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周崛起：杨坚你休想篡朕的皇位》 第1章 穿越即成皇帝 公元579年。 二月十九日。 都城长安。 皇帝戴通天冠，穿绛纱袍，群臣都穿戴汉魏衣冠。 大殿之内，百官神情各异，心思迥然。 困惑，了然，不屑，欣喜，怨愤，木然，叹息…… 刚登基八个月的大周皇帝宇文赟（yun），下诏传位于年仅七岁的皇太子宇文衍。 改年号为大象，自称天元皇帝，皇后杨丽华为天元皇后。 仪式过后，天元皇帝丢下幼帝及一众朝臣，快速返回天宫（皇帝后宫），继续他声色犬马的帝王生活。 还是个孩子的宇文衍端坐在至尊宝座上，双眼露出几许与其年龄不符的复杂神色。 苦笑！ 无奈！ 郁闷！ …… 公元280年！ 三国曹魏大将司马懿的孙子司马炎建立的西晋灭掉东吴，重新统一了华夏大地。 可是，西晋的统一只持续了短短36年。 于公元316年，被匈奴势力所灭！ 匈奴、鲜卑、羌、氐、羯等塞外游牧民族势力如走马灯一般，以汉人生存之地为演兵场。 闯入华夏北方地域，在各地先后建立起一个个短命的割据政权。 进入分裂混战的“五胡十六国”时代。 西晋灭亡后，大量贵族豪门和官绅举族逃往长江以南的建康城（南京）。 皇室成员司马睿在士族门阀的支持下，于317年建立东晋，在风雨飘摇中艰难维持。 这个时期，南北一并史称——“东晋十六国”。 北方各大小政权你方唱罢我登场，连年混战，相互争霸，令人眼花缭乱。 东晋也不是安分的主，总想打回老家，收复北方被占的领土。 南迁的数百万百姓亦想着重回故土。 于是朝廷和各民间组织分别进行了多次北伐，血染疆场，却终未如愿。 这是一个分裂的时代！ 这是一个混战的时代！ 这是一个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时代！ 这是一个民不聊生，命如草芥的时代！ …… 公元386年！ 西晋灭亡70年后，北方鲜卑拓跋珪建立北魏政权。 公元420年！ 东晋刘氏家族在南方士族斗争中取得胜利。 刘裕废晋帝，自立为王，国号宋。 延续了103年国祚的东晋退出历史舞台！ 从此，南北方政权一起，并称——“南北朝”。 南朝先后经历了宋、齐、梁、陈四个政权更迭。 北魏也在统治北方近一百五十年后，于公元534年分裂成——东魏和西魏。 …… 公元550年！ 权臣高氏废东魏傀儡皇帝，自立为帝，国号齐，史称——“北齐”。 公元557年！ 宇文氏废西魏恭帝建国，定都长安（西安），史称——“北周”。 …… 公元577年！ 文治武功，天才卓绝的周武帝宇文邕（yong）举兵灭齐，实现了北方政权的再次统一。 而刚刚即位的幼帝宇文衍（正史宇文衍即位后改名宇文阐），便是这个“北周”朝廷的第五位皇帝。 了解自身处境的宇文衍之所以无奈苦笑，不是因为北周国力衰弱，快要嗝屁了。 而是北周正处于高光时刻，处于几百年历史未有之大变局的时刻。 但凡他那便宜老爹宇文赟有高祖周武帝一半的能耐，便可能统一近三百年来四分五裂的神州大地。 历史功绩将与秦皇、汉武相提并论。 可是，一切却偏偏事与愿违。 八个月前。 太子宇文赟在周武帝驾崩后，迅速继承皇位。 接着便彻底放开了自己的天性，成了一位纵情酒色，性情暴虐的君王。 而即将改变历史，成就无上伟业的大周就要被人摘桃子了。 这个摘桃子的人，便是宇文衍名义上的外公，当朝国丈、大司马杨坚。 他还有个响亮的名号，历史上隋朝的开国之君——隋文帝！！ 对历史有一定了解的宇文衍很清楚。 明年五月，自己那个便宜父皇宇文赟便会暴病而亡。 享年仅二十二岁！ 死因是长期服用丹药，纵欲过度！ 而自己也将于581年2月被迫禅位于杨坚。 几个月后便死于非命，享年九岁。 历史上。 杨坚篡位称帝后，大周皇室遭其血腥屠杀，斩草除根，清理得一干二净。 野史相传，隋朝历二世而亡，便是杨坚夺取帝位后，对宇文皇室手段过于血腥残忍的报应。 宇文衍心中郁闷不已，好不容易穿越一回，却是如此局面。 一年之内。 在周宣帝宇文赟精尽人亡之前，要是不能扭转乾坤，自己和北周皇室要面临的将是腥风血雨。 怎么办？ 尽管自己从后世穿越而来，有着一千多年的上帝视角，但此时他只是个七岁稚子。 虽有皇帝身份，却无任何卵用。 朝权仍由便宜父皇，如今的天元皇帝宇文赟把持。 而且他的皇权也并不是那么的稳当。 杨氏家族作为关陇贵族，北周权贵，经营数代，底蕴深厚。 杨坚的父亲杨忠，是奠定北周国祚基础的猛人太祖宇文泰麾下的将军。 是府兵制下的十二大将军之一，妥妥的开国元老。 而杨坚在周武帝灭齐时，领军随驾出征，获得战功。 后其女儿杨丽华又成为宇文赟的太子妃，是当今的皇太后。 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使得其在朝中的地位、威望水涨船高，风头日盛。 周宣帝很是忌惮国丈杨坚手中的权势，生怕他哪天倒戈一击。 对其防备之心与日俱增，从来没有给过他好脸色。 暴怒中还曾对皇后杨丽华扬言，总有一天要灭了她们杨氏一族。 使得君臣之间的矛盾日渐加深。 宇文衍眉头微皱，心中默默分析当前局势。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杨坚目前还没做到一手遮天的地步。 取而代之的野心也只能深埋心底，还不敢显露分毫。 这样的话，那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一年多时间，他就不信不能逆天改命，再造乾坤！ 想通这些，宇文衍眉宇舒展，稚嫩的面庞露出几许期待的笑容。 内心甚至有几分激动。 摆在自己面前的将是一个开创性的历史时代。 一统天下，万民共尊！ 名垂千古，青史永传！ …… 第2章 名义外公 从宇文衍的上帝视角来看。 杨氏之所以能以隋代周，有外因，也有内因。 外因是杨坚以妇翁之亲，国丈之名，值宣帝早殁，伙同郑译、刘昉等佞臣矫造诏书，有预谋地窃取帝位。 而内因便是宇文皇室“威德”渐失，使得王室以及朝中的关陇贵族、府兵将军们的拥护之心减退。 宇文赟继位小半年时间，便开始排挤宗室势力，擅杀重臣。 先是处死了自己的皇叔——上柱国、齐王宇文宪。 后又诛杀其父皇宇文邕倚重的旧臣宇文孝伯、宇文神举。 宇文宪是皇室中唯一能制衡杨坚的人，是周武帝极为看重的亲弟。 可周宣帝害怕他成为大周的第二个宇文护，即位之后便痛下杀手。 说起宇文护，那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了： 556年。 宇文赟的祖父宇文泰临终托孤，让侄子宇文护辅佐其嫡子宇文觉取代西魏登基称帝。 致使大冢宰宇文护把持朝政，一手遮天，先后杀了宇文觉、宇文毓两位傀儡皇帝。 直到周武帝登基，韬光养晦，隐忍十年，最终铲除宇文护，掌控朝权。 从此大力改革，整顿吏治，励精图治，国力蒸蒸日上，日益强盛，最终灭北齐，实现北方统一。 …… 从巩固皇权的角度来看，宣帝怕齐王挟威自重，杀他并没有错。 但也因此寒了皇室诸王的心，让他们人人自危，离心离德。 而为了享乐，宇文赟又下诏修复北魏洛阳旧都，建造洛阳宫。 调集各州军队，增加百姓劳役，服役者四万有余。 大兴土木，徭役繁重，使得民怨沸腾，民心不再。 接着又大肆选美充实后宫，沉迷酒色之中，陆续封了五个皇后。 “五后并立”也是历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帝王绝唱。 再者，宠信佞臣，不理朝政，性情残暴，百官敢怒而不敢言。 正是宣帝宇文赟的一系列骚操作把大周推向深渊，给了杨坚谋权篡位的机会！ …… 大殿内。 随着自封为天元皇帝的宇文赟一身轻松地潇洒离去。 百官纷纷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此时的宇文衍恨不得给他这个便宜父皇竖个中指。 为了不受诸多礼制的限制，从而能无拘无束地玩乐，竟然把皇位传给自己。 呸！ 什么玩意，啥也不是！ 随即，他给跟随上朝的内侍递了个眼色。 小太监心领神会，稚嫩尖细的嗓音高声唱喝道： “退…朝……” 百官高呼：“恭送陛下！”。 等小皇帝离开宝座转至后殿，也都退出大殿，逐一散去。 宇文衍乘坐辇驾返回正阳宫。 路上刚刚散朝的官员见驾皆退至路旁，垂首长揖高呼： “陛下万安！” …… 咦，那不就是自己的名义外公杨坚么？ 时下杨坚年近四十，正值壮年。 其相貌奇特，额上有五柱入顶，下颌突出。 按说额头长出五个隆起直至头顶，下巴尖尖的丑陋外貌，就算自己照了镜子也得自惭形秽吧。 可就是这副奇形怪相，却让有心人说成是“龙颜”的象征，在史上传得神乎其神。 得了皇位的杨坚对于这种天生龙命的说法自然是喜闻乐见。 似乎能向世人宣示： 大家都听好了，不是我想窃取北周国祚的，而是授命于天，是老天爷叫我篡位的。 我杨坚以隋代周是天命所归，合理合法的，谁敢不服？ 呸！ 臭不要脸！ 十二名侍卫抬着御辇经过杨坚身侧，宇文衍微微侧目，正好碰上杨坚抬起头来。 四眸相接！ 杨坚目光如电，咄咄逼人。 小皇帝眸光清澈，古井无波。 深邃的眼神中似乎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目光碰撞，一闪即逝。 看到皇帝侧首，连忙低头，不敢直视。 这是规矩，作为臣子必须遵从，至少表面功夫你得做出来。 身为大司马的杨坚上过战场，杀过人，见过血。 可此时内心却不由地怦然直跳！ 小皇帝随意的一眼似乎能看透他的内心！ 特别是那似有似无的笑意，让其瘆得慌。 这样的错觉实在过于荒诞，毕竟那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不过，想到埋藏心底的那个秘密，杨坚顿时后背发凉，额头细汗密布。 这是他们整个家族最大的秘密，只有家族核心成员才能谈及一二。 当家族实力还不足够强大时，全都隐埋心底，秘而不宣。 在君权至上的社会，皇权不容染指，皇帝威严不容亵渎。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虽然在混乱的南北朝，皇帝轮流坐，今年到我家，换了一个又一个。 但皇权至高无上的威严依然存在。 所以，杨氏想要实现家族秘密，有且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成则翻身做主，败则九族全诛！ 宇文衍看了一眼，并没有说话。 如今，他没任何与杨坚抗衡的资本。 有人或许不解，不是皇权至上么，不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么？ 直接下诏赐死，或是满门抄斩不就行了？ 皇帝是可以杀人，但皇帝却又不能随便杀人。 就算杀人也得名正言顺地杀，胡乱诛杀朝臣那是为君之大忌，是暴君行径。 轻则朝纲不振，动摇国本，重则山河破灭，国家败亡！ 而且宇文皇室和关陇贵族本就是利益共同体，甚至沾亲带故。 至少在当前，不要说宇文衍这个小皇帝，就算他那便宜父皇也没有很好的理由杀了杨坚。 除非杨坚现在公然造反，想要弑君夺位。 可他又不傻，在没有掌控军政大权之前，是不可能贸然行动的。 …… 宇文衍即位后，还是居于正阳宫，也就是东宫。 设纳言、御正、诸卫等官，一切防卫、起居事宜依照周宣帝居住的天台标准。 宇文赟虽然禅位，实际上仍然还在行使皇帝权力。 小皇帝只不过是挂了个虚名的吉祥物罢了！ 回到正阳宫，宫女们帮其换下冕袍，穿上轻柔的绸缎常服。 洗手，擦脸，漱口…… 诸事均由宫女服侍得妥妥帖帖。 折腾了一整天，宇文衍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坑爹的是，这个时代实行的是一日两餐制，连皇宫也是一样。 巳时（九、十点）吃一餐，到酉时（下午五、六点）吃晚饭。 “小言子，传膳，朕饿了！” “是，陛下！” 墨言是打小和宇文衍一起生活的小太监，今年十岁，写得一手好字，文章也作得出彩。 在太监中是不可多得的文化人。 宇文衍两岁开始习字，当时就要求墨言和他一起学习。 高祖宇文邕非常宠爱这个长孙，经常召至膝前承欢。 将其视为皇太孙培养，命墨言为侍读，允其读书习字。 自己的主子成了皇帝，墨言由衷地为他高兴。 只是主子从一个月前开始，总喜欢叫他小言子，以前都是叫他全名的。 他也不知道小主子怎么会有这样的转变。 膳食传了上来。 一盘水引饼（类似于面条，煮熟后加肉汁调拌，时下大多面食皆称之为饼） 一碗羊肉汤，一盘水煮羊肉，两个馅饼，还有几样腌菜、点心。 浓浓地关陇餐食特色。 穿越前，宇文衍是南方人，但这样的面食他同样吃得惯。 特别是现在正月刚过，长安的天气还是相当寒冷的。 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下肚，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只是作为堂堂皇帝，这样的膳食标准，也不知规格如何？ 不过在宣帝之前，宇文皇室都提倡节约，躬亲俭行。 “小言子，朕吃不完，你吃个肉夹馍，别浪费了！” “谢陛下，奴婢不饿。” 以前两人同吃同住，有时甚至同榻而眠。 但自从宇文衍做了皇太子后，就不能再有僭越。 现如今登基为帝，就更不能如此了。 宇文衍只能轻叹一声。 取过一张麻纸，包起肉夹馍，快速塞进其怀里，笑着给了他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墨言抿了几下嘴唇，没有说话，眼眶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主子还和以前一样，哪怕做了皇帝，仍然对他好，这原本是他最担心的事。 墨言心里暖暖的，还有几分欣喜。 第3章 请安 吃饱喝足，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立即满血复活。 “小言子，摆驾天宫，给天元皇帝请安！” “陛下，早已经备好了！” 做了太上皇的宇文赟把后宫改为“天宫”，对他人自称为“天”。 如今的天宫用五色土涂饰，殿内更是极尽奢华。 帐子上装饰金玉珠宝，光彩熠熠，绚烂夺目。 “奴婢恭迎陛下！” “陛下恕罪，天元皇帝有谕，谁也不见！” 周宣帝的贴身总管太监宝桂跪伏在地，见小皇帝抬脚就要进入天德殿，连忙出声说道。 宇文衍止步，耳朵微张，殿内靡靡之音此起彼伏。 娇吟声，喘息声，尖叫声，声声入耳…… 摊上这么一皇帝老爹也是没谁了。 天若欲其亡，必先令其狂，古人诚不欺我！ 宇文衍小手一摆，转而去了弘圣宫。 这是当今太后杨丽华的居所。 她是周宣帝的正宫皇后，尽管宇文衍不是她所生，但也得尊其为嫡母后。 杨坚这个便宜外公也就是由此而来。 “儿臣叩请太后金安”！ 宇文衍话语间规规矩矩，并没表现出过多的热情。 “衍儿无须多礼，我儿如今可是皇帝了，让母后好好看看……” 杨丽华双手扶起小皇帝，仔细打量着，眼中充满了柔情。 杨坚公元540年出生，到今年40岁，二十二岁和妻子孤独伽罗生下长女。 也就是说杨丽华如今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小娘子。 放后世刚刚成年，正上着高中呢。 或许是因为杨坚的关系，宇文衍对这个小太后说不上亲近，但也没有讨厌。 历史上。 杨坚要夺取宇文衍的帝位，杨丽华是竭力反对的，且事成之后，始终怨恨着父母。 彼此说了些关心的话，宇文衍便告退而出。 转而去见了他的生母朱满月，如今的天大皇后。 几年前。 因其家人犯法而被收入东宫服侍太子，掌管宇文赟的衣物。 朱皇后天生丽质，相貌出众，被十四岁的宇文赟宠幸，生下宇文衍。 当时的朱满月已经二十五岁，比宇文赟大了足足十一岁。 生下皇子，母凭子贵，在宣帝即位后也被封为皇后，在宫中地位仅次于杨丽华。 “皇儿叩请母后金安，母后万福！” 面对亲生母亲，宇文衍情感真挚了许多。 此时的朱太后三十二岁，宇文衍清脆稚嫩的声音直击她的心坎。 看到贵为皇帝的儿子躬身在前，一时百感交集，将其紧紧抱在怀里，泪水不由地流了出来。 她出身不好，又比宣帝大，平时被疏远，不受宠爱。 不过因为宇文衍的缘故，宣帝对她很是尊崇，要不然也不会有如今的地位。 “母后莫哭，这是皇儿带的点心，您尝尝。” 宇文衍的后世灵魂是个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小伙。 被朱太后这样紧紧抱在怀里，内心难免有几分尴尬。 而且自己融合了她儿子的灵魂，一切以自己的意识为主。 按理说，如今的宇文衍，已经不是朱太后原来的那个皇子了。 但占据了这具身体，继承了他全部的记忆，那就是她的亲儿子。 宇文衍从朱太后香喷喷的怀里挣脱开来，小手帮她擦拭脸上的泪珠，同时让墨言把点心呈上来。 “衍儿真乖，母后的心肝宝贝哟……” 看到儿子如此孝顺懂事，朱满月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说完就在他小脸上吧唧了几口，弄得宇文衍满脸通红。 浓浓的母子亲情让宫女、太监们为之动容，脸上都露出和美的笑容。 告别生母，宇文衍又去见了两位太皇太后。 一位是周武帝的皇后——阿史那氏。 她是突厥木杆可汗阿史那燕都之女，是草原上的美人。 如今二十九岁，比宇文衍的生母朱皇后还要小三岁。 但宣帝不是她生的，宇文赟的生母是李娥姿，是周武帝的妃子。 周宣帝继位后尊她们两位为太皇太后。 两人对年幼的宇文衍也是宠爱有加，好生勉励了一番，让其要做个好皇帝。 返回正阳宫后，已是华灯初上，宫内烛火通明，一片亮堂。 宇文衍坐在案台前，阅览着他让默言收集的一些关于北周的资料。 不论朝堂，军伍，还是民俗风情，地理山川，手工技艺等，他都大概了解一番。 不得不说，周武帝灭齐，实现北方统一的壮举，具有重大的历史意义。 为后面的南北统一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此时的北周疆域，东起辽西，西至敦煌。 南起长江，北至漠南地区。 包括西南云贵高原大部及蜀地，都在其统治版图之内。 已然形成了北强南弱的局势。 南陈偏安一隅，已经到了国之将倾的时候。 毫不客气的讲，杨坚篡位当上皇帝，隋朝的江山简直就同白捡的一般。 史书有言： “古来得天下之易，未有如隋文帝者！” 宇文衍在一张麻纸上把北周的疆域，及其周边的势力大概勾画了出来。 中原大地居中，南边是陈，北有突厥，东有高句丽、新罗、百济，西有吐谷浑及西域诸国。 此时，之前汉朝设置的西域都护府早就不复存在。 中原王朝失去了对西域的掌控。 海上还有倭国，以及南洋诸国。 …… 墨言一边研墨，一边好奇地看着宇文衍描绘出的图画。 “陛下，突厥，吐谷（yu）浑，高句丽这些奴婢倒是知晓，但老毛子，小鬼子和阿三却是闻所未闻……” 墨言眉头紧锁，竭力思索着，很是不解地说了一声。 “那是番外之国，以后有机会了可以去看看……” 宇文衍放下毛笔，拿起所画的图纸，吹拭未干的墨迹。 “小言子，负责正阳宫宿卫禁军的统领是谁？” “陛下，是司卫府的司武上士王鹰将军。” 墨言随口就说了出来，作为皇帝身边的人，很多事情必须了然于胸。 依据脑海中宇文衍原有的记忆，高祖周武帝当权时，铲除权臣宇文护后，极力收拢中央集权。 朝权，军权都集皇帝于一身。 也就是说，各种官职拥有权力的大小，视皇帝之命而定。 像之前的大冢宰宇文护，控制着皇帝，军政大权由他说了算。 而当朝天官府大冢宰宇文盛，却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虚职。 这种权力高度集中的制度，把整个国家的命运全系于皇帝一身。 如果是周武帝那种文韬武略的君主，自然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但要是出一个短命皇帝，刚好继承人年纪又尚小，就像宇文衍父子这种，被有心之人利用，直接就夺了江山。 不过现在的宣帝虽然行事混账，但军政大权还是抓在手里的。 也就是说，只要杨坚不能掌控军政大权，大周的江山他就只有干瞪着眼红的份。 想到这里，宇文衍嘴角上扬。 看来得找机会在便宜父皇面前给那老小子上点眼药。 不过也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宇文赟身上。 毕竟，历史上，宣帝那么看不惯杨坚，到最后也还是没有杀掉他。 小皇帝思索着，最重要的还是要有属于自己的力量。 于是他把目光盯上了正阳宫的宿卫禁军。 只有手上握有枪杆子，以后才能挺起腰杆子。 不过想要收服那些老兵油子，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首先得把军中将领搞定。 宇文衍挥退殿内侍从，包括墨言也退了出去。 卷起手中的图纸，双手负于身后，小大人般踱步思考起来。 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些杀才折服呢？ 难道就凭自己皇帝的王霸之气？ 那也只是表面的，他要的是绝对折服，绝对的忠心。 可自己现在只是名义上的皇帝，说白了，就是个摆设。 既不能许他们加官进爵，也不能给他们荣华富贵。 试问谁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甚至是整个家族的命运押宝在一个没权没势的小皇帝身上？ 主要是他年纪太小，在残酷冷血的权力争斗之中，能熬到掌控实权的概率实在太小了。 唯有利益，让人心动的利益！ 宇文衍暗暗思忖。 第4章 岳王枪 宇文衍一边踱步，一边思绪飞转。 后世，他也是军人。 在高原边境冲突中歼敌数人，乱战下意外壮烈牺牲。 他的家族是武术世家，收藏各种武术套路成百上千。 当然，个中有真有假，很多都是假把式。 但有一册岳王枪法被视为镇族重宝之一。 是其祖上因缘际会得到的，家中天赋高者均有练习。 宇文衍从小便痴迷其中，七岁开始，直至十八岁投身行伍。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未曾有一天懈怠，颇有小成。 此枪法放在后世也就一套强身健体的枪法套路而已。 但放在眼前所处的时代，那就是无价之宝。 哪怕是一国皇室或任何一个贵族豪门都会趋之若鹜。 “岳王枪”是南宋名将岳飞所创。 借鉴了“杨家枪”和项羽“霸王枪”的精髓，招式古朴，举重若轻。 枪法独特之处在于将防御和进攻融为一体，防中带攻，攻中设防，号称“枪中之王”。 岳飞是宇文衍十分敬佩的历史名将。 虽有些愚忠，但在“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王权背景下。 其最终的下场也为他忠贞爱国的情怀增添了几分悲怆。 岳王枪法有三十六个招式，全套路无任何花招。 招招实实在在，一招含三招，三招变九招，招招隐藏杀机，招招出奇制胜。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是枪法中的两大成名绝技。 传说。 这两招绝技经岳王爷使出，有气吞六合八荒之势，一旦出招，定然一击必杀，令敌人闻之胆寒。 宇文衍重新伏于案前，写下岳王枪的前五个招式。 图文并茂，既有动作分解图画，也有文字口诀，甚至还注有宇文衍后世的心得体会。 用于书写的是经折装的纸册。 所谓经折装便是把纸张长卷按一定宽度左右折叠起来，加上书衣，使之成为可以随时展读的册子。 大臣给皇帝的奏章，大多是用这种经折装的册子书写。 这种奏折样式一直沿续到了清代都还在用。 北周时期，纸已经完全取代了竹简、木牍，成为普遍通行的书写媒介。 主流的纸是麻纸，以麻纤维为主制成的纸。 麻纸质地坚韧、洁白、耐水浸，是很好的书写用纸。 宇文衍用的是小篆，他后世家族崇尚古风，从小练习的字体，虽然不是上乘，却也有几分风骨。 之所以用小篆，便是要与当前通用的隶书，行书，魏碑字体有所不同。 其实宇文衍后世真正拿手的是瘦金体，已经有了几分徽宗的神韵。 按照招式先后，用阿拉伯数字编号，写在书衣下方正中的位置，共五本册子。 等到墨迹干透后，册子合拢收好，放于床榻之上，用玉枕压住。 这一通写下来，已是午夜时分。 宇文衍伸了个懒腰，顿时哈欠连连。 七岁的孩子正是嗜睡的时候，要不是他强撑着，或许早就趴下了。 “小言子……” 皇帝不睡，正阳宫的太监宫女们全都用心候着，随时等待主子传唤。 宇文衍一声召唤，墨言率先入殿走上前，其他宫女紧随着鱼贯而入。 “陛下，夜深了，可要进些膳食……” “免了！” “小言子，朕和你说，宵夜吃多了不好，容易长肉，特别是烧烤加啤酒，知道不……” 宵夜？ 烧烤？ 啤酒？ 墨言顿时凌乱了，陛下这是在说什么胡话啊？ 看到小言子一脸懵，宇文衍不禁呵呵笑出声来。 洗脸，漱口，泡脚，宽衣解带，擦拭身体，直到睡上龙榻。 小皇帝只需配合地抬手抬脚便行，其它事情均由这些十多岁的小娘子伺候得妥妥当当。 甚至嘘嘘都不用挪步，自有宫女把夜壶放于下身，你只需掏出来便可。 当然，你也可以让侍候的小娘子帮你掏。 宇文衍实在是太困了，躺下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 翌日。 天刚蒙蒙亮，宇文衍被墨言轻声唤醒，这是他特意嘱咐的。 后世每天凌晨五点起床晨练，十余载雷打不动，已经形成了习惯。 可穿越后，成了七岁的孩子，想要早起实在过于困难。 只好对小言子下死命令，破晓前夕必须唤他起床。 这也是墨言想不通的地方。 以前主子再早也得到辰时（七点）才起，而且也没有晨练的习惯。 再说自己和主子朝夕相处，也没见谁教过他这些晨练的动作啊。 宇文衍练习的动作当然来自后世的记忆。 演武殿内。 先是打了一套神医扁鹊传下的“十禽戏”。 没错，比人们熟知的“五禽戏”还多了五禽。 “十禽戏”动作简练，全身而动，老少皆宜，久练能祛病养生，强身健体。 经过一个月的练习，宇文衍明显感觉到身体素质提升了一个档次。 “十禽戏”后，便是军体拳，最后是岳王枪。 每天都练习一到两个时辰。 这是宇文衍接受穿越事实后做出的决定。 尽可能的让自己多一点自保的能力。 他可不想走历史上宇文衍的老路，九岁就被人取了性命。 一旁待命的小太监们看得是津津有味，墨言和他们一样，眼里都冒着小星星。 正阳宫内，服侍的太监除了太监总管吴勇是个老家伙，其他都是十到十五岁的小太监。 数量足有二十四人，墨言从小跟随宇文衍，是老资格。 其余的都是他被立为皇太子后，宣帝赏赐的。 包括内侍总管吴勇，也是一个月前才来到正阳宫。 这些小太监有一些是两年前周武帝灭齐后，从北齐皇宫带回来的。 当然，能够带回北周皇宫，其来历身世绝对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据宇文衍了解，北齐后主高纬在位期间荒淫无道，任用奸佞，残害忠良。 致使北齐政治腐败，军力衰落，国势摇摇欲坠，最后国破身亡。 在作死的道路上和当前北周宣帝宇文赟有得一拼。 他还有个变态的爱好，凡被夷族的人家，男性婴孩全都净身收入宫中。 北齐最终被周武帝所灭，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他人。 如今正阳宫之中，宇文衍不敢说能绝对相信某一个人，哪怕是墨言。 墨言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按理说应该是他最放心，最敢亲近之人。 但也正因如此，要是有人对他别有用心，墨言恰恰是最佳人选。 一套岳王枪套路使下来，宇文衍已是面红耳赤，气喘吁吁。 七岁的身体，体力还是差了许多。 这还是经过了一个月，每天早上近一两个时辰的锻炼。 刚开始的时候更是不堪，一套军体拳都打不下来。 “陛下威武！” 见宇文衍收势而立，放下手中的木枪，小太监们举拳喝彩。 真心叫好的同时，也有拍皇帝马屁之嫌。 “陛下，司武上士王将军等候多时了！” 墨言取来浸过热水的锦帕给其擦脸、擦手，一边低声说道。 第5章 收服 “末将王鹰参见陛下，吾皇万安！” 宇文衍迈着小方步走出殿外，随即看到一个亮甲明枪，全副盔甲的将领腰身挺直，立于阶下。 见小皇帝后，纳首便拜。 看到王鹰，宇文衍想起来了，昨天即位后返回正阳宫时，就是他护卫左右的。 看来这北周的司武上士有点似于贴身保镖头子。 平时统领禁卫军护卫正阳宫，保证皇帝安全。 若主子出行，也得带兵随行，贴身护卫。 “王将军免礼，快快请起！” 宇文衍口中说道，却是上前几步，欲亲自将其扶起。 王鹰没想到小皇帝要扶他起身，内心诧异之余很是激动。 连忙站起身来，却是不敢真的让皇帝扶他。 “谢陛下！” “走，咱偏殿说话！” 宇文衍打量王鹰一番，三十来岁，目光坚毅，身材健硕，孔武有力。 因为身高不够，只能踮起脚勉强拍了拍他的手臂。 这可把这两百来斤的汉子给感动坏了，差点又要跪下谢恩，被宇文衍阻止了。 进到殿内，君臣坐下。 “将军还未用早饭吧，那就和朕一起吃些，晨练过后确实有些饿了。” 王鹰看到小皇帝脸色通红，发丝凌乱，且汗渍未干，的确是运动后的迹象。 先是谢过皇帝赐食，这可是很多将士从未有过的殊荣。 他王鹰何其荣幸，竟与两位皇帝同堂而食。 周武帝领兵时爱护军士，和他们同吃同住，深受将士们爱戴。 那时王鹰便是武帝帐下的亲兵。 感动之余，心中对这个七岁的天子高看了几分。 膳食很快摆上了案几，一锅热气腾腾的白粥，一盘酱牛肉（皇宫可以有），还有饼子和包子（北周时确实有包子了）。 王鹰不愧是军伍中人，性格豁达豪放。 既然皇帝赐予他同食的机会，也没作扭捏之态。 放开手脚享用起面前的吃食来。 宇文衍心下点头，呵呵一笑，也大肆吃了起来。 大半碗白粥下肚，加上一个饼，两个包子，还吃了些牛肉，差不多就饱了。 王鹰却是把吃食解决得干干净净，似乎还没吃饱。 宇文衍让墨言把自己没吃完的端到他案几之上。 王鹰讪笑，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推辞，几下就吃了个精光，随手抹了下嘴巴。 “朕年幼，初登大宝，资历尚浅，却对高祖所述行军之事颇有兴趣，故唤王将军前来，为朕讲些军伍之事。” 听到小皇帝只是想听关于行军打仗的事，王鹰也是暗自松了口气。 之前见天子热情以待，还生怕会让他做些为难之事。 “陛下敏而好学，实乃大周之福，末将定当知无不言。” 吃过一顿早饭后，两人关系不知不觉间拉近了许多。 君臣二人有问有答，相谈甚欢。 宇文衍还不时说一些自己的看法，王鹰听后不由啧啧称奇。 小皇帝关于军伍中的一些看法，角度独特，前所未闻。 却又似乎很有道理，有些话甚至让他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之前朕观将军手持银枪，莫非善使之？” 交谈一番后，宇文衍话锋一转，说到他所使武器上来。 历史上这个时期，军中广泛使用的武器还是长矛。 将军大都用槊，也称之为马槊。 长枪也逐渐出现，是在长矛基础上加以改进，具有更好的破甲效果。 但一直到唐朝才真正普及开来。 听到小皇帝的问话，王鹰自豪之色显露无疑。 说起使枪，在整个京兆卫府禁军中，他也排得上名号。 否则也混不到司武上士，这可是东宫近卫，除了忠心，没几把刷子是不可能担此重任的。 “随朕去演武殿，见识下王将军的枪术，让朕开开眼……” 宇文衍心下欢喜，用你擅长之术诱之，就不信收服不了你！ 到了演武殿，王鹰摆开架式，演绎起了他所使的枪法来。 殿内顿时银甲脆响，枪影重重。 不得不说，他所使的枪法虽不算上乘，但威势却有了几分火候。 “王将军，看枪……” 宇文衍观摩一番后，拿起训练的木枪，对着王鹰使出了岳王枪法。 看到小皇帝突然攻向自己，王鹰心下大惊，双手一哆嗦，连忙撤去九成力道，生怕伤了天子分毫。 随着岳王枪法攻势一招接一招的使出，王鹰嘴巴微张，心下震动。 感觉自己一味地防守，竟然有些应接不暇起来。 惊骇之余，他开始了反击。 但其所有攻势都让宇文衍的招式一一化解，封锁得滴水不漏。 要不是天子年幼，力量尚小，他感觉自己甚至接不下一招之攻势，想要攻出去一招半式也是很难。 王鹰虎目圆睁，内心犹如翻江倒海一般，震惊之色显露无遗。 这是何等精妙绝伦的枪术？ 行家看门道，外门看热闹。 作为精通枪术的王鹰怎么可能看不出宇文衍所使枪法之精妙高深！ 这绝对是方外之士不传之秘术！ 一愣神的功夫，宇文衍的木枪瞬息即至，枪尖已是抵在了他的咽喉部。 王鹰喉结涌动，不由吞了下口水，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眼神深邃的小皇帝。 “末将万死，请陛下恕罪……” 王鹰恍过神来，手中银枪一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将军陪朕练枪，何罪之有。” 说完，示意其站起身来。 “将军觉得朕使的枪法如何？”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陛下……” 王鹰再次激动起来。 “那朕将此枪术授于将军如何？”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好半晌，王鹰才反应过来，顿时双目圆瞪，眼中精光闪烁，胸口剧烈起伏！ “王鹰叩谢天恩，定当誓死追随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宇文衍稚嫩的小脸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终于有一个稍微放心点的属下了。 通过岳王枪法，他有信心把其绑在自己的战车之上。 王鹰也是个妙人，当即表明心迹，这让他很是满意。 “哈哈……好，很好，子昌快快请起！” 宇文衍也是借坡上驴，改称他的字，以示亲近。 之前他料想到了这一幕，演武殿内就他们二人，其他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要是传了出去，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端来。 “此枪法名为岳王枪，这是前面五招，你先把秘籍熟记，有不懂的可以问朕……” 宇文衍取出昨晚写好的前五个动作递给王鹰，让他就在演武殿熟记、练习。 为了以防万一，他决定还是把册子留在自己身边。 从上午一直到下午，两人一直没有出过演武殿。 王鹰习枪天赋确实尚好，很快就熟记了五个动作及相关口诀。 在宇文衍的指导下，已经能使出这些招式。 剩下的就是勤修苦练，融会贯通了。 得到天子表扬的王鹰开心得像个孩子，再次叩谢授艺大恩。 至此，君臣关系再次拉近。 这个时候要是有人敢对宇文衍不利，王鹰绝对会挺身而出。 这就是利益共同体下，一个人的心境变化。 认同之后产生的归属感，很自然地就会把自己归于某个阵营之中。 第6章 东宫六率 王鹰沉浸在无比幸福的感觉之中。 宇文衍竟然把岳王枪传授于自己，那是做梦都会笑醒的事。 虽然他心下明白得很，从今以后，自己这条命就算是卖给这个七岁的小皇帝了。 但他一点也不后悔，逢此乱世，什么最重要？ 自然是文治武功，自身实力。 习得岳王枪法，以后建功立业，哪怕是受封上柱国，进爵国公之位也不是不可能。 “子昌，和朕说说正阳宫的宿卫禁军吧。” 二人盘腿席地而坐，聊了起来。 经王鹰讲述，正阳宫宿卫军竟然统领六率之众，近一万人马。 所谓六率，即左右武贲率、左右旅贲率、左右射声率、左右骁骑率、左右羽林率、左右游击率。 由左右武伯分别统率。 羽林率护卫中军，保证主子安全。 旅贲率就是重甲团，负责防守或开路。 武贲率是近战，射声率是远程攻击。 骁骑率负责冲锋陷阵，游击率机动。 这还是宿卫军么，明明就是一支攻城拔寨的完整之师啊。 看来周武帝宇文邕是被他堂兄宇文护搞怕了。 将府兵指挥权从中外都督诸军事府收回，归于皇帝亲自掌管。 把其老子宇文泰创立府兵制所组建的二十四府人马，牢牢掌控在了自己手里。 而且把这些府兵慢慢改造成皇帝的亲军、禁卫军，驻守在京兆一带，拱卫京师。 那么也就能理解正阳宫的宿卫禁军竟然达万众之数了。 这样确实加强了皇帝对军队的掌控，但却有着明显弊端。 那就是造成北周军事内重外轻。 历史上。 宇文赟精尽人亡后，近臣刘昉、郑译与杨坚合谋，假传诏命，不费吹灰之力就掌控了京兆所有的军事力量。 就算地方上有忠于皇室的总管想要发兵勤王，也无疑鸡蛋碰石头。 因兵力不济，被杨坚以平叛的名义讨伐，轻轻松松就给镇压了。 对于近万的宿卫禁军，宇文衍眼热得不行。 可当下却和他没有太大关系，最多能享受下护卫之便。 想要调派去做点其他啥的，那是不可能的事，军队的控制权还在他父皇手上。 这么大一块肥肉放在嘴边却不能吃，宇文衍怎能甘心？ 寻思着怎么也得揩点油水过来。 “子昌，你说朕从宿卫军中选拔一些军士当作亲军可行？” “这个……陛下，只要有天元皇帝诏命，但无不可！” 王鹰稍作迟疑，便是直说了。 意思是只要你老子点头，你想做什么都行，否则免谈！ 宇文衍自己也很清楚，当下点了点头。 心里盘算怎样才能让性情大变的宇文赟答应他设立亲军之事。 随后。 两人出了演武殿，临走让王鹰关注下各率的左右武伯，这十二人最好是全都拉拢过来。 回到居所，王鹰告退。 此时身上汗渍虽然干了，却不是很舒服，宫女们服侍宇文衍沐浴更衣。 全身浸泡在湿热的浴桶内，热气中散发着淡淡的香味，这个时节没有鲜花，用的是香草。 小娘子们软若柔荑的纤纤玉手轻轻拂拭他的身体，细心地帮他清洗每一寸肌肤，每一个角落。 不同于任何香味的少女清香萦绕在空气中，调皮地钻进小皇帝的鼻孔。 二十多岁的后世灵魂好一阵悸动，奈何现在只是一个七岁孩童。 每次沐浴，宇文衍就想着要把肥皂做出来。 原始的肥皂其实并不难做，只要用草木灰的水和油脂按一比六混合，煮沸后晾干、凝固，就成了肥皂。 就是这种最原始的肥皂，用来清洗能够杀死百分之九十九的细菌和病毒。 在卫生条件落后的这个时代，绝对算是利国利民的神物。 油脂用橄榄油最佳，羊油、牛油也可以。 牛油是不用想了，毕竟牛做为重要生产资料，是不可能大量宰杀的。 宇文衍不知道北周有没有橄榄油，但羊油是肯定有的。 想到这里，哪还有心思泡澡，嚷嚷着就要起身，弄得宫女们好一阵手慌脚乱。 “小言子，速去光禄寺问下寺卿是否识得橄榄油，没有就要些羊油，多多益善，再要一口大铁锅。” “老吴，你先去冬官府找几个木匠来，再弄几口大缸，用草木灰泡水再过滤好，朕有大用……” 光禄寺是专门负责皇宫膳食的机构，类似于明清时的御膳房。 墨言听罢麻溜地拔腿就往外跑。 内侍总管吴勇却是第一次替小皇帝跑腿，激动之余，腿脚也利索了许多。 等到皇帝穿戴齐整，冬官府大司空宇文贤带着几个木匠匆匆赶了过来。 一行人有些气喘，看样子是小跑过来的。 “臣宇文贤参见陛下，陛下万福！” 北周时期，朝中官员觐见皇帝一般情况都不用下跪。 大司空躬身行礼，随行木匠则行跪拜礼。 “王叔免礼！” 宇文衍虚抬了下手势，示意其不用多礼。 宇文贤是北周第二任皇帝宇文毓的儿子。 是宣帝的堂兄，受封为毕王，故而称其一声王叔。 宇文衍要做的就是用来晾干、凝固肥皂的块范。 把要求跟木匠们一说，他们便心中有数了。 这样的小玩意，对于冬官府的工匠来说那是小菜一碟。 几个老木匠一番商量后，设计了一款可活动块范，分成一百块小方格。 宇文衍听了很是满意，让他们照做，并在每块小方格底板上篆刻反体的“玉皂”二字。 大司空宇文贤以为这是小皇帝爱玩，也随他折腾去。 众人为他的肥皂大业忙乎起来，他自己倒是清闲了。 进了居住的暖阁，取一空白折册，写写画画起来。 为了能从便宜父皇那里讨要好处，他得做些准备。 等到夕阳西下，暖阁之内已有些昏暗，内侍开始掌灯。 光?寺为皇帝准备的晚膳传了上来。 墨言也回来了，跟来的还有光禄寺卿易太仲。 这老小子身宽体胖，长得脸大脖子粗。 听到小皇帝要大量羊油，二话没说就让人准备了数百斤。 作为光?寺一把手，他很清楚这是难得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 “陛下万福，臣特来请罪……” 宇文衍听墨言说寺卿亲自送羊油过来了，想着以后还得倚仗他办事，就打算见一见。 “哦，爱卿何罪之有？” 这老小子上来就给自己扣一顶帽子，搞得墨言和小皇帝都有点莫名其妙。 “陛下询问可识得橄榄油，可下官实在是闻所未闻，故此向陛下请罪……” 就为这？ 宇文衍不由嘴角一抽，能在朝为官的果真个个都是人精。 想来橄榄油起源于极西之地，可能很晚才传入中原。 不过他还是故作不快，沉声说：“尔等不知道？” 易太仲见状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浑身一颤，整个人跪了下去。 “陛下恕罪，臣……臣……” 第7章 肥皂 几息之后，宇文衍这才金口再开： “起来吧，朕以后若是需要大量羊油，爱卿是否有办法解决？” “有，有办法，但凡陛下需要，臣定当尽全力置办妥当。” 易太仲不着痕迹地擦了一把额头的细汗，艰难地站起身来，躬身喏喏应答道。 心想君心难测，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啊！ “嗯，那就好，爱卿办事，朕放心！” 目的达到，宇文衍便没再吓唬这老小子，看他胖嘟嘟的，别一不小心吓出心脏病来了。 光禄寺卿离开后，宇文衍匆匆用完晚膳，便招呼墨言差人把羊油、铁锅等搬到正阳宫校场。 校场空旷，用来垒灶架铁锅正好。 而且旁边的几间偏殿，正好用来摆放晾干凝固肥皂的块范。 等到土灶垒好，铁锅架上，冬官府木匠们制作的十个块范也送了过来。 内侍主管吴勇奏报，草木灰水已经过滤好了三大缸。 一切准备就绪。 一桶草木灰水，六桶羊油，倒入铁锅，搅拌均匀后生火加热。 先测试下能不能成，要是可行，就可依照此法大批量制作。 到时拿京城的官老爷，以及贵族、商贾收割一波财富。 这个时期，上层人士生活奢靡，中层人员基本温饱，下层百姓看天吃饭，在半饱半饥的边缘徘徊。 一般的小官小吏，家里也就有个饱饭吃，平时以素食为主，逢年过节能沾上一点荤腥。 但这也比普通百姓强多了，至少全家老小吃饭有基本保障。 任何时代，最惨的都是平民百姓，风调雨顺，收成好的话还能混口饱饭。 要是碰上天灾人祸，铁定就要饿肚子，这就出现了很独特的一个现象——逃荒！！ 逃荒也不一定能活，只为家族争一线生机。 同时，会伴随另一个悲惨的现象——卖儿卖女！！ 甚至是全家卖身于贵族或大户人家，成为荫户。 荫户就是黑户，不仅没了土地，而且丧失人身自由，成为豪强的私奴，比一般租种地主土地的佃农还不如。 这就是封建社会士族官僚至上导致的两极分化。 不过。 北周在宇文泰和宇文邕的改革下，实行均田制，吏治相对清明，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贵族对土地的兼并。 而关陇贵族深知自身的政治经济利益全都依赖大周这个国家机器。 宇文皇室也提倡节俭，带头躬行廉平、俭约。 使得北周自发性地形成了“国家集团意识”和“家无余财”的清贫之风。 虽然这种“清贫”只是相对于北齐、南陈那些奢侈的豪族而言。 但这样的情况在整个中国历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现象。 或许这也是关陇贵族军事集团能撑起西魏、北周、隋、唐四朝的一大关键因素。 “陛下，沸了，沸了……” 就在宇文衍思绪飘远之时，烧火的墨言大声说道。 出于保密，其他人在垒完灶台，把需要的东西搬过来后，便让他们离开了。 试验由小皇帝和墨言二人完成。 当然王鹰也在不远处警戒，附近还有岗哨以及巡逻的羽林率侍卫。 锅中羊油和草木灰水煮沸，搅拌后呈粘稠状，墨言用勺子舀出倒在块范的方格内。 一共倒满了两个块范，也就是说，要是试验成功，这一锅就能制作出两百块肥皂来。 成功与否，一切等过几天见分晓！ 吩咐王鹰命人把块范抬进旁边的屋子放好，宇文衍便返回了居住的暖阁。 这会差不多亥时，晚上九点的样子，小皇帝又开始犯困了。 被宫女一番伺候洗漱后，躺在龙榻之上，很快就睡着了。 …… 两天后。 王鹰早早等在暖阁之外，就为与皇帝一起晨练。 这是宇文衍答应了他的。 好奇地看他练完“十禽戏”，眼神怪怪的，心想这扭头摆尾，耍猴般的动作能有什么用？ 倒是军体拳有些门路，是徒手格斗的套路。 不过在他心目中，还是使枪更好，所谓一寸长一寸强。 等到宇文衍开始练习岳王枪，他整个人就完全变了样，目不转睛地盯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动作。 这是他第一次观摩完整的岳王枪套路，心中的震惊一点也不亚于初次所见。 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对于正阳宫的这些小太监们热切的眼神，宇文衍直接选择了无视。 暂时他不准备教他们任何东西。 指点了一下王鹰练习的前五招，又对练了一番，两个人都收获颇丰。 特别是王鹰，脸上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经过接触岳王枪，他感觉自己对枪术的理解进入了更深的一个层面。 就算同样使之前的枪法，发挥出的实力也能比以前提高近两成。 这让他心中火热不已。 晨练之后。 顾不上身上的汗渍，宇文衍迫不及待地前去查看肥皂的情况。 校场旁边，放置块范的屋子，王鹰竟然安排了两个岗哨，一直守在门口。 这个子昌，看他五大三粗的，心思还挺缜密，很会来事。 宇文衍微笑着点了点头。 王鹰明白自己做对了，在小皇帝心目中的形象得到了进一步提升。 经过两天的静置晾干，肥皂已经完全凝固。 扭开块范四角的锁扣，四周的木板往外打开，轻轻敲打几下，中间隔成小方块的隔离板也取了下来。 一百块淡黄色的肥皂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小皇帝的检阅。 宇文衍拿起一块，他的巴掌大小，淡黄如玉，闻之正是肥皂的味道。 底面翻过来显现隶书的“玉皂”两字，甚是好看。 “小言子，速去取盆清水来……” 东西已经做好，现在就看效果怎么样了！ 墨言很快端来一盆清水。 宇文衍走到临时搭建的灶台前，伸手摸了一把锅底，双手一顿揉搓。 白嫩的小手顿时变得黝黑，伸手放到盆里清洗，却是很难洗干净。 这时，就该主角登场了。 肥皂浸水后在手上涂抹几下，双手互搓。 有点滑，并起了泡泡，最后再用清水冲洗，反复几次，漆黑的双手杂耍般变得白净了。 成了！ 宇文衍心下高呼。 翻转自己的手心手背，在众人面前一一展示。 围观的王鹰，墨言，吴勇，还有一众小太监瞪大了双眼。 从好奇，到迷惑，再到惊讶…… 感觉宇文衍在变戏法，他们可是很清楚沾上这锅底灰那得有多难洗。 这下大家总算反应过来，感情陛下折腾出的这小玩意竟有这等妙用。 “这玉皂用来洗手真好，不仅洗得干净，洗完还有股清香。” 等到他们亲自尝试过后，老太监吴勇率先说话了。 “既然能洗手，那是不是可以用来净面，沐浴，清洗衣物呢？” 墨言眼睛一转，似乎想通了关键之所在，不禁出声说道。 众人一听，全都眼前一亮，继而看向宇文衍。 小皇帝心中得意，对墨言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 故作高深地背手望了望天空，然后看着大家点了点头。 在当前这种卫生条件低下的社会，有人的地方就有虱子和跳蚤。 看不见的细菌和病毒更是无所不在。 这种天然无公害的肥皂虽然原始了一点，效果绝对是杠杠滴。 除了吃的，洗很多东西都能用得上！ 哪怕是小皇帝的小鸡鸡都能洗。 “那可是神物啊，陛下威武！” “陛下威武！！” 吴勇低眉顺眼地恭维着，其他小太监跟着附和起来。 墨言手里拿着一块肥皂，爱不释手地反复打量着。 王鹰深深地看了小皇帝一眼，脸上笑容更加灿烂了。 第8章 拜见天元皇帝 “此事暂且保密，不得外传，否则，唯尔等是问。” “喏！” 宇文衍还得用这肥皂来收割一波呢，要是让人知道出自正阳宫，让那些贵族官员作何感想。 他只要在周宣帝嗝屁前这一年左右的时间保住这个秘密，就能利用肥皂狠赚他一笔。 “老吴，你挑几个内侍负责草木灰水，并和光禄寺卿做好羊油的交接事宜，让冬官府再多做些块范。” “是，陛下！” 吴勇心下欢喜，皇帝安排他负责对外事务，足见对他的信任。 “小言子，你负责配料，其余内侍听你调动，着手制作玉皂。” “喏！” “子昌，你安排些侍卫守护校场四周，闲杂人等不许靠近。” “遵命！” 安排妥当之后，宇文衍让人带上一些肥皂返回暖阁。 宫女伺候他沐浴更衣，第一次见识玉皂的她们喜欢得不得了，以为是宫中新进的稀奇物件。 用肥皂洗澡虽然比不上后世的香皂、沐浴露，但也比当下用的胰子好多了。 所谓胰子，是用猪的胰脏和其他东西复合制作而成的洗涤品。 洗涤效果不佳另说，想想都觉得膈应。 关键是肥皂具有强效的杀菌作用，这才是它最牛掰的地方。 从头到脚，宫女们用肥皂帮宇文衍洗了个遍，总算找回了一点后世洗澡的感觉。 要是再给里面加点香草的味道那就更好了。 穿戴好后，便把这个想法和墨言说了一下，让他试着做一些看看，以后慢慢改进。 又让吴勇先跑一趟宫外，买些做工精美的小木盒回来。 他准备把肥皂包装一下，这样拿去献给宣帝看起来也高档一些。 交代完后，这才安心用早膳。 准备午后去求见他那禅位后就没再露过面的父皇。 吴勇办事也是可以的，很快弄回来了数十个小木盒。 这种盒子原本是妇人装首饰用的，雕刻精美，还不贵。 用来装玉皂大小正好。 先用麻纸包装，再用小块绸布包一层，而后放于盒内，档次一下子就提升了。 宇文衍准备拿几十块讨好一下宣帝后宫的妃子们，看能不能找机会伸手要点好处。 午后，小皇帝摆驾天宫。 之所以不选择上午时间，想也想得到。 如今的宣帝夜夜笙歌，天天不知道做多少次新郎，午后能起来就算好了。 禅位后，他也不上朝了，有重要奏章都是通过宦官传递。 朝臣想要觐见须得吃素三天，净身一天方才允许进入天宫。 有这样的皇帝，大周不完蛋才怪了。 经天宫内侍总管宝桂通传后，宇文赟这个太上皇竟然同意了见小皇帝。 刚刚进入天宫，便遇到几个内侍太监拖着一个打得半死的女子走了出来。 看来历史上记载的没有错，宣帝性情喜怒无常，好杖责，并称之为“天杖”。 以一百二十为一基准单位，说打两下就得挨二百四十个板子。 看到那女子的惨状，宇文衍不禁摇了摇头。 英明神武的周武帝望子成龙，崇尚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教条，当时对皇太子宇文赟的教导很是严厉。 只要犯错，拉过来就是一顿胖揍，边揍边说： “有史以来被废掉的太子何其多，朕其他儿子难道不能立为太子么？” 不仅如此，他好酒却偏偏不许其沾酒，并且监视他的一言一行。 长此以往。 把正处于叛逆期的宇文赟给整出心理阴影来了，且内心滋生出了深深的恨意。 迫于武帝的威严，这小子学会了伪装，表面乖乖仔，私下心理变态狂。 故而。 在周武帝驾崩后，第二天，十九岁的宇文赟迫不及待地即位了。 并指着宇文邕的棺椁连声说：“死太晚了，死太晚了啊……” 按照礼制，他需要守孝一个月，可是，他却全然不顾这些。 只给他老子停棂十天就埋了。 下葬之后，即刻脱了身上的孝服，大摆筵席，丝竹歌舞，尽情地庆祝自己登基。 开始了他昏庸，残暴，荒淫无度，不守礼制，为所欲为的皇帝生涯。 周武帝要是泉下有知，怕是棺材板都要盖不住啊！ 宇文衍脑海里想着历史上这位极为不靠谱的宣帝。 一边随着宝桂走向其寝宫。 一路上，花团锦簇，富丽堂皇，莺莺燕燕，胭脂水粉味飘散在空气之中。 等到了地方，宝桂止住了步伐，指了指大门紧闭的天德殿，示意宇文衍自行进去。 那间大殿绝对是皇宫内男人的禁区，当然是除宇文赟之外的男人。 而宇文衍可能是唯一例外的男人，毕竟他还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正也是因为如此，宇文衍才能被允许进入。 哪怕他再年长个三四岁，说不定就别想踏足半步了。 推开殿门，费力地提着几十盒肥皂走了进去，再把大门关上。 殿内巨大的龙榻笼罩在轻纱幔帐之中。 隐约间，可见玉臂横陈，偶尔间听得呢喃娇声一二。 这才是真正的龙榻啊，宇文衍正阳宫的那个与之相比，绝对是天差地别。 巨大的龙榻，就算睡上十来个人也不会显得拥挤。 宇文赟享受的可谓是真正的齐人之福啊。 难怪二十二岁就精尽人亡，就你这种搞法，不死那也就没有天理了。 尽管后世二十多岁的灵魂不由一阵心旌神摇，但宇文衍心中对他这便宜父皇还是好一阵腹诽。 “儿臣给父皇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宇文衍说出了武则天时才出现的马屁话。 闻所未闻的新鲜话语，使得睡眼惺忪的宇文赟清醒了些，抬眼看了一下自己的皇帝儿子。 “嗯，吾儿孝顺，父皇心领了，回你正阳宫去吧！” 宇文赟哈欠连连，应付了小皇帝一声，就想把他打发走。 “父皇，皇儿前来，除了请安，还有东西献给您……” 好不容易进来，怎么可能就这么离开。 “知道了，东西放下，退下吧！” 宇文赟明显没睡够，情绪不是很高。 “父皇，皇儿所献东西颇为神异，请您亲自查验……” 宇文衍这话说完，这才稍微引起了宣帝一点点兴趣。 自打登基为帝，权力有了，美色也有了，变着花样玩，可时间久了也会无趣。 总想着能有些新鲜事物，供其玩乐。 随便捞到一件裘衣穿上，敞着胸膛，两腿轻浮无力地下了龙榻。 “何等神异事物，让天好好开开眼……” 禅位后，宣帝就自称为“天”，标榜自己是最高高在上的存在。 第9章 讨要好处 看到便宜父皇被勾起了兴趣，宇文衍稍稍松了一口气。 随后吩咐宫女，把肥皂的用途实践了一遍。 “皇儿此话当真？ 此物能洗净身上脏东西，还能让人延年益寿？” 为了让太上皇上钩，宇文衍也是豁出去了，稍微夸大了一下肥皂的功效。 不过肥皂能杀死细菌和病毒，保证人体健康，在一定的程度上说能让人延年益寿也没错。 侍寝的一众妃子刚刚还睡眼朦胧，听到太上皇说有东西能延年益寿。 这还了得，顿时睡意全无，披上薄若蝉翼的轻纱便下了龙榻，全都围了上来。 一时间。 香风扑面，娥娜多姿，玲珑有致，肤若羊脂白玉，水蛇腰身盈盈一握，前凸后翘。 宇文衍暗自数了一下，足有八个十几岁的妙龄女子。 禽兽啊，一夜御八女，你不死才怪！！ 八个妃子象征性的给小皇帝见了个礼。 分别尝试一番，用肥皂洗手后很是清爽。 还有一人更是洗了一把脸，对于效果甚是欢喜 最后太上皇也忍不住亲自试了一下。 确实和胰子用起来不一样，滑溜溜不说，还能起泡泡。 的确有几分神异，难道真如皇儿所说能延年益寿？ “衍儿，此物从何而来？” 宇文赟虽然昏庸，但却不傻，对于未知事物总得有个出处，否则如何能放心使用。 宇文衍心中一声苦笑，他早就想了不可能那么轻松就让宇文赟相信。 “此事过于荒诞，请父皇恕儿臣无罪，皇儿才敢说……” 到了这份上，宇文衍只能耍点小赖，编个事故蒙混过关了。 得到宣帝亲口承诺，他又看了八位妃子以及众宫女一眼。 “爱妃们先去浴池，天随后就来……” 诸女早就想尝试下肥皂沐浴的感觉了，听后也并无不快，带着一众宫女去了后殿的巨大浴池。 “父皇，皇儿登基那天，晚上睡着之后，便梦到一个白胡子老头，他学究天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这玉皂便是皇儿按照他所授之法制作而成的。” 宇文衍一边讲故事，一边观察宣帝的表情。 可直到他说完，太上皇除了表现出些许诧异之外，并无其他反应。 且观其神情似乎是信了宇文衍所讲之荒诞之事。 不过，史书上有载，这个时期玄学盛行，民间多有怪异之象呈现，且信佛者众多。 像宇文衍所讲梦中授艺之事也并不是什么奇谈怪论。 “如你所述，那这玉皂可真乃天赐神物啊，皇儿为我大周立下大功矣！” 宣帝难得地露出几许慈父的笑容，伸手摸了摸小皇帝的头。 “父皇，皇儿还有两物献上。” 说完，从怀里取出之前书写好的册子。 一共两册，一册画的是“三十六式春宫图”！ 另一册记录的却是一个补肾良方！ 两者均来自后世记忆。 宇文赟接过册子便看了起来。 这一看不要紧，整个人差点跳了起来，脸上露出大喜之色。 “这是白胡子老头嘱咐皇儿交给父皇的，皇儿也不懂这册子有何用处？” 宇文衍装傻充愣了一把，无疑增加了他所讲故事的真实性。 宇文赟怎么也不会认为七岁的孩子会懂这些大人才能体会其中妙处的姿势。 还有那个补肾药方，简直就是他急需的男人加油站。 “妙，妙，妙啊……” 宣帝春光荡漾地盯着三十六式春宫图，发出了五体投地的赞叹声。 这绝对是神人才能知晓的姿势，而且连名字都取得如此清新脱俗。 若不是怕触犯审核“天条”，宇文赟恨不得大声念一遍…… “皇儿立此奇功，告诉父皇，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来！” 宇文赟费力地举起小皇帝转了几个圈。 来了个亲亲抱抱举高高！ 身子虽然有点虚，但却豪情万丈地对他说道。 哈哈，讨要好处的机会终于到了。 宇文衍小手双拳紧握，一番谋划，总算没有白费。 “父皇，皇儿对军伍甚感兴趣，想从正阳宫宿卫军中选些军士充当亲军玩玩，望父皇成全……” 宇文衍还是很谨慎，话里话外表现出一个孩子好奇爱玩的天性。 宇文赟一听没觉任何不妥。 这不就是孩子想玩过家家打仗么，有什么大不了。 “这有何不可，皇儿想要多少军士呢？” 宇文衍乖巧地伸出一根手指，在宣帝眼前晃了晃。 “行，不就一千军士么，皇儿等着诏命就是了。” 哎呀，我去！ 宇文衍没想到便宜父皇竟然这么大方，原本他想着能给他一百人就顶天了。 “皇儿还有何要求，一并说来，父皇今天高兴……” “父皇，您觉得这玉皂价值几何？” 宇文衍没再提要求，而是问了一句。 宣帝不知道何故，但还是回答说当值千金。 也就是一贯钱，共一千文。 北周时使用的钱币是圆形方孔的铜钱，流通最广的是“五铢”钱和周武帝时发行的“布泉”钱。 一枚“布泉”钱相当于五枚“五铢”钱。 宣帝所说的即是“布泉”钱。 当下一石粮食大概卖一贯钱，也就是说一石粮食才能换一块玉皂。 北周最低一级的官员一年俸禄才一百二十五石粮食。 这样看来，那这玉皂可就成了妥妥的奢侈品了。 “父皇，您缺钱不？” “皇儿此话何意？” 宇文衍没头没脑的一问让宣帝有些迷糊，难不成这小子还想要老子出钱买？ “您觉得要是咱是把这玉皂卖给京兆地区的达官贵人，岂不是……” 宇文衍给了他老子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宣帝闻言，双眼瞬间精光暴射。 他怎么可能不缺钱呢！ 登基后大兴土木，所费甚巨，已经招致朝中大臣不满。 “大善，妙哉！” “宫外尚有一处空宅，便交于皇儿制作玉皂所用，所需一切均由宝桂从中协助！” 对于宇文衍的提议，宣帝鼎力支持，又是提供场所，又是解决原材料。 小皇帝为什么要拉上太上皇？ 一是担心朝中权贵们眼红，二是在他老子面前刷下存在感。 至于钱不钱的，一年后，整个大周江山都是自己的，还计较这点做什么。 只要防止杨坚掌控朝中军政大权，就算自己年幼，这个皇位也是高枕无忧。 “谢父皇，那以后玉皂营生所得，均交由天宫内库……” 虽然已经做好了分文不取的打算，但话还是得说出来！ “皇儿至纯至孝，天心甚慰，必赏，还有何要求尽管说来……” 宣帝老怀甚慰，哈哈大笑，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第10章 三臣同至 “皇儿年幼，希望能召朝中有德之臣入正阳宫请教治国之道，望父皇恩准！” 宇文衍此举是想着与一些对大周忠心可靠的朝臣拉近关系。 “哈哈，皇儿关心国事，好学上进，允了！” “父皇，正阳宫不是设纳言、御正等官么，皇儿想让乐运，王轨，颜之仪三人迁任……” 说了那么多，这才是他的另一个目的。 这三人对北周忠心耿耿，且都是有才识之臣。 可在历史上，除了颜之仪，另两人都不受宣帝待见。 王轨身为国公、上柱国，都被他给弄死了。 宇文衍正是没人可用的时候，怎么可能让他给祸祸掉。 “这……” “罢了，既然皇儿想要，那就允了……” 宇文赟稍作犹豫，有几缕恨意一闪而逝，最终还是应允了。 这三人中，颜之仪在宇文赟做太子时便是他的侍读。 是宣帝信任、亲近的臣子，把他给了小皇帝，可能还有点舍不得。 而乐运和王轨却是极不讨其喜欢，可有可无，甚至恨不得杀之！ 王轨是周武帝的近臣，多次立下功勋，但却看不上当时的皇太子宇文赟。 多次劝武帝改立太子，由此被他给记恨上了。 乐运却是见不得他登基后的种种昏庸，曾抬棺上朝指出他的八项过失，气得宇文赟差点当殿杀人。 宇文赟把对他父皇的恨波及到武帝的近臣身上。 凡是武帝重视、重用的朝臣，全都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这也是历史上，北周最后被杨坚抢了江山的一大因素。 能扛事的朝臣全都被莫须有的罪名清理了，宠信刘昉，郑译这等奸佞之人。 对于国丈杨坚忌惮到咬牙切齿，但却又不得不用。 宇文衍此举算是彻底改变了乐运，王轨的命运。 “父皇保重龙体，皇儿这就回去准备玉皂之事！” 目的达到，他也不想多留。 看到昂首阔步离开的小皇帝，宇文赟沉思了几息时间，脸上露出些许欣慰之色。 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儿子，他就算再昏聩，望子成龙的心也还是有的。 这一刻，他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理解他的父皇了。 不过，这样的想法也就在脑海中那么一闪而过，恨仍然是他内心的主旋律。 回到正阳宫。 小皇帝差人给两位两位太皇太后，太后，送了些玉皂过去。 这个时代，对于孝看得很重，哪怕是皇家，也是一样。 所以，宇文赟在武帝驾崩后的所做所为，在史书上亦留下了极大的不孝之名。 很快。 宝桂便带来了宣帝诏令。 选拔正阳宫亲军，召见朝臣具备了合法性，也就名正言顺了。 领了诏命 ，着墨言，吴勇随宝桂前往宫外宅院安排制作玉皂事宜。 宇文衍唤来王鹰商量选拔之事。 宿卫军之六率人马，轮流驻守城内，全天候护卫正阳宫。 其他五率人马平时便驻于城东一处军坊之中。 只有皇帝出巡、御驾亲征，或是正阳宫有变时才会调派。 “子昌，十二位左右武伯如何？” 之前宇文衍顺口提了一句，要是能把他们收为心腹，那就相当于掌控了所有的正阳宫宿卫禁军。 “陛下，他们中有六位是和末将冲锋陷阵过的生死弟兄，另外六位曾是大司马帐下军士……” 我去，杨坚这老儿果然图谋不小啊！ 手都已经伸到正阳宫宿卫禁军中来了，这布局也够长远的。 “嗯，传令下去，集合二十五岁以下宿卫军士，朕要亲自选拔这一千亲军！” 宇文衍没去纠结那几个左右武伯，他们只是杨坚布下的几颗棋子罢了。 暂时连杨坚自己都压力山大，太上皇对他是越来越不顺眼了，能不能走到那步他心里也是没底的。 颜之仪，乐运，王轨几乎同时来到正阳宫。 三人见到后都有几分诧异，后两人脸上更是露出了几分无奈之色。 他们觉得这是太上皇冷落、排挤他们的最强信号。 倒是颜之仪比较平静，盖因太上皇随口和他说了一嘴，可以听出宣帝对小皇帝有莫大的期望。 作为宣帝的近臣，他对太上皇的所作所为也颇有微词。 若幼帝乃可造之君，他也定当尽心辅佐。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福！” 三人进入暖阁后，齐齐躬身行礼问安。 “三位爱卿免礼，赐座！” “谢陛下！” “三位爱卿皆是高祖（周武帝）倚重之臣，乃大周栋梁之才，朕年幼无知，望诸卿教之、辅之……” 说完，宇文衍对着三人躬身行了个大礼。 三人脸色一变，连忙起身回礼。 身子微侧，不敢真正受小皇帝的如此大礼。 这些都是表面功夫，能在皇帝鼻子底下做官的人，哪个不是演技精湛。 小皇帝能在言语上高看一眼，他们也乐得配合演上一演。 但真正面对国之大事时，他们却又能做到冒死直谏，为国为民而置生死于不顾。 实乃为官之典范，这也正是宇文衍敬重他们的地方。 “大周灭齐，统一北方，陛下认为我朝之重心应放何处？” 王轨资格最老，不仅参与了诛杀权臣宇文护，辅佐武帝亲政。 还参加了灭齐之战，又带兵大败过南朝陈军，官至柱国大将军，封郯国公。 历史上，他深知宣帝上位后定会找他秋后算账。 对他亲近的人说：“我一心为了国家，才不为个人考虑……” “徐州控制淮河以南，与强敌相邻，要想为自己脱身考虑，易如反掌，只是忠义之节，不可违背。” 王轨没有投敌，在徐州总管的位置上坐等着被宣帝派去的人将其处死。 忠君爱国的气节为人所敬佩！ 宇文衍的出现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无形中救了他一命。 接到诏命后，他二话不说，直接来正阳宫觐见。 在他看来，去做徐州总管和在正阳宫任职，性质都是一样。 都表明宣帝已经开始对他有所行动了。 王轨如此一问，宇文衍知道这是考校他的意思。 稍作思虑后，缓缓说道： “大周连年征战，耗费甚巨，军士阵亡无数，百姓亦苦不堪言，北方一统后，我朝理应休养生息，轻徭薄赋，大力发展生产……” 小皇帝侃侃而谈，这也是历史上隋灭陈之前实行的政策。 北方一统，北周朝廷需要时间去消化、解决内部所面临的一些矛盾，同时恢复元气，积蓄力量。 三人越听越不淡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眼神中皆露出惊讶之色，同时，内心也是惊喜交加。 如果这是小皇帝自家之言，那可真是太了不起了。 七岁的君王，能有如此见地，比一心贪图享乐的太上皇强百倍、千倍。 第11章 大周有望 王轨把目光投向乐运和颜之仪，从他们二人眼中也看到了惊异之色。 “陛下对于高祖灭佛之举作何看法？” “大周为何能在与北齐的争霸中取得最终胜利？” 乐运和颜之仪分别抛出一个问题，而后三人希冀地望向宇文衍。 第一个问题涉及到周武帝的一大改革举措——灭佛运动！ 南北朝时期，佛教泛滥，僧尼寺庙不计其数，他们不事生产，不服徭役，不租调上税。 五个百姓就得养一个僧尼，已然成了阻碍社会发展的一大毒瘤。 武帝深知其中利害，就算面对再大的阻力他也要把这个毒瘤给铲除。 于是他发起了儒、道、佛三派大讨论。 经过多次讨论过后，来了个排座次，以儒学为首，道家次之，把佛学放在最末。 僧人慧远以地狱威胁，言称： “陛下恃王力在，破灭三宝，是邪见人，阿鼻地狱不简贵贱，您何德不怖？” 武帝王气冲天，仰天长笑： “只要百姓得福，朕愿受地狱诸苦！” 老和尚闻此济世宏愿，顿时哑口无言。 武帝趁热打铁，下诏全面禁止佛教。 所有寺庙收归国有，僧尼还俗，归于良人，授于田地，令其从事生产。 本次灭佛废除寺院四万座，还俗僧尼三百余万人。 “高祖高瞻远瞩，采用最温和的手段行灭佛之壮举，朕以为实乃上上之策……” “此举收归大量寺产、田产，又为朝廷增加了可观的劳力及兵源。” “使得大周粮食富足，国力日盛，这也正是大周灭齐的一大因素。” 小皇帝抬眼看了三人一眼，接着说道： “至于为何大周胜出，朕以为和太祖（宇文泰）、高祖的各项改革取得巨大成功有关。” “府兵制的创立为大周拥有强大的军事力量奠定基础，均田制使关中成为粮仓……” “大周吏治清明，皇室躬行俭约，而北齐却是君王昏庸，百官奢侈腐败，两相对比，北齐败亡是必然的……” …… 宇文衍侃侃而谈，虽所述不一而足，也没太多新意。 但从一个七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却足以让人震惊。 其体现出来的深刻理解和政治智慧不是说学习了就能领悟。 足以说明小皇帝是有政治天赋的。 “陛下聪慧，大周之福啊！” “高祖，您在天上都看到了么，您的遗志实现有望了……” 三人面露喜色，王轨更是老泪纵横。 作为武帝的铁杆迷弟，他们对先皇的驾崩一直都难以释怀。 内心对其未能实现“北平突厥，南定陈朝”的伟大理想而遗憾不已。 在宣帝让他们大失所望，心灰意冷之时，武帝之孙，如今的幼帝却给了他们巨大的惊喜和期望。 惊喜过后，他们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连续问了十数个问题。 涉及胡汉融合，南北统一，突厥之患，官员选拔、任用等诸多方面。 宇文衍全都阐述了自己的看法，再次震撼了三人。 他们对小皇帝所说“胡汉融合，国家统一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谁也阻挡不了这股滔滔洪流”的观点深以为然。 但对“突厥最终也将融入大周”这个论断认为有些过于乐观。 毕竟，北方少数民族势力一直都是中原王朝不能彻底解决的心头之患。 哪怕北周脱胎于鲜卑建立的北魏政权，如今同样面对北方突厥的威胁。 对于官员的选拔，小皇帝的想法实在过于大胆。 他认为求学不应该只是贵族、豪门弟子的特权，平民百姓也应有相同的机会。 这样，朝廷便可从全天下招纳有识、有志之士，用于治理国家。 而不是像当前大周，做官的全都是关陇贵族、世家大族的子弟。 他们入朝堂则为官，进军伍即为将，也没有什么文武之分。 上马驰骋沙场，下马治理国家，做官就是他们的职业。 在这种背景下，按小皇帝的说法，那就是赤裸裸地让人抢他们的饭碗，肯定是行不通的。 三人心知肚明，这是异想天开的事，但却被“天下人治天下”的想法所折服。 真有这么一天的话，对于朝廷和皇室来说，那是百利无一害。 宇文衍也知道现在说这些就是空谈，根本没有实施的可能性。 但他就是希望通过这样的一些言论，让忠于宇文皇室的朝臣对未来抱有希望。 …… 君臣坐而论谈，不知不觉已过一个时辰。 王轨，乐运，颜之仪激动万分，感慨万千，都为先皇武帝有此贤孙而欣慰不已。 “陛下，军士已集合好了……” 王鹰进入暖阁，见到三位大臣，连忙上前见礼。 他只是个司武上士，虽然是将军衔，但还是远不能和这些个朝中官员比。 特别是王轨这种受封柱国、国公的大佬。 虽然如今不受宣帝待见，但其自身威望还是摆在那里的。 三人也没有托大，全都起身见礼。 打从心底认可小皇帝后，无形中对他的护卫头领也客气了几分。 “陛下召集军士可是要出城？” “郯国公，颜爱卿，乐爱卿，三位可有兴趣随朕往城外军坊一行？” 要是换了以往，他们自然没有兴趣陪一个七岁小孩瞎胡闹，哪怕他是名义上的皇帝。 可现在，小皇帝哪怕再小，他们也不会把他当孩子来看待了。 心中也是有些好奇，于是都答应一同前往。 北周的军队是当初宇文泰掌控西魏时设立府兵制慢慢发展起来的。 府兵制就是朝廷设八大柱国，柱国是国之柱梁，是最高的武将官职，有点类似于后世的元帅。 以宇文泰为首，其总领百官，都督中外诸军马事，为最高统帅。 为了给当时的西魏皇室留点面子，广陵王元欣这个王爷也被封为八柱国之一，但只是虚名，没有实权。 另外六大柱国各督领两名大将军，共十二大将军。 这十二位大将军每人各统领两个开府，每个开府各领一军，共二十四军。 一开始的时候，军士都是几大柱国及下面将军们的部曲（家兵、私兵）充任。 每军大概两千人，最开始宇文泰治下府兵大约是四万八千人的兵力。 这就是他带领一帮北魏时期武川镇的军事贵族，以及关中本地豪门组成的关陇军事集团。 后来为了解决兵源问题，一般富家子弟也能参军。 到周武帝时，一般的贫下户亦可为兵。 由此看出，那时当兵绝对是个香饽饽般的职业。 事实上也是如此，在战争纷乱的年代，军士通过战争建功立业，发展壮大自己的家族，甚至是实现阶级跨越。 而且，军士不入民籍，另立军籍，不用从事生产，也不用承担赋税。 要不是这一职业危险系数太高，死人太多，一般富家子弟和贫下户永远都没有机会。 因为这是贵族豪强垄断国家权力的纷乱社会。 好处必须由他们的家族子弟来分享。 历史上。 也正是这个关陇贵族军事集团掌控了西魏、北周、隋、唐四个朝代，这在华夏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 第12章 选拔 北周时的长安城，位于灞水之西，渭河之南。 是从西汉时起就已经有的古城。 经历长久岁月及战火的摧残，如今已显得凋敝残破，无法再现当年的繁华。 北周定都于此后，也重建了一些宫殿，但大都限于皇宫之内。 皇城破败的景象并没有多大改观。 宇文皇室从奠基人宇文泰到文治武功的宇文邕。 包括宇文觉，宇文毓，父子四人都是志向远大，有理想的好男儿。 前期都在为建国、亲政劳心劳力，自是不会把钱财花在修建都城这等事情上。 而宣帝宇文赟登基后大兴土木，下诏重建的却是原北魏的都城洛阳。 设洛阳为东京。 按照他的尿性，要不是死得太早，迁都东京洛阳也不是不可能。 因为他觉得作为高高在上的天，就应该做开创性的事情，否则体现不出他“唯我独尊”的皇者霸气。 踏着光滑的青石板，穿过近八百年的古城街道。 宇文衍感受到了浓浓的历史沧桑感，不由心生感叹： 古城今犹在，却已物是人非。 多少风流才俊俱成烟。 红颜逝去，青山白骨。 笑尽天下人杰莫猖狂！ …… 古城东门外数里，东西走向的龙首山（龙首塬）郁郁葱葱，树木林立，是一处川原秀丽之所。 这时的龙首山，生态环境还是顶呱呱的好。 还能称之为山，可后世龙首塬成了光秃秃的一道土坡。 龙首山下，营寨鳞次栉比，一座连着一座。 一块巨大的平地即是宿卫禁军的演武场。 数千名军士列阵站立，军旗猎猎，战鼓擂动，一股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北周的府兵军士都是经历过战火洗礼的铁血战士。 哪怕如今职责是宿卫正阳宫，但他们随时可以拉到战场上冲锋陷阵。 “子昌，二十五岁以下军士有多少人？” 宇文衍远远看到密密麻麻列阵的军士，心下激奋，轻声问了一句。 “陛下，有近六千人。” 王鹰回答着，把小皇帝从辇驾上扶了下来。 同王轨，乐运，颜之仪三人一起站在其身后。 竟有近六千人，这大大出乎宇文衍的预料。 “备马，随朕去见见咱大周的勇士……” 王鹰大手一挥，随即有军士牵来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 大周脱胎于北魏，以关中、陇右地区的汉人贵族和武川军事贵族为上层统治主体。 北魏孝文帝的改革，大大促进了胡汉民族大融合。 到了周武帝宇文邕之后，鲜卑少数民族的汉化程度已经很深了。 不论是政治统治，还是社会文化，都是以华夏文化主导。 但不管是北周，还是被其所灭的北齐。 骑射作为游牧民族的传统战技，在军伍中很好地保留了下来。 马镫在南北朝时期得到广泛应用，使得骑兵的战力飙升。 大周尚武，盛行骑射，不论男女大多都会骑马，男丁更是从五六岁就开始练习马术。 王鹰接过缰绳牵好战马。 王轨准备把专门为小皇帝准备的上马凳搬上前。 毕竟他只是七岁的孩子，个子还不足以让其踏上马镫。 宇文衍却是摆了摆手。 只见他后退了几步，转而冲刺起来，一个踏步，跳跃而起。 左脚踩上马镫一蹬，双手抓住马鞍用力一带。 右腿向后高抬，身体顺势一翻，整个人就骑到了马鞍之上。 动作行云流水，轻盈灵动，看得众人高声叫好。 宇文皇室，不论宇文泰还是宇文邕，都是能征善战之辈。 在朝臣眼中，如今的宣帝怕是连上马都困难了。 而七岁的幼帝却有几分太祖、高祖之遗风。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上马动作，但还是让跟随而来的三臣倍感欣慰。 空旷的演武场一片肃静。 “踢踏、踢踏……” 王鹰牵马，三臣跟随。 马蹄声不紧不慢，走向肃然而立的军士阵前。 “皇上驾到……” “陛下威武，陛下万胜……” 哗啦啦！ 数千军士单膝跪地，高声齐呼。 浑厚的声音山呼海啸般，直冲云霄，震耳欲聋。 看到如此气势如虹的阵仗，宇文衍心中乐开了花。 “不愧是我大周勇士，尔等都是好样的！” “众将士平身！” 难怪大周能够灭掉北齐，单是军队的这股气势就能力压敌军一筹。 “谢陛下！” 近六千军士齐刷刷起身，眼神热切地盯着白色战马上的小皇帝。 尽管远处的军士只能依稀看到个模糊的身影，但难挡他们激动的内心。 皇帝！ 在普通人眼中，那是神圣的，高高在上的…… “想必尔等已经知晓，你们当中将有一千军士充当朕的亲军……” “选拔的方法很简单——扎马步！” “坚持到最后的一千名即为胜者！” 宇文衍说完，却见众军士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难道这个时候的军士没有扎马步一说么？ 小皇帝摸了摸鼻子，对王鹰耳语一番。 王鹰点头，把手中的缰绳交给王轨。 只身走到演武场的高台之上，依照宇文衍的交代，把扎马步的动作做了出来。 扎马步，动作简单，三岁小孩看一眼都能学会。 王鹰和三臣都面露疑惑之色，用如此简单的方法能选出什么名堂呢？ 军士也是不解，甚至觉得小皇帝也太小看他们了。 在王鹰示范之后，全都做出扎马步的动作。 宇文衍下马上了高台，随即有人摆上案几，备好了茶水、点心。 王鹰带着数百名军士穿梭于军阵之中，按宇文衍的要求规范军士的动作。 “陛下，如此这般便能选出心仪的军士？” 乐运心直口快，实在没忍住，把三人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宇文衍看到王轨和颜之仪也望向自己，显然也是想知道。 “三位爱卿莫急，先喝口茶水，吃些东西……” 宇文衍微笑着说了一句，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香茶。 …… 很快过去半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的时间。 为了公平起见，凡着甲的军士都解下了沉重的盔甲。 尽管如此，半个时辰后，有的军士开始感觉双臂发麻，两腿微颤。 “陛下有谕，凡坚持不下者，皆可放弃，立即休息，恕尔等无罪……” 王鹰拿着一个牛皮纸卷起来的简易喇叭筒，穿行于军阵中大声喊话。 这是小皇帝临时教他做的，效果还不错。 简单一张牛皮纸一卷，便能起到扩音作用，众人皆觉神异。 也不知皇帝小小年纪从哪学来的。 到这个时候，王鹰算是看出了点名堂。 这看似简单的扎马步，其实很考究一个人的体力和忍耐力。 加上这句极具蛊惑的话语，对军士的心性也是一大考验。 当心气一泄，很容易就会选择放弃。 当即便有数十个军士瘫坐在地。 有了先例，更多的军士放下心理负担，选择退出。 一个时辰后。 已经有一半的军士退出，还有近三千军士仍在坚持。 二月的天气，寒风呼啸。 但很多军士却是汗珠直冒，面色绯红。 更有甚者，两腿颤颤巍巍，牙关紧咬，却是没有放弃！ 第13章 扎马步 “放弃吧，陛下恕尔等无罪……” “坚持到现在，你们已经很出色了，放弃也不丢人……” 劝诫众人放弃的话语不停在耳边响起。 宇文衍甚至让王鹰命人端着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和香喷喷的肉包子穿梭于军阵之中。 大声地提醒他们，只要放弃，马上就能喝上热汤，吃上肉包子。 高台之上，王轨，颜之仪，乐运三人看得嘴角直抽抽。 到这个时候，他们自然看出小皇帝的用意。 这样的选拔方式确是让他们眼前一亮。 简单！ 直接！ 有效！ 选出的军士不仅体力、耐力上佳，心性也差不到哪去。 后期再调教一番，单兵素质肯定要比一般的军士高上几个档次。 一个七岁的孩子竟能想出这样的方法，只能用聪慧过人来解释。 在羊肉汤和肉包子的诱惑下，又有大量军士选择了放弃。 其中也有一些是体力不支，瘫倒在地的。 等到一千军士最终选拔出来，时间已过了两个半时辰。 能坚持五个小时，宇文衍心中甚是满意。 “恭喜大家，从现在起，你们便是陛下亲军中的一员，从此……” 作为宇文衍的心腹，王鹰说了些鼓动性话语。 把这样的机会说成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情。 一千军士激动心情溢于言表。 而被淘汰的以及超龄没能参加选拔的军士却是艳羡不已，心中多少有几分失落。 天子亲军！ 世间独一份，其地位自然比一般军士要高上一头。 宇文衍勉励了其他军士一番，让他们好生训练。 就算不成为天子亲军，以后也有随天子御驾亲征的机会。 果然。 其他军士闻言，失落之情瞬时少了几分。 甚至开始憧憬着随天子亲征，上战场建功立业的场面。 三臣见小皇帝三言两语间便让一众军士对其产生一定的认同感。 心下不由赞叹一声，脸上笑容也愈加灿烂起来。 让王鹰把与其有过命交情的三个左武伯也调到亲军之中。 另外三个右武伯暂时留在宿卫禁军。 一是在王鹰的授意下时刻关注杨坚安排的六个左右武伯。 二是尽量在军中拉拢更多忠于皇室的军士。 一千亲军转至长安城内，宇文衍准备设立羽林卫。 将来接替羽林率对正阳宫全天候的护卫事宜。 他敢肯定的说，左右羽林率一千多人马，肯定有相当一部分是杨坚的亲信。 到时小皇帝直接来个釜底抽薪，杨坚也只能哑巴吃黄莲。 打死他也不会想到这是幼帝煞费苦心争取来的。 只会在心里埋怨太上皇瞎胡闹，让一个七岁的孩子弄啥子亲军。 再说，目前杨坚也无暇顾及小皇帝弄出的这点风吹草动。 最近他正烦着呢！ 宣帝从天宫传出诏令，在朝中设置四辅官。 任命上柱国、大冢宰、越王宇文盛为大前疑。 相州总管、蜀国公尉迟迥为大右弼。 申国公李穆为大左辅。 大司马、随国公杨坚为大后丞。 这是宣帝仿古制设立的官职，意为辅佐帝王的四大近臣。 事实上，这是宣帝为堵朝臣之口设立的虚职。 名义上辅佐帝王处理政事，实际上宣帝仍然是放任朝权由近臣刘昉、郑译等人把持。 可就算是一个虚职，却把杨坚这老小子架到了火上烤。 他如今身上的名头可不少，承袭父亲杨忠的随国公爵位。 又受封上柱国、大司马，还是当朝国丈，加上这个大后丞。 从表面上看，那已是位极人臣，权倾朝野。 朝野内外出现一些声音，意有所指现在的大周是杨坚的朝廷。 宣帝自然是恨得牙痒痒，在多位朝臣面前表达了对他极大的不满。 尽管“权势滔天”，但面对六亲不认，杀人不眨眼的宇文赟。 杨坚内心相当忐忑，生怕一不小心就给杨家招来灭门之祸。 说来也是命中注定，宣帝诛杀亲叔父，擅杀朝中重臣，可单单没有对杨坚痛下杀手，最终导致宇文皇室亡国灭种。 如今宇文衍出现，历史或许就要走向另一个平行时空的发展脉络了。 这几天，杨坚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绞尽脑汁地想要打消宣帝对他的猜忌，以保全杨氏一族。 史书上记载，杨坚在宣帝驾崩前一心忠于皇室，没有取而代之的心思。 这明显就是隋文帝希望史书这么写的。 因为宣帝不死他也没有任何机会，就算有此野心也不敢表露出来。 既然没表露出来，那就是没有。 而宣帝一死，就如天上掉馅饼，机会狠狠砸在他杨坚头上。 就算他再怎么装模作样地再三推辞，最后“勉为其难”地接受禅让。 不过是和拥护他的朝臣们演出的一场戏码罢了。 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他“又当又立”的篡位事实。 你真正忠于皇室的话，就会安心辅佐幼帝，而不是逼其禅位，并将整个皇族屠杀殆尽。 不过，在东晋十六国、南北朝这种政权更迭频繁的大背景下。 天子多如狗，皇帝遍地走。 不想做皇帝的臣子不是好将军！ 任何一个有机会掌控军政大权的家族，都有一颗做皇帝的心。 要说大周的帝位也是从西魏的手中抢过来的。 可宇文家族得到的只是皇帝名份，江山却是宇文氏带领大周府兵打出来的。 534年，北魏傀儡皇帝孝武帝元修为摆脱权臣高欢的控制。 逃出都城洛阳，投奔屯兵关中的原武川镇统领宇文泰。 宇文泰收留了孝武帝，随后建立政权——史称西魏。 高欢也不是吃素的，皇帝跑了他就重新拥立一个。 并把都城从洛阳迁至河北邺城，继续把持朝政——史称东魏。 东、西魏形成对立态势，但却是东强西弱的局面。 双方对峙前期，西魏的军士甚至要在冬天的时候凿破黄河上的冰层，以免东魏军队渡河偷袭。 宇文泰拉拢关陇当地豪族，大力改革，实行均田制，又建立府兵制发展出一支强大的军队。 一举摆脱羸弱的局面，发展成能与东魏直接对抗的军事集团。 后周朝取代西魏，在武帝宇文邕的一系列改革下，变得更加强大。 最终一举灭掉了取代东魏的北齐，实现当前北方统一的局面。 可以说。 大周的江山是从无到有，从弱到强，一点点打出来的。 最后甚至到了结束近三百年分裂，再次实现南北统一的局面。 就是这种大好情势下，却被杨坚摘了桃子，实属可惜。 如今。 既然老天给了宇文衍一次重来的机会，他就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 第14章 綦毋怀文 小皇帝才懒得去管杨坚的烦恼。 他还恨不得宇文赟把杨氏一族给灭了呢。 王鹰在城内找了一处地方安置一千亲军。 这是城中一处空置的军坊，以前是齐王宇文宪护卫军的驻地。 自从他被宣帝以莫须有的罪名诛杀后，这里便闲置了下来。 宇文衍好歹也顶着名副其实的皇帝名号，征用一下，相信他那便宜父皇应该不会说什么。 此地不但有足够的营房，还有个巨大的空地用作演武场，容纳千余军士绰绰有余。 派人去冬官府找些工匠前来，小皇帝准备按照后世军营规制，打造一个军事训练场。 等到他把图纸画好，冬官府的一把手大司空卿毕王宇文贤带着工匠过来了。 君臣见礼后，小皇帝拿着图纸给工匠们现场讲解。 在哪个位置设立相应的器具，全都有注明。 而且他所需打造的器具也不复杂，无非就是一条障碍跑道。 由跨桩、壕沟、矮墙、高板跳台、云梯、独木桥、高墙、低桩网等障碍物所组成的跑道。 没人知道小皇帝摆弄的这些有啥用，包括王鹰和三位左武伯也一样。 宇文衍也没作解释，交代清楚后，留下图纸，便返回了正阳宫。 内侍总管吴勇奏报，宫外用作生产肥皂的宅子已经布置完成，墨言已带人开始制作了。 而且宝桂安排好了他们的售卖代理人，是长安城一个做各类商品贸易的富商。 他在京城东市最繁华的街道，有一个称之“百宝阁”的三层店铺。 由他出面，相信京兆地区的达官显贵不会联想到皇室身上。 “老吴，你可识得綦毋（qi wu）怀文此人？” 宇文衍在听完吴勇奏报之后，突然开口问道。 “陛下，您说的可是伪齐打造宿铁刀的綦毋怀文？” “正是此人，你可知他如今身在何处？” 这个綦毋怀文可是了不得的人物！ 襄国沙河县（邢台沙河）人，曾经做过北齐的信州(河南沈丘)刺史。 他总结历代炼钢工匠的丰富经验，对“灌钢法”这一炼钢工艺进行了重大改进和完善。 使这种新的炼钢方法趋于稳定，操作起来更加方便、实用。 他使用\"灌钢法\"炼钢，并利用多种介质进行淬火，制作出了坚韧异常，锋利无比的宿铁刀。 传说此刀一击可斩断三十扎铠甲，是当时不可多得的战场利器。 綦毋怀文虽然不是灌钢法的最早发明者，却是灌钢法的革新者和集大成者！ 他为灌钢法的发展做出了无与伦比的贡献，使得此法成为隋唐时期领先世界的科技之一。 是华夏古代了不起的科学家，可惜史书上关于他的生平记载太少了，不为后人所熟知。 “陛下，大周灭齐后綦毋怀文便消失不见了……” 宇文衍闻言秀眉微蹙，心中不禁把英明神武的高祖数落了一番。 这么一个数百年难出的科技人才，你怎么能放任其消失不见呢？ “不过，老奴猜测綦毋怀文极有可能在其家乡沙河县境内。” “果真？” “你是如何出此判断的？” “陛下，素闻綦毋怀文喜“道术”，老奴祖籍正好是邢台，乃道教发源地，沙河县更是有广阳山、北武当山等道教圣地……” 经吴勇这么一分析，还真是极有可能。 綦毋怀文作为北齐信州刺史，看到山河破裂，国将不国，心灰意冷之下选择隐世不出也实属正常。 “老吴，你邢台老家可还有亲人？” “回陛下，老奴少小离家时尚有家母、弟妹健在，如今不知亲人在世否……” 吴勇年近五十，离家数十年，谈起亲人却是悲从心起，神情戚戚。 “那你可愿意为朕返乡找寻綦毋怀文？顺便回老家看看……” 宇文衍话刚落音，吴勇全身一软，跪伏在地，身体颤巍，神情激动地说： “愿往，老奴愿往，老奴叩谢陛下圣恩……” 吴勇抽泣着，正正经经地磕了九个响头。 还乡，这是数十年来梦境中无数次出现的场景。 可自从入了宫，也就只能在梦中想想罢了。 现在，小皇帝竟然派他返乡办差，还特允其回老家探视。 心中对幼帝的感激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你准备一下，在宫中领足盘缠，出发前朕给你两道经折，若是找到綦毋怀文便交给他……” 吴勇兴冲冲地退下准备去了。 宇文衍伏于书案前，提笔给綦毋怀文写了一道诚意拳拳的信谕。 另外还有经历了一千多年的使用、改进，后世民间仍然在用的“灌钢法”摘要。 这种采用“生铁浇淋”的灌钢法据传是江苏工匠始创，故而称之为“苏钢”。 华夏第一艘自制的铁甲船就是用“苏钢”打造的。 作为专业人才，相信綦毋怀文一眼便能看出其中的关键。 这也是宇文衍唯一想到能打动他的底气所在。 …… 第二天一早。 吴勇取了经折，拜别小皇帝，便出城赶往邢台。 宇文衍在演武殿给王鹰传授了五招新的招式，把这小子乐得嘴巴都快笑歪了。 君臣二人演练岳王枪法，你来我往，枪影舞动。 小皇帝让王鹰出招时逐步增加一些力度，以达到更好的训练效果。 练习岳王枪，最终目的是上阵杀敌，可不是练成花架子好玩的。 数十个回合走下来，震得宇文衍双臂发麻，不过自身的力量也在对练中提升了一些。 练完枪，三个左武伯带着十七个他们挑选出的军士来到正阳宫校场。 宇文衍准备在这对他们二十人进行特训。 操练内容是队列训练、转体训练、齐步走、正步走、齐步跑……等科目。 为此，他还特意制定了一个训练小册。 详细记录了各种训练口号的下达，以及动作的规范标准。 把这二十人训练成教官，再让他们去训练那一千军士。 目的是把这一千亲军训成令行禁止，纪律严明，一切行动听指挥的威武之师。 “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 “向左转……向后转……” 小皇帝稚嫩的声音在校场回荡，人虽不大，声音却带着几丝威严。 王鹰看了主动要求加入训练。 卯时、辰时（五点到九点）两个时辰，是宇文衍的晨练时间。 当天训练完后，宇文衍和他们一起共进早膳，以示亲近。 这也是收买人心的一种方式。 皇帝屈尊降贵，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天大的荣耀。 能得天子亲训，那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宇文衍暂时只能让他们先熟悉军训的各项科目。 至于做到整齐划一，行动一致，那得以后更多的训练才能达成。 好在这些人都是军中翘楚，接受、理解能力都是一流。 一般的队列训练对于他们来说很快就上手了，而且做得有模有样。 第15章 训练 三十天后。 宇文衍对二十人的军训结束，所有训练科目都已经熟练掌握。 经过小皇帝一个月的特训，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有了明显的变化。 军姿挺拔，站如松，坐如钟，动如风…… 城内驻地。 冬官府的工匠们已经把障碍跑道打造得差不多了。 空地上，一千军士分为二十组，每个教官负责大概五十人，开始了对亲军的军训。 一声声雄浑有力的口号响起，一排排队列依令而动。 宇文衍似乎一下子回到了新兵营时候。 “你猪脑袋么，前后都不分……” 一个左武伯骂骂咧咧照着一个军士的屁股就是一脚。 他们特训的时候， 小皇帝就是这么对他们的。 看到宇文衍正笑呵呵地盯着自己看，这位左武伯讪笑一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这样的场景在演武场的每一处军训队列中都有发生 看似简单的动作，还是有一部分军士做错。 王轨和乐运自从进入正阳宫后，几乎成了闲人一个。 他们之前的工作早就有其他人替代了。 倒是颜之仪，或许曾经做过侍读的原因，得到宇文赟的信任。 虽然成了正阳宫的人，但宝桂还是经常通知他去帮宣帝处理一些政事。 不过这样也好，有颜之仪在，就算刘昉和郑译这等投机佞臣有什么动作宇文衍也有渠道知晓情况。 最近，朝中唯一的大事便是北边的突厥提出和亲。 突厥——中国历史上长期（从西魏至唐朝中期长达200年）称霸蒙古草原和西域的游牧民族。 崛起于阿尔泰山脉西南麓（准葛尔盆地北沿，今新疆北部布津县地区） 公元546年，在其杰出的首领——阿史那土门的统领下，吞并了铁勒5万余部。 并于公元552年击败曾奴役他们的草原霸主——柔然。 从而创立了突厥汗国政权，自称土门伊利可汗。 在宇文泰掌控西魏时，便开始与突厥交好，并为宇文邕结下亲事。 作为新兴的政权势力，突厥对于中原王朝的示好自然是举双手欢迎。 可汗土门迎娶当时西魏宗女长乐公主，双方正式成为盟友。 到他儿子木杆可汗时，突厥汗国的版图东起大兴安岭，西至里海，南至漠南，北至贝尔加湖，东西万里、南北五六千里。 成为新一代草原霸主！！ 还与当时称霸西亚的萨珊波斯帝国、称霸东欧的拜占庭帝国建立了外交关系。 对当时的国际局势有着不可低估地影响力。 面对强大的突厥，与之为邻的北周、北齐都竭力想拉拢作为自己的靠山，以增强取胜对方的筹码。 周武帝登基后，便迎娶了木杆可汗阿史那燕都的三女儿为正宫皇后。 要不怎么说在政治面前，一切都是以利益为重。 这种明显政治联盟的和亲，其关系是极其脆弱的。 木杆可汗以岳丈的身份多次出兵帮助北周攻打北齐。 但又不希望北周一家独大，同时和北齐也保持着来往，两头吃好。 572年，木杆可汗去世，其弟佗钵可汗继位。 此子享受着北周、北齐对自己丰厚的贿赂，还公然说： “只要使我南边的两个儿子孝顺，还用为没有财物担心吗？” 话语间极尽鄙夷之色，嚣张气焰显露无疑。 两年前。 北周覆灭北齐后，佗钵可汗为了维持中原地区分裂的状态，立北齐宗室高绍义为皇帝。 扬言要为北齐报仇，和北周的关系开始急剧恶化。 此后，突厥和北周边境不断爆发战争。 周武帝便是在讨伐突厥途中驾崩的。 眼见北周统一北方已成定局，两者之间的战争也是互有胜负，谁也奈何不了谁。 出于政治因素考虑，佗钵可汗选择罢战和亲，提出要娶大周公主。 太上皇宇文赟求之不得，立即下诏封上柱国、赵王宇文招的女儿宇文芳为千金公主，与突厥和亲。 宇文招是太祖宇文泰的第七子，是高祖宇文邕的亲弟。 和被宣帝诛杀的老五齐王宇文宪一样，是他的亲皇叔。 千金公主宇文芳是他的亲堂妹。 正是他的一纸诏书，使得宇文芳远嫁大漠，度过了其悲惨的一生。 生于帝王家的女子没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活法，成了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小皇帝虽然很是同情这个堂姑姑的遭遇，但却不能改变什么。 如今突厥成长为横亘在草原上的巨无霸，已然成了大周的心腹大患。 这也是当宇文衍说突厥最终也将融入中原文化时，王轨他们不敢相信的原因。 不过，在当下，这些事情小皇帝听听也就好了。 眼前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训练好一千亲军。 这才是他的倚仗所在。 接下来的日子。 宇文衍和王鹰一起晨练，而后操练二十位教官。 白天则在亲军驻地观看军士们军训。 墨言在制作肥皂的宅子负责配料。 因为涉及到配方保密，得他亲力亲为，每天累得够呛，但却没有丝毫怨言。 有了宣帝的支持，不用担心原料的事情，一天便能生产出上万块的肥皂。 按一贯钱（一千文）一块，那便是一万贯，合一千万枚“布泉”钱。 按当时一石粮食一贯的价格，那一天的产出的肥皂就值一万石粮食。 相当于近万亩富田的粮食产量。 这要是能够卖出去，那就是妥妥的摇钱树啊。 南北朝时。 南方的稻子和北方的粟、麦，折合成后世的标准大概亩产一百多市斤左右，合1至1.5石，稻谷产量略高一些。 在宝桂的安排下，肥皂已经开始在“百宝阁”出售。 因为知道的人还不多，暂时销量不是很好。 但是每天产出上万块肥皂的价值却让宣帝龙颜大悦，在天宫直呼： “不愧为天的好皇儿！” “一二一……一二一……” “一，二，三，四……” 驻地演武场内，军士们在教官的带领下进行齐步跑。 整齐划一的步伐踏地声像是悦耳的乐章，让人听了内心激荡，情绪高昂。 浑厚的口号声强健有力，响彻驻地上空。 只有全体军士齐心协力，步调一致，才能产生如此震撼的效果。 这种氛围极具感染力，让人不由产生浓浓的集体荣誉感。 二十组军士，大家表面一团和气，私下却在暗暗角力。 谁都不希望自己所在的集体被比下去。 这种良性的竞争也正是宇文所希望看到的。 王鹰平时护卫左右，没有担任教官。 但白天在驻地的时候，也偶尔忍不住过上一把教官的瘾。 第16章 整点吃的 等到冬官府工匠们把障碍跑道建好，军训已进行到第四天。 王鹰集合所有军士，二十位教官亲自上阵。 宇文衍一旁指挥，教他们如何跨越障碍跑道训练。 水沟匍匐前进，独木桥，翻越高墙，上云梯…… 一整套各种障碍全力冲刺下来，哪怕他们身体素质上佳，也是气喘吁吁的。 这是模拟各种不同地形设计的一种训练方法，对于单兵素质的提升大有作用。 小皇帝对冬官府工匠们的手艺大为满意，特此表扬了大司空卿宇文贤一番。 对于这个堂王叔，宇文衍说不上有多亲近。 但只要尽心为自己办事，他也不介意敬他几分。 有了障碍跑道，军士们分开训练，十组队列，十组跑道。 交替训练科目，合理利用障碍跑道。 一开始，军士们新鲜感满满，个个都觉得好玩。 可当他们一遍接一遍地重复训练过后，便深切感受到其中的枯燥和艰苦。 但却又不能在训练中停下来，因为教官会拿着马鞭全程监督。 一经发现偷懒，投机取巧之辈，便会毫客气地把手中的鞭子抽出去。 教官铁面无私，极其严厉，军士们也是欣然认罚。 盖因他们看到小皇帝每天都会跑上几趟障碍跑道，完全不顾弄得浑身满是泥水。 此举给军士们注入了无穷的力量，这就是大人物榜样的力量。 况且。 小皇帝给他们定下的伙食标准，比在城外军坊时好多了，不仅能吃饱，还几乎顿顿有肉吃。 小皇帝经常和他们在同一个锅里舀食，完全一副同甘共苦的做派。 同高祖领兵时如出一辙，潜移默化地提升了军士们对宇文衍的爱戴之心。 训练在有条不紊中进行，王鹰对岳王枪法的领悟日益精进。 这是宇文衍喜闻乐见的，王鹰本人更是成了笑脸人，见谁都乐呵呵的。 这天。 冬官府打造的一个铜火锅送到了正阳宫。 这是工匠们按照小皇帝所画的图纸做出来的。 吃了近两个月的面食，宇文衍想换换口味。 比如吃上一顿火锅。 “陛下，此物作何用？” 王轨指着铜锅不解地问道。 “郯国公稍安勿躁，且和承业随我去一趟光禄寺……” 承业是乐运的表字，称呼字是一种亲切的叫法，表示两人关系亲近。 果不其然，乐运听到小皇帝叫他的字，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对了，郯国公，毗沙门到底是你的字还是小名？” “陛下，臣曾赐鲜卑姓乌丸，毗沙门既是字也是小名……” 王轨这么一说宇文衍就能理解了。 以鲜卑为主体的北魏政权在民族大融合的汉化过程中是反反复复的。 在某个阶段也出现了倒尊鲜卑文化的现象。 取鲜卑姓，用鲜卑名，穿鲜卑服饰…… 这就是游牧和农耕两种文明碰撞，艰难融合地直接体现。 “臣易太仲参见陛下……” 光禄寺卿躬身行礼，两只小眼睛笑起来眯成了一条缝。 对于皇帝驾临光禄寺让其大感意外，同时也欣喜万分。 自从上次面圣后，正阳宫内侍总管吴公公一直与其接洽羊油之事，算是和小皇帝搭上了一丁点关系。 “免礼平身”。 “朕此次前来，是想看看光禄寺都有些什么调料及食材……” 对于这个时期的调味料，宇文衍还真是一点都不清楚。 易太仲二话没说，直接把他们领到一排仓库前。 这些仓库专门用于储存各种调料和食材的。 调料仓库摆放着各种的坛坛罐罐，靠墙还装有类似中药房的那种小木柜，上面贴有名称标识。 不看不知道，一看乐一跳。 宇文衍没想到，北周时期的调料就已经如此丰富了。 除了必不可少的盐、油，常用的调料有葱、姜、蒜。 另外花椒、橘皮、桂皮、白梅、葱头、胡椒、胡芹也在烹饪中有用到。 还有酒、醋、蜜、酱、酱油、豆豉等广泛用于日常烹饪。 有了这些调料，已经和后世相差无几了。 最大区别的就是少了一味辣椒，不过花椒、胡椒的麻辣也算是一种辣。 下一个仓库存放的是主食，有粟米（小米）、大麦、小麦研磨成的面、高粱、红豆、绿豆、黄豆、大米等。 大米得从南方运来，在北方一般只有皇宫和贵族豪门才吃得起。 这个时节，蔬菜的种类相对较少。 宇文衍只看到韭菜，冬瓜，萝卜，叶子菜却是一种都没看到。 肉类倒是品种丰富。 除了牛羊肉，还有马肉、驴肉。 此外，野兔、鹿、獐子、野猪等野味也有储备。 至于鱼和鸡、鸭、鹅这些家禽不用储备肉，都是现杀现煮。 哈哈，有这么些调料和食材，吃上一顿美味的火锅那绝对没有问题了。 杀一只鸡，加上桂皮，花椒，胡椒等大料熬煮出浓汤做锅底。 把现有的食材全都备上一些，各种肉类切薄片装盘。 再用葱、姜、蒜加盐油，酱油，醋，豆豉等调一碗蘸料…… 当然，还得配上一锅白米饭。 啧、啧、啧…… 想想都觉得完美！！ 宇文衍一边交代易太仲如何烹制锅底和准备食材，一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作为光禄寺的一把手，对于烹饪那是行家，小皇帝一说他便理解如何操作了。 确定易胖子记清自己的要求后，宇文衍带着王轨和乐运返回正阳宫，坐等光禄寺准备好后送来。 二人全程没有说一句话，现在他们知道了那个铜制器物用于吃食用的。 但具体怎么个用法还不得而知。 听小皇帝交代易太仲的话，除了那只鸡需要炖煮，其他的食材全都是生的。 难道陛下要生吃不成？ 三人返回正阳宫，正好颜之仪处理完宣帝交代的政事后回来了。 “子升真是好口福，今天晚膳，让三位爱卿体验下不一样的吃法……” “那臣先谢过陛下了。” “郯国公，承业，陛下这是准备了什么美味佳肴赏赐我等？” 三人如今均已打上了正阳宫的烙印，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彼此亲近了许多。 面对宇文衍时也没之前拘谨了，甚至当着他的面三人也敢相互打趣。 “我和郯国公也是一知半解呢，咱安心等着一饱口福就是了……” 乐运看向颜之仪，一脸轻松地微笑着说。 “正是，正是……” 王轨捋了捋胡须，笑呵呵地附和道。 第17章 好吃不过火锅 正阳宫暖阁。 小皇帝居所内。 光禄寺卿易太仲亲自把燃起的炭火放进铜火锅的内腔。 一边指挥着下人把各种调料及处理好的食材摆放好。 熬煮好的鸡肉汤底舀入锅内。 不一会，金黄色的汤汁开始翻滚，香气四散飘逸。 “郯国公，把那盘冬瓜段倒进去……” “承业，你面前的那盘萝卜也放一些……” 宇文衍拿了个碗开始调配他的秘制蘸料。 一边指挥王轨和乐运把一些食材放进铜锅。 调料加好，舀了些鸡汤到碗中，用筷子抖拌均匀。 啜了一下筷子头，尝了一口，咸淡正好。 分别给他们三人碗中倒了一些调好的蘸料。 等到锅中汤汁再次煮开。 宇文衍夹起一片牛肉伸入滚烫的汤汁中，随意翻转几下。 数息之后，起锅沾过蘸料，放入口中。 顿时，一股鲜香麻辣不断刺激着口腔味蕾，记忆中久违的感觉瞬时传遍全身。 以麻为主，辣得不够彻底，但宇文衍已经相当满足了。 “爽……” “你们也吃啊，看着朕干嘛！” 小皇帝开始大快朵颐，根本停不下来。 要说这光禄寺庖厨的刀工那可真是高，肉片切得薄若丝帛，隐约能透过光来。 此时此刻，众人终于了然，这个器物原来是用来如此煮食的。 只是这样的吃法实在是闻所未闻，新鲜至极。 有样学样，三人也夹着肉片伸至锅内烫煮，然后沾着蘸料吃了起来。 也许是从来没有这么吃过的缘故，三人都觉得分外的好吃，味道美极了。 “子升，你们尝尝这野兔的肉，鲜香嫩滑，太好吃了……” “还有这獐子肉也不错，野猪肉却是一般，肉质太老。” 小皇帝一边吃一边品评，听得站在一旁的易太仲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哪里做得不好。 “我去，易胖子，你什么意思，整根的鹿鞭你都弄来了……” “就这么一根怎么分，多弄几根来，给三位爱卿好好补补！” 宇文衍说完，盯着三人嘿嘿直笑，那模样要多贱有多贱。 易太仲听到前一句正要跪下请罪，转而见皇帝并没有生气，连忙吩咐下人马上再去弄几根鹿鞭来。 颜之仪和乐运看起来四十多岁，正是阳刚生猛的年纪。 倒是王轨被小皇帝看得不好意思起来。 他都年过五旬了，不过府中确实有几房小妾，都是十多岁的小娘子。 “郯国公，你老人家是不是不行了，要是不行的话，等会鹿鞭便全部给子升和承业吃算了……” 宇文衍哈哈一笑，拿王轨开起了玩笑来。 “陛下此言差矣，老夫老当益壮，一树梨花压海棠，行得很！” “哈哈，还一树梨花压海棠，国公爷你就吹吧……” 颜之仪和乐运听了在一旁起哄，心中却直呼妖孽。 一个七岁的孩子，似乎连男女之事也很懂的样子。 “快吃，多吃点，冬瓜、萝卜也熟了……” “还有这韭菜，可是壮阳草，你们多吃点……” 宇文衍心情大好，不时给三人夹上一筷子菜。 “陛下，这韭菜当真是壮阳草？” 王轨吃了一口，看着小皇帝问道。 “哈哈，谁吃谁知道，朕咋晓得，还不是听他人说的。” 三人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不过明显对韭菜多伸了几次筷子。 火锅配上白米饭，不仅吃得爽，还吃得饱。 最后来上一碗鲜香的鸡汤。 嗝，满足！ 宇文衍吃撑了，放下碗筷，看着他们吃个不停。 本来小皇帝放筷子后，他们三人也不敢再吃了，却是宇文衍让他们继续。 “三位爱卿，觉得此火锅如何？” 火锅？ 众人听后，都觉得这个名字很是恰当。 “陛下，此火锅实乃寒天吃食神器，边吃边煮，不论多久也不会凉。” “对的，而且佳肴美味，令人欲罢不能。” “国公爷和子升说得太对了，关键是沾上陛下调制的蘸料，味道美极了，还特别下饭……” 三人全都给出了上好的评价。 不过想想也是，能在后世成为一大主流吃法，肯定有其独特的魅力。 况且在北方寒冷的天气下，火锅的确戳中了饭食易冷的痛点。 “易爱卿，还有这么多菜，你也尝尝，看能不能做些改进，届时给父皇，太后，太皇太后他们也尝尝……” 易太仲没想到自己也能在正阳宫混到一口吃食。 而且还是皇帝自创的吃食方式——火锅。 谢恩后，很是认真地品尝了一番，越吃眼神越亮。 火锅吃法虽然稍显粗放，有些难登大雅之堂，可能为豪门贵族所不齿。 若在民间推广或许能得到百姓的欢迎。 但此吃法为当今皇帝所创，出自正阳宫，谁又敢说火锅难登大雅之堂呢？ “陛下，此火锅的确是神来之笔，看似普通，却能让人吃出烟火之气，大善，当报太上皇让史官实录……” 易太仲话音刚落，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你这老小子的马屁功夫可真是炉火纯青啊，一个铜锅放些炭火，就可青史留名？ 这是王轨，乐运，颜之仪三人此时共同的心声。 在他们看来，堂堂大周皇帝需要这么一点名声么？ 何况，为了吃食竟然自创一种吃法，对于小皇帝的名声到底是好还是坏？ “青史留名就不用了，再说这也不是朕自创的。” “你看能不能在口味上做些改进，希望以后将此法传遍天下寻常百姓家……” 宇文衍一锤定音，一顿火锅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光禄寺众人收拾好后便离开了。 三臣和小皇帝坐而论政一番后也都匆匆离去，脸上都有几分急不可耐之色。 看来每人两根鹿鞭下肚，加上韭菜，效果很快就体现出来了。 面对宫内众多身姿曼妙，风情万种的小娘子，二十多岁的灵魂只能对着七岁的身体说一声： “小屁孩，快快长大吧……” …… 宇文衍登基快两个月了，颜之仪给他带来朝中消息。 太上皇宇文赟花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修复的旧都洛阳宫完工了。 下诏让原先迁走之户都可返回洛州之地，其他地方的百姓也可以迁到洛州定居。 自从禅位后就没上过一次朝的太上皇准备东巡，到原北魏都城洛阳去看看。 顺便在新建的洛阳宫开上几场无遮大会，岂不快哉！ 在宣帝心中，当皇帝便应当如是，无拘无束，快意人生，纵情声色，为所欲为…… 洛阳，作为数朝古都，很长时间内都是中原王朝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北周实现北方统一后，经济最发达的三个地方便是都城长安，东都洛阳，原北齐都城邺城（河南安阳）。 贸易中心便是洛阳。 在其西阳门外有方圆十里的大市。 商铺林立，贩夫走卒，大小商人云集于此从事商贸活动。 因为许多贵族和官僚也或明或暗地参与经商，使得洛阳的商业活动十分的繁荣。 贸易对象更是有突厥，吐谷浑，高句丽，新罗，百济，倭国，南朝等地的商贾。 第18章 墨言遭劫 果不其然。 在宇文衍得到消息后两天。 太上皇便声势浩大地携一众后宫佳丽开拔洛阳。 除了强大的护卫军阵容，众多内侍宫女外，还有不少朝臣也得跟随前往。 朝中如此大事，从始至终，小皇帝就像局外人一般，没有任何人知会其一声。 要不是颜之仪为宣帝办事，他可能都不会知晓。 不过这样子更好，原本宇文衍就是个象征，暂时没有人把注意力放他身上。 要等宣帝精尽人亡后，他才成为众矢之的。 太上皇东巡，颜之仪也得随驾前往。 喧闹的队伍在一阵锣鼓声中浩浩荡荡地出了长安城。 …… 宇文衍每天的事情除了晨练，就是在亲军驻地观看军士们训练。 这天。 宫外制作肥皂的宅子却是发生了意外。 数十个黑衣人闯入，把里面的做事的内侍太监全部掳走。 包括墨言在内，二十四人消失了整整三天三夜。 直到第四天，才被搜寻的宿卫禁军在城外一处破庙里找到。 个个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白布。 衣衫褴褛，鼻青脸肿，显然受了不少的皮肉之苦。 人被带回正阳宫，包括墨言在内，只有十人回来了，其他人却是不见了踪影。 “小言子，你没事吧……” 墨言见到主子，顿时心中大恸，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其他几人也是眼泪直流。 毕竟他们也才十多岁而已，要说心中不害怕那是假的。 看到他们的“惨”状，听到墨言的哭声，宇文衍有些于心不忍地把头扭向一旁。 “子昌，速派人去太医署召医官前来！” 王鹰站在小皇帝身后，目不斜视，心中却在暗暗发笑。 对于墨言他们的伤势，他心里清楚得很。 全都是些皮外伤，看起来很恐怖，其实并没有伤筋动骨。 宇文衍这也是迫不得已。 他身边的人，忠诚度必须有保证。 如今他正是用人的时候，只能出此下策，从内侍中选出一些可靠之人来。 等到亲军接手正阳宫护卫后，他的处境才算相对安全一些。 医官很快过来诊断完毕，确定就是皮外伤，并无大碍。 开了个跌打损伤的方子，留下一些外用的药酒后便离开了。 宇文衍让他们安心养伤，玉皂的事暂且放下，并给每人赏赐了一贯钱。 如今，玉皂慢慢在贵族圈子里传了开来。 “百宝阁”的销量也逐渐有了起色，一天能售出百余块。 宫外宅子的存货都有近十万块了，就算停上一段时间不制作也不会出现断货的情况。 这也是小皇帝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实施计划。 关于此事内情，只有宇文衍和王鹰知晓，执行任务的军士也只是负责抓人。 王鹰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才算甄别完成。 墨言他们身上的伤势全是他一个人的杰作， 王轨和乐运见到墨言他们的样子后，相视一眼，却是没有作声。 但都在彼此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会心的笑意。 心不狠，何以在此乱世立足！ 纵观当今天下，北周的宇文泰、宇文护，北齐的高欢。 南朝的刘裕、萧道成、萧衍、陈霸先。 以及后来的杨坚、杨广，李渊、李世民等，哪个不是心狠手辣之辈！ 一个月后。 小皇帝衣冠齐整，备仪仗卫队，率百官立于青门之外。 迎接东巡（旅游度假）归来的太上皇宇文赟。 道路两旁布列着大量军队和百姓，太上皇穿戴甲胄，骑高头大马，很是骚包地从青门而入。 其实他的很多做派在宇文衍看来都能解释得通。 说到底宇文赟也才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且集天下权势于一身。 飘飘然的感觉让他时不时就想显摆一下，得瑟一下。 把自己摆在高高在上的位置，极力展现自身的与众不同。 都说装逼遭雷劈，一个人要是得瑟过头了，老天都会看不下去。 这不。 在仪仗卫队地簇拥下，宇文赟刚刚通过青门，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太上皇直接被淋了个落汤鸡，城门处迎接的队伍也是一片混乱。 老天不配合，装逼事宜草草了事，宣帝只好快速返回皇宫。 小皇帝也全身湿透了，心里骂骂咧咧地回到正阳宫。 骂归骂，该表现的时候还是得好好表现。 宇文衍第一时间命光禄寺熬煮姜茶，亲自给便宜父皇送去，以示自己的孝心。 姜茶倒是被内侍接了进去，人却被太上皇的天谕赶回了正阳宫。 装逼不成的宇文赟心情糟糕透了，哪还有心思见宇文衍这个小屁孩。 对于小皇帝来说，心意送到了便行，见不见无所谓。 回去后，宇文衍自己灌了一大碗姜茶，然后美美地泡了个热水澡。 没过多久，颜之仪来了。 四人聚于暖阁，聊起了他的这次随驾东巡。 这时的伴君出行，可不比后世的公费旅游。 宣帝喜怒无常，凭一时兴致行事，随行人等大多苦不堪言。 此行一去，太上皇大多时间均呆在洛阳宫内。 背后议论皇帝那可是大忌，颜之仪只是说太上皇和众美们在洛阳宫玩得很尽兴。 “子升，朕让你打听之事如何？” “陛下，洛阳大市的确繁荣，臣在那里见到了不少番邦商贾。” “他们对玉皂相当感兴趣，尤其是高句丽，新罗，百济，倭国的几个商人，应该会前来进货……” 临行前，小皇帝特地让他带了一些肥皂过去。 在洛阳大市上演示了一番肥皂的功效，做了一次展销。 宇文衍把京兆地区的生意全都给了太上皇，自己做一些番邦的生意应该也不会怪罪于他。 其实小皇帝卖不卖肥皂是次要的。 他是希望从这些商人入手，结交这几个番国的一些人，方便以后实施一些计划。 这也是宇文衍看到制作肥皂的产量远远高于当下销量时突然想到的。 顺手而为，至于能不能到那一步，以后用不用得上，都无关紧要。 “子升办事，甚得朕心，大善！” “若有商人前来进货，朕和你一同前去。” 宇文衍也想见见当前的思密达和八嘎呀路是什么样子。 按史书上记载，这个时期他们是极度崇拜中原文化的。 视中原王朝为天朝，连王室都以受朝廷册封而视为正统。 在政治、军事、律法等诸多方面照搬中原模式。 学习华夏文化、礼仪、农业、手工业等…… 第19章 倭国商人 第二天晨练完。 刚吃完早饭的小皇帝正准备前往亲军驻地。 颜之仪奏报说有番邦商人到了长安城，想要看看肥皂作坊。 “来得挺快啊，这些商人的鼻子对钱的味道就是敏感。” 宇文衍不禁感叹了一声。 商人逐利，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走，随朕去见见这些小鬼……小崽子们……” 宇文衍平常去驻地都是一身普通绸缎衣服，不认识他的人最多以为他是贵族弟子而已。 制作肥皂的宅子在东城，离亲军驻地并不是很远，小皇帝也是第一次来。 这是一座三进的院落，一大一小两个院子，一个后花园，有二十多间房子。 用作一个肥皂作坊那是绰绰有余。 如今负责制作的内侍都在养伤，处于停工状态。 院内还有十来个打杂的仆役在忙碌。 宇文衍和王鹰刚把宅子大概看了下，颜之仪便领着几个商贾到了。 “诸位远来是客，先在堂屋用茶，在下这便去请主家过来……” 来者以四人为首，每人带有两三个随从。 很是礼貌地谢过后坐定，有丫环奉上香茶，还有一些点心。 这是华夏文化的待客之道，进屋便是客，有吃有喝招待。 过了一会。 宇文衍渡着小方步，小大人般走在前头来到堂屋。 “诸位，这便是主家公子爷，有关玉皂事宜，由宇文公子全权负责……” 四人闻言全都起身见礼，不过眼神中却有那么一丝不悦。 这主家也太怠慢了吧，竟让一个小屁孩前来。 心中虽有不快，但很快就把不满情绪隐藏了起来。 喜怒不形于色，这是为商者的基本素养。 “欢迎诸位来到长安，听说大家都对玉皂颇有兴趣……” 小皇帝随意扫视了众人一眼。 为首的四人都是中年往上的年纪，身材中等偏矮。 身高方面根本不能和大周的寻常百姓相比。 “在下倭国物部龟田，宇文公子莫非是大周皇室之人？” 此子四十多岁，鼻下留着一撮小胡子，身高怕是有一米六，在倭国算是魁梧之辈了。 操着一口流利的大周官话，上来便是一个九十度大鞠躬。 站在其身后的两个随从和他差不多身材，怀抱粗布包裹的长刀，露出刀柄。 虽然已经竭力隐藏，但小皇帝还是从他们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桀骜之色。 “阁下竟然是倭国物部氏子弟？难怪能把生意做到中原来……” 宇文衍没有回答这个物部龟田，而是顺口反问了一句。 “宇文公子知晓我物部氏？” “略知一二，物部氏可是掌管倭国军事的大家族……” “宇文公子过誉了，弹丸小国，不及中原朝廷万一，我物部氏亦不值一提！” 哟呵，这龟田小本子不愧是精通中原文化的商人啊，尽捡人家喜欢听的说。 “弹丸小国，这话倒是没错，做我大周一州之地姑且还行……” 两世为人的小皇帝可不会被倭人谦卑的表面所蒙蔽，话语间颇有几分不客气。 “八嘎，你滴斯拉斯拉滴坏……” 宇文衍话音刚落，龟田还没有所表示，站其身后的一个武士却是把包裹着的长刀指向他，用蹩脚的汉语唧哇起来。 “放肆！” 尽管那名武士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可一旁的王鹰却不干了。 倭国贱民，胆敢用刀指我大周皇帝，这是找死啊。 随着他的一声暴喝，手中长枪犹如银蛇出洞，快若闪电，直接刺了出去。 番邦小人，竟敢喧宾夺主，如此无礼，岂能对你客气。 那名武士没想到王鹰会突然出手，想要抽刀抵挡却已是来不及了，枪尖刺中了他握刀的手腕。 “啊！” 随着一声惨叫，武士鲜血直流，手中长刀掉落在地。 也就是几息之间，一切发生太快了。 “啪！” “八嘎呀路，谁让你对宇文公子无礼的，跪下……”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龟田抬手就给了那武士一记响亮的耳光。 一脚踢在其腿弯处，大喝着让他跪下给宇文衍赔礼谢罪。 “实在抱歉，在下管教不严，让家奴冲撞了公子，还望您大人大量……” 龟田弯下腰，头都快贴到膝盖了。 另外三人也被眼前发生的事情弄得个措手不及，面面相觑。 小皇帝没想自己一句话竟然惹得那名武士这么大的反应。 见其不忿地跪倒在地，任由创口鲜血直流。 又看着龟田一脸谦卑的样子，宇文衍意兴阑珊，顿感无趣。 看来倭人的秉性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 “下不为例！” 他没兴趣去追究龟田的表现到底是真情实意还是演戏，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见宇文衍没揪住此事不放，龟田明显松了一口气。 狠狠瞪了那名武士一眼，让他退了出去。 只能说这个物部龟田是个聪明人，他来到大周，的确是经商，但却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可不能因小失大。 要说，倭国和南朝的关系更为密切。 早在一百年多前，南朝刘裕取代东晋建宋后。 倭国五位倭王便数次遣使来朝，敬奉贡品。 倭人这么摇尾乞怜当然有其目的。 就是希望从中原王朝获封“镇东大将军”。 以获得当时朝鲜半岛上百济、新罗、伽耶、秦韩、慕韩等小国的军事管辖权。 最后除了新罗之外，全部获封。 因为汉王朝的强大影响力，从汉开始，周边小国都以中原王朝的附属国自居，希望得到中原王朝的册封和援助。 可以看出，在南北朝时期，倭国就开始觊觎朝鲜半岛那块土地了。 倭国这么做就是希望占据道义的制高点，美其名曰是以天朝之诏命行事。 以此来扩大倭国在百济，伽耶等国的话语权，从而获得更多的利益，甚至将半岛占为己有。 一百多年过去。 与倭国结盟的伽耶被其邻国新罗吞并。 他们在伽耶国设立的办事处——任那府，也宣告完蛋。 伽耶国位于朝鲜半岛南部，夹在百济和新罗之间，由十多个部落组成的联盟小国。 伽耶产铁，擅于打造铁制武器，倭国一下失去了铁器来源，只能把目光重新投回中原。 像龟田这样往来于中原的倭国商人，绝不只他一个。 大多都是带有任务的，那便是经商的同时向中原地区学习，尽可能地把更多先进技术带回倭国。 历史上中原王朝没有技术保护一说。 使得半岛诸国和倭人把冶炼、煅造、造纸、建筑、农业等诸多当时世界领先的技术全学了去。 最令人恶心的是新罗棒子的子孙后代，厚颜无耻地把学去的很多东西说成是自己的。 第20章 半岛三国 “都是一场误会，诸位坐下说话……” 颜之仪清咳一声，出来打圆场，缓解了现场有些紧张的气氛。 “敢问三位何处而来？” 宇文衍看向另外三人，端起茶盏示意对方用茶，一边微笑着问道。 “在下王淮，从高句丽来。” “朴（piáo）不尚，百济人。” “金大钟，新罗。” 三人拱手见礼，同时应道，谁也不愿落后分毫。 还真是朝鲜半岛三国之人。 这四方人马，做个生意也要一起凑热闹。 半岛上的高句丽，百济，新罗三国谁都想干掉对方，扩大地盘，常年相互征战。 说起这高句丽，其实是东汉末年，在汉武帝设立的东北汉四郡的领土上建立的一个地方政权。 他们接受中原王朝册封，称臣纳贡，恭为藩附。 趁中原地区东晋十六国、南北朝三百余年的混乱局面，无暇顾及此地，不断学习中原先进文化，迅速发展壮大。 到北周时期，已经逐渐占领了辽东（辽河流域以东地区）。 并虎视眈眈，意图侵占辽西，其扩张野心昭然若揭。 这也是历史上隋炀帝三次发兵征讨高句丽的原因。 就是为了扞卫中原王朝的汉文化主权及领土完整。 隋炀帝曾言：“勿遗子孙忧。” 唐太宗亦言：“高句丽不除，后世必为大患。” 这两句话堪称经典，但却一语成谶，使得半岛之国在后世成长为超级白眼狼。 把中原王朝的好东西都说成自己的，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厚颜无耻，数典忘祖。 不过这高句丽和后世棒子国没有半毛钱关系，棒子的祖宗是位于半岛东南部的新罗。 “阁下姓王名淮，莫非祖上是中原淮河流域人氏？” 中原动荡的几百年间，有大量的富贵人家和普通百姓或经燕山古道，或走海路，迁徙到朝鲜半岛和倭国。 这些汉民对这段时期半岛三国，倭国的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小皇帝故而有此一问。 “呵呵，那都是百余年前的老黄历了，如今高句丽如日中天，王氏也是当地望族……” 王淮闻言尴尬之色一闪而过，随即不无骄傲地回答道。 宇文衍神色如常，像这种出去后就忘了祖宗的人，在后世更甚，没有反过来咬上一口就算有良心了。 “朴不尚，这名字有意思……” “你们百济不是和高句丽同宗同源么，怎么如今却是打得你死我活的……” 说起位于半岛西南的百济，和高句丽同出于辽东扶余部落。 扶余的一个王子因为争权失利，率部众南下，击败半岛西南以“马韩”为首的一众土着部落后建立的国家。 而位于东南部的新罗是以“辰韩”为首的土着部落建立的国家。 后来又逐步吸收了“马韩”、“牟韩”等其他土着部落。 最终形成了当下三国并存的局面。 “宇文公子说笑了，我百济和高句丽并无半点关系……” “呵呵，你百残这等两面三刀，言而无信之辈，又怎会在乎自己的祖宗是谁？” 百残是当时高句丽对百济的蔑称。 来自新罗的金大钟听了朴不尚的话，很是不屑地说了一句。 “你血口喷人……” 双方怒目相向，一时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小皇帝一看，心下乐了。 谁都看不惯谁，那就最好，就怕你们铁板一块。 不过这个金大钟还真是没有说错。 数十年前，高句丽势大，屡屡进犯南边，百济、新罗两国合兵一处与其大战，取得战争胜利。 可在分配战果时，百济却言而无信，强占了本应属于新罗的六郡之地。 后更是出兵攻打新罗，可笑的是又打不赢人家，吃了败仗。 后来，连百济王都被新罗袭杀！ 从此，双方国仇家恨，再无联合的可能。 为了对抗高句丽和新罗，百济不但向中原南朝纳贡，还与隔海相望的倭国眉来眼去，多面吃好。 因为地缘相近，百济和倭国上层还相互联姻，致使倭国王室都有一部分百济的血统。 而倭国自从伽耶被新罗吞并后，对新罗那是恨意滔天。 一个急切想要重返朝鲜半岛，一个急需靠山，两者一拍即合，形成联盟关系。 “够了，诸位前来不是为了吵架吧，还想不想要玉皂了？” 宇文衍颇为严厉地一声轻喝。 两人闻言立马闭嘴，不再争吵。 “公子，能否看下玉皂作坊？” 说起生意，物部龟田率先发话，另外三人也看了过来，这点上大家是一致的。 “没问题，这边请……” 小皇帝小手一伸，领着众人去了后院。 如今作坊没在运作，只有一些铁锅、陶罐、块范啥的，给他们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参观一遍后，特别是见了仓库近十万的存货，四人把心放了下来。 用后世的话来说，只要找到源头工厂，那利润就能做到最大化。 “宇文公子，不知此玉皂作价几何？” 重回堂屋坐定，到了讨价还价的时刻。 说话的是龟田，自从发生了前面的小插曲，这家伙是愈加的恭敬起来。 “玉皂的功效相信诸位已经清楚，长期使用，还会有看不到的好处……” “难不成真如颜大人所说能延年益寿？” “延年益寿信则有，不信则无，不过长期使用能少生病那是绝对的！” “如此神异之物，只需两贯大周布泉钱便可带回家，可谓是物美价廉，童叟无欺……” 宇文衍巧舌如簧，听得一旁的颜之仪都一愣一愣地。 “宇文公子言过其实了吧，据我所知，长安城百宝阁出售的玉皂才一贯钱一块。” 王淮首先跳了出来，对于小皇帝的报价显得极为不满。 做生意的人都是人精，来之前早就摸了个门清。 “没错啊，自己作坊制作的东西卖给我大周百姓当然要便宜一些。” “总不能比卖给你们还贵吧，那是人干的事么？那是禽兽所为！” 宇文衍一点都不慌，明明白白告诉你，卖给你们就是要贵上一倍。 “如此，那我等直接去百宝阁进货不就行了……” 高句丽人王淮自认为掐住了宇文衍的软肋，却忽视了一个核心问题。 那就是当前只有宇文衍才能造出玉皂来。 “没问题，在哪进货这是你的自由，送客……” 小皇帝没有和他叽歪，直接出言让其滚蛋。 王淮没想到一个七岁稚子，办事竟然如此干脆利落。 一时间呆在当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请吧！” 王鹰却是不管那么多，直接来到他跟前，面无表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淮顿时脸涨成猪肝色，袖袍一甩，忿忿地起身离去。 “三位是不是也要去百宝阁进货，如果是，但请无妨……” 宇文衍像是啥事没有发生，笑呵呵地看向另外三人。 “公子说笑了，如此神物，岂是随便一人就能制作的，如果在下没猜错，百宝阁亦是公子名下产业吧……” 龟田头脑还算清醒，一下子想到了其中关键。 虽然百宝阁并不是他名下的产业，但里面的玉皂却是由他说了算。 听了龟田的话，朴不尚和金大钟心中一颤，心中庆幸还好没冲动。 别看这么一块小小的玉皂，要是弄回去，价钱至少翻倍，其中利润可想而知。 第21章 用来生孩子 “龟田君不愧是倭国物部氏子弟，不像某些自以为是的鸟人……” 大家自然明白宇文衍所说的鸟人指的是谁。 全都呵呵一笑，现场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这次我们能拿出九万块玉皂，至于三家怎么分，你们私下商量！” “多谢公子，您稍候，我等片刻就好！” 龟田笑着应了一声，眼下谁都不会把他当作一个七岁稚子来看待。 宇文衍做了个请的手势，端起茶盏咂了一口茶水。 看到小皇帝在一众番邦商贾面前镇定自若，游刃有余，陪坐的颜之仪以及站在其身后的王鹰，眼里无不冒着精光。 这就是他们大周的皇帝，虽然尚且年幼，只是个摆设，但却给了他们无尽的遐想。 不一会功夫。 龟田三人返回堂屋，看样子已经分配好了。 “宇文公子，我等大周布泉钱不是很多，您看能不能用白银和女奴抵扣……” 倭国和半岛上的国家还是奴隶制社会，奴隶就是贵族豪门的财产。 这个时期，除了铜钱，其他贵重物品一样可以用来交易。 像金、银、绢帛等在有些交易中也起到了钱币的作用。 “也不是不可以，那怎么个交换法，说来听听……” “白银的话，按一两银兑一贯钱，女奴的话一人换二百块玉皂！” “不，不，不，龟田君，二两银兑一贯钱，一个女奴兑一百块玉皂……” 听到宇文衍坚定的语气，龟田一咬牙答应了下来。 九万块玉皂值十八万贯。 龟田三人用五万贯布泉钱，六万两白银，五百名女奴交换。 白银在当下不是官方钱币，因为成色不一样，也没有明确的兑换比例。 一般来说一两白银兑一贯钱是比较合理的，但龟田要用白银交易，那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就算他先去找人兑换成铜钱，一两白银也不一定能兑换到一贯钱。 毕竟时下主要流通的还是铜钱。 倒是这些女奴，按百宝阁的玉皂价格，一个就相当于值一百石粮食。 大周最低一级的官员不吃不喝，一年的奉禄也就勉强买得到一个。 难怪龟田他们会带那么多女奴到中原来。 生意谈妥，宇文衍拉着龟田，朴不尚，金大钟三人谈天说地，旁敲侧击，打听他们国内的情况 。 直到大概了解了自己想知道的消息，这才放过他们。 接下来由颜之仪和龟田他们去进行具体交易。 小皇帝和王鹰转而去了亲军驻地。 不管肥皂生意能赚多少钱，这才是他的底气所在。 一千军士，等训练好了，足以保他性命无忧。 这些日子以来，宇文衍训练教官，教官训练军士，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至少在执行力方面，绝对比之前提高了几个档次。 对小皇帝的忠诚度也有所提升。 宇文衍已经在晨练的时候，开始把军体拳和搏击对练传授给二十个教官。 等到他们学会后，就可在训练中教给所有军士。 看到校场上刻苦训练的众军士，小皇帝很是满意。 队列训练已经差不多形了肌肉记忆，动作的整齐度大幅度提高。 王鹰甚至组织了几次所有军士参加的会操演练。 现在全部军士都能快速地完成障碍跑道训练。 后来，宇文衍又增加了俯卧撑、仰卧起坐，蛙跳等训练项目。 还让冬官府的工匠在校场边上增设了一些单杠，双杠。 经过训练，不论是速度，弹跳，平衡力，爆发力等都有了明显的提升。 这是每个军士能切身体会得到的。 因而对小皇帝的信服度无形中加深了许多。 “子昌，从明天开始，增加越野训练，从驻地至龙首山顶，一个来回。” “是，陛下！” 宇文衍大概估算了一下，从城内到龙首山，来回约一二十里路，也就是五到十公里。 王鹰不知道这样的越野训练能起到啥效果，但是对于小皇帝的决定他是无条件执行。 当晚。 正阳宫暖阁再次吃上了火锅。 今天见番邦商人，王轨和乐运没有跟着去，此时，正听颜之仪讲述当时的情景。 当得知倭国商人的随从竟敢对皇帝无礼时，也是义愤填膺，直呼番邦小国刁民实在放肆。 对于小皇帝的表现却内心欢喜得很。 “陛下，交易的银钱已经入库正阳宫，那五百女奴应作何处置。” 颜之仪烫了一片羊肉放到宇文衍碗里，随之询问了一句。 对哦，宇文衍差点把这些女奴的事给忘记了。 “子升，你可见过这些女奴，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陛下，见过了，都是十几岁的小娘子，面容姣好，个子略显娇小，用于做农事的话怕是比不了我大周妇人。” “既然是十几岁的小娘子，那就用来生孩子啊。” “多生几个男娃，十几年后不就成壮丁了，多生孩子多种粮，人多力量大嘛……” 战乱的年代什么最重要？ 当然是人口。 足够的人口基数才能支撑一个国家发展壮大起来。 人多力量大在这种环境下绝对是至理名言。 “多生孩子多种粮，人多力量大，陛下，此言甚是在理。” 王轨，乐运，颜之仪三人深以为然，点头称是。 大周与北齐、南陈对峙这些年来，大小战役上千，战死的壮丁不在少数。 北周灭齐后，治下的人口大概在两千万至三千万之间，也就和后世一线城市的人口数相当。 在宇文衍看来，这么大的地盘，这么点人口，实在是太少了。 必须得多生孩子，这样才能有更多的兵源和劳动力。 也正因如此，他才同意龟田用女奴交换肥皂的提议。 “陛下，那把这些女奴给谁生孩子？” “这有何难，朕的一千亲军可都是些壮小伙，凡表现突出或有功劳者，皆可得到赏赐。” “对啊，臣怎么就没想到呢。” 颜之仪眼前一亮，拍了下额头。 “郯国公，子升，承业，明天你们叫上子昌，也去挑几个带回府中，多生几个胖小子出来……” “陛下，此话当真！” 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话音刚落，顿觉不妥，全都埋下头装模作样地吃着碗里的东西。 “哈哈，瞧你们这没出息的样，朕一言九鼎，岂有妄谈之理！” “嘿嘿，谢陛下赏赐……” 几人嘿嘿一笑，向小皇帝拱了拱手，随即争抢起锅中的最后一根鹿鞭来。 宇文衍突然发现，这三人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对了，到时记得给毕王和光禄寺卿也送两个过去。” 最近冬官府为他做了不少事情，易太仲也是尽心尽力的办事，理应有所赏赐。 第22章 为了小娘子，冲啊！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亲军驻地，所有军士集合完毕。 宇文衍，王轨，乐运，颜之仪赫然在场。 头晚吃火锅时，小皇帝说你们不能光吃各种鞭，更不能指望吃药，得多运动。 于是，在知道宇文衍要和亲军一起进行越野训练时，也叫嚷着要参加。 “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 “报告陛下，正阳宫亲军集合完毕，请指示！” 王鹰集合军士后，大声向其报告，这架势已经做得像模像样。 “出发！” “是！” 王鹰领命后，转向众军士，大声喊道： “全体都有，目标龙首山，出发……” 各教官带着自己组的军士，分列两队。 “注意了，跑步……走……” “跟上！” 各组慢跑着离开驻地，出东门，往龙首山方向跑去。 “三位爱卿，跟上吧……” 到了这个时候，三人已经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宇文衍一直吊在最后一组的屁股后面，王鹰跟随左右。 “一二一……一二一……” “一，二，三，四……” 队伍的步伐在口号声中趋于一致，极富节奏地在耳边响起。 前面几里路，队伍都是有序行进。 再往后面就不能保持队伍一致了，大家自由发挥，有快有慢。 郯国公王轨毕竟五十多岁的人了，跑了两里路就喘得不行，由跑步变成了走路。 颜之仪和乐运相对要好一些，多跑了两里。 “三位爱卿慢慢走吧，走路也是能锻炼身体的，朕要赶上大部队去了！” 说完宇文衍和王鹰便加速向前跑去。 此时，队伍已经拉长，快的已经到了龙首山脚下，准备上山。 “调整呼吸，目视前方……” “传朕口谕，前十名回到驻地的军士，赏赐番邦小娘子一人！” 宇文衍话音刚落，跑在最后的一批军士突然骚动起来，嗷嗷叫着，发了疯似地向前冲去。 “冲啊，我要进前十，我要小娘子……” 很快，落后的队伍就赶上了先头部队，转而超过了他们。 刚刚还跑在最前面的军士突然见一群人饿狼般地往前冲，还不知道发生了啥事。 等到知晓皇帝口谕，顿时不乐意了，个个像是架了弹簧一般冲了出去。 “小样儿，敢和我抢小娘子，老子和你们拼了，冲啊……” “你滚一边，都已经娶妻生子的人了，别和我们这些光棍爷们抢。” “娶妻又怎样，早就想收房小妾了……” “番邦小娘子，嘿嘿，肯定很带劲。” “我的，全是我的……” 一时间，呼喊声，嗷叫声，响彻龙首山。 …… 跑到山脚下时，宇文衍也感觉有些吃力了，毕竟第一次跑，还有些不习惯。 他不准备上山了，在原地略作休息。 至于这些军士有没有跑到目标位置，自然是安排好了人员在山顶签到。 而且一路上还有那些教官监督，不用他操心。 没多久，跑在前面的队伍到达山顶后又下山了。 为了番邦小娘子，这些人把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 宇文衍也开始慢跑返回。 “子昌，你平时多注意下这帮小子，把军事素质拔尖，脑子灵活的帮朕挑出来。” “是，陛下！” 王鹰干脆地应下，也没问挑来干嘛。 这就是他聪明的地方，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守好自己的本分。 跑了一会，便遇上了走路而来的三臣。 “陛下可真是龙飞虎跃，老臣是真老了，跑几步就喘得不行……” 在事实面前，王轨好不容易低头了一回。 “哈哈，所以要多锻炼啊，要不朕赏你的小娘子不是白瞎了么。” 小皇帝哈哈一笑，算是鼓励他了。 “就是啊，郯国公，让十多岁的小娘子守活寡，你于心何忍！” “我看啊，您老还是不要暴殄天物了，留着让陛下赏给有功军士吧……” 颜之仪和乐运没给王轨留面子，拿他开涮，狠狠地打击他。 在小皇帝的影响下，三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没大没小的相处方式。 当然，也是知道他们之间，对方不会在意这种玩笑话。 半个时辰后，所有人全部回到驻地。 因为第一次跑的缘故，在掌握节奏和调整呼吸方面没有经验，大多人都是气喘吁吁的。 唯有前十位到达的军士，尽管也累得够呛，但却兴奋无比，聚一起高呼庆祝起来。 “今天大家的表现都是好样的，前十的勇士赏赐番邦小娘子一人。” 众军士欢呼，向这十人投去羡慕的眼神。 “这段时日来，你们的教官是最辛苦的，同样每人赏赐小娘子一人。” 这些教官包括那三个左武伯在内，他们没想到皇帝竟然体察入微，且当众许下赏赐，感动之余，心里面暖暖的。 军士们对此没有异议，同样报以热烈地欢呼。 “接下来半年时间，每月都有一次越野训练前十者，获得赏赐小娘子的机会。” “当然，已经获得过赏赐的不在此列了。” 军阵中再次欢呼，没获得赏赐的军士原本有些失落的情绪瞬间高涨，变得斗志昂扬起来。 “另外，即日颁布实行羽林卫“军令二十诏”，有功则赏，有过必罚……” 小皇帝趁此良机果断颁布军令。 这是他和三臣以及王鹰一起制定的，简称“二十诏”。 由宇文衍起草，其他人依据当前实际情况加以改善和补充。 军令赏罚分明，宗旨便是促使亲军更加的团结，忠诚，勇猛。 军令由二十个教官去宣讲，每人抄录一份，必须熟记于心。 办完正事，宇文衍返回正阳宫。 时辰尚早，他和王鹰还能再练会岳王枪。 三臣闲来无事，小皇帝索兴把后世锻炼身体用的太极拳教给他们。 太极拳很是适合中老年人群练习。 不用剧烈运动，有动有静，动中取静，修身养性。 除了王鹰，三人对于太极拳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全都认真学习起来。 特别是王轨，某一瞬间，似乎感受到太极拳的与众不同。 一动一静，一呼一吸之间像是融身于大自然之中，颇有几分玄妙之感。 虽然这种感觉很快消失了，想抓却没抓住，但却让其着了迷。 “你们找一个幽静之地自己慢慢练习去，比如古树下，竹林间，水涧旁……” 带着练了几遍动作后，小皇帝便把他们赶出了演武殿。 王鹰的岳王枪前十招已经颇为熟练，他现在要传授其后面五招。 随着他对岳王枪的理解加深，对新招式的接受能力也提高了。 宇文衍只要一快一慢使上两遍，加上讲解一遍，跟着练习一遍，他就能学到个八九不离十。 虽然比不上宇文衍后世的学枪天赋，但也算说得过去了。 第23章 尉迟迥 当天。 小皇帝带着军士越野训练的事情就传遍了朝野内外。 而且赏赐前十者以女奴之事也传了出去。 幼帝驱使军士以供玩乐的帽子一下子就扣在了宇文衍头上。 更有朝臣上书太上皇，要求宣帝下诏责罚。 “这帮老匹夫，衍儿只是好奇军伍之事，玩玩又如何？” “迂腐！” “可笑！” “可恨……” 当宇文赟从近臣刘昉手中接过奏书，看完直接甩手扔了出去，狠狠地骂道。 “天元皇帝莫恼，为这帮无事找事的闲臣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刘昉弯腰捡起地上奏书，谄媚地开导了一句。 “说来也是！” “刘爱卿，你昨日敬献之药丸甚是有效，难得你一片忠心……” “为天元皇帝效劳，臣万死不辞！” 刘昉一副哈巴狗的模样，极力表现出忠心耿耿的样子。 “好了，皇儿除了摆弄那一千军士，可还做其他……” “陛下让光禄寺弄了个什么吃食用的火锅，不时和王轨，乐运，颜之仪三人在正阳宫涮肉吃。” 听到火锅，宣帝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嗯，这个火锅天是知晓的。” “皇儿已经让光禄寺传膳过一回，食法的确新鲜，味道也挺好，天宫的美人都甚是钟爱。” “不过就是便宜王轨那老儿了。” “罢了，听闻他也在尽心地教导皇儿经典，放他一马又如何？” 宣帝像是在对刘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天元皇帝天心宽广，胸怀宇内，当真是王轨老儿修了八辈子的福分。” “就这样吧，无事别来烦扰，尔等看着办即可！” 太上皇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 最近他总是觉得腰酸背痛，夜间亦是无法安寝，时不时头昏眼花，偶尔还伴随着胸口痛。 “启禀天元皇帝，大司空毕王最近似乎见了陛下两回，您看……” “大胆刘昉，你这是什么意思？” 宇文赟排挤宗室诸王，明眼人全都一清二楚。 甚至很多时候就是这个刘昉在其面前鼓吹。 动不动就把宇文护搬出来，以示宗室弄权之利害。 宇文护可是弄死了北周的前两位皇帝——宇文觉和宇文毓。 两人都是宇文赟的亲伯父，他父皇周武帝的亲兄长。 宇文赟真正忌惮的也是他父辈的亲王。 也就是太祖宇文泰的儿子，周武帝的弟弟们。 毕竟他老爹宇文邕也是从兄长那接过皇位的。 武帝是宇文泰的第四子，那接下来是不是轮到第五个儿子做皇帝了？ 正是因为这种忌惮和猜忌，宣帝登基后就以莫须有的罪名诛杀了宇文泰的第五子。 也就是他五皇叔齐王宇文宪。 后面在世的还有五个儿子，全都封王，在朝中权势不如宇文宪，暂且留下了性命。 而大司空宇文贤是明帝宇文毓的长子，如果明帝不被宇文护毒死，他就是太子。 按理说，以宇文贤的身份，对宣帝来说也是有威胁的。 但宇文赟却对其颇为信任，不但让他做冬官府的一把手大司空。 后又让其进位上柱国，加封太师，出任雍州牧（等同于刺史，雍州辖都城长安，为京畿重地）。 比起他的那些亲叔叔来，对这个堂兄明显要放心许多。 难道是因为他们年龄相当？ 还是宣帝同情他们这一脉的遭遇？ 真实原因或许只有宇文赟自己才知道了。 所以当他听到佞臣刘昉的话时大发雷霆。 就是不希望有人在他面前搬弄是非，何况还牵扯到他的皇帝儿子。 从这点看来，宣帝又不像史书上所说的那样六亲不认。 “臣万死！” 刘昉一记马屁拍在马腿上，直接吓得跪倒在地。 “滚出去！” 宇文赟一脚踢翻刘昉，甩袖转身不再理会。 刘昉顾不上擦拭额头上的冷汗，连滚带爬地出了天宫。 此时，正阳宫中。 小皇帝正在接见一位回京的大臣。 当朝大将军，相州总管尉迟迥。 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太祖宇文泰的外甥。 和周武帝宇文邕是姑表兄弟。 尉迟迥擅长骑射，能征善战，随太祖宇文泰东征西讨，立下赫赫战功。 其最大的功绩便是平定当时南梁治下的蜀地，把西南大片土地收于北周统治之下。 后他也因此封为蜀国公。 前不久，宣帝设立的四辅官，其中的大右弼便是尉迟迥。 他在北周朝廷的名望地位素来很高。 因为外戚身份，与宇文皇室是同舟共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历史上，杨坚掌控朝中军政大权后，想要把相州总管换上自己的人。 坐镇相州（原北齐京都邺城所属州）的尉迟迥召集文武官员及百姓。 通告众人，称杨坚挟制幼主，号令天下，作威作福，背叛朝廷，意图篡位。 联合所有支持宇文皇室的各州军队，拥兵十万。 以“清君侧，还政于宇文氏”的名义，发兵讨伐杨坚。 虽然在当时的局势下，尉迟迥起兵也不一定是真心要保宇文皇室。 但至少他去做了，而且事后兵败自刎，留下的也是忠义之名。 此时的尉迟迥已是六十三岁的年纪，须发灰白，但却身姿挺拔，精神矍铄，耳清目明。 “蜀国公乃大周之栋梁，和朕又是一家人，现有一事请教。” “陛下尽管说来，老臣定当知无不言。” 尉迟迥自打见了宇文衍后，看出幼帝聪慧过人。 言谈间还真有几分太祖、高祖之气势，令其深感欣慰。 作为朝中驻外重臣，对于宣帝的所作所为，他也是清楚得很。 恨其不争的同时也是无可奈何。 小皇帝登基的时候他不在京城，本次回京述职，于情于理他都得到正阳宫觐见幼帝。 不曾想，却给他带来一丝意外惊喜。 “上次给天元皇帝请安，见其精神萎靡，四肢乏力，朕甚是担忧父皇龙体，万一……” 说到这里，宇文衍故意停顿了一下，而后看向尉迟迥。 “届时朕应如何自处？” 宇文衍说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尉迟迥瞳孔猛然一缩，心中骇然，犹如掀起一股惊涛骇浪。 陪坐的王轨，乐运，颜之仪亦是神情大变，不敢置信地望向高坐上首的小皇帝。 尽管宇文衍并没言明，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他在说什么。 这话要是传出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一向沉着冷静的陛下今天这是怎么了？ “陛下慎言！” 王轨见状，连忙出声劝止。 “郯国公，朕自有分寸，无需惊怪！” 宇文衍嘴里说着，目光却是一直盯着尉迟迥的眼睛没移开。 “陛下，事关重大，臣不敢妄言！” “但我尉迟一家定当誓死扞卫皇家威严，如违此誓，有如此盏……” 尉迟迥大手一握，直接捏碎了手中的茶盏，斩钉截铁地说道。 第24章 元氏兄弟 小皇帝看到尉迟迥眼神清澈，言之凿凿，不似作伪。 “蜀国公之言，朕当然是信得。” “您老远在相州邺城，你我君臣又不便书信往来，但求下次相见，还能像如今把盏言欢，言之肺腑！” “陛下言重了，但有用得着老臣，一纸诏令，臣定当千里奔赴，不敢怠慢！” 君臣二人，没再纠结小皇帝所问之事，但却在尉迟迥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真到了那天，其心中惊骇之余怕是会毫不犹豫地兑现自己曾说过的话。 随后，尉迟迥拜别，离开了正阳宫。 王轨三人仍处于震惊之中。 此时再看面前的幼帝，却是嘴角上扬，暗呼妖孽。 刚才可真是把他们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等大逆不道之言若是传了出去，很可能给正阳宫带来灭顶之灾。 但小皇帝却说了，而且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像是吃定了蜀国公尉迟迥会站在他这边一般。 宇文衍的话也使得他们有了些紧迫感。 这样的假设，在这之前想都不敢去想。 宣帝虽然混账，却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任谁也不会想到他会早殁。 这让他们对七岁的幼帝更加刮目相看。 这也太成熟了吧，竟然能想到这么远，就算是一般成年人也不一定有此心性。 至此。 他们也会下意识地把自己代入小皇帝的这个假设当中，从而去做一些事情。 午后。 小皇帝和王鹰前往亲军驻地。 他每次出宫都是轻车从简，不像天元皇帝那般，锣鼓喧天，锦旗招展，招摇过市。 “咦，子昌，前面何故聚众喧哗，上前看看……” 快到驻地时，前面街道却是人山人海，喧闹不已。 宇文衍下了辇驾，从人群中挤了进去。 王鹰紧跟其后，警惕地打量四周，生怕出什么乱子。 人群中央，留有一块空地，两人正与一方人马对峙。 双方都是十八九岁的青年，衣着华丽，绫罗绸缎，锦衣玉带，一看便是贵族子弟。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孔武壮硕，气质不凡，看上去凛然不可侵犯。 身旁站着一个和其身材相仿，面容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 另外一方人多势众的领头人，却是略显消瘦，神情甚是倨傲，一众侍从亦是趾高气扬。 “元胄，尔等旧朝余孽，也敢妄言北征突厥，南定陈朝？” “李筠，仗祖上余荫，一无长处，吾不屑与你辩之……” 双方你来我往，大打口水仗。 “子昌，你可识得那个魁梧郎君？” 宇文衍看了会热闹，觉得此子不凡，肌肉鼓起，全身蕴含着力量，一看便是练家子。 “陛下，此人乃前朝皇室武陵王元雄之子元胄，旁边那个是他亲弟元威。” 王鹰附耳轻声答道。 原来是他们两兄弟，杨坚啊杨坚，那朕就不客气了。 小皇帝之所以如此，盖因历史上杨坚掌控朝权之后，元胄兄弟俩负责杨坚相府的安全。 赵王宇文招大摆鸿门宴，想要除掉他。 关键时刻被元胄救了一命，从此被视为心腹。 此时离历史上宣帝驾崩，杨坚夺权的时间还早着呢，元氏兄弟肯定还没被他招至麾下。 宇文衍嘿嘿一笑，心想把对杨坚篡位有功之人全部给截胡了，看你还有没有那个狗胆夺权。 “另外那个瘦猴又是谁家小子？” “那是李家长孙李筠。” “哪个李家？” “申国公李穆家。” 小皇帝之所以问哪个李家，那是因为当朝勋贵里有好几个李家。 单单是太祖宇文泰所设的八大柱国里，就有两家姓李。 一是赵国公李弼。 战功显赫，骁勇无敌，其曾孙是隋唐演义里面反隋的瓦岗军首领李密。 还一个便是李虎。 他死于北周取代西魏前，追封唐国公，由其第三子李昞承袭爵位。 李昞生四子，其中第四子便是后来的唐朝开国皇帝李渊。 而这个申国公李穆，是宇文泰府兵制下十二大将军之一李远的亲弟。 他本人曾救过宇文泰的命。 当初大冢宰宇文护弄权，八大柱国中的楚国公赵贵，卫国公独孤信欲将其铲除，事发后遭宇文护反杀。 李穆的兄长李远因为牵扯其中，连同长子李植一起被杀。 李远的另一个儿子理应连坐处死，李穆也当坐罪。 此时，他请求用自己的两个儿子换下兄长仅存的这支血脉。 宇文护认为李穆仁义，赦免了叔侄二人，还恢复了他们的官职。 历史就是一出戏，每一个历史人物都是其中的角色。 这个李穆显然是个不错的演员。 之后又受到周武帝的重用，在与北齐的征战和灭齐之战中都立下过战功。 李穆与蜀国公尉迟迥是老战友，并肩战斗多年，出生入死，战友情谊很深。 历史上。 尉迟迥决定发兵讨伐杨坚后，第一时间派出使者，动员李穆加盟。 当时坐镇并州（山西太原）的李穆坐拥数万北周精锐。 他不仅是并州总管，还是朝廷太师，位高权重，功勋卓着，声望很高。 可以说，李穆倾向谁，谁的胜算就大。 尉迟迥和杨坚双方，都不遗余力地拉拢李穆。 也不知道李穆是看好杨坚，还是因他兄长死于宇文护之手，对宇文皇室心存芥蒂。 反正他在一番犹豫之后，选择了站在杨坚这边。 要不然，最后的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大少爷，懒得跟他鬼扯，咱人多，揍他娘的……” 李筠身后的一众随从怂恿他动手。 这小子眼珠子咕噜一转，冷哼一声，终是下令了。 随从张牙舞爪地扑向元氏兄弟，双方战作一团。 “开打了，开打了……” “往后退点……” 围观的吃瓜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大，兴奋地喊叫着。 元胄浑然不惧，举拳便轰飞了一个随从，紧接着一个扫膛腿。 好几人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其弟元威也不差，拳打脚踢，丝毫不落下风。 李筠没来得及退出战圈，一不小心被元胄踢中屁股，跌了个狗啃屎。 “你大爷的，痛死本少了，打，给我往死里打……” 李大少爷感觉在众目睽睽下丢了面子，一时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发起狠来。 场面一片混乱，元氏兄弟双拳难敌四手，身上也挨了不少拳脚。 “背后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 站在内圈的小皇帝看到一个随从绕到元胄身后，想要下黑手，被其一脚撂倒。 因为身高的原因，原本想要踢向肚子的一脚成了撩阴腿。 那人一声哀嚎，双手捂住裆部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第25章 李家大少 元胄扭头看到为其出手的竟然是一孩童，甚感意外。 当前不是多想之时，遂报以小皇帝一个感谢的笑容。 李大少的随从至少有三四十人。 一盏茶的功夫后，已有半数倒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 元氏兄弟战果累累，但也挨了不少拳脚。 虽然和这个李大少不对付，但玩归玩，闹归闹，他们兄弟俩可是一直都没下死手。 要不然，凭元胄的身手，这些侍从在他面前只有死的份。 他虽年轻，但两年前便随齐王宇文宪上过战场，是真正见过血的人。 “别逞一时之勇，跟我走……” 宇文衍一看再战下去，李筠更加难以收场，对元氏兄弟反而不利。 于是给王鹰使了个眼色，拉着兄弟二人便往外跑。 围观的人群立时让开一条道。 对于这些贵公子，他们任谁都得罪不起 等到李筠反应过来，他们人已经到了百步之外。 “想跑，没门，给我追……” 皇城街道，上演了一出追逐好戏。 小皇帝带着元氏兄弟一路狂奔，后面一二十人穷追不舍。 不久后，众人已然跑到亲军驻地。 到了门口，宇文衍示意元氏兄弟不用再跑了。 站定身形，转身看向一路紧追而来的李大少一行人。 “跑啊，怎么不跑了……” “哪来的小屁孩，敢坏本少的事情，信不信连你一起打！” 李筠两手撑住膝盖，弯腰喘着粗气，狠狠地瞪了小皇帝一眼。 “我不信！” 宇文衍双手负于背后，很是玩味地看着这个李家大少爷嘻笑地回声道。 “你……” 李大少没想到对方应得那么干脆，一下子给噎得不轻。 “你是谁家孩子，快些回家，别在外面给家里招来祸事。” “我不怕！” 哎哟我去，李大少气结，不由地有些不耐烦起来。 自己看其是个孩子不和他计较，可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屁孩却屡屡挑战他的耐心。 “来，来，来，碎娃，你给本少过来……” 李筠冲小皇帝勾了勾手指。 “你想干嘛？” “干嘛？我要打你屁股开花……” “你不敢！” “奶奶滴熊，气死我也，来人，把那碎娃给我抓过来，本少要亲自打爆他屁股……” 李大少的随从正要上前，却突然愣住了！ 耳边骤然响起一阵整齐震耳的步伐声。 抬眼一看，两队杀气腾腾地军士从小孩身后的大门列队而出。 瞬时间，便把他们包围了起来。 前队全为重甲，手持长矛，后队手抬重驽瞄准了他们一行人。 这还不算完，仍有大量军士列队而出。 迅速控制了两边的路口，擎弓搭箭，指向现场。 双重包围，再加上外围远程控制，哪怕是一只苍蝇也难想飞出去。 场面风云突变，让人措手不及。 紧随而来的围观人群看到这阵势，吓得直往后退，迅速远离此等是非之地。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喉咙涌动的声音。 原来，一到门口，王鹰便进去安排了一切。 “李大少爷，你还要打我的屁股么？” 这么多军士突然出现，李筠也很是意外，但他并没有很害怕。 “你到底是谁家娃儿？” “我叫李筠，我爷爷是申国公……” 李大少知道对方来头肯定不小，也不敢乱来，赶紧亮明身份。 关陇勋贵们平常虽然为了争权夺利也会斗得你死我活。 但彼此都认识的，明面上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交情。 “李穆是你爷爷？” 小皇帝还是背着双手，笑着问道。 “你大胆……” 李筠见小孩竟敢直呼他爷爷名讳，一时气急败坏。 元氏兄弟也被眼前景象给整得有点摸不准情势。 听到宇文衍和李大少的对话，元胄心中似乎想到了什么。 “朕向来胆子就大，李穆朕还没见过呢，不知是有三头呢还是有六臂？” 小皇帝此话一出，立马证实了元胄心中所想。 “臣元胄和愚弟元威参见陛下，陛下万福！” 元胄拉着一旁的元威连忙跪了下去，向宇文衍行礼。 陛下？ 李筠闻言身子一颤，脑袋瓜嗡地一声闷响，已然听不清外界的任何声音。 只见其嘴巴翕动，想要说话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面色苍白地跪倒在地，不断地磕着响头，一个接着一个…… 很快额头上便渗出了鲜血。 而他的一众随从也吓得瘫软在地，跟着主子不断磕起头来。 “你们兄弟二人起来吧，无须多礼！” 小皇帝没去理会他们，转而看向元胄和元威。 “多谢陛下相助之恩，之前不识天颜，实在冒犯，罪该万死……” “不知者不罪，无妨！” “元胄，元威叩谢陛下。” 兄弟二人这才站起身来，偷偷打量着眼前的幼帝。 李筠不停地磕头，直到最后晕了过去。 “子昌，把人送回国公府，什么都不用说。” 小皇帝说完，带着元氏兄弟二人进了亲军驻地。 “是，陛下！” “全体都有，收队！” 在王鹰的命令下，军士们解除警戒，有序返回驻地。 驻地内。 俨然是一副繁忙的训练景象，刚刚出去的只是两个组的军士而已。 看着军士们的训练，兄弟二人不由露出新奇的目光。 队列、障碍跑道、俯卧撑、仰卧起坐，蛙跳，单双杠…… 每一样都是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看到这里的军士个个龙精虎猛，队列整齐有序，令行禁止，让他们心中疑惑不已。 这样的军士到底是怎么训练出来的？ “元胄，元威，你兄弟二人到处看看，也可上手试试，去吧……” 小皇帝看出了他们心中的好奇，于是指着场地之内笑着说道。 “是，陛下！” “子昌，跟朕来上两趟障碍跑道，如何？” 王鹰就是宇文衍的陪练，不论是晨练的时候，还是在驻地内，只要涉及对练或是竞技，都会叫上他。 “陛下又要和王将军上障碍跑道了……” 军士们都在训练各自的项目，有人看到后轻声说了一句。 大家都一边训练一边暗暗关注跑道这边的情况。 宇文衍对于翻越各种障碍的技术动作做得极为标准，可以说是教科书一般。 但是限于他的体力和爆发力，两次跑下来，最终还是王鹰率先跑完。 不过差距并不悬殊，或许过不了几年，便能在障碍跑道上超过他。 王鹰也是压力山大。 他的确尽力在跑了，并没有照顾小皇帝面子而故意让着他。 第26章 申国公李穆 军士们看到小皇帝与王鹰的差距越来越小，心中也是直呼怪胎。 要知道，整个驻地，能跑过王鹰的也不过一手之数。 “陛下进步神速，怕是不久之后末将只能望尘莫及了。” 宇文衍小手摆了摆，轻声一笑。 他也感觉这一个月来自己的身体素质有了不小的提升。 有人陪练比自己独自训练，效果确实要好上很多。 如今的身体不再像之前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想要阻止杨坚夺权，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小皇帝小手握拳，胸中的火焰熊熊燃烧。 申国公李穆比宇文衍预想中的来得要快。 从李筠被送回国公府，到他出现在小皇帝面前，最多也就一炷香的时间。 “罪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安！” 李穆时下六十九，比尉迟迥还要年长五岁。 见昏迷不醒的孙儿被军士送回府后，扭头便走，没有停留片刻。 用冷水把人泼醒，知晓了前因后果后，不由勃然大怒。 开什么玩笑？ 要把皇帝的屁股打开花，你长了几颗脑袋。 来不及责罚这个成天无所事事，到处惹事生非的长孙。 着急忙慌地赶到驻地，跪在了小皇帝面前。 本来，以其国公的身份和威望，是可以不跪的。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不得不放低姿态。 谁让自己那不争气的孙儿吃了熊心豹子胆，惹到天子了呢。 “你便是李穆？” “抬起头来……” 宇文衍言语间听不出任何喜怒之色。 李穆抬头对上小皇帝清澈如水的双眸，平静的内心泛起一些波澜。 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在太祖宇文泰身上见过，后又在高祖周武帝那里见过。 “原来申国公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并没有三头六臂啊！” 小皇帝此话一出，李穆心中一颤，再次伏首于地，连称有罪。 自己的混账孙儿可是把皇帝当时的话说给他听了，话里话外的意思他明白得很。 就是哪怕你李穆有三头六臂也是不够砍的。 “此次回京述职，若不是今天这事，申国公是不是不打算见朕了？” 小皇帝再次捅出一刀，目光如炬地盯着对方。 “陛下明鉴，老臣正要前往正阳宫，便听闻不孝孙儿冲撞了陛下……臣……” 李穆连忙解释，目无君上这顶帽子要是扣下来，也够他喝一壶的。 宇文衍也就是吓吓这老小子，对于历史上他最后站队杨坚很是不爽。 “好啦， 申国公和蜀国公一样，都是大周栋梁，功勋卓着，坐下说话吧……” 不管他说的话是真是假，敲打一下的目的已经达到。 也不能太过分，相应的面子还是要给他的。 把其和蜀国公相提并论，就是要告诉他，我宇文皇室没把你李穆当外人。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在大是大非面前，想想清楚，别屁股坐歪了。 “谢陛下，老臣惶恐！” “这事就此作罢！” “不过申国公坐镇并州，不常在京城，对后辈管教却是不能疏忽，以免坏了您老一世英名……” 小皇帝老气横秋，又是训斥了一番。 但李穆心中没有丝毫不快，甚至对宇文衍的训斥很是感激。 说明在皇帝心中是看重他李穆的。 宇文衍稚嫩的声音接着说道： “当初宇文护专权，滥杀无辜，致李远将军身死，朕初闻时亦感痛心疾首……” 小皇帝话音落下，李穆心中一紧，眼睛微眯，不知天子说这话是何用意？ “朕尚且年幼，他朝有机会了，定当为李将军正名，让他后人袭其功名爵位……” 当年旧案，上柱国赵贵、独孤信和将军李远是被宇文护以谋逆罪弄死的。 在他们名声上留下了巨大的污点，古时人们对于个人名望是极为看重的。 宇文衍之所以这么说，相当于给了李穆一个口头承诺。 不管他心中有没有因此事对宇文皇室心存芥蒂，也可以让其稍微宽心。 使其在做选择的时候会更加慎重地考虑。 “陛下圣明，老臣替兄长叩谢陛下天恩……” 李穆神情激动，面色潮红，哽咽声中恭恭敬敬地给小皇帝叩了三个响头。 见其如此表现，宇文衍知道自己赌对了，这兄弟俩还真是感情深厚。 “起来吧，申国公。” “您老年事已高，又远在并州，定要保重身体，等着朕实现诺言的那一天……” 小皇帝语露真情，亲手将其扶起身来。 李穆走出拜见皇帝的大殿，离开了驻地。 被冷风一吹，回想刚刚的过程，不由心下大震。 从小皇帝开口的那一刻起，一直到离开，他竟全然忘了自己面对的只是一个七岁的孩童。 或许是因为那熟悉的眼神。 太祖、高祖、幼帝…… 大周…… 李穆心下念叨，嘴角不由地向上扬起一个弧度。 “陛下，此处的确新奇，军士健壮勇猛，士气高昂……” 申国公李穆离开后，元氏兄弟亲自体验了一番，回到宇文衍面前。 “新奇之事可远不止这些。” “元胄，元威，你兄弟二人可愿跟随朕左右……” 元威闻言，甚是意动，有些着期盼地看向他兄长。 他打小跟在元胄屁股后面长大，唯兄长之命是从，兄弟二人感情很深。 “谢陛下，我等愿意！” 元胄只是稍作考虑，便应了下来。 元氏作为前朝皇室成员，北周取代西魏后，宇文皇室并没有大开杀戒。 还保留了他们贵族的地位，大多都在朝担任些闲散官职。 虽然难以进入权力中心，但对于亡国皇室成员来说，这样的优待，历朝历代都是极为罕见的。 像杨坚篡位后，便把宇文皇室男丁斩杀殆尽，杀到刀口都卷刃了。 元氏子弟进不了权力中枢，关陇勋贵大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这也就是元氏兄弟明明武力出众，但李筠这种勋三代却敢和他们叫板的原因。 元氏想要提高家族的地位，指望太上皇宇文赟是不可能了。 现在小皇帝主动示好，元胄思量之下果断选择追随于他。 “好，很好，只要尔等忠心不二，兢兢业业，朕定当不负你们！” 不论后面还会不会有赵王宇文招大摆鸿门宴的桥段。 但把杨坚的救命之人给截胡了，宇文衍还是很开心的。 至于他们当下有没有其他职务在身，这都不是事，直接让颜之仪去搞定就行了。 作为宣帝信任的近臣，办这点事那是小事一桩。 第27章 韦孝宽 王鹰见小皇帝收下元氏兄弟，心里也很是高兴。 作为宇文衍的保镖头子，他一眼便看出了这兄弟俩武力非凡。 有他们护卫皇帝左右，自己的压力也小一些。 李穆回去之后，便把李筠吊起来胖揍了一顿。 警告他以后别去惹元氏兄弟。 临走前，小皇帝可是和他说了： “元氏兄弟很不错，朕甚是喜欢。” 他当然明白，这是让他告诉自己的孙儿，以后别再找不痛快。 宇文衍可不管他怎么教训后人，该说的话已经说了。 李穆自然也听出了宇文衍的意思，至于以后会怎么做那就得看他自己的了。 此时的小皇帝正带着元氏兄弟，给他们讲解驻地内的各种训练设施。 “陛下，这些都是您所想所设？” “呃，这个……确实是朕画的图纸，冬官府的工匠们打造的……” 宇文衍感觉脸颊发烫，这可是照搬后世的那一套，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元胄和元威却是震惊不已。 且不论是不是真的有效，但一个七岁孩童能弄出这么一套东西来，也是很唬人的。 …… 太上皇宇文赟自从东巡回来，一直呆在天宫，数天没有出门半步。 在旧都洛阳，他搜罗了不少当地的美人带回宫。 正按宇文衍送他的三十六式春宫图，一式式地享受那飘飘欲仙的感觉。 十天后。 时间来到四月。 墨言和另外九名内侍太监的伤势已经痊愈。 经过王鹰甄选后，他们暂时获得了小皇帝的信任。 其中两人得以获知肥皂配方，墨言则回到小皇帝身边服侍。 挑选了五十名私奴由这九名内侍小太监统领，负责肥皂的生产制作。 “百宝阁”的玉皂日销量已达上千块，已为太上皇挣得近两万贯的收入。 随着销量的上升，将来哪怕是日进万贯也不足为奇。 墨言等十名内侍太监得到了跟随小皇帝晨练的赏赐。 练习十禽戏和军体拳。 这可把他们激动坏了，十分珍惜小皇帝赏赐的这个机会，每个人都学得特别的认真。 元胄兄弟俩成了宇文衍的贴身侍卫，全天十二个时辰，随时都有一人留在他身边。 平时也是跟着一起晨练，军训。 小皇帝甚至允许他们跟随王鹰练习岳王枪。 不过兄弟二人似乎不太喜欢使枪。 元胄的武器是双锤，元威使的是狼牙棒。 宇文衍也不会强求他们习枪，每个人都有自己趁手的兵器，以及一些家传技法。 驻地内。 军士们增加了军体拳和搏击对练的项目，每天都有喊杀声传出。 对于搏击之术，元氏兄弟那可是欢喜的紧。 每天均要陪同军士们玩命的练。 不过受苦的可是那些军士们，每次都被这兄弟俩揍得不轻。 长安城。 不少朝中官员和普通百姓都认为小皇帝在驱使军士作乐。 宇文衍着人追查了一下，发现这些言论的背后似乎有某些黑手在推动。 就是想要败坏宇文皇室的威德，在百姓心中产生一种宇文皇室已是江河日下的错觉。 这个时候，小皇帝只能做好自己，对于这种流言蜚语暂且不管不顾。 期间，他接见了大周第一武将，上柱国、郧国公——韦孝宽。 韦孝宽比申国公李穆还大一岁，已是七十高龄。 当下为徐州总管，统领徐州、兖州等十一州诸军事。 总管府原本是地方性军事机构，统辖邻近各州军马事。 北周时总管一职兼任所驻州刺史，相当于军政大权一把抓。 重要地区则置大总管府，除所辖州外，还统辖邻近若干总管，像韦孝宽这种即是大总管。 韦孝宽经历了北魏、西魏、北周三朝。 南征北战，功勋卓着，武帝灭齐时更是献上三策。 或许他是汉人的缘故，韦孝宽尽管战功显赫，却只能长期镇守边城，无缘进入中枢。 直到宣帝登基，才进位上柱国，却已是古稀之年，垂垂老矣。 历史上。 杨坚掌控军政大权后，尉迟迥起兵，韦孝宽便站在了杨坚为首的“朝廷”一方。 以平定叛乱的名义向尉迟迥开战。 搞笑的是，两军决战之时，竟有数万百姓现场观战看热闹。 韦孝宽统领的军队久攻不下，杨坚的谋臣高颎献上一毒计，向百姓射箭，造成战场混乱。 百姓四处乱窜，竟然冲散了尉迟迥军队的阵型。 韦孝宽抓住机会，强势击败尉迟迥。 最后，尉迟迥“清君侧，还政于宇文氏”的军事行动宣告失败。 大多的因素综合在一起，成就了杨坚的夺权篡位。 和之前见过的李穆一样，韦孝宽也是其中关键性人物。 要不是他击败尉迟迥，杨坚想要“以隋代周”绝对没有那么轻松。 可以说，韦孝宽站队杨坚，和他在北周不得志有很大的关系。 加上宇文皇室再难出一个像武帝一般的君王。 而杨坚又是一个极为推崇汉文化的人。 作为胡汉融合下成长起来的崇汉人士，抛开当时本就不被怎么看重的忠君思想。 在家族利益、政治前途面前，夺权篡位就成了改变家族命运的冒险选择。 两对比下，韦孝宽选择了“崇汉”的杨坚，助其轻而易举地取得成功！ 宇文衍可不想他走上历史的老路。 临死前还帮杨坚扫清“尉迟迥兵变”那么大的阻碍，岂不是便宜了那老小子。 所以在见他的时候，小皇帝极力吹捧了他一番。 什么神功盖世，谋略无双，实乃天神下凡，战神转世…… 什么为国为民，忠勇有嘉，定然青史留名…… 最后夸到这老头脸都红了。 以前受过的所有委屈，似乎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接着，小皇帝又对当今天下大势进行了不同一般的预测。 同时表达希望快些长大，以承武帝“平突厥，定江南”的遗志。 更重要的是。 体现出自己对汉文化的推崇备至，明确表示应该重用有才能的汉臣。 并展望了一番在汉文化治理下，国家迅速发展，百姓“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的繁荣景象。 打造一个国富民强，万邦来朝的盛世王朝！ 小皇帝一番长篇大论，让七十岁的韦孝宽惊呆了！ 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年仅七岁的傀儡皇帝。 在他看来，这些真知灼见，就算是武帝在世，也不一定能看得这么远。 武帝虽然也推动汉文化，但同时又得兼顾鲜卑贵族的利益，汉化得不够彻底。 北周的很多大臣都曾用过鲜卑姓，比如普茹六坚，大野渊。 但按照小皇帝的论述，却是要全盘融合。 如果真是这样，几十年后，鲜卑将会完全被同化。 最后。 宇文衍还给他看了当初他所勾画出的大周疆域图。 告诉他神州大地很广阔，但却不是全部。 域外仍有大量无主之地、野蛮之地等着大周去开拓与征服。 “郧国公，朕之志：再现大汉神威，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此话一出，韦孝宽震惊到嘴巴能塞下一颗鸡蛋。 死死地盯着小皇帝坚毅又清澈的双眸，自己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那是一朵剧烈跳动的火焰！ 那是一腔发自血液的豪情！ 那是他毕生渴望重现的夙愿！ 自强汉以后，五六百年来，这是多少中原儿女念念不忘的豪言壮语。 谈话在韦孝宽一句：“老臣愿为陛下之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中结束。 小皇帝龙颜大悦。 他就是要凭借自己弱小的身躯，扛起恢复宇文皇室威德之重任。 只要朝中重臣对宇文皇室的未来重拾信心，那杨坚就算是三头六臂也翻不起大浪来！ 第28章 天伦之乐 能让大周第一武将说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句话。 宇文衍相信，当杨坚找上他的时候，或许就是另一番结果了。 四月朝中之事，便是宣帝下诏毕王宇文贤进位上柱国，执雍州牧。 这是自齐王宇文宪之后，再次出现真正掌有一定实权的皇室成员。 从宇文赟的这个决定来看，宣帝还真不是史书上所说的身无长物，一无是处。 都说史书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看来历史上隋文帝杨坚给北周的史书抹了不少胭脂水粉。 其实那时做皇帝也是个高危的职业，既要防着外臣，又得小心家贼。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蹦出一人，给你来上一刀。 他在排挤直系皇室诸王的同时，又把没有多少根基的宇文贤推出来。 就是为了制衡朝中杨坚等关陇勋贵。 是维护皇权统治的一招好棋。 只可惜宇文贤以及另外五王比起齐王宇文宪来，才华和能力上都差那么点意思。 历史上。 六王联合在赵王府摆下“鸿门宴”，而且成功请君入瓫了，已然成必死之局。 到最后还能让杨坚成功脱身。 这哪是什么时也，命也，这特么就是没卵用，活该被人给灭族。 太祖宇文泰和高祖宇文邕要是知道他们这么无能地丢了江山，定要被气得再死上一回。 这样的桥段，小皇帝严重怀疑不过是杨坚为其诛杀诸王编纂出来的故事罢了。 宇文衍在给大周战神韦孝宽心中埋下一颗种子后，心情大好。 如同春天里的旭日阳光，对谁都是满脸笑容。 连续数天。 看谁顺眼便有赏赐，要么番邦女奴，要么成贯的大钱，出手极为大方。 与其铁公鸡父皇宇文赟形成鲜明对比。 据说，宣帝对朝臣极为苛刻，却又小气吝啬，几乎没有赏赐。 这天。 宇文衍从亲军驻地回宫后，让光禄寺卿易太仲传膳火锅到弘圣宫。 并把他的生母天大皇后朱满月也请了过来。 天元皇后杨丽华性格柔顺，不妒忌，宫中妃嫔、侍者都喜爱并敬重她。 因而朱皇后和她的关系也相当融洽。 在宣帝纵情声色的后宫，两人同病相怜，惺惺相惜。 “衍儿，听说这火锅是你想出来的？” 杨丽华给小皇帝碗里夹了一块带黄膘的牛肉。 “瞧你孩子，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都做皇帝的人了……” 两位太后眼中尽显溺爱，慈爱地看着狼吞虎咽的小皇帝。 “回二位母后，确实是皇儿偶有所想，就让光禄寺尝试了一下……” 宇文衍几口就把黄膘肉塞进嘴里，嘟嚷地回答道。 “姐姐，还别说，上次光禄寺把火锅传上来，说是衍儿所创，本宫还纳闷呢。” “不曾想尝过后，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本宫还不是同妹妹一样，后来又让光禄寺了传了几次……” 两位太后不时把烫好的肉片夹到小皇帝碗里，一边愉快地聊着天。 “母后，别光顾着说话，这野兔肉可好吃了，你们尝尝看……” 小皇帝说着，分别给她们碗里夹了一筷子。 “皇帝哥哥，我也要，我也要……” 四岁的宇文娥英坐在朱满月的怀里，奶声奶气地叫唤着。 她是北周公主，杨丽华和宣帝宇文赟唯一的孩子。 历史上被她的亲舅舅隋炀帝给赐死了。 “好，你个小馋猫，皇兄这就给你夹……” 小皇帝捏了一把她那肥嘟嘟的小脸蛋，给她夹了些肉片。 宇文衍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倍感亲切。 或许也是同情她历史上的遭遇。 “咦，姐姐，你有没有发现，今天的火锅似乎比之前吃的味道要好上许多……” 杨丽华尝了一口野兔肉，看向朱皇后说道。 “妹妹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母后，那是因为有皇儿陪你们一起吃，加上皇儿亲自调配的蘸料，能不好吃么……” 小皇帝拉近关系的同时，还不忘了自夸一下。 “是，是，是，咱们陛下英明神武，七艺精通……” 杨丽华拿小皇帝打趣了一句，朱满月听了也是咯咯直笑起来。 古有六艺之说，即指：礼、乐、射、御、书、数。 又称为君子六艺，是古代男子行走天下，治国齐家，安身立命之本。 包括了后世所谓的德、智、体三方面，涵盖文、理两科。 礼即道德、礼仪，是为六艺之首。 乐即音乐、舞蹈。 据说原北齐后主高纬便对音律情有独钟。 经常在宫内听曲，摇头晃脑地敲着不着调的节拍，兴致来了还会五音不全地嚎上几嗓子。 射即是射箭，泛指习武。 北周尚武，大多丁男都善骑射，有的贵族子弟更是能文能武。 御即骑马、驾驶马车的技术，相当于后世开车。 书即书法，泛指读书学习。 数，是理数、气数，指阴阳五行生克制化的运行规律，即技术、方法、技巧。 可以理解为后世的“数、理、化”。 这可是从几千年前的西周时期便已经出现的教育体系。 虽然在很长时间内，只贵族子弟才有资格接受教育，但也说明华夏先人的智慧睥睨天下，引领世界。 随便拉一个精通六艺的古人放到后世，那些所谓的“砖家叫兽”给他提鞋都不配。 杨皇后说七艺精通，就是指比六艺还多一艺，以此来打趣小皇帝。 “哇哦……皇帝哥哥七艺精通，好棒棒，嘻嘻……” 宇文娥英啥事不懂，还以为她母后真的在夸自己兄长呢。 弘圣宫内欢声笑语，热气腾腾，空气中肉香弥漫。 呈现出一幅其乐融融的和谐画面。 两位皇后久居深宫，难能可贵地从小皇帝这获得一丝心灵上的慰藉。 此时此刻，任谁都不会去提那个或许正躺在美人堆里的男人。 一顿和美、香甜的火锅吃下来，母子皆欢，尽享天伦。 “皇帝哥哥，你要多来看娥英哦……” 小公主看到小皇帝要走，扯着他的衣襟摇晃着，依依不舍地说道。 “好的，你要乖，听母后的话……” 宇文衍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又刮了下鼻梁。 “娥英最乖了……” 宇文衍在小公主奶声奶气的话语声中离开弘圣宫。 回到正阳宫。 暖阁内灯火通明，宇文衍在睡前还有功课。 那就是跟随王轨学习儒家经典，帝王之道。 胡汉融合，重视儒学是当前社会发展的大趋势。 从北魏孝文帝改革，到北周提倡汉化，都体现出了儒学治国的先进性。 这方面对于宇文衍来说，还得花大量时间去学习。 当然，他现在学习儒家典籍不是单纯的死记硬背，生搬硬套。 而是汲取精华，理论联系实际，探寻一些合理的治国之道！ 第29章 李药师 王轨对于宇文衍不同一般的脑回路已经慢慢习惯了。 学习儒家典籍的时候，小皇帝就问过一个问题。 儒家文化会不会成为禁锢人们思想的枷锁？ 其实在隋唐以前，儒家思想还是相对开放的，还没有完全沦落为王权统治工具。 在西晋之后的数百年间，儒学遭受到了极大的破坏，有些典籍甚至出现了断层。 因而，这个时期的儒学，和宋以后的朱程理学完全是两个概念。 王轨这老小子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说凡事都有两面性，两权相害取其轻。 小皇帝也就是那么一问。 社会发展有其一定的必然性，有些事情也不是他能改变的。 三臣都是北魏孝文帝推行汉化改革后成长起来的。 宇文泰掌管西魏后，也积极提倡胡汉融合。 在儒学方面，王轨，乐运，颜之仪都能做他的先生。 这天晨练之后。 小皇帝端着一碗水引饼（面条）吸溜着。 元胄、元威兄弟像两座铁塔般立于身后。 王鹰则在殿外巡视。 王轨，乐运，颜之仪已经吃过了，端坐下首，笑容可掬地看着宇文衍吃。 他们三人已经把太极拳的所有动作掌握了。 每天早上都会坚持打上几遍，似乎有所得。 对于自己侍奉的幼帝，那是越来越顺眼。 “陛下，臣等为您举荐一个侍读如何？” 等到小皇帝把面条吃光，放下碗筷，乐运这才开口说话。 “侍读？” “谁家的孩子。” 宇文衍抹了一把嘴角残留的油花，轻声问道。 “永康县公李崇义的孙子李药师……” “李药师？” “是不是又叫李靖？” 乐运话刚说完，宇文衍有些激动地问道。 难道是唐初时期的名将，战神李靖？ 李靖，字药师，雍州三原人（陕西三原县）。 又有一说其原名叫李药师，后改名为李靖的。 “李靖？” “这个臣倒是不清楚……” “其父是不是李诠？” “正是，陛下识得李主簿？” “那就对了……” 小皇帝和乐运一问一答间，宇文衍突然小手一拍。 这个李药师，便是唐太宗李世民所封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中的大将军李靖。 小皇帝哪认得什么李诠、李崇义，他只是有着后世的一些历史记忆罢了。 “陛下，这个李药师年仅八岁，和您年龄相当……” “小小年纪便熟读兵法和儒家典籍，习武亦天赋异禀，是享誉京兆的神童。” 颜之仪这时也说话了。 李药师看来从小就是“学霸”型人物啊！ 古往今来，多少神童湮灭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李靖却是把他的聪明才智延续到了成年，最后功成名就。 “那行，李药师这个侍读朕同意了。” 宇文衍开心地挥了挥了小手。 多了个同龄人为伴不说，还把未来的历史名将收于麾下。 快哉！ 乐哉！ 爽哉！ 王轨，乐运，颜之仪见小皇帝似乎对这个李药师早有耳闻，也是轻松一笑。 本来他们还想着，是不是要费一番口舌才行。 他们之所以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 一是这个李家是汉人。 二是和李崇义父子相熟。 三是希望给小皇帝多拉拢一些朝中大臣。 “李药师是不是有个舅舅叫韩擒虎？” “正是，陛下！” 三人齐声答应，也不再问他为什么知道了。 “他可是在京师任职？” “若是人在京师，明儿让他也一块前来。” 宇文衍之所以提起此人，盖因这个韩擒虎也是个人物。 历史上他是杨坚以隋代周后，座下有名的大将军。 隋灭南陈，便是此人直捣都城建康，活捉后主陈叔宝。 北周时，随武帝平定北齐，又多次大败南陈军队，封新义郡公。 郡公是比李靖祖父李崇义的永康县公高一阶的世袭爵位。 “陛下，韩将军当下为和州刺史，不在京师。” 一州之地的行政长官，属于六命官职。 虽然没能入朝为官，却也算是一方大员了。 北周官职品级与后面的朝代是反的，以九为尊。 正九命官员即是正一品，一命官员便是人们熟知的九品芝麻官。 “那便等其回京再说吧！” 小皇帝也不是那么着急要见他，反正有其外甥李药师在，以后有大把机会。 早上晨练时。 宇文衍又向王鹰传授了五招岳王枪法，到如今已经学会二十招。 随着枪法招式的增加，岳王枪的威势也是明眼见涨。 感受到手中银枪传出的凛凛之威，胸中顿生一股畏然不惧，势不可挡的豪情。 每当这个时候，他便会向小皇帝投去感激的目光。 宇文衍古井无波又透着坚毅的眼神，使其小小孩童的形象突然间变得伟岸起来。 在去亲军驻地的路上，一直低调的小皇帝却是低调不成了。 为什么？ 有了元氏兄弟这两尊铁塔般的贴身护卫，到哪都是吸睛的目标。 元胄手持双锤，目光犀利！ 元威肩扛狼牙棒，威风八面！ 只要看到两人出现，城中百姓便知当今幼帝出宫了。 宣帝每次出行都是兴师动众，排面奢华，时常弄得鸡飞狗跳，官员百姓苦不堪言。 但宇文衍却让他们感受到了他与太上皇宇文赟的不同。 小皇帝给百姓留下的印象却是玉面俊美，平易近人，气质斐然。 御驾两边，有全副武装的宿卫军士随行。 但在宇文衍的要求下，绝不允许喝斥开道，冲撞百姓的情况发生。 每当经过繁华街道，他都会拨开车帘，向两边的百姓招手致意。 本来。 一见圣驾，全都要跪地低头，等御驾远去才能起来。 小皇帝允他们行礼后便起身，故而京城百姓有幸一睹幼帝天颜。 “观圣上之言行，实不像玩乐之君，坊间传言谬矣。” “诋毁皇室威德，小人也……” “幼帝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乃福寿无双之相！” “当今陛下，龙威自显，将来定是个明君……” …… 小皇帝的御驾在城中百姓的低声议论中远去。 其实对于百姓来说，谁做皇帝，皇室姓什么并不重要。 只要能让他们吃饱饭，过上安稳日子，他们便支持谁。 若是在此基础上，还能尊重一下他们。 或是让未来的生活更有盼头，那百姓就拥护谁，爱戴谁！ 第30章 你便是皇帝？ 翌日清晨。 东方刚泛鱼肚白，小皇帝习惯性地睁开眼睛。 对于早起一事，如今已形成了生物钟。 不用墨言唤他，每到这个时候便会醒来。 在宫女们的精心侍奉下，宇文衍洗漱完毕，穿戴齐整。 出了寝殿。 王轨，乐运，颜之仪三人带着一老一少已经候在了殿外。 “老臣李崇义携孙儿参见陛下，陛下万福！” “李爱卿免礼平身。” 宇文衍右手虚抬，目光却是看向一旁的小男孩。 只见其一身锦袍，腰缠玉带，明眸皓齿，英气逼人。 “你便是李药师？” 幼年李靖也在打量眼前这个年纪和自己相当的天子。 “在下正是李药师，你便是皇帝？” 李靖此话一出，把站他一旁的祖父给吓得不轻。 三臣也是一愣，没想到这孩子胆还挺大。 “没错，朕便是皇帝。” “皇帝也每天读书习武么？” “那当然，朕的作息时间是朝五晚九，白天训练，晚间读书……” “何为朝五晚九？” “何为训练？” “跟着朕，以后你便知晓了。” …… 两个七八岁的孩子一问一答间，算是初步认识了。 一行人随后出宫，前往亲军驻地。 驻地内，军士们刚刚集合完毕。 准备进行每天的例行越野训练。 “几位爱卿便在驻地打打太极拳吧，李爱卿若是感兴趣也可跟他们学学……” “药师，随朕跟上大部队，让你见识下什么是二十里越野训练。” 说完，宇文衍小跑着离开驻地，向东门而去。 元氏兄弟和王鹰紧随其后。 原本，城门是没那么早开的。 还是颜之仪之前去宣帝那为小皇帝求得一面腰牌。 “双手轻轻握拳，双臂前后自然摆动……” “前脚掌着地，步伐适中即可……” “目视前方，用鼻呼吸……” 宇文衍一边跑，一边向李靖讲述注意事项。 要不然怎么说人家是神童呢。 依照小皇帝所说，小李靖很快就把呼吸和步伐调整到一个协调的状态。 步履轻盈地跑动起来。 “很好，行程来回大概二十里路，依据自身体力状况，控制好快慢。” 他们的速度比起训练了十多天的亲军要慢上一些。 但去程也能稳稳跟在队伍后面。 李药师一路没有说话。 等到龙首山终点时，已是气喘吁吁，双腿也变得沉重起来。 看到小皇帝相对轻松的表情，心中不由升起一丝佩服来。 回程速度明显下降了许多。 李药师一直在咬牙坚持。 “十公里啊，我最爱呀，番邦娘子有机会呀……” 突然。 听到军士们有节奏地高喊着口号，顿时觉得有趣。 身体上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半个时辰后回到驻地。 这次宇文衍也跑完了全程。 这个成绩对于军士们来说算是龟速了。 但对于七八岁的孩子，也能说得过去。 特别是李药师，第一次跑这种远距离越野，便坚持了下来。 可以看出他平时习武确实是下了功夫的。 “药师，原地走动，平复呼吸，剧烈运动后别急着大口喝水和坐下休息……” 这是后世随便一个人都知晓的常识。 回到驻地，宇文衍没忘了提醒一句。 “陛下，这是为何？” 听了小皇帝的话，看到军士们都是如此，不由地问道。 “因为会影响血液循环，对身体不利。” “何为血液循环？” “这…血液循环便是……” “陛下何以知晓这些？” “这个嘛……” “因为朕是皇帝啊！” 李靖：…… 王轨等人走了过来，听到两人对话，都不由笑了。 “陛下，老臣也好奇您是怎么知晓的？” “郯国公，你故意的吧，滚……” “哈哈……” 王轨扯着一张老脸嘿嘿问道，却被小皇帝给怼了，引得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看到王轨等人在小皇帝面前如此放松，李崇义脸上的笑意也浓了几分。 “李爱卿，觉得这太极拳如何？” 宇文衍返回后，便看到乐运几人在教他，故而有此一问。 “陛下，此拳确实有几分高明，于修身养性大有裨益。” “那是自然。” “太极者，合阴阳五行之变化，轻重缓急，刚柔并济，内外兼修。” “意、气、形、神皆俱，则达天人合一之境也……” 小皇帝说完，便带着李靖去体验驻地内的各种训练设施去了。 留下四人愣在当场，默默体会宇文衍所说的话。 “陛下，这些军士训练的项目为何如此怪异？” “来，你来告诉这位小公爷，你训练的是什么？” 宇文衍随便指了一位军士笑着说道。 “喏！” “小公爷，小人训练的项目为俯卧撑，能锻炼臂力和胸肌等。” 说完，他还双手用力曲臂，展示了一把自己健壮的肱二头肌和胸肌。 “小公爷，此为仰卧起坐，能锻炼腰腹力量。” “那位兄弟练的是蛙跳，可增强平衡力，下肢力量和弹跳力。” 另一名军士如是说道。 “药师啊，慢慢了解吧，你看那些器具是单杠、双杠。” “这个是障碍跑道，是模拟野外不同地形的训练科目。” “你且看着，朕和王将军给你示范一下……” 言罢。 小皇帝和王鹰在李靖的注视下跑了两遍障碍跑道。 如今，宇文衍和王鹰的差距又缩小了一些。 其中的辛苦付出，只有他身边的人才清楚。 那都是他日复一日刻苦训练得来的。 “哈哈，子昌，朕很快就要赶上你了……” 看到小皇帝对于全身沾满的泥浆浑然不顾，开怀笑着，笑得那么灿烂。 八岁的李药师，对于这个比他还小一岁的天子，有了全新的认识。 “药师，明天开始，你也随着一起训练。 可是很苦的，到时别哭鼻子哟……” “哭鼻子那是娘们，在下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 对于宇文衍的话，小李靖表示不服，拍拍胸口，很是坚定地说道。 “好，有志气，朕看好你哦！” 小皇帝用他脏兮兮地小手拍了下李靖的肩膀，白色的锦袍顿时留下一个清晰的手掌印。 看得王鹰和元氏兄弟想笑却硬是给憋住了。 他们严重怀疑，陛下这是故意的。 “你们两个也别杵在这，放下武器训练去吧，有王将军跟着我就好了……” 宇文衍没好气地在他们屁股上踢了一脚。 把元胄，元威兄弟俩赶去训练。 这哥俩自从跟了小皇帝，便把自己定位为寸步不离的贴身侍卫。 在正阳宫倒还好些，一旦出了宫，就连上茅房也得有一个人跟着。 宇文衍感觉自己这是找了两个随身摄像头，还是能360度智能旋转的那种。 这兄弟俩还有个习惯，那就是不到万不得已，兵器绝不离手。 随时拿着几十斤的铁疙瘩也不嫌累得慌…… 第31章 襄国旧地 收下李药师这个侍读。 宇文衍天天领着他晨练、军训，晚间一起学习兵法和儒家典籍。 在这种既辛苦又充实，痛并快乐着的日子里。 两个七八岁孩子之间的情谊日渐升温，默契也越来越高。 时间飞逝，转眼便到了五月中旬。 小皇帝登基已近三月，亲军训练两月有余。 朝中宣帝似乎有所动作，但还不知道具体事宜。 杨坚还在积极寻求消除太上皇对他猜忌的办法。 这个时候的他，还真的很怕宣帝一纸诏命灭了杨家。 历史上，他真正开始夺权也是在宇文赟驾崩之后。 自设大丞相一职，一手掌控朝中军政大权。 直到逼迫宇文衍禅位，仅仅用了九个月的时间。 如今的他，还只能把野心埋藏在心底。 运用他父亲随国公杨忠留下的功勋和人脉，加上自己国丈的身份，私下拉拢一些朝臣罢了。 …… 原北齐故地，襄国郡（今邢台）沙河县。 一个略显疲惫的身影穿行于各名山大川。 风尘仆仆赶路的他露出几分期望之色。 正是奉宇文衍之命，返乡寻找綦毋(qi wu)怀文的老太监吴勇。 吴公公离开长安城后，花了近一个月赶到襄国境内。 来不及去打探自己的亲人，便匆忙前往沙河县。 一个多月的时间里。 去了綦毋怀文老家，找遍了所有的道家名山，也没打听到任何消息。 他现在要去的是一个称为“小君山”的地方。 此地位于綦毋怀文老家以西五十里。 是一个崇山峻岭，风景秀丽之所。 吴勇也是在赶路之时听到百姓说，小君山有家铁匠作坊打制的刀、镰等农具甚是好用。 想到他曾打造宿铁刀，那可是神级铁匠。 于是心中一动，准备前去一探。 但是。 一个曾经官居刺史，身怀技艺的大佬，会去做一个打造普通农具的铁匠吗？ 这些日子，他走过的地方太多了，全都无果的情况下，老吴还是打算碰碰运气。 要是完成不了小皇帝的任务，他都无颜再回长安城。 群山间，一处山谷。 数十间茅草屋错落有致地散落在谷中，门前屋后是些菜地。 远处。 麦地、桑田，阡陌交通，井然有序。 一条小河流经山谷，滋养着这片土地。 一阵风吹过，金黄色的麦浪此起彼伏，空气中似乎能闻到麦子的清香。 草屋炊烟袅袅，谷中鸡犬相闻，孩童啼哭…… 好一幅世外桃源般的田园景象。 老吴在当地百姓的指引下终于找到此地。 进入山谷，跨过小河上的木桥，便听到一阵叮叮当当地打铁声。 几座草棚搭建的作坊里，十几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挥汗如雨。 手中的铁锤砸在通红的铁锭之上，溅起阵阵火星。 铁炉中火焰呼哧作响，鼓风的风箱竟然是用小河上的一座水车摧动的。 “这位老伯面生得很，敢问您要打什么农具？” 走近作坊，便有一个像是主事的中年人笑着迎了上来。 “老朽不打农具。” “老伯不打农具，那您是打菜刀？” 中年人把吴勇引到一旁落座，倒上一碗清茶，很是和气的问道。 吴勇一口喝完碗中的茶水，盯着对方一字一句地说道： “既不打农具，也不打菜刀，老朽要打的是一把襄国宿…铁…刀……” 吴勇话音刚落，中年人眼神蓦然一变，冷冷地看了过来。 正在打铁的那些个汉子亦是生生停下手中的动作，神色不善地看向这边。 “呵呵，这里没有老伯所要之物，还请速速离开！” 中年男子一声冷笑，很是冷淡地回了一句。 短时间内，态度便与之前的热情大相径庭。 吴勇却是嘴角一翘，更加确定此处便是綦毋怀文的隐居之所。 “这位郎君莫恼，老朽有要事见綦毋怀文前辈，还望通传一声……” 一听此话，中年男子脸色更冷了，其余观望的壮汉也全都围了过来。 “送客！” 一个壮汉上前拉住吴勇的手臂就往外拽，没有丝毫客气可言。 “綦毋怀文，你出来，我知道你就在这里……” “我手上有比你更为精湛的灌钢技法，綦毋怀文，你不想见识下么，你不怕后悔么……” 老吴此时已经没了退路，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住手！” 蓦地。 一声略显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一个身形精瘦地白发老者从一间草屋之中抬步走出，目光铄铄地盯着吴勇。 “你刚才之言可是当真？” 老者缓缓开口，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似乎在告诉他： 你要是信口开河，那老头子便要弄死你。 吴勇不由打了个冷颤。 “前辈，实属当真，千真万确，您请看。” 老者十有八九便是綦毋怀文没得跑了。 明显比老吴年纪要大，称其一声前辈也是应当。 吴勇从怀中掏出宇文衍交给他的经折装册子，恭敬地递给白发老者。 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四周一片寂静，除了铁炉中的滋啦声，没有一个人说话，全都盯着老者。 白发老者脸上的神情却说明了他激烈变化的内心。 从一脸平静到眉头紧皱，再到恍然大悟，随之更是瞪大了双眼。 最后想要知晓更多，却是没有了下文，满脸尽是意犹未尽，心痒无比之色。 “妙，妙啊，以老夫之经验，此法着实可行，胜之当下数倍不止！” “精妙绝伦，大善！” 老者的话却是让中年男子和一众壮汉张大了嘴巴。 这些人可是他的儿子和徒弟，深知他们所掌握的炼钢之法有多先进。 “你是宫里人吧。” “正是！” “正阳宫内侍总管吴勇见过前辈！” 綦毋怀文要是看不出老吴的太监之身，那之前的几十年官也算白当了。 他只是不太确定这个公公是从长安，还是建康而来。 老吴也是顺杆子上爬，立刻表明了身份。 “正阳宫？” “大周幼帝？” 正阳宫这个答案让其颇为诧异。 七岁的小皇帝特意差人寻他用意何在？ 还有这等炼钢技法又是从何而得？ “没错，正是二月登基的幼帝派老奴前来寻前辈的，这里有陛下亲笔信谕……” 老吴再次双手呈上一封册子。 听到是皇帝亲笔信谕，綦毋怀文也没托大，双手在左右袖袍轻拍了两下，一脸正色地接过册子。 小皇帝的信谕无非就是高度赞扬了綦毋怀文取得的研究成果，将其拔高到促进人类发展的高度。 事实上，从历史的角度来说，也的确如此。 綦毋怀文，一个中国历史上的科学巨人，理应被华夏儿女铭记、歌颂。 一番赞扬后，便指出技法永无止境，灌钢之法亦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最后诚意拳拳地邀请他前往长安。 为天下苍生，为黎民百姓，研创出更为先进的冶炼、铸造技艺。 “此真乃皇帝自家之言，亲笔所书？” “前辈，千真万确！” “怪哉！” “圣哉！” 若真是为天下黎民谋福之君者，那定当天下归心，中原一统也！ 綦毋怀文暗忖。 第32章 少小离家老大还 信谕最后盖有皇帝信玺，这是作不了假的。 綦毋怀文再次细细看了一遍关于改进后的灌钢之法。 以他的专业水平来分析，确认无疑那是真的可行。 只是一些关键之处，小皇帝没有描述详尽。 “前辈不用当下便做决定，吾亦襄国郡人士，得陛下恩赐，可回老家探亲。” “十天之后吾再来，望前辈不负陛下盛情……” 公事办完大半，刚好利用给他考虑的几日时间把私事也办了。 吴勇的老家在襄国郡巨鹿县，离沙河县大概两天的路程。 这个巨鹿县便是历史上着名的“巨鹿之战”发生地。 项羽破釜沉舟，以少胜多，一举全歼王离所率四十万秦军，打出了西楚霸王的赫赫威名。 两天后。 老吴依照儿时模糊地印象回到了他老家所在的庄上。 望着那棵百年老槐树，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的情景重合在一起。 吴勇眼眶一热，视线便模糊了。 下马后，两腿一软，轰然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娘，狗娃，花花，俺回来哩，俺回来哩啊……” 离家快四十年的吴勇，此时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回到这里，就像回到了阿娘的怀抱，是那么的温暖和亲切。 良久。 老吴稍微平复激动的情绪，牵着马儿，很是忐忑地朝记忆中家的方向走去。 此时，他的内心既期盼又害怕。 四十年的时间，如此战乱的年代，毁掉一个普通农家的意外实在太多太多了。 “哒、哒、哒……” 马儿缓步跟随其后，不时用头磨蹭老吴，像是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在安慰他一样。 一番走走停停。 当看到不远处几间低矮的泥土茅房，还有那用石头围砌起来的小院时。 老吴一把甩开手中的缰绳，快步冲了过去。 推开柴门，早已是泪流满面。 “咦，这位老爷爷，你来俺家找谁？” “你为什么哭了啊……” 两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正在院内玩耍，突然看到一个泪流满面的老人走了进来。 “爷，奶，有客人来了……” 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有些害怕地叫喊着跑进了屋内。 不一会。 一对老夫妇走了出来，看向站在院子里的陌生人。 其中老翁似乎腿脚不便，拄着拐杖，走路一瘸一拐。 “敢问这位老兄从何而来啊……” 看到老翁，吴勇神情一下子激动起来。 抬手指向对方，嘴巴哆哆嗦嗦地问道： “狗娃，二郎，是你吗？” “二郎……” 老翁闻言，身子一颤，愣愣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叫他狗娃的老人。 看着，看着，迷离的双眼瞬间就红了，泪水如泉涌般流出。 “你是大郎，你是俺大兄……” 老翁踉踉跄跄往前几步，定定地盯着眼前的老人，依稀能看出儿时大兄的模样。 “你真是大郎，俺的大兄啊，你都跑哪去了？” “娘等你等到眼睛都哭瞎了，至死也没等到你回来呀……” 老翁手中拐杖一松，一屁股跌坐在地。 数十年未见的兄弟俩紧紧抱在一起，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一旁的老妇见了也是暗自抹泪。 两个孩子不明所以，紧紧拽住祖母的衣襟。 过了好久，二人哭累了，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 “老婆子，这便是俺经常和你们说的大兄，他回来啦，他真的回来了……” 老翁紧紧握住兄长的手不肯松开，哽咽着对妇人说道。 “见过大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老妇人落落大方地和老吴见礼，而后对着两个孩子说： “二牛，翠儿，快给你们大爷爷磕头……” 两个孩子很是懂事听话，恭恭敬敬地跪下给吴勇磕了三个响头。 见到后辈，老吴眼中露出慈爱的神情。 他这一脉算是绝后了，但看到自家二郎给吴家延续了香火，他也是欣慰的。 从马背上解下两袋粮食及一些行囊，取出几包点心放在他们手上。 来前，虽然不确定亲人是否安在，但他还是在就近的集肆上买了不少的东西。 进到屋内，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用一贫如洗来形容这个家一点都不为过。 从家人身上打满补丁的粗布衣物便可以看出，家里日子过得紧巴。 “二郎啊，这么些年，让你一人撑起这个家，辛苦你了。” “大兄千万别这么说，苦的是你才对啊，背井离乡，还……” 老翁分明看出了他家大郎的太监之身，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二郎不必伤感，这是大兄的命。” “如今咱兄弟还有相见之日，便非常感谢上苍了。” “为兄如今在正阳宫当差，此次回来便是替陛下办事，特恩准俺回家探亲的。” 听到大兄竟然是为皇帝当差，心中的愁云这才淡了几分。 兄弟二人一聊便是数个时辰，有说不完的话。 等到老翁的儿子、儿媳还有大孙从地里回来，一家人总算是团聚了。 侄子大名吴有田，小名大壮，三十多岁。 妻李氏，隔壁庄的。 侄长孙吴山，小名大牛，十五岁，壮得像牛犊似的。 他们也是想不到父亲（祖父）成天念叨的大爷（大爷爷）竟然回来了。 纷纷上前磕头行礼。 吴勇笑呵呵地让他们起身，脸上笑容一直没有停过。 老吴买回的粮食，是一袋小米，一袋白面。 在孩子们认知中，都不晓得白面为何物？ 除了粮食，还有鲜肉和卤肉。 当下的肉类除了山上的野味，主要还是鸡肉，羊肉，猪肉也有一些。 猪一般都是农家自养一两头，喂猪草，成长周期动辄两年起步。 想要粮食喂养那是不可能的，人都不够吃怎么可能用来喂猪。 这也是猪肉难以普及的一大因素。 还有便是在污秽、不洁的猪圈里长大，且吃杂食的猪，在贵族眼里属于贱肉，不屑一吃。 而且，这个时期的猪没有阉割一说，很骚，口味很差。 婆媳二人准备饭食，大人坐一起拉扯家常。 二牛和妹妹小口小口地吃着大爷爷带回来的点心，生怕吃完就没有了。 在北齐统治襄国时，也实施了均田制，但一家七口实际分到的田地二十亩不到。 直到周武帝灭齐，重新分配后，一家人才勉强能吃饱。 当晚，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吃了顿团圆饭。 第二天，孩子们把老吴嫁在本县的妹妹花花接了回来。 兄妹两个又是一通抱头痛哭。 时光流逝，年华远去。 岁月的痕迹落在了他们的脸上，兄妹三人都已是两鬓斑白。 好在老天不薄，在晚年让他们兄妹重逢，共享这份难得的血脉亲情。 领着家人，带上香烛纸钱去爹娘的坟头祭拜，给他们好好磕上几个头。 “吴瘸子家数十年没见的大郎回来了，听说在宫里当差……” “吴家这下要翻身了！” …… 老吴回家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邻里亲戚争相上门。 到了第三天。 连当地的父母官县令大人都亲自到访。 就为能和在宫里当差的吴公公拉上一丝关系。 人情世故，古往今来俱皆如此！ 第33章 五王就藩 老吴在家里待了六天。 拜会同姓宗族的长辈，请他们吃了一顿好酒好饭。 在贵族豪门垄断式的统治下，底层的平民百姓也很重视宗氏团结。 特别是同姓宗族，各家在辈分高、有声望的族长主持下，团结一心，互相帮助。 当大家都身处水深火热的境地时，这种以血缘传承为纽带的抱团，在一定的程度上保证了家族的延续。 这时的宗族是真正能发挥其作用的。 不像后世，修宗祠、族谱已然成了有钱人显摆自己的一种手段。 瞧不起没钱的宗氏成员，祭祖时甚至出言侮辱： 混那么差还有脸来见祖宗？ 不过。 在南方沿海一带，这种宗氏传统得到了较好的传承，形成了新时代背景下的一种宗族文化。 经过家里人的慎重考虑，侄孙吴山将随其前往长安。 吴勇希望大牛从军，用身家性命去为家族搏一个未来。 也唯有如此，才有可能让他们一家摆脱土地的束缚，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 依依不舍地告别家人，老吴带着大牛前往沙河县。 等两人赶到山谷，十多辆马车已经整装待发。 “前辈，看来您这是做好决定了啊！” 吴勇笑呵呵地握住綦毋怀文的双手，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老夫思虑数天，陛下所言，句句在理，老夫垂垂老矣，若是能将冶铸之术发扬光大，也就死而无憾了。” 綦毋怀文这是下定决心了，全家数十口一并随他前往。 只留下几个家奴照看谷中的一切。 车队开拔，浩浩荡荡地向长安方向进发。 …… 正阳宫。 颜之仪带来朝中消息。 宣帝再次对宗室诸王有所动作，在四地分别设藩： 洛州襄国郡设赵国。 齐州济南郡设陈国。 丰州武当、安富二郡设越国。 在潞州上党郡设代国。 在荆州新野郡设滕国。 令赵王宇文招（七子）、陈王宇文纯（九子）、越王宇文盛（十子）、代王宇文达（十一子）、滕王宇文逌（you）（十三子）各赴其国，食邑一万户。 这些都是太祖宇文泰的儿子，周武帝的亲弟弟，宇文赟的亲皇叔们。 也是宣帝认为对他的皇位最有威胁的几个人。 在他看来，让他们前往各地就藩，远离京城，便是最好的办法。 其实近臣刘昉一开始献上的策略，是让他们走齐王宇文宪的路，斩草除根。 最终被宣帝否决了，选择了这条相对温情很多的路。 从这件事情上来看。 宣帝宇文赟并不像史书上所述的那样昏庸无道，暴虐成性。 为了稳固自身皇权，在朝中有功勋、有声望、有实权的齐王宇文宪必死。 能看清其中利害，说明他不傻，而且很有政治头脑。 登基当月便对齐王痛下杀手，说明其果断、心狠。 对于五个没有实权的叔叔，他没有选择痛下杀手，而是给了权力之外的荣华富贵。 这说明他不是一个六亲不认，嗜杀成性的暴君。 但宣帝沉迷酒色，纵情享乐却又是真真的。 等到五王就藩，离开京城。 宇文赟认为自己的皇位坐得更加的稳当了，一定要以美人来庆贺。 三十六式轮番玩上个几天几夜。 于是。 就在当月，天元皇帝下诏在京兆及各州挑选百姓之女，充实后宫。 在太上皇尽情玩乐的时候，北边的突厥却突然进犯并州（太原）。 好在有李穆坐镇，而且驻守的军队也是大周的精锐，突厥讨不到什么好处。 之前不是和亲了么，怎么又打起来了？ 这就是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一边和亲，一边冲突不断。 宣帝在二月下诏封赵王宇文招之女为千金公主，与突厥和亲。 暂时只是订下了和亲意向，公主还没接走。 和亲之后，大周要求突厥交出他们扶持的北齐皇室余孽高绍义，却被突厥拒绝了。 于是，边境上小打小闹的冲突一直没有断绝过。 对于突厥的挑衅，宣帝不想与其开战，而是征召太行山以东各州的百姓修筑长城，以防御突厥的进犯。 王轨，乐运，颜之仪三人对于太上皇的不抵抗颇有微词，却又无能为力。 “陛下，北方突厥之患真的无事？” 王轨问道。 “郯国公，之前大周与伪齐一道把他们喂得太饱了，突厥屡屡进犯无非就是想从大周获得更多的好处……” “你以为他们真的那么想打仗么？” “大周灭齐后，国力大增，兵强马壮，突厥想要全面开战也得好好掂量一番。” “若真有必胜把握，佗钵可汗还和个什么亲，直接开打不就行了……” 宇文衍之所以言之凿凿，也是知道历史上这个时期中原王朝和突厥并没有发生大的战争。 直到隋朝时，才对突厥开战，并使得突厥分裂，从此有了东、西突厥。 “陛下言之有理，但突厥终究是我朝大患，还需早些做好应对之策为好……” “子升所言甚是，突厥狼子野心，喂不饱，也喂不熟的。” 颜之仪、乐运和王轨一样，把突厥对大周的威胁看得很清楚。 “暂时先忍忍吧，等机会成熟了，便是大周与他们清算的时候。” 小皇帝目光坚定，双拳紧握，掷地有声地说道。 三人听了为之一震，他们的幼帝似乎对于突厥之患胸有成竹。 却又想不出小皇帝的自信源自何处。 宇文衍所说的时机成熟，那自然是解决了杨坚夺权篡位之后。 如今宣帝一心享乐，无心对突厥开战。 周武帝一年前便是驾崩于讨伐突厥的征途中。 要是他不死，说不定早就把突厥收拾了。 历史上，杨坚以隋代周后，很快就对突厥开战。 解决了大后方的隐患，这才发兵灭南陈，实现南北统一。 也就是说，如今的大周根本不怕突厥进犯，甚至有打败他们的实力。 三人没再纠结突厥的问题。 作为宣帝近臣，颜之仪都无法改变他的看法。 就更不要说完全被弃用的王轨和乐运了。 “药师，若是给你十万精兵，你可有把握打败突厥？” 宇文衍看着一直没有出声的小李靖，突然向他发话道。 李药师没想到皇帝会向自己问话，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 其实。 刚才大家在谈论突厥时，他便一直在脑海里思考这个问题。 “陛下，何须十万精兵，给我一万铁骑，便可把突厥搅他个天翻地覆……” 三臣闻之一怔，随即乐了。 “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别瞎乱说话……” “药师啊，跟你舅舅（韩擒虎）学习带兵打仗可以，但千万别学他吹牛皮哦……” “小小年纪，有志气是好的，但千万不能纸上谈兵，好高骛远。” 李药师是他们举荐给陛下的侍读。 王轨，颜之仪，乐运三人听罢，连忙出声口头教育了一番。 可不敢让他在陛下面前胡乱侃大山，吹牛逼。 第34章 有钱不赚王八蛋 “无妨，药师勇气可嘉，值得鼓励！” “霍去病能大破匈奴，封狼居胥，吾等后世俊杰当以先辈为榜样，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宇文衍说完，两个孩子四目相对，眼神中迸发出炽热的锋芒。 三臣听了也是为之一笑，感叹年轻真好。 对于小皇帝所说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更是赞不绝口。 此句出自荀子的《劝学》： 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 用来比喻后浪推前浪，后人更胜前人，很是恰当。 大家都没把小李靖的豪言壮语当回事，只当小孩子逞一时口舌之快。 只有宇文衍相信他以后必定建功立业，扬名立万。 但还不是时候，十岁不到就谈什么封狼居胥，确实言之尚早。 “陛下，高句丽的王淮找过臣好几次了，为之前的失礼表示道歉，希望能把玉皂卖给他……” 上次，这个祖宗是中原人的高句丽商人自以为是，最后发现聪明反被聪明误。 百宝阁压根就不把玉皂卖给他。 这时他才明白祖上传下来的话语：千万别和中原人玩心眼！ 看到倭国，新罗，百济的同行都拿到了货，只要运回国内，那便是几倍的利润。 眼红又无奈之下，只好放下身段，再次找到颜之仪。 “此等数典忘祖之辈，就不能惯着他……” 小小高句丽的望族还敢在祖宗面前摆谱，小皇帝最看不得这样人。 “那臣便回绝，让他彻底死心吧。” 看到陛下对那个王淮很是不爽的样子，颜之仪笑着说道。 “别啊，有钱不赚王八蛋！” “让那小子拿女奴来换，一个女奴换五十块玉皂。” “告诉那老小子，机会只有这一次，错过了以后别想拿到半块……” 三人听了小皇帝之言，全都是嘴角抽抽。 这哪像是个皇帝说的话，简直就是小混混的口吻。 李药师听了却是嘿嘿一笑，感觉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皇帝有点意思。 “陛下，价格直接贵了一倍，这个王淮会答应么？” 颜之仪随口问了一句。 “无所谓啊，朕又不求他，爱买不买……” “对了，告诉他，女奴必须得是他们国内十几岁的小娘子。” “他要敢在中原地区收集女奴，朕要他死！” 最后一句，声音几乎是一字一句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众人闻言心中一凛。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小皇帝这么杀气逼人的样子。 站在身后的元胄、元威兄弟却是眼神一震，似乎闻到了血腥味一般，有些兴奋起来。 “好的，陛下，臣定当跟他说明白。” “另外三家也派人来了，表达了再次进货的意向……” 颜之仪俨然成了正阳宫的大管家，负责跟进与那几个商人的一切事宜。 “哦，他们这么快？” “是这样的，他们有人常驻洛阳，如今又在长安设了驻点，每个月都有一个商队回国，同时也有一个商队过来……” 听颜之仪这么一说，宇文衍也就明白了。 敢情这些商人已经把跨国贸易做得如此专业。 密切的贸易往来，难怪当时中原文化能够覆盖整个亚洲地区。 “告诉他们，要多少有多少，优先女奴交换，前提是必须他们本国的十多岁小娘子……” 通过上次的交易，宇文衍发现女奴换玉皂的生意简直不要太划算。 对于大周来说，那是血赚不赔的买卖。 而对于半岛三国和倭国，大量年轻女子流失，将对他们国内的人口结构产生重大影响。 但在利益的驱使下，这些把生意做中原地区的贵族豪门是不会轻易收手的。 小皇帝就是要把他们往人贩子的路上引。 这也算是为以后解决半岛和倭国问题先行布下的一步棋吧。 “陛下，臣和郯国公平时除了教您儒学也没其他事，能不能让我们也随子升一起去和这些番邦商人打下交道……” 乐运和王轨自从上次听到皇帝和番邦商人见面后，便对贸易一途产生了一定的兴趣。 本来。 在他们这种接受儒家思想的人眼里，读书、做官才算正途。 可小皇帝却说，商品、贸易对于一个国家，乃至一个民族都是至关重要的。 这使得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不入流的行业。 在这段民族大融合的时期，同时也是思想相对自由、开放的时代。 虽然同样会有士、农、工、商这样高低不同的阶层概念。 但相互之间的鄙视链却没那么明显。 很多豪门贵族都参与经商，官商一体或许正是这个时期贸易的一大特色。 官即是商，商亦是官，相对于后世的官商勾结更甚。 只不过很多贵族豪门不亲自下场，以豢养代理人的方式进行商贸活动。 “郯国公和承业若是有兴趣，那尽管去便是，看能不能体会到这些番邦商人的热情与无耻……” 对于半岛和倭国，包括交趾，南洋等地。 几千年来，中原王朝实行接受朝贡，视为附属国的羁縻做法，无疑是极大的错误。 给后世子孙留下无尽的血泪与麻烦。 王轨和乐运不明白小皇帝为什么说这些商人既热情又无耻。 只有颜之仪稍微有点感触，但也没真正看透这些人的德性。 慢慢来吧，如今的中原王朝，只要有心对付这些养不熟的白眼狼，有大把方法弄他们，走着瞧好了。 宇文衍内心嘀咕着。 正如他之前所说，半岛、倭国，弹丸之地，做大周一州之地尚且可以。 “小言子，朕交给你一个任务。” “但凡接受了女奴赏赐的人，让他们好生待之，必须多生孩子……” “喏！” “陛下，那郯国公他们……” 墨言说罢，看向一旁边的王轨等人。 “哈哈，那当然一视同仁。” “郯国公，子升，承业，元胄，元威，你们要加油啊，可不能任由良田荒芜了……” 元氏兄弟也在几天前得到小皇帝的赏赐，每人一个番邦小娘子。 众人见小皇帝调侃他们，个个胸脯拍得梆梆响，表示自己绝对没问题。 颜之仪，乐运和王轨三人最先领得赏赐，良田早就翻透了，就是不知种下的种子发芽了没有。 既然后续还会有大量女奴补充进来，那就加快赏赐力度，先把羽林卫的军士们赏一遍。 多举行几次各个项目的竞技比赛就行了。 这个工作就交由王鹰和二十个教官去做。 第35章 暗卫 亲军驻地内的训练，每天都热闹非凡。 各种项目的训练效果都能量化体现出来，使得军士间无形中便产生了竞争。 障碍赛道、越野等有快慢之分。 俯卧撑和仰卧起坐等可以计数。 搏击又能分输赢。 甚至队列训练都有整齐与否，每一项都能一眼分辨出好坏来。 在“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口号之下。 二十个教官带领的一千军士，你追我赶，拼命训练。 两个多月后，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各个项目都有军士脱颖而出，每个军士的身体素质都有了明显的提升。 若是现在把他们丢到战场，绝对比没训练前活命的概率要提高几成。 “陛下，末将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和考核，有三十名军士大概符合您的要求。” 王鹰和小皇帝跑完两次障碍赛道后，轻声对宇文衍说道。 之前。 宇文衍曾交代王鹰，让他注意一下，把脑子灵活，身体素质好，各项训练拔尖的军士给挑出来。 “忠诚和来历方面都没问题吧？” “绝对没问题，末将全都排查过了，大多是自耕农、佃农出身……” 南北朝时期，主要是以贵族豪门及小地主的庄园农业为主。 北周改革均田制后，增加了很多拥有田地的自耕农。 当然，大周的均田制落实得也不是尽善尽美。 仍有一部分从贵族地主手中租种田地的佃农。 “那便好，偏殿集合，朕这就见见他们。” 宇文衍如今能做的就是尽量培养一些忠诚、勇猛的近卫。 以应对宣帝驾崩后的严峻形势，至少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他可不想再次被杨坚的夺命刀送上西天。 “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 “稍息……” “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 宇文衍抬脚迈进偏殿，王鹰和三十名身姿挺拔的军士单膝跪地，直呼万岁。 “免礼平身！” “谢陛下！” 三十名军士神情激奋，目光烁烁地看着当今小天子。 宇文衍在一千亲军心目中，不单单是帝王的威严，更多的敬佩与拥护。 小皇帝不但让他们吃好住好，还经常在同一个锅里舀食。 无形中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荣幸之余心生亲近之感。 更重要的是。 军士们对于所有训练项目出自小皇帝之手敬佩不已。 特别是随着训练的进行，每个人都从自身变化切实感受到了效果。 不仅如此。 小皇帝自己也参与训练，而且每一项动作都是极为标准。 更让他们佩服的是。 皇帝的进步太快了，各项水平虽然不是最好，但也比大部分军士要优秀。 军伍之中，强者永远都是大家崇拜和敬畏的对象，何况还是当今皇帝。 宇文衍在军士们眼里俨然是一个尊贵、聪慧、大方、平易近人的天才帝王。 “勇士们，王将军说你们是羽林卫中最好的军士，朕观尔等威风凛凛，仪表堂堂，亦是信了。” 听到皇帝表扬，众人都是喜上眉梢。 “但是……” 宇文衍随即语调一变，军士们顿时心中一紧，面容肃然起来。 “尔等只满足做羽林卫中最好的军士么？” “不，朕认为你们能做得更好，要做便做大周最好的勇士，做战场上最勇猛的战士……” “南陈，突厥，吐谷浑……天下之大，都是尔等建功立业的战场……” 三十位军士的眼神越来越亮，血液中的豪情奔腾起来。 身在军伍，谁人不想驰骋沙场，建功立业，扬名立万！ “勇士们，未来属于大周，也属于你们！” “你们的未来是纵横沙场，你们的未来是扬名天下，你们的未来是受封国公，拜上柱国……” 宇文衍这个大饼画得不可谓不大。 但在当前的社会背景之下，却也不是完全子虚乌有。 “吾等誓死追随陛下，马革裹尸，万死不辞！” 三十名军士异口同声，眼神坚定，声音浑厚。 小皇帝嘴角一扬，给了旁边的王鹰一个满意的眼神。 显然这小子平时对于亲军的思想教育下了不少功夫。 “很好，从今往后，尔等将会接受全方位的训练。” “会辛苦数倍不止，甚至可能丢掉性命，想退出的现在可以站出来……” 小皇帝锐利的眼神扫过每一名军士。 “吾等百死无悔！” “好！” “不愧是朕的亲军，不愧为我大周勇士……” “这是尔等前期的训练计划，暂由王将军负责执行。” “喏！” 这是宇文衍为这些军士早就制定好的训练计划，这也是他后世接受过的特别军事训练。 当然。 有一些项目依据当前的实际情况有所改动，学习的内容也不尽相同。 除了军事素质，文化方面也得提升，还有各种实用技能都得学习。 野外生存，口音模仿，敌后潜伏，斩首刺杀，地图绘制，刺探军情，情报传递…… 察颜观色，揣摩人心这等心理学方面的也有所涉及。 宇文衍便是希望培养一些特种型人才，自保的同时也为以后做些打算。 这些人他准备独立出来，当作自己的暗卫，直接由他统领。 为此。 他吩咐墨言在城内另找一处地方，让冬官府把各种训练设施打造一套。 用作三十名暗卫的学习、训练之所。 利用小皇帝的名号，找个容纳数十人的地方很容易。 墨言的办事能力有目共睹，作为皇帝的贴身内侍，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一座三进的宅院，和宣帝给的那座制作玉皂的宅院差不多。 冬官府打造训练设施需要十来天时间。 大司空宇文贤虽然受封上柱国，领雍州牧，但冬官府还是他在管着。 之前赏赐了几个番邦小娘子，他也欣然接受了，还特意到正阳宫谢恩。 不得不说，毕王虽然也才二十来岁，但却脑子清醒，定位清晰。 平时为人低调，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把自己摆在一个臣子而不是王爷的位置。 这或许就是宣帝重视他的一大原因。 亲自带领工匠们来到宅院，等宇文衍交代清楚之后，便匆匆拜别离去。 如今的他比之前忙多了，掌管统辖京城的一州之地，很多事情都需要他亲自处理。 二十岁，放后世也就大学生的年纪。 但这个时候，贵族子弟十五六岁便开始独当一面的大有人在。 这就是贵族和平民之间的差距。 是普通人几辈子或是永远都无法跨越的天堑鸿沟。 第36章 阿拉伯数字 暗卫大院这边，工匠们开始在庭院打造训练设施。 前院的一间厢房按照宇文衍的要求改造成了学堂的模样。 上设讲坛，下摆书桌案台。 让冬官府的工匠打造一块大木板，刷上黑漆，用作黑板。 再用石灰粉和石膏粉加水混合，制作成手指粗细的粉笔。 别把古人想得那么落后。 油漆，石灰，石膏这些东西，早在两千多年前便已经广泛使用了。 只不过制作方法相对原始，产量不及后世而已，品质说不定还更好。 当王轨，乐运，颜之仪三人看到黑板和粉笔，也是眼前一亮。 看似简单的东西，但是用于学堂之上却是能发挥绝妙的作用。 宇文衍开始给暗卫们上课。 连同小李靖，墨言，王鹰，元胄、元威兄弟也一起学习。 第一次上课，王轨，乐运，颜之仪三人也到场旁听。 首先教他们的是阿拉伯数字。 阿拉伯数字可不是阿拉伯人发明的，据说是古天竺人发明的。 只不过是由阿拉伯人传播出去，故而被称之为阿拉伯数字。 不得不说，这是古天竺人的一项伟大成就。 阿拉伯数字方便了日常的数字表达及运算，对数学的发展起到很大的促进作用。 黑板上，宇文衍用粉笔横排写下汉字的大写“零、壹、贰”到“拾”。 在其下面再写上汉字中表达数字的“o、一、二”到“十”。 最下边则是阿拉伯数字的“0、1、2”到“10”。 三者一一对应，一目了然。 汉字表达数字的“o”到“十”，比繁体的“壹”到“拾”要简易很多。 但相对于阿拉伯数字还是繁复了些。 特别是在数学运算的时候，没那么简便、直观。 这些阿拉伯数字简单易学，对于成年人来说，只是接受一种新的表达方式，没有什么难度可言。 小皇帝通过举例一些生活中常见的数字运用，以及大数目的表达。 众人很快就体会到了阿拉伯数字的优势。 “陛下，这些数字您是怎么想出来的，着实不凡啊……” 颜之仪率先发话，王轨和乐运也是好奇地盯着他。 真不知道陛下的小脑瓜里装了多少奇思妙想。 颜之仪在和番邦商人打交道过程中，便要涉及数字的运用。 若是换成这种数字表达，便变得一目了然了。 “这个……子升啊，朕也是闲来无事，琢磨着好玩，算不得什么……” 宇文衍虽然脸皮厚，但却也有些心虚。 但是，却不会去言明这是万里之外的天竺人所创。 从天竺传入的佛教已经给中原社会带来深远影响，可不能再给他们添光加彩。 何况，这个时候天竺人还没有创立出这些数字呢。 在这方历史时空，他宇文衍还真就成了创立者。 说到天竺，就不得不提佛教。 据传。 天竺高僧达摩和尚在南北朝时，走海路至广州，从南往北，在神州大地传教。 大概时间是南朝宋、梁时期。 而在此之前。 东汉时期，佛教已经从丝绸之路，经河西走廊传入了中原地区。 魏晋南北朝，长期的战乱以及政权的频繁更迭。 使得这个时期的人内心极度空虚、迷茫，急需精神上的寄托。 佛教便是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如野火蔓延，在中原大地恣意传播开来。 而统治阶级也在寻求加强王权统治的方法，二者一拍即合。 在国家上层意志的支持下，佛教呈泛滥之势，一发不可收拾。 活了86岁的南朝梁武帝萧衍，笃信佛教，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 在位期间，精研佛经，大修寺庙。 甚至提出“三教同源”之说，信口开河，言称老子和孔子都是佛祖的弟子。 为了礼佛，他曾任性地三次舍身“同泰寺”出家。 大臣共花费了4亿钱（四十万贯）才将他赎回。 皇帝尚且如此荒唐，耗费国家钱财不说，对当时佛教的泛滥，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杜牧江南春诗句云： 千里莺啼绿映红， 水村山郭酒旗风。 南朝四百八十寺， 多少楼台烟雨中。 说的就是这个时期的南朝佛寺泛滥的景象。 据说，梁武帝还接见过达摩和尚。 但是两人却话不投机，鸡同鸭讲，最后尴尬收场，不欢而散。 而达摩也被萧衍给整抑郁了，折芦苇投至江中，踏苇而行，渡江北去。 “一苇渡江”的典故正是出自于此。 而“一苇渡江”的轻功，也成了少林寺的七十二大绝技之一。 离开南朝后，达摩和尚来到河南嵩山少林寺。 在少室山足足面壁了七年，这才抚平萧衍给其带来的“心灵创伤”。 回顾历史。 佛教盛行给这个时期的中原带来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占用土地，修建佛寺，塑造佛像。 从上至下，天天拜佛念经，不事劳作生产。 已然成了百无一用的社会蛀虫。 也难怪周武帝铁了心也要行灭佛之举。 “陛下，臣以为，此数字应当让国子监大力推行，对我朝大有用处……” 乐运很快意识到了阿拉伯数字的优势，出言说道。 平时不太爱说话的乐运能看到这一点，宇文衍不由对他高看几分。 “承业所言甚是，老臣也赞同。” “臣附议！” 王轨，颜之仪也认同阿拉伯数字的作用。 “莫急，任何一样事物从出现到普及，都需要一个过程。” “只要能给百姓的生产、生活带来便捷或好处，那就一定能够传播开来……” 宇文衍笑着说道。 “陛下圣明！” 众人对宇文衍佩服有加，甚至心中升起陛下乃“天选之子”的想法。 第一次上课，小皇帝只教了阿拉伯数字，然后让大家练习书写。 论接受能力，李药师和墨言最强。 其他人差不了多少，大都在同一水平线上。 在古代。 人人以写一手好字为荣，凡读书人，书法都不会太差。 若有手稿传至后世的话，铁定是瑰宝级别的存在。 就算是阿拉伯数字，在他们手中用毛笔书写出来，也是结构合理，线条圆润，甚是好看。 古人云： 用心读书，用心做学问，用心当官，用心领兵，用心为民…… 其中深意全在于“用心”二字。 用心即是沉浸其中，用心感悟，用心行事。 而不是虚浮其面，花里胡哨，徒有其表。 如后世所谓“丑书”、“射书”、“吼书”、“明星书”、“领导书”…… 等等稀奇古怪的书法作品，完全与“用心”二字背道而驰。 到最后也只能落一个哗众取宠，贻笑大方的污名！ 当天授课结束后。 王轨三人觉得黑板和粉笔甚好，让冬官府也制作一块送到正阳宫。 用于教授皇帝时使用。 不得不说，他们在接受新生事物方面比很多人都要开明。 不像有些老古板，固步自封，视新生事物如异端，如遇虫蚁蛇蝎，唯恐避之不及…… 第37章 烧烤 在暗卫大院的训练设施完工前，晨练和日常训练还是在亲军驻地。 最近王鹰和二十位教官举行了众多训练项目的大比试。 已有一百多位军士获得了番邦小娘子的赏赐。 此举点燃了驻地内的训练热潮。 没有获得赏赐的军士，拼了命的训练，不断提升自己，以求在比试中获得好成绩。 依据墨言跟踪反馈回来的信息显示。 这些面容姣好的番邦小娘深受军士们的宠爱。 究其原因。 主要是这些小娘子柔情似水，声音甜美，还很听话。 睡觉的时候爱撒娇，动不动就“唱歌”，歌声还特别美妙。 南北朝时期。 中原地区的女子受礼制的限制较轻，平时行动自由，就算行军打仗也不是稀奇事。 比如花木兰替父从军就是这个时期女子的一个缩影。 尽管如此，但在夜生活方面，还是要保守许多。 刻意地压抑自己，不太善于表现内心的真实感受。 而这些番邦女子平时娇滴滴，“唱歌”的时候却是豪放无比。 很多甚至能够飚高音，搞得左邻右舍都听得个真真切切。 …… 等到暗卫大院的训练设施打造完成，四百多个番邦小娘子也全都赏赐了下去。 差不多一半的军士抱得美人归。 因为小皇帝亲口承诺，后续仍然还有番邦小娘子的赏赐。 能不能获得赏赐那就只能看自己的实力了。 因此。 没有获得赏赐的军士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更加拼命的训练。 小皇帝这边刚刚把小娘子赏赐下去。 高句丽的王淮便找颜之仪用两百名女奴交换了一万块玉皂。 这个龟孙眼高于顶，被宇文衍狠狠宰了一刀。 要是知道自己用女奴交换比倭国龟田他们贵了一倍，不知道会不会吐血。 可这又能怪得了谁呢？ 玉皂作坊增加人手重新开工后，日产量翻倍，一天能制作两万块。 王淮用两百女奴交换的一万块玉皂，半天功夫就搞定了。 如今作坊还存放三十多万块玉皂成品。 经过一个多月的发酵。 玉皂的名气越来越大，整个贵族圈都知道了它的存在。 百宝阁的销量与日俱增，已经达到日销五千块的数量。 宣帝喜不自胜，着内侍总管宝桂在洛阳和邺城两处分别找了代理人。 这样，大周三个最繁荣的城市都有了销售点。 将为太上皇创造更多的收入。 有此麟儿，宇文赟心中欢喜得很。 甚至给其生母天大皇后朱满月赏赐了锦帛十匹，奴婢数人。 王淮购得玉皂之后，第一时间安排商队返回高句丽。 两百女奴在他们国内不值钱，但一万块玉皂运回去就是数倍的利润。 在此之前，他便传信回去，让家族大量收集女奴。 没几天。 倭国物部龟田，新罗金大钟，百济朴不尚三家也再次上门。 一共拿了十万块玉皂。 除开六百个女奴交换六万块玉皂，其它的用银钱结算。 这两次交易，王轨和乐运也全程参与了。 小小玉皂竟然这么赚钱？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于商品贸易的认知。 由小及大，可以想象整个国家的贸易将给大周带来多大的利益！ 可就是这么一项国之重器，却被无情地忽视了。 其实，大周对于来往的商贾也是收取商税的。 收多少呢？ 说出来都让人大跌眼镜，大周收取的商税就是象征性的一文钱。 这些腰缠万贯的商贾们简直做梦都要笑醒。 一文钱！ 就算打发叫化子，他们自己都嫌磕碜。 除了对贸易有了全新认知，阿拉伯数字在交易中的运用也让他们体会到了精妙之处。 再次收获六百番邦小娘子，小皇帝喜笑颜开。 当天晚膳前夕。 宇文衍传唤光禄寺卿易太仲。 让其准备一些胡椒，孜然（汉朝时传入中原），豆蔻等调味料研磨成粉末。 再按其要求把肉切成小块，腌制之后用竹签串成串…… 小皇帝准备让王轨他们尝尝撸串的滋味。 易太仲自从被皇帝赏赐番邦小娘子后，对正阳宫的事情那是愈加上心了。 对于宇文衍描述关于吃食的话语，几乎能够秒懂他的意思，深得其心。 此时再让冬官打造烧烤架已经来不及。 只能用青砖在大殿前的空地上砌几个长条形炉子。 里面放入木炭，做一个简易的烤炉。 大家看着小皇帝指挥墨言为首的内侍忙来忙去，知道他又要搞事情。 全都面带笑容，在一旁耐心地看着。 等易太仲把所需的东西全部送到正阳宫，一场烧烤盛宴正式开始了。 烤炉加入木炭引燃，等到火势稳定后，便可烤肉了。 “易爱卿，你和庖厨们看好了，等下就由你们来烤……” 小皇帝把一些羊肉串架放在烤炉两侧的青砖上，随后用毛刷刷上一层油。 油脂滴入炭火，冒起一股青烟，发出滋滋声响。 宇文衍不时转动竹签，使肉串均匀受热。 不一会功夫，肉串便开始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随即。 又用毛刷给肉串上一遍用清水稀释过的酱油。 等到肉串烤到外表焦黄，肉香醇厚，再撒上一层小皇帝配制的烧烤撒料。 色、香、味俱全的羊肉串便新鲜出炉了。 撒料是用孜然，胡椒，盐，桂皮，八角，小茴香，豆蔻等调味料研磨的粉末调配而成。 “好香啊！” 众人鼻子耸动，吸闻着散发在空气中的肉香味。 “来吧，尝尝味道怎么样……” “谢陛下！” 宇文衍把烤好羊肉串分给了小李靖，王轨，乐运，颜之仪，王鹰，易太仲，元氏兄弟，墨言九人。 总共十串，一人一串。 小皇帝熟练地咬住竹签上的肉块，右手轻轻一抽。 羊肉入口，外焦里嫩，香气四溢，唇齿留香…… “咦，羊肉还能这般烤着吃，真香。” …… “陛下，您当真是让下臣大开眼界啊。” “时下也有烤肉，但却不如这等烤着好吃……” 众人全都点头称赞，易太仲作为个中好手，也是赞叹不已。 在宇文衍想来，当下的烤肉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去。 只是他弄个竹签把肉串起来，看着新鲜而已。 要说真有区别，也就是调配的烧烤撒料让烤串吃起来味道更加丰富一些。 “其实烧烤没有什么诀窍，掌握好烤制火候和时长便可。” “易爱卿，你们上手试试……” “小言子，你们若是有兴趣也可以再搭几个炉子试试……” 宇文衍示范之后，便由他们去学着烤了。 如今已经是六月三伏天，就算长安属于北方也是热得不行。 刚刚烤那么一会肉串，就已经汗流浃背了。 第38章 烧烤配酒，越吃越有 烤炉不远处，摆上案几。 宇文衍和王轨他们坐着聊天，烧烤之事便交由光禄寺和墨言他们去弄。 每人身后站着两名宫女，手拿蒲扇帮他们扇风。 万恶的封建王权社会，贵族享受着百姓难以想象的生活。 而且这样生活还是那么地让人欲罢不能。 这也就能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为了权势不惜以命相搏。 “对了，易爱卿，光禄寺有啥好酒？” “搬几坛过来，让郯国公他们好好喝上几盅……” “陛下，光禄寺酒窑中全都是各地进贡的好酒。” “谢陛下，易大人，那就着人拿几坛九酿酒和河东千里酒来吧。” 颜之仪一听到酒便是两眼发光，直接发话了。 其他几人也好不到哪去，显然都是好这一口。 要说南北朝时期也是奇葩，时不时出来个禁酒令，不允许百姓喝酒，贵族也只能偷偷地喝。 北周时，没有禁酒一说，皇室之中便有两个好酒之人。 一个是周武帝宇文邕的生母，文宣皇后叱奴氏。 说起这个文宣皇后好酒，还有段武帝铲除权臣宇文护的故事。 572年。 当时掌控朝廷军政大权的大冢宰宇文护从同州（陕西大荔）返回长安。 武帝和宇文护要到含仁殿参见太后。 去之前周武帝忧心忡忡地说： “太后年事已高，却喜欢饮酒，朕屡次劝她不听，希望兄长今天能劝劝她。” 说完便拿出周成王的《酒诰》，让宇文护用它规劝太后。 宇文护欣然同意。 进殿入座后，武帝和往常一样站在其身侧，以示对他这个堂兄的敬重。 宇文护已经习惯了武帝这个示弱的举动，完全放下了戒心。 开始向太后诵读《酒诰》，文宣皇后也是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读到一半的时候，武帝猛然发难，用玉笏将其击倒在地。 武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卫王宇文直从门内跳出，杀死宇文护，并割下了他的头颅。 武帝宇文邕示敌以弱，隐忍十年之久。 最终雷霆一击，一举铲除权臣，摆脱傀儡皇帝的厄运，得以亲政。 都说有些习惯会害死人，这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另一个好酒之人，便是小皇帝的便宜父皇，宣帝宇文赟。 在他还是皇太子的时候，便迷上了酒水。 可是武帝管得严啊。 为了让太子将来能够担起皇帝重任。 以防年纪轻轻就喝成酒蒙子，果断地杜绝了他与酒的任何接触。 在武帝压迫式管教下。 原本还可借助酒精寻得一丝寄托的内心开始沉沦。 心中被阴暗笼罩，且滋生出了浓浓地恨意。 周武帝一生最失败的事情，或许就是把太子调教成了他最不愿看到的样子。 有这么一个好酒的太上皇，光禄寺怎么可能少得了各地的好酒呢。 “子升，这九酿酒和那个什么河东千里酒是上等佳酿？” 宇文衍不是很清楚这个时候的酒是什么样的。 大概只知北方多为清酒，南方则是黄酒。 “陛下，九酿酒是采用九次投料的方法酿造而成，酒香醇厚，回味无穷，是我朝不可多得的佳酿。” 乐运显然也是爱酒之人，替颜之仪把话给回了。 “陛下，河东千里酒香飘千里，浓烈无比，很容易喝醉，微臣甚喜之。” 这次回答的是颜之仪。 没想到他斯斯文文的样子，却是喜欢喝烈酒。 不过。 这个时候的烈酒能有多烈，度数再高也比不上后世的蒸馏酒吧。 侍从很快便搬来了两坛九酿酒，两坛河东千里酒，每坛有个五斤重。 元胄和元威拍开酒坛封泥，给众人满满倒上一碗。 他俩和王鹰，颜之仪喝的是河东千里酒，王轨，乐运，易太仲喝九酿酒。 易太仲端着酒碗，一边监督几个庖厨烧烤肉串。 经过一番尝试后，很快就上手了，对于他们来说，没有多少难度。 墨言和另外九个内侍小太监也搭了个炉子，尝试着烤串。 宇文衍让墨言给光禄寺的几位庖厨倒了几碗酒端过去。 几人转身谢过小皇帝的赏赐。 这些可都是御酒，尽管身在光禄寺，可平时也不敢偷喝啊。 “小言子，你们若是想喝自行倒便是……” “喏！” 他们十人如今也算是心腹了，虽然都是太监，但在宇文衍心中也没有看低他们的意思。 只要忠心为主，兢兢业业，自是不会亏待他们。 小李靖和宇文衍年纪还小，喝酒伤脑，还是不喝为妙。 不过为了确认下当前的酒度如何，小宇文衍还是浅尝了一下。 九酿酒和后世的果酒差不多，酒度不高，普通人喝上个一两斤也不会醉。 而颜之仪口中的烈酒河东千里酒。 酒香确实浓郁许多，酒度也更高，但也就在十到二十度之间。 和后世啤酒的度数差不多。 一般人喝上几斤也是能醉的，放在当前，确实算是烈酒了。 烧烤还没上来。 众人已是几碗酒哗哗下肚，全都是一口闷，如牛饮一般。 当真是有些“先喝上几碗漱漱口”的意思啊。 难怪古代人喝酒都喜欢用碗。 就这个酒度，也只有用碗才能喝出点感觉来。 甚至是大海碗都不过瘾，直接抱起酒坛子灌的也大有人在。 烤串开始陆陆续续端上来。 空气中弥漫着肉香、酒香，让人食指大动。 “烧烤配酒，越吃越有，大家干了这一碗，开吃吧……” 小皇帝端起碗中的蜂蜜水，宣布当晚的烧烤宴开整。 “谢陛下！” “烧烤配酒，越吃越有，还挺顺口……陛下真有才……” “废话，陛下有才还需要你子升来说……” “承业，你是不是抬杠，来，有种干一碗千里酒，喝什么九酿酒，不是男人……” “好你个子升，你们拌嘴可别带上我，老夫年轻的时候喝他三两斤千里酒也不在话下……” 王轨一口撸完最后一块肉，用竹签指着颜之仪说道。 三人开启斗嘴模式。 颜之仪看着王轨嘿嘿一笑，几口吃完手中的肉串，转而看向王鹰他们。 “子昌，元胄，元威，咱们喝烈酒的来干上一碗，这烧烤配酒，还真的是绝妙无比，干了……” “干了……” “我们兄弟敬两位……” 王鹰和颜之仪早就熟识，彼此间没那么客气。 而元氏兄弟作为小辈，言语间就要客气许多。 这一点他们很懂事，宇文衍身边的人都对他俩印象不错。 “易爱卿，烤些素的，别净烤肉串，荤素搭配才能营养均衡……” “喏！” …… 第39章 老丈人司马消难 除了肉串。 宇文衍还让易太仲准备了一些素食。 “陛下，蔬菜也能烤着吃么？” 小李靖双手各拿一根羊肉串，吃得满嘴油花，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 “那是当然，万物皆可烤。” “只要是吃的，都能在烤架上烤出别样的风味来……” 觥筹交错间，已是月上树梢头。 四坛佳酿被众人喝了个底朝天，滴酒不剩，却是没一个人喝醉。 这种豪饮真心不错，大开大合，气势宏大，却又不醉人。 尽兴便好，何必酒醉呢！ 烤串配酒。 从未有过的味蕾刺激让大家吃得很是满足。 吃饱喝足散场时，还有许多没吃完的烤串直接赏赐给了一众服侍的宫女。 当晚沐浴时，宫女们给小皇帝洗得格外认真。 发自内心地笑容就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要不是皇帝还小，指不定要使出浑身解数来以谢君恩。 …… 第二天晨练过后，小皇帝刚刚用完膳食。 弘圣宫派内侍过来传话，让宇文衍过去一趟。 这还是天元皇后杨丽华第一次主动召见他。 难道有啥事？ 宇文衍虽然不是天天去给两位太后，两位太皇太后请安。 但也是三天两头一次，算是尽到了他的孝心。 “皇儿叩请两位母后金安，母后万福！” 小皇帝到了弘圣宫，却看到他的生母天大皇后朱满月也在。 “皇儿快起来吧！” 杨丽华扶起宇文衍，两个女人满是溺爱的眼神看着他。 “母后，唤皇儿前来，可是有事？” 宇文衍被两人看得心里直发毛，连忙发话转移她们的注意力。 “咯咯，姐姐你看，衍儿还不好意思了……” 杨皇后毕竟也才十八九岁，总喜欢逗小皇帝玩。 “衍儿啊，召你前来当然是有事喽，而且是大好事……” 朱皇后也是满脸堆笑，拉着小皇帝的手说道。 “大好事？” “请母后明示……” 宇文衍也不知道两位太后要说的到底是何好事。 “皇儿，正阳宫不可无后，哀家和姐姐与天元皇帝商议，也征求了两位太皇太后的意思，决定为衍儿立后……” “立后？” “朕这是要娶媳妇了？” 小皇帝一愣，小声嘀咕道。 却让两位太后听了个真切，不由地咯咯直笑起来。 “皇儿聪慧，都知道立后就是娶媳妇……” “嘻嘻……” “没错，衍儿，就是要为你娶媳妇！” 宇文衍哭笑不得，七岁就娶媳妇，置后世几千万大龄剩男于何地？ 不过。 他也明白，生在帝王家，婚姻大事不由自己做主。 娶媳妇那就娶呗，反正是为了维护天家威仪。 若是年纪与自己相当。 娶进宫还得养上好几年，和民间的童养媳差不多意思。 “那就娶吧，不知是哪家女子？” 对于要娶之人，宇文衍还真是不清楚，后世记忆中也没有。 “荥阳郡公、梁州总管司马消难大将军之女——司马令姬。” 是他的女儿。 难怪历史上尉迟迥讨伐杨坚后，司马消难第一时间便响应了。 原来是作为国丈替皇帝女婿出头。 帝王家的每一次联姻都是有深层次原因的。 因而。 立司马消难之女为后，把他推到国丈的位置。 在一定程度上来说。 是为了削弱朝堂关陇勋贵的权势，尤其是杨坚一族。 所以说，宣帝宇文赟其实是有政治头脑的。 他深知，宗室和外戚权力过大，都是对皇权极大的威胁。 而且，他也为此采取了一些措施。 诛杀齐王宇文宪，五王就藩，一举解决了宗室威胁。 对于防止外戚权力过大，他先是提拔宗室根基浅溥的毕王宇文贤。 如今又把从北齐投诚的司马消难推出来。 包括后面五后并立，都可从削弱杨皇后权势，进而达到抑制杨坚家族的这个角度去分析。 若是宣帝管好点自己的裤腰带，不吃那么多药物，活得长久一些。 指不定杨坚一族真的会被他一步步给玩死。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假设。 成王败寇！ 不论事实如何，宣帝都被史书的记载钉在了昏君、暴君的耻辱柱上。 说起小皇帝这个未来的老丈人。 其一生的经历都可以写成一本小说了。 司马消难是西晋司马皇室的后代。 西晋灭亡后。 大量皇室成员南迁到了南边的建康，但也有一部分成员选择留在洛阳。 这些留下来的司马氏，并没有在混乱的五胡十六国时期消亡。 而是混迹于各个政权，并且获得了一定的权势，成了北方政权中的贵族。 一直到北魏，以及北齐的前身东魏，司马消难的祖上都是朝中权贵。 他的父亲司马子如，更是官居北齐尚书令、司空、太尉。 司马消难自幼聪惠，风姿俊朗，略有文采，典型的高富帅。 但是此人性格贪鄙，矫揉造作，人品上有瑕疵。 喜好通过造作、夸饰来博得名誉。 有点类似于后世各种炫富、花式博眼球的网红。 凭其过硬的家族背景，以及自己“闯”出来的名声。 结交的“宾客好友”不计其数。 官员显贵，才子佳人，江湖草莽，可以说是黑白两道通吃。 这么一个偶像级的公子哥，把奠定北齐国祚基础的权臣高欢之女迷得是神魂颠倒。 迎娶高欢之女，此后，北齐开国皇帝成了他大舅哥。 司马消难身份变得更加尊贵，在朝中混得如鱼得水，官运亨通。 但是，这样的好光景没持续多久。 北齐开国皇帝高洋残暴荒淫，疑心重，好杀人。 朝野中有流言说： 上党王高涣（高洋亲弟）若是谋反，一旦联合司马消难，必将成为国家祸患。 于是，敏感的高洋开始怀疑司马消难。 害得这位深知大舅哥禀性的高富帅公子哥惶惶不可终日。 生怕哪天就被残暴的高洋砍了项上人头。 558年，上党王被高洋诛杀。 惊恐的司马消难做了个重大决定——抛妻弃子，投靠北周！ 敌国如此重量级的人物要来投靠。 当时国力不如北齐的大周自然是举双手欢迎。 派十二大将军中的杨忠前往边境接应他。 两人一见故，颇为投机，便结为了异姓兄弟。 也就是说，杨坚见了司马消难还得叫他一声叔。 司马消难投靠北周后，被任命为大将军，又受封柱国。 后又随周武帝灭齐，封荥阳郡公，授梁州总管。 历史上，杨坚以隋代周，他举兵响应尉迟迥。 可是没多久，尉迟迥兵败自杀。 司马消难听到杨坚派出征剿他的大军将至，自认为大势已去，未战先怯，率领部下投靠了南陈。 在南陈做了几年官，陈朝又被隋军灭了。 司马消难以俘虏的身份被带回长安，因为杨忠的关系，杨坚免去了他的死罪。 不久之后，在家中郁郁而终。 有人说，司马消难就是个灾星，凡他做过官的国家全都被灭了。 也有人说，他是个悲情人物，为了活命一生漂泊不定。 但其在历史上留下的是娇柔造作，胆怯懦弱，见风使舵，抛妻弃子，毫无原则的污名。 世人谈论反复无常之人，必然会说到他司马消难。 呜呼哀哉！ …… 第40章 西苑狩猎场 司马消难三易其主。 在视“忠义”为良好品德的时代，的确为世人所不耻！ 就像吕布被骂“三姓家奴”一样，哪怕死后几千年，这个污名还是伴随于他。 有这么一个老丈人，也不知是福是祸。 但愿这个司马令姬别遗传她父亲的不良基因才好。 小皇帝大婚定在了一个相当浪漫的日子——七月初七。 牛郎织女相会的这一天。 距离当前也就个把月的时间。 宇文衍没有把娶媳妇的事放在心上。 想也没用，两个十岁不到的小屁孩能干啥？ 他的心思还是放在自身及暗卫的训练上。 暗卫的日常训练量是羽林卫的数倍，由王鹰负责。 其他相关特种训练则是由宇文衍亲自担纲。 “元胄，京城附近有野生动物比较多的地方么？” “陛下，除了北山，往西二十里还有个西苑狩猎场……” “通报王将军，全体集合，开拔西苑猎场。” “喏！” 宇文衍，李药师，墨言，元氏兄弟，王鹰，连同三十名暗卫，上马出西门，直奔西苑猎场。 猎场占地上百亩，林深树密，河流湖泊，山峦叠嶂，草地盈盈。 獐子，野猪，鹿，山羊等大型动物出没其中。 其他野兔，野鸡，刺猬，穿山甲这些小动物也不在少数。 “陛下，今天怎么想起打猎来了……” 王鹰纵马来到小皇帝身旁，轻声问了一句。 在他印象中，陛下从早到晚，大部分时间除了训练就是读书，很少见他玩乐。 “子昌啊，狩猎只是顺带。” “再说了，偶尔放松下也是必要的，劳逸结合嘛……” 王鹰听了咧嘴一笑。 他感觉小皇帝说什么都有理，他只需要跟随其后便是了。 前几天。 小皇帝把岳王枪的后五招传授给他，到目前为止，已经学会二十五招了。 在其心中，小皇帝便是他的天，是他的逆鳞。 谁要是敢对陛下不利，他便会和谁拼命！ 一会功夫，众人已经跑出十里地。 “吁……” 宇文衍轻扯缰绳，嘴里一声低喝，战马停了下来。 “回望来路，诸位都看到了什么？” “陛下，能看到扬尘，还有路上的马蹄印……” 李药师率先出声，其他人也都点头认同。 “很好，下马……” “诸位，从这些马蹄印又能看出什么？” 小皇帝踩着马镫跳下马来，接着问道。 所有人全都下马，研究起这些马蹄印来。 “陛下，马蹄印大小不一。” “深浅也不一样。” “似乎形状也有所不同……” …… 众人发散思维，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讨论起来。 “大家说的都没错，那为什么会出现这些不同呢？” 宇文衍肯定了他们的说法，引导着进一步思考。 “陛下，不同的马匹，蹄形会有所不同，重量不一样，则会有深有浅……” 这是一名暗卫，脑子转得飞快，给出了一个答案。 “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小皇帝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笑着问道。 “回陛下，小人李二狗。” 得到皇帝的表扬，这个李二狗神情很是激动。 “陛下，土地松软马蹄印会更深，更清晰，土地偏硬的话则相反……” 另一个暗卫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三个臭皮匠抵个诸葛亮，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普普通通的一个蹄印便分析出许多的门道来。 “蹄印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模糊不清，这样的话，是不是能大概得出蹄印留下的时间呢……” 这时，小李靖也出声说道。 大家听了眼前一亮。 宇文衍对李药师的看法表示赞许。 能想到这点，就已经超过许多人了。 “诸位说得都很好，如今看到的是马蹄印，那换成人的脚印呢？” “道理都是相通的，任何一丝蛛丝马迹，包括印迹、气味、残留物等等，都可能带来有用的信息。” “这就是追踪之术，也是推理之术……” 宇文衍要做的就是打开他们的眼界，助其发散思维。 高人所说的点拨便是如此，正所谓师傅引进门，修行在个人。 一行人走走停停，小皇帝不断地现场教学。 比如怎样利用地形、草木沙石等现有资源进行隐蔽、伪装！ 当面临危险时，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全身而退！ 如何判断野外用水安全，教授简单过滤饮水的各种方法。 据说。 霍去病便是因为喝了草原上被动物尸体污染的水而得病致死的。 他要是懂一些相关方面的知识，说不定就不会因此丢了性命。 此外。 还有在野外如何估算距离？ 如何辨识方向？ 如何搭建庇护所？ 如何钻木取火？ 如何找寻食物等等！ 这一桩桩，一件件，给所有人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每一个人都把他所说的话牢牢记在心底，生怕忘记哪怕一丝一毫。 “陛下如何懂得这么多？” 李药师已经彻底被小皇帝折服，初时尚存的一丝不服在此刻消失殆尽了。 话音刚落，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宇文衍。 “嘿嘿……这个嘛……” “多读书，多思考，一通百通，懂的自然也就多了……” 小皇帝无法解释，只能近乎耍赖般地说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众人：…… “陛下，快看，梅花鹿！” “正向我们这边跑来……” 适时出现的猎物，立马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哈哈，来了一趟哪有走空的道理。” “诸位，猎到梅花鹿者，赏番邦小娘子一人……” 宇文衍第一时间翻身上马，手指前方，犹如将军一般，豪气冲天地说道。 “我的，我的，谁也别和我抢……” “那就看谁的箭又快又准喽。” …… “驾……” 一听赏赐番邦小娘子，三十名暗卫比谁都兴奋。 他们还在亲军驻地的时候，便已经获得过赏赐，尝试过滋味后，如食甘饴。 面对皇帝的赏赐，王鹰和元氏兄弟也想争上一把，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在这荒山野岭之地，陛下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墨言和小李靖也没去凑热闹。 几人翻身上马，看着三十名暗卫纵马嗷嗷叫地冲向那头倒霉的梅花鹿。 今天他们带的武器是长矛和弓箭。 鹿这等敏捷迅速的猎物，当然用弓箭最为合适。 蓦然出现的人马把梅花鹿吓了个激灵。 扭头换个方向，撒开四蹄飞奔逃窜。 “咻！” “咻！” “咻！” …… 一通箭雨落下，箭矢落在了梅花鹿周围。 由于距离尚远，没有任何一支命中目标。 马匹的速度飞快，几息时间便冲到了梅花鹿五十步以内。 又是一阵箭雨破空而去。 随着一声悲鸣，梅花鹿应声倒地，四肢抽搐几下。 等到众人赶到近前，鹿儿被射成了箭耙子，往生极乐了。 细数之后，不多不少，身上足足中了三十箭。 所有暗卫全部命中目标，只不过中箭部位不一样而已。 “哈哈，好样的，不愧是朕的勇士。” “统统有赏，每人一个番邦小娘子……” 宇文衍龙颜大悦，小手一挥，很是大气地说道。 引来三十名暗卫一阵欢呼。 “喔呼……” “谢陛下赏！” …… 第41章 干一架 这只梅花鹿是头百来斤的成年公鹿。 拉回去可以做一顿鹿肉火锅或是鹿肉烧烤尝尝。 纯野生的梅花鹿，那可是正宗的野味。 放在后世就算有钱也不一定吃得到，就算吃得到那也是犯法的。 保护性野生动物何其珍贵，别说吃了，看你都难看到一眼。 “把那头鹿交出来……” 正当众人欣赏刚猎到梅花鹿时，一阵马蹄声哒哒响起。 几个年岁不大的少年骑着大马飞驰而来，还没到地方便大声叫嚷着。 数十匹快马转瞬即至。 三十名暗卫操起长矛全神戒备起来。 王鹰和元氏兄弟也靠到了小皇帝的身侧。 “哟呵，那不是京兆神童李药师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为首两名少年当中。 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用马鞭遥指李药师，有些揶揄的语气说道。 “杨二郎，你能来此，在下为何不能在这里？” “你家虽有资格进入猎场，但却没资格抢我杨家的猎物……” 被唤作杨二郎的小孩很是倨傲地看着小李靖，眼神之中尽显不屑之色。 “李药师，二郎说得没错，把猎物交上来。” “我等也不为难你，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早些回家去吧……” 另外一个稍长几岁的少年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 看似为李药师着想，言语间却没有丝毫客气，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杨大郎，自打设立西苑猎场起，谁猎到的猎物便归谁，你杨家难道想破坏太祖立下的规矩？” 小李靖年纪不大，却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主。 一句话把对方怼得不轻。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 你杨家连太祖都不放眼里，难道想造反不成？ 这顶邈视宇文泰的帽子真要是扣头上，也够他杨家喝一壶的。 “这两个杨姓少年莫非是大司马家儿郎？” “回陛下，正是随国公、国丈的大公子杨勇，二公子杨广……” 王鹰瞥了一眼对面的两小子，小声回了小皇帝的问话。 宇文衍一听顿时乐了。 一个隋朝太子，一个隋朝皇帝。 但是。 随着宇文衍的出现，他们怕是没有那个尊贵的皇族命了。 “除了这两小子，另外几个少年又是谁家的？” “一个是郧国公的孙儿韦圆成，还有车骑大将军杨素的公子杨玄感，旁边的是当亭县公贺若弼将军的公子贺若怀亮……” 我滴个乖乖！ 难怪历史上这些人最后都站在了杨坚这边。 从他们的小子能够玩到一块便可知。 各家与杨家的私下关系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很密切了！ 历史上。 韦孝宽帮其镇压了尉迟迥。 杨素和贺若弼更是杨坚以隋代周后的肱股之臣。 所以说。 杨坚的野心很早便存于心底了，只不过等到宣帝驾崩后才彻底显露出来。 “李药师，休想拿规矩压我！” “这只梅花鹿是我们先发现的，追逐至此，却让尔等抢了先，理应归还……” “我呸，去你大爷！” “脸都不要了，明明就是不把太祖立下的规矩放眼里，还在此耀武扬威。” “想打架就明说，奉陪到底，输了别扑你娘怀里哭鼻子……” 杨勇还在那叨逼叨，却被小皇帝一顿疯狂输出。 “你……” “猖狂，你又是谁家的小屁孩？” 杨勇脸色一变，冷眼看向宇文衍。 “朕……呃，我是李药师的堂兄——李天师……” 小皇帝信口胡诌，听得王鹰，墨言，元氏兄弟等人嘴角抽抽。 有些怜悯地看了对方几个少年一眼。 李药师却是嘿嘿一笑。 转眼皇帝成了他堂兄，虽然只是一句戏言，但若是传出去，也能以皇帝秩事载入史册了。 “区区永康县公李家也敢对我杨家无礼，大郎莫要再费口舌，打他个满地找牙便是……” 一旁的杨广公子哥小爆脾气上来了，扬言要武力解决。 北周尚武，这也是他们这些京城勋贵子弟间约定俗成的规矩。 没有什么矛盾和纠纷是干一架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再干一架！ “来呀，杨广你个小兔崽子，保证让你见识下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宇文衍撸起长袖，对着十岁的杨广勾了勾手指头。 也不知道为什么？ 一听到这是杨坚的俩儿子杨勇和杨广，小皇帝第一念头就是揍他们一顿。 “放肆，竟敢叫我兔崽子！” “大郎，待会把那小子留给我，我要把他打出屎来……” 杨广双拳紧握，气得小脸铁青，咬牙切齿，恨恨道。 除了他爹，还没人敢这么叫过他。 “我们五人加五个随从，你那边也出十个人……” 十三岁的杨勇俨然是他们中的领头人，指着宇文衍和小李靖划下道来。 “俩铁塔以及那汉子不准上，其他人随意……” 杨广这小子不傻，第一时间把元氏兄弟和王鹰排除在外。 宇文衍，小李靖，墨言，外加七名暗卫军士，一共十人 与杨勇，杨广他们在草地上拉开阵式。 “冲啊……” “天师小子，吃我杨广一拳！” 双方一声令下，全都冲了出去。 杨广脸上浮现兴奋之色，舔着嘴唇盯上了小皇帝，冲到近前举拳轰向其面门。 “莫要管我，你们各自找寻对手……” 李靖，墨言以及七名军士原本想要护在宇文衍身侧，却被其喝止了。 话音刚落，杨广的拳头已然近在眼前。 小皇帝不慌不忙，头向后微仰，身子轻轻一侧。 躲过拳头的同时，伸手抓住杨广的手腕，顺势往右一带。 借力使力，惯性的作用下，杨广去势不减，被狠狠地甩飞出去。 轰地一声响动。 杨广直接摔了个脸面朝下，吃了一嘴的泥。 宇文衍得手不饶人，冲上去抬脚就是一顿猛踹，嘴里还叫唤着： “杨广小儿，轻看你天师爷爷。” “打你个狂妄自大！” “打你个目中无人！” “打你个自以为是！” “呀呔……” 随着小皇帝的一声暴喝，宇文衍跳起而落，骑坐在杨广身上，举拳就是一通暴力输出。 打得杨广这龟孙开始怀疑人生。 “哎呀，妈呀，痛死我了，天师小儿，你给我住手！” “我和你拼啦……” 杨广剧烈扭动身体，好不容易翻过身来，迎面而来的却是雨点般地拳头。 “嗯…呜…呸……” 杨广只觉脸上一阵肉痛，随即鼻孔一热，上鄂一凉…… 殷红的鼻血流了出来，门牙也掉了一颗。 “呜呜……” “流血了，我的牙！” “救命……” 杨广伸手一抹，鼻血染红了他的手背，顿时气急败坏地呜叫起来。 “好胆，敢伤我家二郎……” 杨勇看到弟弟遭受暴击，想要赶来援手，却被小李靖缠住脱不了身。 第42章 爽歪歪 别看药师年纪不大，但身体的力量却不比杨勇弱。 身高上虽有不足，却身手敏捷，时不时能偷袭得手。 挑着杨勇身上的软肋，踢上几脚，轰上几拳。 墨言对上韦圆成，尽管对方比他大两岁，但却没有占到丝毫便宜。 反而被打出两个熊猫眼来。 至于杨玄感，贺若怀亮和其他五名随从，根本不是暗卫军士的一招之敌。 把几名随从干趴下后，两小子被按压在地，照着屁股就是一顿毒打。 “妈呀，住手…轻点……” “痛死我了……” 这边被打得哭爹喊娘。 那边杨广也被宇文衍揍到求饶了。 “住手，这次我们认栽了，梅花鹿归你们……” 小皇帝闻言，这才收手。 放过杨广后，二话没说，转而冲向正与李药师周旋的杨勇。 直接一个抱腿摔，将其干倒在地。 骑在身上就是一通老拳。 杨广承受过的所有痛楚，全都在他身上重现了一遍。 难兄难弟，不能区别对待，不是么！ 要怪就怪你们是杨坚的儿子。 小皇帝疯狂的行为看得王鹰和元氏兄弟目瞪口呆。 这架势比在训练场上还生猛啊！ 感受到拳头传来隐隐痛感，宇文衍觉得差不多了。 “好了，这回便暂且饶过你们吧……” 小皇帝拍了拍杨勇的脸蛋，起身揉揉通红的小手。 看到杨家兄弟的“惨”状，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恶趣味的痛快感。 小李靖，墨言也是一脸兴奋之色，拍拍手回到小皇帝身侧。 杨家随从看到战事结束，纷纷过来扶起几个少爷。 本来他们见到自家公子吃亏时，就想出手的。 但被杀气腾腾的元氏兄弟以及其他暗卫的气势给镇住了！ “好小子，算你狠，这次我等认了……” 杨勇仰头抹了一把还没止住的鼻血。 狠狠地瞪了小皇帝一眼。 “哼，有种明天再来，叫我表兄把你们打成猪头……” 杨广一脸不服气，都打成这样了，还想请援手找回场子。 “来就来，你表兄又是哪根葱，有三头六臂不成？” 送上门讨打的机会，宇文衍怎么可能放过。 “我表兄唐国公！” “唐国公？” “大野渊，李渊？” 杨广一开始说他表兄时，小皇帝还没反应过来。 听到唐国公，哪还不知道呢。 李渊的娘亲独孤曼陀，是杨勇、杨广亲娘独孤伽罗的二姐。 同是八大柱国之一独孤信的女儿。 独孤信因为反对权臣宇文护丢了性命。 之所以走上这一步，那是因为他的大女儿嫁给了当时大周的第二个傀儡皇帝宇文毓当皇后。 历史上，一门三皇后也仅有他独孤信一家。 李渊的老爹李昞在他七岁时就挂了。 小小年纪便承袭了他祖父李虎传下的唐国公爵位。 历史上。 李渊也是靠着这层亲戚关系，深得独孤伽罗和杨坚的喜爱。 要不然，以他孤儿寡母的家庭情况也很难走上朝中高位。 可世事无常，谁能想到，最后李渊竟然替他杨家坐起了江山呢！ 李渊和杨勇一般大，都是十三岁。 “对喽，我表兄李渊骑射俱佳，武力非凡，你小子不会是怕了吧……” 杨广言语间似乎对他这个老表很是推崇。 “怕？” “小杨广你是来搞笑的么……” “嘿嘿，不过说到李渊，我的拳头又痒痒了，你最好多叫些人来，我怕一个李渊不够我揍的……” 由不得小皇帝兴奋啊！ 打了隋炀帝，又来唐高祖。 试问除了我大周天帝宇文衍，谁人能做到？ 对啊，称“天帝”那才霸气嘛。 从现在起，朕就是周天帝！ 小皇帝小脸笑成了一朵花儿，内心又起恶趣味！ “大言不惭！” “那便走着瞧，某些人明天不要做缩头乌龟便好……” 杨广生怕宇文衍明天不来，临走还用了个激将法。 打了屁屁的杨玄感和贺若怀亮骑马时都不敢坐下，生怕碰触马鞍再带钻心的疼痛。 “哈哈……” “爽！” “爽歪歪！” 看着几个少年狼狈离去。 小皇帝不由畅怀大笑起来，痛快地大喊一声！ “陛下，爽是何意？” 小李靖和墨言一看也是第一次干架。 脸上的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爽就是痛快，你俩爽不爽？” “嘿嘿，那倒是挺爽……” “好爽啊……” 三个孩子大喊大叫，像是凯旋的将军。 王鹰，元氏兄弟以及暗卫军士满脸笑意，看着眼前这个七岁的天子。 小皇帝有着超乎常人的成熟与稳重，但有时又表现出孩童顽劣的一面。 明明是一个小孩，但在大家心中却没把他当成孩童来看待。 宇文衍之前在教授众人的同时，也在暗中观察。 特别是三十名暗卫。 不得不说，王鹰挑选出来的这些军士都是一千亲军中的佼佼者。 其中一个不苟言笑的军士尤其引得他的注意。 沉默寡言的性格，使得很容易被周围的人忽视他的存在。 他是一个孤儿，没有名字，在亲军驻地时，大家都叫他影子。 宇文衍在提问时，有意点了他几次名。 每次他都能一语中的，有些看法还很新颖独到。 好苗子啊。 小皇帝内心欢喜，却是没有表露分毫，把这个影子记在了心里。 下午时分，众人返回城内。 暗卫驻地。 小皇帝在黑板前把今天传授过的知识做了个总结。 对于众人还有疑问的地方一一作答。 随后，便由他们自行安排，训练或是继续熟悉阿拉伯数字。 回到正阳宫，让人把今天猎到的梅花鹿送去光禄寺。 晚膳鹿肉火锅走起！ 三伏天吃火锅，配上这个时代的冰镇酒水，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就是不知道吃完会不会上火流鼻血。 外面热气腾腾，正阳宫的殿内却是一片清凉。 冬天储存在地底冰窑中的冰块，在这个时节发挥了巨大作用。 这样的待遇，也只有皇族才能享受得到。 小皇帝让人把冰砸碎放于盆中，用来冰镇御酒。 一口麻麻热热的鹿肉，再来一口冰冰凉凉的酒水，吃得众人直叫爽！ 大家不知不觉间，就在宇文衍地影响下学会了“爽”字的表达。 “爽……” 唯一的一根鹿鞭，被郯国公这老不羞抢着吃了。 美其名曰为了更好地完成陛下要求多生孩子的任务。 吃完还示威般环视一圈，大喊一声爽。 “郯国公，不得不说你是这个！” 颜之仪和乐运同时向他竖起了大拇指，然后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向下。 这个鄙视的手势也是跟宇文衍学的。 大家觉得很有意思，看不惯谁了就对着他比上一个。 殿内一片欢腾，好不热闹…… 第43章 唐国公 纯野生的鹿肉很好吃。 肉质鲜嫩，香甜可口，关键是据说鹿茸大补啊。 宇文衍让光禄寺用鹿茸加鹿骨熬煮汤底，也不知能不能受得了这种补。 反正就是这么任性，吃了再说。 …… 晨练的场所从亲军驻地转移到了暗卫大院。 但小皇帝也还是不时现身一下，不能厚此薄彼。 看过宇文衍和王鹰练习岳王枪后，小李靖也嚷嚷着要学。 不愧是神童，这眼神可是尖得很。 小皇帝自然是没意见，干脆让墨言也一起学得了。 这个从小跟随自己的小太监，是不可多得的亲近之人。 一直以来都是忠心耿耿，何况上次王鹰还亲自遴选过。 至于另外九名负责制作玉皂的内侍小太监，仍在亲军驻地晨练。 能练到什么程度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李药师的习武天赋确实上乘，几天时间便把王鹰学过的二十五招学会了。 和宇文衍后世学枪时也差不了多少。 墨言虽比不上小李靖，但悟性也和王鹰差不多。 勤加练习的话，一定能够取得不俗的成就。 暗卫的越野训练有所不同。 他们不仅要身穿三四十斤的铁甲，还得五人一组，扛着上百斤的圆木。 路线则是围绕长安城一圈。 比起羽林卫军士从城内到龙首山往返，越野距离要长上至少五公里。 这种非常人所能承受的训练量却是暗卫军士的家常便饭。 而格斗训练方面，宇文衍传授了一套刺杀之术。 这是真正的杀人之术，出手见红，招招夺命，凶狠毒辣。 哪怕王鹰和元胄在战场上见过血的军人，看了也为之动容。 他们实在难以想象，这会是小皇帝创造出来的招式。 难道真的有所谓的“天选之人”？ 要不然。 小皇帝身上所展现出来的种种与众不同该作何解释？ 如果说他是天才的话，那李药师还是神童呢！ 想不通，那只能不去想。 好在自己便是跟随陛下左右的，他越是不凡那自己的前途不也更加光明么！ 在小皇帝传授暗卫刺杀之术的时候，其他五人也认真地学习起来。 一直到了下午。 “陛下，不是说今天再去西苑猎场么？” 小李靖还记着昨天和杨广的约定，见宇文衍一直没有动静，便出言提醒道。 “药师啊，任何时候都要沉住气，让杨广那小子多等等又何妨，反正急的又不是咱……” “陛下所言甚是！” “杨家兄弟仗着家世背景，表面谦恭，以和善示人，其实私下里坏透了……” 李药师显然看不惯他们表面一套，暗地里又一套的做派。 “那李渊如何？” “这个唐国公行事低调，年纪不大，却已是一家之主，平时很少和各家公子一起玩耍。” “听说他性格开朗，聪慧勤勉，文武方面都不错，在京城的风评尚可！” 听李靖所说，看来李渊确实不错啊。 年纪轻轻便坐享荣华富贵，老爹死得早，无拘无束。 但却没有走上歪路，成为玩世不恭，不思进取的浪荡公子哥。 单从自律这一点，当今太上皇宇文赟便比不上他。 “那咱也出发吧，去见识下这位年轻的唐国公……” 宇文衍小手一挥，翻身上马，领着众人奔向西苑猎场。 昨天干架的地方。 几个少年百无聊赖地斜躺在草地上，不时抬眼望一下西门的方向。 “我说表弟，你们不会是被人戏甩了吧，这都过去大半天了，也不见个人影……” “表兄，真没骗你，昨天便和他们约战好了的，不信你问大郎。” 说话的两人正是杨广以及请来的援手，他表兄李渊。 李渊原本不想来，小屁孩玩过家家，他都十三岁了，说出去都让人臊得慌。 但是出于姨表亲戚的关系，他又不好拒绝。 何况，他以后出仕还得倚仗姨父杨坚呢。 所以就算心里再不情愿，这一趟也还是得来。 “这倒是真的，只是当时走得匆忙，没有定下具体时辰……” 这个时候杨勇肯定要站出来为自己的弟弟说话。 李渊看着说话都有些走风的表兄弟，又好笑又好气。 想要找回场子，却连时辰也不说清楚。 如今这状况，显然对方就是故意晾你们嘛。 “我看他们是怕了，懦夫，别让我再碰到，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杨广不想在表兄面前丢了自家气势，拽逼逼地说了一句。 李渊听了直摇头。 他这个小表弟，就是好面子，喜欢争强好胜。 有点小聪明，但自身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 “驾……驾……” “喔呼……” 正当杨广发狠之时，一队轻骑由远而近，飞奔扬起漫天沙尘。 马背上的少年还发出阵阵怪喝之声。 “来了，来了……” 昨天被打了屁股的贺若怀亮，指着沙尘扬起的方向大声喊道。 众人闻言，全都站起来身来，望向远方。 宇文衍一马当先，白色战马如闪电般掠过。 看到前方的数十人，嘴角一扬，马鞭一甩，两腿紧夹，加速冲了过去。 快到他们近前时，突然缰绳一拉一提。 战马一声咴鸣，两蹄扬起，来了个急刹甩尾掉头。 扬起的沙尘溅得众人全身都是。 “呸……呸呸……” “天师小儿，胆敢戏耍我等，该死！” “哈哈，小杨广，见我战马驾临你却不知躲闪，只能怪自己蠢喽……” 杨广等人一脸怒容，双手挥动，拍打身上的灰尘。 宇文衍却是指着杨广哈哈大笑起来。 能让隋炀帝吃瘪，想想都觉得开心。 “咦……你就是猴子……小杨广请来的救兵么！” 小皇帝看到他们当中，一个身材健壮的少年神情自若地打量自己，知道这便是唐国公李渊了。 “你便是表弟口中的天师，李药师什么时候有个堂兄了？” “正是，没听过那是你孤陋寡闻，你便是当朝唐国公？” 李渊第一时间便对他李药师堂兄这个身份提出质疑。 显然来之前，他是做过一些了解的。 但小皇帝不会在这问题上纠结，轻怼了一下，直接点出他的名号来。 “正是，那都是祖上功勋，渊不敢居功！” 哎哟我去，难怪历史上能做皇帝，这小子非比寻常啊。 “很好，今天哪怕是你们输了，你也不用打屁股……” 小皇帝一脸正经，像是给了李渊一个天大的面子一般。 听在王鹰众人耳里，却是想笑。 而杨广等人听了气得不行。 李渊也是一愣，再次深深地打量了眼前这个小孩一眼！ 第44章 三场定胜负 “天师小儿，休得狂妄，打过了才知道……” “切，小杨广，不就是干架么，昨天没把你打痛是吧，那等下你可别哭哦……” 小皇帝看到杨广拽拽的小表情就很不爽。 “够啦，既然来了，那就划下道来。” 杨勇站在李渊身侧，出来刷了一下存在感。 “唐国公，你说呢，干群架，还是一对一。” 宇文衍没有鸟杨勇，而是对着李渊问道。 “那便比三场吧，一场立射，一场骑射，再加一场拳脚，如何？” “没问题，悉听尊便！” “免得到时输了小杨广又不服气，你说是吧，杨二郎……” 李渊没说干群架，那也太小孩子气了。 他都为同岁的表弟杨勇臊得慌，都快要出仕的人了，还和一群小屁孩打群架。 宇文衍倒是无所谓，打群架也好，比试也行，他都奉陪。 就算输了又怎地，想要揍他杨家兄弟还不是照揍不误。 杨广却是被他的话气得不行，这小子最见不得别人瞧不起他。 可这个自称神童李药师堂兄的小屁孩却总是处处拿捏他。 杨广那边安排人去立箭耙，一百步的距离。 小皇帝和小李靖商量由谁应战。 宇文衍率先预定了第三场拳脚。 李靖和墨言稍作商量后便决定由他参加骑射，墨言则应战立射。 小皇帝看李渊要一人比试三场，也不打算占他便宜。 要不然直接从暗卫中挑三个人那还不是稳赢。 第一场立射。 百步之外，两个箭耙，耙心是一个铜钱大小的红点。 每人五支箭矢，射中靶心或距离靶心更近者为胜。 李渊和墨言站定身形，凝神静气，开始搭箭拉弓…… “咻，咻！” “咻，咻！” 前面两箭，二人全中靶心。 墨言射箭竟然还有这个准度，着实惊艳了众人一把。 第三、第四箭，李渊仍然是稳稳命中靶心。 墨言却是偏了一点，命中靶心边缘。 其实四箭射完，李渊便赢了，但二人还是射完了第五箭。 最后一箭，两人全都命中靶心。 “哦耶，赢了，表兄威武……” 比试完成。 全场响起热烈的欢呼声，就连小皇帝都为他们拍手叫好。 这个确实是真本事，百步穿杨，就算是军伍中也没多少能做到。 杨广这边几个少年高兴得跳了起来，还示威般地朝宇文衍扬了扬下巴。 墨言心有不甘，恨恨地跺了下脚。 小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向其竖了个大拇指。 “别灰心，你才十岁，他都十三了……” 墨言能射出如此惊艳的五箭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 只不过李渊比他更为稳定一些而已。 说到李渊射术精湛，宇文衍是相信的。 历史上，李渊的媳妇都是通过射箭娶回家的。 而且，他的这个正妻窦氏和宇文衍还是亲戚关系。 窦氏叫太祖宇文泰为外公，叫武帝宇文邕为舅舅，叫宣帝宇文赟为表兄。 如此算来，小皇帝还得叫她一声表姑。 我嘞去，不是吧，那李渊岂不成了自己的表姑父了？ 如今窦氏也才十一岁。 她在六七岁的年纪便能与他舅舅宇文邕谈论天下大事，深得武帝的喜爱。 杨坚篡周立隋后。 一个小女孩竟能说出“恨我不为男，以救舅氏之难”这等重情重义，视死如归的话来。 后来。 她父亲以谁射中屏风上大孔雀的眼睛为胜者这样的方式，把她许配给唐国公李渊。 可以说这是窦父赌命式联姻，幸运的是他赌对了。 窦氏一族因李渊和杨家的亲戚关系，在杨坚强势清洗宇文皇室成员的屠刀下得以幸免。 就在宇文衍的思绪飘到他和李渊之间那层亲戚关系上时。 第二场比试已经进行到了关键时刻。 骑射，便是骑马在高速行进当中进行射箭。 这个难度比起立射来大得不是一星半点。 既要射术精湛，也要骑术过人，对于腰力，臂力，眼力等方面都是一大考验。 四轮过后，两人全都命中靶心。 最后一箭。 两人同时策马奔腾，搭箭，拉弓，瞄准…… “咻！” “咻！” 随着两道破空之声响起，箭矢化作一道影子，如流星般直射而去。 噔！ 噔！ 小李靖的箭矢稳稳命中靶心。 李渊的箭矢也命中了目标，只是有一半的箭头位于红心之外。 “不愧是京兆神童，这场你赢了。” 李渊亲自查看箭靶后，很是大度地选择认输。 “这怎么能算输呢，表兄你明明也射中了红心啊，应该继续比试才对……” 杨广嚷嚷着他表兄没输，李渊却是没有理会他。 “小杨广，要点脸吧，你表兄自己都认输了，你还在这唧唧哇哇，是不是输不起？” 小皇帝不放过任何一个打击他的机会。 “哼，这场就算表兄输，第三场他也能打爆你……” 宇文衍嘴角一撇，两手摊开耸了耸肩。 “唐国公，你已经比试了两场，先休息一下，免得等下某些人又说我等车轮战什么的……” 小皇帝说完，把手里的五味脯（肉干）递给他几块。 李渊也没客气，接过去咬上几口，痛快地吃了起来。 五味脯是把各种肉切成条或片，用香料先腌后煮再晾，经过近十道工序制成能存储的肉干。 一般都是冬天做，夏天吃。 是当前储备肉类的一大主要方式。 吃完东西，再休息了一会。 李渊向宇文衍示意可以进行第三场比试了。 “表兄，往死里干，把这小子打出屎来……” “唐国公威武……” 杨广带着一众小伙伴给李渊鼓劲加油。 墨言和小李靖也想说点啥，但又不知该如何称呼，干脆带着三十名暗卫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干他丫滴……干他丫滴……” 宇文衍和李渊在双方的呼喊声中出手了。 十三岁的李渊比小皇帝高了整整一个头，伸手就想揪对方的衣领子。 这小子对上七岁的小孩都有些不好意思，出手也没使几分力。 宇文衍双手一错，挡住伸来的手掌，抬腿踢向李渊小腹。 李渊没想到对方随意的一脚，速度却是如此之快。 想要躲闪已是来不及，只能生生挨了一脚。 李渊一声闷哼，一股力量传来，噌噌往后退了三步这才稳住身形。 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七岁的小孩。 小小年纪，这么大力量么？ 当下神情凝重了几分，不敢再把他当七岁孩子来看待了。 “可以啊，再来……” 第45章 后会有期 李渊嘴里夸了一句，主动攻了上来。 两道身影躲闪腾挪，你来我往，战在了一起。 李渊被宇文衍灵动的身形牵制，时不时挨上一脚。 小皇帝也不是完全占据上风，体格上的劣势让他也受了些拳脚。 小李靖和墨言死死地盯着，包括王鹰和元氏兄弟，以及三十名暗卫。 宇文衍的招式中有他们平时训练的军体拳格斗招式。 也有一些他们不曾练过的，变化莫测的动作看得他们眼花缭乱。 感受最深的还是和他对战的李渊。 对方层出不穷的花招搞得他防不胜防。 一不小心便有拳头或掌刀从一个刁钻的角度袭来。 这都是哪来的拳脚套路啊？ 李渊心中也不由犯嘀咕。 “呀哒……” 小皇帝举拳一个虚招轰向李渊面门，对方不敢硬接向后退了一步。 宇文衍顺势来了一个转身后旋连环踢。 瞬间踢出三脚，直击上中下三路。 李渊躲过前两脚，第三脚避无可避，被小皇帝一脚踢飞了出去。 “哈哈，拳打隋炀帝，脚踢唐高祖，舍我其谁……” “爽……” 宇文衍一击得手，没作停歇，嗷嗷地扑了上去。 “佛山无影脚……” “猴子偷桃……” “拳打镇关西……” 小皇帝携一脚击飞之势，一通拳打脚踢，直接把李渊干翻在地。 顺势扑在其身上，两腿夹住脖子，双手扣住手掌使劲一翻，死死将其锁住。 堂堂唐国公何时见过如此打法？ 等到自己被对手锁死，也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唐国公，服不服？” 李渊试着挣扎了几下，发现没什么卵用。 “厉害，着实让在下开眼了，佩服佩服……” 李渊另一只手拍打了几下草地，有些气喘地说道。 “哈哈……侥幸侥幸……” 小皇帝放开全身紧绷的神经，松开手脚，起身伸手把李渊拉了起来。 “哎呀，表兄，你怎么就认输了，继续打啊……” “你明明打得过他的……” 杨广看到李渊认输，顿时不干了。 “药师，小言子，上……” 刚把李渊拉起身来的宇文衍蓦地一声令下。 三人猛然冲了出去，一把将杨广撂翻在地。 “住手！” “为什么打我……” “救命啊……表兄，大郎救我……” 杨广抱头大叫起来。 杨勇，杨玄感，贺若怀亮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纷纷出手。 以三敌四，宇文衍三人没有丝毫畏惧，干架就没有他们怕的。 昨天便已经留下心理阴影的四人，怎么可能是宇文衍他们的对手。 被狠狠地揍一顿不说，连衣衫都给撕成了烂布条。 “我为天帝，当镇世间一切敌，神挡杀神，佛挡灭佛……” “哈哈，爽……” 在小皇帝嚣张的话语中，三人这才放过鼻青脸肿的杨广四人。 突如其来的打斗把李渊看懵了，王鹰这边众人也是嘴巴张开。 他们也没想到小皇帝会在比试结束后突然出手。 不过这场面还真是精彩纷呈啊。 “杨广，就问你服不服？” 李靖昂首挺胸，笑着对杨广问道。 “不服那就再打一场……” 墨言也出声了。 “以后见了我等绕着走，知道不？” “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小皇帝把杨广之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杨广看他表兄李渊没有任何表示，知道凭他们想要找回场子是很难了。 “哼，大郎，我们走……” 杨广恨恨看了他们一眼，心有不甘地上马离开了。 李渊无奈地苦笑一声。 这事整得，帮忙还帮出意见来了。 这个小表弟怕是连他也一块给恨上了啊。 “李渊，你很不错，后会有期……” 宇文衍一众人也翻身上马，对着李渊说了一句之后，策马回城了。 李渊深深地望着小皇帝远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良久，也没想出个头绪，只能摇了摇头，上马直奔西门而去。 …… 回城后。 暗卫回到大院，宇文衍等人直接回了正阳宫。 如今亲军驻地的羽林卫和暗卫大院的训练全都走上正轨。 那边有三位左武伯在内的二十名教官负责。 王鹰和宇文衍不时会两头跑，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些军士便是小皇帝保命的资本。 也是宣帝驾崩后，他能否掌控皇宫的关键所在。 只要他能留得性命呆在皇宫之内。 防止杨坚联合宣帝近臣矫诏夺权，那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 杨坚失去挟天子号令天下的机会，想要篡位那就没那么容易了。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 进入七月后，离宇文衍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 春官府的官员开始调派人手把正阳宫布置一新。 春官府是大周六官之一。 是负责各项礼仪活动等事务的部门，相当于后来的礼部。 之前给宇文衍打造训练设施的冬官府，是负责各种工匠和造作等事务的部门，相当于后来的工部。 冬官府的一把手称为大司空，春官府的一把手称大宗伯。 当今国丈杨坚为当下大司马，则是夏官府的一把手。 是掌握全国军务的部门，相当于兵部。 虽然是兵部一把手，但军权却是掌握在宣帝手里。 所以，就算他是大司马，宇文赟没死他杨坚便翻不起浪来。 大婚前两天。 也就是七月初五。 晚膳过后，小皇帝正跟着王轨，乐运，颜之仪学习儒家经典。 王鹰推门进来。 “陛下，吴公公回来了……” 宇文衍闻言，蹭地一下站起身来，带着希冀地眼神望向殿外。 “快传！” “奴吴勇叩见陛下，吾皇万福金安！” 看到吴勇风尘仆仆，一脸疲惫的样子，显然是刚刚抵达京城。 “老吴，你回来啦，快快平身！” 小皇帝右手轻抬，示意其赶紧起身回话。 “谢陛下，奴幸不辱命，历时三月有余，总算找到了綦毋怀文前辈……” “当真？” “太好啦，老吴，你立下大功，重重有赏……” 宇文衍快要跳起来了，兴奋地抓住吴勇的双肩使劲地摇晃。 “对了，綦毋怀文前辈如今人在何处？” “陛下，前辈和奴一道回来了，就在城内……” “什么？” “你把前辈请回长安了？” “好哇，好哇……” 宇文衍内心虽然也想老吴此行能把人找到并带回来，但却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没想到吴勇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老吴，你先安排好前辈的住处，一路辛劳，先好好休息一晚……” “明天再让他进宫，不，明日朕亲自去见他！” 宇文衍兴奋地搓着双手，好不激动。 不停来回踱步，一边交待着吴公公…… 第46章 冶铸世家 吴勇领了小皇帝的口谕退下。 前去安排綦毋怀文一家人的住处。 正阳宫。 宇文衍还沉浸在激动的情绪之中。 冶铸方面的大师，在当前社会，那便如后世国士般的存在。 单单是炼钢这一项就不得了。 何况綦毋怀文还是武器铸造方面的大师。 众人还是第一次见小皇帝这般情绪外露，不知道这个綦毋怀文是何方神圣？ “陛下，您说的这位莫非是铸造宿铁刀的綦毋怀文？” 还是王轨作为马上将军，见识多些，看向宇文衍问道。 “正是，郯国公也知其人？” “难怪了，当年老臣随先帝征讨伪齐，可没少遭宿铁刀的罪……” “灭齐后，先帝曾派人四处寻找这位前辈，可他像是从人间消失了一般。” “不曾想让陛下找到了，武帝若泉下有知定当无比欣慰啊！” 宇文衍听王轨这么一说也就了然了。 周武帝文治武功，雄才大略，怎么会看不出綦毋怀文所创灌钢之法的好处。 可惜他死得太早了，要不然肯定不会放弃寻找。 如今宇文衍找到綦毋怀文，也算是帮祖父完成了一个未了的心愿吧！ …… 第二天。 晨练过后，宇文衍沐浴更衣，携众人出宫。 头天晚上。 老吴给綦毋怀文一家在南城找了一处三进的宅院。 比用来制作玉皂的宅子还要大上一些，住他们一家几十口人绰绰有余。 等到了小皇帝一行人到达之时。 綦毋怀文已先行接到通报，领着全家人恭候在大门之外。 “小民叩见陛下！” 綦毋怀文和其家人通通跪下，向小皇帝行大礼。 “免礼，平身！” 宇文衍嘴里说着，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其手臂，要将他扶起身来。 綦毋怀文连声谢过，赶快起身，不敢真的让皇帝扶他。 小皇帝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朴素，相貌平平，年过七旬的老人，心下好感倍增。 只见其后退三步，整了整了衣衫，郑重地长揖道： “见过前辈！” 此举让在场的人一惊。 綦毋怀文更是脸色大变，再次跪了下去。 “小民何德何能，焉敢受陛下如此大礼……” “灌钢之法于国于民皆有大用，前辈之功百余世仍可彰矣。” 小皇帝对于綦毋怀文的评价可谓自古未有。 其家人、弟子听了心中大喜，就连綦毋怀文都面露激动之色。 自己一生奉献之事业，能得到帝王的认可和赞许，哪怕他是一个傀儡皇帝，那也是无上的荣耀。 “谢陛下，小民惶恐！” 綦毋怀文客气了一下，小皇帝示意墨言将其扶起身来。 “老吴，让光禄寺传膳至此，朕要和前辈共进早膳……” 宇文衍说罢，率先进了宅院。 宽敞地堂屋之中，小皇帝端坐在主家的位置上。 綦毋怀文和随行而来的王轨，乐运，颜之仪三人坐于下首。 墨言，李药师，元氏兄弟立于一旁。 小皇帝把三臣引见给綦毋怀文。 见了宇文衍的态度后，三人对于这个老人也表现出了极大的敬重。 而后。 綦毋怀文把他的家人一一介绍了一遍，全都过来给皇帝磕头见礼。 他家人丁不旺，和老伴刘氏一生也就一个独子。 也就是老吴在山谷中见到的那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 綦毋干将，四十多岁，膝下也仅有一子，如今十五岁。 綦毋怀文说他们是冶铸世家，已经五代单传了。 以他做过刺史的家庭条件，在能够娶妻纳妾的社会背景下，这样的家庭实在是太少了。 十五岁的綦毋冶子同样继承了祖父的事业。 和他父亲一样，除了熟练灌钢之法，尤其痴迷兵器铸造。 从他们取名便知，那是致敬华夏铸造大师干将莫邪、欧冶子等先辈。 除了儿子、孙子，綦毋怀文还收了十八名弟子，一起传承他所创的灌钢之法和铸造之术。 从这点也可以看出綦毋怀文是一个心怀宽广之人。 并没有把这等先进的技艺视为家族传承秘术。 要不然，历史上此法也不会在隋唐时期广为应用。 这也是小皇帝敬重他的原因之一。 闲聊中，光禄寺卿易太仲亲自带人传膳来了。 “前辈，这回随便吃些，等有机会了，朕为你单独设宴……” “谢陛下，圣恩隆重，小民感激涕零……” 綦毋怀文知道皇帝说的单独设宴是指正式的宴会，文武百官参加的那种。 但暂时小皇帝无权无势，还是低调行事为好。 膳后，下人奉上香茶。 这个时期的制茶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喝茶成了很普遍的现象。 上层贵族人士经常举行茶会，文人以茶会友，吟诗作赋。 茶叶也作为中原特有商品远销番邦各国。 宇文衍从怀里掏出一个册子，这是流传至后世改进过的灌钢法。 除此之外，里面还记载了如何建造高炉，利用煤为燃料的炼铁方法。 当下用于炼铁的主要燃料是木炭。 其温度一般在1200度以下，炼出的铁所含杂质较多。 而高炉炼铁却能轻松达到1500度以上，能冶炼出优质的铁。 将大大提升炼铁的产量和品质。 高炉炼铁配合改进后的灌钢法，钢铁产量将成千上万倍地增长。 对于当前的生产力水平来说，无疑是划时代的进步。 綦毋怀文看着看着，双眼圆睁，瞳孔放大，双手不由地哆嗦起来。 “妙，妙不可言呐……” “陛下，此高炉炼铁之法的关键便在于高炉和石炭吧？” 綦毋怀文不愧是专业人士，一眼便看出了其中要害。 “没错，温度越高，便能去除铁矿中更多的杂质，质量也就提升了……” 这样的道理綦毋怀文肯定是知晓的，只是受当前生产力水平的限制，暂时没有发现提高温度的办法。 随即他又继续品读改进后的后世灌钢之法。 “好啊……太好了……” 綦毋怀文激动不已，双眼冒着精光，全身都在轻微地抖动。 “叩谢陛下授此秘术，小民残躯愿为发扬冶铸之术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綦毋怀文跪伏在地，对着宇文衍极为庄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当其起身抬头之时，早已是泪流满面。 技艺突破的激动！ 皇帝信任的感动！ 更多的是对于此术美好未来的欣喜之情！ 这便是华夏历史上鲜为人知的科学巨匠，一个可称为“炼钢之父”的小老头——綦毋怀文。 在场的众人也被这老头感染了。 王轨，颜之仪，乐运等人心想陛下真神人也。 而綦毋干将，綦毋冶子以及其他十八名弟子却是惊呆了。 心中好奇小皇帝给綦毋怀文看的秘术到底有何神奇之处？ 竟能让老头激动至此！！ 第47章 娶媳妇 把一代冶铸大师綦毋怀文收至麾下。 宇文衍心中兴奋不已。 让他们先在此处宅院住下，另外赏钱万贯，番邦小娘子三十人。 如今小皇帝给不了官职。 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一些小钱和番邦小娘子。 宇文衍特意交代，小娘子是用来生孩子的，至于分给谁由他自行决定。 小皇帝这是希望能改变他们家五代单传的局面。 如此奇葩的赏赐，却是把七旬老汉綦毋怀文弄得老脸通红。 好在他的老伴刘氏以及儿媳都面色如常，并没有表现出不快。 要不然送东西还搞得他们家庭不和，那就适得其反了。 “陛下，那小民明天便去找寻建造冶铸作坊之地，尽快尝试……” 綦毋怀文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恨不得马上就能试验新的灌钢之法。 “可以，让吴公公陪同前辈一起，有什么需要便和他讲……” “对了，长安城附近有石炭吗？” “回陛下，长安周边便有好几处出石炭，自汉时起，便有百姓取之用于烧水、做饭用。” 听到宇文衍的问话，王轨随即回答道。 看来煤可以用作燃料在盛产煤炭地区已经不算稀罕事。 “陛下，石炭之事便交给臣和郯国公吧！” 乐运自然知道钢铁之事有多重要，自告奋勇地把煤炭之事包揽下来。 “郯国公和承业负责石炭，那就太好了！” 有王轨，乐运，颜之仪这等贤臣相助，小皇帝想做点啥事便会容易许多。 …… 告别綦毋怀文，宇文衍去到暗卫大院。 例行他对暗卫地教学、训练。 不论是侦察，情报还是敌后潜伏，需要教授的东西太多。 绝不是短时间内能轻松造就的。 不过一切都按宇文衍的计划中进行。 七月初七。 小皇帝大婚的日子。 正阳宫内，彩带飘扬，宫灯高挂，光彩照人。 丝竹管乐齐响，鼓声隆隆，一片喜庆祥和之色。 朝中百官、京兆贵族盛装出席，送上厚礼。 在外任职赶不回来的各州总管和刺史也让家人或同僚送上礼单。 一心享乐的天元皇帝也携后宫皇后嫔妃摆驾正阳宫。 对于这位七岁的皇儿，宇文赟甚是喜爱。 不仅聪明伶俐，孝顺懂事，关键是还能帮他赚钱。 特别是敬献的三十六式春宫图以及那个补肾良方，更是让其天心大悦。 太上皇驾到，两位太皇太后自然也是到场了。 宇文衍从一大早便被一众嬷嬷和侍女随意摆弄着。 各种冗长、繁复的礼仪要一丝不苟地完成。 其实。 早在一月前，各项礼仪活动便已经开展了。 只不过无需小皇帝操心而已。 皇帝大婚须进行祭告天地、临轩命使、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告期、告庙、册后、命使奉迎、合香等一整套流程。 今天到了命使奉迎这一步。 命使便是皇帝任命代表皇帝与女家进行来往，操办婚礼事宜的大臣。 迎亲不用皇帝亲自出马，命使带上迎亲仪仗，前往女家把皇后接回宫中便是。 奢华壮观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热闹非凡。 长安城的百姓涌上街头，观看这难得一见的宫廷盛况。 司马郡公府也是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命使宣读制书，经过一系列庄重严肃的仪式。 黄昏时分。 一袭红袍凤冠的司马令姬上了凤驾。 命使和文武百官与仪仗队紧随其后。 队伍在锣鼓喧天，爆竹齐鸣声中赶往皇宫。 皇后进入正阳宫，钟鼓齐鸣，丝乐阵阵…… 经历一系列繁文缛节的礼仪后，皇帝皇后被送入布置为洞房的寝殿。 宫中备下的宴席也由此开动。 此时的寝殿。 宫灯高悬，光彩夺目，宝石闪烁，照耀得殿内红彤彤的一片。 红帐幔的百子图流光溢彩，生机勃勃，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盛装的皇帝、皇后行祭礼，再行合卺礼（类似后世交杯酒）。 表示上事宗庙，下继后世，天地和合，四海同春。 当即也要吃些东西补充下体力。 而后。 在一众女官侍女的伺候下，皇帝皇后脱下冕服，换上鲜明华丽的喜庆常服。 若是成年的皇帝、皇后，近侍女官会把他们引入帷帐之内。 为他们宽衣解带，至此天地共春辉，帝、后正式结成夫妇。 但是当下的皇帝、皇后只是七八岁的小屁孩，有些孩子这个年纪还尿床呢。 所以，这最后一步也就只能留待以后了。 女官侍女们退出寝殿，只留数人远离帷帐，随时听候召唤。 “你便是司马令姬？” 小皇帝揭下小皇后的红色面纱，看着眼前这个精致的小女孩，没话找话地说道。 司马令姬面容姣好，五官精致，妥妥地美人胚一个。 “怎么了？” 小皇帝见其半天不回话，还嘟起了小嘴，委屈巴巴地盯着自己。 “陛下，大婚过后不应该称臣妾为皇后嘛？” “可你却还叫名字，肯定是不喜欢臣妾……” “哈哈，就为这个？” “这可是洞房花烛夜，你不觉得叫皇后太正式了么！” “那也不能叫名字！” 司马令姬沉吟一会，抬头看着小皇帝俏皮地说道。 “那叫令姬妹妹？” “媳妇？” “宝贝？” “小乖乖？” 宇文衍说完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司马令姬也听出小皇帝这是在调戏她，娇羞地用小拳拳打了他几下。 那模样甭提有多可爱。 “媳妇，你困么？” “一点都不困！” 听到小皇帝叫她媳妇，小皇后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那咱们来下五子棋吧！” “何为五子棋？” 此时戌时未过，也就是晚上八点多。 换往常小皇帝这个时候已经开始犯困了。 但第一次娶媳妇还是有些兴奋，这会感觉精神好得很。 随即命殿内侍女取来一副围棋。 围棋远在春秋战国时期便有了明确的记载，相传是帝尧所创，是棋类鼻祖。 小皇帝拿来围棋只是要借用它的棋盘和棋子。 “陛下要和臣妾对弈？” 围棋在古代称之为弈，手谈，烂柯，黑白等。 后世所熟知的为弈，但历史上广为流传的莫不过“烂柯”。 南朝梁任昉《述异记》所载： 说的是晋朝时，有位名叫王质的樵夫，到信安郡（浙江衢州）石室山砍柴。 遇见几位仙人吟曲、对弈。 王质在一旁观棋、听曲入了迷。 仙人递给他一枚状如甜枣的仙果，含在嘴里便不觉得饥渴。 没过多久，仙人提醒他该回家了。 此时，王质才发现其砍柴用的斧柄已烂尽。 当他回家之后，方知同辈之人皆已作古，孙儿已成了老翁。 “山中方一日， 世上已千年”的典故即出自这一传说。 之后，“烂柯”便成了围棋的别称之一。 第48章 从梦境回归现实 围棋是策略性棋类，而五子棋却是益智性的。 二者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玩法。 “媳妇儿，朕和你说，这个五子棋很简单的，不论哪个方向，只要五子相连，便算赢了……” 小皇帝摆开棋盘，黑白子交替下落，示范基本操作。 司马令姬聪明伶俐，一点便通，很快便掌握了五子棋的下法。 小皇帝建议说石头、剪刀、布，赢者走先手。 没想到第一次见识的小皇后却迷上了石头、剪刀、布。 拉着宇文衍玩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罢手。 这小妮子不得了，初次玩石头、剪刀、布，便会揣摩人心，玩心理战术。 虽然还是输多赢少，但也让小皇帝赞叹不已。 随后，两人开始下五子棋。 宇文衍两世为人，总是能赢。 但他赢棋所需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最后两人甚至把棋盘的格子都下满了也没分出胜负。 “陛下，臣妾困了，咱歇息吧……” 司马令姬打了个哈欠，有些歉意地看着小皇帝说道。 两人不知不觉便玩到了午夜时分，宇文衍同样也困了。 “嗯，睡吧！” 红烛摇曳，幔帐中很快传出两道均匀的呼吸声。 这一夜。 宇文衍做了一个梦，他结婚了。 梦里新娘的模样很是模糊，但周围恭贺的人却是异常的清晰。 有他往日的战友，同学，家人，亲戚…… 每个人都在对他笑，嘴里似乎还在说着些什么。 可是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突然间。 感觉自己像是飞起来了一般，视角越来越高，熟悉的人和物逐渐远去。 他伸手想要抓住点什么，却是一空，什么也没有捞到。 宇文衍全身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过来。 望着喜庆的帷帐，侧眸看到旁边熟睡地女孩，神游物外的意识回归清明。 小皇帝甩了甩头，把脑海中那丝梦境带来的惆怅驱散。 轻手轻脚地下了龙榻，走出帷帐。 远处候着的宫女听到动静，连忙上前伺候。 宇文衍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生怕把司马令姬吵醒了。 让宫女服侍洗漱完毕，穿戴整齐，走出寝殿。 “陛下，今天也不多睡会么？” “咦，王将军，昨晚你守了一夜？” 小皇帝刚出来便看到王鹰，周围的护卫比平常多了一倍。 “陛下大喜日子，末将不亲自盯着不放心。” 王鹰如今俨然把小皇帝当成了他最大的主子。 未来的一切都押在了他身上。 “辛苦了！” 宇文衍拍了拍他的手臂。 王鹰是他穿越后，收服的第一人，也是当前他最信任的人。 宇文衍在保持皇帝威严的同时，不时地展现平易近人、关心臣子的一面。 小皇帝的一句辛苦，整夜的疲惫都消失了。 都说人心是肉长的。 一个有血有肉的皇帝，总能让臣子感觉亲近些。 再加上利益一体，自然而然就会产生拥护、爱戴之心。 “陛下早安！” 正说着，墨言，元胄、元威兄弟和李药师也来了。 墨言住内侍房，不用跑那么远。 其他人都住宫外，每天都会在小皇帝起床前赶到正阳宫。 今天不是他们迟到，而是小皇帝起早了。 “好了，王将军，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开始练习后面五招枪法……” “陛下，末将一点都不困，要不就现在吧！” 王鹰听到岳王枪新招式，眼睛都放光了，哪还有心思睡觉。 如今的晨练场地换到了暗卫大院。 等宇文衍他们一行人到时，三十名暗卫刚刚开始围绕长安城的越野训练。 这是每天雷打不动的训练科目。 不久前。 在请示小皇帝后，王鹰提拔了一正两副三个小队长。 队长狐狸，副队长孤狼，副队长影子。 狐狸便是在西苑猎场积极回答宇文衍问题的那个李二狗。 影子是那个小皇帝早就有所关注，寡言少语的军士。 孤狼则是暗卫中武功最全面最强的。 一开始。 听到暗卫们相互之间取外号，小皇帝曾一度陷入深深地思忆之中。 这样的场景对于他来说实在太熟悉了。 有了队长，平时就算王鹰和小皇帝不在，他们也能自行组织学习、训练。 大院内。 元氏兄弟各自晨练，宇文衍领着王鹰，小李靖和墨言传授岳王枪新招式。 亲军驻地。 羽林卫也在二十名教官的带领下准备进行每天的越野训练。 这些军士自从知道暗卫们每天都是全副铠甲，肩扛圆木进行越野后，也强烈要求上强度。 毕竟三十名暗卫便是从他们中间选出来的。 羡慕的同时，自然也是不甘心居于人后。 加上番邦小娘子的刺激。 羽林卫的成长是肉眼可见的，单兵素质有了质了飞跃。 下午的教学，宇文衍讲的是关于情报收集。 包括敌军的兵力、兵种，营地布署，粮草配备，将领等相关情况。 另外，还有简易地图的绘制等诸多方面内容。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情报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决定战争的胜负走向。 每当宇文衍讲授这些知识时，不论是暗卫，还是王鹰，墨言，元氏兄弟以及李药师，每一个人都听得格外的认真。 而且在小皇帝的要求下，学会了做笔记。 小皇帝借用各种战争案例，采用分析，提问，讲解的教学方式。 众人很容易便能领会其中要义。 都说老师喜欢聪明的学生，此话肯定不假。 聪明的学生能在第一时间领会教学内容，而且能够做到举一反三。 使得老师收获满满地教学成就感。 这样的学生怎能不喜欢呢？ 宇文衍眼下教的便是这种聪明的学生。 在大周往后一千多年，有些先生不但喜欢聪明的学生，还喜欢聪明的家长呢！ 因为聪明的家长能够把自己的孩子教育辅导得很好。 各种知识点都能把孩子教得明明白白。 从而使得先生不用付出，也能获得良好的教学成就感。 要是学生连韵母、声母都分不清，有的先生还会公然质问家长到底是怎么教儿女的？ 当群情激愤时，“真相”也终于水落石出。 原来喜欢聪明家长的先生，只是一名“代课老师”！ 像宇文衍现在这样教学，连“代课老师”都不算，因为他没证！ …… 教学之后，小皇帝返回正阳宫。 “臣妾恭迎陛下回宫！” 刚刚进入殿内，司马令姬脆声向其见礼。 宇文衍不由一阵恍惚，自己如今可是有媳妇的人了。 “梓童免礼！” 梓童是皇帝对皇后的一种称呼。 一般在非正式的公共场合下使用。 “小言子，传膳，让易太仲过来一趟。” 小皇帝示意司马令姬不必多礼，而后吩咐墨言道。 这个时代吃两餐这个习惯，他直到现在也没适应。 此前。 上午九、十点吃早饭。 经过半天训练，到下午五、六点时，早已是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了。 第49章 想吃油条豆浆 传唤光禄寺卿，是想看看能不能做出后世的一些早餐来。 很快，膳食一道道传了上来。 葱姜鸭，水煮牛肉，酸菜鱼，清炒茼蒿，三鲜汤。 四菜一汤，对于一个皇帝来说绝对算是俭约的了。 这些都是易太仲依照宇文衍写给他的菜谱。 几个月间，经过数十次地试验，在小皇帝品尝确认后定下来的菜式。 足足有数十道各式菜肴，都是光禄寺的庖厨们前未所见的。 每一道菜品出来，都是色香味俱全，风味不同，各有千秋。 极大地改善了宫中膳食相对单调的境况。 天宫之中皇后妃嫔们初尝一次便欲罢不能。 就连天元皇帝吃后都连声叫好。 在得知是出自小皇帝的主意后，更是破天荒地表扬了光禄寺一番。 这可是乐坏了易太仲这老小子，成天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对于宫中膳食更加上心了。 特别是对小皇帝，心中感激之情犹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臣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叩请陛下、皇后金安！” 易太仲肥胖的身材，使得其每次行礼都颇为费力。 但每次他都一丝不苟地完成。 “易爱卿免礼平身，赐坐！” “谢陛下，谢皇后！” 今天是小皇帝大婚后第一天。 除了元胄一直跟在身后，墨言侍候左右。 王鹰、王轨等人都没留在殿内。 他们也只有宇文衍赐宴时才和小皇帝一起用食。 平常时间，宫中有他们吃食的场所。 “梓童，你第一次品尝宫中饭食，看看味道还合口味不？” 小皇帝给她面前的青瓷碟中夹了些牛肉和鱼片。 “谢陛下！” 司马令姬没想到皇帝亲自给她夹菜，神情有些惶恐不安。 “趁热吃，咱都是一家人了，不用太过拘束，朕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人的……” 宇文衍笑着柔声说道。 完了还故意对着她做了个老虎凶猛的样子。 惹得小皇后咯咯笑出声来。 情绪放松后，她才把注意力转到眼前的菜肴之上。 “嗯，太好吃啦，臣妾从来没有吃过如此美味的菜肴。” 尽管饭食香甜，但却仍然保持她良好的素养。 司马令姬小口品尝着，细嚼慢咽，吃食仪态优美端庄，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相比起来，小皇帝却是粗鲁了许多。 早已饥肠辘辘的他连续干了三大碗白米饭。 三个荤菜都是下饭菜，也正合他的口味，吃起饭来感觉特别的香。 “陛下，要不要再吃一碗？” 小皇后看到宇文衍的饭量也不觉得有什么，能吃是福，再说能吃的男人才壮实。 “那臣妾给您盛碗汤。” 司马令姬如同小媳妇一般，乖巧地帮他盛了一碗三鲜汤。 “易爱卿，以后这个菜肴的份量还可以减半，朕和皇后吃不完也是浪费了。” 小皇帝接过皇后盛好的汤喝了一口，一边向易太仲说道。 “遵命！” “陛下躬行俭约，实为臣等之典范……” 这老小子一边答应，不着痕迹地还拍了一记马屁。 “光禄寺会包饺子么？” 宇文衍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光禄寺从来没有给他上过饺子。 既然包子都能做出来了，没道理做不出饺子啊。 “陛下，何为饺子？” 看到易太仲一脸懵逼的死样，显然没有听说过饺子。 宇文衍只好把饺子如何做的大概说了一下。 “陛下说的是馄饨吧！” 馄饨？ 小皇帝这才想起来，饺子一开始并不称作饺子。 据说，饺子是东汉神医张仲景为了治疗百姓冻疮所创。 原名“娇耳”，又称“月牙馄饨”。 宋朝时称“角儿”，元朝又叫“偏食”。 一开始时。 是和汤一起盛在碗里混着吃，而不是捞出来干吃，所以当时的人们把饺子叫“馄饨”。 到了唐朝，才有了把饺子煮熟捞出来放盘里的吃法。 明朝以后。 有了“饺儿”、“饺子”的称呼，做法、吃法也几乎和后世一般无二了。 其实。 后世的“水饺”就是饺子最开始时的吃法，在汤里放些香菜、葱花、虾皮、韭菜这样的小料。 南北朝时，饺子“形如偃月，天下通食”。 可见。 饺子在这个时期已经是相当普遍了，只不过仅有“水饺”这一种吃法而已。 “那或许便是你说的馄饨吧！” “对了，易爱卿，朕看光禄寺能做出豆腐了，那平时怎么不见喝豆浆呢？” 豆腐在西汉的时候就有了，据说是刘邦的孙子——淮南王刘安所创。 小皇帝倒是吃过几次豆腐了，但却还没喝过豆浆。 “陛下，豆浆不是用来做豆腐么？” 听到易太仲这样回答，看来豆浆还没当作一种饮品。 豆浆都没普及，那油条就更不用说了。 宇文衍把油条的做法以及做好后的样子描述了一遍，易太仲表示没见过这种油炸的吃食。 很多人认为，油条起源南宋。 说是秦桧迫害岳飞，民间通过炸制一种“油炸桧”的食物来表达愤怒。 被看作是油条的起源。 其实，油条远远早于宋朝。 具体时期已不得考证，但唐朝时期，诗人刘禹锡就描述了油条形状及制作过程： 纤手搓来玉数寻 碧油煎出嫩黄深 夜来春意无轻重 压匾佳人缠臂金 由此可见，油条极有可能是隋唐时期出现的。 “易爱卿，明儿按朕所述试一下炸油条，若是成功了，那便再做些豆浆，加饴糖……” “再把你所说的馄饨用水煮熟捞起装盘，不用汤水，用醋加少许酱油配个蘸料送来便可。” 饴糖便是麦芽糖。 早在西周时，华夏先人就掌握了熬制方法，在民间流传普遍，广泛食用。 宇文衍既想吃豆浆油条，也想吃饺子蘸醋。 并不是他有多喜欢，而是想找回一丝灵魂记忆中熟悉的感觉。 “好的，陛下，臣一定把这油条做出来。” 易太仲像是领了一个极为重大的任务，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做好。 晚膳后。 小皇后和宇文衍闲聊了一会便先行返回寝宫。 小皇帝去了议事殿。 这里是他接见朝臣，议事办公的地方。 王轨、乐运、颜之仪三人教授儒学经典也是在这里。 “郯国公，恭喜啊，听说贵府的番邦小娘子肚皮有动静了？” 当初他和乐运，颜之仪从第一批女奴里每人挑了三个。 今天还是墨言说起，他才知道，王轨府中的三个小娘子全都有了身孕。 王轨满面红光，脸上布满了幸福又骄傲地神情，还有意无意地扫了乐运和颜之仪一眼。 “托陛下洪福，老臣吃得好，睡得香，身体倍棒……” 王轨把胸膛拍得梆梆响，须发抖动，嘚瑟之情溢于言表。 乐运和颜之仪难得一次没有顶嘴。 事实胜于雄辩，郯国公虽然年逾五旬，却是老当益壮。 人家地里播下的种子已经发芽了，自己的几亩三分地却无丝毫动静。 两人恨不得挖条地缝钻进去，哪还有脸去顶嘴。 …… 第50章 一日三餐 宇文衍看着两人的表情也是想笑。 平时，都是他俩拿郯国公王轨打趣的。 “承业，子升，鞭虽大补，但也不能当饭吃。” “还是得多运动，保持一个好心情才行……” 听墨言说。 自打国公府传出喜讯后，乐运和颜之仪大受刺激，正大肆搜罗各种鞭来吃。 听到小皇帝如此直白的话语，原本有些囧态的脸变得通红起来。 “这，有啥，我们只是比郯国公慢一步而已，对吧，承业……” “就是，就是，再说了，元胄、元威家的小娘子不一样还没动静么？” 颜之仪和乐运二人竭力解释着，想要挽回一点面子。 “陛下，臣和臣弟家的小娘子也有身孕了……” 元胄看乐运他们扯到自家兄弟身上，随即脱口而出。 殿内突然变得无比寂静，而后突然哄堂大笑起来。 鹅叫般的笑声久久没有消停。 王轨：“嘎嘎……笑死老夫你们就是凶手……” 宇文衍：“我去…大郎，补刀你是专业滴！” 李药师、墨言：“哈哈…大人世界真特么无聊……” 乐运、颜之仪：笑屁，我们不要面子么…… 一通打趣下来，这课显然是没法上了。 由王轨提了几个有关治国、治军的话题，大家畅所欲言，自由发挥。 每当探讨这些问题的时候，小李靖总是能展现出其神童天赋的一面。 引经据典，有理有节。 就算是王轨这等身经百战的数朝元老都点头称赞。 如果单单是这，那还真入不了宇文衍的法眼。 李药师并不是一个读死书的神童，他能跳脱书卷之外，举一反三。 也能在总结前人经验的同时提出自己的观点，甚至尝试探索其他解决之道。 这才是他的过人之处，也是他这个神童没有泯然于众的原因。 相比起来，墨言便显得要平庸许多。 不过这种平庸是相对于李药师这样的神童而言。 比起一般的同龄人来，墨言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 至少杨勇、杨广兄弟俩就未必比他优秀。 对于宇文衍来说，领先一千多年的见识可不是摆设。 在这样的大讨论中，他的一些观点往往能让众人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谁也不知道小皇帝这些超乎寻常的看法缘于何处？ 只能归结为生而知之的天才。 讨论结束。 宇文衍回到寝宫。 小皇后正认真地绣着一块鸳鸯锦帕，一针一线间手法很是娴熟。 “媳妇儿，绣得真好。” “啊！” “臣妾该死，一时失神，未察陛下归来。” 司马令姬被小皇帝突然的说话声吓了一跳。 连忙起身告罪，眼神之中甚至蕴含几许害怕，看得宇文衍心中不由一痛。 显然。 她还没入宫之前，有人给她讲了皇宫之中的种种残酷。 在其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了挥之不去阴影。 小皇帝双手扶着她柔弱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说： “令姬，朕是皇帝，也是你的夫君，咱是一家人。” “这里是朕的家，也是你的家，知道么？” 小皇后看着宇文衍温情的眼神，眸光顿时平静、柔和下来，而后点了点头。 “所以，和我在一起时不必拘谨，更不用害怕，晓得不？” 小皇帝说完，揉了揉她的秀发。 “他们都说皇帝想杀谁便能杀谁，伴君如伴虎，臣妾害怕！” “但是，臣妾觉得你是好皇帝，一点都不凶，肯定不会胡乱杀人……” 听司马令姬这样说，宇文衍也是苦笑不已。 敢情这小丫头把皇帝想象成杀人不眨眼的狂魔了。 “媳妇聪明，朕不会乱杀人！” 安抚小皇后一番后，这才让宫女服侍他洗漱，沐浴。 躺在柔软的凌罗被褥中，小皇帝给司马令姬讲睡前故事——“白蛇传”。 讲着，讲着，两个孩子便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 宇文衍依然早起晨练。 巳时过后（九点），小皇帝回到寝宫，陪同司马令姬用早膳。 光禄寺卿易太仲亲自来了。 这老小子，果真把油条做出来了。 金黄澄亮，香甜酥脆，和后世油条并无二致。 咬上一口，咔嚓脆响。 再喝上一口加了饴糖的豆浆，那该死的满足感，怎一个爽字了得。 “梓童，你尝尝这油条。” 宇文衍几口吃完一根油条后，催促小皇后也尝尝。 一边夹起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饺子，蘸醋，一口吃进嘴里。 “嗯，对头，就是这种感觉，美得很……” “易爱卿，油条、饺子均和朕所想如出一辙，赏番邦小娘子一人，钱百贯！” 一口油条、豆浆，一口饺子，把宇文衍吃得热泪盈眶。 “谢陛下隆恩！” 易太仲大喜，连忙叩谢天恩。 这可是他带着庖厨经过一整夜不断地尝试，失败了数十次才成功的。 能得到皇帝认可，就是再苦再累他也觉得值了。 “这个饺子馅可以丰富些，肉类、韮菜、蘑菇等蔬菜均可为馅。” “还有那个胡辣汤，麻婆豆腐，腐竹，小笼包这些你按朕的描述尝试着做做看……” 小皇帝一口一个饺子，一边向易太仲交代着。 “是，陛下，微臣全记下了。” 别看他肥头大耳，记性那是真好，宇文衍每次交代的事情他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而且脑子也好使。 小皇帝把一些菜肴的大概做法写下，他便能依此摸索出来。 “以后，每日辰时（七点）给朕传一次膳食。” “有豆浆、油条、饺子、包子、稀粥、小笼包这些即可……” “早膳推迟至午时（十二点），晚膳时辰不变。” 宇文衍想要把当前的两餐改为一日三餐。 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的方面一定要吃饱吃好。 易太仲当即躬身领命。 “梓童，这些膳食可还合你意？” “嗯，好吃，臣妾甚是喜欢。” “不曾想，这馄饨蘸醋干吃，竟别有一番风味。” “喜欢那便多吃些，吃饱了才能长高哦……” 小皇帝整整吃了二十个饺子，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狠狠地过了一把瘾，找回了一丝灵魂深处熟悉感觉。 司马令姬也吃了不少，最后摸着肚子不好意思地朝小皇帝吐了吐舌头。 看到宇文衍笑呵呵地看着自己，还竖了个大拇指。 这一刻，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就算以前在娘家，都不曾有过这种感觉。 特别是小皇帝的笑容，如一股暖流滋润她的心田。 暖暖的，甜甜的…… 第51章 宇文恺 五天后。 正阳宫议事殿，宇文衍接见綦毋怀文。 王轨，乐运，颜之仪陪坐一旁。 元氏兄弟立于身后，墨言，李药师在左，吴公公在右，站于身侧。 “前辈，在京城习惯否？” “托陛下洪福，小老儿在这吃得好，睡得香，甚好，甚好！” 小皇帝表达了一番关切之情。 綦毋怀文可是他视为宝贝疙瘩的科技人才，真正的国之栋梁。 “陛下，老朽这几天把京城周边走了个遍，唯城南、城北两处适合……” “小老儿拿不定主意，还望陛下定夺。” 说着，綦毋怀文摊开两张麻纸草图，分别是两处的地形简图。 城南这边位于东西走向的秦岭山脉一处山脚下。 好处是相对偏僻，隐秘性好，多树木，可就地烧炭。 但是离城内较远，交通不便，不利于铁矿，石炭，成品的运输。 另一处在城外东北角，渭河和灞水交汇处。 此处漕运发达，交通便利，距离京城也就二三十里。 但地势开阔，无险可依，无秘可守。 一旦发生战乱，定然首当其冲，没有任何周旋的余地。 “前辈，朕觉得北边这处甚好。” “如今大周国力强盛，不用担心战乱之祸……” 看到小皇帝言之凿凿，意气风发，一锤定音，綦毋怀文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皇帝虽然年幼，但却能行事，能断事。 这样的帝王若是亲政治理国家，定然不会太差。 綦毋怀文拿出两地供小皇帝抉择，除了给天子面子外，何尝没有试探之意呢？ 宇文衍所选之地，也是最合他心意的场所。 “陛下圣明！” “这是小民绘制的作坊建造图纸，请陛下过目。” 看到綦毋怀文准备充足，连图纸都画好了，宇文衍对这老头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不过他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专业之人做专业之事，这些事情他不会外行指导内行，瞎指挥。 “老吴，你带前辈去冬官府找大司空，让其安排工匠开工建造。” “老奴遵命！” 吴勇这些天一直跟着綦毋怀文在外面踩点，连小皇帝赏赐的三百贯钱都还没领。 “陛下，那老臣和承业着手安排石炭的运输吧……” “行，你们看着办好了！” 对于当下身边几个人，宇文衍还是挺满意的，办事能力那是没得说。 最为关键的是他们的心和自己是一起的。 “陛下，朝中之事便是这些了……” 其他人走后，颜之仪留下给小皇帝汇报朝堂的一些事情。 最大的一件事情就是他的便宜父皇，宇文赟又立后了。 而且是一下子册立了两个皇后。 天元皇帝下诏： 立妃子元乐尚为天右皇后，立妃子陈月仪为天左皇后。 加上天元皇后杨丽华，天大皇后朱满月。 宇文赟的天宫之中，同时有了四位皇后。 而且宇文赟准备再次出巡“体察民情”。 这次的出行之地选择了同州（陕西大荔）。 同州乃关西之要冲，河东之辐辏，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对于大周宇文皇室来说更是极具意义。 太祖宇文泰掌控西魏军政大权时，所设“霸府”便是在同州。 霸府同时具备军事和行政的权力，实际上就是西魏的中央权力机构。 而长安只是当时西魏名义上的政治中心。 所有的行政、军事诏令全是从同州霸府发出。 周武帝及其一众兄弟也都是在同州出生长大。 所以说，同州既是宇文皇室的龙起之地，也是他们的老家。 那里有皇家别宫，是大周国家祭祀的重要场所。 …… 八月初一。 这天是小皇帝的生日。 其实，他过完生日才真正到七岁。 也就是在这一天。 天元皇帝的豪华车队从皇宫一直排到了城外。 皇后嫔妃，后宫佳丽一同前往，文武百官随行。 内侍宫女上千，护卫军队更是数万之众。 天元皇帝每一次出行都是兴师动众，劳民伤财，随行之人亦是苦不堪言。 不能陪皇儿过寿，朱皇后和杨皇后很是过意不去，只好派内侍给他送来一些点心。 宇文衍倒是不以为意。 把太上皇的车队送走后，和往常一样，往返于暗卫大院，亲军驻地，正阳宫之间。 偶尔去渭河、灞水之畔，看看正在建造的冶铸作坊工地。 宇文贤给綦毋怀文指派的竟然是匠师中大夫宇文恺。 匠师中大夫相当五品官职，职位不高。 但这个宇文恺却是城市规划和建筑工程方面的大师。 太上皇重修旧都洛阳，便是由他一手规划，主持修建的。 历史上，隋朝建造的大兴城正是出自他的大手笔。 此城近八十平方公里，能容纳百余万人生活，是当时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城市。 后来唐朝也定都于此，把大兴城改名为长安城。 如此浩大的工程，在宇文恺的主持下，一年多的时间便全部完工，造就了建筑史上的一大奇迹。 华夏基建狂魔的实力，自古以来便有之。 如今的宇文恺二十四岁，历史上他设计、修建大兴城时也才二十七岁。 这是真正的人才，绝对的真才实学。 他在建筑方面的才学不仅仅是建城修宫殿，开渠、建桥亦是精通。 这么一个大师级的建筑大师，用来建造小小的冶铸作坊，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知道他是修建新长安城的宇文恺后，小皇帝小手一挥，直接赏了他十个番邦小娘子。 对于这样的人才，宇文衍是倍加珍惜的。 奈何如今除了卖玉皂所得的十几万贯铜钱，十多万两白银，就数这番邦小娘子还算拿得出手了。 宇文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就不相信他会对赏赐的小娘子无动于衷。 等他晚上听过这些番邦小娘子的歌声之后，定然会对皇帝的赏赐感激不尽。 宇文恺不愧是建筑设计大师。 在看过綦毋怀文绘制的图纸，了解作坊的用途和如何运转之后，重新规划了一下。 划分出了高炉冶铁，灌钢，铸造等作业区域。 原材料及成品存放仓，办公宅子，另外还设立了工匠生活院落，饭食房等。 宇文衍看着这份图纸都不由地呆了，这不是和后世的工业园如出一辙么？ 厂区，仓库，办公室，宿舍，食堂…… 难道这个宇文恺也是穿越过来的？ 小皇帝心中一凛，盯着他说出了后世华夏暗号： 宫廷玉液酒？ 宇文恺：…… 战斗公鸡？ 宇文恺：…… 宇文衍甚至还唱了几句国歌…… 把宇文恺听得面面相觑，不知道小皇帝在说什么！ 小皇帝还是不死心，又整了句外语： “嗨喽啊，好爱油，哇次油内姆？” 见宇文恺还是一副不知所云的懵逼样，他这才悻悻作罢。