,周德威是想把皮球踢给他,但心中早已想好措辞的宋元自不会畏惧,当即点点头,转身看向郑筠。 “郑都指挥使主掌轻骑兵,机动策应、主动追击皆少不了你的主力,若是你前去的话,万一梁军埋伏在山口,趁势对我军发起骚扰,便难以追杀了,行军最忌被迂回骚扰,这点郑都指挥使想必比我更为清楚!” 果然,此言一出,郑筠张张嘴,却还真不知该如何辩驳,本想说还有指挥使可以指挥轻骑兵营,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 若是真如宋元所说,梁军派遣小队人马前来干扰大军,势必是擅于游击的轻骑军,抑或是步斗锐卒,一旦被缠上,若是无妨彻底铲除,只会让大军行动受阻,甚至影响军心。 这些人自然不会傻到按照一个方向偷袭撤离,一旦追击又极有可能陷入圈套,自己这个都指挥使不在场,仅凭两名指挥使分头带兵追击,必然疲于奔命。 一时之间,他只能陷入沉默。 而宋元也不依不饶,又接连道出其余几名副将的关键职责,归结最终,倒还的确只剩下他自己为最合适的人选。 以一己之力将六名副将说的无言以对,宋元这才满意地扭头看向周德威,开口道。 “将军,诸位都指挥使大人都有要职在身,由在下前去最为合适不过,还请将军下令。” 周德威目光扫过六人,见他们果真没有异议,虽不至于被宋元这一番话折服,但也的确因他这一番言论收起了此前的轻视,这才点点头。 “好,那便由宋司马担此任务,定要在两日内将前方形势刺探明白,传回军中!” “是!” 周德威而后看向郑筠。 “郑筠,即刻从你军中抽调二十名骁将,交付宋司马指挥!” “末将遵命!” “其余人,传我将令,加派人手日夜巡视营地周围,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谨遵将令!” 第66章 夜叩危城隐杀机 惊心步步声泣血 井胫古道,一行二十余人纵马疾驰,沿途不时停马观察,这般接连骑行了三日有余,这才赶在天黑前来到了魏州城下。 此处便不再是晋地的势力范围,因而宋元并没有急着让兵士入城,而是在城外山林之中选择了一处平坦地界,就地休整。 夜色笼罩四野,宋元站在山丘之上,远远眺望近在咫尺的威州城,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这时,一名军士来到近前,出声道。 “司马大人,你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还是歇息会儿吧!” 宋元闻声回头,身后人他自是认得,姓赵名坎,在轻骑兵营中任职副队正,而眼下这二十人的小队自是由他管理。 “无妨,我还不困!” 宋元也不知道自个儿这是怎么了,总觉着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可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觉着奇怪。 赵坎顺着宋元先前所看的方向望去,似是察觉到了宋元的心意,试探着询问一句。 “司马大人莫不是打算进城?” 对于赵坎能看出自己的心思,宋元不免有些诧异,但还是轻点了点头。 “城内情况不明,就这么贸然带你们进去,万一有梁军的暗哨在,难免不会打草惊蛇。” “可是......万一您独自前去发生什么意外,属下可该如何是好?” 宋元闻声苦笑道,“谁说我打算独自前去了,你也得跟我一起!” 赵坎愣了下,似是不明白宋元的意思,但宋元也显然没有要解释透彻的意思,只是短暂思索后,便认真道。 “你去让弟兄们在此休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随意离开此处,然后你换上便衣随我一同入城!” “是!” 哪怕赵坎心存疑虑,但还是接下了命令,当即转身安排起了后续事宜。 宋元却是径直走向在不远处躺着的陆乘风,拱拱手,开口道。 “前辈,在下准备到城中打探一下情况,不知前辈可要同行?” “好!” 淡淡的声音从斗笠下传出,哪怕此处并无外人在场,陆乘风依旧保持着那份神秘姿态。 简单应答后,陆乘风便站起身,继续默默无闻跟在宋元身后。 似是不知该和这身份实力悬殊太大的家伙说什么,宋元索性没有再出声,而是转回身继续看向城门方向。 此处毗邻各地边界,加之战乱频发,城门前皆有大批军士严格盘查着进出的行人。 这才是他没有贸然带着众人进入城中的主要原因,人多眼杂,值此非常之际,更得小心为上。 不多时,赵坎换上一身便装便来到了宋元身侧,依旧是那副拘谨姿态。 宋元上下打量赵坎一眼,当即无奈道。 “你得收收在军中的习惯,你这让旁人一眼就看出是军伍出身,岂不是不打自招。” 赵坎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宋元歪着脑袋思索片刻后,伸手帮赵坎捯饬了起来。 拉低衣领,扯乱衣衫,顺带着将赵坎的头发也扒拉的乱了些,只是片刻间就变成了个随行的佣人模样。 离远打量片刻后,宋元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轻声道一句。 “走吧!” 随着他一声令下,二人当即牵着马朝坡下走去,直奔城门方向而去。 “站住!检查!” 守在城门口的士兵当即拦住三人,动作粗鲁地翻腾起了三人随身携带的物件,就连陆乘风的斗笠都没免过被掀起端详。 一人更是头也不抬的询问着。 “从哪儿来?” “太原!” “来做什么?” “寻人!” 宋元回答的很干脆,神情自始至终不曾变过。 那军士闻声也没有再多问,并没有从三人随身携带的行李中查到可疑的东西,便摆着手示意三人离去。 牵马步入城中,不知为何,街道两侧并没有自己预料中那般热闹,甚至就连人影都稀少的很,除却三三两两匆忙行走的路人外,什么都不曾见。 这让宋元感到一阵怪异,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赵坎,后者却也是一脸茫然地摇起了头。 显然,他也不知晓此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见状,宋元也没有再多言,而是继续沿着长街行走。 “司......公子,咱们可是要先去驿站看看?” 话说一半,赵坎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忘记了宋元的叮嘱,急忙改口放低声音。 宋元微一思索后缓缓摇了摇头,“不急,先看看吧!” 莫看他年纪不大,但心性思维却也非常人能比,行军这么多日,似是已然习惯了自己的身份转变,言谈举止间不自觉带上几分上位者的姿态。 闻声,赵坎点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跟在宋元身后继续逛起了大街。 眼下不过戌时,但街道两侧的店铺却皆以早早打烊了,整条街道黑漆漆的,仿佛进入的是一座死城般! 三人就这么走了将近一刻钟,才终于在街道某个巷子里看到了微弱的光亮。 宋元脚步一滞,果断转身朝那光亮传来的地方走去。 好巧不巧,是家客栈! 门关着半扇,剩下半扇也虚掩着,先前的光亮正是从门缝中溜出来的。 宋元在门前停顿了片刻,目光扫了眼四周,确定并无异样后,这才轻轻推开虚掩的半扇门。 谁料,下一刻,一声惊呼竟从客栈中传出。 “啊!” 三人皆被这突然起来的喊声所惊,下意识便握上了兵刃,准备出手。 然而,当宋元看清客栈中的情形后却是动作一滞。 什么事都没有! 一个伙计站在桌前,脸上还有被衣服压出的印痕,显然是被从睡梦中惊醒的。 “什......什么人?” 伙计壮着胆子冲三人询问一句,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店家不必紧张,我们是前来投宿的!” 宋元微笑着,缓缓松开了握上墨锋的手。 “不是山贼?” 伙计下意识询问一声,但还没等三人回应,他就像是松了口气,一屁股跌坐在了凳子上。 片刻后,伙计才擦了擦汗,边嘀咕边快步来到门前将店门关严实了,随即才来到宋元身前。 “真是的,怎么就睡着了,还好没出岔子!” “三位要几间房?” 宋元压着心头的疑虑,缓缓伸出三根手指。 “三间,紧挨着的!” 看的出来,他这客栈的生意不甚景气,这个时候店里愣是安静的没有一点声响传出。 果然,听到宋元的话,那伙计只是简单点了点头就带着三人来到了楼上。 “这三间就是,三位客官还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吩咐小的。” 熟络的话在这伙计的口中显得极为敷衍,不只是不愿接待客人,还是依旧没从先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宋元倒也没有在意伙计的语气,简单嘱咐一句。 “有什么吃食给我们送来些,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饭了。” 伙计显得有些为难,苦笑着伸手指了指楼下方向。 “客官你看,这个点整条街都没一个开业得了,我上哪儿给你们弄吃食去啊?” “你这客栈里没有吗?” “这......” 伙计难以为情地挠挠头,半晌才像是豁出去了般哭诉道, “客官,不瞒你说,小店已经好多天没有过一个客人了,莫说是厨子,就连掌柜的也没了踪影,还真没有什么可以吃的。” 宋元皱了皱眉,似是有些无奈,片刻后才说了句。 “那茶水总有吧?上壶茶吧!” “好嘞,客官稍等!” 伙计这次倒是答应的快,随即转身朝楼下走去。 望着伙计离去的背影,宋元缓缓收敛起脸上的神色,淡淡说一句后便直接转身进了屋。 “进来说吧。” 陆乘风紧随其后,赵坎最后进屋,顺手将屋门合上,这才忍不住出声疑惑一句。 “司马大人,我怎么觉着这客栈有猫腻呢?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那小二怎么看上去惊魂未定的?” 闻声,宋元不禁回想到那伙计先前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话,喃喃自语一句。 “山贼?” 这时,一直不曾开口的陆乘风难得说了句。 “此地山贼众多,时常前来劫掠,倒也不必太过介意。” 宋元恍然般点点头,却依旧觉着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正准备说什么,敲门声响起。 “进!” 伙计端着一个大木盘走了进来,似是没想到三人居然在一个屋里,神色微愣片刻。 很快回神后,伙计将茶壶放在桌上,便要告退,但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宋元叫住了。 “伙计,你们这城里可是出什么乱子了?怎么一路走来连个有人的地界都没有?” 宋元带着几分好奇,看着就像是未经世事的公子哥一般。 伙计迟疑了一下,随即叹口气。 “可别说了,都是让城外那伙山贼给搅和怕了,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往常都是一个月到城中劫掠一次,只要乖乖配合拿出银子就成,可这次愣是杀了不少人......” 伙计满脸忧愁,但很快像是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赶忙闭上了嘴,陪笑道。 “几位客官,小的其实也不知晓太多情况,就不乱说了,您几位先喝着,有事儿再叫我。” “再说说呗,我们也就是听个乐。” 宋元还想多套些话,但那伙计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讪讪笑着。 “客官你还是别问了,有道是祸从口出,说多了惹麻烦!” 说罢,伙计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临关门的那一刻又像是起了善心般,忍不住叮嘱一句。 “要是在城里没什么当紧事的话,还是尽早离开的好,省的惹上麻烦!” 没头没尾丢下一句话后,伙计的身影就被重新合上的屋门挡上了。 宋元眉头皱起,陷入了思索。 一旁的赵坎更是忍不住嘀咕一声。 “怪了才是,这家伙怎么畏首畏尾的,难不成有人盯着他?” 宋元没应声,按理说这年头山贼劫掠城镇早已见多不怪,犯不着如此畏惧才是。 而且这威州好歹也是边防重镇,城门口还有军士把守,怎么一伙山贼会如此横行无忌闯入城中杀人,难不成就没有当官的管吗? 重重疑虑萦绕在宋元心头,只觉得脑袋都传来阵阵胀痛。 看着宋元忧虑的模样,赵坎犹豫片刻后忍不住询问一声。 “司马大人,那我们还要在城里继续逗留吗?需不需要我把弟兄们也叫来,万一......” 宋元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无妨,先不急,等明天去过驿站再说,累了这么多天,先好好休息一晚,等明日起来再做打算吧。” 赵坎缓缓点点头,显然还是有些不放心。 宋元倒是显得无所谓,毕竟他可是清楚陆乘风的实力的,莫说是一伙山贼,就算是碰上一流门派火并,都不见得能在陆乘风手上伤到他。 有陆乘风壮胆,宋元自然没有担忧的必要,反而是这威州城的异况勾起了他浓浓的兴趣。 旧唐之际,每逢三十里便设一驿站,以便军信传达,但眼下他们所行进的这条道保留下来的驿站却寥寥无几,而这威州城的驿站偏偏又设在了城内,这也由不得他不把城内的情况摸个清楚了。 简单交代了些需注意的事后,陆乘风二人便离开此处各自回屋了。 宋元也感到一阵倦意袭来,没有再继续思索这城中的股怪,转身上床躺下。 不多时,鼾声便回荡在了整个屋内。 而他所不知的是,此刻,道道黑影来到城门前,但那些看守城门的军士却丝毫没有要出手阻拦的意思,反而还贴近交谈了几句。 随后,那道道黑影便朝着城内掠进,而后缓缓朝着宋元他们几人所在的方向潜来,不多时便将这间小客栈围了起来。 可就在他们打算出手之际,突然,一声轻哼从客栈内传出,明明声音不大,但落在他们几人耳中却宛如雷震,竟瞬间让半数人七窍溢血,直接倒了下去。 剩下几人见此一幕大惊失色,赶忙撤离,丝毫不敢延误半分。 而此刻在客栈的某个房间内,感受着周围的气息渐渐远去,陆乘风才缓缓闭上了眼。 第67章 九陌尘隐驿卒骨 恩威双下问敌凶 翌日清早,宋元几人先后走出客栈,街上的人明显要比昨夜多不少。 但如此一来,横尸在客栈不远处的七八具尸体自然也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恐慌。 人群围在四周,客栈那个伙计不知所措地被几个兵士簇拥着,似是在盘问什么。 宋元远远观望,下意识看了眼一旁重新戴上斗笠的陆乘风,别人或许看不出端倪,可他又岂能猜不到此事的始作俑者。 这些人虽不清楚实力,但身上并无半点伤痕,就连衣衫都整整齐齐的,七窍流血,显然是受了内伤。 能够在如此情况下将人一击致死,只怕在场的也就只有陆乘风一人了吧。 不过宋元自然不会傻到告诉这些人,人是他们杀的。 但这些黑衣人的目的又不得宋元不做猜测,看来这威州城的水远比他想的要深啊! 人群中传来那伙计叫苦连天的声音,宋元不由扯了扯嘴角,这些军士还真是呆,要真是这伙计杀了人,现在还会乖乖待在这儿等着他们上门来找? 宋元摇了摇头,没有再看下去。 “走吧,我们去驿站!” 三人当即朝着驿站方向而去。 驿站在城东,也是为了方便东来的消息能第一时间传到城内。 威州城毕竟不属于晋地势力,驿站不会明晃晃告诉别人是驿站,如同此处便被打造成了一处染布行。 等到三人来到染布行门前时,却发现屋门紧闭,依旧上着板。 宋元与赵坎对视一眼,皆有疑惑。 驿站怎么可能这个点还没开张,其中必然有猫腻! “当心些!” 宋元提醒一声,随即抽出墨峰,缓步上前。 这时,赵坎挡在他身前,握着刀说了句。 “我来吧!” 显然,他是担心宋元出现什么意外。 宋元也没有扭捏,点点头,让赵坎走在最前。 赵坎轻车熟路将挡在门上的木板取开,随即小心翼翼推开了屋门。 三人迅速冲了进去,可下一顺,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却瞬间愣在了原地。 屋内杂乱无章,桌椅板凳七仰八翻地扔在地上,几具发臭了的尸体散落在地上,死状惨烈,空气中更是弥漫着浓烈的腐烂味道。 宋元顿时忍不住干呕起来,反倒是另两人见多了这种场面,并没有过多不适。 缓过许久,宋元这才适应了些屋内的气味,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握紧剑,在屋子里搜寻起来。 从这几具尸体所穿的衣物来看,显然都是这个染布坊的人,也就是他们就在威州城的驿卒眼线,并没有其他装扮不同的人在场。 但看地上的痕迹,分明是经过一番打斗的,可为何现场连一具外人的尸体都没有留下,甚至连兵刃都没有。 若说这其中没有阴谋,打死宋元都不会相信! 三人沿着染布坊内搜寻了几遍,愣是一点有用消息都没搜到,这可让他犯了难。 驿站被人端了,可他连是什么人,目的何在都不知道该从哪儿查起,这个任务接的还真是够让人头疼的。 赵坎显然也嗅出了其中的不寻常,下意识问了句。 “司马大人,现在该怎么办?需要回去报告给将军吗?” 宋元短暂思索后,摇了摇头。 “先不急,这里的情况有些复杂,现在什么也没查到就传信回去,只会让他们更担心,先再查查再说吧!” 宋元都这么说了,赵坎自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陆乘风则是一如既往地自始至终不掺和。 宋元又在屋内走了一圈,这才出了驿站。 不过刚出来,他就发现周围多出来不少行人,目光有意无意朝着他们这边看来,带着好奇与探究,但看到他们出来后,又都纷纷匆忙离去。 宋元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但并没有去追,而是思索了起来。 片刻后,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主意,嘴角不自觉带上几分笑意,而后大步流星朝客栈方向走去。 看着他的举动,莫说是赵坎,就连陆乘风一时也没看明白宋元这是想做什么,但猛然间,他似是想明白了,不由眼前一亮。 这小子,脑子还真是灵! 宋元不清楚身后二人的心思,此刻的他生怕错过了什么一样,快步回到客栈。 但当他来到门前时,却发现原本聚集在客栈外围的行人早已散去,而那几具尸体也都不见了。 宋元拍了拍脑袋,直呼自己还是错过了一条重要线索。 驿站被毁,所有人被杀,这其中的深意令人不由深思。 而先前客栈伙计称最近山贼来到城中劫掠,杀了不少人,这其中和驿站人的死有没有关联,同样是需要调查的事。 但眼下没有任何线索,贸然前去贼窝难免有些莽撞。 而昨夜这群不速之客,似乎是一条线索,若是能打探的出这些人的身份,或许就有机会去顺藤摸瓜挖出身后的人。 只可惜…… 回来的晚了! 宋元轻叹一口气,不过事已至此也没了办法,只能先开始自己的第二步计划了。 宋元没有在门口过多逗留,而是径直走进了客栈。 那伙计正站在柜台后,忙手忙脚收拾着东西,嘴里一个劲嘟囔着。 “赶紧跑,赶紧跑,再不跑没命了!” 显然,接二连三的死人可是把他吓坏了,现在是一门心思想跑了。 宋元饶有兴致地倚靠在柜台上,看着这家伙收拾行李,还不忘顺两件自个儿觉着能值点钱的玩意儿。 也是伙计太沉浸在逃离的状态下,压根没察觉到背后多出了三个人。 等到那伙计转过身,结结实实被宋元三人吓到了,脚下一个趔趄,直接摔在了墙上。 回过神,伙计才不满地吼了一声。 “大半天连点动静也没有,想吓死人啊!” 说罢,伙计起身,气冲冲就要往外走。 可刚出柜台,就被赵坎伸手拦了下来。 “站住!” 伙计愣了下,不明所以,知道宋元是主事的,立马转头看向了他。 “这什么意思?这点你们随便住,不收银子,想怎么住怎么住,小爷现在要走,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拦着我!” 说罢,伙计作势就要推开赵坎离开,可他那点力道落在赵坎身上,简直不痛不痒,没推开赵坎半步,反倒是把自个儿闪到了。 这时候,伙计才清醒了些,意识到了三人的不一般。 “我家公子可没说你能走!” 赵坎眯了眯眼,带着几分威胁意味。 伙计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急忙后退两步,来到宋元身前,一个劲儿拱着手。 “公子莫怪,是小人不懂礼数了,求求你放我走吧,这地儿太危险了,搞不好什么时候就得见了阎王,小人家里还有年迈母亲得照顾呢,你就行行好吧!” 宋元没搭理,悠闲地走到一旁坐了下来,墨峰往桌上沉沉一拍,这才轻描淡写问了句。 “想走也可以,回答我几个问题,让我满意了就放你走!” “行,公子你尽管问,小人一定知无不言!” “早上来的那些官兵跟你说什么了?外面死的是什么人?” 听到这茬,伙计立马哭丧着脸。 “这小人真不知道啊,谁知道他们打哪儿来的,天一亮我打开门就看到他们死那儿了,真不是我杀的!” “我又没说人是你杀的,你急什么?我问你那是点什么人!” 宋元没好气吼了一声,伙计立马摇起了头。 “不……不知道,那些人蒙着面,那些官兵都不知道死的是什么人,小人哪里知道啊!” 宋元顿了顿,紧盯着伙计,似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但结果显然是让宋元失望了,那伙计并不像是在说谎。 “那我问你,之前山贼可曾到过你这里劫掠?” 伙计没想到宋元问题的跨度这么大,但迎着宋元不容置疑的神色,还是摇了摇头。 “来......来过,不过只来了一回,盘问了一些事之后就离开了。” “问什么了?” “就问前一天晚上城东那边好几家铺子的人被杀的时候,有没有人见到过杀人的人长什么样!” “嗯?” 宋元闻声一愣,“山贼问你见没见过杀人者的样貌?人难道不是他们杀的吗?” “小人也觉着奇怪啊,但想想或许是他们想找到目击之人,斩草除根,让别人猜不到是他们干的,所以小人就什么都没说!” 宋元眯了眯眼,似是从中听出了些破绽。 “那照你所说,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你是亲眼所见了?” “我......” 伙计一滞,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忙摇起了头。 “没......没,小人什么都没看见过!” 伙计有些语无伦次,极力想撇清自己的关系。 宋元见状露出不悦神情,冲着赵坎招了招手。 “拖出去砍了吧,这小子嘴里一句实话没有!” “是,公子!” 赵坎大声应了一声,当即上前一把扯住伙计衣领,作势就要往外拖。 伙计吓坏了,急忙求饶。 “别!别杀我,我说,我都说!” 宋元这才使了个眼色,赵坎才松开了手。 “说吧,最好别掺一句假话,不然......” 宋元没把话说完整,但语气中的威胁之意还是让伙计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是......小人一定实话实说。” 伙计惊魂未定,颤颤巍巍开口道。 “小人那夜趁着掌柜的不在就想偷个懒,加上没客人入住,小人就上板打样想着回家陪陪老娘,结果途径城东一家染布坊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打斗的动静,也是小人犯抽,就凑近了观瞧了一眼。” “哪承想,里面居然在杀人,一伙人穿着黑衣,就跟今天早上见到的那些人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了染布坊里的伙计,小人被吓坏了,不小心摔倒了......” 伙计不由得回忆起那夜的惊险,打了个冷颤。 “那些人听到了追了出来,好在小人家就住在那边附近,对那边的情况比较熟悉,这才藏在了一个巷子里,那些人没找到我,就把附近几个亮着灯的铺子里的人都给杀了!” “小人担心那些人找上门来报复,这件事对谁都没敢说,公子,我知道的可都说完了,求求你饶了我吧!” 说着,伙计一把鼻涕一把泪磕起了头。 宋元却是陷入思索,总觉得这件事有些怪,若真是山贼杀人的话,又何须如此谨慎被人看见,难道说杀人者另有人在? “我且问你,你有没有看清那些人的相貌,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征?” 伙计下意识就想摇头,可冷不丁想到宋元先前威胁自己的话,硬生生止住了摇头的动作,忽地想到了什么,急忙回答。 “我想起来了,当时有个黑衣人在打斗的过程中被染布坊的人扯开了衣襟,我看到他胸口有个很大的刺青,像是......狼头!” “狼首刺青!” 宋元一怔,猛然间明白了什么。 但面上他倒是没有表现出异样,点点头继续询问。 “那照你所说,第二日,城里就应该是流传开山贼入城杀人的事了,对吗?紧接着那些山贼就开始挨家挨户搜查,可是这样?” 伙计急忙点头,“是啊,他们几乎把城里的人家挨个问了个遍。” “其间可曾杀过人?” 伙计摇摇头。 “此地山贼如此肆无忌惮,难道说城主、军队这些就不出面管吗?” 伙计闻声苦笑,“公子是从外地来的,有所不知,这山贼势力名叫黑山帮,帮主与城主有些亲戚关系,所以城主对他的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不在城里闹出人命就行,可哪成想这次......” 宋元闻声恍然,难怪这城里贼寇横行无忌,原来是有人撑腰啊! 不过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这件事可就清楚多了! “公子,我知道的都已经说完了,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见宋元迟迟没有发问,伙计这才壮着胆子试探着问了句。 宋元微微一笑。 “不急,你再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了你就可以走了!” 伙计闻声一喜,急忙点头。 “你问你问。” “那黑山帮在什么位置?” “城北!” 第68章 三骑踏尘惊山鬼 一指破局震四方 城北,一条羊肠小道之上,三骑踏尘而来。 不出所料,正是从客栈出来的宋元三人。 赵坎策马来到宋元近前,不解发问。 “司马大人,那伙计不是说那伙人胸前有着狼首刺青吗?为何我们还要去黑山帮?” 赵坎不解,毕竟狼首刺青任谁都知,这是契丹的象征,唯有契丹之人才会统一在身上刺有狼首图腾。 但赵坎想不明白,这件事分明是和契丹有所牵连,为何要去找山贼。 难不成...... 这伙山贼势力是契丹的眼线? “去搞明白一件事!” 宋元没有说明,只是没来由答了一句,让赵坎越发摸不着头脑了。 但看着宋元平静的有些发沉的神情,赵坎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多问。 三人一路疾行,渐渐深入山林之中,两侧开阔的原野被越来越陡峭的石壁所替代,就连脚下的路也窄了许多。 这般不知行进了多久,三人的视线中才渐渐出现了一些建筑模样。 远远望去,一座座哨塔挡在前路,而脚下的路也在此刻到了头,变成了一条盘山小道。 “站住!干什么的!” 守在山门前的几个山贼瞬间架起弩箭,警惕地朝三人发出询问。 吁! 宋元勒紧缰绳,在山门前停下,随即仰头淡漠出声。 “我有事找你们你大当家的,速去通报!” 宋元命令般的语气瞬间惹得几人不满,怒喝着。 “大胆,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见我们大当家的!” 另一人更是直接招呼起了身后的众人,“这儿有三个细作,抓起来!” 当下便见一伙山贼从寨内冲出。 见此,宋元根本不愿过多废话,淡漠一句。 “别浪费太多时间,速战速决!” 话音落下,宋元从背上取下墨锋,迅速拆解起了上面的布条。 赵坎则是在宋元出声后的第一时间就策马冲了出去,明晃晃的大刀泛着光亮,大开大合间便将冲在前的二人斩杀。 站在哨塔上的几人见此一幕难免惊讶,眉头紧锁,顿时呼喊起来。 “是个扎手点子,快来人!” 一声落下,越来越多的的山贼从寨内冲出,不由分说朝赵坎包了去。 赵坎虽不是习武之人,但能坐上这副队正的位置,自身实力自然不容小觑,到底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对付这点小鱼小虾显然不在话下。 然而,就在他又挥刀斩杀两人之后,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惊呼声。 下一瞬,漫天剑影倾泻而下,宛若九天悬河一般,朝着山贼群冲刷而出。 刹那间,惨叫声不绝于耳,鲜血在剑影长河中溅洒而出。 赵坎愣住了,忙扭头看去,却见宋元一脸平静地举着墨峰,第一次见识到他出手的赵坎,心中的震撼难以富加。 仅是呼吸间,半数毫无防备的山贼便命丧于剑下,而余下之人也都被宋元这手段所惊,接连后退着。 宋元缓缓放下剑,淡漠地扫视了一眼众山贼,声音很轻,但在这落针可闻的环境下格外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再说一遍,我要见你们的大当家!” 整件事错综复杂,究竟是契丹的人从中作梗,还是有人蓄意假冒,想要将一切调查的水落石出,绝非易事! 但大军还在后方等待,时间紧迫,又不得他不加紧脚步,否则确切消息无法及时传回,延误军情可是大罪! 虽说宋元并非李存勖手下之人,但毕竟如今身处晋军,担着这司马一职,军令他自是不能违背。 所以,宋元才不愿与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多费口舌。 然而,他的话音刚一落下,一个粗犷的声音便从远方传来。 “何方宵小,竟敢在我黑山寨前放肆!” 喝声落下,三道身影策马而来。 为首也即是放声之人乃是一名大腹便便的油腻汉子,装扮像极了先前所见的党项族人。 此人便是这黑山帮的大当家,江湖人称谢三刀的谢延庆。 而在他身后二人则是坐第二、第三交椅的当家之人。 三人中除却谢延庆乃是大周天实力外,其余二人皆为小周天。 显然,宋元先前的手段惊到了他们,只当是大周天高手前来砸场子,三人这才急忙赶来。 不过当谢延庆看清面前的竟然是个不过自己一半高的小子时,眼中一闪而过诧异之色。 “就是你杀了我的弟兄?” 谢延庆冷着声抬刀指向宋元,眉宇间带上杀意。 面对谢延庆的冷冽气势,宋元却是丝毫不惧,没有应答,而是淡淡反问一句。 “你就是大当家的?” 看着周围一众山贼看向谢延庆时,下意识带上的敬畏之意,宋元心中有所猜测。 谢延庆轻哼一声,“正是!你找我何事?受何人所托?” 他可以断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一伙人,对于宋元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只为逼他现身难免感到疑惑。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宋元点点头。 “既如此,那就好办了,我有些事需要问你,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我们自会离去。” “嗯?” 谢延庆一度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他见过嚣张跋扈之人,但却从未见过如此嚣张之人,在自己山门前杀了自己的人不说,现在居然还命令起了自己,这让他如何能忍得了。 “小子,你看你是活腻歪了,今天若不留下一个合理的说法,劳资就拿你的头祭奠我死去的弟兄!” “这是他们自找的,我没什么说法好给你!” 宋元依旧傲慢,谢延庆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意,当即挥刀朝宋元冲杀而去。 “你找死!” 大周天的气势瞬间迸发而出,速度可想而知的快,几乎眨眼间就来到了宋元上空,不由分说就是一刀劈落。 然而,宋元却是丝毫没有闪避之意,甚至连兵器都不曾拿起。 见此一幕,谢延庆直以为宋元是自知不敌放弃抵抗了,顿时冷笑一声。 可就在他的刀即将落在宋元身上之际,一股难以言述的强大气势瞬间自宋元身后爆发而出。 强烈的危机感瞬间袭来,谢延庆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向后退去。 却听一声不轻不重的哼声自宋元身后响起,随后一指点出,内力逼成一道劲气,瞬间落在谢延庆的胸口。 噗! 哪怕谢延庆已经在第一时间向后闪避,可陆乘风的实力又岂是他区区一个初入大周天的人能够抗衡的,一瞬间大口鲜血喷出,整个人从马上跌落而下。 陆乘风没有再出手,若不是为了不让宋元受到伤害,谢延庆这种货色他甚至都不稀得出手。 谢延庆却是彻底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不止是他,就连与宋元同行的赵坎,此刻看向陆乘风的眼神中都是满满的震惊。 他以为宋元藏得就够深的了,没成想这一直跟在宋元身后默默无闻的人才是真正的高手! 谢延庆踉跄起身,伸手抹掉嘴角残留的血迹,阴沉着一张脸看向宋元,但片刻后就移到了陆乘风的身上。 迟疑半晌,谢延庆才带着几分凝重语气出声。 “敢问前辈是何方高人,到此究竟有何贵干?” 不得不说,这谢延庆冷静下来倒的确不像是个五大三粗的匪寇。 但陆乘风闻声却是一言不发,甚至都不曾动过半分,仿佛压根没听到一般。 宋元这时平静出声,“不必问他了,只要你回答完我的问题,我们自然会离去,不过你若是不配合,我不介意让你这黑山帮就此从江湖上消失。” 宋元顿了顿,平静补充一句。 “你应该清楚,我们有这个实力!” 这话不假,谢延庆也清楚的很,不提宋元,只怕陆乘风一人随意出手就能将他这小小黑山帮连根拔除了。 万象镜强者那可是真正将自身内力与天地勾连的强大存在,虽不似天罗境那般能领悟到所谓的道,达到言出法随的地步,但也能以内力衍化山海,轻易取人性命。 到了现在,谢延庆如何看不出实力稍逊的宋元才是这一行人中的领头者,随心中好奇,但碍于陆乘风,他也不敢多问。 对于宋元的话,心中纵有不满,但为了自己的命,也只能乖乖点着头。 “问吧!” 显然,他对于宋元不分青红皂白杀了自己不少弟兄的事还是有些耿耿于怀,哪怕宋元身边有强者保护,但毕竟宋元自身的实力不过是小周天的模样,他自然不会将宋元太过放在眼中。 宋元对此倒也不会太过介意,当即出声询问。 “我且问你,前些时日威州城中的人可是你们黑山帮的人所杀?” 谢延庆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宋元会突然问起这个,更没想到宋元大费周章,居然是为了这件不起眼的小事而来。 难不成这伙人是官兵?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想法,若真是如此,自己又岂能没有事先得到信。 可宋元问起这件事究竟出于何目的呢? 谢延庆有些想不通,以至于他愣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反应。 见他这般,赵坎顿时出声呵斥一句。 “我们公子问你话呢!” 谢延庆深深看了赵坎一眼,这才摇了摇头。 “不是,我手下的人那几日压根没有去过城里,而且我们虽是匪寇,但从来都是只劫财不杀人!” 谢延庆毫不退让迎着宋元的目光,一句话说的铿锵有力,显然不是在说谎。 宋元点点头,对于这个回答并没有任何意外,紧接着便又问了下一个问题。 “那你们山寨最近可有新加入的人,或者是无端消失的人?” 这话一出,谢延庆彻底愣住了,带着难以置信,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 话说一半,他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可话已经说了出去,就没办法再挽回了。 “说说吧,怎么回事。” 宋元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谢延庆轻叹一口气,这才缓缓道。 “那是七天前,有小崽子来报,说是跟他住一起的董大强不知道去哪儿了,两天不见人,我也没放在心上,毕竟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又有谁甘心一辈子待在贼窝里。” “但就是第二天,威州城城主突然找来,劈头盖天训斥我为何要闯下那么大的乱子,我跟他吵了一架,这才回想起董大强失踪的事,以为是这小子背着我下山去了,就带了点人去到了威州城。” “但是我把城里的人挨个问了个遍,愣是每一个人见过闹事的长什么样,甚至连什么打扮都没问出来,我当时感觉有点奇怪,以为是东山上那群家伙做的,就带着人找他们去理论。” “我们两帮人交了一次手,那老家伙拍着胸脯跟我笃定自己没去过城里,我这几日正纳闷这件事怎么就和我们黑山帮扯上关系了,没想到你们就来了。” 谢延庆许是知道自己瞒不住什么,索性一股脑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闻声,宋元陷入思索,片刻后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那我问你,你们是本地人士吗?这寨内可有从契丹来的人?” “契丹?” 谢延庆一时面露疑惑,有些不明白宋元是什么意思。 “回答我。” 宋元只是淡淡说一句,谢延庆只好摇头。 “应该没有,我这些弟兄们大都是从岐地那边带过来的,那边站不住脚了,加上我在这里有些关系,这才带着弟兄们到这儿讨个活计,不过也有一些后来落草的,但是不是从契丹来的我就不清楚了。” 说罢,见宋元再度陷入思索,谢延庆下意识瞥了眼陆乘风,这才试探性冲宋元询问一句。 “难不成我们黑山帮被栽赃一事和契丹有关系?” 宋元没回应,短暂思索后突然反问一句。 “你想不想替你们黑山帮正名?” 谢延庆一愣,茫然看了宋元一眼后,点了点头。 “你要是能查出来是哪个王八盖子陷害我们黑山帮,甭管你想要什么,我都想办法给你!” 宋元没作声,而是翻身下马走到一旁,而后冲着谢延庆招了招手。 “借一步说话!” 谢延庆愣了下,但还是走到了宋元身旁。 也不知二人说了些什么,但宋元说罢后却是径直带着陆乘风二人离去。 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谢延庆痴痴站了许久,这才沉声道。 “回寨!” 第69章 夜锁孤城狼首现 剑挑迷雾血光寒 夜,寂寥无声。 威州城一如既往的冷清,毕竟前些时日的动乱着实是把他们吓得不轻。 再加上白日城里莫名其妙死了人,到现在官府都没张贴出告示解释一下这件事,一时闹得人心惶惶的。 这时,一行黑影进入城中,直奔城内某处而去。 不多时,这一行人便来到了开在小巷内的一家客栈前,不由分说便直接闯了进去。 打斗声随之响起,但也只是片刻功夫,声音就淡了。 而后,一行人匆忙从客栈中离去,直奔城外而去。 客栈内,宋元三人静静坐在一间漆黑的房屋之中,不曾发出任何声响。 月光映照而入,落在宋元那一张冷静的面容之上,照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刚才的打斗明显是从楼下传来的,赵坎下意识就要出去查看,但却被宋元伸手拦下,只说了一个字。 “等!” 等什么? 赵坎不知道,就连陆乘风也是一头雾水,有些想不出宋元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宋元却压根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耐心让二人不要发出任何异动,就这么等着就是。 然而,随着时间不断流逝,他们不知不觉已经在屋里坐了两三个时辰,眼见天都要亮了,依旧什么都没有等到。 “司马大人,这天都要亮了,我们到底在等什么啊?” 赵坎的声音将宋元的思绪拉回,一夜未眠,加上不断思索,他的状态看起来有些差。 抬头看了眼紧闭的窗户,宋元这才轻叹一口气。 “看来今夜不会有什么结果了,先回去睡吧!” 说罢,宋元就径直转身躺到了床上。 赵坎一脸茫然,诧异地随着宋元一路看去,而后挪回目光看向陆乘风。 可陆乘风却是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屋子,似是有些恼怒,但碍于李存勖的嘱托,他又不好说什么,只能生着闷气。 见陆乘风离去,宋元又闭上了眼,赵坎只好苦笑着摇摇头,准备回去补觉。 可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赵坎下意识露出喜色,朝着宋元兴奋低语一句。 “司马大人,人来了!” 然而,宋元还是那副淡漠的模样,甚至于眼睛都没睁开一下,就轻描淡写应了一句。 “回去睡吧,那不是我们等的人!” 赵坎彻底懵了,可宋元的模样又让他想问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片刻后,赵坎叹了口气,默默转身离去。 直至赵坎离去,宋元才缓缓睁开眼,没动,只是静静望着屋顶,陷入思索。 眼下看来,自己的第一场谋划取得的效果并不如意,不知道这第二场谋划能否取得应有的效果,若是依旧不行的话,怕是只能走最后一步棋了。 宋元一边在心底过着自己的计划,一边静静听着楼下的动静。 依稀间,宋元听到了嘈杂的议论声,像是有很多人。 而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把二楼仔细搜一遍,看看有没有遗留的尸首!” 毫无疑问,这是衙门里的人闻讯赶来了。 但不知为何,明明脚步声都已经到了门口,那些负责搜查的官兵愣是没有推开门去看,只是匆匆在走廊内绕了一周,便汇报无果。 “下楼,把那些尸首统统带回衙!” 声音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自始至终,宋元都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不曾动过分毫,就连神情都不见半点异样。 反倒是住在旁边两个屋子的赵坎和陆乘风二人听到动静后第一时间起身,做好了应对架势,但直到脚步声远去,都不见有人进入屋内。 二人的反应几乎一致,全然搞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猛然间,陆乘风似是想到了什么可能,起身来到窗户前,伸手在窗户上点了个小洞,朝下方巷内看去。 一行差役拖着几个身着客栈伙计服饰的尸身缓步离去,自上向下看去,恰好能看到其中一具尸身略微敞开的胸口处显露出刺青的痕迹。 周遭的民众显然也听闻了此处的事,围在小巷外窃窃私语。 “怎么又死人了?” “这伙山贼到底想搞什么,难不成是想把整个威州城的人都杀了吗?” “要不咱们还是赶紧跑吧,照这样下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被人稀里糊涂杀了!” ... 巷内的议论声被陆乘风一字不落听了去,当下,隐在面具后的嘴角扯了扯。 原来如此! 想明白了所有后,陆乘风忍不住看了眼宋元房间的方向,眸光晦涩,带着几分难以说明的复杂神情。 片刻后,陆乘风重新回到了床上,安然入睡,没再理会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城内再一次被死了人的事轰动,街上行人肉眼可见的少了起来,甚至不少人都开始收拾起了行囊,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个儿。 随着一拨人朝城外涌去,守在城门口的兵士竟也没有阻拦,眼睁睁看着城内的居民流失。 而威州城接连有人被杀的消息也因这一拨人的离去不胫而走,仅仅只是一天的功夫,消息就传到了邻近的县城中,成了人们茶前饭后热议的悬事。 但这外界发生的一切,对于还在客栈内补着觉的三人却是毫无影响,同样毫无所知。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三人这才重新汇聚在了宋元的房间内。 一整日不曾离开客栈,三人只能啃着随身携带的干粮,也不知道到底在等什么,就这么坐在桌前。 赵坎几次开口想询问,却都没能出声,反倒是陆乘风像是明白了宋元的计划一般,恢复了先前那般姿态,不听不说不问,不管! 在漫长的等待中,日近西斜,直至最后一抹残阳也隐落西山,客栈再一次被黑暗笼罩。 今夜异常昏暗,乌云遮挡着大片夜空,独留下半边天的几颗稀星悬挂当空。 家家户户早早回到各自的屋内,熄灯上床,甚至为了保险,还搬来桌椅挡着门,生怕被人闯了进来。 条条街道漆黑一片,就连往日莺声燕舞之地也不得不早早谢客,所有人都在这动乱之下选择保全自身。 唯有那守在城门前的一众兵士还在照例盘查,虽然并没有任何人进出城,但看其中几人不时朝着远处眺望的姿态,似是在等什么人一般。 时间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流逝,城内没有了打更人,时间几何也无人可知。 但就在整座城都陷入沉睡之际,一行黑衣人却是摸着黑来至城门处,不知与那守城的军士说了几句什么后,径直来至城内,直奔客栈而去。 客栈内,三人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等着鱼儿上钩,可眼见时间已经来至二更天,依旧迟迟不见人影。 就在宋元思忖着自己的法子是否出现了问题之际,一旁的陆乘风忽地察觉到了什么,淡漠的声音轻轻传出。 “来了。” 宋元二人瞬间打起了精神,眼底闪过一抹阴沉。 等了这么久,终于要上钩了吗? 抬手示意二人别出声,而后,宋元缓缓挪到屋门前,贴上去听着楼下的动静。 果然,很快就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那行黑衣人推开客栈的门,小心翼翼走入屋内,似是在寻找什么般,沿着楼上楼下搜寻起来。 听着脚步声渐近,宋元扭头看向了陆乘风,没作声,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陆乘风会意,下一瞬,一股强大的气势自屋内迸发而出,瞬间将屋门冲破撞飞了出去。 而后,陆乘风身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再现身之际,已是来到了一层。 带着浓浓威压的声音顿时笼罩了整个客栈。 “既然来了,就都别想走了!” “糟了,有埋伏!” 那一行黑衣人心中大震,下意识便出手朝陆乘风攻去。 可他们的实力对于陆乘风而言简直不值一提,甚至陆乘风站在原地任由几人的兵刃落在自己身上,都无法寸进分毫。 如此一幕顿时惊到了一众人,想都没想就四散逃了起来。 可下一秒,陆乘风的身影便再次从原地消失,带起道道残影在屋内掠动。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寂寥的夜中分外清晰。 不过几息,当陆乘风重新回到原地时,客栈内已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每个人的双腿都被废掉,此刻正倒地哀嚎着。 “好了,下来吧!” 随着陆乘风平静的声音落下,宋元这才带着一脸茫然的赵坎缓步来到楼下,随着几盏灯亮起,整个客栈也被光亮笼罩。 宋元随机来至一人身前,伸手扯开后者的衣襟,一个狼首刺青霎时闯入眼中。 见此,宋元嘴角带上一抹得逞的笑意,却没有急着盘问,而是伸手招来赵坎,平静吩咐着。 “去把城主叫来吧,就说我要送他一份大礼!” 赵坎也在看到那不速之客胸前的刺青之际彻底明白了什么,当下抱拳重重应了一声。 “是!” 语气之中带上弄弄的敬佩之意,早些时刻对宋元的轻视在这一刻尽数消散于虚无。 伴随着赵坎快步离去,宋元也从旁搬了两把椅子摆在屋子中间,对着陆乘风笑着说了句。 “辛苦前辈出手,坐着等会儿吧!” 直至此刻,他才卸下包袱,心情无比舒畅。 陆乘风没作声,却是迈步来到椅子前坐了下来。 那一行黑衣人下意识聚拢一处,警惕盯着二人,其中一人强忍着剧痛,出声询问着。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宋元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头也不抬地答了一句。 “这话难道不该我问你吗?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黑衣人哑然,眼中一闪而过慌乱,选择了沉默。 对此,宋元倒是毫不在意,一边从柜台上拿过笔,取过一张纸写起了什么,一边淡漠说了句。 “无妨,你们现在不想说的话,一会儿给你们换个地儿说!” 一众黑衣人仅露在外的双眼中带上几分不知名情绪,相互对视着,心思活泛,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宋元却显得毫不在意,在纸上写过几句话后,伸手递向了一旁的陆乘风,微笑询问。 “前辈对在下的推断可有什么不同的见解?” 陆乘风现在对宋元可是越来越好奇了,虽未出声,但还是接过宋元写好的信,仔细看了起来。 入目,三行字。 “威州驿站之变,初闻匪寇毁驿,军报梗阻。寻查得实,乃契丹伪作匪状,欲断威州军信,嫁祸生隙,阻晋赵之盟。今事白于朝,着威州守重建驿舍,遣军卫之,穷究首恶。大军即日可发!” 看过,陆乘风点点头,将信递了回去。 “可!” 简单一字,宋元便明白自己的猜测与陆乘风基本一致了,随即将信叠好放于信封中,这才抬头看向那一众黑衣人。 依旧不曾开口询问,而是静静梳理着自己的思路,显然是担心遗漏掉什么细节。 未过多久,一阵嘈杂的马蹄声传来,随即,一行军士举着火把冲入屋内,紧随其后的便是城主谢深。 而在谢深身后,却是一个让宋元有些意外的身影,谢延庆!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也来了! 谢深一进屋就匆匆来至宋元身前,拱手行起了大礼。 “下官威州城主见过司马大人!” 虽说他与宋元并非同一个主子,自己的官职也不见得要比宋元低,但奈何宋元可是晋王的人,他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宋元起身,托起谢深,这才指向下方的黑衣人。 “这些人都是契丹的细作,妄图影响我晋赵梁国的结盟大事,故而假借黑山帮之名清除了我军在城中的驿站,现在这些人我就交给城主大人了,还望你追查到幕后之人,切莫因此延误两国之间的大事才是!” 宋元一句话说的平静,但其中的威胁之意却是毫不掩饰。 谢深顿时满头大汗,连连应承。 “此外,我还需劳烦城主大人重新将我军的驿站清理一下,派兵驻守,以便于军情传达,不日我大军就会途径,其中轻重,城主大人应当清楚!” “是是是,下官此次一定留心看守,绝不会误了晋王的大事!” 宋元这才满意点头,丢下一句话后便大步离去。 “好,既如此,在下便告辞了!” 第70章 获鹿镇前迷雾锁 茶烟深处隐刀兵 隔日清晨,晨雾漫过太行余脉,漳河面上凝着薄霜,远处峰峦像浸了水的墨块。 衰草甸子铺满露珠,野枣枝上挂着白霜,雁群自云隙钻出,掠翅划破天际淡青。 风掠过时,草叶颤巍巍抖落露水,砸在枯草上发出细碎的响。 远端,一座城池渐渐映入眼帘。 “五胫城!” 此地相距威州城不过四十余里,一行人急行一夜,终是赶在清早来到了这第二处驿站所在之地。 “司马大人,驿站在城东方向以外,我们是进城休整半日,还是直接去驿站?” 亲眼见识过宋元的手段,眼下赵坎对他的信服程度可是远非昔日可比。 宋元闻声抬头看了眼面前高耸的城墙,微一思索后轻声说了句。 “进城!” 