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穿越哪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 第52章 收买人心 宇文恺不是大周宇文皇室成员。 但和皇族是宗亲，属于很远很远的旁系。 历史上，杨坚篡周立隋后，杀光了宇文皇室所有男丁。 就连宇文恺这样的旁系都在他诛杀、清理的名单之内。 可以说是拿着户口本和族谱，要把宇文皇室血脉斩杀殆尽才罢休！ 由此可见。 杨坚为了能够坐稳谋逆得来的皇帝宝座，是何等心狠手辣，冷血无情！ 华夏数千年历史中。 抢夺皇位后，将旧朝皇族男丁血脉尽数诛灭者，也只有他杨坚一人！ 最后宇文恺家族能幸免于难，是因为他的兄长宇文忻。 宇文忻在杨坚篡位夺权时，选择了站在他这边。 且随韦孝宽在镇压尉迟迥起兵中立下战功。 也正因如此。 他们这支宇文皇室的宗亲旁系才得以脱身，免遭灭族之祸。 不过。 这个宇文忻后来又和北周的一些旧臣密谋反叛，事泄被杨坚所杀。 可以看出。 很多当初支持杨坚的旧臣，在其以隋代周后，对他斩尽杀绝的行为感到不满。 随着宇文衍的出现，命运齿轮的运转有了变数，历史或将被改写。 杨坚想要和历史上那般，轻松写意地夺权篡位已是不可能了。 …… 冶铸作坊有宇文恺这样的大师参与，小皇帝完全不用去操心。 除了暗卫大院这边的教学，宇文衍和王鹰不时去到亲军驻地。 东城外，宿卫禁军六率人马的军坊也去了几次。 赏赐了一些番邦小娘子下去。 这八九千军马，是小皇帝最有可能掌控的兵力。 虽然肯定被杨坚那老小子渗透了不少。 但只要有一半站他这边，将来控制局势的实力也将增强许多。 上次交换玉皂所得的八百番邦女奴，直到现在也才赏赐三百名下去。 这边倭国的物部龟田又上门拿货来了。 依照他的说法，每一个月他们至少拿十万块玉皂。 等消息传回他们国内，更多的女奴过来后，需要的量将会成倍增加。 这回，还是十万块玉皂。 再次给小皇帝带来六百小娘子，五万贯铜钱，六万两白银的收入。 经过三次的交易。 倭国，百济，新罗三家付出了一千七百名女奴，十五万贯铜钱，十八万两白银。 而小皇帝付出的是二十九万块玉皂。 一块玉皂卖他们两贯，也就是两千钱。 真要算成本的话，一块玉皂顶多也就几文钱。 这就是纯纯的暴利，比抢钱还来得轻松。 但是卖给倭人和半岛三国，宇文衍一点心理负担都不会有。 长安城百宝阁的玉皂销量，已经达到日销一万块以上。 就连洛阳的销售点也能日销万余块。 邺城稍微差点，日销五千左右。 小皇帝给太上皇的内侍太监总管宝桂交代清楚了，不得售卖给番邦商人。 为了防止番商找人代买的情况发生，宇文衍让们多留个心眼。 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在大周的地盘经商，还由不得他们玩花活。 其实。 小皇帝也就是趁玉皂刚出来这股子新鲜劲从他们身上割点肉。 等到他们国内市场饱和，消费增长平缓后，将价钱降到一贯又何妨？ 这次交易后，手头上的女奴达到一千一百人。 宇文衍让王鹰加大对禁军六率人马的赏赐，收买人心，扶持心腹。 亲军驻地这边的羽林卫，赏赐也不能停。 以竞技优胜者得赏的方式，做到每名军士都有份。 等到所有军士都得到赏赐，那羽林卫军士也差不多个个都是精英了。 朝臣这边。 王轨，乐运，颜之仪也利用他们各自的关系在私下奔走。 不断有大臣召进正阳宫。 小皇帝的赏赐也源源不断地发到这些臣子手中。 召见朝臣，是得到太上皇诏许的，宇文赟也不会起什么疑心。 这也是宇文衍知道他那便宜父皇没几个月好活了，才默许了王轨他们这般做法。 但凡宇文赟还能活上个三两年，小皇帝也不敢如此大胆地去笼络朝臣。 一旦让太上皇察觉有威胁他权力的苗头出现。 就算是亲儿子，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砍掉你的项上人头。 所以，宇文衍也是小心翼翼，谨小慎微。 既不能让太上皇起疑心，又能笼络一批朝臣。 以备宇文赟驾崩后多一分制衡杨坚的力量。 小皇帝的那点赏赐其实算不得什么。 对于这些贵族来说，钱和女人轻易便能得到。 小皇帝更多的是传达皇室的态度，以及描绘一幅未来盛景的蓝图。 让这些关陇勋贵们觉得，还能够和皇家一起愉快地玩耍。 而且，跟着宇文皇室不仅有肉吃，还能永保荣华富贵。 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必须稳住这些勋贵。 先把基本盘稳住。 等度过了危机，再徐徐图之，解决这些尾大不掉的世家门阀。 十三日。 太上皇从同州老家返回长安。 在这十多天里，新册封的两位皇后可能把宇文赟服侍得很爽。 回宫两天后。 便任命天左皇后之父、大将军陈山提为上柱国，封鄅国公。 任命天右皇后之父、开府元晟为上柱国，封翼国公。 陈山提和元晟扶摇直上，一下子成了王公贵戚。 女儿在宫中都是皇后，同为老丈人，同是国公和上柱国。 表面上看，在朝中的地位与杨坚平起平坐了。 对于掌有一定实权的大司马杨坚来说，确实起到了一定的制衡作用。 结合宣帝对杨坚的种种看不顺眼。 宇文赟再立两位皇后，表面荒唐的背后可能包含了这层深意。 只是。 他的这些手段，并没有在他驾崩之后保全宇文皇室，反而留下荒唐淫乱的恶名。 一切皆以成败论英雄。 若是他的手段保住了大周江山，那史书上记述的就是另外一番词藻了。 时间进入到九月。 宣帝任命上柱国、雍州牧、毕王宇文贤为太师。 太师是名义上的最高官职，属于荣誉官衔。 五王就藩后，越王宇文盛不再任天官府大冢宰一职。 该职空缺四个月后，宣帝任命酆王宇文贞为天官府大冢宰。 天官府也是大周六官之一。 掌管宫廷供奉、侍御、警卫以及赋税收入、百官俸给等事务。 权臣宇文护掌权时，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五府都要受天官府的节制。 大冢宰成为百官之长，相当于宰相之职。 武帝诛杀宇文护后，亲掌军政大权。 天官府大冢宰无权统辖五府，成了有虚名而无实权的宫廷事务总管。 酆王宇文贞是大周第二位皇帝宇文毓的次子，是毕王宇文贤的亲弟。 虽然大冢宰如今只是虚职。 但也可以看出宣帝宇文赟对这他们一脉的偏爱。 第53章 出征 此前，五王就藩。 从此远离大周权力中心，只能做一辈子的富贵王爷了。 把自己的亲叔叔们统统清理出局，而后把堂兄弟这一脉推到台前。 说到底也是宣帝为了巩固自身皇权做出的重大决策。 至于为何做此抉择，是他对这一脉抱有同情心？ 还是认为宇文贤、宇文贞兄弟相对平庸，有绝对把握掌控他们？ 或是还有其他原因？ 那就只有宇文赟本人才清楚了。 这天。 郧国公韦孝宽突然出现在正阳宫，求见小皇帝。 “老臣参见陛下！” “郧国公何时回京的，数月不见，一切安好？” 宇文衍也没想到这个老将军突然回来了，现在也不是述职的时候啊。 “谢陛下挂念，臣一切都好。” “几月不见，陛下长高了，也更加壮实了……” 韦孝宽问候过后，便为小皇帝大婚未能回京道贺向他请罪。 宇文衍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君臣落座，侍女奉茶后退下。 “郧国公此时回京，莫非父皇真的要对南边用兵？” 小皇帝浅尝了一口香茶，轻声问道。 不久前，颜之仪稍微提过一下，说太上皇有意征讨南陈。 一个宁愿嫁公主和亲，也不肯与突厥开战的皇帝，怎么又要对南朝用兵呢？ 难道与突厥和亲，是为了让讨伐南陈时有个稳定的大后方？ 可这与其沉迷酒色，昏庸无道，不理朝政的人设完全不符啊。 从宣帝的所作所为来看，虽然私德方面差了些，但在国事方面并不是一无是处。 韦孝宽点了点头，表情很是淡然。 如今的南陈在大周面前已经讨不到什么好处了。 对于他这种身经百战的将军，对南陈用兵也算不得什么。 君臣一番交谈。 宇文衍才知道长江北有些州郡还处于南陈的控制之下。 这次用兵的目的并不是灭陈，而是冲着这些地方去的。 “郧国公，此次出征能否帮朕一个忙？” “陛下但说无妨。” 宇文衍看着韦孝宽，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希望郧国公能帮朕带三十几人出去长长见识……” 小皇帝想趁此机会，让三十名暗卫到战场上去历练一下。 顺便让王鹰和元氏兄弟去捞点军功。 “陛下，区区数十人，放在老臣中军便可。” 听小皇帝说也就三十几人，韦孝宽毫不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那就拜托郧国公了，还望您有机会时稍加提点一二！” 自从上次君臣二人推心置腹地交谈后，韦孝宽已然把他当成了大周未来的中兴之主。 二人再次长谈了一个多时辰。 越谈越投机，颇有几分忘年交的感觉。 最后小皇帝留他吃了一顿火锅，这才让其离开。 尽管韦孝宽已经表明了态度，但宇文衍还是不放过任何拉近关系的机会。 正阳宫议事殿。 “子昌，元胄，元威，到时你们三人还有三十暗卫随郧国公出征……” “记住，别逞强，活着回来。” “多学多看，看看郧国公是怎么带兵打仗的！” 小皇帝看着三人，认真吩咐道。 “陛下，未将三人都去了，那谁来负责您的安全！” “是啊，陛下，让王将军去吧，我们兄弟二人留下。” 王鹰和元氏兄弟也知道小皇帝让他们随军的用意，但是又为他的安全担心。 “不是有左右羽林率护卫么，实在不行，那就把亲军驻地的三位左武伯调来……” 看到宇文衍早就有了安排，三人心中都很是感动。 “陛下，能不能让我随军？” 这时，李药师说话了。 “药师啊，别闹，出征可不是好玩的。” “就是，好好跟着陛下学习、训练……” “药师倒是有志气，但想要行军打仗也要等你长大些才行。” 小李靖话音刚落，王轨，乐运，颜之仪便出言劝止。 “你真想随军？” 小皇帝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是的，陛下，让我去吧！” 李药师目光坚定，看样子不像是说着玩。 “若是你祖父同意，那朕便不加阻拦，如何？” 宇文衍知道此次出征危险性不大，如果能随军，对于他来说无疑是增长见识的大好机会。 “太好了，我一定说服祖父！” 小李靖挥舞着拳头，双眼露出炽热的光芒。 见小皇帝都这样说了，王轨三人也没再劝阻。 九月底。 天元皇帝下诏： 命上柱国、郧国公韦孝宽为行军元帅。 杞国公宇文亮、郕国公梁士彦为行军总管，率军讨伐陈国。 李药师说服了他的祖父李崇义，同王鹰，元氏兄弟一起，随军出征。 身边一下子少了四个人，又不用到暗卫大院训练、教学。 一开始还真有些不习惯。 不过好在还有亲军驻地，军坊，冶铸作坊这些地方可以溜达。 经过一个多月时间，冶铸作坊主体完工了，綦毋怀文已经着手安排试产。 宇文衍为了低调行事，要求不能动用太多民力。 要不然以宇文恺的能力，怕是二十来天便能建好。 作坊占地数千亩，远远便能看到三座耸立的高炉。 “陛下，成啦，成啦……” 小皇帝刚刚走进作坊，迎面碰到綦毋怀文手拿一块金属，一脸激动地说道。 “前辈，真成了？” 宇文衍也很激动，钢对于大周来说太重要了。 “成了，陛下请看，这便是按照您所述之灌钢法炼出的精钢……” “测试过了，其品质比小民之前所炼要好数倍不止！” 綦毋怀文两眼放着精光，双手不停摩挲着手中的钢材，笑得合不拢嘴。 “太好了，前辈。” “高炉呢，大概一次能出铁多少？” “陛下，据老朽估算，一炉至少能出铁四万斤。” 綦毋怀文稍微靠近宇文衍，极其小声地说道，生怕被人听了去。 宇文衍绘制的是小型炼铁高炉，也就一百多立方。 放在后世一炉大概能出铁十万市斤（50吨）。 不过放在当下，哪怕如綦毋怀文所说，一炉出铁四万斤（约25吨），那也是吓人的。 （当下一斤是十五两，相当于后世640克） 哪怕一天只能炼一炉，一个月便能出铁一百二十万斤（750吨）。 一年下来。 一个高炉便能出铁一千四百四十万斤（9000吨） 要知道，历史上盛唐时期，全年的炼铁产量也才不到两千万斤。 一个高炉便能顶上盛唐时期全年的产量。 以当下大周的产铁量，一个高炉或许能抵几年的产量了。 要是建十个炉，一百个炉，一千个炉呢…… 只要矿石供应能跟上，那生铁产量将海了去了。 难怪綦毋怀文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 第54章 神兵利器 “前辈，此事绝秘！” “陛下所言甚是，小民明白其中利害！” 暂时。 高炉炼铁决不能透露出去，否则可能会出大事。 綦毋怀文早就意识到了，他现在是激动到有些害怕。 就像一座宝山从天而降，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前辈也无需焦虑，大半年后或许就不用担心这些了……” 綦毋怀文不知道小皇帝为何这般说。 他也没有追问。 两人嘀咕了好一阵子。 决定暂时以试验为主，争取早日把一应流程和质量管控理顺。 试验高炉炼铁的同时，用心研究后世灌钢法。 摸清新型钢的特性，尝试铸造武器看看。 “前辈，书房在哪？” 当初，宇文恺修改图纸后，设立了办公宅院。 不仅有书房，还有一间学堂。 学堂是宇文衍建议的，用于培训工匠和学徒。 到了书房，小皇帝便让綦毋怀文去忙他的。 自己坐在书案前，准备画几张图纸。 第一张是唐横刀。 唐横刀是汲取了汉时环首刀，突厥刀的优点，加以改进研制而成。 刀身和刀锋基本是直的，锋利无比，步骑两用。 是唐代军士的制式配刀。 第二张是唐陌刀。 陌刀是唐代长柄大刀，为两面刃刀，通长一丈（3米），重十至十五斤。 陌刀多用于战场步兵所持，利于斩马。 唐代的陌刀队声名显赫，所向披靡，令敌军骑兵闻风丧胆。 据记载，有军士手持陌刀立劈，能将敌军连人带马一劈为二。 第三张是倭刀。 倭刀是倭人把唐刀的铸造技术引进倭国后，逐步仿制发展，衍生出的一种刀。 历史上。 倭寇屡屡侵扰华夏海疆边防，杀人放火，奸淫掳掠。 其中一大倚仗便是他们手中的倭刀。 倭刀，双手持握，以锋利着称，刀身带有一定的弧度，更利于劈砍。 第四张是錾金虎头枪。 即锥枪，形如麦穗，其刃为中棱，颇壮锐，不可折。 此枪在宋朝九大名枪（枪九色）中排名第一。 其杀伤力极为强大，破甲效果一流。 也是流传最广，使用最多的一种形制。 直到抗日战争时期，锥枪都还曾派上过用场。 第五张是沥泉枪。 即双钩枪，枪长一丈二尺。 枪头长一尺有余，宽寸余，中有脊，两侧有刃，头部呈锐角，枪头尾部有两个侧钩。 枪杆尾部有鐏，可插入地下。 此枪是战场上的煞星，刺入敌人体内伤筋刺骨，连肠子都能带出来。 岳王爷所使的沥泉枪即是这种枪。 是真正能够发挥岳王枪威力的大杀器。 五张图纸，五把兵器！ 全都是经受过战场考验的神兵利器，是精品中的精品。 一旦铸造成功，未来大周军队的战力定然会提升一大截。 特别是锥枪，其破甲效果是当前的主战兵器长矛所不能比拟的。 随后。 綦毋怀文、綦毋干将、綦毋冶子三人被宇文衍叫到书房。 “前辈，你们祖孙三人看看朕所画的这五把兵器……” 小皇帝指了指案几上五张墨迹尚未干透的图纸。 这些图纸不但绘制出了兵器的形状，还注明了各部位的尺寸。 对于兵器的性能也有详细描述。 有了这些信息，他们便能以此选用合适的钢铁及铸造方法，尝试着把兵器打造出来。 祖孙三人立马被这些兵器图纸吸引住了，各自拿起一张仔细观看起来。 宇文衍没有说话，静静地坐在一旁。 良久。 綦毋怀文看完五张图纸，眼中露出震撼之色，嘴里呢喃着： “对啊，这样的形制确实比宿铁刀更为犀利，老朽怎么就没想到呢……” “还有这所谓的枪，比马槊、长矛的破甲效果着实更好。” 干将和冶子眼中也闪烁着光芒。 钟爱兵器铸造的父子俩看到这些图纸，就像捡到了宝贝一般。 看了一遍又一遍，爱不释手。 恨不得立马起炉开干，把这些武器铸造出来。 “怎么样，你们有没有信心把这些兵器打造出来？” 小皇帝把三人神情尽收眼底。 “陛下，有了新的灌钢法，小民还是很有信心的，但须得试过后才知道……” 看綦毋怀文相对轻松的表情，宇文衍知道他心里是有底的，只是没有把话说得太满。 “前辈也不用着急，你们慢慢尝试，保重身体为要。” “切记不能过度操劳，有任何需要都可告诉朕。” “谢陛下，小民一定不负所托！” …… 离开冶铸作坊，宇文衍返回正阳宫。 王鹰他们随军出征后，便把亲军驻地的三个左武伯调了过来。 暂时负责他的贴身护卫。 他们分别是尉迟伽，侯定，杜咤。 三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 两年前，周武帝出兵灭齐时，曾和王鹰一道上过战场。 回京后进入正阳宫宿卫禁军任左武伯。 古人以左为尊。 故而在禁军六率的左右武伯中，以左武伯为主，右武伯为辅。 当初宇文衍从禁军六率选拔一千亲军。 经过近半年的训练，身体素质、军事素质都有了很大的提升。 羽林卫的“军令二十诏”亦深入军心，深深地打上了小皇帝的烙印。 宇文衍任命二十名教官为各队的队正，负责每队军士的日常学习、训练。 五十军士为一队，十军士为一火，每火任命一名火长。 一火即为同一个锅里捞食，同吃同睡，彼此视为火伴。 火长、队正有点类似于后世的班长、排长。 亲军驻地的训练热火朝天，活力满满。 小皇帝过上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每天来往于正阳宫和亲军驻地。 偶尔到城东六率军坊慰劳下军士，赏赐一些小娘子下去。 宇文衍暂时还没有让羽林卫接管正阳宫的宿卫。 眼下直接负责正阳宫宿卫安全的还是左右羽林率，他们得到的赏赐也不在少数。 对于这六率人马。 小皇帝近水楼台，尽可能多地在军士心中打上正阳宫的烙印。 白天训练，傍晚时分回宫陪小皇后用膳。 晚膳后。 跟着王轨他们学习儒学典籍、帝王治国之道。 于亥时正（晚九点）回寝宫，洗漱完和司马令姬玩会五子棋。 每当躺下后，她便缠着宇文衍讲“白蛇传”的故事。 每次都是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 第55章 大捷 一个月后。 出征的大周军队传回消息。 行军元帅韦孝宽做出战争布署： 杞国公宇文亮率一军自安陆进攻黄城（湖北黄冈） 梁士彦领军攻广陵（河南息县） 郧国公亲率一军攻寿阳（安徽寿县） 此次出征前，宣帝便先行派杜杲、薛舒二臣出使陈国，以麻痹陈军。 这个杜杲便是左武伯杜咤的叔父。 十一月十一日。 韦孝宽率军包围了寿阳。 陈朝这才从大周之前的友好访问中晃过神来。 但是南陈主力部队并没有集结在淮河一线，而是据守京师，沿淮防线十分薄弱。 等到陈军出动赶赴前线，大周军队围攻寿阳仅十天，便被韦孝宽破城。 与此同时。 杞国公宇文亮攻克黄城，郕国公梁士彦也拿下广陵，继而又取霍州(安徽霍山)等地。 周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快速占领了长江中游、淮河中、上游的好几座军事重镇。 陈军难以抵挡，自知江北大势已去。 遂将南兖州（扬州）、北兖州（淮安淮阴）、晋州（安徽潜山县）以及盱眙(江苏盱眙)、山阳(江苏淮安)、平阳(江苏宝应)等九郡百姓徙往江南。 大周军队士气高昂，气势如虹，顺江而下。 十二月又攻取了谯郡（安徽蒙城县）、北徐州（山东临沂）等地。 至此。 仅用时一个多月，长江以北之地全数纳入大周版图。 南陈国力、军力之颓势已显露无疑。 前线捷报传回京城，太上皇龙颜大悦。 在正武殿召集文武百官、宫人及内外受有封号的妇人。 盛列舞女乐队，又让胡人表演乞寒杂戏，用水浇之取乐。 盛会没有抚平太上皇的兴奋之情，于第二天又前往洛阳游玩。 宇文赟亲自驾驶马车，让四位皇后以及数百名文武官员乘坐驿马车跟在后面。 太上皇驾驶技术一流，一路狂奔，策马奔腾，日行三百里。 下令四位皇后的驿马车必须并驾齐驱，如有先后，便要责罚车夫。 一路直达洛阳，搞得人马疲惫，累倒在道路上的比比皆是。 这就是宣帝倍受诟病的性格怪癖。 为帝王者，开疆拓土！ 这或许是宣帝宇文赟一生最为高光的时刻。 也难怪他兴奋如斯！ 直到腊月二十二日，太上皇才从洛阳返回长安皇宫。 寒冬腊月，长安已经下过好几场雪了。 游玩的队伍刚回来，便又下起了鹅毛大雪，城内城外白茫茫的一片。 出征的军队年前是赶不回来了，要明年开春之后才能班师回朝。 这是小皇帝来到大周后的第一个年。 这个时期，已经有了除夕和春节的概念，但节日的气氛还不是特别的浓。 人们注重的不是过节，而是驱邪避灾。 正阳宫，议事殿。 王轨，乐运，颜之仪，綦毋怀文四人一脸轻松，欢快地喝着热茶。 前线大捷也给他们带来了浓浓的喜悦之情。 “郧国公威风不减当年，其锋所指，所向披靡啊……” “是啊，此次出征打出了我大周的军威。” 乐运和王轨话中带笑，对于韦孝宽那是敬佩不已。 王轨虽然年过五旬，但在七十岁的郧国公面前，那就是弟弟。 “如此下去，南北统一很快就能成为现实。” 颜之仪眼中也满是欢喜。 綦毋怀文却是感慨不已： “三百年的战乱终将结束，三百年啊……” 他们都是接受中原正统汉文化的读书人。 有着文人的铮铮傲骨，以及深切的家国情怀。 宇文衍坐在上位，墨言站其身旁。 “经此一战，南陈偏安江南一隅，已成大周碗中肥肉。” “就看咱什么时候想吃，想怎么吃！” “华夏分裂太久了，中原百姓受的苦也够多了。” “不过，完成南北统一前，最好把北面的饿狼给解决了……” 宇文衍知道历史的发展，北周、北齐对立时，南朝都没能从中讨到多少便宜。 如今大周一统北方，人口近三千万，兵强马壮，粮草充足。 只剩两三百万人口的南陈，已断无翻身的可能了。 四人自然知道小皇帝所说的北面饿狼。 突厥、大周和亲，虽然暂时没到完全翻脸的时候，但边境的小冲突却一直没有停止过。 大周每年耗费在修筑长城上的人力、物力、财力就是天文数字。 历史上。 杨坚谋权篡位后，远嫁突厥的千金公主痛心之余要求沙钵略可汗出兵讨隋，以求为宇文氏复仇。 可最后反被隋朝给搞得分裂成了东突厥和西突厥。 如今。 随着宇文衍的出现，要是他能度过杨坚夺权篡位的生死危机，掌控局面。 在和亲的背景下，大周和突厥或许能够维持几年和平。 但是，突厥问题终究是要解决的。 要是宇文衍主政大周，也不会允许这么一把利剑悬在头顶。 “陛下所言甚是！” “但如今突厥势大，已成北面之患，想要解决怕是也没那么容易啊。” 王轨第一次见小皇帝时，就表达了对于突厥的担忧。 其他三人听后也是神情庄重地点了点头，对王轨的担忧表示赞同。 “郯国公，北面草原，广阔无垠，地广人稀。” “突厥就是地盘看起来大得吓人，一次能征集的兵士顶多四五十万，以大周当下军力，还真不会悚他们……” “再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大可不必和他们硬碰硬，在朕眼里，咱大周将士的性命可比突厥人珍贵多了……” 小皇帝深知突厥的下场，根本没有一点担忧之心。 一席话听得四人眸眼发亮。 虽然搞不懂陛下的信心源自何处，但仔细一琢磨，发现还真有那么些道理。 “陛下远见和胆识，实乃万中无一，臣是老了，老了啊……” 王轨唏嘘，连声感叹自己老了，但言语间却是欣喜得很。 因为他在小皇帝的身上，看到了太祖宇文泰和高祖宇文邕的豪气。 “郯国公老当益壮，生龙活虎，可是一点也不老。” “就是，就是，郯国公老来又当爹，一定得摆上几桌。” 乐运和颜之仪听了又拿王轨打趣起来。 如今又能一块愉快地吹牛打屁，因为他们家小娘子的肚皮终于有动静了。 在这方面，男人就是好争面子，哪怕家中已经有儿有女。 “对了前辈，陛下不是给你府上也赏赐番邦小娘子了么？” 王轨哈哈一笑，突然看向綦毋怀文，贱兮兮地问道。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他们三人和綦毋怀文也是混熟了，平时说话也随便起来。 “老朽才是真的老了，无福消受啊，全都交给孩子们去分配了……” 綦毋怀文显然不是好色之人，比王轨，乐运，颜之仪这三货正经多了。 三十个小娘子，自己一个没留。 或许对于科技狂人来说，女色是他们科研路上拦路虎，尽量避而远之。 第56章 过年 众人相互打趣，气氛很是融洽。 和几个信任的臣子私下聚一起，宇文衍从来不摆皇帝的谱。 他们也慢慢接受了这种在陛下面前“放肆”的行为。 “前辈可是大周栋梁，小言子，明日你去太医署取些人参鹿茸送府上去……” 像这种千年难出一个的科技人才，宇文衍是真心希望他能健康长寿。 “谢陛下隆恩！” 之前，綦毋怀文向他禀报了这两个月来作坊的状况。 高炉炼铁和灌钢法的整套流程已试验完毕。 已经炼制了数炉，每炉出铁量达到4万斤（25吨）。 和他一开始预估的差不多。 綦毋怀文改进的灌钢法，使人们摆脱了“百炼钢”一钢难求的困境。 现在有了大量优质的生铁，加上后世更为先进的灌钢法，实现钢材自由指日可待。 经过不断地尝试，用新型钢铁铸造兵器，也取得了很大的成效。 五把兵器都有样品出来。 但是为了能够达到宇文衍描述的终极性能。 还得通过大量的性能测试，最终确定打造用料、方法、工序及蘸火介质等。 据綦毋怀文讲。 在武器铸造方面，他儿子和孙子颇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在这五把兵器的铸造中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 老人很是欣慰，没有辜负他当初为他们取名干将，冶子这样的名字。 小皇帝也表态了，武器铸造不用着急，务必做到精雕细琢，精益求精。 另外还有一点很重要，那便是要考虑将来量产的可能性。 一把两把没什么用，小皇帝要的是能够大批量生产。 这样才能广泛装备于军队之中。 特别像唐横刀和倭刀这种作为副武器的制式刀。 争取所有的将士，甚至是衙役、捕快都能人手一刀。 如此一来，单单是制式刀的需求量就得百万计。 大周的府兵制还没像隋唐时一样，完全兵农合一。 兵源大都还是官员贵族子弟，地主、富农家的男丁，少量自耕农男子。 至于佃农和奴婢，根本没有成为府兵的资格。 当下和隋唐时相同的是，府兵所用的马匹、武器甲胄等都要自行准备。 所以，到时军队就算装备制式刀，也是要军士花钱买的。 不过，府兵大多数都是有钱人的子弟，让他们花点钱小皇帝也不会心疼。 单单是装备自行解决这一条，就把穷人从军的路给堵死了。 随便一把兵器，一套铠甲，一匹战马的支出。 对于底层那些成天为了温饱而苦苦挣扎的人来说，那都是高不可攀的数字。 …… 除夕前一天。 毕王宇文贤到正阳宫参见小皇帝。 “臣参见陛下！” “王叔快快免礼，一家人不用见外。” 宇文衍上前拉住他的手拍了拍，以示亲近。 “王叔高升，朕还没向你道贺呢。” 落座后小皇帝示意毕王喝茶，一边满面春风地笑道。 毕王大司空先是被宣帝任命为上柱国，授雍州牧，后又拜为太师。 已然成了权位最高的皇室成员。 “托陛下洪福，承蒙天元皇帝器重，臣定当为大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话说宇文贤作为大周明帝宇文毓的长子，能够认清形势，摆正心态，本身就需具备高超的智慧。 他并不是那种地主家的“傻儿子”。 这就使得宣帝重用毕王宇文贤之举，更加让人看不透了。 难道他就不怕宇文贤成为第二宇文护吗？ 其中原委，除了宇文赟本人，恐怕无人知晓。 君臣叔侄二人小坐了盏茶功夫。 毕王此行是来给宇文衍送东西的。 之前。 小皇帝让冬官府的工匠染了些红纸，以及缝制一些红色香囊。 香囊即荷包，用来盛放零碎细物的小袋。 宇文衍打算当作红包用。 另外，还打造了数十副五子棋和麻将。 五子棋用黑、白玉石磨制，棋盘是紫檀木雕刻而成。 麻将选用上好象牙，冬官府雕刻大匠亲自操刀，大小与后世一般无二。 装于百年黄花梨打造的木盒之内。 除夕。 皇宫内举行了隆重的祭祀仪式。 驱邪避祸，祈福来年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六畜兴旺，五谷丰登…… 本来。 年前朝廷是要举行大朝会，总结一年的工作，皇帝发一拨赏赐下去。 但太上皇懒得上朝，而且也确实比较抠门，也就把这道程序给省了。 而宇文衍这个名义上的皇帝，就更加不用操心这些事情，也没多少人把他当回事。 天宫内。 丝竹管乐声声，歌女舞伎翩翩起舞，热闹非凡。 宣帝破天荒地大摆家宴，一家人齐聚一堂，共度除夕。 宇文衍带着小皇后司马令姬先行参见太上皇及四位皇后。 “免礼，今天多和诸位皇叔亲近亲近，和弟弟妹妹们好好玩……” 宇文赟兴致很高，一直乐呵呵地。 难得地在小皇帝身上露出了宠溺的眼神。 两位太皇太后看着行礼的一对妙人，也是笑容满面。 最后，一众嫔妃，皇叔及弟、妹向小皇帝、小皇后见礼。 这些皇叔都是武帝的儿子，宇文赟的弟弟。 次子：汉王宇文赞。 三子：秦王宇文贽。 四子：曹王宇文允。 五子：道王宇文充。 六子：蔡王宇文兑。 七子：荆王宇文元。 另外还有两位妹妹，清都公主和义阳公主。 这些皇叔都是十多岁的年纪，历史上全被杨坚给杀了。 两位公主也是十二三岁，只比宇文衍稍长几岁，是他的亲姑姑。 这个清都公主历史上还颇有名气。 因为她下嫁石保县公阎毗， 生了两个大名鼎鼎的儿子——阎立德和阎立本。 兄长阎立德是唐朝大臣、建筑家、画家。 弟弟阎立本却是名声更显，做过唐朝宰相，是有名的大画家。 其代表作品《步辇图》、《历代帝王像》更是闻名后世。 太上皇宇文赟名下，有三子一女。 长子便是小皇帝宇文衍。 次子宇文衎（kàn），生母王姬。 三子宇文术，生母皇甫姬。 都是五岁，不是皇后所生，属于庶出。 公主宇文娥英是天元皇后杨丽华所生。 “哼，不喜欢皇帝哥哥了，那么久不来看娥英……” 四岁的小公主嘟着小嘴，气呼呼地盯着小皇帝。 “小气鬼，你皇嫂不是每天都到弘圣宫陪你玩么。” “来，皇兄教你玩五子棋。” 宇文衍拿出一副五子棋在小公主面前晃了晃。 “皇嫂早就教过娥英了，我和皇嫂下棋去，不和你玩。” 小丫头还生着闷气呢！ 一把抢过小皇帝手中的棋盒，拉着小皇后咯咯笑着跑开了。 宇文衍笑笑，对这个妹妹有莫名的亲切感。 第57章 皇宫聚会 “皇兄，皇兄，我们也要玩五子棋……” 宇文衎，宇文术兄弟俩见了，也拉着小皇帝嚷嚷着想要。 “好，好，都有，都有……” 这本就是为他们准备。 宇文衍让墨言再次取来两盒五子棋，一人一副。 并手把手教他们怎么玩。 “父皇，皇儿也有一个小玩意献给您……” 说着宇文衍取来一副麻将，在一张方桌上垫上胡商带到中原的毯子，把麻将倒出。 小皇帝将麻将的玩法说了一遍，然后让他们上手玩，他在一旁现场教学。 除了玩五子棋子的小孩子，新奇的玩意把所有人都吸引了过来。 特别是宫中的妃嫔，更是目不转睛，张耳倾听。 “父皇，母后打九万，您手上刚好有一对，便可以碰！” “对，对，对，等一下，九万碰……” 天元皇帝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母后，您这里再来一张，便可听牌了。” 小皇帝指着杨丽华的牌面，轻声说道。 “嗯，嗯！” “衍儿，本宫似乎掌握其中窍门了……” 此时，上桌的是太上皇，杨皇后，还有陈氏和元氏两位皇后。 “父皇，可以啊，您也听牌了啊！” “哈哈，那是……” “三位皇后，坐稳了哦，天元皇帝要自摸了！” 宇文赟搓着双手，很是得瑟地说道。 “五筒，五筒，自摸，自摸……” “哈哈……真的是五筒，胡了……” 太上皇把手中的五筒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兴奋地大喊大叫起来。 “哎呀，臣妾也听牌了，还是慢了一步……” “再来，再来……” 宇文赟初尝牌瘾，催促三位皇后赶紧码牌。 “母后，要不您也陪两位太皇太后试着玩玩？” 宇文衍看到太上皇他们已经基本知道怎么玩了，于是对他生母朱满月说道。 两位太皇太后年纪也不大，阿史娜氏甚至比朱皇后还要小三岁。 三人加上宇文衎的生母王姬，又开了一桌。 其他嫔妃围着两处麻将桌，看着打了几圈后，也基本掌握了玩法。 连同七位皇叔，两位小姑姑也学会，个个摩拳擦掌，想要玩上几把。 宇文衍早有预料，准备了足够多的麻将牌。 一时间。 宫殿内哗啦啦的洗牌声此起彼伏，欢声笑语不断。 小皇帝穿梭于各牌桌间，充当起了教员。 “哎呀，五皇叔，你咋做相公了，少一张牌啊……” “哈哈，五弟，二哥说了你不行吧。” “五哥，你这相公，牌都少一张，你还胡个锤子哦！” 道王宇文充连数了几遍，发现自己果然少了一张牌，抓着后脑勺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五皇叔，你肯定是忘记跳牌了！” 小皇帝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五弟，别磨磨唧唧，赶紧出牌，这把你就陪打，别放炮就行了……” 汉王宇文赞刚刚听牌，连声催促着。 “陛下，看姑姑这牌，清一色，漂亮不……” 清都公主手中清一色的条子，而且已经下叫了。 拉住宇文衍想显摆一下。 “朕的好姑姑，你叫的边张牌，上手明明都杠掉了，你还怎么胡啊……” 这就是麻将初学者的通病，光盯着自己手里的牌，不会看台面上的牌。 殿内众人越玩越起劲。 有内侍宫女一旁伺候着，端茶倒水，不时还喂上一口冻梨什么的。 一边听着宫廷乐曲，一边打着麻将。 不时有人投喂，抬头便能看到殿前舞动的婀娜身姿…… 宇文赟感觉除了三十六式春宫图，从来没有这么舒爽过。 牌局一直持续到酉时（下午五点）。 “父皇，歇歇吧，该传膳了！” “什么，这都没玩多久啊，就到晚膳时间了？” 天元皇帝一脸惊讶，不知不觉间就玩半天了。 “那便用完膳再玩……” 宇文赟刚刚又自摸了一把，高兴地把牌一推，站起身来。 其他人见到天元皇帝起身，也全都站了起来。 “传膳……” 随着宝桂的一声尖喝，侍女把光禄寺准备好的膳食一道道传了上来。 香气扑鼻的铜火锅，热气腾腾的饺子，数十道色香味俱全的炒菜，还有各式点心…… 众人各自找位置坐好。 关于坐次的事，宝桂自会安排妥当，谁坐哪都是有讲究的。 上首坐的是天元皇帝及四位皇后。 其下左侧是小皇帝和小皇后两人，右侧是两位太皇太后。 以下按长幼顺序依次排开。 除夕是除旧迎新的日子，也是驱邪避灾的时节。 这一天，一定要喝椒柏酒和桃汤。 花椒和柏树，被视为强身健体的灵药，喝椒柏酒便是祈求新的一年身体健康。 桃符驱邪，以桃木煮汤，起辟邪作用。 喝椒柏酒和桃汤是按先幼后长的次序进行。 因为新年对于孩子来说意味着成长，而对于大人来说便是老去。 天元皇帝，四位皇后，两位太皇太后说了一些吉利的话。 宇文娥英最小，由她最先喝。 这小丫头喝过后，狂吐舌头，故作辛辣状，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等到众人全都喝过后，宴席就算真正开始了。 “大家趁热吃饺子，要是能吃出钱币的话，意味来年福财双全，吉祥如愿哦……” 这是小皇帝特地交代光禄寺做的。 “既然衍儿这样说了，那大家就开动吧……” 宇文赟对于光禄寺的膳食是愈加满意了。 得知这一切都是自家儿子的主意，更是乐开了怀。 “我吃到了，我吃到了……” 坐在杨丽华怀里的小公主最先叫起来。 而后从嘴里取出一枚铜钱来，兴奋地举手摇晃着。 “咦，本宫也吃到了，嘻嘻……” 每个人盘子里放的饺子都不多，而且里面肯定有一个放了钱币的。 随着吃到钱币的人越来越多，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最后，不出意料地，每个人都吃到了。 这也就是为了讨一个彩头，关键是大家开心就好。 在这种天寒地冻的时节，最受欢迎的还是要数这铜火锅。 麻辣鲜香，暖身暖胃，回味无穷。 自从小皇帝弄出来之后，不但宫中经常吃，就连朝中百官都知道了这玩意，纷纷到冬官府求锅。 除夕之夜，大周皇宫。 宇文衍和血缘至亲一起吃饺子，涮火锅，喝皇宫贡酒。 在寒冬中，感受到了一丝家的温暖。 …… 第58章 发红包 席间。 宇文衍拉着小皇后给太上皇，四位皇后，还有太皇太后敬酒，说些吉利祝福的话。 当然，他们喝的是糖水。 当下的酒水虽然度数低，但小皇帝还是尽量不喝或是少喝 看到如此孝顺懂事的孩子，以太上皇为首的长辈们都满心欢喜。 酒足饭饱后。 宇文衍给众人发红包。 据小皇帝了解，大周当前还没有压岁钱和红包的说法。 汉代有在除夕夜给“压胜钱”的习俗，被认为是最早的压岁钱。 但这种“压胜钱”不是市场流通的钱，而是做为一种祈福辟邪的饰物。 宇文衍做的红色桃型荷囊，里面装了十两碎银。 桃木在古代是驱邪避祸之物，故而做成桃型也是取其中寓意。 宇文衍把红包的寓意解释了一番。 红包做工精美，寓意又好，而且里面的白银是贵重之物。 大家都非常喜爱，特别是小孩子，更是喜欢得不得了。 包括太上皇在内，每个人都拿到了小皇帝的红包。 宇文赟抚摸着手中的香囊，眸光望向大殿之外，久久没有说话。 谁也不知道他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 等到他收回目光，看着人群中的小皇帝，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慈祥的笑容。 “开台，开台，麻将继续搞起……” 天元皇帝一声令下，殿内搓洗麻将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宇文衍看着热闹的场面，转身出了大殿。 站在回廊上，目光所及，皇宫到处都是白茫茫的积雪。 大周时期，还没有火药制作的烟花和鞭炮。 但不时能听到零星几声爆竹的响动。 一开始。 爆竹是人们用火烧竹子，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以驱逐瘟神。 后来。 在节日或喜庆日燃放，表达了人们欢庆佳节，渴求安泰的美好愿望。 小皇帝凝视天空。 冥冥中好像看到了一朵朵绽放的烟花，还有那熟悉的轰隆声。 “陛下，外面天寒地冻，您怎么跑出来了？” 宇文衍回过神来，看到司马令姬来到身边，满脸关切。 “令姬，你说人真的有前生来世么？” 小皇后不知道皇帝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沉吟片刻，随即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 宇文衍仰望夜空甩了甩头，拉着司马令姬的小手回到大殿之内。 戌时整（晚上九点）。 众人告别天元皇帝，离开天宫。 两位太皇太后，以及那些皇叔们，还有两位小姑姑，走的时候全都拿了一副麻将带走。 至于四位皇后和天宫的一众嫔妃，太上皇正在兴头上，大家都陪着他。 南北朝时期，已经有了除夕守岁的风俗，一般也不会那么早睡。 宇文衍和司马令姬回到正阳宫。 宫内灯火通明。 头天晚上小皇帝用红纸写好的对联和福字，内侍已经全都张贴好了。 别具一格的瘦金体书法，笔锋飘忽灵动，笔迹瘦劲，至瘦又不失其肉。 锋芒毕露，犹如铁划银钩。 与当下之行、草书风格截然不同，却是另有一番韵味。 贴上对联和福字的正阳宫，一下子增添了不少喜庆之色。 “陛下，此为何物？” 小皇后觉得好看，但却不知称之何物。 “此乃对联或春联，亦有镇邪驱祸，喜庆吉祥之意……” 相传，对联起源于唐之后五代时期。 后蜀主孟昶在他在寝殿门两侧的桃符板上题词： 新年纳余庆， 嘉节号长春。 被楹联界大多数人认定是华夏历史上最早的春联。 “这个‘福’字都反了，谁贴的，怎么那么不小心……” “哈哈，就是要倒过来贴，寓意‘福到了’！” “福倒了，福到了……还真的是耶，好棒，好棒……” 小皇后听了不由拍手叫好。 欣赏完对联，宇文衍和小皇后开始给正阳宫的人发红包。 首先是尉迟伽，杜咤，侯定三人。 小皇帝给亲军驻地的军士全都放假七天。 他们三人从年初一开始轮流休息。 红包是一样的，都是十两碎银。 接下来就是墨言，吴勇和另外九名内侍小太监。 吴勇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冶铸坊。 配合綦毋怀文处理一些事务。 冶铸、肥皂坊停工七天，于是他们也回了正阳宫。 剩下的就是宫内的侍女、杂役以及数百名岗哨和巡逻侍卫。 大家收到红包都开心不已。 特别是那些侍女，杂役和侍卫，高兴之余更多的是感动。 在这深宫之中，能把他们当人就已经不错了。 侍卫还稍微好些，毕竟他们大多都是富家子弟，地位比起宫女和杂役来要高很多。 所有红包都是他和小皇后两人亲自发到他们手上的。 两人受了很多很多的好话，听得司马令姬心花怒放，喜上眉梢。 一下子就发出去几千两白银，小皇帝一点也不心痛。 反正这些都是从倭国等番商手上赚来的。 发完红包，这才回到寝殿，两人小手冻得通红， 室内室外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外面冰天雪地，天寒地冻。 殿内却是一片温暖，甚至还有一些盆栽的绿植。 两人喝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驱寒。 而后让宫女侍侯沐浴更衣，从里到外，全都换上崭新的衣物。 洗漱之后。 案几下的地板垫上了厚厚的羊毛毯，侍女为他们摆上棋盘。 “媳妇儿，除夕守岁，咱下五子棋吧……” “臣妾奉陪到底！” 说着，便伸出了小拳头。 宇文衍甚至怀疑，每次下棋，小皇后就是冲着石头、剪刀、布来的。 小皇帝也没用多少心思在棋上。 一边落子，一边聊天，两人互有输赢。 一直熬到过了子时中，也就是晚上十二点多。 两人哈欠连连，眼皮打架。 “差不多了，媳妇儿，熬不住了，歇息吧……” 司马令姬早就困得不行了。 躺下后，也不用小皇帝再讲睡前故事，很快就睡着了。 …… 580年，大年初一。 这一天称为“元日”，或是“元旦”。 人们早起，打扮一新，从家族宗亲开始，互相拜贺。 皇宫亦是如此，得去给长辈敬贺新年。 宫女服侍皇帝皇后洗漱打扮，穿戴整齐。 并在腰间佩戴“祛鬼丸”。 所谓“祛鬼丸”，是用蜡包裹雄黄做成的珠子，也是驱邪之意。 用红绳编织成精美的挂件，男子戴左侧，女子戴右侧。 辰时整（早七点）。 光禄寺送来小皇帝的早餐。 当下吃早餐的，整个长安城也就正阳宫独一份。 除了日常的包子，油条豆浆，饺子，今天还有胶牙饧，五辛盘，鸡子。 胶牙饧即以麦芽糖制作的糖果。 五辛盘则是用葱、姜、蒜、韭菜、萝卜五种具有辛辣味的食物做成的吃食。 是为调和五脏之气，使人气血通畅，身体健康。 鸡子便是生鸡蛋。 这个时候的人们认为，吃生鸡蛋能避瘟。 小皇帝都吃了一些。 但是生鸡蛋实在下不了口…… 第59章 拜年 吃过早餐，宇文衍携小皇后去给长辈拜年。 天宫外，宝桂跪下给他们道贺新年。 小皇后从墨言手中接过一个红包发给他。 不出小皇帝所料，太上皇昨晚打麻将玩了个通宵，才睡下没一会。 陪他一起的是陈皇后和元皇后，还有宇文术的生母皇甫姬。 给殿前值守的侍卫也发了红包后，两人赶往弘圣宫。 一路上但凡遇到的内侍、宫女全都跪下给他们拜年。 当然，红包也是少不了的，人人都有份。 墨言带着几个侍卫抬了几大箱红包跟随其后。 分别给天元皇后，生母天大皇后，两位太皇太后拜完年。 散发了大量红包，两人这才返回正阳宫。 按照惯例。 元旦这天，朝中要例行朝会，举办盛大宴会，皇帝与文武百官共同庆贺新年的。 可这么大的事，却被天元皇帝丢在了一边。 也难怪朝臣对宇文皇室失去信心。 其实大周就像是一个集团公司。 朝中文武百官便是以关陇贵族为主的集团董事。 而皇帝就是集团董事长。 当董事们对董事长失去信心，生怕其把集团公司搞垮时，他却不争气地挂了。 这时。 集团中平时有声望、有势力的杨坚董事心生贪念。 联合几个经理人，使些阴招，夺取了公司控制权。 而且，采用威逼利诱等手段，游说各董事。 表示支持他做这个董事长的话，一定让董事获得更大的利益。 董事们看着这边的孤儿寡母，又看看那边的年富力强，雄心勃勃。 为了自身的利益，于是便选择了站在杨坚这边。 对于这些关陇贵族来说。 杨坚篡周立隋，只不过是改了个公司名，换了个董事长而已。 自身没有任何损失。 反而因从龙之功可能获利更大，何乐而不为呢？ 这就是历史上杨坚夺权篡位，而关陇贵族却没有多少反对声音的真相所在。 所以。 说大周江山是宣帝宇文赟各种作死给整没了，也有一定的道理。 …… 这大半年来。 小皇帝和王轨，乐运，颜之仪他们私下接触朝中文武百官。 给他们传递未来宇文皇室的一种态度，并发了一些赏赐下去。 且不论有没有用，但做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正阳宫议事殿。 王轨，乐运，颜之仪一同前来给小皇帝拜年。 “臣等恭祝陛下新年安康，百事百顺！” “三位爱卿免礼！” “朕也祝你们新春快乐，家庭美满幸福！” 小皇帝拱了拱手，让三人落座。 侍女第一时间奉上茶水、点心。 过年便是吃吃喝喝，这个时期的大周也是如此。 “小言子，发红包。” 墨言随即取出三个红包，一人一个，并且主动给他们解释了红包的寓意。 “谢陛下！” “这个红包好啊，既喜庆，又能驱邪。” “十两碎银，这都能抵十贯钱了。” 三臣没想到小皇帝出手这么大方。 要知道，那些低阶官吏，一个月的俸禄也就十贯钱左右。 比起天元皇帝的铁公鸡来，宇文衍这红包就显得相当阔绰了。 “对了，陛下，老臣一路走来，看到每个大殿门口两侧都贴了红纸写上的诗句，那又是何意？” 三人对于红包连声称赞。 揣进怀里收好，王轨又问起了春联之事。 “郯国公，朕称其为对联或是春联，分上联、下联，还有横批。” “对联字数相等，断句一致，平仄相合，音调和谐，词性相对，位置相同，内容相关，上下衔接……” “仄起平收，读起来抑扬顿挫，朗朗上口……” 听到小皇帝如此一番解释后，三人更加好奇起来，纷纷起身跑到殿门外观看。 上联：书山有路勤为径， 下联：学海无涯苦作舟。 横批：学无止境！ 议事殿内，一侧的书房门口写的是： 上联：经书趣有永， 下联：翰墨乐无穷。 横批：学海无涯！ 三人一边观看，一边轻声吟颂起来。 王轨更是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捋着胡须，摇头晃脑，像极了老夫子。 “妙，妙啊……” “言简意深，上下对衬，朗朗上口。” “咦，郯国公，子升，你们发现没有，陛下这种书法字体既不是行书，亦不是草书……” “但看起来却是锋芒毕露，铁骨铮铮，韵味无穷啊！” 乐运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小皇帝所写的瘦金体上，不由地眼前一亮。 王轨，颜之仪刚刚沉浸在对联的内容、形式上，没太注意。 等到乐运说起，这才反应过来。 “还真是，我就说总感觉哪里不对，原来是这书法字体……” 要说最懵逼的，还是当数墨言。 他从小便和皇帝一起读书习字，从来没见小皇帝练过这种字体。 就好像不练自通，一下子就会写了一样。 小皇帝写的时候，他就忍不住问了一声。 宇文衍哈哈大笑，说是在梦里有个白胡子老头教他写的。 一句话把墨言给整不会了。 皇帝都说是在梦里练的了，还能怎么着，你总不能对皇帝说你不信吧！ 三人把两副对联研究了好一阵子。 直到綦毋怀文到来，又拉着他琢磨了一会，这才重新落座。 綦毋怀文也是文化人，而且是文化水平很高的那种。 见识了对联及瘦金体书法后，也是频频点头。 看小皇帝的眼神又增添了几许光彩。 没多久。 李药师的祖父李崇义带着一个中年人也来给小皇帝拜年了。 “臣参见陛下，愿吾皇安康吉祥！” “臣韩擒虎拜请陛下圣安！” 作为皇帝的侍读，李药师随军出征，李崇义当然得来给他拜年。 而且他还把韩擒虎给带来了。 “免礼，赐座！” “你便是药师的舅父韩擒虎？” 当初，王轨他们引见李药师为侍读的时候，宇文衍便想见见他这个舅舅。 这位可不一般，历史上隋朝的一员猛将。 韩擒虎时下四十二岁，身材高大伟岸，威风凛凛，是不可多得的将领。 “正是下臣！” “韩将军威武不凡，实乃大周将才也。” “以后朝廷平突厥，定江南，韩将军定当沙场扬名，壮我大周国威……” 小皇帝这是告诉他，追随我宇文皇室，一定有战场立功，加官进爵的机会。 “谢陛下，末将愿为大周征战四方，马革裹尸，在所不辞……” 韩擒虎起身拱手，言之豪壮。 以他如今年纪，壮年一过，若是再无建功立业的机会。 这一辈子或许就只能老死在郡公和刺史的位置上了。 尽管当前宇文衍的话作不得数。 但还是让他心中燃起一线希望。 毕竟。 不论怎样，小皇帝的话也是代表了宇文皇室的一种态度。 第60章 突厥迎亲 正阳宫议事殿越来越热闹。 不时有朝臣前来给小皇帝拜年， 这些都是接受过正阳宫赏赐的文武官员。 当然，同样也有一些接受了赏赐没有来拜年的。 申国公李穆驻守并州（太原），没有回京过年。 但是派了家中长子李惇前来。 这个李惇便是李家大少李筠的父亲。 当初李大少和元氏兄弟起冲突，被小皇帝踢了屁股，后来更是被李穆吊起来打了一顿。 蜀国公尉迟迥也还在相州。 派了他在京城的三子尉迟顺来给小皇帝拜年。 这些官员看着在场的同僚，个个都是表面脸色平静，但却把每个人都记在了心里。 其中也有一个例外。 那就是宇文衍的老丈人司马消难。 司马消难四十多岁，身材高大，面貌俊朗，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大帅哥。 难怪能迷倒当时大齐的公主。 这是翁婿二人第一次见面。 司马消难见小皇帝面如冠玉，温文尔雅，谈吐非凡，心下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尽管嫁入帝王家，但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和又傻又丑的男人过一辈子。 最后，毕王宇文贤带着他弟弟酆王宇文贞也来了。 宇文贞如今为天官府大冢宰，名面上是朝中六官之首。 兄弟二人当下深得太上皇重视，风头正盛。 在场的官员全都上前和他们见礼，拉近关系。 宇文衍是第一次见酆王，私下和他聊了一会。 感觉这个十七八岁的王叔和他兄长一样，也是心思通透之人。 小皇帝大摆宴席，准备请众臣胡吃海喝一顿。 每人都领到了他的红包，而且还学会了麻将的玩法。 席间。 纷纷向大司空宇文贤敬酒，希望求得一副麻将。 小皇帝无心之举，却为宇文贤带来一个结交朝臣的机会。 自然是乐呵地答应了下来。 觥筹交错间，君臣尽欢，一直到午后时分，才逐一散去。 年初二。 小皇后司马令姬回娘家省亲。 宇文衍在宫中单独接见了一些官员。 这些朝臣显然多了个心眼，不希望其他同僚看到其往来正阳宫。 小皇帝也不会去点破。 一直到年初六，陆续有朝臣到正阳宫拜年。 宇文衍也是来者不拒，只要来了，都接见了一番，并发下红包。 年初七。 太上皇终于放下手中的麻将，于太庙祭祀先祖。 小皇帝跟随其后，体验了一把皇家祭祖的感觉。 宣帝做任何事情，给人的印象便是场面恢宏、讲排场、好面子。 仪仗绵延数里，文武百官随行，百姓围观。 祭祖之后。 宇文衍带着墨言去了亲军驻地。 吴勇，尉迟伽，侯定，杜咤早早便到了。 “叩请陛下新春万福！” 军士们享受了从未有过的七天过年假期。 见到小皇帝第一时间单膝跪地向其拜年。 声音震天，崇敬之色浮于脸上。 “诸位新年好，今天朕来此，是给大家发红包的。” “过去的大半年，你们很努力，朕很欣慰，新的一年，希望尔等再接再厉……” “喏！” 小皇帝挥舞着手中的红包，做了个简短的新春致词。 军士齐声应答后，欢呼雀跃起来。 他们早就听说了陛下发红包的消息，而且知道里面装的是十两白银。 对于自耕农家庭的军士来说，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发钱的时候总是快乐的。 不管是发钱的人，还是收钱的人。 这一通红包发下去，又是消耗近万两白银。 好在有番商购买肥皂，要不然小皇帝想大方也是无能为力。 由于冬天下雪。 倭国和半岛三国的商人在腊月和正月商队是不动的。 也就是说，这两个月中原这边和其国内都没有商队发出。 年前最后一次交易是在十一月。 他们国内收集的更多女奴已经抵达中原，因而这次交易十万块玉皂换得一千番邦小娘子。 而那个高句丽的王淮，每月两百女奴交换一万块玉皂。 后又百般求情，希望能够用银钱也购买一些。 最终宇文衍也同意了，但说明从下年起全部都用女奴交易。 四国中，高句丽和倭国实力稍强，百济和新罗次之。 高句丽在这一时期大概四十万户，按每户五人计的话，大约有两百万人口。 差不多和南陈当前的人口相当。 而倭国在“敏达倭王”统治下的人口大概有二十万户，也就一百万人口的样子。 加上其他一些割据势力，整个倭奴国，人口不会超过两百万。 而百济和新罗人口更少，各自也就四五十万左右。 在冷兵器时代，土地和人口是一个国家生存的根本。 神州大地，在混乱的三百年间，中原人口锐减。 大多是战争、饥荒减员。 也有一部分为了躲避战乱，迁徙到西域，朝鲜半岛和倭奴国等地。 东汉末年，人口在5500万上下。 如今。 就算把大周和南陈的人口加起来，怕是也不够一半之数。 …… 正月过后。 二月初二，突厥佗钵可汗派遣的使团到达长安。 贡献土产，欲迎接千金公主回草原完婚。 突厥贡献的土产便是牛羊马等牲畜数千，毛皮数万张。 得知消息。 宇文衍沉吟良久。 让吴勇去找一个人，即刻传唤到正阳宫。 此人稀里糊涂跟在吴公公身后，想破脑袋也不知道小皇帝召他所为何事？ “微臣长孙晟参见陛下！” 长孙晟当前二十七岁，任司卫上士、奉车都尉，职位和王鹰相当。 被正阳宫内侍总管急急忙忙召进宫，直到此刻还是一头雾水。 “免礼！” “赐座！” 宇文衍一脸笑意，示意其入座，而后悠悠说道。 “匆忙召将军前来，是有一事请教。” “臣知无不言。” 长孙晟先是一愣，随即拱手应答。 “北方突厥强盛，已成大周之患，虽我朝与其达成和亲意向，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有朝一日，若朝廷要处理突厥问题，依将军之见，当如何应对？” 小皇帝知道。 历史上，长孙晟被任命为大周送亲使者，而且在草原停留一年多时间。 隋朝面对突厥进犯，最后却使其分裂。 便是长孙晟这个大忽悠，把突厥给忽悠瘸的。 长孙晟显然没想到，小皇帝叫他来竟然是问这个！ 毕竟，宇文衍只是一个八岁的傀儡皇帝。 尽管如此。 长孙晟闻言依然眼神一亮。 看来，在此之前，他绝对思考过这个问题。 但是，这种国家大事，和你个小屁孩说了没用吧。 这是长孙晟此时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敢这么说。 思忖片刻，长孙晟拱手笑道： “陛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解决突厥问题，一定要将其内部情况了解透彻，才能做出有效应对之策……” 小皇帝仔细听着，不时点头。 “如果有机会去到草原，你当如何？” 长孙晟听罢，心想我好端端地跑草原上去喝西北风，有病么？ 第61章 宣帝失德 长孙晟不知道陛下为何有此一问？ 但他还是顺着小皇帝的话，说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假设突厥因为争夺大汗之位，导致多名小可汗拥兵相争，又当如何？” 宇文衍接着再问。 长孙晟听了，觉得这怎么可能？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对于大周来说那便是天赐良机啊！ “陛下，应该不会出现您说的这种情况吧？” 长孙晟沉吟一番，最后还是觉得不可能出现这种境况。 “且不论会不会出现，就当一种假设好了。” “不如这样，朕和将军分别把心中所想写下来，最后再来看各自写的是什么，如何？” “臣依陛下所言。” 小皇帝话说到这份上了，长孙晟也不好再推脱，于是应了下来。 墨言为二人准备好纸笔。 长孙晟沉思了一会，提笔写下一排字。 宇文衍见状，嘴角一咧，笑呵呵地大笔一挥，唰唰几下便写好了。 两人几乎同时收笔。 拿起案几上的纸张，凑到一起。 两张麻纸靠近一看，长孙晟两眼圆瞪，嘴巴微张，满脸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只见纸上写下的是： “远交近攻，离强合弱。” 两人写下的策略竟然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长孙晟这是在听到宇文衍的这个假设后，脑海中立马崩出来的想法。 不曾想，八岁的小皇帝和他所想的竟然如出一辙。 小小年纪，有此高见，属实惊为天人。 心中对小皇帝的看法，一下子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随后。 两人就突厥的问题交流了数个时辰。 谈到后来，长孙晟已经对眼前的幼帝心生敬佩之情。 小皇帝所表现出来的眼光和思维，就是朝中许多官员都不能及。 这份天赋，惊才绝艳，堪比秦国甘罗。 …… 长孙晟离开正阳宫后，脑子还是懵懵的。 心里还在纳闷： 陛下之前从未见过自己，怎么就传他入宫谈论起突厥之事来了？ 实在让其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以前从未听说幼帝有何过人之处。 如今却是语出惊人，确实震撼到他了。 其实。 宇文衍也是听到突厥使团迎亲，这才想起他来。 历史上，长孙晟离间突厥，立下大功。 但其名气却被他的一双儿女给盖过了。 他们就是大名鼎鼎地长孙无忌和长孙皇后。 长孙无忌在大唐“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中位列第一。 长孙皇后，小名观音婢，是唐太宗李世民的正宫皇后。 宇文衍当前看中的，当然是其历史上离间突厥的本事。 奇怪的是。 突厥迎亲使团抵京好几天后，也不见太上皇任命送亲使者。 想来可能没有那么快。 不过。 既然已经见了长孙晟，至于迎亲使团何时回草原他也不在意了。 小皇帝照常例行每天晨练、训练。 这天。 京城风云突变。 皇宫传出劲爆丑闻，朝野一片哗然！ 周宣帝宇文赟短暂一生中的最大污点事件，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西阳公宇文温的正室夫人尉迟炽繁，以宗王之妇入朝。 因其美得不可方物，宇文赟酒后精虫上脑，威逼强上了尉迟氏。 而宇文温的父亲，正是当下出兵征讨南陈的行军总管杞国公宇文亮。 宇文亮是太祖宇文泰兄长的孙子，和宇文赟是堂兄弟。 没出五服的皇室宗亲，比宇文恺这一脉的血缘关系要亲近很多。 而这个尉迟炽繁却是蜀国公尉迟迥的孙女。 是替蜀国公到正阳宫给小皇帝拜年的那个尉迟顺之女。 以娘家关系来论，尉迟炽繁得称宇文赟一声表叔。 以夫家论的话，那就是堂叔。 威逼淫乱堂侄之妻，强上表侄女，实属禽兽不如。 事情一经传出，朝堂震惊。 如此毫无底线的帝王，让文武百官顿感全身发凉。 同时，也让为国出生入死，征战四方的将士寒心。 原本所剩无几的皇室威德，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或许，这件事就是压垮大周的最后一根稻草。 历史上杨坚篡位，大多数关陇贵族都选择了袖手旁观。 说明他们已经对宇文皇室失去了信心。 如果没有这事发生，说不定反对杨坚的声音会更多呢？ 但，凡事没有如果。 就算宇文衍穿越过来，也一样没能改变事态的发展。 如今，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 能不能度过后面的生死难关，都还是未知数！ …… 宫中丑事很快传到班师回朝的军中。 此时大军行至豫州（河南汝南），宇文亮父子听后，又羞又恼，又恨又怕。 想着回到京城，极有可能会被宇文赟弄死。 权衡之后。 父子二人密谋袭击行军元帅韦孝宽，兼并征南大军。 然后前往赵王宇文招的藩国领地，拥立他为帝。 理想很美好，现实却是残酷！ 如此绝密之事，却被其手下转身便告知了郧国公韦孝宽。 三月初二。 宇文亮父子领兵夜袭中军大营，遭埋伏，兵败！ 宇文亮混战中被杀，其子宇文温也死于乱箭之中。 这边宇文亮父子刚刚丢掉性命，消息还没传回京城。 初五这天。 宇文赟便下诏把宇文亮杞国公的爵位转封给了他弟弟宇文椿。 太上皇如此做派，确实不讲武德，太不地道了。 淫人妻也就算了，还想占为己有。 夺人妻也就罢了，还要撤其家族爵位。 这是何等的杀人诛心！ 宇文亮父子深知宇文赟的尿性，横竖都是死，干脆就反了。 这就是帝王的一己私欲，就毁了一支皇族血脉。 天元皇帝造下的罪孽，造成了宇文亮一家的悲剧。 如果说。 做了天理难容之事会遭报应，那宇文赟的报应来得很快。 因为，两个月后，年纪轻轻地他便要命赴黄泉了！ 十二日。 征讨南陈的大军凯旋，抵达长安。 城门外，彩旗飘扬，锣鼓喧天。 大道两侧人山人海，百姓夹道欢迎得胜归来的大周将士们。 宇文衍代表天元皇帝迎接大周威武之师。 “来啦，来啦……”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旌旗招展，大军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一队轻骑奔驰而来。 为首的赫然是此次出征的行军元帅韦孝宽。 城门楼上号角声响起。 低沉又庄重的声音既是在欢迎大军凯旋，也是在为战死的军士招魂。 “陛下亲迎，老臣愧不敢当！” 韦孝宽远远便看到了站在城门口的小皇帝。 等到近前，连忙翻身下马，躬身向其行礼。 “郧国公大胜而归，壮我大周军威，朕哪怕十里相迎也是应当。” “请老将军满饮此酒！” 宇文衍说着从墨言手中端过倒满的酒碗，双手送到韦孝宽面前。 “谢陛下！” 韦孝宽眸中闪过几缕光芒，接过大碗，一饮而尽。 第62章 凯旋 “末将梁士彦参见陛下！” “郕国公威风不减当年，请满饮此酒！” 梁士颜和尉迟迥年纪相当，比他大一岁，当下六十五。 追随武帝灭齐，立下赫赫战功，封郕国公。 历史上他忠心大周，反对杨坚篡位。 在杨坚以隋代周后，于586年，同宇文恺的兄长宇文忻密谋反隋，事情泄露后被杀。 梁士彦谢恩，也是一饮而尽。 而后，站在一旁打量起眼前的幼帝来。 出征期间，韦孝宽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起小皇帝。 这不由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陛下，臣为您介绍几位英勇的将军。” “这位是杨素，这是贺若弼，这三位就不用臣说了吧……” 韦孝宽指着下马的五人笑着说道。 小皇帝一听，便盯上了杨素和贺若弼。 这两位可是杨坚篡周立隋后的好帮手。 连同韩擒虎，是后来灭陈之战的三大主力将领。 之前在西苑狩猎场，被小皇帝他们打屁股的杨玄感便是杨素的儿子。 贺若弼便是那个贺若怀亮的老爹。 韦孝宽在这个时候引见，也是有帮他拉拢之意。 只是他们和杨坚的私交似乎已经很深了，到时候站他那边的可能性更大。 “杨将军，贺若将军，前途无量，朕看好你们，请满饮此酒……” 小皇帝分别给二人端上御酒。 “谢陛下！” 两人仰头喝下，碗中滴酒不剩。 “末将王鹰，元胄，元威参见陛下……” 三人单膝跪地，恭恭敬敬给小皇帝行礼，而后笑着说： “陛下，我们活着回来了！” “好样的，回来便好！” 小皇帝伸手在他们胸前打了一拳。 三人比起去之前，身上的气质有了明显的变化。 眼神更加犀利了，全身散发出肃杀之气，有了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喝了这碗酒，一切回去再说！” 宇文衍说着给他们端上接风酒。 “还有我，还有我，李药师参见陛下……” 小李靖突然从韦孝宽身后转了出来，嚷嚷着向小皇帝行礼。 “哈哈，让我好好看看……” 宇文衍上前一把抱起，转了几个圈才放下。 “嗯，零件齐全，长高了些，也壮实了许多，不过好像黑了啊……” 宇文衍小大人般围着李药师，这里拍拍，那里捏捏，好好检查了一番。 “小孩不能喝酒，你这个接风酒就免了吧。” 宇文衍一边说，一边狠狠捏了几下他的脸蛋。 引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进城！” “回家！” 随后，小皇帝小手一挥，大声呼喊道。 除了主要将领进城，大军都是驻于城外，随后会分散回到各自军坊。 三十名暗卫也是一个不少的回来了，此时他们不宜和小皇帝说话。 故而化整为零，分散进城，返回暗卫大院。 行军元帅和行军总管把军令虎符一交，将军对这些军队便再无指挥权。 此次军事行动也就此宣告结束。 出征的几位近臣先是回家报了个平安，而后沐浴更衣，齐聚正阳宫。 当晚。 小皇帝为几人大摆接风宴。 火锅，炒菜，烧烤，饺子…… 所有好吃的，好喝的，统统端上了宴席。 九酿酒，千里酒，苍梧酒等御酒应有尽有。 王轨，乐运，颜之仪，綦毋怀文也来了。 韦孝宽，王鹰，元胄，元威，李药师是今晚的主角。 其他人纷纷向随军出征的他们表示祝贺。 这些人加上吴勇和墨言，就是当下小皇帝的班底。 另外尉迟迥，李穆，宇文贤，宇文恺，长孙晟，韩擒虎这些人也是大概率会倾向于他的。 “菜已上齐，酒也满上了。” 宇文衍站起身来，环视众人一眼。 “这第一杯酒，朕要敬此次出征战死的大周勇士……” 说着，小皇帝端起酒盏，抬脚走到殿外，双手高举，肃穆道： “魂归来兮，英烈永存……” 连喊三声，一声比一声绵长。 随后把酒水横洒在地。 大家也跟了出来。 一开始还不知道小皇帝要做什么。 听了他的话语后，众人脸色微变，一下子庄重起来。 特别是韦孝宽，征战沙场数十载，手下军士丧命者何其多！ 可又有哪位君王会记得他们？ “谢陛下！” 七旬的老将军嘴唇翕动，对着宇文衍长揖。 而后学着他的样子，举杯高呼： “魂归来兮，英烈永存……” 最后把酒倒在地上。 其他人也都有样学样，遥祭战死的军士，为其招魂。 韦孝宽和王轨都是带兵打过大仗的将军，他们心中的感触最深。 看到小皇帝的举动，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回到殿内。 内侍再次把酒倒满。 “这第二杯酒，敬郧国公！” “老将军年已七旬，仍在领军为国征战，大周柱梁，名副其实！” 宇文衍端起酒盏，对着韦孝宽说道。 “敬郧国公！” 众人齐声，纷纷举起手中的酒。 “谢陛下，谢诸位！” 韦孝宽端酒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内心感动不已。 有的时候，皇帝普普通通的一句肯定，更胜过高官厚禄。 他为大周东征西讨，一直因汉臣身份得不到真正的重用。 如今得小皇帝一声肯定，内心也算释怀了。 大家共同举杯，一饮而尽！ “第三杯酒，敬大周！” “让我们一起努力，实现武帝遗志，平突厥，定江南，共建大周美好未来！” “平突厥，定江南，喝……” “哈哈……” 众人随声附和，一口干完了杯中的酒，痛快地畅怀大笑起来。 “好了，众卿开动吧，该吃吃，该喝喝……” “朕和药师就不再喝酒了，你们随意！” 宇文衍这次喝的是酒，两小杯低度酒，喝了也无大碍。 随着小皇帝一声令下，宴席正式开吃。 酒盏全都换成大碗，豪饮！ 一盘盘牛羊肉往铜火锅里倒，满嘴留香！ 肥瘦相间的手把肉捧着啃食，大快朵颐！ “陛下，此次出征，王将军的岳王枪大放异彩，杀得陈军那叫一个丢盔弃甲，屁滚尿流……” 小李靖毕竟还是个孩子，加上自己也在修习岳王枪。 宴席刚刚开动，一边吃着火锅，一边迫不及待地向宇文衍讲起出征的事来。 说起战场上的事，大家顿时来了兴趣。 你一言，我一语。 对于王鹰所使枪法赞不绝口。 就连老将军韦孝宽都惊叹神乎其技。 寿阳城破后，守城主将便是王鹰挑落马下的。 元氏兄弟也同样表现出色。 数十斤的双锤和狼牙棒杀得陈军人仰马翻，哭爹喊娘。 攻打寿阳时，最先杀入城内的便是元胄，元威兄弟俩。 这些都在军功簿上记录得清清楚楚，届时朝廷是要论功行赏的。 听郧国公讲，三十名暗卫也表现不错。 围攻寿阳前，他们便化作普通百姓潜入城内，摸清守军的情况。 为大军攻陷寿阳提供了诸多宝贵的情报。 第63章 接风 听到大家都有所表现，小皇帝笑开了怀。 这些可都是他的心腹，能在战场上有所斩获，那就是他希望看到的。 “他们都立功了，药师你呢，表现如何？” 宇文衍心情大好，拿小李靖开起玩笑来。 “陛下，郧国公命令药师不得离他超过三步之外，我是空有一腔热血，却是报国无门呐……” 李药师苦着一张小脸，有些幽怨的眼神看了老将军一眼。 大家闻言，全都笑了起来。 “药师啊，能让你随军出征就已经不错了，你还想怎样？” 王轨夹了一筷子羊肉吃进嘴里，指着他笑骂道。 “就是啊，你没在战场上吓到尿裤子，有点胆识！” “有机会见识下也好，体会下战争的残酷……” 颜之仪和乐运也纷纷说着。 “陛下，说来若不是药师，老臣今天怕是不能坐在这里了……” “怎么回事？” 听到韦孝宽说得这么严重，大家停下手中的动作，全都看向他。 老将军一口喝完碗中的酒，把当时的情况娓娓道来。 当初，围攻寿阳，城破后，双方混战一起。 韦孝宽指挥作战，不料，一支冷箭袭来。 “小心！” 站其身旁的李药师突然一声大叫，伸手推了老将军一把。 箭矢擦着头盔呼啸而过，不远处一名军士躲闪不及，被射翻倒地。 要不是李药师这么一推，箭矢极有可能直中其面门。 “药师这孩子，可是老臣的救命恩人啊……” “郧国公过誉了，就算我不推，您也能躲过去的！” 老将军虽然这么说，但他李药师还真不敢以救命之恩自居。 “哈哈，说来说去，原来首功是药师啊！” “要不，朕赏你几个番邦小娘子好了……” 小皇帝话音刚落，众人便哄堂大笑起来。 如今小皇帝最不缺的就是番邦小娘子。 过了正月，倭国和半岛三国的商队又启动了。 倭国物部龟田，百济朴不尚，新罗金大钟三个番商，每月都有一千女奴交换十万块玉皂。 高句丽的王淮，每月也有一千女奴，但他只能交换到五万块玉皂。 价格要贵上一倍。 对于这种数典忘祖，自以为是的家伙，小皇帝肯定是宰他没商量。 这种生意要是做上几年。 那这几个表面臣服中原王朝的邻国，便要流失数万育龄女子。 在以土地和人口为生存根本的冷兵器时代。 一个国家，一旦人口结构出现问题，想要强大起来那就是痴人说梦。 这个时期的倭国和半岛上的三个国家，还处于半奴隶，半封建社会。 奴隶属于贵族豪门的私有财产，就算统治者也管不了。 “药师啊，陛下要赏赐你小娘子，你知道小娘子有何用么？” “现在给你小娘子你也用不成，还是过几年再说吧！” “哈哈……” 众人纷纷拿小李靖打趣。 “切，陛下都说了，小娘子是用来生孩子的，欺负我年纪小不懂似的……” 李药师朝着众人连翻白眼，很是不服气地说道。 “哟呵，人小鬼大，懂得还不少嘛！” “那你说说，除了生孩子，小娘子还有何用？” 大家继续逗他。 “小样，除了生孩子，还能唱歌啊，这不是你们自己说的么？” “哈哈……” 他这刚说完，宇文衍差点就喷了。 其他人也是肆无忌惮地嘎嘎贼笑起来。 番邦小娘子会唱歌这个梗是彻底传开了。 只是小李靖应该不知道其中意思，还以为就是平常听到的乐曲呢。 大家有说有笑，推杯换盏，席间气氛热烈。 喝酒如同灌水一般，一旁的空坛子越来越多。 韦孝宽和綦毋怀文年龄相当，两人喝的都是当下的烈酒——千里酒。 喝着喝着便凑到了一起，很快便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起来。 王鹰，颜之仪和元氏兄弟也是喝千里酒，没少拿喝低度酒的乐运和王轨二人开涮。 他俩也不以为意，稳坐钓鱼台，只管吃着案桌上的美食。 不时碰上一杯，和众人调侃几句。 小皇帝每次宴请朝臣的时候，皇后司马令姬都是另外自己吃。 要么就是去朱皇后或杨皇后那里吃。 一是不方便。 全是一群大佬爷们，说话免不了粗鲁几分。 二来他不许后宫干政，管好宫内之事便好。 虽然他和小皇后当下都是有名无实，且年纪尚小。 但若是度过生死大关，以后迟早要面临这些问题。 宴会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众人尽情吃喝，每个人都很默契地对杞国公宇文亮家的事避而不谈。 酒足饭饱后，大家坐着闲聊了一会，便逐一告退离去。 翌日。 宇文衍早起来到暗卫大院。 在队长狐狸，副队长血狼、影子的组织下，暗卫们早已集合完毕。 “参见陛下，我等活着回来啦！” 三十人单膝跪地，齐声喊道。 “免礼，平身！” “敬礼！” 暗卫们起身，又向着小皇帝行军礼。 个个昂首挺胸，目光熠熠，像是接受他的检阅一般。 宇文衍站到每一个暗卫面前，目光炯炯地打量一番，轻捶胸口。 “很好，没有让朕失望，希望你们再接再厉……” “愿为陛下效死！” 暗卫们拱手，铿锵有力地喝声道。 “每人赏钱百贯，番邦小娘子一人……” “朕允你们休息七日，好好陪陪家人。” 远征归来，小皇帝准备让他们休息几天。 包括王鹰，元氏兄弟和小李靖也是一样。 “谢陛下隆恩！” 暗卫们喜笑颜开，跟着这样的主子，简直太好了。 辰时整。 光禄寺把早餐送到了暗卫大院。 大家还是第一次吃到饺子、油条、豆浆，个个吃得狼吞虎咽，直呼好吃。 早餐后，小皇帝便让他们自行散去。 他们的家人还住在城东龙首山下的军坊中。 其中有五个是孤儿，暂时就住暗卫大院。 不过他们之前就有赏赐过两个小娘子，今天又多了一个，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了。 十三日。 宣帝在得知宇文亮父子反叛身死后，立即下诏将尉迟炽繁召入宫中，封为长贵妃。 十八日。 封杨皇后为天元大皇后，朱皇后为天大皇后，元氏为天右大皇后。 设天中大皇后。 立天左皇后陈氏为天中大皇后。 立长贵妃尉迟氏为天左大皇后。 皇后称呼随他宇文赟想怎么取就怎么封。 还要加上一个“大”字，以彰显其独一无二的高大上形象。 从此。 天宫五后并立，成就荒谬绝伦的帝王千古绝唱。 从咒自己的父皇死得太晚，到登基一年不到便禅位幼帝，做起了太上皇。 从诛杀皇叔，擅杀朝臣，五王就藩，大兴土木，再到淫乱失德。 这一桩桩，一件件，使得宇文赟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 周武帝宇文邕忍辱十年，经营数载，呕心沥血，东征西讨，南战北伐打下的江山。 就要被这么一个不孝子给霍霍完了。 都说人在做，天在看！ 这位才二十二岁的太上皇，怎么也不会想到。 在其极尽作死、享乐之时，死神也离他越来越近了！ 第64章 宣帝病危 将尉迟炽繁召入宫后，宣帝对其极尽宠爱。 时间来到五月。 这天。 一向性格温婉，也不善嫉妒的杨皇后却不知何事惹怒了太上皇。 宇文赟暴怒之下，扬言要杀她，且要灭了杨氏一族。 杨丽华的母亲独孤伽罗闻讯，入宫给女儿求情。 跪在宇文赟面前不停地磕头，直到头破血流，杨皇后这才得以免死。 被丈母娘以死相逼，迫其改变圣意，这让他心里很是不爽。 本就忌惮杨坚的声望，怕其哪天倒戈一击。 这下让他心中的猜忌更重，起了杀意。 要说杨坚这老小子确实命好，到处都有贵人。 宣帝的近臣，内史上大夫郑译，是杨坚的同窗，且一直看好他能成大事。 知道宣帝起杀意后，为其百般辩护。 …… “正义，天元皇帝震怒，兄实在是如履薄冰，有苦难言呐……” 正义便是郑译的字。 但其所做所为却是愧对“正义”二字。 “杨兄大才，弟一直敬佩有加，定当为兄争取外出任职的机会，以避当下风头。” 其实。 早在数月前，杨坚便想到了外出任职以保全自身的办法。 郑译和刘昉这两大佞臣也多方为其寻找机会。 只是宣帝一直没把他们的话当回事。 这次。 两人又适时谏言，声称要给杨坚一个教训，让他知道谁才是“天”。 宇文赟听后，总算是下定了决心。 五月四日。 下诏任命上柱国、大前疑、随国公杨坚为扬州总管。 从多方面来看。 宇文赟对于杨坚这个老丈人的情感是极为复杂的。 你说委以重用吧。 疑心又重，生怕哪天自己被他给弄死。 你说不用他吧。 自己手上真正可信任、有能力的朝臣又没几个。 这也是杨坚一直寻求外出任职，却迟迟未能实现的原因。 在对国丈的使用问题上，宇文赟一直是犹豫不决，优柔寡断的。 根本没有登基后立马将其皇叔宇文宪诛杀的那种果决。 杨坚得知太上皇起了杀心，脸色阴沉如水。 把自己关在书房，几天没有出门半步，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如今。 经过几个月的煎熬，终于得偿所愿。 按理说。 接到出任扬州总管的诏命，杨坚应该一蹦三尺高才对。 然而并没有。 当真正要离开京城时，这老小子心中又有点舍不得走了。 一旦去了扬州，那就相当于放弃了以前在朝中取得的权力和地位。 历史上杨坚能以隋代周，说来运气也站在了他这边。 要是诏命下来，他便即刻动身前往扬州。 那宣帝驾崩后，选定辅政大臣就没有他什么事了。 也不知道是啥原因，反正接到诏令的杨坚并没有动身离开京城。 五月九日。 天气酷热，太上皇备下仪仗卫队驾幸天兴宫避暑。 当天晚上突然染疾。 第二天病情加重，喉咙嘶哑，伴随头痛脑热。 随即返回皇宫。 依病症来看，宇文赟这是得了热感冒啊，扁桃体发炎，加上发烧。 可是。 一个感冒便要了宣帝的小命，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太上皇回宫后，便诏命随国公杨坚入内侍疾。 这操作是不是让人极其费解？ 杨坚一直谋求外出做官，但诏命下来后，他却迟迟没有动身。 短短五天后，宣帝就病倒了。 太上皇明明对他起了杀心，且已经下诏将其外放。 为何回宫后还会第一时间让杨坚入宫侍疾？ 按常理。 侍疾之人应该是某位皇后，要么是宣帝倚仗的近臣，或是信任的皇室成员。 但肯定不会，也不应该是杨坚！ 这到底是宣帝本人的意思？ 还是佞臣刘昉、郑译的意思？ 那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 宇文衍正在暗卫大院教学。 颜之仪突然行色匆匆地闯了进来，附其耳边轻声说： “陛下，太上皇病重！” 宇文衍蓦地脸色大变！ 只觉一声晴天霹雳，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生…死…存…亡…的时刻——到了！！！ 不要慌！ 不要慌…… 冷静！ 冷静…… 宇文衍不断地在心底告诫自己。 看到陛下神情，众人感觉肯定事态严重。 “影子，速去通传郧国公来此！” “喏！” 影子领命飞奔而去。 “尉迟伽，侯定，杜咤，即刻返回亲军驻地，集合羽林卫，一级战备，随时待命……” “喏！” 众人一听一级战备，全身肌肉都紧绷了起来，知道这下真的要出大事了。 “王将军，你如此这般……” “喏！” 宇文衍和王鹰耳语了一番，令其火速去办。 “小言子，笔墨伺候！” 宇文衍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个时刻，已经在他脑海中预演了无数次。 一道密令，寥寥数字。 加盖皇帝信玺后，密封。 “狐狸，你亲自跑一趟相州，一路快马加鞭，务必亲自交到蜀国公尉迟迥手中……” “喏！” “其他人随我入宫！！” “喏！” 宇文衍连续下了数道命令。 很快。 影子领着郧国公匆匆赶来。 “陛下，出了何事？” “父皇病重，请郧国公随朕进宫！” 小皇帝此话一出，韦孝宽双眼圆瞪，他太清楚这话背后意味着什么了！ “老臣遵命！” 一行人火速回到正阳宫。 此时王轨，乐运两人正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等着他们。 看到小皇帝回宫，稍微松了口气。 宇文衍不敢耽搁。 立即和王轨，乐运，颜之仪，韦孝宽四人好生谋划了一番。 颜之仪之前接到天宫传诏，让其速速进宫。 当他听闻太上皇病重。 脑海里第一反应便是马上通报宇文衍。 之所以让颜之仪进宫，因为他是御史中大夫，掌管皇帝印玺和符节。 皇帝的诏命需要他和御正下大夫刘昉，内史上大夫郑译三人起草、核定。 御正、御史、内史均为皇帝近官。 有代言皇帝之责，负责起草诏令，参与军政决策，权柄极重。 由此看来。 太上皇已经病危了，诏其入内便是起草遗诏的。 众人商定后 ，颜之仪先行前往天宫。 韦孝宽，王轨，乐运坐镇正阳宫，随时和宫外的王鹰及羽林卫保持联络。 元胄，元威，影子和血狼随宇文衍前往。 至于其他暗卫，另有安排。 如今。 小皇帝身边的人以及暗卫，全都换上了綦毋怀文他们打造出的制式刀。 有人钟爱唐横刀，也有人选择了倭刀。 小皇帝步履沉稳，却比平时要快上几分。 天宫四周，岗哨及巡逻的侍卫比平时明显森严了许多。 “陛下，陛下，天元皇帝身体有恙，没有诏命您不能进……” 宣帝的太监总管宝桂看到小皇帝要进入天宫，连忙上前挡住了去路。 看其稍显慌乱的眼神，宇文衍便知，宝桂已经不是原来的宝桂了。 “滚！” 宝桂看着小皇帝要吃人般的眼神，心中直突突。 但他又不能让宇文衍就这么进去，否则他也是死路一条。 倏然。 斜里伸出一只大手，直接掐住宝桂的后脖子。 元胄用力一甩，整个人便向后飞了出去，而后“嘭”地一声砸落在地上。 看到是小皇帝。 旁边的侍卫听到动静，却是没做任何表示。 过年的时候，他们可是领了小皇帝红包的。 大家都认得他。 宇文衍也没去管那么多，抬脚进了天宫，走向宣帝的寝宫——天德殿。 第65章 密谋 天德殿外。 上百名护卫全副盔甲，明刀亮枪，严阵以待。 宇文衍一看，觉得眼生。 想来这百余人，就是听里面某些人调遣的武士。 而刚刚外围的那些侍卫，还是天宫原有的宿卫禁军。 “站住！” “任何人等不得靠近！” 一个凶神恶煞的将领走上前来，挡住了宇文衍一行人的去路。 “元胄，抱我起来！” 小皇帝看到这个一脸阴鸷，趾高气扬，气势汹汹的将领。 顿时火冒三丈，怒气冲天！ “放肆！” “瞎了你的狗眼，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 被元胄抱起后，宇文衍冲着那位将领的鼻梁便是一记勾拳。 小皇帝每天晨练，习武，手头力量可是不小。 “哎哟，流血了，给我拿下！” 将领一手捂着飙血的鼻子，厉声冷喝道。 “卢贲，你好大的胆子，陛下在此，何人敢造次？” 元胄一声暴喝，亮明了小皇帝的身份。 这个卢贲和其他武士闻言，顿时脸色一变。 显然，他们没有想到小皇帝会在这个时候跑来。 不要说他们，就算是里面的人，也没将小皇帝放在计划之内。 “参见陛下！” 元胄连他名字都叫出来了，卢贲不敢放肆，单膝跪地行礼。 头领都跪了，其他人也只能跟着照做。 “哼，你们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么？” “冒犯天子，信不信朕诛尔等九族？” 看着所有武士全都跪了下去。 宇文衍故作愤怒地呵斥两句，眼神却朝元胄四人一扫。 几人心领神会。 身形顿起，向前直冲而去，眨眼间便到了天德殿门口。 元威双臂用力一推，殿门应声而开。 四人闪身而入，在小皇帝的指引下，直接冲向宣帝的寝宫。 “不能进，陛下，不能进啊……” 反应过来的卢贲脸色大惊，起身追了上去，嘴里大声喊叫着。 喊叫声惊动了偏殿议事的人。 随即，七人走了出来，颜之仪也在其中。 看到宇文衍几人进来了，原本阴霾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为首一位面貌奇特者，赫然就是当朝国丈、大司马、随国公杨坚。 杨坚面沉如水，目光阴冷，狠狠地瞪了卢贲一眼。 “大司马，末将一时疏忽，他们强闯进来的……” “废物！” 杨坚双拳紧握，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此刻，他吃了卢贲的心都有。 宇文衍这时还是被元胄抱着，示意他继续向前走。 元胄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冲进了宣帝的寝宫。 杨坚等人根本没想过小皇帝会突然出现。 无奈之下，只能跟着进去。 “父皇，父皇，您这是怎么啦，呜呜……” “我是衍儿，衍儿啊，父皇您怎么不说话？” 宇文衍嘴巴一瘪，眼泪如珍珠般往外掉。 原本双眸紧闭，一动不动躺在龙榻上的宣帝听到哭声，有些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当看到扑在自己身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小皇帝时。 一片死灰的眼眸，突然迸出一丝光彩。 干裂的嘴唇翕动几下，似乎很想说话，但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父皇，您是不是渴了？” 宇文衍从一个内侍手中接过盛水的玉碗。 用汤匙给宇文赟喂水喝。 汤水只是稍微湿润了下宣帝的嘴唇，大多顺着嘴角流到了龙榻上。 “呜呜……” “渭爷，父皇这是怎么了，他这是怎么了啊？” 宇文衍放下手中玉碗，起身扑到杨坚身上，抱着他的腰身哇哇大哭起来。 这些都是小皇帝演给杨坚等人看的。 就是为了不让他们起疑心。 其实。 就算宣帝驾崩，讨论的也不是继承的问题，而是辅政人选。 因为宇文赟早就名正言顺地，依照制法禅位给宇文衍了。 要不是小皇帝年幼，也不存在讨论辅政问题。 历史上。 正是因为宇文衍太小，还没能力亲政。 得推举一个人出来辅佐皇帝处理国事，这才让杨坚等人钻了空子。 “陛下，太上皇病了，睡一觉便好，您还是回正阳宫去吧！” 杨坚眼珠子一转，想把小皇帝哄走。 “不，朕要在这陪着父皇……” 小皇帝放开杨坚，抓起他的衣袖擦了把眼泪、鼻涕，很是坚定地咬牙说道。 看到小皇帝跪到了龙榻前，杨坚也是无奈，只能作罢。 这个时候，他也不好用强。 而且，说实话，一个小屁孩，他根本没放心上！ 向其他几人挥了挥手，走出寝宫，回到偏殿。 杨坚和御正刘昉相视一眼，转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国丈，太上皇病重，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陛下年幼，您得出来主持大局啊！” 刘昉扫视众人，一本正经地看向杨坚说道。 “是啊，大司马，您在朝中德高望重，又是国丈，理应出来辅政！” 内史郑译接过话头，再次给杨坚戴了顶高帽。 “两位大人所言甚是，随国公乃当朝柱国，当以朝局为重。” “您本就是四辅官之一，由您出来辅政最好不过了。” “下官附议！” “陛下有天元皇后和国丈辅佐，大周定能安稳无忧。” 御史下大夫柳裘、内史下大夫韦暮、御正下士皇甫绩三人也跳了出来。 众口一声，全力支持杨坚辅政。 “诸位大人，这恐怕不妥吧？” 这时，颜之仪说话了。 “国丈虽然德高望重，但终归是外戚。” “外戚辅政，于随国公怕是百害而无一利，你们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呀……” 在封建社会，皇帝最为头痛的便是士族干政，后宫干政，外戚干政，宦官干政。 颜之仪的话让杨坚脸色微变。 不过很快恢复如常，一脸正色地说道： “诸位抬举了，颜大人所言极是，本官国丈身份，实在不宜当此大任！” 这老小子原本心里乐开了花，却让颜之仪将了一军。 心里窝火，不过还是顺势惺惺作态一番。 “随国公，既然大家都推举你，就别推脱了。” “你要是不干，那本官就自己干了，到时你可别后悔……” 刘昉却是不管颜之仪的态度，再次推了杨坚一把。 历史上。 刘昉说完这句话，杨坚便“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历史正按着原本的事态向前发展。 就在杨坚故作矜持的几息时间，宇文衍突然走了进来。 “渭公，渭公，你们在说什么呢？” “快宣太医署的医官前来给父皇看病啊……” 小皇帝的出现，迫使杨坚把刚要应承下来的话语生生咽了回去。 “咳，咳，咳！” “陛下，医官已经给太上皇诊断了，就是普通的伤风感冒，过几天便好了！” 杨坚干咳几声，掩饰内心的恼怒。 宇文衍听罢，也是血气翻腾，怒火中烧…… 第66章 宣帝驾崩 伤风感冒？ 什么样的伤风感冒，会让人口不能言，四肢不能动？ 什么样的伤风感冒，会让人短短一天之内便死于非命？ 你真当朕是八岁小孩不成？ 宇文衍真的好想把这些话对着他们大声吼出来。 但是，他暂时不能这么做。 以他后世灵魂记忆来判断，这绝对不是什么伤风感冒。 而且，也不像是过度服用致情药物的症状。 若是是服用致情药物过度的话，一般都是猝死。 而不是像宣帝当前这般中风一样的症状。 中风的话，又不会死那么快。 但在历史上，宣帝宇文赟今天必死！ 且在他死后，杨坚等人秘不发丧。 一直等到他们矫造诏书，杨坚彻底掌控了朝中军政大权。 直到十四天后，才宣布宣帝病危！ 历史啊。 还真的就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宇文衍一听，便知道杨坚这是在胡说八道。 历史上，所有正史，几乎没有人质疑过周宣帝的死因。 到底是宇文赟自己作死？ 还是太多的真相被掩盖了？ 一切的一切，都已在历史长河中化作烟云，无从考证！ 杨坚最大的疑点有三： 四日便接到了出任扬州总管的诏命，原本急于避风头的他为何迟迟不动身，此其一。 仅过了短短五天，宣帝便毫无征兆地突染恶疾，此其二。 宣帝病重回宫后，为何是杨坚第一时间进宫侍疾，此其三。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巧合。 那只能说，历史上杨坚的运气真是好得发紫。 “渭公，你和衍儿去陪陪父皇好不好？” “走嘛，渭公……” 宇文衍拉着杨坚便往宣帝寝宫走。 “渭公，母后呢，父皇生病，她们怎么不来伺候？” 宇文衍看着寝宫内的几个内侍和宫女，这才想起来哪里不对。 按理说。 等到宇文衍回宫，天宫的皇后和嫔妃应该早就得到消息了啊。 就算昨晚所有的皇后和嫔妃，都陪太上皇一起驾幸天兴宫了。 那太上皇病重回宫，她们不是应该一起回来伺候左右么？ 可小皇帝来了这么一会了，却没有在天德殿内看到任何一个皇后和嫔妃。 杨坚心中一凛，嘴上轻声说道： “医官说了，太上皇需要静养，不宜有太多人在跟前……” 又是一句哄小孩子的话。 看似很有道理，其实却是胡说八道。 就算要静养，那么多皇后、嫔妃，也不至于一个人都不留在宣帝身前。 宇文衍亲手搬来一张长凳放于龙榻前。 拉着杨坚坐下，像是很害怕似的，死死抱着他的一条手臂。 杨坚这老小子没有办法，只好任其抱着。 此刻。 他恨不得立马冲出去，把那个卢贲给剁碎了喂狗。 历史上。 这个司武上士卢贲也是杨坚的贴身护卫兼打手。 元胄也是他的保镖，还救过杨坚的小命，但却没这个卢贲受重视。 其中主要原因，便是卢贲在其夺权篡位过程中为他出过力。 而元胄却是在其掌权后才跟随他的。 小皇帝紧紧抱着杨坚的胳膊不撒手，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时而大哭！ 时而抽泣！ 时而哽咽！ 不时省一把鼻涕，极其自然地抹在杨坚的衣襟上……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一旁的刘昉和郑译不停地使眼色，杨坚也显得有些焦急了。 宇文衍甚至能听到他剧烈地心跳声。 这时。 站在寝宫门口的影子，不动声色地给小皇帝递了个暗号。 “呜呜……父皇……” 小皇帝哇哇哭了几声，又省了一把鼻涕糊在杨坚身上，顺势擦了擦手。 “陛下，臣有些尿急，您看……” 杨坚又开始脸不红，心不跳地骗小孩子。 “渭公，那你去吧，马上回来哦……” 宇文衍顺势松开紧抱的双手，望着杨坚，目光带着几丝祈求地说道。 “行，片刻即回……” 杨坚起身，不着痕迹地长舒一口气，快步出了寝宫。 偏殿内。 终于摆脱小皇帝的杨坚，第一时间便答应了几人让其辅政的请求。 刘昉、郑译等人置颜之仪的强烈反对于不顾。 很快便写好了宣帝遗诏。 让上柱国、大前疑、随国公、当朝国丈杨坚总知中外兵马事。 也就是说，这些人首先让杨坚掌握军权。 至于朝权分配，接下来几人再慢慢商谈。 历史上。 颜之仪知道遗诏是伪造的，不肯在上面署名。 刘昉、郑译等人便代为签署。 府兵十二卫接到敕令，从此皆受杨坚节度。 而在朝权方面。 刘昉、郑译打算以杨坚为大冢宰，郑译为大司马，刘昉为小冢宰，共执权柄。 杨坚私下征询御正下大夫李德林。 这小子也是杨坚的狗腿儿，他认为应设丞相府。 以杨坚为左大丞相，假黄钺（代表皇帝行事），百官总听于左大丞相。 以郑译为丞相府长史、刘昉为丞相府司马。 以汉王宇文赞为右大丞相，尊以虚名，并无实权。 如此一来。 便把杨坚摆到了最高权柄的位置，削弱刘昉和郑译的权重。 彻底粉碎了两人想和杨坚平起平坐的野心。 从此。 杨坚就这样轻松地掌握了北周的军政大权，成为摄政大臣。 而后，开启了清除异己，诛杀宇文皇室男丁的血腥篡位之路。 说白了。 就是效仿董卓、曹阿瞒之流，挟天子以令诸侯！ 此时。 天德殿的偏殿内。 颜之仪不愿署名，义愤填膺地斥责刘昉等人胆大妄为。 眼看就要一步登天，权倾朝野，杨坚心潮澎湃，不断地来回踱步。 颜之仪油盐不进，令其大为光火，恨不得一刀杀之。 “卢贲，给我滚进来！” 杨坚走出偏殿，冲着天德殿外一声暴喝。 卢贲战战兢兢地进殿，快步来到杨坚面前。 “速去请天元皇后来此！” “喏！” 卢贲哪还敢怠慢，转身出了大殿，去请太后杨丽华了。 颜之仪闻言却是脸色微变。 杨坚这是要利用他女儿，以皇太后的身份来压他啊。 历史上。 杨坚矫诏辅政，一开始的时候，其实得到了杨丽华的首肯。 就算没有旗帜鲜明的支持，至少也是默许的。 对于她这个正宫皇后而言，如果自己的父亲能够辅政，总比外人掌权更好吧。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 她的老子远远不是一个辅政大臣就能满足的野心家！ 他的目光早就瞄准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这是他们杨氏一族最大的秘密。 或者说，是这个时代一众勋贵们的不宣之秘。 不想做皇帝的臣子不是好将军！ 那些说杨坚在掌控军政大权后才心生篡位、取而代之的人，典型是睁眼说瞎话。 没多久。 杨丽华便快步走进天德殿。 “臣等参见天元大皇后！” 杨坚看到女儿来了，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和其他人一起躬身行礼。 “免礼！” 杨丽华朱唇轻启，声音甚是好听。 说完，她便走向寝宫，要去探视宇文赟。 却被杨坚拉到一旁，对其轻声耳语起来。 “父皇，父皇，您醒醒，快醒醒啊……” “不要吓皇儿……呜呜……” “父皇……” 蓦地！ 寝宫内传来小皇帝撕心裂肺地哭喊声。 声音之中蕴含着一丝痛苦和害怕。 宇文衍竟然感觉自己的心很痛，很痛，像被刀绞了一般。 此时，他甚至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在演戏。 “啊……” 杨丽华听到宇文衍的哭喊，突然一声尖叫，发了疯似地向寝宫冲去。 第67章 矫诏 龙榻上。 太上皇宇文赟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纹丝不动。 小皇帝伏在其身上哭得稀里哗啦，双手不断地摇晃着宣帝的身体。 然。 宇文赟没有丝毫反应。 冲到龙榻前的杨丽华双手捂嘴，眼泪如线一般，顺着面颊往下滚淌。 稍顷。 只见其嘴唇哆嗦，颤颤巍巍地伸手探向宇文赟的鼻尖。 “啊……” “哇……” 又是一声尖叫。 杨丽华身子摇晃，一下子瘫坐在榻前，捂着心口嚎啕大哭起来。 说来，她也才十九岁，桃李年华的年纪。 可如今。 她二十二岁的丈夫死了，也是个可怜人呐！ “母后，父皇怎么不说话，他怎么不睁开眼睛？” “皇儿要父皇，要父皇……” 小皇帝看到天元皇后，扑到她身上又哭又闹起来。 杨丽华看着小皇帝，也是悲从心起，将其抱在怀里，两人哭作一团。 过了好一会。 杨丽华哭累了，拉着宇文衍从地上站起身来。 看着龙榻上那副熟悉的面孔，如今却是阴阳相隔。 尽管她曾经被这个男人伤透了心。 可他毕竟是自的丈夫啊。 杨丽华想着想着，眼泪又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 见太上皇的手露在外头，温柔地拿起放到被褥里面。 “咦，这怎么有血渍？” 天元皇后突然惊声问道。 众人闻言，全都围了上去。 只见太上皇之前放手的地方显露几抹殷红的血渍。 赫然是几个歪歪扭扭的血色字迹——皇帝亲政！ 什么情况？ 这是太上皇写的？ 众人一下子被这几个血字搞懵逼了。 “太上皇遗诏：皇帝亲政……” “太上皇遗诏：皇帝亲政……” “太上皇遗诏：皇帝亲政……” 颜之仪突然大声喝道，连续高喊三声。 “颜之仪，你放屁……” 反应过来的刘昉心下大惊，冲着颜之仪破口大骂起来。 “刘昉，你放肆！” “陛下和天元大皇后当面，竟敢污秽天元皇帝遗诏？” 颜之仪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反击回去。 “不可能，不可能……” “颜之仪，天元皇帝四肢不能动弹，何以写下血书？” “定然是你，伪造遗诏，意欲何为？” 郑译怎么也不会相信，宣帝那个样子还能留下血字。 “哼，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是吧？” “遗诏是天元大皇后发现的，你的意思是皇太后在造假？” 颜之仪大怒，把手指都快插到郑译脸上了。 此时。 那些内侍和宫女早就吓得脸色发白，全都跪伏在地，身体瑟瑟发抖。 “天元大皇后和臣等一起进来，当然不会是她。” “那你的意思就是陛下造假了？” “郑译，谁给你的狗胆，完全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颜之仪和他们死杠了起来。 “哼，颜之仪，你休想把天元大皇后和陛下牵扯进来，就是你指使寝宫的某个人干的！” 刘昉和郑译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个时候肯定是枪口一致对外。 “放你娘的乾坤罗圈屁！” “寝宫之内，就数随国公的护卫最多，那你是不是也怀疑他？” 除了殿外的百来号人，殿内也有二十名护卫。 要不然，杨坚也不会任由小皇帝和他四名侍卫待在殿内。 “够啦！” “来人！” 此时杨坚的脸变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 卢贲听到主子召唤，第一时间进殿听候命令。 “把陛下送回正阳宫！” “喏！”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杨坚不打算再拖下去。 “朕不回！” 宇文衍目光熠熠，盯着杨坚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送陛下回宫，卢贲你聋了么？” 杨坚根本不理会小皇帝，对着卢贲厉声催促道。 “杨坚你好大的胆子！” “朕说了不回，你这是要造反么？” 宇文衍突然一脚踢翻面前的长凳，气势凛然地指着杨坚的鼻子大声喝问。 小皇帝突然发飙，把刘昉、郑译几人吓了一跳。 就连准备上前把他弄走的卢贲也不由停下了脚步，把目光投向主子。 杨坚也被小皇帝的这声喝问弄得有些发虚。 脸色几经阴晴变幻，朝卢贲摆了摆手。 “看好陛下，把御史大人请到偏殿！” 杨坚感觉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小皇帝走不走其实也无所谓。 颜之仪自从进了天德殿后。 便被杨坚的护卫盯死了，走到哪都有人看着。 “随国公，大可不必如此，不就是诏书署名么，在哪不都一样。” “事已至此，只要天元大皇后和陛下同意，我便签了……” 颜之仪一声长叹，有些意兴阑珊地找了张木榻坐下。 “禀天元大皇后，上驾崩，帝年幼，臣等推举国丈辅政，请您定夺。” 刘昉，郑译等人认为颜之仪总算认清了形势。 说要皇太后母子同意，无非是给自己找台阶下罢了。 随国公可是天元大皇后的老爹，焉有反对之理？ 至于八岁的小皇帝，皇太后都同意了，他一个小屁孩还能有什么意见？ 就算是反对，那也反对无效。 果然。 刘昉话一说完，杨皇后的脸上便有了意动之色。 杨丽华稍作沉吟，便给出了回答。 “本宫无异议。” “衍儿，咱让外祖父辅政吧，你说呢？” 小皇帝突然昂首看向杨坚，很是认真的样子问道： “随国公，若是做了辅政大臣，你会成为第二个宇文护么？” 众人一听，全都脸色大变。 权臣宇文护，独揽大权，杀了宇文觉，宇文毓两个皇帝。 可以说，他就是大周皇室的禁忌。 一般人，根本就不敢提及。 颜之仪听了心中暗暗发笑，心想陛下也太坏了吧。 杨坚也是心中一惊，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陛下说笑了，臣对大周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和他一样。” “那你发誓！” 小皇帝用很是认真地语气，说着极其幼稚的话。 杨坚等人一听，却是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这才像个孩子说的话嘛。 “臣发誓，绝不做宇文护，有违此誓，天打五雷轰！” 杨坚举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很是认真的发了一个毒誓。 听到随国公发了这么一个骗小孩的誓言，郑译等人心里全都笑开了。 发誓之举本身就如同儿戏，加上杨坚所说的话，发了等于没发。 不管他以后做了任何事，都不会违背誓言。 他是杨坚，怎么做宇文护？ 誓言里又没说他绝不做宇文护那样专权弑帝的事。 “朕不管了……” 小皇帝小手一甩，转身不再看他们。 “好了，好了，刘大人，快取诏书……” 郑译见状大喜，让刘昉赶快拿出早就写好的诏书。 大事将成，刘昉也是心潮澎湃。 连忙取出遗诏，展开放在一处案几上，并且亲自研墨。 望向颜之仪，笑道： “颜大人，请吧！” 第68章 殿起刀兵 颜之仪走了过去，拿起来仔细看了几遍。 确认正是他们之前写下让杨坚总知中外兵马事那份假诏。 而且，上面已经有了刘昉和郑译的署名。 刘昉研好墨后，催促颜之仪赶紧签署。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颜之仪身上。 大事即将功成，杨坚等人已经开始幻想朝权的分配问题了。 颜之仪看了一遍又一遍，就是迟迟没有落笔。 就在杨坚快要发作时。 蓦地。 天德殿外突然哀乐奏响，恸哭声起。 “天塌了，天塌了啊……” “天元皇帝，您风华正茂，怎么突然就升天了啊……” “呜呜……天没了，大周的天崩啦……” …… 紧接着。 便是阵阵驽箭齐射的声音，伴随着痛苦的惨叫。 兵器撞击声不绝于耳。 “大司马，大量朝臣向这边涌来！” “还有侍卫袭击我等，护卫队伤亡惨重……” 殿门被仓促推开。 卢贲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急声说道。 杨坚闻言大惊失色。 感觉两眼发黑，身体不禁摇晃了几下。 朝臣哭丧？ 那不就是宣帝驾崩的消息传出去了。 太上皇咽气也没多大一会功夫啊，怎么外面就有人知道了？ 更为糟糕的是，极有可能连他们矫诏夺权的事也泄露了。 “快，快…保护陛下，有乱臣贼子造反……” 要说这杨坚还有几分急智。 第一时间想到要把小皇帝控制住，作为自己的一道护身符。 又把外面不明身份的来人，定性为造反的乱臣贼子。 卢贲和殿内二十名侍卫立马向宇文衍冲了过来。 “铮！” “铮！” “铮！” “铮！” 四道刀兵出鞘的声音响彻大殿。 白光闪烁间，有血水溅射。 下一刻。 数名护卫手捂喉咙，双眼圆睁，一脸惊恐，蓦然倒地。 小皇帝，颜之仪被元胄，元威，影子和孤狼四人挡在了身后。 颜之仪见状，第一时间把假诏揣进了怀里。 “啊……” 杨皇后不曾想风云突变，双方竟然刀兵相见，血溅当场。 发出一声尖叫后，整个人已经呆了。 刘昉和郑译几人也是愣在当场。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如此保密之事是如何泄露出去的？ 而且，谁那么大胆，竟敢在天宫之中起刀兵？ 随国公进宫前，不是调派了两千人马紧守宫门么，外面的朝臣又是怎么进宫的？ 杨坚的护卫虽然也是百里挑一的武士。 可面对宇文衍调教出来的军中勇士，而且手持神兵利器。 他们没有一点胜算。 元胄对上卢贲，两人打得难解难分，天德殿陷入一片混乱。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 二十名护卫尽数伏诛，卢贲从一对一变成一对四。 原本就和元胄不相上下。 现在再来三人，卢贲惊骇之余心知败局已定。 “我投……” 就在其想要弃械投降之时，一道白光从胸前刺入，来了个透心凉。 噗呲！ 白光收回，带起一阵割肉的声响。 一道血箭直射而出，殷红溅洒一地！ 与此同时。 殿外的刀兵撞击声也停歇了。 二十七名暗卫，一手端着驽箭，一手提着长刀，浑身是血的走进天德殿。 “启禀陛下，殿外逆贼已尽数伏首！” “很好！” 宇文衍长舒了一口气，指着杨坚等人一声喝令。 “抓起来！” “喏！” 所有暗卫，分成三道包围圈，向六人靠了上去。 “不，不，你们才是反贼，你们是乱臣贼子……”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杨坚双眼猩红，面目狰狞，嘴里念念叨叨。 突然。 他眼眸一亮，蓦地冲向杨丽华。 一把搂住腰身，右手扣住她那娇嫩白皙的颈脖。 “别过来，都给我退后，否则我就掐死天元皇后……” 杨坚状若癫狂，为了活命已然失去了理智。 宇文衍不由一声叹息。 杨坚这脑子也是够可以的，第一时间点明杨丽华的身份。 告诉众人，他挟持的是大周天元皇后，而不是他杨坚的女儿。 “大胆杨坚，快快放了皇太后……” 这时。 二三十位朝臣冲进了天德殿。 有半数都是手捂口鼻，干呕着走进大殿。 其中一个大臣见到杨坚挟持了天元皇后，气得脱口而出。 可下一刻，他们便看到了和殿外一样惨烈的景象。 浓浓地血腥味扑鼻而来。 很多没上过战场的官员，何时见过这等血淋淋的场面。 肚子一阵翻江倒海，再也忍受不住，哇的一声呕吐出来。 韦孝宽，王轨，乐运三人快步来到小皇帝身边。 “陛下，您没事吧？” 宇文衍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很快。 御正下大夫刘昉，内史上大夫郑译，御史下大夫柳裘，内史下大夫韦暮，御正下士皇甫绩五人已束手就擒。 “元胄，你们四人盯着他，不要靠近，也不能让其离开……” “其他人把大殿内外清理干净。” “喏！” 暗卫们火速把殿内尸体抬走，再把血迹清除。 “毁尸灭迹”也是他们学习过的一个训练科目。 殿内很快清理完毕。 要不是那些损毁的物件，以及空气弥漫的血腥味，已然看不出殿内发生了惨烈的流血事件。 与此同时，宣帝寝宫内的内侍和宫女也被全部带走。 “诸位爱卿，太上皇…嫔天了……” 宇文衍坐在天德殿的高位上，望了一眼殿下的数十位朝臣，凄声道。 “天元皇帝……呜呜……” 众臣全都跪了下去，大声哭喊着，抽泣声此起彼伏。 且不管内心是怎么想的，但外在表情必须到位。 “好了，现在不是哭丧的时候，都给朕打起精神来。” “天元皇帝之死，疑点重重暂且不说。” “但这几个人，太上皇还未归西，便密谋辅政大权，简直是胆大妄为，其心可诛……” 宇文衍一掌拍在御案之上，发出“砰”地一声轰响。 上面堆叠的经折装书册都被震倒了。 小皇帝脸色如常，不着痕迹地把手收于案台之下，双手缩在袖袍中揉搓起来。 心中暗骂了一句： 我去他大爷，用力过猛，手都拍红了！ “颜大人，把伪造的诏书给诸卿过目……” “臣遵命！” 颜之仪取出假诏展开，拿到每一位朝臣面前展示。 铁证如山，就连刘昉、郑译等人都没什么好辩驳的。 这些朝臣大多是王轨，乐运，颜之仪他们私下交往，也是大年初一到正阳宫吃过大餐的那些人。 毕王宇文贤，酆王宇文贞。 蜀国公尉迟迥的儿子尉迟顺。 申国公的长子李惇。 加上郧国公韦孝宽。 他们本身或是背后势力，就是大周名望深重的关陇贵族。 而且。 王轨，乐运，颜之仪三人在朝堂内外颇具威望。 此外。 宇文衍还让他们叫来了三个人。 第69章 皇帝亲政 这三人。 一个是大司徒、上柱国——于翼。 大司徒是地官府一把手，负责全国民户，土地等方面的事务，类似于后来的户部。 这个于翼是大周初始八大柱国之一，燕国公于谨的次子。 历史上，这小子也是站在了杨坚那边。 还有，便是宣帝的两个老丈人。 上柱国、鄅国公——陈山提。 上柱国、翼国公——元晟。 之所以把于翼叫来，是想探一下他的态度。 至于陈山提和元晟两人。 在宣帝驾崩后，除了死死抱住宇文皇室，没有其他路可走。 看完假诏，众臣神情不一，不过都把余光投向大殿一角的杨坚。 心想： 你这老小子，还真是敢想敢做啊！ “大司徒，对于此事，你作何感想？” 这时，宇文衍说话了。 于翼一愣，没想小皇帝会直接点他的名。 犹豫片刻，道： “陛下，矫诏夺权，实在是匪夷所思，其行可恶，其心可诛！” 这个时候，于翼不得不表明自己的看法。 而且，还得是陛下想听的。 要不然，你就是蔑视皇权，一丘之貉，别有居心。 “大司徒慧眼如炬，一语中的。” “这些人，把我大周权柄当私财，视我宇文皇室如无物，实在可恶至极……” 宇文衍目光如电，凝视于翼。 看得于翼小心脏怦怦直跳。 “陛下，既然天元皇帝有诏，那就应当遵从遗诏行事！” 这时，颜之仪站了出来，把话引入正题。 “天元皇帝有遗诏？” “那太好了……” “这些人，竟然敢伪造诏书，实在胆大妄为。” …… 众臣闻言，纷纷议论起来。 就连韦孝宽，王轨，乐运三人，都向颜之仪投去询问的目光。 关于遗诏之事，他们也不知道。 “天元皇帝病危时，口不能言，便在龙榻之上留下血字遗言，这还是天元皇后发现的……” 宇文衍不紧不慢地说着，一边扫视众臣。 “妄言，全都是妄言，大司徒，郧国公，毕王，你们千万不能信啊……” “放肆！” “杨坚，你密谋矫诏夺权，铁证如山，还胆敢诬陷陛下？” 杨坚做着最后的挣扎，被颜之仪大声喝止。 “颜大人，让诸位大人入父皇寝宫观诏吧！” 宇文衍摆了摆手，对着颜之仪说道。 “微臣遵命！” 说完。 便领着众臣分批进入宣帝寝宫，瞻仰天元皇帝的遗容、遗诏。 “太上皇遗诏：皇帝亲政！” 韦孝宽，王轨，乐运，宇文贤第一批进去。 等到出来时，站在寝宫门口，高声喊道。 后面还没进去的人听了，脸上全都露出讶然之色。 皇帝亲政？ 不是吧，天元皇帝再昏庸，也不至于留这样的遗诏啊。 开什么玩笑？ 八岁的皇帝亲政，他懂什么是亲政吗？ 众臣心下疑惑重重！ 接着，于翼，宇文贞，陈山提，元晟四人进去。 “太上皇遗诏：皇帝亲政！” 出来后。 其他三人大声喊道，于翼稍作迟疑，也跟着喊了出来。 等到全部人都看过了，重新回到大殿。 “诸位大人肯定纳闷，为何天元皇帝会留这样的遗诏？” 颜之仪站出来，看着大家，说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 “陛下聪慧过人，学识宽广，文武全才。” “年纪轻轻便能胸怀天下，曾与天元皇帝论谈军国大事，引上赞叹不已……” “陛下之才情，郧国公和郯国公亦深有体会，故而，我等确信天元皇帝遗诏不谬！” …… 颜之仪把小皇帝好一顿吹，反正就是尽拣好的说。 最后，再把两大国公搬了出来。 王轨如今虽然没有官职在身，但爵位声望还在，他的话还是有说服力的。 郧国公韦孝宽那就更不用说了。 战神般的存在，德高望重，去年还率军出征，为大周开疆拓土。 手上的刀都还热乎呢，他的话还能有假？ “老臣从陛下身上，看到了太祖和高祖的影子！” “我王轨这辈子服过两个人，一个是高祖，还一个便是陛下！” 韦孝宽和王轨话不多，但却在众臣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这样的评价也太高了吧。 “请陛下亲政！” 颜之仪出列。 “请陛下亲政！” 韦孝宽，王轨，乐运出列。 “请陛下亲政！” 宇文贤，宇文贞出列。 “请陛下亲政！” 陈山提，元晟，李惇，尉迟顺出列。 宇文衍望着下面的朝臣，一直没有吭声，而是有意无意地看向于翼。 看着同僚一个个出列，于翼心里就像打鼓似的。 他之所以稍有犹豫，便是还不怎么相信天元皇帝遗诏所言。 八岁的皇帝亲政，那是亘古未有之事。 但观小皇帝之言行，确实有些与众不同。 而且，也不像是被颜之仪，王轨，韦孝宽等人胁迫的样子。 “请陛下亲政！”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 想想之前看到的血腥场面，于翼也站在了最后一拨出列的朝臣当中。 宇文衍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颜大人，起草天元皇帝的遗诏吧……” “微臣遵命！” 颜之仪取来笔墨，诏书很快写好了。 把诏书呈宇文衍审阅后，又给在场的所有朝臣观看一遍。 署上自己的大名。 然后把御正刘昉和内史郑译“请”了过来，分别署上各自大名。 颜之仪在诏书上盖上天元皇帝印玺和传国玉玺的大印。 传国玉玺被视为皇权正统信物。 上面鬼画符一般的符号，其实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 至此，遗诏具备了法定效力。 颜之仪当庭宣读诏书，并且再次向众臣当面展示。 随后，恭敬地呈放于宇文衍面前的御案之上。 “陛下亲政，吾皇万岁！” 众臣下跪，行大礼。 这个时候，就不能像平常一样简单作揖长躬了。 “免礼，平身！” “谢陛下！” 朝臣神情各异，谢恩起身。 一直神经紧绷的颜之仪，韦孝宽，王轨，乐运四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颜大人，即刻把天元皇帝殡天以及朕亲政的敕令发下去吧……” “是，陛下！” 这就相当于开完董事长选举大会，要把会议内容和结果传达到下属部门。 各部门接到通知后，便会服从董事会决议，执行董事长的命令。 当下。 便是要把敕令发给府兵十二卫，朝中各部，以及州、郡、县各级官府。 随着这道敕令的发出。 宇文衍算是度过历史上的生死危机了。 “诏令春官府大宗伯宇文善为典丧官，操办大行皇帝丧葬事宜！” 春官府的一把手宇文善，是宇文恺和宇文忻的兄长。 “把这五人打入天牢。” “陈山提，元晟，李惇，尉迟顺，宇文贞，你们五人各领兵五百，抄家拿人，全部收押待审。” “臣等领命！” 五人押着刘昉，郑译等人出了天德殿。 大殿一角。 杨坚眼睁睁看着宇文衍掌控朝中军政大权，心里恨得直咬牙。 本来这一切都是他的。 眼看着就要成功了。 却怎么也不会想到，竟然让小皇帝坏了大事。 直到现在。 他也愿相信，自己被一个八岁的小屁孩给拿捏了！ 第70章 挟持亲生女儿 杨坚很懊恼。 他是对守在天德殿外的卢贲下了靠近者格杀勿论的命令。 可却没想到小皇帝会来。 卢贲还敢格杀皇帝不成？ 他一个小小司卫上士，显然是不敢的。 在小皇帝来了之后，他自己也没有引起重视。 以为宇文衍只是知道父皇生病，前来探望。 也正因如此。 他对小皇帝身边的四个侍卫也一并选择了无视。 正是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自信让他功亏一篑。 “随国公，拿自己女儿做人质，你不觉得搞笑么？” 宇文衍走下宝座。 对着被元胄四人，以及一众暗卫堵在大殿一角的杨坚说道。 “她首先是大周的天元皇后，而后才是我杨坚的女儿。” “丽华，是刘昉他们逼迫父亲辅政的，为父一直到最后也没有答应……” “我是你的父亲，别人不信，难道你还不相信么？” 杨坚知道，眼下女儿便是他的救命稻草。 杨丽华自从被他老子劫持后，变得面如死灰，没有说一句话。 现在听他父亲这样说，灰暗的眼眸突然有了一丝光亮。 本来，她就倾向于杨坚辅政。 她认为，自己的父亲，不论怎样也不会害亲生女儿。 但是她没想到，宇文衍对于自己父亲辅政会那么地抗拒。 更加没想到，八岁的小皇帝竟然有那么大的能耐。 把他父亲布下的一百多名护卫斩杀殆尽。 感觉到女儿身体的变化，杨坚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亲情攻势起到作用了。 于是趁热打铁，柔声说： “丽华，为父句句属实，我再糊涂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也不为你的母亲，你的弟弟们着想么？” 听杨坚说到母亲，杨丽华的身体明显颤抖起来。 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一个头破血流了，还在不停磕头的妇人。 那就是她的生母，为了救她不惜豁出性命的独孤伽罗。 两道清泪无声出现，顺着脸颊滑落。 滴在杨坚扣住女儿颈脖的手上，热热的，苦苦的。 杨丽华抬手抹了一把泪痕，看向宇文衍，幽幽说： “衍儿，让随国公走好么，算母后求你了！” 小皇帝闻言，不由轻抚额头。 他怕的就是这个，可却偏偏发生了。 说到底，他也犯了杨坚一样的错。 把所有护卫诛杀之后，感觉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了。 同时，也忽略了杨坚对他女儿下手的这种可能。 当着一众朝臣的面，他不可能置大周天元皇后的安危于不顾。 哪怕挟持的人是她的父亲。 让人犯难的是，杨丽华被她父亲说动了，出言要保他。 “母后，于国他是大周重臣，于私朕还得称一声姥爷，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随国公勾结佞臣，矫诏夺权，朕若徇私，试问朝野上下，还有何人服朕？” 宇文衍言之有理有据，众臣听了无不暗自点头。 就连于翼看他的目光都和之前有所不同了。 可听在杨丽华耳中，却让她的心不由一痛。 眼前的皇帝，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在她怀里撒欢的小屁孩了。 再说，毕竟不是亲儿子啊。 杨丽华垂首一声叹息，而后抬头凄然一笑： “衍儿长大了，本宫为后不能母仪天下，为女不能尽孝，那便随先帝而去吧……” 说完。 拔下发髻上的金钗，猛然刺向了自己的颈脖。 “不！” “母后……” “妹妹不要啊……” 三声大叫同时响起。 分别是杨坚，宇文衍和朱皇后。 朱满月冲进大殿，后面还跟着另外三位皇后和一众妃嫔。 “妹妹不要犯傻，你去了娥英怎么办？” 一个天元皇后就让人头痛了，又来一个生母天大皇后。 宇文衍不由掩面。 杨坚自然不会让女儿死在自己眼皮底下。 第一时间便把她手上的金钗夺去，扔在了地上。 而杨丽华在听到朱满月说到宇文娥英时，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让开，全都给我让开，否则我真的掐死她……” 杨坚推着杨丽华往殿外挪动，嘴里怒声大喊。 暗卫们只能缓缓后退。 “随国公，收手吧……” 韦孝宽好心出言相劝。 “笑话，收手？” “谁能放过我？” 杨坚知道，一旦放开杨丽华，他立马就会被射成刺猬。 父女二人出了天德殿，众人跟着走了出去。 他心里很清楚，在皇宫多待一刻，危险就多一分。 出了天宫，数百名宿卫禁军也围了上来。 他们已经接到了太上皇殡天，皇帝亲政的敕令。 “滚，都给我让开……” 杨坚怒目圆睁，扣住女儿脖子的右手都在微微颤抖。 随着手上力道的增加，杨丽华感觉呼吸都困难起来。 “衍儿，快让他们撤走，不然妹妹真的会被他掐死的……” 朱满月见状心下大急，连忙跑到宇文衍身边。 宇文衍眉头紧锁，对着一众宿卫挥了挥手。 宿卫散开，手持弓箭远远警戒着。 杨坚看到宿卫退开，推着女儿继续向前走。 宇文衍把一众大臣召至身前，询问有何良策。 有支持动手的，认为不能让杨坚离开。 但大多数还是觉得应该保证天元皇后的安全。 否则对于刚亲政的小皇帝不利。 毕竟，单是八岁亲政这事就够朝野内外官员猜疑了。 若是再加上一条陛下害得太后殒命。 那确实够他喝一壶的。 不久，人就到了南面宫门。 这时，尉迟伽快步向前，来到小皇帝面前。 “陛下，羽林卫已完全控制皇宫各处宫门。” 原来。 就在宇文衍前往天宫后，二十七名暗卫也分别潜了进去。 看到有宫外护卫把守天德殿，便把消息传回了正阳宫。 韦孝宽，王轨等人第一时间通知尉迟伽，侯定，杜咤。 率羽林卫以正阳宫谕令强势控制了各处宫门。 “速速打开宫门……” 杨坚望着宫墙之外，眼神中射出了一丝光亮。 只要离开皇宫，他活命的机会就又多了几分。 之所以选择南宫门，那是因为出了此门，几百米外便是长安城南门——西安门。 宇文衍对着尉迟伽点了点头。 “打开宫门！” 看着缓缓打开的宫门，杨坚心下大喜。 推着杨丽华快步向前走去。 拱洞内，脚步的回声分外的清晰。 离开皇宫。 杨坚抬眼看到紧闭的西安门，露出了恨恨的表情。 难怪他调派前来控制宫门的数千军士没有进城，原来是城门关闭了。 他不是没想过控制城门，但又怕打草惊蛇。 关键是，他认为没那个必要。 这些都是小皇帝布置的吗？ 难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早就在其窥视之下了？ 杨坚内心暗自发问，感觉不可置信。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当下，最重要的是保住小命。 杨坚推了杨丽华一把，大声催促道： “快开城门，快点……” 第71章 伏诛 杨坚推着天元皇后迅速向城门走去。 宇文衍看得出来，杨丽华一直都在配合他的父亲。 女人都是感性的。 面对生养自己的父亲，又怎能下得了狠心。 或许在她心底，她先是父亲女儿，然后才是大周的皇后。 这个时候的她不会知道，若是让她父亲掌权，宇文皇室面临的将是灭顶之灾。 不论长幼，所有男丁全部屠杀殆尽。 历史上的她，好在没有生下儿子。 要不然，在其父亲夺权篡位后，还得承受丧子之痛。 如此冷血无情、心狠手辣、铁石心肠的性格，没有遗传到这个十九岁的弱女子身上。 但却让她年纪轻轻，就尝尽了人生的痛楚与苦难。 此时，她自然想不到这些。 她单纯地只是不想自己的父亲死。 不想让自己的母亲伤心，不想弟弟妹妹们失去父爱。 看着杨丽华纠结、痛苦、决绝的模样。 宇文衍内心一震，差点就心软下来。 穿越到宇文皇室，成为最后一个小皇帝。 熟知历史的他，为杨坚的冷血心寒，甚至是愤怒。 他想着，要改变历史上的这场悲惨结局。 甚至，在心底有股意念驱使他为宇文皇室报仇。 在其稳操胜券的时候。 他的内心深处，似乎有个声音一直在呐喊： 弄死杨坚那老小子！ “快开城门，否则我真的掐死她！” 眼看就要逃出生天，杨坚面露狞色，手劲又大了几分。 杨丽华神色复杂，窒息感袭卷全身。 一张俏脸瞬间变得煞白。 “杨坚，虎毒不食子！” “挟持自己的女儿，你还是个男人吗？” 韦孝宽怒不可遏，指着杨坚大声喝斥。 众臣也纷纷出声斥责。 为了活命，杨坚还真可能下得去手。 宇文衍一脸铁青，双拳紧握。 “少废话，打开城门，立刻马上……” 杨坚眸眼猩红，凶光毕露，手上的劲越来越大。 杨丽华感觉真的要被父亲掐死了。 此刻，她算是彻底明白。 父亲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心碎痛苦之下，顿时面如死灰，两行清泪滚落。 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昏死过去。 宇文衍双眸寒光一闪，果断做出了抹脖子的手势。 “咻！” 一支驽箭破空而去。 箭矢直中左侧太阳穴！ 杨坚如遭重击，双眼圆瞪，眸中露出恐惧之色。 箭羽微微颤动，撩拨心弦。 杨坚嘴唇翕动，没等出声，便一头栽倒在地。 昏迷的杨丽华也随之倒下。 一切发生太快了。 以至于现场大多数人，良久才反应过来。 “快，宣医官。” “救治天元皇后。” 有人捂嘴！ 有人尖叫！ 有人高声呼喊！ 场面一片骚动。 …… 之前，从天宫出来后，小皇帝就给了影子，孤狼暗示。 两人和其他二十七名暗卫，手中弩箭随时锁定目标。 因天元皇后在杨坚手上。 最后选择了单点狙杀，由孤狼出手，一击致命。 “肃静！” “都不要慌乱。” 宇文衍一声暴喝，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此时。 小皇帝在朝臣心中的形象，多了一分帝王的杀伐决断。 朱满月第一时间冲到杨丽华身边，着急地哭喊着。 小皇帝上前。 伸手掐住人中，又按摩其他几处穴位。 等医官赶到时，天元皇后已经悠悠醒转过来。 众臣一脸错愕，没想到陛下还有这一手杏林妙招。 睁开眼睛的杨丽华，有些迷茫地扫视周遭。 当看到旁边中箭倒地的父亲，瞬间明白了一切。 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扑了上去。 “阿耶，阿耶……” 一众朝臣见状，无不摇头叹息。 也是可怜人呐。 一天之内，丈夫死了，父亲也死了！ 良久，哭碎了心肝，哭干了眼泪。 “能否给辆马车，让我父女离开？” 杨丽华面无表情，沙哑的声音道。 “取车来。” 宇文衍手一挥。 很快，侍卫赶来一辆马车。 几人帮忙把杨坚抬进车厢。 杨丽华让车夫离开，踉踉跄跄走上车架。 亲自赶车，向着城外走去。 “朕和娥英随时恭候母后回宫！” 小皇帝对着离去的马车大喊了一句。 杨丽华明显身形一颤，眼泪像不要钱似地滚淌而下。 马车出城，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 “驾……驾……” “吁……” 就在这时。 一匹快马从城东方向飞驰而来。 刚到南宫门，马背上亮甲银枪的将军一跃而下。 “陛下，城东正阳宫宿卫军坊发生兵变，半数六率禁军反了……” 来人正是小皇帝的心腹王鹰。 下马后快速来到近前，低身附耳急切说道。 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 宇文衍早就知道，杨坚把手伸进了宿卫禁军。 进宫前。 宇文衍给王鹰的命令便是速去军坊，以正阳宫的谕令调军。 如果说太上皇没死，他如此做法，就算能调动军队也相当于造反。 但在生死存亡的时刻，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此前，对六率人马不吝赏赐，收买人心，果然有一定的成效。 加上王鹰宿卫禁军主将的身份。 有四千宿卫禁军愿意听从调遣。 王鹰领着这四千人马，以及留在军坊的三位右武伯。 以雷霆之势控制了进出长安城的所有城门，而后大门紧闭，全城戒严。 之所以能如此顺利。 那是各门守军之中，已经被宇文衍安插了不少自己人。 “真反了？” “现在情况如何？” 宇文衍清楚，肯定有不少军士已经打上杨坚的烙印。 但能让他们公然反叛朝廷，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看来。 在收买人心这一块，这位随国公也着实有几把刷子。 “回陛下，在六名左右武伯的率领下，四千军士以及近两万名家眷全都向东而去了。” “向东？” 宇文衍沉吟一会，即刻又问： “子昌，另一件事如何？” “随国公的妻儿老小全都不在府上，但府内丫鬟下人，家丁部曲一切照旧……” 宇文衍交代王鹰的另一件事。 便是派人严密监视杨坚的国公府，如有异动，立马拿人。 跑路了？ 难道他事先便考虑到了失败的可能？ 宇文衍心中嘀咕。 “糟糕！” 小皇帝突然一拍脑袋。 “怎么了，陛下！” 周围众臣同时问道。 “郧国公，这些宿卫禁军拖家带口，肯定走不快。” “您在军中德高望重，拿朕诏令，领兵一万速去，务必把这些军士及家眷带回来……” “老臣领命！” 韦孝宽得令，匆忙离去。 “子升，贬杨坚一家为庶人，抄家以充国库，诏诰天下！” “是，陛下！” “任命上柱国，胙国公尉迟顺为扬州总管，领兵一万，尽快前往上任。” 当初，宇文赟强占尉迟炽繁之后。 立马任命其父尉迟顺为上柱国，加封胙国公。 尉迟家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也就没有发难。 此时。 宇文衍任命尉迟顺为扬州总管，也有拉拢尉迟家的意思。 宇文衍连下三道诏令。 “陛下，您是担心杨坚党羽已经占据扬州，割据一方？” 王轨闻言不由问道。 “郯国公，诸位，杨府一切如常，但家眷却无一人在府。” “朕怀疑杨坚在四日接到父皇诏命后，便让家眷、朋党先行赶往扬州了。” “至于他留下来干吗？” “朕也不妄加揣测，让秋官府大司寇宇文椿去查。” 秋官府是掌握刑律的，相当于后来的刑部。 “陛下，杨家眷属要是已经去了扬州，那矫诏夺权之事岂不是预谋已久？” 这时，大司徒于翼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他是聪明人。 把所有事情前前后后放到一起，稍加分析，便能发现很多东西。 之前。 一心为了阻止杨坚辅政夺权，也就没去想那么远。 如果杨坚早就布局了扬州。 那此刻，扬州怕是已经在杨家党羽的掌控之下了。 “子升，即刻彻查，看是否还有其他家族举家离京的？” “遵命！” 宇文衍对颜之仪吩咐了一句。 接着又说： “好了，打开城门，恢复正常秩序吧！” “各门加强警戒，让武侯府的侍卫加大京城巡逻的力度……” “明日辰时大朝会，京城六命（五品）以上官员全部参加。” 大局已定，宇文衍让京城秩序恢复正常。 “臣等遵命！” 众臣行礼后各自散去。 …… 第72章 稳字当先 “母后，要不您随皇儿去正阳宫吧。” 宇文衍想着天宫内发生了流血事件，怕他生母天大皇后不适应。 “不用，衍儿，母后要去给先帝守灵！” 虽然自己的儿子小小年纪便亲政，原本的正宫皇后也出宫了。 但朱满月的心里却没半点欢喜之情。 哪怕宣帝再昏庸，那也是他的男人。 丧夫之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得到。 她和杨皇后情同姐妹，感情甚好，对彼此的孩子都视如己出。 如今，受她父亲连累，能不能回来都还是个未知数。 想到这些，朱满月的心都是痛的。 “也好，等皇儿忙完，也去给父皇守灵！” 小皇帝让人把跟出宫外的一众皇后嫔妃送回后宫。 随后。 带着几位近臣，返回正阳宫。 议事殿。 墨言，李药师见到宇文衍他们安全返回，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他们很清楚天宫发生了有关陛下的生死大事。 只是碍于他俩年纪还小，没让他们参与进来。 “子昌，你协助尉迟伽，侯定，杜咤三人，把皇宫宿卫全部换成羽林卫的人。” “从京兆十二卫大量选拔军士，按亲军驻地的模式进行训练，到时补充到羽林卫……” “末将领命！” 宇文衍首先考虑到皇宫的安全。 换上自己训练出来的亲军，晚上睡觉才能安心。 “老吴，皇宫内的所有内侍太监、宫女、女官等全部都要审核一遍，不合格的一律撤换，由你负责。” “老奴遵命！” 这个时期，做皇帝那是高危职业。 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挂了，由不得宇文衍不小心一些。 吴公公领命后，顿时心潮澎湃起来。 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他，说明陛下已经把他当作亲信了。 “今日，大家齐心协力，团结一致，是每一个人的付出才取得最终胜利，功劳簿上有你们的一功……” “谢陛下！” “特别是元胄、元威和暗卫成员，你们当属首功，此战朕给你们满分！” “愿为陛下效死！” 这一战，让他们真正意识到，当初小皇帝教授的东西何其厉害！ 今天的局面。 如果不是当初培养了这些暗卫，谁输谁赢还真是不好说。 “郯国公，子升，承业，明天朝会，要做些什么，咱好生合计合计……” 当下，宇文衍最为信任的肯定是他们三人。 当初从宣帝那里把他们要过来之后，君臣相处一年多，感情也日渐深厚。 他们本就对大周忠心耿耿，加上宇文衍展现出的与众不同。 使得几人对大周未来充满了希望，心甘情愿地尽心辅佐。 “陛下，您八岁亲政，怕是会有朝臣不服，当下但求一个‘稳’字！” 王轨不愧是武帝看重的臣子，一语中的。 “郯国公所言极是，特别是十二卫，不能再出任何差池。” 宿卫禁军反叛，也着实吓颜之仪一跳。 所以他特别指出了这一点。 其实颜之仪并不比王轨小很多，只是他显得年轻。 看着四十来岁的样子，实际上已经五十岁了，而王轨是五十五。 乐运也有五十了，之前他俩还打趣说王轨是老头子。 哪曾想，他们三人却是同辈人。 “先帝大兴土木，劳役繁重，百姓苦不堪言。” “臣以为，陛下应下诏减轻赋役，休养生息，以安天下万民……” 乐运作为敢抬棺上殿指出宇文赟八大过错的谏臣，性格率直，有言必谏，堪比唐时的魏征。 听了他们的话，宇文衍露出了笑容。 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好臣子啊。 朝堂之稳！ 军队之稳！ 百姓之稳！ 政、军、民三方面是统治者施政的重中之重，是执政铁三角。 任何一个出了问题，都有可能导致政权毁灭。 “郯国公，子升，承业，尔等之言，甚合朕心，合计下，拿出一些切实可行的措施来……” “臣等遵命！” 三人躬身答应。 …… 当晚，京城文武百官彻夜难眠。 接到皇帝敕令。 不论是天元皇帝殡天，八岁幼帝亲政，还是杨坚等人矫诏夺权。 最后，杨坚伏诛。 每一件都令人脑瓜子嗡嗡作响。 朝臣深知，大周这是变了天了。 庆幸摆脱了宇文赟这种荒唐皇帝的同时，也对幼帝亲政感到忧心忡忡！ 除了亲历现场的于翼，宇文贤等人。 其他不知情的朝臣，全都在猜测，“皇帝亲政”的背后到底是谁？ 而以前与杨家亲近的家族和亲族，却是脊梁骨直冒冷汗。 生怕遭受皇帝的清算。 宇文衍和王轨三人商议完后。 便与小皇后司马令姬更换丧服，前往天宫太上皇的灵堂。 春官府大宗伯宇文善接到诏令后，第一时间给大行皇帝举行了小殓。 小殓便是更换寿衣，设置灵堂。 “臣参见陛下，参见皇后！” 宇文善看到皇帝驾临，连忙上前见礼。 “免礼，天元皇帝丧葬事宜有劳大宗伯了！” “臣惶恐，定当全心全力办好。” 宇文善没想到小皇帝对其如此客气，也是有些意外。 灵堂设在天德殿。 几个皇后和一众嫔妃见宇文衍驾到，全都嘤嘤哭泣起来。 “皇帝哥哥，父皇怎么不理娥英，母后也不见了，我要母后，我要父皇……” 五岁的宇文娥英看到小皇帝，一下子扑到他怀里，抱着皇兄哇哇大哭起来。 “皇兄……” 宇文衎和宇文术也冲了过来，兄妹四人哭成一团。 好一会，才把三人安抚好。 宇文衍带着弟、妹给天元皇帝磕头、上香、烧纸、守灵。 …… 翌日辰时。 众臣素服，帝室哭踊。 朝会的地点便是在大行皇帝的灵堂。 天官府大冢宰宇文贞。 地官府大司徒于翼。 春官府大宗伯宇文善。 秋官府大司寇宇文椿。 冬官府大司空宇文贤。 汉王宇文赞、秦王宇文贽、曹王宇文允、道王宇文充、蔡王宇文兑、荆王宇文元六位王爷。 王轨，乐运，颜之仪。 郕国公梁士彦，鄅国公陈山提，翼国公元晟，郑国公达奚辰，凉国公贺兰敬…… 杨素，贺若弼，李惇，宇文忻，宇文恺，长孙晟等。 …… 除了镇守地方的总管及各州刺史，还有就藩在外的五王。 所有皇室成员，以及京城五品以上文武百官皆聚于此。 有大周开国八大柱国、十二大将军的后人，皇室成员，以及像杨素，贺若弼这种新生代将军。 可以说，汇集了大周统治阶级的世家贵族代表。 “宣读天元皇帝遗诏……” 等到众臣给大行皇帝叩拜祭奠之后，宇文衍身边的墨言高声唱喝道。 虽然，所有人已经接到头天发下的敕令了。 但此时在先帝灵前，当着朝臣宣读遗诏是必定要走的一道程序。 相当于完成皇权的交接，意味着皇帝宇文衍正式亲政。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众臣行跪拜礼。 “诸卿免礼，平身！” 宇文衍望着殿下众臣，双手轻抬。 “谢陛下！” 大臣们起身，还没见过小皇帝的偷偷打量了几眼。 朝会首先由大宗伯宇文善这个典丧官，向皇帝奏报大行皇帝的丧葬事宜。 若皇帝有不满意的地方，他们再着手变动。 “许国公，你按制操办即可，一切从简吧……” “臣遵命！” 宇文善是立国之初十二大将军宇文贵的长子，承袭了许国公的爵位。 所以说。 作为宇文贵的儿子，宇文忻和宇文恺二人也是妥妥地官二代。 第73章 朝会 天元皇帝宇文赟生前行事铺张奢华，为百官所诟病。 宇文衍交代宇文善一切从简，也是不希望他死后还被人指着棺材板骂。 宣诏：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 “封大司寇宇文椿为上柱国，杞国公爵位由宇文亮之子宇文明承袭……” 墨言话音刚落，殿内大臣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不敢置信地盯着宝座上的小皇帝。 先帝嫔天，人都还没下葬呢。 小皇帝亲政后在朝会上的第一道诏令，竟然是为宇文亮家平反？ 众臣诧异！ 心中对八岁的幼帝更加好奇起来。 几个月前。 太上皇失德，强占尉迟炽繁，逼反宇文亮父子。 后又撤其爵位，改封给宇文亮的弟弟宇文椿。 这件事让宇文皇室威德尽失，文武百官心寒。 昨晚。 宇文衍特地召见了宇文椿。 在知道小皇帝的意思后，他没有丝毫犹豫，立马就答应了。 其实，这个国公爵位给他带来极大的心理负担。 若是他兄长宇文亮没有子嗣了，那他还能心安理得。 可是他还有宇文明这个大侄子。 事发后，朝野内外，都为宇文亮一家感到屈辱。 可却敢怒不敢言。 见宇文椿如此明理识节。 出于对他的补偿，给了他一个上柱国。 爵位还给宇文亮家。 但其反叛也是事实，罪名却是没法去除。 如此。 也算是宇文皇室给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一个交代吧。 “陛下圣明！” 众臣齐呼圣明。 看小皇帝时的眼神都温和了许多。 “天下初定，大业未成，大周需大力发展生产，休养生息……” “强征劳役，大兴土木，实乃劳民伤财……” “然，北有突厥，南有陈朝……” …… 宇文衍开始他的就职演说。 就大周当前局势，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并指出了天元皇帝主政时一些不好的政策。 诏曰： “大赦天下，减轻赋税，兴修水利，劝耕农桑，鼓励开荒，继续推行均田制……” 这是安抚百姓，稳定民生的一些决策。 前期，很多方面都只能从大方向去做要求。 接下需要花更长的时间去细化和落实。 下诏： 任命上柱国、郯国公王轨为内史上大夫。 任命御史中大夫颜之仪为御史上大夫，封临国公。 任命乐运为御正上大夫，封义国公。 任命王鹰为柱国，上大将军。 任命元胄、元威为司卫上士，仪同大将军。 这六人目前是他的亲近之臣，封赏是肯定的。 其他人像尉迟伽，侯定，杜咤，以及头一天在场的一众官员， 都有封赏。 诏： “李远将军受权臣宇文护所害，现诏令其孙李威承袭其爵位，封黎国公。” 墨言宣读的最后一道诏命再次震惊一众朝臣。 李远是最初十二大将军之一，是申国公李穆的兄长。 被权臣宇文护所杀。 当初他见李穆时，便答应过他，有机会了一定会把他兄长的勋爵还给其后人。 “臣替伯父、家父叩谢陛下隆恩！” 李惇闻言异常激动。 从此他李家便是一门两国公了。 之前拉拢李穆，是不希望他在关键时刻倒向杨坚。 不过，如今杨坚矫诏夺权的阴谋失败。 那就不会再发生相州尉迟迥、益州王谦、郧州司马消难这三大总管起兵之事。 这些勋贵也不存在选边站队的问题了。 这么做，多少能够改善一下府兵将军对宇文皇室离心离德的窘境。 “启禀陛下，刘昉、郑译等五人府邸均已查抄，家眷全部收押……” “随国……杨坚的府邸也查抄完毕。” 昨日。 陈山提，元晟，李惇，尉迟顺，宇文贞五人奉命抄家拿人。 尉迟顺正指挥军士清点郑译府上财产。 就接到皇帝任命其为扬州总管，领兵一万从速上任的诏命。 欢喜之余也不敢怠慢，稍作准备，当晚便出发了。 另外四人抄完那五家后，接着又杀向杨坚的国公府。 杨府： 查抄钱50万贯，绢帛10万匹，田地12万亩，房产153处，私奴，部曲2000余人…… 刘府： 查抄黄金万两，银10万两，钱20万贯，绢帛5万匹，田产5万亩，房契51处，私奴，部曲500余人…… 郑府： 查抄黄金万两，银15万两，钱22万贯，绢帛6万匹，田产7万亩，房契85处，私奴，部曲600余人…… 除去这些。 还有府内的家具，古董字画以及一些史书典籍。 另外。 柳裘、韦暮、皇甫绩三人要少一些，但也有半数之多。 话说，这些贵族真是富得流油啊。 为了存放财物，他们特地开辟了数处大容量的地下宝库。 里面那叫一个珠光宝气，满满当当。 杨坚的一众家眷果真是提前跑路了啊，把金银这等贵金属全部转走了。 那些房产、田产是拿不走，要不然也不可能留下。 铜钱的话应该是太多太重，转移起来目标过大，所以就放弃了。 或者是转移了一部分，这些是没来得及运走的。 那些房产包括宅院，铺面，作坊等。 大多在长安，蜀地，洛阳，邺城四地。 宇文衍看着这份清单，暗骂这些勋贵特么个个都是敲骨吸髓的大土豪。 清单并没有当庭宣读。 直接交给了大冢宰宇文贞，全部充入国库。 私奴，部曲解除奴籍，按均田制标准分配田地，成为自耕农。 让他们种田纳税，改造为朝廷所用的劳动力和兵源。 朝会从辰时一直持续到了午时。 经过廷议，决定诏令五位藩王回京吊丧。 历史上。 杨坚在掌控军政大权后，害怕五王在外竖起大王旗。 便以天元皇帝病危为由，命五人火速回京，而后加以控制。 最后五王被他一个个诛杀。 如今。 宇文衍挫败杨坚夺权阴谋，算是挽救了宇文皇室五十九口男丁的性命。 散朝后，皇宫安排了膳食。 因为有些朝臣需要留下为天元皇帝守灵。 “母后，您去吃点东西吧！” 宇文衍看到朱满月憔悴的面容，眼睛又红又肿，心中甚是不忍。 小公主宇文娥英此时在她怀里睡着了。 粉嫩的脸颊残留两道未干的泪痕，不时地抽咽一下。 “母后吃不下……” 朱皇后一脸戚色，摇了摇头。 凝望怀里的小公主，用手轻轻地拍着。 在一片白衣素缟中，宇文衍看到一个素面天颜的女子。 未施粉黛，清新脱俗。 眉宇间，那一丝淡淡的哀愁让人看了心碎。 小皇帝第一时间联想到的是，段誊朝思暮想的那个王姑娘。 她就是宇文赟册封的第五个皇后——十五岁的尉迟炽繁。 这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女子。 先是被宇文赟酒后玷污失节，遭受巨大的屈辱。 又在短短三个月内，生命中的两个男人都死了。 虽然出身显贵，但她的一生却是如此的凄惨。 历史上的她，在后面还要经历国家破亡，家族覆灭的痛。 后来出家为尼，青灯常伴，孤独到死。 年仅三十岁，便撒手人寰了！ 第74章 尊“三老” 话说。 郧国公韦孝宽率军追赶反叛的数千宿卫禁军。 叛军已经行进到数十里之外。 老将军的威名可不是盖的，拍马赶到，一番声色厉喝，当场震慑了两名左右武伯。 有些军士及家眷是连哄带骗上了贼船。 本就不愿背井离乡，跑到千里之外的扬州去。 经韦孝宽这么一劝，当即不再向前。 听到杨坚矫诏夺权，现已伏诛，且全家贬为庶人后，更是大惊失色。 然。 有四名武伯率领五百死忠依然极力游说，想要鼓动军士对抗朝廷大军。 从死人堆里走过来的老将军会怕你这？ 当即一声令下，一万大军形成包围之势。 四位武伯大惊，心知大势已去，想要率军强势突围。 老将军没惯他们的臭毛病，直接一轮无差别箭雨乱射。 五百死忠倒下一半，传出哭爹喊娘的惨叫声。 最终。 现场近两百人丧命，余者尽数被俘。 四名领头的武伯被五花大绑，押到韦孝宽面前。 “欺君叛国，甘为走狗，该杀！” 老将军抬手就是每人两个大耳聒。 一时间，血水溅射，大牙飞舞。 打完拍了拍手。 下令将这些人的家眷全部拿下，押回京城。 …… 宇文衍得讯大喜，亲自出城迎接。 杨坚党羽竟然可能在扬州玩起了大动作！ 这让小皇帝心里憋了一肚子怒气。 就在东门外。 天子一怒，人头滚滚，血溅五步。 在数万军士、百姓眼皮底下，宇文衍下令将这些“死忠”全部斩首示众。 首级悬于城头，七七四十九天。 宇文衍接连展现出帝王杀伐决断，冷血无情的一面。 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世家贵族，心里直发虚。 至于这数百叛军的家眷，全部贬为奴籍，发配西北敦煌。 …… 韦孝宽回来后第二天，宇文衍做了两件事。 一是举行了一场“尊三老”仪式。 “三老”最初是指掌管教化的官员，是一种官职，而不是指三个老人。 高祖周武帝在位时，也举行过这样的礼仪。 当时被尊为“三老”的是八大柱国之一的于谨。 也就是大司徒于翼他老爹。 仪式在太学举办。 皇帝先在太学恭候，亲自迎接三老进门。 三老答拜升座，象征性吃点东西。 皇帝面北而立，三老也起身站于坐席后面。 皇帝请教治国之道，三老予以回答。 仪式隆重而充满温情。 宇文衍要尊的“三老”便是上柱国、郧国公韦孝宽。 武帝尊于谨为“三老”是为了推行儒学。 小皇帝尊韦孝宽为“三老”，却是为了释放重视汉臣，有功之臣的信号。 二是下诏在京师修孔庙，祭祀孔圣人，追封孔子为邹国公。 这是为了表明大周推行华夏传统文化，促进胡汉融合的决心。 宇文衍此举无疑能让汉臣、汉将更加心安。 同时让占人口主体的汉民归心。 从西魏到大周。 在北魏孝文帝改革的基础上，经过关陇地区几十年的胡汉融合。 进一步推行汉化的阻碍势力，已经不足以影响大局了。 而且，胡汉之间相互通婚，血缘关系上的界限越来越模糊。 就像宇文皇室，祖上是鲜卑少数民族。 但宇文赟的生母李娥姿是汉人，宇文衍的生母朱满月也是汉人。 所以，小皇帝便是胡汉融合最好的例子。 …… 当韦孝宽听小皇帝说要尊其为“三老”时。 他想起了和他初次见面谈话时，说过的那句话： “朕之志：再现大汉神威，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作为一个乱世中成长起来的汉将。 韦孝宽心中那份复我“强汉”荣光的心愿是何其的强烈！ 可是以他个人的力量，实在太过渺小。 他自己都不清楚当时听了小皇帝的话，怎么就选择了相信。 但现在看来，他没有看错人。 那清澈的眸光，以及坚毅的神情让他的内心产生了共鸣。 五天后。 这两件事情并没有在朝臣中引起什么过激的反应。 但却能明显看出汉臣、汉将，以及军中汉族军士的心境变化。 对于宇文皇室的拥护之心正在逐渐回归。 亲政这些天来。 宇文衍还保持晨练的习惯，但白天的训练暂时放下了。 除了要给先帝守灵，也需处理一些政事。 如今。 羽林卫已经接替了皇宫的宿卫任务。 王鹰带着李药师，和尉迟伽，侯定，杜咤三人从十二卫中选拔了一万军士出来。 已经按照羽林卫当初的训练方式开展军训了。 另外。 綦毋怀文负责的冶铸作坊，在小皇帝的授意下已经开始大批量地炼铁、灌钢。 并从冬官府抽调了一大批年轻的工匠过去。 学习技术的同时，也给作坊补充新鲜血液。 五把神兵利器的打造方案已经基本确定。 差不多是当前技术水平下，所能达到的最佳性能效果了。 小皇帝亲自查验过。 就比如唐横刀，绝对比历史上唐朝的质量要高上一大截。 主要是新的灌钢法得到的钢材，质量提升好几个档次。 现在小皇帝和王鹰、李药师，墨言晨练时用的枪，就是最新铸造的沥泉枪了。 有了与枪法完全匹配的武器，岳王枪的威力更加突显。 在他们班师回朝后，小皇帝便把剩余的六招尽数传授。 完整的枪法套路都已经练习两个月了。 至于暗卫大院。 目前都是他们自行训练，小皇帝偶尔去教学一下。 最近。 他让冶铸作坊把三棱军刺打造了出来。 配合暗卫所练的刺杀术，简直就是暗杀夺命之利器。 两天前。 春官府为大行皇帝举行了大殓。 即装殓入棺仪式。 宇文衍也不得不佩服古代先人的智慧。 在如此闷热的气候下，竟能让尸体停放几个月而不腐烂发臭。 朝廷礼官经过甄灼合议，给天元皇帝宇文赟上谥号——宣皇帝。 取“施而不成曰宣”之意。 谥号为“宣”有十二种意思。 其中“施而不成曰宣”、“施而不秘曰宣”这两种是贬谥。 其余十种，比如“圣善周闻曰宣”这些，都是褒谥。 历史上宇文赟的谥号就是这个。 因太上皇的灵堂设在了天宫，宇文衍暂时还是住在正阳宫。 等宣帝下葬后，小皇帝就得迁至正宫，也就是如今的天宫。 正阳宫毕竟是太子东宫。 宇文衍亲政，就不宜再住那里了。 正阳宫议事殿。 “陛下，突厥使团询问，何时能接千金公主回草原？” 乐运被任命为御正上大夫，有了正经职位，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闲了。 听乐运这么一说，宇文衍也是一楞。 敢情人家突厥使团二月就来接亲，现在五月都快过完了，公主还没给接走。 “回复突厥使者，大周国丧，不宜嫁娶，让他们传告佗钵可汗，来年开春后再说……” 要是之前已经接走也就算了。 现在不要说国丧，就是啥事没有，小皇帝也会拖上个大半年再看。 因为。 这个嚣张跋扈的佗钵可汗，没几个月好活了！ 第75章 招募令 历史上。 千金公主到草原与佗钵可汗完婚后，没多久就挂了。 后来他的侄子继承汗位，称沙钵略可汗。 按突厥的习俗，老可汗死了，他的女人也由新可汗继承。 不论新可汗是老可汗的兄弟还是子侄。 也正是因为突厥这种收继婚的陋俗，千金公主先是嫁给了佗钵可汗。 没几个月，佗钵可汗死后，又嫁给了他的侄子沙钵略可汗。 六年后。 这个老沙也挂了，把汗位传给了他弟弟。 于是，千金公主又成了叶护可汗的女人。 这个叶护可汗在继位后第二年也死了。 沙钵略可汗的儿子都蓝可汗继承汗位。 成了千金公主在草原上的第四任丈夫。 最后。 更是在杨坚的挑拨下，死在了这个都蓝可汗手里。 这个出身高贵的千金公主宇文芳，和尉迟炽繁一样，都是被命运捉弄的悲苦女人。 小皇帝对这个堂姑姑心生怜悯之心。 当然不希望她去经历这样的奇葩风俗。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还真不愿和什么亲。 于是，他召来长孙晟。 君臣二人再次深谈了数个时辰。 宇文衍任命其为大周使者，出使突厥，向佗钵可汗说明情况。 并表达两国交好的意愿。 小皇帝特地安排九名暗卫随他一同前往。 一是保护长孙晟的安全，同时也是对他们的一种历练。 这些暗卫和狐狸一样，都是在情报方面有着不俗天赋的成员。 宇文衍和长孙晟交谈时。 站在一旁的李药师眼中泛起了阵阵亮光。 请求让他随使团一块前往漠北大草原。 长孙晟显然对这个京兆小神童有所耳闻。 如今，成了皇帝的侍读，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对于他的提议也是没反对。 而且还说年轻人出去看看，开拓下眼界也挺好的。 宇文衍感觉小李靖自从上次随军出征后，确实成长了许多。 也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温室里的花朵怎能经受风吹雨打。 让其跟随长孙晟这种外交高手锻炼一下也挺好。 长孙晟领命后。 便带着李药师去和突厥使团沟通，准备妥当后就可出发北上了。 时间进入六月。 朝堂局势暂时表现平稳。 韦孝宽，王轨，颜之仪，乐运，于翼，尉迟迥，李穆等一众老臣及勋贵家族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宇文衍在和王轨等人商议后，针对性地给出了一些封赏。 除升官外，最受欢迎还是要数番邦小娘子。 这些番邦女奴，以前是不入这些达官贵人法眼的。 可如今是皇帝的赏赐，那档次一下子就提高了。 而且。 这些小娘子的唱歌天赋，已经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郯国公王轨，元氏兄弟三人，田耕得深，种子发芽得早。 家里的小娘子已经为他们生下大胖小子了。 这段时间。 宇文衍发布了一道诏令： 招募天下研习《齐民要术》、《缀术》、《水经注》等相关着作的有识之士。 《齐民要术》是大约533年至554年间。 是由贾思勰分析、整理、总结，写成的综合性农业巨着。 全书共10卷92篇，11万多字。 内容极为丰富，涉及农、林、牧、副、渔等农业范畴。 其内容包括： 土壤耕作和农作物栽培管理。 蔬菜和果树栽培。 动物饲养技术和畜牧兽医。 农副产品加工和烹饪技术。 …… 可以说，《齐民要术》就是一部农业方面的百科全书。 宇文衍就是想招募农学方面的人才，让这部巨作发挥其最大的作用。 同时也培养出更多的农学人才。 《缀术》可能很多人都不太熟悉，但说到其作者，那可是大名鼎鼎。 他就是南北朝时期着名的数学家——祖冲之。 他首次将“圆周率”精算到小数点后第七位。 即在3.和3.之间。 这个记录直到一千年后，才被西方数学家打破。 后人为了铭记他的贡献，把“圆周率”称之为“祖率”。 祖老爷子不但是数学家，还是天文学家，发明家。 由他撰写的《大明历》是当时最科学、最先进的历法。 按照他的推算。 一个回归年的长度为365.日，与后世的推算值仅相差46秒。 老人家还发明制造了水碓磨、铜制机件传动的指南车、千里船、定时器等。 都是能够改善民生的实用性发明。 小皇帝是想招募数学方面的人才。 老祖宗已经在算术方面取得了非常高的成就。 理应让这种领先世界的成就更好地传承发展下去。 《水经注》是南朝郦道元以《水经》所记河道水系为纲，注文达30万字的一部地理百科全书。 包含了地理水文，山川地势，人文风俗，矿产资源，水陆交通等多方面内容的地理图书。 在华夏地理学发展史上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宇文衍也是希望招募这方面的爱好者，为以后地图绘制储备人才。 诏令发出去后，自然有相关人员跟进，不用他操心。 小皇帝除了处理政事和守灵之外，大多时间都是伏于书案之上写写画画。 他准备把历史上沿用最长时间的那官制套用过来。 那就是“三省六部制”。 “三省六部制”最初是杨坚夺权篡位、以隋代周后，借鉴前人经验，搞出来的一套官制。 在随后的一千多年里，被历朝历代所采用。 大周现如今实行的“六官制”。 原本是太祖宇文泰为了掌控西魏军政大权，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官制。 在皇帝能力差点的情况下，容易出现权臣一手遮天的情况。 比如大周早期的宇文护，以及未期的杨坚。 夺权篡位取得国祚的杨坚，自然把这种制度的缺陷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总结以前的官制，弄出了“三省六部”的雏形。 这套组织严密的中央官制，在唐朝得到进一步完善。 三省： 即指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 六部： 指尚书省下属的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 每部各辖四司，共为二十四司。 中书省是掌管机要，制定和发布政令的机构。 负责起草诏令，相当于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是国家最高权力机构，有决策权。 门下省负责审查诏令，签署章奏，有封驳之权。 相当于中央办公厅、国务院的办公厅。 尚书省负责执行诏令，相当于国务院，有执行权。 “三省六部制”把相权一分为三，有分工、有合作，互相牵制和监督。 提高了决策正确性和行政效率。 同时削弱了相权，加强了皇权和中央集权。 作为一名穿越者，直接上马克思显然不现实。 但经历一千多年考验的“三省六部制”还是可以安排上。 就在宇文衍考虑更换官制的时候。 在外就藩的五王先后回到了京城。 最先到的是赵王宇文招。 他是宇文泰的第七子，与突厥和亲的千金公主便是他的女儿。 “臣宇文招参见陛下！” 赵王回京后，第一时间进宫拜见小皇帝。 “皇叔公平身，一家人无需多礼。” “谢陛下！” 宇文招恭敬地行了君臣之礼。 第76章 斩首示众 小皇帝起身相迎，并没有端着，摆什么架子。 对于武帝和宣帝的这些弟弟们，宇文衍会酌情使用。 若真有才华，也是可以为大周做贡献的嘛。 两人闲聊了一通家长里短。 宇文招没有问关于宣帝驾崩，杨坚夺权，以及小皇帝亲政之事。 事情的始末，在给他们的诏书上就已经言明了。 赵王不提，宇文衍也没必要多说。 只是把千金公主接亲推迟之事和他说了一下。 宇文招从小皇帝的话语间，似乎听出了几分并不想千金公主嫁到突厥和亲的意思。 作为一个父亲，谁都不希望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送。 可是生于帝王家，这种政治联姻有时又是在所难免的 。 诧异间，他原本想多问几句。 但宇文衍说，一切等明年开春以后再看。 经过一番交谈。 宇文招已经相信了小皇帝挫败杨坚矫诏夺权，强势亲政的事情。 刚见到诏书时，他也怀疑小皇帝是不是被人挟持号令天下了。 还犹豫了一番，到底要不要回京？ 如今，亲眼见过后，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这个八岁的侄孙皇帝，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赵王离开后，去了宣帝的灵堂。 这时，颜之仪走了过来。 “陛下，大司寇来了。” 宇文椿前来，看来审查结果出来了。 “快宣。” 君臣见礼后，宇文衍赐座，把目光投向他。 “陛下，经秋官府审查，刘昉、郑译等人对于矫诏之事供认不讳。” “但对天元皇帝患病之事，矢口否认……” 宇文椿说着，把审查的口供呈上。 宇文衍翻看这些供词，并没发现可疑之处。 难道真的是死鬼父皇自己作死？ “不过……” 宇文椿犹豫了一下，随即望向小皇帝。 “有话快说，别磨磨唧唧……” 宇文衍突感几分烦躁，狠狠瞪了他一眼。 “天元皇帝患病后当晚，天兴宫就有一内侍太监和一宫女莫明失踪了。” “人呢，人到哪去了，有没有找到？” 宇文衍就知道，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一两个巧合还可以用运气来解释。 太多的巧合放在一起，那就绝对有问题。 “只在一处破庙发现两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其中一具乃太监之身……” 杀人灭口？ 那岂不是线索就这么断了？ 宇文衍相信，秋官府能用的手段肯定都用了。 刘昉等人审到最后，也没招供有关这方面的信息，那应该是确实不知情。 其实，想想也是。 如果他们知情的话，那历史上逼迫宇文衍禅位后，他们也绝对不可能活。 这种事情，肯定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此事就此作罢，朕心中有数了！” 宇文衍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也就没必要查下去了。 这一切都是宣帝的命数。 小皇帝挫败杨坚矫诏夺权的阴谋，已经是逆天改命了。 “刘昉、郑译等人按律当如何处置？” “回陛下，按律当夷九族！” 夷九族？ 这样的刑法也太狠了吧。 不过，矫诏夺权等同于谋反，是天大的罪名。 “夷九族就算了吧，罪犯斩立决，贬家眷为奴籍，流放敦煌。” 严苛酷刑从来都不是可取的治国之道。 明朝洪武皇帝为了打击贪污，杀得那是人头滚滚，剥皮充草，可一样也是治标不治本。 “陛下，这可是大罪，当真这么判？” 韦孝宽，王轨，乐运和颜之仪都没想到小皇帝会如此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按理说，这正是杀鸡儆猴，亲政立威的大好机会啊。 “杀人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出现这种情况？” “要从根上杜绝，要不然杀了个刘昉，又会有个李昉，永远都杀不完。” 宇文衍看着几位近臣，缓缓说道。 “陛下，那您认为权臣弄权的根由是什么呢？” “权力过于集中，若是皇帝势微，重臣掌权，自然就会出现权臣。” 小皇帝看着乐运回答道。 宇文衍知道，他们询问的同时，也有考较他的意思。 “那如何才能杜绝？” 几人眉头轻皱，内心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宇文衍嘿嘿一笑，拿出这段时间自己鼓捣出来的“三省六部制”。 “你们看看这个！” 王轨接过册子，几人凑到一起，打开看了起来。 宇文衍是以结构图的形式绘制出来的。 三省六部，九寺五监…… 每一项旁边都有小字加以解释说明。 五人从好奇到惊讶，再到惊喜，眼中的亮光越来越盛。 “妙……” “太妙了！” “陛下，这绝对是开天辟地的创举啊……” 他们都是有真才实学之人。 加上多年的从政经验，一眼便看出来这种官制的优越性。 几个人看向小皇帝，露出了惊叹的神情。 这小脑瓜到底是如何长的？ 小小年纪便能制定出如此成熟，完善的整套官制。 宇文衍故作高深地嘿嘿一笑。 总不能告诉他们，这是另一个时空，杨坚夺权成功后弄出来的东西吧。 他们看到的，可比杨坚那套完善多了。 “你们找大冢宰，大司徒，大司空，大宗伯他们好好琢磨讨论一番。” “若是没异议，那就尽快颁布实施……” 小皇帝之所以让大家看过之后才实施，可不是因为民主。 不论有没有人反对，都必定是要推行的。 他只是想看看，这朝堂之中，有没有人在其做重大决策时和他唱反调。 或是看看，有没有人旗帜鲜明地反对这套官制。 毕竟。 “三省六部”限制相权，加强中央皇权。 对于那些心怀野心的朝臣来说，肯定不是好事。 这也算是对朝臣的一次试探吧。 六月初二。 刘昉、郑译、柳裘、韦暮、皇甫绩五人身穿囚衣，披头散发，手镣脚铐坐在囚车内游行。 有侍卫骑于马上，大声宣读他们的罪状。 看热闹的京城百姓，纷纷往囚车上扔臭鸡蛋，烂菜叶，吐口水…… 最终的判罚让文武百官，平民百姓都诧异不已。 这么大的罪名，不但没有夷族，还饶恕其家人的死罪。 前不久，才在东门外大开杀戒的皇帝，似乎又转性了？ 朝臣百姓心有疑惑，但都赞叹幼帝仁慈，是为仁君。 午时三刻。 菜市口。 五人在文武百官及数千百姓的注视下，斩首示众。 参与矫诏夺权的几大主谋全部伏法！ 事情至此算是有了一个相对完美的落幕。 …… 时间过去二十多天。 天元皇后杨丽华一直没有回宫。 据宇文衍获得的消息。 杨丽华将父亲带回弘农杨氏祖地安葬后，人就不知所踪了。 当晚。 蜀国公尉迟迥和狐狸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京城。 “老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尉迟迥一见到宇文衍，便直直跪了下去。 当狐狸赶到邺城，把小皇帝的密谕交到他手上时。 他就知道，京城肯定出大事了。 当看到“上病危”三个字时，尉迟迥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当初小皇帝对他说的话都还在脑海里回荡。 没想到真的一语成谶。 尉迟迥脸上布满了震惊之色。 这只是巧合么，还是陛下真能未卜先知？ 第77章 “三省六部制” 当时。 尉迟迥脑子飞速旋转，思虑片刻。 当即下令，便让其四子尉迟惇联合相州附近各州总管，召集军马。 他和狐狸先行赶往京城。 走到半路，便得知杨坚夺权失败，皇帝亲政的消息。 尉迟迥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直呼“陛下真神人也……”。 在驿站歇息一宿，拉着狐狸好好喝上了几坛美酒。 “蜀国公快快请起！” 小皇帝满脸堆笑，上前把他扶了起来。 “陛下神机妙算，逆转乾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尉迟迥如今想想都还觉得后怕。 他尉迟家与宇文皇室唇亡齿寒，如果大周覆灭，他家铁定也没什么好下场。 之前天元皇帝失德，辱其孙女尉迟炽繁。 气得这位年愈六旬的老人哇哇直叫，捶胸顿足。 要不是宣帝及时做出补偿，又想到了那位让他印象深刻的小皇帝。 他都难保自己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 “当时情况确实凶险，朕也是别无他法，只能放手一搏。” 小皇帝轻笑，示意其坐下。 “老伙计，也多亏了有你在，要不陛下亲政也是困难重重啊……” 尉迟迥看向韦孝宽，有些感激地说道。 “陛下聪慧，志存高远，我一个黄土都快埋到脖子的人了，还能发挥一点余热也是死而无憾矣……” 郧国公笑着摆了摆手。 他俩连同申国公李穆，本就是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伙计，私下感情很深。 他们不知道的是，小皇帝的胜出，避免了两个老伙计兵戎相见。 历史上。 韦孝宽大军攻破邺城，尉迟迥自知大势已去。 他没有选择逃亡，而是端坐在大殿之上，倒下两碗烈酒。 韦老将军独自一人入殿，走到近前。 两位至交好友眸光相视，却是没有说话。 韦孝宽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转身出了大殿。 尉迟迥畅怀大笑，痛快地喝下了另一碗酒。 而后，毅然拔剑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唐朝常乐公主劝说宗室反对武则天篡唐时曾言： 尉迟迥，周之甥也，犹能举兵匡救社稷，功虽不成，威震海内，足为忠烈！ 可见，尉迟迥之死，亦死得忠义，死得壮烈。 已经掌控军政大权的杨坚得报，心下大喜。 下令坑杀追随尉迟迥起兵的官员、军士及家眷二三十万人。 又把原北齐国都邺城夷为平地。 而韦孝宽在班师回朝后，郁郁寡欢，一个月不到便去世了。 可见这件事给他带来莫大的伤害。 若是没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是不是能多活几年呢？ 除了邺城，杨坚还毁了另一座城，那就是南陈的国都建康。 在隋灭陈后，这座数朝古都也被其下令夷为了平地。 为了保住其夺权篡位得来的江山。 不仅杀光了宇文皇室的男丁，还把北齐、南陈的都城也铲除掉。 企图以这样极端的方式来消除前朝的痕迹。 如今。 宇文衍的出现改变了这个时空的历史走向。 这两个老伙计不用再刀兵相见了。 然。 隋历二世而亡，能不能从中找出一些端倪呢？ 总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杨广身上吧！ “两位老将军都是大周柱梁，朕欲实现武帝遗志，还仰仗两位鼎力相助呢……” 宇文衍看着他们，笑得很是灿烂。 以二人在朝中的威望，绝对能够镇住场子。 有了他们的支持，自己的这个皇位暂时算是坐稳了。 “谢陛下， 臣等万死不辞！” 两人拱手躬身道。 接下来几天。 宇文衍分别接见了另外几位回京的藩王。 这些皇叔公都表现正常，对于宇文衍亲政似乎也没什么异议。 数日后。 宇文衍下诏实施“三省六部制”。 任命： 上柱国，郧国公韦孝宽、临国公颜之仪为中书令。 上柱国，蜀国公尉迟迥、上柱国，申国公李穆、义国公乐运为侍中。 上柱国，酆王宇文贞为吏部尚书。 上柱国，郯国公王轨为兵部尚书。 上柱国，于翼为户部尚书。 上柱国，许国公宇文善为礼部尚书。 上柱国，毕王宇文贤为工部尚书。 上柱国，宇文椿为刑部尚书。 中书令，门下侍中，尚书左右仆射是宰相之职。 宇文衍暂时还不打算任命左右仆射。 中书令，侍中，及六部尚书都属于正三品。 以上任命组成当前大周的权力核心。 之前六官中的一把手成了各部尚书。 暂时把他信任的郯国公王轨放在兵部尚书的位置。 中书令和侍中一下子任命了五人，也是为了进一步分散权力。 除此之外，以下各层官员，包括九寺五监分别各有任命。 大周官场，自上而下实行全新的架构。 同时也进行了一次大换血。 一朝天子一朝臣。 凡是与杨坚、刘昉、郑译等人密切相关的官员全部清洗撤换。 从此。 包括县一级的所有官员，全部由吏部统一任命。 “三省六部制”地实施，在官场引起了极大的反响。 不论官职大小，大家都切身感受到，大周这是变了天了。 同时。 宇文衍下诏增设左右门监卫和左右千牛卫。 负责皇宫和京城诸门的警卫，以及皇帝贴身宿卫。 千牛卫下设龙武卫和羽林卫。 龙武卫负责皇帝贴身护卫，羽林卫负责整个京城的防卫。 任命柱国王鹰为千牛卫大将军。 任命元胄为龙武卫将军。 任命元威为羽林卫将军。 任命尉迟伽为门监卫大将军。 任命侯定为左监门卫将军。 任命杜咤为右监门卫将军。 …… 就在宇文衍更换大周官制，大量任命官员时。 有紧急军情从扬州传到京城，放在了小皇帝的案几上。 杨坚党羽果然占据扬州及周边的郡县，企图割据一方。 其二弟杨整、三弟杨瓒、四弟杨嵩、五弟杨爽。 以及卫玄、李德林、窦荣定、宇文述等少数官员也去到了扬州。 已然拉起了一支近三万人的军队。 这些人与颜之仪彻查出来的名单对上了。 他们在京城的府邸已被尽数查抄！ 宇文衍脸色铁青，一掌狠狠拍在案台上。 所有高层第一次齐聚一堂。 商议如何处置这件军国大事？ “陛下，扬州收复时间尚短，百姓对大周归属感不强。” “应当趁杨坚党羽立足未稳，派大军剿灭，否则可能留下大患……” 韦孝宽作为征南大元帅，深知扬州的实际情况。 二月才打下来，留在当地的百姓，心肯定不在大周这边。 再有，扬州与南陈隔江相望，若是这些人与陈朝联合一起。 对大周来说无疑是个定时炸弹。 “陛下，臣赞同郧国公之言，宜快不宜慢，不能让其有喘息的时间！” 王轨作为兵部尚书，也表明了自己的观点。 颜之仪，乐运表示此事关乎国体，必战不可！ 其他六部尚书自然也看清楚了当下形势，纷纷表示赞同出兵…… 第78章 皇家荣誉勋章 尉迟迥战意昂扬，主动请缨： “陛下，诸位大人所言甚是。” “杨坚小儿密谋夺权，而今其党羽更是公然造反，臣愿领兵前往，剿灭叛军……” 宇文衍也理解他的心情。 之前远在相州，对小皇帝亲政没立下从龙之功。 现在机会摆在面前，他当然要表现积极一些。 何况，宇文衍还任命了他的儿子尉迟顺为扬州总管。 这种好事现在却让这些人给破坏了，他怎能忍下这口气！ “蜀国公领兵讨贼，那自然是手到擒来，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小皇帝扫视众臣，缓缓问道。 “陛下圣明！” 第一次高层会议，在一团和谐的气氛中敲定出兵事宜。 诏： “任命上柱国，蜀国公尉迟迥为行军元帅，任命韩擒虎、贺若弼为行军总管，领兵前往扬州，剿灭叛军！” 众人听到韩擒虎的名字时还稍微一愣。 不过想到是李药师的舅父，也就释然了。 以为陛下这是爱屋及乌，适当提拔一下他的亲戚。 小皇帝也没作任何解释，像韩擒虎这等猛将，又何须走后门！ 贺若弼没有被杨坚拉走，倒是让宇文衍有几分诧异。 要知道，他们两家私下可是走得很近的。 他家小子贺若怀亮就是跟着杨勇、杨广兄弟二人厮混的。 …… 尉迟迥进入中枢，相州总管肯定不能兼任了。 申国公李穆也即将回京，并州总管一样会空缺出来。 这两地是极为重要的军事大州。 一个是原北齐旧地，一个是北方门户重镇。 对于接任的总管人选，必须慎之又慎。 小皇帝感觉如今手上可用之人还是太少了。 “酆王，吏部启动任免程序，就相州、并州总管以及和州刺史的人选，拟份候选名单出来……” “臣遵命！” 本来把十八岁的宇文贞，放在吏部尚书这么重要的位置，可能有些不妥。 但宇文衍考虑过后，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若是实在不能胜任，到时再换。 高层会议结束。 蜀国公立即着手准备出征事宜。 给韩擒虎的诏书，也以八百里加急送往和州。 眼下他还在和州刺史的任上。 让其接到诏命直接赶往扬州，就不用返回京城了。 翌日。 小皇帝亲自为尉迟迥，贺若弼所率大军饯行。 希望他们马到功成，早日得胜还朝。 …… 这天。 宇文衍带着韦孝宽，王轨，颜之仪，乐运四人来到綦毋怀文的冶铸作坊。 书房内。 “陛下，作坊当下三个高炉，一个用于炼制焦煤，另两个用于炼铁。” “两天一炉，每炉出铁四万斤上下……” 煤炭直接燃烧的话，含有硫等元素，会影响炼铁的质量。 而在封闭的空间内将煤炭加热到一千度左右，便能将生煤转化为焦煤。 “什么？” “一个高炉两天出铁四万斤？” 韦孝宽等人听后惊呆了。 他们早就知道这个冶铸作坊，但却还是第一次知道高炉炼铁的产量。 在了解新灌钢法之后，四人更是张大了嘴巴。 “我滴个亲娘哩……” “陛下，那岂不是说，您之前赏赐给我们的宝刀可以批量打造？” 在綦毋怀文他们确定打造方案后，已经生产了数千把各式神兵利器。 小皇帝给他身边的近臣赏赐了一些唐横刀和倭刀。 要说，当初在天德殿，元氏兄弟及暗卫们面对杨坚的私卫。 最终能强势胜出，新式宝刀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那是当然……” 小皇帝看着王轨，不无骄傲地回应了一句。 “郧国公，这种陌刀才是大杀器……” 宇文衍指着书房木架上摆放的展示品，对着众人说。 “陌刀又称斩马刀，你们想象一下，数千手持此利器的军士组成一个陌刀队，就算敌人有万千铁骑，又有何惧？” “此陌刀能够斩开全身铁甲的军士和战马？” 韦孝宽和王轨都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 自然能想象出，一支无坚不摧的陌刀队何其恐怖！ “郧国公，郯国公，已经试验过了，一般的铁甲在陌刀面前就如布甲一样脆弱……” 说到兵器的性能，綦毋怀文眼中迸发几许傲然之色。 “还有这锥枪，破甲性能一流。” “比当下主流的矛要好很多，根据步战、马战的需求，枪柄可长可短。” 几人拿着样品陌刀和锥枪来到作坊的试验场地，亲自检验武器的性能。 结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好。 几人顿时乐得合不拢嘴。 “陛下，我看可以下诏让军器监大量打制刀柄、枪柄了……” 乐运适时说了一句，其他人都表示赞同。 宇文衍自然乐见其成，让他们去办即可。 作为战场上用的长柄刀、枪，应用最广的还是木柄。 主要是木制手柄兼具韧性、强度、灵活性，更利于战斗。 当然，木柄不是随便削一根木头装上就行了。 木柄须以韧性强劲的牛筋木为芯，包上一层竹片，同时再包裹一层藤条。 竹片和藤条都是经过桐油浸泡等一系列特殊处理。 这样复合制成的刀柄、枪柄，韧性和强度都非常好。 “陛下，綦毋前辈立下如此大功，当加官身……” 颜之仪作为中书令，职位上已经和韦孝宽平起平坐。 当下为綦毋怀文请功。 宇文衍哈哈一笑，对于这等科技人才，他比谁都要看重。 当即下诏： “任命綦毋怀文为冶铸监，从三品。” “任命綦毋干将为冶铸大匠，从四品上。” “任命綦毋冶子为冶铸少匠，从四品下。” “不隶属任何部门，直接对朕负责，冶铸作坊所有技术列为特级机密……” 如今冶铸作坊不论炼铁、灌钢法还是神兵利器，那都是颠覆性的技术。 暂时，绝对只能掌控在自己手里。 新实行的官制里本没有冶铸监，宇文衍将其作为独立的特殊机构。 整个冶铸作坊，外围建造了五米高的围墙。 周围十里，都在重兵保护之下。 “谢陛下隆恩！” 綦毋怀文祖孙三人跪拜谢恩。 韦孝宽等人看到小皇帝如此重视，也放下心来。 “綦毋前辈劳苦功高，特赐皇家荣誉勋章一枚！” 小皇帝说完，墨言随即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 从里面取出一枚纯金打造的圆形牌子。 这是一枚制作精美的金牌。 正面中间是一个隶书的“钢”字，外围一圈是“大周皇家荣誉勋章”六字。 背面刻有“赐大周炼钢之父綦毋怀文”字样。 一根寸宽的红色绸带穿过勋章上的圆形挂扣。 整块勋章除了文字，还有一些精美的纹饰，显示出皇家勋章的华贵。 宇文衍接过勋章，亲自将其挂在綦毋怀文脖子上。 当大家还在好奇“大周皇家荣誉勋章”这个称谓时。 綦毋怀文看清了勋章背面的字样，整个都激动起来。 “大周炼钢之父”。 这是官方对他的肯定，是其一生最大的荣耀。 “陛下啊，老朽何德何能蒙您如此抬爱。” “臣，叩谢天恩……” 綦毋怀文跪地。 双眼通红，浑身颤抖，一层水雾瞬间打湿了他的眼睛！ 第79章 马蹄铁 宇文衍亲自将綦毋怀文扶起，很是认真的说道： “前辈之功，当得此荣誉！” 当其他人看过勋章上的字后，老人的儿子和孙儿也是激动万分。 韦孝宽、王轨等人对小皇帝的手笔大感意外。 自古以来，百工匠人，社会地位低下。 这还是在相对比较重视手工业和百工技艺的北周。 要是在南陈，地位甚至还不如一般的自耕农。 随后，众人把整个作坊参观了一遍。 大家对于高炉炼铁和灌钢法啧啧称奇。 对綦毋家精湛的武器铸造技术也是赞叹不已 …… “咦，老吴，你这是去哪了，这马怎么一瘸一拐的？” 正当一行人准备回城之时。 却见吴勇正好牵着马走进作坊大门。 “叩见陛下！” “老奴这是替前辈联络矿石去了，马儿不慎滑倒，摔了一跤……” 吴公公被小皇帝安排在冶铸作坊配合綦毋怀文的工作。 见到宇文衍，连忙上前拜见。 “这马没钉马蹄铁么？” 小皇帝瞅了一眼马蹄，不禁问了一声。 “马蹄铁为何物，陛下！” 吴勇有些茫然。 宇文衍转而看向韦孝宽和王轨等人。 却见他们也是摇头，表示没听过。 “喔靠！” 小皇帝拍了一掌脑门，不由地喊叫出来。 马蹄铁貌似唐朝之后的五代时期才开始出现。 到元朝时才真正广泛使用。 难怪他们都不知道马蹄铁为何物。 “那修马掌总知道吧？” “这是自然，不论军马还是普通的马都会定期修理马掌。” 这下大家都点头。 “老吴，你速去找几个修马掌的匠人，再弄几匹马来……” 小皇帝说完便返回书房，画了几个草图递给綦毋怀文。 “这就是马蹄铁，这是马掌钉，要求耐磨、有韧性……” 冶铸作坊的铁匠，都是能铸造武器的高级匠人。 打这么个马蹄铁，那是没有丝毫难度可言。 作坊这边马上安排铁匠去铸造马蹄铁。 老吴那边也很快把修马掌的人找了过来。 几人何曾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见到皇帝。 而且还是如此近的距离。 心想还真是祖坟冒青烟了，跪下来把头磕得梆梆响。 宇文衍笑着让他们平身，说是想看看是怎么修马掌的。 几人激动不已，使出浑身解数，把修马掌的过程演示得一清二楚。 让人看得赏心悦目，欲罢不能。 小皇帝仔细观看后，发现修马掌已经和后世如出一辙，并无二致。 连使用的工具都相差无几。 没多久。 马蹄铁打造了几副出来。 马蹄铁上需要留钉孔，故而用的是浇铸方式打造。 这样也方便以后的量产。 宇文衍拿着蹄铁解释了一番，大家马上就懂了其中意思。 这就像人穿靴子一样，保护脚用的嘛。 只是以前人们没往这方面去想罢了。 选择大小合适的马蹄铁往马掌上一比划。 若是需要微调一下的，放炉子烧红略作敲打就行。 而后把烧得通红马蹄铁往马掌上一贴，顿时冒出一阵极具味道的白烟。 这道程序是让蹄铁能和马掌完全贴合在一起。 使其不会伤到马掌，且不易脱落。 而后把马蹄铁淬水冷却，贴于马掌，钉上锥形马蹄钉就大功告成了。 “陛下，这么长的钉子，马儿不会痛吗？” 墨言看后不禁出声问道。 “马蹄最外面这层和人的指甲一样，不会疼。” “那把钉子的尖尖剪去磨平，是为了防止伤到马儿吧……” “马蹄铁下面那个突起，是为了防滑么？” …… 小言子一口气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得到宇文衍的回答后，大家心里也随之敞亮起来。 “陛下，这可真是奇思妙想啊。” “战马钉上这蹄铁后，战力都能提升不少……” “应该马上推广开来。” 韦孝宽和王轨作为南征北战的将军，自然意识到了马蹄铁带来的作用。 “你们安排相关衙署，把这事落实下去吧……” 小皇帝只是把这个概念提出来。 大家意识到其中的好处后，自然能够很快普及开来。 对于这种相对简单，没啥技术含量的技艺是无法保密的。 这些修马掌的人亲自操作一次便学会了。 宇文衍没想到视察冶铸作坊，竟然完成这么一件大好事。 可惜的是尉迟迥的大军已经出发了。 要不正好把军中的战马安排上蹄铁，让军士们体验一下穿了靴子的战马有何不同。 离开冶铸作坊，一行人启程回宫。 宇文衍出城时，大多时候都是自己骑马。 最近王鹰和门监卫的三位将军，以及之前的二十名教官，正在对选拔出的军士进行军训。 都是由元胄和元威贴身护卫。 快要进城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站住，听见没有……” 一个庄稼汉子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几个衙役穷追不舍。 “大人，救命，救救我吧……” 那个汉子还没出城，又被门口的守卫拦住了去路。 抬眼看到几个骑高头大马的官员准备进城。 顿时大喊着向他们使劲挥手喊了起来。 他的喊叫使得守城侍卫也扭头查看，是什么大人物来了。 被这汉子瞅准机会，冲出城门，向小皇帝一行人跑来。 “生人勿近！” 前头开路的是贴身护卫皇帝的龙武卫。 顷刻间，长刀出鞘，警示来人。 看到这些威武霸气，明刀晃晃的侍卫，汉子顿时蔫了。 可怜巴巴地望着，不敢再向前半步。 很快，那几个衙役追了上来，将那汉子死死架住。 “多谢军爷！” 其中一个衙役对着侍卫拱手称谢。 “速速离开！” 侍卫面无表情，催促他们赶紧离开。 小皇帝出城都是一身便服，为了其安全，侍卫们格外的警觉。 “慢着！” 几个衙役正要离开，却被一声略显稚嫩的声音叫住了。 出声的正是宇文衍。 小皇帝打马上前，侍卫们连忙散开布下警戒。 “你所犯何事？” “这位公子，小的冤枉，冤枉啊……” 这人见小皇帝身着华服，非富即贵，第一时间就喊起冤来。 “何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何冤之有？” 一名衙役指着他大声呵斥。 “闭嘴，让他自己说……” 宇文衍狠狠瞪了那名衙役一下，凌厉的目光让其心中一凛，乖乖闭上了嘴巴。 “回这位公子话，小的是万年县的。” “五个月前，家父病逝，家里实在穷得揭不开锅了。” “走投无路之下，只好在弥勒寺的寺库借贷了五贯钱。” “说好的一年之内，每月利钱两百文。” “可当我去还钱时，他们却说利钱涨了，要小的还二十贯……” 庄稼汉子哭丧着脸，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小皇帝一听就明白了咋回事。 他这是碰到放高利贷的主了。 而且，放高利贷的竟然是那些成天吃斋念佛的和尚。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岂有此理！ 第80章 再次禁佛？ 和尚不念经，放起印子钱来了。 搞笑不？ 但在南北朝时期却一点都不搞笑，而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寺院以其分布广、安全性高等优势，“寺库”就此应运而生。 为什么说其安全性高呢？ 寺院作为佛门净地，一般不会有人去寺庙行窃、闹事。 而且，作为一种宗教信仰，借钱的人不敢不还，因为害怕因果报应。 所以，寺库就这样一发不可收拾地泛滥起来了。 成了华夏历史上最早的金融机构。 有的寺院一年的借贷收入，是其香油钱的数倍之多。 你说搞借贷那你就规规矩矩，照章办事好了。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救人之所急，算是功德一件。 可是。 不管任何人，任何信仰，一旦沾染上了铜臭的味道，很多事情就变质了。 为了搞钱，奉行四大皆空的和尚竟然放起人吃人的高利贷来。 僧人丧失了佛性，佛门净地也变得不再纯净。 腰包鼓起来后，和尚们大肆购买田产，开商铺，出入排场奢华至极！ 有些住持方丈甚至公然破戒，大鱼大肉，妻妾成群…… “初始字据你可还留着？” “在，在的，小人一直贴身保管着……” 那汉子如同碰到了大救星，连声应道。 “这位小公子，我劝你少管闲事为好……” 几名衙役看这小孩似乎想要为其出头，好心提醒了一句。 “闭嘴，你们这些拿着朝廷俸禄的官差，何时成和尚的打手了？” “承业，带着此人去找毕王，让他这个雍州牧来处理。” “让户部查查，在我大周境内到底有多少这样的寺库？” 小皇帝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沉声吩咐了几句。 随即打马回宫了。 几名衙役还不知道这个小孩到底是何方神圣。 却被乐运掏出的鱼符吓得脸色煞白。 这是大佬级别的金色鱼符，门下侍中几个字表明了他的身份。 连声告罪后，丢下那名汉子，一溜烟跑了。 鱼符是实行三省六部制后，朝廷官员身份的象征，正五品以上，才能够佩戴鱼符。 五品、四品穿着绯红色的官服，佩戴银鱼符。 而三品以上的品阶，穿紫色衣服，佩戴金鱼符。 正式场合，一看官服便知大概官阶。 但具体的姓名、官职、部门等信息，得看鱼符才清楚。 “这位小哥，跟我走吧！” 那庄稼汉子见平时盛气凌人的衙役，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全跑了。 知道这是碰到大官了。 顿时乐不可支地向乐运躬身谢恩。 回到宫中的宇文衍，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开来。 和尚不念经，玩起金融来了。 这多少有点离经叛道啊。 再说，离周武帝灭佛也没几年，怎么又冒出寺院来了？ “小言子，马上召开小朝会！” 墨言听了立马下去通传。 正阳宫议事殿。 三省六部的大佬全部赶来，逐一向皇帝见礼。 “都平身吧！” “承业，你先给大家说下城门口发生的事情。” 小皇帝端起茶盏，示意众人随意。 小朝会就是和几个头头的碰面会，不像大朝会那么正式。 每次小朝会，都有宫女备下茶水、点心。 等乐运把事情讲完，大家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陛下，臣已经让人去弥勒寺查了，一定给那位老乡妥善解决好。” 毕王宇文贤首先答话。 “启禀陛下，如今在户部登记造册的寺院有一千三百一十四家，而且还在不断增长……” “至于寺库，几乎每家寺院都有……” 户部尚书于翼手拿一本小册子，有些忐忑地汇报着。 “当初高祖不是下诏禁佛么，怎么又冒出这么多寺院来了？” 这也是宇文衍纳闷的地方。 “陛下，去年，天元皇帝下诏取消了禁佛……” 众人听了，脸上表情有些精彩。 最后，还是郧国公韦孝宽的回答解了他的疑惑。 宇文衍听了不禁扶额。 原来宇文赟一心想要体现自己的高大上。 佞臣刘昉说，应当与佛祖平起平坐，才能彰显其伟岸的形象。 于是。 下令在城中筑高台，塑造两座金佛端坐两侧，自己坐在中间。 供百姓参拜与观摩。 自此，打破了武帝的禁佛令。 “既然如此，那陛下一纸诏书再次禁佛不就行了！” 吏部尚书宇文贞听出小皇帝似乎对寺库不满，于是开口说道。 “不可！” “虽然是先帝下的诏命，但是朝廷决策如此朝令夕改，定然引得百姓不满，有损大周威严……” 王轨第一时间出言反对。 宇文贤也轻瞪了他弟弟一眼。 他这弟弟年纪尚轻，考虑问题还相对单纯。 宇文贞见状，知道自己鲁莽了，吐了下舌头不敢再随便开口。 “既然不能直接下招禁佛，那是不是可以设定一些限制？” “比如一州之地只允许建寺院一座，僧尼不得超过多少人……” 礼部尚书宇文善提了个建议。 “臣力主彻查各寺院的寺库，若有放高利贷者，一律查处，绝不姑息……” 刑部尚书宇文椿说。 …… 众臣都知道在这种小朝会上，宇文衍是鼓励发言的。 所以大家都表现积极，热烈讨论起来。 “很好，诸位爱卿所说都有几分道理。” “对于寺院再次兴起，朕定一个基调，那便是可以有佛教，但绝不允许泛滥。” 看到众臣都点头，宇文衍接着说： “所以，必须从佛教圣地天竺取回真经者，方可在大周境内建寺立庙，念经拜佛……” 小皇帝说完扫视了一圈。 却见众臣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似乎还憋着几分笑意。 “想笑就笑，别憋出毛病来了……” 宇文衍没好气地说了一声。 “哈哈……” 殿内顿时传出爽朗的笑声。 “陛下此招实在是高，就是有点……” “就是有点损，是吧？” “微臣不敢……” “嘿嘿，义国公你就是这意思，还有什么你不敢的。” “哈哈，就是，就是……” 颜之仪笑着对乐运落井下石。 其他人也咧嘴大笑，跟着起哄。 这主意也属实坏了些。 这和对那些僧人说我要禁佛又有啥区别呢？ 万里迢迢，又有几人能从天竺取回真经的？ 说不定还没到佛国，就在路上死翘翘了。 直接灵魂快车，飞奔极乐世界！ 其实，小皇帝此举还真不是故意刁难。 他只不过是为中原佛徒正本清源。 把修佛的门槛提高，甄选出虔诚的佛教徒而已。 何况。 历史上不就有法显，玄奘这样的高僧上西天求取过真经么。 “陛下，万一真有僧人取回经书，您当真允其开寺建庙，传播佛法？” “那当然，凡取回真经者，凭经书和通关文牒给其发放立寺许可文书！” “不过，每座寺院僧尼不得超过一百人……” 宇文衍玩味一笑，悠悠说道。 第81章 吏部名单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小皇帝说完，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 引得众臣再次笑出声来。 小皇帝这个方法确实损了一点，但却不失为一个妙招。 朝廷允许你修佛，但你必须是虔诚的。 最好的证明方式，那就是上西天求取真经。 这在一定的程度上抑制了佛教的泛滥，也堵住了悠悠众口。 “陛下，那当前一千多家寺院如何处置呢？” “维持现状，但不得外出传教，二十年内，若是没有取回真经，就予以取缔！” “当然，两年后还没有派出僧尼取经的寺院，立即取缔！” “所有僧尼尽数还俗，朝廷给其分发田地……” “寺库又当如何？” “既然是宗教，那就让那些和尚好好吃斋念佛，借贷之事就不劳他们费心了。” 如此一来，佛教在大周等于再次被按下了暂停键。 宗教绝对不能泛滥。 否则，到最后它就能绑架国家的信仰、政治、金融等方面。 这是宇文衍绝对不允许的。 “朕准备成立大周钱庄，此事由户部负责，诸位爱卿献言献策，好好合计一下……” “陛下，您是准备用钱庄取代寺库？” 于翼闻言大喜。 陛下这是给他送来一棵摇钱树啊。 “于爱卿此言也对，也不对。” “大周钱庄不但往外借贷，也帮百姓保管钱，甚至能够异地存取。” “朕的想法是，让大周的钱币汇通天下……” 宇文衍挥舞着小手，眸中闪放出亮光。 异地存取？ 汇通天下？ “陛下，您的意思是把钱存在京城的大周钱庄，也能在洛阳、邺城、蜀地等其他地方把钱取出来？” 于翼听后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这样的话，那其他地方的钱庄如何确定他在京城钱庄存钱了呢？” 韦孝宽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其他人也是似懂非懂，全都看向宇文衍。 “这个简单，给存钱的人一个所有钱庄都认同的凭证不就行了。” “比如说制作一个存条。” “上有存钱的地点、时间、数额，存钱人的身份信息等。” “在存条上设制一些只有大周钱庄的相关人员才看得懂的密文。” “再加盖一些特制印章……” …… 随着小皇帝的描述，众臣的眼睛越来越亮。 还别说，若是朝廷出面做这个事情，还真的不是什么难事。 其实小皇帝说的很多东西，和后来的银票有些相似。 只是当前还不具备银票流通的基础条件。 用来作为存钱凭证倒是不错。 “陛下圣明，此举若是成功，必然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郧国公不由感叹了一句。 内心却在嘀咕，陛下这小脑袋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奇思妙想？ “陛下，户部定当拿出一个稳妥的方略出来……” 户部尚书于翼脸上笑出了几道褶子。 作为关陇贵族的代表，在实施新的官制后。 小皇帝能把国家的钱袋子交在他于翼手上，表明皇室对于家是认可的，他家也是心满意足了。 随着对小皇帝更加深入地了解。 对宇文衍的拥护之心也在日趋增长。 “陛下，这是吏部拟定关于相州、并州总管，和州刺史的名单。” 商定完了寺库之事，吏部尚书宇文贞取出一个册子。 墨言上前接过，放到宇文衍的御案之上。 每一个职位都推荐了两个人。 相州总管：宇文招，梁士彦。 并州总管：宇文赞，高颎（jiong）。 和州刺史：贺娄子干，刘方。 小皇帝看到名单，不动声色地缓缓问道： “酆王，赵王，汉王找过你？” 宇文贞闻言心下大惊，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脑门。 “回陛下，没有，没有。” “名单是臣和吏部同僚依据能力、德行等方面考量确定下来的。” 酆王宇文贞连忙回答，心下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 宇文招和宇文赞都已经就藩，把他俩名字写上去，岂不是拆宇文皇室的台？ 虽然是先帝搭的台，但也难保小皇帝也是同样的心思呢？ 名单中除了两个皇室成员，另外四位都是历史上杨坚以隋代周后的名臣、名将。 高颎更是谋略过人，定下的隋灭陈策略取得奇效。 毕王宇文贤咬牙切齿地狠狠瞪了他弟弟宇文贞一眼。 心中直叹这个弟弟终究还是太嫩了些。 “小言子，把名单给诸位大人也看看……” 小皇帝也只是随口一问。 如果这些王爷主动寻求，那性质就变了。 宇文贞说没有找过他，小皇帝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是真心不希望这些皇叔、皇叔公异想天开，到时屠刀架到他们脖子上。 众臣看完，大都含糊其辞，最后皮球还是踢回小皇帝手上。 个个都精得像猴一样，生怕说错话，选错人。 宇文衍其实也能理解他们的想法，这种事情不论选谁都是得罪人的事。 “那就让赵王，高颎，刘方三人就任吧。” “小言子，把名单烧了！” 众臣见此，明白小皇帝的意思。 这是让他们回去后别乱说话，也是对另外三人的一种爱护。 “陛下圣明！” 众臣齐呼，对皇帝能为臣子考虑心怀感动。 …… 大家离开后，宇文衍起身伸了个懒腰。 “小言子，你说药师他们快到突厥了么？” 长孙晟和李药师他们离开长安已经十多天了。 “回陛下，还早着呢，从长安到突厥王庭怎么也得个把月……” 宇文衍不禁一笑。 也是啊，这个时代的交通可与后世比不了。 就算有官道，那也是翻山越岭，可没有平直的高速公路给你走。 “对了，你那九名小伙伴的赏赐发下去没？” “发了，我亲自给他们的。” 玉皂作坊的九名内侍小太监，制作出了多种香味的玉皂。 宇文衍给他们每人赏赐了十贯钱，绢帛五匹。 自从允许他们在亲军驻地晨练后，九名内侍小太监格外努力。 肥皂作坊也被他们的打理得井井有条。 产量提高不说，还研制出了小皇帝想要的香皂。 如今物部龟田、朴不尚、金大钟和王淮这四大番商，每次都是用女奴来交换玉皂了。 每月两千名女奴，使得小皇帝的赏赐也宽裕起来。 臣子和侍卫们当然是喜闻乐见。 朝廷军、政两界，都以获得皇帝赏赐的小娘子为荣。 这段日子。 小皇后司马令姬大多时候都是陪伴太后朱满月为宣帝守灵。 一众皇室成员成天清汤寡水的，大家都显得清瘦了许多。 礼制摆在那里，小皇帝也没办法。 总不能像宣帝一样，置一切礼制于不顾吧。 第二天一早。 王鹰忙于军训，元氏兄弟和墨言成了他的陪练。 经过一年多的训练，宇文衍的身体素质有了极大的改善。 力量和速度甚至不比一般的军士差。 辰时是他的早餐时间。 光禄寺易太仲在他的指导下，不断地为早餐食谱上新。 豆腐脑，疙瘩汤，煎饺，麻圆，胡辣汤，米粉，肠粉…… 各式早餐越来越丰富。 满足宇文衍口腹之欲的同时，也给他带来了些许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第82章 钱庄方略 宇文衍正大口吃着早餐呢。 赵王宇文招进宫了。 “臣参见陛下！” “皇叔公这么早进宫，找朕有事？” 小皇帝招呼其坐下，让人给他添了一副碗筷。 “你还没吃过光禄寺弄出来的早餐呢，来，尝尝味道如何……” 宇文衍张口吃下一个煎饺，笑着说道。 “这是油条，配豆浆吃最好了，这是煎饺，麻圆……” “还有豆腐脑，可咸可甜！” 宇文招盛情难却，每样尝了一些，眼神越来越亮。 “陛下，听说这些都是您想出来的？” “朕每日早起晨练，很快就饿了，便让光禄寺试着做了这些吃的，不曾想还挺受欢迎……” “怎么样，还行不？” “实在太行了啊，陛下，全都挺好吃的……” 赵王忍不住又吃了一根油条。 学着宇文衍的样子，放在豆浆里泡一下，咬上一口，嘎嘣脆！。 “喜欢那可让王府的庖厨到光禄寺学着怎么做。” “谢陛下！” 宇文招笑着谢恩。 这个侄孙皇帝的确有几分与众不同啊。 “陛下，相州总管之事……” 他一早进宫，自然是为了这件事情。 “此事朕考虑过了，相州的重要性，想必你也清楚，你去朕放心！” “顺便跟其他皇叔公说一声，心思不要太重，以后机会有得是。” “谢陛下，臣定当转告他们。” 宇文招这下彻底放下心中顾虑，嘴角上扬，弯成了一道美妙的弧度。 早餐后。 宇文衍继续训练了一会。 洗漱后出来，墨言说高颎来了。 “臣高颎参见陛下，叩谢天子圣恩！” 高颎接到吏部任命诏书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之前只是凭随齐王宇文宪大军灭齐立过的功勋，拜为开府。 没有任何地方主政的经历。 却被皇帝钦点为并州总管。 对于他高颎来说，无疑是一步登天，祖坟冒青烟了。 “平身！” “朕听闻爱卿熟悉军事，善谋略，故而准备给你肩上压压担子。” 小皇帝摆了摆小手，示意他不必拘束。 “臣一定守好并州门户，百死无悔！” “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不要有心理负担。” “放心大胆去做，不论是如何强大的敌人，都有朝廷和朕为你撑腰……” 宇文衍本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则，鼓励了高颎几句。 “陛下嘱托，臣定当铭记于心！” 历史上，高颎能做到隋朝宰相，深受杨坚重用，定然有其过人之处。 临走前。 和赵王一样，小皇帝也赐了一把唐横刀给他。 随后，刘方也来了。 宇文衍之所以选他，是因为历史上他既大败过突厥，也平定过交趾叛乱。 是一名响当当的外战英雄。 君臣相见，小皇帝同样是好生勉励了一番，赐下神兵唐横刀。 此子一看便是爱刀之人，当着皇帝的面就欣赏了起来。 见其爱不释手的模样，晚上怕是都要抱着睡觉了。 十天后。 户部尚书于翼拿着开设大周钱庄的方略觐见宇文衍。 前期准备在京城，洛阳，邺城，蜀地开设四家大周钱庄。 制作出了几张存条的样本。 所用纸张是上好的皇家御用麻纸。 这种特供纸被严格管控，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 在一定的程度上，也降低了伪造存条的可能性。 纸张不但质量杠杠滴，上面还有工匠手工描绘的金色龙纹。 无疑又给存条增加了一道防伪标识。 填写存条的经手人，由京城钱庄统一培训派任，每处两到三人。 各处钱庄都有每处填写人的字迹存底，以作对照之用。 存条上盖有大周钱庄印章以及填写人的私章。 而且，印章还是多重防伪的专用章。 比如在某笔画旁边有个细微的小点，某个笔画比其它线条要细一些等…… 甚至在宇文衍的提议下，把阿拉伯数字编号都用上了。 多重保护下，差不多杜绝了伪造的可能。 就算有人伪造，以大周钱庄官家的背景，也得掂量下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砍。 存条分两种。 一种是当地存取，另一种是异地存取。 存钱的时候存条上便有区分。 当地存取的，存钱时留下相关身份信息、密文。 取钱时需核对信息无误。 异地存取，一样需要登记身份信息，但异地取钱时，钱庄只认存条。 一旦存条丢失，就有被盗取的可能。 但存户可以在存钱时说明取钱的地点，钱庄在存条上标记暗号。 那么，此存条便只能在某一个特定的钱庄取钱。 若是存条丢失，被人拿到其他的钱庄取钱，就会认定为丢失，不予受理。 等到这张存条送回存钱的钱庄后。 存户可依据留下的信息重新取回这张存条。 这里面就存在一个信誉问题。 如果钱庄有心要黑掉这笔钱，存户也没有办法。 异地取钱时，需要出示“过所”登记。 “过所”是离开户籍所在地，去到别处时。 到当地衙门开具的临时身份证明，用来通过各地关卡检查。 一般都是商人，学子所用居多，类似于明清时期的“路引”。 钱庄异地存取，几乎是为商人量身打造的。 宇文衍拿着方略仔细审阅起来。 “咦，存钱到钱庄还要收保管费么？” “对啊，总不能白替他们保管吧。” 于翼不觉得这有何不妥！ “这个异地取钱，收一定的手续费那是必须的。”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收保管费，把钱存到钱庄的人是不是会更多？” “那是当然！” “存到钱庄的钱多了以后，是不是就可以把这些钱借贷出去，从而获得利钱？” 于翼眸光一亮，点头道： “拿别人的钱生钱，那岂不是成了无本买卖了……” “哈哈，那现在你认为保管费收好还是不收好？” “当然不收的好。” 君臣二人一问一答。 最后。 于翼嘴巴微张，满脸赞叹，第一次知道原来钱还可以这样赚。 “朕设立钱庄的目的，不单纯是为了赚钱。” “一是促进大周商业的发展，二是帮助一时困难的百姓度过难关。” “所以，手续费和利钱不宜设定太高，等钱庄开遍大江南北后，一样可以赚大钱。” 宇文衍为大周钱庄的设立定下了基调。 可不能到最后变成官方放高利贷的机构，那就适得其反了。 “陛下圣明！” “臣会把您说的话作为钱庄的宗旨执行下去。” 于翼对于这个八岁的皇帝是越来越敬佩了。 异地存取，虽然存在一定的风险，但对商人还是极具吸引力的。 以走镖的方式托运钱币也一样有风险，效率低，费用还高。 “钱庄的地下钱库你去找宇文恺设计，他一定给你做到既防水又防盗。” “遵命！” “臣一会便去找他。” 整体说来，户部做出的这套方案已经相对比较完备。 安全护卫方面也考虑到了。 将和各州总管或刺史商量，指派一定的州兵护卫。 方略拍板，钱庄既成。 只要选定场所，建造地下钱库，制定详细章程，培训好相关人员后，便能择日开张。 而后，在运营中去发现问题，改善问题。 第83章 钱庄开业 时间进入七月。 申国公李穆从并州回到了京城。 小皇帝带着一帮朝中大佬到东门迎接，给足了这老头面子。 “臣李穆谢陛下隆恩！” “老臣惶恐，竟劳陛下亲迎！” 李穆比郧国公韦孝宽小一岁，今年七十。 两个老将军虽然年事已高，却是满面红光，精神矍铄。 李穆对于小皇帝信守承诺，把兄长的勋爵还于他的后辈，很是感动。 上次面圣让他刻骨铭心，印象深刻，感觉此子不凡。 不曾想，他竟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事来。 接到朝廷敕令的时候，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哪怕是杨坚、刘昉等人矫诏夺权，都没有小皇帝亲政来得震撼。 不过，随着他慢慢回忆那次面圣。 似乎这样的结果，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老伙计，这下咱们两个老家伙喝酒有伴了……” 韦孝宽上前和他来了个熊抱。 “那是，托陛下圣恩，咱们才有这等机会啊！” 两个为大周东征西讨、南征北战的老将向小皇帝拱手躬身致意。 “两位国公爷都是大周柱梁，朕还得仰仗两位老将军呢。” “申国公一路车马劳顿，先回府稍作歇息，再入宫拜祭先帝吧！” “谢陛下体恤！” 一番寒暄后，众人各自散去。 更换全新官制后，整个朝堂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每个职位上的官员都如同获得了新生，干劲十足。 朝堂职责明确，政令通达，效率比之前提升了数倍不止。 十二日。 全城素幡白旗，丧钟长鸣，哀乐四起，皇宫恸哭。 宣帝的棺椁从宫门缓缓而出。 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平民百姓跪地拜伏。 而后，汇成巨大的送葬队伍，场面比其生前出巡时还要浩大。 并不是京城百姓对他有多爱戴。 很多都是看热闹来的。 或者抱着一种送旧迎新的心态，来送这个有些不靠谱的皇帝最后一程。 大周第四位皇帝，周宣帝宇文赟葬于——定陵。 一朝身死俱成空， 万千红颜两茫茫。 多少荒唐随风去， 留下恶名在人间。 宣帝是两腿一蹬万事不愁了。 可要如何处理那成百上千的后宫佳丽，却让小皇帝伤透了脑筋。 一开始。 有人提出选一部分人殉葬，被宇文衍果断否决了。 对于他来说，这种人殉恶俗简直就是灭绝人性，丧心病狂。 可是，诞下子嗣的只有杨丽华，朱满月，王姬，皇甫姬四人。 其余妃嫔才女等只有三条路可走。 一是为先帝守陵，直到老死。 二是出家。 三是打入冷宫。 要说把她们都放出皇宫，自谋出路，小皇帝也不是没想过。 甚至还提了一嘴，遭到朝臣强烈反对。 这样的做法，别说皇室成员、朝中大臣不会同意。 就算是天下百姓也不会认可。 因为这有损皇家声誉和颜面，是对当下礼制的挑衅。 都是些可怜人，十几二十来岁的花样年纪。 宇文衍只能让她们自己在前两条选择。 陈月仪、元乐尚、尉迟炽繁三人虽然没为宣帝诞下子嗣。 但也是宣帝正经册封为皇后的女人。 按制可以居于宫中。 可三人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倔强地选择削发为尼。 哪怕是元晟、陈山提和尉迟迥三家的亲人苦苦劝说也无用。 气得他们好一通捶胸顿足。 至于其他嫔妃，少数几人出家。 大部分都选择了为先帝守陵。 对于她们来说，不用陪葬，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这就是封建社会，选入后宫女子的悲哀。 …… 这天。 京城西市，一座三层高的宏伟木制阁楼建筑前，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锣鸣鼓响，爆竹声声。 歌女舞姬在门口搭建的平台上，尽情地扭动着曼妙的身姿。 引得人群发出阵阵喝彩。 一些老光棍更是两眼放光，哈喇子流了一地。 屋顶。 一面巨大的彩旗随风飘扬，两面都绣有一个大大的“钱”字。 门头上，挂着宇文衍用瘦金体题写的“大周钱庄”牌匾。 鎏金大字在阳光照射下金光闪闪，宝气四溢，充满了金钱的味道。 钱庄正堂，还挂着小皇帝的墨宝： “诚信经营，童叟无欺！” 大周钱庄——隆重开业了！ 关于钱庄的宣传单，数天前便开始在京兆地区大量地张贴发放。 不论是贩夫走卒，还是富户平民，全都知道了。 户部甚至派出大量人员，为百姓讲解钱庄存钱、借贷等业务。 宇文衍以及一帮朝中大臣身着便服，参加了钱庄的开业大典。 持续一个时辰的乐舞表演后。 户部尚书于翼登台，大声宣布大周钱庄开业。 有伙计把事先准备好的小礼物撒到台下的人群之中。 引得众人好一阵哄抢。 随后，钱庄开门迎客，正式开张。 小皇帝领着一众大佬，作为钱庄的第一批客户，每人象征性地存了十贯钱。 作为国有性质的钱庄，户部当然不会让开业冷场。 一些长期在京城贸易的商人，以及坊市店铺的掌柜。 拉着一车车的钱币进入钱庄。 同时，也有大家相熟的邻里街坊从钱庄借到了钱。 小皇帝就是要让大周钱庄一炮而红。 当百姓有需要的时候，自然便会想到钱庄。 同一天。 洛阳，邺城以及蜀地的大周钱庄也盛大开业。 引得当地百姓围观。 特别是异地存取，很快就吸引了商人的目光。 每一地的开业典礼全都欢庆了七天。 因为有小礼物送出，每天都能吸引大量的百姓前来。 大周钱庄的名头，几天内就传开了。 皇室成员，文武百官，贵族豪门在知道钱庄是皇帝授意设立之后。 纷纷用马车拉着钱币存到钱庄，以示支持。 这个时候。 最为郁闷的，肯定要数一众寺院的僧人了。 朝廷不但禁止他们经营寺库，更不能外出传教。 而且。 二十年内不上西天取回真经，寺院也要被取缔。 本该一心向佛的僧尼，此刻却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完全忘了佛家四大皆空、无色无相、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小皇帝自然不会去理会这些苦闷的和尚。 在他的统治之下，绝对不允许宗教泛滥。 大周百姓，就应当为国家兴盛，民族统一贡献自己的一份力。 眼下的社会，需要的是实干家，而不是冥想家。 宣帝下葬后。 正宫进行了全方位的整改和修缮。 主要是把宣帝时期，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去除。 小皇帝给宇文恺提出的整改要求是舒适，方便，实用。 他还把太师椅，八仙桌，可摇动躺椅等家具的图纸绘制了一些。 交给工部的木匠，去试着打制一些出来。 等到整改完成。 小皇帝就要搬到正宫，以示皇家正统！ 第84章 寿辰 八月初一。 小皇帝生辰，同时也是一月当中的第一次大朝会。 原本大朝会的时间是卯时（凌晨五点）。 宇文衍将其改到了辰时（早上七点）。 这一举动，让朝臣私下不知说了他多少好话。 初一、十五这两天，他的早餐时间也提前了两刻钟。 也就是吃完早餐才去上朝。 “吾皇万岁！” “臣等恭祝陛下生辰安康，福寿双至！” 一月两次的大朝会，凡京城九品以上的官员都得参加。 按官阶大小，从殿内一直排到殿外。 殿前广场上，乌泱泱站了一片。 皇帝生辰，作为臣子自然得第一时间送上祝福。 “众卿有礼，平身！” 头戴冕冠的小皇帝俯视殿下众臣，小手轻抬。 “谢陛下！” 这都是千篇一律的规矩，时间久了，就同上课起立问好一个样。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墨言略显尖细的声音响彻朝堂。 “启禀陛下，皇宫整改完毕，本月初五是为吉日，请皇帝移居正宫，以示大统……” 出列的是礼部尚书宇文善。 “准！” “陛下，蜀国公发来前线军情！” “大军在扬州城北五十里和扬州总管尉迟顺会合。” “且与叛军将领卫玄部发生交战，蜀国公亲自领军上阵，斩敌数百，俘上千人……” 郯国公王轨作为兵部尚书，宣读前线战报。 “蜀国公威武，不愧为大周柱梁。” 对于尉迟迥的军事能力，宇文衍是有信心的。 “陛下圣明，蜀国公威武……” 朝臣附和。 尉迟迥大军一到，双方就开战了。 这个卫玄曾经做过刺史，受封县公，因得罪宣帝被免职。 没想到被杨家招揽去了。 “郯国公，兵部一定要协调朝中各部，以及扬州周边各州。” “充分做好前线大军的后勤保障，军中无小事，马虎不得……” “臣遵命！” 宇文衍也就是朝堂上这么一说。 军马之事，王轨他们比他在行多了。 “另幽州总管阴寿奏报！” “伪齐高宝宁残部盘踞辽西龙城，与高句丽狼狈为奸，意图侵据整个辽西郡！” （辽宁朝阳，又名黄龙城，非匈奴龙城） “阴寿请求出兵，剿灭高宝宁，痛击高句丽……” 王轨接着又奏报了一条军情。 还真是内忧外患啊。 这个高句丽和后世的棒子国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只是东北的一个少数民族割据势力。 趁着中原地区近三百年的内乱，不声不响地发展起来。 不仅占据了汉武帝在朝鲜半岛北部设立的“汉四郡”。 还把贪婪的目光投向了辽西地区，甚至辽西走廊南面广阔的幽州地区。 “陛下，高宝宁不足为惧，倒是这高句丽不能掉以轻心……” “申国公言之有理，一旦夷狄侵占辽西，整个幽州都将在其威胁之下。” 李穆和韦孝宽的军事眼光肯定是没问题的。 宇文衍也很清楚。 历史上，高句丽让隋炀帝三征未果。 令马上皇帝李世民亲征铩羽而归。 若是任其发展下去，必将成为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当下，正是其崛起前的关键节点。 “准阴寿之奏，拨钱五十万贯，赐宝刀一柄……” “告诉阴将军，给朕往死里收拾高宝宁，狠狠教训一下狼子野心的高句丽……” 暂时。 还不是解决高句丽的时候，但给点警告还是有必要的。 “臣遵命！” …… 散朝后。 宇文衍携小皇后司马令姬给太后朱满月请安。 “叩请母后金安！” “快快起身，今日皇儿生辰，母后特地煮了长寿饼（面）……” 朱太后笑眯眯地扶起眼前这对金童玉女。 眼里装满了欢喜和宠爱。 这个时候就有生辰吃长寿面的说法了？ 宇文衍看着案台上那碗正冒着热气的面条，心里暗自嘀咕。 其实，长寿面自汉武帝时就有了。 据传古人有脸长者高寿，脸长即面长的说法。 故而，人们以长寿面这种方式表达长寿的祝愿。 “谢母后！” 宇文衍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 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整根长长的面条吸溜到嘴里，吃了个干净。 带起的面汤溅到两边的腮帮上。 引得小皇后咯咯直笑。 用自己的手绢乖巧地帮他擦拭干净。 “皇帝哥哥吃面吧唧嘴，羞羞羞……” 小公主眼巴巴地望着皇兄吃面，口水直咽，想吃得不行。 却还笑话起他的吃相来。 “小丫头，不吸溜吃不进去，知道不？” “娥英就可以，不信吃给皇帝哥哥看……” “小馋猫，是你自己想吃了吧。” 宇文衍顿时乐了，捏了一把小丫头的脸蛋。 随即让宫女端一碗来给她吃。 小丫头被人识破了小心思，脸蛋一红，不好意思起来。 皇宫之中，在宇文衍的带动下，全都是一日三餐了。 中午，光禄寺传上膳食。 一家人吃了顿饭，算是为他庆贺生辰了。 菜品都是之前小皇帝写给光禄寺菜谱上的菜肴。 “我要吃烤鸭……” 小公主麻溜地拿起一张面皮，夹起片好的鸭肉，再加上其他的一些食材，小手一卷。 一口咬下去，香脆的鸭皮咔嚓作响，唇齿留香。 看这架式，肯定吃过不少回了。 据光禄寺卿易太仲奏报。 他们依照宇文衍的描述，经过数月的尝试才最终把烤鸭做成功的。 吃起来已经和后世的口感相差无几了。 “陛下你也尝尝……” 司马令姬先是卷了一个给朱太后，又给小皇帝弄了一个。 “皇后嫂嫂，娥英告诉你个秘密，鸭皮最好吃了，贼拉香……” 小公主刚刚吃完，又动手卷了一个。 还神秘兮兮地凑到司马令姬耳边小声说道。 “母后，皇儿告诉你哦，鸭皮最香了，你多吃点。” “皇帝哥哥，你讨厌……” 宇文衍故意气她，惹得小公主嘴巴撅起老高。 朱满月和小皇后忍俊不禁，咯咯直笑起来。 宇文娥英五岁丧父，母后也离开了，说来也是可怜。 好在朱满月将她视为己出，小皇后也经常来陪她玩。 也算是能感受到几分亲人的温暖吧。 初五。 宇文衍正式搬进正宫居所。 宇文恺依照他的要求，经过一番改动，原先的天宫已经大变样了。 礼部尚书宇文善还请来高僧在天德殿做了一场法事。 毕竟那里发生了大规模流血事件。 小皇帝倒是无所谓。 只是自己刚刚对寺院下手，转身又请人家来做法事，这心里能盼你好么？ 但拗不过一众朝臣礼官的絮叨，也就随他们折腾去。 宇文衍选择了天德殿不远的上善殿作为处理政事的地方。 大殿后面连着他的寝宫。 醴泉宫为正宫皇后司马令姬的居所。 正武殿是举行大朝会的宫殿，地方比起正阳宫来宽敞多了。 自此。 皇帝入主正宫，是为正统大周天子！ 第85章 河西走廊 宫殿今犹在，故人已去，景物换新颜。 皇宫的内侍、宫女，在吴公公甄选后，撤换了一部分。 如今换了新主，皇宫的面貌也是焕然一新。 上善殿。 摆上了按照皇帝图纸打造的八仙桌和太师椅。 八仙桌置于两张太师椅之间，用来放茶盏和一些点心。 殿内。 还摆放了一些造型奇特的盆景用作装饰。 皇帝宝座后面的屏风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疆域图。 这是工部画师以宇文衍绘制的舆图，按比例放大制作而成。 显示了大周疆域，以及周边各地的大概轮廓。 上面标注了山川河流，以及所有州郡的大概位置。 这是小皇帝凭借后世记忆，结合当下大周的统治区域绘制出来的。 “这上善殿的布置，很是清新雅致啊。” 颜之仪四处打量着殿内的陈设，感觉甚是新鲜。 这是宇文衍搬到正宫后的第一次小朝会。 三省各部大佬都来了。 韦孝宽和李穆二人对眼前的太师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两人研究了好一会，这才抬头打量殿内的陈设。 “咦，那幅画好生奇怪！” 韦孝宽虽然年纪最大，但眼神还挺好。 “郧国公，那可不是普通的画，您走近看看……” 工部尚书宇文贤一听乐了。 这可是他们工部的画师经过好几个日夜，才绘制出来的。 刚看到的时候，也吓他一跳。 神州大地，九州四夷，尽显于一幅画卷之中，是何等的震撼人心！ “陛下说了，诸位大人可近前观看……” 看到韦孝宽还有几分犹豫，一旁的墨言说了一句。 因为疆域图悬挂在上首宝座后面的屏风上。 这要是走到近前，就显得僭越了。 听墨言如此一说。 大家放下顾虑，全都围了上去。 “看，那是京城长安，往东是潼关，陕州，洛阳，邺城……” “我看到黄河了。” “那是秦岭，太行山原来在这个位置……” “突厥在这，这就是高句丽，这是吐谷浑，还有西域诸国。” “长江，南面的陈朝在这……” …… 众臣一下子被这幅疆域图给吸引了，你一言我一语，惊叹声不断传出。 “咦，上面标注的那个河西走廊是何意？” 吏部尚书宇文贞抬手一指，问了一句。 “是哦，你看幽州边上也有一个辽西走廊……” 正当大家议论时。 小皇帝从后殿走了出来。 “因为那是连接两个地域间的狭长通道，故而称其为走廊……” “参见陛下！” 众臣见小皇帝驾到，连忙向其躬身行礼。 宇文衍摆手，接着说： “想必大家都很清楚，这一条狭长的通道上，有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 “河西走廊是中原连接西域的重要通道，更是兵家相争的咽喉要地……” “西域胡商也是从这里进入中原地区进行贸易的。” “可是，连年的战乱，使得胡商到此后便裹步不前，这条贸易通道也近乎荒废了……” 小皇帝手拿一根细长的棍子，指着丝绸之路上的这条通道，有些感慨地说道。 “陛下莫不是想重新打通这条贸易通道？” 颜之仪跟了小皇帝一年多，立马意识到陛下此番话想表达的意思。 “知朕心者，子升也！” 有人捧哏的感觉就是好。 颜之仪神色如常，没有因皇帝的这句话沾沾自喜。 “如今北方平定，是可以重开这条贸易通道了……” 户部尚书于翼旗帜鲜明地表示支持。 大周钱庄开业，形势一片大好。 要是西域商队重新进入中原，必然能促进商业的繁荣。 钱庄的收入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陛下，胡商裹步不前，还有个重要原因。” “河西走廊夹于突厥和吐谷浑之间，商队经常遭受他们的抢劫，几次之后也就不敢再走了。” 李穆对于河西走廊的形势也是了解一些的。 “自太祖时起，吐谷浑便与大周摩擦不断，臣认为是否可以考虑把它灭了……” 王轨语出惊人，出口就要灭了吐谷浑。 576年。 也就是四年前。 宇文赟还是太子的时候，随军征讨吐谷浑。 由于他在军中和郑译等人胡作非为，王轨告了他的御状。 从此，被宣帝给记恨上了。 可能是想起了一些陈年往事吧。 说起吐谷浑时，王轨咬牙切齿，恨不得灭之而后快。 “郯国公莫急，等时机成熟了，朕让你来做这个行军元帅……” 宇文衍欣然一笑。 吐谷浑只是大周嘴边的一块肥肉，迟早会把它给吞掉。 “不是西域太远，而是河西走廊太长。” “可以先派人去河西四郡看看，接触一下西域胡商……” 小皇帝盯着地图上的那处位置，棍子连点几下说道。 “陛下，既然如此，老臣举荐一人。” 李穆看宇文衍下定了决心，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 “申国公但说无妨！” 李穆主动举荐，小皇帝也想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便是老臣帐下的记室——裴矩。” 记室相当于后世的秘书，李穆这是举贤不避亲啊。 宇文衍一听，不禁咧嘴笑了。 李穆见状，顿时大急： “陛下，臣绝对没有私心，裴矩三十有三，年富力强，是一个才情兼备的好苗子……” 宇文衍之所以发笑。 那是因为历史上，帮助隋炀帝经略河西走廊的人正是裴矩。 只不过现在时间提前了二十来年。 虽然历史发生了偏转，时间点有偏差，但某些人和事却同样在发生。 “申国公，朕决定了，就让他去……” 小皇帝的话让着急解释的李穆停了下来。 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这是朕关于河西走廊及西域的一些想法，交给裴矩参考。” “主要还是以其实地考察的为准！” “御赐宝刀一柄，必要时，河西走廊四郡兵马需配合他行事……” 李穆此时脑子有点懵。 本来，还以为皇帝觉得他有私心。 不曾想，小皇帝毫不犹豫就把事情决定并安排妥当了。 “谢陛下！” 李穆不知道宇文衍为什么问都不问一下，满口就答应了！ 但至少表明，皇帝是信任他的。 “陛下，此图当真是袖里乾坤啊，很是直观地看出大周当下的形势……” 韦孝宽脑海里，浮现出自己曾经领军征战过的地方。 而后在图上逐一对照。 就某次战役来说。 依据这幅舆图，他能给出多条比当时更加合理的行军路线来。 “这样的疆域图，工部还在绘制，到时每人取一幅回去挂起来。” “太好了，谢陛下！” 众臣大喜。 “大周北有突厥，南有陈朝，西有吐谷浑，东有高句丽……” “诸位爱卿，四面楚歌，大业未成，仍须努力啊！” 宇文衍让他们看这个图。 就是想给诸位大佬敲响警钟，认清大周的处境并不安生。 远还没到太平享乐的时候。 第86章 《大周律》 “臣等定当尽心竭力，辅佐陛下成就大业！” 众臣听了小皇帝的话，都有些动容。 这样的感觉在宣帝时期是不可能出现的。 望着这幅疆域图，心中不由升起了一腔热血之情。 三百年未有之大变局。 极有可能在他们的手上，再次实现华夏民族的大统一。 “陛下，之前发布招募令，已经有数百人来到了京城，您看要怎么安排？” 中书令颜之仪看着皇帝说道。 “数百人？” “来了这么多么！” 宇文衍原本想着，有那么十几个人来就不错了。 “是的，已经确认过了，没有滥竽充数者。” “那就好，明天朕在国子监见见他们。” 这些都是做学问的人，当然放在国子监最为合适。 “是，陛下，臣会让人准备好。” 当下宇文衍最为看重的还是农业生产。 吃饱肚子，不论什么时代都是第一要务。 小皇帝点头，话锋一转，说起了刑罚律法。 “诸位爱卿，朕观大周之刑律，多而杂，不规范者居多。” “且多酷刑，使得内外恐怖，人不自安……” 大周有“大律”，“刑经圣制”等刑律。 周武帝掌权后，又制定颁布了《刑书要制》。 但，其中有很多严酷的条律。 比如持杖盗物，价值一匹以上者，就要处以死刑。 此外。 还有枭首、车裂、五马分尸等残酷的刑罚。 这种单纯维护君主集权的律法，在战乱的年代或许有其特定的作用。 但当社会安定，国家统一之后。 严酷的律法便不再适应社会发展需要了，改革成了必然趋势。 历史上，杨坚篡周立隋后。 就在武帝颁布的《刑书要制》基础上，令朝臣制定了《开皇律》。 “陛下慧眼如炬，悲悯圣心，刑律关乎国本，的确不可不察。” 韦孝宽作为朝中老臣，对于大周的律法再清楚不过。 “律法事大，当集思广益，兼顾大众为好。” 李穆也是老资格了。 “这是朕对于刑律的一些设想，大家都看看……” 墨言随即把一个个册子递到众臣手上。 大佬们仔细观看，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盏茶功夫后。 “陛下，您提出的五级量刑，臣以为甚妙……” 刑部尚书宇文椿率先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小皇帝建议废除枭首、车裂、分尸等酷刑。 提出笞刑、杖刑、拘役、徒刑、死刑，五个等级的刑罚。 每一级又细分不同程度的处罚力度。 “陛下所言人道主义着实新颖。” “还有公平、正义……” “不能屈打成招，臣以为极具意义……” …… 各部大佬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对于小皇帝的提出的刑律准则很是赞同。 在维护统治集权的基础上，兼顾了一定程度的人权及公平性。 不得不说，在律法和官制这两个方面。 隋朝实行的“开皇律”和“三省六部制”都是集前人智慧于大成的杰作。 对后世朝代，甚至所有周边国家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而小皇帝提出的律法和官制，则更为完善与先进。 经过一番讨论。 朝廷决定编纂一部新的律法——《大周律》 “那就由刑部、大理寺牵头，朝廷各部配合，文武百官积极参与，着手编制这部全新的律法。” “陛下圣明！” 顺利形成决议，宇文衍很开心。 因为当前这个以他为核心的大周领导班子，思想统一，执行力一流。 在一些重大事件的决策上，没有人跳出来唱反调。 随后。 宇文衍又大招。 提出府兵制“兵农合一”的设想。 当下的府兵，只要入伍就连同家眷划为军籍，集中安置于某地。 以军坊、民团的形式存在。 兵农合一，则是把所有军户编为民户，不再单设军籍。 在各国各州设立军府，归十二卫统领。 军府负责府兵的选拔和训练。 如此。 军府既是军事单位，也是一所军事训练学院。 平时只负责管理府兵的户籍和训练，没有统领权和战时指挥权。 战时，由皇帝指派行军大元帅统率出征。 战争结束，将归于朝，兵散于府。 没有战争的时候，各州军府的府兵则在家务农，农闲时练兵。 每年，完成京师护卫和戍卫边防的上番任务即可。 宇文衍这是要彻底放开兵源的限制。 不再局限于富农以上的子弟才能入伍。 凡是均田制下的百姓人家，只要通过军府选拔，便可成为府兵。 一人当兵，免除其本人赋税，家人也能享受一定的减免。 不但能减轻全家负担，还有可能出人头地。 无疑给了底层百姓一个翻身的机会。 有了诸多好处，就算明知有可能丧命，也会削尖了脑袋往里挤。 如此，大周哪怕坐拥百万雄兵，也不是不可能。 …… 韦孝宽、李穆、王轨这些带兵老将，一听便品出了“兵农合一”的好处。 也就是说。 只要均田制能够实行下去，大周就不怕没有兵源。 自从周武帝把十二卫的军权收归中央，执掌于皇帝一人之手。 任何柱国、府兵将军，就不能拥有私兵了。 因此。 诸位大佬对于宇文衍提出的“兵农合一”，也没必要反对。 何况，小皇帝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周的强大。 国家强大了。 他们这些贵族的利益才能得到保证。 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清楚得很。 众臣一致决定，全力推行“兵农合一”的府兵改革！ 待诏命正式发出后。 不久的将来，全国各州军府，就会雨后春笋般起来。 …… “诸位爱卿，对府中的番邦小娘子可还满意啊……” 谈完正事。 小皇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看向各位大佬坏笑道。 “陛下，老臣和申国公都是尿尿都淋脚背的年纪了，就不发表看法了吧……” 韦孝宽和李穆面色如常。 也不知以前赏赐的小娘子，他们到底品尝过没有？ 其他人却是嘿嘿直笑，发出男人都懂的嘎笑声。 “回陛下，您还别说，这番邦小娘子就是带劲。” “中，中啊……” “嘿嘿……” 说话的是十八岁的酆王宇文贞。 这小子正是一夜八次郎的年纪。 一边说着，脸上露出了极其浪荡的笑容。 他的兄长宇文贤见状，恨不得上前揪起他耳朵痛骂一顿。 宇文贞不以为意，还对其轻扬下巴。 “喜欢那朕再赏你几个便是……” “谢陛下！” 宇文贞没想到不要脸的实话实说，竟然换来皇帝的赏赐。 顿时乐开了花，一脸得瑟地看向其他人。 “这个嘛，臣以为舍弟所说，确有几分道理……” “哈哈……” 宇文贤话音刚落，全场哄堂大笑。 这个做兄长的，之前还一本正经，嫌老弟丢人。 见他得到赏赐后，马上就转变了态度。 其他人也是纷纷表示赞同。 顿时，个个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把番邦小娘子吹上了天。 什么小巧玲珑，盈盈一握…… 什么歌声嘹亮，闻之亢奋…… 什么仪态妖娆，秋波似水…… …… 宇文善、宇文椿、于翼、王轨、乐运、颜之仪等人极尽溢美之词。 “这个，陛下，老臣和郧国公练习太极拳后，感觉身子骨比以前健朗了许多……” “哈哈……” 李穆和韦孝宽见一众后辈妙嘴生花，全都得到皇帝的赏赐。 相视一眼后，由李穆出言。 表示他们身体倍棒，老当益壮，仍有一树梨花压海棠的实力…… 宇文衍听后也是乐得不行。 都是好臣子啊！ 不是随便的人，随便起来不是人…… 第87章 设三馆 翌日。 晨练后，用过早餐。 宇文衍携一众大佬赶往国子监。 一处空地上，临时搭了一个台子。 因为招募到两三百人，就选择了在室外接见他们。 这些人大多是民间的一些读书人，出自各州书香门第，或是没落寒门。 也有一些郡、县小吏。 当今天下，能读书的人，家境都不会太差。 真正穷苦人家的孩子，是没有条件读书的。 “参见陛下……” “免礼，平身！” 台下数百人听传皇帝驾临，全都跪地行礼。 “诸位不辞辛劳，从四面八方赶来京城，朕甚是欣慰……” 小皇帝站在台上，说着开场白。 下面的人也在暗暗打量这个传闻中的小皇帝。 “民以食为天，国以农为本！” “研读《齐民要术》的告诉朕，你们都学到了什么？” 宇文衍直接切入正题，扫视台下众人问道。 “回陛下，小民一直钻研肥土之术，以提高作物的产量。” “在下研习的是农作物加工储藏。” “草民投身家禽、牲畜圈养二十年……” …… 研读《齐民要术》的人最多，占了三分之二，有两百来人。 大家听到皇帝所问，全都踊跃回话。 “很好，朕将在国子监设立一个农学馆，以诸位的研习方向，分为多项小类目。” “比如肥土之术、农产品储藏、养殖、虫害防治、种子培育、农具改进等等。” “汇集天下志同道合之士，为提高田地产量，促进农学发展努力钻研……” 宇文衍稍作停顿，接着说道： “凡取得成就者，朝廷都将给予以奖励。” “比如，有人要是把粟、麦、稻等作物亩产量，提高五十斤或是翻倍，朕为其加官进爵……” 宇文衍在台上说出了他的想法，且极尽卖力地鼓动了一番。 一起跟随而来的各部大佬听后。 终于清楚了小皇帝发布招募令的目的所在。 “陛下圣明，吾等定当竭尽全力！” 台下研读《齐民要术》的人，听罢面露喜色。 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兴趣爱好所在。 没想到却得到皇帝的赏识。 若是真能以此加官进爵，无疑是意外之喜。 加入这个农学馆，便是有了一层官方背景。 也能为自己的钻研带来一些便利。 另外。 研习《缀术》方面的，来了七十二人。 正是小皇帝要找的数术方面人才。 华夏古代的数学成就独步天下，遥遥领先。 如《九章算术》是总结战国、秦、汉时期数学成就的一部算术着作。 此书在数学史上首次阐述了负数，及其加减运算法则。 同时，也提出了分数和双设法的问题。 属于开创性的。 后世出土的秦简中，就发现了最早的“九九乘法口诀”。 可是说是独一无二。 所有这些数学成就，都是华夏先民的智慧结晶。 值得每一位后世子孙去铭记与发扬。 宇文衍看向这七十二人，满怀期望地说道： “诸位研习缀术，是算术方面的人才。” “算术无止境，比如祖冲之老爷子所求圆周率，算至数十万位数之后也算不尽……” “朕会在国子监设一个算术馆。” “希望你们研习高深算术的同时，为我大周学子普及基础算术。” 宇文衍想要普及基础数学。 特别是官员，必须要有一定的算术能力。 “陛下，哪些方面是为基础算术呢？” 其中一个年轻人拱手问道。 “加减乘除，求算面积、体积、容量、圆周长、产量、速度、时效等等……” 宇文衍说完，接着又道： “至于研读《水经注》的诸位，你们可以看看挂在一旁的那幅舆图……” 小皇帝抬手指了指悬挂旁边的疆域图。 三十几人当即走上前观看起来。 这些都是对天下地理山川很是了解的人。 看到这幅图上，大多都有标注，不由地惊叹连连，直呼妙哉！ 对于他们如此反应，宇文衍一点都不奇怪。 此图的表现力和当下舆图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朕会设一个山川地理馆。” “朕希望你们以后能够绘制出，更加详尽、精细的大周疆域图来……” 听皇帝如此一说，这些人目光熠熠，连连点头。 “农学馆，算术馆，山川地理馆都由你们自行选出负责人。” “有要求可向国子监提出，朝廷会尽量解决……” “谢陛下！” “吾等定当苦心钻研，不负皇恩。” 大家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谁也没想到，转眼间，自己成了为皇帝办事的公职人员。 能以朝廷的名义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随后。 宇文衍当着朝廷大佬以及国子监祭酒等一众官员的面。 在一块黑板上写下了阿拉伯数字和二十六个大小写字母。 现场教学，要求每一个人都必须学会。 在算术上。 这些数字和字母，能够简化文字表达的数学描述。 使得运算过程一目了然地体现出来。 演算起来，更为直观，便于理解和研习。 数字是最好学的，只是书写要多练习一下。 倒是字母学起来没那么容易。 毕竟这是完全陌生的，而且还得学发音。 不过，宇文衍一点也不担心。 凡事就怕认真二字，用心了终归能够学会。 国子监，是大周朝廷最高教育管理机构。 其下设太学，四门学，书学，律学，算学等，都属于官办高等学府。 小皇帝之所以要另设农学馆、算术馆，山川地理馆。 那是因为原有那些学府，都是有严格准入限制的。 文武三品以上官员子弟才有资格入太学，名额是五百人。 四门学容一千三百人。 其中五百为七品以上文武官员子弟。 八百为庶人之俊异者。 而书学，算学，律学也就招收三五十人。 这种精英式贵族学府，属于特权阶层的特供奶酪。 别看四门学有八百的名额是为庶人准备的。 但何为俊异者？ 也就是天才，天赋绝佳的普通人家子弟。 但是不是天才，还不是由世家贵族阶层说了算。 所以，小皇帝暂时也不打算去动他们的这块利益。 等到他把一些学馆组建起来。 各州县蒙学、官学、书院全面开展后，就可以实施下一步计划了。 教学完之后。 宇文衍下诏设立农学、算术，山川地理三馆。 由国子监负责安排住处和研习场所。 事情安排妥当。 各部大佬分别散去，返回各自衙署坐班。 小皇帝没走，继续和这些人做了进一步交流。 特别是把数字、字母在数学运算上的应用，做了实际演示。 包括常用的数学符号，也全都教授给了他们。 以往用文字描述的一道算术题。 用上数字、符号、字母后，表现出来明显直观明了很多。 这些算术方面的爱好者，何曾见过这样的算术表现手法？ 立马被这些新颖的数学符号深深吸引。 有的甚至尝试着在黑板上用粉笔演算起来。 …… 第88章 养猪大师 自从宇文衍把黑板和粉笔弄出来后。 国子监很快就意识到这个东西在教学上的作用。 没多久。 就让工部给所有的学堂全都安排上了。 国子监各学，设有博士和助教，相当于后世的教授和一般老师。 不过。 这样的贵族教育和普通百姓没有半毛钱关系。 看到算术馆的众人，陷入一堆数学符号中不能自拔。 小皇帝欣然一笑。 他知道，自己只需开个头，后续自然会有痴迷此术的人一头扎进去研习。 随即，他又和农学馆的众人交流起来。 在城外划了一千亩田地给农学馆，作为他们的实验用地。 同时，配备了足够的私奴帮助他们劳作。 按小皇帝的设想。 农学馆将朝着“农牧渔林研究院”的方向发展。 研习山川地理的几十人，把那幅疆域图弄回了他们的往所。 按《水经注》上记载的山川河流地貌，一一对应。 把疆域图上没有标注出来的，逐一补充上去，不断地完善这幅舆图。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 小皇帝每天都到国子监，而且把二十一名暗卫带了过来。 让他们跟着一起学习字母，以及算术、地理方面的知识。 算术馆的所有学堂内，配备了大量的黑板和粉笔。 基本上是人手一块黑板。 在上面运算，比起纸笔，既方便又节省，深受大家的喜爱。 这天。 小皇帝找到那个自称投身养殖二十年的人。 “小民卜斋，叩见陛下！” 这个三十多岁的精瘦汉子，一开口说话却把小皇帝逗乐了。 你一个成天想着怎么把家禽牲畜养肥了吃肉的人，却取了个斋饭的斋字。 “起来吧！” “朕问你，你的研习内容里可有猪的饲养？” 猪在古代有很多别称。 使用频率仅次于猪的是“豕”，还被叫做豚、彘、豨，别称刚鬣。 “回陛下，当然有。” “小人祖上可是汉武帝时，有名的养羊、养猪大师卜式……” 听卜斋讲述，原来汉武帝时竟然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那也说明西汉时，民间就开始人工养猪了。 话说这个卜式，以牧猪羊致富，还着有《养猪羊法》。 汉武帝时。 匈奴屡屡犯边，他便上书朝廷，说愿捐献一半家产助朝廷戍边。 在自己的英明统治下，竟然出现如此觉悟的爱国子民。 刘彻龙颜大悦，心想要不赏他一个官吧。 不料这个卜式却说：“自小牧猪羊，不习仕宦”。 他竟然直接给拒绝了。 按后世眼光来看，其实也有一定的可信度。 你想啊。 作为一个养殖大户，年入数百上千万，还愿去做个基层的公务员么？ 显然，这个卜式就觉得做个养殖大王挺潇洒的。 平时养养猪羊，写写书。 没事了捐个几十万钱救济下乡里的贫民百姓。 这么一来。 汉武帝更加喜欢了，又封了一个大点的官。 还赏千亩良田，并布告天下，表彰他品德。 一开始他还是不愿意。 汉武帝只好说，朕有些羊养在山林，想要你去帮忙饲养。 卜式这才没得办法，做了这个官。 把汉武帝的羊群养得很是肥美。 刘彻见状，甚是欢喜。 不曾想，卜式却对汉武帝说了这么一句话： 不仅仅是羊，治理百姓也是这样，按时起居，凶恶的人赶走，不要让整个群体败坏！ 此言一出，可是让汉武帝大吃一惊。 就想让他试着治理百姓，升其为御史大夫，位列三公。 一个养猪、养羊的小民，最后却做了大官，这也是前所未有之事。 这个卜斋说卜式是他的祖上，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因为这个时代的人，都喜欢认史上有点名气的人作祖宗，以此抬高自己的血统和身份。 “这个卜式当真是你祖上？” “回陛下，小人家中族谱确有所载，可惜祖上的着作没能传下来。” 看他言之凿凿，不似作伪。 “那你告诉朕，既然自汉时起民间就养猪了，为何到如今猪肉仍没普及开来？” 卜斋没想到小皇帝问他这个，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 “陛下，士大夫们认为猪肉是贱肉，而穷苦百姓却又吃不起。” “不是因为猪长得慢，且肉质腥膻不好吃么？” 宇文衍有些好奇地问。 “这也是其中的原因。” “那你养的猪比别人出栏快多少？” “养到二百斤，一般需要两年，小人一年多点就行。” 增长速度快了将近一倍，看来确实有点本事。 “那你养的猪也会有腥膻味么？” “呃，也会有，这个小人一直没有找到根源所在……” 小皇帝与卜斋就养猪展开了讨论。 原来他养的猪之所长得比别人快，是会喂食一些米糠，酒糟之类的。 甚至，会去收集富贵人家的潲水桶。 也就是盛放残羹剩饭的木桶。 而一般人养，只是单纯喂猪草。 把猪草剁碎后，煮熟，用来喂猪。 如果是这样，那就不是什么先进技术了，只是比一般的猪伙食要好而已。 “朕知道如何消除猪肉的腥膻味！” “啊，陛下您知道？” 卜斋顿时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心想，小皇帝这是吹牛皮的吧。 你怕是不仅没吃过猪肉，连猪跑也没见过！ 古时的猪肉之所以有腥膻味。 除了品种的原因之外，主要是因为没有阉割。 也就是猪仔的时候，摘除公猪的两个蛋蛋。 以及切除雌猪的花肠。 目的就是防止猪长大了发情。 特别在古代，养殖周期动辄两年以上的时间。 性成熟后的猪大量分泌激素，从而导致猪肉带着一股腥膻味。 “朕当然知道，那就是需要给猪净身……” 此话一出。 卜斋嘴巴张大，都快能塞进一个鸡蛋了。 心想皇帝不会是在宫内听净身的“刀子匠”讲多了吧。 “你认为朕和你开玩笑？” 看到卜斋的神情，小皇帝顿时有些不高兴了。 心想： 你这是什么眼神？ 朕好歹也是皇帝好吧。 屈尊降贵和你讨论养猪之事，你竟然还敢质疑？ “小民该死，陛下恕罪……” 看到卜斋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宇文衍却是笑了。 这种事情，换谁听了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只听说过给人净身的，何时听说过给猪净身。 于是，他把个中原因解释了一遍。 卜斋听后眼睛一亮。 虽然还不太确定，但明显已经信了几分。 “陛下，回头我便试试。” “您不是在城外给了农学馆一千亩地么。” “我的养殖组申请了几十亩，小人准备养上一些猪羊和鸡鸭……” “行，你尽管去尝试。” “对了，要不要朕给你派个刀子匠？” “不，不，不用了。” “陛下，小人杀猪也是把好手，猪的身体构造了解得很……” 卜斋一听。 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样，吓得连连摆手拒绝。 开什么玩笑！ 派个刀子匠，别到时把自己给阉了。 宇文衍一看也是乐了。 既然他已经知道了怎么回事，那就由他去办。 这点小事，对于他来说肯定没啥问题。 “那行吧。” “对了，到时候你弄猪仔回来的时候，给朕弄几头十来斤的……” 卜斋不知道小皇帝要十来斤的猪仔干嘛，但还是很痛快的答应了。 告退后，兴高彩烈地去准备他的养殖大业。 “陛下，您要猪仔当宠物养么？” 卜斋离开后。 一旁的墨言实在没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问道。 “养啥宠物，到时你就知道了。” …… 第89章 一箭双雕 兵部尚书王轨最近有些忙。 往返于长安城和新军营地之间。 这次选拔了一万名军士，由王鹰、尉迟伽、侯定、杜咤四人主持的训练。 城内的亲军驻地容纳不下这么多人。 索性在京城南面的秦岭山下，开辟了一个军事营地。 打造数十条障碍跑道，以及其他各种训练设施。 王鹰总领全局，尉迟伽、侯定、杜咤三人作为副官。 原亲军驻地的二十名教官每人管十个队，即五百人。 从原一千羽林卫挑了二百名出来做教官。 每人负责一队，即五十人。 王轨之所以跑军营来。 那是因为宇文衍要求，以后各州军府的训练，得把亲军驻地的标准和项目加上去。 包括之前颁布的“军令二十诏”。 他这是要和王鹰他们制定训练标准条例。 上善殿。 空气中弥漫着沉香的味道。 阳光从窗棂照射进来，香炉上空萦绕缕缕紫烟。 宇文衍看了一会奏章，起身活动下手脚。 这些奏章都是经过六部都堂和政事堂大佬们审批过的。 六部都堂就是尚书省六部官员的办公地点。 政事堂则是中书省和门下省官员共同坐班的地方。 便于处理政事时相互沟通，提高办事效率。 一般的奏章，他们直接就处理了。 对于一些特别重要，且不能决断的奏章。 他们商量给出相应解决方案，而后再呈给皇帝裁定。 要不然。 所有奏章都要皇帝亲自批示，不累死才怪。 就像朱元璋，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所有奏章都是亲力亲为。 “陛下，您喝口参汤，休息下。” 墨言端着一个青瓷小碗走到近前。 “小言子，你说大周是先收拾突厥好呢，还是先把南陈给灭了……” 小皇帝接过参汤喝了一口。 盯着那幅疆域图幽幽说道。 “军国大事，奴婢不敢妄言！” 宇文衍也就是那么随口一问。 宦官不能干政，并没指望墨言给他答案。 历史上，隋朝是先解决北方的突厥，而后再灭陈朝。 如今，杨坚夺权失败，大周也没亡国。 突厥处于寻求和亲的阶段，应该不会举兵南下。 不过，这种和平肯定维持不了多久。 这取决于他们能从大周得到多少好处？ 等到突厥秣兵厉马，积攒足够实力的时候。 他们就不会再满足当前的小恩小惠了。 而是想着举兵南下，鸠占鹊巢，取而代之。 这也是草原势力面对中原王朝的一贯做法。 弱小的时候向你俯首称臣，歌功颂德。 实力有所增长后，便向你讨要好处。 你给他就理所当然地收着，不给他就时不时犯边，偷抢一下。 等到实力和你不相上下的时候，便会大举南下。 抢物资，抢女人，抢地盘…… 甚至妄想直接入主中原。 汉朝时的匈奴！ 宋朝时的辽、金、蒙古！ 明朝时的建奴！ 无一例外，都是如此。 万里长城，就是为了防备草原势力南下而修建的！ 但是。 一味的隐忍防御，并不能消除他们南侵的野心。 唯有像大汉一样，主动出击。 卫青大军直捣龙城！ 霍去病孤军深入，直出塞外，封狼居胥！ 杀到匈奴四分五裂，闻汉色变。 如今。 大周公主虽然还没去到草原。 但和亲之事早就定下来了。 这是宣帝宇文赟敲定的和亲事宜。 小皇帝心有不愿。 当下使的就是一个“拖”字诀。 一切等长孙晟的使团传回消息再说。 若是突厥和亲只是缓兵之计，又何苦把千金公主宇文芳往火坑里推呢？ 月前。 大周使团过黄河，跨阴山，趟戈壁，一路跋山涉水，抵达漠北突厥王庭。 佗钵可汗盛情款待，极尽地主之谊。 听闻大周天元皇帝驾崩，大汗不胜唏嘘，礼节性地表示哀悼。 对于千金公主因此推迟北上予以理解。 也许是想向大周秀肌肉。 佗钵可汗极力邀请长孙晟一行人，到处欣赏草原风光。 展示突厥兵强马壮的一面。 长孙晟求之不得。 带着小李靖，九名暗卫，以及其他使团成员，成天奔驰于草原各地。 与当地的牧民、突厥兵打成一片。 佗钵可汗行事大条，也没觉得有何不妥。 有一次狩猎，他带上了长孙晟一行人。 适逢天空两只大雕飞而争食。 这个曾经嚣张地称北周、北齐为南边两儿子的可汗。 眼珠一转，想借此挫一下使团的颜面。 于是取出两支箭矢道： “素闻周人文武兼备，请射取之！” 长孙晟见其神情，心下明了。 这是想让他当众出丑啊。 心下一声冷笑，遂取一箭，驰马而奔。 值双雕相攫，弯弓搭箭，劲射而出，一箭而贯双雕。 “一箭双雕”，自此扬名天下。 佗钵可汗惊叹之余，也是大喜过望。 让突厥贵族子弟、兵士都和他亲近，以求学习长孙晟精湛的射术。 长孙晟正愁找什么借口留下来呢！ 没想到可汗这么善解人意。 稍作推辞后，便顺水推舟地应承下来。 从此。 长孙晟一行人带着一群贵族子弟，畅通无阻地穿梭在草原之上。 学习突厥的语言，了解他们的民俗风情。 这些都是当初和小皇帝深谈时谋划好的。 …… “陛下，有塞外密信传来！” 宇文衍正盯着疆域图上，东西横亘一千多里的阴山山脉沉思着。 墨言手拿一个小竹筒走上前来。 宇文衍看了一眼蜡封完好无损，便让他去解析出来。 长孙晟带走一册手抄线装版《道德经》。 皇宫中也有一册一样的。 小皇帝把数字配合某一本书籍的代码密信之法教给了他。 这种看似原始、简陋的保密通讯方法，却是很实用。 就算了解内情，若是没有一模一样的书籍，也根本破译不了。 很快，墨言把密信译了出来。 呈给宇文衍一张纸笺。 正是长孙晟从草原传回来的消息。 小皇帝看完，不禁莞尔一笑。 只要他们留在草原，就能把突厥的底细给探个明白。 一旦双方哪天撕破脸，爆发战争，就能针对性地做出军事部署。 …… “小言子，朝廷设置的官驿大概多远一站……” 这个时候，交通落后，最为常见的交通工具就是马匹、马车、舟船这些。 一条条的官道，即相当于后世的高速公路。 路上的驿站，就如同服务区。 官方的公文、信息传递，全靠这些官道、驿站传递天下各州。 朝廷给每个驿站配备了相应的人员，还有田产和经费。 可以说，这是一套相对完善的邮驿系统。 正所谓： 十里走一马， 五里一扬鞭。 一驿过一驿， 驿骑如星流。 “回陛下，是二十里一亭，四十里一驿。” 墨言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 “朕以为二十里一驿才好！” 宇文衍在考虑。 把这些驿站建成集歇脚、餐食、住宿为一体的官营客栈。 满足朝廷官方需求的同时，也对往来的客商开放。 有了收入，大多数驿站的运营，就能做到自给自足！ 繁荣官道上的驿站，甚至还能盈利。 第90章 加设驿站 如此一来。 不但能够避免资源浪费，还可减轻朝廷的部分财政负担。 运营好了，绝对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宇文衍觉得此事可行性很高。 酝酿了一炷香的功夫，做出一份驿站改造方略。 还制定了一则“驿站官民两用运营管理规范条例”。 其中。 包括二十里增设一驿，完善一些基础设施。 如何官民两用分开，保证官方往来不受干扰。 还有，整修路况不佳的路段。 …… 接下来。 召集众臣，开了个小朝会，把这件事情落实下去。 当三省六部大佬见到这份完整的改造方略，心下有些震动。 可以说。 信息传递通畅与否，直接决定了中央对地方的统治。 改善驿站，绝对是加强中央集权的有效手段。 但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 其中所需付出的人力、物力不是个小数目。 关键是维持其正常运转的开销，全靠朝廷承担。 和养军队一样，花钱如流水，只出不进。 国力强盛的时候也没什么。 可一旦国家走下坡路，财力难以为继时。 整个驿路系统就将面临瘫痪。 明朝末年。 朝廷取消大量驿站，就把失去工作的李自成给逼反了。 当朝大佬们自然知道驿站的重要性。 小皇帝提出对外经营的想法，的确能为朝廷节省一部分开支。 官方背景的客栈。 单安全这一项，就绝对是来往客商的首选。 出门在外的客商，最怕的就是黑店和拦路抢劫的强盗。 失财不说，一不小心还有可能丢了性命。 “陛下，此举甚妙！” “做好了，绝对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臣等自愧不如！” …… 其实。 不是他们笨，想不出对外运营，自给自足的方法。 只是被传统的条条框框限制。 加上思想上的偏见。 一切都是以官家为重，以皇权为尊。 认为朝廷这样做，那是自降身份。 或者说，觉得普通客商根本没有资格享受官方便利。 众臣听完宇文衍的讲述，全都表示赞同。 比起宣帝在位时的离谱，荒唐。 小皇帝亲政以来做的事情，简直就是明君的典范。 宇文衍点头，欢喜道： “既然诸卿亦觉可行。” “那便按朕的要求，让宇文恺规划驿站，着手修建、改造吧……” “臣等遵命！” …… 宇文恺接到皇帝的诏令后。 立即投入到驿站规划和修建的工作中。 他心里明白。 之前主持建造冶炼作坊，在皇帝心中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摆在眼前的，是一个更加艰巨的任务。 小皇帝亲自点名，让他受宠若惊，激动不已。 真正考验自己的时刻到了。 宇文恺暗自发誓。 一定要把驿站改造事宜做好，给皇帝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在宇文恺总领下，工部全力配合。 一支专门负责驿站改建的管理团队应运而生。 众人商议后，分为两个小队。 一队从原有的驿站入手，对其进行了全面的评估，而后给出改造方案。 工匠们则按确定的方案，立马着手施工改造。 另一队在宇文恺的带领下，沿官道进行实地考察。 在原先二十里亭的地方，确定新建驿站的位置，并绘制出图纸。 一旦确定下来。 第一时间交给施工的工匠，开始全力建造。 而他们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处考察地。 驿站改造的消息，很快在朝野内外传开。 引起了各地官员和百姓、商人的关注。 毕竟。 此举将极大地改善信物传递，以及交通状况。 对于地方官员来说。 一旦发生紧急情况，能更快地把消息传回京城。 在一定程度上讲，无疑使他们头上的乌纱帽多了一层保障。 而对于行商来说。 这也意味着更加便捷的出行，货物流通有了更加安全的保障。 在众人口口相传下，朝廷威望得到些许提升。 小皇帝宇文衍的声望，也在无形中拔高了一筹。 驿站建设将是一项长远的工程。 也是宇文衍亲政以来，第一次大兴土木！ 不过朝野上下，没有怨声载道，反而是好评如潮。 宇文恺自从接下这个任务，每日奔波在外，风餐露宿。 亲自设计图纸，并巡视沿途驿站的建设、改造，确保工程质量。 …… 这天。 宇文恺来到京城往东，华阴县的一个新驿站施工现场。 这是长安至洛阳官道上，靠近潼关的一个新建驿站。 也是第一批开工建设的，已经快建造完工了。 宇文恺和工匠交谈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工匠们对宇文恺也是打从心底佩服。 真要说来。 宇文恺可是名副其实的京城贵公子，但他却和许多公子哥不一样。 不但没有种种恶习，为人平易近人，从来不会瞧不起一应工匠。 每次视察工地，都和工匠打成一片，同吃同住。 更重要的是，他在建筑设计方面的才华，令所有工匠打从心底钦佩。 这时。 一匹快马从远处飞驰而来。 等到了近前，一个锦衣侍卫从马背一跃而下。 “大人，陛下宣你进宫……” 皇帝的口谕送到后，传令侍卫转身上马，先行回京复命去了。 陛下召见？ 宇文恺不知道小皇帝这个时候见他所为何事！ 但却不敢怠慢，挥手告别一众匠人。 与几个随从扬鞭打马，火速返回长安城。 御花园。 宇文衍慵懒地靠在凉亭中的躺椅上，一个俊俏的宫女轻轻摇晃着椅子。 不远处。 小皇后司马令姬和太后朱满月正细心地给一些花草浇水。 一众宫女侍候一旁。 宇文娥英这小丫头在园中窜来跳去，玩得不亦乐乎。 几桶水浇完，俩人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母后，歇息一会吧……” 司马令姬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轻声笑道。 “也罢！” 朱太后放下手中的木瓢，起身直了直腰。 小皇后伸手挽着她的胳膊，慢慢走向宇文衍所在的亭子。 “母后，你们又何必亲自动手呢，让下人去做不就行了……” 听到动静，宇文衍睁开眼睛，微笑地对朱满月说。 “本宫没那么娇贵，活动下筋骨，就当锻炼身体了，又不是什么繁重的体力活……” 朱太后宠溺的眼神看着眼前的皇儿，笑盈盈地回了一句。 随即在一旁的石桌前坐了下来。 擦拭下额头，端起宫女倒好的茶水喝了一口。 “皇嫂，皇嫂，你看娥英捉到一只粉色的蝴蝶……” 小公主小脸红扑扑的。 一脸兴奋地扬着手臂，跑进亭子，对着司马令姬炫耀地说道。 “啧啧，你看看你这一身，不是灰就是泥。” “头上还挂着蜘蛛网，哪像个女娃的样儿……” 宇文衍看着小丫头，忍不住地拿她打趣。 “哼，要你管……” 这丫头片子还在生气宇文衍总是不陪她玩，言语间一点都不客气。 说完给了小皇帝一个大白眼。 转身和朱太后以及司马令姬欣赏起那只粉蝴蝶来。 自从杨丽华离宫，不知所踪后。 朱满月把她视为己出。 宇文衍和小皇后也对其关爱有加。 在一定的程度上，缓解了她对生母的思念之情！ 第91章 三大组织 朱满月看着眼前的三个孩子，心里觉得特别的温暖。 她现在慢慢从宣帝暴亡的阴影和悲伤中走了出来。 自己的儿子挫败杨坚夺权阴谋。 小小年纪便强势亲政，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 使得她在宫中的地位一时无两。 就算是两位太皇太后，都对她客客气气的。 但她却没有因此迷失自我。 还是保持着原本温文尔雅，大气端庄的形象。 虽然不知道宇文衍是如何做到的。 但做为母亲，她很清楚其中肯定经历了生与死的难关。 宇文衍年纪尚小。 就算如今亲政了，她仍然为其担心。 现在能做的，就是帮他掌管好皇宫的一切事务。 把小皇后司马令姬教导好，将来成为他的贤内助。 …… 御花园风景秀美。 有精致的亭台楼阁、流水的池塘和涌泉、翠竹林间婉转的幽径小道。 各式花圃错落有致，千姿百态的花草和绿植遍布其间。 这里是皇宫最为靓丽的风景线。 此时正值暖阳天，天空悠悠飘过几朵白云。 凉亭之中的氛围，显得和谐而温馨。 宇文衍也是难得享受这份宁静。 “陛下，宇文恺来了。” 这时，墨言走上前来，轻声说道。 “母后，皇儿忙政事去了……” 小皇帝闻言。 从躺椅上站起身来，打了声招呼后便离开了御花园。 小丫头看到皇兄又走了，闷闷不乐地撇了撇嘴巴。 意兴阑珊地把手中的粉蝴蝶给放飞了出去。 直到司马令姬说带她去捉蛐蛐，这才露出开心的笑容。 上善殿。 “臣宇文恺参见陛下！” 看到小皇帝出现，宇文恺连忙躬身行礼。 “爱卿免礼！” “坐吧，朕宣你来，就是想问问驿站的进展情况。” “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宇文衍随意地抬了抬手，让其坐下说话。 “回禀陛下，已经全面开展起来了，京城周边的已经改造、修建完成……” “而且，按照您制定的运行管理条例，开始试运营了。” 宇文恺对于驿站的事情了如指掌。 很快就把大概情况回禀了一遍。 “嗯，很好！” “那依你看来，多久才能把大周所有驿路上的站点改造、修建好呢？” 小皇帝对于宇文恺的工作态度很是满意。 他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不仅仅是听宇文恺的一面之词。 “依臣看来，怕是至少得一两年时间……” 说起来也不算太久，但宇文衍显然不愿意等上两年。 “你看这样子能不能行？” “依照当前已经改造和修建好的驿站为模版，把图纸确定下来。” “然后朝廷下诏，由各州郡负责其境内的驿站建设。” “如此一来，大周所有驿路遍地开花。” “是不是在短时期内，就能完成这项工程了……” 宇文衍想了一下。 把建设任务分摊下去，便能加快驿路系统的改造。 只要各州总管、刺史全力执行，各郡、县官府通力配合。 户部保证所需的款项能够到位，此法定然是行得通的。 “陛下，若是这般，那工期定然大大提前。” 小皇帝当即召来户部尚书于翼。 询问能否做到拨款及时、足量到位？ 得到于翼肯定的答复后。 宇文衍让中书省立即起草诏书，连同宇文恺确定的图纸下发到各州。 同时。 任命宇文恺为驿路监察御史。 御赐宝刀，巡视、监管整个大周的驿路改造工程。 宇文恺没想到，小皇帝不仅帮他解决了工程进度问题，还委以重任。 心情激动地说： “谢陛下隆恩，臣定当不负所托！” “朕看好你，放心大胆地去做便是。” 看着宇文衍肯定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在皇帝心目中，已经有了一定的份量。 领了皇帝诏命，抱着御赐唐横刀。 宇文恺拜别小皇帝，回府准备后，便打算离京上路。 …… 暗卫大院。 宇文衍已经有些日子没来了。 院里如今就二十一人。 另外九人都是情报方面的好手，跟随长孙晟出使突厥去了。 小皇帝进来时。 狐狸这个队长，以及影子和孤狼两个副队长正领着队员们进行刺杀训练。 “陛下到，全体集合……” 狐狸第一时间便看到了。 “参见陛下！” “敬礼！” 队员们快速集合，目光烔烔，个个身姿挺拔地向他敬礼。 “很好，继续训练，三个队长随朕进屋！” 宇文衍抬手回了个军礼，笑着说道。 “喏！” 队伍迅速散去，狐狸，影子，孤狼三人跟在后面进了堂屋。 “朕此次来，有个计划需要你们去实施。” “但凭陛下吩咐，我等誓死完成任务！” 三人异口同声，神色坚定。 三十名暗卫。 从选拔到训练，都是在小皇帝和王鹰的精心安排下进行的。 在忠诚方面，王鹰更是下足了功夫。 就算小皇帝要他们马上去死，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 “很好，你们先看下朕制定的这份计划……” 宇文衍说完。 墨言便取出三个经折装册子，分别交到他们手上。 三人一字一句的看完，生怕遗漏了哪怕只言片语。 “谢陛下！” “保证完成任务！” 三人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 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顷刻间恢复如常。 他们平时训练就要求，要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定力。 宇文衍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点头。 他给出的三份计划是不一样的。 准备成立三个特别小组。 以狐狸为首的情报组，代号“天眼”。 负责组建一个覆盖全天下的情报组织，让其足不出户，也能知晓天下事。 以影子为首的暗卫组，代号“暗影”。 负责组建贴身护卫的死士组织，于暗处保护皇帝安全。 与明面的龙武卫职责相同，只不过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以孤狼为首的特别行动组，代号“血杀”。 负责组建一个完成特殊任务的组织，执行皇帝的某些特定任务。 “你们先行思量几天。” “制定一个执行方略出来给朕过目……” 宇文衍没有让他们立马着手行动。 这需要详细地谋划，并制定相应架构和准则，才能把计划很好的开展下去。 “遵命！” 三人跪伏于地。 既表明他们对皇帝的忠心，也表明完成任务的决心。 “起来吧，朕看好你们，放心大胆去做！” 关于这个计划，除了他们三人，暂时只有墨言和王鹰知晓。 哪怕是元氏兄弟，也不是特别清楚。 他们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小皇帝不跟他们说的事情，绝不打听。 这点上，宇文衍都觉得兄弟二人很懂事。 不是不信任他们。 而是这样的计划越少人知道越好！ 第92章 新军营地 离开暗卫大院。 宇文衍一行人，去了城外新军训练基地。 新选拔出来的一万军士，就是在那进行训练的。 以王鹰，尉迟伽，杜咤，侯定以及原亲军驻地的二十名教官为首。 另外，一千亲军中调派了两百名军士做教官。 余者全部进了龙武卫或羽林卫。 在挫败杨坚夺权阴谋后，所有的宿卫禁军进行了大洗牌。 新设立的千牛卫和监门卫取代了原来的宿卫禁军。 以王鹰为首的嫡系心腹，掌控了京城和皇宫的所有防卫力量。 宇文衍还是第一次来。 走进基地。 军营鳞次栉比，高低错落，道路四通八达，布局暗合兵法之道。 了望塔上，值勤的军士身姿笔挺，眼神犀利。 巨大的演武场上，旌旗招展，口号震天。 两百个方阵的军士，正热火朝天地进行日常训练。 每个教官各领一支五十人的队伍。 原亲军驻地的二十名教官，骑着战马穿梭于各个方阵之间，负责巡视督察。 点将台上。 王鹰和尉迟伽，杜咤，侯定三人有说有笑。 兴致勃勃地看着下面训练的一万菜鸟军士。 “咦，王将军，是不是陛下来了……” 尉迟咖第一时间看到一队轻骑进了基地，转身拉了王鹰一把，轻声问道。 王鹰闻言，抬眼望去。 只见为首一匹白色的高头骏马，上面骑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快，快，真的是陛下来了。” “下去迎驾……” 宇文衍骑坐的白色战马，据说是大周军队征讨吐谷浑时缴获的。 外形高大俊美，是一匹难得的千里良驹。 “臣等恭迎陛下……” “陛下，您怎么来了？” 王鹰是第一个追随小皇帝的人。 见礼后，顺手接过缰绳，笑呵呵地问了一句。 “朕来看看，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 这些日子。 他们和兵部尚书王轨，确实付出了很多的精力。 目的就是把各项训练的细则和标准制定出来。 以后，将以此为标准，把军训科目普及到各州军府训练中去。 “集合！” 战鼓擂动，急促有序。 一万军士停下训练，紧急集合！ 小皇帝昂首阔步，走上点将台，对着下面的方阵挥了挥手。 “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 万人齐声高呼，山野震动，声音直冲云霄。 气势甚是恢宏。 “尔等都是大周的勇士，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朕希望有朝一日，能带着你们纵横沙场，开疆拓土，建功立业，威震四海……” 宇文衍说了些鼓励的话语，台下军士听罢异常激动。 这可是当朝天子，八岁便强势亲政的皇帝。 这个消息如今早已传遍了大江南北。 连南陈，突厥以及吐谷浑，高句丽，倭奴国等蕃国都在传扬他的事迹。 大周境内，小皇帝的威望如坐火箭般噌噌上涨。 甚至连同宇文皇室的威德也得以恢复了一些。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军士怎能不激动。 “陛下威武！” “大周威武！” …… 军士们振臂高呼，神情激昂！ 宇文衍配合大家的呼喊，握拳挥舞。 场面愈加热烈。 兵者，士气尤为重要。 宇文衍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挥挥手，转身走下点将台。 王鹰如今是越来越能理解，小皇帝曾经说过关于军队建设的话语。 那就是，统领军队，军事技能和思想教育，二者缺一不可。 随后。 王鹰带他视察了军营和伙房。 并和军士们一起吃了一顿晚饭。 军营的伙食和当初亲军驻地一样，管饱，而且顿顿有肉。 看着皇帝和他们同舀一个锅里的饭食。 军士们有种想哭的冲动！ 这可是高高在上，从小锦衣玉食的皇帝啊。 竟然和他们这些最底层的士卒吃一样的东西！ 单单这一件事，就够他们吹一辈子牛皮了。 宇文衍深入军士之中，询问了一些训练，生活上的问题。 又和王鹰，尉迟伽，杜咤，侯定四人商议。 让他们制定一个详细的奖赏计划出来。 赏赐以蕃邦小娘子为主，银钱和冶铸作坊出品的武器为辅。 特别优秀或是作出杰出贡献的军士，才能赏赐武器。 要知道。 这些武器在当下那可是名副其实的神兵利器。 甚至可以说。 是建功立业，扬名立万的敲门砖。 当前这种社会背景下。 你给军士们讲什么家国情怀，民族大义都是虚的。 唯有金钱、女人、权力这些，才是他们所追逐的名与利。 不论承认与否，这就是赤裸裸的事实。 让他们看到希望，得到实惠，就能给你卖命。 饭后。 已是夕阳西下。 落日的余晖给整个军营披上一层金装。 宇文衍离开基地，返城回到皇宫。 “陛下，国子监来报。” “农学馆的卜斋弄回了大量的小猪仔，问您什么时候需要？” 刚刚入宫，便有宦官上前禀报。 “哈哈，朕都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当初宇文衍在农学馆和卜斋聊关于养猪之事。 临走时顺带说了一嘴。 “通传下去，弄两只十来斤的猪仔送到光禄寺，朕随后便到。” 吩咐之后，宫女服侍小皇帝沐浴更衣。 还别说。 肥皂作坊的那些小太监，研制出来几种香味的玉皂确实不错。 虽然不如后世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香皂。 但也比最原始的肥皂要好上许多。 宇文衍还和他们说了一下关于香精的提炼，以及香水的配制。 让他们慢慢去研究。 说不定什么时候，把香水也给研制出来了！ 香精一般用植物来提炼，比如各式的花草、树木。 也有少部是用动物的某个部位或矿物来提炼。 肥皂作坊当下用的，就是各种花草香料。 反正，不论成败都行。 让他们放肆去折腾。 沐浴后。 宇文衍感觉浑身舒坦，香喷喷的。 把小皇后司马令姬叫上，直接摆驾光禄寺。 “陛下还没用膳么？” 这时已经过了晚膳时辰。 听宇文衍要带自己去光禄寺，有些关切的语气问道。 “朕已吃过了，这不是带媳妇你出来玩嘛……” 小皇帝凑到司马令姬的耳旁，笑着柔声说。 私下无人的时候，宇文衍都是叫她媳妇的。 小皇后脸色一红，举起小拳拳捶了他胳膊几下。 宇文衍作势要挠胳肢窝，吓得她赶紧停手。 作了个噤声的手势，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求饶之色！ 虽然俩人坐在辇驾里面，没人看得到。 可是外面跟随着内侍，宫女还有护卫。 这要是被听到，那就羞死个人了。 小皇帝也就是逗一下她，没真的挠她痒痒。 也不知道咋回事？ 他就是喜欢看司马令姬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又可爱，又让人心生怜惜。 …… 第93章 烤乳猪 光禄寺。 寺卿易太仲肥胖的身影早早就候着了。 看到送来的两头小猪仔，听说陛下要来，满脸横肉的面庞笑开了花。 两只眼睛笑眯眯地，都快埋到肉堆里去了。 他知道，光禄寺的菜谱，又将有新品问世。 由于前面的出色表现，小皇帝曾多次在公共场合表扬他。 单单是蕃邦小娘子便赏赐五个了，可见小皇帝对他的喜爱。 如今。 他这个寺卿的位置可以说是稳得一批。 朝中多少官员看着都羡慕。 “臣易太仲恭迎陛下，陛下万安……” 看到圣驾来到，这老小子跪得那叫一个欢实。 宇文衍和小皇后被宫女扶着慢慢走下辇驾。 易太仲不知道小皇后也来了，抬头一看，连忙再次行礼。 “臣参见皇后。” “娘娘金安！” 宇文衍抬了抬手，看着他打趣起来。 “平身吧！” “爱卿真是人如其名啊，你这身材可是越来越肿了……” 一旁边的宫女听了不禁捂嘴，生怕忍不住笑出声来。 “托陛下、皇后洪福，下臣也不知咋回事，就算喝凉水也会长肉……” 易太仲一边费力起身，一边笑呵呵地回答。 “今天整一道硬菜，这是朕写的菜谱，你看后试做一下。” 说着，示意一旁的墨言递上早已准备好的册子。 “琥珀金猪！” 易太仲翻开菜谱，便看到这道菜的名字。 而后，仔细把小皇帝所写的制作过程看了一遍。 不懂或是有疑惑的地方提出来，小皇帝现场给他解答。 首先当然是要把猪杀好，处理干净。 这个对于光禄寺的庖厨来说，那是手到擒来，不在话下。 整套过程做得行云流水，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宇文衍看了也不由地竖起大拇指。 小皇帝的每一道新菜，易太仲都是亲力亲为试做，绝不假借他人之手。 猪猪处理好后，要经三起三落滚水氽烫的程序。 这么做是为了让乳猪表皮变得更具韧性，也是表皮酥脆的关键。 接下来。 便是抹上特别配制的香料和酱油，搓抹均匀后腌制一段时间。 “陛下，这琥珀金猪做好后，真如菜谱所说的色若金黄？” 忙了一阵子的易太仲一边擦着汗水，看向宇文衍问道。 “好你个易太仲，陛下难道还会骗你不成？” 旁边的墨言一听不干了，不容许他质疑皇帝。 “等下做出来不就知晓了？” 小皇帝摆了摆手，阻止他想要跪下请罪的动作。 易太仲随即嘿嘿一笑。 经过多次接触之后，知道小皇帝大多时候都是平易近人的。 所以他才敢如此随意的发问。 腌好的乳猪用特制烤架固定好，随即往其表皮涂抹酥脆汁。 宇文衍所用的酥脆汁，是特别调配的高粱醋水。 等这些工序完成，便可放进烤炉用文火烤炙了。 光禄寺的烤炉还是之前试做烤鸭时，宇文衍教他们打造的。 等乳猪表皮的料汁全部渗透进肉里后，取出静置半个时辰。 “嗯，陛下，似乎能闻到一股淡淡地香味了……” 小皇后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 突然耸动了几下琼鼻，拉了下宇文衍的手臂说道。 此时空气中确实飘散了几许肉香，但还不是特别的浓烈。 静置过后，乳猪架到猛火灶上，用高温炼烤。 一边烤，一边上浆，即抹上酥脆汁。 同时不停地转动烤架。 料汁滴在炭火之上，发出嗞嗞声响。 随着越来越多的酥脆汁渗透进肉里，表皮的颜色也逐渐变深。 易太仲挥汗如雨。 一边转动烤架，右手不停地给乳猪表皮上浆。 脸上的神情却是越来越兴奋。 以他数十年的烹饪经验，这道琥珀金猪硬菜很快就要大功告成了。 又是妥妥的一件功劳啊。 直到乳猪的每一寸表皮都状如琥珀色，露出黄金一般的色泽。 这时的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烤肉香味。 还没吃到嘴里，就已经让人感受到了香甜的滋味。 小皇后整个人都看呆了，忍不住地吞咽了几下口水。 “好嘞，出炉啦……” 易太仲看到火候已到，激动地大喝一声。 把手中的烤乳猪转移到了案板之上。 把烤架取下之后。 用菜刀刮拭表皮，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响。 易太仲手起刀落。 菜刀在其手中如同飞舞的蝴蝶一般，动作轻盈优美。 很快。 乳猪被斩切成小块，但还保留着整猪的形状，摆放在一个大的木盘之中。 宇文衍也没想到，一次就试做成功了。 来不及取筷子，直接用手拈了一块放进嘴里吃了起来。 “咔嚓……” 表皮酥脆，一口咬下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肉质肥瘦相间，香而不腻。 唇齿留香的滋味，使得口舌生津，让人欲罢不能。 “对，对，就是这个味道，太好吃了……” 尝罢，宇文衍高兴地喊叫了一声。 随即拈起一块，送到小皇后的嘴边。 司马令姬早就食指大动了。 张开樱桃小嘴，把小皇帝递过来的肉吃了进去。 大庭广众之下的投喂，让她脸色一红，露出羞涩的表情。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烤乳猪上面，没人注意到她的羞态。 “小言子，元胄，元威，你们也来尝尝……” “易爱卿，你也吃，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宇文衍接连吃了三四块，而后叫其他人也尝一下。 大家和他相处久了，知道他不是叫着玩的。 也没客气，伸手拿起盘中的烤乳猪吃了起来。 “哇，真的好吃。” “太香了。” “没想到猪肉也可以这么好吃！” “陛下，臣实在是服了，这琥珀金猪真是绝了啊……” 四人吃后，全都众口称好，吃到停不下来。 没一会功夫。 一整头烤乳猪被消灭得干干净净，吃得个个吮手指头。 “恭喜啊，易爱卿，光禄寺的菜谱从此又添一道硬菜。” 宇文衍抹了一把嘴巴，笑着对易太仲打趣道。 “谢陛下恩赐，全凭陛下奇思妙想……” 易太仲很是开心。 “琥珀金猪”虽然不是他所创，但小皇帝却把大部分功劳记在了自己头上。 这是皇恩浩荡，是对他天大的恩赐。 “明天你把另一头也烤了。” “给太后以及两位太皇太后送去，让她们也尝尝鲜。” 小皇帝说完，准备启驾离开光禄寺。 “恭送陛下，恭送皇后娘娘……” 易太仲恭敬地目送圣驾离开。 脸上的禢子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第94章 京城早市 回宫的路上。 小皇后一直笑盈盈的。 “媳妇儿，刚刚的烤乳猪好不好吃？” “太好吃，但是臣妾只吃了五块……” 司马令姬先是神情高昂，转而又低若蚊吟般嘀咕了一句。 “哈哈，那些粗人实在是没规矩。” “竟然和皇后抢好吃的，看朕怎么收拾他们……” 宇文衍听了，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故作生气地说道。 “别，不要啊陛下。” 小皇后闻言，连忙出声劝阻。 如果皇帝真为这事去责罚他们，她可丢不起那个人。 “你想吃了叫光禄寺传这道膳食便是。” “那可是咱自家伙房，想吃什么就点什么，知道不？” 宇文衍伸手刮了下她那白嫩的鼻梁，柔声说道。 “臣妾知道了……” 小皇后垂首小声应着，心里感觉暖暖的。 自从她入宫以来。 一开始胆战心惊，是宇文衍的安慰让她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小皇帝虽然很少时间陪伴，但有什么好吃的都会记着她。 在这深宫之中。 还有朱太后和小公主宇文娥英对她也很好，是亲近的人。 一年来。 她已经慢慢适应了皇宫的生活，而且过得还算舒心。 她不知道的是。 要不是宇文衍挫败了杨坚夺权篡位的阴谋。 历史上。 再过几个月，她的小皇帝夫君就会被杨坚给弄死。 而她自己，要不是天元皇后杨丽华以死相争，怕是也性命难保。 回到了小皇后的居所醴泉宫，宇文衍也不准备走了。 两人下了一会五子棋，由宫女服侍沐浴更衣。 随后。 躺到床榻上，给司马令姬讲睡前故事。 之前的“白蛇传”早就讲完了，现在讲的是“西游记”。 宇文衍把故事讲得绘声绘色，小皇后听了迷得不行不行的。 每次都是在小皇帝的故事声中安然入睡。 …… 翌日，亥时（五点）。 天刚蒙蒙亮，宇文衍习惯性醒来。 室内还显得几分昏暗。 侧首依稀看到一副精致的面孔，此时的小皇后睡得正香。 恬静的面庞，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甜美的笑容。 宇文衍轻手轻脚下了凤榻。 守候的宫女，第一时间上前伺候他穿衣，洗漱。 殿外。 墨言和元胄、元威两兄弟已经候着了。 “陛下早安！” 三人行礼后，便出宫赶往暗卫大院进行晨练。 自从亲军编入龙武卫和羽林卫后，有了另外的军坊住所。 亲军驻地便暂时闲置了下来。 不过，很快又将派上用场。 宇文衍准备将那里用作“天眼”情报组织的驻地。 来到暗卫大院，队员们已经出门例行训练。 也就是围绕长安城的负重越野。 每人穿戴三十斤的铁甲，五人一组扛着数百斤的圆木。 除了他们跟随郧国公韦孝宽出征南陈那几个月。 这样的训练，每天都是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宇文衍每天的晨练从“十禽戏”开始，而后是“军体拳”和“岳王枪”。 最近。 他开始举石锁的力量训练，加上适量的仰卧起坐和俯卧撑。 当然，障碍赛道也是必不可少的，每天至少跑上两回。 最近没有王鹰做陪练，他就拉上元氏兄弟。 如今宇文衍的身体素质，比起一年前刚穿越过来那会，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仅中气十足，身上都能看到些腱子肉了。 而且个头也长高了不少，差不多到一米五的样子。 小李靖比他大一岁，身高也和他差不多。 “一二一，一二一……” “一，二，三，四……” 待他打完全套“军体拳”。 狐狸带领队员喊着口令，踏着整齐的步伐返回大院。 放下肩上圆木，众人集合向着小皇帝的方向敬了一个军礼。 便各自散去，进行其他项目的训练。 这是宇文衍交代过的，训练时，免去一切繁文缛节。 岳王枪是宇文衍最为看重的。 这套领先这个时代几百年的精妙枪术，在冷兵器战场绝对是杀敌神技。 配合岳王爷所使的那种沥泉枪，威力成倍增长。 宇文衍如今所使的，已经从木枪换成了冶铸作坊出品的沥泉枪。 枪长一丈二尺，重十五斤。 刚开始时，使起来有几分吃力，正好当作一种力量训练。 经过大半年的苦练。 如今，已经可以持枪完整地使出全套的岳王枪法。 不过三十六招枪法走完，还是累得气喘吁吁。 这也是小皇帝要加强力量训练的原因。 辰时。 没让光禄寺传膳食过来。 他准备到长安城的早市去看看。 在宇文衍的特许下。 他让光禄寺弄出的那些早点，已经在京城传开了。 原本是皇宫独有的。 但宇文衍允许朝中官员让府上的庖厨到光禄寺学艺。 慢慢地。 这些早点的制作方法，又从富贵人家传入了寻常百姓家。 当然，是那些家境还算好的百姓。 长安城可以说是整个大周生活水平最高的地方。 洛阳商业繁荣，生活水平也不差。 如今在长安城。 凡是家境较好的家庭，都已经实行三餐制了。 偌大坊市之中。 每天早上都有商贩在路边支个摊位，或是推个小推车沿街叫卖早点。 品类包括油条、豆浆、包子、饺子、饼、稀饭、豆腐脑、胡辣汤、肠粉等。 宇文衍在墨言，狐狸，影子，孤狼的陪同下，来到西市。 之所以没让元氏兄弟跟着，实在是他俩目标太显眼了。 而且。 长安城很多百姓知道，小皇帝身边有两个铁塔般护卫。 真要让人知道皇帝驾临，那这个早市也就不用逛了。 时辰尚早，坊市却已热闹非凡。 除了菜市，新兴的早点一条街人气最旺。 每个摊位前，都坐着不少人吃着早餐。 “大娘，给我们上一笼大包子，每人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宇文衍看到街边一家摊位，吃的人特别多。 于是走上前，朝着忙碌中的妇人喊道。 “好嘞，这位小公爷先坐着，马上给您端来……” 大娘笑容可掬，手上动作没有停歇。 热情地招呼他们在临时摆放的小桌椅前入坐。 她原本是在京城一个远房富贵亲戚家的伙房打杂。 后来学会了这些早点的制作。 看到早市上卖早餐的人生意火爆，她和家人商量后决定来试试。 不曾想，她做的早点味道鲜美，深受街坊的喜爱。 每天都有很多人来买他的早点吃。 一个月下来。 挣到的钱是她打杂时月钱的十数倍。 “大娘，这么多人来您这吃，想来味道一定不错……” 妇人很快把他们点的东西端了上来。 宇文衍抓起一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咬了一口，对着妇人说道。 “小公爷先吃着，要是不好吃或是不合口味，不收您的钱……” 妇人笑呵呵地答了一句，转身又招呼其他食客去了。 …… 第95章 海鲜 这位大娘的摊子除了她和老伴，还有一青年汉子和他娘子。 一看就是一家子。 包子是现包现蒸的，新鲜的羊肉剁的馅。 成人拳头大的肉包子，皮薄馅大，香甜可口。 两文钱一个，算是很实惠了。 热乎的豆浆加了麦芽糖，油条也是刚从油锅中炸出来的。 放在豆浆中蘸一下，一口咬下，咔嚓脆响，好吃得不行。 豆浆和油条与肉包子的价钱一样，都是两文钱。 一笼包子十个，平均下来每人两个。 狐狸他们三人，一个包子两口就吃完了。 对于刚刚晨练的他们来说根本不够吃。 “大娘，你家包子太好吃了，再来两笼，每人再加一根油条……” 小皇帝小手一挥，对着妇人喊道。 “好嘞！” “多谢小公爷。” “年轻就是好啊，能吃，力气也大……” 大娘麻利地端了两笼包子上来。 和蔼地看着他们几人，笑呵呵地说道。 这是她出摊以来，吃得最多的食客了。 一般人也就吃一个包子，一个饼子，或是一碗豆浆加根油条…… 虽然三餐制慢慢普及开来了。 但也没有像宇文衍他们这样要一餐吃到饱的。 很多人都是吃点垫下肚子，意思一下。 小皇帝和默言都只是再吃了一个包子和一根油条。 剩下的包子全都让狐狸，影子和孤狼三人给包圆了，每人分了六个。 “大娘，我们吃好了，看看多少钱？” “三笼包子，五碗豆浆，十五根油条，刚好百文钱，欢迎您下次再来……” 妇人撩起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手，满是笑意地说道。 还别说，这位大娘虽然不是文化人，但却很会经营。 不但笑脸迎客，热情大方，还能说会道。 “大娘，您卖这早点之前，家里是靠什么营生……” 宇文衍示意墨言付钱，顺口问道。 “家里在万年县乡下有几十亩薄田，农闲时一家四口在富贵人家打杂，赚些银钱补贴家用……” 妇人看着眼前小公子很是面善，也就照实说了。 “那如今做这早点的营生，比打杂要强一些吧？” “那是当然！” “这也是托皇帝陛下洪福，据说这些早点都是他的主意。” “本是皇家御食，陛下竟然允其传到民间，让寻常百姓也能吃到这样的美食。” “圣君啊，要不然老婆子怎么可能有这份营生。” “皇恩浩荡，愿吾皇万寿无疆……” 妇人嘴里说着。 双手附于额前，对着皇宫的方向虔诚地躬身遥拜了几下。 “大娘，我们走了，下次再来……” 宇文衍听了不由轻笑一声，起身告辞离去。 “小公爷慢走，欢迎再来！” 听到后面传来的送客声，宇文衍不由地摇了摇头。 多好的百姓啊！ 只要让其吃饱饭，能安居乐业，生活有盼头，就打从心底记着你的好。 随后。 宇文衍又去逛了一下菜市。 菜市是坊市中最热闹的地方。 居住在京城的人家，都在这个时候来采购新鲜的菜品。 菜市和后世的农贸市场差不多，各式蔬菜，肉类，调料等，应有尽有。 宇文衍甚至在一处摊位看见了海鲜。 有些海鱼和虾蟹竟然还是活的。 这个着实让他感到意外！ 没想到，处于内陆的长安城，竟然有活海鲜卖。 如此看来。 那皇宫之中肯定也有海鲜贡品，可自己从来没有吃过。 “大叔，那些螺怎么卖？” 小皇帝看到一个摊位的木桶里，装着一些外壳很是漂亮的海螺。 于是开口问了一句。 “回公子话，这些都是海螺，从千里之外的大海捕捞，要两百文一斤……” “这么贵？” 墨言一听，不由地说道。 这要是两斤重的海螺，都够刚才他们五个人吃四顿饱饭的钱了。 不过，这样的价钱也在宇文衍的意料之中。 这可是奢侈品，只有京城贵族和富贵人家才消费得起。 山珍海味之所以珍贵。 并不是有多好吃，而是因为稀少，不可多得。 “这已经很公道的价钱了。” “你要知道，从海边到长安城，那可是千余里的路途。” 摊主一听，连忙解释道。 “价钱没问题，半斤以下的全要了。” “但你得把那个装螺的木桶给我，连同里面的海水也要……” “这小公子懂得还挺多嘛，行，那桶就给您了。” 摊主先是一愣，而后痛快地说道。 知道海螺要用海水养着才不会死的人。 见识都不一般，绝对是京城贵族子弟。 十几个各式花色的海螺，都还是活着的，整好三斤。 收了六百文钱，摊主把装有海螺的木桶递上前来。 狐狸第一时间上前把桶接在手里。 吃早点加上逛菜市，花了半个时辰。 “陛下，这些所谓的海鲜为何如此之贵？” 返回暗卫大院的路上，狐狸看着手中的木桶，忍不住问道。 “因为这里是长安，如果在海边，它就不贵了。” “这是为什么呢，一样的东西啊？” 这下连一向沉默寡言的影子都不禁发问了，孤狼也望了过来。 “因为物以稀为贵！” “我懂了，就像咱们制作的玉皂一样……” 宇文衍刚说完，墨言有如醍醐灌顶，而后出声说道。 “没错，不过玉皂除了稀有之外，还有很关键的一点是这些海鲜不具备的……” “那就是玉皂只有咱们才知道如何制作，这叫技术垄断。” “市面上玉皂的多少可以由我们自行控制。” “而海鲜却不行，只要有想法，有胆量，人人都可以去海边把海鲜拉到京城来卖。” “一旦菜市上的海鲜越来越多，那价钱就会下降……” 宇文衍说完，看着四人的表情，似乎是懂了，又似乎还有点迷糊。 “你们自己慢慢琢磨吧，道理其实很简单。” 回到暗卫大院，众人继续训练。 宇文衍用石锁进行力量训练，练的主要是臂力。 岳王枪法最主要的力量迸发点，就是臂力和腰力。 特别是马战的时候，对于二者的要求会更高。 等到完成所有的晨练项目，宇文衍指点了一会墨言的枪法。 他现在也已经学完了全套的岳王枪法。 但还只处于入门阶段，比起宇文衍和王鹰来，火候还差不少。 宇文衍是有着前世的经验积累。 王鹰是成年人了，而且他原本就使枪，基本功扎实。 墨言的枪法天赋虽然不及小李靖，但和王鹰不相上下。 若是能勤修苦练，领悟枪法要义。 等成年之后，甚至有可能超越王鹰！ 第96章 漂亮的海螺 晨练过后。 宇文衍来到书房略作休息。 下人倒完茶水之后便退了出去，书房就剩他和狐狸、影子、孤狼四人。 自从头天小皇帝给他们看过那个计划之后。 三人昨晚一整夜都在琢磨这个事情。 每人心中都有了一些想法。 不过，他们还是想让宇文衍提点一下。 “陛下，情报组织需要大量的人员和联络点，人员去哪找？” “设立联络点的钱怎么来？” 狐狸最先说话，他的社牛属性特别适合做情报。 小皇帝平时也是鼓励他们大胆表达自己的看法。 端起桌子上的茶盏喝了一口香茶，微笑道： “暗卫之中，擅长情报的九人如今身在突厥王庭，回京后归于情报组。” “剩下十八名暗卫，影子和孤狼各挑九人。” “喏！” 三人应答，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至于其他人员，可以去新军营地选人，朕会交代王将军，让他配合你们。” “甚至各州军府中的军士，你们都可以去考核。” “有合适的，把名单呈上来，朕帮你们去向郯国公要人……” 宇文衍稍做停顿，接着又道： “还有民间和江湖上的能人异士，都可以去招募。” “至于所需银钱，你们暂时无须操心，朕会解决。” 宇文衍一下子说了好几种招募人员的方式。 “谢陛下！” “只要能解决人员问题，事情就好办多了。” 三人听罢大喜，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你们还可以作个长远的规划，大量收养十五岁以下的孤儿。” “集中进行培养、训练，选拔出合格的人员。” “依照他们自身的特长，安排到各组织中去……” 小皇帝再次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思路。 “这个主意好啊，陛下！” “既救助了那些孤儿，又为组织提供了可靠的成员来源，可谓是一举两得。” 狐狸听了不由拍手叫好。 影子和孤狼也是面露喜色，点头表示赞同。 宇文衍微微一笑。 目光在狐狸、影子和孤狼的脸上扫过。 三人都有着出类拔萃的天赋。 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和资源，一定能建立起三个强大又神秘的组织来。 “组织虽然各自独立，但你们要相互配合，资源共享……” “遵命！” 三人拱手齐声应答。 “陛下，您传授的“星云步”和“灵猴百变身法”，到时能传给组织成员么？” 这时，孤狼问了一个问题。 孤狼说的是前些日子，宇文衍传授给他们的两种身法。 是他后世记忆中学过的武术技法。 不是那种玄之又玄，飞檐走壁的轻功。 只是让人身姿敏捷，步伐灵动的武术步法而已。 “星云步”讲求步法轻盈，敏捷灵活，变化无常，适合在相对狭小的空间施展。 练到极致，如同花丛中飞舞的蝴蝶那般飘逸。 “灵猴百变身法”，顾名思义，灵感来源于猴子灵巧的动作，特别适合于丛林施展。 当然。 在某些特定环境，两种身法配合使用，能发挥出更佳的效果。 “当然可以！” “不过，必须得是忠心可靠的核心人员才能修习。” …… 君臣四人一直商谈到午膳时分。 宇文衍就三大组织的设立、运行、架构、准则等多方面，谈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和建议。 听得狐狸，影子和孤狼三人眼神发亮，情绪激奋。 内心已经开始憧憬组织未来的光景了。 讲述完自己的构想。 剩下的就交由他们三人去具体实施了。 …… 小皇帝返回皇宫。 沐浴更衣后。 带着在菜市买到的那些海螺，去了太后朱满月的居所。 “皇儿参见母后……” 小皇后司马令姬也在，此时，朱太后正教她和小公主两人刺绣。 “哟，母后正准备让光禄寺传膳呢，皇儿这是蹭饭来了……” 朱满月看到宇文衍，满脸笑容地拿他打趣起来。 “臣妾见过陛下。” 司马令姬放下手中的女红，起身见礼。 早上等她醒来的时候，小皇帝已经不在床榻之上了。 宇文衍摆了摆手，示意她无须多礼。 看到小公主宇文娥英撅着个小嘴，装着没看到他。 “唉，看来有人不欢迎朕啊！” “母后，皇儿还是走吧……” 小皇帝故作不开心地样子，作势转身就要离开。 “不要，娥英见过皇帝哥哥……” 这丫头很是小声地见礼，冲过来抱着宇文衍的胳膊，不让他走。 小皇帝哈哈一笑，伸手捏住她那粉嫩的脸蛋说： “这还差不多，你看皇兄给你带什么东西来了……” 说着。 就让墨言把装有海螺的木桶提了过来。 “哇，好漂亮啊。” “皇帝哥哥，这些都是什么呀？” 小公主看到五颜六色的海螺，不由赞叹起来。 引得朱太后和小皇后也围了过来，眸中显露熠熠光彩。 看来不论年龄大小。 女人对于闪光亮眼的好看事物，都是毫无抵抗力的。 “这是海螺，生长在大海里的生物。” “大海？” “大海是什么样子……” 小丫头眼睛还在盯着这些漂亮的海螺。 脑子里的思绪却又飘到从没见过的大海上面去了。 “大海广阔无比，一眼望不到边，全是水，而且海水是咸的……” “皇帝哥哥你又没见过大海，怎么知道这些？” 听了宇文衍的话，小公主明显不太相信。 “不信你沾点桶里的水尝尝，这就是海水。” 宇文娥英还真不信那个邪。 用手指沾了点桶里水，而后放到嘴里。 “呸，呸，还真是咸的。” “皇帝哥哥，不会是你放盐了吧……” 小皇帝听罢，忍不住用手指戳了下她的额头。 这丫头怎么就那么不相信自己呢？ 朱太后和司马令姬一样很好奇，也沾上些海水尝了一下。 “我能摸它吗？” 小丫头很快就跳过了大海和海水的事，一门心思盯上了这些漂亮的海螺。 “可以啊，随你拿在手上看个够。” “它不会咬人吧？” 看到她想摸又害怕的样子，宇文衍就忍不住想笑。 伸手捞起一个海螺拿在手上。 看到宇文衍这个小白鼠确实没事，这才打消了心中的顾虑。 拿起桶里的海螺把玩起来。 小皇后也拿了一个，打量一番后递给了朱太后。 “母后，您看看，真的好漂亮啊……” 一大二小。 三个女人爱不释手地把玩这些五颜六色的海螺。 …… 过了一会功夫。 光禄寺把午膳传了上来。 红烧黄河大鲤鱼，琥珀金猪，蟹黄豆腐，蒜苔肉片，清炒茼蒿，人参乌鸡汤。 四个人，五菜一汤。 前面三道菜，都是光禄寺依照宇文衍所写菜谱研制出来的菜品。 烤乳猪自从试做成功后，已经成了宫里很受欢迎的一道美味佳肴。 尤其是司马令姬和小公主两个小馋猫。 三天两头就要吃一次，喜欢得不得了！ 第97章 不做昏君 “待会再玩，用膳了……” 宇文衍坐下，拿起筷子夹一块烤乳猪就吃了起来。 还是一样的皮脆肉香。 三人听到小皇帝的召唤，这才放下手中的海螺。 洗手后，围坐一起。 小公主和司马令姬率先对烤乳猪下手，吃得那叫一个香。 本来宫中用膳。 有宫女或内侍太监，把主子想吃的菜品夹到面前的碟子。 吃肉会把骨头剔除，吃鱼先把鱼刺给挑了。 主子只需从面前的菜碟夹起吃就行。 甚至，还可以让人喂着吃。 但是。 宇文衍拒绝了这种老年痴呆式的贵族服侍。 吃个饭搞得自己像是废人一样。 成何体统？ 宇文娥英和他一起用过几次膳后，也嚷嚷着要自己动手，想吃什么就自己夹。 朱满月吃的是烙饼子，上面还撒了芝麻。 小皇后和小公主吃的是小米粥。 唯有宇文衍钟爱白米饭。 蟹黄豆腐拌饭。 三种完全不同口感的食物混合在一起，香甜无比。 一口下去，迸发出无与伦比的味觉享受。 纯野生的黄河大鲤鱼。 肉质鲜美，完全不是后世人工养殖那些所能比拟的。 小皇帝正处于长身体的时候，加上每天早上苦练。 胃口极好，饭量也大。 每顿吃那么一大海碗的米饭，完全不在话下。 要是穿越到穷苦人家，如此饭量，那铁定是挨饿的份。 扒完碗中最后一粒米饭，再喝一小碗人参乌鸡汤。 宇文衍很是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 一旁伺候的宫女，马上端来水杯，痰盂，让其漱口。 另外一人呈上湿热的手巾，擦拭双手。 这就是万恶封建皇权下的贵族生活。 难怪历史上有那么多的皇帝和王爷，沉浸于纸醉金迷的奢靡生活中不能自拔。 实在是诱惑性、腐蚀性太强了！ 一出生就坐拥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权力、金钱、女人都是他们手中的玩物。 哪还有什么奋斗的动力？ 所以。 要做一个明君，圣君，还是很有挑战性的！ 像唐明皇李隆基。 年轻的时候，自律向上，英明神武，乃明君典范。 可终究不能善始善终。 到了晚年，迷恋儿媳杨玉环的身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昏君。 接受穿越的事实后。 宇文衍一心想着的，就是不能死在杨坚手里。 原本超难级别的副本。 却因他的主角光环，有惊无险中完美通关！ 顺利得让宇文衍自己都怀疑是不是在做梦？ 或许从穿越的那一刻起。 他的任务就不只是来过杨坚这一关的。 反正已经回不去了，那就好好做这个皇帝吧！ 给自己定一个初级目标——不做昏君！ …… “皇帝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宇文衍回过神来，看到宇文娥英的小手在自己眼前来回晃动。 想到刚刚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不由地乐了。 “朕在想，要不要做个昏君？” 小皇帝嘿嘿一笑。 “母后，皇儿告退！” 轻轻地在小公主额头弹了个脑瓜崩，起身离开了。 “讨厌，哼……” 宇文娥英揉了揉脑门，对着离去的背影轻哼一声。 转而继续津津有味地吃起手中的烤乳猪来。 上善殿。 临国公颜之仪，申国公李穆，郧国公韦孝宽，郯国公王轨，义国公乐运五人奉诏而来。 他们几个，加上领军在外的尉迟迥，便是当下大周的权力核心。 其他五部尚书，和他们比起来，权势要相对低一些。 清一色的国公。 在朝中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国公是爵位，是能世袭罔替的勋爵，表明他们身份尊崇。 但是。 有爵位，只代表你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却不一定有权有势。 像十四岁的唐国公李渊。 继承了他爷爷李虎传下的爵位，但身上还没有官身。 暂时来说，就只是个贵族公子哥。 像韦孝宽和颜之仪，当下官职为中书令。 李穆，尉迟迥，乐运三人是门下侍中。 相当于朝中丞相之职。 还有王轨这个兵部尚书，都是手握实权的职位。 这才是真正的有名有望，有权有势。 不过。 他们的权势都是宇文衍这个皇帝赋予的。 或者说。 是大周朝廷这个国家机器赋予的。 只要权力核心的这些人，不能一家独大，彼此相互制约。 那宇文衍的皇权就能稳若泰山。 这也是“三省六部制”，能够一直沿用至清朝的最大原因。 虽然历朝历代有所不同，但主要框架是不变的。 “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平身！” 君臣见礼后，大家分别入座。 宇文衍的目光从在座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神情有些肃然。 韦孝宽和李穆都是年过七旬的老人，尉迟迥也六十五了。 要是历史走向没被宇文衍改变的话。 韦孝宽在三个月后就会郁郁而终。 现在他和尉迟迥之间没有刀兵相见。 看他面色红润，精神头也还可以，能再活上几年也说不定。 等三个老家伙百年之后。 朝中就再也没了像他们这样能镇住场面的大佬。 哪怕郯国公王轨作为三朝元老。 比起他们这种随太祖宇文泰南征北战过的遗老，威望上还是逊色一些。 哪怕亲政了，但也难保到时朝中有人和他唱反调。 特别是关陇贵族和几大世家。 若是利益受损，指不定就会出幺蛾子！ 而宇文衍以后要做的很多事情，恰恰会触及这人的利益。 到时，不可调和的矛盾就会随之出现。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 暂时，还不用面临那种境况。 “郯国公，子升，承业，你们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问过朕的那些问题么？” 宇文衍收回思绪，看向王轨三人问道。 “当然记得，陛下的回答可是震惊到我们了。” “是啊，当初先帝让臣到正阳宫时，心中还纳闷呢。” “现在看来，陛下给我们的不只是希望，简直就是惊喜啊！” 王轨，颜之仪，乐运都是一脸感叹。 “郯国公问朕：大周灭齐，统一北方，我朝之重心应放何处？” “陛下您说：大周连年征战，耗费甚巨，军士阵亡无数，百姓亦苦不堪言。” “北方一统后，我朝理应休养生息，轻徭薄赋，大力发展生产……” 王轨接过话头，把小皇帝当时的回答说了一遍。 那么久了还记得这么清楚。 看来当时确实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震憾！ “没错，休养生息，轻徭薄赋，大力发展生产……” “那时所说一切都是空谈，如今却是可以做些什么了。” “诸位爱卿以为，应当如何着手？” 说起国计民生。 这可是真正能影响到万千百姓生活的决策。 不知道为什么，宇文衍内心竟然有几分激动！ 掌控军政大权后。 终于可以为华夏民族，为神州百姓，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了。 灵魂深处的某些情结引发了共鸣。 悠悠神州，三百余载，烽火不断。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普通百姓，日子过得实在是太苦了！ …… 【pS：和追更的书友们汇报一事。 作者穿越了。 小说章节写到杨坚跑路后，数据直接腰斩。 经大神诊断、指点，建议修改剧情桥段抢救下看。 于是，穿越回到第71章，进行重新编排——让杨坚伏诛。 特此向追更、催更的书友们说声抱歉。 新人毫无经验，懵懵懂懂，一头扎进码字大军。 感谢友友们的支持与厚爱！ 也接受所有批评，指正！ 若是可以，烦请友友们动下发财的金手指，点个“用爱发电”支持下。 感激不尽，抱拳！】 第98章 减免赋税 “郯国公，你来说说咱大周的税收制度及现实状况？” 大周实行的是“租调”税制。 租即指田租，有田就有租。 上租比例是“十税一或是十税二”。 也就是说，总收成的一至二成得上交给朝廷。 调就是傜役和人头税，有人就有调。 成年男子每年需服役三十到四十天。 人头税是每个家庭的成年男女，每年得给朝廷交纳一定的粮食、布匹或银钱。 大概绢二丈，绵三两或布二丈五尺，麻三斤。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名目的税种。 而且。 有些州、郡、县的官员，还巧立名目，变相地二次收税。 苛捐杂税层出不穷。 王轨未作迟疑。 把税制以及当下税收乱象说了个明明白白。 “你再说说，承担这些徭役、赋税的主体是谁？” “回陛下，是自耕农，佃户。” 王轨说完，不着痕迹地瞟了小皇帝一眼。 他似乎感觉宇文衍情绪有些不对。 这就是盯住底层百姓，往死里薅羊毛啊。 世家和勋贵阶层囤积大量田地，豢养众多私奴、部曲。 占用社会劳动力，还不用交税和服劳役。 特权阶层肆无忌惮，久而久之，将使社会矛盾不断加深。 “大周百姓太苦了，必须减免赋税！” “地方上的苛捐杂税，必须予以取缔！” “非国家工程的劳役，必须予以控制！” 宇文衍言辞激烈，小手在案台上拍得梆梆直响。 在场的五人，不由心里一震。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小皇帝表露这样的情绪。 “陛下，休养生息，最直接有效的，就是减免租调，重视农业生产，兴修水利……” “当年高祖就是这么做的！” 申国公李穆非常清楚。 当初周武帝是如何励精图治，发展国力，最后把北齐给灭了的。 “单纯的减免赋税，会影响到国库收入，这点必须有所考虑……” 韦孝宽作为老资格，这一说法不无道理。 整个国家的运转，都是依靠租调赋税提供的财政收入来维持。 减免租调，必然会降低财政收入。 在国库、粮库还不算充盈的情况下，就很容易出问题。 若是出现紧急军情，自然灾害等突发事件。 朝廷一没钱，二没粮，那就可能会出大事！ “这个也不是没办法。” “如今北方统一，社会安定，可以鼓励百姓开荒垦田，增加田亩数。” 颜之仪这样说道。 “同时也可以借鉴武帝的经验，释放奴籍，让奴婢成自由身，朝廷分其田地，以此增加粮食产量。” 针对郧国公韦孝宽的担忧，颜之仪和乐运给出了两点建议。 利用增加田亩数以及务农人员，来提高粮食产出，以此降低减税带来的影响。 这的确是切实可行的办法。 同时，也能够让流离失所的百姓安定下来，休养生息。 这也是小皇帝迟早都要做的事情。 “此举甚好！” 宇文衍点头认同，接着又说： “另外，大周钱庄自开业以来，运营良好。” “朕认为可以在各州郡县全面推展开来，对百姓开放借贷，免两年利钱，用于购买农具、种子等。” 小皇帝话音落下。 众人先是诧异，而后纷纷点头，眼中露出神光熠彩。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如此一来，开荒垦田一事，定能取得巨大成功。 要知道。 对于很多居无定所，穷得揭不开锅的百姓而言。 饭都吃不饱。 哪还能负担得起农具和种子所需的开销？ 就算朝廷鼓励开荒，所得田地免税五年，也只能望田兴叹，有心而无力。 “陛下体恤黎民百姓，此事利国利民，实乃开创之盛举，臣等替天下百姓叩谢天恩……” 李穆等人相视一眼，齐齐跪倒在地，行了大礼。 传统思维限制了他们的想法。 自古以来的规矩都是百姓上税，哪有朝廷给百姓借钱的道理？ 哪怕两年后要偿还，但这也是前所未有的事。 “都起来吧！” 宇文衍露出了几许笑容，抬手道。 他们能够为百姓而跪，让小皇帝感到一丝欣慰。 他当然不希望大周权力核心的这些人，都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 完全脱离百姓，眼中只有自身的利益，家族的利益。 “陛下，您想取缔地方苛捐杂税，或许没那么简单……” 王轨看了其他人一眼，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各州、郡、县官员巧立名目，重复收税。 虽说有一部分是用于地方建设，但大部分都进了私人腰包。 王轨说完，众人脸色都有几分不自然。 苛捐杂税乱象，他们清楚得很。 而且，他们的家族之中，也有子弟是在地方上做官。 贪污腐败，是任何朝代都要面临的问题。 宇文衍双目一瞪，拍案而起，狠狠地说道： “贪腐就是毒瘤，轻者民怨沸腾，重则伤及国本，朕绝不允许其泛滥不止……” “朕有心为民请命，轻徭薄赋，休养生息，势在必行！” “若是有人胆敢违抗诏令，那就问问朕手中的天子剑答不答应？” 宇文衍最恨那些贪官污吏了。 身居官位，不思为地方百姓谋福祉，一味压榨民脂民膏，毫无建树，一无是处。 简直就是社会的垃圾，国家的蛀虫。 五人心中一凛。 今天的小皇帝，似乎带着几分戾气，这是他们以前从未见过的。 心里想着。 定要传话给地方做官的家族子弟，积极配合朝廷策令。 免得触到皇帝的雷霆之怒。 看着一脸坚毅，剑眉微竖地小皇帝。 他们的内心都有几分激动。 当朝天子，还真有几分太祖宇文泰和高祖宇文邕的铁血遗风。 这让他们对大周的未来充满了信心与希望。 特别是最早追随的王轨，乐运，颜之仪三人，感触是最深的。 “陛下圣明！” “臣等定当全力配合，保证策令得以顺利落实！” 五人拱手躬身应道。 这个时候，他们必须坚定不移地和小皇帝站在一起。 “很好！” “子升，你来起草诏书，尽快下发各州。” 宇文衍示意大家坐下，而后对着颜之仪说道。 “是，陛下！” 颜之仪轻车熟路，妙笔生花，很快就把诏书拟好。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 大周立国伊始，经年战乱，致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芜，民生凋敝。 朕幼登大宝，深感百姓疲惫，民不聊生之苦，心如刀绞，深感痛心。 今天下安定，北方归于一统，朝廷将致力于休养生息，发展生产。 制定相关措施诏命天下： 一、减免租税，未来五年内实行“二十税一”。 二、鼓励开荒垦田，所得田地五年内免征田税。 三、取缔地方苛捐杂税。 四、劳役改为每年二十天，非国家工程不得随意征役。 五、大周钱庄将为百姓开放借贷，用于开荒垦田之用，两年免收利钱。 六、各州、郡、县大力兴修水利，保证农业生产。 …… 特发此诏，以示天下！ 钦此！ 颜之仪洋洋洒洒写下十多条众人商议好的策令。 而后交由宇文衍过目。 经门下侍中李穆，乐运审核后，加盖印玺，交由六部下发至地方官府。 第99章 沤肥 一项政策的推行。 可不是发道诏书就行了，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做。 三省六部制下的各级行政机构。 负责官员将会围绕着皇帝的诏令，全力运转起来。 诏书颁发后，众臣各自散去。 作为朝中重臣。 他们必须为小皇帝亲政后，第一个有关国计民生的策令保驾护航。 随后。 宇文衍带着墨言，元氏兄弟，微服出宫了。 到了国子监，小皇帝直奔“农学馆”。 “农学馆”位于一片苍翠古木之中，数十间白墙青瓦的房子掩映其间。 宇文衍命人在此立了一尊贾思勰的雕像。 塑像和真人一般高大，目光炯炯，栩栩如生。 而他的着作《齐民要术》，便是农学馆的主要研究教材。 门前屋后，开垦出了一些试验田地。 来年，可以种上一些粟、麦、豆类，或是瓜果蔬菜。 这里。 便是近两百来位农业相关方面人才的研习之所。 还有更大的种植，养殖基地在城外。 小皇帝特批了一千亩土地为“农学馆”所用。 养殖方面的卜斋，便是他们小组的组长。 在城外基地申请了三十亩，用作家禽、牲畜养殖基地。 “参见陛下！” 有人见到小皇帝后，纷纷上前行礼。 “免礼，季明在哪？” “回陛下，他在城外养殖基地，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 宇文衍问的这个人叫贾仲明，字季明，是农学馆的负责人。 他自称是贾思勰的旁系侄孙。 在研究《齐民要术》上，造诣颇深。 《齐民要术》大概成书于四十年前。 但这位农学大师已经不在人世。 仅仅相差四十来年的时空距离，便与这位农学大佬擦肩而过，实乃憾事。 而他这一脉的嫡系子孙，也在战乱中不知所踪。 如今，有一位旁系侄孙继承他的遗志。 当朝皇帝更是如此看重他的着作。 老人家在天有灵若是知晓这些，也能含笑九泉了！ 要说这位贾仲明也是个读书人。 但外表就同普通庄稼汉没有任何区别。 四十多岁的年纪，中等身材，皮肤黝黑，双手布满了老茧。 看上去，就像个经常风吹日晒的老农。 “这个老贾……” 宇文衍嘿嘿一笑，随即赶往城外。 之前和贾仲明谈论过“沤肥”之术。 希望他能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能广泛推广的制作方法来。 当下。 可没有后世的化肥，用得最多的就是农家肥，但是使用量有限。 年复一年的耕种，缺少肥料，土地就会越来越贫瘠。 就像人吃不饱就长不高一样，农作物没有肥力也一样长势不好。 如果“沤肥”技术能普及开来，一定能够增加粮食产量。 现在朝廷推行减免赋税，增加产量已是迫在眉睫。 小皇帝设立“农学馆”的初衷，就是想从技术上改善农业水平低下的状况。 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提高生产力，增加粮食产量。 城外。 养殖基地位于一片桃林之中。 这是一种称之为“碧桃”的品种，成熟期比一般桃子要晚两月。 果实个头不大，呈椭圆形，有个尖角。 “陛下，这个卜斋挺会选地方啊。” 元威环顾四周的环境，瓮声说道。 这时。 墨言手脚并用，爬到树上摘桃子，元胄在下面接。 元胄接住几个桃子。 挑了一个最好的，用衣襟擦拭干净，而后递给小皇帝。 宇文衍咬了一口。 果肉鲜嫩，口感清香，甜中带一丝微酸。 不是特别好吃，但放当下，也是不可多得的水果。 几人吃着桃子，穿过桃林，继续前进。 林中。 上百只山羊正悠闲啃食地上的矮草。 还有成群的猪仔，拱着地上的泥土。 一群散养鸡跟在猪仔后面，不时能啄食到蚯蚓，引来鸡群争抢。 看来。 卜斋这是采用散养，混养的模式。 一条小溪流经桃林，在低洼处形成一个不小的湖泊。 湖面上。 成群的鸭子嘎嘎叫唤，欢快地戏水。 不时有鸭子一头扎进水底觅食，好不悠闲自得。 岸边。 一排简易的茅草屋，升起袅袅炊烟。 好一个湖光山色，风景秀丽之所啊！ 竟让卜斋这老小子用作养殖基地了。 桃林中，照看牲畜家禽的下人看到有人来了，连忙进屋通报。 很快，两道身影走了出来。 抬眼一看，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 “小民叩见陛下！” 二人双双下跪行礼。 “起来吧，无须多礼。” 两人正是卜斋和贾仲明。 “陛下，此处粗鄙荒野，脏乱不堪，您怎么到这来了……” 他们没想到小皇帝会亲自跑这儿来，惊喜之余又有几分惶恐。 “朕在农学馆没看到季明，就过来了。” “此处山青水秀，还有偌大一片桃林，你倒是眼光独到嘛！” 宇文衍笑呵呵地看着卜斋说道。 “谢陛下。” 卜斋应了一声，却是不敢多说话。 他不确定小皇帝这是在夸他呢，还是说的反话。 “季明，沤肥之术你尝试得如何？” 宇文衍转而看向贾仲明问道。 “回陛下，已基本完成，小民稍做整理后便能纂写成册……” “湖泊南面那座矮山脚下有一处洼地，小民带人尝试数月了，陛下要不要过去看看？” 贾仲明嘴上说着，一边指了指湖对岸。 “走，带朕去瞧瞧。” 众人沿着湖岸走了过去，一盏茶地功夫就到了。 这里也搭了几间简易的茅草房。 周围是一个个水坑，里面都有一座低矮的锥形土堆。 此时。 十来个下人正用工具翻动这些堆土。 不远处的平地上。 一堆黑色泥灰般的东西格外显眼。 “贾大人，不是让您回去喝口水，歇一会儿嘛，怎么又回来了？” 一个壮汉吐一口唾沫在手掌上搓了搓。 一边使劲干活，一边大声说道。 贾仲明看向宇文衍，见其摇了摇头，便没点明皇帝身份。 笑着回了一声：“我已经歇好了。” 随后。 他向宇文衍介绍了“沤肥”的整个过程，以及一些注意事项。 “沤肥”，是华夏先民常用的一种肥料制作方法。 始于先秦，或是更早，但是到了宋朝才开始广泛应用。 是以作物茎秆、青草、树叶、绿肥等植物残体为主要原料。 混合人畜粪尿、淤泥，灰土，在常温水浸环境下沤制而成的肥料。 第一步。 便是把这些原料混合，洒上草木灰，石灰，堆放在水坑中进行微生物发酵。 每隔五六天要翻一次堆。 经历一到两个月的发酵处理，有机废料逐渐转变成了黑色腐熟的沤肥。 最后。 用筛网筛掉较大的杂物和未腐熟的有机物。 得到的黑色泥灰，便是富含多种元素的有机肥料了。 “那便是成品的沤肥吧？” 宇文衍指着那堆已经过完筛网的黑色泥灰问道。 “正是！” 小皇帝当即走到近前，直接伸手抓了上去！ “陛下，不要……” 第100章 曲辕犁 贾仲明出言阻止。 可是小皇帝已经上手了。 抓了一把在手里，揉搓几下，仔细打量起来。 肥料由一些黑色细小颗粒和灰粉组成。 稍微有点刺激性气味，但已经没了屎尿的臭味。 老贾见状，内心翻腾，甚是激动。 陛下明知其中掺杂了人畜的粪便，但却没有丝毫忌讳的样子。 有这样的皇帝。 就算为其卖命一辈子又何妨？ 不要说贾仲明，就连墨言和元氏兄弟都有些意外。 小皇帝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无意间又拔高了一层。 “很好，你着手把方法整理入册呈上来。” “随后还要测试肥力如何，在实践中不断去完善……” 宇文衍拍了拍手，对着贾仲明说道。 “遵命！” 一行人返回桃林这边的茅草屋。 卜斋用陶碗倒了茶水端上前来，小皇帝也是渴了，接过来便一饮而尽。 当然。 他在皇宫外所有进嘴的东西，墨言都先行尝过了。 “老卜，这些猪仔全都阉割过了？” “一共养了多少头？” “回陛下，全都阉割了，小民亲自动手的，共有一百六十八头……” 卜斋原本弄了两百头猪仔回来。 宇文衍弄出那个“琥珀金猪”后，消耗了三十二只。 后面还是小皇帝自己想起这事。 让光禄寺自行解决货源，不能再来卜斋这里弄。 要不然，猪还没长大，就被吃光光了。 “这么点哪里够，至少养它五百头，到时朕有大用……” “而且，你要把阉割技术传出去，让长安城周边更多人都养起猪来。” 宇文衍想要扭转猪肉在富贵人家心目中“贱肉”的形象。 同时，也让普通百姓都能吃上肉。 那就需要把养猪普及开来。 最好是家家户户都养上那么几头。 “遵命！” “小人一定按陛下吩咐去做。” 宇文衍点头，给了个鼓励的眼神。 随后看向贾仲明，笑道： “老贾啊，朕给你看看这几样东西……” 小皇帝说完。 墨言从怀里掏出几本册子。 贾仲明恭敬地接过去，仔细看了起来。 只见其眼神越来越亮，神情也愈加激动起来。 嘴巴噏动，连声叫好。 宇文衍给他的是“曲辕犁”的图纸。 还有一些后世农村还在使用的各种铁制农具。 这些农具都是劳动人民在上千年的劳作中传承下来的。 是久经考验的优选农具。 真正让老贾激动的，还是“曲辕犁”。 “曲辕犁”是唐代劳动人民发明的一种耕犁。 相较于当下常用的直犁。 有着转动灵活，操作方便，自由调整深耕、浅耕等优点，便于深耕细作。 “了不得，了不得啊，此犁绝对是犁地利器也……” 贾仲明不愧是农学方面的人才，一眼便看出了“曲辕犁”的好处。 “以后这些农具便交由你来推广，一会你和朕去一趟冶铸作坊。” “是，是，好的，陛下！” 老贾连连应答，脸上激动之色久久未能散去。 离开养殖基地。 贾仲明随宇文衍来到冶铸作坊。 綦毋怀文闻讯赶来接驾。 “参见陛下！” 见礼后，把他们领进了作坊的书房。 如今。 冶铸作坊已经全力运转起来了，所有工匠、役力加起来有上千人。 三个高炉几乎是全天候开动。 一个用于炼制焦煤，另外两个用于炼铁。 一个高炉两天炼铁一炉，每炉出铁四万斤（25吨）。 两个高炉同时开工，一次出铁八万斤。 就这两个高炉的年产量。 已经同历史上盛唐时期一年的炼铁产量差不多了。 这要是传出去，真的是会吓死人！ 作坊的任务目前就两个——冶炼和铸造。 利用宇文衍所述后世“灌钢法”，把高炉炼出的生铁进行二次加工。 炼制成各种不同硬度和韧性的钢材。 而后，大量铸造唐横刀，陌刀，倭刀，锥枪等武器。 这些神兵利器，以后都是要大规模装配于军队的。 不过。 自从上次宇文衍弄出马蹄铁之后。 作坊要给少府监提供适合铸造马蹄铁的钢铁。 由少府监批量铸造马蹄铁。 如今，朝廷的军马已经全部装上了蹄铁。 这项技术很快就会传遍大江南北，甚至传到突厥和周边邦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看一眼就会的东西，根本无从保密。 宇文衍让綦毋怀文把“曲辕犁”和一众农具的图纸看了一下。 让其为犁头选定一种性能合适的钢铁。 这些不同性能的钢材。 都是他们祖孙三人和他的十八个弟子，经过无数次的试验炼制出来的。 如今技术已经成熟，每种都能批量生产。 “前辈，你有没有兴趣成立一个小组，专门打造这些农具？” “当然，这些图纸同样也会给工部一份，还会下发到各州郡县。” 小皇帝看着綦毋怀文，微笑着说。 “陛下是希望冶铸作坊，为这些农具树立一个质量标杆？” 綦毋怀文先是一愣，而后用试探性的语气问道。 “正有此意。” 宇文衍打了一个响指，和聪明的人说话就是省事。 农具质量的好坏关系到整个大周的农业生产。 若是冶铸作坊来打造农具，质量上那肯定是一等一的好。 由此便能树立一个高标准。 让民间以次充好的失德铁匠无法立足。 当然。 就算他们用上好的铁打造，也比不过冶铸作坊炼制的钢铁。 借助这些高质量产品。 说不定还能刺激一下民间炼铁技术的发展。 目前。 冶铸作坊的产品可以流出，但相关技术却是绝密。 “没问题，那臣让一个徒弟负责此事。” 确认小皇帝的意图后，綦毋怀文二话没说就应了下来。 随后。 小皇帝把綦毋怀文介绍给贾仲明。 “老贾，几天后你来取农具样品，回去后好好试用。” “若是可行，那便想办法大力推广开来……” “小人遵命！” 事情交代完毕，贾仲明先行离去。 宇文衍留下图纸。 让綦毋怀文带其在作坊内转了一圈。 看到仓库里那些明晃晃的神兵利器，不由地豪情激荡。 这些武器都已经是成品了。 锥枪和陌刀装上了特别制作的枪柄和刀柄。 唐横刀和倭刀配备了精致的金色刀鞘。 木柄和刀鞘都是由工部的能工巧匠精心打造，不但坚实耐用，还美观好看。 不得不佩服古代手艺人的工匠精神。 他们的专业性，以及高尚的职业道德不应该被埋没。 可惜的是。 这种工匠精神在后世已不多见了。 “陛下，您来了啊！” 宇文衍一行人正准备离开。 门口响起吴公公惊喜的声音。 他作为冶铸作坊的外联人员，可以说是皇帝的代言人。 很多需要同朝中部门以及地方官府、民间商人打交道的事，都是由他出面接洽。 “老吴啊，这么久也不进宫看看朕，你这胆子是越来越肥了啊……” 小皇帝见到吴勇，便拿他打趣起来。 吴公公听后，内心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 不是亲近之人，皇帝是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的！ 第101章 扬州战事 “奴婢下次回城，一定进宫拜见陛下。” 吴公公声音有些颤抖，脸上却布满了灿烂的笑容。 “好，朕等着！” 小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行人离开作坊，返回长安城。 吴勇找到綦毋怀文，小皇帝一直记得他的这份功劳。 在冷兵器时代，綦毋怀文的价值能抵百万雄兵。 回到皇宫。 宇文衍第一时间让墨言拿上“曲辕犁”及其他农具的图纸。 一份交由工部，让少府监工匠着手打造。 一份交到政事堂，由他们拟诏、抄录，下发到各州郡县。 多管齐下，尽可能快地让这些农具普及开来。 先进的农具，将会大大提高开荒效率。 很快就入冬了。 争取在明年春耕前，开垦出尽可能多的田地来。 加上老贾总结的“沤肥”之术，说不定明年就能获得大丰收。 晚膳后。 郯国公王轨和礼部尚书宇文善进宫面圣。 兵部近几个月来，正忙着地方军府的设立。 以后的府兵将不再局限于贵族、地主、富农的子弟。 而是面向大周所有百姓。 凡是军府所在地户籍的适龄百姓，都可通过考核进入军府，成为一名府兵。 忙时种地。 闲时练兵。 战时奔赴战场。 军府负责府兵的教育及闲时练兵。 具备军事学院的部分职能，但没有调动、指挥权。 以后的府兵。 都得按照王轨与王鹰他们制定的手册，按科目和标准进行严格的军事训练。 这些基础训练看似简单，但宇文衍认为很有必要。 一切行动听指挥，统一思想，令行禁止，素质过硬，使命必达！ 这样的兵，才能铸就威武之师，必胜之师。 “陛下，扬州战事持续月余。” “蜀国公传来战报，韩擒虎于十日前大败杨坚党羽卫玄所部……” “韩将军身先士卒，一马当先，追敌数十里，斩卫玄于马下！” 王轨说着韩擒虎的战场表现，眸眼中也是精光闪烁。 李药师的舅父果真是一员猛将。 “贺若弼将军，也在五天前大败杨坚二弟杨整所率军队，杨整及四弟杨嵩身死……” “经大小战役十数次，叛军损失惨重。” “如今已是龟缩扬州城十里之内，不日，蜀国公大军就将兵临城下！” 王轨向宇文衍汇报了扬州最新战况。 其实。 小皇帝一直关注着扬州战事。 每隔十来日，尉迟迥便有奏报传回。 一开始双方互有攻守。 叛军把兵力布署在扬州西、北两面，占据险塞要道。 企图一点点消耗朝廷大军。 奈何韩擒虎和贺若弼这两个先锋将军根本不和他们打阵地战。 偷袭、疲敌、攻心等战术轮番上阵。 打一仗换一个方向，遇到薄弱叛军，便强势吃掉。 后方有尉迟迥这样的老将压阵。 二人肆无忌惮，毫无后顾之忧，领军横冲直撞。 把叛军布下的多重防线搅得天翻地覆。 杨坚党羽在扬州到底还是根基浅了一些。 从关中带走的兵马，除了嫡系亲兵。 其他军士在韩擒虎的攻心策略之下，愈加思乡心切，无心战斗，投降者众多。 而那些在扬州本土征召的军士，几乎没有忠诚度可言。 生死时刻，很少有人愿意为他们去拼命。 扬州城内。 一众叛军头目脸色铁青，心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此前，杨坚身死的消息传来，让他们措手不及。 尽管对内竭力辟谣，军队凝聚力还是直线下降，士气低靡。 没了主心骨。 在宇文述的提议下，曾派人秘密往长江南边的建康送了一封信。 向南陈朝廷表达了联合借兵之意。 说是联合，其实就是在试探是否有投奔的可能性。 然而。 信件送出后如同泥牛入海，至今杳无音信。 当下，南陈皇帝还是陈宣帝陈顼。 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陈后主还是皇太子。 这封信还真的送到了陈宣帝的案前。 对于杨坚这等夺权篡位之辈，陈顼怎么可能接收其党羽，引狼入室？ 看完之后很是不屑。 啐了一口，便把信笺丢进了火盆之中。 话说。 宇文衍听了王轨的汇报，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小李靖的这个舅舅，不愧是历史上隋灭南陈时的猛将。 打起仗来，有股子拼命三郎的狠劲。 贺若弼和他同为灭陈的功勋主将，战力也不遑多让。 历史上。 这两个为了抢灭陈首功，当庭争到面红耳赤，拔剑相向的将军。 如今，在讨伐叛军的战场上，暗自竞争起来了！ “朕对蜀国公有信心，叛军应该蹦哒不了多少时日了。” 宇文衍关注扬州战事，但却没有多少担忧。 杨坚都伏诛了，失去主心骨的叛军，怎么可能成事？ “陛下所言甚是。” “另有幽州总管阴寿奏报，盘踞辽西龙城的伪齐残部被其击破。” “高宝宁重伤，被亲信救下后逃往高句丽，生死不明……” 王轨取出阴寿的奏章，继续禀报。 “阴寿于龙城高宝宁府内搜出一些信件，发现高句丽和突厥暗中勾结，欲对我大周不利……” “据北境边军奏报，近来有多处边关遭受突厥小股军队侵扰。” “杀我边民，掠夺女人，粮食，财物！” 郯国公一边汇报，一边观察小皇帝的脸色。 发现宇文衍只是静静地听着，神色如常，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其实。 这些事情早在宇文衍的预料当中。 阴寿击溃伪齐残部，算是把北齐名号彻底抹除了。 倒是高句丽这个藩属小国有些自我膨胀过分了！ 竟敢勾结突厥，图谋不轨。 而突厥的佗钵可汗也是一个喂不饱的白眼狼。 当初北周和北齐争霸之时。 他就狂傲无比，两头吃好，从中原王朝吃尽了好处。 后来周武帝灭齐，统一北方，国力日渐强盛。 想着用强已经讨不到更多的好处。 倒不如和亲，结为亲家后，便可光明正大地直接伸手讨要。 如今。 小皇帝以宣帝驾崩，大周国丧为由，暂缓了千金公主前往草原。 双方定下的和亲之事，宇文衍也没否认。 而且，大周的使团当下就在突厥王庭。 可是。 这个佗钵可汗却对突厥军队侵扰大周边疆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显然是默许了这种小规模抢掠。 “郯国公，给突厥修国书，谴责突厥军队的暴行，针对我边民损失，让其双倍赔偿。” “给长孙晟传信，让他面见佗钵可汗，提出严正抗议。” “言明，若再有此类事件发生，和亲之事取消！” “诏命边境各州总管，戍边将军，再有突厥军队侵扰，给朕狠狠打回去，杀无赦！” 宇文衍眸中闪过一道寒光，一口气说了三个应对方案。 听得一旁的礼部尚书宇文善一愣一愣的。 就连王轨这个跟随武帝东征西讨的百战将军，听后也是两眼发亮。 这般有礼有节，占据主动，却又不失霸气的处理方法。 哪像是出自一个八岁的孩子？ …… 第102章 改年号 宇文衍的这番话。 相当于丢了一个大难题给佗钵可汗那老小子。 要是坚持和亲，自己就是理亏的一方。 那么对方提出双倍赔偿边民损失之事，是不是就得认？ 是不是还得修一封道歉的国书给大周皇帝？ 如此一来。 既损失了财物，还丢了脸面！ 要是取消和亲呢？ 那就表明双方以后各凭实力说话。 你突厥可汗就得随时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 就看他佗钵可汗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硬气，称北周和北齐是其在南方的两个儿子。 以宇文衍的分析。 他老小子是不敢赌上整个突厥的前途与大周全面开战。 要不然。 他也不会在大周统一北方后就提出和亲。 而且。 按照原有历史的发展，这个佗钵可汗也没几个月好活了。 就在明年。 也就是公元581年，他死后多位小可汗争抢大汗之位，导致突厥走向分裂。 这些都是后话。 如今。 历史走向已经发生转变了，突厥的命运会是怎样，谁也不知道。 “陛下圣明！” “臣遵命！” 王轨眉目舒展，躬身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小皇帝端起玉杯，喝了一口。 看向宇文善，笑着说道： “许国公，你这可是第一次单独进宫见朕啊……” 宇文善是礼部尚书。 宣帝宇文赟的丧事便是由他主持操办的。 他是北周开国十二大将军宇文贵的长子。 “许国公”的爵位，便是继承他老子的勋爵。 他还有两个弟弟。 一个叫宇文忻，还有一个便是倍受小皇帝看重的宇文恺。 他们的家族和宇文皇室没有太深的血缘关系。 就算要论，那也是远得不能再远的远亲了。 “陛下日理万机，作为臣子怎能随意讨扰……” 宇文善这话说得颇有水平，很是轻巧地便把小皇帝的话接了过去。 “陛下，朝中礼官近日向臣进言。” “虽然您早已登基，但如今亲政，奏请陛下更改年号，以示新君正统……” 宇文善这么一说。 小皇帝立马明白朝中礼官的意思了。 宣帝驾崩之前，宇文衍虽然名义上是皇帝，但却没有一点帝王的权力。 如今小皇帝以八岁的年纪强势亲政，开创了先河。 其实。 这些礼官也就是想在皇帝面前刷一下存在感。 或者说拍一下宇文衍的马屁。 年号一开始是封建王朝用来纪年的一种名号。 后来。 每当新皇登基，为了区别上一任皇帝，新皇都会依照自己的想法，起一个新的年号。 再到后来，就随皇帝的喜好了，年号是想改就改。 有的皇帝，用十几个年号都是有的。 本来，宇文衍对这些都是无所谓的。 既然宇文善为这事找上他了，那改一个也行。 当初宇文赟把皇位传给他后，改年号为“大象”。 大象，还长颈鹿呢！ 虽然他知道这个“大象”应该是恢宏，气象宏大之意。 但宇文衍听着就是觉得别扭。 “那便改吧，礼官有没有提供一些选择呢？” 一般情况，礼官会事先选定一些年号供皇帝参考。 如果天子不满意，也可以自己拟定。 “回陛下，臣与礼官合议后，选了四个供您参考……” “分别是开皇、大业、武德、贞观！” 宇文善话音刚落。 却见小皇帝嘴巴微张，用怪怪的眼神盯着自己。 当下，一颗心不由地提了起来。 这也怪不得宇文衍神情古怪。 他所说的这四个年号，在历史上可是名声赫赫。 分别是隋文帝杨坚，隋炀帝杨广，唐高祖李渊，唐太宗李世民四人所用的年号。 “陛下，这些年号有问题么？” 宇文善看到小皇帝脸上古怪的笑容久久不消，有些忐忑地问道。 “这些年号都很好，但朕不能用！” 宇文衍说完，便沉吟起来。 宇文善不明白皇帝这话是何意！ 既然很好，为什么不能用呢？ 但他识趣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没有追问为什么！ “那便改年号为“天元”吧！” 宇文衍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到合适的。 干脆就用他那死鬼父皇，自称“天元皇帝”中的“天元”二字作年号好了。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 但宇文衍认为宇文赟就是被人以特殊手段给弄死的。 自己先是占据了他儿子的身体，融合了他儿子的灵魂。 现在，又继承了他的皇位与江山。 尽管宇文赟在位时，做了很多的荒唐事。 用“天元”二字作年号。 算是作为他意志的一种延续，就当是对九泉之下的阴魂一丝告慰吧！ 宇文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反正就是突然想着，就用“天元”二字！ “陛下，您确定？” 这下，轮到宇文善一脸古怪了。 他是怎么想也不会想到，皇帝竟然会用这么一个年号！ “朕用的是父亲的“天元”，而不是先帝的……” 宇文衍说完，悠悠地望向远处，没再说话。 宇文善一怔。 回过神后，静静地退出了大殿。 …… 九月中旬。 狐狸、影子、孤狼三人，从新军营地选拔出了各自所需的人员。 狐狸挑了六百人，影子和孤狼各挑了两百人。 先把组织框架搭起来，后续再慢慢补充成员。 原亲军驻地，成了情报组的训练基地。 “暗影”成员则暂时在暗卫大院训练。 以孤狼为首的“血杀”，另行寻了一处隐秘之所作为基地。 暂时先安置于长安城内。 以后肯定得在城外另行寻觅隐密之所，建造更为完善的总部驻地。 三大组织均采用“优胜劣汰”的竞争机制。 “暗影”作为皇帝的贴身死士，战力、智力都是要求最严格的。 秉承“少而精”的原则，进行选拔和训练。 正式成员，数量控制在一百名左右。 是三大组织之中所需人数最少的。 “暗影”竞争不合格者，将转至孤狼的“血杀”组。 “血杀”组织淘汰下来的成员，则安排进狐狸的情报组。 “天眼”情报组织，所需要人员是最多的。 各行各业的人才都可招募进来。 能选拔进“暗影”和“血杀”训练的人员，就算最终被淘汰，在情报组还是能找到自己位置的。 小皇帝把冶铸作坊打造的三棱军刺交由三人分配。 三棱刺配合宇文衍传授的轻身步法和刺杀之术。 将在他们的身上，发挥出耀眼的光芒！ 另外。 宇文衍还传授了后世早期军营中练习的“黑龙十八式”。 这可是真正的徒手格斗杀人之术，招招夺命。 极为凶残！ …… 第103章 铸新钱币 这些天来。 京城官府的各个衙门都显得格外的忙碌。 大家都在为皇帝下达减免赋税的诏令各司其职。 冶铸作坊和工部打造的第一批“曲辕犁”及其他农具。 已经开始在京城周边郡县售卖。 有一些是直接分配到百姓手上。 当然，需要他们两年后用银钱或是粮食来偿还。 大周钱庄不可能短时间内开遍所有州、郡、县。 有些百姓借不到钱，就无法购买农具进行开荒。 为了在来年春耕前开垦出尽可能多的田地。 小皇帝下诏实行此种“赊账”的方式。 …… 二十日。 户部尚书于翼在小皇帝的急诏下匆匆赶来。 “臣参见陛下！” “文若来啦，坐吧。” 于翼是北周开国八大柱国之一于谨的次子，字文若。 承袭他父亲燕国公爵位的是他的兄长于实。 因而他的爵位只是郡公。 于翼娶了平原公主，是太祖宇文泰的女儿。 是高祖周武帝宇文邕的姐夫。 按辈分，宇文衍还得叫其一声姑婆丈。 于翼入座，宫女奉上香茶。 “各地开设大周钱庄之事，安排得如何了？” 宇文衍喝了一口茶，微笑着问道。 “回陛下，已经安排下去了。” “保证每个县至少设立一个钱庄，形制和京城的一样，只是规模上要小一些……” 于翼当即将钱庄设立之事详细禀报。 “嗯，很好。” “一定要坚持遵守制定好的运营准则，户部得定期派人巡视及审核账目……” “臣遵命！” 自从京城，洛阳，蜀地，邺城四地的大周钱庄开业后。 宇文衍就让户部制定了一整套规范的流程和准则。 并且大量培养从业人员。 就是为大周钱庄遍地开花这一天准备的。 “爱卿看看这个！” 小皇帝说完，示意墨言把一个册子交给于翼。 这是他花了数天时间撰写出关于钱币的计划。 据他了解。 大周当下市面上流通的钱币繁杂混乱，标准不一。 有汉武帝时的“五铢钱”。 北齐铸造的“常平五铢钱”。 北周发行的“布泉钱”、“五行大布”、“永通万国”等。 百姓日常买卖，有用铜钱的，也有用绢帛交易的。 甚至还有最原始的以物易物方式。 给商品流通和百姓日常生活带来极大的不便。 宇文衍是想重铸钱币，规范行制，统一流通。 从而促进商业贸易的发展。 这个时期，商品经济是相对比较繁荣的。 特别是南朝。 商税已经占据了朝廷财政收入的五成以上。 而北周商品经济最为繁荣的地方是洛阳。 作为多朝旧都。 不论是文化底蕴，还是农业、经济，交通，都比现在的长安要兴盛许多。 这或许，也是宣帝宇文赟当初大修洛阳宫的原因之一吧！ 历史上，隋炀帝，武则天都曾大肆修建洛阳，作为陪都所用。 既然有这么好的贸易环境。 不征收商税，却盯着老百姓的一亩三分地，那就是脑壳有问题！ 商税。 绝对是对宇文衍推行“减免赋税，休养生息”国策一个很好的补充。 当下。 进行商贸活动的，大多是贵族官僚，以及富裕的地主阶层。 征收商税，在一定程度上，也是缩减贫富差距的一项手段。 虽然可能会遭遇极强的阻力。 但无论如何，宇文衍也要去做。 不过，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得徐徐图之！ 首先，要做的就是统一市面上流通的钱币。 所以他打算重铸一种全新的钱币。 当下朝廷负责铸币的机构是——“钱监”。 宇文衍在计划中提了三个统一： 一、统一铸币标准。 统一铸币材料标准，保证质量，规范铸币的技术和工艺流程。 二、统一钱币标准。 规定钱币的形制，尺寸，重量，纯度等标准。 三、统一发行。 全国各地铸币数量必须由朝廷统一发行。 除此以外，还得设立钱币管理机构。 加强对铸币和流通环节的监管。 宇文衍设计的新钱币就叫——“天元通宝”。 圆形方孔，直径八分，重一钱。 一枚铜币为一钱，积十钱为一两，千钱（一贯钱）大约重六斤二两五钱。 一个铜板的重量大概相当于后世的4克左右。 “陛下之言，臣深以为然，统一钱币是很有必要的……” “臣当即着户部与钱监依照您的指示，制定出相关标准，并尽快铸出样钱来。” 于翼看完宇文衍制定的计划，随即说道。 “行，去办吧！” “请陛下赐下“天元通宝”四字墨宝。” 于翼能进入朝廷中枢，情商那绝对是在线的。 宇文衍也没扭捏作态，用隶书，行书，瘦金体写了三幅。 拿到皇帝墨宝，于翼高高兴兴地退了出去。 自从宇文衍亲政以来。 户部比之前忙碌了许多。 但他没有任何抱怨，反而觉得这个官做得越来越起劲了。 “小言子，听说洛阳有个叫刘宝的大商人富贾天下。” “百姓都称其“产匹铜山，家藏金穴”？” 于翼离开之后。 宇文衍一边临摹王羲之的“兰亭集序”，一边向墨言开口问道。 说起这“兰亭集序”文本。 也是小皇帝在皇宫内库无意间发现的。 乃东晋王羲之于353年3月书写，距今已有227年。 以宇文衍后世对“兰亭集序”传拓和临摹帖子的研究。 眼前这幅，极有可能就是原本真迹。 能被宇文皇室收藏于内库之中的古董字画，想来真实性还是很高的。 历史上，“兰亭集序”失传了。 野史相传，极有可能被李世民选作陪葬品，带进了昭陵。 “陛下，您也知道这个刘宝？” 小皇帝也是之前颜之子仪讲述洛阳商品经济繁荣时，听他说过这么一个人。 这个刘宝的生意遍布天下，全国各州郡都有他的商号。 店铺出售的商品。 统一包装规范和经营理念，有如后世的大型连锁超市。 民间有诗文形容刘府： 宅宇逾制，楼观出云，车马服饰，拟于王者。 可见其富庶及奢豪程度。 以前，他也就当个故事听听。 如今。 想要发展商品经济，征收商税。 像刘宝这样的巨贾，就不得不引起他的重视！ “有所耳闻，他真如传说中那么富有？” “那是当然，他不仅在大周境内经商。” “还和南陈，突厥，吐谷浑，高句丽，倭国等蕃邦有生意往来。” “据说他家的府邸，富丽堂皇，同皇宫一般宏伟壮观……” 墨言兴致勃勃地讲述着刘宝的辉煌大业。 宇文衍却是眉头微皱。 刘宝此人竟敢宅宇、车马逾制，胆子是不是也太肥了一点？ 要知道。 南北朝时期，各朝各代虽然鼓励经商，重视手工业和民间技艺。 但商人和工匠的社会地位仍然是不高的。 哪怕是关陇贵族，也不敢在礼制上挑衅皇室的威严。 “传密诏，好好查查这个刘宝，朕要知道他的所有信息……” 宇文衍小手一挥。 想要探一探这个刘宝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现在是迫切希望狐狸的情报组织快些组建起来。 要是有了自己掌控的情报来源。 像关于刘宝信息这样的事情，随时想看立马就能给你放到案前来。 不过这事已经开始实行。 将来就能做到，“人在家中坐而知天下事”！ 第104章 编纂算经 这天。 宇文衍再次摆驾国子监。 这次他来的是“算术馆”。 自从一开始教授完阿拉伯数字、大小写字母以及一些数学符号后。 小皇帝隔些日子就会过来和他们交流一下。 “算术馆”就在“农学馆”的边上。 飞檐翘角，雕龙画栋的房子掩映在葱翠的古树之间。 招募的七十二人，都是算术方面的人才或爱好者。 《周髀算经》、《九章算术》、《海岛算经》、《五曹算经》、《孙子算经》、《张丘建算经》、《夏侯阳算经》、《缀术》等。 这些都是北周以前，华夏先辈们在算术方面留下的恢弘着作。 加上《五经算术》、《辑古算经》。 统称为华夏古代的——“算经十书”。 《辑古算经》，为初唐数学家王孝通所着。 《五经算术》，则是北周一位名叫甄鸾的数学家所着。 但他已于十四年前去世，终年才三十一岁。 如今，“算术馆”的负责人甄族，正是甄鸾的儿子。 “参见陛下！” 看到皇帝来了，大家纷纷上前见礼。 这段时间来。 他们已经完全掌握了宇文衍教授的东西。 并把数字，符号，字母运用到算术当中，就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加上黑板和粉笔，运算起来，简直不要太方便。 而且，整个运算过程一目了然，逻辑清晰。 “平身！” “朕今日来，是想请诸位编纂三部算经，用于先生教学所用。” “三部算经从易到难，分别用于启蒙及后续所学。” “这是朕关于编纂“蒙学算经”的一些想法和建议，供诸位参考……” 这就是宇文衍此行目的。 编纂一部启蒙用的算术教材，让孩子们从启蒙便开始接触数学。 “遵命！” 甄族接过墨言递上的册子，连同其他所有成员躬身应答。 他们也很纳闷。 皇帝是如何创造出这些稀奇古怪的数字、字母和符号？ 不得不承认，确实是非常的实用。 这使得他们对小皇帝多了一分钦佩。 随后。 甄族带着宇文衍参观了他们的学堂。 这是大家平常研习算术的地方，类似于后世的教室。 四周的墙上，全都挂有大黑板。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运算过程。 宇文衍也惊讶这些人的接受、领悟能力。 看来，凡数学方面的人才，脑子都比一般人好使。 宇文衍看着众人一道道求知若渴的眼神。 当即露了一手。 用列方程式的方法，现场演算解答鸡兔同笼的算术问题。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很简单的算术。 但小皇帝的运算方法，却让他们着了迷！ 全都围在演算的黑板前，一发不可收拾地研究起来。 宇文衍嘿嘿一笑。 把一本写满公式的册子丢给甄族，便自行离开了。 这些是他脑海里，所能记起来的全部数学公式。 他们才是这方面的人才。 比小皇帝更懂得这些公式背后蕴含的算术含义。 走出“算术馆”。 正准备回宫，正好碰到农学馆的负责人贾仲明。 “参见陛下！” “季明啊，新农具试用如何？” 宇文衍示意其无须多礼，顺嘴问道。 沤肥之术整理成册后，已经交由政事堂拟诏，下发到各州、郡、县了。 将由地方官府负责向百姓推广使用。 “好啊，实在是太好了。” “特别是那个曲辕犁，灵活好用，若是用于南方水田耕作尤为高效……” 说起那些农具，贾仲明须发抖动，神情甚是激动。 小皇帝听了畅怀一笑。 心想，那是当然了。 这可是从唐代一直传承到后世的农具，一千多年了都还在使用。 老祖宗的优选农具，能不好么？ “有了好用的农具，那就多琢磨怎么提高亩产量。” “比如改良种子，改善肥料，防治病虫害等。” “特别是那个垄耕种植法，一定要好好研究。” “多向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农请教，他们虽然不懂其中道理，但却有实践经验……” 小皇帝拍拍贾仲明的胳膊，随口嘱咐了几句。 “谨遵圣命！” 老贾被宇文衍说得一愣一愣的。 打死他也想不明白。 皇帝小小年纪，怎么懂得那么多农事方面的道理？ 垄耕种植法。 就是将庄稼成排种植在垄上，垄与垄之间要保持一定的间距。 垄的土地要比垄之间的沟略高。 这么做可以保证每株庄稼都能获得日照，独立成长，互不干扰。 便于庄稼之间通风，不会腐烂。 而且除草和间苗作业时，是在沟里走，不会踩伤庄稼。 更重要的是，这样便于灌溉。 华夏先民早在商周时期，便发现了这种能够大大提高粮食产量的种植技术。 垄耕种植法的发现，是农业发展史上的伟大贡献！ 宇文衍成立农学馆。 就是要把先民在农学方面积累的智慧结晶，充分利用起来，并发扬光大。 …… 离开国子监。 小皇帝又去了肥皂作坊。 自从九名内侍小太监，研制出好几种香味的玉皂后。 玉皂得到更多人的青睐，百宝阁销售量日涨。 如今。 作坊规模扩大后，把周边的几个院子全都买了过来。 将内部连通，形成一个整体。 作坊做工的下人，从原先的五十人增加到两百人。 每天能生产近十万块玉皂。 京城，洛阳，邺城三地。 日销量分别达到了两万，三万和一万五千块。 这么大的销量。 小皇帝都怀疑是不是被物部龟田他们雇人买走了一部分。 不过，查实后，发现不是他们。 大多被一些投机商人买走了，转运到其他各州倒卖，赚取差价。 这些玉皂销售所得。 原本是宇文衍敬献给天元皇帝宇文赟的。 宣帝驾崩后。 进到内库的钱财，就统统归小皇帝自由支配了。 开始出现黄牛和二道贩子。 看来，玉皂的销售范围可以延伸到其他州郡了。 宇文衍暗自思量。 他今天来此。 并不是为了玉皂的事情。 书房之内。 九名十多岁的小太监齐齐跪下行礼。 “奴婢拜见陛下！” “吾皇万岁！” 之前。 宇文衍允许他们在亲军驻地随军士一起训练。 学会了“十禽戏”和“军体拳”等项目。 现在，每天早上都自觉地坚持晨练。 他们也是苦命人，从小在北齐皇宫长大，没名没姓。 周武帝灭齐后。 被当成战利品带到长安城，进了北周皇宫。 宇文衍封为皇太子后，宣帝便赏赐给了他。 经受过王鹰的考验后，得到小皇帝的信任。 赐他们与墨言同姓，按年龄大小，分别取名一到九！ “平身！” “小言子，工部把东西送过来了吧？” 小皇帝抬手，让他们起身。 “回陛下，昨天就已经送过来了。” “小一，带朕去看看。” 宇文衍指着年纪最大的墨一说道。 “喏！” “陛下，您这边请……” 墨一说完，在前面带路。 走过连廊，穿过几道拱门，领着大家来到一处后院。 第105章 蒸馏酒 “陛下，东西都在这儿了！” 一处院落，墨一指着一堆东西说道。 宇文衍上前。 看到几个人高的大木桶，以及用中空的竹子连通的管子。 这是他依照后世土法蒸馏粮食酒的方法。 绘制了一套蒸馏器具的图纸。 让工部的匠人精心打造而成。 这套器具。 可以用当下市面上的低度酒水作为原液进行蒸馏，得到高度的酒水。 也可以按传统酿酒的方法。 把原料加酒曲发酵后，直接上锅蒸馏，得到高度数的烈酒。 “原液准备好没？” “回陛下！” “市面上一文钱一斤的劣质酒，准备了一百斤……” 墨言答道。 “行！” “那就按朕给你们的图纸，把设备装配起来。” 小皇帝一声令下，九人立即行动起来。 都是十到十五岁的半大小子，动手能力强。 很快，就把蒸馏器具装配好了。 “大锅加水，木桶立于锅内，酒水倒进木桶，密封。” “另一只木桶灌满冷水……” “烧火，开搞！” 宇文衍一旁指挥。 一众内侍听从他的吩咐，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其实，蒸馏酒的原理很简单。 就是利用酒精和水的沸点不同。 使两者分离，进而收集高浓度的酒精和香酚成份。 酒精的沸点大概在78度，水的沸点是100度。 只要把木桶里的酒水，或是酿酒发酵原浆料，加热到两者沸点之间的温度。 酒精到达沸点后气化，蒸气便会顺着连接的管道流动。 当其通过冷凝桶的管道时，蒸气冷却，凝成液态。 而后，顺着管道流出。 得到的液体，便是浓度更高的酒水了！ 一盏茶的功夫。 大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开，木桶内酒水的温度也逐渐升高。 这时，就得观察原液的状态，不能让其完全烧开。 可通过控制火候，或是往锅内加冷水，来调节加热的温度。 在宇文衍的指挥下。 整个过程顺利进行。 最后。 从冷凝桶外沿伸出的细竹管，流出了清澈的液体。 下面放了一只干净的木桶接着。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浓郁的酒香。 宇文衍用手指沾了点，放舌尖舔了一下。 辛辣爽口的感觉，瞬间充斥整个口腔。 刺激过后。 舌尖感受到一丝微甜，一股醇香在唇齿间回旋。 宇文衍不自禁地吧唧了一下嘴，而后哈了一口气。 以他后世的经验判断，一次蒸馏后得到酒水大概在40度左右。 可能是一文钱一斤的劣质酒水太差了些。 也有可能是火候没控制好。 要不然，蒸馏酒的度数会更高。 不过。 就算是这个烈度的酒水，那也比皇宫御酒千里酒的度数高多了。 那可是深受王鹰，颜之仪以及三位老将军喜爱的烈酒。 也不知到时他们喝到这样的蒸馏酒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几个时辰后。 一百斤酒水蒸馏完成，得到十数斤40度左右的新酒。 这样的烈酒一旦打开市场。 就算是两贯钱一斤，也会被有钱的好酒人士抢购一空。 其价值整整翻了两百余倍。 “小言子，订购更多的这种劣质酒水回来。” “让工部再打造一百套蒸馏器具，以备后用……” 试验成功。 小皇帝龙颜大悦，这可是妥妥的摇钱树啊。 “小一，给你们一百个下人，把这个酿酒作坊给朕支棱起来……” “奴婢领命！” 再次得到皇帝重用，墨一等人喜不自胜。 有了这套蒸馏器具。 就算酒度偏低，还可以进行二次蒸馏，从而得到浓度更高的酒水！ 若是再进行三次、四次…… 更多次蒸馏，就能得到酒精了。 酒精可是好东西，最大的用途就是用于消毒。 在医疗落后的当下社会，那就是圣药一般的存在！ 给墨一好生交代了一番。 让他领着众人好好熟悉蒸馏工艺，多培养出一些操作工来。 一众内侍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不负皇命。 …… 回到皇宫。 宇文衍第一时间画了一张图纸，注明要求。 派人交给工部的宇文贤，让其安排将作监的工匠进行烧制。 小皇帝画的是用来装酒的器物。 外形是一只葫芦形状，选用白瓷。 要求底、壁厚实，不易破碎。 南北朝时期。 北朝擅长烧制白瓷，南朝精通青瓷，一北一南，相得益彰。 放下笔。 宇文衍长舒了一口气，仰靠在椅背上。 手指揉了揉眉心，又按压了一会太阳穴。 最近这段时间。 为了推行“减免赋税，休养生息”的国策，他也是劳心费神了。 “陛下，保重龙体。” “奴婢让光禄寺煲了参汤，您趁热喝了吧……” 墨言从小和宇文衍一起长大，小主子在这两年间变化太大了。 特别是表现出来的种种神奇，他都快看麻木了。 他也时常纳闷。 为什么小主子会懂得那么多自己根本想不到的东西？ 喝完参汤。 宇文衍抹了一下嘴巴，又伏在御案上写写画画起来。 …… 晚膳时。 他照样干了一大海碗的米饭。 打了个饱嗝，起身准备去御花园散步消消食。 这时。 刑部尚书宇文椿进宫求见。 宇文衍让墨言把他领到御花园。 “臣参见陛下！” “爱卿平身！” 小皇帝对他印象还算可以。 当初。 要他把杞国公的爵位还回给兄长这一脉，他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陛下，长安县令上报。” “近来有一伙山匪在终南山附近占据山头，抢劫过往百姓和行商。” “请求朝廷调兵剿灭，还长安县百姓安宁！” 宇文椿说完，看向小皇帝。 长安县和万年县，都在长安城附近，可以说是在皇帝鼻子底下。 什么样的强盗如此大胆？ 敢在京城地界，干拦路抢劫的勾当？ “他长安县令是干什么吃的，几个小毛贼也要朝廷出手？” 小皇帝实在想不通。 离京城也就五十里的地方，竟然会出此等怪事，而且还让他知晓了。 “当中是否有隐情？” 宇文衍骂完无能县令，接着又问了一句。 “回陛下。” “据臣派人查实，这些所谓的山匪，其实是长安县辖属的百姓……” 宇文椿言罢，有些忐忑地观察小皇帝的表情变化。 一边把他所了解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 所谓的山匪，竟然是开荒垦田引发的事端。 朝廷下达减免赋税，鼓励开荒垦田的诏令后。 长安县的百姓奔走相告，欣喜不已，高呼万岁。 田租劳役减半，开荒的田地还能五年免租，这可是数十年难遇的善政。 对于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百姓来说。 天天早出晚归，累死累活。 年成好的光景，全家还能混个温饱。 可万一碰上个大灾大旱，那就要了老命了。 没有了收成，赋税却是一点也少不了。 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背井离乡，往异乡逃荒。 要不然，收租的官役能把你全家往死里逼！ 北周建国以来。 太祖宇文泰和周武帝都大力推行均田制。 让相当一部分的百姓有了耕作的田地。 但是。 随着人口的增多，能够分配给百姓的土地越来越少。 而且，随着与北齐争霸的持续进行。 需要拿出大量的土地用来封赏关陇贵族，以及立功的府兵等。 由此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土地兼并现象。 宇文衍推行“减税开荒”，给百姓带来了希望。 同时也让一些“权势”人家，发现了扩大家业的机会！ 第106章 直奔长安县 长安县。 终南山下。 有着大片的荒山和滩涂，正是开荒的好地方。 村民纷纷到此开荒垦田。 这么一来，当地的大地主黄世仁不乐意了！ 驱使庄上的长工，也来抢地盘开荒。 后来。 更是让恶仆、家丁把大部分荒地给占了。 村民咽不下这口气，和地主的狗腿子打了起来。 没曾想，黄家竟然请来了县里的衙役。 这些衙役拿了好处，上来就要抓人。 村民气不过，上前与之理论，却被打断了胳膊。 “去他娘的，这些狗官，和他们拼了……” 数百人高举锄头，铁揪一哄而上，与这些衙役干了起来。 这些衙役平时为虎作伥，欺压百姓惯了，只来了十几个人。 哪里想得到，这里的村民如此彪悍。 兔子急了都咬人！ 混乱之中。 有两名倒霉衙役被锄头敲中脑袋，当即脑瓜崩裂，去见了阎王爷。 其他衙役见状大惊失色，争相逃命，跑回县里叫人。 当弱者不再隐忍，拿起武器反击的时候，狗官惜命，也是会怕的！ 一下子闹出了人命。 而且，还是县里的官差，村民也是懵了。 自古民不与官斗。 因为，官有千百种方法让你全家都活不下去。 众人商议之后，认为不能坐以待毙。 一不做二不休。 收拾一番后，连夜拖家带口，数百号人上了终南山。 找了一个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山头，躲避起来。 “混账！” “娘希批，岂有此理！” 小皇帝听宇文椿讲完事情始末，破口大骂。 气得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指节都发白了！ 在他的灵魂深处，最恨这些欺压百姓，鱼肉乡里的官绅。 “这个黄世仁何许人，为何衙役会听他的？” 宇文衍强压心中的怒火，沉声问道。 “黄世仁年前把自己年方二八的闺女，送给了县太爷王宝升做小妾。” 宇文椿显然已经做足了工作。 随即呈上一本册子。 上面记录了这个县令横征暴敛，贪污腐败，鱼肉乡里，生活奢靡，道德败坏的所有罪行。 “可恶！” 小皇帝看完，抬脚踢翻了小道旁边的盆景，恨骂了一声。 跟在后头的墨言心下一跳。 他还是第一次见主子发这么大的火。 “这个县令可有京城的关系？” “回陛下，此人乃庸国公旁系堂弟……” 这就难怪了，原来是有如此大的靠山。 庸国公是北周授予开国十二大将军之一王雄的爵位。 与杨坚的父亲随国公杨忠地位相当。 王雄勇猛善战，随太祖宇文泰和高祖宇文邕东征西讨，屡立战功。 后在征伐北齐时，王雄追击败将斛律光。 因其仁义不杀对方，想要活捉，却被斛律光用最后一支箭射中前额死亡。 战场之上，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王雄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其子王谦承袭庸国公，当下任益州（蜀地）总管。 王家父子均受北周恩惠，对宇文皇室忠心耿耿。 历史上。 杨坚夺权篡位后，尉迟迥起兵勤王，王谦第一时间便在蜀地起兵响应。 此子没有突出的才能，但性情恭顺谨慎，对大周忠心有加。 小皇帝在御花园来回踱着方步，心里想着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小言子，传朕口谕，中书令、侍中，六部尚书，明天随朕前往长安县。” 宇文衍这是要造势，拿此事树立典型。 同时，也是对关陇贵族的一次试探。 …… 一夜无话。 翌日辰时，宇文衍简单了吃了些早点。 随即出宫。 汇集一众朝中大佬，一千龙武卫随行。 另外，王鹰也从新军点了一千军士跟随。 影子为首的两百名“暗影”成员全部参与行动，就当是演习了。 小皇帝一身戎装，跃身上马，显得英武不凡。 “出发！” 目光扫视了韦孝宽，李穆，颜之仪等一众官员。 扬鞭策马，出城踏上官道。 王鹰率军前面开道，元胄、元威领数十军士护卫左右。 墨言和一众大佬紧随圣驾，龙武卫断后。 官道宽阔平坦，平时有专人养护，路况还算可以。 南出二十里。 便到了一个驿站。 这是刚刚增设的新驿站，如今已经投入使用了。 砖木结构的房子，高的三层，矮的就一层。 灰墙青瓦，斗拱飞檐，传统建筑样式，显得沉稳大气。 官驿和对外的商驿分别建于官道两侧，同属管理，互不干涉。 商驿提供来往商队存放货物的地方，设有马厩。 另有大小客房数十间。 有豪华的天字号房！ 较好的地字号房！ 一般的人字号房！ 也有不排号的大通铺，一个大铺能睡几十号人，主打一个经济实惠。 驿栈提供各种饭食、酒水。 还有麻将和各种棋类，以供客商娱乐消遣。 自从开放对外经营以来，往来打尖、住店的客商还真不少。 宇文衍下马视察了一番。 对于各种设施，以及运营状况很是满意。 宇文恺出品，当真是相当的好。 把驿站修建、改造的任务分配给各州郡后，整个工程进度都加快了。 作为特封的驿路使者。 他如今正在各州的驿路上巡视监督。 一众大佬在打听营收状况之后，对小皇帝的敬仰如江河之水，滔滔不绝。 如果一直能保持这样的水平，那大周的所有驿站就能收支平衡。 也就是说。 以后整个驿路系统，不用朝廷花一文钱！ 顺路查探了一下驿站，宇文衍暗自点头。 随后。 众人继续向前进发。 进入长安县地界后，离长安城已有三十多里。 这是宇文衍目前为止，离开京城最远的距离了。 此时，深秋已过。 路边的树木不时有枯叶脱落，在微风中摇曳，掉在地上发出莎莎声响。 迎面的风，透着一丝凉意。 苍山白土，显露出几许萧瑟。 随着队伍的行进。 颜之仪策马赶到小皇帝近前，指着前方说： “陛下，过了那道山梁，便到长安县城了，要不要通知县令接驾？” “不必了，直奔县衙。” “驾！” 宇文衍马鞭一扬，回了一声，纵马飞驰而去。 翻过山梁。 一座小城呈现在眼前，正是长安县城。 这是一座简陋的小城。 虽然县衙在此，但长安县在京城也有办事处。 县令一般都是两头跑，随他自己的心情。 龙武卫和王鹰所带军士留在城外，其他人陪同小皇帝入城。 此时。 城内的百姓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 突然看到一队高头大马，衣着华丽的人入城。 纷纷让到路边，小声议论起来。 “看这架式，肯定是京城来的……” “你看，为首的竟然是个孩子。” “说不定是京城哪家小公爷出来游玩的吧……” …… 宇文衍没有说话，径直来到县衙门口。 跳下马后。 快步走向登闻鼓，拿起鼓槌就使劲敲了起来。 “咚……” “咚……” “咚……” 鼓声有节奏地响着。 一声接着一声，沉闷中带着一丝悲怆。 登闻鼓，是百姓鸣冤所用，衙门就是为老百姓作主的地方。 可是。 很多时候，这里却没有公平正义可言。 倒成了含冤百姓的人间地狱。 “哪来的无知小儿，敲什么敲，吵死了……” 第107章 “剿匪” 突然。 中门大开。 走出几个哈欠连天的衙役，冲着小皇帝的背影厉声喝道。 宇文衍停下击鼓，缓缓转过身来。 随手把鼓槌往地上一丢。 扯了扯手里的马鞭，笑眯眯地走近这些衙役。 “噼啪……” 随着一声脆响，一名衙役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你找死！” “噼啪……” 衙役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张口大骂后就要发威。 然。 迎接他的还是一声脆响。 另一边脸上又留下一道血痕。 “竟敢来衙门闹事？” “拿下！” 其他几名衙役这才反应过来，一声呼喊，把宇文衍围在了中间。 “谁敢放肆？” 元胄暴喝，如同炸雷一般。 下一刻。 几名衙役就被他抓住脖子，扔死狗似地倒飞了出去。 砰，砰，砰…… 整个人狠狠砸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快，快通知老爷……” 几人忍着身上的痛楚，挣扎着爬了起来，踉跄着找他们的主子告状去了。 跟随而来的一众朝中大佬。 已经从宇文椿那里得知了事情始末。 看到小皇帝如此大张旗鼓，他们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主要是下面的人工作没做好，在皇帝眼皮底下发生这样的事情。 “何人在此喧哗？” 没一会功夫。 一个肥头大耳的身影在一众衙役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只见其一副睡眼惺忪，脸色虚浮，头重脚轻的模样。 一看就是纵欲过度所致！ “县令大人，你不是请求朝廷发兵剿匪么？” “这太阳都晒屁股了，你却还在睡觉，看来山匪一事子虚乌有啊……” 宇文衍跨步来到王宝升面前。 说完，折起马鞭在其胸前狠狠敲了几下。 朝廷发兵？ 剿匪？ 这位刚从温柔乡里起来的县太爷终于反应过来。 脸上疲态一扫而光。 “千真万确，千真万确啊……” “贼人就在终南山上，大军在哪？” “马上去剿灭他们。” 只见其把搀扶的衙役推开，四处张望地说道。 大军没见到。 却是看到十来个衣着华丽，气质不凡的人站在衙门口不远处。 他只是个小县令，哪怕堂兄是国公爷，平时也是没机会面见这些大佬的。 “大军就在城外，王县令带路吧。” 宇文衍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王宝升。 “啊，本官也去么？” 这老小子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孩是谁。 但既然知道剿匪之事，想来是朝廷哪个将军的公子。 现在听到要他带路，不禁犹豫起来。 “废什么话，你不带路，那大军就回京了……” “别，别，本官带路。” 听到大军要走，王宝升一下子急了。 他就是想借朝廷军队之手，把那群刁民给灭了。 那些山野村夫，不仅打死他两名衙役，还挡了他的财路。 他那便宜老丈人可是许诺了。 那些开垦出来的田产，到时有一半都送给他未来的外孙。 想着床上那个磨人小妖精，这老小子下半身就亢奋不已。 早知道朝廷大军今天要来，昨晚就不折腾那么晚了。 “来人，备轿！” 县老爷一声叫唤，一堆下人连忙去准备。 “你当是去赶大集呢，还备轿？” “来呀，给你们老爷牵一匹马来……” 小皇帝都快要让他给气笑了。 还真的是五指不沾阳春水，娇惯坏了。 听了宇文衍的话，看到一脸不善的元胄、元威两兄弟。 顿时不敢作声了，示意手下牵一匹马来。 “带路吧，县令大人。” 王宝升在几名衙役连推带拽下，费力地骑到马上。 “子昌，你和你的人马留下，帮县太爷看好家。” 小皇帝对着王鹰吩咐了一句。 众人纷纷上马，朝终南山而去。 之前的事，早就在长安县传得沸沸扬扬了。 现在围观的百姓听说朝廷大军要去剿匪，全都跟了上去。 一路上。 听到消息的百姓越汇越多，很快就达到数千之众。 一众大佬看到这么多百姓聚在一起，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就连韦孝宽和李穆都凑到小皇帝近前，询问要不要派人回京调军过来。 “郧国公，申国公，他们都是朕的子民，有什么好怕的……” 见宇文衍不以为意，他们也没有办法。 不过都暗自戒备起来。 半个时辰后，进入终南山地界。 终南山位于长安城南面，秦岭中段，是历史上的道教名山。 也正是金庸小说里王重阳全真教以及林朝英古墓派的地方。 终南山上。 怪石嶙峋，绿植丛生，山涧飞泉。 阴雨天时，雾气缭绕，宛如仙境一般。 不过。 今天气候晴朗，秋风习习，山上的树叶红黄相间，景色如画一般。 来到一座险峰前，王宝升和他的随从停了下来。 “诸位，那些贼人便在这座山上……” 县老爷被人扶下马来。 揉了揉圆滚的腰身，这一路可把他颠得不轻。 此山当真险峻。 三面都是笔直的峭壁悬崖，只有西面一条羊肠小道通向山顶。 小道快到山顶时，有一段长丈余，八九十度的斜坡。 不知道哪个时代的人，在上面凿了一排近乎垂直的石阶。 难怪王宝升的县兵也拿这些村民无可奈何。 这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 随便一个成年人拿根木棍拦着，你都别想轻易上去。 “小人黄世仁叩见青天大老爷……” 这时。 人群中挤出一个身着锦袍的五旬男子，快步走到王宝升面前跪了下去。 “丈人起来吧！” 县老爷看了一眼这个和自己年纪相当的老丈人。 想到家里的那个小妖精，满是肥肉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你便是黄世仁？” 小皇帝仍然骑在马上，用马鞭指了指刚刚起身的黄世仁。 “回小公爷话，小人正是。” 这老小子还以为是自己的女婿老爷，给京城来的大人物介绍过自己呢。 “很好！” “现在你来回答，此地为何会出现山匪？” 小皇帝目光炯炯，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问道。 黄世仁心神一颤，心里莫名慌乱起来。 “这个，这个，小人不知……” “王宝升，你来回答！” 小皇帝又用马鞭指了指。 “这个，回小公爷，本官也是下人回报才知道的……” 县太爷突然感觉到，似乎哪里不对。 “那有没有人在此地遭遇劫匪了？” “好像，应该，肯定是有的吧……” 王宝升语结，心中暗想，苗头不对啊！ 不是应该直接杀上去，取了贼人首级回京领赏么？ 第108章 斩立决 “乡亲们！” “大家都说说，有没有人在此地被贼人抢劫过的？” “有知情者尽管说出来，京城的大官为你们做主！” 宇文衍对着跟随而来的数千百姓大声喊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片鸦雀无声！ “山上是有人，但不是山匪，他们是本地的村民……” 突然。 人群中有人大声说道。 “对，他们是被逼的。” “都是这个黄世仁，他抢占我们的土地，横行乡里。” “如今朝廷鼓励开荒，他又来抢这些荒山……” …… 有人起头后，义愤填膺的村民越来越多人站出来说话。 一旁的黄世仁顿时都傻了，愣愣地站在风中一片凌乱。 不是来剿匪么？ 怎么矛头突然指向自己了？ “胡说八道。” “你们胆敢诬陷我，以后别想在这地界混了……” 反应过来的黄世仁勃然大怒。 指着围观的人群，恶狠狠地威胁起来。 “让他闭嘴！” 小皇帝说完。 元威直接上前，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你敢打我？” “啪！” 元威反手又来了一下。 望着眼前凶神恶煞般的铁塔军汉。 黄世仁不由心生恐惧，抹了一把嘴角血迹，乖乖闭上了嘴巴。 “小公爷，爷……” “弄错哩，错了，他是自己人，自己人啊……” 王宝升看到朝廷来的人动手了，连忙出言阻止。 好歹也是自己的老丈人，该维护的时候还是得维护。 “你也闭嘴！” “老老实实边上待着，一会再跟你算账……” 小皇帝眸中寒光一闪，狠狠瞪了王宝升一眼。 凌厉的目光吓得这位县老爷一激灵。 “哪位知情者来说说开荒的事情？” 喝斥完王宝升，宇文衍脸上重新挂上笑容，看向人群问了一句。 “我来！” 人群中走出一个青壮年。 在身旁几人的阻扯下，他毅然走了出来。 “很好，小言子，你来记录。” 随后。 这名小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的讲述了一遍。 黄世仁听后脸色变得铁青。 “如此说来，那山上的都是附近村民，而不是什么劫匪了？” “他们不是劫匪……” 围观的百姓齐声说道。 “刚刚有人说黄世仁横行乡里，那请大家把他的恶行全都说出来……” 这下。 说话的更多了，一个个对黄世仁恨得咬牙切齿。 “黄家强占我家十亩地……” “黄世仁霸抢老李头十三岁独女，致其投河自尽……” “与村民争水，指使家丁打残十数人……” “玷污我嫂子，还诬告兄长偷盗，至今还在大牢里关着……” …… 村民咬牙切齿，纷纷站出来揭露黄世仁的恶行。 百姓每说一件，墨言就提笔记下。 册子上密密麻麻记录了数十条。 “为富不仁，横行乡里，作恶多端，绑了……” 小皇帝话音落下。 就有侍卫上前，将黄世仁来了个五花大绑。 “放开，放开我！” 黄世仁一脸惧色，嘴里喊叫着。 元威掏出平时省鼻涕的手帕，直接塞进他的嘴里。 这时。 这个地主老财是真正慌了，对着王宝升的方向，嘴里呜呜直叫唤。 “住手，你们凭什么抓人？” “他是长安县人，就算犯法，也是由本官审理……” 县老爷见事不妙，也是急了。 要是连自己老丈人都保不了，以后他还怎么在长安县混。 “大胆王宝升，你自身难保，还想多管闲事？” “宣读他的罪状……” 宇文衍大骂一句，扬手就是一马鞭抽了过去。 王宝升的脸顿时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啊！” 痛得这老小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接着。 刑部尚书宇文椿把收集到的相关罪状细数出来： 一、欺男霸女，鱼肉百姓。 二、贪污腐败，中饱私囊。 三、私放高利贷，逼良为娼。 四、霸占百姓田产，房产。 五、屈打成招，草菅人命。 …… 每说一条，王宝升的脸色就要苍白一分。 等到宇文椿念完。 这位县大爷却是癫狂般大笑起来。 “哈哈，那又怎样？” “庸国公是本官堂兄，你们能奈我何？” “哼，不管尔等是谁，今天的事情到此作罢，否则……” 一时的慌乱过后。 想到自己背后可是当朝国公爷，这老小子又硬气了起来。 “否则如何？” 小皇帝骑在马上，俯身下去。 一把捏住下巴，用马鞭拍了拍他那嚣张的臭脸。 “否则……你们吃不了……兜……兜……” 话没说完。 蓦地。 王宝升心头巨震，双眼圆瞪，眸中露出恐惧之色。 一方赤红的印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 皇帝行玺！ 他就算再草包，也认出了这是当朝天子的印玺。 行玺，是皇帝外巡时随身携带的印章。 王宝升顿时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眼神惊恐。 膝盖一软，轰然跪伏在地： “罪臣王宝升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臣有眼无珠，罪该万死，望陛下恕罪……” 王宝升磕头如捣蒜，长跪不起。 场面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围观的百姓张大了嘴巴。 反应过来后，顿时炸开了锅。 “当朝天子在此！” 墨言见状，高声呼喊道。 “参见皇上！” 围观的百姓黑压压跪倒一片，声音响彻山谷，在群山中回荡。 “乡亲们平身！” 一众百姓激动地站起身来。 全都翘首相望，想要把当今天子的面容看得更清一些。 之前回过话的百姓更是兴奋不已。 “我竟然和皇上说话了，我……” 话说一半，突然哽咽说不出话来了。 此前。 减免赋税，开荒垦田的诏书下达后。 在普通百姓心里，小皇帝的声望如日中天！ “京畿重地，竟然出现此等恶劣官绅，实乃朕之过错。” “王宝升作为一县父母官，不思民间疾苦。” “却还欺压百姓，贪赃枉法，草菅人命，视朝廷策令如无物……” “恶行累累，罪不可恕，斩立决！” “黄世仁欺男霸女，为祸乡里，身染命案，破坏朝廷开荒垦田之策……” “怨声载道，人神共愤，斩立决！” 宇文衍当着数千百姓之面，审判两位害群之马。 话音落下，人群沸腾，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 “行刑！” 宇文衍这是要杀鸡儆猴。 既杀给现场的百姓看，也是杀给京城的贵族官绅们看。 “陛下饶命，饶命啊……” “看在庸国公的面上，饶了下官狗命吧……” 王宝升吓得浑身发抖，嘴里拼命地喊叫着，身下已是湿漉漉一片。 黄世仁也是脸色惊恐，摇晃脑袋，嘴巴呜呜作响。 然。 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 几个侍卫把二人拖到一旁的乱石岗。 手起刀落，血溅荒野，两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 断口处，血水汩汩往外冒，染红了一片泥土。 “杀得好！” “人在做，天在看……” “善恶终有报，老天开眼啦！” …… 百姓们看到恶首人头落地，顿时欢呼起来。 “抄没二人所有家财，田产按制分配给需要的百姓……” 看到二人伏首，宇文衍接着说道。 万岁！ 万岁！ 万岁！ 场面沸腾了。 数千百姓再次跪伏于地，激动地连喊三声万岁。 第109章 到百姓中去 宇文衍双手下压，起身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而后。 看向之前那位最先出来揭发黄世仁恶行的青年。 笑着问道： “这位小哥，你能帮朕上山把那些村民请下来么？” 言罢，那个村民瞬间就愣住了。 当朝天子竟然叫他小哥？ 在旁边人提醒下，他才回过神来，脸上露出激动又兴奋的表情。 “能，能，小民这就上山……” 说完。 沿着山间小道，飞也似地向峰顶奔去。 看着青年上山的身影。 围观的百姓露出羡慕的神色，恨不得那个人是自己。 宇文衍微笑着点头。 翻身下马，看向朝中一众大佬说道： “诸位爱卿，随朕到百姓中去，和他们聊聊天……” 说完，他便迈步走向了围观的人群。 “陛下当心！” 颜之仪等人本来还想劝阻一下。 但小皇帝已经走向前了，只能下马跟了上去。 示意元氏兄弟好生护驾。 百姓看到皇帝昂首阔步向他们走来，脸上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小皇帝很快就来到了他们中间。 众人又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乡亲们好！” “起来说话，不要跪着……” 宇文衍笑呵呵看向大家，就在当中的一块大青石上坐了下来。 一开始。 看到皇帝身边两个铁塔似的军汉，手里拿着武器，心下还有几分害怕。 宇文衍招呼他们围过来，不要离得太远。 看到皇上笑容可掬，平易近人的样子。 几个胆大的村民上前了几步，有些拘谨地站在那里。 “来，来，再近些，别站着，坐下说话。” 那几人又走近了几步，而后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 “你们都是这附近的村民吗？” 小皇帝接过墨言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水，一脸和蔼地问道。 “回皇上，我们都是附近的，这一片区域有十来个村子。” “你们说，朝廷减税，鼓励开荒这事好不好？” “那当然好呀，这样的话，赶上丰年，我们就不用饿肚子了……” “是的，以前田地都不够种，好地大多被黄家占去。” …… 周围的村民胆子逐渐大起来，话也多了。 “朝廷推出了更好用的犁和农具，你们可以先领来用。” “两年后再用粮食或银钱偿还，这事你们这知晓不？” “啊，还这事？” “这么好的事 ，怎么也轮不上我们吧……” “当官的哪有这么好心！” “皇上此言当真？” …… 听到百姓这么说，那就是还不知道朝廷有这项政策。 这个王宝升真是该死。 “朕一言九鼎，怎会诓骗你们。” “回京后，吏部尽快把县令委派过来，好好把朝廷诏令宣传、执行下去……” “臣遵命！” 吏部尚书宇文贞看到身处百姓中间的小皇帝，连忙出声应答。 眼中闪着别样的光芒，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朝廷还下发了一种沤肥之术，能提高粮食产量，等新县令到任，会安排人教你们怎么做……” “真的吗？” “那真是太好了。” “皇上，我等一定尽量开垦出更多的田地来……” 小皇帝的话，在人群中引来阵阵叫好。 对于农民来说，能提高产量就意味着能吃饱饭。 “以后国家安定了，一切都会越来越好，不仅能吃饱饭，还能吃得好……” “陛下，真有那么一天么？” “到时，能顿顿吃肉么？” …… 众人七嘴八舌，憧憬着以后的美好日子。 “对了，你们多少人家中有养猪的？” “有养猪的举手朕看看……” 宇文衍看到稀稀拉拉也就几个人举手。 “你们为什么不养？” “回皇上，猪吃得多，长得慢，富贵人家嫌猪肉贱，卖不起价钱……” 有村民当即答道。 “猪要阉割后再养，猪肉才好吃，不比牛羊肉差……” 小皇帝就养猪之事和村民热烈地交谈起来。 听得朝中一众大佬面面相觑。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皇帝陛下么？ “如果你们有兴趣，可到京城去打听，这种阉猪方法已经传播开了。” 正当大家聊得欢的时候。 那名上山的青年领着数百人下山来了。 众人齐齐跪在小皇帝面前磕头谢恩，有些更是嚎啕大哭起来。 “黄世仁及贪赃枉法的县令已经正法。” “乡亲们放心回家去，努力开荒，争取明年就大丰收……” “谢皇上！” 众人再次谢恩。 “你们的胳膊无大碍吧？” 宇文衍看到这些人中，有几人胳膊绑上了夹板，便开口问了一句。 “回皇上，山上有个隐世道长，医术精湛，帮我们接骨敷药，捆上了夹板。” “道长说了，百日后便可痊愈，不影响以后干农活……” 有位伤者激动地回答了小皇帝的问题。 “那就好，你们几个每人两贯钱，回去买些吃的补补身子，好好养伤……” 小皇帝说完，让墨言取来铜钱发给伤者。 每次出门，墨言都会带些钱，以备不时之需。 “皇恩浩荡，小民叩谢天恩……” “吾皇万岁！” 几人跪倒在地，感激涕零。 “好啦，朕要回京了。” “乡亲们，撸起袖子加油干，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宇文衍从石头上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看着大家真切地说道。 “恭送陛下回京！” 百姓们恭敬地跪伏在地，恭送天子离开。 小皇帝上了战马，提着缰绳，在原地转了几圈。 “回京！” 宇文衍扬鞭打马，飞奔而去，一众大佬及龙武卫紧随其后。 数千百姓纷纷挥手送别。 直到看不清人影了，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能见到当今天子圣驾，属实三生有幸了。 小皇帝只奔出去三四里，便停了下来。 给一众大佬交待了一番。 让他们先行回京，安排处理抄家及后续收尾事宜。 至于还在长安县城的王鹰。 等朝廷安排的抄家人员一到，他便可领军回去了。 宇文衍之所以留下。 是想去见见村民说的那位医术精湛的道长。 带着墨言和元氏兄弟，以及一千龙武卫绕了一圈后，重新回到那座险峰脚下。 此时。 所有的百姓都已经离开了。 让龙武卫就在山下原地休息。 小皇帝四人徒步上山。 羊肠小道蜿蜒曲折，旁边一些矮树的叶子红彤彤的。 偶尔还能听到几声鸟鸣。 走这样的山路是很累的，好在他们每天坚持晨练。 不论是体力还是耐力都比一般人要好很多。 “壁仞崖悬，当真是易守难攻啊！” 快到山顶时。 望着那道高丈余，近乎垂直的峭壁，不禁感叹了一声。 “陛下，让臣背您上去吧。” 元胄看着这道险崖，出声说道。 “不用，这点凶险还吓不到朕。” “那便让臣弟和墨言先上，臣来断后。” 第110章 道人大叔 宇文衍知道。 这是他们一片好心，也是职责所在，便由得他们。 元威手脚并用，踩着石阶往上。 墨言紧随其后。 元胄跟在他后面。 就算墨言中途没踩稳，他可以伸手抓住前面元威的脚。 而后面元胄也可顶住他。 最终，三人上到山顶。 确定安全可行。 元氏兄弟二人折返下来。 让小皇帝走在两人中间，将其护送上去。 其实。 并没有想象中的凶险，多走过几次的人很快就习惯了。 只是有人把守的话，想要上去就没那么简单。 来到山顶，视野豁然开朗。 苍松翠树，古木参天。 眼前竟然是一个郁郁葱葱的宽阔山谷。 就算容纳上千人也不是问题。 好一个钟灵毓秀之所，难怪有人在此隐居。 远远望去。 谷内三棵耸立的古松之下，翠树之间，隐隐露出一角屋檐。 那是一座草木搭建的农家小院。 青山，谷地，古木，草庐。 几间草屋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颇有几分超然物外之感。 小皇帝几人动身往那小院走去。 沿途，看到数亩种了粟米的土地。 如今已经收成了，还有一些秸秆在地里。 另有几块地，是种过豆子的，豆荚都晒干了。 小院前，还有十几块地，一片葱翠。 除了几块菜地，其他的全是药田。 各种各样的草药长势良好，看得出来，照看的人很是上心。 正当宇文衍准备喊门。 小院柴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四十来岁，身着青色道袍的道长出现在几人面前。 “大叔讨扰了，路经宝地，看此山雄奇，特来一观……” 小皇帝说完，作了个长揖。 道人先是一愣，而后眸中闪过一丝光芒。 转而露出了笑容。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寒舍鄙陋，贵客不嫌弃的话进来喝杯清茶！” 道人让开身位，作了个请的手势。 “那就麻烦大叔了！” 小皇帝再次拱了拱手，抬脚进了小院。 墨言和元氏兄弟随即跟了进去。 草庐虽然简陋，里面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布置的也是清新雅致。 案台上摆放几卷竹简、木椟，还有一些纸质的书籍。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整个堂屋，充满浓郁的书香气息。 道人悠然地坐到茶台前泡茶，任由宇文衍随意打量屋内的陈设。 “大叔的字颇有几分兰亭之风，运笔如有神啊……” 宇文衍可不是客套话，而是由衷的赞美。 这个道人打扮的大叔在书画方面，的确有几把刷子。 “贵客过誉了。” “来，尝尝在下炒制的山茶如何！” 宇文衍端起盖碗茶，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先是吹了吹悬浮的茶叶，浅尝一下，接着又喝了两口。 茶香经久不散，沁人心脾，回味无穷。 比起宫里的贡茶也不遑多让。 蕴含一分大自然的清新，给人带来一种宁静感。 “小子不会品茶，但就是觉得此茶甚好。” “牛嚼牡丹，算是糟蹋大叔的好茶了……” 宇文衍确实对茶道理解不深。 哪怕两世为人，加起来喝过的茶也是有限。 “贵客言重了，就是一壶普普通通的清茶而已。” 两人从一杯茶水聊起，慢慢打开了话匣。 谈古说今，诗赋文章，天文地理…… 相谈甚欢间，竟生起相见恨晚之感！ “大叔才情卓绝，学识深厚，为何隐世不出，不去谋个官职，造福一方百姓呢？” 在宇文衍看来，这位道人见多识广，才学不比朝中一众大佬差。 或许，差的就是出身了吧。 “吾此生，志在医道，而不在仕途，让贵人见笑了……” 道人闻了闻杯中的茶汤，掷地有声地说道。 “原来大叔还是杏林圣手，失敬，失敬！” 小皇帝拱手致意。 当真和村民所说，隐世于此的是位精通医术的道长。 “不敢当！” “医道浩瀚如星宇，繁奥深远，在下只是略通皮毛。” 两人不觉间，就医道展开了深谈。 宇文衍后世生于武术世家，所谓医武不分家，他除了习武，从小也跟着族中长辈接触中医。 虽不是他的擅长，但懂的东西却是不少。 加上中西医之间的碰撞，很多观点让道人眼前一亮。 越是深聊，道人心中的震憾愈加强烈。 看宇文衍的目光，露出异样的神采。 …… 一番畅谈，已是夜幕降临，二人这才反应过来。 “天色已暗，山路难行，贵人何不在寒舍留宿一晚，明日再行下山……” 道人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真诚地邀请他住上一晚。 宇文衍也没想到竟然聊到忘了时辰。 不过，在此留宿一晚也不是不可以。 山下的一千军士都带有干粮，让他们就地安营扎寨便是了。 “恭敬不如从命，那就讨烦大叔了。” 道人见其答应。 起身笑呵呵地张罗饭菜去。 小皇帝跟随一起，帮忙烧火。 做的是粟米豆饭，都是他自己种出来的。 又烩了一锅菜，有野菜，野蘑菇，门前菜地里种的莴苣。 另外，还切了一大盘鹿肉。 墨言和元氏兄弟，自从进门就一直没有说话。 道人知道他们以这小子为尊，是他的随从。 屋内点的是油灯，光线有些昏暗，为此道人还特意加了一盏。 饭菜上桌。 小皇帝招呼墨言他们坐下一起。 三人也没犹豫，自然地坐了下来。 道人看了，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荒山野地，没什么好东西，诸位将就吃些……” “哪里，哪里，这么丰盛，大叔客气啦。” 小皇帝自己动手，盛上一碗粟米豆饭，夹了一筷子野菜，便大口吃了起来。 这架式一点都没把自己当外人。 道人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了笑容。 转身从里屋取来一个坛子，揭开封泥，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 “这是在下用十数种药材浸泡的药酒，给诸位尝尝……” 说着，便给每人倒了一小杯。 宇文衍没有拒绝，谢过后，浅尝了一口。 药酒入口柔，一线喉，带着一股药香味。 喝下后，肚子暖哄哄的，而后像是有一股热气流向全身。 这种暖不是酒精带来的，而是酒中的药力散发所致。 他敢断定。 常喝这样的药酒，一定能够强身健体，远离病痛。 “你们都尝一下，大叔这酒绝对世间少有，千金难求！” 小皇帝不由竖了个大拇指，招呼墨言和元氏兄弟赶紧尝尝。 “贵人谬赞了！” 道人听完畅怀大笑起来，心情甚是欢愉。 第111章 药王孙思邈 难得遇上这等上品养生酒。 宇文衍也是连喝三杯。 顿时脸蛋红扑扑的，整个人像是置身于暖阳之下，说不出的舒坦。 饭后。 小皇帝陪道人在院子里歇息。 仰头看到皓月当空，繁星点点。 山谷沐浴在皎洁的月色中，祥和又宁静。 隐逸风云出我辈， 世若江湖岁月催。 逍风如意人如水， 遥望人生一场醉。 宇文衍低吟着记忆深处的诗句。 道人听罢，看着眼前的八岁孩童，沉吟良久，而后嘴角上扬。 …… 一夜无话。 翌日，卯时（凌晨五点） 宇文衍习惯性醒来。 推开房门，墨言和元氏兄弟已经在院子里晨练了。 “早啊，大叔。” 这时，道人也从房内走了出来。 小皇帝笑着打招呼。 随后开始晨练。 先是打了一遍“十禽戏”，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道人笑着回应，见其动作后，不禁驻足观望起来。 紧接着。 宇文衍又打了一遍“军体拳”。 收势后，小皇帝看了道人一眼，打起了太极拳。 只见拳法动作轻柔，张弛有度，看似绵软无力，却又忽地瞬间暴发，有如猛虎下山，转而又变得云淡风轻。 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一股奇妙的韵味。 道人原本淡然的眼神，逐渐放出奇异的光彩，整个人都有些痴了。 脱胎于道家的太极拳，对于道人来说，直接产生了心灵上的碰撞。 一盏茶的功夫。 宇文衍收势吐气，凝神片刻！ “敢问贵人，所施拳法何以称谓？” 道人看向宇文衍，小心翼翼问道。 “大叔，此为太极拳，蕴含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之意……” “他强自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自他横，明月照大江！” 小皇帝直接就说了。 其实。 他对这套具备实战能力的太极拳，理解也不是很深。 与他之前教授王轨，颜之仪他们的养身太极有些不同。 后世也就跟着族中长者练习了几年时间。 他最钟爱的还是岳王枪，以及那些搏击、刺杀之术。 “太极拳，太极……” 道人嘴里呢喃，手上还比划着。 “大叔要是有兴趣，可以随我练习几遍……” 宇文衍没有直接说把太极拳教给他，而是让他跟着练。 “当真？” “那太好了……” 道人满脸期待之色，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于是。 小皇帝重新拉开架式，一边做动作，一边强调其中要领。 道人站其身后，跟着练习。 一共打了三遍，没做任何保留。 在宇文衍看来，这就是一套拳法而已，算不得什么！ 道人收势后，凝神静气，闭眼感悟良久。 过了好一会。 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露出欣喜之色。 “多谢贵人！” 道人拱手作揖，真诚地表示感谢。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我等要下山了，还未请教大叔尊姓大名。” 离开之际。 宇文衍终于问起他的名号来。 “劳贵人过问，一介白身，贱名孙思邈！” 道人话音落下，宇文衍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果真同他猜想的一样。 村民嘴里精通医术的道人，便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药王孙思邈。 后世很多历史资料，都称其是唐代医学家。 其实。 他出生于541年，与小皇帝任命为并州总管的高颎同年。 那时北周尚末立国，还是宇文泰掌权的西魏。 他一生经历了西魏、北周、隋、唐四朝。 一直活到了唐高宗李治在位末期。 于682年与世长辞，享年142岁。 是一位名副其实的长寿之人。 当下，他虚岁四十。 历史上，他这个年岁时，就是隐居终南山。 也正是杨坚掌控大周军政大权的时候。 杨坚数次召孙思邈任国子博士，他均以无意仕途功名，一心致力医学为由，坚决不接受。 可见，他确实对仕途毫无兴趣。 穿越一回。 错过了农学家贾思勰，数学家祖冲之，甄鸾。 但却与伟大的医学家孙思邈相逢了。 这是何等幸事！ “见过孙大叔。” 小皇帝拱手，作了个长揖。 这是对历史上的神医表达自己的敬意。 “不敢当，不敢当，贵人客气了。” 孙思邈连忙作揖回礼。 昨日。 宇文衍让那个青年请村民下山，他肯定知道了皇帝驾临之事。 加上当今天子的年纪，还有墨言这个小太监。 显然。 他也猜到了小皇帝的身份，要不然也不会一直以贵人相称。 只是大家都没说破而已。 “孙大叔，以后还能来此找您喝茶清谈不？” “寒舍随时欢迎贵人光临！” 一番客套后，小皇帝为以后再次登门打好了招呼。 临走，孙思邈送给他一坛药酒。 盛情难却，宇文衍便收下了。 告别孙思邈，离开谷中小院。 四人小心下了那道险崖，回到山脚。 龙武卫看到皇帝返回，立即拔营。 一行人翻身上马，返回京城。 回到长安城。 皇帝怒斩县令，恶绅的事情，已经在京城传开了。 城门和街道坊市全都张贴了榜文，还有专人上街宣讲。 昨天分开时。 小皇帝便吩咐颜之仪回京后，马上将此事下发各州，张榜以告天下。 并下诏： 所有官绅，一律不得以开荒垦田的名义兼并土地，一经发现，以抄家论处。 并把王宝升的罪状，送发给益州的庸国公王谦。 宇文椿已经查实了。 国公府并不知晓他在长安县的种种罪行。 之所以主动告诉王谦，就是让他知道，朝廷不是针对他王家。 但是，凡违法乱纪，破坏朝廷政策者，都将受到严惩。 事情一经传开。 朝野内外，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对于京城官员及贵族来说，内心是极为震撼的。 意识到小皇帝不是在玩虚的。 如果有人不信邪，那就摸摸项上人头够不够硬。 而百姓也看到了朝廷的决心，皇帝在民间的威望进一步提升。 在宇文衍看来。 以农为本的封建王朝，粮食产量决定了一个国家的强大与否。 粮食充足，就意味着能养活更多的人口。 有人有粮，就意味着承担战争的风险能力更强。 国家必须实现南北统一，与南陈一战在所难免！ 南北两朝，你死我亡，没有任何和平统一的可能性。 因而。 小皇帝从现在开始，就得着手准备这一战。 还有北方心怀鬼胎的突厥。 如今。 历史进程已经发生改变。 暂时，谁也不知道突厥还会不会如历史上一样发生内部分裂。 对于这个草原势力，大周也不能不防。 还有，西部的吐谷浑。 宇文衍想要重新打通丝绸之路，紧挨着河西走廊的吐谷浑势力也是不稳定因素。 吐谷浑和西域，本就属于中原汉王朝的疆土。 以后，必然要重归中原王朝版图之下。 实现统一，收回旧土。 都得建立在大周拥有强大国力的基础上。 这也正是宇文衍如此重视“减免赋税，休养生息”这一决策的主要原因。 第112章 品酒 几天后。 宇文衍再次来到蒸馏酒作坊。 “陛下，工部打造的设备已有二十套投入使用。” “一次蒸馏得到的新酒有五六百斤了。” “同时按您的要求，用新酒进行了二次蒸馏……” 墨一给小皇帝汇报这段时间的进展情况。 此时。 作坊里到处都飘散着浓郁的酒香。 “二次蒸馏的酒水在哪？” “回陛下，这几桶都是，全都密封好了。” 墨一来到一间耳房，指着几个半人高的陶罐说道。 当去除罐口的封泥，揭开木塞的一瞬间。 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面而来。 给人一种单单闻着酒味，就要醉倒的感觉。 宇文衍用手指沾上一点，尝了一下。 浓烈辛辣，口腔的醇香也比一次蒸馏的浓郁不少。 估计在50度上下。 “工部烧制的酒葫芦送过来了吗？” “放另一间房了，一共两百只。” 这些酒葫芦，正是工部尚书宇文贤让官窑烧制出来的样品。 如羊脂玉一般的白瓷，光亮细腻，散发出柔和的光泽。 葫芦肚上有着三个显眼的大字——“二锅头”。 另外一种，形制一样，只是个头显得稍微大一些。 在葫芦肚“二锅头”三字右上角，有字体略小的“经典”二字。 宇文衍拿手里打量一番，很是满意。 瓷瓶做工精美，质地厚实，每个酒葫芦能装一斤酒。 “小瓶装一次蒸馏酒，大瓶装二次蒸馏的。” 宇文衍交待后，墨一便马上安排下人去做。 “小言子，再给酒坊安排四百人，把工部打造的一百套设备全部用上……” “墨一，大量生产一、二次蒸馏的酒水。” “奴婢遵命！” 随后。 小皇帝又特意嘱咐墨一。 让他安排一套设备，拿些二次蒸馏的酒水进行三次、四次、五次蒸馏…… 看能不能把酒精给做出来！ “小一，切记，如果最后得到酒精了，一定要密封好，要不然就全跑光了。” 宇文衍无法给他解释酒精的挥发性，只能交待要密封好才行。 墨一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等到下人把酒装好。 小皇帝带着两百个酒葫芦返回皇宫。 …… 上善殿，偏殿。 这是皇帝用膳的地方。 晚膳时间。 宇文衍让光禄寺做了一道“琥珀金猪”，还有几道下酒菜。 颜之仪和王鹰准时进宫。 “参见陛下！” “子升，子昌来啦，快快平身……” 小皇帝放下手中把玩的酒葫芦，笑呵呵地说道。 “陛下，就我们两个？” 王鹰见桌上就摆了三副碗筷，不由地问了一句。 本来。 他们以为陛下又像以前一样，把几个亲近的大臣全叫来了呢。 “今天可是有好东西，朕特意叫你俩来尝尝鲜……” 小皇帝故作神秘地看了二人一眼。 他们两个，加上王轨和乐运，是最早追随宇文衍的。 也是他最信任的几个人。 今天的任务是品酒。 乐运和王轨都不爱烈酒，也就没叫他们。 “嘿嘿，那就先行谢过陛下了……” 二人搓了搓手，嘴上客气了一句。 墨言把两个小瓷杯放在二人面前。 这也是宇文衍特意让官窑烧制的白瓷酒杯。 小皇帝摇了摇手中的酒葫芦，而后拔开了红绸包裹的木塞。 一股浓郁的酒味冲了出来。 “好浓的酒香啊！” 他们均是好酒之人，马上就闻到了，异口同声地说道。 宇文衍亲自满上。 两人诚惶诚恐，连声谢恩。 “快，尝尝！” 颜之仪和王鹰相视一眼，心想陛下怎么用这么小的杯子？ 要知道，平时他们都是抱着酒坛喝的。 再不济也是用碗。 不过，二人不敢表现出来。 端起小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咳，咳……” 酒水下肚，喉咙顿时传来一股辛辣刺激的感觉。 一口气没回，呛得不禁咳嗽起来。 “哈哈……” “忘记告诉二位爱卿了，这酒得细品，可不能像你们平时一样牛饮。” 看到二人的窘态，小皇帝不禁笑出声来。 其实，他哪是忘记，就是诚心想捉弄一下他们。 一阵咳嗽之后，两人慢慢喘过气来。 虽然喉咙和肚子里有些火烧火燎的感觉。 但唇齿间回旋着一股浓郁的酒香。 舌尖甚至能感受到一丝淡淡地甜味。 “此酒喝进嘴里先细品一会，然后再吞下……” 宇文衍再次为他们倒满。 二人有了之前的教训，这次听小皇帝的话。 酒水在嘴里细细品味了一番，而后慢慢吞下。 浓烈的醇香布满了整个口腔，口舌在刺激过后开始回甘。 肚子感觉暖洋洋的。 “哇，好酒，真是好酒啊……” “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 王鹰和颜之仪吧唧一下嘴，摇头晃脑地夸赞起来。 看到二人陶醉的样子。 宇文衍打开了另外一个酒葫芦，又给他们满上。 两人已经顾不上客气，端起就喝。 酒水刚进嘴里，脸上就爆出异样的神采。 等到酒水下肚。 惊叹的神情已经表露无疑。 相比于之前那杯，这酒更加醇厚浓烈。 这种辛辣的刺激感，可能一般人接受不了。 但作为爱喝烈酒的他们来说，简直如同仙酿一般。 “痛快！” “这才是真正的好酒啊……” 两个大男人沉浸在烈酒的味蕾刺激中不能自拔。 宇文衍让墨言取来一坛御用千里酒。 分别给两个酒葫芦加入大概一成的量，摇晃均匀。 “子昌，子升，你们再尝尝……” 这下。 二人自己拿起酒葫芦，把酒杯给满上，而后细细地品了起来。 “回陛下。” “加了千里酒后，口感柔和一些，喝起来感觉舒服许多……” “是的，多了些层次感，回甘更为明显。” 二人的品评，和宇文衍猜想的差不多。 毕竟这些蒸馏酒是用市面上的劣质酒制作而成。 而这千里酒可是皇宫御酒。 除了酒精度不够，口感和香醇方面肯定要好太多。 如果用千里酒来蒸馏的话，得到的酒水肯定会更好喝。 但那样的话，成本就高了，不适合于大量推广。 不过蒸馏一些，作为皇宫御用倒是可以的。 “陛下，这酒就叫二锅头么？” “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一定又是陛下您的主意吧……” 两人手里各拿一个酒葫芦，好奇地端详打量着。 “子昌手里的叫二锅头，子升那个叫经典二锅头。” “至于区别，你们刚刚已经品尝过了，最有发言权。” 看着两人震憾的表情。 小皇帝愉快地笑了。 他就喜欢看他们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第113章 代理人 “谢陛下！” “此生能喝到此等美酒，死而无憾矣！” 二人真诚地向小皇帝谢恩。 “喜欢那就尽情喝，今晚酒管够。” “平时要喝直接去酒坊拿，不过酒钱还是要付的哦……” 宇文衍也不是供不起他们喝的那点酒。 只是这样的口子不能随便开。 再说。 他们都不差钱，自己花钱买酒，喝起来也痛快！ “别光喝酒，吃些菜，这些都是朕特意为你们准备的下酒菜……” 宇文衍端起了自己的大海碗，一筷子菜，一口白米饭，甭提有多香。 “陛下，这当真是猪肉？” “又香又脆，太好吃了……” 颜之仪夹了一块烤乳猪，津津有味地吃着。 他怎么也想不到，被大家视为贱肉的东西怎么会如此的美味。 “这是用小猪烤制而成的，皮脆肉香。” 宇文衍一边干饭，随口解释道。 “你就说陛下这里的东西，哪样不好吃？” 王鹰一口喝下杯中烈酒，对着颜之仪嘟囔了一句。 “那倒是！” 颜之仪嘿嘿一笑，认可了王鹰所说。 能和皇帝同桌吃饭，还这么放得开的，全天下也就只有他们几个人。 酒足，饭饱。 颜之仪和王鹰过足了嘴瘾，起身告退。 临走前。 宇文衍分别给了他们两个酒葫芦。 “二锅头”和“经典二锅头”。 都是调配了千里酒的成品。 二人宝贝似地抱在怀里，谢恩后，屁颠屁颠地出宫去了。 宇文衍看着两人欢乐的背影，笑着去了御花园。 …… “小言子，说说吧！” 之前小皇帝下令调查商贾刘宝，现在已经有结果了。 “陛下，这个刘宝是洛州人氏，孤儿，从小混迹于洛阳大市……” 墨言把他得到的信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刘宝小时候就是流浪儿童，熟悉洛阳各大坊市的角角落落。 每天接触的，都是些行商小贩，店铺掌柜，蕃邦商人。 因其为人机灵，能说会道。 经常有蕃邦商人找他做向导，在洛阳买卖商品。 耳濡目染之下，懂得了许多经商的道理。 后来。 自己开始涉足买卖行当，开了第一家店铺。 由于他在坊市识人多，人脉广，又会经营。 营生越做越好，商铺也越开越多。 十五年时间。 便把商铺开遍了大江南北，生意遍布各州及周边诸国。 “他当真没有任何官方背景？”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刘宝还真是个经商天才。 一个流浪儿，凭自身努力，白手起家，能把生意做到这个份上，属实厉害！ “回陛下，天和七年以前（572年），刘宝的确没有任何官方背景。” “不过，后来不知怎地，就和齐王府发生了交集。” 齐王是周武帝宇文邕的弟弟，是太祖宇文泰的第五个儿子。 他便是周宣帝宇文赟登基后，马上找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杀掉的齐王宇文宪。 “齐王死后，他又和郑译有过比较密切的来往。” “自从郑译伏诛后，便没再发现刘宝与朝中官员有接触！” 宇文衍听完。 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八年前，这个刘宝为什么突然就和齐王搭上了？ 和他有过来往的官员，齐王和郑译最后都死了。 要不是郑译是被自己下令处斩的，他都会怀疑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难道他们之间，只是一般的生意往来？ 宇文衍思虑良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和郑译的最后一次来往是什么时候？” “现有的消息显示，是在先帝归天前一个月。” 宇文衍听后突然停下脚步。 脑海里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看向墨言，有些急切地问： “京城售卖玉皂的百宝阁是不是他的产业？” “回陛下，正是。” 宇文衍手掌一拍。 他好像想通了其中某个重要关节！ “先帝归天后，百宝阁出售玉皂所得银钱，一直没往宫里送过吧？” “回陛下，没有！” 以前这份收入，小皇帝全都献给了宇文赟。 宣帝驾崩后。 宇文衍一直无暇顾及此事，也没差人去找过百宝阁的掌柜。 这几个月来。 包括洛阳，邺城两地的所得。 皇宫内库一样没有银钱入库记录。 很明显。 三处帮宣帝售卖玉皂的商铺，同属一个东家。 百宝阁既然是那个大商贾刘宝的产业，那事情就明朗了。 宇文衍心中不由想到了一种可能。 刘宝之所以和郑译有来往。 那是因为他是宇文赟商贸方面的代理人。 郑译是宣帝宠信的近臣。 因而，日常事务便由他和刘宝联络。 在郑译之前。 刘宝接触的人是齐王宇文宪。 那时。 宇文宪是周武帝宇文邕最看重的皇室成员。 是他出面和刘宝来往。 也就是说。 八年前。 在武帝宇文邕杀掉权臣宇文护，掌控朝廷军政大权后。 这个刘宝成了宇文皇室的商贸代理人。 小皇帝年纪尚小，宇文赟也没想到自己会早殁。 刘宝之事便没来得及告诉他。 在宣帝和郑译死后。 便再也没人知晓刘宝皇室代理人的身份。 不过。 这只是小皇帝灵光一闪，心生出来的一种推理和猜测。 是不是真的，还得验证了才知道！ 从周武帝宇文邕的立场来说。 在他亲政后，想要实现自己的治国抱负。 找一个完全没有官方及贵族背景的商贾，做皇家商贸代理人，是极有可能的。 “小言子，明天你去给百宝阁掌柜传话。” “就说，‘上面’要见你们东家……” 如果小皇帝的猜测没错。 有了这句话，加上墨言宫里的身份。 刘宝接到传话，一定会第一时间赶来京城。 “奴婢遵命！” 想到大周首富极有可能是自家的小弟，小皇帝心情都愉悦了几分。 哼着墨言听了一脸懵的曲调，悠哉地在御花园散步。 “难听死了……” 正当小皇帝迈着嘚瑟的步伐，快乐地哼着小曲时。 一道稚嫩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宇文衍扭头一看。 却是宇文娥英这小丫头和司马令姬陪着朱太后来了。 “皇儿见过母后，你们也来散步啊。” “臣妾参见陛下！” 小皇后第一时间上前行礼。 “你不是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么，母后信了……” 朱满月看着自己儿子略显稚嫩的俊美面庞，眉眼带笑地打趣道。 “小丫头，刚刚是谁在说难听来着？” 小皇帝伸出他的魔爪。 捏住小公主那有些婴儿肥的脸蛋，作生气地说道。 “皇帝哥哥你讨厌，脸都变形了！” 小公主挣了开来。 举拳在其胸前狠狠地打了几下，却是一点力道都没有！ 第114章 钱币样品 “梓橦，那些海螺养得如何？” 小皇帝一边逗着宇文娥英，看向小皇后问道。 “前些天死了几个，可把她伤心坏了，眼睛都哭肿了……” “后来，宫人把死掉的海螺肉给挑了。” “她发现海螺壳能装水，又能装沙子，比活的还好玩，便再也不哭了！” 司马令姬说完，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丫头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在朱太后怀里。 露出半边脸，对着几人吐舌头扮鬼脸。 …… 第二天，晨练后。 宇文衍在宫女的侍候下沐浴更衣。 墨言去了百宝阁，找掌柜传达宇文衍的口谕。 上善殿。 沐浴后的小皇帝一身清爽。 端坐御案，批示了几个奏章。 这些都是经过六部都堂和政事堂审议过的奏章，已经给出了处理意见。 小皇帝只需选择准还是不准。 或是给出自己的处理意见便行了。 等到墨言传信回来。 户部尚书于翼和他一同入宫。 “臣参见陛下！” “文若来啦，坐吧。” 宇文衍抬眼看到于翼，示意其先坐。 待他看完手上的奏章，用朱砂笔在留白处写了个“准”字。 这才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是不是关于新钱币的事？” 小皇帝走下台阶，扭动颈脖问道。 “陛下料事如神，确是此事。” 于翼连忙掏出一本册子，恭敬地递到宇文衍面前。 这是户部依照小皇帝所说的要求，制定出关于新钱币的规范和标准。 从钱币自身标准，到材料质量管控，再到铸币工艺的统一。 每一项，都制定了详细的规制和章程。 有了这一份标准。 以后不论在何地设立铸币坊，铸造出来的钱币，都是规范统一的。 “这是新钱币的样品，请陛下过目。” 说着。 于翼掏出九枚崭新的钱币。 钱币圆形方孔，外部齐整，平坦光洁。 用铜，白蜡及黑铅混合铸造，泛淡黄青铜色。 正面“天元通宝”四字。 是小皇帝用隶书，行书和瘦金体书写的字体！ 文字庄重、隽秀、挺拔。 瘦金体的书体更是笔力苍劲，意态精密，精瘦简练，端庄俊雅，凝重雄浑。 小小一枚钱币。 犹如一件艺术品，极具观赏价值。 宇文衍推行“天元通宝”铜钱，一改此前以“铢”为钱名的货币制度。 以钱代铢，用符号取代重量，当属开创性的进步。 历史上。 北周时期的铸钱技术，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 发行的“布泉”，“五行大布”，“永通万国”三种钱币。 书体采用玉箸篆，精美绝伦。 在后世古玩界，被称为“北周三品”。 “太好了，此钱币当真是美轮美奂！” 看着手里的“天元通宝”，宇文衍甚是欢喜。 “至于选择哪种书体，你多征求下朝臣、百姓的意见，以大众审美为准……” “是，陛下！” 小皇帝和于翼，就新钱币的铸造、发行，商议了很久。 决定在确定书体后，率先在京城开炉铸币。 批量铸造的同时。 进一步验证统一工艺标准的实践情况。 另外。 户部着手设立洛阳，蜀地，邺城，扬州四地的铸币坊。 以当下的交通状况。 完全由京城铸造，再发往全国各州，成本太高了。 等到这四地铸币坊投入生产。 加上各郡县“大周钱庄”建设完成。 朝廷便可下达新钱币流通，旧钱换新钱的诏令了。 发行新钱，回收旧钱。 以旧换新，朝廷大概率要吃些亏。 因为旧钱有磨损，含铜量也不如新钱。 但是。 为了实现钱币统一，这点亏朝廷必须吃，也吃得起。 商议完毕。 王翼兴冲冲地返回六部都堂，安排后续事宜。 他这个户部尚书，如今是干劲十足！ 不论是大周钱庄，还是统一钱币。 于国于民，都是影响深远的策令。 得到皇帝的信任，在朝中威望已然盖过了他兄长燕国公于实。 使得他对大周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 午膳后。 刑部尚书宇文椿进宫。 汇报长安县令王宝升及黄世仁的抄家事宜。 看着两份长长的财产清单。 就知道，一个小小九品芝麻官以及一介乡绅地主，吸食了多少民脂民膏。 在他们眼里是家产，是财富。 但对于当地百姓来说，那就是沉重的血与泪。 “陛下，他们的家属和下人怎么处置？” 宇文椿小心翼翼地询问。 “按律当如何？” “贬为庶民，流放千里。” 主犯已经被小皇帝就地正法了。 一人犯法，全家遭殃，这就是封建社会的连坐刑罚。 “家人按律流放，下人取消奴籍成为自耕农，分配田地……” “臣遵命！” 宇文椿应答道。 “对了，大周律的事情进展如何？” 几个月前。 朝廷就确定了，编写全新的“大周律”。 由刑部和大理寺牵头，发动所有相关方面的人才进行编纂。 律法是相当繁复的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 这会他想起来了，就随口这么一问。 “回陛下，按照您提出的思路和宗旨。” “基本框架已经确立，后续将细化各项律法条文……” 宇文衍点了点头，嘱咐道： “律法之事大意不得，须主次分明，量刑合理。” “一定得适合大周当下社会状况，要切实可行，而不是一纸空文！” 小皇帝只管提出自己的想法和要求。 至于具体的编纂，还是交由专业的人去做。 周武帝时期。 就进行过律法方面的改革，大周不缺乏这方面的人才。 “臣记下了！” 宇文椿很清楚，宇文衍对“大周律”的重视程度。 对于他自己来说，何尝不是机会呢？ 他们和宇文皇室可是一脉相承，传到他这一代也才第四代。 是真正没出五服的血脉宗亲。 他的爷爷是太祖宇文泰的兄长宇文颢。 父亲宇文导是北周开国十二大将军之一，和武帝宇文邕是堂兄弟。 他和宣帝宇文赟是堂兄弟关系。 按辈份，小皇帝还得称他一声堂叔。 这样的背景。 按理说，在整个大周都是横着走的存在。 但他们这一脉，在朝中地位却是颇为尴尬。 那是因为。 他父亲宇文导的亲弟弟，也就是他的亲叔父。 是北周开国权臣——宇文护！ 第115章 小皇帝的畅想 宇文护就是北周皇室的禁忌！ 大周立国前。 深受叔父器重，在宇文泰临终时，更是托孤于他。 希望他能辅佐时年15岁的嫡子宇文觉，取代西魏，登基建国。 宇文护也的确做到了。 在宇文泰去世第二年。 也就是557年，把宇文觉推上皇帝宝座，建立大周。 宇文护从此执掌大权，把宇文觉当成傀儡。 宇文觉年岁不大，但生性果敢，秉性刚烈。 对于堂兄宇文护专政，感到非常不满，成天想着要亲政。 毫无城府的宇文觉，多方努力无果。 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心思，让倍感威胁的宇文护给杀了。 杀掉北周第一任皇帝后。 宇文护随即把宇文泰的庶长子宇文毓推上皇位。 宇文毓当时23岁。 虽外表文弱，但内心极有主见，同样不愿处处听命于宇文护。 三年后。 宇文护见其更加不好控制，便又毒杀了大周的第二任皇帝。 宇文毓临终前。 当众口授遗诏，传位于他四弟——宇文邕。 宇文护在朝堂之上还没做到一手遮天。 只得遵从皇帝遗诏，立17岁的宇文邕为帝。 宇文邕吸取两位兄长血淋淋的教训，采取了韬光养晦的策略。 将心中的不满与仇恨，深深隐藏起来。 表面上，事事尊崇堂兄，任其专权跋扈。 隐忍12年后。 最终在572年，出其不意地将其诛杀！ 夺回军政大权的同时，也为两位兄长报了仇。 一代权臣就此丧命！ 宇文护在杀死宇文觉，宇文毓后。 确实还没有取而代之的实力。 那时。 宇文泰余威尚在，他自己在朝中威望和势力也还不够。 宇文邕登基后，又被他的示弱所迷惑。 让宇文护错认为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局势。 只要他愿意，选个好时机便可取而代之。 可是，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认为最好掌控的人，却是要了他的小命。 也正是因为宇文护心狠手辣，连杀大周两位皇帝。 加上几个月前。 宣帝霸占尉迟炽繁，害得宇文亮和他儿子宇文温身死。 使得宇文椿他们这一脉和皇室成了生死大仇。 在朝中，处境极为尴尬。 小皇帝亲政后，并没有打压，还把爵位还给了他兄长的后人。 而且，让他出任刑部尚书。 但他自己没有任何底气，认为当前位置稳如泰山。 所以说，“大周律”的编纂是他的一个机会。 如果能给小皇帝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那他尚书的位置就能稳固下来。 对于他们这一脉来说，就不会一下子跌出权力高层。 小皇帝自然不知道宇文椿心里在想些什么？ 两人交谈一番后。 宇文椿起身告退，忙他的事去了。 …… 宇文衍带着墨言和元氏兄弟，出宫前往冶铸作坊。 由綦毋怀文一个弟子负责的农具铸造小组。 打出了最为坚实耐用的农具。 民间铁匠都会在其打制的铁器上镌刻自己的姓氏。 这个弟子请示师傅后，在这些农具上刻上了“宇文周”三字。 宇文衍看后轻轻一笑。 这些小事无关大雅，由他们怎样都行。 此次来。 小皇帝主要是取些制式唐横刀和倭刀回宫，用于赏赐之用。 顺便给了綦毋怀文一本册子。 上面是他平时闲着没事，绘制的一些小玩意图纸。 比如用一个模腔和卷丝筒，采用压和拉的方式，制作铁丝。 掌握了拉丝技术，便能轻易制作出铁钉来。 铁丝和铁钉，都是日常生活经常用得到的东西。 也算是利国利民的事物。 有了高炉炼铁，完全不用担心铁的产量，可以让冶铸作坊尝试一下。 另外。 宇文衍想让綦毋怀文钻研一下螺纹、螺帽，以及活动扳手，钳子等。 还有一个难度更高的，那就是轴承。 小皇帝之所以想弄轴承，主要是用于轮子上。 有了轴承，不论是马车还是手推车。 都能更加省力，行车效率将大大提升。 以当前的工具和技术。 制作难点在于轴承里面的“钢珠”。 要把这些钢珠制作成直径一样的正圆体珠子，挑战性还是蛮大的。 不过。 宇文衍只负责畅想，出点子，绘制图纸。 技术上的事情，便交由綦毋怀文和工匠们去琢磨。 当然。 他也把后世记忆中所能用到的方法，全都列举了出来。 綦毋怀文对于小皇帝的奇思妙想也是习以为常了。 但在听他讲述了这些东西的用处之后。 还是不禁赞叹了一番。 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想。 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实现这些事物的制作？ 宇文衍在作坊视察了一圈。 到处都是忙碌的景象。 当初宇文恺设计的时候，小皇帝便考虑到了规模扩大的问题。 作坊占地极为宽广，预留了后续发展的空间。 形制、布局和后世的工业园区有几分相近。 整个冶铸作坊，处于严密保护之下。 不仅有高墙，还有专门的护卫队，负责作坊内外的警戒和巡视。 对于冶铸作坊的发展，宇文衍很是满意。 取了些唐横刀和倭刀，便返回了皇宫。 …… 当晚。 小皇帝在皇宫御花园安排了一场露天烧烤。 光禄寺卿易太仲带着几个庖厨现场烤制。 “好香啊……” “臣等参见陛下！” 六个身影前后脚到达，进来便闻到了烤羊肉串的香味。 “诸位皇叔公，两位皇叔，都是自家人，无须多礼……” 原来。 小皇帝宴请的是周武帝的四位弟弟，以及宣帝的二弟和三弟。 武帝宇文邕排行老四，其下如今还在世的还有五个弟弟。 老七赵王宇文招，被小皇帝任命为相州总管，镇守原北齐旧地。 老九陈王宇文纯。 老十越王宇文盛。 老十一代王宇文达。 老十三滕王宇文逌（you）。 他们回京给先帝吊丧。 宣帝下葬后，宇文衍并没让他们返回各自的藩国。 一个王朝若是持续时间较长的话。 册封的藩王绝对会成为令皇帝头痛的问题。 历史上，明朝就是典型的例子。 五王当中。 老七宇文招34岁，老十三宇文逌25岁。 当初，宣帝非常忌惮他的这些皇叔，会抢他的皇位。 登基后，把老五齐王宇文宪给砍了。 留下这五位性命，赶出京城，前往封地就藩。 如今。 他们手上没有实权，只有一个王爷的名份。 在朝中的地位，还不如他们的侄儿毕王宇文贤。 所以，宇文衍也不怕他们有什么不臣之心！ 若是能够恪守本份，那便做一个富贵王爷。 要是还有些才华，愿意为大周尽些绵力话，小皇帝也不介意用用他们。 但要是心生妄想，做出什么不轨之事，那就休怪他不念血脉亲情。 宇文衍的后世灵魂。 对这些王爷可没任何感情可言。 宣帝宇文赟有六个弟弟。 二弟汉王宇文赞。 三弟秦王宇文贽。 汉王19岁，秦王18岁。 其他四位弟弟都还是十四岁左右，和李渊年纪相当。 今天，来见驾的便是汉王和秦王。 六位王爷也没想到，宇文衍突然召见他们。 心里都在猜想，小皇帝是不是对诸王要有所动作？ pS： 祝书友们中秋节快乐，阖家团圆，幸福美满！ 感谢一直追更的友友，谢谢你们。 祝大家每天笑哈哈，财源滚滚，数钱数到手抽筋！！ 第116章 召见六王 四位藩王，还是第一次见识烧烤。 看到光禄寺的庖厨，熟练地翻动烤架上的肉串。 不时涂抹酱汁，撒上一些粉末状调料。 烟雾缭绕间，香味飘散开来。 除了肉串，还有烤鸡腿、鸡中翅，饼子，以及多种蔬菜。 宫女和内侍手脚麻利地忙碌着。 三张八仙桌并排一起。 不时有烤好的东西装在木盘中端上来。 “陛下，这是何吃法，怎地蔬菜也能烧着吃？” 滕王宇文逌有些好奇地问道。 “哈哈，十三皇叔公，这是烧烤，只要是吃的，都可烤着吃……” “对啊，十三叔，陛下说过万物皆可烤……” “那味道可真是绝了……” 汉王宇文赞和秦王宇文贽，去岁过年皇宫聚会时，品尝过烧烤的味道了。 宇文赞笑着对滕王说了起来。 陈王宇文纯，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达，也是颇有兴致地盯着几个庖厨手中的烤串。 “开动，开动，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皇帝最喜欢吃烤鸡爪子，拿起一串便开吃了。 一边招呼这些王爷动手。 大家早就被烧烤的香味勾起了馋虫，纷纷拿起盘中的烤串吃了起来。 “嗯，好吃，好吃……” “确实香甜可口。” “没想到烤韭菜也这么美味。” “还真是别开生面，长见识了……” 诸位王爷吃得频频点头，不断叫好。 “小言子，上酒！” 烧烤配酒，越吃越有。 墨言随即把调配好的二锅头酒拿了上来。 摆上六个白瓷酒杯，把酒满上。 “这是朕研制出的新酒，四位皇叔公，两位皇叔尝尝……” 诸王闻言。 纷纷吞下嘴里的食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小皇帝事先便交待了，让他们先品再咽。 偏偏汉王和秦王年轻气盛，没当一回事。 心里还想着，这么小的杯子，润喉咙都不够。 结果被呛得面红耳赤，咳嗽不止。 “好烈的酒……” “好酒啊，本王喜欢。” 听到四位皇叔的赞叹声。 宇文赞和宇文贽让墨言另行倒了一杯，细细品尝起来。 “此乃二锅头酒，诸位再尝尝这经典二锅头……” 小皇帝示意墨言再给他们满上。 “哇…哦…” “真烈啊……” “够劲！” …… 等到酒水下肚，众人倒吸了一口气。 有受不了的，也有喜欢得不行的。 随后。 诸王各自选择自己喜欢的酒，尽情地吃喝起来。 “陛下，这酒当真浓烈，怕是宫中也不多吧？” 代王宇文达钟爱高度数的经典二锅头，显然是个好酒之人。 喝完一杯后，拿起一串羊肉边吃边问。 这是在探小皇帝口风，看能不能搞点这样的酒回去喝。 “皇叔公，你们想喝的话直接去酒坊拿，但是酒钱不能少。” “现在喝的这些是勾兑了一成千里酒的……” 宇文衍把事情交待清楚，想喝就自己花钱去买。 自从蒸馏酒试做成功后。 小皇帝让墨一他们把酒坊和玉皂作坊分隔开来。 如今。 还在用玉皂收割财富，暂时不要让外人知道是他弄出来的为好。 “太好了，本王还想着以后很难喝到这样的美酒了……” 代王开心地手掌一拍，对着宇文衍这个侄孙皇帝拱了拱手。 据小皇帝了解。 这个代王平常生活特别节俭，王府中的姬妾，侍女总共也不过十人。 对于吃穿没有过多要求，能吃饱穿暖便行。 唯独好喝那么一口小酒。 这让宇文衍对他不由地高看一眼。 几杯烈酒下肚，诸王的话语多了起来。 御花园的气氛也愈加热烈了。 他们兄弟，叔侄之间，平时是很难有这样的机会聚在一起的。 因为要避嫌！ 要是诸王齐聚，难免被有心人挑拨是非，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小皇帝亲政后。 不让五王返回各自藩国，当时可把他们吓得不轻。 以为宇文衍要拿他们开刀。 没想到。 很快就任命老七赵王宇文招做了相州总管。 并让其传话，让诸王有些耐心，以后机会多得是。 这才使他们安心地在京城王府住了下来。 而汉王和秦王，他们在京城也是没有任何权势。 哪怕宣帝早殁，皇帝年幼，也不敢有丝毫过份的想法。 何况。 小皇帝挫败杨坚矫诏夺权的阴谋，强势亲政。 也是震撼到了每一个人。 他们心里很清楚。 一旦被杨坚掌控大周军政大权，宇文宗室将会面临什么？ 没有人相信，杨坚会一心一意地辅佐幼帝。 而对近在眼前的至尊高位无动于衷！ 也正因如此。 他们对于小皇帝的情感中，多了一丝感激。 一众兄弟、叔侄推杯换盏，吃到开心，喝到尽兴。 “诸位皇叔公，皇叔。” “对于朝廷推行减免赋税，休养生息，鼓励开荒垦田的策令有何看法？” 宇文衍撸完手中的羊肉串，随意抹了一把嘴巴。 看向几位王爷，轻声问道。 听到小皇帝发问，诸王正色起来。 “陛下，此举甚好！” “若是皇兄在世，也一定会这么做……” 说话的是陈王宇文纯。 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逌听了，也点头表示赞同。 宇文衍推行减税开荒，释放奴籍，兴修水利。 他们皇兄宇文邕，当年就这么做过。 而且，取得很大的成效。 只是小皇帝在此基础上。 又推出了“大周钱庄”免利钱借贷，还铸造了“曲辕犁”等一批先进农具。 “相信大家都听说了长安县的事情。” “策令想要真正落实到位，也是困难重重啊……” 宇文衍面露几许愁容，忧心忡忡地说道。 “陛下，有我等能做的，尽管吩咐……” “对，愿为陛下，为大周分忧！” 代王宇文达心思通达。 马上就想到了，皇帝此行宣他们进宫，不是单纯地喝酒吃肉。 汉王宇文赞反应也不慢，接着代王的话，表明了立场。 其他人听了，也纷纷附和起来。 看到诸王态度积极，诚恳，宇文衍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想来。 成天呆在王府无所事事，也快闲出病来了。 “朕希望诸位能替朕巡视天下，监督策令的推行……” 小皇帝说完，目光熠熠地看向他们。 “臣等愿为陛下效劳！” 诸王起身拱手，齐声应答。 “好，好，那就谢过诸位皇叔公，皇叔了，朕敬大家一杯……” 宇文衍让墨言倒了一杯果酒，举杯和诸王共饮。 “御赐宝刀一柄，诸位自行挑选……” 随后。 小皇帝让墨言取出唐横刀和倭刀，并介绍了一番。 诸王看到如此精美的战刀，不由地发出阵阵惊呼。 选择自己喜欢的宝刀后。 捧在手上，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 吃吃喝喝中。 宇文衍和诸王就巡视之事，进行了深入的交流。 小皇帝给了他们先斩后奏的决断权。 至于诸王各自负责哪些州郡？ 由他们六人商议后，自行安排！ 宇文衍重新启用皇室成员。 也是向世家贵族释放一种信号。 那就是： 别以皇室孤儿寡母好欺负，有任何小心思都乖乖收起来。 否则，杨坚下场就是你们的结局！ 第117章 四位小皇叔 诸王实在是太开心了。 酒足饭饱后，志得意满地离开皇宫。 回去商议各自负责的州郡，以及准备出巡事宜。 启用诸王巡视天下。 也是发生了长安县之事，小皇帝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的。 天子脚下，都能发生这种官绅勾结的事情。 那偏远的地方，就更不要说了。 刚好，诸王如今全都是闲人一个。 由他们以亲王的身份，替皇帝巡视天下。 监督策令推行情况，再好不过了！ 同时。 也是对诸王的一次考验。 他们享受着无与伦比的荣华富贵。 要是能为朝廷做些事情，那便最好了！ 这顿烧烤吃得很舒心，至少诸王没让他扫兴。 要是真有哪个王爷不开眼。 在他面前摆长辈资格，他也不得不出手狠狠打压一番。 那样的话，就闹得不愉快了！ 小皇帝就喝了一杯果酒，烧烤却吃了不少。 诸王离开后，在御花园闲逛了一会。 便缓步朝醴泉宫走去。 “臣妾恭迎陛下！” 小皇后刚从朱满月的宫里回来一会，没想到宇文衍来了。 “又没外人在，媳妇无须多礼。” 小皇帝随意摆了摆手。 直接在卧榻之上来了个葛优躺。 “陛下是不是累了，臣妾为您按按头吧！” 司马令姬看到小皇帝脸上有几分疲态。 于是半坐在榻前，伸手帮其按压起太阳穴来。 小皇后指若葱白，温润柔软，揉捏力度恰到好处。 宇文衍不由闭上了眼睛，享受起这份温柔来。 良久。 小皇帝感觉略显沉重的脑袋清爽了许多。 “舒服，媳妇你真会按！” 宇文衍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只要陛下喜欢，臣妾以后天天给您按……” 小皇后闻言，顿时笑靥如花。 两人下了一会五子棋。 随后，沐浴更衣，在司马令姬的凤榻躺了下来。 “媳妇，故事上次讲到哪里了？” “三打白骨精！” 刚躺下。 司马令姬便催促小皇帝继续给她讲“西游记”。 “嗯。” “话说三打白骨精后，唐僧和孙悟空继续向西而行……” 小皇帝极具感染力的声音响起。 讲着，讲着…… 帷帐内便传出两道均匀的呼吸声。 讲故事和听故事的人，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翌日，清晨。 宇文衍准时起床，准备晨练。 如今，他的晨练场地又放回了宫内。 搬到正宫后。 有一处比正阳宫更大的校场，旁边也有一个演武殿。 他让工匠在校场上打造了障碍跑道，以及其他训练设施。 开始组建三大组织后。 不断有新成员加入，天眼基地和暗影基地变得人多嘴杂。 出于小皇帝的安全考虑。 王鹰和元氏兄弟建议，就在宫内晨练。 宇文衍想了一下，也同意了。 与三大组织的成员，保持一定距离和神秘感，是很有必要的。 校场上。 小皇帝挥汗如雨。 随着举石锁力量训练的跟进。 十五斤重的沥泉双钩枪，在他手上使得越来越顺溜。 两年来，坚持不懈地晨练。 身体素质大大提高，打下相当扎实的基础。 “很好，小言子，你的枪法大有进步……” 王鹰和小李靖不在，墨言成了他练枪的陪练。 说是陪练，其实也相当于小皇帝在指点他。 “谢陛下！” 墨言没有多说话，但却把这份情深深地记在了心底。 不远处。 元胄和元威兄弟俩也在对练。 两人使着三四十斤的双锤和狼牙棒。 大开大合，虎虎生风，每一次撞击都发出震耳的颤鸣！ 可以想象。 那家伙什要是敲在脑袋上，会是一番什么景象？ 晨练后。 宇文衍沐浴更衣，来到上善殿，开始他一天的工作。 其他朝廷官员，坐班时间是辰时中（8点）。 作为大周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小皇帝九点多上班也实属正常。 “对了，小言子，大野渊最近如何？” 小皇帝手拿一个奏章，突然问道。 “陛下，您是说和咱们干过架的唐国公李渊？” 去年。 杨广被小皇帝他们胖揍一顿后，请他表兄李渊找回场子。 虽然最终败在宇文衍手下。 但却给他留下不错的印象。 看到小皇帝点头。 墨言说道： “唐国公正在谋求出仕！” “因其与杨家的亲戚关系，朝中官员都刻意与李府保持距离……” 宇文衍听了没作声，在殿内来回踱步。 杨坚矫诏夺权，影响甚大！ 小皇帝为了保证时局安定，皇权平稳过渡。 并没有对这些家族进行大势清洗！ 只要没有成为杨坚党羽反叛朝廷的，一律不予以追究。 像贺若弼，以前依附杨家的迹象很明显。 但杨坚矫诏夺权败露后，果断选择撇清关系。 小皇帝也没深究，反而封其为讨伐叛军的行军总管。 给机会的同时，也是对他的考验！ 此前。 谁和杨家走得近，朝中官员心知肚明。 这些家族，以及杨家的一应实在亲戚，或多或少都受到一些牵连。 为了明哲保身。 世家贵族都下意识地同他们划清界线。 特别像李府这种。 杨坚可是李渊的亲姨父。 还有独孤家，杨坚妻子的娘家。 哪怕皇室没有深究。 试问，又有谁敢与他们扯上关系？ 个个唯恐避之不及，没有落井下石就算好了。 让小皇帝稍显意外的是。 独孤伽罗娘家及一应亲戚，没有任何一家成为杨坚党羽。 也不知道是杨坚没去拉拢呢，还是这些亲戚没答应。 或许出于自身利益考虑。 在杨坚没有真正掌握朝廷军政大权之前。 就算是血缘至亲，也不会旗帜鲜明地站队！ 何况。 杨坚夺权失败伏诛，就更不可能与其党羽反叛朝廷了。 …… “启禀陛下，曹王等几位王爷求见。” 正当小皇帝思量间，元胄从殿外进来通报。 曹王？ 自己那几位小皇叔跑来干嘛？ 宇文衍心下嘀咕，挥手让元胄宣他们进殿。 “臣等参见陛下！” 很快。 四个十四岁左右的锦服少年进到大殿，拱手躬身行礼。 “几位皇叔免礼。” 小皇帝端坐在御案前，抬眼看向他们。 “谢陛下！” 几个少年谢恩后，抬起头来。 “皇叔，你们进宫，有事？” “我等是来给陛下和太后，以及两位太皇太后请安的。” 曹王宇文允排行第四，作为代表出声说道。 “几位皇叔有心了，既然请过安了，你们退下吧……” 宇文衍听罢，心中暗自一笑。 看他们那样子，请安只是借口罢了。 听到小皇帝下了逐客令，另外三人顿时急了，纷纷向曹王使眼色。 “那个……陛下，听说两位王兄领了皇差要出京了。” “我…我等…也想为陛下分忧！” 曹王深吸一口气。 终于把他们的来意说了出来。 其实。 四位小皇叔一来，宇文衍就猜了个大概。 昨晚汉王和秦王刚刚进宫，他们今天就来了。 肯定是与此有关。 第118章 考验 也不知他们如何知晓的。 四人在得知小皇帝给两位兄长派皇差后，也坐不住了。 当即相约，一起进宫面圣。 想要讨一份差事。 如果他们已经成年，小皇帝可能还会多一分心眼。 但都是十四岁左右的少年郎。 做出如此莽撞的行为，也是可以理解的。 宇文衍并没有为此生气。 反而对他们高看一眼。 至少说明在他们心中。 不想只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富贵王爷。 “哦~” “那几位皇叔觉得，你们能为朕分什么忧呢？” 宇文衍语气微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轻声问了一句。 “回陛下，臣能做一州刺史。” “臣可做一州总管。” “本王可总领一军，纵横沙场。” …… 曹王宇文允、道王宇文充、蔡王宇文兑、荆王宇文元纷纷说出心中的想法。 小皇帝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并不是笑他们自不量力，而是佩服几位小皇叔的自信与胆量。 对于他们这种统始阶层顶端的世袭亲王。 十四五岁的年纪，做一州总管、刺史，还真不是什么新鲜事！ 贵族精英教育下，有才能者不在少数。 “有志向是好的，这也是大周亲王该有的样子！” “但是，你们得先接受一个考验……” 宇文衍有些坏笑地盯着他们。 看得几个人心里直发毛。 “嘿嘿……” “你们要是怕，那就当朕没说过。” 几个少年王爷，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 哪能受得了这样的话？ 彼此交流一番眼神后，便决定了下来。 “陛下尽管说，我等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英雄好汉……” 曹王斩钉截铁地说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们只需以普通军士的身份，去城外新军营地训练两年，就算过关了！” 宇文衍此话一出。 明显感觉到四人暗自松了一口气。 北周重视军马事，贵族子弟大都文武兼修。 听到是军事训练，心中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 “回陛下，我等愿意接受考验。” 兄弟四人再次交流眼神后，很是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很好，不过朕有言在先。” “在这两年中，你们若是暴露身份，便视作考验失败，以后别再跟朕提出仕之事……” 宇文衍再次声明了一遍。 “臣等谨记！” 四人没有丝毫犹豫。 “好！” “小言子，派人通传王将军，让其进宫一趟。” “喏！” 随后。 小皇帝留四人在宫中用午膳，吃完便把他们赶出了皇宫。 后续由王鹰安排。 让他们去军营“享受”两年的军伍生涯。 宇文衍对他的这些皇叔公和皇叔，也没抱过多的期望。 至少在心机和权术之上，就完败于杨坚。 要不然。 历史上也不至于一个个被杨坚斩杀殆尽！ 或许。 像周武帝那种天纵之姿的雄主。 一个家族出一个，就已经是上天恩赐了！ 只可惜命途多舛，英年早逝。 若是老天再给其十年阳寿，他必能终结乱世，一统天下。 历史上，将诞生一个强大的大周王朝。 功绩堪比秦皇汉武。 不过，历史没有如果！ 周武帝宇文邕，一生最大的遗憾是命太短。 最大的失败，便是没培养出一个合格的太子！ 不过。 宣帝宇文赟更为短命，就算再优秀也白搭。 武帝的失败，或许是没有选定一个合适的皇位继承人！ 要是把皇位传给他的弟弟齐王宇文宪。 那杨坚也就只能做做白日梦，幻想一下那个至尊宝座罢了。 说到底。 武帝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一样有私心。 肯定是希望皇位在自己这一脉传承下去！ 这可能是冥冥之中，上天注定了如此。 如今。 宇文衍穿越而来，或许就是为了弥补那个时空的这份意难平！ …… 晚膳前。 王鹰从新军基地赶了回来。 “子昌啊，等会留下一起用膳……” 宇文衍把事件和他交待清楚后，叫他吃了饭再走。 “谢陛下。” 王鹰没有推辞，应了下来。 “陛下！” “真的让几位王爷，以平民的身份进入基地训练？” “那是当然！” “你按朕说的做，绝不允许给他们特殊照顾……” “喏！” 王鹰一开始也以为，只是让他们四人去体验一下。 没想到小皇帝却是动真格的。 要他们和基地的所有军士一样，同吃，同住，同练！ “唐国公也去？” 一旁的墨言听了他们的谈话，忍不住发问。 “对，让他也去，就说是朕的意思……” 李渊怎么也不会想到。 当初和他比试，把他两个表弟打得屁股开花的孩子，便是当今皇上。 心里也会纳闷，陛下怎么会让他去军营？ 小皇帝之所以让李渊也去。 其实是不希望他这个历史上的唐高祖就这么被埋没了。 此生没了皇帝命。 那做一个开疆拓土，守土卫国的将军也不错嘛！ 光禄寺很快传来膳食。 小皇帝让墨言给王鹰开了一瓶“经典二锅头”。 两人边吃边聊，说着新军基地的事。 一万新军训练好几个月了，精神面貌已是焕然一新。 被狐狸，影子，孤狼三人挑走一千人后。 宇文衍索性让他们从十二卫中，再次选拔了一万一千名军士。 如今。 新军基地有了整整两万人。 他们制定的奖励计划，已经在九千老兵中推行。 几乎每天都有军士得到番邦小娘子的赏赐。 对于新军训练这一套。 王鹰和尉迟咖，杜咤，侯定三人，在亲军驻地时，就已经轻车熟路了。 单兵素质，集体意志，服从意识，思想教育等方面是重点。 “军令二十诏”更是深入人心。 每个军士都必须熟记，倒背如流。 有他们四人负责，新军基地完全不用宇文衍操心！ 小皇帝身边有元氏兄弟护卫。 龙武卫和羽林卫，又是之前亲军驻地出来亲信为主。 负责京城和皇宫宿卫的千牛卫、门监卫军士，也全部经过了严格的筛选。 所以王鹰这个千牛卫大将军。 以及尉迟咖他们三个门监卫将军，也不用担心皇帝的安全。 之前的三个右武伯也调去了新军营地。 以后，可以让他们接手基地事务。 “子昌，有空了你便去一趟冶铸作坊。” “找綦毋前辈，各领一千陌刀和锥枪……” 宇文衍扒拉一大口白米饭。 一边和王鹰说道。 “陛下，您想演练陌刀队和锥枪方阵是么？” 小皇帝之前介绍这些神兵利器的时候，曾经提过一嘴。 没想到王鹰记在心上了。 宇文衍这么一说，他马上就想起来了。 “对的，你先组个千人队试试。” “琢磨一下战法，看如何才能发挥出陌刀和锥枪的最大威力……” “可以请郧国公和申国公去指导一下，他们身经百战，战场经验丰富。” 宇文衍点了点头，嘱咐了王鹰几句。 单兵作战能力，毕竟是有限的。 在冷兵器大型会战中。 各兵种千人方阵相互配合，才能发挥出强大的战斗力。 “喏！” “臣明日便去冶铸作坊……” 第119章 大宝 听完小皇帝对于陌刀队战场大杀器的描述。 王鹰想想都觉得全身热血沸腾。 喉咙耸动几下，仰头连灌几杯二锅头。 神兵陌刀之下。 将是血与肉的盛宴，是生命的收割机。 那是一种热血！ 也是一种惨烈！ 更是一种不畏死的精神！ 王鹰眸眼放着精光。 随便扒了几口米饭，便急匆匆地出宫了。 看他风风火火的样子，宇文衍嘴角噙笑，暗自点头。 只要是自己想做的事，王鹰就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做好！ 当初。 为了自保，收下的这个宿卫禁军统领，已经彻底臣服于他。 第二天。 王鹰从冶铸作坊领了陌刀和锥枪。 带着李渊和四位小王爷，前往新军基地。 最近。 寻求出仕屡屡碰壁的李渊，心情极其苦闷。 没曾想，突然接到诏命，让其前往军营。 一脸懵逼的同时，也是心生欢喜。 至少。 说明自己得到了皇帝的关注。 被天子钦点。 以后再也不用向别人低声下气，求爷爷告奶奶。 这段时间以来。 他看透了京城贵族之间的人情冷暖。 深切体会到了利益下的世态炎凉！ 孤儿寡母的唐国公府，受杨坚矫诏夺权，党羽反叛朝廷的牵连。 如今已是风雨飘摇，步履维艰。 他不清楚皇帝让他去军营的目的。 但是。 在他最彷徨无助的时候，这道诏命犹如一根救命稻草。 给他带来一线光明与希望。 对于素未谋面的天子，生起几分发自内心的感激。 …… “陛下，刘宝到京城了！” 当晚。 宇文衍用膳后，正在御花园散步，墨言接到通报上前禀报。 “这么快？” 前天上午给百宝阁掌柜传信的，到这会满打满算也就三天两夜。 要知道。 长安至洛阳，可是有近八百里路程。 就算是朝廷的八百里加急。 一驿换一马，数驿换一人，也得近一天的时间。 这个刘宝来得如此之快。 肯定是接到信后，便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地赶路。 “宣他入宫。” 宇文衍说完，随即返回上善殿。 很快。 墨言便领着一个魁梧的中年人走进大殿。 “小人刘宝，叩见皇上！” “小主人，您终于联络我了，小人以为……” 来人见到小皇帝纳首便拜，神情甚是激动。 “免礼，平身！” 宇文衍小手轻抬，示意其起身。 “谢陛下！” 刘宝身形高大健壮，剑眉微竖，竟是一个稍显几分英俊的中年大叔。 与小皇帝事先想象其大腹便便的模样相去甚远。 “说说你和皇室的事吧！” 一路奔波，刘宝脸上显现一丝疲态。 宇文衍示意墨言给他搬来一张椅子。 墨言做完，挥手屏退殿内所有内侍，宫女。 自己也退了出去。 殿内只留元胄一人护卫皇帝安全。 刘宝谢恩后坐下，开始讲述起来…… 原来。 刘宝从小混迹于洛阳坊市，没爹没娘的他，被地痞流氓欺负那是家常便饭。 有一次。 他为蕃商做向导，得罪了坊市的一家店铺掌柜。 不曾想，对方有世家背景，权势滔天。 竟然唤来官差，逮住他就是一通毒打。 正当他感觉自己，要被这些为虎作伥的官差打死时。 一声略显稚嫩，却又带着几丝威严的声音，喝止了那些行凶之人。 这个人。 就是前往洛阳游玩的宇文邕！ 当时，他只有12岁。 亮明自己的身份，把刘宝救了下来。 大丞相宇文泰的四公子，辅城郡公——宇文邕。 刘宝把救命恩人的身份死死地刻在了脑海里。 心里暗暗发誓。 以后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他的恩情。 后来。 积累了一些经验的刘宝，开始自己做买卖，开店铺…… 十八年后。 也就是八年前。 他的店铺已经开遍大江南北，商队往来周边诸国。 名下产业已然成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而他的救命恩人宇文邕，已经做了十二年皇帝。 也正是那一年。 隐忍十余载，示敌以弱，韬光养晦的宇文邕，终于铲除权臣宇文护。 亲政后。 他大力推行改革，提升大周国力，急需充实国库。 刘宝这个没有任何官方贵族背景的巨贾，由此进入了他的视野。 于是。 途经洛阳时，召见了他。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个刘宝竟然是18年前自己在洛阳坊市救下的那个少年！ 若不是见驾时，刘宝泪流满面，叩谢救命之恩。 他都差点忘了这件事情。 从此。 刘宝宣誓效忠宇文皇室，甘愿当牛做马，报答宇文邕的救命恩情。 …… “主人，帝早殁，您年幼，想来先帝亦无所交待。” “清楚在下身份的郑译又已身死，小人无法上达天听……” “谢天谢地，老主人在天有灵。” “您终于传召小人了，呜呜……” 说着。 刘宝坚毅的面庞，已经满是泪痕。 宇文衍听了也有些动容。 这个刘宝竟然是如此重情重义，知恩图报的人。 “你有心了！” 宇文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感触的说了一句。 有的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日月为鉴，天地可泣！ 而有的人却是恩将仇报，蛇蝎心肠，典型的白眼狼。 果真如小皇帝猜测的那样。 刘宝这个大商贾，正是宇文皇室的商贸代理人！ 此时。 小皇帝内心已经乐开了花。 “大宝啊。” “玉皂之事你也清楚，朕想扩大销售范围，这个你能安排不……” 主仆相认后，就该谈点正事了。 “主人，小事一桩，一句话的事！” 听到小皇帝叫他大宝。 刘宝倍感亲切，神情激动，胸脯拍得梆梆响。 “对了，用你的渠道，帮朕收购羊油，多多益善……” 之前。 肥皂作坊所需羊油，都是天宫内侍总管宝桂负责。 在矫诏夺权事件中，这死太监竟然做了杨坚的狗。 事后，被宇文衍下令剁碎了喂狗！ 羊油的重担，又落到了光禄寺卿易太仲的身上。 扩大规模后。 慢慢跟不上消耗的量了。 “没问题，陛下。” 对于营生遍布天下的刘宝，这些都不叫事。 “小言子，速传狐狸进宫。” 小皇帝突然心中一动，想到了正在组建的情报组织。 刘宝的商铺，以及那些行走的商队。 不就是收集情报的最佳驻点和途径么？ 墨言迅速派人去通传狐狸。 这边。 宇文衍拿出了白瓷葫芦装的二锅头酒。 刘宝品尝后，眸中散发出金灿灿的光芒。 作为一名成功的商贾。 他很清楚，这样的烈酒将会带来多大的财富！ “主人，这样的酒能够大量酿制？” “那是当然！” “这酒也放你的百宝阁售卖，如何？” 第120章 取暖神器 有了刘宝这样的小弟。 现成的销售渠道，正好让宇文衍捡了个大便宜。 “谢陛下！” 刘宝闻言，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不一会功夫。 改头换面的狐狸，匆匆进宫而来。 “参见陛下！” 宇文衍立即介绍两人认识。 而后，把他心中的设想说了出来。 狐狸听后，看向刘宝，露出了几许期盼之色。 如果能够把情报体系植入他的店铺和商队。 那将大大加快天眼组织的组建速度。 “主人，刚刚小的忘记说了。” “除了经商，老主人给的另一个任务，便是收集情报……” 刘宝说完，有些忐忑地看了小皇帝一眼。 生怕宇文衍误会他故意隐瞒。 “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宇文衍一声大笑，手掌一拍。 武帝当年结下的善缘，给小皇帝带来无尽的惊喜。 随后。 三人就刘宝手中的情报系统，如何融入狐狸组建的组织进行了合议。 最终决定，让刘宝也加入“天眼”组织。 狐狸为主，负责整个情报系统。 刘宝为副，配合狐狸收集情报。 这下可真是捡到宝了，还是大宝！ 宇文衍感觉就像天上掉馅饼，脑子有点懵懵的。 刘宝之所以来得这么快。 原来是他们饲养了一种青鸟，专为远程传信所用。 这种青鸟体型大，耐力好，方向感强，视力惊人。 而且，飞得高，速度快。 从长安到洛阳，只需要两个时辰。 百宝阁掌柜就是用青鸟给他传信的。 当下。 使用最为广泛的还是信鸽。 人们驯养信鸽，利用其归巢的本能，进行飞鸽传书。 相对于青鸟。 信鸽的缺点是飞行高度不够，更容易被射落、捕获。 而且。 由于大家都知晓信鸽的作用，泄密的风险性更大。 不过，用作一般消息的传递还是挺方便的。 是多数人最为钟爱的空中邮递员。 敲定了情报系统的事后。 小皇帝突然看向刘宝，笑吟吟地问道： “大宝啊。” “听说你在洛阳，屋宇逾制，出入排场似王者，可有此事？” 刘宝闻言蓦然脸色大变。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顿感后背发悚，一股凉意从屁股根直达天灵盖。 “小的该死，请主人恕罪！” 刘宝吓得冷汗直流。 自从靠上皇室这棵大树，他的心态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 特别是宣帝驾兴洛阳时，还去了他的府上。 看到他豪华的府邸大院后，并没有责斥他。 这让他更加地飘飘然起来。 如今小皇帝突然问起，着实把他吓得不轻。 “莫装逼，装逼遭雷劈！” “箭射出头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好自为之吧！” 刘宝不解何为装逼，但却秒懂了其中意思。 “小的谨记主人圣言！” 刘宝连磕三个响头。 内衫全湿，整个人如同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宇文衍也就是敲打一下。 警告他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不能忘乎所以，目空一切！ “起来吧，做好你本份的事。” “谢主隆恩！” 刘宝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谢恩后站起身来。 暗自思量。 该当如何改变自己在主人心目中不好的形象！ 事毕。 刘宝，狐狸拜别小皇帝，离开皇宫。 两种不同度数的“二锅头”酒。 以后就交由刘宝经营售卖，不用自己去费神。 宇文衍龙颜大悦，一蹦三尺高。 不仅得到个“宝藏小弟”，更是办成了两件大事！ 特别是情报系统。 在刘宝原有的基础上，情报组织定然能够迅速发展起来。 而高度酒一旦打开市场，也将为小皇帝带来海量的财富。 手里有了钱。 就算不动用国库，也能去做一些他想做的事情。 …… 转眼。 时间进入腊月时节。 长安城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京城内外。 白茫茫的一片，整个关中平原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天德殿和上善殿之间的天桥连廊上。 小皇帝身披厚厚的蜀锦裘皮风衣，两手揣在狐皮衣袖之中。 此处，乃皇宫的最高点。 既能俯视银装素裹的皇宫，又可了望白雪皑皑的长安城池。 一阵北风吹来。 呼啸声中，雪花漫天飞舞。 尽管已经穿得很厚了，凛冽的寒风依然无孔不入。 宇文衍不禁打了个冷颤。 “陛下，还是下去吧，别冻着了……” 站其身旁的墨言敏锐地察觉到了，关切地说道。 “后世的西安，此刻是否也下雪了呢……” 宇文衍幽幽地望着远方，低声呢喃了一句。 “您说什么？” “陛下……” “啊，没，没啥。” “下去吧，毕王应该快到了！” 宇文衍回过神来。 下了天桥，回到上善殿。 皇宫里的宫殿，空间太大了，四处来风。 一到冬天。 哪怕是烧炭盆取暖，还是让人觉得冷嗖嗖的。 烧炭取暖。 要是门窗紧闭的话，还容易中毒。 若是在殿内装上几个烧柴的铁炉子，或许效果比炭盆要好上许多。 用铁炉子烧柴取暖，不用担心中毒问题。 如今不缺铁，就是要弄出大块铁皮，可能有些麻烦。 不过，也不是做不到。 哪怕是用块范浇铸，或是手工锤打都能实现。 图纸在十天前就给了工部尚书宇文贤。 今早，接到毕王的消息。 说是已经把铁炉子制作出来了。 试用后，取暖效果杠杠滴，而且不藏烟。 “参见陛下！” 不一会。 毕王宇文贤带着一众工匠，抬着两个厚实的铁炉子来到上善殿。 工匠们第一次进宫，第一次见到皇帝。 心情既紧张又激动，纷纷跪下行礼。 宇文衍让他们平身，赶紧安装炉子。 这个铁炉子和后世的壁炉有几分相似，只是炉门不是透明的玻璃。 从外面看不到炉内闪耀的火光，少了几分韵味。 不过，眼下最主要的功能是取暖。 铁炉子靠墙摆放。 要把长长的烟囱伸到殿外屋檐处，需要在墙上开凿一个孔洞。 砖木结构的宫殿，钻孔不是什么难事。 工匠很快就把烟囱装好了，并把孔洞缝隙填补，恢复原样。 墨言早就安排内侍备好了大量劈好的短木柴。 炉堂内，架上木柴，点火……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火势烧了起来。 关上炉门。 铁制的炉壁受热后开始发烫，散出热量。 炉子分上、中、下三层。 最上一层是储烟室，方便炉内的烟顺着烟囱排到室外。 中间便是烧柴的炉堂。 下面一层四周都有进气孔，保证炉堂内的柴火一直燃烧。 这些进气孔，是可以控制打开或关闭的。 这样就可以调节炉内木柴的燃烧旺度。 产生的灰烬，通过网格状的空隙掉到炉底。 炉底正面也有一扇能打开的门，便于清理掉落的柴灰。 两个铁炉子内的柴火熊熊燃烧，热量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殿内的温度也随着上升。 身体置于寒冷中的感觉慢慢消失了，浑身暖洋洋的。 “陛下，此物当真是冬天取暖神器啊……” 毕王宇文贤不由赞叹了一声。 “哈哈，王叔，这下你们工部又有进项了！” 第121章 逃向大海 这样的取暖炉子一旦传开。 朝中官员肯定会向他讨要。 宇文衍规定，凡是向工部讨要东西，一律按市价付钱。 去除成本后。 所得银钱，一半上缴国库，一半工部自留。 自留的这一半，必须有五成以上分配给制作的工匠。 如今。 已经有几样东西，除了皇宫供给外，也给京城官员收费制作的。 比如，铜火锅，麻将，桌椅家具。 现在又多了一个取暖的铁炉子。 “谢陛下。” “这都是您的奇思妙想，体恤下臣，工部同僚和所有工匠都记着您的好……” 毕王是最早和小皇帝接触的宗室成员。 对于宇文衍，除了敬佩，也和其他诸王一样，内心还带着一丝感激。 不仅仅是他挫败杨坚的夺权阴谋，保全了宇文宗室。 还有，小皇帝父子对他们这一脉都挺好的。 自宣帝起，就给兄弟二人委以重任。 如今也是。 一个工部尚书，一个吏部尚书，放眼京城，谁家能比？ 宇文贤笑眯眯的，心情很是不错。 “朕和你讲过，百工技艺同样是一国之本，是推动社会发展的动力源泉，应当予以重视……” 宇文衍无法给他解释“科技就是生产力”。 但却不时地向官员、工匠们表达他对百工技艺的重视。 农业让人吃饱肚子。 百工推动社会进步。 商业促使百姓富足。 在贵族、士人为尊的社会，他的有些想法可能会挑战当下的传统礼制。 但是，只要不是大是大非的伦理纲常。 他就会尽量去推行一些有益于国家强大，有益于百姓生存，有益于社会发展的策令。 “臣谨记！” “好了，你回去安排，加紧打造更多的炉子吧……” 既然这个取暖炉子实测有效。 那便把皇宫的所有宫殿全部装上。 “遵命，臣告退！” 毕王应答一声，带着一众工匠离开了皇宫。 “小言子，朕设计的这个炉子如何？” 小皇帝看着不时传出噼啪声响炉子，双手抱于胸前，有些得意地问道。 “那当然是绝顶的好！” “奴婢对您的敬仰，如同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墨言嘿嘿一笑，带着几分调皮地回了一句。 宇文衍白眼一翻，古了他一眼。 “交代下去，使用时小心一些，那些可都是铁板，别被烫伤了。” “奴婢记下了！” 墨言心下有些动容。 在小皇帝这里，内侍、宫女们总是能不时地感受到温暖。 在他们眼中。 小皇帝和宣帝宇文赟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宣帝喜怒无常，经常杖责。 甚至，连嫔妃都难逃他的魔掌。 重责一百二十杖，又有几人承受得了？ 大多都是被活活打死。 而小皇帝从不对下人动刑，就算是责骂都少之又少。 要是事情做好了，还经常有赏赐。 正因如此。 宫内的宦官、宫女，以及侍卫全都恪尽职守。 生怕没做好而被清理出皇宫。 此时，殿内暖和多了。 宇文衍活动了下手脚，来到书案前，撩起袖袍，继续书写对联。 很快要过年了。 这是他穿越后过的第二个年。 对于他来说，这是意义非凡的一年。 有惊无险地挫败杨坚的夺权阴谋，逆天改命，度过生死难关。 大周经过武帝宇文邕的改革发展后，基本盘已相对稳固。 只要不发生大乱子。 发展几年后，便能结束中原近三百年来的分裂局面。 建立一个南北统一的中原王朝。 去岁过年时。 他开创性地在正阳宫张贴对联。 引得颜之仪，王轨，乐运，韦孝宽等一众朝臣赞叹不已。 他们都是饱学之士。 在了解对联的体裁，对仗格式后。 很容易就能写出上联，或是对仗下联。 今年。 小皇帝准备把皇宫的所有宫殿，全都贴上火红的对联。 一到腊月，他便开始写，休闲之余就当是练字了。 宇文衍的瘦金体书法，比之去年，又精进了些许。 虽还不及后世的水平。 但放在当前，也是独树一格，令人惊叹。 “陛下，郯国公来了！” 看到小皇帝提笔收势，写完最后一个字，墨言上前禀报。 “宣！” 宇文衍应了一声。 示意宫女摊上红纸，接着写另一幅。 一笔一划间，笔锋如刀，铁画银钩，精瘦有神。 很快。 又一副对联书写完毕。 两名宫女小心地拿开，放到一旁的地面用镇纸压实，晾干墨迹。 “陛下的字越来越有神韵了……” 进入大殿。 王轨看小皇帝写完，这才躬身说道。 “郯国公，你这神色有些不对啊！” 小皇帝将狼毫置于笔架上，揉揉手腕笑道。 王轨听罢，从怀中取出一封急奏。 “陛下！” “蜀国公八百里加急，扬州城破，可是……” 宇文衍眉头微皱，接过奏章看了起来。 【罪臣上报： 四月末，大军围攻扬州城，叛军恐惧，无心恋战，一日城破。 生擒杨坚三弟杨瓒，俘虏军士近万。 自此，叛军地盘尽数拿下。 然。 军士搜遍扬州城所有角落，却不见杨坚家眷踪影。 严刑拷问杨攒才知。 早在大军围城十日前，其家眷、亲信、部属及五千军士，便已坐船逃离扬州。 此乃臣之过失，愿担全部罪责……】 “没有逃往南陈？” 宇文衍神色如常，轻声说了一句。 “没有，出海了……” 王轨摇了摇头。 其实，小皇帝也想过，叛军会不会投靠南陈？ 不过。 杨坚党羽可不像历史上，他的那位老丈人司马消难。 是在杨坚大军逼迫下，不得已才投奔陈朝的。 而在这个时空。 杨坚可是行矫诏夺权之举伏诛，后其党羽又起兵反叛朝廷。 这样的乱臣贼子。 就算是敌国，又有哪个皇帝敢接收？ 何况。 陈朝之前的南梁，就是因为梁武帝接收北齐贵族侯景。 因“侯景之乱”祸害，继而被陈霸先取而代之的！ 杨勇，杨广兄弟几人，还真是怕死得很啊。 朝廷大军还未兵临城下，就吓破了胆，抛下叛军主力，逃之夭夭！ 逃向茫茫大海，那就有些难办了。 毕竟。 如今南北尚未统一，沿海一带都在陈朝的控制之下。 宇文衍思虑片刻，道： “穷寇莫追，暂时先这样吧！” “传令蜀国公。” “让他协助扬州总管尉迟顺，布好沿江防事，而后班师回朝。” “嘱咐尉迟顺，随时关注海上状况，一有消息，立即上报！” 剿灭叛军主力，恢复扬州统辖，基本目标达成。 杨坚家眷逃离大陆，如同丧家之犬。 对大周朝廷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 暂且由他去好了。 等到统一之后，就算他们逃到天涯海角也没卵用！ 王轨听罢，暗自松了一口气。 就怕小皇帝头脑发热，劳师动众，下令出海追击。 接着。 他又取出另外一封奏章。 “陛下，阴寿将军上报，高句丽蹦哒得有些欢啊……” 第122章 东北设想 原来。 幽州总管阴寿，在清除盘踞辽西的伪齐残余势力后。 趁势追击重伤逃往辽东的高宝宁。 随后。 与高句丽军队发生了大小数十次战役。 这个东北地方势力。 趁着中原地区数百年纷争战乱，迅速发展。 当下。 控制着朝鲜半岛北部，以及辽河以东大部分区域。 是半岛三国当中地盘最大，实力最强的。 但是。 他们不满足眼前所拥有的，妄想占据辽西。 并与突厥勾结，图谋一马平川的幽州地区。 “辽西走廊的事，阴将军如何说？” 之前宇文衍让王轨传信给阴寿，让其注意辽西走廊。 防止突厥和高句丽军队从那进入幽州。 “陛下，阴将军回报，此地丘陵起伏，植被茂密。” “而且地面坑洼，积水严重，沼泽遍布，并不适于大规模行军……” 宇文衍听罢，点了点头。 辽西走廊傍海道，到了宋朝与辽、金时期，才慢慢开发兴盛起来。 在那之前。 从中原进入东北地区，都是走燕山几条河谷通道。 傍海道是海蚀冲积而成。 如今还有很多沼泽地，不利于军队和商队行进。 所以在宋以前的朝代。 不论是行军还是经商，宁愿绕远路也不走这条近道。 但是。 这里是进入东北最为便捷的通道。 无论如何。 大周朝廷都要把这条通道开发出来，并牢牢控制在手里。 这样。 就能加强中原与东北地区的联系。 便于以后收拾不听话的高句丽，并把东北地区纳入大周版图。 东北三大平原有着肥沃的黑土地。 只要开发出来，不但能够安置大量的百姓，还能提高大周的粮食产量。 不管有多难，宇文衍都不会放弃的。 此道暂时不利于通行，也让他松了一口气。 大周有足够的时间先把防御工事做好，而后再慢慢开发这条通道。 但还是要交代阴寿。 不能完全置此道不管不顾。 在这条长达400里的通道上，必须设立一定数量的哨所，以防万一。 如今，阴寿拿下辽西。 切断了高句丽和突厥之间的直接联系。 为宇文衍的东北计划争取了时间。 “高句丽蹦哒不出什么名堂。” “让阴寿继续与其缠斗，就当是练兵了……” 小皇帝望着疆域图，沉声说道。 “下诏从幽州、相州、兖州等地迁徙百姓到辽西去。” “凡自愿前往者，每丁分配田地百亩，免租十年……” 宇文衍决定往辽西移民。 把辽西打造成大周经营东北的根据地。 有了人口，便能开荒屯田，设立军府。 等到拉起一支数万人军队，就是收拾高句丽的时候了。 历史上。 隋朝杨坚，杨广数次远征高句丽都没能成功。 其实，都是战略上的失误所致。 他们远征的目的，不是经营东北，把朝鲜半岛纳入国家版图。 而是出于维护中原王朝宗主国的地位及威严。 也就是说。 当时高句丽不听话了，与突厥眉来眼去，意图不轨。 为了所谓的颜面，几十万大军劳师动众，长途奔袭。 单单是后勤保障，就消耗了沿途百余万的役力。 高句丽先是冥顽不化，想诱军深入，分而歼之。 等看到赢不了，快要灭国时，就跪地投降！ 朝廷损兵折将，人家一句投降就完事了，毛都没捞到一根。 加上杨广用人不当，一将无能，害死三军。 数次远征，消耗甚巨。 最后落得一地鸡毛，民怨沸腾。 引得各地义军频起，把隋朝推向了灭亡的深渊。 宇文衍可不管什么天朝上国的威严。 小小属国。 敢撩中原王朝虎须，我就敢灭了你！ 王轨作为兵部尚书，又是小皇帝亲近的人。 宇文衍把经营东北，以及对付高句丽的想法，向他和盘托出。 毕竟。 军府这一块的事情，需要他去推动。 王轨听罢，心下大为震动。 这可是一盘大棋啊！ 把大东北和朝鲜半岛纳入版图。 或许很多帝王都想过，但却没有哪一个朝代真正做到过。 就算是大汉最鼎盛时的汉武帝，也不过在半岛北部设立了四郡而已。 而辽东大部分地区，长期是各游牧势力的地盘。 游离在中原王朝的版图之外。 王轨眸光熠熠地望着小皇帝，心想： 陛下可是真敢想啊。 连南方的陈朝都还没搞定呢，就在布局东北的事情了！ 他也有些想不通，陛下为何如此看重东北？ 在宇文衍看来。 历史上的中原王朝，没能把半岛和倭奴国纳入版图，实在是重大失误。 给后世子孙留下无尽的灾难和麻烦。 “陛下，东北苦寒之地，当真那么重要？” 受时代局限性影响，王轨想不通也正常。 “郯国公，东北虽然寒冷，但也就冬天几个月而已。” “温暖时节，那可是能够种植水稻的地方……” 小皇帝清楚得很，东北的大米享誉天下，嘎嘎好吃。 “东北竟能种植稻谷？” 王轨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 “不仅能种稻谷，高粱、粟麦、大豆都能种植，产量还杠杠滴。” 这下，王轨有些动容了。 虽然不知道小皇帝如何知道这些，但毫不怀疑他所说的话。 中原王朝历来都是以农为本。 之所以疏于东北的管理，就是认为那里苦寒，只适合放牧渔猎，而不能种地。 其实。 历史上隋唐时期。 全球气候变暖，北方大部分地区更加适合农耕。 虽然没达到上一个温暖期那般，相州（河南）都适合大象生长的地步。 但也比前几百年温湿了许多。 这也是形成“隋唐盛世”的一个气候因素。 宇文衍也不清楚，自己穿越后，这种温湿环境有没有发生转变。 但他得去试试。 不能错过老天赐予的这种气候福利。 “这样的话，那必须好好谋划一番。” 王轨可不仅仅是只会行军打仗的莽夫，战略眼光也是有的。 他很清楚。 这么大一块能够发展农业的土地，意味着什么？ “小言子，倭国的商队已经停了是吧？” 宇文衍隐约记得。 冬天有两个月，倭国和半岛三国的商队是不动的。 “是的陛下，腊月和正月，两边都没有商队发出。” “你去转告物部龟田，让其传信回去。” “倭国产量最高的稻种一万石，海运至东北，靠岸后，直接运送到辽西龙城……” 倭国的水稻，都是从中原地区传过去的。 为何还要万里迢迢用他们的稻种呢？ 在宇文衍的记忆中。 南方的水稻品种，并不适合东北地区种植。 倭国水稻大概是先秦时期，从中原传过去的。 经过上千年的种植改良，已经适应了本地土壤和气候。 比起南方的稻种，或许更适合东北的环境。 且不管它行与不行。 先弄回来，让辽西的百姓试种了再说。 反正。 用肥皂跟龟田这小鬼子换就行了。 第123章 年终大朝会 龟田这小鬼子，自打购买玉皂起，就长住于长安城。 用女奴交换到的肥皂。 运回去后，深受倭国王公贵族的喜爱。 比起女奴来，价值翻了数倍。 宇文衍准备从明年起，适当地给他们降点价。 如今。 一个女奴换一百块玉皂。 高句丽的王淮更是只能换五十块。 以后，便给龟田一百五十块玉皂好了。 王淮也恢复成一百块。 毕竟这一年多来，这小子也还算规矩。 生意讲求细水长流，适时给点甜头也很有必要！ 墨言亲自去给龟田传信。 顺便把降价的好消息转告他们。 从大周贵族、富商，以及龟田他们几个蕃商身上收割几年。 宇文衍就准备把肥皂平民化。 他制作肥皂的初衷。 本就是为天下百姓消毒杀菌所用。 让大周百姓更加健康，提高寿命，从而增加人口数量！ “郯国公。” “年关将至，边境状况如何，突厥是否收敛了些？” 之前。 突厥小股军队，屡屡骚扰边境百姓。 依照宇文衍的意思。 不但给佗钵可汗送去国书，索要赔偿，还让大周使者长孙晟提出抗议。 “回陛下，骚扰边民之事确实没再发生。” “佗钵可汗也回复了，把责任推到边境将领头上。” “说他并不知情，但对赔偿之事，却只字未提……” 王轨哈哈一笑，把情况汇报了一遍。 说起这事。 他这三朝元老都对小皇帝佩服不已。 在双方都还不愿撕破脸的时候，彼此间的交锋就是智慧的体现。 显然。 这个佗钵可汗不愿与大周开战。 既然如此。 那你就老实一点，别玩明里一套，暗里一套的把戏。 长孙晟和李药师他们已经在突厥近半年时间了。 每个月都消息传回。 一切都在按当初商定好的计划进行。 他们与突厥贵族打成一片，学习他们的语言，得到许多有用的信息。 小李靖的岳王枪法，更是在突厥贵族公子间大放异彩。 一群年纪相当的孩子，一次又一次地败在他的枪下。 突厥人尚武，崇拜强者。 这些公子虽然年岁不大，但也是茅坑拉屎脸朝外的汉子。 输了便是输了，也不会给他小鞋穿，更不会回家找妈妈。 还把他视为可敬，可交的朋友！ 据说，李药师因此赢了好几个武奴。 武奴，是突厥贵族给家里的孩子安排的扈从。 有点类似于中原地区的打手，或者说狗腿子。 不过。 这些武奴都是精心培养的，武力值不比那些突厥将领弱。 说其是后世的保镖更为合适！ 和当初李筠指使欺负元氏兄弟的狗腿子，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存在。 宇文衍看到这个消息时，也不由笑了。 心想。 小李靖可以啊。 竟然在突厥打出赫赫威名来了！ 九名暗卫跟随长孙晟这种外交高手，也学到了很多。 以后必定能成为“天眼”情报组织的骨干成员。 佗钵可汗的反应，也在小皇帝的预料之中。 至于赔偿之事，他也不急于一时。 以后机会到了，会让他们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郯国公，兵部一定要保证边境要塞的过年所需……” “他们为朝廷守土卫国，军需物资一定要充足，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 宇文衍看向王轨，正色说道。 “臣遵命！” 王轨带过兵，打过仗，深知边关戍卒的苦。 小皇帝能够关爱普通军士，让他倍感欣慰。 他王轨一辈子的偶像——周武帝。 尤其爱惜军士，深受将士的爱戴。 小皇帝停顿一下，接着又道： “给所有边关要塞发一道口谕吧！” “就说朕感谢他们的付出，祝将士们过年安康、吉祥……” “对了，每处赏赐百斤经典二锅头酒。” 一旦战争爆发。 这些驻守边关的将士首当其冲。 战争之下，命如草芥。 宇文衍觉得，朝廷理应对这些将士们好一些！ “臣替将士们谢陛下！” 王轨起身，拱手作了个长揖。 他能想象。 当边塞将士接到皇帝口谕及赏赐的御酒后，会是何等的感动和激奋？ “好了，你去安排！” “给阴寿将军也送些烈酒去，东北那旮瘩天寒地冻的……” “臣遵命！” 王轨应答后，退了出去。 聊了这么久，小皇帝也休息够了。 回到案前，继续写起对联来。 …… 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下了一天一夜。 随后几天。 艳阳高照，厚厚的积雪一天便化了。 雪水滋润大地。 百姓兴高采烈地扛着铁犁和农具又出门了。 大家都希望在春耕前，开垦出更多的田地来。 瑞雪兆丰年！ 大雪后。 不但土地得到滋润，还能冻死一些虫卵，来年减少虫害。 对于百姓新开垦出来的土地，这场雪来得正是时候。 六王离京出巡后。 已有信息陆续传回。 初步来看，朝廷策令已传达到各州、郡、县。 并且，已经开垦出了一部分的田地。 这让宇文衍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只要政令通达，各地方官府能够安排落实。 说明朝廷机构，从上至下的运转是正常的。 秦王宇文贽年龄最小。 他负责的是京城至洛阳一线的州郡。 据他回报，这些地方的策令落实得非常不错。 “曲辕犁”和其它农具的图纸，也发放到了各地铁匠铺。 这个时候。 民间的铁匠和其他手工艺一样，大多是家族传承。 拿到朝廷大力推行的农具图纸。 他们也是第一时间，便打造了一批出来。 条件好些的百姓，可以直接购买自己需要的农具。 等到“大周钱庄”全面建设完成。 没钱的百姓就能申请免两年利钱的贷款，用来购买农具和种子。 另外。 贾仲明整理的沤肥技术，也在地方官府的安排下开始进行实践操作。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 腊月十五。 正武殿。 这是今年的最后一次大朝会，京城五品以上官员全都参加。 宇文衍身着青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端坐皇帝宝座。 百官按照惯例见礼后。 由各部大佬总结一年的工作，并给来年工作定下目标。 吏部尚书宇文贞。 总结了实行三省六部制后，官员的任免和考核情况。 北周朝廷对地方官员的政绩是有严格考核的。 比如劝农桑，修水利，赋税收缴等方面，都是考核的内容。 这是从宇文泰执掌西魏时，定下的一项官员考核制度，一直沿用至今。 这么好的条文，宇文衍当然要承用下去。 户部尚书于翼。 介绍了“大周钱庄”运营状况，以及地方钱庄的建设进度。 礼部尚书宇文善。 宣布了更改年号的事。 年后，正月初一起。 正式启用新年号——天元！ 兵部尚书王轨。 总结了一年来，大周的军事状况，并汇报地方军府设立的最新进展。 刑部尚书宇文椿。 汇报一年内，大周各地的刑事案件，以及社会治安状况。 并会同大理寺卿，禀报了“大周律”的编纂进度。 工部尚书宇文贤。 就驿站的整改和建设做了相应汇报。 宇文衍亲政后。 除了驿路改建项目之外，没有启动其他任何国家级工程。 连宣帝时期，年年在修的长城，都被他叫停了。 六部尚书之后。 中书令韦孝宽，侍中李穆，分别代表中书省和门下省做了简短发言。 小皇帝认真倾听，不时点头。 肯定了众臣一年来的辛苦工作，对于大周全年的状况表示满意。 勉励大家再接再厉，来年再创佳绩。 并对众臣及家人送上过年的祝福！ 朝会气氛融洽，一片喜气洋洋。 另外，还有相关年终奖励。 将由户部在大年三十以前发放下去。 朝臣都是第一次开这样的总结大会。 个个倍感新鲜，甚是有趣！ 当听到朝廷竟有年终奖励时，更是欢呼雀跃起来。 这样的美事。 在宣帝时期，想都不用去想！ 第124章 火锅盛宴 朝会当晚。 宇文衍在上善殿偏殿大设火锅盛宴。 出席的是三省六部大佬。 以及綦毋怀文，王鹰，元氏兄弟，一共十四人。 上首是宇文衍专座。 往下两边，案桌一字排开，一边七张。 每张桌子摆放一个铜火锅，还有大大小小盘子装好的各种肉片及蔬菜。 “参见陛下！” 小皇帝最后出场，众人起身行礼。 “今天是私宴，诸位爱卿无须多礼！” 宇文衍笑着压了压手。 铜锅里的汤底已经咕咕作响，空气中充满了火锅的味道。 “亲政以来，还是第一次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用膳。” “开动之前，朕要隆重地为大家介绍一位长者。” “他就是冶铸作坊的綦毋怀文前辈……” 宇文衍伸出右手，手心向上。 声音嘹亮地把綦毋怀文介绍给朝中一众大佬。 初次见面时。 宇文衍就说过，以后有机会了一定为他设宴。 綦毋怀文先是错愕，随即一脸激动地站起身来。 他没想到，小皇帝突然来这么一下。 搞得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对着宇文衍郑重地躬身行了个大礼。 而后，又向在座的大佬抱拳致意。 众臣全都站了起来，拱手回礼。 下一刻。 小皇帝带头拍手鼓掌。 其他人见状，也下意识地跟着鼓起掌来。 连一旁侍候的内侍和宫女，也奋力拍着。 顿时。 殿内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綦毋怀文激动地面色潮红。 一边跟着鼓掌，不停地向大家点头，表示感谢。 他心里很清楚。 这掌声是专门为他而响，是小皇帝特意给他营造的高规格礼遇。 在场的都是朝中大佬，早就知道了綦毋怀文。 而且。 他们也知道，陛下赏赐的唐横刀和倭刀，就是出自这个老人之手。 但皇帝如此郑重礼待，众臣还是有些意外。 “前辈改进炼钢术，铸造神兵利器。” “其功不逊开疆拓土，其业惠及子孙后代，其人将留芳百世……” “在朕眼里，前辈这种人才可抵百万雄兵！” 小皇帝金口玉言。 听得众臣神情骇然，倒吸了一口气！ 这样的评价，实在是太高太高了。 心想。 还是低估了这老头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 对于一个手工技艺的传承者，这是亘古未有之事！ “老朽谢陛下……” 綦毋怀文声音哽咽，再次躬身，久久才抬起头来。 “前辈无须自谦，朕说当得，您就当得！” “好了，都坐吧。” “喜欢喝烈酒的举手，朕再给你们一个惊喜……” 宇文衍点到为止，对綦毋怀文点了点头。 示意大家坐下。 他只是跟在座的大佬传递一种态度。 一种重视百工技艺人才的态度！ 这样。 在他们以后的工作当中，便不会轻易忽略这方面的事情。 除了王鹰、颜之仪，还有天天跟在他身边的元氏兄弟。 其他人都还没喝过二锅头酒。 王轨和乐运两人不喝烈酒，其他人全都举手了。 “郯国公，义国公，你们也可尝尝，实在不喜欢那就喝九酿酒吧。” 小皇帝笑着说道，而后示意宫女给大家倒酒。 每人面前摆放了一个白瓷小酒杯。 酒水一经倒出，便散发出浓郁的酒香。 惹得一众好酒之人，不由地鼻尖耸动，吸闻起来。 “来吧，这第一杯酒，朕敬诸卿，祝大家身体安康！” “谢陛下！” 小皇帝喝的是孙思邈送的那坛药酒。 这种酒喝那么几杯问题不大，不怕打脑。 “这酒真烈啊……” “哇呀呀，痛快！” “哈哈，好酒！” …… 烈酒下肚。 赞叹一声接着一声，也有几人不小心呛着的。 惹得王鹰和颜之仪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是最早品尝这种酒的人，内心多少会产生一丝虚荣感。 王轨和乐运也浅尝了一下，辣得直吐舌头。 “再来尝尝这种经典二锅头！” 酒杯再次倒满。 “第二杯酒。” “敬大周，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干杯！” “干杯！” 这次，王轨和乐运喝回了他们喜爱的九酿酒。 众人再次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这酒比刚才更烈，不过好过瘾呐……” “我还是喜欢之前那种。” “大丈夫就当饮此烈酒……” …… 第二杯喝下来。 除了宇文贞和宇文善，其他人都钟爱更烈的经典二锅头酒。 “老伙计，有生之年还能喝到如此佳酿，足矣！” “多谢陛下！” 郧国公韦孝宽看向申国公李穆，感叹了一句。 而后。 两人对着上首的小皇帝拱了拱手。 “两位老国公喜欢便好！” 大家各自选择自己喜欢的酒，白瓷杯再次满上。 “第三杯酒。” “敬百姓，愿天下所有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 “干！” 三杯酒喝完，大家内心莫名有些感动！ 这就是他们的皇帝。 这就是当朝天子。 小小年纪，便有一颗体恤下臣，关爱百姓之心。 “这可是朕入冬来的第一顿火锅，诸位爱卿，大家随意吃喝吧……” 宇文衍放下酒杯，示意大家开动。 冬天的羊肉火锅，吃起来格外的暖胃，舒坦。 羊骨炖的汤底，加上各种羊杂。 新鲜的羊肉往锅里一烫。 配上光禄寺调制的蘸料，吃上一口，麻辣鲜香，回味无穷！ 当然。 不仅仅有羊肉，牛肉，野生鹿肉这些也是应有尽有。 小皇帝还特地为众人准备了足够多的牛鞭，鹿鞭。 全都切成了薄片，稍微烫煮一会就能吃。 “谁家的番邦小娘子肚皮没动静的，多吃点牛鞭、鹿鞭和韭菜……” 宇文衍吃了几嘴羊肉后，对着大家打趣起来。 “陛下，臣是真心不用。” “上次吃完，王府的小娘子三天没能下床……” 宇文贞大大咧咧，立马接过话头。 引得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酆王过完年也才二十岁。 正是一夜八次郎的年纪，确实不需吃这些壮阳之物。 “也不怕你这牛皮吹破天……” 宇文贤比弟弟年长两岁，过完年二十二。 向他这嘴不把门的弟弟白了一眼。 话语中，似乎有些不太相信宇文贞有那般实力。 “哈哈，酆王，你是这个！” 元威和他年纪相当，当即坏笑着竖了个大拇指。 看他二人眉眼中露出你懂得的神情。 说不定，私下里交流过不少经验。 宇文贤和元胄相视苦笑。 轻轻摇了摇了头，举杯示意，喝下杯中的烈酒。 “哥几个，别听小娃胡咧咧，谁还没年轻过？” “来，咱走一个……” 乐运端起酒杯。 同颜之仪，宇文善，于翼，王轨四人相视一眼，举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 几人便专心吃起碗里的牛鞭，鹿鞭来！ 他们算是老来又当爹。 但五六十岁的年龄，已经到了有些心不从心的年纪。 宇文椿，王鹰见状嘿嘿一笑。 他俩三十左右，正值壮年。 府上妻妾和几个番邦小娘子，还是应付得过来。 不过。 吃一些的话，马力会更为强劲些。 韦孝宽，李穆，綦毋怀文看到众人喝着酒，开着玩笑。 不由地感叹年轻真好！ 他们都是七十往上的年纪，在如今这个时代已经算是高寿了。 大家边吃边喝，有说有笑。 韦孝宽和李穆还玩起了酒令，好不热闹！ 吃喝间，众人陆续起身给小皇帝敬酒。 宇文衍都是稍微意思一下，不打算多喝。 一顿火锅盛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今天喝的酒。 是小皇帝让墨一以千里酒为原液蒸馏出来的。 口感上比用劣质酒蒸馏出来的酒水要好很多。 等到散席的时候。 除了王轨和乐运。 其他人都喝得有些头重脚轻了。 墨言安排侍卫，将众臣一一送回各自府上！ 酒精加神鞭。 今夜，他们府上的小娘子又有得折腾了。 …… 第125章 过年礼 年关将近。 京城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 家家户户都在为过年做着准备。 条件好的富贵人家，要为家里的每个人添置全新的衣物。 从里到外，从头到脚。 穿新衣，辞旧岁，岁岁安康！ 条件差些的，也会尽量扯上几尺布料，给家里的孩子缝上一件新衣。 那些揭不开锅的穷困百姓，就无暇顾及这些了。 身上能有一缕遮羞布即可，哪还敢妄想其他。 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吃饱肚子。 京城居住的，大多是朝廷官员、京兆贵族、商贾、富农。 当然，也有一些到京城做苦力讨生活的穷苦百姓。 富贵人家忙着做新衣，采买年货。 也有家庭妇人制作一些糕点、糖果什么的，用于过年待客之用。 孩子们感受到喜庆的气氛，天天盼着除夕早些到来。 皇宫内，也已经开始布置。 处处张灯结彩，悬挂红灯笼。 要不是宇文衍阻止，宫内的树干都要用彩布蒙上一层。 地面也要铺上红毯。 道路两旁，全部挂上各色彩球。 这都是宣帝时期的风格，极尽奢华与享受。 小皇帝明令不允许搞这一套。 大年三十，挂些灯笼，点个宫灯，把自己写的对联贴上就行了。 上善殿。 “元威，你跑一趟终南山，把这些东西给孙大叔送去……” 快过年了。 宇文衍想到隐居山上的药王孙思邈。 也不知道他是在山上过年呢？ 还是回老家华原（陕西铜川）与家人团聚。 且不论他在哪过年。 小皇帝准备了一些东西，送到他的隐居之所。 几套全新的道袍、靴子，两床冬天用的褥子，以及一些生活用品。 还有就是米、面、盐、油、酱、醋、茶。 茶是宫内最好的贡茶。 另外。 用千里酒蒸馏的经典二锅头装了五十斤。 之前从酒坊取回的那些酒，已被小皇帝赏赐完了。 以后，宫里还是用千里酒蒸馏出来的好些。 除了这些日常用度之物。 宇文衍还取出皇宫收藏的一些医药典籍。 与其放在内库蒙尘。 不如交给懂它的人去研习，体现出其价值来。 这绝对会是孙神医最为喜爱的礼物。 还有就是一套文房四宝。 笔、墨、纸、砚，都是宫中所用之物。 特别是上好的麻纸。 装于防潮、防虫的箱内，足足两大箱。 孙思邈可是要着书立着之人， 这些都是他用得上的。 最后。 是宇文衍用瘦金体书写的一副对联。 上联：医隐山林志高远 下联：仁照今古惠万民 横批：悬壶济世 元威把这些东西搬上马车，带了几个侍卫，便直奔终南山而去。 宇文衍原本还想让元威把神医接到京城过年。 不过。 想着这位孙神医大概率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就算邀请应该也不会来。 既然双方都没点破，那就先行叫着“孙大叔”吧。 …… 年底这些日子。 每天都有大量的奏章，从各州官府传送至朝廷。 都是一州总管、刺史的工作汇报，和年度总结。 同时，遥祝皇帝过年吉祥安康！ 这个时期的过年。 主基调还是祛邪避灾，祈福祝愿。 这些奏章，大都在六部都堂和政事堂就处理了。 无须小皇帝亲自批阅。 除非有重要事项，或是紧急情况。 先由政事堂几位大佬合议，给出处理意见，最后由皇帝决断。 当然。 皇帝要是想看，也可从政事堂把他们处理过奏章拿来查阅。 此时，宇文衍手上的奏章，就是政事堂处理过的。 他发现，韦孝宽，李穆，颜之仪和乐运他们处理政事。 全都行事老道，有格局，有手段。 而且，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公正平允。 出于小皇帝特别重视底层百姓的缘故。 他们在处理政事之时，对于民生问题都会有所侧重。 这就是上有所好，下必效之！ 一国之策令，一国之风气，一定程度上，是由上位者决定的。 …… 元威午间出发。 酉时就回宫复命了。 “回禀陛下，那位孙神医没回老家，在山上过年。” “他让臣给您带话，说是多谢贵人厚礼。” “山野村夫，无以回报，药酒一坛，略表心意……” 元威先是拱拱手。 随之，左手负于身后，右手作捋须样，学着孙思邈当时的神态说道。 话音落下。 逗得小皇帝和元胄、墨言三人哈哈笑起来。 “好你个元威，学得挺像嘛！” “孙大叔有没有说，最喜欢哪样东西？” 宇文衍没想到，元威还有这等表演天赋。 要是放在后世，定然是一个实力派演员。 “当然是那些医药典籍。” “你们是没看到，孙神医那神情，甭提有多激动……” 元威说着。 活灵活现地把当时孙思邈激动的样子模仿了一遍。 那表情、动作，包括声音。 还真和孙思邈有几分相似。 “嗯，有点意思，朕现在看到了……” 小皇帝笑着给元威竖了个大拇哥。 上次送的那坛药酒都还没喝多少，如今又给他一坛。 在宇文衍看来。 单是这坛药酒，就远胜他送去的东西了。 这可是真正有药效的养生保健酒。 老年人要是喝了。 铁定腰不酸，腿不痛，爬上龙首山，不费劲！ “神医还对陛下写的对联赞不绝口，当时就贴在了正堂的墙上。” “说这字雄浑有劲，铁骨铮铮，不屈不挠，透着一种风姿与傲骨，有大家风范……” 元威尽情展示他的模仿天赋。 让听者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好，再赏你番邦小娘子一人。” “让墨言带你去挑，选你最中意的……” 这些还没赏赐出去的番邦小娘子。 全都安排在京城的几处大院内。 派了一些绣娘教她们针线活，顺便学习官话。 “谢陛下！” 元威没想到，跑一趟终南山，竟得陛下赏赐番邦小娘子。 自从跟随小皇帝以来，他们兄弟府上已经各有三人。 而且，都为他们诞下了子嗣。 如今再得皇帝赏赐，就比他兄长多了一个。 谢恩后。 有些得瑟地朝兄长眨了眨眼睛。 元胄白眼一翻，扭头懒得搭理他。 他们兄弟二人性格迥异。 元胄性子内向，行事沉稳，不好言辞，有股子不怒而威的气势。 他最活泼的样子，就是舞动双锤的时候。 元威却是活泼好动。 行事洒脱，口才好，彰显放荡不羁的公子本色。 他们二人和宇文贤、宇文贞兄弟俩有些相似。 都是兄长性格稳当，弟弟更为外向顽皮一些！ 第126章 君恩 腊月二十九！ 襄州，白佛村。 苍山莽林，大雪压弯了枝头，冰柱挂于石崖之上。 天地间，万籁俱寂，一片苍茫。 一间寺院。 被皑皑白雪覆盖，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寺院有个好听的名字——白雀庵。 寺内。 一间陈设简单，一尘不染的佛堂，坐着三个面容清秀的尼姑。 青灯一盏。 火焰微微摇曳，忽明忽暗。 残灯燃尽红尘意！ 尘世空空徒叹息！ “陛下日理万机，却还记得我等削发为尼的宫中旧人，阿弥陀佛！” “红尘已去，青灯古佛，静心，静气……” “孽缘已了，佛法无边，缘也，命也！” 三人凝望青灯，喃喃细语。 豆大的火光映照她们青瘦绝美的面庞，早已是泪流满面。 她们正是出家为尼的尉迟炽繁、陈月仪、元乐尚。 宣帝驾崩。 作为皇帝的女人，不论她们是否有情，心也随着死了。 遁入空门，诵经念佛，或许就是最好的归宿。 今日。 她们收到宫中送来的几身缁衣，一些驱邪避灾的小物件，还有众多生活用品。 来人直言，此乃陛下亲口交代特办之事。 冰冷的内心，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人间的一丝温暖。 遥望长安。 吟诵本愿心经，为其祈福，为其消灾！ 以礼制来论。 她们被宣帝正经册封为皇后。 名义上，都算是小皇帝的母后。 给她们送些东西，也是孝道的一种表现。 这是宇文衍自己想做的事。 同时，也是做给朝廷众臣，以及天下百姓看。 身处佛门净地。 愿她们的内心，能觅得一方属于自己的净土。 …… 红尘俗世。 京城长安。 相对于白雀庵。 这里是另外一个世界，是红尘滚滚的人世间。 繁华的长安城，徜徉在过年的欢快气氛之中。 孩子们在雪地里打雪仗，堆雪人…… 大人也难得放下手中的活计，邻里街坊凑在一起谈天说地。 当然。 也还有一些货郎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吆喝着。 捏糖人的手艺人，也没闲下。 赶在年前时节，多卖些东西，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醴泉宫。 小皇帝正陪司马令姬下五子棋。 皇宫的所有宫殿。 现已经全部装上了烧柴取暖铁炉子。 依据宫殿的大小不同，每间安装了一到五个不等。 只要柴火一烧，殿内就暖哄哄的。 这可把小皇后和宇文娥英给高兴坏了。 “陛下，这炉子是真好啊，晚上睡觉再也不怕冷了。” “那是当然，你也不看看这是谁发明的？” 宇文衍嘿嘿一笑，有些臭屁地应道。 小皇后俏皮地冲他吐了吐舌头，也不反驳他。 …… 大年三十。 五原郡，怀朔边镇。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 镇守于此的边军，裹着厚厚的羊皮袄子。 今年。 军营的各种物资格外丰厚，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 蓦地。 “咚，咚，咚……” 战鼓擂动，平静的营寨顿时骚动起来。 数月来。 突厥都没再犯边，难道大年三十这天突袭来了？ 除了值勤的岗哨。 其他猫在毡帐和石屋内的军士，第一时间拿上武器冲了出来。 出门一看。 只见边镇统领正奋力地擂动战鼓。 看到军士们全都跑了出来。 统领哈哈一笑，扔下手中的鼓槌，扫视一众将士。 “兄弟们，狼崽子没来！” “但是，有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统领刚说完，下面就闹腾起来。 “将军，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大过年的，让兄弟们也乐呵乐呵……” “是啊，快说吧。” “这他娘的鬼天气，冻死老子了！” …… 统领也不恼，整了整仪容，面露恭色，肃然喊道： “全体都有。” “宣，陛下口谕！” 全体将士闻言心中一诧，全都站直了身体。 而后，单膝跪地。 “陛下说了：感谢兄弟们的付出，祝所有将士过年安康，吉祥……” 统领说完，现场死一般寂静。 将士们怔怔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都哑巴了，没听见吗？” “陛下说：感谢咱们的付出，祝所有将士过年安康，吉祥！” 统领感觉喉管有些发硬，声音哽咽，再次重复了一遍。 “陛下真是这么说？” “兄弟们，你们听见了吗？” “皇上给咱传口谕了……” “陛下日理万机，竟然还记得我等边塞戍卒！” …… 寒冷的边镇，突然间热腾起来。 将士们激动地说着，笑着，哭着，跳着…… “这些，就是陛下赏赐的御酒，弟兄们，干了它！” 统领高举一个皮囊，拔开木塞，仰头灌了一大口。 “咳，我靠，这酒真他娘的烈啊，痛快……” 统领没想到这酒竟然如此浓烈。 呛得面红耳赤，眸中却是闪烁着精光。 装有烈酒的皮囊，逐一分发下去。 一人一口，喝完便传给下一位。 “好酒啊！” “老子打从娘胎出来，就没喝过这么带劲的酒！” “谢陛下……” 一口烈酒下肚，将士们心里暖暖的。 纷纷向着南边长安城的方向，拱手拜谢圣恩！ 这样的场景。 在各个边镇要塞，全都上演了一遍。 戍卒第一次切身感受到君王的关怀。 一口酒！ 一抹泪！ 一声吾皇万岁！ …… 京城皇宫。 晨练后，宇文衍沐浴更衣，全身清爽舒坦。 上善殿，偏殿。 已然布置一新，各式干货、年糕、点心摆于案上。 宫女扭动婀娜的身姿，进进出出，忙着准备各种吃的，玩的。 内侍在墨言的指挥下，把宇文衍写的对联张贴好。 红纸黑字，格外的喜庆。 礼部还给安排了演奏丝竹管乐的伶人，宫中一下子热闹起来。 宇文皇室的聚会，就在除夕这一天。 去岁。 在天德殿，还是宣帝为主。 今年却是斯人已去，红颜亦远，少了一多半的人。 “皇儿恭迎母后！” 朱满月携宇文娥英和小皇后最先过来。 “臣妾参见陛下！” “娥英见过皇帝哥哥！” 小娥英感受到了过年的喜庆，乖乖地上前给小皇帝行礼。 “案几上有各种吃的，自己拿去吧！” 宇文衍轻轻捏了几下她那粉嘟嘟的脸，笑着说道。 也许是看在好吃的面上。 小丫头这回竟然没有抗拒小皇帝捏她的脸蛋。 还给了他一个甜美的笑容。 不一会。 阿史娜氏和李娥姿两位太皇太后也来了。 众人纷纷上前见礼。 她们两位年纪不大，却是宫内辈份最高的人了。 和她们一起来的还有清都公主和义阳公主。 两位大公主还没嫁人。 生母已不在人世，当下跟着两位太皇太后一起生活。 阿史娜氏虽然没有为武帝诞下子嗣，但皇室也没把她当外人。 李娥姿是宣帝宇文赟，汉王宇文赞的生母，是小皇帝的亲祖母。 以血缘论的话。 六位皇叔中，汉王宇文赞和他是最亲的。 第127章 过大年 “参见皇兄！” 六岁的宇文衎，宇文术和他们的生母王姬、皇甫姬走进大殿。 两个弟弟都是庶出，其母在宫内地位也不高。 两人每次见了小皇帝，都表现得特别乖巧。 “去找娥英玩去吧……” 宇文衍摸了摸弟弟的头，让他们自己去玩。 两个小家伙比宇文英娥大一岁。 自从宣帝驾崩，朱太后掌管后宫以来。 就经常把二人接来，让兄妹三人一起玩。 宣帝一生就留下三子一女。 自己的儿子是当今天子。 她这个做太后的，理应对这几个孩子好点。 其实，这也说明朱满月是一个极为善良的女子。 要不然，在这皇宫之中，不害他们就算好了。 虽然是庶出，但好歹也是皇子。 同样也有抢夺她儿子皇位的可能。 “臣等参见陛下！” 曹王宇文允，道王宇文充，蔡王宇文兑，荆王宇文元同他们的生母进宫了。 曹王和秦王是一母同胞。 其他各王都是同父异母。 他们在长安城都有各自的王府，与其生母一同生活。 “今天是家宴，几位皇叔无须多礼……” “在军营感觉如何？” “能坚持下去么？” 月前，宇文衍把他们丢进了新军基地。 这里过年，军营休假七天，四人也就回府了。 “回陛下，能！” 四人异口同声，语气很是坚定。 听王鹰讲，刚进军营的那段时间，几人可是被练到脱了层皮。 甚至，还挨了教官不少踢。 看得王鹰就想笑。 要是让那些教官知道，他们踢的是陛下的皇叔，不知会做何感想？ 几人随时记着小皇帝的话，恁是一声不吭地坚持了下来。 一点也不比唐国公李渊表现得逊色。 宇文衍看他们一言一行间，表现出来的气质都有些不一样了。 站如松，坐如钟。 脸上多了几分坚毅。 看来，确实磨练了不少。 “精气神不错，有几分军人的气势！” 小皇帝适时夸了他们一句。 汉王宇文赞和秦王宇文贽出巡在外，没有回京。 到场的这些，就是自武帝以下，宇文皇室的所有成员了。 大家相互见礼后，便各自玩了起来。 清都、义阳两位公主，领着宇文衎、宇文术、宇文娥英三个小屁孩冲来窜去。 一会抢他们手中的点心，惹得三人哇哇直叫。 一会又抱在怀里荡秋千，逗得咯咯直笑。 曹王宇文允和三位弟弟打起了麻将。 朱满月也叫上两位太皇太后，还有宇文术的生母皇甫姬开了一桌。 其他没上桌的，就围坐在边上观看。 一众宫女、内侍在一旁好生伺候着。 丝竹管乐之音，此起彼伏，绵绵不绝。 乐府民歌，宫廷大乐，犹如天籁之音。 宇文衍背负双手，小大人般，这里瞅瞅，那里瞧瞧。 小皇后司马令姬端着一盘点心，跟随左右，时不时给喂上一块。 “哎呀，五皇叔，你这又做相公喽……” 小皇帝看了一眼道王宇文充面前的牌，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五弟，去年你就总做相公，牌技没一点长进啊……” 曹王宇文允嘿嘿一笑。 “咋回事，怎就老忘记跳牌呢，你们也不提醒一下。” 宇文充挠着后脑勺，甭提有多郁闷。 “哈哈，五哥跟打吧，别放炮就好了！” “速度，速度……” 蔡王宇文兑，荆王宇文元也是哈哈大笑，催促他赶紧出牌。 “皇帝哥哥，小姑抢娥英的海螺。” “羞，羞，羞，抢不赢就告状。” 义阳公主手举一个漂亮的海螺壳，朝着宇文娥英吐舌头扮鬼脸。 “你有那么多，分几个给姑姑不行么……” 宇文衍刮了下她的鼻梁，并没有给她做主。 气得小公主撅着小嘴，向小皇帝丢了个大白眼。 随即，又张牙舞爪地追了上去。 宇文衎、宇文术两兄弟，也嗷嗷地跟在后面。 想帮妹妹从小姑姑手里把海螺壳抢回来。 “你们几个慢一点，别摔着了……” 太皇太后李娥姿刚刚胡了一把。 一边码牌，一边对着几个追逐的孩子说道。 殿内。 四个铁炉子全开，炉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室外冷风嗖嗖，白雪皑皑。 殿内却是暖洋洋的，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 午膳时分。 众人简单吃了些饺子，便又回到了牌桌上。 几个孩子也跑累了，和和气气地下起五子棋来。 小皇帝给他们出了个主意，输了要接受惩罚，往脸上贴纸条。 没一会功夫。 每个人脸上都贴上了好几个纸条。 几个孩子哪曾这样玩过，感觉新鲜得很，玩得不亦乐乎！ 一直到晚膳时间。 光禄寺把年夜饭传了上来。 摆上两张大圆桌。 这是宇文衍让工部的木匠按他的意思打造的。 带转盘的那种，一张能围坐十来个人， 每张圆桌都放了四个铜火锅，还有各式各样的炒菜。 琥珀金猪，红烧鱼，麻婆豆腐，水煮牛肉，酸菜鱼，烤鸭…… 都是宫内平时经常吃的菜品。 大多是光禄寺按宇文衍写的菜谱，试做出来的菜肴。 各种切好的肉片和蔬菜装于木盘中，摆放在圆桌侧方的架子上。 想吃什么，就由宫女取来放进锅里。 宇文衍坐主位。 两位太皇太后分坐其左右。 然后就是太后朱满月，王姬，皇甫姬以及四位王爷的生母。 其他人就坐另一桌。 由两位太皇太后讲了一些吉利的话后。 按照惯例，要先喝椒柏酒和桃汤。 寓意祛邪避祸，吉祥安康。 从年龄最小的开始喝。 宇文娥英也知道这是习俗，乖乖地喝了几口。 而后便是宇文衎、宇文术，宇文衍，司马令姬，义阳公主，清都公主…… 全部人喝过后，正式开席。 热气腾腾地饺子端上桌，沾上并州老陈醋，味道好极了。 “哦耶，我吃到钱币了……” 清都公主兴奋地举起一枚铜钱，手舞足蹈起来。 自从去年小皇帝让光禄寺这么做后，今年也沿续了下来。 每桌放了两瓶二锅头酒。 原本想着。 都是些女人和孩子，四位皇叔也才十四岁左右，应该没人喝。 不曾想。 两位太皇太后同其他几个姬女，尝过之后却是喜欢得不行。 连朱满月都喝了好几杯。 四位小王爷也觉得好喝。 看来。 宇文皇室好酒是有传承的，每个人都能喝点。 不过。 小皇帝让四人尝一下即可，不要喝多。 毕竟。 他们都还没成年，别把脑子给喝坏了。 整个大殿。 香气四溢，弥漫着美酒佳肴的味道。 宇文衍也喝了几杯药酒，在寒冷的冬天倍感舒坦。 殿内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一家人聚在一起，团团圆圆，其乐融融！ 第128章 打铁花 年夜饭持续了一个时辰。 直到酒足饭饱，个个都是满面红光。 小皇帝嘴巴一抹。 拉上小皇后司马令姬，兴致勃勃地给大家发红包。 和去年一样。 还是红色的桃形香囊，取桃木辟邪之意。 但里面装的不是银子了，而是最新铸造出来的“天元通宝”。 每个红包，十枚“天元通宝”。 京城的铸币坊，已经开始大量铸造新钱币。 只是，朝廷还没有颁布流通的诏令。 这些红包在几天前就准备好了。 精美的香囊本就很好看，而且里面还有铜钱。 加上这是皇帝的赏赐。 每个收到的人，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样的红包。 “哇，这钱真好看，我要用根红绳系起来挂脖子上……” 清都公主第一时间打开红包，取出里面的铜钱，看过后不由地赞叹起来。 众人闻言，纷纷取出仔细打量起来。 大家都听说了朝廷要推行新钱，但却还没见过。 宇文衍发红包是人人有份，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包括内侍、宫女、侍卫。 虽然今年的十枚新钱，价值比不上去年的十两碎银。 但拿到红包的人一样很开心。 红包不在于银钱多少，只是一个好彩头。 发完红包。 小皇帝神秘兮兮地把众人带到校场。 外面是厚厚的积雪，大家全都站在檐廊之下。 “皇帝哥哥，来这里干嘛，冻死个人喽……” 宇文娥英一出来就不满意了，开口问道。 “呸，呸，呸，傻孩子，大过年的不能乱说话。” 朱太后一把捂住小公主的嘴巴，笑着打断她的话语。 华夏传统文化中，大家都在意有个好兆头。 特别是喜庆节日，忌讳说不吉利的话。 “瞪大你的眼睛看好了，小丫头……” 宇文衍站在最前面，笑呵呵地对宇文娥英说道。 而后，向墨言点了点头。 小言子跑到校场之上，示意早已经准备妥当的匠夫可以开始了。 黑暗中。 只见一人用勺子舀起一勺烈焰般的火红汁液。 突然。 手臂奋力一挥，汁液飞洒而出，撞击在一块巨大的影壁上。 顿时。 火花四溅，化作万千花点，散落开来。 举目望去，流火似金，溅星如电。 有如铁树银花落，夜间星辰开。 这，便是传承数千年的别样烟火——打铁花。 “哇，好美啊……” 随着铁花炸开，洒落。 绚丽夺目的星点火光，照亮了众人的双眼。 不由地欢呼起来。 有人更是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 打铁花。 是流传于民间的一种传统烟火。 历史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春秋战国，鼎盛于明清时期。 去岁过年，小皇帝就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思来想去，原来是没有灵魂记忆中熟悉的烟花爆竹。 当下。 火药还没出现，就更不用说烟花爆竹了。 不像后世。 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烟花，加特林，冲天炮，钻地鼠，震天雷…… 但是，很多城市不让燃放了，说是污染环境。 宇文衍穿越前有一年。 老百姓冒天下之大不韪，过年时放了很多的烟花，鞭炮。 结果，第二天晴空万里，天特别的蓝，白云朵朵。 一不小心，把雾霾给崩没了，找谁说理去！ 在火药出来之前。 宇文衍想到了同样绚丽多彩的打铁花。 校场上。 随着更多打铁花的匠夫加入。 有的把铁水泼甩在影壁上，有的抛洒至高空。 还有人取来一根长杆，把装铁水的勺子举到空中。 另一人奋力地敲打长杆。 刹那间，溅起漫天火星，四散洒落。 雪夜的天空，闪烁着绚烂的火花。 一闪一现的光芒，映照众人的脸庞，露出一张张兴奋又欢快的面容。 “太美了！” “比漫天的星辰还要让人赏心悦目……” 有人惊呼，发出由衷地赞叹声。 打铁花表演持续了半个时辰，令在场的众人大饱眼福。 要不是外边实在太冷了，让他们一直看下去也乐意。 给一众打铁花的匠夫发了赏赐和红包。 大家回到殿内。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的绚丽烟火当中。 回味了好一会。 这才重新开台，继续玩起麻将来。 喜庆的环境，热闹的气氛，个个精神饱满。 宇文衍在宫女的服侍下沐浴，从里到外换了一身新衣。 而后，陪着大家一起守岁，一直玩到丑时（凌晨1点）。 小皇帝终于是熬不住了。 和大家说了一声，打着哈欠进了后殿寝宫。 司马令姬一看，丢下小公主等人，跟了上去。 众人见小皇帝睡觉了，再玩一会后，也纷纷起身离开。 一夜无话。 …… 581年。 天元元年。 元旦日，宇文衍于卯时醒来。 坚持了快两年的作息规律，哪怕很晚了才睡，到点一样会醒。 小皇帝心想，大过年的，要不今天睡个懒觉吧！ 脑子里，偷懒的念头一闪而过，人已是轻手轻脚地下了龙榻。 宫女服侍穿戴齐整，洗漱，走出寝宫。 “子昌，你怎么来了？” 宇文衍走出大殿，看到王鹰和墨言已经候在殿外了。 “回陛下，新军营地不是休沐七天么，臣想着让元胄、元威他们也歇息几天……” 王鹰嘿嘿一笑。 其实。 他是太久没在小皇帝身边了，想趁过年这几天弥补一下。 “那走吧，咱也好久没一起练习岳王枪了。” 演武殿。 身形闪动，枪影翻腾，金属颤音不绝于耳。 一大一小。 一高一矮。 两道身影，上下闪躲腾挪，忽挑、忽刺、忽崩…… 宇文衍和王鹰君臣二人，第一次用沥泉双钩枪对练岳王枪法。 转眼间，便交锋了十几个回合。 一旁观战的墨言，时而挠首沉思，时而眼神发亮。 岳王枪对岳王枪。 所有套路，双方都了然于胸，想靠招式取胜那是不可能的！ 就看谁的应变能力更为迅捷，出手速度更快，力量更强。 直到百招过后，宇文衍力竭，双臂酸沉。 被王鹰银枪双钩缠上，奋力一甩。 只觉手掌一震，沥泉枪脱手而去，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宇文衍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喘着粗气。 岳王枪法全力使起来，实在是太耗体力了。 王鹰第一时间把小皇帝的沥泉枪捡起，放在枪架上。 “陛下，同样的枪法，您使出来变化无常，宛如银蛇，只是力量还有所欠缺……” 王鹰说的大实话，可不是安慰小皇帝。 若是他们力量相当，王鹰铁定不是宇文衍的对手。 “熟能生巧，慢慢便能掌握其中变化之道。” “这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需你自己去好生领悟……” 这还不真是宇文衍故作高深。 他可是有着后世十多年的习枪记忆，对招式的理解肯定要高几个层次。 “你和小言子的天赋都很不错，加上勤修苦练，定能取得不俗的成就！” 小皇帝适时鼓励了几句。 “谨记陛下圣言！” 王鹰和墨言恭敬地拱了拱手。 第129章 宴请朝臣 “你们来对练，朕在旁边看着……” 略作休息后。 小皇帝在一旁看他们练枪，不时出声指点一二。 等到墨言败下阵来，宇文衍给二人复盘。 指出哪些变化是对的，哪些地方不合理…… 两人仔细回忆。 发现小皇帝所说，正是他们自己觉得别扭的地方。 想通之后，顿时豁然开朗。 辰时。 三人在演武殿吃了些早点，接着继续练习岳王枪法。 一直快到巳时（9点），这才结束。 今天是大年初一。 朝廷要举行大朝会。 主要是皇帝和朝臣进行一个新年互动。 其实，就是皇帝设宴，请大臣们吃一顿，发些福利。 朝臣则负责给皇帝说些好话。 之前。 宣帝是根本不管这些，反正他是皇帝，他说了算。 朝中大臣也不好说什么。 正武殿及殿外的广场上，全都摆放好了案桌。 各种点心，炒菜，吃食，酒水，满满登登。 除了吃的，喝的。 当然也少不了宫廷大乐，曼妙歌舞。 正武殿。 九五至尊宝座上。 宇文衍身着青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 眸光犀利，俯视殿下众臣，王者之气，不怒自威！ “臣等参见陛下！” “愿陛下吉祥安康，福禄双全……” 朝臣拱手躬身，齐声送上美好祝福。 “众卿免礼，平身！” “谢陛下！” 小皇帝望着阶下一张张笑脸，仰视高高在上的自己。 一种睥睨天下，皇权在手，天下我有的霸气由然而生。 难怪有些人如此贪恋权力。 为了夺取皇位，哪怕冒着诛九族的风险也是趋之若鹜。 实在是诱惑力太大了！ “今日朝会，只为庆贺新年，不谈政事。” “诸卿无须拘束，吃好，喝好……” 接下来。 宇文衍提酒三杯，说了些场面话。 一众朝臣，很多人还是第一次喝二锅头酒。 浓烈的酒水，惊掉了文武百官的下巴。 好酒的人，将其视为珍品仙酿，人间难有几回见！ 大臣们开始吃吃喝喝，相互敬酒。 宇文衍走到殿下，王鹰和墨言跟随左右。 几个侍卫抬着几个大箱子紧跟其后。 小皇帝开始给众臣派发红包。 除了红包，每人还有绢一匹。 绢帛，是丝织品的总称。 包括绫、罗、绸、缎、锦、绣、绢、絁、绮、缣、紬等。 不仅是皇家，贵族的衣衫布料。 在纸出现前，还是最为常用的书写材料。 所谓帛书，就是写在丝布上的文字。 由于绢帛是珍稀物品，加上其实用性。 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和钱币一样，充当货币的功能。 大臣们享受着宫廷美食和御酒。 欣赏舞姬扭动的曼妙身姿，乐曲欢快又奔放。 现在，又收到皇帝亲自发放的红包及绢帛。 心情那是极为的舒畅，快哉，快哉！ 殿外。 搭建的高台之上，一样有舞姬卖力地表演。 看到皇帝亲自给他们发放福利，顿时炸开了锅。 接受红包时，一个个绞尽脑汁地自我介绍一番。 各种祝福的好话，不由分说钻进小皇帝的耳朵。 谁都不愿错过，这个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 宇文衍一脸喜庆的笑容。 碰到一些重要衙门的官员，他还停下来问上几句。 这些被小皇帝垂青的大臣，激动得脸色潮红，声音都在发抖。 虽然每月都参加两次大朝会。 但是他们这些殿外官员，不要说一睹皇帝龙颜，就连声音也听不到一丝。 这一通红包发下来，足足消耗了一个时辰。 一些平时只在奏章上看到的名字，这下见到了真人。 宇文衍趁此机会，也认识了不少三省六部下面的官员。 回到正武殿。 小皇帝说了几句结语，便离开了。 他这一走，场面变得更加热烈起来。 朝臣相互敬酒，送祝福，拉近关系。 这种结交的好机会，大家都不会轻易放过。 一直到掌灯时分。 众臣才陆续出宫，返回各自府上。 对于官员之间的人情世故，宇文衍也知道杜绝不了。 只要不结党营私，忠于大周，忠于皇室，努力工作。 那他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大年初二。 朝中大臣陆续进宫给小皇帝拜年。 这是带私人性质的，一般是皇帝亲近的大臣才有资格。 三省六部诸位大佬自不必说，最先来的就是他们。 不过。 他们也知道，肯定还有其他人要进宫拜年。 大家都是稍作停留，便拜别离去。 随后。 綦毋怀文带着儿子綦毋干将，孙子綦毋冶子进宫了。 随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吴公公。 “前辈，作坊休沐了吧！” 众人见礼后，宇文衍赐座，随即笑呵呵地问道。 “回陛下，按您的旨意，作坊从大年三十起，休沐七天。” 綦毋怀文笑着应答。 他这个活了七十余载的老头子，以前可是从未听说过手艺人也有假期的。 这是官员独享的权利。 “老吴，这些天无事，你便留在宫里吧。” 宇文衍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吴勇说道。 “谢陛下！” 吴公公身体微微一颤，内心甚是激动。 他全年都在冶铸作坊，相当于小皇帝的代言人。 但是。 不能伺候皇帝左右，总会有些患得患失。 生怕哪天皇帝把他给忘了，或是不用他了。 听到宇文衍让他这几天留在宫里。 他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陛下一直没有忘记他。 “前辈，之前给你的那些图纸，试验得如何？” 小皇帝示意他们喝茶。 一边看向綦毋怀文问了一句。 不论是铁丝，铁钉，螺丝、螺帽，还是扳手，钳子等。 都是能给日常生活带来巨大方便的铁制用品。 轴承就更不用说了，能在诸多方面发挥重大作用。 “回陛下，铁丝和铁钉已经试做出来了。” “只是如何保持粗细一致，还得深入琢磨一番……” “其它那些，也可以用“失蜡法”铸造出来，但是效率不会太高。” 宇文衍之前也没想到，还可以用“失蜡法”来铸造。 华夏先人创造出来的这一神技，还真是充满了智慧。 “前辈，你们有没有想过？” “木匠为什么能够用斧、锯、刨、凿子这些工具，把木头打造成各种物件……” 祖孙三人听后，顿时愣住了。 还真就没人去想过这个问题。 大家都觉得，木匠手艺就是如此，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是因为这些工具比木头硬！” 綦毋冶子小声说了一句。 “对头！” 小皇帝手掌一拍，向冶子投去赞赏的目光。 “那用来打造神兵利器的钢，是不是也比一般的钢铁要硬呢？” 宇文衍话音刚落。 爷孙三人眸中蓦地爆射出熠熠光彩！ 对呀！ 要是用铸造神兵利器的方法，打造一些适用的工具。 不就可以像木匠一样，把钢铁加工成不同形状的物件么？ “陛下，还真是！” “老朽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綦毋怀文银须抖动，神情高亢。 像是发现了宝藏一般，激动不已！ 第130章 新年 綦毋干将和綦毋冶子也是嘴巴微张。 看向小皇帝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其实。 这就是惯性思维束缚了人们的想法。 在大家的印象中，铁是无比硬实的东西，需要烧红、熔化之后才能塑形。 何曾想过。 把木匠刨、凿、钻木头方法，用在坚硬的铁块上面！ 随后。 宇文衍把后世手工车床的概念说了出来。 可以利用水力驱动，让钻头、锉刀等工具运转起来。 南北朝时期。 水力驱动已经广泛应用于各行各业。 綦毋怀文在襄国隐居的山谷，便是用水车来驱动鼓风机的。 说着。 小皇帝把齿轮、连杆的图纸画了出来。 给他们讲述了齿轮、连杆传动的原理和作用。 其实。 早在东汉时期。 张衡的观天仪器中，便运用了齿轮传动和皮带传动的装置。 有关这些，綦毋怀文肯定是有所了解的。 但是把这套传动装置，用在水力驱动上面却是第一次。 “前辈，你们回去后好好琢磨一下……” “可以全天下招募所需的各方面人才，有困难直接找朕。” 宇文衍不会奢求他们，短时间内就把车床技术研发应用起来。 这也是不可能的事。 任何一项新生技术，都是需要不断地实践积累，才有可能产生质的飞跃。 他把概念提出来，相当于为他们打开思路。 至于如何去实现？ 那便由工匠们发挥各自的聪明才智了。 创造条件，适当引导，打破限制，鼓励创新…… 这就是宇文衍推动技术进步的思路。 “老吴，你全力配合前辈……” “奴婢领命！” “遵命！” 四人齐声答应。 特别是祖孙三人，像是发现了大宝藏，满脸新奇，面露跃跃欲试的神情。 更为深入地请教了一些问题后，便匆匆离开了。 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宇文衍真心期盼，冶铸作坊能够成为大周工业制造的种子。 就此生根发芽，最后成长为参天大树。 …… 没过一会。 永康县公李崇义进宫给皇帝拜年。 原本。 他一个小小县公肯定是没资格进宫面圣的。 但挡不住人家有个好孙子啊。 当初，王轨等人举荐李药师给小皇帝伴读。 不曾想，入了宇文衍的法眼。 如今。 孙儿随大周使团远赴塞外，出使突厥。 他这个做祖父的，于情于理都得来给皇帝拜个年。 “老臣参见陛下，祝您万事顺意，年年安康。” “爱卿有心了，平身！” 见礼后。 两人就小李靖在突厥的表现闲聊了一会。 听到陛下言语中，对自己孙儿不吝溢美之词，李崇义也是笑开了花。 连称都是陛下栽培之功，是他李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们家族可比不上八大柱国中的李虎，李弼两家。 虽然这两家近几年家道有些中落，但国公的地位是不变的。 而李崇义自己垂垂老矣。 儿子李诠二十多了，才混到主薄的职位。 因而。 他把孙子李药师当作了振兴家族的希望。 李崇义离开后。 元胄，元威两兄弟来了。 欢欢喜喜地跪下来给小皇帝拜年。 “王将军不是让你们休息几天么，怎么又跑来了？” “回陛下，我们歇息，也得来给您拜年啊。” “要不然，我们兄弟就太不懂事了……” 元胄作为兄长，哪怕平常寡言少语，这个时候也得站出来说话。 兄弟二人难得一次，出门没带兵器。 但仍然是一袭紧身劲装打扮。 以他们铁塔般的身材，要是穿上纶巾长袍反而显得不伦不类。 两人如今是皇帝近臣。 在旧朝西魏皇室遗族中的地位，一下子就起来了。 京城其他贵族也不敢像以前一样，明目张胆地欺负元氏一族。 因而。 兄弟二人对于小皇帝的感激和拥护之心越来越坚实。 稍作停留后。 元胄很是懂事地带着元威离开了。 …… 连续数天。 每天都有朝臣进宫觐见，给他这个当朝天子恭贺新年。 大年初五。 宇文皇室举行了太庙祭祀活动。 在礼部尚书宇文善的安排下，整个过程庄重肃穆，不显奢华。 躬行俭约，本就是宇文皇室的传统，只是前几年被宣帝破坏了。 年初六。 宇文衍携一众朝臣祭拜孔庙。 并下诏让以前改了鲜卑姓氏的汉人全部恢复汉姓。 进一步释放宇文皇室坚定以汉文化治国的决心。 初七。 新军基地恢复训练，朝廷各部官员也回归正常坐班。 这天。 李穆进宫。 “陛下，裴矩的消息……” 君臣见礼后，李穆双手呈上一封奏章。 之前。 宇文衍提出，想要重新打通丝绸之路。 李穆推荐了他帐下的记事裴矩。 历史上。 裴矩在隋炀帝时期经略西域，取得不斐的成就。 当下。 北周虽然控制整个河西走廊。 但处于吐谷浑和突厥的双面夹击之中。 经常有马匪，大盗出没，抢劫过往商队。 甚至。 连吐谷浑和突厥的军队，也干起了拦路抢劫的勾当。 使得西域商人到了敦煌、酒泉后，便裹步不前。 不敢直穿河西走廊，经张掖，武威进入中原地带进行贸易。 半年前。 裴矩领了诏命，带着皇帝御赐唐横刀，奔走于河西走廊四郡。 在敦煌宴请西域胡商，了解相关情况。 四郡太守全力配合，制定了一系列的措施： 一、加快朝廷推行驿路改造工程的施工进度。 保证长安至敦煌一线驿路畅通，改善往来客商的通行、住宿条件。 二、降低或是免除一些关税。 三、修缮四郡治所的坊市，及其相关配套设施。 官方配备通译，以便胡商与中原商贾沟通。 四、严厉打击马匪，四郡组建沿线巡逻队，确保商队安全。 五、以官方的名义，邀请西域商贾到中原考察。 六、督促四郡全力配合户部“大周钱庄”的设立。 向胡商宣传钱庄“异地存取”业务。 …… 裴矩这么一通操作下来。 越来越多的西域胡商出现在河西走廊。 而且，有大量商人准备结伴前往中原实地考察。 长期的战乱。 几乎断绝了西域与中原的来往。 使得大多数西域商贾对于中原的情况一无所知。 此番上奏朝廷。 除了汇报工作，还表达了对于吐谷浑和突厥的担忧。 他心里很清楚。 这就是悬在河西走廊上的两把利剑。 这两个安全隐患不彻底解决，丝绸之路就很难真正繁荣起来。 “陛下，吐谷浑野性难驯，一直以来与我朝不和，怕是难以王化啊……” 李穆话里话外，都在说： 吐谷浑屡屡作死，陛下，咱干他吧！ 吐谷浑盘踞于青海湖一带，与河西四郡，陇西接壤。 其祖上与北魏拓跋氏同宗同源，属于草原鲜卑势力。 迁居到此后，建立政权。 以其祖上“吐谷浑”的名字为国名。 到如今。 已经延续了两百多年！ 第131章 吐谷浑的未来 在宇文邕统一北方以前。 吐谷浑与北齐交好！ 但是与北周接壤，两国边境时有军事冲突。 从太祖宇文泰到周武帝时期。 北周和吐谷浑之间，一直摩擦不断，打打停停。 576年。 吐谷浑发生内乱。 武帝为了提升太子宇文赟的威望，让其领兵出征。 北周大军一直打到其王都——伏俟城。 吐谷浑王夸吕闻讯，提前跑路，率众西逃。 战争取得了胜利。 但却没有给吐谷浑造成致命打击。 也就是在这次讨伐中。 太子宇文赟与近臣刘昉等人在军中胡作非为，被王轨告了御状。 宇文赟从此怀恨在心，登基后便把他给杀了！ 在这个时空。 宇文衍的出现，救了王轨一命。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吐谷浑从不记打，终究是要解决的……” 宇文衍看完裴矩的奏章。 转身盯着墙上的疆域图，徐徐说道。 听到小皇帝的话语，李穆眼神一亮。 作为驰骋疆场的武将。 一惯奉行，道理只存在于大军的威慑和刀锋之下。 北周疆域。 就是在宇文泰，宇文邕的手中，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随后。 郧国公韦孝宽，临国公颜之仪，义国公乐运，郯国公王轨奉诏齐聚上善殿。 “陛下，您准备对吐谷浑用兵？” 王轨面露喜色，有些激动地问道。 “这个时候用兵，岂不是与年前定下的休养生息之策相悖……” 义国公乐运眉头微皱，询问的目光看向宇文衍。 小皇帝答应过王轨。 若是讨伐吐谷浑，就让他来做行军元帅。 “郯国公，吐谷浑和南陈一样，都是案板上的肉，跑不了的……” “宣诸位前来，就是商量关于吐谷浑的事，先定个基调下来。” 宇文衍嘿嘿一笑，看向王轨和乐运说道。 “陛下，吐谷浑与我朝冲突不止，断不能让其存于世焉！” 韦孝宽和李穆的想法一样。 言语间显得霸气十足。 大周当下威望最高的老将军，声音洪亮，面色红润。 按历史上的轨迹，他已于年前腊月时节离世了。 但在这个历史时空。 他没有与私交甚笃、感情深厚的尉迟迥刀兵相向。 也没有奉杨坚的命令，坑杀数十万将士及家眷。 更没有依杨坚之言，将数朝旧都邺城夷为平地！ 看他如今的状态。 似乎还有领兵远征的雄心壮志。 再活上几年完全不是问题！ “吐谷浑与大周接壤，且对河西走廊虎视眈眈，听之任之必留大患！” “其国传承近两百载，根基不浅，需谨慎视之……” 颜之仪也赞成灭掉吐谷浑，只是提出不能轻敌。 如此一来。 便定下了吐谷浑必灭的基调。 众人商议，如何推行这个计划！ “诸位爱卿认为，何时出兵为佳？” “陛下，臣以为宜早不宜晚。” “五六月间，吐谷浑气候温暖，便于行军……” 王轨双手搓动，满脸期待之色。 “郯国公莫急，今年之内怕是都不行了！” 小皇帝看着疆域图，回应了一声。 “为什么呢？” 王轨追问。 其他人也全都看了过来，脸上尽显好奇之色。 “朕预感下半年北方会有战事！” 宇文衍没有转身，悠悠说道。 “什么？” “陛下的意思，突厥将与我朝开战？” 他们是怎么也不会去想，这个时候突厥会翻脸开战。 要知道。 之前定下和亲，千金公主都还没接走呢！ 而且，当下大周的使团都还在草原上。 佗钵可汗也表现出，希望两国和平相处的意愿！ “诸位爱卿，北方边境必须做好开战的准备。” “秣马厉兵，储备粮草，加强防御……” 宇文衍只能对一众大佬说，这是他的预感。 总不能告诉他们，突厥佗钵可汗很快就要嗝屁了吧。 这种尚未发生的事情，也不知还会不会发生？ 但必然要未雨绸缪，以防万一！ 众臣见小皇帝一脸严肃，知道他不是在说笑。 全都正色起来，心里想着后面要如何去做？ “突厥之事，你们下去后好好合计……” 宇文衍事先给他们敲个警钟，别到时候措手不及。 提前做足准备，有备无患！ 就算突厥全面开战，大周也全然不惧。 接下来。 众臣针对以后对吐谷浑用兵之事。 做出了相应安排： 一、周边各州郡勤练府兵，保证粮草、武器储备。 二、派出大量探子深入吐谷浑境内，打探军情。 三、秘密接触吐谷浑贵族，扶持亲周势力。 四、朝廷派使团出使西域各国，寻求商贸往来，孤立吐谷浑。 …… “申国公，告诉裴矩，吐谷浑朝廷自有计较。” “让其经营好河西走廊，多多接触、了解西域诸国……” “老臣遵命！” 有了四郡巡逻队确保商旅安全。 这条丝绸之路上的咽喉走廊，很快就能恢复川流不息的繁荣景象。 胡商进入中原，将带动长安，洛阳等地的商贸发展。 为将来大周开征商税奠定基础。 不论什么时代，有钱有粮才好办事！ 单纯从农民身上使劲薅羊毛，又能榨出几两油呢？ “陛下，这是裴矩从西域胡商那里得到的，是不是您所说的棉花？” 李穆说着，取出一团雪白的絮状物。 宇文衍定睛一看，正是后世常见的棉花。 当初，裴矩出发时。 小皇帝把棉花的植株，棉铃，棉絮的样子画了出来。 让他见到西域胡商时，打听一下。 没想到。 这个时期，棉花果然已经出现在西域了。 “太好了，妙哉，妙哉！” “申国公，给裴矩传信，让他找胡商购买棉花的种子，多多益善……” 宇文衍手掌一拍，哈哈大笑起来。 棉花可是好东西。 放在当前这个时代，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战略资源。 由不得他不兴奋。 历史上。 棉花一直到明朝，才在神州大地广泛出现。 一开始。 还是洪武皇帝朱元璋强制推动，才大量种植的。 棉花御寒效果好，可以用来制作棉衣、棉裤、棉鞋、棉被等。 还可以纺线，织成棉布。 当下的绢帛丝织品，属于奢侈品，只有少部分富贵人家用得起。 能当作货币使用，其产量肯定不会太高。 棉花一旦大量种植。 那以后普通百姓也能用得起棉布。 比起当下粗糙的麻布衣物，那肯定要好上几个档次。 听小皇帝说完棉花的用处，众臣眼里都闪着小星星。 如此说来。 那棉花就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啊。 不过 。 他们心里也很是纳闷。 陛下怎么就知道西域有这东西呢？ 众臣满腹狐疑，却是没有多问。 因为他们的陛下。 总是会不时做出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来！ 大家越来越相信，有些人就是“生而知之”。 一定就是传说中。 所谓的“天选之子”，紫薇星转世…… 第132章 怀朔边镇 离开上善殿。 众臣返回各自岗位。 着手把商定的事情，一件件落实下去。 特别是关于突厥可能用兵之事。 他们还得和其他同僚好好研讨一番！ 对于大周来说。 真正能带来威胁的，就是北方突厥。 哪怕历朝历代大修长城，一样是防不住南下的草原势力。 必须得谨慎对待！ 几天后。 刘宝和狐狸双双进宫。 “参见陛下！” 二人跪下行礼。 “起来吧！” 宇文衍抬了抬手。 示意他们起身，赐座。 “大宝啊，朕准备成立‘九洲商行’。” “用于管理‘天眼’组织的营生，由你来负责，如何？” 以商业活动做掩护，是收集情报的一种有效手段。 而营生所得，还能为组织提供所需资金，可谓是一举两得。 “小人愿意！” “陛下，那百宝阁的营生要不要纳入‘九洲商行’？” 刘宝但无不可，笑呵呵地应了下来。 “两者独立经营，资源共享，都归你管理！” “组建商队，往突厥贩卖瓷器，茶，绢帛，盐，玉皂，烈酒等商品。” “换取生皮，马、牛、羊等牲畜，同时收集各种情报，注意突厥的军事动向。” “狐狸，届时让商队和正在草原的那九名弟兄取得联系……” 小皇帝一口气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遵命！” 这几个月来。 狐狸和刘宝密切合作，“天眼”组织的工作开展得极为顺利。 对于宇文衍交代的这点事情，完全不在话下。 …… 正月过后。 五原郡，怀朔镇。 积雪在阳光的照射下开始融化。 “阿耶，娘，化雪啦，化雪啦……” 一个八岁的小男孩，兴奋地跑进自家院里，激动地又蹦又跳。 这里是通往北面草原的一个边镇，不时有往来客商经过。 这是本地边民，一家三口经营的一家客栈。 名字叫“有间客栈”！ 化雪，意味着商队要来了。 客栈是维持他们一家生计的希望所在。 有客商往来，才有收入。 边民的苦，是一般人难以体会的！ 狼子野心的突厥人，不时南下抢掠粮食、财物、女人。 要是胆敢反抗，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 让他们奇怪的是。 年前数月，突厥人竟然没有到他们这里来打劫！ 乡亲们难得地过了一个安稳年。 “阿母，阿耶，是不是以后野蛮人都不会来欺负咱了？” “但愿吧，听说朝廷与突厥和亲了。” 石老爹看了一眼长城北面，摸着儿子的小脑瓜悠悠说道。 他老来得子，年过四十才得此麟儿。 老两口宠爱得不行。 他们的儿子石彤，打小就很懂事。 从五六岁起，就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涮碗，扫地，抹洗桌椅板凳，样样都做。 甚至。 迎来送往也做得面面俱到。 往来客商都特别喜欢这个懂事的孩子。 怀朔镇。 位于河套平原以北山区，黄河“几”字湾北面的大青山中。 东魏权臣，北齐太祖高欢，就是出生于此，这里是他的老家。 “听边镇戍卒老刀子讲，陛下警告野蛮人可汗了，若是再犯我边境，就取消和亲……” “咱们的陛下真厉害！” 小石彤听了父亲的话语，乌黑的大眼睛闪着光芒。 “据说陛下和彤儿差不多大呢，真敢对凶残的突厥人这么硬气？” 石彤娘将客栈里的案几擦了又擦，颇为不信地说了一句。 “闭嘴！” “背后议论皇帝，那是大不敬。” 石老爹四下张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个死老头，就知道吓唬咱儿子。” “那些来往客商，喝点酒后，连小皇帝都敢叫……” 石彤娘显然比中原女子要豪放许多。 根本不把自家男人的话当回事。 石老爹立马闭嘴。 他知道，要是和老伴争下去，她能在你耳边唠叨一整天。 陛下和我是同龄人？ 石彤暗自嘀咕。 眸中的亮光更盛了，心里充满了好奇！ “老头子，要不咱也下山开荒去好了，听说免五年田租呢……” 大青山下。 黄河自西向东，形成了一块巨大的冲积平原。 此处虽然雨水不多，但土地肥沃，是河套地区农耕文明的发源地。 “阿母，开荒很辛苦的。” “要是两国和亲，以后客栈生意或许会好很多……” “真要开荒，那也等我长大后再说。” 听到儿子如此孝顺的话语。 石彤娘满是沧桑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先看看吧，若是两边不安生，咱们再下山。” 石老爹一锤定音，打消了老伴的胡思乱想！ …… “刀子叔，今天你们队巡逻啊！” 石彤远远看到一队全副武装的戍卒从官道上走过。 “小石头，随我到军中玩去……” 老刀子看到石彤，咧嘴笑着说道。 军镇周边百姓和戍卒的关系一般都比较融洽。 有点唇亡齿寒，休戚一体的感觉。 当地的孩子和他们混熟后，经常跑到军营去玩。 戍卒都是远离亲人，背井离乡。 从这些孩子身上，也算是寻求到一丝心灵的慰籍。 “娘，阿耶，我去玩了！” “刀子叔，我帮您扛刀！” 石彤说了一声，兴高采烈地奔跑过去。 把老刀子手中的朴刀接过来，扛在肩上。 “小石头真乖，等下让老刀子多教你几招……” 其他戍卒显然也挺喜欢这个孩子。 其中一个戍卒，更是怂恿老刀子多教教他。 军士在孩子心目中，都是英雄般的存在。 一众小孩在军营见他们舞刀弄枪的，看多了难免心痒痒。 有些戍卒心情好的时候，就会顺手教这些孩子甩几下。 就当哄小孩玩了。 至于能不能学会，他们也不在意。 这个石彤确实颇有几分天赋。 不论谁教，他只要看一遍，就能使出个七八分像来。 他也不时地从家里装些酒水，带给教过他的戍卒。 石老爹夫妇知道后也没点破，任由儿子去做。 小小年纪，就知道拿酒去做人情。 而且还很有分寸，也不会傻大憨一样往外搬。 “刀子叔，听说陛下和我一般大，是真的吗？” 石彤扛着大刀，昂首挺胸地大步向前走着，扭头看向旁边的老刀子问道。 “哟，你小子这是从哪听来的？” “没错，过了年，陛下九岁，比你大一岁……” 老刀子轻拍了下小石头的后脑勺，笑着说道。 “那您见过陛下吗？” “我一个年近五旬的戍边小卒，哪有仰见龙颜的福分……” “不过大年三十那天，我们喝了陛下赏赐的御酒，那味道，回味无穷啊。” 老刀子说完，下意识地吧唧了一下嘴。 “是啊，小石头。” “你们客栈最好的酒，和陛下赏赐的御酒比起来，简直是马尿不如……” “听统领说，这酒还是陛下发明酿造的呢！” “就是，就是，对了，老刀子，统领说那酒叫什么名字来着？” “好像叫什么二锅头来着，我也记不太清了……” 聊起除夕那天喝过的御酒。 一众戍卒，眉眼带笑。 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第133章 述职 那是他们从未喝过的烈酒。 令人毕生难忘！ 一众戍卒一边说着，进了军营。 交完差事，便可以自由活动了。 石彤听着众人的话语，心里在想，这些武夫肯定是在吹牛皮。 就像老刀子，喝点酒后，就喜欢瞎胡吹。 说他年轻的时候，摸过乡里一个地主家小妾的屁股。 那小娘子非但没生气，还对他抛媚眼。 说什么，当时就把那娘们拖到小树林里就地正法了！ 石彤当时就想，光天化日，还敢杀人？ 你老刀子，牛皮吹上天了吧！ “小石头，今天好好教你几招，看好了……” 巡逻队解散后。 老刀子把石彤带到一处僻静空地，准备教他刀法。 …… 远在京城的小皇帝。 却是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传到了边塞百姓的耳中。 此时。 他正在上善殿接见回京的总管或刺史。 地方大员一般都是等过完年才回京述职。 “臣参见陛下，给您拜个晚年！” 来人正是去年上任的并州总管高颎。 他接替的是申国公李穆的位置，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 历史上。 他是隋文帝杨坚最为信任的智囊。 “爱卿免礼！” “平身！” 见礼后，宇文衍示意其入坐。 听他汇报担任并州总管后的工作情况。 高颎上任后。 面临最大困难，就是并州一众地方官员对其能力的质疑。 毕竟。 他以前名声不显，只是凭灭齐之战拜为开府。 而且，他家也不是关陇贵族。 父亲高宾是从北齐投奔大周的。 被八大柱国之一的独孤信引为僚佐。 历史上，独孤伽罗作为独孤信的女儿。 在其父亲被宇文护害死后，为杨坚拉拢高家也就不奇怪了。 能够被称为智囊。 说明他的智商和谋略，都是顶呱呱的。 只是略施手段，便把一众手下收拾得服服贴贴。 到目前为止。 并州的驿站改造和修建，已经完工近九成。 各郡治所的“大周钱庄”已经竣工。 各县的钱庄，也在紧锣密鼓的建设中。 开荒垦田，作为朝廷重大决策，在并州得到了很好的落实。 等其述职后返回并州。 重点就是紧抓春耕、春播的农事了。 高颎所说，和代王宇文达传回的消息是一致的。 小皇帝相信。 他们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打马虎眼。 “朕果真没有看错，爱卿刚上任，便能把一州政事处理得井井有条……” “谢陛下，都是皇恩浩荡，才有颎的今天！” 高颎俯首躬身，诚意拳拳。 以其家世，要不是小皇帝提他一把，有可能一辈子都难以登堂入室。 他也感激小皇帝，没有因杨坚之事牵连高家。 毕竟。 高家以前因独孤家的关系，和杨府走得比较近。 “并州紧临北地，乃战略要冲，不容有失！” “突厥年内恐有变故，爱卿须紧盯大漠草原，重军事，守要塞，外松内紧……” “一旦北狄南侵，必当雷霆一击，直捣塞外，打痛这些白眼狼！” 宇文衍指着疆域图上北边区域，凛声说道。 突厥有变？ 高颎不知道小皇帝为何有此判断？ 不过。 想到大周使团正在突厥王庭，也就了然了。 “陛下放心！” “臣一定勤练军事，紧守要塞，屯粮备战。” 高颎精通谋略，深谙军事。 宇文衍提醒之后，他便开始想如何联合周边各州，进行调兵遣将。 …… 第二天。 相州总管宇文招进宫了。 “臣参见陛下！” “皇叔公免礼！” 宇文衍表现出了足够的亲近，让其平身，赐座。 相州治所邺城，是原北齐都城。 先后有曹魏、后赵、冉魏、前燕、东魏、北齐等六个政权在这里建都。 历经一百多年。 成为魏晋南北朝时期，中原地区富庶繁盛的大都市之一。 有“六朝故都”之称！ 正因为是北齐旧都，故而对于大周来说极为重要。 朝堂之上。 也有声音表示，要把邺城夷为平地。 以消除旧朝皇权象征。 被宇文衍断然否决了。 他绝不会像杨坚一样短视。 难道你把邺城毁掉，就能抹除之前政权存在的事实？ 无疑就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 宇文招作为亲王。 接替蜀国公尉迟迥相州总管的位置。 比起高颎来，就要顺利得多，治下官员没有不服气的。 要说地位。 王爷肯定比蜀国公要高，只是威望不如而已。 赵王上任后，励精图治，整顿吏治和军务。 全力执行朝廷推行的策令。 不论是驿站改造，钱庄建设，还是开荒垦田，减免赋税等。 都得到了很好地落实，政绩斐然。 “皇叔公，相州之地，农业固然重要，但手工业同样不容忽视……” “丝织，瓷窑，炼铁等，地方官府应当大力扶持发展。” 宇文衍想要大力发展商品贸易，开征商税。 那么朝廷对各州手工业的重视程度，也要得到相应的提升。 只有提高手工业水平，才能制作出更多精美的商品。 才能为商贸活动的发展奠定坚实基础。 为此。 宇文衍还特地制定了一份，促进手工业发展的策令。 包含提高手工业者的社会地位，鼓励技术革新，技艺传扬。 一旦有发明、创造性的事物出现，官方都会予以奖励。 策令将发放给各级地方官府，全国统一执行。 “臣谨遵陛下旨意！” 宇文招愣愣地看着手中这份策令。 不明白年仅九岁的侄孙皇帝，到底是如何想到这些的？ 从古至今。 商人和手工业者，都被认为是不务正业，奇淫技巧。 社会地位低下，不被贵族士大夫们认可。 宇文衍认为。 这是封建社会既得利益的士大夫阶层，对于其他阶层的刻意打压。 他们垄断教育资源，独占官场晋升渠道。 为了自身的特权和利益，极力打压其他阶层。 让他们永远处于社会底层，永无出头之日。 宇文招显然不会去想这些。 他只要维护宇文皇室的统治地位，便能保证自己的荣华富贵。 在其内心。 对于小皇帝任命他为相州总管。 迟迟不把自己女儿送往突厥，心存感激。 这个侄孙皇帝虽然年纪不大。 但却比侄子宇文赟要靠谱许多。 国有明主，又是自家人。 每位王爷，都在想要为大周做点什么！ 这也就不奇怪。 以宇文招为首的这些亲王，为什么责任感爆棚了！ 改革官制后。 就算启用这些王爷，也不可能再像宇文护那般，一人独揽朝政。 至少，风险已经大为降低。 这也是宇文衍敢于用他们的底气之一！ 第134章 夏州总管虞庆则 宇文招离开后。 进宫面圣的是夏州总管虞庆则。 历史上。 这位虞庆则是权臣宇文护的僚属，深受杨坚的重用。 夏州位于京城北面，在黄土高原之上。 就是黄河“几”字形那片区域，包含阴山南部及整个河套平原地区。 东边隔着吕梁山与并州相邻。 西面是贺兰山。 北面长城之外，是草原漠南地区。 怀朔镇所在的五原，便是夏州治下的一个郡。 虞庆则五十多岁，中等身材，与王轨是同时代人。 “老臣叩见陛下！” 这是君臣第一次见，虞庆则显得有些激动。 “平身！” 看着一进大殿就忙不迭磕头的虞庆则。 小皇帝眼皮微抬，淡淡地说道。 “谢陛下！” 眼见陛下审视自己，虞庆则没来由地心跳加快。 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感觉陛下似乎对自己有几分冷淡！ 以至于他在汇报工作的时候，屡屡说错。 越错越慌，越慌越乱。 额头上布满了细汗，却又不敢伸手擦拭。 夏州各方面工作倒是有条不紊，朝廷策令也落实到位。 为了推行朝廷“开荒垦田，休养生息”的诏令。 他甚至处理了好几个不作为的县令。 有些趁机混水摸鱼的地主乡绅，也被其杀头抄家。 执政手段可谓杀伐果决，雷厉风行。 听了虞庆则的汇报，与小皇帝得到的消息并无二致。 这让他略显冷淡的神情缓和了几分。 当宇文衍把突厥有可能翻脸之事一说。 其在军事谋略方面的表现，比起高颎来就差多了。 他自身武力不俗，勇猛善战，但却不是一名谋将。 可以说。 他适合做一州刺史，只管政事，但不善于行军布阵。 历史上。 杨坚命其为行军元帅，抗击南侵的突厥。 由于部署不当，导致众多军士死伤。 其部下达奚长儒率军在侧翼阻击时，被突厥围困。 形势危急之下，虞庆则却紧闭营门，见死不救。 眼睁睁地看着达奚长儒，以两千余人对抗突厥十万之众。 面对必死局，达奚长儒慷慨激昂，神色壮烈。 激励原本还有些惊恐的部众。 所有人结成方阵，打散后又迅速聚集到一起，且战且退。 突厥可汗先是派了三千骑兵出击。 败！ 又派五千骑兵。 又败！ 再派五千。 再败！ 最后，增加到一万，两万，三万！ 双方鏖战三天。 战场已是死尸遍地，血流成河。 军士的兵器全都杀到折损，不能再用。 已成血人的达奚长儒，身先士卒，赤手空拳，与突厥展开了肉搏战。 视死如归，奋勇搏杀，手上的骨头都露了出来。 将士们受主将鼓舞，英勇杀敌，突厥伤亡数以万计。 如此不畏死的军队，使得突厥士气低落。 突厥可汗亦被中原将士慷慨赴死的英雄气概所震撼。 最后，放弃继续攻击，撤军离去。 达奚长儒身受五处重伤，部下战死者十有八九。 这是一场惨烈的战斗，同时也是一场以少对多的经典战例。 达奚长儒！ 一个不为后世子孙熟知的名字。 率领着被主帅放弃的两千余部众。 打出了中原军队的气势！ 打出了英勇无畏的精神！ 打出了视死如归的壮烈！ 达奚长儒，真将军也！ 宇文衍知道历史上的这个战例。 因而，对这个虞庆则表现出冷淡之色。 虽说战争不能附带太多的私人情感。 但宇文衍仍然难以接受这种放弃袍泽，抛弃战友的事情。 “虞爱卿部下是不是有位叫达奚长儒的将军？” “是的，陛下！” 虞庆则有些意外，没想到小皇帝竟然识得他手下将领。 “小言子，你去冶铸作坊找前辈领两千陌刀，交给虞爱卿带回夏州。” 宇文衍对一旁的墨言吩咐了一句。 接着又道： “陌刀是一种军团作战武器……” “你把陌刀和朕的手谕转交给达奚长儒！” 小皇帝随即提笔写下一份手谕。 他想要达奚长儒在军中组建一支陌刀队。 若是突厥真的南侵，便能在战场上检验一下陌刀的威力。 并州高颎那边，同样也让他带两千陌刀回去。 虞庆则恭敬地接过手谕，小心放进怀里贴身收好。 “韩僧寿也是你的部下？” “回陛下，是的。” 虞庆则心里一咯噔，不禁抹了一把额头。 心想。 难道自己被皇帝给盯上了？ “有关突厥之事，你们北境各州要加强联系，多和并州总管高颎沟通……” “制定军事部署时，多听听其他将军的意见，不要独断专行。” 宇文衍适可而止地点了一下。 希望他能领会自己的良苦用心。 “臣谨记！” 见皇帝并没有斥责于他，提起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嗯。” “这柄刀如何？” 小皇帝点头，没再说其他，让墨言取来一把唐横刀。 虞庆则恭敬地接了过去，仔细打量起来。 “取出看看！” 听到陛下吩咐，他这才敢拔刀。 刀身出鞘，一道寒光闪过，发出“铮”地一声颤鸣。 “好刀啊！” 虞庆则眸光熠熠地看着手中宝刀，发出了一声惊叹。 作为一名武力值颇高的将军，自然是懂刀之人。 “赏你的。” “另外两把你带回去，达奚长儒和韩僧寿一人一把！” “谢陛下恩赐！” 一直忐忑不安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下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临走。 又取了一瓶宫里的“经典二锅头”给他。 让其返回夏州时，去酒坊多取些烈酒带去。 所有回京述职的总管和刺史。 宇文衍都为他们准备了一定量的烈酒和肥皂。 算是给他们的赏赐，同时也为二锅头酒打下广告。 不过。 独门独市的好东西，就算不做宣传，也能很快传扬开来。 韩僧寿，也是小李靖的舅舅，是韩擒虎的二弟。 虽然名气不如韩擒虎，却也是一名不可多得的悍将。 历史上，多次大败突厥，战功累累。 宇文衍感觉，他的军事谋略应该比虞庆则要高。 虞庆则武力高强，不善谋略，但也不是莽夫。 其治理一州政事的能力，却是不比高颎差。 每个人都有他的长处和短处。 就看怎么去用？ 用对了，便能发挥其最大的能力，获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宇文衍打算给他一次机会。 暂时没有撤换其总管的位置。 小皇帝心情非常不错。 这几天接见各州总管、刺史。 从反馈的情况来看，开荒垦田落实得还算可以。 只要田亩数增加，便能收获更多的粮食。 虽然五年内免征田租。 但朝廷需要紧急征粮时，哪怕花钱买，至少也不用担心没粮。 至于北方突厥，他也没有过于担心。 至少在最近几年内。 就算起兵南侵，其实力也仅限于掠夺物资。 想要入主中原，突厥的狗牙还没那么硬。 以前。 北方分属北周，北齐两个政权时，他们都没讨到太多的好处。 如今重归一统。 大周日益强盛，突厥就更难有所作为了！ 第135章 凉州总管 二月，初十。 晨练后。 沐浴更衣，宇文衍施施然来到上善殿。 开始他朝九晚五的上班日常。 宇文衍这才坐下。 墨言便匆匆来到身边，小声禀报： “陛下，凉州总管，燕国公于大人，在回京的路上病逝了！” 小皇帝听罢，惊呼道： “啊？” “燕国公多大了，怎么就……” 宇文衍一声叹息，为其病逝于回京的路上感到惋惜。 家人都没能见上最后一面，属实遗憾！ “回陛下，燕国公六十有八。” 于实，八大柱国之一于谨的长子。 是户部尚书于翼的兄长。 在当下，六十八岁已属高寿了。 “着礼部安排丧葬事宜！” “朕写一副挽联，你着人送到国公府，让其家人节哀！” 宇文衍后世见惯了生死。 穿越后，又经历了宣帝驾崩。 对于正常的生老病死，内心已是波澜不惊。 “喏！” 墨言等小皇帝把挽联写好。 拿着走出殿外，让通传舍人送去国公府，并传达皇帝口谕。 凉州。 差不多是后世甘肃兰州周边区域。 包含当下陇右及河西走廊东段。 此地战略位置极为重要。 既是通往西域的古丝绸之路。 也是北方游牧势力从西面进犯关中，挺进中原的必经之地。 自西向东。 凉州，夏州，并州，相州，幽州这五州之地。 是抗击突厥南侵的最前线。 燕国公于实病逝，凉州得另派总管接任。 幽州总管阴寿，当下正与辽东的高句丽缠斗。 宇文衍已经让兵部传诏于他。 留下小股军队对付高句丽，主力撤回幽州，防备突厥南侵。 同时。 让他安排好在辽西地区试种水稻的事情。 年后。 朝廷在辽西地区设营州，治所龙城（朝阳）。 相州、幽州、齐鲁大地，很多百姓在朝廷的号召下迁往辽西。 这些百姓将把中原的农耕文明播洒在辽河平原之上。 这是文明的种子，也承载了宇文衍的希望。 营州。 将成为大周进军大东北的一块跳板。 …… 燕国公于实停棂七天，于初八下葬。 在其下葬前，朝廷下诏： 其长子于顗（yi）袭爵燕国公。 追赠司空，谥号“安”！ 隔天。 宇文衍召见了郕国公梁士彦。 “老臣参见陛下！” “郕国公免礼！” 梁士彦比蜀国公尉迟迥年长一岁。 自从去年随行军元帅韦孝宽伐陈后，一直赋闲在京。 历史上。 杨坚谋权篡位后，梁士彦忠于北周，反对其谋逆之举。 后联合宇文恺的兄长宇文忻，密谋起兵，事泄被杀。 “郕国公身子骨安好否？” “回陛下，老臣一顿能吃三大碗，喝半瓶二锅头，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梁士彦声音洪亮，把胸口拍得梆梆响。 “郕国公年事已高，本应在京城就职。” “奈何突厥年内可能有所动作，凉州又是西北重地……” 宇文衍看到他满面红光，耳聪目明，便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谢陛下，只要老臣命在，定将守护好西北大门，绝不放进一胡一马！” 梁士彦听后，顿时露出大喜之色。 作为一名马上将军。 没有什么比金戈铁马，沙场建功更令人热血沸腾的事了。 “是不是有个叫史万岁的曾是你部下？” 看到老将军斗志昂扬。 小皇帝也就放下了心中的顾虑，顺口又问了一句。 “没错，陛下也知道他？” “不过，他受案件牵连，被贬到敦煌做了一名戍卒。” 梁士彦没想到，宇文衍突然问起他这个曾经的部下来。 说起这史万岁。 那可是一个真正的猛人啊。 出身于官宦之家，自幼喜读兵书，父亲史静曾任沧州刺史。 不仅长相英俊威武，还善骑射，勇猛凶悍，武力超群。 除此之外。 他还有个别样的特长——精通占卜之术。 历史上。 被贬为敦煌戍卒后，其顶头上司也是一个猛得一批的统领。 经常单枪匹马深入草原，掠夺突厥的羊马。 每次都是收获满满，从不走空。 在突厥部落中杀出了威名，没有人敢抵挡他。 统领由于战绩彪炳，颇为自负。 看不起初来乍到的史万岁，经常辱骂，嘲笑他没卵子。 史万岁年轻气盛，也是有脾气的人。 恼怒之下，一人一骑就出塞了。 几天后。 便从塞外赶回上千头牲畜。 向来自负的统领，当即对他刮目相看。 从此。 两位猛人结伴而行。 经常深入突厥境内数百里，抢掠大量的羊马牲畜。 “恶名”远播草原千里之域，突厥部众见后无不避而远之。 向来都是突厥抢掠大周，但在敦煌，却是反了过来。 “哈哈，陛下您也听说了他的这些‘光辉事迹’啊！” “这小子确实有些本事！” 梁士彦抚须哈哈大笑，面露一抹傲然。 如此猛人。 曾经是自己部下，也算是脸上有光了。 “此番上任，朕给你两千陌刀，两千锥枪。” “让史万岁于焉支山下的大草场组建两支骑兵……” 在武威和张掖两郡之间，祁连山北麓，焉支山下这片区域。 黑河发达的水系孕育出了丰富而茂盛的植被。 山上林海松涛，碧波无际。 山下沟壑纵横，清泉淙淙。 一片广袤无垠的大草滩，绿草茵茵，美不胜收。 此地风光秀丽，水草肥美，是绝佳的牧马之地。 史称“汉阳大草滩”。 是每个朝代不二的军马牧场。 后世大名鼎鼎的“山丹军马场”便是位于此地。 宇文衍想看看陌刀在马战时，是不是也能发挥出强大的威力来。 相对于步战，马战对军士力量的要求会更高。 毕竟。 比起锥枪来，陌刀的刀杆更长，重量也更沉。 “老臣领命！” 随后。 君臣二人就突厥和丝绸之路的问题，进行了深入的交谈。 一个时辰后。 梁士彦拿着小皇帝赏赐的唐横刀，带着无比震憾的心情离开了皇宫。 这是他第一次和宇文衍进行深入的交流。 一番交谈后。 这个见惯了腥风血雨的老将军也被惊到了。 这哪像是一个九岁孩子所能企及的眼光和想法啊？ 从宇文衍的身上。 他看到了太祖宇文泰和武帝宇文邕的影子。 这让他感到无比振奋，感觉自己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似的。 回到国公府。 尽快做好上任前的准备。 等到吏部任命诏书下来，便即刻起程！ 第136章 班师回朝 二月末。 长安城，东门外。 彩旗飘扬，人头攒动。 官道绵延向东，肉眼看不到尽头。 “来啦，来啦……” 随着人群中有人大喊了一声。 东门外，立马喧闹起来，人们全都踮脚了望东边。 地平线上。 战旗猎猎，战马嘶鸣，伴随着震天的喊叫声。 “回来喽，我们到家啦……” 正是出兵镇剿杨坚党羽叛军的尉迟迥一行。 大军班师回朝了！ 离京七八个月，这些活着回来的军士全都热泪盈眶。 城门外。 等待大军还朝的家眷翘首以盼，希望能快点在军伍中看到亲人。 一骑在前，两骑随后，纵马飞奔而至！ “擂鼓！” “鸣号！” 咚！ 咚！ 咚…… 顿时，鼓声擂动，号角长鸣！ 人群欢呼，迎接远征归来的将士们。 “臣尉迟迥，参见陛下！” “臣韩擒虎，参见陛下！” “臣贺若弼，参见陛下！” 三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拱手齐声道。 “蜀国公，子通，辅伯，一路行军劳苦，快快请起！” 小皇帝当即上前，扶住尉迟迥，示意他们平身。 子通、辅伯，是韩擒虎和贺若弼的字。 人家在外为国流血拼命，他也应当表现出亲切的姿态来。 “老臣有罪，当不得陛下亲迎，我……” 尉迟迥一脸愧色。 为杨坚家眷逃窜出海之事耿耿于怀，认为是他的大意所致。 “朕已说过，非蜀国公之过，以后休要再提！” 小皇帝握着他的手，轻拍了几下，以示安慰。 尉迟迥还想说什么，被宇文衍的眼神制止了。 “来，这是朕为大家准备的接风酒。” “三位将军，所有将士们，请满饮此酒……” 宇文衍说完。 把倒满烈酒的碗亲自端给尉迟迥、韩擒虎、贺若弼三人。 另外。 也有侍卫把早已倒好的经典二锅头端给了众将士。 见小皇帝如此郑重其事，三人脸上均露出了感动之色。 将士们更是激动万分，甚至有些人忍不住哭了出来。 战争是残酷的！ 战争是要流血的！ 战争是会死人的！ 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体会那种血腥、残酷、无情的场面。 特别是冷兵器时代，这种铁与肉直接碰撞的战争。 中箭不死，断手，断脚那都是轻的。 身首异处，五脏俱流，万箭穿心，甚至是被战马踏成肉酱也是常事。 喝过接风酒。 尉迟迥令人将杨坚三弟杨瓒，以及另外八名叛军将领押上前来。 九人披头散发，面若死灰，浑身血迹斑斑，显然吃了不少苦头。 宇文衍扫视一眼。 冷眸闪烁，寒声喝道： “叛逆者，藐视天威，目无君父，杀无赦。” “斩立决！” 把他们押解回京城，就是给小皇帝斩首立威用的。 东门外。 再次血溅长空，人头滚滚。 不论是围观百姓，还是京兆贵族，无不心中凛然。 幼年天子看似一脸和气，人畜无害。 却也是会杀人的！ 这就是杀鸡儆猴，震慑宵小 接下来。 主将进城，交回兵符权印，便意味着此次军事行动结束。 军士们暂时驻于城外。 朝廷会为他们举行庆功宴，并论功行赏。 而后，返回各自军府。 将归于朝，兵散于府！ 这些事情不用宇文衍操心，有专门的官员负责。 “老伙计，欢迎你远征归来！” 韦孝宽和李穆走上前来，先后和尉迟迥来了个熊抱。 “对了，喝了陛下的接风酒，竟然没有任何表示，难不成不合你意？” 李穆抱完，照其前胸打了一拳，打趣地说道。 他们都是追随太祖宇文泰一起打天下的将军，袍泽之情深重。 “哎呀，刚才太激动了！” “陛下，此酒为何如此浓烈？” “老臣现在肚子里，就像有股烈火在烧一般！” 尉迟迥双手一拍，看向宇文衍问道。 “正是，此酒劲道十足，酒中精品啊。” “臣从来没有喝过这么过瘾的烈酒……” 韩擒虎，贺若弼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嘿嘿，此酒名为二锅头。” “朕闲着无聊时，让几个内侍鼓捣出来的。” “你们先行回城交印，再回府泡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下。” “晚间，朕在宫中设宴，为你们接风洗尘，酒管够……” 宇文衍小手一挥，让他们赶紧进城。 “谢陛下！” 严格来讲，他们这次远征是不太成功的。 虽然收拾了扬州地界的叛军，但却让杨坚家眷给跑了。 可是。 皇帝不仅出城亲迎，还要为他们设宴。 三人还真是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陪同宇文衍一起迎接的，还有颜之仪，乐运，王轨三人。 这时，也走上前来，一一致意。 众人跟在小皇帝身后，有说有笑地进城了。 …… 晚膳时分。 上善殿，偏殿。 光禄寺已经备好了丰盛的菜肴。 每人一个铜火锅，数道菜肴，还有各式烤串。 二月才将过完，长安的天气还是有些冷的。 吃个火锅，那绝对是极为享受的事情。 宴会主角，当然是三位出征的将军。 作陪的是郧国公韦孝宽，申国公李穆，郯国公王轨，临国公颜之仪，义国公乐运。 五位大佬，清一色的国公。 去岁新年。 韩擒虎随李药师的祖父进宫给小皇帝拜年，见识过宫里的膳食了。 尉迟迥，贺若弼二人，却是第一次参加小皇帝的宴会。 看到案桌上琳琅满目的吃食，眼睛都给看花了。 小皇帝自己平时也算是节俭的。 但是招待功臣，向来大方。 和上次给韦孝宽接风一样。 第一杯酒。 小皇帝来到殿外，双手举起酒杯，嘴里说着： “魂归来兮，英烈永存！” 连喊三声，而后把酒水横洒在地上。 上次见过小皇帝为战死军士招魂的几人，如今再看，仍然动容。 尉迟迥，韩擒虎，贺若弼三人见状，却是嘴巴微张。 惊讶地盯着皇帝的一举一动。 等到明白过来。 陛下这是在为战死的军士招魂，顿时脸上变了颜色。 纵横沙场数十载，何曾见过君王为战死的英烈招魂？ 哪怕是英明神武，爱兵如子的周武帝，也没这么做过！ 等到宇文衍做完。 众人也都举起手中的酒杯，隔空遥拜三下，然后把酒水横洒在地。 回到殿内，重新入席。 “老臣替战死的兄弟们谢吾皇陛下！” 尉迟迥领着韩擒虎，贺若弼二人，对着上首的小皇帝作了个长揖。 蜀国公声音有些颤抖，韩、贺若二人也是百感交集。 这个年仅九岁的皇帝，给他们带来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三位爱卿平身！” “这第二杯酒，朕敬你们。” “正是因为你们这些将军，领军有方，奋勇征战，才有大周的今天，干了！” 众人纷纷举杯。 听了小皇帝的话语，每个人心里都暖暖的。 在皇权至上的时代，一为君父，一为臣子。 能得到皇帝的认可，哪怕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心里也是舒坦受用的。 “谢陛下。” “干！” 大家笑着，仰头一饮而尽。 第137章 接风宴 “第三杯酒。” “敬大周，愿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 小皇帝也没什么新鲜的词藻。 反正都是场面话。 说完大家尽情地吃喝就完事了。 “酒管够，饭管饱，大家吃好喝好，开动吧！” 宇文衍说完。 端起自己的大海碗，夹了一筷子羊肉便吃了起来。 颜之仪，王轨他们几人都清楚小皇帝的习惯。 也没客气，招呼尉迟迥三人大块吃肉，大口喝酒。 “这是琥珀金猪，这是烤串，这样撸着吃。” “这是烤鸭，用面皮包着，卷起来吃……” 他们都吃过很多次了。 嘴上吃着，一边给韩擒虎他们介绍起菜式和吃法来。 “老伙计，你敢相信么？” “这些菜品大部分都是按陛下的想法做出来的。” 韦孝宽向尉迟迥举了举杯，笑着说道。 “陛下聪慧，老臣早有见识。” 尉迟迥说完。 一口闷下杯中的二锅头，意犹未尽地吧唧下嘴。 “还有现在京城盛行早点，也是陛下的杰作……” 李穆拍马屁不嫌事大，反正这些都是小皇帝干的。 “朕也就是嘴馋，算不得什么！” 小皇帝刚撸完一根肉串，满嘴是肉地嘟囔了一句。 “多吃点，朕为你们准备了足够多的牛鞭，鹿鞭……” 宇文衍不顾形象地胡吃海喝。 还不时地提醒他们吃这，吃那。 牛鞭？ 鹿鞭？ 陛下小小年纪，这么早熟吗？ 宇文衍看到三人不解的神情，嘿嘿坏笑起来。 “朕差点忘了。” “蜀国公，子通，辅伯，每人赏赐番邦小娘子三人。” 小皇帝这才记起来，他们三个都是还没受赏过的。 “谢陛下！” “就是他们说晚上会唱歌的番邦小娘子么？” 三人谢恩。 贺若弼、韩擒虎相视一笑，眼中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辅伯，这你都知道了，等会散席后，便随小言子去挑……” 他们都是大周最不差钱的一批人，生再多孩子也不怕养不起。 也算是为小皇帝期盼的人口增长做贡献了。 尉迟迥闻言，却是不动声色。 举起手中的酒杯，隐蔽地朝韦孝宽和李穆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两位国公先是一本正经，故作不知。 突然间。 又对其眨了眨眼，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男人都懂的笑容。 尉迟迥见状。 刚喝到嘴里的酒水，差点一口喷了出来。 有两个老大哥顶在前面，他完全放下了心理负担。 不动声色地把案几上的牛鞭、鹿鞭通通倒进了铜锅之中。 这一切都被小皇帝尽收眼底。 表面若无其事，心里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尉迟迥当下六十六岁，看来也是人老心不老！ 他叫太祖宇文泰为舅舅，与武帝宇文邕是姑表兄弟。 按辈份，小皇帝还得称其一声表叔公。 “蜀国公，你们攻打扬州之时，可曾听到过天元太后的消息？” 宇文衍一边往嘴里扒着米饭，随意问道。 众人听罢，吃喝动作不由一缓。 尉迟迥也是脸色微变，对着小皇帝轻轻摇了摇头。 “可怜娥英了，小小年纪，没了爹，娘又不在身边……” 宇文衍轻叹一声，一口喝完杯中的药酒。 众人看到小皇帝真情流露，心里也是一声叹息。 不过。 如此有情，接地气的话语，让他们眼中高高在上的皇帝，变得亲切起来。 宇文衍也没在这事上过多神伤。 有缘的话，以后她们母女自会再相见。 “子通，辅伯，此次出征，两位英勇善战，谋略不凡，实乃我朝之幸事……” 小皇帝看着二人，举了举杯。 韩、贺若二人连忙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谢陛下夸奖，都是蜀国公指挥有方，我们只负责冲锋陷阵……” 二人相视一眼，由韩擒虎出声说道。 看他们的表情，两人关系似乎还算融洽。 并不像历史上的那样，水火不容，一点就爆。 隋灭南陈时。 二人就为攻入建康都城的首功，在杨坚面前争得面红耳赤，差点大打出手。 不过，现在灭陈之战还没发生。 以后两人关系是不是会变成那样，也尚未可知。 他们并没有因小皇帝的夸奖而沾沾自喜。 把功劳都推到了行军元帅尉迟迥身上。 能在历史上混出点名堂的人物，这点情商还是有的。 果然。 尉迟迥听后哈哈一笑，脸上浮现一抹满意之色。 宇文衍小手一摆。 墨言随即取来六把宝刀。 “在座的，就你们三位还没配这种刀了，自己选吧！” 三人接过神兵，仔细打量起来。 精美的刀鞘、刀柄，雕花刻兽，金丝缠绕，看上去宛如一件艺术品。 刀身出鞘，一道寒芒闪现。 “好刀！” “神兵啊” “真宝刀也！” 几人好一阵赞叹，脸上露出喜爱之色。 最后。 尉迟迥选了一把横刀，韩、贺若二人挑的是弯刀。 爱不释手地抚摸手中的宝刀。 内心感叹，陛下给出的惊喜，真是一个接一个啊。 “谢陛下赐刀！” 三人举杯，敬宇文衍，恭谢赏赐之恩。 “此刀以后会成为大周的制式刀。” “不论军中，还是侍卫，衙役，全都人手一把……” 宇文衍笑眯眯的说道。 能把这些武器批量打造出来，他的内心也是一片傲然。 不过。 冶铸作坊打造的武器，得优先供应军中使用。 这些武器的图纸，他也给了军器监一份。 受限于钢铁质量和打造技术。 军器监的出品质量，肯定比不上冶铸作坊。 但在武器设计上，其形制领先于这个时代。 和其他武器比起来，一样有其先进性。 三人听后不由咋舌。 要做到小皇帝所说的人手一把，那得多大的量？ 宴席持续到亥时中（晚上十点） 酒足饭饱，众臣微醺。 拜别皇帝后，诸位大佬打道回府。 尉迟迥，韩擒虎，贺若弼三人随着墨言去挑选番邦小娘子。 对于皇帝的赏赐，他们尽可光明正大地带回府上。 只不过。 能不能享受齐人之福，就看各人本事了。 要知道。 在古代，也有悍妻，有些一家之主被夫人管得死死的。 杨坚在其夫人独孤伽罗面前，就是典型的妻管严。 哪怕后来篡位成了皇帝，同样不准碰其他的女人。 他一共五儿四女，全都是一奶同胞。 生了九个孩子。 杨坚一生，说不定手都撸冒烟了！ 有一次。 杨坚酒后在皇宫碰到一个美貌绝色的宫女。 实在没忍住，就强行把她给上了。 独孤伽罗知道后。 第二天就把这个宫女给杀了，首级装于木匣送给杨坚。 杨坚见后，气得哇哇直叫，说了一句： “汝心真狠也！” 可是。 恼归恼！ 怒归怒！ 他却不敢去找独孤伽罗算账。 一人打马出城，狂奔二十余里，跑到山上生闷气！ 好几个大臣追了上去。 哄劝了大半天，这才返回皇宫。 那个苦命的宫女，就是蜀国公尉迟迥的另一个孙女。 尉迟炽繁的亲妹妹——尉迟贞。 老天给了姐妹二人天仙般的容颜，却害得她们一生悲苦，凄凄惨惨。 姐姐遁入空门，郁郁早逝！ 妹妹豆蔻年华，香消玉殒！ 第138章 杨素 第二天。 宇文衍在上善殿召见了一个人。 他就是——杨素。 历史上，隋朝一位很有名望的大臣，将军。 深受隋炀帝的器重，在朝中位高权重。 不过，杨素和杨坚并不是本家。 只是名义上同属弘农杨氏！ “臣杨素参见陛下！” “爱卿免礼！” 宇文衍抬眼审视阶下身材魁梧的汉子，果真气质不凡。 赐座后，示意宫女奉茶。 杨素还不知道小皇帝召见朝臣时的习惯。 见状受宠若惊，不知所措。 “朕闻杨卿文武兼备，行事果断，善谋略，今召你前来请教一二……” “臣惶恐，素知无不言！” 杨素哪敢托大，尽量把姿态放低。 “今北方初定，但南边陈朝仍踞半壁江山。” “我朝若是伐陈，以卿之见，当以何策平之？” 宇文衍语音刚落，杨素心下大喜。 他早就把这一生建功立业的机会盯在了平陈之上。 平时，就多有琢磨。 没想到，皇帝竟然主动召见问及此事。 “回陛下，以臣之愚见，应当在长江上游打造战船，训练水军……” “等待时机成熟，从上游至建康沿江一线，多点发起进攻。” “水军顺江而下，伺机攻打沿线城池，牵制陈朝上游军队，使其不能东援京都……” “如此这般，便能一举破之，大事可成也！” 杨素胸有成竹，一口气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虽然有些历史事件，已经发生了变化。 但杨素所献平陈之策，还是和历史上的相差无几！ 宇文衍也不是想要马上对南陈动手。 他心中所想。 正是杨素所说的，建造战船，训练水军。 “爱卿所言，与朕不谋而合，妙哉！” “那让你去负责打造战船，训练水军，以待来日平陈之用，如何？” 宇文衍一副若其事的样子。 本着谁献策，谁干活的原则。 小皇帝顺理成章地把这个任务交到杨素手上。 “臣愿往！” 杨素哪有不愿之理，忙不迭地应了下来。 “你选定地方后，广招天下造船工匠。” “但凡有真本事的，把他供起来都行，以后朕有大用……” “这是朕整理的一些关于造船的想法，你到时组织工匠好好钻研一番。” 宇文衍说着，让墨言取出一叠经折装册子。 上面全是宇文衍灵魂记忆中，关于造船方面的内容。 比如，打造船坞。 这是建造大船的前提条件，有了船坞，再大的船也能轻易下水。 还有就是利用桐油，麻，石灰等物来密封船体的“捻缝”技术。 这是保证船体密封性的一项有效措施。 不过这种方法，这个时期的工匠应该早就掌握了。 远在秦汉时期。 华夏先人便能造出十几丈的“楼船”。 三国时期。 东吴的造船技术更是达到了有史以来最高的成就。 晋朝灭吴后，俘获官船5000余艘。 南北朝时。 最为高明的造船技术也是在南朝。 江南地区已经能够造出千余吨的大船。 南方水网发达，海岸线长，水上交通运输繁荣，促进了造船技术的蓬勃发展。 南朝着名数学家祖冲之，同时也是天文学家，发明家。 他就造出了一种“千里船”，能日行百里。 这是一种装有桨轮的船，称为“车船”。 以人力踩踏车轮的方式，推动船体前进。 这种“车船”经过不断改良，一直沿用至宋代。 “捻缝”，船舵，铁锚，风帆等技术，当下都已经出现。 但宇文衍所写的。 是经历一千多年发展，一直沿用至后世的技术。 与当下相比起来，肯定要先进许多。 其中。 有一项技术是当前绝对没有的，直到唐朝中期才出现。 那是华夏先民，在造船史上做出的重大贡献——“水密隔舱”。 “水密隔舱”法。 把单个的船底舱，分隔成几个到数十个不等的密闭舱。 哪怕船体少数几个密闭舱破损，也不影响船只航行。 这大大增加了船体的使用寿命。 同时，降低沉船风险，增加了远洋航行的安全性。 有了“水密隔舱”，船体就可以造得更大。 除此之外。 宇文衍还提出了很多明清时期战船的设计理念。 林林总总，写满了十几个册子。 如果只是为了平陈，就算不用宇文衍写的这些。 以历史上杨素主持建造出来的“五牙战舰”，便能搞定南陈水师。 他是想利用此次造船契机。 培养出一批具有先进技术、理念的工匠出来。 为以后打造“大海船”做准备。 五牙战舰。 舰高五层，长55米，高33米，可容纳800余名军士。 在当下来看，绝对的庞然大物了。 船体四周，竖有六根长15米的拍杆。 顶端系巨石，底端设辘轳。 敌船靠近时便放下拍杆，砸沉敌船，一击之后还能迅速收起再次攻击。 绝对的水战大杀器！ 杨素怎么也没想到。 进一趟宫，竟然捞到一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心花怒放地抱着那些册子，以及小皇帝赏赐的宝刀回府准备去了。 “陛下，按照您写的那些方法，真的能造出可以跑马的大船来？” 杨素离开后，墨言不禁出声问道。 小皇帝写的那些册子，他照着抄录了好几份。 故而，对上面的内容甚是好奇。 “当然，那样的大船，就算航行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也无惧风浪……” 暂时。 宇文衍也不奢求造什么铁甲船。 但尝试打造郑和下西洋时的那种宝船，他还是有些把握的。 以当下的造船工艺。 建造郑和宝船，并不存在技术上的鸿沟。 无非就是船体设计，排水量方面存在一定的差别。 有了“水密隔舱”法。 凭当下的造船技术，完全可以把船体造得更大。 “陛下，大海当真那么广阔，一眼望不到边？” 没有见过海的人。 总是会在脑海中想象，大海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那是当然，真正的海洋，就算把整个大周和南陈丢下去，也填不满它……” 宇文衍给墨言做了个形象的类比。 “那么大？” 墨言听罢，不由地张大了嘴巴。 满脸不可思议，眼里迸出几许向往之色。 在陆路交通不便的当下。 天然的水道，就成了重要的交通路径。 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 这些经典的诗句。 都是描绘人们乘船出行的场景。 在古代。 水运，可以说就是一个王朝的命脉所在！ 因而，宇文衍要大力发展造船技术。 他要造船。 造大海船，造大战舰。 第139章 劝耕农桑 阳春三月。 南方的水稻已经插秧了。 北方也进入了春耕、播种的时节。 长安所在的关中平原，号称八百里秦川。 是华夏中部的一片沃土。 从宇文泰到宇文邕，朝廷实行均田制，兴修水利。 使得此地成了大周的一大粮仓。 关中平原。 南靠秦岭，北倚黄土高原，西临陇山，东接黄河。 与崤山，中条山隔河相望。 山川环绕，地形完固，是典型易守难攻的四塞之地。 有汧河，泾河，洛河，沣河，灞河等河流汇入渭水。 渭水自西向东。 流经关中平原全境，最后注入黄河。 给八百里秦川带来便利的灌溉条件。 汉朝时期。 朝廷利用这些支流，修建了龙首渠、郑国渠、六辅渠、白渠、成国渠、漕渠等人工水渠。 后因战乱，大多都废弃了。 周武帝时，重新疏浚龙首渠，派贺兰祥重修白渠。 宇文衍亲政后，也下诏疏浚六辅渠。 这是郑国渠和渭水之间六条辅助性的水渠，能扩大灌溉面积。 龙首渠。 是汉武帝时期，利用“井渠法”修建的水渠。 是华夏历史上第一条地下水渠。 “井渠法”经河西走廊传到西域后，演化成了西北地区的“坎儿井”。 当前。 大周的产粮区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区域： 中部：关中平原，梁州的汉中平原，邓州南阳盆地。 西部：益州成都平原。 东部：河洛平原，相州、幽州的华北平原，青州、徐州的黄淮平原。 南部：荆州平原，长江下游北面平原地区。 按道理。 这么多的产粮地区，养活区区两千多万人完全不是问题。 可现实却是，仍然有很多百姓吃不饱肚子。 宇文衍总结了几点原因： 一、粮食亩产量低。 北方粟麦亩产一百二三十斤，南方水稻不到两百斤。 换算下来，也就是后世50至80公斤的样子。 二、生产力低。 三、农业技术落后，主要还是看天吃饭。 四、良田大多集中在贵族和地主阶层手里。 他们不用缴纳田租，或是交得很少。 这也是宇文衍设立农学馆的目的所在。 研究种植技术。 培养优良品种。 改善沤肥之术等。 通过一系列措施，以求增加粮食产量。 同时。 推行曲辕犁等农具，改良水车，提高生产力。 在小皇帝的要求下。 三月，四月。 各地方官府的重中之重就是劝农桑，保播种。 这将作为地方官员考核中，占比很重的一项。 宇文衍身处皇宫，却随时关注各州春耕事宜。 驿路之上，驿马飞驰。 水道之中，驿船急行。 各地方官府上表的奏章，如雪片一般飞向京城。 …… “陛下……” 墨言快步来到跟前，轻声禀报了一个消息。 “这不胡闹嘛！” 宇文衍听了不由蹙眉。 放下手中的狼毫笔，站起身来。 原来，在白雀庵出家的三位太后。 竟然要代表寺院，去往天竺求取真经。 去年。 宇文衍下诏，禁止寺院经营寺库。 并强行规定，二十年内，从天竺取回真经者，朝廷才颁发立寺许可文书。 当下所有寺院，维持现状，但不能外出传教。 二十年之后。 若是没有取回真经，全部予以取缔。 此后。 他便没再理会这群吃斋念佛，却又浑身充满铜臭的和尚、尼姑。 “是她们自己主动要去，还是住持唆使的？” 宇文衍脸色微变，沉声问道。 若是住持唆使的。 极有可能是希望以此逼迫宇文衍收回之前的诏命。 这样的话。 那白雀庵就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了！ “回陛下，传回消息的人说了，是三位自告奋勇要求去的……” 宇文衍闻言，不禁扶额。 既然是她们自己要去。 劝！ 这能劝得了吗？ 总不能下诏，强行制止不让去吧！ 她们遁入空门，已是佛门中人。 就算前往天竺求取真经，那也是奉他下发的诏命行事。 小皇帝思量良久。 提笔写下一份手谕，交给墨言。 “把消息通报她们娘家，手谕给王将军送去……” 让三人娘家的人去劝，劝不了那也没办法。 “小言子，如今有多少寺院已派僧人前往天竺取经的？” 诏命下发已经七八个月。 真是虔诚向佛的话，早就有所行动了。 “回陛下，万年县的弥勒寺，洛阳白马寺，武威圣容寺，张掖大佛寺，已有僧众出发……” “少林寺没行动？” “没有。” “呵呵！” 宇文衍一声冷哼。 一千多间寺院。 真正行动的，加上白雀庵，也才五座。 看来都在观望啊，还幻想着朝廷收回诏命。 你们就慢慢等吧！ 两年期限一到。 凡是没有行动的，立即予以取缔。 对于这些社会蛀虫，他既不看僧面，也不看佛面！ …… 午膳后。 国子监算术馆负责人甄族传来消息。 之前小皇帝让他们编纂的《蒙学算经》完成了。 宇文衍大悦，当即宣他入宫。 “小人甄族叩见皇帝陛下！” 甄族入殿后行跪拜大礼。 “起来吧！” “算经在哪，快拿来朕看看。” 宇文衍让其平身，马上问起算经之事来。 甄族随即取出两册线装版手抄书籍。 算经要用到数字，以及一些运算式子。 竖排编写的话不好书写。 宇文衍让他们试试从左至右，自上而下的书写格式。 算经分上、下两册。 从简单的识数，0到10数字的读、写开始。 数字和图形结合，便于孩子理解。 后面是十以内的加减法。 知识点和难度逐步提高。 乘法，除法，分数，小数。 九九乘法口诀…… 上、下两册内容，大概涵盖了后世小学算术的基础内容。 另外。 还多了一项很重要的技能——珠算。 珠算的起源，在后世分歧较大，没有确切的文字记载。 宇文衍问过甄族后，得到了答案。 珠算到他父亲甄鸾时，就已经很完善了。 但是，还没完全普及开来。 只有少部分掌柜、商贾在用。 宇文衍大喜过望。 果断地让他们把珠算的内容编进了《蒙学算经》。 这可是手动计算器，人工电脑。 小皇帝绝对要让此术发扬光大。 宇文衍没有过多干预《蒙学算经》的编纂。 汇聚算术馆成员的集体智慧，在甄族等人的指导下进行。 只不过使用了数字，字母，符号，算式而已！ “非常不错！” “后面的中、高级算经，也抓紧编纂。” 小皇帝仔细翻看了一遍。 整体来说。 他对这部《蒙学算经》是满意的。 “谢陛下，我等定当用心编纂！” 甄族第一次进宫，心情很是紧张。 听到小皇帝认可后，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一些。 “如今算术馆有多少人了？” “回陛下，已有一千三百多人……” 算术方面的人才一直都在招募中。 一开始只有区区七十二人。 没想到。 短短半年时间，便达到一千多人的规模。 这个属实让宇文衍有些意外。 心下欢喜得很。 这些人，将为他普及算术发挥重大作用…… 第140章 什么是印刷 不停地招募算术方面的人才。 宇文衍是希望算术馆把这门学科普及并发展起来。 “凡参与编纂的人员，每人赏钱百贯，绢三十匹，你双倍……” “谢陛下！” 甄族没想到，临走了竟然还有惊喜。 乐呵呵地躬身谢恩。 离开皇宫后，返回国子监。 赏赐的钱财。 墨言会安排人直接送到算术馆去！ “小言子，书籍印刷是由哪个衙署负责？” 宇文衍翻看手上的算经，开口问道。 “陛下，什么是印刷？” 墨言有些不解地问了一句。 我去！ 我靠！ 对啊，这个时候都还没有印刷这回事呢！ 看到墨言的疑惑，宇文衍这才反应过来。 这个时候，有拓印，但却还没有印刷。 那读书人想要学习各种典籍怎么办呢？ 只能是用手抄。 由此，还产生了一个专门抄书的营生。 这些抄书人称为“经生”。 都是一些寒门子弟，落魄学子，以此赚取一些的银钱。 手工抄书，有很大的局限性。 一是效率低。 抄一部典籍，花几个月也是常事。 还一个就是有抄错的可能。 一言之差，其义谬以千里，不利于先贤圣言的传播。 为了保证知识的准确性。 官方便把一些典籍刻在石板上，称之为——“石经”。 读书人想要学习这部典籍的话，就用拓印的方式，把“石经”上的文字印下来。 得到的纸张，便是所谓的拓片。 历史上。 雕版印刷在隋朝出现，于唐朝兴盛普及开来。 一开始是用来印刷佛经和佛像的。 由此可见，隋朝的时候，佛教极其盛行！ “宣毕王进宫。” “等下你就知道什么是印刷了……” 想到雕版印刷，宇文衍顿时来了兴趣。 令墨言速去传召工部尚书宇文贤。 虽说雕版印刷一样有其局限性。 印一页就得雕刻一块模板，万一刻错，整块板就废了。 但不能否认。 在当下，它是划时代的先进技术。 将给大周文化传播带来重大的影响。 不一会功夫。 毕王宇文贤就进宫了。 “臣参见陛下！” “免礼！” 君臣二人已经很熟了，又是自家人。 简单寒暄后，小皇帝开口说道： “毕王，朕突发奇想。” “想到一种印刷典籍的方法，你听听是否可行……” 宇文衍随之便把雕版印刷说了出来。 把文字写于一张纸上，反贴于木板，用阳刻的手法，雕刻出一个个的反字。 这和刻印章是一个道理。 只不过，刻的字数更多而已。 有了雕板。 在上面刷墨，把纸张覆上，便能印出一张书页来。 其实，和“石经”拓印原理一样。 只不过“石经”是阴刻，雕板是阳刻。 前者厚重，移动不便，后者轻薄，适于操作。 “陛下，此法绝对可行，比抄书快捷，臣真是服了！” 宇文贤一听便懂。 一旁的墨言也露出恍然之色。 小皇帝只管把想法提出来。 至于需要用什么样的墨？ 什么样的纸？ 什么样的印刷手法最佳？ 所有细节，交由工匠们去摸索、试验。 宇文衍接着又说： “这都算不得什么。” “真正有点技术含量的，还得是活字印刷！” 什么？ 刚刚弄出个雕版印刷，这都还没开始实施呢。 你又说什么“活字印刷”？ 宇文衍可不管毕王和墨言心中的想法。 又把活字印刷的原理讲了出来。 惊得两人张大了嘴巴。 活字印刷并不深奥，一说大家就能理解。 奈何那也得有天马行空的脑洞才行啊。 一般人可还真想不出来。 不过。 一个点子想要真正的实现，达到理想中的效果。 可不是一两句话那么简单。 宇文衍把灵魂记忆中，所有关于活字印刷的内容全都说了出来。 宇文贤连忙让墨言提笔记下。 宋朝毕昇发明活字印刷术，好像单个的字是用陶泥烧制的。 也可以用铅雕刻或浇铸单字。 排版后浇蜡，固定所有活字。 真正的细节，宇文衍也不清楚，只能让工匠们去实践。 有了方向，经过不断的经验积累，一定能够成功。 二人听后，无法用言语表达心中的敬仰。 双双向小皇帝竖起了大拇指。 这都是跟着宇文衍学会的小习惯。 已经成了他们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 “行了，你安排工匠去尝试。” “充分发挥想象力，大胆实验，一旦成功，朕重重有赏……” “先把雕版印刷弄出来，就从这两册《蒙学算经》开始吧！” 宇文衍随即把手中的算经交到宇文贤手里。 “臣遵命，定不让陛下失望！” 毕王眸光熠熠，情绪高昂。 拿着算经和墨言记录的内容匆匆离开了。 小皇帝心情不错。 嘴里哼起了墨言不知名的曲调。 只要把雕版印刷发展起来，那离他设想的普及官学又近了一步。 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 士族门阀之所以能长期“绑架”皇权。 主要原因，就是他们垄断了知识的传播。 既得利益的统治阶层，奉行贵族精英教育。 普通百姓家庭。 根本没有求学门路，也承担不起读书的高额成本。 且不说各种圣贤典籍。 单是学习所需的笔墨纸砚，就是很大一笔开支。 当温饱都成问题的时候，读书便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若是能够实行全民教学。 各行各业，真正做到能者上，庸者下！ 以神州百姓冠绝天下的聪明才智。 这样的华夏社会，将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创造力！ 并取得令人瞩目的伟大成就。 小皇帝知道。 这种触及世家贵族利益的事情，肯定会遭受强大阻力。 但是，不论怎样。 只要有一丝成功的可能，他就会尽力去做！ 等到“活字印刷”研制成功。 知识传播的主动权就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全民教学也能真正普及开来。 就算世家门阀的士大夫们想咬他，也得掂量下牙口够不够硬了！ …… 五原，怀朔镇。 一个土坯院子。 几间石屋，土坯房。 一根斜插在院墙的木杆上，系着一面泛白的麻布旗。 落日余晖照洒，依稀看出“有间客栈”四字。 客栈就在官道一旁。 院内的小石彤，听到远处传来马队的铜铃声。 当即兴奋地跑了出去。 自打北境化雪之后。 几乎每天都有进出塞外的商队，在此落脚歇息。 马队由远而近。 四五十人的队伍，打着“九洲商行”的旗号。 一般的商队，都不是固定的，相熟的人结伴而行，路上好有个照应。 到地方后，就鸟作兽散。 而打着旗号的商队，背后一般都是富商巨贾，豪门贵族。 “大叔，你们是打尖呢还是住店？” 石彤奔跑上前，接过把头的缰绳，很是热情地问道。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 大多商队都会歇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再出塞。 但是这种打着旗号的商队，都有武者护卫，连夜赶路的也不少。 故而，石彤才有此一问。 “小娃儿，我等住店……” “好嘞，大叔！” “阿耶，娘，来客喽……” 第141章 往来的商队 石彤对着院内大喊了一声。 指引商队把货卸在院内，而后将马牵到马棚。 麻利地给马儿喂食草料和水。 “诸位客官，里边请……” 石彤娘系着一条围布走了出来，热情地招呼把头进屋。 先是泡上一壶热茶，让众人解解乏。 而后询问要吃点啥，喝点啥。 “大叔，你们是第一次从这里出塞吧！” 石彤喂好马后，也走了进来。 “咦，小娃儿，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把头喝了一口热茶，有些好奇地问道。 “从这条官道出塞的商队，大都会在此落脚，印象中还是第一次见您……” “哈哈，小娃儿记性倒是蛮好嘛。” “我还是十多年前走过这条道，那时还没这间客栈呢。” 把头畅怀一笑。 “原来如此。” “大叔，我叫石彤，八岁，不是小娃了，您可叫我石头……” 石彤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给把头续上茶水。 “行，小石头真懂事。” 把头见石彤说话小大人似的，很是欢喜地摸了摸他的头。 “大叔，你们是从京城来的吗？” “您喝过二锅头酒么？” 这是他问过的第十八波商队了。 “小石头，你是怎么知道二锅头的？” 把头反问了他一句。 “边镇的刀子叔说的呀！” “他说那是御酒，我们客栈最好的酒都比不上……” 自从上次听边镇戍卒说过后，他就一直心心念念。 认为老刀子他们是在吹牛皮。 因此。 他逮到商队便问，希望从他们的嘴里打破那些戍卒的谎言。 “哈哈，如果是二锅头酒的话，那他们还真没有骗你……” 把头说着，取下系在腰间的白瓷葫芦。 这是临行前，刘宝大人亲自赏给他的。 此行。 商队就携带了数百斤二锅头酒，但那是货物，他们不能挪用。 把头拔开瓶塞，往茶碗倒了一小口。 “尝尝！” 石彤看着把头手中的葫芦，端起碗就把那一小口酒水喝了下去。 “哇，啊，好辣……” 石彤吐着舌头，小手不停往嘴里扇着风。 把头和其他人见状，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第一次喝的时候，何尝不是如此。 但是喝过之后，便喜欢上了这种浓烈刺激的味道。 把头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小口，露出一脸陶醉享受的表情。 最后吧唧下嘴，把瓶塞塞好，小心地系回腰间。 石彤连喝几口茶水，这才感觉好受一些。 心里想着，大人好奇怪，竟然喜欢喝这种辣喉咙的酒！ “大叔，你们商队有这种酒么？” “有啊，一头成年羊换半斤，或是三贯钱，两匹绢帛也行……” 刘宝给京城百宝阁二锅头的定价是一贯钱一瓶，半斤装。 经典二锅头两贯钱一瓶，也是半斤装。 商队带的全是经典二锅头。 独门独市的商品，妥妥的奢侈品。 割有钱人的韭菜，小皇帝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这么贵？” 石彤惊呼，他们客栈最好的酒也才一百文一斤。 整整六十倍的差距，有钱人的世界真是搞不懂。 不过。 他还是把这事给爹娘说了，拿自己养大的一只羊换了半斤。 把头甚是喜欢小石头，便给他换了。 让石彤娘把羊换成一些干粮，路上好携带。 拿到酒的小石头，当即用一个小木罐装了二两，跑去了军营。 “石头，天都快黑了，你还来干嘛？” 老刀子看到石彤，不解地问道。 “刀子叔，你跟我来……” 石彤不由分说，拉起老刀子来到一僻静之处。 从怀里掏出小木罐，放到他的手上。 “一股酒味，你又偷家里的酒了？” 老刀子内心感动，却故作脸色一沉。 “刀子叔，这是我用羊换的，京城来的二锅头酒，您快尝尝是不是……” 老刀子闻言一惊。 当即打开，一股熟悉的酒味直冲鼻腔。 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脸上顿时露出激动的神色。 “正是，正是……” 老刀子连声称是，几缕灰须微微颤动。 “刀子叔，真有那么好喝么，我尝了一下，辣死个人了。” “哈哈，等你长大了，也会说好喝。” “心意我领了，快回去吧，有空了再教你几招……” 老刀子摸了摸孩子的头。 他得赶紧去给统领说一下，看能不能多买一些回来解解馋。 …… 这样的商队，“九洲商行”派出了数百支。 大部分都是往塞外草原走的。 也有一部分去了吐谷浑，西域以及南面的陈朝。 另外。 朝鲜半岛三国，每月都有一支商队出发前往。 长安城。 迎来了数十支西域商队。 在河西四郡巡逻军的保护下。 经河西走廊，自西向东，一路东行。 过黄河，翻陇山，进入关中平原，直抵大周京城长安。 这么多胡人商队同时进城的景象。 已经有很长很长时间没有出现过了。 年轻人围在西门。 好奇地打量这些身着奇装异服，大胡子，高鼻梁的胡人。 他们也不是没见过胡人。 但这么多商队一起出现，却还是第一次见。 胡商满面笑容，对着人群招手示意。 一些曾经来过长安的商贾，甚至能够用蹩脚的官话问候几句。 “噢，菩萨护佑，我又来到了美丽的东方……” “太棒啦，亲爱的朋友，你们好！” “亚克西。” …… 裴矩的努力终于见到了成效。 在其邀请下，这些胡人商队万里迢迢来到了长安。 宇文衍诏令户部尚书于翼，安排官员专门接待。 这些都是民间商队。 能得到大周官方接待，显示出大周朝廷对他们的重视。 负责接待的户部官员，给安排了京城最豪华的客栈。 当晚便大摆宴席，欢迎他们的到来。 在宇文衍的交代下。 所有菜品均由光禄寺负责，御用的经典二锅头也摆上了桌。 伶人，舞姬齐上阵。 莺歌燕舞，宫廷乐曲，极尽威仪与奢华。 从衣、食、住、玩等方面，给胡人以强烈的冲击。 穿的是绫罗绸缎。 吃的是山珍海味。 住的金碧辉煌。 玩得声色犬马…… 对于这些富得流油，却又生活质量低下的胡商。 小皇帝就是要用这种纸醉金迷的奢靡生活，来撩拨他们的心弦。 使得这些土豪对大周心生向往。 真正意识到中原王朝的强大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敬畏和认同。 不过，当下说这些为时尚早。 等到平定南陈。 华夏重归大一统的局面。 大周王朝作为神州大地上的唯一政权。 将向天下四夷，真正展现出神州巨龙威武霸气的风采！ 第142章 营州总管 胡商远道而来。 官方招待他们吃好，喝好，住好。 至于玩乐之事。 以前来过长安的胡商，自然是熟门熟路。 花街柳巷，舫船青楼，听曲饮酒，吟诗作赋，随君恣意享受。 只要你肯定花钱，老鸨子保证给你玩出花来。 当然。 户部接待官员也一再强调： 我们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说了，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刀枪。 来到中原，就得遵守大周律法。 这是华夏文化中的客随主便。 欢迎遵纪守法的四方来客到大周通商！ 第二天。 胡商便在西市进行贸易。 他们带来了香料，宝石，波斯银器，琉璃，以及羊毛毯子等。 这些稀罕商品，受到长安贵族的热烈追捧。 有个贵妇人，看中一张精美的毯子。 直接丢给胡商一块成人拳头大的金锭。 出手之阔绰，让这些西域土豪目瞪口呆。 南北朝时期。 民风相对开放，对女性的束缚也轻。 花木兰就是这时期的历史人物。 女子能够自由进出坊市，出行都是骑马。 没有待字闺中的说法。 更加没有裹小脚那等丧心病狂的规矩。 宋朝文人为了捧皇权统治者的臭脚。 弄出了朱程理学那一套，“三纲五常”成为统治阶层大力宣扬的社会主流意识。 女性地位由此一落千丈。 女子不能抛头露面，裹小脚这等残忍的陋习，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诞生的。 几天后。 部分胡商再次向东。 出潼关，经淆涵古道，过涵谷关，抵达商贸繁华的洛阳。 当下。 整个大周，洛阳的商业气氛最为活跃。 这些胡商都是想做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跑一趟，顺便实地考察一下。 他们准备多走一些地方。 洛阳，邺城，甚至扬州都在计划之内。 “陛下，这老鼠屎一样的东西，就是您说的棉花种子？” 墨言手里拿着一些，黑褐色椭圆形颗粒状的东西，好奇地问道。 外形看上去还真有点像大一号的老鼠屎。 “是的，这可是宝贝。” 裴矩费尽心思，也就从胡商那里购得十石棉花籽。 当下的一石大概是100至120斤。 看来，棉花在西域也还没有大量种植。 这些种子少是少了点，但种个几年后，量就起来了。 何况，以后还可以继续从胡商手里购买。 种子来得正是时候。 四月份正好是北方棉花的播种时节。 十石棉花籽，宇文衍全部交给了农学馆的贾仲明。 让他在城外的实验基地试种。 …… 这天。 长安城东门。 一支十余人的马队穿过门洞，进入城内。 为首三人。 一袭僧衣，面容清秀，红唇齿白。 从东门到西门。 这是一段很近的路，又是一段很远的路。 似乎走了很久很久，又像是眨眼之间。 一入空门深似海，从此相逢是路人！ 谁也无法体会此时此刻三人心中的滋味。 出城，上马。 扬鞭后，三人不约而同地回首，再看了一眼这座厚重又苍桑的古城。 马队飞驰而去，很快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哎，人各有命，顺其自然好了……” 小皇帝听了消息，轻叹一声。 她们的家人都劝不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墨言又道： “陛下，贺若将军到了！” “宣！” 宇文衍放下手中狼毫笔，起身活动了一下。 “臣参见陛下！” “辅伯来啦，免礼！” 突然被皇帝召进宫。 贺若弼心里也没底，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还没见过这个舆图吧，快来看看。” 宇文衍拿起细长的竹条，指了指屏风上面悬挂的那幅巨大疆域图。 贺若弼依言上前，抬头看了起来。 “这，这……” 作为一名马上将军，一眼便看出了此图的利害。 贺若弼双眼圆睁，一时失语了。 “陛下，此图竟然如此详尽，妙哉，妙哉！” 他把脖子伸长了些，双拳紧握，嘴里赞叹着。 这幅舆图，已经是大周疆域图2.0版了。 在原先的基础上。 山川，河流，城池标识得更为详尽。 各种关隘，要塞，古道都有标注。 大周的所有驿站路线，全都描绘了出来。 “辅伯，你看” 小皇帝指着东北辽河以西那片区域。 “那是辽西？” “对，如今朝廷在此设营州，治所龙城。” “近年来，高句丽很是不安分，不仅占据故土汉四郡，辽河以东地区也在其控制之下……” “如今，更是和突厥眉来眼去，觊觎辽西，甚至是幽州！” 宇文衍把东北的形势大概说了一下。 “高句丽狼子野心，若是任其成长，必成祸患啊！” “依辅伯之见，该当如何？” 小皇帝也想听听他的看法。 “回陛下，这等属国本无臣服之心，无非想不劳而获，是永远喂不饱的白眼狼……” “以臣愚见，唯有实控，设郡置县，加强教化以驯之！” 贺若弼稍作沉吟，如是说道。 宇文衍没想到，贺若弼竟有这等眼光。 要知道。 封建时代的帝王，都把中原视为天朝上国。 稍远的地方归为蛮夷之地，根本就看不上眼。 统治方式也是采用羁縻之策。 也就是，只要你归顺或臣服于中原王朝就行。 实际上，那块土地还是你自己的。 这就有了羁縻州，附属国的出现。 设置羁縻州的地方，大多是远离中原的边疆地区。 附属国则是更远的半岛三国，倭国，交趾，以及中南半岛，南洋诸岛的一些小国。 名义上。 附属国每年进贡，甚至国王也来觐见天朝皇帝。 但是，往往朝廷赏赐回去的东西，是他们进贡的数倍之多。 这些帝王永远都不会知道。 华夏失去这些土地，放后世，是何等痛彻心扉的遗憾！ 不过，这也是时代的局限性。 受交通限制，政治统治辐射的范围只能那么大。 哪怕是强盛王朝，短暂纳入版图，也持续不了太长的时间。 最终还是要分崩离析。 宇文衍重活一次。 绝不允许这些属国游离在王朝的版图之外。 哪怕是昙花一现，他也会坚定不移地去做。 贺若弼所说，甚合他的心思。 特别是“加强教化以驯之”，没有一点政治头脑的人，绝对说不出这种话来。 “大善，辅伯之言，甚合朕心！” “朕欲让将军就任营州总管，如何？” 宇文衍说完。 直直地盯着贺若弼，看其作何反应？ “谢陛下隆恩，臣愿往！” 贺若弼闻言，未作丝毫犹豫，痛快地应了下来。 “很好，卿可当朕之肱骨也！” “这是朕关于大东北和高句丽的一些想法，你看看……” 小皇帝说完，取出一个册子递到他手上。 听到宇文衍称其可为肱骨之臣。 贺若弼的小心脏怦然直跳，快激动坏了。 恭敬地接过册子，仔细地翻阅起来！ 第143章 辽西郡 一开始。 贺若弼神色如常。 对于小皇帝的书法字体，露出赞许之色。 等看到后面，突然脸色大变。 “这，这……” 贺若弼不由地失语。 “陛下，这真的可行么？” “行不行那不得做了才知道么！” “对，对，陛下所言甚是，做过之后便知……” 沉吟片刻。 贺若弼内心竟然有些激动起来。 “辅伯，此册天知，朕知，你知！” “臣定当守口如瓶！” 宇文衍拿回册子，把后面一些内容撕下来，丢进了火盆之中。 贺若弼见状也是松了一口气。 要不然这个册子带在身上，他还真有些睡不着觉。 “朕让人从倭国运了一万石稻种到龙城，应该差不多到了，你去了之后，一定要把水稻种成功。” “除了推行均田制，鼓励开荒垦田外，首要任务就是促进人口增长……” 宇文衍特别交代了几句。 具体应该如何去做，册子上已经写的很详细了。 “臣遵命！” “小言子，你带辅伯去冶铸坊领陌刀、锥枪各两千。” “多带些二锅头去，东北冬日里天寒地冻的，喝了暖身。” “是，陛下！” 对于冬天避寒取暖问题，宇文衍把铁炉子的图纸给了他一份。 在东北不知效果怎么样，到时可以尝试一下。 然后就是火炕的图纸。 火炕绝对是东北的抗寒神器。 除此之外。 建造“地窝子”御寒的方法，也一并给了他。 小皇帝也不知道当下生活在那里的人，是不是已经掌握了这些冬天生存之道。 反正也没坏处，尽量和他多说一些。 “辅伯，你再看这里！” 宇文衍指着辽西走廊的狭长地带。 “此处依山傍海，是从幽州前往辽西最为近便的通道。” “只不过，当下该地森林茂密，多沼泽，还没开发出来。” “朕希望你亲自走一趟，实地考察一下……” 小皇帝当即把辽西走廊的情况告诉了他。 此处至关重要，宇文衍绝对不会掉以轻心。 哪怕当前并不适宜通行。 “此道若是能够行军，那可是兵家必争之地啊！” 贺若弼自小熟读兵书。 以往中原王朝经略东北，全都是走燕山的几条古道。 他不知道小皇帝从哪得来的消息。 若是从舆图上看，那里确实是通往辽西最近的一条路线。 前人为什么不走那里呢？ 难道真如陛下所说，多沼泽，不利于行军么？ 这不禁让他有些好奇起来。 “陛下，臣此去辽西便从此道而去，探一下到底能否通行！” 宇文衍点了点头。 交代完后，贺若弼退下，回府准备出发事宜。 辽西原本就是一郡之地。 设营州之后，辽西郡仍然保留。 就目前情况来说。 营州就是辽西郡，辽西郡就是营州。 幽州总管阴寿，去年发兵击溃伪齐高宝宁残部。 后来。 更是带兵跨过辽河，杀到辽东地区。 与高句丽军队发生了大小数十战。 接到朝廷诏令后，这才撤兵返回幽州。 临走前。 和辽西郡太守把小皇帝试种水稻的谕令安排了一番。 此时。 辽西龙城，人山人海，人声鼎沸。 百姓们正排队领取稻种。 “老罗，你家开垦了多少亩地？” 人群中，一个老农拍了拍排其前面的人问道。 “能有多少，百余亩，哪像你家，五个儿子……” 老农嘿嘿一笑。 他这一辈最骄傲的事情便是生了五个儿子，还全部养活了。 “你说这地方，冻起来比青州还冷，真能种水稻？” “既然朝廷要求至少三成的田地用来种稻子，应该是可以种吧……” “反正稻种又不用花钱，开垦的地十年内免租，那就种种看呗。” 旁边有人听后，接过话头说了起来。 “不过这里的地那是真的好啊，一把火杂草树木一烧，地一翻，全都是黑土……” “是啊，地又平，周边河流水量充足，灌溉不成问题。” “听说这稻种是皇上让人从倭奴国漂洋过海运过来的，这皇上还管咱老百姓种田之事？” …… 这些人大多是从青州，幽州，相州三地迁徙过来的百姓。 从来没种过水稻，心里也是没底的。 不过朝廷提供稻种，十年内不用交田租。 百姓们也没太大的异议。 “我有个远房亲戚家侄儿，他舅舅家二大爷的孙女婿，在京城做官。” “说咱们现在用的曲辕犁，农具都是皇上发明的！” 有个汉子不无骄傲地说了一句。 好似有个孙女婿在京城做官的二大爷就是他二大爷。 “去你个皮老鸭，净胡扯！” “皇上怕是连地都没下过吧，还发明农具，你可真能吹……” “就是，唬谁啊，据说皇上还是个孩子呢！” 当下，便有人出声反对。 “且不管是不是皇上发明的，你就说那曲辕犁好不好用吧？” “嘿嘿，该说不说。” “那些农具着实好用，否则俺家最多只能开荒一半的田地。” “那不就结了，还有那沤肥，我敢保证用了之后，庄稼收成绝对会更好。” 人群中，有人对朝廷推行的一系列策令很是认同。 “对了，你们听说了没有，城里设立了一个什么“大周钱庄”。” “只要在郡衙做了户籍登记的农户，都能去借钱，用来买农具和种子……” “对，对，好像两年内不用利钱。”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朝廷会对咱们这些泥腿子这么好？” “我作证，绝对是真的，我们村二驴家就借了十贯钱。” …… 人多的地方。 向来都是喧闹不止，热闹非凡。 这些最早一批迁来辽西的百姓，隐约看到了一些好苗头。 境况似乎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如今。 辽西郡登记在册的自耕农户，已有两万余户，近十万人口。 一旦水稻试种成功。 后续将会更多百姓源源不断地迁徙过来。 在民族大融合的时代。 人口流动非常频繁，也是很有必要的。 在辽西郡官府的组织下，稻种有条不紊地发放到百姓手中。 而且。 官府还开设了水稻育种，耕种，田间管理等相关内容的讲堂。 在辽河以西的这片广袤平原上。 出现了一副春耕农忙的热闹景象。 百姓们撸起袖子，大干特干，憧憬着秋后能够大丰收。 第144章 大周律成 上善殿。 户部尚书于翼正向小皇帝汇报工作。 其兄长燕国公于实去世后。 如今，于家在朝中就数他的声望地位最高了。 “陛下，洛阳，益州，邺城，扬州，荆州五地的铸币坊已经建造完工，随时可以投入生产……” 户部经过数月努力，五地的铸币坊以最快的速度成立了。 本来，只确定了前面四地。 考虑到，荆州以后将是长江中游地区的中心所在，故而加设了一处。 “嗯，一定得保证各铸币坊所出钱币的一致性。” 制定统一的工艺和铸币流程标准后。 只要严格执行，问题应该不大。 但宇文衍还是格外关注这点。 必须保证官方铸币的一致性，才能驱逐市面上的劣币。 对于私铸钱币。 朝廷会制定非常严厉的律法加以打击。 但在利益面前，哪怕是杀头，也一样有人铤而走险。 “回陛下，钱监有严格统一的质量标准，不合格的钱币绝不能入库。” 于翼知道，小皇帝对于统一钱币抱以很大的期望。 故而，他也倾注很多的心血。 把铸币坊和钱庄这两件事情推行得很是到位。 君臣二人商议良久。 依据大周当前粮食、绢帛等重要物品的年产量。 加上商品贸易的一个大概数额。 决定第一批“天元通宝”，每个铸币坊铸造两千万贯。 铸造新钱。 只是迈出统一钱币的第一步。 后面就得着手以旧换新。 确立“天元通宝”法定货币的唯一性。 刚刚说完铸币坊的事情。 三省六部大佬先后赶到。 这种小朝会，不时都会举行，就某些政事进行商议。 “陛下，大周律初稿已经编纂完成……” 刑部尚书宇文椿，指着案台上的三十六册厚厚的线装版书册说道。 一部完善的律法。 涵盖了社会方方面面，三十六册还真不算多！ “诸位爱卿，都看看吧……” 宇文衍说完，拿起一册翻阅起来。 粗略浏览之后，小皇帝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取消了以往一些严酷的刑罚，比如车裂，腰斩，五马分尸…… 在量刑方面也合理了许多。 而且。 犯人有申辩的权利，体现了一定的人权和公平性。 放在当下，绝对是划时代的进步。 等到大家都大概看了一遍，宇文衍让他们发表意见。 “陛下，有关连坐定罪方面，会不会过于松弛了？” “比如有很多犯罪，都是祸不及家人，这样的话就失去了震慑力啊……” 尉迟迥是门下侍中。 当初商议大周律的时候他不在场。 “蜀国公，以前律法严苛，可犯罪少么？” “减少犯罪不在于律法有多严酷，而在乎律法的普及和教育。” 其实，还有一点宇文衍没说。 那就是，不要让老百姓活不下去。 尽可能提高百姓的生活水平，犯罪率自然会降低。 谁吃饱了撑着，没事去犯个罪玩玩？ 诸位大佬都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基本上都认同这部大周律。 “朕以为，应当把官员贪腐，欺压百姓，结党营私，为祸一方等罪行的处罚写进律法当中。” “大周律是为大周所有人制定的，而不单单针对百姓。” “天子犯法尚可与庶民同罪，何况官员乎？” 宇文衍发现了最大的问题所在。 整部律法相对于以前，的确有了很大的进步。 甚至可以说，是律法方面划时代的发展。 但他们依然不敢碰触“刑不上大夫”这一特权禁区。 这本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如果大周律不能做到起码的公平，那它和以前和律法又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是新瓶装旧酒，玩字眼的把戏而已！ 小皇帝把话说完，扫视在座一众大佬。 大家没想到。 宇文衍的思维如此跳跃。 这不是赤裸裸地给他们身上戴枷锁么？ 不过。 他们也很清楚，小皇帝不是针对他们个人。 于私或许有点难以接受，于公却是无从辩驳。 在“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句话前。 所有反对的话语，都将变得苍白无力！ 宇文衍心里也明白。 想要一下子破除士大夫律法层面的豁免特权，很难，很难！ 但是他得去做，哪怕希望渺茫。 “臣附议。” “陛下，臣赞同。” “臣无异议！” 颜之仪，王轨，乐运三人第一时间举手，立场鲜明地表示支持。 他们是小皇帝拥趸，关键时刻绝不含糊。 这种举手表决的方式，也是宇文衍提出来的。 虽然在皇帝面前。 你就算反对，可能也没什么卵用！ 其他人相视一眼，也全都举手了。 小皇帝嘿嘿一笑。 双手下压，示意他们把手放下来。 “既然诸位爱卿都认为可行，那便这么决定了！” “把这部份内容加上，等工部把雕板印刷弄明白，便开始雕刻模版，大量印刷……” 宇文衍一锤定音，把事情定了下来。 《大周律》编纂之事。 终于有了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成果。 “陛下，这个雕版印刷是何物？” 韦孝宽不明所以，开口问道。 其他人也是第一次听，全都看向工部尚书宇文贤。 毕王便把雕版印刷稍微解释了一番。 众人恍然大悟。 对于印章，每个人都熟悉得很。 但却从没想过把书籍上的字刻在板上，用来印刷。 事实面前，他们不得不承认，宇文衍的小脑袋瓜确实比自己灵活得多。 小皇帝身不由己，承受了一通彩虹屁的恭维。 这就是官场。 而且是金字塔塔尖的官场！ 没有几把刷子。 一不小心就会被大风刮落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说完律法之事，宇文衍话头一转： “诸卿，当下正是促春播、保春苗的时节，绝对马虎不得。” “各级官员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谁要是胆敢破坏农事，朕便会砸他饭碗，砍他狗头……” “等春播之后，漕渠的疏浚也得提上日程。” …… “臣等遵命！” 每当说起农业之事，宇文衍的话就显得特别多。 诸位大佬也习惯了小皇帝“万事皆通”的本事。 已经全然忘了他才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 “喝茶，喝茶……” 每次小朝会。 宇文衍都会让墨言给大家的桌上放些干果，点心。 对于喝酒，他控制得很好。 除了晚膳时分，喝一点孙思邈给的药酒，其它的酒水几乎不碰。 但喝茶这个习惯，却是改不了了。 每天晨练完，去到上善殿。 案桌上随时都会有一盏热茶。 前几天。 他让工匠用一个硕大的金丝楠木树桩，制作一个实木茶台。 同时，让官窑烧制了一些白瓷茶具。 闲暇之时。 坐在茶台前泡泡功夫茶，岂不快哉！ 第145章 周字龙旗 “诸卿，接下来说个轻松点的话题。” 谈完政事。 宇文衍喝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笑着说道。 看到小皇帝春风满面，笑容可掬的样子。 众臣的神态也随之放松下来。 “陛下，难道您又要赏我等番邦小娘子？” 吏部尚书宇文贞腆着厚脸皮，一脸坏笑地问道。 “滚球，醴王你可悠着点，别死在番邦小娘子的肚皮上了……” 宇文衍也不恼，笑嘻嘻地说道。 众人听后，全都跟着坏笑起来。 “元胄，元威，你俩把这面旗给诸位大人展示一下。” 小皇帝说罢。 墨言取来一个三尺见方的木盒。 这是宇文贤进宫时，一起带过来的。 木盒打开，一抹熟悉的青色映入眼帘。 墨言双手捧起折叠成四四方方的旗子，交到元胄手上。 元胄，元威双手各拉两角。 噼啪一声，整面旗子舒展开来。 长约一丈，宽约六尺的大旗展现在众人眼前。 青色绸布上。 一条祥云中游动的五爪金龙！ 张牙舞爪，口吐火球的巨龙。 金光闪闪，色泽鲜艳，形态逼真。 龙首昂扬，长须飘动，看上去霸气侧露，威风凛凛，气势非凡。 另一面。 绣的是一个大大的红色“周”字。 瘦金体的“周”字，笔画苍劲有力，威武雄浑，锋芒毕露。 与五爪金龙交相辉映，相得益彰。 诸位大佬当即呆在当场！ 有人端到嘴边的茶杯都忘了放下来。 他们是真的被这面旗给震撼到了。 庄严中带着一丝神圣！ 威武中又透出几许霸气！ 特别是青色上面鲜红的“周”字，给人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工部尚书宇文贤看着众人震憾的样子，嘴角不由地翘了起来。 刚看到小皇帝给他这幅图纸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 可当绣娘把旗子做出来后，他也是惊呆了。 “诸位爱卿。” “朕欲以此旗做为大周的国旗，如何？”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随即，不由自主地狠狠点头。 “青色，意味大周朝廷木德福泽天下，统驭四海九洲！” “周字是我朝的符号！” “五爪金龙，代表大周乃神州巨龙，天下正统！” 宇文衍神色肃然，铿锵有力地说道。 “好！”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也不知是谁，突然嚎了一嗓子。 而后，上善殿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众臣使劲地拍着手掌，脸色激昂，一股豪气直冲天灵盖。 热烈地掌声持续了数十息时间。 宇文衍双手轻压，经久不息的掌声这才停下来。 “好，那以后大周的国旗就是这面周字龙旗！” “龙旗就是大周的象征，龙旗就是朝廷的脸面。” “任何人都不容许损毁，侮辱，亵渎，若有违者，严惩不殆……” “把这部分内容也写进大周律！” “陛下英明！” 众臣齐声高呼，对于小皇帝所说全无异议。 “毕王，大量制作其它几种型号的龙旗吧。” “以后，每个州郡县官府衙门，要塞、边镇都得升起龙旗！” “臣遵命！” 宇文衍设计了大小不等，好几个型号的龙旗。 最大的一面，将用于京城。 中号的用于地方衙门及边塞重镇。 小号可用于各种场合。 中号，小号龙旗，普通百姓也能展示。 可以在自家宅院，店铺，客栈，商队等场合悬挂。 展示完毕。 元氏兄弟小心翼翼地把龙旗整齐折叠好，放回木盒之中。 …… 四月十五日。 大朝会没有在正武殿举行。 朝中百官，齐聚于长安城南门下的中央大道。 乌泱泱一片，引来众多百姓围观。 “皇上驾到！” 小皇帝从城墙上的城楼出来，走上一个临时搭建的平台上，对着城下的人群挥手致意。 “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 百官行礼，百姓们齐跪于地，高呼万岁。 “免礼，平身！” 小皇帝对着一个铁皮制成的大喇叭筒说道。 洪亮的声音响起，清晰地传到城下每个人耳中。 众人闻所未闻。 顿时眼睛圆瞪，嘴巴微张，有如神迹一般。 皇帝所使是为何物？ 为什么能够让声音变得如此清晰洪亮？ 这是所有官员百姓内心的疑惑！ “谢陛下！” 百姓们起身仰望，伸长了脖子，想要把城墙上的皇帝看个仔细。 “诸位臣工，父老乡亲们！” “今天，将在此升起大周的第一面国旗……” “国旗方队，出旗！” 宇文衍说完。 二十四名军士组成的护旗方阵。 六名旗手托着龙旗。 踏着整齐的正步，一脸庄严地缓缓走来。 铿锵有力的脚步踏地声传出，声声入耳。 城墙上。 竖立一根九丈（约30米）高的旗杆。 手托龙旗的军士走到下面，将旗子套在旗杆上，用细绳绑好。 “擂鼓！” “升龙旗！” “行注目礼！” 咚。 咚。 咚…… 九面战鼓有节奏地敲击起来，鼓声激昂有力。 号角随之吹响，庄严肃穆。 旗手拉动旗绳，龙旗缓缓升起。 护旗方阵的军士齐刷地注视国旗，行军礼！ 此时此刻。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汇集在神圣的“周字龙旗”之上。 国旗升至顶端，迎风展开。 一条威武霸气的五爪金龙。 一个雄浑有力的“周”字。 赫然映入众人的眼帘。 “哇，金龙，那是一条五爪金龙……” “这就是大周的国旗，好威武啊！” “霸气，真好……” “我为什么想哭？” …… 升旗仪式完毕。 城下人群炸开了锅，望着高高飘扬的龙旗议论纷纷起来。 这个时候，他们或许只是看个热闹。 时间久了。 自然会明白这面旗子的含义。 到那时。 无形中，便会产生深厚的认同感和归属感。 爱国教育，任何时候都是非常有必要的！ “这就是国旗，是大周的象征，大周的脸面，代表了华夏每一个人！” “因而，它是庄严的，可敬的，神圣不可侵犯的。” “每一个华夏子民，都有守护它的责任与义务……” 小皇帝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对着大喇叭好一通大义输出。 “龙旗，龙旗……” “神圣不可侵犯，神圣不可侵犯……” 城下，气氛组适时地喊起了口号。 众人受到感染，跟着高喊起来。 这样的场面。 让人不由地热血沸腾，情绪激昂，内心升起一股莫名的情愫来。 宇文衍凝视一眼飘扬的龙旗，看着城下热烈激昂的人群。 脸上泛起了太阳一般耀眼的灿烂笑容！ 第146章 王鹰被罚 回到上善殿。 宇文衍坐在金丝楠木茶台前，悠闲地泡起了功夫茶。 不得不说。 工部的木匠都是技艺精湛的手艺人。 按照他绘制的图纸，打造出来的东西，和后世几乎没有多大区别。 茶台右边位置，凿了一个孔洞，内置陶土烧制的圆柱形炭炉。 炉口与台面齐平。 炭炉底部有个掏灰口，同时也是通风口。 茶具有茶壶、茶盅、茶漏、茶杯、茶船…… 都是官窑烧制的上好白瓷。 茶船是用来装其他茶具的器皿。 楠木茶罐里，装的是上好的皇家贡茶。 墨言往炭炉加入已经燃起的木炭，铜壶装上泉水，置于炉口。 等到水烧开后。 宇文衍用开水把所有的茶具烫洗一遍。 适量极品贡茶加入茶壶，洗茶后，倒入热水开始泡茶。 稍顷。 将茶漏置于茶盅之上。 端起茶壶，忽高忽低间，拉起的水柱经茶漏流入茶盅。 一股淡淡地清香扑面而来。 往白瓷茶杯倒上一杯茶水。 汤色新鲜明亮、淡绿，香气醇厚持久。 这是今年的明前茶。 端起尝之，滋味鲜浓，久长，回味无穷。 好茶！ 特级贡品，巴适得很！ 站在一旁的墨言，看着宇文衍行云流水般的泡茶动作，不由地痴了。 他也说不出是怎样的感觉，反正就是觉得好看。 让人赏心悦目，心平气和。 “小言子，你也尝尝！” 小皇帝取一个茶杯，倒了七分满。 “谢陛下！” 墨言端起茶杯，学着宇文衍的样子，轻闻，后尝，再细细品味…… “陛下泡的茶，醇厚绵长，好喝！” 随即。 元氏兄弟也被叫进来品尝了一下。 两人连灌三杯，却是没有喝出个所以然来。 心里还纳闷，陛下好端端地叫他们喝什么茶？ 而且。 这茶杯也忒迷你了点吧，也就一小口的量。 宇文衍哈哈一笑。 喝完后，又倒了一杯。 正在这时，王鹰来了。 走进大殿。 见礼后。 小皇帝示意其坐下喝茶，他却垂首站着不肯入座。 见其这副模样。 宇文衍就知道，肯定出了啥事！ 询问后，王鹰这才说明情况。 之前。 宇文衍给了他一道手谕。 让其从新军营地挑一百名军士出来。 若是白雀庵出家的三位太后铁了心要上西天取经。 那便让这些军士暗中护送。 果不其然。 她们不顾家人劝阻。 一路向西，经过长安城，未作片刻停留，径直出西门而去。 无奈之下。 小皇帝只能让这一百人跟随而去，算是尽了最后一份心！ 巧合的是。 那天王鹰回城了，不在城外的新军基地。 之前挑选出来的一百军士，刚好有一人在训练中摔断了腿。 尉迟伽，侯定，杜咤三人只好临时挑了一个。 而这个自告奋勇的军士。 却是被宇文衍丢到军营去的唐国公李渊。 他们都不知道李渊的真实身份，于是就让他去了。 等到王鹰回军营之后，才知道这事。 无奈之下，只好进宫来向小皇帝禀报。 “陛下，我……” 宇文衍听罢，心中一惊。 第一想法，就是马上把他追回来。 可转念一想。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何必去干预呢？ 古人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在这方历史时空，或许这就是他要走的路。 念及于此。 小皇帝沉吟半刻，出声道： “好啦，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罚你半年俸禄，就此作罢……” 宇文衍知道，不给他一点处罚，他是过不去这道坎了。 “臣谢陛下！” 果然。 王鹰听到皇帝的处罚之后，脸色瞬间多云转晴。 笑呵呵地在其对面坐了下来。 “好你个子昌……” 宇文衍指了指王鹰，给他倒上一杯茶水。 “嗯，此茶只应天上有，人间难有几回尝呐……” 王鹰放下了心中的疙瘩。 腆着脸拍起小皇帝的马屁来。 “废话少说，没事给朕滚回军营去！” 宇文衍没把他当外人，续上茶水后，笑骂道。 能够享受皇帝亲自倒茶的待遇，全天下都没几个人。 够他王鹰吹一辈子牛逼了。 “陛下，基地早先一万军士，已经训练近一年了。” “您看，要不要把千牛卫和门监卫的军士给换了？” 说起正事，王鹰收起嘻笑的表情。 目前的龙武卫和羽林卫。 骨干成员是原亲军驻地训练出来的军士。 “行，你和元胄，元威，尉迟伽他们商量着办。” 千牛卫和门监卫。 关系到皇宫和整个京城的安全。 换上王鹰他们训练出来的军士，安全系数肯定要高很多。 “再从京兆十二卫选拔军士，保证新军基地两万编制！” “臣遵命！” 虽说十二卫全都掌控在自己手中。 但这些按自己的方式和意志，训练出来的军士才算是嫡系。 思想教育方面，王鹰下了大功夫，忠诚度绝对是最高的。 是真正值得他信赖的军队。 王鹰离开后。 一身便服的宇文衍出宫了，前往冶铸作坊。 这里，担负着小皇帝的众多期望。 他给了綦毋怀文，任意招募天下能工巧匠的权力。 目前。 以炼铁、炼钢、武器铸造为主，外加一个农具铸造小组。 后来，又成立了一个铁制品铸造组。 生产部分日常用品，以及铸造一些实用工具。 也就是宇文衍提出的铁丝、铁钉，镙丝镙帽，板手，钳子，铁锤，轴承等。 綦毋怀文最近带着一些匠人在琢磨小皇帝所说的车床。 “前辈，这些铁丝、铁钉、钳子、铁锤甚好，在日常生活中能起大作用！” 宇文衍看着眼前的这些东西，几乎和后世一致。 他试着往木头上钉了几个铁钉，硬度刚好，不会出现折弯、断裂的情况。 铁钳和他画的图纸一般无二，具备剪、拧、拔等功能。 轴承也成功地制作出来了。 这是最有难度的。 对于内外圈及钢珠的精度要求很高。 但凡尺寸稍有差错。 都可能导致钢珠不能完全锲合于内外圈之间的凹槽中。 宇文衍见他们真的把轴承做出来了，大喜过望。 随手拿起一个。 手指扣住内轴，用力拨动外圈。 外圈顺滑地滚动起来，里面的钢珠怎么转动也不会掉出来！ “太好啦！” “这要是用在车轮和水车转轴上面，效果将大为改观。” 小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说生产速度慢了些，但至少能做出这个东西来了。 “前辈，后续还可以试着做个密封圈和保持架。” “把钢珠均匀固定在某一位置，同时也能防止异物掉落进去……” 宇文衍把玩着手里的轴承，顺口说了一句。 “对啊，之前我还担心，这些钢珠转着转着就滚到一起去了！” 綦毋怀文和几个负责铸造轴承的工匠听罢，犹如醍醐灌顶。 “使用的时候，还可往滚珠上滴些油脂或是洒上炭粉。” “这样能起到润滑的作用，减小摩擦力……” 小皇帝稍微解释了一下摩擦力。 这个通俗易懂，不是多深奥的问题。 宇文衍一说，他们就懂了！ 綦毋怀文当场让人取来油脂和炭粉。 润滑之后。 轴承果真转动得更加丝滑了…… 第147章 独轮神车 众人投来敬佩的目光。 宇文衍没去管他们双眼发亮的眼神。 放下手中的轴承，轻声问了一句： “前辈，车床钻研得如何？” “回陛下，依照您的描述，已经用最好的钢打造了一些工具出来……” 綦毋怀文随即端上一个木盒，里面放着一些工具。 有钻孔的钻头，切削的铣刀，锉刀，丝锥等。 这些用好钢打造的工具。 用来加工一般硬度的铁块，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现在还要解决的问题。 就是水力驱动车床，该如何确保加工过程中的精度和稳定性！ 宇文衍就车床加工事宜和他们讨论了一番。 把他记忆中了解的，所能想到的方法都说了出来。 “前辈，这个东西不用着急。” “慢慢来，摸着石头过河，总会有达成目标的一天。” “摸着石头过河？” “陛下此言当真形象，臣等定当潜心琢磨……” 一番讨论下来。 綦毋怀文等人受益良多。 “前辈，此次前来，是希望作坊成立一个军器研究小组。” “朕手上有几个图纸……” 之前。 綦毋怀文上报宇文衍。 说是招募到一些军器方面的人才，问他要不要调到军器监去。 正好小皇帝记忆中，知道两件宋朝时的大杀器。 是宋朝孤本《武备要略》上记载的，而且有详细的制造图纸。 他后世特别痴迷冷兵器时代的各种武器装备，还试着复原过一些。 这两种武器，就是神臂弓和三弓床弩。 其实就是两种弩。 神臂弓是一种手持弩。 弩身三尺三，弦长二尺五。 射程可达400米，能射穿重甲，穿透力极为凶悍。 弩身用坚韧地山桑木和坚实的檀木，还有特性钢制成。 三弓床弩又称为“八牛弩”，是一种大型落地床弩。 装有四个轮子，便于作战时移动位置。 此弩顾名思义，用三张强弓合并起来使用 后端有两个大绞盘，用于拉伸弓弦。 箭矢用手臂粗的坚硬木头作箭杆，以三棱钢锥为箭头，铁片为翎，箭枝形如标枪。 此弩可以同时发射单支或多支箭矢。 击发的时候，需要用重锤敲击机关。 射程能达到惊人的1000多米，可以说是冷兵器时代的狙击枪。 历史上，宋辽澶渊之战时。 就用此床弩远程击杀辽国大将——萧挞凛。 除了这两种弩，还有一种“冷锻甲”铸造法。 这是利用冷变形，提高金属硬度和韧性的铠甲锻造方法。 如果用作坊“灌钢法”炼出的钢铁作为原料。 打造的铠甲质量，肯定比宋时“冷锻甲”更好！ 宇文衍说完。 墨言便把几个册子送到綦毋怀文手上。 他初略翻看了一下，便收了起来，眼神显露几分光芒。 “陛下，臣立即将那些人组织起来，成立军器研制小组。” 小皇帝点头，他自然是信得过这位铸造巨匠。 交代完事情后。 给作坊的一些优秀工匠赏赐了银钱和番邦小娘子。 对于有真才实学的工匠，小皇帝从来不吝惜钱财。 用后世的说法，他们都是科技人才。 发完赏赐，谢主隆恩的声音都听麻木了。 拿上几个轴承。 宇文衍便离开了冶铸作坊，返回皇宫。 坐在茶台前，泡了一会功夫茶。 便伏首于案，绘制出了一张图纸。 不是什么复杂的玩意。 就是一辆用轴承做轮轴的手推独轮车。 这种独轮车，可以推行于狭窄的道路上。 百姓可以用来运送肥料，粮食。 工匠可以用来运泥土，沙石。 商贩可以用来运输商品，货物。 甚至。 发生战争时，也能用于运输后勤保障物资。 这是一款百搭百用的手推独轮车。 在交通运输相对落后的当下，其作用堪比后世的五菱神车。 画好后，让墨言安排送给工部尚书宇文贤。 这种独轮车一旦普及开来，绝对风靡大周。 推着这么一辆神车，你就是那条路上最靓的仔！ 一不小心又搞出个利国利民的好玩意。 宇文衍的心情，如同三伏天喝下一碗冰冰凉的山泉水。 爽极了！ 哼着只有他才听得懂的调调，步履轻盈地向后宫走去。 太后朱满月的宫殿。 小皇后正带着三个小屁孩诵读《三字经》和《百家姓》。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褚卫，蒋沈韩杨…… 这是宇文衍闲来无事，练字时默写下来的。 这两册“童蒙读物”成书于宋朝，被他给提前了几百年。 当然。 其中《三字经》里，部分尚未发生的内容。 比如，“梁唐晋，及汉周，称五代，皆有由……” 都有作相应改动。 还有一册《千字文》，也是很好的蒙学读物，但他已经背不全了。 不过。 《千字文》是三四十年前，南朝梁武帝在位时编成的。 编着者是梁朝散骑侍郎、给事中周兴嗣。 四字成一句，文笔优美，辞藻华丽，通篇用韵，朗朗上口。 就算当下还没有传播开来，南朝皇宫之中肯定有收藏的。 等到统一后，取来便是！ “皇兄来啦！” “见过皇兄！” 宇文衎和宇文术读书时东张西望，第一时间便看到小皇帝来了。 立即起身行礼。 “皇儿参见母后！” 宇文衍抬了抬手，随即给朱太后见礼。 “臣妾参见陛下！” “娥英参见皇帝哥哥！” 朱满月笑着让他免礼，司马令姬和小公主也纷纷行礼。 “小娥英，能背几句三字经啦？” 小皇帝习惯性地捏了捏她粉嫩的脸蛋。 宇文衍虽说不是每天都来。 但隔几天便会来给朱太后，以及两位太皇太后请安。 “皇帝哥哥，我全部都能背下了！” 宇文娥英立即露出一副傲骄的神情。 那小模样似乎在说，快来夸我这个小天才呀！ “皇兄，皇兄，我们也能……” 宇文衎和宇文术两小子也不甘示弱，纷纷在其面前邀功。 “这么厉害呀，你们真棒！” 小皇帝向三人竖了个大拇指，顺口夸了一句。 “读书也要劳逸结合，走，到院里玩会，朕教你们一个好玩的……” 宇文衍把他们带到殿前大院。 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很快。 一个“跳房子”的格子便画好了。 把规则玩法讲了一遍，又亲自示范了几回。 小棒棒，细又长，黄土地上画房房。 小瓦片，四方方，我和伙伴来跳房。 房子宽，房子长，房间大小不一样。 左一跳，右一跳，好像青蛙跳水塘。 你也跳，我也跳，跳得西山落太阳。 …… 小孩子接受能力强，很快便懂了其中奥妙。 加上朗朗上口的歌诀。 几人瞬间就爱上了这个简单又有趣的游戏…… 第148章 佗钵可汗挂了 稚嫩的声音唱着童谣，玩跳房子。 不时传出阵阵嘻笑声。 几个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司马令姬看后也忍不住加入了。 殿前廊檐下。 朱满月笑容满面，一脸幸福地看着玩乐中的孩子们。 小皇帝陪着玩了一会。 便站一旁笑呵呵地看他们玩。 小娥英玩到湿了鬓角的发丝，琼鼻冒出细汗。 跌跌撞撞摔了好几跤，却仍是兴致盎然。 “陛下，草原有消息来了！” 墨言拿着一封密函走到身前，轻声说道。 “回去！” 宇文衍让小皇后陪三个孩子玩，和朱太后说了一声后就离开了。 回到上善殿。 墨言第一时间把密函译了出来。 消息正是长孙晟传回来的。 真如宇文衍预想的一样，突厥出了大变故。 佗钵可汗那老小子——嗝屁了！ 这个狂妄自大，称北周和北齐为两儿子的突厥可汗两腿一蹬。 挂逼了！ 自从他的父亲土门可汗立国以来，他是突厥的第四任大可汗。 前两任分别是他兄长乙息可汗和木杆可汗。 从他兄长到他这里，汗位都是兄终弟及。 他在位时。 任命乙息可汗的儿子摄图为伏尔可汗，统管突厥西部。 任命他的弟弟为步离可汗，统管突厥东部。 这些都是小可汗，相当于中原王朝封的藩王。 佗钵死前对儿子庵逻说： 我兄长木杆可汗没有立他儿子大逻便，而传位于我。 我死后，你们兄弟应该让位于大逻便。 按理说。 大可汗遗嘱都立了，还能发生啥事？ 可偏偏这个时候就出事了。 突厥人欲遵照可汗遗言，立大逻便为大可汗。 却因其生母出身卑微，有人不服。 而庵逻生母出身高贵，各部首领都敬重他！ 这时。 统管西部的小可汗摄图来了，火上浇油地说： 若是拥立庵逻，我和手下的勇士举双手拥护。 若是立大逻便，我就带手下的人反了！ 摄图年长，且雄勇果敢，又是第二任大可汗的儿子。 突厥人不敢反对，便立了佗钵可汗的儿子庵逻为大可汗。 到手的大汗之位就这么飞了。 大逻便心生怨恨，经常辱骂庵逻。 庵逻郁闷至极，暗骂麻麻皮！ 心说，又不是我要当这个大可汗的，有本事你找摄图去啊！ 烦不胜烦之下。 这小子脚一跺，心一横，把汗位直接让给了摄图，他做了第二可汗。 突厥各部认为所有继承人里面，摄图最为贤能。 既然庵逻主动让位，于是就拥立摄图为大可汗，称沙钵略可汗。 大逻便一下傻眼了。 心想。 你特么脑子有问题吧？ 我不就是骂你几句么，连大汗之位都不要了？ 汗位还是没落自己头上，大逻便也是没辙了。 便对摄图说： 你我皆是大可汗之子，如今你成了大可汗，尊贵至极。 而我，却没有任何地位，这是什么道理？ 要说，这些突厥人脾气还真是好！ 换在中原王朝，敢抢我皇位，早就和你拼命了。 沙钵略刚刚上位。 想着大逻便好歹是佗钵可汗指定的汗位继承人，他也是有所顾忌的。 为了避免生出事端，就任命了他为阿波可汗，让大逻便统管阿尔泰山大湖盆地一带。 在木杆可汗时期。 他的叔父室点密征伐阿尔泰山以西地区。 打下大片疆域，自立为西面可汗，名义上臣服突厥王庭大可汗。 实际上已经自成一体，军政一把抓！ 室点密死后，把汗位传给了他儿子，也就是达头可汗。 这么一来。 加上沙钵略的这个堂叔达头可汗。 突厥一下子有了一大四小五位可汗。 长孙晟一行在草原近一年了，平时和突厥贵族走得近。 与摄图，大逻便，庵逻三人尤为熟悉。 此时。 他正在阿波可汗大逻便的汗帐内陪他饮酒。 “吾观大汗，英武非凡，有勇有谋，实乃上天选定的草原雄主。” “摄图一看便是不好相与之人。” “你就这样把大汗之位拱手相让，不怕有一天他反过来找你麻烦？” 长孙晟喝下一杯经典二锅头，很是惋惜地摇了摇头。 这些二锅头酒是京城商队带到草原贸易的。 他让九名暗卫弄了不少回来。 每天都拿着好酒，跑到大逻便的汗帐，陪他借酒消愁。 “知我心中苦者，唯季晟也！” 阿波可汗灌下一杯烈酒，眸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愤怒。 “据说西部的达头可汗，对于摄图抢了您的汗位颇有意见？” 长孙晟眼睛微眯，看似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 “堂叔曾受父汗大恩，打小我便和他亲近……” 说到自己的那位堂叔，大逻便露出了笑容。 因为母亲出身卑微，他从小到大遭尽了冷眼。 唯有他这位叫玷厥的堂叔，让他感受到了一丝亲情的温暖。 “振作起来，草原那么大，总有你立足的地方，我看好你哦……” 长孙晟说完，又敬了他一杯。 站其身后李药师不禁小脸一抽，扭头平复了一下心中的笑意。 自从来到突厥，跟在长孙晟身边久了。 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绵里藏针，什么叫笑里藏刀！ “谢谢你季晟，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大逻便回敬了一杯，把胸口拍得梆梆响。 …… 京城这边。 小皇帝看完长孙晟传回的消息后。 立即给凉州总管梁士彦去了信谕。 让其把早已准备好的一面狼旗，给突厥西面的达头可汗送去。 突厥把狼视为他们的祖先，崇拜狼图腾。 把狼旗送给他，就表明大周愿意承认他是突厥正统。 人性的自私和占有欲，存在于任何一个民族。 没有不想做大可汗的小可汗。 但凡有机会，谁都不愿意低人一头，让人压迫，任由驱使。 随狼旗一起送去的，还有绢帛千匹，肥皂一千。 二锅头酒百余斤，另有番邦小娘子一百人。 为了达到目的，这点花费算不得什么！ 自从宇文衍亲政后，他就断了给突厥的所有“援助”。 宣帝在位时，每年都要给不少的粮食和绢帛。 而且。 就算给了东西，还不时有突厥军队到边境抢掠。 与其这样，那还和什么亲，给什么物？ 一根毛你都不用想了！ 现在看来，去年没有把千金公主送到突厥和亲也是对的。 否则，嫁过去半年不到，就死了丈夫。 这也就罢了，马上又要成为新可汗的女人。 而且，这个男人还是自己丈夫的儿子或侄子。 这种有违人伦的“收继婚制”，对于中原女子来说，是何等的屈辱？ 历史上。 沙钵略是在千金公主的怂恿下，南侵攻隋的，说是要为宇文皇室报仇。 但是宇文衍认为，那只不过是沙钵略的借口罢了。 这个时空，她还没嫁过去。 不知道这个沙钵略可汗，是不是还会挥兵南下？ 不论怎样，防着点总是没错的！ 他要是真敢南侵，那双方就是直接撕破脸了。 宇文衍也不介意与其一战！ 第149章 驿路改建完成 登州。 通往洛阳的官道上。 一支倭国商队，从登州港（蓬莱）上岸，沿着官道一路向西行进。 这些商队，都是倭国贵族阶层名下的。 与中原进行贸易，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给各自家族带来丰厚的利润。 特别是大周统一北方，形成北强南弱的局势后。 通行在两国之间的商队愈加频繁起来。 “咦，那些商队怎么从官驿中出来？” 一个武士打扮的矮挫男子指了指前方说道。 “井田君，你都几年没来过中原了吧。” “那是大周朝廷最新修建的商驿，专门为过往的商旅提供歇脚、住宿用的……” 另外一人随即解释道。 “哟西，嗦得斯内……” “中原真是富庶啊，一个驿站都建得如此的美伦美奂。” 井田看着这些白墙青瓦，斗拱飞檐的建筑，不由地赞叹起来。 “那是当然，华夏文明璀璨，地大物博，兵强马壮，岂是我倭国所能比拟的？” 井田闻言，飘忽的眼神不由一暗。 心想，倭国什么时候才能强大起来呢？ 这时的倭奴，还处于奴隶制阶段。 属于倭国古坟时代末期。 建立起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大和政权，不过国内还有不少割据势力。 一百多年前。 为了获得朝鲜半岛的军事管辖权，“倭五王”坚持不懈地向当时南朝宋皇帝请封。 宋高祖刘裕册封倭王为安东将军。 但是从第五个倭王“武”后期开始，诀议脱离册封制，不再接受中原王朝册封。 开启了他们自己的“天下”之路。 直到当下。 倭国与中原王朝，已经有一百多年的时间没有任何官方往来。 这个所谓的大和民族，自古以来都是一个德行。 当你强大的时候，把你当君父。 从中原学了一点皮毛后，就以为自己行了。 想要和中原王朝平起平坐！ 骨子里，就刻上了侵略、扩张的基因。 从南北朝起，就开始对朝鲜半岛垂涎三尺。 当中原王朝实力下跌，混乱割据之时。 他们甚至妄图侵占整个神州大地。 人心不足蛇吞象！ 中原王朝哪怕是跌落至谷底，也不是倭奴这等弹丸小国所能觊觎的。 倭奴想要侵占华夏，无疑是痴心妄想。 后世倭国，给神州大地带来的沉痛灾难，实属不该发生！ 交通不便的局限，孤悬海外的地理优势。 使得这个狼子野心的倭奴国，多次逃过灭国危机，一直延续了下去。 最终给华夏民族带来无比惨痛的教训！ 这样的痛，本应深入骨髓，万世勿忘。 可是。 有很多国人开始忘却历史，淡化侵略，悲哀至极！ …… 淆涵古道。 一骑快马飞驰在官道之上，后面跟着数骑扈从。 看到前面的潼关，脸上不由地浮现出一抹开心的笑容。 “大人，过了潼关，咱们就到家了。” 为首的正是在外监督驿站整改、建造的驿路使者——宇文恺。 出去大半年，几乎每天都是奔波在各州驿路之上。 如今。 整个驿路系统全部改建完成，他也可以回京复命了！ 这一路走来。 他看到了许多新开垦出来的田地。 五月时节，地里已经长出了绿油油的青苗。 百姓在官府的组织下，疏浚渠道，加挖辅渠，安装水车。 田间地头，随处可见沤肥的堆土。 “快点，跟上！” “驾！” 过了潼关，眼前一马平川。 宇文恺快马加鞭，向西急驰而去。 官道之上。 车水马龙，络绎不绝，一片繁忙。 驿马，商队，贩夫走卒，百姓，学子，往来其间。 关中平原。 渭河两侧，方方正正的田地，一块挨着一块。 八百里秦川，是大周当下的一大粮仓！ “驾！” “驾……” “到家喽，大人，我们到家了……” 看着熟悉的城门，几名随从兴奋地喊叫起来。 在外的游子，日夜思念的不就是回乡的这一天么！ “进城！” “你们先行回府！” 宇文恺也是哈哈一笑，快速进了长安城。 他准备马上进宫面圣。 …… 上善殿。 小皇帝正悠闲地泡着茶。 墨言笑着来到茶台对面，躬身道： “陛下，宇文恺大人回来了！” “宣。” “快宣！” 宇文衍一听，蓦地站起身来。 不一会。 宇文恺就随墨言走进大殿，快步上前行礼。 “臣参见陛下！” “哈哈，安乐辛苦了，快免礼，平身！” 安乐是宇文恺的字。 小皇帝走上前去，拉着他的手臂，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 “黑了，也瘦了……” 说着。 把他引到茶台前的位置坐下。 宇文恺没想到，皇帝表现得这么热情。 特别那句“黑了，也瘦了”，听得他鼻子发酸。 陛下这么关心自己，焉有不感动之理！ “看你风尘仆仆，这是刚回京就进宫来了吧。” “来，喝口茶，解解乏……” 小皇帝说着，为其倒上一杯茶水。 又吩咐墨言端些点心上来。 “谢陛下！” 宇文恺内心一暖，再苦再累他也觉得值了。 随后。 把驿站的事情作了简单的汇报。 整个驿路系统，二十里一驿。 依照驿路的繁华程度，对外开放的商驿建造有所调整。 人流量大的繁华路段，每一个驿站都建了对外开放的商驿。 那些相对偏僻，来往客商较少的驿路，便是每隔两到三驿，设一个对外驿栈。 这样不会造成资源浪费，是最为合理的。 “此事你做得很好！” “赏钱千贯，绢百匹，番邦小娘子两人！” “谢陛下隆恩！” 宇文恺没想到小皇帝还有赏赐给他，连忙起身谢恩。 “朕准你一个月假期，好好休息一下……” 惊喜是一个接着一个。 宇文恺真的是开心到想哭。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皇帝？ 让我去哪找这么好的皇帝？ 宇文衍笑呵呵地将其表情尽收眼底。 让他随墨言挑了小娘子后，赶紧回府去。 驿路系统改造完成！ 这是宇文衍亲政以来，做好的第一件大事。 消息的畅通将大大增强朝廷对地方的统治力度。 同时，也能促进商品贸易的流通。 泱泱大国，每一个策令，都有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做好了。 百姓拍手称快，拥护之心更甚！ 万一脱离实际，大搞形式主义，指定惹得怨声载道，朝廷公信力下降。 改善驿路系统，绝对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如今，朝廷推行“开荒垦田，休养生息”的策令。 百姓看到了生活的希望，全都拥护有加！ 年前。 离京替天子巡天下的六王，还在各自负责的州郡巡视。 让他们代为体察民情，收集一些有用的信息。 顺便震慑一下地方不法官员及土豪劣绅。 保证减免赋税，开荒垦田，推广先进农具，沤肥等策令有效落实。 同时。 宇文衍也正好利用这事，考察一番这些亲王…… 第150章 军府 “成啦，成啦……” “快去禀报王爷！” 几个工匠一番操作后，小心地揭起一页麻纸。 一张字迹满满的书页呈现眼前。 墨痕圆润，笔画清晰。 经过成百上千次的试验，工匠们终于调配出适合印刷的油墨。 并解决了印刷工艺的问题。 “成了吗，快给本王看看……” 接到通报的宇文贤，几乎是奔跑过来。 自从小皇帝提出雕版印刷，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他也是心急如焚，生怕辜负皇帝重托。 接过印刷出来的书页，毕王眼里闪烁五彩神光。 “快，再印一些！” 宇文贤随即吩咐多印一些出来。 工匠熟练的刷墨，覆纸，压实，揭纸……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数息时间，便得到一张书页。 毕王亲眼所见，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把《蒙学算经》上、下两册都印出来，装订好……” 雕版已经全部刻好，印刷起来快得很。 很快。 宇文贤便拿着两册新鲜出炉的算经，兴冲冲地赶往皇宫。 此时。 宇文衍正在上善殿接见兵部尚书王轨。 “郯国公，摄图继任大可汗，北方出现军事冲突的可能性大增！” “回陛下，兵部与边境各州总管保持信息畅通，长城沿线亦加强了防御……” “探子也放出去了，随时追踪突厥的一举一动。” 王轨喝了一口杯中的茶水，回答道。 别看他这会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在得知佗钵可汗去世，沙钵略上位的消息后。 他和朝中一众大佬，那目瞪口呆的表情甭提有多精彩！ 开年后。 小皇帝就说了下半年北方恐有战事发生。 当时，大家还不太相信。 如今佗钵可汗一死，突厥南侵的可能性大增。 他们实在想不通，宇文衍到底是凭什么做出判断的？ 总不至于是能掐会算，未卜先知吧！ 不过，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一年前，他便预测了宣帝会出事。 当时也是震惊到了他们。 “嗯，南面也不能掉以轻心，若是北方出现战事，难保陈朝会有所动作。” “陛下放心，早已做好安排。” 南陈虽然国力大不如前，但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郯国公王轨眸光发亮，兴致勃勃地又道： “陛下，各州郡军府已设立完成……” 王轨进宫，主要是为了汇报军府之事。 全国设立军府385个，分上中下三等。 上等军府1200人，中府1000人，下府800人。 军府主官为都尉，副官为左右果毅都尉。 府以下，两百人为团，团有校尉。 百人为旅，旅有旅帅。 五十人为队，设队正，队副。 十人为火，设火长。 各地方军府领导权属于皇帝掌管的京兆十六卫。 日常管理归属兵部。 主、副官由朝廷直接任命，而不是像以前的军坊、民团，由当地贵族豪强掌控。 以前。 府兵都是以贵族，地方豪强的私兵、部曲，富农子弟为主。 不论是城市的军坊，还是乡间的民团，都得看他们的脸色。 因而，朝廷就得保证贵族豪强的利益。 否则，他们就会给你出幺蛾子。 朝廷被府兵“绑架”。 在打天下的时候，有富同享，有难同当，或许还没什么。 但是。 当国家实现统一后，这样的府兵制就会极大地威胁中央王朝的统治。 历史上。 隋末各地起义军队，大多都是地方豪强手中的府兵。 深知这一点的宇文衍，当然希望能够解决这种不安定因素。 所以，他大力推行均田制的同时，鼓励开荒垦田。 使得自耕农越来越多。 扩大自耕农子弟府兵的数量。 如此，就能逐步摆脱地方豪强对府兵的掣肘。 府兵的根基就是均田制和自耕农。 因而，特别需要防范的就是土地兼并。 历史上到了唐朝中后期，府兵制难以维持。 就是因为土地兼并严重，均田制无法继续推行所致！ 宇文衍改革府兵制，实行兵农合一。 朝廷需要付出的军费消耗会大幅增多。 以前。 府兵的大部份粮草、军器、马匹等战备物资，都是由府兵自行置办。 当自耕农作为府兵主体后。 大多是一些贫农，一应军备就得由朝廷供应。 总不能让军士赤手空拳上战场啊！ 但是。 就算多花一些银钱，宇文衍也在所不惜！ 如今，北方一统，这点军费朝廷负担得起。 有了高炉炼铁和先进的灌钢法，武器装备方面也不是问题。 当下，大周真正缺的是战马。 冷兵器时代的骑兵军团，犹如后世的钢铁洪流。 骑兵袭卷过后，残垣断壁，尸横遍野，寸草不生！ 关于土地兼并的问题。 不是一纸诏令就能解决的事情。 大周根基未稳，全国还没统一。 暂时不宜去触碰那些贵族豪强的神经。 小皇帝脑子非常清醒，凡事不能操之过急！ “很好，郯国公，军府之事有关国本。” “一旦有人借此搞事情，那便雷霆手段处之，绝不姑息……” “是，陛下！” 看到小皇帝如此果敢决断，王轨笑开了花。 这性子和武帝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军府设立后。 每府挑选了二十名军士，齐聚新军训练基地。 由王鹰等人安排进行三个月的特训。 以后，他们便是各军府的首批教官。 所有军府，全都按照制定好的军训准则，进行相关训练。 基础训练，思想教育，军令二十诏…… 每一项都有明确的规范和执行标准。 宇文衍想要打造出一支纪律严明，能征善战，横扫四方的强大军队。 世界如此辽阔。 华夏帝王，天下共主。 理应开疆拓土，为华夏后世子孙，创万世不朽之伟业！ …… “这鬼天气，太热了。” “小言子，去切一个冰镇甜瓜来。” 五月的长安城，酷热难当。 皇宫有一个冰窖，用来储藏冬天的冰块。 夏天的时候，拿出来消暑用。 冰窖藏冰。 绝对是皇族帝王才能享受的奢侈品。 本来，夏天吃冰西瓜才是最爽的。 可这个时候，中原地区还没有西瓜。 只有甜瓜，也就是哈密瓜。 看来得让裴矩问一下西域的胡商，有没有人见过西瓜的。 尽早引进到中原来。 墨言很快端来一盘削了皮，切成小块的哈密瓜。 吃上一口，冰爽香甜。 王轨乐呵地吃着瓜，甭提有多舒坦。 每次来到上善殿，都能蹭到好吃的，好喝的。 运气好的话。 还能抱个番邦小娘子回府。 那些一心办差，忠心耿耿的朝中官员，巴不得天天进宫面圣。 指不定就能得到陛下的赏赐。 宇文衍奉行“你让朕好过，朕便让你过好”的原则。 谁让自己命好，混了个皇帝当呢！ 只要忠心办事，为国为民。 权，钱，女人都不是问题…… 第151章 金鳞院 正当小皇帝和王轨悠闲地啃着甜瓜时。 毕王宇文贤急匆匆地进宫了。 “臣参见陛下！” “毕王免礼。” “快坐下吃块甜瓜，瞧你满头大汗的。” 宇文衍示意其入座，先吃瓜，再谈事。 “谢陛下！” 宇文贤擦了一把额头密汗，谢恩后拿起一块哈密瓜吃了起来。 “毕王，你这是掉河里了啊，衣襟都湿了……” 王轨哈哈一笑，拿宇文贤打趣道。 “跑得急了些，这天气太热了。” “陛下，雕版印刷成功了，您看……” 说着，便把两册《蒙学算经》交给墨言。 小言子接过后，送到小皇帝近前。 “太好了，朕看看！” 宇文衍随意在龙袍上擦了擦手，拿起一册翻看起来。 雕版印刷能够成功，一点也不奇怪。 无非就是一个发散性思维的点子罢了。 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难的技术。 《蒙学算经》采用的是从左到右，自上而下的排版模式。 字迹非常清晰，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上几分。 “很好，很好！” “所有工匠每人赏钱百贯，绢五十匹，调配出油墨的匠人翻倍！” “毕王，你功不可没，等下随小言子去挑一个番邦小娘子。” 王府不差银钱。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赏赐小娘子再适合不过了。 宇文贤脸色微红，躬身谢过皇帝赏赐。 雕版印刷既成。 那么一些典籍就可以批量印刷出来了。 宇文衍让他安排雕刻《大周律》、《齐民要术》、《三字经》、《百家姓》的印板。 包括先贤诸子典籍、药学医典、兵法等方面的书籍，也可随之跟上。 雕版印刷的出现，将极大地推动文化的传播与发展。 王轨听说一盏茶的功夫，便能印刷、装订好这么一册书籍。 也是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要知道。 若是由“经生”手工抄写的话，几天都不见得能抄好。 其实。 宇文贤说一盏茶的时间，已经很保守了。 一册书籍，有多少页便刻了多少块印板。 所有印板可以同时印刷。 一遍刷墨、覆纸、压实、揭纸的流程下来。 整册书籍内容便已印刷好了。 后续只需裁剪和装订好，成品就完成了！ 熟练之后，速度还可以快上许多。 “陛下，雕版印刷看似简单，却是一项伟大的发明啊！” 王轨也是读书人，深知这将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毕王，工部单独成立一个书坊，专门负责雕刻印板，出版书籍。” “臣遵命！” 总算没有辜负皇帝所托。 宇文贤笑着应答，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要全力研究活字印刷了。 “对了，那个独轮车如何？” 小皇帝突然想起来，他还给了工部轴承和手推独轮车的图纸。 “回陛下，已经造出来了，臣来得急，没有带过来！” 毕王一拍脑门，一高兴把这事给忘了。 那也是功劳一件啊。 “把样车给百姓试用一下，需要改进的地方就进一步完善……” 宇文衍也是凭后世记忆画的图纸。 真正如何，还是遵循使用者的意见为准。 “是，臣回去马上安排！” …… 秦岭山脉北麓。 离新军基地不远的一处山谷中。 成千上万的孤儿安居于此。 小至婴儿，大到十四五岁，男女皆有。 有专门的人照顾饮食起居，教他们读书习字，练武。 十岁起，开始每天接受军事化训练。 同时，还得屯田，完成一定的田间劳作。 这些大多是穷苦人家出生的孩子，因各种变故沦为孤儿。 要是成为流浪儿。 大点的还好，十岁以下的，若是没有好心人收养，活下来的可能性极低。 这里的训练极为严厉，方法多样。 有可能丢到坊间自行乞讨数月为生。 也有可能扔到大山之中，野外求生。 甚至进入某个豪强手下，成为私奴、部曲。 也可能进入某一商行、镖局，从事行商，走镖。 …… 这里就是专为收留民间孤儿设立的——“金鳞院”！ “陛下的行书竟也如此飘逸。” 狐狸，影子，孤狼看着牌楼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 不由地赞叹起来。 “金鳞岂是池中物，无名小子跃龙门。” “陛下是希望，来到这里的孩子都能成才啊。” “能到这里来，也算是孩子们的福气了……” 三人出身都不是太好。 最清楚这些孤儿若是流浪在外，将要面对什么样的凄惨生活！ 作为这些孩子未来的顶头上司，他们不时会来视察一番。 有时还给孩子们上上课，指点一下训练。 “三位大人好！” 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不时有孩子向他们问好。 偌大庄园。 白墙青瓦的房屋错落有致，炊烟袅袅。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草地上，树林间，牛羊成群。 