话落,他一马当先朝着城门口奔去。 陆乘风紧随其后,赵坎同样带着余下的十八名轻骑兵跟在后面。 威州城的情况,宋元已派人将那封信急速传了回去,大军行进的速度自是没有他们快,时间倒也没有那么紧凑了。 况且,这些时日他们这些人都在忙着赶路,别说是他们的身子骨受不了,就是马都扛不住这般造,在此处略作休整才是稳妥之法。 再者虽说解除了威州城的问题,但宋元也不敢确定究竟是不是此处的驿站出了问题才导致情报中断的,万一问题出在其他城池,他们总归是得调整好状态才好应对。 一行人很快来至城门口,不出所料当下就被守城兵士拦了下来,但当那守城兵看清宋元手上的令牌时,着实一惊,赶忙吩咐手下人放行。 就这样,宋元一行人轻轻松松来至城内。 随意寻了个人少的小店走了进去,如同包场一般瞬间将整个小店占满了。 他们这一身军伍装扮顿时引得不少人侧目,就连负责招呼的伙计都有些不敢上前。 而就在这时,一桌前相对饮酒的两个中年看到他们这一行人的装扮却是露出了诧异之色,似是有什么话想说,但却显得有些犹豫。 宋元的视线自嘱咐伙计上菜后就落在四下,这二人的异样自是没有逃过他的眼。 略一犹豫后,宋元起身来到那二人桌前,微笑着开口道。 “敢问二位,可知五胫城驿站如何走?” 二人的神色又是一愣,好奇地打量着宋元,半晌才忍不住询问一句。 “敢问阁下是从何而来?你所指的五胫口驿站又是哪一个?” 旧唐之际,天下归唐,自不会有驿站归属之分。 但如今各藩王踞地自立,大大小小的国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各地的驿站便也有了划分。 显然,这二人是在确认宋元一行人是从属于哪一势力。 宋元倒也不曾遮掩,缓缓伸手亮出了自己的令牌。 下一刻,二人急忙行礼。 “原来是司马大人,属下不知是大人亲临,有所冒犯,还望大人恕罪!” 见果是自家人马,宋元松一口气的同时,也不由得感慨起这缘分来。 伸手拍了拍二人的肩膀,宋元示意他们重新坐下后才笑着询问。 “你们可是驿卒?” 二人当即点头,其中一人抱拳答道。 “正是,我二人受周将军之令,负责五胫口的军情传递,小人正是此处的驿长李通。” 原来还是个小官,难怪会不在驿站守着,跑来城里潇洒! 像是担心宋元会责罚,李通赶忙试探性询问着。 “不知司马大人到此,可是有事需要属下去做?” 宋元轻摇了摇头,询问道。 “近来驿站可曾出现问题,不曾被人骚扰吧?” 其实在看到李通二人的时候,宋元就已经排除了这个可能,毕竟若是此处驿站真像是威州城那般遭受袭击,只怕这二人也就顾不得在这儿喝酒吃肉了。 果不其然,李通闻声愣了下,随即摇摇头。 “不曾有过!” 只当是宋元照例询问,李通倒也没当回事。 此处虽距威州城算不得远,但毕竟中间隔着不少县镇,威州城那边的消息传到此处也就少了众多细节,他们自是不知晓威州城驿站之事。 宋元闻声这才放心下来,而后继续询问一句。 “那近来可曾收到前线军情?” “前线?” 李通愣了下,随即摇头。 “也不曾,大军难道已经过了此处?” 见这李通一问三不知,宋元也就没了搭理他的意思,淡淡说了句后就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最近多留意一下,大军不日即会抵达,前线军情一旦传递来,即刻去报!” “是,属下遵命!” 李通赶忙应声,片刻犹豫后,见宋元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他才试探着上前询问一句。 “司马大人,是否一会儿要随属下到驿站看看?或者您要是有想去的地方,属下皆可带路。” 宋元想了想,摇头道。 “不必了,回去好好守你的岗位就是!” 既然五胫城驿站不曾出现问题,那看来便是余下的几座城池出差错了,他还是不在此处多耽误功夫的好。 听得出宋元眼中的训斥之意,李通讪笑一声,当即带着另一人拱手辞别。 “那属下便先行告退了,司马大人慢用!” 宋元点点头,没再多看李通一眼。 直至二人离开小点,赵坎才忍不住轻哼一声。 “这些家伙越来越没规矩了,眼下正值军事繁忙之际,不好好守着自己的地儿,还有心思跑这儿来喝酒!” 听出赵坎言语中带着的不平之意,宋元苦笑着摇了摇头。 “驿站天高皇帝远的,又无直线上司去管,散漫一些也在情理之中,只要不曾延误军情,我也就不好多管什么了!” 虽说一路上的人对自己这个司马都恭恭敬敬的,但毕竟他不过是个行军司马,三军中倒还有说得上话的地儿,可在这地方上面,他却没了实权。 赵坎也知晓这点,故而只能叹口气,顿过片刻才继续询问。 “司马大人,那我们既然不去驿站,是否一会儿便继续赶路?” 宋元想了想,随即点点头。 “吃过饭后,先在此处歇息半日,等入夜再行!” 李通的话让宋元确信了余下几处驿站亦或是先锋军彻底出现了问题,这才导致军情不通,心中的预感越发不好起来,如此还是尽快赶到下一处驿站看看是什么情况的好。 赵坎闻声也并无异议,至于其他手下人则更不会有,他们一直在城外休整,虽说条件简陋一些,但早已休息好了,就算再赶两天路,也不在话下! 吃过饭后,一众人来到就近的客栈休整,直至夜幕初上,众人这才策马出城,直奔下一处驿站而去。 三日后,一行人来至微水,但出乎意料的是,此处的驿站并没有任何问题。 为了确保情况属实,宋元这次更是直接到驿站内亲自视察了一番,但却是什么有效情况都没有收集到。 而据驿卒所说,他们亲眼所见先锋军直奔赵州方向而去,但却始终不曾等到前线军情传来。 如此看来,问题就只能是出在获鹿镇亦或是元氏县这两处地界了。 从微水出来,一行人休整了一日后,便直奔获鹿镇而去。 到了获鹿镇,便算是来到了镇州地界,此处也正是成德节度使王镕的辖地。 如今朱晃假借协助之名派遣手下大将入驻成德,这镇州有梁军暗中驻扎倒也不足为奇了。 问题出在此处的可能性极大! 当然,元氏县也有一定可能,但这个前提是先锋军已经出了意外,否则一旦元氏县出了问题,先锋军不会没有察觉。 宋元心中暗自揣测,隐隐将这最后的矛头落在了获鹿镇上。 一路急行半日,终是赶在午后时分来到了获鹿镇驿站。 靠近于梁境,这获鹿镇上的驿站十分隐匿,深藏于茶馆之中。 任谁能想到,负责传递晋军军情的驿站居然会设在这人多眼杂之地,无疑彰显出周德威的不走寻常路之策。 但如此也有好处,茶馆毕竟是来往行人时常落脚之处,有任何风吹草动自是容易打探。 宋元并没有让轻骑兵入城,依旧是他带着陆乘风与赵坎二人扮作寻常行走江湖之人来至城内,直奔茶馆而去。 午后时分,茶馆内的人并不多,只有寥寥几桌闲聊着。 宋元目光扫过四周,观察着情况,却发现此处也并不像是出现意外之象,不由有些疑惑。 这时,一个伙计迎了上来,客气询问着。 “几位客官,想吃些什么?” 宋元闻声收回视线,没头没尾说了句。 “你这儿的景色不错,这桃李茶味儿很正啊!” 那伙计愣了下,当即苦笑道。 “客官说笑了,小店可没有桃李茶,不过绿茶、乌龙,这些倒是小店的招牌,客官可要尝尝?” 宋元闻声眯了眯眼,盯着那伙计看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 “那看来倒是在下记错了,便上一壶乌龙吧,赶了一日的路,渴的紧!” 说罢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宋元补充一句。 “对了,有没有僻静的雅间,给本公子找一个!” “有有有,几位随我来。” 伙计当即带着几人朝楼上走去,来到一处被屏风围起来的雅间之内。 “几位客官稍等,小的这就给几位沏茶。” 宋元点点头,目送着伙计离去,这才收敛起先前所有的情绪,继而带上些许凝重。 问题果然出在此处! 先前他看似没来由的一番话,实则乃是晋军在各地驿站常用的暗语,只不过这暗语通常是上面的人下来查探情况时用到的,但这伙计却压根没听懂,其中缘由可想而知! 似是看出了宋元的情绪变化,赵坎下意识凑近了些,疑惑询问着。 “司马大人,可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就想表明身份,直接让那伙计带他们去找管事的,可听着宋元说了一番让自己出乎意料的话后,他才意识到了什么。 宋元倒也没有卖关子,而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里的人不是我们的人,应当是被人掉包了,先别出声,静观其变。” 宋元的话音刚落下,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那伙计很快就来到了雅间,给他们端来一壶茶。 “几位客官慢用!” “有劳!” 宋元照例付了茶钱,便悠闲地品起了茶,还不忘推开窗户,看向沿街的景致。 整个二楼安静的很,似乎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反倒是楼下时不时传来阵阵吵闹声。 三人并没有交谈,宋元抬眼望着窗外,而赵坎则是起身来到屏风前,朝周围打量而去。 隔着敞开的窗户,街上来往行走的行人尽数落在宋元视线中。 这时,一道匆匆而来的身影吸引去宋元的注意。 此人的装扮倒是寻常,但他的神色却透露着几分怪异,像是担心被人盯上一般,每走一截都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哪怕他已经在极力掩饰自己探望的举动,但看上去还是很难不让人起疑。 此人快步朝着茶馆靠近,片刻后竟是直接来到了茶馆之中。 只可惜,那人进了茶馆后便彻底离开了宋元的视线,再想看些什么已是彻底看不到了。 宋元忍不住皱了皱眉,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绝对不对劲,而且似乎还和这茶馆有什么联系,这便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此人是元氏县前来的驿卒,要么,此人便是这幕后之人派来的眼线! 无论是哪一个,对于宋元而言都是个不能放过的机会! 想着,宋元果断起身,端着茶杯装作无所事事般朝雅间外走去。 “司......公子,你干什么去?” 赵坎一惊,下意识询问一句。 “上面太闷,我去瞧瞧他们楼下吵什么呢,这么热闹!” 宋元摆出一副好奇姿态,随即便要朝着楼下走去。 可就在他刚走到楼梯口时,迎面走来两人, 其一是先前招待他们的伙计,而另一人竟是刚才看到的那个青年。 二人脚步匆匆,并没有在宋元身前停留,径直朝着二楼最里面的一个屋子走去。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宋元的眼底一闪而过阴沉之色,下一刻,他便径直折返了回去。 第71章 剑气破空惊宿雾 墨锋破晓裂霜天 回到雅间,宋元俯在陆乘风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后者迟疑片刻后,走出了雅间。 赵坎茫然看着这一幕,眼中带着疑惑。 宋元却是丝毫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坐在远处,目视窗外,手指轻轻叩动桌面。 并没有过多久,一道身影重新出现在他视线中,正是先前进入茶馆的那人。 只见他在门口左右张望几眼,便直奔城东而去。 宋元没有急着动,而是继续观察着。 果不其然,就在那人前脚刚走,茶馆里立马走出去三四道身影,同样直奔城东方向而去。 见此一幕,宋元心中已有大概。 这时,陆乘风走了回来,冲着宋元点了点头,后者当机立断。 “走!” 就这般,宋元带着满头雾水的赵坎二人快速来到楼下,看了眼那人离去的方向,策马追了上去。 … 蒋何本是周德威派遣驻守在元氏县驿站的一个普通驿卒,近来闻得三军即将赴至,赵州那边几乎是一日一催询问三军动向及后方军情,可不知怎的,他愣是迟迟等不到信。 驿长被催得紧,只能不断派人前往获鹿镇去探问情况,可这段时日接连派出去将近十波人,莫说是信没带过来,就连派出去的人也不见了踪迹。 驿长担心出了岔子,就让他暗中前来调查。 可今儿看到茶馆居然还开着,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他就进去询问了一番,得到的答案却让他有些出乎意料。 后方并没有任何军情传来,而他们交来的军情,获鹿镇驿站也悉数收到。 这却是有些怪了,既然情报已经送到,那此前前来获鹿镇的那些驿卒都跑哪儿去了? 蒋何实在是摸不着头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难不成是在半道上给人杀了? 想着,他便不知不觉出了城,来到了城东一处密林之中。 不知怎的,心中没来由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令蒋何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抬头看向头顶茂密的林冠。 这时,一阵强烈的危机感袭来,蒋何几乎是下意识趴下了身子。 下一刻,一只暗镖贴着他的背蹭了过去,仅差分毫便刺中了他的要害! 蒋何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急忙回头看去,却见四道身影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 “咦?” 其中一人见自己的偷袭不曾奏效,不由惊疑一声。 “反应还挺快!” “别废话了,赶紧把他解决了回去交差!” 身旁人忍不住提醒一声,四人当即掠身朝蒋何袭去。 两名小周天,两名凡武境,这等安排虽算不得皆为高手,但对于蒋何这种仅仅只有小周天三重的寻常武者而言,已然是死路一条。 时至此刻,蒋何方才明白自己先前的猜测是真的了,之前派出去的人果然是在半路就被人所杀! 但他实在是想不通,自己的身份是怎么暴露的呢? 但眼下的情形也来不及多想,蒋何只能急忙爬起身朝前方狂奔而去,借着四周树木的遮挡,躲避着身后人射出的飞镖。 可仅仅只是逃出去十丈距离,一名小周天强者便直接自上方掠至他身前,回身便是一剑刺出。 蒋何心中大惊,急忙止住脚步,朝一旁侧过身。 呲! 剑刃紧贴着手臂划过,瞬间撕裂衣衫,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道半指深的血痕。 顾不上手臂的伤,蒋何急忙抽出短刀,警惕地倚靠在一棵树上,目光快速在前后夹击的四人身上扫过。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四人并没有与蒋何废话的意思,对他的询问置若罔闻,先前出手之人更是直接再度朝蒋何刺出一剑。 蒋何下意识抬刀抵挡,短刀蹭着剑刃而过,本想借力将剑刃带向一侧,但他还是小瞧了对方的力气。 饶是使出吃奶的劲,可刺来的剑刃依旧不曾挪动丝毫。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凛冽剑气突然从远处激射而来,直指那出手的神秘人。 心头涌上强烈的危机感,不敢妥当,那人只好放弃继续出手,掠身向后闪躲而去。 砰! 剑气斩落在树,瞬间将粗壮的树身洞穿。 “有高手!” 四人迅速聚集一处,警惕地盯着来时的方向。 “什么人,滚出来!” 片刻后,三道身影慢悠悠走了出来。 宋元走在头里,手执墨锋,似是对自己刚才的出手比较满意,看着那树上的痕迹深深点了点头。 历经半年的生死,他对剑五式的感悟越来越深了,唯一可惜的是这第五式到现在都没摸出个门道。 盯着突然出现的宋元三人,不光是那四名神秘人感到惊奇,就连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蒋何一时也有些诧异。 “小子,我劝你少管闲事,赶紧滚!” 并没有从宋元三人的身上感觉到武者该有的气场,那用剑的神秘人顿时喝叱一声。 宋元却是冷笑一声,“今儿这闲事我还真就管定了,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说出你们背后的人,我饶你们不死,第二,留在这儿给树当肥料!” 说着,宋元挑了挑墨锋,丝毫没把这四人放在眼里。 但他的话却彻底激怒了四人,当下不由分说便朝着宋元掠来。 “找死!” 宋元见此无奈苦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后就径直迎上。 “前辈,这几个家伙就不劳你出手了!” 陆乘风没应,他压根也没打算亲自出手,以自己的实力对付几个不过小周天一重的废物,说出去未免太有碍于他的名声了。 宋元显然也是看出了这四人的实力不高,这才想着拿他们练练剑。 剑二式起手,一道剑气直指冲在最前方一人。 剑气呼啸而过,速度快到仅能看清一道白光掠过,饶是陆乘风见此也不由心中感慨。 难怪薛算子从未踏足武道,仅凭借这剑五式就能在江湖上占据一席之地,其中玄妙果然令人惊叹! 能让他这堂堂万象镜高手都为之感叹的手段,对于那四人而言,心中震撼可想而知。 刚才只顾着留意三人的境界实力,怎么把那剑气的事忘了! 被剑气盯上之人已是躲闪不及,急忙架刀挡去。 可下一瞬,充满无尽锐意的剑气竟直接在刀身之上留下个口子,紧贴其后的他亦是没能逃脱被剑气透体而出的下场。 一剑出,一人卒! 时至此刻,四人才明白,先前宋元的一剑是在藏拙,眼下这一剑才是宋元真正的实力。 哪怕死的是一名凡武境之人,但对他们士气的打击可是不小,一时间,三人硬生生止住攻势,稳在原地静观其变起来。 “我们拖住他,速去报信!” 这时,用剑之人突然对着另一名小周天高手说了句,说罢便再次提剑朝宋元刺来。 那人闻声也并未过多犹豫,转身便直奔林外而去。 遭逢变故,他们已是顾不得再去管蒋何了。 蒋何倒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见此局势立马提着自己的短刀朝那仅剩的凡武境之人攻去,试图干扰其无法对宋元出手。 用剑之人很快来至宋元身前,明晃晃的剑刃直取宋元胸口,但宋元却是丝毫没有闪躲之意,甚至目光都不曾分半点给他,只是提剑随手在身前划了个弧。 目光望着那朝远去狂奔而去的背影望去,心中不免轻哼一声。 想跑? 一轮剑盘瞬间挡下刺来的一剑,随着宋元向一侧带去,那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剑不受控制地落在空处。 下一刻,他的耳边就响起了宋元的轻喝声。 “前辈,这家伙就交给你了,要活的!” 话音落下,宋元向前一步来到那人身后,望着即将消失在视线尽头的身影,没有任何犹豫,一剑斩出。 剑四式,隐其锋,去其华,浮世三千一剑中! 剑意呼啸,一道剑气瞬间穿林而出,所过之处,落叶纷飞,整个林子都仿佛被一阵凛冽剑意所笼罩。 虽没有剑二式那般迅猛的速度,但依旧肉眼可见般追上了那奔逃之人。 后者有所感应,下意识回身抵挡,可结局却是显而易见。 这曾一击斩杀小周天五重境界高手的手段又岂是他区区小周天一重之人能够挡下的,仅仅只是片刻僵持,那人临终的惨叫声便远远回荡而来。 “有点意思!” 感受着宋元这一剑中的微弱剑意,陆乘风破天荒呢喃一声。 而在他的身前,那用剑之人早已如同一摊烂泥般倒在地上,一身修为不知何时被废,此刻正一脸惊恐地盯着陆乘风。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时至此刻,一行四人两死一废,仅剩的一人彻底没了逃亡的念想,想都没想就逼开蒋何,来到宋元面前求起了饶。 倒是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软骨头,宋元一怔,随即眯着眼看向那人。 “不错,你这家伙还有些眼力劲,那就说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是......是沈老板,是他雇佣我们去杀人的!我们也是拿钱办事,还请少侠饶命!” “沈老板?” 宋元愣了下,这个答案和他的预料明显有着不小的出入,当下询问一句。 “沈老板是谁?” “这个......小人不知,只知道他是获鹿镇上那家名为‘茶香居’茶馆的掌柜的,前段时间他找到小的几人,出了很大价钱,让我们替他办事,其他的小人一概不知!” 那人生怕自己的回答会惹得宋元不满,边说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宋元的神情,并没有从出什么,这才松了口气。 “那意思就是说,这段时间,你们已经杀了很多像他一样的人了?那个沈老板给你们的具体任务是什么,从实招来,如有半句虚言,你知道后果!” 宋元威胁一句,那人赶忙点头应答。 “是是是!小人一定实话实说,这段时间沈老板让我们先后杀了十波人,都是像他一样到茶馆中和沈老板交谈后的人,我们得到的任务就是杀人埋尸,搜寻他们身上的信件带回去,除此以外什么都没了!” 宋元紧盯着那人的双眸,确定他并不像是在说谎话才将目光转向像一滩烂泥般的小周天高手身上。 “看来有些事只能问你了,说说吧,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我什么也不知......” “你一个小周天境界的高手,这种事岂会不问个明白?” 显然,宋元并不相信他的话。 感受着宋元身上涌起的淡淡杀意,那小周天之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但还是苦笑道。 “少侠有所不知,那沈老板警惕得很,什么都不让我们知道,我们不过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主顾不想说的事,我们自然不好多问!” 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闪烁几番后,宋元才不耐烦地摆摆手。 “滚滚滚,今后再让我在获鹿镇周边见到你们,决不轻饶!” “是是是!” 二人大喜,急忙相互搀扶着朝获鹿镇相反方向跌撞跑去。 然而,还没跑出去多远,一股劲气突然扫过。 下一刻,二人便七窍流血,直接倒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到了宋元几人,下意识看向背负双手的陆乘风,而后者却是淡淡说了句。 “斩草务必除根!” 宋元怔了下,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轻点了点头。 说到底,他内心并不想随意杀人,但陆乘风所言也未必不对,自己还是不够心狠,日后难免不会因此受挫。 不过眼下,宋元倒是没有执着于此,而是将目光看向蒋何,瞥了眼他胳膊上的伤,淡淡问一句。 “伤不要紧吧?” 蒋何连忙摇头,抱拳道谢。 “多谢几位相助!” 宋元摆摆手,正色询问一句。 “你可是元氏县驿站的驿卒?” 蒋何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元,眼中闪过犹豫,甚至带上些警惕,并不曾开口。 见状,宋元缓缓从怀中掏出令牌。 待看清上面的字迹,蒋何愈发惊讶,赶忙行礼。 “见过司马大人!属下有眼无珠,还望司马大人恕罪!” “不必了,将前线的情况尽数告知于我!” “是!据赵州来报,先锋军已然驻扎,探得前方军情悉数传至元氏县,但......” 蒋何将这段时间驿卒有去无回一番事从头叙述一遍,事实也显而易见,正是那所谓的沈老板所为。 听过,宋元点点头,心中当下便有了算计,随即招手示意蒋何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片刻后,一行四人掉头重返获鹿镇。 第72章 陆公辣手抽筋处 获鹿迷局一朝除 获鹿镇,茶香居茶馆。 沈万躺在隔间内的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一把匕首。 在他身前,桌上胡乱摆放着十几封信件。 不知过了多久,沈万微微皱了皱眉,起身望向窗外,忍不住呢喃一句。 “这几个家伙怎么还不回来?” 殊不知,就在他起身的前一刻,一道身影径直走进茶馆。 蒋何扫了眼四下,收敛起眼底带上的深沉,随即吆喝起来。 “还有喘气的没?” “来了来了,客官你......” 一个伙计闻声立马迎了上来,然而话还没说完,就愣在了原地。 “你......你怎么回来了?” 显然,伙计认出了蒋何。 蒋何笑了笑,装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淡淡道。 “突然想起来有些事还需要当面向你们掌柜的说明,麻烦带一下路吧!” 伙计愣了下,但还是点点头。 “好,跟我来吧!” 说着,伙计就带着蒋何上了二楼,直奔沈万所在的隔间而去。 噔噔噔~ 敲门声响起,里面传来蒋何淡淡的声音。 “进!” 推开门,伙计率先走了进去,没等蒋何询问就先开口道。 “掌柜的,元氏县来人了......” 随即,伙计让开半个身子,蒋何顿时闯入沈万的视线。 沈万的神情瞬间一滞,整个人愣在了原地,但很快就将这些情绪收敛了起来。 心中忍不住将那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狠狠咒骂一顿,居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 但眼下情况不明,他也不好撕破脸,示意伙计退下关上门后,这才疑惑询问一句。 “你怎么又回来了,是还有什么事吗?” 蒋何认真点了点头,随即凑近了神秘道。 “驿长大人,的确是有件十分要紧的事,刚才忘了跟您说了!” 沈万皱着眉,故作不悦。 “你莫要忘记自己是做什么的,你所传的每一个消息都事关大局,岂能忘记!” “是是是,属下明白!” 沈万的神色这才略微平静了些,而后缓缓坐下,询问道。 “说吧,什么事。” “张驿长称近来有眼线发现梁军人马暗中潜入周边城镇,获鹿镇周边也安插了不少梁军的眼线,不知此事驿长大人可曾听闻?” 沈万眼中一闪而过隐晦杀意,但还是装作毫无所知的模样,摇着头。 “竟有此事?” 顿过片刻,沈万继续道。 “好,此事我知晓了,回去转告你们张驿长,此事我会着重去查的!” “有劳!” “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若是有大军的情报,我会第一时间差人去送的,你在这里待得久了难免不会令人起疑!” 闻声,蒋何拱拱手便要退下。 可就在临出门之际,他却是突然停下脚步,而后回头神秘一笑。 “对了,驿长大人,属下刚才在城外碰到了几个黑衣人,他们倒是跟我说了些有关于梁军眼线的事,不知驿长大人可想知晓?” 沈万眯起了眼,依旧故作镇静。 “说说看。” “据他们说,这眼线就藏在获鹿镇,而且藏身的地方绝对出人意料!” “哦?在哪儿?” 蒋何笑了笑,伸手指向身前。 “就在这儿!” 沈万愣了下,随即大笑起身,朝蒋何不动声色靠去。 “笑话,这可是我晋国的驿站,梁军岂会知晓,又怎敢来犯,你怕是被人骗了吧......” 最后几个字,沈万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也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沈万动了,奋起一掌朝蒋何拍去。 显然,他是想杀人灭口! 虽说此处动手不保险,但他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蒋何对此丝毫不意外,甚至嘴角还带着些许笑意,并没有要闪躲的意思。 下一瞬,一道凛冽劲气冲破屋门,重重拍在了沈万身上。 鲜血在空中抛洒成线,沈万如遭重击般倒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后方的桌上。 三道身影不紧不慢走了进来,而在他们身后,水灵灵躺着十几具尸体。 无一例外,皆是这茶馆的伙计。 几个呼吸前,他们还手握兵刃守在门口等着沈万的号令,可眼下,却都落得如此下场。 沈万狼狈地从地上起身,一手扶着桌子,一手轻抚胸口,苍白的脸色彰显着他此刻的状态有多么差。 一双带着浓浓震撼的眸子死死盯着面前三人,最终缓缓落在毫无气息流露出的陆乘风身上。 “你们是什么人?” 宋元轻笑一声,“这话改我问你才是,你是什么人,竟敢在我们的地盘上装神弄鬼!” “你们的......你是晋国的人?” 沈万瞬间反应过来,脸上的神情愈发凝重。 “还不算太蠢,既然知道我们是什么人,那就说说吧,谁派你来的!” 宋元径直来到一旁,悠闲地望着窗外,回过身盯向沈万时不忘随手关好窗户。 “哼!既然你们都知道了,又有什么好问的,要杀要刮随便!” 对于宋元,他倒是并不担心,自己怎么着也是小周天五重高手,不信对付不了一个毛头小子。 但先前那强悍的气势分明不是寻常人能够有的,最起码实力也达到了大周天境界,虽不知是三人中的哪一个,但对于他而言,结局都一样。 死! 所以沈万压根没想着逃,或是做无用的反抗。 宋元上下打量这家伙一眼,认真点了点头。 “不错,还是条硬汉子,那就看你的嘴硬还是身子骨硬了!” 说着,宋元扭回头看向陆乘风,毫不避讳询问着。 “前辈,你可有什么让人一下子死不了,但比死还难受的刑罚?” 陆乘风似乎对此很感兴趣,破天荒多说了几句。 “方法多的是,不过这家伙最好禁得起玩,要不然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闻声,沈万眸光一滞,下一刻,像是狠下心一般,当即就要抬手自我了结! 可他的心思哪里能逃得过陆乘风的眼,几乎是在他有所动作的同时,陆乘风的身影就从原地消失了。 在出现时,陆乘风已牢牢抓住了沈万的手腕,担心他咬舌自尽,手指快速在其身上点下。 一阵酥麻之意传来,沈万瞬间瘫软了下去,除了眼睛能动,全身上下再就没有一处是自己能够控制的地方了。 “想死?你可是想的有点晚了,下次早点!” 陆乘风轻笑一声,阴冷的声音从斗笠下传来,平白带上一阵令人打心底里瘆得慌的冷意。 “蒋何,出去把着门,我们今儿要打烊了!” “是!” 蒋何恭敬离去,一时间,屋内就只剩下了他们四人。 宋元迈步来到沈万先前所坐的椅子上坐下,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等着陆乘风展示手段。 陆乘风也没让他多等,随手一挥,澎湃内力自体内涌出,瞬间将整个屋子包裹了起来。 这是为了防止接下来的吵闹声惊到过往的人,毕竟这个地方他们可是还要接着用呢! 随即,陆乘风蹲在沈万身前,在后者满是惊恐的目光中,伸手在他身上划过。 动手前,宋元还不忘提醒一句。 “那个,你要是扛不住的话,就尽量再忍忍!” 戏谑声令赵坎忍不住露出笑容,但此刻的笑容放在沈万眼中却如同魔鬼一般。 他试图挣扎,可全身的酥麻感始终不曾散去,莫说是动一下,就连张嘴都是问题。 终于,在他的注视下,陆乘风动了。 一只手猛地提起沈万的一条腿,手指缓缓朝着脚腕处抓去。 下一瞬,陆乘风猛地将手指插进了沈万的脚筋处,在沈万几乎要瞪出来的双眼注视下,一点点拽着他的脚筋向外抽着。 血淋淋的场面令宋元下意识扭过头,不受控制打了个冷颤。 不得不说,陆乘风的手段还真是够狠! 抽筋扒皮,其中的痛楚又岂是常人能够扛得住的! 沈万很快就晕死了过去,但陆乘风自然不会让他错过这般精彩的场面。 也不知他是怎么做的,手指猛地点在沈万的身上,沈万竟再度清醒了过来。 如此往复,沈万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条脚筋被陆乘风生拽了出来,鲜血滴落在地上,血腥味儿混杂着失禁后的臭味儿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陆乘风手指轻点一下,沈万终于可以开口了,紧接着,声嘶力竭的惨叫声便回荡在屋子里。 待得他的喊声弱了下去,宋元略带戏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怎么样,这开胃菜可还舒服?要不要继续?” “别……别……我说……” 沈万看着陆乘风又要动手,当即颤着声无力回应一句。 “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我可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陆乘风低沉的话音在耳边响起,沈万瞬间打了个冷颤,双眼中布满血丝,哪怕身体已经恢复了行动,可依旧不敢有丝毫异动。 “是杨……杨康,是他让我来的……” 沈万颤颤巍巍将自己所知晓的情况和盘托出,只不过显然他也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所知晓的也不过尔尔。 本想着做一把豪杰硬汉,却没曾想这群人的手段当真是狠辣! 宋元闻声没再回应,而是仰着头思忖起来。 按照沈万所说,杨康只是派他来将驿站接管,阻碍晋军的通信,除了暗语之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安排,而他每次给杨康传信也都没有固定的方式,每次的方式都会在上次接头时告知于他。 这可有些难办了,找不到杨康设下的其他暗哨,就算是能够将此处夺过来,只怕他们前脚一走,这里又会出现问题! 宋元思忖着法子,可思来想去都没什么好的办法,一直留在这里等梁军的人来也不现实,谁知道此处的事有没有泄露。 况且,他们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等,总不能在这儿一直等到大军来了吧! 片刻后,宋元起身朝屋外走去。 “前辈,给他个痛快的吧!” 丢下一句话后,宋元径直来到楼下。 “司马大人!” 蒋何急忙行礼,宋元却摆了摆手。 “你即刻动身回去,将此处的情况报给你们驿长,让他加派几名人手前来接管此处,我会让城主府派人前来相助,一定要确保军情在大军抵达之前悉数传达!” “属下遵命!” “明日午时之前,我就要看到你们的人来,否则军法伺候!” “是!” 蒋何闻声赶忙离去,生怕耽误时间。 宋元则是回头看向不知何时来到身后的赵坎,将自己的令牌交了出去。 “知道怎么做吗?” “属下明白!” “去吧!” 赵坎同样离去。 陆乘风这时缓步从楼上走下,随即与宋元一同朝着城外而去。 入夜时分,一行十几骑直冲入城,来至茶馆。 “留五人守在此处,两人入茶馆等候元氏县来人,其余人暗中观察,如有异动,即刻来报!” 宋元有条不紊安排着人手,城主府的人也在城主的带领下赶来,交代完一切后,他便带着余下人马径直出城,直奔赵州而去。 问题既然出在此处,那元氏县也就不用再去了,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得去前线看看情况,杨康如此行事,断然不会只为了阻断军情,极有可能是想拖延时间。 而他拖延时间的目的何在,宋元想不到,但心里却有些不踏实,大军毕竟人多势众,相比之下,先锋军那三千人出现危险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一念至此,宋元也顾不得休整了。 此去赵州不过百余里,一路纵马疾驰,中途略作停歇,耗时一日半,终是赶在了日出之际来到了赵州城外的一处山野之际。 站在山顶远眺,整个赵州城的全貌一览无余,甚至隐隐能看到驻扎在赵州城东的军营。 宋元扭回头看了眼满是疲惫之意的兵士,略作思索后,安排众人停马休整。 而他则是站在山头,望着山下的一条商道,若有所思。 此处虽为战乱之地,但却是通商要道,正如此刻,山下有着一支镖局车队缓慢前行,直奔赵州城而去。 镖局旗帜之上,一个大大的“莫”字映入眼帘。 不过宋元的视线并未在这车队上过多留意,而是不断扫视着往来的人,却依旧没找到自己要找的人。 半晌后,宋元轻叹一口气。 “出发!” 第73章 古渡尘嚣侠风烈 鬼刃挥时恶胆寒 来到赵州城中,宋元并没有急着赶去和先锋军汇合,而是在城中打探着情况。 此处近段时日来常有各地军队往来,因而人们对他们这身着铠甲的兵士倒也见多不怪了。 一行人在城中休整了两个时辰,这才朝着东城门方向奔去。 此刻,东城门外,一少年躺在路边的半坡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嚼着根不知从哪儿拔来的草根。 少年双手枕在脑后,手下则是一柄通体漆黑的大刀。 这般模样,不是谢涟又是何人! 谢涟时不时扭过头朝后方望去,那条道正是通向赵州城方向的,但等了不知多久,往来的人倒是不少,却始终不曾等到预料中的人。 “这家伙咋还不来,白让小爷在这儿等了两天!” 这时候,一行身影吸引了去谢涟的目光。 那是一队镖局人马,但为首的却是个年纪看上去和他相差无几的女子,一身青色劲装衬得苗条修长的身段勾人心魄,只是面上却并无半点旁杂情绪。 谢涟的目光一下就被这女子吸引了去,镖局他见得不少,女镖师同样如此,但这么漂亮的女镖师,他还是第一次见。 似是察觉到了谢涟的目光,女子扭过头,却仅仅只是淡漠地扫了他一眼,就重新转了过去。 他被无视了! 谢涟倒也不恼,更不会傻到上前去搭茬,别看这女子看上去平平无奇,但能在这般年纪就带着镖队出镖,实力就算不及他,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这种美人也就只能看看了! 反正等着也无事可做,看会儿美人消遣消遣时间,倒也不错。 谢涟这般想着,目光不觉随着女子一点点朝远处而去。 可就在这时,那只镖队突然停了下来,似是被什么人挡住了去路。 嗯? 谢涟轻疑一声,缓缓坐起身来。 只见是一行五六名壮汉截停了镖队,为首的是个黝黑的壮汉,正眯着眼与那女子争吵着什么,还不时伸手朝女子探去,却都被女子拍开。 见此一幕,谢涟哪里忍得了,当即扛着刀,牵着马,大步流星朝前方走了去。 “把路让开!” 女子盯着那壮汉,淡漠出声。 “呦呵,脾气还挺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告诉你,我可是这赵州州牧大人的亲小舅子!” “那又如何?州牧家的人难道就能为所欲为了?” 女子依旧是那副淡漠神情。 壮汉闻声嘴角一扯,眼神中带过一抹轻蔑。 “你说的一点错没有,在这赵州,我还真就是为所欲为了,识趣的话陪本公子到城里找个馆子好好吃一顿,不然你们莫家镖局的镖队可就别想从我赵州过了!” 对壮汉能认出自己背后的镖局,女子并不意外,虽说她们并非本地人士,但他们镖局的名号在整个晋地也算是小有名气,只是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不卖他们的面子。 “没空,让开!” 见女子三番两次驳了自己的面子,壮汉不免恼怒,当惯了土霸王,还没有多少人敢悖逆他的呢!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 然而,他的话还没落下,就听镖队后方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喂喂喂!这是哪条不开眼的狗挡着路不让人走,路是你家的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顿时引去所有人的目光,在众人的注视下,一个吊儿郎当的身影穿过镖队,来至前方。 不是谢涟又会是谁。 “小子,少管闲事,哪儿凉快滚哪儿去!” 见是个毛头小子,壮汉顿时不耐烦地呵斥一声,但谢涟却压根不买他的账。 “你让我滚我就滚,那小爷岂不是很没面子,给你三个数,把路给小爷让开,不然马腿给你敲折了!” 说着,谢涟拍了拍扛在肩上的鬼刀。 一旁的女子静静看着这一幕,她如何看不出来谢涟是在故意找茬,可…… 为什么呢? 这时候,一名镖师来至她身后,压着声询问一句。 “小姐,现在怎么办?这董方可是远近闻名的纨绔,被他盯上少不了麻烦,要不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董方无疑便是壮汉的名号。 不过看了眼挡在自己身前的谢涟,女子犹豫片刻后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先等等看吧,他不会这么轻易放我们走的!” 她们二人的交流并不曾被谢涟和董方在意,眼下的董方反倒是被谢涟一番挑衅激怒了。 “小子,你是活腻歪了吧,你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谁?再不滚开当心……” “知道知道……” 谢涟不耐烦地扣扣耳朵,打断了董方的话。 “你不就是个小舅子吗,又不是我小舅子,我惯着你干嘛?” “你!找死!来人,把他嘴给本公子撕烂!” 董方彻底被谢涟激怒,当即招呼身后的侍卫朝谢涟攻去。 三名小周天一重,三名凡武境七重,这般配置的侍卫已是不俗了。 六人一同攻向谢涟,后者却是压根没有闪躲之意,只是嘴角扯了扯,从肩上取下鬼刀。 “正好,拿你们几个试试小爷最近的实力有没有长进!” 一声呢喃落下,谢涟悍然迎上,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一刀平白挥扫而出。 六人见此嘴角一扯,眼中带上轻蔑之意。 小周天一重,就这点实力也敢学人英雄救美? 然而,当冲在最前方一人与鬼刀碰撞在一处时,却是瞬间傻眼。 随意挡向鬼刀的兵刃竟直接被鬼刀劈断了! 下一刻,鬼刀擦着他的身子横扫而过,直接开膛破肚,直挺挺栽了下去。 初一照面,一名小周天高手便这么戏剧化殒命。 变故顿时引得其余五人心惊万分,硬生生止住身形,警惕盯着谢涟。 这小子不简单! 后方的女子见此一幕同样心中微震,倒不是因为他轻描淡写杀了一名小周天高手,而是看出了谢涟刚才那一刀中的几分玄妙。 察觉到落在背后的目光,谢涟忍不住扭回头呲牙笑了笑。 “别担心,我好得很!” 女子连同身后一行人闻声一愣,相视无言。 他们好像也没担心啊? “小子,你是什么人?” 董方这时也终于意识到了谢涟的不寻常之处,紧皱眉头喝问一句。 “要打就打,不打就乖乖让路,哪儿那么多废话!” 谢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再度激怒董方。 “好好好,别以为你小子有点实力就能横着走,在这赵州还没我不敢动的人呢!上!” 随着董方一声令下,余下五人再次出手朝谢涟攻去,但这一次明显多了几分警惕。 五人各执刀剑,自四面围攻而来。 谢涟不紧不慢闪避,手中鬼刀舞的虎虎生风,每一招都是大开大合,一刀更比一刀迅猛,且不提刀刃有多锋利,光是其上沉重的力道就够几人喝一壶了。 三名凡武境之人叫苦不迭,每一次和谢涟碰撞,自兵刃上传来的力道都让他们的手臂一沉,震得虎口都传来阵阵刺痛。 可反观谢涟,却显得十分轻松,似乎压根没出力一般。 另外两名小周天之人同样有此感受,哪怕自己不断变换着出手节奏,可谢涟那杂乱无章的刀法像是长了眼一般,每次都能未卜先知挡下自己的攻势。 “这是什么古怪招式?” 五人相视一眼,震撼中带着疑惑。 当! 终于,又一次碰撞中,一名凡武境之人手中的兵刃竟被硬生生劈断,而他也被其上的力道震飞了出去。 五人瞬间变作四人,这让余下这四人直呼不妙。 谢涟越打越勇,甚至开始主动出击起来,只是接连两次出刀,就将那余下两名凡武境之人彻底逼退了出去。 这一幕落在董方眼中是又急又气,牙咬的滋滋作响。 “你们两个,也给我上!” 这话当然不是对和谢涟交手的二人说的,而是自始至终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二人。 先前那六人不过是小喽啰罢了,这二人才是他真正的底气,是他爹特意安排在他身边保护他的高手。 二人闻声犹豫一下,但看着己方人不断落入下风,终究还是点点头,选择了出手。 下一刻,两股远超于谢涟的气势迸发而出,令在场人皆为一惊。 小周天五重! 哪怕是一直神色淡然的女子,此刻都不免眉头轻蹙。 “小姐,这下怎么办,那少侠能打得过他们吗?我们要不要帮忙?” 先前那镖师又忍不住询问一句,而女子这次却是没有回答,盯着谢涟的背影,陷入思索。 谢涟虽然先前已经猜测到这两个家伙实力不会低,这才压下自己的境界,让自己看上去不过是个小周天一重之人。 可哪成想,这俩家伙居然是小周天五重,这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 若说让他一对一,哪怕他如今不过小周天三重,但还是有信心能将对方击败,甚至是斩杀。 可一对二,这可就难说了啊! 更别提再加两个小周天一重的家伙从旁干扰。 这次貌似玩脱了! 谢涟顿时苦涩一笑,但也仅此而已,倒并未心生退意,只是看着眼前的阵仗,不得不另辟蹊径了。 短暂思索后,谢涟虚晃一刀,借势后掠来至那女子身侧,不待后者出声,就低声迅速说了句。 “两个选择,要么赶紧带着你的人离开,要么帮我把那两个一重的支开!” 话音落下,谢涟就再度掠身而出,留下一脸诧异的女子站在原地发着呆。 片刻,她才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刘叔,你带着他们离开,木叔,你留下来陪我一起出手帮忙!” “是,小姐!” 别看她不过是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可她的话却并未有人质疑,几乎是在她声音落下的瞬间,身后的人就动了起来。 “站住!” 董方自是察觉到了他们的动作,当即恼怒喝止,却无人理会。 目光迅速扫过场,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可以支配的人手了,那两名凡武境之人伤势不轻,这会儿还在地上装死。 不过瞥了眼并没有要走的意思的女子,董方短暂思索后,选择不再理会那匆匆离去的镖队。 他本身的实力也不算弱,小周天一重,可那镖队中绝不会没有小周天高手,自己贸然出手万一出了岔子可就遭了。 他可是惜命得很! 目光落向场中,带上几分怨恨和杀意。 这一切都是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搅和的! “给劳资弄死他!” 董方的喝声响起,四人加紧手上攻势,饶是谢涟手段不俗,但以一敌四还是免不了落在下风,身上也不知何时添了几道伤口。 索性他的刀法玄妙得很,纵使身处四人围攻,却也鲜有攻势能破开他的招架,只不过这被动防御对他的消耗也是不小。 女子见此一幕秀眉微蹙,没再迟疑,出声的同时手上也有了动作。 “左边那个交给你!” 被她唤作刘叔的中年当下点头前冲,执剑攻向其中一名小周天一重之人。 而女子则是稳站原地,从腰间扯下一条长鞭,猛地抽向另一名小周天一重之人。 突如其来的攻势令四人的进攻节奏顿时乱了起来,那被袭击的二人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在后加入的女子二人身上。 谢涟压力一轻,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当下怒喝一声,提刀朝其中一名小周天五重高手掠去。 “让你们欺负小爷!” 鬼刀裹挟着无尽霸道之意悍然砸落,小周天三重该有的气势倾泻而出。 当! 清脆的碰撞声传来,谢涟被震退两步,而那小周天五重之人却仅仅只退了半步。 高下立分! 但谢涟对此毫不在意,没做停留就再次提刀冲了出去,刀法渐渐凛厉起来,也更显得杂乱无章。 一刀接连一刀劈砍在那人挡在身前的剑身上,一刀更胜一刀势大力沉,竟逼得那人不断后退。 “还不帮忙!” 他根本无暇反击,只能紧咬牙关冲另一名小周天五重之人怒吼一声。 后者闻声急忙提刀劈向谢涟后方。 对此,谢涟却像是压根没察觉到一般,依旧不断出刀,像是癫狂了一般。 身后的刀刃越来越近,渐渐已相距不过一尺。 可就在这时,谢涟突然停下了手里的攻势…… 第74章 侠骨柔情刀剑语 英雄肝胆照霜台 而后,谢涟竟以一个妖娆的姿势扭回身来,手腕顺势带过,鬼刀就这么水灵灵挡在身前。 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起,谢涟身形疾速后退,但却不是朝着那后方一直被他紧逼的小周天五重之人,而是朝着被女子用长鞭缠上的那小周天一重之人。 “当心!” 同伴当即出声提醒,可那人的注意力尽数被女子吸引,等到他察觉到危险之时,谢涟已然来至身前。 手起刀落,只一刀,又一人命丧他之手! “该死!” 两名小周天五重高手见状顿时怒火中烧,不由分说再次朝谢涟而来。 “能帮我暂时挡住其中一人吗?” 谢涟没有急着出手,而是看向女子询问一句。 女子没犹豫,目光落向居左执刀之人。 “左边的交给我!” 她的声音很轻,透露着几分淡漠。 谢涟却是脸上带上笑容,随即猛地转身,眼中一闪而过狠色。 猛地咬破指尖,剑指抹过刀身,刹那间,鬼刀之上乌光流转。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带半分拖沓,而后,谢涟怒喝一声,径直冲向右侧执剑之人。 几乎是在他出手的同时,女子长鞭抽出,挡在那两名小周天五重之人中间。 随着手臂一扯,鞭稍向左带过,硬生生逼停了那执刀之人。 还不带他有所动作,女子空出的一只手抚着右袖甩出,霎时三枚银针刺出。 暗器高手! 这是执刀之人的第一感觉,一时间看向女子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 虽说擅使暗器者擅奇袭,正面争斗必然不及同境之人,但先前女子的那一手鞭法同样令他心惊,可见这女子不单单只擅奇袭。 哪怕女子的境界不过只有小周天二重,但凭借这长武器的优势,想要迅速取胜,怕也不是易事。 必须得近身! 一念至此,执刀之人向后仰身,躲过迎面而来的银针之后,迅速挑起一刀,挡在鞭稍之上。 啪! 脆声响起,自鞭稍传来的力道震得刀身传来阵阵嗡鸣,但好在还是挡下了这一击。 见一击不成,女子迅速收鞭,再度甩出,与此同时,左手接连掷出两发暗器。 动作流畅自然,不见丝毫慌乱。 执刀之人则是快步挺近,闪身躲过鞭身的同时,横刀身前挡下暗器,与女子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 女子依旧不慌不忙掷出暗器,以此阻碍对方逼进,自己则是快速向后退去。 二人就这般你追我退,你退我阻,硬生生将执刀之人牵制了起来。 另一边,谢涟一如先前般压制着那执剑之人。 后者的眉头皱的更深,明显感觉到此刻的谢涟比起先前攻势更为迅猛起来,每一刀都势大力沉,震得他虎口传来阵阵刺痛。 谢涟出手毫无顾忌,甚至丝毫不给自己留有后退的余地,一刀未停,便又借势翻起另一刀劈落,直叫那执剑之人苦不堪言。 在谢涟接连的进攻之下,他只能被动防守,莫说是出手反击,就是连抵挡都有些力不从心。 执剑之人一度怀疑,他与谢涟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小周天五重之人? 只见他急切地看向另一旁的执刀之人,却发现后者同样难以脱身,心中不由慌乱起来。 董方自是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见自己带的人尽数陷入劣势,他一边咒骂着这群酒囊饭袋,一边思忖着要不要逃。 若是只有女子一人,他断然不会升起这个念头,可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着实有点实力,万一...... 董方不敢继续往下想,显然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在谢涟手里吃了亏。 而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间里,谢涟再度发力,怒喝一声下,手中刀悍然劈落。 当! 