不时，还能听到阵阵婴儿的哭啼声。 这个方圆近十里的谷地。 像极了一个普通的山间村落。 朗朗读书声，又给庄园带来一丝书香雅致。 之所以让他们屯田。 一是自给自足，同时也是一种锻炼。 这是很有必要的。 宇文衍在此开设了学堂。 准备试验一下他教学方面的一些想法。 如今。 暗影和血杀，分别在城外设立了自己的秘密据点。 暗影保持一百名正式人员，一百人候补的编制。 实行优胜劣汰，不时有新人加入，并非是一成不变的！ 血杀组织扩员了，如今已有千余人。 实行的是单人和组队的模式。 组队的话两到十人，自行组合。 发展最快的，要数“天眼”组织。 有了刘宝原有渠道的加持，各地情报据点快速铺设起来。 商队，店铺，客栈，赌场，柳巷青楼…… 甚至，民间乞丐也成了很好的情报来源。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为“天眼”的情报收集服务。 整个情报组织。 如同一张撒开的大网，遍布每一个角落。 小皇帝与长孙晟联络的密信方法，也在“天眼”中广泛应用。 青鸟和信鸽两大空中邮递员，在情报传递中发挥着无可替代的作用。 有了自己的情报来源，不再是睁眼瞎。 就算朝中官员有欺上瞒下的事情发生，也不至于一直瞒在鼓里。 这让小皇帝心中的安全感增强了几分。 哪怕是盛世王朝。 做皇帝都是危险系数极高的职业。 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人给嘎了！ 特别像宇文衍这样的小皇帝。 指不定有多少双贪婪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 等待某个时机，便要了你的小命…… 第152章 推行“天元通宝” 时间转眼到了六月。 户部尚书于翼奏报宇文衍。 县级钱庄全部建设完成，大周钱庄遍地开花了。 对于大周来说，是极为重大的一件好事，大好事。 宣告官方金融机构诞生。 将大大促进民间商品贸易的发展。 同时，也是统一钱币的必要基础设施。 宇文衍宣来三省六部大佬，召开小朝会。 “诸位爱卿。” “钱庄到县，从此天下百姓均能办理存钱，借贷，异地存取业务，这是开创先河的壮举！” “它还只是一棵幼苗，有很多功能尚未体现出来……” …… 小皇帝情绪高昂，高度认可，盛赞大周钱庄。 “陛下，异地存取确实给贸易带来极大的便利。” “京城，洛阳，邺城等地的坊市，明显繁荣了许多……” “但存钱者多为商贾，民间少有人将钱存到钱庄。” 颜之仪显然对于商贸之事有所钻研，较为关注钱庄的情况。 “子升，这就是信用问题了。” “人们对于钱庄了解不够，对朝廷的信任也不足。” “而且，真正家有余钱的都是贵族地主乡绅，百姓手里能有几个钱？” 宇文衍一语中的。 说出了其中的原因。 那些富得流油的贵族地主，就算有钱也是藏在自己的钱库。 谁会放心把钱交给官府开设的钱庄？ 在他们看来，那无疑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所以。 目前来讲，想要他们存很多钱，几乎是不可能的。 “陛下所言甚是！” 众臣恍然。 脸上却露出几许尴尬之色。 他们就是宇文衍嘴里的贵族地主，还是大地主。 当初京城钱庄开业。 大家象征性地存了一点，府上的钱，大多是自家保管着。 钱这个东西，当然是攥在自己手里才安稳！ 小皇帝也不怪他们。 任何一个新事物出来后，都有一个接受过程。 “钱庄借贷取代寺库，对于百姓来说受惠良多。” 尉迟迥这几个月恶补朝中推行的各种策令。 大周钱庄这事他也了解了一番。 钱庄开设以来，确实为百姓应了急。 而且。 钱庄的利钱，比起寺库来要低许多，借过的人都说好！ 众臣听后，全都点头认可。 “接下来，就是从五处铸币坊把新铸的“天元通宝”发往各个钱庄……” “子升，拟诏吧，发布新钱币流通诏书。” 万事俱备！ 是时候推行“天元通宝”了。 “臣遵命！”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 朕亲政以来，观市面钱币混乱，良莠不齐，劣币横行，百姓深受其害。 朝廷欲统一钱币，特铸“天元通宝”，以便日常交易。 持旧币者，皆可至各处钱庄兑换新钱。 两年后。 废止一切旧币，钱庄不再兑换，“天元通宝”为唯一法定流通货币。 钦此！】 诏书简单明了。 就是通知天下人，朝廷印新钱了，号召大家抓紧时间换钱。 两年之后。 旧币将禁止流通，留着就是一堆废铜。 这就是采用行政手段强制性推行，简称——“强推”。 任何一种钱币。 都是国家赋予其信用价值，而后以行政、法律的手段强制推行。 朝廷若是能够保质保量，稳定价值，百姓认可，钱币就能真正的流通起来。 “于爱卿，趁此兑换钱币之机，好生谋划谋划，看能不能争取一些储户？” 于翼听罢，眸眼一亮。 “陛下英明，臣回去便着手安排。” 当那些富贵人家，用马车拉着一车车地铜钱来以旧换新时。 就可趁机劝说他们把钱存在钱庄。 那么重的钱币，拉来拉去多麻烦。 换一张存条，轻轻松松便回去了，不好么？ 这么多钱放家里，既占地方，又不安全。 哪天被汪洋大盗给搬空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存钱庄就不一样了。 不用考虑安全问题，随存随取，还不收保管费。 何乐而不为呢？ 小皇帝也是让钱庄争取一下。 他心里很清楚，愿意把钱存钱庄的肯定不会太多。 “给百姓免两年利钱的借贷业务，要严格贯彻下去……” “这将直接关系到，未来几年开荒垦田的成果。” 宇文衍此举。 相当于在投资，也是朝廷和自耕农的一次合作。 朝廷出钱，百姓出力。 开垦出更多的田地，种出更多的粮食。 这样，百姓有了更多归自己耕作的土地。 朝廷也有了充足的粮食来源。 “臣遵命！” 大佬们很清楚，这样做确实能极大地推动开荒垦田。 不过，还是有些担心放出去的钱收不回来。 “陛下，若是有人不还钱又当如何？” 尉迟迥也觉得这样做很好，但他很快又想到了这个问题。 “只要百姓有土地，有家庭，怎么会不还呢？” “就算有少部分极度贫困的还不起，朕为他们免了又如何？” 小皇帝毫不在意。 华夏百姓。 除了极少数泼皮乡霸，大多是忠厚老实，勤劳善良的。 他们只要受到一点恩惠，就会感恩戴德，铭记一辈子。 勤劳的华夏先民，用其粗糙的双手和宽厚的臂膀。 默默地扛着一个个王朝，行进了几千年！ “陛下圣明！” 众臣心中一凛。 这样的皇帝，才是真正的“爱民如子”啊。 …… “夏日炎炎，酷暑难熬。” “诸卿，来上一杯冰镇酸梅汤何如……” 关中平原，就是一处盆地，夏天显得特别的闷热。 小皇帝吩咐宫女，给大佬们端上消暑的灵魂饮品。 “谢陛下！” 众臣闻言，全都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入宫面圣。 就是这点好，只要你不犯事，皇帝从不亏待人！ 像这种冰镇的东西，他们府上根本没有。 宇文衍一开始也不知道，以为贵族都用得起。 哪曾想，冰窖竟然是皇室专属特权。 另外，部分宫外的王府，允许修建冰窖。 其他人等，不论贵族，平民，都不准私自藏冰。 这特么就是为了彰显皇权的高贵。 珍稀之物，只有皇家才配享受！ 宇文衍认为，这样的特权过于奢侈，过于霸道，完全没有必要。 于是，一纸诏令给废了！ 以后。 不论是官员还是百姓，都可以自由藏冰。 就算有人卖高价营利，那也是赚富人的钱。 只要不割老百姓的韭菜，小皇帝还是能接受的。 卖冰赚富人的钱，总比他们去压榨百姓好吧。 何况。 一旦放开限制，有钱人都自己藏冰，市场也就小了。 小皇帝此举。 为其在贵族阶层收获一波五星好评。 喝完酸梅汤。 宫女又端来一碗刨冰。 里面加了羊奶，甜瓜，蜂蜜，以及米浆做成的小团团。 吃起来糯糯的，和后世奶茶中的珍珠有点像。 这个刨冰是宇文衍教墨言弄出来的。 夏天时节，整上一碗消消暑，爽歪歪！ 诸位大佬笑开了花。 谢恩之后，便吃了起来。 他们发现，自从拥护小皇帝之后，口福是越来越好了。 不论是火锅，烧烤，各式炒菜，还是早点，二锅头酒等等。 各种吃的，喝的。 每一样，都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翻天地覆的变化。 第153章 出城 这天。 小皇帝一身便衣出宫了。 通体雪白的战马，高大俊美，威风凛凛。 墨言和元氏兄弟左右随行。 一百名暗影成员乔装打扮，于暗处护卫皇帝安全。 四骑出长安门南行。 一辆马车，拉着满满一车东西，紧随其后。 龙首山。 这个后世称为龙首塬的山丘，当前还是郁郁葱葱，古树成荫。 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唐朝大明宫便是修建于此处。 龙首塬也是隋朝建造新长安城（大兴城）时，皇宫的所在地。 坐北向南，由高向低。 皇宫最高处，能够俯瞰整个气势磅礴的大兴城。 极力彰显皇家的高贵与威严。 过了龙首山。 直到秦岭山脉，是一片平坦广袤的沃土。 这片区域的漕渠，已疏浚了两段。 能够引沣河、灞河的水，来灌溉这里的农田。 地里青苗长势良好，绿油油一片。 放眼望去。 宇文衍似乎看到了秋天时节，迎风起伏的金黄麦浪。 进入长安县地界，没多久便到了秦岭北麓山区。 山间谷地，也能看到一块块长势良好的青苗地。 这些大多是今年新开垦出来的农田。 看到有百姓在田间地头忙碌，小皇帝缰绳一拉，翻身下马。 墨言和元胄、元威也下了马，跟随左右。 小言子第一时间接过缰绳。 元氏兄弟警惕地观察四周的情况。 “大爷，这是你家的地么？” 宇文衍走下麦田，对着正在地里锄草一位老人家问道。 抬头的瞬间，老人黝黑的面庞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回郎君话，正是小老儿家的地。” “看青苗长势，今年会有一个丰年啊。” 小皇帝蹲在地头，和老者拉起话来。 “还得感谢皇帝陛下，要不然，开垦出来也不一定能保得住……” 当初，黄世仁侵占百姓开荒的田地。 这样的地主，每个乡都会有。 朝廷下了诏令，严查此类现象，并派六王出巡。 这种不好的势头，得到有效遏制。 百姓们把功劳归于宇文衍头上，感恩戴德起来！ “大爷，你家养猪没？” “如今生活有了盼头，买了两头猪崽子来养……” “都阉割了吧？” 宇文衍接着又问了一句。 “郎君，这你都知道？” “阉割了，乡里有人从京城附近的民坊学了这门手艺活回来……” “上门为养猪的人家阉割，一头收一个铜板。” 这种阉猪、阉鸡手艺。 一直到后世八九十年代的农村都还有。 后来实行现代化养殖，大大缩短了生长周期，这门手艺才逐渐退出历史舞台。 听老人这话。 看来这门手艺，已经在京城附近传播开来了。 “哈哈，也是顺耳听说的！” “那村里养猪的人多不？” 小皇帝对于推行养猪大业甚是关心。 “以前很少，今年大部分人家都养了一两头。” “听终南山下新丰村的人说，是皇上叫他们养的……” “传开后，整个长安县，大多数人家都养起猪来了。” 宇文衍没想到，自己的号召力这么大。 和百姓们聊了一下养猪的事情，就带动一个县养起猪来。 临走。 给这位大爷拿了一匹绢，一葫芦二锅头酒。 老者百般推辞，最终勉为其难收下。 百姓虽然穷苦，但也不愿轻易接受他人的贵重礼物。 四人继续向前。 向神医孙思邈的隐居之地进发。 一路上，宇文衍都没策马奔腾。 而是悠然地缓慢前行，一边欣赏路边的田园风光。 看到在田间地头忙活的百姓，他还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 …… “这位小哥，忙着哩……” 快到上次斩杀黄世仁、王宝升的地界时。 一片平坦的谷地上，有些百姓正在地里做着农活。 “是哩，你……” 小哥嘴上应着，抬头看了过来。 “你…您是…皇上，真的是皇上……” “小民叩见皇上！” 青年定睛一看，我滴个天爷！ 这不是去年来过此地的皇上么？ 激动间，小哥跪地叩拜起来。 “哈哈，还真是缘分呐，你是帮朕请乡亲们下山的那位郎君……” 宇文衍一看，也是哈哈大笑起来了。 要说他还真是运气好，又再次见到了当今天子。 “皇上，您还记得小民？” 青年先是愕然，接着便是大喜。 他没想到。 仅仅一面之缘，皇帝竟然记下了他这一介平民。 “当然记得，快快起来！” 小哥激动的喊叫，已经惊动了其他劳作的百姓。 众人纷纷丢下手中的农具，争相冲跑过来。 把元胄，元威两人搞得紧张不已。 “皇上，真的是您来了！” 十数人全都跪下，叩见皇帝，脸上难掩激动之色。 这些都是上次见过他的百姓，当然是一眼便认了出来。 “都起来！” “那边有棵古树，到那歇息一下吧！” 小皇帝指着不远处说道。 大树底下好乘凉。 进入山区后，一下子就凉爽了许多，坐在这种大树荫下，更是舒服。 “别站着，都坐下！” 他们上次就围坐在皇帝不远处，知道他不是说着玩的。 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 宇文衍让墨言在众人围坐的中间铺上一块麻布，从马车上取了些糕点出来。 小哥见状，立即去打了一桶山泉水。 这里是百姓下地时的歇息之所，放有一些陶碗。 “来，来，大家吃点东西……” “和朕说说今年的农事。” 小皇帝招呼大家吃糕点，顺便和他们拉拉话。 “谢皇上！” 村民拘谨地伸手拿了一块糕点，却只是轻咬了一小口。 “怎么样，后面再没人来捣乱过吧？” “回皇上，没有了。” “而且，我们真的从县里的钱庄借到了钱，买了朝廷推行的新农具……” 青年很是兴奋，把后来的事情全都讲述了一遍。 “是的，还有那沤肥，您看地里的青苗长得这么好。” “多亏了这些肥料，要不然这种新开垦的生土，没个两三年也种不熟。” “嗯，就是，就是，那些农具可好用了……” …… 众人七嘴八舌，事无巨细，把家里的情况一一说了出来。 “嗯，那就好，听说家家户户都养猪了？” “那是当然，您说了之后，就有人去京城学了那个阉割手艺回来……” 说起养猪之事，村民个个眼神发亮。 “好，你们尽管养，若是卖不出去，朕替你们解决！” 宇文衍再给他们吃下一颗定心丸，鼓励大家养猪。 第154章 再次上山 “那太好了，回去我要再买两头猪崽回来养。” “我也是。” “谢皇上……” 这些百姓已然是无条件信任小皇帝。 “朕一路走来，看到种了不少果树。” “会不会同样的树种，有的果子香甜，有的却酸涩难吃？” 这个时期。 主要种植的水果有杏，桃，梨，柿子几种。 葡萄已经开始少量种植，但是还没有普及开来。 “是的皇上，我家一棵桃树结的果，就没张婶家的好吃……” “对，对，梨子也一样。” 大家不知道小皇帝问这干嘛？ 也好奇他是怎么知道这种情况的！ “朕有一个办法，让每一株果树结出的果子都变得好吃！” 宇文衍轻笑着说道。 “真的吗？” 哪怕对小皇帝无比信任。 大家也不敢相信他说的这话是真的！ 真能如此，那不成神仙了？ 宇文衍看着村民的表情，笑了。 把果树嫁接，改良品种之事大概讲述了一遍。 也就是把好吃的品种，嫁接到另一株树体上！ “皇上，您说的这嫁接真能活？” 有人还是不信。 都把枝条剪断了，还能接到另一棵树上，这也太神奇了吧！ “明年春天，你们试试不就知道了？” 宇文衍也没有过多解释，只能让他们去尝试。 等到有人嫁接成功，一切质疑也就烟消云散了。 见小皇帝如此笃定。 一众村民都把这事记在了心上。 聊了许久。 小皇帝突然发现，他们手中的那块糕点几乎就没动。 有村民把糕点偷偷塞进怀里。 取出一个黑乎乎的窝头吃了起来。 “你吃的东西还有么，给朕一个尝尝。” 那人闻言，吓得一颤，手中窝头滚落在地。 翻身便跪在了地上。 小皇帝起身走了过去，把那人扶起来，顺便捡起掉在地上的窝头。 拍了拍上面粘到的泥沙，直接咬了一口。 很硬，味道还有点苦。 好像是用小米磨的面，掺野菜揉做而成，面少野菜多。 “你们平常就吃这个？” 宇文衍脸色有些难看，沉声问道。 众人闻言，张嘴想要说什么。 可最后却啥话也说不出来，全都低下了头。 小皇帝三两口把这野菜窝头塞进嘴里。 咀嚼间，顿感喉管有些发硬。 此刻。 他的心情一下子坏到了极点。 “皇上，您……” 村民看到小皇帝吃完手中黑乎乎的窝头，不禁眼眶发红。 这可是真龙天子啊，却把这么难吃的东西咽了下去。 “把车上的糕点全拿下来！” 宇文衍摆了摆手，对着墨言说道。 难怪百姓们半天都没吃掉一块糕点。 原来这样的吃食，对于他们来说太稀罕了。 哪怕是过年，也不一定吃得上。 所以，他们都舍不得吃，想要拿回去给家人，孩子尝尝。 来前，宇文衍就想了，路上有可能会遇到一些百姓。 故而多备了一些东西。 把糕点全部分给了在场的百姓。 另外每户给了一匹绢帛，一葫芦二锅头酒。 “谢皇上隆恩！” 村民虔诚地拜谢皇帝的赏赐。 “起来吧，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宇文衍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着众人说道。 “皇上，小民信您，今年一定是个丰收年。” “朝廷给新开垦的土地免了五年田税，等到秋后，就有粮食了。” 一群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脸上露出了朴实的笑容。 那是艰难困苦中，对未来生活的一种信念。 宇文衍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挥手告别了众人。 一路上，小皇帝一言未发。 墨言和元氏兄弟也识趣地陪他一起沉默。 等到攀上那道艰险的石崖，元胄，元威下山搬马车上的东西。 小皇帝和墨言走向三棵古树下的草庐小院。 走了一段路。 远远便看到一个身影正在粟米地里忙活。 “孙大叔，孙大叔……” 小皇帝扯开喉咙嚎了两嗓子，奋力地挥手。 孙思邈直起身子一看，见到了向他挥手的宇文衍。 随即咧嘴一笑。 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放下手中的农具迎了上来。 去岁年底的时候。 他没想宇文衍给他送来了那么多的过年礼。 说实话，心里还是蛮感动的。 “我就说一早喜鹊叫个不停，肯定有贵人到访，果不其然……” 孙神医极为难得，说了句恭维的话。 “孙大叔说笑了，又来打扰您的清修，实在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贵人来访，蓬壁生辉，欢迎之至！” “山人在此谢过贵人年前的厚礼……”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大叔这是在除草么？” 两人客气了一番，宇文衍指着粟米地问道。 “天气干燥，给青苗松松土，除下杂草，浇点水，要不然就欠收了。” 确实有段时间没下雨了。 也幸好朝廷要求各地方官府，主持兴修水利，引水入渠。 要不然各地青苗，绝对没有这么好的长势。 “我来帮大叔浇水吧！” 宇文衍撩起长袍系于腰间，拿起桶里的木勺，舀水淋在青苗根部。 孙思邈本想阻止，看小皇帝兴致勃勃的样子，也就由了他。 自己重新拿起农具，锄起草来。 元氏兄弟很快把东西全部搬了上来。 宇文衍让他们直接送到院内。 “人来就行了，不用拿什么东西。” 孙神医看他又拿了这么些东西来，忍不住说了一句。 “大叔，您就别管这些了，都是用得上的，这里远离城镇，出去一趟也不容易。” 孙思邈知道说也没用，便笑了笑。 兄弟二人放好东西后，也赶来帮忙挑水，小皇帝和墨言负责浇。 山上没有溪流，只有一口古井。 用来浇地的水，只能肩挑手提。 人多好办事，很快就把粟米地里的青苗浇了一遍。 几人有说有笑地来到草庐。 院子在三棵古树繁茂枝叶的遮蔽下，分外清凉。 特别是古井中的那眼山泉水，在这炎热的夏天格外的冰凉。 小皇帝吩咐元氏兄弟，把带来的几个甜瓜丢到井里冰镇一下。 “大叔，您试试这张摇椅！” 宇文衍指着院子中的一张躺椅说道。 这是小皇帝让工部木匠打造的，还是它的第一次亮相。 孙思邈依言躺了上去。 宇文衍教他如何使力，轻轻摇动起来。 “嗯，此椅用于劳作后歇息之用，当真是极好！” “晚上乘凉也是要得！” 孙思邈试躺了一会，起身拍着椅子满意地说道。 “多谢贵人，咱进屋喝茶！” 孙神医道了声谢，把宇文衍领进堂屋。 第155章 忘年交 走进堂屋。 抬眼便看到宇文衍写的那副对联，高挂正堂之上。 上联：医隐山林志高远 下联：仁照今古惠万民 横批：悬壶济世 “贵人之字苍劲有力，独树一格，意境高远……” “所谓对联，更是新颖独特，实乃开创之举！” 孙思邈将小皇帝安于主座，为其泡上一杯山茶。 随后又给墨言和元氏兄弟泡了一杯。 “大叔过誉，您就不要称贵人了，要不叫小宇吧！” 孙神医怎么肯叫他小宇，两人客气了半天。 最后，孙思邈说，那就叫公子好了！ 宇文衍只好随他，叫公子起码比叫贵人和郎君显得亲近些。 “公子，您赠我的几部药学典籍实在是太贵重了……” “有好几册都是孤本，山人苦求数载都没如愿。” 孙思邈内心感激。 当时，看到这些药典，差点喊叫出来。 对于潜心研究医药的他来说，这些书籍，无异于武者眼中的武功秘籍。 “大叔，再珍贵的东西，也要在懂它的人手里，才能体现出价值来。” “那些药典蒙尘于库就是浪费，放您这才是最好的归宿。” 小皇帝真诚地回了一句。 孙思邈深深看了他一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大叔，您说若是把一些常见症状及其医治法门，所用药方整理出来。” “编纂成册，为民间所用，造福更多百姓，不知是否可行？” 虽说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以实际病况开单抓药。 但对于一些常见病症。 比如感冒，咳嗽，其医治药方，用量上不会有太大的出入。 对于那些偏远少医的地方百姓来说，无疑是一种福音。 宇文衍这是想编纂一部大周版的——“赤脚医生手册”。 南北朝时期。 给人瞧病的不是称“郎中”，也不叫“医生”。 官方的称为“医官”，民间一般称“疾医”或“医师”。 中医应合天地阴阳五行。 以自然万物药性之相生相克，用来调理同样是自然个体的人。 是蕴含自然之道的医药理论。 古人从不说治病，而是说瞧病，看病。 中医瞧病的关键不是治，而是调理。 体内奇筋八脉不通畅，看不见摸不着的“气”不顺，身体就会出毛病。 这是何等环保，顺应自然规律的治病之法？ 却被后世诸多不孝子孙刻意贬低，抹黑。 实在是让人痛心疾首！ 宇文衍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孙思邈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九岁的孩子。 “公子体恤黎民百姓，是天下苍生之福。” “此法确实可行，山人愿以毕生所学整理些病症和药方出来，供公子参考……” 这么一册医经，当然不能倚靠孙思邈一人。 毕竟，当下他也就四十来岁。 若是以其百岁高龄，再来编纂这么一册医经，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应当汇集天下更多医师的经验和药方。 才能发挥出此医经的最大价值来。 “那就有劳大叔了！” 小皇帝笑着向其拱了拱手。 “大叔钟爱黄老之学，是否对炼丹术有所研究？” 孙思邈闻言脸色微变，沉吟半晌。 心想。 小皇帝如此礼遇自己，难道是想求自己为他炼丹不成？ 可人家都已经开口了，不能不回答呀。 心思变化间，笑着说： “纯属爱好，也是一知半解。” 此话的意思，我也是半吊子，若是想要炼丹，怕是无能为力了。 “那你一定熟悉焰硝，硫磺吧？” 小皇帝有些急切地追问了一句。 “焰硝，硫磺皆可入药，也有方士用于炼丹，山人自是熟悉。” 孙思邈见宇文衍不是求他炼丹，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原本就不想与官方有过多的牵扯。 可接触小皇帝之后，又对其产生了一丝期许。 要是小小年纪就沉迷丹药，那指定要废啊！ 好在，小皇帝并不是求他炼丹。 “太好了，大叔知道如何弄到焰硝和硫磺么？” 小皇帝就是想知道，当下的硝石和硫磺是如何获取的。 硝石分焰硝和芒硝。 焰硝即火硝，正是宇文衍想要的东西。 “焰硝又称地霜，在马厩、茅厕墙底，以及一些岩洞常有出现……” “硫磺多出自火山处，有行商贩卖。” 孙思邈也未作隐瞒，把两者来源说了一下。 宇文衍一听，不免有些失望。 不过想想也是。 这个时期火药没有出现，只是少部分用于入药和方士炼丹所用。 根本消耗不了多少，怎么可能会有大量获取的方法呢？ “嗯，那我知道了，多谢大叔告知。” 宇文衍说了一句，便没再提及此事。 和孙思邈聊起了医药方面的话题。 自从上次和小皇帝深谈后。 孙思邈极为震惊一个九岁孩子，竟然懂如此多的药理知识。 甚至，有些看法竟然让他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一问一答间，彼此交流甚欢。 俨然像是一对忘年至交好友。 到了晚上。 宇文衍几人打下手，孙大叔下厨。 做了一顿粟米饭，炒了几个菜，都是一些野菜，山货。 大叔放在山间的一个机关被触发，套到一只肥硕的野兔。 正好用来做一道干炒兔丁，放一把花椒，加入野葱…… 那小香味，挠一下就出来了。 孙大叔搬出他的酒坛，给每人倒上一杯。 “山野之地，没有啥好饭菜，公子将就吃些吧。” “大叔，这已经很丰盛了，有菜有肉，荤素搭配，好吃又营养！” 小皇帝端起酒杯敬了他一杯，笑呵呵地说道。 像这种靠山吃山，纯天然食物，后世已经很难吃到了。 “公子喜欢便好！” 说着两人又碰了一杯。 “这药酒当真是好啊。” “是啊公子，喝了神医的药酒，我感觉力气都大了几分……” 元威接过话头，大大咧咧地夸道。 他年底给孙思邈送东西来，在此待了半天，两人相对熟悉一些。 “二郎过誉了，若是用公子的烈酒浸泡，药效还能好上几分。” 药酒当然是烈酒浸泡药力更强。 孙思邈在尝过小皇帝送来的经典二锅头后，马上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大叔，您这药酒金方是不传之秘么？” 小皇帝突然问了一句。 “也就十八味药材浸泡而成的药酒罢了，算不得什么不传之秘！” “等会山人把药方和浸泡方法写给公子。” 孙思邈心思通透，神色如常。 显然没把药方当一回事…… 第156章 野菜窝头 宇文衍没想到孙思邈一口就答应了。 这样的药方，要是放在后世，都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这可是名副其实的“强身健体养生酒”。 不过，想到他在历史上的风评。 一个大公无私，胸怀宽广，心系百姓的神医。 如此珍贵的金方不当一回事，也就不奇怪了。 “谢大叔！” 宇文衍端起酒，郑重地敬了他一杯。 席间气氛融洽，有说有笑。 酒足饭饱后。 几人来到院中乘凉。 孙大叔在陶盆中燃起一种草药，用于驱蚊，效果还挺好。 元氏兄弟把白天丢到古井中的甜瓜捞了上来。 削皮切块。 每人吃上一块，冰凉爽口。 山里的夜晚，比起长安城来，凉快多了。 孙思邈惬意地躺在躺椅上，一手吃着甜瓜，一手摇着蒲扇。 椅子轻轻摇晃，好不悠闲自得。 宇文衍吃完甜瓜，悠然吟道： 月明星稀夏夜凉， 虫鸣蛙叫乐韵长。 卧看牵牛织女星， 蒲扇轻摇胜扶床。 “好句！” “公子，此种诗句新颖独特，别有一番韵味。” 孙思邈轻吟了几遍，不禁说道。 小皇帝上次来，也是吟了这么一首绝句诗。 “大叔，这是七言绝句，不过我吟的只能算是打油诗罢了！” 魏晋南北朝时期。 最为流行的是古乐府诗，其代表作就是《孔雀东南飞》。 另外，还有散文诗，代表则是陶渊明的《桃花源记》。 五言，七言绝句到了唐朝的时候才出现。 “甚好，甚好！” 大叔不由点头，脸上尽显赞许之色。 …… 月光如水，一夜好眠。 众人在一阵鸡鸣声中起床，晨练。 孙思邈早已在院中打起了太极拳。 宇文衍静静地看着，心中不由地赞叹了一声。 短短几个月时间，大叔就领会了太极的精髓。 动静之间，已然有了几分韵味。 对于他来说，或许这就是“道”之所在。 “多谢公子！” 孙大叔收势回神，再次感谢宇文衍传授他太极拳。 修习过之后，他是越练越有心得。 阴阳合一，道法自然！ 晨练完。 趁着太阳还没出来，几人帮忙又把粟米地的青苗浇了一次水。 随后，便告辞下山了。 孙思邈把他们送到险崖处。 凝望沿着蜿蜒山路渐渐远去的身影，嘴角上扬，露出满意的笑容。 回到山下。 元胄从一处密林把马匹牵了出来。 经过昨日歇脚的那棵大树时，又看到了劳作的百姓。 用行囊里的所有干粮和他们换了几十个野菜窝头。 没有过多停留，上马赶回京城。 宇文衍这次上山，本想看看孙思邈是不是掌握了火药。 因为。 后世有一部分人认为，火药是他总结炼丹方士的经验发明出来的。 现在看来，至少四十岁以前的他是没有发现火药的。 回宫后。 宇文衍当即宣召三省六部诸位大佬。 “陛下，您这么快就回来了？” 君臣见礼后，郧国公韦孝宽开口问道。 此去终南山，大佬们是知晓的。 大家都以为皇帝是到山上的别宫避暑去了，也不以为意。 “嗯，回来了！” 小皇帝示意大家入坐。 而后，让墨言给每人发了一个野菜窝头。 “今天朕请诸位爱卿吃点你们从未尝过的吃食……” 宇文衍说着。 自己也拿起一个，张嘴咬上一口，吃了起来。 众臣满面笑容，心想这样的皇帝真好。 每次进宫，陛下都不会亏待他们。 看到小皇帝开吃，一个个笑呵呵地拿起窝头放进了嘴里。 刚一入口。 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成了苦瓜色。 这是什么鬼玩意，简直太难吃了。 “吃，快吃……” 宇文衍几口把手中的窝头吃进嘴里，并催促众臣也快点吃。 诸位大佬见状，强忍口腔的不适。 把手中的窝头塞进嘴里。 不要说小皇帝还带头吃了，哪怕他不吃，众臣也不敢打马虎眼。 “怎么样，这样的吃食味道如何？” 看到大佬们把嘴里的窝头艰难地咽了下去，小皇帝沉声问道。 这时。 众臣满嘴苦涩，胃里一阵翻腾，一股不适直往上冒。 吏部尚书宇文贞更是干呕几下，差点就吐了。 被其兄长宇文贤狠狠瞪了一眼，这才强忍下来。 “朕告诉你们。” “这就是长安县的百姓，平常用来填饱肚子的东西！” 小皇帝拍案而起。 声音蓦地拔高，近乎是吼了出来。 “朕是真没想到啊，皇城脚下，朕的子民，竟然是以野菜裹腹……” “而京城的权贵们，却是穿金戴银，锦衣玉食！”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何不食肉糜？” “诸位爱卿，悲哀，莫大的悲哀啊……” …… 小皇帝对着众臣好一通情绪输出。 其实。 他心里非常清楚，这就是封建制度下的常态。 但是，他肯定不愿大周一直都是如此。 就算不能改变现有的制度，至少也得造一个太平盛世出来！ 看到小皇帝面沉如水，听其悲怒交加的声音。 众臣心中忐忑。 全都低眉顺眼，不敢直视那两道犀利的眼神。 “陛下息怒，臣等有罪！” 不论如何，首先得把态度摆出来。 皇帝不开心了，肯定是臣子的错，不论是不是锅，先背下来再说。 一通发泄之后。 小皇帝心中的那股戾气平和了许多。 “平身吧！” “朕也知道，这不是你们的错……” “大周百废待兴，四面皆敌，诸卿，任重而道远，共勉吧！” 宇文衍抬了抬双手，恢复平常的语气说道。 众臣平身。 眸光熠熠地看着上首这位年仅九岁的天子。 谁也不知道，此时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 大佬们的眼神。 把小皇帝给看得心里直发毛。 心中嘀咕，这群大佬不会是想弄死自己吧？ “陛下体恤百姓，爱民如子，乃大周之幸，亦是臣等之幸……” 韦孝宽，李穆，尉迟迥拱手说道。 他们都是黄土快埋到脖子的人了。 从宇文衍身上，看到了中兴之主的希望。 当是老怀甚慰，激动万分。 “臣等愿为大周，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矣！” 其他人全都站起身来，齐声道。 小皇帝都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到如此统一的。 就像事先排练过一样。 “众卿忠君为国，朕心中了然。” “百姓乃一国之根本，大周如舟，百姓若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为官者，心中得有百姓呐……” “上位者，不能脱离百姓，要到百姓中去，这样才能把政事做好！” …… 第157章 石墨 宇文衍眸光凛凛。 对着众臣又是一通大义输出。 大佬们却是越听越惊，越听眼眸光芒越盛。 什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什么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 看似简朴的话语，却蕴含了极为高深的为君，为官之道。 哪怕他们这种身居高位数十载的大员，也倍感言之深远！ 当真是天选之子！ 当真是中兴之君！ 当真是紫薇星转世啊！ 大佬们越想越兴奋。 就像后世打工仔，跟对老板很重要。 作为朝中官员，有个好皇帝何尝不是如此？ 宇文衍且不管自己的言论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但至少给这些中枢要员表明自己的立场。 都说上有所好，下必趋之。 就像后世有的老板喜欢牛仔裤，t恤配运动鞋。 久而久之。 这个公司的中高层就全都装扮成了这种风格。 小皇帝也希望自己对百姓的态度，能够成为朝中官员竞相模仿的执政基调。 最后。 小皇帝要求他们去百姓手中购买更多的野菜窝头。 给京城的官老爷们都尝尝。 让这些养尊处优的大爷，体会一下什么叫人间疾苦？ 宇文衍甚至想着。 等到朝局稳固，国家安定之后。 一定要把这些官老爷丢到田间地头，去干上几个月的农活。 与一众百姓同吃同住，好好改造一番。 诸位大佬纷纷应承下来。 接受了小皇帝的思想再教育后，告退返回各自岗位。 …… 宇文衍让宫女打来一盆冷水，洗了一把脸。 坐在茶台前，好好地泡了一壶清茶。 让自己稍显躁动的心绪平复下来。 心中暗自告诫自己。 不要操之过急，徐徐图之，走好每一步！ “小言子，把这药方给狐狸送去，让他转告刘宝，大量收购这十八种药材。” “另外，还有焰硝和硫磺。” “最好能找到稳定的供货渠道，以后用量会很大……” 喝了一会茶。 小皇帝把孙思邈写给他的药酒配方交给墨言，轻声说了一句。 “喏！” 宇文衍这是想把火药给弄出来。 他知道最强黑火药的精准比例。 哪怕只能利用最原始的爆炸力，在冷兵器时代，也是核武一般的存在。 若是能研制出几款火器来。 两军对垒，不炸死也能把敌人吓个半死！ 不过。 就算他知道最佳比例，想要火药在军事上发挥作用。 也是要经过大量实验，才有可能实现的。 但是，他已经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少走了千余年的发展道路。 研制成功后，那就是划时代的科技。 墨言亲自给狐狸传达小皇帝口谕去了。 宇文衍伏于案前，写写画画起来。 毛笔用来写字作画，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是绘图的话，就算用再细的毛笔也不太好画。 而且，画错了还不好修改。 他想到了郦道元《水经注》上，有这么一句话： 洛水之侧有石墨山，山石尽黑，可以书疏，故以石墨名山矣！ 显然。 那个时候的人，就发现了石墨可以用作来书写。 石墨用来做毛笔书写的墨汁，效果不是很好。 但它却是制作铅笔芯的原料。 要是能做出铅笔来，用来绘图就好多了。 等到墨言回来。 宇文衍当即让他再跑一趟国子监。 去找山川地理馆的人，问一下，洛水之侧的这座石墨山具体位置在哪？ 确定后，派人去取些石墨回来。 这些研究山川地理的人才。 在绘制2.0版“大周疆域图”时，发挥了重要作用。 招募的人才也越来越多。 这些人，有点类似于后世的旅行家和冒险家。 穿行于大江南北的山山水水之间。 记录山川河流，人文历史，气候特征，特产矿藏等相关信息。 另外，还能大概测算两地距离，山体高度等。 宇文衍把他所知道的一些实用测距、测高的方法，全都教给了他们。 狐狸的情报组织人员，也需要学习这方面的相关内容。 把收集到的各处地形、地势，河流，地名等内容，交给山川地理馆汇总。 为绘制更为详尽的“大周疆域图”添砖加瓦。 很快。 墨言回宫禀报，果真有此石墨山。 已经派人前往，采集石墨。 “好啊，这下铅笔有着落了。” 小皇帝开心地拍了拍手掌。 “陛下，按您所说石墨也是一种黑色的石头，那和石炭有啥分别呢？” “当然有区别，你见过后就知道了。” 宇文衍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总不能说石墨是单质碳，而煤是无定形碳吧！ 那就更加解释不清了。 墨言没再追问，但心里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陛下以前也没见过石墨啊，怎么就知道这些？ 宇文衍在殿内来回走动，脑子里想着事情。 大周基本盘已经确立。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稳固，发展，解决周边势力的隐患。 对于突厥和南陈，攘外还是安内？ 若是突厥沙钵略可汗想试试大周的刀锋，举兵南下。 那肯定是没得说，揍他丫的没商量！ 南陈就在江南，也不会跑，迟个几年也不碍事。 他是绝对不能容许，突厥染指中原，烧杀抢掠。 “陛下，贺若将军的奏章！” 小言子走到近前，轻声说道。 贺若弼已经离京两月有余，也该有奏报回来了。 小皇帝接过奏章。 坐在茶台后的大师椅上，看了起来。 “哈哈，太好了！” 宇文衍看完，开心地大笑起来。 贺若弼到达幽州后。 拿着皇帝手谕，从阴寿手里调派了五千军士。 加上阴寿之前留在辽东与高句丽周旋的三千人马。 这就是贺若弼在营州的军事班底了。 他让大部队押送相关物资，走燕山通道前往辽西龙城。 他则带着百余人小队走辽西走廊，探一探这条傍海道。 贺若弼回禀。 一路上，确实多沼泽，水泡。 一不小心，人马就陷进去，再也无法出来。 若是砍伐长木，架设于沼泽边缘地带，再铺上木板，也能打造出一条通道来。 不过，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既然此地确实还不能大规模行军，宇文衍也算是放下心来！ 当下只要设置一些哨所即可。 以后。 朝廷再慢慢去改造这个地方。 最让小皇帝开心的是，辽西试种的水稻长势良好。 虽然还没到最终丰收的时候，结果尚未可知。 但至少说明这个时期，水稻确实可以在那块土地上生长。 稻苗能够长得好，结穗的机会就越大！ 这是个好的开端。 除了开荒垦田，发展人口，训练府兵，威慑高句丽。 小皇帝还给了贺若弼另一个极为重要的任务…… 第158章 永安三峡 辽河平原。 西北方向。 在西部燕山山脉，和东南、西北走向的大兴安岭之间。 有一个天然的豁口。 那就潢水河谷（西拉木伦河）。 潢水河与发源于燕山山脉的土河（老哈河）交汇，注入西辽河。 在两河交汇处，及其上游地区。 形成了一片水草肥美的大草原，那就是——科尔沁草原！ 这个豁口，是从东北通往突厥草原，漠东地区的一条重要通道。 通道的另一端。 便是大兴安岭西麓的锡林郭勒草原，以及燕山山脉北麓的坝上草原。 历史上。 草原游牧势力南侵的一条线路，便是经此豁口进入辽西，再往南进犯幽州地区。 宇文衍交给贺若弼的任务。 便是紧守此处豁口，把科尔沁草原牢牢控制在大周手里。 在此秣马厉兵，训练出一支铁骑来。 隋唐时期，这里被契丹控制。 正是凭借此处水草丰美之地。 契丹不断发展壮大，占据北方大量土地，成了与宋朝对峙的辽国。 趁大周掌控辽西之际，宇文衍自然不会放过此等要地！ 等到训练出一支威武的马上之师。 出豁口后。 往西能够袭击坝上草原的突厥部落。 往北顺着狭长的锡林郭勒草原带，可以一直杀到大漠东北部的——呼伦贝尔大草原。 这里可是突厥的东部重地。 也是后世蒙古帝国，成吉思汗的龙兴之地。 因而，立足辽西，控制潢水河谷这处通道。 随时都可以让突厥，也尝尝被大周铁骑捅腚眼的滋味！ 如此重地。 突厥为何没有把辽西纳入他们的统治版图呢？ 一是在此之前。 中原王朝在辽西的存在感不强，突厥也就没有多大的危机感。 二来，东北属渔猎文明，与突厥的游牧文明有些格格不入。 说直白点，就是突厥没怎么看上这块地方。 三是这里人口混杂。 中原汉人，突厥人，高句丽，以及库莫奚、契丹、室韦、靺鞨各部杂居，管辖成本高，不划算。 四是实力不够。 比起匈奴和后来的蒙古，突厥实力要弱不少。 总而言之。 就算突厥不直接统治辽西，来自东北的威胁也少之又少。 因而，突厥可汗放弃了此地的争夺。 后来。 阴寿扫灭突厥扶持的伪齐高宝宁残部，把高句丽势力赶回辽东。 大周朝廷实际控制了辽西之地。 此时。 库莫奚、契丹、室韦、靺鞨四部的实力还相对弱小。 这么好的时机，小皇帝怎么可能放过？ 所以说。 让贺若弼任营州总管，绝对不是种水稻，防高句丽那么简单！ …… 七月底。 巴东郡，永安县（重庆奉节）。 一间破败的泥坯房内，传出一声长叹。 “你个死鬼，叹个锤子气！” “不就是一个月么，想想办法就撑过去了撒……” “啷个撑嘛？” “老汉儿和娘年纪大喽，娃儿还小，我又被杨将军征调造船去了。” “就你一妇道人家，能有啥子办法哟？” “啷个撑？” “老娘既然嫁到你张家，哪怕是讨饭，也不会让老人孩子挨饿！” “你小声点，不要让老汉他们听着了……” 房内窸窸窣窣间，传出一阵低声窃语。 “死鬼，要不咱也去县上钱庄借点吧，隔壁陈婶都借了五贯钱。” 妇人沉吟一会，对其男人说道。 “那是朝廷借给百姓购买农具种子用的，用作其他的话要算利钱。” “算就算嘛，反正咱家开垦了百来亩田，一个月后收了谷子便能还上。” 妇人显然比他男人更有主见。 “那你明天去一趟县城看看吧！” 男人也没其他办法，也就勉强答应了。 “那行。” “睡吧，今晚你可得把老娘喂饱喽！” …… 第二天。 妇人分别去邻长，保长，村正那里，开具了文书。 而后，赶往永安县城。 当下。 在乡间实行四家为一邻，五邻为一保，五保为一里（村），五里为一乡。 一里百户人家，一乡五百户人家。 到了县城。 妇人远远便看到一座二层楼阁，屋檐飘扬着一个大大的“钱”字。 走到近前，已经有不少百姓在排队了。 门头牌匾上，“大周钱庄”四个鎏金大字闪闪发光。 钱庄门口，以及四周都有岗哨和巡逻的县兵。 进到钱庄。 长长的柜台上，设有九个开放式窗口。 妇人被指引到一个窗口前，把准备好的文书交给柜台人员。 “大人，张家村嘞，借五贯钱。” 妇人露出和善的笑容，轻声说道。 柜台人员从后面架子上找出张家村户籍资料，以及村正、保长、邻长的签名留底。 与妇人交上去的文书一一校对，并询问一些问题。 比如，说出与她为邻的另外三户家主的姓名。 文书相当于后世的证明，有签名和指印。 最大限度地防止有人假冒骗贷。 校对无误后，填写一张借贷凭证，一式两份。 把凭证和五贯钱一同交到给妇人。 前后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拿到钱的妇人，整个人都是懵懵的。 作为一介平民百姓，竟然从官府借到了五贯铜钱。 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半晌。 在钱庄人员的提醒下，妇人连忙拿出个麻袋子，把五贯钱装了进去。 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走出钱庄。 五贯钱，小三十余斤，沉甸甸的。 张家村就在县城边上，妇人抱着铜钱快速返回家中。 到了家里，这才放心地拿出一贯钱来。 这是朝廷新发行的“天元通宝”。 铜钱表面光滑，字体飘逸。 比以往的任何一种铜钱都要精美。 妇人年近七旬的婆婆看到这么些钱。 着急忙慌地抱进房间，揭开床底的一块木板，露出一个坑窖。 把其余四贯钱放进去后，盖回木板。 还往上面铺了一层稻草。 “娘，不用那么小心！” 看着婆婆谨慎的样子，妇人不由笑了。 “那可不行，财不外露，小心使得万年船。” “行，行，那您好生看着，我再进城买些粮食回来。” 妇人说完，拿了个米袋再次出门了。 长江永安段，正处于三峡位置。 闻名遐迩的白帝城便是位于瞿塘峡北岸。 唐代诗仙李白，在此留下传扬千古的《早发白帝城》： 朝辞白帝彩云间， 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 轻舟已过万重山。 一段水流平缓的江岸边。 此时呈现一副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 两个长约百米，宽五十米的船坞之中，正如火如荼地建造两艘战船。 这里，正是杨素选择造船、训练水军的地方。 按照小皇帝给的图纸，建造了两个船坞。 经过造船工匠数月的研究，实验。 终于掌握了宇文衍所说的“水密隔舱”技术。 这些具有数十载造船经验的工匠，看到这个技术时，激动得不能自已。 打小生活在大江边的他们，对于沉船已经司空见惯了。 一直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 “水密隔舱”技术，完美地解决了这个老大难的问题。 杨素告诉他们，这是皇上想出来的方法。 希望他们能够掌握，发展这门技术。 以后用来建造更高，更大的海上战舰。 工匠们惊为天人，对于素未谋面的皇帝产生了崇拜之情。 就连平时干活都更加有劲了。 五牙战舰，正式进入建设阶段。 几年后。 将有一支大周水军由此扬帆启航，开始他们的使命征程。 …… 第159章 大炮仗 八月。 很快就是华夏传统中秋佳节了。 中秋节起源于上古祭月活动。 普及于汉代，定型于隋唐。 小皇帝直接一纸诏书，把中秋节定为了大周传统佳节。 而且，于八月十五休沐一天！ 在此时节。 南方的水稻已经垂穗，禾苗逐渐转黄。 长江沿线各州百姓，已然看到了丰收的希望。 众人的脸上展露喜悦之情。 几乎是日夜守护在田间地头。 防止鸟儿，老鼠和野猪毁坏快要成熟的谷子。 受惠于朝廷开荒垦田和钱庄借贷的人家。 在家中正堂，给宇文衍立起了长生牌位！ 日日香火不绝，为当今皇上祈福消灾，绵延寿禄。 宇文衍要是知道这些，不知会作何感想？ 此时。 他正指挥着工部的几个工匠，摆弄刚从石墨山采回来的石墨。 把石墨碾成粉末，加入适量的粘土。 这些粘土，也是经碾碎、淘洗、过滤、沉淀、晾晒后，过了细筛的。 加粘土是为了增加铅笔芯的硬度。 至于添加量，要经过实验后才能确定。 混合料加水搅拌均匀，便可制作笔芯了。 陶土烧制的两块模具合二为一，中间形成一排细细的圆柱形空腔。 工匠们把粘稠状混合料注入空腔内。 先用火烤，加热干燥。 再用高炉以千余度高温焙烧，使得笔芯具有一定的硬度和强度。 最后，再经过油浸处理，增加笔芯的光滑度。 使铅笔书写起来更加的丝滑、流畅。 烘烤和焙烧两道工序，需要数个时辰。 宇文衍没在现场一直等下去，让宇文贤做好后送进宫去。 至于工匠如何把笔芯放到圆木杆中，他也没去操心。 这点小事，他们肯定会有办法解决。 就算暂时做不了。 有了笔芯，哪怕用纸涂上浆糊卷起来。 烘干之后，一样可以削出笔尖，丝毫不影响使用。 他急着离开。 是因为刘宝购买的火硝和硫磺也到京城了。 意味着马上就能进行黑火药的实验。 火硝和硫磺毕竟是易燃易爆品，小皇帝让他存放于城外一处单独的宅院。 宇文衍准备了一些东西。 带着墨言，元胄，元威，骑马出城。 宅院占地数亩，比城内的院子要宽大许多。 其实就是一个庄园。 刘宝安排了几个下人看管，没有其他闲杂之人。 这些人不知道皇帝的身份。 宇文衍到了之后，直接把他们带到一处仓库。 所有火硝和硫磺全都用油纸包好装于木桶之内。 小皇帝让墨言打开几包，一黄一白两种晶体呈现眼前。 正是火硝和硫磺。 宇文抑制心中的激动，让元胄，元威，墨言三人立即动手。 把火硝，硫磺还有带来的木炭碾压成粉末，然后过筛。 按照15：2：3的比例，直接配了二十斤黑火药出来。 前人花了几千年才走完的路，小皇帝区区一个时辰就搞定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引线。 烧一锅沸水，往锅里加入火硝以及一些麦芽糖。 搅拌均匀后，把一根筷子粗细的麻线放到锅里蒸煮。 直到锅里的溶液被麻线完全吸收。 取出后。 把麻线完全烘干，一根引线便制作完成了。 墨言和元氏兄弟三人。 一直不知道小皇帝做的是什么，也不敢多问！ 宇文衍剪下一根引线拿在手里，让墨言将其点燃。 引线遇火立即嗞嗞燃烧起来，闪烁着火星子，冒出阵阵白烟。 “陛下，小心！” 三人看到引线越烧越短，急得喊叫起来。 小皇帝毫不在意，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这种既陌生又熟悉场景，个中感觉实在太玄妙了！ 宇文衍仿佛看到手里拿着的是一根烟花棒。 直到引线快要烧完，这才手指一松。 最后一截掉落在地，嗞嗞几下便烧完了。 麻绳做成的引线可能吸收溶液不是很均匀。 燃烧的时候，时快时慢，有中途熄灭的可能。 若是换成棉线，效果可能会好很多。 不过，当下没有棉线，只能凑合用着。 试验了引线的燃烧速度后。 宇文衍取来一个单向开口的竹筒。 先往底层加些干燥的粘土，用小木棍压实。 接着加入黑火药，剪一段引线埋于中间，继续加入火药直到竹筒三分之二处。 开口用麻纸塞紧，再用粘土封住。 一个竹筒大炮仗，就制作完成了！ “睁大你们的双眼好好瞧着！” “接下来，便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小皇帝哈哈大笑。 稍显得瑟地对着墨言和元氏兄弟说道。 几人来到庄园一处开阔地带。 在地面挖了一个洞，将竹筒放进去埋好。 让他们三人站到远处。 宇文衍吹着了火折子，准备亲自点燃引线。 划时代的伟大时刻。 即将轰轰烈烈地登上这方时空的历史舞台！ 看到三人走远，小皇帝点燃了引线。 看到引线冒起嗞嗞火光，宇文衍扭头拔腿就跑。 跑到墨言三人所在位置时，这才转过身来。 双手捂着耳朵，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了他们一眼。 露在外头引线很快烧完。 小皇帝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来迎接那一声震天的巨响！ “扑嗞！” “嗞……” “嗞……” 随着几下嗞屁声响，紧接着就是一股浓烟升起。 墨言和元氏兄弟三人不明所以，你看我，我看看你。 而后看向小皇帝。 心想，难道陛下所说的奇迹就是这股子浓烟么？ 宇文衍一脸尴尬。 你大爷的，不给面子啊，被啪啪打脸了！ “咳，这个，这个纯属失误。” “应该是哪个环节出了点小问题……” 小皇帝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心里臊得一批。 去你奶奶个腿儿！ 这个大炮仗，竟然给朕打了个嗞屁。 把火药仔细检查了一番，感觉有些潮。 或许是火药不干燥的原因。 当即取了部分火药，摊在一张麻纸上，小心翼翼地烘烤了一刻钟。 又重新做了一个竹筒大炮仗。 再次试验。 火光散现，嗞嗞声中，小皇帝似乎能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跳动的小火苗。 引线很快就烧完了。 火光消失。 下一刻。 “轰隆……” 平地惊雷般的一声巨响直冲云霄。 地面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泥土沙石溅射到高空，而后下冰雹似地往下掉落。 发出一阵沙沙声响。 墨言和元氏兄弟双眼圆瞪，嘴巴张得大大的，都能塞进一颗鸡蛋了。 “何来巨响？” 城外，城内的人们都被这一声炸雷般的声响给惊动了。 纷纷跑到屋外察看情况。 田间劳作的百姓也是心中一震。 翘首望向城西方向。 这明显不像是往常听到的雷声。 再说这时天气尚好，根本没有丝毫打雷下雨的样子。 宇文衍也被吓了一跳。 没想到这么响，早知道就少装点了。 碗口粗的竹筒，足足装了一斤的火药。 幸好他们离得足够远。 除了吓一跳，人没有任何问题。 哈哈…… 第160章 伟大时刻 “哈哈……” “成功啦！” “成功啦！……” 小皇帝双拳紧握，奋力挥舞双臂，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把墨言和元胄，元威三人，从呆若木鸡的状态中拉回了现实。 “惊不惊喜？” “意外不意外？” “是不是屌炸天？” “是不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宇文衍双手抓住他们肩膀使劲地摇晃着，喊叫着。 “陛，陛下，这，这…这是何神物？” 元威嘴唇哆嗦，说话都还不利索。 人们向来敬畏天雷，常以“天打雷劈”作为违背誓言的惩罚。 可是。 他们却眼睁睁地看着小皇帝人为制造出了天雷。 “不是什么神物，以后你们习惯就好了。” “走，过去看看现场。” 宇文衍说着，走向爆炸点。 可能是把竹筒埋在了地下的缘故。 爆炸点生生炸出一个大约半米宽的坑洞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的味道。 看到眼前的情景，三人再次给震惊到了。 他们没想到这玩意不仅声音响，竟然还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这要是丢在一个人身上，那还了得？ 几人眼中的神物。 在宇文衍看来，这个大周第一炮听着声势吓人，威力却是一般般。 这么大的份量，其破坏力应该数倍于眼下才对。 问题可能出在火硝和硫磺的纯度上。 实验绝对是成功了。 原料和配方都是没问题的。 “陛下，这也太厉害了吧……” “这都不是奇迹，是神迹啊！” 墨言和元氏兄弟眼中，惊色未褪。 “别惊讶了，这算啥啊！” “走，再试试去！” 小皇帝不以为意，回头又做了几个大炮仗。 这次用的是厚壁、窄口、圆肚的陶罐。 一个能装两斤的火药。 另外，就是麻布麻绳扎制的炸药包。 这些都是散装火药的简单初始利用。 带上制作好的大炮仗。 四人直奔西苑猎场。 这次的炸药量更大，肯定不能在庄园实验了。 挑了一处空旷的平地。 旁边刚好有一条浅沟，可用于避险。 确定地方后，把马匹留在数里之外拴好。 元威比小皇帝还要积极，当即用竖铲挖了个坑洞出来。 把装有火药的陶罐放进去，引线套上一截小竹筒，埋上泥土踩实。 宇文衍拿出火折子，却被元胄阻止了。 之前不知道咋回事也就罢了。 如今，知晓了其中凶险，怎么可能再让小皇帝冒险！ 元胄留下点火，他们事先躲到那道浅沟里。 拿着火折子的元胄，哪怕是上阵杀敌都没有这一刻紧张。 看宇文衍三人躲好后，手抖了好几下，才点燃引线。 而后，扭头飞也似地跑向浅沟处。 “轰…隆…” 元胄刚刚跃进浅沟，一声巨响传来。 地面似乎都在摇晃。 紧接着，就是漫天泥沙从天而降。 元胄背靠泥沟，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这是极度紧张造成的。 看来下次引线得留长一些。 虽然之前经历过一次了，也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但这次爆炸还是给三人带来极度的震撼。 “走，查看现场！” 宇文衍翻身跃出浅沟，墨言他们也跟了上去。 这次埋得更深，又盖了土，火药用量更是翻了一倍。 一个宽约两米多的深坑出现在四人眼前。 陶罐做出的大炮仗，威力果真不同一般。 “啧、啧、啧……” “偶滴亲娘嘞，这也太暴力了吧！” 元威围着深坑打转，嘴里直喊娘。 墨言和元胄愣愣地盯着深坑。 嘴巴张得大大的，看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才像点样嘛！ 要是装上一些铁砂，铁片什么的，那就是妥妥的土地雷了！ 宇文衍查看后，心里暗自说道。 “试试炸药包！” 小皇帝随即指挥元氏兄弟弄两根木棍，把炸药包顶在一堵两米厚的土墙上。 好戏再次上演。 随着一声轰隆巨响。 原本有些残破的土墙，被炸出一个大大口子。 现场浓烟冒起，尘土飞扬。 “这下知道炸药包有何用处了吧！” 宇文衍相当满意，拍拍身上的泥土站起身来，对着三人说道。 “陛下，这可是攻城拔寨的神器啊！” “就是，木制城门在其面前就同朽木一般，不堪一击。” “水战之时，也可用来轰炸敌船！” 三人都是聪明之人，一下子就想到了许多。 连着几道不正常的炸雷声响，让听到动静的人们炸开了锅。 有人说这是天神降下了神罚。 也有人说这是雷神击退瘟神，在护佑大周。 就连朝中一众大佬也惊动了，韦孝宽和颜之仪等人进宫面圣。 却得知皇帝出宫了。 这使得他们隐约感觉，这些巨响极有可能和小皇帝有关。 连忙派人到城西方向查看。 “哈哈，你们说的都对，但绝不仅仅是这些，还有很多很多地方能用到。” “还有两个大炮仗，你们去放了吧……” 宇文衍心情甚好。 经历几次震惊之后，墨言和元氏兄弟的情绪也平复了一些。 争相去把陶罐和炸药包埋起来，压上一块数百斤的巨石。 墨言和元威同时点燃引线。 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浅沟处。 “轰…隆…隆……” “轰隆……” 两处大炮仗几乎同时炸开，大地似乎抖动了两下。 巨石爆裂。 泥土碎石漫天飞溅，像子弹一样射向四周。 周围树干被击中，发出一阵沉闷的噔噔声响。 草木树枝被击断，纷纷往地面掉落。 “哈哈，太爽了！” “过瘾呐……” 元威和墨言又蹦又跳。 消除了心中对于未知的恐惧后，感触更多的是其带来的刺激感。 人类在追求力量的道路上，从未停止过。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暴力美学”。 连续的巨响。 终于引来了城内侍卫和城外的百姓。 宇文衍四人见状没再停留，上马绕开，没有和这些人碰面。 回到城外庄园，四人好生歇息了一会。 小皇帝思量过后，决定成立四个单独的作坊。 把火硝、硫磺、木炭以及火药的生产分隔开来。 既为了安全考虑，也是保密的需要。 每个作坊只负责一方面。 不知情的匠夫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每天做出的东西是用来干嘛？ “陛下，您准备谁来负责这些作坊呢？” 听到墨言的发问，小皇帝也不禁挠头。 可用的人还是太少了啊。 “把此处庄园作为火药生产作坊，你另外再找三处地方……” “喏！” 第161章 小皇帝的好心情 有了火药。 后续还要设立一个火器作坊。 只管用成品火药去研发各种火器便行了。 不用去管火药是怎么做成的？ 暂时，必须保证火药的技术不外露。 因为这关系到大周的未来。 关系到国之重器的技术，都是严格保密的！ 除非你的新技术已经领先一代，两代。 那可以适量的放出一些初代的技术和产品。 三天后。 墨言在城南、城北、城东分别找了三处地方。 都是能利用水力驱动水车的位置。 火硝，硫磺和木炭碾粉最为消耗人力。 能用水车驱动磨盘或碾槽，便可节省人力。 宇文衍给每个作坊制定了一套规范的生产流程。 以流水作业的方式，进行加工生产。 对于火硝和硫磺，还得进行一道提纯工序。 这是增加黑火药威力的重要途径。 硝石收取的时候就经过了一道熔解沉淀的程序。 把火硝和泥土沙石分离。 得到的就是之前所用的这种火硝。 但这种硝石里，还含有一些其他的杂质和元素。 单纯用熬炼是没办法进一步提纯了。 明朝时期。 工匠们用碳酸钾（草木灰水）和硝石溶液混合提纯。 经过反复煎熬，再结晶，过滤。 能够去除硝石中所含的镁盐、钙盐和铁盐等。 将硝石提纯为九成九纯度的硝酸钾针状结晶。 这种看似很土的方法，得到的硝石，已经不亚于后世的纯度了。 对于硫磺，最有效的提纯土办法就是油煎。 大锅加菜籽油或麻油。 碾成粉的硫土下锅搅拌，硫磺粉便会上升，浮于表面。 捞至另一油锅，加热。 硫磺受热融化下沉，冷却后凝结成块，磨碎晾干即可使用。 经过提纯后的硝石和硫磺。 配出来的火药，威力绝对是成倍的增加。 至于作坊负责人。 宇文衍考虑之后，决定由墨一、墨二、墨三、墨四几人各管一处。 本来他想把吴公公从冶铸作坊调来负责火药生产。 但考虑到那边同样重要，也就罢了。 火药生产就交给墨一。 他年纪最大，在肥皂作坊那么久，兢兢业业，忠诚可靠，脑子也灵活。 硝石作坊由墨二负责。 硫磺作坊交给墨三。 木炭作坊就是墨四的。 至于肥皂坊和酿酒坊就由剩下的五人负责。 火药成功，使得小皇帝的心情格外舒爽。 每天乐不可支，见谁都乐呵！ 要不是他年纪尚小。 宫里的侍卫、宫女、太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又宠幸某位侍女了。 你说乐呵，也就罢了。 还见谁都傻笑。 宫女给他递上擦手的锦帕，他还说声谢谢。 把那宫女吓得跪地上连称不敢。 动不动就一贯一贯的赏钱往下发。 有些进宫面圣的官员毫无心理准备，就被皇帝赏赐了两个番邦小娘子。 搞得朝中一众大佬，时不时找点事由入宫觐见。 小皇帝这种亢奋的状态持续了十来天。 直到出巡在外的六王先后回京，这才逐渐恢复正常！ 六王回京后，第一时间便进宫面圣。 把近一年来在外的所见所闻，整理成奏章，呈到皇帝面前。 “两位皇叔辛苦了，坐吧！” 汉王宇文赞，秦王宇文贽负责的是京城长安，洛阳周边的州郡。 分配负责区域的时候，另外四王对于这俩侄儿很是照顾。 “谢陛下！” 两人面对小皇帝，在茶台前坐了下来。 宇文衍为他们倒上两杯香茶。 “陛下，百姓对于朝廷减免赋税，鼓励开荒垦田之策感激涕零，都在传扬当您是明君典范呢。” “是啊，特别是新农具和沤肥技术的推行，使得农作物的长势比往年要好上许多……” 两人神采飞扬，给小皇帝反馈巡视信息。 他们正处于意气风发，渴求一展抱负的年纪。 此次出巡。 整个人的思想、心灵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真正看到了人间疾苦，还有地主乡绅的霸道与奢华。 以前呆在京城，是无法理解民间种种苦难的。 “百姓是高兴了，可也有人不高兴了吧？” 宇文衍笑呵呵地喝了一口茶，很是平静地说道。 “那是当然，长安县地主强占百姓开垦的农田之事，在其他地方一样也有发生……” “朝廷下发诏令严惩之后有所收敛，但臣和三弟还是处理了好些个不法乡绅。” 宇文赞，宇文贽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人吃人”。 很多百姓真的是被一些地方官员和地主乡绅逼到走投无路。 甚至，有的穷苦百姓被活活给逼死！ 他们奉小皇帝诏命，以维护百姓利益出发，深受众人爱戴。 到哪都有大量百姓欢迎，好话更是不知听了多少！ 他们发现，比起京城那些阿庾奉承的言语。 百姓发自内心的好话，让他们产生一种别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关于各地军府设立，可有异常反应？” 动了地方豪强的奶酪，宇文衍一直有所担心。 “还真有，二郎在视察一个军府后，被人行刺，所幸让随行侍卫当场制服了……” 秦王脱口而出。 汉王想要对其使眼色，却已经迟了。 “还有这事，为什么不回禀？” 小皇帝脸色一沉，有些不悦地看向汉王。 “回陛下，臣不想让您担心，便没奏报。” “臣查了刺客身份，就县上一个游手好闲的泼皮，收了一个蒙面人十贯钱……” 还真有人对于朝廷设立军府怀恨在心。 表面风平浪静，却是暗流涌动啊。 小皇帝食指轻轻敲击茶台，思虑片刻。 “皇叔，离京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朕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平平安安的！” 宇文衍收回思绪，真切地说了一句。 “谢陛下！” 宇文赞和宇文贽感受到小皇帝的这份关切是发自内心的，心下也很是感动。 到底是亲侄啊，让他们觉得这份血浓于水的亲情有了温度。 三人聊了一个多时辰。 汉王和秦王这才出了上善殿。 转而去给朱太后和两位太皇太后请安。 “小言子，把这给狐狸送去！” 两位王爷离开后，宇文衍写了一道手谕。 交给墨言，并和他交代了一番。 “是，陛下！” 墨言拿了手谕便亲自去了。 第162章 冯小怜 接下来几天。 老九陈王宇文纯。 老十越王宇文盛。 老十一代王宇文达。 老十三滕王宇文逌（you）。 四王先后返回京城，并在第一时间觐见了皇帝。 陈王宇文纯负责巡视西南各州。 蜀地益州与中原交流频繁通畅，朝廷策令落实很好。 牂州（贵州），宁州（云南东部），交州（广西）都是少数民族聚居地。 名义上归属中原王朝，由益州总管领诸军事。 实际上，是由当地的首领或头人负责管理。 朝廷在西南的管辖力度相对薄弱，策令落实可以忽略不计。 越王宇文盛负责的是西北各州。 主要是陇右和河西走廊。 代王宇文达负责的是北部边境各州。 滕王宇文逌负责的是长江沿线各州。 这些区域都处于朝廷的强力统辖之下，政令通达。 当然。 宇文赞和宇文贽遇到的情况，在这些地方一样存在。 他们年长一辈，处事也更为老道。 还和相关州郡的总管、刺史镇压了几起小规模叛乱。 其实也说不上叛乱，也就几起军闹。 小皇帝分析。 这或许是个别地方豪强对朝廷的一种试探。 这些事情，四王都有向他奏报过。 宇文衍对于他们雷霆手段的处理方法表示赞同。 杀一儆百。 这些都是小喽啰，就看他们背后的豪强敢不敢跳出来？ 八月十五。 大周第一个法定节假日——中秋节。 宇文衍在御花园设宴，举行宇文皇室的团圆聚会。 六王返京，本次聚会比过年人员齐整多了。 就相州总管宇文招不在。 小皇帝把宇文贤和宇文贞兄弟二人也召进宫一起团圆。 他们是大周第二位皇帝宇文毓的儿子。 也是太祖宇文泰名下的皇室成员。 在军营历练的曹王宇文允、道王宇文充、蔡王宇文兑、荆王宇文元四位小王爷也入宫了。 大半年不见，四人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他们的四位皇叔及两位兄长看了都很是好奇。 了解情况后。 不由地向小皇帝投去赞许的眼神。 把自己的小皇叔丢到军营当普通军士，也是够可以的。 不过，他们认为这样挺好。 宇文皇室的成员，上马能够驰骋沙场，下马又能治国安邦。 这是太祖传下的风范，也是这么要求子孙后代的。 御花园的案桌上。 宫女、内侍摆上了各式瓜果、点心、酒水。 还有光禄寺按宇文衍的描述做出来的月饼。 当晚。 月色迷人，月亮又圆又大又亮。 皇室成员欢聚一堂，饮酒作赋，吃饼赏月。 滕王宇文逌听闻小皇帝会作一种七言绝句诗。 还特地向他请教了一番。 宇文逌自小好读经史，诗赋文章颇有文采！ 了解之后，当即作了一首七言绝句： 明月皎皎白玉盘， 相聚一堂欢笑融。 月圆之夜桂花饼， 中秋佳节福满盈。 小皇帝自己也就打油诗的水平，也不知道好还是不好！ 但是众人听了都纷纷为其鼓掌叫好。 中秋过后。 宇文衍给六王每人赏赐了三个番个小娘子，让他们休息一个月。 随后，还得继续出京代天子巡视天下。 代王宇文达拒绝了小皇帝赏赐的小娘子。 想到这位皇叔公崇尚节俭，小皇帝也就随了他。 代王躬行俭约，据说吃饭不会超过两个菜。 王府亦不经营财物，产业。 姬妾、侍女总共只有几人，都穿普通粗布衣物。 和这位皇叔公比起来，宇文衍都觉得有些脸红。 但他正处于长身体的时候，不吃好吃饱也不行。 宇文达有个小妾，叫冯小怜，原本是北齐皇帝高纬的淑妃。 大周灭齐后。 因代王不好声色，周武帝便把这个美人赏赐给了自己的十一弟。 说起这个齐淑妃冯小怜，那可是北齐出了名的大美人。 貌若天仙，肌肤若水，吹弹可破，身材凹凸有致。 连吐出的气息闻起来都是香的。 深受齐后主高纬的宠爱。 即使和大臣商议国事，也要把冯小怜抱在怀里上下其手。 经常让大臣羞得满面通红，说话语无伦次。 据传冯小怜玉体曲线玲珑，在冬天寒冷时节，软若棉花，暖似一团烈火。 而在酷暑的夏天，体凉若冰，肤弹如羊脂。 是一个天生的绝美尤物。 宇文衍听后也不由赞叹： 我去，这特么不就是一台人体空调吗？ 还是智能，声控的那种。 齐后主高纬独占此等尤物，真是羡煞天下英雄好汉啊。 然而。 令人想不到啊，想不到。 高纬竟然是一个胸襟宽广，懂得分享的皇帝。 他认为，如此尤物，却只有他一人独享她的美艳风情，未免太暴殄天物了。 若是天下的男人，都能欣赏到她那完美无瑕的玉体。 岂不美哉？ 抱着“独乐不如众乐”的开放理念。 这位齐后主，为华夏成语字典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他让冯小怜一丝不挂地躺在朝堂中的一张案几之上。 不时摆出各种令人血脉喷张的动作。 让朝中大臣，排着队来一饱眼福。 而他自己则搬了一张小板凳，坐于大殿门口，收起了门票。 千金一视！ 只需一贯钱，便能把皇帝最宠爱的女人看个精光。 多付钱的话，还能听从你的指挥摆姿势！ 齐后主皇帝做得不咋样，倒是有些经商头脑。 不过，一贯钱的价格是不是太低了些？ 如此荒诞不经的事情，却真真切切地发生在北齐皇宫。 由此诞生了一个让男人想入非非的成语——“玉体横陈”。 宇文衍最开始听到这个典故的时候。 也是惊呆了。 还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看来。 高氏皇族有遗传性精神病的传言，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北齐有此等君王，岂能不亡国乎？ 李商隐就专门写有一首诗《北齐》，来讽刺齐后主高纬： 一笑相倾国便亡， 何劳荆棘始堪伤。 小怜玉体横陈夜， 已报周师入晋阳。 冯小怜能得到高纬的宠爱。 除了绝好的身体资本，伺候人的本事也是一流。 她深谙人体构造，和脉络穴位，自创了一套按摩手法。 能把男人伺候得舒舒服服。 故而。 她在成为代王的小妾后。 哪怕是不沉迷女色的宇文达，也沦陷在她的温柔乡里。 对她关心倍至，宠爱有加。 冯小怜与王妃李氏争宠，恶意诬陷中伤，差点将其迫害至死。 历史上。 杨坚谋权篡位后，代王宇文达死在他血淋淋的屠刀之下。 冯小怜被杨坚赏给了李氏的兄长李询。 李询恨其迫害过他的妹妹。 让她干粗活，做苦力，对其百般凌辱。 李母知其迫害自己女儿后，更是各种打击报复。 不堪忍受的冯小怜最后选择自杀，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真要说来。 她也是个苦命的女人。 要是不和李氏争宠，哪怕失去代王府这座靠山，跟着李询，说不定也能得个善终。 时也！ 命也！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第163章 饲料 八月十五。 大朝会时。 朝廷下发了“全心全意搞好秋收”的诏书。 未来的一个多月，就是粮食收获的季节。 各州地方官府，一定要确保秋收顺利完成。 最先收获的是长江流域的水稻。 再过个几天就能大量收割了。 长江沿线，稻田一片金黄。 稻穗垂弯了腰，金灿灿谷子在微风吹拂下欢快地摆动着。 像是在对百姓表达丰收的喜悦之情。 辛苦劳作一年的自耕农，脸上洋溢着笑容。 朝廷减税后，原本分配给他们的田地产出，除了缴纳田租还有盈余。 家家户户还开荒垦田几十上百亩。 这些田地五年内是不用交租的。 另外，朝廷还取消了地方官府私设的苛捐杂税。 可以说。 这一年，给了沉重负担的天下百姓一个喘息时机。 以关中平原为中心的北方地区。 地里的麦子和粟米都已结穗。 由于深耕细作，加上施撒沤肥，夏旱时也没干到青苗。 今年的粟、麦植株都要比以前粗壮，高大几分。 结出的穗也更长，虽然还是结浆期，但穗粒饱满，肉眼可见的丰盈。 城南有上千亩土地，属于农学馆实验基地。 其中数百亩土地种的全是棉花。 这是开年后，裴矩从西域胡商那里收购到的种子。 小皇帝全部交给了贾仲明，让其试种。 当前，棉花已到花铃期。 半个成人高的青苗枝繁叶茂，枝桠上结了不少青绿色的桃形果实。 “陛下，此物当真能够用来抽丝织布？” 贾仲明从来没有见过棉花。 哪怕贾思勰编纂的农学百科全书《齐民要术》里，也没有记载这种作物。 “哈哈，再过一个多月，答案自见分晓。” 小皇帝开心一笑。 对于他把第一批棉花，种植管理得这么好很是满意。 “一定要把棉花的生长周期，以及你的种植经验整理成册，以后是要全天下推广的……” “是，陛下！” 贾仲明自然专心记录了这些。 当初小皇帝把种子给到他的时候，便已经特意交代过了。 看着大片的棉花田，还有枝头上挂着的果实。 宇文衍仿佛看到了吐絮期时，棉田中白茫茫一片的景象。 农学馆在其他方面的研究也在进行。 特别是小皇帝提过优良种子的培育，已经成立了一个专门的小组。 宇文衍大多时候，只是指明某个大方向，关键方面提点几句。 具体实施他不予干涉，任由农学馆的相关人员去自由发挥。 离开棉田，他又去了桃林所在的养殖基地。 桃林之中的草地上，猪牛羊成群。 悠闲地啃食地上的青草。 卜斋见到皇帝二次驾临，欣喜异常。 带着宇文衍参观了他养的鸡、鸭、猪、牛、羊等 上次来过后，小皇帝认为一百多头猪太少。 于是卜斋扩大了养殖规模。 直接养了五百头生猪，一百头母猪，二十头公猪。 单单照料这些猪的私奴就达上百人。 这些猪已经养了一年时间，长到一百斤的样子。 这样的生长速度要是放在后世，那养猪的人要亏死去。 鸡也养了几百只。 除了用于繁殖的公鸡，其它的全都阉割了。 阉割过的公鸡，称为阉鸡或线鸡。 不会打鸣，也不好斗，鸡毛红亮，能养得又肥又大。 那个用来养鸭子的湖里，他还投放了多种鱼苗下去。 这么大的湖要是不养些鱼，着实是太浪费了。 小皇帝希望卜斋能搞出一套，人工规模养殖牲畜的经验来。 以眼下境况来看，一切都还在摸索当中。 宇文衍最为看重的是养猪。 把养猪普及开来，让百姓也能吃得起肉。 改善生活的同时，也能增加国民的体质。 是一项利国利民的好事。 他把后世饲料的概念提了出来。 用麦麸、米糠、秸秆糠、酒糟、糠糟、醋糟、豆渣、蛋壳、骨粉、盐等物。 按一定的比例调配，做成饲养牲畜的饲料。 卜斋听得如痴如醉，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他自称是汉武帝时期养殖大师卜式的后人。 打小便立志要做祖上那等大师级人物。 不但养殖发家致富，还作书立着，甚至为官造福一方百姓。 他敏锐的察觉到，小皇帝和他所说的饲料，很有可能就是他实现梦想的契机。 随即，他请教了许多关于饲料方面的问题。 宇文衍知无不言。 把记忆中关于养殖的所有信息全都讲述了一遍。 包括饲料制作，圈养和放养，鱼塘混养，稻田养鱼…… 处于巨大惊喜中的卜斋。 完全忘了年仅九岁的皇帝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千恩万谢后，恭敬地把小皇帝送出桃林。 养殖和农业可以相辅相成，齐头并进。 养殖能够得到大量的农家肥，正是沤肥的绝好原料。 农业收成好了，反过来便可为养殖提供饲料。 回到皇宫。 宇文衍喝了会茶，而后坐于案前，拿起一只铅笔画起图来。 工部制作了几种不同硬度的铅笔。 小皇帝选择了其中三种，让工部开始大批量制作。 暂时没橡皮擦。 宇文衍用吃剩下馍馍代替，效果还挺好。 宇文衍画的是一种初阶火器——震天雷。 两种形制。 一种是圆肚长柄，另一种圆柱长柄，与后世手榴弹相似。 用铁水浇铸，每样形制有装半斤和一斤火药两种。 制作时，往里面添加铁沙，铁片，三角刺菱等物。 这样的投掷火器。 就比后世手榴弹少了一个拉环引爆装置。 其实际功能已是一般无二了。 就是威力可能会稍有逊色。 不过。 在冷兵器时代，绝对是神器一般的存在了。 关键是它不仅声势浩大，震慑力强，同时也能实实在在地杀伤敌人。 在骑兵为王的时代，震天雷对于战马的威吓肯定是空前的。 铸造这种火器，采用又脆又硬的生铁最佳。 爆炸后。 破碎的铁片便成了一道道锋利的杀伤武器。 图纸画好后，直接交给宇文贤。 让军器监的铁匠铸造一些出来。 包括所需的铁沙、铁片、三角刺菱这些杀伤物品。 正当小皇帝憧憬震天雷这一大杀器，如何在战场上大发神威时。 韦孝宽，尉迟迥，颜之仪，李穆，乐运，王轨六人，神色匆匆地进宫了。 几人脸色极为难看，特别是尉迟迥，一脸的懊悔。 “突厥有行动了？” 小皇帝见状，出声问道。 众人摇头。 第164章 杨氏称帝 众臣见礼后。 小皇帝坐等他们禀报情况。 “陛下，您看看犬子上报的奏章吧！” 尉迟迥说着，双手呈到他面前。 扬州总管尉迟顺？ 难道江南的陈朝要搞事情？ 狐疑间。 宇文衍接过奏章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小皇帝脸上浮现一抹古怪的神色。 尉迟顺上报，从扬州溃逃而去的杨坚党羽“建国称帝”了！ 扬州城破前。 杨坚家眷早早逃走，跑到了茫茫大海。 杨氏旧部，以及五千人马去到了东南方向的夷洲。 武力征服岛上几股小势力后，杨氏控制了这座海岛。 当即普查岛内人口。 实施户籍管理，推行均田制，发展府兵。 581年。 五月甲子日。 也就是三个多月前。 杨坚长子杨勇被推到台前。 在谋士李德林，姑丈窦荣定以及五叔杨爽等人的拥护下，登基称帝。 改夷洲为“流求”。 定国号为“隋”，年号“开皇”。 尊母亲独孤伽罗为太后。 封五叔杨爽为卫王，二弟杨广为晋王。 追尊祖父杨忠为“武元皇帝”，庙号太祖。 追尊父亲杨坚为“文皇帝”，庙号高祖。 …… 这方历史时空。 宇文衍的出现，改变了原有的历史走向。 但终究有些事情，还是以另外的呈现方式在发生。 杨坚没能篡周立隋。 其党羽却跑到海岛之上，拥立其子建立了一个“隋”朝。 虽说这是一个伪政权，但它还是出现了。 “都是老臣的过失，让他们从扬州遁逃，否则，也不会有这等事情发生……” 尉迟迥双手握拳，使劲敲了几下脑袋。 “陛下，这事该当如何处置？” 韦孝宽也是一脸忧色，望向宇文衍问道。 “要不发兵讨伐吧，老臣愿领兵前往！” 李穆如今身居高位，与大周休戚一体。 怎能容许大周叛臣自立称帝！ “陛下，臣也愿往！” 王轨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乐运眉头轻皱，沉吟一会后说： “申国公，郯国公，夷洲位于茫茫大海之中，大周军士不习水战，更不要说海战了……” “若是劳师远征，伪隋以逸代劳，难有胜算啊！” 乐运此话不假，大周根本没有海战的经验。 而且，当下也没有大海船。 总不能坐着江船出海吧，那样的话无疑是去送死！ 说不定还没到地方，就已葬身大海喂鱼了。 “陛下，诏告天下，通缉一众叛逆吧。” 颜之仪思虑片刻，看着小皇帝说道。 “事情当然不能置之不理，但眼下不是和他算账的时候。” 宇文衍很清楚。 当下大周四面皆敌，不宜劳师出海远征。 “诏告天下，隋乃大周叛臣伪政权，与其进行任何往来者，皆视为大周之敌……” “发布悬赏令，取杨氏直系首级者，赏金万两。” “取其同党要犯首级者，赏金五千两。” “发国书，将此事告知南面的陈朝。” 小皇帝稍微想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处理意见。 此举就是表达朝廷的态度。 杨氏夺权在先，反叛在后。 而今。 更是野心勃勃，自立称帝，实乃不忠不孝之辈，为天下人所不耻。 若是有谁与其进行交往或是贸易，便视作与大周为敌。 夷州离南陈最近。 杨氏在其家门口称帝，让陈宣帝头痛去。 “陛下英明！” 五位大佬闻言，眼下一亮。 当下急的应该是南陈，而不是大周。 “对了，天元皇后不在悬赏之列。” 小皇帝突然想到，随即补充了一句。 “陛下仁义！” 众臣先是一愣，接着露出会心的微笑。 皇帝重情重义，对于他们做臣子的也是好事。 谁都不希望陛下和宣帝一样，喜怒无常，动不动就杖责、杀人。 没有一丝一毫的君臣情义可言。 …… 流求。 一座孤悬海外的岛屿。 某处寝殿内。 一名消瘦的女子，已经几天没有出过房门了。 从红肿的眼睛和黑眼圈可知。 她哭了很多，而且没有睡好！ 自从离开京城。 在弘农祖地办完父亲的丧事。 她就被杨氏家奴秘密带到扬州。 和母亲，兄弟见面后，她知晓了许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 一切都是家族的谋划。 强制她来到这茫茫大海中的夷州后。 内心那份亲情愈加冷淡起来。 她越来越觉自己当初错了，错得很离谱。 她差点葬送了大周的江山。 差点让宇文皇室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自己的父亲原来是一个野心家。 杨家最大的秘密便是： 韬光养晦，积蓄力量，时机一到，取而代之。 三月前。 她的弟弟杨勇被父亲旧部拥立称帝，欲封她为乐平公主。 被其严辞拒绝了。 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她既然嫁作宇文妇，那便生是宇文皇室的人，死是宇文皇室的鬼。 何况，她还是大周宣帝正经册封的皇后。 她，就是天元皇后——杨丽华。 那位想要助其父亲逃出皇宫，远离京城的大周皇太后。 自从拒绝册封后，她受到所有杨家人的冷眼相待。 包括曾经为她磕头求情的母亲独孤伽罗，也没了往日的母女情深。 什么亲情？ 什么血脉？ 什么骨肉？ 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冰冷刺骨。 除了整日以泪洗面，别无他法。 现在的她，不是什么皇后，也不是什么公主！ 只是一个百般无助的弱女子。 要不是想到自己幼小的女儿，她恨不得一死了之。 “娥英，你还好吗，母后想你，好想，好想……” 杨丽华嘴里呢喃，想着想着，泪水就连成串似地滚落下来。 “朕和英娥随时恭候母后回宫！” 她又想起了出城那会，小皇帝对其喊出的那句话。 “本宫还能回去么？” “回不去了，永远也回不去了……” 杨丽华蜷缩在床榻之上，掩面而泣。 杨家不是她的家，流求更不是她的家。 她的心好痛，好痛…… 思念的痛，断舍离的痛，让其肝肠寸断。 此时。 几千里之外的长安城。 皇宫内。 刚刚还在跳房子玩乐的宇文英娥突然停了下来。 愣愣地抬头望向远方。 她感到心口一阵莫名的疼痛。 就像心灵感应一般，眼中的泪水唰唰地流了下来。 “皇后嫂嫂，皇妹流泪了……” 宇文衎和宇文术哥俩见后，连忙跑去叫司马令姬。 “娥英，是不是哥哥欺负你了？” 司马令姬连忙掏出锦帕，给她擦拭脸上的泪水。 可是，怎么擦拭都停不下来。 小皇后这下急了，赶紧通报朱满月。 “幺儿，乖乖……” 朱太后蹲在小公主面前，抱着她的肩膀轻摇了几下，嘴里柔声喊道。 “哇……” “母后，我要母后……” 宇文娥英一下子扑到朱满月怀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哭得是撕心裂肺，让人听着心都要碎了。 朱太后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一手轻轻地拍着后背，一手抚摸她的头。 嘴里柔声安慰着。 之前见其失魂般的状态，也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现在哭出声来，也就好了。 第165章 秋收时节 时间进入九月中旬。 各州大地上，到处是一派繁忙的秋收景象。 长江沿线的稻谷收割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晒场上。 竹子编织的晒垫，一床挨着一床。 上面晒的全是黄灿灿的谷子。 最为开心的，当属均田制下的自耕农。 沉甸甸的箩筐压弯了扁担。 虽然肩上压着重担，但脸上却是笑开了花。 今年是个丰收年，稻谷的亩产量达到前所未有的200斤。 北方的粟、麦也达到亩产150斤。 秋收是最累的时节，但也是农民最开心的季节。 百姓们抢着时间把地里的粮食收割回家。 一是怕鸟，老鼠，野猪等动物损坏粮食。 二是要赶着晴天晾晒。 若是不能及时晒干，湿的粮食堆放久了很容易坏掉。 这个时候。 哪怕是五六岁的孩子，也会被大人拉到地里帮忙，能做一点是一点。 小皇帝一身便衣，带着墨言和元氏兄弟来到了城外。 看着百姓在地里收割粟、麦的繁忙景象。 脸上的灿烂笑容就没有停下来过。 “这位大叔，这是你们家的地么？” 宇文衍叫住一位正在卖力割麦的壮年问道。 “我们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地，这是申国公府的地……” “对啊，我们是租种国公府土地的佃户。” 壮年回了一句后，旁边的一个老者接着说道。 李穆家的地？ 小皇帝讪讪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朝廷不是鼓励开荒么，你们没有去开荒？” 宇文衍随即又问。 “我们当然想去，可是国公府的地不能说不租就不租……” “要是让府上的地撂了荒，那小的一家也不用想好好活了。” 壮年眼里透出希翼，脸上却尽显无奈之色。 “那你们要给府上交多少租？” “三成交府上，两成交朝廷。” “不过今年皇上减税，只须交半成给朝廷……” 一老一少，分别回应了一句。 宇文衍听了心里不由暗骂一句。 这特么租收得比朝廷还重，和后世资本家一样狠。 小皇帝脸色不太好看，灿烂的笑容不见了。 心情也变得有几分沉重。 但暂时他还无法改变什么！ 贵族兼并土地，几千年来，从来没很好地解决过这个问题。 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 虽然田租就去了将近一半，但是丰收的喜悦还是挂在百姓的脸上。 一担又担地粮食从地里收割，挑回家里。 秋收全面展开。 朝廷下诏，各地方官府在保秋收的同时，抓紧修缮粮仓。 一来均田制分配的田地，有二十税一的田租。 还有一部分百姓，秋收后会把从大周钱庄借贷的钱还掉。 所借之钱可以按市价折算成粮食。 再有，朝廷也打算收购一部分粮食。 如果有家庭把来年的粮食备足，还有盈余的话，便可按市价卖一些给官府。 不过，宇文衍硬性规定。 除租调以外，从百姓手里得到的每一粒粮食都必须付钱。 对于北方边境各州。 秋收时节是最为危险的时候。 突厥一旦有意南下，就是选择收获季节，专为抢掠粮食而来。 为此，小皇帝早就考虑到了。 各州按既定方针，外松内紧，随时严阵以待。 营州辽西郡。 朝廷下令试种的水稻经过抽穗，扬花，垂穗等过程。 谷粒开始变得饱满起来。 东北地区试种水稻，看到了成功的曙光。 贺若弼到达辽西后。 第一时间加强了潢水河谷的军事部署。 在通往突厥地盘的那道豁口，修建了简易的堡垒要塞。 军府组建完成，府兵数量达到两万余人。 辽西在中原王朝的控制下，社会稳定。 迁徙来的百姓，安家落户。 带来的农业文明，开始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百姓们过上了农耕、渔猎、放牧相结合的生活。 与此同时，各种手工业也慢慢开展起来。 烧瓷，造纸，纺织，炼铁，建筑等行业陆续兴起。 依照小皇帝的指示。 贺若弼在辽西设立了官办学堂，包括蒙学，乡学，县学，郡学。 同时，鼓励中原去的文化人创办私塾。 在治所龙城，修建了一个坊市。 给库莫奚、契丹、室韦、靺鞨部落的民众发布消息，欢迎他们来此贸易。 坊市开放后。 已经不少这些部落的族人来到这里。 用他们手里牲畜、毛皮、山货、水产等，交换粮食、陶瓷、绢帛、麻布、铁器等物品。 经过几个月的口口相传，来此贸易的人越来越多。 龙城逐渐热闹起来。 中原地区的饮食，服饰，风俗等文化，开始潜移默化地影响这个地区的人们。 稳定的环境，加上更为先进的生活方式。 吸引了周边一些游牧、渔猎少数民族的人口来到辽西定居。 凡有此意愿者，官府都是举双手欢迎。 与当地百姓一视同仁，发放户籍，分配田地。 要是能带更多的人口来此定居，官府还有奖励。 小皇帝经营东北的设想。 终于在辽西龙城，有了一个小小的支点。 之前幽州总管阴寿留了三千人马，还在辽东与高句丽周旋。 贺若弼派了两位偏将过去。 把这三千人分为六个五百人的小队。 时而分散骚扰辽东地区的高句丽百姓，使得他们的生活不得安宁。 不时又攻打一下他们设立了要塞据点。 使得高句丽军队频繁调动，疲于奔命。 再配合小皇帝传授的“围点打援”战术。 六小队分工合作，紧密配合，把盘踞辽东地区的高句丽势力搅得鸡犬不宁。 同时。 贺若弼还给与高句丽接壤的靺鞨首领派去使者。 商议两地贸易往来，以及从东西两面夹击高句丽事宜。 高句丽是西汉时期，由东北扶余部落一个叫朱蒙的王子建立。 他因与其他王子不和，争权失利后逃出扶余。 随后建立了高句丽，到如今，已经存世六百余年。 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 高句丽一直有占据整个东北的野心。 仅立国70年。 便开始袭击辽东半岛地区，并向南面的朝鲜半岛扩张。 趁着中原经历魏晋南北朝几百年的分裂混乱。 高句丽大量接收汉人，学习中原文化、技术，迅速发展壮大。 逐步控制了整个辽东和朝鲜半岛北部大面积疆域。 其中，就包含了汉武帝时设立的“汉四郡”地盘。 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持续不断地向辽西地区进行骚扰。 近几年间。 暗中联合突厥，企图占据整个辽西地区。 若是任由其发展。 高句丽绝对会成为明朝末期，东北地区的建奴鞑子。 隋唐时期。 中原王朝十数次远征高句丽。 除了扞卫中原“四夷共主”的天朝地位。 何尝不是忌惮其有一天会以下犯上，入侵中原。 历史上。 隋朝是在突厥联合辽西的高宝宁残部南侵之时，才动手。 之后也没有好好经营这个地区。 让离得最近的契丹捡了个大便宜，最终给中原留下一个强大的辽国。 如今。 小皇帝提前一年把这个高宝宁给解决了。 将辽西牢牢控制在大周朝廷手中。 东北地区的历史走向。 从那一刻起，就已经产生了巨大改变！ 第166章 铁夹阵 十月上旬。 就在北方大部分地区的秋收接近尾声时。 草原上的突厥。 终于行动了！！ 从长孙晟之前传回的消息可知，今年草原上雨水稀少，特别的干旱。 各地草场的放牧数量急剧下降。 也正是因为这条情报，小皇帝认为沙钵略南侵的概率增加到九成。 为了生存，在利益面前，什么关系都没用！ 何况。 北周千金公主还没嫁到突厥去呢！ 沙钵略刚刚就任大可汗。 老天就给了他一个出兵南下的契机与借口。 经过几个月的筹备和谋划。 沙钵略亲率十万大军，另外五位可汗同时行动。 突厥举全国之力，发动了南侵军事行动。 西部达头可汗率军，准备从漠西进入居延海。 沿黑河绿洲一线的居延古道，一路南下。 入侵河西走廊的酒泉，张掖两郡。 进而向东横扫武威。 若是战事顺利，则可渡过黄河，直逼大周京城所在的关中平原。 发源于祈连山北麓的黑河，是河西走廊最大的河流。 自南向北流淌。 由于北面龙首山，合黎山的阻挡，转而向西流。 形成了一条绵延数百里，森林茂密，水草肥美的绿洲带。 张掖便是位于这片绿洲之上。 而在张掖的西部。 另一条发源于祈连山北麓的讨赖河，也是自南向北流淌。 在山下形成了一片绿洲，正是酒泉的所在地。 讨赖河继续向北，作为一条支流汇入黑河。 大大增加了黑河的水量。 两河汇合后。 转而向北，沿着巴丹吉林沙漠的西缘地带一直向北流去。 这一段河流，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弱水。 所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说的正是此水。 弱水悠悠向北，绵延千里，形成了一条绿洲带，最后在阿拉善低洼处汇聚成居延海。 这条沙漠边缘开辟出来的绿洲通道，又称为居延古道。 是西北地区沟通河西走廊和漠北草原的重要通道。 汉时李陵北击匈奴，走的就是此道，经居延海，过居延塞进入大漠草原。 居延海又称居延泽。 到了后世，已经干涸，完全消失了，成了一片荒漠戈壁。 经人工干预，又恢复了少部分水域。 这个时候的居延海，碧波荡漾，水光粼粼，一眼望不到边。 大湖周围，是一片绿树成荫，水草丰盈的绿洲。 率领数万骑兵南下的达头可汗抵达居延要塞。 只见一面威风凛凛的周字龙旗迎风飘扬。 却没看到一兵一卒。 “大汗，大周戍卒都是怕死之徒，肯定是被咱们的骑兵给吓跑了……” 一个叶护统领看到空无一人的要塞，顿时嚣张地哈哈大笑起来。 达头这时也是一头雾水。 他接受了大周赠送的狼旗，相当于双方达成了某种非正式盟友关系。 彼此心照不宣。 但他不认为，大周会因此而放任其大军南下。 毕竟。 这种不能公开的私下盟约，双方都可以随时反悔。 突厥骑兵浩浩荡荡过了要塞。 偌大一片居延海绿洲，毡帐林立，但是一个人影也没有。 刚收割的粟、麦秸秆，零乱地堆放在晒场边上。 居延海是西北区域，能从事农业生产的最北端了。 这也是得益于弱水河形成的这片泽国绿洲。 要不然。 这里就是巴丹吉林沙漠的一部分。 想要从事农业生产，无疑是天方夜谭。 “大汗，周军果然吓跑了，追吧，杀他个片甲不留！” “可恶，周人实在是可恶！” “杀，把粮食和女人抢回来，哈哈……” 整个居延海绿洲。 除了湖边停泊的一些渔船，以及岸上的毡帐和秸秆，毛都没有给突厥人留一根。 达头可汗下面的一众统领，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似的。 “上马，杀向酒泉……” 达头可汗思虑片刻。 跃身上马，挥舞着手中的突厥刀，打马扬鞭，向南奔驰而去。 “哦豁……” “杀啊……” 一时间。 居延古道上，万马奔腾，尘土飞扬，如同一股滔滔洪流席卷直下。 这就是游牧民族骑兵的优势所在。 来得快，去得也快。 往往都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骑兵所至，如同蝗虫过境。 粮食，财物，女人，牲畜全都抢掠一空。 这条居延古道对于突厥人来说，实在太熟悉了。 蓦地！ 奔驰在最前面的骑兵突然马失前蹄，通通栽倒在地。 战马发出阵阵惨痛的咴鸣。 后面的骑兵根本没想到先头部队会成片倒下。 想要停下已是不可能。 只能放任战马继续向前冲去。 顷刻。 就有上百骑被倒地的马匹绊倒。 掀翻在地的突厥人，避无可避。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冲刺而来的战马活活踩死。 顿时，惨叫声响彻居延古道。 “吁！” “往两边散开，快，快……” 达头可汗缰绳一拉，战马急速回旋。 挥舞着马鞭，指挥后面的大部队往两翼而去。 然而。 奔向两翼的战马也接连倒地。 战马悲鸣，士卒惨叫，场面一片混乱。 “铁夹子，是他娘的铁夹子！” “停下，快停下……” 一阵人仰马翻后，后队骑兵终于停了下。 达头气得哇哇直叫。 连忙命人救治伤者，清点人马。 原来。 大周军队撤退后，在此布下绵延数里的“铁夹阵”。 这种大周百姓用来捕捉野猪的铁夹子，给突厥骑兵造成巨大伤害。 或死，或伤，直接减员上千人马。 以前，大周军队从来不和他们玩虚的，要战便真刀实枪的干上一场。 达头这次可是被狠狠阴了一把。 尽管气得哇哇叫，但也只能打掉牙齿连血吞。 出师不利！ 连大周军队的影子都没看到，自己就折损上千。 吃了大亏的达头可汗，再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横冲直撞。 放出几匹战马，在前头探路。 中途又遭遇好几次“铁夹阵”。 因为提前防范，并没给大军造成什么伤害。 达头可汗干脆派出开路先锋，清除路上的障碍。 下令大军就地安营扎寨。 他们不能这么慢吞吞地耗下去。 突厥南下抢掠，历来都只带去程的口粮。 到了大周的地盘，根本不用考虑吃的问题，直接开抢就行了。 休整了几天。 大军上马，全力向南奔袭。 等到大军赶到讨赖河与黑河交汇处时。 他们携带的口粮已经全部吃完。 “儿郎们，前面不远就是酒泉了，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那里有大量的粮食，美酒，精美的绢帛。” “当然，也少了细皮嫩肉的娘们……” 达头可汗骑坐在高大威武的战马之上，挥动着手里的突厥刀。 激情四射地向突厥骑兵大声鼓舞士气。 “哦豁……” “粮食……” “女人……” “统统都是我们滴！” “杀啊！” 几万突厥骑兵呼天震地，发出兴奋地嚎叫声。 第167章 一战定胜负 “驾！” “驾……” “翻过那几道缓坡，就能直杀酒泉了，冲啊……” 突厥大军犹如一群饿狼，开始兴奋地嗷嗷喊叫。 这里是黑河自东向西，转而又向北流的谷口。 地势相对狭窄。 而且，有几道缓坡，两边都是险峻的土石山。 当突厥骑兵嗷嗷地冲上一道缓坡后。 被眼前的景象亮瞎了双眼。 几里外的下一道缓坡上，漫山遍野的甲士一望不到边。 正是严阵以待，恭候多时的大周军队。 明晃晃的铠甲和武器，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刺眼的光芒。 威风八面的周字龙旗迎风飘扬，猎猎作响！ 霸气的金龙和苍劲的“周”字分外的显眼。 “杀！” “杀！” “杀！” 一声绵长的号角声响起。 紧接着战鼓擂动，大军高喊三声——“杀”！ 达头可汗骑着战马从中军走到阵前。 看到这个阵势，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这支军队似乎和以前的周军有点不太一样！ “达头，领军犯我国土，你对得起大周天子赐予的狼旗吗？” “你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根本不配得到大周的友谊……” “你要战，那便战！” “总有一天，我大周将士将踏平你的汗庭牙帐，让你成为无处安生的流浪狗……” 大周军队这边，架着一个大型铁皮喇叭筒。 一个中气十足的军士，义正严辞地向突厥大军喊话。 当即。 有懂汉话的突厥将领通译给达头可汗。 这老小子听后，脸上神情变幻不定，红一阵，青一阵，白一阵。 其实，这次他还真的不怎么想出兵。 碍于这是沙钵略上位后的第一次重大军事行动，不好拂他的颜面。 毕竟，名义上他们是一家人。 另一方面。 他也想趁此机会，探一探大周的底细。 一个九岁孩子做皇帝的中原王朝。 不是朝臣当权，就是太后专政。 到底能不能给他带来助力？ 他心里也是没底！ 当初，抱着好处送上门，不要是王八蛋的心理。 把大周送的狼旗、财物、美人，照单全收了。 收下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他心里很是清楚！ 这才没过没几个月，自己就举兵犯境。 从道义上讲，确实有白眼狼的嫌疑。 现在，被大周这么一通臭骂，他也是无言以对。 “敢问对面是大周哪位将军统帅？” 达头可汗转移话题，让手下喊话问道。 “凉州总管，梁士彦大将军是也！” 达头眉头微皱。 梁士彦的名字他还真的听过，是大周有名的一员猛将。 这时。 对面再次喊话： “双方交战，死伤就在所难免……” “我大周皇帝看好可汗的未来，为避免伤了和气。” “你我各派最厉害的将军出战，一战定胜负！” “你方胜，我们给予一定的粮食、财物。” “我方若胜，你即刻退兵，以后双方和平相处，如何？” 梁士彦亲自开口。 给达头可汗提了个“一战定输赢”的建议。 “梁将军，我突厥勇士从不惧怕任何挑战，我同意了！” 达头回声，由下人转译过来。 “好！” “一言为定！” 梁士彦喜笑颜开。 对着身旁一位魁梧英俊的汉子点了点头。 汉子轻舔下唇，一脸兴奋之色。 此子正是敦煌戍卒——史万岁。 被小皇帝点名，赏赐唐刀，让其到焉支山下组建一支四千人的骑兵。 史万岁身着铁铠，手持陌刀。 威风凛凛地拍马走出军阵。 此时，达头也指派了一位统领出战。 双方对视一眼。 同时两腿一夹马肚，拍马冲了出去。 “驾……” “驾……” 两骑奋蹄飞扬，冲下缓坡，向着对方奔袭而去。 咚！ 咚！ …… 战鼓咚咚，紧密而急促！ 很快。 战马越来越近，两人分别扬起了手中的武器。 两匹快马相错而过，只见寒光一闪。 史万岁的手中已然提着一个双眼圆瞪的头颅。 在其身后。 一具无头尸体血溅残阳，从马背上轰然倒地。 “威武！” “威武！” “威武！” 军士们奋力挥舞手中的武器，大周军中发出威武喊叫声。 突厥阵中，达头可汗惊呆了。 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他手下的突厥勇士，竟然不是对方的一合之敌！ 这也太强了吧！ 史万岁高举手中的头颅，任由猩红的血水滴落在明亮的铠甲之上。 享受着军士们对其英雄般的呐喊。 “达头可汗，你输了，退兵吧！” 梁士彦乐了。 忍着心中的笑意，向达头喊话。 他清楚史万岁有些本事，但也不知道这么强。 达头可汗回过神来，脸上阴晴不定。 脸皮一阵抽搐后，恨恨地在空中挥舞了几下紧握的拳头。 “敢问对面勇士姓甚名谁？” 达头有些挂不住脸面，沉声问了一句。 “敦煌戍卒史万岁！” 史万岁哈哈一笑。 他在敦煌时，抢得最多的就是达头可汗的部众。 果不其然。 达头在听到敦煌戍卒的名号后，两排大黄牙咯咯直响，都快咬碎了。 尽管愤恨不已，脸色却是缓和了许多。 栽在大名鼎鼎的敦煌戍卒史万岁手里。 达头可汗的内心可能更加好受一些。 “愿赌服输，我认了！” “但是，我想拿战马换些粮食，不知道梁将军意下如何？” 达头有些骑虎难下。 稍作犹豫后，这才开口说道。 这要是扭头就走，那一路上只能杀马充饥，得不偿失啊！ 权衡之下，还是厚着脸皮说出了以马换粮。 梁士彦一听，哈哈大笑起来。 他肯定清楚突厥人南下抢掠，只携带单程口粮这一习惯。 口粮带得不多，但是马匹却不少。 除了骑坐的战马，另外还有上万匹的空马，用来驮运抢掠的东西。 梁士彦答应了他的要求。 用一千匹战马交换了足够他们返回草原的口粮。 “达头可汗，希望你别辜负大周皇帝的厚望……” 临走。 梁士彦对着达头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达头没作回应。 深望一眼大周军队后，拍马率先撤了。 史万岁大手一挥，四千骑兵跟随而去。 梁士彦也带着从居延海绿洲撤退的戍边军士启程北上。 之所以直接放弃居延塞，退到此处防御。 是按照小皇帝的意思，以最小的代价获取胜利。 突厥真要南下，居延塞肯定很难守住。 居延绿洲又是一处低洼盆地，无险可守。 真要死战，伤亡肯定很大。 不如撤到此处狭窄河谷，以逸待劳。 在路上设置阻碍，让突厥大军奔袭千里，到此已成疲劳之师。 借助有利地形，就算开战，达头已经没了赢的可能。 这也是梁士彦提出一战定胜负的建议后，达头会答应的原因所在。 几天后。 达头大军退出居延塞，向西返回他的牙帐。 史万岁跟着出塞。 等到达头走后，他领着四千骑兵直向北边而去。 梁士彦则在居延塞和居延绿洲布置防御，以防达头去而复返。 其实。 西北地区，还有一条从敦煌西部进入河西走廊的通道。 武威北面，贺兰山西部，也有一条通道。 但这两条通道需要经过茫茫戈壁或沙漠地带。 缺少水源，不利于大规模行军。 突厥不是万不得已，不会走那两条通道！ 而且，梁士彦也派出重兵防御。 发现突厥入侵，第一时间就会点燃烽火台上的狼烟。 附近的军队能够快速前往增援。 在实力相当的前提下。 大周军队又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突厥想凭一番横冲直撞就击溃河西走廊防线。 而后，大军直逼关中平原。 进而威胁大周京畿重地，无疑是白日做梦！ 这样的场面。 也就李二发动玄武门之变做上皇帝后，真实发生过…… 第168章 河套战场 黄河“几”字弯西北角。 这里是河套平原中的后套，也是朔方郡（巴颜淖尔）所在地。 阴山山脉横亘东西。 在其中的狼山和乌拉山之间，有一道沟通南北的哈隆格乃峡谷。 这种天然形成的峡谷，正是突厥南下的通道。 西汉时。 在谷口处设立了有名的鸡鹿塞，在其东北角还有一座高阙塞。 当年昭君出塞，走的就是这座鸡鹿塞。 此次突厥沙钵略南侵。 其中。 阿波可汗大逻便率军欲经鸡鸣塞，高阙塞，进攻后套平原的朔方郡。 坚守两处要塞的是夏州总管虞庆则手下副将——韩僧寿。 在河套平原中部，那里是五原郡（包头）。 乌拉山和大青山之间，也有一条通往塞外的通道。 怀朔镇就是这条通道上的一个边塞重镇。 在其南面，还有一个稒阳塞。 “小石头，快随爹娘下山去，突厥狗要来了……” 老刀子全副武装，催促客栈的石彤赶紧撤走。 战争很快就要来临。 “刀子叔，你要小心，一定要活着……” 石彤眼里满是担忧之色，冲着老刀子离去的背影大声喊道。 老刀子没有回头。 伸出右手朝后方摇摆了几下，大步走向军镇。 守卫这条通道的将领。 正是小皇帝赐下两千陌刀的猛人——达奚长儒。 河套平原东北角。 也就是前套平原，这里是云中郡（呼和浩特）和定襄郡所在地。 黄河长年累月地冲积，在此形成的河套平原，土地肥沃，水草丰美。 不仅能够放牧，也能开展农业生产。 这里也正是北魏民歌“敕勒歌”中提到的地方：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在这里，崇山峻岭的阴山山脉之中。 也有一条沟通南北的通道，那就是白道。 汉朝和匈奴在此发生了成百上千次的战斗。 可见双方对于这里的争夺有多激烈。 整个河套地区。 是中原王朝和草原势力必争的战略要地。 对于中原王朝来说，占据了河套地区，就相当于守住了北大门。 扩大了南北战略纵深。 不至于让中原王朝直接暴露在草原势力的兵锋之下。 而对于草原势力。 掌控河套地区，就相当于给南方中原王朝的头顶悬挂一柄利剑。 就像是一把随时能够捅向中原心脏的尖刀。 宋朝正是因为失去了河套地区。 使其一直没能完成大一统的局面。 南宋更是只能龟缩在江南一隅。 大周得益于从草原势力建立的北魏过渡而来。 阴山一带边境地区，都在朝廷的控制之下。 至少能和突厥在边境线上，形成互有攻守的拉锯战。 北魏在阴山一线，设立了六个军镇。 自西向东，分别是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六镇。 北魏分裂成东魏、西魏，也是因为这六镇起义造成的。 大周太祖宇文泰正是起家于六镇起义时的武川镇。 周武帝灭北齐后，加强了北方边境的防范。 除了修缮长城，也重建了六镇。 …… 阿波可汗大逻便和沙钵略率领的大军，在同一天发动了攻势。 沙钵略的十万大军兵分两路。 分别进攻五原郡，和前套平原的云中郡、定襄郡。 大周军队依托有利地形和关卡要塞，对突厥军队进行反击。 漫天箭雨和滚木擂石从天而降。 杀得突厥士兵哭爹喊娘。 特别是鸡鹿塞和高阙塞，狭长谷地没有骑兵冲锋的空间。 阿波可汗只能利用弓箭手和投石车做掩护。 命令突厥士兵扛着木梯强攻。 奈何大周军队准备充足，居高临下，箭矢不要钱似地往下射击。 突厥士兵一波接一波地倒下，血水染红了狭谷。 怀朔镇。 越过长城防线的突厥军队，对这处边镇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兄弟们，后面就是我们的家园，狗日的突厥豺狼想要抢光家里的粮食，财物，女人……” “试问，我们手中的刀枪答应吗？” 达奚长儒率领他组建的两千陌刀队，亲赴一线。 “不答应，杀他娘的……” “把突厥狗赶回塞外吃风喝屁！” “对，他奶奶个嘴，老子和他们拼了。” 戍卒目光坚毅，死死盯着冲锋而来的突厥骑兵。 最前排，是重甲持盾形成的第一道防线。 陌刀队站于其后。 后面，弓箭手，弩手箭搭于弦，摒气凝神，待命攻击。 “放箭！” 达奚长儒一声令下。 咻！ 咻！ …… 破空声不绝于耳，箭如雨下。 密集的箭矢，给突厥军队造成第一波伤害。 先头部队顿时人仰马翻。 后面的士兵骑在马上开弓拉箭，进行反击。 也就两三波箭雨的时间，突厥骑兵便冲到了近前。 与重甲铁盾防线发生剧烈的撞击。 待到突厥骑兵冲势消弥，战场号角长鸣。 “重甲后撤，陌刀队给我冲……” 达奚长儒再次下令，率领两千陌刀队从阵中冲锋而出。 “杀啊……” 军士们手持陌刀，喊杀声响彻大青山。 “噗滋！” “咴咴……” 达奚长儒挥舞陌刀，大开大合。 一刀将一名突厥士兵斩于马下，连同战马都被开膛剖腹。 “陛下御赐神兵锋利如斯，兄弟们杀啊……” 达奚长儒一击得手，效果让其眼前一亮。 随即精神大振，喜出望外，高声喊叫起来。 陌刀队冲进敌方阵中，大杀四方。 很快。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不要过于深入，往回杀！” 陌刀队一通冲锋，杀入敌阵数里。 数千突厥士兵被斩于马下。 而后，立即后队变前队，袭杀漏网之鱼， 一个来回冲锋，陌刀所指，皆无完物！ 自己这边，也有数十人伤亡。 达奚长儒心痛不已，心想还是尽量不要这么冲锋。 “结阵！” “放箭！” 陌刀队以怀朔镇城墙为依托，弓手、弩手退回城池内。 军镇都是小型城池，城墙并不高大，防御能力很是一般。 这次。 陌刀队顶在最前面，大发神威。 后方利用远程攻击，对突厥军队给予强力打击。 战争进入白热化！ …… 怀朔镇东面。 沙钵略亲率六万大军进攻云中郡。 在蜿蜒曲折的白道上，遭遇几波伏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等其先锋冲出白道，抵达云中郡时。 以逸待劳的大周军队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看到突厥军队出现。 第一时间嗷嗷叫地发起了猛烈攻击。 “突厥狗终于来啦！” “杀啊……” “兄弟们，立功的时候到了，杀他狗娘养的。” …… 第169章 大战 漠东。 第二可汗庵逻和步离可汗率军攻克柔玄，怀荒二镇。 与退守张家口的大周军队发生激烈的战斗。 周军在此修建了防御工事，遍地洒满了铁蒺藜。 数十道十余米宽的壕沟，插上尖木。 以此延缓突厥骑兵的推进速度。 同时。 用弓，弩，投石车等远程攻击手段，狠狠地招呼他们。 双方在此激战三天三夜。 突厥大军伤亡上万，却是没能突破这道关口。 反观大周这边，只有上千人的伤亡。 都是和突厥的箭矢对攻中，不慎中箭的。 庵逻和步离可汗恼怒之下，组织骑兵不要命似地疯狂冲锋。 尸体填平了壕沟，大周的防御工事功能丧失。 此时。 消耗突厥大军的目标已经达成。 军队快速后撤。 大军慢慢退回平城（大同），紫荆关和居庸关。 突厥军队第一时间清点人马。 第二可汗庵罗率军往右，走雁门郡。 步离可汗向左，分兵两路，走代郡及上谷郡。 想要攻克平城，紫荆关，居庸关三地。 进而入侵并州和幽州地区。 并州总管高颎亲自镇守平城。 幽州总管阴寿镇守居庸关，副将李崇守紫荆关。 两军对垒。 一守一攻，直接展开生死较量。 在张家口就被打掉了锐气的突厥大军。 等到兵临城下时，已然成了强弩之末。 在准备充足的大周军队面前，讨不到半分好处。 有了城池和要塞做依托。 大周军队的防御战打得是风生水起。 突厥一波又一波地进攻被打退，城下的尸体越积越多。 战场的惨烈景象越来越血腥。 这或许是突厥与中原王朝交战以来，打得最窝囊的一次。 他们没想到的是。 大周自从统一北方后，加强了阴山一线的防御布置。 宣帝宇文赟更是花大力气修筑长城。 自从佗钵可汗向大周请求和亲后，双方虽然小冲突时有发生。 但却没有发生过大的战争。 沙钵略可汗初登大汗之位，显然低估了大周的实力。 情报工作也没做好。 完全没看出大周外松内紧，就等着他们上门挨揍来。 东部战线进攻受挫。 中路沙钵略亲率的大军也，在白道遭受沉重的打击。 蜿蜒曲折的白道。 使得六万大军形成了一字长蛇阵。 等到突厥先锋部队与周军交上手后。 烽火台的狼烟一个接一个点燃。 事先埋伏好的军队，犹如神兵天降。 直接把突厥大军截成十数段，形成一个个的包围圈。 箭雨狂泄而下。 突厥士兵一片大乱，嗷嗷惨叫，死伤无数。 受到伏击的沙钵略主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没想到先锋队过去后，崇山峻岭间还埋伏有大周军队。 “大汗，中计了……” 突厥先锋遭受的几波伏击，只是为了麻痹沙钵略这小子。 最后这一下，才是真正地雷霆一击。 趁你首尾不能相顾，分而歼之。 …… 鸡鹿塞。 阿波久攻不下，看着手下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心都在滴血。 突厥五路大军同时南侵，但所率皆是各自的军队。 五位可汗表面一体，私下却在暗自较量。 谁都不希望自己所部遭受过多的损失。 特别是阿波可汗。 在听了长孙晟为他分析突厥眼下形势之后。 更是多了一个心眼。 长孙晟和他说。 沙钵略此次南侵，有借机削弱他们四个小可汗实力的嫌疑。 更是以朋友的身份，劝他千万不要动真格，做做样子就好了！ 长孙晟当时是这么说的： “大逻便，作为大周使臣，你要侵略我的国家，本该和你割袍断义……” “可作为朋友，我不想你被人当枪使，借大周之手，削弱你的实力！” “我不能和你多说，若是不可为，那便早些回来吧。” 阿波可汗越想越感动。 原来长孙晟早就知道大周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只是碍于他的身份，不能明着和自己说。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 他越来越觉得长孙晟分析得有道理。 沙钵略此次南侵，绝对是有私心的。 想到这里。 看着已经伤亡上万的军队，阿波可汗气不打一处来。 “狗日的沙钵略，还打个亼皃（ji máo）啊，爷不陪你玩了……” 大逻便大手一挥，当即鸣金收兵，灰溜溜地撤了。 怀朔镇。 战斗也持续了两天两夜。 达奚长儒的陌刀队大发神威，斩杀数千敌军。 沙钵略的弟弟处罗侯率领的四万大军伤亡过半。 大周军队杀了个昏天暗地，杀到手软。 突厥人的尸体堆成了小山。 急促的战鼓声从未停歇，激励着战场拼杀的将士们。 达奚长儒手持血淋淋的陌刀，脚踩尸山血海。 看着拼杀成血人的陌刀队，抹了一把脸上血水，豪迈地哈哈大笑起来！ 两千陌刀队损失三百多人，但却斩杀了大几千敌人。 这样的战绩，无疑是傲人的。 “且战且退，撤往稒阳塞！” 大军有序后撤，往后方要塞方向移动。 “老刀子，先别杀了，撤！” 一个血人挥舞手中的朴刀，又一次砍翻一个突厥士兵。 一旁的军士拉了他一把，大声喊道。 “来呀，突厥狗，我去你大爷……” 老刀子啐了一口嘴角的血水。 抬脚将刚刚斩杀的尸体踢出去几米远。 而后，随着大部队，向着后方要塞转移。 大军进入稒阳塞后。 要塞守军接手防御，箭矢，投石车不断朝着攻来了突厥大军发射。 撤退回来的将士，抓紧时间喘口气。 吃些东西，喝点水，把身上的伤口简单包扎一下。 达奚长儒直接背躺在石阶上，连灌几碗水，大口喘着粗气。 脸上的笑容却是从未消失过。 “弟兄们，陛下御赐的陌刀爽不爽……” 喝完水，把一块肉脯塞进嘴里嚼着，看向身边的军士问了一句。 “哈哈，那还用说，老子从来没有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这陌刀实在是太好使了，有份量，而且锋利无比。” “就是，就是，杀到现在，竟然没有一把卷刃的……” “牛逼大发了！” …… 军士们虽然有些疲惫，神情却是亢奋的！ “抓紧时间休息，等会咱再杀他个几进几出。” “让这帮塞外蛮子，尝尝我大周的厉害……” “是，将军！” 将士们嚼着肉脯，补充体力。 要塞伙夫熬了热粥，想吃的军士舀上一碗，几口吸溜下肚。 休息了半个时辰！ 达奚长儒握住身边的陌刀站起身来，准备集合陌刀队。 “报……” “将军，突厥军撤了……” 第170章 北境大捷 “撤了？” 听到传令兵的消息，达奚长儒大感意外。 之前。 突厥大军可是不要命似地疯狂进攻。 颇有几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感觉。 没想到转眼就退了。 处罗侯撤得很是不甘，但是没有办法。 他的兄长沙钵略可汗在白道遭到重创，六万大军十不存一。 在中军亲信的拼死冲杀之下，这才带着几千残兵退出白道，惨败而归。 东部战场。 全力攻击紫荆关和居庸关的步离可汗，以及进攻平城的庵逻也是郁闷得很。 攻城已经持续了数天。 除了丢下一波又一波的尸体，没有取得丝毫进展。 他们南侵的目的是为了抢掠，而不是和大周血拼。 而且，几个可汗都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思。 战况虽然惨烈。 但却没有把自己的家底压上去。 久攻不下，他们也萌生了退意。 这哪是什么抢掠？ 完全就是送人头嘛！ 毛都没捞到一根，自己人却是死伤上万。 心里难免把大可汗沙钵略的所有女人都问候了一遍。 眼看抢东西是没可能了，回去问沙钵略要点补偿吧！ 于是。 第二可汗庵逻和步离可汗也鸣金收兵。 直接撤了！ …… 上善殿。 小皇帝凝视大周疆域图，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接到突厥南侵的消息已经过去十多天。 中途有过一次军报回来。 一切都在大周军队的掌控之中。 但是他仍然有些不放心，每天都把几个大佬召来，推演战况。 做最坏的打算，布置一些后手。 “陛下，西线和东线的防御应该问题不大……” “主要是中线河套地区，不过您安排了韩擒虎将军驻守贺兰山，随时能够北上增援。” 郧国公韦孝宽、申国公李穆、蜀国公尉迟迥三位老将。 对于小皇帝的安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除了最前沿的防线。 在黄河南岸的“河南地”布置了第二道防线。 离关中平原最近的潼关，萧关，乌鞘岭一线还有第三道防线。 坚固防线，保证京师安全。 就算东线雁门关，紫荆关，居庸关被破，也威胁不到长安。 小皇帝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陛下，若是突厥撤军，当真要出兵远征大漠？” 兵部尚书王轨盯着疆域图上标明的几条通道，心里也是没底。 但宇文衍给几大总管的命令就是： 一旦将突厥打回塞外。 稍作休整后便点兵出塞，扫荡草原上突厥部落！ 小皇帝就是要让沙钵略知道。 你有胆南侵，就要做好被大周疯狂报复的心理准备。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一味的防御，最后只能助长其嚣张气焰。 唯有像汉武帝时期那般。 强势北击匈奴，把他们打到怕，才能让北方边境安宁。 “那是当然，对于北方草原势力，只有把他们打到痛，才会消停……” 宇文衍语气坚定。 如果说，以前大周和北齐并立，内忧外患，国力不济。 为了拉拢突厥。 和亲也好，给钱、给物也罢，都是无奈之举。 如今。 大周一统北方，国力日益强盛，何必再向其唯唯诺诺？ 再说，是沙钵略撕毁双方和亲盟约在先。 大周是占理的一方，师出有名，乃正义之师。 …… 城外官道。 一匹快马由西急驰而来。 “大捷，前线大捷……” 战报以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驿卒高举令旗，一边大声喝喊，从西门直冲而入！ “打胜仗了，好啊……” “太好啦，我们赢了，赢了！” …… “陛下，捷报。” “北方捷报来啦……” 墨言接到消息后，快步走进上善殿。 “好！” 小皇帝双手握拳，在空中挥舞几下。 随后两天。 另外几封捷报也传回京城，送到了小皇帝案前。 “太好了！” 宇文衍忍不住跳了起来。 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几位大佬也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一仗，对于大周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可以说是宇文衍亲政以来立威的一战。 也是关系到大周未来走向的一战。 若是胜了。 天下振奋，朝廷威望提升，有利于后续南北统一。 要是败了，边患将变得棘手起来。 北方突厥得寸进尺不说，就是南陈都有可能对江北地区搞事情。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大周旗开得胜，可喜可贺啊……” 颜之仪，乐运，王轨以及三位老臣，纷纷向其拱手道贺。 “同喜！” “同喜！” “小言子，拿酒来！” 宇文衍哈哈大笑，龙颜大悦。 让墨言把经典二锅头满上。 “诸位爱卿，为了此次胜利，干杯！” “干杯！” 六人纷纷举杯，喝了下杯中美酒，庆祝前线大捷。 话说突厥这边。 沙钵略带着几千残兵败将退出白道后，与处罗侯汇合。 看到弟弟率领的四万人马也伤亡过半，老沙眼里都要喷出火来。 这可是他的十万亲军，心头肉啊！ 而处罗候看到哥哥的惨状，却是惊呆了。 六万大军，竟然只剩不到一万残军。 两人如同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 手下的士兵亦如丧考妣，大气不敢多喘，生怕招来大汗的怒火。 兄弟二人拥抱了一下，相视无言。 当即开拔，返回漠北王庭。 塞外，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词语。 每个朝代特指的地理位置都有所不同。 对于控制了阴山山脉沿线边境的大周来说。 塞外就是长城以北的广大地区。 长城沿线也正是南北农耕文明和游牧文明的分界线。 塞外草原广阔无垠，绵延数千里。 但并不是所有地方都适合放牧。 从西部居延海往北的阿尔泰山戈壁起。 东至浑善达克沙地，差不多到了大兴安岭西麓的锡林格勒草原带。 这片东西横亘3000多里，南北宽约1500里的区域，称之为——大漠。 大漠，是介于戈壁和沙漠之间的一种荒漠地形。 因为远离海洋，气候干燥形成的。 以大漠为中心。 其四周则称之为漠南、漠北、漠东、漠西。 西汉卫青，霍去病北击匈奴，把匈奴赶回漠北，自此漠南无王庭。 当下，漠南即是大漠以南至阴山山脉北麓这片区域。 这种荒漠地形。 草木难生，水源稀少，不能放牧，不适宜生存。 但又不像大型山脉，能够阻隔两地往来。 漠北草原势力的骑兵。 可以横跨大漠一直南下，对中原王朝造成巨大威胁。 沙钵略和处罗侯率领的大军，就是穿越大漠南下的。 来时野心勃勃，意气风发。 如今却如斗败的公鸡，丧家之犬，灰溜溜败退了！ …… 第171章 贺若弼“趁火打劫” 漠北。 狼居胥山在东，燕然山脉在西。 两山呈倒“八”字型分布。 大漠孤烟直， 长河落日圆。 萧关逢候骑， 都护在燕然。 浊酒一杯家万里， 燕然未勒归无计。 …… 元嘉草草， 封狼居胥， 赢得仓皇北顾。 …… 这些传颂千古的诗句，说的正是漠北的这两座山脉。 娑陵水（色格楞河）发源于燕然山，往东流出后，转而向北流淌。 它最大的支流嗢昆水（wà）（鄂尔浑河）也是发源于燕然山。 与发源于狼居胥山的独乐河汇合后，一并汇入娑陵水。 娑陵水流域在两山之间形成一片水草丰茂的大草原。 突厥的大汗王庭便是位于嗢昆水上游的——都斤山。 娑陵水向北而流，最后注入北海（贝加尔湖）。 那里正是汉朝使者苏武牧羊的地方。 也是霍去病“饮马瀚海”的大湖所在地。 吃了败仗了沙钵略和弟弟处罗侯，极其狼狈地返回王庭。 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原本青山绿水，蓝天白云的王庭圣地，此时却是一片狼藉。 烧毁的毡帐，零乱的草地。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血腥的味道。 “不，不会的……” 骑在马上的沙钵略身体摇晃了几下，差点掉下马来。 “大汗回来啦，大汗回来啦……” 大军归来，这边有人大声喊叫起来。 随即，一群女人和孩子哭喊着迎上前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沙钵略可汗竭力不让自己晕死过去，但是双眼已经快要冒出火来。 “大汗，大军南征后，那个敦煌戍卒率军杀了过来……” 一个美艳妇人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一丝惊恐之色。 “可恶，大统领何在？” “不是让他看好家，守住王庭吗……” 此时，沙钵略可汗想死的心都有了。 偷鸡不成反蚀了把米，终日捉鹰却被鹰啄了眼。 原来。 当日史万岁看到达头可汗向西返回老巢后。 他便顺着阿尔泰山戈壁一直北上，目标明确地直奔突厥王庭。 这是小皇帝早就给他规划好的。 若是同历史上一样，沙钵略五路大军同时南下。 那其大后方绝对空虚。 这么好的机会，不撸它一梭子，怎么对得起后世那点记忆。 史万岁先是让两千手持锥枪，背挎弓箭的军士直杀过去。 将留下来驻守的大统领所率军队引开。 接着。 史万岁带着两千陌刀队杀进都斤山。 好一通横冲直撞，杀人，放火，收集战利品，无所不干。 但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把所有女人，孩子拴羊一般，一个接一个的绑在一根绳上。 而后，与正在都斤山王庭的长孙晟上演了一出好戏。 “敦煌戍卒？” “那个疯子怎么会千里迢迢跑这来？” 看来史万岁做敦煌戍卒，确实在草原上闯出了赫赫威名。 连突厥大可汗沙钵略都对其有所耳闻。 “周军，周人……” 沙钵略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史万岁大卸八块。 “你……” “长孙晟，你竟然还在这里，我要杀了你们……” 沙钵略无比愤怒之时，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大周使者长孙晟。 他被佗钵可汗留下之后，就一直没有离开。 平时和沙钵略也走得比较近，有一定的私交。 “大汗不要……” “若不是长孙大人，我等全都被敦煌戍卒给掳走了，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呐！” 沙钵略双眼猩红，举起手中的突厥刀，就向长孙晟冲了过去。 却被那个美艳妇人制止了。 “摄图，你好大的威风啊！” 长孙晟岿然不惧，厉声喝道。 “本人早就奉劝过你，大周已与突厥和亲。” “你举兵南侵，就是单方面毁约，我大周皇帝陛下绝对不会惯着你的……” “如今，我救你妻儿，族人性命。” “你却刀兵相向，真乃忘恩负义，猪狗不如！” 长孙晟指着沙钵略的鼻子，就是一通输出。 “汝这等言而无信，狂妄自大之徒，不配做我长孙晟的朋友……” 长孙晟看到摄图狼狈的样子，就知道突厥铁定是败了。 当即忍着笑意无所顾忌地开骂！ “你，你……” 沙钵略抬手指着长孙晟的鼻子，抖动着。 你了半天，恁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理智战胜了冲动，颓然地垂下了手臂。 “谢谢你救了我的族人！” 沙钵略阴晴变幻间，右手握拳，贴于左胸，对着长孙晟躬身说道。 “哈哈，可汗言重了，我和你闹着玩呢……” “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只不过，等我返回大周，怕是要被陛下重重责罚了！” 长孙晟见其服软，立马改变态度。 但是说完后，却是长叹了一声。 “那就一直留在草原好了。” “你教儿郎们射箭，我给你财物，给你女人……” 摄图为人不笨。 但几句话间就被长孙晟这个大忽悠给拿捏了。 听得一旁的小李靖竭力憋住心中的笑意。 “也好，等在下托京城的同僚向陛下求求情再说吧……” 长孙晟顺水推舟，当即应了下来。 这个时候，他怎么可能离开！ 几个可汗之间的火，还没完全拱起来呢！ …… 不久之后。 第二可汗庵罗和步离可汗带着小队人马，一脸不爽地赶到都斤山。 他们让大部队返回牙帐，便向沙钵略讨要补偿来了。 到了这里，却看到一片狼藉的突厥王庭。 “大汗，这里发生什么了？” 庵逻眉头一皱，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胜了还是败了？” 沙钵略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这个……” 庵逻和步离可汗面露难色，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不过，脸上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沙钵略脸色颓然，无力地摆了摆手道： “回去吧，有事再通知你们……” 摄图马上便赶两人离开。 他的嫡系损失惨重，不能让他们看出端倪来。 庵逻和步离耳语几句。 步离可汗听罢脸色大变。 两人相视一眼，也顾不上要什么补偿了。 当即转身上马，快速返回各自地盘。 步离可汗的牙帐位于漠东的坝上草原。 第二可汗庵逻的牙帐在漠东北的呼伦贝尔大草原。 此时。 正在辽西科尔沁大草原的贺若弼，大脸都快笑成了一朵菊花。 趁着突厥南侵之际。 他率领五千轻骑从潢水河谷进入漠东。 而后兵分两路。 往左去往坝上草原。 往右经锡林格勒草原带，直奔漠东北的呼伦贝尔大草原。 此行不为杀人，也不放火，只为牲畜、女人而来。 上千名女人，加上三万余匹良马，两万多只羊，一万多头牛。 就是他们本次出塞的收获。 这是小皇帝交代过的，不必管战事，只要搞来女人和牲畜即可。 “陛下真神机妙算也！” “快把奏章上报，让陛下也开心开心……” 贺若弼看着这些肥硕壮实的马牛羊，对几位部下说道。 “是，将军！” 掳来的女人第一时间送往龙城。 以后将为辽西的人口增长贡献她们的身体。 人口是一个国家的根本，女人可以生孩子。 因而双方势力交战，女人就成了掳掠的对象之一。 难怪突厥那么喜欢干抢掠之事。 还真是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原来。 这才是发财致富的秘诀所在啊！ 第172章 大扫荡 等到两位可汗的军队返回各自牙帐驻地。 贺若弼率领的轻骑。 早已赶着牲畜，抱着女人回到科尔沁草原了。 麾下一众叶护统领捶胸顿足。 却是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等可汗回来再说！ 从来都是他们抢掠中原王朝，这次却是反了过来。 他们也尝到了被抢的滋味是何等的苦涩！ 一方欢喜！ 一方愁！ 有了这三万多匹战马。 营州便能打造一支万人以上的骑兵。 怎么能不让贺若弼欣喜异常呢！ 收获满满地回来后。 留一部分役力加固潢水河谷上游的堡垒要塞。 所有百姓全都投入到了辽西的秋收之中。 除了粟、麦、高粱、大豆这些。 最为关键的是水稻试种成功了！ 金灿灿，沉甸甸的谷穗。 预示着不但成功了，还是丰收的景象！ 辽西郡治所龙城所在地，官府早已修缮了粮仓。 为秋收储备粮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官府还安排了府兵巡逻队，保证秋收时期周边的安全。 贺若弼本人则亲率本部五千人马，紧守河谷要塞。 以防突厥恼羞成怒，派兵攻打。 当庵逻和步离可汗急匆匆赶回自己的牙帐。 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连大可汗的王庭都遭受了洗劫，他们也一样在劫难逃！ “大汗，杀过去，把东西全都抢回来……” “对，狡滑的周人，不讲武德，绝对要他们好看。” 庵逻虽然也是心中恼怒，但却没有听从部下的建议。 他性格柔弱，要不然也不会因为大逻便的辱骂，就把汗位让出去。 在他看来，这样的损失，主要责任在沙钵略身上。 根本就不应该和大周开战。 本来都和亲了，等到三年孝期一过，便能迎娶大周公主。 双方保持边境和平，各过各的小日子不好么？ 为什么非得打来打去？ 步离可汗也是一脸铁青地坐在牙帐内。 他虽然是佗钵可汗册封统管东面突厥的小可汗。 但在沙钵略上位后，明显有排挤、打压他的意思。 把漠东水草最肥美的呼伦贝尔大草原，封给了第二可汗庵逻。 而他只能守着燕山北麓的坝上草原，以及狭长的锡林格勒草原。 这里临近张家口，东面又正好与潢水河谷接壤。 大周在掌控辽西之后。 使得他的地盘成为整个草原最不安全的区域。 因而，他对沙钵略的不满是显而易见的。 对于庵逻这个大侄子也是恨铁不成钢。 倘若庵逻不把汗位让出去，那漠东地区全都是他的地盘。 摄图只能在西部和达头去争斗。 哪轮得到他对自己呼来喝去？ 但是碰到性格软弱，难以成事的庵逻，他也只能是一声长叹。 …… 上善殿。 “陛下，您过目。” 颜之仪把起草的一份国书递到宇文衍面前。 【汝，无视先帝及已逝大汗秦晋之约。 侵我山河，杀我军士，百姓，掠我财物，女人。 实乃豺狼虎豹，野蛮无理之辈，德行鄙陋，不配为我大周姻亲。 朕不耻汝之行径，即刻取消和亲盟约！ 大周无惧任何敌人，你要战，那便战——不死不休！ 汝等好自为之！】 既然沙钵略撕破脸皮率先开战，小皇帝当即借此机会，把和亲给取消了。 如今。 不用再借助突厥的势力牵制北齐，哪还容得你颐指气使。 “嗯，不错，就这样。” 宇文衍看后，也给其他几位大佬传阅了一番，便把这份国书发了出去。 此次防御战，不但斩杀数万突厥士兵，还缴获几万匹战马。 但有一半战马，或死或残，只能杀来吃肉。 不过也好，就当给前线将士们改善伙食了。 北境防线。 稍做休整后，凉州总管梁士彦，夏州总管虞庆则，并州总管高颎，幽州总管阴寿，各率五千轻骑出塞。 气势汹汹地杀向大漠草原。 这是对沙钵略举兵南下的强有力回击。 用行动告诉你，大周不容侵犯，否则将受到无穷无尽的报复！ 对于未曾教化的蛮夷，就得以暴制暴，先打服了再说。 刚刚被捅了腚眼的突厥。 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仅仅是开胃菜。 接下来的大扫荡才是真正的大餐。 给突厥的国书发出后。 宇文衍和几位大佬商议。 组建劳军团，把朝廷的慰问给各州边镇送去。 包括皇帝的手谕，大量的烈酒、美食、生活用品。 另外。 还有管弦乐队和舞蹈团，届时给将士们进行乐舞表演。 等他们赶到边境各州。 出塞扫荡的将士们也应该回来了。 此次突厥南侵。 宇文衍愈发意识到张家口的重要性。 此处长期处于北方游牧势力的控制范围。 因而只是修建了一些简单的要塞，堡垒。 他认为，非常有必要建一座坚固的边塞城堡。 几位大佬也表示赞成。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小皇帝为此处要塞取名为——“大境门”。 这也是历史上，明朝在此修建边关重镇所用的名字。 宇文衍和建筑大师宇文恺，进行了十多天的设计、画图。 把大境门的建造图纸绘制了出来。 在他的设想中，此关塞不仅仅是一道防御雄关。 同时。 也是以后沟通南北，进行贸易往来及文化交流的边镇。 因此。 除了强大的防御功能，还是戍边将士和边民的生活之所。 不仅要有众多民房，还需要大型的坊市以及林立的商铺。 可以说，这就是一座边城。 “安乐，此城建设便全权托付给你了，朕会让高颎和阴寿全力配合……” “臣一定不负陛下重托！” 宇文恺当即应了下来。 “对了，你去找工部尚书，让他调拔几个工匠给你，到时造些手推独轮车，用来建城之用……” 独轮车用于建筑工地，一定能够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另外宇文衍还说了，不用拼命赶进度。 无须征召过多的役力。 不能把人往死里用，可以采用两班轮换制。 在古代，当朝廷有大型工程建设时，都是把人当牲畜来用的。 死了直接丢乱葬岗。 一个工程下来，死个几千上万人那都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小皇帝却是格外看重人口。 服劳役都是18-59岁之间的男丁，是承担繁衍任务的中坚力量。 死一个宇文衍都觉得心疼，何况几千几万的死。 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 增加人口数量，是大周未来几十年的重中之重。 “回陛下，臣记下了！” 宇文恺对于小皇帝的话有些意外，但也心中欢喜。 他一直都很重视工匠，从不认为他们低人一等。 面对做苦力的民夫。 他也时常感叹百姓生活的艰辛。 …… 第173章 倍受欢迎的新钱 “陛下，东西取回来了。” 元威走进上善殿。 把一叠写满了文字的麻纸递给小皇帝。 这是孙思邈总结的一些常见症状及相关治疗药方。 “小言子，把这些资料交给太常寺卿。” “让太医署的医官结合他们自己的内容整理成册……” 太医署负责皇宫和京城官员，贵族的日常医疗保健。 同时也承担医学，药学方面的教学职能。 算是官办医学院的雏形。 而民间大多还是以收徒拜师的形式进行医药传承。 当初，小皇帝和孙思邈说了这个事情后。 他也认为此事可行，让小皇帝三个月后派人去取。 看到这么厚厚一叠，可见他花了很大的心思。 “孙大叔还好吧？” 宇文衍喝了一口茶，笑着问了一句。 “回陛下，孙神医很好，说欢迎您有空了再上山去……” 说起来，孙思邈对于宇文衍是真的高看一眼了。 否则。 以他不愿亲近官家的性格，知道小皇帝的身份后，早就搬走了。 既然他不愿意做官，小皇帝自然不会强求。 让其静心研究医道，作书立着，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两人正说着。 户部尚书于翼来了。 “臣参见陛下！” 于翼进殿后给小皇帝行礼。 “文若来啦，不必多礼，坐吧！” 宇文衍示意其入座。 顺手拿起茶台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谢陛下！” 于翼也没客气，谢恩后坐在小皇帝面前，端起茶杯尝了一口。 “天元通宝推行状况如何？” 宇文衍端起茶杯，笑眯眯问道。 “回陛下，臣正是要向您汇报这事……” 于翼闻言。 把天元通宝推行后的情况详细叙述了一遍。 朝廷宣布推行天元通宝后，所有钱庄开放了兑换业务。 新钱制式精美，质量上乘。 只要不是特别劣质的旧钱，都能按相应的比例兑换。 长安、洛阳、邺城、蜀地、扬州这五个商品贸易发达的地方。 掀起了兑换新钱的热潮。 每天都有人拉着一车车的钱币到钱庄以旧换新。 朝廷诏书明确了，两年后所有旧钱一律作废。 在交易的时候，有些商贩已经开始要求用新钱支付。 这样，就省了自己再去钱庄兑换。 百姓们在地方官府的宣讲下，手头有旧钱的也都拿去换成了天元通宝。 主要是精美、有料的新钱，看着都比旧币值钱。 也正是因为这种下意识的感官认定，使得天元通宝大受欢迎。 “兑换钱币时，存款的人多不多？” 当初，小皇帝让户部制定一些策略，趁机让一些人把钱存在钱庄。 “有一些，但大部分人还是兑换后便拉走了……” 于翼也是有些无奈。 “不碍事，有一点算一点，这事急不得，慢慢来……” 宇文衍笑着安慰了他一句。 其实。 想要吸收存款也不是难事，只要给点利息，就会有大把人将钱存到钱庄。 不过当下钱庄的借贷业务还没完全开展起来。 暂时也就代替了寺库的功能，为百姓救急提供一些借贷业务。 就算钱庄的存款不多，也没有多大的影响。 “陛下，第一批两千万贯的铸币额度已经差不多了，以钱庄兑换情况来看，怕是远远不够……” 除了汇报工作，于翼主要是来请示这件事情。 宇文衍也想到了，六个铸币坊，一共也就1.2亿贯。 用来兑换民间所有旧币肯定是不够的。 “嗯，那就每处再审批两千万贯的额度吧！” “是，陛下！” 这些新钱都是从钱庄兑换之后再流通，因而不用担心引发通货膨胀。 等到停止旧钱兑换，再铸造新钱时，就要考虑通货膨胀，钱币贬值的事情了。 “民间私铸钱币万万马虎不得，你和刑部、大理寺沟通好，一经发现，严惩不殆，绝不姑息……” “臣遵命！” 朝廷发行铜钱，最后往往都是死在私铸钱币之上。 这次发行“天元通宝”。 钱监采用的是当前最为先进的铸币工艺，从用料，到铸造，都有着严格的标准。 其中还用到了一些防伪工艺。 而且，朝廷加强了原料上的管控。 所有的铜矿，铜料的生产和去向，都有详细的登记。 《大周律》对于私采铜矿，私铸钱币有相当严厉的约束和惩罚。 工部成立的书坊，已经将《大周律》印刷了十几万册。 下发到京城各部，以及各州地方官府。 各级官府都要组织学习大周律，并向百姓宣讲新律法。 后续还将印刷更多，让这部律法在民间普及开来。 让大周万民做一个知法，懂法，守法的百姓。 …… 于翼离开后。 小皇帝带着墨言和元氏兄弟出城了。 西苑狩猎场外围。 一座极普通的庄园，掩映于一些苍松古树之间。 绿树成荫，幽然宁静。 这里就是墨言为火器研制选定的地方。 火硝，硫磺，木炭作坊已经投入生产。 只要刘宝他们收购的原料回来。 墨二、墨三、墨四便会指挥工匠将其提纯、加工成干燥的粉末。 用防潮的油纸包好，装于木桶之内。 墨四负责木炭加工，相对简单一些。 宇文衍便把引线制作交给了他的作坊来做。 这些原料加工好后。 有专人把成品拉走，放到一个隐秘的地方储存。 墨一负责的火药生产作坊需要配制火药时，有专人把所需的原料送到作坊。 配制好的火药，也会放到一个隐秘之所保存。 宇文衍一行赶到庄园时。 让工部铸造的震天雷铁制外壳，以及铁沙，铁片，铁蒺藜等，已经送过来了。 小皇帝命人取了些配制好的火药和引线。 今天。 他要看看利用火药最原始应用方法，做出来的火器杀伤力如何？ 圆肚长柄和圆柱长柄两种形制。 说是长柄，其实也就成人手掌刚刚一握的长度。 每种都有装半斤和一斤火药两个型号。 宇文衍想要自己动手，可墨言和元氏兄弟死活不肯。 他们已经领教了火药的威力。 哪还敢让小皇帝动手。 宇文衍没有办法，只好自己动动嘴，让他们实际操作。 往铁壳里加入火药，少量铁沙、铁片、铁蒺藜。 埋上引线，用工具压实。 最后用麻纸，粘土塞紧手柄开口处。 每个型号各制作了一枚。 一共四枚。 第174章 科技的力量 试验场地还是选择在西苑猎场。 一片开阔地，用栅栏围了个大大的羊圈。 里面放了两百多头成年羊。 一百米开外，挖了条壕沟，用于藏身。 “陛下，臣先来上一发！” 元威自告奋勇，要来投掷第一枚震天雷。 “去吧！” 元威拿着圆肚半斤装的走向前去，离羊圈还有三四十米时停了下来。 用火折子点燃引线，将震天雷扔进了羊圈。 火花滋滋，烟雾袅袅。 扭头快速跑回壕沟。 “轰！” “咩咩咩……” 巨大的轰响，把羊群的小心脏都给吓爆了。 极为惊恐地在羊圈内奋力冲撞起来。 有几只倒霉羊中招，瘫在了地上，四蹄抽搐着。 几人进入羊圈。 把倒地的羊拖了出来，一共五只。 宇文衍仔细检查羊身上创口。 每只身上都有五六处创伤。 有铁沙、铁片、铁蒺藜的溅射伤。 因为是近距离，也有火药爆炸冲击波造成的伤害。 一片血肉模糊，有一只内脏都流出来了。 “我滴个亲娘哩！” “这要是用来守城，那不是来多少就灭多少……”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三人看着眼前情景，心里还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元威稍显夸张表情地说了一句。 想想也是。 一个震天雷扔出去，便能解决五个敌人。 比起肉搏战来，简直就是不费吹灰之力。 妥妥的战场大杀器啊！ 随后。 三人各自来上一发。 四枚震天雷全都炸响了，没有一个哑弹。 另外一个半斤装的撂倒四只。 一斤装的威力更盛。 一个收拾了九只，还一个十只。 似乎圆肚形制的威力要大上一些。 “嗯，还不错！” 宇文衍表面神色如常，其实心里已经是乐开了花。 有了这么一大杀器。 什么突厥？ 什么南陈？ 什么高句丽？ 统统给朕乖乖趴着。 暂时。 刘宝他们能收购到的火硝和硫磺是有限的。 主要是在此之前用量少。 采集这些东西用来换钱的人也不多。 等刘宝大量收购的消息传出去以后，会促使更多的人去从事这个行业。 “小言子，等下回城后你去找一下物部龟田。” “让他的人从倭国收集硫磺运过来，咱拿玉皂跟他换……” 自然生成的硫磺多般出现于火山附近，这个东西倭国绝对不会少。 当然，也可以用硫铁矿冶炼。 只是，不论是采矿或冶炼都是相当麻烦的。 暂时不适用，以后倒是可以考虑。 “是，陛下！” 确定这种土制手榴弹能够造成伤害，小皇帝也就放心了。 以后各边境要塞都储存一些。 有外敌攻城，就用震天雷轰他娘的！ 只是后续还要解决火药防潮的问题。 毕竟只是用些纸团，粘土塞住开口，里面的火药肯定很容易失潮。 不过，以大周工匠的智慧，定能找到相应的解决办法。 …… 兴冲冲地返回皇宫。 小皇帝端坐在茶台前，一边泡茶一边想着事情。 前几天。 农学馆负责人贾仲明派人传信，说是试种的棉花收获了。 每亩收棉50斤。 三百多亩地收获一万五千多斤籽棉。 比起后世低产都能达到300斤以上，这个产量是真低啊。 不过按照粮食产量对比来看，棉花这个亩产量也算正常。 棉花试种成功。 那以后就可以大量的种植了。 宇文衍让裴矩继续从胡商那里收购棉花种子。 这次试种的三百多亩，收获的种子也不少。 让宇文贤把工部工匠和少府监匠人叫到一起。 准备让少府监的织工试着用棉花纺线，织布。 他还讲述了一下脚踏脱籽机和弹棉弓的作用及基本原理。 这个宇文衍只是知道，但却不知具体如何制作。 指明一个方向。 让他们去试，看看能不能打造出来。 主要是脱籽机可能会难一些。 弹棉弓相对简单，应该问题不大。 少府监和将作监。 都是仰承工部尚书之政令，但又独立于工部之外的机构。 掌管百工技艺，手工业的制作。 其中，少府监掌染织、锻造、冶炼之事。 将作监掌土木工程与陶瓷方面的制作。 用弹棉弓将去籽的棉花“弹熟”。 经过弹棉后，棉花会变得蓬松。 原本一朵朵的棉花会形成一个整体，纺线时不容易断开。 至于纺线和织布，当前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除了纺线，织棉布，小皇帝还说了一些棉花的用处。 比如用来弹棉被，做棉衣、棉裤、棉鞋等。 有了这些。 以后卫戍北方边防的将士就能抵御冬天的严寒。 百姓们也多了一种御寒的衣物。 特别是东北营州的百姓，穿上后绝对是嘎嘎暖和。 以后，随着棉花的广泛种植。 将给大周百姓的生活带来一个飞跃式的发展。 另外。 他还把如何制作脱脂棉，用酒精消毒杀菌的方法告诉了太医署。 酿酒坊已经蒸馏出了75%以上的酒精溶液。 用酒精棉来给创口消毒，能够降低感染的风险。 对于大周将士们来说，很有可能是救命的东西。 虽然无法跟青霉素比，但也能发挥一定作用。 炼钢。 棉花。 火药。 仅仅这三样东西，便能让大周成为一个强大的王朝。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 “陛下，已经告知物部龟田，他说在倭国这种东西多得很……” “龟田说女奴不多了，听到可以用硫磺换玉皂，都快高兴疯了。” 这时。 墨言传信后回到皇宫。 女奴不多了？ 物部龟田，新罗金大钟，百济朴不尚三人，每月一千女奴。 到如今已经交易快两年了，大概两万名十多岁的番邦小娘子。 以这三国的人数量来估算，还真是有可能的。 不过小皇帝一样是赚翻了。 两万名小娘子，哪怕平均一人生两个孩子。 就给大周带来四万人口。 “告诉龟田，十几岁的没了，那二十多岁的也行，交换玉皂的数量不变。” 把人口增长当成一件大事的宇文衍，怎么能放过这种机会？ 何况二十多岁的小娘子，正是生孩子的黄金年龄。 就算贵族地主看不上这样的番邦小少妇。 他可直接赏给底层的工匠和穷苦百姓。 给他们传宗接代，为大周人口繁衍做贡献。 “那个高句丽的王淮没说女奴不多了吧？” “回陛下，他倒没说，每月一千名女奴，雷打不动。” 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大周裔高句丽人。 认为中原王朝经历几百年的分裂，至今没有统一，俨然成了落后的代表。 而他的家族从中原一个不入流的商贾，混到高句丽的中上层。 实现了某程度上的阶级跨越。 加上这些年来。 高句丽平原王高阳眼高于顶，似乎不怎么把大周放在眼里。 这也就能理解。 为什么王淮在面对大周时，心里会有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了！ 地域，环境决定眼界。 井底之蛙，永远感知不到自己狭隘的眼光。 夜郎自大，说的就是他这种憨逼！ 第175章 西域使者 秋收之后。 大周百姓到哪都是笑眯眯的。 今年的丰收，使得他们未来一年内都不用担心饿肚子的问题。 这都得益于朝廷推行开荒垦田，推广先进农具及沤肥之术。 还有大周钱庄的免利钱借贷业务。 淳朴、善良的百姓把这一切的好，全都归功于当今皇帝宇文衍头上。 在堂屋设长生牌位，日夜香火不灭，虔诚为其祈福！ 如今。 大周钱庄遍地开花，已经到了县城。 有困难的百姓，第一时间便找保长，村正开具文书，到县城钱庄借钱。 用来购买曲辕犁等农具，抓紧秋后时间开荒垦田。 有了第一年的试行。 百姓之间口口相传，确定了朝廷策令的真实性。 那些相对偏远的百姓，也都放下心中的顾虑。 地方官府积累了一定的经验，进一步推行起来就轻松多了。 六王代天子巡天下的消息早就传开了。 对于地方官员及地主乡绅，还是起到了一定的震慑作用。 他们知道，皇帝这是动真格的。 谁要是敢去触霉头，极有可能难保项上人头。 在百姓的积极响应下。 明年开春前，新开垦出的田地比起头一年，绝对会翻好几倍。 这就是社会安定，加上朝廷有效推动，迸发出来的强大力量。 “开荒垦田，减免赋税，休养生息”的策令刚刚实行一年。 整个大周的社会风貌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哪怕是北方边境发生了战争，都没引起社会的骚乱。 朝廷拒敌于国门之外！ 这场战争的胜利，给百姓们带来久违的安全感。 朝廷的声望与公信力空前高涨。 …… 四、五月的时候。 那些从西域来的商队，考察过洛阳，邺城，扬州等地之后。 也感受到了社会安定，发展的氛围。 返回西域后。 他们在中原的所见所闻，第一时间传散开来。 一石击起千层浪。 越来越多的民间商队，结伴而行，经河西走廊，前往中原进行贸易。 西域诸国再也坐不住了。 纷纷派遣使者，前往长安探路。 西域都是些小国，城邦。 受突厥的欺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自从汉朝没落，西域都护府形同虚设后，他们就失去了中原王朝的恩泽。 如今，大周朝廷重开丝绸之路。 这些小国迫切地希望与大周取得联系。 借助中原王朝的力量，摆脱突厥的奴役！ 西域东部诸国，主要集中在塔里木盆地沙漠边缘绿洲。 大多是些几千到数万人的迷你小国。 高昌，焉耆，龟兹，疏勒，于阗五个较大的国家中。 人口最多的龟兹，也只有不到九万人。 还没有当下辽西郡的人口多。 突厥控制这些小国后，强制辫发胡服，遵循他们的风俗。 奴役人口，为其生产粮食，极尽压榨。 使得这些小国城邦民不聊生，苦不堪言！ 如今丝路重开，再次与中原王朝取得贸易往来。 已经统一北方的大周。 成了他们摆脱突厥奴役的唯一助力。 特别是位于吐鲁番一带的高昌国。 是一个典型的汉人国家，通行汉语、汉字，制度也是仿照中原。 高昌王鞠乾固召见了一些去往中原考察的商贾。 了解大周及南陈的情况。 听到中原地区已然形成了北强南弱之势，统一只是迟早的事情。 让其心中欣喜不已。 眼看自己的祖国统一在望，即将结束几百年来的分裂与动乱。 他的心中马上产生了内附大周的想法。 于是，第一时间派遣使者前往长安。 …… 西域诸国的使者跋山涉水来到长安后，献上国书和贡品。 得到了小皇帝的亲自召见。 表明了商贸往来的意愿，并承诺一定会慎重考虑突厥的事情。 宇文衍当然不会一口答应，帮他们解决突厥的威胁。 他的目的不仅仅是把西域名义上纳入大周版图。 他要的不是朝贡体系下的附属国模式。 而是希望实控，设郡立县，统一政令。 何况。 这些小国暂时连附庸之言都尚未挑明。 他也不能表现地太过主动！ 当庭赏赐了一柄横刀，以及一些瓷器、烈酒、精美绢帛作为回礼。 武器，在一定的程度上，能够反映出一个国家的军事实力。 像冶铸作坊出品的横刀这种神兵利器。 以超越时代的钢铁材料，和当下最顶尖的铸造技术打造而成。 代表了当前武器铸造的巅峰水平。 从这把宝刀便可对大周的军事实力做出一个大概的判断！ 接见过后。 小皇帝让礼部尚书宇文善安排官员，连同鸿胪寺，好生接待这些西域使者，以尽地主之谊。 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 应有尽有，比之前接待那些西域商贾还要隆重！ 并且，安排他们参观长安城，考察坊市。 还带他们去了一趟商业最繁荣的洛阳。 来的时候。 他们便体会到了河西走廊上驿站的便利。 从长安到洛阳这一段的驿路。 他们体会到的，除了便利，还有繁华。 宽大平整的官道上。 往来的驿马、商旅、百姓，川流不息，络绎不绝。 来的时候，正是秋收时节。 一路上看到的全是丰收的景象。 所见所闻。 无一不让他们感觉中原真的已经远离了战乱之苦。 开始焕发出蓬勃的生机。 看到洛阳完善的坊市设施，繁荣的贸易场景。 他们就知道。 离中原王朝的兴盛已经不远了！ 尤其是大周钱庄的异地存取，简直不要太方便。 以后和大周进行商贸往来。 只需把金银在敦煌钱庄兑换成天元通宝的存条就行。 可以在大周任何一个钱庄把钱取出来。 虽然有丢失的风险，但至少比同商队货物一起运输要安全得多。 大周能弄出钱庄，也让这些胡商多了一分信心。 钱庄遍地开花后，存条的防伪显得尤为重要。 小皇帝从他教给天眼情报组织传送密信的方法，想到也可以这样给存条设置密码。 选择一些书籍，给每一册每一页都编号。 每个字对应一组数字。 存钱时让存户想一句话作为密语。 钱庄把每一个字对应的数字写在存条上面。 如此一来。 他在异地取钱的时候，钱庄便可核对他的密语。 这样既能防止伪造存条，也能预防存条丢失后被人冒领。 虽然不如后世的电子密码，但也给存条增加了一层安全防护。 只要加强管理，不让内部人员泄密。 异地存取便能确保无虞。 另外。 在户部的主导下。 所有钱庄之间每半年便有一次对账，审核每笔款项进出是否一致。 有了完善的驿路系统。 所有消息或文件，都能在二十天内传送至大周的任何一个郡县。 这就使得各个钱庄之间，相关账目信息能够快捷互通有无！ 第176章 风筝战术 秋收后。 朝廷再次下发了“释放奴籍，坚持实行均田制”的诏书。 显示了小皇帝进一步解放劳动力，增加自耕农的决心。 七、八年前。 经过周武帝几次释放奴籍，社会上的近百万私奴转换成自耕农。 如今。 在一些贵族、地主的府上。 仍然豢养相当数量的私奴、部曲！ 宇文衍一纸诏令。 凡是没有官身的地主、乡绅、商贾，豢养私奴不能超过五人。 有官身的贵族，按品阶高低，府上私奴数量均有详细规范。 凡超出规定者。 全部释放奴籍，由户部落籍，分发田地，成为自耕农。 同时，鼓励僧尼主动还俗。 自从朝廷下诏，要各个寺院上天竺求取真经才能开庙立寺后。 到如今已经过去一年多，仍然只有少部分寺院行动。 有不少寺庙住持直接弃寺而去，领着一众僧侣去了南陈地界。 南朝不禁佛，寺院林立。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这还只是描述南朝都城建康的景象。 可见，佛教在南朝是何等的盛行！ 这都是是统治者大力推行造成的后果。 据说。 南梁的开国皇帝梁武帝萧衍，就曾数次出家当和尚。 每次都要朝中大臣花费大量的钱把他从寺庙里赎回去。 有这样的皇帝，南朝能好那就有鬼了！ 对于这些远走南陈的僧侣，小皇帝并没有阻止。 只是让各地方官府登记在册，便予以放行。 他们以为去到南陈，就能逃过大周皇帝的“魔掌”。 宇文衍只想送他们一句话：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想得美！ 连南陈都是秋后的蚂蚱，在劫难逃。 何况尔等这些丧失佛性，慈悲全无的假秃驴！ 这些秃驴南逃后，寺院及寺产全部收归朝廷。 田地分配给需要的百姓。 大周正处于秩序新立，百废待兴的时刻。 需要神州大地上每一个人都尽量贡献自己的一份力。 他可不想百姓的血汗，用来供养任何一个闲人！ 不论是规定私奴数量，还是另类“禁佛”。 都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某些贵族的利益。 但是面对杀伐果决的小皇帝，以及局势稳定的朝廷。 为了整个家族的命运。 受这么一点点“委屈”，宇文衍相信他们还是知道孰轻孰重的。 何况。 在其他方面，小皇帝对这些贵族官员还是不错的。 随着朝廷诏令的推行。 自耕农的数量又将有所增加。 开荒垦田的亩数相较于去年，肯定是成倍的增长。 …… 十一月中旬。 四支进入草原扫荡的军队兴高采烈地返回大周境内。 如此大规模的，肆无忌惮地闯入草原势力的地盘。 绝对是近几百年来，前所未有之事。 此前，击退突厥南侵大军后。 并州总管高颎，幽州总管阴寿于张家口出塞，合兵一处。 径直杀向坝上草原和漠东北的呼伦贝尔大草原。 可怜的步离可汗和第二可汗庵罗。 前脚刚被贺若弼扫荡了一回。 紧接着又被高颎和阴寿杂耍了一通。 身为草原霸主的他们。 竟然被两人所率的一万轻骑放起了风筝。 一不小心还被他们两相夹击，损失不小。 钉上马蹄铁的大周轻骑，在突厥骑兵面前已然占据上风。 夏州总管虞庆则出白道，进入漠南草原。 一番横冲直撞后。 径直向西，杀入阿波可汗牙帐的地盘。 双方当即展开了激烈的冲杀。 骑兵对骑兵，达奚长儒的陌刀队再次大显神威。 杀得大逻便溃不成军。 几路大军都没有贪功冒进，毕竟这是突厥人的地盘。 万一不小心被包了饺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们谨记小皇帝说的风筝战术——骚扰为主，杀敌为辅。 就是要恶心一下沙钵略，顺便熟悉一下草原的情况。 西面的梁士彦和史万岁出塞后。 径直杀向达头可汗的牙帐。 史万岁提着陌刀拍马上前，明明白白告诉他，这都是沙钵略惹下的祸。 大周皇帝陛下非常不开心。 他不开心了就得报复你们，所以我们来了。 问达头可汗，你要和，还是要战！ 要战，那便把大周赐予的狼旗奉还。 要和，那就让他们赶些牲畜回去给皇帝交差。 达头可汗面沉如水，手握突厥刀的手都在颤抖。 一阵阴晴变幻，腹中的心气一泄。 转身进了牙帐，眼不见，心不烦。 任由史万岁和梁士彦赶走了两千多头牲畜。 他的父亲室点密自立为西面可汗。 作为继承人的达头肯定是有野心的。 如果大周真的支持他，那么坐上突厥大汗的位置也不是没可能。 因而。 对于大周朝廷的示好，他也是心有意动。 不论是防御，还是出塞扫荡。 西面的梁士彦所部都是最轻松的。 除了史万岁一对一取了突厥统领的头颅。 双方没有出现任何冲突带来的伤亡。 …… 四路骑兵跑到草原上撒欢地溜达了一圈。 每个总管都至少都赶回了两千头以上的牲畜。 这边大周军队刚走。 长孙晟后脚便拍马赶到，冲进阿波的牙帐。 叫嚷着让其马上转移。 “大逻便，快走，我们大周的军队到草原上来了……” “我的好兄弟，谢谢你来告诉我，但是他们已经来过了！” 阿波可汗脸色不怎么好，仰头闷下碗中的烈酒。 “不好意思啊，大逻便，在下接到消息第一时间便赶来了。” 长孙晟表现出一脸愧疚的样子，走到阿波面前，亲自为他把酒满上。 自己也倒满，两人无声地喝了一碗。 “兄弟，你这次吃了大亏，我担心沙钵略会对你不利啊。” “上次你们出征归来，他就当着我面骂你是废物，骂你不战而退……” “说要是你早些攻陷鸡鹿塞，便能直奔云中郡，与他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长孙晟这话也不是骗他，沙钵略确实是说过。 “放他娘的乾坤罗圈屁，他自己无能吃了败仗，竟把黑锅往老子身上推？” 阿波气急，一拳砸碎了案上的陶碗。 这老小子拳头还挺硬，竟然没出血…… 站在长孙晟身后的李药师瞟一眼，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句。 “哎，谁叫他是大可汗呢！” “本来那位置应该是兄弟你的。” 长孙晟给他重新取了一个碗，倒满酒，好似随意地说道。 大逻便明显嘴角一抽，端起碗就是一饮而尽。 “兄弟也无需太过担心，大周皇帝陛下对你颇为欣赏，说你是有大志向的人，只不过为出身所累。” “若是你哪天当真走投无路了，吾皇愿把朔方郡那块水草肥美的草原，赏赐给你的部族牧马放羊……” 长孙晟端起碗抿了一口，面露微笑地对着阿波说道。 阿波可汗：啊？当真？ 第177章 战后 阿波可汗闻言。 迷离的眸中射出两道光芒，扫视了长孙晟一眼。 见其一脸人畜无害的眼神看着自己。 很快收回了目光，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微笑。 “听闻大周皇帝才九岁，此话不会是兄弟诓骗我的吧……” 大逻便用小刀割下一块黄膘肉丢进嘴里。 有些醉眼惺忪地说了一句。 “吾皇年纪不大，却是天纵之姿！” “有经天纬地之幍略，陛下才华迸发出的光芒，哪怕是太阳也遮盖不了……” 长孙晟吹牛不打草稿，把小皇帝给吹上天了。 “大逻便，作为兄弟我才告诉你这些的。” “终归有一天我得离开草原，真不希望以后咱们在战场上相见……” 长孙晟很是失落般地灌下一碗酒水。 颇有几分惆怅的说道。 “好兄弟，我也不希望咱们兵戎相见。” “来，干了这碗……” 阿波又一口闷掉了碗里烈酒。 而后扑通一声，伏倒在案几上一动不动了。 长孙晟让阿波的亲信把他移到一旁躺下，为其盖上一张羊皮袄子。 而后，带着李药师出了毡帐。 长孙晟刚离开，阿波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一个人呆坐了良久！ …… 几天后。 步离可汗找上阿波。 询问他是不是也遭遇了大周军队的扫荡。 两个失意的突厥小可汗借酒消愁。 喝得醉醺醺后，带着各自部落的上千贵族赶赴都斤山王庭。 他们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一肚子怨气地要找沙钵略讨个说法。 大周军队虽然没有屠杀牧民。 但却抢走了不少牲畜和女人。 一众突厥贵族在阿波和步离的带领下大闹王庭。 责备沙钵略一上位就发动对大周的战争。 把突厥陷入危难境地，应当承担所有责任。 当初。 庵逻把汗位让给沙钵略，这些贵族也是同意的。 而且。 就算沙钵略发动战争，若是打赢了，他们一样举双手赞成。 可是，他们没赢。 没赢也就算了，还招来大周军队的报复。 自身利益受损，也就不会那么好说话了！ “摄图，你抢了本该属于我的汗位……” “现在又把突厥带入了灾难的深渊，你不配做草原的共主。” 大逻便知道自己抢回大汗之位的机会很小。 但却不放过任何恶心沙钵略的机会。 沙钵略被部众如此逼宫，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双拳紧握，指节都发白了。 他举兵南侵，确实大意了，低估了大周的实力。 自从周武帝灭齐后，双方就没发生过大型冲突。 摄图天真的以为。 局势还是以前北周、北齐争相讨好突厥的时候。 他也没想到，大周对于突厥的南侵，早有预判。 而且，定下万全之策，早就做了严密部署！ 不仅守住了南侵大军。 还趁他们后方空虚，捅了突厥的腚眼。 更让他意外的是。 大周的报复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内忧外患，搞得他焦头烂额。 其实。 这次南侵，损失最大的就是他。 十万嫡系亲军，一下子毁掉十之七八。 原本他还极力隐瞒，慢慢恢复元气。 看眼下情形，阿波和步离显然已经知晓了实情。 就算不确定，至少也产生了怀疑。 要不然。 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跑到都斤山王庭来闹事？ 无奈之下。 他也只好给他们每人一块水草肥美的草原以作补偿。 得到了好处，阿波和步离不再吭声。 两人的下属贵族也不苦苦相逼了。 等到这些瘟神全都离去。 沙钵略阴沉的双眼，露出了要吃人的凶光。 良久之后。 这才平复心中的滔滔怒火，仰头灌下一大碗烈酒。 “使者大人，讲和吧！” “大周还把千金公主嫁到草原来，以后咱们和平共处……” 沙钵略喝完后，抹了一把络腮胡上的酒水。 看向牙帐内的长孙晟说道。 “大汗，你可以写国书送到长安去，至于成与不成，在下也不敢妄言……” 长孙晟瞥了一眼，不愠不火地回了一句。 内心却是怒骂起来： 你老小子还在做梦，想屁吃呢？ 你说打就打，你说和就和？ 如今吃了败仗，损失惨重，就想起和亲来了！ 瞧你那熊样。 还想娶大周千金公主，把枕头垫高点，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 沙钵略也知道，长孙晟左右不了事情的成败。 点了点头，让下面的人去拟写国书。 “大汗，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长孙晟向沙钵略举了举手中的酒碗，稍显犹豫地说道。 “但说无妨！” 摄图对于长孙晟也是颇为欣赏，私下关系也不错。 “在下觉得，您的汗位岌岌可危啊！” “哦，此话怎么讲？” 摄图假装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心里明白得很。 “中原有句古话，帝无威，不足以立！” “像之前那种逼宫，若是发生在大周，那就是以下犯上，乃逆臣贼子，是要诛九族的……” 长孙晟神情庄重地肃然说道。 摄图这老小子听后脸皮抽搐。 连忙灌了一碗酒，以此掩饰自己的表情变化。 “那你们中原王朝的皇帝会怎么处置这等事情？” 摄图也清楚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 但还是想听听长孙晟会怎么说。 长孙晟邪魅一笑。 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在脖子下做了个横抹的动作！ 而后，迅速转移话题，不再多谈一句政事。 拉着沙钵略聊起风花雪月来。 特别是中原青楼里的醉生梦死，听得他两眼发光，心动不已。 …… 话说几路出塞扫荡的军队。 返回各自州地后，已经是十一月中旬。 朝廷派出的劳军团也已经到达。 正好给凯旋而归的将士们接风洗尘。 皇帝的手谕，让全体将士情绪高涨。 小皇帝说： 他们是大周最英勇，最热血的勇士。 是大周百姓心目中的守护神。 是他眼里的英雄！ 这样的赞誉，听得一众军士热泪盈眶，豪气满满。 烈酒香醇，美食可口。 将士们尽情地吃喝，一边欣赏乐舞表演，场面一片热烈。 每次战争过后。 兵部都会统计所有战功。 朝廷依照军功簿，对全体将士进行封赏。 小皇帝对于战功封赏做了一项要求。 以钱财，官职，荣誉为主，不封赏土地。 他让兵部按制铸造了一批精美的军功章。 有金、银、铜三种质地。 用于表彰在战争中立下战功的将士。 此外。 各州总管还得做战后总结。 从整体战略，到各个战术细节。 好的方面，不足之处，都要详细地加以分析。 并整理成书面材料上报朝廷。 兵部收到这些资料后，会组织人员进行推演、讨论。 从中总结经验，吸取教训！ 这是宇文衍特地要求的。 以这样的战争复盘方式，提高大周将领的军事素养！ 边境大捷。 以及大军出塞扫荡的战事。 朝廷第一时间布诰天下，与民同庆。 弘扬国威，增加大周百姓的凝聚力。 同时。 宣扬军队守土为国，守土为家，守土光荣的高尚情节。 第178章 腊月 时间来到腊月。 宇文恺做足相关准备后，带领众多工匠赶到了张家口。 高颎和阴寿接到小皇帝的诏令。 特地赶来和他一道商议大境门的建造事宜。 正式动工得是年后的事了。 年前把边城的具体位置确定下来，做一些前期准备工作。 比如大量打造手推独轮车，准备所需的圆木、砖石、粘土等物料。 宇文恺一到张家口，便进入了工作的状态。 这是他负责驿站改建工程后的又一个大工程。 都是小皇帝亲自点的名，让其心中感动不已。 他格外珍惜这种展示自身才华的机会。 心中也暗下决心，一定要把“大境门”建好，以报陛下的知遇之恩。 哪怕军事方面不如他的兄长宇文忻。 但他也很清楚。 此处作为幽州，相州，并州三地北大门的重要性。 有了这处要塞防御。 平城，雁门关，紫荆关，居庸关等要塞边城便能成为第二道防线。 而不是直接暴露在草原势力的兵锋之下。 …… 辽西之地。 刚刚下了一场大雪。 辽河平原白茫茫的一片，寒冰如铁，冰冷刺骨。 猫冬的百姓三三两两盘坐在屋内的火炕上。 吃着大锅炖。 喝着小酒。 吹着牛逼。 火炕一烧，屋内暖和得很。 家里条件差些，还没建屋子的百姓，暂时住地窝子。 里面放一个铁炉子。 在严寒的冬天，成了一个暖和之所。 这些都是贺若弼按照小皇帝所述推广开来的。 随着开荒垦田和商贸往来的发展。 越来越多的东北少数民族部落的百姓来到辽西定居。 与迁徙到此的中原汉人混居一起。 官府鼓励彼此通婚，促进民族融合。 官府创办的官学已经开始招收学子。 同时，也出现了不少的私塾。 高句丽的辽东的百姓。 在六个小分队的各种骚扰下，根本无法安心从事农业、渔猎、放牧等。 无奈之下。 已将部分的百姓，迁往鸭绿江以南的大本营。 趁着大周军队对辽东地区高句丽的牵制。 东边与其接壤的靺鞨部落趁机西进。 占据了不少高句丽控制的土地。 贺若弼当然乐得看到高句丽首尾不能相顾。 这也是他联合靺鞨的目的所在。 暂时，还没到与高句丽清算的时候。 当下的战略。 便是让其辽东势力不得安生，无暇顾及辽西之地。 控制潢水河谷，经营辽西，切断高句丽与突厥的往来。 营州发展至今。 标志着东北战略，取得了第一阶段的初步胜利。 …… 每年的腊月。 是三省六部下的各级衙署最忙碌的时节。 每个衙门都得进行各方面的全年总结。 这种总结不单单是文字性的，相关数据都得归纳汇总。 用具体数据来衡量州郡县的发展及官员的政绩。 这是从太祖宇文泰时便已推行的“记账”模式。 小皇帝将这种模式进一步侧重，细化。 如此一来。 使得主簿和记事等职位，对于算术方面的要求越来越高。 算术馆的那些读书人，一下子成了香饽饽。 各级官府纷纷请求吏部，委任这些懂算术的人才。 他们全都学过小皇帝所授的数字和字母。 精通算术馆推广的新算术。 众多常用的公式已经被他们论证，并广泛应用起来。 而且。 在小皇帝的要求下，每一个人都必须精通珠算。 他还交代刘宝，每年选拔一批聪明伶俐的小学徒。 送到算术馆学习珠算和新算术。 这种手动计算机的技能，必须让其发扬光大。 在各行各业中发挥出作用来。 能进国子监的学子，九成九是贵族子弟。 眼睁睁地看着算术馆的那些白身，寒门子弟成了抢手货。 国子监哪还坐得住？ 祭酒亲自上门拜访算术馆负责人甄族。 希望国子监的算术博士（教师）能到他这里学习新算术。 算术馆刚成立的时候。 他们这些人就一起听了小皇帝授的课。 只是谁也没有放在心上，以为不过是小孩子弄着好玩而已。 现在，他们才知道自己有多鼠目寸光。 当初小皇帝都让他们听课了。 现在求上门来，甄族也没有反对。 他们爱学就跟着学好了！ 看到吏部真的开始任用算术馆的读书人。 算术馆这些人才，研习热情高涨。 真要说来。 谁不想做官？ 谁不想光宗耀祖？ 只是出身寒微的话，想要做官那是难于上青天。 当然也有一些确实不想做官的，醉心于算术方面的钻研。 这样的人也好，超然物外，更有可能在某个领域做出成就来。 此时。 小皇帝领着墨言和元氏兄弟。 正在城外研制火器的那座庄园制作爆竹。 当然不是自己动手。 他们之前已经试过了，用纸把火药卷起来，放置引线，两头用石膏封口。 制作出来的小爆竹能够炸响。 再把这些单个的爆竹串绑在一根长的引线上，便成了后世的鞭炮。 让工部染制了大量的红纸，拉上几百人开始制作爆竹。 以前。 人们想要听个响，只能把竹子放到火上烧。 之前没弄出火药也就罢了。 如今有了火药，怎么也得弄出鞭炮来，在过年的时候热闹热闹。 …… 大家忙碌着年终的收尾工作。 时间转眼便到了小年。 小皇帝下诏把小年、除夕、春节、元宵定为大周的传统节日。 鹅毛般的大雪下了一场又一场。 白茫茫的世界里，过年的氛围越来越浓。 铁炉子已经在京城普及开来。 只要家里条件还行的，都在屋里摆上了这个取暖神器。 在小皇帝的引领下，贴春联也在官员的府上流行起来。 大周上下，都是一片欢乐祥和的景象。 让宇文衍没想到的是，大年二十九这天。 突厥的使者竟然赶到了京城，献上国书。 意思是突厥愿意继续与大周交好，希望宇文衍能够收回取消和亲的皇命。 等大周孝期过后，就来迎娶千金公主。 宇文衍看罢一声冷哼。 沙钵略这老小子是在装傻充愣啊。 言语间虽然还算诚恳，但对于南侵之事却是只字未提。 “告诉突厥使者，想要迎娶千金公主，让摄图亲自到长安来觐见！” 宇文衍被气笑了，随手把国书扔在一边。 说来说去，沙钵略还是放不下面子啊，还想娶大周公主。 小皇帝只想对他说一句： 娶你奶奶个腿，有多远给朕死多远去！ 按突厥掌控的地盘来看，不能说不强大。 但却给人一种外强中干的感觉。 辽阔的疆域，有限的人口。 很多地盘根本做不到实控，只是地方部落宣称依附于突厥罢了。 加上突厥没有一个成吉思汗似的领袖人物。 很难形成强有力的中央统一集权。 名义上同属突厥汗国。 实际上小汗及部落统领各自为政。 明里暗里的内部争斗不断，不停地在消耗突厥的实力。 想要和大周斗个你死我活。 突厥的牙口还真差了点意思…… 第179章 有鞭炮，有年味 大年三十。 小皇帝带着司马令姬指挥一众内侍太监贴春联。 每一副对联都是他亲自书写的。 皇宫各处大殿都有。 贴好对联后，便在殿前的空地上放起了鞭炮。 “梓童，让你好生见识下朕发明的大宝贝……” 小皇帝不无得瑟地显摆着。 亲自点燃了一挂数丈长的鞭炮。 滋滋火光下。 清脆的噼里啪啦声响起，伴随一阵冒起的白烟。 电光火石间。 纸屑飞扬，白茫茫的雪地上落下红彤彤的一层鞭炮纸。 小皇后吓得一声尖叫，捂着耳朵躲在宇文衍身后。 听到小皇帝哈哈大笑的声音。 忍不住又探出头来盯着不断炸响的鞭炮看。 “陛下讨厌，吓臣妾一跳，此为何物？” 司马令姬看到没有任何危险，好奇地观望，一边问道。 “这是鞭炮，或者叫炮仗。” “怎么样，热闹不，敞亮不？” 宇文衍非常开心。 熟悉的声音让他仿佛看到了后世过年时的情景。 一挂鞭炮很快就燃放完了。 小皇帝让墨言找来一根长杆，把鞭炮挂在一头。 拉着小皇后，两人把杆子挑起来，然后让墨言点燃引线。 司马令姬原本还有些害怕，紧紧靠在宇文衍身上。 等到鞭炮点燃后，脸上却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老吴，你也去点一挂玩玩！” 冶铸作坊过年休沐七天，老吴也回到了宫中。 吴勇尽心尽力当差，极力配合綦毋怀文，把作坊打理得井井有条。 小皇帝每年都给他不少封赏。 休假这七天也让他回皇宫侍候左右。 “好嘞，陛下，老奴也来试试……” 宇文衍让小皇后单独挑起长杆，示意老吴点燃引线。 鞭炮声中伴着一声尖叫，司马令姬紧张得手臂都在发抖。 既紧张又刺激，放完后还有些意犹未尽。 除夕这天。 是皇室宗亲团聚的日子。 大家聚在一起吃东西，打麻将，谈天说地。 曹王宇文允，道王宇文充，蔡王宇文兑，荆王宇文元四位小皇叔也从军营回来了。 四人在军营一年多，练就了一身强健的体魄，个头也长高了不少。 举手投足间都显现出军人的气质。 据王鹰回报，他们的各项军事素质都是佼佼者。 刻苦训练，一直谨守承诺，从未摆王爷的谱。 这让小皇帝很是满意。 “几位皇叔，你们也去放鞭炮玩玩，热闹热闹……” “好，陛下好生看着，我们去点炮仗。” 几人各自点燃一挂鞭炮。 看到炮仗炸响的情景，全都欢呼起来。 “皇兄，皇兄，我们也要玩……” “皇帝哥哥，娥英也要，娥英也要……” 宇文衎，宇文术，宇文娥英一看，也嚷嚷着要玩。 “炮仗有危险，你们太小了，长大点再玩！” 出于安全考虑，小皇帝拒绝了他们的请求。 鞭炮这一新鲜玩意，把皇室一众老小都吸引了。 胆小者远远看着，胆大的还亲自燃放了一些。 除了鞭炮。 小皇帝还让制作了一种手指粗的单个炮仗。 直接拿在手里，点燃引线后扔出去。 声音轰响，炸得雪花飞溅。 四位小皇叔玩得不亦乐乎，宇文衍也放了不少。 和往年一样，大家聚在一起玩乐，嬉戏。 到了晚间。 团年饭从喝椒柏酒开始。 热气腾腾的火锅，丰盛的饭菜，醇香的美酒…… 众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饭后。 是小皇帝发红包的环节。 桃形香囊里面，装的还是十枚崭新的天元通宝。 发完红包。 所有人聚到校场，观赏打铁花，同时燃放鞭炮。 热闹的氛围中，众人一起守岁，直到大年初一凌晨。 子时中（0点）一过。 小皇帝领着众人放了大量的鞭炮。 炮仗轰响声传遍整个京城。 京城的官员和百姓，都不知道皇宫是怎么弄出这些动静来的。 …… 天元二年。 大年初一。 小皇帝在正武殿大宴群臣，给大家发红包。 众臣眉飞色舞，纷纷给皇帝敬酒，说好话。 整个春节，众人沉浸在新春的欢庆之中。 大家互相串门拜年。 发红包也在一众上层人士中流行开来。 麻将成了大家休息时的娱乐首选。 邀上几个至交好友，摸上几圈麻将，一边玩乐一边聊天。 好不快哉！ 大臣进宫给皇帝拜年时，墨言都会放一挂鞭炮。 对于小皇帝弄出的这么个新鲜玩意，众臣无不啧啧称奇。 直言真是个好东西，比烧竹子听响热闹多了。 这是宇文衍穿越之后，在这方时空过的第三个年。 过完年，他也虚岁十岁了。 近三年来。 他每天坚持晨练，身体素质有了很大的提升。 个头也长高不少，已经有近一米六的身高了。 力量也逐渐增强。 现在甩一套完整的岳王枪法下来，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春节期间。 小皇帝在接见朝臣中度过。 能进宫给他拜年的，都是亲近之人。 宇文衍也不排斥和他们多些接触。 只要把政事做好，不出什么幺蛾子，小皇帝不介意给他们一生富贵。 初五。 接见几个朝臣，与他们一起共进晚膳之后。 宇文衍慢悠悠地来到醴泉宫。 自从大年初二回了趟娘家，他就感觉到小皇后状态有些不对劲。 “臣妾参见陛下！” 司马令姬看到宇文衍，脸上露出了一丝开心的笑容。 “这又没外人，不必多礼。” “朕感觉头有些重，媳妇你帮忙按按……” 小皇帝把司马令姬拉到一张卧榻前，让其坐下。 自己横躺在她大腿上，微微闭上眼睛。 小皇后嫣然一笑。 伸出温润柔软的小手，在其两侧太阳穴轻轻揉捏起来。 而后又是眉心和头皮。 司马令姬手法娴熟，力道适中。 小皇帝脸上浮现一抹享受的神情。 按了几遍之后，感觉头皮轻了许多。 拍了拍她的手，翻身坐了起来。 “媳妇，是不是娘家人和你说什么了？” 小皇帝看向小皇后，柔声问道。 “没，没有……” 司马令姬明显身体一颤，像是受了惊的小鹿，有些慌乱地出言否认。 “小傻瓜，都写脸上啦，还说没有！” “是不是国丈大人想朕把他调回京城？” 宇文衍捏着她的鼻子轻轻摇了两下，看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问道。 小皇帝话音刚落，司马令姬的眼中便蒙上了一层水雾。 显然，她的心事被宇文衍猜中了。 娘家的这一想法，显然让她倍感为难。 说吧，那就相当于后宫干政，这是大忌。 不管不顾吧。 又怕娘家人说她是白眼狼，做了皇后却不能给家族带来丝毫好处。 让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背负这么大的一个心理包袱。 那她哪还有快乐可言？ 第180章 元宵 “好啦，此事不必挂在心上，朕自会处理！” 小皇后为了此事，内心倍受煎熬。 但是已经好几天了。 她恁是没有向他开口，这让小皇帝颇为满意。 说来也不怪司马家出此下策。 宇文衍亲政也有一年多了，不仅提拔了颜之仪，王轨，乐运三位近臣。 韦孝宽，李穆，尉迟迥三位老臣也得以重用，位列中枢。 而司马消难作为当朝国丈，却一直在郢州总管的任上没有变动。 似乎一朝天子一朝臣，和他这个国丈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因为历史上司马消难的气节问题。 小皇帝对于这种人，确实有些看不上眼。 曾经的北齐驸马，他先是反水，投降到北周。 后来。 杨坚谋权篡位，他又起兵响应尉迟迥。 可是没等杨坚大军攻到面前，他又反水去了南陈。 就是一个贪生怕死，没有丝毫气节可言，内心极为矛盾的人。 留下吕布“三姓家贼”一样，永远都洗涮不掉的污点。 宇文衍就是要把他死死按在原有位置上。 看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能忍受多久？ 听到宇文衍说会处理这事。 小皇后脸上的愁容终于散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安抚好司马令姬。 小皇帝留宿醴泉宫。 躺在被窝里，继续给她讲《西游记》的故事。 …… 元宵。 小皇帝在偏殿摆下火锅盛宴。 “臣等参见陛下！” 最先来的是王鹰和尉迟伽、杜咤、侯定四人。 “平身吧，这是私宴，无须多礼！” 小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入座。 “臣等参见陛下！” “小人叩见主人！” 紧接着。 狐狸、影子、孤狼和刘宝也来了。 齐齐给小皇帝行礼。 “免礼，都坐吧！” “元胄、元威，你俩也坐！” “谢陛下！” 众人拱手谢过，全都坐了下来。 “除了子昌和元胄、元威，朕还是第一次和诸位一起用膳……” 宇文衍说完开场白，和大家一起喝了一杯。 王鹰和尉迟伽、杜咤、侯定四人，从那一千亲军训练到如今的新军基地。 按他的设想，训练了数万嫡系军士。 在京兆军中，是他最为信任的几个近臣。 尉迟伽、杜咤、侯定三人第一次进宫面圣，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他们知道，自己总算熬出头了。 最激动的莫不过于狐狸、影子、孤狼三人。 原本只是一普通军士。 由于在亲军驻地中的优秀表现，被王鹰选拔进三十名暗卫。 在暗卫驻地，他们的天赋和才能又入小皇帝的法眼。 从担任暗卫队长，到如今独挑大梁。 短短两年多时间，从一普通军士直接成为皇帝的近侍。 升迁速度可以说是真正地一步登天。 如今。 三大组织已经步入正轨，正在进一步的完善、提高之中。 原亲军驻地，现在是情报组织的培训基地。 大量的情报人员，在此接受训练后，走上各个不同的岗位。 暗影组织中的一百名正式成员也在不断地精进。 优胜劣汰，不时有候补成员挑战，成为正式成员。 血杀组织也在发展壮大。 已有一百多单人以及两百个两到十人不等的小组。 人数达到一千余人。 刘宝重新和皇室取得联系后，也是欣喜万分。 若是没有这层关系，他刘宝也就是一个有钱的大周商贾。 士农工商，商贾排在末位，社会地位比那些手工业者还低。 “九洲商行”成立后，组建了大量的商队。 既有往来大周境内各州，也有去往周边各国的商队。 进行商品贸易的同时，也为组织收集情报。 情报组织下边的各种商业活动。 不仅养活了整个组织，还为小皇帝的内库赚取了大量的财富。 如今更是肩负起了收集火硝，硫磺的重任。 同时，也帮小皇帝收购浸泡药酒的药材。 每次药材来了，他就让墨言以十斤一坛泡好。 密封之后存放在皇宫的地窖之中，已经存了有一百多坛。 “子昌，你们四人可以提拔些有能力的军士。” “用于管理基地的日常训练及相关事务，这样就不用长期住在军营了……” 宇文衍和他们四人喝了一杯。 “谢陛下！” 几人喝下杯中的烈酒，齐声谢过。 其实。 就算小皇帝允许如此，他们也不会对基地的事务有所松懈。 这只是陛下体谅他们，这点几人还是看得很清。 美味的火锅，香醇的烈酒。 羊肉，鹿肉，各种鞭，各种山珍…… 众人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末了。 小皇帝给每人赏赐了一个番邦小娘子。 酒足饭饱。 大家拜别小皇帝，拉着墨言挑选小娘子去了。 …… 元宵当晚。 宇文衍让人在京城中央大街上举行打铁花表演。 同时燃放了大量的鞭炮。 给元宵佳节增添一抹亮丽的光彩。 不论是打铁花，还是热闹非凡的炮仗，都让京城百姓大开眼界。 引得围观人群发出阵阵欢呼。 本来，京城是实行宵禁管制的。 酉时（17点）闭市，酉时中（18点）关闭城门。 戌时（19点）关闭坊门，所有人员一律待在家中，不得外出。 如今北方一统，社会安定，宇文衍认为不必搞得这么紧张。 下诏把城门关闭时间推迟到戌时。 坊门关闭延迟到亥时中（22点）。 城门关闭后，坊市可以照常经营，直到坊门关闭。 小皇帝既然决定大力发展商品贸易，那城中的夜市必定是要发展起来。 偌大京城。 一入夜便陷入一片死寂当中，哪有半点繁华的样子呢？ 这样的改变，深入人心，得到官员，商贾，百姓的一致拥护。 京城百姓饭后能够出门溜达一下，逛逛街，散散步。 住在城外的百姓，行商走贩，也不用着急忙慌地出城。 特别是坊市的商贩，店铺掌柜。 能多经营两个多时辰，无形中增加了营业额。 除此之外。 百姓心中那种被束缚的感觉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这样的策令无疑是深入民心的。 皇帝爱民如子的美名自然是不胫而走，在民间传扬起来。 不论是小皇帝，还是宇文皇室，声望都在一天天的提高。 宣帝宇文赟给皇室造成的损害。 在宇文衍的努力下，正逐渐得以修复…… 第181章 总管述职 元宵过后。 各州总管和刺史开始陆续进京述职。 这样的述职不是朝廷强制性的，而是看主官的意愿。 也可以用奏章的形式，不用亲自回京。 但大部分总管和刺史都选择回京城述职。 这是难得面见皇帝的机会。 多在陛下面前露脸，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就被调回京城了。 虽说在外也属一方大员，封疆大吏。 但州官和京官比起来。 离皇帝还是远了些，地位也稍逊一筹。 主政一方，就得远离朝廷中枢，失去京城的关系。 想要更进一步，那是难上加难了。 因而。 除非是离京城特别远的州。 否则大多总管和刺史，都不会放过这个面圣的机会。 接见总管和刺史的过程中，小皇帝就发现一个问题。 大周设置的州实在是太多了，全国竟有两百多个州。 地方官府机构过于臃肿。 严重影响朝廷诏令的执行效率。 这是几百年历程中遗留下的问题。 为了拉拢贵族势力。 不断地设州置郡，用官职来安排支持各自政权的贵族子弟。 精简地方机构——势在必行！ 但是得好好谋划一番。 要不然。 一下子让大量贵族子弟失去官职，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庞大的地方行政机构。 使得有权有势的人全都成了“官”。 端着朝廷的“铁饭碗”，不求上进，啥事不做，还能旱涝保收。 这无疑给朝廷财政带来沉重的负担。 不利于政权的稳定，也严重阻碍社会的发展。 同时，加剧两极分化，造成阶级对立。 宇文衍接见过的总管和刺史，可谓是良莠不齐，有人才也有草包。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高门第，出身大族。 当真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其中。 最为显着的世家大族，当属于——“五姓七望”。 所谓“五姓七望”，就是五个姓氏的七门望族。 它们是： 陇西李氏、 赵郡李氏。 博陵崔氏、清河崔氏。 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 李氏与崔氏各有两个望族，所以称之为“五姓七望”。 这些望族都是在中原大地上传承几百上千年的大族。 彼此互为姻亲，关系盘根错节。 占据了官场和朝堂的众多官位。 甚至身居高位，能够左右一个政权的走势。 形成一个庞大的士族势力。 论其影响力，丝毫不逊于当下的关陇贵族。 像唐国公李渊他们这一脉，既是关陇贵族，亦出自陇西李氏。 这些望族的存在，就是社会的毒瘤。 对于中央皇权来说，也是一种极大的威胁。 历史上。 隋唐两朝都竭力想解决这个大麻烦。 比如，隋朝推行科举考试，打破名门望族的官场垄断。 武媚娘给唐高宗李治出的主意是禁止七族联姻。 在一段时期内，稍微抑制了七族的影响力。 但在武则天去世后，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直到唐末起义。 屡次科举不中的黄巢，恨透了这些把控科举晋升渠道的名门望族。 率领义军对五姓七望出身的官员贵族进行了疯狂地血洗。 杀得那叫一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从此。 五姓七望一蹶不振，慢慢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小皇帝当然不能像黄巢一样，直接大开杀戒。 那样造成的影响太大。 有可能直接动摇国本，得慎之又慎。 …… 二月中旬。 北方边境各州总管回到京城。 小皇帝叫上韦孝宽，李穆，尉迟迥，颜之仪，乐运，王轨六人。 一同召见了他们。 并州总管梁士彦，夏州总管虞庆则，并州总管高颎，幽州总管阴寿，相州总管赵王宇文招。 “臣等参见陛下！” “众爱卿平身！” 宇文衍笑呵呵地让他们平身入座，宫女奉上香茶。 “此次抗击突厥，诸位居功至伟，朕甚欢喜……” “陛下，老臣倒是没出什么力，西部达头可汗恁是忍着没有开战！” 梁士彦当即把他和达头可汗之间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听到大周军队当着突厥人的面赶走牲畜时，在场的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都知道小皇帝送狼旗给达头可汗之事。 没想到正中他的心思。 这老小子，果真对突厥大汗之位有想法。 “居延海可以说既是防御突厥南下的桥头堡，也是大周军队出击漠北的大后方。” “其战略位置极为重要，朕准备大力经营居延绿洲！” “修建居延城，赦免五年以下徒刑的犯人，迁居过去，与边防军士一起屯垦戍边……” “诸位爱卿认为如何？” 宇文衍把经营居延海绿洲的想法说了出来。 “陛下，老臣赞同！” “居延海水草丰茂，可以种植粟、麦、高粱等作物……” 梁士彦身临其境考察过，对于那处绿洲的情况清楚得很。 小皇帝听后，把目光看向其他人。 “回陛下，自汉朝起，中原军队便在西北各处绿洲屯田戍边，臣等均无意见！” 韦孝宽，李穆和尉迟迥三位老臣都表示同意。 其他人也没有反对的理由，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历史上。 与北宋对峙的西夏，在此处修建了大名鼎鼎的黑水城。 在西部，这是草原势力进入中原的重要通道。 宇文衍修建居延城。 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与突厥西部的部落进行商品贸易。 武力的征服只是一时的。 哪怕你把突厥灭了，又会出现另一个草原势力。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只有征服那块土地，教化生活其中的百姓，才能长治久安。 趁现在达头可汗野心勃勃，愿意与大周交好，不失为一个增进交流的好时机。 “郕国公，那个史万岁当真一个照面便取了突厥统领的首级？” 小皇帝知道史万岁是个猛人，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其他人听了，也是好奇地看向梁士彦。 “回陛下，千真万确，寒光一闪，首级便到了他手中……” 梁士彦脸上浮现傲然之色。 笑眯眯地回答了宇文衍的问话。 在座的诸位都是文武全才之辈，听罢也不禁赞叹史万岁的武力值。 “白道之战歼敌数万，实在精彩……” 宇文衍转而看向虞庆则，微笑着说道。 “回陛下，这都是昭玄出的主意，臣不敢居功……” 虞庆则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一边回答，一边朝高颎拱了拱手。 第182章 雷霆神物 他记住了小皇帝当初召见他时所说的话语！ 针对突厥可能南侵的防御策略，听取了多方意见。 更是亲自跑到并州，与高颎商讨防御事宜。 利用白道地形，分而歼之！ 正是高颎为他谋划的一种战术。 看到虞庆则很是大度地把功劳归于高颎身上，宇文衍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嗯，很好！” “无论如何，你和韩僧寿，达奚长儒率领将士们英勇奋战，功不可没……” “谢陛下。” “保家卫国，臣等职责所在，不敢居功！” 虞庆则话说得很是漂亮。 “昭玄，阴将军，东部战场，你们也表现非凡，战果累累，辛苦了！” “回陛下，臣等理所应当，不辛苦！” 阴寿还是第一次见小皇帝，神情有些激动。 “阴将军，当初你奏请剿灭辽西高宝宁残部，如今看来真是先见之明啊。” “若是留到当下，让其与突厥联合南侵，幽州防御怕是要棘手许多。” 当初。 正是因为阴寿的奏章，才让小皇帝关注到辽西之地。 要不然。 大周还真就没有当前辽西的这番局面。 “那都是陛下高瞻远瞩，果敢决断……” 阴寿客气了一句。 当时，他也没想到小皇帝答应得那么痛快。 在很多京城官员眼里。 辽西不过是一片苦寒之地，丢了就丢了。 “诸位远离京师，在京这些时日，全都去太医署让医官好好瞧瞧，保重身体尤为重要……” 历史上，阴寿是在幽州总管的任上去世的。 故而小皇帝让他们去太医署，若是身体有疾，也能早发现早治疗。 “谢陛下隆恩！” 皇帝关心臣子的身体状况，那也是皇恩浩荡。 “皇叔公，此次防御战，相州在后勤方面给予了极大的支持……” 相州北面是并州，东面与幽州接壤。 此次战争，在粮草和役力方面全力支持东部战线。 “陛下，相比前线将士，这都不足道哉……” 赵王宇文招摆了摆手，完全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已经知道小皇帝取消了和亲。 女儿宇文芳不用嫁到草原去了。 作为一个父亲，他对宇文衍是心怀感激的。 在座的这些人，可以说是大周的中流砥柱。 宇文衍和众臣就诸多方面政事进行了讨论沟通。 从内部治理，到外敌防范，基本达成思想一致。 小朝会从上午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中午就随便吃了些饺子。 当晚。 小皇帝设宴，招待一众朝臣。 众人推杯换盏，尽情畅饮。 …… 翌日。 还是这帮朝臣，大家齐聚西苑猎场的一座小山丘上。 就在众人疑惑之时。 站在一旁的墨言举起手中的旗子，朝着一里外的元氏兄弟做了几个动作。 元胄和元威收到指令，各拿一个震天雷走出壕沟。 点燃引线后，扔了出去。 “轰！” “轰隆！” 巨大的声响把众臣吓了一跳。 颜之仪，乐运，王轨，还有三位老臣顿时一脸震惊看向小皇帝。 “陛下，这，这就是之前城西的出现的巨响？” 韦孝宽嘴唇翕动，神情激动。 尽管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不由地问了一句。 “正是！” 小皇帝没有否认。 今天，本来就是让他们来见识火药威力的。 随后。 元氏兄弟进行了各种尝试，挖坑埋雷，压巨石，炸药包炸土墙…… 为了更加直观的体现。 宇文衍事先让人砌了一道城墙，并安上城门。 随着轰隆巨响，泥土飞扬，巨石、土墙粉四分五裂。 城门直接炸得稀碎，倒了下来。 城墙也在三次爆炸后，被轰出一个缺口。 众臣眼睁睁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一时间。 整个人都呆住了，眼睛圆瞪，嘴巴张得大大的。 如此摧枯拉朽般破坏力，岂是人力所能为之？ “这，这……” “陛下……臣，臣……” “神仙之术……” …… 众臣恍过神来，但却失语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诸位爱卿，随朕近前一观！” 小皇帝说罢，抬腿向着试验场地走去。 众人连忙跟了上去。 为了体现震天雷的杀伤力，这次选择的是一处密林。 来到近前。 只见草木俱断，碎石遍地，一片狼藉。 树身上还残留铁沙穿透的洞眼，一些铁片、铁蒺藜钉在上面，入木三分。 离爆炸点近的几棵树木被生生炸断，倒在地上。 众臣看着眼前的情景，脸上惊骇之色久久未散。 特别是那面被炸开的城墙，以及粉碎的城门。 给他们带来的震撼是最为直观的。 想想。 攻城之时，想要登上敌方城墙，或是撞开一扇城门是何其艰难的事？ 但是在这震天雷面前，简直就同纸糊的一般。 震惊过后，随之而来就是大喜。 大周军队有此神物，何愁敌城不破，强敌不灭？ “攻城神器，无往不利……” “陛下，这当真是人之所为？” “太神奇了，无上伟力也……” …… 众臣这里摸摸，那里看看，震撼之余露出狂喜之色。 “此物朕称之为震天雷，这个是炸药包，这些便是最为关键的火药……” 小皇帝让元氏兄弟取来一些样品，给众人讲解起来。 并把一枚震天雷拆开，把里面的弹药倒了出来。 “这些火药被引线点燃后会发生爆炸，强大的冲击力会摧毁附近的一切……” “并把里面的铁沙、铁片等弹射出去，对周围的事物造成伤害！” 说着。 宇文衍放好引线，把这些东西装回去，压实，封好开口。 让元威跑到一里外引爆。 当听到那一声巨大的声响后，众臣完全相信了这一切真的就是小皇帝所为。 随后。 宇文衍让几个边境总管亲自动手。 装配、制作了几个震天雷和炸药包出来，亲自引爆。 本来，小皇帝是想做一些震天雷和炸药包，让他们带到边塞去。 可是考虑到火药失潮的问题。 如果长期不用，铁定会成为哑炮。 故而让他们自己学会装配制作，把火药带去就行。 若是失潮，装配制作前，把火药烘干就有用了。 为此。 小皇帝还特意写了一份火药保管和使用细则。 作为危险品，安全问题尤为重要。 只要严格按照小皇帝写的细则操作，便能把危险降到最低。 高颎等人听到皇帝要把这种神物配给他们。 脸上的激动神色再次涌现出来…… 第183章 与农业相关 给众臣展示过火药的威力后。 小皇帝给北方边境各州每处两百斤的火药。 配上足够的引线，铁壳、铁沙，铁蒺藜等。 贺若弼没有返京，宇文衍让阴寿给他带过去。 除了火药。 每处还增加了两千陌刀，两千锥枪。 横刀和弯刀每处各一百，用于奖赏有功的将士。 几位总管拿到这些神兵利器后笑开了花。 面对北方突厥的威胁，心中已是淡定了许多。 …… 二月底。 杨素回京，第一时间觐见了小皇帝。 “臣杨素参见陛下！” “爱卿平身！” 小皇帝端坐茶台前，示意杨素在对面的椅子入座。 随即烫洗了一个茶杯，为他倒上一杯香茶。 “谢陛下！” 杨素看到皇帝亲自为自己泡茶，倒茶，受宠若惊，连忙谢恩。 “爱卿一去就是一年，辛苦了！” “工匠们攻克水密隔舱之术，着实可喜可贺……” 杨素自从到了巴东郡永安县。 当即召集造船工匠，开始尝试宇文衍所说的水密隔舱技术。 同时。 拿着朝廷诏令，从周边军府召集府兵，组建水军。 他每月都会写奏章给小皇帝汇报进展。 因而，宇文衍对他的情况很是了解。 “陛下，在建的两艘五牙战舰，已经完成近八成，再过两三个月就能下水试航了……” 杨素向小皇帝汇报了造船的最新进展。 因为有小皇帝绘制的图纸，很顺利地就把船坞建造好了。 有了船坞，船体就能造得更大。 当下正在建造的五牙战舰，船身长度比历史上杨素主持建造的长了11米。 长66米，高33米的战舰，能够容纳千名军士。 放在长江水面，绝对算是庞然大物了。 “很好！” “等到这两艘战舰下水，你挑出一半技艺精湛的工匠来，朕要让他们去研究建造大海船。” “你这边继续招募造船工匠，以后这方面的匠人需求会很大。” 既然永安造船走上了正轨，能够同时建造两艘战船，那抽调一部分工匠也没什么影响。 反正暂时也还不对南陈用兵。 “是，陛下，臣回去后便安排！” 这个事情一开始小皇帝就和他说过，杨素早有准备。 “朕要他们去扬州，举家迁徙，二十年内免除所有赋税、劳役……” 其实。 直接用行政强制手段，工匠也不得不去。 宇文衍当然不会这么做，这些工匠可都是造船技术人员。 他想要造出郑和下西洋所用的宝船，就得倚靠这些工匠。 因而。 他给出这样诱人的条件。 就当是对他们背井离乡的补偿。 小皇帝和杨素聊了很多，还留他一起用膳。 酒足饭饱后，心情舒畅地离开了皇宫。 各州总管和刺史在京城短暂停留后，陆续返回。 马上就到春播的时节，他们必须得亲自坐镇。 凡是与农业相关的。 占据了官员考核五成以上的内容。 特别是小皇帝实行“开荒垦田，减免赋税，休养生息”的策令后。 对于农业的重视程度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除了继续推行曲辕犁等先进农具。 今年，朝廷又推出了“耕牛下乡”的诏令。 耕牛作为重要的生产资料，是极为珍贵的。 因而。 有很多自耕农根本用不起，只能用人力挖田翻地。 “耕牛下乡”，就是由朝廷提供耕牛。 百姓可以到大周钱庄贷款购买，也可以租用。 缓解当下有的百姓没耕牛的状况。 等过上几年。 家家户户应该都能够拥有耕牛了。 粮食生产效率将得到很大程度地提升。 与此同时。 用于灌溉的筒车被广泛应用起来。 解决了把低处的水引到高处灌溉的问题。 …… 冶铸作坊的轴承生产进入量产阶段。 轴承作为一种商品，开始被商队、行商贩卖到全国各地。 有了轴承，手推独轮车也能逐渐推广开来。 对于需要大量体力劳动的农业生产来说，无疑是一大助力。 而且。 小皇帝还让冶铸作坊铸造了一种脚踏式齿轮传动装置。 他要把后世农村所用的脚踏式脱谷机打造出来。 这种打谷机原理很简单，就是一套齿轮传动带动滚筒快速旋转。 比起人工甩打脱粒，省时又省力。 有了好钢。 铸造出质量过硬的齿轮，完全没有问题。 宇文衍把绘制好的图纸交给作坊铁制用品铸造小组，让他们试着去做。 弄出来后，再让工部派几个木匠配合。 把脱谷机的木制框架打造出来，装配上齿轮传动装置。 一台脚踏式脱谷机就大功告成了。 不过。 新事物的诞生肯定要经历一个不断试验的过程。 有了小皇帝指定的明确目标，又没有技术壁垒限制的前提下。 一台小小脱谷机肯定能够打造出来。 春播前。 大量的荒地、滩涂被开垦成良田，保守估计有去年的两三倍之多。 除了先进农具的广泛应用。 朝廷下诏释放私奴，自耕农大量增加也是助力之一。 棉花试种成功后。 裴矩又从西域收购的大量棉花种子，已经陆续抵达京城。 这些种子会分发给京城到洛阳一带的百姓种植。 棉花虽然取代不了丝绸，但却可以逐步替代麻。 麻就可以用来制作麻袋，麻绳这些日用品。 麻布衣服不论是舒适度，还是保暖性，都不是很好。 它唯一的优点就是便宜。 这也是为什么穷苦百姓，大多都是穿粗麻布衣物。 除了棉花种子。 宇文衍想要的西瓜种子也被裴矩找到了。 西瓜在西域地区已经有种植，只不过叫的名字有所不同。 西瓜性寒、味甘、解暑。 因而，当下称之为“寒瓜”。 为了找到西瓜种子，小皇帝特地画了一幅彩色水墨画。 一块瓜田，绿油油的藤缦，黄色的花，青绿色的瓜。 还有切开后的样子，每一个细节都描画得清清楚楚。 这么一幅写实的彩色水墨画。 只要见过西瓜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宇文衍把种子交给农学馆的贾仲明，让其找一些沙地试种。 他也不知道关中平原的气候能不能种植，只能试试看。 一旦能够生长的话，等到炎炎夏日，就能吃到冰镇的西瓜了。 或是榨上一杯冰凉的新鲜西瓜汁。 香甜可口，冰冰爽爽，喝上一口。 简直不要太完美。 …… 第184章 陈后主登基 三月。 清明节被朝廷定为大周传统节日。 人们在这一天祭拜先祖、踏青、吃寒食。 吃寒食就是把祭祖用过的冷食分吃掉。 寓意吃了之后能得到祖先的护佑，身体健康，顺顺利利。 这天。 小皇帝闲着无事，正临摹王羲之的《兰亭集序》。 兵部尚书王轨、乐运、颜之仪，以及三位老臣匆匆赶来。 “陛下，南朝陈宣帝驾崩了……” 王轨说着，取出一封奏章。 这是扬州总管尉迟顺上报的。 南朝陈宣帝陈顼于二月十七日病逝，享年53岁。 宇文衍看完后长舒了一口气。 自己的出现导致一些事情的发展轨迹出现偏差。 但南陈的命运还在原本的轨道上，没有变化。 陈宣帝驾崩后，太子陈叔宝即位，也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陈后主。 不过陈叔宝登基前却差点小命不保。 在陈宣帝咽气后。 陈叔宝的二弟陈叔陵想要夺取帝位。 手持一把杀猪刀，袭向跪于龙榻前的陈叔宝。 砍中了颈部，却因刀锋太钝，没能一击毙命。 陈叔宝在柳皇后及乳母吴氏的护持下躲进后宫，逃过一劫。 眼见刺杀失败。 陈叔陵仓皇逃出皇宫，返回自己的地盘。 当即招兵买马，想要起兵造反。 陈叔宝派大将萧摩诃讨伐。 陈叔陵兵败身死，诸子被赐死。 又是一桩为了皇帝宝座，兄弟相残的事例。 陈叔宝成功登基了。 南陈也注定了要终结在他的手上。 “陛下，南朝新皇登基，长江沿线是否要加强军事布署？” “是啊，长江水面，陈朝船舰成千上万，一旦发兵北上，江北各州首当其冲……” 王轨和韦孝宽对此表示担忧。 特别是韦孝宽，两年前伐陈，使得长江以北州郡尽归大周版图。 深知陈朝占据长江天险，进可攻，退可守。 对于大周来说，确实是一件麻烦事。 “无须担心，陈叔宝胸无大志，乃享乐之君，不足为虑！” “长江沿线随时注意南边动向即可。” “加大对南陈的情报投入，为将来统一收集相关信息……” 宇文衍摆了摆手，让他们不必担心。 “陛下之言甚是。” “不论这位皇帝如何，陈朝已经无法对大周造成大的威胁了……” “嗯，没错，大周的防御重点还是北边，突厥的隐患大过陈朝。” 尉迟迥和李穆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颜之仪听了一会，也开口说道： “陛下，臣以为统一之事可以慢慢谋划了，一旦时机成熟，便能一举功成……” “子升言之有理，若是能以最小的代价，速战速决，那就最好了。” 乐运对于颜之仪所说也是认同的。 “这个可以，政事堂和兵部平时研讨一下，多做出几套方案来……” 宇文衍对此表示赞同。 毕竟这是统一大事，能做到万无一失那就最好不过了。 “臣等遵命！” 自从小皇帝对突厥南侵做出精准预测后。 一众近臣再一次体会到了他的神异。 对于他的话语，越是深信不疑了。 …… 漠北草原。 沙钵略可汗对于小皇帝要他亲自前往长安觐见极为愤怒。 “使者大人，你们的皇帝傲慢无礼，如何与突厥做朋友？” 长孙晟看到摄图暴怒的熊样，眸中露出极为不屑的眼神。 言语间，也颇为不悦： “可汗，请对吾皇陛下保持足够的敬重！” “你要是没有失忆的话，是你撕毁和约在先，是你玷污了突厥的诚信。” “中原有句古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的所做所为，就是如此。” “做错了事情，就得立正挨打，是要付出代价的……” “若是犯了错，还要倒打一耙，那就是无耻！” 长孙晟直接怼了回去，没给他留任何面子。 “你……” 沙钵略如同斗怒的狮子。 双眼都要喷出火来，指着长孙晟想要发飙。 当看到他脸上那一抹不屑的笑容后。 摄图内心一颤。 不管突厥有多强大，也不论他们从长城以南抢回多少东西。 哪怕是中原人做了突厥的俘虏。 脸上仍然浮现出和长孙晟一样不屑的表情。 似乎在对他们说： 你可以打败我的身体，但你永远无法征服中原人的内心。 这就是中原的风骨，也是大周的傲气。 这样的神情，让沙钵略产生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摄图，如果你真为草原百姓着想，那就归附大周吧！” “战争是残酷的，杀来杀去何时了，何必呢？” “大周的强大将会超乎你的想象，作为朋友，在下希望你能亲眼看到那一天……” 长孙晟话里有话。 意思是你要是头铁跟大周过不去，指不定哪天就挂了。 “无须多言，想我突厥成为附庸，那是对狼神的侮辱……” 沙钵略对于这样的招揽表现极为抗拒。 长孙晟嘴角一扬，没再多言，起身拂袖而去。 几天后。 他出现在阿波可汗的牙帐内。 酒过三巡，长孙晟一声叹息，神情似乎有些落寞。 “兄弟，你这是有心事？” 阿波喝下一碗酒后，看着长孙晟关切地问道。 “大逻便，在下想家了……” 长孙晟望着南边，悠悠说道。 “要不是答应了老可汗，留在草原教授突厥勇士射箭之术，在下早就回长安了。” “兄弟，你是言而有信的真汉子，我一向对你敬佩有加……” 阿波被佗钵可汗视为继承人，和长孙晟走得很近。 “谢谢你，大逻便。” “可惜啊，摄图要把突厥带向无尽的深渊，咱兄弟二人终将要对决沙场……” 长孙晟摇了摇头，无奈之情显露无余。 “该死的摄图，抢我汗位也就罢了。” “他要是敢做突厥的罪人，我大逻便绝不会放过他……” 阿波可汗一拳砸在案几上，恨恨地说道。 “兄弟，你也应早做打算。” “万一哪天摄图容不下你，我大周皇帝陛下在黄河边上为你留了一块草场……” “不信你可以派使者去长安，我保证让其见到大周天子。” 长孙晟一脸真诚地看着阿波，信誓旦旦地说道。 大逻便闻言，沉吟半晌。 经历了一番思想争斗后，终于下定决心。 派出使者前往长安，确定是否真如长孙晟所说。 也算是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长孙晟目送阿波的使者向南奔去。 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 …… 第185章 月氏 河西走廊。 商队往来，驼铃声声。 合黎山下，黑水河畔。 一座颇具规模的遗址废墟，似乎还残留着些许往日繁华。 在西北狂风的呜咽声中，透出阵阵凄凉。 “阿爷，这里就是我们康国的祖地？” 十岁的康艳典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内心涌出一股别样的心绪来。 似乎与这里有着某种莫名的牵连。 “不仅仅康国，也是史、安、曹、石、米、何、火寻和戊地国的祖地。” “我们有着共同的祖先——月氏（zhi）。” 康父爱怜地摸了摸儿子的头，耐心说道。 “匈奴当真可恶，杀月氏王，占我祖地……” “大汉扫灭匈奴，也算是为月氏祖先报仇了。” 康艳典对于月氏的历史很是清楚。 这是他们祖祖辈辈传承下来训示，每个人都不能忘记这段历史。 月氏。 春秋战国时期起源于祁连山西部，是张掖、敦煌一带的游牧民族。 其兴起时间比大漠草原上的匈奴还要早。 与大汉一样，皆被匈奴视为敌人。 汉文帝时，月氏打败敦煌附近的一个小游牧部落——乌孙。 杀乌孙王难兜靡，夺其领地。 王子猎骄靡刚出生不久，被部族带着逃往匈奴。 月氏和匈奴之间，由此展开了长期的战争。 可是，月氏最后败了。 月氏王被杀，头颅被匈奴单于做成了酒器。 月氏大多数部众带着极大的屈辱向西迁徙。 到了西域伊犁河谷及太清池（伊塞克湖）附近，中原称其大月氏。 而少部分留在河西走廊的部族称小月氏，成了匈奴的奴属。 原居于伊犁河谷的塞种人，武力不如大月氏，被迫南迁到赤山（兴都库什山）一带。 并在那里建立了大夏国。 三十多年后。 乌孙王子猎骄靡在匈奴的帮助下，替父报仇。 率领部众西击大月氏。 夺取伊犁河流域等地，在此建立了乌孙国。 大月氏战败被迫南迁，过大宛国，定居于妫水（阿姆河）北岸。 此处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月氏也由游牧逐渐转变成农业定居。 在此落地生根，繁衍生息。 汉武帝派张骞出使西域。 正是想联合与匈奴有生死大仇的月氏，共同抗击匈奴。 等到张骞历经千难险阻，找到这里说明来意时。 发现当时的月氏：“地肥饶，志安乐，殊无报复之心！” 月氏王已无意向匈奴复仇，不愿东还了。 妫水发源于葱岭（帕米尔高原）东南部海拔4900多米的高山冰川。 是西域地区水量最大的内陆河。 它与发源于天山山脉的药杀水（锡尔河）一起，自东向西，一南一北，平行流经“河中地区”。 最后汇入雷翥海（zhu）（咸海）。 妫水和药杀水流域是后世中亚文明的摇篮。 也是历史上，唐王朝安西都护府的统辖区域。 再过了几十年。 大月氏发展壮大后，又把妫水以南，赤山一带塞种人建立的大夏国给灭了。 并在大夏国土上设置五部翕侯，进行分片统治。 有点类似于中原分封制下的诸侯国。 大量月氏人迁居于此，把这片肥沃的土地纳入自己版图。 塞种人只能再次南迁，进入天竺西北部克什米尔地区。 打败当地一些小国家后，在那建立了好几个国家。 真可谓是： 大汉打匈奴，匈奴打月氏，月氏打塞种人，塞种人又打阿三。 由此也可以推断出，阿三自古以来就是战五渣的实力。 从几千年前他们的祖宗开始，就扮演着挨揍的角色！ 大月氏灭掉大夏国一百多年后。 月氏王对五部翕侯的控制力越来越弱。 大概西汉晚期。 五部之一的贵霜翕侯逐渐强大起来，首领“丘就却”自立为王。 随后。 陆续吞并了其它四部翕侯，建立了——贵霜帝国。 经过百来年的发展。 成为与同时期的大汉王朝，罗马帝国，安息帝国并列的大势力。 这时的贵霜王春风得意，傲气满满。 他向当时镇守西域的班超提亲，要求迎娶东汉公主。 被班超断然拒绝了。 贵霜王恼羞成怒，发兵七万翻越葱岭进攻安西都护府。 结果被班超打得找不到北，所率军队十不存一。 心下大骇的贵霜王，何曾见识过战斗力如此强悍的军队，当即送出重礼请和。 班超牛刀小试，连名字都懒得问，上书时仍称其为月氏王。 大汉，匈奴，月氏，乌孙，塞种人之间恩怨情仇，就是人类民族史上典型的弱肉强食。 中原周边的游牧民族，虽然与中原王朝争霸失利。 但其向西发展过程中，体现出来的实力也是霸主级别的存在。 贵霜帝国历经两汉，魏晋南北朝，繁盛了几百年。 后来慢慢走向衰落。 于公元420年左右分崩离析，分裂成几十个部落小国、城邦。 还保留相对血统纯正的月氏族人，以撒马尔罕为中心，形成了“昭武九姓”诸国。 保持了自己的部落小政权和民族根源。 撒马尔罕城，如今是康国的王城。 到了当下，葱岭以西的这些小国和高昌、龟兹、于阗等国一样，被北面的突厥汗国所奴役。 妫水和药杀水流经的河中地区。 是东西交汇路口，丝绸之路上的枢纽。 居住于此的昭武九姓月氏人，大多以行商为生。 形成了一种游走天下，逐利四方的地域文化，被称为——粟特人。 养成了一种能说会道，善于沟通，敢于冒险，不畏艰难困苦的民族特性。 自从张骞凿空西域后，他们的先祖就开始前往中原经商。 用中原丝绸等珍贵物品换取西方的珠宝，再把珠宝卖到中原，以此牟利。 但在魏晋南北朝的混战年代，东西方贸易往来被迫中断。 如今。 在小皇帝的推动下，重开丝绸之路。 特别是解决河西走廊的安全问题后，西域商人终于可以大胆地前往中原了。 在这条连接东西的丝路上。 随时都能看到往来的商队。 骆驼和马匹是最主要的交通运输工具。 每一个昭武九姓的商队经过张掖时，都会到昭武古城遗址瞻仰月氏人的祖地。 深受汉文化影响的他们，内心深处蕴含着寻根访祖的情结。 哪怕过了六七百年，这种口口相传继承下来乡愁仍然存在。 “走啦，儿子……” “往东经过武威，翻过乌鞘岭，离长安就不远了！” 看到康艳典盯着昭武古城废墟发呆，康父喊了一声。 商队稍做休整后，继续踏上前往长安的道路。 …… 此时。 正在张掖的裴矩于数日前收到了朝廷诏书。 任命他为大周使者，带着长安来的使团一并出使西域各国。 一是建立官方联络。 二是寻求商贸往来。 这是大周第一次官方派遣前往西域的使团。 数百人的规模，行走在河西走廊上也是很壮观的。 他们携带了中原的丝绸、瓷器、茶叶、铁器、二锅头烈酒等商品。 既是使团，也是一个商队。 另外，还有数十把横刀，以作国礼之用。 之所以组建数百人的使团，那是宇文衍准备在各国设立——“大周使馆”。 为以后中原去的商队，行商提供一个驻点。 在大航海到来之前。 这条连接东西方的丝绸古道，就是唯一的黄金之路，或者说财富之路。 是当下全世界的经济命脉之所在。 因而。 不论花费多大的代价。 宇文衍也要确立大周在丝路上的绝对话语权！ 第186章 商业司 上善殿。 小皇帝正悠闲地泡着茶。 墨言领着一个精干的中年人走进大殿。 “臣苏威参见陛下！” “爱卿免礼！” 宇文衍抬了下手，指着茶台前的椅子，示意其入坐。 洗了一个茶杯放在他面前，倒了个七分满。 “谢陛下！” 苏葳有些惶恐地坐下，诧异地看着小皇帝亲自为自己甄茶。 他虽然是朝廷的官员，但却一直没有当值。 而是躲在深山中隐居。 说起他的出身，也是大有来头，属于关陇贵族。 父亲苏绰。 是太祖身边的肱股之士，深受宇文泰的重用。 襄助其改革制度，创立计账法，户籍法等。 他把汉族统治阶级的经验总结为六条，上奏后作为诏书颁行，称为——\"六条诏书\"。 西魏时期，很多制度都是出自苏绰之手。 为发展壮大当时羸弱的西魏做出了突出贡献。 使得西魏在同北齐的较量中，逐渐从劣势转化为胜势。 546年。 苏绰因积劳成疾病逝，时年四十九岁。 没有等到北周取代西魏。 苏威五岁丧父，少年老成，好学，有贤名。 后来北周代魏，被权臣宇文护礼遇，死皮赖脸把自己女儿嫁给他。 苏威见宇文护专权跋扈，恐怕灾祸连累自己，便跑到深山中隐居，整日以读书为乐。 却遭其叔父逼迫，最终还是做了官。 周武帝诛杀宇文护后，没有为难他，还准备给他封官授爵。 他却以生病为由推脱了。 宣帝宇文赟登基后，拜授他为开府。 历史上。 杨坚掌权，篡位前要封他官，他也一样拒绝了。 等到他成功以隋代周，把宇文皇室杀得干干净净，再请其出山，便欣然答应了。 一直做到了隋朝宰相。 趋利避害，人之本性。 小皇帝也没有因为这个对他另眼相看。 “令尊博学多才，乃开国重臣。” “朕每每读到其与太祖创业之初种种，仍是感慨不已……” “如今大周蒸蒸日上，百业待兴，无畏颇有乃父遗风，赋闲在家岂不是浪费？” 宇文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苏威缓缓说道。 无畏是苏威的字，既然是人才，那就不能让其闲着。 “陛下谬赞了！” “臣虽隐于山林，但却一直关注朝中之事。” “陛下实行三省六部制，修立大周律，改造驿路，设大周钱庄，推广先进农具，开荒垦田……” “每一桩，每一件，都是开创之举，臣拜服！” 苏威说话时，神情有几分亢奋，眼中闪着亮光。 “那爱卿是否愿意入朝，帮朕排忧解难呢？” 宇文衍帮其续上一杯热茶，很是随意地问道。 “臣愿意为陛下，为大周鞠躬尽瘁！” 苏威起身，对着小皇帝作了个长揖。 一直隐居不出的他，竟然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出山。 “很好，这是朕的一些想法，你先看看……” 宇文衍也不奇怪。 如今朝堂稳固，天下安定，再端着，恐怕连汤都喝不上了。 他苏威精着呢！ 小皇帝说着。 让墨言取了一本册子出来，交到他手上。 这是宇文衍关于发展商品经济，鼓励贸易，征收商税的设想。 从各行各业的手工业生产，到商品流通，市场贸易，以及商税征收方式，前景等方面着手。 详细地构筑了一个完整的国家商业模型。 苏威越往下看，心里的震撼越是强烈。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对他思想观念的一次冲击。 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商业能够给一个国家带来如此巨大的积极影响。 自古以来。 以农为本，重农抑商，是每个朝代都奉行的国策。 在生产力低下，社会资源少的古代社会。 粮食的确是统治者眼中的重中之重。 如果不能保证地里产出足够的粮食，就算有再多的财富也一样要闹饥荒。 从商的人多了，种地产粮的人就会减少。 这是重农抑商的最根本原因。 另外，商业放开容易造就富贾，不利于国家统治。 商而富则仕，一旦有钱人进入官场，金钱就能左右朝权。 这是每个统治者都不愿见到的。 最典型的就是吕不韦。 从一介商贾做到秦国丞相，把持朝政，为所欲为。 还有明朝的沈万三，私人出资帮国家修城墙。 但皇帝朱元璋却容不下他这样的巨贾。 朝廷主导下的商业行为。 只要把商税严格执行下来，便能对商贾巨富起到抑制的作用。 当下从事商业活动的群体，很多都是贵族地主。 收取商税，还能在一定程度上缩小两极分化。 不过。 小皇帝后面还要面临一个政商分离的难题。 政商一体，必然会滋生腐败。 届时，贪腐问题将会变得更加严峻。 但宇文衍绝不会因为害怕出现贪腐就放弃商业贸易。 “陛下，农商并进，把握得当，对国家利大于弊……” “您准备从何处着手？” 苏威看完，仿佛打开了一片新天地，情绪有些激动。 “朕准备设立一个商业司，由你来做郎中……” 宇文衍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单独设立商业司，不隶属于任何一部。 管理大周商业活动，负责国家商品贸易以及商税的征收。 这是小皇帝在商业领域的一次尝试。 让苏威做商业司郎中，首先成立——“华夏商行”。 组建商队，与西域及周边各国进行商品贸易。 “华夏商行”，有点类似于后世的国有企业。 “商业司的用人准则：唯才是用，不拘一格！” “哪怕是胡商，只要有这方面的才能，都可以接收作用。” “臣遵命！” 苏威跃跃欲试，有些迫不及待了。 临走。 宇文衍赏赐了一把横刀，两个番邦小娘子。 苏威拱手谢恩，离开了皇宫。 …… 随着西域而来的商队越来越多。 每天，都有胡商的队伍抵达长安城。 河西走廊驿路上的商驿一下子热闹起来。 京城客栈，坊市，青楼的生意也好了许多。 坊市和街道上，随时能看到胡商的身影。 大多操着一嘴浓重口音的瘪脚官话。 也有极个别胡商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各种交流完全没有阻碍。 这些胡商头子个个都是大款。 妥妥的钻石王老五，放在后世的话，中原妹子随便泡。 可在当下大周，他们也就只能去青楼买买春。 良家小娘子可是没人会上竿子往他们身上凑。 宇文衍也明令严禁超国民待遇出现。 胡商精通商贸。 会依据长安，洛阳两地价格的差异，把不同商品拿到价格更高的地方出售。 比如有的琉璃饰品，长安卖一贯钱，但在洛阳却能多卖五百文。 这都是他们熟悉大周市场环境后。 在贸易中总结摸索出来的经验。 以此，将手上的商品利益最大化…… 第187章 开心的贺若弼 三月，十五日。 大朝会。 朝廷下诏： 鼓励民间商队前往西域进行贸易活动。 此举是为了加强中原与西域的沟通与交流。 同时。 也是要增加大周在西域的存在感和影响力。 诏令发布后。 天眼情报组织旗下的“九洲商行”率先响应。 去年的时候，“九州商行”就已经有商队前往西域。 如今是扩大规模，每十天就有一个商队出发。 一些贵族名下的远行商队也陆续组建起来。 他们都是一群不差钱的主，对朝廷的政策把握也比一般人要敏锐。 能大把赚钱的事情，谁都愿意去做。 以前是路途凶险，很有可能人财两空。 现在朝廷维护河西走廊往来商队的安全，风险降了大半。 何况，风险大，利润也高。 富贵险中求！ 这也是昭武九姓月氏人的人生信条。 随着西域商队大量涌进，给大周的商贸带来了活力和生机。 相对宽松的商业环境，使得大周商贩也活跃起来。 西进东出，南来北往。 各种商品流转于大周各地。 “天元通宝”成了商品交易的唯一钱币。 当然，用绢帛作为交换物的现象也还存在。 大多是用于大宗贸易。 大周钱庄现场转账的情况越来越多。 买卖双方谈好价钱后。 买方拿着存条到钱庄，把需要支付的金额取出来。 钱庄给卖主开一张同等金额的存条，买卖双方完成交易。 如果买方存条还有余额，钱庄则另行开具一张存条，旧存条收回作废。 这种情况都是交易金额比较大。 这样操作，就省去了把沉重的铜钱搬来搬去的麻烦。 此举无疑给商品交易带来极大的便利，深受商贾喜欢。 …… 辽西郡。 “好啊，真如陛下所言，太好了……” 贺若弼把手中册子甩在案台上，重重地拍了一掌。 这是下边送上来的户籍登记名册。 自从他就任营州总管以来，稳扎稳打。 严格落实朝廷推行的均田制，以及开荒垦田。 去年更是取得了水稻试种的成功。 随着治所龙城坊市的开放，越来越多的少数民族部落到此交换日常用品。 粮食、食盐、铁器、绢帛、烈酒等等。 坊市的商贾把交换来的牲畜、毛皮、山参、鹿茸等物转运到中原售卖，获取丰厚的利润。 特别是貂皮，深受贵族女子推崇。 更为稀少的虎皮、虎骨、熊皮、熊胆、熊掌等，更是可能卖出天价。 还有各种大型野生动物的鞭，在京城广受欢迎。 随着商贸往来。 这些少数民族部落的有些人被辽西安定生活所吸引，选择到此定居。 地方政府对于这些百姓来者不拒，登记户籍，分配田地。 小孩四五岁能便进蒙学读书，所有官办学堂一律免费。 一年来。 到此定居的少数民族百姓，加上兖州、幽州等地迁来的，足有两万余户。 辽西郡人口几乎是翻了一倍。 这也是贺若弼如此激动的原因。 发展人口，是小皇帝给他的一个重要任务。 当下这个成绩，他相信陛下一定会满意的。 人口多了就意味着劳动力增加。 大片的黑土地被开垦出来，农业在这片农耕处女地上蓬勃发展起来。 因为产量更高。 今年很多百姓都增加了水稻的种植面积。 让贺若弼高兴的还不止这些。 开春以来。 库莫奚、契丹、室韦、靺鞨部落的首领陆续派出使者。 到龙城给大周纳贡，表达了依附的意愿。 他把贡品以及各部首领的意愿写入奏章，一同送往长安。 热情招待这些使者，带着他们吃好喝好玩好。 并邀请他们让更多的百姓来此贸易。 鼓励彼此通婚，增进交流，互通有无。 东北面的靺鞨使者，提出希望与大周军队东西夹击辽东地区的高句丽势力。 此举正中贺若弼下怀，当即达成一致。 高句丽辽东势力一天不灭。 不论对辽西，还是东北其他少数民族部落都是极大威胁。 只有把他们赶到鸭绿江以南，打击其扩张的野心，东北才能安定。 当下。 正是农忙时节，一切以春耕春播为重。 如今府兵数量已经达到三万余，骑兵就有近半。 宇文衍特批。 让綦毋怀文的一个徒弟到辽西主持修建冶铸作坊。 把高炉炼铁和“灌钢法”带到辽西。 是綦毋怀文改进的“灌钢法”，不是京城冶铸作坊使用的后世灌钢法。 后世方法当下肯定还是属于绝秘，不能轻易传播。 不过。 老人家改进的方法，在这个时代也是顶尖水平。 所炼钢铁打造出来的武器虽然比不上京城冶铸作坊出品。 但比起突厥和高句丽的兵器来，那也更胜一筹。 除了品质。 另一大优势就是可以量产。 不像用“百炼钢”锻造兵器，耗时又费力。 把陌刀，锥枪，唐横刀，弯刀这些武器打造出来，装配到军中。 加上已经研制成功的冷锻甲。 试问。 高句丽拿什么与大周军队争锋？ 就这种猥琐发育起来的少数民族势力。 后世棒子却舔着脸要认作是自己的祖宗！ 祖宗都可以随便认。 所以，把华夏其他很多东西说成是他们的，也就不奇怪了。 真要说起来。 由半岛“三韩”土着为主体的新罗，才算是棒子的祖宗。 可是，新罗实力弱小。 只能对中原王朝俯首贴耳，恭敬顺从。 因而，哪怕是真祖宗，棒子国也是不屑认的。 那就是一个数典忘祖，没有羞耻心，自以为是，厚颜无耻的民族。 …… 随着辽西人口的增加。 把辽东之地收回，也就成了必然之事。 辽河平原虽然沃野千里，但不是整个平原地带都适合开荒垦田。 辽河中下游。 有一块狭长的河泽、水泡区域，泥泞难行，无法利用。 这片称为“辽河套”的沼泽地，主要位于辽河西岸。 这样的环境，使得辽西地区的耕地一下子少了许多。 按宇文衍的谋划。 立足辽西后。 就该着手让汉武帝设置的“汉四郡”回归了。 贺若弼的将军府里。 不但挂着大周疆域图，还有一幅东北地图。 只不过这幅地图上的相关信息就少了很多。 只有一些大致的河流、山脉，以及少数民族部落所在区域。 他的眼光一直聚焦于辽河以东的这片区域。 心里在琢磨。 怎么彻底拔除这一地区的高句丽势力？ 第188章 下诏求书 五月。 朝廷下诏： 把五月初五端午节定为大周传统节日。 从此。 春节、元宵、清明、端午、中秋、小年、大年这几个重要的节日。 第一次以官方的形式确立了下来。 端午节又称端阳节、龙舟节、重五节、天中节等。 起源于古老的星象文化，由上古时代祭龙演变而来。 仲夏端午。 东方苍龙七宿，飞升至正南中天。 即易经中所说的“飞龙在天”，是大吉大利之象。 端午是集拜神祭祖、祈福辟邪、欢庆娱乐和饮食为一体的民俗大节。 后来。 人们包粽子、赛龙舟，纪念于这一天投江自尽的爱国诗人屈原。 随着一系列中原汉族传统节日成为官方节假日。 每个传统节日都有休假，并举行一些活动。 给朝野上下释放明显的信息。 皇帝将坚定地走汉学治天下的道路。 北周取代西魏后。 大力推行汉化政策，关陇贵族参与朝政。 那些顽固的鲜卑遗老，早就湮灭在了民族融合的浪潮当中。 因而。 当下大周贵族阶层，已经有了大融合后的民族认同感。 这也是汉文化兼容并蓄，海纳百川的强有力表现。 特别是小皇帝亲政后。 重用韦孝宽这等元老汉臣，尊奉他为“三老”。 实行三省六部制后，更是提拔了大量的汉臣。 后来。 又下诏让那些以前赐了鲜卑姓的汉人全部恢复汉姓。 这一系列的策令，都得到了汉人的大力支持和积极响应。 此时。 宇文衍正在工部设立的书坊参观考察。 毕王宇文贤依照小皇帝的要求。 把书坊打造成了集校正、刻版、印刷、装订为一体的书籍出版机构。 从事人员已经达到大几千人。 每一部书籍，由专门的小组负责，各尽其职，批量生产。 除了《齐民要术》、《大周律》、《蒙学算经》、《三字经》、《百家姓》这些宇文衍特意交待的书籍。 还有其他大量的典籍，也进入了书坊的出版书单当中。 看到一些竹简，木犊古籍被印刷成册，小皇帝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此举对于古籍的保护和传承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陛下，雕版印刷是真的好啊……” 陪同的颜之仪手捧一册刚装订好书籍，一边翻看一边欣喜地说道。 “是啊，我都闻到书香了。” 义国公乐运双手摩挲着这些墨香飘逸的书册，附和了一声。 三位老臣更是像个好奇猫似的，这里看看，那里瞅瞅。 还不时地询问一下正在操作的工匠。 眼中闪现的光芒也是越来越亮。 他们既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军，同样也是饱学之士。 深知书籍对于读书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们也知晓。 如此大量地印刷书籍，对于大周将产生多大的影响。 古人对于书籍的尊崇与爱惜是深入骨髓的。 除了口口相传的知识传承，能够成为典籍流传的都是字字诛玑的圣言。 每一句都蕴含了深奥的道理，可谓是一字千金。 一些极为珍贵的典籍，都在漫漫历史长河中消失了，没有流传到后世。 这或多或少都与存世量太少有关。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敝帚自珍，不愿意把收藏的孤本分享给他人。 …… “诸位爱卿，朕欲从民间求取书卷，不知道是否可行？” 回到上善殿。 小皇帝亲自泡茶，其他五人围坐在茶台前。 “陛下，求书又不是捐书，应当是可行的……” 韦孝宽捋了捋灰白的长须，笑着说道。 “郧国公之言有理！” “回陛下，对于献书者，朝廷可以给予一定的钱财……” 五人自然清楚宇文衍求书是用来印刷。 都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众人商议后，由朝廷下诏，向全天下求取书卷。 献书一卷。 视书籍珍稀程度而定，赏钱一到百贯。 朝廷不据为已有，只是抄录。 相信重赏之下必有书籍。 “诸位爱卿，府上要是有珍藏书籍可不能敝帚自珍哦……” 谈完正事。 小皇帝再给他们续上香茶，打趣地说道。 “哈哈，那是当然，老臣回去便让人把府里的典籍送到书坊去。” “臣等也是！” 尉迟迥瓮声大笑，当即表示全力支持小皇帝。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大周统一北方后，长安成了政治文化中心。 众多读书人游学至此。 在天子脚下求知进取，同时希望觅得一个出路。 出身寒门或是白身的读书人，只有依附于士家大族，才有可能走上官路。 京城就成了他们的求学圣地。 当然。 也有各州郡官宦、地主乡绅的子弟来到京城。 希望能攀上高枝，平步青云。 鉴于此种情况。 小皇帝召见了算术馆、农学馆、山川地理馆的负责人。 让他们每六天举办一次公开讲学，同时招募相关人才。 让更多的读书人接触新算术，参与农学、山川地理方面的研究。 小皇帝想要昌导“知行合一”的学术之风。 而不是让天下读书人成为只会照本宣科，咬文嚼字，纸上谈兵的儒腐书生。 之前。 宇文衍询问过算术馆负责人甄族，当下可有天文学方面的人才？ 天文学和算术是紧密相连的。 历史上。 有所成就的天文学家，在算术上的造诣肯定不会太差。 比如南朝的着名数学家祖冲之，他在天文学上也是成就斐然。 可惜他已经在82年前去世了。 宇文衍没能与这位历史上着名的算术、天文巨擘相遇。 甄族的父亲，也就是编纂《五经算术》的甄鸾，在武帝时期就制定过相关的历法。 出于农耕文明掌握四季变化的需要。 古人观测天象制定历法，用于指导农业生产。 因而，历朝历代对于天文历法都极为重视。 小皇帝找天文学方面的人才，主要是想让他们研究郑和下西洋时所用的航海定位之术。 那就是——浮水罗盘和过洋牵星术。 这是郑和七次下西洋所用的定位导航技术。 浮水罗盘就是运用指南针确定南北方向。 过洋牵星术则是通过牵星板，观察天上星斗来确定海船往南或往北航行的距离。 有了这两项技术。 才有可能在茫茫大海上实现远洋航行。 杨素从长安返回巴东永安县后。 第一时间就把造船工匠送往扬州。 在扬州总管尉迟顺的安排下，开始选址建造船坞，着手研制打造大海船。 当下。 南朝广州港已经有大量的商船出海，进行海上贸易。 肯定也掌握了一定的航海定位技术。 但宇文衍很肯定。 其准确性必然不如浮水罗盘和过洋牵星术。 第189章 天象真相 算术馆还真的有小皇帝想要找的人才。 甄族听到宇文衍的问话后。 随即给他介绍了一位名叫刘焯的人。 当下正在算术馆研习新算术。 刘焯是历史上比较有名的天文学家，编着《皇极历》历法。 他首创等间距二次内插公式。 推算日月五星运行速度，计算二十四节气间值。 同时。 还是经史饱学之士，学识渊博，精通儒学。 用后世的说法。 他是文理兼优的实力派专家。 刘焯学术超群，但却秉性耿直，好与人争，不通人情世故。 他拿自己的满腹学问做生意。 凡向他请教之人，不意思意思就得不到真正的教诲。 学子从崇拜慢慢转化成鄙视他，落下一个贪财吝啬的名声。 放在后世。 不用假学问割韭菜骗人就算良心了。 真才实学育人收费，那就是有德大师。 可放在当下。 他的这种行为却是失德之举，为天下读书所不耻。 因而。 他的官途三起三落，未能走上高位。 但也因此促成了他学术上的成就，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吧。 “下臣刘焯参见陛下！” 宇文衍正伏于案前批阅奏章，墨言带人走进上善殿。 甄族事先和他言明了。 是陛下欲寻觅天文方面的人才，就举荐了他。 但是初次进宫面圣，刘焯还是内心忐忑。 既紧张，又有几分激动。 小皇帝抬眼一看，点了下头。 稍等片刻。 把手上的奏章朱批后站起身来。 “听说爱卿舌战国子监一众大儒，有些人辨不过，心生忌恨就把你给诽谤了？” 宇文衍笑着问了一句，一边活动着臂膀走到近前。 “陛下，这，这您也听说了？” 刘焯确实被人诽谤了，要不他也不会跑到算术馆去。 历史上。 他遭诽谤罢官后，便返乡了。 如今算术馆引起了他的兴趣，没有离开京城，由此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读经史可修身，治国，但若是不能知行合一，也就腐儒罢了……” “引经据典，指点江山，但又不懂付诸实施者，纸上谈兵耳。” 小皇帝很清楚有些所谓大儒的尿性，夸夸其谈很有一套。 但让他去治理一县之地，却是一窍不通，无从下手。 “陛下，您也这么认为……” 刘焯蓦地抬头，有些激动地看向小皇帝。 他就是看不惯国子监那帮信口开河，装腔作势，成天得瑟的大儒。 “朕奉行知行合一，知为行之始，行为知之成！” 宇文衍走向茶台，示意其入座。 “知为行之始，行为知之成……” “妙啊，陛下所讲堪比圣人之言也！” 刘焯喃语数遍，双眼骤然发亮，不由地赞叹起来。 坐下之后还在暗自揣摩，都忘了谢恩。 宇文衍熟练地煮水，冲洗茶具，洗茶，泡茶…… 袅袅热气中。 小皇帝神态专注，动作不徐不急，如行云流水般。 每一动作都充满了艺术的美感。 刘焯脑海里还在回想皇帝说过的话，眼睛却又被其泡茶的动作所吸引。 “这是今年的明前茶，尝尝如何……” 直到小皇帝把一杯七分满的茶水放到他面前。 这才反应过来，惊喜之余连声谢恩。 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起茶杯，浅尝了一下。 “沁人心脾，回味无穷，好茶，好茶啊……” 刘焯笑逐颜开，大声叫好。 观其此刻表现，哪像一个不懂人情世故之人。 或许有些恃才傲物，不屑与他不喜之人攀交情罢了。 “刘爱卿观天象，懂天文，可知为何日中则昃,月满则亏？” 宇文问他为什么太阳到了正午就要偏西，月亮盈满后则会亏缺？ 这是最为常见的日月天象，上古先人就发现了这样的规律。 “回陛下，此乃自然天象，亘古有之！” 在当下的天文认知中。 小皇帝的问题，就如同问天上为何会有日月一样。 自古就存在的事物，这让人怎么回答？ “仰望星空，繁星点点，若是星星上也有人，眺望我等立足之地，是否也是一颗星呢？” 宇文衍微笑，接着又提了一个问题。 刘焯错愕，还真是没有这么去细想过。 “吾望银河星如斗，我处亦是域外夜空星……” “陛下所问，过于天马行空，臣亦从无知晓！” “东汉张衡的浑天说认为，天如鸡子，地如鸡中黄。” “天上星斗或许是小一些的鸡中黄吧……” 张衡把宇宙比作鸡蛋，地就像鸡蛋中的蛋黄。 这种浑天说隐约意识到了地是圆的。 但却有“地心说”的倾向，认为地是宇宙的中心。 不过。 也比过去盖天说所认为的“天圆地方”有了很大的进步。 “朕今天让你开开眼，见识一下真正的天地日月星辰的运行方式……” 宇文衍随即吩咐元氏兄弟把一个仪器搬了进来。 这是他让工匠制作的太阳系八大行星运行演示仪。 小皇帝把一个球形灯笼点上烛火，放在正中央的支架上。 而后把八个球体按顺序摆放。 由近而远。 分别辰星（水） 、长庚星（金）、地球 、荧惑（火）岁星（木）、镇星（土）、天王星，海王星。 最后摆放地球的卫星——月亮。 接下来，小皇帝给刘焯上了一堂初中地理课。 讲解了日心说，以及行星的自转，公转。 行星自转使得日夜交替，公转使得四季分明。 近日点即夏至，远日点即冬至。 两者中间便是春分和秋分。 演示了月食，日食是如何出现的。 刘焯听得入迷，到最后已是呆若木鸡。 宇文衍讲述的这一切。 就如同后世有人告诉你宇宙之外是个什么样子？ 而且。 小皇帝的演示，一下子解开了他心中诸多疑惑。 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开悟感。 稍微回过神来的刘焯，激动得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 接着，扑通一声跪伏在宇文衍面前，恭恭敬敬地磕起响头来。 “微臣叩谢陛下，叩谢陛下……” 作为天文方面的人才。 以他在天象观测计算中的发现，以及遇到相关问题。 听完小皇帝的讲述后，可以很肯定地确认这些都是极为合理的。 也就是说宇文衍所讲的正是天象的真相。 刘焯直直磕了九个响头，这才面色潮红地站起身来。 第190章 鼓励发明创造 “陛下，臣有个困惑。” “这些所谓星球为什么能漂浮在虚空，而不掉下去呢？” “若是我等立身之所也是一个圆球，那底部的事物是如何依附于地面的？” 刘焯化身好奇宝宝，开始向宇文衍提问。 小皇帝为其讲述了一下万有引力和重力。 很多深奥的物理，力学的知识他也解释不清。 把自己记忆里知道的说了一下之后算是蒙混过关。 让他有兴趣的话自己去研究。 “刘爱卿，朕找你是希望能确立一套利用日月星辰来定位以及指引方向的法门……” 宇文衍随即把浮水罗盘，过洋牵星术，牵星板的相关信息说了出来。 这个原理很简单。 就是利用北极星与地平线的夹角和高度，来确定当前的所在位置。 刘焯一听就明白其中原理。 当然，这样的定位导航技术还需要配合相对精准的海图。 加上经验丰富的船长，才能在汪洋大海中航行。 而且。 一般也是靠近海岸线航行，降低海上迷航的风险。 宇文衍后世记忆中有着比较详尽的海图。 包括一些重要地点的经纬度他也记得清清楚楚。 “陛下，臣定当竭尽全力，把这过洋牵星术研究出来！” 刘焯一脸激奋，似乎找到了人生的终极目标。 “莫急，你再看看这个！” 宇文衍说着拿起案桌上一个简陋的木制地球仪。 指着上面密密麻麻地线条。 给他讲解了一下赤道、两极、经线、纬线、本初子午线等一些地理概念。 “每个经纬线交叉点，都对应一个经纬度，测定数值后，就是一个精准的地理位置……” “这样便能更为精准地确定当下所在的方位了。” 宇文衍说完。 把地球仪塞到刘焯手上，便没再说话。 刘焯看着手上的玩意，目光炯炯地盯着小皇帝，露出狂热的崇拜之色。 宇文衍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毛。 连忙赏赐了两个番邦小娘子。 让其赶快回去招募人员，组建天文馆，开展研究。 刘焯被皇帝赶出宫，却是心情舒畅。 他有种要起飞的感觉，恨不得苍海一声笑，仰天一长啸。 这么重要的事情，皇帝没有找负责天文历法的太史局。 却是交给了他这个不得志的小虾米，让其甚感皇恩浩荡。 刘焯离开后。 宇文衍也是搓着双手，在殿内来回踱步。 有了这个过洋牵星术，大周的海船便能漂洋过海，远赴海外。 而且。 大周天文学测定本初子午线后，由自己来规定这条0度经线。 有了精准经纬度，不但能够用于出海定位导航。 也能绘制出更为精细的地图来。 扬州的造船厂已经着手开建。 小皇帝打造海上舰队的计划迈出了第一步。 綦毋怀文的灌钢法，以及高炉炼铁也在扬州有了分号。 虽然还不能打造纯铁甲船，但试着用一些钢材也是可以的。 比如，船舰的龙骨就可以用钢材和木头配合使用，加强骨架的强度。 舰首或是船舰表层也可用钢板加固。 郑和下西洋所用宝船的建造草图，宇文衍也已经绘制出来，并送往了扬州。 小皇帝不求他们马上就建造那种庞大的宝船。 但可以按照其构造制作小型一些的船舰。 主要是锤炼技术，积累经验，同时培养这方面的人才。 …… 春播农忙过后。 各州郡军府进行每年夏训。 在军府都尉和左右果毅都尉地率领下。 由经过新军基地特训的二十名教官负责基础训练。 相应的战术训练则由三名主副官指导进行。 农忙间隙期。 不仅是练兵之时，也是其他各行各业大力发展之时。 当下的很多手工业者，同时也是均田制下的自耕农。 不像后来的有些朝代，把各行各业严格划分出来。 农民只管种田，铁匠则专业打铁，纺线织布的就负责纺织…… 父业子承，代代相传，把天下百姓从事的行业给定得死死的。 在民族大融合的南北朝时期，思想和社会环境相对开放。 包括唐朝，在安史之乱前，整个社会都是开放包容的。 宇文衍认为愚民是最为拙劣的统治方法。 但却为很多王朝所采用。 历史上。 唐王朝之所以能称为盛世大唐，相对开放的统治环境是一个重要原因。 朝廷鼓励商品贸易，肯定会促进了手工业的发展。 小皇帝和朝中大佬商议后，颁布诏书。 重视百工技艺，鼓励民间进行各种发明创造。 凡改进或发明相关工具器械，提升生产效率者，皆有重赏。 百姓的智慧有若汪洋大海。 一旦激发出来，成绩定然会光彩夺目。 社会的整体发展不是由少部分精英阶层决定。 而是需要占大多数的底层百姓共同努力推动。 …… 宇文衍从冶铸作坊的军器小组调派了十几个人，送到火器研究庄园。 他准备让他们试着研制——火铳。 火铳是火药的初级应用，也是相对简单的一种火器。 这些工匠由一个叫苏玄的中年人负责。 苏玄，襄州人氏，自小痴迷各种军械器具，成年后接触道家。 对于道家炼丹之术颇有兴趣。 正是因为如此，小皇帝才选择他来负责火铳的研发。 当宇文衍让其见识了一番火药的威力后，苏玄惊心骇目，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是怎么也想不到。 毫不起眼的黑灰色粉末，竟能爆发出如此骇人的威力。 小皇帝告诉他，这是火药。 随后把火铳的图纸展开，和他讲解击发原理。 苏玄越听眼神越亮。 痴迷军器的他立马就能想到此种火器的优势。 当下的战争当中，远程打击最为常见的就是弓箭。 但是一名优秀的弓箭手需要经过勤修苦练才能保证一定的准度。 而且发射箭矢，极为消耗体力。 火铳只需轻轻扣动扳机就能击发。 宇文衍心里很清楚。 火铳用于战争的话，不论是准度、威力，还是弹药装填，都有着致命的缺陷。 而且还受天气影响。 一旦遇上雨天，几近于废，根本派不上用场。 小皇帝也不是想把火铳打造成战场利器。 只是用它来作个引子，把火器的概念提出来。 有了开头。 后续的枪械，火炮等火器就能顺理成章地出现。 …… 第191章 两个使者 “陛下，这火铳的关键在于枪管，强度和韧性不行的话应该容易炸裂……” 苏玄听完之后，指着图纸轻声说道。 宇文衍闻言，当即露出了笑容。 这个苏玄一眼便看出了关键所在，确实有些眼光。 “确实如此。” “你可以去找綦毋怀文前辈，看看用何种方法和材料来制作枪管。” “失败是成功他娘，大胆去试，不要害怕失败。” 苏玄有这样的眼光。 小皇帝更加放心地把火铳之事交给他去做。 交代元氏兄弟，让他们加强火器山庄的侍卫力量。 …… 宇文衍心情很是不错。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宇文恺每月都会上奏，汇报“大境门”的建设进度。 边城面向塞外的城墙已经完工。 接下来。 就是按照他们绘制的图纸，完善城内的设施，以及内城墙。 城池选择两边靠山的隘口最窄处。 城墙里面是一个瓮城，再往里才是主城。 突厥想要由此进入，必须攻破此关，难度已是大增。 张家口往西。 四五千里之外的居延绿洲。 一万多轻刑罪犯被迁居到此。 与边境的士卒一起屯田戍边，并着手建造居延城。 物部龟田用来交换肥皂用的番邦少妇全都发往此处。 给这里的边民和士卒组成家庭，繁衍生息。 小皇帝让史万岁驻防居延绿洲，镇摄塞外突厥。 由于沙钵略发动南侵，撕毁和约。 被大周军队教训后，当下双方关系紧张。 东部，从中原前往突厥的商队暂时停了。 但西部达头可汗这边，却是彼此心照不宣。 在小皇帝的授意下。 大量商队经河西走廊，从张掖沿居延古道向北到达居延绿洲。 出塞后。 前往漠西，与达头可汗治下的突厥部落进行交易。 达头感觉到大周这块骨头不是那么好啃。 便把重心放在了西域诸国和更西边的国家上面，奴役他们为自己所用。 而沙钵略在要求继续迎娶大周公主失败后。 并没有死心。 其使者一直留在长安，试图让大周皇帝改变主意。 这天。 这位使者突然接到鸿胪寺官员通报，说是大周皇帝召见。 使者顿时喜出望外。 以为小皇帝改变主意，答应他们大可汗的要求了。 等到他被内侍太监领进上善殿，却是身形一顿。 一个和他一样着装的虬髯大汉正和大周天子亲切地交谈着。 两人四目相接。 眼睛里似乎有火花溅出。 “突厥汗国使者见过大周皇帝陛下！” 使者右手按于左胸，躬身行礼。 “朕听闻使者还在长安，今天正好有草原贵客，便把你叫来坐坐……” 宇文衍淡淡地说了一句。 转而笑眯眯地给那个虬髯大汉续了一杯茶水。 “阿波可汗深明大义，愿做大周的好朋友，朕心甚慰……” 小皇帝话音刚落，大汉脸色微变。 心想这大周皇帝人倒是挺好，可却嘴上没毛，啥话都说。 还把沙钵略大汗的使者召来，这不是让他难堪么？ 不过看到小皇帝清澈的眼神。 心想，毕竟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想不到这些也正常。 突厥使者却是脸色铁青。 但当着小皇帝的面，也不好表现得过于明显。 一番尬聊后，两人拜别出宫。 看到阿波的使者被大周官员热情地送进官署天字号房。 沙钵略使者脸色阴沉如水，恨恨地推开了自己住的地字号房。 他得把这个消息马上传回给沙钵略大可汗。 …… 上善殿。 小皇帝哈哈大笑。 既然阿波可汗被长孙晟忽悠，派了使者来长安。 那势必要给摄图上点眼药。 宇文衍向阿波使者承诺，要是阿波可汗投奔大周。 一定把夏州朔方郡，也就是黄河几字弯左上角，那块水草肥美的地方给他牧马放羊。 这与长孙晟告诉阿波的并无二致。 而且。 在他进宫后，小皇帝还领着他去见了太皇太后阿史那氏。 她是周武帝的皇后，是突厥第一任可汗的女儿。 阿波使者被这位突厥长公主拉着好好诉说了一番。 并让他给大逻便带话问好。 打压、联合、拉拢。 这就是小皇帝和长孙晟制定“远交近攻，离强合弱”的策略。 只要突厥几个大小可汗不能拧成一股绳。 那被大周收拾只是迟早的事。 两位使者出宫后，小皇帝闲庭信步来到后宫。 “这个字错了，下去抄十遍……” 宇文衍刚刚走进太后朱满月的宫殿。 就看到小皇后正在督促宇文衎，宇文术，宇文娥英三人读书。 他们每个人都有朝中大儒教习功课。 平时在太后这里，便由小皇后监督他们温习。 “皇帝哥哥来喽……” “皇兄，皇兄……” 三个小屁孩抬头看到宇文衍出现，撒欢似地跑了上来。 小公主更是拽着他的衣衫就往身上爬，像个树獭般挂在他身上。 要不是小皇帝长高了，也壮了不少。 还真承受不了六岁的小丫头这番折腾。 兄妹四人嬉闹了一会，这才消停下来。 “快去把写错的字抄完十遍再玩……” 宇文衍摸了摸宇文术的小脑袋。 这小子本以为可以借此机会逃过一劫。 无奈之下只好撅着小嘴老老实实地去写了。 “臣妾参见陛下！” 司马令姬笑吟吟地上前见礼。 “免了，媳妇。” “儿臣参见母后，母后万福！” 正在这时，朱满月从内殿走了出来。 “皇儿免礼！” “羞羞羞，皇帝哥哥叫皇后嫂嫂媳妇，咯咯咯……” 宇文娥英一手捂着小嘴，一手指着小皇帝，咯咯直笑起来。 一下子闹得小皇后耳根子都红了。 “小屁孩，你懂个毛线，讨打是不？” 宇文衍顺手就把小公主拉了过来，照着屁屁就是啪啪两掌。 看着动作很凶，但却没使什么劲。 宇文娥英挣脱开来，躲到朱满月身后。 笑嘻嘻地对着小皇帝吐舌头，扮鬼脸。 宇文衍陪着弟弟妹妹玩了一会，而后一起用晚膳。 饭后。 几人在院子大树下的亭子乘凉。 “皇帝哥哥，你说的那个西瓜真有那么好吃么？” 小公主被小皇帝所说的西瓜勾起了馋虫。 眼巴巴地望着宇文衍问了起来。 “那是当然，特别是冰镇过的。” “可惜小孩子不能吃，要不然会肚子痛……” 小皇帝说完。 捏着她的鼻梁摇了几下，哈哈大笑起来。 引得宇文娥英直接丢了个大白眼给他。 …… 第192章 雪花盐 宇文衍让农学馆贾仲明种植的西瓜，长势良好。 已经陆续开花，坐果。 如果能够顺利成熟，再过一个多月就能吃上瓜了。 乘凉后，众人散去。 小皇帝和司马令姬回了醴泉宫。 最近。 闲来无事，她把宇文衍之前讲的睡前故事“白娘子”默写了出来。 讲故事都是口语化的。 因而，她是以白话的形式书写，主要情节没变。 为了让整个故事更加饱满生动，自己润色了一番。 小皇帝翻看了几页，还真是不错。 鼓励了几句，让她好好写，说是到时帮她印刷出来。 得到宇文衍的肯定，司马令姬很是开心。 两人下了一会五子棋子。 便在宫女服侍下洗漱更衣，躺到了皇后的凤榻之上。 继续讲“西游记”的故事。 “陛下，您让那些僧人去天竺求取真经，他们会不会遇到妖怪啊？” 小皇后听着听着，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傻媳妇，那是故事，现实中哪来的神仙妖怪……” 司马令姬很快又被故事情节所吸引。 小皇帝侧眼看去。 旁边小皇后长长的睫毛于微弱灯光下扑闪扑闪地。 在宇文衍轻柔的话语中。 不知不觉闭上了双眼，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 翌日清晨。 宇文衍准时醒来。 洗漱出门，进行晨练。 经过举石锁的训练，双臂的力量大有增加。 岳王枪法使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了。 墨言的枪法也进步许多，但作为小皇帝的陪练还是差了一些。 王鹰大多数时候都在城外的新军基地。 陪练的任务就落在了元胄，元威身上。 元胄善使双锤，元威用的是狼牙棒。 重达三四十斤，都是力量型的重武器。 正好可以锤炼小皇帝的力量。 不过，每次陪练，他们都是倍加小心，尽量收着点。 要是把身体和武器的力量全部放开。 哪怕韩擒虎和贺若弼这样的猛将，也不定能讨到好处。 这样的对练，对宇文衍的枪法大有裨益。 让他慢慢领会如何运用枪法中的巧劲去卸这种山岳般的力量。 对于小皇帝的进步，墨言是最清楚的。 亲眼看着他每天坚持晨练，一天比一天进步。 辰时。 光禄寺送来早餐。 甜甜的豆浆，香脆的油条，热腾腾的包子。 小皇帝一口气连吃了三个大包子，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元氏兄弟力量大，饭量也大。 每人至少是小皇帝三倍的饭量。 好在是生在富贵人家，要不然连饭都吃饱。 晨练后。 在宫女的伺候下沐浴更衣，小皇帝施施然来到上善殿。 不一会。 中书，门下两省五位大佬齐至。 “陛下，河东盐池按照您的方法，提炼出了高品质细盐……” 见礼后。 颜之仪兴冲冲地把一个陶罐小心翼翼地放到案桌上。 其他人也是笑容满面，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之前。 小皇帝看到光禄寺所用的盐是比较纯净的，以为所有的盐都是一样。 实际上。 皇宫所用的盐，是那种天然纯净透明的石盐，数量稀少。 正常的，不论是海盐、湖盐、井盐，粗洒出来都是偏黄，味苦涩。 后来，人们发现。 加入淡水再晒出来的盐，品质就会好很多。 但是。 这样的盐，还是含有一些钙镁离子等杂质。 宇文衍所用的方法也不是多么高大上。 就是往卤水里加入淡水，石灰水，碱水等，搅拌后沉淀，数次过滤。 再经过日晒或熬煮的方式得到雪花盐。 这样看似简单的方法，却是困扰了古人几千年。 就连加入淡水能提高盐的品质。 也是偶然发现下雨天后晒出的盐比晴天要好。 这才总结出这个经验来。 虽说小皇帝所用的方法，也不是百分百的纯净。 但比起当下的盐来，绝对是极品了。 而且。 这个方法所需的成本不高，能够批量生产。 宇文衍用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一下。 味道纯正，完全没有苦涩的味道。 “嗯，很好。” “这种细盐比天然纯净的石盐品质还要高不少。” “陛下，朝廷要不要下诏推行这种食盐提纯法？” 义国公乐运笑呵呵地看着那一罐细盐，欣喜道。 “不急，此法暂时要掌控在朝廷手中。” 听到宇文衍的回答，五人都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小皇帝爱民如子，此法若是推广，那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啊。 “诸位有没有想过，此法若是推广，得利的只能是那些控制盐田、盐井的贵族地主……” “盐的品质高了，价格是不是也会提高，最后受苦的还是百姓。” 宇文衍一说，五人露出恍然之色。 “陛下英明，臣大意了。” 乐运脸色一正，差点好心办坏事。 “若是这种细盐交由华夏商行专卖，与其他的盐价格相当或是略高一点点。” “你们觉得，其他的盐还会有市场么？” 小皇帝说完，看向众人。 “价格悬殊不大的话，那当然是选品质高的。” 尉迟迥出声说道。 其他人也是点头称是。 “所以，他们只能降价……” 宇文衍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对啊，他们一降价，百姓就得到了真正的实惠。” 李穆手掌一拍，大喜道。 大周没有征收盐税。 除官盐外，也允许百姓自己晒盐，煮盐。 有了这种高品质的细盐，更加不用开征盐税了。 单是专卖这种细盐，就能给国库带来可观的进账。 小皇帝一个小妙招，给朝廷带来一项稳定的财政收入。 让在座的五位大佬欣喜不已。 要是户部尚书于翼在的话，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去。 河东盐池。 位于黄河东面，中条山北麓（运城），炎黄二帝时便已开始利用。 被称为——“千里中条一池雪”。 是中原历朝历代最主要的产盐地。 “陛下，贺若将军上奏，东北少数民族部落前往辽西龙城纳贡，请求归附朝廷……” 说完了细盐，郧国公韦孝宽说起东北之事。 一份奏章奉送到小皇帝手上。 “好啊，太好了……” 原本。 宇文衍还有些担心。 怕这几个少数民族势力，和高句丽或是突厥搅和到一起去。 小皇帝大声叫好。 站起身来，在殿内来回走动，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封靺鞨部落首领为安东大将军，库莫奚、契丹、室韦首领为车骑大将军！” “赏横刀一把，天元通宝千贯，绢帛百匹，烈酒百斤，玉皂百块，瓷器、铁器若干……” 宇文衍当场开出赏赐，既给官，又给物。 只要能把东北纳入大周版图。 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 第193章 进军辽东 五位大佬已经知晓小皇帝对东北的意图。 全都鼎力支持他。 辽东之地。 自汉武帝设立“汉四郡”起，便纳入了中原领土的范畴。 而他们的皇帝显然不仅仅满足收复汉四郡。 商议后。 朝廷派出使团，把对四个部落的封赏送往东北。 六月时节。 贺若弼征集府兵，调兵遣将。 点将台上。 龙旗猎猎，迎风招展。 身着甲胄的贺若将军目光犀利，威风凛凛，英武不凡。 两万名征召的军士亮甲明枪，军姿挺拔，整齐列队。 “勇士们，天子仁德，爱民如子，相信在座的每一位都能深切体会到……” “大周四面皆敌，对我家国虎视眈眈，随时想要咬上一口。” “试问，尔等答不答应？” 贺若弼对着一个简易的铁皮喇叭筒，大声喊话。 “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军士们激昂的声音在龙城外的旷野上空回荡。 “若是这些狼子野心的敌人硬是侵占我们的家园，又当如何？” “杀！” “杀！” “杀！” 三声喝杀。 沸天震地，杀气直冲云霄。 贺若弼很是满意，挥拳继续喊道： “辽东山川，汉四郡之属，自古就是中原统辖之地，高句丽不臣，霸为己有。” “奉皇帝陛下圣命，驱离逆贼，收复辽东！” “收复辽东！” “收复辽东！” “收复辽东！” 两万士卒士气满满，斗志昂扬。 “开拔！” 贺若弼翻身上马，大手一挥，大军兵分两路，向辽东进发。 …… 数天后。 一路大军轻装渡过辽泽，踏上辽东地界。 当下。 高句丽对于辽东的经营，还远不如历史上隋唐时期。 那时辽东百姓上百万，可谓是兵多将广，固若金汤。 这也是隋炀帝杨广三征辽东都无功而返的主要原因。 宇文衍经营辽西，坚决打击高句丽。 就是不能让其继续猥琐发育下去。 免得以后成为一个尾大不掉的大麻烦。 阴寿将军前年击败高宝宁所部，控制辽西，打击辽东高句丽势力。 正好卡在了高句丽蠢蠢欲动，疯狂试探，却又没有多大把握的节点。 阴寿军队强势打压。 给高句丽平原王高阳成带来一定的震慑。 知道大周绝对不会任由他胡作非为。 加上留在辽东的三千人马不断骚扰破坏。 六个小队采用灵活的游击战术，搅得辽东不得安宁。 高阳成无奈之下只能把大部分百姓迁走。 留在辽东非但不能种地产粮，倒是极有可能被大周军队掳走。 人口就是一个政权的基石，这点高阳成也很清楚。 这样一来。 就给贺若弼的大军东进，争取到了一个阻力相对薄弱的时机。 辽东之地。 沿辽河中下游东侧，有武厉逻城（通定），盖牟城（抚顺），辽东城（辽阳），建安城（青石岭高丽城）等。 往东长白山脉与鸭绿江之间有乌骨城（丹东），丸都城（吉林集安）。 辽东半岛临海有卑沙城（大连）。 其他，就是一些小城池，以及众多要塞、据点。 贺若弼大军东渡后。 稍做休整，便径直杀向武厉逻城。 “周军来啦，周军来啦……” “快关闭城门！” “快，快……” 角楼上的哨兵发现大量军队涌来，当即鸣锣示警。 武厉逻城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这一年多来。 小股周军神出鬼没。 高句丽军队只要出城，就有可能受到袭击。 大周军队已然在他们的内心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一万大军奔袭城下。 并没有立即攻城，而是采取围城战略。 贺若弼下令埋锅造饭，全军休整，缓解行军疲劳。 威武的周字龙旗迎风飘扬。 大周军队阵容齐整，井然有序，亮甲明枪，威势迫人。 城池之上。 高句丽守将眉头紧锁。 周军来得太快。 等到他想派出传信兵搬援兵已是来不及了。 看城下大周军队，比起那些小股周军，装备更加精良。 贺若弼原本的武器是一杆马槊，骁勇无比。 自从用过陌刀之后，就迷上了这把无坚不摧，无往不利，血溅四方的惨烈武器。 此时。 他手提陌刀，嘴里嚼着肉脯，带着几个副将巡视营地。 让众将士吃饱喝足，轮流休息，防止城内守军偷袭。 “将军，尝尝这肉，烂乎的，嘎嘎香……” 一伙夫用铲子挑起一块羊肉，送到面前。 “嗯，真他娘的香！” “老杨，你这手艺没得说，你们伙的弟兄算是有口福了。” 贺若弼用手抓起肉块，直接丢进嘴里，笑着称赞了一句。 军士们以十人为一伙，同在一个锅里舀食。 “那将军再来一块……” “不了，你们吃，吃饱了抓紧时间休息。” 贺若弼舔干净手指头上的油花，摆了摆手，继续向前巡视。 大周军队兵不解甲，马不下鞍。 入夜后。 骤然间，摇旗呐喊，鼓声大作，作势攻城。 搞得城内一阵紧张不安，快速涌上城墙。 可城外周军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嘶喊一通后又躺下休息了。 每隔一段时间，大周军队就整这么一出。 搞得守城的高句丽士卒整夜都不敢合眼。 寅时中（4点）。 夜色如水，大地陷于一片黑寂。 大周军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摇旗呐喊了。 城池上的士卒倚靠城墙，哈欠连天，很快就打起盹来。 夜色下。 几道人影匍匐前进，向着城门摸索过去。 半个时辰后。 “轰！” “轰隆隆！” 随着几声巨响。 西、北两面城门火星四散，木石飞溅。 “杀！” “杀啊！” 早已待命的骑兵，听到声响闪电般冲出，直直杀进城内。 高句丽将士在瞌睡中惊醒，城内顿时乱作一团。 要说也怪这座城池没有护城河。 要不然。 就算炸开城门，也没那么容易进城。 大周军队犹如神兵天降，直接把城内守军打懵了。 很快。 守城将领被贺若弼手中冒着寒光的陌刀斩于马下。 “主将伏诛，降者不杀！” 贺若弼骑在战马之上，高举血淋淋的头颅，一声震天暴喝。 有不甘于失败的高句丽士卒负隅顽抗。 被大周陌刀队强势斩杀。 其他士卒见状。 惊恐地丢掉了手中的武器，乖乖举起了双手。 周军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征伐辽东的第一座城池。 城内五千士卒，数千百姓全部成为俘虏。 将由专门的军士负责押送回辽西。 后续跟进的军队入驻武厉逻城，马上便会从辽西迁徙一批百姓过来。 这就是大周步步为营，不断蚕食的策略。 每下一城。 便进行实际管辖，迁居百姓，颁发均田令。 第194章 突厥生变 一个月后。 贺若弼大军连下武厉逻城，盖牟城两座城池。 拔掉十几处小城和要塞，据点。 俘虏士卒万余，百姓数万，牲畜少许。 大多数粮草，物资都被高句丽转移走了。 大周军队直逼辽东城。 这是高句丽在辽东最大的一座城池。 辽东城守将得知数城尽失，欲调东北丸都城军队增援。 却被告知，靺鞨所部正大举西进辽东，大有攻城之势。 那边的军队根本就不敢轻易调动。 当下。 高句丽已经迁都至鸭绿江南边的平壤城。 但丸都城作为旧都，一样有着极为重要的地位。 对于高句丽来说。 宁可失辽东城，也不容丸都城出现任何差池。 失去旧都，就意味着高句丽在辽东的势力被彻底抹除。 以后。 只能龟缩在鸭绿江以南那屁股大的地界苟延残喘。 区区半岛之地，肯定满足不了高句丽的野心。 大军和另一路从南面绕过辽泽的军队合兵一处，对辽东城一样采取围而不攻。 贺若弼的战略是准备长期围困，围点打援。 有了辽西郡这个大后方。 贺若弼的军队可以稳扎稳打，与高句丽硬杠。 另外。 六个游击小队三千人马，完美配合围城大军。 一年多来。 他们让高句丽在辽东的各处守军疲于奔命，自顾不暇。 刚开始。 贺若弼还不太敢相信区区三千人马，能给高句丽带来威胁。 眼下看来，他算是彻底服了小皇帝的战术。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撤我追，以战养战！ 六个小队，或而分散游击，或而合兵一处，攻打要塞据点。 就在大军攻下武厉逻城后不久。 贺若弼就和这些深入敌后的小队取得了联系。 给他们补充了一些军备，传达了小皇帝的口谕。 将领们听到皇帝口谕激动不已。 经过一年多的战斗，他们领悟到了小皇帝战术的精髓。 在辽东之地如鱼得水，神出鬼没。 …… 京城，长安。 上善殿。 宇文衍悠闲地躺在一张躺椅上，一个内侍小太监轻轻摇晃着椅子。 两边各有一个秀丽端庄宫女为其扇着风。 另一个宫女端着一个冰镇西瓜，不时挖一勺喂到他嘴里。 小皇帝享受着腐朽的封建皇权服务，一边看着贺若弼从辽东发回的捷报。 这还是攻破武厉逻城时的捷报。 看到炸药包在攻城中首次发挥作用，宇文衍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炸不死你这后世棒子硬要认亲的便宜祖宗！ “小言子，安排一批烈酒，还有五百斤火药，给辽东贺若将军送去。” “狠狠揍他丫的高句丽，把他们赶出辽东！” 小皇帝张口吃下一勺冰镇西瓜，对着墨言笑道。 “喏！” 自从他下诏允许官员百姓藏冰后，今年的炎炎夏伏天里多了一份清凉。 有钱的人家都建了冰窖藏冰。 也有一些商人把冬天储藏的冰拿出来叫卖。 京城坊市出现了各种冰镇冷饮。 也有游走的货郎挑着担子售卖。 因为藏冰的人多，价格也不是很贵，五文钱一碗。 “陛下，草原密信。” 墨言安排人去准备烈酒和火药后，拿着一个小竹筒匆匆而回。 “快，译出来。” 宇文衍闻言立即站起身来。 墨言取出那本道德经，很快把信译了出来，送到小皇帝手上。 “哈哈，太好了……” 小皇帝一掌拍在案几上，哈哈大笑起来。 长孙晟来信，说是沙钵略和阿波干起来了。 原来。 沙钵略听闻大周军队与辽东高句丽开战。 认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于是下发大汗令。 要求第二可汗庵逻，步离可汗，阿波可汗，达头可汗再次举兵南下。 四位小可汗都是不情不愿，一路上故意拖沓。 达头可汗更是领兵跑到居延要塞之外和大周交换了一些物品后，直接返回了。 沙钵略再次亲征。 这次把弟弟处罗侯留在了王庭看家。 眼看大军就要横穿大漠，直达阴山北面。 沙钵略的亲信来报，西北铁勒部反叛。 沙钵略不疑有假。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当即率军返回。 这时。 正好收到远赴长安的使者传回的消息。 摄图本就因铁勒部反叛之事心烦意乱。 现又听到阿波竟然派使者前往长安面见大周皇帝。 这还了得，士可忍孰不可忍！ 沙钵略当即转变方向，大军杀向阿波的老巢。 直接把大逻便的老娘给杀了。 并把他的女人，留守军队，牲畜等全部押到漠北王庭。 回到都斤山。 铁勒部已经被处罗侯打退了，王庭安然无恙。 沙钵略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阿波可汗本就不想出兵。 只是带了几千人马出去逛荡了一圈。 等到他回到牙帐，却是目眦欲裂。 老巢尸横遍野，血流满地，一片狼藉。 在一座毡帐内，他找到了被杀害的母亲遗体。 “是谁？” “到底是谁……” 阿波仰天狂啸，悲喊声在草原上空回荡。 他的母亲出身低微，自从木杆可汗去世后，地位更是一落千丈。 作为她的儿子，阿波从小就是在嘲笑和辱骂中长大。 但是他们母子感情深厚，相依为命。 大逻便想着母亲的种种过往，哭得是草原失色，昏厥了数次。 这时。 死人堆里一阵翻动，钻出一个血人来。 “大…汗…，是…是…摄图…干的……” 这名士卒吊着最后一口气，说完后便嗝屁了。 “摄图，你个杂碎，丢你老母嗨，我大逻便与你誓不两立……” 阿波双眼布满了血丝。 拔出匕首刺向自己的左肩，立下血誓。 自己亲手刨了一个深坑，把母亲给安葬了。 随后。 带着手上的数千人马向西而去。 …… 铁勒部，是突厥北面的游牧民族。 在汉朝时，被中原人称为“丁零”。 突厥兴起后。 以武力胁迫成附属，但却各自为政。 此次铁勒部袭击突厥，当然不是突发事件。 长孙晟在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哈哈，好你个长孙晟，不愧为隋朝第一大忽悠，有两把刷子……” 宇文衍手掌一拍，开心地在殿内蹦跳起来。 沙钵略把阿波的母亲一杀，突厥的好日子也就差不多到头了。 “陛下，郯国公来了。” 正当小皇帝兴高采烈时，王轨殿外求见。 “快宣！” “臣参见陛下！” “郯国公可真会挑时候。” “来呀，去切些冰镇西瓜来。” 宇文衍吩咐宫女去切西瓜，示意王轨入座。 “谢陛下！” “陛下，突厥似乎有异动，但沙钵略的军队到达阴山北麓后又折返了……” 王轨显然也接到了边境发回的奏报。 这时。 宫女把切成小块的西瓜端了上来，上面还插了几根细竹签。 “郯国公先尝尝这个从西域引进的西瓜……” 王轨见皇帝笑呵呵地看着自己。 叉了一块放进嘴里，顿时一股清凉充斥整个口腔。 细嚼后。 冰爽甘甜的汁水让人感到一股透心的凉意。 “清冽甘甜，汁多味美，解暑圣品啊，陛下……” 王轨初尝后，不由地赞叹起来。 妙哉！ 第195章 攻陷辽东城 “此瓜美吧？” 小皇帝也让身旁的宫女喂了一口。 “美得很……” 王轨连吃几块，笑眯眯地回道。 “那朕告诉你一件更美的事……” 宇文衍嘿嘿一笑，让王轨附耳过来。 王轨听罢。 双眼一瞪，正准备吃进嘴里的一块西瓜顿在了半空。 小皇帝说完。 眉飞色舞地给了他一个“美不美”的眼神。 “哈哈，臣还纳闷，这老小子怎么突然就回转了？” “好啊，太好了。” “杀得好，杀得妙，杀得阿波呱呱叫。” 王轨清楚。 皇帝和长孙晟的谋划见到成效了。 突厥内部不和，对于大周就是好消息。 强敌往往不用正面去击败它，让其自我内耗、分化就行了。 “时刻关注北边动静，特别是潢水河谷，不能让突厥前往捣乱！” “臣遵命！” 王轨几口把西瓜吃了个干净，美滋滋地离开了。 以前。 他们一众大佬还对北方突厥忧心忡忡。 如今看来，似乎一切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 虽然四面皆敌，但小皇帝都有相应布置。 如此下去。 终有一天，大周会突破重围，强势崛起。 …… 辽东城外。 围城的大周军队于一里外安营扎寨。 贺若弼吩咐随军工匠伐木，打造大型远程投石车。 一部分军士结网捕鱼，上山狩猎，解决一些口粮需求。 高句丽把梁水（太子河）引入城池四周的濠堑，形成护城河。 使得辽东城的防御能力直线提升。 “将军，高句丽城内守军数量远胜我等，万一他们强势突围，恐怕……” 贺若弼身边的副将有些担忧道。 辽东城作为高句丽靠近辽西的第一大城，驻守兵力至少五万。 城内百姓也有数万之多。 这还是高句丽平原王高阳成下令迁走了一些百姓。 否则。 辽东城周边从事农业生产的百姓，至少在二十万以上。 若是再给其几十年的发展。 辽东城屯兵十余万，百姓大几十万，那也不稀奇。 历史上。 隋唐两朝十余次远征辽东，就在辽东城吃了大亏。 所以说。 阴寿出兵打击高句丽，刚好赶在它想抬头的关键节点。 一棒子敲下去。 让高阳成看到了大周的强硬态度，挑起的龟头马上缩了回去。 紧接着，宇文衍开始大力经营辽西。 三千军士长期骚扰辽东，使其百姓不能安稳地从事农业生产、放牧渔猎。 蛰伏几百年的高句丽，对于中原王朝的畏惧是一直存在的。 而且。 他们没有把握好摸老虎屁股的时机。 正好赶上中原王朝大一统的时候。 “哈哈……” “区区五六万士卒，何足惧哉？” “挖壕沟，设置尖木路障，东、西两门，两千陌刀队在前，弓弩手在后……” 贺若弼豪气冲天。 根本没把城内五六万守军放在眼里。 辽东城只有东、西两面城门。 内城位于东北角，约占城池一半面积。 接下来的时间。 城内守军心知援军无望，多次组织出城突围。 全都被大周军队的箭雨，和令人闻风丧胆的陌刀队给逼回了城内。 几次下来，折损士卒数千。 与此同时。 一部分大周军士背土填河，让辽东城外围这道屏障丧失作用。 远程投石车陆续打造出来。 开始时不时地给城内投放石弹，火球。 极尽骚扰。 使得城内不得安宁，焦躁情绪开始蔓延。 一个月后。 某个深夜。 漆黑的夜空划过十几道滋滋火光，齐齐落入辽东城内。 紧接着，就是一阵震天轰响。 城池似乎都在晃动。 城内百姓从沉睡中惊醒，心胆俱裂，不知发生了何事？ 守城士卒也是惊惧不已，他们仿佛看到了天降神雷。 城内顿时陷入一片骚乱。 主将连忙着甲出营，查探情况。 可随之而来的又是几声巨响。 东、西城门在一片爆炸声中化成了渣渣。 “杀啊……” 陌刀队化身骑兵率先冲入城内。 “缴械不杀，反抗者，杀无赦！” “缴械不杀，反抗者，杀无赦！” …… 陌刀队高声喝喊。 言出法随，有如死神降临！ 但有反抗者，全都化作刀下亡魂。 城内百姓听到喊杀声。 全都躲在家中，祈祷大周军队不要屠城。 一开始，高句丽将士拼死反抗。 却亲眼看到身边的人被陌刀队切瓜砍菜般地一一斩杀。 他们手中的武器碰上陌刀，就像切豆腐一般。 一劈两半的血腥情景。 使得高句丽士卒顿感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更有胆小者直接被吓尿了，傻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哪里逃，你给我过来吧……” 贺若弼骑着战马在城内搜寻主将。 却见十数个身着百姓装扮的人，慌乱地向着西门而去。 直接拍马上前。 俯身抓住为首之人的衣领直接提溜起来。 就像老鹰捉小鸡似的，双脚悬空，胡乱蹬踏着。 其他人见状连忙取出武器上前抢人。 贺若弼单手持刀，几个来回削砍。 十几颗大好头颅伴随着血色飞天而起，最后骨碌碌滚落在地。 “绑了！” 贺若弼狠狠地把想要逃跑的主将砸向地面，被摔得个七荤八素。 还没等喉咙里的一口老血喷出，就被几个大周军士五花大绑起来。 主将被俘，血淋淋的屠刀就在眼前。 谁人不惜命？ 越来越多的高句丽将士选择弃械投降。 但凡反抗的全部格杀勿论！ 从外城到内城。 战斗仅仅进行了一个时辰。 大周军队攻陷辽东城，把鲜艳的周字龙旗插上了城门楼。 贺若弼让副将带人封存内城府库，安抚百姓。 其他军士清理战场。 工匠第一时间修复城门，清淤填土的护城河。 “哇喔，哈哈……” 布置完毕。 贺若弼来到府库，看到大量的粮食，不由地畅怀大笑起来。 高句丽竟然在辽东城储备了十多万人近半年的粮食。 显然。 他们企图死守半年时间，最后让大周军队不战而退。 “将军，这下发财了！” 副将看着这么多的粮食，以及不少的金银财物，不由地两眼冒光…… “你小子想啥呢！” 贺若弼见状照其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清点粮食，登记入册，所有财物按军功给将士们分喽……” “传令下去，不得欺压普通百姓，违令者，斩！” 虽然。 战前就宣读了军令军纪，但他还是再次强调了一遍。 按照新军基地的训练内容。 军训后的府兵令行禁止，纪律严明。 这点让贺若弼至今都还没太想明白。 这到底是为什么？ 第196章 蓬勃发展的冶铸作坊 “是，将军！” 副将听到要把府库的财物全部分掉，笑呵呵安排去了。 兵部对于战争缴获制定了细则条令。 其中。 明确规定，除粮食军需外的财物，至少一半要发放给将士们。 同时，也规定战时军士不得哄抢财物。 违令者，斩！ 三天后。 统计结果出来，本次攻城大周伤亡一千余人。 斩首万余，俘虏士卒近四万，城内百姓八万余。 所有金银财物，依军功现场发放，并将前一百位予以公示。 在军中被将士们称之为——“百英榜”。 每一个军士都以上榜为荣。 因为上榜后，不仅能够分到更多的财物，朝廷还会颁发荣誉勋章。 两个多月的时间。 贺若弼仅凭两万东征人马，连下三城。 完成了小皇帝进军辽东第一阶段的目标。 特别是拿下辽东城。 对于大周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不仅打击了高句丽的嚣张气焰，削弱其在辽东的势力。 从此。 整个辽河平原归于大周，增加了大量的可开发耕地。 等到秋收后，将从中原大量迁居百姓过来。 俘虏的士卒和百姓，会陆续转移至辽西。 而后迁到中原，分散杂居，分配田地，成为自耕农。 其中。 一部分士卒会送往工地、矿山、盐池、伐木场等地。 为大周的发展添砖加瓦。 打下辽东城后，大周军队将暂停攻势，先把辽河沿线战果巩固下来。 贺若弼亲自坐镇辽东城，战报以八百里加急发往长安。 …… 这天。 小皇帝一身便衣，与墨言，元氏兄弟一同前往治铸作坊。 “老奴恭迎陛下！” 刚刚进入作坊大门，便迎面碰上吴公公。 吴勇连忙上前见礼。 “老吴，前辈在哪呢？” “回陛下，他正在坊内研究那个车床。” 自从小皇帝把车床的概念提出后，老人家几乎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一年前就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只是稳定性还差许多。 就算能够加工一些简单的零件，也无法保证精度。 吴公公带着小皇帝来到綦毋怀文研究车床的地方。 一阵流水冲击的哗啦声中。 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车床上转动的夹具。 上手操作的是他的儿子綦毋干将。 旁边还有十来个工匠也是聚精会神地看着。 连宇文衍他们进来了都没有注意到。 直到綦毋干将把一个螺帽的螺纹加工出来，拧进一个螺栓。 小皇帝看后不由鼓起掌来。 “参见陛下！” 众人抬眼一看，竟然是皇帝驾临，连忙上前行礼。 “诸位免礼！” “前辈，车床稳定性似乎大有改进啊。” 宇文衍抬了抬手。 从綦毋干将手中接过手指粗的螺栓螺帽打量起来。 “陛下，按照您说的加装了几个齿轮组，动力传送确实稳定了许多……” “不过，老朽认为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綦毋怀文一边说着，脸上浮现思考状。 “那是当然，只要不断地深入研究，所有机械都能做得越来越精细。” “既然已经有了一定的可操作性，那就多造几台出来，让更多的人去上手操作，在实践中加以改进……” 宇文衍随即拿出一本册子。 上面绘制的是一些较为精细的齿轮，小镙丝，金属片等零件。 交给綦毋干将。 让他们就拿这些东西练手，试试能不能加工好。 为了测量加工零件尺寸。 小皇帝在这之前，就教他们把游标卡尺做了出来。 綦毋怀文和一众工匠用后大加赞赏。 有了这个测量工具，可以把零件加工得更为精细。 “是，陛下！” 綦毋怀文应下来后，带着小皇帝视察作坊。 治铸作坊。 最为稳定的是高炉炼铁和灌钢，所有工艺和流程都已经确定下来。 老人家专心研究车床后，便由他的大徒弟负责。 兵器铸造，是小皇帝最为看重的，由老人家的孙子綦毋冶子为头。 这小子年纪不大。 但在武器铸造方面，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就连綦毋怀文都认为孙儿在这方面天赋异禀。 铁制工具制造组分成了两部。 一部制作粗放型的铁制品，像铁丝，铁钉，铁板，铁条，铁锤等。 之前的农具打造也归在了一部。 并且在小皇帝的提议下，开始尝试铸造铁管。 二部则制作相对精细的铁制品。 最主要的就是轴承。 在宇文衍的要求下进行大批量的生产。 已经确定十多种大小不同的型号，应用到方方面面。 目前，最大用量就是用于打造手推独轮车。 其他方面也有所应用。 比如吹谷子的风车摇手，深井打水的轮轴，水车的转轴等。 除了轴承，还有齿轮、螺丝刀、钳子、扳手，镊子等。 之前。 小皇帝绘制的脚踏式脱谷机也是交由二部研制。 一个月前便成功了。 如今。 已经开始生产脱谷机上那套传动装置的配件。 有了配件和图纸。 一般的木匠就能打制框架，将其装配起来。 配件一批批地运往长江沿线各州。 正好赶上今年的水稻秋收。 有了这种脱谷机，生产效率将提升数倍不止。 参与研制的工匠全都得到小皇帝的重赏，并且诏告天下。 为朝廷鼓励发明创造的诏令做了个活广告。 冶铸作坊最新成立的军器研制组，最先研制出冷锻甲打造技术。 如今已经开始在工部，辽西两地制作。 其重量更轻，防御性能更强。 相比历史上唐朝的“明光铠”还要略胜一筹。 而用后世灌钢法的钢材打制的冷锻甲，则是精品中的精品。 另外两件大杀器。 神臂弓和八牛驽的研制也有进展。 已经改进过数十次了，但暂时还没达到小皇帝描述的威力。 宇文衍也不着急，让军器组的工匠慢慢来。 有了明确的目标。 集思广益，不断实践，总有突破的那一天。 比如八牛弩，用来上弦的绞盘就使用了轴承、曲轴和齿轮。 使得床弩在上弦之时省力不少。 而且。 床弩的床架也有改进，能够左右灵活调整射击方向。 还能根据距离远近，上下调整仰角，提高射击精度。 这些工匠都是些军器发烧友。 对于这种战场大杀器痴迷得不行。 何况。 这还是皇帝亲自推动的项目，让他们有种无上荣耀的感觉。 对于研制之事格外上心。 冶铸作坊带动了整个大周冶炼，铸造方面的水平。 工部引进了高炉炼铁和綦毋怀文的灌钢技术。 开始打造陌刀、锥枪、磺刀、弯刀这些形制的武器。 数年后。 大周的武备定将远胜他国，开启历史上的全新一页。 第197章 阿波复仇 天元二年。 八月十五。 早上的大朝会。 户部尚书于翼就大周各地寺庙之事做了汇报。 自从朝廷下发取消寺库，上天竺求取真经方能立寺传教的诏令后。 两年时间已过。 尚未派遣取经人的寺院，全部依法取缔。 足足有好几百家。 这些大部分都是野庙，就连里面的僧人都是假和尚。 打着寺院的旗号办寺库，放印子钱。 另外，有一大半的寺庙南迁，去了南陈。 真正派遣取经人上西天求取真经的寺院，只有区区数十家。 这些被取缔的寺院，寺产全部收归朝廷所有。 田地分配给有需要的自耕农。 寺院拆除佛像，房屋保留，以作他用。 …… 据暗中护卫的军士传回消息。 白雀庵的取经队伍沿河西走廊一路西行。 参拜庙宇，瞻仰石窟。 朝着佛教东进的线路，追本溯源，体验最为纯粹的佛学。 数月前。 队伍西出玉门关，离开大周国境，进入西域。 三个弱女子回望故土，决然西去。 踏黄沙。 趟戈壁。 一心向前。 …… 今年的中秋。 正是南方长江流域水稻的收割时节。 用上了脱谷机的百姓简直不要太兴奋。 比起用大木桶缸手动甩打脱粒，这也太省力了。 效率大大提升，把秋收所需的时间直接缩短了一半。 又是一个丰收年。 今年过后。 响应朝廷开荒垦田诏令的自耕农，算是暂时摆脱了饥饿。 除了朝廷分配的田地需上缴的田租，把大周钱庄的借贷还上。 还能让家中的谷仓充盈起来。 越来越多的百姓铭记天子恩德，为其设长生牌位。 皇宫之中。 和去年一样举办了团圆宴。 四位小王爷从新军基地回京，进宫参加皇室宴会。 他们履行承诺。 以普通军士的身份，在新军基地体验了两年的军训生活。 而且表现优异，各项军事才能都位居前列。 “四位皇叔在军营的表现尚佳，朕答应你们的事也当算数……” “谢陛下！” 兄弟四人见小皇帝亲自提起这事，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心想大侄子皇帝金口玉言，当真没有诓骗他们。 “对于出仕，你们有何想法？” 几人闻言。 把目光投向年纪最大的曹王宇文允。 “但凭陛下作主！” 几人交换眼神后，由曹王出声应答。 “那你们从军中记事做起吧，多学多看，和在军营一样，不许显露尔等王爷身份……” “臣等谨记于心！” 四人并没有因小皇帝这个禁令不悦。 “这里有四个去处，你们按从小到大的顺序抽签，可行？” 四位小王爷点头，表示无异议。 宇文衍把写好的纸团置于案桌之上。 荆王宇文元年纪最小，挑了一个交给小皇帝。 “荆王前往巴东郡永安杨素将军帐下。” 宇文衍当众把纸团打开，上面写的是杨素的名字。 “蔡王，幽州总管阴寿帐下。” “道王，居延绿洲史万岁帐下。” “曹王，营州总管贺若弼帐下。” 小皇帝把他们抽到的纸团一一打开，宣读去处。 “曹王，你挑到东北苦寒之地，可有怨言？” “回陛下，东北有战事，臣求之不得……” 宇文允当下十七岁，长得牛高马大，孔武有力。 闻言咧嘴笑了起来，脸上浮现一抹兴奋之色。 见其神情不似作伪，宇文衍也就放心了。 “那行，好好做，朕等着你们独当一面的那一天。” “谢陛下！” 四位小王爷得偿所愿，齐齐向皇帝躬身谢恩。 宇文衍让他们好生准备，一切妥当后便出发。 就在大周忙着秋收的时候。 安葬了母亲向西而去的大逻便，来到了达头可汗的地盘。 向他堂叔玷厥哭诉沙钵略的恶行。 达头本来就蒙受过木杆可汗的大恩，一直对大逻便爱护有加。 闻言之后。 本就不服摄图做大可汗的达头如何能受得了？ 当即借了十万兵马给大逻便，让其找沙钵略报仇血恨。 阿波没想到堂叔这么给力。 千恩万谢后，领着大军便杀向漠北王庭。 沙钵略听到大逻便率大军杀到。 便把从阿波牙帐俘获的士卒派上去迎敌。 想看一出狗咬狗的好戏。 摄图虽勇猛，但却似乎脑子缺根筋。 这些俘虏看到是主子阿波可汗，当即倒戈，合兵一处，杀了个回马枪。 沙钵略得不偿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好在他的弟弟处罗侯带兵及时赶到，解了王庭之危。 双方在燕然山下爆发大战。 突厥内部矛盾，被彻底激化出来。 这正是小皇帝和长孙晟想要看到的结果。 低端游牧经济以及散乱的政治体制。 注定了突厥不能成为一个真正强大的帝国。 一旦从内部开始瓦解，崩塌也就是迟早的事情。 这场大战。 阿波虽然没能颠覆沙钵略的都斤山王庭。 但是迎回了自己的本部军马。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从此双方将不死不休，一干到底。 …… 进入九月后。 朝廷使团赶到东北几个少数民族部落。 宣读朝廷的册封，授予大周皇帝陛下的御赐宝刀。 从此。 库莫奚、契丹、室韦、靺鞨四个部落归附大周。 看到如此精良的神兵，以及众多华美的物品。 部落首领以及他的女人，部属，全都赞叹不已。 对于大周的强大和富庶有了一个更加直观的感受。 使团也把每个部落的环境、风俗、建制、实力等做了全面的了解。 这些可都是一手资料。 对于大周官员来说。 这些千里之外的少数民族可是陌生得很。 靺鞨部落实力最强，其首领受封安东大将军。 听闻此官意义后，首领尤为激动。 表示一定积极配合贺若弼将军，把高句丽赶出辽东。 其他三个部落首领受封车骑大将军也是相当满意。 得到中原王朝的册封。 他们作为部落首领的地位便多了一层保障。 几位首领不约而同地请求使团，把自己的儿子带去长安。 表面说让他们去学习中原的先进知识。 其实就是做质子，以示忠诚，永不背叛。 使团成员当然没有理由拒绝，欣然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回程途中，使团赶到辽东城。 把对四部册封之事，以及商定的一些事项和贺若弼通了个气。 不久前，他收到了小皇帝给他送来的烈酒和火药。 心情美得很。 当即用美酒佳肴招待使团一行。 临别。 拿了一张虎皮，数十斤虎骨，几株百年老山参，还有一些鹿茸、貂皮。 让使团的成员转交给陛下。 第198章 有猪初长成 南方水稻收割后。 北方的粟、麦也到了秋收时节。 特别让人高兴的是，棉花在数十个州郡大批量推广种植，全都长势良好。 再过一个月就能收获了。 小皇帝交代，这些棉花朝廷会回购绝大部分。 让少府监的织裁工匠，把棉布，棉衣，棉裤，棉鞋等一套棉制品制作出来。 以作后续推广之用。 这天。 八百里加急军报送达京城。 辽东大捷的消息再次传来。 自从上个月攻克武厉罗城，京城百姓再次听到捷报。 尽管大多数人连辽东在哪都不清楚。 但不妨碍他们为大周军队的胜利而倍感自豪。 这就是统一下，国家、民族认同感的直接体现。 拿下辽东城，小皇帝龙颜大悦。 如果说武厉罗城和牟盖城是两颗钉子，那辽东城就是利刃。 抵在高句丽胸膛的一把尖刀。 心情大好的宇文衍让墨言通知光禄寺卿易太仲。 带上几个庖厨，一同前往城外的养殖基地。 卜斋依据小皇帝所述，经过近一年的研究，配制出了一种猪饲料。 用青料加饲料喂养生猪，其生长速度明显提升。 就拿他当下养的五百头生猪来说。 前一年都是喂青料，就是把猪草煮熟喂食和直接投喂一部分。 一年也就长到了70斤的样子。 后面一年，随着饲料的研制，一边喂食一边改进。 一年下来，足足长了130斤左右。 若是从小就用饲料喂养，一年内便能长到两百斤以上。 卜斋研制的饲料，以麦麸、米糠、秸秆糠、酒糟、醋糟、豆渣、蛋壳、骨粉、盐等这些为主。 效果肯定没有后世的各种猪饲料好。 但是，也没有化学添加剂，催长素什么的，不会影响肉质和口感。 “小人参见陛下！” 卜斋看到皇帝来了，屁颠屁颠地上前行礼。 “免礼！” “这些猪应该有两百斤往上了吧，看来那猪饲料的确有些效果。” 饲料之事，卜斋早就上报了，小皇帝是知晓的。 “回陛下，简直是太有效果了……” 卜斋神情很是激动，笑着露出两排大黄牙来。 如今第一批五百头生猪已经可以出栏了。 一百头母猪也全都产崽，一共有八百多头，已经有四个月了。 “陛下，这种肉贱，没有琥珀金猪好吃。” 易太仲见到这么多生猪，一下子明白了小皇帝叫他来的用意。 陛下是想拿猪肉来烹饪。 作为宫中厨师头子，他能不知道猪肉不好吃？ 故而特地提醒了小皇帝一句。 “易爱卿，好不好吃待会你就知道了。” “来呀，磨刀烧水，开干……” 宇文衍一声令下，让他们开始干活。 卜斋马上安排几个下人去烧水，自己从屋内找出一套屠夫的刀具出来。 作为养猪专业户，他也是个屠宰好手。 “拿个大木盆装些清水加几勺盐，用来接血……” “陛下，这猪血也要么？” 宇文衍说完，卜斋回问道。 “当然要，猪血旺可是个好东西……” 小皇帝笑呵呵说了一句。 这场面，勾起了他记忆中杀年猪的场景。 等到几大锅水烧开，卜斋指挥几个下人抓猪。 两百来斤的猪在几个壮汉面前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一个提尾巴，两个抓耳朵，几下功夫就把猪横按在了一张大板凳上。 卜斋一把铁钩钩住上颚，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血水接了满满一盆。 接下来先用冷水把猪全身浇透，然后再用开水烫毛。 死猪不怕开水烫。 烫过的地方用刀轻轻一刮，就能把猪毛刮干净。 卜斋对于这套流程驾轻就熟。 很快就把猪毛褪掉，吊起开膛剖腹，取出内脏。 “拿个干净的木桶来，装这些内脏。” “陛下，内脏也要？” 卜斋回头看了一眼小皇帝，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 “你别管，取出来放桶里就行了。” 小皇帝知道很多达官贵人都是不吃内脏的。 就连羊杂都是丢掉，就更不要说猪杂了。 小皇帝一开始做火锅吃时，问易太仲要羊杂，这才知道他们平时都是直接扔掉的。 特地要他取一副新鲜羊杂，做了一次羊杂火锅后，这才相信皇帝不是说着玩的。 尝过之后，这才发现，原来羊杂也可以这么好吃。 “把大小肠反过来，冲洗干净，洒些面粉反复搓揉……” 小皇帝话音刚落，卜斋和几个下人脸色大变。 陛下连肠子都要？ 只有易太仲、墨言、元氏兄弟吃过羊杂的四人，一脸淡然。 “陛下，肠子真的也要么，那里面可是……” 卜斋话说一半不敢往下讲了。 “按朕说的做就是了，多搓净几遍，一定要弄干净。” 几个下人听完，把肠子端到远处清洗去了。 内脏掏完，从脊背一分为二，得到两扇大猪肉。 “来，来，你们近前闻闻……” 这种可是正宗的土猪肉，哪怕还没下锅，都能闻到一股肉香。 众人围了上去，学着小皇帝的样子吸溜了几下鼻子。 “大人，这肉一点腥骚味都没有。” “咦，果真有一股肉香，竟然没有丝毫腥膻的味道……” 易太仲嘴里喃喃说着，把鼻子又凑近了几分。 听了小皇帝的话，鼓捣了半天的卜斋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凑了上去，猛吸了几口，闭着眼睛体味了一番。 随即露出惊喜之色： “陛下，成功了，真的消除了腥膻味……” 卜斋看着两指肥膘，肉质红润，肉香四溢的猪肉，脸上笑开了花。 这时，血盆里的猪血也凝成了血块。 用刀子划成方块，温水下锅，小火熬煮。 煮至血旺里面没有糖心，就能起锅了。 宇文衍掰一小块尝了一下，很嫩，火候刚刚好。 其他人见小皇帝拿起就吃，也都尝了一点。 有人喜欢，有人皱眉。 等到下人把肠子清理干净。 小皇帝留下一扇猪肉和一些血旺。 其它的全部搬上马车拉回光禄寺。 “这扇就给大家加餐了，也尝尝这肉的味道……” 宇文衍指着留下的猪肉，对着卜斋说道。 “谢陛下！” 卜斋和一众下人满脸喜色，齐声谢恩。 众人翻身上马，打道回府。 回到光禄寺，小皇帝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菜谱。 “易爱卿，你先看下菜谱，把需要的佐料先行准备好……” “等下就按照菜谱一道道试做。” “是，陛下！” 易太仲身上的肉都在抖动，兴奋地接过菜谱。 心想又有为陛下效劳的机会了。 把菜谱大概浏览一遍，让下面的人去准备所需的佐料、辅菜。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小皇帝把要做的这道菜又口述了一遍。 另外几个庖厨把食材准备好了。 由易太仲亲自掌勺。 …… 第199章 全猪宴 第一道菜，“红烧肉”。 看了菜谱。 又有小皇帝亲自指导，易太仲顺利地把这道菜做了出来。 色、香、味都和后世一般无二，就是火候上还稍微差点。 第二道，“椒盐排骨”。 第三道，“爆炒腰花”。 …… 酱肘子，红烧猪蹄，梅菜扣肉，金牌猪尾。 九转大肠，回锅肉，酸萝卜炒肚条，猪心汤，爆炒猪肝。 清蒸脑花，卤猪头肉，卤猪耳…… 煎、炸、炒、煮、卤…… 各式各样的烹饪方式。 猪身上的各个部位都不浪费，可以做出几十上百道菜来。 易太仲做一道，小皇帝就尝一下。 味道相当不错。 直到宇文衍肚子都吃饱了，菜谱也还没做到半数。 于是，吩咐他们自己慢慢去试做。 光禄寺所有庖厨全都要学会。 从此。 京城官员经常收到皇帝赏赐的菜肴。 品尝后，还要写一份评语。 为什么好吃？ 为什么不好吃？ 希望怎么改进？ 这些士大夫，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小皇帝赏的菜肴，竟然是用他们眼中的贱肉做的。 不过。 肥肠倒是没给他们吃，免得知道后吐死去。 至于其他部位的，做什么就赏什么。 就算这些贵族士大夫，知道给他们吃的是猪肉又能咋滴？ 难不成还敢找他拼命？ 何况。 这些菜肴都是小皇帝品尝过的。 色香味都过了他这一关，才会赏赐下去。 …… 宇文衍每天除了批阅少量奏章，其他大多时间都在绘画。 那种彩色水墨画。 画的内容就是光禄寺做出来的菜肴。 小皇帝很善于这种写实的画风。 按墨言的说法就是： 画什么像什么，一看就能联想到实物。 一个月后。 近百道菜品确立下来。 光禄寺所有庖厨均掌握了每道菜肴的烹饪技巧。 宇文衍大设“全猪宴”，宴请三省六部大佬。 一张能坐十多个人的转盘大圆桌。 小皇帝端坐主位，韦孝宽和李穆分居两侧，尉迟迥次之。 颜之仪，乐运，王轨以及其他六部尚书各自入座。 宇文衍笑容可掬，环视在座的朝臣大佬。 “好久没和诸位爱卿一起用膳了，今天特地召大家一起聚聚！” “谢陛下！” 众臣也是会心一笑，这样的宴席他们已经很熟悉了。 他们不但在皇宫品尝到了美食。 更是承蒙皇帝隆恩。 允许朝臣派府上庖厨到光禄寺学习各种烹饪技术。 西域的香料传入中原，一开始是用做熏香和入药之用。 宇文衍让易太仲把大量香料用于烹饪。 像胡椒，茴香，豆蔻，香叶，孜然，八角，肉桂等。 极大地丰富了菜肴的口感和风味。 除了香料。 还有众多药材也成了小皇帝食谱中的佐料。 枸杞，党参，山楂，白芷，紫苏，陈皮，草果等，都被广泛应用。 令人眼花缭乱的各式菜肴之外，还有数十种养生汤。 所有菜品都可任由学去，极大地丰富了他们的餐桌。 随着中药广泛应用于菜肴中。 食补被太医署的医官列为一大研究方向。 …… 随着一道道菜肴上桌。 转盘上摆放了满满一桌，数十道菜。 每上一道菜，光禄寺卿易太仲就会亲自介绍一番。 众臣脸上表情由嘻笑慢慢变成苦色。 原来这些菜品，正是一个月来，陛下赏赐的菜肴。 他们这才知道，那些好吃的荤菜竟然全是“贱肉”。 “怎么？” “知道朕赏赐的菜肴是猪肉，尔等不高兴了？” 小皇帝把大家的表情尽收眼底。 “臣等不敢！” “不敢，那为何苦着一张脸？” “别的姑且不论，你们就说这菜味道好是不好？” 宇文衍故作不高兴的样子。 “味道确实不错，可这是……” “既然味道好那就行了，朕都能吃，你等却吃不得？” “酆王，转一下台，朕要吃那盘九转大肠……” 宇文衍指着那道肥肠，对吏部尚书说道。 宇文贞闻言，连忙伸手推了一下转盘。 小皇帝夹了几筷子放在碗里，低头吃了起来。 “嗯，美得很……” 宇文衍轻哼一声，露出一副享受的样子。 众臣原本还以为小皇帝是在作难他们。 没想到。 陛下却把大家认为恶心至极的猪大肠，吃出了山珍海味般的感觉。 “臣也尝尝！” 尉迟迥看到众人的表情，似乎有些明白过来小皇帝的用意。 把大肠转到面前，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吃了起来。 “哈哈，不错，不错哦……” 尉迟迥眉眼展开，随即又吃了一块。 颜之仪，乐运，王轨见状，也动手尝了一块。 作为皇帝的近臣，这个时候必须得挺他。 “咦，这味有点怪，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味道尚可，真是难以置信。” “我去，这味我喜欢，要是味道再重一点就好了……” 王轨初尝后眸光一亮，竟然希望味道更重一些。 其他人看后，也都动手品尝起来。 这个时候不吃是不行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为了家族的前途。 刀山火海都敢闯，何惧区区一口猪大肠！ “实再不能接受，也不要勉强自己，那么多菜，随便吃……” 宇文衍看到每一个人都尝过之后，开口悠悠说道。 众人闻言，也是松了一口气。 连猪大肠都尝了，对于其他菜肴的抗拒心理似乎一下子放开了。 而且。 吃起来滋味确实不错，有一股猪肉独有的肉香，并不比其他肉差。 “倒酒！” 小皇帝夹了几块红烧排骨啃了起来。 一边吩咐几个面容精致，身材姣好的宫女给众臣甄酒。 “边吃边喝，挑自己喜欢的吃。” “谢陛下！” 众臣看到小皇帝恢复以前和蔼的样子，稍显紧张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开始有说有笑，相互敬酒。 “猪肉要是能够全天下普及，百姓也就能吃上肉，那该多好……” 宇文衍把排骨上的肉啃得干干净净。 抹了一把嘴角，淡笑着说了一句。 众臣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抹惭愧之色。 原来，陛下推行生猪养殖，试做全猪宴，竟是为了让百姓吃上肉。 “陛下爱民如子，臣等羞愧至极！” “敬陛下！” 诸位大佬齐举杯，诚心实意地敬了小皇帝一杯酒。 宇文衍心情也不错。 要是猪肉能够普及开来。 每户人家养上几头猪，百姓就多了一项收入。 其实。 老百姓解决温饱或是过上好日子，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 就看统治阶级愿不愿意。 与天下人分利，百姓富足，藏富于民，国家兴盛。 与天下人争利。 百姓困苦，生活艰难，国富民贫，社会则动荡。 当然。 很多时候，争利的都是依附王权之下的既得利益阶层。 他们不愿放弃所得利益。 还利用手中权势使劲盘剥底层百姓。 以其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裹挟上层统治阶层，阻碍一切自上而下的改革。 等到积弊深重，寸步难行。 面对的就是自下而上的农民起义。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第200章 大周百姓药典 几天前。 前往东北的大周使团返回京城。 小皇帝召集朝中大佬。 一同接见了四位部落王子，并听取了使团的汇报。 皇帝赐封四人为果毅都尉，各赏番邦少妇一人。 让国子监博士教他们学习汉话。 礼部官员安排长期居所，陪同游玩长安城，感受中原的风土人情。 四位王子被恢宏的皇宫深深震撼到。 又承蒙大周皇帝的亲自接见和热情款待。 各种精美的食物，让其应接不暇，感觉眼睛不够用。 身为王子的他们有如刘姥姥进大观园。 心中那股充当质子的怨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甚至心生几分庆幸。 能够感受到中原王朝的繁华，开拓了眼界。 对于贺若弼献上的东北特产，小皇帝照单全收了。 但给各州总管或刺史下了一道谕令，不得为了献礼而盘剥百姓。 一经发现，严惩不殆！ 也就是说，你不献礼，皇帝不会怪罪于你。 但若是你为了讨好天子，四处搜罗宝贝。 压榨，盘剥百姓，那就可能丢官，丧命，得不偿失。 小皇帝把百年老山参、鹿茸、貂皮送给了太后朱满月以及两位太皇太后。 让墨言找太医署的医官要了一个金方，把虎骨泡成虎骨酒。 本来他准备把那张虎皮垫在上善殿的座椅上。 原本威严端庄的宝座，一下凸现出土匪山大王的即视感。 最后。 放在了他批阅奏章的御案下，作为垫脚之用。 把丛林之王踩在脚下，王霸之气显露无疑。 …… 京城西市。 一座三层飞檐青瓦的阁楼张灯结彩。 大大的彩旗迎风飘扬。 一面绣有“全猪宴”三个大字，另一面却是可爱的猪小屁模样。 六开门的门头正上方。 悬挂着瘦金体书写的“全猪宴”牌匾。 这是经小皇帝授意，九洲商行旗下新开张的一座酒楼。 首要目的，就是宣扬猪肉的美味及其各式吃法。 增加情报组织深度的同时，也能创收，一举多得。 按宇文衍的规划。 “全猪宴”酒楼要在大周遍地开花，掀起一股吃猪肉的风潮来。 不过，这个过程可能耗时较长。 酒楼内部布局，都是小皇帝亲自设计。 一楼是散桌。 设有一个小舞台，每天都有胡姬进行乐舞表演。 二、三楼是各种大小包厢，供那些不差钱的官员，贵族使用。 墙上悬挂的是一幅幅用框架装裱好的彩色画作。 全都是酒楼推出的各式菜肴。 第一批庖厨是从光禄寺调派来的。 同时，负责培训烹饪全猪宴的厨子。 如同大周钱庄开业时一样，酒楼外搭高台，唱大戏。 吸引大量人员围观。 酒楼开业大酬宾，全场七折优惠。 一众小厮穿梭在人群中，散发酒楼开业传单。 酒楼很快人满为患，排起了长队。 排队是门艺术。 这是大商人刘宝从小皇帝那里学到的一种营销手段。 后世很多奸商还花钱雇人排队呢，人为营造出倍受追捧的气氛来。 这样热闹的场景持续了十多天。 全猪宴酒楼在京城一炮而红。 去吃过了人都拍手叫好。 直呼从没想过猪肉也可以这么好吃！ 酒楼开张。 小皇帝吩咐刘宝，安排人前往长安县收购百姓饲养的生猪。 要求严格按市价收购，不许欺瞒压价，损害百姓之利。 小皇帝想要推行的全民养猪大业，从此走出了坚实的一步。 …… 北方秋收之后。 百姓家中的存粮以及朝廷各地设立的粮仓，逐渐充盈起来。 在朝廷的组织下。 幽州，相州，青州，兖州，襄州等地开始向辽东迁居人口。 这次迁徙规模达到五万户，足有二十多万人。 而辽西的那些高句丽俘虏，要到年后才会迁往中原地区。 到时将由朝廷统一安排。 此时。 他们中的一些人正在为辽西的秋收挥汗如雨。 还有一些壮劳力，则在为潢水河谷上游的要塞建设添砖加瓦。 本着合理利用劳动力的原则。 贺若弼肯定不会让他们闲着吃干饭。 十月十五。 大朝会。 大医署经过一年的整理，编纂。 小皇帝期待的民间常用药方终于成书了。 全书收录了生活中常见的上百种病症以及上千个药方。 宇文衍赐名——《大周百姓药典》。 交由工部书坊雕版，大量印刷。 朝廷下诏，全天下推广。 草药医道一途，繁奥玄妙，为华夏先人沿用数千年。 救死扶伤，除病祛疾！ 绝不是后世屑小一句不科学就能否定的？ 此药典虽然不能完全解决当下医疗条件落后的局面。 但对于那些偏远少医地区的百姓，可能就是救命良方。 别小看这些常见病症。 哪怕是一个感冒发烧，都有可能要人小命。 在小皇帝地推动下。 太医署以后每年举办一次医者交流大会。 广邀天下医师齐聚长安，进行医道交流，促进医学发展。 宇文衍知道。 医道一途同样存在敝帚自珍的情况。 很多医术高超的医者，都是固守家族延续或是收徒的形式传承医术。 时间久了之后，就很容易造成医术失传。 这也是古代先贤创立的很多知识，技术，越传越差，最后没落甚至消失的一大原因。 虽然会很艰难。 但小皇帝还是希望为大周的学术交流撕开一道口子。 同时，太医署扩大教学规模。 从之前的四五百人，扩展到五千人，取消门第限制。 但凡通过太医署招录考试，不论出身，一律招收。 可能实际操作中，肯定会存在暗箱操作的可能。 不过，朝廷会制定严格的律令予以约束。 就算不能完全杜绝，也有一定的震慑作用。 宇文衍就是要把一些事情先做起来。 然后在实践中去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相信诏令下达后，一定会在医道界掀起一股浪潮。 除此之外。 朝会上，还下达了另一道诏令： 朝廷于各地广设蒙学、乡学、县学、郡学等官办学堂，书院。 同时，鼓励民间创办私塾，书院。 《蒙学算经》、《三字经》、《百家姓》定为蒙学书籍之一。 算术、农学、时政成为各级官学必修课目。 小皇帝绝对不允许大周学子，两耳不闻窗外事， 一心只读圣贤书。 知是行之始！ 读书一为明理，二为立业。 若是单纯只为做官，把仕途视为唯一立业之道。 那就是本末倒置，读书便成了浮于形式的敲门砖。 这样的书生，只是王权统治下的工具人罢了。 对于国家的进步，社会的发展毫无意义！ 宇文衍需要的是能干实事，又有真才实学的读书人。 第201章 大周使馆 张家口。 一片繁忙的施工景象。 正在建设中的边城——“大境门”。 经过大半年的施工，城池主体已经建好。 城内各种建筑也完工近半。 城墙高14米，厚10余米，高大坚实，气势雄伟。 关内这边的城门之上。 书有小皇帝御笔题写的“大好河山”四个大字。 字体锋芒毕露，苍劲有力，字里行间显露出杀伐果断的武霸之气。 令人豪气满满，家国情怀油然而生。 “宇文大人，听闻这些独轮车出自陛下所想？” “没错，轮轴处的轴承也是陛下所创……” 城内工地。 宇文恺领着高颎，阴寿两位总管视察。 大境门建设，得到他们的大力支持。 在三人的密切配合下。 既保证了施工进度，也没影响农时。 宇文恺采用小皇帝所说的轮换制，一个月换一批劳役。 直到现在，没有一个力役因为劳累致死的。 这简直就是奇迹，给三人思想上造成很大的冲击。 使得他们更为直观地感受到皇帝的爱民之心。 他们不止一次听小皇帝说过： 百姓是江山之本，是国家基石！ 百姓如水，社稷如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一开始。 他们觉得皇帝只是喊喊口号罢了。 可自从他挫败杨坚夺权阴谋，强势亲政后。 所颁布的一系列政令，大多都是围绕百姓进行的。 这让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天子对于百姓的这份爱护之情。 以后施政时，尽量不要去踩这个雷区。 “陛下真神人也！” 高颎对于让自己一步登天的小皇帝敬佩不已。 特别是突厥南侵之事，提前大半年就预知到了。 让他们边境几位总管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 他们后来才知道，陛下两年前派出的使团一直留在草原。 似乎从那时起，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昭玄所言甚是，陛下的战略眼光，堪比太祖，武帝。” 阴寿眸眼崇敬。 向着南边，冲天拱手道。 他在宣帝在位时，就有上奏请求出兵，剿灭辽西高宝宁残部。 但却没有得到宇文赟的回应。 看到突厥，高宝宁，高句丽三方勾勾搭搭，意图不轨，形势危急。 他便再次上书，请求出兵。 刚刚亲政的宇文衍当机立断，允其北上讨伐。 并赐下宝刀，拨款十万贯，让他狠狠地揍高句丽。 从如今朝廷对辽西的经营来看，皇帝允其出兵绝不是一时兴起。 而是做好了长远的规划和布局。 三人全都点头。 心中早就没有把小皇帝当一个十岁孩子看待了。 …… 西北居延绿洲。 居延城的建设也在稳步进行中。 迁居了一万多轻刑犯过去后。 加上原本的戍卒和少部分百姓，一共有三万多人口。 今年又陆续送了六千番邦少妇前往。 有了人间烟火和女人孩子热炕头的边城，才能真正地保证边境的长治久安。 边城忙施工，塞外却忙着交易。 大量的中原商队从此处出塞，与达头可汗，阿波可汗所部进行贸易。 当下。 阿波正与沙钵略打得不可开交。 差不多是十天一小战，一月一大战。 贸易司郎中苏威组建“华夏商行”后。 第一支商队便在小皇帝的授意下，把军器监打造的一批普通武器送往塞外。 与大逻便完成交易，换得大量牲畜和毛皮。 这个时候。 只要他和沙钵略开干，大周哪怕是白给他武器都乐意。 达头可汗内心却是充满了矛盾。 一边希望借助大周的力量，打压沙钵略。 同时，又担心大周抢夺他在西域的利益。 当下。 大周使团正在走访西域各国，让其格外警惕。 但他又不能阻止这些暂时依附于突厥的小国与大周进行贸易。 因为这有可能引起各国的激烈反抗。 要是这些西域国家联合起来，共同倒向大周。 一旦开战。 他达头可汗还真没有必胜的把握。 所以。 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西域诸国，热情地招待大周使团。 这也怪不得西域这些绿洲小国。 自古以来，他们就是在夹缝中求生存！ 中原地区几百年混战，使得丝绸之路也断了。 他们再也不能像汉朝时一样，从丝路贸易中获利。 可以说。 中原王朝衰落，西域诸国的日子也不好过。 特别是西域天山南面，沙漠边缘的绿洲小国。 本来农业用地就非常有限，种点粮食糊口，还要被突厥盘剥。 日子过得实在憋屈！ 大周重开丝路，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希望。 这时，突厥要是敢挡他们的财路，那铁定翻脸。 裴矩一行，在西域诸国得到了贵宾的款待。 希望能和大周搞好关系。 作为国礼赠送的神兵，深得诸王的喜爱。 这么精美武器，如同艺术品一般。 就算要一千头牲畜交换，他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当裴矩亲自展示宝刀何等锋利后，他们的眼睛都直了。 这样的神兵，有一柄都是幸运了。 可使团的人却告诉他们，这样的宝刀大周有成千上万。 这更加坚定了诸王与大周交好的念头。 除了神兵，使团带来的货物也让他们眼前一亮。 各种绫罗绸缎，瓷器，铁器，相较于过去，工艺更加精湛。 除此之外，还有茶叶，烈酒，麻纸，铜镜等。 这些商品。 一旦转运到更西方的波斯和东罗马等国，赚取数十倍的利润都有可能。 东罗马帝国。 是以地中海为中心的罗马帝国分裂而来，也就是汉朝时的大秦。 395年。 统一的罗马帝国分裂成东、西两国。 476年。 西罗马帝国亡于罗马人眼中的\"夷族\"——日耳曼人。 东罗马帝国又被人称为——拜占庭帝国。 统治着后世土耳其为中心的大片区域。 处于丝绸之路中转站位置的西域。 随着东西方帝国的兴衰而潮起潮落。 当使团提出，欲在各国设立常驻使馆后。 诸王求之不得，积极配合，给安排了最好的使馆驻地。 第一批驻馆人员每处十人。 确定驻地后。 使馆人员挂出“大周使馆”的牌子，升起威严的周字龙旗。 大周迈出了经营西域的第一步。 使团之中。 绝大多数的人都是第一次来到葱岭以西的西域地区。 妫水和药杀水流域的河中地区，给众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这可真是一处好地方啊。 特别是妫水中游地区，绝佳的农业之地。 而康国王城撒马尔罕所在地。 就是葱岭以西宜居带的核心位置。 康国是“昭武九姓”国家中实力最强的。 另外八国都是康国的小弟。 使团在康国王城交易了剩下的所有商品。 得到大量西域的香料、波斯地毯、银器、珠宝、琉璃饰品等。 第202章 波斯和罗马 使团准备在康国王城停留一些时日。 裴矩在康国使馆，接见了从大周来的商队代表。 向他们了解一路上的情况，以及在各国的贸易事宜。 详细听取商贾反馈的信息。 询问有没有需要使馆出面解决的问题？ 自从朝廷鼓励民间商队前往西域贸易后，每天都有商队到达这里。 撒马尔罕王城街道上。 随时都能看到身着汉魏衣冠的东方面孔。 甚至出现了中原人开设的酒楼，为大周商人提供食宿。 出门在外。 能吃上一口家乡的饭菜，那也是幸福的。 中原人开的其他商铺也不少。 大多是商队设立的据点，有人员常驻，负责商品交易和采买。 如此一来。 商队只需把商品来回运输就行了，能够节省在西域的逗留时间。 撒马尔罕不愧是丝绸之路上的交通枢纽，商业氛围极为浓郁。 这里汇聚了来自大周，突厥，天竺，波斯，罗马以及其他一些小国、城邦、部落的商人。 除了琳琅满目的商品，还有奴隶市场——牙行。 高鼻梁，蓝眼睛，身材火辣的胡姬。 孔武有力的昆仑奴。 就像买卖牲口一样，明码标价，堂而皇之地进行交易。 这个时期。 西方博弈的两大势力是萨珊波斯王朝和拜占庭帝国。 最近数十年来。 达头可汗代表的突厥势力也加入角逐。 其实。 拜占庭帝国正确的名称是——东罗马帝国。 476年。 西罗马帝国被其北方的“夷族”日耳曼人灭亡后。 这些夷族在西罗马帝国的领土上，建立了大大小小的国家。 都宣称继承罗马帝国的正统衣钵。 为了树立与罗马的正统关系。 同时，贬低世仇东罗马帝国的历史地位。 在东罗马帝国灭亡后。 这些夷族国家的史官创造了“拜占庭”这一称呼。 企图抹除东罗马帝国身上的罗马印记，以此来巩固自身罗马衣钵的正统性。 这一极具创造性的手法，被后世欧洲史学体系广泛使用。 …… 以康国为中心的西域西南方向。 盘踞着伊朗高原上的国家——萨珊波斯王朝。 226年。 也就是华夏中原三国鼎立初期。 阿尔达希尔一世推翻安息帝国，建立了封建中央集权的萨珊波斯王朝。 以袄教（拜火教）为国教。 张无忌为教主的明教，就是拜火教的分支。 圣火令是其波斯总教的圣物。 萨珊波斯控制着木鹿绿洲到塞琉西亚，这一段通往西方的商贸线路。 对丝绸之路西段，有着牢固的垄断地位。 成为东罗马帝国无法绕开的噩梦。 为了争夺丝绸之路的控制权，加上两国宗教上的冲突。 从萨珊波斯王朝建立伊始。 就与还未分裂的罗马帝国冲突不断，战争如同家常便饭。 东罗马帝国以伊士坦丁堡为都城， 掌控着小亚细亚半岛，非洲北部等大片土地，疆域横跨三大洲。 作为相邻的两大最强选手。 双方之间你来我往的拉锯战，已经持续了三百多年。 从528年开始。 两大霸主爆发了四次大战。 第一次大战。 打了三年，双方讲和，东罗马帝国赔款黄金9000两。 时隔9年。 第二战开打，持续五年。 东罗马帝国以1.8万两黄金的代价，收回战争中丢失的领土，双方停战。 五年后。 爆发第三次大战。 这次战争持续了整整十三年。 东罗马帝国先赢后输，最后又坐到了谈判桌上。 这次赔款16.2万两黄金，分50年还清。 9年后。 东罗马帝国新国王查士丁尼二世停止支付赔款。 571年。 双方爆发第四次战争。 萨珊波斯国王库思老一世，以对方毁约为由，率军攻打达拉城。 经过五个月的厮杀。 破城！ 勒索36万两黄金后，波斯国王暂时撤军。 东罗马国王损失惨重，直接哭晕在厕所。 他本欲一战立威，洗漱赔款的耻辱。 不曾想，偷鸡不成反蚀了把米！ 事后。 查士丁尼二世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休整数月后，再次调集军队。 换一处战场。 双方继续进行无休止的消耗战。 冲突一直持续到当下。 已经打了十一年，还没有任何停战的迹象。 战场主要集中在双方交界的亚美尼亚高原，美索不达米亚一线。 两个帝国为了争夺丝绸之路西段的控制权，可以说押上了整个国家的命运。 可是，双方却谁也吞不下对方。 打打停停，就像过家家似的。 仗要打。 贸易也要做。 当前，波斯控制了主要贸易通道。 因而在双方较量中能够略占上风。 …… 大周使团到达西域后。 裴矩还有最后一站，那就是萨珊波斯。 作为目前丝绸之路上如日中天的王朝。 宇文衍肯定要让裴矩去见见波斯王。 建立两国之间的外交关系。 同时。 看看能否达成官方层面的贸易往来。 这么大体量的王朝，不进行一些出进口贸易岂不是太浪费了？ 历史上。 汉武帝派遣张骞出使西域，打通这条贸易通道后。 当时，波斯国土上的国家是——安息帝国。 汉武帝派出庞大使团前往。 安息王亲自率领两万全副武装的军队出城迎接。 想要给大汉使团来个下马威。 顺便显摆一下他们“超强”的战力。 关公面前甩大刀。 此举完全就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两万甲士，在汉朝与匈奴的战争中，也就算个零头。 而且，士卒更加威武，武器，甲胄更精良！ 汉朝使节在给汉武帝的出使文书中，毫不客气地写下了“其国兵弱”的评语。 要论战争，华夏是西方人的祖宗！ 从萨珊波斯与罗马帝国鏖战三百多年来看。 其军事实力应该比以前的安息帝国强大不少。 当下。 已经有波斯商队前往长安，洛阳等地进行贸易。 九洲商行旗下，也有往来波斯的商队。 东西两地，一头一尾。 连通之后，将给这条存在了数百年的贸易通道带来无穷的活力。 无数的商贾利用马匹，骆驼这等畜力运输。 如同蚂蚁搬家一样，东来西往，与沿路的人们互通有无。 东西方完全不同的文化，在这条通道上彼此碰撞，交流，融合。 谱写出一曲曲平凡又伟大的行商乐章。 …… 长安城，昭武坊。 “父亲，您真的要去大周商业司任职？” 康艳典抬头望着他老爹，兴奋地问道。 他们自从来到长安后，就一直没有返回西域康国。 这个坊里大都是昭武九姓的商人租住于此，被称为昭武坊。 算是他们在长安的一个聚居点。 康艳典来到大周京城后，就被东方的一切事物深深吸引。 雄伟的建筑，华美的汉式衣冠，美味的菜肴…… 还有热情的大周百姓。 使得他对中原流连忘返，心生认同感。 第203章 初见成效 几百年前。 月氏人从河西走廊踏上漫长的西迁之路。 最后到达葱岭以西的河中地区定居下来。 斗转星移，岁月更迭！ 作为月氏后裔的昭武九姓人群，已经成了混血的族群。 黄种人和白种人为主的混血后代。 男的高大英俊，五官棱角分明。 女的身材高挑，面容姣好，媚眼汪汪。 女儿国据说就是月氏人在西迁路上建立的王国。 康艳典长相帅气，今年十岁，会说一口流利的汉话。 在长安城待了几个月后，已经舍不得走了。 康父本就是到长安常驻的，因担心儿子会想回家，就暂时没有告诉他。 没想到这小子比他还习惯中原的生活。 前几天。 康父无意间看到商业司张贴在西市的告示。 招募商贸方面的人才，而且不限国籍。 顿时让他产生了兴趣。 商业司郎中苏威和他交谈后，对康父商品贸易方面的才能大为赞赏。 要不是陛下和他讲过很多贸易方面的知识。 康父说的有些话他都理解不了。 苏威大喜过望。 把康父招募到商业司，让其负责外来商队的贸易事宜。 这是一个双赢的合作。 康家有了这层官方背景，有利于家族商队在中原开展贸易活动。 这也是昭武九姓商人的一种立足方式。 依附于丝绸之路上的各大小政权势力，为家族商队牟利。 说起来，有点像后世的犹太人。 苏威招募了一批相关方面的人才，搭起了商业司的班子。 组建“华夏商行”，启动商贸活动。 当下，正在起草制定商税征收的标准和章程。 这不是张口说句话就可以的事。 要考虑税收的公平性和可行性，以确保税收制度的可持续。 要对市场环境，以及各种商品的生产、流通、市价、利润等方面进行详细了解。 制定出合理的税率及征收方式。 根据实际情况。 制定相应的税收优惠、补贴政策，以及相关惩罚措施等。 这需要一个较长的时间才能完成。 …… 时间进入十一月。 辽西的稻谷、粟、麦，以及关中周边各州种植的棉花，全都顺利进仓。 五万户移民，已经有一部分抵达辽东。 武厉罗城，盖牟城，辽东城，都是高句丽经营了数十年的城池。 城内房屋都是现成的。 打下城池后。 贺若弼就安排工匠修葺房屋，打造铁炉子，垒火炕。 移民到达之后，直接就可以安家落户。 两个月来。 各个城池的铁匠打造了大量的农具。 为来年开春后开荒垦田做好准备。 高句丽百姓今年种植的粮食，成了大周的战利品。 主要集中在三座城池周边。 因为离城池太远的地方，不时会受到大周六支小队的骚扰。 高句丽只能放弃，使得很多田地都荒芜了。 这些土地都将成为大周均田制下的良田。 朝廷收到辽东城大捷的消息后。 设立辽东郡。 吏部任命的太守及其他官员，已经在赴任的路上。 到任后。 就能配合贺若弼对辽东郡进行实际管辖。 …… 今年。 棉花推广后，种植面积达到十万余亩。 按照小皇帝的描述，弹棉弓最先研制成功。 数月前，棉花脱籽机也打造出来了。 虽然还不是很完美，但已经能够实现棉花脱籽的功能。 相信在以后的使用过程中，会不断地得以改进。 少府监织染工匠和裁缝，用贾仲明去年试验田收获的棉花，进行了各种试用。 如今，有了大量的棉花，纺线织布就可全力进行了。 棉被，棉衣，棉裤，棉鞋，棉帽，棉手套等，也开始批量制作。 棉花的出现。 使得大周从此多了一种弹棉花的手艺人。 …… 天元二年，又是一个风调雨顺的丰收年。 随着二十税一的田租征收，以及有些百姓们把钱庄的借贷还上。 各州粮仓开始丰盈起来。 另外，朝廷还收购一部分粮食。 长安太仓，洛阳河阳仓，两处存储粮食达1000万石。 除了西南偏远山区，政令难以通达的地方，百姓温饱问题已基本无虞。 不过，这种温饱还不牢靠。 要是来个天灾，粮食欠收，很多百姓马上又得饿肚子。 尽管如此。 老百姓的负担得到前所未有地减轻，日子好过了许多。 有种一直潜在水底，突然露出水面自由呼吸的感觉。 大大地调动了百姓的生产积极性。 朝廷的公信力，以及宇文皇室的威德蹭蹭上涨。 数十年来。 