随着一声剧响,那执剑之人应声向后滑去,虎口瞬间迸裂,鲜血顺着掌心留下,手臂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 见此,董方彻底拿定了主义,没有任何犹豫,当即策马绕过几人,直奔赵州城方向而去。 “你们给劳资等着!” 见董方就这么抛下他们跑了,几个小喽啰哪里还有心思再战,当即虚晃一招,逼退各自的对手就追了去。 谢涟几人自然不会傻到去追,看着几人狼狈窜逃的身影,谢涟得意地挑了挑眉。 “算你们跑得快,不然小爷要你们好看!” 得瑟过后,谢涟这才扭头看向女子,摆出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询问一句。 “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女子摇摇头,冲着谢涟拱手答谢。 “多谢少侠出手相助,小女子莫氏镖局莫羽,今后若有需我们莫氏镖局相助之处,定不容辞!” 莫羽的语气依旧充满淡漠之意,但谢涟却显得毫不在意,轻声呢喃一句她的名字,这才拱手回礼。 “有道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莫姑娘不必客气,在下谢涟,表字飞鱼,他日若有机会,定登门拜访!” “飞鱼?” 莫羽的神色微微一怔,但很快就收敛起了情绪,点点头,便要转身离去。 谢涟一愣,急忙粘了上去。 “莫姑娘,你们这是要去哪儿?需不需要在下相助?” “不必了,我们此行是来押镖的,就不耽误谢少侠的时间了!” “哪里......” 谢涟正要出声说些什么,可这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其中还夹杂着不少人的惊慌声。 “不好了小姐,出事了!” 谢涟诧异扭头看去,只见几道人影慌里慌张地顺着道跑了回来,身上还带着血迹,显然是经过一番打斗。 出声的人很快来至莫羽身前,迎着后者探究的目光,颤颤巍巍伸手指向小道所通往的方向。 但不待他说些什么,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刹那间,一行人影闯入视线。 似是军伍之人,皆身着亮甲,像是直奔他们而来一般。 “小姐,咱们的镖队被他们拦下了,还有......人也被他们......” 先前开口之人听到传来的马蹄声急忙汇报着情况,却是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的。 莫羽秀眉紧蹙,目光落向渐渐近了的一队人马,带着疑惑。 他们镖局之人与军伍并无任何冲突,怎么会突然扣下他们的货呢? 就在莫羽疑惑之际,那一行人也来到了近前,其中一人更是直接扬起鞭子就朝一名镖师抽去,恶狠狠咒骂着。 “玛德,跑得倒是快,有本事再跑啊!” 可这一鞭子还没抽下,就被人一把拽住了。 正是谢涟! “小子,你找死是不是!” 被人所阻,那本就一肚子火气的军士当即破口大骂,随即就要抽出马鞭。 可无论他如何用力,竟是拽不动分毫,顿时惊讶地盯向谢涟。 莫羽这时走上前,冲着谢涟轻轻摇了摇头,后者这才松开了马鞭。 莫羽则是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显然是不想和军伍之人起冲突。 “小女子是镖局主事之人,敢问这位军爷,我们镖局可是有什么得罪之处,何以扣押我们的人和货?” “呦,还是个漂亮妮儿......” 先前的注意力一直在那些镖师的身上,倒不曾注意还有这么个冷艳美人在,一时眼都看直了。 莫羽眼中一闪而过不悦之色,语气也重了些。 “军爷,若是误会的话,小女子愿出银子化解,还望军爷行个方便,将我们的货物和人放了。” “这可不行,将军有令,眼下军中正缺人手,我看你们几个本事就不小,正好充军!” “充军?” 莫羽眉头一颤,显然是有些没想到居然这时候碰到军队抓壮丁,也不知这是何方军队。 短暂思索后,莫羽轻摇了摇头。 “这恐怕不行,我等皆是有帮派之人,不便参军,还望军爷见谅!” “见谅?我呸!劳资告诉你,这仗要是打输了,你们都得遭殃,还押个屁的镖,少废话,都给爷老老实实配合着,不然一个个军法伺候!” 说着,那军士挥了挥马鞭,身后几人立时上前,作势就要将谢涟和莫羽二人押起来。 可二人又岂是任他们随意控制的,几乎是在那几人出手的瞬间,二人就纵身闪到一旁,躲过了几人。 “我等无意与你们为敌,但若是再步步紧逼的话,就莫怪我们不客气了!” 谢涟在旁听着莫羽一口一个“我们”,心里美滋滋的,当下扬起脑袋补充着。 “就是,再不滚,小爷先让你们尝尝马革裹尸是什么滋味!” “好好好,你们胆敢不尊都指挥使的令,来人,就地正法!” 随着他一声令下,后方几名军士当即抽刀朝二人攻去。 见这一行人毫不讲理,莫说是谢涟,就连莫羽都一阵恼火,心一横,果断反击。 这几名军士不过是寻常武夫,连凡武境都算不上,虽说军伍之人比起寻常人而言无论是作战能力还是自身的体力都强不少,但也不是习武之人的对手。 更何况他们面对的可是两名实打实的小周天强者,哪怕二人此前皆有消耗,也不是他们几人能够斗得过的。 局势几乎是一边倒,二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几名军士掀翻在地,却并未取其性命。 倒不是担心这些人记恨,也不是下不去手,而是因为远处又有一行人疾驰而来。 最前方一骑身着山文甲,而其身后几名军士则是清一色明光铠,足以得见这几人身份不俗。 “住手!” 哪怕谢涟二人早已停手,但那走在最前方的中年男子还是沉声喝一句。 听到男子的声音,倒地的一众军士急忙爬起身,哭喊着。 “都指挥使大人,您来的正好,这两个蛮人不尊您的令,还试图杀我们几人灭口,求都指挥使大人为我等主持公道!” 张处瑾,义武军都指挥使,乃是义武节度使王处直手下亲信,此行正是奉命前来相助晋军与成德节度使王镕一同对抗梁军的! 眼下,看着自己的手下是这般尿性,张处瑾气不打一处来,一人赏了一鞭子,厉声呵斥着。 “滚,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这么点事都办不好,每人下去领二十大板!” 几人不敢再吭声,只是恶狠狠瞪了谢涟二人一眼,这才灰溜溜来到张处瑾身后。 张处瑾的目光这才在谢涟和莫羽身上扫过,淡漠的声音中带上几分不容置疑的口吻。 “打了我的人,难道不应该给本都指挥使一个理由?” 莫羽拱拱手,知晓对方身份不好惹,只得再次重复一遍先前对那几名军士所说的话。 然而,张处瑾听了的反应却是与那几人如出一辙。 “眼下大战在即,有道是覆巢之下无完卵,你等既是成德人,又岂能不为成德添一份力!” 莫羽神色越发沉了下去,果真是什么样的将带什么样的兵,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谁的军队,竟这般不讲理。 “怎么?你们不愿?” 见二人迟迟不曾开口,张处瑾眉头一皱,带着几分不悦出声询问。 “小女子说了,我等不过是江湖中人,向来不问朝堂之事,还望将军莫要强求!” 闻声,张处瑾轻哼一声。 “江湖怎样,朝堂又怎样,而今的天下都乱成一锅粥了,亏你还能说出什么江湖朝堂之分的话来!” “实话告诉你们,若非看在你们还有些本事的份上,本都指挥使还瞧不上你们呢!” 张处瑾毫不避讳地冲二人直白一句,其实二人皆不知,方才他们与董方几人交手之际,张处瑾就已在远处将他们出手看了个尽然,眼下摆明了就是为他们二人而来。 “废话少说,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乖乖跟本都指挥使回去,要么,死!” 张处瑾狠声一句,丝毫不与二人拖延。 谢涟下意识看向莫羽。 感应到他的目光,莫羽短暂犹豫后,一只手下意识背在身后。 张处瑾的目光始终紧盯着莫羽,她的动作自是逃不过他的眼,当即眯了眯眼。 后方一人有所感应,当下上前一步。 下一瞬,小周天八重的气势倾泻而出,顿时令二人眸光一滞,带上几分惊色。 看来今天怕是无法善了了! 可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一阵马蹄声猛地闯入耳中,引得双方皆下意识扭头看去。 入眼,一行十骑自赵州方向疾驰而来。 第75章 巧解危机援将至 三侠得聚入军帷 一行人很快来到近前,谢涟看到为首的宋元,顿时激动地招起了手。 “小元子,你可算是来了,再不来小爷都要让人揍死了!” 宋元给了这家伙一个白眼,而后将目光落在莫羽身上,带着几分诧异。 “你们这是?” 谢涟像是有了靠山一样,猛地指向张处瑾。 “我本来在这儿好好等着你,结果这家伙非要抓我充军,你要是兄弟的话,就替我好好教训教训他!” 莫羽听着二人的交谈,疑惑地观察着宋元,却没有出声。 倒是张处瑾看到宋元身后那一众军士的装扮,不由皱了皱眉。 出于警惕,张处瑾朝着宋元拱了拱手,试探性询问着。 “你们是何方兵马?” 宋元朝谢涟摆摆手,示意他站在一旁,这才从怀中掏出令牌。 看着上方大大的“晋”字,张处瑾一惊,而后视线落在令牌正面“司马”二字,心中惊讶更盛,但还是急忙拱手行礼。 “原来是司马大人,本将张处瑾,特奉节度使大人军令前来相助晋王,不想竟在此处相遇。” “节度使......” 宋元微感诧异,一时有些想不到张处瑾口中的节度使是哪一位,目光不由朝张处瑾后方望去。 看着宋元茫然模样,张处瑾一时有些诧异,忍不住询问一句。 “难道此事晋王不曾事先告知我们义武军会来相助一事?” 猛然间,宋元想到了什么,“原来是王节度使大人的军马,还请恕在下一时不曾想起。” 义武军,王处直,宋元还是有所了解的! 张处瑾方才松一口气,随即看着这寥寥十人,不由疑惑。 “司马大人,不知大军走到何处了,怎么你们只有这么点人?” “一言难尽啊,途中出了些岔子,我奉周将军的令带一支小队率先赶赴赵州与先锋军汇合。” 张处瑾这才露出恍然之色。 宋元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和他纠缠下去,而是将目光放在谢涟二人身上,询问一句。 “张都指挥使,不知我这朋友可是冒犯到了贵军?” 听宋元提及此,张处瑾的神情难免有些不自然,赶忙摇头。 “都是误会,本将本是见他们二人实力不俗,心生惜才之意,便想着将他们二人招揽至军中,这才起了些冲突!” 说着,张处瑾看向谢涟,眼中一闪而过深邃光泽,拱了拱手,笑着致歉一句。 “这位小友,先前多有冒犯,还请勿怪!” 虽说他并不从属于晋军,自己身为都指挥使,论及职位不见得比宋元低多少,但毕竟宋元是晋军之人。 此行受王处直令前来相助晋军,他们这些人必然是得编于晋军中的,届时与宋元这行军司马难免不会有交集,总归是不能将关系闹得太僵。 何况此事本就是他不在理,当然不好硬来! 谢涟见张处瑾这副姿态也是不免一愣,没想到宋元这身份这么有用,当下仰起头就要出声讥讽几句。 然而他这点心思哪里能逃得过宋元的眼,没等他开口就被宋元出声打断了。 “张都指挥使莫要客气,不过我与他早就有约,想让他加入晋军,只怕辜负了张都指挥使的一番好意了!” “我......” 莫羽闻声一怔,终是忍不住开口,却被谢涟眼疾手快伸手挡了下来。 莫羽忙一把拍开谢涟的手,恶狠狠盯着他。 见此一幕,张处瑾讪讪一笑,很快恢复平静,无谓道。 “无妨,大家皆是为了此战,入义武军也好,入晋军也好,皆为袍泽,本将又岂能夺人之美。” 宋元这才微笑着点点头,一番闹剧便这般草草收场。 “如此,那便一同赶赴前线吧,我先锋军已在前方安营扎寨,大军不日即可抵达,张都指挥使也好趁此时间略作休整,以待大军到来!” “好!” 说罢,张处瑾拱拱手,便带着手下人退到一边,为宋元一行人让出了路。 “慢着,我可从没说过我要参军,我......” 莫羽见状忙后退一步,握紧手中长鞭,语气不善道。 迎着她充满敌意的目光,宋元心中又急又无奈,奈何身边有着外人在场,他又不好直说什么,只能摆出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淡漠说一句。 “那可由不得你,飞鱼,带她走!” 说罢,宋元冲谢涟使了个眼色,手一招,便带着手下人继续朝前赶路。 谢涟这是急忙来到莫羽身前,一边冲她摆手,一边眨巴着眼。 莫羽眉头紧皱,有些不明所以。 “听话,跟我走吧,你逃不掉的!” 谢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一些,似是在暗示什么。 莫羽并非愚钝之人,瞥了眼在旁并未有动身之意的张处瑾,瞬间明白谢涟的意思。 短暂迟疑后,她终究还是没有出手,狠狠瞪了谢涟一眼,而后上了一匹马,朝宋元离去的方向追了去。 谢涟这才松一口气,也忙策马追了上去。 张处瑾深深看了一眼二人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片刻后才沉声一句。 “跟上!” 宋元一行人很快来到了义武军前,但并没有逗留,而是直奔先锋营而去。 这出了城便已经算是来到了边野之地,相距梁军也不剩多少距离,宋元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密切留意着四下动静。 仅仅只是奔袭一刻钟,先锋营便出现在了视线中,斥候早已将消息传回营中,因而几乎是宋元达到营地的同时,杨氏兄弟就迎了出来。 “司马大人,一路辛苦!” 宋元下马礼貌回笑,“两位将军,近来可还无事?” 杨太宗点点头,一边带着宋元几人朝营帐走去,一边应答。 “先锋军一路顺畅,倒是不曾出差错,另外放出去的斥候也不见有梁军暗中查探,以眼下的情形来看倒是无恙。” 宋元闻声点点头,微松一口气。 杨太保像是想起了什么,忙出声询问一句。 “对了司马大人,听闻后方驿站出事了?” 宋元点点头,将自己这段时间来查到的情况与二人简单叙述了一遍。 二人闻声不由震怒,倒不是为了梁军干扰一事,毕竟两军交战,做些手脚也在意料之中。 真正出乎他们意料的,还是契丹横插一脚。 “这群该死的契丹狗,若非我们被梁军牵扯,恨不得直接北上将这群蛮子彻底根除了!” 杨太保脾气暴,忍不住愤懑一句。 宋元无奈,笑着说一句。 “契丹眼下应当也不会贸然干预,无非是想让我们与梁军之间的损伤更大一些,他们好伺机而动罢了!” 杨太宗明显更为沉稳一些,闻声点点头。 “契丹这群家伙一直虎视眈眈,时常干扰边境,不论是梁国,还是我晋国,都不得不派兵阻拦,一旦我们两者有一伤了元气,只怕到时候可就真得让这群家伙钻了空子了!” 宋元轻叹一口气,“先别担心这些了,晋王既然决定出兵,想来契丹那边也留下了后手,我们只管想办法把眼下这一仗打赢了再说,其他的都是后话!” 说着,宋元重归正题,询问一句。 “最近可曾收到大军的情报?” 杨太宗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信件,递给宋元。 “这是今日一早传来的,大军已经过了微水,再有十日便能抵达。” 宋元松一口气,军情通了就好,十日时间也足够他去做好下一步的部署了。 “好,这段时间尽量再让斥候向前深入探查吧,最好是能打探到梁军前线的部署。” 听到这话,杨氏兄弟愣了下,随即为难道。 “司马大人,这会不会有些太冒失了,而且斥候人数有限,一旦拉的太远,若是出了差池可就相当于弃子了,要不还是等大军赶来再作安排?” 宋元果断摇头,“还是赶在大军抵达之前就摸清状况吧,这样等大军休整好便能直接赶赴事先商定好的位置,想必梁军那边已经得到情报了,拖得时间越久,他们的部署也就越扎实,我们毕竟是远线作战,宜快不宜慢!” 二人闻声思忖片刻,终究还是认同的点了点头,他们如何不明白宋元的担忧所在,只是他们也同样有着担忧。 察觉到二人的心思,宋元这才补充一句。 “至于人手,我倒是给你们带来两个!” 说着,宋元朝着身后的谢涟和莫羽招了招手,二人上前。 “这是我的两位朋友,实力不俗,我打算让他们也暂且加入先锋营中,正好弥补眼下斥候人手不足的问题,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二人相视一眼,显然还有几分存疑。 宋元见状,冲着谢涟二人使了个眼色,二人当即将自身境界气息展露而出。 “小周天?” 杨氏兄弟二人的神色这才变了变,宋元也趁此机会继续解释道。 “他们的实力二位都指挥使不必担心,这深入前方一事交给他们也方便一些,就算是碰到梁军也能有逃脱的手段,至于其他人便继续按照你们此前的部署逐第向前推进就好。” 说罢,宋元带着几分问询的目光看向二人,显然是在征询他们的意见。 短暂思索后,杨太宗点点头,“好,既然司马大人如此安排,我们二人听命便是!” “好,那他们二人便交由二位安排了!” 想起了什么,宋元补充一句。 “对了,王处直的援军也到了,你们随我去迎一下吧,看看如何安置他们。” 说罢,宋元便带着兄弟二人走出了营帐。 而谢涟与莫羽则是被一名参将带着前往斥候队伍驻扎的营帐处,考虑到二人的身份,参将刻意为他们二人单独安排了一处营帐。 二人被安排到了一起! 也难怪,军营中物资短缺,自是无法对莫羽这女儿身有所照顾,哪怕她是宋元带来的人。 对此,莫羽也只是紧皱眉一声不吭,直至进了帐内,她这才暴起,紧握匕首抵在了谢涟喉间。 先前不曾反抗是因谢涟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权宜之计,让她万事都先顺承着,等到时机合适,便会送她离开。 可眼下,莫羽越发觉得这里面不对劲起来,如何按耐得住! “说,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你不是说要助我离开吗,现在怎么办?” 谢涟举着一双手,陪着笑。 “你先别急,这不已经给你找到机会了,我们二人深入前线,到时候你不就能找机会离开了!” 莫羽哪里肯信他的鬼话,当即冷笑一声,“真有这么容易?若是我们两人都跑了,你那兄弟岂不是要惹上麻烦?” 显然,她不相信宋元会为她一个素不相识之人摊上这麻烦事,毕竟她们二人是宋元保举的,结果两人都跑了,宋元怕是难辞其咎。 谢涟却是拍了拍自个儿的胸脯,一本正经道。 “谁说我要跑了,当然得留在军中,要是没了我,那小子也别想走了!” 不知是觉察到此处并无其他人,还是觉得莫羽可靠,谢涟说话也没了顾忌,不知觉便说漏了嘴。 莫羽一怔,眉头紧蹙,有些不明所以。 “好了,这件事比较复杂,此处也不便与你细说,反正我就一句话,你若是信得过我,就安稳等着,若是信不过我,那便当我没说,你现在就可以离开!” 说着,谢涟抵开架在脖子上的匕首,悠闲地就地躺了下去。 莫羽看着他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紧抿嘴唇,眼里的火若是能喷出来,怕是直接将谢涟烧的连渣都不剩了。 但她可不会傻到这时候逃离,现在逃可真就是在找死,但一想到还得跟谢涟在同一个营帐内睡觉,心里就一阵膈应。 谢涟倒是心里美滋儿的,早就不知偷偷谢了那参军多少次了。 “警告你,最好别耍什么小心思,否则本姑娘饶不了你!” 冲着谢涟威胁一句,莫羽这才无可奈何地来到另一边的草席上坐了下来。 谢涟没应答,翻了个身便睡了去。 一直打着精神等了宋元三天,眼下计划已成,他可算是能好好休息会儿了,毕竟前面的路还很长! 第76章 两骑绝尘入边荒 诡书一卷画晋梁 张处瑾所带来的五千军马被安排妥当后,宋元便召几位将领升帐,商讨起了在大军抵达前的部署。 虽说在场的几人皆为有名的将领,但此刻却静静听着宋元这不过十岁的小子侃侃而谈,荒诞中带着几分趣意。 不过经宋元一番叙述,三人眼中的神情渐渐从初始的轻视变作惊叹。 不论是宋元对于局势的判断还是对于军力的布置安排,皆让在场几人感叹不已,不可谓是天衣无缝,但的确是让他们出乎意料,却又不失为一个绝佳的布置。 于是,在几人的一致表态后,宋元的部署得到了通过,一面由驿卒传信大军,一面则由几位将领开始着手布置。 张处瑾依旧统管着自己的军马,按照宋元的部署进行协助,杨太宗则是统管轻骑兵,杨太保统管步卒,而这后勤与斥候则是落在了宋元的手上。 行军司马掌后勤粮草补给这自是在清理之中,但斥候所属的踏白军向来由都统或是都指挥使来管,可眼下却被宋元抢了过来。 按照他的话来讲,眼下并没有大规模战役发生,他们所需要做的只有打探情报,自己掌控踏白军才能及时根据前线军情安排部署,确保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有着行军司马掌军队作战安排的幌子,宋元自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踏白军掌控在了自己的手里。 但他的目的究竟为何,那就不为人知了! 离开帅帐后,宋元就召集尚且留在军中的踏白军部署安排起来。 自己的营帐内顿时挤满了人,洋洋洒洒三十余众,副将以上的人皆被他叫到了此处,甚至连谢涟和莫羽这两个特例也不例外。 “为确保大军抵达后能顺利赶赴战场,你们的任务十分艰巨,从赵州到野河北岸,方圆五十里内的情况务必摸清......” 宋元身前桌上摆着的便是一直带在身上的《边防图》,他一边指着上面的区域,一边为众人做着详细安排,当然也不会具体到某人需要做什么,那都是各将领需要做的事。 他只是告诫踏白军需要着重去探查什么情报,在哪里留下驻守的人等系列内容,直至将所有安排细数完毕后,这才遣散众人,而后将目光落在谢涟身上。 “飞鱼,你与莫姑娘并不统属于军队,但你们此行同样有着任务在身,那便是跨过野河,摸清梁军部署及兵力,可有问题?” 自己营帐的旁边便是陆乘风的营帐,担心自己的话被他听到,宋元自然只能摆出一副正色,不得不说,他这般模样还真让谢涟有些不适应。 但迎着宋元一本正经的目光,谢涟还是点点头,露出几分为难,却并未提及自己的难处。 “好,交给我们。” 宋元这才点点头,“大军再有十日便能抵达,希望你们能在十日内将情报打探清楚!” 谢涟这次没有应答,而是郑重点了点头。 至于莫羽,却是自始至终不曾开口,一张脸淡漠至极,不见丝毫多余神情。 看了莫羽一眼,宋元才摆摆手。 “那你们也先回去准备吧,入夜之后便可行动!” 谢涟二人点点头,随即离去。 宋元这才松了口气,下意识看了眼陆乘风所在的方向,眼底一闪而过阴沉之色。 眼下相距幽州已然只剩五六百里,可谓是近在眼前了,但他却只能被困于此处,若说心中不急那是假的,但他深知眼下更不能一时冲动,必须得耐住性子等待。 深呼一口气,宋元倒在草席上,紧闭双眼,缓缓揉着胀痛的鬓角。 眼下万事俱备,只待开战了! 不知过了多久,宋元迷迷糊糊睡了去,等他再度睁眼,外面的天色已然彻底暗了下去。 宋元缓步走出营帐,望着空中不甚明亮的几颗杂星,眸光深邃,也不知在想什么。 脑海中,师父往日教导自己奇门之术的场面缓缓浮现,空中的景象在他的眼中宛若一副会动的画卷,凭空勾连出无数线条。 不知几许,宋元才呢喃一句。 “天命不可违啊!” 此刻,从此向东二十里外,两骑绝尘,披星戴月赶赴野河,赫然正是谢涟与莫羽。 “喂!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看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路,莫羽皱皱眉,忍不住出声问了句。 谢涟闻声放缓马速,尽力安抚着。 “先别急,等到了野河你就可以自行离去了,不过......你最好当心些,眼下正值战乱,你落入晋军的手里还好说,好歹宋小子还能救你出来,但若是落在梁军或者其他人的手里,那可就不好说了!” 莫羽闻声翻了个白眼,“要你们救?本姑娘也是堂堂武者!” 谢涟摊摊手,没再多言。 只是接下来的路上,谢涟总是忍不住朝莫羽看去,一来二去自是难免被后者察觉,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冲他翻了个白眼,就策马来到前方,不愿再看这家伙一眼。 谢涟抿抿嘴,往日那副巧舌如簧、吊儿郎当的姿态收敛了许多,抿了抿嘴,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二人就这般无言赶路,终是在天亮前赶到了野河。 过了野河,那便是梁军所在,他们自然不会傻到策马向前给人当活靶子,而是在河北岸的柏乡县停下马来。 下意识看了眼远处景象,谢涟这才头也不回地说了句。 “好了,这里已经没有晋军眼线了,你若是想走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不知为何,他的语气中带上些许失落。 莫羽同样观察着四下情况,片刻后才忍不住询问一句。 “我就这么走了,真的不会连累你们?” 不管怎么说,谢涟都曾救她一命,就算是她被强行征入军中,但这也是不得已的法子,怪不得谢涟。 相反,若不是谢涟与宋元刻意安排,自己怕是还没有眼下的逃离机会。 于情于理,她对于谢涟,心中还是感激大于厌恶的,自不愿让谢涟受自己的牵连。 谢涟依旧没有回身,瘦削的背影看上去有些落寞,在这透着几分清凉的夜色中带上几分萧然。 “无妨,我就说你在探查情报的时候不慎被发现,战死了!” 莫羽眉头一皱,下意识剜了一眼谢涟,但明白这个理由无疑是对自己最好的处置,沉默片刻后点点头。 “多谢!日后若有机会,来青州找我,必定重谢!” 莫羽向来雷厉风行,一番话说罢,不待谢涟出声,便直接策马朝西南而去。 直到马蹄声渐远,谢涟才缓缓回身,一张脸上写尽孤寂的淡漠。 “保重!” 轻声呢喃一句后,谢涟甩了甩脑袋,重新收敛回思绪,便要继续前行。 可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打斗声突然从西南方向传来。 谢涟心中一紧,急忙朝声源处策马奔袭而去。 并未走出多远,谢涟就看到两伙人厮杀在了一处,多打一,而那个一谢涟毫不陌生。 不是刚刚离开的莫羽又是谁! 谢涟无奈摇摇头,心想着这女人怎么这么快就又摊上事了,自己这嘴还真是乌鸦嘴。 想着,他手里的动作也不慢,当下纵身跃出,挡在了莫羽身前。 铿! 一刀斩出,巨力瞬间将几人逼退。 谢涟这才看清,面前这一行六七人皆黑衣蒙面,实力也皆在小周天境界,不容小觑,也难怪以莫羽的实力还被拖住了。 “你是什么人?” 其中一人紧盯着谢涟,目光不经意在他手里的鬼刀上扫过。 谢涟却是不答,而是第一时间看向莫羽,关切一句。 “你没事吧?” 莫羽摇摇头,眼中带着阴沉。 自己不过是路过,谁料这些家伙一言不合就动手,若非她轻功一绝,怕是被偷袭那一下不死也得重伤。 仔细打量了莫羽几眼,确定她的确不曾受伤,谢涟这才放下心,看向那一伙黑衣人。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对她出手?” 那先前张口的黑衣人同样不答,只是一直看着鬼刀。 察觉到他的目光,谢涟眉头一皱,只当是遇到了强盗,打起了鬼刀的主意。 “不说话是吧,那就别怪小爷手狠了!” 话音落下,谢涟顿时提刀掠出,直奔那先前出声之人而去。 鬼刀携起劲风阵阵,声势极其浩大。 见谢涟一出手便是狠招,那一行人不免皱眉,但还是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原本将莫羽压制的几人在谢涟手中却显得有些不够看,虽说依旧是持平状态,可几人的压力明显要更大,眉宇间带着浓烈的凝重之意。 莫羽一声不吭,见谢涟出手自然不会旁观,当下手腕一甩,数根银针径直刺出。 虽说眼下天色渐亮,不似于夜里般令人防不胜防,但奈何莫羽这暗器出手速度太快,几人着实有些难以防备。 毕竟是并肩战过一次,二人之间的默契虽不及谢涟与宋元那般,却也显得极为和谐,只是片刻,那一行人就有些应对不暇。 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引得双方皆不由自主朝远处看去。 却见两人策马而来,为首是一名青年,风度翩翩。 而紧跟在他身后的却是一名身形枯槁的老者。 几乎是在二人出现的那一刻,双方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唯有尚不知情的莫羽一脸诧异地看向谢涟。 察觉到她的目光,谢涟嘿嘿一笑。 “好像是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谢涟说话间,那二人已经来至身前,先前那一行人当即跪倒在地。 “见过统领!” 毫无疑问,来者正是杨康! 而他身后之人,无疑便是麻衣了。 杨康并未应承,而是看向谢涟,微笑道。 “谢少侠,别来无恙!” “杨统领,你们这是......” 杨康苦笑一声,“见你久久没有消息,我有些放心不下,便带人到此探查,没想到这些家伙居然敢对你动手!” 说着,杨康微侧过头,带上几分不悦。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几人一惊,赶忙朝谢涟求饶。 “少侠恕罪,我们瞎了眼了,竟然没认出少侠!” 谢涟无谓摆摆手,毕竟想要救出宋元还得仰仗于杨康,总不好驳了他的面子。 “杨统领言重了,反正我这长久不活动也手痒痒,就当哥几个给我陪练了!” “哈哈,好好好,此处不是说话的地界,二位随我来吧!” 说罢,杨康率先朝着来时的方向策马奔去。 谢涟扭回身,迎着莫羽满是惊诧的目光,挠了挠头。 “一时半会儿也跟你解释不清楚,你也一起吧。” 鬼使神差般说了一句后,谢涟就策马追了上去。 莫羽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了。 几人越过野河,来到一个不知名的村落中,因此地战乱频发,村子里的人早就不知逃亡到了何处,眼下倒是荒凉的很。 在杨康的带领下,几人来到一间茅草屋内。 “二位请坐!” 招呼二人落座后,杨康才忍不住询问一句。 “谢少侠,此行前来,可是已经与宋少侠见过面了?” 一旁的莫羽闻声眼中顿时闪过惊讶之色,难以置信地看这谢涟点起了头。 她虽不曾涉足朝政军事,但对于周边一些名将还是有所耳闻,眼下这青年明显不是晋军众人,甚至言谈举止像极了这些年人们口中常说的后梁青年统领杨康。 晋梁之间的关系江湖中人尽皆知,可怎么听杨康的意思,竟与晋军中担任要职的宋元关系不一般,这可是让她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但谢涟与杨康皆不曾注意她,自然也就不会有人这时候给她答疑。 迎着杨康深邃的目光,谢涟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掌只有巴掌的纸条,递了过去。 “这是那小子让我转交的,杨统领请看。” 莫羽又是一惊,诧异地看向谢涟,后者整日都跟她待在一起,什么时候递给他信了? 这里面难道有诈? 杨康闻声赶忙接过信件,展开细看。 “晋军五万十日抵达赵州,后进柏乡,现需梁军布防图,行军人马等军情,一切依计划行事!” 第77章 勇涉梁营惊暗箭 伤躯携密扰军筹 看着信上内容,杨康满意地点点头。 合上信,他微微仰首,思忖着什么。 “十日......够了!” 呢喃过罢,杨康当即从怀中掏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勾画了起来。 谢涟和莫羽皆忍不住好奇地凑上前,看着杨康的动作。 他是在画梁军的布置图! “好了,劳烦谢少侠将这幅图交给宋少侠,他自会明白如何安排!” 谢涟郑重从杨康手里接过布置图,点了点头。 这时,杨康想到了什么,询问一句。 “谢少侠,你可曾看清守在宋少侠身边之人的样貌?” 谢涟摇摇头,“不曾,那人始终戴着斗笠,神秘的很,而且我也没从他身上察觉出任何武者气息,不过......” 猛然间回想起什么,谢涟这才补充一句。 “我经过他帐外的时候,看到他脸上戴着一副青铜面具,造型怪异的很,不知这点可否有用?” “青铜面具?” 杨康闻声一怔。 谢涟点点头,杨康顿时像想到了什么,再度拿出纸在上面画了起来。 片刻后,他将纸展开放在谢涟眼前。 “谢少侠看到的可是类似于这样的面具?” 谢涟端详片刻后再度点了点头,“相差无几!” 杨康的眉头瞬间紧锁,与身后的麻衣对视一眼。 “不良人!” 谢涟猛地瞪大眼,“你是说......那个人是不良人的人?可不良人怎么会和晋王扯上关系?” 杨康的语气有些发沉,“不良人隐匿江湖多年,谁也不知道这些人藏在什么地方,眼下看来,倒是像极了李克用父子二人的行事作风,八九不离十!” 听着杨康坚定的语气,谢涟不由感到一阵担忧。 “若真是如此的话,我们的行动怕是要更麻烦些了!” 杨康不置可否,“也不知道李存勖安排的是不良人中的哪一号人物,极有可能是八司统领之一,甚至……是统军中的一人!” 说到末,杨康眯了眯眼。 显然,若是后者的话,对他们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麻衣开口了。 “按照我对李家人的了解,为确保万无一失,必定会派遣最稳妥的人前去,不良帅与副帅不出,余下之人中既能震慑旁人,又不用担心人从眼皮子底下溜走,或许……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说着,麻衣与杨康对视一眼,想法不谋而合落在一人身上。 “逐云踏雁,陆乘风!” 麻衣点点头,“极有可能是他!” 杨康不由深吸一口气,虽说陆乘风的实力在四大统军中排在最后,可他的轻功在江湖上那都是享有威名的,拦住他不难,但想从他手底下把人带走,这可不是件容易事! “黑水都的人我们无法动用,老夫虽说能抵御得了他一时,但若是他执意去追,老夫怕也拦不住,此事怕是有些难办了!” 麻衣不甚乐观的话为众人心底平添几分阴霾,显然一时半刻,他们还真想不到能挡得住陆乘风之人。 半晌后,杨康心中似乎有了什么主意。 “或许,我们可以找他们合作,毕竟当年不良人可是没少对他们赶尽杀绝!” “你是说……那帮见不得光的家伙?” 杨康没应答,嘴角咧起,露出一抹颇有深意的笑容。 听着主仆二人打哑谜一样的交谈,谢涟忍不住挠了挠头,他着实有些听不大明白。 察觉到他的疑惑,杨康也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淡淡一笑。 “谢少侠,此事交给我就好,既然答应了宋少侠,便一定竭尽全力相助你们逃离!” 杨康都这般说了,谢涟也不好再多问,拱了拱手。 “有劳杨统领,我代宋小子谢过了!” 杨康笑笑,摆摆手,“无妨,帮你们也是在帮我自己,毕竟这是我们早已商定好的,况且此事也还得仰仗谢少侠从中斡旋,重担还在你们二人的身上!” 谢涟自是清楚杨康这话的深意,点点头没再作声。 二人再度商议片刻后,这才相继离开此处。 望着杨康一行人离去的背影,谢涟深吸一口气,眉宇间带上凝重。 这时,憋了许久的莫羽终是忍不住询问一句。 “所以,你们是被晋军胁迫留下的?与他们合作是为了逃离晋军?” 谢涟不置可否,苦笑着反问一句。 “难不成你看我们像是擅长打仗的人吗?” 莫羽抬眼打量了谢涟一番,片刻后还真一脸认真地摇了摇头。 “你不像,他像!” “啥?” 谢涟瞪大了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哪里像了,小爷那是不想展露才华,要不然哪儿还有他的事!” 莫羽翻了个白眼,没应答,可神情中带上的质疑无声中重重敲打着谢涟的心。 但没等他继续鼓吹自己,莫羽就重新问了句。 “你们真有把握逃走?不良人统军的实力怕是已经达到万象境了吧,就凭你们两个小周天?” 莫羽的语气始终淡淡的,听不出悲喜,也让人难以揣摩她的心思。 不过谢涟难得能从中感受到些许关心,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当即拍了拍胸脯。 “有小爷在,自然不是问题,有道是为兄弟两肋插刀,就算是豁出去这条命,我也得把我兄弟给救出来!” 莫羽难得没有反驳这家伙,低着头,像是再考虑什么。 见她这般模样,谢涟心中一动,像是明白了什么,语气不由低了下去。 “那个,现在也没什么事了,你可以自行离去了,记得小心些就好。” 莫羽不曾应声,片刻后反问一句。 “那你呢?现在就回去?” 谢涟摇摇头,“现在当然不行,回去的这么快必然惹人起疑,唉,我只能外面过几天苦日子了!” “那走吧!” 莫羽冷不丁的一声应答让谢涟愣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她就这么直直向前走去。 “去……去哪?” 谢涟有些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想多了? 但莫羽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彻底让他发懵起来。 “你不是说找个地儿待着吗?” “你也要一起?” 谢涟试探性问了句。 “不管怎么说,你帮过我,我不喜欢欠人情,这次就当我回报你,今后两不相欠!” 谢涟心中一暖,但还是犹豫着出声。 “可是太过危险了,说实话,我们也没有信心,一旦有所差池,只怕到时候你再想走也走不掉了,甚至……” 谢涟没把话说尽,但莫羽如何不知晓他咽下去的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并没有过多犹豫,莫羽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怎么废话这么多,到底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 说罢,莫羽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走走走,等等我!” 见状,谢涟赶忙追上。 … 赵州。 晋军营地。 宋元坐在早先设立好的帅帐之中,听着各方斥候来报,迅速制定好对策逐一应对。 杨氏兄弟、张处瑾三人静静站在一旁,此刻的他们已经彻底被宋元折服了,这几日来宋元不论是处理军事要务还是后勤事宜,总能提出一些独到的想法,简直不像是初涉军事之人。 宋元也好似习惯了这样忙碌的生活,彻底将自己融入到了军中,甚至眉宇间也带上了些许锋锐戾气。 当最后一方斥候汇报完情况之后,宋元方才抬起头,并未看到自己等待的那道身影,短暂迟疑后,这才询问一句。 “潜派至梁军驻地的斥候可有消息?” 杨太宗闻声站出来一步,拱手回应。 “回禀司马大人,我已按照你的吩咐派遣人手至野河岸边接应了,但至今依旧不曾收到任何消息!” 宋元点点头,不觉皱了皱眉。 “他们离开已经有七日了吧?” “是!” “再等几日吧!” 宋元轻叹一口气,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若说梁军带兵之人是杨康,他自然不会如此担忧。 可据探查的斥候回报,此番梁军带队之人并非是杨师厚所属,而是朱晃手下的另一将领,宁国节度使王景仁。 虽说这与他计划的并无出入,但如此一来,其中的危险也就更大了,若是谢涟不慎被王景仁察觉,只怕得有不小的危险。 到时候,杨康怕是不会出面相助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下去。 接下来几日,宋元每日都在帅帐处理军务,等待着自己想等的信。 而就在他来到此处第十日头上,大军果然如军情所报抵达了赵州,宋元当即率领众将出马相迎。 再度得见周德威,老将脸上风尘难掩,却还是第一时间露出了欣慰笑意。 “宋司马,辛苦了!” 宋元拱拱手,“梁军哪里话,这些都是小子的分内之责,倒是将军一路劳顿,才是辛苦!” 周德威放声笑了起来,没有再跟宋元继续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下去,而是询问起了现在的情况。 宋元一边给周德威介绍着营地的情况,一边跟在周德威身后来至帅帐内。 随着大军赶赴至此,三军将近六万人马集结在了赵州城外,随行十几名将领尽数随着周德威来到了帅帐中。 周德威径直来到案前坐定,看着立在一旁的宋元,由衷感叹一句。 “宋司马,此番多亏了你及时为大军排除危机,否则大军赶赴前线怕是没有这么顺利了。” 宋元笑了笑,没有应答。 周德威也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多费口舌,话锋一转,继续询问着。 “宋司马,接下来如何安排,你可有什么想法?” 显然,经过这段时间,宋元的实力已经得到了周德威的认可。 而这一问题,宋元早已想到,当即出声道。 “将军,我也派遣斥候潜入梁军前线打探军情了,想必近日就能传回情报,我的建议是先按兵不动,令三军原地休整,待前线军情传回后,再作打算!” 周德威闻声当即点头,“好!告令三军,原地休整三日!” 一众将领闻声齐齐应答,“谨遵将令!” 然而,当周德威正准备宣布退帐之际,一个传令兵却是急急忙忙跑来。 “启禀大将军,潜入梁军阵地的斥候回来了!” 周德威眼前一亮,当即下令。 “召!” 然而,那传令兵闻声却是面露为难。 “禀大将军,他......他身受重伤,回到营地时就已经晕倒了!” 周德威眉头一皱,下意识看向宋元。 宋元却是大震,急忙询问一句。 “现在在哪儿?” “还在帐外......” 没等他话说完,宋元就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周德威见状迅速跟上。 出的营地,远远就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宋元快跑两步,来到了二人身前。 莫羽怀抱着已经昏迷的谢涟,眉宇间带上浓浓的担忧之色。 “怎么回事?” 宋元一边检查着谢涟的伤势,一边皱眉询问着。 “我们探察情况的时候不慎被梁军发觉,他为了掩护我才......” 莫羽说着,带着浓浓的自责。 宋元没有再开口,而是仔细给谢涟把起了脉。 脉象有些紊乱,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但好在经脉并没有损伤。 “带他下去疗伤,莫姑娘麻烦随我来一下吧!” 宋元微松一口气,朝一名军士吩咐一句后,对着周德威点点头后,便跟随着后者转身朝帅帐走去。 莫羽深深看了眼谢涟后,便也跟了上去。 一行人重新回到帅帐,宋元又朝莫羽询问道。 “莫姑娘,说说你们查探到的结果吧!” 闻声,周遭一众将领乃至周德威都忍不住投去探究的目光。 莫羽点点头,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张有些褶皱的纸来,双手递上。 宋元上前接过,转奉给了周德威。 莫羽平淡的声音随即响起,“梁国军队目前在邢州驻扎,据抓到的舌头答复,梁军目前已集结兵马四万余众,但不知其下一步动作。” 周德威点点头,一边听着莫羽汇报他们二人查探到的情况,一面看着手里那张布防图,虽说画的有些潦草,但却有着不少机密,以至于他的眼中频频闪过惊色与凝重。 半晌,待莫羽说罢,周德威才将那张草图递给了宋元,开口道。 “宋司马,你且看看,是否有新的主意!” 第78章 荒途险韵藏谲意 帅帐筹思解困局 宋元闻声缓缓道,“目前军情尚有不明之处,梁军断然不会只派遣这区区四万人马,定然还有后手不曾亮出,在下倒是觉着我们可以趁此机会率先赶赴野河北岸,进驻柏乡,借助有利地形,进行试探!” “这......” 一众将领闻声相互对视一眼,不由有些担忧。 “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梁军就是存心卖个破绽,引我们主动出击?” 对于他们的担忧,宋元早已想到,当即点点头。 “诸位所虑也在情理之中,所以具体如何行动,在下还是建议先将大军安置下来之后,再去打探一番后再做抉择。” 几人这才点点头,目光汇聚到了周德威身上,等着他拿主意。 周德威也没多想,微一思索后就安排了起来。 “告令三军,休整三日后向柏乡进发,踏白军与马步兵先行扎营,中军随后,后军待粮草送至后随同赶赴!” “遵令!” 宋元随同众人一齐躬身,目光下意识看向莫羽,闪过一抹隐晦的疑惑。 再度商定一些细则之后,众人从帅帐中离去,宋元自也如此。 但出了帅帐,他却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看向了莫羽。 “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飞鱼。” 莫羽点点头,下意识看了眼宋元身后的陆乘风。 虽说他一如既往沉默不语,但之前莫羽还真没怎么关注过此人,眼下得知此人的身份,心中难免有些紧张,生怕被他看出什么异样。 宋元却显得十分自然,就像是彻底将陆乘风遗忘了一般。 见他如此,莫羽也就没再理会,跟着宋元来到了谢涟所在的营帐。 谢涟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看到进来的宋元,摆出一脸认真的神情。 “小元子,情报都给你了吧,我可跟你说,这可是兄弟我拿命换来的!” 宋元点点头,“有劳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可是把这家伙从头骂到尾,按照计划可没有这一步,要不是自己看出了他这伤势与先前强行动用秘术时一般,还真被这家伙骗到了。 但在外人眼中,谢涟可不就是受了内伤! “你的伤怎么样?” 谢涟摇摇头,“没事儿,小爷福大命大,你小子还没死,我怎么着都得排在你后面!” 宋元忍不住给了他的白眼,“没事儿就好,正好我还有些情况需要找你确认。” 顿了下,宋元才继续询问着。 “你们是在什么地方被发现的,出了邢州外,可还发现其他梁军的踪迹?” 谈及正事,谢涟也难得正经了些。 “不曾发现,不过梁军那边每日都有大队人马外出,我担心被发现就没敢再往进靠,带给你的那些情况还是我废了不小的功夫才打探来的,也是那时候被察觉,一路逃到野河被追上,幸亏逃的快,追来的人实力差一些,这才捡回一条命!” 谢涟绘声绘色描述着当时的情形,听着倒是逼真得很。 宋元闻声不免皱了皱眉,“人马外出,可曾见到他们回去?” 被宋元冷不丁一问,谢涟呆滞了一瞬,带上几分诧异。 片刻后,他才缓缓摇了摇头。 “这倒是没发现,那些人穿的一样的盔甲,每天来来往往的,我哪里记得清谁是谁。” 宋元眯了眯眼,“事关重大,你再仔细想想,他们一般什么时候外出,大概多少人,什么时候回来?” 见宋元一脸认真,谢涟收敛起了随意,想了片刻后才缓缓道。 “大概是天一亮就会有少部分军马离开,不超过百人,一般都是入夜以后,一更左右才会回来,但是回来的人有多有少,多的时候人数近百,少的时候只有寥寥三五人。” “知道他们每次出去都朝什么方向走吗?” “南边,我就是离开的时候刚好撞上了他们回来的一队人才被发现的!” 宋元深吸一口气,眉头始终不曾舒展开,显然是从中嗅到了几分不寻常之意。 突然,宋元想到了什么,当即起身。 “你先养伤,我之后再来看你!” 丢下一句话后,宋元就火急火燎赶向帅帐。 陆乘风深深看了谢涟一眼,而后跟了上去。 一时间,营帐内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莫羽轻轻撩起营帐的帘子,看着宋元二人走远了,这才回到谢涟身侧,带着几分担忧道。 “他不会察觉到什么了吧?我怎么感觉他好像不相信我们的话?” 谢涟自然明白莫羽所指的是什么,但闻声却是一脸无谓模样。 “应该不会,那小子机灵的很,有什么意外他能糊弄的过去。” 话虽如此,但莫羽还是忍不住担心,毕竟伤是假的,刚说的那番话也是假的啊! 宋元反应这么大,该不会是当真了吧? 可她又不清楚他们之间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问起,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看出了她的忧虑,谢涟费力地挪动了一下身子,虽说受伤的事是编的,可这伤却是实实在在的啊! “没事,放宽心吧,那小子不会听不出我的话是真是假的,他这么反应,想必早已经想好了怎么应对了!” 莫羽愣了下,似是没想到谢涟能看出她的想法一般,但也没多说什么。 “好!” 虽说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二人之间也熟络了不少,但莫羽还是这副冷淡的模样,给人一种不远不近的感觉。 谢涟显然已经习惯了,见莫羽回到草席背对着自己躺了下来,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迟迟没开的了口。 另一边,宋元急匆匆来到帅帐,周德威不免一惊,有些诧异地询问着。 “宋司马,可是有什么急事?” 宋元点点头,快步上前将自己那张边防图置于案上,指着邢州方向道。 “将军,刚才潜入梁军营地的斥候说,梁军这段时间每日都有不少人马进出,我觉着这里面怕是有诈!” 周德威愣了下,眉头皱起。 虽说宋元这说法确实有些怪异,但他有些想不出其中有什么算计。 宋元见状手指一动,滑向相据邢州不远的洺州位置。 “我怀疑梁军在此处还有军马部署,派去查探情报的人本想向南撤离,迷惑梁军,接过却遇到了从此而来的人马,这才受伤。” “但是若是整个梁军都部署在邢州的话,为何要频频向南派遣人手,我们的军马可在西北方向,所以我猜测大概率是这邢州以南也部署着梁军人马,想要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梁军断然不止这四万大军!” 宋元重重点了点洺州,显然他所说的布置就在此处。 周德威没作声,盯着边防图看了许久,这才问了句。 “你的猜测确有可能,但只凭这一点还不足以证明吧,若这是梁军故意为之,我们过高估计对手的话,军心怕是要涣散。” 宋元点点头,周德威所说不无道理,但他明显早已经想到周德威会这么说,心中早已有了主意。 “将军,这件事我觉着不可不防,我倒是有个可以引蛇出洞的法子!” “哦?说说!” 周德威顿时来了兴趣。 宋元下意识看了眼四下,随即附在周德威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周德威皱眉深思,片刻后点点头,“那便照你说的做,至于派遣谁去,你可有合适人选?” 宋元微微一笑,当即点点头,而后就这么直勾勾看着周德威。 周德威一愣,像是明白了什么,询问一句。 “我?” 宋元点点头,“唯有将军能够将背地里的人引出来,当然,我愿随将军一同!” 生怕周德威会觉得其中有诈,宋元果断将自己都搭了进去。 周德威盯着宋元深深看了一眼,半晌后点点头。 “好,等我详细布置一下,届时再与宋司马商定此事!” 宋元应了一声,而后抱拳离去。 身后,传来周德威沉稳的声音。 “来人,召所有都指挥使帅帐议事!” 宋元的嘴角不自觉带上一抹弧度,但很快就被他隐藏了起来。 离开帅帐,宋元直接回到了自己的营帐,眼下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计划进行着,但毕竟自己所面对的可不是杨康,而是梁军的其他人。 虽说自己能够清楚得到军情,但如何布置依旧对他来说是件难事,若不做好十足应对,只怕还没等计划奏效,自己就得先在晋军中无法立足。 这绝对是他不想看到的,自己只有在晋军中的话语权越大,才能够保证自己接下来的部署得到晋军的认可,才能有机会逃离。 陆乘风见宋元回到营帐也没有跟上,而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内。 宋元重新将边防图摊开,却没有去看,而是双手拄着下巴,发起了呆。 余下三日,宋元除了每日前去探查一下谢涟的伤势外,其他的时间都在营帐内思忖着自己的布局。 直至第三日一早,军鼓声传来,才有传令兵来至帐外。 “宋司马,将军有请帅帐议事!” “好,我知道了!” 片刻后,宋元走出营帐,直奔帅帐而去。 这次陆乘风竟没有跟上,当然,这营地不过方圆之地,就算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只要陆乘风想,也能够在瞬息之间抵达,这便是万象境强者的可怕之处。 帅帐内,周德威以及一众副将皆已达到,随着宋元走进,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显然是想再见识见识他的手段。 “见过将军!” 周德威微笑着点点头,伸手示意宋元到自己边上。 宋元也没有客气,径直来到周德威下首位置站定后,周德威这才开口。 “三军如今已然休整完备,粮草也快到了,是该商议一下接下来该如何布置了,宋司马,你说说你的想法吧。” 宋元点点头,“在下觉着先锋军依旧按照周将军此前的部署来就好,马步兵先行扎营,后军护送粮草随同马步兵先行赶赴前线,中军最后拔营!” 周德威故作疑惑,看向众将领,他们同样有些不解于宋元的部署。 “宋司马,中军最后拔营是否有些不妥,毕竟将军和一众将领都在中军,万一中军出现差池,岂不是要令将军涉险!” 周衡率先开口,以示不解。 一旁的郑钧同样出声,“末将认同,此处已然来到边境,难免不会有梁军暗中埋藏眼线,万一梁军得知我们的部署,率精锐前来突袭,中军一散,对于我方士气造成的影响不可估量!” “后军行军太慢,若是等后军到达之后中军再拔营,这期间足够梁军行动了!” … 听着众将的反对声,宋元丝毫不慌,继续平静道。 “诸位的顾虑我也清楚,所以中军需在后卫军出发之际,便举兵向南,绕行吴乡后再度进赴柏乡。” 这话一出,众人不由一愣,相互对视着,显然都不明白宋元这般部署所为何意。 “司马大人,如此一来岂不是更拉开了中军与前后军的距离,大军行进每一步都至关重要,不光涉及军士的体力,还涉及后勤粮草补给的部署,绕行无用之路,对于大军而言可不是小事!” 显然,他是担心宋元从未带过兵,不知晓这里面的轻重。 但宋元这次却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看向周德威,有些疑惑,明明自己之前已经向他提及过引诱一事,事后周德威也召见过一众将领,难不成,周德威什么都没跟他们说吗? 迎着宋元探究的目光,周德威却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一般,只是眨了眨眼。 宋元似是会意,随即清了清嗓子。 “在此之前,我已经潜派人手将我军的部署安排透露给了梁军,他们必然会派遣军马进驻柏乡偷袭我军,中军绕行便可将其包围,届时两军合围,便能在梁军反应过来之前将这一行人马吞下去!” “司马大人,你又如何笃定这消息梁军会信?” “纵使梁军相信,又如何能保证其一定是出兵进攻先锋军,而不是中军?” … 宋元的话刚一落下,下方便传来一阵逼问,显然他的话在众人看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未免太过异想天开。 对此,宋元只是轻轻一笑,而后缓缓从怀中掏出一物。 第79章 帐中谋主一奇策 破敌何须百万兵 那是一份信,只是表面还带着血迹,此物却并非宋元伪造。 宋元将密信率先递给了周德威,带着几分歉意道。 “有件事还请将军恕在下事先欺瞒之罪!” 周德威愣了下,有些不明所以,甚至于眼下宋元的应对已然超出了他预先的计划,但看着宋元胸有成竹的模样,他还是点点头。 “本将恕你无罪,宋司马请说!” 笑话,宋元可是李存勖保举来的人,莫说宋元也不见得能犯什么大事,就算是真有罪过,自己又能将他如何,无非是革了他的职不再听信,还真能将他军法论处不成! 宋元当即上前一步,一边展开密信,一边认真道。 “大军抵达之前,我在安排斥候探查梁军军情之际,曾将一封密信交给了我那位好友,令他一定要将密信遗落于梁军阵营,而这封密信的内容便是我先前所说的部署!” “这……” 宋元此时方才提及此事,顿时让众将瞠目结舌,就连周德威也忍不住皱起了眉,紧盯着宋元,似是想看出什么。 众将不傻,自然明白宋元这番话是什么用意,无非是想告诉他们,梁军只要看到密信,就一定会知晓他们的部署。 可泄露军情机密,按照律令足以问斩,也不知道宋元哪里来的胆子这么做,又如何敢这般堂而皇之地当着他们说出口的。 周德威看出众人的情绪已然出现动荡,虽说他心中也多了几分气愤,但更多的还是理智,他倒不认为宋元会做出这般没有头脑的事,其中必然有所图谋。 当下,周德威冲着众人抬了抬手,示意众人静下后,方才疑惑询问。 “宋司马,事关重大,你还是别卖关子了,此事若是给不出一个合理的交代,恐怕本将也不得不上报晋王了!” 宋元微微一笑,并未过多理会,继续道。 “将军莫急,此事我自有道理,这封密信之上,我已做过记号,早在出征前我就已经向晋王询问过我军在梁军中安插眼线一事,特意讨要来了这通信的记号,此事周将军若不信,大可向晋王求证!” “只要我军细作看到这封信,便一定会将此信交付于梁军,按照既定的计划劝解梁军大将举兵进攻柏乡,相信周将军在梁军那边也不会没安排人,只需将军率人前去探寻一番,必然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说着,宋元看向周德威,平静的面容上带着几分自信,让周德威不由一阵恍惚。 众将议论纷纷,周德威却是一声不吭,从宋元手中接过那份密信,看了起来。 “梁军已按预定路线,五千人马进击柏乡!” 只有一行小字,字迹却有几分陌生。 而周德威却不动声色摩挲着纸张的一角,一个不起眼的凹陷被他真切地摸到了。 周德威心头微震,看向宋元的神情也略有变化。 这的确是安插在梁军那边的人传来的信,职位并不低,而且,还是他亲自安插过去的人! 这件事唯有李存勖一人知晓,甚至于在场的其他将领都不曾知道详情,就是为了掩护此人的身份,可眼下这般情况,显然力证了宋元所说的话。 片刻,周德威才缓缓将密信递给了周衡。 “你们看看吧,这确实是从梁军传来的,是我们的人!” 他的话很平静,却宛若闷雷在帅帐中炸响,众人皆是眉头紧皱,传阅着那封密信。 宋元不急不躁,平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什么。 良久,周德威才终于开口。 “宋司马,此事果真有把握?” 宋元缓缓点了点头,“若将军不信,我愿立军令状!” 听着宋元斩钉截铁的话,周德威深吸一口气,而后看向众人。 “你们,可还有异议?” 显然,他已经不需要再去找人验证了,信上的印记就足以证明一切。 至于这信究竟从何而来,那或许只有宋元自己才知道了! 当然,将这信带回来的谢涟也知道其中缘由,要不是为了这信,他还犯不着给自个儿整一身伤呢! 众将毕竟跟随周德威已久,他这般说,看似询问,其实他的心里已然有了决断,众人自是不会再说什么。 “末将谨遵将军号令!” 见此,周德威也没有废话下去,有道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果断拍了下桌。 “好,就按宋司马所言,告令三军,午时一过,拔营起赴!” “遵令!” 随着周德威一声令下,众将领尽数离开帅帐,开始安排起了自己手下军士。 宋元不由松了口气,但却没有随同众人一起离开,他料定周德威必然会有话要问自己。 而同样留在帅帐的,还有张处瑾,毕竟他统管着的五千兵马,可是既有马步兵也有重甲兵,究竟随同先锋营进发,还是纳入中军,周德威并未安排。 直至众将离去,张处瑾才拱手询问道。 “周将军,不知末将这一众兵马如何安置,还望将军示下!” “张都指挥使,将你的兵马拆解开吧,重甲军随同中军一道南下,马步兵并入先锋军,你选好将领,统一由郑钧调动。” “是,末将遵令!” 周德威这般说,显然也是让他随同中军一起进发了,虽说将他的人手拆开交由别人统领,让他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但毕竟自己此行是奉了节度使的令听命于周德威的,他的话自己自然得遵从。 张处瑾当即转身离去,一时间,整个帅帐内就只剩下了宋元与周德威二人。 直至此刻,周德威才扭头看向宋元,眉头微皱,似是想说什么。 但没等他开口,宋元反倒是拱手道。 “今日之事,在下未能及时相告,权因为防军情泄露而功亏一篑,还请将军恕罪!” 周德威眉头皱的更深了些,带着几分玩味道,“宋司马莫不是担心本将泄密?” 宋元苦笑着摇摇头,“将军说哪里话,只是……隔墙有耳罢了!” 说着,宋元眯了眯眼。 周德威反应过来,明白了宋元的意思。 “宋司马可是发现了什么异样?” 宋元当即俯在周德威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后者短暂迟疑下轻点了点头。 “好,希望宋司马能送本将一个大礼!” 宋元笑了笑,“将军只管看戏就好,此战我军必胜!” 二人相视一笑,周德威也仅仅只是说了三个字。 “好好好!” 一切皆在不言中。 宋元这时想到了什么,问一句,“对了将军,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将军准许!” “宋司马但说无妨!” “我那两个朋友如今还在营中,虽说伤势渐愈,但他们毕竟对军伍之事不通,自身实力也不弱,让他们跻身踏白军,在下觉着有些浪费,所以想请将军将他们二人调于我手下,也算是给我配两个人手,不知将军可允?” 听着宋元略带几分玩笑的话,周德威笑着摇了摇头,“好,既是你朋友,想来你们之间配合也默契,便交于宋司马吧,也好有个照应!” 这等小事,周德威倒是并未介意,反正这两个人放眼整个军中,也不见得有什么大用,就算是他们皆是小周天高手,但在战场上还是不够看,甚至在军中都未必能混的上什么要职,宋元既然开口了,他又岂能不卖个面子。 “多谢将军,那在下便先下去准备了!” 周德威点点头,便从帅帐退了出来,下意识朝自己所在营帐的方向看了眼。 陆乘风依旧不曾出来! 略作犹豫后,宋元朝着谢涟的营帐走了去。 他的伤势已经好了许多,但却赖在帐里不出来,莫羽同样不好热闹,也不知道两人成天待在帐内做什么。 有宋元这层关系在,二人倒是没受什么委屈,也没人去管他们,反倒是比外界自在的多,就是这环境差了些。 宋元进帐之时,谢涟正翘着二郎腿,擦拭着自个儿的宝贝大刀。 莫羽则是静坐一旁,背对着谢涟,像是在打坐。 宋元还是第一次见人练内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谁料竟引起了谢涟的不满,当即起身捂住了宋元的眼睛,将他的脑袋掰了回来。 “你这家伙怎么这么没礼貌,非礼勿视懂不懂!” 宋元没好气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吗,我可是正人君子!” 鄙夷地瞅了宋元一眼,谢涟没说话,只是哼哧了两声,晃晃悠悠又躺了回去。 “说吧,你小子来干什么,准没好事!” 宋元不动声色坐到了谢涟身边,一边故作轻松地说着,一边将后者的手拽了过来,在他手心描画着什么。 谢涟顿时打起精神,不过注意力绝大部分都在自己的手上。 “我是来告诉你们,将军发话了,打今日起你们两个跟在我身边,听我的令,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不必再去踏白军了!” 谢涟有一搭无一搭回应着,“在你手底下,小爷现在走还来得及吗,怎么混到头来成你小子的下属了!” “这不是再正常不过,毕竟我的才华不知比你高了多少!” 二人就这般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愣是把一旁的莫羽都吵了醒来,扭过半个身子,皱着眉看着亲密的二人,眼里带着疑惑。 这时,宋元忽地朝谢涟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来。 “记好了,抓紧收拾东西,一会儿就该拔营了,你们到时候直接来我帐前找我!” “知道了知道了!” 谢涟不耐烦地摆摆手,眉宇间却带上几分深沉。 宋元也没有继续逗留,而是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营帐,一只脚都已经迈了进去,却是硬生生停了下来,犹豫片刻后,他才冲着一旁的营帐喊了一句。 “前辈,一会儿就要拔营了!” “好!” 陆乘风平淡的声音悠悠传来,宋元也没有再继续多说,径直走了回去。 此刻,整个营地都忙碌了起来,除却火头军正在忙着做饭以外,其余军士则是尽皆开始收整营帐、领取干粮、补充水源,一副热闹景象。 周德威不知何时来到帐外,身旁只有周衡一人,其余副将显然是都回去安顿手下的人了。 “将军,真的要按照宋司马所说的行军吗,底下的人可是议论颇多!” 周衡有些担忧,生怕宋元如此安排会让军心动乱,最主要的,其实还是不愿相信梁军会上宋元的当! 他哪里知道,梁军此刻早已动身,而且,不止一股! 周德威自是比他更清楚这一计所图的究竟是什么,因而闻声只是笑笑,并未答话。 “你只管照此安排就是了!” 看着周德威脸上自信神色,周衡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随着一个个营帐被拔起,饭香味儿也传了出来。 吃过这最后一顿热乎饭,三军很快便集结在了一处,战鼓声响起,周德威一如既往立于军前,豪言壮语一番。 宋元与一众副将尽数站在周德威身后,看着面前浩浩荡荡的六万大军,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声不时震响在耳畔。 谢涟与莫羽受宋元恩泽,此刻站在众将领身后,第一次见识到这般场面,难免心中震撼。 一股豪气直冲云霄,而随着周德威一声,“三军整束,出发!” 黑压压的人头顿时攒动了起来,随着号声响起,大军浩浩荡荡朝着东南方向进发而去,直指柏乡! 而周德威则是亲率中军两万人马,不紧不慢朝着正南方向而去,目标却是柏乡以西的吴乡。 本应归属于中军的马步兵眼下大部分都归于先锋军赶赴柏乡,而留存在中军的只有少量马步兵,剩下的皆是弓弩兵、重甲兵与重骑兵以及一些特殊兵种。 当然,除了这些以外,还有一支极其独特的队伍,清一色的明光铠,胯下西域马,纵使身处于大军之中,依旧格外醒目。 而这便是李存勖的底牌,三千精锐沙陀骑兵,同样,也是周德威眼下最大的依仗。 莫要小瞧这三千人,那可是沙陀军中威名赫赫的存在,兼顾重骑兵的坚不可破与轻骑兵的灵活多变,可以说是他们给了周德威敢陪宋元赌一把的底气! 此刻,随着大军不断南下,行进半日后,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宋元方才策马来到周德威身侧。 “将军,可以下令了!” 第80章 三千铁骑破夜芒 巧袭洺州断敌粮 周德威点点头,而后招了招手。 “去把周衡叫来!” 当即就有传令兵快马上前,不多时,周衡便随着传令兵赶了过来。 “将军,您召末将来可有什么事?” 周德威没有废话半点,开门见山道。 “即刻起,中军由你来统一指挥!” 周衡一怔,诧异道。 “将军,那你呢?” “本将还有其他的事要去做,你们按照预定路线继续前行,但不要在吴乡过夜,休整两个时辰后就急行赶赴柏乡,此事先不要下令,等到了吴乡再作安排!” 原本的计划是,中军在抵达吴乡后需要休整一夜再作出发,但周德威临时改变策略,而且还将中军指挥权交给了周衡,这可让周衡有些拿不准了。 周德威到底要干什么? “将军,末将有些想不明白,这突然改变策略是为什么?” 周德威并未解释,只是目光闪过一抹晦涩光泽。 “照我说的做,届时你自然会知晓!” 周德威都这般说了,有道是军令如山,周衡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点点头。 周德威见状,当即召来传令兵。 “传我军令,中军暂由周判军执掌,令三千横冲都骑兵原地待命,暂作休整!” “遵令!” 随着传令兵离去,周德威则是扭过头看向了宋元,二人目光交汇,随即默契地从中军中走出,来到一旁的旷野上站定。 很快,三千番号为“横冲都”的精锐沙陀骑兵也从中军中走出,来至周德威身前。 清一色明光甲,背负长弓,腰挎弯刀,神情尽皆肃穆淡漠,浑身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杀伐戾气。 虽仅仅只有三千人,但所带给宋元的震撼丝毫不弱于大军,心中不由感慨。 到底是李存勖心爱的嫡系军队,无论是个人实力还是装备配置,皆不是寻常军能比的! 就连陆乘风也忍不住看了几眼,虽说这些人单独拿出来哪一个都比不上不良人,但在人数上,军队可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谢涟和莫羽静静站在宋元身后,二人的神色同样丰富,但注意力更多还是停留在宋元与周德威身上。 毕竟他们虽然知晓一些内幕,可对于具体的行军安排却是一无所知,他们也很好奇,这突然留下精锐军,而且连周德威这三军元帅大将军都留了下来,这里面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这时,一名脸上留着很长一道伤疤的中年走上前。 “将军,横水都三千军俱已到齐,请将军示下!” 一句话铿锵有力,虽未刻意,却透露着浓浓的自信和斗志。 周德威下意识点了点头,“好,传令下去,原地整休半个时辰,随我过河!” “是!” 也不问过什么河,为何要过,这都不是他们需要管的,他们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听命杀敌! 随着那面带刀疤的中年走回,三千人迅速拉开距离,而后整齐划一地翻身下马,在原地坐了下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宋元眼前一亮,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宋司马,我们也休息会儿吧,稍后的指挥可就看你的了!” 宋元闻声苦笑,“将军,在下可从来没有带兵打过仗,您就不怕把这精锐军交给我,出了岔子?” 虽说是一句玩笑话,但周德威细细思索片刻后还是认真回答道。 “既然决定按照宋司马的想法去做,这指挥一职也当由宋司马来做,也好让本将领略一番你的手段!” 周德威都这般说了,宋元自是没有拒绝的理由,当即点点头。 “蒙将军不嫌,在下愿试!” 反正就算不让他指挥,他也势必会提出自己的看法,届时还得二人协定,无疑会延误战机。 而眼下的安排显然也顺了他的意,如此一来他就能好好大展拳脚了! 心里不觉多了几分紧张,但同时也隐隐有些期待,毕竟这可是打仗,不是小打小闹,若非情势所迫,宋元还真难有勇气去将这么多人的身家性命捏在自己手里。 几人相继下马,看着浩浩荡荡的军队在视线中走过,风卷尘沙起,遮的满目烟尘。 时间在不觉中流逝,等到整个军队行进到视线尽头,周德威也站起身来。 “传令集结,此行所有人听从宋司马的命令!” “是!” 很快,三千骑兵便齐齐整整上马,等待着宋元的令。 宋元看了周德威一眼,也不怯场,当即喝声道。 “出发!” 话音落下,他一马当先朝南而去。 谢涟二人与陆乘风相继跟上,周德威同样不例外,一众军士则是跟在后方。 没有重甲军的影响,一行人速度甚快,甚至比起此前的急行军速度还要快上不少。 此去野河不过几十里,只是三四个时辰功夫,一行人便摸着黑来到了野河边上。 宋元抬手止停军马,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在此休整,切莫发出声响!” 随后,宋元冲着先前那刀疤中年招了招手,后者当即上前。 “安排些人手散开,留意周边情况,以防敌人来袭!” “是!” 眼下距离梁军越来越近,难保此处不会有梁军的斥候探子藏在暗中,他所能做的就是及时排除隐患,赶在消息泄露之前出奇制胜。 目光随即落向谢涟,宋元在其耳边说了几句后,谢涟当即重重点头,弃马向河对岸而去。 片刻后,宋元又俯在莫羽耳边说了几句,后者同样如谢涟一般离去。 周德威在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宋元,他离得近,倒是听到了些许宋元的安排,锋目中带着几分赞赏。 宋元并未多言,自二人离去后便不自觉抬头向空中望去,嘴唇不时动动,像是在看……星象! 周德威被他这怪异的举动吸引,就连陆乘风都颇有兴致地顺着宋元的目光望着夜空,哪怕他们明知宋元是在做什么,可这平平无奇的景象自是看不明白什么深层的意蕴。 不知过了多久,宋元眼中闪过一抹光亮,这才缓缓收回视线。 “将军,可以出发了!” 周德威点点头,却没有开口的意思。 宋元微愣一下,随即起身上马,冲着后方招了招手。 “整军,出发!” 言简意赅,很快,一行人便横跨野河,直奔梁军阵地而去。 但他们所奔袭的方向却并非军情所探查到的邢州,而是直奔东南方向的洺州而去。 … 洺州,梁军营地。 果如宋元所说,梁军可不单单只在邢州设下军队,洺州同样有着三万军马,且大都是骑兵,而留守此处的大将同样也是有名之人,名为罗周翰。 但此刻,三万大军只剩下了不足五千人,有少量重骑兵,其余大都是后卫军。 但罗周翰却是守在此处,因为整个梁军的粮草补给都会途径此处,他的职责便是携带这五千军马,护送粮草赶赴前线。 但不知怎的,今夜他这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心里没来由感到一阵发慌。 罗周翰看着刚刚抵达的粮草官,眉头不自觉皱着,询问一句。 “粮草可齐全?没发生什么岔子吧?” “禀梁军,两万石粮草丝毫不差,皆已送达,余下四万石粮草也在押赴的路上,不出十日必能送达!” 罗周翰这才微松一口气,只要粮草不出问题,凭借他们八万大军的优势,足以将晋军打得落花流水! 不错,此番梁军整整出动了八万军马! 近乎于晋军两倍的兵力,足以可见朱晃对此战的重视。 有了粮草便有了底气,但罗周翰也不得掉以轻心,看了眼后方不见尾的粮草车,当即挥了挥手。 “出发,赶赴前线!” 一行人就这般不紧不慢朝着柏乡方向而去。 殊不知此刻,一行轻骑兵已然来到了洺州地界,但却并未照面。 这一行人毋庸置疑,正是一路奔袭而来的晋军,走在头里的不是宋元又是何人。 而来到此处,军马未停,但一道人影却悄然插入军中,不是别人,正是此前离去的莫羽。 看着她风尘仆仆的模样,宋元轻道一声。 “辛苦,前面如何?” 莫羽点点头,“果然没错,这里的确有梁军驻扎,不久前大批梁军快马赶出,正是直奔柏乡方向而去!” 宋元嘴角微扯了扯,果然不出所料! “可知梁军留守此处的兵马有多少,将领是何人?” 莫羽摇了摇头,“还不清楚,谢少侠让我留在此处接应你们,他自己继续深入探查了!” 宋元闻声点点头,没做任何迟疑,当即带着后方三千人马,顺着谢涟前行的方向追了去。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攀上了一个矮坡,下方一丈距离则是一条蜿蜒的商道,像是一座小山被人从截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道般。 宋元抬手示意众人放缓速度,悄然朝坡体断崖处靠近,而此刻,这里还鬼鬼祟祟趴着一个人。 正是谢涟! 身后的动静他早已察觉,并没有回身,而是盯着下方长长的队伍,冲着后方招了招手。 “快过来,小爷找到了!” 宋元与周德威压低身子凑了过去,借着周边巨石杂草的遮掩,向下看去。 “这是……粮草车!” 周德威瞬间眼前一亮,连带着看向宋元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这可真是一份大礼! 若是能够将梁军的粮草补给部队打掉,不仅可以打乱梁军的阵脚,还能干扰其军心,对于他们而言可是有着极大的利处。 宋元却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只是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么多粮草,这得派了多少人?” 周德威闻声,语气中也不由得带上几分凝重。 “只怕远比我们想的要多,梁军藏的够深的,亏得宋司马察觉,要不然还真轻视了他们!” “将军,那我们动手?” 听着宋元略带戏谑的声音,周德威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总归不能白来,先送梁军一份大礼再说,不过千万要小心,押送粮草的军队看样子是朱温的嫡系重甲军,难缠得很,眼下不清楚对方有多少人,还是谨慎为上!” 宋元点点头,眯了眯眼,片刻后有了主意。 只见他招了招手,那刀疤中年立马来到身后,等待宋元下令。 “你带一千人先去骚扰尾翼,不要硬碰硬,争取把他们的主将吸引过去,然后立即撤出,千万不可恋战!” “末将遵命!” 时至此刻,他显然也看到了下方的粮草押运队伍,自然明白这里面的轻重,哪怕对宋元的能力存疑,但毕竟周德威发了话,他自然不会有任何异议。 看到刀疤中年带着一千人马绕行而去,宋元也没有继续留在此处观察,而是交代谢涟几句后就与周德威一同转身回到了后方。 余下两千名军士跃跃欲试,看出他们眼中的兴奋之意,宋元抿了抿嘴,随即看向周德威。 短暂思索后,宋元凑在周德威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周德威闻声不由得皱了皱眉,似是有些担忧,但迎上宋元坚定的目光,他终究没再说什么,而是点点头。 “千万小心!” 宋元应了一声,随即压着声音下令道。 “一千人留下听从将军安排,另外一千人跟我走!” 很快便将余下两千人马分成两拨,与周德威对视一眼后,宋元便带着那一千人马朝与刀疤中年截然相反的方向潜行而去,陆乘风自是跟随在他身后,但莫羽却被宋元留了下来。 一行人摸着黑很快便来到了一处林中,没敢继续向前,而是尽数翻身下马,借着树林遮挡着身形,远远观望着。 视线尽头,浩浩荡荡一行人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为首的赫然正是罗周翰,在他身后则是大批重甲军,将处在军中的粮草押运车护卫的严严实实,显然他也担心出现差错。 宋元抬手示意己方人马做好准备,而他则是静静观瞧着罗周翰的动静,等待着什么。 今夜只有一弯残月,四下虽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却也得依靠火把方才能看清路况。 罗周翰端坐马上,目光不断朝四周扫去,警惕着周围的异动,虽不曾出现任何情况,可这眼皮跳的却越来越厉害了。 怪哉,难不成要出事? 心中刚升起这么个念头,下一刻,一道急切的呼喊声就从后方传了过来。 “将军不好了,有敌袭!” 第81章 横水精骑凌夜渡 剑起洺州烽火燃 随着声音响起,一众押粮军尽皆慌乱起来。 罗周翰眉头瞬间皱起,想都没想便策马直奔后方而去,带着几分怒意的声音远远飘来。 “停止前行,重甲兵随我来,其余人留下!” 他着实没想到,竟然还真有人如此大胆,连他们梁军的军粮都敢劫! 随着罗周翰离去,一众重甲兵也纷纷策马跟上,只不过他们的速度相较于罗周翰而言可是慢了不少。 虽说罗周翰第一时间就已经前去处理了,但毕竟这可是两万石的粮草,光是运粮车就足有八千辆,这八千车首尾相衔,延绵二十余里之遥。 更不提他手下可还有五千军士混杂其中,整个队伍的长度可想而知。 在罗周翰的一路奔袭之下,整个队伍缓缓停了下来,不少人蒙在鼓里,不明所以地朝队伍后方望去。 而此刻,在整个队伍的最前方,先前罗周翰所处的位置。 余下的一众马步兵不由得多了几分忐忑,相互对视着,显然对于这一情况有些始料未及。 此处毕竟还是他们梁国辖境,也不知道是哪伙不开眼的家伙,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一众人不受控制地朝后方望去,议论纷纷,不知是担忧还是好奇。 董明成乃是马步卒副统领,眼下罗周翰离去,他便是在场中职位最高之人,同样忍不住翘首向后观望。 但很快他就收回了视线,下意识朝着四周打量起来,眉头不觉皱起,总觉着这事儿里面透着邪乎。 他们可是竖着梁军大旗,莫说寻常山贼,就是一些帮派势力都不敢做这般事,敢与他们梁军作对的显然是老对头。 可到底是晋军,还是王镕的人呢? 虽说有罗周翰在,他并不认为这些人能掀起什么风浪,但这些人如此大摇大摆对押粮队出手,简直有悖常理。 难不成......这些人另有图谋?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董明成的目光突然定格在前方林中。 视线中,道道黑影闪过。 董明成顿觉心一沉,没有任何犹豫,厉声高喝。 “小心,有敌袭!” 几乎是在他喝声落下的瞬间,一阵马蹄声自林中传出,随之而来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 “杀!” 一千铁骑丛林中疾冲而出,弯刀在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意。 队伍后方,宋元同样不甘示弱,提着墨锋紧随众人朝梁军杀去。 剑二式接连出手,瞬间将几名奔袭向后方,意欲给罗周翰报信的梁军刺落马下。 “杀!” 见此一幕,晋军士气大涨,越发冲的狠了起来。 陆乘风却是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意思,毕竟早在离开时李存勖就交代过,他不可擅自牵扯到军队厮杀中,否则一旦被梁国知晓晋军出动了万象境层面的高手,只怕到时候的局面可就不受控制了。 这也是双方默默遵守的潜在规则,暗中如何厮杀他们不管,但一旦将武林高手摆在明面上,那可就是彻底摊牌要把整个江湖卷进来了! 因而陆乘风只是不紧不慢跟在宋元身后位置,确保着他的安全。 梁军也在董明成出声的瞬间就做好了应对,随着董明成一声令下,不下千余马步卒蜂拥迎上,两方人马瞬间厮杀在了一起。 虽说此处乃是梁军主场,人数也远超于晋军这区区一千铁骑,但他们到底还是小瞧了这“横水都”的番号了。 一千人仅是一轮冲杀就将梁军阵型冲散,如入无人之境般,哪怕是身为指挥者的宋元都没想到自己带的这伙军士如此迅猛,近乎于人挡杀人、神挡杀神,砍瓜切菜般就将梁军打的溃不成军。 厮杀声不绝于耳,夹杂着四面八方响起的惨叫声,刀刃碰撞声、铠甲摩擦声、马蹄践踏声,此起彼伏,鲜血不出片刻就将脚下的地面染红了。 见己方军士战意正浓,占据了绝对上风,宋元拔剑刺杀两名冲杀在身前的军士后,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将目光投向前方。 视线所对,董明成正顶着一脸阴沉斩杀着朝他袭击而去的铁骑。 但双拳终究难敌四手,何况还是这尽数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好战之徒。 纵使董明成自身实力不俗,但相较于己方的劣势也显得杯水车薪,只能眼睁睁看着己方军士不断倒下,甚至战到后来,就连他都被十几名铁骑缠上,根本无暇脱身。 见此,宋元自知时机已到,当即策马直奔被董明成一行军士护卫在后的粮草车而去。 董明成虽身陷重围,但注意力却始终在后方,很快就在混乱的军中捕捉到了宋元的踪迹。 心下一紧,董明成也顾不得再与几人缠斗,虚晃一招后当即勒马掉转方向,直奔宋元追去。 “哪里来的小子,胆敢与我梁军作对!” 董明成挥剑接连斩落几名围杀而来的军士,很快就挡在了宋元身前,不由分说一剑刺出。 宋元心下一惊,仓惶间,墨锋剑在身侧划出弧度。 剑盘显现,有惊无险挡下了董明成这一剑,但他却被其上沉重的力道瞬间撞下马,连着翻了好几个跟头。 小周天! 这董明成竟是一名武者,而且实力绝不低于小周天四重! 宋元不由皱起了眉,殊不知董明成此刻更为心惊,显示是没想明白宋元如何挡下自己的进攻的。 但见宋元滚落下马,董明成自然不会放过机会,当即策马奔袭而过,顺手带过背上长弓,拉弓搭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根箭矢径直奔着宋元而来。 宋元急忙从地上翻起身,墨锋剑扫出,剑盘再起,挡下这一箭。 但这时候,董明成又折返了回来,手中长弓被长剑所替,借着胯下马前冲之势,侧身横扫而出。 宋元眸光深沉,依旧以剑一式抵挡。 长剑擦着剑盘而过,其中力道令宋元不觉咬紧了牙关。 但好在,剑盘虽剧烈晃动,却并没有被击溃。 董明成再次从身侧掠过。 宋元顾不得调息,当即翻身一剑刺出,却不是刺向董明成,而是他胯下的那匹枣红马。 白光闪过,剑气瞬间自枣红马腹部贯穿而出。 伴随着一声惨烈的嘶鸣声响起,枣红马前腿一屈,带着大片尘沙直接倒了下去,在地上蹭出长长的深痕。 董明成显然没想到宋元还有这般手段,身形顿时一闪,但好在他的反应也不慢,在枣红马落地的前一刻猛踏马背向上跃起,朝着一旁落下。 宋元自不会让他就这般轻松躲过,剑二式再度出手,刺向董明成下方。 董明成眉头一颤,心中恨意更浓,但也只好凭空借力,硬生生将身子摆过,紧贴着那道剑气落地。 饶是如此,腿侧依旧留下一道醒目的划痕。 可不待董明成有所反应,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袭上心头。 董明成出于本能地朝一旁闪过,横剑在前试图抵挡这来到眼前的危机。 裹挟着无尽锋锐剑意的剑气瞬间与董明成手里的剑碰撞在了一起,可随着铿的一声,董明成手里的剑连一息时间都没撑过就被斩断,剑气却去势不减的朝他斩去。 猛地一咬牙,董明成竭力侧过身子,下一瞬,一捧鲜血抛洒而出,随之飞起的还有一条血淋淋的手臂! 董明成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身形摇晃,接连后退十几步方才半跪在地稳下身形。 面容紧皱,抬起头,双眼恶狠狠地盯向前方。 宋元的状态同样不容乐观,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这几次出手皆是全力,久违的刺痛感再度冲撞着脑袋,胸口也剧烈起伏起来。 拄着墨锋剑,宋元疲惫地站在原地,毫不退缩迎上董明成的目光。 董明成此刻心中一万个想不通,为何宋元身上毫无习武之人该有的气息,手段却如此强势,若非他及时以内力切断与那条手臂的联系,只怕眼下早被那剑气上肆虐的剑意冲入体内了。 见宋元也好似脱力,董明成心中微松口气,摇摇晃晃起身,便要提剑再次攻去。 可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阵马蹄声。 董明成沉着脸回头看去,己方那千余名马步卒竟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全军覆没了! 浓烈的惊骇之意涌上心头,这才后知后觉明白,他们都被算计了! 没有他镇场,自己手底下那些人又岂会是沙陀铁骑的对手。 虽说此处的消息已经迅速朝后方传出,随行于整个押粮队伍中的军士已有不少赶来,但依旧挡不住这区区一千铁骑的冲势。 甚至此刻,大量铁骑在此刻朝着他冲杀而来,但他却果断扭回头,死死盯着宋元。 下一刻,他果断掠动身形朝宋元冲杀而出。 “小子,就算是死,本统领也要拉你垫背!” 宋元心下一紧,下意思抬起剑,但却显得有些无力从心。 眼见董明成浴血的身形迅速在视线中放大,宋元只能勉强在身前划出剑盘,试图抵挡。 出于本能,他不自觉闭上了眼。 可等了许久,剑盘却没有丝毫动静,宋元这才诧异地睁开眼。 眼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身影,并不伟岸,但却给人一种沉稳如山的感觉。 是陆乘风! 他终究还是出手了! 陆乘风仅仅只是伸出一只手,便夹住了董明成拼尽全力刺出的一剑,而后就在后者难以置信的注视下,轻轻吐出一个字。 “滚!” 董明成顿时如遭重击般飞了出去,大口喷着血。 这一声宛若闷雷炸响心头,直接将他的内脏都震碎了! 这才是真正的万象境强者,哪怕是换成半步万象境之人在此都无法做到! 哪怕早已见识过陆乘风的手段,但眼下宋元还是免不了为之震撼,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陆乘风却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默默走到了一旁。 宋元也没多说什么,迅速将目光转向前方战场。 随着董明成的身死,梁军愈发溃不成军,就连赶来支援的军士也不知为何少了起来。 很快,余下的负隅顽抗之辈也被尽数斩杀。 一众铁骑迅速来到宋元身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却掩饰不掉取胜的兴奋之意。 “烧车,动作要快!” 宋元看了眼不远处长长的粮车队伍,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令。 随着他一声令下,铁骑纷纷出动,捡起地上散落的火把,挨个将粮车点燃。 不出片刻,成百上千辆粮车爆发出夺目的火光,滚滚浓烟直冲天际。 但宋元却没有让他们继续向后方点去,而是估摸着时间收兵,朝着来时的方向率领众军离去。 密林中,一行铁骑依旧匆匆行进,每个人的身上都沾染着鲜血,甚至还有不少伤者,人数也从先前的一千人降到了不足九百人。 虽说以少敌多还取得了如此赫赫战果,但宋元这心里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好在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做,他也顾不上去继续思考这些无用之事。 铁骑一路奔袭,并未走出多远,一道身影便匆匆闯入视线。 远远的,宋元就认出了那是谢涟,也只有他一人! 双方很快会面,宋元有些迫不及待地问了句。 “怎么样?后面什么情况?” 谢涟上气不接下气,可见他这一路赶的有多急。 “一切照常,那家伙赶到后方的时候我们的人已经撤了,不过你们这边的动静他也发觉了,眼下正带人往这边赶呢!” 闻声,宋元脸上不觉溢出笑意。 看到他这副模样,谢涟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起了他。 “我说你小子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计策还真够毒的!” 时至此刻,谢涟也彻底明白了宋元的图谋,这招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的计策还真是有些意思,他可是眼睁睁看着罗周翰发现自己中计后气急败坏的模样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宋元没应答,而是神秘一笑。 “这算什么,等会儿还有更精彩的,等着看好了!” “那现在怎么办?” 宋元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下令。 “出发,我们去和将军汇合!” 第82章 剑指洺州烽火路 三侠首战魏博台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先前分兵之时的位置,刀疤中年已经带着手下的一千人回到了此处,损伤并不多,显然是并没有和梁军过多缠斗。 而此刻,他们的目光则是朝着远处望去,视线中,天际有着滚滚浓烟飘荡。 烧了有一会儿了! 宋元嘴角咧起,看来周德威那边也得手了! “宋司马,看样子梁军是首尾难顾了!” 刀疤中年来到宋元身前,略带几分钦佩道,听声音他的心情似乎不错。 宋元淡淡一笑,“这还只是开胃菜罢了,等将军回来,势必得让梁军饿几天肚子才行!” 他的声音并不低,身后的一众军士自是听的真切,都不由得露出喜色。 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远远就看到周德威率着最后的一千人赶了回来。 横水都三千骑兵集结一处,随着清点,此番骚扰损伤了近三百人,但却没一人惋惜,要知道梁军相比于他们的损伤可是几十倍! 虽说其中离不开宋元的巧妙设计,但最大的倚仗显然还是这三千精锐铁骑的硬实力。 不过现在显然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听着手下人汇报完伤损后,宋元便看向周德威,拱手道。 “将军,接下来就看您的指挥了!” “好!” 周德威大手一挥,显然心情也是极好,当即下令道。 “除却重伤伤员,其余人立即上马,随本将与梁军再战一场!” 闻声,众人脸上涌现出抑制不住的狂热之色,纷纷上马等待着周德威的命令。 但周德威却是迟迟不曾下令,像是等待着什么,宋元同样如此,目光不时朝远处望去。 好在并没有等多久,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马背之上,一道倩影英姿飒爽,赫然正是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莫羽。 来至近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眼中带着探寻与期待。 莫羽看了眼宋元,而后才冲着周德威点点头。 “查清楚了,梁军现在已经将所有押粮车都汇聚到了一起,军队守卫在外围,大约有三千人!” 周德威略作沉思后点了点头,显然梁军的反应与他所料的丝毫不差,那么接下来,就是时候正面较量较量了! “所有人,随本将将这伙梁军彻底歼灭!” “是!” 随着周德威一声令下,三千军再度奔袭而出,顺着莫羽的引领朝着坡下冲去。 此刻,在一处山谷之中,所有梁军的押粮队都集结在此,仅剩的三千重骑兵把住两端通道,以防晋军去而复返。 罗周翰一张脸沉得好似能滴的出水来,眼下正听着手下人向他报告战损。 “将军,我们的粮草被烧毁了七千多石,步卒只剩不到二百人,轻骑兵也损伤殆尽,眼下军心动荡,万一那伙人再折回来,只怕是......” 另一名副将低着头,生怕自己的话会触怒罗周翰。 果不其然,他还没说完,就结结实实挨了罗周翰一巴掌! “混账!你们都是随老子身经百战的主,区区晋军的一支骑兵就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若是再敢说这种影响军心的话,你这脑袋也就别想要了!” 副将身子不由颤了下,但还是开口道。 “将军,并非末将长他人志气,此次晋军的人马极有可能是李存勖的衡水军,而且据眼下情况来看,只怕对方出动的人马不下三千,我们只剩这些人了,真要是硬碰硬,只怕......” 副将没把话说完,但他的意思十分明确。 那可是李存勖手里的底牌军,而他们手底下这些军士虽也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但相比之下终究还是差不少,正面硬抗明显不是上佳之策。 罗周翰这才并未作声,这点他又何尝不明白,但奈何他身负粮草押运之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两万石粮草毁在自己手里,否则到时候别说王景仁饶不了他,就是手下那些军士都得对他这个副将心存不满。 深思片刻后,罗周翰深吸一口气,“我们的行踪一直隐蔽的很,晋军能够知晓,只怕我们军中有底子不干净的人,你现在就带一队人马赶去前线,将此处的情况汇报给将军,请求支援!” 副将当即应声,随后带了几十人迅速离去。 罗周翰则是缓缓将视线挪到了山谷的另一个入口,目光深邃,不知在等着什么。 身后,一众甲士严阵以待,显然他们也明白罗周翰退守此处的目的何在,都清楚接下来等着他们的极有可能是一场硬仗。 虽说先前并没有跟晋军那伙人交手,但听着其他人传述,也能多少对那伙人的实力有个判断,但好在他们也是老军,自不会因为局势陷入被动就心生退意。 军中向来以实力为尊,谁都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傲气,倒想看看这群只会耍阴谋诡计的家伙到底有多少本事! 思索之间,一阵不甚清晰的马蹄声响起,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一众甲士相继看向山谷入口处。 不出片刻,一行身着明光甲的骑兵闯入视线,马踏烟尘,带起阵阵肃杀风意。 眼下时间已然来到凌晨,太阳虽未出山,却也透露着几分炽热,为这山谷平添几分闷意。 一众骑兵并未太过上前,与梁军拉开了百丈距离,遥遥相望。 人群忽地让开一条道,周德威与宋元几人不紧不慢跨马上前,目光落在了同样从重骑兵队中走出的罗周翰身上。 看清周德威,罗周翰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惊色,但仅是片刻,就被他收敛了回去。 “我当是谁,原来是周大将军,没想到晋王的左膀右臂如今也做起了这等见不得人的勾当!” 显然,他还对晋军骚扰,烧毁己方粮草的事耿耿于怀。 周德威闻声却是心情大好,爽朗一笑。 “有道是兵不厌诈,权当是本将送给你们的大礼了!” “呵!” 罗周翰冷笑一声,“周大将军怕是高兴的太早了点吧,晋军没了你这主帅坐镇,万一出现什么差池,想必周大将军也难逃个失职之罪!” 若是不清楚梁军的阴谋,听到这话,周德威还真免不了有所担忧,但眼下早已摸清梁军动机,周德威反倒是从容的很。 “此事便不劳罗将军操心了,你还是想想怎么能保住你这粮草吧,万一再失了火,你手底下的将士可就得挨饿了!” 罗周翰不由沉下脸,“难不成你以为就凭你们这些人就想断我军的粮草吗,未免有些太小瞧我们梁军将士了吧!” 周德威依旧是那副笑模样,不紧不慢开口。 “小瞧与否,那得用实力说话!” “好,本将也想见识见识,你这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横水都’是否浪得虚名!” 沉声一句,罗周翰再不废话,当即挥手,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杀!” 随着怒喝声响起,身后重骑军山呼海啸般朝着周德威冲杀而去。 周德威同样不甘示弱,抬手一挥,三千骑兵策马迎上。 两军瞬间厮杀在了一起。 周德威却是稳立后方,仿若旁观者般瞧着局势。 不得不说,梁军的重骑军果然有些实力,虽说机动性差些,但这一身甲胄可是结实得很,甚至向来杀敌如砍瓜切菜般的沙陀弯刀落在他们身上都像是再挠痒痒。 但好在己方人马这一身明光铠也不是吃素的,再加上远超于梁军的灵活性,倒也应对的游刃有余。 目光不觉落在罗周翰的身上,此人亦是身经百战的名将,一身本领自不容小觑,再加上先前在他手里吃了瘪,眼下几乎是将所有火气都撒在了他手下这些人身上。 见罗周翰越杀越猛,周德威不由皱了皱眉,若是任由他这么冲杀下去,对己方士气怕是得有不小的影响。 想着,周德威便要上前,显然是想会会这梁军大将。 然而,他刚有所动作,手臂却被人扯住了,诧异回头,刚好迎上了宋元投来的目光。 “宋司马,可是发现了什么?” 宋元摇摇头,“将军,你身份尊贵,这种小事又何须你亲自动手!” 似是猜到了宋元的心思,周德威忍不住问了句。 “宋司马的意思是......你要前去?” 宋元点点头,却被周德威一口回绝。 “宋司马,这罗周翰可是梁军大将,别看他尚未踏足大周天境界,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气,但久经沙场磨砺出来的手段可是江湖中人难比的,你去太过冒险了,我可不能让你有任何闪失!” 面对周德威的好言相劝,宋元却显得云淡风轻。 “无妨将军,我既身为晋军一员,又岂有袖手旁观之理,况且我也并非一人前去,飞鱼和莫姑娘随我一同,就算有所意外,有前辈在,将军自也无须多虑!” 周德威下意识看了眼后方始终沉默不语的陆乘风,显然是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宋元打断。 “将军,此处毕竟是梁军主场,万一梁军还有埋伏,将军也能有所察觉及时应对,但若是将军被缠上,我军可就彻底陷入被动了!” 此话一出,周德威沉默了。 但他素来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何况是在战场上,形式千钧一发,由不得他深思熟虑。 片刻,周德威点了点头,“那便有劳宋司马了,不过千万当心!” 宋元轻应了一声,随即纵马而出,身后谢涟与莫羽二人也默契地一左一右跟上。 三骑顿时冲入战场,直奔罗周翰而去。 被三人的气息锁定,罗周翰顿时有所感应,投来目光。 但当他看清直奔自己而来的竟是三个少年娃,眼中不由带上几分困惑,有些不明白周德威怎么会选这么三个一看就没上过战场的家伙来跟自己叫板。 难不成......这三人有什么独特的实力? 罗周翰可不会认为以周德威的手段会做无用功,既然敢让这三人来,只怕其中少不了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计谋。 但他哪里知道,这一切根本就是宋元自己的算计! 思索间,宋元三人已然从乱军丛中闯过,径直来到了罗周翰身前不远处。 周遭杀的一片混乱,但罗周翰身周却被他硬生生杀出一片空地来,足以得见他的实力。 罗周翰警惕地盯着宋元三人,双方皆默契地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双腿猛夹马腹,罗周翰径直朝三人冲杀了过来。 谢涟一马当先迎上,毕竟三人中也只有他一人能和罗周翰近战硬碰硬了! 但宋元和莫羽自然也不会闲着,宋元提剑刺出,锋锐剑气穿插在谢涟进攻间隙之中,不断干扰着罗周翰的进攻节奏。 莫羽则是抽出长鞭,或替谢涟挡下攻势,或如宋元一般对罗周翰进行干扰。 虽说这还是三人的第一次配合,但却极为默契,就连他们自己都有些意外,若不是身处战场,只怕是得好好琢磨琢磨这默契的来由。 罗周翰擅使枪,一杆长枪被其舞的虎虎生风,或扎或刺,或劈或扫,随意一击便好似有千钧之力,饶是谢涟这以力着称的鬼刀十三杀第一杀都难见成效,甚至不断被逼退。 好在有着宋元二人的干扰,虽说剑二式与长鞭的威力皆不足以令其重创,但罗周翰也不得不防,毕竟是小周天的武者,手段又何以小觑。 一来二去之下,倒还真僵持了下来。 但这可就苦了谢涟一人,几乎是咬紧牙关挥舞着手里的鬼刀,再加上并不擅长于马战,只觉着一身力气都使不出来! 铿! 罗周翰一枪刺出,却被谢涟横刀挡下,但巨力还是将谢涟震得身子一晃。 借此机会,罗周翰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形式却不容乐观。 到底是晋王的嫡系军,再加上先前的战果,士气远比己方军士高涨的多,片刻冲杀之下,己方便已经出现了不小的伤亡。 照此下去,只怕败局是难逃了! 这晌,一道锋锐剑气迎面而来,谢涟也与此同时一刀扫过。 心中快速思量,下一瞬,罗周翰心下一横,竟直接无视了那剑气,径直抬枪斜劈而出。 当! 刀枪碰撞的瞬间,巨力震荡,谢涟的手臂不觉一沉,鬼刀就这般顿在了半空。 而剑气也在此刻洞穿了罗周翰右肩,令他身形一颤。 然而,罗周翰却是毫不理会,当即翻转长枪,枪尾顿时扎在谢涟胸口。 噗! 鲜血喷洒。 谢涟应声飞了出去。 第83章 一剑挽澜烽火熄 一刀断岳战氛残 砰! 谢涟重重砸落在地,灰头土脸的模样显得十分狼狈。 胸口传来火辣辣的痛觉,只觉得胸腔一阵憋闷,以至于他都不敢用力呼吸。 罗周翰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值此良机,更是直接策马而来,试图补上一枪。 但这时,接连两刀剑气封住前路,硬生生将他拦了下来。 与此同时,一条长鞭精准落在谢涟腰际,将他直接拽离了原地。 当当! 两声嗡鸣随之响起,罗周翰见错过时机,便也没急着再出手,而是警惕地盯着宋元。 虽说这小子的剑招威力不足以威胁到他,但看宋元的模样明显不是武者,那他又是如何使出这般手段的? 罗周翰心存疑惑的同时,不免多了几分招揽之意,若是能将宋元带回去,让他乖乖交出这剑招的诀窍,对于军队实力的提升可不止一星半点! 一念至此,罗周翰下意识看了眼远处的周德威,见后者依旧没有要出手的意思,果断朝宋元冲杀了去。 