大周百姓终于看到了一丝生活的曙光。 他们梦寐以求的不是什么大富大贵。 只要天下太平，能吃饱饭，安居乐业就行了。 可就是这等朴素的愿望，在没有统一的政权下，也是一种奢望。 从五胡十六国至南北朝。 近三百年的时间里。 分裂，战乱，地方割据，军阀并起，政权更迭频繁。 没有战乱的日子，实在是少之又少。 这个时期的百姓，或许最能体会到： 没有国，何以为家？ 大周灭齐，一统北方，奠定了华夏再次统一的坚实基础。 历史上。 权臣杨坚不可否认就是捡了个大便宜。 后世史学家无不认为： 得天下最易者，莫过于隋文帝！ 如今，穿越过来的宇文衍。 继承太祖宇文泰，高祖宇文邕创立的基业。 也是站在了前人的肩膀之上。 如此完美的基本盘，是每一个穿越者做梦都得笑醒的开局。 挫败杨坚，郑译，刘昉等人矫诏夺权阴谋。 小皇帝在王轨，颜之仪，乐运等近臣的支持下强势亲政。 又拉拢韦孝宽，李穆，尉迟迥三位威望深重的老将军。 掌控京兆十二卫，把军权牢牢握在了自己手里。 亲政以来。 宇文衍当即实行休养生息的策令。 减免赋税，释放奴籍，鼓励开荒垦田，大力推广先进农具。 两年来。 自耕农数量大增，耕地面积几乎翻了一倍。 先进的农具使得田地得以深耕细作，沤肥增加了土地的肥力。 亩产相比以前大幅提升。 全国粮食产量几乎是两年前的三倍之多。 且不说其他，单单粮食增产这一项。 老百姓就能把小皇帝给捧上天去。 贵族，地主私奴豢养，兼并土地受限。 虽颇有微词，但在百姓诚心拥护的汪洋大海中。 就算有些许不满，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小皇帝并不是一棒子就把他们敲死。 而是一点一点地拿。 如同温水煮青蛙一般。 让他们慢慢习惯这种不会痛彻心扉，伤筋动骨的“失去”！ 第204章 六王返京 腊月。 替天子以巡天下的六王先后返京。 他们自从去年中秋回京休息了一个月，如今已经在外一年多。 宇文衍特地召他们回京过年。 诸王在外巡视，为小皇帝收集了大量地方上的一手资料。 对大周基层百姓的生活有了更为明确的认知。 朝廷策令的执行情况也得以据实了解。 宇文衍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安排这些王爷。 或许未来几年内，他们都得当作小皇帝的眼睛，替其巡视天下。 在这过程中。 诸王表现都挺好，没有出现为非作歹的情况。 确实是以皇室亲王的身份，在为朝廷诏令的推行保驾护航。 同时。 给小皇帝提了不少切实可行的方略。 大多被政事堂的几位大佬采纳，作为一项朝廷策令全国推行。 这样的皇室宗亲才是小皇帝乐意看到的。 而不是一天到晚正事不干，成天琢磨着怎么争权夺利，血脉相残。 如果这些王爷是这样的心思，宇文衍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诸位皇叔公，皇叔，这一年多来，你们在外辛苦了……” 小皇帝在上善殿接见了六位王爷。 “陛下，作为皇室宗亲，这都是臣等应该做的。” 老九宇文纯放下手中茶盏，摆了摆手说道。 其他五王也是点头称是。 “臣这两年来走遍蜀地，西南牂州，宁州等地也曾去过。” “那些少数民族聚居地，生活原始，交通不便，生产落后，有些偏远山区还是刀耕火种的状态。” “爨（cuàn）氏自治，朝廷政令难以通达，是为一患也！” 陈王宇文纯负责西南各州，有些担忧道。 小皇帝一听，心中颇为意外。 西南那片广袤的土地是个什么样子，他心里清楚得很。 不要说当下。 哪怕一千多年后，那也是贫困落后的地区。 直到国家进行西部大开发，通路通水通电，大力发展旅游业。 这才摆脱几千年来的落后局面。 成为风景秀美，民族文化多样，人民安居乐业的乐土。 当下，想要进行开发的话，难度太大。 没想到陈王竟然亲自跑到那种穷山恶水的地方。 不过，这也足以说明他把巡视之事放在了心上。 使得宇文衍对其高看了几分。 “西南之地发展，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大周应当以诸葛丞相七擒七纵孟获之怀柔之策待之。” “徐徐图之，暂时保证朝廷正统名份即可。” 宇文衍对于西南却是没有多少担忧。 除去后来出了个南诏政权，大多数时候，自治首领都是以中原王朝属官的名义管理一方。 比如当下一家独大的爨氏。 其子弟都是以大周刺史、太守、县令之职，行使行政管辖权。 只不过高度自治罢了。 如今的爨氏，对外是臣，关起门那就是西南地区的土皇帝。 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和朝廷硬刚。 暂时造成不了威胁，也脱离不了中原王朝的统辖。 诸王对于西南显然也是有所了解的。 对于小皇帝所说也表示赞同。 “陛下所言甚是，臣认为朝廷可以调拨一批耕牛、农具，免费发放给那里的百姓使用。” “同时加强与爨氏及其下面首领、头人的交流，鼓励他们组织商队前往蜀地，中原进行贸易。” 陈王随即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九皇叔公，此法可行，你以书面的形式上奏，由政事堂决议后执行。” 宇文衍听罢，笑着回道。 贸易往来，是最行之有效的沟通交流方式。 陈王宇文纯能意识这一点，说明他肚子里有点东西。 “陛下，说到贸易，看河西走廊就知道了，那繁华程度实在令人大开眼界。” 越王宇文盛负责巡视西北各州。 亲眼看到丝绸之路繁盛起来，心中感慨不已。 “十皇叔公，这才哪到哪啊，以后只会更为繁华……” 说到丝绸之路重新焕发生机，小皇帝也是眉开眼笑的。 “对了，前往吐谷浑的商路如何？” 之前。 宇文衍和朝中几位大佬针对吐谷浑制定了一系列的安排。 为以后一举拔掉西部这颗钉子做好相关准备。 吐谷浑位于陇右西部，祈连山南面。 从关中平原长安城出发，向西经关陇古道，便可到达陇右地区。 从长安城到陇右金城郡（兰州），两地相距1200多里。 陇右因地处陇山以西而得名，又称陇西。 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 此处东接关中，北去河西走廊，西临青藏高原，南抵蜀地。 往南经松藩古道，便能到达成都平原。 “得陇望蜀”这个成语，本意说的正是陇西的战略地位。 从金城郡渡过黄河，沿庄浪河谷北进，经古浪河谷翻越乌鞘岭。 便可到达河西走廊的武威郡。 而在金城郡黄河段西面，就是吐谷浑的势力范围。 从这里向西进入湟水谷地，借助一些河谷通道，能够抵达祈连山脚下。 这里有一条比较广阔的山间河谷，跨越横亘东西的祈连山脉。 河谷尽头，有一个着名的山口——扁都口。 是吐谷浑进入河西走廊的一处天然地理通道。 过了扁都口。 就到了河西走廊中段焉支山下的大草原。 这里是当下大周朝廷最为重要的军马养殖基地。 这条通道也是丝绸之路去往河西走廊的一条支路。 只不过这条路需要进入青藏高原地带。 地形，气候都是不确定因素。 除了吐谷浑的商人，中原商队一般很少走这条线路。 当初。 小皇帝和众臣商议后，派出使臣与吐谷浑王交涉。 双方达成了口头上的协定，开展贸易活动。 大周也允许吐谷浑的商队借助河西走廊，前往西域。 “回陛下，前往伏俟（si）城的商队络绎不绝……” 宇文盛当即把大周和吐谷浑商贸往来的情况，作了详细汇报。 伏俟城。 是吐谷浑王慕容夸吕于540年建立的王城。 位于青海湖西岸十三里，一处风景秀丽之所。 伏俟城东连西平（西宁）、金城（兰州），南下可达益州（成都），西通鄯善（婼羌）。 五胡十六国，南北朝前期。 中原动乱，河西割据，东西交通受阻。 伏俟城就成了这条临时丝路上的重要交通枢纽。 不过。 这段临时丝路，也随着吐谷浑与中原政权之间，时好时坏的关系变化无常。 随着北齐被大周所灭，原本与齐交好的吐谷浑一下子老实了许多。 这个建国近270年的鲜卑政权，也怕落一个灭国的下场。 第一时间便派出使者，进贡方物，向周武帝表示归附。 但武帝英年早逝，宣帝宇文赟又似乎有些不靠谱。 吐谷浑王慕容夸吕心里又蠢蠢欲动起来，开始与突厥眉来眼去。 经常纵兵冒充马匪前往河西走廊，抢掠过往的商队。 宇文衍派遣裴矩经营河西后，强势打击沿线“马匪”，保护丝路安全。 吐谷浑又收敛了一些。 等到大周使者找上门去，夸吕权衡之下，聪明地放弃了暴力的获利方式。 双方展开了和平贸易，互惠互利。 暂时。 两国关系谈不上密切，但也缓和了许多。 第205章 接见 “如此甚好！” “暂时还不是解决吐谷浑的时候。” 小皇帝听越王宇文盛讲述双方的贸易情况，淡笑道。 前往吐谷浑贸易的商队，有很多是九洲商行派出的。 贸易的同时，不着痕迹地收集相关情报。 汇总到情报组织后，由狐狸安排整理，分析，直接上报给皇帝。 除此之外。 兵部也有相应计划在同步实施。 “陛下，中原商人不仅到吐谷浑，高原上也有商队前往。” 越王掏出一张麻纸绘制的简易地图，指着几条线路讲道。 小皇帝眸光一闪，轻拍了下脑门。 我去，差点把这个地方忘了。 罪过啊！ 宇文盛所说的就是雪域高原。 历史上。 几十年后，那里将诞生一个让唐王朝极为头痛的政权。 那就是——吐蕃。 不过。 现在还为时尚早，松赞干布他老爹可能都还是个孩子。 “十皇叔公，朕交给你一个极为重要的任务。” 小皇帝思索片刻，盯着那幅地图正色道。 “格外关注这个雅隆部，与苏毗，象雄诸部取得联系，给予一定的扶持，绝不能让雅隆部一家独大……” 这个雅隆部就是松赞干布所在的部落。 在其祖父达布聂赛的带领下，已经从部落联盟发展成为奴隶制政权。 也就是说。 吐蕃的基本盘已初步形成，正处于进一步完善的过程中。 629年。 等到松赞干布这个猛人一出，以武力统一高原各部。 一个让唐王朝都要头痛的高原政权从此强势崛起。 既然赶上了这个历史节点。 宇文衍怎么可能放任这种事情发生？ “陛下，高原条件恶劣，各部生产落后，不足惧吧？” 宇文盛明白小皇帝的用意，但却有些不太理解。 高原上的部落比起吐谷浑来，都是原始和文明区别。 更不要说和中原的大周比了。 越王言罢。 其他诸王也是疑惑地看向宇文衍。 “皇叔公，万事不能吊以轻心，此处关乎大周，甚至华夏未来的国运……” “你按朕说的去做即可。” “是，陛下，臣谨记于心！” 越王见小皇帝一脸凝重，知道侄孙皇帝不是在说笑。 郑重地应答了下来。 “陛下，突厥去年吃了败仗。” “如今内部又起争斗，北方边境各州算是可以安宁一阵子了……” 代王宇文达负责巡视北方各州。 他甚至亲自参与了白道对沙钵略的歼灭战，杀敌数十。 “而且，张家口大境门落成后，并州、幽州的防御压力会小很多。” 代王深切感受到了小皇帝未卜先知，提前布局，应对突厥南侵有多么的重要！ 可以说。 任何一条线路被突厥冲破后，都将对境内百姓造成巨大的伤害。 突厥蛮族的作风，向来都是雁过拔毛。 粮食，财物，女人，就是他们打劫的目标。 突厥每一次成功抢掠的背后，就是大周边境百姓家破财失的悲惨景象。 “突厥看似强大，其实就是纸老虎，大周早晚有一天会收拾他们！” 小皇帝微笑，一边示意诸王喝茶。 突厥虽然建立起了一个横跨东西几千里的大汗国。 但其实力比汉朝时的匈奴，后世的蒙古，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要不然。 大周也不可能守住居延海至阴山河套，再到燕山这一条最靠北的防线。 而且。 突厥在西面，也只能欺负一下西域小国。 再往西碰上波斯和东罗马，就不能为所欲为了。 “哈哈，纸老虎，陛下此言倒是形象。” 诸王大笑起来。 这比喻使得凶悍的突厥似乎一下子就成了弱鸡。 “相对北方，南方就平静多了。” “江面虽有船舰数千，但陈军却是军容涣散，成天饮酒玩乐，不思兵事……” 滕王宇文逌负责长江沿线。 对于江防之事了解甚多。 “十三皇叔公，陈朝气数所剩无几，华夏终究是要统一的。” 诸王闻言，脸上均露出些许激动。 这是多少人期待了数百年的愿望，眼看这一步就近在眼前。 怎么不令人热血沸腾？ “陛下，长江沿线水稻增产，连续两个丰收年，百姓们对您感恩戴德！” 说起百姓给他立长生牌位这事。 小皇帝也是在数月前才知道，让其感慨不已。 只不过暂时让他们碗里有口饭吃，仓里有点余粮而已。 就被淳朴的百姓捧上了天。 都说百姓的心是单纯的，眼睛是雪亮的。 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坏，心里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老百姓的诉求很简单，那就是活下去。 再过分一点，那也只是稍微舒服点，轻松些地活下去。 从来没听说过老百姓吃饱了撑的，起个义玩玩。 “这才哪跟哪？” “大周百姓，不但要吃饱饭，还要吃好，吃得营养健康……” 小皇帝摆了摆手，根本没把这点事放在心上。 这离他的预期差远了。 诸王从没听过什么是营养健康，但肯定是好话。 心里对于小皇帝做派敬佩不已。 汉王宇文赞，秦王宇文贽负责京城，洛阳周边州郡。 是朝廷政令最为通达的地方。 朝廷推行的每一项策令，也是最先受益的。 “对了，那个手推独轮车推广后反响如何？” 小皇帝突然想起这事来，看向诸王问了一句。 “回陛下，那独轮车实在是太火了。” “是啊，走在路上，随时都能看到它的身影。” “不论是耕种的百姓，还是流动的商贩，或是工地的力役，都将其视作珍宝……” “不仅运得多，还省力，远不是背扛肩挑所能及的。” 诸王一听，纷纷说了起来。 他们见过的马车、牛车、人力车，全都是两轮的。 何曾想过，独轮的车子能够这么好用？ “有用就好，有用就好……” 小皇帝满脸堆笑，开心地连声说道。 能给百姓的生活带来便利，那就是他原意看到的。 当晚。 宇文衍宴请诸王。 菜肴正是当下京城最火的全猪宴。 “陛下，实在没想到啊，这士大夫们嘴里的贱肉，竟然如此美味。” 陈王宇文纯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摇头晃脑地感叹了一句。 “九王兄，梅菜扣肉也好吃，肥瘦相间，油而不腻。” 滕王宇文逌连干几块扣肉，小表情美得不行。 “本王觉得这道爆炒腰花香脆爽口，下酒甚好。” 越王宇文盛对着那盘腰花赞不绝口。 “你们不觉得肥肠才是最美味的么？” 小皇帝指着好几道肥肠做的菜肴问道。 “哈哈，这个……” “陛下，您多吃点。” “您喜欢，都归您了。” …… 诸王一时忍俊不禁。 笑着把所有的肥肠全都推到小皇帝面前。 场面顿时成了欢乐的海洋！ 第206章 棉制品 上善殿。 奉命前往终南山的元威返回皇宫复命。 “二郎，孙大叔一切都好吧？” “回陛下，神医很好，让臣给您问好。” 快过年了。 小皇帝让元威给孙思邈送了些生活用品上山。 并赠予了一副金针，一副银针。 顺便把神医收集的一些医药典籍借来抄录，印刷。 之前，把皇宫的收藏赠给他，都是留了备份的。 不过。 小皇帝看到他那里有一些连皇宫和太医署也没有的孤本。 便准备借来抄录，到时交给书坊雕版印刷。 自从朝廷下诏求书以来。 如今，已经收集了不重复的书籍三万余册。 加上大周原有的收藏，各式典籍已达十万多册。 宇文衍下诏设立——“文渊阁”。 专门用于存放，管理这些典籍。 小皇帝准备把文渊阁打造集藏书和研读于一体的模式。 所有书籍分门别类，编号登记，按顺序摆放在书架上。 专设“文渊阁学士”一职，负责日常管理以及书籍的整理、校对等。 此职暂时不限人数，有兴趣，有才能者皆可担任。 所有的读书人都可以到文渊阁阅览书籍，并且允许摘写、抄录。 当然，也可以花钱购买一册自己喜欢的书籍。 都是书坊雕版印刷的，字迹清晰，排版合理。 甚至，还有识文断句的标点符号。 “等书坊把那些书籍抄录后，你便给大叔送回去。” “是，陛下。” 书籍是文化传承的媒介，也是提高国民素质的源泉。 小皇帝一心想着要大力发展大周的教育事业。 让更多的孩子能够读书。 让大周学子读有用的书，做有用的人！ 朝廷下诏广设蒙学、乡学、县学、郡学等官办学堂，书院。 便是开启教育普及的第一步。 虽然，这个过程会很漫长，甚至很艰难。 但他一定要去做，而且是坚持不懈地去努力达成。 年后。 这些学堂，书院便会开始招收学子。 除了儒学典籍，算术和农学也是必学课程。 到了州学还得增加一门专业课程。 这些专业包含农学，算术，天文地理，建筑，陶瓷，纺织，冶炼，军器，机械等各行各业。 有关专业方面的书籍和教纲还在收集，整理，编纂当中。 为此。 小皇帝设立了一个教育司，负责相关事宜。 直接独立于国子监的教育体系之外。 数月来。 宇文衍花了一些时间，把拼音字母表给弄了出来。 这个时候有注音，没有拼音，很多字的发音很难统一。 有了字母拼音，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把声母，韵母，前后鼻音，平翘舌音的书写和发音教会几个人。 至于怎样把字母拼音与当下的官话适配起来。 那就是教育司的事情了。 字母对于算术馆和国子监的一些博士和读书人来说，已经很熟悉了。 因而，接受拼音字母也不是很困难的事。 对于这种新奇的注音方式，很快就吸引了一批感兴趣的读书人。 他们聚在一起。 利用这些字母发音，给所有汉字进行注音。 凡事有了合适的方法和明确的目标，就能快速的发展起来。 相信经过一些时日，大周版的汉语拼音就能初步成形。 朝中一众大佬见识了这种奇特又准确的注音方式后，也是啧啧称奇。 恨不得扒开皇帝的小脑袋瓜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 为什么总能想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 …… “陛下，毕王来了。” 这时，墨言进殿禀报。 “快宣！” 小皇帝放下狼毫笔，接过宫女递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臣参见陛下！” 宇文贤走进大殿，上前行礼。 “王叔免礼，坐吧！” 小皇帝泡好茶，给他倒了一杯。 “谢陛下，这茶真香！” 毕王端起轻咂了一口，顺嘴夸了一句。 “陛下，少府监给皇宫缝制的棉被，棉服等物已经做好了，臣特地送过来。” 棉花作为新生事物，最先享受到的就是皇宫的人。 “那敢情好啊，待会朕试试看。” “你着手把棉花被服作坊运转起来，设计一种耐磨保暖的军服。” “冬天的时候，北境和东北那些地方，寒冷刺骨，将士们有了棉服就会好过许多……” “是，陛下！” 宇文贤没想到，皇帝考虑的竟然是受冷的将士们。 小皇帝把流水线的生产方式说给他听，让其在被服作坊实行起来。 这和书坊的模式差不多，每人负责一道工序。 随后。 君臣二人就工部的工作事宜进行了一番交谈。 在毕王离开后。 小皇帝让人把他送来的东西搬到太后的宫中。 “皇帝哥哥，快来和我们一起玩丢手绢。” 小皇后正带宇文娥英，宇文衎，宇文术兄妹三人玩游戏。 小丫头一眼看到了宇文衍，冲上前来拉着他的手嚷嚷道。 “见过皇兄！” 兄弟二人虽然有些调皮，但在小皇帝面前却是特别的乖巧懂事。 “臣妾参见陛下！” 司马令姬上前福了一礼。 “免了！” “先别玩，朕给你们送新衣服来了……” 宇文衍揉了揉两个弟弟的头，又捏了一把小丫头的脸蛋。 拉着他们走向殿内。 “好耶，好耶……” 小公主一听有新衣服，高兴地又蹦又跳起来。 都忘记抗议小皇帝捏她的脸蛋了。 “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儿来啦！” 朱满月看到小皇帝，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放这里，打开！” 宇文衍让侍卫把东西放在殿内。 打开包裹的布料。 里面正是少府监制作的棉被，棉服，棉鞋这些棉制品。 “母后，您看看，这是棉被，这是用来垫的，这种是用来盖的。” 朱满月抚摸着丝绸被面，轻轻按压了几下。 顺滑，柔软，给人一种暖温的感觉。 “嗯，晚上盖这个被子睡觉肯定很舒服，暖和。” “那是当然！” “娥英，过来，这是你的棉衣，穿上看看。” 所有衣物都是按照各自尺寸量身订做的，上面做有标记。 小皇帝拿起一件棉衣，给小丫头穿上。 “哇，好暖和啊，舒服得很……” 宇文娥英眸里闪着亮眼的光芒，喜欢得不得了。 “还有，这是棉裤，棉鞋，帽子，手套……” 宇文衍把一顶能遮耳朵的帽子套在小公主头上。 见其全身肥嘟嘟的模样，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这套装扮穿上虽然稍显臃肿。 但绝对是冬天的御寒神物。 以后普及开来。 必然给大周百姓的过冬生活增添一丝暖意。 第207章 傻鸟 “皇兄，皇兄，我们也要，快帮我找……” 兄弟二人看到妹妹穿上了新衣服，也是迫不及待了。 宇文衍帮他们把衣服找出来，乐呵呵地试穿起来。 “母后，这些是您的。” “梓潼，这些是醴泉宫的。” “还有这些是两位太皇太后的，皇弟的母妃也有，还有两位小姑姑……” 住在皇宫的每一个皇室成员都有两套。 “皇儿，这些衣服都很不错，就是这帽子盘发后就不方便戴了……” 朱太后对于这些东西很是满意。 “母后，戴的时候不盘发就行了，反正也就天气寒冷的时候出门才戴一下。” 最开心当数三个孩子，抱着新衣服舍不得撒手。 小皇后也试了一下棉衣，感觉确实很暖和。 “好了，你们把各自东西收拾好，晚上一起吃火锅……” 小皇帝说完便返回上善殿。 马上就到腊月。 需要他处理的奏章也比平时多了一些。 在小皇帝的要求下，各级官员的“记账”模式更为精细了。 比如兴修水渠，就不能一句话了事。 得注明水渠的起始点，长宽高，耗费等相关具体数据。 开荒多少亩，粮食产量，田租数量等等。 都需要有详细的数据，并且误差不能超过规定的范围。 也正因如此，算术馆的人才大受追捧。 数字及字母的计算表达，清晰明了，一目了然。 另外，珠算被广泛应用起来。 不论是各级官府机构，还是流动商队，坊市店铺。 相关记事人员或账房都要求熟练运用珠算。 京城长安的读书人中，掀起了一股新算术的热潮。 并且，逐渐走出京城，向各州郡传播开来。 面对这种突然兴起的异类学术之风。 国子监的一部分博士和读书人很是不屑。 认为算术只是末流，去研习这些就是不务正业。 唯有圣贤之言，才是读书人应该追循的终极大道。 “陛下，刑部尚书求见！” “宣！” 宇文衍正逗弄着一只七彩鹦鹉。 这是番商从真腊国带到长安的新奇玩意。 一只能说人话的鸟。 真腊国位于交趾南面，中南半岛东南端。 当下。 交趾属于交州治下的一个郡。 在其南面，沿海岸线向南，还有九真郡，日南郡。 目前，处于南朝陈统辖之下。 这是汉武帝时设立的三郡，一直沿续到南陈。 “臣参见陛下！” “欢迎，欢迎！” 宇文椿走进大殿给小皇帝行礼，却被两声“欢迎”给吓一跳。 “哈哈，爱卿莫惊，就是一只傻鸟……” “坐吧！” 小皇帝看到只调教了数天的鹦鹉就会说“欢迎”了。 不免有几分欢喜。 “傻鸟，傻鸟。” 噗…… 宇文衍刚喝嘴里的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在骂人呢？ “陛下，大周律推行后引起了极大的反响，百姓们歌功颂德，但是……” 宇文椿说着，看向小皇帝，犹豫了一下。 “但是有些贵族，官老爷却骂娘了是么？” 宇文衍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大周律倡导相对的公正，平允，一视同仁。 其中。 有相当一部分条律涉及对贵族，官员犯法的处罚。 无疑触动了士大夫们的切身利益。 “那倒不敢！” “不过，心中有些许不满那是肯定的……” 宇文椿禀报了律法推行后遇到的问题。 “哼，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们还要脸么？” “刑部和大理寺一定得维护律法的权威性，但有触犯者，不论身份，一律法办！” “告诉那些人，想要不被律法处罚，那就安分守纪，约束自身。” “还自古未有之？” “那从朕开始，以后就有了……” 小皇帝一声冷哼，略显愤恨地说道。 那些既得利益者高高在上惯了。 洋洋得意地把自己放在俯视天下苍生的高位。 欺压，剥削百姓很有一套。 等涉及到他们自身时，就跳脚了。 “臣谨记于心！” 宇文椿就知道陛下肯定会是这个态度，拱手应了下来。 “雕版印刷的大周律，已经下放至各级官府。” “官员学习的同时，也要对百姓开展律法宣传。” “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不时会派遣官员下去，督察大周律的学习、执行情况。” 宇文椿把大周律的推行情况，详细汇报了一番。 “嗯，可以把一些刑律标语化，置于城乡显眼处。” “这样，百姓更容易接触，理解……” 君臣二人聊了很久。 宇文椿感觉受益良多，一个时辰后才拜别离去。 …… “小言子，随朕出城！” 小皇帝换上便服，带着墨言，元氏兄弟骑马出城。 “小人参见陛下！” 火器庄园。 负责人苏玄看到皇帝驾临，连忙上前行礼。 “你这是咋啦？” 只见苏玄灰头土脸，头发凌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回陛下，在下无事。” “就是试枪的时候靠近了些，沾了些许硝烟……” 苏玄抹了一把，瞬间成了一张大花脸。 笑着露出几颗大门牙，在黑脸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洁白。 “火药易燃易爆，实验时要格外小心，安全第一。” 宇文衍一脸严肃地嘱咐了一句。 “谢陛下，小人谨记！” 苏玄对于小皇帝的关心很是感动。 作为军器发烧友，当他见识过火药的威力后。 立马就意识到，这个玩意要是用于军器之上，将发挥出无法想象的作用。 苏玄带着宇文衍来到实验靶场。 有十几个工匠正在进行试验。 看到小皇帝一行人后，连忙放下手中的活，上前行礼。 “参见陛下！” “忙你们的，不必多礼。” 宇文衍摆了摆手，微笑道。 工匠们这是第二次见圣驾，行礼后就继续忙碌去了。 “陛下，拿到您的图纸后，我等进行了数百次实验……” 苏玄给小皇帝介绍他们的研制过程。 枪管作为火铳的最核心部件，是关键所在。 铜管，生铁管都尝试了，达不到要求。 就算能发射，也承受不了几次。 最后。 还是綦毋怀文特地研制了一种硬度和柔韧性都合适的钢材。 这才解决了枪管容易炸膛的问题。 这就是科技领先在制造上表现出来的优势。 没有相关技术。 就算懂得某种器械的制作方法，你也做不出适用的材料或零件来。 小皇帝从苏玄手上接过一把火铳。 铳身大概五六斤重。 枪管长一米五，上有望山和准心，木制枪托。 外形和后世的步枪极为相似，只是还没有扳机。 枪管内壁，用水磨钻头打磨抛光过。 第208章 火绳枪 “嗯，不错。” “这些子弹哪种最好用？” 宇文衍做了几个托枪瞄准的动作，抚摸着铳身，一边问道。 这种灵魂深处的深刻记忆。 让其内心波澜顿起。 “回陛下，铁砂杀伤范围宽，但杀伤力差些。” “钢珠杀伤力比铁砂强，但无法保证射击精度。” “最佳的是这种圆头刻有圆环，底部有个空腔的子弹，精度和距离都比钢珠要好上许多。” 小皇帝当然知道哪种子弹最好。 但他还是把这三种样式都写了出来，让他们自己去试。 这样，就能引发这方面的思考。 “装填，朕来试上一发！” 小皇帝把火铳交还到苏玄手上，跃跃欲试道。 “不行，陛下！” 墨言，元氏兄弟，苏玄四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开什么玩笑。 他们可不敢让宇文衍以身犯险。 “行，行，那你们来试，朕看看这火铳如何？” 小皇帝无奈地笑了笑。 苏玄往枪管装入适量火药。 撕一片麻纸包住子弹，用一根细杆捅进枪管底部压实。 “左手托铳，枪托抵于右肩胛窝……” “望山，准心，靶心，三点一线瞄准。” 元胄手持火铳，宇文衍指导其如何持枪，瞄准。 “点火！” 元威用香火点燃点火口的引火药。 “噗！” 随着一声噗响。 元胄身形微晃，火光闪现，冒起一阵烟雾。 “中靶，八环！” 这里的实验靶，都是按小皇帝的要求制作的。 射击后，元威上前验靶。 小皇帝也上前查看。 一寸厚的松木靶被洞穿，留下一个手指大小的空洞。 五六十米的有效射程，算是很好了。 随后。 又做了着甲测试。 给半扇猪肉绑上铁甲进行射击。 六十米内。 所有甲胄都破防了，子弹破甲后还能洞穿了整扇猪肉。 就算是冶铸作坊军器组研制的精品冷锻甲。 也抵挡不住子弹的射击。 铠甲洞穿后，子弹嵌在了猪肉表皮层。 这也说明。 精品冷锻甲的防御能力，比其他铠甲要强悍许多。 一番测试后。 小皇帝对于火铳的表现相当满意。 “陛下，火铳虽然威力不错，但比起弓弩来，却有明显的不足……” 苏玄得到皇帝表扬，却是没有多少欢喜，皱眉如实说道。 “是么？” “快说来了听听！” 小皇帝闻言，顿时眸光一亮。 他弄出这火铳来。 就是希望以此为引子，启发火器的应用和发展。 “相对于弓弩，火铳需要装填，射击速度也就慢了。” “火铳需要一人瞄准射击，一人点火，没有弓驽灵便。” “而且，火药怕潮，一旦碰上阴雨天，火铳直接哑火，失去作用。” …… 苏玄把火铳的不足一一罗列了出来。 看到小皇帝目光熠熠地盯着他，心里直打突突。 心想光顾着嘴上痛快，忘记这是皇帝设计的火器了。 “哈哈，好，很好……” 就在苏玄准备跪下请罪时。 小皇帝咧嘴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连声叫好。 “有这等眼光，火器定然能在你的手上大放异彩。” “谢陛下夸奖！” 苏玄长出一口气，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提升装填速度和射击效率，都是有办法的……” 接着。 宇文衍把纸壳火药和子弹，还有火绳点火的方法说了出来。 就是把点火口移到右侧，并设置一个火门。 火门能够打开，关闭，防止引火药洒落。 然后。 枪托下方加上击发扳机，把火绳系在一个弯钩上。 射击时。 扣下扳机，弯钩落在火门里，缓慢燃着的火绳点燃引火药。 纸壳子弹。 就是用油纸把一次射击所需的火药和子弹包起来。 使用时。 直接咬破纸皮，将火药倒进枪管，包装纸连同子弹塞进枪管压实。 定装的纸包弹药，节省了一些装填时间。 省去了专门点火的人员，一个人就能完成整个射击动作。 大大提升了射击效率。 “陛下，这，这，这真是太好了……” 苏玄面露激动神色，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小皇帝所说的，其实就是火绳枪的形制。 历史上。 这种火器直到清朝末年都还在使用。 也就是说，小皇帝把这种火器提前了一千多年。 作为军器发烧友，苏玄对于扳机这个装置一点都不陌生。 它和驽上的驽机是一个原理，早在秦朝的时候已经广泛使用了。 “小人这就着手进行改进，一定把这火绳枪制作出来。” 苏玄说完，当即招呼其他工匠，商议起来。 …… 宇文衍满意地离开了火器庄园。 他需要的就是苏玄这种投入的钻研状态。 随后。 他去了火药作坊。 把纸包火药和子弹的事情和墨一描述了一番。 让其在旁边再设立一个作坊，试做种定装纸包弹药。 先把工艺琢磨出来。 等火绳枪研制成功后，就可批量生产了。 有了稳定的制式火绳枪。 如果能批量打造，形成规模。 就能在战场上发挥出远胜于火铳的威力来了。 其意义将大大超出陌刀、锥枪、横刀等神兵利器。 宇文衍心情舒畅地返回皇宫。 上善殿。 传出一阵阵欢快的曲调声。 此时。 小皇帝的兴奋劲。 一点也不亚于火药试验成功的时候。 在冷兵器横行的当下。 掌握火药，火器技术，就相当于后世掌握了核武。 这人一激动，就容易上头。 小皇帝也是如此。 龙颜大悦的他，但凡看谁顺眼了。 金银铜钱，绢帛衣物，番邦小娘子，一个劲地赏赐。 近身服侍小皇帝的四个宫女，都是十五六岁的小娘子。 从他登基，居住正阳宫时起，就在他身边了。 近日。 宇文衍为四人分别取名梅梅，兰兰，竹竹，菊菊。 皇帝赐名。 令她们开心得几天几夜都睡不着觉。 看到小皇帝回宫。 梅梅像往常一样，为其递上擦手的热毛巾。 却被小皇帝一句“谢谢梅梅大美女”给吓得个半死。 满面绯红地跪了下去。 宇文衍嘻笑着，赏了她们一些绫罗绸缎。 他对于皇宫的太监、宫女、侍卫都不严苛。 只要安守本分，各尽其责。 都不用担心被无故责罚。 像宣帝时期。 无缘无故杖责，甚至丢掉小命那等事，更加不会发生。 当然。 这不代表小皇帝就是一只柔弱的小猫咪。 有个负责皇宫采买的宦官。 以公谋私，近千贯钱财进了他的私人腰包。 被小皇帝杖责二十，直接丢大理寺审理。 按大周律令。 没收全部财产，贬为庶人，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宇文衍赏罚分明。 不论是宫里还是朝堂，大家都打从心底服他。 第209章 公主婚事 这也是《大周律》颁布以来。 对皇宫违法人员的第一次判罚。 这要是放在宣帝手里。 根本不用审判，直接就乱棍打死了。 《大周律》对于公职人员的贪污腐败行为，处罚相对较重。 这起皇宫宦官贪污案诏诰天下后，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特别是在职官员。 给他们带来极大的震慑。 连皇帝的私奴都被处置了，试问谁能逃得过？ 想要逃过处罚。 那就管好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心，不该拿的，最好不要伸手。 否则。 一旦事发，等待的就是大周律法的惩处！ 以法治国，不是严刑酷律。 而是以法约束，震慑。 刑法再严酷，也不能完全杜绝违法乱纪。 有时，还有可能适得其反。 历史上。 杨坚晚年性情大变，疑心重重。 律令也是随他心情喜好，随意更改。 为了杜绝偷盗行为，他下诏偷一文钱以上者就得杀头。 结果小偷小摸不见了，偷盗大案却成倍增长。 对于走投无路的人来说，反正横竖都是死，还不如玩票大的。 …… 御花园。 “兰兰，别动，马上就好了……” 心情大好的宇文衍作起画来。 让那个叫兰兰的近侍宫女手持罗扇，凭栏而坐，凝望着亭台下面池塘中游动的锦鲤。 他一共画了两幅。 一幅是彩色水墨画，另一幅是铅笔素描。 一旁侍候研墨、洗笔、压干的梅梅，竹竹，菊菊三人。 眸光熠熠地看着兰兰的形象跃然纸上。 脸上浮现出掩饰不住的羡慕之情。 对于铅笔素描这种作画方式，她们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虽然没有小皇帝绘制的写实彩色水墨画那么形象。 却是独树一帜的别样风格。 “好了，大功告成！” 小皇帝取下画夹上的画作，盖上“穿越居士”的印章。 这是宇文衍给自己取的一个名号，纪念一下不能与人分享的秘密。 反正，当下的人根本不懂“穿越”为何意？ 就让一千多年后的考古学家头痛去吧。 “皇帝绘画手法别具一格，好！” 突然。 身后传来一声慈爱的声音。 宇文衍扭头一看，却是两位太皇太后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 连忙躬身行礼： “孙儿参见两位皇祖母！” “你是皇帝，不必多礼。” 阿史那氏和李娥姿笑容满面。 “皇祖母是长辈，孙儿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失了礼数。” 自商周以来，历朝历代都特别看重孝道。 汉朝选拔官员的“察举制”，有一项主要科目就是“举孝廉”。 其中的孝，就是指孝子。 因为孝顺而被举荐为官。 不过。 不是随便一个老百姓都能被举荐。 被举荐之人的资历，大多为州郡属吏或通晓经书的儒生。 但这也说明华夏先人，从上至下都是极为重视孝道的。 像宇文衍的死鬼父皇宣帝宇文赟。 在武帝驾崩后，指着棺材大骂死得太晚了的言行。 典型的有失孝道。 完全就是大逆不道，天打五雷轰的行径。 用迷信的说法，宣帝早殁，与其失孝失德大有关系。 两位太皇太后见小皇帝如此知书达理，至孝至纯，心下也是欣慰不已。 历史上。 阿史那氏在杨坚篡位后第二年就去世了，终年只有32岁。 如今。 历史轨迹发生转变，她的命运似乎也不一样了。 “陛下，能让我们看看这两幅画么？” 清都公主和义阳公主对小皇帝的画作格外感兴趣。 “两位小姑尽管看！” 她们是宇文衍的亲姑姑，血脉至亲。 两人闻言走上前，仔细欣赏起来，不时发出几声赞叹。 清都公主喜欢写实的彩色水墨画。 义阳公主却对铅笔素描难以自拔。 宇文衍的写实画法，讲求的就是形神俱似。 不论是画人，还是画物，只要一看画作，就能一眼认出来。 “小姑，你们想学的话随时来找朕……” 小皇帝看到她们两眼放光，开口说道。 “真的吗？” “太好了……” 两人闻言，高兴地快要跳起来。 “皇帝有空时指点一二就是了，不能因为她俩耽误政事……” 李娥姿看到孙儿和两位大公主亲近，心里也是欢喜。 但还是提醒了一句。 这话是说给两位公主听的。 “母后放心，我们自是晓得！” 二人聪明伶俐，一听就懂。 晚膳在太后朱满月的宫中一起吃火锅。 席间。 李娥姿对朱满月说起了两位公主的婚事。 自从宇文衍亲政后，朱满月在宫中的地位水涨船高。 哪怕是两位太皇太后高一辈，但在宫中的话语权也不如她。 好在朱满月并没有母凭子贵，不可一世。 反而是尽心尽力地维护皇宫的和谐。 对两位太皇太后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 “母后，是哪家儿郎这么好福气，能做我大周的驸马？” “给清都访的人家是荆州总管，大安成公阎庆之子——阎毗。” “义阳访的是燕国公于实的三子——于象贤。” 阎府虽然不是特别显赫的家族。 但从北魏到大周，阎家往上四代都在朝为官。 也算是贵族府第了。 阎毗擅长书法，绘画方面更是天赋满满。 历史上。 清都公主下嫁阎毗后，为其生下两个颇有名气的儿子。 阎立德和阎立本。 阎立德是唐朝有名的画家、建筑家，擅长书画、工艺及建筑工程。 弟弟阎立本官至唐朝宰相，名声更显。 擅长工艺，富于巧思，工篆隶书，对绘画，建筑都很擅长。 是有名的画家，代表作品有《步辇图》和《历代帝王像》。 燕国公于实是原凉州总管，户部尚书于翼的兄长，病逝于返京的路上。 其子于顗承袭燕国公爵位。 这个于象贤是于翼的侄儿，于顗的弟弟。 “阎府、于府乃世勋门第，臣妾认为挺好。” “皇儿，你给两位姑姑赐婚吧！” 两位太皇太后都定好的事，朱满月当然不会反对。 “母后，太皇太后，两位姑姑的婚事能不能推迟两年……” 小皇帝放下筷子，看着她们说道。 阿史那氏和李英娥脸色微变，以为皇帝反对这两门婚事。 太后朱满月也暗中向其使眼色。 宇文衍一看知道她们误会了。 “孙儿不是反对，只是两位姑姑正是长身体的年纪。” “这时成婚生孩子，有可能危及身体，甚至影响寿命……” 小皇帝只好耐心地解释了一番。 古时的女子成婚早，身子骨都还没长开就生孩子了。 以当下的医疗水平。 生孩子就如同鬼门关走一遭。 对孕妇的身体带来损伤不说，婴儿的存活率还低。 第210章 没喜糖吃了 “皇儿，早生孩子当真对身体影响如此之大？” 朱满月开口道。 其实。 听完小皇帝的解释，作为女人的她们已经信了七八分。 “母后，那是当然，就算把孩子生下来，也落得一身的病……” “孙儿，那多大生孩子才合适呢？” 李娥姿和阿史那氏万万没想到。 竟然和一个十岁孩子讨论起生孩子的事情来了。 “皇祖母，最好是年满十八。” 很多人都认为。 古代女子结婚早，是因为普遍寿命短，所以要早婚早育。 其实，主要还是认知问题。 人们觉得，只要月事来潮，就说明成熟了。 哪怕夭折率高得吓人。 也不会认为是年纪太小生孩子的缘故。 就像人们也不会把生出畸形婴儿的原因，想到近亲结婚上一样。 因为，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认知。 再加上。 经常性的战乱，导致人口锐减。 统治者为了增加人口，以为早婚早育就能多生些孩子。 哪怕一尸两命的情况时有发生。 人们也会愚昧地认为这是上天的惩罚。 “十八岁会不会太晚了一点？” 两位太皇太后眉头轻皱。 这个年纪放在当下，那就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像清都公主16岁，义阳公主15岁，尚未婚配。 要是放在普通人家，怕是闲话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皇祖母，此事关系到大周未来国运，孙儿不日就将和朝臣商议此事……” 其实。 把女子婚嫁年龄定为十八，并不会对人口增长产生影响。 早婚早育，生孩子的人是多了。 但是成活率那么低，真正能长大成人的怕是不会超过五成。 若是十八岁以后再生育，女子身体长开了。 婴儿存活率提高。 孕妇的身体也不会因生孩子而有所损伤。 后面再生二胎，三胎的成功率也会大增。 如此。 就不存在影响人口增长的说法了。 “母后，清都愿意听从陛下所说，也不想离开你们。” “义阳也是，我们还想跟陛下学绘画呢。” 两位公主投入阿史那氏和李娥姿的怀里，娇声说道。 “你们俩个丫头啊……” 两人点了下她们的额头，轻笑起来。 两位公主虽然不是她们所生，但都视为己出。 尤其是阿史那氏。 她没孩子，对于两位生母早逝的公主更是宠爱有加。 “皇祖母，于府和阎府就交给孙儿吧，保证他们不会有意见。” 小皇帝知道她们顾及自己的颜面，不好去说。 于是便主动把这事揽了过来。 “好，好，好，孙儿真的长大了，那咱就等多两年吧。” 阿史那氏，李娥姿相视一笑，两人举杯喝了一个。 “皇祖母，那是不是就没得喜糖吃了？” 大人谈事情的时候，宇文娥英一直乖巧地吃着东西，没有捣乱。 看到谈得差不多了。 把烫好的羊肉卷夹到两位太皇太后碗里，开口问道。 众人一听，全都笑出声来。 “小馋猫，吃什么喜糖，肉不香么？” 小皇帝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肉片，顺手刮掉沾在脸蛋上的几颗饭粒。 “想吃喜糖那让母后给你皇帝哥哥纳个妃……” 两位太皇太后对这个孙女也是喜欢得不得了。 却是连同小皇帝一同打趣起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朱满月闻言，眼中顿时一亮，眸光扫向正大口吃肉的宇文衍。 小皇帝暗叫一声不好。 “母后，您尝尝皇儿调制的蘸料，嘎嘎好吃……” 宇文衍连忙不停地给朱满月碗里夹菜。 “够啦，够啦，碗都要冒了。” 朱太后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到自己碗里。 “皇兄，我们也想吃喜糖。” 宇文衎和宇文术贼笑着说道。 “火锅都堵不住你们的嘴，快吃……” 小皇帝给二人使了个凶狠地眼色，示意他们闭嘴。 这两小子八岁了，很多事情都懂。 刚刚明显就是故意捉弄他。 “皇帝哥哥，我……” 没等宇文娥英说出口，小皇帝就夹了个饺子塞进小公主嘴里。 “娥英乖乖吃饭，皇兄帮你弄只会说话的鸟……” 宇文娥英满嘴食物，嘟囔着连连点头，眼里闪着光亮。 “皇兄，我们也……” 两人见状，也想开口索要，却被小皇帝的两个饺子塞住了嘴巴。 同时，作了个脑瓜崩手势。 在宇文衍的血脉压制下，二人只好悻悻作罢。 搞定三个小魔王，小皇帝不着痕迹地瞟向朱太后。 见其正专心吃着自己给她夹了菜，终于松了一口气。 之前。 给他找皇后，还说作为一国之君，皇宫不能无后。 那是一种象征意义。 如今，皇后有了，纳妃却是完全没必要。 关键是纳了也没用啊，十岁的小屁孩，能干什么？ 宇文衍看了旁边的小皇后一眼，正安静地吃着东西。 举手投足间都显露出温婉端庄的气质。 小皇帝给她夹了些喜欢吃的菜。 这小妮子看到宇文衍极为自然地给她夹菜，还都是自己喜欢吃的。 看向小夫君，嫣然一笑。 在这深宫之中，她越来越能感受到家的温暖。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小男人带给她的。 热气腾腾的火锅，浓浓的血脉亲情。 一顿家宴火锅吃得其乐融融。 直到戌时中（20点）才散去，返回各自宫中。 小皇帝和司马令姬一起回到醴泉宫。 白娘子的故事已经整理完成。 宇文衍翻看了一下，完全遵照他所讲的故事主线。 只是在细节方面，是小皇后自由发挥补充的。 “媳妇，非常好！” “明天就拿到书坊，让他们雕版印刷一些出来。” 小皇帝答应了她，只要完成后，就拿到书坊去出版。 “谢陛下！” 司马令姬很是开心。 虽然故事不是她想出来的，但转化成文字却是她亲力亲为。 而且，其中的细节描写是她的原创。 “陛下，换作你是唐僧，会留在女儿国吗？” 洗漱后。 两人躺在被窝里讲西游记的故事。 鸳鸯双栖蝶双飞。 满园春色惹人醉。 悄悄问圣僧。 女儿美不美…… 说什么王权富贵，怕什么戒律清规。 只愿天长地久。 与我意中人儿紧相随…… 讲到女儿国国王挽留唐僧那段，宇文衍还给她唱了一段小曲。 小皇后反复念叨着，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个嘛，若是那个国王是媳妇你，那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讨厌！” 司马令姬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看向小皇帝嗔骂了一句。 第211章 有关婴儿夭折 “陛下，你意志不坚定，成不了佛哦……” 司马令姬咯咯一笑，拿小皇帝打趣。 “嘿嘿，朕是天子，是皇帝，是天下共主。” “睥睨天下，舍我其谁，还成个球的佛？” 小皇后俏皮地丢给他一个大白眼。 “御弟哥哥就这么走了，女王肯定是肝肠寸断，相思泪满襟。” “继续，继续，唐僧有没有半路返回呢？” 小皇后催促宇文衍快点讲，还希望着有情人终成眷属。 两人在故事声中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 几天后。 天眼组织的狐狸交给小皇帝厚厚地一叠书页。 这是宇文衍让他们这几天收集到的。 都是关于年少女子成婚生子，婴儿存活率的实例，以及一份调查报告。 还有，近亲结婚导致孩子畸形的例子。 报告汇集了上万个真实事例的数据。 婴儿成活率竟然只有三成的样子。 也就是十个新生儿，只有三个能长大成人。 本着亲上加亲，近亲结婚在古代是极为常见的。 从收集到的资料来看，所有近亲生子中，问题婴儿占了近九成。 上善殿。 小皇帝召集三省六部大佬，举行小朝会。 “臣等参见陛下！” “众爱卿免礼！” 君臣见礼，各自入座。 “诸位，宣大家来，是有个问题……” 说起婴儿夭折的事情，在座的大佬无不摇头叹息。 “陛下，人的生命太脆弱了，难活啊。” “您看我们三个老家伙，谁的府上没有过这种情况？” 蜀国公尉迟迥一声长叹。 韦孝宽和李穆点头称是，面带凄色。 人到七十古来稀。 却还得面对孙儿辈，曾孙辈后人夭折的悲剧。 其他几人也深有同感。 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常见了。 “大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这样？” 宇文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扫视众臣。 “启禀陛下，人命天注定，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吏部尚书宇文贞年纪最小，知道皇帝一向和蔼。 小朝会的时候，他都比较活跃。 兄长宇文贤嘱咐过不知多少次了，让他谨言慎行，可却没多大效果。 对于这样的说法，诸位大佬也是默认。 当遇到一件没法改变的事情时，大多只能归结为天意。 “天意？” “难道就没可能是人祸？” 宇文衍一声轻笑，也没表现出失望。 毕竟时代的局限性。 就算他们作为当下权力中枢的大佬，也是跳不出这个圈子的。 小皇帝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在他们平静的心田激起惊涛骇浪。 人祸？ 难道陛下能解决此等状况？ “陛，陛下，此言何意！” 众臣脸色大变，全都询问的眼光看向小皇帝。 “诸位爱卿看看这个……” 宇文衍说着，示意墨言把那份调查报告拿出来。 大殿内。 瞬间寂静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那几页纸张之上。 调查报告从郧国公韦孝宽开始，一个一个传阅下去。 看过之后，每人脸上都是沉思状。 有不解的，也有似乎看出点啥的。 单看文字的话，或许还真是迷糊。 但这份调查报告是文字、数据、图形兼具的形式。 特别是图解，一目了然。 等到工部尚书宇文贤看完，报告回到小皇帝的手上。 “好了，诸位讨论一下，看有什么结论？” 小皇帝特地离开大殿一会，顺道去放了泡水。 等到他一身轻松的回来，众臣也讨论完了。 “回陛下，从这份报告可知，成婚生子的年龄越小，婴儿夭折人数越多……” “可为什么亲上加亲的女子生下的婴儿，却大多有缺陷呢？” 临国公颜之仪作为代表，汇报讨论结果。 “陛下，婴儿夭折真的和年龄有关么？” 郯国公王轨跟着问了一句。 “诸位，不论是粮食瓜果，成熟了才好吃，竹子树木，长大了才能成材……” “人作为自然界的一份子，一样得遵从自然规律。” “朝廷为什么要到规定男子十八岁以后为丁，也是一样的道理！” “女子十二三岁，身子骨都还没成型，这时就让她们成婚生子，结果就是大家所看到的样子。” 随着小皇帝的解释，众臣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道理都很简单，只是没人往那方面想。 “至于亲上加亲所生婴儿有缺陷，这才是上天的禁忌，是无法改变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杜绝直系血亲三代以内婚配。” 小皇帝无法从生物学上给他们解释近亲繁殖的缺陷，说了也不懂。 只能告诉他们这是禁忌——无解。 “陛下，当真这么严重？” 义国公乐运皱眉，有些不甘地问了一句。 近亲结婚在当下社会太正常了。 特别是大户人家。 都是以联姻的方式来维系一个利益共同体。 “严不严重，大家可以从身边的亲戚，同僚中去了解……” “可以这么说，近亲繁殖可能导致断子绝孙，早育会影响女子寿命。” 对于有钱有势的家族，男子可以三妻四妾。 就算生下畸形，也还有其他健康的儿子继承香火。 因而。 近亲繁殖的缺陷带来的影响，没完全暴露出来。 小皇帝话音一落。 在座的诸位大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话可以说是点到当下人心中的死穴了。 传宗接代，长命富贵，是每一个人毕生所追求的。 尤其是名门望族，更是不希望在这几件事情上出现差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均露出骇然之色。 他们一点都不怀疑小皇帝的话语。 这是宇文衍亲政以来，他们心里潜移默化形成的信任。 “陛下，那朝廷是不是要下诏禁止近亲婚配，规定女子出嫁年龄？” 户部尚书于翼询问道。 “一直以来的传统观念，恐怕不是一纸诏令就能改变啊……” 李穆轻轻摇头。 “是啊，说不定还适得其反。” 其他人也觉得，不能如此简单粗暴的处理。 “哈哈，诸位爱卿不必烦恼，这事好办。” 小皇帝见众人都接受了他所说之事，目的已是达到。 他想要推行某件事。 首先得取得朝中一众大佬的支持。 这样才能更好的执行下去。 “臣就知道陛下肯定有办法……” 宇文贞嘿嘿一笑，厚着脸皮拍了小皇帝一记马屁。 宇文贤不禁扶额，这个弟弟属实话多。 好在皇帝亲和。 否则伴君如伴虎，还真是容易惹祸上身。 第212章 欲擒故纵 “酆王，朕突然又没办法了，要不这事就交由你来处理吧……” 小皇帝看向宇文贞，坏笑道。 宇文贞恭维的笑容蓦地消失了。 一脸苦色，作势狠狠抽了几下自己的嘴巴。 众人见状，哄堂大笑起来。 都觉得酆王就是个活宝。 “别呀，陛下，臣这脑子只适于做个马前卒，您指哪，臣就打哪……” 宇文贞也知道小皇帝只是拿他打趣，抓住机会又秀了一波。 大家看向他，目光中无不表露“好会拍”三个字。 “此事断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毕竟观念已是根深蒂固。” “朕准备下诏，禁止宇文皇室宗亲直系三代以内血亲进行婚配。” “赐婚清都公主于荆州总管，大安成公阎庆之子——阎毗。” “赐婚义阳公主于燕国公于实三子——于象贤。” “待两位公主年满十八岁完婚。” “把近亲繁殖可能导致断子绝孙，早育会影响女子寿命之事，以小道消息的方式散布出去……” 宇文衍话音落下。 众臣瞬间反应过来，全都向其竖起了大拇指。 好一招欲擒故纵。 以皇室两位公主的婚事作引子，发布诏令。 皇宫无小事。 这种单纯针对宇文皇室的诏令，定然会引起众人的好奇心。 如此一来。 贵族豪门，民间百姓都会为此议论纷纷。 这时，再把小道消息放出去。 在八卦群众的推波助澜下，很快就能传遍大江南北。 在这过程中。 婴儿存活率低的事情也适时传出去。 大家听后，结合自己身边的事实例子，就会恍然发现，果真如此。 连皇室都怕了，其他人能不怕么？ 众臣眸光熠熠，满是敬佩地望着小皇帝。 于翼拱手作揖： “臣替小侄谢陛下赐婚，此举当真是四两拨千斤，妙哉，妙哉……” 于翼娶的是太祖宇文泰的女儿，和皇室本就是姻亲。 如今再次结亲，对于他们的家族绝对是有利的。 “陛下，臣当即拟写诏书，诏诰天下。” 众人喜笑颜开。 颜之仪当场就把两道诏书写了出来。 宇文衍一直心心念念，要增加大周人口。 要是婴儿存活率得以提升，人口增速肯定会加快许多。 …… “诸位爱卿，你们府上番邦小娘子生下的子女，一定会出些特别聪明的人，信不？” 谈完正事。 宇文衍开始和众臣聊些轻松的话题。 “不是吧，陛下，这又是何道理呢？” 见小皇帝敛去正经之色，知道陛下又开始掰扯了，有人不解地问。 “咦，还别说，臣府上那小子才两岁，就能通读论语百言……” 乐运一听顿时乐了，敢情自己府上可能出个小天才？ 他和颜之仪，王轨三人，是最先获得番邦小娘子赏赐的。 乐运的话使得众臣眼神发亮。 诸位大佬都接受过皇帝的赏赐，这些小娘子全都为他们诞下了子嗣。 哪怕是一树梨花压海棠的三位老臣。 都在会唱歌番邦小娘子的石榴裙下，萌发了男人的第二春。 “臣府上一姑娘，才七个月就会叫爹了，算不算聪明……” “那算啥，我那小子八个月就能满地跑了。” …… 殿内顿时成了炫娃大会，一个个把自家娃给吹上了天。 而且越来越离谱。 最后。 连刚出生就窜树上这种无厘头的牛皮都给吹出来了。 “郯国公，那你生的肯定不是人，是猴……” 王轨吹牛不打草稿，没把握好尺度，直接被其他人给怼得没脸见人。 众人哈哈大笑，指着王轨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氛围好不热烈。 做了几十年的臣子。 也就在宇文衍这样的帝王面前能够如此放肆。 众臣无比的放松。 感觉这辈子能侍奉如此君王，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 时间来到腊月。 两道诏书颁布后，果然如事先预料的一般。 朝野内外，引起了轩然大波。 众人认为皇室实行的事情，肯定是有道理的。 加上传得沸沸扬扬，玄之又玄的小道消息。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思量。 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不吃亏理论。 有些人家已经推迟了十二三岁女子的婚事。 顶着一个断子绝孙的可能，那些有意亲上加亲的人家也开始敬而远之。 毕竟。 这个结果对于每一个家族来说都是沉重的，不愿发生的。 在民间。 近亲结婚甚至被传成会给整个家族带来厄运。 什么断子绝孙。 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入畜牲道等。 传言铺天盖地。 大多百姓虽然目不识丁，但敬天畏地却是深入骨子里的。 看着“天眼”组织从各地传回的消息。 小皇帝笑了，笑得格外的灿烂。 让百姓安居，吃饱肚子，优生优育，提高婴儿存活率。 有了这几方面保证。 大周人口在未来几年内，一定会进入一个快速增长的阶段。 同时。 他让太医署的医官全力总结研究安胎、生产、婴儿护理、产后养护等方面的医学手段。 并强调了酒精消毒的重要作用。 甚至，他还提了一嘴“剖腹产”的设想。 可能很多人对中医的印象就是把脉，针灸以及苦得不行的“汤药”。 其实，中医在外科手术方面的成就一样独步天下。 只不过，很多相关的医学典籍没有传承下来。 三国时期。 神医华佗就发明了全身麻醉用的——“麻沸散”。 他擅长外科手术，被后人称为外科鼻祖。 但因提出开颅手术的治疗方案，被多疑的曹操送进了监狱，最后郁郁而终。 这恰好也说明了华佗是精通外科手术的。 试想，如果不是一项非常成熟的治疗手段。 他敢拿当时的最高领导人做小白鼠？ 神医的毕生所学到了后世全部失传了，只留下他外科圣手的传说。 对于神医传承的传说，坊间有多种说法。 神医下狱后，得了疾病，感觉生还希望渺茫。 于是开始总结毕生所学，编着了医学典籍《青囊经》。 大概用1年多时间编写完成。 由于曹操不断责问和折磨。 加上病情愈来愈重，华佗伤心欲绝，悲愤难当，于是烧毁所着的书籍。 随后，他也病死在狱中。 另一种说法是： 神医深受百姓爱戴，在监狱得到一个狱卒的关照。 感觉自己时日不多了，就把所着的《青囊经》托付给他。 嘱咐一定要把他的毕生所学传下去。 狱卒把书藏在家里。 他的娘子知道后，怕给家里招来祸事，便瞒着丈夫一把火给烧了。 一代神医开创性的外科手术，以及麻沸散配方就此失传了。 实在是可惜。 可叹…… 第213章 荆州总管 神医华佗的外科医术没能传承，发扬光大。 成为华夏医学界永远的遗憾。 但小皇帝却在孙思邈收藏的孤本中看到了《青囊经》。 据孙思邈说。 这是那名狱卒的妻子烧书时，被其丈夫撞见，情急之下从火堆里抢回的几册。 其他大部分都化作灰烬，永远失去了。 可正是这十之一二的遗存。 记载了麻沸散的配方，以及一些外科手术方面的医术。 宇文衍极其珍重地把这残缺的《青囊经》交给太医署。 让他们组织医官，进行深入地研习。 同时。 他把后世的一系列外科手术器械绘成图纸。 让冶铸作坊用最好的钢材打制出来。 各式各样的手术刀、剪子、钳、针钩、镊夹等器械。 有了麻沸散，配合针麻术。 加上这些手术器械，以及酒精消毒。 相信太医署的医官总有一天能把“剖腹产”手术攻克下来。 剖腹产将拯救那些难产的孕妇，减少一尸两命的现象。 虽然让男性医官给孕妇手术，可能不被当下世俗观念所接受。 但真正到了生死难关。 或许能迫使人们放下偏见也说不定。 实在不行，那就培养一些女性医官好了。 只要能把这项剖腹产外科手术发扬光大，小皇帝都会不余其力去推行。 …… 年关将近。 京城过年的气氛也逐渐热烈起来。 考虑到很多地方总管或刺史的家属都在京城。 小皇帝允许他们年前返京述职，与家人团圆过年。 此举得到京城贵族官员的拥护，深感皇帝隆恩。 腊月十五后。 便陆续有官员回到京城。 荆州总管阎庆回京后，第一时间进宫面圣。 叩谢皇帝赐婚大恩。 他的儿子阎毗能做驸马，成为皇亲国戚。 阎家在京城的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荆州位于江汉平原，是大周当下的水稻产粮大区。 南北两朝对峙时。 也是防御南朝的中线前沿阵地。 只不过。 南陈势弱，偏安一隅，早已失去了争霸天下的实力。 南北划江而治。 长江沿线两岸，虽然都有军队驻守，但却没了剑拔弩张之势。 陈后主登基后。 小皇帝还发去亲笔手谕，表示祝贺。 陈叔宝见北边周朝皇帝竟然主动给他发贺辞。 当下欢喜得很，也亲自给小皇帝回了书信。 信中说道： 朕在南边过得很好，朝中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你在北方过得怎么样啊？ 信尾还附上了他的诗作——《玉树后庭花》 丽宇芳林对高阁， 新妆艳质本倾城。 映户凝娇乍不进， 出帷含态笑相迎。 妖姬脸似花含露， 玉树流光照后庭。 陈叔宝之所以这么开心。 因为小皇帝除了书信之外，还赠送了他两个胡姬，几坛烈酒，数百块香皂。 身处江南的他，何曾见过如此热情奔放的女子？ 一下子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哪怕两腿发软，亦觉回味无穷。 对于小皇帝的感官，瞬间提升了好几个维度。 随后。 两人不时有书信往来，搞得一点都不像敌国君主。 陈叔宝总是向小皇帝显摆他的诗作。 宇文衍便以唐诗三百首中的名作回复。 一来二去。 陈后主慢慢开始怂了。 两相一对比，再看自己的诗作，简直就是狗屁不如。 于是。 他放下身段，想向小皇帝请教五言，七言绝句。 宇文衍回复道： 诗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个中诀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把陈叔宝唬得一愣一愣地，却又觉得十分有道理。 要不是还保留最后一丝理智，他都要开始叫大哥了。 目前。 两朝处于一种微妙的关系之中。 陈朝是得过且过，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大周却在养精蓄锐，暗中准备，以求一统天下。 尽管南北形势缓和。 但荆州作为战略要地，却是极为重要。 小皇帝和阎庆深聊后，感觉他的能力和眼光都相当不错。 虽然没有特别出众的政绩，却也把荆州治理得井井有条。 特别是朝廷推行的开荒垦田，沤肥、农具推广等方面，荆州都完成得很好。 未了。 小皇帝亲自解释了一下要求清都公主年满十八才成婚之事。 阎庆没想到皇帝竟然亲自给他解释。 以前，他只是听京城同僚说皇帝平易近人，待人温和。 今天却是亲身感受到了。 与皇家结亲。 那是阎家攀高枝了，根本无需给他们解释。 “谢陛下，此事甚大，臣绝无二言。” 阎庆心生被尊重的感觉。 而且，这个人还是当今天子。 之前关于小皇帝的一切都是来自他人之言。 如今见到圣驾，亲自感受到了宇文衍的魅力。 这是君臣初次见面。 临别。 小皇帝御赐横刀一柄，番邦小娘子一人。 阎庆谢恩。 回去的脚步都倍感轻盈，开开心心地回府与家人团聚。 接下来的日子。 宇文衍接见返京的总管或刺史，闲时便写写对联。 皇宫各个宫殿张贴的春联，全都出自小皇帝之手。 自从去年皇宫燃放鞭炮后。 这种热闹非凡的爆竹，就引起京城贵族的兴趣。 为此。 宇文衍设立了专门的爆竹生产作坊。 除了供给皇宫用度。 其他的全部交由刘宝旗下的百宝阁销售。 有好东西面世，当然得拿贵族地主们割一波韮菜。 就像玉皂。 这几年经过多次降价后，每月还能给皇宫内库创收十几万贯。 因为刘宝长期收购。 民间收集、熬制火硝的百姓越来越多。 成了很多家庭补贴家用的一大途径。 物部龟田那边，每月都有运输硫磺的商队抵达京城。 原本倭国商人都只是来购买中原的物品，转运回岛内售卖。 根本没有卖到中原的商品。 在这之前。 唯一能算得上倭国输出的就是小娘子了。 现在大周商人收购硫磺，而这东西在倭国就相当于泥土。 用他们眼中的泥土就能换取中原的玉皂、丝绸、瓷器等珍贵物品。 物部龟田这小子晚上睡觉都会笑醒。 物部氏是倭国的“大连”家族。 大连是掌控军事的官职，属于武官。 与之相对应的就是“大臣”，属于文官。 当下。 倭国的“敏达倭王”其实没有多少实权。 因为军权在物部氏手里，朝权又被权臣苏我氏掌控。 苏我氏的上一任家主是苏我稻目。 把自己的两个女儿嫁给了上一任倭王——钦明倭王。 也就敏达倭王的老爹。 苏我氏作为外戚，从此慢慢掌控了倭国朝权。 第214章 第四个年 敏达倭王于572年上位后。 仍然只能重用苏我氏和物部氏。 因而。 当下倭国朝中，呈现的是两极争霸的局面。 倭王成了两大家族争权夺利的陪衬。 倭国王室的关系特别混乱。 据说。 后世倭国之所以伦理动作片大行其道，就是受他们王室祖先的影响。 敏达倭王的生母“石姬盘女”，是钦明倭王的一个妃子。 她是钦明倭王的兄长，宣化倭王的女儿。 也就是说钦明倭王娶了他的亲侄女。 敏达倭王的母亲，实际上又是他的堂姐。 而这个敏达倭王的王后，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名叫额田部。 她的母亲正是苏我稻目嫁给钦明倭王两个女儿中的一个，名叫苏我坚盐媛。 可以说。 倭国王室真正演绎出了什么叫做——“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嘞个槽，那画面简直不敢直视！ 苏我氏作为外戚，在与物部氏的争斗中占据上风。 这时。 物部龟田手上的贸易商队，对于物部氏来说就显得尤为重要。 因此，在墨言告知龟田，需要大量的硫磺后。 物部氏大喜过望。 想着泥土就能换取财物，一定能够壮大家族实力。 从而在与苏我氏的争霸中扭转局面。 现在。 火药所需的硫磺，根本不用小皇帝操心。 龟田无论如何都会尽可能多地把他们眼中的泥土运送到长安来。 有了足够的硫磺和火硝。 就可拿一部分用来制作爆竹，出售所得之利可以填补火药的成本。 可谓是一举两得。 年底这些时日。 京城百宝阁外，每天都是人山人海。 都是些贵族地主家的管家或仆从前来抢购鞭炮的。 用箩筐挑着一担担的天元通宝。 有的甚至用马车拉着一车车的铜钱。 如今的市面上。 天元通宝成了绝对的硬通货，已经很少看到其他的钱币了。 这番抢购的盛景，是其他店铺所不敢想的。 鞭炮的上市，使得京城一下子热闹了不少。 不少家族都选择在年关前操办喜事。 这时鞭炮便成了彰显地位的事物。 谁家办喜事，要是不放上几挂鞭炮，都没脸出去见人。 阵阵鞭炮声中。 京城的百姓采买年货，置办食品、衣物等。 坊市出现了售卖春联的先生。 已经写好的对联挂起来，隶书，行书，草书自行选择。 也可以让先生现场书写自己准备的对子。 这种最先出自宇文衍之手的对联形式，逐渐被接受，并发扬起来。 对对子开始在文人墨客的圈子里盛行。 …… 赵王宇文招在大年三十前赶回京城。 他自从被小皇帝任命为相州总管后，已经有两年没在长安过年。 年关时节。 关中平原银装素裹，大雪茫茫。 长安城银装素裹，如同披上一层圣洁的外衣。 城内。 到处都是热闹喜庆的场面。 孩子们一点也不怕冷，跑到户外堆雪人，打雪仗，放鞭炮。 大年三十。 家家户户设案。 摆上供品，点燃香烛，祭拜先人。 也有不少人直接到坟前祭扫。 皇室也有祭祀太庙的活动。 比起一般人家来，皇家的祭祀就显得繁琐一些。 需在礼部官员指引完成一项项的流程。 小皇帝带着皇室宗亲参加祭祀活动。 除了四位刚出仕没有回京的小皇叔。 太祖宇文泰名下的所有男丁全部到场。 宇文衍决定把大年三十祭祀太庙之事传承下去。 祭祀活动之后，皇室宗亲齐聚皇宫。 今年过年，多了六位王爷，他们都是拖家带口的。 所有人加一起，足有一两百人。 皇宫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 宇文衍陪着一众王爷在上善殿喝茶聊天。 女眷们四人一组开台打起了麻将。 最开心地就是孩子们，几十个小孩聚在一起，玩得不亦乐乎。 小皇后成了孩子王，管束着一众小屁孩，要不然会闹翻天。 大点的孩子，让他们跟着内侍太监去贴春联。 最让孩子们喜欢的还是鞭炮。 那种单个手指粗的炮仗，被他们用来炸雪人，炸水塘…… 好在宫内没有牛屎。 否则，他们肯定会插上一个炮竹，炸它个漫天飞翔。 今年的团年格外的喜庆热闹。 两位太皇太后看着眼前的情景，脸上都露出了欣慰之色。 年夜饭和往年一样，各式菜肴应有尽有。 还多了很多猪肉烹饪的佳肴。 在一阵经久不息的鞭炮声中。 众人共同举杯，祈福祛灾，欢度佳节。 热气腾腾饺子。 翻滚的火锅。 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浓烈的二锅头…… 祝福声，欢笑声，热闹的氛围直接拉满。 …… 饭后的重头戏。 当属小皇帝发红包的环节。 精致的红色香囊，里面装的仍然是十枚崭新的天元通宝。 宇文衍和小皇后一起，挨个发红包。 感谢，祝福的话语不绝于耳。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不论是皇室成员。 还是内侍、宫女、侍卫，都对这个小小的红包喜欢得不得了。 它代表的是祝福，是喜庆，是一个好的兆头。 发完红包。 接下来就是去校场燃放鞭炮，欣赏打铁花。 这在当下绝对是百分百吸引眼球的节目。 不论大人小孩，双眼中都迸发出小星星般的亮光。 整个京城，鞭炮声此起彼伏。 这是长安城第一次过这么热闹的年。 家家户户都沉浸在浓郁的年味当中。 大家认为这种震耳欲聋的声响，一定可以驱邪避灾，赶走一切不祥。 出于这种心理，使得众人对于宇文皇室的肯定也多了几分。 坊间传闻，鞭炮是出自当今皇帝之手。 这种说法得到京城百姓的一致认可。 因为去年过年的时候，皇宫最先燃放这种鞭炮。 在迷信盛行的封建社会。 此举在百姓心目中的功劳，不亚于让挨饿的穷人吃上饱饭。 打铁花的工匠在皇宫表演了半个时辰后。 小皇帝给他们发红包。 每人赏了一贯钱，一匹绢，一挂鞭炮。 并让他们到京城中央大街，表演一个时辰的打铁花。 让长安城的百姓们也欣赏一下这种别样的绚烂。 还没看够的皇室成员跟了上去，大多是爱凑热闹的孩子。 不感兴趣的就留在宫内打麻将，下棋。 或是一边饮酒。 一边欣赏乐舞表演。 除夕之夜。 分外妖娆…… 第215章 小兵吴山 天元三年。 大年初一。 宇文衍于正武殿宴请朝臣。 好吃的，好喝的，还有皇帝发的红包和赏赐。 今年的赏赐。 除了每人一匹绢帛，还有一挂一千响的鞭炮。 作为过年期间最火热的事物，这挂鞭炮算是赏到了众臣的心坎上。 经过这个朝会。 小皇帝认识的各部基层官员也越来越多。 那些被记住的官吏，听到宇文衍叫出名字时，激动得不能自已。 有的小官小吏，一辈子都见不到圣驾。 更不要说被皇帝记住姓名了。 小皇帝总是告诫他们，要时刻在心里反问自己： 我为百姓做过几件实事？ 一些为百姓做过实事的官员，他们的事迹宇文衍都能说得出来。 这无疑是对这些人最大的肯定。 同时，也是对其他官员的鞭策。 发完红包，小皇帝返回上善殿。 “子昌，大过年的，新军基地放假你就好好陪陪家人嘛。” 王鹰作为最先效忠小皇帝的人。 过年这几天，是他难得有机会跟在宇文衍身边的时候。 “回陛下，臣在家里反而烦扰，还是跟着您自在。” 王鹰嘿嘿一笑，一副您休想撵我走的样子。 作为皇帝的近臣。 每天上门攀亲沾故的“亲戚”，那是一拨接着一拨。 虽然这几年他一直在城外基地训练新军，很少在皇帝身边。 但他却是负责皇帝宿卫的千牛卫大将军。 统领着龙武卫和羽林卫。 元胄的龙武卫负责皇宫及皇帝的安全。 元威的羽林卫统领整个京城防务。 别看王鹰和元氏兄弟三人平时存在感不强。 但就算是三省六部大佬也不敢轻怠。 因为，担此要职的都是皇帝绝对信任之人。 “基地那边三位右武伯能接手后，你和尉迟伽，杜咤，侯定便回来吧……” 他们四人从训练一千亲军开始，推行小皇帝的军事训练方法。 培养了数万忠于大周，忠于皇室的嫡系军队。 同时。 确立了一套完善的训练体系，并推广到了各地军府。 把千牛卫和门监卫全部换成了嫡系军士。 如今，新军基地已经走上正轨。 只要三名右武伯全面接手基地。 他们四人就可以不用长期待在基地负责具体事务了。 “谢陛下，房彦谦，裴仁基，刘仁恩三人接手已完全没问题。” 王鹰闻言大喜。 终于可以回到皇帝身边了。 “行，每人赏钱百贯，绢帛五十匹，番邦小娘子各一人……” “收假后，基地事务便交给他们三人。” “臣遵命！” 元胄，元威一听也是喜笑颜开。 皇帝安全半点也马虎不得，兄弟二人的神经随时都是绷着的。 王鹰回来，他们两人身上的担子也能轻松许多。 “老吴，你在冶铸作坊做得很好，为前辈排忧解难。” 作坊放假后，吴公公第一时间回到宫中。 “能为陛下略尽绵帛之力，那是老奴的福气。” 吴勇年愈五旬，身子骨还算硬朗。 特别是受小皇帝看重后，整个人的精气神好了许多。 “咦，元胄，你有没有发现，殿外的侍卫大牛是不是和老吴有几分相似？” 宇文衍笑呵呵看向元胄，很是随意地说了一句。 “陛下，您这么一说，还真是耶。” 元胄看了吴公公一眼，笑声回道。 吴勇闻言，却是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奴该死……” 吴公公这么一跪，却是把在场的人给整懵了。 难不成大牛是他的私生子？ 老吴是个假太监？ “老吴，难道大牛是你什么人？” 小皇帝眉头微蹙，轻声问道。 王鹰和元氏兄弟也是看向老吴。 这个侍卫可是他们从新军基地选拔出来。 “回陛下，大牛是老奴的侄孙……” 吴勇诚惶诚恐，却是不敢隐瞒。 原来。 当年把侄孙吴山带到京城后，恰逢城外一处军坊招募府兵。 便把他送了去。 大牛身体壮实，力大无穷。 后被选拔进了京兆十二卫的金吾卫。 新军基地选拔军士时，他又被选中。 经过两年的军事训练，大牛各方面军事才能名列前茅。 他在军中读书习字，勤修苦练，很快就被王鹰注意到。 后来。 经他与元胄考核，成为龙武卫中的一名侍卫。 搞清了来龙去脉，小皇帝也是松了一口气。 “老吴，既然是大牛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你何罪之有？” 宇文衍重新露出笑容，示意他起身。 宇文衍原本还担心他是不是用了些非常规手段，给侄孙铺路。 “老奴私自带家人进京，没有禀报，请陛下责罚。” “一没做错，二没触犯律法，朕罚你作甚？” 就凭他把綦毋怀文带回京城。 若是求皇帝安排，宇文衍也一定会答应的。 但吴勇却没有这么做，而是把大牛丢进了军坊。 还嘱咐不能透露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让小皇帝很是满意。 “小言子，宣大牛进殿。” 墨言出门把一身戎装的大牛领了进来。 “小兵吴山叩见陛下！” 大牛走到小皇帝面前，目不斜视，单膝跪地行礼。 “免礼平身！” “谢陛下！” “嗯，确实有几分相像……” 宇文衍打量了他和吴公公几眼，笑着说道。 “大牛，你大爷爷给朕送来这么好一侍卫，他却隐瞒不报，你说该怎么罚他好呢？” “陛下，罚小的吧，请您放过大爷爷！” 吴山一听，顿时慌了，立即又跪了下去。 要不是大爷爷把他带到京城，就没有今天的自己。 “好，重情重义，不错，起来吧……” 吴公公看到皇帝并没有怪罪的意思，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慈爱地看着面前这个高大英武，仪表堂堂的侄孙。 “出来几年了，想家否？” “回陛下，不想家……” 大牛闻言，眼睛瞬时就湿润了。 但却轻咬下唇，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小兵吴山！” “到！” 大牛当即立正，大声回道。 “朕允你两月假期，回家探亲去吧……” 啊？ 小皇帝此话出口，连吴勇都是一愣。 大牛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看到大爷爷笑着向他点了点头。 这才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谢陛下，谢陛下……” 大牛喜不自禁，双膝跪地，磕了几个响头。 “老吴，你也一起回去！” “赏耕牛一头，钱百贯，绢二十匹，肥皂百块，烈酒五十斤，鞭炮十挂……” “谢陛下隆恩！” 吴公公和大牛双双谢恩，满脸尽是感激之色。 第216章 正月 老吴没想到，小皇帝让他也回家探亲。 而且，还给了那么丰厚的赏赐。 恭恭敬敬地叩谢天恩后。 爷孙二人欢喜地退下，准备回乡事宜去了。 “小言子，整几个下酒菜来，小酌几杯……” 户外天寒地冻，殿内却是暖洋洋的。 好几个铁炉子烧着柴火，散发出阵阵暖气。 墨言很快从光禄寺弄来几个小菜。 一盘卤牛肉，一碟无骨鸡爪，还有卤鸭脖，鸭头，卤兔头等。 “梅梅，把那坛开封的药酒打些来。” 之前孙思邈送的两坛已经喝完了。 这是按照他所给的金方，浸泡的第一批药酒。 叫做梅梅的宫女熟练地打满了白瓷酒壶。 麻利地给小皇帝，王鹰以及元胄，元威倒满酒杯。 “来，新年快乐，干了！” “谢陛下，新年快乐！” 三人双手端起酒杯，和小皇帝轻轻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能这么和当今皇帝喝酒的人，全天下也没几个。 “陛下，这牛是雪天路滑摔死的么？” 元威夹起一片牛肉吃进嘴里，嘿嘿直笑地看着小皇帝问道。 啪！ “有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元威话音刚落，后脑勺就被元胄拍了一掌。 看得一旁侍候的梅、兰、竹、菊四女掩嘴直笑。 “陛下，别理他，臣敬您！” 元胄打完人，若无其事地给小皇帝敬酒。 “臣也敬陛下，祝您龙马精神，福寿无疆，吉祥安康……” 元威也不当回事。 舔着脸就是一通祝福，顿时让其兄长黯然失色。 宇文衍早就习惯了元威的做派，他并不是那种无脑马屁精，懂得分寸。 “此药酒珍品也，臣也敬陛下！” 烈酒与各式药材浸泡后，少了些烈性，喝起来浓郁柔和，回味无穷。 与王鹰碰了一杯后，小皇帝便没再喝了。 尽管药材中和了一部分烈度，但毕竟是五十多度蒸馏酒浸泡的。 一次还是不能喝太多。 过了年，他也才十一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喝坏了脑子。 各式卤味下酒菜，吃得三人爽歪歪。 全都学小皇帝的样子，放下筷子，直接上手拿着啃了起来。 春节期间。 宇文衍接见朝臣，吃火锅，赏雪景，滑雪…… 年初七。 收假之后，各部衙门恢复工作常态。 宇文衍特地宴请了綦毋怀文祖孙三人。 让他们把水力摧动车床之术推向民间。 作坊提供精钢打制的各式刀具，钻头等。 任何一项新生事物出现，都需要有更多的人去钻研，去使用。 一个点子，在不同的人手里会产生不一样的作用。 车床想要真正发展，必须有更为广泛的百姓基础。 不单单是车床。 这一套由齿轮、曲轴、轴承、皮带等零件组成利用水力的驱动装置，也能应用到其他方面。 比如水锥，利用水力舂米。 还有水磨，用来磨粉。 甚至可以研制水锯，用来锯木板，搞木材加工。 水力可以说是当下最容易利用的动力源泉。 每一种机器，都能给人们打开了一扇“机械”的大门。 包括机械零件，机械装置，机械原理等等。 冶铸作坊的工匠们在小皇帝的点拨下，思维发散，眼界扩展。 由粗放型加工，慢慢涉及更为精细的机械加工。 这些都是小皇帝希望看到的发展方向。 元宵过后。 小皇帝接见了刘宝，狐狸，影子，孤狼。 “大宝，狐狸，你们做得非常不错。” “九洲商行”发展迅猛，除了各地的酒楼、客栈、青楼、店铺等。 名下商队达三百多支。 “天眼”组织的情报收集也形成了自己的一套体系。 “谢主人！” “谢陛下！” 得到小皇帝赞扬，两人甚是欢喜。 “影子，孤狼，你俩也很好，辛苦了。” 暗影一直保持一百名正式暗卫，一百名候补的编制。 在影子的带领下，各项技能都是顶尖强者。 “血杀”组织在不断地吸收外围人员。 核心力量也越来越强，人数已达三四千人。 以单人或两至十人组队的形式存在。 他们苦练各项特种技能。 刺杀和星辰步，灵猴百变两种轻功身法，更是核心人员的傍身之术。 “谢陛下！” 影子和孤狼都不太爱说话，但对小皇帝绝对忠诚。 君臣五人商议了一些事情，并请他们吃了一顿大餐。 领了皇帝赏赐，四人开心地离开皇宫。 正月中旬。 各地蒙学，乡学，县学，郡学全面启动。 被取缔的那些寺院，凡离城镇近的全都改建成了学堂或书院。 算术馆的很多读书人，被聘用为教书先生。 主要是小皇帝规定了算术是各级学子的必修课。 最新编纂的《蒙学算经》，也只有算术馆的人才懂得教学。 …… 五原郡。 怀朔镇。 “这该死的突厥蛮子，好端端地打什么仗啊，哎！” “孩他爹，别叹气啦，快些收拾……” 自从突厥上次南侵后，长城内外的贸易便处于停滞状态。 没有了商队往来，边镇的“有间客栈”只能关门歇菜。 去岁，石老爹一家守着客栈，希望尽快恢复贸易。 可大周与突厥的关系一直没有得到缓和。 夫妇二人只好租种了镇上地主家的几十亩地。 与塞外通商之事，遥遥无期。 他们不能一直耗下去，准备下山，返回他们的老家五原（包头）。 如今，朝廷鼓励开荒垦田，所得田地免五年田租。 回家开垦几十亩地，也能养家糊口了。 “刀子叔，与塞外通商真的不知何年马月么？” 要开离了，小石头来边镇与老刀子告别。 几年来，两人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石彤跟着老刀子他们几个士卒学了不少招式。 上次突厥南侵。 怀朔镇的戍边将士在达奚长儒的带领下，痛击处罗侯所部。 老刀子杀敌有功，升为了队正。 “嗯，下山去吧，最好去读些书，匹夫之勇毕竟不是正途……” 老刀子也看不到大周与突厥有缓和的迹象。 虽然双方自从上次大战后，便没再发生军事冲突。 但边境上的紧张气氛却是没有消减。 而且，大周断绝了与塞外的一切贸易往来。 听上峰的消息，突厥当前正处于内乱之中。 朝廷对突厥的态度仍然不明朗。 第217章 美好愿景 石彤一家三口返回五原。 石老爹提着一包点心去村正家，告之了一声。 村正是他们本家长辈。 语重心长地教育了他一番。 让其好生在家种地，不要再去想开店营生之事了。 石老爹客气地表示接受。 随后。 去县上的铁匠铺买了开荒所需的一应农具。 经营客栈数年，夫妇二人还是挣了些钱的。 比起一般的自耕农家庭，经济上要宽裕些。 “他娘，让彤儿去读书吧。” “刚刚我在县城看到，朝廷设立了蒙学，乡学，不用交钱，前往报名即可……” 石老爹放下农具，接过石彤娘倒好的水喝了一口。 “彤儿，你想去学堂么？” “好啊，娘，下山前，刀子叔也说让孩儿读些书呢。” 夫妇二人决定把石彤送去官办学堂。 各地学堂的出现，给了底层孩子一个读书的机会。 放在以前，对于他们来说是可望不可及的。 但凡有点远见的，都把家里的孩子送去学堂。 认为读书能明理，能让一个人更加的睿智。 在乡里。 但凡读了些书的人，都被人们尊为先生。 平时乡亲们要给孩子取名，或是写个条呈、书信什么的。 都会提着东西上门，诚恳地请先生帮忙。 因而。 朝廷此举，又在百姓当中为小皇帝刷了一波声望。 …… 上善殿。 “陛下，苏大人来了！” “宣！” 墨言上前禀报。 “臣苏威参见陛下！” 苏威进殿，上前给小皇帝行礼。 “苏卿来啦，坐下喝茶……” 宇文衍放下手中的铅笔，转至茶台，示意其入座。 “陛下，华夏商行各地驻点商铺已全面铺开，商队也达一百多支……” 苏威谢恩坐下。 给小皇帝汇报商行的发展情况。 作为首个国有性质的商行，华夏商行发展迅速。 特别是河东盐池出产的雪花盐专卖，给商行带来巨大的利润。 雪花细盐和市面上的普通盐定价一样。 两种品质完全不同的盐流向市场，其结果可想而知。 只要是雪花盐出现的地方。 其他的盐立马成了无人问津的乐色货。 盐商们恨得牙痒痒，却又奈何不了国有背景的华夏商行。 只能压低利润，降价出售。 这正是小皇帝所愿意看到的结果。 当把盐价降到一个相对合理的价格后。 华夏商行停止了价格竞争。 盐价比之前足足低了两成，让百姓得到了真正的实惠。 以前。 朝廷没有开征盐税，就是因为羊毛出自羊身上。 收了盐商的税，他们就会提高盐的售价。 最终买单的还是广大百姓。 如今有了雪花盐这个价格屠夫兜底。 就算开征盐税。 盐商也不能把税额转移到百姓头上了。 华夏商行能如此快速地发展起来，小皇帝一点也不奇怪。 “陛下，所谓无商不富，臣算是真正体会到了……” 哪怕苏威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但还是被商行的盈利能力给惊到。 短短半年时间，便给国库带来一百多万贯的收入。 这还是不包括前往西域商队的数据。 如此巨额的财物，使得户部尚书于翼乐不可支。 家有余粮，心中不慌。 作为朝廷的大管家，国库充盈，心中的底气就足。 有了足够的资金，就能扩大铜，铁矿的开采规模。 提高钢铁的产量，打制更多的武器铠甲。 使大周的军事实力更上一层楼。 同时，也可以增加铁器的出口贸易量。 要知道。 当下周边各藩国，以及西域诸国的炼铁水平是相对落后的。 相关技术和铁器都掌控在统治阶级手中。 一般的日常铁器在民间也是稀罕之物。 因而。 大周铸造的铁锅，刀具、农具等铁器，都是极受欢迎之物。 有了高炉炼铁，满足自身军事，民用之外。 完全可以铸造一部分铁器用于出口。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小皇帝完全不用担心，这些铁器会被铸造成攻打自己的武器。 “哈哈，苏卿，才哪到哪啊，这只是个开始……” 宇文衍一边熟练地泡茶，眉头舒展。 又笑呵呵地问道： “商税之事进展如何？” 小皇帝给苏威面前的茶杯倒了个七分满。 “谢陛下。” “商税大体框架已出来了，具体细则还在制定当中……” 苏威双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声回答道。 “嗯，此事急不得，要从实际出发，多调查，以求稳定长久。” 商业司招募了大量商贸方面的人才。 熟悉当下商品贸易。 力求制定出适合大周商业环境的商税征收准则。 “是，陛下，臣谨记于心，一定把此事做好。” 苏威心里很清楚。 商税征收就是他面临的第一道考题。 做好了，以后前途一片光明。 要是崩了，说不定仕途就此止步。 因而，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发挥自身所有才学。 争取把这件大事做到尽善尽美。 君臣二人聊了许久。 苏威沉浸于小皇帝描述的繁华商业前景之中不能自拔。 盖因那样的光景太令人向往了。 “陛下，臣告退！” 苏威感觉自己不能再听下去，连忙起身告辞。 他应该赶快回去做事。 不管是也不是，他真的好想看一看那样的繁华盛景。 小皇帝见状嘿嘿一笑。 论吹牛和画饼，他就还没服过谁。 就连一旁的墨言和梅兰竹菊四侍女听了都眼冒星光。 “陛下，天下真的有千里眼，顺风耳？” 刚刚小皇帝说得起劲。 把后世的电话，电视，汽车，飞机等事物说了出来。 近侍宫女有如听天书一般，心想皇帝真会讲故事。 唯有墨言感觉皇帝不是胡乱说话的人，故而有此一问。 “嘿嘿，这个应该是有的吧……” 宇文衍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 ……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开荒垦田的百姓们，忙碌中又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春播时节。 由于朝廷大力推行“耕牛计划”。 一部份自耕农已经拥有了自家的耕牛。 春耕时，一头耕牛能抵好几个壮劳力。 作为农业中最重要的生产资料。 百姓们看得比自家性命还重。 虽然要好几年才能还完，但仍然对朝廷的这种惠民之举感恩戴德。 另外。 由朝廷推动，各级官府主持兴修的水利项目。 每年都有成果出来。 小型人工围堰。 人工水渠的兴建。 使得灌溉面积一年比一年增多。 农业发展一年一个台阶。 展现出一番欣欣向荣的景象。 第218章 步步为营 今年。 棉花的种植面积再一次扩大。 范围也扩展到整个大周适合种植的区域。 去年西瓜试种成功。 在小皇帝的授意下，选择关中平原的沙地，开始大量种植。 辽西郡的那些高句丽百姓及俘虏到达中原地区。 其中的刺头全部送往矿山，煤窑。 甩个性，有的时候无疑就是催命符。 中原有句古话说得很好： 识时务者为俊杰！ 其他的士卒，少部分调派到边疆要塞。 剩下的，不论是士卒还是百姓。 全部分散安排到大周各地，成为自耕农。 辽东郡。 从中原迁徙过来的五万户百姓，全部到位。 在太守的安排下。 实行均田令，每户都能分到相应的田地。 其他还没开发的地方，任由各家自行开荒垦田。 这些田地仍然是五年内免收田租。 有些原本不太情愿过来的百姓。 看到这些肥沃的黑土地后，心中那一丝不快消失了。 这里地多人少，大把的土地让他们耕种。 不像在中原时，朝廷能分配的田地有限。 每个家庭分到的田地都是不足份的。 虽然冬天气候条件差了些。 但只要能让全家人吃饱饭，冻一点又有何惧？ 贺若弼一边配合太守安顿百姓，建坊市，学堂。 一边着手设立军府。 并在辽东开采铁矿，辽东城建高炉，大力炼铁，打造兵器。 大周百姓所到之处，便是军队的稳固后方。 这正是小皇帝和贺若弼制定的“步步为营”战略。 把后勤补给“大后方”，直接搬到敌人家门口。 看你还如何施展拖延，诈降战术。 历史上。 高句丽面对中原大军，便是采用诱敌深入，分散抵抗，打持久战的策略。 若是大军不能快速取胜，他们就和你死磕到底。 拖到你弹尽粮绝，拖到天寒地冻。 最后没办法，只能撤军。 要是中原大军摧枯拉朽，颇有亡其国，灭其种之时。 高句丽便施展诈降手段。 杀一两个替死鬼，表示愿意臣服中原王朝，承诺年年纳贡。 等到朝廷撤军，规矩不了几年，便又开始作死。 说白了。 人家就是看准了你鞭长莫及，明目张胆地跟你耍无赖。 对于这种赖皮，就得在他头顶悬一把刀。 要有随时拿捏他的手段。 只要是中原百姓能种出庄稼的地方，就算十个高句丽也不够看。 何况。 小皇帝脑子里可没有什么朝贡体系和羁縻统治。 赶巧遇上全球温湿的特定时期。 北方很多原本不适合农耕的地区也能种植庄稼了。 水稻在东北试种成功，恰好就是赶上天时之利。 有人，有地，有技术。 小小高句丽，拿什么跟大周斗？ 这就是小皇帝经营辽西，大量移民的目的所在！ 贺若弼到东北一年多后，已经习惯了那里的气候。 并且。 在去年的时候，把他的几位妻妾接到了辽西龙城。 冬天大雪茫茫地时候。 狗拉雪橇成了便利的出行工具。 滑雪板也出现了。 这些都是小皇帝和他书信往来时提出的一些东西。 贺若弼召集一些工匠，把它变成了现实。 有了这两样东西。 哪怕是大雪封山，也能进山狩猎。 让见识后的百姓啧啧称奇，直呼是个好玩意。 开春以来。 库莫奚、契丹、室韦、靺鞨部落，有不少人来到辽河平原地带。 继辽西龙城后。 辽东城也成了这些部落与中原交易的场所。 也有一部分留在了辽东郡，定居下来。 自打接受中原王朝册封后，各部与中原的交往愈加频繁了。 各部首领也定时派出商队，到龙城和辽东城贸易。 中原的铁器，纸墨，绢帛，陶瓷，烈酒等物品，都是他们所需之物。 …… “陛下，东北那地方，冬天的时候真的冻到撒尿都要拿根棍子吗？” 王鹰有些好奇地问道。 “哈哈，你听谁胡说的？” “真那么冻的话，还敢野外撒尿么，直接把家伙什给冻掉了……” 再恶劣的地方，都具备其特有的生存之道。 就连北极，都有长期定居的因纽特人。 而且，他们和中原人一样，都是黄种人。 “臣也是听一些去过辽西的行商胡扯的。” 王鹰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你想呀，能种水稻的地方，就算冻那也就几个月时间。” “一年中，大多数时候都是暖和的。” 这就是中原地区的人对东北的误解。 总认为那是天寒地冻，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 “也是啊，连关中都不能大量种植水稻，但东北却可以。” 想着只有南方能才种植的水稻，也能在东北生长。 似乎那里一下子就从苦寒之地，变成了鱼米之乡。 宇文衍放下手中的画笔。 侍女竹竹用一张纸把上面的墨迹压干。 兰兰和菊菊一人一头，把画拿了起来。 “哇，好威武的战船！” “陛下，这就是杨将军他们打造的五牙战舰么？” 墨言看着小皇帝绘制的这幅写实画作。 脸上露出了赞叹之色。 杨素二月间回京述职时，给皇帝详细描述了五牙战舰的模样。 舰高五层，长约60米，宽15米，高30余米。 能装载近千名军士。 威风凛凛，威武霸气。 六根长15米的拍竿系有数百斤的巨石，随时能给四面敌船给予毁灭性打击。 “对，杨将军造的就是这种战舰。” 看着大周工匠造出来的这等水上巨物。 小皇帝对于打造郑和下西洋的宝船更加有信心了。 任何一种新生技术，事物的出现。 都是需要一定的社会基础和技术沉淀的。 不可能突然间就从无到有，井喷式的出现。 那是不符合事物发展规律的。 “陛下，臣随郧国公南征时，见过长江上陈朝的战船。” “相比起这种五牙战舰来，简直逊色多了。” 王鹰也是眼睛冒光，为大周拥有此等巨舰振奋不已。 要知道，陈朝最为倚仗的就是水军。 也是大周以后统一全国所面临的最大困难。 有了这等战舰，将极大缩小与南朝水军的差距。 大周获胜的概率又增加了几分。 “就算没有五牙战舰，南陈一样没有丝毫胜算。” “这是大势所趋，无论如何，大周都将一统天下。” 宇文衍盯着画作，一边淡然说道。 言语间语气坚定，自信满满，霸气侧露。 王鹰和墨言听着小皇帝的话语。 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陛下说南陈没有胜算，那就必定是没有胜算。 用最平淡的语气，说最霸气的话。 第219章 扬州船坞 永安船坞。 已经有三艘五牙战舰下水，正着手打造第四艘。 杨素组建了五千人的水军，每天进行训练。 从永安调派到扬州的造船工匠，官府已安排定居下来。 扬州总管尉迟顺接到小皇帝的诏令，全力配合这些工匠。 同时。 大量招募当地的造船工匠。 利用几个月的时间，打造出了当下最大的造船船坞。 组织所有工匠，研习小皇帝绘制的宝船图纸。 特别是用钢铁制作宝船龙骨，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技术。 宇文衍给他们的诏令是： 熟悉宝船结构，打磨造船技术，工艺。 经过数月的研究。 工匠们准备用长75米，宽35米的小型宝船练手。 虽说是小型，但比杨素在永安打造的五牙战舰还要大。 绝对是当下体格最为庞大的海船了。 从尉迟顺奏章可知，当下船坞的造船工匠已有上千人。 他们都是打造各式船只经验丰富的匠人。 对于朝廷想要打造的这种大海船亦是神往不已。 这是造船史上从未有过的壮举，是开创性的。 作为一名工匠，有可能因此青史留名。 所有造船手艺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 古代的工匠。 是真正具有职业操守和工匠精神的匠人。 他们满怀一腔热情，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一伟大的工程计划中。 尉迟顺专门成立了一个后勤服务小组。 保证材料供应，以及工匠们的生活需要。 确保所有工匠不受任何外界因素的影响，安心地进行工作。 他还想方设法地从长江以南招募经验丰富的造船工匠。 因为南朝代表了当下造船技术的最高水平。 特别是先进的海船制造技术，使得南朝的海上贸易繁荣。 广州港每日进出的海船成千上万。 魏晋南北朝这数百年间。 北方动荡，战乱频繁。 大量人口南迁，带去了先进的生产技术和大量的劳动力。 经过孙吴、东晋、宋、齐、梁、陈六朝开发经营。 长江沿岸及江左三吴地区的农业，手工业有了相当大的提升。 同时。 也带动了南方商业活动的发展。 从这个时期开始，华夏的经济重心开始出现南移的趋势。 南朝的商业活动繁荣，海上贸易比较发达。 商税已经占据朝廷税收的六七成之多。 南朝的工匠对于“水密隔舱”技术也是拍案叫绝。 有了这项技术。 海船远洋航行的安全性能大大提升。 原本。 他们还对大周想要打造大海船的举动嗤之以鼻。 没想到却是自己格局小了。 有了这种技术。 就算没有他们，也一样能够把大海船制造出来。 有机会参与这种大海船的建造，是每一个造船工匠的荣耀。 这些工匠也不藏私了，全都拿出了看家本领。 生怕自己做得不好，失去这个青史留名的好机会。 另外。 他们呼朋唤友，更多的同行渡江而来。 随着越来越多南朝造船工匠加入，扬州造船坞的技术水平直线上升。 尉迟顺得益于他老爹的指导，在扬州总管的位置上做得风生水起。 对小皇帝推动的造船大业尤为重视。 父子二人都认为。 皇帝造海船，是为了出海歼灭叛军。 而杨氏叛党正好是从他们手中逃跑出海的。 心里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对造船之事那是十二分的上心。 尉迟顺每月准时上奏，汇报相关事宜。 他为造船坞所做的一切，得到小皇帝的肯定和鼓励。 …… “陛下，扬州准备建造的海船，真的比五牙战舰还要大么？” 墨言目不转睛地盯着小皇帝的画作。 脑海里却在想象，比这更大的船会是多么的震撼。 “那是当然，至少是这种船的两倍，甚至更大……” 宇文衍给他们描绘郑和宝船的样子。 还有船队远洋航行的情景。 听得墨言，王鹰和元氏兄弟一愣一愣的，满脸向往。 他们不知道小皇帝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但却没有一丁点的怀疑。 这时。 天文馆的刘焯来了。 “臣参见陛下！” “免礼！” 自从上次面圣后，刘焯便组建了天文馆。 招募天文方面的人才，着手研究浮水罗盘，过洋牵星术等。 宇文衍招呼他入座，并为其倒了一杯茶水。 “谢陛下，这一年来，臣等仔细研究您提出的术法，通过实际观察，已经摸到一些门道……” 刘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始兴奋地汇报他们的工作。 一众天文爱好者，经他转述，知道了天体球形，了解天地日月星辰运行规律。 全都惊掉了下巴。 众人经历了数月的辩论及实际观察论证。 慢慢接受了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实。 通过小皇帝制作的那套简易天体运行模型。 他们发现。 以前很多让人想不通的天象，一下子就解释得清楚了。 这种世界观逆转的震撼，使得众人痴迷其中不能自拔。 那个小小的地球仪，更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没想自己竟然是生活在这么一个球体上面。 在刘焯的转述下。 陆地，海洋，南极，北极，赤道，经线，纬线等地理概念出现在他们脑海中。 最后。 当刘焯把过洋牵星术的原理和作用叙述后。 这些天文人才彻底沦陷了。 他们这才知道，天文除了观星象，知时令，节气，定农时。 竟然还有这么实际的作用。 从此。 一众天文人才投入了忘我的观测，实验当中。 按照小皇帝给出的信息，制作牵星板，而后进行实测，修正。 也有一部分人研究浮水罗盘。 这个相对要简单一些。 从战国时期司南的应用开始。 华夏先人利用磁石辨别方向的历史已经有上千年。 “陛下，您且看这浮水罗盘的样品……” 刘焯把他们研制的罗盘放在案桌上。 罗盘中间凹陷、边上标有方位。 使用时。 把磁针放于凹陷处，盛水。 磁针浮在水上能够自由地旋转，静止时两端分别指向南北。 这种指南仪器比司南更为灵敏，是航海必备之物。 “好，好啊……” 宇文衍实测之后，高兴地拍手称好。 他知道这些东西肯定难不倒他们。 “启禀陛下，罗盘虽然制作出来了，但若是在起伏不定的船上，就有可能失去精准指向……” 刘焯没有因小皇帝的叫好迷失自我。 而是指出了使用中的所面临的最大问题。 第220章 平衡仪 “哈哈，小事一桩也……” 小皇帝听了刘焯的话。 没有一丝失望，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刘爱卿，府上肯定有用卧褥香炉吧？” 卧褥香炉。 是一种用来盛香料，熏被褥的球形小炉。 内有两至三层同心圆环。 无论炉体怎么翻转，炉口总能一直保持水平状态。 后世航海所用的陀螺平衡仪，正是借鉴这种香炉的原理。 只不过为了便于观察，把圆球改为了半球而已。 小皇帝话一出口，刘焯张大了嘴巴。 这种香炉实在是太熟悉了，但凡是条件稍好的家庭，必定会有此物。 刘焯怎么也想不明白。 天文馆那么多人，为什么就没有一人想到这个？ 这或许就是固有思维限制了人的想法。 任谁也不会去把一个被窝里滚动的香炉，与航海联系起来。 宇文衍一说，都不需要解释。 刘焯马上就知道。 那个小玩意能够完美地解决浮水罗盘在海船上的水平指向问题。 “一言惊醒梦中人，谢陛下！” 刘焯收起脸上的惊容，起身给小皇帝作了个长揖。 “这都算不得什么，过洋牵星术才是真本事。” “你们好生研究，那可是造福天下船员，福泽子孙万代之术……” 小皇帝摆了摆了手，让他们好好研究过洋牵星术。 “臣遵命！” 刘焯欣喜不已，满口应了下来。 如今。 天文馆的上百号人，成天打了鸡血似的。 发誓要把这过洋牵星术给研究透彻。 还有。 宇文衍所说的子午线，纬线，他们也在认真研究。 很多事情，只要提出概念，或是指明一个方向。 后来者便能更为轻松地达成目的。 也就是所谓的——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小皇帝让刘焯带回大量的赏赐之物。 粮食，铜钱，绢帛，烈酒，肥皂，小娘子等…… 对于这些科技人才。 他向来是大方的，绝对不会亏待。 而且，他也不差钱。 刘宝和狐狸掌管的九洲商行，源源不断地给他赚取财富。 皇宫内库比起宣帝时，完全就是另外一番景象。 或许。 从大周立国以来，内库从来就没有这么充裕过。 “陛下，既然咱脚踩的大地是个球体，若一直朝着某个方向走，那不是可以回到原地？” 墨言从蒙学起就是小皇帝的侍读。 这几年来。 常伴宇文衍左右，听他和朝臣谈话，长了不少见识。 脑袋瓜属于聪明伶俐那种，具有举一反三的学习能力。 小皇帝听后，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目光。 笑呵呵地说道： “可以嘛，小言子，你说得很对……” “但是地球上的陆地不是全部连在一起的，有好几个大洲，其他都是海洋。” “等大海船造好后，确实可以实现环球航行。” 宇文衍指着案桌上的木质地球仪，把环球路线大概说了一下。 这是他让工匠用木头制作的。 他在上面勾勒出了陆地和海洋的轮廓。 墨言盯着这个浑圆的球体，眼中迸发出火热的光芒。 以前。 他总是暗自在想，天的那边是个什么样子？ 经小皇帝描述，脑海里有了个模糊的概念。 “大海无垠，环球航行一定很凶险吧……” 王鹰和元氏兄弟也盯着地球仪愣愣出神。 元威吧唧了下嘴。 漂浮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想想都觉得害怕。 “所以我朝要造大海船，降低航海的风险！” 几人不知道小皇帝为什么要造大海船出海？ 但听起来就觉得很屌，很拉风的样子。 他们现在也不会去怀疑，为什么十一岁的陛下懂得这么多？ 在君权神授，玄学盛行的背景下。 哪怕小皇帝说这些都是天界的仙人教他的，众人大抵也会相信。 这也是为什么朝廷推行休养生息策令。 百姓逐渐摆脱饥荒后，要为小皇帝立长生牌位的原因！ 百姓会认为，这是上天派下来拯救他们的圣君。 仅仅两年时间。 解除沉重枷锁的百姓，就让大周社会焕发出蓬勃生机。 不但粮食增产。 各种手工业也迅速发展起来。 纺织，陶瓷，制茶，漆器，造纸等传统手工业有了长足的进步。 新兴的高炉炼铁和雕版印刷，虽然还没普及到民间。 但在朝廷的主持下，发展速度也不慢。 已经扩展到了大周其他一些重要的城市。 手工业的蓬勃发展，在一定的程度上促进了商品贸易。 两者相辅相成，支撑着当前大周的贸易活动。 …… 御花园。 花草莺莺，生机盎然，春光无限好。 凉亭里。 支起的画板前，端坐着一个青葱少女。 一幅素描： 亭台廊榭，水池假山，画纸上显现出御花园的一角。 另外一边。 一张案台，几个宫女。 窈窕淑女，手持画笔，挥毫泼墨间，佳人显现。 画中的人物，正是不远处画着素描的义阳公主。 姐妹二人自从看到小皇帝的写实彩色水墨画及铅笔素描后。 便一发不可收拾地深爱上了这种绘画技法。 宇文衍把两种画法的风格和技巧教授了一番。 两位公主在绘画方面有着不俗的天赋。 每天沉迷其中。 很快就领悟了各自画法的精要。 古人云： 凡事就怕认真二字！ 几个月的时间，小皇帝看着她们一天天地进步。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在真正的天赋面前。 勤能补拙似乎只能算是一句安慰人的话语。 “姑姑画得真棒！” 宇文衍看到清都公主的画作，不由地说了声好。 “真棒！” “真棒！” 小皇帝这刚一开口。 落在墨言肩头的那只鹦鹉也说起话来。 宇文衍都怀疑，这只死鸟是后世某只舔狗的灵魂穿越了。 自从说它是一只傻鸟后，就一直没给过他好脸色。 每次惹急了它。 就爆“傻鸟”、“去你的”、“你大爷”这类的粗口，个性满满。 但对其他人却客客气气的。 特别是美女，简直就是跪舔。 “谢陛下。” “谢谢花花……” 清都公主看到小皇帝来了，放下手中的画笔笑着说道。 “陛下，看我的！” 义阳公主也绘制完成，取下画纸跑到宇文衍面前。 “姑姑真好！” “姑姑真好！” 还没等小皇帝开口，这只傻鸟便拍起了马屁。 “谢谢花花，你好聪明啊……” 姐妹二人从墨言肩头把它捧到手里，轻轻抚摸光滑的彩色羽毛。 鹦鹉很是享受地用头摩蹭着她们的玉手。 斜眼间。 似乎给小皇帝丢了一个白眼。 …… 第221章 两汗相争 我去！ 这特么真是一只鸟么？ “傻鸟，你瞅啥？” 鹦鹉换了舒服些的姿势，又斜瞥了他一眼。 那小表情似乎在说： 瞅你咋地？ “你们都别拦着，朕要弄死这丫滴……” 小皇帝气得要死。 堂堂九五至尊，被一鸟儿鄙视了。 “陛下，你跟花花置什么气嘛……” “就是啊，花花多可爱啊。” 姐妹二人竭力维护这只“以下犯上”的鹦鹉。 “两位小姑，它是公的，你们叫它花花不觉得怪怪的么？” 小皇帝也不可能真和一只鸟过不去。 只是觉得这只鹦鹉有点拽得二五八万似滴。 想要治治它。 “公的怎么了，花花多好听，多符合它好看又可爱的气质！” 两位大公主坚持要叫花花，小皇帝也只好随了她们。 “陛下，点评下我们的画吧，有没有进步？” 清都公主知道比起小皇帝来，还是有所不如的。 不论宇文衍如何夸奖。 总是要他把不足之处指出来，并提点一番才罢休。 “陛下，也没人教过你，怎么就能画那么好？” 姐妹二人听了小皇帝的点评后，不得不佩服。 按他说的去画。 原本显得生硬的某个细节，突然就活过来了一般。 宇文衍哈哈大笑，很是得瑟地说道： “朕乃天才，无师自通……” “臭屁！” “狗臭……” “傻鸟，朕要诛你十族……” 鹦鹉话没说完，被小皇帝一把薅住鸟喙。 提在半空任其鸟眼圆鼓，翅膀扑棱，双爪乱蹬。 看着小皇帝揪起“罪魁祸首”，骂骂咧咧地走出御花园。 两位公主忍俊不禁，捂嘴笑了起来。 心想，当朝天子，她们的侄儿，毕竟只是十一岁的孩子啊。 哪怕懂得再多，内心也是孩子的心性。 回到上善殿。 宇文衍直接把鹦鹉扔了出去。 重获自由的傻鸟拍打翅膀，一溜烟窜到大殿的横梁上。 “你大爷，吓死花花了……” 鹦鹉逃离魔掌，顿时嚣张不已，骂人的话张口就来。 “你大爷，还真是反了天了。” “小言子，烧水，朕要炖了它……” 宇文衍拿起案桌上的铅笔，甩手一扔。 铅笔犹如箭矢，急射而出，破空声响起。 正洋洋得意的鹦鹉心生警惕，展翅就飞。 “噔”地一声。 铅笔直直插在它刚刚落脚的位置。 伴随一声悲鸣。 一根彩色的尾羽从空中飘落。 傻鸟堪堪躲过一击，飞得远远的，再也不敢逞口舌之快。 小皇帝也只是吓吓它。 不过让他奇怪的是，自从这鹦鹉进了宫。 不用鸟笼，不用绑脚，它也不飞走。 哪怕宇文衍像刚刚那样子射它，也是不跑的。 还真是邪了门了。 小皇帝玩够了，便没再理会。 端坐案桌，看起奏章来。 自从挫败杨坚夺权篡位的阴谋后，他感觉凡事都太顺了。 似乎他想做的每一件事，朝中大佬都是支持的。 就算下面有一些反对的声音，也被他们搞定了。 而且。 这些事情还落实得很好，并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 也不是多疑，只是太顺了反而让他有些不安。 不过。 如今朝中一众大佬，全是他一手提拔，拉拢的。 也正是他们的全力辅佐，才有当前百事百顺的局面。 小皇帝甩了甩头。 把脑海中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了下去。 “陛下，草原密信！” 墨言拿着一个密封的筒笺走到身边。 给小皇帝看过后，便打开把内容译了出来。 宇文衍接过仔细看了一遍，不由地笑了。 沙钵略那老小子和阿波算是彻底翻脸了。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何况。 阿波本来还是佗钵可汗指定的大可汗继承人。 这种事情，换谁也咽不下这口气的。 在达头可汗的支持下，阿波不断地侵扰突厥王庭的沙钵略可汗。 每月一小仗，三月一大仗。 坝上草原的步离可汗心中也有怨气。 这种时候肯定是作璧上观，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沙钵略想联合他和第二可汗庵逻对付阿波。 却被叔侄二人一句“突厥人不打突厥人”给拒绝了。 长孙晟信中说，沙钵略实力折损近半。 最近。 频频向其示好，对大周的强硬姿态似乎有所松动。 宇文衍嘿嘿一笑。 阿波不但有达头可汗的支持，大周更是暗地里为其提供了大量的武器。 不过，都是以交易的方式卖给他的。 华夏商行由此获得大量的牲畜和毛皮。 突厥马。 高大健硕，四腿修长，耐力好，是交易中的首选。 小皇帝让人把突厥马，以及从西域收罗的战马，全部养于焉支山下的军马场。 选用其中优良品种进行杂交，看能不能培育出更为精良的战马来。 经过长孙晟不懈地努力。 突厥内部的这一把火终于给拱了起来。 只要突厥不能铁板一块，就很难对大周造成实质性的威胁了。 “打得好啊，阿波果真没有让朕失望……” “子昌，元胄，元威，你们也看看。” 小皇帝心下欢喜，把密信递给他们。 哼着轻快的小曲，坐到茶台悠然地泡起茶来。 “陛下，何不趁其内乱，举兵灭了突厥？” 元威年轻气盛。 上次随韦孝宽出征讨伐南陈，没过足瘾，开口就是打打杀杀。 “臣认为不可！” 元胄瞪了他老弟一眼。 接着说： “当下大周休养生息，刚刚有了些起色。” “若是大规模用兵，一切又将回到以前……” 元胄十七岁就跟随齐王宇文宪灭齐时上过战场。 后又随军出征南陈。 心里很清楚，战争不是儿戏。 “陛下，元胄所言甚是。” “这时大周出兵，反而有可能让突厥重新团结起来……” 王鹰年长几岁，想的更为长远一些。 突厥虽然起了内乱，但只局限于阿波和沙钵略之间。 这种带着私仇的内部恩怨，其他各部也乐于坐山观虎斗。 但大周一旦出兵。 马上就会让稍有松散的突厥各部凝成一块铁板。 这样的话，之前的所有努力就白费了。 元威听了兄长和王鹰的看法，顿时觉得自己肤浅了。 “臣鲁莽，请陛下责罚！” 宇文衍扫视三人一眼 ，暗自点了点头。 元胄和王鹰一直给人以沉稳干练的形象。 元威大大咧咧地性格。 冲动一些，也在小皇帝的意料之中。 第222章 斗米之价 “朕向来鼓励大家要敢于表达自己的想法……” “不过，凡事须透过现象看本质，而不是脑子一热便一头扎进去。” 宇文衍微笑着摆了摆手，并没有责罚他。 有这样的想法也实属正常。 以大周当前的实力，就算与突厥全面开战也不怕。 但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尽量不用的好。 “臣受教，谢陛下！” 元威很是正经地向宇文衍行礼道。 …… “轰隆！” “轰隆隆！” 一声春雷响。 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陛下，下雨了！” 墨言看向殿外，说了一句。 关中平原的春天相对较短，雨水少，气候比较干燥。 清明过后，气温很快就会热起来。 春雨贵如油， 下得满街流。 跌倒解学士， 笑死一群牛。 小皇帝走出大殿，站在檐廊上。 望着蒙蒙细雨，不禁吟出了这首诗句。 这是明朝解缙所作的《春雨》。 朗朗上口，诙谐幽默，趣味横生。 王鹰等人听后，跟着念了一遍，不由地笑着向小皇帝竖起了大拇指。 一旁的起居舍人连忙舔了下笔头。 把皇帝吟诵的诗句记了下来。 起居舍人。 是中书省下面的一个官职，专门负责记录皇帝言行及诏令内容。 要说封建社会也是够可以的，竟然给皇帝身边安排这么一个职位。 而且。 按照传统，原则上皇帝不能也不会去阅览记录自己言行的——“起居注”。 有了这么一个官职的存在。 试问，但凡要点脸的皇帝，平时能不谨言慎行么？ 也算是对皇帝的一种监督和约束。 这种事情，哪怕放在一千多年后，也是难以想象的。 别说总统，首相这些了。 哪怕是个县长，乡长也不可能啊。 一开始。 小皇帝也是反对的，但是反对无效！ “陛下，这场雨来得真是及时啊！” “这场春雨或许就是丰收的好兆头……” “正如陛下所说的，春雨贵如油。” 当下刚好是春播过后不久。 雨水滋润土地，确实是一场及时雨。 这两年，朝廷兴修水利，大大改善了灌溉问题。 但也不如一场大自然的雨水来得畅快淋漓。 几人赏了一会雨景，心情愉悦地返回大殿。 “小言子，如今市面上粮食价钱几何？” 宇文衍坐下。 动手倒了一杯茶水，端起三口喝完。 “回陛下，斗米五十文。” 一石十斗。 也就是说，粮价比两年前降了一半。 “五十文，还是高了一些！” 宇文衍并没有因为粮食价格降了一半而欢喜。 反而是摇了摇头。 因为。 这个价钱是历史上贞观后期“斗米五文”的十倍。 不过。 这也说明小皇帝推行减免赋税，休养生息的策令是对的。 社会资源、物资匮乏，物价自然就高。 物价高，生活成本就高，百姓生活就会更加的艰难困苦。 粮价减半，主要得益于两方面。 一是朝廷减免田税，鼓励开荒垦田，推行先进农具和沤肥之术。 农田增产，粮食多了，价格自然就会下降。 二是新铸的“天元通宝”，钱币精美、用料足。 相比以往的各种钱币，购买力上升。 两方面原因加一起，使得粮食价格降了一半。 “陛下，今年秋收之后，应该还会有所降低！” 王鹰知道，这是朝廷推行策令取得的成果。 连续两个丰收年。 使得大周粮食不足的问题有了很大程度的缓解。 “那是肯定的，斗米价格最好是在二十文左右最好……” 小皇帝给王鹰和元氏兄弟三人的杯子续上茶水。 轻笑一声说道。 “能降那么多？” 元威一听斗米二十文的价格，顿时觉得有些不敢置信。 “那是当然，以后粮食只会越来越多，斗米数文都有可能。” “不过，真那么便宜的话，就“谷贱伤农”了。” 当粮食价格比种粮成本还低的时候。 对于以农为本的国家，并不是什么好事！ “陛下，粮食真的会有那么丰盛的时候吗？” 连一向寡言少语的元胄，都不禁出声问了一句。 就算是强盛的汉朝，粮食也不一定有那么富足吧？ “只要社会安定，科技进步，粮食就会越来越多……” 以前。 他们不懂什么是科技。 小皇帝用挖地打了个比方。 以前全靠人工，一锄一铲地挖，现在用耕牛拉曲辕犁翻，这就是科技进步。 几人纷纷点头。 感觉陛下不论说啥，都是那么的有道理。 …… 长安县，新丰村。 崇山峻岭间，几个妇人正在田间地头打猪草。 不远处。 几个汉子刚浇灌完田地，扛着锄头往回走。 “二娃，你家的桃树苗嫁接了没？” 一老农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大爷，全嫁接过了，取的是鼻涕妞屋后那株的枝条。” “对，整个村里就她们家的那株最好吃了。” 两人边走边聊。 “大爷，您说皇上怎么就知道，嫁接后的桃子更好吃啊？” 当初宇文衍和他们说过嫁接技术后。 有人按他所说的方法去尝试，结果真的存活了一些。 而且。 嫁接后第二年，这些枝条便开花结果了。 果子真的和母株上的果实一样好吃。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村民们等到开春后，争相把一些幼苗嫁接了新的枝条。 “皇上可是真龙天子，他知道不很正常么？” 老农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要说小皇帝在百姓中声望最高的地方。 那肯定就是新丰村。 “爷，阿爷……” “婆叫你快回去，京城收猪的来哩。” 一个浑身泥土的七八岁孩子喊叫着跑了过来。 身上的粗布褂子，都看不出本来的模样了。 “你个皮娃子，又到哪胡混混去了，弄得像野猪似滴……” “恁爹不是把你送乡里学堂去了么，你又逃学？” 老者一把拉过孩子，朝屁股就是啪啪两掌。 “爷，爷，痛，轻点……” “今天休学，不用去学堂。” 小男孩眼珠乱转，作出一副痛苦状。 “哦，休学呀，那白打了！” 老农闻言放开了孙子，露出一口大黄牙笑着说道。 小娃呲牙咧嘴地摸着自己的屁股，心下一点怨气也不敢有。 当下。 老者加快脚步往家里赶。 “掌柜的，您又亲自来了，辛苦辛苦……” 刚到家。 老农便看到京城“全猪宴”酒楼的掌柜等着他了。 连忙放下手中的锄头，笑呵呵地上前打招呼。 “老人家，我们东家可是说了，新丰村的猪优先收购。” “皇上大德，他曾鼓励乡亲们养猪，并承诺卖不出去他来想办法……” 老者可不管这个东家是谁。 如今有人找上门来买他们养的猪，他便认定是皇上的缘故。 掌柜的一听，也是露出了笑容。 关于皇帝推行养猪之事，他是知晓的。 全猪宴的所有菜品。 全部出自小皇帝所想，他也清楚得很。 对于皇帝的所为，内心钦佩不已。 …… 第223章 工部侍郎 “大爷，这是前天那头猪烹饪的红烧肉……” 掌柜示意伙计取出食盒，里面是一碗红烧肉。 这是小皇帝交代刘宝的。 凡收购百姓的生猪，都得给他们赠送一道酒楼的菜品。 “好香啊！” “前天那道卤猪头肉也很好吃。” 老农笑呵呵地接过去，深吸了一下。 随后。 让他老伴端进屋里倒出来，把碗还给伙计。 “大爷，这头和前天那头差不多大，还是一千五百文，您看如何？” 这时没有磅秤，也没那种大号的杆秤。 牲畜大多是论头买卖，按个头大小，价钱有所不同。 “小老儿没意见。” 双方达成一致，交易就算是成了。 伙计给了老者一千五百文钱，几人把猪五花大绑抬上马车。 “掌柜的，您慢走……” 老农满脸堆笑，向他们挥手告别。 养了近两年的猪。 除去买猪崽的两百文本钱，净赚一千三百文。 相当于两石六斗米，够一个孩子全年的口粮了。 当然。 这是不把两年喂猪的人工成本计算在内。 老百姓不论种田还是养猪，都是不能算人工成本的。 真要算的话，大多时候都是只赔不赚。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农民家庭，祖祖辈辈都是农民。 因为只要和土地绑在了一起。 那就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几乎不会有翻身的机会。 “爷，婆，额想吃肉……” 孩子自从看到那碗红烧肉后，眼睛就直了。 作为自耕农家庭的孩子。 能吃饱饭就谢天谢地了，哪还敢奢望吃肉？ “馋猫，现在不行，晚上吃饭时再吃。” 孩子的祖母笑骂了一句，脸上的笑容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两头猪带给他们的，绝对不是两三贯钱那么简单。 那是一种喜悦，更是一种生活的希望。 “老头子，快进屋，给皇上长生牌位磕头上香！” “对，对，对，进屋，进屋……” 老两口虔诚地上香叩拜，为当今皇上祈寿，祈福。 …… 自从京城全猪宴开业。 以往的“贱肉”一下子成了香饽饽。 猪肉成了宫廷御菜，朝中有些官员也开始食用起来。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效之。 宇文衍充分发挥了带头大哥的作用，为猪肉正名。 主要还是按照他的食谱烹饪菜肴，味道确实好。 谁又会和自己的口腹之欲过不去呢？ 在皇宫的带动下。 全猪宴酒楼一直热度不减，天天爆满。 阉猪养殖法在这种背景中，得以进一步传播。 小皇帝授意卜斋，公布了规模养殖技术以及几种饲料配方。 同时。 全猪宴所有菜品的烹饪方法，全部免费公开。 愿意学的。 还可以到酒楼做学徒，不收取任何费用。 这样一来。 养猪和猪肉菜肴就能在京城带动下，普及到其他各州。 小皇帝让全天下百姓都能吃上肉的愿景，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卜斋负责的养殖基地，养猪规模进一步扩大。 增加了母猪和生猪的养殖数量。 以后，将达到每月都有数百上千头生猪出栏的规模。 …… 上善殿。 “陛下，宇文恺大人到了！” 墨言禀报。 “快宣！” 宇文衍闻言，当即露出灿烂地笑容。 放下手中的奏章，起身离开御案。 “臣宇文恺参见陛下！” “哈哈，安乐回来啦，这一年可是辛苦你了……” 小皇帝上前打量一番，握住他的手拍了拍说道。 “为陛下尽忠，为国家效劳，臣不辛苦。” 见皇帝一如既往地热情，宇文恺心下感动。 宇文衍握住手，把他领到茶台前入座。 亲自泡茶，为其倒上一杯。 “安乐，喝茶，润润口。” “谢陛下。” 尽管以前已经感受过一次皇帝的热情。 宇文恺还是有些受宠若惊。 双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 “月前，你上报说大境门完工。” “朕就想着，差不多这些时日你该到京城了。” “快和朕说说，大境门是何等的雄伟壮观……” 小皇帝很是开心。 大境门落成。 北境边防安全又多了一层保障。 并州，幽州两地，面对突厥的压力也比以往轻了几分。 张家口有此雄关。 突厥想要南下，此处通道就不是最好的选择了。 说起大境门，宇文恺也是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此关可以说是展现他建筑才能的代表作。 哪怕当初宣帝让他主持修复洛阳宫，也不如这次给他带来的成就感。 大境门既是关也是城。 靠近北面的外城是为关塞，驻兵戍守，防御外敌。 南面则是内城。 是生活区，贸易区。 住人的坊，贸易的市、店铺整齐有序，合理规划。 店铺不仅局限于市，道路两边，坊内均有铺面。 整个关城能容纳十来万人定居生活。 “陛下，这么大的关城，会不会有些浪费啊？” 宇文恺一直没想通，皇帝为什么要把大境门修那么大！ 自古以来，关城就是单纯的军事用途。 能驻守一两万军士的，就是极为重要的雄关了。 既然是关城。 无疑是离战乱最近的地方，定居的百姓那是少之又少。 那建这些坊市又有何用呢？ “怎么会浪费，以后一定能发挥其作用的。” 大境门刚好位于农耕文明和游牧文明的分界线上。 是两种文明碰撞的交汇点，也是南北通道的中转站。 如此重要的地理位置。 届时一定能够绽放出绚烂多彩的光芒。 看到小皇帝言之凿凿，宇文恺也没再多问。 “安乐才学出众，为人忠厚，尽职尽责，朕拟擢升为工部左侍郎……” “另赏钱百贯，绢百匹，烈酒百斤，番邦小娘子一人。” 宇文衍很是满意，当即宣布了对他的赏赐。 宇文恺闻言，心下大喜，连忙起身谢主隆恩。 侍郎是六部副官的职称，分左右侍郎。 从一定程度上讲，侍郎就是尚书的候选人员。 虽然不是绝对的。 但能做到侍郎，意味着离尚书之职又进了一步。 在宇文衍没有任命尚书令及左右仆射的前提下。 左侍郎已经是接近权力中枢的官职了。 小皇帝让其休假一个月，好生陪陪家人。 宇文恺领了赏赐。 兴高采烈地回府报喜去了。 作为开国十二大将军宇文贵的三子。 兄长宇文善承袭父亲勋爵许国公，现任礼部尚书。 次兄宇文忻曾随齐王宇文宪讨伐突厥，颇有功劳。 拜仪同三司，赐县公。 后又随武帝灭齐，因军功拜大将军。 第224章 向现实低头 历史上。 杨坚夺权后。 宇文忻随韦孝宽镇压尉迟迥起兵，事后拜上柱国，封杞国公。 但在杨坚篡位建隋后，受猜疑被冷落。 心有不甘的他，联合梁士彦，刘昉密谋反叛，事泄被杀。 如今。 杨坚夺权失败身死，很多事情也不会再发生了。 作为府兵制下的开国元勋，许国公宇文贵膝下三子。 长子为尚书。 次子为大将军。 现在。 三子又被任命为工部左侍郎。 每个儿子都没有弱了他的威名。 这个和宇文皇室几乎没有多少血缘关系的宇文家族。 当下可谓是名声显赫，富贵至极！ 不过。 小皇帝看重宇文恺，可不是因为他的家族。 完全是建筑方面的才能，以及他的办事能力，态度，入了宇文衍的法眼。 “笔墨伺候！” 宇文恺走后。 小皇帝便让梅兰竹菊四侍女摆上画纸，笔墨。 挥毫泼墨间。 雄伟的大境门跃然纸上，形态逼真，犹如亲临。 “哇……” “当真壮美，雄关难渡啊。” 宇文衍署名落款，盖上“穿越居士”的印章。 围观的元威不禁发出一声惊叹。 王鹰和元胄也是赞叹连连。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雄伟的关城。 如果现实的大境门，真如皇帝画中一般。 突厥想要从此破关南下，无疑是痴人说梦，想想罢了。 …… 漠北。 突厥王庭。 原本热闹祥和的都斤山沉浸在一片压抑的死寂当中。 女人们噤若寒蝉。 捂住哭泣孩子的嘴巴，不让其发出声来。 大可汗牙帐内，传出阵阵怒吼。 伴随着叮叮当当的金属物砸地声。 沙钵略犹如一头要吃人的狮子，披头散发，两眼血红。 两侧。 十多名叶护首领耷拉个脑袋，像极了斗败的公鸡。 叶护是突厥仅次于可汗的亲王与大公。 有点类似于大周的关陇贵族将领。 一通打砸吼叫发泄后，沙钵略可汗慢慢冷静下来。 “都说说吧……” 摄图略有疲态地端坐于王座上，双手挑开披散于脸庞的零乱头发。 眼神犀利地扫视座下一众叶护首领。 就在上月。 阿波联合其堂叔达头可汗，领兵十数万，对突厥王庭发动了强势攻击。 战争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双方你来我往，以燕然山西侧为战场，极尽杀戮。 鲜血染红了草原。 碧草蓝天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沙钵略折损近半，阿波联军战损也达四成。 这是一场谁也没有讨到便宜的内部战争。 双方都很清楚。 这样的冲突，无疑是在自废武功。 但权力的争夺，就同吸食大麻一般。 明知道可能会要了自己的小命，却仍然沉浸其中欲罢不能。 战后。 阿波和达头宣布建立——“西突厥汗国”。 拥立阿波为第一任大可汗。 大逻便之所以能坐上西突厥大可汗的位置。 主要是达头为了彰显“西突厥汗国”的正统性。 毕竟。 大逻便是佗钵可汗指定的汗位继承人。 从法理上来说，比摄图更具合法性。 自此。 突厥以漠西大湖盆地东线为界。 一分为二，就此分裂！ “大汗，王庭实力受损严重，庵罗叔侄坐山观虎斗，难为所用……” “如今看来，只能借助南边周朝的力量与之抗衡了。” 沙钵略的弟弟处罗侯起身说道。 其他叶护首领听后，全都点头表示认同。 宇文泰执掌西魏时。 就将宗室女长乐公主嫁给突厥第一任可汗土门。 双方形成联姻关系。 北周取代西魏后。 突厥第三任大汗木杆可汗又与大周联姻，把女儿嫁给周武帝宇文邕。 也就是如今的太皇太后阿史那氏。 后来。 宣帝宇文赟也同意与佗钵可汗和亲，让其迎娶大周千金公主。 只不过被小皇帝拖延。 沙钵略举兵犯境后，宇文衍便直接取消了这门亲事。 双方关系也从此急转直下。 从草原的王公贵族来说，他们是乐于看到与大周和平共处的。 与南方贸易，能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过上奢华的生活。 如今贸易停止。 他们只能守着成千上万的牲畜干瞪眼。 再多的马牛羊又有何用？ 吃能吃多少？ 皮子又能用多少？ 换不来南方的粮食、瓷器、绢帛、铁器、漆器等物。 王公贵族的生活质量直线下降。 过惯了锦衣玉食的他们。 如何忍受得了这种清苦单调，物资匮乏的生活？ 所以。 当处罗侯提出借助大周的力量时，没有一人反对。 沙钵略心里其实也很清楚。 当初贸然出兵南侵，踢到铁板后，他的内心就有了悔意。 那时，他刚刚上位，屁股下的汗位来得也有些意外。 为了树立自己的威望，他想到了战争。 想着佗钵可汗时期。 不论北周还是北齐，都是竭力地讨好突厥。 却没想到，大周灭齐，完成北方统一，实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吃了大亏后。 心有悔意的他想着与周朝重修于好，继续迎娶千金公主。 但被宇文衍严辞拒绝了。 想得倒是挺美，可天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好面子的沙钵略一直不愿放下自己的身段！ 直到与阿波发生冲突。 他才发现自己对突厥的掌控力竟然如此之低。 “既然大家都同意与周朝交好，那便和亲吧！” “有请使者大人。” 做出这个决定。 似乎抽空了他身体里那股傲然的心气。 沙钵略无力地瘫坐在王座上，低声说道。 不一会功夫。 长孙晟就被客气地请进了汗帐。 “见过大汗！” “使者大人，我最尊敬的朋友，快快请坐！” 沙钵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让下人搬来毡座。 长孙晟没有客套，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很是随意地拿起小刀，割了一块黄膘牛肉抹上韭菜花丢进嘴里。 咀嚼几口便吞下肚，而后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如今。 在大草原上。 喝大周的二锅头烈酒，已经成了突厥贵族的身份象征。 沙钵略见长孙晟只顾喝酒吃肉。 也顾不上面子了，开门见山地直接明说： “使者大人，本汗最为宠爱的女儿，年芳二七，是草原上最美的明珠……” “本汗欲将其嫁与贵国天子为妻，如何？” 形势不由人。 心高气傲的沙钵略，不得不放低姿态。 为了显示诚意。 他把自己的嫡女作为了和对象。 请求对方把女子嫁给自己，与求对方娶自家女子。 这是两个完全性质不同的概念。 前者还有点地位相当，平等往来，和亲交好之意。 后者却是腆着脸上赶，有攀附之嫌。 “抱歉啊，可汗，吾皇早已立后，就算结亲，只能为妃了……” 长孙晟拱手抱拳，如是回答。 他很明白。 如今是突厥求着与大周交好，陛下不可能改立皇后。 沙钵略嘴角直抽抽，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心里经历了好一番天人交战，咬牙道： “无妨，突厥诚心与大周交好，虚名不重要……” 这老小子心有不甘。 但也只能把苦闷生咽下肚。 那表情，看得长孙晟心里暗自叫爽…… 第225章 汉字拼音 “大汗悬崖勒马，大周欢迎之至！” “您发国书吧，在下亦会给吾皇说明情况……” 长孙晟开怀一笑。 端起酒碗，遥敬上首的沙钵略。 摄图这老小子心里苦啊。 但却不得不堆起笑容，喝下碗中的烈酒。 平常香醇无比的美酒，此刻喝下去却有一股莫名苦涩的感觉。 长孙晟看着他苦闷的样子，心下乐开了花。 嘴上一本正经地给他分析。 和亲之后，能给突厥带来的好处。 一众叶护首领被其三寸不烂之舌忽悠得两眼放光。 就连沙钵略心里都释怀了许多。 有些好处，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两相权衡下来。 发觉自己举兵南侵是多么傻逼的行为。 站在长孙晟身后的李药师，向其投去敬佩的眼神。 跟在身边两年多。 小李靖切身感受到，原来吹牛皮也是分等级的。 如果说，他老舅韩擒虎是铂金，那长孙晟就是王者。 不仅能说会道，还能揣摩人心，直击心灵要害。 在长孙晟的调和下，现场气氛越来越和谐。 和亲之事还没最终定下来，但似乎已经是亲家一般。 长孙晟把其“千杯不醉”的本领发挥到极致。 推杯换盏，来者不拒，直接把这群草原汉子给喝嗨了。 纷纷夸赞长孙晟豪气云天。 带有几分酒意的摄图大手一挥，召来十数舞姬，在牙帐内载歌载舞起来。 长孙晟显然已经习惯了突厥的这一套娱乐项目。 眼瞅着一个面容姣好，玲珑有致的姬女转至身前，伸手一把拉到怀里。 伴随娇柔的尖叫声。 魔掌触及一团柔软，那么的嫩滑有弹性。 要是让小皇帝看到长孙晟这副放浪形骇的样子。 他在宇文衍心目中斯文的节操一定会破碎一地。 小李靖抱手而立，目不斜视。 这两年多来，这样的场景他见多了。 从一众粗鲁的草原汉子嘴里。 终于明白了，当初朝臣所说的小娘子会唱歌是什么意思！ 他在草原贵族子弟中闯出了赫赫名声，连沙钵略都知之甚详。 多次要赏他草原女子，被其以年幼为由拒绝了。 …… 京城。 五月的长安，很是闷热。 国子监的一处清幽之地。 几栋阁楼改建而成的“文渊阁”，处处散发出书香的味道。 文渊阁对大周所有读书人免费开放。 自设立以来，深受京城求学的一众学子钟爱。 每日入阁阅览者数百上千人。 收藏的近十万册书籍，校对后在工部书坊进行印刷出版。 并放于文渊阁供读书人选购。 经考核，任命了数十名文渊阁学士。 负责日常管理，并进行书籍核对、注释等工作。 学士不属于朝廷编制官职，是官府的外聘人员。 有一定的酬劳，类似于后世的临时工。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不用做背锅侠。 当前国子监里面。 除了新算术和珠算。 最火热的当数拼音字母。 自从小皇帝教授各种字母音节的发音后，吸引了大量感兴趣的读书人。 他们自发性地聚在一起，形成兴趣小组。 学习发音，并试着给汉字进行注音。 期间。 宇文衍也多次同他们进行交流。 把自己所知的拼音方面知识和盘托出。 半年多来。 所有的常用汉字，在他们手中完成注音。 并编写出了1.0版常用汉字拼音手册。 拼音字母表在读书人中传播开来。 这些接受新学的学子，体会到了数字和字母的实用性。 因为这些全都出自小皇帝之手。 他们在平常交流使用过程中，便称之为“天元数字”和“天元字母”。 此举自然引起了朝中一些官员的关注。 当下，官方也有相关的文字注音方式。 但是没有形成体系，很难普及开来。 他们在仔细研习拼音字母表后，也是惊呼不已。 如此成熟，系统的注音方式，简直就是官话普及的神器。 只要朝廷全力推广。 数十年后，绝对会是另一番景象。 因而。 在小皇帝做下一步动作之前。 就收到了大量奏章，请求大力推广字母拼音。 宇文衍嘿嘿一笑。 本着谁出主意谁干活的原则。 把推广的重任交给了这些上奏的朝臣。 与此同时。 拼音字母表被雕刻成印版，大批量印刷出来。 声母，韵母，整体认读音节，分别以图表的形式刻版。 所有参与研习，编排汉字拼音的小组成员。 全都得到小皇帝的丰厚赏赐。 并将其归为发明创造的范畴，诏诰天下，通报表扬。 小组成员每日在国子监进行讲学，教授拼音字母发音。 朝廷下诏。 要求各级官学的先生，全部都要学会拼音字母。 并从蒙学开始教授，普及官话得从娃娃抓起。 在宇文衍眼里。 官话具体发什么音并不重要，只要达到无障碍交流的目的就行。 不知不觉间。 小皇帝又做了一件足以影响大周未来的事情。 当他拿到印刷出来的拼音字母表后，盯着看了良久。 与后世幼儿启蒙拼音字母表何其相似。 只不过手上的这些不是彩色的罢了。 …… 小皇帝拿着几张拼音字母表，缓步走向后宫。 太后朱满月宫殿前的院里。 小皇后司马令姬领着宇文娥英，宇文衎，宇文术三人，正在玩滑滑梯。 这是宇文衍让工匠打造的一套儿童游乐设施。 木制的城池宫殿迷宫模型，小孩子可以在里面钻来钻去，尽情玩耍。 另外还有滑滑梯，秋千，活动木马，旋转吊椅等。 “皇帝哥哥，快来推我，娥英要飞更高……” 宇文衍刚出现，小公主坐在秋千上一眼便看到了。 “臣妾参见陛下！” 小皇后正在推宇文娥英荡秋千，见宇文衍来了便停下来见礼。 “媳妇免礼！” 宇文衍小手一摆，给了司马令姬一个灿烂的笑容。 走到小公主的身后，把秋千拉得高高的。 “抓紧了哦！” 说完，便用力把秋千推了出去。 宇文衍比起小皇后来，力气大得不是一星半点。 宇文娥英一下子被高高荡起，发出阵阵欢笑。 “好高啊，我飞起来啦……” 这小丫头，胆子不小嘛。 “皇兄，皇兄，我们也要……” 兄弟二人听到声音，从迷宫钻了出来。 坐在另外两个秋千上。 小皇帝将他们一一荡起，不时推一把。 兄妹三人在空中荡来荡去，欢喜得哇哇直叫。 第226章 双喜临门 “媳妇，你也坐，朕来推你！” 宇文衍指着最后一个秋千，笑呵呵地对司马令姬说道。 小皇后有些意动，露出一副想玩又害怕的样子。 稍作迟疑后还是坐了上去。 “抓稳，朕要发力了哦！” 秋千被重重地送了出去，司马令姬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尖叫。 “皇后嫂嫂，不用怕，很好玩的。” 小丫头听到司马令姬的尖叫声，还出言安抚她。 荡了几个来回，小皇后终于安定了些，慢慢睁开了眼睛。 风在耳边呼呼吹过。 从最高点落下时，轻微的失重感又带着几分刺激。 感觉甚是好玩！ “皇儿参见母后！” 给四人各推了数十下，朱满月听到声音从殿内走了出来。 宇文衍停下手中动作，上前行礼。 朱满月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脸上露出了一丝心疼之色。 小小年纪便做了偌大国家的实际掌舵人。 那得承受多大的压力，付出多少的艰辛。 孤儿寡母，能有今天的局面。 那都是自己儿子经历生与死的考验换来的。 事后，过了很长时间。 她才知道当初在天德殿，发生了何等血腥的场面。 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仍然让她后背发凉。 要是真让杨坚掌控了大权。 她很清楚自己的儿子，以及整个宇文皇室面临的会是什么？ “衍儿，国事固然重要，但你答应母后，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朱满月抱了下小皇帝，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宇文衍感受到深深的母爱，回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谢母后，皇儿晓得！” 朱太后一米六多些，十一岁的小皇帝，已经快赶上她的身高了。 “光禄寺刚好送来了老参乌鸡汤，母后给你盛一碗。” 说着，拉着小皇帝的手走进殿内。 小皇后和三个孩子也玩够了，下秋千后跟了进来。 “都坐下，每人都喝一些。” “光禄寺卿说，这汤补气提神，对身体大有裨益。” 这是宇文衍写给易太仲食补菜单中的一例老汤。 三年以上的整只乌骨鸡，配东北老山参。 加枸杞、山楂、黄芪、石斛等药材，用沙锅文火炖煮大半个时辰。 “嗯，味道鲜美，香甜可口，好喝！” 小皇帝尝了一口。 黄澄澄的鸡汤，色泽明亮，确实好喝得很。 就是成人拇指粗的整根老山参煲一只鸡，喝了不知道会不会流鼻血。 宇文衍嘱咐大家，一碗即可，不要多喝。 喝完鸡汤，小皇帝把拼音字母表贴在墙上。 开始教他们拼音字母的发音。 小孩子对于新鲜事物都是好奇心十足。 连同小皇后在内，每个人都学得特别认真。 小皇帝准备每天教一点，慢慢把他们教会。 教了六个韵母发音后，让他们在纸上练习书写。 小孩心思单纯，接受能力都比较强。 相信不久之后，他们就能把这拼音字母表学会。 陪他们一起用过午膳。 宇文衍回到上善殿。 饭后。 小皇帝觉得有些困乏，便在长榻上眯了一柱香的时间。 夏日炎炎，好睡眠。 特别是这种闷热的天气。 …… “陛下，草原密信。” 等到小皇帝醒来，墨言上前说道。 宇文衍一挥手，让他去译出来。 “竹竹，打盆水来，放些冰块，朕洗把脸清醒一下。” 小皇帝打了个哈欠，起身活动下手脚。 这种天气睡觉，那是越睡越想睡，越睡人越困。 侍女竹竹很快打来洗脸水，里面加了冰块。 宇文衍捧起冰凉的水洗了把脸，顿时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 擦拭后。 坐在茶台冲了一泡茶，悠然地喝了起来。 墨言很快把译好的信递到他手上。 看到突厥分裂成东西两部，不禁大腿一拍，大叫一声好。 随之，脸上神情便怪异起来。 沙钵略那老小子竟然主动给他送老婆，想做他的老丈人。 想着之前娶的老婆都还没养大呢，现在又来一个。 “小言子，召开小朝会，速去通传！” 国与国之间的政治联姻，可不单单是皇帝的私事。 这事必须和朝中大佬商议后，再做决定。 很快。 三省六部大佬联袂而至，齐齐向小皇帝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 “都来啦，自己找位置坐吧！” 宇文衍起身，随意挥手说道。 众臣早就习惯了小朝会的流程和氛围，纷纷找位置坐下。 虽然没有规定具体位置，但众臣还是自发地按规矩来。 像韦孝宽、李穆、尉迟迥三位老臣，必然是坐在离皇帝最近的座位。 梅梅，竹竹两侍女给每人奉上香茶。 并在座位旁边的八仙桌上摆上一些水果，点心。 “兰兰、菊菊，给诸位大人上碗冰沙解解暑……” 小皇帝解除用冰特权后，朝中大臣也能自己建地窖藏冰了。 到了夏日，在府上也能让下人制些冰饮解暑。 但他们不论如何有样学样，仍然觉得小皇帝弄出的饮品更为好吃。 众臣会心一笑，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他们的皇帝陛下除了长大了些，其他都没有变。 冰沙一碗碗端上来。 米果，葡萄干，红枣等依稀可见。 “吃吧！” 小皇帝端起一碗，示意众人开吃。 “谢陛下！” 大佬们笑呵呵地端起冰沙，开心地吃了起来。 “陛下出品，必属精品，这冰沙就是好吃……” 一口冰沙下肚，酆王宇文贞有如灵魂出窍。 爽歪歪的同时，没忘了拍一记小皇帝的马屁。 众臣早就习惯了他厚脸皮的作风。 嘿嘿一笑，点头同意他的说法，手上吃冰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等到大家吃完冰沙，宫女奉上湿巾擦嘴，擦手。 小皇帝这才取出长孙晟的密信，递给郧国公韦孝宽。 有了愉悦的前奏，众臣知道此次朝会应该是好事。 韦孝宽轻松地展开纸笺，把信的内容大声念了出来。 诸位大佬仔细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还真的是好事啊，而且是天大的好事。 “哈哈，太好了！” “真是双喜临门啊！” “恭喜陛下！” “贺喜陛下！” …… 大佬们起身拱手，向小皇帝道贺。 “喂，喂，喂……” “你们这是干什么？” “朕叫你们来，商议是否和亲，不是宣布结果……” 宇文衍也是无语了。 忍不住白了诸位大佬一眼。 第227章 有关商税 “陛下，这还商议个嘚儿啊，娶了便是……” 尉迟迥一句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就是，就是。” “国事重要，陛下为皇室开枝散叶一样重要。” “没错，等突厥国书一到，当即回复，让沙钵略那老小子立马把新娘送长安来！” …… 众臣好一番闹腾后，这才平复心中的激动。 北方的突厥，就像悬在大周头顶的一把利剑。 现在。 这个隐患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对于大周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陛下深谋远虑，臣等拜服！” 王轨，颜之仪，乐运三人感触是最深的。 他们第一次面圣时，小皇帝便说了突厥不足为患。 以目前的发展趋势来看，宇文衍吹过牛逼正在慢慢成为现实。 这些大佬也是后来才知道。 派长孙晟出使突厥，便是陛下有意布置的一手妙棋。 和亲之事无须再商议了。 小皇帝要是敢说不同意，大佬们说不定会跪死在他面前。 接下来。 众人针对以后如何应对分裂后的东西突厥做了深入探讨。 宇文衍把他和长孙晟当初商议的策略简单说了一下。 把基调定下来。 具体细节便依据实际发展再做对策。 众臣对于小皇帝两年前便做出如此长远的规划震惊不已。 他们承认陛下早慧。 但事实还是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原本。 有些人认为挫败杨坚夺权阴谋，有一定的运气成分。 但若是有心考究的话，就会发现。 自从宣帝禅位后，小皇帝就已经在做相应的准备了。 “诸位爱卿，丝绸之路重开，西域胡商纷至沓来，大周商品贸易愈加繁盛……” “朕欲大力发展商业活动，开征商税，大家认为如何？” 宇文衍成立商业司，有和他们通过气。 但开征商税之事却是一直没说。 当下的商贾，大多都有贵族官员的背景。 要么是依附。 要么直接是他们的部曲改头换面。 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末流。 这些世家大族出身的官老爷不愿因此降低自家身份。 但又眼热商品贸易带来的巨大利润。 于是就搞起了“曲线经商，迂回捞钱”的策略。 收罗一些有实力的商人做小弟，暗中为其商业活动提供便利。 官商勾结，从中牟利。 另一种就更为大胆。 直接让族中部曲改头换面，从事商业贸易。 小皇帝相信。 在座的十一位大佬，肯定也有各自的商业获利来源。 只是明面上，有身份地位的家族，会做出与商业活动保持距离的假象。 宇文衍当然不会去戳穿。 只要这些人还顾及这份脸面。 就算开征商税，有损他们的利益，也只能哑巴吃黄莲。 暂时。 官商勾结的现象无法杜绝。 但朝廷必须严格死守商人不能为官这一条令。 一旦松开这道口子。 官商完全一体，说不定就真的动摇国本了。 资本不是洪荒猛兽。 就如小皇帝设立的华夏商行，所得之利皆入国库。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或是赚他国之钱，以提高百姓生活水平。 此乃良性可取的国有资本。 但若是不受国家掌控，沦为私人谋利的工具。 这样的官僚资本，对于国家的危害就是致命的。 你想啊。 要是华夏商行进行商贸活动，只是养肥了商行一众工作人员。 以苏威为首的大小官员，更是个个腰缠万贯。 商行账面上却年年亏损，国库分文未进。 这种情况。 对于国家的损害有多大，那是显而易见的。 但宇文衍不能因为存在这样的风险，就不去做。 只不过，得在朝廷主持下，尽力约束官僚资本，不断完善监察机制。 当下丝绸之路上利润，大部分都被西域各国商人赚取了。 他们吃肉，东方连汤都没喝上几口。 这也体现出中原王朝控制西域的重要性。 若是掌控了绝对的话语权。 单单丝绸之路上的商业利润，就能让大周起飞。 这就是小皇帝设商业司，组建华夏商行的因由。 丝路上的商贸活动，大周必须积极地参与进去。 而且，要不断增加在西域的影响力。 商业司刚刚设立时，有些朝臣是反对的。 认为朝廷公然进行商业活动，多少有点离经叛道，不务正业。 甚至。 有个别腐儒认为此举有伤国体，给泱泱大周蒙羞。 当初大朝会上。 十一位中枢大佬，超过半数明确支持他。 其他几人则表示不懂商业，不发表意见。 有了决策层的支持。 小皇帝直接无视朝堂上反对的声音，丢给大佬们去搞定。 随着华夏商行顺利运转。 各种商业贸易开始陆续带来利润。 半年时间，就给国库带来一百多万贯的收入。 要知道。 哪怕是统一北方后。 朝廷全年的税收，折算下来也就六七百万贯。 作为掌管大周钱袋子的大管家。 户部尚书于翼开始旗帜鲜明地为商业司站台。 朝堂上但凡出现反对的声音。 他就会直接跳脚，而后狠狠的反击回去。 读书人之间。 哪怕争得面红耳赤，骂街都散发出夫子的儒雅，不带一个脏字。 诸如竖子、老匹夫、厚颜无耻、卑鄙小人之类的用词。 就已经算是达到水火不容，誓不两立的地步了。 …… 如今。 宇文衍提出开征商税。 于翼率先表示支持。 “陛下，国之治理，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 “臣力主发展各种手工业，进行商贸活动，开征商税。” 对于为朝廷财政开源之事，于翼都是举双手赞成。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他可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只要能让国库充盈，他就认同。 “陛下，一旦发展商业，开征商税，恐怕连带着商人的地位水涨船高……” 申国公李穆抚须思虑，一边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老伙计，不至于吧，区区商贾还能上天不成？” 尉迟迥显然低估了资本的力量。 李穆担心的是朝廷沾染上商税后难以脱身，最后朝权被资本左右。 历史上。 吕不韦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申国公，若是由朝廷主导，有序生产，规范经营，加强监察管理，也不是不可行……” 颜之仪放下手中的茶杯，略显轻松地说道。 “子升言之有理，朝廷制定规则，商贾翻不起浪来。” “只要支柱商品由华夏商行专营或主营，则发展商业无忧矣！” 王轨和乐运各自发表了意见。 乐运之言让宇文衍不禁露出几许意外之色。 不曾想，他竟能想到这方面。 朝廷把最大的蛋糕揣怀里。 剩下的，就让天下商贾在朝廷制定的准则下各显神通。 …… 第228章 雪域高原 乐运话音刚落，众臣眼前一亮。 此举还真的能够解决商贾富可敌国，挟富自重，左右朝权的可能。 在头顶加了盖，上限已经摆那了。 想上天也只能做做梦而已！ 这样的商业活动肯定不是完全自由的，公平的。 但却最符合当下国情。 在封建皇权政治下。 想要绝对的自由与公平，那是不可能的事。 “承业之言有些道理。” “发展商业，进行贸易活动，目的是为了让国家强大，百姓富足。” “国富不代表民富，藏富于民，国家才是真正的富强……” 小皇帝侃侃而谈。 给大家描绘了一幅国家兴盛繁荣的宏伟蓝图！ 听得诸位大佬频频点头，两眼放光。 按照宇文衍画出的大蛋糕。 朝廷征收商税给他们带来的那点损失。 相比以后得到的利益来说，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听完之后，大家心底最后一个心结也被打开了。 以前还是格局小了啊。 正如陛下所言，把蛋糕做大，凡大周子民皆可获利受益。 何苦把眼光局限在一亩三分地上，斗得你死我活呢？ “陛下大才，臣等惭愧……” 诸位大佬拱手躬身，表达对小皇帝的敬意。 在宇文衍天马行空的思维下，他们顿时觉得自己格局小了。 吏部尚书宇文贞，礼部宇文善，刑部宇文椿，工部宇文贤四人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他们属于皇室宗亲，也就没有说话。 但一致赞同小皇帝开征商税的想法。 “此事先议到这里，等商业司制定好商税准则后，择机颁布实行。” 小皇帝说完站了起来。 转身看向大周疆域图。 用细木棍指向西南，在那一大块高原地带画了个圈，点了几下。 “诸位，大周地势西高东低，此处是为高原，长江，黄河均发源于此……” “地形和气候因素使其自成一体，若是出现强大的统一政权，向北踏平吐谷浑，就能直指河西走廊和陇右之地，进而威胁关中平原……” 宇文衍从地缘上分析了这处完全没被中原王朝放眼里的世界屋脊，有可能给中原带来的隐患。 “陛下，听闻那里地势险要，气候恶劣，且不宜耕种，乃未开化蛮夷之地。” “就算建国也不足为患吧……” 韦孝宽率先发言。 作为南征北战的老将军，他当然很清楚这种地缘政治对大周的影响。 但这个时候，你和他们说这里会出现一个强大的政权。 而且，能够给中原王朝带来无尽的麻烦。 就算小皇帝曾经展现过“神棍”的潜质，也是没人会信的。 “郧国公所言也正是臣之所想，陛下，您是不是过于谨慎了……” 尉迟迥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开口道。 宇文衍也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 这就和向他们坦白，自己是从一千多年后穿越过来的一样。 所有人都会觉得他在说胡话。 “其他暂且不谈，你们就说中原王朝若是没了长江黄河，会怎样？” 小皇帝此言一出，瞬间炸开了锅。 “那还了得，没了长江黄河，中原王朝还会存在么？” “就是，华夏之母亲河，岂能失之！” “民族之龙脉，社稷之根本，两河太重要了……” …… 诸位大佬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 “那要是源头不掌控在自己手里，谁敢保证以后会发生什么呢？” 宇文衍此话一出，众臣顿时面面相觑起来。 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河水要向东流，人还能阻止不成？ 可经小皇帝这么一说。 自家视为命脉的东西，却有根小尾巴拽在他人手里。 就算不影响大局，心里也膈应得很啊。 “陛下，您的意思是要出兵？” “那得借道吐谷浑，夸吕那老小子怕是不会同意，不如先灭了吐谷浑吧……” 王轨一听，顿时两眼放光。 血液中的战争因子瞬间活跃起来。 吐谷浑已经成了他的一大心结。 总是心心念念要举兵灭之。 “郯国公，稍安勿躁！” “朕答应你的行军元帅跑不了的。” 宇文衍呵呵一笑，随即接着说： “朕的意思，朝廷得对此地重视起来……” “年前，朕已经让越王多加关注这里，加强与高原各部的贸易通商。” “尤其有个雅隆部，绝对不能让其一家独大。” 众臣听到小皇帝连具体部落名称都说了出来。 知道他不是无的放矢，说着玩的。 “陛下，臣安排人前往打探一番……” 王轨了解小皇帝，既然提了出来，就一定是有想法的。 “逻些河谷（拉萨）是一处绝佳位置。” “既是四面通道必经之地，也是为数不多能从事农垦的地方……” 随后。 小皇帝把他的设想说了出来。 诸位大佬闻言，全都露出一丝坏笑。 可他们却有些想不通，小皇帝是怎么对高原上的情况了如指掌的？ 小朝会持续了两个时辰。 把当下大周的很多事情都议了一议。 统一思想，定下基调。 这是宇文衍的执政方式。 一个领导班子，必须思想统一，步调一致。 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能把国策制定好，执行好。 如果统治阶级成天都在内斗，想着怎么谋私利。 那么，这个朝廷总有一天会内耗至死。 这是小皇帝绝对不允许出现的。 众臣散去。 宇文衍仰靠椅背，揉了揉眉心和太阳穴。 “辛苦了，辛苦了……” 这时。 鹦鹉花花突然飞了过来，落在一旁的屏风上，有些讨好似地说道。 自从上次被小皇帝教训后，这只傻鸟老实了几天。 可很快又本性毕露，一人一鸟，成天干嘴仗。 “你有心了，坏鸟……” 宇文衍眼睛睁开一条细缝，瞟了一眼。 鹦鹉抖了抖羽毛，难得一次没有还嘴。 以前只要小皇帝叫它坏鸟，它都会毫不客气地问候他大爷。 这是一只有思想，有个性，有点聪明过头的鹦鹉。 小皇帝让四侍女给它喂了些鲜肉。 坏鸟一边吃，一边说谢谢和好吃。 面对漂亮的小姐姐，那小模样甭提有多呆萌乖巧。 惹得梅兰竹菊四女咯咯直笑。 “梅梅，来首曲子！” 作为皇帝的近侍宫女，不但长相姣好，才艺也是一流。 特别是乐舞，更是必须精通。 琴曲在南北朝时期特别流行。 抚琴更是文人雅士交朋结友，甩酷泡妞的必备技能之一。 梅梅神态安然，嘴角微扬，盘坐于瑶琴前。 左手轻按，右手拨弦。 悠扬，清脆的音符，行云流水般飘扬而出。 华夏琴音。 似乎天生自带仙气飘飘的超然属性。 一曲“杨柳枝”。 让小皇帝的耳朵感受到传统艺术带来的极致享受。 第229章 再征辽东 辽西，科尔沁草原。 蓝天白云下。 绿草茵茵，野花竞放，马牛羊成群。 在西辽河中游，这片无垠的大草原上。 也呈现出一幅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 宇文衍卡住历史发展的节点。 把此地收归大周统辖。 从此。 朝廷有了河西走廊焉支山，朔方郡后套平原，辽西科尔沁三处养马场。 辽西驯养的战马。 除了满足营州府兵所用，还能给幽州提供一部分。 历史上，隋唐时期。 契丹倚靠此地，养得兵强马壮，一举走上历史大舞台。 在随后几百年间，给中原王朝带来巨大的影响。 潢水河谷连通坝上草原。 贺若弼在此修建数座小型堡垒关塞，以城墙相连。 构建了一套坚固的立体防御体系。 直接断绝了突厥染指辽西的通道，保证科尔沁马场的安全。 辽西郡大量土地被开垦出来。 安定，便利的生活环境，吸引了更多的少数民族百姓到此定居。 中原地区也有一些自发性移民，来到此地。 辽西的人口，每年都在稳步增长。 辽东郡。 五万户移民被妥善安置。 每家都获得官府分配的足量田地。 加上自己开荒的土地，远超了他们的预期。 开军府，办官学，设市建坊，高炉炼铁，完善驿站…… 辽东在贺若弼和太守的主持下站稳了脚跟。 春播后。 府兵集结，展开训练。 辽东府兵达到四万余，与辽西相当。 也就是说，短短两年多时间。 营州总管贺若弼在朝廷的授权下，能够调派的军队已达八万之众。 这就是兵农合一的好处。 只要有根据地，只要有大周百姓。 平时为农，战时为兵。 抵御外敌，守护家园！ 长此以往。 疆土就能打上国家的情结，民族的烙印。 六月。 辽西，辽东两地集结四万府兵成军。 靺鞨、室韦、契丹、库莫奚各出兵五千。 按计划。 大周联合东北四部，准备再次清剿辽东高句丽势力。 六万联军，统一归贺若弼指挥。 东风起，战鼓擂。 明枪亮甲，军容齐整，气势高昂，霸气非凡。 看着大周的威武之师。 四个领兵的少数民族将军，不由地回头看了下自己的士卒。 心中震撼不已。 不愧是中原王朝，兵强马壮，远不是他们所能比的。 贺若弼全副甲胄，手持陌刀，高站点将台上。 用大喇叭进行战前动员。 靺鞨作为其中实力最强的部落，也只派出了五千人马。 其主力和上次一样。 在东部对高句丽东北面的丸都城，国内城施压。 牵制高句丽留守辽东的主力军队。 贺若弼所率大军的目标，则是辽河下游沿线，以及整个辽东半岛。 进一步压缩高句丽在辽东的生存空间。 最好是一举肃清辽东所有残余，将其赶到鸭绿江以南去。 面对拥有就近大后方，不用为补给操心的大周军队。 辽东的高句丽势力就是秋后蚂蚱，蹦哒不了几时！ 所有抵抗，不过是垂死前的挣扎而已。 高句丽平原王高阳成，也是深得祖宗保命之术。 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投降称臣。 此举数百年来屡试不爽。 他们自认为把住了中原王朝统治者的脉搏。 当贺若弼打下辽东城后，高阳成立马就派出了使者。 向大周称臣纳贡，表示归附，并承诺不再侵犯辽西。 可是。 他如今面对穿越来的后世灵魂。 小皇帝怎么可能放任高句丽再使出这样的招数？ 使者直接被贺若弼赏了二十军威棍。 刮成大光头后，轰出辽东城。 声称让高阳成在平壤洗干净脖子，等着大周军队前去取他项上狗头。 使者连滚带爬，返回给平原王通报。 这下，高阳成心里有点慌了。 备下数倍于前的方物，再次派使者前往辽东城。 结果，东西是收下了。 使者还是一瘸一拐，光着个脑袋回去的。 这次带回去的话是： 撤走辽东所有军队，否则杀无赦！ 高句丽朝中一片大乱，似乎闻到了亡国的气息。 有人要求平阳王马上撤走辽东军队。 也有人力主死战到底。 高阳成心里很清楚。 与中原王朝硬碰硬，那就是自取灭亡。 不甘心祖宗之法失灵的他，直接派遣使者前往长安。 可是。 根本就没见到大周皇帝。 被鸿胪寺剃成了大光头，给平原王带回去的话是： 让高阳成亲自到大周皇帝面前磕头谢罪！ 得到消息的高句丽王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算给他一百个狗胆，也不敢到长安去啊。 在大周方面毫不松口的前提下，主战派和撤军派争得不可开交。 高阳成也不敢以身犯险。 放弃辽东撤军心有不甘，开战又没有必胜把握。 不过。 大周军队在攻陷辽东城后，就停止了军事活动。 除去那几支小股军队，不断地骚扰之外。 似乎没有继续开战的迹象，这让高阳成稍微松了口气。 不过。 这一年，他老小子日子过得是提心吊胆。 晚上睡觉都经常从噩梦中惊醒。 辽东城。 联军在贺若弼统领下开拔。 大军直指安市城，建安城。 …… 京城长安。 突厥使者送上国书，面见大周皇帝。 请求和亲，延续两国秦晋之好。 小皇帝在一众大佬的陪同下，接见了突厥使者。 宇文衍表示，原则上同意和亲。 回复国书，并让礼部备下聘礼，派使者一同前往突厥王庭。 同时，任命长孙晟为迎亲大使。 由出使突厥的使团，负责将新娘子接回长安。 长孙晟一行滞留突厥两年多。 已经达到既定目标，也该返回京城了。 与此同时。 朝廷下诏，解除对突厥的贸易封锁。 恢复给前往塞外的商队办理出关文书。 据突厥国书所示。 和亲的是沙钵略与其可贺敦所生的嫡长女。 可贺敦就是突厥大可汗的正妻，相当于中原王朝的皇后。 此女名叫阿史那木兰，年芳二七。 容貌犹如天仙一般，美得不可方物，是草原上最耀眼的那颗明珠。 反正国书上是这么形容的。 极尽华丽辞藻，把人给夸上了天。 事实上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 长孙晟也没向小皇帝提及。 不过。 这可是关乎两国和平相处的大事。 小皇帝相信沙钵略不至于给他送来一个丑八怪。 而且。 从太皇太后阿史那氏貌美的容颜来看。 她的侄女应该不会差到哪去！ 第230章 统一钱币成了 稀里糊涂间。 又多了个媳妇！ 宇文衍有些心虚地找到司马令姬，想着把这件事情告诉她。 小皇后正在督促弟弟妹妹读书，被小皇帝拉着手走到殿外。 “媳妇儿，朕有件事要向你坦白……” 宇文衍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陛下，您说呀，臣妾听着呢。” 司马令姬半天没听到下文。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他，眉眼带笑地说道。 “这个，就是，那个……” “突厥请求与大周和亲，沙钵略可汗要把他的女儿给朕为妃……” 小皇帝说到最后，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清了。 “臣妾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小皇后福了一礼，直接恭贺起来。 宇文衍诧异地抬头。 只见一副笑吟吟的精致面孔深情地望着自己。 灵动的双眼扑闪扑闪地。 “媳妇，你不生气么？” “生什么气，陛下，这不是好事么？” “以后皇宫多了个家人，臣妾也多了个姐妹，多好啊……” 司马令姬笑靥如花，哪有一丝生气的样子。 小皇帝这下算是彻底相信，是自己想多了。 封建社会，皇帝纳妃，贵族纳妾。 就如后世给女朋友买买买一样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观念。 “呃，这个，那好吧，你开心就好……” 宇文衍和小皇后回到殿内，把和亲之事禀报了太后朱满月。 “好耶，有喜糖吃喽……” 宇文娥英一听，开心地又蹦又跳起来。 朱太后也是乐开了花。 宣帝宇文赟名下，才三子一女，人丁单薄。 想着以后一定要给小皇帝多纳些妃子，为皇家开枝散叶。 随后。 宇文衍又去见了两位太皇太后，把和亲的消息告诉了她们。 阿史那氏听罢，直接热泪盈眶。 自从嫁到中原之后，十五年来，她就再也没有见过草原上的亲人。 虽然她出嫁时，这个侄女还没出生。 但却是和她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皇祖母，您很快就可见到亲人了，到时朕让她多陪陪您……” 宇文衍特别能理解这种对家乡，对亲人的思念之情。 “好，好，衍儿有心了！” 阿史那氏破涕而笑，擦拭脸上的泪痕。 把小皇帝的手紧紧握在手心。 她虽然没给宇文邕诞下子嗣，却对武帝子女视如己出。 对于宇文衍这个嫡孙更是喜爱有加。 祖孙二人聊了好一会，小皇帝这才离去。 上善殿。 “陛下，户部尚书大人来了。” “快宣！” 宇文衍刚刚泡好一壶茶，墨言上前禀报。 “臣参见陛下！” 于翼进殿，给小皇帝见礼。 “于爱卿免礼，快坐！” 小皇帝招了招手，洗烫了一个茶杯，倒了七分满。 “这是今年的明前茶，尝尝……” “谢陛下！” “陛下，终止钱币兑换的诏令已经下达各州，诏诰天下了！” “以后，天元通宝就是大周唯一官方承认的法定货币。” 于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而后汇报道。 “不觉间，就已经两年了！” 小皇帝喃喃应了一句。 想着当初决定重铸钱币，统一大周货币时的情景。 仿佛就是昨天。 这一晃眼，两年就过去了。 发行天元通宝，下诏流通后，新钱受到大周百姓的追捧。 早在半年前，市面上就几乎看不到以往的钱币了。 “很好，民间反响如何？” “回陛下，百姓和商人对新钱好评如潮，甚至很多胡商都赞不绝口。” “大家早早就把旧钱兑换了，两年期限，一开始就已公布，如今终止，并没引起任何波澜……” 说起钱币之事，于翼就激动不已。 此事小皇帝几乎是全权交给他执行。 从铸币到流通，都是他一手负责。 如今，天元通宝取得成功，他的功劳是最大的。 他甚至觉得。 皇室与于家联姻，说不定都与这件事情有关。 “那就好，一定要保证各处铸币的质量和统一性，容不得半点马虎。” “是，陛下！” 从这两年来看。 六处铸币坊严格遵守了钱监制定的各项标准及准则。 所出钱币全无二致，做到了高规格的统一性。 “对了，市面上可曾出现过仿制的劣币？” 仿制劣币。 指的是民间仿照天元通宝形制，私铸的铜钱。 “回陛下，刚流通不久时，确实发生过几起。” “但这些劣币粗制烂造，工艺粗糙，含铜量少，一上手就能分辨出来。” “被朝廷强势打击后，劣币逐渐销声匿迹了……” 私铸钱币，是历朝历代很头痛的一件事情。 这次重铸新钱。 制定了高标准，采用了最为先进的工艺。 朝廷严格控制铜山的开采，明确铜矿的去向。 最为关键的是。 小皇帝传授的炼铜提纯之术，其他人根本就不会。 因而。 民间不可能造出质量一样的天元通宝来。 “嗯，一经发现，严惩不殆。” 对于私铸钱币，大周律制定了详细的惩罚条令。 重者杀头！ 轻者也是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铸币和流通环节确保无虞后。 户部依照税收量，商品流通量，大概估算出全年总值。 以此为依据，来确定铸币的数量。 在这基础上，可以适量的超发，从而促进消费。 但必须把握好尺度。 一旦超发过多，就会引起通货膨胀，致使物价上涨。 这些概念，小皇帝曾对他们详细地讲述过。 随着贸易的不断发展，市面上流通的钱币需求会越来越多。 因而。 短期内，是不用担心通货膨胀的问题。 “对了，你和毕王去协商，加大铜矿探查力度，以后对铜的用量会越来越大……” “臣遵命！” 于翼本来还想提这件事的，没想到小皇帝早就想到了。 当下的采矿技术就是原始的人工挖凿。 用铁镐、铁钎、铁锤等简单的工具，一点点的刨。 遇到坚硬的矿石，就采用火烧水泼的方法。 利用热胀冷缩原理，使矿石开裂。 在火药弄出来之后，小皇帝便想到了用来开山炸石。 数月前。 宇文衍让爆竹作坊研制了一种条形炸药。 圆柱形，开矿的铁钎粗细，一尺长。 在坚硬的石头上用铁钎凿出洞来，把炸药塞进去。 不论是柱状大炮仗，还是炸药包，只要用得着，统统给安排上。 这将大大地提升采矿的效率。 矿工们在见识火药的威力后，惊为天人！ 原本要花上十数天才能清理的巨石。 在他们眼皮底下。 于阵阵轰隆声中土崩瓦解。 宛如神仙手段一般！ 第231章 河套三城 今年的京城。 炎炎夏日中，多了一种解暑圣品，那就是西瓜。 去年贾仲明试种成功后，西瓜在关中平原得以推广种植。 大多是朝中官员或是京城贵族的庄园。 条件好些的自耕农也有少量种植的。 冰镇西瓜，鲜榨西瓜汁，这是从皇宫流传出去的两种吃法。 市场上也出现了贩卖的西瓜。 不过价格颇高，一斤卖到了五文钱。 十斤西瓜就相当一斗米，一般的家庭还真的舍不得吃。 “皇帝哥哥，今年的西瓜比去年还甜，太好吃了……” 小皇后带着三个小家伙，人手抱着半边冰镇西瓜，直接用铜勺挖着吃。 完全实现西瓜自由，那感觉甭提有多爽。 “你们悠着点吃，别到时喊肚子痛。” 宇文衍捏了捏宇文娥英的小脸蛋，又轻拍了下两个弟弟的后脑勺。 转而笑呵呵地坐到司马令姬面前，托着腮帮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瓜。 “媳妇儿，西瓜好吃不？” “太好吃了，陛下也尝尝……” 司马令姬用勺子挖起一块鲜红的瓜瓤，送到小皇帝面前。 宇文衍张口欲吃，小皇后突然收了回去，把瓜放进了自己嘴里。 而后调皮地冲着宇文衍笑。 几个小屁孩见状咯咯直笑起来。 “好你个梓童，朕的心呀，拔凉拔凉滴呀……” 小皇帝手捂胸口，作伤心欲绝状。 这下三个孩子笑得更开心了。 宇文娥英端起西瓜一边显摆，一边冲他吐舌头。 小皇后进宫几年来，现在开朗多了。 娘家上次想她给皇帝说情，把司马消难调回京城。 宇文衍直接给他老丈人去了一封手谕。 司马令姬也不知道小皇帝对她老爹说了啥。 反正从那以后，娘家人再也没和她提过。 见宇文衍演技炸裂，小皇后也是笑开了花。 重新挖起一块西瓜，喂到小皇帝嘴里。 “嗯，太好吃了，朕吃到了幸福的味道……” 宇文衍闭上眼睛，露出一副极为享受的表情。 “羞，羞，羞……” 宇文娥英看向两人，用食指刮着脸蛋，笑话他们小两口。 “死丫头，多嘴，吃你的瓜……” 司马令姬剜了小公主一眼，嗔骂道。 宇文衍哈哈一笑。 起身离开。 去给朱太后和两位太皇太后请安。 回到上善殿。 小皇帝召见了宇文恺。 他如今已是工部侍郎，宇文贤的副手。 与突厥和亲，两国将从对立转为和平共处。 与三省六部大佬商议后，宇文衍准备在阴山南麓再建三座边城。 也就是黄河“几”字弯处的河套平原地带。 东面，云中郡的白道与前套平原的交界处，建云中城。 西面，朔方郡的后套平原处建朔方城。 中间，五原郡建五原城。 在后世，这三个地方分别是呼和浩特，巴彦淖尔，包头三个城市。 河套自古以来，就是农耕文明和游牧文明的兵家必争要地。 河套安，则天下安，河套乱，则天下乱！ 突厥打败铁勒和柔然，建立汗国，称霸草原，到如今也才三十来年。 大周灭齐后，相当于完全恢复了北魏时期的疆土。 北部边境直接推到了外长城一带。 也就是从东部燕山，张家口，到阴山山脉，一直向西延伸到西北居延绿洲。 “北魏六镇”就是分布在这条边境线上。 当下双方和亲，和平时期。 大周刚好趁机把这三座关城建起来。 一方面未雨绸缪，有备无患。 谁知道突厥会不会哪天又抽风了，不顾和亲盟约，再次举兵南侵呢？ 这三座边城，以及大境门，加上六大边镇。 就像插在突厥前额的十根追魂钉。 胆敢犯境，绝对撞你个头破血流。 宇文衍主要还是想把这三座边城连同大境门，打造成贸易之城。 吸引更多的中原商人和突厥牧民到这些边城贸易交流，甚至长期定居下来。 宇文恺听闻又有国家大项目，喜不自胜。 这是他的才华所在，只要皇帝有任务给他，赚取功勋那就是手拿把攥。 君臣二人商议了许久。 宇文恺回府准备一番，带上他的团队，直奔河套而去。 建造大境门，为他的团队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小皇帝相信，三座边城同时开建，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对劳役采用分批征召，轮换上岗的方式，解决了劳民问题。 不会一说起大兴土木，就让人联想到民怨沸腾，怨声载道。 如今国库相对丰盈，建这么三座关城不至于伤筋动骨。 这次，小皇帝着令宇文恺解决役力的午饭问题。 也就是中午给征调的民夫、工匠们加餐。 平时，他们都是吃两顿。 而且服劳役时，伙食还得自行解决。 想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长此以往，不反才怪呢！ 朝廷推行休养生息的策令后，劳役时间从三十天降为了二十天。 考虑到河套周边百姓较少。 在服完二十天劳役后，愿意继续留在工地的，便按二十文一天发放工钱。 就算每处工地征召一万名役力，一年也就二十多万贯的工钱。 这点钱小皇帝完全不放在眼里。 关键是不但把事情做好了，还收买了人心。 给朝廷服役还能拿工钱，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的新鲜事。 有了这些戍边、居住两用的关城。 朝廷会有意识地引导更多的中原百姓到那里定居，生活。 其他的君主对外作战，是把人口内迁，壮大自身。 而宇文衍的策略却是人口外迁，兼容并蓄，既要人口，也要地盘。 播洒华夏文明，凡大周百姓所到之处，皆为汉土。 这就是小皇帝看重婴儿存活率，竭力促进人口增长的原因所在。 只有庞大的人口基数，才能把外迁的策略更好的执行下去。 这个策略他谁也没说过，但已经慢慢在实行了。 最典型的就是东北，已经移民四十余万。 只要迁居地能保证百姓有足够耕种的田地，能安稳的生存下去。 这样的移民对于朝廷来说，是大有裨益的。 既缓解了中原土地不足的情况，也实现了小皇帝外迁的策略。 宇文衍凝望着疆域图上横亘千里的阴山山脉。 想想历史上宋朝失去北境的尴尬局面。 大周何其幸甚，掌控了最靠北的这条边境线。 拥有如此战略优势。 小皇帝不由地雄心满满，豪气冲天。 第232章 沾龙气 七月。 水稻扬花，粟、麦结穗。 田地之间，麦浪起伏，风吹稻花香。 百姓们手持锄头，头戴草帽，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他们无惧炎炎烈日，哪怕汗流浃背，晒到皮肤黝黑，累到背都驼了，也在所不惜。 只求风调雨顺，能有个丰收年。 因为他们碰上了难得的好时候。 田租下调为二十税一，并且取消地方官府私设的一切苛捐杂税。 开荒所得的田地，免五年田租。 只要丰收，他们就能全年吃上饱饭，甚至还有盈余。 这是当下百姓从未享受过的轻傜薄赋。 换在以前，若是不打仗，遇上丰年勉强能混个温饱。 打仗的话，那就只能吃糠咽菜，汤汤水水，野菜充饥。 一旦遇上个天灾，那就只能啃食草根，树皮了。 百姓遭灾，税赋是少不了的。 为了活下去，百姓只能离开原籍，选择逃荒。 谁也不愿背井离乡，但是没有办法。 你不走，就算不被饿死，酷吏收税也会把你逼死。 封建社会的农民起义。 就是老百姓实在没有活路了，看不到未来，看不到希望。 加上长期积累的社会矛盾，只要一点点火星子，就能瞬间起爆，一发不可收拾。 横竖都是死，何不搏一把？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哪怕是死也算轰轰烈烈了。 陈胜，吴广揭竿而起。 张角黄巾军，“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科举屡试不中的黄巢。 丢掉工作的李自成。 洪秀全领导的太平天国。 这些如雷贯耳的名字，个个都是茅坑拉屎脸朝外的汉子。 虽然没有取得最终的胜利，但却敲响了王朝的丧钟。 在史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宇文衍后世灵魂读过二十四史，自然知道其中要害。 作为军人，为国为民的烙印万世永随。 最是见不得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 他或许掀不翻整个时代。 但却可以试着让这个时代的大周光芒万丈，名扬四海，威震海内。 让当下华夏子民过上安稳，富足的生活。 连续两个丰收年，大周的百姓已经告别饥荒。 只要今年继续丰收，百姓的生活就能发生巨大转变。 勤勤恳恳的家庭，家里存起够吃一年半载的粮食是完全有可能的。 “陛下，您对那些百姓也太好了点吧！” 元氏兄弟抹了一把脸上汗水，元威长出一口气，回头看了山下一眼。 他们这一脸的汗不是热出来的，完全是紧张给逼出来的。 宇文衍带着元胄，元威，墨言三人，由暗影护卫，再次来到终南山。 走到孙思邈隐居的那座山下时，又被新丰村劳作的村民看到了。 “皇上，真的是皇上……” 几十号人高喊着，发了疯似地冲了过来。 跑到近前，纳首便拜，叩头行礼。 小皇帝和上次一样，在那棵古树下，与他们坐谈了良久。 村民们纷纷给他汇报如今的生活。 大家都能吃饱饭了，而且是干饭。 为了让小皇帝相信，他们拿出了粟米面蒸的窝头。 再也不是以前那种黑乎乎，硬梆梆的野菜团子了。 黄澄澄的窝头，没有掺杂野菜之类的食物。 宇文衍尝了一下，虽然口感比较粗糙，比不上白面馍馍，但至少算得上人吃的饭了。 “很好，很好……” “但这还不够，朕要你们以后天天吃白面馍馍，顿顿有肉……” 小皇帝几口把手中的窝头吃完，看着众人认真地说道。 “谢皇上……” 村民听后又全都拜了下去。 小皇帝在他们心目中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言出法随，说了什么那就一定能够实现。 随后。 他们又说养猪赚到钱了，还吃到全猪宴酒楼做的美味菜肴。 现在村里家家户户都养了至少五头猪。 要不是担心找不到那么多猪草，他们还想养更多。 小皇帝把饲料，及规模养殖大概说了一下。 虽然他们当下还没有大规模养殖的条件，但给他们灌输这么个概念也好。 卜斋已经公布了几种饲料的配方，他们完全可以打听得到。 反正原材料都是生活中常见的米糠、料渣、骨头之类的东西。 又有人说，村里掌握了果树嫁接，以后村里的水果全部都会变成好吃的品种。 还有，家家户户都有了自己的耕牛。 虽然欠着钱庄的钱，但大家都看到了希望。 特别是说到孩子们可以到乡里的学堂念书时，眼里闪烁着晶莹和亮光。 经过几次接触之后，他们心中对皇帝的观感从畏惧转变成敬畏。 甚至还有那么一些亲切。 原本老实巴交，木讷本份的农民，在小皇帝面前个个成了话痨。 似乎有千言万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想要表达。 宇文衍脸上挂着笑容，耐心地听着大家说的每一句话。 临别时。 给他们留下了一些食物，布匹什么的。 小皇帝说要和他们握握手，可把村民们给激动坏了。 大家从辈分高的开始，一个个面色潮红地走上前。 如此近的距离，还要身体接触，把元氏兄弟二人给紧张得不行。 村民们双手在衣衫内衬擦了又擦，生怕自己弄脏了皇上的手。 宇文衍握着一双双布满老茧，有如老树皮一般的手掌，心里特不是滋味。 他的手上一样有茧，那是每天练枪磨出来的。 但和这些泥里水里劳作的手比起来，他的手是那么的白皙嫩滑。 小皇帝双手触摸着这些粗糙的手掌，轻拍手背。 握到皇上的手，村民激动到热泪盈眶。 在封建思想的教化下，不要说普通百姓，就是一般的官员握到皇帝的手，那也得哆嗦。 目送小皇帝离开后，村民们当即往家里赶。 握过皇帝的手，那必须尽快回家，让家里人也沾沾龙气。 爬上那道险要山崖后，元威回望山下拍了拍胸口。 刚刚宇文衍和村民握手时，他们三人是高度紧张的。 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皇帝有什么闪失，他们全族的脑袋都不够砍。 “陛下爱民如子，二郎也是为您的安全着想……” 元胄生怕弟弟的话惹小皇帝不高兴，帮着解释了一句。 “哈哈，无妨，其实大可不必紧张。” “朕有分寸，不会以身犯险。” 宇文衍笑着拍了拍他们的手臂。 转身朝谷内走去。 第233章 焦尾琴 暗卫把东西搬到山上后，小皇帝让他们下山等候。 带来的是一些日常生活用品。 都是孙大叔能用得上的，省得他下山去买了。 宇文衍抬腿向山谷走去。 元氏兄弟和墨言肩扛手提，拿着东西跟在后面。 “孙大叔，孙大叔……” 老远。 小皇帝就看到正在打理药田的孙思邈。 一身道袍格外显眼。 孙思邈听到喊叫声，起身看了过来，随即招了招手。 宇文衍一路小跑来到药田，孙大叔也迎了上来。 “见过公子！” “孙大叔，好久不见！” 两人相互见礼，而后携手走向草庐。 “两年不见，公子长高了不少，更加英武不凡了！” “大叔，您还是一样的仙风道骨，超凡脱俗！” 二人各自一番吹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元氏兄弟和墨言把东西搬到堂屋，也出来给孙思邈见礼。 “人来就行了嘛，又拿那么多东西。” “元小子，你也更加壮实了。” 每次送东西都是元威带着侍卫前来，两人也是相熟了。 “嘿嘿，托您的福，小子确实长了些肉！” 一到山上，气温立马降了下来。 进到屋内，更是凉爽许多。 把带来的几个西瓜丢到井里。 山里的泉水特别冰凉，能起到冰镇的效果。 孙大叔招呼他们随便坐，开始烧水泡茶。 “小言子，把琴盒取来！” 墨言拿起一物，褪下外层包着的绸布袋子，露出一方人高的条形木盒。 宇文接过后，小心地放在案几上，打开盖子。 赫然露出一张古色古香的七弦琴。 “焦尾古琴？” 孙思邈看到盒内之物，顿时停下手中动作，双眸迸出炽热的光芒。 小皇帝也是上次来时，看到草庐中摆有一张琴。 才知道孙大叔对音律也颇有钻研。 那张琴就是他亲手制作的。 回去后，他就让刘宝物色一张古琴，名琴。 直到不久前。 才从南陈一个商人手里高价购得这张古琴。 据说此琴是东汉着名文人，音律大师蔡邕的杰作。 他用一段声音奇特，尚未烧完的梧桐木，依据木头的长短、形状，制成此琴。 果然音色悦耳，音质非凡。 因琴尾尚留有焦痕，故取名“焦尾”。 与“号钟”、“绕梁”、“绿绮”三张古琴并列为华夏四大名琴。 小皇帝对古琴不甚了解，看孙大叔一眼便叫出了名字，看来此琴的确名声在外。 孙思邈上前，小心翼翼地抚摸琴身，脸上尽是激动之色。 随着一根琴弦拨动，发出一个清脆的音符。 “大叔，试试……” 宇文衍叫了一声，示意他上手弹一曲看看。 孙思邈点头，打水洗手，点上檀香。 把原来那张琴挪开，珍之又珍地把焦尾琴抱出，轻放在琴案之上。 盘腿而坐，调整呼吸后，左手按弦，右手拈指轻抬。 稍顷。 右手落下，手指拨动琴弦。 “铮铮！” “锵锵！” 指尖飞舞，琴弦颤动，一曲“高山流水”在山谷中回荡。 清脆悦耳，悠扬婉转，圆润细腻，令人陶醉…… 几人很快就沉浸在美妙的琴音之中。 当最后一个音符发出，大叔右手保持最后拨动琴弦的姿势停在半空。 “天籁之音，余音绕梁，绝妙无双也……” 小皇帝也被琴音带入某种意境当中。 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不由地拍手叫好。 “焦尾琴果然名不虚传，此生弹此一曲，无憾矣！” 孙思邈放下手臂，轻轻抚摸琴身，悠悠说道。 “好马配好鞍，好琴赠知音，此琴与大叔有缘……” 琴本就是给孙大叔寻的，当然要赠予他。 “公子，此琴过于贵重，在下受之有愧啊！” 孙思邈神色有几分复杂。 要说，他自认为还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医术。 可据他所知，太医署的巢元芳，甄权，甄立言三人都是名医。 不论医术和名气都不在他之下。 可眼前的贵公子为何要对他礼遇有加？ 经过几次接触，他能肯定对方没有坏心眼。 思来想去，只能归结为两人有缘，贵公子高看他一眼。 “大叔，好东西也要看放谁的手里，比如那些医药典籍，放一般人手里就是一本破书，但在您这就能救死扶伤……” 什么名琴，小皇帝还真没放心上。 对于钟爱的人来说，或许是无价之宝。 在他看来，就是一张能够弹出好听乐曲的七弦琴而已。 “公子抬爱，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孙思邈似乎一下子想通了，未再犹豫，收下了这张焦尾琴。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 喜欢当中还带着一丝敬重，好像把琴当作有生命一般。 小心地收回琴盒，合上盖子。 “大叔，还有一物！” 小皇帝说着，从墨言手中接过一把长剑，双手递到他面前。 孙思邈淡然一笑，把长剑接了过去。 那么名贵的古琴都收了，也不差这一把剑。 这是小皇帝让綦毋怀文用唐刀的材料和工艺打造的。 佩剑。 是当下文人墨客，以及江湖人士所钟爱的武器。 防身用之外，也是一种装饰品，有点类似于后世的手表。 能彰显一个人的身份与地位。 有剑，当然就有剑术。 既有能实战的高深剑法，也有用于观赏的剑舞。 据说，历史上的李白同学，就是一名剑术高手。 凭着精湛的剑法，游遍天下名川大山，难逢敌手。 “铮！” 大叔手握剑柄，长剑出鞘，发出一声铮鸣。 一道寒光闪耀，锋芒毕露。 “好剑！” 孙思邈挥舞长剑，挽了几个剑花，不由地赞叹道。 作为一个武者，宇文衍当初第一眼就看出孙大叔是练家子。 是有真功夫的那种，不是花架子。 所以，他在学习太极拳的时候上手极快。 除了太极契合道家阴阳八卦，也和他的功夫底子有关。 行家看门道，外门看热闹。 孙大叔一眼就看出此剑的不凡。 把玩一番后，长剑归鞘，持剑向宇文衍拱了拱手。 心里想通，放下一些顾虑后，孙思邈变得洒脱了许多。 不再像以前那样，在小皇帝面前客客气气的。 这让宇文衍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脸上不由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原本宇文衍只知道他是被后世称为“药王”的神医。 没想到竟是个全才。 不仅医术精湛，而且才学高深，武艺非凡，还深谙道法，精通音律等。 四十三岁的年纪，就有这样的高度。 只能说他拥有一般人所不及的天赋。 第234章 逍遥道 孙思邈把水烧好，给每人泡了一杯茶。 “公子，在下看了那部《大周百姓药典》，当真是好得很。” “对于偏远少医的百姓来说，无疑是神书一般的存在……” 大医署编纂此书时，孙大叔整理的病症和金方全部收录在册。 故而，此书编着署名那一页，他的名字也在其列。 “功德一件，有大叔的一份功劳！” “救死扶伤，医者本份，不足道也！” 大叔摆了摆手，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孔孟之道。 老庄学说。 天文地理。 琴棋书画。 医道武功…… 和以前一样，越聊越投机，越聊越起劲。 “咕咕……” 突然小皇帝肚子传出一阵声响。 抬眼望向屋外，太阳已经落山多时。 鼻子耸动，似乎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 两人聊天的时候，元氏兄弟和墨言都跑到了屋外。 看到天色不早了，三人就把带来的一整只处理好的羊烤了起来。 在小皇帝的影响下，他们对于吃的也颇有心得。 烤全羊不止吃过一次两次了。 “哈哈，大叔，他们在弄烤全羊，闻到香味这肚子更饿了。” 孙思邈也不禁吸溜了几下。 两人走出堂屋，看到整只羊已经烤得表面金黄，肉香四溢。 旁边摆了一张四方桌以及几张长凳。 “这下有口福了……” 孙思邈舔了下嘴唇，盯着烤羊两眼发光。 “稍等片刻，马上就能吃了！” 元威再往上面涂一遍酱汁，撒上烧烤撒料，再烤上一会就可以了。 “我去拿酒。” 大叔说完，飞快的走进堂屋，很快就抱了一坛酒出来。 这是他泡制的药酒，真正强身健体的养生酒。 除了烤全羊，还有带来的白面馍馍和肉包子，已经放在锅里热好了。 “烤全羊好喽……” 兄弟二人三下五除二，就把烤羊撕成小块装在一个大木盘里，摆在四方桌上。 馍和包子也取了一些出来。 墨言抱起酒坛为大家倒酒。 “公子，谢谢你们来看我，还带那多么好吃的，干了！” 孙思邈端起酒杯和小皇帝碰了一下，仰面喝了个底朝天。 “大叔，你的这个十八珍酒就是好喝……” 自从拿了大叔配方，让刘宝收集相关药材后，皇宫也有这种酒喝了 宇文衍每天都会喝一点。 “十八珍？” “此名倒是贴切，以后就叫这个名了！” 因为是十八种药材泡制的药酒，宇文衍把它称之为“十八珍”。 “大叔，快尝尝这个烤全羊。” 小皇帝拿起一块带骨头的烤肉啃了起来，一边示意孙思邈开吃。 孙大叔尝了一口后，一发不可收拾。 直接放下筷子，学宇文衍的样子，用手拿着大快朵颐起来。 一口羊肉。 一口白馍。 一口药酒…… 口舌之欲的满足感直接拉满，快活似神仙！ 有些修道之人追求清修，清心寡欲，清汤寡水，清静无为。 很显然，孙大叔修的道不是清修道。 “大叔，请问你是道门中的道士么？” 小皇帝一边啃着骨头棒子，好奇地问了一句。 孙思邈明显一愣，随即笑了。 “哈哈，求道，修道不一定非得身入道门。” “那你走的不是清修道，又是什么道呢？” “大道三千，道在我心，在下修的是逍遥道，随心，随缘，随性……” 孙大叔笑着喝下一杯酒，继续吃起手中的羊肉来。 其实。 根本没有什么清修道，逍遥道之别。 大道无痕！ 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理解的道，追求的道……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干了……” 宇文衍心情愉悦，也多喝了几杯。 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五人开整，生生把一只烤全羊给造完了。 大叔满面红光，仰头又喝了一杯。 打了个酒嗝，双手轻拍圆滚的肚皮。 墨言见两人放下筷子，把切好的西瓜端了上来。 “大叔，尝尝这西瓜……” 小皇帝拿起一块递给孙思邈，自己也吃了起来。 “嗯，清凉爽口，汁水十足，好瓜！” 孙大叔右手吃瓜，左手摇动蒲扇。 饭后，几人在院中聊天，纳凉。 墨言和元氏兄弟一边收拾碗筷，偶尔搭上一句。 月光皎洁，山色朦胧。 虫鸣声声，蛙叫一片！ 不时还能听到几声猫头鹰尖锐的叫唤。 关于医道，关于武道，两人聊了很多很多。 小皇帝说，物质是由各种不同的元素构成。 炼丹就是不同物质元素的某种化学反应。 元素有固态，有液态，有气态，都是以微小粒子的构成形态存在。 那是一个微观世界，肉眼看不到的世界。 “一花一世界，一树一乾坤……” 孙思邈听得出神，思绪绵绵，嘴里喃喃说道。 他不知道只有十一岁的贵公子为什么懂得这些？ 但他心里觉得，这些闻所未闻的观点似乎很有道理。 这样去理解的话，一些原本模糊的概念似乎就变得清晰起来。 孙大叔给宇文衍讲仙道。 他认为修道，就是修身、修心、修性。 道法自然！ 修的是道，留下的是功德。 小皇帝认为，他是最理智的修道者。 有些人修道不是为了悟道，更加不是为了功德。 单纯妄图长生不老，举霞飞升。 这种急功近利，舍本逐末的心境，只能是离道越来越远。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小皇帝的心灵似乎在孙大叔的意境中洗礼，灵魂得以净化一般。 事实上。 并没有那么玄乎！ 佛家所谓的放下，道家学说里的开悟。 其实也就是一种心境的变化。 …… 一夜无话。 山谷沉浸在恬静，安宁的夜色当中。 翌日卯时。 这是小皇帝已经形成生物钟的起床时刻。 墨言和元氏兄弟起得更早，烧了热水给大家洗漱。 “大叔，早啊！” 宇文衍笑着和孙思邈打招呼。 再次深聊后，感觉两人之间更加亲近了。 晨练时，大叔练的是太极拳。 小皇帝当初教他的太极拳，传授时说了些相关实战的变化。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冈。 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经过几年的练习，孙大叔显然已经掌握了以柔克刚的精髓所在。 动中有静，静中有动。 动静结合，举手投足间就能爆发出不俗的力量。 孙大叔能够进步神速。 这就是天赋…… 第235章 长寿面 “大叔，你的太极拳进步神速，精进许多……” “哈哈，在下日日练习，总感其妙不可言，偶有所得！” 孙思邈整了整身上的道袍，神情甚是愉悦。 “太极者，无极而生，动静之机，阴阳之母也！” “有拳，有掌，亦有剑，存乎一心，武道不离其宗……” 宇文衍说着，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木枝。 使出了他所知的太极剑法。 孙大叔一见，眼神发亮，当即跟着练了开来。 小皇帝使了三遍，孙思邈已然记下所有剑招，开始自己琢磨。 几人没有打扰他，让其慢慢消化，融会贯通。 …… 这次。 宇文衍在山上住了整整十天。 暗卫每天都会把新鲜食物送到山上。 白天，小皇帝陪着神医打理药田，下地干活。 到了晚上，大家一起做好吃的。 饭后，坐院里乘凉，谈医论道。 早上。 一起晨练，切磋武艺。 除了太极剑，小皇帝把太极八卦掌也传给了大叔。 还有星辰步，灵猴百变两种轻功身法。 甚至，宇文衍所练的搏击，刺杀之术，他也学了一些。 有天赋的人，真的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孙大叔不但医道天赋出众，武道的悟性也是高绝无双。 很多招式，他几乎看一遍就记住了，而且能够使出来。 一下子从宇文衍这学到这么多武学套路，大叔又变得有些拘谨起来。 小皇帝让其不要有心理负担，顶多算是代师传艺罢了。 见宇文衍这么照顾他的面子，孙思邈真的被感动到。 他也传授了小皇帝一门“道家童子功”。 让其勤练此功，说是能够固本培元，让人龙精虎猛，以后必定妙用无穷。 两人相处十天，最后依依惜别。 小皇帝留下一面腰牌，让其随时可以到京城找他。 而后。 四人告辞下山，纵马返回长安。 八月初一。 这天是宇文衍的生辰。 过了今天，他才算真正满十岁，到十一岁的年纪。 不过当下。 不论正月还是腊月出生，当年就算一岁，过了年就是长了一岁。 朝廷大朝会，接受众臣的恭贺。 本来，朝臣是要给皇帝上寿礼的，被小皇帝给制止了。 他可不希望这些大臣费尽心思准备寿礼，最后搞得劳民伤财。 别以为他们不差钱就会自掏腰包。 一次两次或许可以。 要是久而久之形成风气，最后买单的还不是底层的百姓。 朝廷和上层官员宣扬什么，社会上的百姓就会追求什么。 比如，人生价值，成功与否，社会地位等，单纯只用金钱来衡量的话。 那所有百姓就会一心钻营生财之道。 长此以往，形成一种扭曲的价值观。 金钱至上论，唯金钱论就会大行其道。 为了获取钱财，人们开始道德沦丧，不择手段。 弄虚作假，官商勾结，卖国求财，发国难财，坑蒙拐骗，卖身为猖…… 只要能够搞到钱，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无所不用其极！ 试问。 这样的社会风气，会把一个朝廷，一个民族，带向怎样的深渊？ 大周自太祖宇文泰起，朝廷便提倡勤俭节约。 不论孝闵帝宇文觉，明帝宇文毓，还是武帝宇文邕，都很好地践行了勤俭的美德。 也就小皇帝的死鬼父皇宇文赟抛却祖训于不顾，贪图享乐，骄奢淫逸。 不过，这些评价是杨坚让人编纂的史书上记载的。 以宇文衍的所见所闻，虽然宣帝行事风格有些夸张。 但也绝不是史书上所说的那般昏庸无道，一无是处。 下朝后。 他就去了后宫。 每年的这一天，太后朱满月就会给他煮一碗长寿面。 “皇帝哥哥，快来，快来，母后已经快把面做好了！” 宇文娥英和宇文衎，宇文术三人守在大殿门口。 看到小皇帝来了，便冲上前来往他后背使劲捶了几下。 宇文衍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风俗？ 听朱太后说，捶寿星寓意赶走所有不祥，从此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小皇帝呵呵直笑，任由弟弟妹妹的拳头落在后背。 胆敢打当今皇帝的，怕是也就他们几个小屁孩了。 “你们的拼音字母每天都有练习吧……” 一个多月来，宇文衍已经把拼音字母表尽数教完。 几人也学得不错。 但小皇帝还是督促他们勤勉复习。 “那当然，皇后嫂嫂每天都带着我们练习呢！” 宇文娥英说着，把她的练习册拿了过来，让小皇帝检查。 “还有蒙学算经，珠算，有没有跟先生好好学？” 宇文衍让甄族安排了一个人每天进宫教授他们新算术。 宫里有专门教皇室宗亲孩子的启蒙学堂。 凡太祖宇文泰名下的皇子、王爷、公主都可以到学堂学习。 蒙学之后，便可到国子监读书了。 皇太子除外，储君是有专门太子太师的。 “当然有学啦，算术好玩得很。” “特别是那珠算，先生打起来，噼啪作响，像乐曲一般好听……” 宇文娥英竟然把算盘的声音听出了乐曲的感觉。 原本还以为她会诉苦呢。 “长寿面来喽！” 朱满月和小皇后从后殿出来，一旁的宫女端着一碗面。 “衍儿生辰，母后愿皇儿健康平安，万事顺意！” “臣妾恭贺陛下生辰万福！” 司马令姬也给他送上祝福。 三个孩子也有样学样，说了些好话。 宇文衍捏捏妹妹脸蛋，摸下弟弟的头，而后朝小皇后眨了眨眼。 “谢母后！” “那朕开吃了……” 碗里除了整根长长的面条，还有两个荷包蛋。 小皇帝拿起筷子，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吃了个底朝天。 连面汤都喝了个干净。 “瞧你这孩子，又没人和你抢，也不会慢些吃！” 朱满月看到儿子的吃相，不由笑骂了一句。 司马令姬掏出锦帕，认真地帮小皇帝擦拭嘴角和脸颊的汤水。 “母后做的面就是好吃！” 小皇帝报以朱太后一个灿烂的笑容。 吃完面后。 宇文衍陪弟弟妹妹折纸飞机玩，看谁折的飞得更高更远。 “皇兄，为什么一张纸折成这个样子就能飞起来？” “是啊，皇兄，它为什么叫飞机呢？” 宇文衎和宇文术兄弟俩玩归玩，小脑瓜已经在思考问题了。 小皇帝简单地把空气动力学原理说了一下。 听得兄弟二人一脸懵逼。 “鸟儿能在天上飞，也是因为这个什么空气动力？” “皇兄，那人要是装上翅膀是不是也能飞天啊？” 宇文衍不由地头大，这让他怎么解释嘛。 “如果翅膀扇动速度足够快的话，理论上是可以的……” “但人想飞天，还是得借助工具才行！” …… 第236章 使团归来 宇文衍被两个弟弟给缠上了。 追问要借助什么样的工具才能飞天？ 小皇帝思来想去，只好说要借助类似于孔明灯那样的工具，人才能飞天。 孔明灯他们是知道的。 可是想破脑袋也没想出如何让孔明灯把人带到天上去。 宇文衍趁机鼓励他们勤奋读书，把算术学好。 指不定哪天就想出让人飞天的办法了。 午膳时。 朱满月让光禄寺多加了几个菜。 把两位太皇太后和两个大公主请了过来。 一家人吃了一顿饭，算是为宇文衍庆祝生辰了。 饭后。 回到上善殿。 刚进门，那只鹦鹉飞了过来，落在他的肩头。 张嘴唱起了生日歌。 这是小皇帝闲来无事时教的。 “咦，坏鸟，你咋知道朕今天生辰？” “漂亮姐姐说的呀！” 鹦鹉说完，扭头看向梅兰竹菊四侍女。 四人咯咯一笑，连忙上前给小皇帝送上祝福。 “有心了，谢谢你们！” 宇文衍龙颜大悦，赏了她们一些上好的饰品，绸布。 亲自给鹦鹉喂食鲜肉。 “陛下，长孙大人奏报，他们明天就能到长安了！” 小皇帝刚刚坐下泡茶，墨言上前禀报。 “朝廷已经安排好接待事宜了吧？” “安排好了，鸿胪寺为突厥送亲使团准备了府邸，届时突厥公主将从那里接进宫……” 这些事情，自然不用小皇帝操心。 朝廷有专门的官员与突厥对接，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宇文衍起身，在殿内来回走动。 长孙晟和小李靖一去三年，还真的有些想他们了。 此次出使，可以说完美地完成任务，取得了预期的成果。 “通传三省六部大臣，明天随朕一同迎接。” 长孙晟立下大功，值得小皇帝亲迎。 墨言出殿交代通事舍人，给诸位大佬传达皇帝口谕。 “陛下，药师那小子三年不见，应该也长高了不少！” 王鹰特别喜欢小李靖。 这个京兆神童的天赋令其赞叹不已。 在岳王枪的领悟方面，他也是自愧不如。 “是啊，听说那小子在草原上，把突厥一众贵族小屁孩收拾得服服贴贴，哈哈……” 宇文衍大声笑了起来。 不愧是历史上战神一样的人物，哪怕小小年纪，也是锋芒毕露。 第二天。 落日的余晖布洒关中大地，给长安城披上了一件金色的外衣。 东城门外，驿道两侧，人山人海。 大量百姓聚集在此，想要一睹草原公主的风采。 羽林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维护现场秩序。 送亲使团从突厥王庭出发，横穿大漠草原，从五原郡稒阳道入关。 经怀朔镇，石门障要塞，一直向南，渡过黄河，到达河南地。 经秦直道，抵达关中。 不多时。 官道的尽头，数十骑快马奔驰而来，扬起一阵沙尘。 “吁……” 城门五十步开外，勒马扬蹄。 马上之人翻身而下，奔上前来。 “陛下……” “陛下……” “季晟，药师……” 小皇帝心切，高喊一声迎了上去。 “臣长孙晟参见陛下！” “陛下，药师回来啦！” 走到近前，两人神情激动，躬身行礼。 “快快免礼，朕终于把你们给盼回来了！” 宇文衍哈哈大笑，上前就给两人来了个熊抱。 “季晟此行，可是立下大功了！” 握住长孙晟的手，小皇帝很是开心地说道。 “全凭陛下高瞻远瞩，运筹惟握，臣不敢居功！” 长孙晟脑子很清醒，把功劳安在了小皇帝头上。 “药师，长高了，也壮实了，是个威风凛凛的小将军了……” 再次和小李靖熊抱了一个，拍拍他的肩膀道。 “陛下，您也长高了。” 李药师很是雀跃，见到小皇帝他也很开心。 眸光转向后边，九名暗卫站成一排，身姿笔挺。 “敬礼！” 看到小皇帝走了过来，九人向他敬了个军礼。 “陛下，我们回来了！” 宇文衍走到每个人面前，捶了下胸口。 “欢迎回家！” 三年了，再次见到圣驾，九名暗卫也是激动不已。 他们可以说是小皇帝亲手培养出来的，对宇文衍是绝对的忠诚。 “咦，这些是？” 小皇帝看到后面，竟然站着十八名戴着面具的雄壮汉子。 “陛下，那是我在草原上赢的武奴！” 李药师听到皇帝问话，凑到近前轻声说道。 “原来是你的战利品啊，很好！” “战力如何？” 宇文衍和李药师二人附耳细语。 “一般的士卒，能以一当十，等我特训后，以一敌百也不是没可能……” “药师，去了趟草原，口气变大了啊，吹牛的吧！” “陛下，我可不是长孙大人，他才是牛皮高手……” 两人嘀咕着，眼神不时看向一旁的长孙晟，而后嘿嘿直笑起来。 搞得长孙晟心里直发虚。 心想药师那臭小子不会在陛下面前说自己坏话吧。 寒喧过后。 小皇帝挽着二人走向城门。 把两人带到随行而来的朝中大佬面前。 “早就听闻你们在草原的事迹了，后生可畏，好啊……” 韦孝宽打量着，笑呵呵地夸赞了一句。 “多谢郧国公抬爱！” 长孙晟和李药师一一给三省六部大佬见礼。 这些人也没有摆谱，给足了他们面子。 “你们先协助鸿胪寺把突厥送亲使团安排好。” “晚上朕在宫中设宴，为你们接风！” 知道皇帝亲迎，他们提前赶来见驾。 使团还在后面，还要一会功夫才能到。 小皇帝交代后，便和朝臣先行离开。 九名暗卫直接去了天眼情报基地，找狐狸报到。 早前。 礼部结合双方生辰八字，已经为小皇帝纳妃选好了黄道吉日。 八月初五。 三合普护吉星高照，平日之双天双地，宜婚嫁。 古代皇帝三宫六院，妻妾成群，后宫佳丽多不胜数。 设定有一套完备的后妃制度。 有着四妃，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的说法。 皇后之下，有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各一人，是为——四夫人。 往下就是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是为——九嫔。 再往下还有婕妤、美人、才人各九人，是为——二十七世妇。 最后就是宝林、御女、采女各二十七人，是为——八十一御妻。 皇帝后宫，品级从高到低，有名有份的也就122个位置。 后宫佳丽三千，单单争个名份，就能抢到头破血流。 更不要说爬上至尊的皇后位置。 也难怪后世能拍出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权谋心计、不择手段、荡气回肠的宫斗剧来。 实在是后宫争宠太卷了。 第237章 狼崽子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 何况女人扎堆的皇帝后宫 那不就是妥妥地戏班子么！ 难怪古代帝王大多短命，这场面，试问有几个男人招架得住？ 皇后之下，四夫人中，贵妃最尊。 阿史那木兰就被封为了贵妃。 皇后位置没了，贵妃还是得给的，要不然沙钵略那老小子肯定要跳脚。 当晚。 宇文衍在皇宫设宴，为长孙晟，李药师接风。 小李靖早早就进宫了。 “陛下，我从草原给您带了个礼物！” 见礼后，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浑身绒毛的小家伙。 “这是狼崽子？” 看到李药师递过来的小不点，宇文衍不由脱口而出。 这小家伙顶多也就两个来月大，长着细密柔软的烟灰色绒毛。 耳朵竖立，头部尖细，一身野气。 所有这些特征，表明这是一只狼崽子。 额头有一小撮白色绒毛，呈明显的月牙形。 难道是传说中的“银月狼王”？ 小皇帝心中不禁在想。 “这是我在狼居胥山上的一处岩洞看到的，当时母狼已经死了……” 小狼躺在宇文衍的手里伸了个懒腰，翻了个身后继续酣睡。 一副人畜无害，呆萌可爱的模样。 没见过狼的人指不定把它当成一条小奶狗。 “药师啊，草原上那群被你收拾的小伙伴，要是知道你弄走了这只小狼，肯定找你拼命……” 突厥人自认狼是他们祖先，崇拜狼图腾。 狼在他们心目中有着格外尊崇的地位。 小皇帝嘿嘿一笑，伸手捋了捋它身上的毛发。 小狼一直闭着眼睛，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抚摸。 “就他们，敢不服，我见一次打一次，轻松拿捏……” 说起那些突厥贵族子弟，小李靖自信心都提升了几个维度。 “药师，低调，低调……” 宇文衍乐得不行，拍了拍他的肩膀。 跟在长孙晟身边三年，多少沾染了一些吹牛皮的秉性。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年轻人嘛，就应该有自信，有活力才对。 “你确定能养得熟吗？” “别养成一只白眼狼就白瞎了……” “陛下，我找草原上的老人打听过了，没断奶的时候就养在身边，大概率能养得熟……” “小的时候，别喂生肉，能驯化掉一些野性。” 小李靖为了献宝，这是做足了功夫啊。 “那行，你有心了，那朕养养看……” 两人说着，其他大臣也陆续来了。 看到小皇帝抱着的小狼，个个觉得新奇。 全都伸手撸上几把，直接把这小不点给整醒了。 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睛，打量着眼前陌生的环境。 再有人上前撸它时就不乐意了，嚎叫着张嘴作势咬人。 一副奶凶奶凶的样子。 奇怪的是，唯独不排斥宇文衍，还往他怀里钻。 众臣啧啧称奇。 纷纷表示小狼肯定是被陛下的王霸之气给镇住了。 长孙晟见后，更是倍受打击 。 回京的路上，小狼随时都在身边。 可每当他想摸摸的时候，立马就张牙舞爪，一点面子都不给。 如今，却像小奶狗一样蜷缩在宇文衍怀里。 你说气人不气人！ 所有人到齐后，小皇帝让墨言吩咐光禄寺上菜。 各式菜肴一道道地传上来。 很多都是他俩没有吃过的菜品。 小皇帝简单说了几句开场白，宴席开始。 敬过皇帝之后，众人纷纷和长孙晟，李药师碰杯。 小李靖只喝了几杯药酒，没有多喝。 “季晟，和大家讲讲一箭双雕的事……” 小皇帝一边啃着骨头棒子，笑着对长孙晟道。 其他人听后也望了过来，他们还不知道这件事。 “回陛下，佗钵可汗那老小子心眼蔫坏，想让大周使团出丑。” “臣想到陛下，顿时浑身充满了力量，当即纵马飞驰，擎弓搭箭，有如后羿附体，一箭贯双雕，直接把那群屌货看傻了……” 长孙晟口若悬河，声情并茂。 当即好一通吹，越讲越起劲，故事说得极为精彩。 一旁的李药师不着痕迹地在桌底踢了他一下。 提醒他这不是在草原了，面前坐着的是当今天子。 “厉害了，这多少有点吹牛吧？” 宇文衍嘿嘿一笑，打趣了一句。 端起酒杯，示意他喝酒。 “这个，瞧您这话说得，臣也就略微艺术加工了那么一丢丢……” 长孙晟话音刚落，殿内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众臣你一言我一语，问一些关于草原的事情。 不愧是历史上隋朝第一大忽悠。 长孙晟能说会道，席间气氛热烈非凡。 闲聊间，大家了解到很多突厥的情况。 关于他们的实力，风俗，内部问题等，都有了一个更为清晰的概念。 “长孙大人，突厥公主长得如何，不会是个丑八怪吧……” 酆王宇文贞看了小皇帝一眼，坏笑着问道。 毕王宇文贤一听，差点一口酒喷出来。 心说真想给你个大逼兜，嘴上没个把门的。 余光瞟向宇文衍，见皇帝没啥过激反应，这才放下心来。 其他人听后，也全都看向长孙晟。 包括小皇帝都张着耳朵。 “到时你们见到后，不就知道了么？” 长孙晟卖了个关子，还不愿说。 “还好几天呢，快说，快说，我们都想听听……” “对啊，对啊！” 王轨说完，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也就那样吧！” 长孙晟抓了一块卤猪头肉丢进嘴里，接着一杯酒下肚。 噗！ 宇文贤喷了。 噗！噗！ 另外几人也喷了。 也就那样？ 这叫什么话，这胆子忒肥了点吧！ 你当陛下是空气么？ 陛下虽然还小，但他不要面子么？ 现场突然静了下来，大家都紧憋笑意盯着长孙晟。 “不是，不是，你们别这么看我，怕怕……” “陛下，臣就是个粗人，臣脸盲，臣看所有女人都是一个样儿……” 长孙晟逗遛草原三年，习惯了在突厥人面前端点姿态。 这刚回京，一时没调整过来。 “你还脸盲？” “据说佗钵可汗赏你几个小娘子，可是挑了好几拔才选到满意的哦……” 宇文衍当即拆他的台。 “陛下，高矮胖瘦各有所爱，臣的眼光怎能和您相提并论呢……” 长孙晟嘿嘿一笑。 对于小皇帝知道这些他一点也不奇怪。 “哈哈哈哈哈……” 众人再也憋不住了，全都笑出声来。 偏殿顿时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席间。 大家推杯换盏，吹牛打屁，好不热闹。 …… 第238章 纳妃 “长孙大人，以你之见，以后东、西突厥还有可能统一吗？” 问话的是尉迟迥。 “蜀国公，很难了，突厥内部矛盾重重，西部达头可汗本就是旁系，一直与王庭不太对付。” “阿波可汗与老沙更是杀母之仇，不死不休。” “东突厥也不是铁板一块，步离可汗对沙钵略不太服气，彼此各有小心思……” 说起军国大事，长孙晟正经起来。 把他所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并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太好了，只要突厥自己内斗下去，大周便可坐山观虎斗……” 李穆捋了捋了山羊胡。 “老伙计所言甚是，只要能稳住北方情势，我朝就可抽身考虑南边之事了……” 韦孝宽最大的心愿莫过于国家统一。 神州大地，分裂时间太久了。 三位老将军南征北战，东征西讨，为大周立下赫赫战功。 看到国家完成统一大业，或许就是他们余生最大的心愿了。 在宇文衍的主持下，朝廷两年前就开始为统一做准备。 兵部针对统一战事，做了大量的军事推演。 说起统一之事，大家都像打了鸡血一样。 “陛下，陈叔宝沉湎酒色，纵情诗词，致使朝政荒废。” “宠幸文官，打压武将，这是亡国之兆啊……” 颜之仪喝下一杯酒，有些激动地说。 宇文衍点了点头。 南朝的信息他比谁都清楚。 一切都按原本的轨迹在向前发展。 他和陈叔宝时不时还有书信往来。 每次都从唐诗三百首中挑上几首，刺激一下这个自认为才高八斗的诗人皇帝。 “陛下，听说陈叔宝的贵妃张丽华，长得貌美如花，就像天上的仙子一般！” “平陈后，把她抢过来，给您当暖床丫头……” 这时，李药师也插了一句。 “陛下，药师说得没错，张贵妃的美貌在大周都是家喻户晓……” “哈哈，不错哦药师，连暖床丫头都知道。” “是不是突厥可汗也赏你小娘子了啊……” “你们都闭嘴，药师已经十二岁，能够出枪了……” “哈哈……” 李药师说完，众人纷纷拿他打趣起来。 “药师啊，人家陈叔宝的贵妃给朕当暖床丫头， 他若是听到了非得气到吐血一斗不可……” 宇文衍也是哈哈一笑。 这要是换了曹孟德，那必定是两眼放精光。 在有些男人眼里，人妻总是比家里的来得刺激。 “就一个张贵妃怎么够，把陈叔宝的整个后宫一锅端，要不陛下的后宫实在太冷清了……” 临国公乐运不鸣则矣，一鸣惊人。 不过却引得礼部尚书宇文善频频点头。 认为陛下年纪不小了，泱泱大周，皇帝只有一个皇后和一个贵妃，成何体统。 于翼，宇文贤，宇文椿全都表示赞同。 “打住，朕练着童子功呢……” “你们想要话，到时把南陈后宫的妃嫔赏你们一些……” “陛下，臣可以要张丽华吗？” “滚！” “好嘞！” “哈哈……” 宇文贞舔着厚脸皮，还想讨要张贵妃。 接风宴在轻松愉悦的气氛中散场。 众臣吃了不少大补的各种鞭，总感觉小腹有团小火苗不安分地乱窜。 带着几分微醺，赶紧回府泄火去了。 …… 初五。 秋高气爽，艳阳高照。 皇宫张灯结彩，欢乐的宫廷乐曲气势磅礴，绵绵不绝。 每处大殿都贴上了喜庆的婚联，大大的红色“囍”字随处可见。 天子纳妃，还是突厥的公主。 整个京城沉浸在热闹欢庆的氛围之中。 册封贵妃，初五纳妃之事，早已诏诰天下，与民同庆。 仪式虽然没有皇后大婚时那般隆重。 但是该有的礼仪全部都有。 京城所有官员进宫敬贺，奉上礼单。 各州郡外官也有上奏恭贺。 沙略钵这个老丈人，给了一些陪嫁。 马二千，羊三千，牛二千，还有生皮一万张。 小皇帝也不知这份嫁妆在草原是个什么档次。 折合成天元通宝的话不到十万贯。 不过，这种政治联姻，聘礼，嫁妆什么的也就走个过场。 在一阵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声中。 突厥公主被风风光光地接进皇宫。 经过一系列繁杂的仪式后，正式成为大周天子的贵妃。 皇宫大摆宴席。 突厥送亲使团，京城官员，豪门显贵，喝上小皇帝的喜酒。 宇文衍和贵妃被送进洞房。 华清宫。 以后阿史那贵妃居住的宫殿。 赤烛红幔，万紫千红， 整个华清宫都布置成喜庆的红色。 百子图屏风寓意多子多孙，子孙满堂。 寝宫内。 贵妃坐于床榻边上，等着小皇帝去揭开红色面纱。 阿史那木兰，十四岁，和宇文衍差不多高。 已是出落得亭亭玉立，出水芙蓉般的小娘子。 “这个，那个，你会说汉话吗？” 小皇帝开口，打破了当下略显尴尬的气氛。 “回陛下，臣妾会说汉话。” 这一说话，倒是把宇文衍给惊到了。 这个突厥公主竟然能够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只是带有那么一点点的口音。 “你汉话这么好，谁教你的？” 能够无障碍交流那可就太好了。 “草原上也有汉人，还有往来的商队，父汗为我请了汉人先生。” “这几年，大周使团的人也教了我许多……” 阿那史木兰的声音很好听，乌黑的大眼睛闪闪发亮。 “原来如此！” “你的名字是你父汗取的？” “是的，父汗希望我像花木兰那样勇敢、坚强。” 小皇帝一看到这个名字，就想着应该是和花木兰有关。 没想到沙钵略这个老丈人，竟然是一个热爱中原文化的突厥可汗。 “木兰，渴不，朕给你倒水喝？” “陛下，你还没有揭臣妾的面纱呢！” 这会。 俩人已经换掉礼服，穿上了大红的常服。 当下，还没有红盖头习俗，新娘都是以轻纱遮面。 入洞房的时候，由新郎揭开面纱。 宇文衍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虽然成过一次亲了，但显然还是经验不足啊。 小皇帝跨步上前。 一股少女的清香扑面而来，调皮地钻进他的鼻孔。 宇文衍抬手。 伸向那层蒙在木兰俏脸上的面纱…… 第239章 洞房花烛夜 面纱飘落。 顿时。 一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月儿眉，小翘鼻，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粉红。 美貌中蕴含一股英气。 配合那清澈明亮的眼眸，弯弯的秀眉。 眼睛一眨，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 小皇帝感觉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木兰，你真美！” 宇文衍轻声说道，情不自禁地俯身亲了下她的脸蛋。 香香的，软软的，又嫩又滑。 小皇帝还在回味个中感觉呢。 突然。 香风扑面，随即脸上传来一阵温热、绵软的触感。 阿史那木兰主动出击，回了他一个亲脸杀。 宇文衍摸着脸颊，嘴巴微张，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咧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草原妹子，美丽大方，热情奔放。 我喜欢！ 嘎嘎嘎…… 小皇帝心里乐开了花，暗自说道。 木兰面露一缕娇羞，灵动的双眸堆满了暖暖的笑意，就这样默默注视着宇文衍的眼睛。 “这个，木兰，你肯定渴了吧，朕给你倒水……” 小皇帝移开目光，转身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都是后世灵魂惹的祸。 十一岁的身体，顶多也就六年级，能干什么？ 何况童子功才刚刚入门呢！ 阿史那木兰愣愣地端着水杯，却是凌乱了。 这不对啊。 那些教宫中礼仪的女官，都是告诉她如何如何伺候皇帝。 从没说过皇上会给自己倒水啊。 “木兰，木兰……” “爱妃……” 宇文衍看到她并没有喝水，而是愣愣出神，伸手在其眼前晃了几下。 “啊，叫我么？” “陛下恕罪，臣妾失神了……” 木兰反应过来，连忙歉声说道。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小皇帝说着，准备自己也倒一杯水喝。 “怎么可以让您倒水呢，应该臣妾服侍陛下才对……” 木兰赶紧起身，放下手中的杯子。 提起水壶，给宇文衍倒了一杯，然后双手端起送到他面前。 “不就倒杯水嘛，谁倒都一样。” 小皇帝不由哑然失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那可不行，阿纳（母亲）说了，男人就是女人的天！” “要伺候好自己男人，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宇文衍不禁扶额。 这突厥女子的地位比起中原来可是低多了。 从小灌输的观念，一时间肯定难以改变。 “木兰，到长安这些天来，还习惯么？” “陛下，草原风大，特别干燥，臣妾感觉到长安后，皮肤都好了许多……” “吃的东西呢？” “长安好吃的东西太多了，草原上的肉、奶，这里也能吃到。” “那些早点，炒菜，各种饼，臣妾都喜欢吃。” 一说起吃的，木兰眼里就闪现出亮光。 看来又是妥妥的小吃货，和小皇后，宇文娥英有得一拼。 “木兰，你现在饿不？” 这会是戌时（19点），外面的宴席还没散场呢。 之前一直在完成各种仪式，也就抽空随便吃了一点。 这一说起，还真感觉有些饿了。 “陛下饿么，您要是想吃的话，臣妾陪你吃点！” 木兰说着，不禁咽起口水来。 “饿，你陪朕吃些！” “臣妾遵命！” 木兰说完，眼睛笑成了弯月。 小皇帝没有拆穿她，心里美滋滋的，这个贵妃似乎有点好玩。 宇文衍当即让人通传光禄寺弄些烤串，熬点羊奶，再搬坛药酒来。 “陛下，何为烤串？” “好吃的，一会你就知道了！” 两人继续闲聊。 小皇帝给她讲了一些皇宫的事情，以及宫内皇室成员。 木兰就给他讲草原风土人情，还有她小时候的事。 小半个时辰后。 宇文衍要的东西全部送了过来。 这不由让他想起了后世的宵夜外卖。 “哇，好香啊……” 木兰还没开吃，就已经叫唤起来了。 小皇帝倒了两杯药酒，一人一杯。 拿起烤串便开吃了。 有样学样，吃货的世界里，就没有学不会的吃法。 很快，她就领悟了撸串的窍门。 “陛下，这烤串太好吃啦，臣妾敬你！” 木兰端起酒杯和小皇帝轻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奔放豪迈的气质显露无疑。 “你要是喝不惯这酒，就喝羊奶吧，麦芽糖熬煮过的……” “陛下，大周的经典二锅头酒你肯定知道吧，臣妾喝一斤！” “还能上马拉弓，射中五十步以外的兔子。” 木兰吃个不停，说出的话却是吓小皇帝一跳。 我滴个乖乖。 五十多度的酒喝一斤，还啥事没有？ 自己这是娶了个酒神啊！ “以后喝这种药酒就好了，喝酒要适量，多了会伤身！” “是，臣妾全听陛下的！” 木兰奔放又听话的样子让小皇帝龙颜大悦，胃口大开。 很快，桌面就剩下一堆竹签。 “太好吃了，臣妾还想吃，可是肚子已经装不下了！” 对着宇文衍吐了下舌头，木兰摸摸小腹，有些俏皮地说道。 “以后你想吃了，让光禄寺做就是……” 吃饱后，有侍女上前收拾，并打来温水给俩人洗手。 服侍木兰的近侍宫女是陪嫁过来的。 是她在草原时使唤的女奴。 八月的天气还很闷热。 一顿烧烤吃下来，出了不少汗。 这时已经差不多晚上十一点了。 小皇帝来到寝宫外，向墨言招了招手。 “小言子，东西准备好没？” “陛下，好了，全部在这。” 墨言递给小皇帝一个丝绸布袋。 回到殿内，关好门窗，把所有灯全部灭掉。 “爱妃，喜欢天上的星星吗？” “喜欢呀，在草原的时候，臣妾经常在夏日晚间躺草地上，数天上的星星……” 木兰看到小皇帝出门，还以为他要离开呢。 刚刚有些失落，没想到又回来了。 “你闭上眼睛，朕给你变个戏法……” 阿史那木兰闻言，琼鼻微翘，乖乖闭上双眼。 宇文衍随即打开布袋，只见点点萤光飞散出来。 成百上千只萤火虫在空中飞舞，闪烁着淡淡的黄绿色萤光。 寝宫瞬间变成一个梦幻的世界。 “爱妃，可以了！” 木兰缓缓睁开眼睛，星光点点的景象映入眼帘。 “哇，好美啊！” 此时此刻。 木兰嘴巴张开，整个人都痴了。 回过神后。 想要去触碰那些闪烁的光点。 刚要碰到，萤火虫一下子又飞走了。 她动身去追，又蹦又跳，殿内响起银铃般的笑声。 伸手想要抓住其中一只，衣带跟着舞动起来。 淡淡的莹光下。 似乎有一个曼妙身姿的仙子在空中遨游。 第240章 新人参见皇后 木兰追逐了好一会，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 被她捉到一只。 “陛下，臣妾捉到了，捉到了……” 兴高采烈地跑到宇文衍面前。 双手合在一起，从手指间露出一丝细缝让他往里看。 宇文衍让侍女解下床榻的帷帐，把袋子里剩下的萤火虫放飞到里面。 一番玩闹下来，木兰弄得香汗淋漓，开心得不得了。 直到玩得有些累了，这才停下来。 围在小皇帝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像只快乐的百灵鸟。 在其贴身侍女的提醒下，这才由她们伺候沐浴更衣。 红幔内，萤光点点。 “陛下，臣妾在草原时也见过萤火虫，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谢谢你……” 两人躺在床榻上，望着帷帐内一闪一闪的萤火虫。 话刚说完，木兰探过头来，在小皇帝脸上吧唧了一口。 宇文衍摸着脸蛋，傻傻发笑。 “木兰，咱们来数萤火虫吧！” “好呀，好呀，就像躺在草地上数星星一样。” 两人没心没肺地数了起来。 “一只，二只，三只，四只……” 数着。 数着。 帐内传出两道均匀的呼吸声。 远处。 红色的烛光摇曳。 夜。 陷入一片寂静当中。 …… 翌日。 小皇帝从美梦中醒来，具体梦境已经记不起来了。 扭头看到一张恬静貌美的面庞。 宇文衍翻了个身，低头亲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榻。 洗漱后，走出华清宫。 “药师，我就说陛下会准时出来吧，你还不信……” 王鹰看到小皇帝出门，嘿嘿一笑，用胳膊拱了下小李靖说道。 “好啊，竟敢在背后编排朕，讨打是不！” “陛下，洞房花烛夜，春宵一刻值千金，您竟然丢下贵妃娘娘这么早就起床了？” 李药师如今已经搞懂了男女间的那点事。 自然以为小皇帝已经开始为皇家开枝散叶努力耕耘了。 “药师啊，陛下比你还小一岁呢！” “那有什么，草原上那些被我收拾的蛮小子，有的十岁就当爹了……” 小皇帝和王鹰一听，直接无语。 敢情小李靖是被草原上的那群兔崽子给带坏了啊。 “药师啊，朕后悔让你去大漠了，以前多么单纯的孩子，被那些野蛮人给祸祸得转性了……” 王鹰和墨言一听，忍不住笑了起来。 四人嬉笑着，直奔校杨。 小李靖自打回来第二天起，就跟着一起晨练了。 这几天。 小皇帝和王鹰考校了他的岳王枪法。 这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 两人全力以赴对练，小李靖竟然能够和王鹰交手三百回合，不分胜负。 也就是说，他的力量，枪法和王鹰差不多在同一水平线上了。 这不由地让宇文衍有了一丝紧迫感。 其实，他如今也不差，主要就是力量不足。 小皇帝决定多加进行俯卧撑、蛙跳、单双杠、举石锁这类的力量训练。 加强臂力和腰腹力量。 岳王枪法，既能步战，亦能马战。 两种战法都是他们日常训练的必备内容。 …… 晨练后。 小皇帝沐浴更衣，回到华清宫。 陪贵妃木兰一起用早餐。 “陛下，这些早点可真好吃，草原上没有这些吃食。” 木兰夹起油条放豆浆里泡一下，而后美美地咬上一口。 “早点吃食多得很，你就一样样慢慢品尝吧……” 宇文衍连吃三个大包子。 随着年龄增长，体格越来越健壮，饭量也跟着见长。 特别是运动后，急需补充能量，吃什么都觉得香。 三个肉包子下肚，几乎没有多大感觉。 接着又干掉三十个饺子，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这才有了个八分饱。 木兰看着小皇帝一口一个饺子，眉眼间带着笑容。 她阿纳说，能吃是福，吃得多的男人壮实，干起活来劲大。 吃好后，略作休息。 宇文衍领着木兰去给皇后及宫里长辈请安。 有那么点拜山头的感觉。 来到醴泉宫，早有宦官通传。 小皇后先是出门迎接，给皇帝行礼。 而后回到殿内，端坐主位，接受贵妃的参拜。 “臣妾阿史那木兰参见皇后娘娘，恭祝万福金安！” 木兰按照宫中女官教的礼仪，向皇后司马令姬行礼。 “免礼，平身！” “谢皇后娘娘！” 小皇后一身正式袍服，玉手轻抬。 见礼后。 起身走到近前，拉着木兰的手，上下打量起来。 “姐姐美貌无双，不愧是草原上最耀眼的明珠。” 司马令姬见了也是眼前一亮。 哪怕以女人的眼光看，她也觉得阿史那木兰很美。 “皇后过誉了！” 木兰也在打量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小皇后。 仪态端庄，面容姣好，精致的五官，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随后。 木兰让侍女献上一件裘皮大氅，一套琉璃饰品。 大氅就是外衣，是用纯白的雪狐皮缝制。 既能御寒保暖，又显雍容华贵。 饰品出自波斯顶级工匠之手，用最美的七彩琉璃加工制作而成。 “略备薄礼，不成敬意，请皇后娘娘笑纳！” “好漂亮啊！” 七彩琉璃在当下可是绝对的奢侈品。 一般的人不要说消费，就连接触到的机会怕是都没有。 宇文衍大概了解玻璃的制作，但对琉璃却不是很清楚。 两者的主要成份都是二氧化硅。 但琉璃需要经过几十道复杂的制作工艺，才能做出成品。 整个过程不能出现半点差错，否则前功尽弃。 中原王朝原本是有精湛琉璃制作技术的。 但在混乱的五胡十六国、南北朝时期，这一技术失传了。 “谢谢姐姐厚礼！” 小皇后一件件欣赏着这些琉璃饰品，心下欢喜得很。 收下后，她也给木兰回赠了一些金银首饰。 她比木兰小两岁，也就叫了一声姐姐。 两人手拉着手聊了起来，不时发出咯咯笑声。 很快。 已然成了好姐妹一般，把小皇帝晾在了一边。 足足半个时辰，两人这才聊罢。 小皇后亲自把他们送到殿外，让木兰有空了就来醴泉宫串门。 木兰也邀她得闲就去华清宫坐坐。 小皇帝挠着后脑勺，在一旁傻笑。 着实没想到两女一见如故，如此投缘。 不过，后宫和谐终归是好事。 总比天天勾心斗角，互相拆台来得让人省心。 第241章 给长辈请安 离开醴泉宫。 宇文衍领着木兰来到太后朱满月的宫殿。 “贵妃嫂嫂来了……” 宇文娥英，宇文衎，宇文术三人正在殿前游乐场玩耍。 看到小皇帝和木兰，顿时高喊着奔上前来。 “参见皇帝哥哥，贵妃嫂嫂！” “真乖！” 木兰一把抱起八岁的小公主，捏了捏她的脸蛋。 给了每人一个小礼物，还有一大把糖果。 那是一对青铜铸造的铃铛，轻轻一摇就能发出清脆的声响。 “儿臣，臣妾参见母后！” “免礼！” 朱满月一脸灿烂的笑容，拉着木兰的手越看越喜欢。 木兰给朱太后献上礼物。 作为长辈，又是当下后宫的话事人。 朱满月赏赐了大量丝帛，首饰。 另外，还有几个宫女，太监，以供其日常使唤。 木兰开心得像个孩子，陪着太后家长里短的聊了很多。 随后。 两人在太后宫里一起用午膳。 宣告她正式开始融入皇室生活。 饭后，又去了太皇太后李娥姿宫里，给她请安。 看到孙儿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妃子，李娥姿眼里泛着泪光。 她本是南朝江陵人氏，南梁兵败后被掳至长安。 与其他被掳之人相比，她是幸运的。 太祖宇文泰觉得她面貌姣好，将其许给宇文邕做妾。 并为其生下长子宇文赟，次子宇文赞。 后宇文邕做了皇帝，他们的儿子宇文赟被封为皇太子。 母凭子贵，她也得到武帝的宠爱。 然而，她又是悲情的。 43岁丧夫，45岁丧子。 与其最为亲近的两个男人，在短短三年内相继离世。 历史上。 她后来还承受了亡国，灭族之痛，儿孙成了杨坚的刀下亡魂。 宇文衍的出现，改变了历史发展轨迹。 使得后面的悲剧没有上演。 收到孙媳准备的礼物，李娥姿欢喜倍至。 也赏赐了不少东西给木兰。 其乐融融地闲聊一番后，两人拜别离开。 去往阿史那氏宫殿的路上，宇文衍明显感觉木兰紧张起来。 内心的激动溢于言表。 “木兰，马上就要见到皇祖母了，很紧张是么？” 阿史那木兰双手紧握，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听到小皇帝的问话，点了点头。 宇文衍牵起她的手，感觉小手冰凉。 殿前。 已经接到通传的阿史那氏走来走去，不时望向外边。 等她看见两道年轻的身影走进大殿。 眸光刹时凝聚在木兰身上。 脑海里快速地闪过草原上的种种。 全然没有听到两人给她请安行礼的声音。 木兰抬头，看着眼前这位从未谋面却又倍感亲切的女人，此时已是泪流满面。 “孩子！” “姑姑！” 阿史那氏说的是突厥语，乡音情切，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小皇帝拍了拍脑门，哭笑不得。 这关系乱套了！ 阿史那氏是突厥第三任可汗木杆可汗的女儿。 沙钵略是突厥第二任可汗乙息记可汗的儿子。 两位可汗是兄终弟及。 也就是说木兰是阿史那氏的侄女。 但在宇文皇室，她就得跟着小皇帝叫皇祖母。 两边辈分差了一辈。 不过。 这种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辈分，放在突厥人眼里，完全不叫事。 小皇帝轻轻出了大殿，示意其他人也退下，不要打扰她们。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两人诉说衷肠，这才平复激动的心情。 阿史那氏唤小皇帝进去。 “皇祖母，以后让木兰多来陪您说说话……” 当年。 一个十七岁的草原公主，千里迢迢嫁到中原来。 在这深宫当中，一住就是十多年，如今也才三十三岁。 风华正茂的年纪就没了丈夫，也是个苦命的女人。 “谢陛下！” 木兰福了一礼，朝小皇帝眨了眨眼睛。 “衍儿有心了！” 阿史那氏满心欢喜地一手拉着一个。 十多年来，难得有这么开心的时候。 闲聊一会后，宇文衍让木兰留下多陪会太皇太后。 他先行离开，返回上善殿。 …… 五原郡。 十岁的石彤从学堂下学后，飞也似的跑回家。 “阿耶，阿娘……” 石老爹和石彤娘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 “这孩子，风风火火，你慢点不行么……” 石彤娘从院里的水缸舀了一瓢水，递给儿子。 石彤喘着粗气，接过来几口喝了个底朝天。 抬起手臂抹了一把，迫不急待地说： “爹，娘，朝廷和突厥和亲，商队可以出塞了……” “啊！” “真的吗，彤儿……” 夫妇二人顿时面露喜色。 他们一家回到五原后，开垦了几十亩荒地，全部种上粟、麦，很快就可收成了。 赶上朝廷的好政策，新垦荒地免租，又没有地方的苛捐杂税。 今年雨水好，是个丰收年，解决一家温饱不成问题，还有些许盈余。 但要是南来北往的贸易恢复的话。 夫妇二人还是宁愿经营怀朔镇的客栈。 “是真的，朝廷的诏令都已经下来了……” 石彤今天去学堂，看到城门口张贴的告示。 后又找先生确定了相关内容。 “他爹，等秋收后，咱们就回客栈吧！” “我也想，可彤儿怎么办，这几十亩地刚刚开垦出来……” 石老爹很是意动，但又有些纠结。 “爹，娘，你们尽管回客栈就是了，等我把算术、珠算学好了也回去，到时替你们管账……” 石彤娘点头，说道： “地就给村正好了，拜托他们平常帮忙照看下彤儿。” 石彤打小就独立懂事，让他一人留在五原读书，石彤娘也是放心的。 “那行，就这么定了。” 石老爹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当即下定决心。 张家口，大境门。 朝廷诏令下达后，并州，幽州本地的商贾第一时间涌向这座新建的关城。 询问城内宅院和店铺的相关情况。 原本空旷冷清的边城，一下子热闹起来。 大境门守将韦师下令，让城中长史接待这些商贾。 按朝廷早已制定好的章程，把城内的店铺，宅院租赁出去。 宇文衍准备采用只租不卖的形式。 不过租期最长可达二十年。 九洲商行在大境门落成后便已经在此布局了。 设立了商行驻点。 除开铺面，客栈这些产业，还有一家青楼和赌坊。 作为官方背景的华夏商行，自然不遑多让。 数处位置极佳的产业划归其名下。 华夏商行旗下增开了一项走镖业务。 接受押镖任务，以及给个人或商队提供安保业务。 因其有朝廷背书，一般的抢匪，蟊贼动手前就得掂量掂量清楚了。 这项业务开展后，一定能够迅速发展起来。 第242章 开征商税 和亲之后。 双方在盟约上确立了一系列和平事项。 最重要的就是开通互市。 放开商队到各自境内进行贸易活动。 大周还允许草原牧民入关开店，定居，明令一视同仁，不作二般看待。 这天。 宇文衍一身便服，来到了天眼情报组织基地。 此处曾经是小皇帝训练那一千亲军的驻地。 成为情报组织的基地后，他还是第一次来。 “参见陛下！” “敬礼！” 一处大殿内。 小皇帝接见了狐狸，刘宝以及九名暗卫。 刘宝自从被宇文衍这小主人接收以后。 把一众家属全部接到京城，在长安城安家了。 九名暗卫回来，当即成为天眼情报组织的骨干成员。 小皇帝此行前来，是亲自给他们颁发集体二等功的勋章。 这是兵部制定的一套军功体系。 分个人和集体两种评定对象。 他们此去草原，配合长孙晟，立下汗马功劳。 这个集体二等功就是对他们最大的肯定。 除了荣誉表彰，相应的财物奖励也是有的。 “你们表现很好，朕希望大家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愿为陛下效死！” 暗卫看着小皇帝为自己戴上军功章，激动得不能自已。 他们原本只是最底层的普通军士。 经层层选拔，成为小皇帝大力培养的三十名暗卫。 如今。 他们全部成为天眼、暗影、血杀三大组织的核心人员。 算是小皇帝信得过的一批人。 “大宝，九洲商行旗下所有商业活动，必须诚信经营……” “一旦地方受灾，所在州郡的负责人无需上报，有权且必须捐出库房所有可用物资，以助灾民渡过难关……” 宇文衍说完，众人却是呆住了。 “陛下爱民如子，小人拜服！” 刘宝原本是一个纯粹的商人，唯利是图乃商贾本性。 在他赚取大量的财富后，心境也发生了变化。 生活极尽奢华，沉迷享受。 要不是见到小皇帝，被其一语点醒，他可能就此沉沦下去。 他本出身市井，身份低微。 对于底层百姓的生活深有体会。 小皇帝对待百姓的态度重新唤醒了他的良知。 在听到宇文衍的话后，内心特别的感动。 狐狸他们更不用说，感动得稀里哗啦。 这也是大家愿意效死的一大原因。 “还有，将来朝廷开征商税后，必须如实足量缴纳。” “只有国家强大，九洲商行的营生才能做得更大，做得更长久……” “小人遵命！” 刘宝对于宇文衍的话言听计从。 在他看来。 交税也好，不交也罢，都是在给陛下挣钱。 国家的也就是陛下的。 “对了，去往西域的商队如何？” 九洲商行是最早派遣商队前往西域的。 “回陛下，现在每隔五天就有一个商队出发，已经源源不断地为商行盈利了……” 对于商队运营这一块，根本不用宇文衍操心。 刘宝作为大周巨贾，赚钱的事门清得很。 从长安到天山下的高昌、焉耆、龟兹诸国，来回大概半年时间。 若是前往葱岭以西的康国王城撒马尔罕，来回就得走上一年。 “嗯，赚钱只是顺带的事，让他们好生收集情报，以后有大用……” 所有的商队首要任务是为天眼情报系统服务。 商队只是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身份，顺便赚点经费。 关于这点。 天眼刚刚成立的时候，小皇帝就交代得非常清楚了。 “遵命！” 宇文衍和他们就情报问题进行了深入的探讨，交流。 经过两年多的发展。 天眼组织已然组建起一个庞大的情报网络。 形成了一套收集，传递，分析情报的成熟体系。 宇文衍在基地待了一天。 和他们一起，对情报组织的某些环节进行了进一步优化。 让光禄寺把晚膳传到这里。 和大家一起吃了一顿饭。 他们和小皇帝一起用膳的机会，相对要少。 一般情况宇文衍也不会到这里来。 三大组织他一直都没有公开，知道的也就身边几个亲近的人。 元氏兄弟都是后面才知道。 第二天。 给长孙晟颁发了个人一等功勋章。 并任命为鸿胪寺卿。 鸿胪寺。 负责朝廷一切外交事务，这个职位是专门留给他的。 以后的涉外事务会越来越多，需要长孙晟这种人才坐镇。 小李靖也被封为千牛卫司卫下士。 从皇帝侍读到拥有正经职位，小小年纪就算出仕了。 “陛下，苏大人来了！” 长孙晟离开后不久，苏威进宫面圣。 “臣参见陛下！” “无畏来啦，坐吧！” 小皇帝烫洗了个杯子，给他倒了一杯茶。 “谢陛下！” “陛下，商税标准及相关细则已制定完成，请您过目……” 苏威把一叠厚厚地纸页双手呈上。 宇文衍翻看了一下目录，选看了几处细则。 这种书箱目录的编纂方式，是小皇帝教给工部书坊排版使用的。 把书籍每页编号，制定目录，查阅时就能够一目了然。 这种方法很快在各级官府衙门普及开来。 但凡内容较多的规章条文，都用这种形式，制作成册。 从此册可以看出，苏威是有真才实学的。 很多条文是依据小皇帝和他说过的一些准则制定的。 同时。 也遵循了合理，规范，公平，可持续的原则。 大体分货税，市税和关税。 税率不是一刀切，对外贸易的商品，收取的商税会略高一些。 大概是十税一的税率。 而一般的作坊、店铺、客栈等税率要低一些，大概三十税一。 药铺以及那些地摊，流动小商贩，百姓出售自家农副产品等，无需缴纳商税。 …… 对外贸易在当下属于暴利，因而税率相对较高。 小皇帝粗看了一下，相关细则涉及方方面面，算是相当完善了。 随后。 宇文衍把韦孝宽，李穆，尉迟迥，颜之仪，乐运，于翼六人召来。 关于商税，小皇帝早就和他们通过气。 因而。 看到宇文衍准备推行商税，也没感到意外。 于翼更是喜笑颜开，又多了一项国库收入。 众臣仔细审阅后，都感觉没问题。 “诸位爱卿无异议，那便起草诏书，宣布执行吧！” “于边境设海关，负责征收对外商税，以及出入境监管……” 宇文衍一锤定音。 把这一重大国策拍板，就此定了下来。 第243章 视察冶铸作坊 开征商税。 是宇文衍亲政后，推行的又一项极为重要的策令。 标志着大周不再把赋税局限于一亩三分地上。 以后。 随着商税份额占比的提高，就能逐步减轻底层百姓的负担。 慢慢激发出社会活力，促进消费和人口增长。 形成良性循环。 “子昌，随朕到冶铸作坊看看去。” 宇文衍换上便服，带着王鹰，李药师，墨言三人，骑马出宫奔东门而去。 小皇帝嫌辇驾太慢，马车太颠。 除非正式场合，一般他都是骑马出行。 骑马是当下主要出行方式。 朝臣上朝或是前往衙门，离得远的话，都是骑马。 包括女子出行，大多也是选择骑马。 当然，养不起马的普通人家就只能步行了。 走进作坊大门。 各式建筑错落有致，道路四通八达。 经过几次扩建，作坊如今占地面积达万余亩。 所有工匠、役力连同他们的家属，全都居住在园区内。 作坊俨然形成了一个小镇的规模。 道路两旁，移植过来的树木长势良好，郁郁葱葱。 人力独轮车，两轮马车作为运输工具，穿行在道路上。 如今，制造一部每天都能生产出一定量的农具，铁丝、铁钉、铁皮、铁锤、铁链等铁制品。 二部制作钳子、扳手、螺丝刀等工具。 还有利用水力所需的轴承、齿轮、曲轴传动装置，脱谷机传动装置。 最近。 制造二部依据小皇帝之前绘制的那些图纸，制作出了弹簧和链条。 链条配合齿轮，也是一种传动装置。 “老臣参见陛下！” 綦毋怀文带着儿子，孙子向小皇帝行礼。 “前辈无须多礼！” 小皇帝上前扶了一把。 对于綦毋怀文，他始终保持敬重。 “车床进展如何？” 宇文衍端起綦毋冶子泡好的茶喝了一口，微笑道。 “回陛下，这大半年来，车床动力传输的稳定性有了长足进步……” 回答的是老人家的儿子，綦毋干将。 他从一开始就跟着父亲研究宇文衍提出的车床。 整个过程都亲自动手操作，已是颇有心得。 綦毋怀文年纪大了，继承衣钵就靠他的儿孙以及十八个徒弟。 他也有意把作坊的相关工作慢慢交接到他们手上。 作坊大力招募相关方面的人才，改善水力传动装置。 使得车床钻头的高速转动趋于稳定。 同时。 他们还研制出了活动闸门，通过控制进水流量来调节钻头的旋转速度。 “车床推广情况怎样？” 年前。 宇文衍让他们把现在的车床技术全部推向民间。 并提供精钢铸造的各种锉刀、钻头、铰刀、丝锥等工具。 “陛下，老臣让人在作坊几里外，还有洛阳，扬州，邺城，益州四地，各建造了一台水力车床。” “凡感兴趣者，都可自行前往观摩。” “想自建的话，作坊也提供技术和设备所需零件的支持……” 每一种新事物的出现，必然会引得一些喜好之人去钻研。 只要放开限制，甚至提供一定的支持。 无穷的智慧和创造力，将促使这个新事物在民间快速发展起来。 虽然这项技术放在当下似乎超前了一些。 但是华夏先民机械方面的应用，在很早以前就出现了。 先秦时的记里鼓车，双马战车，汉时的浑天仪，地动仪等。 都是机械方面的实际应用。 宇文衍要做的就是提出一些概念，引导人们朝某个方向去探索。 “很好，前辈，作坊的所有技术最好都以文字的形式记录下来，整理成册……” “以后可以作为工匠培训的书籍，也能在实践中不断地完善，创新。” 璀璨的文明，最为关键的就是文字记录与传承。 有史料可查，有实物可考。 依靠文学创造，艺术加工杜撰出来的文明，无疑是镜中花，水中月，经不起考究。 “回陛下，老臣和您所想无二，每项工艺，技术都已详细记录在册……” 不用小皇帝提醒，作坊早就这么做了。 宇文衍满意地点了点头。 找到綦毋怀文，真的是捡到宝了。 为他的工业设想埋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 “冶子，你打造出来的宝剑相当好，可以批量制作一些……” 之前，小皇帝赠给孙思邈的长剑，就是出自綦毋冶子之手。 完全由他实验，改进，最终把工艺确定下来。 工艺质量达到了唐刀，陌刀，锥枪这些神兵利器的水准。 在武器铸造方面，确实天赋卓绝。 也难怪綦毋怀文那么放心把这一项工作完全交给他打理。 “谢陛下，臣一定再接再厉！” 在作坊改进水力传动装置后。 水力摧动的双动式活塞风箱大大提高了鼓风效率。 还有就是水力推动的自动起落水锤。 极大地节省了人工锤炼所需的役力。 这两项技术如今已经应用到工部军器监，及民间众多铁匠铺。 宇文衍此次来。 主要是看军器小组研制的神臂弓和八牛床弩。 经过成百上千次的改进，终于攻克数道难关。 把弩的实际威力做到了《武备要略》上所记载的程度。 军器组最先研制成“冷锻甲”技术。 并设计了人和马披戴的铠甲样式，确立制造工艺。 如今，冷锻甲已经在军器监批量打造。 众人来到军器试射场。 这里摆放着数十张神臂弓和两台八牛床弩。 工匠们见到皇帝驾临，纷纷下跪行礼。 小皇帝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由负责人给他介绍两种弩。 “子昌，药师，小言子，你们上手试试……” 宇文衍手持一把神臂弓。 弩身三尺三，弦长二尺五。 用坚韧地山桑木和坚实的檀木，还有特性钢制成。 上弦时需要借助双脚踩压拉拽。 凹槽内放上箭矢，利用望山瞄准，扣动弩机，就能进行发射。 经测试，射程达四百米，有效射距一百多米。 一百米内，当下主流铁甲破防。 五十米内，主流重甲破防。 而五十米的距离，换成“冷锻甲”，抵御了神臂弩的射击。 留下一坑，没能洞穿甲片。 冷锻甲相比当下的主流重甲，其防御能力还要强上几分。 “陛下，此弩不论威力、精度、射程，都比当前的主流弩要强！” 王鹰反复尝试了十数箭，最后得出结论。 墨言也点头表示认同。 “突厥再过一百年，不，两百年，也造不出此等神弩。” 小李靖仔细打量着手中的神臂弩。 神情亢奋，还不忘拿突厥做个对比。 第244章 第一台钟 得到皇帝近臣的赞许。 军器组负责人诸葛信露出了欢喜的表情。 随后。 众人看向旁边的“八牛弩”。 此床弩所需三张巨弓，采用两正一反的组合方式。 后端有一个大绞盘，用于拉伸弓弦。 使用轴承，齿轮和滑轮后，大大节省了转动绞盘所需之力。 一个普通士卒双手用力就能扳动。 驽床与底座相连，能够左右，上下调节射击角度。 大大增加了战场射击灵活性。 箭矢用手臂粗的坚硬木头作箭杆，以三棱钢锥为箭头，铁片为翎，箭枝有如标枪。 宇文衍亲自动手扳动绞盘，给八牛弩上弦。 稍微使些力，就能完成上弦动作。 摆上长长的箭枝，用重锤敲击弩机。 紧绷的弓弦回弹，将箭枝发射出去。 箭矢如同劲射而出的标枪，破空而去。 棱形箭头和铁翎很好地保持箭枝在空中的飞行姿态。 几乎是旋转着稳稳向前，而不是上下飘动。 射程达到了惊人的一千米。 有效射程五百米。 这个就有点牛逼了。 要知道，后世98K狙击步枪射程一千五，有效射程八百。 放在当下，八牛弩就是妥妥地狙击枪啊。 只不过，八牛弩的灵活性和精准度与狙击步枪不在一个档次。 但是放在冷兵器战场，那就是一大杀器啊。 也难怪历史上，辽军主将萧挞凛会被宋军的八牛床弩一箭爆头！ “哈哈，好！” “两弩造价如何？” 两大神弩研制成功，让小皇帝龙颜大悦。 “回陛下，是一般弩的三到五倍！” 诸葛信心下有些忐忑！ 生怕皇帝因昂贵的造价，放弃这等大杀器的研发和使用。 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 这个道理小皇帝比谁都懂。 这个造价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很好，你们军器组大力培训制作此弩的工匠，多多益善……” “所有参与研发的工匠全部晋升一级，赏钱五十贯，绢五十匹。” “诸葛信封将作少匠，赏赐翻倍！” “诏诰天下，让大周百姓与尔等共勉！” 朝廷鼓励发明创造，凡有所成者，全都诏诰天下。 这是一种莫大的荣耀，也是对其他人的一种激励。 “谢陛下隆恩！” 诸葛信和其他工匠全都跪下谢恩。 这本是他们的兴趣爱好，能够参与研制这等旷世杀器，已然无憾。 如今得皇帝赏赐，也是意外之喜了。 虽然官职不大，却也是名副其实的国家工作人员。 好生勉励了众人一番。 宇文衍一行回到綦毋怀文的办公书房。 “干将，之前朕让你们试着加工的那些零件有没有成功……” 綦毋冶子重新给小皇帝泡了一杯茶，而后静静地站在一旁。 “回陛下，成功了，这大半年，我等都是利用加工那些样式的零件来改进车床性能。” 綦毋干将说着，从一个架子搬下来几个木盒。 里面全是小皇帝当初给他们图纸上的零件。 宇文衍拿起几个大小不一的齿轮，一大一小组合在一起，有那么几组的契合度竟然还行。 其中最关键的一个零件是用作发条的钢片。 需要具备相当程度的柔韧性和弹性。 小皇帝要这些零件，是准备制作一台拧发条带动的钟。 这种老式的钟，在后世农村偶尔还能见得到。 宇文衍让綦毋干将拿来所需的工具。 取了一块木板做底座，亲自动手组装起来。 綦毋怀文爷孙三人不知道皇帝要做什么？ 全都站在一旁仔细观看。 这一弄，就是整整五天。 小皇帝吃住在冶铸作坊，一心一意地要把钟做出来。 制作过程中。 有些零件不合格，需要綦毋干将用车床重新车磨。 单单发条，就尝试了十几种钢材，才最终确定下来。 第六天。 机芯组件组装完成，上紧发条后，齿轮组能够顺畅地转动。 小皇帝安上时针，分针，秒针，以及他亲手制作的数字刻度圆表盘。 把木匠事先做好的木盒外壳装好。 一个简单的原始钟就制作完成了。 受限于零件加工的精细度，所用组件都比较大。 因而钟的体积有十七寸黑白电视大小。 在屋外插一根长竿，等到其投在地面的影子最短时，则是当天正午。 小皇帝依据这个方法，把钟上好发条，指针拨到12点的位置。 “滴答，滴答……” 耳边传来秒针跳动的声音，开始顺时针转动。 虽然，这个钟可能并不是那么的精准。 但小皇帝要的就是把这个东西做出来。 然后交给刘焯这些天文学家，或是爱好者去钻研，校正。 以后。 随着工艺的进步，就能制造出更加精密，精准的钟表来。 围观的众人全都大眼瞪小眼，死死盯着那一根细长跳动的指针。 “这个是时针，时针转一圈即四刻钟，半个时辰……” 小皇帝指着三根指针，给他们讲解如何认读。 小皇帝教授的数字，也就是当下人们所说的“天元数字”，他们都学习过。 经宇文衍一解释，很快就明白其中奥妙。 这样的记时工具，比起日晷和沙漏，更为直观，精准。 随后。 小皇帝再次用五天时间，又制作了两台。 这次由綦毋干将和其他工匠动手，宇文衍从中指导。 制作第一台的时候，綦毋怀文就记录了一遍。 现在再次制作，他更加仔细观看，认真听小皇帝指导。 把第一次遗漏的地方补充上去。 “原理朕都讲过了，你们有兴趣也可试着多制作几台看看……” 宇文衍让墨言把綦毋怀文记录的工艺抄了一份。 又留下一些他闲来无事时绘制的图纸。 拿了两台钟回城。 这十天，墨言回宫拿了换洗衣衫。 要不然这么多天下来，人都要发臭了。 回到皇宫。 小皇帝还是第一时间美美地泡了个澡。 换上干净的袍服，整个人都觉得神清气爽。 来到上善殿。 让墨言通传的天文馆负责人刘焯已经恭候多时了。 “臣刘焯参见陛下！” “士元啊，坐吧！” 宇文衍坐下。 不紧不慢地摆弄茶具，开始泡茶。 “召你前来，是想给你看样东西……” 小皇帝手上动作不停，下巴微扬，目光看向放在一旁的钟。 “时针一圈需要半个时辰，指向相应的天元数字刻度……” 宇文衍说完。 刘焯蹭地一下站起身来，快步走到近前。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跳动的秒针。 脸上已经露出了激动之色…… 第245章 银月狼 “陛下，此计时器当真精妙……” 刘焯附耳倾听，脸上激动神色越来越盛。 “这只是朕展示计时原理的钟，精度方面还有待你们这些天文人才去改善，校准……” “喝茶！” 小皇帝为其倒了一杯茶。 让小言子把抄录的工艺和原理递给刘焯。 刘焯接到手里，急切地翻阅起来。 钟里面的齿轮组合，涉及到算术方面的知识。 刚好他又是这方面的行家，看一遍就明白了其中门道。 “妙啊，算术竟然能够如此运用……” 宇文衍弄出的钟，似乎又给他打开了另外一扇大门。 “陛下，此计时器用于过洋牵星术中有大用。” 刘焯马上就想到了钟的用处。 远洋航行时，观星测距，如果有更为准确的计时工具。 得到的数据和指向方位就能更加精准。 “此钟所有零件都是冶铸作坊的綦毋怀文前辈他们加工的……” “你若是觉得有用，就去找他，尝试制作适合航海用的钟。” 宇文衍就知道，专业的人士的眼光是独到的。 “谢陛下，臣这就带天文馆的人去冶铸作坊……” 刘焯哪还坐得住，当下起身拜别。 小皇帝看着匆匆离开的背影，不由地笑了。 有如此敬业的天文人才，何愁航海事业做不好？ 看着两台发出滴滴答答声响的原始钟，宇文衍心情甚是愉悦。 一边喝茶，右手撸着怀中的狼崽子。 除了晚上睡觉时，把它放在为其量身打造的舒适狼窝。 其他大多时候，都是把它抱在怀里。 这小不点也是让人省心，除了吃就是睡。 “坏鸟，唱首歌来听听！” 鹦鹉似乎有点怕宇文衍怀里的小狼，落在远远的屏风上沿。 “让我掉下眼泪的，不止昨夜的酒……” “下一曲！” “你是那夜空中最美的星星，照亮我一路前行……” “下一曲！” “哼哼哈嘿，快使用双节棍……” “下一曲” …… “儿豁，你个哈儿……” 坏鸟被整鬼火了，脏口就来。 小皇帝只要骂过它一次的话，这鸟铁定能一字不差地记下来。 “儿豁，你个扑街鸟……” 小皇帝哈哈一笑，起身朝后宫走去。 “皇帝哥哥来了……” 正在练习书写拼音字母的宇文娥英看到小皇帝来了，把手中的铅笔一丢。 冲上前挽着他的胳膊往回走。 “臣妾参见陛下！” “免礼！” “木兰，你也在这啊！” 两个小媳妇双双给宇文衍福身行礼，乐得他不要不要滴。 “陛下，臣妾看姐姐一人在宫中也是无聊，便叫她一起来母后宫中玩了……” 小皇后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宇文衍，笑着说道。 “梓童真好！” “是的，陛下，妹妹对臣妾可好了！” 小皇帝朝司马令姬眨眨眼，拍了拍木兰的手背。 “皇儿来啦！” 这时朱满月从内殿走了出来。 “儿臣参见母后！” “听闻你这十天都不在宫里？” 朱太后盯着他问道。 “是的母后，皇儿有重要的事情在城外冶铸作坊待了十天。” “你是懂事的孩子，母后也不管你。” “但千万不能玩乐而荒废了朝政……” 以前，朱满月从来不说他的。 现在新媳妇刚入宫没几天，突然十天不在宫里，还以为他跑哪玩去了。 “母后放心，儿臣自是晓得！” 看到小皇帝一脸正经的样子，朱满月也是点到为止。 慈爱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皇兄，你这小奶狗哪来的，让我抱抱！” 宇文衎看到小皇帝怀里的狼崽子，嚷嚷着要抱它。 “我也要，我也要……” 宇文术和宇文娥英一看，也冲了上来。 “慢点，慢点，它很凶的，别吓到你们了！” 三人不相信，伸手就往小狼身上撸。 刚摸了没几下，就把它给整醒了。 “嗷呜……” 小狼睁开眼睛，看到几个陌生的面孔，突然就炸了毛。 目露凶光，张开嘴巴，发出嗷嗷低吼。 奶凶奶凶的模样非但没有吓到三个小屁孩，反而引起了更大的兴趣。 宇文术伸手想抱，直接被小狼一口叼住了一根手指。 吓得他猛然一缩，脸色大变。 幸好还没长牙，要不然这一下肯定受伤了。 “和你们说了它很凶的，还不信！” 看到宇文术被咬了一下，顿时把小公主和宇文衎给唬住了。 “银月狼，真的是银月狼……” 木兰看到小皇帝怀里的小不点，眼中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身体都颤抖起来。 只见她双手交叉放于胸前，虔诚地对着小狼拜了三拜。 “陛下，银月狼怎么会在您这里？” “李药师在狼居胥山上捡的，当时母狼已死，要不是他小狼也饿死了……” “原来如此，请陛下替臣妾谢谢他！” 木兰稍微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小狼。 “木兰，你抱抱它看看！” 小皇帝想着突厥人对狼有着特别的情感，便把小狼轻轻放到木兰怀里。 狼崽子抬头看了一眼木兰，舔着舌头，毛绒绒的尾巴竟然摇了几下。 而后。 往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 这情况直接看得宇文术兄妹三人眼红不已。 “小狼是从草原来的，当然和木兰亲近……” 听到这话，他们心中失落的心情才算有了些许安慰。 朱满月和小皇后也是好奇地看着躺在木兰怀里的小狼。 从来没想过，狼和人也能够和谐相处。 特别是小皇帝，从来都没去过草原，为什么小狼也不排斥他？ “陛下，银月狼可以放在臣妾宫中抚养么？” 木兰抚摸着小狼的身体，有些期盼地望着小皇帝说道。 “爱妃喜欢那就留你身边好了！” 宇文衍直接就答应了。 想着木兰背井离乡远嫁过来，有小狼陪伴，或许能够缓解一些她的思乡之情。 “谢陛下！” 木兰抱着小狼给他福了一礼，脸上绽放出花开一般的笑容。 听木兰说了之后，大家才明白。 原来，银月狼在草原上都是传说一般的存在。 人们只是从祖辈口口相传的只言片语里知道，银月狼是突厥人最崇敬的神狼。 难怪木兰看到小狼后会如此激动。 每个民族都有其特有的风俗和信仰。 狼对于突厥人来说，或许有点类似于牛在阿三心目中的地位，甚至更为尊崇。 第246章 工部之事 见小皇帝同意把小狼交给她抚养。 木兰开心得像个孩子。 迫不及待地抱着银月狼给太皇太后阿史那氏报喜去了。 宇文衍陪小皇后和弟弟妹妹玩了一会后，返回上善殿。 “陛下，毕王来了！” 刚刚坐下，和坏鸟拌了几句嘴，墨言上前禀报。 “臣参见陛下！” “王叔免礼，坐吧！” 宇文衍倒了一杯茶，示意其入座。 “陛下，此次进宫，是要向您汇报一件事。” “将作监的将作少匠何稠，历经数年查阅古籍，苦心钻研，终于将琉璃瓦的烧制工艺复原了……” 宇文贤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点小事，原本他不准备上报的。 但想到小皇帝交代过，要重视各种手工业方面发明。 刚刚冶铸作坊军器组，又因制作弓弩受到了表彰。 何稠复原琉璃瓦烧制技术，也符合朝廷“鼓励发明创造”的诏令。 就决定还是当面奏报一下。 “当真？” “那可是太好了！” 中原琉璃制作工艺失传后，波斯的琉璃制品就成了奢侈品。 虽然琉璃瓦与琉璃制作工艺不尽相同，但却有着大体相通的原理。 只要进一步研究，一定能重新掌握琉璃的制作技术。 “你以奏章的形式上报，这种工艺复原，朝廷一样要通报表彰，诏诰天下。” “把这个册子交给何稠，让其好生琢磨，只要做成此事，工部右侍郎就是他的……” 宇文衍从案桌上找出一个册子，交给宇文贤。 这是他写下关于玻璃的制作工艺。 有研发复原琉璃瓦的烧制经验，相信对于玻璃的制作也能很好的理解。 “是，陛下！” “臣一定配合他把这事做成功。” 宇文贤一听，知道这个东西一定非同小可。 当下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君臣二人就工部的相关事宜作了一番商议。 工部当下负责的最大工程当属河套三城。 不过，有宇文恺这个工部左侍郎亲自担纲，宇文贤几乎不用操什么心。 书坊如今蓬勃发展，雕版印刷工艺日趋成熟。 在工部的主持下，分别在洛阳，邺城，蜀地，荆州，扬州，辽西六处设点。 为大周文教事业发光发热。 雕版印刷的出现，使得印刷用纸大增。 在一定的程度上促进了造纸业的发展。 当下最常用的是麻纸。 蜀地益州产的麻纸冠绝天下。 浣花溪边，集中有上百家造纸作坊。 蜀纸是皇家贡品，也是朝廷公务专用纸。 如今“文渊阁”成了众多大周学子心目中的圣地。 以前。 对于一般的读书人，可以说是一书难求。 购书更不是普通人家所能承受得起的。 雕版印刷一下子实现了书籍的批量制作，大大降低了成本。 在“文渊阁”看到喜欢的书籍，就可购买一册自己收藏。 古时文人藏书，就如后世收藏古董一般。 只有经济条件好，甚至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才玩得起。 有了书坊，每一本书籍都能大量出版。 就算经济条件一般的读书人，节省一些，也能收藏几册钟爱的。 正因如此。 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学子涌向长安。 书坊给工部带来了一项稳定的收入。 小皇帝早就规定了，盈利所得，一半上缴国库。 剩下的由工部支配，但其中至少拿出一半分给创收的所有工匠。 之前的麻将和取暖铁炉子给工部赚了不少钱。 两者流传开来后，这种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手工制作，很快就在民间普及了。 “对了，王叔，襄国（邢台）有个叫李春的工匠，善建石桥，你去把他招至工部……” 李春作为主持建造赵州桥的桥梁匠师，因此桥闻名后世。 但其在历史上却是声名不显，甚至在隋朝史书上也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唐代张嘉贞《石桥铭序》记载： 赵郡洨河石桥，隋匠李春之迹也，制造奇特，人不知其所以为！ 要不是赵州桥屹立于洨河之上千余年不倒。 李春这个名字也就掩埋在历史长河中，不为后人所知了。 “臣遵命！” 毕王不知小皇帝是如何知道这个李春的。 既然是皇帝钦点，想必是有真才实学之人。 毫不犹豫地满口应了下来。 宇文贤离开后。 心情愉悦的小皇帝一边泡茶，一边哼起了小曲“双节棍”。 赵州桥全长五十多米，跨径达三十七米，能够使用千余年不倒的石拱桥。 其建造工艺和工程质量可想而知。 当下大周需要修建的桥何止千座，哪怕数万座也不嫌多。 要是所有石桥都建成赵州桥那般质量。 那就是妥妥的利国利民之壮举。 不过。 当下赵州桥还没有开建，先把李春弄到工部。 到时，由他组建一个专门建造石拱桥的团队。 在朝廷的支持下，于江河之上建造一座座的石桥。 同时，研发更先进的造桥技术。 争取能在更宽的江河上建造更大跨度的桥梁。 “陛下，吃个桃子，这是刚从卜斋养殖基地那处桃林摘来的……” 墨言从兰兰手中接过一个果盘，端到小皇帝近前。 宇文衍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桃子甜甜的，带有一丝微酸。 “还不错！” “咦，还有这么大个的石榴啊。” 除了桃子，他见果盘里还有一个至少半斤重的石榴。 石榴原产地波斯。 据说是张骞出使西域时带回中原的。 “奴婢来剥。” 看到小皇帝要亲自动手，竹竹拿起了石榴。 剥皮后，把一粒粒果肉掰散，放在碗里，而后端到面前。 小皇帝伸手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轻嚼后吸吮汁水，然后把残渣吐掉。 石榴已经熟透了，很甜。 不过，也就尝个味道，石榴吃起来还是太麻烦。 “朕不吃了，你们也尝尝。” 宇文衍示意王鹰，元氏兄弟还有李药师吃些。 作为千牛卫大将军，以及其下的龙武卫将军和羽林卫将军。 由他们全权负责皇帝的安全。 但他们三人并不是随时侍奉左右。 不时需要有人视察外围守卫情况及巡逻队伍。 但会保证有一人随时贴身护卫。 小李靖封为司卫下士，倒是一直跟在宇文衍身边。 他们也没客气，拿着就吃了起来。 如今。 护卫皇宫和京城的千牛卫，门监卫都是他们训练出的嫡系军士。 可谓是内外齐心，铜墙铁壁。 安全问题尽在掌握之中。 第247章 连下四城 九月上旬。 王轨同几位大佬齐至上善殿。 “陛下，贺若将军东征大捷，可喜可贺啊……” 他们拿着军中奏报，给小皇帝道喜来了。 臣贺若弼上奏陛下： 自六月中携同东北四部，计六万人马东征，一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月余，大军攻克安市，建安两城。 歼敌两万之众，俘虏士卒五万余，百姓一万余户。 平原王高阳成遣使求和，臣厉拒不受。 接下来，大军将兵分两路。 一路向南，直奔辽东半岛南部的卑奢城（大连）。 一路向东，翻越千山，攻打乌骨城（丹东）。 “好！” “贺若将军不愧是大周猛将，快哉！” 小皇帝看完捷报，不禁叫了一声好。 这是一个多月前的战果了。 拿下前面两城，意味着大周完全掌控辽河平原。 高句丽觊觎辽西的陆路被彻底封锁。 要是顺利拿下卑奢城，乌骨城。 高句丽在辽东的势力就只剩国内城和丸都城这两座旧都城池了。 离把高句丽赶到鸭绿江以南的战略目标又近了一步。 “魏晋以来，中原便与高句丽角逐辽东，虽有所收获，但对方亦没伤筋动骨……” “如今，陛下步步为营，无疑釜底抽薪，着实高明啊。” “高句丽若是退到鸭绿江以南，想要再返辽东，那就难上加难了。” 韦孝宽，李穆和尉迟迥三位老将，春风得意。 看着大周疆域图，指点江山，好不快哉！ 尽管不是他们自己上战场。 但看到在小皇帝的谋划下，收复中原故土，也是老怀甚慰，开心不已。 “陛下，辽东再下两城，继续移民么？” 颜之仪也没想到，移民定居，步步推进的策略能发挥出这么大的威力。 行军打仗，最怕劳师远征。 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行军和给养。 抛开这两样，单论战力的话，中原军队就没有怕的对手。 既然如此。 那就不劳师远征，直接把大本营挪到你家门口。 另外，宇文衍心里根本就没有羁縻统治的想法。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仅仅臣服，纳贡，然后高枕无忧地做土皇帝。 等到主人家打盹，或是身子骨弱些，就跳起来反咬一口。 在宇文衍这里。 不好意思，没有的事，此路不通！ 什么？ 不服？ 不服可以，勇气可嘉，那就打到你服！ 国与国之间的关系，说白了就是看谁的拳头硬。 自古以来，强国发展壮大，弱国被吞并。 只有实力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或是有战略需要的时候，才有可能坐下来谈。 否则。 谈什么谈，把你灭了不就清静了么？ “当然，以每座城池五万百姓的标准继续移民过去！” 宇文衍要把中原种地的本事，带到华夏人所能到达的任何一个地方。 陛下，所有俘虏还像之前一样安排么？” 王轨作为兵部尚书，一直与辽东大军保持信息的通畅。 虽然兵部对各地府兵只有日常管理权，没有战时指挥权。 但后勤补给，战备供需，处理战后诸多事宜等，是由兵部出面执行的。 “没错！” 之前的安排就是： 刺头全部充当役力，送往煤窑，矿山等地。 而后挑选一部分认同大周的士卒补充到边军之中。 其他的全部划为自耕农，分散安排到中原各地定居。 “陛下宅心仁厚，是他们的福份！” 义国公乐运对于小皇帝这样的安排很是满意。 要知道，很多时候，战争过后，杀俘，屠城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小皇帝也不是什么菩萨心肠。 战争当中，为了胜利，那肯定是杀无赦。 对于那些狂热的战争分子，必须以暴制暴，杀一儆百。 至于缴械投降的那些，当然要加以利用。 劳动力可是十分宝贵的，在一定程度上说，俘虏也是财物。 辽东，乌骨城！ 贺若弼亲率一路大军，于几日前破城。 炸药包加震天雷，直接把一万守军炸懵了。 根本就无法理解，大周军队是如何弄出如此浩大的声势。 眼见败局已定，大部分选择弃械投降。 也有一小撮顽固分子，拼死突围，夺门而去，向南直奔鸭绿江。 被贺若弼派出的陌刀队一路穷追不舍。 眼看就要到江边，只剩数百轻骑恁是没有跑过大周铁骑。 被团团包围起来。 钉上蹄铁的战马，不论脚力还是速度都要强上几分。 “马革裹尸，舍身成仁，为平原王尽忠，兄弟们，拼了……” 高句丽小统领见势不妙，临死前还要冠冕堂皇说上几句。 “拼你妹呀，傻叉玩意……” 陌刀队的军士不屑地高声骂道。 一个来回冲锋，刀光血影闪烁，血染鸭绿江畔。 残阳下。 绿草间。 分外妖娆！ “将军，高句丽人这回学乖了，城内粮食、财物少之又少，连百姓都撤走了……” 记事打开乌骨城府库，略显失望地说。 “平原王求饶不成，肯定把值钱的东西先行搬走了。” “陛下不会少了兄弟们赏赐的……” 贺若弼瞥了一眼里面，却是不以为意。 “王爷，没让您上战场，不记恨末将吧！” 贺若弼说完，凑到记事身边，嘿嘿一笑，低声问了一句。 “将军，瞧你说的，我就是一名记事，非特殊情况，本就不应上战场。” 说话的正是曹王宇文允。 他来到营州之后，谨遵小皇帝之言，好好做一名记事。 其王爷身份只有贺若弼一人知晓。 虽然很想上阵杀敌，但也不至于因这个记恨他。 战争结束。 当下正是东北秋收时节。 贺若弼没有贪功冒进，暂且放过丸都城和国内城。 此次作战，四个少数民族部落两万人马也没有摸洋工凑数。 但军事素养比起大周军队还是有很大的差距，最终伤亡过半。 这还是贺若弼没有让们打先锋，要不然能剩数百人就算不错了。 四部统领自然看在眼里，对这个大周将军心存感激。 给他们分了一些战马和俘虏，让其率众返回各自部落。 此次联合军事行动大获全胜。 另一路大军。 统兵的将军正是辽东三千游击队的统领成道昂。 他是当初阴寿扫灭辽西高宝宁残部，回师幽州时留下的将领。 这几年间，三千人马折损上千。 为收复辽东立下汗马功劳。 攻下建安城后，他带着旧部和两万大军，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南。 气势汹汹地杀向辽东半岛。 第248章 故土新归 辽东半岛。 有高句丽据守的唯一城池——卑奢城。 卑奢城，又名卑沙城。 建于半岛狭长处，大黑山两峰之间的山脊之上。 城池依势构筑，蜿蜒曲折，延绵近十里。 虽然海拔只有四五百米，却是易守难攻之地。 若是高句丽布下重兵，成道昂的两万多军士，还真没那么容易得手。 或许是收到了安市，建安两城战败的消息。 卑奢城只留下数千士卒断后。 其他人全部从水路逃往平壤。 看来高阳成见打不赢就降的老套路行不通后，选择了放弃辽东，保持有生力量。 成道昂大军抵达卑奢城后。 随即下令攻城。 首次见识炸药包威力的他惊得揉起了眼睛。 城内断后的高句丽士卒更是被亮瞎了狗眼。 象征性地抵抗了几下。 而后。 在阵阵轰隆巨响和缴械不杀的喝喊声中扔掉武器，举起了双手。 成道昂兵不血刃拿下此处城池，升起周字龙旗。 当下令军士快马加鞭，给主帅贺若弼上报战况。 这边快速安排布防，了望塔，岗哨，巡逻队各司其职。 并派出一队轻骑前往海边港口，控制高句丽留下的十几艘海船。 其他将士抓紧时间埋锅造饭，解决肚子问题。 乌骨城这边。 贺若弼在鸭绿江北岸安排了骑兵巡逻队，严密监视南岸动静。 布置好城防后，安排军士分批押送俘虏前往建安城。 届时与建安，安市两城的俘虏一起，走水路经渤海至登州港上岸。 此次东征。 拿下四城，歼敌数万，俘获士卒、百姓十二万余。 因后面两城高句丽实行战略收缩，大军遇到阻力并不大。 大周从此收复辽东郡的所有控制权。 剩下的丸都城和国内城，也是地理上辽东地带，但属于“汉四郡”中玄菟郡。 捷报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辽西，辽东两郡地方官府第一时间行动起来。 从兵力部署，粮食，武备等方面对四城进行调配。 紧接着，将进行各类民生设施的完善与建设。 包括驿路驿站、城内坊市民宅、钱庄、学堂、冶炼作坊等。 京城兵部接到捷报后，一些事务早已经准备妥当，下诏执行即可。 新增的县令由辽东郡太守提名，吏部下达委任诏令。 早就确定好的移民，从登州港坐船前往。 同时，把这一批俘虏运回中原。 这次移民四万户，二十万左右人口。 至此，东北营州之地已经移民近六十万。 不过，俘获的人口也累计有二十多万。 与此同时，朝廷下诏犒赏三军。 第一批棉制衣物、以及烈酒、财帛等劳军用品，开始发往辽东。 后续还有军功评定，功勋表彰。 出于对库莫奚、契丹、室韦、靺鞨部落参与此次东征的肯定。 朝廷向各部首领送发了嘉奖诏书。 并给在京城的各部落质子封赏了一个虚职，以及部分财物。 四位质子在长安的小日子过得舒坦得很。 鸿胪寺给他们安排了居住的宅子，配备了相应的下人。 当初小皇帝还给他们赏赐了番邦小娘子一人。 闲着没事每天逛青楼，喝花酒，听小曲…… 有兴趣了就去国子监学学汉话。 比起原先的部落生活，此间就如仙境一般。 征东大军再下两城，宇文衍也是开心不已。 一开始的东北设想，终于取得了一定的进展。 这一切都得益于农业在辽河平原的成功开展。 水稻试种成功，使得营州粮食能够自给自足。 扼守潢水河谷，切断了突厥进入辽西的通道。 打消了突厥与高句丽勾勾搭搭，心怀不轨的念头。 控制科尔沁草原。 蓄养战马和牲畜，为营州的军事、农业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 同时，防止了契丹部落的崛起。 …… “将军，沙钵略希望我们出兵，与其共同对付阿波可汗……” 居延绿洲。 居延城于不久前完工。 如今边城常驻军士和百姓已达八万余众。 往来商队络绎不绝。 此处和张家口大境门一样，店铺，宅院也是以租赁的方式经营。 朝廷在此设县，派遣县令管理一切政务，隶属酒泉郡。 建设民宅，钱庄，学堂，冶炼作坊等。 九洲商行在此处也经营了青楼和赌坊。 之所以在边城经营这些，是专为突厥贵族子弟及往来客商设立的。 宇文衍的想法是，在此时代背景下，既然有其存在的必然性。 那不如让刘宝也参与进来，以自己的准则来整顿这两个行业。 规范经营，杜绝逼良为娼和放印子钱等不法情况出现。 史万岁站在北城门楼上，望着塞外一片荒凉的茫茫戈壁。 鞮汗山山口的大风呼呼作响。 城楼上。 霸气的周字龙旗迎风飘扬，威风凛凛。 说话的是站他身边的记事。 正是小皇帝的五皇叔，道王宇文充。 “陛下有何指示？” 史万岁闻言，嘴角上扬，露出两排大白牙。 这位三十五岁的猛人将军，身材高大，玉树临风。 属于那种又帅又能打，迷倒万千少女的类型。 “陛下的意思是让将军全力配合，意思意思一下……” 史万岁一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心想，陛下必定是很好玩的一个人。 他还没见过圣驾。 但心底一直对小皇帝启用他这个敦煌戍卒心存感激。 连同皇帝安排到他帐下的小王爷都亲近了几分。 “王爷，想不想随本将到塞外转转……” 史万岁对于小皇帝的意思心领神会。 摄图与大周和亲，本意就是借助周朝军力对抗西突厥。 意思意思下就是要给老丈人一个面子，不能女儿白嫁了。 但是呢，又不能用力过猛，得把握好度。 说白了，就是玩好平衡之术。 使东、西突厥不能一家独大。 “真的吗？太好了……” 道王双拳紧握，眼中顿时冒出热切的光芒。 两年的军伍生涯，已经把他磨练成一名真正的军人。 哪有军人不希望上战场的。 史万岁点了点头，和道王一并走下城墙。 回到军中。 一边调兵遣将，一边派人与沙钵略联络。 抽空还卜了一卦。 好卦！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要说也怪，史万岁在战场上武力惊人，杀伐果断的一个人。 却喜好钻研易经卦象。 每逢出兵，都要占上一卦。 当真是有趣。 但若是战前卜到一个不好的卦象，难道不会影响自己的心态么？ 第249章 出使西域使团归国 秋收后。 老百姓沉浸在喜悦当中。 连续三个丰年。 交完田租，家中存储的粮食开始丰盈起来。 朝廷除了田税所得，也收购一部分粮食。 单凭长安太仓和洛阳河阳仓两处官仓，存粮有限。 只要不出现大灾大难，接下来几年内，大周可调配粮食会越来越多。 为了增加粮食储备，保证粮食安全。 小皇帝与朝臣商议后。 令工部于同州华阴县渭河南岸修建永丰仓。 洛阳再建常平仓，回洛仓。 卫州黎阳县（河南浚县）建黎阳仓。 增设四处官仓，以备不时之需。 经过三年的开荒，可垦荒地已经开发十之八九。 百姓们开始把目光投向山地。 一片片梯田在勤劳百姓手中开垦出来。 利用山间泉水，溪流灌溉。 有了曲辕铁犁和耕牛，哪怕是山间田地，也一样能深耕细作。 加上沤肥之术，产量不会相差很多。 种上几年，把田种熟后，只要光照充足，和平地没什么两样。 三年的休养生息，社会开始恢复生机，展现出无穷的活力。 除农业之外，手工业也得到很大的发展。 各种作坊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社会生活物资日渐丰富。 特别是制茶业，得到飞速发展。 对外贸易使得茶叶的需求大增，促进了制茶工艺发展进步。 传统的织染技艺也有所发展。 蜀锦，青河绢，潞州绸，扬州绫等，代表了当下丝织品的最高工艺。 中原铁制农具和厨具深受番商喜爱。 当国家远离战乱，百姓安居乐业。 社会就能蓬勃发展。 …… 十月下旬。 出使西域的使团返回长安。 他们于天元二年十月出发，在河西走廊会同裴矩后出敦煌进入西域。 出使高昌，焉耆，龟兹，疏勒，于阗等国。 谋求商贸往来，建立大周使馆。 而后，越葱岭，前往河中之地的西域诸国。 数百人的庞大使团。 回来的只是其中一部分百来人。 其他人都留在了西域各国，驻守大周使馆。 裴矩也没回。 他带一些人前往萨珊波斯去了。 使团带回大量西域特产。 种子，干果，香料，琉璃，宝石，波斯地毯等。 最引人注目的是使团给小皇帝带回一匹汗血宝马。 这是康国国王回赠给大周皇帝的礼物。 张骞出使西域时，盛产汗血宝马的大宛国，如今早已不复存在。 大宛国所在的费尔干纳盆地成了康国的地盘。 发源于天山山脉的药杀水（锡尔河），汇集盆地三面高山上的冰川河流，流经整个盆地。 相当于关中平原的渭河。 虽然地处内陆地区，但盆地开口向西，能接收到最后一丝大西洋暖湿气流，获得一定的降水。 是这一地区为数不多能从事农耕的风水宝地。 张骞返回长安后，汉武帝派使者携重金远赴大宛求购汗血马。 大宛王不允，还杀了汉朝使者。 惹得汉武帝大怒，派大将李广利讨伐大宛。 李广利首征失利。 再征，大军围城，断其水源。 最后迫使大宛贵族斩杀国王，献上汗血马，以示屈服，才得以免除灭国之祸。 如今。 以传统月氏人为主的昭武九国成为这片区域的主人。 但是受到西突厥的霸凌，不得已成为附庸。 达头可汗之所以敢和沙钵略死磕，也正是倚靠其掌控了辽阔的西域。 随着大周统一北方，重开通丝绸之路。 西域诸国迫切希望与中原展开贸易，摆脱西突厥的魔掌。 只是大周还没有完成南北统一。 他们暂时心里也没底，还不敢完全和达头可汗撕破脸。 处于尝试接触，保持观望的状态。 此次使团返回长安。 随他们一起回来的就有一些国家的使者。 这些使者受到大周朝廷的热情接待。 由鸿胪寺卿长孙晟亲自接洽。 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一一安排上。 带他们参观东、西两市，感受长安繁华的商业氛围。 也去了昭武坊，会见了聚居于此的九姓商贾。 康艳典的父亲作为翻译，全程陪同。 康父如今可是朝廷商业司的工作人员，就算是九国使者都不敢怠慢他。 在小皇帝的授意下，商业司设立了大周商品展览馆。 里面陈设了大周所有的贸易商品。 丝绸，茶叶，瓷器，纸，漆器，铁器，铜镜，烈酒…… 凡是大周用于对外的商品，都可以在这里看到实物。 看着丝绸裁制的汉服，一众使者无不为其精致华美赞叹不已。 这些服饰是用来展示丝织品的。 在西域诸国使者眼中，无疑就是一件件艺术品。 当下长安城内，随时都能看到胡商的身影。 宇文衍下令国子监设立孔子书院，专门教授番邦人士学习汉语。 此举一出，番商们争相报名，前往孔子书院学习。 他们都清楚，想要与中原通商，语言沟通很重要。 哪怕花钱能请一个翻译，也不如自己能说得好。 通商后。 除了西域商品，还带来了胡姬和昆仑奴。 在胡商的眼里，这些奴隶也是能牟利的商品。 他们还把私奴分成不同的等级。 长相貌美，能唱会跳的胡姬以及健壮勇猛的昆仑奴。 价值堪比一匹上等战马，能卖几十上百贯。 最次的奴隶就同牲畜一样，一两贯钱就能随意买走。 小皇帝原本是想禁止这种非人道的人口买卖。 但在奴隶社会国家，封建社会国家并存的大背景下。 很多大市，都有专门从事人口买卖的牙行。 并不是一纸诏令就能断绝的事情。 宇文衍也只能作罢，留待以后再做打算。 不过，朝廷还是做出了相应的规定。 所有奴隶必须在官府登记造册，并且有两名以上保人签字画押，才允许交易。 而且，需要缴纳五成的商税。 西域女子，蓝眼睛，高鼻梁，阿娜多姿，柔情似水。 比起小皇帝赏赐的番邦小娘子，异域风情的胡姬让中原男人更加血脉喷张，趋之若鹜。 昆仑奴有两种。 一种身黑如漆，高大威猛，孔武有力。 还一种身材矮小，皮肤棕黑，善水。 昆仑奴性格温顺，忠诚度高，深受贵族的喜爱。 胡姬和昆仑奴因其稀奇及不菲的身价，一下子成为显贵豪门彰显身份的标配。 作为贵族子弟，身边不跟随几个胡姬和昆仑奴，都不好意思出门。 不论什么时代。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装逼炫富的情况出现。 第250章 新罗纳贡 十一月。 东北季风呼呼作响，海浪翻涌，海鸟翱翔。 一处风平浪静海湾，呈现繁忙的景象。 数千工匠正大力打造海船。 “晋王，您放心吧，臣上个月又从陆地掳来数百经验丰富的造船工匠……” 窦荣定眉眼带笑，对着眼前的少年说道。 “皇兄让本王督管造船事宜，那就仰仗姑父了。” 说话的正是被宇文衍和小李靖打爆屁股蛋的杨广。 杨坚与独孤伽罗的次子。 当初。 叛军兵败，杨氏出海逃遁至流求岛后，杨勇于天元元年五月自立称帝。 不过。 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自立皇帝，顶多算是割据一方的土大王。 虽然手上只有从扬州带走的五千人马。 但放在这座孤岛之上，那也是无敌的存在。 征服岛上原有的几个小势力后，又驱赶山上的土着下山定居。 建造海船，控制周边一众岛屿。 时不时跑到南陈沿海掳掠一些工匠和人口。 甚至跑到南海劫持商船，干起海盗的行当。 与此同时，大力开荒垦田，发展农业。 两年多来，已经发展到二十多万人口。 府兵五万余。 并在流求西北角的位置，建造了一座城池，取名大兴城。 城内修建宫殿，坊市。 主殿内。 “皇上，当前大隋最紧要的事情就是人口……” 李德林作为杨氏的智囊，指出了当前面临的关键问题。 “这个朕自然晓得，但总是去南陈薅羊毛也不是长久之计……” “陈朝水军强大，万一举兵攻来，大隋凶多吉少啊。” 杨勇眉头紧蹙，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皇上，这个好说。” “往北有琉求群岛，倭国，百济，新罗。” “往南还有吕宋，婆罗洲，爪哇，真腊等地的土着……” 李德林不愧是杨坚生前看重的谋士。 把海上的情况掌握的很是清楚。 “嗯，公辅高见，有卿谋划，大隋一定可以重返陆地，一雪前耻……” 杨勇眉头稍微舒展些，露出了一丝笑容。 “臣定当竭力助皇上实现鸿愿！” 李德林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自从决定远走扬州的那一刻起，他就被死死地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皇上，大公主失踪快两年了，至今下落不明，当真不找了？” 李德林话音刚落，杨勇脸色一沉，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唉！ 沉寂的大殿响起一声长叹。 “家姐表面娇柔，却生性刚烈，她是故意躲开，不想见母后和朕等弟弟们啊……” “罢了，罢了，人命天注定，且随她去吧！” 李德林见杨勇脸色不是太好，没再说下去。 …… 京城长安。 鸿胪寺卿长孙晟接待了一众新罗使者。 作为半岛三国之一，这个时候遣使来朝，一点也不奇怪。 使者态度真诚，献上方物，表示愿为藩属。 要说国与国之间，所有往来目的无非两样。 政治利益和经济利益。 新罗，百济两国，以前一直对北齐和南朝称臣。 年年纳贡，多面讨好。 不曾想，北周灭齐，一统北方。 实力大增，更是把南陈势力一举赶到长江以南。 这两年来。 大周经营辽西，在高句丽眼皮底下站稳了脚跟。 去年攻陷辽东城，今又拿下建安等城。 大有把高句丽辽东势力尽数驱赶之势。 若高句丽失去广阔辽东，龟缩于鸭绿江以南。 为了扩展其生存空间，只能向南。 首当其冲的就是新罗。 以往。 南方的新罗，百济两国还能联合起来对抗高句丽南侵。 可上次联军胜利后，分配战果时，百济撕毁盟约。 抢占原本属于新罗的数郡之地。 还出兵攻打其本土，想趁机一举灭之。 理想很美好，事实却很残酷。 让人啼笑皆非的是，百济主动出兵却吃了败仗。 非但没占到便宜，反而丢掉大片土地。 从此两国交恶，老死不相往来。 新罗真平太王金白净生怕高句丽联合百济搞自己。 而之前认下的主子南陈又实力有限。 大周强势打压高句丽，风头正盛，无疑成了新罗最想抱的大腿。 他先是上书表忠诚，祈求大周收下新罗这个小弟。 后又派出使者，到长安进贡方物。 历史上，新罗就是典型的白眼狼。 百般讨好巴结唐王朝，借其军力除百济，灭高句丽。 目标达成后，就慢慢暴露出贪婪，忘恩负义的本性。 开始驱逐唐朝在朝鲜半岛的势力。 最后，便宜了这个“三韩”土着为主的新罗，让其统一了朝鲜半岛。 并于几百年后，改朝换代成了高丽国。 从此造就了后世棒子的祖先。 不要看当下新罗真平太王金白净，态度谦卑恭顺，那都是权宜之计。 不过。 政治就是你忽悠我，我忽悠你。 新罗想借力大周保全自身。 宇文衍何尝不能利用其牵制高句丽呢！ 在召见新罗使者后，接受了真平王的请求。 封其为大将军，新罗郡公。 并派出使者随同新罗大使一同返回，建立商贸往来。 “陛下，新罗看起来态度还行，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长孙晟把使者送走后，进宫给小皇帝复命。 “那是当然！” “不过，也不用太急。” “建立商贸往来后，先把商队运作起来，布置些后手……” 小皇帝眸中闪过一抹狠色，淡淡说道。 长孙晟闻言，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 “季晟，突厥各方的联络不能松懈，如今只是开始，离成功尚早……” 宇文衍随即交代了一句。 大周最为紧要的外交关系还是北方的突厥。 虽然现在一分为二，危险性大大降低。 但是，除非突厥灰飞烟灭，否则危机是一直存在的。 “臣明白！” “陛下，汗血宝马被您驯服，可喜可贺……” 正事谈完。 长孙晟说起康国敬献的那匹汗血宝马来。 那是一匹金色高头大马，通体金黄，浑身没有一丝杂色。 身高体长，比一般的战马要高一头。 身姿健美雄壮，毛色油光发亮，长长的鬃毛飘逸非凡。 昂首阔步间，尽显桀骜不驯的野性，还有高贵的王者之气。 这绝对是马中之王，千里龙驹。 宇文衍见后也是喜欢得不得了。 这样的坐骑，堪比后世的限量版超跑，绝对拉风的存在。 王者自然有王者的骄傲。 野性十足的汗血宝马，陌生人根本近不了身。 第251章 汗血马“逐日” 那天。 在城外西苑猎场。 宇文衍也是趁汗血马一不留神的功夫，从一处高地跃上马背。 两腿紧夹，死死地抓住那飘逸的鬃毛。 桀骜的马王感觉受到极大的挑衅和侮辱。 顿时四蹄飞扬，前倾后颠，想要把身上这个讨厌的家伙甩飞出去。 宇文衍就像巨浪中的小船，随着马儿的动作上下翻腾，左摇右晃。 看得王鹰和元氏兄弟等人大惊失色，驱马围在四周。 宇文衍紧紧抱住马脖子，两腿不敢有丝毫松懈。 像个八爪鱼似的粘在马背之上。 任由它使出浑身解数，仍然稳若泰山，就是甩不开他。 “马儿，放弃吧，你甩不开的……” “朕乃华夏天子，普天之下，唯我独尊！” 小皇帝开口，尝试与其沟通。 高贵的汗血马充耳不闻，蓦地飞驰出去。 宇文衍只觉耳边风声大作，周边景象向后极速倒退。 眨眼间。 就只能看到一抹急速远去的金色。 “小心啊，陛下！” 王鹰，元氏兄弟，小李靖，墨言纵马追了上去，嘴里大声喊道。 一众使者也拍马跟上。 不愧是千里龙驹，这速度也是绝了。 小皇帝调整呼吸，四肢紧贴于马背之上。 直奔了数十里。 马儿骤然一个急停，巨大的惯性差点把他掀翻出去。 好在夹紧马肚的双腿一直没有松懈。 双手紧拽着长长的鬃毛环抱着马脖。 汗血马发疯似地冲刺、急停、跳跃。 前蹄高扬，后蹄飞抬，愤怒地咴鸣。 企图用这样的方法摆脱背上的人类。 宇文衍贴于马背，稳得一批。 不管是长途奔袭，还是原地撒泼，就是紧贴不放。 这番人马较量，就是打击马儿自尊心，打磨它桀骜个性的过程。 使其从内心上慢慢接受，拿背上这个家伙无可奈何的事实。 这场人马鏖战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期间。 小皇帝一直尝试用言语和动作与其沟通，让它接受事实。 双管齐下。 马是很有灵性的生物。 在这情况下，肯定能体会到他言行中想要表达的意思。 “臣服于朕，带你傲视四海，蹄踏九洲……” 经过长时间发狂似地折腾。 此时。 汗血马已是大汗淋漓，全身冒着热气。 动作幅度小了许多。 停下来后，吭滋几声，连续打了几个喷鼻。 四蹄刨地，像是在回应宇文衍的话语。 小皇帝暂时还摸不清汗血马的状况。 这是服了还是没服？ 松开一只手，拍了拍马脸，喝问道： “要是服了那就点点头……” 只是随意的一问，不曾想，高傲的马儿竟然真的上下晃动了几下头颅。 难道真的听懂了？ 这语言领悟天赋嘎嘎厉害啊！ “陛下，成了，成了！” 追上来了王鹰等人，看到汗血马的状态，开心地大声喝喊起来。 成了吗？ 宇文衍有些狐疑地观察起来。 只见汗血马平静的在原地踏着碎步，不时扭头回看一眼骑在背上的小家伙。 桀骜的眼神变得温顺了许多，甚至还有那么一丝示好的感觉。 “驾，去那边……” 小皇帝轻拽了一下鬃毛，双腿一个拍打，指了一个方向。 他要看看这马是不是真的驯服了。 汗血马闻言，昂首迈步，向他指的方向缓缓走去。 “咦，好像真的成了！” 经过多次试探。 宇文衍总算确认，这次马儿是彻底臣服于他了。 随即跳下马背，但拽着鬃毛的左手还是没有松开。 右手抚摸着它的脖子，马脸，还有额头。 马儿没有抗拒，反而伸出舌头舔舐他的手掌。 并在其身上亲昵地磨蹭，嘴里发出欢快的咴咴声。 小皇帝这才放心地松开拽着鬃毛的左手。 双手捧着马脸，一人一马，斗牛式的顶了几下额头。 大功告成！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陛下霸气！” 跟来的众人跳下马来，向宇文衍拱手道贺。 眼中无不露出“吾皇威武”的自豪之色。 就连康国使者也是目光熠熠。 这匹烈马，在康国都没人驯服。 没想到却被大周皇帝给收服了，当真是真龙天子啊。 宇文衍任由汗血马在一旁啃食地上的干草。 满意地打量着眼前这匹威风凛凛的宝马。 “通体金色，迅捷如风，快若闪电，以后就叫你“逐日”吧……” “咴咴……” 马儿微微抬了下头颅，一边咀嚼，轻叫几声，像是在回应给它起名。 小皇帝围着逐日马转圈欣赏，越看越中意。 驯服汗血宝马后。 工部为其量身打造了辔头，马鞍等一应马具。 作为御马，有专门的人照料“逐日”的生活起居，无需宇文衍操心。 …… “陛下，史将军与沙钵略联军，于漠西大湖盆地大败阿波可汗……” 西北传回战报。 史万岁领兵一万，与沙钵略六万军队合兵一处。 直袭阿波可汗的老巢。 大周军队主要起牵制和震慑之用，并没有直接与阿波的主力血拼。 战罢。 沙钵略咧嘴直笑，赶着数万人口和牲畜返回王庭。 如同憋在水底数年，总算露头狠狠地出了口气。 此刻。 他觉得草原上的空气都是甜的。 女儿没白嫁，让他这个老丈人倍有面。 “大周猛人”的名头，更加威震草原。 单单见到龙旗和史字旗，就让突厥部族心里直发虚。 那是敦煌戍卒史万岁，在草原部落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一句“猛人来啦”，就能让突厥孩子止住哭声。 这次战斗，史万岁也分到一些女人和牲畜。 这也是居延城需要的，他自然不会跟沙钵略客气。 一年前。 小皇帝就与朝臣一起，给居延绿洲制定了一份详细的经营开发准则。 保证可持续生态的基础上，尽量提高绿洲土地的利用率。 合理开发农田，种植粮食，满足一部分所需。 同时。 利用居延海的水域资源，发展渔业。 于弱水河上游及两岸，进行植树造林，保持生态。 若是从高空俯瞰。 居延绿洲就是一片草树葱葱，绿意盎然的生命之地。 是荒漠，戈壁当中的一块绿宝石。 而居延城就是这片绿洲的守护神，也是大周西北的定海神针。 有了它。 突厥的骑兵再也不能轻易纵兵南下，长驱直入。 除非突厥绕道，选择穿越茫茫沙漠。 可大军想要横淌遍地黄沙的流动沙漠，谈何容易？ 这无疑是自废武功，自斩一刀。 或许，没等走出沙漠就全军覆没了！ 第252章 中兴之君 阿波可汗心情有些颓然。 沙钵略与大周和亲，以后他的胜算会越来越小。 虽然达头可汗让他做了西突厥大可汗。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只是为了凸显西突厥的正统性。 以此争取更多草原部落的支持。 实际上。 达头可汗的兵他一个也调动不了。 而且，他的地盘也是一众可汗当中条件最差的。 由阿尔泰山，唐努乌拉山，燕然山合围形成的大湖盆地。 只有一些高山草甸，没有广阔的大草原。 在地形上便决定了他的发展上限。 汉朝时，这里是匈奴右贤王的地盘。 如今已是十一月，草原上已经入冬了。 随时都有可能迎来一场暴风雪。 阿波可汗就算有天大的怨恨，也不会选在这个时节复仇。 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可能多的收集牲畜过冬所需的草料。 没有足够的草料，赶上大雪封山，寒潮来袭。 不知道要冻死多少牲畜。 对于以放牧为生的草原部落，牲畜就是他们的赖以生存的命根子。 大周与沙钵略和亲，并联合出兵对付他。 但阿波仍然得当作啥事没发生一样，继续与中原的商队进行贸易。 每年过冬，他们都会用牲畜交换一些粮食，衣物等。 没有这些东西，万一遇上寒冬，那日子就难熬多了。 “陛下当真慧眼识珠，有了史万岁把守西北大门，河西走廊无忧矣！” 王轨乐不可支！ 自从大周立国以来，西北从来没有这么安宁过。 想办法稳住突厥和吐谷浑，保证丝绸之路的畅通。 为大周换取几年安定的发展时间。 等到兵强马壮时，便可一个个收拾他们了。 如今。 大周一边休养生息，一边训练府兵。 高炉炼铁解决了铸造武器所需要的大量生铁。 加上綦毋怀文原本改造过的“灌钢法”。 军器监批量铸造陌刀，锥枪，冷锻甲，横刀，弯刀，马蹄铁等一应军器。 虽然质量比不上冶铸作坊打造的。 但放在当下，也是一等一的上品。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大周不缺忠君爱国的人才，只要给他们施展才华的舞台，就能绽放夺目的光彩……” 宇文衍泡好茶水，给王轨倒了一杯。 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陛下圣明！” 王轨眸中闪过欣慰之色。 作为武帝宇文邕的铁杆拥趸，曾经为其没有一个好太子而叹息不已。 屡次提醒他更换继位人选。 王轨甚至觉得，就算把皇位传给弟弟齐王宇文宪，也比传给儿子宇文赟强。 可哪怕是英明神武的宇文邕，在皇位传承上，也难以做到大公无私。 何况，他也料不到自己会早殁。 三十六岁，正是男人的黄金年龄。 就算太子宇文赟不成器，他名下六个儿子，也要等他们长大些再看。 可偏偏人算不如天算。 他在风华正茂的年纪驾崩了，把江山留给了不靠谱的太子。 宇文赟登基。 先诛皇叔宇文宪，再杀重臣宇文孝伯，宇文神举。 王轨感觉自己命不久矣，已经做好了以死尽忠的打算。 不曾想，却被傀儡小皇帝点名要到正阳宫。 无形中救了他一命，这点王轨很清楚。 自己多次劝武帝撤立太子，宇文赟绝对不会让他活。 要是不去正阳宫，他必死无疑。 没想到。 初次面圣，七岁的小皇帝就给心灰意冷的他带来巨大的惊喜。 那颗随着武帝驾崩而冰冷的忠君之心，瞬间活了过来。 几年来。 自己当初的预感成真了。 小皇帝带给他的何止是惊喜，简直就是震惊。 他敢肯定，陛下就是继承太祖，高祖遗志的天选之人。 必定是实现大周中兴的开创之君。 “棉衣，棉鞋这些，都给边疆守军送去了吧？” 对于王轨的赞许，小皇帝摆了摆手，笑问道。 棉花扩大种植面积后，少府监成立了棉制品作坊。 专门缝制棉衣、棉裤、棉鞋、棉帽、棉手套等。 小皇帝交代，所有棉制品优先供给边疆及东北将士所用。 “您就放心吧陛下，兵部和户部已经安排好。” “戍边将士的过年物资，早在两个月前就在筹备运送了……” 边关要塞，都是远离京城之所。 气候恶劣，条件艰苦。 宇文衍亲政后，特别关心边疆要塞将士的生活问题。 不仅提高了相应待遇，平常所需物资也是准时到位。 边军与府兵略有不同。 普通军士都是两到三年一换，队长以上的将官服役时间可能更长。 “那就好，边关将士们不容易，物资供应一定要有保障。” “臣遵命！” 王轨笑呵呵地离开上善殿。 他如今是斗志昂扬，对大周未来充满了希望。 “小言子，备马！” 王轨离开后，宇文衍准备出城前往火器庄园。 “陛下，这是要去看那火绳枪么？” 小李靖一听到要出城，立即兴奋地问道。 他已经听墨言和元氏兄弟说过火药事情了，但却一直没见识过。 “没错，等下让你玩玩炸药包和震天雷，那可比大炮仗威力猛多了……” 宇文衍换上便服，来到御马监。 御马丞已经为汗血马逐日套好了马鞍等。 见礼后。 恭敬地把缰绳递到王鹰手中，由他牵到小皇帝面前。 看到宇文衍，逐日兴奋地踏着小碎步，马脸在其身上亲昵地蹭来蹭去。 钉了蹄铁的四蹄，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踢踏声。 “出城！” 小皇帝接过缰绳，踩着马镫翻身上马。 动作干净利落，轻盈飘逸。 汗血马仰天一声欢鸣，昂首阔步地向前走去。 “驾……” 出了西门，宇文衍扬鞭打马，两腿一夹。 逐日四蹄弹地，原地起飞，向前奔驰而去。 转眼就到了百步开外。 “不愧是千里龙驹，咱们也跟上……” 王鹰马鞭一扬，赞叹了一声。 几里距离，转瞬即至。 进入庄园后，下人接过缰绳，牵到马厩喂食草料。 “小人苏玄参见陛下！” 火器负责人苏玄迎了上来，给小皇帝行礼。 “免礼！” “直接去靶场吧，看看你研制的火绳枪！” 宇文衍摆了摆手，抬脚向靶场走去。 自从上次试射火铳后，小皇帝把火绳枪的原理和他说了一下。 经过一年多的研制，把样品给做出来了。 第253章 试射火绳枪 靶场位于一片密林之中。 标靶后面是一道数丈高的崖壁。 试射的位置专门建造了一条木制青瓦长廊。 这样，下雨天也可进行试射。 一张条形长桌上，摆着五把火绳枪。 旁边的木盒里，油纸包裹的是墨一负责的火药作坊研制的纸壳定装子弹。 这个纸壳定装子弹并没有多高大上。 就是把击发一次所需的火药以及一颗子弹，用油纸卷装起来。 装填时，用嘴咬破纸壳，把火药倒进枪管。 包装纸连同子弹塞进枪管，用通条压实。 再往火门倒上引火药，就可进行射击了。 宇文衍准备亲自试枪，被王鹰和元氏兄弟三人抢先了。 他们深知火药的威力。 绝对不敢让小皇帝以身试法。 三人在苏玄的指导下完成装填，点燃火绳。 打开火门。 端枪瞄准，三点一线。 扣动扳机。 “砰、砰、砰！” 连续三声枪响，一阵白烟升起。 空气中弥漫火药的味道。 清理火门和枪管。 继续装填，继续射击…… 连续试射了十发子弹。 “子昌，后坐力重不重？” 小皇帝在一旁仔细观察，当即问了一句。 “陛下，何为后坐力？” “就是你开枪后，肩窝处感受到的劲道。” “这就是后坐力啊，有点明显，但完全在可承受的范围。” 王鹰回味了一下，而后说道。 “是的陛下，对身体不造成任何影响。” 元氏兄弟也如是说。 宇文衍拿起他们射击过的枪，枪管稍微有些发烫。 “陛下，我等试验过了，连续射击一百发，枪管就发红了。” “小的认为最多连续七十发，建议五十发以下，就要让其冷却一段时间……” 苏玄看到小皇帝的动作，马上把他们实验的数据说了出来。 “很好！” 火绳枪若是用在两军对垒的战场上，顶多也就能射击两三次。 马上就转换成肉搏战，不会多给你装填射击的时间。 倒是守城的时候，有更多的射击机会。 能连续射击五十次，说明枪管的强度和韧性已经非常不错了。 “走，看靶去！” 靶的距离有两百步，大概一百二十米。 三个圆心靶。 王鹰八发上靶，两发脱靶。 元胄七发上靶，三发脱靶。 元威六发上靶，四发脱靶。 中靶的地方留下手指粗的弹孔。 锥形圆头的子弹，破坏力大。 说明火绳枪的有效射程达到了一百多米，和神臂弩相差无几。 “陛下，火绳枪比神臂弩的精准度要高不少。” 王鹰一下就看出了名堂。 “继续试射！” 这次射击着甲的假人。 一百米内，普通铠甲破防。 五十米内，一般重甲破防。 三十米内，冷锻甲破防。 一番试射下来，对火绳枪的威力有了个大概的认知。 射程和有效射程与神臂弩相差不多。 但火绳枪的威力更胜一筹。 三十米的距离，神臂弩不能洞穿冷锻甲。 但火绳枪的子弹却能在上面留下手指粗的弹孔。 “陛下，火绳枪威力确实可以，但比起弓弩来，射击速度太慢了。” “守城或许还有些作用，冲锋陷阵却是不行……” 元威心直口快，一下就看出了火绳枪的不足。 “药师，小言子，你们也试试……” 两人早已经摩拳擦掌，听罢当即在苏玄的指导下进行装填，试射！ 随着一阵砰砰声响。 两人连续射击了二十发，这才放下手中的枪。 “陛下，此枪如元将军所言，用于战场的确有所不足。” “是的，特别下雨天，直接就哑火了。” 墨言和李药师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你们说得很有道理，火绳枪用于战场之上，确实有很大的缺陷。” “但是，肯定能够继续改良的……” 宇文衍说着，把目光转向苏玄。 “陛下，小人也觉得火绳枪有很大的改进潜力。” “比如点火方式，应该能找到更便捷，且雨天也适用的方法……” 苏玄现在已经彻底迷恋上了这种火器。 从炸药包和震天雷威力来看，火枪绝对是火器的一个发展方向。 宇文衍点了点头，对他的想法表示肯定。 利用黑火药的火枪，到了火绳枪这一步已经算是很完善的火器了。 历史上，一直到清朝末年，用的还是这种火绳枪。 不过，这是由于腐朽的清政府闭关锁国，不思进取。 认为凡军事者，在于才而不在于器。 当国门被西方的洋枪大炮轰开后，已经为时晚矣。 火绳枪的下一个版本是燧发枪。 就是改进了点火装置，利用燧石敲击活动火门产生的火花点燃引火药。 小皇帝没有直接把燧发枪的图纸给苏玄。 就是希望他们更加深刻地了解火枪的发展历程。 “火石，大家都不陌生吧？” 火石即燧石，从魏晋时候起，就被人们广泛用来取火之用。 小皇帝话音刚落，苏玄眸中猛然闪现一丝火热的光芒。 “对啊，小人怎么就没想到呢？” 只见其手掌一拍，脸上露出激动之色，挠着后脑勺在原地打转。 “火石，火石……” 嘴里呢喃着，突然冲了出去，转眼跑没影了。 “陛下恕罪，师父这是着迷了！” 看到苏玄连招呼都没打就跑开了。 留下的工匠中，有个唇红齿白的清秀少年对着小皇帝躬身道。 “无妨，你是苏玄的徒弟？” “回陛下，小人逍遥，这是舍弟抱朴，我们是师父的弟子，是他从小收养的孤儿……” 逍遥指着旁边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说道。 原来是一对双胞胎。 苏玄不愧是道门中人，给徒弟取的名字都那么有道韵。 小皇帝看着兄弟二人清澈的眼神，确实有几分道家神韵。 “嗯，不错，好好跟着你师父学。” “把这个册子交给你师父，朕有空了再来。” 宇文衍给出的是红衣大炮的图纸。 此炮是明朝末期，集当时中西方火炮所长铸造而成。 是当时最为先进的火炮之一。 既然有了火药，那就让研制火器的工匠们慢慢去折腾。 反正，小皇帝也不要求他们短时间内就造出来。 以当前的技术，和火枪一样，就算研制成功，想要量产也是很难的。 宇文衍只是把概念提出来，让工匠们去自由发挥聪明才智。 “喏，恭送陛下！” 逍遥带着他弟弟，还有一众工匠躬身行礼，恭送宇文衍一行人离开。 第254章 幽怨的朝臣 离开靶场。 宇文衍让墨言去火器庄园取了些炸药包和震天雷。 一行人来到西苑猎场。 让小李靖和王鹰见识下火药的威力。 阵阵轰隆巨响中。 碎石泥土四溅，爆炸点一片狼藉。 看得两人嘴巴张开，久久都没能合上。 元氏兄弟和墨言哈哈大笑。 当初他们第一次见，何尝不是这样。 “陛下，有了此物，大周无敌了！” “嘿嘿，这要是在突厥王庭放上几千上万个，燕然山都给它炸个窟窿来……” 小李靖立马就想到用来招呼小皇帝的老丈人。 “药师，别乱说话，那可是陛下的老泰山，怎能如此粗鲁？” “放千百个意思下就行了……” 元威话一出口，众人哄然大笑起来。 “打住，现在是和平时期，我们要谨言慎行，免得给陛下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王鹰笑了一会，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句。 “对，对，把这些大炮仗留给大周的敌人。” 元胄忍住笑，附和王鹰道。 “上马，回宫！” 宇文衍任由他们打趣，翻身上马，下令回宫。 返回上善殿。 小皇帝心情不错。 火器就是撑起大周雄心的底气所在。 有了火枪和火炮，对上其他国家那就是纯粹的降维打击。 在没有任何国际准则的世界里。 谁的拳头硬谁就是准则。 宇文衍亲政以来，继承的是武帝留下的基本盘。 同时也接收了宣帝折腾了两年的朝堂，以及威德几近于零的皇室。 三年来。 他尽量恢复皇室威望，安抚朝野贵族势力。 在没有大范围损害关陇贵族利益的前提下，推行了一系列改革。 三省六部制极大的加强了中央皇权。 同时也提高了朝廷的行政效率。 大力实行均田制，鼓励开荒垦田，把以前的荒地全面利用起来。 释放奴籍，抑制佛教，大大增加自耕农的数量。 推广先进农具，普及沤肥之术，提高粮食产量。 统一货币，设立钱庄，颁布多项惠农免息借贷政策。 减免赋税，休养生息，使得百姓对朝廷，皇室的满意度大增。 重开丝绸之路，鼓励商贸往来，大力发展商品经济。 最后促进商税的实行，增加国库收入。 改革府兵制，兵农合一，极大的提升了国家的军事力量。 特别是抓住历史的节点，经营辽西。 不但切断了突厥与高句丽的勾连，还抑制了契丹的崛起。 也为朝廷开辟了一处农业之地。 如今，更是收复辽东故土，东北设想形势一片大好。 另外。 冶铸作坊和雕版印刷等一系列发明创造，带来影响更是深远。 这一桩桩一件件，似乎无关痛痒。 但却无形中让大周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 腊月。 三省六部官员又进入了忙碌的全年总结阶段。 全国两百多个州的奏章如雪片般飞到京城。 六部官员忙到飞起来。 特别是小皇帝细化地方官府记账模式后。 各项数据都得进行归类审核，综合统计入档。 造成这种情况的直接原因，就是中央直辖过多的一级行政区。 极大拉低了朝廷策令的执行效率。 这是南北朝数百年间，割据，战乱频繁，遗留下来的历史问题。 每一个政权为了拉拢各地方势力。 纷纷用爵位，官职来安抚支持己方的人员。 职位不够就增设州郡，使得州郡设置泛滥。 比如沔州，原本只是一个县，是为甑山县。 后来直接把县升级为了州，下设汉川郡，甑山县。 正是由于这种用官职来巩固统治的策略。 使得地方官府繁多冗余。 地方权力分而无统，削弱了地方官府的控制力。 久而久之，地方势力错综复杂，导致朝廷对地方行政区域控制也越来越薄弱。 小朝会。 三省六部大佬匆匆而来。 众臣行礼后，却是没有以往小朝会时的轻松惬意。 盖因政事堂和六部都堂，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们处理了。 “诸位爱卿，年底又开始忙碌起来了吧……” 小皇帝嘿嘿一笑，哪壶不开提哪壶。 众臣幽怨的眼神望着宇文衍。 那神情似乎在说，要不是您平时待我等不薄，才不给你这甩手掌柜做苦力。 “别这么看着朕，谁叫你们不想想办法呢？” 宇文衍还是满面笑容。 “陛下，能有啥办法？” “就算一天处理十州事务，也要二十多天，整个腊月就过去了……” 酆王平时最为活跃，也不怕皇帝责罚他。 当即开口说道。 “回陛下，任务最重莫过于户部。” “主簿们的算盘都要冒火星子了……” 于翼也是一阵苦笑。 他管理着朝廷的钱袋子，有太多的账目要核对汇总。 这还是算术馆的珠算推广后，给他们提高了数倍的效率。 其他人也是一脸苦色。 “诸卿辛苦了，这也不是不能解决，办法还是有的……” 小皇帝说完突然停住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故意卖了个关子。 众臣一听，当即大喜过望。 陛下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 “臣等请陛下指点迷津！” 诸位大佬相视一眼，齐齐拱手道。 宇文衍眸中透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放下茶杯说： “很简单，撤州，并郡县，设道！” 小皇帝说完，看到众人一脸懵逼的样子，小手一挥。 墨言把早已准备好的册子取了出来。 关于地方行政区划之事，宇文衍早就开始考虑了。 经过慎重考量，他决定采用道-郡-县三级行政区。 道领郡，郡统县。 和当下的州-郡-县本质上没有区别。 只是如今州一级已经被玩坏了，必须换个名。 撤除州级行政区，合并过小的郡县。 然后在郡上面设道一级的行政区，类似于后世的省。 精简地方机构，提高行政效率，加强中央对地方的控制。 同时减少地方官员数量，减轻朝廷财政负担。 这件事情本来早就应该做了。 只是小皇帝刚亲政，政局未稳之时，不适合有过大的动作。 毕竟此举，涉及到大量贵族子弟的官帽问题。 如今，军政平稳，百姓安乐。 就算触及到一部分人的利益，他们也翻不起大浪来。 考虑再三，宇文衍认为长痛不如短痛。 赶在当前内外局势都还算平稳之时，果断下手得了。 第255章 撤州并郡 “这是朕关于地方行政区划的一点想法。” “诸卿看后议一议，看看是否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宇文衍说完。 示意墨言把册子给到三位老臣手上。 众臣听了心中一凛，不由多了几分重视。 陛下可是说看下有没有修改的地方，而不是说看能不能实行。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这个策令是必须执行的。 韦孝宽接过册子，放在案桌上打开。 其他人全都围了上去。 关于道一级的行政区，小皇帝规划得很详尽。 把名字和大概范围都标示出来了。 同时还配上他手绘的地图，加以说明。 比如关中平原设京畿道。 北面的黄土高原到阴山一带，连同汉中为陕西道。 东面有山西道，河北道，河南道，山东道。 西北河西走廊，北至居延绿洲，东至贺兰山一带为西北道。 西南设蜀川道，黔中道，云南道。 南边有湖北道。 东南长江下游以北地区设江北道。 东北设辽宁道。 暂时，大周统辖区域设十三个道。 至于下面郡县合并后的划分，就交给朝臣去执行了。 一众大佬开始讨论起来。 小皇帝起身，背着双手踱步去了御花园。 园内种植了许多常青的树木。 哪怕是深冬时节，入眼也是一片绿色。 鱼池假山，亭台楼阁，曲径通幽。 腊月，室外已经能感觉到凉意。 御花园闲逛了半个时辰后，宇文衍缩着身子回到上善殿。 大佬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看来已经商议好了。 “诸位，如何？” 小皇帝坐定，侍女菊菊为其倒上热茶。 “陛下，此举于国无疑大善。” “不过有几个问题需要解决，不然恐生事端。” 韦孝宽作为老资格，出言说道。 “郧国公，但说无妨！” 宇文衍一脸笑容，端起茶盏吹了吹。 “如此一来，将多出大量官员，谁上谁下该如何决断？” “失去官职的又该如何安排？” “一旦处置不当，就有可能惹出麻烦……” 韦孝宽娓娓道来，说出了最为头痛的两个问题。 “这个好说！” “竞争上岗，能者上，庸者下！” “大周朝廷不养白拿俸禄不干活的无能之辈……” 三省六部实行的时候，对所有京官进行了一次筛选。 这次行政区划改革，正好对地方官员也筛选一遍。 “陛下，若是有人不服呢？” 吏部尚书宇文贞眉头微皱。 这么一来的话，吏部的考核至关重要，责任重大。 “只要吏部公平公正，从执政能力，政绩，百姓爱戴等方面出发，谁敢不服？” “不服者，那就好好查查，看是否存在作奸犯科的过往……” 小皇帝言毕，众臣不由嘴角抽抽。 心想陛下还真是够有手段的。 “陛下，那淘汰的人员如何安排？” 颜之仪作为中书省中书令，相当于宰相，参与一切军国大事。 只不过小皇帝没有设宰相之职，把相权给分化了。 “既然是淘汰之人，那说明没达到朝廷的用人标准……” “他们家境殷实，自谋出路也没任何问题。” “可以去官办学堂教书育人，也可自己创办书院。” “如今朝廷鼓励商品贸易，他们完全可以去经商……” “要是愿意，朕还希望他们去做自耕农呢！” 宇文衍目光坚定，他绝对不会去可怜这些贵族子弟。 他们很多都是仰仗祖辈的福荫，谋到个一官半职。 甚至有一部分就是吃空饷的冗官。 挂了个职，一辈子都没为朝廷做过一天事情。 “酆王，你和刑部沟通好，谁敢在这件事情上犯浑，就给朕狠狠查他……” “是，陛下！” 宇文贞和宇文椿拱手答道。 作为贵族子弟，作为官员，哪怕大周吏治相对还比较清明。 但谁敢保证自己的屁股是完全干净的。 “朕知道，这恐怕也会波及到诸位的家族。” “为了大周的长治久安，希望诸位爱卿能够体谅朕的难处。” “把眼光放长远些，大周以后要南北统一，要开疆拓土，想做官，只要有那本事，以后职位多得是……” 小皇帝最后也是安抚了一下这些中枢的这些大佬。 只要他们全力支持自己，其他的阻力那都不是事。 “臣等无异议，定当全力辅佐陛下！” 众臣拱手躬身，表明心迹。 “哈哈，朕有诸位良臣，定能实现武帝遗志，开大周万世基业……” 宇文衍见状，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只要把这件事情落实到位，大周将更进一步。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随后。 众臣就合并郡县的具体事宜进行了深入探讨。 制定了一系列的准则和方案。 当晚。 宇文衍在宫中设宴，邀请诸位大佬吃上了入冬后的第一顿火锅。 火锅这种吃法已经传开了，在大周各州快速蔓延。 吃火锅也不仅仅局限在冬天。 据杨素回报，火锅传到巴东郡后，深受当地的百姓喜爱。 特别是长年生活在水上的船工。 三五成群，整上一锅汤底，准备一些食材。 就能在盛夏的晚间吃上数个时辰。 大佬们在府上也能随时吃到。 但却总觉得还是在宫中，与陛下一起吃火锅才有味。 “酆王，听说你府上养了好几个高大威猛的昆仑奴？” 火锅上桌，几杯烈酒下肚，众臣开始放纵自我，吹牛打屁起来。 王鹰和宇文贞碰了一杯，好奇地问道。 “有这事，本王从西域胡商手里购得两人，据说是昭武粟特商人从西海之西弄来的……” 宇文贞也没否认，爽快的承认了。 “王爷，那你可得看紧喽，您府上的小娘子娇滴滴的……” 元威嘿嘿一笑，给了宇文贞一个你懂得的表情。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坏笑。 酆王脸色微变，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虽然人们都说昆仑奴忠诚，顺从。 但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 咦，细思极恐啊！ 元威无心的一句话，却让府上豢养了昆仑奴的大佬心下一沉。 宇文衍看着他们纠结的神色，实在是太好玩了。 说不定明天就把这些个昆仑奴给转卖掉。 其实。 这些昆仑奴都是经过处理的。 牙行商人为了长久营生，防止昆仑奴自我繁殖。 出售的都是男性，而且经过特殊处置。 至于是不是切除大宝贝，这就不得而知了。 “陛下，如今胡姬在京城的地位，已经超越您赏赐的番邦小娘子了。” “请问您有何感想？” “难道就任由那些胡商把您给比下去？” 第256章 躺着讲故事 酆王暂时放下昆仑奴的事情。 拿小皇帝打趣起来。 瞧那话说得，其他人听了都纷纷向其竖大拇指。 话里话外都在激小皇帝去弄些胡姬来。 以后，把那些勾人心魄的胡姬赏赐给他们。 宇文衍喝下一杯药酒，嘴角一撇。 冲着宇文贞做了个口型。 众人看得分明，那是个“滚”字。 顿时 哄堂大笑，坐看酆王翻车。 宇文贞当即捂脸！ 扭头当作啥事没有发生，拉着元氏兄弟行起酒令来。 那活宝的样子让毕王宇文贤不禁扶额。 有这么个弟弟，他也是服了。 众臣推杯换盏，胡吃海喝，足足消耗了光禄寺数十根各种鞭。 如今，各种大型野生动物的鞭，在京城贵族圈大行其道。 就连韭菜，生蚝，各种蛋蛋，腰子什么的，全都身价倍增。 特别是生蚝，需要从千里之外的海滨之地运送到京城。 那价格肯定是低不了的。 东北的鞭，山参，鹿茸，野牛胶，虎骨等大补类山货，深受上层人士追捧。 野牛胶是用野牛的皮和骨头熬制而成，据说有补气益血，强身健体之功效。 虎骨那就更不用说了。 大多是用来泡虎骨酒，具有壮筋骨、强腰肾、祛风寒的药效。 去年。 贺若弼就给小皇帝进献了数十斤虎骨。 请教孙思邈后，给小皇帝开了个方子。 配用一些草药，浸泡了两坛五十斤的虎骨酒。 与“十八珍”药酒存放在一起。 现在皇宫的地下酒窖，已经存放了数百坛药酒。 众臣吃饱喝足。 小腹处的小火苗已然不听使唤地骚动起来。 带着几分微醺，起身拜别小皇帝，出宫匆匆回府去了。 宇文衍背着双手，嘴里哼着“悟空”小调。 慢慢悠悠地朝后宫走去。 这刚刚来到醴泉宫，就听到里面传出银铃般的笑声。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朕老远就听到你们的笑声了。” 宇文衍跨步走了进去，所有宫女全都跪下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小皇后和木兰看到小皇帝驾临，连忙起身行礼。 “陛下，皇后妹妹正和臣妾讲猪八戒背媳妇呢……” 木兰一脸兴奋，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故事。 正听得起劲呢，小皇帝来了。 拉着他要听后续的情节。 毕竟司马令姬也是听宇文衍讲的，有原版的那当然更好。 “陛下，您喝口参汤。” “腿酸不，臣妾给您揉揉。” “妹妹，你帮陛下捏捏肩。” 木兰眯笑着献起殷勤来。 让其坐下，把小皇帝的双脚抱起放在自己大腿上。 温柔地帮其揉腿。 小皇后也很配合地站在身后，伸手捏起肩来。 二人虽然手法略显生疏，但力度倒是适中。 宇文衍不由地闭上双眼，享受起这份双重温柔来。 “话说玄奘收服猪八戒后，师徒三人离开高老庄……” 小皇帝一边享受帝王待遇，一边给两位媳妇讲故事。 哪怕这一段小皇后已经听过一遍了，但仍然和木兰一样听得津津有味。 不知不觉间，夜已经深了。 宇文衍打了个哈欠。 二女却还意犹未尽。 “陛下，先沐浴更衣吧，等会躺下您继续讲？” 木兰轻轻把小皇帝的双脚放下，笑吟吟地说道。 “躺下继续讲？” “等下去你华清宫么？” 虽然小皇帝暂时啥坏事不干，但木兰也不至于在皇后宫中直接抢人吧。 “就在皇后这里啊，臣妾这几天都是和妹妹一起睡的。” “您睡中间，我们保证不抢被子……” 我滴个乖乖！ 我滴个天爷！ 我滴个神嘞！ …… 宇文衍的后世灵魂瞬间就不淡定了。 稀里糊涂间。 就被侍女们伺候着沐浴更衣好了，躺进了暖和的被窝。 柔软的丝绸棉被，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那是少女的清香。 不一会。 沐浴后的小皇后和木兰也钻进了被窝。 两股沁人心脾的体香扑鼻而来。 “阿弥陀佛，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无量寿福，无欲则刚，阿门……” 木兰可不知小皇帝的内心活动。 扭头就在宇文衍的右脸吧唧了一口。 司马令姬一下子愣住了。 她没想到木兰竟然如此“大胆”。 为了不弱皇后的威名，同时也是宣示主权。 小皇后也在小皇帝的左脸亲了一口。 亲完娇羞地把脸埋于枕头间。 自从有了棉花，宇文衍把之前用的瓷枕，玉枕换成了棉花填充的棉枕。 小皇后见了，甚是喜欢，把自己凤榻上的枕头也换成了棉枕。 “陛下，继续讲故事……” 吧唧完的木兰，抱着小皇帝的右臂，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依偎着，催促他开讲。 宇文衍哭笑不得。 只好调整呼吸，继续给她们讲后面的情节。 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 反正后面小皇帝讲着讲着就睡着了。 …… 翌日清晨。 准时醒来的小皇帝看看左右两边，各有一张恬静熟睡的精致面孔。 两条手臂被她们一人一只紧紧抱在怀里。 宇文衍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 二女琼鼻微微耸动，翻了个身继续睡。 小皇帝轻手轻脚下了凤榻。 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香喷喷的。 出了小皇后寝宫，由侍女打来热水洗漱。 冬天的卯时，天还没亮。 走出大殿，一阵凛冽的寒风吹来。 一夜之间。 外面竟然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片。 京城迎来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天元三年腊月的第一场雪，似乎比往年来得稍早一些。 “陛下早安！” 黑暗中。 走出三道人影，上前给他行礼。 小李靖见礼后，扯长了脖子往小皇帝身后的大殿瞅。 眼骨碌直转。 “陛下，贵妃娘娘昨夜也留宿醴泉宫了？” 李药师上下打量宇文衍，有些坏笑地凑他耳边问道。 “小孩子，莫瞎打听！” 小皇帝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掌，笑骂了一句。 他发现，原来聪明伶俐，天真无邪的小李靖已经成为过去式。 在草原三年，被突厥那些混小子给带坏了。 “您比臣还小一岁呢！” 李药师摸着后脑勺，笑着嘀咕了一句。 随即跟着王鹰和小皇帝向演武场走去。 “药师，你可听说过闻鸡起舞的故事？” 远处传来一声鸡鸣，让小皇帝一下子想到了这个典故。 “当然，晋时祖逖每天鸡叫时就起来练武，以求报效国家……” “他的事迹鼓励了一代又一代的后人！” 作为自幼熟读兵书的京兆神童，当然知晓祖逖的大名。 “是啊！” “可惜未遇明君，致使北伐大业未成，最后忧愤而终，实在是可悲，可叹！” …… 第257章 羽化仙宫 祖逖虽然不如小皇帝敬重的岳王爷名气大。 但他们有着一样的抱负，且最后都是抱憾而终。 岳王爷被奸人秦桧和昏君所害，为其一生蒙上无尽的悲情。 更可悲的是。 跪了近千年的秦桧像，竟然在后世站起来了。 而只跪了区区百来年的一些软骨头，却无论如何也硬不起来。 这是何等的屈辱与讽刺！ 儿不嫌母丑！ 可有些人却勾结外族，企图让自己的民族亡国灭种。 其心可耻！ 其人可诛！ 就如历史上的石敬塘，哪怕你认了个自认为的好爹。 哪怕你达到了你所想的目的。 然并卵！ 最后仍然逃脱不了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的结局。 …… 演武场上。 尺余厚的积雪漫天飞舞，两道人影你来我去，枪走龙蛇。 沥泉枪的金属撞击声分外的清脆。 宇文衍和小李靖大开大合，已经交手了三百回合。 仍然没有一点分出胜负的迹象。 墨言直接看呆了。 他虽然每天努力练枪，但比起小皇帝和李药师来还是差了一些。 就连王鹰都看得眸中精光闪闪。 从两人的交手中，领悟了不少岳王枪的窍门。 “好！” 随着叮的一声颤响，身影骤然分开。 两人沥泉枪插地，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痛快，太痛快了……” 两人大战四百回合，没有分出胜负。 那种水银泻地般的攻击，滴水不漏的防守让他们直呼过瘾。 每天坚持力量训练，使得小皇帝的臂力上升了一个台阶。 十五斤重的精钢沥泉枪，使起来已是轻松许多了。 稍作休息。 两人又进行马上对练。 汗血马逐日比一般战马要高，对战的时候占据了一定的优势。 大周尚武，作为男子，从小就练习各种马上技巧。 小皇帝的马术也不差，朝中将领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是马术高手。 这几年来，他的骑术突飞猛进。 宝马配岳王枪，小皇帝如鱼得水，手中枪势一招胜过一招。 三百招过后，小李靖渐落下风。 这都是汗血马带来的优势。 “陛下，臣请有朝一日定要把康国纳入大周版图！” “这汗血马简直屌爆了，我也想要……” 二人战罢。 小李靖手持沥泉枪，围着逐日马看了又看。 眼中艳羡之色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何止是他，王鹰和墨言也是一样。 自从见了汗血马，再看自己心爱的坐骑，顿时觉得不香了。 “好，有志气！” “不过，你这屌屌的话都是跟谁学的？” 宇文衍看着李药师眼中的精光不由地笑了。 瞧那架式，要是现在给一支人马，他会毫不犹豫地杀向西域。 跟谁学的？ 陛下心里没点逼数么？ 小李靖不禁腹诽，看小皇帝的眼神都是斜的。 宇文衍讪笑，摸了摸鼻子。 心想，朕有那么粗俗吗，朕向来都很斯文的啊！ 晨练后。 沐浴更衣的小皇帝施施然来到上善殿。 开始处理一些政事。 年底了，他想多看看各地反馈的情况。 很多政事堂处理过的奏章，宇文衍都会选择性的查阅一些。 腊月十五。 最后一次大朝会过后。 家属在京城的外地总管和刺史，陆续返京过年。 在外巡视的王爷，也先后抵京。 除了越王宇文盛。 小皇帝的这个十皇叔公跑雪域高原上去了。 自从宇文衍提出，要特别注意这个地方后。 朝廷也采取了一些措施。 探子源源不断地传回高原各部落的消息。 同时，华夏商行增加了往来的商队。 并在逻些河谷建立了固定的商贸据点。 常驻高原的商人达两三千人。 另外，数百名道士来到了这处离天最近的极美天域。 感受道法自然，羽化登仙般的意境。 “靠，无量天尊他大爷……” “世间竟然有如此仙境！” “道爷悟了……” “钟灵毓秀，道家仙山，老祖西出函谷关，必定是从此处通天登仙也……” …… 一声声独具特色道号响彻高原。 此前。 佛教虽然传入中原数百年，但却尚未进入圣洁的雪域高原。 直到松赞干布统一吐蕃后，佛教才在此落地生根。 数百名道士仿佛来到了人间仙境。 用双脚丈量这片土地，用心感受这处净土。 或骑牛马，或骑小毛驴，翻山越岭，走进土人部落中去。 这些修道者，都是有文化，有信仰，有医术的三好道徒。 身穿道袍，手持佛尘，出尘脱俗。 仙风道骨，清静无为，尊重自然，敬爱生命。 他们以医术救死扶伤！ 用武道除强扶弱！ 以道心感化奸邪！ 以道法净化心灵！ 好似仙人下凡，教化苍生。 结庐为观，近水而居。 采晨曦之露，集天地日月之精华，修身养性。 在雪域高原的土人眼中，手脉一搭，眼皮一翻，舌苔一看。 一碗汤药，几根银针。 就能药到病除，祛疾消灾，宛如神仙手段。 某日。 当有人看到观内的三清道像。 古松流瀑，祥云飞鹤，仙风道骨，如谪仙临世。 顿时心生敬意，拜伏于地。 越王当初听了宇文衍的讲述后，秒懂其意。 上书称，他要在雪域高原建一座羽化仙宫。 小皇帝不主张任何宗教泛滥。 不过。 在可控范围内，本土教派还是可以适当发挥一下作用。 知道越王想修这么一座道观后，宇文衍允了。 并从皇宫内库调拨了五十万贯，供其使用。 言称钱不够可以再给。 让他把道观修得飞檐流水，草木葱翠，金碧辉煌，仙气飘飘，宛如仙境一般。 当下的逻些河谷，虽是高原上的交通枢纽。 但却没在任何一个部落的实际控制之下。 松赞干布所在的雅隆部，这时还在山南地区。 羽化仙宫建在逻些河谷西北方的红山之上。 据说宇文盛带着一众道士选址，走到红山时，三道白色仙光从天而降。 直落在红山之上，熠熠生辉。 一众道爷都说，那是三清的指引。 一致认为，必须把道观建在那里。 当越王上书，叙述仙宫位置时，宇文衍脸上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冥冥之中，这个时空有些东西变了，有些又没变。 华夏商行在此设立驻点，成了中原商队的中转站。 大量的茶叶，丝帛，铁器，陶瓷，香料等商品汇集于此。 行商利用马队把货物运到各个部落交易。 也有部落的土人赶着牦牛，直接到逻些进行贸易。 牦牛作为高原特有品种，具有耐苦、耐寒、耐饥、耐渴的本领。 对高山草原环境条件有着极强的适应性。 其特殊的毛皮和特性，决定了它不适合在气温高的平原地区生活。 因而，到了中原可以作为肉食所用。 深受中原商人的钟爱。 牛作为重要的生产资料，大周明文规定，是不能随意宰杀的。 牦牛刚好弥补了有钱人想吃牛肉而不得的这份缺憾。 第258章 乐不思草原 临近年关。 长安下雪的时间多了起来。 上善殿。 四个铁炉子，不时传出柴火燃烧地噼啪声。 散发出的热气使得大殿暖哄哄的。 小皇帝一身棉衣，外披一件雪白狐皮裘袍。 每天接见一些回京的官员。 京城笼罩在欢庆的氛围之中。 阵阵鞭炮声响，锣鼓喧天，说明某家正在操办喜事。 鞭炮深受京城有钱人家追捧。 哪怕是作坊开足马力生产，还是供不应求。 独一份的营生，别人想仿制也是无从下手。 商税的推行，非但没有引起不满，反而促进了商品经济的发展。 任何时候都不缺少聪明人。 征收商税，等于是实锤了朝廷重视商品经济，鼓励商业贸易。 灰色行业的收入，虽然暴利，但却有可能一夜归零，甚至家破人亡。 商税一收，所有商业活动全都在阳光下进行。 只要你遵守朝廷规矩，老老实实交税，就可光明正大的挣钱。 大周所有大小市，全都进行了整顿规范。 商业司出台了一系列的措施，保障买卖双方的正当权益。 各种手工作坊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在商品不愁卖的背景下，第一批大胆吃螃蟹的人赚得盆满钵满。 巨大的内需市场，加上对外贸易。 大周的商贸活动一下子繁盛起来。 与突厥和亲后，边境贸易也出现繁荣的景象。 往来商队络绎不绝。 特别是边城大境门，大量中原商贾聚集于此。 开放之后，所有店铺被抢租一空。 坝上草原及阴北草原上的突厥牧民，因为离得近，亲自到大境门交易。 来过几次后，终于发现了城内的好玩之处。 青楼和赌坊给他们带来极大的刺激和新鲜感。 很快就在草原上传开了。 越来越多的贵族子弟组团来大境门消遣。 赌钱，喝花酒，听曲，做运动…… 个个玩得乐不思草原。 这个时候。 就有人上前给他们推荐城内的宅子。 对于突厥人，大周允许他们购买产权。 当越来越多的突厥人购买边城的宅子，认为自己有财产在大周境内以后。 突厥想要发动战争时，其内部反对的声音就会越强烈。 因而。 只要有突厥贵族子弟出现，就有专人为他们提供管家服务。 吃、喝、玩、乐…… 一条龙尊享贵宾服务。 只要你花钱，就能享受帝王般的待遇。 当下，天元通宝是大周唯一合法交易货币。 所有商品都以铜钱定价。 所以，突厥人到边城消费，就必须使用天元通宝。 还处于以物易物阶段他们，见识之后，顿时觉得此钱币大好。 这些贵族子弟也着实豪横。 一来就赶着成百上千头牲畜。 与大周商人交易后，得到天元通宝。 在青楼喝一次花酒也就几百文。 再加五百文就能与自己钟情的姑娘做运动。 那酸爽刺激的感觉，简直不要太享受。 与当红头牌共度良宵十贯钱。 十贯钱可是能买到一家五口一年的口粮。 不过在突厥人眼里，也就是几只羊或一匹马，根本就不放眼里。 作为贵族子弟，在草原上肯定不缺女人。 可来过几次之后，他们发现，特么花了钱的就是比家里的香。 关键是刺激。 而且，这里还有番邦小娘子和胡姬。 各种风情，任由挑选。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音律舞蹈，春宫图三十六式…… 一套既高雅又有技术含量的服务下来。 直接把这些突厥大老粗震得云里雾里，晕晕乎乎。 迷得五迷三道，不要不要滴。 醉生梦死的至尊享受，让他们不禁感叹： 生活在大周——真特么好！ 这样的情况，在西北居延城同样上演。 来这里的主要是漠北王庭和漠西大湖盆地的贵族子弟。 突厥如今分为东、西两部分，是为敌对关系。 但却难得地在居延城实现了和平共处。 因为在城内禁止打架斗殴。 要打你们就回草原打去，打生打死都没问题。 要来大周境内玩，就得遵守规矩。 既然不能动手，那就斗富。 你在青楼花个五十贯，我便花上一百贯。 或是赌场见，看谁赢得多。 要不就双方直接棱哈，一把定输赢。 这个时候，赌场很乐意为他们做中人。 在这里。 居延城的相关人员有个重要任务，那就是不能让东、西突厥的人和和气气地返回草原。 …… 练兵之余。 百无聊赖的史万岁站在城门北楼。 眼见每天都有突厥人争得唾沫横飞，面红耳赤地出城。 嘴角不由地扬起一道美妙的弧度。 那架式，出塞后铁定第一时间干起来。 看着这些人的良好表现，史大猛人不时与旁边的道王宇文允耳语几句。 对于从未谋面的小皇帝更加神往起来。 这次配合沙钵略，给了阿波可汗一个下马威。 事后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战前他就考虑了，此举会不会把阿波推到对立面。 以后只能选边站，与沙钵略绑在同一条船上。 但小皇帝给他的手谕却明确说了，不用担心阿波翻脸。 战后，果真如小皇帝所料。 阿波可汗连抗议的声音都没有一句。 该交易还是正常交易。 好像啥事都没发生一样。 此次战斗。 大周只是打辅助，没有与阿波的军队进行正面交锋。 道王宇文充也随军前往。 虽然没有冲锋陷阵，但也算是亲身经历了一场战争。 对于战争的残酷，有了更加直观的认知。 “将军，当初你在敦煌，当真一人深入草原数百里，毫发无损地赶回成百上千的牲畜？” 史万岁的事迹早已经传开了。 被大周一众十几岁的少年视为偶像看待。 “害，好汉不提当年勇！” “现在和平时期，做不成喽，还真他娘的有几分怀念那时的峥嵘岁月啊……” 史万岁瞬间逼格拉满。 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却又不无遗憾地说道。 宇文充向往之色溢于言表。 正是爱做梦的青葱年纪。 谁不希望做一名勇闯虎穴，千里走单骑的英豪。 “王爷，那没什么好向往的。” “一个来回下来，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 史万岁看着道王双眸直冒小星星，提醒了一句。 “痛苦吗？” 宇文充不解。 “骑马裆部痛啊！” “每次回来，蛋蛋都是火烧火撩的，坐也不是，躺也不是，苦不堪言呐……” 史万岁说完，畅怀大笑起来。 第259章 天元武器 怀朔镇。 “小石头，好久不见！” 石彤从客栈去往军营，迎面看到巡逻队，有人笑着打招呼。 他昨天刚从五原过来。 秋收后。 他爹娘把开垦的几十亩地给了同族村正家。 夫妇二人返回怀朔镇客栈。 石彤在学堂放假后也回到这里。 “八哥，胡子叔，你们巡逻啊。” 小石头抬眼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边镇每年都有老人离开，新人加入。 进入军营，石彤诧异地看到不少人站在屋外聊天。 这么冷的天，以前他们都是猫在石屋不出门的。 “刀子叔！” “咦，小石头你回来啦！” 老刀子头戴一顶大耳帽，两边脸都差不多蒙上了。 把手揣在厚厚的袖筒里抱于胸前。 “刀子叔，这么冷的天你们站在屋外挨冻么？” “嘿嘿，总在屋里闷着，蛋都要发霉了，出来透透气！” “你看看俺们穿的啥，棉衣，暖和着呢。” 老刀子抽出手，拍了拍身上的棉衣，棉裤。 跺了跺脚上的棉靴。 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开来。 “厚实，真暖和！” 石彤伸手捏了几下，把手伸进老刀子怀里，暖哄哄的。 “必须滴~～” “这是朝廷特地给边塞将士们配备的！” “皇上亲自督办，就问屌不屌？” “看见没，这里还绣有“边塞特供”字样。” “哈哈……” 老刀子和另外几名戍卒脸上浮现几许傲然之色。 他如今是队正了，手底下管着五十号人。 “刀子叔，皇上日理万机，还管这些小事？” 小石头撇嘴，明显不太相信。 “骗你小孩作甚，皇上手谕都来了，还能有假？” 几人活动了一会，返回屋内。 边镇的石屋用石头泥土垒砌而成，里面稍显昏暗。 睡的是那种大通铺，一个铺睡十好几个人。 以前是纯石土床，垫上一层干草，铺上褥子，盖点被子就直接睡了。 一到冬天就像睡在寒冰床上似的。 到半夜，更是冻得人直哆嗦。 后来。 兵部派人统一改成了火炕。 冬天的时候把炕一烧，整间屋子都是暖和的。 “咦，刀子叔，你换刀了？” 石彤一眼看到老刀子铺位的墙上，挂着一把精致的长刀。 “这是上次抵御突厥入侵，评了个人三等功，兵部授予的。” 老刀子伸手摘下长刀，顺手丢给小石头。 石彤伸手接住，仔细打量起来。 长刀外形精美，银色的刀柄和刀鞘上刻有兽纹。 刀身出鞘，寒光逼人。 “据说这只是中级版，还有一种更好的，那才是神兵利器……” 其他戍卒看着这把横刀，也是羡慕不已。 关键不在刀的好坏，而是代表军人的荣誉。 “是的，达奚长儒将军就有一把，制式一样，刀鞘，刀柄是金色的。” 另外一个士卒大声说道。 好似看过那把刀都是莫大的荣幸。 “听说此刀是按皇上绘制的图纸铸造，京城的人称之为“天元刀”，这把是“天元横刀”，另外还有一种“天元弯刀”……” 一位今年刚刚来到军镇的年轻戍卒，煞有介事地说起关于这把刀的信息。 “崔九郎，照你这么说，那咱军镇的锥枪就是“天元枪”，陌刀就是“天元陌刀”呗……” 话音刚落，众人顿时嬉笑起来。 “诶，你还别说，还真就是这么称呼的。” “那是不是还有“天元剑”，“天元锤”，“天元弓”……” 有人觉得他在胡扯，直接开杠。 “狗蛋，你还别不信，我远房表叔的二女婿可是千牛卫的军士，可信度极高……” 众人见崔九郎言之凿凿，倒是信了几分。 “千牛卫，那可是天子亲军，我要是能进千牛卫，死而无憾！” “狗蛋，快醒醒，天还没黑呢！” “你大爷，轻点，闪着老子腰了……” 有人摇了摇一脸憧憬的狗蛋，惹得大家哄堂大笑起来。 利刃归鞘，石彤双手奉还给老刀子。 边镇的将士，除了放哨，巡逻，平时还要训练，学习。 其他时间由军士们自行安排。 只要不离开怀朔镇，不违反军纪，随你做什么都行。 大多时候，戍卒都是待在军营内。 要么睡大觉，要么下象棋。 后来。 宇文衍让工部把扑克牌做了出来。 边塞的将士们没事可以斗斗地主，玩下升级，打发时间。 偶尔也三五成群跑到小石头家的客栈，点上几个菜，几人喝点小酒。 至于学习，那是小皇帝要求的。 让边镇守将教授军士们识字，说官话。 不论有没有效果，先把规矩立起来。 众人三三两两，下棋的下棋，打牌的打牌。 都是一帮刀口下舔血的杀才。 满嘴娘希皮，屎尿屁，马拉个巴子，出口成脏。 没有战争的日子里，虽然条件艰苦了点，却也过得乐哈哈。 石彤陪老刀子说了会话，就返回客栈了。 老刀子送出门时，小石头把一小瓶二锅头酒塞其怀里。 不多，也就二两的样子。 “慢点走，鬼又不撵你……” 看着飞也似跑开的小石头，老刀子咧嘴笑骂一句，眸中闪过一丝温情。 离家戍边这几年，他把石彤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 本来。 过完今年他可换防回乡了。 立功升为队正后，可以多留两年。 这样又为家里争取到两年的免税待遇。 自己也能多拿两年的军饷。 要是边境和平，戍边的士卒比一般的府兵肯定是要好一些的。 一般府兵只是免除一定的税额。 而戍边的军士，免除家里所有赋税和劳役。 但往往边境就意味着战争。 戍边就意味着死亡。 随时都有可能掉脑袋的事，朝廷免除家中的租调也是应该的。 老刀子摸出怀里的小瓷瓶，拔掉塞子。 深闻后，抿了一小口。 熟悉又浓烈的味觉充斥整个口腔。 闭上眼睛，好好回味了一会。 这才把瓶口封好，小心地塞回怀里。 老刀子紧了紧身上的棉衣，把手伸进袖筒。 凝望着北边山脊上蜿蜒的长城。 良久没有动一下身体。 这道巍峨又冰冷的城墙，蕴含多少热血与泪水，埋葬了多少的忠烈与民夫！ 他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戍边这几年，只碰到一次大战。 战争胜利了，他不仅活了下来，还立了功勋。 一个出身低微的普通士卒。 想单凭砍敌人脑袋，砍出一个未来，实在有些困难 不过。 戍边一回，刀染胡虏血，保家卫国，也算是一辈子的荣耀了。 如今，双方和亲，未来几年内边境应该都是安宁的。 再过两年。 他就能带着这份荣耀返回乡里，与家人团聚了！ 第260章 扬州总管尉迟顺 小年过后。 京城的年味越来越浓。 譬如昭武坊大量胡商聚居区。 留在长安的胡人也入乡随俗，与京城百姓一样，开始准备过年事宜。 如今。 常驻长安，洛阳等地的胡商，每处都有上万人之多。 河西走廊沿途，亦有西域人的聚居点。 “陛下，尉迟总管殿外听宣。” 宇文衍正好写完一副春联，小言子上前禀报，向他耳语一番。 小皇帝听罢眉头轻皱，点了点头。 “臣参见陛下！” 尉迟顺四十来岁，和他老子蜀国公尉迟迥一样，身材魁梧。 自从杨坚矫诏夺权失败伏诛后。 宇文衍就任命他为扬州总管，火速上任。 后与其父亲所率大军一起，击败叛军。 杨氏逃离扬州，出海跑到流求建立了伪隋割据政权。 说起来，他已三年多没回京城了。 “爱卿免礼！” 尉迟顺抬头，看小皇帝亲自倒茶，示意他入座。 不由地有些感动。 谢恩后在宇文衍对面坐了下来。 “小女执拗，给陛下添麻烦了……” 他说的是尉迟炽繁铁心要去西天求取真经之事。 虽然他女儿的不幸是拜皇室所赐。 但那是宇文赟造下的孽，他不能怪到小皇帝头上。 何况。 宇文衍强势亲政后，任命他为扬州总管。 同时，还保留了宣帝所封的胙国公爵位。 在他女儿铁了心要远赴天竺取经后，还暗中派卫队保护。 对于尉迟家可谓是仁至义尽。 “据商队传回消息，她们已经抵达西域，并于数月前翻越葱岭……” 小皇帝摆了摆手。 把他所知道的消息说了出来。 这一路万里迢迢，艰难险阻，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命丧黄泉。 有哪个做父亲的不担心远行的子女呢！ “谢陛下！” 听到女儿的消息，尉迟顺起身给小皇帝躬身行大礼。 随后。 他向宇文衍汇报扬州工作事宜。 从均田令和开荒垦田的执行情况，到近几年农业的发展。 曲辕铁犁等先进农具，以及沤肥之术，在扬州普及得非常好。 是大周当下主要的水稻产区。 除了农业，扬州的手工业和商业也很繁荣。 与一江之隔的建康，商贸往来密切。 他着重禀报了船坞建造海船之事。 眼下，扬州已经招募了上万名造船工匠。 有相当一部分，是从南陈偷偷北上渡河而来的。 大型船坞有两处。 每处都可以同时建造两到五艘大海船。 最先开工建造的那艘小型宝船，已经快接近完工。 明年开春后，就可下海试航。 “太好了！” “一定要保证工匠们生活无虞，安心地为朝廷造船……” 小皇帝双拳紧握，眸中神采飞扬。 虽然这还不是郑和下西洋的那种巨大宝船，但也算是海上巨无霸了。 辽东缴获高句丽的那些海船，在它面前就如玩具一般。 “陛下放心，造船是总管府的核心要务之一，臣定当尽心管理……” 尉迟顺有个身居高位的老爹为其出谋划策。 把扬州军政治理得井井有条，一片欣欣向荣。 只要忠心为国，工作能力强。 哪怕你一门五国公，小皇帝也不介意。 但若是金絮其外，败絮其中，身居要职却一无是处。 不好意思！ 不论你出身何等高贵，宇文衍也不可能让你占着茅坑不拉屎。 “嗯，此事关系到大周的未来，你好生督办就行！” 小皇帝顺嘴再提了一句。 尉迟顺心下一咯噔。 尽管他已经尽量把这事的重要性往高处想了。 但还是没想到竟然关系大周的未来。 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造船在皇帝心中的重要性。 “臣谨记！” 尉迟顺暗暗松了一口气。 幸好当初听了老爹的话，把这事真正放在了心上。 “听说你手下一名侍卫殴打胡商，被关进监牢了？” 宇文衍给其续上茶水，随意问了一句。 尉迟顺闻言，心下一惊。 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传到皇帝这里来了。 “陛下，那是随臣一起进京的侍卫，此子武艺不凡，脑子灵光……” 尉迟顺把事情始末，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 护送他回京的侍卫里，有一些是扬州人，这是第一次到京城来。 尉迟顺就让他们在长安城随便逛逛，领略下京都的风土人情。 不曾想。 逛街的时候，遇到一个醉酒的胡商，当街调戏良家小娘子。 小姑娘就像小绵羊见了大灰狼。 吓得哇哇直哭。 这个胡商借着酒劲，却是不依不饶，伸手对姑娘拉拉扯扯。 这一切刚好被逛街的几个侍卫看到了。 其中一人挺身而出，把小姑娘挡在身后，让胡商走开。 胡商长得像根瘦竹竿，喝得又是五迷三道的。 酒壮怂人胆。 挥拳就和那名侍卫动起手来。 侍卫见其还敢动手，顿时来了几分火性。 躲过之后，一个过肩摔，就把一身酒气的胡商撂倒在地。 醉酒胡商似乎感觉不到痛，挣扎着爬起来，两眼猩红地又扑了上去。 又是一个过肩摔，轻松搞定。 很快，其他的胡商闻讯赶到。 双方当即混战一起，直到武侯府巡逻差役出现，把双方全部带走。 武侯府负责维护京城的治安和秩序，隶属羽林卫。 按理说，武侯府查明真相，该处罚的处罚，该放人的放人。 可不知道咋整的。 最后。 尉迟顺手下的那名侍卫被收监了。 尉迟顺知道时已经是晚上，今天一早又得进宫面圣。 想着等见了陛下后再去处理。 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到小皇帝这里来了。 “二郎，去看看怎么回事？” 听尉迟顺说完，小皇帝食指敲击茶台，思虑了一会，淡淡说道。 “喏！” 元威拱手，转身出了大殿。 出宫直奔武侯府。 作为直属上司，羽林卫将军，此时他心中的怒火可想而知。 若尉迟顺所说属实，按大周律，那名侍卫卵事没有。 绝对不存在还手即互殴的情况。 他这属于见义勇为，路见不平，出手相助。 是大周提倡，弘扬的一种高贵品德。 “陛下，当中应该有某些误会……” 尉迟顺没想到小皇帝让元威亲自去查。 想着这么点小事惊动皇帝，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宇文衍示意其稍安毋躁。 又给他续上一杯热茶…… 第261章 吃里扒外 君臣二人喝着茶。 小皇帝问了一些扬州其他方面的政事。 尉迟顺对答如流，对于下面郡县的情况了如指掌。 可以看出，他并没有做一个高居庙堂的官老爷。 而是有亲自到下面的郡县，做了不少实际的调查工作。 这也与滕王给他反馈的情况吻合。 宇文逌巡视长江沿线各州。 就尉迟顺在扬州的表现给小皇帝上报过。 他给出的结论是十六个字： 勤政爱民，百姓颂扬！ 施政有方，官声清明！ 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当下很多贵族子弟都接受了良好的教育。 确实有一定的真才实学。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豪门贵族个个三妻四妾，儿女动不动就是十数起计。 家族大了，出那么几个歪瓜裂枣子孙也是有的。 但像申国公李穆家孙子李惇那种。 成天不务正业，总琢磨着怎么败家的嫡长孙，还真是不多。 因为大家族对于长房长子的教育，就和皇家对太子一样，都是犹为重视的。 不过。 连英明神武的高祖宇文邕都把太子教废了。 李家长孙不成器也就没什么奇怪了。 少数权贵享有精英教育，也要努力去学才能成为自己的才华。 要不然。 也就只能成为一个倚靠祖辈福荫，享受荣华富贵的草包而已。 在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的主流思想下。 这样的人就是米虫一般的存在。 是被社会和家族所不齿的。 一个时辰后。 元威黑着一张脸回宫复命。 随他一起来的还有长孙晟和苏威。 “臣等失察，请陛下责罚！” 三人一脸严肃，一进大殿就单膝跪地，向小皇帝请罪。 “怎么回事，起来说话！” 宇文衍见状，就知道自己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看小皇帝语气间带有几分厉色，三人乖乖站起身来。 由元威汇报事情始末。 原来。 双方被武侯府差役带走后，就有胡商第一时间找上了街使。 街使是负责巡逻治安的头儿。 因为经常在街、坊转悠，时间长了和久居长安的胡商也混熟了。 胡商许诺其十贯钱，并带他点一次怡春院的头牌。 希望把他们的同胞放了，并给打人者一点教训。 这个街使询问后，发现涉嫌闹事的几个小年轻竟然是外地人。 顿时起了歹意。 向胡商索要五十贯。 这些胡商也知道，醉汉调戏小娘子有错在先。 出于保护他们胡商的名声，也就答应了。 街使收钱后，随即拉上武侯府的判官，给了二十贯。 让其释放胡商，并找点理由修理一下打人者。 判官是武侯府的副官。 一般长安城的治安案件都是由他处理。 这个判官也是见钱眼开之徒。 主要是想着几个外地小年轻好欺负。 天子脚下，想要给他们找点罪受，简直不要太轻松。 于是乎。 他直接无视胡商醉酒调戏的事实。 将此事定性为武力殴打胡商。 并拉来鸿胪寺丞和商业司一名主事。 这两人也是糊涂蛋，不了解事情原委，就参与其中。 给定了个殴打友邦商贾，破坏朝廷对外贸易的罪名。 判那名打人侍卫杖二十，拘役一个月，并赔偿伤者全部汤药费。 “奇耻大辱！” “为了三瓜两枣，作为公职人员，公然诬陷自己的同胞……” “视大周律令如无物，谁给他们的狗胆？” 宇文衍气得桌面拍得梆梆响。 元威等垂头不语，不敢直视正在气头上的小皇帝。 “怎么处理？” 小皇帝发泄一通，慢慢冷静下来。 “回陛下，按大周律，那名街使和判官免除官职，永不录用……” “收缴受贿赃款，等额罚款，杖二十，逐出京师！” 宇文衍闻言轻嗯一声，脸色稍微缓和一些。 这就是大周律制定对官员的相应处罚。 要是换以前，这种事情很可能就是不了了之。 制定大周律时，宇文衍觉得贪污腐败，收受贿赂的官员，至少得坐上几年牢。 情节严重，数目巨大者，甚至可处以极刑！ 但是阻力太大，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暂时先这样。 能把官场的那些害群之马清扫出去，也算是律法的一种进步。 “那名寺丞和主事，当真不知调戏之事，亦没收钱？” “回陛下，已经确认，他俩是被蒙在鼓里的。” “按律官降一级，以观后效！” 这两人也是倒霉催的，稀里糊涂被人扯了虎皮。 “醉酒胡商怎么处理？” “按大周律，调戏妇女未造成人身伤害者，杖二十，并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失五千钱。” “因醉酒胡商伤势颇重，杖责先记下，等其养好伤后再执行。” “对胡商行贿之事给予警告，若有下次，驱逐出境，严惩不殆！” 有了律法可依，元威把这件事情处理得干净利落。 “季晟，无畏，我们与番国打交道，开展对外贸易，要坚定大周的立场……” “所有番外臣民来了就得遵守大周的律令，与大周百姓一视同仁。” “除非是朝廷正式接待，绝不允许出现超国民待遇的情况。” 宇文衍手指敲击茶台，给他们打了个预防针。 就算胡商富得流油又如何？ 想在大周为所欲为，那是不可能的事。 “无畏，你亲自去一趟昭武坊，安抚下那些胡商的情绪，让他们多了解大周律……” “季晟，你把此事向昭武九国使者通报一声！” “臣等遵命！” “那醉酒胡商酒醒后也是后悔不迭，表示服从对他的处罚。” 苏威作为商业司郎中，几乎每天都在与胡商打交道。 而且，还招募了不少胡商为商业司所用。 对于胡商他并不陌生。 昭武九国使者还在京城，出了这样的事情，给他们通报一下也是有必要的。 “朕没记错的话，你们担失察之责，按律元威罚俸一年，无畏和季晟罚俸三月……” “臣等认罚！” 三人没有任何怨言。 “对了，那几名侍卫无事吧？” “陛下，能有啥事，胙国公帐下那名被收监的侍卫名叫来护儿，年纪轻轻却武艺非凡。” “武侯府的差役想对他行杖刑，十多个人都近不了他的身，反被揍得哇哇叫……” 说起那名侍卫，元威都不由赞叹了一句。 “什么？” “你那名侍卫叫来护儿？” “他祖上可是南阳新野来氏？” 宇文衍突然站起身来，看向尉迟顺问道。 “回陛下，来护儿自幼父母双亡，伯父也死于侯景之乱，是伯母吴氏抚养成人，祖籍是哪臣不是很清楚……” 尉迟顺一脸诧异。 来护儿当下十八岁，扬州土生土长，从来没有出过远门。 一个无名小卒，陛下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心想，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这么稀有的姓，这么奇特的名字，又是扬州人。 宇文衍觉得，十有八九他就是历史上隋朝的一大名将——来护儿。 第262章 来护儿 “小言子，传来护儿入宫。” 宇文衍想要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那个来护儿。 历史上的他可是一个懂恩情，有志向，能识人的有为青年。 但他的结局却不怎么好。 隋末。 宇文化及煽动兵变，弑杀隋炀帝，来护儿也死于叛军之手。 很快。 一名年轻侍卫被领进宫，来到上善殿。 他刚刚从监牢返回国公府，就被传召入宫。 心里也是莫名其妙，还有几分忐忑。 一个总管侍卫，被皇帝特地召见，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走进大殿，头都不敢抬，上前几步便跪了下去。 “小兵来护儿叩见陛下！” 说完，便拜伏于地。 “平身，起来说话！” “谢陛下！” 来护儿站起身来，循声上前走了几步，却是不敢直视皇帝龙颜。 “朕问你，祖籍可是南阳新野？” 来护儿闻言心下一惊。 他家曾祖时就从新野徙居广陵，也就是如今的扬州。 皇帝是怎么知道他的家世。 “回陛下，祖上的确是南阳新野来氏，乃汉朝中郎将来歙之后……” 来护儿毕恭毕敬地答道。 果然是你，宇文衍闻言心中大喜。 “你无须紧张！” “胙国公和元将军都夸你武艺非凡，朕召你来就是想见识下大周的少年英才……” 小皇帝说着，起身来到他的面前。 近一米八的身高，比他现在高出一头。 身材魁梧，四肢健壮，方脸，整个人还带着一丝青涩。 不是那种明眸皓齿的清秀。 浓眉大眼，仪表堂堂，威武中透着几分野性。 来护儿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小皇帝。 得以面见天颜。 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 眼前的陛下眸子深邃，眉清目秀，英气逼人。 脸上还带着一抹和煦的笑容。 “走，去校场！” 宇文衍打量了这个隋朝猛将一番，心下欢喜得很。 论巅峰时期的战力，他和史万岁应该差不多。 尉迟顺给了来护儿一个鼓励的眼神。 众人来到校场。 长孙晟和苏威也跟了过来看热闹。 “来护儿，你使什么武器？” “回陛下，小人平时使铁镔枪。” “取朕沥泉枪来，药师，你来领教下崇善的枪法……” 宇文衍话音刚落，来护儿却是激动了。 陛下竟然叫我的字！ 不过，既然连他的祖籍都清楚，知道他的字也就不奇怪了。 尉迟顺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想着陛下肯定有他的信息来源。 “喏！” 小李靖随即从演武殿取出二人的沥泉枪。 只要不出城，他们的武器不会随时带在身边。 来护儿双手接过小皇帝的沥泉枪，眼里尽是激动兴奋之色。 打量手中的这把双钩枪，他能感觉到，这绝对是一把神兵。 “请多指教！” 两人来到校场中央，抱拳致意！ “请！” 来护儿双手持枪，枪尖指地。 他见李药师年纪比自己小，让对方先出手。 “看枪！” 小李靖也没客气，银枪一抖，率先出手了。 岳王枪法强势而出，枪影罩向来护儿全身。 来护儿眼眸一缩，从来没有见过这等精妙的枪法。 不敢大意，举枪迎了上去。 大力的碰撞，发出清脆的颤音。 两人缠斗在一起。 小李靖出招很快，几个呼吸间，便攻出七八枪。 来护儿虽然有些不适应这种快节奏的打法。 却也堪堪防了下来。 他对岳王枪一无所知，采取了防御姿态。 李药师连攻二十多招，都被对方抵挡下来。 便把攻势放缓了一些。 来护儿见状，开始转守为攻。 两人你来我往，人影闪动，枪影翻飞，看得人眼花缭乱。 不一会功夫，就交战上百回合。 小皇帝观来护儿的枪法，虽不如岳王枪精妙，却势大力沉。 尉迟顺和苏威却是看呆了。 没想到京兆神童李药师竟有这等武艺。 王鹰，元氏兄弟和墨言也是看得津津有味。 他们经常一起晨练，知道小李靖的底细。 倒是对这个来护儿高看了一眼。 校场上，叮当颤响不绝于耳。 直到两人战到五百回合，被小皇帝出声叫停。 俩人都没有用杀招。 战了五百回合，不分胜负。 但小皇帝已经确认，说来护儿武艺不凡并非虚言。 “感觉如何？” 宇文衍来到近前，笑着问道。 两人都有些气喘，但眸中闪烁着精光。 这可能是小李靖练枪以来，战得最痛快的一次。 平时和小皇帝对练，不管怎么样，还是会有些束手束脚。 “来兄枪法精湛，小弟佩服！” “哪里，哪里，小兄弟年纪轻轻，就把枪法练到这等境地，在下惭愧！” 这时的人就是讲礼貌。 虽然有互吹的嫌疑，但也不排除二人惺惺相惜。 “朕的这把长枪如何？” 宇文衍指着来护儿手中的沥泉枪，笑着问道。 “回陛下，此枪真神兵也！” “喜欢不？” “喜欢！” “喜欢那朕赏你了！” “啊……” 来护儿正打量呢，就听小皇帝把枪赏他了，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朕说这把沥泉枪赏赐给你了！” 小皇帝呵呵一笑，再次说了一遍。 这种沥泉枪都是统一制式的，当时綦毋怀文打造了十把。 暂时就他和王鹰，李药师，墨言在用。 因为这枪配合岳王枪法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谢陛下隆恩！” 这可是陛下所使的武器，现在竟然要赏给自己。 反应过来的来护儿喜出望外，连忙谢恩。 “药师所使枪法如何？” “精妙，药师若与在下同龄，我必败！” 来护儿如是说，但没有任何气馁之色。 “想学不？” “想学！” 来护儿想学二字刚出口，瞬时张大了嘴巴。 愣愣地看向宇文衍。 难道陛下要李药师传授自己这套枪法么？ 李药师会同意么？ 要知道，一项武艺可是一个人甚至一个家族建功立业的本领。 除非家人或徒弟，一般是不会轻易外传的。 “胙国公，离京前把来护儿借朕使唤几天，行吧？” “当然没问题，那是他的福分。” “要不以后就让他留在陛下身边吧！” 尉迟顺看小皇帝向他借人，想做个顺水人情。 “暂时让他跟你在扬州，以后回京带上他就是了……” “臣遵命！” 见小皇帝如是说，尉迟顺便没再多问，满口应了下来。 不过，能得陛下青睐，他也为来护儿高兴。 自幼父母双亡，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好在，他有一个好伯母。 自己丈夫身死，本来就已经够难了。 但还是把来护儿视为己出，抚养长大。 有些贤良淑德的女人，总能让人高看一眼。 第263章 招驸马 众人返回上善殿。 长孙晟和苏威先行离去。 他们准备一起去一趟昭武坊。 尉迟顺临出宫前。 小皇帝赏赐了他一套精品冷锻甲。 甲片银亮，铠甲闪闪发光，工匠们称其为——“明光铠”。 这是冶铸作坊出品，比朝廷军器监批量打造的质量要高档许多。 另外。 他选了一把当下人们所说的“天元弯刀”。 尉迟顺早就从他老爹那里听说过。 没想到，自己现在也得到皇帝赏赐。 当即乐不可支地出宫回府去了。 来护儿则暂时留在皇宫。 宇文衍把他交给王鹰和小李靖。 让他们把岳王枪法传授给他。 …… 时光荏苒。 不知不觉间，宇文衍已经来到这个世间五年。 他也从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成长为一个十二岁的翩翩少年。 第五个年。 皇家的大聚会，和往年一样热闹非凡。 祭祀太庙后，一众皇室成员齐聚内庭。 除越王宇文盛去了雪域高原。 巡视各州的另外五位王爷都回京了。 相州总管宇文招，以及出仕的荆王，蔡王也于年前赶回了长安。 远在辽东的曹王宇文允，西北居延城的道王宇文充没有回。 荆王宇文元在巴东郡永安县杨素帐下。 两年前。 宇文衍安排杨素前往打造战舰，训练水军。 为以后南北统一做准备。 宇文元年纪最小，在杨素帐下表现出不俗的综合素质。 对战舰和水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杨素对于皇帝让他隐瞒身份，到基层锻炼的举措很是赞同。 平时也不吝赐教，没有藏着掖着。 若是以王爷的身份去到军中。 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镀金来了，甚至是抢主将的功劳。 这就可能让主将产生忌惮、防备之心。 蔡王宇文兑在幽州总管阴寿帐下。 这里跟他一起回京了。 据阴寿说，小皇帝的这位六皇叔表现中规中矩。 对于军马事颇有几分独到见解。 “七皇叔公，如今大周与突厥和亲，千金公主不用远嫁草原了……” 小皇帝把宇文招唤至一旁。 当初宣帝答应突厥联姻，让宇文芳一直顶着一个和亲公主的名头。 如今大周再也不用看突厥脸色。 这门亲事在沙钵略举兵南侵后，被宇文衍取消了。 “臣替芳儿谢陛下！” 宇文招想要行大礼，被小皇帝一把抓住双手。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皇叔公不必如此！” “芳儿过了年十八岁，刚好符合陛下说的最佳成婚年龄……” “到时为她寻一门合适的亲事！” 为了优生优育，小皇帝规定皇室成员直系三代以内不得通婚。 且女子年满十八才能出阁。 这一道针对皇室成员的诏命，却引起了轩然大波。 近亲婚配会断子绝孙，女子早婚影响寿命。 这样的传言在民间越传越神乎。 人们从身边的真实例子发现，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近亲婚配所生的孩子大多都有身体缺陷。 早婚生子的很多女子都死于难产。 无形中，人们把这两种情况视为了禁忌。 越来越多的家庭，自觉地避免近亲婚配和女子早婚。 宇文招喜笑颜开。 作为父亲，谁都不愿自己的女儿远嫁到大漠草原去。 何况，还要接受突厥那种落后的收继婚制。 只是作为皇室成员，为了政治利益，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听了赵王宇文招的话，小皇帝心中不由一动。 “皇叔公，朕这里有个人选！” “不过，他暂时只是个侍卫。” “但朕可保证，以后必定成为大周建功立业的猛将……” 宇文衍突然想到了来护儿。 他过了年十九，比千金公主大一岁，尚未婚配。 小皇帝随即和赵王来到殿外，把来护儿叫到面前。 让他亲自考量一番。 宇文招初见来护儿，顿时觉得眼前一亮，感觉此子不凡。 当下来了兴趣，把来护儿拉到僻静之处问话去了。 小皇帝嘿嘿一笑，感觉此事有戏。 毕竟，当下的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只要赵王同意，就八九不离十了。 当然，要是来护儿不入他的法眼，小皇帝也不会强求。 过了大半个时辰。 赵王笑哈哈地回到小皇帝身边。 “成了？” 看他这副表情，小皇帝这个媒人怕是跑不掉了。 “臣让芳儿的母亲也考量了一下，感觉这少年确实可以。” “两个孩子也打了个照面，印象似乎还不错。” 可怜天下父母心。 不论什么时候，为人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儿女有个好的归宿。 “不过他说，需经伯母同意才行！” “说来，吴氏也是良妇，孤儿寡母，却没有置侄儿于不顾……” 宇文招听了来护儿的家世也是唏嘘不已。 “皇叔公，那让崇善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扬州。” 小皇帝想要有所作为，那就得网罗更多的人才。 像来护儿这种猛将，他当然不会放过。 若是能成为自己的心腹悍将，那最好不过。 他要是做了大周驸马，关系一下子就亲近了。 而且，来护儿扬州人氏，家族势微，不属于任何豪门贵族。 这点也是宇文衍看重的。 “臣也是这么想的，已经让他修书去了，明天便送往扬州。” 为了女儿的幸福，赵王也是上心了。 他如今五子一女。 千金公主是其唯一的女儿，从小深受他的宠爱。 自然希望给女儿寻一个乘龙快婿。 赵王选婿之事很快被宫中其他人知道。 一众王妃纷纷跑出去看来护儿，回来后拿千金公主打趣起来。 惹得宇文芳面色潮红，娇羞不已。 除夕团圆。 宫内。 乐舞不休，琴瑟和鸣。 殿外。 鞭炮齐响，声声入耳。 噼里啪啦。 轰隆作响。 孩子们追逐打闹，到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虽然每次过年都大同小异，但这就是所有华夏人最为看重的节日。 不论是贵族地主，还是平民百姓。 大家都将其视为家人团聚的日子。 原本大周对于过年和春节的概念还不是那么隆重。 经宇文衍这么一规定，成了法定节假日。 休沐七天，欢度春节。 加上他整出来的鞭炮，春联，红包这些。 一下子把过年的气氛给烘托出来了。 流行的元素一旦兴起，很快就会蔓延开来。 从皇宫到朝臣，再到豪门贵族，最后传至民间。 形成中华民族独具特色的文化风俗。 第264章 第五个年 宇文衍这么大张旗鼓地弘扬这些传统节日。 就是希望形成一种文化认同。 共同的文化圈内。 哪怕是分裂，也只是内部的争权夺利。 文化认同会促使国家朝统一的方向前进。 就像混乱的东晋十六国，南北朝。 哪怕是少数民族在中原建立的政权，也一样要以华夏正统自居。 所有的政权，最终目标都是一统天下。 看着过年的气氛一年比一年热烈。 小皇帝也是由衷地开心。 皇宫的节目一如既往。 皇室成员聚一起玩乐，打麻将，打扑克，下棋，吟诗作赋…… 年夜饭从喝椒柏酒开始。 享受丰盛的美食后。 小皇帝带着皇后和贵妃给大家发放红包。 阿史那木兰第一次感受过年，样样都觉得新奇。 一整天都笑容满面，像只欢快的百灵鸟。 发完红包，又到校场放鞭炮，打铁花。 绚烂的铁花漫天绽放，宛如银河一般璀璨。 哇，哦声此起彼伏。 木兰顶着一张红扑扑地脸蛋，又蹦又跳，发出阵阵惊呼。 欣赏完后，众人回到殿内继续玩乐，守岁！ 宇文衍在子时中，也就是零点之际，放了一挂长长的鞭炮。 以此欢迎新年的到来。 同时也是祈福祛灾！ 祈祷家人平安健康，国家富强，神州大地风调雨顺。 守岁到丑时，实在熬不住了。 被司马令姬和木兰拉着回醴泉宫歇息了。 …… 一夜无话。 第二天宇文衍准时醒来。 两条手臂又被她们一人一边抱在怀里。 下了凤榻，穿戴齐整。 在宫女服侍下洗漱完毕。 走出大殿。 不出意外，王鹰，李药师，墨言，来护儿全都在。 元氏兄弟昨晚亲自值夜。 越是这种时候，他们越不敢放松警惕。 “陛下，过了年您就十二岁了，应该可以了吧……” 众人见礼后。 小李靖打量小皇帝一番，又伸长脑袋往殿内张望。 “可以你个头，多管闲事！” 小皇帝照其后脑勺就是一掌。 力度恰到好处，生痛但又打不傻！ “不是吧，臣十一岁时早上就一柱擎天了，没道理啊……” 小李靖嘿嘿直笑，嘴里还在嘀咕着。 “崇善，这几天在宫里还习惯么？” 几人走向演武殿，宇文衍懒得搭理小李靖，看着来护儿问道。 “谢陛下，都挺好。” “王将军和药师传授岳王枪法，小人受益良多！” 来护儿面呈感激之色。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入皇帝的法眼。 但这无疑是上天给他翻身的绝好机会。 否则。 以他如今的家境，想要建功立业，重振门楣着实困难重重。 “陛下，臣把童子功也传给崇善了！” 宇文衍从孙思邈那习得道门童子功后，感觉甚是奇妙。 便传给了小李靖。 他当初问过孙大叔了，想传给任何人都没问题。 “嘿嘿……” 小皇帝坏笑着瞟了来护儿一眼。 没想到他十八岁了还是一个雏。 这放在后世很正常。 但在当下却是有些异类。 虽然男子年满十八才举行成人礼。 但有些人在十二三岁就当爹了。 就算不娶亲。 在青春萌动的年纪，和府上的丫环发生点不可描述的事情，也实属正常。 不过，来护儿家道中落，由伯母抚养长大。 家里大概率是养不起丫环的。 来护儿被小皇帝看得不好意思，咧嘴憨笑起来。 来到演武殿，李药师继续传授枪法。 宇文衍和墨言，王鹰三人轮番对练。 战至一百回合就换人。 晨练后。 沐浴更衣。 宇文衍带着司马令姬和木兰去给朱太后，以及两位太皇太后拜年。 拜完年，前往正武殿。 自从小皇帝亲政以来，每年正月初一大宴群臣。 这是一场欢乐的大朝会。 文武百官不谈政事，尽情吃喝。 还能领到皇帝亲自发放的红包和赏赐。 宇文衍讲了一些场面话，发完红包，就把主场交给朝臣。 任他们自由地吃喝，交流。 他便返回上善殿。 “新年快乐！” “恭喜发财！” “红包拿来！” 刚进大殿，鹦鹉就飞了过来，落在他肩头，开始说吉利的话。 “嘴多，话多，心眼还多，要不是叫习惯了花花，朕都想把你改名多多了。” “给你红包也用不了，免了吧！” 小皇帝嘿嘿一笑，给它喂了一块鲜肉。 随后。 给没领过利事的宫女，侍卫发红包。 “大牛，这是你的！” “谢陛下！” 吴山敬了个军礼，恭恭敬敬地把红包接在手里。 去年初一。 宇文衍才知道他是吴公公的侄孙。 给了两个月假，让他们回家省亲。 “家里一切都好吧！” “回陛下，都好！” “您赏赐了那么多钱物，家里盖了新房，又新开垦了百来亩荒地……” “弟弟也到乡里的学堂读书了！” 吴山笑着，说着，眼睛情不自禁就红了。 单膝跪地，再次谢过小皇帝隆恩！ 一旁的吴勇也擦了擦双眼，欣慰地看着懂事的侄孙。 “老吴，大牛不错！” “子昌，以后有空多教教！” 宇文衍示意其平身，扭头对着老吴和王鹰说道。 “谢陛下！” “臣遵命！” 吴公公嘴巴翕动，向小皇帝作了个长揖。 他深知，这句话足以改变侄孙的命运。 宇文衍对老吴摆了摆手。 对于他来说举手之劳，只要大牛有上进心，有些许天赋。 他也不介意培养一下。 “小言子，吩咐光禄寺，炒几个下酒菜来……” 一众朝臣在正武殿及殿前广场吃着御菜，喝着御酒。 宇文衍也准备在上善殿小酌几杯。 他传召了綦毋怀文爷孙三人和刘焯进宫。 等到酒菜上桌，人也到了。 “臣等参见陛下！” “恭祝吾皇新年安康，福寿双全！” 祖孙三代人及刘焯齐齐给宇文衍行礼。 “免礼！” “朕也祝前辈身体倍棒，吃嘛嘛香，越老越康……” “祝大家再接再励，勇攀高峰！” 小皇帝上前，亲自把老人家引到座位。 让刘焯和綦毋干将，綦毋冶子入座，王鹰作陪。 “前辈，您尝尝这药酒！” 宇文衍亲自给綦毋怀文倒上。 一旁服侍的梅兰竹菊四侍女分别给小皇帝和其他几人倒满。 “这几年来，冶铸作坊硕果累累，你们辛苦了……” 小皇帝举杯，和綦毋怀文碰了一下。 “陛下言重了，都是您运筹帷幄，高瞻远瞩，我等那点辛劳不足道也！” 老人家客气了一句，仰头喝完了杯中的酒。 对于这个难得的技术大拿，小皇帝敬重得很。 很是珍惜这样的科技人才。 每个月，都会让大医署的医官给其诊断。 有病治病，没病就保健疗养。 尽量让这样的科学巨匠活得长久一些。 第265章 阴寿去世 “刘爱卿，浮水罗盘，过洋牵星术取得重大进展，可喜可贺！” 宇文衍和刘焯也碰了一杯。 天文馆在他的带领下，对小皇帝提出的两大技术进行了深入钻研。 后来又做出了适合航海用的记时钟。 “多亏了您的指引，臣不敢居功！” “若不是您和前辈他们，臣等肯定做不出钟来。” 刘焯在其他人面前自负满满，高傲得很。 面对宇文衍却保持足够的谦虚。 小皇帝给他打开了一扇扇全新的大门。 天文馆的人甚至认为宇文衍是先知一样的存在。 通过制作钟，对綦毋怀文他们所做的事情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不由地心生佩服。 “你们都是大周不可多得的饱学之士。” “朕也希望你们能够培养，发现更多的后备人才。” 宇文衍由衷地说了一句。 “臣等定当竭尽全力！” 众人齐齐举杯。 “陛下，老臣越琢磨那车床，越觉得此道作用深远……” “其涉及多方面的学识，远不像木工，石匠这么简单。” 君臣几人一边喝着小酒。 一边谈论着作坊和天文馆的事情。 他们都是博学之士，但不论谈任何事情，小皇帝都能阐述一些独到的见解。 就连熟悉他的王鹰都啧啧称奇。 冶铸作坊招募了大量相关方面的工匠和人才。 可以说是小皇帝心目中最为看重的机械基地。 现在它还只是一个粗胚，与机械就沾了一点边。 万事开头难！ 有开始，总比不行动强。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席间。 宇文衍和刘焯说了扬州建造大海船之事。 让其春节后便派人前往，参与海船的试航。 用实践校正浮水罗盘和过洋牵星术。 收集整理船工，渔民的出海经验，总结海象特征，观测方法。 出海，最为可怕的就是遇上恶劣天气。 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海上迷航，甚至船毁人亡。 小皇帝把记忆中有关这方面的内容，全都整理成册。 交给刘焯，让他们在海船试航中去验证。 正武殿的御宴持续到酉时（17点），群臣才陆续散去。 綦毋怀文他们也在酒足饭饱后出宫了。 天元四年。 又是全新的一年。 年初二开始，朝中大佬，以及一些总管、刺史进宫给皇帝拜年。 和以往一样。 宇文衍设宴招待，并发下一些赏赐。 他们都是大周当下权力巅峰的少数人。 只要尽心做事，不搞歪门邪道。 宇文衍也不介意拉近一下君臣之间的距离。 大臣们与皇帝接触多了之后，也大概了解他的性子。 只要忠心为国，不触犯大周律。 天子为人和蔼大方，平易近人。 不像宣帝那样，喜怒无常，抠抠搜搜。 在皇权至上的封建社会，能遇到这样的皇帝是所有大臣的福气。 春节在一片祥和喜庆中度过。 年初七。 各级官府衙署恢复正常工作。 宇文衍晨练后，沐浴更衣来到上善殿。 墨言匆匆进殿走到近前禀报： “陛下，幽州总管阴寿将军今晨在府上去世了……” “啊！” 小皇帝闻言，不由发出一声惊呼。 之前，他已经让太医署的医官关注他的身体状况了。 还是没能改变他的命运。 或许是突发性心脏病之类的疾病。 年初二宴请朝臣的时候，观其脸色没有任何异常。 四十二岁，英年早逝。 宇文衍一声叹息，心生几分悲戚。 他虽然与这位幽州总管接触不多，但也算是神交已久了。 当初要不是他上书请求出兵剿灭高宝宁。 宇文衍可能就错过了掌控辽西的最佳时机。 也就没有当下东北的大好局面。 小皇帝站于书案前，少顷，提笔写下一副挽联： 英勇盖世，功勋卓越，万里长城映光辉； 英年早逝，悲痛锥心，千秋功业留世间。 “将军去世，朕甚悲，赠司空，使持节……” “礼部好生操持将军丧葬事宜。” “着蔡王替朕上府哀悼！” 蔡王宇文兑在阴寿帐下做记事，又是皇室成员。 由他代为悼唁最合适不过了。 墨言当即取了挽联，交由通事舍人通传皇帝口谕。 作为封疆大吏，去世后，朝廷有一套完善的流程。 料理后世，上谥号等，都得按照规矩来。 逝者长已矣，生者如斯夫！ 幽州作为北境重地，重要性不言而喻。 哪怕当下与突厥处于和平时期。 仍然不能掉以轻心。 第二天。 宇文衍召集韦孝宽，李穆，尉迟迥，颜之仪，乐运，宇文贞六人。 商议幽州总管人选。 最后，大家认可了小皇帝提议的人选。 李药师的舅舅韩擒虎。 当下，他被宇文衍安排在萧关一带。 负责关中防御的第二道防线。 也是极为重要的战略位置。 决定之后，马上拟定任命诏书，由吏部颁发下去。 春节过后，各地总管和刺史便要返回各州。 开始准备一年一度的春耕之事。 春播大事，可耽误不得，一州主事的必须在任。 对于郡县合并，撤州设道之事。 朝中大佬们组织了相关官员，开始进行详细划分。 吏部也在制定官员甄选的标准。 这个工作可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最终定下来。 元宵过后。 来护儿收到伯母回复，同意他与千金公主的婚事。 并且已经动身，亲自到京城面见亲家。 公主下嫁，那是来家的福分，也是家族的机会。 虽然不是真正的公主，但也是货真价实的郡主。 王鹰，小李靖，元氏兄弟，墨言等人，纷纷向来护儿道喜。 自从小皇帝让他留在宫中，他们每天朝夕相处，有了一定的私交。 来护儿不好意思地挠头憨笑。 其实他自己都还有些晕晕乎乎。 来趟京城，出个差，谁知天上掉下一个大馅饼。 咣当一声，砸自己脑袋上。 简直就跟做梦似的。 狠掐大腿，生痛的感觉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 到了二月，气温开始变暖。 万象更新，草树吐绿，春意悄然而至。 春耕时节，田地里呈现一片繁忙的景象。 农夫开始刨草，翻地，给田地下肥。 做春播前的相关农事。 等到三月。 完全断霜，大概清明，谷雨前后。 春暖花开，百花争艳的时节。 就可以进行一年一度的春播了。 当下。 不论是粟、麦，都是春季播种。 二月至四月上旬，是春播最忙碌的时候。 第266章 小宝的“卧龙凤雏” 三月。 关中平原到处都是春播的农忙景象。 来护儿的家人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京城。 宇文芳乃皇室宗亲，又是以公主的身份下嫁。 赵王夫妇当初认可了这个女婿，后续事宜就由皇家操办。 宇文招在正月便启程返回了相州邺城。 由两位太皇太后接见来护儿的伯母，商议后辈的婚事。 来家虽已沦为寒门，吴氏面对皇家仍能保持有礼有节，不卑不亢。 也难怪来护儿自小父母双亡，却没走上歪路。 吴氏功不可没。 李娥姿和阿史那氏在宫中设宴，接待吴氏。 商议后，将婚期定在年底。 婚事经双方长辈确定后。 皇帝下诏赐婚，以皇家的名义陪嫁京城和扬州宅院各一座。 京城的用作驸马府，扬州的作为来府。 并封吴氏为五品诰命夫人。 宇文衍以私人的名义也备了一份嫁妆。 对于宇文芳，这个历史上悲情的千金公主。 小皇帝希望她在这个时空，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来护儿没有随尉迟顺返回扬州。 如今把婚期定在年底。 小皇帝的意思，今年让其呆在京城，好好把岳王枪练好。 年底大婚后，来年过完春节再返回扬州。 皇家陪嫁的宅院都是现成的。 两位太皇太后又赏赐了数十个丫环和下人。 让吴氏及其家人住了进去。 …… 建康台城。 南陈皇宫。 宫廷舞乐此起彼伏，莺莺燕燕。 陈叔宝顶着两个熊猫眼。 左手搂着张贵妃，右手抱着孔贵嫔。 酒来张口，吻来伸嘴。 美酒醉人，美妇腻人，好不逍遥快活。 “陛下，这些武夫，屁大点事都要惊动您，要他们有何用……” 中书舍人施文庆谄媚地立于下首。 言语间对于那些戍守边防的将士不屑一顾。 原来。 杨素在永安县大张旗鼓地建造海船，训练水军。 南边的陈军看得一清二楚。 都督上游江防军马事的将军周罗睺，把这一情况上奏朝廷。 怀疑周军有对南陈用兵的打算。 希望朝廷加强长江防线，预防周军突袭。 谁曾想。 两年来，他的数道奏折如同泥牛入海。 没有得到朝廷的任何回应。 开春后。 正是春耕农忙的时节，北边周军却调动频繁。 经常在江岸集结，摇旗呐喊。 周罗睺不敢掉以轻心，调集军队，严阵以待。 同时，把这一情况上报朝廷。 周军突然来这么一出，严重影响了南岸的春耕春播。 这样的情形不止上游一处。 中游的江夏，下游的京口，守将都上书反映了这种情况。 “区区小事，尔等报于宰相处理便是，败兴至极！” 陈叔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转而嘻笑着把张美人颔首喂上来的美酒啄饮而尽。 随即吧唧下嘴，舔了舔嘴唇。 “好酒！” “真甜！” 小宝对于张贵妃喂饮的二手琼浆玉液喜欢得不得了。 也不知是在说酒甜，还是嘴甜。 他不但沉迷酒色，还钟情诗词歌赋。 一帮忠实的狎客伴其左右，吟诗作赋，饮酒作乐。 这些狎客有的是他豢养的“文学才子”，有的是朝中官员。 其中就有当朝尚书令江总，也就是宰相。 小宝还是太子时，江总便在府中收养姿色不凡的女子，供其玩乐。 作为一起出过枪的伙伴，两人关系莫逆。 等其登基之后，江总毫无疑问地成了小宝宠信的重臣。 其人颇有文采，诗风浮华靡艳，甚合陈叔宝的口味。 可以说是当下南陈“权才兼备”的文坛大师。 还有一位孔范，都官尚书，主管军事和刑狱。 此人博涉书史，文采出众，爱钻营奉承之道。 在讨好上位这方面，和江总有得一拼。 他是小宝座下有名的马屁大王和吹牛大王。 但凡陈叔宝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他就能为其粉饰太平，歌功颂德，极尽溢美之词。 因与孔贵嫔同姓，便竭力攀附，结为兄妹。 有了这层关系，小宝对其言听计从，宠幸恩遇更加优厚。 中书舍人施文庆和沈客卿两人，就是对他俯首贴耳的狗腿子。 江总，孔范，当得上陈叔宝的哼哈二将。 施文庆媚笑，告罪退下。 从此，再有边防军报一律被其扣下。 陈叔宝沉浸在自我编织的繁华盛世，歌舞升平之中不能自拔。 南朝民间。 不知从何时起，一桩桩士族地主欺压百姓，为恶一方，官官相护的事实被揭露。 并在各州广泛传播开来。 阶级矛盾被无限放大，激化。 与此同时。 皇帝昏庸，大兴土木，劳民伤财的声音不绝于耳。 其中还夹杂着亡国的言论。 一江之隔的北岸。 上、中、下游的周军，隔三差五地大搞疑兵演习。 战马奔腾，鼓声擂动，旌旗招展。 远远看着，感觉声势浩大，犹如千军万马。 其实，也就是数百军士弄出来的动静。 在他们身后广大的田地间，农夫正忙着春播。 反观南岸，却是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生怕哪天周军会渡江攻来。 …… 今年。 棉花的种植面积进一步扩大，范围拓展到大周各州。 相对于蚕丝的奢侈，棉布和其它棉制品要亲民许多。 又比麻布要舒适，高档。 一经出现，就引起织染行业的极大兴趣。 虽然暂时产量不多的情况下，大多棉花都归朝廷支配。 但随着种植推广，以后一定能够在民间普及开来。 上善殿。 小皇帝翘着二郎腿，靠在躺椅上。 饶有兴致地看着从南边传回来的消息。 越来越完善的“天眼”情报组织，让其足不出门而知天下事。 “看来孤狼派出的血杀成员开始发挥作用了……” 宇文衍嘴角上扬，心中暗自嘀咕。 这些人员已经潜入南陈数年，渗透进了各行各业。 各大小士族豪强，地主乡绅府上，都有他们的踪迹。 孤狼精心培养的精英。 不仅仅是杀手，也是执行特殊任务的卧底，间谍。 想要颠覆一个政权，除了最直接有效的武力征服。 制造对立，使其内部分化，也是一种常规有效手段。 若是放在后世，还有更多操作方式。 比如培养大批的公知。 也就是传说中走狗、卖国贼的储备人才。 他们骑坐在卖与不卖的墙头，挥斥方遒，指点江山。 偶尔侧个身，卖一两次可能也没人能够发现。 往右一侧：我卖了！ 往左一侧： 咦，我又没卖！ 又当又立的人设，让他们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爹妈又老又丑又落后。 比不上喂他一口狗粮的主子时髦。 妥妥的白眼狼，吃里扒外！ 第267章 全猪宴分号 “陛下，刘宝上报，洛阳，邺城，益州三地的全猪宴酒楼开业了……” 小皇帝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关于南陈的消息，墨言上前轻声道。 随着京城全猪宴的火爆，全新的养猪法传向其它各州。 城池周边的百姓，两年前开始养殖生猪。 有了质量达标的生猪来源。 刘宝当即禀明宇文衍，在这三地开设分店。 两年间。 京城全猪宴酒楼培养了大量的厨子。 每人都能烹制出色香味俱全的全猪宴来。 随着长安酒楼的开设，有些嗅觉灵敏的商贾开始尝试规模养殖生猪。 他们对京城全猪宴早已熟知，亲自品尝过味道。 预感猪肉必将摆脱“贱肉”的名头，慢慢普及开来。 当下。 一头二百斤左右的生猪，大概一千多文。 和一只成年羊的价格相差无几，但肉却是几倍之多。 只要养殖生猪普及开来。 随着温饱问题的解决，普通百姓也舍得吃上一口肉了。 “小言子，现在京城肉行猪肉的销量如何？” “回陛下，挺好的，很多贵族府上都食用猪肉了……” 墨言轻声回道。 这都是受小皇帝和全猪宴酒楼的影响。 试问。 连皇宫都当成日常御用菜品的猪肉，谁还敢说其是贱肉？ 何况。 按宇文衍菜谱烹饪出的菜肴，确实色香味俱全。 谁都不会和皇家，美食过不去。 就算有那么少数固执士大夫，坚持不吃。 却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称猪肉为贱肉了。 全猪宴酒楼天天爆满。 除了菜品好吃，也与其独具一格的经营模式有关。 不仅有胡姬舞乐表演，还有说书人讲故事。 其中“白娘子传奇”最受食客喜欢。 很多贵族老爷夫人，甚至就是冲这故事专门跑酒楼吃饭来的。 这是依据小皇后整理的白话文故事为蓝本。 “白娘子”在书坊出版后，广受追捧！ 单价一百文，销量已达数十万册。 经说书人绘声绘色演绎后，白娘子更加深入人心。 在朝廷抑佛的大背景下，老法海的形象为众人所不齿。 甚至，有读书人写文章抨击他的道貌岸然，虚伪，假慈悲。 “白娘子”的火爆让司马令姬开心不已。 不仅仅因小皇帝把获利任由她支配。 更多的是从中获得一种成就感。 有了乐舞和说书，酒楼具备了饮食和休闲娱乐的双重功能。 也正是因此，吸引了大量的食客。 随着模式的成熟，后续能增加酒楼的营收渠道。 这种综合性的经营方式，让刘宝眼前一亮。 宇文衍也就随口提了一句。 作为一个商业嗅觉敏锐的大商贾，几乎是一点就通，秒懂其中妙处。 刘宝对于小主人除了忠诚外，也是敬佩不已。 小皇帝大力推行珠算，给各行各业的结算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后来，他又让算术馆总结了一套进出项记账法。 配合天元数字，所有账单分项，合计一目了然。 算术馆培养出的记账，珠算人才，不但各级官府争着要。 各大小商行也是绞尽脑汁想要抢雇一些。 以甄族为首的数十个造诣颇深者，被朝廷认定为博士。 其他参与日常讲学的为助教。 与国子监博士，助教享受等同待遇。 新算术以及汉语拼音字母，开始在各地的私塾，民间书院普及。 各级官办学堂，从一开始就采用了这两项教学内容。 蒙学算经推行后，中级，高级难度的算经也先后编纂完成。 已经在各州郡官办学堂推广教学。 算术和农学成了各级官办学堂必学课程。 宇文衍离天下取仕的愿望又近了一步。 他希望打破贵族门阀对官员职位的垄断。 且所取之仕都是能做实事的人才。 当下，不缺学富五车的儒者。 需要的是大量精通，了解各行各业的实干型官员。 此事不能一蹴而就，更不是一纸诏令就能解决的事情。 不能引起贵族豪门的强力反对。 否则。 哪怕现在军政一把抓，也够他喝一壶的。 在“天眼”组织与刘宝原有的渠道合并后。 九洲商行在宇文衍的支持下，俨然发展成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为了方便统一管理，刘宝把其原有的商业版图并入九洲商行旗下。 刘宝负责商贸，狐狸负责情报。 两人精诚合作，使得情报组织蒸蒸日上。 在九洲商行和华夏商行的带动下，商贾们纷纷成立自己的商行。 只要在商业司登记造册，就能从事相关的经营活动。 朝廷依律保障商行一切合法经营所得。 这是商业司规范商贸活动的一项手段。 也是为了更好的征收商税。 在朝廷地规范下，同时提供相应的经营政令帮扶。 大周的商贸活动及相关手工业，得以快速发展。 不论是贵族豪门隐性经营的商行。 还是普通商贾的店铺，百姓经营的作坊。 除开缴纳商税，其经营所得也是以前的数倍之多。 这种繁荣的商业氛围下。 原本对于商税尚存的最后一丝抵制情绪也消失不见了。 商业司统一管理，制定质量标准，规定经营范围。 作坊主和商贾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人心惶惶。 只需一心一意生产出高品质的商品，做好贸易之事就行。 商业促进手工业的发展，同时带动相关技术的改进和发明。 生产力的进步，正是宇文衍希望看到的。 商税开征大半年，按苏威反馈的大概数据，已经为国库带来六七百万贯的收入。 已然达到天元元年的赋税总和。 如此推算。 一年的商税所得，必然超过全年租调之数。 相当于大周的税收所得翻了一倍。 如此惊人的收入在小皇帝的预料之中。 却亮瞎了一众朝臣的双眼，震惊到无以复加。 士农工商。 在他们眼中不入流的商业，竟然能给朝廷带来如此可观的税收。 当然。 就算如此，还是有一些腐儒头铁，大义凛然地站出来反对。 认为孔孟学说才是正统圣明的治国之道。 商业之流，低买高卖，不劳而获，属空手套白狼。 朝廷如此大张旗鼓地支持商贸活动，乃本末倒置，终遭反噬。 对于这样的言论，宇文衍没有多加理会，只是暗暗骂了句： 反噬你妹！ 这些成天念叨古之圣贤谆谆教诲的腐儒。 只知咬文嚼字，夸夸其谈。 就像不识人间烟火的“圣母”，对天下苍生指手划脚，进行“道德”上的谴责。 对民族，国家，社会没有任何实际作用。 纯属空头炮，空谈误国！ 第268章 端午 五月初五。 端午节这天，法定节假日。 除了值守人员，各行各业休沐一天。 人们包粽子，赛龙舟，互道安康。 战国时期。 楚王对秦国采取妥协政策，打压主张抗秦的大臣。 屈原被罢免官位，流放到江南。 公元前278年，楚国国都被秦国攻占。 屈原预见故国将灭，回天无力，郁郁难舒。 遂于端午这天，投汨罗江以身殉国。 跳江前，正色道： 吾宁可远离那混沌的朝堂，也不能忍受与他们同流合污。 哪怕要投入这汩罗江中葬身鱼腹，吾也不愿让自己的品德沾染上不洁的污垢。 其满腔爱国情怀及高尚品质为后世所传颂。 人们在这一天把包好粽子丢到江中，举行划龙舟活动，祭祀这位伟大的爱国诗人。 从此。 祭拜龙神，祈求辟邪的端午节，多了一层纪念屈原的含义。 经过几年的休养生息，大周的民生得到很好的恢复。 在朝廷的推动下，各州的端午活动开展得如火如荼。 使得这个传统节日更加深入人心。 特别是赛龙舟。 香烛供品，祠堂祭拜，请出龙舟。 健壮的汉子光着古铜色上身，肌肉圆鼓，腹肌突显，线条优美。 伴随铿锵的鼓声，舟上人员齐心协力，步调一致，尽情展示力量竞速的快感。 江河两岸。 欢呼声，呐喊声，鞭炮声，一浪高过一浪。 这是在和平背景下才能出现的盛况。 一年一端午。 一岁一安康！ 随着诸多传统节日被定为法定节假日，大周的民族融合得以进一步加深。 汉文化的主流地位牢不可破。 文化认同增强了大周百姓的凝聚力。 这正是宇文衍希望看到的。 …… 晨练之后。 小皇帝沐浴更衣，便往朱太后宫中去了。 “皇帝哥哥，你快来……” 这刚踏进大殿，宇文娥英眼尖得很，冲上来拉住宇文衍的胳膊就往里走。 这小丫头九岁了，不再是奶声奶气的模样。 但小皇帝还是一样喜欢捏她的脸蛋。 “参见皇兄！” “臣妾参见陛下！” 宇文衎，宇文术规规矩矩地行礼。 小皇后和木兰笑吟吟的起身，向宇文衍福了一礼。 “免礼！” “孙儿参见太皇太后！” “皇儿见过母后！” 小皇帝嘿嘿一笑，摆了摆手，随即给李娥姿，阿史那氏，朱满月见礼。 “衍儿，你要不要来试试裹粽子……” 李娥姿手上动作没停，对着小皇帝笑道。 她本是荆州江陵人氏，正是战国时期楚国故地。 对于端午节的感触更为深切。 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在这天裹一些粽子。 端午这天，光禄寺会裹不少的粽子。 一是宫中所用，还有一些是用于皇帝赏赐朝臣之用。 自从宇文衍亲政后，李娥姿每年端午这天都会亲自动手裹一些。 或许是裹粽子能缓解内心那一缕思乡之情。 “孙儿试试……” 小皇帝看着李娥姿包过几个后，拿起粽叶包了起来。 速度不快，但裹出来的粽子竟然有模有样。 “陛上好棒！” “我真是笨死了！” 木兰看到宇文衍一上手就成功了，眼露钦佩，不由地夸赞起来。 李娥姿手把手教她十数次了，可就是学不会。 对于一个草原上土生土长的姑娘，这些事实在太过陌生。 “那你好生看着，等下负责吃就好了……” 宇文衍呵呵一笑，接着又裹了好几个粽子。 “咦，咱们日理万机的陛下来啦！” 这时。 清都公主和义阳公主拿着画板走了进来。 原本她们和两位太皇太后一起来了。 宇文娥英嚷嚷着要两位姑姑给自己画裹粽子的画像。 二人又返回去拿了画板来。 经过近两年的学习。 她们从小皇帝那学到的写实画法和铅笔素描已经小有所成。 不论是事物、风景还是人画像，惟妙惟肖，形神俱似。 在天赋的加持下，凡事皆能够事半功倍。 两人和小皇帝打了个招呼。 由下人摆好案桌，架好画板，开始给小公主作起画来。 一家人一边裹粽子，一边闲聊，一边作画。 谁也不会想到，普通人眼中高高在上的皇宫，会有这番温馨的场面。 “木兰，小狼没跟着来么？” 宇文衍裹了一会粽子，躺到了一旁的躺椅上。 “陛下，银月狼长大了许多，臣妾怕它伤人，大多时候都是留在宫中。” 小狼已经十一个月了。 从当初的小奶狗，长成了狼狗。 再过半年，就算长大成年了，狼的特征显现无余。 四颗獠牙锋芒毕露，让人望而生畏。 因从小被人养大，性情稍显温顺。 不过也只局限于小皇帝，木兰和阿史那氏三人。 其他人几乎不让近身。 除非有三人的指令，否则强行靠近的话，它就会发动攻击。 宇文娥英和宇文衎，宇文术兄妹三人，初时对小奶狗喜欢得不得了。 待小狼越长越凶残，没有了一丝可爱的模样。 三人也是敬而远之，再也没了撸狗的想法。 不过，小狼对于木兰和阿史那氏天生亲近。 对宇文衍也是莫名的顺从，叫它往东绝不会往西。 从小狼的区别对待，其他人切身感受到了小皇帝无敌的王霸之气。 “嗯，很好！” 宇文衍应了一声，给她一个赞许的眼神。 对于木兰能为他人安全着想很是欣慰。 他可不希望自己的亲近的人，是那种嚣张跋扈，不可一世，自认为高人一等的狠心、刁蛮之辈。 经过一番忙活。 等到粽子裹完，两位公主的画作也落笔了。 以宇文娥英为中心的裹粽子场景画呈现在大家眼前。 一幅彩色水墨画。 一幅铅笔素描。 两幅画风格迥异，但都活灵活现，惟妙惟肖。 “多谢两位姑姑！” 小丫头看了又看，喜欢得不得了，分别在两位公主脸上亲了一口。 “死丫头，亲我们一脸口水……” 清都公主嗔骂一句，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宇文娥英俏皮地吐了下舌头，看样子她就是故意的。 随后，李娥姿让宫人把粽子拿去煮。 粽子一般需要用碱水闷煮数个时辰，才能完全熟透。 午膳一家人随便吃了一些。 下午。 宇文衍和司马令姬，木兰陪弟弟妹妹玩。 宇文衎，宇文术只比小皇帝小两岁。 平时对于皇兄很是恭敬，也打从心底敬佩他的才学。 在他们心目中，好像就没有他哥不会的东西。 兄弟二人偶尔也会释放天性，露出顽劣的一面。 宇文衍会毫不犹豫地赏他们一顿屁股开花套餐。 强大的血脉压制下，只能乖乖求饶。 小皇帝下手有分寸。 兄弟二人也不计仇，屁股开花了也是没心没肺地嘿嘿直笑。 反而觉得这样的皇兄更为亲切！ 第269章 请安奏 晚膳时分。 光禄寺把膳食传了上来。 一家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前。 转台上摆满各种美味佳肴。 两位太皇太后居上首位置，朱满月坐在李娥姿边上。 小皇后和木兰的位置在小皇帝左右两侧。 虽然是圆桌，又是一家人，但还是遵从长幼尊卑之序。 若是在公共场合，那就得以小皇帝为尊，由他坐主位。 “哇，好香啊！” 刚出锅的粽子，散发出浓浓地香味。 还夹杂着新鲜粽叶的清香。 引得木兰琼鼻微耸，食指大动。 两位太皇太后和朱太后说了些祈福消灾的话语后，晚膳开动。 粽子裹了甜口，咸口两种。 木兰学着其他的样子，剥开一个粽子用筷子插着，直接咬着吃。 金黄色的粽子色泽鲜亮，甚是诱人。 咬上一口，软糯鲜香，好吃得很。 尝过后，几乎都喜欢甜口的。 就宇文衍和李娥姿祖孙二人，咸口也喜欢吃。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用膳，一起过节。 膳后。 众人一起去御花园散步消食。 半个时辰后才各自回宫。 宇文衍被木兰和小皇后拉到醴泉宫。 小皇帝自知反抗不了。 只好洗白白后乖乖躺下，给两位媳妇继续讲西游记的故事。 宇文衍讲得绘声绘色，二女听得津津有味。 “后来呢……” 在一声声追问中，故事声越来越低沉。 最后化作三道均匀的呼吸声。 …… 第二天一早，准时起床。 晨练后！ 沐浴更衣，来到上善殿。 “恭迎陛下！” 鹦鹉花花飞了过来，落在宇文衍伸出的手掌上。 象征性地蹭了几下以示亲昵。 小皇帝从侍女梅梅端过来的碗中挑了几块鲜肉喂它。 吃饱后，扭头就飞走了。 突然。 一坨灰白异物从天而降，几乎是擦着宇文衍的额头落下。 掉在两腿之间的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瞬间变了形状。 “傻鸟，朕要拔光你的鸟毛，活烤了你……” 宇文衍气急。 抓起笔筒里的一把铅笔甩手扔了出去，犹如天女散花一般。 “我靠，你大爷……” 随着几声厉鸣叫骂，几片彩色鸟毛随风飘落。 花花躲到高高的殿梁之上，小心脏怦怦直跳，不敢再挑拨小皇帝的龙威。 它就是犯贱，时不时要撩拨一下主人的底线。 每次都落得个鸟毛纷飞。 宇文衍伸手接住几根彩羽，斜瞥了横梁上一眼，畅怀大笑起来。 梅兰竹菊四侍女也是捂嘴偷笑。 觉得陛下太可爱了，总喜欢逗鸟玩。 小皇帝安坐太师椅，泡上一壶明前茶，悠闲地品尝起来。 一旁的墨言给他读一些政事堂审批过的奏章。 都是些地方上的日常政务。 无须小皇帝亲自批阅，韦孝宽，颜之仪等人就处理了。 宇文衍闲着无事时，也会取一些来审阅。 了解各地方官府的执政状况。 同时，也学习下大佬们处理政事的老道手段。 除了正经政事。 各地总管、刺史、太守、县令等父母官，为了在皇帝面前刷存在感。 经常上奏一些鸡毛蒜皮的百姓纠纷，以及当地轶闻趣事。 比如谁家的小母狗被隔壁村的小公狗拐跑了，生了一窝小奶狗，双方争夺狗崽的归属权，闹到县衙…… 城南绸缎庄李掌柜的小妾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结果长大后和隔壁巷的王屠夫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如意坊李寡妇家的窗外，每当夜深人静时，就有猫头鹰的叫声传出，坊间传言声音出自她老公公…… …… 除此之外，就是各种请安奏章： 天冷了，希望陛下多加衣服，小心寒疾！ 天热了，陛下少吃些冷饮，以免拉肚子！ 陛下您这个春天过得好吗，臣在千里之外甚是挂念…… 敦煌戌时中（20点）太阳才落山，陛下，您知道吗？ 大漠的晚霞美得让人窒息，臣恨不得把天边的火烧云摘下来献给您…… 一秋不见，如隔三载，遥祝吾皇安康喜乐，福寿无疆！ …… 不得不说，上这些奏章的官员都是人才。 虽有拍马屁的嫌疑，却也给小皇帝带来不少乐趣。 “臣参见陛下！” 这时。 长孙晟通传后走进大殿，向小皇帝躬身行礼。 “季晟来啦，坐吧！” “谢陛下！” 长孙晟眉眼带笑，在宇文衍对面坐了下来。 “新罗釜山港进展如何？” 小皇帝冲洗了一个茶杯，一边倒茶一边问道。 “回陛下，港口已能停靠商船，其他建筑还在建造当中。” “华夏商行的商船都往来几次了……” 真平太王金白净纳贡称臣后，大周使者前往新罗商谈具体商贸事宜。 金白净被大周封为大将军，新罗郡公。 欣喜若狂之余，感觉腰杆子一下就硬了起来。 一种原地起飞的优越感直冲脑门。 瞬间觉得，百济威德王扶余昌，高句丽平原王高阳成在他面前就是渣渣。 对于开展商贸往来的提议，更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怎么看都觉得眼前彪形大汉的天朝使者，是如此的眉清目秀。 当即毕恭毕敬地进献了两个年轻貌美的新罗女子。 说是使者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让其好生享用，缓解下疲劳。 使者没有色急，言称金城西南一百五十里处有座山其形似釜。 山下是一处天然避风海湾。 大周有意将此地租借下来，建成港口，供商船停泊之用。 金白净唤来官员一问，那里只是一处小渔村。 大手一挥，痛快了应了下来。 于是，在使者一番胡萝卜加大棒的交涉后。 把那处海湾，以及那座山周边五万亩土地，租借给大周。 期限是99年！ 象征性地收取了一贯钱租金。 双方签订《釜山湾租借条约》，明确各项细则。 其中很重要一条就是驻军。 理由是保护大周商船不受百济和倭国的侵害。 真平太王根本没把这个小渔村放在眼里。 心里想着，只要认准周朝这个大哥，新罗安危就可确保无虞。 不要说一个小渔村，就是再大点的城池他都愿意。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陈朝那个二哥不坚挺呢！ 白纸黑字。 大周使者，真平太王和他的三位重臣签字画押，盖上王印。 一式两份，由使者带回长安，交由皇帝御签，加盖大周印玺。 小皇帝赐名釜山港，条约由此正式生效。 第270章 釜山港 有了这处海外港口。 宇文衍让王鹰从新军基地抽调一千军士，连同家属一起，进驻釜山港。 另外，还有五百工匠，举家同往。 所有军士装配明光铠，天元刀，以及最新打造的神臂弩。 五百锥枪，五百陌刀。 一半骑兵，一半步兵。 除了这些，小皇帝还特批了五百斤火药，用于制作炸药包和震天雷。 这些各项军事素质优异，武装到牙齿的军士。 放在新罗绝对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军事力量。 年初之时。 近五千人从登州港（蓬莱）出海，过渤海海峡，到达辽东半岛卑奢城近海。 沿海岸线向东航行至乌骨城近海，转而向南，航经高句丽和百济西海岸。 过耽逻洲（济州岛）后，转向东。 最后，到达朝鲜半岛东南部，宇文衍选定的那处海湾。 这是当下最成熟，风险最低的航线。 新罗，百济，倭国的商船走的就是这条航道。 到达釜山湾后。 驻军将领秦谱随使者前往新罗国都——金城。 秦谱时年二十五岁，自称祖上是战国时期燕国征伐辽东的猛人秦开。 不过，在流行认史上牛人为祖先的大背景下，凡事皆有可能。 其人善水，骑射俱佳，有谋略。 王鹰甚为看好，举荐他为驻军统领。 到了新罗王宫。 使者把其中一份签署好的条约交给真平太王。 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就是互取互予，互相利用，就看谁能笑到最后。 金白净看到威风凛凛，全副武装的大周将军。 心中暗道这步棋算走对了。 借助中原王朝的强大军事力量，对抗高句丽和百济，绝对是英明无比的决策。 一众臣子也坚决拥护他的这一决定。 虽然有一些朝臣认为租借釜山湾99年极为不妥。 但很快就被阵阵歌功颂德的声音盖过。 真平太王给秦谱进献了五位十几岁的新罗女子，其他下人、奴婢三十人。 并为釜山港的修建提供两千役力。 两人没想到新罗王这么周到，欣然接受了这份好意。 而后。 带着这些役力，以及新罗相关官员回到釜山湾。 双方一起界定五万亩土地的范围。 在使者和秦谱美酒佳肴的盛情款待下。 几名官员醉生梦死，飘飘欲仙，大手一指，把边界往外推移了数里。 租借的土地面积一下子翻了将近一倍。 秦霄自然不会客气，命令军士打上界桩。 临行前，他可是被小皇帝召见，对其面授机宜。 对于这样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确定边界后，秦谱下令升起周字龙旗。 设置关卡，建造了望塔，组织巡逻队。 一千役力在工匠的指挥下伐木取石，开始建造码头和临时住所。 另外一千人与随行的家属抓紧时间开垦田地。 此处位于落东江下游，地势平坦。 近十万亩的地界，怎么也能开垦出数万亩田地来。 虽然背井离乡，但朝廷免除了他们十年所有的赋税，前五年还有相应的钱粮补贴。 能够保证一家人吃饱喝足，工匠和百姓们都是干劲十足。 釜山港首先得做到自给自足。 不可能一直依靠中原补给过活，否则也长久不了。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码头建造完成。 数十个停靠点，能容纳数百艘商船装卸货物。 以后，有他国商船靠泊此港，可以收取一定的费用。 港口建造了客栈酒楼，以及一些仓库。 为往来商队提供中转补给服务，也能赚取一些利润。 春播前。 数千人全力以赴，在上百头耕牛和先进农具的加持下。 恁是开垦出四万余亩的水田，全部种上了水稻。 稻种是让物部龟田从倭国提供的。 铁制曲辕犁的效率，让新罗一众役力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们就是地地道道的农人，一眼就能看出好赖。 中原的耕作方式实在是先进太多。 等到插完秧。 工匠们开始建造民坊，设市，建学堂和各种手工作坊。 两千役力真平太王没说用多久，秦谱自然也不会主动送回去。 要做的事情很多，劳动力可是宝贝得很。 这些役力在这有饱饭吃，还没有官员的鞭打。 比起以前的服役，简直不要太舒服。 没有一个人想着要离开，甚至希望能长久留下来。 港口走上正轨后，每天都有中原的商船入港停靠。 卸货后，走陆路前往一百五十里外的金城。 当然，也有一些日用品直接与港口交易。 其他的简单生活用度，大多是从倭国商人那里购买。 他们离得最近，横跨一湾海峡就到了，成本要低很多。 这几年玉皂营生，与物部龟田彼此合作得很愉快。 小皇帝便把这桩生意送给了他。 他虽然不知道玉皂作坊的小东家就是当今大周天子。 但也猜测其身份肯定非富即贵。 港口开通后，倭国和南陈的部分商船也在此处停靠上岸。 开始为釜山港赚取外汇。 这天。 晴空万里，碧海蓝天。 釜山海湾的军士和百姓正为建造各种建筑忙得热火朝天。 面向大海的一处了望塔上，一名军士揉了揉眼睛。 再次看向海天交际的地平线。 “我靠，那是什么？” 多次揉眼后，军士确定不是自己眼花。 帆影重重！ 那分明是一支庞大的舰队，正朝港口驶来。 “有大型船队朝这边驶来……” 小兵大声嚎了一嗓子，敲锣示警。 军士们第一时间操起武器，涌向码头。 船队乘风破浪，越来越近。 秦谱舔了下嘴唇，紧了紧手中的天元刀，凝望着海面。 “龙旗，那是大周龙旗……” “将军，是咱们的船队，自己人……” “哇，大周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船了！” “真的是周字龙旗……” …… 军士们看清了大船上飘扬的旗子，激动地大声喊叫起来。 其他工匠和百姓听到欢呼后，纷纷涌向码头，想要看个究竟。 当那面威仪的周字龙旗映入眼帘，不由挥起手来。 “打旗语！” 秦谱嘴角上扬，对着旁边的副官吩咐道。 “喏！” 副官取了两面红色的旗子，上了了望塔。 尝试用旗语和大船上的人联络。 旗语一开始是小皇帝教授三十名暗卫的一项技能。 后来又被王鹰纳入了新军基地的日常训练中。 目前来说，但凡会旗语的，铁定是小皇帝的嫡系。 “将军，真的是自己人，他们是奉陛下诏令进行试航的船队……” 大船上军士看到港口的旗语，第一时间便有了回应。 “很好！” “诸部注意，各司其职，指引船队进港……” 确认是自己人，众人放松了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 开始兴高采烈地讨论起中间的那艘大船来。 …… 第271章 试航船队 “好雄伟的大海船，甲板上都能跑马了吧……” “六桅八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木帆船！” “你看船队的其他楼船，也比一般海船要大许多。” …… 扬州船坞建造的第一艘宝船正式下水试航。 向北航行，抵达釜山港。 虽然只是长75米，宽35米的小型宝船。 但也比杨素在永安县建造的五牙战舰还要巍峨。 相较当下的主流海船，无疑就是庞然大物。 船队有条不紊地进港停靠，下帆落锚。 上千斤的大铁锚，利用滑轮组和轴承绞盘进行起落操作。 放下舷梯，大船上一行十几人下船。 秦谱身姿笔挺，带着一众军士整齐列队，早已等在码头。 “釜山港驻军统领秦谱参见将军！” “敬礼！” 此次宝船试航，由扬州总管尉迟顺帐下的徐辉领队。 他原本是南陈将领。 前几年韦孝宽讨伐南陈时，兵败被俘，归降大周。 其祖父徐世谱通晓水战，匠心手巧，谙解旧法，督造多种水战器械。 其中一种火攻武器，威力非凡。 历经梁、陈两朝，做到安前将军、右光禄大夫等职。 徐辉三十来岁，继承了祖父的优良基因。 对于水军水战，以及水战器械更是青出于蓝。 但南陈却让其做了一名马上将军，任寿阳城副将。 寿阳城破。 归顺后，韦孝宽惜其才能，保荐为扬州水军统领。 为大周选拔、操练水军。 “秦将军，你好！” 徐辉回了个军礼，笑声回道。 看着眼前军容齐整，英姿挺拔的将士，露出了一抹赞叹之色。 如今各个军府的府兵，全部都得进行统一的军事训练。 行军礼已然在军中普及了。 “这位是天文馆刘焯刘大人，船队从扬州出港，能够横跨茫茫大海来到这里，多亏了大人手中的法宝指明航向……” 见礼后，徐辉一一介绍与他随行的人员。 一番寒暄后，秦谱领着他们前往港口小镇。 “秦将军，你安排人员卸货吧，船上可是有陛下特意为你们准备的粮食，足够你们一年所用了……” “啊！” “陛下竟为臣等想得如此周到，末将叩谢皇恩……” 秦谱眼眶泛红，向西跪地，朝着长安的方向叩了三个头。 他没想到小皇帝安排得如此到位，心下感动不已。 “陛下爱兵如子，乃臣等之福！” 徐辉也冲天拱了拱手。 内心不禁感叹，陈朝怕是撑不了几年了。 兵败降周后，一开始心中还有一丝悲愤与不甘。 随着小皇帝亲政，经过一系列的改革，大周明眼可见地在变好。 身处其中的徐辉，感同身受，体会最深。 此消彼长，两相对比，陈朝的胜算已经越来越小了。 做臣子的，谁不希望遇上一个治世明君。 观当今天子所为，颇有几分圣君风范。 虽分南北两朝，却同属神州华夏。 实现神州一统，是每一位华夏子民的共同心声。 如此，身处南朝北朝又有何异？ 消除了内心疙瘩，徐辉再也没了纠结的情绪。 一心一意地操练水军，研制水战器械！ 此次试航。 除了熟练宝船操作，检验船体质量及性能。 同时也肩负训练水军，培养水手、船工的重任。 一支成熟的舰队，需要多种职业的人才精诚合作，互相配合。 制定一套行之有效的出海操作程序。 才能飘洋过海，纵横深蓝。 每一个环节出错，都有可能给船队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本来小皇帝让刘焯安排几个天文馆的人员出海就是了。 他却不放心，非要亲自随行。 组织了一个百余人的观星测算团队。 携带宇文衍绘制的海图，以及数十套航海钟，浮水罗盘，过洋牵星板等。 他们测算方位和航行距离，记录天象海况，以及航线信息。 这是一项系统，复杂的航海技术，需要不断地积累和完善。 “诸位辛苦了！” 秦谱起身，拱手致意，而后吩咐副官安排人员去搬卸粮食。 这边安排徐辉，刘焯等人到小镇客栈沐浴更衣。 并备下酒菜，为他们接风。 船队会在釜山港休整几天。 等卸完粮食，船队要补充一些蔬菜和淡水。 远洋航行，淡水，蔬菜和肉食都是极为重要的物资。 此行。 船队还要尝试在海船上种菜，养殖牲畜等。 积累经验，总结方法！ 以后为船员提供新鲜的蔬菜和肉类。 这样一来，船队就能航行到更远的地方。 离开釜山港。 船队会一直向东，穿过津轻海峡，绕倭国一圈，而后返回扬州。 这个时候。 自称以大和民族为主体的倭国，栖息地主要集中在九州岛，四国岛以及本州岛南部。 本州岛北部大部分区域还处于小政权割据或无主之地。 与津轻海峡隔海相望的北海道岛，更是和倭国半毛钱关系都没。 届时。 大周舰队会派遣人员登陆，镌刻石板，立碑宣示主权。 若是能找到当地土着虾夷人，会册封其首领官职，并赐下印玺。 且不论有没有用，留下官方印记再说。 寇可往，我亦可往！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区区倭国狗奴，在此时空，绝无蹦哒的可能。 小皇帝不往死里拿捏，都不配拥有这份穿越机缘！ 当下。 真平太王金白净想要借刀杀人，实现新罗称霸半岛的政治野心。 小算盘打得啪啪直响。 但大周何尝不是借助其压制百济，抗衡高句丽呢！ 趁着新罗巴结之际，宇文衍果断在朝鲜半岛南部拿下这处港口据点。 盯着半岛三国的同时，也关注海峡对面倭国的情势。 …… “陛下，高阳成那老小子知道后，怕是晚上要做噩梦了吧……” 长孙晟轻捋八字胡，桀然一笑道。 自从切断高句丽与突厥的勾结后。 贺若弼经营辽西，大周在东北的势力强势崛起。 加上库莫奚、契丹、室韦、靺鞨四个部落归附。 高句丽一家独大，欺负弱小的时光一去不复返。 经过两次东征，其在辽东的势力已然被驱逐大半。 只留下丸都城，国内城两处孤城。 在投降归附的套路失效后，高阳成不得不忍痛放弃辽东。 采取龟缩战略，把势力撤到鸭绿江以南。 等他知晓大周收下新罗这个小弟，并且设立港口据点。 高阳成想要睡个安稳觉，没事就和王后、妃嫔做运动，造小人的惬意生活，怕是不多了。 北有辽东贺若弼，东南有新罗。 西南还有死敌关系的百济。 哪怕经历这几年辽东之战，其主力尚存。 若是三方结盟，南北夹击。 大军压境，就算不灭国，也够高阳成喝上一壶了。 第272章 西梁 “他做噩梦，朕才睡得香嘛……” 小皇帝这话一出，引得长孙晟，王鹰等人畅怀大笑起来。 虽然朝中有些人不太理解，为什么陛下一定要置高句丽于死地？ 哪怕高阳成多次派遣使者到长安磕头求饶都不行。 宇文衍放话了。 除非高句丽平原王亲自到长安跪地谢罪，否则，一切免谈。 奈何这老小子惜命，根本就不敢来！ 这也说明，高句丽所谓的投降，称臣纳贡不过是权宜之计。 只是为了让大周撤兵，根本不是真心实意。 “北面突厥半点都不能松懈，按计划步步推进……” “陛下放心，臣亲自盯着呢！” “与东、西突厥的几位大小可汗都保持密切联系。” “突厥三年可没白去，草原上的朋友也交了不少……” 长孙晟言毕，看向小李靖，两人嘿嘿直笑。 他们那几年可是跑遍了整个大漠草原。 与草原各部大小贵族都建立了一定的交情。 宇文衍见状，微笑着点了点头。 虽双方和亲，突厥分裂，但小皇帝绝对不会放松警惕。 “陛下，臣今天进宫有事禀报。” “西梁主萧岿到京城了，已经安排在城内一处行宫住下！” “速度挺快地嘛！” 小皇帝泡茶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说道。 三月时。 宇文衍收到西梁国主萧岿的奏疏，请求入京朝见天子。 要不是其主动上奏，小皇帝都差点忘了这个南梁遗留下来的小朝廷。 说起这个西梁，还得追溯到太祖宇文泰掌权的西魏时期。 那时，南朝的政权是——梁朝。 乃萧衍取代南齐所立。 547年。 东魏侯景叛乱！ 以十三州之地附梁，被梁武帝萧衍收留。 封其为大将军、河南王，都督河南北诸军事。 哪曾想却是引狼入室！ 都说政治从来不是打打杀杀。 侯景叛国，倒向梁朝后的一年多时间里。 东魏与南梁经过一番外交交涉，决定摒弃前嫌，重修于好！ 侯景害怕梁武帝把自己作为双方谈判的筹码。 对梁朝与东魏通好反应激烈， 多次上书陈述与东魏通好的弊端，并请缨北伐。 但均遭梁武帝驳回，令其心生不满。 548年。 侯景再次反叛新主！ 以清君侧的名义在寿阳(安徽寿县)起兵。 利用南梁的各种矛盾，拉拢百姓，招兵买马。 短短几个月，便从八千人扩展到十万。 549年。 攻占都城建康，将86岁的梁武帝囚禁，活活饿死于台城（皇宫）。 侯景这个反骨仔，由此掌控梁朝军政大权。 立梁武帝三子萧纲为傀儡皇帝，是为梁简文帝。 不久侯景又杀萧纲，自称汉帝。 此时。 梁武帝七子萧绎镇守江陵（荆州），派将军王僧辩和陈霸先讨伐侯景。 二将联军一举攻破建康。 萧绎在江陵自立为帝，是为梁元帝。 这个时候的南朝，处于一片混乱之中。 皇室成员，贵族门阀，地方豪强势力纷纷参与进来。 互相攻伐，战乱不止！ 西晋灭亡时，衣冠南渡的很多士族门阀，在这次动乱中被侯景灭门。 早逝的昭明太子第三子萧詧也不甘寂寞。 向当时的西魏称潘借兵，讨伐他的七叔萧绎。 554年。 宇文泰派大将杨忠率军攻陷江陵，杀梁元帝。 扶持萧詧称帝，史称西梁。 陈霸先平叛侯景之乱立下赫赫战功。 在建康拥立梁元帝九子萧方智为傀儡皇帝，掌控南朝实权。 557年。 逼迫其禅位于自己，建立陈朝。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在混乱的南北朝，充分演绎了什么叫成王败寇。 西梁名义上占据荆州周边三百里地。 但一切事宜都得听从西魏的安排。 562年，萧詧驾崩。 21岁的太子萧岿即位。 从西魏到北周。 一直保留着这个名存实亡的西梁小政权。 一方面是为了否定陈朝的正统性。 同时，对南陈起一定的制衡作用。 就算没有多少实际作用，恶心一下陈朝也挺好的。 萧岿深知西梁的处境。 存续与否，全凭北朝皇帝一句话。 因而，他的自我定位清晰明了。 一切唯大周马首是瞻，让西梁这个名存实亡的小政权苟延残喘。 “陛下，这个萧岿长相一般，却生了个如花似玉，倾国倾城的女儿……” 长孙晟嘴上夸着此女的容颜，一边对着宇文衍贱兮兮地眨眼睛。 小皇帝白了他一眼。 天下美貌的女子多了去了，难不成要全部扛回后宫？ “陛下，三省六部的大人来了！” 墨言禀报后，领着韦孝宽，李穆，尉迟迥，颜之仪等人走进大殿。 “臣等参见陛下！” 众人满面春风，齐齐向小皇帝行礼。 “诸卿免礼，坐吧！” 宇文衍起身来到上首，让他们入座。 长孙晟连忙起身，给大家见礼后，找了个下首的位置。 “老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郧国公韦孝宽脸上皱纹舒展，拱手笑道。 此话一出，却把小皇帝给整懵了。 大佬们不请自来，上来就道喜，难不成打胜仗了？ 可当下没军事行动啊。 某地天降祥瑞了？ “郧国公，你就别卖关子，快说喜从何来？” “回陛下，后宫淑妃虚位以待，臣等斗胆，擅自为您保了个媒……” 韦孝宽言毕，其他人个个眉开眼笑，点头称是。 我靠！ 吃饱了闲的吧。 现在后宫两个媳妇都还是黄花大闺女呢，你们这是唱得哪出啊？ “这个，那个……” “政事堂和六部都堂没政事处理么？” “跑这开起朕的玩笑来了……” 宇文衍幽怨地眼神扫视众臣一圈。 “回陛下，后宫纳妃即是政事，而且至关重要！” 礼部尚书宇文善拱手，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陛下，那可是南国一枝花哦，您就从了吧……” 吏部尚书宇文贞一脸坏笑，眸中射出火热的光芒。 这小子，一听到美人就眼神发亮。 “陛下，臣和子升，承业都见过了，的确不凡。” “关键是此女颇具才华，心性贤良淑德，且门阀高贵……” 郯国公王轨也是个爱八卦的老头。 八卦起来，整个人都精神熠熠。 颜之仪和乐运嘴角上扬，连连点头。 众臣似乎统一好了口径，七嘴八舌，把那女子好一顿夸。 “打住，打住……” “好歹你们得让朕知道她是谁家女子吧？” 小皇帝双手微压，转而看到长孙晟那张菊花绽放般的笑脸。 “陛下，她就是西梁主萧岿的三女萧婉儿，年方十七……” 韦孝宽这才笑呵呵地说了出来！ 第273章 众臣保媒 郧国公韦孝宽这么一说，果然就是萧岿之女。 难怪长孙晟之前说西梁主生了个貌美如花的女儿时，眼神如此暧昧。 敢情他早就知道这事了。 “你们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嘛？” “说说吧，理由是什么？” 宇文衍不由一阵苦笑。 他可不认为大佬们只是单纯要为其纳一妃子。 “回陛下，西梁虽然势微，但可以说是南梁正统。” “萧氏作为梁武帝直系后裔，纳其为妃，能够收揽那些忠于梁朝的士族，百姓……” “是啊陛下，对统一有利，甚至对以后南边的治理也大有裨益……” 李穆和尉迟迥说出了他们的考量！ 小皇帝就知道，他们不会吃饱了撑得慌，专门为他找媳妇。 针对统一之事，朝廷早在宇文衍亲政后就开始谋划了。 磨刀不误砍柴功！ 何况，这等三百年未有之壮举！ 大佬们也希望做足多方面准备，毕其功于一役！ 皇后，贵妃。 萧氏，萧淑妃…… 我靠！ 不会吧？ 宇文衍内心嘀咕着，突然一道信息在脑海中闪过。 历史上，隋炀帝的萧皇后不就是南梁皇室成员么！ 不会就是这位萧婉儿吧？ 如果从年龄来看，杨广比宇文衍大三岁，当下十五。 与十七岁的萧氏年纪相当！ 哎呀呀！ 哇嘎嘎…… 那岂不是说朕把小杨广的媳妇给截胡了？ 宇文衍俊脸直抽抽，内心不禁发出一阵鹅叫！ 想起当初在西苑猎场，胖揍杨勇和小杨广等人，小皇帝就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这下倒好，直接让他媳妇换了夫君。 不过，就算小皇帝不截胡。 其父矫诏夺权伏诛，杨氏叛党又在扬州起兵作乱，兵败逃往茫茫大海。 如今占据流求，自立称王，孤悬海外。 在这一历史时空，他此生与萧氏是无缘无分了！ “陛下，陛下……” “啊，谁在唤朕？” 小皇帝在叫唤声中回过神来。 感觉嘴角有透明液体掉落，不由吸溜了一下。 不动声色地用手背擦了擦。 但怎能瞒过十一双直勾勾盯着他看的眼睛。 含蓄点的，袖袍遮面，暗自发笑。 像宇文贞这等胆大包天的，都不带背人，直接笑开了花！ 小皇帝也不以为意。 都要娶第三个媳妇的人了，还怕尔等笑话？ “额，这个，朕需禀明太皇太后和太后，再做定夺……” “回陛下，臣等已经上奏两位太皇太后和太后了，她们都无异议！” 几位老家伙嘿嘿一笑，向着宇文衍拱了拱手！ 你大爷的！ 敢情你们不是来征求意见，只是给朕发通告来了！ “罢了，随尔等意吧！” “若是丑八怪，休怪朕找你们麻烦……” 宇文衍扫视众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诸位大佬会心一笑，给了他一个放心的表情。 “陛下，郡县合并，官员选拔的工作已经完成，撤州设道可以下诏实行了……” 说起朝中政事，众臣正襟危坐，收起嘻笑之色。 韦孝宽呈上一叠册子！ 上面记录的是各郡县合并情况，以及宇文衍确定的十三道各自下辖之郡。 行政区域很好划分。 难的是官员的选拔，里面涉及到太多的士族豪门。 因而，在这件事上，小皇帝除了亲自任命十三道的军政主官。 其他各级官员，他只做了德行和能力方面的要求。 至于谁上谁下，他完全放手由朝中大佬们去决定。 哪怕其中存在一些妥协，甚至是利益交换，他也暂时不予理会。 只要他们把这件事安稳落实下去就行。 现有211州，508郡，1124县。 合并后为13道，264郡，1024县。 县级行政区划的变动幅度是最小的。 趁此机会，小皇帝还做了一项调整。 那就是军政分离！ 目前的总管，大的总管负责十几个州的军马事。 同时还兼任总管府所在州的刺史之职。 可谓是军政一把抓。 对于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就是妥妥的土皇帝。 当下大周设有三十多个总管府。 实施军政分离后。 十三个道，每道设一个总管府，负责军马事。 设一刺史，负责政务。 总管和刺史平级，互不从属。 从原来各州总管和刺史中，选定十三名总管，十三名刺史。 另每道设都督府，长官为都督，隶属兵部。 没有战时指挥权。 只负责每道所有军府，管理府兵的训练，学习和演武等事务。 自此。 大周的行政区划由州、郡、县，变成了道、郡、县。 本质上没有变化，还是三级行政制。 只是把臃肿的州郡两级进行了完美瘦身。 宇文衍不是第一次见这些方案。 大佬们每制定一项举措，就会呈上来给他过目。 经过数十次的修改，才最终确定眼前这份最终方案。 “此举对于大周相当重要，诸卿辛苦了！” “谢陛下，为朝廷效力乃臣等份内之事……” 众臣微笑，皆拱手道。 宇文衍龙颜大悦，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当即每人赏赐胡姬一名。 这些胡姬都是西域诸国进献的，小皇帝也没让她们进宫。 与半岛和倭国来的番邦小娘子暂居一起。 有专人教授她们学习汉语，织布、女红、琴棋书画这些。 “陛下万岁……” 酆王振臂高呼，简直爱死这个堂侄皇帝了。 之前他就曾对小皇帝表达过想要胡姬赏赐的愿望。 没想到竟然梦想成真了。 如今，西域胡商往来频繁。 按在座众臣的身份地位，想要胡姬，那是一点难度都没有。 可那怎么能与皇帝赏赐的相提并论呢！ 诸位大佬，除了宇文贤兄弟俩和宇文椿，其他人都是五十岁往上的年纪了。 三位老将军更是到古稀之年。 不过他们作为马上将军，常年行军打仗，体格比一般人要强健许多。 虽然须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红光满面。 特别是郧国公韦孝宽。 宇文衍的出现改变了他的命格，连寿命都得以延长。 已然比历史上的他多活三年多了。 观其身体状况，再活个几年完全没问题。 自从小皇帝赏赐番邦小娘子，让他们放下心中的矜持后。 三人都不愿服老，声称仍有一树梨花压海棠的威势。 “谢陛下！” 众臣腆着脸嘿嘿直笑。 欲望的小火苗在眸中跳跃，哪还有半点扭捏之色。 第274章 西梁国主 第二天。 宇文衍接见了西梁国主萧岿。 这位即将成为自己老丈人的男人，四十出头，中等身材。 虽没有史万岁那种高大俊郎的外表，却也五官清秀，气质不凡。 深邃的眸中透出几许忧郁和沧桑。 对于一个亡国皇子，落魄君主，有这样的眼神一点都不奇怪。 “藩臣萧岿参见大周天子！” “萧卿免礼！” 作为依附大周的傀儡国主，萧岿完全以臣子的身份参见宇文衍。 “谢皇帝陛下！” 这是萧岿第一次觐见小皇帝，内心有几分局促。 正身抬头，一张精致俊秀的笑脸映入眼帘。 那笑容宛如冬日里的暖阳。 四目相对，萧岿心受感染，嘴角上扬。 终于把这位在民间流传甚广的大周幼帝，打量了个真切。 稚气未脱，却身姿挺拔，眸光坚毅。 浑身散发出一股不怒自威的皇者霸气。 宇文衍起身，走到近前，把其引到茶台前入座。 亲自为他倒了一杯香茶。 对于这个未来老丈人，小皇帝没有摆架子。 萧岿却是受宠若惊！ 不敢置信地看着宇文衍行云流水般的泡茶动作。 一个高高在上的天子，竟然自己动手，亲自给臣下泡茶。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没人会相信。 “臣惶恐！” 萧岿站了起来，拱手躬身道。 “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萧卿不必拘礼……” 宇文衍摆了摆手，示意其坐下。 随后。 两人一问一答，聊起了江陵。 萧岿惊奇的发现，大周幼帝能言善辩，博古通今，对于荆州极为了解。 有些地方，他都没去过，小皇帝却熟知当地的人文地理。 宇文衍着重询问了三十年前，梁元帝焚书之事。 那是华夏历史上一次重大的焚书事件。 给中华文史典籍传承造成巨大的损失。 作为梁朝开国皇帝萧衍第七子，萧绎坐镇江陵。 指派陈霸先和王僧辩平息侯景叛乱后，自立称帝。 有一定的政治手腕和军事能力，但不多。 他自小患有眼疾，有一只眼睛是瞎的。 婚后生活也不幸福，夫人是“徐娘半老”典故里的那个徐娘。 经常画“半面妆”来嘲讽他的独眼，甚至还给他戴绿帽子。 先后五个儿子死去，白发人送黑发人，令其悲痛欲绝。 一系列的不幸发生在一个皇子身上，也确实够倒霉的。 特别是夫人徐娘根本不把他放眼里的行径，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这也使得他称帝后，展现出凶残的一面，为保皇位，杀了不少兄弟子侄。 但他又是一个博学的才子皇帝。 自幼勤学苦读，好读书，一日阅二十卷，不知疲倦。 可谓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生平着书四百余卷，是名副其实的高产作家。 代表作《金楼子》，是诸子百家中的一部子书。 另外。 其在书画方面的造诣，也是历代帝王中的佼佼者。 好读书，亦好藏书，一生收藏各种典籍十万余卷。 他做皇帝三年不到，就被他大哥的儿子，也就是萧岿的老爹，联合西魏攻陷江陵。 兵败前。 梁元帝萧绎入东阁竹殿，命舍人高善宝将古今图书十四万卷俱皆焚毁。 其中就有不少王羲之，王献之父子俩的书法真迹！ 叹息道： “读书万卷，犹有今日，有何用？焚之！” 正是他心理上的缺陷，养成偏执性格，造就了华夏文化史上的焚书惨剧。 其文学书画上取得的成就，远不能弥补他犯下的焚书罪行！ 听了萧岿的讲述，小皇帝气得捶胸顿足。 那可是华夏先贤的智慧瑰宝啊，就这样付之一炬了。 “萧卿，如今江陵可还有藏书？” “三十年来，经整理收集，也就万余卷而已！” 萧岿一声叹气，摇了摇头。 “朕欲将江陵现有书籍抄录后，藏于长安文渊阁，如何？” 自从设立“文渊阁”后，朝廷的求书活动一直没有停歇。 藏书数量已达十五六万册。 雕版印刷的各种书籍，被一些读书人购买后，开始在民间流传。 “但无不可！” “臣返回江陵后，便召集经生，抄录后呈送京师……” 萧岿满口答应，没有丝毫犹豫。 经生是当下以抄书获取一定报酬的人。 一般都是落魄书生，或是穷苦人家的读书人。 当晚。 小皇帝在宫中设宴。 由三省六部大佬作陪，宴请萧岿。 席间气氛热烈，觥筹交错，彼此相互打趣。 看得萧岿一脸讶然。 他没想到君臣关系能够相处得如此融洽。 看诸位朝臣“胆大妄为”的样子，显然是小皇帝长期纵容的结果。 特别是一群老头子抢鞭吃的情景，直接把萧岿看傻了。 大周官员竟然彪悍如斯？ 转而看向小皇帝，却见其正没心没肺地拍掌起哄！ “萧国主，别傻看着，等会侍从再端上来时，下手一定得快……” 王轨没能抢赢，悻悻放下手中筷子，扭头对着一脸愕然的萧岿说道。 “郯国公，每人一盘不就行了，为何要抢食？” 萧岿嘴巴微张，不解地问道。 “你不懂，抢着吃才香哩……” 王轨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他不喜饮纯烈酒，但对小皇帝浸泡的“十八珍”却是钟爱有加。 众臣没有因萧岿是个落魄国主而另眼相看。 每个人都来和他碰杯。 宴席结束。 众臣出宫返回各自府上。 萧岿临走前，小皇帝赏赐了他药酒一坛，胡姬一人，天元横刀一把！ 几天后。 司礼官依据小皇帝和萧婉儿的生辰八字，将纳妃的日子定在了六月初一这天。 此行。 萧岿把三女儿带在身边，本就打算在长安为她寻一门亲事。 他心里很清楚，西梁终究有一天会不复存在。 还不如趁早给子女在大周权贵中，寻一份富贵。 不曾想，还有意外惊喜，一不小心成了皇亲国戚。 刚娶完突厥公主，一年时间不到。 如今又要娶西梁公主。 小皇帝顿时觉得，自己小小年纪咋就成渣男了。 好在后宫的两位媳妇得知这一消息后，非但没有生气。 还欢呼又多了一个姐妹玩伴。 真是没经历社会毒打的清纯妹纸啊，俨然白纸一张。 希望她们初心不变，保持后宫和谐！ 要不然。 后宫争宠，那绝逼会是令宇文衍头大的事情。 第275章 三城建设 快要进入六月。 长安的天气越来越闷热难耐。 夏蝉嘶鸣，此起彼伏。 给人一种嗓子都要冒烟的感觉。 除非下一场暴雨，才让人感觉稍微清凉一些。 每年盛夏之时，是北方雨水最多的时候。 对于农作物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有雨水灌溉，能够保证作庄稼生长。 可一旦雨水过量，又容易发生洪涝灾害。 洪水肆虐，泛滥成灾，就会冲毁屋舍，淹没粮田。 幸运的是，这几年来，大周境内没有发生大型洪涝灾害。 当下。 黄河下游的河道和入海口与后世基本一致。 在此之前，有史记载的也就西周，汉武帝，东汉初年，发生过三次大规模的改道。 远不像宋朝以后，流行“三年两决口，百年一改道”的说法。 尽管如此。 宇文衍在亲政后，特别重视各地的河道疏浚，河堤建设。 特别是黄河下游各州，河道工程是官员考核的一项重要指标。 这是一个天时地利的历史节点。 从天元元年起。 宇文衍首先把目光投向了最为重要的农业。 开荒垦田，减赋免税。 推行先进农具和沤肥之术，普及耕牛入户。 使得农业在短短四年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粮食总产量翻了两倍不止。 百姓暂时解决温饱问题，不再流离失所，逐渐安居乐业。 从而产生连带积极效应。 那就是各行各业的蓬勃发展，以及人口的增长。 以点带面，以面带全，社会充满朝气和活力。 这正是宇文衍希望看到的。 上善殿。 小皇帝悠闲地泡着功夫茶。 墨言在一旁给他诵读各地奏章。 宇文恺汇报了河套三城的施工进度。 自从大周与突厥和亲之后，宇文衍决定在朔方，五原，云中三郡修建三座边城。 已经过去将近一年时间。 三座边城同时开工，先筑城墙和瓫城，再逐步完善城内设施。 如今城墙已经拔地而起，正在修建城门楼及角楼。 城池得与周边地形连为一体。 共同筑起坚实的防御工事。 宇文恺严格按照宇文衍吩咐，每天中午给服役的百姓加餐。 主食是粗面馍馍。 配菜是各种弄干净的猪羊下水，放油加各种大料与萝卜，菘菜一起炖煮。 役力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些平时被丢掉的下水料，竟然如此美味。 这么丰厚的油水，他们一年到头也尝不到几次。 虽然每人两个粗面馍馍，只能吃个六七分饱。 但比起他们自带的吃食，不知道要好多少。 服役还能混到这么一顿吃的，这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事。 宇文恺当然不会错过这等给小皇帝涨粉的机会。 登高一呼，直言这是皇帝特意交待的。 说是不能让百姓们饿着肚子做工。 这几年来，朝廷推行一系列惠民策令。 百姓们把所有恩德全都归于宇文衍头上。 几乎家家户户都为其设长生牌位。 经宇文恺一润色，小皇帝的形象更加高大伟岸起来。 役力闻言，无不感激涕零，向南跪地，高呼万岁。 一个天命所归，高高在上，日理万机的帝王。 竟然关心最底层“贱民”的肚子问题。 在他们看来，那就是无上的明君，圣君！ 然而，惊喜还不止这一顿饭。 民夫服完二十天的劳役后，采取自愿受雇的形式继续做工。 每天工钱二十文。 也就是说两天半能挣一斗米，一个月不到就能买一石粮食。 消息一出，服役的役力顿时炸开了锅。 特别是家里劳力充足的农户，哪怕让一人长期在工地做工，也不会影响家里耕作。 这样的好事，亘古未有！ 也正因如此。 三处工地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奇观。 所有役力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嘴里喊着整齐有力的号子。 没有一个人偷懒，摸洋工。 也没有监工凶狠无情地打骂声。 为了二十文的工钱，同时也感激皇帝圣明。 役力们齐心协作，格外卖力，施工效率大幅提升。 宇文恺这个工程大师起初都被吓一跳。 没想到陛下的这一举措，竟然让服役百姓的积极性产生了质的变化。 心底对宇文衍的敬佩又增加了几分。 他被小皇帝钦点，从建造冶铸作坊，到改造驿站。 修筑张家口大境门，现在又负责河套三城的建造。 在其内心，早把小皇帝视作人生中的伯乐。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不知不觉间，宇文恺就成了宇文衍的铁杆粉丝。 “陛下，这两份是从居延城和大境门传回的消息……” “念！” 对于河套三城的进展，小皇帝很是满意。 大周一片祥和，欣欣向荣。 北方的大漠草原却是风声鹤唳，战乱不止。 沙钵略自从联合大周军队打败阿波可汗后，尝到了和亲的甜头。 时不时要求小皇帝联合出兵。 对于老丈人的要求，宇文衍都是满口答应，痛快得很。 只不过居延城的史万岁可不是随喊随到。 一般都是拒绝三次，答应一次。 哪怕沙钵略拿小皇帝来压他也无济于事。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史万岁一句话就把他怼得说不出话来。 小皇帝这边也颇为无奈地回复： 骄兵悍将，山高路远，朕虽是皇帝，却也有难言的苦衷。 你为突厥大可汗，肯定能感同身受。 要不朕再发诏令催催，让他尽量配合你的军事行动…… 宇文衍向他老丈人“诉苦”，没想到老沙竟然信了。 感叹道： “十二岁的孩子，统管这么大一个国家，不服者众，属实不易，难为他了……” 沙钵略深知治理一个国家有多难！ 自从做了突厥的大可汗，短短几年，他就秃顶了。 几个小可汗各怀鬼胎，队伍不好带啊。 原本想学学中原人的手段，逮住阿波来一个杀鸡儆猴。 哪曾想。 不仅没有震慑到第二可汗庵罗和步离可汗，反而让他们离心离德。 阿波更是联合达头可汗给他当头一棒。 直接把突厥一分为二。 小皇帝和史万岁一唱一和，把沙钵略这老小子忽悠得团团转。 只要不联合大周军队，他与阿波之间的战争都是胜少败多。 眼见阿波要起势，史万岁又与沙钵略联合出兵一次。 使得双方极限拉扯，不断消耗有生力量。 同时。 大周又与两边进行贸易，从中换取大量的战马。 除了日用品，其中还有一些常规性武器。 面对冲突不断的东、西突厥。 大周当下处于一个极为有利的形势。 第276章 突厥的困局 内部的权力争斗，就像是吸食毒品。 明知道是错的，却又欲罢不能！ 眼下。 东、西突厥就处于这种状态。 大周在宇文衍和长孙晟的操盘下，坐山观虎斗，稳坐钓鱼台。 沙钵略和阿波之间打生打死，谁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他们战乱不止，第二可汗庵逻和步离可汗却是坚决不掺和。 叔侄二人紧守自己的地盘。 在张家口大境门愉快地和大周商人进行贸易。 用牲畜和毛皮换取中原的绢帛，食盐，烈酒，茶叶等日常用品。 步离可汗所部，掌管燕山、阴山北麓一带的草原。 牙帐位于漠东，燕山北面的坝上草原。 与大境门接壤，可谓是近水楼台。 良好的区位优势，使得各部落与内地的贸易尤为繁荣。 贵族们在大境门购置房产，店铺，进行商贸活动。 其子弟经常跑到大境门消费，享受生活。 对于呼伦贝尔大草原上的庵逻所部。 几乎每天都有商队从大境门出发，前往漠东北进行贸易。 当然，庵逻所辖各部，也有贵族的商队直接前往大境门。 突厥所依赖的游牧经济，极大地限制了他们的发展。 气候变化，雨水多寡，都将直接影响游牧收成的好坏。 长期干旱，或是一场雪灾，就能给游牧经济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正是这种单一的，薄弱的经济形式。 使得游牧民族不得不走上抢掠，扩张的道路。 而成规模，速度快，机动性强的骑兵，就成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底气。 不论是匈奴，柔然，突厥，还是后来的契丹，蒙古。 都是倚仗强大的骑兵纵横天下，打下广袤的疆域。 但是这种强大却不能延续太久。 貌似强大的草原霸主，在中原王朝的打击下，最终也逃脱不了淹没在历史长河中的命运。 历史上。 游牧民族政权也就成吉思汗牛逼了一把。 那也是碰上重文轻武，积弱一朝的赵宋。 要是宋朝也有汉唐的军事实力，成吉思汗或许就真的是只识弯弓射大雕了。 沙钵略可汗对于庵逻和步离可汗隔岸观火极为不满。 多次要求他们出兵，一起对抗阿波可汗。 叔侄二人每次都回复同一句话： 突厥人不打突厥人！ 沙钵略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也不敢逼得太狠，生怕他们也翻脸。 西北居延城和大境门的情况相差无几。 有相当一部分突厥的贵族在此购置房产，从事商贸活动。 甚至有不少人居住在城内。 长期定居人口达十万余，流动人口数万。 其中有三分之一是突厥的大小贵族。 在双方和亲的大背景下，边城中联姻的现象也越来越多。 朝廷设立的官学，同样接收突厥的孩子。 说汉话，穿汉服，吃汉食，用天元通宝…… 潜移默化中，城内的突厥人慢慢接受中原的文化和习俗。 两座边城成了胡汉混居，商贸繁荣的民族融合之所。 与此同时。 成百上千的商队行走于大漠草原的各个部落之间。 与普通牧民进行交易。 特别是九洲商行和华夏商行的成员，与这些牧民打成一片。 给牧民的孩子带一些小玩具，教他们说汉话。 给他们讲中原的繁华，中原的趣事…… 帮助解决一些生活上的困难。 随队的医官还免费给他们瞧病。 神奇的把脉和针灸疗法，正骨、接骨术，让这些牧民大开眼界，直呼神迹。 中原人友好，热情，善良的形象在草原上传播。 小皇帝当然不会奢望这样的怀柔之策，就能彻底感化本性好战的突厥人。 不过，在和平时期传递友好的信息。 减轻突厥普通牧民心目中对于中原人仇恨、对立的情绪。 对于以后双方关系的发展那也是有益无害。 有的人畏威不畏德，你把他打服，就能虔诚地跪下来叫爹！ 也有一些人服德不服威，就吃以德服人这一套。 不论哪种方式，都要建立在强大实力的基础上。 长孙晟他们在草原三年，把突厥的风土人情，国家构成，社会民生等方面都做了全方位的了解。 依据这些信息，宇文衍和一众大佬制定了一套针对性的策略。 在维持突厥分裂的基础上，进行一系列地操作。 稳稳地拿捏、分化这个饿狼野兽般的群体。 和亲对于大周的好处，除了边境的和平外，还有贸易带来的利润。 各种商品用于交换，大量的牲畜进入中原。 羊是中原主要肉食来源，皮毛也是生产加工的原料。 牛马的作用则更为显着。 马匹是重要的战略资源，牛是重要的生产资料。 对于中原王朝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当下，大周有三处大型养马场。 河西走廊焉支山下的大草场。 黄河“几”字湾处的后套平原。 以及辽西的科尔沁草原。 其他还有数十处小型养马场，分布于大周各地。 朝廷在这些养马场饲养了近二十万匹马。 马匹数量每年都在增长。 其中，相当一部分来自于北方大草原。 在交通落后的时代，马匹是最为快速便捷的交通工具。 成规模的铁骑军队，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战争利器。 对于实力一般的敌人，来回几个冲锋，就能解决战斗。 可以说是冷兵器战场的绞肉机。 这也是蒙古铁骑能够一路碾压到欧洲的原因。 不过，大规模骑兵冲锋的作战模式，只适合平原地带作战。 放在山地丘陵，河网密布的地形那也是白瞎。 沙钵略，阿波他们也知道，用战马来交易，无异于资敌。 虽然当下双方没有爆发军事冲突。 可一旦翻脸，这些战马就成了对付自己的骑兵。 然，就算知道如此，也只能硬着头皮进行贸易。 有什么办法呢？ 突厥除了牲畜和毛皮，就没有其他的交易之物。 而且。 大周明确规定，交易的牲畜中，必须有三成以上的马匹。 这也是小皇帝拿捏突厥的一个方面。 绢帛，食盐，漆器，铁器，烈酒，玉皂等日常用品。 与突厥人的生活息息相关。 对于大小贵族来说，更是必不可少的生活用品。 都说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 习惯了这些中原物品带来的高质量生活。 再要他们回归兽皮遮体，茹毛饮血的生活，谁能受得了？ 因而，就算这些突厥可汗觉得不妥，也是无可奈何。 特别是当下突厥内乱的时候。 每次战争都要消耗大量的箭矢，武器损耗也不小。 若是他们自己打造，成本比从大周直接购买还高，且质量还比不上。 不论是沙钵略还是阿波，都认为造不如买。 然，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 小皇帝用于交易的武器，只是大周军器监制作的残次品。 甚至，有一部分是从各处边塞或军府中淘汰下来的处理货。 第277章 又做新郎官 一开始。 朝中一众大佬知道后，不由地脸皮直抽抽。 陛下这也太损了吧！ 每个人都嘎嘎直笑。 说实在的，这样的皇帝他们很喜欢！ 宇文衍不以为意，美其名曰浪费可耻，这是资源再利用。 小皇帝这话也不假。 这些武器虽然有些瑕疵或老旧，但却不影响使用。 按照大周的标准属于残次品，换代品。 对于突厥来说，却是比较精良的武器。 一般的刀箭武器，突厥工匠也能打造。 但是。 短时期内，大批量的武器制作，却是突厥不具备的能力。 所以，不论是沙钵略还是阿波，对这样的交易没有任何异议。 …… 转眼！ 六月初一如约而至。 皇宫又一次张灯结彩，彩球高挂，丝带飘扬。 随处可见的红色囍字，透露浓浓的喜庆之意。 内侍，宫女满面笑容，穿梭于各处宫殿。 站岗的侍卫个个身姿挺拔，打起十二分精神。 管乐绕梁，鞭炮齐鸣。 气势恢弘的宫廷舞乐此起彼伏，伶人舞姬腰姿扭动，长袖纷飞。 萧婉儿被册封为淑妃。 坐着富丽堂皇的辇驾进宫。 经过一套庄严又喜庆的礼仪章程，完成一项项仪式。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皇宫人声鼎沸，宴席开动，热闹非凡。 皇帝和淑妃娘娘更换大红常服。 在喜娘和一众女官的簇拥下，双双送进景仁宫。 九十九根红烛，把宫殿照得一片亮堂。 接下来就是行合卺（jin）礼。 “卺”就是瓢。 把一个匏瓜剖成两个瓢，瓢把连上红丝带，男女双方各拿一个饮酒。 饮完酒后。 将两个瓢扣在一起，用丝带缠绕，称之为\"连卺以锁\"。 寓意两人相亲相爱，彼此交融，合二为一，永不分开。 礼成后，所有外人退下。 陪嫁的贴身侍女于寝宫外候命，随时准备应从主人的召唤。 萧婉儿端坐凤榻，一袭红衣，凤冠霞披，珠光宝气。 青丝披肩，乌黑柔顺。 红纱遮面，琼首低垂，显露一抹雪白玉颈。 袖袍内。 玉手相握，指节缠绕。 怦怦心跳，一声比一声清晰明了。 萧婉儿羞态毕露，垂首不语，心理活动却是异常活跃。 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她的内心在想些什么？ 宇文衍有了两次娶媳妇的经验，如今已是驾轻就熟。 打量着眼前这第三个媳妇，不由感慨万千。 这要放在后世。 也就头顶包块布，穷得只剩下钱的中东土豪，能够光明正大地娶三个女人。 而在小皇帝脚下的神州大地上，多少青年才俊一辈子都在为一套婚房而努力奋斗。 顿顿享受猪脚饭的美味！ 天天体会九九六的福报！ 一不小心就得打一辈子光棍。 哪曾想。 自己穿越一遭，毛都没长齐，就已经三个媳妇到手。 只能在这方历史时空遥送祝福： 兄弟们，顶住！ 天元通宝会有的！ 小娘子会有的！ 美好生活也会有的…… 实在不行，朕手里还有大把番邦娘们和胡姬呢，通通给你们了。 十多岁的小娘子，二十几的美妇人，任由挑选！ 若是你有孟德之好，三四十岁的亦有之！ 老铁，你要老婆不？ 一人一个，不够再去买。 买不到朕就去西域抢，一路向西，抢够为止…… 宇文衍又思维跳跃了，像是穿透了时空阻隔。 看到一群神情木讷的同胞，机械地走在可以预见终点的“康庄大道”上。 努力地挥洒汗水和自己的聪明才智。 参与创造了一个似乎和自己并没有多大关系的繁华盛世。 他们是可敬的！ 他们是可爱的！ 他们也是…… 可怜的！ “陛下。” “陛下……” 喝完合卺酒。 萧婉儿心跳加速，感觉脸颊发烫。 可是。 等了半天，不见皇帝说话，也不来摘她的面纱。 又过了一会。 垂首的萧婉儿知道她的小男人就站在不远处。 但却一直没有动静。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终于战胜了内心的羞涩，微微抬起头来。 迎面看到一张俊秀刚毅的面孔，正微笑地看着自己。 不过，那一抹笑容怎么看都有那么一丝猥琐。 此时。 小皇帝正在想着给老铁们发老婆，抢女人的事情。 也难怪会有此等表情。 萧婉儿乍一看，还以为自己的小男人起了什么坏心思。 又害羞地低下了头。 然，小皇帝还是没有任何言语和行动。 萧婉儿再次抬头，壮起胆弱弱地喊了两声。 声音婉转轻柔，又甜又美，甚是好听。 正神游物外的宇文衍闻言一激灵。 思绪收回，定睛一看。 一双扑闪扑闪地美眸正柔情似水地望着自己。 “啊，朕在呢？” “不好意思，爱妃貌美，朕一时看呆了……” 小皇帝连忙胡诌了一句。 心中却有一个声音骂道： 呸，渣男，看好你哟！ 萧婉儿被自己的小男人当场调戏，脸唰一下就红透了。 羞得又低下了头，脸都快碰到饱满的胸脯了。 宇文衍走到近前，伸手托起她的下巴。 凝望着那双灵动的眸子。 手指绕过绯红的耳朵，轻轻一挑。 面纱飘落！ 露出一副令人怦然心动的容颜。 肤白貌美，娇羞迷人。 五官像是被精心雕琢过一般，美得那么地恰如其分。 南方佳人，水一般的女子。 少女的芳香萦绕在小皇帝鼻息间，经久不散。 作为自己明媒正娶的淑妃，目睹媳妇真容的宇文衍“色”心大起。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萧婉儿脸上吧唧了一口。 突如其来的偷袭，让其全身颤抖，连颈脖都红了。 “哈哈，从今天起，你就是朕的媳妇了……” 看着羞态毕露，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的萧婉儿。 宇文衍嘿嘿一笑，极为霸道地宣示主权。 随即牵起她的手，来到案桌前坐下。 南国美人，大周淑妃。 萧婉儿的一双玉手同样极品，指如削葱，绵若无骨，光滑细嫩。 “媳妇，你的手真好看，又软，又嫩，又滑……” 小皇帝臭不要脸地拉着萧婉儿的双手摩挲着。 羞得她朱唇轻咬，脸上都要滴出水来。 宇文衍摸够了，这才放过萧婉儿。 动手倒了两杯水，端起一杯递到她面前。 “婉儿姐姐，喝水！” 小皇帝嘴上说着，朝她调皮地眨眼睛。 “臣妾该死，怎能由陛下倒水……” 萧婉儿惶恐，连忙起身接过杯子，告罪道。 宇文衍拉着她的胳膊，让其坐下。 “从你入宫那一刻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朕这里没那么多的规矩，私下相处，大可不必拘束……” 小皇帝出言安抚，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第278章 洞房 宇文衍言毕，拍了拍她的手背。 “臣妾凡事都听陛下的！” 萧婉儿看小皇帝满脸温和之色，神情安定下来。 “婉儿姐姐，你饿么？” “陛下讨厌，怎么可以叫姐姐……” 萧婉儿这次算是听明白真切了。 眼前这个小男人真的是在叫自己姐姐。 嫁给一个小五六岁的小男人，本就觉得羞人了。 可他竟然还当面叫出来。 萧婉儿娇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朕比你小，叫姐姐有什么不对，有的地方还流行姐弟恋呢！” “女大三，抱金砖，朕这是抱了两块金砖……” 小皇帝坏笑。 不知道为什么？ 他就喜欢看这个比自己大的女人这副娇滴滴的模样。 和木兰的新婚之夜一样。 小皇帝吩咐侍女传来一些烧烤，一壶药酒。 一对新人。 烛下对饮，喝酒撸串。 两人一问一答，慢慢熟络起来。 淑妃的寝宫传出欢声笑语。 其中，笑得“肆意妄为”的是三做新郎官的宇文衍。 而咯咯轻笑的，就是娇羞柔美的萧淑妃了。 萧婉儿吃相斯文，却没少吃。 显然，烧烤吃法甚合她的口味。 小两口边吃边聊，一顿烧烤吃了足足一个时辰。 吃饱喝足，略作休息。 由近侍宫女伺候沐浴更衣。 红色的帷帐、被褥，彰显新婚的喜庆。 两人躺在床榻上，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媳妇……” “嗯~” “朕给你讲故事吧！” “嗯。” 惟帐内，透进来微弱烛光。 宇文衍侧目，隐约看到萧婉儿长长的睫毛在闪动。 思虑片刻，小皇帝缓缓道： “朕讲的这个故事，名字叫“极品校花和她的金主爸爸们”……” “某地，有一个天下闻名的顶级书院，招收各州学业最好的学子……” “陛下，什么是极品校花？” “金主爸爸又是什么？” 宇文衍刚刚开了个头，萧婉儿就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小皇帝只好绞尽脑汁，给她做出一个还算恰当的解释。 “陛下，女子也能光明正大的去书院读书，那真是太好了……” “媳妇，朕讲的是故事。” “故事就是虚构的，不存在的，知道么？” 小皇帝说完，继续故事的内容。 萧婉儿认真地听着，直到宇文衍把故事讲完。 “陛下，她们学成要离开书院时，为什么还要舞上一曲？” “金主爸爸真有那么好么，不远万里也要跪到他们面前去……” 萧婉儿觉得这样的故事甚是新奇。 同时。 也说出了心中的不解。 “这个故事给世人留下思考，为什么会这样？” “臣妾觉得，这些校花要么是贪图荣华富贵，要么就是跪习惯了，起不来……” 话音刚落，就被小皇帝偷袭得手。 “媳妇，你说得太好了，朕深以为然！” 萧婉儿玉手捂着被宇文衍吧唧过的脸颊，昏暗中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婉儿姐姐，朕再给你讲个“指鼠为鸭”的故事……” “陛下讨厌，臣妾只听说过指鹿为马，哪来的指鼠为鸭！” “嘿嘿，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媳妇，你就好生听着吧……” 宇文衍一个接一个的小故事，听得萧婉儿拍手叫好。 一直到子夜时分。 小皇帝没再听到追问的声音。 萧婉儿在故事声中，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宇文衍安然一笑，很快也进入了梦乡。 烛光摇曳，万籁俱寂。 春宵一刻值千金，今晚却是错付了良人。 奈何良人太小，只能待其龙精虎猛时！ …… 翌日。 准时醒来的宇文衍望着一副慵懒表情萧婉儿，不由地笑了。 轻轻刮了下她的鼻梁，小心翼翼地下了凤榻。 出了寝宫，由侍女服侍穿戴整齐，洗漱。 景仁宫外。 王鹰，小李靖，墨言，来护儿已经候着了。 昨晚，元氏兄弟二人亲自值夜，确保皇宫安全。 “崇善，说好了，谁输就谁请全猪宴酒楼！” “没问题！” 几人言毕，没多大会功夫。 便看到殿门开启，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哈哈，崇善兄，以前我也怀疑过，可是却大错特错。” “陛下根本就不留恋温柔乡……” “愿赌服输，这顿酒饭有着落喽！” 小李靖拍了拍来护儿的肩膀。 王鹰和墨言在一旁干笑。 “赌什么啊，老远就听到了……” “臣等参见陛下！” 众人上前行礼。 “陛下，新婚燕尔，您也不多睡会？” 来护儿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崇善啊，跟药师学枪法行，千万别学坏……” 宇文衍看到小李靖见礼后就扯长了脖子往殿内瞅。 抬脚照着他屁股就是一脚，而后对着来护儿说道。 “陛下冤枉啊，臣可是正经人，连小娘子的手都没摸过，何坏之有？” 李药师嘿嘿一笑，跟在众人后面，向演武殿走去。 “药师啊，那让陛下赏你一个番邦小娘子好了……” 王鹰打趣地说道。 “不，不，不……” “陛下，您不用赏，等臣需要了，亲自去番国抢来便是……” 小李靖一听，马上拒绝了王鹰的提议。 “行，有志气！” 宇文衍也是哈哈一笑。 他如今也才十三岁，女人的事大可不必着急。 何况。 他和小皇帝一样，正在练道门童子功呢！ 来到校场，从演武殿取出沥泉枪。 和往常一样，小皇帝先打拳，再做力量训练。 半年来。 来护儿已经把岳王枪三十六式全部学完。 他的习枪天赋虽然比不上小皇帝和李药师，却比王鹰要强上些许。 他们除了练枪，也跟着宇文衍学了一些拳脚搏击之术。 星辰步和灵猴百变两种轻功身法也有练习。 宇文衍所授的功夫，都是经过数千年沉淀，吸取精华形成的系统性武术套路。 每一种都是实战性的功夫。 至于小皇帝为什么会得那么多？ 到底是跟谁学的？ 他周围的人早已麻木了，想不通那就干脆不去想。 把其归结为生而知之这一类的天纵之才。 来护儿也是武痴一个，对于各种功夫都迷得不行。 只要小皇帝传授，他就能学得有模有样。 宇文衍见此，也乐于多教一些套路给他。 王鹰和小李靖最上心的还是岳王枪法。 经过四五年的练习，已经小有所成。 “小言子，注意中路……” 宇文衍放下手中的石锁，取了块锦帕擦汗。 坐一旁稍作歇息，一边看墨言和来护儿对练。 看到精彩处，不由出声喊了一句。 第279章 新人请安 墨言十五岁了。 身高和小皇帝，李药师差不多，将近一米七。 小言子打小聪明伶俐，为人忠诚机敏。 是宇文衍最为信任的贴身内侍太监。 跟随小皇帝左右，耳濡目染下，文武精通，甚是了得。 他是和小李靖一起开始练习岳王枪的。 到现在也有五年时间了。 对岳王枪的招式，肯定比初学半年的来护儿要熟悉。 两人你来我往，枪影绰绰，叮当直响，打得难分难解。 来护儿比他大三岁，高一头，身材也要壮硕许多。 三百回合后，两人都有些气喘。 来护儿故意卖了一个破绽，回枪攻击墨言的中路。 就在小皇帝出声提醒之时。 他已经做出了回应，枪杆一竖，顺势一挑。 沥泉枪一个大回旋，把来护儿的攻势化解。 两人罢斗。 枪杆驻地，喘了几口粗气。 “陛下，您咋知道臣要攻击中路？” 岳王枪法三十六招，每一式都变化多端。 就算是熟悉招式的人，也不一定能准确判断对方的变化。 “枪势！” 小皇帝接过墨言端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淡笑着说道。 “何为枪势？” 听到宇文衍的回答，王鹰和李药师也停下对练，张耳倾听。 “枪势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 “说直白点，就是你脑海中的想法在招式上表现出来的走势！” 小皇帝双手比划，解释道。 “陛下，这样的走势一闪即逝，根本无法肉眼捕捉，要如何判断呢？” 王鹰眼神一亮，随即陷入沉思，片刻后问道。 “感觉！” “利用对枪法的了解，刹那间作出合理判断。” “你们平时练枪的时候多去琢磨，慢慢就会有这种感觉，准确性也会越来越高……” 王鹰，李药师，墨言三人练枪最久。 小皇帝这么一说，他们似乎感触到了什么。 虽然还有些模糊，但已若隐若现。 “陛下，这种势应该适用于每一种功夫吧！” 李药师揣摩了一会后，问了一句。 宇文衍点头，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若是对手也能判断这种势，又该如何破解？” 来护儿沉吟片刻，反向思考了一波。 “以快制快，速度为王！” “只要你的出招速度足够快，所有的感觉和判断都是枉然……” 宇文衍张口就来，来护儿等人却是有些呆了。 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相视一眼，向着小皇帝拱手躬身道： “陛下之言，黄钟大吕，臣等受教了！” 小皇帝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放在后世，但凡看过几本武侠小说的人都知道这些。 何况，他武术天赋出众！ 辰时。 宇文衍结束了今天的晨练。 返回景仁宫陪同萧婉儿用早餐。 “婉儿姐姐，早啊！” 小皇帝走进大殿，看到刚刚穿戴梳洗好的萧淑妃。 “臣妾参见陛下！” 萧婉儿见小男人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叫她姐姐，脸唰的一下又红了。 抬头略显幽怨的眼神望着他。 一众侍女先是一愣，随即捂嘴直笑。 宇文衍让人先行传膳。 自己跑到内殿，由侍女伺候沐浴更衣。 早餐时。 萧婉儿小口地吃包子，喝豆浆。 举手投足间，都显示其高贵的皇家餐食仪态。 反观小皇帝，哪有半点天子威仪。 狼吞虎咽，大口朵颐，风卷残云。 拳头大的包子，三两口就下了肚。 一大盘饺子，像是小鸡捡豆子一般。 一口一个，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吃了个精光。 萧婉儿美目圆睁，看着吃嘛嘛香的小皇帝，一下子觉得自己胃口都好了一些。 顿时笑靥如花，春光灿烂。 美人一笑，殿内生莲。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妙不可言！ 膳后。 小皇帝领着新人拜码头，见长辈，请安行礼。 后宫尊卑有序，皇后为正妻，其下是妃嫔侧室。 萧婉儿按规矩，恭恭敬敬地给皇后司马令姬行礼。 礼成后，两人互赠礼物。 小皇后拉起萧婉儿的手，一大一小，两个小美人好一通互夸。 很快就把宇文衍晾在了一边。 小皇帝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上次带木兰来拜见也是如此。 两个相差五岁的小娘子，叽叽喳喳说了半个时辰。 这才在宇文衍提醒下结束她们的悄悄话。 两人都是颇具才华的女子。 初次会面，就有几分惺惺相惜，一见如故之感。 带着新人见媳妇，小皇帝总有一丝心虚的感觉。 宇文衍给司马令姫一个拥抱。 小皇后回了他一个甜美的笑容。 离开后。 带着萧婉儿前往华清宫。 二女见礼。 木兰来到近前，围着萧婉儿上下打量，嘴里发出啧啧赞美之声。 作风豪放的她，直接上手，试起手感来。 害得萧婉儿俏脸通红，羞态尽显，不知所措。 “木兰，你就别逗婉儿姐姐了……” 小皇帝都看不下去了，开口说道。 心中不由腹诽： 你个死丫头，那地方朕都还没上手呢，你却直接摸了！ “哟哟，这就心疼了啊！” “陛下，你偏心！” 木兰嗲笑，剜了宇文衍一眼。 说完不再理会他，把萧婉儿拉到一边说悄悄话去了。 小皇帝无奈地摇了摇头，负手走到殿外。 百无聊赖地捡了根小树枝掏起蚂蚁洞来。 她们相差三岁，属于同龄人。 都是他国嫁来的公主，单这点就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适应了木兰的大大咧咧后。 萧婉儿感觉这个草原公主豪爽心善，平易近人，甚好相予。 很快，两人就以姐妹相称了。 半个时辰后。 宇文衍领着萧婉儿离开华清宫。 临走前。 木兰趁小皇帝不注意，探头就在其右脸吧唧了几口。 宇文衍摸着湿答答的脸颊，落荒而逃。 这丫头，亲脸就亲脸嘛，还伸舌头…… 随后。 小皇帝和萧婉儿去见朱满月和两位太皇太后。 宇文娥英和宇文衎，宇文术兄妹三人追着萧婉儿叫淑妃嫂嫂。 嘴巴甜得很，目的就是想吃喜糖。 “你们三个少吃点糖，小心虫子把牙给蛀空了……” 糖在当下属于稀罕物。 商周时期就已经有麦芽糖了，皇宫肯定不会差这些东西。 小孩子都喜欢甜食。 自从宇文衍说吃多了糖会有蛀牙，朱满月就严格管控他们吃糖的量。 除非过年过节，宫中有喜事的时候，才能捞到几块糖吃。 “一人一块，其他的母后帮你们收着！” 萧婉儿给了他们每人一大把糖果。 却被朱太后直接收缴了，只允许每人吃一块。 兄妹三人悻悻地看向宇文衍，只见皇兄把头都扭开了。 又看向萧婉儿，这位新嫂嫂也是摇头。 无奈之下，只好把手中的糖果交给朱满月。 自己留下一块。 第280章 继续东征 皇儿又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媳妇，朱太后喜笑颜开。 又是赏赐宫女太监，又是给金银琉璃首饰。 一点也没把她和皇后，贵妃区别对待。 萧婉儿没想到，太后婆婆对自己如此关爱倍至。 就算在西梁皇宫，她都很少感受到父爱母爱。 离开后。 两人又去了李娥姿和阿史那氏的宫殿。 两位太皇太后也赏赐了不少丝帛财物。 拉着萧婉儿说了会话。 中午。 朱满月在宫中设宴。 一家人有说有笑，在一起吃了顿饭。 从此，宇文皇室的后宫又新添了一个家庭成员。 …… 辽东郡。 去年贺若弼收复四城。 中原的二十万移民已于年初全部到位。 分配田地，设立军府。 安定下来后。 百姓们在春播前还开垦出了不少田地。 辽东大量可开垦耕地，开始很好地利用起来。 如今。 整个辽宁道，已经从中原地区迁徙六十余万人口。 正是这些人口使得大周在东北的势力稳若磐石。 一向心怀鬼胎的高句丽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正统压制。 库莫奚，契丹，室韦，靺鞨是当下“东北四少”。 长期以来，深受高句丽和突厥的蹂躏。 看到以前欺负他们的高句丽被大周狠狠按在地上使劲摩擦。 心中那是无比的兴奋。 对于大周的敬仰如辽河之水滔滔不绝。 很快就做出了抱大腿的决定。 在他们还弱小的时候，归附大周无疑是最聪明的决定。 去年。 派兵配合贺若弼收拾高句丽。 更是让他们深切感受到大周强大的军事力量。 朝贡方物一年进献了好几回。 东北盛产老山参、鹿茸、貂皮等山货，以及各种大型野生动物的鞭。 深受中原贵族豪门的追捧。 各部首领心知肚明，和大周作对，无疑是茅坑里打灯笼，纯粹找死！ 就算把儿子送到长安做人质了，仍然不敢怠慢。 除了进献方物，还不时从族中各部挑一些貌美小娘子送给大周天子。 春播后。 各部首领收到辽宁道总管贺若弼的军令。 接下来。 将有重大军事行动，让各族届时配合出兵。 “贺若将军，你只管狠狠揍他丫的高句丽，本官一定配合好一应后勤保障事宜……” 辽东城内，贺若弼正与几名官员商议出征之事。 新到任的刺史崔仲方刚刚接手辽宁道政务。 宇文衍实行撤州设道，军政分离后。 总管只负责军马事，政事由刺史全权负责。 “朝廷这番分工后，本将终于轻松一些了……” 以前。 总管军政一把抓，军事、生产、民生、贸易等事都得顾及。 虽然有太守分担各郡大部分的政务。 但总管需要操心的事情仍然繁杂。 “将军，末将也会抓紧训练，辽宁道所有府兵，随时听候朝廷调遣……”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若有召，战必胜！” 辽宁道都督府，第一任都督韦云起拱手道。 韦云起和郧国公韦孝宽都出自京兆韦氏，分属不同房系。 是韦孝宽堂侄孙，按辈分得叫他一声伯公。 韦云起当下二十六岁，出自新军基地。 这也是小皇帝让他负责辽宁道府兵的一大原因。 但凡经历基地磨练的军士，或多或少都打上了皇帝的烙印。 忠诚和军事素质方面有保障。 宇文衍用起来也相对放心许多。 另外。 历史上的他做过一件够吹一辈子的牛人牛事。 隋炀帝时，契丹举兵侵犯营州。 韦云起不要朝廷一兵一卒，于突厥处借兵两万杀向来犯之敌。 在其精心谋划下，以少战多，大获全胜。 杀敌数千，俘获人口四万余。 此等有勇有谋的个人英雄事迹，也就后来唐朝王玄策“一人灭一国”的壮举可以与之比肩。 此次东征。 辽西、辽东各征召府兵两万。 四万人马，差不多是辽宁道现有府兵的一半。 放在东北，绝对是不可小觑的军事力量。 对付高句丽，像隋炀帝那样动不动就二三十万军队，纯属高射炮打苍蝇。 场面吓人，却起不到实际碾压效果，反而是一种负担。 单单后勤补给一项，就得调动民夫、役力上百万。 搞得劳民伤财，怨声载道。 最终，带来的后果也是灾难性的。 如今大周对付高句丽，就相当于中原地区的一场平叛。 行军路途比起韦孝宽领军讨伐南陈还近。 “有两位的配合，要是不把高句丽揍他丫滴屁滚尿流，本将都无颜面对陛下……” 贺若弼哈哈大笑，对于高句丽辽东残余势力，他已然看不上眼了。 这也难怪他信心十足。 兵部给他配备了两万套全新的明光铠，一万套战马用的披甲。 另有锥枪一万，陌刀八千，最新打造的神臂弩一万。 这些都是小皇帝特批的武器装备。 一万具装铁骑甲士，手持大杀器，还有马蹄铁的加成。 就算是突厥骑兵碰上了，也只有被碾压的下场。 三人各司其职，紧密配合。 贺若弼为行军元帅，成道昂为行军总管。 商议好后，便开始准备出兵事宜。 六到八月，是东北的雨季。 一旦遇上连日暴雨，将给行军带来极大的困难。 趁着当下天气尚好，大军全力赶往丸都城和国内城。 从辽东城出发，到目的地八百里左右。 大概相当于长安到洛阳的距离。 轻骑先锋部队，三四天能到。 大部队连同辎重，则需要七八天时间。 这是不紧不慢的行军速度。 急行军的话能快上一些。 半个月后。 大军赶到国内城西郊二十里处。 路上遭遇两次暴雨，大军走走停停，严重影响行军速度。 “将军，看来路上提前遇到暴雨天也不尽是坏事啊。” “你看现在这天，艳阳高照，老天也助我大周……” 成道昂手握腰间刀柄，抬头看着蓝天白云，意气风发道。 “火药没淋湿吧？” 贺若弼也看了看天，凝望国内城的方向，轻舔嘴唇，问了一句。 “没有，末将亲自检查过了！” “这么好的天，打开来晒晒吧。” “陛下说了，这玩意一旦失潮，连呲屁声响都冒不出来……” 军中火药，都是多层油纸包裹，装于密封的木箱里。 这次，小皇帝给贺若弼派送了整整一千斤。 贺若弼之所以信心十足，火药也是他的底气之一。 这玩意早就经受了实战的检验。 用来震慑敌人，轰炸城门，简直不要太好用！ “派出探子，侦察国内城、丸都城情况，并与靺鞨等军队取得联络……” “喏！” 副将领命而去。 战争一触即发…… 第281章 围城 两天后。 库莫奚，契丹，室韦的军队先后赶到。 三位统领参加过去年的联合作战。 这次，还是由他们领军前来，每部出兵五千。 而实力相对较强的靺鞨，届时将从鸭绿江上游直插国内城。 与大周军队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靺鞨首领举全族兵力，借大周这把利剑，想一举清除辽东的高句丽势力。 只要把高句丽赶到鸭绿江以南。 以后。 双方在东南沿海地区的较量，靺鞨就会轻松许多。 国内城位于鸭绿江中游的岸边。 这里水路开阔，运输便利，北边群峰耸立，峡谷纵横，地形险要。 由于北山阻挡了北风来袭，气候暖和，土地肥沃，适于农耕。 此地多麋鹿，盛产鱼、鳖等水产。 是一处得天独厚，适宜生存的宝地。 国内城西面，十里路不到，就是丸都城。 起初叫尉那岩城，是一座山城。 原本属于国内城的军事防备城。 城池筑在岭脊之上，西北高，东南低，城垣外临陡峭的绝壁。 城内是较为平缓的坡地，呈不规则四边形，形如簸箕。 利用险峻的地势，构成了一座军事城池。 数百年前，国内城因战争被毁。 第十代高句丽王扩建该城，改名丸都城，作为新的王城。 342年。 前燕皇帝慕容皝亲率四万大军进攻高句丽。 丸都城被攻陷，高句丽王的生母被擒，俘获人口五万余。 把他们积累了数十代的府库搬空，毛都没留一根。 离开时，还一把火烧了丸都城。 更狠的是，连高句丽王室的祖坟都给刨了。 被高句丽人视为永远的耻辱。 后来，高句丽势力积极往朝鲜半岛北部扩张。 意识到把丸都城和国内城作为国都太过危险。 于是。 427年。 高句丽王迁都平壤城。 重新修缮后的丸都城和国内城作为其别都。 具有政治，战略上的双重意义。 这也是平原王高阳成吃尽苦头，却不愿轻易放弃这两座孤城的原因所在。 在与靺鞨统领取得联系后，贺若弼当即命令大军前进。 领军两万包围国内城。 成道昂领军两万，加上库莫奚，契丹，室韦一万五千人，直扑丸都城。 休整了几天的军队，行军疲惫一扫而空，个个满血复活。 嗷嗷地冲向两座城池。 一时间。 战鼓擂动，旌旗招展，战马嘶鸣，喊杀震天。 高句丽守军早已知晓大周军队压境。 也不准备在城外做任何无效抵抗。 所有士卒全部龟缩城内，据城不出。 看样子，是要与他们曾经的王城共存亡。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当看到大周军队如潮水般涌来。 城墙上的不少士卒还是两股打颤，心里发虚。 听到战鼓声响，靺鞨两万军队也从上游江岸杀出。 两军散开，形成合围。 把国内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此时。 成道昂所率大军也冲上了山脊，陈兵丸都城东南面的一处平地。 大军与两座孤城形成对垒之势。 两位主将都不着急攻城，下令工匠就近伐木，打造远程投石车。 军队就地扎营，将士们各司其职。 “贺若将军，城破之时，能否让本王随军冲杀……” 曹王宇文允随同贺若弼一同巡营。 待到四下无人时，凑到近前满眼期盼地问道。 “王爷当真想上阵杀敌？” “那是当然，本王六岁骑马，七岁射箭，八岁习武。” “又在陛下的新军基地训练了两年，为的就是纵横沙场……” 贺若弼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小王爷，脸上浮现一抹满意神色。 曹王到其帐下已经快两年了。 一直把自己当成一名普通的记事，尽职尽责。 言谈间， 彰显出不俗的军事才能。 平时在军营与其他将士相处融洽，同吃同住，从未暴露身份。 这不由地让贺若弼高看一眼。 “那到时您跟在末将身后……” “多谢将军成全！” 言毕，两人露出会心一笑。 私底下，贺若弼对曹王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 除了小皇帝的面子外，大多是其自己争取来的。 五天后。 子夜时分。 月黑风高，山林寂静，丸都城值夜的士卒靠着城墙打盹。 蓦地！ 几声轰隆巨响从山下传来，把城内所有守军都惊醒了。 下一刻。 几道滋滋火光在夜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落入城内。 轰！ 轰隆隆！ 爆炸声响起，刚刚惊醒的高句丽守军只觉两耳打鸣，心脏骤跳。 城内顿时乱作一团，惊叫声此起彼伏。 “周军攻城了，快上城墙，快……” 守军将领恍过神来，连忙组织士卒守城。 同样的情景也在数里外的国内城上演。 士卒冲上城墙，拉弓搭箭，滚木擂石准备。 然！ 城下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响动。 “快看，天上有火花……” 这时，有士卒看到了划破夜空的震天雷。 众人纷纷抬头。 眼睁睁地看着几道火光掉落城内。 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响声传出。 一时间，木石俱碎，泥土飞扬。 离得近的士卒被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掀翻。 也有人被飞溅的弹片，沙石击伤，痛苦倒地，发出凄惨的嚎叫。 位于爆炸中心的倒霉蛋最为惨烈。 断肢残臂，血肉模糊，已然奔赴黄泉，去和他们的祖先团聚了。 “天啊，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天雷，这是上天降下的神罚……” “周人竟能请来神雷降世，天要亡我高句丽……” 攻城初夜。 大周军队给每座城池赠送了五十枚震天雷。 城内轰天震地，人仰马翻，房舍炸毁。 一波火力输出，炸得高句丽守军哭爹喊娘。 “哈哈……太爽了，简直是爽歪歪……” “震天雷威武！” “大周威武！” “陛下威武！” 听到城内传出的惨叫声，大周将士振臂高呼，个个像打了鸡血，神情亢奋。 两处城池，相隔数里，都能听到大周军士的喊叫。 轰炸之后，大周将士欢呼了一阵子。 而后。 除了岗哨和巡逻队，其他人安然入睡。 城内却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夜里。 分两波，又是数十枚震天雷投放。 大周军队炸完就睡，一点也不影响睡眠。 第三天。 高句丽守军顶着熊猫眼，想睡却又不敢睡。 眼巴巴地望着夜空，以求天雷降落时好跑开躲避。 然。 这一夜格外的宁静。 直到东方破晓，巨响也没出现。 城内士卒打着哈欠准备睡觉。 刚刚躺下没多大会功夫，熬夜的士卒便睡死过去。 这时。 爆炸声骤然响起…… 第282章 城破 士卒在睡梦中惊醒。 睡着了做的是噩梦，醒来发现还是噩梦！ 有人骂骂咧咧！ 有人鬼哭狼嚎！ 也有人垂头丧气…… 这样的骚扰持续了五天。 城内守军个个蓬头垢面，两眼通红。 神经紧绷，已经到了快要崩溃的边缘。 “我受不了啦，和他们拼了……” 有些人双手抱头，发出绝望地哀嚎。 随即操起兵器就要出城。 “拦住他们！” “出城无疑送死，我们只能坚守，等周军粮草耗尽，必然自行退去……” 守城的将领还保留一丝理智。 高阳成让他们死守孤城，也是这么想的。 一旦大周退兵，高句丽守住了旧都，就有卷土重来的希望。 失去辽东，高句丽朝野上下肯定是心不甘情不愿。 若是大周军队是从中原远征至此，此招或许确实可行。 但，今时不同往日。 辽东城距此也就七八天的路程，大周军队会没粮草？ 真是搞笑！ 随后几天。 大周军队隔一段时间投几枚震天雷进城。 高句丽守军从狂躁到绝望，士气萎靡不振。 某日。 破晓时分。 爆炸声再次响起。 城内的高句丽士卒两眼无光，麻木地躲避轰炸。 蓦地！ 木制城门轰然炸裂，碎木横飞。 一队具装铁骑冲出，马背上的甲士手持陌刀。 步兵紧随其后，长驱直入，如潮水般涌来。 国内城和丸都城，几乎同一时间发起了攻城。 城内守军根本想不到，周军能够如此快速地破门而入。 很多士卒来不及披甲，拿起武器仓皇应战。 “上城墙，占据高点，关门打狗……” “反抗者，杀无赦！” “杀啊……” 贺若弼手持上品陌刀，威风凛凛，大声喝喊。 而后率领一队精骑杀向东门。 此时。 丸都城内，成道昂的先锋队已经占领城墙。 两座孤城，高句丽各留下两万左右的守军。 以多战少，还有装备属性加成。 大周突袭进城后，顿时形成碾压之势。 高句丽也是拼死一搏，就没指望这些守军能活。 守城的士卒深知自己被朝廷放弃了。 原本就士气低迷，哪还能有多少战斗力。 看到杀气腾腾的周军，犹如死神降临，无情地收割生命。 城内喊杀震天，武器震颤，惨叫连连。 很快，血水染红了战甲，浸湿了地面…… 晨雾中都透着一抹腥红！ 空中弥漫着浓浓地血腥味！ “缴械不杀……” “反抗者，杀无赦……” 周军奋力绞杀负隅顽抗的高句丽士卒。 城墙上。 有大周军士用铁皮大喇叭高声喊话。 国内城。 贺若弼率领的精骑小队杀到东门。 在其身后，一员身着甲胄的小将左劈右砍，甚是勇猛。 一路下来，已然挑落数名士卒。 明光铠上沾染了溅洒的血渍，鲜艳的红色显得格外刺眼。 东门守军何曾见过这等虎狼之师。 手中的箭矢还没等射出第二波，就已经被砍瓜切菜般地送去了阎罗殿。 东门打开。 早已等待多时的靺鞨军队嗷呜地冲杀入城。 贺若弼转而杀向城主府。 守城主将自知逃跑无望，带着数十名近卫立于殿外。 此时。 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此将倒是有些骨气，没有像当初辽东城的主将一样弃城而逃。 “将军，我来试试……” 看到纵马冲来的高句丽守将，宇文允拍马而出。 两骑一错而过，手上武器却已战数个回合。 曹王年少力壮，初上战场的他一脸兴奋。 勒转缰绳，再次杀来！ 贺若弼在一旁压阵，嘴角扬起一个美妙的弧度。 他的一众亲军更是面露诧异之色。 没想到将军帐下的记事竟有如此战力。 两人大战上百回合。 高句丽守将不敌，被宇文允斩落马下。 曹王取了敌人首级，引得大周将士一阵欢呼。 …… 战争持续了两个时辰。 城头之上，升起了威严的周字龙旗。 宣告此战落下帷幕！ 此时。 已是烈日当空。 炽烈的阳光照射大地，城内遍地横尸，两座城池已然成了人间炼狱。 “将军，初步统计结果出来了。” “杀敌一万一千余，降者八千多，另俘虏非军事人员两千余人……” “我方阵亡千余，伤者三千，重伤数百。” 曹王宇文允向贺若弼汇报战况。 一比十的战损，此战周军完胜。 有一点曹王没说，那就是死的大多是靺鞨的士兵。 论单兵素质，他们的人肯定无法跟大周军士比。 “吩咐下去，让高句丽降卒挖坑掩埋尸体……” “我军阵亡军士，火化后把骨灰带回，交给他们的家人！” 贺若弼走下城墙，顺口交代了一句。 “将军，府库除了粮食和武器，其他财物毛都没有……” 这种情况，早在意料之中。 去年攻克的那些城池就没有留值钱的玩意了。 何况这两座孤城。 高阳成要是知道守城的士卒，将领如此不堪一击的话。 还不如直接留两座空城得了。 原本。 抱着搏一把的想法，可到头来不但损失四万士卒，还有够这些人半年消耗的粮食。 武器也不少，特别是箭矢，储备足足上百万支。 都没派上用场，就已经成了大周的战利品。 “嘿嘿，粮食和武器才是好东西……” 贺若弼乐呵地，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自从小皇帝把他派到东北来，自己都觉得有如战神附体。 盘踞辽东数百年的高句丽，竟然在短短三年内就被他给扫平了。 当然，他内心还保留一丝清醒。 没有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一开始。 成道昂率领的六支小分队，数年游击战立下汗马功劳。 破坏高句丽在辽东的农业生产，动摇了其立足辽东的根基。 加上大周在辽西站稳脚跟。 强势拿下辽河下游东岸的所有城池。 朝廷又数次拒绝平原王称臣纳贡的请求。 这才促使高句丽战略收缩。 使得后续的战争异常顺利。 不过，贺若弼的功劳是最大的。 毕竟他是第一执行者，是皇帝钦点的第一人。 不久。 成道昂送来消息，丸都城的战事也结束了。 战损和国内城相当。 “好，搞定！” “撰写战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让陛下也乐呵乐呵……” 贺若弼和副官，亲军喝下一碗烈酒。 抹了一把嘴巴，畅怀大笑起来。 第283章 从此辽东无战事 与此同时。 消息快速传回辽东城。 在这之前，朝廷就已经做出部署。 拿下这两座孤城后，当即恢复汉武帝设立的玄菟郡。 原本的玄菟郡还包含了鸭绿江中游以南，一直延伸到海边的大片土地。 最终也是要拿回来的。 高句丽的发家史，就是建立在霸占汉四郡的基础上。 如今。 拿下丸都城，国内城，恢复玄菟郡的行政区划。 早已任命好的一应官员，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走马上任。 接下来，成道昂会率军驻扎此地。 贺若弼将和他一道，建立起从国内城到乌骨城的沿江防线。 乌骨城位于鸭绿江入海口北岸。 现下有五万百姓生活在那里，另有一万驻军。 按宇文衍和兵部的意思。 这条沿江防线上，将建设大量的小型堡垒。 作为防止高句丽妄图重返辽东的前哨站。 后续，朝廷还会移民至沿江一线生活定居。 风云变幻，今时不同往日。 只要大周百姓扎根辽东，高句丽想要再次北上，无疑是痴心妄想。 贺若弼召集四部统领，设宴庆功。 同时，表彰了他们英勇奋战的付出。 此次战斗所获粮食，武器，还有俘虏、降卒，各族见者有份。 大家都得到了满意的回报。 充分体会到了跟着大哥有肉吃的好处。 酒足饭饱后。 四位统领满心欢喜地带上战利品返回各自部落。 连续两年联合朝廷作战，都是大获全胜。 使得他们在族内的声望水涨船高。 风头一时无两！ 剩下的降卒和非军事人员还有一万左右。 这些人将会作为役力合理利用。 为两座城池的修缮，沿江防线的堡垒建设贡献他们的力量。 以往的俘虏，在离开前，贺若弼都没有让他们闲着。 按照惯例，这批人在年后一样要押送中原。 下半年这几个月，就是他们发光发热的时候。 高句丽被赶到鸭绿江以南，贺若弼也是松了一口气。 顺利地完成了小皇帝和他制定的第二步计划。 立足辽西，清除辽东高句丽势力，进展得异常顺利。 从此。 高句丽龟缩一隅之地，失去战略纵深。 想要发展壮大，雄霸东北，就只能把枕头垫高点了。 辽宁道治下，如今有了四郡之地。 辽西郡，辽东郡，科尔沁郡，玄菟郡。 科尔沁郡是把辽西郡北部的科尔沁大草原分离出来。 这里作为大周的三大马场之一，又紧临潢水河谷要塞，重要性不言而喻。 专设一郡，便于日常行政管理。 …… 朝鲜半岛西北部。 平壤城。 高句丽王宫内。 高阳成双眼布满血丝，奋力挥舞手中马槊，把殿内陈设砸了个稀巴烂。 “可恶……” “杀，杀……” 一众朝臣躲在殿外瑟瑟发抖，此时谁也不敢去触大王的霉头。 尽管心中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可这货还是无法接受旧都被破的事实。 或者说。 接受不了失去辽东的残酷现实。 等到殿内一片狼藉，自己也累了，这才扔下马槊，两眼无神地瘫坐在王座上。 “来人！” 良久。 高阳成眸子恢复一丝光亮。 “王上……” 殿外朝臣闻言，赶紧来到近前。 有人不小心拌到残屏烂桌，摔了个四仰八叉。 “备重礼，孤亲笔上疏，再次遣使长安……” 自从大周军队征伐辽东以来。 高句丽已经派出了十几波使者，想要面见大周天子，表达称臣纳贡的愿望。 然。 这种虚情假意，以退为进的伎俩，在小皇帝这并不好使。 对于高句丽的花花肠子，宇文衍心知肚明。 而且，他也不屑行羁縻之策。 被拒绝了十几次，高阳成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 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中原王朝怎么一下子变得如此强硬了？ 要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十二岁大周天子的谋划。 恐怕眼珠子都得掉出来！ 当初。 听闻大周八岁小皇帝亲政，他也是一笑了之。 心中还好奇，实际掌控大周的到底是哪一位大佬？ 如今，高句丽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就算是热脸贴上冷屁股，他也必须去做。 “王上何必如此，大不了鱼死网破……” 主战派忿忿不平，其实心里也没多少底气。 主和的朝臣则是一脸欣慰。 他们身居高位，尽享荣华富贵，可不愿与高句丽一同覆灭。 “去办吧……” 高阳成颓然地挥了挥手，不再言语。 长安城。 上善殿。 此时，却是一番欢乐的景象。 诸位大佬齐聚一堂，向小皇帝道贺。 “恭喜陛下，贺喜大周，辽东之患就此休矣……” “老臣是服了，陛下之谋划，堪比汉武雄风！” “两位老伙计，羡慕贺若弼那小子吧，是他们年轻人的时代喽……” 韦孝宽，李穆，尉迟迥神情激荡，为辽东战事振奋不已。 “陛下，下一步是不是一鼓作气，渡江灭了高阳成那老小子……” 王轨绝对是好战分子。 动不动就想着灭了谁。 众人闻言，全都看向小皇帝。 “郯国公，大周是爱好和平的，怎么能如此残暴呢？” “嘿嘿。” “辽东当下应当大力发展生产，保证移民百姓安居乐业！” “至于高句丽，只要他们归还玄菟郡南边领土，以及乐浪，临屯二郡之地，大周也不是非战不可……” 众臣乍一听，还以为小皇帝要放过高句丽。 可那些土地不正是高句丽当下所有的国土么！ 全部归还，那和灭国又有何异？ “陛下说话就是有水平，臣自愧不如……” 王轨顿时乐了，拱手笑道。 其他人也是秒懂，明了宇文衍不会就此罢休。 “陛下，此次玄菟郡移多少百姓过去？” 颜之仪想的是处理战后移民问题。 “再移二万户，你们先着手安排，秋收后就出发……” 两万户，大概十万人口。 放在玄菟郡，能够保证成道昂驻军自给自足。 “陛下，朝廷犒赏，军功赏赐还和之前一样吧！” 义国公乐运也问了一句。 “嗯，让兵部备好勋章，按军功名单撰写嘉奖令。” “劳军团做好准备，携朝廷犒赏物资尽快上路……” “陛下圣明！” 对于为国征战的前线将士，宇文衍向来关怀倍至，赏赐大方。 朝中大佬无不敬佩有加。 “朕有意给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设英烈祠，不知道诸位意下如何？” 英烈祠。 就是祭祀忠烈英魂的祠堂。 是官方对他们英勇表现的认可，也是对逝者的尊重。 为国效命，血染沙场，马革裹尸。 能进英烈祠，是军人的一种至高荣誉。 第284章 大佬齐聚 英烈祠？ 诸位大佬闻言，顿时眸光一亮。 “陛下，此举是好，就怕朝中会有非议啊……” 韦孝宽表示，可能会有人不同意。 “郧国公说的是那些腐儒？” 宇文衍蹙眉，立马想到了其中关键。 英烈祠一旦修建，无形中，军士和武将地位就被拔高了。 “不用理会，若是眼红，下次让他们也上前线去……” “要是壮烈了，朕也一样让其进英烈祠，配享大周子民供奉的香火！” 宇文衍思忖片刻，便有了决断。 大周以武立国。 广阔疆土都是无数将士用鲜血拼出来的。 上至朝廷，下至百姓。 于情于理，都应铭记他们的丰功伟绩，祭奠逝去的英灵！ 看着一脸正气，无所畏惧的天子。 众臣目光熠熠，脸上浮现动容之色。 “陛下体恤将士，臣等拜服！” 六位大佬起身，拱手作揖。 当初讨伐南陈，以及平叛扬州的庆功宴上，小皇帝的第一杯酒都是祭奠战死英魂！ 如今又说要建英烈祠。 可见在其心中，确实极为看重将士们的生死。 他们当中，除了颜之仪和乐运，另外四人都是马上将军。 是经历九死一生，从死人堆里摸爬滚打过来的。 深知战争的残酷与惨烈。 因而，对小皇帝善待将士所为，感触最为强烈。 “此事就这么定了，由兵部牵头，工部，礼部，户部配合……” “自太祖起，凡有记录的壮烈将士，都能进英烈祠！” 英烈祠的事情由宇文衍一锤定音。 几位大佬含笑点头。 能谋事，能断事，确实有太祖、高祖遗风！ “梅梅，上冰镇西瓜！” 谈完正事。 小皇帝小手一招，让侍女端上切好的解暑圣品。 七月前后，正是酷暑难耐之时。 可谓是： 大热曝万物，万物不可逃。 燥者欲出火，液者欲流膏。 飞鸟厌其羽，走兽厌其毛。 宇文衍吃着冰凉爽口的西瓜，还不忘吟诗一首。 这是北宋大诗人梅尧臣的诗作。 小皇帝有感而发，顺嘴吟来。 殿内的起居舍人当即舌舔笔头，将诗句记录在册。 几年来。 不知不觉间，很多后世佳作都被宇文衍白嫖了。 “陛下出口诗成，还真应景……” 众臣交口称赞，对于小皇帝会作诗之事一点都不奇怪了。 尤其是他与南朝后主陈叔宝书信往来时写下的那些诗词。 首首都是上乘佳作。 这些诗词全被起居舍人记录下来。 在少数高层官员当中流传。 宇文衍讪笑着摆了摆手，没做解释。 就算说是他人所作，怕是也没人会相信。 他们都是文武精通之辈，这么好的诗句不可能默默无闻。 一般人没听过还说可能读书少。 可他们是当朝学问最高的一些人，全都是第一次听闻。 故而，都不带怀疑的，坚信就是皇帝所作。 “陛下，今年的瓜特别甜！” 王轨极为享受地连吃几口。 诸位大佬点头。 用牙签吃着切成小块的西瓜，脸上布满了幸福的笑容。 如今，西瓜已经在关中平原普遍种植。 市面上的价格也不像一开始时那么昂贵了。 “诸位国公爷，冰镇西瓜是好吃，但不能贪嘴，大家年纪都不小了，小心肠胃问题……” “还有，朕诏令太医署医官每月给你们检查身体之事，一定要好好配合。” “该休息就休息，该吃药就吃药，一切谨遵医嘱……” 宇文衍一边嘱咐这些老臣少吃，自己却一块接一块，吃得那叫一个欢实。 “臣等谢陛下体恤！” 大家知道，不是陛下小气，确实是为他们身体着想。 几年前，小皇帝所授太极养生拳深受诸位大佬钟爱。 每天清晨都要练上半个时辰。 众臣闻言拱手谢恩，心里美滋滋地。 讲良心话。 宇文衍对臣子那是没得说的，发自内心的好，他们也能感受得到。 皇帝尽管年幼，但天资聪慧，懂人情世故。 有着一般成年人都不具备的政治智慧。 天子九五至尊，确实高高在上，睥睨天下。 可那只是名义上的尊贵。 若是完全一副老子天下第一，想弄谁就弄谁。 不管一点人情世故，又没有绝对实力的话。 哪怕是皇帝，下面的朝臣也有很多的办法对付。 就算是弄死你，换个皇帝，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宇文衍的后世灵魂，对于封建社会的君君臣臣清楚得很。 单有皇帝名号是没用的。 一定程度上讲。 人们敬畏的是帝王手中的权势，而不是皇帝本身。 从皇权利益来看，在座的老臣是他掌控军政大权的保障。 正是有他们支持，宇文衍才能按自己的想法施政。 从个人情感上讲，他们在最关键的时候全力拥护自己。 小皇帝也希望几位老臣能多享几年荣华富贵，看到国家实现统一。 吃完西瓜，六位大佬退下。 宇文衍起身，凝望大周疆域图，目光投向朝鲜半岛那旮沓。 高句丽被赶到鸭绿江以南，已经无法对大周造成任何威胁。 接下来。 高阳成只能在半岛东北部和靺鞨死磕。 不过，靺鞨有大哥撑腰，高句丽想要有大作为很难。 想要扩张的话就只能向南。 相对于大周，百济和新罗显然要好欺负很多。 以前，两国还联合一起，共同抵抗高句丽南侵。 可是百济人心不足蛇吞象。 为了眼前一点利益，直接把盟友干成了敌人。 事后，百济王也后悔走错了这步棋。 奈何世上没有后悔药，他也没那个脸去给新罗王认错。 于是便认了南陈做老大，又与海峡对岸的倭国结盟。 倭奴国在“倭五王”时期，频繁进贡南朝宋，请求中原王朝册封。 想以天朝册封名义染指朝鲜半岛。 可是倭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虽然在半岛南部的伽耶国设立了任那府。 想以此为据点，把倭国势力渗透到半岛。 后来，伽耶这个由数十小部落组成的联盟小国就被新罗吞并。 倭国设立的任那府也随之烟消云散。 倭人没得到想要的结果，立马就断了对中原王朝的朝贡。 这个民族自古就是知小礼而无大义。 近百年来。 一直想要打造以大和民族为主体的“天下”。 百济结盟的意愿正中倭国下怀。 以“宗主国”的姿态接受了百济结盟的倡议。 就因这次结盟，后世倭人偷换概念，说他们是棒子国的宗主国。 又因任那府，说半岛南部都是属于倭国的。 其实真要说的话，新罗才是棒子国真正的祖宗。 正是小西八的新罗祖先，摧毁了倭国想要染指半岛的阴谋。 第285章 点水成冰 百济认南陈做老大，又有了盟友。 和新罗彻底交恶。 哪怕高句丽再次南侵，两国亦无再次结盟的可能。 高阳成欣喜南边两国不和的情况。 只要他们不结盟。 假以时日，高句丽必然统一半岛。 到时实力大增，说不定还有重返辽东的可能。 这或许就是高句丽自知不敌，果断放弃辽东的原因之一。 但他不知道的是，新罗现在也是大周的小弟。 而且，还在东南沿海设立了港口驻点。 暂时。 小皇帝准备静观其变，先把辽宁道经营好。 只要把这基本盘给夯实了，整个朝鲜半岛和大东北都是中原王朝的后花园。 几天后。 宇文衍轻车简从，一袭便衣出宫。 一路上没有惊动任何百姓，悄无声息地上了终南山那座险峰。 炎炎夏日，还是大山里清爽凉快。 去年，小皇帝在山上待了十天。 传授了好几门功夫给孙思邈。 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更加亲近了。 此次随行的还是墨言和元氏兄弟。 原本王鹰，李药师和来护儿都想跟着来。 考虑到孙神医喜欢清静，小皇帝没让他们随行。 有元氏兄弟和暗影，安全问题也有保障。 登上山顶。 三人扛着大包小包跟在宇文衍身后，向谷内走去。 “陛下，你看，神医正在地里锄草呢！” 谷中有数亩土地，孙思邈种上了粟和麦子。 当下已是包浆结粒的时节，地里杂草长得也快。 这个时候再锄一次草，粟、麦颗粒成熟后能更加饱满。 “大叔……” 头戴草帽的孙思邈听到声音直起腰身。 看到宇文衍后，脸上泛起和煦的笑容。 “公子，在下听喜鹊叫了一上午，心想肯定是您要来……” 神医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对着快步上前的小皇帝说了句恭维的话。 “大叔，叨扰您清修了……” “哪里，公子光临寒舍，蓬壁生辉，欢迎倍至！” 两人客套一番。 “见过神医！” “两位元小子，小言，又见面了！” 元氏兄弟和墨言上前见礼。 跟着小皇帝来了几次，他们三人和神医也算是熟人了。 特别是元威，平时小皇帝和孙思邈的书信往来都是由他传送的。 “神医，您怎么选在大中午锄草，多热啊……” 元威看神医汗流浃背，不解地问道。 “正午日头强烈，刨掉的草方能晒蔫而不复长……” 孙思邈还未开口，小皇帝接过话头，回答了元威的问题。 “公子所言极是！” 神医先是一愣，没想小皇帝竟然还懂农事。 锄禾日当午， 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 粒粒皆辛苦！ “一饭一粥都来之不易，粒米全是农人用汗水换来的……” 宇文衍顺口就把唐代李绅的悯农诗吟了出来。 后世幼稚园小朋友都会的一首诗，却把在场四人给震住了。 普普通通一首五言诗，道出了种粮艰辛及粮食的珍贵。 更有劝导世人爱惜粮食的含义。 “公子实在是高，受教了……” 孙思邈拱了拱手，笑得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灿烂。 元氏兄弟和墨言也是了然。 难怪平常用膳时，掉在桌上的饭粒陛下都会捡起来吃掉。 “你们把东西搬到院内，再回来帮忙……” 宇文衍不以为意，吩咐三人放好东西后一起帮忙锄草。 每次上山。 他都会帮着干些农活，孙思邈也没出言劝阻。 人多好办事！ 没多大一会功夫，五人就把地锄完，有说有笑地回到草庐。 三棵古树。 枝繁叶茂，树荫下分外的凉爽。 放下农具，孙思邈领着宇文衍进屋。 元威拿了两个木桶去打井水，把灶房里的水缸盛满。 元胄忙着烧水泡茶。 墨言把放在井里浸泡了一会的西瓜切成小块。 因为放的时间短，只是稍微有点发凉。 “这时要是有一碗冰沙吃就舒服了……” 元威吃着瓜，心里却想着宫里的冷饮。 “这还不简单么，你去找一大一小两个木盆来。” “给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点水成冰……” 宇文衍哈哈一笑。 来之前他就想到了这个事情。 点水成冰？ 不要说孙思邈，就是成天跟随左右的元氏兄弟和墨言都露出了狐疑之色。 元威很快找来两个木盆，小盆置于大盆内。 宇文衍吩咐他往两个盆里倒入井水。 大盆里的水比小盆边沿略低。 而后把带来的五斤硝石粉倒入大盆的水中。 盖上盖子，用一块厚棉布把木盆包裹严实。 小皇帝故作神秘地打了几个手诀，嘴里念念有词，宛如神棍一般。 “可以了，静待两盏茶的功夫！” 一切作罢。 宇文衍亲自泡了一壶茶，给自己和孙大叔倒了一杯。 “公子，此法当真能点水成冰？” 孙思邈猜测，其中关键应该是在那些白色粉末上。 不禁好奇地问了一句。 “大叔稍安毋躁，先喝茶，一会自见分晓……” 孙思邈现在哪还有心思喝茶。 端起茶杯浅尝一口，根本没喝出什么味来。 眸光不时瞟向一旁的木盆。 元氏兄弟和墨言更是直接蹲在旁边守着。 每次上山。 两个相差三十岁的忘年交谈医论道，永远有说不完的话。 但此时，孙大叔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感觉这两盏茶的功夫，过得比平时要慢得多。 终于。 熬过两盏茶的时间，四人殷切的目光投向宇文衍。 “差不多了，打开吧！” “现在，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孙思邈也坐不住了，起身站了过去。 众人围着木盆，隐约感觉到一阵凉气。 “好凉啊！” 元威取下外面包裹的棉布，揭开盖子。 顿时，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冰，真…真的……结冰了……” 墨言指着木盆里的水面，不可置信地喊道。 只见大小木盆的水面都结了一层冰。 元胄、元威、墨言整个人都呆住了。 陛下竟然会神仙之术？ 难道上古的“点石成金”、“撒豆成兵”的传说也是真的？ “别发呆了，把小盆端出来，里面的冰就是可以吃的……” 点水成冰成了！ 小皇帝畅怀大笑，吩咐元威把小盆取出。 木盆放在案桌上，几人两眼圆瞪，全部凑了上去。 孙大叔也是一脸惊讶，用手指触碰了一下，果然是冰！ “这，这…公子，这是何道理？” 炎炎夏日，竟然能让水结冰，这完全违背了常理啊。 哪怕他学究天人，博闻强记，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心下惊诧莫名…… 第286章 神医的震惊 “大叔，这也没什么神奇的！” “关键都在那些硝石上。” “硝石融于水时，能够吸收大量的热，导致井水温度降低……” 宇文衍也没再卖关子，把硝石制冰的原理说了出来。 “那些白色粉末是硝石？” “是不是道家炼丹所用到的硝？” 得到小皇帝肯定的回答，孙思邈再一次被惊到。 对于硝石他当然熟悉。 此物可以入药，也有很多道门中人用于炼丹。 历史上。 他所着的《丹经内伏硫黄法》中，记载了硫磺、火硝、木炭混合一起的药粉。 故而，有些史学家认为是孙思邈发明了最原始的火药。 从名称也可看出，火药与医药、丹药存在莫大的关系。 不过。 此时的神医似乎还没有研制出这样的药粉。 听宇文衍这么一解释，他就明白了。 可是为什么硝石融于水就能吸热，还是不甚了解。 这涉及到化学方面的知识，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 小皇帝只能说，这是由硝石固有的特性决定的。 “为什么要包裹一层棉布呢？” 元胄很少说话，观看了整个过程，此时也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公子，此举应该是为了隔绝木盆之外的热气吧……” 不愧是学究天人的神医。 知晓了硝石制冰原理，孙思邈一下子就说出了包裹棉布的作用。 “嗯，确实如大叔所言！” 小木盆的水虽然没有完全结成坚硬的冰砣，但大部分都成了固态的冰沙。 “小言子，调制几碗冰沙出来，大家尝尝味道……” 墨言这下终于明白。 为什么来前陛下要他准备制作冷饮的原料了。 吃着冰凉爽口的冷饮，几人感觉像是做梦一般。 孙思邈尝了一口，望着碗里的冰沙，不由感慨万千，幽幽吟道： 世间万物皆奇妙， 奈何我等少见识。 窥得其中三两意， 人生境界大不同。 “公子，在下算是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学无止境了……” 孙大叔心有所得，眸光中蕴含了强烈地求知欲。 “大叔，天地环宇，世间万物，都有它本就存在的规律和特性！” “等着人们去探寻和发现……” 宇文衍说着，孙大叔连连点头称是。 “硝石点水成冰，是利用其融于水吸热的特性。” “但它与其他事物相配，又能产生完全不同的作用。” “比如和硫磺，炭粉按一定的比例混合……” 为了预防孙大叔以后拿这几样东西去炼丹发生意外。 小皇帝干脆把火药之事告之。 “公子，三物混合竟能爆发如此强大的威力？” 孙大叔再次惊到。 他可是用三者尝试过炼丹的。 “那是当然！” “元威，把火药拿来给大叔瞧瞧……” 元威从行囊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了数层的竹筒。 里面装的是配制好的数斤黑火药。 取一个陶碗，倒了些出来，递给神医。 孙思邈迫切地接过去，用手指捏起，搓揉几下，又用鼻子闻了闻。 随即用火折子点燃了陶碗中的火药。 只听扑嗞一声，火光闪现，接着冒出一阵烟雾。 浓重的味道和他炼丹时所闻到的相差无几。 元威当场制作了一个炸药包。 于草庐数百米外，用一块石板压着，而后点燃了引线。 随着震天轰响，石板炸裂，碎石四溅开来。 孙大叔瞳孔紧缩，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一幕。 “这，这…这当真就是那些黑色药粉的威力？” 孙思邈震惊地喃喃言语。 “大叔，此物确实危险，以后炼丹最好别混合用之……” 宇文衍给他讲述了一下黑火药的爆炸原理。 顺便说了一下什么是化学反应。 孙大叔听了直摇头，眼神却是光亮无比。 他发现，小皇帝每次来都能给他带来思想上的冲击。 就连他最擅长的医道也是如此。 随后。 他拉着宇文衍进屋，开始了刨根问底式地请教。 小皇帝欣然配合，把脑海里化学方面知识做了相关阐述。 这一聊就是小半天。 直到夜幕降临，墨言他们把晚饭都做好了。 两人这才结束谈话。 孙大叔写下的笔记纸笺，足有一尺来厚。 墨言他们张罗了一顿丰盛的饭菜。 都是从京城带来的新鲜肉食，加上大叔准备的山珍野菜。 个个吃得红光满面，酒足饭饱。 和以往一样。 饭后，大家在院中吃西瓜，纳凉。 孙大叔取出小皇帝赠送的焦尾琴，抚了一曲高山流水。 琴声还是那么的悠扬动听，意境深长。 整个人的心境都完全放松，宁静下来。 宇文衍看着惊艳才绝的神医。 打从心底敬佩他这种超然物外的心境。 以他的才学，放在贵族圈，那也是风流倜傥，风华绝代般的人物。 可出身低微的他却放弃了官场的荣华富贵。 选择物贫清苦，闲云野鹤般的山林隐居生活。 静时研究医道，吟诗作画，工书抚琴，修身养性。 动时修习武道，上山采药，下地劳作，强身健体。 不时外出云游一番，给天下百姓布医施药，救死扶伤。 这是一种淡泊名利，物质清贫，精神却极为富有的超凡境界。 一曲终了。 琴音在谷中久久回荡。 小皇帝带头拍手叫好。 “大叔琴艺高绝，实乃大家风范……” 宇文衍送上一块冰镇西瓜，顺口夸赞了一句。 “雕虫小技，不足为公子称道！” 孙大叔双手接过西瓜，咬了一口，眼睛笑眯眯地。 西瓜很甜，他的心里也很甜。 “大叔，你看看这个！” 小皇帝等其吃完手中的西瓜，把一本册子递了过去。 孙思邈拿起桌上的手帕擦了擦手。 接过册子，在灯光下翻阅起来。 大叔看得很认真。 看到后来，脸上神情精彩纷呈。 这是宇文衍关于道教的一些见解和想法。 小皇帝说过，大周的土地上，允许有宗教，但绝不能泛滥。 相比外来教派，宇文衍对于土生土长的道教，接受程度要高不少。 甚至乎。 他希望道教能在雪域高原生根发芽！ 当下，越王宇文盛已经有所行动了。 逻些谷地，羽化仙宫的建设已经展开。 数百名道人在高原各部落救死扶伤，显圣传道。 老子骑青牛西出函谷关，一路西行，至天竺收一贤徒。 传道后。 从南坡登雪域高原，游历各座神山，最后得道成仙！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这样一则故事开始在高原各部流传。 甚至出现了梵文古籍。 详细记载了先贤在天竺传道及其游历高原的事迹。 这个故事已经开始向南面的泥婆罗国和天竺传播。 这样的古籍，只要想它有，那就一定有。 神圣的雪域高原。 最好还是绽放本土大道之光为妙…… 第287章 凡人道 “公子，这些都是出自您手？” 孙思邈看完后。 闭眸良久，像是在消化册子上的内容。 待到眼睛睁开，眸中尽是光亮。 宇文衍没有回避神医的眼神，点了点头。 当下民间流传的道家学派，有东汉时张道陵创立的五斗米道，又称天师道。 东晋时出现的上清道，灵宝道。 各派教义思想基本一致，只是道法，道术侧重点不一。 南朝齐、梁时。 陶弘景在句容县句曲山(茅山)弘扬上清派道法，开茅山宗。 后世人们所说的茅山道士就是这一支教派的弟子。 天师道经过长期演变，与其它这些教派融合，统称为正一派。 宇文衍依据后来出现过的全真道、大道教、太一教等教派。 把道家学派进行了一番提炼、整合。 提出所谓的——“凡人道”！ 其实。 不论什么道，万变不离其宗，只是名字不同罢了。 当然，发起人不一样，目的也会有所差异。 孙思邈本就是道家业余爱好者，脑子清醒得很。 见了宇文衍提出的凡人道。 加上给他讲述了高原上的羽化仙宫。 秒懂小皇帝想要成立凡人道的初衷。 当夜。 两人秉烛夜谈。 关于凡人道，关于教义，关于传道…… 越聊越投机，越聊越明了。 一些不完善的方面在交谈中得以补充。 不知不觉间。 东方晨曦划破漆黑的夜空。 谷中雄鸡打鸣，两人相视而笑，起身推门而出。 一夜未曾合眼，但却没有丝毫疲惫感，也不打算睡了。 院中。 墨言和元氏兄弟已经开始晨练。 大叔把宇文衍以前传授他的功夫全都演练了一遍。 最先修习的太极拳。 连同去年才学的太极剑，太极八卦掌，星辰步，灵猴百变身法等。 全部都小有所成，一招一式间，没有一丝纰漏。 这就是天赋使然。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孙思邈作为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药王”，就是全能型的人才。 这次。 小皇帝在山上又住了十天。 白天和孙大叔上山采药，下地劳作。 晚间谈医论道，对凡人道进行精雕细琢，仔细打磨。 十天时间。 两人促膝长谈，留下数叠尺高的纸札笔记。 这些内容将由大叔去整理完善，编纂成册。 听小皇帝说了羽化仙宫及那数百道人后。 孙思邈心痒难耐，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雪域高原。 宇文衍让其稍安毋躁，等羽化仙宫落成后再说。 凡人道。 就是小皇帝此行目的。 他需要一个脑子清醒的非道门中人来主持此事。 孙大叔淡泊名利，钟爱道家，天赋高绝。 思来想去，也就他最为合适。 当然。 在他之下，真正的道门中人也要吸收一些。 高原上的那数百道人，就有半数是真正的道门修士。 但无一例外，都是精通华夏文化，且医术超群的道人。 他们自上而下，从高原各部落贵族入手，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有少数道人甚至成了部落的“国师”。 这些都是小皇帝授意越王宇文盛安排的。 告别神医。 宇文衍下山返回京城。 回到皇宫，王鹰汇报近况。 在三省六部这套国家机构之下，不用小皇帝随时坐镇，也能正常地运转。 朝中一切安好，小皇帝也就放心了。 当下安步当车，悠悠哉哉地向后宫走去。 “皇帝哥哥回宫了……” 正在练字的宇文娥英看到小皇帝后，丢下手中毛笔冲出大殿。 一个冲跳蹦起，直直挂在宇文衍身上。 “你个丫头，这么沉了，快下来！” 小公主今年九岁，要不是小皇帝天天晨练，体格健壮，都快抱不动这丫头了。 敢这么往大周天子身上薅的，怕是也就她有这胆子。 这都是宇文衍从小惯出来的。 宣帝宇文赟早殁，他们一下子成了没爹的孩子。 作为长兄，小皇帝对弟弟妹妹甚是爱护。 “见过皇兄！” 宇文衎和宇文术虽然也顽皮，但却不敢那么放肆。 在小皇帝面前表现得中规中矩。 “臣妾参见陛下！” 小皇后，木兰，萧婉儿全都在场，纷纷上前见礼。 “又没外人，无需多礼！” 宇文衍嘿嘿一笑，上前摸了几把三个媳妇的小手。 滑嫩，手感上佳！ 当着弟弟妹妹的面，小皇后和萧淑妃顿时满脸羞涩。 唯独豪放的木兰不以为意，还趁机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 留下一片湿润。 这小妮子又伸舌头…… 宇文衍擦了擦脸，给了木兰一个“你给朕等着”的表情。 木兰咯咯一笑，冲着他调皮地眨眼睛。 萧婉儿出身西梁皇宫。 虽然不太受父母宠爱，却也接受了很好的宫廷教育。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随便一样，都能信手拈来，颇具才华。 小皇后司马令姬对其赞不绝口，敬佩不已。 进宫以来。 她们两人一起负责弟弟妹妹下学后的课业。 顺便给木兰加强一下文化方面的学习。 木兰这妮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学习之余，拉着二女骑马射箭，舞刀弄枪。 好在大周尚武，女子习武也不是离经叛道。 宇文衍由得她们，就当锻炼身体也挺好。 “母后呢？” 小皇帝不见朱满月出来，便开口问道。 “母后和太皇太后她们在御花园，看两位姑姑作画呢……” 小皇后接过话头，掩饰脸上的羞态。 “走，咱也去看看！” 宇文衍坏笑着刮了下她的鼻梁，抬脚向御花园走去。 一处连廊水榭。 一张案台，一块画板。 两个妙龄女子正专心致致地作画。 朱满月和两位太皇太后手持团扇，坐在一旁观看。 几个内侍，宫女伺候一旁！ 宇文衍到时，两位公主刚刚放下手中的画笔。 远看山有色， 近听水无声。 春去花还在， 人来鸟不惊。 清都公主画的是一幅山水画！ 近景有花有鸟，远景是一挂从山崖直泄而下的瀑布。 “衍儿来啦……” 几人闻声回首，看到小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们身后。 “孙儿参见皇祖母！” “皇儿参见母后！” “见过两位姑姑……” 宇文衍和她们一一见礼。 “姑姑的侄儿好陛下，能不能把你刚吟的诗句题在这幅画上……” 清都公主被宇文衍吟出的诗句吸引了。 拉着他们的手臂摇晃道。 “区区小事，有何不可？” 宇文衍当即执笔，以其独特的瘦金体把诗句写在留白处。 署名。 盖上“穿越居士”的印章。 第288章 家人 “我也要，我也要……” “皇帝侄儿，好陛下，帮姑姑的画也题一首！” 义阳公主一看，嚷嚷着不能厚此薄彼。 她用的铅笔素描的画法。 依照阿史那氏口述，绘了一幅塞外草原的景色。 对于小姑的要求，小皇帝自然不会拒绝。 大笔一挥，就在画作上留下了自己的墨宝。 离离原上草， 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 春风吹又生。 众人看着两幅画上的诗句，轻声念了几遍。 顿时觉得妙不可言，纷纷向其竖起了大拇指。 宇文衍老脸一红。 只能在心底对王维，白居易两位同学说不好意思了！ 如影随行的起居舍人当然不会放过。 舔几下笔头，把诗句记了下来。 两位公主俏脸生花，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画作。 特别是小皇帝的题跋，更是点睛之笔，给画作增色不少。 “衍儿，淑妃刚刚进宫，你又跑宫外十天不回，像什么话……” 朱满月当着两位太皇太后的面教训起儿子来。 去年上终南山，也正好是木兰进宫后不久。 也难怪朱太后会如此。 “回皇祖母，回母后，此次出宫的确是有要事……” “好啦，本宫相信衍儿。” “是的，孙儿办事有分寸……” 两位太皇太后溺爱地眼神显露无疑，为小皇帝开脱。 自从宇文衍挫败杨坚矫诏夺权阴谋，强势亲政后，她们就没把他当小孩看待。 后来的一系列事情，也证实了她们的想法。 孙儿非比常人，少年老成，有谋略，有手段。 朱满月其实就是做给大家看的。 特别是三个儿媳妇。 同时，也是提醒下宇文衍，凡事不能恣意妄为。 儿子再懂事，毕竟也才是十二岁的孩子。 朝野上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呢。 那些关陇勋贵，门阀士族，为了自身利益，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之前出台的很多策令，就已经触及到他们的切身利益。 要不是朝中一众大佬坐镇，指不定出什么乱子。 朱满月点到为止。 自己这儿子的能耐，连她这做母亲的都看不穿！ 随后。 大家一起在她宫中用午膳。 琥珀金猪，红烧肉，油炸小河鱼，水煮牛肉，白灼小青菜，爆炒盘龙鳝，参茸乌鸡汤…… 要说当今天下菜品最丰富的地方，大周皇宫舍我其谁！ 光禄寺依照宇文衍的口述或菜谱，试制出数百道各种美味佳肴。 炒菜居多，另外还有各式卤菜，凉菜，煲汤等…… 加上琳琅满目的早餐吃食。 一举颠覆了原有的饮食习惯，大大丰富了食物的种类与样式。 在京城大行其道后，已经向其他城市扩散开来。 这还是受益于高炉炼铁的高产量，使得铁锅得以逐步普及开来。 “三位嫂嫂，你们也吃啊，要不这盘烤乳猪被娥英吃光光了……” 小公主吃得满嘴油花，却也不小气，叫三位嫂嫂多吃点。 三位妮子正努力干饭呢，嘴巴根本停不下来，冲她笑着点头。 宇文衎和宇文术两小子就更不用说了。 和小皇帝一样，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见过宇文衍用大海碗吃饭后，也有样学样。 一大碗面或米饭，上面还堆几个煎饼。 一口饭。 一口菜。 吃得那叫一个香。 朱满月和两位太皇太后看着兄弟三人的吃相，也只能笑着摇头。 司马令姬，木兰，萧婉儿，还有两位公主却是咯咯直笑。 她们也吃不少，但动作可是斯文多了。 哪像兄弟三人，笼里放出来饿狼似的。 看他们吃饭的样子，胃口都要好很多。 “皇祖母，母后，给两位姑姑准备的驸马府已经修膳妥当。” “有空你们可以出宫去看看……” 饭后。 侍女奉上新茶，宇文衍打了个饱嗝，拍着肚皮说道。 清都公主和千金公主年底就要完婚。 义阳公主明年也十八岁了。 宇文衍为每人赐下一座府邸，算是皇室的一份嫁妆。 千金公主的夫君来护儿，如今已经和他的家人入住驸马府了。 说起自己的婚事，两位公主当即脸色通红，不好意思起来。 “衍儿有心了，明天我们就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李娥姿和阿史那氏相视一眼，笑着说道。 “这是西市十间铺子的地契，每人五间，已经转到两位姑姑名下了……” 这是小皇帝私人给的，三位公主都有。 五间铺子，是刘宝经营的生意，每月都有不菲的营收。 宇文衍的意思是，给宅子，给钱都行，但不给田地。 包括平时对官员的赏赐也是一样，他的原则也是不轻易给土地。 像以前，动不动就赏赐食邑万户，千户，百户。 虽然实际户数可能半数也不到。 但在宇文衍看来也是不能接受的。 这相当于把自耕农连同他们的土地一并赏赐出去了，成了个人的私产。 他们不服劳役，不纳税，所得全归主人家所有。 长此以往。 将给朝廷赋税和府兵制带来严重破坏。 同时。 这也是贵族豪门土地兼并的一种方式。 若是大量土地掌握在少数贵族手里，国家只有死路一条。 已经赏赐出去的，肯定不能一句话就收回来，只能暂且作罢。 但以后坚决减少这类封赏。 土地只有掌握在朝廷手里，然后分配给普通百姓耕作。 才能确保国家根基稳定。 何况。 清都公主嫁的阎家，义阳公主嫁的于家，都是京城贵族，名下土地多得很。 “谢陛下！” 两位公主很是感动，起身谢过侄儿皇帝的赏赐。 她们生母早亡，十一二岁时，父皇又驾崩了。 从小被两位太皇太后视如己出，抚养长大，在这深宫中有了一份家的温暖。 特别是小皇帝亲政后，让她们对亲情的感受更加清晰深刻。 “都是一家人，两位姑姑无须客气！” 公主的婚事由两位太皇太后一手操持，不用他操心。 朱满月，李娥姿和阿史那氏见小皇帝重视亲情，心中也是欣慰不已。 最是无情帝王家。 何况，武帝，宣帝已经不在人世。 宇文衍小小年纪，能做到这样，她们相当满意。 “衍儿，你做得很好，高祖在天之灵见后也能含笑九泉了！” 李娥姿拉着小皇帝的手，一脸追思之情。 “谢皇祖母，孙儿会严于克己，再接再厉！” 几年时间相处下来。 宇文衍的后世灵魂也已经把她们当成亲人了。 第289章 毕王觐见 “皇兄，我和三弟以后能否跟你一起晨练……” 等大人聊完正事，宇文衎一脸期盼地望着小皇帝说道。 一旁的宇文术也眼巴巴看着。 兄弟二人只比宇文衍小两岁，现在也十岁了。 在皇家学堂，礼、乐、射、御、书、数这六艺是必不可少的学习内容。 宇文衍给加上了“三字经”、“百家姓”、“蒙学算经”、天元字母，汉字拼音等。 凡皇室男丁，五六岁起就开始骑马、射箭。 “晨练要早起，你们做得到？” 两小子坚定点头。 “习武得持之以恒，很是辛苦，你们能坚持？” 宇文衍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问。 “皇兄，我和三弟不怕苦，不怕累……” 两人眼里闪着亮光，一脸坚毅。 “行吧，明天开始，每日卯时，校场见！” 小皇帝爽快地答应了。 这事就算他们不提，宇文衍也打算拉上两弟弟。 只是他没想到，转眼间，两小子就已经十岁了。 “太好啦！” “多谢皇兄！” 两人眉飞色舞，开心地跳了起来，上前谢过兄长。 朱满月和两位太皇太看着眼前一幕，笑容满面，相视点头。 随后。 小皇帝又和大家聊了会天。 拉着三位媳妇的小手感受了一番。 这才摸着湿润的脸颊，嘿笑着离开，返回上善殿。 留下一脸雀跃的木兰，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小皇后，萧淑妃。 “恭迎陛下回宫……” 刚一踏入大殿。 鹦鹉就从高梁上飞了下来，落在小皇帝肩头。 “花花，几日不见，唱支歌来听听！” 宇文衍抚摸了下它那光滑的羽毛，让其落到屏风上去。 而后。 大马金刀地坐下，泡起功夫茶来。 “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 花花双翅轻抖，梳理了下彩色羽毛，开口唱了起来。 “下一曲。”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下一曲。”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 “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花花耐着性子给小皇帝切歌。 “嗯，这首不错，鸭绿江这条内河不能丢！” “总有一天，朕要把它纳入华夏版图……” 宇文衍品着香茶，手指在茶台边缘有节奏地敲着节拍。 花花得到小皇帝的肯定，兴致明显高昂起来，一句不差地把歌曲唱完。 “好！” 一曲唱毕，主动飞到宇文衍面前讨赏。 小皇帝畅怀大笑。 接过竹竹准备好的鲜肉，喂花花吃了个尽兴。 “陛下，毕王来了！” 宇文衍正一边喂鸟，一边和它逗嘴玩，墨言进殿禀报。 “宣！” 小皇帝头也没抬，随口应了一声。 不一会，宇文贤进殿。 “臣参见陛下。” “王叔免礼，坐吧！” 小皇帝让花花飞走，兰兰递上湿巾擦手。 “书坊最近如何？” 宇文衍给宇文贤倒了一杯茶。 “回陛下，文渊阁收藏的书籍在核准后安排刻版，印刷……” “现已有两千余本，合五万余册完成雕版。” “文渊阁每天都有数百册书籍被读书人买走。” “另外，工部还在东市开设了一间“长安颜如玉书屋”……” 说起书坊，毕王脸上就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自从朝廷设立“文渊阁”，就吸引了大量到长安求学的读书人。 对于这些学子来说，收藏了十数万册书籍的地方，那是名副其实的知识宝库。 朝廷不但允许他们现场阅读，碰到喜欢的书籍，没钱购买的话，还可自行抄录。 国家级图书馆，就算那些世家大族藏书颇丰，也不可有如此多的典籍。 而且，朝廷求书行动一直没有停止。 随着时间的推移，藏书数量只会越来越多。 “嗯，很好！” “书籍承载了华夏文明的传承，不应该只掌握在士族手中……” 宇文衍推崇汉文化的决心，不论皇室成员，还是朝野上下都心知肚明。 反对的声音早已湮没在社会发展大势的浪潮之中。 “陛下，书坊大量出售书籍，已经引起一些士族的不满……” 宇文贤脸上显露一丝忧色。 对于此事，小皇帝早有所闻，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以前。 书籍，纸墨的营生几乎被士族垄断。 薄薄一册经生抄录的论语，就能卖到几贯钱，纸墨也价格不菲。 一般的寒门很难供起一个读书人，更不要说普通自耕农家庭了。 天元二年。 宇文衍大力兴办官学，规定新算术和农学为必修内容。 朝中就有不少反对的声音。 这些在朝堂上只知道耍嘴皮的所谓“言官”，很多都是出自几大世家。 他们很清楚，小皇帝此举将大大削弱士族对“文化”的垄断。 奈何如今朝廷一众大佬当中，没有他们的人。 泰山北斗般的郧国公，虽是京兆韦氏的代表人物，但同时又是关陇贵族。 在大周朝廷，其家族政治地位比五姓七望这些世家门阀要高。 其他的三省六部大佬。 要么是关陇贵族，像户部尚书于翼。 要么是皇室成员，吏部尚书宇文贤，工部尚书宇文贞，礼部尚书宇文善，刑部尚书宇文椿。 而颜之仪，王轨，乐运三人，家族根基不显，属于初代人物。 自从跟了小皇帝，家族命运就与他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也正是这些大佬的鼎力支持，宇文衍才能强势亲政。 亲政后，制定的一系列策令能很好的推行，落实。 不管那些士族“言官”在朝堂上如何叽叽歪歪，全都被大佬们给压了下去。 “不用理会，他们掀不起多大的浪来……” 宇文衍眸中厉色一闪而逝，玩味地笑了笑。 宇文贤心中蓦地一咯噔！ 就在小皇帝说话间，他似乎感受到一股转瞬即逝的杀意。 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他只在武帝身上见过。 转眼间。 自己这个堂侄皇帝，又恢复了人畜无害的模样。 毕王深深地看了一眼正专心泡茶的宇文衍。 甩了甩头。 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 那些士族“言官”在朝堂上达不到他们想要目的，就只能从经营方面下手。 可书坊有朝廷背景，雕版印刷的效率又碾压传统的手工抄录。 绝对的成本优势，士族几乎讨不到好处。 因而，宇文衍根本不怕他们出什么幺蛾子！ 两人就书坊之事深聊了一番。 如今。 作坊相关工匠已有三四千人，以后肯定还会陆续增加。 小皇帝展望未来，让毕王放心大胆去干。 掌握文化知识方面的话语权，也是宇文衍的瓦解世家贵族势力的一大利器。 第290章 玻璃 “陛下，臣此次进宫是向您报喜的……” 聊完书坊之事，宇文贤有些激动地说道。 看着一向沉稳持重的毕王都出现情绪波动，小皇帝眼眸放出光彩。 “难道是玻璃烧制成功了？” “陛下未卜先知，一语中的，正是如此！” “何稠带领一众匠人，按照您指点的方向，这一年来，进行了成千上万次的试验……” “终于在上月炼制出了晶莹剔透的玻璃，经过反复验证，确认工艺无误……” 宇文贤说完，让墨言从殿外下人那里取来一块实物。 一尺见方，宛如冬天水缸里的那层冰片，晶莹剔透。 “哈哈。” “好，好呀！” “太好了……” “王叔，我们成功了，成功了！” 宇文衍放下手中的玻璃，双拳紧握，起身大声叫好，抓住毕王的胳膊使劲摇晃。 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小言子，速召何稠进宫！” “朕要见见我们的大功臣……” 墨言领命，出殿让通事舍人去传达皇帝口谕。 “王叔，马上着手建造玻璃制品加工作坊，规划出万亩地来，参考冶铸作坊形制……” 小皇帝迫不及待地想要发挥玻璃的作用。 “臣遵命！” 毕王满口答应。 见宇文衍如此大手笔，更加确定玻璃绝对非同凡响。 不一会功夫，何稠奉诏小跑进宫。 天气闷热，加上心情激动，来到殿外时，已是满头大汗。 撩起袖袍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抬脚进了大殿。 “下臣何稠参见陛下，叩请吾皇圣安！” 作为一个从四品下的将作少匠，单独进宫面圣，何等的荣耀。 何稠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何爱卿免礼，平身！” “赐座！” “谢陛下！” 墨言搬来一张椅子，放在毕王旁边。 何稠平身后，又给宇文贤见礼，而后忐忑地坐了半边屁股。 小皇帝打量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中年汉子。 或许是长年累月接触高温炉窑的缘故，皮肤黝黑，面容泛红。 不到四十岁的年纪，看起来像年近五旬。 “菊菊，拿湿毛巾来，给爱卿擦擦汗……” “兰兰，上两碗冰镇西瓜汁！” 何稠一看就是干实事人，给小皇帝的第一感官很好。 见其满头大汗，宇文衍吩咐侍女道。 “谢陛下！” 何稠受宠若惊，倏然起身谢恩，有些不知所措。 “陛下体恤下臣，你照做便是，不必慌乱！” 宇文贤满脸笑意，安抚了他一句。 听了毕王的话，这才心中稍定，接过湿巾擦拭脸上的汗珠。 喝完冰镇的现榨西瓜汁，透心凉，舒爽得不要不要滴。 进宫前。 他想像了无数种见驾后的场景。 可打死他也想不到会是眼前这般。 “何爱卿亲手烧制出了玻璃，想必很清楚它的可塑性。” 宇文衍见其神情稍定，开口说道。 “回陛下，的确如此！” “玻璃晶莹剔透，宛若水晶，没斑斓色彩，是琉璃中的精品。” “可以用其制作各式各样的透明器皿，装了何物一目了然。” 盛行于波斯的琉璃加工技术，也能制作一定透明度的产品。 但和玻璃比起来，透明度相差甚远。 制作材料都是以石英砂为主，但烧制工艺不尽相同。 “嗯嗯！” “玻璃的作用可远不止这些，这是朕关于玻璃的一些想法，你好好琢磨。” “所需材料和工匠，让毕王配合你……” 宇文衍说着，起身到案桌上取来一个册子交给他。 里面记载了“吹玻璃”的工艺，以及玻璃镜子，老花镜，近视眼镜，望远镜等物品。 “陛下，玻璃真的能制作如此多神奇的东西？” 何稠当场看完了小皇帝所写的册子。 对于上面描绘的一些东西，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特别是望远镜，有了此物，数里之外的事物竟能尽收眼底，宛如近前一般。 他就算绞尽脑汁也想像不出，看似普通的玻璃如何能做到这些！ “那是当然，你尽管放心大胆地去试……” “下臣遵命！” 何稠有些亢奋，激动地应了下来。 真按册子上的描述，那将是开天辟地般的创举。 他一个小小将作少匠，也必然会因此而名留青史。 光宗耀祖，是每一个华夏人内心的执念。 玻璃烧制成功，放在当下无疑是开创性的。 这时的工匠，不论是技术还是道德操守都是令人放心的。 宇文衍心情甚好，龙颜大悦。 “封何稠为工部右侍郎，赏钱万贯，蜀锦千匹，天元剑一把，胡姬一人……” “其他参与工匠全部有赏，诏诰天下，让万民知之，颂之……” 宇文衍当场兑现了他的承诺。 只要何稠烧制出玻璃，工部右侍郎的位置就是他的。 “臣何稠替其他匠人谢陛下隆恩……” 何稠一下子傻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没想到，自己一步登天，竟然成为了工部的核心人物。 在朝廷没有设尚书令和左右仆射情况下，侍郎作为工部尚书的副官，地位还真是不低。 “免礼！” “好好干，此途还有很大的改进潜力，再接再厉……” 小皇帝勉励了几句。 “遵命，臣定当苦心钻研，不辜负陛下厚望！” 何稠拍着胸脯表决心。 宇文衍点头，随即看向宇文贤。 “王叔，你领导有功，钱财朕就不赏了，给你两个上等胡姬吧！” “谢陛下！” 毕王不像弟弟宇文贞那么骚包，但也正是血气喷张，一夜不拔六的刚猛年纪。 对于小皇帝的赏赐欣然接受。 他甚至能想到，老弟知道后的羡慕之情。 那肯定是一副猪哥样。 君臣三人就玻璃加工作坊，以及玻璃制品的相关工艺进行了深入交流。 宇文衍把自己记忆中有用的相关信息和盘托出。 掌握了最难的玻璃制作工艺，还有看似简单却极为重要的“吹玻璃”方法。 对于玻璃器物的制作，就算小皇帝不说，以匠人的智慧，也能慢慢琢磨出来。 而镜子，眼镜，望远镜等物，更是一下子把玻璃的应用快进了数百上千年的自然发展过程。 这一聊就是数个时辰。 宇文衍留二人在宫中用膳。 酒足饭饱后，这才出宫返回各自府上。 出了宫。 何稠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何府跑，给家人报喜！ 整个何家顿时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这或许就是升官发财带来的快乐吧！ 第291章 两世长寿面 时间进入天元四年八月。 初一这天。 大朝会。 同时也是小皇帝的生辰。 正武大殿。 朝臣们给皇帝祝寿，送上美好的祝愿。 宇文衍明文规定，官员过寿不许大操大办，收受贵重礼物。 一经发现，所收财物充公不说，还要全天下张榜告示半年。 宫中皇室成员过寿，也一律不收官员进献的寿礼。 官员大多出身高贵，而且都是读书人。 个个都好面子，爱惜自身名誉。 财物什么的都不重要，但张榜告示这种极为丢脸的事，却是难以接受。 谁都不愿以这种方式名扬天下。 自从宇文衍提出倡议后，一众官员做得还算可以。 接受过众臣恭贺，议完政事，墨言宣布退朝。 下朝后。 小皇帝前往朱满月的宫里。 每年生辰这天，她都会亲手为儿子做一碗长寿面。 “皇帝哥哥，快点，等你半天了……” 宇文娥英看到宇文衍大驾光临，眸中闪过狡黠的笑容。 等其走进殿内。 三个小家伙一哄而上，扬起拳头就往他身上招呼。 嘴里还一边唱喝： “一打生辰万万年。” “二打福?盛满天。” “三打灾邪无踪影。” …… 小公主打小就被宠惯了，一点都不怵，打得那叫一个欢腾。 宇文衎和宇文术二人，倒是也就这一天敢这么放肆。 小皇后，木兰和萧婉儿三女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兴致勃勃地看着兄妹四人玩闹。 等到他们罢手。 木兰玉手一挥，和司马令姬和萧婉儿把宇文衍围在中间。 粉拳如雨点般落下，殿内响起银铃般笑声。 “好啊，木兰，你这小妮子，手往哪伸呢？” “住手，朕怕痒……” 木兰打了几下，粉拳变玉爪，挠起他痒痒来。 宇文衍被三个媳妇围攻，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公主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拍手叫好。 “停，停，警告你们啊，再不住手，过几年看朕怎么收拾你们……” 小皇帝夹紧胳膊，突然起身，扬嘴便在木兰脸上亲了一口。 下一刻。 小皇后和萧婉儿脸颊上也留下一片温热。 三女受袭，一下子懵了，不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热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几息后。 宇文娥英兄妹三人手捂眼睛，嘴里发出阵阵鹅叫声。 司马令姬和萧婉儿瞬间满面绯红，捂着脸蛋害羞地转过身去。 唯有木兰眼里放着亮光，还一个劲地用眼神挑逗小皇帝。 “长寿面来喽……” 这时，朱太后从后殿走了出来。 旁边的宫女用木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皇儿见过母后！” “免礼！” “快坐下，趁热吃。” “愿吾儿身体安康，百事百顺……” 朱满月浑身散发着母性光辉，慈爱地看着已经比她还高的皇帝儿子。 眼中布满了心疼又欣慰的神情。 “谢母后！” 宇文衍看着眼前这碗面，不由想起后世小时候过生日。 那时。 他才六七岁，母亲也会亲手做一碗长寿面，上面放两个荷包蛋。 可在八岁那年，家族遭遇变故，父母双亡。 从此，他就再也没吃过长寿面。 没想到，到了这个历史时空，老天爷又让他吃上了。 而且，味道竟然和后世母亲做的相差无几。 宇文衍三两口吃下一个荷包蛋，瞬间感觉视线有些模糊起来。 他低头慢慢吃着这碗满含母爱的面条。 良久，才收拾好内心的情绪。 “母后做的面就是好吃！” 宇文衍吃完面，端起碗把面汤喝了个底朝天。 接过宫女准备好的湿巾擦了把脸，露出一抹幸福的笑容。 有此麟儿，此生无憾矣！ 朱满月看着懂事的儿子，心里也是欣慰不已。 “皇帝哥哥，这是娥英给你的生辰礼物！” 小公主看小皇帝吃完面，取出她绘的一幅画，甜甜地说道。 画的是一处松柏林立，流泉飞瀑的洞天福地。 两个胖乎乎的童子各抱着一个大大的仙桃。 后面跟着一位仙风道骨，手执拂尘的仙长。 云雾缥缈的山崖间，还有几只任意遨游的仙鹤。 用的正是小皇帝传授给清都公主的写实水墨画法。 虽然笔法略显稚嫩，却也是画啥像啥。 “画得不错嘛，皇兄很喜欢，谢谢娥英！” 宇文衍夸了一句，伸手捏了几下她那软乎乎的脸蛋。 “皇兄，我们也有！” 宇文衎和宇文术也献上他们准备的礼物。 一本厚厚的经折装册子。 他们亲手抄写的道家经文——“北斗经”。 北斗经是道家日常课诵经文，有祈福消灾，祝福安康的寓意。 “有心了，谢谢你们，抄不少时间吧！” “回皇兄，抄了整整一个月。” 兄弟二人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可见用足了心思。 宇文衍点头，摸了摸两个弟弟的后脑勺。 他们已经跟随一起晨练，表现刻苦，天赋颇佳，小皇帝很是满意。 随后。 三个媳妇也献上她们的礼物，亲手绣的香囊。 当前社会。 十五岁以下的，不论男女，一年四季都有佩戴香囊的传统。 用绸布缝制，或用五色丝线缠成。 制成香囊，香包，香袋，瑞兽等各种形式。 用五色丝线打结扣索，穿成挂饰，精美祥瑞，玲珑夺目。 可挂在胸前，背于身后，或别在腰间。 香囊内一般装朱砂，雄黄，香料等。 清香四溢，有避邪驱瘟的功效。 有的也会加入吸汗的蚌粉，驱邪的灵符，祈福的铜钱等物。 立春之后。 特别是端午前后，天气暖湿，虫害滋生，瘟疫流行。 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人们认为孩子佩戴这样的香囊可以五毒不侵。 不过。 像这种精美贵气的香囊，也就富贵人家能用得起。 穷人家的孩子只能挂个狗牙，桃木，桃核之类的代替。 三个香囊。 黄色和紫色的是小皇后与萧淑妃绣的，针线细密，图案精致。 做工最差的那个当然就是木兰出品。 她虽然从小学习汉文化，但女红方面却是她的弱项。 看手中这个做工粗糙的香囊，小皇帝满脸黑线，嘴角直抽抽。 不是嫌弃绣工不好，只是它的颜色赫然是亮眼的绿色。 上面绣的花纹还是小草。 就像木兰家乡的大草原迎面扑来。 当然，这只是宇文衍的后世灵魂在作祟。 时下。 对于绿色和大草原，并没有后世赋予的帽子含义。 …… 第292章 绿色的礼物 “陛下，臣妾一定多加练习，为您绣个更好的……” 木兰看到宇文衍的表情，以为在嫌弃她的绣工。 顿时露出惭愧之色，低声自责地说道。 “啊，很好，你能绣成这样，已经很了不得了，朕喜欢……” 小皇帝回过神来，看到木兰的神情，连忙安慰了一句。 “你要是不喜欢做女红，那就不去学它，没事的！” 宇文衍拉过她的左手，对着食指轻轻吹了几口气。 上面有十数个小红点，正是她为了制作香囊被绣花针刺的。 木兰见小皇帝发现她的秘密，倏地把手抽了回去，背到身后。 一向大胆豪放的她，此时轻咬朱唇，露出一丝小女儿神态。 水汪汪的大眼睛不好意思地看着宇文衍。 “贵妃啊，衍儿都说了，你也别逞强。” “瞧你这孩子，把手指刺成这样，也不吭一声……” 朱太后见状，上前拉起她的左手查看，嘴里柔声埋怨了一句。 让一个草原长大的公主学女红，确实为难她了。 身为皇室成员，宫里有专门负责衣物方面的尚衣局，会不会都没问题。 只不过。 对于中原女子来说，女红就相当于男子所需学的“六艺”之一。 不论你是皇室公主，富家小姐，还是小家碧玉，农家丫头，都是必备技能。 木兰作为突厥公主，不会也不是什么大事。 “谢母后！” 木兰面露感激之情，向朱满月福礼道谢。 从大漠远嫁中原，一开始她的内心也很忐忑，甚至是抗拒。 但是她没有选择的权力，只能接受这样的命运。 不曾想，大周皇室竟然给她带来家的感觉。 这里没有父汗和阿纳（母亲），但有一个非常疼爱她的姑姑。 太后对她关心倍至，小皇帝丈夫也不对她另眼相看。 更是与小皇后和淑妃处成了姐妹。 地位也比在突厥王庭要高贵许多。 一年来。 她慢慢习惯了皇宫的生活。 偶尔会思念一下遥远的故乡和亲人，但已经没有刚来时那般强烈了。 司马令姬和萧婉儿闻言也围了上去，查看她的左手。 “姐姐，还痛吗？” “十指连心，那肯定痛了，臣妾初学时也被刺过很多，痛得掉眼泪……” 二女感同身受，抚摸着她的食指。 “不碍事，早就不疼了！” 木兰打小舞刀弄枪，这点小伤她根本就不放心上。 感受到大家情真意切地关心，她内心很是感动。 “谢谢你们的礼物，朕都喜欢！” 宇文衍收下礼物，交给墨言收好。 朱满月给他的是两只绣有鸳鸯戏水的枕套。 小皇帝总感觉太后给他东西时眼神有些怪怪的。 看向那对鸳鸯，瞬间明白了。 他老娘这是想抱孙子了啊。 想到这层，宇文衍也是哭笑不得。 这古时候的人，婚育观也太早熟了些，十二三岁结婚生子的大有人在。 在他的后世灵魂看来，这也太早了。 何况。 他在两年前就诏告天下，凡皇室成员的女子，必须年满十八才能完婚。 作为大周天子，婚姻不由自己，小小年纪就被娶了三个媳妇。 明媒正娶，成了他的女人，那就是自己人。 他当然不会让她们太早生娃。 再说。 自己过了今天也才虚岁十三，相当于后世一个初中生。 小皇帝装作不懂，谢恩后，把鸳鸯枕套交给墨言。 “臭小子！” 朱满月见状，轻声笑骂了一句。 不久，两位太皇太后和公主来了。 也都送上她们准备好的礼物。 阿史那氏送的是一根金丝腰带，做工精美，奢华亮眼。 李娥姿送的是一块玉佩。 用的是西域于阗（和田）产的上好籽料。 工部大师级匠人雕磨而成，洁白无瑕，贵气十足。 清都公主和义阳公主送的是她们的画作。 宇文衍一一收下。 中午。 一家人一起用膳，给小皇帝庆祝生辰。 喝的是宇文衍让宫人浸泡的“十八珍”药酒。 这种保健养生酒的确有一定的药效，常喝能够强身健体。 如今宫中的酒窖已经储存了上千坛。 大的五十斤一坛，小的一坛五斤。 除了供应两位太皇太后和朱太后的日常饮用，偶尔会给朝中一众大佬赏赐一些。 药酒浸泡一年就能喝，但时间越久，药效会更好。 刘宝和狐狸一直都在收集十八珍药材，宫中的药酒虽有消耗，但存量每年都在增加。 “皇祖母，母后，这药酒你们每天都有喝吧？” 小皇帝端着大海碗，大口扒着米饭，一边问道。 “衍儿啊，听说这十八珍都是些稀有药材，一定不便宜吧！” “是啊，孙儿，会不会太铺张浪费了……” 阿史那氏和李娥姿反问了他一句。 大周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历任先皇都躬行俭约。 哪怕到了武帝时期，国力开始强盛，高祖也是以身作则。 在其病重交代后事时，还特别强调不准厚葬，陵墓不设封土。 以至于后世他的陵墓被盗，相关部门进行抢救性挖掘。 那稍显寒酸的墓葬规格，让人不敢相信，那竟然是文治武功卓绝超群的周武帝陵寝。 两位太皇太后服侍武帝左右，自然是习惯了俭约的生活。 “皇祖母，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皇宫内库充盈，日常生活用度有所提高也无碍……” 宇文衍这么说，自然有他的底气。 刘宝掌管的九洲商行，源源不断地为小皇帝创收。 开通前往西域的商队后，更是财源滚滚来。 每年至少为皇宫增加近五百万贯的内帑。 要知道，宣帝时期，大周一年的税赋折合钱币也就八百万贯的样子。 开征商税，设立华夏商行后，国库收入大大增加。 很快，商业方面的创收就超过传统赋税，并将把它远远甩在身后。 事实胜于雄辩。 面对堆成小山一样的天元通宝，朝中尚存的最后一丝反对声音也销声匿迹了。 以前说刘宝是大周首富，其实只局限一众商贾之间。 真正有钱的还是那些积累了成百上千年的世家大族。 他们明面上积极参与政治，幕后又掌控各种营生。 权钱并用，大势收割财富。 像五姓七望这种传承上千年的士族，哪怕是皇室，可能都没他们富有。 内库中，储存的都是一些金银，稀有珍宝，绢帛，贵重首饰，古董字画等，以及少量的铜钱。 大部分的天元通宝都是存在长安的大周钱庄。 放贷出去，还能赚取一些利钱。 要不然。 存在钱库也就一堆废铜烂铁。 第293章 试航船队回港 作为大周国都。 全国的政治文化中心。 长安城是当今天下最繁华的城市。 也就洛阳和南陈的建康城能与之相较一二。 长安城的“大周钱庄”，每天商户，百姓络绎不绝。 用来存放天元通宝的大型地下钱库都建了数十个。 看到孙儿暴发户一般，豪气冲天。 两位太皇太后也是乐了，笑着连连点头。 “好，好，好，孙儿好本事，那皇祖母就跟着享福吧！” “对啊，姐姐，以后衍儿生一堆龙子凤女，咱们每天弄孙为乐，岂不美哉……” 李娥姿和阿史那氏喜笑颜开，没再纠结十八珍的花费问题。 朱满月一听阿史那氏的话语，不由眼神一亮。 目光在小皇帝和萧婉儿身上来回扫视。 萧淑妃蕙质兰心，秀外慧中，秒懂太后的意思，面子薄的她瞬间俏脸通红。 宇文衍却目不斜视，眼里只有碗中的饭菜。 干饭人。 干饭魂。 干饭都是人上人！ 看着皇儿对自己的暗示恍若未见，朱太后不禁失笑。 想来也是自己太心急，儿子毕竟才满十二岁。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用完膳。 休息片刻，宇文衍这才离开，返回上善殿。 不一会。 一众大佬先后赶来。 君臣见礼后，大家围坐在茶台周围。 梅兰竹菊四侍女端来一些点心。 茶叶刚开始出现时，食用方式一般都为煮茶。 煮水后加一些米糕，豆皮，芝麻，鸡蛋等吃食熬煮。 南北朝时。 饮茶之风在文人之间慢慢兴起。 往茶盏里放一些炒制好的茶叶，倒入开水，便可上桌待客。 而小皇帝让工匠打造茶台用来泡茶的作法，俗称功夫茶。 历史上起源于宋朝东南沿海一带。 放在当下，就成了宇文衍的首创。 耳濡目染下，这些大佬体会到了一丝茶道的韵味。 于是也让工部帮忙打造一样的茶台，放于府中堂屋。 闲时无事，来上一泡功夫茶，宁神静气，清心雅致。 亦可用来接待宾客。 天子首创泡茶技法，高端大气上档次，逼格直接拉满。 如今。 功夫茶已经在一些贵族官员，商贾大户的府上流行开来。 打造茶台，功夫茶具的工艺也被民间工匠争相模仿。 长安城内，甚至出现了茶楼。 吸引了大量的文人墨客。 三两好友相约茶楼，品上一壶好茶，抚上一首琴曲。 吟诗作赋，辩文论政。 俨然掀起一股以茶会友的清谈之风。 诸位老臣看着小皇帝不急不徐，行云流水般的泡茶动作，是如此地让人赏心悦目。 眸中的光彩像那倒出的茶水一般透亮。 “陛下，臣觉得这功夫茶与太极拳有异曲同工之妙！” 郧国公端起宇文衍给他倒好的茶，吸闻一下，闭眸左右摇头道。 “老伙计，一语惊醒梦中人，还真是如此！” 申国公李穆眼神一亮，感觉韦孝宽之言正合他意。 “哪来那么多说道，这么小茶杯，喝十杯都不解渴，还是大碗喝酒来得痛快……” 尉迟迥一口喝完杯中的茶水，也就润湿了下喉咙。 众人一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大家都知道他大开大合的性子，战场上是一马当先的杀神，生活中也是豪气冲天，不拘小节。 “蜀国公，你这么个喝法简直是牛嚼牡丹，浪费好茶，小心陛下治你的罪……” 临国公颜之仪嘿嘿一笑，打趣地说道。 “切，陛下心胸似海，志存高远，子升你这话要伤陛下的心了……” 尉迟迥一脸坏笑，反将了一军。 “蜀国公，既然不爱喝茶，那你族中后辈小子孝敬的好茶我都帮你处理了吧……” “对，对，这个忙我和承业义无反顾，您也不用客气！” 乐运和王轨趁机打起他府上好茶的主意来。 “想得美，给老子爬，没门……” 尉迟迥果断拒绝了。 就在前几天。 两人上门就从他那薅走两斤上好毛尖。 那是他儿子尉迟顺从扬州托人给他捎回来的。 他不爱饮茶，一直在堂屋案桌上放着。 王轨和乐运厚着脸皮索要，他也不以为意，直接让他们拿走。 事后。 他才从夫人那知晓，那茶一两就得两贯钱。 一斤茶值三十二贯天元通宝，都够买六十多石粮食了。 堂堂国公府肯定不差这点钱，但他还是觉得肉痛。 两人看着蜀国公的神情，知道以后再想去他府上打秋风很难了。 宇文衍听着一众老臣嘻笑打趣，也是一脸笑意。 颜之仪，王轨，乐运，尉迟迥对皇室忠心耿耿，一心为国。 韦孝宽和李穆被他从悬崖边上给拉了回来。 这帮老臣就是他渡过生死难关，立足朝堂的保障。 因而，小皇帝对他们心存感激。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爱美人不爱江山，蜀国公醉挑沙场，爱酒不爱茶……” “看看，你们都看看，还得是陛下啊，瞧瞧这话说得，漂亮……” 尉迟迥闻言大喜，指着众人好一番得瑟！ 众人一番打趣后，王轨把一封奏章呈给宇文衍。 “陛下，江北道总管尉迟顺上奏，试航的船队回港了！” 说起政事，众人收起嘻笑之色。 此次试航。 以小型宝船为主，另外还有二十艘各式海船。 船队从扬州启航。 出海后一直向东航行，到达从新罗租借的釜山港。 而后。 沿倭国本州岛北岸继续东行，穿过津轻海峡后，抵达北海道岛的一处海湾。 船队离港后， 釜山港驻军将领秦谱给小皇帝上书汇报了相关情况。 对船队动态有个大概了解。 抵达北海道，徐辉将军亲自率队登岛。 搜寻半月后，终于发现岛上土着阿伊努人。 这些土着人身材矮小，肤色浅黑，体毛旺盛。 男子络腮胡须浓厚，妇女沿嘴边有髭状痕迹。 虾夷是倭奴对阿依努人的蔑称。 是为毛人，囚俘，蕃人的意思。 他们原本是倭国九州，四国，本州岛上的土着。 受倭奴大和民族的欺压、逼迫，不得已往北迁移。 现分布于北海道，千岛群岛，以及库页岛上。 也有一些不愿北迁的，还散居在倭国本州岛北部地区。 看到“外敌”入侵，阿伊努人率先发动攻击。 木矛，石制武器，原始弓箭，石块等纷纷往大周军队身上招呼。 面对这些原始土人。 武器落后，攻击毫无章法，徐辉都有些不好意思出手。 无奈对方过于热情，只好下达进攻的命令。 土人毫无悬念地一击而溃。 酋长被俘！ 第294章 阿伊努人 完败！ 阿伊努土人何曾见过这等亮甲明枪，宛如神兵天将般的军队。 欺负他们几百年的倭人与这比起来，简直就是烂狗屎。 敬畏之心由然而起，黑压压地跪倒一片。 一会双手举天，一会伏地磕头，嘴里发出呜噜呜噜的呼喊声。 整得徐辉及其率领的两百军士面面相觑。 好在小皇帝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让物部龟田找了一个精通汉语又懂阿伊努人土话的倭人。 从釜山港离开后，此人便与他们一道同行。 “狗奴君，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徐辉把那个叫做狗奴的倭人叫到跟前。 “将军，他们说恭迎天神降临，诚心臣服……” 狗奴卑躬屈膝地走到近前，谄媚地解释道。 “告诉他们，我等乃华夏天子座下将士，并非什么天神，是否还愿臣服？” 徐辉不懂陛下为什么要收服这等蛮夷之地的土着。 但是事情如此顺利，他也乐见其成。 狗奴对着那个五花大绑的酋长一通叽哩呱啦。 酋长听完。 连连点头，眼神显露出浓浓的敬畏之色。 徐辉见状，让部下给其松绑。 酋长重获自由，跪地就是一通磕头。 转而从一座石屋取出一根漆黑的木杖，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木杖的一头绑着一颗打磨过的绿色石头。 来到徐辉面前，双膝跪地，把木杖高举过头。 徐辉猜想这应该是阿伊努人酋长的权杖。 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威严与权力。 献出权杖，以示诚心臣服之意！ 徐辉没有客气，伸手抓住权杖，高高冲天举起。 土人见状，双手举天，奋力高呼，脸上尽是激动之色。 随后。 徐辉取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册封诏书，封酋长为北海道将军。 赐身份银牌一面，金印一枚。 酋长恭恭敬敬地接过天赐之物。 经狗奴一番解释后，酋长更是激动万分。 这些东西将让他在部族中的权力更加稳固。 部众的认可度将远超传统权杖。 因为大周将士的神勇是他们亲眼所见，其中的震慑可想而知。 不论是明光铠，天元陌刀，还是神臂弩，精钢盾，每一样装备都是颠覆他们原有观念的存在。 也就是说。 在这一刻，他们原有的信仰崩塌了。 把第一次听到的大周视为了信仰般的存在。 接下来，场面变得一派祥和。 酋长让部众采集树叶铺地，拿出储存的各种食物。 热情地招待他们眼中的神兵天将。 徐辉被安排坐在酋长的位置，酋长恭敬地坐其身边作陪。 看着这些近乎原始，尚未开化的土人，徐辉心中的疑惑一直都没消除。 只能按照小皇帝的吩咐去做。 派人返回船上，取回大量物资。 精美的瓷器，漆器，绸缎衣物，皮革靴子，铜镜，雪白的精盐，醇香的烈酒…… 单单是取火用的燧石、火折子和大铁锅，就让阿伊努大开眼界。 更不说其他的各种物品了。 将士们教他们垒土灶，用铁锅生火做饭。 吃着香喷喷的肉包子，白面馍馍，以及大米饭，炒菜。 不论男女老幼，全都是一边往嘴里塞着食物，一边笑着掉眼泪。 前所未见的美食简直好吃到哭！ 当晚。 阿伊努人举行了隆重的“熊灵祭”，与天朝上国的神人共享。 他们有饲养幼熊的传统，等到熊长大一些，就会举行“熊灵祭”，把熊杀死，然后吃掉它。 坚信熊是自愿奉献身体给他们吃的。 船队的庖厨把熊肉做出数十道不同风味的佳肴，再一次把这些阿伊努人吃哭了。 徐辉一行在岛上停留了一个月。 教会他们使用各种先进的铁制工具和农具。 并用这些工具去建造木屋，开荒种地。 利用这段时间。 工匠们在一座山巅的岩壁上凿刻了一块巨型石碑，并在外围搭建了一座石屋。 右侧的竖排大字，篆刻“华夏北海道地碑”七字。 左侧是竖排小刻字，详细记述了这次册封事宜，宣示中原王朝对此岛的主权。 阿伊努人在酋长的带领下，在此处举行了盛大的祭祀活动。 事毕。 船队在阿伊努人的目送下离港。 一同登船的还有五十名部落孩童。 这些十岁左右的孩子，是徐辉经过简单测试，选拔出来相对智商高些的。 把他们带回中原培养，以后用于统辖北海道，千岛群岛，库页岛等地所用。 见到雄伟的宝船，气势磅礴的船队。 对于还在用独木舟出海捕鱼的阿伊努土着，其震憾可想而知。 阿伊努人再一次见识到大周的强大，内心的敬畏更盛于前。 离开北海道岛。 船队扬帆启航，沿本州岛南岸向西，一路返航。 此次试航，耗时半年。 宝船性能得到实际验证，主体框架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风帆的设计可能还需略作改进。 船队海上远航，积累了更加直观有效的经验。 并且培养了一批各个岗位的水手。 最让宇文衍欣慰地是，刘焯他们研制的浮水罗盘，过洋牵星术，以及航海钟得到检验。 取得了令人满意的效果。 航途进行大量实测，为以后更进一步的研究积累了宝贵的数据。 水手们对于这种神乎其技的导航术惊为天人。 其实。 更为震惊的还是随行的天文馆一众人员。 陛下年纪轻轻，不要说出海，连船怕是都没坐过。 怎么就能想出如此绝妙的观星辨向之法？ 震惊归震惊，这些精通算术的天文爱好者一路上都处于绝对的亢奋之中。 利用牵星板，参照星斗和海平面，加上航海钟。 就能计算出海船移动方位和距离。 如此开创性的奇妙之法，让他们废寝忘食，欲罢不能！ 回到扬州城后，船队各部立马进行试航总结。 把在船上记录的所有文字信息，整理成册。 徐辉、刘焯向尉迟顺汇报后，由后者把此次试航总结上奏给朝廷。 …… “太好了，刘焯果真没让朕失望……” 宇文衍放下奏章，手掌一拍茶台，大声叫好。 兴奋地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陛下，那所谓宝船当真甲板上能跑马？” 诸位大佬知道小皇帝在扬州打造船坞，建造海船之事。 一开始。 他们还以为天子是为出海剿灭流求叛军所备。 没想到。 船队却跑到比倭奴国还远的北海道去了。 还收服了一帮连倭人都看不起的土人。 暂时。 众臣都还不清楚小皇帝的意图。 第295章 什么？一百万贯！ “小言子，把朕绘制的宝船取出来……” 见尉迟迥怀疑宝船的雄伟。 宇文衍让墨言拿来他按实际尺寸等比例缩小绘制的写实画。 这是一幅长三米，宽两米的巨型画作。 主角正是此次试航的小型宝船。 画里把宝船的诸多细节描绘得细致入微。 远远看去，就像一艘航行在海面的真船。 “哇……” “果真，从未见如此雄伟的海船！” “看看甲板上的水手，和船身比起来就如蚂蚁一般……” 当画作挂起，展现在众人面前，殿内突然发出阵阵惊呼。 “陛下，这等宝船，造价不菲吧？” 乐运看着这等海上庞然大物，眉眼间却露出一丝担忧。 他不知道皇帝造这等大船有何用？ 但肯定花费不小。 一旦天子沉迷其中，无疑是个定时炸弹！ 对此。 小皇帝不打算隐瞒，悠悠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贯？” “那还好，物超所值。” 王轨见状，笑着说道。 然。 宇文衍摇了摇头，表示不对。 想什么呢？ 一万贯就想造一艘大海船。 “不会要十万贯吧？” “如此那就昂贵了，不适合大批量建造啊！” 尉迟迥一听，顿时露出一抹失望之色。 如此雄伟宝船，要是弄上它几十艘，就算叛军躲到孤悬海外的流求，又有何用？ 蜀国公对于扬州平叛之事一直耿耿于怀。 就像王轨对土谷浑一样，都快成为心魔了。 可，小皇帝还是摇头。 众臣顿时不淡定了。 “一，一，一百万？” “不…不会真的要一百万吧，陛下！” 哪怕是一直云淡风轻的颜之仪都震惊了，有些结巴地问道。 “正是一百万！” “不过，等造船技术更加成熟后，造价应该能降低两至三成……” 以当前物价，一匹优良战马需要一百贯。 这艘宝船相当于一万匹战马，宇文衍觉得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 诸位大佬瞪大了双眼，就这么愣愣地盯着他。 一百万贯？ 开什么国际玩笑！ 开征商税后。 眼下大周一年的赋税，折合铜钱也不到两千万贯。 也就是说。 朝廷全年的收入也就只够打造十几艘这样的大海船。 “如此劳民伤财，臣请陛下立刻停止大海船的建造！” 乐运听到一百万贯时，身体不禁摇晃了几下，差点晕倒过去。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掷地有声地谏言。 “臣等附议！” 其他大佬见状也全都跪了下去。 “你们这是……” 宇文衍没想到众臣反应这么大。 早知道，就先不说造价的事了。 “陛下，此举有可能动摇国之根基，万万不可继续……” “郯国公之言，正是臣之所想，望陛下三思而后行！” …… 六位心腹大佬一致反对小皇帝的举措，这是他亲政以来破天荒的一次。 “诸位爱卿先起来，此事朕自有考虑！” “大海船不是只投入不产出，它能给朝廷源源不断地带来财富……” 小皇帝见他们长跪不起，只能谆谆引导。 “陛下此言当真？” 听说宝船能为朝廷赚钱，众臣心中的坚持松动了几分。 能给国库增收，他们相信小皇帝不会空口白牙。 这是几年共事下来，心中慢慢形成的一种信任。 因为，在此之前，小皇帝说过事情，很多都成为了现实。 “当然是真的，朕何时骗过你们？” “快快平身，你们一把年纪了，别跪在地上说事！” 宇文衍说着，示意墨言把他们扶起身来。 众臣将信将疑，起身后重新坐下。 一个个盯着小皇帝，摆出一副您不给个完美解释，我们就跪死在你面前的架式。 “来，来，来，先喝口茶压压惊……” 宇文衍一阵嘿笑，亲自给他们续上热茶。 诸位大佬却是一动不动，六双眼睛死死锁定在他的身上。 小皇帝讪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家都知道，经河西走廊前往西域的这条商路，能给朝廷及商贾带来丰厚的财富！” “朕称之为陆上丝绸之路。” “而在茫茫大海，也存在着这么一条商路，那就是海上丝绸之路……” “华夏南北分离数百年，南方的状况诸位可能不甚了解。” “南朝朝廷，士家大族，一众商贾利用这条海上丝绸之路已是赚得盆满钵满，富得流油……” “试问，这么一块肥肉，诸位不想咬上一口？” “大周不应该做些准备么？” 宇文衍说完，再次端起茶杯喝茶。 “陛下，那些海外蕃邦，文明落后，土地贫瘠，与之通商也能赚钱？” 尉迟迥率先发话。 小皇帝目光扫视众人，其他人也同意蜀国公之问。 这就是明显的眼界限制和思维固化，形成所谓天朝上国优越性的思想。 认为中原之外，全都是蛮夷之地。 唯有天朝中土，物产丰富，文明先进，是全天下的中心。 “蜀国公此言大谬！” “海外蕃邦，虽文明不及中原，却并非尽是蛮荒不毛之地。” “南海之南，有南洋列岛，气候湿热，利于水稻生长，能一年三熟！” “南洋诸岛，盛产香料，象牙，犀角，珊瑚等中原地区稀有物品！” “婆逻洲有个渤泥国（文莱），其国王座椅都是用纯金打造的！” “从南洋列岛向西，就能到达狮子国（斯里兰卡）和天竺，再往西还能到达大食……” …… “沿途数百上千个城邦和国家，你们说这样的商路，能不能赚钱？” 宇文衍侃侃而谈，把海上丝绸之路大概描述了一遍。 听得这些大佬张大了嘴巴。 这些都是他们闻所未闻，或是知之甚少的信息。 哪怕是中原所存书籍众多，也少有记载。 唯一可以考究的就是法显和尚所着的《佛国记》。 399年。 也就是185年前，僧人法显从长安出发，经河西走廊到西域，翻越葱岭，到达天竺。 收集了大量梵文佛经后，经海路到达南洋列岛，游历诸国后搭乘商船回国。 前后历时十四年，是华夏历史上西行取经的先行者。 比大名鼎鼎的玄奘早了整整两百三十年。 然。 小皇帝所述，似乎比《佛国记》中记载的还要详尽。 “陛下，这条海路之上竟然有这么多国家？” “这天下何其大也？” “什么，南洋水稻能一年三熟？” “这些地方竟然物产如此丰富？” …… 诸位大佬你一言我一语地反问道。 眸中爆射出炽热的光芒。 哪还有半点要跪死当场的强硬气节！ 就差提刀上马，杀向南洋了。 第296章 你们忘记统一大业了？ “造船，造大海船，往死里造……” “就是，此等财富怎能便宜南陈那帮孙子！” “陛下高瞻远瞩，实乃大周之幸，华夏之幸也！” “物华天宝，岂能蒙尘，大周不辞劳苦，愿让其于世间闪耀……” …… 乐运站了起来。 面色潮红，之前有多反对，这会就有多激动。 其他人也是情绪高昂，起身出言，脸上露出的神情分明在说： 偶滴！ 偶滴！ 全都是偶滴！ “哈哈，诸位爱卿不愧是朕的肱股之臣，大周柱梁也……” 宇文衍畅怀大笑。 要的就是这种觉悟！ 要的就是这种豪气！ 要的就是这种气势！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没错，但在有些方面，也不能被条条框框束缚了手脚。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寇可往，我亦可往！ 作为世界文明的中心，我华夏子弟就得有这种自信，这样的态度。 把文明的种子播撒出去。 使天下诸土，人类苍生，尽受其福泽。 “陛下，这种宝船您打算建造几艘？” 稍微平静后，众人重新入座，连喝几杯茶水润嗓子。 郧国公放下茶杯，望着小皇帝问了一句。 “此种小型宝船乃过渡型，是给工匠们练手用的。” “等相关造船技术娴熟后，将建造更大的海船。” “暂时，朕准备试建十艘看看……” 宇文衍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 “什么？” “这还只是小型宝船，那更大的船将是何等雄伟？” 小皇帝语不惊人死不休，又把众臣吓了一跳。 “嘿嘿，那敢情好，更大的宝船，就能装载更多的货物，那可都是钱啊……” 王轨露出一副财迷样，感觉嘴角都是湿润的。 “陛下，更大的宝船一时半会也造不出来。” “十艘这种小型宝船够用么？” 乐运态度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之前是死谏，现在却担心十艘太少了。 “义国公，不要着急嘛！” “钱慢慢赚，船也慢慢造。” “当前南陈掌控东南沿海航道，咱们就算有船，走海上商路也是风险极高。” 对于乐运的前后变化，小皇帝也是乐不可支。 没想到一向刚正不阿，高风亮节的他也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对哦，航路在南陈手上，咱就算有船也去不了南洋诸国，更不要说更远的天竺与大食了……” 众人一听也反应了过来，敢情前面白激动了，浪费表情。 亏了大家还憧憬着一船船珍稀物品运回大周的场景。 “诸位爱卿糊涂了吧，这就受到打击了？” “不就是航道在南陈手里么？” “有什么大不了的？” 宇文衍知道他们这一猛然间，又陷入了习惯性的误区。 “陛下，航道被南陈掌控，我们的海船确实不方便前往南洋诸国啊。” 看着他们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宇文衍不禁扶额，提醒说： “诸位难道忘记我朝一统天下的大业了？” 六人一听。 脸上神情古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哄堂大笑起来。 有人拍脑袋。 有人拍大腿， 有人拍桌子。 有人扯须发…… 个个表情抓狂，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瞧我等这猪脑子，笨死个人了！” “什么南陈，灭之，航道不就来了么……” “哈哈，是啊，老了，脑子都不灵光了！” …… 诸位大佬在小皇帝面前丢了个大脸，羞得无地自容。 “陛下，如今北方安定，休养生息也有四年之久，是否可以考虑用兵之事了……” 王轨作为兵部尚书，对全国兵事一清二楚。 趁此机会，就把这事拿出来议议。 “诸位国公，你们怎么看？” 宇文衍想听听其他人的看法，毕竟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军。 颜之仪和乐运虽为文官，却是武帝灭齐时的朝臣。 历史上。 隋朝是在四年后的588年底才对南陈用兵。 “陛下，战争讲求天时，地利，人和，特别是灭国之战，更是三者缺一不可！” 韦孝宽作为大周朝廷的老资格，最先表达自己的看法。 众人听他如是说，也都点头称是。 “如今北境安定，大周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周强于陈，此天时也！” “陛下于巴东永安县布下先手，杨素建造的战舰和训练的水军已初具规模。” “若是我朝多点出击，杨将军顺江而下，超长防线将极大分化陈朝军力，此地利也！” 众人耐心听着，心中也在思量。 郧国公接着说道： “当下，我朝百姓拥护朝廷，若是发出统一诏令，必然得到大众支持。” “而陈朝皇帝沉湎诗赋、美色，整日玩乐于深宫别院，不事朝政。” “据探子回报，近两年来，陈朝官民矛盾升级，百姓怨声载道。” “我朝以实现华夏一统为己任，占据高义。” “且南朝很多百姓的祖上，都是当初南渡先民，对北朝有故土之情。” “就算不欢迎北师南下，至少也会保持沉默，此人和也！” 不愧是大周战神，分析得头头是道。 “老伙计所言甚是！” “据说陈朝武官被文官集团打压得喘不过气来。” “比如那个善吟马屁诗的丞相江总，不懂一点兵事，却能对全国军事指手划脚……” “如此胡闹，陈军士气焉能盛哉？” 申国公李穆显然同意韦孝宽之言。 表明陈军士气不盛，若遇战事，难以言胜！ “老臣没异议，一句话，干就完了！” “陛下登高一呼，天下归心，臣请作先锋，马踏南陈……” 尉迟迥平叛扬州失利，心中种下的战争火苗一直没有熄灭。 成了继王轨之后的第二个好战分子。 “蜀国公，你们为国身经百战，如今已是古稀之年，朕怎忍心让尔等驰骋沙场。” “届时你们坐镇后方，把握战局就是了，冲锋陷阵的事就交给后辈们去吧！” 尉迟迥话音刚落，宇文衍就果断打消了他的念头。 一方面。 确实年事已高，希望他不再打打杀杀，安享晚年就行了。 另一方面。 也是绝了郧国公，申国公出战的念头。 因为，一旦尉迟迥出战，他们两位肯定也会请战。 名垂青史的统一之战，谁不想参加？ 就算不为自己，在死之前为家族捞一把战功，不香么？ 不是小皇帝圣心凉薄，见不得他们好。 这就是帝王政治。 作为皇帝。 肯定不希望这些贵族中，少数几家独大的现象长期存在。 第297章 你是不是傻！ “臣等谢陛下体恤！” 三位老将军都是人精，怎能听不出小皇帝话里的意思。 他们也能理解。 对皇帝有这种政治智慧深感欣慰。 当初。 选择站在小皇帝这边，三家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回报。 而且。 他们的家族一跃成为关陇贵族中最显赫的几家。 带来的利益是不可估量的。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他们深谙其中道理。 好处不能全都自己占了，否则会招人眼红。 颜之仪和乐运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表示用兵是迟早的事。 这也是武帝和宣帝的意愿，天子伐陈就是继承遗志。 最先跟随小皇帝的三个老臣都是他的铁杆粉。 面对数百年来国家重归统一这等大事，他们肯定是坚定不移地支持到底。 “你们下去好好合计，制定出几套用兵方案来。” “同时，继续推动以前布置的农时骚扰之策，打探陈朝最新军政动态。” “至于具体时间，把方案确定后，再做商议！” 宇文衍一锤定音，国家统一之事逐步进入实际操作阶段。 “陛下圣明，臣等遵命！ 诸位大佬拱手领命，起身准备退下。 就在他们转身要走时，又被小皇帝叫住了。 “今天朕的生辰，宝船试航取得圆满成功，现又定下统一基调，可谓三喜临门！” “晚上宫中设宴，叫上其他六部尚书，朕请大家吃烤全羊……” 宇文衍心情甚好！ 心情好了当然得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六人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忙不迭地应了下来。 迈着轻盈地步伐返回政事堂。 “刚才商议用兵之事，你们都听清了吧？” 大佬们走后，宇文衍把王鹰，元氏兄弟，来护儿，李药师召到近前。 “回陛下，听清了！” “你们有什么看法，说来听听。” 宇文衍换了一泡新茶，招呼他们坐下。 要说军队之中，他们五人就是小皇帝的嫡系心腹。 王鹰自不必说，最早跟随小皇帝，和他一起训练向宣帝讨要来的一千亲军。 并以此为班底，发展到城外的新军基地。 把皇宫和京城防卫全部换成自己训练的军士。 牢牢掌控左右千牛卫和左右门监卫，以及新军基地常备的两万精锐。 选拔出的三十名暗卫成了天网，暗影，血杀三大组织的骨干。 元氏兄弟和小李靖跟随他的时间也不比王鹰晚多久。 除开李药师随长孙晟前往大漠草原三年，在京时间都是伴随圣驾左右。 他们的忠心得到宇文衍的认可。 来护儿相处时间最短，但是很快就要成为皇亲国戚。 知遇之恩！ 媒妁之恩！ 加上其历史上名声尚好，小皇帝完全可放心大胆地用之。 “陛下，若以新军基地军士出征，臣认为能以一当十。” “就算各处军府训练强度不及新军基地，但相同的训练机制，单兵素质也不会差到哪去。” “一对一单兵，我军胜率超九成。” “如此军士，组成的集团军作战想败都难！” 王鹰亲自训练过一千亲军，对于这套机制下训练出的军士素质有着极强的信心。 “臣赞同子昌兄之言！” “我军纪律严明，令行禁止，士气高昂！” “加上是统一之战，人人都希望建功立业，肯定是奋勇杀敌，一往无前！” 元胄从军队士气，精神面貌方面进行分析。 “陛下，臣说句吹牛皮的话，对陈用兵，那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且不说子昌兄所提的军士素质，以及兄长所说纪律和士气。” “看看咱们的装备，南陈军队就只有引颈待戮的命运。” “天元陌刀，明光铠，具装铁骑，神臂弩，八牛驽，五牙战舰……” “最要命的还有炸药包和震天雷！” “啧啧啧，我都不禁要为南朝同胞鸣不平了！” 元威言之凿凿，肢体语言丰富，表演天赋信手拈来。 不过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在小皇帝的推动下，经过几年的发展，大周的军事装备无形中提升了几个档次。 宇文衍点了点头，转而看向李药师。 “陛下，这应该是一场回家之战，而不是杀戮之战！” “臣以为，在保证军事胜利的前提下，尽量减小伤亡！” “绝对不能滥杀无辜，更不能伤及平民百姓，对于百姓财物也不能抢掠、损毁！” “此举对于战后尤为重要……” 小李靖目光清澈，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药师啊，很好，你所述之言到时写入军令！” 宇文衍没想到他竟然想到了这一层。 军事击溃或许容易，但要把半壁江山纳入统治版图，却要难上很多。 历史上。 隋灭南陈后，第二年就爆发了大范围的叛乱。 将近七成的百姓卷入这场反抗隋朝统治的动乱之中。 “陛下，以臣愚见，陈朝以文御武，军事实力难与我朝抗衡。” “唯一优势或许就是长江的水军。” “若是能避敌锋芒，绕过其水师，大军一旦过江，离胜利也就一步之遥……” 来护儿久居扬州，熟悉水战。 对于陈朝的水师情况，他心里面最是清楚。 “崇善之言说到点上了，失去水师屏障，陈朝就成了没牙的小猫咪……” “你们积极参与兵部谋划作战方案一事，朕会给各位国公打招呼！” “做好心理准备，朕有可能随时把你们扔到战场上去！” 此次统一之战，宇文衍定然会把他们拉到战场，积累军功。 作为天子心腹，他们在朝堂和军中的威望太低。 不让他们快速成长起来，一旦几位老家伙撒手人寰，小皇帝将面临无信任之人可用的局面。 “陛下此言当真？” “是不是傻，陛下一言九鼎，岂容你小子质疑！” 元威双眼一亮，嘴中话语脱口而出。 可下一秒。 其后脑勺就遭受兄长的巴掌暴击。 “大郎，你又打我头，我哪有质疑陛下之意！” 元威一脸委屈地摸着后脑勺，血脉压制下，却是敢怒不敢言。 “你兄长说得对，朕金口玉言，何时骗过你们？” 宇文衍看到元威宝里宝气的样子就想笑，平时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还是挺好玩的。 “太好了！” 听到小皇帝肯定的话，元威一蹦三尺高，握拳挥舞。 小李靖和来护儿眼中也是精光四射。 第298章 烤鞭管够 打小刻苦读书习武，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建功立业么？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怎能不让他们激动。 由此。 几人也能确认，陛下已经把他们视为心腹了。 大树底下好乘凉！ 何况是天底下最大的一棵树！ “臣谢过陛下教诲，提携之恩！” 王鹰心下感动。 起身单膝跪地，神情真挚，抱拳拱手说道。 “臣也谢过陛下传艺，提携大恩！” 其他四人见状，也是感同身受，跟着跪了下去。 实话说。 小皇帝确实教过他们不少东西。 元氏兄弟虽然没有跟着修习岳王枪，但也学了其他一些武术套路。 比如军体拳，刺杀之术，太极八卦掌，星辰步和灵猴百变轻功身法等。 “你们这是唱得哪出？” “别煽情了，快起来吧！” 宇文衍见几人真情流露，不由笑骂了一句。 “谢陛下！” 几人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这才站起身来。 …… 戌时（19点）。 上善殿偏殿。 四张八仙桌凑到一起，摆成一张长条桌，一边八个位置。 三省六部大佬们陆续进宫。 殿内烛光摇曳，灯火通明。 光禄寺卿易太仲亲自把两只刚出炉的烤全羊送了过来。 “臣参见陛下！” 见到宇文衍，易太仲从肉堆中挤出一双笑眼，向他见礼。 “易爱卿，有些日子没见，你咋又长肉了？” “你这样子下去就要小命不保了，朕还希望你试做更多的菜肴呢！” 小皇帝不由蹙眉。 “谢陛下挂怀，臣只要活着一天，就为陛下做一天的菜肴，万死不辞！” 易太仲却是想得很开。 作为光禄寺卿，什么样的山珍海味他都尝过，就算是死也值了。 他之所以胖成这样，有体质的原因，也有管不住嘴的原因。 “这样吧，你先去城外军营待上半年，其他事等期满后再说！” 易太仲帮他研制出那么多的菜肴，可不希望他有朝一日因肥胖致死。 “子昌，你明天安排一下，送易爱卿到军营去。” “与其他军士同吃，同住，同练……” 宇文衍准备试试能不能用运动的方法把他这身肉减下来。 “陛下，臣能不能不去？” 易太仲不知道皇帝把他弄军营去干嘛，有些怕怕地说道。 “不行，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臣谨遵圣命！” 给他易太仲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违抗皇命，只能乖乖应了下来。 “嗯，你去安排上菜吧！” “上完菜你就先行回府，和家里人交代一下，没特殊事情这半年你不能出营！” “谢陛下，臣明白了！” 易太仲答应后，退了下去。 烤全羊掰成小块后，装于漆盘上桌。 除了烤羊，还有必不可少的烤鞭，这也算是小皇帝宴请朝臣时的福利。 除此之外。 还有不少炒菜，主食有白面馍馍和米饭。 酒水有经典二锅头烈酒，十八珍药酒，低度的九酿酒。 小皇帝坐于上首，其他人分坐两侧。 在其左侧首位是郧国公韦孝宽，右侧首位是申国公李穆。 接下来是左侧次位蜀国公尉迟迥，右侧次位郯国公王轨。 后面以此类推，分别是颜之仪，乐运，于翼，宇文善，宇文椿，宇文贤，宇文贞，王鹰，元胄，元威，来护儿，李药师。 等到菜肴上齐，每人选择自己爱喝的酒水。 “今天是陛下寿辰，老臣借花献佛提此一杯，祝吾皇万寿无疆，顺心顺意！” 郧国公端起酒杯，扫视众人，而后转向宇文衍致意。 “恭祝吾皇万寿无疆，顺心顺意！” 所有人起身，举杯敬天子。 “诸位爱卿有心，朕心领了，干杯！” “干杯！” 众人仰头喝下杯中酒。 “坐吧，大家随意，吃好喝好，开整……” 宇文衍放下酒杯，示意大家开吃。 下一刻，他已抓起一根羊肋排啃了起来。 这样的场面大家已经司空见惯了，席间气氛很快就活跃起来。 每人都上前给小皇帝敬酒。 他们干了，天子随意！ 敬完皇帝，大家都不再影响宇文衍干饭。 众臣推杯换盏，吆五喝六，场面热闹得像市场一样。 如此放肆的宫廷宴会，怕是独此一家。 光禄寺庖厨的手艺那是没话说，不论是烤羊，还是炒菜，味道都是一绝。 或许是食材的原因，宇文衍甚至觉得比后世吃到的还要美味。 小皇帝吃了好些烤羊肉，又干了一大碗白米饭。 药酒没有多喝，加起来一两的样子。 又啃完一根羊排，宇文衍打了一个饱嗝。 接过梅梅准备的湿巾擦了擦嘴和手。 “几位国公爷，这烤全羊味道如何？” 小皇帝靠着椅背，看着面前的老将军问道。 “美味，绝对的美味！” “确实好吃，臣都吃到停不下来了！” “烤羊配烈酒，简直了……” 尉迟迥嘴里全是酒肉，说话的声音都模糊不清。 “今晚烤鞭管够，大家自己掂量着来，要是贪嘴流鼻血了朕可不负责……” 小皇帝话音刚落，众人立马嘎嘎坏笑起来。 “崇善，药师，你们两个可不能吃，否则有你们难受的……” 酆王宇文贞端着一盘烤鞭吃得津津有味，一边拿来护儿和李药师打趣起来。 “王爷，不是下臣说您，年纪轻轻就靠吃鞭，等您人到中年，可就要苦了王府一众小娘子喽……” 小李靖和酆王相熟，斗嘴他也不怕。 冲其摇头晃脑，作可惜状。 有皇帝在场。 就算言语间有那么一丝以下犯上，也不算僭越。 来护儿作为新人，可没那么大胆，只得在一旁陪笑。 “你个小屁孩，毛都没长齐，知道啥？” “本王这是吃鞭提升战力，是一到二，而不是零到一，懂不？” 宇文贞被一个小毛孩质疑战斗力，顿时不乐意了！ “王爷，您的战力我清楚得很，臣保准挺您！” “还得是二郎啊，你这兄弟本王认定了！” 两人共同举杯，发出一阵男人都懂的贼笑。 小皇帝听他们这么一扯，顿时嘴角直抽抽。 心想，这俩二货肯定凑一起玩过多人运动！ 禽兽啊！ 怎就那么会玩…… 宇文贤和元胄却是一脸黑线，摊上这么个不靠谱的弟弟也是无语了。 简直不知脸皮为何物！ 二人相视无言，默然举杯，一口闷。 其他人年纪都比他们大，也不掺和年轻人的事。 继续喝酒吃肉，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第299章 中秋佳节 宴席持续到亥时中（22点）。 诸位大佬酒足饭饱，个个打着酒嗝，腹部小火苗乱窜。 拜别小皇帝。 出宫回府找他们的娇娘子泄火去了！ 宇文衍泡了一个热水澡。 沐浴更衣后，爬上龙榻，很快就睡着了。 八月上旬。 长江沿线的水稻黄灿灿的一片，收割期比去年早了半个月左右。 灌溉水位较高的稻田，这时田里已经没水了。 水稻谷粒饱满，开始转黄后，就不用大量吸收水份。 这时。 农民一般会停止灌溉，把田里的水放干，这样便于收割。 今年雨水比去年要少，遭受过一个月的干旱。 好在不是长苗的时节，要不然不少稻田就要欠收了。 相比去年。 可能会少量减产，但在可接受的范围。 金色的稻田里，人影攒动，欢声四起。 邻里亲戚相互帮衬，收了这家收那家。 头戴草帽，镰刀拖动。 一把把的稻子堆放成小堆。 打谷机在脚踏之下轰隆作响。 如今。 耕牛和打谷机，成了百姓家里最值钱的两样财产。 每到春播，秋收时节。 看着家里农具和耕牛，丰收时的景象，以及省力的打谷机。 百姓们就会念起当今天子的好来。 因为这一切都是当朝皇帝带给他们的。 正是朝廷推行大周钱庄无息借贷，才使他们拥有了这些。 为小皇帝设立的长生牌位，香火不断，祈祷不停…… 八月十五。 中秋佳节。 官府各衙，除了值守人员，全体休沐。 集市上。 各式各样的月饼和糕点让人应接不暇。 吃饼赏月。 已经成了官员贵族和京城百姓在中秋这天的必备活动。 长安城内，还将举行热闹的灯会。 自从设立千牛卫，门监卫，全权接管京城和皇宫防卫后。 宇文衍实行外松内紧的安保策略。 城门关闭时间推迟了一个时辰。 从原先的酉时（17点），改为戌时（19点）。 东西两市的营业时间更是持续到亥时（21点）。 也正因此，夜市逐渐兴盛起来。 京城百姓饭后能出门散散步，逛逛夜市。 街道两侧。 各式灯笼高高挂起，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中秋晚上的夜市更是热闹非凡。 街上人山人海，人声鼎沸，行人摩肩接踵。 小贩的叫卖声，货郎的吆喝声，孩子们的嬉笑打闹声…… 声声入耳，欢乐无穷！ “快走，快走，听说皇上在前门安排了打铁花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人群中，有人高声呼喊。 众人一听，顿时沸腾了，争相往前门涌去！ 在娱乐活动匮乏的古代，不要说绚烂的打铁花，就是甩猴都能看上半天。 前门处。 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伴随人们的尖叫声。 一勺滚烫的铁水被匠人奋力泼洒，碰到巨石影壁后溅洒开来。 顿时。 星火之光四射，照亮了这一方夜空。 人群中响起欢呼惊叹声，不论大人小孩，眸中布满了小星星。 皓月之下，天地之间。 京城百姓涌上街头，欢度佳节！ 皇宫御花园。 一座人工小山，绿草茵茵，桂花飘香，琴声悠扬。 亭台之中。 石桌上摆满了各式糕点，小吃，水果。 宇文衍领着三个媳妇，以及其他家人欢聚一堂。 “今晚的月亮好圆好大啊……” “皇帝哥哥，嫦娥仙子真的住在上面的广寒宫么？” 宇文娥英凭栏仰眺，一边吃着月饼，有些好奇地问道。 “那可不，还有玉兔呢！“ 宇文衍欣然一笑，说了个善意的谎言。 嫦娥奔月，月宇仙宫。 一直以来，都是华夏人心目中的美好向往。 诞生了无数优美浪漫的诗篇和故事。 是神州大地不可磨灭的文化符号。 “天上的玉兔一定非常美味吧……” 小公主凝望苍穹，说出的话却是直接让人笑喷了。 “小馋猫，你可真敢想！” “那可是仙子的宠物，是你能吃的么？” 众人咯咯直笑，朱满月点了下她的小脑袋。 “皇祖母，母后，你们尝尝这些月饼！” “有杏仁，蛋黄，豆沙，火腿，黑芝麻等口味。” 宇文衍给李娥姿，阿史那氏以及朱满月分别取了一小块。 随后。 又拿给三个媳妇，直接喂到她们嘴里。 木兰大大方方地张嘴，接受小皇帝的投喂。 司马令姬和萧婉儿却是俏脸通红。 当着长辈的面如此亲昵，作为传统中原女子怎能不害羞。 “嗯，味道不错，好吃！” 三个长辈当作没看见，点头称赞月饼的味道。 这是宇文衍让光禄寺做出来的各种口味。 真材实料，做工精美，绝对良心出品。 “侄儿陛下，你为什么能想出那么多好吃的东西来？” “是啊，我也一直好奇呢！” 清都公主和义阳公主坐在两位太皇太后身旁，吃着月饼，有些不解地问道。 “呃！这个……” “朕也是胡思乱想的，没想到光禄寺还真就做出来了！” 宇文衍不知如何回答，只能胡诌搪塞过去。 “本宫孙儿，可是真龙天子，这脑瓜子当然好使……” 李娥姿和颜悦色，满心欢喜地看着宇文衍。 阿史那氏也不住点头，眼中尽是宠爱之色。 直到城内鼓楼鼓声九响。 夜市和街道上的百姓陆续回坊，喧闹的城市逐渐安静下来。 京城宵禁开始，所有人等不能离开居住的民坊。 御花园赏月的众人也先后回宫。 宇文衍被三个媳妇拉到景仁宫，嚷嚷着要听西游记。 萧婉儿全程不敢直视自己的小男人。 很明显，她是被木兰和小皇后两人怂恿的。 听她们讲了前面的情节，她也确实想听后续的故事。 在宫女服侍下沐浴更衣，四人上了萧婉儿的香榻。 好在床榻足够宽敞，哪怕四人同卧，空间依然绰绰有余。 小皇后在左，木兰在右。 萧婉儿躺在木兰身侧，靠最里面。 大红的帷帐内，弥漫着少女的清香。 三女均已经历大婚洞房，但个个还是完璧之身。 要说不害羞那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昏暗当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罢了。 “呃，这个……” “上次讲到哪里来着？” 宇文衍心绪有些难以平静，毕竟年幼的身体里装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灵魂。 “陛下，讲到五庄观偷人参果……” “猴子和猪八戒贪得无厌，明月，清风都拿人参果招待他们了，还要去偷……” 司马令姬和木兰对于之前讲过的情节记得一清二楚。 第300章 露头 宇文衍抛开杂念。 “话说悟空和八戒掀翻人参果树，带着师傅连夜离开五庄观！” “镇元大仙回观得知事情始末后，用袖里乾坤的法术将他们一举擒获……” 小皇帝再一次当起了“床上说书人”的角色。 绘声绘色地演绎唐僧西行取经的故事。 三女听得津津有味，就连萧婉儿都忘却了心中的羞涩。 烛光摇曳，夜越来越深。 最终。 四人都败给了瞌睡虫，纷纷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这一夜。 宇文衍睡得很香，梦境换了一个又一个，但却不觉得累。 …… 卯时。 沉睡的大地在朦胧的晨光中苏醒。 小皇帝一如既往地准时醒来。 左右侧望。 三女还在熟睡当中，木兰那小妮子不时发出几声梦呓。 “我……艹！” 正准备起床。 宇文衍蓦地一惊，他发现了身体的变化。 倏地。 小皇帝只觉一痛。 你大爷的。 流血了…… 宇文衍不禁暗骂了一句。 小宇文衍在十三岁的年纪“翻脸”了。 有后世经验的他也不慌乱，知道自己这是长大了。 自然的瓜熟蒂落。 像后世很多孩子，八九岁年纪就拉去做个环切，实在没必要！ 等到了一定年纪，若是不能自然翻转，为了以后的健康及性福生活，再做也不迟。 小皇帝有些心虚地左右看了一眼，小心翼翼下床。 告诉侍女他要沐浴更衣。 一切准备就绪。 把侍女赶走，自己脱光衣物钻进浴桶。 搓洗全身后出浴，穿好干净的衣衫。 把贴身衣物上的血迹搓洗了几下，泡在浴桶留给侍女们收拾。 出了浴房，看到一众侍女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 这些侍女被他赶出浴房，以为自己侍候不周，惹皇帝生气了。 “平身吧，朕就是想自己洗，不关你们的事……” 宇文衍不由尬笑。 走出景仁宫。 王鹰，李药师等人已经在院中翘首以盼。 “陛下，您一向很准时的，今天可是比以往晚了一盏茶的功夫……” 见礼后。 小李靖凑到小皇帝身旁，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 “有吗？” “朕觉得时辰差不多吧！” 宇文衍若无其事，带着众人向校场走去。 “确实是晚了，不信您问王将军和崇善兄。” “还有小言，两位小王爷……” “陛下，皇后和贵妃娘娘昨晚也在景仁宫？” 小李靖不甘心，总想套出点什么来。 这也就是被宇文衍惯的啊。 换其他人试试？ 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打听皇帝的私生活，除非活不耐烦了。 “滚！” 小皇帝直接给李药师一个脑瓜崩。 转而又瞪了宇文衎和宇文术兄弟俩一眼。 肯定是他们多嘴，要不小李靖怎么知道三位娘娘都在景仁宫过夜！ 宇文衍弹的脑瓜崩痛得要命，却又打不坏人！ 李药师也不以为意，摸着脑门嘿嘿直笑。 其他人早就习惯了他们君臣之间的这种没大没小。 包括朝中大佬都知道，皇帝对李药师的偏爱。 来到校场，开始做准备活动。 宇文衍都是以“十禽戏”热身，其他人也跟着做。 热身后，大家依据自己的训练计划晨练。 宇文衎和宇文术修习了岳王枪法。 他们天赋尚可，悟性不差。 虽不及李药师，却也和王鹰，来护儿相差无几。 如今三十六式枪法已经学完，正处于融会贯通，领悟枪义的阶段。 来护儿进步神速，大半年来，岳王枪法使得虎虎生风，威势显露。 宇文衍打了一套军体拳后，又做了些力量训练。 辰时。 光禄寺准时把早餐送到校场。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练习，正好吃些东西补充体力。 吃完过后，略作休息，继续晨练。 御马监大夫牵来战马，众人全身披甲，进行马上对练。 宇文衍的战甲是綦毋怀文祖孙三人亲手为其量身打造的。 全天下独此一份。 一般的刀枪箭矢根本不能破防。 也就火绳枪和神臂弩近距离射击能造成一定的伤害。 汗血宝马“逐日”如今已经和小皇帝默契十足，完美融合。 彼此心意相通，犹如心有灵犀一般。 高贵的金色。 俊美的身姿。 舍我其谁的霸气…… 放在任何环境下，它都是最耀眼的那颗明星。 每当它出场，迎来的尽是艳羡的目光。 李药师不止一次提出，他要马踏西域，取回汗血宝马。 作为皇帝身边近臣，他们所乘战马也是万里挑一的良驹。 但在“逐日”面前，似乎就被一种无形的气场压制。 穿上战甲的宇文衍，白袍猎猎，亮甲银枪，威风凛凛。 校场上。 一时间，尘土飞扬，战马嘶鸣！ 兵器碰撞的金属颤音不绝于耳。 小皇帝的训练方式就是一人应对其他人的车轮战。 王鹰，来护儿，李药师，墨言四人轮番上阵。 元氏兄弟在的时候那就是六人。 宇文衎和宇文术枪法初学，暂时不参与马上对练。 五十招满后，马不停蹄，立马换下一个人。 随着力量的增长。 宇文衍使起岳王枪来愈加得心应手。 后世灵魂中对岳王枪法完美掌控的感觉在回归。 和他对练的王鹰等人最是清楚，陛下所使枪法多了一丝别样的东西。 之前小皇帝所说的“势”，表现得更加明显了。 同样的招式，交战之时，他们总感觉自己不是受制于人就是落后半瞬。 两轮下来。 宇文衍痛快淋漓地大战四百回合，感觉气血奔腾，浑身舒畅。 “陛下，您的枪法又精进了……” 王鹰一边卸甲，看着小皇帝说道。 “是啊，臣算是看出来了，陛下以前差的只是力量，其实枪法一直在我等之上……” 李药师眸中露出一丝钦佩。 当下。 宇文衍的力量稍逊李药师和墨言。 比起王鹰和元氏兄弟来，那就差得更远了。 每次对练，他们都得收着几分力量。 来护儿也是连连点头，笑容中带着一份敬意。 “皇兄厉害！” “皇兄威武！” 兄弟二人眼中星光点点，艳羡的神情表露无疑。 “你们刻苦练习，一样可以做到！” 宇文衍卸下战甲，走到近前，在他们胸前轻捶一拳。 “臣弟谨遵皇兄之言！” 二人手握沥泉枪，抬头挺胸，一脸坚毅。 …… 第301章 地方政事 上善殿。 宇文衍临案奋笔疾书。 写的是放荡不羁的狂草。 在外行眼里，这样的书法就如鬼画符一般。 宇文衍擅长的是瘦金体，行楷次之，草书最末。 穿越后，闲来无事他就会写上几幅。 当下读书人临摹最多的是“二王”的书法。 其次是魏碑。 貌似《兰亭集序》真迹就在小皇帝手上。 不过他不是这方面专家，无法确认其真伪。 历史上，真迹自唐以后就失踪了。 野史传言李世民对其爱不释手，在他死后可能被陪葬于昭陵了。 王羲之，王献之父子二人，不但行楷独步天下，草书也是一绝。 王献之独创“一笔书”，在草书上的成就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除了东晋的二王。 后来的唐朝还出过孙过庭，张旭，怀素三个书法大家。 都是集草书之大成者，张旭更是被称为“草圣”。 还有唐玄宗时期的颜真卿，书法也是独步天下。 所创“颜体”为后人所尊崇。 不过。 在这方时空，人们是无缘欣赏到这些书法大家的佳作了。 宇文衍很享受这种不拘一格，恣意挥洒，如野马奔腾，一气呵成的书写方式。 哪怕是狂草，看似毫无章法，却是有迹可循。 绝不是后世某协一些所谓“大家”出品的“射书”，“丑书”，“吼书”那般厚颜无耻，丢人现眼！ “陛下，最近几天的奏章取回来了！” 看到小皇帝笔锋收停，墨言出声说道。 “嗯，念来！” 宇文衍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好像有所长进。 离开书案，坐到茶台开始泡茶。 这些奏章都是政事堂处理过的，小皇帝不时会挑一些来看看。 奏章无非就三种情况： 一是报喜邀功。 二是报忧要钱。 三是请安套近乎。 当然，紧急军情除外。 当下正处于秋收时节，这些十数天前发出的奏章，大多都是汇报今年的丰收愿景。 要钱的奏章也有，无外乎就是修路，筑堤，开凿水渠，兴建围堰，打井等一系列水利工程。 这些都是朝廷鼓励发展的民生工程。 只要制定出详细合理的方案，向上一级衙门申请，经审核确认无误，户部就会按预算拨款。 钱不是给出去就完事了。 专款专用，任何人都不能雁过拔毛，层层盘剥。 每项工程支出都必须明确记录。 施工过程中，御史台将不定期行使监察之职。 完工后，将由上级衙门组织验收。 每一项工程，地方父母官，实际负责官员，施工人员，御史台监察官员，验收官员，百姓代表都需签字画押。 连同有关工程数据及财务账目，全都上报朝廷，留档保存。 对于铤而走险，以身试法的官员，视情节轻重，大周律都有明文处罚条款。 轻则罚俸降职，重则罢官入狱。 更甚者那就是人头落地，家族贬为庶人，千里流放。 宇文衍尤为看重民生工程，每年平均支出近四百万贯。 相当于大周国库年收入的四分之一。 付出海量钱财，得到的回报也是丰厚的。 几年下来。 全国各郡县完工大小民生工程数千处。 乃利国利民的一大举措，深受民间百姓颂扬。 “陛下，这些乡县官学为何会如此受欢迎？” 墨言连着念了好几个奏章，都是关于官学的。 一方县令，区区九品芝麻官。 却是直接管理地方百姓的父母官。 若是遇上皇帝昏庸，官场腐败的时代，这些芝麻官可都是土皇帝般的存在。 县太爷跺跺脚，全县百姓都得抖三抖。 大周实行三省六部制后，县令不再由州郡级长官自行选任。 而是由吏部统一考核任命。 在一定的程度上分化了地方官员形成的官僚小山头势力。 朝廷撤州并郡后，地方行政区划大为精减。 九品县令的地位比起之前一下子提高了不少。 宇文衍也的确特别看重这些直接管理百姓的父母官。 他们的奏章可以直达御前。 小皇帝实施一系列策令后，这些县太爷发现除了上请安奏，还有大把事情可向天子汇报。 开荒垦田，无息借贷，沤肥、耕牛、农具、打谷机的普及。 民生工程，兴办官学，宣传养猪技术…… 但凡取得一定的成就，皇帝都会不吝赞美之词。 让他们觉得，虽官身微末，远离朝堂，却也能感沐天子恩泽。 朝廷大力兴办官学，同时鼓励民间办私塾，书院。 孩童五岁后，就可送到乡里学堂接受启蒙教育，有点类似后世的小学。 这一时间段，孩子们接触的是基础知识。 三字经，百家姓，简易儒学，蒙学算经，汉字拼音等。 启蒙后，会增加珠算，农学齐民要术，六艺方面的基础内容。 乡学三到五年，之后可到县学继续学习。 这是小皇帝对于文化扫盲的初步尝试。 五到十岁这个年龄段，孩子们还不能当作劳动力使用。 因而家长也不介意把小孩送去学堂。 最重要一点，学堂无需他们缴纳钱粮，只要解决自己吃饭问题就行。 读上几年书，能识些字，明些理。 要是再能写个家书、状子什么的，那就最好不过了。 “圣言教化，读书明理，能使人睿智！” “老百姓读书少，没文化，但不代表他们不明事理。” “以前穷人家的孩子不是不想读书，而是条件不允许……” 宇文衍端着茶杯，目光悠远，轻声回答墨言道。 从各县反馈的信息来看，所有乡学都招收了大量的学子。 原本一些读过私塾，或是家里请过先生的大孩子，大多都进了县学。 不过，他们一样需要补学汉字拼音，蒙学算经，珠算，农学齐民要术方面的内容。 官办学堂自从实施后，便纳入了官员政绩考核的范畴。 不论是各道刺史，各郡太守，还是县令，都把这事放在了心上。 大周的官员考核制度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旦政绩太烂，或是在百姓中的官声太差，都有可能乌纱帽不保。 特别是撤州并郡后，一个萝卜一个坑，狼多肉少。 每个职位都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任上官员要是不知珍惜，自己作死，自会有人把你拉下马来。 这也是小皇帝亲政后，对官场的一处小小改革。 那就是引进百姓风评及官员监督。 目的就是要让官员知晓，为官一方，还是要为地方百姓做些实事。 同时。 也警示官员洁身自好。 别给觊觎自己位置的同僚留下什么把柄。 第302章 东北局势初定 金秋九月。 收获的季节。 中旬。 北方的粟、麦，以及辽宁道的水稻全部晾晒入库。 全国各地开始一年一度的田税征收工作。 同时。 朝廷也从百姓手中收购一部分余粮。 除开原有的长安太仓，洛阳河阳仓。 后又兴建了华阴永兴仓，洛阳含嘉仓、常平仓、回洛仓，浚县黎阳仓。 五处粮仓先后投入使用，每处能存粮三到五百万石。 这是国家战略储备粮仓，规格最高的一级。 各郡县还有规格较低的一些粮仓。 应付流年灾荒之用，以备不时之需。 宇文衍参照后世经验，制定了一整套严密的国家储备粮制度。 各地刺史，太守，县令，丰收报喜的奏章如雪片般涌向京城。 最让小皇帝欣喜的还是辽宁道。 拿下丸都城和国内城后，设玄菟郡。 随后移民两万户过去。 从幽州总管阴寿击溃高宝宁残部，小皇帝派贺若弼经营辽西伊始。 朝廷已从河北道，山东道，河南道三地移民七十余万百姓前往。 水稻试种成功，使得这些百姓很快就在新的土地上落地生根。 成了朝廷掌控辽宁道的坚实根基。 如今。 粮食方面，完全做到了自给自足。 科尔沁郡放养的马牛羊，相当一部分都是输送到中原。 在这里，吸收了不少库莫奚，契丹，室韦部落的牧民定居。 利用他们的经验，管理草原上的牲畜。 辽河平原下游的农耕区，也有一些部落牧民前往定居。 与汉人杂居，学习耕种技术。 辽西龙城（朝阳）和辽东城（辽阳）两地，是辽宁道当下最繁华的两座城池。 农闲时，百姓们可以进行一些渔猎活动。 平时积攒的东北山货可以拿到城中市场，卖给一众商贾。 野山参，鹿茸，貂皮，熊胆，兽鞭等，都是中原贵族趋之若鹜的珍宝。 辽河中游。 两岸泥泞沼泽，水泡密布，不宜耕作。 但在冬天时，却能从中获得上天馈赠的礼物。 凿冰下网，成了周边百姓冬天里的盛大活动。 动辄一二十斤的胖头鱼，大铁锅一炖。 嘎嘎香！ 一条就够全家人吃几天了。 有铁炉子和火炕这两样过冬神器。 哪怕是严冬，似乎也不是特别难熬。 有了食物及舒适居所的双重保障，就算条件恶劣一些，移民百姓也是成天乐呵呵的。 作为普通老百姓，没什么比一家人平安地吃饱饭来得重要。 拿下辽东。 是这几年来小皇帝很满意的一件大事。 对于大周朝廷，其重要性，一点不亚于突厥分裂。 除了收复故土，几年下来，还俘获高句丽近三十万的人口。 这些人口以家庭为单位，分散到中原各县定居，成为自耕农。 不听话的刺头被送往工地、矿山，成为免费的役力。 “陛下，釜山港那里也能种水稻啊？” 墨言念完驻军将领秦谱的奏章，不禁出言问道。 “那里位于辽宁道南边，气候更为温和，当然能种水稻……” 宇文衍拿起细长竿，点了点大周疆域图上釜山港的位置。 新罗王金白净当初给了两千役力，用于建设港口。 秦谱趁机开垦了五万亩土地出来，全都种上水稻。 毫无疑问，获得了大丰收。 两千役力金白净没问，秦谱也就没还。 从开荒到播种、插秧，一直到收获，他们全程参与。 可以说见证了一场奇迹。 不论是使用的农具，还是先进的种植技术，都让他们大开眼界。 灌溉的水车，水利驱动的石碓，石碾，石磨，无一不是他们的智慧盲区。 轰隆作响的打谷机更是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釜山港从此也算是扎稳脚跟，步入正轨了。 原本扑朔迷离的东北局势，如今已然稳稳落入大周的掌控之中。 以后。 宇文衍大可稳坐钓鱼台，慢慢和这一众势力熬。 主要是半岛三国。 这三货小心眼多，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尤其是新罗这个小西八，表演天赋一流。 表面恭敬，内心却是反骨仔。 历史上。 唐朝就被其忽悠了，给后世子孙留下一群令人恶心的玩意儿。 至于东北四大少数民族部落，暂时不能给大周带来麻烦。 但他们的后代却给中原王朝造成巨大的威胁，甚至是屈辱。 契丹和库莫奚同源，合并后发展成后来辽国，成了北宋朝廷的噩梦。 五代时期。 石敬塘为了做皇帝，认贼作父，割让燕云十六州，甘做辽国儿皇帝。 后来。 赵匡胤抢了后周孤儿寡母的江山，建立宋朝。 与其弟弟赵光义先后出兵与辽国干了几仗，全部败北，没能收回燕云十六州。 为了巩固赵氏江山，保证一众精英贵族的既得利益。 宋朝统治阶级折了民族脊梁，选择卑躬屈膝。 在大宋第三位皇帝宋真宗赵恒在位时，与辽国缔结“澶渊之盟”。 乍一看。 还以为是和平友好盟约。 实际上。 却是彻头彻尾的丧权辱国不平等条约。 其中规定，大宋每年都需给辽国岁币白银十万两，绢帛二十万匹。 岁币，一直都是指藩属小国给中原王朝进贡的钱财。 澶渊之盟，无疑是承认自己低人一头。 何其屈辱？？ 赵氏皇族就没一个硬骨头，到宋仁宗时，岁币还翻了一番。 最后。 北宋被金国所灭，微、钦二帝被俘，金人对其施以“牵羊礼”！ 这就是丢尽中原王朝脸面的“靖康之耻”！ 到了南宋赵构这里，还是一样的不堪。 为了保住半壁江山，讨好金国，连姓都改了，成了完颜构！ 如果这些都不是耻辱，那什么才叫耻辱？ 也正是因为有这样软骨头的皇族，才会出现岳王爷的悲剧！ 历史上。 契丹是借助辽西科尔沁草原发展壮大起来。 如今，科尔沁成了中原王朝的牧场，契丹和库莫奚也做了大周的小弟。 宇文衍有足够的时间来处理他们。 室韦当下文明最为落后。 但在五百多年后，他们部落的后世子孙中出了个牛叉人物。 那就是成吉思汗.铁木真。 而靺鞨部落也不是省油的灯。 让赵构改姓完颜的女真，还有后来的满清鞑子，都是靺鞨部落的子子孙孙。 唐朝灭亡高句丽后，靺鞨部落在东北沿海地区建立了地方政权——渤海国。 后世棒子小西八们抢历史，认高句丽作祖宗还不够。 连靺鞨人建立的这个渤海国，也要抢作是他们祖宗的政权。 对于祖宗都可以随便认的小西八。 实力演绎了什么叫作——厚颜无耻！ 阿西叭！ 思密达！ 呸！ 第303章 工部作坊园区 晚秋过后。 一片片金黄的作物奉献了穗上果实，留下肥田的稻草，秸杆。 初冬十月。 枫叶悄悄变换了颜色，零星飘落。 大雁高飞，结阵欲南归。 经历了夏秋两季的闷热躁动，关中平原总算迎来一丝清凉。 这天。 宇文衍带着墨言，李药师，元氏兄弟四人来到城外工部作坊。 整个工部作坊园区占地上万亩，和冶铸作坊相当。 两者紧挨着，园区采用相同的设计模式。 “陛下，这里是家居作坊，专门打制铁炉子，八仙桌，太师椅，靠背椅，转盘圆桌等……” 当初。 朝中大臣在宫里见过这些家具后，甚是喜欢。 便找上工部尚书宇文贤，希望为府上打造一些。 小皇帝得知后，就让毕王设立了这个家居作坊。 专做王公贵族，豪门富商的生意。 所用木料，以普通杉木为主，也有一些珍贵的紫檀木，黄花梨，黑酸枝，乌木等。 但是这类奢华名贵料子打制的家具数量有限。 价格也很感人，一把紫檀木太师椅要价一百贯。 相当于一匹良驹。 而普通杉木的只需五百文钱。 把贵重木料家具局限于一个小范围。 小皇帝如此，也是不希望掀起奢华享受的风气。 把当下还算清正廉明的社会风气带坏了。 如今。 这些形制的家具已经在京城普及。 并逐渐流传到京城以外的地区。 工坊内，宇文衍看到了水力驱动的水锯。 用来锯木板，比起人工拉锯，工作效率提高了十倍不止。 匠人分工合作，各司其职。 显然是采用了宇文衍推行的流水作业模式。 “嗯嗯，不错！” “可以鼓励工匠们自由发挥想象力，设计出更多新颖实用的家具来……” 出了作坊，小皇帝对着毕王说了一句。 “臣记下了！” 随后。 一行人来到棉纺制品作坊。 这里负责缝制棉被，棉衣，棉裤，棉鞋，棉袜，帽子，手套等。 除了少量宫廷之用，其他大部份都属于军需供应。 优先保证北境边塞将士及辽宁道军民所用。 这是小皇帝下的死命令，谁都不能打这些军需品的主意。 这里做事的大多是女工，很多就是园区内其他作坊工匠的女眷。 一座座作坊房屋、仓库整齐有序地排列。 宽敞的道路四通八达，运送物料和成品的马车络绎不绝。 园区内。 设有专门的生活坊区，坊内有市场，售卖日常用品。 万亩以上的园区，已经相当于镇子的规模。 “那边就是书坊，陛下要进去看看么？” 宇文贤指着不远的一处作坊说道。 “之前已经去过一次，就不去了吧！” “对了，那个活字印刷研发得如何？” 雕版印刷出来后，小皇帝就把活字印刷的概念提了出来。 让工匠们去琢磨。 “回陛下，活字材料，排版，印刷油墨，印刷工艺等方面，已经试验过无数次了……” “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效果还不太理想。” “臣一定督促工匠，不负陛下所托！” 毕王接下这个任务后，一直用心关注着。 工匠们所需一切，他都无条件满足。 “此事颇为繁复，朕不求一蹴而就。” “告诉工匠们，大胆去做，做错了也没事，大不了重头来过……” 宇文衍也不急，当下雕版印刷已经是全天下最先进的印刷方式。 能够满足当前的印刷需求。 活字印刷术大可慢慢研发。 有了他指明的方向，一点也不担心研发不出来。 无非就是时间长短的事。 “臣遵命！” “那边就是玻璃作坊吧？” “走，去看看！” 宇文衍此行，主要是来看玻璃作坊的。 “是的，陛下，您这边请！” 宇文贤前面带路，一行人向前走去。 走进作坊，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温度明显比室外高了许多。 小皇帝穿的是便服，让毕王不要透露他的身份。 “小人见过王爷！” 工匠们见到毕王，只是远远打了个招呼，继续专心于手上的工作。 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上前见礼。 宇文衍心中满意，他最看不得的就是形式主义。 “免礼，忙你们的！” 毕王摆了摆手，示意大家无须多礼。 这间工坊内，有两个通红的炉口。 里面就是纯净的流体玻璃溶液。 工匠们使用一根长长的吹管，蘸上玻璃融液后进行吹制。 依据器型吹出空腔，最后用模具定型。 “这就是玻璃杯？” “晶莹剔透，竟然比水晶还要清澈……” 李药师指着靠墙货架上摆放的一些成品玻璃杯，不无惊讶地说道。 墨言和元氏兄弟也是好奇得很。 拿起一个杯子看了又看。 轻轻敲打杯身，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个工坊主要就是吹制各种器型的玻璃容器。 这样的工坊还有三个。 一个专门制作玻璃饰品，耳坠，项链，手镯，发钗等小物件。 相对于流光溢彩的琉璃饰品，这种罕见的透明，更加震撼人心。 它是如此的晶莹、透明，纯洁无瑕。 可以断定，这样的饰品一经出世，必然引起轰动。 “公子，这些是为您准备的！” 毕王从下人手里接过一个精美的首饰盒，里面装有上百件各种玻璃饰品。 小皇帝不以为意，示意墨言收好。 这一盒首饰，成本怕是不会超过十贯钱。 但放到琉璃市场，一万贯都大把人抢着要。 当然，这是物以稀为贵。 要是这种饰品多到烂大街，其价值也就成地摊货了。 出了饰品工坊，众人走进另一处工坊。 这里制作平面玻璃，再用锡汞合金喷涂一面，加工成大小不一的玻璃镜子。 玻璃镜子比起传统的铜镜，更加清晰明了。 看到的镜像更为真实。 “这，这……” “这就是玻璃镜吗？” “这也太清楚了吧，原来我长得如此英俊潇洒……” 站在一块框装好的落地镜前，几人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呼。 人高的玻璃镜把整个人映照出来，宛如另一个自己站在眼前。 李药师对着镜子，摸了摸脸，又整了整身上的衣衫，有些骚包地感叹道。 “切，大言不惭！” “你没见，真正英俊的人在你身边么？” 元威一听顿时不乐意了。 双手抱胸，盯着镜中的自己，下巴轻扬，用胳膊顶了李药师一下。 看到两人对着镜子斗起了鸡眼。 小皇帝不由轻咳一声。 “公子，您到近前来！” 元威和李药师反应极快，闻声立马收了斗鸡神通。 恭敬地把宇文衍让到落地镜前。 第304章 玻璃制品问世 这是宇文衍穿越后，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打量自身的容颜。 “哎，如果帅是一种罪，那本尊必定是罪大恶极！” “无量那个天尊，罪过，罪过……” 小皇帝对着镜子摆了几个甩帅的姿势。 嘴角上扬，对着李药师和元威悠悠说道。 话音刚落，几人不由笑出声来。 连在场的工匠都好奇，这是谁家公子，敢在毕王面前如此放肆。 “还得是您呐……” 元威一脸服气的表情，对着小皇帝竖起大拇指。 这处工坊，工匠们设计出了数十种玻璃镜。 有圆的，有方的，还有椭圆的。 小的巴掌大小，用的是铜质镜框，镌刻了精美的纹饰图案。 大的有一两尺长宽，用的是木框支架，能摆于案桌，也能挂在墙上。 最大的就是眼前这种，人高的落地镜。 “还记得家居作坊那些梳妆台么，在上面安一块玻璃镜。” “装好后，帮朕送进宫去！” 小皇帝凑到毕王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宇文贤眼睛一亮，点头应了下来。 那是宇文衍特意给宫里的家人打造的梳妆台，准备到时给她们一个惊喜。 离开镜子工坊。 毕王同样为其准备了一批成品镜子带走。 众人来到另一个工坊。 这里制作各种凹凸镜片，再打磨加工成手持式凸透镜，老花眼镜，近视眼镜。 按照小皇帝提供的方法，还有一部分工匠专门研制望远镜。 只要做出了厚薄不一的凹凸镜片，制作成品都没很大难度。 看着这些和后世相差无几的物品，宇文衍不由地有些恍惚。 工匠们最先研做出的望远镜是手持式单筒形制。 大概放大七八倍的样子，能够用于观察十里内事物。 至于更高倍数的，一般需要用支架固定观察。 工匠们还在努力研制当中。 宇文衍相信，在他的抛砖引玉之下，望远镜一定会越做越精良。 他做的很多事情，其实都是个引子。 引导人们朝某个方向去钻研。 古人的智慧毋容质疑，只要有方向，有适合的外部环境，就一定能够出成绩。 这些玻璃制品，正处于产品开发初期，产量不会太高。 可以让华夏商行先试试水，正好利用物以稀为贵收割一波财富。 参观完园区。 小皇帝和毕王进行了一番沟通交流。 所有玻璃制品，工部只负责生产，批发给华夏商行进行销售。 不管何种形式，都是为朝廷创收，毕王也没啥意见。 随后。 宇文衍离开园区，带着满满一车东西返回皇宫。 一进宫门，小皇帝直奔后宫。 朱太后的宫殿，一如既往的热闹。 自从杨丽华出宫后，宇文娥英和宇文衎，宇文术两兄弟一直都是由朱满月抚养。 小皇帝的三个媳妇没事也都聚在这里。 跟随太后学习女红，顺便教导一下弟弟妹妹的课业。 “咦，今天人这么齐么？” 看到两位太皇太后和清都，义阳公主也在。 见礼后，宇文衍不由笑着说道。 “宫里冷清，就你母后这热闹，我们啊，走着走着就到这来了！” “是啊衍儿，你不是说让我等多运动，对身体好么！” “我们啊，现在每天都要在宫里转好几圈……” 阿史那氏和李娥姿仪态端庄，一脸祥和，满是笑容。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适量运动确实对身体健康大有裨益。” “正好大家都在，朕从宫外拿了些小玩意回来，给你们见识见识……” 小皇帝故作神秘地对着一众家人说道。 “皇帝哥哥，是玩具么？” “偶要，偶要……” 小公主一听便嚷嚷开了。 宇文衍让墨言拿出数个巴掌大的玻璃镜。 “是铜镜，哇，怎么如此清晰？” 宇文娥英最先拿到手，一看就发现了镜子的特别之处。 “嫂嫂，你们快看……” 小公主惊呼引起大家的好奇，连忙打量起手中的镜子来。 妙啊，竟和真人一模一样…… “比铜镜清楚多了！” “天下竟然有这等仙镜！” …… 宇文衍的三个媳妇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间竟然呆住了。 大家都是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模样。 新奇中带着几分激动。 “哈哈，还有更大的，你们看……” 宇文衍说着，又让墨言从马车上取下几块更大尺寸的玻璃镜。 镜子摆在一张八仙桌上，所有人凑到近前，一个个露出灿烂的笑容。 镜中顿时呈现一副莺莺燕燕的景象。 “再看这个……” 随着落地镜搬到殿内摆放好。 每个人都站到镜前打量一番自己的全身镜像，那模样甭提有多兴奋。 “衍儿，这新奇玩意又是你弄出来的？” 朱满月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发髻，一边开口问道。 “母后，确实是儿臣让工部制作的！” 小皇帝又不是第一次弄出新鲜玩意了，大大方方地承认。 “皇帝哥哥鬼点子就是多……” “什么鬼点子，那叫聪明！” 李娥姿轻戳了下小公主的额头，极力维护她的孙儿。 “好啦，接下即将登场的你们绝对喜欢！” “请看这里……” 宇文衍从墨言怀里把那首饰盒抱了过来，放在案桌上。 吊了一会大家的胃口。 就在众人急不耐，猜测里面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小皇帝蓦地打开了盒子。 满满一盒晶莹剔透，做工精美的首饰映入眼帘。 每一件玻璃饰品，都是工匠运用精湛的手艺与金银挂件完美结合在一起。 “衍儿，你这是从哪得来如此纯净的琉璃珠宝？” 朱满月手指捏着一对水滴形耳坠，玉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么纯净清澈的琉璃，她也是第一次见。 其他人也是迷住了，眸中闪烁的光彩昭示着她们内心的震撼。 自古以来，女人对于布灵布灵的事物都是毫无抵抗力的。 “媳妇，朕觉得这个簪子很适合你。” “木兰，这根项链带你身上简直就是绝配……” “这对耳坠，简直就是为淑妃的气质量身打造的！” 宇文衍从中挑了几样饰品，亲自给三个媳妇戴上。 “谢陛下！” 司马令姬和萧婉儿俏脸微红，心里美滋滋的。 木兰直接给小皇帝抛了个媚眼，开心地跑到落地镜前打量起来。 “皇祖母，母后，大家把这些首饰分了吧！” “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以后这种饰品要多少有多少……” 宇文衍看到大家都喜欢，心里也是很开心。 第305章 展示 放在后世。 这种玻璃饰品就是地摊货。 属于九块九论斤卖，还包邮的廉价产品。 但在当下，它就如同珍宝一般。 物以稀为贵。 小皇帝做出的玉皂一开始还卖一贯钱一块呢。 “要多少有多少？” “那太好了……” 大家一点都不怀疑宇文衍的话语。 “既然衍儿都这么说了，那大家就尽管挑吧！” “清都，义阳，你俩多挑些，当你们的一份嫁妆了……” 李娥姿和阿史那氏开颜欢笑，让大家拣喜欢的拿。 “谢母后，谢侄儿陛下！” 清都，义阳也没客气，各自拿了十数件饰品。 其他人也挑了自己喜欢的。 最后还剩四五十件。 朱满月让人给千金公主送去十数件。 又给宇文衎和宇文术的生母王姬和皇甫姬送了十来件。 宫里及皇室成员的一应人情世故，朱太后都打理得面面俱到。 两位太皇太后都夸赞她做得好。 “皇帝哥哥，还有好东西么？” 宇文娥英虽然还小，但对这些闪闪发亮的饰品一样喜欢得不得了。 眼睛光亮，爱不释手。 “小丫头，被你猜中了，当真还有！” 说着。 宇文衍又让墨言取出几副近视眼镜。 小皇帝拿起一副，有模有样地戴上，整个人一下子斯文了许多。 “哎呀，头好晕！” 小公主对啥都好奇，有样学样，第一时间拿起眼镜就戴了上去。 “好奇心害死猫，看你还敢不？” 宇文衍哈哈大笑，把眼镜取了下来。 他没近视，只是给大家做个示范。 这些镜片的度数大概在两百左右，用于轻度轻近视的人佩戴。 “哇，我看得清墙上画轴里的字了……” 义阳公主眼镜一戴，环视一周后，兴奋地跳了起来。 “陛下，臣妾似乎也能看清原本模糊的字画了……” 萧婉儿戴上眼镜，古典中夹带一丝知性美，个中韵味立马就不一样了。 试过后。 义阳公主，萧婉儿，阿史那氏三人都有近视。 虽然不能精准测出近视度数，配制完全契合的镜片。 但这样的近视眼镜也能让她们达到看清楚远处的事物的效果。 “此物名叫千里眼，你们拿去玩！” 宇文衍让墨言取来一个单筒望远镜，递给两位弟弟。 两人按照小皇帝说的使用方法。 把圆筒拉长后，眼睛凑了上去。 “啊，鬼呀！” 宇文衎站到高处，竟然看到数里外宫墙上巡逻的侍卫。 不由地吓一跳，差点把手中的望远镜给丢了。 “大惊小怪，朕不是说了么，这叫千里眼……” 小皇帝说完，宇文术把望远镜抢了过去，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 “哇，真的是千里眼！” “这么远的距离，那名侍卫抠鼻屎的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有了宇文衎的前车之鉴，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他没被吓到。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对着远处不断观察起来。 “三弟，再给二哥瞧瞧，刚才大意了！” 宇文衎定下心神后，又心痒难耐起来。 “皇兄，这是神物啊！” “战场上用来打探军情，岂不是无往不利……” 重新接过望远镜看了一会，宇文衎突然说道。 “你能想到这点，不错。” 老二竟然能一下子想到望远镜军用。 宇文衍不由对他高看了一眼。 “二哥，我也要看，快给我……” 宇文娥英听说什么千里眼，马上就来了兴趣。 从宇文衎手里抢过望远镜看了起来。 “原来这就是千里眼，我竟然看到了长安城街道上的行人……” 众人何时见过这等新鲜事。 纷纷放下手中的眼镜，镜子什么的，围了上来。 “世间果真有千里眼……” …… 大家轮流体验过后，个个觉得不可思议。 “皇帝哥哥，这下没其他东西了吧！” 小丫头今天算是开眼了，多种前所未见东西一股脑出现，让她应接不暇。 “怎么会没有，那必须得有啊……” 宇文衍捏了下她的脸蛋，又让小言取出十数个玻璃杯来。 一种是圆柱形的，上宽下窄，另一种是圆肚高脚杯。 “陛下，用上等琉璃制作杯子，会不会太奢侈了一点……” 小皇帝的三个媳妇瞬间不淡定了。 宇文衍一笑，吩咐侍女取来一坛西域葡萄酒。 深红的酒液倒入高脚杯，宛如红宝石一般，晶莹透亮。 “来，来，来，为庆祝玻璃制品问世，干了这杯……” 小皇帝端起高脚杯，其他人还有些懵懵地，但也跟着做了。 和每人轻轻碰一下酒杯，发出清脆当当声响。 “痛快！” 宇文衍一饮而尽，大喊一声。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顺口把唐代诗人王翰的诗作吟了出来。 起居舍人有些忙，手中记事的笔几乎没怎么停下来过。 舔笔头舔到口水都快干了。 大家对于小皇帝的诗文才情早已见怪不怪，跟着喝完了杯中的葡萄酒。 “此杯晶莹剔透，犹如水晶，当真是天下少有，珍贵无比啊……” 哪怕朱满月和两位太皇太后见多识广，也不由感叹道。 “皇祖母， 母后，这些东西以后会越来越多。” “到时就算是寻常百姓也能用得起！” 掌握玻璃烧制技术，可以说为朝廷打开了又一条财路。 其中蕴含的价值，甚至不会比丝绸，茶叶，雪花盐这些商品少。 送完惊喜，宇文衍这才离开返回上善殿。 当即把几位大佬召来。 “陛下，着急召臣等前来，可是出啥事了？” 几人联袂匆匆而至，还没入殿，王轨急切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看到小皇帝稳住钓鱼台，悠闲地泡着功夫茶，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诸位爱卿来啦，快坐！” 宇文衍笑眯眯地冲洗茶杯，给几人倒茶。 “陛下这是有好事啊！” 众人见礼后坐下。 尉迟迥大马金刀一坐，瓮声笑道。 其他人一听，也是会心一笑。 “嘿嘿，也不是多大的好事，有几样小玩意给诸公过过眼……” 宇文衍说完，示意墨言取来六副老花镜。 “诸位平常读书，有谁需要这样子才看得清楚的？” 小皇帝拿着一个册子，作了个伸得老远观看的动作。 “咦，陛下，您是怎么知道的？” “臣真是老喽，老眼昏花，闲时想读书都看不太清了……” “老伙计，我不也一样，只能让后辈念来听听！” 李穆和韦孝宽两人年纪最大。 一下子就被小皇帝说中了。 尉迟迥，王轨，颜之仪也有这种情况，只是比二老稍微好些。 唯有五十五岁乐运眼力尚好。 第306章 大开眼界 “你们戴上这眼镜试试？” 小皇帝让他们戴上老花镜，并让墨言给每人拿来一本书籍。 “这，这，臣竟然看得如此清楚了？” “我也是，就和年轻时一样，这是何宝物？” “哈哈，陛下出品，必属精品，此言不差矣！” “天子体恤臣属，感激涕零！” …… 五位老臣戴上后一看，瞬间就不淡定了。 眸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兴奋得不能自已。 “此乃老花眼镜，专为诸公眼力下降所用！” “如何，效果可还满意？” 宇文衍的内心又小小满足了一下。 “满意，太满意了……” “陛下，您对我等实在是太好了！” “臣谢陛下隆恩！” …… 几人银须抖动，面色大喜，齐齐拱手谢恩。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你们先用着，以后此物会交由华夏商行售卖，府上还有需要也能买得到……” 小皇帝浅尝了一口茶水，甘甜爽口。 “想必诸位也想看看自己戴眼镜的样子吧？” “来呀，给诸位国公爷上镜子！” 宇文衍心情大好，让小言给每人发了一面小镜子。 “陛下想的就是周到……” 几人接过镜子，也想看看自己戴上这所谓的老花镜是何模样。 “咦，这不是铜镜？” “为何如此清晰？” “天啊，镜子里的真是老夫？” …… 这下，连乐运都惊呼起来。 “此镜比铜镜好千倍，万倍！” “陛下，这肯定又是您弄出来的吧……” 众人看看镜中的自己，又打量手中的玻璃镜。 嘴巴翕动。 惊讶中带着欣喜，欢喜中又夹着一些了然。 “老了，老了，竟然还能开这种眼，臣死亦无憾也……” 尉迟迥看着手里的老花眼镜和玻璃镜子，不由地感叹道。 “蜀国公，这算啥，让你见识下什么是真正的开眼！” “小言子，取望远镜……” 宇文衍飘飘然，让墨言取来几个单筒望远镜。 “偶滴个亲娘哩，我这是看到了啥？” “天爷，神仙附体了……” “咦，那名侍卫怎么跑到眼跟前来了？” …… 小皇帝让大家来到殿外，教他们如何用望远镜观察远处。 几人懵懵懂懂地把眼睛贴上镜孔。 呈现眼前的景象瞬时把他们震得七荤八素。 “陛下，这是何神仙宝物？” “为何数里外的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哪怕是古稀之年的韦孝宽和李穆也被惊到了。 “此物名叫望远镜，亦可称作千里眼……” 看到几位老臣震惊的模样，小皇帝心里乐开了花。 “千里眼，千里眼，当真物如其名……” “陛下，此物用于战场当有大用！” “老伙计，你说得太对了，用于观察敌情，简直不要太好用……” 郧国公和申国公这么一说，尉迟迥和王轨也点头称是。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军，自然第一时间联想到军用。 “陛下，此望远镜能批量制作否？” 颜之仪也认可他们的说法，突然想到其中重要问题。 “其中关键便是这玻璃镜片！” “你们见到的镜子，眼镜，都是用玻璃制作而成。” “这望远镜自然是可以批量生产喽……” 小皇帝此话一出，几位老臣相互击掌，畅怀大笑起来。 这么好的东西，掌控在大周手里，何其幸哉！ “太好了！” “陛下，第一批应当配给边关要塞的将士们。” “嗯，郯国公，朕已经与毕王交代清楚，望远镜交由兵部分配。” “你派人去和工部交接好便是！” 望远镜作为战略物品，一切以军中为重，暂时不对外出售。 不过。 制作出的第一批望远镜，除了小皇帝带走的这些。 还有十多个，宇文衍让人第一时间给扬州的刘焯送了过去。 他带领数十名天文馆的人试航回港后，就一直呆在扬州城。 整理这次远航的观测资料，依照数据对牵星板进行相应调整。 为下次出海做准备。 “臣遵命！” 皇帝又为大周增加一样军中利器，提升军队实力。 作为兵部尚书，他也觉得脸上有光。 宇文衍亲政后，给大周军队带来的变化是巨大的。 首先是设立军府，扩大府兵征选范围。 同时推行统一的军训体系，增加日常训练项目。 使得府兵的单兵素质有了质的提升。 二是推出马蹄铁。 大周所有战马全都穿上了铁鞋，骑兵实力突飞猛进。 三是改进武器装备。 天元陌刀，天元长枪，天元横刀、天元弯刀，明光铠，具装铁骑，神臂弓，八牛弩等。 冶铸作坊打造的这些武器，无一不是神兵利器。 哪怕是军器监用普通钢材打造的，也比一般的武器高出一个档次。 加上声势浩大，既有威力又吓人的炸药包和震天雷。 大周军队的武器装备可以说冠绝天下。 几位老臣欣赏完这些神奇宝贝，又和皇帝商议了一些政事。 拿着宇文衍赏赐的镜子，老花镜和望远镜，笑眯眯地离开了。 眼镜不戴时，用一小块丝绸包裹，装在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里，以丝带拴于腰间。 望远镜也是用上好的绸布包裹，装于长条木盒之中。 等他们回府后，可以好好显摆一番了。 一个月后。 冬月来临，代表进入了冬天，天气开始慢慢变冷了。 冬至这天。 西市。 华夏商行经营的“珍品楼”新货上架。 经过一个多月宣传。 什么“前所未见”，“横空出世”，“亮瞎你的钛合金眼”…… 诸如此类的宣传用语，不间断，无休止地在人们的眼中，耳边出现。 此次新货，在开售前就已经吊足了京城百姓的胃口。 “珍品楼”前。 看热闹的百姓人山人海，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随着一阵爆竹声响起，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掌柜站于高台，对新品进行了隆重发布。 玻璃镜子，玻璃首饰，玻璃杯，近视眼镜，老花镜，手持凸透镜，一共六款玻璃制品。 场面可想而知。 这些前所未见的物品直接让现场沸腾了起来。 特别是有近视的读书人，戴上眼镜后，直接就哭了。 有些老花的长者，试用后也是老泪纵横。 那是真哭啊，眼泪哗哗往下掉。 女人们却被那些镜子，以及晶莹剔透的饰品迷得移不开眼睛。 钟爱的眸光中，甚至带着一丝贪婪。 介绍完东西，掌柜揭晓价格。 巴掌大小的镜子每块一贯钱，尺宽的每块十贯，人高的落地镜一百贯。 首饰每件一贯起，玻璃杯每个五贯。 近视、老花眼镜每副十贯，手持凸透镜五贯。 各种商品每天仅售一百件。 每人限购一件！ …… 第307章 珍品楼爆火 掌柜话音落下，现场气氛炸裂了。 喧闹的声音不绝于耳。 东西那是真的好。 可这价格也是真的贵啊！ 这样的价格，一般人就不用奢望了。 宇文衍深知，东西再贵，一样有人买得起。 价格越离谱，越能勾起富贵人家的购买欲望。 这就是人性！ 人都希望追求特权。 追求与众不同。 追求他人羡慕的眼光…… 对于有钱人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从来都不是问题。 掌柜安排一众伙计往外派发六百个购买凭证。 那是一枚带编号的细竹签，拿到凭证的人排队进店。 没拿到的也不用等了，明天赶早！ 做完这些。 掌柜的铜锣一敲，宣布开门营业！ 拿到凭证的人一脸兴奋，老老实实排队。 也由不得他们不老实，店铺门口可是站着数十个身姿笔挺，明枪亮甲的护卫。 能有这排场，其背后势力可想而知。 况且， 也有一些人隐约知道“珍品楼”和商业司的华夏商行有关系。 没拿到凭证的一脸失望，但却没有立即离开，留在现场看热闹。 “本少爷买到了，买到了……” 很快。 一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戴着一副眼镜从店内冲出。 一边嗷嗷喊叫，激动地振臂高呼。 长期被近视折磨的他，平常走路不小心都能撞墙，撞树。 床榻上，更是看不清楚夫人和小妾曼妙玲珑的身体。 还有她们那令人迷醉的小表情。 只能凭耳朵，双手和舌头去感受个中的美妙。 戴上这近视眼镜，就同重见光明一般，怎能不让其激动！ 接着。 一个娇娘子在丫环的陪同下，手持一面小镜子兴高采烈地走了出来。 迎面而来的全是羡慕的眼神。 这一刻。 她感觉这一贯钱花得实在是太值了。 “哦，天呐，圣火善神在上，大周竟然能造出如此纯净的琉璃，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一名胡商拿着一件玻璃手串从店内出来，满眼皆是惊异之色。 没拿到凭证的胡商一下子围了上去，叽哩呱啦地讨论起来。 琉璃是波斯特产，也是以粟特人为首的胡商们运往中原的主要商品之一。 长安突然出现高品质透明琉璃，让他们心中忐忑不已。 琉璃因富含多种矿物元素，大多色彩斑斓。 也正是这些多姿的色彩吸引人们的眼球。 偶尔能得到一些透明的琉璃，但纯净度都不高。 因其稀有，被人们视为珍品。 这些胡商走南闯北，东西往来，什么样的商品蕴含商机，一眼便能看出来。 店内。 五个柜台同时开放。 伙计们笑脸迎客，热情地询问需要购买的商品。 而后引导他们付钱，取货。 叮嘱大家一定要轻拿轻放，不可大力磕碰。 以防损坏及碎裂后划伤人。 同时。 明确说明，这些东西属于易碎品，因人为损毁本店概不负责。 店内店外，都张贴了告示说明。 掌柜介绍产品的时候也特别强调过。 越来越多的人买到自己想要东西，得意洋洋地从店内走出。 这更加刺激了现场没拿到凭证的人，暗下决心明天一定要早点来。 “珍品楼”彻底火了！ 引得西市一众商贾羡慕不已。 心里想着要是能从“珍品楼”进上一批货，转运到其他地方售卖，铁定能赚上一笔。 此事，小皇帝全权交给了商业司郎中苏威。 宇文衍让他入主商业司，制订商税准则条例，负责大周一切商贸活动。 苏威充分发挥了他在商业上的聪明才智。 不但国内各手工业蓬勃发展，商贸活动充满活力。 对外商贸也开展得如火如荼，所有外商在中原的商品贸易也日益繁盛。 最为关键的是，商税征收平稳落实，没有招来太多激烈的反对声。 如今。 商税一年给国库创造千万贯以上的税收，简直不要太香。 在玻璃制品作坊的产量上来之前，肯定是没有多余的货。 所有货品全部由“珍品楼”采用高价限量的方式，赚取一波暴利先。 反正赚的都是贵族世家的钱，就当是财富二次分配了。 “珍品楼”出售的一应商品，宛如在京城丢下一颗深水炸弹。 不论是上品豪门，还是贩夫走卒，普通百姓。 大家都议论这些神异的东西。 有钱的人家，每天让下人前往“珍品楼”碰运气，希望能领到购买凭证。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二十天仍然火爆。 …… “陛下，毕王不是上奏作坊产量大幅度提高了么，珍品楼还继续限购？” 上善殿。 听墨言汇报完珍品楼一物难求的状况，李药师不禁问道。 每天六百件物品，根本满足不了京城有钱人的需求。 珍品楼前，甚至出现了黄牛党，一个购买凭证炒到了五百文。 这可是能买到一石多粮食的钱。 一般的成年人，一年所需粮食也就四石左右。 这些玻璃制品目前只有富贵人家消费得起，妥妥的奢侈品。 普通百姓只能看看热闹，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限购那是必须滴！” “既然“钱大爷们”如此慷慨地挥金如土，那数量翻一倍好了……” 赚这些富家大户的钱，宇文衍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药师啊，陛下早就说过，物以稀为贵！” “限购就是为了不让这东西成为烂大街的东西……” “陛下，臣说得对不？” 元威说完，邀功似地看向小皇帝，那笑容甭提有多灿烂。 “正是如此！” 小皇帝心知肚明，满足了一下他“炫技”的虚荣感。 果不其然。 元威一听，脸上笑容化作一朵盛开的菊花。 颇为得意地向李药师投去“你看看”的眼神。 小李靖作为京兆神童，当然懂得物以稀为贵的道理。 他只是没理解“饥饿营销”内在逻辑。 “陛下，毕王传信，您要的东西他已经让人送到酒坊去了！” 墨言让人去通传“珍品楼”的掌柜，把每日售卖量提到一千二百件。 回来后，上前禀报。 “王叔办事，朕宽心！” “走，去酒坊……” 宇文衍起身，带着元氏兄弟，李药师，墨言四人出宫。 酒坊是城中的一座院落，就在肥皂作坊的隔壁。 墨一，墨二，墨三，墨四几人调去负责火药的生产。 酒坊和肥皂作坊由剩下的五人掌管。 他们都比墨言要大，已经是十六岁以上的年纪。 这些年，虽然没有服侍君侧，但把几处作坊管理得井井有条。 比起宫中的内侍小太监，他们的地位有些超脱。 第308章 香水 “奴婢参见陛下，吾皇万福！” 墨五带着另外四名内侍太监上前见礼。 五人喜上眉梢，齐齐跪下，恭敬地磕头。 南北朝时期。 官员面圣，一般场合大多不用跪拜，躬身行礼致意即可。 没有官身的普通百姓及下人都是自觉下跪。 “万岁”也还不是皇帝的专属称呼。 要不然，就算给史万岁十颗脑袋，他也不敢用这样的名字。 “免礼，平身！” “谢陛下！” 皇帝亲临，让五人激动万分。 “你们做得不错，朕心甚慰。” “墨五，带朕去看东西，其他人都忙自己的去吧……” 宇文衍表扬了几人一句，每人赏赐一樽玻璃杯。 这在当下可是稀罕物。 几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躬身退下。 “陛下，这就是工部送来的东西。” “这间屋子也按您的要求布置好了！” 墨五带着一行人来到一间窗明几净的房子。 室内用上好的麻纸糊墙，地面也是一尘不染。 两排长条案桌一字排开。 靠墙摆放的是隔成好几层的木架子。 上面放满了大大小小各式形状的瓶瓶罐罐。 都是晶莹剔透的玻璃材质。 隔壁的内室，安装了一套玻璃作坊吹制的小型蒸馏设备。 用来蒸馏香精。 小皇帝准备让墨五尝试制作香水。 如今酒坊能够蒸馏出酒精，只要把香精弄出来，加上蒸馏水调制。 就能把香水配制出来。 说起来也没多高的技术含量。 “墨五，这个册子记录的是香水的制作、调配工艺，你带人好生研究……” 小皇帝对眼前这间实验室的布置很满意。 墨五他们熟悉烈酒、酒精的蒸馏工艺，对于蒸馏香精完全没有障碍。 材料可以是蕴含各种香酚的鲜花、树皮、草木等物。 “奴婢遵命！” 墨五双手接过册子，脸上尽是兴奋之色。 这可是妥妥滴“皇差”，是在天子面前露脸的绝好机会。 交代完正事，小皇帝视察了下酒坊和肥皂作坊。 “陛下，奴婢以为两处作坊太小了，您看是不是扩大一下规模……” 墨五有些忐忑地说出心中的想法，生怕自己大胆谏言招来皇帝的不悦。 “咦，小五，你可以啊！” “朕也觉得这里满足不了作坊的发展了……” “小言子，你去通知刘宝，让他找毕王，出钱在城外修建一个园区！” 烈酒和肥皂都是交由刘宝的百宝阁出售。 胡商和大周商贾也是从百宝阁进货。 几年下来。 肥皂的零售价格已经降到一百文每块。 高句丽王淮，倭国的物部龟田，百济朴不尚，新罗金大钟四人，也让他们直接从百宝阁进货了。 价格一样，只不过他们出境时还需要按规定缴纳关税。 而且，其中至少一半金额需用小娘子或是三十以下的妇人交换。 这几年，宇文衍从他们四人那里交换了近十万名小娘子和妇人。 小娘子用于赏赐臣属。 妇人大多送往西北道的各处绿洲边塞，赏赐给戍边将士。 其中史万岁驻守的居延城接收人数最多。 这些女人，按平均每人生育两娃，都能给大周新增近二十万的新生儿。 带来的人口利益，远不是烈酒、肥皂这些商品可比拟的。 “奴婢遵命！” 墨言笑着应答。 这些小伙伴能得到陛下赏识，他也为他们开心。 听皇帝竟然说和自己一样所想，墨五更是大喜过望，眸中精光闪烁。 宇文衍鼓励了几句，遂即离开作坊，一行人返回皇宫。 等到香水研发出来，小皇帝手里又将多一棵摇钱树。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比起传统的香薰之法，香水使用起来更为便捷。 而且可以研发出各种香型，满足个人的不同喜好。 上善殿。 “花花，你这声线咋还变细了呢，就不能爷们点？” “纯爷们，纯爷们……” 鹦鹉一听，不禁翻白眼。 宫里阴盛阳衰，好好一只雄鸟变成娘娘腔了。 “那就来首雄壮点的曲子……” 宇文衍一边泡茶，一边和鹦鹉逗嘴。 “狼烟起，江山北望……” 作为一只血气方刚的雄鸟，怎么受得了如此话语。 当即开腔，展示自己的雄风：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华夏要让四方！ 来贺…… 花花一扫之前的娘娘腔，雄浑有力，气势昂扬地把“精忠报国”唱了出来。 宇文衍听完不禁拍手鼓掌。 哪怕两世为人，这也是他见过最通灵的鹦鹉。 脑子聪明，学舌能力一流。 就连一旁的王鹰，元氏兄弟，李药师，来护儿，墨言六人都听得热血沸腾，战意昂扬。 当初宇文衍教花花哼唱这首歌，王鹰一听就上瘾了。 恳请小皇帝让宫中乐师谱曲，教给城外新军基地的将士们。 如今，此曲已然成了基地传唱最广的军歌。 “花花，唱得好，这才叫爷们，千万别弯，知道不……” 宇文衍语重心长，撸了一把它身上光滑的七彩羽毛。 “去你大爷！” “我那玩意本来就是弯的，还带钩呢，不和你扯这些闲卵蛋……” 鹦鹉斜瞥，展翅高飞后，骂声随即响起。 小皇帝又被鸟儿鄙视了，惹得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梅兰竹菊四侍女满脸绯红，捂嘴羞笑。 “傻鸟，有种别跑，朕炖了你喝汤……” 宇文衍扬手就是一支铅笔射出。 房梁上传出一声嘎叫，几片鸟羽从空中悠悠飘落。 平时和鹦鹉逗嘴、嬉闹，竟让他练就了一手神出鬼没的暗器功法。 得此妙鸟，也不失为人生一大乐事！ 接过梅梅递上的湿巾擦了擦手，宇文衍喝了一口香茶。 很是惬意地哼起戏曲小调来。 “陛下，这是刘焯大人呈上的奏章，政事堂派人送来的……” 墨言从殿外内侍手中接过一个经折装册子。 宇文衍打开，正是刘焯的笔迹。 当下的读书人，字写得都不差，放在后世就是妥妥地书法家。 刘焯先是对小皇帝送去的望远镜表示了惊叹。 言称此物不论对航海，还是天文，都是开创性的发明。 接着汇报了船队准备再次试航的完整计划。 第309章 南洋 再次出海试航。 目的地定为南洋诸岛。 东北季风正好让船队扬帆南下。 考虑到陆地沿海航线有可能受南陈水军袭扰。 船队计划从扬州出海后，进入东海，沿流求东海岸南下。 率先到达流求南面的吕宋群岛。 在此修整后。 再向西南航行，前往婆逻洲，真腊，爪哇等地。 宇文衍绘制的详细海图，标明了多条安全航道。 试航船队前往南洋诸岛，没有任何问题。 “南洋啊，南洋，多好的地方！” “千里南海，神州鱼塘，一衣带水，本应一家……” “去吧，去吧，这只是开始……” 小皇帝抬头凝视大周疆域图，嘴角上扬，喃喃自语道。 南洋诸岛。 由几个陆地面积较大的主岛，以及成千上万大大小小的岛屿组成。 几大主岛比一般的岛要宽广许多，其实算是小块的陆地。 那里地处赤道附近。 全年气候湿热，水稻一年三熟。 特别是爪哇岛。 因火山灰的缘故，土地肥沃，可作上佳的农田。 当地土人生产力落后，还处于刀耕火种的阶段。 大量荒地尚未开发，可以说是一片农业文明的处女地。 “陛下，南洋当真严冬亦如夏？” 墨言之前听宇文衍和一众大佬们讨论过南洋诸岛的事。 对于这个数千里之外的地方甚是好奇。 “当然，那里日光强烈，气候炎热，土人皮肤棕黑，终其一生也不知雪为何物！” 小皇帝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道。 “咦！” “陛下，京城的那些昆仑奴，不会就是那里的土人吧？” 元威一听，顿时想到了当下风靡京城的昆仑奴。 “二郎所言甚是！” “那些身材矮小，卷发黑身，性情温顺，且善水者，大多来自南洋诸岛！” “另外少数皮肤黝黑，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昆仑奴，则是来自波斯以西的一片遥远陆地……” 昆仑奴，藩邦小娘子是一些贵族门阀显摆的标配。 豢养这些罕见的私奴更能彰显他们的高贵和与众不同。 “难怪有些昆仑奴的价格在十贯以上，原来是从比波斯还远的地方而来……” 王鹰恍然。 终于搞懂了为什么牙行里有些昆仑奴售价高昂。 他自从效忠小皇帝以来，可以说平步青云。 在宇文衍亲政后，更是从司武上士晋升到柱国，上大将军。 后来设立千牛卫，又封其为千牛卫大将军。 皇帝面前的大红人。 使得其家族在京城的地位直线上升。 府上也豢养了几个昆仑奴，但那种价格昂贵的他还是舍不得。 在大周百姓的观念里，西域已经是九天之外了。 波斯那就是一生都遥不可及的地方。 更不要说比这还远的西方，那就是一片虚无，没有任何概念。 “陛下，汉武帝时设立的交趾郡，九真郡，日南郡是不是离南洋诸岛很近？” 元胄对汉朝时的华夏疆域有所了解。 秦朝将领赵佗率军平定百越后，驻守岭南。 秦末大乱时。 他封锁南北通道，割据岭南，建立南越国。 赵佗活了104岁，在位66年。 在位期间发兵平定中南半岛东北部的土着部落，并设立交趾，九真二郡。 公元前111年。 汉武帝灭南越国，在此设交趾、九真、日南三郡。 开始行使中原王朝的行政管辖。 东汉末年。 最南方的日南郡土着占族人爆发叛乱。 此时汉室已是大厦将倾，朝廷无力镇压。 占族独立建国，称林邑。 从三国东吴，到东晋，以及宋、齐、梁、陈四朝，都对九真郡以北区域行使实际统辖权。 “没错，日南郡与南洋诸岛隔海相望，算是近的！” 这个地方自秦朝起就纳入中原版图，最终却因统治者的短视和傲慢给放弃了。 想到后世这里出了只养不熟的白眼狼，宇文衍内心就忿意难平。 整个中南半岛山高林密，瘴气弥漫，毒虫猛兽，艰险难行。 不论从岭南，还是云南道出兵，都有可能葬身于茫茫原始林海之中。 也正是如此，才被中原王朝认定为蛮荒贫瘠之地。 有着后世记忆的宇文衍深知，整个中南半岛对于华夏有着多么重要的作用！ 不止是国土资源，人口红利方面。 单单西南出海口这一项，就具有不可估量的战略意义。 泱泱大国！ 在民族复兴的道路上，却受制于一湾浅浅的海峡，那是何等的憋屈！ “陛下，这些化外小国如今都向陈朝称臣纳贡，等南北统一后，应该好好敲打一番……” 来护儿所在的扬州原本在南陈治下，他对陈朝的国事比较清楚。 “届时看他们的表现吧，不听话的，就不是敲打那么简单了……” 宇文衍嘿嘿一笑。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地方的小国只有臣服的份。 不要说突厥，高句丽，就算是库莫奚，室韦，百济都能碾压他们。 众人见状不由地笑了。 看到皇帝那蔫儿坏的小表情，他们就兴奋不已。 大周尚武，每个武将都有开疆拓土，建功立业的雄心。 凭战功加官进爵，光宗耀祖。 纵横沙场，青史留名更是武人一生的追求！ “陛下，有胆敢不听话者，臣领一千军马去南洋浪一圈，保证让其俯首贴耳……” 小李靖每每说到用兵，眼眸就精光闪闪。 在突厥生活了几年，好似战斗因子被激活了一般。 “尽吹牛皮，想去南洋浪，首先得不晕船。” “药师，不是我说，你怕是船都没坐过吧……” 元威一听，立马出言打击。 “谁说没坐过？” “六岁那年我与祖父去河东，便是在风陵渡口乘船过河的……” 李药师不服气。 “哈哈，药师啊，你说的那个和海上远航完全是两码事。” “你没听陛下说么，那可是得几个月时间都在海上飘。” “咱北方人不善水，何况遇到大风大浪时，人在船上站都站不稳……” 王鹰大笑，也打趣说道。 “我还不信了那个邪，不就是出个海么，刘大人可以，吾亦去得！” “陛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小李靖表面斯斯文文，内心却是极为坚毅好胜。 “晕不晕船，因人而异，南方人也有会晕船的。” “实践是最好的检验方法，等有机会出一次海就知道了……” 宇文衍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斗嘴。 “看看陛下，说话就是有水平！” “你们都学着点……” …… 第310章 燧发枪 李药师朝小皇帝拱了拱手，转而向元威等人轻挑下巴。 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陛下说话自然是有水平，你也学着点……” “你是神童，说什么都对！” “可别到时上船吐个七荤八素就搞笑了。” 几人好一番打闹，气氛轻松和谐。 …… 城外火器作坊。 偌大的庄园汇集了数百名工匠。 在苏玄的带领下进行火器研发。 去年下半年，火绳枪研发成功后，宇文衍提出了燧发枪的概念。 苏玄如同着了魔似的，废寝忘食地投入其中。 期间，小皇帝也来过两次。 每次来都见他蓬头垢面，身上发出一股酸臭。 一心沉迷于如何利用燧石击发火枪。 有这种钻研精神，宇文衍相信他一定能够成功。 反正也不急着把火枪装配于军中。 他有足够的耐心让工匠们去慢慢去研究个中奥秘。 受限于工艺不成熟，当下也还不能大批量生产。 因而。 小皇帝除了吩咐相关人员全力配合，平时都不去干预他们的研发。 “哈哈……” “成啦！” “真的成啦……” 随着靶场连续传出几声砰响。 一道人影振臂高呼，状若癫狂，在靶场空地上发疯似地狂奔起来。 其他工匠也是欢呼雀跃，击掌庆贺。 “快，把消息上报陛下！” …… 接到奏报的宇文衍，第一时间出宫，急匆匆地赶到城外庄园。 苏玄领着一帮工匠早已候在门口。 远处。 一道金色的影子倏然而至。 天子坐驾汗血宝马“逐日”扬蹄嘶鸣，身形顿止，带起一阵沙尘。 宇文衍一袭便衣，从马背轻跃而下。 “参见陛下……” “免礼！” “枪在何处，快领朕前往……” 小皇帝一脸喜色，急切地抓住苏玄的胳膊说道。 “枪在靶亭，陛下这边请！” 苏玄没顾上自己的妆容，只是稍微整理了一下蓬乱的头发。 领着宇文衍去了后山靶场。 王鹰，元氏兄弟，李药师，墨言等人把缰绳交给下人，也跟了上去。 “陛下请看，这就是依照您的想法，用火石击发引火药的火枪……” 到了靶亭。 苏玄拿起一支火枪恭敬地呈到宇文衍面前。 火枪的样式和火绳枪一般无二，都是后世步枪的形制。 只是把点火装置从火绳改为了燧石。 别小看这么一个小小改动，却是枪支发展史上巨大的飞跃。 在工业落后的古代，燧发枪可以说是黑火药枪支的终极形态。 宇文衍接过火枪，连续做了几个托枪，瞄准的动作。 灵魂深处的某种记忆扑面而来。 