只要能把宋元活捉回去,相信足以抵过这次的过失! 宋元倒不明白罗周翰的心思,但见其将目标换做自己,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凝重,手上动作丝毫不慢,眼下倒也顾不得消耗了,果断三剑刺出。 三道锋锐剑气直逼罗周翰而去。 见识过这剑气的威力,罗周翰也不敢小觑,毕竟自己的肩窝现在还传来阵阵刺痛。 但他却没有任何放慢速度的意思,只是双手握上了长枪。 一记游龙出海,长枪在手中舞出枪花,内力涌动,附着于枪身之上,瞬间便将两道剑气搅得粉碎。 而余下的一道剑气却没能挡住,迎面而来。 危急时刻,罗周翰身子猛地后仰,整个人贴在了马背上。 剑气紧贴着面门斩过,其上的锋锐劲气瞬间在罗周翰的脸上留下几道细微的血痕,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痛觉。 但好在,有惊无险! 胯下马速度不减,等到罗周翰重新直起身子,整个人已然来到了宋元身前。 手中长枪径直刺出,直指宋元肩窝。 一击只求伤人,而非杀人! 宋元倒也没想到罗周翰竟然丝毫不躲,眼下感受到那一枪中蕴含的强悍威力,当即以剑一式格挡而去。 可剑盘只是接触的刹那,就瞬间崩溃。 眼见长枪依旧来势不减,宋元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向侧方倒去,整个人跌落下马。 长枪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道划痕,直接带走了半指深的血肉,剧烈的疼痛让宋元忍不住抿紧了嘴唇。 嗯? 罗周翰倒是有些意外于宋元的手段,刚才那一招虽然没能挡住自己的攻势,但却还是让他感受到了刹那间的坚不可摧之意,若非自己的枪以爆裂破坚为主,还真不见得能如此轻松就破开宋元的防御。 但也正是因为这短暂的阻滞,才给了宋元闪开的机会,否则这一枪可就不只是划伤胳膊这么简单了! 仓皇起身,宋元迅速拉开和罗周翰之间的距离,眼下他才是明白了周德威为何会阻拦自己了。 果然实力不俗! 但为了后续的计划,他们无论如何都得击败罗周翰才行,就算是杀不了此人,也得将其击退,否则以后可就没机会再出手了。 想着,宋元忍不住看了眼谢涟,后者的状态似乎缓和了一些,眼下正掠身朝他所在的位置而来。 目光重新落在由于惯势冲出去很长一节距离的罗周翰身上,宋元短暂思忖后,目光缓缓沉了下来。 “飞鱼,我全力一剑,接下来可就看你们的了!” 明白了宋元的心思,谢涟深深点了点头,给宋元投了个坚定的目光。 宋元见罗周翰已然折返而回,当即朝莫羽喊一声。 “莫姑娘,全力限制他的行动!” 二人先前的交谈莫羽并没有听到,但看着二人肃穆的神情,几日培养起来的默契也让她明白了这两个家伙的想法,当即点点头。 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慢,内力顺着鞭身涌上,整条长鞭都泛起淡淡青光,随着莫羽奋力抽出,长鞭宛若毒蛇般朝罗周翰缠绕而去。 清楚感受到这一次鞭身上的不同威力,罗周翰眉头颤了颤,但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长枪舞动,试图拦下毫无章法的长鞭。 莫羽不慌不忙地轻微抖动着手腕,调整着鞭身的方向,另一只手则是不知从何处又摸出几道暗器,借着挥舞不停的鞭身遮挡,朝罗周翰掷出。 另一边,宋元见罗周翰被莫羽所阻拦,竟是直接闭上了眼,双手紧握墨锋。 谢涟跨前一步,挡在宋元身前,生怕有人干扰后者。 罗周翰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长鞭之上,但也用余光看到了宋元二人的怪异动作,不知为何,心中有了些不好的感觉。 不能让那小子作妖! 见识过宋元手段的怪异,罗周翰自然不会就这么任由宋元去折腾,难免不会给自己带来些麻烦。 虽说他并不觉得一个毫无武道境界之人能对自己造成性命危险,但毕竟远处还有个周德威蠢蠢欲动,万一他也出手的话,自己还真没多少底气能斗得过这声名赫赫的老将。 心中当下便有思量,眼见长鞭朝着自己缠绕而来,罗周翰心下一横,竟没有第一时间去挡,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鞭身朝自己落下。 可就在鞭身即将触及自己手臂之时,罗周翰动了,迅速探手朝鞭身抓去,掌心隐隐有着微光流转,赫然是以内力进行抵御。 莫羽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罗周翰的意图,可此时再想收鞭已是来不及了,只能警惕地盯着罗周翰,选择随机应变。 啪! 长鞭落入掌心,沉闷的声响分外清晰,但罗周翰仅仅只是手臂一颤,丝毫没有被这鞭身之上的力道震开,反而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将鞭身握在了手里。 喝! 罗周翰沉喝一声,手臂悍然发力,试图将莫羽拽下马。 可就在这时,视线中突然出现几道隐晦的光亮,速度极快地朝他激射而来。 心下一紧,罗周翰只能慢下左手的动作,右手横枪扫出。 叮叮! 接连的脆响声传出,两道暗器被挡了下来。 但还有一道已然过了长枪所能扫到的位置,直直落在了胸甲之上。 令罗周翰心惊的是,自己这纯钢打造的甲胄,竟被那根细细的银针给刺了进去! 虽不至于彻底将盔甲刺穿,但仅是能刺入铁甲,就足以让他为之震撼了。 要知道他们最不怕的就是暗器,暗器虽防不胜防,但威力自然不足以与势大力沉的兵刃相比,寻常暗器莫说是对他们造成伤害,就是能不能突破的了寻常士卒身上的皮甲都得两说! 能做到像莫羽这等,实属少见! 一时间,罗周翰不由得正视起了这先前一直被他无视的“小子”,心中的警惕也多了几分。 但手里的动作也不曾慢下,猛地向后拽着鞭身。 莫羽被拽的身形一晃,急忙发力止住身形前倾的势头。 可她毕竟是女流之辈,纵使达到了小周天境界,但在力气上与罗周翰的差距也差的不少,以至于她整个人都贴在了马背上,咬紧牙关双手奋力向后拉着。 眼见莫羽的手臂都因竭力不断颤抖着,谢涟不由得担忧起来,肉眼可见的急切涌上面容,止不住回头看向宋元。 可后者却迟迟不见动静,仿佛睡着了一般,若非能明显感觉得到他身上的气势不断变强,谢涟还真要以为这家伙是在装神弄鬼。 看着莫羽吃力的模样,罗周翰嘴角咧起一抹弧度。 下一刻,他竟直接松开了手。 莫羽瞬间被闪了出去,整个人重重砸在马背上,巨力瞬间让胯下马的后腿跪了下来,发出一声悲鸣。 “莫羽!” 谢涟心下一紧,当下什么也顾不得了,身形迅速掠出,带着浓浓怒意直奔罗周翰而去。 罗周翰同样在第一时刻策马袭向宋元,至于莫羽如何,他毫不在意。 而就在谢涟与罗周翰即将碰撞之际,一道喝声突然从后方响起。 “飞鱼让开!” 是宋元! 谢涟没有丝毫犹豫,当下朝一旁滚去。 视线重新开朗,罗周翰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后方的宋元。 此刻的宋元双目炯炯有神,握着墨锋剑的双臂轻微颤抖着,似乎是在操持着远超他能掌控的力量一般。 迎着罗周翰的目光,宋元怒喝一声,而后奋力斩出一剑。 剑四式! 隐其锋,去其华,浮世三千一剑中! 一剑斩出,看似朴实无华的剑气瞬间锁定罗周翰,带着无尽锋锐之意,好似要将天地都斩开一般。 罗周翰猛地瞪大了眼,眼中带着浓浓的震撼意味。 这怎么可能! 罗周翰难以置信地盯着这掠空斩来的剑气,虽说他早已料到宋元蓄力这么久的攻势必然不简单,但看眼下,显然他还是小瞧了宋元的手段。 这一剑虽不及此前那几剑速度快,但却仿佛有着追踪之效般,给了罗周翰一种被盯上的感觉。 心中快速思量,终还是选择了硬接! 且不说能不能躲得开,此刻毕竟是当着全军人的面,若是他这主将在面对个毛头小子的时候都需要闪躲,难免不会对士气造成影响,己方本就在劣势,他万万不能让士气再受到任何影响。 内力疯狂涌入手中长枪,胯下马速度不减,带着一往无前之意,迎上了这一剑。 刹那间,气浪翻滚,本就尘烟四起的战场霎时间黄沙漫天,在二人碰撞的中心掀起风卷,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其中肆虐的劲气。 哪怕是一向看不上这周天境武者对拼的陆乘风此刻都忍不住前倾了些身子,隐藏着斗笠下的双眸闪了闪。 这一剑......似乎比上次更强了! 难怪这小子有底气去找罗周翰的麻烦! 相较于陆乘风的淡定,周德威明显有些惊讶,他对宋元知之甚少,除了知道他是薛算子的高徒外,其他的一无所知。 原本见三人陷入劣势,周德威还有些担心,思忖着要不要出手。 但眼下,感受到场中的局势后,他却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样威力的碰撞,罗周翰不死也得受不轻的伤!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站在风暴边缘的宋元艰难支撑着身子,双目死死盯着风沙中,他能明显感觉到罗周翰的反抗,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另一边,谢涟已经将莫羽从马背上搀扶了下来,好在并未受伤,只是腰被闪到了! 将莫羽搀扶在了一个相对安全些的位置,谢涟丢下一句照顾好自己的话后就扛着鬼刀大步流星朝风卷所在的位置走去。 “这小子的风头出够了,接下来可就是小爷的主场了!” 平静却充满霸道之意的声音在场中轻轻回荡,看着谢涟孤寂却挺拔的背影,莫羽目光闪了闪。 砰! 终于,风卷溃散了。 随着轰响声传出,风沙迅速席卷向四周,竟直接将宋元掀飞了出去。 沙尘渐渐落下,其中的景致终于映在了众人视线中。 那匹枣红马已然被斩成了两半,直挺挺倒在血泊之中。 而罗周翰却是单膝跪地处在枣红马后方,一手执着半截长枪,一道纵深的血痕醒目的挂在胸口,足有一指深! 并没有死! 只是看他眼下的状态,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了,整张脸毫无血色,甚至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将军!” 他的惨状顿时被不远处的一众军士看到,当下便有数道身影奔袭而来,试图救援。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一个扛着黑色大刀的身影就拦住了他们的退路,怒吼声伴随着声声惨叫,不断在场中回旋。 那一日,两名少年彻底在两军中留下血一般的记忆。 一人一刀杀穿战场,以一己之力杀敌三百余,被一众横水都沙陀军奉为战场刽子手! 一人一剑,险些斩杀梁军大将,迫使梁军残余只能带着重伤的罗周翰狼狈而逃! 整个战场回荡着晋军胜利的呼喊声,在阵阵浓烟火光中直冲天际。 周德威欣慰地听着回荡不绝的呼喊声,良久才沉声一句。 “收兵!” 第84章 夜阑卧听风吹雨 铁马冰河入梦来 柏乡。 晋军营地。 历经数日,两万先锋军尽数赶至。 上书“晋”字大旗随风飘摇,声声欢呼不时从营地中传出。 此番率领先锋营的依旧是杨氏兄弟及郑筠三人,但不知为何,三人此番并没有按照以往令大军休整期间进行操练,而是令先锋军自行休息。 虽说众人心中困惑,但这样的好事自然是乐得如此,这不,不少人一觉睡到入夜,直到篝火点燃这才相聚一处比起了武。 随着欢呼声传出,不多时便吸引来了不少人,越来越多的军士参与其中,很快就将整个空地站满了。 这时,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 “都指挥使大人来了!” 人群顿时让开一条道,郑钧三人缓缓朝人群中心走去,不知为何,身上的甲胄始终不曾脱下。 但心思全沉浸在玩乐中的一众军士竟愣是没察觉到异样,反而还起着哄,让郑钧三人也加入进来。 郑钧眉头皱起,见自己带出来的兵这般没有纪律,当即就要出声呵斥。 可他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被杨太宗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只见杨太宗笑着上前一步,朝众人压了压手,人群当下安静了起来。 “来,哪个够胆,跟本将比试比试!” 这话一出,瞬间便让人群沸腾了起来,能坐上都指挥使位置的人,哪个不是身怀绝技之辈,无论是实力还是智谋,眼前这三人在晋军中都是仅次于周德威的存在,能跟他们切磋,对于众人来说那可是求之不得的殊荣。 当下,便有三人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走了出来。 “杨将军,我们三个一起上可不算是占便宜吧?” 其中一人笑着问了句,杨太宗顿时笑骂一句。 “你小子倒是会挑人,三个指挥使和我一个人切磋,是想看看我这上司有没有资格带领你们吗?” 三人闻声笑着,却丝毫没受杨太宗的话影响,反倒是先发制人率先动起了手。 “杨将军小心了!” 三人配合默契,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便自三个方向朝杨太宗进攻而去。 “好!够胆!” 杨太宗笑喝一声,手上动作丝毫不慢,抬腿踹开一人的同时,转身顺势抽刀,朝着另外二人横扫而过。 正如杨太宗对他们的了解一般,三人又何尝不知道杨太宗的实力,压根不敢硬接,各自虚晃一招后就纷纷后退两步。 先前被踹退之人这时抛出两把弯刀,另二人头也不回地接下,再度合力朝杨太宗攻去。 不知是杨太宗刻意留手,还是三人配合起来实力果然不俗,一时半会儿竟陷入了僵持,但已经看的四周人连连称赞。 这里的消息迅速在全军中传遍,一时间,整个先锋营的人都围了过来。 看着周遭的热闹景,杨太保面带笑意,但郑钧却显得有些不悦,眉头始终紧锁,不时朝着人群外望去,不知在看什么。 看出了他的担忧,杨太保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郑,别拉着一张脸,你瞧我大哥这耍刀的样,像不像个新兵蛋子!” 瞥了眼杨太保没心没肺笑得欢实的样,郑钧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俩兄弟还真是有兴致,还有心思陪这群小崽子起哄,这时候万一......” 话没说完,杨太保就笑着揽住了他的肩膀。 “放心吧我的郑将军,人手我都安排好了,你就安心看戏就好了!” “果真?” 郑钧忍不住扫了眼四下,显然是没看出杨太保的人手埋伏在了什么地界。 杨太保显然看出了他的心思,凑近了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郑钧的目光顿时一滞,下一刻,眉间的阴霾一扫而空,忍不住笑了起来。 “难怪你们两个一点也不担心,原来是早就收到信了,合着就瞒着我一个人,你们两个可太不够意思了!” 杨太保爽朗一笑,“你这家伙一有点事就都挂在脸上,告诉了你岂不是全军都得知道?” 郑钧没在搭话,显然也是认同杨太保所说的,但现下来看,他的心情倒的确是很好,甚至...... 也跟着一众军士喝起了彩! 场中,那三人到底还是不敌杨太宗,被后者挨个放倒,周遭顿时响起喝彩声。 杨太宗一一上前拍了拍三人的肩膀,凑近了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而后在三人震惊的目光中转过身,看向周遭人群。 “还有没有继续的!” “我来!” 就这般,不少人都毛遂自荐与杨太宗比试了起来,而他累了后又换上了杨太保和郑钧。 而敢站出来和他们三人交手的,大都是一些指挥使、参将等职位较高的武将,毕竟寻常兵士上去怕是两招都撑不到就得败下阵来。 三人结束比试时的动作也十分统一,都是凑近了说些什么。 人群的注意力都在场中,倒是不曾察觉到,随着时间流逝,那些和三人交过手的将领竟都莫名不见了,甚至有不少将士也都悄然离开了人群,不知去向。 这般热闹一直持续到了二更,众人这才在杨太宗的喝令下四散而去,纷纷朝着自己的营帐而去。 而三人则是汇聚一处,相互对视一眼,随即默契地点了点头,便同样回了营帐。 不多时,整个营地就被黑暗所笼罩,除却营帐外的篝火堆还燃着火光外,到处都是漆黑一片。 巡逻兵井然有序地在营地内外巡查,提防着意外情况。 可就在这时,道道黑影悄然潜入营地,仿佛事先设计好的一般,大批巡逻兵就这么被悄无声息地抹了脖子,而后,这些黑衣人也没有继续深入,而是部分悄悄潜伏在暗处等待着什么。 另一部分则是悄然靠近了郑钧三人的营帐,做好了准备。 并未过多久,阵阵嘈杂的马蹄声传来,逐渐近了,而后轻而易举便冲进了晋军营地。 “杀!” 冷不丁响起的嘶吼声瞬间将晋军军士吵醒,听到外面传来的厮杀声,众人这才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当即迅速穿好盔甲冲了出去。 但迎接他们的却是冰凉的刀枪,一时间,不知多少人命丧敌袭,整个营地瞬间乱作一团。 纷乱中,梁将韩勍冷面而立,手握长剑守在营地外,看着己方军士势如破竹般冲杀入晋军营地,眼底带过一抹得逞般的笑意。 可他的笑容还没持续多久,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惊呼。 “不好!营帐里没人!” 几乎是在喊声响起的瞬间,周遭顿时传来声声怒吼。 “杀!” 刹那间,数千名马兵朝周遭山林之中冲出,瞬间就将梁军阵型冲散了。 韩勍瞬间眉头紧皱,这才意识到中了埋伏,但看着周围冲出的军士不过只有区区数千人,他才略微松了口气。 目光一狠,韩勍果断带着身后的一种甲士冲进了营帐。 “给老子杀,谁能提着晋军参将以上的脑袋回来,本将重重有赏!” 韩勍的喊声瞬间让本有所慌乱的梁军重燃斗志,两军瞬间厮杀在了一起。 梁军此番来了三万人马,虽说人数与晋军相当,但毕竟占据主动,仅是第一轮奇袭就不知道杀了晋军多少人,眼下势头正盛,晋军竟落入了下风。 韩勍挥手斩杀了几名来到近前的晋军,目光不觉落向某个方向,带上些许困惑。 双方人马都交战了这么久,怎么还不见晋军的主将出来,难不成还有什么阴谋不成。 他有些不解,而那些守在郑钧三人营帐外的人更是摸不着头脑,外面都已经杀翻天了,怎么营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几人对视一眼,正要进去刺探一番。 可就在这时,营帐内突然亮起灯光,下一刻,数道箭矢从营帐之中射出,来不及躲闪的几人瞬间被扎成了刺猬。 而后,接连几道花火直冲天际,郑钧三人这才从各自的营帐中冲出。 而在他们身后,竟还跟着一众指挥使参将! 显然,眼下这一切皆是他们计算好了的! “你们都回到该去的位置上,一定要把梁军拖住,等待大军增援!” “是!” 众人应声,当即四散而去。 随着他们的加入,陷入混乱的晋军顿时有了主心骨,渐渐稳住了局势,虽依旧处于下风,但好在不再像先前一般任由梁军冲杀。 郑钧三人同样策马横穿战场,不多时便与韩勍撞上了。 “久违了,韩副使!” “我当你们是吓破了胆不敢出来了!” 韩勍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讥讽着三人。 杨太宗闻声一笑,“韩副使不辞辛劳,远道而来,为我晋军送上这么大一份厚礼,我三人又岂能毫无待客之道!” 见三人气定神闲的模样,韩勍忍不住皱了皱眉,回想到此前看到的花火,似是反应过来了什么。 看出了韩勍的心思,杨太宗大笑一声。 “现在才反应过来,晚了!” 韩勍不敢拿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当即下令。 “梁军听令,退!” “韩勍,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郑钧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与韩勍交手在一处。 “再加我一个!” 杨太保不甘示弱,同样冲了出去。 纵使以一敌二,韩勍却丝毫不落下风,甚至还有余力留意着己方人马的情况。 鸣金声回荡在营地中,梁军开始不断朝着营地外退去,但晋军却像是被什么点燃了一般,穷追不舍,硬生生止住了梁军的退势。 韩勍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但却有些想不明白,晋军是如何未卜先知,清楚他们的计划的呢? 还是说,这是晋军的计谋,想以此吓退他们? 韩勍有些拿不准,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下令。 郑钧二人也不与他废话,一刀一枪皆朝他的要害攻去,以至于韩勍不得不收回视线,专心应对着二人攻势,还得留意着杨太宗的动静。 可令他诧异的是,杨太宗依旧没有要出手的意思,这让他有些想不明白,难道这家伙在等什么人? 很快,他的猜想就得到了印证。 阵阵马蹄声突然从侧后方传来,马蹄踏地,连带着整个地面都在颤动。 韩勍猛地回头,下一刻,便看到乌泱泱一大批重骑兵直冲而来,而冲在最前的,正是周衡! 时至此刻,韩勍终于确定了自己是中了晋军的计,当下也顾不得任何,扯着嗓子嘶吼着。 “快撤!” 听出了己方将领的声音,再加上看到了疾冲而来的晋军援军,一众梁军哪里还有继续打杀下去的心思,纷纷使出吃奶的劲向后方退去。 韩勍则是且战且退,借着大军庇护,成功从二人手里脱身,而后头也不回地朝另一个方向逃离而去。 可这时,一伙人马突然从侧翼窜出,将大军截断。 一行三千骑,皆着明光甲,为首者仅是一眼就被韩勍认出,难以置信地吐出三个字。 “周德威!” 韩勍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差了,可现实却给了他最不想得到的答案。 那确实是周德威,而这一切的事显然都是宋元算计好的,诱敌深入、瓮中捉鳖之计! 清楚一切的韩勍只看了眼被三千横水都骑兵拦下的近万人,便头也不回地率领剩余人马逃走了。 周德威也没有深追,而是配合着中军将那一万人团团围住。 起先还有不少人反抗,但随着几名将领接连死去,余下的残军渐渐不支,只能被晋军一点点蚕食殆尽,就连投降的机会都没给他们留下。 一时间,整个进军营地外围杀声震天,上万人的鲜血很快便将地面染红。 整个战斗持续了半个多时辰,这才临近尾声。 等到周德威率众将余下的梁军尽数清理掉之后,郑钧三人也带着规整好的先锋军迎了出来。 但此刻的先锋军明显元气大伤,人手折损了近乎三分之一,但每个人的脸上却都带着兴奋之意。 原因无二,梁军折损的人手远超他们,来时三万人,去时却仅有一万出头。 目光扫过众将,周德威并未多言,只是留下一句话,便率先朝着帅帐方向赶去。 “打扫战场,指挥使以上来帅帐议事!” 第85章 此间谋定话新计 人间岁岁皆逐利 随着三军尽数赶至,营地扩张了近乎三倍,一众军士顶着夜色处理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身。 帅帐内,周德威端坐于靠椅之上,一众都指挥使位列两侧。 而除了周德威外,还有一人是坐着的。 无疑,正是宋元! 只不过此刻的他看上去精神状态差得多,整张脸分外白皙,两眼血丝密布,却依旧强撑着精神听着下方人汇报着情况。 “禀将军,此番首战,我军阵亡者八千余众,伤者两万余,共歼敌军两万余众!” 周德威闻声满意地点点头,虽说己方战损也不少,但相较于梁军,此战几乎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而这一切最大的功勋毫无疑问,正是名不见经传的宋元! 不过宋元并非真正的军中之人,他倒也不好承诺什么,只好如实上报了! “速派人将战果传回太原,报于晋王!” “是!” “另外告令三军,加速休整,两日后我们横跨野河,趁梁军军心不稳,将其一举歼灭!” 一众将领闻声顿时露出喜色,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兴奋之意。 “早就看这群家伙不满了,有将军带领,此番定要让那朱温老儿好好吃吃苦头,让他知道招惹我晋军的后果!” 郑钧的话顿时引起其余将领的附和,就连张处瑾都忍不住与众人一同点着头。 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将众人从欣喜中拽了出来。 “将军,我认为此时不应出战!” 此言一出,顿时引去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竟是宋元! 经此一役,宋元已然得到了所有将领的认可,但眼下却听到他反对乘胜追击,这可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周德威同样有些诧异,当即疑惑道。 “宋司马,这是为何?眼下我军初战告捷,士气正盛,而梁军被我们断绝粮草在先,偷袭不成反被我军歼灭近半人马,军心必然动荡,此时正是乘胜追击的大好良机啊!” 然而,宋元依旧摇头。 “宋司马莫不是担心梁军还有其他的埋伏?若是错失这个机会,一旦梁军喘息过来,我们眼下所做的一切可都白费了!” 周德威试图说服宋元,但后者的态度却一改往常般强硬,迎着众人茫然的目光,他这才缓缓起身,抬手指向桌上的边防图。 “将军,你且看,我们与梁军隔河而对,若我料想不错的话,梁军此时必然在搭建浮桥,也想着跨河与我军拼死一战,所说眼下梁军军心不稳,但有道是狗急跳墙,此时将梁军逼急了,我军的伤亡怕是不小,局势很难预料!” 周德威闻声皱着眉,似是在思忖宋元所言是否在理。 宋元也不急,顿过片刻后才继续道。 “而且,梁军虽然战损两万余众,但这次为了将成德纳入囊中,派遣的军马足有八万余众,就算是有战损,余下军马也远超于我军,此时与梁军硬拼绝非明智之举!” 他的话无疑引起了众人深思,显然也不无道理,再怎么说梁军在人数上都占据着绝对的优势,此前能够取胜全靠出其不意,可一旦正面厮杀,结局如何就难以预料了。 至于粮草,就算是被他们焚毁不少,但后续的粮草队伍相信也用不了多久就能补齐,野河周边可供征粮的地方不计其数,去征讨维持大军几日生计的粮草还不成问题。 一时间,众人冷静了下来,这才发现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宋元这一番话无疑点醒了他们。 但周德威显然依旧不甘心放过这个机会,并未出声应承,而是反问道。 “那依宋司马来看,眼下我军该如何安排?” 宋元沉思片刻后,伸手指向边防图上某处。 “梁军既要跨河的话,我们不妨退守高邑,拉长梁军战线,如此一来,只要将梁军诱出,就能够趁势断其后路,只要切断粮草补给,不出一月,梁军必败!” 听着宋元的话,周德威再度陷入深思。 “与梁军硬碰硬显然不是我军强项,我军相较于梁军最大的优势便是骑兵众多,擅机动,只要我们能守住高邑,不断对梁军的粮草队进行干扰,时日久了,梁军的军心只会比现在更加动乱,届时才是我们乘势进攻的最佳时机!” 说罢,宋元看着周德威,似是在等着他做决定。 周德威却是迟迟没有开口,只是盯着桌上的边防图看个不停,一众将领也都默契地没有作声。 从心底来讲,他们自然是更愿意相信周德威,也想速战速决,但宋元此前的策略皆有悖常理,可结果却远超他们的想象,这一次能否如此,众人心里也拿不定,索性便将目光落在周德威的身上。 良久,周德威才深吸一口气。 “此事事关重大,且容本将再想想吧,郑钧,你令斥候即刻前去野河周边进行查探,看其是否真在筑桥准备渡河!” 停顿片刻后,周德威才补充一句,“三军暂且不动,正常操练,加派人手巡视周边,以防梁军来袭,至于如何布置,待本将想好再议!” “遵令!” 周德威到底还是不曾应下,但既然他选择让人前去打探情况,显然证明宋元的话他还是听了进去。 对此,宋元也就没再多说,实在是此前那一剑对他的消耗太大了,甚至那一战后他直接昏迷了一夜,眼下虽然醒来,可这脑袋像是针扎了一般,不时传来阵阵刺痛。 看得出宋元的状态不佳,周德威也没有过多商议,再行就一些必要的布置安排下去后,便退了帐。 宋元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自己的营帐,而后直接倒在草席上休息了起来。 这一休息便是整整三日,状态这才略有缓和。 好在这三日里并未出现什么意外,晋军每日操练,周德威也没有派人来叫他,而梁军那边也没有任何动作,一切都静的可怕! 可就在第四日头上,宋元还是被唤到了帅帐中,不过此刻帅帐内却仅有周德威和郑钧两人。 宋元不免有些疑惑,但还是恭敬上前行礼。 周德威点点头,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道。 “宋司马,你所料果然不差,梁军眼下果真是在沿河搭建浮桥,看来的确是想抢占野河,对我军发起进攻了!” 对这一切早已了然于胸的宋元并没有任何意外,而是询问一句。 “那可曾探查到梁军军营中的情况?” 周德威没回答,倒是郑钧抢了先。 “不曾,梁军许是此前吃了亏,眼下整个边线布下了不少暗哨,更是将斥候军安插到了野河这边,我担心被察觉,便没有派人强行潜过去!” 宋元点点头,“先不急,梁军接连在我军手上吃亏,必然会怀疑内部出现问题,眼下风声正紧,还是先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郑钧应一声,显然宋元所说的与周德威此前的安排一致。 宋元随即将目光移到周德威身上,继续劝道。 “将军,我还是觉着我军不宜此刻出兵,梁军既有动作,便证明其是事先就已经部署好的,我们贸然出击甚至有可能落入敌方的圈套之中,倒不如静观其变!” 这一次,周德威倒不像是前几日那般固执己见,看得出来他已经有些动摇了,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担忧,显然是有所顾虑。 宋元目光闪了闪,似是猜到了周德威的忧虑所在,当即出声道。 “将军放心,虽说放任梁军过河会让我军陷入被动,但如此一来梁军势必会顾首难顾尾,只要我们能够想办法探查到梁军的粮草押运路线,就不愁化被动为主动!” 周德威点点头,虽说宋元所说他也认同,但粮草押运路线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探查到的,若是袭击不成反被察觉,他们可就相当于自断手脚了! 看出了周德威的心思,宋元微微一笑。 “将军莫不是忘了我们在梁军中的自己人了?” 周德威顿时眼前一亮,但很快又担忧一句。 “此刻暴露会不会太早了?” 宋元摇摇头,“粮草一事关乎整个战局的胜败,就算是冒着暴露的风险,我们也得尝试!” 听着宋元斩钉截铁的一番话,周德威也像是卸下了包袱,重重点起了头。 “好,但不知宋少侠可有合适人选前去联络?” 闻声,宋元再度一笑,没回答,而是反问一句。 “将军心里不是已经有心仪之人了吗,小子又何必在将军面前班门弄斧!” 周德威忍不住笑了起来,眼下可是越来越对宋元感兴趣了。 “但他们二人毕竟不属晋军,只怕此事还得宋司马出面了!” 宋元点点头,“将军放心,飞鱼那家伙向来只认钱,只要给他足够的报酬,什么事儿他都敢干!” 周德威闻声大笑,就连一旁的郑钧都忍不住摇起了头,并未怀疑宋元的话,毕竟他们这等江湖游侠,向来干的就是拿钱办事的差事,这也是最好解决的人。 至于反水,二人倒是并不担心,毕竟谢涟可是宋元保举带入军中的,万一出了岔子,势必会牵连到宋元,想必他自己也明白这点,若无绝对把握,又怎么会举荐谢涟担此要务! 当下,周德威从怀中掏出一张百两银票,也不知道他这常年待在军中的大将军是从哪儿搞到的这么多银子。 “那便有劳宋司马了!” 宋元点点头,也没客气,接过银票后便径直走出了帅帐,直奔谢涟的营帐而去。 营帐内,谢涟一如既往擦着刀,与莫羽那整日刻苦打坐的势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见宋元难得来一次,谢涟顿时露出笑容,起身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笑眯眯询问一句。 “宋小子,你可是太不够意思了,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这么久也不说来找我唠唠,都快闷死我了!” 宋元没好气地打开他的手,朝着莫羽的方向努了努嘴,讥讽一句。 “有佳人作伴还能想得起我,你这话说出来自己怕是都不信吧?” 谢涟心下一慌,下意识看向莫羽的方向,但见后者像是并未听到般,这才松了口气。 “你小子别诽谤我,小爷可是正经人,我跟莫姑娘就是纯的不能再纯的朋友,懂吗?” 宋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嘀咕一句,“可别忘了先前是谁看到人家受了伤就弃我于不顾的,若不是我强行蓄力,这会儿怕都成了人的枪下鬼了!” “我......” 谢涟顿时语塞,有些不知该如何辩驳。 宋元却是察觉到莫羽的眼皮颤了颤,但却并没有睁开。 嘴角忍不住带上一抹弧度,但宋元也没有拆穿什么,在心中默默道一句。 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谢涟看着宋元一脸不怀好意的模样,没好气问了句。 “别说废话,说吧,找小爷什么事,要是没事的话你可以回去了,小爷还忙着......” 谢涟边说边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躺下身翘起了二郎腿。 然而,话没说完,就见宋元从怀里缓缓掏出那张银票,抖了抖。 谢涟顿时眼前一亮,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把就抢过了银票。 看着上面大大的“壹佰两”三字,他更是激动地手都在颤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给我的?” 谢涟试探着问了句。 迎着他灼热的目光,宋元点点头。 谁料下一刻,谢涟就结结实实给了他个熊抱。 “宋小子......不!打今儿起你就是我老大,往后别说是给你当护卫,就是给你当佣人我都乐意!” 宋元直翻白眼,一把推开了谢涟,认真道。 “银票可以给你,但是你得去做一件事!” 说着,宋元不动声色拉过谢涟的手,在其掌心画了起来,嘴上却是继续道。 “这是周将军给你的酬劳,需要你再潜入梁军阵地一趟,将这封密信按照此前的法子转交给那边的人,一直等到他给你回信,你才能回来!” “啥?” 谢涟故作震惊,“这不是让我白白去送死吗,万一......” “那这一百两可就......” 宋元说着就要抽回银票,却被谢涟眼疾手快先塞进了怀里。 “我去,交给我,就算是爬我也把信给你们带回来!” 宋元笑了笑,叮嘱几句后轻轻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第86章 诱敌疲师施巧计 野河惊变战云翻 谢涟当夜便和莫羽一同离开了,但具体去做什么只有宋元、周德威和一众都指挥使才知晓。 而周德威也听从了宋元的建议,传令三军后退至高邑地带驻守。 高邑位于柏乡西北方,相距足有四十里。 如此也是为了让出柏乡,将梁军让过野河北岸,好借此拉长其战线。 而梁军的动作也快得很,仅是三日,便率大军朝着柏乡进攻而来,却不曾想,等到他们赶赴柏乡的时候,晋军早已人去楼空。 梁军顺势在柏乡城北驻扎,将大营设在了城郊。 两军的斥候整日往来不断,不停刺探着对方的情况,但却迟迟没有动作。 梁军是因摸不清楚晋军的意图,外加后续的粮草还未抵达,不敢擅动。 而晋军却是做了些不为人知的小动作,每逢入夜,都会有小队人马从驻地潜出,或数百,或上千。 而带队之人赫然是一众都指挥使,足以可见这些人去执行的任务有多么重要。 随着几日时间过去,整个晋军营地都明显空旷了起来,仅剩步卒和重甲军,至于轻骑兵却是只有寥寥千余名! 而在帅帐之中,议事者也渐渐少了起来,只有寥寥几名都指挥使,而且发号施令者也不再是周德威,而是宋元,足以可见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彻底得到了整个晋军的认可。 但效果也的确是如同预料的一般,前去偷袭梁军运粮队的小队人马频频传来捷报,虽然也有失手的时候,但相较之下,还是得手的时候更多。 梁军显然也收到了后方传来的战报,对于运粮队的守护兵力明显增加了不少,也开始不断与晋军叫阵。 对此,宋元只采取了一个策略,那便是拖。 根本不理会梁军的叫阵,继续加大对其后方的干扰。 直到得到梁军派遣了大量军士赶赴后方的时候,宋元这才令周衡率大军前去应战。 梁军本以为晋军是打算拼死一战了,每个人都摆出了斗个你死我活的志气,谁曾想,晋军只是虚晃了一枪就又重新龟缩了起来,根本不与梁军硬碰硬。 晋军所派出的皆为骑兵,重甲军和步卒皆在后方掠阵。 反观梁军,轻骑兵本就在少数,大部分还都调在了后方抵御偷袭,眼下只能眼睁睁看着晋军的人马逃之夭夭,根本不敢擅自去追。 且不提能不能追得上,就算是追上了,后方可还有大批重甲军和弓弩手等着他们呢! 这般憋屈地打了几日后,梁军实在是受不了被晋军这般干扰,无可奈何下召回了派出去的轻骑兵,准备一鼓作气直接将晋军歼灭。 同时,也是想借此给晋军压力,迫使晋军将所有人马召回。 但谁曾想,这正是宋元想要的结果。 梁军的人马前脚刚走,早已等候的晋军就又开始对其押粮队出手了。 梁军彻底恼怒,不断对晋军驻地发起攻势。 但早已收到消息的晋军早已退守城内,死守高邑城,根本不应战,只是一味防守。 双方就这般僵持了整整一个月,两军的士气肉眼可见般出现了差异。 梁军营地之内怨声载道,不单单是粮草补给出现了问题,就连军心都动荡了起来。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己方几近于晋军两倍的兵力,怎么会迟迟拿不下晋军。 眼见全军被一阵阴霾笼罩,王景仁也只好停止了对于晋军的叫阵,开始派兵向周边城池征粮。 而这一切显然都被晋军斥候打探到,等到情报传至晋军之际,宋元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脸。 计划眼下是可以开始了! 晋军帅帐之内,宋元接连几日来第一次升帐,而这一次,前来议事的却不知是那寥寥几名都指挥使,而是所有人! 毫无疑问,宋元已经将所有派出去的人都召回了! 看着下方众人脸上抑制不住的激动神色,宋元看了眼周德威,在得到后者的示意之后,这才缓缓开口。 “诸位,经过这一个月的干扰,眼下梁军已经彻底乱成一锅粥了,正是我们一鼓作气将梁军彻底歼灭的良好时机,此战,只许胜不许败,诸位将军可有信心!” “谨遵军令!” 众人齐声应和,显然这一刻他们早已等得迫不及待了! “好,那我说一下安排......” 宋元没有丝毫拖延,当下将自己的布置尽数吩咐了下去。 一个时辰后,晋军全军出动,但却是分两个方向进发。 天还没亮,梁军军营内便猛地响起一阵鼓声。 王景仁快步来到柏乡城上,望着城外。 “王将军,近来可好?” 下方,周德威亲率三百沙陀骑兵,微笑着朝王景仁问候着。 王景仁看上去憔悴了许多,眼下看到晋军居然敢派这么点人前来叫阵,顿时怒不可遏,一时冲昏了头,也顾不得晋军有什么阴谋了。 他们现在急需一场胜战来鼓舞军心,否则再拖下去,只怕是不用战都得溃不成军。 再者,就算是己方士气再弱,在人数上也占据绝对优势,谅他晋军也翻腾不出什么巨浪。 当下,王景仁率领全军出城迎战,浩浩荡荡六万军马倾巢而出,声势浩大,几乎所有人都带着怒气。 周德威见此却只是让手下人上去打了个照面便开始撤退起来,朝着后方奔袭而去。 王景仁见状并未过多思索,当即下令追击。 就这般,晋军区区三百人且战且退,后方数万军马紧追不舍,双方不断朝着高邑城南而去。 高邑以南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平原地带,而晋军的主力此刻却在此处早已严阵以待,看着周德威率领着三百横水都骑兵奔袭而归,三军顿时摆起了随时准备开战的阵仗。 紧追不舍的梁军却在这时停了下来,与晋军展开对峙。 王景仁看着整装待战的晋军,明明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但不知为何,看着晋军信心满满的姿态,他这心里反倒有些不安起来,索性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起来。 晋军这边同样不曾有所动作,甚至连主帅都不曾露面,周德威回到军中后就直奔中军而去,与宋元汇合一处。 “将军辛苦!” 宋元拱拱手。 周德威却是微微一笑,脸上带着几分狂热之意,望了眼远处的梁军大军,忍不住询问一句。 “宋司马,接下来如何安排,是否立刻进攻?” 看得出来,他有些迫不及待了,毕竟耗了这么长时间,对于他们而言又何尝不是巨大的消耗,若非后方粮草不曾出现问题,只怕眼下还说不准究竟哪方的士气更盛呢! 然而,宋元只是看了眼就缓缓摇起了头。 “不急将军,梁军远道而来,事发突然,身上必定不曾携带多余干粮,战时无法进餐,只要我们再拖拖,等他们的军士饥饿疲惫、士气低落的时候再进攻,必能取胜!” 周德威短暂思索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句反驳的话,甚至是半点疑惑都不曾有。 “传军令,按兵不动!” 随着周德威一声令下,整个晋军仿佛陷入了死寂,就这么静静与梁军对峙着。 这可急坏了王景仁,有些摸不准晋军的意图,将他们引出来却不打,耗着是什么意思? 眼下他可是有些进退两难起来,贸然进攻担心晋军还有什么阴谋,可退又无法退,不将晋军击溃,凭他们的速度根本跑不过晋军的骑兵。 渐渐的,迫切与慌乱之情开始在整个梁军蔓延。 两军就这般从清晨一直对峙到了入夜,虽说双方皆不曾进食,但明显晋军的士气要比梁军高涨许多,毕竟他们可是早在进发之际就做足了准备。 反观梁军,本就是仓皇出军,将士们还没来得及吃饭,再加上这段时间粮草屡屡遭到晋军侵扰,根本是食不果腹,又从柏乡一路追击至此,眼下早已饥肠辘辘,阵脚都开始松动起来。 见此,宋元眼底一闪而过隐晦光泽。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他下意识看了眼身后的陆乘风,但却不见谢涟与莫羽二人的影子。 说来也怪,自打十天前将他们二人遣去探查梁军情况后,二人就迟迟未归,但这段时间以来宋元也好、周德威也好,都在忙着与梁军对峙之事,竟是都没想起这两个人。 至于二人究竟去了哪儿,或许也只有宋元知道了! 缓缓收回目光,却与周德威对视在了一起。 周德威似乎是看明白了什么,询问一句。 “是时候了?” 宋元深吸一口气,坚定道。 “将军,胜败就在此一举了,请您发号施令吧!” 显然,在这种决战之际,周德威绝对要比他的话语权更重,由周德威部署安排自也在情理之中。 周德威也不谦让,毕竟现在时间紧的很。 “传军令,三军齐发,轻骑兵分割阵型,重甲军逐一击破,杀!” 很快,随着周德威一声令下,晋军动了! 数万轻骑兵一马当先,在横水都三千沙陀骑兵的带领下瞬间冲入了梁军的阵型。 梁军彻底乱了,王景仁扯着嗓子嘶吼着,然而一众军士却压根不曾听令,阵型瞬间便被晋军冲散。 眼睁睁看着己方军马接连倒下,王景仁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这下彻底完了! 晋军士气高涨,一众骑兵如入无人之境般,所过之处,梁军接连倒下,几乎是摧枯拉朽般便将梁军打压了下来。 大军溃败宛若决堤之岸般,黑压压的人群如稻穗一般成片成片倒下。 乱军之际,周德威一众将领杀红了眼,就连宋元都加入了战斗。 剑三式全力出手,漫天剑影化作剑气长河,冲刷在梁军阵营,声声惨叫不绝于耳。 “撤!” 王景仁瞪着一双猩红眸子奋力嘶吼着,可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被浩荡的厮杀声彻底掩埋了下去。 几番厮杀之下,梁军彻底溃不成军,六万军马肉眼可见般倒下,近乎全军覆没。 眼见大军溃势难挡,王景仁看了眼纷乱的战局,心下一狠,果断率领着残余的几十骑朝着战场外奔逃而去。 乱军中,又值入夜,他的行踪一时还真不曾被察觉。 等到周德威察觉到之际,王景仁已然逃出了很长一截距离。 “敌将跑了,追!” 谁料,他的声音刚一落下,就见一骑披着夜色追杀了去。 待看清那道身影之际,周德威瞬间震惊了。 那竟是宋元! 下一秒,一道身影追了出去,是陆乘风! 周德威顿时气愤地甩着马鞭追了上去,这小子这时候整什么幺蛾子! “收拾战场,横水都随我去追!” 就这般,几波人马你追我赶,一路朝着柏乡奔袭而去。 王景仁自然是察觉到了后面紧追不舍的宋元,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算是能把宋元杀了又能怎样,他们已经败了! 能保住自己的命才是最要紧的! 宋元倒是了得如此,但同样不敢慢下分毫,不停挥舞着马鞭,装出一副追杀姿态,不时回头看去。 陆乘风追的很紧,但毕竟让他抢占了先机,此刻尚有数百丈距离。 但其实按照陆乘风的速度,抛下马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将宋元拦下来,但他却没有这么做。 不知道是因为以为宋元只是单纯不想放过梁军主将,不想干预宋元处理战事,还是想看看宋元到底想做些什么。 而这也是源于他对于自己的绝对自信,毕竟就凭宋元,想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显然是痴人说梦。 相较于他的淡然,周德威心里可是急得不行,他不清楚宋元的心思,眼下只能盼望着宋元不会出什么意外,否则他可真不知道该怎么跟李存勖交代。 此番晋军大获全胜,这一切的功劳都源于宋元一人,莫说是他是薛算子的高徒,就算是寻常人,立下如此战功,李存勖都不会轻易“放过他”! 几波人马就这般你追我赶了一整夜,终于是在次日清晨来到了野河边。 然而,当他们看清眼前的阵仗后,却是彻底傻眼了! 视线中,浩浩荡荡一队人马横在野河边上,足有两万余众,皆是骑兵。 王景仁一眼就看出了这伙军士的来历,脸上顿时溢出喜色。 下一刻,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竟是杨康! 第87章 阵前倒戈风云起 两强对决暗潮生 而紧随杨康走出的,竟然还有谢涟与莫羽。 看清这一幕,陆乘风再傻都明白了这里面的关系,敢情这一切都是宋元事先设计好的! 可他着实有些想不明白,宋元苦心积虑与杨康密谋,又怎么会帮着晋王一举歼灭梁国数万军马? 难不成杨康要叛变? 宋元马不停蹄一直来到杨康身侧,这才长舒一口气,拱了拱手。 “杨统领,有劳了!” 杨康微微一笑,“宋少侠不必客气,你答应我的事做到了,眼下我不过是在履行承诺罢了!” 听着二人毫无避讳的话语,一旁气喘吁吁的王景仁如何还猜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顿时带上惊怒之色。 “杨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难道不解释解释吗?” 然而,杨康压根不搭理王景仁,而是目不转睛盯着在他们一行人前方不远处停下的陆乘风。 “陆前辈,杨某这厢有礼了!” 陆乘风微感诧异,似乎是在疑惑杨康如何得知自己的身份,但很快就恍然,目光不经意瞥了眼重新摆回身,与他对峙而立的宋元。 重新收回视线看向杨康,身份已明,陆乘风自然也就没什么好顾及的,伸手指了指宋元。 “我无意与你们动手,也不想掺和你们的事,不过这小子我得带走!” 一句话毫无波澜,语气甚是平淡,但却透露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杨康闻声笑了笑,缓缓摇着头。 “这怕是不能如陆前辈的意了,宋少侠有恩于我,今天我必须得带他离开,要不陆前辈卖我个面子?” 陆乘风轻笑一声,“有我在,今天没人能带他走,你的面子怕是没这么大!” 说话间,周德威也带着那一众黑水都骑兵赶了过来,杨康的话他自是听了个大概,显然也猜到了事情原委,顿时沉着一张脸看向宋元,出声质问着。 “宋司马,你竟投靠了梁国?” 宋元摇摇头,朝着周德威拱拱手。 “将军息怒,我不过是个江湖游侠罢了,既非晋营,当然也非梁营,实不愿受人软禁,还请将军莫怪,代在下向晋王赔礼,此番战果就当是在下回报晋王和将军这段时日以来的关照了!” “混账!杨康,你竟助纣为虐,帮着他们一起对付梁国、对付皇上,本将一定将此事奏明皇上,将你们这对贼父子就地处决!” 王景仁在一旁破口大骂,当即就要率领着手下仅剩的几十人离去。 可刚走两步,杨康淡漠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慢着!” 下一刻,数百铁骑直接将王景仁等人围了起来。 “杨康,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还敢对本将动手?” 杨康头也没回,眼下所有心思都在宋元的事上,自然不愿多在王景仁身上浪费功夫,直接下令道。 “来人,先把王将军请下去,带我了结此事后,再好好和王将军谈谈!” “是!” 数百铁骑当即一拥而上,王景仁早已精疲力竭,纵想反抗,却也不敌,只能任由一众军士将自己五花大绑起来。 此处不起眼的闹剧自然没能干扰到对峙的双方,周德威依旧是那副愤愤不平之色,他是最不愿意看到这一幕的人。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且不提他对于宋元的信任,单是后者派兵布局,对于战场局势的把握,只要给他足够的施展机会,假以时日必是一代骁将! 若是宋元落在梁国的手里,对于他们而言,怕是会引发不小的变故。 再者,宋元可是晋王亲自交托给自己的人,万一在自己的手里逃脱了,可想而知自己将会面临什么。 一念至此,周德威的目光愈发阴沉了下来,深深看了宋元一眼,却是一句话也没说,而是扭头对着陆乘风道。 “有劳前辈了!” 他虽不清楚陆乘风的真实身份,但也能猜得出个大概,必然是晋王派来看守宋元的,既如此,眼下也就只能寄希望于陆乘风能够将宋元留下了。 陆乘风不曾答复,只是策马向前走了一步。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瞬间让杨康及宋元几人下意思摒住了呼吸,毕竟他们可是再清楚不过陆乘风的实力。 “话我只说一次,把这小子留下,你们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我可以不动你们,但你们若是执意要跟我过不去,可就别怪我出手不留情了!” 目光扫过杨康身后浩浩荡荡的两万人马,若说凭借一己之力将这些人赶尽杀绝那绝对是不现实,毕竟他才不过万象小成,这些人只怕是耗都能把他的内力耗尽了。 所以,出于本意,陆乘风并不愿与杨康撕破脸,这对于自己并没有好处。 眼下也只能以自己的实力进行威胁了,毕竟就算是自己没办法将这些人都杀了,但杀个几千人后全身而退,对自己来说倒也并非难事! 但显然杨康并没有被他吓到,依旧是那副坚定姿态,缓缓摇着头。 “宋少侠今天我必须带走,陆前辈若是不肯罢休的话,就只能恕杨某得罪了!” 陆乘风再度冷笑一声,目光不屑地扫过杨康身周,最终在他身后的麻衣身上停了下来。 “就凭你?还是说凭这个不过半步万象境的老家伙?” 顿了下,陆乘风不屑一句。 “你觉着就凭你们这些人能从我的手底下带走他吗?” 杨康不答,但却露出一抹笑意。 下一刻,身后的队伍缓缓向两侧展开,一道身影缓步上前,淡淡的声音传了出来。 “若是再加上我呢?” 话音落下,一名身着黑色长袍的中年来到杨康身侧。 