看着皇帝熟练又精准的姿势，苏玄和平时试枪的几个工匠无不露出诧异之色。 他们想不通陛下的动作为何能如此地顺畅自然。 就像试射过成百上千次的玩枪老手一样。 宇文衍仔细观察了苏玄设计的装置，并空枪击发了几次。 扣下驽机，燧石与火门上的可活动铁片摩擦，迸出滋滋火花。 这个苏玄确实有些想象力。 小皇帝只是提了一个思路，他就把想法变成了现实。 “不错，很好……” 宇文衍不由地点头，随手从案桌上的木盒里取了一枚纸壳子弹。 咬破一端的油纸，将火药全部倒入枪管。 再把子弹连同包装的油纸塞进去，用通条压实。 最后，在火门里倒上引火药。 “陛下，让臣代为试枪吧！” 王鹰和元胄看到小皇帝想要射击，异口同声地阻止道。 “放心好了，朕也要过过瘾！” 小皇帝说完，当即挺身端枪，瞄准…… “砰！” 随着一声砰响，一股白烟冒出，火药味飘散开来。 “十环！” “陛下，真的是十环！” 李药师和墨言人手一个单筒望远镜，看着百米外的枪靶兴奋地说道。 小皇帝接过墨言手中的望远镜，刚才那一枪果然正中靶心。 “苏卿，你也瞧瞧……” 宇文衍把望远镜递给了一旁的苏玄。 苏玄正纳闷这么远的距离，他们是怎么看清的。 “这，这，陛下，神物啊……” 亲眼看过后，苏玄顿时不淡定了，讶然地看着小皇帝。 “此乃望远镜，顾名思义，就是能看清远处事物的镜子，你也可以称之为千里眼……” 元威嘿嘿一笑，抢先解释起来。 “望远镜，千里眼，当真是物如其名，妙哉，妙哉……” 苏玄看着手中的单筒望远镜，不禁赞叹。 宇文衍见一众工匠伸长了脖子，遂即让他们也感受了一番。 引得众人一阵惊叹，直呼神奇。 “继续装弹，朕要多射几发……” 小皇帝让苏玄把案桌上的五把火枪都装填好。 端枪、瞄准、射击…… “十环！” 再射！ “十环！” …… “陛下威武！” 连射十枪，发发直中靶心，众人不禁欢呼起来。 宇文衍一脸满足之色，似乎找回了灵魂深处的那一缕感觉。 “好，很好！” “苏卿立下大功，擢升将作大匠，赏钱千贯，绢百匹，胡姬一人，其他参与人等，皆有封赏……” “谢主隆恩！” “吾皇万福！” 众人欢喜，全都跪地谢恩。 随后，王鹰等人试射了十发。 五把火枪，全都是一次击发成功。 说明苏玄研发的这个装置有了相当的稳定性。 “陛下，这个比起火绳枪来真的好太多了！” “是啊！” …… 王鹰等人试过后，纷纷叫好。 “陛下，火枪虽然有所改进，但火药易潮，雨天不便使用的问题还是没法解决……” 苏玄听到众人的夸奖，心里也是高兴。 但还是皱眉提出了火枪的最大缺陷。 “嗯，这个问题确实棘手！” “不过大家也无需气馁，多去想，多去试，朕相信总有一天能攻克它……” 宇文衍笑着给他们打气。 他心里很清楚，在雷汞出现前，这几乎是无解的。 只有研发出雷汞底火，制作金属壳子弹，才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以当前的设备和技术，那只能是个设想。 小皇帝也不打算说，暂时就让这超时代的燧发枪沉淀一些时日。 “臣等遵命！” 苏玄领着一众工匠躬身应答。 “苏卿，此枪可能批量制作？” 宇文衍右手轻抬，而后望向苏玄问道。 “回陛下，暂时还很难！” “主要是枪管的钻孔和打磨耗时费力，且良品不高。” 苏玄也不隐瞒，直接就说了。 “嗯，你们试着去改进工艺，提高良率，能造一支算一支！” “多与冶铸作坊的綦毋怀文前辈交流沟通……” …… 第311章 小钢炮 宇文衍也知道，没那么容易批量生产。 不过他也不急。 以大周当下的实力，火枪是作为秘密武器的存在。 “谢陛下，臣等定当竭尽全力！” 苏玄暗自松了一口气。 所谓伴君如伴虎，若是皇帝要他短时间内生产出大量火枪来，无论如何也是做不到的。 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掉脑袋，甚至全家遭殃。 好在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当今天子虽然年岁尚小，却是处事老成，为君谦和。 “臣一直醉心于此枪，无暇顾及那个红衣大炮图纸，请陛下恕罪！” 之前，小皇帝把图纸给了他弟子逍遥。 知道他一直在研发燧发枪，就把这事抛在了一边。 “无妨，你成立一个小组，着手去研发就是了，朕不催你……” “臣领命！” 宇文衍不以为意，随意说了一句。 “抱朴，你成天鼓捣的那玩意，不会就是陛下给的红衣大炮图纸吧？” 围观的人群中，一个少年闻言，低声对旁边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弟弟问道。 “什么？” “你是说他在研发红衣大炮？” 此话刚好被小皇帝听到了。 “枹朴你大胆，还不跪下！” 苏玄闻言顿时脸色大变，大声喝斥。 “陛下恕罪，小人对图纸上的大炮甚是好奇，就擅自……” 少年本就性格内向，被师父这么一斥责，吓得面色发白，跪倒在地。 “苏卿不必如此！” “你叫抱朴，你是逍遥吧，苏卿收养的孤儿……” 宇文衍呵呵一笑，示意抱朴起身。 两人年纪和墨言，小李靖相当，十四五岁的样子。 身着灰色道袍，面容清秀，唇红齿白。 “陛下，您竟然还记得小人和舍弟的名字？” 听到皇帝叫出他们的名字，而且还能区分开来。 兄弟二人露出激动之色，逍遥活泼开朗，开口说道。 “朕没认错吧！” “没错，没错……” “小人谢过陛下！” 逍遥也跪了下去，和弟弟一起给小皇帝磕了个头，神情亢奋地站起身来。 苏玄见状，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他从十来岁起就痴迷军器，喜好黄老学说，年逾四十仍未婚娶。 把逍遥，抱朴视作自己的孩子。 “既然对大炮好奇，那说说你对此物的看法！” 宇文衍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笑眯眯地看着抱朴问道。 “回陛下，按您所绘图纸来看，此物若成，定然是国之重器。” “大炮一出，四夷皆服！” 抱朴性格内向却不是木讷，那清澈的眸子，看了都让人觉得心神安宁。 此时，他的眸光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可以嘛，有这等眼光！” “那你可有收获？” 宇文衍听罢，不由地高看了一眼。 “陛下，小人试铸了数十樽小型炮筒，全都炸膛了，一般的铜铁根本满足不了要求……” “后来，冶铸作坊的綦毋冶子，用铸造枪管的钢材为小人铸造了一根炮管。” “每次装填一斤以下火药，能发射二十次……” 一说起他所做的试验，抱朴话语明显多了起来。 “你是说你已经造出能发射的火炮来了？” 小皇帝蓦地站起身来，声音顿时提高了几分。 “回陛下，是小型的，不是您图纸上的那种红衣大炮……” 抱朴不敢直视皇帝的目光，低头回道。 “太好了，速带朕去看看！” “陛下，就在那边……” 抱朴指着靶亭侧方的一个草垛，领着宇文衍走了过去。 兄弟两人三五除二把上面的干草扒开。 露出一樽小钢炮来。 炮筒前细后粗，一米多长，能上下调节炮管仰角。 置于一个双轮炮架之上，可以靠人力或畜力移动位置。 整座小钢炮大概重两百斤，两个军士就能轻易搬动。 宇文衍快步上前，伸手抚摸着炮管，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抱朴，你用的是什么炮弹，来一发瞧瞧！” “回陛下，是生铁浇铸的铁弹。” “用石弹也行，成本低，就是制作麻烦些……” 抱朴从旁边的木箱取出一个饭碗大小的铁球。 “哈哈，好得很！” “取火药来，装弹，打一炮！” 宇文衍龙颜大悦。 逍遥听了撒腿就跑，很快就取来几斤配制好的火药。 眼见弟弟要在陛下面前露脸，他也激动不已。 抱朴清理炮膛，倒入火药，用工具压实，再放入铁弹。 从点火口装好引线。 “陛下，装填完毕，请您移驾后方壕沟！” 抱朴取出火折子，让宇文衍远离现场。 “不用紧张，朕来点火！” 小皇帝抢过抱朴手中已经吹着的火折子，俯身点燃了引线。 “陛下，危……” 王鹰等人还未说完，引线已经滋滋响起，冒起了白烟。 “愣着干嘛，快跑！” 抱朴被小皇帝拉了一把，这才反应过来。 众人一哄而散，纷纷躲进了后方壕沟。 本来放个炮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只不过还是试验阶段，怕的就是火炮炸膛。 小皇帝绘制图纸时，特地注明了一众注意事项。 “轰砰！” 随着一声炮响，铁弹呼啸而出。 在天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孤线，落到了一里开外的一处土坡上。 沙石四溅，尘土飞扬间，地面被轰出一个坑洞来。 “哇靠，这就是会飞的震天雷啊……” 李药师从壕沟一跃而出，快速跑到落弹点。 看着地面的坑洞，不由地惊呼起来。 其他人也不慢，纷纷赶到。 “陛下，此物好啊，其用绝不亚于火枪……” 苏玄趴在地上仔细观察了一番，起身对着宇文衍兴奋地说道。 “好小子，平时一棍子敲不出个闷屁来，没想到你给为师来了个一鸣惊人。” 抱朴闻言不禁脸上一红，这还是师父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扬他。 整得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火炮那当然是好！” “苏卿，你培养了个好徒儿啊！” 小皇帝心情甚好，顺嘴也夸了苏玄一句。 “陛下过誉了。” “没有您的图纸，臭小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玩意来！” “师父所言甚是，小人就是按葫芦画瓢，不值一提……” 师徒二人情商拉满，双双向小皇帝行礼。 “嗯，你们潜心钻研吧！” “小型、中型、大型火炮都有用得上的地方，可以由小及大，攻克难关，磨练技术……” 宇文衍对他们的态度很满意。 “谨遵圣命！” 苏玄率领一众工匠齐齐拱手致意。 每个人脸上都泛着激动的神色。 第312章 烟花 大家心里面都很清楚。 不论是火枪还是火炮，那都是划时代的器物。 他们只要参与其中，就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在朝廷鼓励发明创造的背景下。 就算不奢求青史留名，至少也能提升一点社会地位。 要知道。 在以前，大部分匠人都是毫无地位可言的。 能混成官方下属的工匠，那都是百里挑一了。 多半是沦为贵族豪强的私奴，只能混一口饭吃，勉强维持生存。 “子昌，药师，你们也放几炮试试！” “哈哈，让臣先来一炮！” 宇文衍话音刚落，元威便叫了起来。 一手揽过抱朴的肩膀，拉着他就往回走。 “抱朴兄弟，在下羽林卫将军元威，以后在京城有事报俺名字，好使……” “将军，将军，小子逍遥，抱朴的双胞胎兄长！” 逍遥见堂堂将军，竟然主动亲近自己的弟弟，立马凑了上去。 “真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好，你这小老弟我也认了！” “走，打炮去！” 三人勾肩搭背，在元威的撺掇下，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元胄见状，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回到小钢炮前，逍遥热情地和弟弟一起装填弹药。 每人都试射了几发，过了把瘾。 “啧啧啧，了不得，这要是来个万炮齐发，那场面……” “会飞的震天雷，过瘾，过瘾……” 几人异常兴奋，围着小钢炮说个不停。 “苏卿，研发一事就交给你们了，有啥需要尽管提！” “谢陛下，臣等一定尽心钻研，不负重托！” 宇文衍交代了一句后，准备回宫。 “兄长，你弄出的那玩意不给陛下过过眼么？” 抱朴话音刚落，就被逍遥捂住了嘴巴。 但众人已经听见了，目光投向兄弟二人。 “陛下恕罪！” “舍弟胡说的，那都是小人瞎弄，没一点实用的东西……” 逍遥神色慌乱，连忙解释。 “逍遥，你又瞒着为师搞什么名堂？” 苏玄脸色一沉，厉声问道。 “回陛下，小人闲来无事时，用火药做了个冲天响，纯粹好玩，没什么用处的！” 逍遥忐忑，惴惴不安地说。 “火药？” “冲天响？” “有没有实物，给朕瞅瞅！” 宇文衍不禁眼神一亮。 “有的，小人这就去取！” 逍遥飞奔而去，很快就抱着一物返回。 那是一根手臂粗细，半人高的竹筒。 逍遥在远处的地面挖了个洞，把竹筒放进去固定好。 而后取出火折子吹着，点燃上面的一根引线。 “唰！” “砰！” “噼哩叭啦……” 一个声响从竹筒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 连续响了十次。 “陛下，小的演示完毕！” 众人面面相觑，确实没看出这玩意有何用处。 小皇帝见后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你竟然把烟花做出来了！” “此物是不是在夜间燃放尤为好看，就像打铁花一般？” 逍遥闻言，猛然抬首，欣喜地望向皇帝，小鸡啄米似地连连点头。 “哈哈，好，好啊！” “此物虽无实用，却能挣钱，有赏……” 宇文衍很是开心，没想到烟花就这么在这火器作坊问世了。 历史上。 烟花据说是唐朝李畋(tián)发明的，被浏阳人称之为花炮祖师爷。 小皇帝拉着逍遥，和他讲了很多烟花方面的内容。 后世七彩绚丽，多姿多彩的烟花景象，听得他眼神发亮。 宇文衍不懂烟花的具体制作，但他的话却给逍遥带来无限遐想。 “你好好钻研，以后鞭炮作坊随你任意进出……” “小人叩谢陛下！” 逍遥大喜。 没想皇帝非但没责怪他不务正业，还鼓励其深耕此道。 苏玄和抱朴见状，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抱朴想想都后怕，随口把兄长所做之事说了出来，差点招来祸事。 要知道，火药可是朝廷严管之物。 能接触到的，只局限于一小批人。 万一皇帝不认可，那他兄长凶多吉少，甚至他和师父都要受牵连。 想到这里，抱朴只觉脊背发凉。 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也跟着兄长跪下磕了个头。 “臣管教不严，请陛下责罚……” 苏玄躬身不起，态度极为诚恳。 “都平身吧！” “朝廷鼓励发明创造，就是要敢想敢做，何错之有！” “尔等有想法就大胆去试，不要怕失败，大不了重头再来，朕都支持你们……” 宇文衍目光扫过现场所有工匠，给众人吃下一颗定心丸。 “遵命！” 大家深受鼓舞，齐声应答，满脸振奋！ 事毕。 宇文衍满怀喜悦地离开，一行人返回皇宫。 “加强火器庄园的安全警戒，与冶铸作坊同级！” “是，陛下！” “臣这就去安排！” 回到上善殿，小皇帝当即吩咐王鹰。 灌钢法和火药是宇文衍的底气所在，也是大周崛起的强有力保障。 容不得半点闪失！ 在确立绝对优势之前，他是不会允许技术外传的。 历史上。 自唐朝以后，中原王朝就丧失了对北方游牧势力的技术领先优势。 其中就与大唐毫无保留的科技文化交流有莫大关系。 影响最大的就是先进炼铁技术的外传。 武器装备上的优势被抹平。 反之，游牧势力的铁骑在拥有精良武器后，如虎添翼，实力大增。 这就是为什么辽、金、西夏、蒙古、满清能把中原王朝压得抬不起头来。 东海之外的倭奴国。 也是全面学习唐朝，派出大量遣唐使和留学生。 科技上引进炼铁，造纸，纺织，雕版印刷等技术。 大量手工业及农业技术传入倭国。 文化上，学习中原的文字、医药、书法、茶道、音律、服饰、建筑等，抄录各种典籍。 政治上，学习唐朝的制度、律法，进行所谓的“大化改新”。 从此。 使倭国从奴隶制过渡到封建制，国力开始壮大。 “大化改新”在倭国历史上的地位，一点都不亚于后来的“明治维新”！ 可以说，是华夏文明使得倭国摆脱野蛮和愚昧。 也正是这种大方的科技文化扶植，为倭奴几百年后侵犯明朝海疆埋下祸根。 统治者天朝上国的骄傲自大心理，为后世子孙带来惨痛的血与泪。 科技无国界，那就是瞎扯蛋！ 其中的恶心样，被后世洋鬼子们演绎得淋漓尽致！ 华夏文明对于世界文明的发展贡献，绝不仅仅是四大发明。 却被后世洋鬼子及其他们远程饲养的二狗子各种掩盖和否认。 其行阴险，其心可诛！ 数典忘祖之徒，虽万年尤为耻也！ …… 第313章 喜事将近 北风萧潇，冬日渐冷。 冬月转瞬即逝。 凛冽的寒风昭示腊月的到来。 一年一度的税赋收缴之后，家在京城的外官开始陆续启程回京。 走得早的都是路途遥远的地界。 远在辽宁道的贺若弼也上奏请求返京过年，小皇帝自然是允了。 收复辽东，把高句丽赶到鸭绿江以南后，东北的局势暂时相对平稳。 如今军政分离，刺史负责一应政务。 没有战事的情况下，他这辽宁道总管回京过个年，那是没有任何问题。 辽东城。 总管府内，一众侍卫和下人正收拾行囊，安排车队。 贺若弼的家眷原本在辽西龙城。 后来他长期驻守辽东，便把家人接到了辽东城。 女眷们知道要回京，开心不已，开始忙着收拾私人物品。 为家人准备礼物，都是东北的山货特产。 贺若弼一身戎装，端坐高堂。 把玩着皇帝御赐的天元横刀，不时用绸布细心地擦拭几下。 脑海中浮现出离京前与小皇帝长谈时的情景。 嘴角微扬，眸光熠熠，眼底尽显敬佩之色。 短短三年。 大周就在东北站稳了脚跟！ 不但把突厥伸进辽西的触手斩断，还让契丹等四个部落主动依附。 最为关键的是，把高句丽势力赶出辽东。 一切就这么波澜不惊地发生了，似乎水到渠成，理所当然。 这么大的功绩，朝野上下引起不小的轰动。 盖因每次东征胜利后，朝廷都把战果昭告天下。 表彰辽东将士们英勇善战的事迹。 使得贺若弼的名字天下皆知，威名远播。 因辽东战事，小皇帝还下诏修建“英烈祠”。 大周府兵，上至将军，下到军士，无不感激涕零，倍感皇恩浩荡！ 一时间。 军心高涨，斗志昂扬！ 腊八后。 皇宫以及京城两座驸马府开始张灯结彩。 两位公主的婚期定在了腊月十八。 这是宇文衍亲政后，皇室首次公主大婚。 而且，还是两个公主同时出嫁。 朝野上下，大家都在关注宫里的这桩喜事。 “皇室女子，必须十八方能婚配，果真不假啊……” 议论中，突然有人提出。 “还真的是，义阳公主也订婚了，但她只有十七！” “都说女子早婚折寿，两年前就传开了……” “何止，近亲婚配还会断子绝孙呢！” “不是吧，这样的传言你们也信？” 坊市、茶楼、酒馆之中，这样的声音随时都能听到。 “你可以不信。” “但你去打听打听，那些达官显贵，还有谁的府上这么做的？” “连皇上都下诏了，还能有假？” “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皇家和贵族肯定比咱们这些小老百姓知道得更多……” 如此讨论，在大周各城普遍存在。 看来。 这招欲擒故纵已然在民间产生了从众效应。 这远比一纸诏令，明文禁止带来的效果要好上许多。 随大流，生怕自己吃亏或是错过好事，正是人性的一种真实体现。 演武殿。 “崇善，很快就要做新郎了，心情如何？” 晨练间隙。 王鹰左手抱胸，右手摸着下巴，对着来护儿戏谑道。 “脑子一片空白，感觉像在做梦……” 来护儿挠了挠后脑勺，略显几分羞态。 作为落魄家族的寒门子弟。 他的际遇，可以说是真正的一步登天，鲤鱼跃龙门。 这或许就是人生中的命运使然。 和他同样家境出身的大有人在，他们就算智慧超群，努力奋斗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实现阶级跨越。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努力奋斗固然重要，实力是成功的保证。 其他的就交给老天好了。 命里有时终须有。 运气，贵人都会降临在你身上。 命里无时莫强求！ 不属于你的哪怕拼个头破血流，最终也是镜中花，水中月，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丢！” “药师，你掐我干嘛？” 来护儿突然暴走，指着小李靖咧嘴轻骂。 “痛不痛？” “废话！” “那说明不是做梦，你很快就要抱得美人归喽……” 李药师这么一说，几人轰然大笑起来。 来护儿无语凝噎，作势要踢他屁股，小李靖坏笑着跑开了。 “崇善，明天起你不用入宫了，在府上接待宾客，准备大婚吧……” 宇文衍举着石锁进行力量训练，一边说道。 “谢陛下！” “臣遵命！” 看着眼前丰冠如玉，玉树临风，眸光坚毅的少年天子。 来护儿本想说点什么，最后又把话吞了回去，抿抿嘴应道。 内心升起一股宏愿，定当誓死追随，尽忠尽责！ 腊月十二。 赵王宇文招回京。 亲生女儿以公主的身份出嫁，他这做父亲的当然不能缺席。 之前他镇守的相州，如今属河南道地域。 他被小皇帝指任为河南道总管，总领河南军马事。 原本宇文衍还考虑是不是让他出任刺史。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让他继续担任总管一职。 作为外官中唯一的皇室成员，让其总领一道军马，也算是对其他总管的一种制衡。 何况。 各道总管没有皇帝诏令，也不能随意调动各地军府的府兵。 想要拥兵自重，绝非易事。 “臣参见陛下！” “皇叔公免礼，快快请坐！” 宇文招第一时间入宫觐见皇帝。 “路上还顺利吧！” “劳陛下挂心，一切都好！” 小皇帝亲手倒了一杯热茶放到赵王面前，笑着问了一句。 宇文招早已习惯了侄孙皇帝的路子，谢过后端起品尝了一口。 “香而醇，味绵长！” “陛下的茶道手法愈加精湛了……” 面对幼主，赵王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 当初。 他的兄长齐王被诛，宣帝宇文赟命他们远离京城，到封地就藩。 更让他意识到，自己的王爷身份天生就是帝王的眼中钉，肉中刺。 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人头落地，小命不保。 哪怕宣帝驾崩，面对强势亲政的八岁小皇帝，他们兄弟几人也不敢有所异动。 特别是了解到宇文衍亲自挫败杨坚矫诏夺权的阴谋后。 震惊之余，更是低调行事，小心翼翼。 那段时间。 兄弟五人闭门谢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鲜少露面。 宇文衍不说，他们也不提回封地的事。 其实。 从内心讲，几人也不太情愿就这样在封地做一辈子的富贵王爷。 不曾想，小皇帝很快就任命他为相州总管。 镇守原北齐都城周边的十数州。 对他这个皇叔公表现出了足够的信任。 这份气度和胆量，让他敬佩之余还有几分感动。 “皇叔公见笑了，高祖若在世，肯定责骂孙儿不务正业，玩物丧志……” 宇文衍为赵王续上茶水，开玩笑地应道。 第314章 弘农杨氏 小皇帝话毕。 宇文招也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望着眼前这位日益长成的侄孙皇帝，心间泛起一股暖流。 这是从那短命侄儿身上从未感受到的血脉亲情。 宣帝给他们带来的只有帝王家的无情与残酷。 刚登基二十天。 就把自己的亲皇叔、老五齐王宇文宪，以莫须有的罪名诛杀。 后面又一纸诏令，把他们兄弟五人赶出京城。 那一刻。 兄弟几人的心是冰冷的，滴血的！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小小年纪的侄孙皇帝，竟然有这么宽广的胸怀。 每次进宫觐见，都是以家人的语气交谈。 他们可不会认为这是小孩子的年幼无知。 从这几年小皇帝推行的一系列政令来看，就算是对标宇文邕，那也是不遑多让。 取得的成效更是有目共睹。 就连韦孝宽，李穆，尉迟迥，王轨这等数朝老臣都心悦臣服。 “陛下风姿，堪比皇兄，他若在世，笑都来不及呢，焉能责骂……” 赵王欣然一笑，和宇文衍拉起了家常。 说起千金公主的婚事，宇文招感慨不已。 要不是小皇帝对和亲不感冒，他的女儿早已远嫁大漠，再也不能相见了。 如今宇文衍赐婚，驸马来护儿深受其重，前途一片光明。 对于他这一脉来说，绝对是好事一桩。 说了些家长里短，宇文招开始汇报河南道的情况。 河南作为中原之地，自古以来便是华夏重地。 洛阳更是北方的经济中心。 哪怕重新打通丝绸之路后，长安商贸活动快速繁荣起来，暂时也还取代不了洛阳的地位。 河南道各种手工业水平都居于前列，还是大周的重要产粮区。 朝廷撤州设道，赵王任总管，领军马事。 刺史之职给了五十一岁的杨尚希。 此公出身“弘农杨氏”，是有名的郡望。 正经弘农出身，不是杨坚碰瓷的那种。 弘农郡杨氏始于汉朝。 因其老祖杨喜分得楚霸王项羽的一条大腿获封赤泉侯，开启崛起之路。 至今已传承七八百年。 和“五姓七望”一样，都是大周当下的名门望族。 正在永安三峡造船，训练水军的杨素，也是出自弘农杨氏。 直到宋代，忠肝义胆，一门忠烈的杨家将也是弘农杨氏后人。 太祖宇文泰创立府兵制，八柱国十二大将军地位显赫。 作为十二大将军之一的杨忠，也自称出身弘农杨氏，以此抬高门弟，粉饰身份。 而郡望大族也需要朝廷政治势力的支持。 双方互惠互利，一拍即合！ 历史上，杨坚矫诏夺权，以隋代周后。 弘农杨氏被视为皇族宗亲，得到荫庇提携，勋戚满朝。 四年前。 杨坚夺权失败，随国公杨氏一脉被贬为庶人，为朝廷所通缉。 朝中甚至有人建议，拿整个弘农杨氏开刀。 杀一儆百，震慑其他世家大族。 考虑当时政局未稳，不宜大开杀戒，以免节外生枝。 宇文衍采取了控制事态，平稳过渡的方略。 弘农杨氏差点引火烧身，也着实吓得不轻。 所有在朝为官的子弟全都上书表忠心，并与杨坚划清界限，谨小慎微起来。 小皇帝也乐见于此，相当于手里抓了一根小辫子。 以后世家大族想要出什么幺蛾子，杨氏一族可得好好掂量要不要掺和！ 宇文衍强势亲政后不久。 杨尚希便上奏表示，大周州郡过多，官员繁冗。 应当合并，以减轻朝廷俸禄支出，提升行政效率。 这正好和小皇帝的心思不谋而合。 撤州设道，合并郡县，有他的一份功劳。 加上其颇具才华，能力不俗，宇文衍便指派其出任河南道刺史一职。 河南中原，乱世皆为百战之地。 只要没有战争，朝廷推行休养生息，国家就能快速恢复起来。 河南百姓、土地、资源基础甚好，这几年来发展速度喜人。 开垦出大量田地的同时，兴修水利，推广水车，筒车等灌溉工具。 特别是黄河清淤，堤坝加固，在小皇帝的密切关注下取得显着成果。 杨尚希似乎洞悉了宇文衍的某些意图。 在官学及新增教学内容上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全力执行并宣传。 “陛下，回京前，臣和杨刺史闲聊，听说朝中有人在传，要把邺城毁了……” 说完河南道的政事，赵王喝了一口茶水，望着宇文衍说道。 “有这事？” 小皇帝不禁蹙眉。 七年前。 武帝出兵覆灭北齐。 当时就有人提议将其国都邺城毁掉，未被宇文邕采纳。 没想到几年过去了，还有人认死理。 这些人的想法无非说那是一朝象征，留着恐让百姓思旧，不利归心。 甚至有残余势力企图复国，威胁朝廷统治。 历史上。 杨坚篡位称帝，邺城和建康先后被夷为平地。 把当时全国为数不多的繁荣城市毁于一旦。 为的就是消除旧朝遗存，巩固自身皇权，以示正统。 在宇文衍看来，这就是夺权者显现出来的极度自卑感。 抢来的江山，生怕有一天又被他人抢走。 “邺城乃古城池，一砖一瓦皆为历史，毁有何益？” “且让他们传，朕不点头，谁也不敢去动分毫！” 宇文衍思忖片刻，随即摆摆手道。 听到小皇帝略显霸道的言语，宇文招笑了。 他做相州总管多年，治所就在邺城，整座城池，生活着数十万人。 很多人祖祖辈辈都在那里繁衍生息。 “陛下所言甚是，毁了着实可惜！” “另外，伪齐皇宫空置，平时还需要人清扫养护，委实有些浪费。” “杨刺史让臣请示陛下，该如何处置？” 原北齐皇宫，里面珍贵的东西已经被搬空，如今处于封存状态。 “这个好办！” “赐名“邺宫博物馆”，恢复其皇宫陈设，供百姓参观游览。” 宇文衍立马想到了后世旅游景点的操作。 “陛下，如此一来，那花费不是更大了？” 赵王不解。 “收费啊，比如参观一次十文钱！” “还可以在宫内开设店铺，售卖一些与北齐皇宫相关的纪念品。” “甚至可以把齐后主和他宠妾冯小怜寻欢作乐的宫殿改造成客房，睡一晚收钱十贯……” 宇文衍说完，看着赵王嘴巴微张，露出异色。 他没想到小皇帝会这么处置。 再怎么说那也是曾经的一国皇宫。 皇权高贵，虽已国灭，但也不是普通人能触及的。 “陛下，如此一来，朝中有些人又得多嘴了！” “你让杨刺史放心大胆去做，能赚钱就是好事。” “何况，允许普通百姓游览曾经的一国皇宫，也彰显大周皇室的胸怀度量……” 宇文衍根本没把那些成天祖制规矩，仁义道德挂在嘴边的腐儒放在眼里。 “臣遵命！” 宇文招目光熠熠，似乎从侄孙皇帝身上看到皇兄的影子。 君臣二人就“邺宫博物馆”一事进行深入交流。 宇文衍还为此亲笔题字。 拿了小皇帝的御笔，赵王起身拜别。 宇文衍说等诸王返京后为他们设宴。 …… 第315章 蜀身毒道 随后几天。 手持御令，巡视天下的六王先后返京。 跟随杨素的荆王宇文元，以及蔡王宇文兑也到了。 蔡王于幽州总管阴寿帐下做记事。 年初时，阴寿去世，韩擒虎接替了他的总管之职。 宇文兑便成了他的部下。 年底了。 又赶上两位公主出嫁，他们全都提前了些时日回到京城。 辽东的曹王宇文允，西北居延城的道王宇文充还在路上。 他们身处边疆，路途遥远，去年就没有回京过年。 “臣等参见陛下！” “此乃家宴，诸位皇叔公，皇叔无须多礼！” 小皇帝在宫中设宴，为诸位王爷接风。 君臣见礼后，宇文衍起身和诸王打招呼，一一拥抱。 “九皇叔公，西南爨氏独大，政令难通，巡视此地辛苦你了！” 陈王宇文纯被小皇帝的熊抱整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曾经的小屁孩，现已经差不多和他们一般高大了。 西南蜀川道，黔中道，云南道。 后两道不在朝廷的直接管辖之下，与中原的联系没那么密切。 虽然设置了行政区划，却没有委派官员。 名义上，由蜀川道的总管和刺史代为统领军马事及政务。 实际一应属官都由爨（cuàn）氏任命，高度自治。 就是在这种彼此心照不宣的情势下。 陈王深入其间，与爨氏及各地方头人建立联络。 开辟从益州（成都）通往各地的商路。 组织商队前往，与各少数民族进行贸易。 爨氏一族本就出自中原，并不抗拒与中原地区进行贸易。 各地部落很快就组建起了自己的商队。 把当地的一些特产，山货运至蜀地交易。 有的商队甚至前往长安，把中原的各种商品运回去贩卖。 在大西南，有一条比丝绸之路还要古老的秘密商路。 这条始于先秦以前的远古商路即是——蜀身（yuān）毒道。 身毒，是中原对天竺地区的古称。 蜀身毒道就是从蜀地出发，经云南通往中南半岛、天竺、西域的一条古商道。 被后人称之为“南方丝绸之路”。 在汉武帝凿通河西走廊，开辟丝绸之路以前。 古蜀国及沿途商贾通过这条商道，把蜀地的各种丝织品、竹杖等商品带到天竺等地贸易。 换回海贝、琥珀、琉璃、香料这些物品。 张骞第一次出使西域。 惊奇地在大夏国（阿富汗北部）的集市上见到蜀布和筇竹杖。 这是蜀地特有物品，怎么会出现在万里之外的西域？ 一问才知是从身毒贩卖至此的商品。 原来，在大汉王朝西南，早就存在一条经身毒通往西域的商道。 张骞返回长安后，给汉武帝上奏了此事。 眼光深远的刘彻立马意识到此商道的重要性。 派出四路人马找寻此道。 却受夜郎国，昆明夷（古滇国）所阻，汉使被杀。 夜郎国主道： 什么大汉，没听说过，有我夜郎国大么？ 区区小国，也就大汉一郡之地，口气倒是不小。 成语“夜郎自大”便是源于此。 汉武帝知情大怒。 遂挥王师南下，灭了夜郎国，大军直指古滇国。 滇王何曾见过这等威武之师，吓得两腿发软，主动投降归附汉朝。 从此。 南中地区纳入大汉版图。 汉武帝御赐“滇王之印”，仍由他管理此地。 西南之地，山高林密，道路艰险。 汉军于莽莽大山中兜兜转转，一路向西。 在怒江，澜沧江一带。 遭到哀牢国的顽强抵抗，折损大量人马。 始终不能继续向西前进了。 此时。 大汉与匈奴交战正酣，消耗甚巨。 无奈之下，汉武帝只得终止找寻蜀身毒道。 随着卫青，霍去病横空出世，汉军大败匈奴，把河西走廊纳入版图。 有了西北丝绸之路。 路途更为艰险的蜀身毒道，重要性也随之降低。 直到69年，哀牢国归附东汉。 中原王朝终于以官方身份打通了这条秘密的远古商路。 然而。 东汉以后，魏晋南北朝陷入数百年的战乱时期。 中原地区失去了对西南的控制。 …… “有劳陛下挂念，不辛苦！” 宇文纯有些感动，笑着回道。 经常穿行于野兽出没，瘴气横行的山间林地，不辛苦那不可能的。 与蛮横的土人打交道，还有可能面临生命危险。 “蜀身毒道可有眉目？” “回陛下，按照您所说最有可能的几条路线，臣向沿途土着打听了，确有这么一条古商道……” “似乎有数条支线，但是很多险要的栈道，崖路都荒废了。” “目前只有少数世代以马帮为生的土人，还在往域外走商，具体路线暂时不清。” “不过从蜀地，云南均有路线前往雪域高原。” “臣派人随当地马队走过，还在逻些（拉萨）见到了老十。” 拥有后世记忆的宇文衍大概知道蜀身毒道的路线，之前和陈王聊过，让他顺便留意一下。 “你尽量找到那些往域外走商的土人，许以好处，搞好关系，以待后用！” “十皇叔公，高原条件恶劣，两年未归，苦了你了！” “既然蜀地和云南都有成熟的商路往来逻些，那就加强三地商贸交流。” 陈王一边应答，笑呵呵地看着小皇帝和越王宇文盛拥抱。 “陛下，臣已经习惯了，不碍事！” “刚去的时候还真是吃了些苦头，被您说的那个高原反应折磨得不轻……” 宇文盛脸色呈现高原红，精神头倒是不错。 “哈哈，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雪域高原，那可是最接近天人的地方！” “那边情况如何？” 宇文衍拉着越王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笑着问道。 “回陛下，加上两千军士，常驻逻些的中原人已有五千余。” “羽化仙宫主体建筑已经落成，再有半年时间就竣工了。” “西山崖壁上的巨型三清石像也完成大半。” …… 说起高原上的道教工程，越王兴奋不已。 如今。 道教在雪域高原广为流传，各部落贵族大多成了虔诚的道众。 宇文盛还在逻些设立了孔子书院，招收贵族子弟和一些聪慧的平民孩子入学。 同时。 也为往来商贾开设短期汉语培训学堂。 中原的商品深受高原各部钟爱。 逻些俨然成了雪域高原的商品集散中心。 盘踞河谷的是一个叫森波的小部落。 其首领达沃甲见中原人在这里混得风生水起。 顿时感受到了威胁，同时也眼热贸易之利。 在贪婪的驱使下，企图用武力控制中原商贾，抢夺财物。 两千商人装扮的军士快速集结，取出隐藏的武器，铠甲。 顿时化身威武之师。 森波部落哪曾想到这些中原商人竟然如此勇猛，被打得落荒而逃。 死伤上千，数千人被俘。 越王宇文盛亲率将士穷追不舍，一直杀到森波老巢。 斩其首领达沃甲于马下。 部族惊骇，无心抵抗，哭喊中仓皇逃窜。 战毕。 俘获人口两万余，粮食五万石，牛羊等牲畜数万，财物也不少。 越王大手一挥。 除了粮食，其他东西全部归两千军士所得。 将士们高举武器欢呼，庆祝胜利。 自此。 这个两三万人的森波部落，被大周从雪域高原强势抹除！ 第316章 小皇帝的宏愿 此事在高原上引起巨大轰动。 雅隆部，苏毗部，象雄部。 实力靠前的三个部落感受到中原人的强势。 内心都有几分不安，暗自猜测这些勇猛商人的真实身份。 权衡利弊后，还是派出了使者，与在他们部落逗留的道人一起，前往逻些交涉。 三部各自送出一些高原土特产，以示友好。 主要就是为了撇清与森波部落的关系，以免受到牵连，影响部落以后的贸易。 同时表示，愿与大周交好，加强双方商贸往来。 宇文盛借此机会，言语上敲打一番后，接受了他们的善意。 “好啊，有些成效了！” “一切按计划进行，逻些河谷极为重要，千万不可马虎大意！” “是，陛下！” 小皇帝拍了拍越王的手背，脸上浮现一抹灿烂的笑容。 转而看向代王宇文达。 “十一皇叔公，如今北境安定，百姓们的生活如何？” 两人来了个熊抱。 “回陛下，相比战乱时，已然好了许多，至少不至于草根树皮裹腹。” “但在一些土地贫瘠的偏远地区，也还有不少生活困苦的百姓！” 代王的节俭是出了名的，哪怕是来见驾，穿的也是粗布衣服。 若是走在大街上，就普通小老百姓一个。 谁也不会想到他是堂堂王爷，当朝天子的叔公。 他巡视北方各州，也就是如今陕西道，山西道，河北道。 尤为关心民生问题，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是首要。 “天下还有百姓苦于温饱，朕仍须努力啊……” 宇文衍笑容敛去，沉吟片刻。 对于代王能够如实反应问题，而不是报喜不报忧很是欣慰。 作为高高在上的帝王，若是闭目塞听。 耳边听到的全是歌功颂德，阿谀奉承的话语，还谈什么治国？ “陛下所为，已是明君典范……” 诸王见小皇帝自责，为其辩解道。 “不够，远远不够！” “朕希望天下百姓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杼，工者有其艺，商者有其途！” “居者有其庐，学者有其书，病者有其药，老幼有从依……” 宇文衍目光熠熠，思绪飘扬。 诸王听罢，朴实无华的话语让他们如同五雷轰顶，呆在当场。 这是何等的爱民！ 这是何等的宏愿！ 这是何等的圣明！ “臣等拜服！” 良久。 诸王反应过来，竟然单膝跪地，俯首拱手道。 他们是真的被这个侄孙皇帝折服了。 从这几年他的所作所为来看，这绝不是空口白话，说出来好听的。 “免礼，平身！” “单凭朕一个人肯定不行，需内外幕僚齐心协力，与大周百姓一道共同努力……” 宇文衍示意诸王起身，一边悠悠道。 “臣等愿为陛下，为大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诸王表明态度，站起身来，看小皇帝的眼神又多了一分敬重。 “有心了，咱君臣一家，一起为国为民，砥砺前行……” 能把这些王爷镇住，并发挥其作用，是宇文衍最愿看到的。 若是宗室成员心怀异志，他也不得不行铁血手段。 对于他这后世灵魂，宇文皇室的身份只是他的躯壳。 就算屠刀高举，他也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当然。 若是恪守君臣之道，大家相安无事。 他也不介意保众王一世荣华富贵。 甚至给他们实现自我价值，青史留名的机会。 “陛下，河套三城再有个半年就能竣工，耗费可是不小啊！” 宇文达巡视北境，看着朔方，五原，云中三座边城拔地而起。 所需的大量钱财让一向勤俭节约的他听了肉痛不已。 “老十一，你别光看建城耗费，要看其作用。” “陛下，若臣所想不差，北境边城是专为突厥而建吧！” 赵王宇文招毕竟年长几岁，看问题更为深远。 大境门和居延城两座边城，对所有突厥人全面开放。 还能在城内购置产业，长期居住。 赵王显然从中看出了些东西。 “当下两国交好，贸易频繁，边城正好位于双方交流的结合部。” “交流，融合，是消除隔阂，促使文明进步的最佳途径！” 大周对突厥的策略，只有宇文衍，长孙晟，以及朝中几位大佬最清楚。 西北，陕西，山西，河北，辽宁五道的总管和刺史也有所了解。 突厥分裂成东西两部，主动权掌握在大周的手里。 对突厥上层恩威并用。 对一般牧民以商贸之利待之。 对困难者施小惠而获大恩。 于边城推广中原文化，鼓励通婚。 长此以往。 北胡归华，大漠入朝，北境安矣！ “陛下，突厥生性凶残好战，能受教化吗？” 宇文达理会小皇帝所言，但却对此没有多大信心。 毕竟，有了汉灭匈奴的先例。 大家都将武力征服视为解决草原游牧势力的首选手段。 然而。 铁打的草原，流水的游牧部落。 从匈奴到柔然，再到突厥，还有后来的回鹘，契丹，女真，蒙古…… 哪一个势力不给中原王朝带来无尽的麻烦。 想要武力征服，那是要有绝对的实力。 一旦王朝势微，就拿他们没有任何的办法。 就像军事羸弱的宋朝，被辽，金，西夏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不但签订过尊严尽失的“澶渊之盟”。 还发生微、钦二帝被虏，施以“牵羊礼”这等耻辱的“靖康之耻”事件。 武力征服只是一时的。 还是得武力和教化双管齐下。 “始皇帝一统天下，四夷皆服，而今许多已是华夏疆土。” “没有不能教化的胡夷，如果有，那就是手段不够多，不够狠……” 宇文衍的双眸闪过一抹厉色。 诸王了然，脸上尽显兴奋之色。 “十三皇叔公，常年奔波在外，你也晒黑了许多。” “嘿嘿，黑点好，陛下不是说麦色才是健康肤色么。” 滕王宇文逌感受到小皇帝有力的拥抱，笑着答道。 他负责巡视长江沿线州郡，也就是如今的湖北道和江北道。 江北道大概就是后世安徽，江苏之地。 这两道是大周当前水稻的主产区。 “陛下，扬州船坞造的宝船真是太威武，太壮观了！” 说起第一艘下水的小型宝船，滕王赞叹不已，自豪感满满。 “你登船了？” “是啊，船高数层，宛如宫殿，甲板宽阔，竟能跑马……” 小皇帝没想到滕王登船参观了这艘划时代的海船，也算是开眼了。 “比杨素将军打造的五牙战舰还要威武壮观！” 宇文逌随即又低声说了一句。 杨素奉命在长江上游打造战舰，训练水军，当下还属于军事机密。 “哈哈，朕想见却见不到，你倒是先睹为快了。” “那可都是国之重器，当然威武！” 这几年。 他推动的造船业迅速发展，小皇帝很是满意。 第317章 公主出阁 “陛下，大周啥时候对南边用兵？” 滕王望着宇文衍，满是期盼地问道。 其他人听了也全都张起耳朵。 对于皇亲勋贵来说，这也是他们极为关切的事情。 “朝廷正在商议，还没定确切时间……” 小皇帝也不瞒诸王。 实现国家南北统一，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大家见宇文衍不愿多说，也就没再追问。 更加不会自告奋勇地请命出战。 作为皇室成员，但凡碰触到兵权相关事宜，都是特别敏感的。 当下也就赵王宇文招，毕王宇文贤手里有一定的兵权。 “二皇叔，三皇叔，在外历练了几年，你们也比以前稳重多了……” 小皇帝转向汉王宇文赞，秦王宇文贽两人，分别来了个熊抱。 他们原本巡视长安至洛阳沿线州郡。 撤州设道后，汉王主动要求去了山东道。 让秦王留在京畿道，也就是四关之内的关中地区。 “陛下，臣只是在关内溜跶，相当于没离开京城。” “二哥，来年咱换一下吧，我也想去孔孟之乡看看……” 宇文贽一脸幽怨加请求。 “三郎，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以为外面真那么好玩么？” 赵王见状，悠然一笑。 “七皇叔，我就是想去见见外面的世界。” “连老六，老七都出去了，我最远也就到过洛阳。” 秦王宇文贽委屈巴巴的表情逗得诸王乐不可支。 “刚刚陛下还说你稳重呢，这么快就露馅了……” 滕王宇文逌笑着轻敲他的脑袋，打趣道。 “出去看看也好，那明年你们换一下！” “谢陛下成全，万岁！” 宇文贽开心地跳了起来。 汉王宇文赞也没争执，笑着朝小皇帝拱了拱手。 做兄长的，成全自己的弟弟又有何妨。 “六皇叔，七皇叔，你们也长成了！” “敬礼！” 看到宇文衍上前，蔡王宇文兑，荆王宇文元当即立正，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两年的军营训练，使得他们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军人。 礼毕。 小皇帝一一送上熊抱。 两位小王爷十八岁，已经是成年精壮小伙了。 勉励了几句，让他们跟着杨素和韩擒虎好生学习领兵之道。 宇文衍招呼诸王入座，内侍开始传菜，准备开席。 席间。 诸王放开了吃喝，觥筹交错，气氛热烈，其乐融融。 酒足饭饱后，小皇帝给每位王爷赏赐了望远镜一台，身材面容俱佳的胡姬一人。 诸王大喜，欣然笑纳。 对望远镜更是啧啧称奇，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 代王宇文达稍作犹豫后把胡姬推辞了。 他本不好女色，府上妻妾侍女少得可怜。 周武帝把齐后主的宠妾冯小怜赏赐给他，深受其怜爱，更加不把其他女人放眼里了。 小皇帝也不以为意，另外赏赐了一些玻璃饰品。 其他人看了也想要，宇文衍让他们直接去珍品楼购买。 反正都不是缺钱的主。 诸王拜别出宫，由墨言领着他们前去挑选胡姬。 …… 腊月十八。 整个京城沉浸在欢庆祥和的气氛当中。 阎府，来府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挂。 红烛摇曳。 随处可见的囍字显露出浓浓的喜庆。 唢呐声声，鞭炮齐鸣。 孩子们手拿喜糖在忙碌的大人中间穿来窜去，嬉戏打闹。 阎毗和来护儿一身新郎装扮。 胸前斜挎红色彩球，骑着高头大马。 两处豪华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皇宫走去。 两位驸马一表人才，满面春风，笑着向着围观的百姓拱手致意。 有侍女提着篮子，往人群中撒喜糖。 新婚大喜，娶的还是公主，高光时刻引来多少青年才俊羡慕的眼光。 “两位驸马爷可真俊啊！” “呵呵，高门大户的公子爷，谁人见了不说俊？” 道路两旁边，有人赞叹，却引来嘲讽。 “切，据说来府也就扬州一落魄家族，也不知走了啥狗屎运，来趟京城竟成了驸马……” “你看他那小人得志的样儿，我呸！” “就是，五大三粗的，还没我俊呢！” “得瑟，不过喜糖还挺甜，我喜欢！” “跟上去，多捡一些……” 人群中，不忿的言语中散发出浓浓的醋酸味。 世间事。 总会有那么一些人，好处没落自己头上就心理失衡。 见不得他人好，高低都要整几句膈应人的话才罢休。 皇宫内。 同样呈现一派喜庆热闹的场景。 皇室成员，朝中大臣欢聚一堂，庆贺公主大婚。 两位公主端坐于玻璃镜梳妆台前，一众女官正为她们盛装打扮。 净面描眉，略施粉黛！ 金钗银簪，琉璃玉饰，珠光宝气，尽显雍容华贵。 在场的有两位太皇太后，朱太后，千金公主生母，义阳公主，小皇后，贵妃木兰，淑妃萧婉儿，宇文娥英…… 皇室一众女眷齐聚。 “两位姑姑好美啊！” 宇文娥英嘴里吃着喜糖，手里还揣了一把，围着正梳妆打扮的新娘子看个不停。 “让母后为你定一门亲事，等十八岁出嫁也一样这么美！” 木兰捏了一把小公主的脸蛋，打趣地说道。 “贵妃嫂嫂，你讨厌，总学皇帝哥哥捏人家脸……” 宇文娥英撅起小嘴，给了木兰一个大白眼。 两人话语引得众女咯咯直笑起来。 “衍儿让工部匠人打造的这种梳妆台真的是太好用了……” “是啊，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他弄出的新鲜玩意还少么，本宫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朱满月和两位太皇太后对这种梳妆台喜欢得很。 其他人也点头称是。 当初。 小皇帝让人把东西搬到她们眼前时，可是给了众女一个大大的惊喜。 此时。 殿外鞭炮响个不停，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 “吉时已到，请两位公主移步正殿！” 当殿外礼官宏亮的声音响起，几位长辈拉着她们的手，继续嘱咐着。 阿史那氏，李娥姿，宇文芳生母三人眼眶发红。 清都公主和千金公主也是泪眼婆娑，低声抽泣。 “孩子，你们虽贵为公主，但嫁作他人妇，就得好好孝敬公婆，服侍夫君……” “想母后了，就随时进宫来！” 两位太皇太后把清都公主视为己出，感情深厚。 清都哽噎，已是说不出话来，紧紧握住两人的手，一个劲地点头。 千金公主的生母更是抱着女儿嚎啕大哭。 年后。 宇文芳就得随来护儿返回扬州老家，从此天各一方。 “王妃莫哭，比起大漠，扬州可是近多了，芳儿想回京看望双亲也不是难事……” “就是，等驸马为国出力，立下战功，到时回京任职也说不定呢！” 朱满月和小皇后出言安慰。 女官为两位公主戴上红色面纱，搀扶着往殿外走去。 …… 第318章 接见大员 正殿，两位新郎官已经到场。 新娘子出现后，在礼官的主持下举行传统婚嫁仪式。 宇文衍金口玉言，为两对新人送上美好的祝福。 仪式完成。 两位公主拜别亲人，由女官引领，各自上了接亲的四驾华盖婚车。 精心装饰过的辇车，红绸玉带，红彤彤的，显得极为喜庆华贵。 陈王宇文纯，越王宇文盛，汉王宇文赞，秦王宇文贽作为皇室送亲人员，送两位公主出阁。 阎毗，来护儿给小皇帝和两位太皇太后，朱太后再次行礼。 来护儿又和宇文招、王妃拜别，这才翻身上马。 两人抱得美人归，从此成为皇亲国戚。 王妃满是不舍，赵王却是一脸的笑容。 对于来护儿这女婿，他是十二分的满意。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簇拥着婚车缓缓出宫。 运送嫁妆的侍从足有五六百人，甚为壮观。 可见两位太皇太后给她们置办了丰厚的嫁妆。 之前小皇帝以皇室的名义每人赏赐了宅院一座，用作驸马府。 还每人给了五间商铺。 后来。 又为她们绘制了彩色写实画像，墨宝一幅。 另外还有天元通宝十万贯，绢帛五万匹，各种饰品数百件…… 小皇帝的大手笔把两人感动得热泪盈眶。 婚车慢慢远去，皇宫一下子清静了下来。 朝臣们吃完宫中的宴席，接着要赶往阎府和来府，送上贺礼。 同朝为官，人情客往必须做到位，何况是驸马府。 当晚。 皇宫大摆宴席，除去送亲的，所有皇室成员全部到场。 这几年。 宫里喜事连连，气氛融洽，与宣帝时期压抑的气氛截然不同。 …… 第二天。 小皇帝在上善殿开始接见陆续返京的官员。 杨素，韩擒虎，达奚长儒，高颎，司马消难，阎庆六人连袂而至。 “臣等参见陛下！” “吾皇万福圣安！” “免礼，平身！” “谢陛下！” 君臣见礼后，宇文衍示意几人茶台前入座。 “诸位爱卿坐镇一方，山高路远，辛苦了！” 小皇帝一边泡着功夫茶，笑着说道。 “谢陛下体恤，此乃臣等本份。” 他们不像朝中几位大佬，能经常见面，难免有些拘谨。 “富仁，咱可是初次见面，果真仪表堂堂，威武不凡，名不虚传啊……” 宇文衍亲自给大家倒茶，望着达奚长儒打量了一番。 见皇帝竟然亲自给臣子倒茶。 这位面对敌人千军万马也不皱下眉头的将军，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来。 “微臣惶恐！” “坐下，坐下，朕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达奚长儒环顾左右，见几位同僚都微笑着点头，这才缓缓坐了下来。 撤州设道后，宇文衍让原夏州总管虞庆则任陕西道刺史。 任命达奚长儒为总管。 正是因为历史上，他以两千军士硬抗沙钵略可汗的十万大军。 那种血战到底，视死如归的气概，令小皇帝敬佩不已。 虞庆则当时作为他的上司，屡次用兵失误，还见死不救。 这样的将军，宇文衍甚是不喜。 不过这些事情，在这历史时空并未发生。 虞庆则虽然不善兵事，但处理政务却是一把好手。 人各有所长，只有放在合适的位置，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黄河三套，向来都是朝廷和草原势力相争的兵家重地！” “大周有幸在突厥崛起前就掌控了此地。” “无任如何，绝对不容有失……” 宇文衍看着达奚长儒，遥指了一下大周疆域图。 “臣一定守住河套地区，谁人敢打主意，除非从本将尸体上踏过！” 达奚长儒拍着胸脯，斩钉截铁道。 “嗯，朕自然信得过将军！” “等河套三城竣工，此地安全又多一层保障。” 小皇帝建设三城，正是为了加强朝廷对此地的掌控。 “昭玄，子通，陕西、山西、河北相邻，河套地区通过杀虎口可达平城（大同）。” “再往东北则是张家口，都是北境要塞。” “你们要建成沿线立体防御体系，休戚与共，共同进退。” “如今两国交好，边境安宁，你们可以不时组织联合攻防军事演习……” 宇文衍不希望和平时期，戍边将士就有所懈怠，滋生惰性。 “陛下，我等时刻保持密切联络，不敢有丝毫松懈。” “您所说的军事演习不但能练兵，提升军士的战时应急能力。” “同时也能增强将士们的危机感，加强防范意识。” 高颎被小皇帝提拔，现在是山西道总管，展现出不俗的智谋。 针对北境边防，提出了很多切实可行的方略。 “昭玄所言甚是！” “如今阴山防线，固若金汤，臣等誓死守护北疆，不让陛下失望。” 韩擒虎接替阴寿的职位，已是一方大佬级人物。 “很好，有你们几位定海神针坐镇，朕很放心。” 宇文衍为几人续上茶水。 “处道，永安水军能有今天规模，这几年你受累了！” “如今你和仁度掌管湖北道军政，地方安定，百姓安居乐业……” 看着杨素和阎庆，小皇帝笑容满面的夸了几句。 阎庆本是荆州总管，宇文衍任命其为湖北道刺史。 总管一职给了正在永安县打造水军的杨素。 高颎，韩擒虎，达奚长儒，贺若弼，杨素，史万岁等人，都是军队中生代翘楚。 宇文衍亲政后，就开始启用他们。 几年下来，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将军。 历史上，他们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能力方面毋容置疑。 “陛下谬赞了，臣只是执行了朝廷策令，不敢居功。” “承蒙天恩，素一定再接再厉，但凭陛下号令，兵锋所指，无坚不摧……” 成为皇亲国戚的阎庆心情甚好，见谁都笑眯眯的。 杨素话少直接，把自己定位成皇帝的一把尖刀。 小皇帝点了点头，转而看向司马消难。 “岳丈大人，江北手工业、纺织、商贸发达，又是水稻主产区，你费心了……” 作为当朝国丈，司马消难一直不得小皇帝青睐。 主要是他在历史上的名声太差。 一个抛妻弃子的投降机会主义者，很难让宇文衍产生好感。 特别在亲政后，竟然想通过女儿让他直达中枢，属实有些痴心妄想了。 小皇帝也懒得理会，直接给他去了道口谕： 皇后还小，司马家难道想让她整天寝食难安？ 而后。 把他按在郧州总管的位置，几年都没动过。 …… 第319章 双回门 司马消难显然感受到了小皇帝的不快。 从那以后，再也没提过这茬。 司马令姬回娘家省亲，也没为难她了。 宇文衍见他还能看出个眉眼高低来。 出身显贵，接受的是贵族教育，也不完全一无是处。 撤州设道后，就把江北道刺史一职给了他。 大周当下十三道，除去黔中道，云南道，只有十一个刺史。 妥妥的封疆大吏，比起以前的刺史来，管辖区域和权力都大了许多。 虽然没能进入权力核心，他也算知足了。 至少说明皇帝没有忘记他这个老丈人，那以后就还有机会往上爬。 “臣谢陛下隆恩！” 司马消难心里清楚，这个刺史是托女儿的福得来的。 宇文衍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随后。 几人畅所欲言，把想说的事趁此机会一一陈述。 小皇帝也顺便询问了各道的一些情况。 地方民情官声，有巡视的王爷给他奏报。 御史台察院的监察御使，也会不时奔赴地方，行使监察之职。 另外，天眼情报组织收集的内容，也在源源不断地送回京城。 宇文衍不会偏听偏信，而是综合多方消息进行判断。 “诸位爱卿，给你见识个新鲜玩意。” 谈完政事。 小皇帝让墨言取来六支单筒望远镜。 众人顿时来了兴趣，纷纷来到殿外。 墨言和小李靖逐个教他们如何使用。 紧随而来的是一声声惊叹，直呼神物。 他们都是有文化，有眼光的一些人，很快就想到了望远镜的多种应用场景。 “朕已经让工部作坊准备了一批，每处都有相应配额。” “年后，诸位带回去，由你们自行分配！” 东西研制出来了，就要让其发挥作用。 “谢陛下！” “这可真是好东西啊，简直是神乎其神！” “千里眼，望远镜，中……” …… 六人爱不释手的把玩着，嘴里喃语不止。 “今天朕就不留诸位用膳了，等年前定个日子，朕设宴和大家痛饮几杯……” “出宫后跟小言子去挑一个胡姬吧！” 几人闻言相视，当即嘿嘿一笑，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笑容。 “谢陛下，臣等告退！” 看着几人谈笑着远去，宇文衍回到殿内。 “兰兰，研墨！” 小皇帝哼着小调，准备写几副对联。 如今。 过年贴春联已经成了京城人家必不可少的一项活动。 对对子也在文人中盛行。 每当想到对对子，宇文衍脑海中就会浮现唐伯虎点秋香里，“对穿肠”喷血不止的场景。 那种画面感，简直了！ 宇文衍的书法造诣，每年都在精进。 行楷都有相当水准，尤其瘦金体，更是一绝。 哪怕是朝中一众大佬都赞不绝口。 京城的万千学子，在得知“大周钱庄”的牌匾是皇帝御笔后，更是争相临摹。 …… 腊月二十二。 两位公主归宁，也就是回门，或叫双回门。 就算是皇室，贵族，也同样遵循民间的传统习俗。 清都公主和阎毗，千金公主和来护儿，两对璧人携手进殿。 双双给宇文衍，两位太皇太后，朱太后，赵王及王妃见礼。 看着眼前的金童玉女，眉目传情，你侬我侬，一众长辈会心微笑。 “母后，怎么感觉两位姑姑和以前不一样了……” 宇文娥英盯着两位公主，不禁看向朱满月问道。 都说童言无忌，此话一出，女眷们咯咯直笑起来。 两位公主头盘百合髻，玉钗、琉璃簪点缀，一袭大红风衣，已是妇人打扮。 闻言不由满面通红，一脸羞色。 “小孩子懂什么？” “两位姑姑当然是变好看了呗！” 朱太后点了下小公主的额头，笑着轻斥了一句。 “明明就有不一样嘛！” 宇文娥英小嘴微撅，轻声嘟囔。 见礼后。 大家入座，宫女奉上盖碗茶，端来各式点心。 稍坐片刻，小皇帝借口如厕离开席位。 走时给宇文衎，宇文术，宇文娥英使了个眼色。 几人先后来到殿外。 “让你们准备的锅底灰弄来没？” “皇兄，早就备好了，臣弟和三郎亲自去刮的。” 宇文衎当即从檐廊柱石后端出一个白瓷碗。 里面装着半碗黑黢黢的粉末。 “像这样，双手都沾上锅底灰。” “待会朕一出手，你们也马上行动，知道不？” 三人一脸兴奋地点头。 没想到一向沉稳皇兄竟然会带着他们“干坏事”。 商量好后，几人跟着小皇帝回到大殿。 宇文衍不动声色地向自己的位置走去。 等到经过来护儿身边时，突然闪身上前，伸手抹了他一脸黑灰。 兄妹三人见状，也行动了。 随着两声尖叫。 阎毗和两位公主顿时成了大花脸。 “哈哈！” “大花脸，大花脸，幸福开花万万年……” 几人偷袭成功，嘿嘿直笑，拍手又唱又跳。 众人见状，也哄堂大笑起来。 这是新人回门时的一种逗趣传统，就图一乐。 比起一些低级趣味的婚闹，宇文衍认为这个传统无伤大雅。 两对新人也不气恼，陪着大家嘻笑。 只不过小皇帝亲自出手，却是有些意外。 这也说明宇文衍打从心底把他们当成了自家人。 一番打闹后。 两位公主和皇室女眷说悄悄话去了。 小皇帝以及诸位王爷陪两位驸马爷说话。 除了送亲的王爷，其他皇室成员，阎毗和来护儿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见面。 包括宇文贤，宇文贞，宇文椿等人。 小皇帝亲自为他俩介绍了一番，混一个脸熟。 两人姿态放得很低，一一见礼。 除了皇室成员，宇文衍还把三省六部大佬请来作陪，给足了两位驸马面子。 阎毗和来护儿实实在在感受到了皇家的尊重。 午膳。 各式美酒佳肴齐上桌。 二锅头酒早已声名远播，但凡有点小钱的人都品尝过滋味。 虽已不是一开始时的高价，但也比一般的酒水要贵上不少。 普通百姓肯定是舍不得买来喝。 而小皇帝酒窖珍藏的“十八珍”，尝过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寒冬腊月，当然少不了火锅。 火锅如今已传遍大江南北，南陈很多富贵人家也迷上了这种吃法。 琥珀金猪，烤鸭，全猪宴等菜式也在从京城往外传。 席间，大家纷纷给两位驸马劝酒。 作为新姑爷，回门没有不喝趴下的道理。 几轮下来，两人已经晕头转向，满脸通红。 “姑父，你们吃点米饭垫垫肚子再喝……” 宇文衎，宇文术兄弟二人主动盛来两碗米饭。 阎毗和来护儿被人一直劝酒，菜都没伸几下筷子。 接过碗就大口吃了起来。 两小子就站在旁边，还热情地给他们夹菜。 突然。 正大口吃饭的两人顿住了，感觉有活物在嘴边动。 嘴巴一吐。 却是一条活蹦乱跳的泥鳅。 …… 第320章 贺若弼返京 又是招待新姑爷的一个恶作剧。 看到驸马中招，两小子开心得蹦跳起来。 其他人配合着起哄，现场好不欢乐。 两位公主瞟了一眼自己的夫君，捂嘴轻笑，柔情似水。 阎毗和来护儿也不在意，嘿嘿一笑，几口把碗里的饭吃完。 碗刚放下，又有人上前敬酒。 一直喝到人都坐不稳，直接溜到桌子底下去了。 众人这才罢休。 让内侍将二人抬到侧殿卧榻休息。 饭后。 两位公主也不着急回府，陪着两位太皇太后等一众女眷去了御花园。 两个时辰后，醉酒的驸马还没醒来。 几名侍卫将他们抬上马车。 两位公主和亲人依依惜别，上车出宫返回驸马府。 …… 小年后。 京城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 街道两旁边的槐树上，整齐地挂起了红色灯笼。 大街小巷，丝竹管乐，奏起欢庆的曲调。 时不时能听到阵阵鞭炮声响。 年前这段时间，办喜事的人家特别多，到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东、西两市。 每天都是人山人海，购置年货的人摩肩接踵。 随时能看到装扮迥异的胡人。 操着带点口音的汉话。 越来越多的胡人，蕃商齐聚长安，甚至定居于此。 京城的百姓早已见怪不怪，有的人还和他们打成一片。 今年没有大年三十，腊月二十九就过年了。 二十八日。 一夜暴雪让整个关中平原变得银装素裹，白雪皑皑。 厚厚的积雪足有膝盖那么深。 午后。 几缕阳光从云层缝隙照射大地。 白茫茫的雪地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东门外，官道两旁。 聚集了大量的百姓，宇文衍领着百官站在雪地之中。 早前接到禀报，从辽东回京的贺若弼一行已经过潼关了。 “报！” “启禀陛下，贺若将军的车队很快就到了！” 传信兵纵马回报。 不一会。 雪白的官道尽头出现了移动的黑点。 由远而近，逐渐看到一面迎风飘扬的周字龙旗。 “吹号！” “擂鼓！” 小皇帝一声令下，城门楼上悠扬的号角声响起。 城门口，战鼓擂动，鼓声咚咚。 “臣贺若弼参见陛下！” “天寒地冻，烦您在此久候，微臣罪该万死！” 看到东门前的阵仗，贺若弼又惊又喜。 当即拍马赶到，单膝跪地，感动到无以复加。 “辅伯快快请起！” “朕日盼夜盼，你们总算平安归来……” 宇文衍亲自将其扶起，来了个大大的熊抱。 “路遇几场暴雪，耽搁了些时日，让陛下挂心了……” 见皇帝对自己如此上心，不禁虎目微红，真情流露。 “好，好，回来就好！” “待会回府好好泡个热水澡，略作休息再进宫。” 小皇帝拍了拍他的胳膊，笑吟吟地说道。 “臣遵命！” 贺若弼拱了拱手，而后上前与朝中官员见礼。 “四皇叔，你也先回王府沐浴更衣！” 宇文衍对着低调站在一旁的曹王宇文允竖了个大拇指。 去年攻打国内城后，贺若弼汇报了曹王英勇冲锋的表现。 对于六位皇叔，小皇帝还是比较满意的。 曹王笑着点头应答。 “辅伯，后生可畏，了不起呀！” “收复辽东，功不可没。” “陛下没有看错人，你小子很不错……” “打胜仗了就是不一样，够精神！” …… 韦孝宽，李穆，尉迟迥，王轨等人都肯定了贺若弼的功绩。 “国公爷，你们抬举了，都是陛下挥斥方遒，深谋远虑。” “臣只不过领兵拿下几座城池罢了！” 贺若弼平常口不择言，这时却是表现得极为克制。 “外面天寒，进城吧！” 宇文衍大手一挥，众人有说有笑地通过东门。 返回皇宫。 上善殿数个铁炉子柴火不灭，散发出暖哄哄的热气。 墨言帮小皇帝解下披风，梅梅随即端上一碗热姜汤驱寒。 宇文衍几口喝完，走到铁炉子旁暖手。 “陛下，史将军和道王恭候多时了！” 小言子过来轻声说道。 “快宣！” 史万岁和道王昨天晚上到京城的，太晚了就没进宫见驾。 “臣参见陛下！” “敬礼！” 两人随墨言进殿，来到宇文衍近前。 史万岁单膝跪地，拱手见礼。 道王宇文充却是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身材伟岸，威风凛凛，英俊不凡，史将军不愧是难得一见的大帅哥……” “快快平身！” 史万岁不知何为大帅哥，不过肯定是好话不假。 “谢陛下！” 被小皇帝扶起身后，颇为激动的他这才看清楚天子龙颜。 回京前，他曾无数次想像过小皇帝的样子。 不过都与眼前的形象完全不同。 俊秀的外表之下，散发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深邃的眸光显露出上位的王者之气。 就是这么一个给人感觉高高在上的帝王，此时却笑呵呵地拉着自己的胳膊。 “来，站铁炉子边暖暖身子！” “五皇叔，你也来！” 三人站在铁炉子旁，刚刚吹过冷风的身体很快暖和起来。 玻璃烧制成功后，铁炉子进行了改造，炉门嵌上了透明的玻璃。 可以清晰地看到火膛燃烧的火苗。 “陛下，此物真的是取暖神器，还有那火炕，也是妙得很！” “不过，这透明之物难不成是水晶？” 居延城紧临大漠，冬天的严寒和辽宁道有得一拼。 因而火炕和铁炉子也得到了很好的应用。 但眼前的玻璃炉门却是让其无比震撼。 他很清楚琉璃没有这么清澈，只有可能是水晶打磨而成。 “不是水晶！” “此乃玻璃，你可以理解为一种清澈透明的琉璃……” 宇文衍一边说着，打开炉门加了几块木柴进去。 “走，咱坐下喝茶！” 小皇帝拍了拍手，领着两人来到茶台前坐下。 看着陛下熟练地泡着功夫茶，史万岁脸上露出异样的光芒。 道王早就见识过了，静静地看着侄儿皇帝每一个赏心悦目的动作。 “这是蜀川道今年上贡的新茶。” “来，尝尝味道如何！” 看到皇帝给自己倒茶，史万岁慌忙站起身来。 宇文衍压了压手，示意其坐下。 “臣不会品茶，不过这茶清香四溢，相比煮的茶别有一番风味。” 双手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史万岁如是说道。 开水泡茶，的确是南北朝末期才逐渐在文人雅士间兴起。 随着宇文衍的推动。 已经在民间普及开来，各式茶馆越来越多。 “朕也不会品，喝着玩！” 小皇帝哈哈一笑，又帮两人续上茶水。 史万岁没想到皇帝这么随和。 原本紧张的心情顿时松弛下来。 一脸崇敬地望着眼前的少年天子。 第321章 居延城与突厥 “居延城百姓生活如何？” 小皇帝细品了一口茶水，放下杯子笑着问道。 “回陛下，军民一起，大约有八万人口长期生活在居延绿洲。” “万余突厥贵族在城内购置产业，进行商贸，学习生活。” “经居延城南来北往的流动商贾有两三万之众。” “绿洲自产粮食优先满足储备军粮，剩下的勉强能自给自足，不好的年成则需从酒泉补充一定的量。” 居延绿洲能养活八万军民，保证西北边塞的戍守力量，宇文衍已经相当满意了。 “居延城太重要了，容不得半点闪失。” “一定要保护好绿洲的生态环境，严禁乱砍滥伐，多多植树造林。” “尤其是弱水上游，一旦土地沙漠化，居延海失去水源补给将成为一片死地……” 小皇帝一通后世言语直接把两人听懵了。 什么生态环境，植树造林，沙漠化，全是从来都没有听过的用语。 反应过来的宇文衍解释了一番，两人这才恍然大悟。 居延绿洲周边就是沙漠戈壁。 对于小皇帝所说，他们久居此地，深有体会。 没想到，从未离开京城的皇帝，能说出此番大道理来。 这时的人们，怎么会去想什么生态环境保护。 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哪想得到山山水水也可能有消失的一天。 “陛下高瞻远瞩，臣佩服！” “此事朕会让政事堂商议，制定一些操作细则出来。” “你回去和居延县令一道，看能不能做成示范区，到时推广至整个西北道。” 宇文衍说完。 又把草方格治沙，挖掘坎儿井，木桶滴灌等描述了一遍。 “臣遵命！” 史万岁着实被惊到了，心里有种强烈的感觉，皇帝所说的这些，可行性极大。 “城内突厥人对大周的感观怎样？” “陛下，这个我最清楚了。” 小皇帝一问，道王便接过了话头。 原来。 开始的时候，为了拉拢突厥贵族在城内置业。 史万岁派出了一批熟练突厥语的向导，专门接待那些从草原来消费的贵族子弟。 逛青楼，听小曲儿，进赌场，吃大餐…… 带着他们可劲地吃喝玩乐。 长期生活在大漠草原的他们，何曾体会过此等醉生梦死、逍遥快活的日子。 很快就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在这期间。 宇文充多次跟随向导接触突厥人。 颇有语言天赋的他，很快就能和他们进行简单的日常交流。 而这些贵族子弟的身份，也在多次接触后被他们打听得一清二楚。 其中不乏叶护，达干，伯克，巴什的子孙。 叶护是突厥的一个职位，是仅次于可汗的亲王、大公，拥有相当大的政治权力。 达干是指各部落的贵族。 伯克是管理地方的官员，巴什则是军事统领。 这些贵族公子哥都是不差钱的主，主打的就一个“豪”字。 甚至沙钵略和阿波的几个儿子都不时来玩上几天。 两人作为东、西突厥的大可汗，女人不计其数，儿子自然不少。 身份尊贵，衣食无忧，出那么几个纨绔，也正常得很。 “陛下，贵妃娘娘进宫后，很少突厥人视大周为敌国了。” “长住居延城的突厥商人有不少和中原商贾结亲的。” “对了，城里的孔子书院招收了数百名十岁上下的草原学子。” “有贵族子弟，也有普通牧民的孩子。” …… 宇文充把居延城内突厥人的情况一一道来。 按他所说的状况来看，当初小皇帝提出的一些决策取得了初步成效。 尤其是孔子书院，还要进一步扩大招生规模。 让更多的突厥孩子接受中原文化教育，灌输长城内外均是炎黄子孙的历史观念。 这还真不是宇文衍天马行空，生搬硬套。 《史记》和《汉书》中就有记载，匈奴，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 关于以匈奴、东胡为主的北方游牧部落，乃黄帝部落的分支，也是后世一个历史研究课题。 不过，在没有足够文字记载及遗迹发掘的佐证下，其中关系很难有明确定论。 国家要拓展壮大，民族融合，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 经历了几千年的历史进程，再执着于单一民族的纯粹性，相当于耍流氓。 伟大的中华民族，就是民族融合的直接体现。 “很好！” “以后每逢传统节日，可以举办盛大活动，邀请突厥贵族参加……” “当然，他们的一些习俗，禁忌，也要给予充分尊重。” 针对突厥，宇文衍又提了些自己的建议。 “这个好啊！” “如今已经有不少突厥人穿汉服，说汉话，吃汉食……” 史万岁和宇文充都接受过很好的贵族教育，这点政治敏感性还是有的。 宇文衍点了点头。 “朕的老丈人如今怕是对你意见很大吧？” 想到沙钵略可汗，小皇帝不禁笑了。 “那可不，他和阿波可汗每月一小战， 三月一大战，每次都想臣联合出兵。” “微臣都是找理由拒绝两三次，又答应一次，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得到小皇帝授意的史万岁，把“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一事给老沙演绎得淋漓尽致。 在沙钵略眼中，史万岁就是一个拥兵自重，嚣张跋扈的主。 根本不把他十二岁的皇帝女婿放在眼里。 宇文衍多次就此事向沙钵略诉苦。 老沙似乎感同身受，多次感叹他女婿这个皇帝当得也不容易。 虽然史万岁出兵不积极，但在武器售卖这块每次都安排得很到位。 这倒是让沙钵略很满意。 心中对“敦煌戍卒”的恨意都随之减退了几分。 尽管他知道，史万岁同时也卖了一些武器给阿波。 他向大周提出过抗议，宇文衍说他不知情，并表示一定严查。 事情就这么一拖再拖，到头来什么都没变。 沙钵略能有啥办法。 女儿已经嫁过去了，可大周却不由女婿一人说了算，找谁说理去！ 要不咋说突厥人性子直，有点一根筋。 完全就没去想宇文衍人小鬼大，妥妥的人精。 “陛下，将军，咱们这样两头吃好，他们不会哪天突然和解了吧？” “毕竟同宗同源，只是暂时分裂而已！” 道王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短期内肯定不可能！” “阿波说了，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他发过毒誓，与沙钵略不死不休……” 史万岁嘴角上扬，坐山观虎斗的感觉相当不错。 爽！ 第322章 性格缺陷 “分裂容易，统一难！” “以后双方合作倒是有可能，想要合二为一没那么容易了。” 宇文衍点头，笑着说道。 权力能让人上瘾，也能让人迷失自我。 习惯了无拘无束，唯我独尊，谁会愿意放弃手中的权力。 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么多皇帝费尽心思地寻求长生不老。 还不是对权力的贪婪在作祟。 “陛下，这是为何？” 宇文充不解。 明明合则强，分则弱，这么浅显的道理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因为人性！” 小皇帝简单回了一句。 史万岁点头，宇文充则是陷入了沉思。 “陛下，曹王和贺若将军到了！” 三人不觉间聊了一个时辰，这时，墨言上前禀报。 “快宣！” 很快，宇文允和贺若弼走进上善殿。 “臣等参见陛下！” 两人都已沐浴更衣，洗尽了一身的风尘。 “免礼！” “快坐，正好史将军和道王也在。” “四哥！” “老五！” 兄弟二人两年多未见，狠狠地来了个熊抱。 他们年纪相当，同年不同月，感情相当不错。 “史万岁见过曹王殿下！” “贺若弼见过道王殿下！” 两人分别向宇文允和宇文充见礼。 回到京城，他们的身份就是王爷了，礼数不可废。 “不必多礼！” 两年下来，兄弟俩也长成了许多。 笑着点头，没有摆王爷的架子。 “辅伯，收复辽东，你如今可是名扬天下，家喻户晓啊！” “你敦煌戍卒的名头也不小，迷倒万千少女，成了多少儿郎的心中偶像！” 两人说完哈哈一笑。 贺若弼四十一岁，比史万岁大五岁。 看他们熟络的样子，显然早就认识。 “都坐吧！” 小皇帝烫洗了两个茶杯，倒了七分满。 “终于又喝到陛下泡的功夫茶，这几年可是想死微臣了……” 贺若弼双手端起茶杯，置于鼻下吸闻，轻尝后回味片刻。 而后接连两口喝完，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回味无穷，陛下的茶艺就是与众不同！” 贺若弼放下茶杯，满脸堆笑。 曹王，道王，史万岁三人心中暗忖： 老小子，严重怀疑你这是在陛下面前演戏打马屁。 “你呀你，嘴巴就是能说！” 历史上的贺若弼就是属于口嗨的那类人。 用通俗点的话说，就是嘴巴不带把门的。 啥话不过脑子，张口就来，说错话，得罪人了却不自知。 这也怪不得他，因为这是遗传。 他的父亲贺若敦，也是一员猛将，因为嚼舌根，口出怨言，得罪了当时把持朝政的宇文护。 被逼迫自杀，终年四十九岁。 死前用锥子把贺若弼的舌头刺出血，告诫他要慎言。 可是遗传的性格并没能因他老爹的惨死而改变。 他先是不满隋文帝重用高颎和杨素，总是口嗨说他们两个是酒囊饭袋。 屡教不改，引上不快，从此不被重用。 隋炀帝登基后。 有次出巡，命人打造了一个可容纳数千人的大帐篷。 贺若弼认为太过奢侈，私下与人议论，被人打了小报告。 杨广认为他诽谤朝政，目无君上，直接将其诛杀，走了他父亲的老路。 这或许就是遗传因子里的性格缺陷，给父子二人招来杀身之祸。 小皇帝暂时还没发现他私下嚼舌根的毛病。 但一张嘴确实能说，性格也比较自负。 不过，这些在宇文衍看来都不叫事。 他要的是忠诚和能力。 人无完人。 只要有本事，些许小毛病那也瑕不掩瑜，无关紧要。 “说说东北吧。” “高阳成退到鸭绿江以南后，是不是真的老实了？” 宇文衍给他续上茶水，问起了高句丽的情况。 “那确实，他敢不老实，臣直接渡江南下，端了他的老巢！” “据探子回报，那货数次派出使者入京求见陛下无果，遑惶不可终日！” 说起手下败将，他已然不把高句丽放在眼里了。 “朕说过，除非高阳成亲自到长安请罪，否则，其他人一律不见。” “全交给鸿胪寺卿长孙晟处理了。” 对于已经野心滋长的高句丽，小皇帝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哈哈，全都剃成光头了吧！” “陛下您就是慈悲心肠，由着臣的性子来，就应该砍他们几颗脑袋。” 对于贺若弼这种尸山血海趟过来的猛将，杀几个使者根本不叫事。 “陛下，要是高阳成亲自前来，您当真放过高句丽？” 曹王跟贺若弼两年多，对高句丽打不过就投降，过后又搞小动作的秉性清楚得很。 “这老小子在位二十五年了，惜命得很，怎么可能会来。” “朕也不希望他来，话已经说出去了，真要来了，大周还怎么收拾高句丽……” 几人闻言，全都笑了起来。 “陛下，为何不一鼓作气，乘胜灭之？” 道王宇文充听说贺若弼每战必胜，感觉高句丽应该是只弱鸡。 他这么一说，就连贺若弼和曹王宇文允都看向他。 “你们不觉得这几年辽东之战过于顺利么？” “此时行灭国之战，我军容易产生骄傲心理，错误低估敌方实力。” “而且，此时逼得太紧，对方可能来个鱼死网破，造成我军不必要的损失。” 宇文衍不认为辽东之战就是高句丽真正实力的体现。 高阳成极有可能是战略性放弃辽东，保存实力，以图后进。 这也是高句丽面对中原征讨大军时的一贯策略。 说白了，就是欺负你远征大军不能久战。 只不过，这次和以前不同了。 小皇帝直接把大后方搬到了他的家门口。 打下来后，就不走了，看你还能玩什么把戏！ “还是陛下考虑得周全，微臣大意了！” 贺若弼稍作思量，发现自己确实起了轻敌之意。 “永远不能低估一个存在了六百余年的势力。” “况且，还是被中原王朝屡次征伐，都没能覆灭的政权。” “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重视敌人，不战则矣，战则必胜！” 宇文衍望着他们，正色说道。 四人闻言，眼神一亮。 特别是最后一句，极富深义。 贺若弼和史万岁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这是出自哪部兵法。 两人交换眼神，眸中露出一丝惊骇之色。 他们熟读兵书，都没想到出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是皇帝自家之言。 哪怕是久经战阵的将军，也不一定能领悟到这等境界。 陛下从未领兵，亦未上过战场，却能说出如此独具深义的兵家之道。 着实天赋异禀，聪慧过人。 第323章 东北四部 “陛下之言，堪比兵家圣者，臣受教了！” “臣亦有所感，获益良多！” 曹王、道王见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运筹帷幄的将军，竟然在小皇帝面前摆出受教的姿态。 不禁深深地看了一眼比他们小六岁的侄儿皇帝，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朕也就是随口一说，你们不必如此！” 宇文衍此话一出，贺若弼和史万岁却是笑了。 好家伙，您随口一说就是从未有过的兵家之道。 要是认真起来，那岂不是原地起飞？ 这不是打击人嘛，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就是两人此时的心声。 起居舍人当然不会放过皇帝的一言一行，舔舔笔头，在册子上记了下来。 “东北四大部落你了解多少，实力如何？” 宇文衍转移话题，问起了已经归附的四大少数民族势力。 “靺鞨最强，契丹次之，库莫奚和室韦最末。” “靺鞨有户八万，人口四十万左右，控弦五万众。” “契丹有户五万，控弦近四万。” “库莫奚又称奚族，与契丹同源，控弦两万。” “室韦位居最北，人口十五万以上，控弦两万众。” …… 贺若弼把他所了解的情况一一道来，可见下了不小功夫。 靺鞨分七大部落，契丹八部，奚族也有五部。 都以部落联盟的形式存在。 各部有自己的首领，另外推举一个盟主，统领各部。 室韦也分五部，文明程度最低，还没建立部落联盟。 各部都有世袭的酋长，互不臣属。 室韦有个名义上的部落首领，称莫贺弗。 抵御外敌、集体狩猎时各部合作，完事后各回各家。 “辅伯，你认为以后哪个部落最有可能给辽宁道带来威胁？” 百十年来。 四部先是被柔然蹂躏得很惨，后又被突厥按在地上摩擦。 突厥虽然看不上东北这块地盘，但不妨碍他们压榨生活在这里的部落。 就像西突厥达头可汗奴役西域诸国一样。 大周稳扎辽西，又出兵东征，突厥和高句丽节节败退。 显示出朝廷强大的军事实力。 这才有了四部的归附，无非是想摆脱突厥，获得生存空间。 他们和突厥，高句丽对中原的态度，本质上其实差不多。 势弱的时候依附称臣，一旦自身强大起来，立马反咬一口。 这是中原王朝周边势力的一贯秉性。 “陛下，臣认为是契丹。” “辽西之地，有相当一部分曾经被其所占。” “特别是科尔沁大草原，被契丹人视为私人牧场。” “之前受突厥，高宝宁，高句丽联合攻击，无奈往北迁徙。” “阴寿将军击溃高宝宁残部，收复辽西，科尔沁也成了我朝一郡之地。” “可一旦其壮大起来，定然会觊觎辽西地盘……” 贺若弼分析得头头是道，也很有道理。 大周经营辽宁道，必然会压缩四部的生存空间。 特别奚族和契丹，原本辽西大部都是他们的地盘。 如今只能与北面的室韦争夺生存之地。 不过，他们很清楚中原王朝的羁縻统治有多香。 高喊一声我归附，不痛不痒地称个臣，不用付出任何实际代价，就能获得封赏。 地盘，利益都还是自己的，什么都没变。 偶尔进贡一些土特产，却能获得数倍的回赠。 至于送到中原的质子，完全可以随时放弃。 在他们眼里，中原王朝就是一个人傻钱多的土地主。 等到衰弱时，甚至还能反手甩上几耳光，狠狠地抢掠一番。 因而。 他们宁愿损失一些地盘，也要摆脱突厥的奴役。 希望跟着中原土地主，吃香的，喝辣的。 甚至娶个中原公主，从此过上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小算盘打得那是啪啪响。 可惜这一历史时空，他们碰到了不屑羁縻的宇文衍。 到底谁算计谁，以后自然见分晓！ “陛下，贺若将军所言不假，契丹士卒的战力不容小觑……” 曹王宇文允也关注过四部情况，很是赞同贺若弼的说法。 “嗯，契丹的确不能轻视。” “但是没了科尔沁草原，他们想发展起来，也绝非易事。” “按既定计划推进，加强商贸往来，促进交流。” “参考北境边城对待突厥的策略，徐徐图之……” 宇文衍怎么可能让他们猥琐发育，想都别想。 恩威并施，温水煮青蛙，就是他们未来将要享受的待遇。 “是，陛下！” “臣一定转告崔刺史，全力配合他。” 贺若弼对小皇帝的计划越来越深信不疑。 辽西龙城，辽东城，已经吸引了不少部落人口定居。 凡是前来定居者，官府都给登记户籍，分配田地。 所有适龄孩子都能免费进入官办学堂。 在科尔沁草原。 接收了不少奚族、契丹牧民定居，让其为朝廷饲养马匹。 大周与突厥和亲后，潢水河谷要塞通道也开放了。 允许坝上草原，锡林郭勒，呼伦贝尔大草原上的牧民前往科尔沁，龙城等地贸易。 这里是步离可汗和第二可汗庵罗叔侄俩的地盘。 他们本就无心与中原王朝为敌。 属于突厥各部和平派的代表。 “陛下，四部的质子，在长安过得如何？” 贺若弼问起了各部首领送到长安的儿子。 “他们啊，已经完全适应了京城的生活，汉话也说得不错。” “朕还给他们封了个朝散大夫的小官。” “小日子过得那是爽歪歪！” 说起四位质子，小皇帝也没有亏待他们。 不但给四人安排独立的宅院，赏了一个蕃邦小娘子。 又让他们入国子监学习。 鸿胪寺还有专人负责他们在京城的日常生活。 尽量让他们感受中原文化的璀璨与魅力。 接受先进文明的熏陶，进而心生认同、归属感。 相比东北苦寒之地，繁华的长安宛如仙境一般。 舒适生活很快淡化了他们心中的思乡之情。 宇文衍独特的话语，让几人不由笑了起来。 什么小日子，爽歪歪，闻所未闻，肯定又是皇帝所创。 “当初赴京时，臣在辽西龙城见过，个个垂头丧气，像是要上刑场一样……” 贺若弼想起几人那时的熊样就想笑。 “哈哈，现在你赶他们走都不一定愿意喽。” “他们的兄弟要是知道，都得羡慕嫉妒恨……” 小皇帝嘿嘿一笑。 对于这几个部落的质子，不会让他们在京城无所事事，混吃等死。 总得改造一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发挥作用了。 当下的大周，就算还没完成国家统一，对周边势力也是占优势的一方。 而且是文化，科技，经济，军事，人口等全方位领先。 对于开疆拓土，不是能不能，完全是看统治者想不想！ 可以说。 心有多大，国境线就有多远！ 第324章 高层齐聚 四名质子过了语言关后，慢慢开始放飞自我。 契丹质子大贺乙迷上了汉字书法。 乙在契丹语中指天空，表示崇高和神圣。 四人中，他是去国子监最勤的。 在助教的指导下认识汉字，书写汉字，临摹拓片。 奚族质子阿会奴对音律情有独钟。 起因是逛青楼，一曲“广陵散”奏出了愤慨不屈的浩然之气。 直接摄走了他的心魂，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花重金买琴，又托鸿胪寺寻得京城一名师，开启了他的学琴之路。 靺鞨质子五郎子是粟末部首领的好大儿。 粟末部地盘与玄菟郡，高句丽接壤，在靺鞨七部中实力最强。 五郎子无感琴棋书画，唯独对买卖感兴趣。 他的时间大都泡在东、西两市。 不久就进了一家杂货铺当学徒。 两个月后，他换了一个店铺，继续做学徒。 两年多来，已换十来个行当。 目前正在“珍品楼”做伙计。 不得不说这小子有点头脑，接受新事物能力较强。 来到长安后，最受震撼的当数室韦质子莫易支。 以渔猎为主，原始农耕、畜牧为辅的室韦。 生产、生活方式相当落后。 京城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不可思议的，奢华的。 尤其是看到各种豪华的木制建筑，精美家具后，震惊到无以复加。 他没想到，族人生存之地随处可见的树木，竟然能够如此利用。 要知道，他们平常都是用作柴火烧的。 就连建造简陋的木屋都很少。 大多是居住于天然山洞，地坑，简易石屋。 主要是他们缺少铁器工具，无法对木材进行精细加工。 中原的木工手艺无疑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在鸿胪寺的帮助下，不久就拜了一位老木匠为师。 宇文衍都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找了自己的爱好，且全心投入其中。 并没有在京城花花绿绿的诱惑中迷失自我。 一件事情能够坚持两年不放弃，除了爱好，还需要一定的毅力。 也正因如此，小皇帝才决定给他们朝散大夫的官称。 这是一个从五品下的散官，有官名，无实际职务。 “陛下，这么说来，这四位比那些无所事事的贵族浪荡公子强多了啊！” 贺若弼也没想到，几名质子竟然还有这等表现。 在中原，不知穷为何物的勋贵豪门，子女众多，出那么几个败家子实在太正常了。 “那可不！” “贫穷落后督促人上进，安逸富贵易使人堕落……” 宇文衍说完，四人点头称是。 贺若弼和史万岁对小皇帝的认知也加深了几分。 一个自小在皇宫长大的孩子，能讲出这样的话，也是异类了。 正事谈完。 让墨言取来望远镜。 他们回来得晚，都还没见识过这个新奇玩意。 人手一个，到殿外由墨言和小李靖教他们使用。 四人宛如发现神仙宝贝一般。 一惊一乍地，玩得不亦乐乎。 当晚。 宇文衍在宫中设宴。 三省六部大佬，返京总管、刺史，诸位王爷。 以及王鹰，元胄，元威，李药师，来护儿，齐聚一堂。 大家几乎都认识，给小皇帝见礼后，相互打起招呼来。 “好啊，陛下亲政以来，还是第一次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呢！” “诸位王爷代天子巡视天下，劳苦功高！” “哪里，哪里，诸位皆是我朝柱梁，辅佐陛下，费心劳力……” “治理一道，守土一方，各位同僚辛苦辛苦。” “为陛下效忠，为大周尽职，吾辈之福也！” …… 大家笑呵呵的，互相拱手见礼，说着场面话。 气氛很是热烈融洽。 殿内。 乐声响起，舞娘身姿摆动，翩翩起舞。 小皇帝平常也就听听琴曲，只有逢年过节，大型聚会时才安排乐舞。 大家闲聊中，内侍，宫女开始上菜。 烧烤，火锅，炒菜逐一上桌。 两只表面金黄的烤全羊散发出浓浓的肉香。 还有其他各种烤串全都安排上。 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十道佳肴，摆满了三张转盘大圆桌。 二锅头酒，十八珍，九酿酒，米酒，果酒应有尽有。 酒菜上齐，众人恭请小皇帝上席，而后围坐了下来。 伺候一旁的宫女端起酒壶，为众臣倒酒。 小皇帝喝的是“十八珍”药酒，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大家安静下来，满脸笑容地望着他。 “难得众卿齐聚，今年又是政通人和，五谷丰登的一年，大周日益强盛，百姓生活越来越好……” “这都是内外诸卿齐心努力的结果，大家辛苦了！” “让我们共同举杯，敬天地，敬先贤，敬大周，敬百姓，敬自己……” “胜饮！” 宇文衍一脸和气，意气风发，言罢环视左右，一饮而尽。 “干杯……” 众臣全都站起身来，纷纷举杯示意，痛快地喝下杯中美酒。 “民以食为天，在朕这里，饭桌之上没那么多规矩，以吃饱喝好为准则。” “放开吃，放开喝，主打一热闹，就图一乐呵！” “谢陛下！” 小皇帝放下酒杯，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坐下。 众臣拱手称谢。 宫女为大家添酒，郧国公韦孝宽笑容满面，银须抖动，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老夫托大，在此提一杯，恭祝陛下万福无疆，贺大周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 众臣纷纷起身，附和道： “祝陛下万福无疆，贺大周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 “好，好，朕与诸卿共饮此杯！” 宇文衍喝完，杯口朝下。 众臣心中一乐，也有样学样，表示自己滴酒未剩。 “开动……” 小皇帝说完，伸筷子夹来一根蒜香肋排。 双手拿着便啃了起来。 同桌的朝中大佬都清楚他的干饭习惯，也招呼众人吃了起来。 梅梅盛来一大碗白米饭放到宇文衍面前。 退到身后，欣赏起皇帝干饭的样子来。 大块朵颐，一口菜，一口米饭，甭提有多香。 “来，来，都尝尝……” “这是火锅，这是烧烤，这些是炒菜，都是出自陛下的奇思妙想……” 酆王宇文贞对着达奚长儒，史万岁这些外官不无骄傲地介绍。 作为皇室成员，他对小皇帝那是打从心底佩服。 同时，还有一份感激。 他与兄长宇文贤各掌六部之一，比皇帝的亲皇叔还要位高权重。 “这些佳肴都是陛下的主意？” 第一次见识各式菜肴的史万岁等人，感受着舌尖上的美味。 向小皇帝投去不敢置信的目光。 “陛下可真了不得，这也太好吃了……” “就是，特别在冬天，吃火锅简直不要太舒服。” “烧烤也美，外焦里嫩，唇齿留香。” “看看这些炒菜，每一道都是色香味俱全，绝了！” 达奚长儒等人品尝着眼前的美食，个个赞不绝口。 第325章 除夕 “酆王，据说这二锅头酒也是陛下的杰作？” 韩擒虎随小李靖的祖父在正阳宫面圣后，这还是第二次进宫。 好那么一口的他品尝过后，就被浓烈醇香的二锅头征服了。 “那是当然！” “陛下鼓捣出的新鲜玩意太多了。” “珍品楼火热大卖的玻璃杯，眼镜，镜子等，还有望远镜，都是陛下想出来的神物……” 酆王开始得瑟起来，感觉自己沾了莫大的荣光。 “大家放开肚皮吃！” “今天不但有各种鞭，还有腰子和蛋蛋，都是大补……” 宇文衍三下五除二秒完一碗米饭，对着众人坏笑着说道。 “嘿嘿，陛下，那还用说，您看看大家碗里！” 元威这么大大咧咧一吆喝，只见每人碗里都有这些大补之物。 害得有些人不好意思起来，不着痕迹地几口吃进嘴里。 “哈哈，多吃，多吃！” “以形补形，那可是老祖宗传下的药理智慧。” 宇文衍说着，夹起一个卤兔头嗦了起来。 几杯酒下肚，席间气氛愈加热烈。 众臣开始陆续给小皇帝敬酒。 他们都是一口闷，宇文衍就浅尝一下。 “十八珍”虽然被药材中和了一些烈性，但也不能多喝。 席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尉迟迥和颜之仪还划起了酒令。 看得史万岁等人嘴角直抽抽。 从来没见过皇帝设宴，臣子敢如此放肆的！ 可眼前却看到了。 而且陛下还一副满不在乎，乐在其中的模样。 宴席持续了一个时辰。 众臣个个红光满面，肚饱圆撑，不时打着酒嗝。 散席后，众人略作休息息，欣赏了一会乐舞。 正当众人准备起身辞别，小皇帝说话了。 “朕为众卿备了一份过年贺礼，提前祝大家过年吉祥，新春快乐！” “赏钱千贯，绢百匹，万响鞭炮十挂，十斤装经典二锅头一坛……” “谢陛下赏！” 大家没想到，不但吃好喝好了，还有意外收获。 而且，小皇帝赏赐的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宇文衍向来不吝赏赐，这点钱财算不得什么。 刘宝经营的九洲商行财源滚滚，如今皇宫内库充盈。 小皇帝也算是个有钱人了。 赏赐之物会有人送到各自府上。 众臣拜别小皇帝，由侍卫护送回府。 …… 天元四年。 腊月二十九。 茫茫大雪中的长安城又迎来了一年一度的除夕。 各级官员开始休沐。 当然，一些重要的衙门会安排值守人员。 上午。 宇文衍领着一众皇室男丁祭祀太庙。 王侯将相，黎民百姓，年前祭祖的传统不会变。 这是祭祀文化，也是一种传承。 皇宫。 宫外的皇室成员入宫齐聚。 这是小皇帝亲政后形成的规矩。 祭祀后。 宇文衎和宇文术兄弟俩领着一帮内侍太监给各殿贴春联。 小皇后，木兰，萧婉儿指挥一众宫女糊剪纸窗花。 女眷们陪着两位太皇太后，朱太后拉话。 丝竹管乐，琴曲悠扬，奏出喜庆祥和的气氛。 鞭炮声声，爆竹连连。 诸位王爷开始打麻将，玩扑克，下棋。 一群小屁孩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滑雪板，雪橇…… 把鞭炮拆散来单个燃放，炸水坑，炸瓦罐，炸雪人…… 哪怕是天寒地冻，也玩得不亦乐乎。 小皇帝这里看看，那里瞅瞅。 墨言和吴公公伴随左右。 冶铸作坊放假七天，吴勇便返回了皇宫。 “老吴，你这又是好几年没回家了。” “年后带大牛回家看看亲人吧！” “老奴多谢陛下！” 吴勇感动，当即跪地谢恩。 虽然没能伺候皇帝左右，却也深受宇文衍信任。 冶铸作坊在他的各方联络下，綦毋怀文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一心一意地钻研钢铁冶炼及武器铸造。 后来，作坊又设立了铁质工具、铁制品铸造工坊。 以及轴承、齿轮、链条等相对精密的传动零件制造工坊。 还有水力车床和军器研发小组。 天文馆与綦毋干将成立了一个机械钟研发小组。 航海钟就是研发小组取得的一大科研成果。 当初小皇帝制作的机械钟被他们多次改进后，更加精准了。 为了适应当下的习惯，表盘刻度上除了标明天元数字，也加上了十二时辰显示。 比如十一点刻度，外圈标记子时，内圈标记午时。 当时针指向11点，白天就是午时，晚间那就是子时。 这样的机械钟受限于精密零件加工，还不能批量生产。 当前只有皇宫，冶铸作坊，天文馆有那么几台。 “大牛不小了，到时你也给他娶一房媳妇，所生子女继承你这一脉的香火……” “陛下，您……” “老奴何德何能劳您如此厚待！” 作为一个阉人，无后那是一辈子的遗憾。 皇帝能为他想到这方面，让其感动不已。 “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 “到时在京城挑一处小院，就当朕的贺礼了！” 宇文衍这是记他找到纂毋怀文的功劳，也是对他这几年来兢兢业业做事的肯定。 吴公公眼眶发红，又磕了一个，这才站起身来。 皇室成员欢聚一堂，尽情玩乐。 很快，女眷们也组起了牌局，麻将打得那叫一个顺溜。 一直到夜幕降临。 鞭炮声陆续响起，各家开始了年夜饭。 宫里，光禄寺准备了丰盛的菜肴。 宇文衎兄弟俩去殿外燃放了一挂万响的鞭炮。 开席前。 两位太皇太后和朱太后作为长辈说了些吉利话。 宇文衍也讲了几句场面话。 喝完椒柏酒后，年夜饭正式开动。 热气腾腾地饺子一盘盘端上桌。 孩子们都很喜欢吃饺子，因为有可能吃到钱币。 今年诸位王爷都回京了，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互相多喝了几杯。 两位太皇太后高兴，也拉着朱太后一起喝了不少。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好不热闹。 年夜饭后的节目，还是欣赏绚烂多姿的打铁花。 不过今年多了一种冲到天空炸开的烟花。 这是逍遥制作出的少量烟花，小皇帝拿来给皇室成员开开眼。 这是简易的单筒烟花，还没有五颜六色的色彩。 不过新奇的事物引得众人惊叫连连，拍手称好。 见过后，众人意犹未尽。 表演完，打铁花的匠人将到宫外继续演出，供百姓欣赏。 回到殿内。 宇文衍带着小皇后，木兰，萧婉儿三人开始派发红包。 萧婉儿还是第一次见识，感觉好玩得很。 领过红包，诸位王爷陆续带着家眷辞别出宫。 皇宫又冷清了下来。 两位太皇太后，朱满月，义阳公主四人开了一桌麻将。 小皇帝领着三个媳妇在一旁看她们打。 宇文娥英兄妹三人则玩起了五子棋。 …… 第326章 欢喜过大年 一家人一边打牌，一边守岁。 “鞭炮准备好没？” “早就摊开了，皇兄，两万响的……” 宇文衎手拿一根点燃的香火，随时待命。 很快就要到零点了。 自从有了鞭炮，每年这个时刻，宇文衍都要放上一挂，喜迎新春。 “时间到，点火！” 小皇帝看着案桌上的机械钟，大声喊道。 “噼里啪啦……” 兄妹几人捂着耳朵又跳又叫。 “辞旧岁，迎新春！” “过年喽，过年喽……” “新年快乐！” 大家洋溢着欢乐的笑容，互道新春祝福！ 继续玩了几圈麻将后，众人开始犯困。 “睡觉吧，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李娥姿伸了个懒腰。 “嗯嗯，明天再玩。” 几人打着哈欠，各自回去睡觉了。 只留下宇文衍和他的三个媳妇。 小皇帝正愁去哪睡觉呢，三女凑一起嘀咕了一通，拉着他就走。 来到了小皇后的醴泉宫。 “陛下，给我们讲故事！” 木兰指了指小皇后的寝宫，嫣然一笑。 司马令姬和萧婉儿带着一丝羞态，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看。 “讲故事就讲故事呗，又不是没讲过……” 年夜饭前。 大家就已经沐浴更衣了，从里到外都换上了全新的衣衫。 小皇帝说着就向寝宫走去。 “陛下稍等，臣妾和两位姐姐把被窝暖好了您再上榻。” 小皇后说着，拉着木兰和萧婉儿先行进了寝宫。 贴身侍女为三人卸下妆容，打来热水洗漱一番。 随后。 侍女又伺候小皇帝洗漱，换上贴身睡袍。 “陛下，您可进来了！” 司马令姫娇脆的声音传出。 宇文衍嘿嘿一笑，进了寝宫，向凤榻走去。 掀开帷帐，三双布灵布灵的眼睛齐齐望向他。 稍顷，萧婉儿拉起被角遮住了双眼。 “陛下，快钻进被窝，已经暖和了！” 木兰往边上挪了挪身子，给小皇帝让了些位置躺下来。 宇文衍顿时陷入温柔乡之中，少女的清香扑鼻而来。 “咳，咳，之前故事讲到哪了？” 小皇帝宁神静气，默念阿弥陀佛。 田是有了，还是三块上等好田。 尽管数月前枪头就已经锋芒毕露，但还是不到时候。 只能在心里说，少年，再等等吧！ “讲到路遇火焰山……” 说到故事，萧婉儿很快就忘了心中的羞意。 “传说火焰山，便是齐天大圣大闹天宫时，打翻大上老君炼丹的八卦炉，几块火炭掉落人间形成的……” “这个地方就在西域高昌国吐鲁番附近……” 宇文衍开讲，很快就吸引了三女的注意力。 “陛下，还真的有这么个地方啊？” 如今胡商往来频繁，她们身处宫中也经常听到西域诸国的一些趣闻轶事。 这个高昌国她们听人说过。 “那当然，故事来源于生活嘛！” “那真的有神仙吗？” “天上有天庭吗？” …… 女人的好奇心和小孩子没有什么区别，都是那么的天真烂漫。 “他们师徒四人好可怜啊，一路上总是多灾多难。” “就是，那些妖怪太可恨了。” “陛下，快些讲，他们是怎么过火焰山的……” 小皇帝费了好一番口舌，才把她们的关注点拉回到故事情节上来。 “想要扑灭绵延上千里的熊熊天火，谈何容易，只有翠云山铁扇公主手里的芭蕉扇才有此等法力。” “正好这个铁扇公主的夫君牛魔王，就是齐天大圣的结拜大哥……” …… 宇文衍把孙悟空三借芭蕉扇的故事娓娓道来。 三女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埋怨铁扇公主几句。 一直讲到哪咤用乾坤圈将牛魔王打得现出原形，铁扇公主为救夫君主动献出宝扇。 孙悟空用芭蕉扇灭了火焰山的神火。 师徒四人翻越此山，继续西行取经。 “说来这个铁扇公主也是爱子心切，因为红孩儿的事心中有怨气实乃情之所在。” “为了救自己的夫君服软，说明她是有情之人。” “牛魔王为了给妻儿出气不惜与兄弟翻脸，有几分男子汉气概。” 女人的思维逻辑就是这样。 前脚还在为猴哥抱不平，后脚就变换了视角。 “继续，继续……” “臣妾还要听。” 木兰抱着小皇帝的胳膊轻摇了几下，娇声道。 “行，那你们乖乖闭上眼睛……” 在木兰的温柔攻势下，宇文衍只好继续后面的故事情节。 “话说师徒四人过了八百里火焰山，西行多日，看到一座气派的城池……” 小皇帝的声音轻柔了许多。 讲着，讲着，听闻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不一会功夫，他也在喃语声中进入了梦乡。 微弱的烛光摇曳。 皇宫陷入一片寂静。 偶尔能听到宫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宇文衍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宛如置身于一条时光隧道。 一会飞逝，一会停歇。 景象不断变幻，有亭台廊阁，又有高楼大厦，有刺眼的光，还有一抹鲜艳的红色…… 卯时，凌晨五点。 在阵阵鞭炮声中，小皇帝准时醒来。 感受到小龙王的挺拔身姿，正是修炼道家童子功的好时机。 孙神医传授的童子功，其实就是一种养生呼吸法，可练精化气，回精补脑。 久练能有奇妙功效。 大概一刻钟，行功后感觉神清气爽，全身舒坦。 扭头看到三张貌美纯真的面孔。 睡梦中不知什么时候，小皇后和萧婉儿换了个位置。 宇文衍小心翼翼地挪开木兰和萧婉儿的手臂，从温柔乡里钻了出来。 轻手轻脚地出了寝宫。 司马令姬的贴身侍女伺候其穿戴齐整。 洗漱后，走出大殿，一股凛冽的寒风袭来。 昨天夜里，又下雪了。 地面的积雪厚了几分，白茫茫的一片。 哈出的热气瞬间变成了水雾。 “陛下新年好，给您拜年了……” “不是休沐么，怎么又来了？” 一出大殿，就看到王鹰，李药师，墨言，还有宇文衎，宇文术兄弟二人候在了檐廊下。 一年到头，不论风吹雨打，雷打不动的晨练已经坚持了六年。 过年期间，宇文衍让他们好好休息下。 “臣等习惯了，到了这里才反应过来。” 王鹰是最早跟随他晨练的。 小皇帝的心腹班底，他当属第一人。 “既然来了，那就练一个时辰吧！” “后面这几天就不用来了，好好陪陪家人……” “喏！” 几人当即立正，齐声应道。 第327章 四象营 如今皇宫防卫可以说铁桶一个，前所未有的安全。 以最开始那一千亲军中的军士为核心，其他侍卫也是出自城外新军基地。 不论忠诚度，还是军事素养都是一流。 而且。 宇文衍还和王鹰，元氏兄弟一起，打造了一套全方位立体防卫体系。 从地面到宫墙，三步一哨，五步一岗。 一些屋顶隐蔽处，还布置了手持神臂驽的侍卫。 另外，还有影子直接统领的暗影卫队。 这支神出鬼没的百人队，平时都是处于隐身状态。 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你俩也来了，不错！” “皇兄，我们也习惯了。” 宇文衍拍了下两个弟弟的后脑勺，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走，雪战，雪战，我要一挑二……” 俩人的岳王枪主要是跟李药师和墨言学的，小皇帝和王鹰不时会指导一下。 兄弟二人才学枪一年不到，经常被小李靖当菜鸟教训。 “战就战，谁怕谁！” 宇文术平时话不多，却也是不服输的主。 “就是，兄弟同心，齐力断金，怕你就不是英雄好汉……” 宇文衎也给了李药师一个挑衅的表情。 “好，不愧是陛下的兄弟，有点骨气！” 小李靖和他们混熟了，没把两人当王爷看待。 这也是小皇帝默许的。 到了校场，从演武殿取出各自的兵器。 先以“十禽戏”热身，活动筋骨。 而后，李药师和宇文衎，宇文术持枪来到校场中央的雪地摆开架式。 “杀啊！” 兄弟二人相视一眼，沥泉枪一抖，同时出招。 小李靖嘴角一扬，不退反进。 银枪如龙蛇出洞，左右一挑，化解了攻势。 当即发出两声清脆的金属颤音。 宇文衍面带笑容，利用石锁进行力量训练，不时瞟一眼雪地上对战的三人。 王鹰正在做平板卧推，墨言则在单杠上做引体向上。 都是宇文衍凭后世记忆打造的训练设施。 数年来。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未间断。 几人的力量肉眼可见的增长。 还练出了健美的线条，腹肌突显，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发的力量。 “子昌，新军基地一切可好？” 宇文衍突然想到了城外军营。 那里一直保持两万人的建制，都是从十二卫及各地军府中选拔出来的军士。 他们不同于一般的府兵，选拔后是全年服役。 可以说是真正的天子亲军，待遇方面肯定不会太差。 “陛下，都是按备战强度进行日常训练。” “军事文化方面也是按您制定的内容进行教授……” 在小皇帝的要求下。 新军基地逐渐演变成类似于军事学院的营地。 “长此以往，怕是会产生环境疲劳反应，最后成为一潭死水……” 宇文衍眉头轻皱，沉吟道。 “何为环境疲劳反应，陛下！” 墨言听了不禁反问。 小皇帝稍作解释，两人恍然。 “陛下，那就多举行一些竞赛和演习！” 和之前的亲军驻地一样，基地也会进行一些军事项目竞赛。 以增强军士训练、学习的动力。 不时还有军事演习，让将士们感受到战事的紧迫感。 王鹰也知道，长期没有战争的情况下，军士容易心生惰性。 “这个可以，但还是不够！” “把两万人分组吧，形成竞争，各组实行末位淘汰，给基地注入活力……” 宇文衍想了想，决定对新军基地做些改变。 王鹰闻言眼神一亮，放下器械站起身来。 “陛下，怎么个分法？” “依照四象，分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营好了。” 其实怎么分无所谓，主要是让基地保持活力。 “你和基地几位负责人商议一下，把相关规则制定出来！” 尉迟伽，侯定，杜咤三人调回京城后。 基地的一应事务由房彦谦，裴仁基，刘仁恩三人接手。 “喏！” 两人交谈间，雪地上对练的三人也分出了胜负。 一百一十八招。 宇文衎和宇文术败下阵来。 “不错，比上次多撑了十招，有进步……” 李药师沥泉枪插地，拍了拍溅洒在身上的雪花。 兄弟二人脸色潮红，也不泄气，双双拱了拱手。 他们很清楚，李药师嘴上说对战，其实就是陪两人练枪。 “陛下，您今天还练枪么？” 三人回到演武殿，将沥泉枪放回武器架，小李靖开口问了一句。 “不了，待会大家练一下格斗刺杀术，今天晨练就完事收工吧！” “喏！” 格斗刺杀，具有很好的实战效果。 是血杀组织精英和暗影成员的必备技能。 可以说是专为杀人而生的战斗技法。 配合三棱刺，更是如虎添翼，让敌人闻风丧胆。 辰时。 晨练结束，宇文衍沐浴更衣后前往朱太后的宫殿。 一家人一起吃早餐。 天元五年。 大年初一。 小皇帝照例在皇宫设宴，宴请在京城的九品以上官员。 说场面话，敬酒，赐下福利，发红包…… 宇文衍不厌其烦。 几年下来，认识的中下层京官越来越多。 他有个特长，就是记忆力好，过目不忘，见过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每年发红包环节，有幸被皇帝叫出名字，驻足谈上几句的官员感到无上荣光。 今年赏赐的福利，除了钱、绢这类财物，还有一只精美的玻璃杯。 要知道，这可是当下京城最火爆的奢侈品之一。 珍品楼每个要卖到五贯钱。 在官员看来，这回皇帝是下了血本了。 欣喜之余也是感动不已。 发完红包，宇文衍便离开了，把宴会现场交给一众官员。 让他们毫无顾忌地尽情吃喝。 正午时分。 宇文衍和墨言，王鹰三人一身便衣，来到情报组织基地。 这里曾经是他们训练一千亲军的驻地。 “刘宝参见主人！” “敬礼！” 刘宝，狐狸，影子，孤狼，以及其他二十七名暗卫早已恭候多时。 小皇帝进来后，众人齐齐见礼。 “免礼！” “大家新年好！” 宇文衍笑容满脸，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三十名暗卫，是从一千亲军中选拔出来的精英。 又被小皇帝以后世特种兵的培训方式进行了为期数年的特训。 其中十名队员还随长孙晟前往突厥两年，回来后进了天眼情报组织。 另外，暗影七名，血杀有十名队员。 如今。 他们都是三大组织的骨干成员。 第328章 家臣 “恭祝陛下新春快乐，福寿无双！” 他们曾经在亲军驻地和皇帝一起训练，同在一个锅里舀食。 暗卫大院特训时，更是朝夕相处，聆听教诲。 对于小皇帝的一些言语，感觉到格外的亲切。 众人整齐坐下，望着眼前的少年天子，满脸激动之色。 在众人心里，宇文衍就是他们的贵人。 若不是皇帝选拔暗卫，出身底层的他们可能一辈子都只能做一个大头兵。 “大宝，九洲商行发展得很好，你功不可没……” 小皇帝看向刘宝，由衷地夸奖了几句。 九洲商行成立后，他原有的生意以及天眼组织所有营生归于其下管理。 不但解决了情报组织的一应支出，还为小皇帝源源不断地创造财富。 “主人过誉了，这是小人该做的。” 钱在刘宝眼里就是一堆铜子，没有什么比皇家这层关系更值钱了。 被小主人认定身份后，他是意气风发，运筹帷幄，商贾之道更上一层楼。 “陛下，珍品楼生意爆火啊！” 刘宝嘿嘿一笑。 恭敬地望着小皇帝有些意动地说道。 “珍品楼是华夏商行的营生。” “各行各业，门路万千，钱是赚不完的，尽量不要与其重叠……” 刘宝一听到华夏商行，就懂了那是朝廷商业司的产业。 他只是以商贾的眼光认为那绝对是一个赚钱的行当。 “小人明白！” 自从之前因其洛阳府第逾制被小皇帝敲打后。 大宝当机立断，把刘府该拆的拆，该毁的毁。 并举家搬迁到长安居住，行为处事低调了许多。 这就是他的聪明之处，拜什么样的菩萨烧什么样的香。 知道小皇帝不喜欢奢华铺张，马上就做出了改变。 宇文衍点了点头。 “三大组织从无到有，发展尚好，你们的努力朕都看在眼里……” 小皇帝转而看向狐狸，影子，孤狼等一众暗卫。 “效忠陛下，虽九死其犹未悔！” 三十人拱手齐呼，斩钉截铁，气势迫人。 一片忠心，至死不渝。 就连一旁的刘宝听了都觉得感人肺腑，热血沸腾。 “尔等忠心耿耿，朕自晓得！” “值此新春佳节，来看望一下大家，希望你们再接再厉……” 宇文衍肯定了他们的功劳。 接着。 小皇帝开始给每人发红包，还有赏赐。 “胡姬一人，钱千贯，绢百匹，五斤装十八珍一坛，玻璃制品若干……” 宇文衍的赏赐一般都是钱，物，女人。 自从重开丝绸之路后。 西域商贾带来大量的胡姬。 成为京城贵族豪门的新宠。 除此之外，他还给每个人一幅御笔。 比如给刘宝的是“诚信”二字，狐狸是“谋”字，暗影是“忠”字，孤狼是“勇”字…… 人人都有份，也算是对他们的一种鼓励。 “谢陛下赏！” 众人欣喜不已，齐声谢恩。 皇帝墨宝，那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比一般钱财贵重多了。 随后，宇文衍让人传膳，与他们一起用餐。 膳食由“全猪宴”酒楼提供，每一道都是深受京城食客喜爱的菜肴。 席间。 刘宝汇报说，很快“全猪宴”就将在蜀地，邺城，扬州，荆州等地开设分号。 这也说明，新兴的养猪之法已经在大周境内广泛传播开来。 卜斋研发的养猪饲料配方免费公开，也是为了推动生猪养殖。 鼓励农户养猪，同时支持相对富裕的人家进行规模试养。 终有一天。 让老百姓也能吃上肉的目标定能实现。 皇帝赐宴。 有酒有肉，酒醇菜香，众人心情爽歪歪。 “对了，城外的金鳞院如何？” 当初。 在小皇帝的建议下，三大组织一起创建的这个孤儿院。 给了无家可归的孤儿一个安身之所。 同时，也算是组织的人才培养基地。 “回陛下，一切都好！” “如今已经收养8888名孤儿，按照制定好的计划进行培养。” “很快就有一批年满十五岁孩子进入组织……” 金鳞院设立后，分配了田地，让孩子们自力更生，自给自足。 同时开设学堂，让里面的孩子读书习字。 这里的学堂比各地官学还早开一年。 一些新增的教学内容，都是在这里最先推行。 狐狸，影子，孤狼三人对金鳞院很是上心。 不时会去那里走走看看，给孩子们上上课。 顺便也考察一些好苗子，因材施教，着重培养。 其中一些有身体缺陷的孩子，他们也一视同仁。 以后就算不能进入组织效力，也可留在金鳞院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比如有学识，行动不便的，可以做个蒙学先生。 聋哑的可以做些杂活，照顾年幼的孩子。 “你们做得很好，尽量让孩子们健康成长，学好本领，成为一个有用之人……” “喏！” 听了三人所述，宇文衍很是欣慰。 他们本就出身底层，对金鳞院的孩子有亲切感，就像是弟弟妹妹一样。 小皇帝端起酒杯和大家走了一个。 众人仰头一饮而尽，好不痛快。 皇帝在大年初一这天亲临，让他们倍受感动。 宇文衍陪大家喝了三杯，边吃边聊，有说有笑。 士人所谓的食不言，寝不语在小皇帝这里并非禁忌。 他每次宴请朝臣，都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饭后，下人奉上香茶。 小皇帝与几人商议了一下以后的发展方向。 刘宝自不必说，对商贾之事门清得很，放心让其掌管九洲商行。 狐狸，影子，孤狼三人经过几年的锻炼也成长了起来，完全可以独挡一面。 三大组织半公半私，四人可以说属于宇文皇室的家臣。 说完正事。 又闲聊了一会，宇文衍便起驾回宫了。 刘宝和暗卫们恭敬地目送皇帝离开，脸上笑容经久不散。 皇宫内。 正武殿宴席还在继续。 特别是那些平常鲜有机会进宫的低级官员，不到最后时刻都舍不得离开。 宇文衍任由他们尽情吃喝，自己来到了上善殿。 “新年快乐！” “恭喜发财！” “红包拿来……” 刚进大殿，鹦鹉花花就飞了过来，落在小皇帝肩头。 “你这鸟儿，今天鸟嘴挺甜嘛……” “给红包你也没用，赏你两个蛋蛋吃！” 宇文衍让侍女兰兰去光禄寺要了两个新鲜的羊蛋。 “咦，这味道怎么怪怪滴？” 花花连吃了几块，有些警惕地望了小皇帝一眼。 那眼神好似在说： 你大爷的不会戏耍本鸟吧？ “这可是大宝贝，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见宇文衍一本正经的模样，花花将信将疑，犹豫片刻后把剩下的也吃完了。 “味道奇特，不过吃到肚子里暖暖地，还不错……” “废话，朕乃九五至尊，大过年的，还会骗你一只鸟不成？” …… 第329章 苏威拜年 每次小皇帝和鹦鹉斗嘴，一旁的宫女就忍俊不禁。 吃完蛋蛋大餐的鹦鹉依偎在宇文衍怀里，眼睛微眯，任由他撸着自己光滑的羽毛。 “陛下，苏大人来了。” 这时，墨言上前禀报。 “宣！” 小皇帝让鹦鹉飞走，竹竹端来温水让其洗手。 “臣参见陛下，恭贺新春万福！” “无畏来啦，同贺同贺。” 宇文衍一边泡着茶，示意其茶台前入座。 “谢陛下。” 苏威拱手谢恩后坐了下来。 “商业司设立以来，你辛苦了。” “商税成功落实，你当属首功！” 商业司专门负责一切商贸活动，以及商税的征收。 宇文衍当初只是提出了设想，实际事务全是苏威一点点去完成的。 其父苏绰辅佐太祖宇文泰治国，创立大周国祚根基。 不愧是名臣之后，苏威自小以父亲为榜样，家学尚好。 商业司在他的经营下，从无到有，慢慢建立起一套行之有效的经济体系。 不论是国内商贸活动，还是对外贸易，都取得了长足进步。 促进了商业繁荣，同时也增加了国库的收入。 “不敢当！” “臣自小熟读盐铁论，对桑弘羊的商道学说甚感兴趣，每每读到都有新的收获。” “商业一途，学无止境，接触越多，愈感自身不足。” “陛下有关商道之言，臣以为远在桑公之上……” 当初宇文衍接见苏威，和他聊到有关商业之事。 其实他在理论方面也知之甚少，只是把后世一些商业模式说了一通。 苏威从这些碎片化的言语中，敏锐地捕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信息。 自己尝试着去理解，运用，并取得不俗的效果。 “朕那就是随口之言，你觉有用便取之。” “泱泱大国，无农不稳，无商不富，二者皆重，绝不可以轻重其一。” “没有桑弘羊，就没有汉武帝的开疆拓土，打仗归根结底打的就是钱……” 宇文衍一边说着，倒上两杯茶水，示意苏威用茶。 “臣一定再接再厉……” 看来皇帝这是希望自己成为桑弘羊一样的人物啊。 苏威一脸激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据初步统计。 天元四年全年，商税总额将达到一千二百万贯以上。 已经远远超过租调赋税的八百万贯。 直接让国库收入翻了一倍不止，朝中一些原本反对商税的大臣也乖乖闭嘴了。 “听说你还到算术馆学习珠算去了？” 宇文衍品了一口茶，笑着看了苏威一眼，问道。 到目前为止，对他的工作还是相当满意的。 “是的，陛下！” “珠算妙用无穷，真的是伟大的开创之举。” “臣要求商业司的所有人员必须精通珠算，尤其是统计人员……” 利用天元数字及相关符号表达的新算术，得到广大数论爱好者的推崇。 特别是珠算和新兴统计方法，被各级官府主簿、记事，以及商行掌柜们视若珍宝。 宇文衍让算术馆的甄族开设培训学堂。 使得算术馆从一个兴趣小组转变成可盈利的机构。 新算术走上正轨后，小皇帝又把他记忆中的几何内容写给了甄族。 让他和算术馆的同仁好好研习，编纂一部“几何原本”出来。 其中涉及到平面、立体图形的面积，体积计算等。 这些知识都是日常生活中有可能应用到的。 “嗯，你做得很对！” “计算和统计都是一门学问，要求精准，细致！” “精确的统计数据不仅能对某项工作知根知底，同时也是朝廷制定国策的重要依据……” 君臣二人就商业司相关事项进行了深入交谈。 到目前为止，大周把铜铁金银几种重要的矿山开采权收归中央。 由朝廷统一探测，开采，不允许私自开矿。 而盐和茶叶这两种重要的贸易商品，却没有实施专营。 民间可以自行晒盐，贩盐，经营茶山，制茶等。 朝廷掌握了最先进的食盐提纯技术，所产高品质雪花盐由华夏商行专卖。 能够有效控制盐价。 同时，不禁止民间晒盐贩盐，也是让利于民，让一部分百姓能以此谋生。 至于茶叶，也是朝廷让利的产业。 华夏商行会定一个相对合适的收购价格，保证底层茶农的利益。 其他茶商想要串通一气，低买高卖，就行不通了。 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华夏商行，自行定价。 让利于民，藏富于民，正是宇文衍所主张的。 国富，不一定民富。 民富，国才能真正富强！ “苏卿，让少数人富起来的商道算不得什么。” “唯有让大周子民都富起来，那才是正道之光……” 说着，小皇帝不禁感慨了一句。 “陛下爱民如子，胸怀广大，臣受教了！” 苏威深深地看了眼前的少年天子一眼，起身长揖，正色道。 宇文衍点了点头，给茶杯续上热茶。 “陛下，玻璃制品工坊产量上来后，臣准备先在各城开设珍品楼分号。” “至于那些胡商，先吊一下他们的胃口，等过上几年再说……” 说起华夏商行旗下的营生，苏威也是颇为自豪。 有着国字号的背书，不论做什么生意，那都是只赚不赔。 若是进行垄断专营，那更是赚钱如流水。 当然，其中需要杜绝内部人员以权谋私，中饱私囊。 因而，一开始，就针对华夏商行商贸活动制定了详细、严格的规章制度。 一些情节严重的情况还写进了大周律。 轻则丢官流放，重则抄家掉脑袋，家人受牵连。 宇文衍可不希望好好的国字号商行，到头来年年亏空，却养肥了一大批蛀虫。 “嗯，这个可以！” “好东西自然是自己人先用了再说。” “让胡商馋上些年月，等产能过剩了再向他们发售……” 小皇帝深以为然。 这段时间正好让胡商们把少量玻璃制品带回去，事先宣传一波。 数万名胡商长期居于长安城，大多是西域商人。 就可以想像途经河西走廊的这条商路有多繁荣。 若是西行，一路上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往来的商队。 驼队，马队铃铛声声，川流不息。 看到鲜艳的周字龙旗和汉字商行旗帜，铁定就是中原的商队。 这是一条凶险重重的征途，同时也是财富之路。 在裴矩的经营下，大周境内河西走廊这段路途算是最安全的。 随时都能看到沿途巡逻的骑兵小队。 当下突厥内乱，无暇南顾。 加上大周边境严防死守，小股部队想要南下抢掠无疑痴人说梦。 而且两国和亲，双方处于和平时期。 祈连山南面的吐谷浑被大周警告过了，胆敢抢劫往来商队，就行灭国之举。 同时。 大周也加强了双方的贸易往来，还允许他们的商队经河西走廊前往西域。 能平平安安，和和气气挣钱，吐谷浑也犯不上和大周过不去。 因而。 当下河西走廊，各族商队往来如梭，呈现一团和气，繁荣的景象。 第330章 春节 苏威带着心花怒放的心情拜别小皇帝。 感觉以前隐居山林，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日子，简直就是浪费生命。 国有明主，他苏威也希望重振苏家门楣。 皇宫宴席持续到酉时。 赴宴官员这才陆陆续续出宫。 宇文衍伸了个懒腰，起身去放了一泡水。 …… 春节的日子。 就是吃吃喝喝，互相串门拜年。 重要的官员年前都见过了，小皇帝交代过，春节不必再进宫拜年。 他也图个清静，要不然单单接见朝臣都要累个半死。 年初二。 小皇后司马令姬回娘家省亲。 宇文衍则在宫中接见了长孙晟，綦毋怀文，綦毋干将，綦毋冶子。 他们都是小皇帝看重之人。 年前没宴请他们，就在春节接见一下，以示君恩。 綦毋怀文老前辈已经七十七岁了，比起刚到长安时显得老态了许多。 这五年来，一直在为冶铸作坊劳心费神。 宇文衍时常嘱咐，让他坐镇就好了，有事让儿孙和徒弟们去做。 他也听进去了，多半时间都是在书房写写东西。 把自己的一生的心得用文字记录下来。 偶尔跑到工坊干点活，活动下筋骨。 他把徒弟和綦毋干将，綦毋冶子教得很好，都是有天赋的人。 完全继承了他的德艺，其孙冶子更是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他这年纪放在当下妥妥的高寿。 小皇帝让太医署的医官定期给他检查、调理身体。 定居长安后，家里给綦毋冶子娶了两房媳妇。 直接给老前辈生了三个曾孙，终于打破了他们家五代单传的少丁局面。 綦毋怀文老两口乐得合不拢嘴。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子孙满堂，弄孙为乐，颐养天年，就是最大的满足。 长孙晟作为鸿胪寺卿，手上事情并不多。 暂时与大周有外交往来的国家也就突厥和吐谷浑。 西域诸国受西突厥所制，都还处于观望之中。 藩属势力也就新罗和东北四大少数民族。 在没实现国家统一之前，周边小国都不敢轻易攀附。 一切都要凭实力说话。 长孙晟的重心还是放在东、西突厥身上。 与几大可汗都保持密切交流，双方互派使团。 “远交近攻，离强合弱”的策略必须谨慎执行下去。 年初三。 宇文衍又接见尉迟伽，侯定，杜咤三人。 他们掌管左右门监卫，负责京城和皇宫的城防事宜。 也是被小皇帝视为心腹的人物。 三人是东宫六率中的左武伯，与王鹰交好，坚定地站在朝廷这边。 哪怕被倒向杨坚的几位武伯极力拉拢，也没生出反叛之心。 被小皇帝调到亲军驻地，负责一千亲军训练。 后又负责城外新军基地的一应事务。 “臣等参见陛下，恭贺吾皇新春大吉！” “敬礼！” 三人作揖后又齐刷地敬了个军礼。 “三位爱卿免礼！” “坐，坐……” 小皇帝笑呵呵地招手，示意他们上前入座。 “城防安全，稳固无恙，你们辛苦了！” “陛下谬赞，这都是臣等职责所在。” 三人喝着皇帝亲手泡制的香茶，很是谦虚地回答。 都是三十来岁的年纪，正值男儿少壮时，拥有一颗赤胆忠心。 宇文衍与他们亲切交谈，好生勉励一番。 共进午膳后，又是发红包，又是给赏赐。 谁人不爱钱财和美人？ 况且还是独具异域风情的美艳胡姬。 三人酒足饭饱，高高兴兴地拜谢君恩，随小言子出宫挑选小娘子去了。 年初七。 阳光普照大地，雪化成溪，流水潺潺。 虽有日光披身，寒风依然有些割脸。 各衙恢复正常坐班。 驸马来护儿和千金公主进宫辞行，准备返回扬州。 “臣叩谢陛下隆恩……” 来护儿真挚地向小皇帝谢恩。 赏识之恩，授艺之恩，赐婚之恩，每一样都贵不可言。 “免礼！” “好好待千金公主，敢让她受委屈朕定不饶你……” 小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来护儿说了这么一句。 对于宇文芳这个堂姑姑，他内心有一种莫名的怜惜。 或许是因为她历史上的遭遇，宇文衍希望她能有个好的归宿。 “陛下放心，臣万死不负公主！” 来护儿正色应答。 看向正与两位太皇太后依依惜别的夫人，眼中满是柔情蜜意。 “回扬州后多加关注南边的情况……” 宇文衍点了点头，而后嘱咐了一声。 来护儿听了眼神一亮，知道陛下所指意味着什么。 “谢陛下！” 千金公主眼眶微红，上前给小皇帝深深施礼。 “都是一家人，姑姑不必多礼！” “开开心心地去，离别是为了下次的相聚，想家了回京便是……” 宇文衍笑着安慰道。 夫妇二人再次行礼，这才不舍地转身离去。 恨离别！ 自古以来就是一种无计消除的忧愁。 这一天。 吴公公和大牛也离京了。 他们是兴高采烈走的，因为路途的尽头是他们翘首以盼的家乡和亲人。 诸位王爷，以及回京过年的官员也开始陆续返回各自岗位。 …… 转眼就是元宵之后。 越王宇文盛也启程返回雪域高原。 他是最后离京的，因为在等一个人。 “走了？” “回陛下，刚刚出西门。” “孙大叔可有留什么话？” “神医说，让公子放心，且看凡人道降世……” 听到墨言所说，宇文衍笑了，笑得像天上的太阳一样灿烂。 “派人照看好山上的草庐小院，以及那些药田……” “陛下，早就安排好了！” 墨言已经十六岁，做事细心，考虑周全，是小皇帝生活中的得力助手。 自从小皇帝在终南山与孙思邈深谈后，谋划出了凡人道。 作为神州大地上诞生的本土教派，宇文衍希望道教能在雪域高原发挥积极作用。 凡人道。 任何凡夫俗子都能信奉，修行的道统。 修道养生，强身健体，救死扶伤，行善积德。 惩恶扬善，替天行道，举霞飞升，天道轮回。 以道修身，以武炼体，以音律养性，以医药救人，以卦象卜祸福旦兮…… 占卜一途，虚无缥缈！ 芸芸众生，事态万千，福祸不一。 信则有，不信则无，却不失为传道的一项绝佳手段。 在雪域高原那片信仰净土上，之前的数百道士已经撒下道家种子。 待凡人道临世，祭出道统，众生必趋之若鹜。 第331章 龟田求见 正月过后。 开始进入春耕时节。 南方百姓引水往旱田里灌溉，等泥土浸透后人工或耕牛进行翻田。 这些旱田和北方的土地一样，在冬天时放火烧过枯草。 北方连同秸杆一起烧，直接回田，增加土地肥力。 也有收集起来烧成灰，用作沤肥的草木灰。 南方的稻草大多会保留，绑成一个个草捆，晒干后就是冬天喂养耕牛的草料。 “烧荒”是古人在长期耕作过程总结出来的经验。 土地长出人们需要的粮食，秸杆和荒草焚烧成灰，回归大地。 同时，大火能够烧掉田地里的虫卵，减少来年庄稼病虫害。 大自然的相生相克，自我修复，是对人类的美好馈赠。 这几年。 朝廷推行的开荒垦田，兴修水利，无息借贷等惠农之策得到很好的落实。 随着灌溉工具改良，先进铁制农具，耕牛的普及，农业生产力有了显着提升。 在沤肥之术，垄耕种植，虫害防治等技术加持下，亩产量对比以前增加了三四成。 没有战争，社会稳定的背景下。 朝廷只要明确方向，适当减轻百姓负担，再提供些许支持。 并不用管得太细，干涉过深，民间就能爆发出无穷的活力。 这就是人民的智慧和力量，是推动社会进步的强力要素。 “陛下，临国公来了！” “快宣！” 小皇帝正斜靠大师椅，双脚架在案桌上看着奏折，墨言上前轻声禀报。 等到颜之仪进殿，宇文衍已经是正襟危坐。 要是让其看到自己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指不定要劝谏一番。 他和王轨，乐运三人最先跟随驾前，作为正阳宫属官的同时，也充当帝师之职。 教授其儒家典籍，帝王之道，向来要求颇为严厉。 “臣参见陛下！” “子升免礼，快坐！” 宇文衍起身，将他引到茶台前入座，动手泡了壶功夫茶。 颜之仪坦然坐下，在上善殿皇帝面前，他再熟悉不过了。 “陛下，那个倭国商贾物部龟田最近在多方走动，想要觐见圣驾。” “都有好些个大人找到臣这里来了……” 颜之仪说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言子，看来龟田那货是真有事啊！” 宇文衍一听，当即看向墨言说道。 原来，龟田早就找过墨言了，打听有没有渠道给皇帝传话。 问他啥事又不肯透露，墨言向小皇帝汇报后就没再理会。 那小子至今还不知道，当初他见到的肥皂作坊少东家就是当朝天子。 “陛下，他一个小小蕃商想要面圣，会不会是受倭王所托？” “据臣所知，这个海外倭国近百年都未与中原有任何官方往来了……” “朕以为不是受倭王所托，否则直接以使臣身份通过鸿胪寺传达不就行了？” “想来是他的家族出大事了，这小子想要借力。” 这个时期。 正是倭国苏我氏和物部氏两大家族斗得你死我活的阶段。 后世的宇文衍对于倭国的历史有所了解。 “还真有可能如您所说。” “陛下，见还是不见？” 听到小皇帝的分析，颜之仪也觉得有道理。 “见，当然要见！” “倭奴小国，任其发展终成子孙患，必抹之……” 宇文衍眸中厉色一闪而逝，言语间突然多了一丝戾气。 颜之仪心中一凛，不知皇帝何出此言？ 倭国远在万里外的茫茫大海中，何来子孙患？ “小言子，你去把龟田带进宫来。” “临国公，查查那些找上你的大人是如何跟倭人搭上线的，是否收钱了……” 宇文衍沉吟片刻，随即说道。 墨言领命出宫。 “回陛下，这些人都是京城贵族，与龟田有生意上的往来。” “臣已查过，暂时没发现他们收钱，但是不是有其他交换条件尚未可知！” 此事可大可小。 说轻点就是帮人递个话，成与不成但凭天意。 说重点，那就是通敌。 给一个蕃商寻求面圣的机会，万一此人是刺客呢？ 颜之仪也深知其中厉害。 在好几位官员找过他后，感觉此事非同小可， 随即做了一番调查，决定上报小皇帝。 听到没收钱，宇文衍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不过这么大的情分，这些人不可能纯属热心肠，啥好处没有。 等龟田进宫了一问便知，既然有所求，就不怕他不说实话。 半个时辰后。 墨言领着物部龟田进宫来了。 找到他时，这小子还在到处求爷爷告奶奶。 一路上还怀疑墨言是否在诓骗他。 直到进入皇宫。 看见宏伟的建筑，威武的侍卫，心情顿时激动起来。 因为他们倭王的那几间“豪华”宫殿与这比起来，简直就是猪棚。 “化外小国倭民物部龟田，叩见大周皇帝陛下！” 这小子头也不敢抬，进殿扑通一声跪伏下去，屁股一撅，五体投地。 像极了水浒传里，李雪健老师扮演的宋江觐见宋微宗时的样子。 龟田长期混迹中原，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 要不是鼻下那一撮小胡子，很难分辨出他是倭人。 “你着急见朕，所为何事？” 宇文衍端坐皇帝宝座，饶有兴致地望着阶下之人问道。 “倭民久居中原，早闻天子龙威，无日不思臣服屐下，为您效犬马之劳……” 这小子张口就来，舔得那叫一个顺溜，名副其实的跪舔。 “来人啊，拖出去砍了！” 小皇帝嘴角上扬，蓦地一声暴喝。 龟田被这一嗓子吓一激灵，小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饶命！饶命啊！” “我说实话，我说实话……” “倭民有事相求，望大周天子成全！” 这时，他哪还敢耍心眼，声音都在颤抖。 他算是切身体会到了中原古话所说的“伴君如伴虎”！ “你有何事相求？” 小皇帝嗯了一声，不紧不慢地问道。 “禀皇帝陛下，倭民家族遭奸人陷害，家主切腹自杀，叔伯兄弟子侄一百余口被倭王下令处死，族中女子皆沦为娼奴……” “叩请大周真龙天子为倭民报仇雪恨！” 果真如小皇帝所料，他的家族败了，还败得那么彻底。 灭族之恨，痛彻心扉。 物部龟田说话时，双眼猩红，咬牙切齿，咯咯作响。 可见其心中的仇恨有多深！ 要不是其匍匐在地，肯定能看到一双要吃人的眼睛。 第332章 狗奴 颜之仪和墨言听了，不禁向小皇帝投去钦佩的眼神。 陛下还真是料事如神，未卜先知。 “你的遭遇值得同情，节哀顺便吧。” “但那是你的家事，朕身为天朝上国之君，怎能替你报私仇？” 宇文衍叹了一口气，有些犯难地说。 “请皇帝陛下成全！” “倭民愿做您膝下的一条狗，一条忠心耿耿的狗，汪，汪汪……” 龟田为了报仇已经豁出去了，竟然学起了狗叫。 在他看来，只有中原王朝的力量才可能帮其报仇雪恨。 “你的诚意让朕很感动！” “那你说说，需要朕如何帮你？” “请您出兵讨伐倭国，我要倭王一脉和苏我氏血~债~血~偿……” 灭门之恨，血海深仇！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物部龟田牙缝中挤出来。 嘴唇都咬破了，渗出血水，又被他吞了下去。 “你且抬起头来！” 龟田闻言，缓缓直起身子，猩红的双眼迎面看到一个俊朗少年。 看似温文尔雅，却透出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他只是轻鸿一瞥，便又低下了头颅。 五年时间。 小皇帝已经从稚童成长为一个翩翩少年。 在这紧张时刻，龟田也没认出眼前的大周天子，就是他曾经见过的那个少东家。 “龟田君，咱可是见过面的，这就不认得朕了？” 小皇帝说完，似笑非笑地看着阶下之人。 “这，这……” “您，您难道是那玉皂作坊的少东家？” 物部龟田闻言，猛地抬头，打量片刻，眼神倏然一亮，说话都结巴了。 大周皇帝主动提起旧事，看来大有希望啊！ “好记性！” “小人有眼无珠，冒犯天颜，请皇帝陛下责罚……” 这小鬼子腰身一软，又匍匐了下去。 “不知者不罪！” “倭国远离中原，出兵讨伐不切实际……” 龟田一听，情绪瞬间跌至谷底，眼神黯然，失去了最后一丝光彩。 “但是……” 宇文衍稍作停顿，话锋随之一转。 刚刚面如死灰的龟田，马上露出祈盼的眼神，似乎又看到了希望。 “朕可派一队人马随你回倭国，组建势力，抗衡倭王。” “至于能不能报仇雪恨，那就看你的本事的了……” 龟田蓦地双眼圆瞪，眸中爆射出两道精光。 “叩谢皇帝陛下！” “从今往后，我就是您的一条狗，您让咬谁小人就咬谁，汪，汪汪……” 物部龟田大喜，磕头如捣蒜，噔噔直响，额头撞得通红也不在乎。 “口说无凭，朕无法完全信你！” “这是道家炼制的誓言丹，你吞服丹药，再发下毒誓！” “若有违背，五脏六腑将溃烂九九八十一天至死……” 宇文衍取来个玉瓶，倒出一枚手指头大小的红色药丸交给墨言。 龟田二话不说，接过丹药，张口就吞了下去。 “倭民物部龟田发誓，从此做大周皇帝的狗奴，忠心为主，无怨无悔，有违此誓，天打五雷轰，后人世世为奴，代代做娼……” 三人相视一眼，谁也没想到龟田这么痛快。 其实哪有什么誓言丹！ 宇文衍只不过想给他下一道心理暗示罢了。 让其心存惧怕，以后若是想出什么幺蛾子，也会有所忌惮。 毕竟这个时候的人还是极为相信鬼神之说的。 愿望达成，龟田极为激动，接着又是一通磕头。 “起来吧，你再磕，朕这大殿的地砖都要被你磕碎了……” 看到小本子的先人像条狗似的跪在自己面前，宇文衍的内心很是坦然。 这没什么奇怪的，倭人自古以来就是这个德性。 倭者！ 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危而不怀德。 强必盗寇，弱必卑伏。 这就像诅咒一般，倭人永远都无法摆脱这种埋在骨子里的劣根性。 对于华夏来说，要么永世镇压，要么强势抹除。 这是倭国的宿命，不能给其第三条路。 否则就会像另一方历史时空，给神州大地带来无尽的灾难。 龟田停下磕头，兴奋地站了起来，但身子还是躬着的，脸上尽是谄媚的笑容。 要不是小皇帝清楚倭人的尿性，都会认为真的收了一条好狗。 倭人当狗必须用锁链套着。 否则。 哪天主人病了，指不定就跳起来反咬你一口。 当然，你要是保持强大，倭奴会一直做条好狗。 就目前来看，他有求于人，小皇帝暂时还是比较相信其忠心。 “朕问你，托那些官员传话，你给了他们多少好处？” “回主人，狗奴找过五家，一旦事成，给西市商铺十间，外加小娘子二十人……” 龟田不敢有所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颜之仪听后脸色铁青。 这些贵族，为了眼前利益，就敢为一个蕃邦商人面圣牵线搭桥。 属实胆大包天，为所欲为。 “你且先退下，朕安排好了再唤你！” “谢主人，狗奴告退……” 龟田点头哈腰，自称狗奴，极尽卑颜顺从之态。 退出大殿，墨言让一内侍领其出宫。 “陛下，这些人真该死，您看要怎么处置？” “你去跟那些人说朕遇刺了，先吓他们一下，再吐点好处出来，好好长点心……” 颜之仪一听不禁笑了。 皇帝毕竟只有十三岁，有点玩心也正常。 此事可大可小，宇文衍懒得跟那些贵族一般见识。 “臣遵命！” “陛下，化外岛夷，野蛮无知，何来子孙患？” 颜之仪为那些贵族感到庆幸，领命后把话题转回倭国。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这患从何来？ 以中原王朝的实力，不论北朝还是南朝，倭国只是蝼蚁般的存在。 “朕闻曾有五倭王连续向南朝宋称臣纳贡，请求册封，企图染指新罗，百济。” “计划失败后，当即断了朝贡，再无往来。” “可见倭人既不怀德，亦无廉耻，唯利是图之辈也！” 数百年前。 倭国几大岛内，部落林立，国家百余。 东汉光武帝刘秀时期。 其中某个国主派使节到中原朝贡，御赐其“汉倭奴国王”金印。 曹魏时，邪马台女王遣使进贡，获赐“亲魏倭王”金印。 邪马台当时只是九州岛三十多个小国联盟的盟主。 有点类似于东北契丹，靺鞨一样的部落联盟。 东晋十六国，南北朝动乱时期。 一些中原人为躲避战乱，迁往朝鲜半岛，倭国等地。 带去了先进了文明和技术！ 第333章 张须陀 在本州岛中部，有一个大和国。 期间接纳了大量的“渡来人”。 这些来自神州大地的“渡来人”，直接来了一波科技、文化扶贫。 极大地促进了当地生产力的发展，使得大和国的实力突飞猛进。 经过上百年的东征西讨，逐渐统一了九州、四国岛，以及本州岛中部以南的地盘。 这时候的大和国并不是一个中央集权的国家，倭王的权力十分有限。 苏我氏、大伴氏、物部氏、中臣氏、葛城氏等几个大家族和王室一起分享权力。 各家族之间为了利益，各显神通，你争我斗成了朝堂常态。 显然，这次物部氏成了政治斗争中的失败者。 “陛下，就算倭人心性卑劣，小小倭国蜗居茫茫大海的岛上，无论如何也难成气候吧？” 关于五倭王向南朝宋进贡之事，南朝梁沈约撰写的《宋书》上有明确记载。 小皇帝知道此事，颜之仪也不觉得奇怪。 只是要说这么个玩意，有朝一日会成中原王朝的祸患，他是觉得不可思议。 “山可崩，地可裂，山河亦无恒久，何况人国乎！” “倭者，当下如蝼蚁，卑伏！” “但，其国小，山川土地匮乏，一旦天朝衰落，必遭其噬……” 宇文衍也不能说一千年后，倭寇就开始侵犯明朝海疆。 再过几百年，泱泱华夏，更是遭受倭人惨无人道地侵略。 杀光！ 抢光！ 烧光！ 尸山血海，国破家亡…… 在神州大地犯下惨绝人寰，罄竹难书的罪行。 “陛下高瞻远瞩，心忧万世，臣远不及也！” 颜之仪嘴上这么说，心里仍是不敢想像，华夏子孙会有被倭人欺负的一天。 宇文衍沉思片刻，让墨言把王鹰叫来。 既然老天把物部龟田送到自己面前，那就好好利用起来。 倭国始终是要解决的，正好提前布局一番。 “陛下！” 王鹰随墨言一道进来，给小皇帝见礼后，又向颜之仪拱手致意。 “子昌，朕准备派支队伍前往倭国执行任务，时间要几年甚至更久。” “你亲自跑一趟城外基地，采取自愿的原则，看有多少人愿往？” “遵命，臣这就去办。” 王鹰二话不说，直接领命而去。 对于小皇帝的话，他都是无条件地执行。 过了一会，颜之仪也离开了，他要去处理那几家贵族的事情。 那些贵族官员拿他当传话人，视其为二五仔，也太不地道了。 因而，颜之仪是心中带气地把他们一一叫来。 当五人听说皇帝在宫中被倭国商人行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 “你们好大的胆子！” “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敢随意把人往陛下跟前引……” 颜之仪声色俱厉，狠狠训斥了一通。 “临国公救命！” “救救我等……” 虽然他们不知道龟田怎么突然就进宫了？ 但自己的确在为其牵线搭桥。 几人吓坏了，全都跪下苦苦哀求。 五人心里明白，颜之仪作为皇帝近臣，求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糊涂啊！” 颜之仪作痛心疾首的模样，心里却乐开了花。 小样儿，竟敢拿老夫当传声筒，吓不死你丫滴！ “同僚一场，本官也不愿看到尔等家破人亡。” “你们自己看能拿出什么保命的筹码，我好去陛下那里说情……” 说罢。 端起案桌上的盖碗茶，轻抬衣袖遮面，咧嘴笑开了花。 “临国公，我苏家愿献出良田千亩，店铺十间……” “柳家也是。” …… 五人交换了个眼神，达成统一意见。 尽管肉痛，但当前小命要紧。 皇帝真要是以此为借口收拾他们，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颜之仪重新回到上善殿，把情况汇报给宇文衍。 “准了！” “土地分配给自耕农，店铺交由商业司接管……” 这些贵族家财丰厚，拿出这些尽管心痛，却不会伤筋动骨。 小皇帝本意也只是吓唬一下，给他们一个教训。 能拿到这些好处也不错了。 第二天。 王鹰回报，基地有一千五百人愿意执行此次任务。 宇文衍随即又让孤狼从血杀组织招募了五百人。 两千名精英，将随物部龟田一道前往倭国。 小皇帝给釜山港统领秦谱去了秘诏，让其到时候两相呼应，积极配合。 同时，给扬州总管尉迟顺，刺史司马消难下诏。 让试航船队顺便把两千人送往本州岛的北部地区。 那里还生活着不少倭人口中的虾夷人，暂时还不是倭国的地盘。 这些阿伊努人是本州岛上的土着，被倭国征伐，不得已往北迁徙。 如今散布于本州岛北部，北海道岛，千岛群岛，以及库页岛。 阿伊努人身材矮小，体毛旺盛，又被称为毛人。 扬州船坞第二，第三艘小型宝船已经下水，即将在东南季风到来时进行出海试航。 航线就是之前徐辉和刘焯他们走过的那条。 从扬州出海，向东航行至釜山港，休整后沿本州岛北岸继续东行。 至北海道，过津轻海峡调头，沿本州岛南岸西行返回扬州。 此次试航的船队规模宏大，正好让两千军士搭顺风船过去。 “陛下，人带来了！” 第五天。 两千人准备妥当，王鹰带着他推荐的统领进宫面圣。 “仁勇校尉张须陀参见陛下！” 进到上善殿，一个身姿笔挺，魁梧壮硕的青年上前拜见小皇帝。 “免礼！” 宇文衍离开座位，来到案前，示意其起身。 “谢陛下。” “敬礼！” 张须陀站起身来，又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凡基地出来的军士，都视小皇帝为最高统帅，崇敬之情溢于言表。 和来护儿一样，他也是历史上隋朝的一员猛将。 性格刚烈，武艺超群，有勇有谋。 在镇压隋末起义的瓦岗军时，四次冲进包围圈营救部下，最后力竭，战死沙场。 将士们尽夜号哭，隋炀帝亦哀痛不已，为臣为将，肝胆相照，可谓忠义两全。 此时。 张须陀二十有一，正值血气方刚，凌云壮志的年纪。 小皇帝听王鹰说出这个名字时，也是欣喜不已。 置己身安危于不顾，勇救部下，不抛弃，不放弃。 仁义无双！ 这样的将军，领不好兵才怪！ “不愧是一等士卒，当真威风凛凛，气势不凡！” 宇文衍仔细打量了一番，在其胸前轻捶两拳，由衷地夸赞道。 “谢陛下垂青！” “不必拘束，坐下说话！” 小皇帝将其领到茶台前入座，示意王鹰也坐下。 第334章 清明 “此去倭国意义非凡，但万里迢迢，凶险难料，你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 宇文衍熟练地泡茶，一边说起此行之事。 “回陛下，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们也不怕。” 张须陀喝着小皇帝亲手泡的茶水，激动地把胸脯拍得梆梆响。 随后。 宇文衍把他们此行的目的，以及他对倭国的设想陈述了一遍。 “钱粮和女人交由龟田搞定，你只管负责军事，屯田，以及吸收当地阿伊努人为我所用……” “北海道的土着首领已经归附大周，届时你可与其取得联系。” “还有釜山港的秦统领，朕已去诏令，你经过那里时和他好好商议一番……” 宇文衍让墨言把一幅地图展开悬挂起来，不紧不慢地交代相关事宜。 张须陀有疑问及时提出来，王鹰也不时插句嘴。 君臣三人长谈了近两个时辰。 “封游击将军，御赐天元弯刀，由你全权负责一应事务！” “明天你们便出发去扬州，让王将军代朕送行。” “到地方安定下来后，第一时间传消息回来……” 如同前往釜山港的军士一样，小皇帝给到他们清一水的精良装备。 除了常规军备，战马，天元陌刀，天元刀，神臂驽，明光铠，震天雷等先进武备一一安排上。 除此之外，还有天眼组织饲养的十二只青鸟，三十六只信鸽。 宇文衍准备尝试下，看看万余里的遥远路途，它们还能否找到回家的路。 “遵命！” “谢陛下封赏！” 仁勇校尉是正九品上的武散官，游击将军是从五品下，连升数级。 张须陀神色感动，起身拱手领命谢恩。 王鹰和张须陀一道出宫，离京前复查一遍队伍，看看是否有遗漏之处。 那幅地图是小皇帝绘制的，标注了倭国及周边概况。 这样的舆图，放当下那是相当震撼人眼球的事物。 一并交给了张须陀，让其对倭国地理，方位有个基本认知。 翌日清晨。 热身后，宇文衍和小李靖来了一番马战对练。 策马飞扬，枪影重重，叮当直响，两人战得难分难解。 等到二人畅快淋漓地罢战，王鹰也来了。 “出发了？” “是的陛下，臣往东送出五里地。” 小皇帝点了点头，迎着晨光，望了一眼东方的天空，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历史上，倭国文明质变始于其全方位学习唐朝，实行所谓的“大化改新”之后。 按当前的时间线，那得是五六十年后的事情。 “陛下，两千精锐足以把倭国灭了吧？” 李药师手持沥泉枪，枪尖指地，有些疑惑地问道。 墨言，宇文衎，宇文术听罢，也看向小皇帝。 显然，在他们眼里，倭国就是一个尚未开化的岛国，实力肯定极为弱小。 “倭国虽小，却也有近四十万户人口，不比高句丽弱，不容小觑。” 两百万上下的人口，这是小皇帝估算的一个数字。 就连物部龟田这个大家族子弟，都不清楚倭国的确切人口数量。 “能匹敌高句丽，那也算可以了。” “据传当年始皇帝派徐福携三千童男童女东渡，寻找长生不老药，就是去到了倭国，最后在那立国了……” …… 几人纷纷讨论起来。 小皇帝没想到，这时的人也认为徐福东渡是去到倭国了，看来并非空穴来风啊。 且不论徐福是不是真的去了倭国。 但毋庸置疑，倭国相当一部分人是从神州大地过去的。 当下这个时间段，也就是历史上的隋朝。 本来拥有打造伟大王朝的绝佳外部环境。 却被急功近利的隋炀帝玩崩了。 当时外部最大的威胁突厥被一分为二，可随意拿捏。 吐蕃还没兴起，西方大食国（阿拉伯）也还处于创业阶段。 若是能够平稳延续下去，免除隋末动乱造成的破坏。 相当于比唐朝多三十四年的发展时间，而且底子殷实千百倍。 这样一个中原王朝，要是能维系两百年，那将是何其的强大！ 可就是这么一手好牌，在好大喜功的杨广手里打得稀烂。 短期内征调百万民夫开凿京杭大运河，三征高句丽，一下子把家底给掏空了。 不得不说，杨广胸怀雄心壮志，眼光也不赖。 要是把他心中的愿景交由三代君王去实现，或许真能缔造一个比唐朝更强大的王朝。 然而，历史没有假设。 …… 三月初五。 清明。 作为大周的法定节假日，这一天，各衙门官员休沐。 人们在这天祭祖，踏青，吃寒食…… 小皇帝也领着在京的皇室子弟到太庙上香祭祀。 这样的活动每年都会举行。 宇文衍以实际行动推广华夏传统节日，增强大周百姓的归属感和凝聚力。 “陛下，为何清明前后雨水就多起来了？” 返回上善殿。 墨言收起油纸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问道。 “冬去春来，冷暖空气交汇，形成降雨，这时南方更是阴雨绵绵……” 宇文衍接过梅梅递来的湿锦帕擦了擦脸，随口说道。 墨言不知道陛下为什么懂得这些，眸中尽是崇拜之色。 “花花，把那首清明诗吟来……” 小皇帝坐下泡茶，对着落在屏风上整理羽毛的鹦鹉轻抬下巴道。 清明时节雨纷纷， 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 牧童遥指杏花村。 这只鸟儿确实极品。 不仅能学说话，唱歌，还会吟诗。 唐诗三百首。 其中的很多经典诗句都被小皇帝借用了。 朝中官员文学素养都不低，听后赞叹不已。 甚至有一些流传到了国子监，引得众多读书人追捧，直呼真“帝诗”也！ “不错嘛花花，赏二两蛋蛋……” 宇文衍品了口茶，对于它的“才情智商”很是满意。 鹦鹉轻抖羽翅，露出傲娇的小表情，悠哉地啄食着竹竹送上的羊蛋。 清明前后。 正是春耕、春种的农忙时节，田间地头到处都是一派繁忙的景象。 连续几年的丰收，使得自耕农们干劲十足。 在保证粮食生产的前提下，朝廷大力推广棉花种植，棉纺行业蓬勃发展。 当下的棉花主要供应棉制品工坊，民间使用还在少数。 棉被，棉服等物，作为边塞军需用品，暂时由朝廷统一分配。 当然。 等到棉花产量上来，棉制品也能在民间普及。 这也是宇文衍希望看到的结果！ 吃饱，穿暖。 就是当下老百姓梦寐以求的美好生活。 第335章 裴矩返京 “陛下，吴公公和大牛省亲回京了，现在殿外听宣……” 三月十五。 大朝会后。 宇文衍回到上善殿，墨言上前禀报。 “老奴参见陛下……” “叩见陛下！” 吴勇满脸笑容，携其侄孙吴山进殿，给小皇帝见礼。 “老吴，家里一切可好！” “谢陛下，家中都好，都好……” 吴勇听罢，顿时双眼泛红，有些哽噎道。 堂堂大周天子，关心他一个阉人的家事，令其感到无比的荣耀和感动。 “咦，大牛，看你满面春风，不会是娶媳妇了吧……” 宇文衍见吴山眼神春波荡漾，打趣说道。 “陛下真神人也！” “此次回去，家里安排了一门亲事，小人的确成亲了……” 大牛露出一丝羞态，言语中透出新婚的幸福感。 “托陛下洪福！” 吴勇长揖，感恩皇帝。 “小言子，挑一处宅子，算是朕的贺礼了！” “老吴，你也抓紧给大牛娶一房媳妇……” 这是宇文衍之前许诺过的。 “谢陛下隆恩！” 之前以为只是皇帝的随口之言，不曾想陛下还记着。 两人叩谢皇恩，心中感动得无以复加。 “陛下，乡野僻壤，没啥好东西，这是祖母为您缝制的布鞋……” 在吴公公的示意下，大牛有些扭捏地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 打开后，正是一双白底黑面的布鞋。 吴山觉得乡下人的东西鄙陋，拿不出手，有些难为情。 “千层底？” “朕瞧瞧……” 小皇帝眼神一亮，接过布鞋打量起来。 布鞋和他后世记忆中的模样相差无几，针脚细密，手工精致。 宇文衍当即换上，不紧不松，大小刚好。 轻跺几下，抬脚走上几步，软柔舒适，甚是轻盈。 “哈哈，好，舒服……” “谢谢她老人家，这礼物朕收下了！” 小皇帝开怀大笑。 “谢陛下，他奶知道了肯定会开心得睡不着觉……” 吴勇笑颜满面，客气地说道。 大牛也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闲聊片刻，爷孙二人告退。 宅子的事墨言自会安排妥当，自此老吴和大牛算是在京城安家了。 在封建社会，底层的老百姓想要实现阶级跨越，机会微乎其微。 只有极个别人凭借逆天的际遇扶摇直上。 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难走出土生土长的那块地界。 …… 春播时节。 田间地头，乡村小路，到处都是农人忙碌的身影。 虽然每天重复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苦日子，但脸上洋溢着笑容。 朝廷废除一切苛捐杂税，减轻租调，劳役。 百姓辛勤劳作便能吃饱肚子，甚至还有盈余。 这可是战乱时期，老百姓们做梦都难拥有的安定生活。 陇山脚下。 一匹快马打头，数十扈从紧随其后，急驰于官道之上，马蹄声响彻山谷。 “大人，再有几日便到长安，我们回家了……” “回家喽，回家喽……” “哈哈，长安啊，长安，别来无恙……” “驾！” “驾！” “驾！” 快马扬鞭，向东飞驰，欢快声中官道扬起一阵沙尘。 几日后。 宇文衍正在上善殿批阅奏章，墨言快步进殿来到近前。 “陛下，裴大人回京了！” “哪个裴大人？” “经营河西走廊，出使西域的裴矩裴大人……” “裴矩回来了？” 原本漫不经心的小皇帝双腿架在案几上，听罢蓦地站起身来，声音拔高了几分。 “正是，刚刚从西门进城！” “好，快宣，朕现在就要见他……” 宇文衍拳掌相击，来回踱步，脸上露出几分急切之情。 五年。 从小皇帝决定重新打通丝绸之路，指派裴矩经营河西走廊，已然过去五年。 在他的努力下，与吐谷浑、突厥、西域诸国沟通，打击沙匪，成立巡逻武装。 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边防驻军亦加强防备，保证商路安全。 同时，修路搭桥，加设驿站，沿途城池设市，建钱庄。 制定一系列优惠政策，接见胡商，鼓励他们前往中原贸易。 商路重开，逐渐走上正轨后，宇文衍又命其率大周使团出使西域诸国。 传达友好交流，进行商贸往来的意愿，并在各国设立“大周使馆”。 使团一部分成员到访葱岭以西的昭武九国后，先行返回长安。 裴矩携少数随从继续西行，前往萨珊波斯。 如今，他从波斯回来了。 小皇帝很想知道，那个盛产美女的古老国度，现下是个什么情况？ 很快。 墨言便领着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来到殿内。 “臣裴矩参见吾皇陛下！” 来人衣衫脏兮，风尘仆仆，须发有些零乱，来不及整理就进宫了。 年仅三十六岁的他，看上去就像已逾五旬的糟老头子。 “裴爱卿速速请起，辛苦了……” 宇文衍一看便知其路途艰辛，不禁动容，上前将其搀扶起来。 握着一双饱经风霜的手，小皇帝感慨不已，轻拍几下，将其引到茶台前入座。 “谢陛下，臣不辛苦！” 这是裴矩第一次面圣，见皇帝对其亲近，内心也是无比激动。 五年来吃过的所有苦，在这一刻他觉得值了。 宇文衍开始泡茶，一边吩咐侍女菊菊打来温水，让其洗手净面，稍作整理。 裴矩受宠若惊，像个木头人似的听从使唤。 重新坐回皇帝面前，看到天子亲手往自己面前的茶杯倒上热茶，整个人宛如置身梦境一般。 哪怕给他一万次机会，他也想不到觐见圣驾会是这番光景。 “朕这里没那么多规矩，往后你习惯便好。” “喝茶，给朕说说西域的情况……” 小皇帝对于臣下这种表现已是见怪不怪，露出和煦的笑容说道。 裴矩深深地看了皇帝一眼，镇定心神，开始讲述西域之事。 天山南北诸国，以及葱岭以西的昭武九国，先行回京的使团成员已作过汇报。 宇文衍了解到的和裴矩所述大同小异。 “弘大，以你的判断，西域诸国与大周交好的愿望强烈，只是苦于西突厥的威胁，有所顾忌？” “回陛下，正是如此！” 听到皇帝直呼自己的字，裴矩倍感亲切，欣喜地点头称是。 “陛下，西域乃商路中枢，西突厥奴役诸国，视为附庸，大周与其恐难以共存……” 裴矩话说得委婉，意思就是两者之间难以和谐相处。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大周想要保证丝路畅通，利益最大化，西域必须掌控在自己手中。 达头可汗显然也不会轻易放弃其中的巨大利益。 因而。 两者之间的矛盾最后只能通过战争来解决。 谁的拳头大，谁就能掌握丝绸商路的话语权！ 第336章 波斯 “嗯，言之有理！” “待南北统一之后，西域诸事必定要妥善处理，大周王师撄锋所指，又何惧西突厥……” 宇文衍言之霸气，浑身散发出睥睨气势，犹如在述说一件理所当然之事。 裴矩闻言心神激荡，第一时间想到了雄姿英发的武帝。 单单是皇帝让其经营河西走廊，重开丝路，出使西域之事，就可知少年天子的深远眼光和雄心壮志。 有此明君圣主，他裴矩也不由地豪气凌云，心生至死追随的决心。 “陛下圣明！” “有朝一日大军西征，臣愿驰骋沙场，马革裹尸亦犹不悔……” 裴矩知道，自己遇上了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 一旦皇帝挥师西进，以他出使西域的经历，必定能参与其中。 哪怕不为主将，也能分享其中功劳。 若是能像东汉班超那样扬名西域诸国，那更是名垂青史了。 “爱卿莫急，会有那一天的！” “说说波斯吧，彼国强大乎？” 宇文衍哈哈一笑，给裴矩吃了颗定心丸。 “回陛下，波斯当下国王称霍尔木兹四世，继位六年，他和达头可汗还是亲戚呢！” “他们是亲戚？” 小皇帝颇为意外，不过一想也就释然了。 西突厥奴役西域诸国，势力范围延伸到西海（里海），与波斯和东罗马接壤，彼此间结亲也实属正常。 “正是。” “他是上任波斯王库思老一世和突厥室点密的女儿所生，达头可汗是他亲舅舅……” “原来如此，天下很大，天下又很小！” 宇文衍不禁感叹，政治联姻还真的是无处不在。 “波斯疆土方圆数千里，人口逾二百万户，能召集控弦士卒数十万众，战力与没分裂的突厥不相上下……” “彼国以祆教（拜火教）为国教，全体国人分为教士、军人、文人、平民四等。” …… 裴矩把他了解到了信息一一道来，可见下了不少的功夫。 此时的波斯。 西面正与东罗马鏖战，双方之间的拉锯战经久不息。 而在东面，与西突厥的关系也陷入紧张态势。 以前为了对付两者之间共同的敌人嚈（yàn）哒（白匈奴），采用联姻的方式成为政治盟友。 在消灭嚈哒人后，双方瓜分了他们的地盘。 失去了共同的利益基石，联姻关系变得脆弱。 波斯与突厥开始产生利益纠纷，从而逐渐走向对立。 后来，西突厥又与波斯的死敌东罗马眉来眼去。 使得波斯王对达头可汗这个舅舅意见大得很。 大周使团到来，无疑给波斯王霍尔木兹四世带来惊喜。 若是有大周在东面牵制，将大大减轻波斯面对西突厥的压力。 波斯王在见识过使团送上的天元横刀后，更加坚定了交好之心。 从冶炼技术就能大概看出一个国家的军事实力。 能打造出如此神兵利器，大周的军力肯定不会弱。 霍尔木兹四世甚至向使团打探冶炼铸造之术，被裴矩三言两语搪塞了过去。 波斯王热情接待大周使团，并允许他们随意前往波斯各城。 裴矩一行畅游波斯，了解他们的语言，文化习俗，手工业，商贸，军事等方方面面。 整整游历了一年时间。 获取了大量的信息，并收集了许多中原地区没有的作物种子。 其中就有宇文衍特意交代的橄榄果。 橄榄油被称为“液体黄金”，具有多种功效，是非常利于人体健康的食用油。 也是制作肥皂、香皂的最佳原料之一。 另外，裴矩派人学习波斯民间的琉璃烧制技术。 离开时还拐走了几名工匠，并说服他们一起回中原。 一年后，使团向波斯王辞行。 霍尔木兹四世写下国书，并派遣使团同行，一起返回大周。 “陛下，波斯使团不久也能到京城，臣归乡心切，先行了几日！” “嗯，你且回府与家人团聚！” “封鸿胪少卿，使团抵京后，与长孙晟一同接待……” 宇文衍理解离家五年的思乡之情。 非但没有责怪他，还封其为长孙晟的副手。 “臣叩谢圣恩！” 裴矩大喜，连忙跪地谢恩。 他原本只是申国公李穆帐下的记事，西行一趟，就获封从三品的官职，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裴矩带回的工匠交给工部右侍郎何稠。 让他组织人手好好消化波斯的琉璃烧制技术。 数千枚橄榄核交给农学馆的贾仲明去培育。 四月初一。 朝廷大朝会。 宇文衍携百官在正武殿接见波斯使者。 使团于头一天抵达长安，由鸿胪寺卿长孙晟，少卿裴矩亲自接待。 陪同的还有几位常驻中原的波斯商人。 大摆宴席，盛情款待。 各式色香味俱全的美酒佳肴让波斯人应接不暇。 宫廷乐曲，婀娜舞姬，宛如仙女下凡，看得一众使者眼花缭乱，心花怒放。 “波斯王座下使者参见东土大周皇帝陛下……” 使者右手贴于胸前，躬身向端坐大殿宝座上的宇文衍行礼。 蹩脚的汉语口音，显然是为了面圣特意学的。 “使者免礼！” “万里迢迢，尔等辛苦了，欢迎你们来到大周……” 小皇帝礼节性地说了些客气话，由鸿胪寺懂波斯语的寺丞翻译。 使者听罢，出言感谢，随即取出国书以及一份礼单献上。 国书已经翻译好，配备了汉语译文。 内容无非就是一番好话吹捧，言大周富强安乐，敬仰、祝福云云…… 支持两国友好交流，进行商贸往来。 最后。 用较多言语表示希望军事上大周能在东面牵制西突厥。 宇文衍看罢欣然一笑！ 把译文给韦孝宽，李穆，尉迟迥，颜之仪等一众大佬传阅。 历史上。 这一时期的萨珊波斯已经开始走下坡路，国力呈衰落之势。 并在五六十年后被新兴的大食帝国所灭。 末代波斯王被杀后，王子卑路斯率残部继续与阿拉伯人作战。 坚守波斯最后一座城池——疾陵城（伊朗扎博勒）。 654年，遣使向唐朝求援，唐高宗李治以路途遥远为由，拒绝出兵。 661年，卑路斯再次向唐高宗请求军事援助。 唐高宗遂派特使王名远赴波斯，成立了波斯都督府，任命卑路斯为都督，隶属安西大都护府。 大唐鞭长莫及，没有派遣军队，都督府被阿拉伯军队攻破。 卑路斯无奈之下，只得携子及少量追随者东逃，于675年到达长安。 几经周折，复国无望的卑路斯，在677年抑郁之中客死长安！ 沿续了四百多年国祚的萨珊波斯帝国，从此消亡在历史的长河中。 第337章 使团 如果换作宇文衍，一定会发兵救援。 既能扬威西域，加强中原王朝对丝绸之路的控制。 又能扶持波斯作为抗衡阿拉伯军队的前沿阵地。 保障朝廷在葱岭以西的势力范围不受侵蚀。 奈何李治没有上帝视角。 波斯倒下后，阿拉伯军队长驱直入，此地彻底沦为他们的后花园。 等到中原王朝势力重回西域，已经是千年之后。 这片热土也已经浸染成了“裹头巾”的世界！ 在波斯使团到来之前，宇文衍便和一众大佬们商议过了。 看过国书后，都无异议，对付突厥，朝臣的意见是一致的。 说轻点是威胁，说严重些那就是国敌。 大家的荣华富贵和大周休戚一体，荣辱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利益当前，必然会百般维护。 礼单上，都是一些波斯特产。 有波斯地毯，琉璃器，宝石等物品，另外还有十名波斯美女。 “远来是客，使者大可尽情游玩一番，游览中原胜景，品尝大周美食……” “相关贸易之事，会有官员与你详谈。” “待尔等西归时，我朝亦有国书回复！” 宇文衍说罢，使者再次行礼后退下，后续具体事宜由鸿胪寺跟进。 要说觐见大周皇帝，这波斯使者内心也是紧张的。 来到长安后，所见所闻，皆为震撼人心的“大国气象”。 城池，道路，人口，建筑，宴会，方方面面都给人以两个字——大气。 他们的都城泰西封（巴格达）也算是一座千年古城了。 可比起长安城来，不论是规模，还是繁华程度都大有不如。 这一切让其大开眼界。 以前，他认为世界上能和波斯一较高下的，唯有他们的死敌东罗马。 不曾想，在遥远的东土，竟然还有一个强大的国度。 觐见皇帝后，波斯使团在鸿胪寺官员的引领下参观长安城。 首站是商业司设立的大周商品博物馆。 这里陈列出了市面上流通的各种精美物品。 单单是丝绸绢帛就陈列了一整个展厅。 除了样品展示，还有用其制作成的各种华丽服饰。 此外，还有瓷器，漆器，陶器，铁器，麻纸，铜镜，书画，肥皂，烈酒，玻璃器等…… 只不过眼镜，镜子这些玻璃器暂时还不允许大批量出口。 如此纯净透明的玻璃制品看得波斯人张大了嘴巴。 琉璃烧制技术向来是他们引以为傲的，琉璃器也是波斯的特色商品之一。 可如今却在东土看到了如此纯净的琉璃，内心的震撼可想而知。 震惊之余，心生一股吃味的感觉，怪怪的。 使团中有近视和老花的成员，试戴后更是惊到直跳脚，直呼神迹！ 这完全是越超了他们认知的新鲜事物，纵然亲身体验了仍是百思不得其解。 陪同官员笑而不语，只言此乃皇帝陛下的奇思妙想！ 得知这些玻璃制品数量有限，暂不对外出售时，眼中尽显失望之情。 他们很清楚，要是能大批量带回波斯，转售东罗马等国，将获得海量的利润。 同行官员见状，适时说或许过上几年，产量上来后朝廷就允许外售了。 吊足胃口，再给一线希望，达到最佳的宣传效果。 当他们带着大周馈赠的礼物返回波斯后，一定会极力地显摆这些物品。 离开博物馆，队伍直奔东、西两市。 繁华的大市人来车往，店铺林立，行商走贩，吆喝叫卖此起彼伏。 各行各市，分门别类，错落有致。 人头攒动，热闹喧嚣中各行其事，秩序井然。 随处可见的胡商令使团大感意外，陡然感觉自己一行在此闹市毫不突兀。 每条街市上，都能看到波斯商人的店铺。 异国遇乡音，还是自己国家的使团，激动之情可想而知。 从这些同胞嘴里，使团成员了解到更多有关大周的信息。 离开市集，后续行程安排还有全猪宴酒楼，茶馆，赌坊，青楼…… 此外，使团还想去一趟洛阳。 考察一下波斯商人口中，商业气氛比京城长安更加繁华的大城。 宇文衍交代要保证使团的安全后，便没过多的关注，任由他们游历。 “陛下，那十名波斯女子是不是让她们进宫服侍您……” 小李靖嘴角微扬，双眼眯笑，对着宇文衍询问道。 “先送宫外教坊吧！” 小皇帝回了他一个白眼，没好气地笑答。 教坊是蕃邦小娘子和胡姬的居所，都是些十几岁如花似玉的少女。 在这里，有人教她们汉话，学习中原礼仪、女红、歌舞、琴棋书画等。 甚至还有经验丰富的青楼徐娘专门传授服侍男人的本领…… 李药师也知道，教坊的女子不可能随意进宫服侍，这只不过是他的一句玩笑话罢了。 梅兰竹菊四女闻言也掩嘴轻笑。 经过几年的相处，几人也不像以前那样战战兢兢了。 除了她们和墨言近身服侍皇帝，宫里还有许多的宫女和内侍太监。 尽管没有任何官职，但是宫里宫外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轻看他们。 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皇帝的贴身近侍！ “陛下，波斯距长安万余里，突厥却能两相接壤，臣以前还是小觑了……” 对波斯有所了解后，王鹰才真正感受到突厥疆域的宽广。 横亘东西上万里，简直是丧心病狂。 陛下当年派遣长孙晟出使大漠，离间突厥，使其一分为二，如今看来是何等的圣明！ 元氏兄弟也是咋舌，目光投向那幅大周疆域图。 这幅3.0版的舆图是不久前更新绘制的。 位置更加准确，内容更为详尽，大周以外的范围也有所扩大。 东面库页鸟、千岛群岛，南面南洋诸岛，大漠草原以北地区，西面的西域诸国、天竺、波斯、东罗马等地都有明确标识。 众人第一次见到此图，都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大家没有想到，天下竟然如此浩瀚，疆域广阔的中原王朝也只不过是其中的一方之地。 “突厥人游牧为生，逐水草而居，草原广阔无垠，地广人稀，利于骑兵纵横原野，征服东西……” 宇文衍摆了摆手，一句话解释了突厥宽广的疆域。 说白了，就是地广人少，易征服，国土虽大，却实力受限。 草原不能进行农业生产，单一的游牧经济难以支撑其成为强大的帝国。 加上文明相对落后，松散的权力模式驾驭不了庞大的政治架构。 多种因素综合一起，注定了草原王朝的强大只是昙花一现，不能保持长久，最终走向衰落与分裂。 当然。 其中还包含了外部势力竞争，以及政权周期律等诸多因素的影响。 比如匈奴，要不是遇上强大的汉朝，也不会那么快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第338章 三城峻工 五月。 波斯使团已经前往洛阳，由鸿胪少卿裴矩陪同。 小皇帝在端午这天接见了从河套归来的宇文恺。 天元三年，宇文衍纳突厥公主为妃，两国和亲。 在此和平时期。 朔方郡、五原郡、云中郡，三座边城同时开工建设。 这里曾经是匈奴人的牧马之地，也是汉朝抗击匈奴的前沿战场。 突厥自从第一任可汗阿史那吐门建立汗国以来，无时不对此地垂涎欲滴。 这里是草原势力南下中原的咽喉要地，战略位置极为重要。 得河套者得天下，此话一点不假。 弱宋之所以被辽和西夏压得喘不过气来，就和失去燕云十六州及河套地区有莫大关系。 大周很好地承续了北魏的疆域，这两处要地都在朝廷的掌控之下。 张家口大境门边城加强了燕云地区的塞防。 如今，朔方城，五原城，云中城的峻工，加上原有的关塞防御体系。 河套地区的防务更上一层楼，北境安全又多了一份保障。 “臣参见陛下！” 进殿后，宇文恺抬眼看到皇帝笑眯眯地望向自己，连忙上前见礼。 “安乐，你这是特意赶回来过端午节的吧……” 宇文衍起身，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手臂说道。 对于皇帝这种小幽默的话语，宇文恺也是不禁一笑，感到格外亲切。 茶台前坐定，喝着天子亲自泡的茶水。 “陛下，三城已经移交陕西道剌史虞庆则大人，他已着手安排商贾、百姓入驻了……” “嗯，不到两年时间能够完工，你的团队功不可没，每个人朝廷都会有封赏！” “谢陛下，臣等不敢居功！” “都是您发放工钱及加餐举措的功劳，役力干劲十足，效率惊人……” 一顿免费的午饭以及每天二十文的工钱，让服役的百姓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对工匠平易近人，从不暴力驱使服役百姓，自认为做得不错。 可也从没想过，要给役力发放工钱。 此事让出身显贵的宇文恺思考良多，内心对皇帝的敬仰无形中又多了几分。 “百姓多朴实，温饱知足，若是再得些许好处和尊重更是感激涕零……” 小皇帝说这话时，心情不免有些沉重。 自古权贵高高在上，刑不上大夫，底层百姓懵懂无知，只顾埋头苦干。 时代的局限，哪怕他这后世灵魂，也不可能完全颠覆思想上的禁锢。 宇文恺听罢深深地望着眼前的少年天子，轻轻点头。 “你好生休息半月，到时召集一些工匠琢磨下此物……” 宇文衍说着，让墨言从案台上取来一册子。 宇文恺闻言心中一喜，陛下这是又有任务指派啊。 皇帝越是用你，说明深受其重，这是皇恩浩荡，作为臣子那是求之不得。 接过册子，宇文恺当即翻阅起来。 疑惑，惊讶，欣喜…… 表情变换，显示其内心情绪的波动。 “和水成泥，凝固坚如磐石，水火不侵……” “这，陛下，此物当真如此神奇？” 册子上记录的正是土水泥的制作方法。 作为后世最为常见的一种建筑材料，将其交给当朝建筑大师去研制，最适合不过了。 只要试出最佳原料配比，水泥的制作并没有多深奥。 其中两个关键点是高温煅烧及打磨成粉。 有了炼铁用的高炉技术，烧制不成问题。 不过磨粉只能依靠石碾、石臼等工具，效率低。 大批量生产的话，需要海量人工来保证产能。 但是，当下能把水泥研制出来，就已经是划时代的产物了。 至于生产效率，相信在长年累月的制作过程中，一定会有更为先进的工具出现。 实践出真知，劳动者的智慧就是这么体现出来的。 作为一名出色的建筑设计大师，又亲力亲为参与了多项国家工程建设。 宇文恺非常清楚，这样的材料将在建筑行业发挥无与伦比的作用。 “神不神奇，研制出来就知道了……” 宇文衍神秘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看到册子内容时，宇文恺就已经信了几分，这是出于他对小皇帝的信任。 再次回看相关内容，有疑惑的地方便提出来。 小皇帝记忆中也只有一些大概的信息，具体操作还得靠他们去摸索、实践。 君臣二人深聊良久，宇文衍尽可能地答疑解惑。 “臣一定尽力钻研，不负陛下所托！” 宇文恺心中有了比较明确的认知，出言表明自己的态度。 “你做事，朕放心！” “大胆去试，有什么需要让毕王配合，有困难也可向朕禀报。” 有皇帝做坚实后盾，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免除一切后顾之忧。 “臣遵命！” 宇文恺眉眼带笑地把册子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此事若成，又是大功一件，甚至有可能因此青史留名。 “安乐，京城古旧沧桑，进京人口日益增加，以后恐怕不堪重负，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是好……” 宇文衍往两人的茶杯续上热茶，旋即开口问道。 宇文恺一愣，好一会才拐过弯来。 脑子里的思绪如电光火石般闪过，快速分析皇帝此话的用意。 如果是人口增加的困扰，直接限制进京人数便可，大可不必问他。 那关键点就在城小和老旧之上，难道陛下这是要修膳、扩建京城？ 也不对，若是如此，直接给他下任务就是了。 思虑间。 突然一个念头浮现： 陛下不会是想建新都城吧？ “回陛下，臣以为方法有二。 一则在旧城的基础上扩建。 二则另外选址，建一座新城……” 小皇帝点头，沉吟片刻，未置可否，转而道： “对了，工部正在帮九洲商行建作坊园区，你有空时可去逛逛。” 宇文衍把肥皂作坊和酒坊都交由刘宝统一管理。 上次墨五提出作坊地方太小，已经满足不了使用需求。 小皇帝便让九洲商行花钱由工部帮忙修建园区，如今工程已经快要完工了。 宇文恺应了下来，君臣再闲聊了一会，随即起身告退。 宇文衍心情甚好，背着双手在殿内来回踱步，嘴里哼着欢快的小调。 不时对着疆域图的河套地区瞟上一眼，眸中满是笑意。 半个月前，他就收到了三城竣工的消息。 鉴于大境门和居延城积累的经验，虞庆则实施管理完全可以照方抓药。 最先入驻的是华夏商行和九洲商行，以及一众贵族世家门下的营生。 当然，其中相当一部分产业是要出售给突厥贵族和商人的。 这些边城既是塞防重镇。 也是商业之城。 更是长城内外民族融合之城。 被小皇帝赋予了多重职能，地位随之水涨船高。 第339章 仲夏 端午这天。 各地进行隆重的祭祀活动，并举办包粽子，划龙舟等趣味赛事。 在官方的推动下，几大传统节日愈加深入人心。 宇文恺离开后，小皇帝在殿内望着大周疆域图独自暗爽。 过了好一会，这才开心地向朱太后居住的宫殿走去。 “皇帝哥哥，粽子都快熟了你才来……” 前脚刚踏进门槛，宇文娥英便飞扑上前挽住他的胳膊。 这丫头已经十岁了，还和小时候一样，一见面就粘着他。 “臣妾参见陛下……” 三个俏媳妇乖巧地上前福礼，小模样是越来越带劲了。 萧婉儿十八岁，少女初长成，出落得亭亭玉立，如出水芙蓉一般。 十六岁的阿史那木兰，比萧淑妃还高上一些，小小年纪却身材傲人。 司马令姬最小，给人以古装小萝莉的即视感。 不过十四岁的她身子也慢慢长开了。 三人都蒙受上天眷顾，有着天使般容颜。 “嘿嘿，免礼，免礼！” 难怪有权有势的人都喜欢搜罗美女，着实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孙儿参见太皇太后！” “皇儿见过母后！” 小皇帝对着三女抬了抬手，旋即向李娥姿，阿史那氏和朱满月见礼。 三位长辈看着日益长成的宇文衍，内心满是欣慰。 “衍儿来得正好，粽子很快熟了，咱一会就用膳……” 李娥姿出身江陵（荆州），乃楚国故地，每年端午她都要亲自包一些粽子。 “见过皇兄！” 这时。 宇文衎，宇文术两兄弟满头大汗进来。 “你们这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啊，衣衫都浸湿了？” “皇兄，我们刚练完枪，这就去沐浴更衣……” 两人内心亲近兄长，却又非常怕他，这或许就是血脉压制的缘故。 “去吧！” 宇文衍没想到，晨练结束后，他俩又加练了一个时辰。 兄妹四人同父异母，却是皇室成员中血缘最为亲近的几个人了。 午间。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了顿丰盛的饭菜。 小皇帝亲政后，家人经常在一起用餐，这是宣帝在世时所没有的。 …… 仲夏五月，端午前后，知了破土上树，开始清音歌鸣。 燥热天气下，人易生病，易滋生瘟疫，蛇虫繁殖，易咬伤人。 民间逐渐形成了“避五毒，躲端午”的习俗。 大人往往在这个时节，给孩子佩戴装有朱砂，雄黄，香料，灵符等物的香囊。 以求避邪驱瘟，五毒不侵。 所谓五毒。 即蜈蚣，毒蛇，蝎子，壁虎，蟾蜍。 夏日必用的团扇之上，就会画这些五毒之物，时刻提醒小屁孩要远离它们。 上善殿。 小皇帝穿着尚衣局特制的短袖衫，大裤衩，脚踏人字拖。 吃着酸甜可口的新鲜黄杏，不时来上一口冷饮，一边听墨言念读奏章。 竹竹和菊菊拿着蒲扇站身后，给其扇凉。 这些奏章是政事堂和六部都堂处理过的，宇文衍不时会取一些来看看。 他把相当一部分权力下放给三省六部大佬。 未设宰相之职是为了避免大臣弄权。 把权力分摊到这些大佬身上，彼此制衡，杜绝个人专权。 几年来。 三省六部制完美落实，政令通达，国家机构畅通无阻地运转，活力满满。 奏章以汇报地方政事为主，也有些谏言奏，更多的是请安奏。 一开始。 小皇帝还挺喜欢看这些请安问好，说些当地家长里短的奏章。 可后来发现，有些地方官员越来越起劲。 今天宋押司小老婆偷情，明天李寡妇养汉，后天西门夫人与武都头通奸…… 长则十天半月，短则三五天，更有甚者，一天一奏。 严重背离上奏初衷，沦为溜须拍马，不务政事之举。 增加了驿卒的负担，浪费朝廷资源，实在不可取。 宇文衍一看苗头不对，当机立断，下诏严斥这种阿谀奉承之风。 并规定每季只能上一次请安奏章。 同时。 从上至下，进行了一场思想整风运动。 痛陈浮夸不实的风气，宣扬执政为民，清政廉明，脚踏实地干实事的作风。 抓了几个典型。 予以惩戒、表扬，全国各县张榜公示。 此举一出，又为小皇帝在百姓中收获一波人气，一时间好评如潮。 如今。 这些地方官员全都收敛了，只不过每季一次的请安奏章比以前长了许多。 还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宇文衍都被气笑了。 他也没再纠结这些细枝末节，只要不是太过分就行。 “陛下，今天的奏章就这些了。” 墨言把册子合起，轻声说道。 宇文衍点头。 手里把玩着一把尺余长的短铳。 这是火器研制作坊苏玄按小皇帝的意思打制的。 子弹和燧发枪所用的一样，只不过火药用量减少了三分之二。 哪怕如此，短铳击发的子弹也能射杀十米内的目标。 短铳一共两把，做工精致，表面还用刻有纹络的金箔加以装饰。 名副其实的黄金土豪双枪。 当初燧发枪研制成功，令宇文衍无比兴奋，这可是领先时代千年的大杀器。 哪怕暂时还不能批量生产，也抑制不住他激动的心情。 到如今，火器作坊只造出百来支，组建火器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小皇帝也不急，论军事实力，武帝留下的底子就足以纵横天下了。 加上用后世“灌钢法”炼制的钢铁，打造出的“天元系列”武器，让大周军队的实力如虎添翼。 精良的武器，以及马蹄铁的出现，使得大周铁骑无惧任何骑兵。 用明光铠，战马披甲，手持式精钢圆盾，天元枪等武备打造出的具装重骑。 更是两军对垒的钢铁洪流，碾压一切对抗之敌。 放下手中的短枪，拿起另一把用绸布擦拭起来。 “小言子，让苏玄再打造些……” 看到李药师，王鹰，还有元氏兄弟艳羡的模样，宇文衍笑了。 几人闻言相视一眼，大喜过望。 虽然没有明说，但皇帝向来大方，十有八九是用来赏赐他们的。 黄金双枪刚送进宫时，大家都在校场试过枪，喜爱之情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 “陛下，要是每个军士配备一把，哪怕只能打出一枪，近战时也能杀伤不少敌军……” 元威舔了舔嘴唇，目光就没离开过小皇帝手中的短枪。 “是啊！” “奈何生产力有限，暂时不能量产……” 宇文衍当然清楚大规模火器攻击的威力。 但路得一步一步走，一口吃不出大胖子。 第340章 梁皇驾崩 五月十二日。 韦孝宽，李穆，尉迟迥，颜之仪，王轨，乐运六位大佬不召自来。 君臣见礼后，于两侧太师椅坐下，郧国公开口道： “陛下，梁皇萧岿薨了！” “啊~” 宇文衍闻言不由一声惊呼。 自己那老丈人才四十四岁，正值壮年，怎么突然就去世了！ “听闻梁皇有内疾，前岁进京来朝，太医署的甄权还为其诊治过。” 义国公乐运见状，说了一句。 小皇帝轻叹一声，生老病死谁也摆脱不了，哪怕是君王贵胄也是如此。 “陛下，皇子萧琮即位，上书为梁皇请赐谥号孝明皇帝，庙号世宗，葬显陵。” “同时请求入京接受册封……” 颜之仪说着，取出西梁上表的文书。 作为大周扶持的傀儡政权，一切重大事宜都得经过宗主的许可。 萧琮子承父位，但仍需朝廷正式册封，表明其皇位的正当性。 “准了！” 宇文衍没有看文书，直接就同意了。 西梁谁做皇帝不重要，萧琮作为皇太子，名正言顺，他也不会去为难这个大舅哥。 “陈朝可有异动？” 荆州之地，本是南朝所辖。 侯景之乱时。 萧詧为了对付已经称帝的萧绎，向宇文泰称臣借兵。 北朝趁机出兵，大败梁元帝萧绎，将荆州纳入版图。 如今。 梁皇突然驾崩，难保陈朝会动什么歪心思。 “回陛下，暂时一切如常！” 王轨作为兵部尚书，对于长江沿线军事了如指掌。 其主导灭陈军事战略推演的工作，已经持续了数年时间。 “密切关注，陈朝若是胆敢打荆州的主意，那就一劳永逸……” 宇文衍轻拍桌面，脸上闪过一丝狠色。 六人听了内心激荡。 数百年未有之统一大业真的越来越近了。 诸位大佬离开后。 小皇帝踱步良久，这才向景仁宫走去。 此时。 萧婉儿立于廊下，凭栏远眺，黛眉紧锁。 最近一段时间，她总觉心神不宁，莫明哀伤。 “婉儿姐姐……” 淑妃一时失神，小皇帝走到她身旁了也没发现。 “啊~” “臣妾有失远迎，陛下恕罪！” 萧婉儿回头，看到小皇帝来到身侧自己却不知，有些慌乱地行礼告罪。 “无妨，是朕不让她们通报的。” 看着眼前佳人，宇文衍有些于心不忍，张了张嘴却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犹豫再三，他还是说了： “朕有个坏消息，你切莫激动……” 此话一出。 萧婉儿的俏脸唰一下失去了颜色，茫然无措地望着眼前的小男人。 眸中尽是紧张，慌乱之色。 “你父皇于十日前驾崩了！” 宇文衍深吸一口气，握着她冰凉的玉手，说出了这个噩耗。 “父皇……” 萧婉儿杏眼一翻，一声悲呼。 哀从心起，眼前一黑，倏地昏了过去。 “婉儿，婉儿……” 宇文衍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右手拇指掐向人中。 他知道这是一时悲伤过度导致的昏厥，应该问题不大。 不一会功夫。 萧婉儿悠悠醒转过来，双眸满是哀色，嘴里喊着父皇。 “婉儿节哀，你还有朕呢……” 宇文衍轻抚她的面庞，柔声安慰道。 萧婉儿感受到小皇帝的关心，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身，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小皇帝不由松了口气，轻拍后背，让她尽情地哭上一场。 良久。 嚎啕大哭转为哽咽抽泣，宇文衍胸前的衣襟都湿了。 尽管还是神情哀恸，情绪已平复了些许。 萧婉儿从小皇帝的怀里站直身体，向着南边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起身后。 眼泪又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宇文衍将她送回寝宫，让其躺下好生休息一下。 “小言子，吩咐下去，煮碗参汤来，传太医署医官进宫。” “着礼部于景仁宫设灵堂，供淑妃祭拜。” “对了，通传皇后和贵妃……” 保险起见，小皇帝还是让医官来把把脉，调理下身子。 “臣妾谢陛下！” 萧婉儿听着宇文衍的安排，心中感动不已，泪眼婆娑地深情望着他。 “傻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小皇帝取出锦帕擦干她脸上的泪痕，好生安慰着。 很快。 司马令姬和木兰赶了过来。 三女相见，萧婉儿又是一阵哭泣。 三人朝夕相处，感情甚好，有她俩陪着，宇文衍也放心不少。 医官过来看过后，表示无碍，开了副安神汤，叮嘱好好休息便是。 灵堂当日就设好了。 萧婉儿一身素衣，上香烧纸，遥祭其父。 宇文衍也上了一柱香，祭奠萧岿在天之灵。 嘱咐贴身宫女好生服侍淑妃娘娘。 …… 六月中旬。 萧琮一行两百余人抵达京城。 宇文衍指派临国公颜之仪接待，拟定于十五日大朝会上进行册封。 萧琮清楚颜之仪乃大周皇帝近臣，在朝中地位尊崇，声望显赫。 由他出面，宇文衍算是给足了他这个大舅哥面子。 十四日。 小皇帝正伏于案前奋笔直书，墨言急匆匆进殿，上前禀报。 “陛下，郧国公等人有要事觐见……” “快宣！” 宇文衍闻言，放下手中狼毫，望向大殿门口。 “臣等参见陛下！” 韦孝宽，李穆等几位大佬联袂而至，脸上神情凝重。 “陛下，萧琮的叔父萧岩，弟弟萧瓛(huan)反了！” “两人趁他入京接受册封之机，带领西梁官吏，百姓十来万人渡江而去，投降了陈朝……” 几人还未入座，韦孝宽便快速说道。 历史轨迹虽然有改变，但有些事情还是发生了。 只不过其中原委有所不同，时间也早了两年。 “速派军队进驻江陵，西梁之地不容有失。” “下诏湖北道总管杨素，江北道总管尉迟顺，一级战备！” “给陈叔宝发去国书，痛斥陈朝干涉大周内政，责令其交出反叛的叔侄二人，送回十万百姓……” “勿谓言之不预也！” 宇文衍闻言，并不感到意外，沉吟片刻，连下三道诏令。 国书警告意味一目了然： 陈叔宝，识相点就乖乖照做，否则不要怪老子没有事先告诉你。 “那就让荆州都尉崔弘度领兵前往江陵……” “臣这就草拟诏书……” 关键时刻。 王轨和颜之仪毫不含糊，坚定不移地支持小皇帝的决策。 “臣等附议！” 韦孝宽，李穆，尉迟迥，乐运四人也是异口同声。 大家都颇为激动，看样子，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诏令和国书在第一时间发出。 西梁臣民被蛊惑，怂恿，抛弃君主，举国投降南陈。 此举犹如往平静水面投入一块巨石。 波澜顿起，牵一发而动全身！ pS： 祝友友们元旦快乐！ 新的一年心想事成，财源滚滚！ 祝我们的祖国国泰民安，早日实现民族伟大复兴。 让我们一起期待下午14：00，看是不是会公布轰20的好消息 第341章 终于要来了 “陛下， 陈朝竟敢接纳西梁臣民，属实不把大周放眼里，战吧！” 尉迟迥虎目圆睁，铁拳紧握。 “臣等推演无数，考虑过出兵时，西梁反水，不曾想萧岩、萧瓛二人如此心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老臣还真希望陈叔宝硬气点，收到国书后别怂！” 李穆和韦孝宽胸有成竹，余生唯一期盼的事或许就是南北统一了。 自古言战，讲求师出有名。 国家统一。 本就占据大义，唯成败论英雄，无人敢有非议。 陈朝若是不理会国书上的合理正当要求，正好给了大周一个出兵的理由。 战争的导火索。 往往是由无关痛痒的小事扮演，有的是突发状况，有的是人为制造。 “陛下，臣亦力主出兵。” “但战争无小事，需做最坏的打算，一旦久战不决，该如何应对？” 乐运此时说这样的话有些不合时宜，却让亢奋的众人冷静了下来。 也就他这种抬着棺材上朝也要劝谏周宣帝的主，敢于泼这样的冷水。 宇文衍听了，开始也有几分不悦。 实现统一大业。 就应当有一往无前，无所畏惧的气魄。 有兵锋所指，摧枯拉朽的必胜信念。 可转念一想，他说的也没错。 战争无小事。 一旦陷入持久战，刚刚喘口气的万千百姓又将回到苦难当中。 “承业，每次推演你都在场，以我朝实力，绝无不胜之理。” “再说了，凡事无绝对，逢此数百年未有之机遇，何须瞻前顾后。” “一个字，干他娘的……” 尉迟迥不乐意了。 作为战场上的猛人，他最见不得婆婆妈妈那一套。 “蜀国公，你那是四个字！” 乐运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却是没和他争辩。 “你甭管几个字，两个字也是干他娘的……” 两人对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原本有些严肃的气氛一扫而空。 “郧国公，申国公，你们意下如何？” 宇文衍一脸笑意，征询二人的意见。 他们德高望重，真正的国之柱梁，小皇帝想要出兵必须得到两人的支持。 “回陛下，臣盼这天久矣，若得偿所愿，死而无憾！” 韦孝宽作为正统汉臣，对于国家统一，再现强汉，有着非同一般的执念。 “老臣亦是如此，能实现武帝遗志，九泉之下有颜觐见先帝了……” 两人已是七十五六岁的高龄，对此早已迫不急待。 “好，既然诸位均无异议，那便定下来了！” “接下来，咱好好商议出兵事宜……” 宇文衍龙颜大悦！ 经过几年的苦心经营，休养生息，操练兵马。 终于到了结束神州大地分裂数百年局面的历史时刻。 经过几个时辰的讨论谋划，定下基调。 随即传召六部大佬，继续商议具体细节。 如此重要的统一战事。 必定是举全国之力，朝中各部须通力配合，容不得半点差错。 吏部尚书宇文贞，户部尚书于翼，礼部尚书宇文善，刑部尚书宇文椿，工部尚书宇文贤。 五人初闻出兵决定，当即亢奋起来。 自从宇文衍挫败杨坚矫诏夺权阴谋，强势亲政以来，统一之事便成了朝堂共识。 大周以武立国，以战发展壮大。 对于战前准备，有着一整套行之有效的行动准则。 经商议，一致决定秋收之后发兵。 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正好用于战前动员，以及粮草、战备的运输。 至于出兵策略，拟定以西、中、东三路大军同时进发。 “陛下，出征将领您可有决断？” 王轨立于疆域图下，讲完兵部推演的战略战术，望向小皇帝问道。 平陈统一之战，谁都希望能披甲上阵，这可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 在座的知道他们是基本无望，能放几个族中后辈随军就知足了。 帝王的权力制衡术，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何况。 兵部开始战事推演后，宇文衍就让王鹰，元氏兄弟，李药师他们全程参与。 皇帝心中所想不言自明。 “西路军以杨素为行军元帅，下设两路大军，率水军从永安下水。” 宇文衍早在天元元年（581年）就派遣杨素于长江上游永安三峡段打造战船，训练水军。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四年已过，利刃出鞘就在当下。 朝中大佬也是后来才知晓，皇帝这么早就开始布局平陈之事了。 要知道，那时候的小皇帝才九岁，想想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实在过于妖孽。 不过，亲近的大佬们早已见怪不怪，内心还多了几分崇敬。 “杨素六年前曾随郧国公南征，勇猛善战，足智多谋，此路元帅他是当得……” “嗯，陛下慧眼识珠，杨小子和贺若小子都成长起来了，已经能独当一面！” 王轨和韦孝宽都非常认可二人的能力，其他人也点头称是。 杨素，贺若弼，韩擒虎，史万岁四人是中生代将领中的杰出代表人物。 历史上，他们都是平陈之战的绝对主力。 贺若弼和韩擒虎还因抢首功一事，在杨坚面前争得面红耳赤，甚至拔剑相向。 杨坚为了制衡两位悍将，厚此薄彼。 重赏贺若弼，恩遇有加，对于最先攻入建康城，生擒陈叔宝的韩擒虎却轻拿轻放，一笔带过。 使得贺若弼恃宠而骄，目空一切，口无遮拦，最后祸从口出，被杨广赐死，不得善终。 如今，两人分别为河北道和辽宁道总管，镇守一方，平陈大业和他们无缘了。 “中路军以郯国公王轨为行军元帅，元胄为行军总管，下设三路大军，屯兵江陵，随时渡江南下。” 宇文衍此话一出，连王轨自己都没有想到皇帝竟然点他的将。 其他人也是一愣，随即一想，也就释然了。 小皇帝这是为以后做打算，故意给王轨刷一波军功和威望。 毕竟。 韦孝宽，李穆，尉迟迥年纪都不小了。 一旦三人离世，需要一个能镇住场子的朝臣顶上来。 目前来看。 满朝文武，也就只有王轨资格最老，威望最高。 作为武帝近臣，陪同先帝东征西讨，能征善战。 为人刚正不阿，忠君爱国，待人以诚，在朝中享有很高的声望。 宇文衍居正阳宫时，便利用肥皂营生向宣帝开口把他要了过来。 和颜之仪，乐运一起，是最早追随他的朝臣，深受其信任。 第342章 朕要亲征 北周还没立国前。 王轨便追随当时还是辅城公的宇文邕。 后来。 第二任皇帝宇文毓被堂兄宇文护毒杀，临死前传位于宇文邕。 王轨参与了诛杀权臣宇文护的行动，立下功劳，得以升官封爵。 又随武帝出兵覆灭北齐，受封郯国公。 578年。 领兵大败陈军，俘获陈朝名将吴明彻，立下赫赫战功。 若不是宇文衍穿越过来改变了历史走向，他在580年就被周宣帝宇文赟给杀了。 “老臣谢陛下！” 王轨今年六十有四。 见皇帝还想让其更进一步，心里清楚这是宇文衍念其扶持之功。 同时。 也是对他忠于大周，忠于皇室的认可。 “为大周南征北战的老将军，就你年纪最小，可别怪朕狠心哦……” 宇文衍打趣了一句，众人闻言也笑了起来。 大家心里明镜似的，对于小皇帝的“偏心”并无异议。 “东线下设四路大军，以王鹰，来护儿为行军总管，元威，李药师作先锋……” 宇文衍思虑片刻，说出了东路军的安排。 这样的用人着实大胆，不了解内情的一定会觉得他这是疯了。 四人当中。 也就王鹰参加过灭齐之战，以及随韦孝宽伐陈时和元威上过战场。 李药师也随军了，但当时只有十岁的他只不过是个打酱油的小屁孩。 这还是小皇帝开后门，才让韦孝宽带上他去见见世面的。 二十岁的来护儿，更是战场零经验。 四人都是初次领军，名副其实的菜鸟将军。 其中，李药师更是只有十五岁。 和协助孙策平定江东诸郡时的少年周瑜同龄。 宇文衍和他们朝夕相处，一同晨练，对几人的能力知根知底。 和来护儿也相处了一年时间，加上其历史上的名头，能力是有的。 小皇帝自认为他们武艺韬略不输贺若弼，韩擒虎等人，差的只是经验和机会。 一旦给其施展平台，也一样能打出赫赫威名来。 “陛下，何人为帅？” 宇文衍如此安排，却是诸位大佬意料之中的事情。 可见他没说行军元帅的人选，王轨便问了一句。 “朕要亲征！！” 小皇帝语出惊人。 吓众人一跳，都以为听错了，所有目光倏地聚集其身。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 “再说一遍，朕~要~御~驾~亲~征……” 宇文衍没好气地拉长声音说道。 “不可……” 下一刻。 十一人几乎异口同声。 这是诸位大佬第一次如此旗帜鲜明地反对小皇帝的提议。 开什么玩笑！ 你堂堂一国之君，这才十三岁，就想着御驾亲征。 没门！ “陛下，您不能以身犯险。” “是啊，您就稳坐钓鱼台，等着前方捷报便是。” “臣附议！” “臣亦附议！” …… 诸位大佬众口一心，劝谏小皇帝打消亲征的想法。 宇文衍闻之一笑，站起身来，负手道： “放眼天下，四海之内何其浩瀚！” “朕上承天命，下秉遗志，一统神州，复兴强汉荣光，继往开来，创华夏万世之伟业……” “梦想有多远大，国土就有多宽广！” “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欲赐四夷共沐天朝圣贤教化！” …… “兹于此，统一乃先决条件，故而此战朕必然亲征，以示天下万民……” 宇文衍起身指向舆图，霸气地伸手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而后五指并拢紧握，掷地有声地说了一通。 言毕。 静！ 死一般地寂静！ 众人望着意气风发的小皇帝，嘴巴微张，喉咙涌动。 稍顷！ 啪！ 啪！ 啪…… 也不知是谁带头，殿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诸位大佬眸中闪耀着跳动的光彩。 在韦孝宽的示意下，大家起身，朝宇文衍躬身长揖。 “陛下，老臣请缨为您牵马坠蹬，陪同出征！” “臣李穆同请！” “臣尉迟迥亦请！” 三位老臣被宇文衍的话语感染，争相请战，不再反对他亲征。 “好，很好，大周有尔等良臣，必定兴盛，朕替天下臣民谢过诸卿……” 我愿意讲，你也乐意听！ 投桃报李，小皇帝从不吝啬言语上的好话。 这也不失为一种和谐的君臣相处之道。 “那便由郧国公陪朕出征！” “申国公，蜀国公，临国公，义国公坐镇中枢，如何？” 小皇帝选择韦孝宽。 一是出于军事考量，他有伐陈经历，熟悉陈军战法。 二来也是借此给“大周第一战神”锦上添花。 “老臣多谢陛下！” “陛下圣明！” 众人均无异议。 亲征一事就此确定下来。 宇文衍只点了主将。 至于其他偏将、长史、司马、参军等，就交由大佬们去决定。 毕竟。 大家一起吃肉喝汤，才能愉快地玩耍嘛！ “那就按既定计划行动起来吧，注意相关保密事宜一定要严格执行！” “郧国公，接下来有关军事方面就劳烦你多加提点了。” “老臣领命！” 小皇帝一锤定音。 庞大的国家机器围绕战事运转起来。 大量潜伏陈朝的暗子被激活，与相关情报人员取得联络。 一时间。 平静的南北局势开始暗流涌动。 诸位大佬离开后。 宇文衍唤来王鹰，元氏兄弟和李药师。 “已经确定了吗，陛下。” “这一天终于到了，哦耶！” 几人欢呼雀跃。 小李靖更是双拳紧握，胸中的小火苗熊熊燃烧。 “定了，秋后出兵，很快你们就能接到任命。” “那臣等领命后，您的安全该当如何？” 大家高兴之余很快想到这个问题。 几年来。 王鹰掌管宫廷宿卫，元氏兄弟护卫左右，很少有离开很久的时候。 李药师是作为侍读跟随驾前。 只是随长孙晟出使突厥时离开过几年。 “有龙武卫和暗影在，无需担心。” “何况朕还有这个呢！” 宇文衍说着，对案桌上的黄金双枪轻抬下巴。 四人见状没再多说什么。 以小皇帝的身手，一般的刺客还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他们时常一起对练，对其武力值有较为深刻的认知。 随后。 宇文衍就领兵之事和他们交代了一番。 历史上，隋军仅历时两月，就攻陷建康，俘虏陈后主。 如今，历史的车轮已发生偏转，统一战事提前了三年。 小皇帝也不知道战况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不过。 从这几年收集到的情报分析，陈朝眼下的境况，和历史上覆灭前夕如出一辙。 这也是宇文衍决定趁此机会果断出兵的一大原因。 “陛下尽管放心，臣等除非战死疆场，否则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宇文衍点头没再多说，轻轻挥了挥手，转身看起疆域图来。 四人心领神会，当即退出了大殿。 …… 第343章 萧琮觐见 午膳时。 宇文衍干了一大碗白米饭，喝了一碗清凉的绿豆汤。 盛夏之日，干燥闷热，饭后困乏，横卧龙榻小憩两刻钟。 醒来洗把冷水脸，吃一块冰镇西瓜，整个人顿时精神了。 “陛下，梁皇殿外听宣！” 看到小皇帝坐下，开始泡茶，墨言上前禀报。 “传！” “梁国主萧琮参见陛下！” 中等身材，身着紫色袍服，一绺头发垂落，给人以一丝倜傥不羁的感觉。 “免礼！” 宇文衍看向来人，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微笑，示意其茶台前入座。 南朝盛行阴柔之风，尤其是一些舞文弄墨的文人骚客，好似练了葵花宝典一样，娘们兮兮的。 如此社会风气，不被北朝收拾才怪呢。 好在自己这个大舅哥，貌似没有被这种风气所染，颇有几分男子气概。 萧琮也在打量小皇帝，一个八岁便能收拾叛臣，强势亲政的传奇人物。 玲珑聪慧，胆识过人，爱民如子，生而知之，天下无双…… 有关大周幼帝的言论已经在民间传得神乎其神，他在江陵都听过无数遍了。 如今得见尊容，却也和常人一般。 只是英俊外表下透出上位者的威严让人心生敬畏。 “谢陛下！” 萧琮有些诧异，内心嘀咕皇帝不在阶上宝座接见他，却像好友相聚般坐在这里泡茶？ 泡茶也就算了，你还亲自给我倒茶…… 倒茶也就算了，你还冲我笑？ 咦…… 萧琮不禁浮想联翩，不由打了个冷颤，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 “你乃淑妃的兄长，都是自己人，随意些！” 宇文衍自是不知大舅哥的心里活动，否则铁定抬起脚底板踹他丫的。 端起茶杯，示意尝尝他泡的茶。 萧琮心不在焉，浅尝一下，根本没喝出什么味来，但还是心口不一地说了句好茶。 “事已至此，你有何打算？” 小皇帝也看出来了，他的心思不在茶上，于是说起正事来。 皇叔，皇弟带着满朝文武，十万百姓投降陈朝。 即位不久的萧琮瞬间成了光杆皇帝。 刚抵达京城的他接到消息后，肺都快气炸了。 突生一种众叛亲离的无力感，实在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心灰意冷间，想到了宗主国，想到了自己的妹夫皇帝。 “请问陛下，大周和陈朝之间必有一战，是么？” 萧琮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神州大地，泱泱华夏，南北分隔太久了，太久了……” 宇文衍闻言，看向大周疆域图，悠悠说道。 “这，此乃神州舆图？” “为何能如此详尽，精确？” 萧琮一听便明白了其中意思。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赫然被震惊到。 此图不论绘制手法，还是内容都与当下的舆图大为不同。 不但标识了各郡县大致区域，河流、山川、湖海、城镇、官道驿站等都有明确标识。 这些信息不仅局限大周的国土，南朝的地盘一样绘制了出来。 萧琮震撼不已，不由地摇头苦笑起来。 自家的犄角旮旯都被别人摸得一清二楚了，陈朝你还玩个球啊。 目光再往外围一看。 我滴个天爷呀！ 竟然有那么多闻所未闻的地方，看样子比神州大地还要广大。 “华夏地大物博，可天下之广，数倍于我不止也……” 宇文衍看到萧琮询问的目光，随即解释了一番。 听罢，心中再次震惊。 既惊于天下之大，又惊大周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愣愣地看着这幅前所未见的舆图，像是触动了某根神经。 萧琮顿时意兴阑珊起来。 天下如此广阔，穷其一生也未必能一一踏足。 自己却还在纠结仅有百余里国土的傀儡国祚，实在是可悲，可笑！ 越想越是摇头，感觉这二十八年算是白活了。 “陛下，明日的册封取消吧……” 萧琮似乎下了个莫大的决心，原本紧锁的眉头顿时松了开来。 “取消？” 小皇帝也很是意外，没想到一幅地图能给他带来如此大的震撼。 “梁国名存实亡，如今更是人去城空，这样的国主还有何意义？” 了解到天下之大，萧琮觉得自己虽头顶皇帝名号，其实就像井底地一只癞蛤蟆。 何其的悲哀！ 宇文衍轻轻点头，他当然不会去劝说。 秋后用兵，南北统一后，届时西梁同样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迟早都是这个结果，他能主动提出来，还为自己争了几分颜面。 “如此朕也不瞒你，朝廷大军秋后就要渡江了……” 萧琮一怔，没想宇文衍竟然向其透露这等国之大事。 同时也长舒一口气，心中更加释然。 “谢陛下告之此等机密，下臣发誓绝不传二口！” 小皇帝泰然一笑，摆了摆手，他既然敢说就不怕其泄密。 “去看看淑妃吧，近一个月来，她都清瘦了！” “婉儿……” “她没事吧？” 这一刻。 宇文衍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紧张与关切。 “无事，或许是想家，想亲人了。” 两人说着，起身出了上善殿，向景仁宫走去。 一路上，萧琮有意识地落后一个身位，礼节上没有丝毫僭越。 通过几重大门，穿越长长的连廊，来到萧淑妃的居所。 “远远便看到一个略显孤寂的窈窕身影，坐在一处凉亭，双手托着下巴，望着池塘里游动的鲤鱼发呆……” 一开始， 小皇后和木兰天天都来陪她说话，小皇帝也每天必来。 半个月后。 她慢慢从悲伤中走了出来，不好意思再让她们这样陪着自己。 而且，她也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婉儿……” 一声轻唤，打破了当下的宁静。 萧婉儿蓦然回首，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一时间。 惊喜，思念，委屈，哀伤等情绪涌上心头，顿时模糊了视线。 “皇兄……” 倩影梨花带雨，飞奔而至，抱着兄长痛哭起来。 “都哭成小花猫了，这么大的人了也不怕人笑话！” 过了好一会，萧琮刮了下妹妹的鼻梁说道。 宇文衍远远看到这一幕。 心想：谁说最是无情帝王家，还不是贪婪封建王权给闹的。 “皇兄，咱给父皇上炷香吧！” 灵堂已撤，萧婉儿在殿内供奉了萧岿的牌位，日日祭拜，香火不断。 两人恭敬地上完香。 “婉儿，你在宫中摆放父皇灵牌，陛下会不会……” 萧琮对妹妹的孝心感到欣慰，却又为她担心起来。 “皇兄放心吧，这都是陛下吩咐安排的，之前还为父皇设了灵堂。” 说到这里。 萧婉儿脸上浮现一抹柔情蜜意来。 第344章 纳土归朝 “陛下真皇帝也！” 看到妹妹发自内心的微表情，所说不像是刻意伪装骗他这个兄长的话语。 对小皇帝的认知更进了一步，不由地感叹了一句。 兄妹二人安坐畅谈，聊小时候无忧无虑的趣事，聊长大后的烦恼…… “什么？” “皇兄你以后要久居长安，七弟八妹也来了？” “是不是陛下……” 萧婉儿还要说什么，被萧琮第一时间制止了，可不敢让她乱说话。 事情到了这一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反正她迟早都会知道。 萧琮随即把五叔和二弟携朝臣、百姓投降陈朝，自己决定不接受册封的事情娓娓道来。 萧婉儿没想到梁国竟然发生了如此重大的变故。 不过她也明白，梁国覆灭那是早晚的事。 只是作为梁朝开国皇帝萧衍的后世子孙，不太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罢了。 “留下就留下吧！” “皇兄你能如此，也算是放下了萧氏身上的最大包袱，以后一身轻松，重新上路……” 梁朝早已被陈霸先建立的陈朝所取代，西梁只不过是萧氏的一缕执念而已。 从西梁第一位皇帝萧詧向大周称藩借兵那一刻开始。 就注定了其消亡的下场。 一个没有主权的傀儡国家，凡事都得看宗主国的眼色。 有何前途可言？ 以史为鉴，诸如后世棒子，倭奴等国，其下场可想而知！ “正是，为兄也是这么想的。” 萧琮苦笑，一声叹息，道尽了其中的辛酸无奈。 他没有逗留太久。 毕竟这里是皇宫后院，皇帝让他来见妹妹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兄妹惜别，萧琮随小皇帝返回上善殿，就明日上朝之事又聊了一会，而后起身告退出宫。 …… 十五日，辰时（7点）。 大朝会。 文武百官齐聚正武殿，朝见皇帝，共商国是。 能进大殿的都是五品以上的在京官员，其他人只能站于殿外。 今日朝会的主要议题就是对西梁皇帝萧琮进行册封，这是早已公布的内容。 君臣见礼后。 墨言迈步上前呼言：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启奏陛下，梁国主按制入朝，请求朝廷册封……” 礼部尚书宇文善出列。 “宣！” “宣梁国主萧琮觐见！” 直接开始走流程。 百官望向大殿门口，想一睹这位梁国新君的尊颜。 “下臣萧琮参见天朝皇帝，陛下万福！” “平身！” “谢陛下！” 看到这位梁国主态度谦逊，有礼有节，殿内朝臣对其第一感观颇佳。 “梁皇归天朕亦甚哀，萧卿即位初立便入朝觐见，至诚至信，天地可鉴……” 宇文衍一通场面话说得甚是好听。 按流程，接下来就要宣读册封诏书，赐下符节信物。 “启禀陛下，下臣有话要说！” 这时。 萧琮拱手躬身，引得一众朝臣好奇心顿起。 “萧卿但说无妨！” “自梁立国伊始，沐浴天朝圣恩，国家安宁，百姓安居乐业……” “然，江陵一隅，小国寡民，自古乃华夏之地，天下已有大周圣皇，下臣亦再称君，无时不惶恐不安……”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下臣思虑再三，决定纳土归朝，做堂堂正正的华夏子民，还请陛下恩准！” 萧琮昂首挺胸，一口气把话说完。 静！ 死一般的安静！ 大殿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一脸惊愕。 纳土归朝？ 什么情况？ 除了事先就已知道的朝中大佬，谁也没想到梁国新君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大家都清楚，作为大周扶持的傀儡政权，其存在与否，全凭大周皇帝的一句话。 但是萧琮主动提出来，这就有些诧异了。 地方再小，那也是一个国，国家再弱，那也是一国之君。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尊贵皇家名份，竟然被他这么大义凛然地放弃了！ “萧卿果真要如此？” “千真万确，请陛下成全！” 这是两人商议好的，小皇帝也决定以此为其争一个好点的名声。 毕竟是自己大舅哥，同时也算是开了一种先例。 “萧卿大义，古之少有，泱泱华夏，青史万年，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大善，来呀，此处应该有掌声！” 宇文衍如是说，等于同意了他纳土归朝的请求。 正武殿响起雷鸣般掌声。 大殿的情况很快传达到殿外，众臣惊讶之余也奋力拍起手来。 萧琮从来没有见识过这等场面，但知道这掌声是为他而响。 当即笑着左右抱拳示意，从此以后就要同朝为臣了。 随后。 萧琮献出代表梁国主身份的皇帝印玺、相关文书，以及请求纳土归朝的奏章。 至此。 传三世，历三十年的西梁宣告落下帷幕。 “封梁国主萧琮为梁国公，世袭罔替，拜柱国大将军，赐大宅一座，以作国公府，赏钱十万贯，绢帛五万，仆役二十……” 作为西梁皇室继承人，虽然国家被搬空了，但是各地的产业搬不走。 就算梁国没了，凭萧氏的身份，那也还是妥妥的贵族。 此次随同进京的两百余人，都是他的近侍死忠，以及直系亲属家人。 “拟诏颂扬萧卿义举，张榜诏告天下，以示四夷诸藩……” “谢陛下！” 小皇帝给足了萧琮面子，为他这个亡国之君保全了几分颜面。 “于梁国故地设置郡县，着吏部选派官员火速上任，稳定社会，安抚百姓，恢复生产……” “臣遵旨！” 吏部尚书宇文贞满面春风，出列应答。 对于宇文衍这个堂侄皇帝，他心悦诚服，作为皇室成员，倍感有面儿！ “陛下圣明！” 众臣高声齐呼！ 朝会结束，众臣散朝。 不知内情的朝臣没想到一场册封会演变成这么个结果。 不过作为天朝臣子，大家还挺开心的。 朝廷第一时间安排萧氏入住国公府大宅，在京城安顿下来。 一切安置妥当后，淑妃萧婉儿出宫会见亲人。 感人的场面自不必说，亲人重逢，泪眼凝噎。 尤其是她的七弟八妹，一个十一岁，一个十岁，幼年丧父，抱着远嫁的姐姐嚎啕大哭起来。 萧琮带了些亲属同行，但是皇太后张氏留在江陵，据可靠消息已被挟往建康城。 张氏乃萧婉儿和她七弟萧瑀的生母。 萧琮作为庶长子，生母早逝，在张氏宫中长大，因而与萧婉儿姐弟感情深厚。 家人团聚，虽有几分愁容，却也充满了久别重逢的喜悦。 直到落日时分。 萧婉儿这才离开国公府，返回皇宫。 第345章 县试 萧琮纳土归朝的消息昭告天下后。 引起一片哗然！ 大周百姓及地方官员交口称赞，大力宣扬其大义，与朝廷的意志保持高度一致。 南朝百姓则褒贬不一。 有人认为其软弱无能，有人认为此举极具魄力。 陈朝官员大多是梁朝显贵，有遗老痛骂其数典忘祖，认贼作父。 孰不知，自己早在当年就屈服在了陈霸先的兵锋之下。 更多的人只是一声叹息！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何况如今已经是陈朝的天下。 西梁之事算是告一段落。 大周出兵前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 大量战略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往长江沿线的北岸军镇。 各军府府兵也开始进行针对性的军事演练。 数百支单筒望远镜分配到即将出征的各级将领手中。 要不是产能有限，小皇帝恨不得每位伙长以上统领都给配上一个。 不过。 如今每一位府兵都用上了军器监打造的“天元系列”武器。 天元陌刀，天元横刀、弯刀，天元枪，天元剑。 其中一些是用綦毋怀文“灌钢法”炼制的钢铁打造，装饰以银色。 其他的是用普通生铁打造，装饰以铜色。 至于冶铸作坊用后世“灌钢法”炼制的钢铁打制的神兵利器，则装饰以金色。 金色武器暂时还不足以装配大周数十万军队。 目前优先配给东北，北境，西北要塞边军的精锐，以及高级将领。 此外。 冶铸作坊军器小组打制了上万神臂弓和百十张八牛床弩。 火器作坊制作了数十万枚震天雷和炸药包。 这些军备被秘密运往前线，妥善保管。 各项军事行动于暗中紧锣密鼓进行。 社会上，一切依旧，百业如常，风平浪静。 …… 上善殿。 小皇帝和礼部尚书宇文善相对而坐，聊着关于县试之事。 “陛下，各县于月前便张榜公告了县试相关事宜，已于本月十五开考……” 此前，朝廷大力推行官学，增设新算术，农学，拼音等内容。 如今已近三年。 宇文衍决定举行一次县试。 各乡里，以及县城所在的官学、私塾，入学三年的学童统一参加考试。 考试内容除了学堂所授文化知识，还有六艺相关的选项。 县试后。 成绩合格的称为童生，获得进入县学的资格。 之所以让礼部负责此次考试，就是要赋予县试以官方权威性。 科举取士在南北朝时期便已出现，只是没有完善的体系，未成气候。 其中与士家大族的抵制有莫大关系。 因此。 宇文衍决定自下而上，步步为营，逐渐完善科考制度。 当然，哪怕他推行科举，也会与历史上的有所不同。 考试内容不会局限于儒学经义，取士也不仅仅是为官一途。 “嗯！” “考卷必须糊名密封，阅卷不得徇私舞弊，违者严惩不怠！” 他为此次县试制定了一整套严密的操作流程。 尽量做到一视同仁，公平公正。 “臣已安排各郡经学博士派出监察使前往各县，督导此次会考及阅卷事宜！” 宇文善没想到皇帝这么看重县试，心中隐约猜测到了其几分用意。 “很好！” “对于那些成绩合格，家庭困难的童生，朝廷给予一定的支助……” 官办学堂不收取任何费用，但吃饭和笔墨纸砚得自行解决。 仅此一样，就有可能导致很多家境贫困孩子辍学。 何况。 对于十来岁左右的半大小子，已算是半个劳力，能帮家里干不少农活了。 要是因为读书给家里增添负担的话，还不如在家务农。 毕竟眼下的老百姓，还看不到读书能给家庭带来实在的好处。 只有少数城镇的居民，似乎发现了出路。 学习了新算术和珠算的孩子。 竟然倍受店铺掌柜的钟爱，雇佣工钱都是一般伙计的两三倍。 以后还有可能晋升为账房先生。 月钱足以养家糊口，比起务农来要轻松许多。 但若是读书只为从商，会被许多人所鄙视，不屑为之。 毕竟。 商贾的社会地位不高，几千年来俱如此。 如今朝廷重视商贸，这一观念在以后或许会慢慢得以改变。 “臣遵命，回头制定章程，下达各县执行！” 现在国库充盈，资助贫困学童也花不了几个钱，不失为一项惠民之策。 …… 怀朔镇。 十二岁的石彤从自家客栈的冰窖抱了个冰镇西瓜来到军镇。 “刀子叔……” 还在石屋之外，他便大声喊了起来。 正是炎热的时候，不当值的士卒都躲在石屋内鲜少出门。 “老子耳朵又不背，嚎什么嚎，吵死了！” 老刀子言语上喝斥，大嘴却是快咧到耳根了。 “小石头，这人不知好歹，西瓜不给他吃。” “就是，就是……” 屋内大通铺上。 一群大头兵正光着膀子玩扑克，看石彤进屋后嘻笑道。 “滚蛋，给你吃屁，快点出牌！” 老刀子照其后脑勺就是一掌。 石彤嘿嘿一笑。 这种打闹情景，他从小看到大，早就见怪不怪了。 熟门熟路地取来菜刀，砧板，把西瓜切成小块。 先给老刀子递了一块，又一一分给其他人。 “冰凉爽口，真好吃。” “谢谢你啊，小石头……” 这些戍守边镇的士卒看着石彤长大，把他当自己家人一样。 “这还是托陛下鸿福，才能吃到这冰镇西瓜啊。” “那倒是，据说西瓜是陛下差人特地从西域寻来的种子。” “还有冰窖呢，要不是陛下允许民间挖窖藏冰，这样的好东西怕是只有皇宫才能享用。” …… 众人七嘴八舌，吃块西瓜都把小皇帝捧上了天。 “前些日子听石老爹说你在考什么试？” 老刀子吃了两块西瓜，嘴巴一抹，慈爱地看着石彤问道。 “是的，我县试合格，已经是童生了。” “县试？” “童生？” “刀子叔，就是朝廷在各县举行的会考，合格的称童生，以后就可以到县学读书。” 石彤这么一说，他就懂了。 “多读些书终归是好的。” “你阿母说的那个什么玩意，果真那么神奇，几个珠子一通扒拉就能算清账目？” “那叫珠算，是前几年朝廷才开始推行的，确实好用得很。” 石彤小脑袋瓜聪明，学过蒙学算经的内容后，对于珠算一点就通。 短短两年时间，便能熟练地打一手好算盘。 客栈的账目在算盘的运用下，算得是又快又精准。 甚是好用！ 第346章 凡人道降世 “小石头，听说五原城建好了，你山下老家离得远不？” “不远，就在南边二三十里处。” 五原城竣工数月后。 得到消息的大量突厥商贾、牧民纷纷南下进行贸易。 经过此道南来北往的人流络绎不绝，比以前多了数倍不止。 石彤家的“有间客栈”天天爆满，生意好得不行。 “老刀头，你说朝廷允许突厥人自由进出长城内外，不会带来什么祸患吧？” “如今两国和亲，彼此交好，能有啥祸患！” “陛下高瞻远瞩，既然敢这么做，就不怕突厥人耍什么心眼……” “就是，你们没听统领说过张家口大境门和西北居延城么，半数都是突厥人，几年了啥乱子都没出过！” “对头，再说了，就算他娘的想搞事情，那也得问问咱手中的天元陌刀答不答应……” “没错，到时老子拼死也要杀他百八十个，看能不能混把金色的天元刀玩玩！” “醒醒吧，瘦狗，就你？要不是兵部统一发放，你连银色的都混不上。” “草，我去你大爷！” “哈哈……” …… 一群大头兵污言秽语，吹牛打屁。 虽条件艰苦，却也过得欢声笑语。 “朝廷这次大手笔啊，三座边城就像钉在突厥脑门的三根定魂针！” “可以啊，瘦狗，此话有点水平，大爷俺顶你。” “滚球，我顶你个肺，狗嘴吐不出象牙！” “三城连成一线，东西呼应，河套地区安矣……” “话也不能这么说，统领授课时就说过，忘战必危，哪怕是和平时期，也不能有丝毫松懈！” 石彤斜靠石墙，听着戍卒们高谈阔论，自己也从中学到不少东西。 临走，老刀子把打牌的位置让给其他人，披上褂子随小石头出了石屋。 石彤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的是二锅头酒。 “明早卯时，随我一起练刀……” 老刀子接过瓷瓶，说完就匆忙走向一边。 石彤笑着答应，知道他这是躲着喝酒去了。 不是老刀头小气，实在是人多酒少，分不过来，所以每次都是躲起来喝。 大家也不是不知道，但都装作没看见，毕竟这是小石头孝敬老刀子的。 过完年。 他就完成戍边任务，可以返乡了。 原本两年前他就可以走，只不过在抵御突厥南侵的战争中立下战功，升为队正，可以多留两年。 戍边的军士，除了不用缴纳赋税，一年以上的，每年还有十二匹绢布，十石粟米的军饷。 对于普通家庭来说，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小石头几年前就开始跟着老刀子练刀，学些武把式。 马上就要离开怀朔镇，以后怕是再难相见，老刀子也是想着能多教一点是一点。 毕竟。 这么些年来，爷俩很是投缘，彼此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对于石彤来说，家里的客栈生意兴旺，他爹娘肯定会让他继续到县学读书的。 …… 上善殿。 “陛下，这是越王的奏章，另外，还有天眼接到雪域高原的青鸟传书。 宇文衍正和鹦鹉花花逗嘴，墨言呈上奏章以及译好的密信。 正月时。 孙神医随同越王宇文盛一同前往逻些河谷。 到达那里后，他就真正体会到了为什么宇文衍说那是离天最近的地方。 蓝天白云下。 耸立着一座座雄伟壮丽的雪山，山顶云雾缭绕。 碧蓝的湖泊，波光粼粼，湖边青草茵茵，牛羊成群。 雪山，蓝天相接，湖光倒影，浑然天成，展现一幅大自然的壮美画卷。 恍惚间。 他似乎真切感受到了天道的存在。 越王首先召集散落雪域高原的数百道人，宣布了小皇帝的诏令。 孙思邈随即把“凡人道”公之于众。 从此以后。 这些道人行事，有了更加明确的道义指引。 施法布道，弘扬道法，救苦救难，惠及天下，净化心灵，普渡众生…… 五月时。 羽化仙宫落成。 西山崖壁巨大的三清石像也完美竣工。 逻些河谷的红山之上。 亭台廊榭，殿宇楼阁，白墙青瓦，飞檐翘角，古韵横生。 宇文衍亲笔题写的草书“羽化仙宫”四字，笔锋灵动，龙飞凤舞，仙气飘飘。 古树下。 水池边。 山涧旁。 数十个大小平台，青石铺就，可练武，可打坐。 一群雪域高原特有的黑颈鹤漫步其间，给仙宫平添几分仙气。 祥和又唯美。 雪白的身子，与它黑亮的颈脖和翅、尾羽形成鲜明对比。 就像是黑白相间，完美融合的太极图。 仙宫最高处。 是一座通体青铜浇铸的神殿，殿门之上赫然是一个大大的“仙”字。 右侧书有：漫漫求仙路 左侧则为：寥寥世间人 门头之上，是道韵十足的“凡人道”三个字。 宇文衍为了让“凡人道”在雪域高原生根发芽，也是下了血本。 不过，浇铸青铜神殿所用之铜，都是不符合铸造“天元通宝”标准的次品铜。 随着钟楼的大钟敲动。 铛！ 铛！ 铛！ …… 九道钟声，仿佛来自天穹，在逻些河谷回响。 犹如亘古的道音，传入每个人的脑海，洗涤人们的心灵。 雅隆，苏毗，象雄三部，以及其他小部落的一些贵族人员齐聚于此。 见证“凡人道”临世！ 还有他们治下的众多农奴，全都赶来聆听道音。 这都是那数百道人的功劳。 这几年来，为雪域高原的苍生开启了大道之门。 弘大的场面，极具神秘色彩的道家文化，庄重肃穆的道音。 给他们带来前所未有的震撼。 敬天畏地。 人性使然，何况玄之又玄的“仙”。 三清巨像下。 孙思邈作为“凡人道”第一任天师，羽化仙宫第一位道主，给神像举行了神圣的开光仪式。 神像高三十丈（约百米），与西山浑然一体。 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作为道教最高神，具有超凡的地位。 三清仪态仙风道骨，慈眉善目，超凡出尘，脚踏祥云，好似直奔羽化仙宫而来。 仰望神像，道韵弥漫，让人心生膜拜。 围观的人们虔诚跪地敬拜，嘴里念叨着什么。 当天夜里。 羽化仙宫，以及西山上空烟花绽放，被看到的人们视为仙人显圣，顶礼膜拜。 翌日。 孙思邈和数百道人在羽化仙宫为虔诚的道众举行皈依仪式，授道箓。 皈依即是皈依道、皈依经、皈依师，又称“皈依三宝”。 经云： 皈依道宝，永脱轮回！ 皈依经宝，得闻正法！ 皈依师宝，不落邪见！ 皈依后，成为正式道徒，在道门留下名号。 没有接受皈依的信众则是普通道众。 一样可以念道经，拜三清，求仙问道。 皈依只是意味着拜入道门，并不会改变当下的任何生活习惯。 至于道门五戒，即是： 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 皈依后是否受五戒不是强制性的，但凭自愿， 可以一戒不持，也可选择性持一两戒。 也就是说，就算皈依三宝，一样可以娶妻生子，一样可以喝酒吃肉。 “凡人道”云： 人人可信道，众生可修仙！ 打坐念经，烧香拜神，就可消除因果，积攒功德。 就算不能证道成仙，也可凭今世功德，死后在六道轮回进人间道，投胎转世，再世为人。 六道轮回有“三善”，“三恶”。 三善道即是： 天神道、人间道、修罗道。 三恶道则是： 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 鉴于此。 “凡人道”的道众几乎都会皈依三宝，成为正式道徒。 希望死后能入三善道。 信仰这东西很神奇。 这也是宇文衍极力在高原推动的原因。 自此。 凡人道开始在雪域高原绽放华夏文明大道之光。 …… 第347章 道县 “凡人道”。 尊三清为至高神！ 尊炎黄二帝为始祖！ 拜老子为道祖，地仙、红尘仙！ 奉张道陵为教祖，祖天师！ 羽化仙宫自从开展皈依活动后，再无间断。 每日都有道众登临仙宫，远眺西山，瞻仰三清神像。 叩拜三祖，亲近圣地，聆听道音，接受皈依。 遇到有天赋的道徒，数百道长开始招收弟子，传道授业。 除了打坐念经，还有医道，武道，音律，以及占卜，符篆等。 以后。 一部分道长会留在羽化仙宫，与孙思邈共同执掌圣地。 其他人将在雪域高原找寻合适的地方修建道观，修行传道。 那些成为部落“国师”的道长，也将在其部落聚居地建道观，收弟子，弘扬凡人道。 羽化仙宫一出，加上逻些河谷交通枢纽的地位。 商贸集散地规模肯定会日渐扩大，以后将有越来越多的人迁居于此。 作为雪域高原的一处战略要地，三大部落竟然都没实际控制这里。 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五月下旬。 越王宇文盛颁布告示，正式设县，取名道县。 这是和小皇帝商议好的事情。 县令，县丞，县尉，主簿等一应官员也在年初时同往。 宇文衍这是投石问路，试探三部的反应。 以目前得到的消息看，苏毗部是有意归附的。 雅隆部和象雄部还没表露归附的意愿，但很乐意和大周进行贸易。 道县一立。 三部落也是恍然大悟。 那些强悍商人的背后，果真是大周朝廷。 心中的不安成为现实，必然会触动某些人的敏感神经。 跳脚的不是离逻些河谷最近的苏毗部，反而是山南的雅隆部。 雅隆部的赞普，名叫达布聂西。 他就是松赞干布的祖父。 此人天生双目失明，却颇有能力。 部落在他手上进一步强大，开始武力征服邻近的部落。 而雅鲁藏布江北面，吉曲河流经的逻些河谷，也是他扩张的目标之地。 大周在此设县，阻挡了雅隆部军队北上的道路，无疑是强龙压了地头蛇。 对于有志整个雪域高原的雅隆部，达布聂西直跳脚也就可以理解了。 但是，森波部落的覆灭就在眼前。 以雅隆部目前的实力，去招惹大周绝对是不明智的。 跳脚归跳脚。 其邻近部落都还没完全征服，不可能对逻些河谷用兵。 只能派出使者，唆使苏毗部女王，以及象雄部首领共同驱逐大周势力。 然，两部在越王宇文盛的威逼利诱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于达布聂西的提议不置可否，气得他哇哇直叫唤，却又无可奈何。 谁让宇文衍穿越的历史节点这么巧呢！ 要是赶在四五十年后的松赞干布时期，想在雪域高原做点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凡人道降世，以及道县设立。 彻底拉开了中原王朝参与雪域高原事务的序幕！ 这只是起点，后面的路还任重道远。 凡人道的传播也不可能一帆风顺，虽然佛教还没传播至此，但却有最古老的原始巫教——苯教。 作为外来教派，道教在短短几年时间，能有当下局面已经算是高歌猛进了。 宇文衍考虑到设县有可能招来高原部落的不满，给越王宇文盛增派了三千军士。 逻些河谷由此拥有了一支五千人的常规军队。 加上常驻此地的大周商人，人数已达万众。 这些商人有从中原地区来的，也有的从蜀川道，云南道而来。 另外还有南面的天竺，泥婆罗等国，西域于阗，龟兹，以及吐谷浑等国的商贾齐聚于此。 雪域高原上的大小部落近水楼台，更是不会放弃这等便利的贸易。 去年。 森波部落想武力征服聚集在逻些的大周商贾，结果反被越王所灭，俘获人口两万余。 如此一来。 道县治下，有大周人口三万余，雪域高原各部落及其他诸国商贾近两万人。 刚上任的县令当即宣布解除那些俘虏的农奴身份。 实施均田制，以家庭为单位把河谷的土地分配给他们耕种。 开炉炼铁，打制先进农具。 带领他们开垦荒地，清沼泽，疏河道，兴修水渠…… 传授农耕技术，种植高原特有的青稞。 并尝试种些中原和西域地区的瓜果蔬菜。 高原上的大小部落， 山南的雅隆部属于农耕部落，有着较为成熟的耕种技术。 这也是历史上他们能够统一雪域高原，给唐朝带来无尽威胁的主要原因。 而苏毗部和象雄部则是以放牧为主，不足以支撑他们成为强大的势力。 除了之前的孔子书院，道县又设立了官办蒙学、乡学、县学。 书院是为了促进商贸往来，方便日常交流，供商贾学习汉语之所。 同时招收了一些贵族子弟，以及少量聪慧的平民孩子，属于精英教育。 而官学则是针对居住在逻些的所有适龄孩童而设。 以后。 中原文化将以此为中心，逐渐辐射周边区域。 “好啊，总算有了个良好开端……” 宇文衍看完奏章和密信，不由地拍手叫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历史上，李世民时期， 唐朝明明兵强马壮，却仍然选择出嫁公主以换取双方所谓的“友好和平”。 结果文成公主下嫁松赞干布，带去各种先进的技术，给朝廷培养出一个强大的敌人。 从此双方陷入无穷无尽的战争旋涡，极大地消耗了唐朝的国力。 李二若知道是这种局面，怕是就算放弃攻打高句丽也要发兵拿下吐蕃。 因此。 小皇帝不可能任由雅隆部一步步发展壮大，最后建立统一的政权。 宇文衍望着疆域图上雪域高原的位置，陷入了沉思当中。 羽化仙宫。 一处宫殿经过布置，成了孙思邈的药房。 传道之余，他每天练武不辍，不时取出焦尾琴弹上一曲，或是写字作画。 其他大多时间都用在了医道之上。 钻研药理病症，探寻道家养生之秘，着书立说。 短短数月时间。 数百道人就被其博学多才，精湛的医术所折服。 有些他们以前束手无措的病症，经过他的诊治，很快就好了，简直是妙手回春，药到病除。 在绝对的天赋加持下，不论身处何地，都能熠熠生辉。 孙思邈经过深入研究发现，同样的药材，采自雪域高原的其药性竟然要好上三成。 通过与当地巫医交流，他还见识到了一些中原地区所没有的药材。 比如冬虫夏草，雪莲花，黑枸杞，红景天，雪菊等。 特别是虫草，颇为神秘，是一种昆虫和菌类的结合体。 四、五月间。 积雪溶化，虫子的头部长出一根紫红色的小草， 顶端有菠萝状的囊壳。 此时虫草药效最盛，是为最佳采收季节，如果过了这个时节，则会枯死。 经孙神医确认，虫草味甘、温，能补肺益肾，化痰止咳。 可用之于久咳虚喘，产后虚弱，阳萎阴冷等“虚”的病症！ 对于醉心医道的他来说，了解巫医和这些药材，无疑扩宽了他的药学见识。 这是他来之前不曾想到的事情。 …… 第348章 汉至平原 七月。 天眼情报组织再次收到来自远方的青鸟传书。 这次是前往倭国的张须陀传回密信。 他和物部龟田以及两千军士抵达扬州后，于三月随试航船队扬帆启航。 此次试航，有两支以小型宝船为首的船队。 每支船队除了最大的宝船，还有上百艘其他海船。 釜山港。 去年开垦了四万余亩的耕地，秋天收获稻谷六万多石。 港口常驻人员所需粮食已能自给自足。 开春以来。 又开荒了万余亩，耕地达到六万亩。 新罗王金白净给的那一千役力始终没有离开。 后在前来勘定界线那几名官员的谏言下，金白净大手一挥，那些人便成了釜山港的百姓。 甚至把他们的家人也迁了过来，足有四五千人。 人口一下子增长到万余。 加上中原地区，陈朝，倭国的常驻商贾，已达两万人的规模。 那几名官员在港口统领秦谱的热情招待下，俨然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 这天。 南风徐徐，天气晴朗。 了望塔上值勤的军士发现海天相接处冒出众多黑点。 取下挂在腰间的单筒望远镜看去，赫然是一支大型船队。 “有大型船队驶来，禀报秦统领，注意警戒！” 士兵继续观察，一边出声不紧不慢地说道。 地面军士按既定条例处置，也不慌乱，各司其职，提高警惕。 海岸上。 十二架八牛床弩面向海边呈半月形摆放。 每架床弩附近均有弓箭手、弩手、陌刀兵、手持锥枪的骑兵各十名。 “是不是我们试航的船队？” 秦谱第一时间披甲而至，手里也拿着一个望远镜，站定后向海面看去。 “报告将军，还看不清旗帜，看阵势十有八九是咱们的船……” 秦谱年前被封为了游骑将军，品阶从五品上。 一盏茶的功夫。 船队越来越近，已经能用肉眼看到桅杆。 “将军，正是我们的船，看到大周龙旗了……” 了望塔上的士兵兴奋的喊叫起来。 “兄弟们，各就各位，家里来人了！” 秦谱也从望远镜中看到了迎风飘扬的龙旗，大声招呼道。 很快。 了望塔就和宝船取得旗语联系，指挥船队进港。 张须陀以及几名副官，还有试航船队的一众负责人最先下船。 “收到朝廷的消息后就日盼夜盼，你们终于来了……” “哈哈，秦将军，久仰！久仰！” “将军盼的是我们这些同胞，我等在扬州盼的则是南风啊……” 大家一见面，互相握手寒暄起来。 海外见到同胞，哪怕彼此不认识，也感觉格外亲切。 船队将在此停留数天，补给淡水和相应物资。 秦谱热情接待众人，并与张须陀进行了秘密会谈。 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他们对于小皇帝的高瞻远瞩，远大鸿图敬佩不已。 物部龟田没有下船，港口有不少倭国商人，以免被人认出。 五天后。 船队把随船的大部分商品与港口商人交易后再次启航。 一同随行的，还有釜山港的五百名工匠，以及数十名经验丰富的老农。 本州岛东北部，北岸沿海有一片平原。 它是由本州岛最长的河流信浓水冲积而成。 面积大概是辽河平原的五十分之一。 小皇帝称之为“汉至平原”。 这里土地肥沃，能够种植水稻。 这么一片上佳的农耕之所，当下却是无主之地。 受奥羽山脉的阻隔，倭人的地盘暂时只延伸到了本州岛中部，未曾占领山脉以北的地区。 生活在北部的阿伊努人，大多居住在山区，过着原始的渔猎生活。 只是偶尔到平原地带捕点鱼回去，并不会久居。 船队到达这里后。 张须陀和物部龟田领着两千军士，五百工匠下船。 首先派出十个小队，全副武装，骑马向四周探巡，摸清平原状况，确保安全。 一部分军士开始埋锅造饭，准备吃食。 其他军士和试航的船员一起搬卸物资。 工匠们立即开始伐木搭营，建了望塔警戒。 搭建临时居所、仓库，用于住人和存放粮食等物资。 这里，就是张须陀和物部龟田前期的根据地。 将在此招募土着阿伊努人，建造港口，开荒垦田，发展势力。 几天后。 张须陀派出两名副官，随其中一支船队继续北行，前往北海道岛。 带上信物和朝廷诏书，去见已经臣服于大周的阿伊努酋长。 时隔一年。 见到天朝圣使再次降临，阿伊努人高兴地围着众人又唱又跳。 船队给他们带来大量的好东西，有食盐，粮食，衣物，种子，铁器，陶、瓷器等。 有了物部龟田的手下翻译，交流不成任何问题。 酋长接过诏书，表示愿意听从调遣，唯天朝圣命是从。 关键是大周给他们带来的震撼实在太大了，得到的好处也是实打实的。 单单是铁器和弓箭这两样，就给他们的渔猎生活带来质的飞跃。 更不要说其他精美的服饰和瓷器了。 去年随船队前往大周的五十名孩子，这次有五人回来探亲。 几人给酋长及他们的族人，讲述这一年在扬州的所见、所闻、所学。 使得阿伊努人对大周的繁荣与强大，有了更加信服的理由。 毕竟，这是他们的族人亲眼所见。 让酋长最为激动的是他手里拿着的金色“天元弯刀”。 其精美的外表，明亮，坚韧的刀锋，吹毛断发，无坚不摧，简直就是神器。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大周天子会赏赐自己如此贵重的东西。 这也有就罢了。 天朝皇帝还赐其汉姓“尹”，并赐名“尹东臣”。 经过翻译和那五名孩子解释后，酋长眼中精光四射。 领着族人，向西跪地。 双手高举天元弯刀，嘴里呜哇叫唤着，最后连磕了九个响头。 言称感谢天帝恩赐，发誓效忠，海枯石烂，永不背叛。 随后。 酋长陪同众人前往“华夏北海道地碑”，于山巅石屋内进行祭祀。 北海道的阿伊努人居于平原和东面山脉的交汇处。 此处平原土着人称之为“石狩平原”。 由石狩河冲积而成，面积是汉至平原的两倍。 石狩河自东北向西南流经石狩平原，最后向北注入一处海湾，称之为“石狩湾”。 北海道夏季温和，冬季寒冷，石狩平原可种植水稻，发展畜牧。 也是一处不可多得的宝地。 第349章 南洋试航 第二天。 酋长尹东臣带领数百族人，随船队前往汉至平原。 张须陀需要他尽快召集本州岛北部的阿伊努人。 立即开荒垦田，培育秧苗，尽可能地多种些水稻出来。 要是错过了时节，明年的粮食就得从其他地方运来。 同时，中原带来的种牛，种羊，种猪，马匹，以及鸡、鸭、鹅、狗等家畜也要安排专人饲养。 酋长尹东臣跋山涉水，四处召集他们的族人。 一边找人，一边开垦田地。 两千军士除开巡逻、狩猎的队伍，与试航船队的船员齐上阵。 一个半月的时间。 酋长召集到了一万多名阿伊努族人，并开垦出三万余亩田地，全都种上了水稻。 张须陀看着一望无际的稻田，心里总算安定了几分。 试航船队帮了大忙，张须陀对此感激不尽。 请一众负责人吃了一顿好酒好饭以示感谢。 几天后。 船队离港，向北过津轻海峡后，绕到本州岛南岸西行，返航扬州。 本次试航的负责人，有一半是首次试航的船队培养出来的。 有刘焯手下的天文馆人员同行，观星象，测风云，指导航向。 同时教授船长、海员如何利用牵星板、过洋牵星术来辨别方向。 船队留下了五十艘海船，以作这里与釜山港，北海道三地往来所用。 接下来的日子，汉至平原将开展如火如荼的建设。 造码头，建房屋，开牧场，修路，挖渠，继续开荒垦田，以及构建相应的军事防御工事。 酋长尹东臣则继续召集散落各地的阿伊努人。 物部龟田将潜回倭国京都，找寻物部家族的族人和旧部。 …… 京城长安。 上善殿传出爽朗的笑声。 宇文衍双拳紧握，高兴地在殿内来回踱步，不时瞟一眼疆域图上倭国所在的位置。 他奶奶滴熊，看你倭人还如何向北扩张？ 想要北上，奥羽山脉就是你们的坟场。 以后。 本州岛东部，富士山下的那片大平原也和你倭国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朕身为天朝上国之君，不忍心土着阿伊努人倍受欺凌，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 一点毛病都没有。 此时的扬州，一支船队正在进港。 甲板上站满了欢呼雀跃的海员，港口亦是人山人海，人们挥舞着手臂，欢迎他们平安归来。 正是徐辉，刘焯的船队从南洋返航了。 此次试航用时近一年，进一步验证了宝船的性能。 同时也检验了航海钟和过洋牵星术的实用性，再次积累了大量了观测数据。 “徐将军，刘大人，欢迎回家，一路辛苦……” “太好了，总算看到你们平安归来！” 江北道总管尉迟顺，刺史司马消难亲自到码头迎接。 “劳烦两位大人亲迎，失礼了。” “谢谢大家挂心，我等一切都好！” 四人一番寒喧后，一行人前往刺史府，为他们接风洗尘。 当晚。 有关船队返航的奏章八百里加急火速送往长安。 五天后，奏章送到了宇文衍的案前。 奏章是以刘焯的名义奏报，大概叙述了这趟航行的经过。 “臣刘焯上奏陛下，船队已平安返港，此次下南洋试航收获满满……” 去年，首艘宝船试航从北海道返回扬州后，休整了一些时日。 船队和刘焯的天文团队利用这段时间，对试航过程做了详细的总结。 对于有用的经验和数据进行整理记录。 不足之处，大家一同讨论，商量解决方案，以便后续试航任务中加以改善。 同时对宝船的性能出具了细致的航行报告，并提出相应的改进建议。 一份上交朝廷，一份交给船坞负责人。 今年船坞开建的两艘宝船，就是改进后的升级版了。 八月，船队再次启航。 从扬州出发，出海后转而南，经东海钓鱼岛附近一直向南航行。 沿流求岛东海岸南下，过巴士海峡后到达吕宋岛。 “咦，这是什么情况？” 据刘焯所述，船队在吕宋岛遇到了关陇口音的汉人，数量还不在少数。 询问他们从何处而来，却是闭口不谈。 此时的吕宋群岛还没有建立统一政权的国家。 都是以小部落的形式存在于各个岛上，彼此联系也不是特别的密切。 整个群岛有大小岛屿七千余个，其中较大的是北面的吕宋岛和南部的棉兰老岛。 南北跨度达三四千里，两岛之间散布着其他零星的岛屿。 吕宋群岛西南面便是婆罗洲，是南洋诸岛中最大的一个岛，也可以说是一块小陆地。 两者之间，一众岛屿围出了一个方圆三百里的开放式内海——苏禄海。 吕宋岛上竟然出现了关陇口音的汉人！ 难道在流求建立伪政权的杨氏已经把势力扩展到吕宋群岛了？ 不过，刘焯说那些人对于大周的船队并没有敌意。 如此看来，又不太可能是“伪隋”的人。 要知道，每一艘海船都悬挂了周字龙旗，身份不言自明。 若是“伪隋”之人，不可能对大周船队友好相向。 船队在吕宋岛停靠了十日，短暂休整，和那里的汉人及当地土着进行贸易。 补充了淡水，食物以及一些瓜果蔬菜。 从吕宋岛继续启航，向西南方向航行，经苏禄海北面的尖山岛（巴拉望岛）到达婆罗洲北部的渤泥国（文莱）。 尖山岛呈东北至西南走向，绵延八百余里的狭长岛屿，横亘在苏禄海和南海之间。 渤泥国的人信奉佛教，南朝梁武帝也推崇佛教。 双方曾因此互派使者，保持佛学交流方面的联系。 梁被陈朝取代后，双方往来中断。 在这里，船队受到了当地人的热情接待。 随船而来丝绸，瓷器，铁器，肥皂，铜镜等商品深受他们的喜欢。 婆罗洲面积宽广，是流求的二十倍。 地势中间高四周低，大部分区域被原始热带雨林覆盖。 渤泥国所在的北部沿海地区，是为数不多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 很长一段时间，整个婆罗洲也就渤泥国所在地出现了政权。 一千多年后的满清时期。 华夏人在婆罗洲西南沿海地区建立了一个华人为主体的兰芳国，延续了112年。 渤泥国停留一个月后。 船队继续向西南航行，到达马来半岛南端的星洲（新加坡）。 马来半岛是从中南半岛陆地向大海延伸出去的一个狭长半岛。 与其南面的苏门腊岛形成一条长两千里，最窄处只有七十里的马六甲海峡。 作为后世地位极高的海上咽喉要地，在当下也是一样重要。 往来天竺，狮子国，南洋诸岛的船只都要经过这里。 绝对的好地方！ 第350章 海洲五国 在中原商贾所称的星洲。 有个皮宗国。 试航船队停靠的港口就是该国所有。 雄伟的宝船，百余艘海船伴行，帆影盖住了港口整片海面，可把该国的王吓坏了。 战战兢兢地亲自到码头迎接，生怕怠慢了会被这些“来势汹汹”的强人给灭了国。 当刘焯和徐辉表示他们只为贸易而来后，皮宗国王这才松了口气。 以其有生以来最灿烂的笑容，热情地把人请进自己的王宫，盛情款待。 两人也没拒绝，欣然前往，正好向其打听下周边其他国家的情况。 经皮宗国王介绍，方圆千里范围内，较大国家有五个。 分别是马来半岛上的狼牙修国、盘盘国，金洲（苏门答腊岛）的干陀利国、婆登国，爪哇岛上的诃陵国。 实力最为强大的就数干陀利国，除了诃陵国，其他三国都是它的附属。 除此以外都是些部落小国，城邦，依附于五国之下。 经过一番交流，得知船队是从中原而来，热情更盛了几分。 南海洲虽远离中原大陆，但依然广泛流传强汉的声威，视为天朝上国。 戒心解除，船员们搬出各式商品，开始和他们进行交易。 刘焯则带领天文馆的人进行各种测绘，记录相关数据。 自从小皇帝提出经纬度的概念后，他在此途研究颇深。 纬度相对容易，可以利用北极星和太阳中天的高度来测定。 视线方向与水平方向所成的夹角就是当地的纬度值。 零度纬线即是赤道。 赤道刚好穿过南洋诸岛中的金洲和婆罗洲等地。 此行，天文馆的人都想见识一下，赤道附近是哪般光景？ 相对于纬度，经度的测定就要麻烦许多。 首先要确定一条零度经线，也就是本初子午线，这是人为定义的。 可在地上立一根长长的竹竿，当中午太阳升到最高点时，竹竿的阴影线就是所在地的经线。 刘焯和天文馆的人在首次试航前，就测定了通过长安城的经线。 并规定那条经线为零度经线。 确定本初子午线后，其它地方的经度值与零度线之间的差距便无法再用观测天体直接确定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琢磨，刘焯提出了“月距法”测量经度。 也就是记录下每个地方，天空中的月球处于不同位置时的时辰。 然后将两地的记录进行对比，就能得出两地的月球处于相同位置时的时间差。 地球自转一圈耗时十二个时辰，旋转三百六十度，也就是半个时辰十五度。 如此。 得出两地时间差后，就能计算某地的经度值。 当然，以当下的观测精度，数值可能不会特别精准。 但有了航海钟记时，此法的可行性变得更为靠谱。 刘焯作为历史上天文方面留名的人物，其专业能力是毋容置疑的。 星洲乃海峡要冲之地，停靠的商船源源不断。 在这里，他们不但看到了中南半岛林邑、真腊等国的商人。 还有狮子国（斯里兰卡）、天竺的商贾。 甚至从陈朝沿海地区前来的商船也不少。 接下来的日子。 船队用随船而来的商品进行贸易，同时采买一些中原没有的商品。 干陀利国的国王知晓后，邀请徐辉和刘焯等负责人前往他们的国都詹卑城。 盛情款待后，赠予当地特产，并派出军队，护送他们分别前往婆登国，狼牙修国，盘盘国。 三个国家的王热情地欢迎他们到访，亲自接待，双方交换礼物。 船队试航属于官方性质的，因而此行又算是一次出使了。 年前。 一行返回星洲，同船员们一起，与常驻此地的陈朝商人欢度除夕。 虽然南北分隔了数百年，但在这海外之地，相同的文化、习俗使得他们把彼此视为自己人。 过完年。 船队离开港口，扬帆启航，前往东南方向的爪哇岛，到访岛上的诃陵国。 在这里，停靠了一个月。 船队进行贸易，徐辉和刘焯带领船员进行了大量考察。 诃陵国一直强力阻止干陀利国势力伸向爪哇岛，两国关系紧张。 爪哇岛，面积大约只是金洲的四分之一。 因多火山，造就了大量肥沃土地，发展农业的绝佳之地，是南洋诸岛中最适合居住的地方。 船队出发前，宇文衍便给刘焯下了密诏，让其摸清爪哇岛的情况。 面对中原大周朝廷抛出的橄榄枝，诃陵王喜不自胜，接受了大周的册封。 受封“镇南大将军”，赐金色天元横刀。 后面会有正式诏书，并赐下“周诃陵王”的金印。 一条壮实的大腿从天而降，诃陵王果断选择死死抱住。 诃陵国苦干陀利国久矣！ 尽管海路茫茫，大周远在天边，可一旦有了这层关系，想要动中原王朝的小弟那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抚摸着手中精美的神兵，诃陵王瞬间感觉腰板直了起来。 脸上笑容如同赤道正午的太阳一般灿烂，甭提有多高兴。 船队留下二十人常驻诃陵国，继续探查爪哇岛。 并由他们当中的两人返回詹卑城，向干陀利国王通报此事。 随后。 船队启航，沿爪哇岛和婆罗洲之间的爪哇海向东航行。 而后转向东北方向，经过婆罗洲东侧与遐来勿岛（苏拉威西岛）之间的海峡。 到达苏禄海南面的遐来勿海。 海的东北角，正是吕宋群岛南面的棉兰老岛。 在这里。 船队抛锚上岛，与岛上的数十个土着部落进行了友好接触。 同时。 测量观察岛屿的位置信息，在宇文衍提供的海图上一一标注。 这是刘焯带领的天文馆人员每到一个新地方必定进行的常规操作。 再次登船。 船队绕到棉兰老岛东海岸，沿吕宋群岛东侧向北航行。 在吕宋岛补充淡水后继续向北，经流求东岸，回到东海海域。 最后从长江出海口进入内河，返回扬州港。 …… “太好了！” 宇文衍看完刘焯的奏章，高兴地在桌面上拍了几掌。 船队远航南洋，平安返回，说明他绘制的航线在当下也是安全的航道。 打造的小型宝船，以及其它伴行的海船也经受了远洋航行的考验。 而且，此行还探查到了海洲各国的大概情况，对那里不再是两眼一抹黑。 特别是册封诃陵国王，使该国成为大周蕃属，具有重要意义。 “陛下，这些海洲之国，当真一年四季都可以种植作物？” “当然，那里全年都是夏季！” “太神奇了，天下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墨言对于只有夏天的地方甚是好奇。 感觉不可思议。 …… 第351章 萧瑀 七月。 天气闷热，夏蝉嘶鸣。 宇文衍穿着大裤衩，短袖衫，脚踏人字拖，翘着二郎腿，仰躺在一张躺椅上。 翘起的腿，脚拇指勾着一只拖鞋有节奏地晃悠。 左右两侧。 梅梅轻摇椅身，兰兰挥动团扇，俏脸露出恬静的笑容。 菊菊全神贯注地盘坐琴床，指尖拨弄琴弦，奏出悦耳的音符。 竹竹端着一盘切成小块的冰镇西瓜，不时喂上一口。 小日子过得好不悠哉！ 最近。 雪域高原，汉至平原，南洋试航都有消息传来。 好事连连，宇文衍龙颜大悦，心情甚好。 于是乎。 这小子有些飘飘然，“腐化”、“堕落”了，享受起了帝王生活！ “小言子，你听到谁说话了么？” 宇文衍吃着西瓜，眼睛都不带睁开，嘴巴一张，竹竹便心领神会地喂进嘴里。 “回陛下，没人说话啊！” “朕怎么好像听到有读者老爷在骂昏君，说是换他来呢！” 墨言：…… 梅兰竹菊：…… “哈哈，今天奏章就念到这吧，朕到后宫转转！” 宇文衍哈哈一笑。 站起身来，哼着欢快的调调，施施然离开上善殿。 来到朱太后的宫殿，小皇后和木兰正陪着宇文娥英练字。 见礼后，他在旁边看了一会。 这小妮子今年十岁，写出的字娟秀婉约，颇有几分灵气。 木兰本就痴迷中原文化，入宫后，每日跟着练习，也是进步神速。 朱满月不在，陪两位太皇太后去了。 宇文衎，宇文术两兄弟还在校场练枪，这份刻苦劲令小皇帝很是满意。 “淑妃今天怎么没来？” 自从萧琮在京城安定下来后，萧婉儿的心情好了许多。 “陛下，她弟弟妹妹进宫了……” 司马令姬停笔，抬头嫣然一笑，轻声答道。 “这样啊，那你们继续练，朕去景仁宫瞧瞧。” “臣妾恭送陛下！” “皇帝哥哥慢走！” 三人闻言，起身福礼，宇文衍转身，向后挥了挥手。 刚刚走近景仁宫，便听到里面传出欢快的嬉笑声。 “你们在玩什么呢，朕老远就听到笑声了……” 宇文衍对着门口一众想要行礼的内侍、宫女作了个免礼的手势，大步走进宫殿。 院内。 萧婉儿正和两个十来岁的孩子玩“跳房子”。 两人从来没见过这种游戏，玩得不亦乐乎，喜笑颜开。 “臣妾参见陛下！” 萧婉儿闻言，顿时让弟弟妹妹停下。 拉着两人的手，上前见礼。 “茵茵，小瑀，愣着干嘛，还不快过来参见陛下。” 对于小皇帝这个姐夫，他们耳朵都听出茧了，却还是第一次见。 愣愣地盯着他，听到姐姐的催促这才反应过来。 “你就是大周皇帝？” “萧瑀见过姐夫……” 萧茵是萧婉儿同父异母的妹妹，十岁的她看到宇文衍后，鬼使神差问了这么一句。 萧瑀却是一脸平静。 小大人般走到皇帝面前，口称姐夫，一本正经地躬身行礼。 他当前十一岁，和萧婉儿一母同胞。 “茵茵不得无礼！” 淑妃见妹妹不知轻重，顿时出声喝斥。 “对，朕就是大周皇帝，你觉得不像么？” 宇文衍向萧婉儿摆了摆手，示意她无妨。 “还不错，一表人才，倒是和姐姐挺般配的……” 意识到说错话的萧茵也不怯场，围着小皇帝上下打量一番，随即点评道。 “叫你胡言乱语！” 萧婉儿闻言满脸羞色，一把将她拉到身前，照着屁股就是几下。 萧茵咯咯直笑，扭动身形躲避姐姐的魔掌，姐妹二人好一番嬉闹。 眼见萧淑妃在亲人的关怀下，慢慢从丧父之痛中走出来，小皇帝也为她高兴。 随即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弟弟。 “你就是萧瑀？” 宇文衍对萧婉儿这个弟弟颇感兴趣。 历史上他的名头可是不小。 在唐太宗李世民的凌烟阁二十四臣中排名第九。 其人个性耿直，为人刚正不阿，光明磊落。 史书上对他的评价是“骨鲠大儒，直言不隐”。 也正是这种性格，使得他不论是在隋朝，还是唐朝，屡次逆忤圣意，几经贬谪。 隋炀帝骄奢无道，他多次劝谏，从中书侍郎贬为太守。 唐朝时。 更是五次拜相，又五次被罢相，甚至削去爵位，被贬出京。 硬刚两朝三帝，六起六落，可谓是“史上第一头铁”。 “回姐夫，正是小弟……” 萧瑀嘴角上扬，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回答，小嘴像吃了蜜一样甜。 咦，不对啊！ 这感觉也不像他在历史上的“头铁性格”啊？ 宇文衍内心暗自嘀咕。 “嗯，不错，以后做朕的侍读好了！” 此话一出。 萧婉儿向小皇帝投去感激的目光，眼神中满是柔情。 萧瑀也是眼前一亮。 他出身皇室，很清楚皇帝的侍读意味着什么！ 大多数从小就跟着皇帝的人，最后都成了信赖的近臣，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小弟谢姐夫陛下隆恩……” 萧瑀言语上略显随意，却是恭恭敬敬地作了个长揖。 “哈哈，很好！” “明日卯时，随朕一起晨练，要是起不来，之前的话就当朕没说过。” 胆子大，嘴甜，还有点厚脸皮。 小皇帝被逗得乐不可支，心生欢喜。 要是真的为人严厉刻板，性格又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不要说皇帝，就是身边的人恐怕也没几人会喜欢。 “小弟一定起得来！” 萧瑀挥了下拳头，信誓旦旦地回答道。 “小茵茵，你咋不叫姐夫？” 小皇帝点了点头，又对着一旁的萧茵笑问。 “我都十岁了，哪里小，我才不叫呢，我……” 萧茵轻抬下巴，反驳宇文衍叫他小茵茵，想争辩几句，却又语塞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叫不出口。 “不叫姐夫，以后过年不给你发红包……” 宇文衍逗着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小姨子，感觉甚是有趣。 萧碗儿却是俏脸通红。 站一旁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小男人和妹妹逗嘴。 中午时分。 小皇帝传膳景仁宫，与姐弟三人一起用膳。 琥珀金猪，蒜香排骨，水煮肉片，红烧兔丁，麻婆豆腐，清炒苋菜，人参蘑菇乌鸡汤…… 菜品都是光禄寺的御厨按照小皇帝的菜谱研制而成。 色香味俱全，每道菜都独具特色。 如今，这些菜品已经从皇宫贵族向社会面传播。 这都是宇文衍要求大力推广的结果。 “姐姐，姐夫，这皇宫的菜也太好吃了……” 萧瑀嘴巴鼓着包，大口大口地吃着。 妹妹萧茵没说话，但其停不下来的动作，以及眸中闪烁的光亮说明了饭菜的美味。 “慢点吃，要细嚼慢咽。” 萧婉儿溺爱地看着，不时往他们碗里夹菜。 “可以让梁国公派几个厨子到光禄寺和全猪宴酒楼，学习制作早点和烹饪菜品。” 宇文衍吃完一大碗白米饭，端起萧婉儿舀好的鸡汤喝了一口，对着她说道。 “谢陛下，臣妾一会就差人出宫，告知兄长。” 正埋头干饭的弟妹二人听罢，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看向小皇帝的眼神，都更加亲近了几分。 第352章 波斯使团回国 时间进入八月。 风吹麦浪起，稻田始飘香。 备战有条不紊地进行，一年一度的秋收也越来越近。 有关陈朝的消息如雪片般飞向长安。 兵部会同即将出征的在京将军们进行筛选甄别。 凡对战事有用的，报与三路大军统帅知悉。 大周给陈朝发去的国书犹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回应。 看来陈叔宝是铁了心要接收西梁投降的那十万官民。 当然。 也还有一种可能。 沉湎于诗词歌赋，酒池肉林当中的小宝，根本就不知晓国书之事。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箭在弦上，利刃出鞘！ 此战在所难免。 大周雄师必然横渡天险，打过长江去。 …… 这天。 裴矩随同波斯使团返回京城。 四月中旬时。 使团出发前往洛阳，见识了大周贸易氛围最为浓郁的大城。 洛阳城在宣帝时大肆修缮过，比京城还要雄伟壮观。 波斯使团怎么也没想到，大周竟然还有比长安更为恢宏的城池。 而且。 那里的大市更加繁华，商贸氛围浓，商贾云集，小商小贩不计其数。 商品琳琅满目，品类繁多，相较于长安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洛阳，他们同样见到了来自波斯的商人。 随后。 一行又去了扬州，见识了大周水路商贸的盛况。 数月下来，算是领略到了大周的社会状况及风土人情。 返回长安后。 鸿胪寺再次盛情款待，并奉上大周国书，以及赠送的国礼。 久居长安的波斯商人也设下宴席，为使团回国饯行。 隔日。 使团一行启程，踏上了返回波斯的路途。 裴矩不久后也要离京，回到西北道的河西走廊四郡之地。 主持丝绸之路一应要务，确保与西域的商贸往来畅通。 “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坐！” 长孙晟，裴矩一同进宫觐见皇帝。 “波斯使团走了？” “回陛下，早上走的，臣和弘大一起送出西门十里亭。” 宇文衍一边泡茶，随口问了一句。 “嗯！” “裴爱卿，你从波斯带回的工匠的确有几把刷子，短短几个月就让工部的琉璃烧制技术更上一层楼。” 有几把刷子？ 裴矩一愣。 但知道陛下是在说工匠发挥作用了。 一旁的长孙晟听过小皇帝说的一些新词，笑着给他解释。 “原本还担心他们留一手呢，这下臣也算放心了。” “以前看到光彩夺目的琉璃，总觉得很神秘，了解其中奥秘后，和咱们的瓷器一样，也就一手艺活罢了。” 两名工匠到了工部后，一开始还有些恃才傲物。 右侍郎何稠也没跟他啰嗦，直接给他们看了大周烧制的琉璃制品。 两人没想到大周已经掌握了琉璃烧制技术。 而且，那些精美的青、绿色琉璃瓦让他们颇为惊讶。 波斯人都是把琉璃制品用作装饰、陈设。 可东方人竟然把这技术拿来烧制琉璃瓦，用来盖房！ 不过，让他们欣慰的是，那些琉璃饰品的品质比波斯出产还是稍有不如。 下一刻。 当一件件晶莹剔透的玻璃制品拿出来后。 两人眼睛圆瞪，顿时没了脾气。 天下竟有人能烧制出这么纯净的琉璃？ 在他们看来，玻璃就是琉璃，透明度越高越是难得。 若是不细究，确实可把玻璃视为纯净度高，透明度好的一种琉璃。 只是两者用料配方和工艺略有不同罢了。 此后。 两人竹筒倒豆子般，毫无保留地把毕生经验一一展示。 何稠当然不会客气，带着一帮工匠，虚心请教，亲自动手尝试。 “那是，真要说神秘，还得是陛下想出的那些玻璃制品……” 长孙晟接过话头，由衷地夸了一句。 “那也没什么神秘的，一样就是手艺活而已。” “来，尝尝今年的明前茶。” 宇文衍烫洗了三个茶杯，倒了七分满。 “谢陛下！” 裴矩这是第二次喝到皇帝亲手泡的茶，长孙晟却是习惯了。 “好茶！” “陛下，还别说，这炒制的茶叶泡出的茶汤的确别有一番风味！” “还有这套茶具，茶台，以及您的泡茶手法，都是别出心裁，让人耳目一新。” 裴矩不是愚笨之人，见识两次后也看出了些名堂。 “大道三千，朕谓之为“茶道”也！” “茶道，以茶言道，以茶悟道，以茶入道……” 小皇帝借题发挥，听得两人眼神发亮。 又被他装了一把。 “凝神静气，修身养性，品茶，品味，品人生……” “大善，陛下真神人也！” 裴矩和长孙晟再次喝了一口茶水，顿时感觉味道都不同一般了。 “爱卿此次返回河西四郡，当与西突厥保持良好沟通，切不能在此关键时刻出乱子。” “朕亦给西北道总管梁士彦，以及驻守居延城的史万岁去了圣谕，务必保证西北边境的安宁。” 在大军征讨陈朝，实现南北统一的历史性时期，边防之事尤为重要。 “遵命！” “长孙大人也嘱咐过了，臣定当谨慎应对。” 作为鸿胪寺的主副官，二人自然已经知晓朝廷即将用兵之事。 虽然大周与波斯达成了在东面牵制西突厥的意向，但不代表双方就得兵戎相见。 何况。 当前突厥内斗正酣。 东、西两边打得不可开交，根本无需大周亲自下场。 小皇帝亲政以来，进一步加强了边境的军事防御。 西北的梁士彦，史万岁。 北面达奚长儒，韩僧寿坐镇河套地区。 山西道有高颎，河北道有韩擒虎，贺若弼扼守东北。 先后建成张家口大境门，西北居延城，河套朔方、五原、云中三城。 同时。 改善边塞将士的待遇，垒火炕，配备冬季穿的棉制品，御赐烈酒等物。 大量配备天元系列武器，以及明光铠，神臂弩，八牛床驽，炸药包，震天雷等。 打造这些武器可是花了朝廷不少钱，但宇文衍认为这个钱必须花。 传统的府兵，所用武器都是自备，样式杂乱，品质不一。 肯定比不上军器监打造的陌刀，锥枪等。 哪怕是银色品级也比一般的兵器要好上许多。 磨刀不误砍柴工，何况是上阵杀敌。 有了更加锋利耐用的武器，军队的战斗力随之上升。 所有这些加强边境防御的举措，为的就是对南陈用兵时有个稳固的大后方。 君臣三人就突厥之事，以及丝路贸易谈了很多。 让裴矩惊奇地是，皇帝对西北，西域的了解甚至不在他之下。 “准备了哪天出发？” “回陛下，五天后离京。” “你自己保重，注意安全！” “季晟，五日后替朕送送裴爱卿。” 末了。 宇文衍嘱咐了一声，又赏赐了不少钱财丝帛。 “谢陛下！” “遵命！” 两人起身，躬身应答。 而后告退，出了大殿。 第353章 新学盛行 中秋过后。 长江沿线的稻谷率先开始收割。 金灿灿的稻田，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脸上尽显秋收的喜悦。 这是宇文衍亲政，实行开荒垦田，减免赋税后的第五个丰年。 一方面。 这五年来，确实风调雨顺，没有大灾大难。 要不然， 随便一场大洪水，大旱，或是蝗灾，就有可能让七八成的田地欠收。 老百姓都视小皇帝为九天紫薇福星降世。 声称是他的帝王之气驱走了一切灾祸。 使得宇文衍在民间威望日益隆盛。 在民智受限的社会。 人们总是把所有的美好披上一层迷信色彩，却忽略了身边切实发生的事情。 连续五年丰收，有部分天时的原因。 主要还是一系列治理措施得到了很好地落实。 兴修渠道，引河水灌溉农田。 修建大量小型围堰。 雨天蓄水备用，旱时放水浇田。 同时。 朝廷又组织各郡县进行河道疏浚，堤坝加固，开凿泄洪分流河道等。 有效地减少了洪涝灾害的发生。 在贾仲明的带领下。 农学馆研读《齐民要术》，总结前人经验，制定出相应的虫害防治措施。 比如点诱蛾灯，放养鸭子，水淹，焚烧秸秆、杂草，烟熏等物理手段。 又有用莽草，蜃灰，鱼腥水，硫磺，石灰，砒霜等混入种子收藏。 伴同种子播种，或是浸水，煮汁喷洒。 没有农药的社会，这样的虫害防治也是相当科学、有效、环保的。 在朝廷的大力支持下得以推广，为这几年的丰收做出了重大贡献。 另外。 曲辕犁以及其他先进农具的普及，深耕细作得以实现。 各式水车的利用也提高了灌溉效率。 除去那些特别偏远的山区，每户自耕农都拥有了自家的耕牛和脚踏式打谷机。 这都是“大周钱庄”推出两年无息贷款的功劳。 连续丰年，和这些措施不无关系。 …… “陛下，这是礼部尚书宇文大人呈上的奏章，关于县试的……” 看到端坐案前奋笔疾书的小皇帝放下毛笔，墨言递上一册子。 “朕瞧瞧！” 两个月前举行的县试，结果出来了。 据各县上报的数据统计，本次参试的大多是十五岁以下的学童。 共有五十多万人参加，有十万余考试成绩合格。 可以进入县学读书，成为一名童生。 当下大周有一千一百多个县。 平均下来，每县仅五百人左右参考，成绩合格率只有两成。 不过这是首次县试，能顺利落实下去，宇文衍就很满意了。 至于参考人数，随着官学的发展，读书人肯定会逐年增加。 “咦，金鳞院的孩子也参加了？” 金鳞院是在小皇帝的提议下，三大组织联合设立的一处孤儿庄园。 如今已收容近万名十五岁以下的孩子。 本次有五千名孩子会考，成绩合格者将近三千人。 在金麟院。 孩子们不仅读书，也要进行其他训练。 还有数万亩田地供他们自力更生。 十五岁以后。 要到新军营地接受两年的正规军事训练。 期满，首先参加“暗影”和“血杀”的选拔。 若是没选上。 便会根据各自的能力、特长，安排到“天眼”情报组织的相关岗位。 要是连天眼组织的要求都达不到。 那便留在金鳞院种地，照顾年幼的孩子。 也算是人尽其用了。 县试成功举行，算是小皇帝对全民教育的初步尝试。 暂时。 世家大族对于朝廷兴办官学，并没有表现出太明显的抵触情绪。 毕竟民间官学向来都有，宇文衍只不过是将其规范，扩展了一番。 对教学内容做了相应的增减。 对于此，那些贵族出身的士子是嗤之以鼻的。 眼里惟崇圣贤之言，治世之道。 所谓农学，数论皆小道尔。 他们不上地方官学，子弟从小在家族学堂启蒙，读书。 先生都是些大儒，等到大点便进入国子监深造。 县试圆满完成，宇文衍心情不错。 对于在地方官学方面做得好的县予以表彰，并张榜公告。 虽然这个表彰是以县之名，不提及任何个人，但对于父母官县令来说，同样是个好名声。 如此一来。 各地县令也会更加重视地方官学，而不是应付了事。 另外。 给予农学馆，算术馆，以及那些制定推广汉语拼音的相关人员丰厚的赏赐。 各地学堂以《齐民要术》为教材，教授的先生都是从农学馆外派。 有关新算术的《蒙学算经》、《珠算》等教材，以及先生都是算术馆贡献的。 除此之外，还编纂了《进阶算经》，《高阶算经》。 最近，《几何原本》也编纂完成。 将与《进阶算经》一起，作为县学算术教材的内容。 教授汉字拼音的先生，则是当初自发组成的兴趣小组成员。 那时小皇帝推出拼音字母表，并进行数月的授课，吸引了一大批感兴趣的学子。 有相当一部分人沉浸其中不能自拔，钻研颇深。 宇文衍给了足够的自由发挥空间，任由他们利用拼音字母去为官话注音。 并最终制定标准，统一下来。 从蒙学起，开始教授孩子们熟读拼音字母的发音，学习官话。 这个兴趣小组的成员大多是一些旅居长安的学子，规模已达数千人。 小皇帝之前就对他们有所赏赐，几个主要负责人更是重赏。 还给他们提出了“字典”、“词典”的概念。 相信以后一定会有成果出来。 这次赏赐尤其丰厚。 对于做出贡献的个人或团体，宇文衍的大方是出了名的。 “陛下，那个珠算最近在京城可火了……” 墨言跟随宇文衍身边久了，也学会了他的一些惯用语。 原来。 学会了珠算、记账法的学子被各衙署，商行争相抢夺。 一时风头无两。 为此。 小皇帝让负责人甄族开设了珠算，记账法的收费培训课堂。 每年举办一次珠算大赛，任何人都可以报名参加。 获得前十名者，颁发朝廷认可的荣誉证书，并有相应的财物奖励。 前三名还有一樽玻璃制作的奖杯，分别是金、银、铜的底座。 赛事奖励一经公布。 顿时在京城一众学子间引起巨大轰动。 实在是太诱人了！ 单单是官方认可的证书，就相当于一块敲门砖。 持有者想要进入衙署肯定没问题。 虽然不是正式的朝廷官员，但享受的待遇不会太差。 要是能力出众，以后还有转正的可能。 因而。 进衙署是首选，进不了才会选择商行，店铺。 至于奖杯。 不但是一种荣誉，本身就价值不菲。 京城“珍品楼”售卖的玻璃制品，最便宜的都得一贯钱。 自开业以来，一直都是热卖的奢侈品。 赛事过后。 报名收费培训课堂的人数爆发式增长。 寻求进入算术馆的人也越来越多。 如今。 算术馆的在册人员上万，都是有数论底子，甚至小有成就的人才。 几年来。 他们为天元字母，天元数字在算术方面的应用、推广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想要加入算术馆，那是必须要有真才实学才行。 算术馆每周都会举行一次公开课，教授新算术。 一时间。 馆内门庭若市，前来听课学习的人翻了几倍。 第354章 私访金鳞院 长江沿线南岸。 陈朝的百姓也在抓紧收割水稻。 忽然。 一处江面战鼓擂动，舟船点点，旌旗猎猎。 大有渡江之势。 “你说这些周兵不嫌累得慌么，一到农忙就整这出妖蛾子！” “就是，都持续好几年了，也不见他们的大军打过来。” “快，快走，周军小股人马已经上岸了……” 一群百姓手忙脚乱地拿起箩筐扁担，小跑着离开。 “将军，将军，周兵又上岸了！” 南岸一座营寨内，一个陈朝武将刚刚喝了几盅小酒，脸色微醺。 “烦死了！” “来人啊，披甲！” “将军，这明显就是周兵骚扰农时，每年春播秋收就玩这招，随便派个小队去驱赶下算球……” “你懂个鸡毛，大军集合，快……” 这样的情况在长江沿线各地重复发生。 陈军明知道对方只是骚扰农时，却又不得不谨慎对待。 陈叔宝登基后。 宠幸文臣，祸乱朝纲，重文抑武。 但驻守边境的武将还是比较靠谱的。 周军小股人马上岸后，敲锣打鼓，喊打喊杀。 等到陈朝大军赶来，立即撤退，乘船渡江返回北岸。 陈军只能隔江骂上几句，悻悻回营。 …… 很快。 北方的粟、麦也开始收割。 南北朝时。 麦子还没有完全取代粟米成为北方的主粮，粟、麦的种植面积相当。 受传统农业春种秋收规律的影响，当下种植的大多是旋麦，又叫春小麦。 宇文衍已经让农学馆的贾仲明在研种冬小麦，也称作宿麦。 《汉书》有云： “秋冬种之，经岁乃熟，故云宿麦也。” 一般来说。 春小麦生长期相对较短，适合长城以北天气寒冷的某些地区。 长城以南的土地，完全可以种植冬小麦。 秋天播种，次年四五月收获。 这样的话，小麦收割后，还能种一茬豆类作物，从而增加收成，提高土地利用率。 这天。 晨练后。 宇文衍一身劲装便衣，骑着汗血宝马“逐日”出城而去。 随行的有墨言，宇文衎，宇文术，萧瑀。 另外还有狐狸，影子，孤狼三人。 来到秦岭北麓新军营地不远的一处谷地。 狐狸指着山庄门口的牌楼： “陛下，前面就是金鳞院了。” 牌楼上的字是宇文衍的行书手笔，字体龙飞凤舞，甚是飘逸。 “三位大人来啦！” “见过这位公子……” 护院的庄丁对狐狸他们很是熟络。 眼见三位大人以其中一少年为尊，恭敬地上前见礼。 “扈二叔，把马牵到马棚，喂些精料。” 狐狸翻身下马，接过小皇帝的缰绳交给见礼的汉子。 “好嘞，大人放心吧，小的一定照顾好了。” 众人下马，走进庄园。 青山绿水间。 整个山庄就像一个村子，白墙青瓦的房子错落有致。 门前屋后的麦地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三位大人好……” 走在田间小道，孩子们见了争相打招呼。 宇文衍走下麦地。 看着麦穗颗粒饱满，地里杂草也很少，可见平时照料得很不错。 当然，这里有经验丰富的农人指导他们种地，不全是孩子们大包大揽。 “割麦累不累？” 宇文衍看着这些孩子一个个动作熟练，脸色通红，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掉。 “回公子话，习惯了，不累。” 说话的是一名壮实的少年，说话时露出憨厚的笑容。 “狐狸，拿几把镰刀来。” 小皇帝吩咐狐狸取工具，想要亲自尝试下割麦。 镰刀呈月牙状，手柄有长有短，又称割刀，丁镰。 “有样学样，你们都来试试。” 宇文衍拿着镰刀对宇文衎，宇文术，萧瑀说道。 他们三人同年。 自从萧瑀成为小皇帝侍读后，每天跟着一起晨练，很快就混熟了。 从来没有见过田间劳作的他们甚是好奇，感觉新鲜得很。 宇文衍穿越后这也是第一次干农活，尝试割了几把，竟然做得有模有样。 狐狸，影子，孤狼眼见皇帝都动手了，也行动起来。 干农活是特别消耗体力，又极其枯燥的事情。 除了需要从田地里刨食的百姓，没几人能够承受得了经年累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 三个小家伙一开始也是兴致高昂，有说有笑，还嚷嚷着看谁割得快。 半个时辰后。 笑声没了，动作也慢了下来，开始有意无意地朝宇文衍这边看。 见他不紧不慢地割着麦子，还与旁边的孩子聊天，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样子。 一直到正午时分。 “公子，收工了，这会日头辣，回去歇息歇息。” 刚刚那位憨厚少年在狐狸的示意下，走到小皇帝近前说道。 近一个时辰的劳作。 宇文衍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随着一众孩子往屋舍最集中的一处院落走去。 这里是山庄举行集体活动的地方，也是金鳞院学堂所在地。 除了平时读书用的屋舍，还有几间大礼堂。 门口是一处宽阔的场院，平时用作训练，秋收时就是晒场。 院旁。 一棵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槐，枝繁叶茂，犹如伞盖遮荫一方。 一进到院内，便能感到丝丝凉意，舒服极了。 场院一角。 支了几口十二仞大铁锅，熬煮的是小米粥。 孩子们各自盛上一陶碗。 屁股随便找一处台阶、石头、土堆一坐，或是地上一蹲。 三三两两，有说有笑，甚是热闹。 狐狸给小皇帝端来一碗，墨言，宇文衎，宇文术，萧瑀则自己动手。 温热的小米粥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加了饴糖熬煮，有一丝甜味。 宇文衍端着陶碗，不时吸溜一口。 穿行在孩子们中间，问了一些金鳞院的日常生活问题。 这些孩子自从十岁起，就开始接受军事化训练。 纪律性很强，思想教育也没落下。 文化知识更是相当可以。 三千多人县试成绩合格，成为童生。 可见山庄学堂的先生教得很不错。 小皇帝随便找了些孩子提问，不论是新算术，农学，还是儒家典籍，基础学问都掌握得很好。 歇息了一个时辰。 孩子们继续下地割麦。 狐狸，影子，孤狼带着宇文衍几人参观整个山庄。 先是看了学堂。 每间屋舍能容纳五六十人，都装配了讲台，黑板，课桌。 看着讲台上放着的戒尺，小皇帝不由感慨，当下社会，人们把“文化”看得很是神圣。 教书育人的先生，倍受读书人的敬重，社会地位颇高。 离开学堂，沿着山庄四通八达的羊肠小道漫步。 山庄不但种地，还挖了池塘养鱼。 另外，鸡、鸭、鹅、狗、猪、牛、羊等家禽牲畜也有饲养。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俨然一幅和美的田园风光。 第355章 下诏伐陈 九月底。 秋粮入库，各郡县征税工作有序展开。 长江沿线北岸，大周磨刀霍霍，暗流涌动。 而建康城皇宫内的陈叔宝却是纵情歌赋，沉迷酒池肉林不能自拔。 驻扎在长江上游峡口的陈将周罗睺似乎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上书陈叔宝，希望朝廷引起重视。 然。 这样的奏章，却被朝中一众文官扣上了一顶武将谋权的帽子。 非但不予以重视，还进谗言要将其罢将免职。 在孔范，施文庆，沈客卿一众狎客的贬斥下，陈叔宝直接选择了无视。 狎客就是小宝豢养的御用文人。 他们吟诗作赋的宗旨就是歌功颂德，粉饰太平。 如果仅是如此，当作逗乐的狗腿子也就罢了。 可陈叔宝却偏偏被这些人的乾坤罗圈彩虹屁给香迷糊了。 个个许以高官厚禄，掌控朝政。 一个自制力近乎为零，不通分毫帝王之术，整日纵情声色，不理朝政的皇帝。 已经完全具备了亡国之君的一切要素。 …… 十月，初一。 大周皇帝宇文衍率文武百官于太庙祭告祖先。 并在当天的大朝会上，正式颁发诏令。 宣布讨伐陈国。 诏言： “陈叔宝无德，踞华夏半壁江山，恣溪壑、酒池肉林之欲，奢糜淫乱，不理朝政，致使官员腐败，百姓多难……” “朕为民父母，岂可限一衣带水而不拯救乎？” “今王师南下，吊民伐罪，在斯一举，永清吴越，复我华夏一统之疆土……” …… 诏令以陈叔宝之昏庸，陈朝之腐败，百姓之困苦，华夏之统一为由。 陈述大军乃应运天命而行的正义之师。 此前。 朝廷便罗列了陈叔宝的二十条罪状，印刷了上百万份送往南陈腹地。 如今。 诏命一出，天下震动！ 大周讨伐南陈的消息，伴随陈叔宝的二十条罪状，一夜之间遍布陈朝各地大街小巷。 一时间。 全天下人都知道了大周将要伐陈之事。 唯独成天醉生梦死，沉浸于“国富民强，欣欣向荣”美梦中的小宝还蒙在鼓里。 大周百姓虽心有担忧，生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就此一去不复返。 但却出奇一致地支持朝廷出兵。 或许他们同样期盼南北统一。 也或许是他们支持天子宇文衍。 这位被众多百姓供奉了长生牌位的少年皇帝。 世家大族也是支持国家统一的。 疆域扩大，他们就能安排更多的家族子弟进入官场。 朝廷官员，从上至下，都希望看到国家统一。 作为朝廷统治阶层的一分子，神州大地分裂近三百年再次统一，他们也能分享此份殊荣。 在这数百年一遇的大变局时刻。 有幸成为参与者，见证者，大周朝野内外皆是满怀期待。 朝会后。 三省六部大佬齐聚上善殿。 “终于等来这一天……” 韦孝宽，李穆，尉迟迥三位老臣最为激动，感慨万千。 “是啊，高祖遗志有望实现了！” “臣昨夜整宿无眠，既紧张又兴奋……” 颜之义，乐运，宇文贤，于翼等人也是一脸雀跃，摩拳擦掌。 “申国公，蜀国公，临国公，义国公，还有诸位爱卿，京城事务就交给大家了……” 小皇帝御驾亲征期间，朝廷将成立一个临时的“政事决议堂”，由九位在京的三省六部大佬组成。 这些事情早在数月前就决定好了。 “臣等谨遵圣命！” “预祝王师旗开得胜，马到功成，恭候陛下凯旋！” 君臣几人就期间一应政务再次详谈，确保没有任何遗漏。 …… 午间。 小皇帝设宴，当是出征前的壮行酒。 “臣参见陛下！” “敬礼！” 宴席准备妥当，宇文衍领着一众大佬来到偏殿。 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你，你是易爱卿？” 小皇帝一愣，随即有些不敢确定地问道。 “回陛下，正是下臣！” 只见眼前之人腰身挺拔，目光炯炯，身材壮硕。 与之前肥头大耳，满脸横肉，大腹便便的易太仲简直判若两人。 去年的时候。 宇文衍实在担心那肥胖的身体会要了他的小命，就安排他进新军营地训练，看能不能减些肉下来。 也许是感动皇帝竟然为自己的身体着想。 易太仲在军营格外刻苦，半年后就减了五十斤。 小皇帝听说有效果，就让他继续呆在军营。 又是半年过去，再次减了五十斤，达到与其身高相匹配的体重。 但是形象已经与以前大相径庭，不知情的人哪怕以前见过，现在怕是也不敢认了。 “哈哈，好啊，这才是健康的身体嘛！” “以后要保持运动，可不能再胖回去了……” 宇文衍也没想到，一年的军营生活让他改变那么大。 不但减了肥，还被训练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军人。 “多谢陛下成全，臣感激不尽！” 易太仲感觉喉咙发硬，视线顿时有些模糊。 能被天子如此关心，内心的感动与荣幸就像滔滔江水般涌来。 “好了，明日随军出征吧，还是你做菜合朕口味。” “今天哪道菜是你做的，朕要好好尝尝，看看手艺还在不在？” “臣遵命！” “陛下，琥珀金猪，红烧肉，还有这些，都是臣亲自掌勺的……” 易太仲闻言，顿时眼神发亮，喜出望外。 随大军出征。 哪怕只是负责皇帝的饮食，那也是有军功的。 他一个庖厨头子，做梦也想不到，竟然会有随天子御驾亲征的一天。 诸位大佬笑眯眯地看着君臣二人对话。 大家在宫中吃宴席的次数多了，自然和易太仲相熟。 光禄寺别看只是负责膳食供设的衙署，寺卿的官阶可是从三品。 只比中书令，门下侍中，六部尚书的正三品低了一阶。 最近朝廷都在忙备战事宜，小皇帝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在宫中设宴了。 席间。 李穆提酒，众人举杯预祝皇帝御驾亲征马到功成，完成华夏统一大业。 宇文衍仰头将杯中的“十八珍”酒一饮而尽。 内心也是豪情万丈，心潮澎湃！ 自从来到这方历史时空，将近七年时间。 他也从七岁幼帝成长为一个翩翩少年。 挫败杨坚矫诏夺权的阴谋，渡过生死时刻，从此改变历史走向。 经过五年的休养生息，推行善政，国力在武帝奠定的基础上更上一层楼。 大周兵强马壮，社会安定。 终于。 到了结束神州大地近三百年分裂局面的历史时刻。 第356章 出征前夕 宴席结束。 宇文衍去了朱太后的宫殿。 殿内。 两位太皇太后，朱满月等人齐聚一堂，谁都没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臣妾参见陛下！” 看到小皇帝进来，司马令姬，木兰，萧婉儿欠身行礼。 宇文衍预感不妙，露出灿烂的笑容示意免礼。 之前。 他一直瞒着亲征之事，现在发布诏令，宫里肯定也传开了。 连忙嘻笑着上前见礼： “孙儿参见太皇太后！” “皇儿见过母后” “哼，陛下心里还有太皇太后，有本宫这母后么？” 朱满月言语上很生气，神情却是既纠结又心疼，更多的是担心。 “衍儿呀，这么大的事你瞒得我等好苦啊……” “就是，你小小年纪，怎么就想着要御驾亲征呢？” 李娥姿和阿史那氏也是又好气又心疼。 “此乃高祖遗志，又是大周重现强汉荣光的先决条件，此战朕必定要亲征，以振奋天下万民……” 宇文衍讪笑。 只得好声解释，安慰众人。 她们也知道，这是国家大事，后宫不能干预。 主要是气小皇帝没有事先告之，再有就是担心他的安危。 一番解释劝说后，几人没再纠结亲征之事，开始千叮咛万嘱咐。 儿行千里母担忧！ 何况这是去打仗，身家性命就在胜败之间。 宇文衍不停点头，表示记下了，感受着来自长辈的那份浓浓亲情。 三女伫立一旁，轻咬朱唇，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夫君，满脸忧色。 入宫后。 虽然至今没有行周公之礼，但是她们已经感受到了小皇帝的各种好，彼此培养出了一定的情感基础。 当晚，众人在朱满月的宫殿用膳。 面对各式美味佳肴，大家胃口都不是太好，宇文衍使出浑身解数，极力活跃席间气氛。 “皇帝哥哥，给，这是我卷的面皮，里面的鸭皮可香了……” 小丫头似乎一下子懂事了，眼眶微红，露出灿烂的笑容，一个劲地给小皇帝夹菜。 “娥英卷的面皮就是好吃！” 宇文衍来者不拒，吃得那叫一个香。 “等大军凯旋，娥英再卷给皇帝哥哥吃……” 小公主脸上笑吟吟，却是眼眶晶莹，强忍着不让泪珠滚落。 “好，一言为定！” 小皇帝答应着，给她夹了两块最喜欢的烤乳猪。 膳后。 宇文衍和朱太后，两位太皇太后一起闲聊了半个时辰。 而后，被三位媳妇拉到萧婉儿的景仁宫讲故事。 “你们不洗漱么？” 小皇帝见她们让近侍宫女端来四杯奶茶，以及一些坚果，小吃，不禁问道。 以前讲故事都是躺在凤榻上，今天怎么画风变了？ “陛下，时辰还早呢，我们要边喝奶茶，边听你讲……” 自从宇文衍让光禄寺把各种口味的奶茶做出来后，三位媳妇就迷恋上了。 连朱满月和两位太皇太后都喜欢得很，更不要说宇文娥英和义阳公主了。 奶茶用晶莹剔透的玻璃杯盛放，吸管是麦杆加工而成。 四人围坐于八仙桌，美美地吸上一口奶茶，好不惬意。 “陛下，您尝尝这葡萄干，听说是高昌国的特产，可甜了！” 木兰捏起一粒送小皇帝嘴边，调皮地眨眨眼，笑道。 小皇帝神色自若地张嘴吃下，的确很甜，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高昌国所在的绿洲位于吐鲁蕃盆地。 那里有闻名遐迩的火焰山，葡萄沟。 还有海平面以下一百多米的艾丁湖。 受封闭环境的影响，降雨稀少，气候炎热，蒸发量大。 绿洲出产的水果，糖分特别足，香甜无比。 “陛下，上次讲到盘丝洞了，继续，继续……” 司马令姬和萧婉儿催促小皇帝。 不论是“白蛇传”，还是“西游记”，三人都是百听不厌。 司马令姬整理的“白蛇传”更是雕刻印板，印刷成册。 放在工部书坊开设的“颜如玉书行”出售。 五十文一册，已经售卖了数十万册。 被一众茶馆说书人声情并茂地演绎后，在京城广为流传，大有老少皆知，家喻户晓之势。 宇文衍喝了一口奶茶，开始继续讲盘丝洞之后的故事情节。 三女聚精会神地听着，就连一旁侍候的宫女都竖起耳朵在听。 不知不觉就到子时了，杯里的奶茶也已喝完。 “时辰不早了，明日大军出征，陛下就住景仁宫吧。” “让婉儿姐姐服侍陛下就寝，臣妾和木兰姐姐告退……” 木兰和司马令姬相视一眼，面带一丝坏笑，起身对小皇帝说道。 宇文衍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萧婉儿却是垂首不语，粉嫩的颈脖早已红透了。 看到二女捂嘴嬉笑着离开，又见淑妃羞态毕露。 一下子明白了她们的意思。 萧婉儿仪态万千，出水芙蓉，玲珑有致，的确美得不可方物。 二十多岁的后世灵魂不由一阵心旌神摇。 可想到自己才十三岁，后世初中生的年纪，还是太小了些。 神医孙思邈传授道家童子功时也说了，过早泄阳不符合养身之道。 而且，他至今还没梦遗，正处于发育阶段。 “陛下稍候，臣妾先行沐浴更衣。” 萧婉儿不敢直视宇文衍，欠身致意后随近侍宫女去了寝殿后室。 等她洗漱完毕。 宫女又服侍小皇帝沐浴，换上贴身睡袍。 来到寝宫。 昏暗的烛光下，轻纱缦帐若隐若现。 掀开帷帐。 萧婉儿躲在被窝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微眯，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 宇文衍深吸一口气，钻进了被窝。 顿时，一股少女的芬芳扑面而来。 萧婉儿身体一紧，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你大爷的，无量那个天尊……” 尽管小皇帝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感受到了一股蠢蠢欲动的气息。 毕竟。 去年的时候，小宇文衍就强势露头了。 “陛下，臣妾，臣妾十八了……” 见宇文衍躺下后就一动不动了，萧婉儿强忍羞态，声如蚊呐地说道。 小皇帝哭笑不得，知道她说出这话需要鼓起莫大的勇气！ 于是转身用胳膊撑着脑袋，望着她的俏脸： “朕晓得，再等三两年吧！” “你已经落入朕的五指山，肯定是逃不掉喽，到时看朕怎么收拾你，嘿嘿……” 宇文衍一脸坏笑，随即俯身在她脸颊亲吻了一下。 明显感觉到萧婉儿娇躯微颤，羞答答地睁开眼眸。 映入眼帘的是小皇帝坏坏的表情，赶紧又闭上了眼帘。 “臣妾听陛下的……” 虽然计划没能实现，但此时萧婉儿心里甜丝丝的。 “真乖！” 宇文衍轻轻刮了下她的鼻梁，重新躺了下来。 “朕再给你讲会故事吧。” “好呀！” 萧婉儿挪动身体，把宇文衍的胳膊抱在怀里。 触感柔软！ 害得他暗自直念阿弥陀佛。 …… 第357章 大军出征 翌日清晨。 宇文衍于卯时准时醒来。 某处传来的胀痛感着实有些难受。 长舒一口气，静气凝神。 值此晨曦阳举时刻，练上几遍童子功。 整个人神清气爽，龙精虎猛。 轻轻地把萧婉儿搭在他脖子上的羊脂玉臂移开，小心翼翼地离开被窝。 出了寝宫，宫女服侍穿戴整齐，洗漱。 走出大殿。 墨言，宇文衎，宇文术，萧瑀四人已经候在外面了。 自从出征任命下达后。 王鹰，元胄，元威，李药师他们就没再跟着一起晨练。 “参见陛下！” “今日大军出征，晨练一个时辰好了！” 宇文衍走在前头，五人来到校场，从演武殿取出各自武器，自行热身。 萧瑀自从跟随晨练来，也开始练习岳王枪法。 这小子生性聪明，但学枪天赋却是一般般，远不如墨言，宇文衎、宇文术兄弟。 小皇帝也没有强求，让他自己决定练与不练。 虽然感觉到自己习武方面悟性差了点，但他也没有放弃，几个月来，一直跟着练习。 晨练后。 宇文衍沐浴更衣，到朱太后的宫殿用早膳。 所有人都来了，小皇后和木兰拉着萧婉儿说悄悄话。 小皇帝感觉朱满月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萧淑妃身上。 审视一通后不由露出些许失望之色。 转而看向正大口吸溜面条的宇文衍，心里不由笑骂了一句臭小子。 过了一个晚上，大家都调整了心态。 心知御驾亲征之事已成定局，大军出征在即，不愿影响小皇帝的心情。 每个人都是笑容满面，说一些轻松的话题。 嘴里一个劲地让宇文衍多吃些，她们自己却没吃多少。 “太皇太后，母后，你们多保重！” 用完早膳，又坐了一会，宇文衍起身对着三位长辈说道。 “你就放心吧，我等自是省得！” 三人想要多嘱咐几句，发现该说的话已经说过许多遍了。 “陛下，这是臣妾绣的香囊，里面是平安符……” 司马令姬说着，将一个精致的香囊系在小皇帝腰间。 “这是同心结，臣妾在宫里等陛下归来……” 萧婉儿柔情似水地望着宇文衍，把同心结放在他手心。 “陛下，臣妾笨手笨脚，女红拿不出手，让月月随你同往吧……” 木兰摸着匍匐脚下的银月狼脑袋，轻声道。 当初，小李靖从漠北狼居胥山抱回的小狼，如今已经两岁多了。 身体长到一般土狗的两倍大，撑起前脚站立和小皇帝差不多高。 见其摇头晃尾，享受木兰抚摸的样子，像极了温顺的哈巴狗。 不过，这样的神态只对木兰，小皇帝，阿史那氏三人。 其他人一旦近身，它就会狼性毕露，发出警告性的低吼。 宇文娥英，宇文衎，宇文术兄妹三人都对它敬而远之。 “行，那就让小狼随朕出征！” “谢谢你们！” 宇文衍说着，上前与三位媳妇轻抱了一下。 当着长辈的面如此亲昵，弄得萧婉儿和司马令姬满面通红。 唯有木兰不以为意，捧着他的脸庞吧唧了一口，留下一点湿润。 这小妮子，又伸舌头！ “朕不在这段时间，娥英要乖哦，你们自行训练，不许偷懒……” 宇文衍捏了下小公主的脸蛋，又对宇文衎，宇文术，萧瑀三人说道。 “皇兄放心，我等不会懈怠！” “姐夫陛下，小弟会监督两位小王爷的……” 眼看宇文娥英的泪珠子就快滚落下来，众人却被萧瑀的话给逗乐了。 “也包括你，知道不？” 小皇帝轻拍了下萧瑀的后脑勺，轻笑道。 在众人不舍的目光中，宇文衍毅然转身，大步离开。 银月狼贴着木兰转悠几圈，摇头摆尾地跟在宇文衍屁股后面。 回到上善殿，梅兰竹菊四女伺候小皇帝着甲。 作为贴身近侍，此次出征她们也要跟着，服侍左右。 宇文衍的铠甲也是明光铠样式，是綦毋怀文用上好精钢亲手锻造。 明光铠采用冷锻法，铠甲轻便，防御能力数倍于普通甲胄。 为小皇帝量身打造的更是精品中的精品。 甲片表面包裹了一层金箔，金光闪闪，尽显高贵奢华。 金光闪亮的盔甲，飘逸的大红披风，明黄色大马靴，腰挎天子剑，英姿勃发，威风凛凛。 一身戎装打扮的宇文衍直接把一众内侍宫女看呆了。 对着落地镜打量了一番，宇文衍自己也很是满意。 从墨言手中接过沥泉枪，龙行虎步地出了大殿。 一切出征事宜都已经准备妥当，不用小皇帝操心。 护卫皇帝安全的除了明面上的一千龙武卫，还有暗影。 这是核心防卫，外围还有其他宿卫力量。 龙武卫随驾出征后，皇宫的防卫也做了相应的加强。 殿外。 龙武卫全副武装，整齐列队，车队也已收拾妥当，整装待发。 墨言牵来金色汗血宝马。 “逐日”好像感受到了征战的氛围，情绪高昂，发出兴奋的咴鸣声。 “出宫！” 宇文衍接过缰绳，脚踩马蹬翻身上马，环顾宫城，下令出发。 出了宫门，沿街往东门而去。 街道两旁。 挤满了群情激奋的围观百姓，挥舞着小号龙旗，欢送大周皇帝出征。 “天子万胜……” “大周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喊叫声在长安城上空回荡，经久不息。 宇文衍挥舞手臂，向两边百姓示意。 回首间。 隐约看到宫门城楼上伫立着数道人影，正向这边挥手。 城东军府校场。 也就是小皇帝当初选拔军士的地方。 即将出征的将士整齐列队，等待天子的到来。 今日，将有十万将士从京城出发。 另外十万军队于蜀地，洛阳，邺城，徐州等地集结，奔赴各处前线。 同时。 各军府还有二十万府兵做好一切战备，随时能够奔赴战场。 加上驻守长江沿线各镇军队，大周调动了近五十万的兵力。 且不论其他因素。 单是五比二的兵力对比，大周也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鼓声擂动，号角长鸣！ 一袭戎装的宇文衍骑着汗血宝马飞奔而至，一同前来的还有朝中一众大佬。 “末将参见陛下！” “敬礼！” 全副武装的王轨，元胄，王鹰上前见礼。 李药师，元威作为东路军先锋，已经先行赶往扬州。 “免礼！” 宇文衍跃身下马，与朝中大佬一起登上点将台！ “参见陛下！” “吾皇万胜，大周万胜……” “敬礼！” 将士们先是单膝跪地行礼，而后起身面对点将台，齐刷的军礼走起！ 雄壮的声音响天彻地！ 威武高昂，气势非凡。 第358章 开拔 “勇士们，朝廷和天下百姓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长江天堑，阻隔神州大地二百余载，华夏子民南北相望，骨肉分离……” “今南陈背信弃义，陈叔宝昏庸无道，官员腐败，民不聊生，朕为天下之君，继承武帝遗志，奉天命讨伐，拯救万千子民于水火……” “让吾等举起手中的武器，打过长江去，踏平陈朝，实现华夏一统，再造强汉荣光……” 说到最后。 宇文衍拔出腰间天子剑，奋力指天，高声呼喊。 小皇帝颇具煽动性的话语听得将士们热血沸腾。 个个高举手中武器，大声齐呼。 “踏平陈朝，活捉陈叔宝！” …… “华夏一统，大周万胜……” ……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就连长安城内的百姓都听得一清二楚。 直到宇文衍手势下压，全军顿时肃静下来。 “很好，让我们饮下这碗壮行酒，出征吧，干了！” “干！” 宇文衍长剑插地，端起早已倒好酒的陶碗，一饮而尽，而后狠狠将碗摔在点将台上。 身后的一众大佬，以及所有将士们也跟着照做。 一时间。 酒气冲天，陶碗碎裂，声声入耳。 悲壮！ 豪情！ 热血！ 义无反顾…… “哈哈，开拔！” “万胜！” “万胜！！” “万胜！！！” 将士们士气高昂，战意滔天，情绪被完全调动起来。 “陛下保重，臣等在京静候大捷！” “郧国公，郯国公保重！” 李穆，尉迟迥，颜之仪，乐运，以及六部尚书躬身拜别。 “朝廷诸事，拜托各位了。” “如若战事顺利，朕以为明年开春便能班师回朝！” 此次伐陈，比历史上提前了三年，小皇帝也不知道历史走向到底偏移了多少。 若是按隋灭陈的剧本。 从发动进攻到活捉陈叔宝，也就花了两三个月而已。 且不论结果如何，小皇帝先把“神棍”之姿立起来，指不定又被他装到了呢！ “陛下金口玉言，未卜先知，定能如您所说！” 尉迟迥立即想到了初次面圣时，小皇帝的“无心之言”，后来果真应验了。 王轨，颜之仪，乐运却是一愣，他们也见识过宇文衍的精准“预言”。 可要说几个月就解决陈朝，实现南北统一，众人还是有些不太敢想。 真那么容易就不会分隔两三百年了。 “哈哈，如此甚好！” 宇文衍嘿嘿一笑，没再多言。 随后。 大军将兵分两路。 中路行军元帅王轨，行军总管元胄，将从关中平原东南方向的武关道翻越秦岭。 率军四万过武关，到南阳后，往南过襄阳，分别前往江陵（荆州）和江夏（武汉）。 宇文衍，韦孝宽，王鹰一行则向东走肴涵道，过潼关，至洛阳，前往淮南郡寿县。 本次伐陈，宇文衍的行帐就设在了寿县。 大军开拔。 留守朝堂的一众大佬目送两路大军踏上征程，这才回城。 从长安到洛阳这一段官道，或许是天下最宽阔，最平坦，最标准的“国道”了。 其宽度大概相当于后世的双向四车道。 用火烧过的粘土夯筑而成，坚实耐压，哪怕是下雨天也不会特别的泥泞不堪。 一路上。 官道两侧聚集了众多百姓，挥舞着龙旗，观看大军出征的阵势。 主要还是希望一睹皇帝天颜。 宇文衍骑着汗血宝马，被龙武卫护在中间，小跑着前行，不时对两边的百姓挥手致意。 引得一众百姓跪地磕头，高呼万胜！ 有些老人看到威武不凡，龙气蓬勃的少年天子，更是激动得痛哭流涕。 朝廷实行减免赋税，休养生息之策，使得小皇帝在民间的声望日益隆盛，深受百姓拥护。 韦孝宽和王鹰也是骑着战马，跟随其左右。 感受到百姓发自内心的爱戴，宇文衍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也随之拔高了一筹。 大军日行六十里，过六亭三驿，夜间便在驿馆下榻。 小皇帝亲政后。 对全国的官驿进行了改造、扩建，实行官民两用，分开管理。 经过几年的经营发展，形成了一套集住宿、吃食、传信于一体的成熟邮驿系统。 随着商贸活动的日益繁荣，宇文衍还准备推出物流服务，接受大宗商品的运输。 但这可能导致镖局破产，大量走镖人失业，有与民争利之嫌。 对于走镖人倒是好说，推行物流运输一样需要大量从业人员，完全可以吸收进来。 倒是此举会触动镖局背后一众地主豪强的利益，处理起来颇为麻烦。 有利有弊，宇文衍还在考量当中。 作为最繁华的官道。 从长安到洛阳的四十个民用驿馆，商旅云集，每天几乎都是满客。 所有民用驿馆创造的收益，用于支撑整个邮驿系统的运转，差不多能达到收支平衡。 也就是说，朝廷只需为这条“信息高速公路”花费少量的银钱即可。 管理朝廷“钱袋子”的户部尚书于翼，因此对小皇帝佩服得五体投地。 “陛下，前面离同州城不远，您要不要去祖地行宫看看……” 五天后。 大军行至关中平原东面，与黄河接壤的冯翊郡。 朝廷改革行政区划前，这里属于同州。 后来撤州设道，合并郡县，把同州划属冯翊郡，同州城为治所，归属京畿道。 京畿道辖管关中地区，四关之内，包括整个关中平原区域。 同州。 源起城南九龙村的九龙泉，泉有九窍，九穴同流，故而得其名也！ 这里是太祖宇文泰执掌西魏时的“霸府”所在地，当时的政治权力中心。 武帝宇文邕就是出生于此。 因而，同州既是大周的龙兴之地，也算是宇文氏的祖地。 这里不但建有行宫，还有太庙，宇文邕和宇文赟曾多次回来小住，并祭祀先祖。 “都到家门口了，那便去瞧瞧！” 如今的宇文衍已经不是七岁前的灵魂了，对宇文氏的宗族情感近乎于无。 可毕竟继承了这具身体，以及他的皇家身份，去一趟也在情在理。 韦孝宽，王鹰陪同，龙武卫护卫，宇文衍一行前往同州城。 冯翊郡太守田式得报。 携一众衙属官员火速前来接驾。 第359章 龙兴之地 “臣田式参见陛下！” “田爱卿免礼！” “朕只是来瞻仰下祖地风气，不必兴师动众。” 田式察颜观色，感觉小皇帝与爱摆排场的宣帝完全不同。 当即挥手，让其他官员全都退下，亲自领着宇文衍前往太庙。 祭祀过后，便去了城内行宫。 行宫建筑仿照皇宫形制，只是规模小了许多。 算不上有多豪华。 除了规格高，论气派甚至不如一般世家贵族的府第大宅。 这也能看出，从太祖宇文泰，到孝闵帝宇文觉，明帝宇文毓，武帝宇文邕，四人都是开创之主，不是贪图享乐之人。 只不过闵、明二帝受制于权臣宇文护，并被其所害，在位时间短，未能很好地施展自身才华。 北魏末年，六镇起义。 宇文泰从武川镇义军的一名大头兵，一直拼杀成一方大佬，不论武艺还是谋略都有其过人之处。 特别是他教导出来的儿子，个个都不是庸才。 老五宇文宪和他的四位兄长，老二夭折，剩下四人都能力不俗，颇具才华。 从老六宇文直起，宇文泰去世时他才六岁，与弟弟们几乎没有得到父亲的教诲。 长大后，能力和前面的兄长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说明宇文泰在教子方面，和他的军事、政治才能一样出色。 可惜武帝宇文邕没有学到他父亲的育儿经，培养出了一个败家子。 行宫就是在宇文泰当初“霸府”的旧址上修膳，改建而成。 其中有些建筑还保留三四十年前的原样。 漫步其间。 似乎还能感受到太祖当年带领六大柱国，以及一群志同道合的文臣武将，与北齐高欢江山博弈，金戈铁马的峥嵘岁月。 韦孝宽对此地颇为熟悉，给小皇帝讲述了一些发生在这里的轶事。 宇文衍没打算在此留宿。 行宫转了一圈，便准备去看一下开创井渠法的龙首渠。 龙首渠修建于汉武帝时期，是一项引洛水灌溉农田的水利工程。 亲政后，小皇帝便下诏进行了疏浚和修膳，保证水渠充分发挥其引水灌溉的作用。 纵马来到商颜山，看到彼此相隔数丈的一排竖井，不禁感叹古人的智慧。 所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方法总比困难多！ “田爱卿，你做得不错，朕心甚慰……” 宇文衍对于太守田式有所了解，其人吏治严酷，雷厉风行。 下属官员都不敢在他面前打马虎眼。 “陛下谬赞，此乃臣之本份，定当再接再厉！” 参观完龙首渠，宇文衍肯定了田式的执政表现，又勉励了一番。 而后离开同州，返回大军行进的官道。 “郧国公，您老马车上歇息一会吧……” 韦孝宽已经是七十七岁高龄，宇文衍决定让他随驾出征也是思虑良久。 作为大周朝廷唯一威名远播，资深望重的汉臣汉将，余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南北统一。 这也是宇文衍当初向他展望的愿景之一。 自从朝廷决定用兵的那一刻起，老将军就兴奋得像个孩子。 用他的话说就是： 得见华夏一统，死而无憾矣！ 老来聊发少年狂，左持刀，右擎槊，钢盔亮甲，铁骑征南陈。 朝廷为其准备了相对舒适的马车，他恁是一刻也没乘坐。 “回陛下，老臣浑身充满了力量，像是回到了同太祖、高祖征战的烽火岁月，一点都不累……” 韦孝宽容光焕发，轻抚银须哈哈大笑。 见其精神矍铄，中气十足，宇文衍也没多说什么。 此次出征，他让太医令甄权同行，就是考虑到韦孝宽年纪大了，怕他身子出问题。 随军的医师是由太医署安排，随行的还有不少医学生。 他们充当医师助手，同时也可承担护理受伤军士的任务。 当初，小皇帝把从孙思邈那得来的《青囊经》残卷交给太医署。 太医令甄权和一众医官如获至宝，要知道，神医华佗可是外科手术的鼻祖。 特别是他发明的“麻沸散”，更是瑰宝中的瑰宝。 几百年来，多少医药圣手对于他的医术失传耿耿于怀。 不曾想，如今《青囊经》竟然重见天日。 哪怕只是残卷，那也是弥足珍贵，何况其中还有完整的“麻沸散”配方。 宇文衍让綦毋怀文把他绘制的各种外科手术器械打造了出来。 还有酒精和脱脂药棉，并提出了“消毒杀菌”的概念。 甄权作为医药专业人士，一看一听，就意识到了这些东西的妙用。 华夏医药学很早就掌握了“高温水煮”、“灸烤”、“烟熏”等消毒之法。 哪怕不知道“菌”为何物，也很容易理解这一说法。 他也顾不上皇帝是从何处听来这些药学知识，以及那数十种精美的外科手术器械。 第一时间就召集了数十位擅长外科的医师进行深入研究。 并以动物进行了大量的实践操作。 一些罪大恶极的死刑犯就法后，成了他们的解剖对象，也算是为当下医学进步做贡献了。 太医署除了负责诊疗事务，同时也是医药教学机构。 以前。 太医署同国子监一样，实行的是贵族、精英教学，学生也就百余人。 为了促使大周人口增长，增强国人身体素质，一定要提高当前低下的医疗水平。 因此，宇文衍扩大了太医署的规模，保证每年至少招收医药学生一千人。 同时。 下诏招募民间医术高超的医师，求购各种家传药方。 中医的没落，有相当一部分原因就是敝帚自珍，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导致传承断绝造成的。 作为当政者，朝廷负有传承、发扬民族文化的基本义务。 不论是编纂、推广《大周百姓药典》，还是对太医署的改革，都是宇文衍为传承发扬医药学做出的尝试。 “陛下，前面就是弘农郡华阴县……” “正好，今晚就在华阴县安营扎寨！” 弘农郡紧邻渭水，黄河，是京畿道最东边的一个郡。 说起弘农郡，首先让人想到的就是世家大族“弘农杨氏”。 是当地有名的郡望。 发迹于其祖上杨喜分得楚霸王项羽的一条大腿，获封赤泉侯。 到其曾孙杨敞时，家族更进一步。 杨敞和当时的辅政大臣霍光，废掉了即位27天便做了一千多件坏事的刘贺。 这个刘贺就是位于江西大名鼎鼎的海昏侯墓的主人。 杨敞还有一身份，司马迁的女婿。 从此，杨氏在弘农开枝散叶，逐渐发展壮大，成为一方豪族。 被曹操梦游杀死的杨修。 此次伐陈西路军元帅杨素。 初唐四杰中的杨炯。 唐玄宗儿媳兼贵妃杨玉环。 以及北宋时赤胆忠心，可歌可泣的杨家将。 都是出自弘农杨氏。 形成了所谓“天下杨氏数弘农，弘农杨氏遍天下”的族源地。 第360章 弘农郡 历史上。 杨坚一族也自称出身弘农杨氏。 在其矫诏夺权，以隋代周后，弘农杨氏得到“皇族待遇”，获得巨大利益。 宇文衍的出现，使得历史走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杨坚谋权失败被诛，杨氏及其党羽跑到流求建立伪政权。 还想要改朝换代，无疑痴人说梦了。 弘农杨氏为了撇清两者关系，搬出族谱自证清白。 并由族长写下血书保证弘农杨氏无人参与夺权一事。 小皇帝也没有把“矫诏夺权”事态扩大，趁机收拾弘农杨氏。 而是选择了冷处理，以保政权平稳过渡。 甚至连杨坚老丈人家独孤氏，也没牵连坐罪。 宇文衍虽然没有下手，但不代表他们的日子还和以前一样好过。 其他关陇贵族，世家门阀，不论曾经关系如何，都下意识地保持距离，以免惹祸上身。 不过，小皇帝在天元元年就启用杨素，委以重任，让他到永安三峡打造战船，训练水军。 弘农杨氏悬着的一颗心这才安定了些。 近几年来。 更是让在朝为官的家族成员竭力拥护朝廷策令，频频向皇室示好，以表忠心。 反观独孤氏就没那么幸运了。 身为八大柱国之一的家主独孤信，在和权臣宇文护之间的政治斗争中失败身死。 其子孙中也没有特别出众的人物。 他在历史上的显赫名声，是因为“一门三皇后”。 其中，长女与大周第二位皇帝宇文毓联姻，乃明敬皇后，难产去世。 四女嫁给八柱国之一李虎的三子李昞，她就是李渊的母亲。 李渊称帝后，追封其母为元贞皇后。 七女独孤伽罗则是嫁给杨坚，也就是文献皇后。 如今宇文衍扰乱乾坤，“以隋代周”事件没有出现，很多人的命运也由此发生了巨大改变。 受杨坚“矫诏夺权”的影响，独孤氏在京城倍受冷落，甚至遭受其他贵族的排挤，打压。 就算宇文衍没有牵连到他们，以后在关陇贵族圈的处境也是岌岌可危。 就连唐国公李渊几年前想谋求出仕，都是处处碰壁，就因为杨坚是他的亲姨父。 宇文衍本来想让他进新军营地锻炼两年，再慢慢启用。 不曾想。 他竟然自告奋勇地加入了暗中护送三位出家太后前往天竺取经的队伍。 据华夏商行前往西域贸易的商队传回消息，取经一行人年初时到达了康国的撒马尔罕城。 接下来将向东南前行，过开伯尔山口，进入印度河，恒河流域，最后到达天竺那烂陀寺。 华阴县。 杨氏族长，弘农郡太守，华阴县令，带着随从亲自到城门口接驾。 知道当朝少年天子不喜欢讲排场，三人都是轻车简从。 “老朽杨宽参见吾皇陛下！” “弘农太守庾立参见陛下！” “华阴县令陈惠参见陛下！” 为首的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耄耋老者，正是弘农杨氏的族长杨宽。 他是杨素的堂叔公，做过北魏的大都督，统领禁军。 西魏时，是大丞相府司马。 在大周拜大将军，任御正中大夫等官职。 皇帝御驾亲征经过华阴县，他这弘农杨氏的族长无论如何也得前来见驾。 “免礼！” “朕只是路过，杨公年事已高，大可不必亲至！” 当下社会，人们对于长者，长寿之人是极为敬重的。 “老朽本应负荆请罪，陛下宽宏大量，悲悯圣心，小老儿感激隆恩，掩袖涕零……” 且不论真心与否，至少杨宽把态度摆出来了。 从这几年弘农杨氏为官成员的表现来看，小皇帝还算是满意的。 宇文衍点了点头，转而看向两位父母官。 “两位爱卿治下政通人和，农商兴旺，百姓安居乐业，朕甚欢心……” “谢陛下，臣等定当再接再厉！” 两人得到皇帝的肯定，顿时大喜过望。 “时辰尚早，几位带朕去永丰仓看看！” 永丰仓是宇文衍于天元三年下令修建的，于今年秋收后正式投入使用。 有粮窖五百余座，每个仓窖能存粮五千石。 与同时开建的常平仓，黎阳仓规模相当。 另外的一座粮仓，回洛仓设计规模更大，目前还没完工。 永丰仓主要是用于长安与洛阳之间粮食运输中转所用，同时兼具京城储备粮仓的功能。 对于小皇帝的提议，三人自然是满口答应。 粮仓四周筑有高墙，并驻扎重兵把守，设仓曹参军一职管理一应事务。 永丰仓所处位置地势较高，土质干燥，土层深厚，不怕水淹。 仓窑的基槽进行了有效夯打，十分坚实，使得水分不宜渗透，利于防潮。 内部墙壁进行了火烤，涂抹膏泥，再铺设木板，板上敷草席，缝隙填充瘪谷。 一系列的防潮措施，使得仓窖十分干燥，有利于粮食的长期存储。 随便察看了十来个仓窖，并由仓曹参军叙述了粮仓的运行、管理规范。 宇文衍打从心底佩服粮仓的建筑技艺，其中凝结了无数工匠的智慧和心血。 对于存储的粮食，严格执行三年一换新的规定，以免存粮时间过长导致霉变、虫噬等，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庾爱卿，陈爱卿，永丰仓关乎京畿道粮食安全，务必慎之又慎，切莫有任何闪失……” “臣等遵命，定然尽忠职守，确保万无一失！” 视察完粮仓，小皇帝叮嘱了一句，众人返回华阴县官邸。 等小皇帝下榻后，三人不敢多打扰，告罪退下。 不过。 他们都没有返回各自居所，就在附近找了个地方住下来。 “郧国公，你说杨坚一族到底是不是出身弘农杨氏？” 杨宽三人离开后，天色已暗，宇文衍让韦孝宽和王鹰一起用膳。 随军的光禄寺卿易太仲弄了五菜一汤，君臣三人边吃边聊。 “回陛下，这个臣不敢妄言。”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绝对不是嫡系！” 韦孝宽出身关中六姓之首的“京兆韦氏”，是从西汉传承至今的郡望士族。 其它五姓分别是河东裴氏、河东柳氏、河东薛氏、弘农杨氏、京兆杜氏。 在封建社会，特别是唐末黄巢起义以前，贵族门阀几乎垄断了读书和做官的机会。 很多时候，都以出身来衡量一个人的社会地位。 这就使得一些寒门、白身、不入流的小人物，在稍有成就后，附会同姓贵族以提高身份地位。 就像蜀汉刘玄德，一句“备乃是中山靖王之后”，就混了个“刘皇叔”的名头。 小皇帝怀疑，杨坚一族与弘农杨氏之间，就同刘备与中山靖王的关系差不多。 …… 第361章 潼关 翌日。 宇文衍早起晨练，王鹰陪同一起。 “陛下早安！” 小皇帝刚练完一遍“十禽戏”热身，韦孝宽也起来了。 “郧国公，天色未亮，你不多睡会？” “人老喽，觉少！” 韦孝宽活动手脚，呵呵笑道，随即摆开架式打起了太极拳。 宇文衍起初把这套养生拳传授给颜之仪，王轨，乐运三人，后来被朝中一众大佬学了去。 很快就在上层贵族圈流行起来。 庭院间，古树下。 竹林处，溪涧旁， 一早一晚。 不时能见到悠然打着太极的身影。 看郧国公举手投足间，节奏分明，张弛有度，柔中带刚，颇有几分韵味。 这时。 城外的大军也开始拔营收帐，继续行军赶路。 此次出征，大部份辎重已经先行运往江北沿线，军队属于轻装上阵。 晨练了一个时辰。 随便吃了些早膳，宇文衍的御驾也上路了。 族长杨宽，太守庾立，县令陈惠前来送行。 “预祝大军旗开得胜，马到功成，凯旋归来！” “陛下万胜！” “大周万胜！” 三人看着威武不凡的少年天子拍马离去，挺拔的身躯在晨光中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耳边回响着皇帝说出的话语： “回去吧，好好做官，好好做人，做个好官，做个好人！” 庾立，陈惠相视一眼，嘴角上扬，点头露出了笑容。 杨宽左手负于身后，右手轻捋银须。 望着马背上那道意气风发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弘农郡是长安和洛阳之间的重要咽喉之地，潼关的位置就在弘农郡的东边。 从战略上来看，占据弘农就等于掌握了关中与河洛地区的命脉。 西可入关中，东能出河洛。 作为关中的东大门，战乱的时候，是极为重要的兵家必争之地。 东汉末年。 因黄河水位下切，曹操废函谷关设潼关，乃咽喉中的咽喉。 从地理位置看，关城南临秦岭，北濒渭水，会黄河抱关而下，西接华岳。 整个潼关被山峰环绕，地势险要。 只有中间一条狭窄的羊肠小道通行，有的地方仅容得下一车一马。 正如元朝诗人张养浩诗句中所云：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潼关的关城位于黄河南岸一处隆起的塬上，称麟趾塬。 塬是黄土地质因流水冲刷而形成的台状地貌，周边成沟壑，边缘陡峭，沟壁如刀削，顶上平坦。 麟趾塬与黄河相接处，便是陡峭的河岸，无路可通。 想要继续东行，就得从塬上翻越过去。 “陛下，这就是渭水，潼水和黄河的交汇处吗，太壮观了！” 墨言这是成年后第一次出远门，一路上见什么都觉得新奇。 尤其是一些书籍里的内容真实地呈现在眼前时，更是兴奋不已。 宇文衍勒马立于“渭水、潼水入黄”的岸边。 看着汹涌激荡，滔滔奔流的黄河水，心中也是豪情万丈。 “正是！” “看到没，河对岸就是风陵渡口，过了河便是河东地区了。” “远处的高山即中条山，其北面就是河东盐池的所在地。” 河东地区原本是与关中平原一体的，只不过被黄河从北向南生生给分开了。 人们还是下意识地把河东地区归于关中的范围。 不过。 撤州设道后，宇文衍把河东地区划归山西道辖属。 其中一大考量是把河东裴、柳、薛三姓排除在京畿道以外。 从地理上分化、降低三大家族在关中的影响力。 算是削弱关陇贵族的一个小手段。 且不论有没有用，有些事情他一定得逐步付诸行动去做。 “陛下，上塬吧，到关城用午膳。” 韦孝宽笑吟吟地看着小皇帝指点江山，不由想起了随高祖征战北齐时金戈铁马的岁月。 那时的武帝也是挥斥方遒，胸怀天下，豪气冲天。 “走！” 沿着麟趾塬西面的一道山沟向南行进。 这道沟壑是由秦岭山脉的雨水自南向北冲刷而成，后段与潼水河谷合二为一。 谷中灌木丛藤，茂密如织，设有数处关卡，是潼关防线的重要组成部分。 到了山谷与潼水汇合处，有一道平缓的土坡通往塬上关城。 从此处往南这段沟谷，人们称之为金沟。 到了唐朝。 平日禁止人员往来，设立关卡以榷征税，故而又称禁沟、禁谷。 夹在金沟与潼水之间的土塬上，修建了十二座烽火台，每隔三里一座，一直延伸到秦岭腹地。 被人们称为十二连城！ 每城设兵百人，用以警戒和联络呼应。 御驾上到麟趾塬，关城守将出关迎驾。 “臣宇文忻参见陛下！” “末将见过大将军！” 潼关守将正是礼部尚书宇文善亲弟，工部左侍郎宇文恺的二哥。 这哥仨，老大，老二相差三岁。 可三十一岁的宇文恺却比老二小了整整32岁，血缘上是兄弟，年龄上就同父子一般。 他们的父亲宇文贵去世时，宇文恺才13岁，是两位兄长把他抚养成人。 “仲乐免礼！” “朕观守城将士，军纪严明，井然有序，精神抖擞，很是不错！” 宇文衍对宇文恺感观极好，故而对他这位兄长也是和颜悦色。 “小忻啊，陛下对军伍之事可是极为苛刻的。” 六十三岁的宇文忻被韦孝宽叫小忻一点也不恼，反而很受用的样子。 “陛下谬赞了！” “谢大将军！” 韦孝宽大他14岁，宇文忻曾经在其帐下听令。 对于“大周第一战神”，大多数武将内心都奉他为真正的大将军。 “要说这军容军纪，还得归功于陛下在军府推行的军训练兵之法……” 十二卫总领下的府兵，都是轮流“番上”，执行宿卫，守关，戍边，平叛等任务。 偏远边境的戍边士卒，轮换时间更长，一般两到五年不等。 只有宇文衍后设的千牛、门监二卫，以及新军营地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营的军士是长期的。 只要不触犯军规，不被淘汰，就能一直从军，到五十岁就可以解甲归田。 而一般的府兵年龄上限是五十八岁。 如今，各军府都得依照兵部制定的“军训手册”，对府兵进行队列、体能等相关训练。 单兵素质相比以前有了质的飞跃。 特别是在服从命令，统一指挥，令行禁止，军容军纪方面。 让宇文忻这个纵横沙场数十年的老将都惊叹不已。 得知此法竟然出自当朝天子，属实吓他一跳。 “小道尔，不值一提！” “仲乐上马，且随朕往塬南走上一遭……” 既然到了这里，宇文衍就要去历史上隋朝修建另一座潼关城的位置看看。 宇文忻不知小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没有多问，随即翻身上马。 韦孝宽和王鹰也不知道宇文衍这是要去哪里？ 双双拍马跟了上去。 第362章 饭食如何？ 麟趾塬东侧。 南北方向，也是一道深深的沟壑，名叫远望沟。 陡峭的崖壁使得车马根本无法从远望沟上到麟趾塬。 几人沿着东侧峭壁的边缘一直向南，走了大概四里地。 塬上出现一条横贯东西的小谷，能够连通麟趾塬两侧的远望沟和金沟。 看到小谷通向沟底的坡口营建了关寨，宇文衍也是暗点头。 看来历史上这条通道在南北朝的时候就已经能够通行了，只不过到了隋炀帝时才在此建造关城。 有了此道，东西往来的行人就可利用小谷沟通远望沟和金沟，从而绕过麟趾塬上的潼关。 “此道何时起可以通行的？” “回陛下，此处名为坑兽槛谷，东有小官坡可下到远望沟，西有瓦窑坡连接金沟。” “据当地乡老说，从他祖父辈起就已经有人由此去往两边的沟里狩猎捕兽了。” 宇文忻听小皇帝问话，当即答道。 看来百年前此道就已经能沟通麟趾塬东西两侧的沟谷了。 “陛下，此道崎岖难行，只能步行，骑马都艰难，更不能行车。” “五十年前，高欢的部将窦泰领兵攻打潼关，太祖亲率一支奇兵出此小关，如神兵天降般经远望谷杀出。” “窦泰被两面夹击，顿时军心大乱，兵败如山倒，最后引颈自戮了！” 韦孝宽明白小皇帝担心的是什么，当即解释道。 小皇帝还真不知道宇文泰竟然利用此道打败过敌军。 他融合的记忆里没有这方面信息，毕竟太小了，七岁以前肯定也没人和他说这些。 “潼关太重要了，容不得半点闪失。” “郧国公，你说在此建一座关城，与潼关城连为一体，相互拱卫，如何？” 宇文衍深知，潼关一旦失守，关中必然保不住。 “陛下，能修坚固的关城那自然好啊。” “太祖和高祖也曾想过，最终都没能建成，便用土木垒了当下这个小关，派兵驻守。” 宇文泰和宇文邕都是眼光高远，韬略过人，文治武功的雄主，必然也知道潼关的重要性。 只不过，此道不容大军通行，设下小关，驻些兵马防止敌人偷袭即可。 毕竟，这里离潼关城也就四五里。 西面还有十二连城，以及沟谷里的数道关卡，想要轻易绕过潼关进入关中平原也没那么容易。 小皇帝猜测，两位先贤指不定是抱着能省则省的想法。 太祖创下的基业可是在兵少粮缺的清苦环境中慢慢成长起来的。 每粒粮食，每个铜板都恨不得掰成两半来使。 韦孝宽很清楚如今国库充盈，小皇帝是不差钱的主。 宇文衍有在此建关城的想法，他也表示支持。 “仲乐，你以正常章程上奏，于此处请建关城，政事堂自会处理。” 此事非特别紧急要务，按常规流程走就行了。 “臣遵命！” 作为驻守关城的将军，朝廷能提升潼关防御体系的强度，他肯定是乐见其成。 一行人返回潼关，入城稍作歇息，准备吃些东西再继续赶路。 “守关将士一日几餐，可有肉食？” 坐定后，梅兰竹菊当即奉上沏泡好的盖碗茶。 小皇帝端起喝了一口，问起了守关士卒的餐食。 “回陛下，以前是两顿，十日吃一次肉。” “自天元二年起，一日三餐，主食为粟米，五日吃一次肉……” 宇文衍亲政后，便着手改善戍边、守关将士的生活条件和福利待遇。 粟米也就是小米，黄澄澄的，可熬煮小米粥，也可磨成粉做成窝头，馍馍。 如今也种植小麦了，但比粟米要贵不少，普通老百姓肯定是舍不得吃。 就算吃，也不可能做成包子，白面馍馍，都是掺上大量蔬菜或野菜一起蒸熟，做成麦饭。 “五天才吃一次肉，看来朕做得还不够好啊，让将士们受苦了！” “陛下体恤军士，这已经很好了，数十年前，一天一顿，一年到头几乎沾不到荤腥……” 韦孝宽见小皇帝一脸自责，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在宇文衍的后世灵魂看来，这样的伙食确实谈不上好。 “郧国公所言甚是，将士们已经很满意了，对您更是感恩戴德，拥护有加。” 宇文忻也附和了一句。 小皇帝清楚他们所言不假。 这也说明在战乱年代，士卒就是纯粹的战争工具，有时候甚至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小言子，让易太仲别做午膳了，朕要去尝尝军士们的饭食。” “陛下，不好吧，您怎么可以吃这样的膳食呢！” “将士们能吃，朕为何吃不得？” 宇文衍说着便起身往外走。 “听陛下的！” 看宇文忻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韦孝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几人跟了上去，把小皇帝领到一固定的埋锅造饭之所。 军士们正拿着碗筷排队打饭。 每人一碗小米粥，一个窝头，一个黄馍，还有一勺大锅菜。 打了饭的，三三两两随便找个地方一蹲，一边吃一边拉话。 “将军来了，立正！” 有人看到宇文忻，立即起身站直身体见礼。 “莫事，莫事，好好吃你们的饭。” 宇文忻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随意。 众人又蹲下继续吃饭，不过却对将军身边的少年多看了几眼。 他们知道皇帝要御驾亲征，可谁都没有见过本尊。 而且。 远征大军长长的行军队伍一直都在过关，谁也不知道御驾过去了没有。 “这是谁家小公爷，这么年轻就上战场了。” “肯定是京城哪个世家公子，你没见将军在他面前笑得那么灿烂么？” “这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去战场上捞战功么，回京后好封官加爵……” “窝瓜，闭嘴，你不要命啦！” “别说了，过来了，过来了……” 宇文衍从墨言手里接过一碗小米粥，一手抓着个窝头和黄馍。 咬了一口窝头，软软的，口感还行。 又尝了下粥碗里的大锅菜，味道也还可以。 这也是小皇帝要求的，就算没肉，但至少要把味调好。 要保证盐、油、醋、酱油这些调料的供应。 “几位好啊，这饭食还过得去不？” 宇文衍四下打量，便朝刚刚说话的那几人走了过去。 那里堆了几根圆木，刚好可以坐在上面。 见之前大家议论的小公爷竟然和他们吃一样的饭，看样子还吃得挺香，不像是在做样子。 还很自然地一屁股坐在他们旁边的圆木上。 “回公子话，这饭食顶呱呱，在家可没条件顿顿这样吃。” “是啊，这都是托皇上洪福，我们这些府兵才有这等吃食。” “对，对，当朝天子不仅让我等番上时吃好，也让我们的家人能吃上一口饱饭了……” …… 这些都是自耕农家庭的府兵。 这几年朝廷实行的开荒垦田，减免赋税，无息贷款等一系列惠农之策，受益最大的正是他们。 因而。 在说起皇帝时，几人都是满脸恭敬，感激之色。 第363章 十里桃花 “小公爷，您怎么也吃这种饭食？” 