中年身形瘦削,容貌并无半点奇特之处,属于扔到人群中瞬间被埋没的存在,气息内敛,甚至比起陆乘风还要令人难以看得出是个高手。 可当陆乘风看清此人样貌的刹那,隐藏在斗笠之下的双眸瞬间闪过异样光泽,进而皱紧了眉,带着几分凝重出声。 “古影!你不在你的中原好好待着,居然给姓朱的当起狗来了?” 显然,他们认识! 古影,隐杀门副门主,也是隐杀门掌事者中少有的抛头露面之人。 隐杀门位列于八门之中,乃是上三门之一,虽论及整体实力抵不过四堂中的任一,但身为副门主,古影的实力同样在万象小成,甚至单凭实力来讲,还要在陆乘风之上! 这也是陆乘风感到棘手之处,只是不知道隐杀门又是何时与梁国扯上关系的! 古影自也清楚陆乘风的脾气秉性,轻哼一声,“我去哪儿还需要你管?废话少说,这个人我要了,你可以走了!” 本以为陆乘风就足够狂了,但古影明显比他要更嚣张的多,尽管同为一个境界,可看样子古影却压根没把陆乘风放在眼里。 倒也难怪,毕竟境界越高,彼此之间的差距也就越大,哪怕同为一个境界,其整体实力的差距也是天壤之别。 不过各有所长,陆乘风倒也不至于怕了古影。 陆乘风闻声当即嗤笑一声,“那就试试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把他带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乘风便从原地消失了,在空中掠过一道残影,瞬息便来到了宋元身前,还没等后者反应过来,陆乘风的一只手就已经抓了出去。 这时,一声轻哼传出,古影也动了。 如出一辙般的身法,就在陆乘风的手即将触碰到宋元之际,被古影一把抓住了。 二人当即动起了手,生怕余威波及到宋元,古影轻轻一掌将宋元推了出去,被早已蓄势等待的麻衣一把托住。 “老夫带你们走,此地不宜久留!” “多谢!” 宋元深知局势紧张,道声谢后便果断招呼着谢涟二人与麻衣一道朝着军队后方奔袭而去。 “哪里跑!” 陆乘风轻喝一声,当下便要掠身去追。 可古影又怎会不做防范,照着陆乘风前方便拍出了一掌,近乎全力。 陆乘风显然也没想到古影竟会这般卖力,一时有些诧异于这家伙和杨康到底是什么关系了,但眼下分明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也不想硬接这一掌,只能从旁绕过。 可如此一来,他自然免不了被古影重新缠上。 深知陆乘风轻功之强,古影出手便是杀招,举手投足间引得周遭的空气都传来阵阵呼啸之声。 陆乘风眉头紧皱,忍不住沉声一句。 “姓朱的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如此为他拼命!” 不错,古影这根本就不是阻拦,这摆明了是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的阵仗,以至于他根本不敢分神,毕竟这看似轻飘飘的一掌,一旦落在身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以至于陆乘风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元几人的身影在视线中不断缩小。 “这便不是你需要管的了,我做事与梁国无关,有道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既然答应了他,就总得从你手底下把人抢出来才是,想追人还是先过了我这关吧!” 深知要想阻拦陆乘风就不能给他半点有机可乘的机会,所以古影出手毫无间隙,一招紧接一招,整个人贴近了陆乘风,半点不给他离开的机会。 这一幕落在周德威眼中,可是急坏了,看了眼前方黑压压的梁军,短暂思忖后,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当即下令。 “追!” 三千轻骑兵当即朝着梁军阵营横冲而去。 见此一幕,杨康却是露出笑意,一挥手,身后两万军马径直迎上,双方瞬间陷入厮杀。 一时间,整个野河岸边厮杀声震天,场面一度混乱。 饶是横水都轻骑兵享有威名,可杨康手底下的军马也非等闲之辈,只是片刻间,晋军便陷入劣势,人马大片大片倒下。 周德威眼见如此,怒火中烧,却也只能无奈地下令收兵,带着残余兵马朝来时方向逃去。 杨康并未深追,本来他的目的便是阻止周德威去追赶宋元,目的达成也就没有必要再起争执了,毕竟后面可还有晋军数万兵马的大部队等着呢。 上方半空之际,陆乘风与古影二人依旧踏空而立,内力外化,在脚下托着身躯,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 看上去二人你来我往,攻势并无凛冽之意,更像是两个再寻常不过的武夫打架般,也不曾使用兵刃,只是拳脚相对。 可只有局中者方才能清楚感受到这一招一式之间所蕴含的磅礴之力,拳脚相击之间,内力碰撞的余波早已将周遭的空气都挤了出去,可想而知若是常人身处其中会是何等下场。 陆乘风眉头紧锁,目光不觉远眺,却已是彻底看不清宋元几人的身影,想追也无法脱身,只能跟古影耗下去。 眼下,他的心中气愤难耐,出手也愈发猛烈起来,但对于古影而言,却丝毫不受影响。 而看到空中局势陷入焦灼,杨康短暂思索后,下令军队后撤,一来是避免陆乘风气急,对他们下手,二来,则是为古影脱身创造机会了。 很快,杨康与一众军马的身影也渐渐从视线中消失。 可这时,原本还激战的双方竟都默契地停下了手,相互对视着。 “你既无心相助,又何故阻拦?” 陆乘风带着几分困惑,但他的话却引得古影忍不住笑出声。 “你又何尝不是,既无心去追,又何故摆出一副追杀架势!” 二人一时沉默,随即朗笑一声,却都默契地没再多说,一切皆在不言中。 而这一切究竟是为何,可就耐人寻味了! “有缘再见!” 见陆乘风没有再追的意思,古影也就没有了继续留下来的必要,拱拱手,当即掠身朝杨康离去的方向追了去。 陆乘风却是直直望着宋元逃离的方向,半晌后嘴角扯了扯,轻声呢喃一句。 “小子,好自为之吧!” 没头没尾说了一句后,陆乘风果断掠身朝高邑方向而去。 而此刻,远在数十里外,宋元三人在一处村落前停了下来,就连马都气喘吁吁地瘫在地上,可想而知他们逃的有多急。 这时,麻衣瞥了眼面前的村子,缓缓出声。 “宋少侠,老夫就送到这里了,日后若有需要,尽可来找我们!” “多谢前辈!” 宋元由衷感谢一句,说起来若不是杨康他们鼎力相助,自己还真没机会从晋军中逃出,这份恩情,日后有机会定然得报答一番。 麻衣无谓摆摆手,给三人指了指路后,便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开了。 第88章 固城别意萦怀久 踏马奔袭入店来 村子不知名,也并没有多少人,当三人抵达之际,已然是翌日近午。 一夜劳顿,但周遭却没有任何可供食宿的馆子,三人只好寻了一处院子走了进去。 院内只有一名看上去年近古稀的老者,知晓三人来意后,立马热情招呼着三人进了屋。 老人家徒四壁,但还是拿出丰盛的餐食招待着三人。 “敢问老丈,此处是什么地界?” 吃饭间,宋元忍不住询问一句。 “我们这儿叫固城村,是属赵州地界。” “赵州......” 宋元轻声呢喃一句,脑海中浮现出边防图的全貌。 看来还没走出王镕的辖境,不过此处相距幽州也只有咫尺之遥了! 短暂思索后,宋元忍不住再度询问一句。 “老丈,那你可知从此去幽州该怎么走吗?” “幽州?” 老人略微有些诧异,但还是点点头,抬手指向北方。 “从此向北就是定州地界,过了定州往东北而去就能到幽州,不过距离可是不近!” 宋元笑笑,倒是没再多说什么,简单道声谢后就收回了视线。 眼下已然是十二月中,眼瞅着自己离开落马镇都已经将近一年光景,宋元不由得一阵感慨,但好在离幽州是越来越近了。 老人见宋元没再询问,便也没再开口,起身走出了屋子,不知在院子里捣鼓些什么。 这时候,宋元才想到了什么,看向莫羽。 “莫姑娘,此番多谢你了,不知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随我们一起去幽州?” 闻声,莫羽下意思看了眼一旁的谢涟,刚好与谢涟投来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虽说谢涟什么都没说,但莫羽还是从中看出些期待。 但只是短暂停顿,莫羽就摇了摇头。 “不了,我本就是途径,离家多日未归,加上镖车出了事,我总得先回去向父亲汇报一番情况才是!” 宋元闻声点点头,这倒是在情理之中,反倒是一旁的谢涟忍不住担忧一句。 “你一个人回青州?万一路上被晋军的人认出,岂不是自投罗网,这也太危险了吧?” 莫羽看了他一眼,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无妨,我小心些就是了!” 谢涟张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他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咽了回去,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幕自是被宋元尽数收在眼底,而后,他便从怀里掏出了两枚令牌。 “这上面一枚是杨康给我的令牌,下面一枚是李存勖给我的司马令牌,你都带上吧,若是路上遇到什么情况,兴许还能有些用处!” 莫羽下意识就要拒绝,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谢涟就接过令牌一把塞进了她的手里。 “你就拿着吧,不然你一个人上路,我们两个得多不放心!” 这话一出口,宋元忍不住歪着脑袋直勾勾盯着他看起来,眼神戏谑,看的谢涟一阵不自在。 “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说的不对吗,她一个姑娘上路,的确是让人不放心啊!” 宋元挑了挑眉,倒也没拆穿,而是冲着莫羽点点头。 “莫姑娘你就收下吧,也算是我们兄弟二人对你这次相助的回报!” 相处这段时日,莫羽倒也清楚这二人是个好人,便点了点头。 “多谢!日后到青州,欢迎来我们镖局,一定尽地主之谊!” 宋元笑笑,轻点了下头。 三人没再过多交谈,用过饭后,短暂休息了片刻,便牵着马出了村子。 停马村口,三人已然分作两道。 “莫姑娘,一路保重!” 宋元拱拱手。 谢涟在旁更是忍不住叮嘱一句,“千万注意安全!” 莫羽点点头,“二位保重!” 说罢,莫羽便头也不回地策马向西南而去。 谢涟的目光紧随着莫羽朝远处眺望而去,直至莫羽的身影在视线中消失,他还依旧保持着这一姿势。 这时,宋元略带调笑的声音自他耳边响起。 “怎么?你这家伙该不会是舍不得了吧?” 一听这话,谢涟立马梗着脖子辩解起来。 “哪......哪有!小爷我是那种婆婆妈妈,儿女情长的人吗?” 宋元不答,只是直勾勾盯着他。 被看的一阵不自在,谢涟仓促丢下一句话就策马直奔北方而去。 “看什么看,赶路!” 宋元忍不住笑了笑,但还是策马跟上。 两日后,二人终于来到了定州,王处直的辖境。 张处瑾带兵协助李存勖的事已经在民间广为流传,再加上前线捷报传来,几乎整个定州地界都知晓了梁军八万人马被灭的事,茶前饭后必当议论。 二人寻了一处僻静的小馆暂作停歇,谢涟可是怀揣着周德威奖的百两银子,这一顿饭自是奢侈几分,但谢涟却像是食之无味一般,不时出着神。 倒是宋元吃的狼吞虎咽,直到心满意足后,这才拍着肚子躺在椅子上打量着谢涟。 见他兴致索然的模样,宋元顿时猜到了什么,忍不住凑近了询问一句。 “喂!你这都没精打采两天了,该不会是想莫姑娘了吧?” 这话一出,谢涟顿时急了,直起身子满口否决着。 “这怎么可能,我......” 谢涟吞吞吐吐半晌,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只能东张西望,透过窗子朝街上看去,试图化解自己的局促。 但他这点心思又岂能瞒得过宋元,思忖片刻后,宋元难得认真问了句。 “飞鱼,你真的喜欢莫姑娘吗?” 谢涟沉默了,半晌,这才扭回头,小心翼翼张望一周后,才轻轻点了点头,只是双眼中带着几分纠结。 “我拿你当兄弟,我的事你也知道,我这辈子注定是要一个人走的,能有你这么个兄弟已经知足了,我不想牵扯到别人......” 说着,谢涟下意识看向怀里静静躺着的鬼刀。 然而,他这话一出,立马引起了宋元的反驳。 “谁说的,你忘了小爷是什么人了吗,就你这点小事,等我见到师父的,一定让他给你想想办法,你就只管放宽心做你想做的事好了!” 话虽如此,但谢涟也清楚,就算宋元的师父是薛算子,也未必能够为自己逆天改命,否则当初自己的师父又岂会选择自寻短见,要知道当初儒圣先生尚且在世,若有办法自己的师父又怎么可能不去求儒圣先生。 况且,自己与宋元的师父非亲非故,就算是有宋元这层关系在,薛算子也没理由帮自己什么。 不过这些话谢涟自然不会对宋元去说,显然后者同样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听了这番话,谢涟心里还是多了些暖意。 “谢谢......” 看着谢涟依旧犹豫不定的模样,宋元忍不住劝解一句。 “若是你真心喜欢她的话,趁着她还没走远,赶紧去追吧,江湖这么大,这次错过了,日后可就不知能否有再见的机会了,何况......似我们这等整日在刀尖上舔血的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稀里糊涂死在别人的刀下,届时再想去寻都没机会了!” “呸呸呸!你才死在别人倒下,小爷这命一看就得长命百岁!” 谢涟埋怨着,但神色明显有些动摇。 宋元将一切看在眼底,冲着谢涟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认真道。 “飞鱼,我说真的,你难道忍心让莫姑娘独自一人走那么远的路吗,万一路上遇到李存勖的人,她会有什么危险可想而知!” 谢涟眼中闪过一抹慌乱,显然这也是他的担忧所在,可又像是有什么纠结之处,迟疑良久才吞吞吐吐说一句。 “可是我说好了要把你送到幽州,你一个人上路更加危险,你小子就是天生招惹祸端的主,没我在我真怕你小子连定州都出不去!” 听闻此言,宋元心中一暖,但还是没好气道。 “小爷我的实力有那么差吗?” 谢涟本想说一句有,可转念一想,若是宋元全力出手,就算是自己恐怕都不敢说能接的下,但宋元毕竟不是武者,万一遇险,下场只会比莫羽更加危险。 他有些犹豫不定,着实不知该怎么选择。 看出他的心思,宋元重新靠了回去,带着几分慵懒道。 “好了,我给你拿主意,现在就赶紧去追吧,至于我倒也用不着你担心,这里已经离幽州不远了,无非是多赶两日路的事,只要我路上不停,倒不信能遇到什么事。” “反倒是莫姑娘,毕竟是因为留下来帮我们才没有提前离开,若是出了事,你我都难脱干系!” 宋元都这般说了,谢涟自然也就没再说什么,短暂思索后站起身来。 下一刻,他竟是一脸认真地朝宋元鞠了一躬,这可惊呆了宋元,压根没见过谢涟这般姿态。 “你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兄弟,话不多说了,往后我谢飞鱼这条命就是你的,若他日还有再见的机会,咱们兄弟再把酒言欢!” 说着,谢涟端起一盏茶,一饮而尽。 宋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不知为何,眼底总觉着有些湿润。 “一路保重!” 谢涟点点头,而后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递了去。 宋元也没看,同样没拒绝,接了过来。 “走了!” 既已决定,谢涟也就没再继续待下去,丢下一句话后便直接提着刀跑了出去。 宋元站在窗前,静静望着一人一骑朝着城外方向疾驰而去,心中难免有些落寞。 到底是相伴久了,还真是有些舍不得这家伙! 良久,宋元轻叹一口气,也没了继续吃下去的兴致,而是提起墨锋同样离开了小馆。 一人一骑朝着与谢涟相反的方向奔袭而出,直奔东北方向而去。 夜幕寂寥,月光洒在幽径之上,衬得宋元的背影多了几分萧索。 眼下已然入冬,早晚气温骤降,宋元哪怕换上了一身棉衣,但依旧难以抵挡这一路寒风。 一路上,宋元少有停歇,强撑着精神纵马疾驰,似也是习惯了急行军的生活,到并不曾觉得这样赶路的日子有多苦。 无非是困乏的厉害,这才寻个僻静所在点一丛篝火,边取暖边暂作休整。 就这般不知觉又是三日过去,视线中这才出现了一座城池。 易州城! 望着城门上大大的三个字,宋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喜色。 易州相距涿州不过百余里,眼下可算是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不过这接连几日的奔袭,身子骨着实有些吃不消了,微一思索后,宋元便牵马进了城,打算寻一处地界好好休息一晚再作进发。 生怕再起什么祸端,宋元刻意寻了一处不甚大的客栈,举步走了进去。 但刚一进门,就看到柜台前有两人正在争执着什么。 柜台后看样子是客栈的掌柜,留着两撇胡子,獐头鼠目的模样看着就让人难生好感。 而柜台外的却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满是肥肉的脸上嵌着一双芝麻粒般的小眼睛,贼溜溜转动着。 客栈掌柜此刻一脸苦涩,朝着那胖中年不断拱手。 “钱掌柜,我这店是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实在是惨淡经营啊,这租金你再宽限几日成吗?” “那怎么行,我钱有钱做买卖向来讲究个一诺千金,既说好了每月二十五号结算租金,那就不能食言,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去!” 一听这话,钱雍顿时不乐意了,拍着桌子义正言辞道。 掌柜的一脸无奈,还想说些什么。 这时候,宋元走了进来,二人的争论声戛然而止,而后不约而同看向了宋元。 “还有空余的屋子吗?” 掌柜的似是没什么心情,随意回应着。 “多的是,压根也没一个客人!” “好,给我来一间,另外再准备些菜食送到房间来!” 掌柜的正想说一句他这客栈不管吃,想吃饭到外面去,可下一瞬,他的目光就被宋元随手掏出的几张银票吸引了去,眼中顿时闪过光亮。 一张十两,足有三张! 宋元却是压根没有察觉到掌柜的的异样,而是摸索着怀里,但却是没摸到半点碎银子。 片刻后,他只好将手里的银票递了过去。 “我没碎银,银票可以吗?” “可以可以,少侠出手不凡,你放心,饭菜我立马给你去办!” 一边说,那掌柜的一边急忙将银票“抢”了过来,生怕宋元会反悔一般。 “好,那我可就随便挑屋子了,找零的银子待会儿别忘了给我送来!” “放心放心!” 见掌柜的满口应承,宋元这才满意地朝楼上走去。 第89章 黑店谋财施诡道 林野救险起风云 宋元来到楼上,随便找了一间屋子走了进去,屋门尚且没关,他就累的直接瘫在了床上。 脑海中,那掌柜的财迷心窍的模样浮现而出,引得他不由得撇了撇嘴。 遥想当初,他可是惜财如命的主,从来都是他想着法儿把别人的银子往自己口袋里装,还没见过谁能将他的银子抢去的。 这掌柜的要是胆敢拿他当冤大头,私吞他一文钱,哼哼,就走着瞧好了! 宋元思忖着,脑袋却不自觉泛起了迷糊,而就在他昏昏沉沉即将睡去之时,一阵敲门声却将他拽醒。 睁开惺忪的双眼,便看到那掌柜的一脸谄媚地捧着一盘饭菜,恭恭敬敬站在门口。 “你来了,进来吧!” 宋元大大打了个哈切,强撑着身子来到桌前,示意掌柜的将那一盘子饭菜端来。 掌柜的点头哈腰般给宋元摆好饭菜,这才将手伸进怀里,掏出找零的九两多银子,递给了宋元。 宋元抬手掂了掂,倒是有些诧异,本以为这家伙要黑自己,却没想到价钱还算公道。 似是看出了宋元的心思,掌柜的讪讪一笑,下意识瞅了眼门外,这才凑近了问一句。 “少侠,一看你就是初涉江湖吧?” 宋元一怔,“这话怎么说?” “有道是财不外露,少侠孤身一人,身上携带这么多银两,还是尽量别在外人面前显露的好,万一让贼人惦记上,可就麻烦了!” 宋元微微一愣,似是没想到掌柜的居然会这么说,不过回想一下,自己还真是忽略了这点。 这也是怪他当时太困了,一时疏忽不曾察觉,光想着赶紧结账了。 迎着掌柜的一脸笑意,宋元挠了挠头,由衷感谢一句。 “多谢提醒!” 掌柜的无谓地摆摆手,却还像是想说什么一般,但又有些顾虑,脑袋朝着四周观瞧而去,片刻后才继续低声道。 “少侠,晚上休息切记关好门窗,我这小店虽说没人入住,但这城里贼人不少,可别遭了贼!” 宋元下意识想到了先前那胖中年,总觉着这掌柜的意有所指,思索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放心,我会小心的!” 见宋元应下,掌柜的这才长舒一口气,随即直起身来。 “那少侠先用,我就先退下了,若是还有需要尽管唤我便是!” “有劳!” 掌柜的应声退出房间,还不忘关好房门。 宋元满意地看着门口,心想着这掌柜的虽说其貌不扬,心肠倒是不坏,看来离开的时候或许可以给他几枚铜板,就当是感谢他提醒自己了。 一边想着,宋元一边加紧了用餐的速度,不多时,那一盘子饭菜就都下了肚。 不知是接连几日不曾休息好,还是吃饱了就容易犯困,宋元只觉着一阵昏沉,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 宋元摇晃起身,强撑着精神插好门,吹灭烛火,随即一头栽倒在床上,彻底昏睡了过去。 长夜寂寥,不觉间便已是深夜,偌大的客栈之内清清冷冷,没有半点生气。 四下漆黑一片,唯有斑驳月光投过几扇窗户投入,为这黑暗添了几分光亮。 这时,一道身影蹑手蹑脚朝着二楼走去,鬼鬼祟祟来到了宋元所在的屋子前,四下张望一番后,随即从怀中掏出匕首,轻轻插入门缝。 只是轻轻一挑,门便被推开了! 看样子倒是个惯盗,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无数次一般。 那身影轻车熟路绕过桌子,一点点朝着床头靠近,而后伸手在宋元怀间摸索了起来。 片刻后,那人缓缓收回手,但手中却多出了两张十两银票,当下露出欣喜之色。 确认宋元并没有任何要苏醒的迹象,那人才蹑手蹑脚走出了屋子,倒也不忘顺走了被宋元随手放置在桌上的碎银子。 重新关好房门,那人便快步朝着楼下走去。 可刚下楼,那人便直接撞进了一个厚实的怀里,顿时一惊。 “谁!” 噌! 一只火折子被点燃,映衬出一张肥腻的脸颊,正是钱雍! “钱……钱掌柜?” 在火折子的映照下,那人的面容也清晰可见,赫然正是这客栈掌柜的! “刘掌柜?你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钱雍一边打着哈切,一边带着几分疑惑询问着。 刘掌柜被钱雍这么一盯,眼中一闪而过慌乱之色,下意识伸手捂着胸口,随即陪笑道。 “这不是店里有客人吗,我去检查检查门窗有没有锁好,最近这贼人太多,总得防范一下才是!” 钱雍故作恍然,深以为意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不过有道是外盗易躲,可这家贼难防啊!” 刘掌柜一怔,不由眉头一颤,讪讪笑了一声,“钱掌柜说笑了,小店买卖都快做不下去了,上哪儿找家贼啊!” “哈哈!我就是随口一说,刘掌柜不必介意!” 说着,钱雍就要上楼,刘掌柜赶忙让开路。 可就在两人擦肩而过之际,钱雍却突然转过身,和刘掌柜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 “抱歉抱歉,我刚想起来我是要准备走的,想着跟你说一声,店里还有些急事,你欠我的租金我过两天再来取!” 听到这话,刘掌柜顿时高兴了起来,当下也顾不得自己被撞得生疼的胸口,立马笑着恭送起来。 “好好好,钱掌柜放心,过几日我一定把欠你的银子奉上!” 钱雍笑了笑,没搭茬,径直走出了客栈。 目送着钱雍远去,刘掌柜才长舒了一口气,下意识拍拍胸脯。 “还好,有惊无险……” 然而,这手刚一摸到胸口,刘掌柜的神情就肉眼可见的慌张了起来,急忙扯开衣襟看了去。 下一刻,刘掌柜满脸怒气地吼了起来。 “玛德,这个该死的钱有钱!” … 对于楼下所发生的一切,宋元毫无所知,他这一觉睡得格外昏沉,直到日上三竿方才悠悠转醒。 嘶! 刚一睁眼,宋元就觉得脑袋一阵昏沉,还伴随着几分刺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捂着脑袋。 “怪了,我怎么睡这么久?一点感觉都没有……” 宋元下意识呢喃一句,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急忙伸手探入怀内。 果不其然,银票没了! 宋元猛地从床上起身,开始翻腾起来,可找了半天,莫说是银票,愣是连半粒碎银子都没看到。 掌柜的昨夜的叮嘱瞬间涌上脑海,宋元忍不住拍了拍脑门,急忙朝四周看去。 可他的记忆只停留在掌柜的离去之前,之后的事他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甚至连自己怎么上的床都不记着。 可看屋内的景象,似乎并没有任何异样之处,门窗紧闭,半点都不像是有人进来过一样。 宋元有些傻眼了,急忙拿起墨峰朝楼下走去。 客栈屋门大开,刘掌柜却是心不在焉地倚靠在柜台前,目光直勾勾盯着外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到脚步声,刘掌柜下意识愣了下,随即换作寻常笑脸,迎了上来。 “少侠醒了,昨夜可曾睡好?” “掌柜的,昨夜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动?” “异动?” 掌柜的诧异地愣了下,随即摇着头。 “不曾!少侠何故这般询问,难不成是发生什么事了?” 宋元点点头,当即将自己丢了银子的事叙述一遍。 闻声,刘掌柜忍不住叹了口气,猛地拍了下大腿。 “唉!又让这伙贼人得逞了!” 听出了刘掌柜话里有话,宋元急忙询问一句。 “掌柜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少侠有所不知啊,我们这地界时常闹贼,好像是有一伙江洋大盗在这附近落脚,常常有过往的客人发生银两失窃的事,官府抓了很久都没把这伙人缉拿归案!” 刘掌柜绘声绘色描述着,还不忘埋怨一句。 “小人生怕这等事落在少侠身上,昨夜刻意提醒,不曾想少侠还是着了那伙人的道!” 宋元紧盯着刘掌柜,总觉着有些怪异之处,可偏偏想不到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猛然间,宋元想到了什么,试探性问了句。 “掌柜的,该不会是你监守自盗吧?” 刘掌柜的一愣,急忙摆手,“少侠,此话从何说起啊,我若是那盗贼,又何必此地无银三百两,事先就向少侠你提醒此事啊!” 看着刘掌柜一脸委屈的神色,宋元忍不住皱了皱眉,反倒是有些难以为情,毕竟人家的确是提醒过自己,可是…… “平日里我就算再困倦,倒也不至于一觉睡到这么晚,莫非……那饭菜里有人做了手脚?” 听到宋元提及这茬,刘掌柜同样摆出一副惊讶神色,居然附和着宋元说道。 “这怕是真有可能,那饭菜我是从旁边的那家馆子买的,可今儿我去的时候,却发现他们还在打烊,我还正纳闷呢,敢情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他这般说,无疑是将宋元所有的路都封死了,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能向他询问了几句那馆子的事,便走出了客栈。 望着宋元离去的背影,刘掌柜忍不住叹口气,也不知道是在惋惜什么。 宋元眼下已是没心思再去理会这些,而是径直朝着刘掌柜提到的那家小菜馆而去,发现果如刘掌柜所言,眼下都已时近正午,整个馆子依旧上着板,半点开业迹象都不曾有。 毫无头绪的宋元忍不住抓了抓脑袋,那可是他身上所有的盘缠,眼下可真是身无分文了! 这可如何是好? 宋元蹲在路边不断思索着对策,街上来往的行人纷纷侧目而视,好奇着他究竟在做什么。 想过半晌,宋元直得无奈地叹口气,回到客栈牵着马朝城外而去。 事已至此,他也没有任何办法了,当然,继续留在城里耗着,兴许能探查出些蛛丝马迹来。 但需要多久,宋元心里没底,与其在这里耗下去,他索性认命了,毕竟眼下最紧要的还得是前去幽州。 至于银子,就只能到了幽州另做打算了,实在不行将这批枣红马当了,也能换些银两够自己吃喝几日了。 思忖着,宋元便策马直奔城外而去。 从此向北一百二十里,便是幽州地界,快些走的话两日有余就能抵达。 宋元一路疾驰,就在行进到易州城北四十里外的一处林子前时,却突然听到林子里传来阵阵打斗声。 宋元微感诧异,随即减缓马速凑近了些。 不多时,几道人影就出现在了视线中,看样子似乎是多打一。 而当宋元看清那个“一”时,却又忍不住一愣。 居然是他! 视线中,十余人围着一个中年胖子,不耐烦地催促着,还不时用皮鞭抽着后者的身子,硬是把那一身看着不菲的长衫抽的开裂了,露出下面道道血痕。 正是钱雍! “玛德,你耍大爷们呢?找了都几个时辰了,赶紧把银子拿出来!” “动作快点,再磨蹭当心要了你的狗命!” … 一众人谩骂着,钱雍却半点没有先前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倒像是个怨妇般,一边坐在地上翻腾着自己的口袋,一边嘟囔着什么,时不时挨一鞭子。 宋元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总觉着其中透露着几分怪异,但思忖片刻后,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住手!” 冷不丁响起的声音瞬间将林中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唯有钱雍不曾露出惊讶之色,其他人倒是皆有诧异。 “放开那个胖子!” 宋元抬手指了指钱雍,后者的脸颊顿时忍不住扯了扯。 那一众人却是直接笑了起来,带着几分不屑看着宋元。 “我当是什么人,原来是个毛头小子!” “喂!小子,你上赶着投胎也不挑个好时候,大爷们的事也是你能管的?” “既然来了,身上有什么值钱物件就赶紧拿出来吧,别让大爷们亲自动手,不然有你小子好果子吃的!” … 几个人一边嘚瑟地指挥着,一边朝宋元走去。 而宋元听闻这些人是劫财之辈时,眼底却闪过一抹戏谑。 正愁丢了银子不知道上哪儿去找呢,没成想居然送上门来了! “想要银子是吗,那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第90章 剑气荡寇疑云起 毒计困侠乱世惊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元便抽下了身后的墨锋剑,一如既往般开始缠放着上面的布条。 几个贼人见此纷纷笑了起来,他们还真是没见过这般有趣的傻子,哪儿有人快动手了才想起来解兵器的! 显然,他们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甚至,朝着宋元围过去的几人都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双手交叉在胸前,就这么静静等待着宋元出手。 在他们眼中,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子,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铿! 墨锋剑缓缓出鞘,伴随着一声嗡声传来,那锈迹斑斑的剑身就这般显露在众人视线之中。 几人傻眼了,随即哄然大笑,比起先前更加激烈,笑的身子直发颤。 “小子,你学人见义勇为也该换个体面些的兵器吧,这是打哪个铁匠铺里顺来的废铁,就凭这也想跟爷爷们过招?” 相较于这些人的轻视,倒是钱雍在看清墨锋剑那一刻不由得瞪直了眼,明显有些意外。 宋元并没有注意到钱雍的神色变化,同样也没有理会这些看笑话般的家伙,只是默默举起了剑。 吞千山,没百川,众生万象皆为剑! 剑三式出手,一道巨大剑气冲天而起,在林间炸裂开来,化作漫天剑影,朝着那彻底惊呆了的一众贼寇冲刷而去。 “大......大周天强者!” 一众人彻底傻眼了,显然没想到宋元的实力竟然已经达到了大周天境界,一时间众人竟是连反抗都忘记了! 要知道他们这些人中,实力最强的也不过就是凡武境三重,哪里能够看出这其中的端倪。 但好在宋元也能看得出他们实力不强,出手并未全力,甚至连五成的实力都没有施展出来。 饶是如此,被剑气长河触碰到的几人瞬间就飞了出去,衣衫被撕裂出无数道口子,留下道道寸深的伤口。 虽不致命,但这密密麻麻的伤痛却让众人忍不住哀嚎起来。 剑气长河瞬间就将面前这七八人冲倒在地,而后方依旧守在钱雍身周的几人见势不妙,当即就要逃离。 但他们的速度又岂能快的过宋元的剑,才刚跑出去几丈距离就被剑气灌体,接连倒下。 先后不过几息时间,一众人就这般尽数倒地不起,哀嚎声此起彼伏。 宋元缓缓收回墨锋剑,带着几分戏谑的目光扫过几人,随即停在了一人的身上。 “说吧,这些时日偷了多少银子了?是你们乖乖交出来,还是本少侠动手?” 宋元说着蹲下身,笑眯眯看向那人。 而那人却是下意识看向后方,视线落在跑出去最远的那人身上。 宋元顿时明了,看来此人才是他们的头啊! 起身,宋元朝着那人走去,嘴角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容。 重新在那人身前蹲下,宋元眯了眯眼。 “你是自己说,还是我来帮你?” 那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目光不自觉落在宋元手里的墨锋上,急忙摆手。 “我说我说,少侠别杀我!” 见宋元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那人才急忙开口。 “少侠,我们不过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是城里一个姓刘的客栈老板花钱雇我们来从这家伙身上拿被他偷走的银子的,我们可不是贼啊!” 宋元微感诧异,不由得看向钱雍。 姓刘的客栈老板? 难道是昨天自己住的那个客栈? 被偷的银子? 这事儿该不会这么巧吧? 宋元不由得感到一阵疑惑,总觉着这里面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猫腻。 难道说,自己的银子真是那客栈掌柜的偷的? 思忖着,宋元便决定返回去找那客栈掌柜的说说理! 但眼下,倒是先得把面前这几个家伙处理了才行! 想着,宋元站起身,摆了摆手。 “你们都可以滚了,至于你,带我去找你的雇主!” 宋元并非弑杀之辈,虽说在战场上,他的手上已经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可那毕竟是两军交战。 眼下这些人虽然行为不端,但毕竟罪不至死,甚至也算是被这世道所迫的“苦命人”,既然不曾作多大的恶,宋元自然也就没必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一听这话,一众人如释重负,当即伤人疼痛,爬起身就朝着林子外狂奔而去。 仅剩的那带头之人看着一众人落荒而逃的背影,狠的牙痒痒,可碍于宋元在场,他只能愤恨地盯着那些人。 这群贪生怕死之辈,给老子等着! 但回过头,迎上宋元那一双不容置疑的眸子时,他却急忙换回笑脸。 “是是是!我这就带少侠去!” 宋元轻点点头,目光随即落向不远处还坐在原地哎呀咧嘴的钱雍身上。 “你也得随我去!” 钱雍愣了下,当即摇着头。 “少侠,我是做买卖的人,时间可耽误不起啊!” 宋元闻声皱了皱眉,走近了,伸出手来。 “那你就把他们要找的东西拿出来给我看看,若不是我丢失的银两,我自然可以放你离去!” 显然,宋元同样不相信这个看上去就不老实的胖子。 但钱雍却半点都没有要配合的意思,反而装作一脸无辜,摊了摊手。 “少侠,你可不能听他们乱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宋元眯了眯眼,俯下身紧盯着钱雍,后者当即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片刻后,宋元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你走吧!” 这下反倒是轮到钱雍诧异起来,没想到宋元这么轻易就放自己离开了,但很快就笑呵呵点起了头。 “多谢少侠!” 钱雍眯缝着一双本就不大的眼,满脸堆笑从地上站了起来,毫不顾忌身上的伤势,头也不回地朝林子外跑了去。 宋元则是带着那领头的贼寇重新折返回了易州城,直奔客栈而去。 一路上,那领头的家伙都没有说话,宋元同样没有主动开口。 但宋元却是将整件事仔细回忆了一遍,终于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他敢断定,自己昨夜吃的饭菜内是被人动过手脚的! 若这件事真是那小馆所为,为了以防自己怀疑,蹲守等待他们露面,必然不会傻到将药投到自家的饭菜中去啊,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是他们在饭菜里放了蒙汗药,图谋了钱财吗? 如此一来,岂不是自找麻烦,引火烧身? 宋元眼下方才醒悟过来,忍不住懊恼地拍了拍脑门,当时也是自己轻信了那刘掌柜的话,念在后者“好心”提醒自己注意防范盗贼的份上,便没有多疑,不想果真中了后者的计谋。 眼下看来,那刘掌柜极有可能就是盗走自己银两的人,此前所说所做的,不过是为了打消自己的猜疑,给自己一个无法去怀疑他的借口罢了! 想到这儿,宋元不免有些气愤,恨不得现在就把那家伙揪出来好生教训一番。 然而,当他们二人重新来到客栈之际,却发现整个客栈漆黑一片,没有半点烛火,甚至没有上板打烊! 最为怪异的是,客栈的门居然敞开着一条缝。 宋元顿感一阵困惑,心中不免多了些不好的预感。 吁! 离客栈尚有几分距离,宋元就立马勒停马匹,翻身而下。 短暂思索后,宋元看向了那贼首,淡漠地说了句。 “你去看看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我?这……” 那贼首顿时面露为难,后退了两步,连忙摆手。 “少侠,这里八成是出事儿了,万一……” 宋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怕什么,还有我在呢,你只管进去瞧瞧,万一有什么意外,你就赶紧喊我!” “少侠,我还是……” 贼首还想推脱,可宋元压根不跟他废话,当下抬剑指向他。 顿时,贼首屈服了,连忙伸出手。 “少侠息怒,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宋元这才给了他个白眼,催促着他赶紧进去探探情况。 见此,贼首只好一边叹气,一边畏畏缩缩朝客栈方向走了去。 贴在门前张望了片刻后,那贼人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宋元,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宋元就这般静静等待着,不自觉握紧了墨峰,似是准备随时出击。 可不知为何,那贼首自打进去后便彻底没了音讯,不仅半天不见人影,更是连丁点动静都没传出。 宋元皱了皱眉,不免好奇着里面的情况。 短暂思索后,宋元才抬脚朝客栈内走去。 整个内部漆黑一片,宋元蹑手蹑脚地行走在大堂之中,紧握着墨峰,生怕发生什么意外。 四周被无尽的静谧所笼罩,根本听不到半分声响。 难道……那家伙逃走了? 极有可能! 想着,宋元便要抬脚朝楼上走去。 可就在这时,黑暗中突然冒出十几道身影,随即,数道黑影悄无声息朝着宋元疾刺而来。 是暗器! 宋元心中警觉,下意识抬剑抵挡。 随着一连串钉钉声传出,数道银针击打在剑身之上,而后叮当落地。 就在宋元以为自己躲过了这些人的偷袭之际,突然,后背传来一阵刺痛。 下一刻,他便听到了阵阵喊杀声自四面八方响起,他刚想拔剑应对,却猛地感觉一阵昏沉冲击着自己的脑袋。 遭了! 暗器有毒! 这是宋元的第一反应,可下一刻,他竟两眼一翻,直接倒了下去。 意识迷离之际,他好像看到了十数道身影从黑暗中掠出,直奔自己而来,不知道嚷嚷着什么,各操刀剑试图趁机取了自己性命。 但这时候,他好像看到一个臃肿的身影从门外走进,但再之后,他便彻底没了意识。 … 不觉十二月过罢,新的一年悄然而至。 而这一年是 911年。 这一年风云骤起,这一年暗潮汹涌! 旧唐版图破碎,烽火狼烟不绝,朝堂内外皆被战乱的阴霾笼罩。 北地之上,契丹部落风云变幻。 耶律阿保机的四个同母兄弟——耶律剌葛、耶律迭剌、耶律寅底石、耶律安端,密谋起兵造反。 然而,计划泄露,叛乱未起便已夭折。 出人意料的是,耶律阿保机并未严惩他们,反而带着四人登山祭祀,在天地见证下立下誓言,还将迭剌部首领之位交给二弟剌葛,看似大度之举,实则暗流潜藏。 南方战场,晋梁之争如火如荼。 晋军在大将周德威的率领下,如猛虎下山,于柏乡之战后乘胜追击,势如破竹,将梁军逼入绝境,战线一路向南推进至魏博以南。 梁军前线溃败,朱晃如坐针毡,急召杨师厚率军抵御。 杨师厚临危受命,力挽狂澜,不仅止住梁军颓势,还将晋军逼退,收复诸多失地。 但杨师厚功高震主,朱晃心中猜忌日深,君臣之间的裂隙逐渐扩大。 与此同时,南方各地烽火连天,民众不堪重负,纷纷揭竿而起。 然而,在朝廷的武力镇压下,起义的火焰一次次被扑灭,鲜血染红了大地,百姓的悲鸣在夜空中回荡。 江湖之中,更是波谲云诡。 少林、武当、峨眉三大宗门,依旧恪守祖训,闭关修行,不问世事,如巍峨高山,岿然不动。 而其他大小势力却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崛起,搅动江湖风云。 中原之地,权贵接连离奇暴毙,死状诡异,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了以暗杀闻名的隐杀门,传言其背后隐藏着惊天阴谋。 而随着隐杀门的异动,街头巷尾的乞丐骤然增多,明眼人皆知,这些看似落魄的乞丐,实则是上三门中乞义门的眼线,暗中监视着江湖的一举一动。 锻剑谷广撒英雄帖,向天下征集奇铁陨铜,扬言要打造绝世神兵,还邀天下侠士共赏宝剑出世。 消息一出,江湖震动,无数人怀揣着梦想与野心,踏上了前往锻剑谷的道路。 九龙山庄则不动声色,暗中招揽天下豪杰,广纳贤才,其势力如日中天,意图在这乱世之中占据一席之地。 一时间,江湖各小帮小派纷纷卷入这场纷争,能人侠士们或为名利,或为正义,奔波于江湖之间。 有一和尚,牵着瘦驴,一路向北,笑言要踏遍三山五岳,以证苦行之道。 可每当遇见年轻貌美的女子,他便挪不开脚步,惹得旁人忍俊不禁。 一伙戏班子自北向南而行,白天曲音悠扬,引得众人驻足欣赏,夜晚却化身暗夜刺客,惩奸除恶,如鬼魅般穿梭于黑夜之中。 一对少年男女自东向西而行,少年活泼健谈,一路上说个不停,少女却清冷寡言,然而二人相处却无比和谐,似有别样的默契。 还有一人,身形高大却瘦削如柴,面容白净似女子,在这乱世中如无头苍蝇般四处游荡,只为寻觅一处安宁之所。 而值此混沌之际,昏迷不醒的宋元却被那胖子稀里糊涂地带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幽州。 第91章 涿州奇遇困酒肆 钱雍巧计留宋元 元月,涿州城。 时逢元旦佳节,整个城内人潮涌动,尽管幽州之地战乱频发,契丹军马时常前来骚扰,但好在有着顾北棠镇守,燕云十六州倒也固若金汤。 只不过,在这幽州极南之地,倒也并不像北地一般动荡,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欢度佳节。 毕竟值此战乱之际,朝不保夕,似他们这等生存于边境之地的人,永远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能过一日算一日,这等节庆之日自然得格外重视一番。 一时间,就连街上的店铺都热闹异常,茶馆酒楼整日人满为患。 此刻,在城东,一家名为“仙酒酿”的酒馆之中,三层最里的一间屋子之内,宋元悠悠转醒。 抬眼看去,却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于一个陌生的环境,一时有些诧异,茫然起身。 目光不自觉打量着四下,入眼是个极小的屋子,陈设十分简陋,除却身下的那张床外,竟是连张桌子都没有。 “小二,我这桌的菜怎么还没上来?” ... 门外不时有吆喝声传来,听声音像是在一处酒楼之中。 宋元忍不住回想此前发生的事,依稀间,他想起自己前往易州寻那客栈掌柜的事,但按当时的情况来看,自己明显是中了那些人的奸计。 虽说当时整个客栈漆黑一片,但借着从门外透进的月光,他还是看清了对自己出手的几人的样貌。 既有那客栈的掌柜,还有被自己放走的一众贼寇。 突然,宋元想到了什么,自己依稀记得,最后好像看到了之前救下的那个胖子,难道说自己是被他带到这里的? 就在宋元困惑之际,突然,门被推开了,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一身奢华的绸缎衣裳难挡偏偏大腹,肥腻的脸上,一双豆子大的小眼睛贼溜溜转着。 不是钱雍又是何人! 看到宋元站在地上,钱雍却没有流露出半点惊讶之色,只是笑眯眯走近了,十分熟络道。 “小子,你可算是醒了,你这身子骨可真够差的,区区三流毒镖就让你在床上躺了十天!” 听到这话,宋元便大概明白了事情始末,看来的确是钱雍救了自己。 盯着钱雍,宋元眼中不自觉带上几分警惕,这家伙既然能够将自己从那些人手中将自己平安带出来,其实力断然不像是眼下看到的这般平平无奇! 既是如此,他先前又怎会被一群寻常贼寇欺侮,这其中显然是有什么谋划! 迎着宋元渐渐沉了下去的目光,钱雍反倒是依旧保持着那副事不关己的随意神色,笑着将手里的药递了过去。 见宋元并没有接过的意思,钱雍这才忍不住说了句。 “放心吧,我若是对你有什么不好的心思的话,你就活不到现在了!” 他这话说的倒是不无道理,宋元短暂思索后,还是伸手接过了那碗药。 “多谢!” 钱雍没说什么,只是随意地坐在了床边。 宋元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这才忍不住询问一句。 “这是哪儿?是你救得我?” 钱雍对于宋元的询问不置可否,只是简单说了句。 “涿州!” 宋元顿时眼前一亮,下意识呢喃一句。 “涿州?那也就是说,我已经到了幽州了?” 钱雍点点头,“正是,此处便是燕云十六州之一的涿州!” 不知为何,提及燕云十六州之际,钱雍的脸上难得多出几分肃穆之意,仿佛是下意识的举动一般。 宋元自然无法体会到身为幽州人的自豪,便也没有过多将注意力放在这个上面,而是盯着钱雍,眼中带上几分不解。 “为什么?” 宋元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不知是问钱雍为何会装作寻常之辈,还是在问钱雍为何会出手相助自己。 难道是为了报恩? 然而,面对宋元的突然询问,钱雍却是淡淡一笑,小眼睛眯了眯,随即缓缓道。 “放心吧,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对你都毫无兴趣,只不过不想欠你的人情罢了!” 宋元只当钱雍是在说自己之前出手相助之事,哪里知道,钱雍所指的却是那几十两银子! 略微停顿后,宋元才淡淡说了句。 “无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我辈侠士的职责!” 宋元说着,摆出个自认为侠气十足的表情,殊不知他这般姿态落入钱雍眼中,却是有些“可笑”! “希望十年后你还能这般想!” 钱雍没多说什么,只是呢喃一句,也不知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宋元同样不曾应答,总觉着钱雍说话云里雾里的,与他交谈着实有些费脑子,索性将目光放在了外面。 短暂迟疑后,宋元才朝着钱雍拱了拱手。 “多谢相救,那在下便不多打扰了,告辞!” 既然眼下自己已经没有了大碍,钱雍也说救自己是为了还人情,他也就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 反正眼下已经到了幽州,当紧的还是得按照师父的嘱托去找人才是! 然而,见宋元转身就要走,钱雍却急了,急忙起身一把拉住了他。 “你不能走!” 宋元一怔,诧异地看着钱雍,不明所以。 钱雍却是一本正经道,“虽说我救你是为了回报你,但是,把你从那些人手里救下,就已经算我报完了,那之后让你寄住在我这儿,还给你抓药,这些你总不能让我亏了吧?” 说着,钱雍朝宋元挑了挑眉,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宋元顿时明了,敢情这家伙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可随即他就为难了起来,摊了摊手,“可是我身无分文,也给你付不起银子!至于别的……” 宋云瞥了眼自己的身上,可是什么都拿不出来啊! 然而,宋元这般反应显然钱雍早已经猜到了,当即笑着摆了摆手。 “无妨无妨,没钱不妨事,我这店里正好缺人手,你若是拿不出银子的话,倒是可以在我这店里干些杂活抵账,等到什么时候还清了你就可以离开了,如何?” 说着,钱雍忍不住搓了搓手。 这话一出,宋元瞬间明白了一切,也猜到了钱雍的心思。 敢情这家伙是想以这个法子将自己困在此处给他当苦力啊! 要知道眼下这年月虽说并不缺伙计,但毕竟是得花银子去雇,还不见得能找到手脚利索的。 但自己若是肯以这种方式来还债的话,一来不需要给自己付工钱,二来,就算是碰到客人闹事,以自己的实力还能周旋一番,甚至连打手都省下了! 宋元的猜想显然正是钱雍的算计,只是连后者都没想到这件事居然会如此之顺,自然不会就这么放宋元离开,甚至连宋元若是推脱他该如何应对都已经想好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宋元仅是思索片刻就答应了,以至于他都有些出乎意料,忍不住询问一句。 “你可想清楚了?你这些时日住店、抓药,统共折成铜钱两千文,按你每日工钱十五文算,你得给我实打实做满一年零三个月,期间不许脱工才足以还清!” “两千文!” 宋元顿时瞪大了眼,这死胖子分明是在坑自己啊,可是他一无单据,二无证人,究竟花费几何,似乎全凭钱雍红口白牙说了算! 不过一年时间,倒也并非太久,正好自己还要找人,酒馆毕竟往来人多,便于自己询问,总好过四处浪荡,像个没头苍蝇般去胡乱询问的好。 再者,既然自己留下来,钱雍总归是要管自己的饭食的,也好过自己没有银子果腹! 思忖着,宋元只好咬咬牙点了下头,“好!一年就一年,不过说好了,等到时间到了我便离去,届时我们可两不相欠!” 其实没想到宋元居然会如此果断就应下,本都做好了讨价还价的钱雍一时不免愣了起来,但很快反应过来,生怕宋元会反悔一般,立马从怀里掏出一纸契约。 “好!口说无凭,你得给我立个字据!” 这副架势,显然是早就想好了后续发生的这些事,这也刚好印证了宋元的猜测。 不过既然一切都摆在了明面上,宋元也就权当这是一场交易了,心中先前升起的感激之情荡然无存,当下拿过那一纸契约看了起来,生怕钱雍在上面做什么手脚。 看出了宋元的心思,钱雍挺了挺胸。 “放心吧,我钱有钱虽说向来见钱眼开,但明人不做暗事,还不至于去坑害你一个毛头小子!” 倒是没想到这种话居然也能如此冠冕堂皇地说出口,宋元不由得感慨起这胖子的脸皮之厚了。 但好在这契约之上确实并没有什么猫腻,宋元这才取过笔,在上面洋洋洒洒写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 钱雍满意地接过纸张,脸上堆满笑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后,这才叠起来放进怀里,随即伸手拍了拍宋元的肩膀。 “宋小子,不错,做事雷厉风行,我就喜欢你这种人,往后你便是我店里的伙计了,可以和他们一样叫我钱掌柜!” 宋元眼下看这胖子可是要多反感就有多反感,压根不愿搭理他的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你等着,我给你叫个人来带你!” 看着宋元这幅不情不愿的模样,钱雍也不介意,丢下一句话后就走出了屋子。 不多时,钱雍领着一个瘦瘦高高的青年走了进来,给宋元介绍着。 “宋小子,这是苏吉,往后你便跟着他做事,他自然会告诉你每日必须的事宜的,当然,你若是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来找我!” 说罢,钱雍又看向苏吉,语重心长叮嘱道。 “这位宋小兄弟往后便是你们的同伴了,你多带带他,最近店里比较忙,你们可不许给本掌柜的掉链子,若是怠慢了一桌客人,当心我扣你们工钱!” “是是是,掌柜的放心,我一定照做!” 苏吉连口应承,但不知为何,明明是一副谦卑言语,可他的脸上却不见任何厌恶讨好之色,反而眼底带着几分由衷的敬意,这让宋元大为困惑。 不过碍于钱雍在场,他却也不好多问,只能将这份疑惑压在心底。 好在钱雍的心思也并不在他的身上,见此间事了,钱雍也没有了待下去的必要,当即点点头,吩咐一句便径直走了出去。 “那你便带着他去该去的地儿吧,别忘了把这儿打扫干净了!” 目送着钱雍离开,苏吉这才松了口气,回过头,冲着宋元笑着打起了招呼。 “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宋元!” “看你的年纪倒也不大,那我便叫你小宋兄弟如何?” 苏吉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看着颇为和煦,倒与自己先前所见那般势利的伙计小二大不相同,宋元对他的好感倒是远比钱雍多的多。 轻轻点了点头,“苏大哥,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苏吉脸一红,摆了摆手,“指教可谈不上,我不过是比你早来一段时间罢了,往后咱都是一家人,有什么需要尽可来找我,别见外就好!” 说罢,苏吉就带着宋元走出了屋子,朝着阁楼方向走去,推开门,便能看到一张长长的大通铺,足以容纳十个人卧榻。 但看上面摆放着的铺盖,似乎只有寥寥五六人。 苏吉察觉到宋元的目光,便开口解释道。 “别看咱们酒馆铺面不小,可是钱掌柜的是出了名的扣,根本不舍的雇伙计,所以到现在加上你也才不过六个人,另外四人这会儿还在楼下忙活……” 苏吉热情地给宋元介绍着整个酒馆的情况,手上的动作倒是丝毫不曾耽误,给宋元安排好住的位置后,便带着后者收拾起了先前住过的那间屋子。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一来二去,宋元倒是对整个酒馆有了几分了解,同样,对眼前这个看上去热情活泼的青年的好感也多了不少。 他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的人了,察言观色自有自己的一套法子,能看得出,苏吉骨子里并不是什么恶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好人! 而就在二人聊得火热之际,一个看样子并不比宋元大多少的小子火急火燎跑了过来,急切道。 “苏吉哥,你快来瞧瞧吧,楼下打起来了!” 第92章 城中酒郭风波起 唯有一剑化争执 闻声,苏吉立马急急忙忙朝着楼下跑去,那少年急忙跟了上去。 宋元愣过片刻后同样跟上,刚来到楼梯口,就听到一层哄吵的声音。 视线望去,只见两伙人闹得不可开交,似乎是因为对于某件事的看法不同起了争执。 “今天你若是不跪下磕三个响头,给顾将军道歉,就别想从这儿走出去!” 说话者明显是本地人,无论是服饰还是口音都与钱雍相差无几。 而与他相对的却是个体型健硕的壮汉,一行十几人,但此刻却像是犯了众怒一般,被整个一层的客人围了起来。 “顾将军?” 宋元呢喃一声,似是想起了什么,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一道女子身影。 顾婉也姓顾,记着当初她前来求自己师父出山时,就曾说过她的父亲是什么将军,难道说...... 顾婉的父亲也在这儿? 想着,宋元忍不住朝四周望去,但却并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军伍之人。 场中的争斗依旧不曾休止,那壮汉显然也是没有想到自己不过只是说了一句幽州将军顾北棠是个窝囊废,面对契丹铁骑的进攻居然选择了避而不战,居然会犯了众怒。 但碍于面子,他又不愿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示弱,哪怕此刻心里已经不免有些发慌起来,但还是梗着脖子倔强一句。 “老子不过是实话实说,难不成还是我说错了?你们幽州将军就是个贪生怕死之徒,换做老子早就将那群契丹狗打的屁滚尿流了!” 毫无疑问,他这话一出立马引起了周遭人的不满,甚至于不少人都有了动手的念头,但却被苏吉和其他几名伙计拦了下来。 宋元看着这一幕难免有些诧异,按照常理来说,这种背地里议论名将的事并不算稀奇,甚至于几乎成了眼下这纷乱年月中的常事,就连他都不知道先前在茶馆酒楼中听闻了多少,但却从没有见过这般阵仗,一时有些诧异。 这幽州之地似乎蒙着一层纱,让自己有些看不大明白。 这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小子不明白这是为何吧?” 是钱雍,不知何时居然来到了他身后站定。 迟疑了一下,宋元忍不住点了点头。 但钱雍却是没有过多解释,而是颇有深意地说了句。 “你刚来幽州,很多情况不清楚,等待的久了些你就知道缘由了,不过眼下你还有事要去做!” “嗯?什么?” 宋元诧异出声,钱雍却是微微一笑,朝着那壮汉方向努了努嘴。 “让那几个家伙乖乖磕头道歉,然后把他们赶出去!” 宋元闻声顿时愣在了原地,惊讶地看着钱雍,眼中写满困惑。 钱雍却像是没看到一般,目光依旧在那几个壮汉身上,带着几分不满,轻哼一声。 “在幽州谁都可以不尊敬,但唯有这个名字不容不敬,这几个家伙犯了大忌,总归是得让他们长长记性才行!” 宋元这才忍不住问了句,“可是......钱掌柜的,我们不是开酒楼的吗,如此一来,岂不是要把客人得罪了?” 宋元实在是想不明白,明明是两伙客人之间闹矛盾,他们只需要劝解止戈就好了,又何必掺和其中呢? 然而,面对他的疑问,钱雍却仅是平静地说了句。 “你会懂的,现在照我说的去做就好了!” 说着,钱雍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叮嘱一句。 “对了,出手注意点,要是损伤到了店里的东西,我可得从你的工钱里扣!” 说完,钱雍就转身上楼了,半点都不担心楼下的闹剧,似乎是相信宋元一个人足以解决一般。 宋元神情呆滞,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真是搞不懂这个抠门的家伙,也不知道他这有钱的名字究竟是从何而来! 从楼梯方向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争斗不休的两伙人,明显吵得比刚才凶得多,甚至已经开始相互推搡了起来,苏吉几人隐隐有些劝解不住的架势。 而动静这么大的阵仗,自然引来了不少人围观,不光是楼上的客人闻讯赶了下来,就连门口途经的一众行人都忍不住侧目,将酒馆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眼见动静越闹越大,宋元忍不住叹了口气,一边解开墨锋的布条,一边朝楼下走去。 人群吵闹不断,但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喝止了他们。 “都别吵了!” 人群顿时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随即聚集到了缓步走来的宋元身上。 苏吉一惊,急忙上前试图制止宋元,但后者却率先快速说了句。 “放心吧,掌柜的让我来的!” 苏吉一愣,但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宋元已经越过他直接来到了对峙双方的中间。 壮汉眉头一皱,看着才不过自己一半高的宋元,本就心情烦躁,语气自是不满。 “小子,没你事儿,滚开!” 说着,壮汉就要伸手将宋元推到一边。 可他的手还没触碰到宋元,却见一道锋锐剑气蹭着面颊而过,斩断了他因争执散落鬓角的几缕碎发。 刹那间,整个人群都陷入了沉寂,惊讶地看着不知何时抬起剑的少年。 高手! 这是壮汉的第一反应,看向宋元的目光不免多了些凝重,忍不住问一句。 “小......少侠,你这是何意,我们之间应当并无冤仇,难不成你想替他们出头?” 看得出来,宋元与那几人也并不相熟,而且看宋元的装容也并不像是本地人,壮汉一时有些拿捏不准宋元的想法。 但宋元却是压根没有答复,只是淡淡说了句。 “掌柜的说了,要么你乖乖道歉,然后离开,要么......我帮你!你自己选吧!” 宋元自然不会傻到将这种得罪人的事揽到自己身上,既然钱雍想拿自己当打手,那自己岂能就这么让他得了便宜。 殊不知,此刻在楼梯口静静观望的钱雍直接黑了脸,忍不住骂了句。 “这该死的小子,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吗?” 不过宋元的小算盘外人自然是不知,听闻宋元是代表酒馆掌柜出面,那一众本地人顿时露出了笑意,甚至带着几分挑衅地看向那被围起来的十几个壮汉。 先前那名壮汉的脸色就要难看的多了,显然是没想到酒馆里还有这等能将内力外放的高手,但事已至此,他也只好重新审视起了和宋元的关系。 “你们酒馆就是这么待客的吗?难不成是存心欺侮我们外来人?” 面对壮汉的质问,宋元只是摊了摊手。 “这话你跟我说不着,掌柜的怎么吩咐,我们怎么做罢了,废话少说,要么道歉,要么来跟小爷较量几招!” 说着,宋元晃了晃手里的剑,摆明了是没有把这一众壮汉放在眼里。 其实对于这些人的实力,宋元心中早已有了大概。 都是凡武境! 最强的不过是那与自己搭话的壮汉,但也不过凡武境七重罢了,至于其他人明显不够看。 连小周天境界之人,宋元眼下都不惧,又何况几个凡武境的家伙! 那壮汉见宋元毫不退让,那壮汉也没了好脾气,他倒不信宋元还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自己怎么样,到时候官府必然不会饶了宋元的! 可怜的壮汉眼下还指望着官府会管自己,哪里知道此事若是闹在官府,只怕他别说是平白挨顿打了,还得进去蹲几天大牢! 不过眼下壮汉倒是仗着自己人多,当下就拔出了腰间的刀。 见状,周围那些围观之人竟是没有半点要避让的意思,甚至显得十分兴奋,纷纷出言让宋元好生教训一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宋元见势只得伸手招呼着众人向后退去,而他同样向后一步,缓缓抬起了墨锋。 人群顿时向后退去,给宋元和那十几名壮汉让出了位置。 “你们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闲来无事,宋元倒也有意逗弄一番这几个家伙。 看着宋元眼中的戏谑之意,壮汉勃然大怒,“小子,别欺人太甚!” 一边嚷嚷,壮汉一边朝着宋元提刀劈来。 宋元不紧不慢出剑,剑尖在身前划过弧度,一轮剑盘不偏不倚接上了壮汉劈落的刀。 刀刃在剑盘之上激起阵阵波澜,宋元举剑的手肉眼可见般晃动了一下,但也仅限于此。 而后,只见宋元手臂一带,硬生生将那本是坠落的刀身牵引到了一旁,贴着自己的身子砸在了地上。 瞅准机会,宋元当即一脚踹在了那壮汉的腹部。 这一脚的威力虽说不大,但却充满了侮辱性,壮汉甚至身子都没有晃动一下。 望着衣衫上清晰的脚印,他的双眸几欲喷出火来,叫嚷着便再次拔刀朝宋元横扫而来。 宋元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姿态,继续操控着剑盘不断抵御着壮汉的刀。 一众旁观者见宋元戏耍着壮汉,纷纷叫好。 壮汉的眼中却是惊讶连连,他能感受到宋元自身的实力并不强,仅从刚才那一脚就能看得出,宋元自身并不是一名武者,否则就算是凡武境一重之人,刚才那结结实实的一脚都得将自己踹出去。 可宋元的脚力却是不痛不痒,分明只是个寻常人。 但壮汉实在是想不明白,宋元这一身玄妙手段究竟是从哪儿学来的,竟然这般难缠! 宋元毫不理会壮汉的心思,眼下更像是在拿壮汉磨练自己的手段一般,竟然在此情况下还忍不住走起了神。 这一幕落在壮汉眼中,顿觉脸上火辣辣的,当即招呼着身后那些家伙出手。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一起上,这小子有鬼!” 他这么一呼喊,后方几人相视一眼后,这才纷纷朝宋元冲来,顿时将宋元围在其中,攻势自四面八方涌来。 见此,宋元忍不住轻叹一口气。 看来今日的闹剧是时候该结束了! 一念至此,宋元长剑在身前快速扫过,剑盘瞬间扩张,接连将众人的攻势挡下。 随着对于剑五式的感悟渐深,宋元眼下也使得越来越得心应手起来,甚至于招式都能够跟随心意进行变化,但也仅限于感悟深的几式,至于后面的几式,他的感悟还远远不够。 众人见一击未成,当即再度出手。 可在此时,宋元已经有了下一步动作,只见他长剑指天,剑气长河瞬间将一众人包裹其中,伴随着惨叫声响起,十几名壮汉顿时接连倒下。 显然,这是宋元加大了招式的威力。 仅是片刻,立于当地的就只剩下了寥寥三四人 除却那为首的壮汉以外,其余几人尽皆身带伤势,或轻或重,看向宋元的目光中也充满了惊讶与忌惮。 哪怕是那为首壮汉,此刻都难免有些狼狈,盯着宋元迟迟不敢再度发起进攻。 宋元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见大部分人被自己打到,便放下了剑,而后一剑刺出。 剑气长河消散,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道更为锋锐的剑气,朝着那为首壮汉激射而去。 后者下意识便要抬刀抵挡,可仅仅只抬起半个刀身,那道剑气就已掠过。 叮! 刀身之上,顿时留下一道豁口,而剑气却直接将壮汉扎了个对穿,指头大的血洞醒目的落在肩头。 壮汉身子一晃,控制不住向后退了半步,刚要有所动作,冰凉的剑刃就已经抵在了喉口位置。 “别动,再动一下我可保证不了不会误杀了你!” 闻声,壮汉果然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就这般倾斜着身子,僵硬地低下头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锈迹剑刃。 咽了口唾沫,在生死之际,壮汉到底还是服软了。 “别......别动怒,我道歉!” 听到这话,宋元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缓缓收起剑,得意地朝着周围的看客笑了笑,顿时引得众人喝彩。 声声欢呼落在一众壮汉的二中却是极为讽刺,显然是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来吃顿饭,竟落得这般下场。 但迎着宋元不善的目光,几人又不敢再多说什么,先前明显是宋元手下留情了,否则那一剑洞穿的就不是肩膀,而是胸膛了。 一众人相互对视着,片刻后,终究还是在那为首壮汉的带领下朝着北面深鞠一躬,道一句。 “顾将军,是我们出言不逊,对不起!” 在周围人的起哄之下,十几名壮汉落荒而逃,当然也没有人会硬逼着他们下跪,无非是争一口气罢了。 宋元扛着墨锋来到门前,得意地望着几人的背影。 就在这时,钱雍满脸黑线走到了他的身后,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了宋元后脑勺...... 第93章 酒肆闲时结友伴 幽州路上悟善缘 嘶! 宋元顿时缩了缩脖子,捂着后脑勺愤懑地扭回头。 然而没等他说话,钱雍就扯着他的衣领将他拽到了先前打斗的位置,指着周遭的桌凳唾沫横飞道。 “小子,我说的话你都听到哪儿去了,你瞧瞧,我这可都是上等木料,差点被你那破剑划到,你知道换一个桌子得花多少钱吗?” 宋元本以为钱雍是为了自己刚才出言算计他对自己动怒,谁曾想,居然是因为这个! 可宋元顺着钱雍手指的方向看去,愣是找了半天都没看到桌子上有任何损伤,顿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然而下一刻,他的脑袋又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虽然力气不大,但依旧让宋元愣了下。 钱雍劈头盖脸的责备声接踵而至。 “别看这次什么事都没有,但不意味着下次不会损伤到,你小子难道就不知道出外面打去吗?万一弄坏了店里的任何东西,可都得我出银子修......” 钱雍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甚至都像是陷入了自言自语的境地,压根没再去看宋元,而是冲着面前那十几张桌子絮叨了起来。 这一幕不光是惊到了宋元,就连周遭那些第一次到此的客人都不免一阵诧异,唯有常客见此忍不住叹了口气,招呼着苏吉几人结账离开。 毕竟这种阵仗他们可是见得多了,还不知道钱雍啥时候能结束呢! 宋元的嘴角颤动着,再一次被钱雍这爱财如命的姿态所惊。 这时,苏吉走近了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宋元诧异了一下,忍不住看了眼依旧陷入自我的钱雍,这才跟着苏吉来到了一边,动手收拾起了那几桌客人吃剩的盘碗。 宋元将墨峰重新背在背上,又忍不住看了眼钱雍,短暂思索下,凑近苏吉小声问了句。 “你们掌柜的没事儿吧,我怎么觉着他这精神不大正常?” 苏吉闻声苦笑着摇了摇头,“习惯了就好,钱掌柜人很好,就是吧……” 说着,苏吉带着几分忌惮地瞄了一眼钱雍,这才吐出了一个字。 “抠!” 宋元深以为意地点着头,既来之,则安之,也与苏吉一般收拾了起来,倒也颇为利索。 剩余人招呼着其他围观的客人,酒馆内重新陷入哄闹,先前所发生的一幕仿佛已然被所有人忘却了一般,整个厅堂之中依旧充斥着人们的欢声笑语。 宋元倒是颇为享受这般清闲的日子,毕竟自打从落马镇出来以后,他就没过过几天平静日子,且不提不知道几次险些丧命,光是这一路奔波赶路就足够折腾人了,更别说那几个月的军旅生活,更是回想起来都觉得累。 不过这么突然平静下来,宋元反倒是有些不适了,总觉着心里不踏实,似乎已经认定了自己是个招惹灾祸的命! 想着,宋元忍不住思及说这话的人,目光不由得朝外面望去,也不知道谢涟这时候身在何处,有没有遇到危险。 宋元出着神,倒没注意到门外走过一个叫花子,目光落在了他还没来得及缠绕的墨峰之上,但却并没有停留,而是径直从门口走了过去。 片刻后,宋元收回目光,轻叹一口气,继续收拾了起来。 一整个下午,宋元都在跟着苏吉了解伙计需要做些什么,虽说活并不难,但却极为繁杂,饶是他都记了许久。 直到夜半,临近亥时,酒馆这才打烊,几个伙计收拾完最后几桌后,方才拖着疲乏的身子回到了阁楼。 除了苏吉以外,其余四人宋元经过这半天的相处,倒也略微熟络了一些。 有一个与他一边大的小子,另外三人则是皆与苏吉差不多年纪,二十出头。 霍用、马大壮、苏周,这是三人的名姓,而那与他一边大的小子却是无名无姓,是钱雍从路边捡回来的乞丐,店里人都管他叫小花子。 小花子的性子活跃得很,仿佛与谁都天生熟络一般,这不,宋元刚来到床上,小花子就忍不住凑近了,两眼直放光盯着宋元拿在手里的墨峰,半晌移不开视线。 “宋哥,你是大侠吧?你今天那几招可真厉害!” 说着,小花子有模有样张着两只手比划了起来,看的余下三人直发笑,忍不住打趣起来。 宋元倒是颇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大侠算不上,不过也能算作一流武者了吧!” 他这话倒是不假,按照江湖上的划分,一重凡武境者被称作武者,二至三重凡武境者便被称为三流高手,四五重则是二流高手,六七重自然就被划分作了一流高手。 当然,这只不过是寻常民间的划分罢了,毕竟按照常人的认知,平日里能接触到的也不过是一些凡武境之人,至于周天境及更高的万象天罗境界,那就已经不是寻常人随意能接触到的了,自然也不会用常规的流派来划分。 宋元虽说并无境界,算不得武者,可按照他的实力,早已超过了一流行列,眼下这般说倒也并不算自夸。 而听闻他这话,除了还算有几分见识的霍用以外,其余几人皆忍不住张大了嘴巴,表现得格外惊讶。 他们不过是寻常人,自然看不出来今天那几人的厉害,同样也看不出来宋元的特别之处,只觉着宋元的实力必然不低,却没想到居然是一流高手! 一想到自己居然和一流高手待在一张床上,几人就忍不住兴奋起来,纷纷嚷嚷着让宋元教教他们。 听着耳边熙熙攘攘的声音,宋元似乎找到了当初在落马镇教那群小子丫头的感觉,摇头晃脑给他们讲了起来,时不时拿起自己的剑摆弄几下。 五人聚作一堆,唯有霍用一人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床铺上,手里捧着一卷褶皱发黄的书,面无表情地看着。 不知不觉便已夜深,几人毕竟忙活了一整天,哈切连天,虽说依旧想听宋元讲他这一路上的故事,奈何眼皮已经在打架了,只好各自睡下。 宋元右边挨着小花子,而左边却是霍用。 没过多久,耳边就响起了几人的鼾声,宋元却有些辗转难眠,怀抱着墨峰,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屋顶,不知在想什么。 猛然间,宋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扭过头,刚好和霍用投来的直勾勾的视线对在了一起,不由得一惊。 “你……你不睡觉盯着我干嘛?” “没事……” 霍用的神情很平静,半点没有因自己偷看被发现而感到难以为情,好在经过这半天,宋元倒也清楚这家伙的淡漠性子,同样没多说什么。 可霍用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半晌,他才忍不住问了句。 “你说你当过兵,是真的吗?” 宋元闻声一怔,但还是点了点头。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霍用的脸上,那一双毫无波澜的眸子竟像是泛起了一层光。 “真好!我也想参军!” 霍用忍不住感慨一句,翻个身,同样望着屋顶。 似是没想到霍用的回应,宋元呆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问了句。 “那你怎么不去?眼下这年月,到处都在征兵,想参军应当很容易吧?” 闻声,霍用却是不由得敛下眼皮,片刻后才带上几分落寞道。 “我去过,但是……被赶出来了!” 宋元一惊,有些不明所以。 “这是为什么?” 然而,这却像是触碰到了霍用的难言之隐般,几次张嘴都没能说得出来。 见此,宋元也没有再追问。 本以为霍用不会再开口了,宋元便闭上眼,迷迷糊糊将要睡去。 朦胧之际,耳边才传来霍用的声音。 “要是有机会,你能给我讲讲军伍里的事吗?” 宋元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好,可转头他就直接睡着了。 听着耳边传来的轻微鼾声,霍用抿了抿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一夜无话,余下几日,宋元彻底融入到了伙计们的生活中,每天天一亮便穿好衣服开始开门做生意,直至亥时初刻打烊方才能歇息。 但自打他来到此处以后,每日回到阁楼听他讲一番这江湖上的故事几乎成了必行之事,直听过瘾了众人才肯安心入睡。 有时宋元也会教他们几招拳脚功夫,看着几人在地上摆弄着架势,逗得其余人忍不住捧腹大笑。 宋元倒也还记着霍用的话,不时也会讲一些自己在晋军时发生的事,吹嘘着自己作为一军司马,指挥千军万马时的功绩。 每逢此时,霍用便会放下手里的书,认认真真听了起来。 宋元也是后来才知晓,霍用看的那本书卷便是兵法,足以可见他对于那军旅生涯何其向往,可究竟为何不曾参军,而是来此处做起了一个毫不起眼的伙计,宋元却到底是没能听霍用说起。 这般日复一日,不知不觉间就是一月时光,几人之间也彻底熟络了起来,甚至因宋元的本事,隐隐有着以他为主的趋势。 钱雍并不常在店中,隔三差五便会到周遭的县镇州城中收取租金,宋元也是从苏吉口中才得知,这家伙那就是个土财主,不知坐拥多少地契,甚至于周遭城镇中不少大酒楼都是他的地。 钱雍也不显摆,若不是苏吉背地里揭这家伙老底,宋元都不知道,这抠门的家伙居然如此富庶,简直就是个貔貅! 这天,宋元一如既往在柜台前迎接着进来的客人,钱雍却是走下楼招呼着他。 “宋小子,收拾东西跟我走!” 宋元一愣,下意识问了句。 “上哪儿?” “跟我去趟幽州!” “幽州!” 宋元顿时眼前一亮,此幽州如涿州一般,乃是州城,而燕云十六州也可统称为幽州。 师父临行前只告诉自己要去幽州找人,却并不曾说这幽州究竟指的是什么,宋元也是到了此处方才知晓还有如此细分。 眼下听闻钱雍要带自己前往幽州,宋元如何能不开心,想都没想就连声应了下来。 “好好好!我这就好!” 丢下一句话,宋元便头也不回地朝楼上跑去,不过片刻就提着墨峰赶了下来。 钱雍也像是有些急,并未多说什么,当即带着宋元策马朝幽州而去。 二人上午出发,直至入夜方才来到幽州城,而后便在钱雍的带领下朝着城西方向而去。 二人牵马走过长街,却发现街道两侧居然躺着不少落难之人,灰头土脸的模样极为狼狈,甚至看上去颇为虚弱。 而钱雍见此竟是做了一件让宋元出乎意料的事,只见他从马搭子里掏出一个锦绣包,打开口子,清晰可见其中满满当当的铜钱。 钱雍丝毫不担心这些人会来抢,从中抓了一把递给了宋元。 “一人给五文钱,别数错了,要是有多给的,我可从你工钱里扣!” 宋元茫然接过,不等他反应过来,钱雍就已经开始给那些落难的人分发起了铜板,周遭顿时乱了起来。 “我也要我也要!” “求求大爷给我施舍两个吧,我都两天没吃饭了!” “谢谢大爷!” … 周遭的叫嚷声方才将宋元从走神中拉回,他有些想不明白钱雍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也想不通这家伙平日里扣扣搜搜,眼下怎么舍得将自己的钱分给这些人。 但不论因为什么,此刻,钱雍在宋元心中的形象不由得转变了许多,倒不再像是初时那般势利的令人生不出半点好感了。 收敛起思绪,宋元便开始了自己的动作,一边招呼着不断向钱雍涌去的人,一边安排着他们。 “我这边也有,没领到的到我这儿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乱了可就没有了!” 这些难民倒也真听话,虽说是一股脑涌上来的,但还是在宋元的喊声下排起了长队。 此处的动静很快吸引到了远处的难民,一时间,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过来,二人手里的铜板很快就散空了。 但钱雍却是眉头都不皱一下就从马搭子里又掏出两包铜板,扔给了宋元。 二人就这般一直散了一个多时辰,足足散尽了八包铜板,这才将所有的难民都兼顾到了。 看着每个人脸上洋溢出的喜色,钱雍的脸上竟不自觉带上几分笑意,刚好被宋元捕捉到了。 这时候,他才忍不住凑近了问一句。 “掌柜的,这么多钱没了,你不心疼啊?” 钱雍闻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也不回答,而是牵着马向前走了去,淡淡的声音随风而来。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钱从来也不是我的!” 第94章 幽州夜袭风波起 以身入局寻迷底 钱雍在幽州同样有着自己的酒馆,虽说并没有在涿州的那家大,但依旧有着小二层。 等到宋元跟着钱雍来到酒馆的时候,已经是二更天了,整条街都格外冷清。 毕竟此处不同于其他地界,战乱频发,虽说还不至于蔓延到城内,但毕竟人多眼杂,难免有人趁乱生事,因而此处的人们早早的就回到了家里,足不出户,已成了习惯。 钱雍上前敲了敲门,显然是收到了他要来的信,很快就有人迎了出来,是个年纪看上去比钱雍还大上些的中年。 “掌柜的,你可算是来了!” 中年看到钱雍就忍不住松了口气,这让宋元不由得感到好奇,难不成这里出了什么事? 钱雍也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简单给宋元介绍了一下就走了进去。 “这里是咱们酒楼的分铺,这是此处的大闸柜,你叫吴叔就好!” 吴乾诧异地看了眼宋元,似乎有些意外钱雍居然会给宋元介绍,不由得好奇起了宋元的身份。 但是哪怕看出了吴乾的诧异,钱雍却是半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宋元同样意外,但也并未多言,跟着钱雍来到酒馆内,这才发现里面乱糟糟的,不光是桌椅支离破碎般散落满地,就连墙上都有着不少坑洼。 钱雍眉头紧锁,踱步在店内四处打量。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宋元也能看的出,钱雍这是在愤怒的边缘了。 “怎么回事,知道是什么人吗?” 吴乾摇摇头,眉头不自觉皱起,随即回忆道。 “我也不清楚那是些什么人,昨个正要打样,就突然跑进来这么一堆人,后面跟着一群灾民,一句话没说就开始打砸店里的东西,领头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年轻人,实力不低,我们好几个人都被他打伤了......” 吴乾显然也并不清楚其中缘由,据他所说,此前并不曾见过这些人,而这些人来此又像是有着明显的目的,将店里能翻腾的地方几乎翻了个遍,这才扬长而去。 钱雍闻声陷入沉思,宋元同样如此,在地上不停走动着。 这时,钱雍突然走近了,朝宋元询问一句。 “怎么样,发现什么了?” 宋元愣了下,随即苦笑着摇摇头。 “这都乱成一团糟了,别说是没什么痕迹,就算是有,只怕也早就被破坏了!” 钱雍眯了眯眼,“那照你的意思看,是人为故意的了?” 宋元急忙摆手,“我可没这么说,只不过......” 宋元没继续说下去,实在是他也不敢确定,毕竟现场能够找到的线索太少了,何况他也不清楚酒馆有没有什么仇家,这里面具体有什么自己所不知的猫腻,他不敢轻易下结论。 但没想到的是,钱雍仅是听了他半句话,就像是拿定了什么主意一般。 “老吴,今晚就先别歇息了,招呼伙计们先把这里收拾收拾,明天我去找人再弄一批桌椅回来,既然这些人摆明了是冲着我们来的,想必不会只来这么一次,我这几天就留在这儿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在我头上动土!” 听着钱雍愤愤不平的话,吴乾急忙应承着,随即上楼将一众伙计叫了下来。 此处的伙计并不多,算上吴乾这个大闸柜也就只有寥寥四人,随着吴乾的安排,几人便开始收拾起了这混乱的摊子。 宋元却没有搭把手,依旧如先前一般在地上走动着,时不时停下来观察着什么。 不清楚他的身份,吴乾几人自然也不敢使唤他,而钱雍此刻像是在谋划如何应对后续的局面,倒也没有开口指使宋元做什么。 就这般,宋元将整个酒馆绕了一圈,但看他的神情就能够看得出,他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毕竟这与入室盗窃不同,这摆明了就是明抢,就算是看得出其中有猫腻,但想轻易把背后之人挖出来显然不是什么易事。 就在这时,宋元忽地看到了什么,快步来到了门口,却没有暴露身形,而是侧着身透过敞开的门缝向外张望着。 察觉到宋元的怪异行径,钱雍愣了下,忍不住好奇地凑了过来。 “你小子鬼鬼祟祟做什么呢?” “嘘!” 宋元抬手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让开了位置,朝外面指了指。 “掌柜的你来看,外面这两个人好像有点不寻常!” 闻声,钱雍急忙疑惑地趴在门缝上向外看去。 夜已深,整条长街还如先前一般清冷,但今夜的月光却是格外明亮,将整条街都照亮了。 钱雍的视线落在了酒馆斜对过的街角,不知何时,那里竟躺着两个逃难的! “嗯?这两人什么时候来的?” 钱雍带着几分诧异开口,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可不记着外面有这么两个人。 闻声,宋元神秘一笑,“看来是有人闻到了腥味儿,派两个人来盯梢了!” 钱雍也不傻,他可不会傻到以为这两个人是觉着这儿的地躺着舒服才跑来的。 下意识眯了眯眼,钱雍重重哼了一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有能耐就一直盯着好了,我倒要看看这幕后黑手是何方神圣!” 钱雍没再去管外面的这两个小喽啰,转身走了回去,倒是宋元又忍不住凑了上去,瞧着那两个人时不时朝酒馆投来目光,他顿时灵光一闪,像是有了什么主意。 没再继续看下去,宋元快步来到钱雍身前,凑近了朝他低声说了几句。 钱雍闻声一怔,皱了皱眉。 “你确定这样可以?” 宋元不答,而是打趣一句。 “这就看掌柜的能不能信得过我了!” 钱雍没理会,思忖片刻后点了点头。 “也好,不过你小子可小心点,别露了马脚,万一打草惊蛇的话,我可救不了你!” “放心,小事一桩!” 宋元笑着应了一声,便自顾自朝楼上走去,丢下一句话。 “困了,我先睡了,有事儿叫我!” “没大没小!” 钱雍不满地嘟囔一句,但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而是继续招呼着其他人收拾起了烂摊子。 整整收拾了一夜,才终于赶在天亮将整个酒馆打扫了出来。 几个伙计本就没休息好,眼下又累了一夜,一个个干脆直接裹着棉衣缩在角落里睡了去。 钱雍却是一大早就出了酒馆,不知朝什么方向走了去。 而随着他离开,门外的两个逃难者也明显少了一人,只剩一个还躺在昨夜的地方眯着眼盯着酒馆的动静。 等到宋元一觉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这才伸着懒腰从楼上走下。 几个伙计也都醒了,只不过都坐在地上,等待着什么。 见宋元走下,几人下意识地站起身,冲着宋元点头哈腰。 哪怕是吴乾,此刻也凑近了讨好地询问一句。 “小兄弟,是有什么吩咐吗?” 宋元也没说破,仿佛很享受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吴叔,你这儿有后门吗,最好是比较隐蔽一些的!” 闻声,吴乾愣了下,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 “有,不过已经废了很多年了,后面是条臭水沟,只怕走不得人啊!” 宋元无谓一笑,“无妨,吴叔你带我去吧!” 说着,宋元朝着门外望了一眼,透过门缝观察了一下那个盯梢的家伙,这才跟着吴乾朝着后厨方向走了去。 后厨同样杂乱的很,旁边有个不甚大的小隔间,堆放着许多杂物。 吴乾看着面前的乱象,忍不住挠了挠头,有些难以为情,生怕宋元不满,急忙开口。 “平常这里还是很干净的,只是近来事情较多疏于打理了......” 宋元没应答,目光落在隔间最里面,是一扇紧锁的小门。 宋元当即跨过杂物来到了那扇小门前,却见上面还吊着一把生锈了的锁头,这才扭回头询问一句。 “钥匙还在吗?” 吴乾支支吾吾,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是已经弄丢了! 宋元也没有再问下去,短暂思索后就开口道。 “吴叔,店里有没有那种破烂一点的棉衣?” 吴乾愣了下,随即回想起来。 片刻后,吴乾点了点头。 “有一件,不过有点脏了......” “无妨,拿给我吧!” 宋元都这么说了,吴乾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当即掉头离开,显然是给宋元找棉衣去了。 宋元却是将视线放在了那把锁头上,随即解下墨锋,照着那锁头就是一剑斩下。 随着铿的一声,锁头应声裂作两半,宋元这才满意地收起剑。 取下锁头,宋元费力地将小门打开,伸出去半个脑袋朝外面张望了去。 确如吴乾所说,小门外正是一条臭水沟,沟道另一面是一处院落的后墙,路很窄,仅能允许一人横过,也不知道这是怎么设计的! 不过这样也好,想来那些盯梢的人也不会将注意力放到这么个地方! 宋元这般想着,这时候,吴乾拿着一件已经开了洞的棉衣走了过来。 “小兄弟,这......” 吴乾诧异地看着那敞开的小门,有些茫然。 宋元也不解释,直接将自己身上的棉衣脱了下来。 随后从一旁捡起一根不知做什么用的麻绳,将墨锋绑在了自己的一条腿上,而后套上了吴乾拿来的一条棉裤。 在地上走了两步,整条腿被墨锋固定死了,直挺挺的根本弯不了半点,倒像是个瘸子。 宋元却像是十分满意这样的效果,还忍不住朝吴乾询问一句。 “怎么样吴叔,看不出什么来吧?” 吴乾有模有样地打量了片刻,这才苦笑着摇了摇头。 “的确看不出,你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宋元神秘一笑,“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把棉衣给我吧!” 吴乾无奈点了点头,既然宋元不说,想来也是什么机密事,他自然不好多问,将手里的那件棉衣递了过去。 宋元接过套在身上,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了,这棉衣不光破,而且还大的离谱,衣长几乎遮住了他的半条腿,衣袖长出一尺,看上去比之前臃肿了一圈。 宋元低下头打量了自己一眼,倒的确像是个叫花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撸起衣袖从旁蹭了点灰涂抹在脸上,而后解开了束发,这才冲着吴乾说了句。 “吴叔,我先走了,钱掌柜回来以后麻烦你转告他一声!” “好好好......” 吴乾满头雾水地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宋元就从小门钻了出去。 望着宋元一瘸一拐的模样,吴乾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家伙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但吴乾也没多想,上前将小门合上后,就转身回到了前面。 巷内,宋元艰难地行走着,一来是脚下的路太难走,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到处都是污水和垃圾,饶是他极为小心,还是不免踩空,沾了半鞋污水,冷风一吹,脚都冻得火辣辣的疼。 二来便是自己这条腿了,着实是有些不适应,一高一低的,硌的膝盖骨生疼。 宋元就这般艰难地从小巷子里走了出来,刚好是在酒馆的后街。 并没有急着往出探头,而是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外面的情形。 果然不出他所料,对过同样有着几人躺在地上,模样与先前入城时所见的逃难者一般,眸光不时朝酒馆方向望来。 宋元一时有些为难,自己这么出去必然会引起那几人的注意,看他们的架势,显然是打算一直盯着酒馆了,自己可该怎么掩人耳目呢? 就在宋元思忖着的档口,一队马车浩浩荡荡地从面前走过看样子像是某家达官权贵外出,还跟着几个家丁,推搡着路边的行人。 机会来了! 宋元心中一喜,虽说有些意外,但脚下的速度却是不慢,借着马车从自己面前走过的机会,快跑两步从巷子里跑了出去,而后便与巷子拉开了距离。 “干什么的!” 一个家丁顿时发现了宋元,当即上前将他拦下。 宋元哆嗦着手,朝着那家丁沙哑着嗓子哀求一句。 “大爷行行好,我三天没吃饭了,施舍两个吧!” “玛德!死叫花子,滚远点,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车!” 谁料那家丁毫不客气地将宋元推搡在了一边,还不解气地踢了两脚,这才愤愤不平地走开了。 宋元下意识蜷缩着身子,护着脑袋,直到马队走远了,他这才缓缓抬起头。 第95章 瘸丐潜行窥秘局 幽州夜暗隐侠踪 宋元抬起头,不动神色瞥了眼对过,那几个人果然打量了他几眼,但显然并不在意。 宋元心中不由得送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这才一瘸一拐朝着街上走了去。 那几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酒馆,但是没再过多关注宋元,毕竟整个城里像他这般的叫花子那可数不胜数。 宋元就这般轻松地避过了那几个眼线,一路来到酒馆正门,未免自己的行为太过古怪,只得一边朝周遭的行人乞讨,一边朝酒馆张望着。 钱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酒馆,带着一众伙计正从推车上往下搬着新买来的桌椅。 宋元装作脚下不稳,摔在了路边,一边揉着腿,一边观察着那两个依旧守在酒馆对过的家伙。 显然,他们也被钱雍搞出的动静惊讶到了,有些捉摸不透钱雍这是要做什么,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起来。 钱雍并不曾看他们,似乎是担心打草惊蛇,同样,也没有注意到乔装之后的宋元,毕竟像他这样的叫花子,这条街上可有着好几个。 宋元并没有在这里过多停留,短暂观察了会儿,见那盯梢的二人中有一人起身离开,宋元也就举步慢慢跟了上去。 依旧是沿街行乞,倒是不得不说,这幽州城的人普遍心善,几乎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拿出些吃食铜板来施舍于他,远不似其他地界的人见到了乞丐就像是见到了瘟神一般惶恐避而不及。 这倒让宋元对此处的风土民情多了些新的认知,眼下再去想昨夜钱雍仗义施财的行径倒也不再那般匪夷所思了。 那人一步三回头,似是担心自己的行踪被人盯上一般,鬼鬼祟祟地不断朝身后张望。 宋元不敢跟的太紧,甚至担心打草惊蛇,索性直接等那人走远了这才不紧不慢跟上,好在幽州城也并不算太大,倒也不至于担心跟丢了。 宋元就这般一路跟着那家伙来到城南,出了城朝着荒郊走去。 但眼瞅着路上的人越来越少,宋元便也没敢再继续跟下去,而是远远看了一眼。 不过宋元也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城门口扎着堆的一伙难民,略微犹豫后凑近了去。 难民也好,叫花子也好,其实看上去都也大同小异,无论是着装还是神情状态,极为相似。 宋元这般直直走来到也不曾引起那些人的注意,毕竟这个时候了,他们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这些无关的事。 一伙六七人,男女老幼皆有,三三两两倚靠在墙角,那些守城官军也并未过多理会他们,甚至将自己为数不多的口粮也分了些给他们,这一幕落在宋元眼中,不免多了些敬佩。 要知道他可是在军中待了近乎半年光景的,军中人的习性他多有所见,周德威所统领的军队已然是天下间排得上名号的战力军了,可他从未见过会有军士有如此善举。 只此一点便足以得见,这幽州的领军者是何等英雄人物! 宋元心中感慨,但也并未延误手上动作,只见他走近了,朝那几个难民笑了笑。 “劳烦几位,此处是什么地界,小人不识字!” 几人眼中一闪而过诧异之色,显然是不解为何宋元不去询问那不远处的军士,而是询问他们这些同样是逃难而来之人。 但想想又觉着或许是宋元比较忌惮军士,毕竟常规的军伍之人在他们这等平头老百姓眼中可不是什么善茬,因而只是短暂停顿,便回应了一句。 “这儿是幽州,小兄弟也是逃难来的?” 说话的是个中年人,带着妻儿,两眼血丝遍布,显得颇为疲惫。 宋元点点头,忍不住叹息道。 “是啊,我是打晋地来的,本想着找个安然地儿躲躲战祸,没成想这儿也……” 宋元没说下去,手指了指他们几人,随即苦笑出声。 那中年闻声微微一愣,“晋地?那里也发生战乱了?” 显然,这件事他毫不知情,倒也怪不得他,毕竟这是宋元信口胡诌的! 但这种事在这等年月并不少见,中年也没有过多纠结于此,短暂思索后就忍不住叹口气。 “这战乱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这年月,当权者丝毫不顾及百姓的死活,一意孤行,受苦的还不是我们这等平头老百姓!” 宋元同样不由叹息,随即疑惑一句。 “老兄,听你的口音应当是本地人士吧,难道说这幽州地界也有战乱了?” 中年闻声不由得带上几分无奈,解释道。 “小兄弟是外来人,不清楚我们此处的事也属正常,我们燕云十六州历来被契丹视作盘中餐,时刻想着吞并,若非顾将军率领麾下铁骑死守关口,拒契丹于千里之外,恐怕眼下的幽州早变成蛮荒之地了!” 中年似是被打开了话匣子一般,缓缓出声道。 “这燕云十六州尽归于燕王刘守光管辖,算来也属梁国辖土,不过往昔燕王的精力都在应对契丹南下上,与梁国也并未有其他冲突,反倒是粱帝不时会遣派军马前来相助阻击契丹,只是......” “前些时日也不知怎的从哪儿流传出一个消息,称燕王意欲脱离粱帝的掌控,想要割地自立称帝,对于这则消息人们起先只当是空穴来风的坊间谣传,但迟迟没有得到燕王的出面澄清,当时我就料想这里面必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猫腻,谁知道竟还真让我猜中了!” 中年像是有些学问,一番事讲的有始有末,情绪也不自觉激动了起来。 “就是十天前,粱帝突然派兵来到了平洲,与燕王手下军马发生了冲突,导致平洲地界战乱四起,若非顾将军及时赶到,只怕而今的燕云十六州就该换主子了!” 听着中年的叙述,宋元大概明白了事情始末,敢情这满城的难民都是从平洲地界逃过来的,难怪听他们的口音倒是与本地人士并无二致。 “如此说来,这燕王是铁了心要跟粱国断了联系了?” 中年点点头,“看眼下的形式只怕是如此了,所以我说,这些当权者只顾着自己称王称帝,丝毫不为我们寻常老百姓的生死存亡想想,他是成了皇帝了,可跟着受灾受难的还是我们这些寻常百姓!” 闻声,宋元认同地点着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反倒是中年像是意识到了自己所说的这番话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到的话,怕是免不了要惹上一身麻烦,当即冲着宋元笑了笑。 “你瞧,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小兄弟,刚才的话你可别放在心上,就当我是在说胡话就行!” 宋元愣了下,顿时反应过来什么,苦笑道。 “老哥莫不是不放心我?放心吧,今日所说的话权当是我们闲聊,不代表任何!” 中年笑笑,不做任何应答,显然,他看出了宋元的怪异之处,但却并没有点破什么,反正他不过是在此处暂作歇脚,即将准备离开幽州,倒也不担心会惹上什么大麻烦。 他可什么都没说! 见中年的视线从自己身上挪了回去,没有再想与自己交谈的意思,宋元也识趣地没有继续询问下去,而是转过身朝着城门内走去。 守在城门的几个军士看了他一眼,竟还忍不住提醒一句。 “小子,腿脚不方便就尽量别瞎跑了,最近外面都不太平静,当心遇上歹人!” 宋元心头一暖,冲着那几人笑着点点头,随机瘸着一条腿进了城。 并没有走远,宋元停在了城门通向城内的必经道路上,寻了个避风的角落躺了下来。 既然拿些人能够在酒馆门口盯梢,他又何尝不能效仿他们在此处盯梢呢! 就这样,宋元裹紧棉衣在街角倚靠着墙壁昏昏欲睡起来,被散落的碎发遮挡着的一双眼眯着,也不知究竟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受近日来动乱的影响,哪怕是白天,街上的行人也明细少了许多,反倒是难民和乞丐多了不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行走着。 这一幕幕皆被宋元收入眼底,脑海中不自觉回想到那中年对自己由心而发的那番话,而今的乱世,受苦的终究还是寻常百姓啊! 可他却又什么都做不了,明明清楚这一切的根源所在,但以他如今的实力,莫说是如同师父所说将这天下归置归置了,就是连眼下这一州一城的乱象都无法平息! 一股浓浓的无力感不知不觉涌上心头,令宋元忍不住接连叹息着。 时间也在等待中渐渐流失,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傍晚时分,眼见太阳渐渐落山,可宋元依旧没能等到那家伙,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难道说自己错过了? 还是说自己已经暴露了,那人又改换了容貌早已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又或是...... 那人压根就没打算今天再回来? 宋元忍不住多出许多疑问来,心中思忖着要不要先行离开,再回酒馆看看情况。 可就在这时,几道身影瞬间吸引了他的视线。 准确的说是其中一道让他感到了几分熟悉,虽说身上的衣装换了,可宋元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此人便是午间从酒馆门前离开的盯梢之人。 只不过先前此人是一副难民装扮,眼下却换上了一身乞丐装容。 不过不管是什么装扮,总算是等到了这家伙,今天的辛苦便没有白费。 宋元没有表现的太过明显,压下心头的喜色,依旧是先前那副昏昏欲睡的姿态,眯着一双眼不动声色打量着这一行人。 好在那几人的注意力并不在宋元身上,甚至有些匆忙般,没做任何停留就经过了宋元身前,直奔酒馆方向而去。 望着那几人的背影,宋元下意识皱了皱眉,虽说不过是寥寥五六人,但除了那被自己盯上的家伙以外,其余四人先前不经意间显露出的威势却丝毫不弱。 周天境强者! 甚至是有大周天之人的存在! 虽说他们已经在极力掩藏着自身的气息,但毕竟宋元也接触过不少强者,对于这些人的感应显然要比常人更强一些。 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一件事,这些人实力虽不弱,但也不至于强到哪里去,否则足以做到将自身的气息掩藏到任何人都察觉不到! 但这并不妨碍宋元对此感到凝重,这么多实力不俗的人以这般姿态潜入城内,所为何事? 宋元不免有些好奇,一方面是好奇这些人的真实身份,而另一方面却是好奇着这些人为何会独独盯上他们酒馆,难道说钱雍身上还有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隐藏身份? 但显然,并没有人能够解答他的疑惑,宋元也只好将这些困惑暂且压下,看清那些人的确是直奔酒馆的方向而去后,便也没急着赶过去,而是朝相反的方向走去。绕了一个大弯子,但最终要去的方向显然也是酒馆。 殊不知,他前脚刚一离开,一道佝偻着身子的苍老身影缓步来到了他先前所在的位置,看着他一瘸一拐离去的背影,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异样光泽,随机无奈地摇摇头。 “看来这天下到底是要彻底乱套了,连你这老家伙也跑出来凑热闹了,就是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陪的动你了!” 没头没尾说了一句后,老人便转身离开了,没有再去管城中之事,而是直奔城外而去,所行进的方向竟是涿州城! 随着夜幕降临,整个幽州城也渐渐陷入了冷清,街道上的灯火相继暗淡而下,月光洒下,整座城都被一阵阴霾所笼罩。 夜幕中,数十道身影自四面八方朝着城中某处潜行而去。 于此同时,城内不少难民聚集的地方也迎来了几名不速之客,此人出手极为阔绰,没多说任何话,只是告诉众人,只要愿意听他的命令,就能拿到五零银子的赏银。 这样丰厚的报酬自是引来不少人的簇拥,而其中便有一个瘸了一条腿的年轻人,显得十分积极。 不出片刻,这几名不速之客就轻而易举召集了不下四十人,随后直接带着这些人朝着城中某处而去! 第96章 褴褛形藏千嶂雾 肥躯势压九重天 此刻,整个酒馆都被黑暗所笼罩。 一伙不速之客带着从各处召集来的四十余名难民集结在了酒馆门口,随着领头之人一声令下,手下人瞬间上前,铁锤挥出,直接便将门板砸碎了。 “抢!” 领头之人振臂一挥,那些难民径直冲了进去,在几个人的带头下,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打砸起了店里的东西。 宋元自然也在其中,但他却没有急着砸东西,而是忙碌地东奔西走,看上去似乎颇为积极,但实际上却什么实质性的事都没做。 这时,闻听动静的吴乾带着几个伙计急匆匆赶了下来。 “干什么的!” 吴乾大声呵斥,但却并没有任何人理会他,一行人依旧我行我素。 “住手!” 吴乾当即上前阻拦,几个伙计也纷纷加入了其中。 那领头之人见状立马使了个眼神,顿时便有几名手下人朝着吴乾几人冲了过去,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动起了手。 虽说这些人不过是一些寻常凡武境之人,但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吴乾几人来说同样是难以抵挡的强敌,不出片刻就被几人打倒在地。 好在那几人也并没有要杀人的意思,只是将吴乾几人限制住,不让他们干扰那些难民出手便没再继续动手。 宋元同样未曾出手,倒不是自己不是这几人的对手,而是直至现在,他都没能弄清楚这些人的目的何在,眼下更是只出面这么几个寻常角色,背后的人尚且不曾露面。 若是他现在贸然出手的话,这些人今天断然是无法成事,但也势必会打草惊蛇,想要再揪出来背后的人可就困难了。 所以哪怕看着吴乾等人被打,宋元都不曾出手,甚至于神情都不曾变过分毫,就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相干的事一般。 那几人的注意力都在吴乾几人身上,倒是并不曾注意宋元。 吴乾剧烈咳嗽着,嘴角还带着些许血迹。 刚从地上爬起身,可这时,那带头之人却是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眯着眼询问一句。 “说,店里的其他人呢?” 吴乾梗着脖子,“什么人?人不都在这儿?” 那带头之人哼了一声,眉宇间带上几分不善的冷意。 “少给我油嘴滑舌,我问你,那个胖子呢?” 吴乾依旧是一副毫无所知的模样,“什么胖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见吴乾一副不松口的模样,那带头之人眉头紧锁,但也并没有将吴乾如何,只是不耐烦地将后者扔到了一边,就转身带着一众人离去了。 至于那些花钱雇佣而来的难民却是没有去管,其中有部分人见到带头的这些人都已经离开了,生怕留下来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便也相继离去,其中便有宋元。 而剩下的小半人还在酒馆内肆意破坏着,丝毫没有察觉到主事之人已经离开了。 酒馆外,宋元跟着一众难民朝城西方向而去。 但经过一个岔道之际,那几个不速之客却是调转方向朝南而去。 宋元迟疑了一下,还是一瘸一拐跟了上去。 那几人走的很急,很快就没了踪迹,宋元只得加紧脚步,但毕竟行动受限,追了许久都没能找到那几人的行踪。 宋元眉头紧锁,忍不住懊恼起来。 早知道自己就应该先把墨峰解下来,这下好了,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也跟丢了! 可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声响突然传出,顿时引去了宋元的注意。 此刻,与此相距不远的一条巷子内,十数道身影汇聚一处,一个中年盯着其中某人,皱眉道。 “怎么回事?” 若是宋元在场的话定然能认得出,被他询问之人赫然就是先前那带头的不速之客。 不过看眼下这形势,以这中年为首的一伙人明显都要强上更多! 而中年身后的几人宋元今日同样见过,显然正是从城门口乔装成乞丐混入的几人。 面对中年的质问,那人低着头不敢说话,支支吾吾道。 “属下也不清楚,明明那胖子白天还在酒馆,但刚刚将楼下楼上都翻了个遍,依旧没能找到那胖子的踪迹……” 说着,那人像是猜想到了什么可能,忍不住抬头询问了句。 “会不会是那家伙察觉到我们的动向,已经提前离开了?” 闻声,中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责骂一句。 “混账!我们一不是来寻仇,二不是来结怨的,他躲着我们做什么?” 那人被一番话堵的不知该如何辩解,支支吾吾半晌,却愣是一个字没能说出口。 中年也没心思再去理会他,而是低着头陷入沉思,喃喃低语道。 “钱有钱不是寻常之辈,若是能够将他招揽而来,对于我们必然是极大的助力,但此人早已退出江湖多年,不问世事,眼下只怕是猜出了我们的意图,不愿牵涉进来,才离开了吧!” 中年忍不住叹口气,或许也只有这样的解释才能说的过去了,毕竟钱有钱这个名头在江湖上鲜有人知,可真正知道的人却极为清楚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只可惜…… 他们就是担心贸然登门会被其他势力的人察觉,差人送信又担心钱雍会直接拒绝,这才想到这么个不得已的主意,只想将钱雍引出来再做赔礼,但没想到到底还是没能见到这家伙。 听着中年的无奈叹息,周遭众人也忍不住低下了头,看来这次是要白来了! 不过事已至此,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等等看了! 想着,中年吩咐道。 “继续盯着吧,不过这次只怕是将那家伙彻底得罪了,看来我得回去好生回禀一番旗主,看看如何处理此事了!” “是!” 身后人齐齐应答,可就在众人准备动身之际,中年猛地一顿,目光迅速朝着巷口落去,眉头一锁,厉声呵斥一句。 “什么人,滚出来!”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瞬间,一道乌光从他袖口激射而出,朝着巷口方向射去。 下一刻,一声惊呼传来,随即便是仓促的脚步声。 “啊!” 宋元本打算偷听一下这些人在说什么,生怕被发现,他可是一动都不敢动,谁承想这还是被察觉到了,若不是他躲得快,只怕今儿就死翘翘了! 饶是如此,跌坐在地的宋元歪着脑袋看着贴着自己耳尖直直钉在墙内的飞镖,额头的冷汗瞬间滑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晌,闻听动静的中年一众已然掠身来到近前,将他团团围了起来。 “是你?” 先前那带头之人顿时认出了宋元,当即上前一步,皱眉呵斥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鬼鬼祟祟想干什么?” 宋元下意识想要辩解,“我……我就是迷路了,所以……”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中年就不耐烦地抬手打断了。 “好了,小子,收起你的把戏吧,在我面前演戏你还嫩了些,最好老老实实交代是谁让你来的,否则……” 中年眼一眯,冷声一句。 “别怪我不客气!” 宋元下意识便想伸手去那剑,但却被他硬生生地控制住了,警惕地盯着中年,迟迟不曾开口。 见宋元这般,中年也没了耐心,当即下令。 “把这小子带回去,不信他不开口!” 不论宋元是其他势力派来的眼线,还是钱雍派来的人,对于他们而言显然都有着不可忽视的用处,只要能从宋元嘴里撬出来些什么,绝对大有益处。 当下,便有两人朝着宋元走来。 见此,宋元并未抗拒,且不提眼下自己作茧自缚,剑还在腿上绑着,就算是自己能出手,也断然不会是在场这么多人的对手,只怕光是中年一人,就足以轻易解决他了。 宋元识趣地任由二人将自己押起来,推搡着朝巷外走去。 “快点!” 身后人推搡着,但宋元却只能一瘸一拐向前挪动,也不知是腿脚果真不方便,还是他在思忖什么逃脱的主意。 中年走在头里,听到后方的动静忍不住扭回头看了眼,目光缓缓落在宋元的那条瘸腿上,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装着不累吗?取下来吧,你这点把戏太拙劣了!” 这话一出,宋元心中就不免叹了口气,果然,自己的这点手段也就只能瞒得过那些寻常人了,像中年这等眼力实力皆不寻常之辈,还真是不好糊弄。 当下,宋元停下脚步,手伸进棉裤内,解开了墨锋上固定的布条,捣鼓半晌后,这才将墨锋缓缓抽了出来。 瞬间,除却中年外的众人尽数露出惊讶之色,显然他们都没能看得出宋元是在装瘸,一时间众人看向宋元的目光也渐渐不善起来。 宋元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怀抱墨锋大步流星向前走了起来。 到底还是腿脚方便舒坦,装了一天瘸子可是太难受了! 中年嘴角扯了扯,冷冷一笑,但也没多说什么,依旧走在最前。 一行人很快走出了巷子,可下一刻,却尽数缓缓停下了脚步。 宋元本低着头思忖着如何才能逃脱,感受到气氛的微妙变化,赶忙抬起头。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身影便闯入了视线。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身形臃肿的胖子不知何时出现,此刻正怀抱着一把刀,淡淡地盯着他们。 钱雍! 宋元顿时眼前一亮,虽说不清楚钱雍到底是什么人,但那些人刚才的交谈他也或多或少听了些,自然猜得出钱雍的实力非同一般,只是不知道比起中年来讲孰强孰弱。 中年却有些喜出望外,当即上前一步,冲钱雍拱手抱了抱拳。 “钱兄,在下有礼了!” 显然,他们早就认识! 但看钱雍皱眉思索的样子,似乎并没有一下想起面前这中年的身份。 片刻,钱雍眼中才一闪而过恍然之色。 “我当是什么人来找我的麻烦,原来是明教的大人物啊!” 中年赶忙摇头,“钱兄这般说可是折煞在下了,在下不过只是个寻常之辈,如何当得起一个大字!” 钱雍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摆摆手。 “别跟我老钱扯这些没用的,先把那小子给我放了!” 钱雍抬手指了指宋元,眼里满是嫌弃。 闻听此言,中年竟是想都没想就点了下头。 “原来这位小兄弟是钱兄的人,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松开小兄弟!” 他一发令,身后人赶忙松开了拽着宋元的手。 宋元也没有做任何停留,快走两步来到了钱雍的身前。 “掌柜的......” 然而,还没等宋元开口说什么,钱雍就率先不满地冲他翻了个白眼。 “往后别叫我掌柜的,真给我丢脸!” 显然,他对宋元被这些人发现极为不满,但语气中却并没有任何实质的埋怨之意。 宋元摸了摸鼻子,没再说什么,今日之事倒的确是自己大意了,不过好歹是将幕后之人抓了出来,也不亏! 没人理会他一个毛头小子的想法,当然,这还是因为中年并不清楚宋元的身份,否则宋元对明教的吸引力只怕比钱雍大多了! 明教同属于八门之一,与隐杀门、乞义门被划分为上三门,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而眼前这中年便是明教天地风云四旗中风旗的副旗主,罗瀚。 “钱兄,多年未见,不知可否赏脸换个地方一叙?” 令宋元意外的是,面对罗瀚的邀请,钱雍竟是没有拒绝,反而在片刻思索后竟是直接答应了下来。 “你请!” 钱雍这话一出,罗瀚当即无奈地笑了起来,“好好好,钱兄请吧!” 钱雍点点头,并未多言,径直带着宋元朝酒馆方向走去。 罗瀚则是冲手底下人交代几句什么,随后只身跟上。 三人很快便回到了酒馆,令宋元和罗瀚诧异的是,先前还凌乱无比的酒馆,此刻竟又恢复了原样,这一幕不光是罗瀚没有想到,就连“始作俑者”的宋元都满脸惊讶。 若不是看到吴乾几人脸上的新伤,他怕是都要以为自己刚才砸错店了! 钱雍并没有理会二人的惊讶,而是朝着吴乾吩咐一句。 “准备几个好菜,顺便把我私藏的那几坛杏花也酒拿出来吧!” 第97章 风旗血讯惊尘客 剑隐名空惑少年 不多时,吴乾就端着准备好的酒菜走了过来,将盘中的东西摆好之后,便转身带着几个伙计离开了。 宋元本想着跟着一起离开,可刚动身就被钱雍叫住了。 “你也坐吧!” 这般话不光让宋元一阵茫然,更让罗瀚心中一惊,这才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起宋元,猜测着宋元的身份。 迎着罗瀚探究的目光,宋元缓缓来到钱雍身侧坐定,没有多说一句话。 钱雍自然也不会跟罗瀚过多解释,而是拿起筷子夹着碗里的菜,眉头不抬地询问一句。 “在你说正事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把我这店里的损失赔偿了?” 闻声,罗瀚笑了笑,伸手将怀里早已准备好的一包银子掏了出来,放在了桌上。 钱雍来了兴致,伸手拿过,掂了掂,脸上这才带上笑意。 “看来明教这次诚意不小,说吧,找我什么事!” 罗瀚却是苦笑一声,“不瞒钱兄,我这次来并不是教主授意,是旗主决定来找钱兄的!” 谁料这话一出,钱雍顿时皱起了眉,眼中一闪而过复杂之色。 足足沉默了半炷香,钱雍才无力地问了句。 “她让你来做什么?” “风旗出事了,乞义门的人近来不断渗透,试图将我们挤出卫州,前前后后打过几次,没想到这群家伙玩阴的,来了个老东西,旗主也被他打成了重伤......” “什么!” 谁料,一听这话,钱雍当即站了起来,眉宇间肉眼可见的带上焦急,也顾不得形象,当即沉声问了句。 “她现在怎么样?” 对于钱雍的反应,罗瀚似乎并不意外,苦笑着起身将他按了下去,这才开口道。 “放心吧钱兄,旗主并无性命之忧,只是这次着了老家伙的道,伤的有点重,不过......” 听罗瀚话锋一转,钱雍顿时又忍不住心一揪,一双小眼睛瞪大了,死死盯着罗瀚。 “眼下卫州大部分都落在了乞义门手里,旗主不想放弃这块地方,决心与老家伙拼死一战,我实在是劝不住,便向旗主提了请你相助这茬......” 钱雍松了口气,但神情却是再度落寞了下去。 “她肯定不会同意的!” 喃喃自语一句后,钱雍才抬起头看向罗瀚,嘴角一扯,平静地问了句。 “是你小子自作主张来找我的吧?” 罗瀚不置可否,一声不吭地看着钱雍,似乎是在等后者的答复。 钱雍见此便明了所有,却是迟迟不曾开口,似乎有些纠结,只是低着头不住喝着闷酒。 良久,钱雍才长呼一口气,换上一副平静姿态,缓缓道。 “这种事你找我也没用,倒不如去找你们总教的人,我立过誓,此生绝不掺和江湖之事,恕我爱莫能助了!” 罗瀚并不急,而是不紧不慢说了句。 “教内的规矩钱兄怕也清楚吧,非不得已,上面的人是不会出手的,否则那可就不是抢占地盘的事了,而是整个明教和乞义门宣战!” 钱雍肉眼可见地烦躁了起来,“难不成你们明教就只会忍气吞声,眼睁睁看着手底下的人死?还是一旗旗主!” 其实说来,明教在诸多势力中也算是正义之士了,并不似其他帮派势力一般为祸四方,但唯有这所谓的“大局观”让钱雍实在难以理解。 罗瀚闻声苦笑,眉宇间尽是无奈,但到了他这个位置,就已经是没有任何退路可走了,只能与明教共存亡,否则这江湖便再无他的容身之所! 见罗瀚始终不答,钱雍只觉着一口闷气憋在胸口,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二人一时皆沉默了起来,看着钱雍深思的模样,罗瀚忍不住叹了口气。 “钱兄,你与旗主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我不多问,但我知道,旗主这些年来一直惦念着你,无论你愿不愿意相助,话我都已带到了,此番生死难料,钱兄若还念及旧情,来给我们收个尸,也算是没白相识一场!” 说着,罗瀚缓缓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枚令牌拍在了桌上。 “上面有我们落脚的地方,我便先回去了,后会有期!” 话落,罗瀚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身后响起钱雍气愤的声音。 “站住,把这东西拿走,我什么时候说要去了,似她那般绝情之人就该早死!” 罗瀚不作应答,片刻间便没了踪影,独留下钱雍站起身瞪着双眼死死盯着门口。 肥硕的胸腔剧烈起伏着,足以可见他此刻的情绪有多动荡。 宋元静静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疑惑起那什么旗主究竟是什么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钱雍露出这般模样的,看样子钱雍恐怕和那旗主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往事。 过了许久,钱雍才像是平静了下来,伸手将桌上那枚巴掌大小的令牌拿了起来。 令牌很小,上面只有只有一个繁琐的“周”字,十分陈旧的样子。 钱雍的眸光闪了闪,手指摩挲着令牌,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他才轻叹了口气,头也不抬地冲着宋元说了句。 “你先回去吧,我去趟卫州,店里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宋元愣了下,揣着明白装糊涂问了句。 “掌柜的,你不是说不去吗?” 钱雍当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滚滚滚,小屁孩你懂什么,你不懂!” 颇有深意地说了一句后,钱雍就起身朝酒馆外走了去。 望着钱雍形色匆匆的背影,宋元忍不住露出几分玩味神情。 心情似乎很不错,宋元倒也没急着往回赶,而是找到吴乾告知了钱雍离去的事,而后便称自己要在此处待几日。 吴乾自然不会多说什么,给宋元找了个歇息的地方后,宋元就睡了去。 眼下天色已然近亮,又是整整一夜未眠,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日清晨,宋元这才从床上爬起身。 整整睡了一天一夜,宋元只觉得浑身发酸,僵硬地挪动着身子下了楼。 没有了明教的人从中作梗,酒馆重新恢复了营业,虽说眼下燕地也陷入了动乱,但毕竟这日子还得过,每日往来的客商也不在少数。 酒馆的生意不好不坏,时常坐着三五桌客人,倒是悠闲得很。 看到宋元下楼,吴乾当即笑着迎了上去。 虽说他并不清楚昨日的事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仅凭钱雍离去就足以证明已经摆平了,他这心情不免跟着好了许多。 对于宋元,吴乾现在是好奇万分,此前从未在钱雍身边见过他,但从昨夜钱雍对他的态度就足以看得出,宋元的身份必然不简单,只是究竟是什么身份,他却不敢多问了。 但这并不妨碍吴乾将宋元当作重要人物对待,语气都带上几分恭敬。 “小兄弟,是有什么吩咐吗?” 如出一辙般的场面让宋元忍不住微微愣了下,随即摇了摇头,故作随意道。 “吴叔,你在这幽州城待了多久了?” 不清楚宋元为何会这么问,但只当是宋元闲来无事随意扯着闲天,吴乾也就随性答道。 “差不多有个十二三年了吧,当初还是掌柜的收留我当个伙计,这才跟着掌柜的留在此处,没成想这一待就过去了这么多年。” 宋元点点头,继续发问。 “那这城里的人,想来吴叔也基本都认识了?” 听闻此言,吴乾当即自豪地点点头,“那可是,这城里的甭管是新来的还是老人,上至七老八十,下至三岁孩童,就没有我吴乾不知道的!” 听着吴乾的吹捧声,宋元不免心中一喜,当即问了句。 “吴叔,那你可知道这城里有个叫莫一玄的人?” 然而,吴乾傻眼了,看他的神情就足以看得出,他并不曾记得这么一号人物。 “小兄弟,你确信此人是幽州人?” 宋元短暂思索后,认真点了点头。 这可让吴乾忍不住怀疑起了自己,眉头紧锁,绞尽脑汁思索着宋元所说的这号人物。 宋元也不急,就这般目光灼灼地盯着吴乾,等着他的答复。 良久,吴乾仍旧是那副茫然神色,缓缓摇着头。 “小兄弟,你说的这人可还有什么其他的特征,或者说有没有其他的化名,我着实不急着城中有这么一号人物,甚至就连这个姓氏在城中都不曾见。” 虽说早已料到不会这么容易,但真从吴乾口中得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宋元心中还是忍不住一阵落寞。 细细将师父当日交代自己的话回想了一遍后,宋元摇起了头。 “这我也不大清楚了,我只知道他的名字,年纪应当不小,其他的我就一无所知了!” 听宋元这般说,吴乾顿时苦笑起来。 “小兄弟,那我可真就想不起来了,不过我在城中认识的人不少,你若是不急的话,我可以让人慢慢帮你问着,若是找到你说的这个人,到时候告知于你如何?” 眼下也就只好如此了! 宋元点点头,冲着吴乾抱了抱拳,“如此,有劳吴叔了!” 吴乾摆摆手,无谓道。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小兄弟还有其他需要我帮忙的事的话尽管开口就是!” 宋元应了一声,便没有再多说什么,跟吴乾交代两句后,就走出了酒馆。 街上一如既往的冷清,偶尔见到的三两行人也大都行色匆匆,并不曾停歇片刻。 宋元就这般漫无目的地在城内行走着,遇到看模样像是本地人就上前询问一番,抑或是开业的店铺,就这么一家一家闻讯了起来。 可一整天下来,将城西问了个遍后,宋元依旧没能问到任何有用的情况。 无论是街上的人还是开店的人,都表示自己从未听闻过这样一个人。 但也并非一无所获,他在一家茶楼中刚提到这个名字,就有一桌像是外来的游侠表现的极为惊讶。 据他们说,莫一玄这个名字对于寻常人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对于资历稍老一些的江湖中人,那却是如雷贯耳般的存在。 四十年前,这个名字放在江湖上,那便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真正的剑道宗师! 但后来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这一代剑仙就在江湖销声匿迹了,时至今日再没有他的任何消息,甚至很多人都说他已经驾鹤西去了! 初闻这个消息,宋元心中一揪,生怕自己跋山涉水而来,指望着能够带自己踏足武道的人已经不在人世了,但转念一想,若真是如此的话,自己的师父又岂能算不到,又怎会让自己前来! 不过如此一来,想要寻找到此人也就无疑更加艰难了。 眼下没有多余的线索,宋元也只能按照最为笨拙的法子挨家挨户询问了。 接下来三天,宋元都在城里重复着询问,可三天下来,莫说是找到人,就连多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打听到。 垂头丧气回到酒馆后,吴乾看出了他的落寞,当下出声安抚道。 “小兄弟,你也别太泄气,眼下这年月兵荒马乱的,说不准你要找的人已经搬到了别处了,又或是改名换姓了,只要多找些时日一定能够有进展的!” 宋元点点头,虽说这些时日什么都没问到,但也算是变相证明师父让找的人并不是在幽州城,而是幽州地界了! 既然幽州找不到,无非就是多费些功夫到其他十五州找找就是了,反正一年光景都过来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想着,宋元深吸一口气,瞥了眼外面黑下来的天色,便要上楼。 但刚动身就又被吴乾叫住了。 “吴叔,是有什么事吗?” 吴乾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一边递了去,一边开口道。 “这是下午从涿州那边传来的信,说是店里有些忙不过来了,让你抓紧回去......” 吴乾没有继续说下去,信上的内容只有这寥寥几句,但他总觉着这里面有些不同寻常,可又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的问题,又怕自己胡乱猜想会影响到宋元,便没有多说。 宋元接过信,似乎也看出了什么端倪,忍不住皱了皱眉,短暂思索后,他便直接转身朝外面走了去。 “吴叔,既然涿州有事那我就不多逗留了,若是有了消息你一定要赶紧告诉我!” 不忘叮嘱一句后,宋元就直接出了门,吴乾惊讶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外面可还下着雪呢,明儿再走吧......” 宋元没应答,策马冲入风雪之中。 第98章 城隍庙遇蹊跷事 酒肆门前横诡局 一场雪下的毫无征兆,有倒是瑞雪兆丰年,但看眼下动荡的年月,也不知这丰年何时才能预见的到。 从幽州到涿州足有百余里,宋元整整奔袭将近一夜,这才来到了涿洲城北,在一处荒废了的城隍庙前停了下来。 倒不是他刻意到此,实在是风雪太大,一身衣衫都被雪打湿了,脚下路途难走,只好在此暂作停歇。 此处相距城门不足十里,站在山头远远便能看到城门轮廓,倒也算是风景绝佳之地。 周遭一片荒芜,除却面前这座不知存在了多久的破旧城隍庙外,什么都没有。 整个城隍庙外围的墙壁饱经年月侵蚀,而今只剩下半壁残垣,也摇摇欲坠。 庙宇塌了半个顶,但从其足有三四间屋子大的空间就能看得出,此前也是一处极为重要之地,只是而今受战祸影响,人们自保尚且不及,已是无暇再去烧香拜神了。 宋元将马拴在屋外,迈步走进庙内,目光朝四下望去。 除却一座城隍爷的泥塑还保留着完整的形态外,两侧的不知名塑像只剩下了半个身子,也不知究竟供奉的是什么神。 宋元现在自是没心思理会这些,打了个冷颤,便开始在屋内寻找起了能生火的地方,着手准备打扫出一片空地来。 可就在这时,一个轻微的动静突然传来,令他下意识握上了剑。 视线内,一个身影从被破布遮挡的供桌下滚了出来,似是刚睡醒一般,眯着惺忪的睡眼看着宋元。 那是个老人,脸上皱纹遍布,看年纪已是有着古稀年岁,身上脏兮兮的,锈发散落,除却那一双浑浊的眸子外,什么都看不真切。 短暂愣神后,宋元还是朝那老人拱了拱手。 “抱歉打扰,外面风雪太大,途径到此便想借地暂作停歇,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不管怎么说,都是面前的老人先来到此处的,就算这是个无主之地,该有的礼貌宋元总归是不曾忘的。 谁料那老人只是上下大量一眼,目光在宋元身后的墨锋剑上停留片刻后,就转回了身,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宋元不免有些诧异,但也并未多想什么,只当这老头是个聋子,抑或是个哑巴,反正自己也不过是在这里歇会儿罢了,也没心思去理会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视线从老人的身上收回来后,宋元便转身出了屋子,听到动静的老人这才缓缓转过头来,朝屋外看了眼,眼中一闪而过晦涩的光泽,而后便重新躺了回去。 并没过多久,宋元就又重新走了回来,怀里抱着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大捧干柴杂草。 在先前寻到的那片空地前蹲下身,宋元便将干柴摆好了,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了。 火光亮起,带来阵阵暖意,驱散着这山野清晨之际的寒意。 宋元毫不顾忌形象地在火堆前叉开双腿坐了下来,摸摸索索从怀里掏出几张干饼,架在火堆上烤了起来。 不多时,一阵略带糊味的饼香弥漫而出。 宋元正要伸手去拿,可下一瞬,他便听到了身后传来动静。 那老人竟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没有发出丁点声响,若非看他的模样怎么都不像是个习武之人,宋元怕是都得怀疑这家伙是个高手了,竟然能让自己毫无察觉。 老人明显是看上了火堆上烤着的那几张饼,两眼直勾勾的不肯移开,但也没有其他的动作,更是什么话也不曾说。 犹豫了一下,宋元还是忍不住询问了一句。 “老人家,你要一起吃点吗?” 老人没说话,但用行动表明了他的态度,毫不客气地在宋元对面坐了下来,十分自然地从火堆上拾起一张饼就往嘴里塞。 看着老人不住哈气的模样,宋元苦笑着摇了摇头,心中颇为无奈,看来这家伙不是个聋子,而是个哑巴!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人,看样子怪可怜的。 宋元自然不会跟老头去计较着几张破饼,生怕老人吃不饱,自己只掰了半张,而将余下所有的饼都推在了老人眼前,同样没说什么。 老人依旧不曾客气,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谢谢的话,只顾着埋头吃着饼。 宋元没再去理会这老人,而是将目光挪向外面。 远眺群山,狂风卷裹着茫茫白雪呼啸而过,一时分不清这一方天地究竟是清冷之色,还是苍白之色。 宋元不自觉发起了呆,眼下自己也算是彻底被卷入到了江湖之中,这一路上从幻音坊到不良人,眼下又是乞义门和明教,内四堂外八门各方势力都在悄然发力,看样子这江湖真的要变天了! 可时至今日,他依旧还是那个尚未踏足武道的弱小子,照此下去,只怕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得深陷泥潭,如今也没了谢涟从旁相助,宋元这心里只觉得一阵茫然。 师父让自己找的人究竟在哪儿啊! 想着,宋元忍不住叹口气。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外面响起一阵嘈杂的埋怨声。 “这什么鬼天气,冻死我了!” “这儿不是有个破庙吗,先进去避避吧,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 伴随着议论声,五道身影相继走了进来,令宋元感到意外的是,这些人竟都穿的破衣烂衫,简直比他还像是乞丐! 又或者说,这五人分明就是五个叫花子。 只是他们的神态抑或是此前说话时的语气,显然不像是寻常叫花子该有的。 一时间,宋元的心头不由得浮现出一个名字。 乞义门! 八门中位列上三门之首的存在,门下之人皆为乞丐,乃是各大势力中帮众最多的势力,其眼线甚至遍布整个江湖,乃是真正手眼通天的存在。 五人显然也没想到城隍庙内居然有人,但看清是一老一少两个毫不起眼的存在时,五人便也没有过多理会,甚至没有上前去说一句话,而是自顾自找了一处清静地便开始效仿宋元点起了火。 宋元没有作声,甚至担心引起注意,连视线都没敢投去,而是静静低着头思索着什么。 乞义门的人平白无故到这里只怕不是偶然,虽说不见得幽州地界没有乞义门的人,但不知为何,宋元总觉得这几人来此绝不会是寻常之举,脑海中不由得想起那夜那明教的罗瀚对钱雍所说的话。 难道说...... 这些人是为了明教的人来的? 可是明教的人应当在汴州附近活动才对,乞义门的人寻到这里又是何意? 宋元心中疑惑丛生,着实是有些想不明白这里面究竟有什么自己所不知晓的事。 若是寻常他自然不会理会,可毕竟受到钱雍的影响,万一被明教牵扯上,与乞义门打交道也是迟早的事,总归是得先了解一些才行。 宋元眸光闪烁,火光在那一双深邃的眸子中熠熠生辉,衬得他整张脸都带上些许凝重。 而一旁的老人却始终是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无论是宋元还是后来的几人,似乎都没有手里这几张干饼对他的吸引力大。 至于那五人,除了刚进来时看过宋元二人一眼外,便没有再理会过他们,而是围着火堆低声议论着什么。 似乎是将他们二人当作了寻常人,五人并没有刻意掩饰什么,哪怕议论声很低,但依旧传到了宋元二人的耳中。 “你说那胖子会回来吗?” “不好说,他既然敢得罪我们,又岂会不知道是什么下场,若是他有脑子的话,必然不会回来的,否则不就是自寻死路吗?” “那长老怎么还让我们来这儿守着,这不是白忙活吗?” “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那家伙听说也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时至今日都没能找到他,难保不会做什么超乎常理的事!” “倒也是,有道是防患于未然,反正坛主说的我们照做就是了,在哪儿要饭不是要!”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时插科打诨,看样子似是颇为轻松。 但这番话落在宋元耳中却是不由心惊,有些好奇他们口中提到的胖子会是谁,难道是钱雍? 可是钱雍不才刚离开三五日吗,难不成这么快就出事了? 宋元心中没来由感到一阵不安,甚至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按理说自己与钱雍之间不过是掌柜与伙计的关系,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倒还真将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家伙当成了一个值得敬重的前辈。 虽说,钱雍并没有个前辈该有的模样! 那五人依旧在交谈,但之后说到的内容却显得越发令人发懵,似乎并不是幽州所发生的事。 宋元听不明白,也懒得去听,此刻反倒是迫切想回酒馆瞧瞧! 不管怎样,酒馆是他眼下唯一能去的地方,也是唯一能够与钱雍取得联系的地界了! 想着,宋元瞥了眼外面依旧不止的风月,像是狠了狠心,随即站起身来。 目光不自觉在那老人身上扫过,但后者却依旧保持着先前的作态,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宋元也仅仅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朝外面走去。 五人的视线同样在宋元离去的背影上停留几分,却也没有去管,而是继续闲聊着。 倒是那老人,自宋元离开后便像是没了兴致,弓着身子重新回到了供桌下,扯下帘子躺了回去。 对于身后之事,宋元毫无所知,此刻的他经过个把时辰的奔袭后,已然回到了城内。 许是天气所影响,街上的行人比起先前那几日少了不知多少,仅有寥寥几个难民站在街角避着风雪,本城居民显然是没有人愿意冒着风雪出来瞎转悠。 宋元牵着马走在街上,目光不住朝四下打量着,不多时便来到了酒馆对面的街上。 远远的,宋元就看到了露出半个身子的苏吉,店里似乎并没有客人,苏吉慵懒地倚靠在柜台前,拄着下巴朝外张望着。 而在酒馆的四周,却是明显有着几道身影,一如此前在幽州城那般,像是盯梢一样,不时张望着店内的情形。 这些人无不例外皆如在城隍庙所见的那几人一般,皆是乞丐装扮。 毫无疑问,酒馆的确是让乞义门的人盯上了。 宋元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贸然进去势必会引起乞义门的主意,可若是不进去的话,自己又无法得知而今的情况。 就这般,宋元思忖半晌后,到底还是牵着马朝酒馆走去。 果不其然,他的脚刚一动,那几人的视线就朝他落了过来,甚至于并没有半点遮掩意向,就这般直勾勾地盯着他。 苏吉同样看到了宋元,心中一急,急忙朝他摆着手,示意他别在往前。 但无论是那几个乞丐的注视,还是苏吉的暗示,宋元都像是什么没有看到一般,就这么径直走了进去。 苏吉立马迎了上来,皱着眉埋怨一句。 “你怎么这时候赶回来了,这下好了,咱们全都困在这儿了!” 宋元皱了皱眉,目光不自觉朝外面望去,只见那先前还分散的几名乞丐,此刻已是有几人聚集在了一起,似乎是在议论着什么,片刻后有一人径直离开了。 宋元没第一时间作声,而是拉着苏吉朝楼上走去,直到回到阁楼,他才忍不住询问一句。 “店里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苏吉没急着回答,而是反问了句,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 “掌柜的呢?” “我也不清楚,三天前掌柜的就已经离开了,眼下在何处我也不知道。” 宋元摊了摊手,他着实不知道钱雍现在身在何处。 苏吉闻声叹了口气,“这下可糟了,门口那些人你也看到了,他们估计是奔着掌柜的来的,在这里都蹲守了一天了,不让任何人出去,你这下可算是自投罗网了!” 宋元闻声笑了笑,一副无谓模样。 “无妨,不出去就不出去呗,反正店里有吃有喝,饿不死就成!” 见宋元这副没心没肺的样,苏吉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时,宋元才想起了什么,出声问了句。 “对了,传给幽州城的信是你写的吗?你既然都叫我回来了,干嘛刚才还不让我进?” 谁料,他这话一出,苏吉傻眼了。 “信?我什么时候给你传过信,我连幽州的铺子叫什么都不知道,从来只有掌柜的才会去联系其他的铺子,我们压根不管这事!” 第99章 酒肆对峙藏玄机 寒夜筹谋解困围 此话一出,宋元顿时愣在了原地,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在脑海中浮现。 既然向幽州传信的不是苏吉的话,那可能性似乎只剩下一个了... 苏吉同样想到了这点,两眼瞪大了,忍不住惊呼一句。 “难道是掌......” 宋元急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冲着他摇了摇头。 下一刻,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停在门前。 啪啪啪~ 伴随着敲门声,屋外响起小花子急切的声音。 “苏吉哥、元哥,你俩快出来,他们又来了!” 苏吉下意识看向宋元,只见后者朝他摇了摇头,便直接走了出去。 刚下楼,宋元就看到一行六七人来到了店内,拿起桌上的瓶瓶罐罐打量着,无不例外尽是乞丐装扮。 霍用几人立在一旁,并不敢上前阻止,看三人脸上或轻或重的淤青,似乎是被人打过一般。 始作俑者是谁,可想而知。 宋元深吸一口气,皱着眉头走了下去。 听到脚步声,众人当即移来视线,朝宋元看去。 霍用几人带着喜色,大有几分想让宋元替他们报仇之意。 相对而言,那几个乞丐则是皱眉打量着宋元,似是想从宋元身上看出些什么来。 一个看上去有几分面熟的乞丐凑在另一个中年乞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后者当即上前一步,带着几分不屑朝宋元发问。 “你也是这店里的人?” 宋元点点头,“有事吗?” “你之前去哪儿了?为什么昨天没在店里?” 面对中年的质问,宋元轻描淡写道。 “收租?我做什么与你们有关系吗?” 宋元这般丝毫没将他们放在眼里的姿态顿时引得几人不满,纷纷凑了上来,将宋元团团围了起来。 而那中年却是伸手拦下跃跃欲试的几人,目光不经意落在宋元背负的墨锋上,虽说被布条包裹,但依旧能看得出是兵器模样。 中年皱了皱眉,似是在好奇宋元何来的底气敢这般与他们说话,明明并没有从宋元的身上感受到丝毫武者气息,难道说宋元的实力远比他要强? 毕竟事关重大,中年并没有轻举妄动,眯了眯眼,没去在意宋元对他们的不敬,而是继续问了句。 “你们掌柜的呢?是跟你一起离开的吧?” 宋元下意识就要反驳,但没等他开口,中年就又补充了一句。 “我劝你最好老实交代,你的事可是他们交代出来的,若是有半点欺瞒,可就别怪我不讲理了!” 宋元愣了下,扭头看了苏吉几人一眼,后者顿时羞愧地低下头。 “我以为他们找掌柜的有事,所以......” 听着苏吉支支吾吾的言语,宋元大概明白了经过,没有多说什么,重新看向中年,而后点了点头。 “不错,掌柜的是跟我一起的,不过几天前他就独自离开了,至于去了哪儿我也不清楚......” 中年眉头一皱,刚要反驳一句,却被宋元打断。 “我说的是实话,我不过是个小伙计罢了,掌柜的去哪儿难不成还得向我汇报?” 宋元一语让中年一时无言以对,按照常理来看,钱雍的动向自然没有理由告诉个伙计,但中年总觉着其中有几分不对劲,愣过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你既是个伙计,你们掌柜的外出又为何要带上你,难不成你有什么特殊之处?” 中年冷冷一笑,眉宇间带上几分阴沉。 谁料宋元竟还认真地点了点头,倒让中年一时有些诧异。 “哦?你有何独到之处?” 宋元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自是实力了,比起他们而言,好歹我遇到歹人还能动动手,难道不是独到之处?” 中年瞬间沉下脸来,半晌后冷笑一声。 “呵,如此说来,你倒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高手了?” “高手谈不上,不过也不至于让人当软柿子捏,难不成你们想试试?” 宋元这话一出,苏吉几人顿时心中一紧,当下就想上前阻拦,毕竟他们可是亲眼见到中年的手段的,那可绝非寻常的一流高手能比,只怕是达到了传闻中的周天境界,宋元只怕不是对手啊! 可他们刚要有所动作,就见那中年投来不善的目光,当下呆在原地不敢动了。 对此,宋元倒是一副无谓模样,目光平静地落在中年身上,而后缓缓从背上取下剑来,慢条斯理解着上面的布条。 中年一直未曾开口,同样未曾出手,只是盯着宋元的动作。 眼下宋元对于这解布缠布倒是越来越熟悉了,很快,墨锋便在他手中显出了真容。 中年这才感受到其上传来的淡淡锋锐气势,不由得眯了眯眼。 但怪异的是,无论是宋元还是那中年都没有继续出手的意思,二人默契地选择了沉默以对。 良久,那中年才率先开口,“还是那句话,什么时候把你们掌柜的叫回来,你们什么时候再想离开此处,否则......不管你有什么本事,都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门!” 丢下一句话后,中年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一幕不光是让苏吉一众人困惑不已,就连他带来的那些人都显得极为不解,忍不住看了眼宋元,有些想不明白为何中年会忌惮宋元。 迎着几人的目光,宋元毫不客气讥讽一句。 “你们的头都跑了,难不成你们想留下来过几招?” 几人虽气愤,但他们可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和宋元动手,愤懑哼过一声后便相继离去。 看着一众人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宋元这才沉下脸来,眸光闪烁,带上几分凝重。 苏吉好奇地走上前,目光不受控制地朝着外面落去,疑惑道。 “他们就这么走了?你怎么做到的?” 宋元淡淡一笑,“或许是觉着不是我的对手,落荒而逃了呗!” 苏吉没什么复杂心思,听宋元这么说立马松了口气,连带着一旁的小花子欢呼雀跃起来,连连称赞着宋元。 唯独霍用像是发现了什么,眉头颤了颤,欲言又止。 宋元并不曾察觉此幕,但实际上也的确并非像他所说的那么简单,他那里能有什么剑意,无非是借剑四式的势施展的障眼法罢了。 那中年的实力确实不一般,虽然只是在感受到他剑意时短暂流露出丝毫气息,但宋元还是感觉到了一股不弱于小周天三重高手的气势,只怕他本身的实力也相差无几! 但好在那中年还有有所顾忌,并没有选择与宋元动手,否则就算是能够凭借剑四式重伤甚至是斩杀中年,自己也得被其他人捡了漏。 更何况,乞义门断然不会只安排这么几个小周天凡武境之人前来,背后必然还有强者,自己贸然行事只会是以卵击石,并非明智之举。 但至于他为何会选择跟中年几人态度强硬,则是另有谋划了。 收回视线,宋元一声不吭重新回到了楼上,只是不忘临了叮嘱一句。 “苏吉哥,打烊吧,今天不会有客人来了,只留半扇门让他们看个够就好了,你们也早点回去歇着吧,别出去就成!” 眼下的宋元在他们眼中无异于救命稻草,他的话哪里有人敢不听,当下便点着头连连应声。 重新回到屋内,宋元才彻底卸下先前的伪装,换上一副凝重神情,不断思忖着整件事。 乞义门的人显然是盯上了掌柜的,原因或许就是因为明教之事,虽不知晓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最起码证明掌柜的现在并没有落在乞义门的手里。 但至于掌柜的现在在哪儿,这可就有些难以推断了! 宋元想着忍不住叹了口气,脑海中重新回想着先前苏吉不经意对自己所说的那番话。 倘若传信的真是掌柜的的话,那他的意思便是让自己回到酒馆,照此来说,掌柜的一定会来找自己才是,可眼下整个酒馆都被人盯上了,他该怎么和掌柜的取得联系呢? 宋元一时有些茫然,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宋元下意识扭过头,却发现霍用走了进来,随手关上了门。 虽说霍用面容平淡,并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但宋元还是从他脸上看出了些许深意,犹豫了片刻后,出声询问一句。 “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然而,霍用闻声却是摇了摇头。 良久,他才缓缓出声道。 “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告诉我!” 不得不说,霍用的脑子,抑或是观察的仔细,都不是其他几人能比的,但当下宋元自己都不清楚该如何是好,自然没什么好指望霍用的。 似是明白了宋元的意思,霍用就这般点了点头,这才忍不住问了句。 “那些人不是寻常的乞丐吧?他们找掌柜的做什么,是有什么仇吗?” 宋元犹豫片刻,才缓缓出声。 “那些人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势力,他们不过是些寻常喽啰罢了,只怕眼下还有更强之人在暗中盯着我们呢,至于他们为何要找掌柜的,我也不清楚了,但我能告诉你的是,若是此事无法解决的话,只怕我们是真的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宋元说着忍不住苦笑起来,这话可真不是空穴来风,乞义门是何等存在,万一真想断了他们的生路的话,就算是钱雍在这儿,只怕也没几个人能活得下来! 但令宋元诧异的是,面对这般困境,霍用却显得颇为平静,脸上依旧是先前那副云淡风轻的姿态,好似任何事都掀不起他内心的波澜一般。 盯着宋元看了好一会儿,霍用才像是慢了半拍一样,出声问了句。 “那照你的意思,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宋元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歪着脑袋思索了起来,好半晌,他才像是想到了什么法子,只是显得有些犹豫。 看出了宋元的心思,霍用忍不住询问一句。 “有办法了?” 宋元迟疑着点点头,“有一个,但是......我不能保证有效,而且......很危险!” 霍用一如既往的冷静,“无妨,你若是觉着合适的话,可以和我说说,我们都是酒馆的一份子,若是能出力的话,我也当仁不让!” 霍用都这般说了,宋元也没再婆婆妈妈,而是凑在霍用耳边说了几句。 片刻后,霍用难得神色凝重起来,眉宇间带上几分犹豫与纠结,似是在思量宋元所说的主意是否可行一般。 宋元也不急,收回视线继续琢磨着更为稳妥的法子。 但显然,他着实是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毕竟眼下自己所知晓的消息实在是太少了,更不清楚钱雍的安排,着实有些难办。 这时,霍用突然站了起来,似乎是有了什么新的主意,附在宋元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宋元的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光亮,惊讶地盯着霍用,良久,他忍不住伸出大拇指。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这机灵劲儿还真有机会当个将军!” 被宋元这么一夸赞,霍用反倒是有些难以为情了,挠了挠头,随即两眼灼灼地盯着宋元,似是在等着他拿主意。 宋元依旧没有急着应答,而是摩挲着下巴,犹豫着反问一句。 “你真的想好了吗,万一出岔子的话,你可是很有可能会没命的!” 然而,霍用想都没想就点起了头,说了句令宋元不解的话。 “就当是我还情了,把这条命搭里去也是我的命!” 宋元这才像是打定了主意,重重点了点头,而后便推开门喊了起来。 “苏吉哥、小花子,你们都过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一时间,整个酒馆的伙计都聚集在了一处,听着宋元安排着什么,原本众人都有几分抗拒,可听到霍用负责二点任务时,众人彻底惊呆了,就连看向霍用的眼神中都带上了敬佩之意。 宋元趁热打铁,终究是说服了众人配合。 几人整整谋划了一个时辰,这才散去各自做起了准备。 宋元则是和霍用待在屋内,关门闭窗,不知捣鼓着什么。 时间迅速流逝,从华灯初上直至二更天至,整个酒馆都沉浸在了静谧之中。 守在酒馆外的几个乞丐也忍不住打起了哈切,裹了裹身上的棉衣,挪动着身子往墙角缩了缩,眼皮都不由得耷拉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酒馆的门突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