几人见小皇帝和颜悦色，不像有些贵族公子，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说话也放开了些。 “你们不都说这饭食好么，吾怎就不能吃了？” “可我听人说，京城的富贵人家，穿的是绫罗绸缎，吃得是山珍海味，连吃饭的碗筷都是金子做……” 其中一个年纪不大的军士如是说道。 “那只是极少数人，吾还吃过那种野菜做的黑色窝头呢，那才叫难吃。” 宇文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转移话题。 虽然皇宫的餐具不是金子做的，但自己平时的膳食对于他们来说确实算得上山珍海味了。 “您还吃过野菜团子？” “以前，家里粮食不够吃，母亲就只能用野菜来凑……” 几人没想到，眼前的公子哥竟然还吃过野菜团子，不由地对他产生了几分好感。 小皇帝就这么一边吃，一边和几人拉话。 询问了一些守关日常，军士们的福利待遇，以及他们老家的一些情况。 半个时辰后，这才和几人告别。 “陛下，您这吃饱了吗，要不再吃点其他的？” 回到宇文忻的居所，他怕宇文衍吃不惯这样的饭食。 “不用了，虽然没有肉，吃个七八分饱还是没问题。” “再过上几年，等生猪出栏量上去后，就能给将士们多安排些肉食了。” 小皇帝心心念念想让军士们有肉吃，让天下百姓有肉吃。 “臣替将士们谢陛下体恤！” 宇文忻以前都只是听说，今天总算亲自见识到陛下对将士的态度了。 他马上就想到了武帝。 他领军时也是爱兵如子，与普通士卒在同一个锅里舀食。 “不说这些了，朕观塬上树木砍伐众多，水土流失严重，以后当禁止滥砍滥伐，多多植树造林……” 比起后世来，当下潼关周边的植被还是相当茂盛的。 不过当下的人根本没有生态保护的概念，无度砍伐，再多的树木也会砍光。 “臣遵命！” 宇文忻对于小皇帝的有些用词备感陌生，但还是听懂了其中意思。 随后。 御驾离开关城，继续上路。 从麟趾塬下去，走的是临河岸这边，塬体正中间有一道羊肠沟谷通往塬下。 沟谷近五里长，深三四丈（十余米），宽丈余（三四米），沟深狭窄，光线昏暗，被称为“五里暗门”。 只需少数兵将把守，就能让攻城一方九死一生，有来无回。 也正是因为有了五里暗门的险要地势，使得潼关成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 经过暗门。 下到一处隆起的高台，北临黄河，东接远望沟出口。 历史上，一百多年后的武则天时期。 黄河水位下切，这处高台下面裸露出一道可供通行的河滩。 从此。 进入关中再也不用绕道麟趾塬上的关城。 朝廷便把关城迁到黄河岸边，连同这处高台，以及下面裸露出的河滩和潼水入黄口的位置。 重新打造了潼关的防御体系。 宇文衍勒马立于高台，抬头再看五里暗门，不禁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丈人视要处， 窄狭容单车。 艰难奋长戟， 万古用一夫。 小皇帝当即想到了杜甫所作《潼关吏》中的诗句。 从高台下到远望沟，再往东走，要通过一条五里长的孤道——黄巷坂。 黄巷坂右边是高耸陡峭的山体，左边是水流湍急的黄河。 不论是西进关中，还是东出河洛，都是必经之道。 是潼关防御体系中的又一个天然屏障。 黄巷坂最东面的金陡关，便是西进潼关城的第一道关卡。 “潼关真乃天下第一关也！” “陛下所言甚是，有此雄关，定能确保关中万无一失！” 过了金陡关。 宇文衍回望潼关，颇有感触地说道，王鹰也附和了一句。 当下，辽西走廊没有山海关，河西走廊西北也还没有嘉峪关，说其为天下第一关可谓是名副其实。 哪怕是雁门关和剑门关也难以与之争锋。 “话也不能这么说，雄关再险也是死物，总有攻克之法。” “朕以为，守关如同治国，江山，关城之固，在德而不在险……” “哈哈，子昌，你看看，还得是陛下啊！” 郧国公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这就是当朝的天子，想法总比一般人要深刻几分。 让他这个见证了大周数十年风风雨雨的臣子老怀甚慰。 “陛下高绝，臣受教了！” 王鹰也笑了，对着小皇帝拱手作揖。 作为小皇帝的忠实粉丝，确实从他身上学到了不少的东西。 “走喽，驾！” 宇文衍微微一笑，轻拉缰绳，扭头继续上路。 再往东走，官道左边是奔流不息的黄河，右边是崤山，属于秦岭东段的余脉。 沿着河岸一直向东，地势变得平坦了许多。 道路两旁，长满了桃树，绵延数十里。 传说夸父追日，奔跑至此，力竭而亡 临死前扔下手中的桃木杖，化成一片五彩云霞般的桃林。 每年春暖花开时。 粉色的桃花漫山遍野，争奇斗艳，落英缤纷，宛若仙境。 当下正是初冬时节，却是看不到那等美景了。 “陛下，桃林县还真的是实至名归啊，可惜现在不是花开的季节！” 墨言听小皇帝和韦孝宽说着桃林的典故，遗憾没赶上时节。 两日后。 御驾到达函谷关。 此关是黄河水位下切后，曹魏于河岸边修建的关城。 南面的旧关虽然地势险要，乃泥丸之塞，易守难攻，但也只能废弃了。 宇文衍在韦孝宽，王鹰的陪同下，走了一遭旧关，感受这座历经沧桑的千古雄关。 关隘西据高原，东临绝涧，南接崤山，北塞黄河 关城建在谷中，深险如函，故称函谷关。 双峰高耸大河旁，自古函谷一战场！ 六国合纵攻秦，刘邦望关兴叹，楚汉之争…… 古之圣贤老子在此着述五千言《道德经》，骑青牛西去，留下不尽的传说。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 千百年金戈铁马，古来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塞，在岁月的长河中显得几分破败。 “修葺下吧，它承载了华夏历史太多的东西……” 一行人离开函谷关，到陕郡治所陕州城落脚。 陕州城坐落在黄河边上，南临陕塬，是一处地理分界点。 西周初年，成王年幼，周公、召公辅政。 两人划塬为治，以西归召公管理，以东归周公管理。 称为陕西，陕东。 这也就是陕西的来历。 第364章 驾临洛阳 陕郡太守赵煚（jiong）将宇文衍一行迎进城。 撤州之后，陕州改为陕郡，他从陕州刺史成了陕郡太守。 虽然级别降了，但福利待遇没变，还提高了些，治理范围也比以前大了不少。 “赵卿为政清明，百姓爱戴，深得朕怀！” 宇文衍对他的官声有所耳闻。 在民间颇具威德。 据说有一次他生病了，百姓争相跑来为他祈祷，甚得民心。 对于执政为民，为民请命的官员，小皇帝打从心底高看一眼。 “陛下过誉了！” “臣父为河东太守时甚是推崇孟子之言： 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 “善政，民畏之，善教，民爱之，善政得民财，善教得民心。” 赵煚的父亲赵仲懿在北魏时做过辽东太守，尚书左丞等官。 “没错，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诸子之言确实牛掰，几千年前把很多事情总结到位了。 “陛下，红薯为何物？” “这…这个，你就当一种木薯好了！” 宇文衍讪笑。 如今神州大地根本还没有这玩意呢。 要是有就好了，立马能解决所有百姓吃饱肚子的问题。 “陛下之言通俗易懂，百姓们肯定乐意听……” 赵煚没想到深宫中长大的天子，竟能说出如此接地气的话语来。 随后。 赵煚带着小皇帝一行参观了刚刚投入使用的常平仓。 常平仓也承担了粮食转运的功能。 把集中在洛阳河阳仓的粮食经水路运到此处粮仓储存。 陕州城黄河段，地势险峻，水流湍急。 两岸石壁陡峭，河中两座石岛把河水分为三股湍流。 相传这是大禹治水时，挥神斧将高山劈成“人门”、“神门”、“鬼门”三道峡谷，引黄河之水滔滔东去。 三门峡也由此得名。 船到此处，便很难向上游行进了，随时都可能发生翻船事故。 因而，从三门峡到潼关这一段水路是几乎不通航的。 运往关中的粮食到了陕州城后，便转由陆路运往华阴县永丰仓。 再由永丰仓沿渭河水道或是人工漕渠运到京城。 常平仓比永丰仓稍大一些，有近六百个仓窖，全部放满能存储三百万石粮食。 陕州城东北面，黄河对岸是山西平陆县。 有茅津度沟通南北往来。 是三晋出入中原的门户。 乃晋豫通衢，商旅之福辏，运盐之孔道。 与风陵渡，大禹渡并称为黄河“三大古渡”。 第二天。 御驾离开陕州城，继续向东。 临行前。 宇文衍赏赐了赵煚一柄金色的天元剑。 赵煚知道金色天元系列武器乃神兵利器。 况且，还是皇帝亲赐，更是贵重无比。 谢恩后捧在手中仔细打量，爱不释手，喜欢得不得了。 从陕郡到洛阳，地势平坦，官道宽阔，与长安至弘农郡的那段路差不多。 白居易有诗云： 从陕至东京， 山低路渐平。 风光四百里， 车马十三程。 如今驿站每隔二十里一驿，这段路途应为车马二十程了。 军队每天大概行进六十里，五天后，到达洛阳。 城池位于洛河北岸。 水北为阳，水南为阴，故而称洛阳。 洛阳北依邙山，临近黄河，南抵洛水，居“天下之中”。 陆路水路交通四通八达。 整个洛阳盆地被群山拱卫。 西部是崤山。 西南方有熊耳山、外方山。 南面和东部是嵩山。 北部是紧临黄河的邙山。 群山之间的地势险要处，设有“洛阳八关”，戍卫洛阳城。 伊河、洛河自西向东在盆地内冲积出一大片伊洛平原。 这里土地肥沃，水源充足，是中原重要的一大产粮区。 “臣等参见陛下！” “参见皇上，吾皇万福！” 西门外。 河南道总管宇文招，刺史杨尚希携一众属官出城接驾。 洛阳的百姓们也聚集城门口，想要一睹皇帝天颜。 黑压压跪了一片。 “众卿免礼！” “诸位乡亲平身！” 宇文衍下马，示意众人平身，并朝着人群挥手。 围观的百姓顿时激动起来，奋力地挥舞手臂，嘴里喊着： “俺见到皇帝哩。” “陛下万安！” “看，天子在向俺们挥手。” “咦，弄啥嘞，弄啥嘞，莫挤，莫挤，你顶俺屁股腚了……” 现场一片沸腾。 小皇帝在百姓山呼海啸的高喊声中进城，而后前往洛阳宫。 洛阳宫是宣帝宇文赟登基后，下诏由宇文恺主持修膳的。 原本按他的想法，是要在整个洛阳城大兴土木，建好后作为大周的陪都。 可惜的是，还没等完工，他就驾崩了。 宇文衍挫败杨坚矫诏夺权的阴谋，强势亲政，第一时间便叫停了这项工程。 不过，就算如此，眼下的洛阳城比起长安城来也要巍峨雄壮许多。 洛阳宫是在北魏皇宫的基础上进行了修缮，扩建。 面积是长安皇宫的两三倍。 宫城分南宫和北宫，南宫为政事区，北宫则是后宫。 南宫宣阳殿。 “七皇叔公，你还特地从邺城赶来，何必呢？” “平陈可是大事，陛下御驾亲征，臣理当前来送行？” 宇文招的总管府设在邺城，这是特地赶到洛阳为大军壮行的。 “对了，杨爱卿，邺城齐皇宫如何处置了？” “回陛下，按您的设想打造成了一处游览观光之所……” 年初，赵王宇文招把小皇帝的意思，转达河南刺史杨尚希后，很快就付诸了行动。 开放后，前往参观的人络绎不绝。 除了收取门票外，里面还有各种消费项目，吃喝玩乐应有尽有。 “齐后主的寝殿住的人多不？” “有不少呢！” 把高纬睡过的龙榻对外开放，是景区的一大噱头。 尽管这样的做法多少有些离经叛道。 但在小皇帝的特许下，杨尚希也是硬着头皮干了。 既然官府这么宣扬，还真就有胆大的敢去睡。 不过，都是一些不差钱的商贾，去满足下虚荣心。 官员是不敢去睡的，免得有人背后参一本，说你有做皇帝的野心。 “收费几何？” “回陛下，一百贯一宿！” 我滴个乖乖，这可是绝对的奢侈消费啊！ 原本小皇帝想着收个一二十贯就顶天了。 没想到他们更狠，直接定价一百贯。 “这么贵也有人住？” “天下独此一份，想住还得先交钱预约……” 宇文衍笑了。 他就知道，不论什么时代，有钱人的消费观念都是一般人所想像不到的。 “哈哈，很好，很好！” “景点带动消费，产生收益的模式大有可为，杨卿可好生琢磨。” “陛下，官府直接参与商道，可会本末倒置，带来不好的影响？” 杨尚希五十三岁，出身弘农杨氏。 完全接受传统精英教育的他，对于商业之事，多少还是有些轻视。 第365章 鸿沟运河 “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 “以农为本，以手工业，商贸为辅，三者相互依存，相互促进，朕以为是可取之道！” 宇文衍借助商业司近年来取得的成绩，以及洛阳繁华的商业氛围，给在座的官员上了一课。 杨尚希作为河南道刺史，对洛阳的商贸活动清楚得很。 听了皇帝的话，不由地陷入沉思当中。 当晚。 墨言从洛阳城的“全猪宴”酒楼传膳进宫，宴请了一众官员。 酒楼自打落地洛阳，就以其独特的风味，新颖的经营方式迅速火爆起来。 猪肉被视为“贱肉”的刻板印象得以改善。 “御用膳食”的背书，让一些以猪肉为贱的老古董乖乖闭嘴。 在宇文衍的授意下。 酒楼每开到一处，都会招收大量学徒，传授烹饪全猪宴的厨艺。 只有在民间普及开来，才能促进生猪的养殖，让更多的人有肉吃。 第二天一早。 御驾改走水路，从洛阳乘船出发。 赵王宇文招，刺史杨尚希亲自送到码头，目送皇帝一行登上战船。 这种船结合了车船和帆船功能。 底舱装有桨轮，用人力或畜力推动船只前进。 同时也装有桅杆风帆。 这是比五牙战舰低一级的战船，可容纳作战军士两百余人，称之为“黄龙战船”。 旌旗飘扬，鼓声擂动！ 帆影重重，战船顺流而下。 傍晚时分。 航行到荥阳郡黄河边上的广武山。 广武山被一道南北走向的裂谷一分为二，人们称其为广武涧。 谷底有一条先民开凿的运河——鸿沟。 楚汉争霸时。 刘邦和项羽就是利用深涧的这道鸿沟，在广武山上隔河对峙。 象棋里的楚河汉界，指的就是这里。 相传这是大禹治水时留下的一条水道。 战国时期的魏惠王对其进行疏浚、开凿。 连接济水、汴水、泗水、睢水、颖水、涡水等河流，沟通了黄河、淮河两大水系。 使得中原地区拥有了便捷的水运通道。 同时，也灌溉了沿岸大片的农田。 历经秦汉、魏晋南北朝近千年，一直都是黄淮之间主要的水运通道。 战船从黄河转而向南航行，从鸿沟入口进入广武涧。 深沟巨壑中，苍山绵延，崖壁参差，石峰峥嵘。 历史上。 隋炀帝修建大运河，其实是在自然河流水道，以及前人开凿的运河基础上进行疏浚、取直、联通、拓宽。 最终形成一条沟通南北五大水系的运河通道。 否则，就算死再多的人也不可能短期内完工。 通过广武涧。 转而向东，经过荥阳郡治所郑州城，进入圃田泽。 圃田泽是由黄河水倒灌形成的湖泽，水面方圆数十里。 荥阳郡本是荥州，撤州设道，合并郡县后，重新设立的行政区划。 后世郑州名称，出于历史上杨坚“以隋代周”后，改荥州为郑州。 如今是荥阳郡治所城池的名称。 驶出圃田泽。 再往东百余里，就到了汴梁郡治所大梁城（开封）。 大梁城始建于战国魏惠王从安邑（山西运城夏县）迁都至此。 秦始皇统一六国时。 秦兵从鸿沟引黄河水淹大梁城，魏国都城从此被平为丘墟。 秦朝于大梁故地设开封县。 两汉，魏晋南北朝均沿袭这一建制。 大周立国后改为汴州。 宇文衍没有在郑州城和大梁城上岸逗留，只是传诏两郡太守上船觐见圣驾。 值此机会，小皇帝正好接见沿途各郡县官员。 了解当地民生，顺便考察一下这些父母官。 当下。 人们把黄河到大梁的这一段鸿沟称为汴水。 从大梁城至颖水的一段称为蔡水。 离开大梁城，运河转而向南，进入蔡水河段。 清风习习，水光粼粼。 运河两岸，聚集了大量看热闹的百姓。 看到站立船头的士卒，全副武装，身姿笔挺，目不斜视，威武不凡，众人都是交口称赞。 宇文衍本来还打算到甲板上走走。 可一想到岸边热情的百姓，想想还是算了。 只能在船舱里泡下功夫茶，看看书，逗逗银月狼玩。 之前走陆路时，他全程骑马，小狼则是待在马车里。 可不敢让他到处乱跑，以免惊到军中马匹。 “陛下，此去陈郡淮阳城四百余里，顺风顺水，两天就能到，比起陆路那是快多了。” 王鹰看着舱壁上悬挂的水运路线图，不禁感叹道。 “那是当然，走陆路，不论是骑马还是坐车，马匹和人都会疲累。” 郧国公也笑着说了一句。 在交通落后的古代，航道就相当于后世的高速公路。 比起跋山涉水的陆路来，确实要省时省力得多。 而且，水运的成本也比陆路运输要低得多。 就拿粮食运输来说，陆路所需的成本至少是水运的二十倍。 宇文衍亲政后。 就诏令都水监对南下的古航道进行了清淤，修缮，保证航线通畅。 “是的，所以水运航道就是国家的生命线，绝对是重中之重！” “若是能开凿一条北起涿郡，经洛阳，扬州，连通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一直延伸到江南杭州的运河，那将是一项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伟大工程……” 小皇帝盯着水运图，脑子里想着的是历史上隋炀帝打通的隋唐大运河。 一条让他背负千古骂名，又让其名垂青史的京杭大运河。 这条伟大的运河是在无数先人开凿出的古运河基础上实现的。 隋炀帝开创性地将其南北贯通，功绩是肯定的，但不能全部归结于他一人身上。 看到宇文衍指着航运图说出心中的设想。 韦孝宽，王鹰，墨言三人都呆住了。 “陛下，这…这工程也太大了吧，怕是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花费数十年才能完工！” “臣请陛下三思而后行，这事但凡出点差池，都是劳民伤财，动摇国本……” 反应过来的王鹰和韦孝宽顿时急了，连忙劝谏。 “其中利害，朕自然清楚得很，不会莽撞行事！” 开什么玩笑？ 杨广就是步子迈得太大扯到了蛋，结果大好河山便宜了外侄李渊。 宇文衍好不容易改变杨坚“以隋代周”的历史走向，怎么可能重蹈隋炀帝的覆辙？ 运河肯定是要修，就看怎么个修法！ “来，来，来，喝茶！” 小皇帝笑着给二人面前的茶杯续上热茶。 “陛下，你和郧国公喝吧，臣去战船各处巡视一下。” 王鹰说着起身出了船舱。 “郧国公，陪朕走上一局？” “老臣舍命陪君子！” 墨言取来棋盘。 摆放在案桌之上。 君臣二人下起了象棋。 第366章 寿县 两天后。 船队到达鸿沟蔡水段汇入颖水处的陈郡治所——淮阳城。 陈郡是一处人杰地灵，具有深厚历史文化底蕴的钟灵毓秀之所。 是人祖太昊伏羲氏定都的宛丘之地。 有始建于春秋时期的华夏人文始祖太昊伏羲氏陵庙，被称“天下第一陵”。 秦朝末年。 陈胜、吴广起义，就是在陈郡所在地的陈县称王，建立“张楚”政权。 七步成诗的曹植最后的封地也是陈郡，死后葬在了这里。 黄龙战船靠岸后，宇文衍一行下船活动下筋骨。 陈郡大守郎茂恭敬地将天子迎入淮阳城。 宇文衍美美地泡了个热水澡，毕竟在船上烧水不是那么方便。 第二天。 在郎茂一众官员的陪同下，小皇帝前往太昊伏羲陵祭拜。 并从皇宫内库拨出十万贯用于修缮陵庙。 这也是宇文衍代表皇室，代表朝廷进一步释放尊崇华夏传统文化的态度。 陈郡以前属于南朝统辖。 指挥东晋军队取得“淝水之战”大捷的谢安就是陈郡人士。 陈郡谢氏和琅琊王氏也成了南朝最为显赫的门阀士族。 在北周，北齐，南朝三方争雄中，淮河流域成了四战之地。 侯景之乱打破了三方的平衡，使得南朝元气大伤。 随着大周日益强大，在武帝覆灭北齐后，南北态势呈现出了明显的强弱之分。 六年前。 郧国公韦孝宽率军伐陈，长江以北疆域尽归大周所有，南朝的实力进一步削弱。 如今更是难以抗衡愈发强盛的大周。 在安乐富贵环境中长大的陈叔宝，早就丧失了陈朝开国皇帝陈霸先的那种雄心壮志。 心甘情愿地偏安一隅。 就连最基本的明辨忠奸他都做不到，更不要说励精图治，北伐统一天下了。 祭祀过后。 宇文衍一行便离开了淮阳城，战船驶入颖水，顺流而下。 颖水就是后世的沙颖河，是淮河最大的支流。 在这个时期，水量充足，通航条件甚好。 陈郡到寿县，两地相距六百余里。 每日顺水航行五个时辰，中途不耽搁的话三天能到。 宇文衍沿途接见了些官员，于四天后抵达淮南郡寿县。 寿县。 又称寿春，寿阳。 位于淮河南岸八公山下，淝水入淮处。 是淮河流域的水运枢纽。 正因如此。 寿县一直都是南北势力争夺的战略重地。 公元383年。 东晋谢安指挥八万军队，击败前秦符坚的八十余万大军。 成就了以弱胜强的经典“淝水之战”。 战船靠岸。 淮南郡太守慕容三藏亲率寿县县令等一众属官迎驾。 另外，滕王宇文逌，江北道刺史司马消难，东路军左右先锋李药师和元威也在此候驾。 “臣等参见陛下！” “诸卿免礼！” 宇文衍携郧国公，王鹰一行下船，来到码头。 “十三皇叔公，国丈，你们也在此？” “陛下御驾亲征，臣等特来接驾。” 滕王负责巡视长江沿线各地，已在寿县久候多时了。 司马消难和李药师从扬州特地赶来。 元威则是从长江北岸前线军镇回寿县的。 随后。 众人又与郧国公，王鹰见礼。 “二郎，前线情况如何？” “回陛下，近来陆续有南陈战船往下游而去，应该是陈朝知悉我朝伐陈诏令后，开始着手布置建康北面的长江防线了……” “让建康城的情报人员打听下……” “臣已经安排了，不日就会有消息传来！” 宇文衍一点都不相信陈朝的应急反应能力会如此迅速。 不过。 发布了诏令才出兵，就是和陈朝打明牌，也不怕他们事先做好防御布置。 但陈朝有动作，肯定要弄清楚原委，元威显然深知这点。 自从接到任命其为东路右先锋将军，他就领兵赶往前线军镇。 几个月来。 身上已然显现出一丝将军的威严。 宇文衍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陛下，郧国公，子昌，舟车劳顿，慕容大人已备下酒菜，进城吧……” 滕王说完，慕容三藏满脸堆笑地连声称是，伸手请皇帝入城。 寿县是一座古城。 东汉末年，大汉分崩离析，群雄四起。 袁术割据淮南，在寿县称帝。 三国时期。 又作为曹魏对抗东吴的前沿军事重镇，经营了数十年。 此次伐陈，便将这里作为皇帝亲征的行台驻地。 从寿县沿淮河向东，顺流而下，转由春秋时期吴王夫差开凿的邗沟古运河，可到达扬州城。 邗沟是最早连通淮河与长江的人工水道。 也可从淝水向南，经曹操河进入南淝河，到达淮南郡庐江城（合肥）。 再经巢湖，裕溪水进入长江。 曹操河是曹阿蛮当年为了更好的控制庐州地区，在淝水和南淝河之间的将军岭开凿出的一条人工运河。 “二郎，沙盘弄好了么？” “回陛下，早就好了。” “多亏了王爷和慕容大人鼎力支持……” 元威出发前，宇文衍就交代了，要在寿县筹备一处作战指挥所。 依照长江南北山川地理，双方军事部署，制作一个巨型沙盘。 元威跟在小皇帝身边久了，又是前朝皇族宗室，见多了官场的弯弯绕，对于人情世故方面驾轻就熟。 进城后。 小皇帝第一时间去了指挥所。 沙盘所示极为详尽。 山川河流，道路城镇，均有标识，与事实地形高度一致。 另外。 双方的军事重镇，驻兵据点都插上红蓝色三角旗。 军事对垒态势一目了然。 大殿墙上，还悬挂了一幅大尺寸的舆图。 “陛下，这沙盘为后方大帅府所使，当真是妙用无穷啊！” 尽管韦孝宽和王鹰他们已经在皇宫见识过此物。 作为纵横沙场数十年的老将军，郧国公仔细打量后依然赞叹不已。 “郧国公所言甚是，本王初见也是惊为神作！” 滕王和淮南郡太守慕容三藏可是第一次见，当时就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他们都非不学无术之辈，一眼就看出了沙盘的妙用。 “嗯，不错，尔等辛苦了！” 宇文衍环视大殿，又查看了沙盘布置，很是满意地点头笑道。 眼看大战在即。 皇帝仍然一副云淡风轻，胸有成竹的样子。 众人心中原本还有些紧张亢奋的情绪也安定了许多。 第367章 千里战线 随后。 大家前往侧殿用膳。 饭菜很丰盛，却不显奢华，大多是本地的一些特色吃食。 其中有数道豆腐做的菜肴。 据说。 豆腐是西汉淮南王刘安发明的，倍受当地百姓喜欢，做成各式各样的美食。 最具特色的一道小吃就是——“豆腐脑”。 口感细腻，味道鲜美。 搭配蒜泥，豆豉，香油等调料，其味更加美妙。 另外。 还有烧饼，糯米圆子等传统吃食，以及一些河鲜。 野生河鱼，河虾，河蟹经过烹饪，做成各种美味佳肴。 喝的酒是淮南郡当地的米酒，因淮南王刘安特别钟爱，被当地百姓称作——“王酒”。 酒水微黄，烫过后酒气颇浓，尝起来香甜无比，特别好下肚。 “此酒不错，难怪淮南王喜欢！” 宇文衍和众臣喝了一杯，放下酒杯夸赞道。 作为当地父母官，慕容三藏顿感脸上有光，拱手谢过皇帝赞许。 小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随意，端起碗，开始大口干饭。 他的胃口向来很好，也不挑食，吃什么都香。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也多。 盛汤用的大海碗，不论是米饭还是面食，每顿吃一碗不在话下。 饭后。 宇文衍在众人陪同下登上城墙。 龙武卫第一时间接手了寿县城防，按照皇宫规格布置。 城外还有近万军士护卫。 内外结合，形成了数道铜墙铁壁般的坚固防御。 城墙上三步一哨，五步一岗。 城门楼还架设了八牛床弩。 这种既可单发狙杀，又能多矢齐射的远程大杀器，用于城防再好不过了。 士卒看到天子驾临，全都立正敬礼，眼神中闪耀着崇敬的光芒。 宇文衍下过一道诏令，凡当值在岗军士，见圣驾只需要敬礼即可，不必单膝跪地，拱手见礼。 小皇帝点头示意，有时还驻足询问几句。 “陛下，此地当真是好啊，二水交汇，交通便利，民风质朴，还是鱼米之乡……” 韦孝宽立于城头，略显沧桑的脸上尽是欣慰之色。 “好山，好水，好风光，这还是郧国公六年前伐陈的功劳呢！” “对了，如今身临其境，和朕好好说说当初的寿阳之战！” 那次出征，宇文衍让王鹰，元氏兄弟，李药师以及三十名暗卫随军历练，增长见识。 暗卫提前潜入城池，获取情报，为攻城贡献了一份力。 城破后。 王鹰在千军万马中小试岳王枪之威，直接挑杀想要突围的守城主将。 元氏兄弟也有英勇表现，最先冲锋入城，数十斤的双锤和狼牙棒杀得陈军人仰马翻。 李药师在乱战中推开郧国公，惊险躲过敌军冷箭。 说起当年的战事，全在笑谈中，已经没有了战场上冷血残酷的气氛。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当年的小屁孩如今都成先锋将军了……” 韦孝宽看着朝气蓬勃的李药师，仿佛见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郧国公老当益壮，威风不减当年，在您面前，吾等永远都是孩子！” 你看看，这就是现在的李药师，谁还敢说他情商低，不会做人？ 比起历史上不善言辞，不善交际，只顾攻城拔寨，所向披靡的“军神”，性格有了很大的不同。 “你这孩子……” 韦孝宽笑颜逐开，心里很是受用，对他的喜爱溢于言表。 这几年来。 他也在有意栽培小李靖，把自己一生积累的军事经验悉数传授。 李药师神童之名也不是虚的，显露出了军事方面的天赋，一点就通。 能得到“大周第一战神”的指点，那是多少青年才俊梦寐以求的事情。 何况韦孝宽毫无保留，倾囊相授，说是他的关门弟子都不为过。 第二天。 李药师率领三万军队返回扬州。 行军总管王鹰、元威率军两万南下庐州，与当地驻军合兵一处，训练待命。 本来，宇文衍想把行台南移至庐江城，滕王，韦孝宽，王鹰等人均竭力反对。 那里离长江太近，一旦战事不利，遭陈军围困，后果不堪设想。 小皇帝无奈，只得作罢。 十月底。 中路行军元帅王轨抵达江陵，原西梁主萧琮与他同行。 小皇帝的这个大舅哥放弃皇帝名号后，被封为梁国公。 宇文衍让他做了王轨的元帅府长史，刷上一波军功，也算是对他纳土归朝的额外赏赐了。 他是土生土长的江陵人士，对荆州之地最为熟悉，于军事行动也是有所帮助的。 另外。 元胄所部到襄阳后改走水路，坐船沿汉水顺流而下，直至江夏汉口（武汉）。 长江上游。 杨素所率的西路大军也集结完毕。 自此。 一条西起巴蜀，东到大海的千里战线形成。 三路大军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就在大周兵锋所指，陈朝江山社稷岌岌可危之时。 陈叔宝依然沉迷于丰乳肥臀，淫诗艳舞的温柔乡中不能自拔。 他就像一个行尸走肉的帝王，啥事都不知道。 凡是不好的消息，都被中书舍人施文庆等人给挡住了。 大周伐陈的诏令，以及一切军事行动，他压根不清楚。 就像一个社恐的宅男，整天沉迷在自己封闭又美妙的温柔乡中，醉生梦死。 太史令章华实在看不下去了，上书劝谏： 陛下即位，不思先帝之艰难，不知天命之可畏，溺于嬖宠，惑于酒色，祠七庙而不出，拜三妃而临轩…… 长此以往，恐怕国将不国，社稷倾覆！ 一个臣子对皇帝说出如此重话，已然抱了必死之心，算是死谏了。 在一帮文人狎客彩虹屁的熏陶下，陈叔宝或多或少有些幻想症。 认为自己是勤政爱民的好皇帝，陈朝也是欣欣向荣，百姓安居乐业。 甚至北边的周朝也是和蔼可亲的。 特别是他们的小皇帝，很是可爱，懂事明理，而且诗文才绝，令人惊叹。 在江总，孔范，施文庆，沈客卿等佞臣的谗言下。 良臣章华被陈叔宝以“大逆不道，危言耸听，其行不轨”为由斩首示众。 从此。 再也听不到不和谐的声音，也没人敢谏言了。 寿县。 指挥大殿。 宇文衍接到了各路大军整装待命的消息。 “陛下，万事俱备，就等您一声令下！” 韦孝宽陪同小皇帝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指着部署完毕的三路大军，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 这由不得他不激动！ 作为一名汉臣，实现华夏一统，是其毕生夙愿。 …… 十一月中旬。 囤兵汉口的元胄率军大张旗鼓地作势要从江夏渡江。 驻守长江上游峡口的陈军将领周罗睺率军回防武昌，严阵以待。 然。 此举却是周军的调虎离山之计。 周罗睺大军一走，上游江防空虚。 西路军杨素所率大军趁机下水。 八艘五牙战舰，数百艘黄龙战船，以及上千艘“平乘”、“舴艋”等功能性战船，浩浩荡荡顺流而下。 这就是宇文衍让杨素在永安三峡打造的十万水军。 尤其是五牙战舰。 就算是水军极为强大的陈朝，也没有能与之匹敌的战船。 第368章 首战告捷 千帆重重。 战鼓声声。 号角长鸣。 十万水军誓师出征。 战船经过两侧山壁如刀劈斧削般的夔门。 通过十余里地势险峻的瞿塘峡。 百余里后。 长江水道再次进入一道幽深峡谷——巫峡。 巫峡长八十里。 峡长谷深，奇峰突兀，怪石嶙峋，层峦叠嶂，云腾雾绕。 江流曲折，百转千回。 峡江两岸，青山不断，群峰如屏。 唐朝诗人元稹。 留下过“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千古绝唱。 过了巫峡。 船行数十里后，到达香溪汇入长江的河口。 这里有个很好听的地名——秭归。 此处人杰地灵，风景秀丽，是爱国诗人屈原的故乡。 再往东，就进入了西陵峡。 大军航行至峡谷中的狼尾滩。 陈将戚昕率军数千，青龙战船百余艘驻守于此，挡住了去路。 狼尾滩位于长江中间，地势险峭，水流湍急，易守难攻。 元帅府司马李安献策： “将军，陈军据险而守，必然轻敌，我军若是夜袭，定能打他个措手不及，一举破之！” 杨素深以为然。 为了保险起见，决定水陆配合，三路并进的策略实施夜袭。 令李安率步兵登陆长江南岸，攻击戚昕别栅。 令副将周法尚率兵从北岸攻击。 杨素亲率水军利用夜色掩护，实施正面突破。 是夜。 月隐长河，暗黑无光！ 三路人马水陆并进，三箭齐发，突袭狼尾滩江面的陈朝战船。 同时。 一部分军队攻击其南岸的营垒。 陈军被打得猝不及防，顾此失彼。 激战一夜，敌军大败。 主将戚昕狼狈逃走，部属大多被俘。 自古南船北马，北方军士天生不善水战，对于渡江信心不足。 此战打破了陈军水战不败的神话。 伐陈首战告捷！ 大周军心大振！ “哈哈，陈军溃败，正如陛下所言，陈朝就是纸老虎，气数已尽……” 杨素旗开得胜，心情大好。 当初被小皇帝启用，于永安三峡苦心经营多年。 如今总算守得云开见明月，建功立业就在当下。 “陛下纸老虎的说法当真新颖，也形象，嘿嘿！” 李安是八柱国之一李虎的孙子，唐国公李渊的堂兄。 “将军，这些俘虏怎么处理？” 杨素身后站着一个翩翩少年。 听着二人谈论天子，嘴角扬起一道美妙的弧度。 问话的是19岁的荆王宇文元，已经在杨素帐下做记事近三年。 记事平时就是抄抄写写，草拟奏章，通告之类的文书之职。 战时负责记录战争经过，军队伤亡，杀敌、俘虏、缴获之数等等。 除了杨素，军中无人知道他王爷的身份。 “此次伐陈，陛下严令三军，务必善待南朝百姓和俘虏，不准有趁火抢掠之举，不准毁坏百姓财物……” “全都放了吧！” 对于此项军令，大家早已知晓，但没想到元帅要把俘虏直接放了。 宇文元也没犹豫，当即走上一处高地。 手持一个简易喇叭筒，对着一众俘虏喊道： “都听好了，陈叔宝昏庸无道，百姓民不聊生，陈朝气数已尽。” “今大周天子行天道，举兵伐陈，念尔等均是华夏子民，不忍同胞相残。” “现给诸位自由，不要再为昏君卖命了，都回家去吧……” 宇文元掷地有声的话语在一众俘虏耳边回荡。 沉寂数息后，现场哗然。 要知道，两国交战，战俘一般都不会有好下场。 就算不被杀，也会沦为最低贱的奴役。 送往工地、矿山从事苦力劳作，直到生命耗尽的最后一刻。 杨素看着眼神中泛着光彩的荆王，不由地暗暗点头。 现场一片嘈杂喧哗后，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但却没有一个人离开。 显然。 大家都不太敢相信站在高处的这个少年所说之言。 “本将乃大周天子麾下，行军元帅杨素！” “吾皇怜惜同胞，所言句句属实，选择回家的，每人发一贯钱，愿意加入大周军队者亦可，本将一视同仁……” “当然，若是有人心存异志，那就休怪不念同胞之情，一律格杀勿论！” 杨素接过宇文元手中的喇叭筒，如是说道。 “敢问将军，你们发的钱我等拿回去也使不了，要来何用？” “就是，陈朝根本就不认北朝的天元通宝！” 人群中有胆大不怕死的，对于周军所说发钱一事不屑一顾。 “我说你们这几个小子是不是傻？” “陈朝很快就要完蛋了，等南北统一，全天下都得用天元通宝……” 杨素话音刚落，之前说话的几人顿时一愣，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见周军主帅信誓旦旦，再看大周军队士气高昂，威风凛凛，勇猛不凡，陈朝怕是真的玩完了。 “既然如此，要一贯钱有何用，我祖上就是关中人士，愿加入大周军队！” “在下也愿为南北统一略尽绵力！” “吾亦如此……” “我已离乡五年，还是回家吧，余生为父母尽孝！” …… 公元316年。 西晋灭亡。 北方大量贵族，百姓举族迁往长江以南躲避战乱。 在随后的几十上百年间。 足有近千万人南下，史称“衣冠南渡”。 也正是因为这次人口大迁徙，使得长江以南地区继三国东吴之后，得到进一步的开发。 农业，经济，文化等方面，在东晋、宋、齐、梁、陈五朝统治的两百多年时间里飞速发展。 因而。 当下陈朝的许多百姓，祖籍都是北方，其中以关陇，山西，河南，河北居多。 有人带头后，所有俘虏很快做出选择，有一半多加入了大周军队。 另外三千余人也很感激周军的仁义，领了一贯钱以及一些干粮，各自散去。 回去指不定在家乡父老面前说些大周的好话。 对于收服南朝民心，比之刀兵威慑效果更佳！ 四千降军被打散安排到各队，由队正专门负责进行考察，训教。 大军收拾战场，重新登船，继续向东而去。 船行西陵峡口。 这里是陈朝紧守西面敌对势力东出的咽喉门户。 “下令停船！” 杨素立于五牙战舰船首，手持单筒望远镜观察江面的情况。 遂看到先锋战船传回的旗语： 有敌阻江！ 原来。 陈军吕仲肃率军屯于岐亭，在西陵峡口北岸凿石，于江面拉了三道铁索。 铁索横江。 阻断大周船队东出西陵峡。 杨素下令战船靠岸。 派出斥候小队登陆南、北两岸，打探军情。 第369章 孤立建康城 两日后。 斥侯探得军情回报，并给杨素带来好消息。 “太好了，郯国公亲率大军来援！” 王轨作为中路行军元帅，屯兵五万于荆州江陵。 得知西路军抵达西陵峡后，亲率两万大军溯江岸而上，接应大周水军。 王轨大军一到夷陵郡峡州城（宜昌），杨素亲率早已登陆南岸的两万军队杀向岐亭陆上营寨。 李安和周法尚率水军正面攻击陈军水寨。 周法尚原本是陈朝将领，因遭到长沙王陈叔坚谗言陷害，于579年率众投靠大周。 北岸，王轨率军用投石车投掷震天雷，弓箭手抛射火箭，攻击江面上陈军的青龙战船。 一时间。 大江两岸喊杀震天，嚎叫四起。 船上士卒被震天雷的威势吓破了胆，炸得哇哇直叫唤。 有的战船被火箭点着，燃起冲天大火，陈军纷纷跳江逃命。 战斗仅持续了半天。 陈将吕仲肃也被震天雷炸懵逼了，率领小股亲信弃阵落荒而逃。 大周军队占领岐亭，控制西陵峡口。 杨素下令毁掉拦江铁索，水军战船浩浩荡荡地驶出西陵峡。 出三峡后。 江面变宽，水流亦平缓了许多。 河面舟舻被江，旌甲曜日。 杨素立于船头，目光炯炯，长髯飘飘，仪表堂堂，威武不凡。 钢盔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威严犹如战神。 江边看热闹的百姓远远眺望鹤立鸡群的大元帅，纷纷惊叹： 此公威武，真乃江神也！ 杨素，王轨合兵一处。 水陆并进，继续东出，杀向中游。 此时的杨素。 已是得胜的猫儿欢似虎，全然不顾陈朝水军的优势。 你水军牛逼，我杨素打得就是精锐。 亲率八艘五牙战舰，强势冲击沿江陈军水寨。 15米长的拍竿，百十斤的巨石被一次次地拉起又砸下。 伴随着震天雷的爆炸声响。 陈朝青龙战船碎的碎，沉的沉，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一路打到江陵。 击毁敌船百余艘，俘敌两千余人。 大周水军摧枯拉朽之势吓坏了沿途陈军。 镇守安蜀城的信州刺史顾觉，驻守公安的荆州刺史陈慧纪无心抵抗。 率军三万，战船千余艘，纷纷顺江东下逃窜。 …… 时间进入腊月。 战火已经燃烧至长江中游。 一封封前线告急的军事情报送往建康城。 然而。 所有的告急文书都被施文庆，沈客卿之流扣了下来。 周罗睺都督中游众军，死守长江武昌段，严防大周军队顺流而下，威胁建康安全。 此时的陈叔宝。 还沉浸在粉色的梦境中。 除了饮酒作诗，研究欢愉姿势，唯一还算得上“正事”的，就是新春阅兵了。 两耳不闻宫外事，一心只钻女人堆的小宝，怎么还关心起军事来了？ 非也！ 此举完全是一众狎客为了讨皇帝欢心出的馊主意。 六月时。 西梁萧岩、萧瓛二王趁新皇萧琮进京册封之际，直接反水了。 带领百官及十万百姓投降陈朝。 小宝得报那是龙颜大悦，喜出望外，认为这是自己的王者魅力征服了西梁官民。 当即封萧岩为东扬州刺史，封萧瓛为吴州刺史。 并决定在元旦（大年初一）这天举行盛大的阅兵。 以彰显陈朝威仪，震慑西梁官民。 说白了就是想装逼显摆。 这点倒是和宇文衍的死鬼父皇宇文赟志同道合。 于是乎。 他下诏将江州（九江）到京口（镇江）一线的所有战船，全都撤到京城建康。 镇守江州的豫章王陈嶷（ni），镇守南徐州京口的永嘉王陈彦，奉命率所部精锐水师战船到京师参加阅兵。 施文庆，沈客卿扣下告急文书就是不希望前线烦心事影响了皇帝的心情。 眼看就要过年了。 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也得让皇帝开开心心过完年再说。 在他们这些完全不懂军事的文人眼里，武将和士卒都是粗鄙之人，不登大雅之堂。 自识清高，窃以为高贵的心态，同后世的一众公知，专家如出一辙。 长江中游。 杨素所率水军势如破竹，在北岸王轨军队的配合下，一路杀到洞庭湖。 在这里。 再次给陈朝的水军施以沉重地打击。 之前逃窜至此的岐亭守将吕仲肃全军覆没。 陈朝水军遭受沉重打击。 残部逃往武昌，投奔周罗睺。 大军抵达江夏郡（武汉），西路军与中路军元胄部胜利会师。 然而。 向东的长江水面被陈军牢牢控制，大周战船无法顺流而下。 周罗睺是陈朝萧摩诃之外的第二良将，勇猛善战，有谋略。 他收拢中上游陈朝军队，足有十余万兵力屯于武昌、汉口一线。 排兵布阵颇有章法，打造了数道铁壁防线。 阻止杨素，王轨所率二十万大军顺水东出，进而威胁建康城。 杨素试探性进攻几次后无果。 一时打不开局面，索性放弃硬攻。 双方就此僵持，形成对峙。 大周军队成功牵制住了陈朝中上游的军事力量。 杨素和王轨第一时间将战报送往寿县。 …… 寿县指挥大殿。 “好啊，杨素真帅才也！” 接到前线战报的宇文衍大喜，一掌拍在案桌上，大叫一声好，随即递给一旁的韦孝宽。 “陛下，兵部谋划之策已成，可以启动下一步计划了！” 郧国公捋着银须，眉眼带笑，嘴巴半天没合上。 “令别将王世积出蕲水，进军江州！” “令别将于仲文出扬州，走海路进攻三吴！” 此举不在于歼敌，意在牵制建康城西面和东南方向的援军。 王世积率军两万，自蕲水入长江，进击江洲。 陈军将领纪瑱所部扼守湓城（九江）。 此地位于江夏汉口下游四百里，赣水与长江的交汇处。 是扞卫建康的门户，故而陈朝投入较多兵力。 王世积率众苦战，最终击败纪瑱。 江州南面豫章郡（南昌）陈军尚多。 赣水河道畅通，水运发达。 陈军部署于江州各地的兵力随时能北入长江，而后顺流而下，向东增援建康。 王世积的任务就是驻军于此。 把建康城西面的陈军死死挡在赣水入江口以南，牵制这部分陈军无暇顾及京城。 三吴就是长江下游，江南地区。 有吴郡，吴兴，会稽三郡，即后世杭州、太湖周边。 于仲文是户部尚书于翼的侄子，原凉州总管于实的次子，驸马于象贤的二兄。 本来，义阳公主年底要和于象贤完婚的，但是皇帝亲征，只能推迟了。 于仲文率军三万从扬州走水路出海，在杭州湾登陆三吴之地。 以大军压境之势，迫使三吴军队不敢轻举妄动。 就算建康城遭袭，也没多余的兵力救援。 第370章 剑指陈朝国都 腊月二十过后。 年关越来越近。 尽管大周伐陈诏令天下皆知，中上游战事也传回陈朝京城。 但建康城的官员和百姓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危机。 大家都在忙着准备过年事宜。 随着江州到京口的所有战船，全都撤到京城。 长江下游的几段江面上，几乎一条陈朝战船都看不到。 建康城北边门户大开。 空江记？ 接到前线传回的消息。 韦孝宽都不敢相信陈朝竟然能做出如此荒谬之事。 宇文衍心里很清楚，历史上有些事件的轨迹终归还是没变！ “陛下，这个陈叔宝的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不过老臣喜欢得很呐，到时一定得敬他三杯，好好感谢一番，哈哈……” 再三确认消息无误后。 郧国公放声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对于陈朝送上的大礼包，周军焉有不受之理？ “牵制态势已成，建康成了孤城一座，可以行动了！” “令东路军左先锋李药师，出扬州，为左翼，攻京口！” “令东路军右先锋元威出庐江，为右翼，攻采石矶！” “大年三十子夜渡江，斩首行动，启动！” 宇文衍看着沙盘，下达了对建康城的军事命令。 说完这些。 宇文衍顿感心潮澎湃，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华夏一统，实现武帝遗志，很快就将在自己手中成为现实。 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事情！ 不论是宇文衍的后世灵魂，还是这具身体的血脉传承，将因此战得到双重满足。 作为大周改革的先驱。 重新一统北方的周武帝，奠定了南北统一的所有条件。 可天道不公。 不但宇文邕英年早殁，连他立下的继承人也是短寿。 大好局面却被逆臣贼子摘了桃子，成就无上伟业。 说来也是历史上的一大意难平。 江山被抢也就罢了。 宇文皇室五十九口男丁无一幸免，全被斩杀殆尽。 何其冷血残酷！！ 宇文衍后世灵魂的出现，改变了历史走向，重塑一方时空，弥补了这一历史憾事。 …… “陛下，咱们一定会成功的，是吧？” 韦孝宽双手不停地揉搓，来回踱步。 既兴奋又紧张，内心患得患失。 “郧国公，必然会成功！” 宇文衍握住他那略显苍老的双手，斩钉截铁地说道。 听到小皇帝坚定的声音，望着他深邃的眸光，韦孝宽的内心顿时安宁下来。 身经百战的“战神”人物，却从十三岁的少年天子身上寻求心理安慰。 看似不可思议。 却是此时这位年近八旬老人内心的真实写照。 “军令已下，先不想了，安安心心在此过年，大年初一御驾前往江都郡六合县！” “菊菊，起乐！” “竹竹，研墨，朕再写几幅对联！” 六合县。 在扬州城西面百余里，与建康城隔江相望。 在掌控战局的前提下，小皇帝要把行台往前线挪挪。 悠扬的琴声响起。 空灵清籁，熏香飘缈，沁人心脾。 宇文衍笔锋挥动，铁划银钩，独特的瘦金体跃然纸上。 “陛下的字又精进不少！” 韦孝宽双手负于身后，戴着老花眼镜，倾身全神贯注地看着。 待到一幅对联写完，不由地出声赞叹。 这话还真不是韦孝宽拍马屁。 宇文衍的瘦金体，在后世就达到了不俗的境界。 穿越后，几乎每日都有练习，书法境界那是逐年精进。 近几年来。 京城掀起了一股瘦金体风潮。 为数不多流入坊间的字迹，成了文人学子争相临摹的墨宝。 “学无止境，朕以为还远远不够！” 这也不是宇文衍装逼。 他如今的水平大概是后世最高境界时的八成。 毕竟，字需要用手写出来，就算灵魂深处的感悟足够，年龄摆在这，笔下的字也体现不出该有的境界来。 寿县的冬天也冷，但却很少有漫天飞雪的天气。 淮南郡太守慕容三藏给宇文衍的居所安装了铁炉子。 这种烧柴火的冬天取暖神器，在江淮地区一样深受欢迎。 “长安说不定已是白茫茫一片了吧？” 宇文衍写了十来幅对联。 停笔走到殿外，望着北方天空，不无思念地说道。 “是啊，去年这个时候，长安都已经下过两场雪了！” 墨言拿来裘皮大氅（chǎng）给小皇帝披上。 地处淮南交通枢纽位置的寿县。 虽比不上京城那般繁华热闹，却也是人声鼎沸，年味十足。 这是一年当中难得清闲的日子，城里城外的百姓争相购置年货，准备过年。 不过，也有些自耕农家庭的百姓，利用农闲时间给大户人家做小工，挣点工钱补贴家用。 这种非奴役性的雇佣，宇文衍是支持的。 朝廷也对此做了相应规范。 从事商贸的行商走贩还在忙碌，希望趁年底多卖些东西。 他们当中。 有一些外地客商，因离家太远选择在异乡过年，省上一笔返乡的开销。 任何时代，都有那么一些百姓，为了生活而四处奔波。 他们朴实、勤劳、勇敢，有的还有一技之长，甚至颇具才华。 在社会的底层苦苦挣扎，努力奋斗。 为的就是解决一家温饱。 有可能的话，再让家人过上稍微体面点的生活。 “郧国公，你说让天下百姓家家有屋住，人人吃饱饭，顿顿有肉吃，真的很难么？” “回陛下，确实很难，哪怕强如大汉，也没能做到如此！” 韦孝宽已经习惯了小皇帝这种跳跃性思维，微笑着应答。 宇文衍心里很清楚。 只要社会秩序安定，生产力保证社会物资足够丰富。 加上相对公平的分配方式，达到这个目标并不难。 关键是要统治者愿意去做。 愿意打破日积月累形成土地无限兼并，财富高度垄断的贵族分配模式。 “朕誓必让其成为现实！” 以他后世灵魂的看法。 这只是最起码的标准，华夏百姓应该有更高的生活追求。 宇文衍紧了紧身上的大氅，眸光坚定，刚毅果决地说道。 “老臣替天下黎民百姓谢陛下鸿愿！” “您说可以，那就一定行……” 韦孝宽发现自己越老心越软。 曾经面对尸山血海，心坚如铁，硬若磐石。 如今却很容易被某一句话触动内心，眸眼朦胧。 “小言子，你去找慕容大人，朕想请寿县的乡老吃顿饭，让他安排一下！” “奴婢这就去！” 墨言应答。 当即找太守慕容三藏通传去了。 第371章 宴请乡老 县是三省六部官制下，最低一级行政机构。 县以下。 四家为一邻。 五邻为一保。 五保为一里。 五里为一乡。 与里同级的还有坊和村。 一般来说。 城郭之内称坊，城郊称里，城郊之外或山野称村。 每坊、里、村有一百户，每乡有五百户。 坊正、里正、村正，由本地有声望的富户地主，或六品以下勋官担任。 负责查核户口，收授土地，监督农业生产，征敛赋役等。 乡老一般由乡民推举当地德高望重的长者担任。 利用乡约民俗，管理民间教化，调解民事纠纷。 同时，兼负选贤举能的职责。 他们有可能是告老还乡的官员，解甲归田的军人，或是有学问的读书人。 往往德行高远，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在乡里百姓中有着崇高的威望。 可以说。 乡老就是官府和百姓之间的润滑液和粘合剂。 小皇帝好不容易出一趟京城，正好利用这个机会接触一下这些与百姓走得最近的乡老。 腊月二十四。 小年。 二十七位乡老齐聚寿县官衙。 这些花甲，古稀之年的老者听说天子召见，激动得几宿都睡不着觉。 “陛下驾到！” 墨言进殿，环视一众乡老，高声唱报。 宇文衍在韦孝宽，滕王，慕容三藏的陪同下走出后殿。 “乡民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诸位父老免礼平身！” 小皇帝面带微笑，示意众人入座。 “朕亲征南下，来到淮南宝地，想听听咱寿县百姓的生活境况。” “马上就要过年了，朕在此提前给寿县父老乡亲拜个早年……” 宇文衍端起酒杯，说着开场白。 “谢陛下，小民代表乡亲们也给您拜年！” 这些乡老对当朝天子的风评早有耳闻。 但没想到对他们也是如此客气，感动之情溢于言表。 喝完一杯酒。 小皇帝招呼大家开始动筷子。 这些菜肴大多都是光禄寺卿易太仲亲自掌勺烹饪，可以说是正宗的宫廷御宴。 有炒菜，烧烤，还有饺子。 喝的酒是从皇宫带出来的“十八珍”药酒。 宇文衍首先询问了各乡里官办学堂的情况。 了解那些不把孩子送到学堂的原委。 启蒙教学是基础。 读书的孩子越多，基数越大，培育出人才的概率也更高。 第一次县试，应试的孩子只有五十多万。 对于偌大一个国家来说实在少得可怜。 几杯酒下肚。 对于皇帝所问，乡老们开始踊跃发言。 宇文衍耐心倾听，并让墨言把重要事宜记录下来。 后面。 他又问到有关《大周律》的推行和普及，询问百姓对新律的看法。 还有《大周百姓药典》，是否能给百姓带来真正的效用？ 以及开荒垦田，减免赋税，沤肥之术，先进农具，养猪之法，无息贷款等国策的落实情况。 “陛下爱民如子，老朽代表乡里百姓向您磕头谢恩！” “如今乡里百姓家有余粮了，有余粮了啊，陛下……” 一个八旬老者双眼泛红，嘴巴翕动。 颤颤巍巍地起身。 恁是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小皇帝示意墨言上前拉都没拉住。 其他人见状，也起身深深施礼。 “诸位不必如此，身为大周天子，朕顺应天命，亦当为国为民，不可懈怠！” 宇文衍摆了摆了手，客气了一句。 政治统治的真相很残酷。 他希望自己尽量赋予它几许温情，百姓能得到多一些实惠。 淮南地区。 水量充沛，土地肥沃，是水稻的主产区。 在朝廷一系列策令下，田地增加，粮食增产，解决了饿肚子的问题。 但宇文衍很清楚，这种好形势仅局限部分地区。 吃不饱饭的情况肯定还大有人在。 通过乡老的叙述。 不论是律法，药典，还是朝廷的惠民策令，都得到大多数百姓的认可。 就律法来说。 《大周律》废除了大量残酷的刑法，从以前的“慑民”转变成“教民”。 并破天荒地提出了“人权”、“公平”的概念。 乱世用重典，盛世施仁政！ 随着天下从分裂走向统一，从战乱趋向和平。 治国方略也得顺应时代发展，不能墨守成规。 最后。 宇文衍又问了成婚年龄和近亲婚配的问题。 “小民斗胆！” “陛下，亲上加亲真的会断子绝孙？” 有个乡老犹豫良久。 最终还是咬牙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其他人听罢。 全都眼巴巴地望向上首的天子，道听途说肯定不如皇帝金口玉言。 “事实胜于雄辩！” “相信你们已经关注过身边的例子，三代以内直系血亲婚配的家族，所生后代是不是残缺多病，夭折短寿者居多？” “长此以往，会是什么结局，诸位定然心如明镜！” 小皇帝话音落下。 一众乡老眼里明显露出骇然之色。 因为通过亲上加亲来实现抱团，或是利益捆绑的姻亲现象，实在太多了。 而且。 一个个鲜活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之前，人们还想着这是谣传。 可如今皇帝亲口所说，那还能有假？ 对于贵族，富户来说，三妻四妾，就算有一两个是近亲也不怕，不至于真的断子绝孙。 但底层老百姓就不一样了。 一辈子能娶得起媳妇就不错了。 要是近亲婚配生下的孩子有问题，还真的有可能断了香火。 “陛下，那女娃十八岁前婚配可能短寿也是真的？” 这时。 又有人起身问道。 “这个不是绝对的，不过十八岁前生娃对身子确实不好，容易留下隐疾，难产的可能性更大。” “坊间所传，皇室女子必须年方二九才能婚配一事，属实！” 宇文衍知道，皇室都避及的事情，根本不用去宣传。 上有所好，下必效之。 何况这还是关系到切身利益的事情。 最先跟风的就是达官贵人。 在他们的带动下，民间也会争相仿效。 这就是人性中“生怕自己会吃亏”的真实体现。 “谢陛下，小老儿明白了！” 老者朝宇文衍作了个长揖，其他人也跟着作揖。 宴席不知不觉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小皇帝了解了他想知道的信息。 一众乡老也收获满满。 不但得见天颜，品尝了宫廷御宴，还证实了民间流传的婚配之事。 临别。 宇文衍给每人赏赐钱十贯，绢五匹，一斤装“十八珍”酒一瓶。 兴高采烈地谢恩后。 二十七位长者依依不舍，三步一回头。 由衙役将他们护送回家。 第372章 陈朝的“贤才” 建康城。 到处洋溢着年关喜庆祥和的气氛。 论商业氛围和繁华程度，一点也不比洛阳差。 随着江州至京口一线的战船回京。 建康城江面汇集了近两千艘大小战船，场面好不壮观。 尚书仆射袁宪，大将军萧摩诃、鲁广达、樊毅等人对于把江州、京口一线的战船全部调走深感不安。 商议在采石矶和京口两地各派五千精兵。 配以两百艘金翅船沿江巡逻，加强江防，以免周军渡江偷袭。 四人强势冲破施文庆，沈客卿等人的阻挠，进宫向陈叔宝请命配兵。 直到此时。 醉眼朦胧的陈朝皇帝这才知道，大周已经对陈朝宣战了。 而且。 自立国以来未尝败绩的陈朝水军，已经在长江中上游被杨素打得溃不成军。 要不是周罗睺死守武昌、汉口，大周水军早已杀到建康城了。 “袁宪，你们夸大其辞，谎报军情，好大的胆子！” 施文庆眼看扣留告急文书一事败露。 顿时就急了，来了个恶人先告状，反咬一口。 不过，他内心还是有些悚萧摩诃这等武将，因而只点了袁宪的名。 袁宪出身袁氏。 侯景之乱，南朝门阀士族遭到毁灭性打击。 朝中还有些许席位，但权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在朝堂之上，向来没有什么权威，平时深受陈叔宝授以实权的文人狎客打压。 “陛下，周军侵扰江防，很是正常，每年都是如此，也就做做样子给他们的小皇帝看罢了，不值得大惊小怪。” 施文庆不久前写了一首词藻华丽的艳诗，赞美贵妃张丽华。 直接挠到了陈叔宝的爽点，被提拔为湘州刺史。 野心勃勃的他想从京城带一批精锐部队去上任。 因而对于萧摩诃等人想往采石矶和京口配兵一事竭力阻挠。 嘴上说完。 施文庆不着痕迹地给时年六十七岁的宰相江总递了个眼色。 他们两个都是陈叔宝御前酒色诗文的主角，关系铁得很。 作为朝中宰相，江总不理政事，成天与皇帝吟诗畅饮，通宵达旦。 他自小聪颖好学，才华横溢，诗文卓绝，能言善辩。 梁朝开国皇帝萧衍曾对他的诗文才华大加赞赏。 陈叔宝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在东宫任职。 期间，江总收养了一名容貌出众的良家女子作义女。 陈叔宝经常便装去他府上彻夜畅饮玩乐。 也就是说。 君臣二人是有前科的。 不但玩得疯，还玩得花。 如今的江总，俨然成了南陈一代文坛大师，大文豪。 官场之中，没人有他的诗文好。 纵观文坛，又没人比他的官大。 成了独一档的存在。 想着法子巴结他的人，踏破了宰相府的门槛。 他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 口吐莲花，可以把死的说成活的，把黑的说成白的。 青楼女子都能说成相夫教子的贞洁烈女。 看到施文庆的眼色，当即心领神会。 “陛下，王气在此，齐兵三来，周兵再来，无不摧败，彼何为者耶！” 这老小子眼睛微眯，捻揉一缕灰须，故作高深地说道。 意思是龙气就在陈朝，以前齐、周军队三番几次来犯，都奈何不了我们，有什么可怕的？ 瞧瞧。 这马屁拍得多有水平，起码也是王者级别。 从陈叔宝快要高潮的表情可以判定，此屁正中他的心坎，而且后劲十足。 一旁的马屁精兼吹牛大王，都官尚书孔范都向江总投去崇拜的目光。 作为同道中人，他深知这记彩虹屁的威力有多大？ 其中蕴含的艺术价值有多高？ 作为陈叔宝座下的卧龙凤雏，孔范也不甘落后，豪气万丈地说： “陛下，长江天堑，古以为限隔南北，今周军岂能飞渡耶？” “所谓边防紧张，不过是边将立功心切，吓唬陛下罢了。” “再者，即使敌军真的过了长江又如何，不是还有臣吗？” “臣正嫌自己官小呢，到时候我把他们赶回去，陛下可别忘了封我做太尉！” 啧！啧！啧！ 都是人才啊。 马屁和牛皮的完美结合。 高。 实在是高！ 小宝啊小宝。 你能重用这等“贤臣”，陈朝不灭，天理难容啊！ “放屁！” “孔范，尔等佞臣，蒙蔽陛下，误我陈朝江山，居心何在？” 还没等陈叔宝完全消化此屁的爽点。 大将军萧摩诃勃然大怒，虎目圆睁，指着孔范的鼻子大骂。 拍马屁，吹牛逼也就算了！ 竟敢当着他的面诬陷守边将士，孰人可忍？ “你……” 孔范连退数步，差点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所幸施文庆就在他身后，伸手扶住他的身形。 此公也是善于钻营之人，因与陈叔宝宠爱的孔贵嫔同姓。 便以同宗为由，疯狂地在她面前溜须拍马，阿谀奉承。 三天两头就写一首颂扬、赞美她的诗文。 把孔贵嫔迷得就像后世小姐姐开了十级美颜一样爽歪歪。 两人臭味相投，摆下香案结为兄妹，一下子成了皇帝的大舅哥。 这算盘被他打得啪啪作响，关键是还成功了。 从此。 陈叔宝对他另眼相看，恩遇有加。 封为都官尚书，掌管军事和刑狱，妥妥地实权要职。 据说。 孔范还是孔子的第30世孙，真是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陛下，您看看，这就是武人的德行！” “粗鄙，粗鄙至极！” 孔范伸出的手指都在颤抖，真怕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萧摩诃抬手就拧断他的脖子。 萧摩诃被称为南陈第一猛将。 19岁就跟随陈霸先南征北战，有万夫不挡之勇。 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猛得一逼。 哪怕如今54岁了，在陈朝仍然是“战神”一样的人物。 “萧将军，萧爱卿，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此事容朕思量思量，你们先行回府，如何？” 陈叔宝眼看萧摩诃要发飙，连忙出声阻止。 免得他那细皮嫩肉的宝贝大舅哥被伤到。 “陛下，江防紧急，不容有失，您现在就做决断吧！” “臣附议！” “臣附议！” 遇到这样的皇帝，萧摩诃也是相当无语。 干脆豁出去了，梗着脖子要陈叔宝给一句准话。 袁宪和樊毅见状也当即附和。 陈叔宝脸色一沉。 心想，这些武人说话就是闹心！ 同样是臣，做人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内心虽有几分不悦，倒也还没丧心病狂到把朝中第一猛将推出去给砍了。 要不然。 宇文衍一定会给他发面锦旗以示感谢。 第373章 大年三十 “萧将军，你这是何意？” “逼宫吗？” “陛下日理万机，凡事不得考虑周全喽？” “你也是追随高祖创下陈朝基业的功臣，顾全大局还需老夫教你么？” 江总察颜观色，倚老卖老，冲着萧摩诃就是一通大义凛然的输出。 陈叔宝一听顿时转忧为喜。 他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就像夏日的冰茶，一口下去，从天灵盖爽到尾巴骨。 舒服极了！ 江总，孔范，施文庆等人的马屁毒奶，对于他来说，具有同等功效，百试不爽！ “佞臣当道，黄钟毁弃，瓦釜雷鸣，社稷将倾啊……” “陛下，臣年少便追随高祖南征北战，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今吾主为奸佞所惑，萧某舍弃贱命也要…清~君~侧……” 萧摩诃说完，眼眸变得通红，像是入魔了一般，一步跨向离他最近的施文庆。 “奸臣，拿命来！” 施文庆一见，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惊恐地看着凶神恶煞般的萧摩诃。 全身一激灵！ 用尽全力翻过身来，狗爬似地冲到陈叔宝身后。 “陛下，救吾性命（快救庆宝宝）！” “住手！” “萧摩诃，当殿施暴，你何曾将朕放在眼里？” 陈叔宝为了救下自己的“灵魂诗友”，竟然展现了一把王者霸气。 其实他心里害怕极了！ 三年前。 就在这皇宫。 父皇陈顼刚刚闭眼，他就被二弟陈叔陵抡着一把杀猪刀追着砍。 好在那是一把砍头都不出血的钝刀，只在他脖子上留下几道刀痕。 不过。 也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对于暴力行为异常敏感。 看到陈叔宝极为“勇敢”地将施文庆护在身后。 萧摩诃凝视少顷，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紧握的双拳慢慢松开，眼中的腥红也逐渐褪去。 面若死灰，没了往日的光彩。 “臣鲁莽了，望陛下恕罪！” 萧摩诃面无表情，不喜不悲，对着陈叔宝拱手说道。 “退下吧！” 陈叔宝无视施文庆满眼期待的目光，轻轻挥了挥手。 当初。 陈叔陵杀他不成，逃回封地起兵造反，就是萧摩诃领兵平叛的。 萧摩诃没再说话。 转身就向殿外走去，高大的背影此时显出几分佝偻。 袁宪和鲁广达，樊毅也知道没有待下去的必要，对着陈叔宝拱了拱手，快步追了上去。 走出皇宫。 三人拉住大步向前的萧摩诃： “大将军，怎么办？” 萧摩诃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他们，随即露出一丝苦笑。 “听天由命！” 说完。 意兴阑珊地回府了，丢下几人站在风中凌乱。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奈地摇了摇头，也都各自离开了。 天若要其亡，必先让其狂！ 有些事情，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 …… 京城长安。 大年三十这天。 漫天飞雪，白雪皑皑，鞭炮声此起彼伏。 家家户户忙着贴春联，操办年饭。 皇宫内。 宇文衍的三个媳妇带着宇文娥英，宇文衎，宇文术兄妹贴对联。 “三位皇嫂，你们说皇帝哥哥这会在干嘛啊？” 宇文娥英指挥内侍太监把一幅春联贴好后，愣愣地看着，喃声说道。 司马令姬，木兰，萧婉儿身形一顿，遥望南方的天空，眼中布了满了思念。 “陛下也肯定在贴春联！” 萧婉儿拉起宇文娥英的小手，轻拍了几下以示安慰。 “娥英想皇兄了……” 小公主嘴巴一撇，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小丫头，陛下很快就凯旋回京了！” “你忘记他说的话了么，过年要开开心心地，不准哭鼻子。” 贵妃阿史那木兰学着小皇帝的样子刮了下她的鼻梁，又捏了捏脸蛋。 “就是啊，前几日传回消息不都说了么，他在寿县一切安好。” “再说了，陛下能感应得到哦，你希望他过年跟着你一起不开心么……” 小皇后抱了抱宇文娥英，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这招还真管用。 小公主听完马上破涕而笑，掏出锦帕不好意思地转身擦拭了下眼角。 “羞，羞，羞，掉水珠，流鼻涕，不害羞……” 宇文衎，宇文术兄弟二人哈哈大笑，拿妹妹打趣起来。 宇文娥英嘟着小嘴，直接给了两人一个大白眼。 因为小皇帝御驾亲征，身在京城之外的王爷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不回京过年。 从这点来看，他们虽然不如前几任皇帝及齐王宇文宪那般大才。 但避嫌自保的政治觉悟还有的。 宇文衍暂时没给到什么实权，不过仅凭允许自由进出京城这一点，就体现出了皇帝满满的信任。 否则的话，就像周宣帝宇文赟那样，划一块封地，把他们赶出京城做一个安乐王爷，无诏不得返京。 小皇帝亲政后，不想给以后留下藩王这个尾大不掉的麻烦，索性取消了一众王爷就藩之事。 暂时让他们巡视天下，做军中记事，也算是一种考验吧。 从目前来看，他们的表现让宇文衍还算满意。 各王府的主人都没回京，太后朱满月还是将皇室成员召入宫中欢聚。 这是小皇帝亲政后才有的皇室团聚。 寿县行宫。 宇文衍的确正让墨言带着几个侍卫在贴春联。 “大牛，歪了，往右边去点！” 吴山现在是小皇帝的贴身侍卫了，宇文衍曾让影子亲自试过他的身手。 不试不知道，大牛竟然是个武术奇才，这几年跟着王鹰和元氏兄弟学会不少小皇帝传授的功夫。 哪怕是十来个四象营的军士一起上，也别想近他的身。 过年贴对联在淮南地区还没有京城那么普及。 只有少数富贵人家赶上了这股出自皇宫的潮流。 一挂万响鞭炮燃起。 给寿县的年夜饭平添了几分热闹。 “易爱卿，你也坐！” 易太仲亲自动手张罗了一顿丰富的年夜饭。 陪小皇帝过年的。 除了滕王，郧国公，司马消难，慕容三藏，还有随行的三省六部官员。 “大周的天下，到哪都是家！” “来，喝了这杯，诸卿过年好！” “陛下过年好！” 在小皇帝的带动下，大多数第一次同天子一起用膳的大臣逐渐放开拘束。 趁此机会向宇文衍敬酒，说些吉利的话，争取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年夜饭后。 小皇帝给随行官员发红包，并带着大家给值守的士卒发放。 走上城头，燃放了一些烟花。 让寿县的百姓也欣赏到了这种光彩夺目的花火。 第374章 全面开战 江都郡。 六合县对面。 隔江相望的建康城华灯高悬，张灯结彩。 高门府第传出欢快、喜庆的丝竹管乐之声。 达官显贵们享用着山珍海味，美酒佳肴。 伶人歌伎奋力扭动身姿，陈朝京城呈现一幅歌舞升平的繁华盛世景象。 皇宫之中。 数百人的乐舞天团专供陈叔宝玩乐所用。 里面不乏各种乐器的演奏大师和谱曲达人。 每当江总，孔范，施文庆等文人狎客写出了符合主子口味的诗文。 就会第一时间谱上华丽浮夸的曲调，众人一起吟唱作乐。 小宝甚至还组建了自己的“后妃天团”，与一帮文人狎客打起了擂台赛。 为了便于日常吟诗、饮酒作乐。 陈叔宝下令在玄武湖畔的天渊池旁修建了“临春”、“结绮”、“望仙”三座高阁。 楼阁高数十丈，所用木料全是上等的沉香木。 阁内装饰以珠宝翠玉，水晶珠帘，各种陈设器物奢华瑰丽，千古罕见。 殿阁四周。 引湖水为池，砌奇石为山，栽种了许多翠竹玉树，奇花异草，名贵药材。 春暖花开时，微风吹来，香飘数里。 朝阳初照。 光彩映照后庭，美不胜收的园林景色令人心旷神怡。 三阁建成后，陈叔宝常住临春阁，贵妃张丽华独享结绮阁，孔贵嫔居望仙阁。 阁楼之间有复道相通，往来十分便利。 张丽华身材窈窕，容貌出众，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长七尺，光亮照人。 每当她穿着华贵的白色长裙于高阁远眺。 微风吹动飘逸的长发及裙摆，犹如仙子下凡，让人艳羡不已。 玩乐的场地，除了三阁，还有景阳宫，秦淮河的楼船画舫，城外翠竹苑，青山绿水间的行宫别院…… 陈叔宝带着一众妃子、女学士，与他豢养的狎客们过着声色犬马的奢靡生活。 好不快哉！ 几天前。 把萧摩诃几人轰出宫后，再也没人来烦过他们。 在这举国欢庆的除夕之夜，更是不能辜负了美人，诗文，乐舞，以及美酒佳肴。 可谓是葡萄美酒夜光杯，喝了一杯又一杯。 倾国美女拥怀内，换了一位又一位。 小宝左拥右抱，上下其手，尽享齐人之福。 建康城外。 各处军镇，驻守的将士们也在尽情吃喝，欢度除夕。 而在采石矶，京口两地对岸。 前几天泊于北边码头的数十艘破烂船已然不见了踪影。 汇入长江的裕溪水，邗沟航道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黄龙战船等船舰。 萧摩诃对皇帝的不作为心灰意冷，言称听天由命，实际上内心还是有着一份家国情怀。 实在放心不下的他亲自跑了一趟京口，看到北岸那些破烂小渔船，心里也稍微安定了些。 嘱咐京口守军务必提高警惕，便返回了京城过年。 庐州郡历阳县（安徽和县）。 右先锋元威率领五百轻骑出庐江（合肥），来到裕溪水入江口，随时准备渡江。 京口北岸。 五千大周军士也已登上战船，整装待命。 “少将军，先去歇息会吧，后半夜我叫你！” 小李靖一身戎装立于江边，手持望远镜观察对岸的点点灯火。 一腔热血已经沸腾，刺骨的江风吹拂身体浑然不觉得寒冷。 在他身后，十八名黑甲骑士一字排开。 面具之下，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夜色中神秘感直接拉满。 这些就是他几年前从草原赢回来的突厥武奴。 经过两年的特种训练，被他培养成了武力超强的“大漠十八骑”。 这些武奴从小灌输了忠于主人的思想，就是草原贵族手中的财物，可以随意送人。 李药师从那些突厥贵族子弟手中赢过来后，成了新主人。 他们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哪怕随时去死。 “这个时候怎能睡得着，你让军士们吃饱吃好，养精蓄锐！” 小李靖对着随行校尉摆了摆手。 在陈朝欢度除夕之际，他们就像双眼冒着绿光的饿狼，虎视眈眈地盯着建康城。 他们的后方，行军总管来护儿，王鹰也随时准备发兵渡江。 随着午夜的钟声响起。 神州大地迎来了元旦，预示着新的一年伊始。 寅时。 江面水雾蔼蔼，几艘斥候轻艓探明江面及对岸的情况后破水而归。 偌大的江面。 不见陈军一艘战舰，就连巡逻船都没有。 “真是天助我也！” “出发！” 五百轻骑登上黄龙战船，渡江向着南岸采石矶驶去。 采石矶又名牛渚矶，与上游的城陵矶，下游的燕子矶合称“长江三矶”。 此地峭壁临江，山石嶙峋，历来都是长江防线的重要军事据点。 元威率军神不知鬼不觉地渡过长江，一路畅通无阻，没有遇到任何敌军。 登岸后，军队直接奔袭采石矶据点。 李药师所部也陆续渡过长江，杀向京口。 针对陈朝京城的斩首行动于此刻正式启动。 陈朝守军被过年的喜悦冲昏了头脑，除夕之夜将士们个个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长江天堑，没有让两支军队损失一兵一卒，犹如两把尖刀刺向陈朝的心脏。 采石矶一众守军还没等到酒醒就成了大周俘虏。 北岸的王鹰收到捷报。 当即指挥大军紧随渡江，战船封锁江面，派兵控制采石矶。 元威手中的狼牙棒都没挥动几下便首战告捷，瘾都没过到。 当下马不停蹄急行军南下，直奔姑孰（安徽当涂县）。 小李靖杀向京口，一路上也只遭遇了零星的抵抗。 就在大周军队发动攻势之时。 远在寿县的宇文衍也于大年初一早上登船，沿着淮河顺流而下，赶赴扬州。 陈叔宝也在这天举行了盛大的水军阅兵，欢度春节之余，也以此震慑西梁投降的十万官民。 前方战报传回建康时，已是年初三。 此时的陈叔宝。 就像是被抓奸在床的有夫之妇一般，大惊失色起来！ 当即任命骠骑将萧摩诃，护军将军樊毅，中领军鲁广达为都督。 全面负责建康防务。 萧摩诃听说周军渡江，京口告急，顿时气得直跺脚，想要率兵五万前往支援。 鲁广达也支持主动出击，不能坐以待毙。 这个时候。 萧摩诃，鲁广达等一众武将就是陈叔宝的救命稻草。 怎么可能让他带兵离去？ 其实。 建康城及其周边尚有陈朝的十万余精锐，而渡江的只是大周的先头部队。 如果派出大军夺回京口和采石矶。 重新控制江防，切断渡江军队与北岸的联系。 就算周军再猛也会被耗死在陈朝的土地上。 第375章 直逼陈朝京师 宇文衍的御驾于年初五赶到江都郡六合县。 行台设在长江北岸的桃叶山。 “郧国公，一切尽在掌握中啊……” 得到大军拿下采石矶和京口的消息。 刚刚抵达的宇文衍摊开舆图仔细研究起来。 “陛下深谋远虑，朝廷谋划五年，兵部反复推演，各种可能都想到了。” “唯独陈叔宝唱的这出空江记令人匪夷所思……” 韦孝宽每每说到这事，就忍不住开怀大笑。 对于战事进行得如此顺利，既有几分意外，又觉得理所当然。 初六。 李药师所率左先锋击败京口守军，拿下了建康城东面的这座军事重镇。 俘虏陈朝南徐州刺史黄恪，将士六千余人。 来护儿的大军紧随其后，以最快的速度占领京口周边郡县。 正月初七。 元威率领的右先锋五百轻骑一路杀到姑孰。 这里是陈朝南豫州的治所。 刺史是樊毅。 不过此时人在建康城。 他的家人都在姑孰。 其弟樊猛带领城中守军抵抗。 只坚持了半天，就被元威所率骑兵攻破。 一众守军，官员家属全部被俘。 王鹰所部也在建康城的西面攻城拔寨。 颇有秋风扫落叶之势。 周边郡县官员肝胆俱震，人心大溃，投降者络绎不绝。 其中。 就有鲁广达两个居住在老家新蔡县的儿子。 正月十七。 王鹰大军到达距离建康以西仅有二十里的新林浦。 并在此与元威先锋骑兵合军一处。 东面。 在来护儿和李药师的强力攻势下。 周军所向披靡，一路杀到建康城东。 进屯钟山南面的白土岗。 两路军队一东一西。 形成钳形攻势，直指陈朝京城。 战场失利，官员投诚的消息如雪片般飞向皇宫。 到了这个时候。 施文庆等狎客之流再也不敢私扣文书不报了。 陈叔宝内心慌得一逼，也没了吟诗作乐的雅兴。 久居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皇三代。 何曾见过这种生死存亡的大场面？ 吓得惊慌失措。 似乎预感大限将至，只知坐在龙榻前哭鼻子，眼泪哗哗地掉。 唯一让他感到些许欣慰的是，老将镇东大将军任忠从吴兴郡率一万军队赶来赴援。 算是给他脆弱的心灵带来些许安慰。 这也是三吴地区被于仲文大军牵制后，所能调派的全部军事力量。 任忠的到来，让陈叔宝的心稍微安定了些，召集文武百官商讨对策。 鲁广达对于两个儿子投降周军，向陈叔宝自行治罪。 生死时刻。 他就算再脑残也知道这些武将才是最后倚靠，让其继续领军守护建康城。 之前。 姑孰破城，樊毅的家人沦为阶下囚。 陈叔宝怕他因此受制于周军，不用心抗敌，想收回兵权，引得樊毅强烈不满。 不过。 这种紧要关头，小宝也不敢来硬的，万一窝里反，他只会死得更快。 萧摩诃，鲁广达，樊毅都是主战派。 他们认为大周孤军深入，营寨未稳，此时出奇兵突袭，定能一战破之。 老将任忠却反对主动出击，且有他的理由： “陛下，主场作战，应该老成持重，坚壁清野，不要轻易与这两支军队交战。” “吾愿领一万精兵，直接渡江去攻打江北周朝小皇帝的行台。” “周军见了必定以为先头部队被我军吃掉，士气会受影响。” “再派细作到淮南制造谣言，称我军将要进攻寿县、徐州。” “两地乃南北往来的重要路径，周军怕被截断退路，为了他们皇帝的安全，很有可能因此退兵。” “如此，便解了燃眉之急，大军死守京城，再等中游周罗睺军队来援。” 任忠此策既老成持重，又有开拓进取之心，是一项积极的防守策略。 唯一的前提是他的一万精兵能对周朝中军造成威胁。 且屯兵中游的周罗睺，能从大周二十万军队牵制下脱得了身。 不论是主动出击，还是祸水北引。 陈朝当下需要做的就是行动起来。 而且是立刻，马上。 整合全国力量，跟时间赛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 哭哭啼啼的陈叔宝见几位将军意见不一致。 也不知该听谁的，一时犹犹豫豫，难以决断。 只好对众臣说让其好好想想！ 这一想，就是一夜！ 翌日。 在众将的催促下，陈叔宝终于拿定主意，对着文武大臣说： “兵久不决，令人腹烦，可呼萧郎一出击之！” 被人拿刀顶着腹背的感觉，令他寝食难安。 想倚靠陈朝战神的武力一举破敌。 任忠一听，直呼不可，一再苦谏！ 这时。 小宝的便宜大舅哥，马屁精兼吹牛大王孔范又跳了出来。 “陛下英明，只要出战，我军必胜无疑，且能一直打到北方去，说不定还能活捉周朝小皇帝……” 屁味十足的话令陈叔宝极为受用，感觉自己做了个英明神武的决定。 “请将军为国一决胜负吧！” 陈叔宝破天荒地用了个“请”字，言语间甚至透露出一丝哀求。 “从来行阵，为国为身，今日之事，兼为妻子！” 萧摩诃本就是颇具家国情怀的大丈夫。 言称行军打仗不仅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自己和家中的妻子儿女。 于是。 陈朝决定派出萧摩诃，鲁广达，樊毅，任忠，孔范等人率兵出击白土岗的来护儿、李药师所部。 生死时刻。 陈叔宝也知道想要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好的道理。 当即从皇宫府库取出大量金银财物，分配给各军，作为胜利后的赏赐。 但是。 陈叔宝又犯了个习惯性错误。 都说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打仗你就全权交给武将得了。 可他偏要派出孔范这种只会纸上谈兵的文人领兵，颇有几分阵前督军的意思。 萧摩诃等人心中虽有不快，关键时刻也懒得去计较这些。 孔范这个靠拍马屁吹牛，硬蹭着孔贵嫔这个女人爬到高位的文人，偏要外行指挥内行。 他把十万军队排成了一字长蛇阵，前后绵延二十里，使得首尾不能相顾。 除去驻守攻占据点的军队，此时，来护儿和李药师手下也就八千多人。 双方军力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得到陈军出动十万大军的消息，原本两人决定避其锋芒，将陈军引向三吴地区。 如此。 既能保存实力，又可为西面王鹰、元威的两万人马创造进攻建康城的机会。 这也是兵部曾经推演有可能发生这种军事态势时，定下的对策。 可是当他们得知陈军竟然以一字长蛇阵行军的消息时。 两颗蠢蠢欲动的心无论如何都按捺不住了。 两人一合计。 率领八千人避开鲁广达所率前锋。 冲向了孔范率领的军队。 第376章 出城决战 为什么选得那么好呢？ 还在长安城的时候。 宇文衍就和小李靖说过，让他转告来护儿，他日若在伐陈战场遇到孔范，鲁广达。 只管盯着孔范往死干就行了。 他们也不知小皇帝此话何意？ 但却记在了心里。 按他们自己的想法是要冲鲁广达去的。 因为他的两儿子成了俘虏，有可能投鼠忌器，不会使全力对战。 历史上。 率兵打到钟山白土岗的是贺若弼，他也是这么想的。 可结果是遭到鲁广达所率陈军骁勇抵抗。 四次进攻都被击溃，造成千余军士战死。 贺若弼见状哪还敢硬拼，于阵前放火，利用浓烟掩护往后撤退。 这时。 如果陈军趁势追击，贺若弼必败无疑。 然，陈军并没有这么做。 看到阵前烟雾弥漫，根本看不清楚敌军的动向，便不再追击。 停下抢着收割人头，好回去领赏，战场乱作一团。 撤退的贺若弼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当即重整旗鼓，转而瞄上孔范的军队，再一次发起了冲击。 孔范一击即溃。 贺若弼以少胜多，一直打进建康城。 眼下。 听信了宇文衍话语的来护儿，李药师率领大军斜里杀出。 一向养尊处优，只会吟诗作赋，拍马屁吹牛的孔范，何曾见过战场的血腥残酷。 眼睁睁地看着麾下一名别将被来护儿的长枪洞穿了胸膛。 整个人被挑到半空，又奋力甩了出去。 落到地上时，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紧接着。 就被奔驰的骑兵踏成了肉饼。 同时。 李药师也挥舞着手中的沥泉枪枪。 眨眼功夫，就挑翻两名陈朝士卒，鲜血溅洒一地。 孔范脸色大变，肝胆俱裂，胃里一通翻江倒海，当场就吐了出来。 “我滴个妈呀，吓死宝宝了！” 孔屁王一声惊叫。 极为孬种地勒转马头就往回逃跑。 更为搞笑的是，他一边纵马飞驰，还嚷嚷着喊个不停： “我军败了！” “我军败了……” 被他这么一跑，加上这么一叫。 陈军军心大乱。 整个长蛇阵一下子就乱了套。 各部士卒不知真假，信以为真。 全都四下逃命，哪还管得上什么军令。 混乱之中。 人声哀嚎，战马嘶鸣，惨叫连连。 打死的，踩死的多达五六千人。 孔范在几名侍从的护卫下狼狈逃窜。 紧随其后的樊毅所部还没弄清前军发生了何事，就被溃逃的士卒冲乱了队形。 随着来护儿，李药师率军冲来，惊恐的情绪很快蔓延开来。 樊毅大惊。 斩杀了几名逃跑的士卒，但却没有丝毫卵用。 这时。 来护儿拍马赶到，两人二话不说，当即战在了一起。 宇文衍御赐的沥泉枪在他手上矫若游龙，神出鬼没。 尽管来护儿学枪时间不长，但是精妙的岳王枪法还是打了樊毅一个出其不意。 “崇善兄，速战速决，俺来助你！” 小李靖一身银盔亮甲，手持银枪也杀了过来。 樊毅骇然。 单是一个来护儿他就疲于应付了，再来一个少年悍将。 如何能敌？ 很快。 他就被挑落下马，成了周军俘虏。 陈军出城决战的消息很快传到江北桃叶山的皇帝行台。 “郧国公，决战的时刻到了，中军出击吧！” 宇文衍一掌狠狠地拍在案桌上，激动地说道。 “陛下，老臣请求披挂出战！” 韦孝宽的激动之情更盛，须发都在颤抖，这一天实在等得太久太久了。 “郧国公，你年事已高，怕是不妥吧？” “陛下……” 韦孝宽顿时急了，这可能就是他的谢幕之战，哪怕不杀一敌，只是马踏沙场转悠一圈，也是心满意足。 宇文衍见状，嘴角一扬，随即不紧不慢地说道： “除非老将军随朕一起冲锋陷阵……” 韦孝宽一听哪还明白，陛下原来这是想亲自领军上阵啊。 “陛下不可，战场凶险，您还是坐镇行台，待老臣领军前往……” “郧国公，要么同往，要么同留，如何？” 小皇帝说完，笑吟吟地望着韦孝宽。 看他脸上纠结了好一阵后终于舒展开来，他就知道成了。 “传令下去，全军出击！” “来呀，披甲！” 没等韦孝宽说话，宇文衍命墨言取来两人的战甲，开始穿戴。 老将军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看着金甲银枪，黄袍猎猎，眸光犀利，英俊神武的十三岁天子，郧国公露出了一丝笑容。 四万大军当即登上战船。 甲板上的投石车开始向江面的陈朝水军发动了攻击。 燃烧着火焰的石弹向敌军水寨倾泄而去。 这种石弹包裹了一层浸泡过油脂的棉布，火焰经久不灭。 一时间。 陈朝水寨火光冲天。 伴随着震天雷的爆炸声响，哀嚎四起。 宛如末世降临。 与此同时。 庐州郡历阳县，以及扬州两地的最后一万兵马也全部渡过长江。 向着建康城合围过去。 宇文衍和韦孝宽同乘一艘黄龙战船，用望远镜观察前军攻势。 建康城周边的大部分军队都被陈叔宝调到城内防御。 江面水军不超过一万。 在大周猛烈地火力攻击下，陈军只能接受溃败的命运。 周军大胜，俘获陈军七八千人，各式战船上千艘。 大军顺利控制江面， 开始登陆。 并第一时间拿下建康城北面的军事重镇石头城。 正月二十二日。 宇文衍和韦孝宽率领四万中军杀到建康城，一路几乎没有遇到抵抗。 零星的小股陈军早已是惊弓之鸟，望风而逃。 话说东面来护儿，李药师所率八千人马，得到孔范的神助攻后，反而占据了上风。 两人都是初次领军，乃血气方刚，武力超群的蛮小伙。 有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 八千军士在他们的带领下，个个就像嗷嗷叫的小老虎似的。 用两位主将的话说便是： 陈军见了我们，非但不投降还敢反抗，定要把他们打出屎来。 看到周军如此勇猛，加上闻所未闻的震天雷爆炸声。 陈朝军队更是人心惶惶，无心恋战。 拿下大将樊毅后。 来护儿和李药师一鼓作气，杀向萧摩诃所部。 然而。 情形令人大跌眼镜。 作为后军。 也是决战主力的陈朝战神萧摩诃此时却在营帐中喝得酩酊大醉。 空洞的眼神中看不到一丝光彩。 嘴里呢喃着： “国来何用？” “护国何用……” 第377章 带路党任忠 这是什么情况？ 前几天还在陈叔宝面前大义凛然，称“打仗是为国为己为妻儿”的陈朝第一猛将这是怎么了？ 为何在关乎国家生死存亡的决战阵前如此颓废？ 原来。 这一切都缘于家仆给他带来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就在他领军出城，欲与周军决一死战，以保陈朝江山社稷之时。 他刚续弦没多久的娇妻就被陈叔宝召进了皇宫。 在临春阁做了不可描述的事情。 而且。 早在他驻守京口之时，家里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就已经和陈叔宝私通了。 萧摩诃闻讯一口老血喷洒而出，差点背过气去。 原本就有些心灰意冷的他，犹如坠入冰窟之中！ 什么家国情怀，为了妻儿。 什么江山社稷。 都特么见鬼去吧…… 就这样， 来护儿和小李靖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陈朝“战神”俘获。 看到冲进营帐的周军。 萧摩诃没有任何抵抗，并示意身边近卫放下武器。 “你就是萧摩诃萧将军？” 来护儿和李药师一身血渍，环视帐内，颇为客气地问了一句。 “正是！” 萧摩诃正襟危坐。 看了一眼威武不凡的两人，仰头喝完樽中烈酒。 “吾皇有句话转告，将军听是不听？” 来护儿，李药师看到身材魁梧，雄壮伟岸的陈朝第一猛将。 也是疑惑他为什么会是当前这种状态？ 萧摩诃眸光微凝，向二人投去询问的目光。 “吾皇言：萧将军勇猛超凡，谋略无双，忠贞不二，为国为民，当是华夏好儿郎！” 李药师说罢。 萧摩诃灰色的眼眸突然暴射出两道锐利的光芒，脸上有了情绪波动。 “这……” “周天子当真如是说？” “吾皇九五至尊，金口玉言，我等岂敢妄言！” 来护儿和小李靖也没想到，陛下对陈朝之将会有如此高的评价。 不过，萧摩诃在南陈的官声确实相当不错。 大周潜伏各地的情报人员，收集了大量陈朝官员的信息。 对于各级将官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 萧摩诃再次闷下一樽烈酒，低头沉吟不语。 拿下萧摩诃。 大军直逼建康城东面的乐游苑，距离建康城门只有一步之遥。 这时。 前军鲁广达在钟山扑了个空，大叫一声不好，领军快速回援。 在来护儿，李药师拿下乐游苑前赶到。 两军摆开阵势要决一死战。 老将任忠在萧摩诃被俘后，第一时间就逃跑了。 本来他就竭力反对出城决战，可陈叔宝不听劝谏，让他心中极为不爽。 眼见大军溃败，他可不想去拼命。 跑回皇宫对陈叔宝说： “陛下不听老臣之言，今大军溃败，无可挽回，臣已无能为力，您好自为之吧……” 看着陈叔宝慌乱眼神中闪过一丝悔意，任忠心生一股莫名的畅快情绪。 “任将军，任爱卿，不能走，你走了朕怎么办，你再想想办法，再想想办法……” 眼看任忠扭头要走，陈叔宝顿时乱了分寸，抱着他的大腿苦苦哀求起来。 “陛下，如今之策只有离开建康城，前往武昌寻求周罗睺将军庇护。” 任忠眼珠子一转，给陈叔宝提了个建议。 “行，朕走，这就走！” “劳烦将军护送前往，渡此劫难，朕拜爱卿为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陈叔宝此时一心想着活命。 深切体会到了钱财乃身外之物的道理，让人取出大量的金银财宝交给任忠。 “陛下，臣这就去召集溃军，准备船只，一会进宫接您！” 任忠拿了财物，转身出了台城。 台城是南陈朝廷机构和皇宫的所在地，位于国都建康城内。 任忠一走。 陈叔宝当即命宫女太监收拾细软，准备逃离。 然而。 就像老婆饼里没有老婆，鱼香茄子没有鱼一样。 任忠的心里也根本没有忠字。 被陈叔宝寄予厚望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并没有去召集人马，安排船舰，而是准备拿着财物率领自己的心腹出城投降周军。 此时。 西面的王鹰，元威率军两万从新林浦一路杀到了秦淮河上的朱雀桥。 宇文衍和韦孝宽也刚好从北面的石头城赶到。 “陛下，您怎么亲自来了？” 王鹰和元威一见，心中一惊，第一时间拍马上前，翻身下马行礼。 “战局明朗，朕和郧国公也想来凑凑热闹，不会埋怨朕抢了你们的风头吧……” 宇文衍骑坐在高大威武的金色汗血宝马上，笑着和两位近臣开起了玩笑。 “兄弟们，陛下在此，都打起精神来！” 王鹰勒转马头，扬鞭对着身后的将士们大声喊道。 “参见陛下！” “吾皇万胜！” “大周万胜！” …… 数万军士齐呼，响彻云霄。 “打进建康城，活捉陈叔宝！” 王鹰对于激发军队斗志，提升士气很有一套。 “打进建康城，活捉陈叔宝！” “打进建康城，活捉陈叔宝！” …… 振奋人心的口号呼天震地。 激动的情绪在军中蔓延。 任何人都知道。 如果自己能够活捉陈朝皇帝，那就是一场弥天富贵，从此加官进爵，光耀门楣。 守卫朱雀桥的是陈朝领军将军蔡徵所率的军队， 看到气势汹汹周军杀来，心中害怕不已。 守军开始闻风溃逃。 原本想要出东门投降的任忠听到西面震天呼喊，感觉这才是周军主力。 带着数十心腹，转身出了台城，直奔朱雀门。 小皇帝正准备下令冲过秦淮河上的朱雀桥。 一小队人马出了朱雀门，奔着桥西头的周军而来。 任忠走在朱雀桥上。 抬眼望去，青色周字龙旗迎风飘扬，格外显眼，赤红战旗猎猎，威势十足。 阵容齐整的大周军队绵帛数里，刀光剑影，令人心悸。 阵前。 黄罗伞下，一身金甲戎装的英俊少年骑坐着气宇轩昂的金色汗血宝马。 当真是： 陌上人如玉，天子世无双，鲜衣怒马少年郎！ 黄罗伞，正是帝王的象征。 任忠心下大惊。 他知道大周皇帝亲征，但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当即滚落下马，跪于桥头，拱手高喊： “陈朝败军之将任忠，拜见周朝皇帝陛下！” “悉闻天子驾临，特地前来迎接王师进城……” 任忠说完，上身匍匐在地，屁股翘得老高。 “任忠，你可是真心归降？” “天子驾前，若是胆敢玩什么花样，你是知道后果的！” 韦孝宽对任忠并不陌生，几年前伐陈之战，双方还领兵交过手，任忠所率陈军溃败。 “原来是韦老将军挂帅，难怪陈军败得如此之快！” “这是陈朝皇帝，不，陈叔宝给的金银财物，现全部献与王师，以示诚意，在下这就领天子进城……” 任忠说完。 示意心腹把陈叔宝给的钱物抬到阵前。 为了自己的活路，出卖主子。 这种毫无气节的背叛是当下人所不耻的。 可任忠却是做了。 而且做得那么自然，毫无一点羞愧之心。 第378章 活捉陈叔宝 “带路吧！” 宇文衍眉头微蹙， 对于卖主救荣之人，他也没什么好感。 任忠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至少小命是保住了。 于是起身在前，领着小皇帝所率军马径直过了桥，进入朱雀门。 周军兵不血刃地进入建康城，直奔台城宣阳门。 沿途还有一些陈军将士想要抵抗，任忠大声喝道： “愚蠢，吾都降了，尔等还抵抗个亼皃（ji máo）。” 守军见状， 心知大势已去，纷纷放下武器。 王鹰，元威率军入城后，第一时间掌控朱雀门，登上城墙，升起了周字龙旗。 宇文衍下令军队迅速控制各个街道路口，实施戒严。 全军严格执行小皇帝颁布的诏令： 不得打砸抢掠，毁坏建筑，欺压百姓！ 周军攻入建康城的消息很快传入台城。 台城内。 文武大臣争相收拾贵重财物，带着家人亲信纷纷逃跑。 此时的陈朝皇帝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原本收拾好行装等着任忠来接。 可半天也没见回来，知道自己被那老杂毛戏耍了。 以往无时无刻不在身边阿谀奉承的江总，施文庆，孔范，沈客卿等狎客。 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唯独尚书仆射袁宪和后阁舍人夏侯公韵没跑。 义无反顾的留在皇帝身边。 陈叔宝两眼空洞无神。 心里把任忠和江总等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 对袁宪和夏侯公韵感叹地说： “朕从来待你俩不如他人好，今日却只有两位留在身边，实乃惭愧至极！” “事已至此，不只是朕师德无道所致，也是江东士大夫的气节丧失殆尽了。” 陈叔宝知道陈朝完蛋了，他这个皇帝也完了。 什么帝王权力，江山社稷，美人财宝，都将化为乌有。 这一刻。 才恍然醒悟，以前的自己是何等的荒唐可笑！ 没多久。 周军炸开台城之门。 惊叫声！ 爆炸声！ 极为清晰地传入皇宫。 陈叔宝内心震颤，惊慌失措起来，撒腿就想跑。 袁宪拦住说： “陛下，大军已经杀过来了，您还能往哪里跑呢？” “不如整齐衣冠，端坐正殿，就同当年梁武帝迎接叛臣侯景一般，还能保持一点帝王尊严！” 袁宪不愧门阀士族出身，认为就算江山沦陷也应该保留帝王的颜面。 但陈叔宝哪有这个胆量，答道： “卿开什么国际玩笑，刀剑不长眼睛，朕可不敢跟这些悍兵较劲。” 说完。 拉上张贵妃和孔贵嫔，带着十余宫人，甩开袁宪阻拦，跑出景阳殿，往后庭而去。 那里有一口枯井。 陈叔宝准备带着两位美人躲到井下去。 袁宪跟随而来，苦苦劝谏。 夏侯公韵更是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井口。 “卿等莫要误朕，皆逃命去吧！” 陈叔宝使出浑身力气，一把将他拉开。 在一众宫人的努力下，费了好一番功夫这才带着两位美人下到枯井。 大周军队很快就控制了台城， 整个皇宫被大军团团围住。 每座府第都派兵驻守，所有官员及家眷待在府内不得外出。 南陈的一众皇室成员，当朝勋贵已是插翅难逃。 王鹰和韦孝宽分别控制外城和台城。 宇文衍领军进入宫城，李药师和墨言一左右护在身侧，开始寻找陈叔宝。 “所有人等，全部蹲地，双手抱头，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搜查的军士刀兵出鞘，严声大喝。 一应宫人内心恐惧，噤若寒蝉，一一照做。 “尔等为何不蹲地抱头？” 军士展开地毯式搜查，没有看到像皇帝的人， 走进景阳宫看到两人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却是昂首挺胸，目不斜视。 “放肆！” “大周天子在此，胆敢无礼！” 元威一声暴喝，手中狼牙棒一指，寒气逼人。 “大周天子？” 两人一惊，望向一身金甲银枪，威风凛凛，尽显王霸之气的宇文衍。 内心略做挣扎后。 躬身顿首： “陈朝尚书仆射袁宪，后阁舍人夏侯公韵，参见大周皇帝陛下！” 二人士人气节尚存，却也不傻。 不卑不亢态度得到小皇帝的认可。 “你俩很不错！” “陈叔宝在哪？” 宇文衍环顾四周，而后盯着二人问道。 “这……” 袁宪和夏侯公韵相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小皇帝也没为难他们，毕竟那是他们以前效忠的皇帝。 军队搜寻至后庭，来到陈叔宝藏身的庭苑。 一个宫女怯生生地向亭子中的井口指了指。 小皇帝当即冲了过去，井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井下有人否？” 宇文衍对着井口喊了几声，没有任何反应。 “有人就出声，否则可要扔石头了！” “莫扔，莫扔，有人……” 藏身井底的陈叔宝生怕被砸死，大声回应道。 宇文衍环顾四周，看到井沿处一抹亮眼的胭脂红。 顿时就笑了。 历史时空变了，但有些事情却是没变。 哪怕灭陈时间比历史上提前了三年。 陈叔宝帝王生涯的落幕还是终结在了这口胭脂井中。 元威军士们扔下绳子。 二三十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把人拉出来。 “难怪这么重，原来是三个人，还以为陈朝皇帝是个死胖子呢？” 看着陈叔宝和他的两个美人一同被拉出井口，元威也是忍不住笑了。 “你就是小宝，你好啊！” 宇文衍背负双手，打量着有些狼狈的陈朝皇帝，笑吟吟地问道。 陈叔宝抬头看了眼身着戎装的小皇帝，却是没有说话。 “你不是曾说有机会了希望见上一见么，好歹咱也算是笔友了，你就这么冷淡……” 宇文衍还是笑呵呵的。 这时陈叔宝的心情有多糟，他的心情就有多爽。 陈叔宝闻言。 疑惑地看向这个英武不凡的小将军。 烟笼寒水月笼沙， 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 隔江犹唱后庭花。 这是小皇帝下诏伐陈前写给陈叔宝的最后一首诗。 “你……你，你是周朝小…皇帝…宇文…宇文衍？” 陈叔宝双眼圆瞪。 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元秀啊，你说陈朝那么繁华富庶，百姓安居乐业，朕想跟你学学，取取经，这不就请自来了嘛……” “你咋哭丧着脸，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哦！” 宇文衍这么一说，陈叔宝确定眼前之人就是周朝的小皇帝。 “下邦国主陈叔宝叩见天朝皇帝，吾皇万岁！” 说到底，陈叔宝还是惜命的。 说白了就是怕死， 否则的话，大好江山都丢了。 还怕你个卵？ 此话一出。 加上这么一跪。 表明他已臣服于大周皇帝脚下。 同时也宣告。 陈朝就此退出历史的舞台。 …… 第379章 拿下建康城 “起来吧！” “好歹曾经也是个皇帝，朕也不愿羞辱你。” 宇文衍说着。 伸手把双膝跪地的陈叔宝拉了起来。 陈叔宝起身后，神情复杂地看着宇文衍。 对这个让他做了亡国之君的大周天子，内心竟然没有多少恨意。 小皇帝拍了拍陈叔宝的胳膊，转而把目光看向他的身后。 两个衣着稍显凌乱的女子依偎在一起。 垂首不语。 看样子内心害怕极了。 她们就是小宝最宠爱的两个女人，一个是贵妃张丽华，另一个则是孔贵嫔。 “抬起头来！” 宇文衍上前一步，吓得二女浑身颤抖，怯弱地抬首。 当真是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两副天仙般容颜呈现，在场的人都是眼前一亮。 不得不说。 当下三十四岁的陈叔宝审美眼光还是相当不错滴。 就这容貌，和小皇帝的三个媳妇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确实是难得的美人！ 别看她们柔柔弱弱的样子。 仗着陈叔宝的宠爱，联合外戚做了不少贪赃枉法，欺压百姓，卖官敛财的勾当。 陈叔宝甚至把一些政事放手让张丽华去处理，让其心生权欲。 “红颜祸水，祸乱朝纲，心术不正，骄奢淫逸，今日朕就斩了尔等妖女！” 宇文衍突然暴起，拔出天子剑，要斩二女。 “饶命！” “不要啊……” 二女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跪下怯生生地磕头求饶。 陈叔宝见状也跪在宇文衍身前，满眼尽是哀求之色。 “害你做了亡国之君，你还要救她们？” “两人从东宫起便服侍左右，一日夫妻百日恩，求陛下饶了她们性命！” 宇文衍一听都乐了。 大爷的。 你这后宫佳丽三千，成天左拥右抱的人，还有脸说出一日夫妻百日恩这种话来。 “你真要救她们？” “请陛下开恩！” “你想救也行，她们活，你死！” 宇文衍说着，手中的天子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陈叔宝眸光一凝，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之色。 扭头含情脉脉地看向二女，随即一脸绝决地闭上了眼睛。 我擦。 惜命的陈叔宝竟然愿意为她们去死？ 宇文衍大跌眼镜。 想不到陈叔宝还是个多情种！ 多情自古空余恨， 好梦由来最易醒。 天长地久有时尽， 此恨绵绵无绝期。 宇文衍东拉西扯念了几句诗，却让陈叔宝这个诗文爱好者眼神发亮。 要不是当前气氛不太合适，他都要拍手叫好了。 “请到德政殿去，重兵看守！” 宇文衍手腕一抖，长剑入鞘。 “谢陛下不杀之恩！” 二女见状大喜，磕头如捣蒜。 陈叔宝也是松了口气。 台城内。 周军将士照着官员族谱名单抓人。 陈朝宗室诸王、江总、施文庆等在朝高官一股脑被生擒。 此时。 来护儿，李药师和鲁广达在乐游苑的鏖战也落下帷幕。 鲁广达率领残兵败将苦战不止，一直杀到筋疲力尽。 最后跪地恸哭： “吾未能拯救国家，负罪深重！” 其部下闻言也是痛哭流涕，但是已经无法挽回败局。 最后。 小李靖生擒鲁广达，残军全部俘获。 周军完全控制了建康城。 打开北掖门，迎接来护儿，李药师所部进入台城 两军胜利会师。 宇文衍下令： 收图籍。 封府库。 张贴安民告示，抚慰民心。 同时。 第一时间赐下了大量美酒、吃食、钱财等。 犒劳三军。 刀兵过后，这座繁华的都城很快恢复了安宁。 当晚。 就在台城。 宇文衍与随行官员，以及一众将领举行了庆功宴。 “大周的勇士们，这一战打得漂亮，打出了我军的气势，打出了我朝的威严，大家辛苦了……” 说完。 宇文衍向着众将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为国为民，华夏一统，马革裹尸，其犹未悔！” 众将激动万分，回敬军礼，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斩首行动圆满成功，统一大业指日可待，望诸君戒骄戒躁，再接再厉，一举功成！” “末将遵命！” “吾等一定砥砺前行，不负圣恩！” 看到眼前这幕。 郧国公眸光仰望，眼角微红，尽显欣慰之情。 “好！” “第一杯酒，朕要敬那些为国捐躯的勇士们，他们的功绩将永载史册！” 宇文衍说着把酒杯高举过头，拜了三拜，而后洒在了地上。 大家见状，也是神情肃穆，跟着照做。 “第二杯酒，朕敬所有出征的英勇将士，是你们的奋勇拼杀，一往无前，才有了眼前这场完美的胜利！” “干杯！” “干！” 众人欣然举杯，喝下杯中的烈酒。 “第三杯酒，朕要敬大周的所有的百姓、官员、以及边防将士，是他们的默默支持，为伐陈之战免除后顾之忧！” “干杯！” 三杯酒过后，大家开始尽情吃喝。 半年来。 伐陈将士们都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的氛围中，不敢有丝毫懈怠。 尤其是王鹰，来护儿，李药师，元威他们。 作为皇帝的近臣，更是不敢大意，生怕做得不好，引来朝臣非议，给陛下丢脸。 如今拿下建康城。 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下，精神上减减压。 比如好好吃上一顿，痛痛快快地泡个热水澡，再美美睡它一觉。 …… 翌日。 秦淮河畔的陈朝太庙前，石台高筑，旌旗飘扬，守卫森严。 外围人山人海，全是看热闹的百姓。 对于南朝的百姓而言，改朝换代早已不是什么稀奇事。 从“衣冠南渡”始。 317年至420年。 司马睿建立的东晋持续了103年。 算是久的了。 出身寒门的大将刘裕取代东晋政权建立宋，到479年灭亡。 持续了59年。 南朝宋的将军萧道成以齐代宋，到502年亡。 仅持续了23年。 南朝齐将军萧衍取代齐，建立梁政权，到557年亡。 持续了55年。 出身低微的梁朝将领陈霸先平定侯景之乱，代梁立陈，到当下也就29年。 如今。 大周军队攻陷建康城，对于南朝百姓而言，又是一次改朝换代。 周军南下，纪律严明，对百姓财物秋毫不犯，对待俘虏也是极尽怀柔，不打不杀。 对于拥护南北统一者，皆认作同胞，一视同仁，不以二致。 在军队的安民宣传下，百姓心中不再害怕，这才有心思搬着小板凳看热闹来。 鼓声咚咚，号角长鸣！ 上万军士整齐列队，昂首挺胸，步伐一致地通过石台前的街道，嘴里喊着嘹亮的口号： “华夏一统，大周万胜！” “为国为民，天下太平！” 宇文衍和一众随行官员，以及出征将领们站在石台之上，向着行进的队列挥手。 石台下方两侧。 就是成为俘虏的陈朝王室宗亲，以及在朝文武官员，足有上千人。 这都不算是阅兵。 只是让陈朝勋贵和百姓们见识下大周的威武之师。 第380章 杀鸡儆猴 气势恢宏的口号声响彻建康城。 给每一位陈朝旧人内心带来无比的震撼。 有围观百姓甚至挥舞手臂，爆发出了热烈地欢呼。 “不愧是王师，果然威武雄壮，战无不胜……” “这些都是中原祖地的同胞，看着就是亲切！” 有些祖籍北地的百姓，内心的家乡情怀始终未变。 “看见石台上的周天子了么，刚过了年才14岁，当真是英武非凡，尽显王者之气！” “听说他爱民如子，北朝的农人、商贾、学子、手艺人等倍受皇恩，不知是真是假？” “那还能有假，我儿媳她二大爷家的三女婿就是江北六合县人，如今家里都有余粮了……” “不少人家还给周天子立了长生牌位，日日香火不断！” “那可真是个好皇帝啊，那岂不是说我等也要有福了？” “但愿如此吧！” 有人谈论起了高台上的小皇帝。 对于他们来说，不论谁坐在那个位置，都是九五至尊的存在。 “切，也就你们相信这些鬼话，哪个皇帝不是高高在上，睥睨众生，怎么可能真正关心我等屁民？” “嘘，你他娘的小点声，不要命啦，什么话都敢讲！” “凡事无绝对，有史以来，还是出了几个明君的。” “也就“文景之治”和“光武中兴”还能提上一嘴，其他的还有谁，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 “你特么就是个愤青，吾懒得跟你掰扯……” 人食五谷，各有不同。 任何时候都会有不同的声音，一言不合就要斗起嘴来。 简单了秀了下肌肉后。 宇文衍当众颁布了《告南方同胞书》，由墨言大声诵读。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 万古神州，泱泱华夏。 自迷人老祖始皇帝一统天下，四海之内，皆为一家。 汉末分三国，晋始出祸乱。 狼烟四起，战乱不休，百姓潦倒，神州哀泣 近三百余载矣。 昔者南朝，南北分离既久。 今陈室偏安江南，陈主荒淫无道，政乱民疲，同胞亦苦。 大周天子上承天命，下顺民心，举王师覆无道之南陈。 非为土地，非为货财！ 四海之心，救万民于水火，共享天下之太平。 虽地处异方，实为一体，同为炎黄子孙，人皆同胞，南北无别。 故大军所至，秋毫无犯，南方百姓，亦宜明理达义，共体斯诏，顺天应时，共沐皇恩。 南方将定，然民之多艰，百废待兴，天子垂拱而治，以民为本，免除百姓十年赋税，休养生息。 有中原南渡百姓者，悠悠数百载，历时久矣，其民亦安，朝廷不强制徙民。 有北归祖地意愿者，亦作原籍安置，分配宅地田产。 天子英明神武，德政光耀寰宇。 皇恩浩荡，如春阳之照万物，圣意宽仁，如雨露之润心田。 南北一统，乃天命所归，非人力可逆，但请同胞释疑忌之心，弃前嫌之念。 官者勤于政事，农者安于田畴，商者行于市廛（ chán），士子乐于学堂。 王师所至，百姓或有惊扰，或有疑惧，此皆人之常情。 故特发此书，以慰南方同胞之心！ 洋洋洒洒数十言。 极尽怀柔圣心，诉说同胞之情，安抚南朝百姓，稳定社会秩序。 百姓听闻诏书，将免十年赋税，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特别是朝廷不强制移民，让大家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自古以来，每逢战事，胜者大多会将征服之地的百姓作为战利品迁走，以供驱使。 随后，《告南方同胞书》将大量刻印，盖上周、陈两朝玺印，发放各地府衙，张榜示人，将灭陈之事昭告天下。 宣读完诏书。 军士押着五辆囚车来到石台之下，个个五花大绑，口塞麻布，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他们分别是： 中书舍人施文庆。 散骑常侍沈客卿。 市令阳慧朗。 刑法监徐析。 尚书都令史暨慧。 这五人贪赃枉法，无恶不作，是建康城周边百姓眼中民愤最大的官吏。 宇文衍这是要杀鸡儆猴，收揽民心。 囚车拉到百姓中间游行了一圈，一边宣读五人罪状。 百姓义愤填膺，骂骂咧咧地往囚车上扔烂菜叶子，吐口水。 回石台前。 五人被拉出囚车，跪于石阶之下。 “尚书都令史暨慧，贪财好色，强抢民女，欺压百姓，罪大恶极。” “按律当杀！” 宇文衍手里摆玩着一把黄金短枪，犀利的目光环顾四周。 缓步走下石阶。 打开保险，拉起击发龙头。 对准史暨慧的后脑勺断然扣动了扳机。 “砰！” 随着一声砰响。 犯人应声倒地，短枪冒起一阵淡淡的白烟。 现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不论是陈朝俘虏，还是围观百姓，全都瞪大了双眼。 他们惊讶的不是大周天子亲自行刑，而是他的处决手段。 就凭手中之物，轻轻一指，人就挂了。 还有那令人心悸的声响，以及冒出烟雾。 无不给人以神秘莫测之感。 这是他灵魂穿越后第一次杀人，都是罪该万死的贪官污吏，也不存在任何心理负担。 将手中的短枪交给墨言重新装填，接过另外一把。 “刑法监徐析，知法犯法，草菅人命，冤案无数，民怨沸腾，杀！” “砰！” 又是一声枪响。 犯人在大周天子手下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市令阳慧朗，以权谋私，贪腐钱财数额巨大，勾结恶霸，欺行霸市，命案数起。” “杀！” “散骑常侍沈客卿，重赋厚敛以悦其上，手段残忍，无所不用其极，双手沾满血腥。” “杀！” 眼睁睁地看着四名同僚倒在血泊之中，施文庆全身都在颤抖。 特别是沈客卿，更是同他好到同穿一条裤子的狐朋狗友。 好到交换彼此妻妾进行深入交流。 大周天子的杀伐果断，也让陈朝一众俘虏心思高悬，忐忑不安。 “中书舍人施文庆，受委不忠，拍须溜马，曲为谄佞以蔽耳目，奸邪为私，残害忠良。” “杀！” 在极度恐惧的神情中。 给大周伐陈多次神助攻的施文庆，到地府拍阎王爷的马屁去了。 此刻。 与他关系密切的宰相江总内心也是七上八下的，生怕自己也被大周皇帝一枪给崩了。 这种举手投足，轻描淡写间就取人性命的手段，确实给人以极大的震慑。 “施文庆之流奸邪谄佞，祸害于民，斩于阙下，以谢三吴。” 宇文衍重登石台。 接过墨言手中的湿巾擦了擦手，对着台下百姓大声说道。 “天子圣明！” 小皇帝此举博得百姓交口称赞。 全都跪地拜服。 第381章 一鼓作气 “元秀，该你了！” 宇文衍将五位佞臣就地正法后，对着台下的陈叔宝笑着说道。 陈叔宝起身走了出来。 恭恭敬敬地跪下，献上皇帝玺印、符节，以及陈朝舆图。 墨言接过这些代表陈朝王权的物件，交到宇文衍手上。 小皇帝高举过头，四方示人。 从法理上讲。 南朝政权就此覆灭！ 此刻起。 神州大地，南北分裂近三百年后重归一统。 而后。 陈叔宝又献上亲笔书写的数十道劝降书，为天下统一尽自己的最后一份力。 这些劝降书将送往南方各州郡，说明陈朝已被一锅端了。 让地方势力不要做无谓的反抗，就地投降。 宇文衍同时下诏： 命李药师领兵前往三吴。 与陈兵吴地的于仲文一道接收江南地区。 元威率军西去江州。 与占据九江的王世积接手那片区域。 命王鹰领军沿海路登陆闽地。 来护儿率军至广州，接收岭南地区。 屯兵中游的杨素率军取湘州。 王轨、元胄接受周罗睺投降后，带人沿江直下，到建康城。 周军开始接收陈朝旧地。 …… 大军全面接手陈朝都城后。 逐步放开全城戒严。 秦淮河畔的上百个大小市廛陆续复市，百姓生活开始恢复正常。 陈朝文武百官的家宅、田产也在井然有序地登记造册。 这些官员的财产肯定是要收缴充公，重新分配。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他们名下的大量土地，以及豢养的私奴部曲，荫户。 从陈朝的在册户籍来看，只有五十万户，区区两百万余人口。 宇文衍很清楚，这绝对不是陈朝的真实人口数量。 门阀士族以及地方豪强名下，存在大量不向朝廷租调纳税的荫户佃农和私奴家丁。 “陛下，南方错综复杂的各方势力该如何处置？” 示威仪式过后。 随行官员以及即将奔赴各地的王鹰等将领齐聚德政殿。 拿下城建康。 统一指日可待。 郧孝宽的心情那是无比地畅快，看小皇帝的眼神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接下来。 考虑的就是治理问题。 毕竟南北分离近三百年，方方面面都是有差异的。 他和政事堂的其他几位大佬，以前也讨论过统一后的治理议题， 并提出了一些谏言。 但最终还要看宇文衍的意见。 基调怎么定？ 尺度该怎么把握？ “朕以为只需拉拢一部分，打压一部分，杀一部分即可，剩下的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拉拢。 打压。 杀人。 宇文衍采用的就是分化策略。 这是阳谋，明眼人一看便知。 在实际利益面前，各大势力不可能铁板一块。 当宇文衍说杀一部分人的时候，内心没有任何一丝波动。 统一肯定是要死人的。 不论是统一国土，还是统一人心。 “陛下圣明！” 韦孝宽见状，内心更是满意了。 凡帝王者。 国之大事必须杀伐果断。 随后。 君臣商量，决定拿这几种代表人物祭刀： 一是拒绝统一，对抗朝廷者。 杀！ 二是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 杀！ 三是鱼肉乡里的地方恶霸，强人草寇。 杀！ 此三杀同样是杀鸡儆猴。 也是为民做主，招抚民心，一举两得。 屠刀高举的同时。 那些支持统一的百姓。 官声尚好的官吏。 为善一方的地方豪强、富户。 匡扶正义的江湖游侠等。 将被朝廷大肆宣扬，给予足够的利益。 大周为了南北统一。 自从武帝宇文邕覆灭北齐后，就开始谋划。 小皇帝亲政以来。 情报收集工作更是细致入微，哪怕是小到一个里正，其底细也尽在掌握之中。 此举一出， 朝廷宣扬什么，反对什么已经指得明明白白。 介乎两者之间的这些人该怎么做也就很清楚了。 如若依旧我行我素，不服政令，便会列入朝廷的打压名单。 后果如何可想而知。 “南方治理，其重有四，一曰百姓，二曰士子，三曰地方豪强，四曰佛教！” “待军队掌控各地后，再行商议具体治理之策。” 宇文衍概括了四个关键所在，可谓是一针见血。 老百姓，读书人，佛教自不必说，地方豪强是其中最为棘手的。 有钱的人叫豪。 有武装势力的叫强。 结合起来就是豪强。 说白了，就是盘踞某个区域的地头蛇。 陈霸先当年从岭南地区领兵三千北上勤王，立下赫赫战功。 在平定侯景之乱的过程中，出身低微的他只能借助那些地方豪强的武装力量壮大自身。 后来。 他废梁建陈，坐上了皇帝宝座。 其中就有一众地方豪强的从龙之功。 分配利益时，他们在朝中获得大量席位。 从一方地头蛇改头换面成了登堂入室的朝廷官员，一跃成为陈朝的新贵。 俘虏的在朝文武百官中。 77位高级命官，地方豪强占了48位，而传统的门阀士族只有29位。 有了政治地位。 这些地方豪强家族在他们各自的地盘上，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历史上。 隋朝灭了南陈之后。 第二年便同时爆发了十几桩大规模的农民起义。 就是这些地方豪强散布朝廷要将南方百姓全部迁往北地的谣言。 煽动地盘上的百姓加入他们的武装势力，反抗隋朝统治。 宇文衍当然不会让这样的历史重演。 在《告南方同胞书》中就说明了，不会强制百姓迁徙，去留但凭自愿。 按宇文衍的分化政策。 虽不能一下子完全解决问题，但至少可以动摇地方豪强的根基，打击他们的嚣张气焰。 …… 二月初五。 李药师与于仲文在吴地会师。 建康城破，陈朝败亡的消息传到三吴地区后。 西梁投降陈朝的两位王爷慌了神。 好死不死。 这时三吴的一些“有心人”推吴州刺史萧瓛为主，联合东扬州刺史萧岩。 企图趁此机会复辟梁朝政权。 周军在两位将军的指挥下，展现雷霆手段。 十日破之。 一众还做着王朝美梦的前梁遗民尽数被俘。 全部押解至建康。 大军则继续转战晋陵（常州），苏州，松江（上海），婺州（金华），温州，天台，临海等地。 前后经历百余战。 婺州东阳郡留氏作为陈朝立国之初的四大豪强之一，被周军强势抹除。 三吴之地尽归大周所有。 二月中旬。 元威同江州王世积会合。 豫章郡熊氏、临川郡周氏也是四大豪强中的两家，不愿归降，被连根拔起。 很快。 整个江州豫章之地（江西）纳入大周版图。 话说屯兵武昌，汉口一带的周罗睺。 眼见下游战事越来越危急，准备与杨素、王轨所率大军决一死战。 这时，却收到了陈叔宝的亲笔劝降书。 这才知道京城老巢以及自己效忠的皇帝都已经落入大周之手。 心里清楚自己也是回天乏术，就算九转大还丹也无法让陈朝起死回生了。 于是带领陈军将士，朝东跪地痛哭了三天三夜。 放下武器。 投降了周军。 第382章 神州一统 中游的杨素、王轨所率二十万大军听闻建康已克。 将士齐欢颜。 从建康来的特使，宣读了皇帝诏令，同时犒赏三军。 周军士气大振。 王轨代表朝廷接受周罗睺的投降。 十万陈军除了部分加入大周军队，其余人登记在册后，就地解散，各自回乡。 王轨、元胄率领十万大军，与投降的周罗睺等一众将领顺流而下。 直奔建康。 杨素，李安，周法尚则率领水军经洞庭湖，沿湘江南下，直取湘州。 …… 二月下旬。 王鹰率军走海路登陆闽州，直取晋安郡（福州）。 晋安郡是东晋“衣冠南渡”，以及梁朝末年侯景之乱时，大量汉人移民定居的地方。 王鹰花了一个月时间，平定闽地不愿归降的地方势力。 作为八闽豪强总头子陈氏家族，也是四大豪之一，同样被连根拔起。 成了周军立威的典型代表。 梁末，四大豪强拥兵自重，敢杀朝廷任命的太守、刺史。 陈霸先曾倚仗他们的武装平定侯景之乱。 不得不妥协，任命各家族长为当地州的刺史。 尽管在陈文帝陈蒨，陈宣帝陈顼兄弟二人的打击下，势力大大削弱。 但仍然是不可忽视的地方豪强势力。 趁王师南下，刀兵所指，南北一统之际。 宇文衍绝不会对这种野心勃勃的豪强心慈手软。 必然以雷霆手段强势抹除。 与此同时。 杨素大军直逼湘州城（长沙）。 坐镇湘州的是陈叔宝的十六弟陈叔慎。 作为陈朝皇室成员，接到陈叔宝的劝降书，当真是又气又痛。 不忍看到祖宗基业毁于一旦，在一众属官的窜掇下，经过一番商议后，决定诈降。 杨素派出校尉将领庞晖前往受降，遭到杀害。 陈叔慎高举旗帜，召集陈朝旧部，企图武力拒统，重振陈朝江山。 然而。 他错看了天下大势。 这是民族统一，不是以前南朝的改朝换代。 杨素一怒，伏尸千万。 周军强势占领周边地区后，将湘州城（长沙）围了个水泄不通。 西路、中路大军所剩的震天雷全部搬了出来。 于城外架设远程投石车。 震天雷雨点般落入城内。 爆炸声持久不息。 城内陈军何曾见过如此阵仗，顿时乱了方寸。 城外。 周法尚和李安指挥四队军士趁乱携带炸药包潜到几处城门。 数十个炸药包堆在一起被点燃引线。 “轰！” “轰隆隆……” 连续的爆破声响起，城门应声炸裂。 城外周军四千具装骑兵第一时间冲锋入城。 湘州城一天告破。 陈叔慎连同一应属官尽数被杀。 随后。 杨素分兵三路，逐步掌控整个湘州（湖南）。 当下时节。 正是春耕农忙之季。 大军平定各方，火速稳定人心，敦促百姓安心耕种，不误农时。 三月初一。 来护儿率军抵达广州。 说起岭南之地。 就不得不提一个女中豪杰——冼夫人。 冼夫人是高凉郡（茂名、阳江一带）当地南越族俚人， 20岁时嫁给当时梁朝高凉郡太守冯宝。 利用她们家族在本郡的声望，帮助丈夫一同处理政事。 侯景之乱时。 她亲率兵马平定多处叛乱，并与都督陈霸先联合，平定岭南叛军。 冼夫人身先士卒，保境安民，深受南越族百姓的爱戴。 陈霸先称帝后第二年，冯宝去世，岭南大乱，多人起兵反叛。 冼太夫人凭着自己的威望，劝服、团结百越族人，使社会安定了下来。 并与陈朝遣讨军队，全力击溃以她儿子冯仆为人质，诱迫她同反的广州欧阳纥叛军。 陈朝嘉奖其功，册封为“石龙郡太夫人”。 当陈朝灭亡的消息传到广州。 岭南数郡共举冼夫人为主，尊其为“圣母”。 并力劝独立，以保境安民。 当下已经75岁高龄的她对于朝代更迭已是波澜不惊。 自然也不会冲动行事。 来护儿到达广州城外， 遣使者示以劝降书和她赠予陈叔宝的信物“扶南犀杖”。 冼夫人确知陈亡后，召集首领数千人“尽日恸哭”。 而后。 亲率百越族各地首领将来护儿迎进广州城，归降大周。 “太夫人高义，末将深感敬佩！” “临行陛下曾言：冼太夫人巾帼英雄，为国为民，定能识大义，顾全局，促统一！” 进城后。 来护儿向冼夫人躬身行礼，保持敬重。 并取出宇文衍的亲笔诏书。 “周天子当真如是说？” 冼夫人不曾想到大周皇帝竟然如此高看她这个俚人首领。 小皇帝的诏书充分肯定了她为岭南社会安定做出的贡献。 并称赞其高风亮节、忠义有加的高尚品质。 册封为“岭南太夫人”！ 希望她能配合来护儿，保证岭南地区平稳过渡。 “南荒乡野老妇，何德何能，承陛下如此盛赞！” “老身风烛残年，还能为南北统一略尽绵薄之力，实属三生有幸，不敢有负皇恩！” 冼夫人深为感动。 当即跪地叩首，恭敬地接过诏书。 “太夫人快快请起！” “这里尚有陛下御赐之物，您且瞧瞧！” 来护儿将她扶起身来。 取出一个檀木盒打开，里面装着的是一副老花眼镜。 亲手为其戴上，再让他看诏书上的字。 “这……” “老身视物模糊不清已有数年，此乃何物，老身竟能看得如此清晰？” 冼夫人当场就被惊到了，反复取下又戴上，多次确认后，视为神物。 “这是工部烧制的玻璃所做，还有其他多种用品，陛下给太夫人都准备了一些，您以后慢慢欣赏……” 宇文衍很清楚。 只要冼夫人支持统一，归顺大周，岭南地区就能和平纳入版图。 特地为其准备了一些新奇玩意。 尤其是一千顶用细棉纱制作的蚊帐让岭南一众官员直呼妙哉！ 岭南地区温热湿润，多蚊虫，咬上一口就起红疙瘩，奇痒无比。 特别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人不得安眠，实在是烦不可耐。 此蚊帐一出，问题迎刃而解，实在是妙不可言。 有了冼夫人出面。 岭南各州郡放弃抵触之心，接受朝廷统辖。 …… 四月初。 各地平定的消息传到建康城。 至此。 分裂近三百年的神州大地重归一统，百姓从此脱离内乱之苦。 这是数百年未有之壮举！ 这是泱泱华夏之新纪年！ 这是永载史册的丰功伟业！ …… “列祖列宗，你们看到了么，我神州大地重归一统了……” 七十八岁高龄的韦孝宽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高祖，您的孙儿继承遗志，完成了您的心愿，您在天有灵，安息吧！” 郯国公王轨更是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他是武帝的铁杆拥趸。 宇文邕英年早逝，留下无尽的遗憾。 如今辅佐高祖长孙完成其未尽之事业。 王轨心中久久不能释怀的忿然总算是冲淡了许多。 其他随行官员也是激动万分。 能参与到华夏统一的大业当中。 每个人都觉得无比的荣耀和幸运。 幸甚神州！ 幸甚华夏！ 第383章 头铁鲁广达 德政殿。 宇文衍接见了萧摩诃，周罗睺，袁宪，鲁广达四人。 “败军之将（臣）参见大周皇帝陛下！” 三人拱手躬身，向小皇帝行礼。 唯有鲁广达头铁。 梗着脖子，把头拧向一边，不予理会。 “鲁广达，你放肆！” 墨言见状，当即大声怒斥。 小皇帝摆了摆了手，来到几人面前。 “萧元胤，英勇善战，谋略无双，为国为民，品德高尚，奈何不遇良主！” 宇文衍对于陈朝战神颇为欣赏。 也同情他被效忠的主子戴绿帽子的苦楚，说完拍了拍肩膀。 萧摩诃神情复杂，露出一丝苦笑。 “周公布，名扬天下的独眼将军，忠贞为国，勇冠三军，不可多得的良将也！” 周罗睺曾在战场上被流矢射中眼睛。 据传他当场拔出箭矢，把带出的眼球一口吞了下去，绝对的狠人一个。 “谢陛下，周某愧不敢当！” “袁德章，陈郡人士，气节满满，忠心可鉴，实乃士人之典范！” “对了，朕南下之时经过陈郡，于淮阳城停歇一日，祭拜了伏羲始祖，当真是人杰地灵之所！” “谢陛下，敢问陈郡还好否？” 袁氏是陈郡的大姓。 说不定祖上和三国时的袁术还是本家呢。 “如今天下统一，德章有空时回祖地看看便知！” 宇文衍呵呵一笑。 对于身兼家国情怀、民族大义的读书人，宇文衍还是比较敬重的。 接着。 他踱步到鲁广达身侧，不屑地看着他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听说你为了表忠心，已经绝食三天了？” “败军之将，国破家亡，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鲁广达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继续演绎他的头铁本色。 “你以为如此，朕会觉得你忠君爱国，品德高尚么？” “你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鲁广达被俘后，内心还有一丝希望，地方势力能够群起响应，入京勤王。 当得知各地全部败北，归顺大周的消息，这老小子心如死灰，竟然玩起了绝食的把戏。 “你鲁广达拒绝华夏一统，心无民族大义，愚忠偏安一隅的腐朽陈朝，看似忠心，实为最大的不忠！” “为显示你的愚忠，视家中老父老母，妻儿幼孙之生死于不顾，是为不孝！” “明知陈军败局已定，你却仍然率军对抗王师，反对统一，视袍泽性命如草芥，是为不义！” “试问：你一个不忠、不孝、不义之徒，谁给你勇气在朕面前摆什么气节，装什么高尚？” 说到最后。 宇文衍几乎把手指插到了他的脸上。 鲁广达被小皇帝言辞激烈的指责说得脸色大变，胸口剧烈起伏，想要出言辩解。 “不，我不是，我不是……” “别狡辩了，你就是，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被朕说到心坎上了吧，心虚了吧，无言以对了吧……” 宇文衍接着又是一顿猛呛。 说得鲁广达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我，我……” “我什么我，你这个样子，在史书上留下的就是不忠、不孝、不义的名声！” “你若不是，可敢显示出民族大义来，用行动支持华夏统一？” “你若不是，可敢留下性命好好孝敬老父老母，照顾家中妻儿？” “你若不是，可敢归顺朝廷，为那些因你命丧沙场的袍泽照顾一下他们的家人？” “朕赌你不敢，因为你鲁广达就是懦夫，软蛋……” 小皇帝紧接着又是一通输出。 如同一把把尖刀捅在他的胸口。 杀人诛心。 鲁广达脸色变幻，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 羞愧之色尽显。 扑通一声！ 只见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痛哭不已。 “鲁广达猪油蒙心，陛下之言如黄钟大吕，罪人幡然醒悟，请您治罪！” 看到鲁广达拜服下去。 小皇帝暗自一乐，总算把这头认死理的犟驴给骂醒了。 历史上，陈朝被灭后，鲁广达死犟到底，一直对陈朝“国破”耿耿于怀。 最后心思太重，茶饭不思，于陈亡当年郁郁而终。 鲁广达的愚忠有几分可敬，更多的是可悲。 每个人的内心都有自己的坚持与信仰，这本无可厚非，只不过他的信仰用错了地方。 如今被宇文衍收拾，也算是给了他一次重获新生的机会。 这样的将领，颇具才能，认定事情不会轻易更改，一旦归顺，可以放心使用。 “遍览，你能够迷途知返，自我醒悟，朕心甚慰！” “你乃扶凤郡人士，说来与朕还是关中老乡。” “以后随时都可以回乡祭祖立祠，这不就是华夏统一的意义所在么？” 宇文衍也是够狗的。 之前唾沫横飞，把人骂得狗血淋头。 见其拜服，当即亲切地改称他的字了。 “谢陛下！” “让元胤、公布、德章见笑了！” 鲁广达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起身后又对三位以前的同僚拱了拱手。 萧摩诃，周罗睺，袁宪拱手回礼。 三人也是乐于见到鲁广达归顺。 要不然，他一直头铁不服的话，好像显得他们很没气节似的。 搞定了陈朝第一头铁，这次召见也算是大有收获了。 韦孝宽，王轨，元胄和其他随行官员见陛下三言两语间，就把宁死不降的鲁广达给说跪了，都是钦佩不已。 看向萧摩诃等陈朝旧臣的目光都是自豪感拉满。 “今天召四位来，是想听听你们对于南方的治理意见！” 宇文衍赐座。 准备讨论一下后续治理事宜，作为陈朝旧臣，他们的意见是值得重视的。 “陛下，听闻朝廷大军已经把豫章熊氏、临川周氏、东阳留氏、闽地晋安陈氏四大豪强连根拔起。” “末将以为，这还远远不够，仍有大量人口掌握在各地方豪强手中，于国于民都是不利的！” 萧摩诃十几岁就随陈霸先打天下。 对地方豪强势力给国家带来多大的内耗心知肚明。 “元胤所言和陛下不谋而合，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韦孝宽对这个被陈军称作战神的五十五岁将领颇为欣赏。 “豪强势力不除，国家难以安定，百姓亦无所适从，实乃重中之重！” 宇文衍点了点头，对着萧摩诃投去赞许的目光。 萧摩诃没想到皇帝小小年纪，竟也有如此深远的眼光，着实非同凡响。 “陛下，我老周认为，当前应该安抚好各级官员，使官衙顺畅运转，保证社会安定为要！” 周罗睺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他的意见的确有道理。 陈朝灭亡，大周军队平定各地时。 可是杀了一波贪官污吏安抚百姓，以儆效尤。 但也使得官场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都生怕改朝换代后官位不保。 甚至丢了性命。 第384章 用人不疑 “公布言之有理，此事应当即立断！” “朕准备推行北地已经落实的撤州设道，合并郡县之策。” “原各级官员非冗官吃空饷，非大过者，均予以安置！” 那些罪大恶极，臭名远扬，民愤滔天的官吏。 在大军平定各地时就已经当众处决了。 剩下的当然不可能就全是好官。 宇文衍也不准备赶尽杀绝，全部弃用。 刚刚统一，平稳过渡尤为重要。 历史上。 隋灭陈后，大部分官员都是从北方调任。 这种区别对待，好像南方人不配做官的做法，正是后来爆发大规模叛乱的一大起因。 小皇帝不介意给他们一次机会，反正这些官员的底细都在手里攥着。 若是从此安分守己，为国为民，那么既往不咎也不是不行。 要是依旧死性不改，等到南方统辖稳固，随时都可以处理他们。 “陛下圣明！” 周罗睺等人也知道大周撤州设道，合并郡县之策。 都认为这对于朝廷来说是极其有利的策令。 陈朝旧地，半壁江山都算不上了，却有30多个州，上百个郡，400多个县。 和以前大周一样，行政区划臃肿繁乱，冗官现象极为严重。 对于南方撤州设道，合并郡县之事，在朝廷决定出兵之前就已经完成了。 当时。 吏部，户部的一众官员都说： 陛下高远，已视南陈为囊中之物，有此圣主，何其幸哉！ 建康城周边，长江下游以南的三吴地区，以及钱塘江下游设——江南道。 治所建康城。 江州及周边地界设——江西道。 治所豫章城（南昌）。 于闽州设——福建道，治所福州城。 统辖闽地，以及澎湖列岛，流求岛以及琉球群岛等一众岛屿。 福建之称源于唐朝时的福州府和建州府，当下还是称闽州。 不过现在宇文衍叫什么就是什么，也没人会和他抬杠。 洞庭湖以南的湘州地区设——湖南道，治所湘州城。 岭南地区设——岭南道，治所广州。 墨言取出早已规划好的行政区划图。 合并后的郡、县名称，范围都有注明。 更为详细的内容，记录在厚厚的文字书册上面。 吏部的官员，甚至把郡、县两级各个职位的官员名单都已经罗列好了。 只要一纸任命诏书。 这些人就将成为大周朝廷的地方官员。 其中。 八成官员都是陈朝旧臣，只有两成是从北地调任。 萧摩诃，周罗睺，袁宪，鲁广达看到如此详尽的行政区域规划，顿时张大了嘴巴。 他们都很清楚，这绝对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事情。 而且，没有舆图，没各州郡县的详细资料，根本无从做起。 唯一的解释就是，大周对陈朝各地的信息了如指掌，知之甚详。 当他们的皇帝躲在深宫抱着美人花天酒地时，周天子就已经在规划他的地盘了。 四人当前最深刻的感受就是： 陈朝之亡，一点都不冤啊！ “元胤，朕准备任命你为江南道刺史，如何？” 江南道统辖建康城周边，以及三吴之地。 是陈朝旧地的核心地区。 宇文衍希望名望深重的萧摩诃来治理，能够更好的稳定民心。 当然。 暂时肯定不会让他领兵，因而让他做了刺史一职。 “陛下，这……” 萧摩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败军降臣，竟然能得到如此重用？ 其他三人也是瞪大了眼睛，相视一眼，似乎在问咱是不是听错了！ “你不说话，朕就当你同意了！” “德章，你去担任江西道刺史吧！” 当听到宇文衍任命萧摩诃为刺史，其他人内心没一点想法那是假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时。 袁宪还是做梦般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见小皇帝朝他微笑点头，当即跪地谢恩！ “臣无以言表，谢陛下……” 袁宪在陈朝为官，一直忠心耿耿，却不得皇帝重用，内心多少会有些烦闷。 如今刚刚天下一统，就被新皇委以重任，成为一方大员。 感激之心不言而喻。 “遍览，朕希望你能做福建刺史，顺便辅助总管训练海军，可否？” 这下轮到头铁的鲁广达傻眼了。 给他一千一万个机会，他也想不到大周天子竟然会有如此胸怀。 早知如此，还头铁个锤子！ “臣，臣何德何能？” “罪臣之前所做所为，万死难辞其咎，陛下如此这般，吾感羞愧难当……” 鲁广达神情动容，内心大恸，感动到无以复加。 宇文衍摆了摆手，随即把目光转向周罗睺。 “公布，朕准备让你出任山东道总管，替朝廷训练海军，意下如何？” 周罗睺作为陈朝一员猛将，让其治理一方可能有些强人所难。 还是发挥他的军事才能，让深谙水战的他去山东训练海军最为合适。 “这……” “谢陛下信任，以后我老周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周罗睺只作稍许犹豫。 就一口应了下来，并当即表达忠心。 作为降臣，马上就让他执掌一道之兵马，这是何等的气魄才能做到。 “朕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愿卿等勤政爱民，报效国家！” “好了，后续让随行官员和你们好好讲一下大周三省六部的运行机制，方便以后更好的开展政务！” “臣等遵命！” 随后。 宇文衍御赐了金色天元刀，以及望远镜，眼镜等新奇玩意。 接着。 宇文衍又做出一个令人惊掉下巴的决定： 把陈叔宝最宠爱的贵妃张丽华赏给了萧摩诃。 这就叫恩怨情仇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陈叔宝给萧摩诃戴了一顶大绿帽，现在宇文衍帮他倒戴回去。 孔贵嫔赏给了周罗睺。 龚贵嫔赏给鲁广达。 江修容赏给袁宪。 这是给他们的赏赐，也是断绝他们的退路。 连旧主的女人都睡了，除了一往无前别无他法。 四人也知道这个赏赐无法拒绝，只能乖乖接受。 从男人的角度来说，同样无法拒绝。 再说，哪个干部经受得起这样的考验？ 就算没有孟德之好，如此美人也足以让人心动。 除了他们四人。 杨素，王鹰，元胄，元威，来护儿，李安，周法尚，王世积，于仲文几位主将，都赏赐了一名陈叔宝的妃嫔。 只有还未成家的李药师没有女人赏赐。 元胄作为中路军行军总管，屯兵江夏汉口，一场仗没打。 只和王轨，杨素他们与周罗睺对峙了月余。 到了建康城。 听说李药师在东面从京口一路杀到陈朝都城，过足了冲锋陷阵的瘾，顿时羡慕得不行。 跟在小皇帝屁股后面，央求带兵去平定地方。 还没等宇文衍松口。 各地的捷报已经送回来了，整得他郁闷不已。 如今得到小皇帝的赏赐，抱着陈叔宝的一个妃子就进房发泄去了！ …… 第385章 弘文馆 关于总管的人选。 宇文衍把杨素调任至江南道。 改任李安为湖北道总管。 任命周法尚为湖南道总管。 任命王世积为江西道总管。 任命于仲文为福建道总管。 任命来护儿为岭南道总管，至于刺史一职，由冼夫人自行决定，上报朝廷即可。 本来考虑给元氏兄弟一个职位，但两人强烈表明希望继续待在小皇帝身边。 …… 南陈平定的消息很快传到京城长安。 人们欢呼雀跃，奔走相告。 激动兴奋之情如同过年一般。 自从朝廷出兵。 这几个月来。 大家茶余饭后说得最多的就是统一之战。 特别是小皇帝亲自活捉陈叔宝一事。 被长安百姓广泛传颂。 政事堂和六部都堂的诸位大佬齐聚一堂。 脸上洋溢着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们一直与前线保持密切联系。 整个战事如此顺利，也让众臣颇为意外。 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大家成天乐得合不拢嘴。 皇宫内。 两位太皇太后，朱太后，以及宇文衍的三个媳妇，听到统一的消息更是喜极而泣。 宇文娥英，宇文衎，宇文术，还有萧瑀蹦蹦跳跳，欢呼万岁！ “那皇帝哥哥岂不是很快就能班师回朝，太好了……” 宇文娥英高兴地抱着三女就是一通吧唧。 “你个死丫头，亲我一脸口水……” 三女擦了擦俏脸，剜了小公主一眼。 围住她就是一通挠痒痒，大殿响起阵阵银铃般的嬉闹声。 朱满月和两位太皇太后也是松了口气。 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四月初十。 南方新的行政区划，以及道、郡、县的官员任命诏书已经下达。 各级官府的运行机制将在三省六部机构下逐步确立起来。 接下来要做的是鼓励开荒垦田，大力推行均田制。 把从贪官污吏，地方豪强手中收缴的田地分配给自耕农。 这些人大多是依附于门阀贵族和地方豪强的荫户佃农，私奴部曲。 另外。 在建康和广州两地建造铸币作坊，并开始筹建各地的钱庄。 南北分离太久。 钱币，度量衡都得统一标准。 官道和驿站也得按照北地的标准进行修缮，扩建。 经过几天的熟悉了解。 萧摩诃，鲁广达，袁宪，周罗睺四人各自走马上任。 开启全新的人生篇章。 第二日。 宇文衍接见了儒学博士潘微，法漕参军虞世南，庶人欧阳询。 潘微不像溜须拍马的江总之流，是真正的大儒。 在南朝士子当中享有很高的声望。 虞世南是历史上唐初时期着名的文学家、书法家。 也是李世民“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他4岁丧父，由叔父抚养成人。 当下二十九岁的他名声未显，只是个法漕参军。 做些检定律法，审查案件的文书工作。 而同样是大名鼎鼎的唐初书法家欧阳询，眼下却只是个庶人。 他的祖父欧阳颁，父亲欧阳纥都是梁朝的将军。 因被陈文帝怀疑有二心被逼反。 兵败被杀，家族诛连。 年仅七岁的欧阳询因年幼幸免于难，被他父亲的好友江总收养。 没错。 就是善于溜须拍马，写艳诗的陈叔宝近臣，宰相、大文豪——江总。 因为出身的缘故，若是陈朝不灭，欧阳询穷其一生都不会有出头之日。 哪怕江总权倾朝野，也不敢让一个叛将之后出人头地。 他比虞世南大一岁，至今都是白身，一介庶民。 直到此时站在大周天子面前，他都怀疑这是不是在梦境之中。 “潘卿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乃当世大儒，士林魁首！” “伯施和信本亦是青年翘楚，才华横溢之辈！” 君臣见礼后。 小皇帝客套了几句。 当即让二人展示一下他们的书法作品。 两人都是幼年丧父，官宦家庭出身。 但一个是良臣之子，一个是“叛将”之后。 成长境遇大为不同。 观二人之书法。 虞世南运笔稳健，骨力深藏，意气平和，遒逸内敛，颇具“二王”晋韵之风。 欧阳询汲取魏碑浑朴雄厚之气，笔力苍劲，惊奇跳骏，险劲外露，变化自如。 虽境界远未达到历史上二者传世之作的水准。 但已经有了各自的风格，放在当下算是上乘了。 潘微，韦孝宽，王轨，元氏兄弟，王鹰，李药师，萧摩诃等人全都近前观看。 “陛下，这两幅作品确属佳作，和您写的不相上下！” 王轨对小皇帝的书法水平最清楚不过了。 他自己本身也有些功底，对于书法品评还是有一定眼光的。 一旁的韦孝宽也点头称是。 “好，很好，名不虚传！” 作为书法爱好者，宇文衍后世对两人的传世碑帖研究颇深。 现场只有他才清楚自己所说的“名不虚传”指的是什么？ 听到两位国公和当朝天子都夸自己的作品好。 虞世南和欧阳询也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不过。 听说小小年纪的皇帝，书法水平竟然和他们不相上下，着实令两人惊讶！ 对于自己的书法水平，两人还是相当自信的。 此时。 他们也在仔细欣赏对方的作品。 两个同龄人相视一眼，露出了惺惺相惜的目光。 “朕有心设立弘文馆，聚天下有才之士，弘扬华夏文化，传承神州底蕴！” “想请潘卿任馆主一职，总领馆务，如何？” 为了安抚南方士子，原本宇文衍是想任命潘微为国子监祭酒的。 但其中阻力不小。 国子监作为贵族专属高等学府，北方士族豪门肯定不愿将其交给南方大儒。 而南方的士人自“衣冠南渡”后。 以华夏正统文化传承自居，对北方儒者颇为不屑。 历史上。 隋灭陈后，对陈朝旧地实行了高压管辖之策。 不但苛罚频出，还让南方人“不论长幼悉使诵五教”，教南方百姓如何做人。 所谓“五教”即： 父义。 慈母。 兄友。 弟恭， 子孝。 这让自认为文化正统的南方士族、民众感受到赤裸裸的歧视。 让人心生反感。 宇文衍设立弘文馆，让潘微来做负责人， 就是表明他重视南朝传承的文化，安抚士人阶层。 “弘扬华夏文化，乃儒者使命，义不容辞！” “承蒙陛下高看，那老夫恭敬不如从命，愿以残躯略尽绵薄之力。” 潘微闻言大喜，毫不迟疑地应了下来。 “那就太好了。” “潘卿高德必定名垂青史，华夏之幸也！” 小皇帝握住他的双手，张口就是一顶高帽戴其头上。 读书人好面子，哪怕是花甲之年的老夫子也不能免俗。 潘微一听，果真乐得合不拢嘴。 “伯施和信本也到弘文馆任学士吧！” “谢陛下！” 虞世南和欧阳询也是喜出望外。 皇帝钦点的学士，前途一片光明。 天大的恩典砸在自己头上。 两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第386章 《江都集礼》 “朕还准备在建康城设“贤文殿”，同长安“文渊阁”一样，用来收藏传世典籍，归于弘文馆名下！” 作为全天下最为繁华的城市之一。 宇文衍绝对不会为了所谓的皇权统治将其夷为平地。 还要把它打造成江南的经济、文化中心。 推动华夏文明不断进步。 文渊阁已经收藏了将近二十万册的书籍。 555年，梁元帝萧绎兵败后，将收藏于江陵（荆州）的十四万卷书籍全部烧毁。 大量珍贵的典籍、古书被付之一炬，使得南朝的藏书数量大幅减少。 前几年。 宇文衍下诏求书，他的老丈人萧岿把江陵的五万卷书籍抄录献给了朝廷。 正月，攻陷建康城后，收图籍、封府库。 从皇宫、官员府邸收集清点书籍近十五万卷。 南朝文风盛行，民间收藏肯定也有不少。 从东晋起，到宋、齐、梁、陈，历时五朝，文化方面繁荣发展。 东晋时，王羲之、王献之父子的书法名扬天下。 诗人谢灵运、颜延之开创了近体诗的格律。 近体诗也叫今体诗。 四句称绝句，八句为律诗。 是相对于古体诗而言的格律诗。 《唐诗三百首》的大多作品，是近体诗的巅峰代表。 南朝宋刘义庆撰写了《世说新语》。 南朝梁刘勰撰着了《文心雕龙》。 宋、齐时的着名天文学家，数学家，科学家祖冲之等等。 以上这些都是南朝文化繁荣发展的代表人物。 “陛下高瞻远瞩，重视典籍，老夫拜服！” 潘微见皇帝小小年纪，却眼光深远，对文化典籍如此看重，内心钦佩不已。 宇文衍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传诏回长安，安排文渊阁学士带上典籍名录前来，核对两处藏书，互通有无！” “让毕王从工部书坊调派雕版印刷的工匠，到建康城开设书坊。” 潘微早就对大周的雕版印刷有所耳闻，可惜没有机会见识。 听宇文衍要在建康开设雕版印刷的书坊，内心充满了期待。 “潘卿，朕希望你和伯施，信本牵头，召集江南才华出众的士子执笔，修篡一部《江都集礼》。” “待到书成，都可入弘文馆为学士！” 这也是小皇帝笼络江南士子儒生的一样手段。 “臣等谨遵圣命！” 着书立传。 是每一个文人孜孜不倦的追求。 南朝文风自由，思想开放。 私家都可以修撰史书。 其中南朝宋范晔编纂的《后汉书》是为后世“二十四史”之一。 能参与官方主持修着的书籍，那可是名留史册的绝佳机会，多少文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三人不带一丝犹豫便应了下来。 宇文衍也是龙颜大悦。 此举一出，便能稳住南方大部分文人士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内心的芥蒂和隔阂就会逐步消除。 最终达到文化上的统一。 事毕。 小皇帝赏赐了每人一柄金色的天元剑。 像李白那般剑术高超，才华卓绝的文人，那肯定是凤毛麟角。 文人佩剑。 可作防身武器，更多的是当成一种饰物佩戴。 随后，又给他们还见识了神奇的老花眼镜和近视眼镜。 三人惊讶到无以复加，直呼神异！ 工部的玻璃制品作坊制作的近视眼镜，肯定不能像后世一样做到因人而异，精准配制。 只有两百，四百度左右两种，能够满足大部分人的使用需求。 拿着皇帝的赏赐，三人兴高采烈地出了德政殿。 着手召集儒生准备修着《江都集礼》事宜。 …… 几天后。 王鹰，李药师，元威三人先后收兵，杨素也抵达建康城。 “臣等参见陛下！” 四人单膝跪地，神情激动地给皇帝行礼。 “哈哈，快快平身！” 宇文衍畅怀大笑，一一将他们扶起身来。 “快看看，咱们的江神大将军当真是神武不凡啊！” “这几年在永安三峡打造战船，训练水军，辛苦你了！” 杨素没想到小皇帝竟然对他说出如此暖心的话语，面呈几分感动。 “承蒙陛下厚爱，臣不辛苦！” 江南道总管的位置落在自己头上，足以说明皇帝对他的肯定和信任。 成为一方大员，他杨素也算是熬出头了。 “子昌，平定闽州，干脆利落，好样的！” “陛下，臣只是照方抓药，挨个点名，算不得啥。” 王鹰登陆闽地后，率先拿八闽豪强总头子陈氏开刀。 凡反抗者皆斩，余者全部被俘。 拿捏了陈朝数十年的一方地头蛇被连根拔起。 另外几家与陈氏关系密切的豪强也尽数抄家，人员收押。 小皇帝点了点头。 对于第一个臣服自己的侍卫将军，君臣之间已无须更多的言语。 “二郎，这回过足瘾了吧？” 宇文衍转而看向元威，重重地捶了他胸口几下。 “嘿嘿，谢陛下，着实痛快得很！” 元威一脸意犹未尽。 说话间，还调皮地向他兄长眨了眨眼睛。 气得元胄直接把头扭向一边。 此次出征，仗打得最多的除了小李靖就是元威了。 做为东路军右先锋，他率五百轻骑渡江后先是拿下采石矶，然后一路杀到姑孰城。 后又前往江州，配合王世积平定豫章之地。 强势抹除豫章熊氏、临川周氏两大地方豪强。 “看看咱们十六岁的少年将军，活捉多名陈军将领，勇猛不输冠军侯啊……” 宇文衍给了李药师一个熊抱，打趣地说道。 “臣叩谢陛下！” 小李靖突然眼眶发红，喉咙哽咽。 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他不知道陛下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如果自己算是千里马，那小皇帝就是他的伯乐。 皇帝给予的这份知遇之恩，他会尽其一生来报答。 “好，很好！” 宇文衍将其扶起身来，拍了拍他的手臂，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作为东路军左先锋将军，渡江后拿下京口，一路杀到钟山白土岗。 后又和来护儿一起以少胜多，击溃陈朝出城决战的二十万大军。 最后与鲁广达率领的陈军恶战，大获全胜。 自渡江后，所率五千军马所向披靡，战绩彪炳，一战成名。 当晚。 宇文衍再次在台城摆下庆功宴，与一众出征将领庆贺南北统一。 “陛下，您当真把陈后主的妃子赏给我等？” 几杯酒下肚。 元威心痒难耐，迫不及待地问道。 尽管他已经极力控制了。 但笑容中还是透露出几许淫荡。 …… 第387章 宣纸 “问问你家大郎不就知道了么，他都睡好几天了……” 元胄因为没捞上仗打，心情不怎么美丽。 每晚和小皇帝赏赐的陈叔宝妃子疯狂折腾。 用以排解心中的苦闷。 宇文衍此话一出。 全场哄堂大笑。 性格内敛的元胄闹了个大红脸。 “嘿嘿，多谢陛下！” “药师，把你面前的那盘驴鞭给我，反正你也用不上……” 元威喜出望外，开始嘚瑟起来。 逮着各种鞭狂造。 那架式。 晚上不杀他个七进七出绝不善罢甘休。 杨素，王鹰听后也也是心中暗喜，不动声色地吃了好几盘。 郯国公王轨略显疲态，看样子这几天也没少折腾。 他不能和元威这等“一夜不拔六”的年纪比，毕竟已到花甲之年。 没有得到女人赏赐的李药师一点都不以为意，他可是和小皇帝一样练着道家童子功呢。 “年少不知精子贵，老来对比空流泪……” 小李靖把驴鞭端给元威，俯身将小皇帝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 “什么意思，药师，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对比什么啊？” “无量那个寿福，不可说，不可说……” 小李靖神神叨叨地回了一句，任由元威看着几盘鞭内心一片凌乱。 …… 翌日。 宇文衍接见了数十名从江南道宣城郡泾县赶来的造纸工匠。 泾县是宣纸的源产地，“宣纸”之名始于唐玄宗时期。 但泾县的造纸历史却可追溯到东汉。 还与集造纸术于大成的蔡伦有些关系。 相传蔡伦有一位名叫孔丹的徒弟，一直想造一种精良的白纸，为师尊画像。 多次失败后。 他辞别亲人，云游四方，寻师访友，切磋交流造纸技艺，以了却心愿。 偶然的机会，他发现泾县特有的青檀树皮纤维柔软、细长，特别适合制造白纸。 山中的溪水也不同一般，水质清澈见底，通过怪石嶙峋的山涧蜿蜒流出后，分成两股。 一股水适合制浆。 另一股水利于抄纸。 可谓是大自然馈赠的造纸圣地。 自此。 造纸术在泾县生根发芽。 经过数百年的发展。 造就了历经千余年、举世闻名的纸中圣品——“宣纸”。 宇文衍就是想看看眼下泾县所造的纸质量如何？ 话说元威率军平定宣城郡后。 亲自到泾县请这些经验丰富的造纸工匠，可把他们吓得不轻。 迫于王师威严。 只好带上自家作坊的上品纸张随军来到建康城。 “小民参见大周皇帝！” 面对携数十万大军威势而来的北朝皇帝，内心忐忑的同时也有几分激动。 他们世居泾县。 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当地的县老爷。 如今，面对无比高贵的九五之尊，岂能波澜不惊？ “诸位乡亲免礼，平身！” “赐座！” 宇文衍和颜悦色，来到众人面前。 墨言紧紧跟在身侧，敏锐地注视周围的一切。 眼见皇帝竟然给他们赐座，数十名工匠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家不必惶恐，朕就是想见见泾县造的白纸，坐下聊。” 由宇文衍兴起的桌椅板凳已在北地流行开来，南方却还是跪坐。 提到跪坐。 就不得不说跪坐神器——支踵。 也就是历史上倭奴从中原引进后，用来摆放寿司、水果的那玩意。 支踵配矮案几。 是隋唐以前最主流的“正坐”形式。 唐时逐渐流行坐胡床。 胡床不是床，其实就是一种可折叠式的马扎。 椅子就是在胡床的基础上，加装扶手和靠背衍生而来的。 看到少年天子一脸和气，众人心中稍定，不敢忤逆，乖乖坐了下来。 宇文衍开始逐一查看他们带来的纸张。 白色的纸张相比泛黄的麻纸来，确实让人赏心悦目，眼前一亮。 不过眼下泾县产的白纸，质量却是一般。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纸浆不太均匀，略显粗糙。 “这些纸的主要原料是泾县特有的青檀树皮吧？” “正是，陛下竟然知道这个？” 一个老工匠拱手回应，疑惑皇帝为什么知道这些。 要说这也不算什么秘密，泾县人都知道。 可从一国之君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们大为吃惊。 随后。 小皇帝详细询问他们的造纸原料以及相关工艺。 知道了为什么眼下泾县的出产的纸，还不是后来宣纸的原因。 那就是少了一种原料，以及一样“秘方”。 这种原料就是稻草秸杆。 秘方就是杨桃藤汁。 青檀树皮加稻草纤维按一定比例打制的纸浆，加上神奇的杨桃藤汁 不仅制浆均匀，质地白，出产还更高。 另外，他们的涂布也只用了石膏一种原料。 最好的涂布材料是白垩土、石膏、石灰、瓷土等细粉混合物。 要是有滑石粉则更佳。 宣纸的名头太大了。 作为一名书法爱好者，宇文衍的灵魂记忆中有不少关于宣纸的内容。 小皇帝娓娓道来。 一众工匠越听越惊，个个全神贯注，生怕漏了哪怕一个字。 以他们专业的眼光来看。 皇帝所说这些绝对是有关造纸术的诸多关键，必定有大用。 等到宇文衍说完。 大家还是意犹未尽，痴痴地望着端坐上首的少年天子。 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吾等叩谢皇上！” 数十名工匠翻身跪地。 “有关造纸种种，朕都写在这个册子上了，你们可以每人抄录一份。” “回去后不要闭门造车，应博众家所长，共同研究，把泾县造纸工艺发扬光大……” “谨遵圣命！” 刚刚还在为很多细节没能记住而悔恨不已的工匠闻言大喜，再次磕头谢恩。 “等到泾县造出上品纸张，朕便将其定为贡纸所用！” 末了。 宇文衍还给众人画了一个大饼。 工匠们眼里直冒精光。 这要是成了，他们以后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 宇文衍给每人赏赐了一些财帛，由墨言带他们下去抄录册子上的内容。 随后。 宇文衍又接见了会稽郡（绍兴）慈溪县越窑，江西道豫章郡陶阳镇的陶瓷工匠。 在撤州设道，合并郡县前，会稽称越州。 因而南朝最有名的一处官窑称作越窑。 越窑以青瓷闻名天下。 与北地襄国郡（邢台）的白瓷形成了当下“南青北白”的瓷器格局。 越窑青瓷胎质坚致细密，以莲瓣纹装饰，釉色类玉似冰，集古朴、精美于一身。 这个陶阳镇也是南朝的一个陶瓷之乡。 行政规划时，宇文衍将其更名为景德镇。 历史上，因宋真宗喜好此地出产的瓷器，便将当时的年号景德赐之，故名。 后世闻名世界的“瓷都”，当下却还名声不显。 当那里的工匠听闻皇帝召见。 激动的内心隐隐感觉到，赐名后的景德镇这是要腾飞了。 第388章 驾临扬州 宇文衍和他们聊了很多灵魂记忆中的内容。 烧瓷的窑炉。 窑温的控制。 釉水的调配。 彩色釉，以及釉上彩、釉中彩、釉下彩等工艺。 小皇帝说的内容杂而乱，很多只是一个概念。 但却为工匠们打开了一扇窗，开拓了思维。 瓷器一旦带上明艳的色彩，再与传统书画一结合，实用的器具就开始兼具艺术性。 唐以后才出现的彩瓷、裂纹瓷、青花瓷、景泰蓝等精品瓷器工艺。 每一件流传至后世都是珍贵的艺术品。 关于瓷器的内容，宇文衍同样写在了册子上。 这些都是他平常写写画画记录下来的。 当册子上一件件彩色瓷器的图画展现在眼前时。 一众工匠的眼睛都直了。 不得不说，宇文衍的写实画风确实逼真。 宛如一件实物摆在眼前一般。 这种视觉冲击实在太震撼了。 画中的瓷器真的可以烧制出来吗？ 工匠们从来没想象过这样的瓷器。 现在，心中燃起了跃跃欲试的火种。 宇文衍将册子交给了景德镇声望最高的一位老工匠。 其他人都可以抄录临摹副本。 这位老者的祖上是东晋时的赵慨。 他曾在江南多地为官，为人刚直不阿，疾恶如仇，为奸佞所不容，被降职贬官。 遂隐居陶阳镇，传授越窑青瓷技艺。 并对胎釉配制、成型、焙烧等工艺进行了一系列重大改革。 深受当地百姓爱戴。 后世景德镇陶工更是尊其为瓷器师祖，以神事之。 工匠们如获至宝。 领了赏赐后。 叩谢皇恩退下，第一时间找寻画工临摹册子。 …… 四月二十。 杨素和萧摩诃完全接手江南道军、政事务。 大军准备班师回朝。 陈朝的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及其亲属，以及建康城和周边地区的贵族门阀，近上万名俘虏将押往长安。 这招釜底抽薪，相当于把陈朝的精英阶层给一锅端了。 也是为了巩固朝廷对江南地区的统治做出的无奈之举。 这些人作为陈朝统治集团的既得利益者 现沦为阶下囚也只能任由处置。 押送任务交给王鹰，元氏兄弟，李药师。 从关中出发的二十万大军，伤者上万，战亡五千余， 这么小的伤亡可以说是奇迹了。 宇文衍还是心痛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战争肯定是要死人的。 幸存的军士都将返回关中。 陈朝旧地有湖北道、江北道参战的十万军队，以及杨素率领的十万水军。 足以应付局面。 临行前。 宇文衍和众臣商量。 决定依照邺城北齐皇宫的处理方法，将陈皇宫打造成一处游览景点。 只要购买门票，任由谁都可进去游览参观。 当人们心目中神圣高贵、遥不可及的皇宫，花点小钱就能随意进入。 其本身蕴含高高在上的王权属性就消失殆尽了。 根本不用费心劳力将其夷为平地。 再说。 真正的王权在于民心，不在于一座城，一座皇宫。 宇文衍将河南道刺史杨尚希运作邺城皇宫的模式细说了一遍。 至于具体怎么操作，让萧摩诃自己琢磨着去做。 随后。 小皇帝在韦孝宽，王轨的陪同下，由龙武卫，外加五千军队护送前往扬州。 当然，还有“暗影”的一百名暗卫，由影子亲率，于暗处护卫天子安全。 正月初一从寿县南下六合县时，宇文衍一行经过扬州，但是没有进城。 建康城距离扬州也就两百余里，沿长江水道顺流而下，一天就到了。 扬州码头。 人山人海。 百姓们聚集在此，迎接南征的天子驾临扬州城。 宇文衍身着金甲，手持银枪，立于五牙战舰船首，青袍猎猎，英武不凡。 “恭迎陛下驾临扬州，吾皇福寿万年！” 数千百姓遥望居高临下的大周皇帝正向他们挥手致意。 激动的欢呼声直冲云霄，目光中尽显狂热之色。 此时。 大家直接无视了威武雄壮的五牙战舰，眼中只有威风凛凛的少年天子。 “臣等参见陛下！” “恭迎陛下凯旋，敬贺神州大地重归一统！” 宇文衍一行下船来到码头。 滕王宇文逌，江北道总管尉迟顺，刺史司马消难，以及一众属官已经恭候多时。 “诸卿免礼！” 小皇帝抬了抬手。 尉迟顺向属官介绍随行的郧国公韦孝宽，郯国公王轨。 随后。 宇文衍骑上汗血宝马“逐日”，在道路两旁百姓的欢呼声缓缓入城。 扬州城和建康城同处长江下游。 一个江北，一个江南。 人杰地灵，物产丰富，交通便利，商贸繁荣。 当下的扬州在成都、邺城、广州之上，可以和长安、洛阳、建康相媲美的繁华城市。 丝、麻纺织手工业蓬勃发展，园林建筑独具一格。 颇具文化底蕴。 “士元，徐将军，远洋试航，海上漂泊，辛苦你们了！” 来到城内行宫坐定，当即看向刘焯和徐辉。 徐辉是第一艘小型宝船试航的统领。 刘焯则是测试浮水罗盘和过洋牵星术的负责人。 “回陛下，我等远洋航行，虽有风浪，但却眼界大开，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是的，您提出的牵星术配合指南罗盘为海船指导航向，令臣见识到了观测天象的实际作用，受益良多！” 两人自从前年八月从南洋诸岛返航后。 就在扬州总结试航成果，训练新的海员。 去年新下水的两艘宝船，试航时顺道把张须陀一行送到了本州岛北部的汉至平原。 返回扬州后，略作休整，十月份又沿着刘焯他们走过的那条航线下南洋试航了。 目前还没有返港。 本次下南洋，徐辉、刘焯他们试航的那支船队也再次出海。 以小型宝船为首的三支船队，每队都有百余艘随行海船。 首要任务还是试航，测试宝船性能，培养牵星术导航员，以及操作船只的海员。 顺带沿途进行一些商品贸易，所得盈利用于船队和船坞的一应开支。 今年。 又有两艘小型宝船于上月下水，按前几两次试航船队的路线进行试航。 也就是沿长江出海后，向东到达大周从新罗租借的釜山港，继续东行到张须陀经营的汉至平原，最后抵达北海道石狩湾。 短暂休整后。 绕行津轻海峡，沿本州岛南岸向西返回扬州。 有了小型宝船， 宇文衍决定每年都安排船队进行此航线的航行。 第389章 小老弟 “你能这么快琢磨出经度测量之法，实在是了不得。” “有了各地的经纬度，以后的海船导航将更加精准！” 刘焯这么快就解决了测量方法问题。 宇文衍兴奋了好几宿。 尽管当下测量出的数据不是特别的精确，会有不小的误差，但已经是划时代的进步了。 随着测量的增多，人们会在使用过程不断探索方法，发明创造工具，逐步缩小误差。 “多谢陛下，若不是您的奇思妙想，臣无论如何也想不出经纬定位之法。” 刘焯在宇文衍的提点下，打开了天文地理新世界的大门，内心佩服得五体投地。 从不信奉玄学的他甚至都怀疑皇帝会不会是星宿转世。 否则的话怎么可能生而知之？ “天下一统，天文馆要广招南方天文人才，并与山川地理馆的人员合作，授之以经纬测量之法。” “神州之地，航行之所，皆测经纬，造册实录，以供后续所用。” 小皇帝摆了摆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有了经纬度数据。 不但有利于海船航行导航，也能制作出更加精准、详尽的舆图。 “妙哉！” “陛下，臣正有此意。” 刘焯大喜。 他还正准备请奏呢，小皇帝就说了出来。 “那合并成天文地理馆好了，你为主，山川地理馆负责人为副！” “臣遵命！” 刘焯干劲十足，痛快地应了下来。 随后。 在滕王，尉迟顺，司马消难，刘焯，徐辉等人的陪同下，宇文衍和韦孝宽，王轨一行视察了建造海船的船坞。 如今。 两处大型船坞招揽了数千名经验丰富造船工匠。 参与建造的役力多达三万余。 这些役力都是扬州城周边的百姓。 服完每年二十天的劳役后，如果继续服役，每天有二十文的工钱。 和宇文恺建造河套三城时一样，还提供一顿午饭。 这是小皇帝严令要求的。 泱泱大国。 如果这点钱都舍不得花，还能做何大事？ 撤州设道前，扬州总管尉迟顺做得很好。 这也是第一艘小型宝船能够那么顺利下水的原因。 军、政分离后。 他的老丈人司马消难任刺史，掌管江北道政务。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小皇帝的重视程度。 将船坞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两年来。 每年都有两艘小型宝船，数十艘其他海船下水。 随着大量海船建造完工。 钢铁龙骨，以及水密隔舱技术得到完美的应用。 可转动多桅杆风帆技术使得海船利用风力的能效增加了六七成。 “国丈大人，朕准备在登州、泉州、广州三地建船坞，打造海船，需要从扬州派些工匠进行技术支持……” “陛下放心，臣一定安排妥当！” 司马消难现在对刺史之职也是心满意足了，不再去想进入中枢之事。 这让宇文衍很是满意。 南北统一。 掣肘大周发展的最大障碍被扫除。 宇文衍急切地想要把海上丝绸之路发展起来。 把经济搞活。 有了强大的经济支撑，才能放手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第二日。 千金公主携来护儿伯母吴氏来行宫拜见小皇帝。 能在扬州见到宇文衍，千金公主格外高兴。 她在去年底诞下一个八斤重大胖小子，可把吴氏高兴坏了。 来护儿出生后不久便父母双亡，由伯父伯母抚养。 还没等其长大，伯父又被同乡陶武子杀害。 来护儿长大些后，趁陶家办婚事之时，直闯陶家，手刃陶武子。 取其首级祭于伯父墓前，而后外出躲藏。 不久。 韦孝宽带兵讨伐南陈，把江北地区尽数纳入大周版图。 他这才返回扬州。 16岁时，经选拔进入尉迟顺总管府侍卫队。 吴氏虽是他的伯母，却把他当儿子一般看待，来护儿也视之如母。 看着襁褓中五个多月的小表弟。 宇文衍伸出手指轻按软嫩的小脸蛋逗他玩。 这小子吐着口水花，目不转睛地盯着小皇帝，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咦，笑了，笑了，真可爱……” “陛下，孩子和您亲，一见到就笑了！” 小皇帝逗弄了一会。 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里面装的是一两金豆子。 一两金大概相当于十两银，十贯天元通宝。 钱不多，只是讨一个好意头。 另外。 又摘下随身佩戴的一块玉佩。 “小老弟，健康平安，多福多寿哦！” 小家伙似乎知道这是好东西，张开小手就抓住不放了。 “这是扬州城的一处店铺，朕给孩子的周岁贺礼！” 宇文衍又从墨言那接过一张房契，递给宇文芳。 “使不得，使不得，陛下……” 吴氏见皇帝又是红包，又是随身玉佩。 现在还要给店铺，连忙起身客气地婉拒。 “老夫人，朕和崇善投缘，当初才撮合他和公主的婚事。” “这小子一见朕就笑，也是投缘得很，朕的一份心意，莫要推辞！” 宇文衍说着，将房契塞到到吴氏手里。 小家伙像是知道自己轻轻松松就挣来一个店铺似的。 笑得愈加欢实了！ “衍儿，你对姑姑太好了！” 宇文芳没说客气话。 但是双眼有些泛红，叫了一声他的小名。 此时。 在她眼里，宇文衍不是皇帝，只是她的侄儿，她的亲人。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姑姑不必见外！” “你别怪朕将崇善任命为岭南道总管就好了，害得你和孩子也要跟着去广州……” 小皇帝当初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但岭南之地他极为看重，一定要派自己放心的人过去。 “陛下考虑的是国事，不用顾及我和孩子，夫君在哪，哪里就是家！” 宇文芳识大体，顾大局。 身为公主却也敬重驸马，不凭自己的身份骄横跋扈。 当下很多豪门女子的三观，让宇文衍的后世灵魂都赞叹不已。 宇文衍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留她们一起用膳。 饭后。 又聊了些家长里短，千金公主和吴氏这才拜别回府。 “十三皇叔公，陈朝旧地的巡视就交给你了，统一初定，民心为重，稳妥第一。” “陛下放心，本王知晓轻重！” 宇文芳离开后，小皇帝和滕王说起了政事。 对于皇室诸王，宇文衍还是没想好该怎么安排他们。 就藩和长期留在京城都不是上策。 暂时。 只能继续让他们替天子巡视天下。 这几年来。 宇文衍锐意进取，大胆改革，做出了许多令诸王赞叹不已的政绩。 如今御驾亲征，完成国家统一。 皇帝威望更是水涨船高，天下归心。 这么些年来。 他们漂泊在外，非但没有怨言。 还心生几分成就感。 第390章 亲征凯旋 在扬州停留了三日。 宇文衍一行登上战船离开扬州城。 他们将沿长江水道逆流而上至汉口，经汉水到襄阳。 转陆路，过南阳盆地。 再走武关道，翻越秦岭进入关中。 返回京城长安。 凯旋的心情是愉悦的，归乡心思是急切的。 行军速度不知不觉中快了几分。 进入汉水后。 一路上有当地百姓挥舞手中的周字龙旗，围观凯旋的御驾。 小皇帝偶尔来到船首，向众人挥手致意，引来阵阵欢呼。 到了襄阳城。 停留一晚 第二日改走陆路。 襄阳位于汉水中游，凭山之峻，据江之险。 是扼守从中原地带南下江汉平原，前往荆湘之地的战略要冲。 历史上，发生在这里的战役不计其数。 尤其是南北政权对峙时，襄阳的战略地位显得更为重要。 当初侯景之乱，85岁的梁朝开国皇帝萧衍被囚禁，活活饿死。 他的第七子湘东王萧绎坐镇荆州，为了争夺皇位，趁乱大肆攻伐屠杀兄弟、子侄。 最后在江陵称帝。 也就是那个焚烧十四万卷藏书的梁元帝。 当时。 襄阳都督岳阳王萧詧，是梁朝已故太子的第三子，也上了萧绎的清除名单。 萧詧不愿坐以待毙。 以其统辖的襄阳地盘为筹码，向西魏称藩。 换取宇文泰出兵攻打荆州。 后梁元帝兵败焚书，投降后被萧詧以土袋给闷死。 萧詧在宇文泰的扶持下立为梁主，仅辖江陵一州之地。 上疏称臣，奉西魏正朔，是为西梁。 这个萧詧便是萧婉儿和萧琮的祖父。 自此，襄阳这处战略要地纳入了北朝疆域。 使得后来陈朝与大周的军事抗衡一直处于劣势。 侯景之乱给南朝带来巨大伤害的同时，也打破了南北对峙的平衡。 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南北统一的进程。 …… 五月二十。 小皇帝一行轻车简从，率先抵达关中。 王鹰，元氏兄弟，李药师押送俘虏、缴获的队伍，行军速度相对要慢一些。 大军班师回朝的消息传来，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一时间，万人空巷。 从东门至灞上（白鹿原），一直到秦岭山下的蓝田县。 上百里官道两侧，挤满了迎接凯旋大军的百姓。 他们手持龙旗，翘首以盼。 有人兴高采烈，手舞足蹈。 也有人满心挂念，忐忑不安。 “快看，快看，来啦，真的来啦……” 龙武卫骑兵开道，战旗猎猎，龙旗飘扬。 凯旋的王师出现在秦岭北麓的官道之上。 “鼓起！” “敲锣！” “皇帝万胜！” “大周万胜！” 等到宇文衍一行来到近前，锣鼓声起，百姓沸腾。 小皇帝一身金甲戎装，青袍披身，骑着雄壮高大的金色汗血宝马，头盔上的红缨格外的鲜艳。 雄姿英发，威风凛凛，意气飞扬，神采奕奕…… 郧国公韦孝宽居左，郯国公王轨在右，墨言在后。 宇文衍一脸灿烂，向两边的百姓挥手致意。 御驾马不停蹄，未作停歇，不紧不慢地朝着长安城的方向奔驰而去。 一个时辰后。 长安的城墙映入眼帘。 东门之外，已是人山人海，彩旗摇动。 还未等御驾近前。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向凯旋大军致敬。 “郧国公，郯国公，咱到家喽……” “驾……” 宇文衍豪情满满，嘴里发出一声长啸，快马加鞭来到东门之外。 “陛下万胜！” “大周万胜！” 百姓的呼喊欢天震地，彩旗招展，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臣等恭迎陛下凯旋！” 三省六部大佬，文武百官，全都恭候于此，齐声长躬见礼。 “吁……” “哈哈，朕回来啦！” “诸卿免礼！” 宇文衍勒马扬蹄，发出爽朗的笑声，环顾四周挥手致意。 “陛下一路劳顿，请下马歇息！” 见礼后。 吏部尚书宇文贞一个箭步上前，抢先接过小皇帝手中的缰绳，笑眯眯地说道。 酆王性格外向，性耿直。 嘴巴能说会道，爱美色，和元威是同道中人。 其他大佬早已见怪不怪，转而向两位出征的国公爷见礼。 “蜀国公，申国公，子升，承业，毕王，文若……” “半年未见，想煞朕了，一切安好否？” 宇文衍跃身下马。 和尉迟迥，李穆，颜之仪，乐运，于翼等人一一握手。 “陛下，我等一切都好！” “您御驾亲征，活捉陈后主，实现南北统一，一战名扬天下，威加海内，臣等沾光，亦感无上荣耀……” 朝中一众老臣感触最深，每人都是眼眶发红，内心激动不已。 “陛下，请满饮此杯，恭贺御驾凯旋！” “郧国公，郯国公，也请饮之，贺大周一统天下！” 寒暄过后。 大佬们端上美酒，为皇帝一行接风洗尘。 “谢诸卿，谢关中父老乡亲！” 宇文衍接过酒碗，双手高举，四周示意后，一饮而尽。 “班师回朝的后续事宜就交给诸位了，朕先行回宫！” “郧国公，郯国公，一路辛劳，你们也回府歇息！” 喝过了接风酒，小皇帝归心似箭。 交代一声后便上马进城，向皇宫飞驰而去。 “陛下回宫喽……” 刚进宫城。 墨言一声放喝。 羽林卫，门监卫的哨卫全都单膝跪地。 “恭迎陛下回宫……” “免礼！” 宇文衍心情大好，下马后示意侍卫起身。 眼神望向不远处一个个熟悉的身影。 随他出征的银月狼，第一时间窜了出去，冲到木兰身边，兴奋地围在她身前摇头摆尾。 “皇帝哥哥……” 宇文娥英笑容绽放，紧接着嘴巴一瘪，带着哭腔向小皇帝冲了过来。 一个蹦跳挂在了宇文衍身上，搂着他的脖子哇哇大哭起来。 这丫头五岁时，生母杨丽华被她外公挟持出宫。 杨坚伏诛后，杨丽华带着父亲的遗体一去不复返。 在宇文娥英心里。 皇兄就是她最亲的人，也是对她最好的人。 小皇帝御驾亲征，她没有一天不在思念和担心中度过。 如今。 皇兄出征归来，出现在眼前，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情感。 宇文衍轻轻拍打其后背，好一会才让她的情绪平静下来。 “都十一岁的人了，还哭鼻子，羞不羞！” 将小公主放下来，帮她擦拭泪痕，捏了捏脸蛋笑着打趣道。 宇文英娥给了皇兄一个大白眼，破涕而笑，搂着他的胳膊紧紧不放。 “臣妾参见陛下，恭迎陛下得胜回朝！” “参见皇兄！” “参见姐夫陛下！” 小皇后司马令姬，贵妃木兰，淑妃萧婉儿齐齐上前见礼。 宇文衎，宇文术和萧瑀也纷纷参见小皇帝。 “免礼！” 宇文衍眉眼带笑。 向着三个媳妇眨了眨眼睛，抽出宇文娥英紧抱的手臂，上前给了每人一个拥抱。 三女思念之情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欣喜之余露出一丝久别重逢的羞态。 木兰最为调皮。 趁拥抱时朝小皇帝耳朵吹气逗他玩。 第391章 仙境美梦 “孙儿参见两位太皇太后！” “儿臣参见母后！” 小皇帝恭恭敬敬地给三位长辈行礼。 “好，好啊，衍儿真是长大了，威风，英武……” “黑了，也壮了！” “皇儿出征在外没受伤吧，没吃苦吧……” 阿史那氏，李娥姿，朱满月围着宇文衍好好检查了一番。 发现没有少什么零件，这才松了一口气。 大家簇拥着小皇帝回宫。 一路上叽叽喳喳，问这问那，好不开心。 宇文衍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换上常服，来到朱满月的宫殿。 “小姑，耽误你大婚了，不会怪朕吧！” 得胜还朝，见到亲人，小皇帝心情无比愉悦，拿义阳公主开起了玩笑。 “那陛下是不是得补偿姑姑一份嫁妆……” 义阳公主知道侄儿皇帝的性格，笑着回应道。 “好说，好说……” 宇文衍让墨言把从建康和扬州采买的礼物取来。 有衣物、饰品、丝绣、手把件等。 满满几大箱。 色彩缤纷，琳琅满目，让人眼前一亮。 小皇帝没有刻意为每个人准备礼物，让她们自行挑选。 唯有一册《千字文》是为四个小家伙准备的。 “千字文”是梁武帝萧衍命大臣周兴嗣，搨取王羲之一千字不重者编成的四言韵语。 天地玄黄 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 辰宿列张 寒来暑往 秋收冬藏 …… 所选千字，大都是常用字，生僻字不多，读来朗朗上口。 和《三字经》、《百家姓》一样，特别适合用作识字蒙学读物。 《千字文》将会雕刻印版，大量印刷，推广到所有的官办学堂，私塾。 当晚。 一顿家宴吃得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宇文衍讲了些趣事，满足她们的好奇心。 特别是关于陈后主和他的妃嫔们，大家更是听得津津有味。 不管任何朝代，女人的八卦之心都是一成不变的。 用完膳后。 小皇帝就被三个媳妇连拉带拽弄到醴泉宫。 要听他讲故事。 久别重逢，宇文衍也乐得和她们待在一起。 躺在香喷喷的被窝里。 宇文衍感觉越来越考验他的定力了。 “陛下，讲到唐僧一行到女儿国了……” 萧婉儿平常羞赧寡言，但躺着听故事时却是最迫不及待的一个。 “话说这女儿国，那可是了不得，特别是这国王长得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风情万种。” “眼神能勾魂的她，一眼就看上了面如冠玉，皓齿明眸的唐僧……” “道一声御弟哥哥，愿将一国之富，招为夫婿，让其高登宝位，即位称君，她为王后！” …… “陛下，女儿国国王也是妖怪变得么？” “她是不是也想吃唐僧肉？” 小皇后听得津津有味，开口问了一句。 “妹妹，这个国王是肉体凡胎，不是妖怪。” 萧婉儿应道。 “她倒是想吃 人，可是玄奘这榆木疙瘩不开窍啊。” 木兰大大咧咧。 话一出口，听得萧婉儿脸色羞红。 草原妹子就是彪悍。 “这女王勇于追求所爱，那很好啊。” “陛下说过，女追男隔层纱，要不是唐僧乃出家人，此事说不定就成了！” 木兰接着说道。 宇文衍眼看木兰的关注点要跑偏，连忙继续后面的故事情节。 “唐僧默念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遍阿弥陀佛，狠心拒绝了，飞也似地逃离女儿国……” 三女听得入神，昏暗中眸眼闪着光亮。 也不知讲了多久。 寝宫内的话音停了下来。 帷帐内传出四道均匀的呼吸声。 小皇帝睡得很香。 也睡得很美。 梦里。 他来到一个仙境般的女儿圣地。 在这里，个个都是美若天仙的绝色女子。 其中的圣女更是风华绝代，让宇文衍感到面熟。 一会像萧婉儿。 一会像木兰。 一会又好似司马令姬。 圣女眸眼水汪汪地盯着他，也想做一回女儿国国王。 宇文衍下意识想要说不。 但抗拒之心似乎又不怎么强烈！ 于是乎…… …… 迷迷糊糊的睡梦中。 小宇文衍感觉置身暖阳的包覆中。 只是一瞬的清醒。 很快又陷入深度睡眠之中。 翌日清晨。 卯时。 东方天空已现朦朦亮光。 准时醒来的宇文衍侧首，精致祥和的面容隐约可见。 萧婉儿，木兰，司马令姬睡得正香。 蓦地！ 梦境中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回想起了那片刻的清醒。 我去…… 难道？ 宇文衍暗呼一声喔草。 连忙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榻。 让小皇后的贴身侍女准备热水沐浴更衣。 看着换下来的衣裤。 宇文衍知道。 在十四岁的年纪。 这一世的身体成长到的一个里程碑的阶段。 …… 洗漱后。 宇文衍出了醴泉宫。 墨言，宇文衎，宇文术，萧瑀四人已经候着了。 “陛下早安！” “早啊！” 看到三个小家伙自觉地前来一同晨练，小皇帝也是暗自点头。 “小言子，考校一下！” “看看这半年他们有没有刻苦训练……” 取了各自武器来到校场，做完热身后，宇文衍想看看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三人有没有偷懒。 “两位小王爷，萧世子，你们一起上！” 这次出征。 宇文衍没有出一枪一剑。 倒是墨言在碰到一些抵抗的散兵游勇时，体验了一番岳王枪实战的威势。 “小言公公，看枪！” 三人见状也不客气，挥动手中的沥泉枪攻了上来。 墨言是和李药师同时跟着小皇帝修习岳王枪的。 七年来。 每日刻苦训练。 虽然习枪天赋不如李药师，却也不比王鹰和来护儿差多少。 十七岁的他，身材已经和成人相差无几。 经过实战的岳王枪法有了极大的升华。 对宇文衍之前提出的“枪势”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交手百余回合。 三人气喘吁吁地败下阵来。 毕竟年纪尚轻，爆发力和耐力明显不足。 不过。 三个小家伙的枪法也有所进步。 看得出来，这半年他们并没有偷懒。 “不错！” “胜不骄，败不馁，持之以恒，方能登临绝巅！” 三人虽然输了。 但眼神中的战意仍在。 宇文衍适时夸赞了一句。 第392章 小朝会 上善殿。 晨练后，沐浴更衣的小皇帝来到他的办公大殿。 “大周天子，法力无边，神通广大，定鼎神州，文成武德，千秋万载，一统天下……” “陛下威武！” 宇文衍刚刚出现。 鹦鹉就飞了过来，落在肩头，破天荒地拍起彩虹屁来。 “咦，花花，半年不见，你这鸟嘴咋像抹了蜜似的！” “少来这套，朕既不是星宿老仙，也不是日月教主……” 小皇帝也是服了这只灵性十足的鸟。 平时和李药师，王鹰他们闲聊说过类似的话，它就记住了。 伸手抚摸了几下它光滑的彩色羽毛。 鹦鹉眼睛微眯，直往他手心拱蹭，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 “梅梅，赏花花鲜肉！” “吃肉肉，吃肉肉……” 鹦鹉闻言欢快地上飞下跳，跟在侍女梅梅身后吃肉去了。 宇文衍哈哈一笑。 茶台后坐下，开始泡茶。 不一会。 三省六部大佬全都来了。 “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坐吧！” 天下一统。 大家脸上都是笑呵呵地，心情无比愉悦。 “陛下，听说那陈后主吓得躲到枯井，看来是个贪生怕死的主啊。” “蜀国公，瞧您这话说得，王师都攻入台城了，他陈叔宝一个安于享乐之君，焉有不怕之理？” “哈哈……” 尉迟迥和宇文贞的对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作为一国之主，竟然躲到阴暗潮湿的枯井里，的确有失体面。 “陛下，那个张丽华果真如传说中的那般美貌？” 想当年。 众臣就戏称等灭陈后，要把陈叔宝的妃嫔给小皇帝做暖床丫头。 酆王好奇那张贵妃是否真的那么出众。 “青丝乌亮，貌若天仙，前凸后翘，风情万种……” 宇文衍泡茶动作不停，嘴里回应道。 “啧，啧，啧……那真是便宜萧摩诃了！” 听小皇帝这么说，宇文贞一边吞口水，嘴里啧啧作响，恨不得自己就是萧摩诃。 “那萧元胤可是被陈后主戴了绿帽子，陛下这也是安慰他受伤的心灵……” 王轨对于宇文衍的做法举双手赞成。 不仅收买了人心，还绝了他们的退路。 可谓是一举两得。 “虽天下统一，然南方人心未稳，朝廷既定策令想要贯彻执行或许并非一帆风顺……” “各部须稳字当先，逐步推进，促使南方官民归心！” “臣等谨遵圣命！” 随小皇帝出征的三省六部官员，暂时都留在了建康城，负责南方一应事务。 “陛下，昨晚政事堂与六部都堂碰过面了，您吩咐的诏令都已经有条不紊地开展……” 申国公李穆一脸笑意，拱手回应道。 建铸币坊，钱庄，修膳官道、驿站，开荒垦田，兴修水利，推广曲辕犁、先进农具、沤肥之术等等。 北地颇具成效的治理之策，都将在南方推广开来，各部各司其职，各尽其责。 “诸卿办事，朕放心得很！” “统一之初，政事繁多，辛苦大家了！” 宇文衍这种知冷知热的话让一众大佬们很是受用。 感觉自己要是不尽心辅政就是有负圣恩了。 “陛下，南方寺院林立，您打算如何处置？” 小皇帝提出南方治理，其重有四。 百姓、士子、豪强都有诏令下达，唯独没提佛教。 昨晚他们碰面谈及此事，也是捉摸不透皇帝的想法。 颜之仪作为近臣，当众提了出来。 “此事不急，等南方局势稳定，再和他们算总账！” 宇文衍说这话时，眸中厉色一闪而逝。 南北朝时。 朝纲沦丧，神州大乱，佛教却在这时空前繁荣。 若是真能大慈大悲，超度众生，救民于水深火热，那也就罢了。 然。 乱世之中。 本是佛门净地的寺院，却成了土地兼并，聚富敛财，藏污纳垢之所。 开设寺库，私放印子钱，搜刮民脂民膏。 占用土地农田，广聚僧徒。 利用朝廷官员、民间信众，耗费钱财兴修寺院。 铸造佛像，开凿石窟。 凡作奸犯科者，只要遁入空门，便能免遭律法的制裁。 明面上披着袈裟，敲着木鱼，念着佛经。 暗地里却视清规戒律如无物，酒色财气样样俱全。 百姓饿殍，民不潦生。 僧众却是吃得满嘴油光，肥头大耳，出入排场极尽奢华。 试问。 如此教派。 历史上“三武一宗”强势灭之，有错么？ 颜之仪一听，心中了然。 就知道小皇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当初。 朝廷下诏只有上西天求取真经回来，方能立寺传教。 并限定两年内未派出取经者全部予以取缔。 结果。 一大半的寺院迁往南方，以为这就万事大吉了。 如今陈朝覆灭，这些披着僧衣的假秃驴惶惶不可终日。 上了朝廷的黑名单，终归会有被清算的一天。 随后。 和众臣商议了一下封赏之事，以及陈朝俘虏的处置事宜。 关于这些，朝廷都有明确的章程参照，只是封赏标准需要皇帝钦定。 宇文衍并没有过多的干预，定下基调后便交由政事堂去具体执行。 说完这些。 又了解了一下北地的春耕、春播，以及商贸方面的情况。 这几年下来。 农业方面有了蓬勃发展，能利用的土地大都开垦了出来。 在灌溉工具，先进农具，沤肥，垄耕种植法的加持下，农业生产技术有了大幅度提升。 粮食产量得以提高，这也是大多数百姓家有余粮的一大因素。 不过，根本原因还是朝廷推行休养生息，减免赋税，废除一切吸血虫般的苛捐杂税。 否则的话。 不管粮食产量如何提高，也不够地方官员盘剥的。 商贸方面。 自从重新打通丝绸之路后，商品贸易日新月异。 在商业司的有效管理下，以长安、洛阳为中心的商贸活动，向四方辐射开来。 往西可到吐谷浑，经河西走廊通往西域。 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成了沿途商贸重镇。 西南可往雪域高原。 向北通往大漠草原。 西北居延城，河套的朔方城、五原城、云中城，张家口大境门，五座边城的商贸日益繁盛。 东北到达辽宁道。 与契丹、库莫奚、靺鞨、室韦四大少数民族通商。 向东走海路前往半岛高句丽、百济、新罗三国，以及海上的倭国。 西南可到蜀川道，前往黔中道，云南道。 往南则是陈朝。 如今南北统一，商贸可拓展到海上，延伸至南洋诸岛，甚至是更远的西方地域。 不知不觉间。 一个四通八达的商贸网络已经初具雏形。 这都是国家统一，军力强大，社会稳定的前提下才有可能实现的景象。 “待子昌他们抵京，诸卿每人赏赐一名陈叔宝的妃嫔……” 谈完政事。 小皇帝说出了众臣期待的话语。 “谢陛下！” “吾皇万岁！” 大佬们眉开眼笑，顿时发出嘎嘎笑声。 宇文贞更是高喊万岁。 并不是说他们有多好色。 关键在于好歹曾是一朝皇帝的女人，能满足几分炫耀心理。 当然。 不排除他们当中，也有曹阿蛮之好，就喜欢他人妇。 用后世的话说。 就是有些男人总是改不了喜欢别人媳妇的嗜好。 …… 第393章 香水成了 小朝会后。 诸位大佬拜别，返回各部处理统一后的相关事宜。 宇文衍又开始了甩手掌柜的生活。 一边泡着功夫茶，一边哼着小曲。 心情甭提有多愉悦。 华夏一统。 将对四夷藩属产生极大的震慑。 天朝上国的威严不是靠嘴吹出来的。 而是金戈铁马，一寸山河一寸血拼出来的。 周朝威仪，天下共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秦帝国横扫六合八荒，睥睨天下：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誓不休战！ 大汉神威，征服四夷： 寇可往，吾亦可往！ 凡日月所照，皆为汉土，江河所至，皆为汉臣！ 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尽管已经过去数百上千年。 华夏祖先的伟业，仍然屹立于神州大地上。 是令国人敬仰，令外族恐惧的丰碑。 等到统一的消息传遍四方。 拜奉称藩的小国将蜂拥而至，极尽恭维讨好。 强者才能傲视天下。 不太好说话的强者更能令人臣服！ 人与人之间如此，国与国之间亦如是。 这就是人性中畏威而不畏德的体现！ “陛下，墨五传来消息，香水研制成功了……” 正在兴头上的小皇帝闻言大喜，轻拍茶台，瞬间笑开了花： “好你个墨五，朕果然没看错人！” “摆驾！” 宇文衍哪还坐得住，当即起身向殿外走去。 之前。 负责九洲商行的刘宝花钱让工部在渭河边上建了一处作坊园区。 用于扩大酒坊，肥皂作坊的生产规模。 园区规划了香水作坊的房舍，墨五的香水研发室也搬了过去。 “奴婢参见陛下！” 园区门口有门卫把守，里外都有巡逻队。 这些人都是华夏商行训练的安保人员，招募的大多是退役或是轻度伤残的军士。 这些人实行全军事化管理，由“天眼”组织的九名暗卫负责训练。 华夏商行的每一支商队都配备了相应人数的护卫。 保证行商途中商队的人身财产安全。 同时也给其他商行或个人提供护卫业务。 有点类似于后世的押运和私人保镖。 “免礼！” 墨五给小皇帝跪地行礼，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园区完全依照冶铸作坊的模式建造。 有生产区，办公区，住宿区，占地两三千亩。 “小五，那香精果真蒸馏成功了？” 尽管知道墨五不可能开玩笑，宇文衍还是问了一句。 “回陛下，的确成了，奴婢和一众匠人经过一年多的不断尝试，总算掌握了其中窍门！” 说话间。 一行人来到研发的屋子，用鸡毛掸子拍打周身后，进到里面。 顿时，浓郁的香水味扑鼻而来。 屋内按照原先在酒坊一样布置，四面墙壁全都蒙上了布帛，尽量营造一个“无尘”的环境。 靠墙的木架隔层上，摆满了玻璃吹制的瓶瓶罐罐，每个都贴有标签。 “陛下您看，这边架子上的便是蒸馏好的香精！” “有桂花，丁香花，茉莉花，沉香木，麝香等数十种原料。” “这个架子上的则是用酒精和蒸馏水调配好的成品……” 墨五指着一个个架子，给小皇帝详细介绍。 宇文衍打开一个贴着桂花香的瓶子，沾了一些抹在手背，桂花的香味飘散开来。 香气沁人心脾，让人通体舒泰，官感甚好！ “可以啊小五，全都重重有赏！” “谢陛下！” 墨言看到自己的小伙伴再次立功，脸上露出了开心了笑容。 “小五啊，这香水调配可以多种香精任意混合，浓度比例不一而足，只要味道好闻即可！” “多找些女子、贵妇人试用，依据反馈意见进行改进！” …… 宇文衍顺口又交代了几句。 其实就算把现在这些产品拿出去，也绝对是惊艳的，毕竟是新鲜玩意。 “生产和研发可同时进行！” “按流水线模式，着手把产线流程定下来，生产一批放到百宝阁试卖……” 几年下来，流水作业已经在各个作坊普及了，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物。 “奴婢遵命！” 宇文衍随即把整个香水作坊视察了一遍，对后续产线建设提了些意见。 墨言耐心地记了下来。 他们九个最早侍奉东宫的内侍太监对于小皇帝的话深信不疑。 当年，通过王鹰的考验，连同墨言在内一共剩了十人，获得了宇文衍的信任。 每种香味的成品香水，小皇帝都让墨言取了一瓶拿走。 准备拿给后宫的皇室女眷先行体验一下。 鼓励了墨五几句，宇文衍前往酒坊和肥皂作坊。 酒坊的规模已经扩大到数千人，招募了不少民间的酿酒师傅。 除了用现有低度酒蒸馏烈酒，也开发了多种蒸酿技术，酒度都在三十度以上。 普通、经典“二锅头”酒的口感在不断地改善提升。 酒坊之中，有几条产线专门用于蒸馏酒精。 酒精消毒已经被太医署的医官们所接受。 特别是这次统一之战。 随军医官在治疗外伤时，用酒精给伤口消毒再敷药，愈合效果甚佳。 宇文衍从孙思邈那得来的《青囊经》残卷，也在战场上展现出了外科手术的作用。 不论是取箭簇，缝合伤口，还是截肢。 一碗麻沸散喝下去，免除了军士剔骨割肉时的痛苦。 按小皇帝绘制的图纸打造的各种外科手术器具，也在救治伤员时大放异彩。 经此一战。 太医署将会更加重视酒精在外科手术中的效用。 “小六，小七，酒精乃救死扶伤之物，千万马虎不得！” “回陛下，奴婢亲自盯着，不敢有丝毫大意！” 酒坊现在由墨六，墨七两人负责。 他们已经是二十岁的成人了，做事尽职尽责，倒也让小皇帝放心。 宇文衍点了点头，给二人以及做出过贡献的师傅、杂役赏赐了些财物。 随后。 又来到肥皂作坊。 肥皂作坊也有数千人的规模，由墨八，墨九负责。 通过添加各种香味、色素、润肤汁液等，经过大量的试验改进，已经制造出不错的香皂。 肥皂的价格已经降到十文钱一块，是最开始时的百分之一。 香皂取代肥皂地位，每块卖一贯钱。 小小一块肥皂。 这几年为小皇帝换回数万名藩邦小娘子，还赚取了数千万贯的财富。 这要是说出去。 怕是要惊掉一众贵族豪门的下巴。 第394章 虞美人 香皂取代了肥皂的地位，继续收割贵族的钱袋子。 肥皂的价格一降再降，让更多的人都能用得起。 宇文衍的初衷是利用肥皂强效杀菌的功效。 提升百姓身体素质，促进人口增长。 哪怕只卖十文钱。 以其低廉的成本，只要数量足够多，也一样大有赚头。 若非不愿那么早便宜那些藩商、胡商。 宇文衍都想把制作肥皂的方法公布于众。 让普通百姓都能用上这种“杀菌神器”。 “小八，小九，作坊经营得不错，继续努力！” “谢陛下，奴婢谨遵圣命！” 两人和墨言年龄相当，也是聪明伶俐之人。 同样给了他们一些财物赏赐，宇文衍这才离开。 并传召刘宝进宫。 回到上善殿。 小皇帝刚冲好一泡茶，人便到了。 “小人参见皇上！” “恭贺主人得胜归朝！” 他一直视自己为皇室的家奴，宇文衍也把他当大管家使唤。 “大宝来啦，坐吧！” 小皇帝示意其入座，亲手倒了一杯热茶。 “谢主人！” 宇文衍曾向他讲过一些闻所未闻的商贸逻辑和售卖模式，都在实践中得到印证。 本就具有不俗的商业头脑，把小皇帝说的内容理解颇深。 对小皇帝那是心悦诚服，佩服得五体投地。 “朕让人研制出了香水，你好生谋划一番，打造一个品牌出来！” 宇文衍说着，让墨言取来一瓶，给他说起了有关香水的事情。 刘宝闻言激动不已，端茶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之前华夏商行旗下的珍品楼，玻璃制品热卖可把他馋坏了。 “主人，您给这香水赐个名吧！” 了解香水用途后，他敏锐地意识到，这就是妥妥的一棵摇钱树啊。 “就叫虞美人吧！” 宇文衍突然想到了虞美人花，据说其名和楚霸王的美人虞姬有些关系。 还有南唐后主李煜所写的词《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时了？ 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陈后主被俘后，囚禁在台城的一处小院。 小皇帝就把这首词送给了他，看得陈叔宝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若不是宇文衍让其做了亡国之君，他恨不得引为知己。 这特么太符合他当下的心境了。 “虞美人，好名字，用作香水之名再好不过了！” 受小皇帝的影响，刘宝领悟到了“品牌效应”的魅力。 比如香皂，就起了个“玉女香”的名字。 二锅头烈酒被好酒之人称为“神仙醉”。 名声在外，他在请示宇文衍后便改成了这个名。 还有珍品楼卖的玻璃制品，被达官贵人称之“冰玉”。 华夏商行便将其做成了品牌名。 有了名字，具体怎么操作就交由刘宝去执行了，小皇帝根本不用操心。 随后，他取出一个册子，里面是他绘制的彩色图画。 全是装香水用的各式玻璃瓶，大小不一，有数十种样式。 “你去找工部右侍郎何稠，让他把这些样式的瓶子做出来。” “还有这按压喷洒的装置看能不能实现……” 按理说，只要有一根合适的弹簧就能做出来，其中原理并不复杂。 实在不行的话，就在瓶盖上装一根插入瓶中的毛刷，作涂抹之用。 “小人这就去！” 接过册子，刘宝已经坐不住了，当即拜别匆匆离开。 魏晋南北朝时期。 人们已经用胭脂来梳妆打扮，涂抹嘴唇、面腮，点眉心。 至于香味，大多采用香薰的方法。 使得床上用品或是穿戴的衣衫、饰物能散发出芳香。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只要是好用的东西，绝对不愁没市场。 后续还可以把口红，眉笔，粉底霜等化妆用品研制出来。 形成一个产业没有任何问题。 宇文衍也是心情大好，晃晃悠悠地来到朱满月的宫殿。 “都在呢！” 朱太后这里每天都是最热闹的地方。 两位太皇太后和小皇帝的媳妇们没事就聚在一起说说话。 有时候还亲自动手做些刺绣什么的。 “皇帝哥哥，你来啦！” 宇文娥英听到声音，立马扔下手中的《千字文》，上前抱住他的胳膊。 “毛里毛躁的，小心嫁不出去！” 宇文衍习惯性地捏了捏她的脸蛋，打趣道。 “哼，要你管……” 小公主给了皇兄一个大白眼，抱他胳膊的手却是更紧了。 “太皇太后，母后，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相互见礼后。 宇文衍让墨言把数十种香水取了出来。 “好香啊，这是何物？” 还没打开盖子，众人便闻到了香味。 “这是香水，这样抹在皮肤，或是滴在衣衫上，便能持久散发出香味！” 小皇帝打开一瓶，给大家做了个示范。 “哇，这可比香薰方便多了，还这么多的种类……” “母后，您看，桂花香真是太好闻了！” “还是檀香的好，闻之令人宁神静气。” “太神奇了吧，涂抹一点就能散发出这么浓郁的香味！” …… 一众女眷惊奇之余可是乐开了花。 开始评论起各种香水的好坏来。 宇文衍让墨言全都记下，到时交给墨五。 主要就是浓郁调配问题，有些香味淡一些更好闻，有的却是要浓重一点更好。 “衍儿，这也是你弄出来的吧？” 李娥姿和阿史那氏相视而笑，爱怜地看向小皇帝问道。 “孙儿瞎想的，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又是香皂，又是玻璃，现在又来个香水，真不知这脑袋瓜怎么长的？” 朱满月拿着一瓶香水闻了又闻，说话间脸上满是骄傲之色。 这可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龙种。 儿子越有本事她也跟着沾光。 原本还担心，小皇帝喜欢鼓捣这些会成为玩乐之君。 后来，她发现担心都是多余的。 自先帝驾崩。 皇儿挫败杨坚矫诏夺权阴谋，强势亲政。 大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官场面貌一新，粮食产量逐年提升，国库收入更是翻了一番不止。 皇宫内库的财富增长，也是让人咋舌，就算是武帝宇文邕见了怕是都会瞪大双眼。 如今。 更是南北统一，完成华夏数百年未尽之伟业。 功绩直逼秦皇汉武。 她坚信。 皇儿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玩物丧志，而是别具用心。 “吾孙乃真命天子，心智成熟，聪慧有加，这都算不得什么。” “姐姐所言甚是，衍儿完成高祖遗志，以后必然成就千古一帝！” 两位太皇太后眸中满是溺爱之情，都快把他夸上天了。 宇文衍摸了摸光滑的下巴，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然。 小公主的一句话把众人给笑喷了。 “那可不，皇帝哥哥就是个大聪明！” …… 第395章 大军还朝 五日后。 主力大军抵达长安。 京城再次万人空巷，全都出城看热闹去了。 大家都想看看陈朝的亡国皇帝陈叔宝到底长什么样。 鼓声 呼声。 鞭炮声。 声声入耳！ 管乐。 钟乐。 破阵乐。 乐乐齐响 ！ 到处飘扬着鲜艳的周字龙旗。 人山人海，山呼海啸般，场面热闹非凡。 陈朝的上万名俘虏并没有给他们上手镣脚铐，全部分开由专门的士卒押送。 宇文衍还让王鹰给陈叔宝和他的皇后沈婺华安排了一辆马车。 其他官声还行的文武官员也可以骑马。 像江总，孔范这等溜须拍马，一心媚上的谄臣，只能随军步行。 一直养尊处优的他们何曾吃过这种苦，走过这么远的路。 第一天脚底板就起了血泡。 后来血泡磨破了。 钻心的痛，却也只能咬牙忍着。 来到关中长安城。 作为南朝俘虏，看到如此多的百姓围观。 有的人犹如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羞愧难当。 也有的人昂首挺胸，好奇地打量眼前这座古老的城池。 宇文衍领着三省六部大佬，于东门外迎接主力大军。 “臣等参见陛下！” “无须多礼，一路辛苦了！” 王鹰，元胄，元威，李药师翻身下马，上前给小皇帝见礼。 而后，又和一众大佬问好。 经此一战，四人的名望、地位水涨船高。 又是皇帝近臣，哪怕是朝中大佬都得给几分面子。 “来吧，干了这碗酒！” “早些回府和家人团聚，好好歇息一下。” 宇文衍亲自倒酒给四位主将接风。 韦孝宽，尉迟迥，李穆，王轨，颜之仪，乐运这些重臣也给其他偏将、长史等端上了烈酒。 大军驻于城外。 同样有大量的酒水送到各个军营，为将士们接风洗尘。 众人接过酒碗，一饮而尽，直呼一声痛快。 “今晚就在城外军营设宴，朕要与将士们一起，庆王师凯旋，贺华夏一统！” “吾皇万胜！” “大周万胜！” 宇文衍话音一落，周围的将士和百姓高呼四起。 坐在马车里的陈叔宝一脸颓然。 听到车外热闹欢呼，眸中透出无尽的落寞。 和他共乘一辆马车的沈婺华雍容华贵，气质不凡，典雅、端庄、恬淡，似一朵莲花。 她曾经气过，哭过，恨过，对陈叔宝失望透顶。 恨其不争。 做了玩乐之君！ 恨其喜新厌旧。 故意冷落自己！ 恨其贪生怕死。 丢了陈氏皇族的最后一丝颜面！ 然而。 所有的恨。 在这个男人成为亡国之君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此时。 看到自己的男人眼神空洞，一脸落寞之色。 心中也是揪心地痛。 她是陈朝开国皇帝陈霸先的亲外孙女，会稽穆公主和驸马沈君理的女儿。 和陈叔宝是表兄妹。 当初陈霸先建立陈朝后，只做了三年皇帝就死了。 他生的四个儿子，前三个夭折，四子陈昌就成了独子。 当初作为梁朝将领带兵平定侯景之乱。 萧绎称帝后，便把陈昌召至江陵做了人质。 后来。 萧婉儿的祖父萧詧向宇文泰称藩借兵，荆州被大周军队攻陷。 梁元帝身死。 陈昌也作为俘虏一同带到了长安。 陈霸先称帝后。 作为独子的他理所当然成了太子。 一下子成为如此重量级的人质，想要回建康就更难了。 陈霸先驾崩。 陈朝请求大周让陈昌回去继承皇位，没有同意。 国不可一日无君。 没有办法。 朝臣只好让陈霸先兄长的儿子陈蒨即位，是为陈文帝。 看到陈朝已立新君，或许是想恶心一下对方。 也或许是想制造分裂，大周又把陈昌给送回陈朝。 已经登基的陈蒨怎么可能把皇位拱手相让！ 他的心腹侯安都在接陈昌回建康的途中。 直接把他扔到长江喂了鱼，言称是翻船溺水而亡。 能做皇帝的人，都是心狠手辣之辈。 不过。 陈蒨除了将陈昌灭口这个污点，倒也算是个不错的皇帝。 在位七年。 厉行节约，恢复生产，发展水利，促进民生。 使南朝从侯景之乱的浩劫中走出来。 被称为“天嘉之治”。 成语“宵衣旰食”就是由他而来。 在他预感自己大限将至时，儿子年幼，有意让胞弟陈顼继位。 不过这极有可能是在试探。 当时。 陈叔宝的老爹打死不敢答应。 由陈蒨的长子陈伯宗继位。 陈顼为摄政王。 没过两年。 陈顼就废幼帝为临海侯，自己取而代之。 他在位十三年，效仿兄长的执政风格。 政治上能分辨忠奸，任用贤臣，推行法治，选拔人才，使社会经济进一步得到发展。 573年。 还派大将吴明彻进行过一次北伐。 收复了被北齐占领的淮河以南大部分地区。 周武帝宇文邕也正是趁北齐和陈朝这次火拼后的虚弱期，一举灭之。 完成北方统一。 陈顼一共生了42个儿子，获得史上独一无二的头衔——“生儿子最多的皇帝”。 一代雄主陈霸先。 东征西讨打下的江山，只做了三年的皇帝。 白白便宜了他兄长这一脉，自己却绝了后。 陈昌原本是皇帝不二人选，不但没做成皇帝，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陈顼，陈叔宝这种顶多是个王爷的皇室成员，最终却做了皇帝。 若按玄学解释。 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 …… 沈婺华没有言语。 默默握住陈叔宝冰冷的双手。 陈叔宝灰色的眸子微微一凝。 望着不离不弃留在自己身边的正妻，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凝视良久。 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清泪顺着脸颊徐徐滚落…… 陈朝的上万名俘虏。 少数人安排在城内，其他人暂时居于城外民坊。 宇文衍让人给陈叔宝收拾了一处老宅院，另外还配了侍女，太监各十名。 这样的待遇对于陈后主曾经纸醉金迷的奢糜生活来说，简直就是阿鼻地狱。 但作为亡国之君，能留下性命，已经是烧高香了。 更不用去想什么荣华富贵！ 比如荒淫无道的齐后主高纬。 577年。 周武帝御驾亲征，覆灭北齐。 邺城皇室被一锅端，六个月后便将其处死了。 眼下。 陈叔宝还不知道，小皇帝并没有要他小命的想法。 宇文衍很清楚。 杀人是维护王权统治的需要，但也不是唯一之道。 他有足够的自信。 就算留得陈氏皇族一众性命，他们也翻不了盘了。 既然如此。 又何必枉造杀孽呢？ 第396章 庆功宴 当晚。 城外军营木台高筑，篝火通明，人声鼎沸。 临时垒成的土灶，架起一口口十二仞大铁锅。 里面炖着新鲜的猪牛羊肉。 锅里咕咕冒泡，香气扑鼻。 将士们欢天喜地，不时往灶膛添些柴火。 有的人围着篝火，又唱又跳，有说有笑。 宇文衍领着一众出征将领以及朝中大佬登临高台，向四周挥手致意。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将士们神色激动，单膝跪地行礼。 眼中尽是狂热之色！ 正是这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带领他们完成了数百年未有之伟大功业。 身为参与其中的一员，每个人都感到无上的荣耀。 “免礼，平身！” 小皇帝笑容满面，双手轻抬，对着喇叭筒喊了一句。 随即又慷慨激昂地说道： “众卿家，将士们！” “王师南下，势如破竹，所向披靡，天下归心，华夏一统。” “今夜，与诸卿欢聚一堂，共庆大军凯旋，朕心甚悦，感慨万千！” “成就统一伟业，尔等英勇无畏，驰骋沙场，一往无前，功不可没。” “滔滔谋略，赫赫战功，实乃神州之骄傲，吾国之瑰宝，功勋熠熠，必将永载史册，光耀千秋！” …… 宇文衍极具感染力的话语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听得将士们热血沸腾，神情亢奋。 胸中燃起熊熊烈火。 全军振臂高呼： “陛下威武！” “大周万胜！” “华夏一统，光耀千秋！” …… 服装之美谓之华，礼仪之大谓之夏！ 华夏传承，万古悠悠。 是神州大地各族百姓永恒不变的信仰。 经秦汉两朝，“华夏天下”的概念已经深入人心。 宇文衍不断地弘扬传统民俗节日，推崇先贤文化。 就是要让“华夏信仰”传承永续，万古不断。 小皇帝双手下压。 震天呼喊顷刻间停了下来。 全军噤声。 耳边只有柴火燃烧发出噼哩啪啦的声响。 火光照亮一张张坚毅的面庞，数万道火热的目光望着高台上的大周天子，满眼都是崇敬。 “今日，大军凯旋，普天同庆，朕要敬酒三杯！” “第一杯酒，朕要敬所有战死沙场，为国捐躯的勇士，他们都是大周的英雄……” 小皇帝说着，端起酒杯，拱手朝天敬了三下。 嘴里大声喊道： “魂归来兮，英烈永存，名留青史，永垂不朽！” 言罢。 俯身将杯中酒水横洒在地，祭奠逝去的英灵。 将士们见状，无不动容。 有的人已经哽咽不止，泣不成声。 这些英烈，都是和他们同一个锅里舀食，一起冲锋陷阵的袍泽。 如今天人永隔，着实令人悲痛！ “魂归来兮，英烈永存，名留青史，永垂不朽！” …… 将士们双目噙着泪光，沙哑着嗓子呼喊。 学着宇文衍样子将酒水横洒在地。 “谢陛下！” 三军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他们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此时却是眼眶发红，虎目晶莹。 能够得到皇帝亲口赞许，让他们感到莫大的荣耀。 “起立！” “向英烈敬礼！” 小皇帝后世也是一名军人，对于这种生死之交的战友情感同身受。 他没有说平身，而是以军队的口令让将士们起立。 用军礼向英烈致敬。 “敬…礼……！” 数万人拉长音调，高声齐呼。 雄壮有力的呼喊直冲云霄。 有的人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内心有不舍。 也有悲痛。 更多的是感动！ “礼毕！” 十息过后。 身姿笔挺的宇文衍放下敬礼的右手。 将士们照做。 动作整齐划一，发出一声齐刷的美妙声响。 小皇帝望向四周，随即又端起一杯酒。 放声道： “第二杯酒，朕要敬头顶的天，脚下的地，敬神州大地上生活过的先民圣贤！” “是他们的努力和智慧，让吾等拥有如此灿烂的华夏文明！” 说完。 宇文衍再次把酒水倾洒在地。 韦孝宽，李穆，尉迟迥三位老臣目光炯炯。 相视一眼，满脸欣慰之色，齐声附和道： “敬天地，敬先贤！” 朝中文武百官，全体将士也都跟着高呼，照做。 这一刻。 每个人的内心都升起浓烈的归宿感。 “这第三杯酒！” 宇文衍再次端起酒杯。 稍顿片刻。 环顾四周，沿着高台缓步一圈。 “朕要敬大周所有人，官员，兵将，士人，商贾，匠人，农夫……” “正是大家的努力付出，成就了眼下的统一大业，人人皆有功劳！” “为庆贺大军凯旋，庆贺华夏一统，让吾等共饮。” “干杯！” 冶铸作坊特制的扩音喇叭，清晰地将小皇帝的声音传向四周。 “为陛下贺！” “为大周贺！” “为统一贺！” “干杯！” 现场稍显肃穆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众人遥望高台，兴高采烈地欢呼。 举杯共饮！ 呼声气势如虹，如雷贯耳，直冲云霄。 在渭水河畔，京城上空，久久回荡。 咚！ 咚！ 咚！ 欢快的鼓声响起。 每一响都直击心灵，令人豪气横生！ “哈哈，好，朕说完了！” “都别他娘的愣着，放开肚皮，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开搞……” 宇文衍仰头一饮而尽，畅怀大笑，示意庆功宴开始。 这些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将士都是粗犷豪放之辈。 开口粗言秽语那是家常便饭。 可从天子口中说出来，大家还以为听错了。 “瘦猴，你他娘的瞅老子干啥？” “陛下说了，叫咱都别他娘的愣着，放开肚皮开搞！” “吾皇威武，开搞，开搞……” “陛下这也……嘿嘿，俺喜欢！” …… 将士们很快回过神来，随即陷入一片狂热当中。 小皇帝的一句粗话，瞬间让他们觉得与天子的距离亲近了许多。 “谢陛下！” “开搞！” 谢恩后。 将士们撸起膀子开始胡吃海喝。 嘴里骂骂咧咧，嘻笑斗嘴好不快活。 “诸卿，朕也敬你们！” “这一年来，辛苦大家了！” 看着高台下热闹的气氛，宇文衍会心一笑，对出征将领和朝中一众大佬说道。 “为朝廷尽责，为陛下尽忠，臣等在所不辞！” 不得不说。 宇文衍可能是最幸运的穿越者。 小小年纪就做了皇帝。 更是有惊无险地挫败杨坚矫诏夺权阴谋，强势亲政，掌握实权。 接手的是周武帝打下的坚实基本盘，统一那是早晚之事。 更难能可贵的是，以关陇贵族为主的统治集团不论是文治还是武功，都是人才辈出。 而且。 从上至下，官员的职业操守总体还算不错。 整个官僚体系处于生机旺盛的上升阶段。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全。 而不是朝纲不振，官场腐败，民不聊生，江山摇摇欲坠的烂摊子。 第397章 彻夜狂欢 南北统一。 将宇文衍的威望推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朝野内外，无不对其歌功颂德。 从316年西晋灭亡，到如今整整270年。 华夏重归大一统王朝，功绩直逼秦皇汉武。 亲政以来，一手提拔的朝中大佬，以及各道总管、刺史都被他的“王霸”之气所折服。 偶尔展现出来的“神棍”天赋，更是让人觉得他是紫薇星转世，天命所归。 “诸位，随朕下去走走看看！” 君臣喝过一杯后。 宇文衍将酒杯交给墨言，起身走下高台，向着热闹庆祝的将士们走去。 王鹰，元氏兄弟，李药师当即跟上，护在周身。 他们一直视护卫天子安全为己任，哪怕此次立下赫赫战功，依然没有改变初衷。 几人起于微末，都是边缘人物。 若不是追随小皇帝，根本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韦孝宽，尉迟迥，李穆，王轨，颜之仪，乐运，宇文贤，于翼等人也都跟了上去。 “快看，陛下朝我们来了……” 台下不远的一处篝火旁，一众士卒正围着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大铁锅喝酒吃肉，吹牛打屁。 有眼尖的人第一时间看到，激动地大声喊道。 众人同时扭头，果然看到宇文衍一行朝他们走来。 “参见陛下！” 有的人嘴里的肉没来得及咽下，鼓着嘴包连忙单膝跪地，拱手见礼。 “无须多礼，快起身！” “御酒可还好喝，铁锅炖肉香是不香？” 小皇帝笑呵呵地问道。 “回陛下，御酒带劲，肉可香了，小的割一块您尝尝！” 有个胆大的趁着几分酒劲，从锅里捞起一块羊肉，用小刀割了一片恭敬地送到他面前。 墨言见状大急，欲上前阻拦。 宇文衍摆了摆手，捏起肉片毫不犹豫地送进嘴里，顺手在龙袍上擦了擦手指的油渍。 “嗯，好吃，确实很香！” 这可是加了十数种香料调味的炖肉，味道肯定差不到哪去。 从万里迢迢的南洋，西域运来的香料，用作烹饪还没有在民间普及。 而且，价格颇高，一般的家庭也用不起。 大部分军士都是第一次尝到这么香的炖肉，吃到舌头都快吞掉了。 看到小皇帝不顾形象的擦手动作，军士们感到无比亲切。 特别是割肉那小子，眼见皇帝吃了自己奉上的肉片，激动之余却是阵阵后怕。 他自己都不知哪来的狗胆，好似真情流露，又好似酒气上头。 “吾等敬陛下！” 看到皇帝如此随和，其他人胆子也大了起来，举杯向他敬酒。 宇文衍从墨言手中接过酒杯，浅尝了一下，笑着说道： “酒肉管够，但是喝醉了不能发酒疯，否则光着屁股打板子！” “更不准违法乱纪，违者军法处置！” “喏！” 小皇帝风趣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威严，士卒们很是受用，正色应答。 随后。 宇文衍穿梭于一堆堆篝火之间，和将士们拉话闲聊，说上几句暖心之言。 他的这一举动，让三军将士倍感荣耀，内心的崇敬之情愈加深厚了。 一直到子夜时分。 热闹场面丝毫没有减弱，在酒精的刺激下，这些远征归来的军士尽情吃喝。 唱着，跳着，骂着，笑着，哭着…… “陛下，时候不早了，是不是……” 王轨想说庆功宴该结束了。 “让他们玩吧，彻夜狂欢亦无不可！” “有四象营的军士维护现场秩序，出不了问题！” 小皇帝早就想到了，让王鹰把新军营地的两万军士调派过来。 “也罢，那臣今晚就守在这里！” 王轨是兵部尚书，本次出征作为中路军元帅与杨素一起牵制陈朝的十余万军力，功不可没。 他把自己的心态摆得很正，很清楚这一切都是拜小皇帝所赐。 名望地位他都有了，只求余生尽心尽力辅佐少年天子治理好国家。 “臣等也陪将士们通宵达旦！” 其他人见状，也开口要留下。 “大可不必！” “就让子昌和郯国公守着，其他人都打道回府，明日还得坐班呢！” 宇文衍一锤定音，安排王鹰和王轨两人在此。 稍作交代，这才启驾离开军营，返回皇宫。 文武官员恭送皇帝离开后，也逐一散去。 王轨，王鹰和四象营的统领临时商议，做了一番周详安排，确保不出事端。 欢闹的场面继续： 大着舌头抱头痛哭的。 光膀子猜酒令的。 吹牛皮争得面红耳赤的。 甚至下场摔跤分个胜负的。 …… 一个个精彩纷呈的场面，令人啼笑皆非。 将士们一直闹到后半夜。 大部分人东倒西歪，倒地上就睡着了，鼾声如雷。 好在是盛夏，就算睡地上也不怕冻着。 宇文衍之所以纵容将士狂欢，也是希望他们有一个发泄的机会，抚平些许战争带来了心理创伤。 …… 接下来几天。 政事堂和六部都堂诸官，忙着准备献俘典礼。 这种彰显国力，“耀武扬威”的机会当然得好好利用起来。 六月初一。 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夏日的阳光显得格外刺眼。 宫城前。 东西走向的十里长街装饰一新。 灯笼高挂，彩旗飘扬。 左侧坐着的是朝中官员，以及藩商、胡商代表，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右侧则是陈朝俘虏。 包括陈朝皇室成员，以及朝中官吏，南陈贵族。 长街两边，每隔五步就有一个岗哨。 腰身笔挺，雄姿英发的甲士手持陌刀，刀柄插地。 寒光闪烁，好不威风！ 京城百姓全都放下手中活计，跑来看热闹。 为了看得清楚些，有人搬来了板凳，梯子，有的像猴子一般，爬到街边大树，坐在枝桠上。 还有更绝的，直接踩着高跷来，视野顿时开阔了。 现场人声鼎沸，翘首以盼。 众人手中团扇摇个不停，酷热中寻求一丝微凉。 咚！ 咚！ 咚！ 咚、咚、咚…… 宫城城门楼上，鼓声擂动，由缓而急。 喧闹的人群瞬时安静下来，目光望向城楼。 “陛下驾到！” 清脆的声音响起。 一袭青色龙袍的宇文衍在三省六部大佬的簇拥下出现。 英俊的面容带着迷人的笑意，向城楼下的人群挥手。 “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 观礼台的人起身行礼，百姓争相跪拜，人群中一片混乱。 上树的人还好些，第一时间溜到地面，跪了下去。 踩高跷的就尴尬了，想跪却跪不了，一急之下摔倒在地，狼狈不已。 旁边众人见状，低头笑得花枝乱颤，却又不敢笑出声来。 “免礼，平身！” “谢皇上！” 宇文衍也看到了，不禁莞尔一笑。 双手虚抬，开口说道。 第398章 献俘 “万古神州，泱泱华夏！” “分崩离析数百载，朝纲不振，战乱不止，致田地荒芜，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宇文衍居高临下，望着城下臣民开口说道。 所有的目光全都聚集在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天子身上。 “朕上承皇天之命，下秉高祖遗志，为国为民，举王师一统华夏，再造乾坤！” “今天下一统，万民归心，然百业待兴，四夷皆在，当重农桑，兴商贸，训兵马……” “创我大周之富足，壮我华夏之雄威，再造神州强汉之荣光！” …… 配合稍显夸张的肢体语言，宇文衍极具感染力的话语通过扩音喇叭落入现场每个人的耳中。 官员百姓的情绪显然被带动起来。 “陛下威武，大周万胜！” “华夏荣光，闪耀天下！” …… 这时。 王鹰振臂高呼，带头喊出了口号。 深得捧哏的精髓。 长街西头。 整齐列队的方阵一个接着一个，一眼望不到头。 听到王鹰喊出的口号后，也跟着呼喊起来。 雄壮的声音在京城上空回荡。 这气势直接让一众陈朝俘虏嘴巴微张，震慑当场。 百姓闻言，也跟着高喊起来。 看个热闹还顺便做一回群众演员，大家也很是开心。 感觉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宇文衍双手下压，现场马上安静下来。 “下面，由行军元帅，郯国公宣读献俘名单！” 说着。 他往旁边移了两步，让王轨站到了扩音喇叭后面。 “吾皇继承武帝遗志，高瞻远瞩，布局数年，今一战功成，完成统一大业，功绩光耀古今，名垂千秋万代！” “此役，陛下诏令爱惜百姓，严禁滥杀无辜、擅自毁坏建筑，建康城等城池得以免于战火！” “王师进城，秋毫不犯，俘陈朝国主，皇室成员百余人，在朝官吏上千……” 王轨手执一份名单，将一众俘虏的重要人员一一念读出来。 每当念出一个人的身份及名字，城楼下的百姓就发出阵阵欢呼。 这些人往昔可都是建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如今却成了大周的阶下囚。 让官民感受到，国家强大是何其的幸运！ 大周官员、百姓欢呼雀跃，陈朝一众俘虏却是羞愧难当。 特别是陈叔宝，头颅低垂，凌乱的头发遮住了脸颊。 此时。 谁也不知道他内心想着的是什么？ 其他皇室成员也是面如死灰，毫无光彩。 陈朝旧臣大多是唉声叹气，情绪低落。 王轨花了些时间才宣读完毕。 当最后念出陈朝后主陈叔宝的名字时，大周官民的情绪达到高潮。 全都踮起脚后跟望向一处，想要看看这位“名声在外”的亡国之君长何模样！ 这时的陈叔宝如芒在背，头俯得更低了。 紧握他左手的沈婺华感受到自己男人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让她心疼不已！ 王轨说完，退回到宇文衍身后。 小皇帝望着群情亢奋的官民，还有漫天舞动的周字龙旗，伸出双手在空中轻按几下。 喧嚣的人群很快肃静下来。 “统一之战，出征将士功勋赫赫，天地可表，日月同鉴！” “郧国公，国之柱梁，随朕出征，掌控大局，劳苦功高，加封太师！” 韦孝宽本就是国公，上柱国。 小皇帝亲政后。 又尊其为“三老”，名望地位无人能出其左右。 太师乃“三师”之首，属正一品的名誉之职。 “三师”、“三公”一般都用于加官或追赠，不具实权。 对于这位“大周战神”，着实是封无可封了！ “老臣拜谢陛下！” 韦孝宽一脸平和，躬身谢恩。 国家统一，心中夙愿已然实现。 有无封赏对他个人来说不是那么重要了。 加封太师，让他名望更上一层楼，对于“京兆韦氏”却是受益良多。 “郯国公，朕之肱股，挂帅出征，牵制有功，拜左卫大将军，加封太傅！” 王轨一样位居国公，上柱国。 作为小皇帝的近臣，其声望地位是韦孝宽之下第一人。 “臣谢陛下隆恩！” 王轨出列，朝宇文衍长揖谢礼。 左卫作为十二卫之一，大将军是统领府兵的实权人物，非皇帝亲信不可任。 朝臣都很清楚，皇帝这是要将郯国公推到与韦孝宽比肩的地位。 毕竟。 郧国公已经年近八旬。 一旦他驾鹤西去，朝中也还有撑得住场面的人。 宇文衍向着王轨微笑点头，又接着说道： “杨素，于永安三峡打造战舰，训练水军，挂帅出征，所向披靡，拜上柱国，封开国郡公！” 上柱国是武将的最高封号，不过也是名誉之职。 除此之外，宇文衍在建康就任命了杨素为江南道总管。 那是可奉诏调动一道军马的实权人物。 他这绝对算是加官晋爵，一步登天了。 “王鹰，元胄，元威，以行军总管出征，军令严明，英勇善战，拜上柱国，封开国郡公！” 三人在宇文衍亲政后就拜柱国了，如今是更进一步。 “来护儿，李安，周法尚，王世积，于仲文拜柱国，封开国郡公！” 郡公是比国公低一级的爵位，正二品。 “李药师，少年先锋，作战勇猛，屡战屡胜，战功卓越，封宣威将军，开国县公！” …… 宇文衍对出征将领一一封赏。 此次封赏规格，加官进爵稍显保守，没人获封国公。 对于李药师的封赏宇文衍也是慎之又慎。 毕竟他才十六岁，以后获得战功的机会还有很多，不宜封得太高。 他的祖父李崇义，终其一生也就获得个县公的爵位。 从二品勋爵，食邑一千五百户，已经不错了。 “臣等谢陛下封赏！” 王鹰，元氏兄弟，李药师等在京将领单膝跪地，行礼谢恩。 得以加官晋爵，每个人都是喜笑颜开。 除了官爵，另外还有大量财物赏赐。 金银钱帛，珠光宝气的俗物成车成石地打赏。 此次灭陈，得一国之财富，可以说是金山银山，不可胜数。 因而，出征的三军将士获得财物赏赐格外丰厚。 特别是那些战死沙场，以及荣立战功的勇士，更是数倍的封赏。 宇文衍的大方令户部尚书于翼肉痛不已。 那可是价值数千万贯的财富，比征收商税前一年的国库收入还要多得多。 这些财物都是缴获所得。 哪怕小皇帝大肆封赏，也只是其中一部分。 于翼心痛之余也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 第399章 阅兵 封赏之外。 有朝臣谏言大赦天下，与民同庆。 这也是历朝历代的做法。 只要皇帝高兴，或是有啥喜事，必定大赦天下以示天恩。 然。 刑部尚书宇文椿强烈反对。 他认为。 《大周律》制定颁布以来，律法严明，有法可依，有律可循。 律令的权威得以加强。 官员百姓逐渐形成了遵循律法行事的风气。 一旦大赦天下，律法威严行同儿戏。 这几年来形成的良好作风就将前功尽弃。 此言正中宇文衍的下怀，对于他维护律法权威的做法表示赞扬。 违法了就得接受律令的处罚。 而不是皇帝的一句话就免除犯人应有的罪责。 小皇帝很是欣慰。 看得出来，宇文椿对《大周律》确实上了心。 城门楼上。 宇文衍喧读完一堆封赏后，有些口干舌燥，接过墨言手中的茶盏喝了几口。 论功行赏。 不管是朝中官员，还是围观百姓，都满眼羡慕之色。 加官晋爵，发扬门楣，光宗耀祖，是每一个华夏男儿期望之事。 小皇帝放下茶盏，朝一旁的王鹰点了点头。 王鹰来到喇叭前，也没废话，中气十足地喊道： “鸣炮！” 稍顷，城西传来轰隆巨响。 “轰！” “轰！” “轰！” …… 震耳欲聋的声响宛如天降神雷。 每一声都让一众陈朝俘虏的小心脏震颤，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大周的官民倒还好，这几年来不时都会听到这样的巨响。 而且众人也隐约知道这是朝廷所为，慢慢地就习惯了，也不再害怕。 轰响持续了二十四声。 “阅兵开始！” 王鹰洪亮的声音再次传出。 这时。 长街西侧的方阵开始动了，向着城楼前的街道齐步行进。 军士们身着明光铠，背着精钢盾，手握长杆锥枪。 此方阵是为抵御敌人冲锋的制式装备。 “正步，走！” 方阵来到城楼前，在领队的口令下，齐步改正步。 整齐划一的踏地声响起，雄壮有力，威风八面，每一下都像是踏在人的心坎上。 如今。 大周所有的府兵在日常军府训练时，都得进行队列训练，踢正步自然不在话下。 紧接着就是一个陌刀步兵方阵。 经过与突厥，高句丽，以及这次灭陈之战，天元陌刀的威力得到实际检验。 这种令敌人闻之色变的大型会战“绞肉机”，已是威名初显。 陌刀阵下，难以留下全尸。 后面跟着的是锥枪步兵方阵。 冶铸作坊铸造的天元锥枪，能够批量打造。 破甲效果一流，枪杆可长可短，已经成了大周军队中的制式武器。 随之而来的。 便是弓箭方阵和神臂弩方阵。 作为远程攻击，弓弩在战场上的作用无可替代。 方阵踏着正步通过城门楼前的大道。 军容齐整，步调一致，雄赳赳，气昂昂…… 大周军队的威武之姿。 让围观的百姓看得热血沸腾，自豪感由然而生。 陈朝的一众俘虏却是看呆了！ 这样的军队，难怪陈朝会亡国，一点都不冤啊…… 后面的方阵一个接着一个，接受皇帝及一众大佬的检阅。 骑兵陌刀方阵！ 骑兵锥枪方阵！ 具装骑兵“铁浮屠”方阵！ …… 八牛床驽方阵！ 大型投石车方阵！ 以及其他攻城器械方阵…… 另外还有独轮运粮车等后勤保障方阵。 前后数十个方阵，场面宏大，震撼人心。 看到装备精良，军容整齐，令行禁止的大周军队，感触最深的当数那些蕃商，胡商。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威武的军队。 不由地拿自己国家的军队与之相比较，心中的震撼更甚！ 阅兵持续了一个时辰。 给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哪怕是朝中一众大佬。 也是第一次见识这种阅兵方式，都向小皇帝投去热切的目光。 这就是大周的天，这就是他们效忠的天子！ 有此君王，为人臣子，何其幸甚！ 阅兵过后。 陈朝俘虏和一众蕃商、胡商的内心久久不能平息。 陈后主也是沉吟不语，挣扎的目光似乎平顺了几分。 大周拥有如此强大的军队，陈朝亡国那是早晚的事。 想到这，心中的不甘似乎淡了许多。 看向城楼上那道雄姿英发的身影，胡子拉碴的陈叔宝颓然一笑，不禁摇了摇头。 时也！ 命也！ 接下来，就是宣布对陈朝俘虏的处理。 率领官民投降陈朝的西梁皇室萧岩、萧瓛叔侄，被判处极刑，满门抄斩。 这样的结果，小皇帝亦不用向纳土归朝的萧琮，以及萧婉儿解释什么。 对于叔侄二人的背叛，他们心里多少是有些恨意的。 陈朝“大文豪”、宰相——江总。 对于这种毫无气节的文人，宇文衍嗤之以鼻。 让其做了个文渊阁博士。 发挥读书人的长处，做些整理、校正典籍的工作，了却余生。 至于其他官员，都封了些散官闲职。 一些官声欠佳，却也不是十恶不赦的陈朝旧臣。 被小皇帝举家发配到本州岛北部的汉至平原去了。 让他们去那弘扬中原文化，教化阿伊努人。 对于一众皇室成员。 也是封了些闲职，让他们住在长安，平平淡淡地过完这辈子。 整个陈氏皇族，在建康沦陷后也就三人起兵反抗。 他们是陈叔宝的十七弟，坐镇湘州的陈叔慎。 陈蒨第七子陈伯信，以及陈霸先弟弟的孙子陈方庆。 陈氏皇族第三代里面。 就他们三人还算保留了一丝祖辈的血性。 其他人都成了安于享乐，不思国事的皇室后裔。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连皇帝都是那副怂包样，就更不用奢求其他人了。 仪式过后。 宇文衍走下城楼，来到陈叔宝面前，和颜悦色道： “元秀啊，来到京城了，就安心住下！” “给你安排的宅子便是你儿时与乃父居住之所，不知你可还有印象！” 陈叔宝553年出生于江陵。 荆州被宇文泰攻陷后，与其父陈顼以及堂叔父陈昌一起作为俘虏迁到关中。 直到562年，十岁的陈叔宝随同父亲一起回到陈朝。 陈顼得到同胞兄长，皇帝陈蒨的重用。 陈叔宝的童年都是在长安度过的，可以说是他的第二故乡。 十岁才离开，童年的记忆肯定是清晰的。 听到宇文衍语气和善，而且不打算杀他。 陈后主心中稍安，跪地颤声道： “边野罪臣拜谢大周天子，劳烦关切，惭惶无地，惟愿以贱躯为陛下牛马！” “你居长安近十年，这里也是你的家！” “以后有何需要，但说无妨！” 小皇帝没有羞辱他，亲手将其扶起身来。 陈叔宝脸上浮现一丝感动，连连叩首，喉咙哽咽，泪水夺眶而出，一时说不出话来。 宇文衍摆了摆手，拍拍他的手背。 又向其身旁的沈婺华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第400章 高阳成的恐惧 第二天。 朝廷在英烈祠举行了隆重的典礼。 祭奠此次出征战死的英烈。 为国捐躯的将士，化作牌位上的一个个名字，供奉于英烈祠。 从此安享大周百姓的香火祭拜！ 战死的将士，家人除了获得数倍的财物赏赐，朝廷还颁发“英烈之家”牌匾。 战场上立了功的，不论生死，都有“特等功”、“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这样的功勋牌匾送到老家。 一般是三等功以下居多，二等功较少，一等功就更少了。 能获“特等功”的，几乎都是英烈，拿命换来的功勋。 他们的家人可以享受朝廷专门设立的各种福利待遇。 个人事迹将记载于本地县志，也算是名留史册了。 英烈祠建在骊山之上。 青山苍柏，郁郁葱葱。 牌坊高阙，庄严肃穆又透出浩然正气，一点也不显得阴沉。 主殿高三层，木石结构，斗拱飞檐，古朴庄重。 里面供奉的是战死沙场的各级将官。 在这座大殿正前方，是一条三层阶梯的青石大道。 宽数丈，道旁立有各式石刻雕像。 大道两侧。 数十座白墙青瓦的殿宇错落有致，里面供奉的是普通士卒的牌位。 每座殿宇前，都有一尊青铜浇铸的炉鼎，香火弥漫，纸灰飞扬。 宇文衍亲自上香祭拜，赋予了英烈祠崇高的荣耀与地位。 此举收获了三军将士无限的崇拜，在百姓之中的声望也更上一层楼。 至此。 伐陈之战算是完美落幕。 天下一统！ 大周崛起！ 屹立于神州大地，开始恢复华夏秦汉荣光！ …… 大周灭陈，南北统一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快速传向远方。 平壤城王宫。 高句丽平原王高阳成闻讯大惊失色，连忙召集大臣商议。 “大周区区数月便灭了陈朝，这可如何是好？” 高阳成内心惶惶不安，焦躁地望向一众臣子。 之前辽东失利，高句丽战略收缩，退到鸭绿江以南。 哪怕向长安示弱，请求附为藩属被多次拒绝，他也没像现在这么急躁。 大周朝廷虽无视高句丽的示好，但驻守辽东的贺若弼所部也没有进一步的军事行动。 让高阳成这老小子天真地以为大周是受限于军事实力，不敢渡江南下与其作战。 然。 大周摧枯拉朽的统一之战让他认清了现实。 周军这哪是不敢啊，只是暂时没空收拾他而已。 “王上，快速灭陈或许只是意外，周军并没有想象中的强大！” “我朝已迁都平壤，北有鸭绿江天险，周军想要渡河作战也绝非易事……” 到这时了还有人在自我安慰，认不清事实。 “此言大谬，大王切莫如此思量！” “中原一统天下，王朝何其强大，遥想秦汉便知。” “就算中原大乱数百年，我朝亦未能染指辽西之地，今天下一统，焉能敌乎？” 高句丽朝臣分为了两派，少数人主张抗衡到底，大多数选择归附之路！ 大国之下，绝对的实力面前，小国的生存之道只能是依附。 若是你非得装清高，感觉自己头铁。 甚至还妄图撩拨虎威，那面临的极有可能就是身死国灭。 这个时候，可没有什么国际法，也没什么人道主义。 在宇文衍看来。 只要朝廷实力允许，就应该不断地开疆拓土。 为后世子孙谋求更广大的国土疆域。 看到大臣们争得不可开交，高阳成眉头紧锁，神情甚是不悦。 他已经做了27年高句丽国主。 体会过权力的滋味后，无论如何也不敢以身犯险，亲自前往长安告罪。 “再派使者携重礼前往长安求见大周天子！” 高阳成面色深沉，缓缓开口道。 “没用的，这几年来已经派出数十波使者了，全被剃成光头遣返归来……” “王上，敬献的方物他们照单全收，却是一点情面不给，这是对我朝的侮辱，何必自降身价，甘受其辱？” “放肆，你不要命了但请自便，可别拉上国主！” “你他娘的放屁！” …… 两派各抒己见，吹胡子瞪眼，相互嫌弃，谁也不服谁！ 看到大臣一个个唾沫横飞，却没有一人能实际为其排忧解难，高阳成心中更是烦闷。 “闭嘴！” 高阳成横眉冷眼，一掌狠狠拍在案桌上。 忍着手掌钻心的疼痛，怒声道。 “让世子持节亲往长安求见周天子，就说本王染疾不能远行……” 他嘴里的世子便是高句丽的王位继承人，他的长子高元。 这老家伙怕死，宁愿把王世子送去长安也不肯以身犯险，也是够狠！ “王上，万万不可，世子此去怕是……” “大胆！” 有些朝臣一听顿时急了，想要出声劝阻，却被高阳成怒声喝止。 在世子党羽眼里，高阳成都是黄土埋到脖梗的老家伙，指不定哪天就嗝屁了。 他们好不容易攀上王世子，成为近臣，等其上位就能获得泼天富贵。 这要是把高元送去长安，岂不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那之前努力讨好高元的所有付出就白费了。 但如今高阳成没死，他们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否则世子尚末即位自己却没了小命，那什么都白搭了。 见平原王心意已决，众臣也是识趣地闭嘴。 反正那是你高阳成的儿子，自己都不心疼，做臣子的就更无所谓了。 王世子若是回不来了，另立一个便是，他们照样安享富贵。 高阳成冷眼扫视，见朝臣俯首贴耳，这才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速速去办！” “遵命！” 王世子宫邸。 接到王命的高元一脸铁青，面色狰狞。 他已经三十岁了，眼看老头子熬不了几年，自己即将登上王位。 这时那老不死的却要他亲赴长安，名为请罪，实为质子。 虽然继承人的名份还在，但平壤、长安两地相隔数千里。 万一哪天他老子两腿一蹬，谁能保证王位还会是他的？ 尽管内心有一千一万个不乐意，但高元却不敢拒绝。 他十岁被封为世子，已做二十年的继承人，对父亲的心性再了解不过了。 若是敢说半个不字，世子的头衔马上就会被摘掉，甚至贬为庶人。 高元连夜秘密召见了自己的一帮心腹近臣，做了相应安排。 是夜。 高元久久未眠，透过窗棂，望向王宫的方向，眸中厉色一闪而逝。 既然避免不了要去做这个质子，他就绝不允许到时有人截他的胡。 哪怕是至亲相残，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 第401章 百济王扶余昌 高句丽西南面。 泗沘城。 百济王宫。 扶余昌一脸惧色，内心忐忑不安。 这老小子。 做百济王32年了。 时下六十岁，和高阳成年纪相当。 他之所以慌得一逼。 是因为百济以前进贡的对象是陈朝。 如今大树倒了，焉有不慌之理！ 百济在半岛三国中，实力最弱。 一直以来，都是在夹缝中求生存。 曾经。 百济和新罗是联盟关系，共同抗衡北方野心勃勃的高句丽。 都说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双方在分配战果时。 百济言而无信，出兵霸占了属于新罗的六郡之地。 两国因此反目，发生大战！ 百济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胃口不小，却是三脚猫的实力。 不仅没保住霸占之地，反而丢了不少国土。 当时扶余昌的老爹是百济王，遣使倭国，提出结盟，一同对付新罗。 倭国打着南朝宋封赐的“安东大将军”旗号，早就尝试过染指半岛地区。 曾经和以“牟韩”部落为首的伽耶国交好，在其境内弄了块地，设立任那府。 相当于一个办事处。 却被后世倭人臆想成倭国统治过半岛南部的历史依据。 倭国想要以此为跳板，进而把半岛收入囊中。 他们的野心不是后世才有的，早在南北朝时期就已露端倪。 由此可知。 大和倭人表面恭顺，内心卑劣，畏威而不怀德的品性是与生俱来的。 后来。 伽耶国被新罗吞并，倭国的任那府也随之终结。 此后，倭人一直寻求重返半岛，介入三国事务。 百济的结盟意向正中倭国的下怀，双方一拍即合。 两国王室还结了亲。 倭王当即派兵帮助百济攻打新罗。 当时还是世子的扶余昌亲自领兵出战。 不但收回了失地，还攻占了新罗的函山城。 百济王大喜。 加上思念儿子，便亲自驾临前线慰劳。 那时的新罗王是金白净的祖父金深麦夫，得讯率军奇袭，取百济王首级。 王上被斩首，百济军心大乱。 扶余昌和倭国所率联军大败，率残部仓皇逃回国都泗沘城。 国恨家仇，双方从此陷入你死我亡的无解局面。 扶余昌登上王位后。 一方面加强与倭国的联盟。 同时对陈朝的进贡也更勤了。 宇文衍亲政后。 他于天元元年派使者入京朝贺。 不提称臣纳贡之事，却想多面吃好，打得一手好算盘。 小皇帝根本没把百济放眼里， 不称藩再好不过了，免得想动手时还得找个理由。 扶余昌怎么也不会想到，南朝政权会被大周摧枯拉朽般给灭了。 对于百济这种小国，站错了队是要付出代价的，最坏的可能便是亡国灭种。 “都说说吧，百济以后该当如何自处？” 扶余昌可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狠角色。 身居王位数十年，颇有几分上位者的威严。 “王上，臣以为我朝应尽快派出使者，向大周称臣纳贡，附为藩属。” “臣附议！” “百济国小势微，不宜与大周交恶，臣也附议。” …… 百济官员倒是比高句丽的一些大臣脑子要清醒许多。 知道不论头有多铁，碰上统一的中原王朝，那也是鸡蛋碰石头，毫无胜算之理。 “早在周武帝灭齐后，老臣谏言应弃陈朝而贡大周。” “我朝迟迟未决，如今陈亡才转而攀附，朝廷能否接受百济尚未可知矣！” 这时。 原本就反对向陈朝进贡的大臣难免心中有几分怨气。 扶余昌听罢。 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 他也不是没想过此事。 可之前一直向南朝进贡，突然改换门庭，一样担心陈朝找他算账。 双方都不敢得罪。 因而在派出使者向大周朝贺过一次后，便一直拖到现在。 “大国有大国的胸怀，不至于为这点事为难边陲小邦！” 扶余昌话虽这么说，内心却是一点底气也没有。 大周脱胎于鲜卑建立的拓拔魏政权。 鲜卑民族与中原百姓经过数百年的大融合。 不论是血缘，语言，还是文化习俗，都已经被汉人深度同化。 在宇文衍穿越后，更是妥妥地汉家正统思想。 只不过借用了这具身体，以及他的皇家名份。 但扶余昌不知道这些。 生怕彪悍的大周少年天子一个不开心就发兵灭了百济。 毕竟辽东的高句丽说打便打，南边的陈朝说灭就灭。 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王上，百济向大周称臣纳贡，是不是要给倭王通个气？” “放屁！” “大胆！” “百济与倭国只是结盟关系，向谁称臣纳贡何须给倭人通气？” 一个大臣话音刚落，便遭到多位同僚喝斥。 扶余昌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双眼微眯，射出两道冷冷的目光。 吓得那人扑通一声跪伏在地。 宇文衍要是在场，一听便知，此人绝对就是倭国培养的公知。 后世倭奴宣称他们是棒子的宗主国。 正是把这个时期双方的结盟，说成是百济向倭国称臣纳贡。 虽然百济人和后世棒子关系不大，但其当下领土确实是后世棒子国的西部地区。 “拖下去，严查！” 扶余昌面无表情，嘴里迸出一句冷冰冰的话来。 “王上饶命，臣何罪之有，臣冤枉，臣无罪啊……” 不管任何时代，公知永远不会认为自己是卖国贼！ 就在前年，584年，在位十三年的倭国敏达倭王翘辫子了。 他的母亲石姬盘女是前任倭王的亲侄女，也就是说他亲生母亲其实是他的堂姐。 而他的王后，是其同父异母的妹妹。 倭国王室用实际行动向世人诠释了什么叫“肥水不流外人田的一家亲”。 后世倭人之所以推崇拍摄伦理动作片，那是有其深厚历史渊源的。 敏达倭王挂球以后。 大连物部守屋和大臣苏我马子两位权臣，就王位继承人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大连和大臣是倭国的官称，大连最高，大臣次之。 结果是物部守屋败了，完败！ 作为倭王的大舅哥，苏我马子将物部氏连根拔起。 这也正是为什么去年初物部龟田甘愿世代为奴为仆，也要摇尾乞怜哀求宇文衍为其家族报仇血恨。 苏我马子的两个妹妹都是敏达倭王的妃子。 权臣加外戚，也难怪物部氏会败。 扫除了政治上的最大劲敌，苏我马子扶持妹妹苏我坚盐媛所生的儿子登上王位。 自己掌控军政大权，成了倭国一手遮天的实权人物。 不论谁做倭王。 倭国想把势力伸向半岛的野心都不会改变。 打着商贸的幌子，倭人在百济收买了一批“对倭友好”的官员和读书人为他们摇旗呐喊。 “王上，倭国与我朝结盟，暗地里却小动作不断，不得不防啊！” 有的大臣忧心忡忡，拱手谏言道。 扶余昌轻嗯一声，面露几许复杂之色。 倭人打什么算盘，他心里清楚得很。 与倭国结盟无疑与虎谋皮。 但他别无选择，明知这是一杯慢性毒酒，也只能硬着头皮喝下去。 谁让百济实力最弱，却又多方树敌了呢！ “留个心眼便是！” “本王准备让王弟前往长安觐见周天子，请求百济附为藩属，年年朝贡！” 扶余昌心里很明白。 攀上统一后的中原王朝这棵大树才是最重要的。 “大王英明！” 群臣附和。 第402章 多方反应 百济东面。 金城，新罗王宫。 金白净爽朗的笑声响起，连声叫好。 他主张攀附的宗主国成了真正的大树，怎能不令他兴高采烈。 “来人，速速安排，派使团前往长安，向大周朝贺！” “给釜山港秦将军也送上一份贺礼！” 金白净二十出头，十五岁继承王位，已经做了七年的新罗王。 此子看似年轻，却颇具眼光，埋藏心底的野心也不小。 新罗以“辰韩”部落为主体立国。 后又吸收了被百济击溃的“马韩”，以及吞并伽耶国后的“牟韩”。 逐渐形成相对明确的“民族”观念，视百济和高句丽为入侵者。 历史上，正是因为他确立“死抱中原王朝大腿”不动摇这一国策，借大唐之手灭了高句丽和百济。 安史之乱后，大唐由盛转衰，无力顾及半岛之地。 新罗近水楼台，渔翁得利。 逐步蚕食唐朝征服的领土，最后完成半岛统一。 晚唐国力衰弱，经不起折腾，不得已之下，只好承认新罗的合法性，并予以册封。 虽然一直都是中原属国，但自此半岛有了统一的国家观念、民族思想。 给后世华夏留下一个极其恶心的邻国。 唐亡后。 新罗也被高丽所取代。 到了明朝。 高丽大将李成桂篡位改朝换代，自己称王。 并叩请朱元璋赐名朝鲜，一直延续到后世。 新罗王年纪不大，却挺会来事。 黄金白银，珍珠玛瑙，新罗婢，野山参，上等毛皮，不当数似地往长安送。 试问。 在羁縻当道的唐朝，如此懂礼节，明事理，还大方的藩属国，有哪个皇帝不喜欢？ 宇文衍若不是拥有后世记忆，说不定也会对这样的新罗国网开一面。 金城百里之外。 釜山港锣鼓喧天，一片喜气洋洋。 从扬州出发的两支小型宝船试航船队，给这里的国人带来了南北统一的好消息。 统领秦谱下令举行盛大的集会，和这里的同胞一同庆贺。 如今。 釜山港往来商船络绎不绝，码头随时都是一幅繁忙的景象。 年前的时候，张须陀来了一趟。 同秦谱商谈后，开通了前往汉至平原的航线，促使两地商贸往来成为常态。 辽东城。 总管府贺若弼，刺史府崔仲方，都督府韦云起聚在一起，接受东北四部使者的道贺。 早前得到统一消息，贺若弼大喝一声： “陛下真神人也！” 回想起五年前，小皇帝移民十余万，让其经营辽西。 再看现在辽宁道的局面： 高句丽被赶出辽东之地，总共移民七十八万，加上接收东北四部的定居者，户籍人口已达百万。 科尔沁大草原，如今是朝廷三大牧场之一。 饲养战马十万余，牛羊皆以万计。 辽西龙城，辽东城发展成了东北两大商贸之城。 吸引了大量突厥，库莫奚，契丹，室韦，靺鞨的商贾和牧民前来贸易，定居。 在刺史崔仲方的主持下，辽宁道修建了大量的官办学堂，招收各族孩童。 辽宁道在既定方针的指导下，稳步发展，已然取得喜人的成果。 贺若弼对于宇文衍除了敬佩，更多的是感恩。 正是因为皇帝的钦点，让他在东北之地屡立战功，打出赫赫威名！ 道贺的奏章早已送出，连同一起的还有东北特产。 其中的干货就有各种野生动物的“神鞭”。 在贺若弼看来，陛下已经十四岁，可以枪指玉壶，力战群芳了。 想到这。 他嘴角露出一丝猥琐的坏笑。 脑海里浮现出府中胡姬翘伏于案的婀娜身姿。 那是天元四年，也就是前年年底回京述职时，宇文衍赏赐给他的。 胡姬身材高挑，前凸后翘，丰腴有致。 声音妩媚，眼神勾魂，作风狂野。 与其大开大合的战场风格简直就是绝配。 “辅伯，辅伯……” “辅伯兄，你嘴角咋还流口水了？” 崔仲方和韦云起的呼唤让贺若弼回过神来。 “嘿嘿，想到好吃的了……” 吸溜一下，抹了一把嘴角，贺若弼心虚地解释了一句。 “辅伯兄，你那淫荡的笑容已经出卖你了，那好吃的东西一定是娇娘子吧！” 韦云起倾身探头，低声笑问。 他比贺若弼小十五岁，两人私下关系尚好，视其为兄长一般。 “去你的，尽瞎说！” 贺若弼笑骂。 各部使者献上方物，转达首领的恭贺之词。 四部落首领很清楚，他们三位就是朝廷在东北的脸面和话事人，平常搞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 看到四大归附部落如此上道，三人也是相视一笑，满意地点头。 热情招待后，派出小队护送使团前往长安朝贺。 漠北。 突厥王庭。 沙钵略可汗手持金樽，坐在虎皮汗座上。 目视前方，却没聚焦在奋力扭动曼妙身姿的胡女身上。 他刚刚得到消息，大周灭陈，中原地区南北统一了。 去年底。 他便知晓了大周举兵伐陈。 而且，还是他的皇帝女婿御驾亲征。 对于周、陈之间发生战争，相互消耗，他是乐见其成的。 甚至搬出了小板凳，准备做一回坐山观虎斗的吃瓜群众。 自从双方和亲以来，他的小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喝酒吃肉睡 女人，闲来无事打阿波。 这便是这几年来他的生活主旋律。 边境安宁，贸易繁荣。 突厥所需的各种生活物资，源源不断地从中原输入大漠草原。 比起野蛮抢掠，风险近乎于零，何乐而不为呢？ 尝到甜头的沙钵略加大了双方的贸易规模。 鼓励突厥牧民前往居延城，河套三城，大境门进行贸易。 大周除了严格限制铁器的贸易量，其他日常商品几乎都是畅通无阻。 丝绸绢帛，茶叶，瓷器，漆器，金银玉器，纸张，马鞍辔头，衣物靴子，粮食，盐，烈酒等等，应有尽有。 此时，突厥还没有文字，宇文衍趁机加大文化输出力度。 在长孙晟一番口吐莲花地吹嘘和规劝下，给突厥送去数百名记事官。 并且在突厥王庭以及第二可汗的呼伦贝尔，步离可汗的坝上草原开设孔子书院。 用拼音教授突厥贵族子弟学习使用汉字和大周官话。 且不论这种文化输出能持续多久。 只要时局允许。 宇文衍就会敦促朝廷竭尽全力去做。 沙钵略享受两国交好带来的诸多好处，专心一致地与西突厥的阿波开战。 双方每月一小战，三月一大战，互有胜负。 史万岁周旋于双方之间，偶尔出兵一次，给宇文衍的老丈人一定的武力支持。 更多的还是箭矢这种消耗性装备的支持，用交易的方式，双方各取所需。 这样的交易，和西突厥的阿波也在悄悄进行。 沙钵略刚刚和阿波干了一仗返回都斤山王庭，便得到了大周灭陈，统一天下的消息。 原本打了胜仗的好心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于公。 一个统一的中原王朝， 不利于突厥的发展。 于私。 战事刚刚开打就宣告落幕，没能做成吃瓜群众，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很是不爽。 因而。 此时的大可汗观舞无趣，饮酒乏味，心里空落落。 空洞的眼神中透出一丝落寞。 一丝寂寥。 一丝郁闷…… 第403章 吐谷浑可汗 陇右往西，高原之上。 有一颗巨大的明珠——青海湖。 高空俯瞰，宛如耀眼的蓝宝石，熠熠生辉。 大湖西岸是一片开阔地域。 蓝天白云之下，苍鹰翱翔，青草悠悠，野花竞放，毡帐林立，牛羊成群。 一座城池横卧原野，与草原，湖泊融为一体。 这便是吐谷浑的王都——伏俟城。 意为“王者之城”。 于540年，由当前吐谷浑可汗慕容夸吕下令建造。 慕容吐谷浑原本是东北鲜卑慕容部单于的庶长子。 嫡子继承单于之位后，处心积虑地排挤，打压他。 愤懑之下，他率领一千七百帐部众西迁至陇上枹罕（甘肃临夏）。 以此为据点，繁衍生息。 逐步征服周边的氐、羌部族，扩大地盘，开启了武力劫掠的创业之路。 313年。 趁着晋朝因“永嘉之乱”无暇他顾之际，举旗立国。 其孙慕容叶延即位后。 以祖父吐谷浑为族名，借鉴中原文化，设立官制。 同时。 吸收汉人儒生为官，用于治理地方。 利用中原“东晋十六国”混战时期，不断发展壮大。 因而，吐谷浑的汉化程度很高。 遵汉制，说汉话，书汉字，其国也从部落联盟进入了封建制。 作为游牧民族，吐谷浑人擅长养马。 其中。 “青海骢”是波斯马与当地土着马杂交而生，号称日行千里。 传说每当冬季来临时，波涛起伏的青海湖被结成的厚冰所覆盖。 牧民把良种母马赶到湖中间的海心山上。 到第二年春天，母马怀孕产下体格健壮的马驹，称为“龙种”。 这些良马深受中原军民的喜爱，是双方贸易的一大珍贵之物。 535年。 到第十八任首领慕容夸吕即位时，吐谷浑国祚已经延续了222年。 夸吕做了吐谷浑王后，建都伏俟城，开始称可汗。 他是第十四任首领的幼子，从他兄长的孙子手上抢来的王位。 是一个极不安分，野心勃勃又心狠手辣的角色。 534年。 北魏分裂成东魏和西魏。 原本向中原王朝称臣纳贡的吐谷浑成了香饽饽，被多方争相讨好拉拢。 吐谷浑劫掠扩张的好战基因在夸吕身上得以充分体现。 面对从天而降的机遇，他采用了“远交近攻”的策略。 向东魏进贡，并与其皇室通婚。 对西魏表面交好。 暗地里却打着与东魏东西夹击的算盘。 不时地进犯西魏凉州之地，劫财掠户，为所欲为。 彼时。 西魏国弱，断然承受不了两面夹击，遂以宗室女和亲。 553年。 隐忍了近二十年的西魏突然发威。 大丞相宇文泰亲率三万骑兵，一路杀到夸吕牙帐所在地。 吓得他胆颤心惊，第一时间选择了投降臣服，并承诺向西魏进贡。 感觉夸吕这小子，和百济扶余昌的老爹有几分相似。 心比天高，实力三脚猫！ 这时。 他才如梦初醒，西魏虽弱，却也不是他所能拿捏的。 而且，在他被宇文泰按在地上使劲摩擦的时候，东魏根本救不了他。 556年，宇文泰去世！ 557年，宇文觉以周代魏！ 眼看西魏的头号人物没了，权臣宇文护把持朝政，周朝新立，内外交困。 夸吕认为雨过天晴了，自己又行了。 559年。 不信邪的他又一次大规模犯境，举兵袭击凉州，杀死凉州刺史，大获全胜。 此举引得大周朝廷震怒，后果很严重！ 派出当时军中两把利剑。 十二大将军之一的宇文贵和贺兰祥。 宇文贵便是礼部尚书宇文善，潼关守将宇文忻，工部左侍郎宇文恺的父亲。 贺兰祥和蜀国公尉迟迥是姨表兄弟，都是宇文泰的外甥。 周军在二人的带领下强势出击。 犹如秋风扫落叶，攻城掠地，大败吐谷浑，杀得敌军哭爹喊娘！ 夸吕眼珠子一转悠，故技重施： 投降！ 称臣！ 纳贡！ 罢战！ 中原周边的小政权，玩的都是一个套路： 能占便宜的时候使劲作死。 一旦天朝震怒，血洗千里，马上跪地投降。 周而复始。 哪怕是到了后世，南洋的吕宋，安南等国，还是这么个玩法。 此战令吐谷浑老实了十几年。 随后，不安分的夸吕又开始作妖，犯边之事时有发生。 此子有个爱好，那就是杀继承人。 凡是立为世子的，用不了多久，都在他猜疑心作遂下被处死。 搞得他的一众儿子人心惶惶，惧怕不已。 一旦倒了血霉，被立为继承人。 首先想着的不是谢恩，而是跑路，或是造反保命。 576年。 他刚刚册立的继承人兵变了，想要干掉他老子保全自己的小命。 周武帝宇文邕趁吐谷浑内乱。 派太子宇文赟率军远征，以此锻炼他的军事能力，提高其在军中的威望。 原本是很严肃的出征。 宇文赟却当成了游山玩水，行军途中与郑译一众近侍嬉闹玩乐，好不快活！ 作为行军总管的王轨看不惯眼。 便劝谏了几句，回京后向宇文邕如实禀报了太子的言行。 他也由此招来宇文赟的记恨。 若不是宇文衍灵魂穿越过来，改变了一些历史轨迹。 在宇文赟即位之后，第二年就把王轨给弄死了。 周军一路杀到伏俟城。 夸吕闻讯早一步弃城而去，大军扑了个空。 等到朝廷撤军。 他又率领部下返回，继续做他们的逍遥可汗。 这也是为什么王轨一提到吐谷浑就咬牙切齿，恨不得灭之而后快。 仗没打几场，还被夸吕逃跑了。 除了俘获人口千余，一无所获。 相当于陪太子旅游了一趟，还被其记恨上，差点丢了性命。 他不能去怪罪宇文赟。 便把所有因果归结于吐谷浑，更确切地说是慕容夸吕身上。 这是距离当下最近的一次征伐，夸吕随后几年都比较老实。 加上大周灭齐，统一北方，实力比北魏巅峰时期更盛。 夸吕就算头再铁，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作死。 否则的话。 趁宇文赟驾崩之机，他肯定又会搞事情。 宇文衍亲政以后。 对吐谷浑采取了安抚之策，以商贸利益诱之，稳住了夸吕。 这老不死的，时至当下，古稀之年的他已经做了51年的可汗。 真是又能活，又能作！ 听闻大周一统天下的消息。 已是老态龙钟的夸吕嗖地从一名丰腴的姬女怀中坐起。 当真是平地起惊雷，震得他的老心脏怦怦直乱跳。 “来人，快来人……” 王宫之内，响起了老不死急切地喝喊声。 …… 中原统一。 对于周边势力来说，绝对是大事中的大事。 消息先后传到南洋，雪域高原，西域等地，引起轩然大波。 对普通百姓来说，或许无关紧要。 可对于各大小势力的统治者，却不能孰视无睹。 爪哇岛上的诃陵国。 国主的欣喜之情一点也不亚于新罗王金白净。 刚刚接受大周的册封，宗主国便成了参天大树。 对于诃陵国来说，大周愈是强大，他们的国家就更安全。 别国再想动他，就得摸摸自己的颈脖，好好掂量掂量了。 第404章 有人头痛了 西域。 焉耆，龟兹，疏勒，于阗，高昌等国的国主得讯后都是眼冒精光。 之前他们就派使者到长安觐见过大周天子。 不过，看到中原地区还没实现统一，便只交流了通商事宜。 对于臣属之大事，诸国都还在观望。 想要摆脱西突厥的奴役。 宗主国必须要有汉朝那般强大的实力。 否则。 两强博弈，小国夹在中间，视作一颗棋子，日子更加不好过。 最为郁闷的当数达头可汗。 虽说西突厥的大汗是阿波，但他只能指挥得动自己的本部人马。 实际控制西域诸国的还是达头可汗的嫡系力量。 之所以让阿波做大可汗，只不过达头想利用他获得西突厥政权上的合法性。 毕竟阿波是佗钵可汗亲口指定的汗位继承人，在整个突厥族内都有一定的号召力。 以前中原地区南北对峙，分庭抗礼。 哪怕大周重启丝绸之路，他也不是特别的在意。 何况，在他的控制之下，西域诸国越富有，西突厥的收益也越大。 如今神州一统，中原王朝崛起，天下局势就完全变了。 想想大汉时期的匈奴。 那是何等的强大，到最后连民族都消亡了。 突厥于552年，由部落酋长阿史那吐门立国。 至今也才34年。 比起与强大汉王朝鏖战数百年的匈奴来，实力大有不如。 当初长期掌控在匈奴手中的漠南河西走廊、河套、阴山一带。 眼下全都是大周领土。 突厥击败原来的草原霸主柔然立国后。 对这些地盘也是垂涎欲滴，数次南侵，但没讨到多少好处。 现如今。 中原统一，突厥却分裂成东、西两部。 此消彼长。 突厥以后的日子将越来越不好过了。 更为严重的是。 强大的中原王朝迟早会威胁到西突厥对西域诸国的控制。 达头可汗在思量，是不是要敦促阿波与沙钵略放下仇恨，进行结盟。 毕竟，大家同宗同源，面对强敌理应同仇敌慨，一致对外。 正当达头可汗沉吟思量，分析未来局势之时。 长孙晟的密信送到了他的牙帐。 这么些年来，他与突厥各汗都保持着良好的沟通。 信中先是转述了大周天子对他的夸赞。 说其志向高远，如翱翔蓝天的雄鹰，像大漠的狼王，威武勇猛，霸气侧漏…… 至于宇文衍说没说过这样的话并不重要，只要达头看着舒心就行了。 随后表明。 大周统一后对他的支持一如既往，送出的狼旗永不褪色。 随密信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尊狼王啸月的塑像。 出自工部玻璃制品作坊的大师工匠之手，通体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 狼王形象高贵霸气，栩栩如生。 对于将狼奉为祖先的突厥人，达头见到此物整个人都在颤抖，膝盖不听使唤地跪了下去。 他已经见识过商贾从长安带回的一些“冰玉”制品。 大周商业司暂时没有把玻璃制品定为出口商品，主要还是数量有限。 尽管作坊的产量在逐步提高，但仍然无法满足国内市场的需求。 因而，胡商能带出境的玻璃器少之又少。 单单一个半尺高的玻璃杯，就需要一匹突厥敦马才换得到。 敦马在长安能卖到十贯钱。 这尊半人高的狼王像，单单其冰玉价值就是个天价。 何况还是突厥当作祖先供奉的狼图腾。 这相当于把他们祖宗给送来了。 若是长孙晟在此。 达头怕是会毫不犹豫地给他磕一个。 大周统一天下着实让其头痛，将自己关在汗帐之内，苦苦思量了一天一夜。 他的野心是成为正统，掌控整个突厥汗国。 带领部族打下更大的疆域。 想要成功。 同样需要利用大周来削弱东突厥的力量。 思来想去。 还是暂时保持彼此之间的那份心照不宣为上策。 打定主意后。 他下令打造神坛，召集族人，庄重地将狼王塑像供奉其上，虔诚跪拜。 …… 雪域高原。 越王宇文盛和凡人道第一代天师孙思邈相对而坐。 两人满脸喜色，发出爽朗的笑声。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天下一统，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孙思邈一身紫色道袍，慈眉善目。 虽年纪不到五十，却彰显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自从来到高原上的逻些河谷，主持羽化仙宫道统。 他明显感觉自身感悟的境界得到了升华。 对于“修道”有了更深的认知。 医道。 武道。 琴道。 茶道。 …… 道道深奥，皆为道法。 他在雪域高原弘扬“凡人道”。 以医道布医施药，救死扶伤。 以武道伸张正义，惩强扶弱。 深受高原土着，以及往来行商的爱戴。 尊称其为——“活神仙”！ “哈哈，同喜！同喜！” “陛下雄韬伟略，德才兼备，胆识过人，本王作为皇叔公也是佩服得很呐！” 越王也是心潮澎湃，一口闷下碗中烈酒，红光满面地说道。 接到消息，两人一开始也被震惊到了。 谁也没想到，小皇帝御驾亲征，短短数月时间便完成了数百年未有之统一大业。 这是何等丰功伟绩！ 着实值得大书特书，青史留芳。 雪域高原诸部。 苏毗部亲近中原，早在大周设立道县之时，就派出使者前往逻些朝贺。 象雄部没有表态，但双方贸易频繁，交流也日趋紧密。 中原消息传来，两部首领先后派出使者前往逻些，敬献方物，以示朝贺。 唯有山南的雅隆部对大周敌意颇深，虽也有贸易进行，但却保持着一份警惕之心。 首领达布聂西听闻大周灭陈，脸上阴晴变幻，手掌紧握，直接捏碎了盛酒的陶杯。 道县的设立，已经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 那是阻碍雅隆部北上的拦路虎。 如今大周统一天下。 雅隆部志在统一整个雪域高原的雄心将面临更大的困难。 此时。 他的部族还没统一山南地区，实力还相对弱小。 但他坚信，再有个数十年，雅隆部一定能够成为高原上最强大的部落。 要是大周不来横插一脚，必然可以统一整个雪域高原。 山南地区位于雅鲁藏布江中游，是一处地势平坦，土地肥沃的宽广河谷地带。 是雪域高原唯一拥有农耕文明的部落。 这也是历史上达布聂西的孙子，松赞干布能够带领雅隆部统一高原诸部，建立吐蕃政权的根本原因。 不过。 眼下他老爹也才十六岁，老来得子，47岁才生得松赞干布。 随着宇文衍的出现，雪域高原的发展轨迹已经发生了变化。 松赞干布的命运也将随之改变， 历史上那个强盛一时，能与大唐王朝硬刚的吐蕃政权，极有可能要胎死腹中了。 达布聂西倍感头痛。 抚额沉思。 心情极为不美丽！ …… 第405章 农学馆实验田 八月的关中。 仍然是烈日当头，酷热难耐，秋蝉嘶鸣。 长安城外。 粟米低垂，麦穗金黄。 微风吹来。 此起彼伏，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浓浓的谷香。 宇文衍轻车简从，来到农学馆的实验基地。 宇文衍当初划拨数千亩地，为农学馆专用。 在贾仲明的带领下，潜心研究《齐民要术》，探索农业发展之路。 垄耕种植法，肥料制作，病虫害防治，种子培育，家禽牲畜、水产养殖，蔬菜、果树种植，农产品存储加工等等。 整个农学馆，招募人员已达上万人。 都是对农学感兴趣，有些文化，又经验丰富的一群人。 总结前人经验成果的基础上，进一步探索创新。 提高农业产量，以及农产品的价值。 “下臣参见陛下！” 贾仲明一袭紧身布衣，裤管，袖子卷起，从地里匆匆忙忙地赶来见驾。 这模样一看就是成天待在地里的农人。 “季明，快快免礼！” 小皇帝一脸笑意，抬抬手道。 这几年来。 贾仲明和农学馆的同仁取得不少切实有用的成果，得到宇文衍的肯定。 去年，封了他一个司农丞的官职。 这是司农寺的属官，从六品上。 宇文衍设立的各馆，都是独立于朝廷衙署之外的半官方机构，由他亲自过问。 “谢陛下！” 听到皇帝称呼他的字，贾仲明欣喜不已。 幼帝慢慢长大了，又御驾亲征完成南北统一，给他的感觉还和以前一样亲切。 “陛下，这里都是实验田，种植了粟、麦，各种豆类，蔬菜，棉花等作物。” “那片大豆田，收成后用于种冬小麦，已经试种两年了，收成还算不错。” 贾仲明领着宇文衍走在田间地头，熟悉地介绍每一块地。 冬小麦一般是十月下旬播种，来年五月收割。 这样的话同一块地便能再种一茬作物。 比如大豆，从而提高土地利用率。 只要保证土地肥力，这是完全可以实现的。 “嗯，不错！” “冬小麦培育一事极为重要，你可多花些精力在这上面。” “如今南北统一，水稻培育也要跟上，你安排人员在南方招募人才，相关事宜逐步开展起来……” 粮食问题不论在任何时代都是重中之重！ 只有填饱了肚子才有精力和闲心去想发明创造，开疆拓土。 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臣遵命！” 贾仲明目光熠熠，躬身应答。 作为《齐民要术》编着人贾思勰的堂侄孙，他很荣幸自己能够继承老人家的事业。 如今大周天子这么重视这部农书。 感激之余。 他也是不遗余力地将其发扬光大，造福神州百姓！ “陛下，您看，这就是橄榄核育出的苗。” “这些是前年的，已有尺高，明年就能移栽了。” “那一片是去年培育的，寸高的那些是今年出苗的……” 贾仲明指着一大片苗木。 满脸笑意地说道，言语中透出几分自豪。 “太好了，这可是宝贝疙瘩，一定要照看好！” 宇文衍喜出望外。 蹲下身去，仔细打量这些茁壮成长的小苗。 橄榄油的好自不必多说。 不但可以食用，制作肥皂、香皂。 还可入药，用作保健、美容等方面。 “所有作物的培育，都要详细记录，整理成册，最后汇编成可推广的种植方法！” “臣谨遵陛下嘱托不敢忘，全都记录在册了。” 贾仲明内心对宇文衍无比地崇敬。 一个长在深宫的皇帝，能够如此重视农业生产，实属不易。 而且。 还对农事颇为熟悉，甚至有些看法让他获益良多。 令其惊异不已。 在实验田上逛了一圈，宇文衍很是满意。 又和农学馆的人员交谈了一番，提了些自己的意见和看法。 众人都是啧啧称奇。 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天子，竟然懂得如此多农事方面的事情。 有些是他们闻所未闻的内容，仔细琢磨后还有几分道理。 “诸位努力之下收获的成果，就是朕想看到的，希望大家再接再厉，造福万民……” 宇文衍勉励了一番，又发下丰厚的赏赐。 人人都是喜笑颜开，跪地谢恩。 “叩谢吾皇！” “季明，大棚在哪？” 小皇帝示意众人起身后，看向贾仲明问道。 这才是此行的目的。 来看看他让工部建造的温室大棚。 “回陛下，就在那边，拐个弯就到了。” 贾仲明当即领着众人朝他所指的方向走去。 透明薄膜纸是建造大棚的最佳材料，成本不高，效果还好。 可是眼下没有这玩意，宇文衍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 玻璃烧制成功后。 他想要建造温室大棚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虽然目前还制作不出那种超大一块的平面透明玻璃。 但两尺见方大小的还是可以做到。 先用木头搭好大棚骨架，每块玻璃用细木条框起来，然后安装到棚架上。 采用造船填充木板缝隙的粘合物，将每个木框之间密封。 建成一个简易的温室大棚。 阳光能通过棚顶及四周的小块玻璃照射到棚内。 “陛下，此棚有何用处？” 宇文恺也跟着来了。 这大棚就是小皇帝让他安排工部匠人建造的。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 说是大棚，其实就是一间长方形的阳光房。 大家都疑惑，不知道有何用？ “安乐，季明，药师，子昌，你们站在里面有何感受？” 宇文衍呵呵一笑，反问了大家一句。 “回陛下，比起外面来，这里更是闷热。” “正是，如同三伏天一般，酷热难耐。” “进来这么一会功夫，臣的额头就冒汗了……” 随行而来的宇文恺，王鹰，李药师等人连声说道。 “热那就对了，安乐，把温度计拿出来！” 小皇帝嘿嘿一笑。 没想到这大棚的保温效果还挺不错的。 宇文恺闻言取出一个长木盒， 轻轻打开。 盒子内壁缝了一层填充了棉花的绸布。 拿起里面一个柔软厚实的长条棉布袋，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温度计。 这是宇文衍让玻璃制品作坊的工匠，吹制出孩童手指粗细，底部为球形的中空玻璃管。 把加热后的水银注入管内，再将玻璃管熔化封口。 等水银温度冷却，开始收缩，玻璃管内就会出现一段真空。 利用冰水混合物，以及烧沸的开水确定0和100的刻度。 再将其一百等分，一个简单的温度计就诞生了。 当然。 这样“粗制滥造”的产品，肯定会有误差。 宇文衍不管他精不精准，只要把东西做出来了，就能启发思维。 温度计的出现。 绝对是开创性的。 以后自然会有人在此基础上去改进。 第406章 温室大棚 众人看宇文恺慎之又慎地取出一物。 全都好奇地打量起来。 “挂上！” 小皇帝吩咐宇文恺将温度计悬空挂起。 而后一边向众人解释这玩意的妙用。 “陛下，您的意思是天气冷暖能够用具体数字体现出来？” 贾仲明听完。 眸中绽放光芒，隐约猜测到了此物的作用。 “正是！” “你看，当下水银柱最高处显示的是30往上五格的刻度，说明这里的温度有35度。” 宇文衍说完。 大家全都围了上去，瞪大眼睛盯着玻璃管内那根细细的水银柱。 “还真是！” “这也太神奇了吧！” 随后。 温度计拿到大棚外面。 众人眼睛一眨不眨，十余道目光死死盯着。 “快看，快看，动了，动了……” 李药师看到水银柱缓缓下降，不禁大声喊叫起来。 “真的动了，在下也看到了。” “没错，没错，确实在往下走。” 其他人也纷纷说道。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水银柱停在了25的刻度不再变动。 “陛下，这是不是表明，当下室外的气温就是25？” 贾仲明大喜，神采熠熠地问道。 心下已经明确了这温度计的妙用。 “没错！” “季明，这下你能想到这温室大棚的用处了么？” 宇文衍呵呵一笑，看着他问了一句。 贾仲明先是一愣，紧接着一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陛下，这，这……” “是不是冬天的时候也可以在大棚里种植作物？” 有些结巴地把心中想法说了出来，连他自己都还不太确信。 其他人听罢。 也是眸光一亮，齐齐望向宇文衍。 “哈哈，季明一点就通，正是如此！” “此大棚虽不适合用来种植庄稼，但是种些蔬菜再好不过了。” 小皇帝说着，有些得意地环视众人。 “那岂不是冬天也能吃到新鲜的蔬菜了？” 南北朝后期，季节性蔬菜的种类已经很丰富了。 后世常见的蒜苗，韭菜，芫荽（香菜），芹菜，苋菜，荠菜，萝卜，黄瓜，冬瓜，茄子，菠菜等，都已经普遍种植。 特别是菠菜，深受大众喜爱。 据说，当下的人们认为多吃菠菜具有排毒功效。 但是冬天的时候，吃的菜大多是干菜、腌菜和窑藏菜。 《齐民要术》中，就详细记载了用地窖贮藏菜蔬的方法，百姓们称之为“荫坑”。 “荫坑”不仅可以贮藏蔬菜，甜瓜、葡萄、梨、苹果等瓜果均可秋贮冬食。 这就是华夏先民，长年累月的生活中总结出来的智慧。 这样的窖藏方法。 使得人们在冬天也能吃到蔬菜。 不过，也仅局限于萝卜，白菘这些耐储存的菜。 叶子菜还是难以长时间保存。 白菘就是后世大白菜的早期品种，当下还没完全普及开来。 人们吃得最多的蔬菜是葵菜，又名冬苋菜，是古代的“百菜之王”。 每年正月、六月、九月都可种植，一年收三茬。 是冬天也能吃到的一种绿叶菜。 有了这温室大棚。 就能吃上黄瓜，茄子这类反季节的蔬菜。 蒜苗，香菜，芹菜，菠菜这些过冬的蔬菜，也不会在冰天雪地里冻成冰疙瘩了。 “陛下，这玻璃可是稀罕物，用来做棚子种菜会不会太浪费了？” 王鹰最早跟随宇文衍，对他天马行空的思维已经见怪不怪。 但用当下最为火爆的冰玉来建房子种菜，那也是够奢侈的。 “只要能发挥作用，就不是浪费！” 宇文衍笑着说道。 玻璃是新鲜事物，加上当前产量有限，这才成了奢侈品。 在小皇帝眼里。 就是用砂石烧制而成的东西，算不得什么。 他弄这温室大棚，固然是想在冬天也能吃到新鲜的蔬菜。 但主要用意还是开拓思维。 传递一种认知自然，改造自然，创造环境，造福百姓的理念。 社会富足，百姓安乐的一个基础条件便是： 丰足的生活物资。 包括吃、穿、住、行各方面的生存必需品和生活消耗物资。 宇文衍穿越一回。 总得利用后世记忆，为国家和百姓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且不论能影响到何种程度，做了再说！ “季明，这大棚就交给你了，好好尝试一番，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若是可行，明年再多建些！” 小皇帝心情不错，拍着贾仲明的肩膀笑道。 “下臣遵命！” 老贾受宠若惊，眼睛笑眯成缝，躬身应答。 临别。 他从地里现摘了几个西瓜，另外还有一篮桃子，数十串葡萄。 说是给陛下和宫里的太皇太后，太后，娘娘们尝尝。 小皇帝欣然接受，没有拂了他的这番好意。 一行人上马回城，返回皇宫。 到了宫里。 宇文衍直接把水果送到朱太后的宫殿。 他的三个媳妇，弟弟妹妹都在。 大家笑着相互见礼。 朱满月这里总是后宫最热闹的地方，这是宇文衍亲政后才有的现象。 一般来说。 皇宫等级森严，礼制繁复，嫔妃之间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才是常态。 就连服侍人的宫女、太监，彼此间也充满了争斗和心计。 人们都说。 能在宫里混下去的，个个都是人精。 宇文衍亲政后。 除了皇后朱满月，宇文衎、宇文术的生母王姬和皇甫姬还住宫里。 宣帝的一众嫔妃全部离开皇宫。 出家的出家，守陵的守陵。 原来的宫女，太监，侍卫也撤换了一大半。 如今。 后宫之中，比起宣帝时，冷清不少，但多了一份平和与亲情。 小皇帝的三个媳妇，皇后司马令姬，贵妃阿史那木兰，淑妃萧婉儿，在他的调教和影响下，关系相处得很是融洽。 “哇，好新鲜的葡萄，娥英最喜欢吃了。” “好吃鬼！” “小吃货！” 小公主看宇文衍带来这么多水果，开心地又蹦又跳。 宇文衎和宇文术两兄弟，对着妹妹就是一通调侃。 “哼，就吃，就吃……” “皇帝哥哥最好了！” 宇文娥英给了他俩一个大白眼，亲昵地抱着小皇帝的胳膊，仰头露出甜甜的笑容。 朱满月吩咐宫女洗了些桃子，葡萄，剩下的放到冰窖里去。 西瓜还是冰镇过的才好吃。 “少吃些冰，小心肚子痛！” 看着妹妹大口吃着用牛奶，蜂蜜，果仁，水果等调制的冰沙。 宇文衍捏着她的脸蛋轻扯了几下。 “皇帝哥哥，你讨厌，脸都捏扁了！” “娥英就是想吃嘛……” 小公主嘟着小嘴，可怜巴巴地望着兄长，端着的玉碗就是舍不得放下。 宇文衍见状也只能无奈笑笑。 什么刨冰，奶茶，冰棍，果汁，都是他鼓捣出来的解暑圣品。 不要说宇文娥英了。 就是其他皇室成员和朝中大臣都喜欢得很。 “想吃也不行，每天最多一碗，吃多了对肠胃不好……” 小皇帝收敛笑容，刮了下她的鼻梁，故意拉下脸说道。 “哦，娥英听皇帝哥哥的。” “皇后嫂嫂，剩下的给你吃，不能浪费了。” 见皇兄不像是说着玩的，宇文娥英乖巧地应答。 很是不舍地将玉碗放下，推到司马令姬面前。 众人见其舔着嘴唇，目光挪不开的模样。 全都笑出声来。 殿内充满了温馨地欢乐气氛！ …… 第407章 郧国公告老 翌日。 晨练后。 沐浴更衣的宇文衍一身清爽，施施然来到上善殿。 逗弄了一会鹦鹉花花，坐下开始泡茶。 梅兰竹菊四侍女事先往茶台的炉子加好了炭火，铜壶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咕冒着热气。 小皇帝慢条斯理地泡着茶，墨言把他要看的奏章整理好，放在一旁。 阳光从窗棂照进殿内。 香炉里。 点燃的檀香飘出缕缕紫烟，宁静而祥和。 菊菊盘坐琴榻，神态优雅。 纤纤玉指拨动，悠悠琴音如石间清泉，涓涓流淌，绵绵不绝。 梅梅，兰兰，竹竹，十步开外垂手而立。 仪态端庄，面带笑容，随时听候皇帝的召唤。 殿外。 还有不少侍奉的宫女、太监静静候着。 美美地喝上几口热茶，宇文衍拿起一份奏折看了起来。 两个多月来。 针对陈朝旧地的一系列策令有条不紊地开展起来。 江南、江西、福建、湖南、岭南五道的总管和刺史，随时将第一手信息传回京城。 各地的钱庄、驿站改造、官办学堂，以及登州、泉州、广州的造船坞已经陆续开工。 在五道治所，造船之地，修建冶铸作坊，引进高炉炼铁和綦毋怀文的“灌钢术”。 公开各种先进农具的图纸。 特别是曲辕犁，脚踩式打谷机，手推独轮车，将极大地提升南方水稻种植的效率。 强势抹除豫章熊氏、临川周氏、东阳留氏、闽地陈氏等一些地方豪强后。 朝廷收回大量兼并的土地，释放近二十万“荫户”。 这些“荫户”，涉及人口百万。 这还不是全部。 可见南朝隐藏人口数量之大。 也难怪陈朝国力不如前面的宋、齐、梁三朝。 国土面积本就少了许多，加上三分之二人口创造的税赋全都进了贵族豪强的私库。 朝廷要钱没钱，要人没人，灭国是早晚的事。 宇文衍也不相信陈朝只有在册的那区区百余万人口。 如果将贵族豪强掌控的“荫户”，私奴部曲，各大寺院的僧众算上，陈朝旧地人口应该在三百至四百万之间。 这样算来。 统一后的大周，人口将超过三千万。 偌大的国土，区区三千万余人实在是太少了，可谓是真正的地广人稀。 宇文衍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增加大周人口数量。 在生产力水平相对落后的时代，“人多力量大”绝对是至理名言。 有足够多的劳力，就能种更多的粮食，产出更多的物资。 特别是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拼的就是人口。 如今，南北统一，利好局面随之而来。 在社会安定，百姓能吃饱饭，安居乐业的情况下。 人口持续稳定增长成为必然。 宇文衍喝着热茶，审阅了一些政事堂已经处理好的奏章。 又拿起几道需要他批示的仔细看了起来。 这样的奏章，一般是政事堂难以决断，或是五位大佬意见不统一。 通过小朝会，君臣商议确立了最终处理意见，由小皇帝朱批后交给六部执行。 合起最后一个奏章，宇文衍呡了口热茶，会心一笑。 这是郧国公韦孝宽亲笔上疏，请求告老还乡的奏章。 前两次被宇文衍拒绝，挽留，退了回去。 这是第三次上疏。 如此这般。 其实是一贯的传统流程，三请两拒，最后一次才恩准，彰显皇帝对臣子的看重和不舍。 当然。 这是朝廷重臣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韦孝宽已是78岁高龄，在当下，能活到这个岁数的绝对是凤毛麟角。 像梁武帝萧衍那种活到85岁的更是少之又少。 若不是被侯景软禁饿死，说不定还能活上几年，妥妥的长寿之人。 历史上。 杨坚矫诏夺权后自封大丞相，命韦孝宽率兵讨伐以“清君侧”起兵的尉迟迥。 两人私交甚好，却要兵戈相向。 尉迟迥兵败自杀，班师回朝后的韦孝宽闷闷不乐，四个月后郁郁而终。 宇文衍的出现，避免了这场战争，韦孝宽也一直活着。 不仅被小皇帝尊为“三老”，后又任命为中书令。 加上其上柱国、郧国公的勋爵。 成了朝廷名望地位最高的实权人物。 统一后，又加封太师。 已然是位极人臣。 戎马一生，到了这个年纪，能够看到华夏一统，他已了却心愿，别无他望。 不论是于公于私，他都应该识趣地隐退。 不得不说。 韦孝宽作为大周“战神”，不仅军事才能出众，政治智慧也是一流。 他心里明镜似的。 国家统一之日，就是他功成身退之时。 都说伴君如伴虎。 此时若是贪恋权力，指不定不得善终。 尽管在其内心。 坚信宇文衍不会有“鸟尽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心思。 “有请郧国公！” 小皇帝轻声道。 墨言当即出了大殿，传达皇帝口谕。 不一会功夫。 人便到了，墨言扶着他跨过大殿门槛走了进来。 此时的韦孝宽比起班师回朝那会老态了许多。 皱纹突显，白发银须，连背都有些驼了。 宇文衍见状心下一凛。 心想怎地老得如此之快，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老臣参见陛下！” “郧国公免礼，快坐。” 小皇帝伸手，亲自将其搀扶到茶台前入座。 “谢陛下，臣惶恐！” 韦孝宽动容。 他能够感受到，宇文衍绝不是惺惺作态，而是发自内心敬重他这老头子。 “郧国公随太祖冲锋陷阵，辅佐高祖覆灭伪齐，讨伐南陈，为大周基业立下赫赫战功，劳苦功高……” 小皇帝动手倒了一杯热茶放到他面前，悠悠说道。 “老臣戎马一生，承蒙陛下厚爱，高官厚禄，名利双收，尽享荣华富贵。” “今华夏一统，天下归心，臣得偿所愿，死而无憾也！” 韦孝宽心有感触。 对着宇文衍拱手，很是感激地说。 双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又道： “臣七十有八，儿孙满堂，陪伴少之又少，愿告老还乡，贻孙弄乐，过上几天清闲的日子，还望陛下成全！” 韦孝宽言辞恳切。 望向宇文衍的眼神都带着笑意。 “郧国公年事已高，早该颐养天年，尽享天伦之乐！” “奈何朕年幼，倚仗您老稳定朝堂，震慑宵小……” “您乃国之柱梁，朕之肱骨……” 宇文衍娓娓道来，细数韦孝宽的功绩，言语间也是情真意切。 “陛下圣心聪慧，高瞻远瞩，体恤下臣，爱民如子，是为明主！” “有幸得享这份君臣之谊，是老臣毕生的福分！” 一君一臣。 一老一小。 饮茶清谈，诉说了许多许多。 说到最后。 上善殿响起爽朗的欢笑声。 …… 第408章 君臣之谊 “朕命人在骊山温泉行宫边上收拾了一座别院，赐予郧公过冬避寒，颐养康乐之用。” 小皇帝所说的“温泉行宫”，就是历史上因唐玄宗和杨贵妃而名声大噪的“华清池”。 宇文赟即位后，便在此处大兴土木，修建行宫。 建好后。 他还没来得及与嫔妃们到温泉池里玩乐一番就驾崩了。 这处温泉位于骊山北侧，拥有多处泉眼，水温常年保持在43度左右。 从商周时起，就是天家专属。 “老臣谢主隆恩！” 将皇家御用赏赐给臣下，那是皇恩浩荡，也是无上的荣光。 一般人想都不敢去想。 这就是宇文衍放开冰窖藏冰限制，允许宫廷菜外传，为何能狂刷一波声望的原因。 在等级森严，皇权至上的时代。 雷霆雨露均是天恩。 “泡温泉对身体大有裨益，冬天时到别院住上数月都行。” 宇文衍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对于韦孝宽这样的开国功臣，多大的赏赐都不为过。 “那老臣听陛下的，好好享受一回！” 郧国公哈哈一笑，轻捋银须，神情甚是愉悦。 “您老还有何心愿，但说无妨！” 小皇帝之所这么问，也是出于对韦孝宽的敬重。 臣子辞官，若是朝中重臣，一般都会趁机举荐自己的心腹门人，或是为后人谋个好前程。 只要不是太离谱，皇帝大多都会应允。 “老臣别无他求，只希望陛下初心不改，一如既往，开创神州太平盛世，成为百官拥护，万民爱戴的千古明君！” 韦孝宽起身，拱手躬身，神情肃然地长揖道。 他没有举荐官员，也没有为子孙求官。 而是情真意切地恳求宇文衍做一代明君。 “郧国公，可还记得咱初次见面时的情景？” “朕之志：再现大汉神威，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让天下百姓：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 宇文衍想起了第一次接见韦孝宽时，为了拉拢他，吹了牛皮，画了大饼。 “那是自然！” “当时陛下才七岁啊，可把老臣震惊到了。” 回想那时，韦孝宽仍是惊叹不已。 再看现在 幼帝已经成长为英武不凡的少年天子。 完成国家统一大业。 “哈哈！” “国公之愿，朕会时刻谨记，为国为民，绝不做昏君！” 宇文衍哈哈大笑，风趣地回应。 “老臣相信陛下！” “您还说过，希望天下百姓：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杼，工者有其艺，商者有其途！” “居者有其庐，学者有其书，病者有其药，老幼有从依……” “这几年来，您力主推行的策令，都是为了实现这等美好愿景，臣不胜感动！” 韦孝宽嘴里说着，眸中光芒闪烁，满脸欣慰。 “在其位，谋其政！” “上天既然让朕做了这个皇帝，就得为国为民干点实事，否则就是有违天意啊。” 宇文衍笑着摆了摆手。 喝了口茶，问道： “对了，令孙出仕了吧？” “您是说圆成？” 见小皇帝点头，韦孝宽嘴角抽抽，恨铁不成钢地说： “那臭小子，小时候跟着杨家兄弟俩玩野了心，如今19岁了还没个正形。” 韦孝宽的大儿子韦谌早逝，韦圆成是次子韦总的长子。 韦总在灭齐之战中战死沙场，是大周英烈。 “几年前，我等与杨家兄弟在西苑猎场干架，令孙也在！” “被朕和药师，小言子三人给胖揍了，哈哈……” 回想当时把杨勇，杨广等人揍得哭爹喊娘的场景。 宇文衍不禁畅怀大笑起来。 韦孝宽错愕。 没想到还有这等事情，连忙起身拱手说道： “孙儿顽劣，冒犯陛下，老臣回去家法伺候……” “都是小孩子闹着玩，他们也不知道朕的身份。” 宇文衍示意他坐下。 将其面前的茶杯倒了个七分满。 “郧国公要是舍得，让他去四象军营吃些苦头，届时到龙武卫来，做朕的贴身侍卫！” “谢陛下隆恩！” 韦孝宽闻言心下大喜。 作为世家子弟，职业就是做官，只不过官大官小的问题。 但能在皇帝身边当差，哪怕做个侍卫，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贴身侍卫都是天子嫡系，皇帝信得过的人。 谁家子弟有幸入选，说明得到了皇帝的信任和看重。 这可是各大家族梦寐以求的政治资源。 午间。 宇文衍留韦孝宽一同用膳。 别看他快八十岁的人了，牙口却还挺好，啃起骨头棒子来毫无压力。 小皇帝陪他好好喝了几盅。 辞了官，君臣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两人都倍感珍惜，边吃边聊。 …… 饭后。 宇文衍召集三省六部大佬进行小朝会。 “臣等参见陛下！” 众臣很快来到上善殿，笑呵呵地向小皇帝躬身见礼。 “免礼！” “都坐吧！” 檀木树桩打造的茶台长丈余，十一人围坐也不显拥挤。 “谢陛下！” 大家各自入座，神情轻松，看向宇文衍的眸光饱含敬意。 “陛下，您这是又有好事和臣等分享？” 宇文贞言语大大咧咧，笑着问道。 他和毕王宇文贤都是大周第二任皇帝宇文毓的儿子。 和宣帝宇文赟是堂兄弟，深受其重视。 宇文衍亲政后。 也继续对他们委以重任，一个吏部尚书，一个工部尚书。 “酆王，成天净想着好事！” “南方推行官员考核之事，你可得给朕盯好喽……” 统一之后，新设五道各级官员全部重新任命。 有八成是原本的官员，但都调动了地方和职位，打破了以前固化的地方官僚体系。 另外两成官员是从北方调任。 各级官府衙署梳理一遍，与朝廷六部无缝对接后，北地实行的一些策令便逐步推广开来。 其中就有官员政绩考核。 这是太祖宇文泰和商业司苏威的父亲苏绰制定的一项制度。 在大周发展壮大的过程中，使得吏治清明，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宇文贤当即瞪了弟弟一眼。 酆王不以为意，嘿嘿一笑，拱手道： “陛下放心，吏部的工作组已经到达建康，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宇文贞信心满满，拍着胸脯保证。 酆王性格开朗，行事作风大开大合。 不过对待工作却很严谨，有几分能力。 这些宇文衍都看在眼里。 否则，他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职位视同儿戏。 当初。 宇文毓被堂兄宇文护毒杀时。 长子宇文贤两岁。 次子宇文贞还是襁褓中的婴儿。 兄弟俩被武帝宇文邕带在宫中抚养。 年纪和太子宇文赟相当，一起光着屁股长大。 这或许也是宇文赟即位后，竭力打压一众皇叔 唯独对他俩恩宠有加的原因吧。 第409章 老伙计，你不仗义 “王叔心中有数便好！” 宇文衍一边泡茶，抬头看了宇文贞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 “郧国公上疏告老还乡，宣诸位来议议！” 小皇帝把茶杯倒了个七分满，由墨言分送开来，接着又说。 “啊！” 众臣发出几声惊呼。 大家都有些意外，显然事先并不知情。 老伙计啊老伙计。 你不仗义啊，瞒得这么严实，让老弟如何自处？ 申国公李穆闻言也是一惊，幽怨地眼神望向老兄弟。 他只比韦孝宽小一岁，也是朝中老臣了。 现在老家伙辞官，他若是无动于衷，岂不是让皇帝认为自己贪恋权力？ 李穆心里这个气呀，直把韦孝宽暗骂了一顿。 “启禀陛下，天下一统，四海升平，臣也是老眼昏花了，希望能和郧国公做个伴！” 李穆当即起身，拱手躬身道。 “显庆啊，你可比我小，精神头也好多了！” 韦孝宽呵呵一笑。 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叫李穆一起。 每个人对待权力的态度不一样，就算私交深厚，也不会就此拉上对方。 知道的还好，不知道的以为他们结党营私都有可能。 “郧国公所言甚是，朕还仰仗您老把控大局呢！” 宇文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客气地说了一句。 像李穆这种数朝老臣，都是人精。 皇帝越是这么说，心中越是慌乱。 他可不会天真的认为，在皇帝眼里，自己真的那么重要。 “陛下，臣老了，黄土都埋到脖子的老不死了。” “能有幸侍奉明君数载，得见华夏一统，百姓安居乐业，臣死而无憾矣！” 李穆再次拱手，感慨万千地说道。 “申国公，今日议的是郧公之事，您老往后再议，如何？” 宇文衍脸上笑呵呵，再次婉拒。 “老臣叩请陛下恩准！” 到了这份上，李穆一不做二不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深拜不起。 “申国公，您这……” “小言子，快，把国公爷扶起来！” 宇文衍没想到李穆这么坚决，也是一时语塞，连忙命墨言扶他起来。 “陛下若是不答应，老臣就长跪不起！” 李穆横下心来，这个官今日非辞不可。 “这，好，好吧，朕亦非无情之人，应了你便是！” “快快平身吧！” 宇文衍顿时气乐了。 心知性子刚烈的武人，既然说出口了，绝无收回之理，索性应了他。 “谢陛下隆恩！” 李穆长舒一口气。 在墨言的搀扶下起身，重新入座。 “申国公、郧国公戎马一生，为大周东征西讨，南征北战，皆是国之柱梁！” “古稀之年还在为国操持，劳心竭力，实乃朕之过也。” “先帝早殁，朕年幼亲政，局势不明，风雨飘摇，两位忠心耿耿，鼎力辅佐……” 宇文衍顿了顿，站起身来，继续道： “朕心如明镜，亦不胜感激，在此谢过两位国公爷！” 宇文衍说完，向着两人拱手作了个长揖。 “使不得，使不得……” “万万不可，陛下！” 两人被小皇帝的举动吓一大跳。 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跳起身。 双膝一屈，跪了下去。 皇帝客气。 但他们不能托大，更不能倚老卖老。 君就是君！ 臣就是臣！ 礼不可废，更不能僭越。 “两位当得，不必惶恐，快快平身！” 宇文衍摆手，示意两人起身。 接着又说： “也给申国公于温泉行宫外选一处别院颐养天年，多泡温泉对身体好……” “谢陛下恩赐！” 李穆拱手谢恩，看向宇文衍的目光甭提有多欣慰。 “陛下，老臣也想致仕！” 见李穆听到韦孝宽告老后，竭力请求，最后陛下答应了，尉迟迥也站起身来。 “蜀国公，您就别来凑这个热闹了，坐下！” 宇文衍深深看了尉迟迥一眼，笑着摆手说道。 “就是，小老弟才七十一，为时尚早！” “你呀，可别想偷懒……” 韦孝宽和李穆也出言附和。 尉迟迥和宇文衍对视一眼。 听到两人言语，也就顺坡下驴，挠了挠后脑勺讪笑道： “嘿嘿，陛下恕罪，老臣看两位老哥享清福去了，眼红啊！” 尉迟迥叫太祖宇文泰舅舅，和小皇帝的祖父宇文邕是姑表兄弟，乃实在亲戚。 历史上，杨坚篡位，韦孝宽和李穆都选择了抛弃皇室，站他那边。 而尉迟迥却是竭力反对，甚至起兵“清君侧”。 虽说在南北朝，今日是臣，明日便是君的混乱年代。 他勤王的动机有可能并不是那么单纯。 但至少，直到最后兵败引剑自戮，所做的事情都是在维护皇权，留下的也是忠义之名。 “朝中两位老国公致仕，朕亦年少，您老就再辛苦几年……” 宇文衍说着，为众臣续上新茶。 “老臣遵命！” 尉迟迥顿首，没再多说，一心喝起茶来。 “两位国公为国操劳一生，如今能安享晚年，朕也替他们高兴。” 宇文衍说着，朝二人微笑颔首，随即又道： “至于郧公留下的空缺，朕准备让郯国公顶上，召西北道总管梁士彦回朝，出任兵部尚书！” 让王轨顶替韦孝宽，这是宇文衍早就想好的事情。 而让梁士彦回朝出任兵部尚书，一是回京养老，二是让其有生之年更进一步。 历史上的他虽然出兵随韦孝宽镇压尉迟迥起兵，但是忠于周朝，反对杨坚取而代之。 “申国公的位置便由毕王接任好了！” 小皇帝沉吟片刻，决定让宇文贤出任李穆的侍中之职。 “臣谢主隆恩！” 王轨和宇文贤双双起身，躬身谢恩。 “西北道总管由史万岁接任，工部左侍郎宇文恺擢升为尚书！” 这些任命宇文衍没有征求众臣的意见，自己直接就拍板了。 “陛下圣明！” 一众大佬亦无异议，齐声说道。 朝廷中枢的新老交替是必然的，全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肯定不行。 缺乏创造力，也少了些活力。 随后。 众人又商议了些政事。 喝着茶，聊着天就把诸多事情给处理了。 在轻松欢快的氛围中结束了本次小朝会。 “今晚来场露天烧烤，一起喝酒撸串……” 末了。 宇文衍如是说道。 “哈哈，那敢情好啊，说起好吃的，老臣都有些后悔告老了！” 韦孝宽作势抹了抹嘴巴，引得众臣大笑起来。 “老伙计，你这么一说我也舍不得走了！” 李穆接过话头，也打趣笑道。 虽是说笑，但宇文衍让光禄寺鼓捣出来的诸多美味佳肴，确实让一众大佬们大饱口福。 像他这种。 不时赐下宴席。 君臣一同胡吃海喝的皇帝也是古来少有。 第410章 叫花鸡 宫里的各式早点，炒菜，烧烤，火锅等，现在都已经传到宫外了。 就算是普通百姓，也有机会学习到各种美食的烹饪方法。 有了高炉炼铁技术，生铁产量大幅提升。 铁锅的使用越来越普及。 以前，铁作为战略物资，朝廷管控很严。 一是产量低，首先得满足武器锻造。 二是担心地方势力私铸刀兵，行谋反之事。 宇文衍倒是不怕有人谋反。 只要朝廷让百姓安居乐业，谁愿去干这种掉脑袋的事情？ 再说了。 偌大一个中原王朝，成天防着老百姓，本就是背道而驰。 古之华夏先贤，早就提出了“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政治思想。 若是连百姓家中的一个铁锅都容不下，谈何恢复强汉荣光？ 再者。 就算有人谋反又如何！ 连镇压叛乱的自信都没有。 谈何征服四夷？ 谈何开疆拓土？ 因而。 在宇文衍的推动下，铁锅逐渐普及开来。 “老哥哥，宫里的菜式，府上厨子都会做吧，还不是想吃啥都行！” 蜀国公饮茶像喝酒，都是一口闷，吧唧下嘴笑道。 “是啊，托陛下福，在家也能吃到！” “可不知怎地，就是感觉还是陛下设宴的菜肴要美味几分……” 韦孝宽这么一说，其他人也觉得还真是那么回事。 “同样的配料和烹饪手法，每个厨子做出来的口味都会有差别，掌握火候很重要……” “这是厨艺深浅问题，朕可没让光禄寺留一手哦！” 宇文衍也是乐了，笑着对众臣说道。 他的话引得一众大佬哄堂大笑。 “还真是行行有门道，隔行如隔山，处处皆学问啊！” 颜之仪恍然。 他也感觉府上菜没有宫里的好吃，原来是厨子手艺没到家。 “陛下隆恩，臣等感激不尽，绝不会有如此狼心狗肺的想法！” “文若所言甚是，虽不及陛下赐宴美味，府上妻儿家眷可是赞不绝口……” 户部尚书于翼和礼部尚书宇文善拱手道。 其他人听了也是点头附和。 以前。 最主要的烹饪方法就是火烤和水煮。 主打一个“熟”字，根本谈不上色、香、味。 炒菜的出现，给人们的味蕾带来全新的体验。 加上桂皮，八角，豆蔻，胡椒等香料，使得各种菜肴的口味丰富起来。 单单一头猪，就能做出上百道各式美味佳肴来。 傍晚。 云霞染红了半边天空。 赤云层峦叠嶂，形态各异。 天地交相辉映，宛如一幅彩色的水墨画。 御花园中。 光禄寺卿易太仲带着一帮厨子在烧烤架前烤串。 一只事先准备好的烤全羊已经摆上了案桌。 表皮金黄，色泽诱人，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肉香。 让人看了不禁食指大动，口水直流。 旁边的凉亭内。 两张石桌，侍奉的宫女已经摆好碗筷、杯盏。 “真香啊！” “谢陛下，今晚我等又有口福喽！” “瞧你那熊样，哈喇子都出来了……” …… 亭内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宇文贤照着弟弟后脑勺就是一掌，笑骂道。 “王兄，我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你还动手，我不要面子么……” 宇文贞摸着后脑勺，看向毕王一脸幽怨地说道。 惹得众人大笑起来。 长兄如父。 酆王平时大大咧咧，性格张扬，但对兄长却是敬重有加。 宇文衍坐在上首，韦孝宽和李穆陪坐两侧。 众人有说有笑，谈笑风生。 这时。 墨言领着小太监端上来两个托盘，放在石桌上。 “陛下，此为何物？” 众臣看到端上来两个泥团，表皮干裂，还沾着些许木灰。 乐运不禁开口问道。 其他人也是疑惑，心想难道陛下要让他们吃土？ “这可是好东西！” “承业，你用木杵敲开看看……” 宇文衍嘿嘿一笑，示意墨言把木杵交给乐运。 乐运闻言接了过来。 轻轻敲打几下，干燥的泥团应声而裂，腾腾热气冒出。 “这是荷叶？” 看到里面的东西，大家一眼就认了出来。 剥开已经发黄的荷叶，一只白白嫩嫩的叫花鸡呈现在众人眼前，香气扑鼻。 “原来是鸡，好香啊！” 众臣从没见过这样的吃法，个个伸长脖子打量，耸动鼻子吸闻着。 “此为叫化鸡，据说是讨饭吃的叫化子将偷来的鸡这样做着吃，没想到味道还挺好，慢慢便在江南之地流传开来了……” 宇文衍也是胡诌诌。 其实叫化鸡要到清朝乾隆年间才出现。 “众卿若是嫌弃这个名字，也可称其为富贵鸡！” 小皇帝说着。 撕下两个鸡腿分别递给李穆和韦孝宽。 “陛下，鸡屁股别扔，老臣爱吃这口……” 宇文衍亲自给众人分食鸡肉，尉迟迥见状连忙出声喊道。 “既然蜀国公喜欢，那鸡屁股就给你了！” 宇文衍也没有多少诧异， 这玩意，不喜欢的人看着都恶心，好这口的人觉得比啥都香。 “咦，嫩滑爽口，鲜香多汁，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是啊，没想到鸡还可以这么吃。” 两只叫化鸡三下五除二就被吃得干干净净。 众人舔着手指上的油花，回味无穷。 心里想着。 一定要让府上的厨子把做法给学会了。 随后。 开始上烤全羊，以及各式烤串。 皮脆肉嫩的烤全羊色泽诱人，看着就想吃。 咬上一口，满嘴留香。 烤鞭，肉串，羊腰子，脆骨，鸡爪，鸭胗，韭菜，菘菜…… 烤串有荤有素， 孜然的香气让人口水直咽，胃口大开。 梅、兰、竹、菊四女服侍宇文衍身侧，另有内侍太监给众臣倒酒。 一君。 十一臣！ 大周主宰，以及身居高位的一众人。 一起喝酒撸串，谈天说地，其乐无穷。 …… 翌日。 数道诏令发出。 朝臣也知晓了两位老国公告老辞官的消息。 高层的人事变动，对于大多数官员来说影响都不大。 没到达那个层次，也就三五同僚清谈几句就过去了。 民间百姓对贵族豪门的权力更迭就更加无感了，他们只在乎明天有没有饭吃。 两位国公并不是马上就离开朝堂。 得和继任者做好交接，保证不出任何差池。 “陛下，毕王和宇文大人来了。” “宣！” 两人奉诏而来，进殿后躬身见礼： “臣宇文贤参见陛下！” “臣宇文恺参见陛下！” 正在泡茶的宇文衍说了声免礼，伸手招呼二人近前入座。 “王叔，最近你和安乐交接好工部事宜。” “这几年让你身兼多职。” “辛苦了！” 第411章 水泥 宇文贤在宣帝时便是冬官府大司空卿。 又是掌管京兆军政的雍州牧。 朝廷推行三省六部制后，工部取代冬官府，毕王做了工部尚书。 后来撤州设道。 四关之内设京畿道，宇文衍又让其兼任刺史一职。 “谢陛下挂怀！” “您放心吧，安乐本就是工部左侍郎，能力不凡，臣会一一交接好的！” 宇文贤，宇文贞兄弟俩最明智的地方，就是明确自己臣子的身份。 并没有因为自己父亲是大周第二任皇帝而滋生野心。 否则的话。 宇文赟不要说重用他们，怕是早就和齐王宇文宪一样，直接以莫须有的罪名给诛杀了。 宇文衍点头，烫洗了两个杯子，倒上热茶。 看向宇文恺，笑道： “安乐，工部以后就交给你了！” “雕版印刷很是重要，还有，研发中的活字印刷，更是划时代的技术。” “毕王从河北邢台找来的工匠李春擅造石桥，当予以重视。” “另外，棉纺技术，玻璃工艺，造纸，制瓷等等手工技艺，都要不断改进，发扬光大……” 小皇帝说了很多。 宇文恺作为行内专业人士，越听越是欣喜。 “谢陛下！” “臣谨遵圣命，重视诸般技艺，不断改进，提升您所说的那什么生产力……” 宇文恺起身，郑重地躬身应道。 自从小皇帝亲政以来。 他就感觉自己开始官运亨通，平步青云。 内心对宇文衍的感激溢于言表。 “对了，让你研发的那个水泥进展如何？” 宇文衍喝了一口茶水，突然想到了这事。 天元五年，也就是去年。 宇文恺督造河套三城，峻工回京后，小皇帝就把研制水泥之事交给了他。 “回陛下，臣正准备向您禀报呢！” “按照您记述的技法，臣和工匠们精心选材、建高炉、造磨坊，尝试了成千上万次原料配比，已经摸索出了比较成熟的工艺……” “极寒天气，盐咸环境，以及凝结硬度、耐磨强度等测试还在持续验证中！” 说到水泥，宇文恺眼里也冒着精光。 作为建筑设计大师，他很清楚这玩意用于建造，有着极为重大的用途。 “什么？” “你的意思，水泥已经造出来了？” 宇文衍一听。 蹭一下站了起来。 惊喜地望向宇文恺，滚烫的茶水洒到手上也浑然不知。 “若，若是按您所描述的样子，应该八九不离十……” 宇文恺没想到小皇帝反应这么大。 顿时有些不自信起来。 “哈哈，安乐啊安乐，你可真能忍啊，到现在了才跟朕说！” “陛下恕罪，臣亦不敢保证就是您所要之物，故而多试验了几遍。” 宇文恺心中忐忑，生怕让皇帝失望。 “好，好啊！” “摆驾，朕要亲自看看！” 小皇帝大喜，拉着宇文恺就往殿外走。 宇文贤好奇这水泥是何物？ 也跟了上去。 王鹰，元氏兄弟，李药师等人随驾左右，一行人直奔宫外。 长安城内。 一处工部衙属大院，正是宇文恺等人的实验之地。 “陛下，这便是制作好的成品。” 宇文恺亲自打开一个油纸包裹的木桶，用木勺舀出一些灰褐色粉末。 “您再看，这是用水泥铺设的一小段路面！” “厚约一尺，用河沙，石子拌水泥铺就，中间放置了竹条……” 宇文恺将一行人带到院内一段平坦的路面，一边向宇文衍讲解着。 关于水泥的使用，小皇帝给他的册子上有详细的描述。 “臣用了水浸，火烧，马踏，车碾等方式测试路面，全然无碍！” 听了宇文恺的话语。 宇文贤，王鹰，元氏兄弟，李药师等人啧啧称奇。 纷纷在路面跺脚踩踏起来。 “陛下，您再看，这是用石头和水泥砌的一个池子和一堵厚墙，滴水不漏，重锤不倒……” “哈哈，好，太好了！” “安乐立下绝世奇功也！” 亲眼看到这些东西。 宇文衍确认水泥真的研制成功了。 虽然质量可能比不上后世，但这性能已经能满足基本使用要求。 “都是陛下奇思妙想，臣不敢居功！” 宇文恺心里高兴，却没有沾沾自喜。 他心里很清楚。 要是没有皇帝的册子，自己到死也想不出这玩意来。 “宇文恺研制水泥有功，赏钱千贯，蜀绵千匹，粮食千石，冰玉百件……” “参与工匠均有赏赐。” “诏告天下，以示众匠之功，鼓励官民发明创造，为国谋事，为民谋利！” 宇文衍的赏赐多半是以钱物为主，实在，也实用。 虽然土地和官爵更加令人趋之若鹜。 但在小皇帝这里，土地就不用想了，官爵也不会轻易封赏。 土地乃国之根本。 土地兼并是所有王朝无法避免的顽疾。 宇文衍绝对不会允许少数人大量拥有私家土地的情况出现。 那些已经囤积了众多土地的贵族门阀，终有一天也要想办法解决。 “臣谢陛下赏！” “吾等谢主隆恩！” 宇文恺和一众工匠齐声谢恩，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水泥作为一种建筑材料，确实有诸多用处。 修路搭桥，打地基，粉刷石头、夯土建的房屋，兴修水渠，水库等。 都能发挥其作用。 对于富贵人家。 房屋、庭院的地面都可铺上精致美观的地砖。 老百姓可不行，首先考虑的是填饱肚子。 至于居所，地面都是用泥土夯实，时间久了就会坑坑洼洼。 泥里一脚，水里一脚的农人，也没那么多讲究，能够遮风挡雨就是家。 若是水泥能够普及开来。 花点小钱粉刷下家里的地面、墙壁，改善一下居住环境，也是挺好的。 “安乐，研发得继续，这里面的门道深着呢！” “不过当前成品的性能也相当不错了，要充分利用起来……” 回到上善殿。 宇文衍稍微平复了些内心的欣喜之情。 给两人倒了杯热茶，笑道。 “这水泥也太神奇了，泥沙和水便能造就坚如磐石之物，宛如神迹，实在是匪夷所思！” 宇文贤倾尽所学，百思不得其解，内心震惊不已。 “毕王所言甚是，此物确实神异！” “陛下，那臣随后就着手建造几处水泥作坊，开始制作水泥！” 宇文恺没想到，自己刚刚荣升工部尚书，紧接着又是一个彩蛋砸到头上，可谓是双喜临门。 “不！” “几处哪里够？” 宇文衍摆手，目光熠熠，颇为兴奋地说道。 “沿着所有官道选址，凡是取材方便，适合烧制水泥的地方都建上作坊。” “朕要用水泥把所有驿路全部硬化，让通途遍及天下，惠及民生，造福百姓！” …… 第412章 又是丰年 想到后世的高速路，那可是公路史上的巅峰杰作。 虽然没办法建造那样的道路。 但是水泥路放在当下，照样是划时代的。 迷人老祖始皇帝下令建造从长安通往河套地区的“秦直道”。 直到一千多年后都还有遗存。 开创了公路修筑的先河。 后来历朝历代官道，都借用了那时的技术和标准。 如今。 天下驿路四通八达。 主干道最窄也有后世两车道的宽度。 唯一不足的就是。 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不堪。 若是用水泥硬化路面，这些问题将迎刃而解。 使得各地往来更加便利，极大提升货物运输效率。 同时也加强了中央对地方的统治。 绝对的利国利民之举。 毕王和宇文恺被小皇帝描述的景象惊呆了。 嘴巴微张。 愣愣地望着对方。 什么是大格局？ 为国为民，放眼天下，就是大格局！ 胸有丘壑，心怀海内，就是大格局！ 可以想象。 若是水泥路遍及天下，那是何等壮观的伟业？ 必将万民颂扬，青史永传！ “还得是陛下啊！” “臣想到了用水泥铺路，但没想到这么个铺法……” 稍顷。 两人反应过来，咽了咽口水。 不约而同地竖起了大拇指。 眸中尽是钦佩之色。 其实，也怪不得他们。 在君权至上，阶级分明的时代，好东西都是为统治阶级服务的。 不过，小皇帝连宫廷菜烹饪之法都愿与天下百姓共享，用水泥造福天下也就不奇怪了。 “要想富，先修路，路通则政通，政通则民心亦通……” “百姓富足，政通人和，朕之所愿也！” 宇文衍望向二人，笑盈盈地说完，端起茶杯细品了一口。 “臣受教了！” 两人拱手，内心俱服。 道理很简单，可小皇帝不说，没人往这方面去想。 “此事甚大，朝廷要像驿站改造时那般，天下一盘棋，全局考量，统一执行！” “会同户部一道，拿出个详细章程来，按流程上奏。” 此事肯定不可能一蹴而就，可分主次先后，逐步推进。 “陛下，此事确实顶好，可其中所需的财物、民力也是天文数字，恐怕惹来朝臣非议啊……” 毕王赞同宇文衍的做法，不过也提出了心中的顾虑。 宇文恺闻言也是点头。 “全盘计划高层商议即可，无须公布！” “先铺设一段样板路出来，当朝臣亲身体验过了水泥路的诸般好，巴不得主动上奏求朕多修一些。” 宇文衍笑笑，把心中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 “至于成本，路修好后，一些主干道，可以收取一定的费用。” “比如从长安至洛阳，凡运输货物上路的车马需缴纳少量银钱。” “如今商贸繁荣，两地往来车马日益增多，日积月累，那也是一笔可观的财政收入！” 能坐马车出行的，非富即贵，向他们征收过路费，小皇帝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陛下英明，臣这就去找户部于翼大人商议！” 宇文恺大喜，当即起身说道。 “陛下，臣和安乐一起去！” 宇文贤也起身。 两人拜别，出了上善殿，直奔六部都堂。 看着两人喜笑颜开的走了，宇文衍也是心情大好。 哼着欢快的曲调，双手背负，在殿内来回踱着方步。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有个文韬武略的好爷爷创下殷实家底。 他只需锦上添花。 便能掌舵大周这艘王朝巨舰扬帆起航。 …… 中秋过后。 一年一度的秋收如火如荼地进行。 少量脚踏式打谷机出现在了建康城周边的稻田里。 呜儿、呜儿的轰鸣声有些吵闹。 可听在田间劳作的百姓耳中，却是无比的悦耳。 这比起双手挥动稻苗捶打木桶内壁的脱粒方式，效率高了数倍不止。 以前打一天稻谷下来，手臂酸痛，费时费力。 有了这脱谷机。 哪怕是半大小子，也能轻松操作，简直就是秋收神器。 新鲜事物总是引人注目。 大量百姓围观，指指点点，眼里闪烁着光芒。 这些打谷机都是从长安运来的零件组装的。 数量有限，一机难求。 等到南方各地作坊投入生产后，就可逐步普及开来。 这是提高生产力的机械，由朝廷兜底，各地官府负责推广，必须帮助所有自耕农都用上。 北地。 也迎来了第六个丰年。 百姓欢天喜地自不必说了。 各地官员也是开心不已。 只要田地丰收，官员考核的大头算是稳了。 随着棉花的种植成功，麻的种植面积有所减少，或是改种至山间林地。 棉花的种植面积逐年增长，工部的棉纺、棉制品缝制技术开始推广。 秋收之后。 司农寺动员了一部分自耕农试种冬小麦。 城外“金麟院”的土地全都种上冬小麦，算是为农业研发做贡献了。 随着洛阳规模更大的含嘉仓，回洛仓竣工，大周已经拥有了七大粮仓。 另外五处分别是长安太仓，弘农郡华阴县的永丰仓，陕郡常平仓，河阳仓，黎阳仓。 这些粮仓若是存满，能储存三千万石粮食。 另外，各郡、县，都有规模较小的官方粮仓。 这几年。 宇文衍让户部采购了不少粮食，各大粮仓逐渐充盈起来。 仓有余粮，心中不慌。 小家如此，国家亦然！ 秋收之际。 宇文衎，宇文术，萧禹三人被小皇帝送到“金鳞院”进行劳动改造。 同那里的孩子们吃住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三人暗暗叫苦，却又不敢不从。 他们每天跟随宇文衍晨练，修习岳王枪法，手掌早已磨出老茧。 但挑东西，肩头还是磨出了血泡。 后面血泡又破了，汗渍浸染后钻心的痛。 直到磨出茧子，这才好受些。 之所以如此。 一是让他们体会农人之艰辛，懂得粮食来之不易。 二是希望通过重复的体力劳作，打磨心性。 一个月后。 三人顶着黝黑的皮肤回宫，出现在宇文衍面前。 小皇帝先是一愣，接着畅怀大笑起来。 除了皮肤黑点以外，三人眸光明亮，神采熠熠。 “不错，没有让朕失望！” “都说说，有何感触？” 宇文衍吩咐梅梅端来三碗冰沙，颇有兴致地问道。 “皇兄，就一字，真特么累！” 宇文衎接过冰沙吃了一口，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说道。 “二郎，你那是一个字么，明明四个字！” 宇文术看傻子似地反驳宇文衎，萧禹也是一脸坏笑。 “滚，你们两个讨打是吧！” 宇文衎讪笑。 咬牙指着他们给了个“恶狠狠”的表情。 “嘿嘿，累就对了，不累朕也不会让你们去！” 宇文衍言毕。 引得三人投来幽怨的眼神。 …… 第413章 藩夷朝贺 “皇兄，比练枪还累，特别是前面几天，臣弟差点就坚持不下去了！” 宇文术接过话头答道。 “姐夫陛下，我也有同感，现在对您作的那首悯农诗感触更深了！” “正是，正是！” 萧禹说罢，宇文衎和宇文术也出言附和。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你们能够心有感触，便不枉此行！” “当思天下百姓疾苦，躬行俭约，他日若是为官，更应勤政爱民，有所为，有所不为……” 宇文衍看着稚气未脱，眼神清澈的弟弟们，话语间透出几分满意之色。 “臣弟谨记！” 三人闻言，当即放下玉碗，拱手正色应答。 九月中旬。 试种的冬小麦播种完毕，收割的粟、麦晾晒后开始陆续进仓。 采摘的棉花批量送往棉纺作坊，进行脱籽、纺线、织布、制作棉制品等。 所有棉制品依然以特供边疆苦寒之地为主。 由户部调拨，兵部作为军需品统一分配各边城要塞。 …… 宇文衍正批阅奏章。 墨言来到御案近前，轻声禀道： “陛下，长孙大人来了！” “哦，快宣！” 小皇帝放下册子，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下手脚。 来到一侧茶台安坐，动手泡了一壶新茶。 “臣参见陛下！” 小言子很快领着人进殿，长孙晟躬身行礼。 “季晟来了，免礼，坐吧！” 宇文衍一脸笑意。 说话间倒了一杯热茶放到座位面前。 “谢陛下！” 长孙晟嘴上道谢，双手端起茶杯轻尝一口。 “是不是四夷诸国有动静了？” 宇文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抬眼询问道。 长孙晟先是一愣，转而释然。 陛下自然有他的信息来源，知道周边国家的情况也不奇怪。 看其表情，小皇帝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南北统一后。 他也没有过多关注周边势力的反应。 说句狂妄的话。 短期内。 除了北方的突厥，宇文衍还真没把哪个势力放在眼里。 “陛下一语中的，确是如此！” “大周灭陈，天下一统，四夷俱震，纷纷派出使者赶赴长安朝贺！” “高句丽，百济，新罗，吐谷浑的使团已经抵达京城，南洋、西域诸国的使者也在赶来的路上……” 长孙晟眉飞色舞地说着万邦来朝的消息。 作为鸿胪寺卿，负责大周一切对外事务。 此时。 也是自豪感由然而起。 这样的情景早在小皇帝的预料之中。 统一的中原王朝就是天下霸主，任何势力都不敢轻易交恶。 “来者是客，好生接待，切莫失了礼数！” 作为礼仪之邦，对于前来朝贺的势力，大周朝廷也表示欢迎。 “陛下放心，臣一定安排妥当！” “高句丽和百济使者表达了称藩之意，我朝该如何处置，还望您指示！” 鉴于宇文衍以前对高句丽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长孙晟也不敢擅自作主。 “来的是何人？” 小皇帝沉吟片刻，问了一句。 “高句丽乃世子高元亲至，百济派出的是王弟扶余季……” 宇文衍听罢。 不由发出一声冷哼，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之色。 “高阳成那老不死的真是惜命啊！” “中原势弱时则心怀不轨，感觉情势不妙就俯首称藩，天下没这等好事！” “别拒绝，也不答应，先晾着……” 在宇文衍的内心深处，半岛三国迟早都得灭，就看采用何种方法罢了。 对于这些半岛上的势力，他没有丝毫好感。 稍顷。 小皇帝接着又说： “好好探探这个高元世子，以及百济王弟扶余季，他们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的王……” 从收集到的情报来看。 如若不出太大的意外，在高阳成和扶余昌死后，继承王位将会是二人。 要不是宇文衍打从心底对半岛势力无好感。 两国显示出来的态度和诚意还是相当虔诚的。 让继承人前来朝贺。 其实就是献上人质，表明臣服之意。 尽管是情势所逼，无可奈何之举！ 面对统一的中原王朝。 这也是唯一可取的生存之道。 “回陛下，臣已给他们送了两个聪明伶俐的婢女过去……” 长孙晟嘴角上扬，嘿嘿笑道。 这也是宇文衍放心把鸿胪寺交给他的原因，做人做事颇得圣心！ 任何一个人。 不管身居何位，都有他的喜好。 而这样的偏好，往往也是他的弱点。 权势。 名利。 金钱。 美色…… 说来也是俗不可耐。 却令多少英雄豪杰为之痴狂 为之身败名裂！ 为之身死道消！ 宇文衍会心一笑，给了长孙晟一个赞许的眼神。 既然他已经想到了这层意思，就一定会把事情办好，他也没再多说什么。 “对了，他们大张旗鼓地前来朝贺，总不会是空手来的吧……” 小皇帝想到历史上的藩邦势力朝见。 都是进献一些不值钱的玩意，然后从朝廷获得数倍的回赠。 中原王朝的统治者也自视天朝上国，地大物博，为了彰显国朝的富饶强盛，都是不吝赏赐。 长孙晟闻言一愣， 心想陛下向来出手大方，怎么还惦记起藩邦势力朝贡的三瓜两枣来了。 “启禀陛下，这次他们倒是下血本了，各种方物应有尽有，金银都装了好几大车！” “尤其是新罗，奇珍异宝众多，新罗婢数百，金银万计，更是许诺每年给釜山港提供粮食十万石……” 尽管心下狐疑，长孙晟笑颜逐开地呈上各国朝贺礼单！ 宇文衍随意翻看了下。 半岛三国敬献的方物有老山参，鹿茸，貂皮等特产。 吐谷浑则是以良马，牛羊等牲畜为主。 数量都不在少数，可以说是诚意满满。 能在某地长久生存的势力，其统治者都不会是没脑子的废物。 这个时候。 谁都不愿与统一的新兴中原王朝交恶。 服软就是最好的办法，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的。 就算心怀鬼胎，也不敢显露出来。 “哈哈，很好，蚊子再小也是肉，持家需得精打细算，治国何尝不是如此……” 宇文衍龙颜大悦。 体会了一把天朝上国威加海内，四夷来朝的威风。 虽说天下一统，大周兵强马壮，无惧与周边任何势力一战。 但神州初定，百废待兴，藩邦四夷能够认清形势，不搞事情。 也是给了大周一个和平稳定的过渡时期 小皇帝当然乐见其成。 第414章 接见使者 正当藩邦四夷的朝贺使团陆续抵达长安之际。 新晋工部尚书宇文恺，会同户部尚书于翼，与三省六部大佬通气后，确定了沿官道兴修水泥作坊的计划。 之所以能够得到诸位大佬的支持，与小皇帝的态度有很大关系。 起初。 有人还考虑这会不会劳民伤财？ 毕竟，统一之战虽然很顺利，但依然消耗了不少民力、财力。 可当他们见识了水泥的作用，知道乃陛下力推之事时，全都放下了顾虑。 这么些年来。 朝廷中枢大佬已经习惯了宇文衍天马行空地鼓捣新鲜玩意。 同时也习惯了少年天子的“英明决断”。 看似无厘头的事情，背后都饱含深意。 决策确定后。 工部第一时间成立工作组。 在关中平原，以及长安至洛阳官道沿线为水泥作坊选址。 此事也就一众高层知晓详情，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倒是入京朝贺的使团，成了各大小衙署官吏，以及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论对象。 大家也开始体会到南北统一后国家的强大。 京城大街上。 看到各国使团成员充满新鲜、好奇、震撼的目光。 作为神州大地上繁衍生息的子民，自豪感、归属感、优越感油然而起。 深秋过后。 冬日渐临，大雁南归。 鲜红似火，色彩斑斓的枫林肆意展现自我的炫烂风采。 伴随着萧瑟的凉风。 枫叶缓缓掉落，左右摇曳，自由欢快，怡然自得。 最后与大地亲密接触，发出清脆的沙沙声响。 林间铺满了一层令人迷醉的红妆。 时间来到腊月。 天元六年走到了尾声。 东北库莫奚，契丹，靺鞨，室韦四大少数民族， 雪域高原大小部落。 以及东、西突厥，西域、南洋诸国的朝贺使团陆续抵达长安。 京城街道上随处可见各式奇装异服的藩邦人士，充满了异域风情。 这些使团蒙受鸿胪寺的热情接待，吃住行都做了妥善安排。 使团成员大多住在鸿胪客馆，这是朝廷接待外来使臣之所。 此次，四夷皆来，人员众多，根本住不下那么多。 有一部分安排在了四方馆。 这些“馆”相当于后世的酒店，为宾客提供餐食、住宿等服务。 当初。 小皇帝下诏改造驿站，允许民用，设计图纸就借鉴了后世酒店的模式。 几年之后。 其风格和经营方式被一众客栈、酒楼效仿。 朝廷重新打通“丝绸之路”后，进京商队逐年见涨。 商贾云集，极大地促进了客栈行业的发展。 如今。 整个京城，大小客栈数上千家，或多或少都受到民用驿站的影响。 今年的京城格外热闹。 还只是腊月初。 到处都充满了节日的气息，各种民俗活动层出不穷。 这是在朝廷的刻意推动下呈现出的景象。 万邦来朝。 正是展现华夏文化底蕴的最佳时机，小皇帝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做糕点，剪窗花，糊灯笼，写对联，逛大市，变戏法，唱戏，评书，奏乐…… 一众使者在鸿胪寺官员的陪同下，一样样地感受别具特色，恢弘深厚的华夏传统文化。 美轮美奂的“物”。 令人敬畏的“礼”。 不可思议的“艺”。 处处都是灿烂文明的体现。 腊月十五。 天元六年最后一次大朝会！ 大周皇帝在金碧辉煌的正武殿接见各方来使。 宇文衍身着青色黑底十二纹章冕服，头戴通天冠，端坐在纯金打造的金龙宝座上。 目光炯炯地打量着殿下一众朝臣。 这种大权大握，居高临下，俯视天下苍生的王者霸气令多少帝王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君臣见礼后。 鸿胪寺卿长孙晟出列。 禀报藩邦四夷入京朝贺，觐见天子之事。 “准！” 皇帝金口一开。 按鸿胪寺安排好的顺序，使者开始入殿朝拜天子。 “突厥使者参见大周皇帝陛下！” 率先进殿的是东突厥使者。 右手按于胸前，躬身行礼。 一身貂皮裘衣，满脸络腮胡子，说话瓮声瓮气，尽显草原汉子的粗犷豪放。 东突厥与大周和亲，如今两国交好，关系缓和。 使者满面笑容，言语间也透露出几分亲切。 说话间。 从怀中取出国书献上。 墨言走下台阶接了过去。 “免礼！” “赐座！” “大周与突厥乃姻亲，朕的老丈人一切安好否？” 宇文衍也是面带微笑。 语气温和，给足了突厥使者面子。 “谢皇帝陛下！” “大汗一切安好，喝酒，吃肉，打阿波，其乐无穷……” 突厥使团月初就已经抵达长安，得到太皇太后阿史那氏和贵妃木兰的接见。 得见老家来人，两人分外的开心，问长问短，聊了个把时辰。 不但留他们用膳，末了，还有赏赐发下。 使团成员受宠若惊。 心里欢喜得紧，对大周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另外。 还与朝廷就商贸之事进行了深入地交流，达成了多项共赢的贸易意向。 朝臣附和使者欢笑起来，殿内一片轻松祥和的气氛。 宇文衍嘴角一咧，眉眼带笑地点头说道。 “那敢情好，回去后代朕问个好……” “小人谨记！” 使者拱手应答，被墨言引到一旁入座。 接下来。 进殿的是西突厥使者。 也是草原汉子的装束，一看就知道与东突厥使者是一家人。 但此时。 却有那么点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感觉。 来人是阿波可汗的属下，毕竟明面上他是西突厥的大可汗。 不过。 达头可汗也秘密派人送了份贺礼过来，只是无人知晓罢了！ 两人恨意滔天地互瞪了一眼，西突厥使者上前见礼。 礼节性的问候后，走到东突厥使者旁边入座。 伴随两声冷哼，互相看不顺眼地把脸扭向一旁。 看他们剑拔弩张，彼此嫌弃的模样。 殿内朝臣却是满面笑容，望向宝座上少年天子的眼神中充满了敬佩。 这可是陛下亲自布局，命长孙晟远赴大漠突厥王庭，经营数年得来的成果。 想想。 若是突厥不分裂，北方盘踞一个虎视眈眈的恶狼，大周绝对不能如此轻松地实现南北统一！ 这都是陛下雄才大略，高瞻远瞩，精心布局所达成的丰功伟绩。 如今华夏一统，国力愈加强盛。 以前觉得突厥乃是心腹大患的忧虑感消失不见了。 似乎一夜之间。 凶猛险恶的苍狼成了温顺可爱的小奶狗。 再也对大周构不成威胁。 国家统一带来心理上的微妙变化。 不知不觉间在朝臣的思想观念中体现出来。 第415章 朝拜 第三个进殿的是新罗使者。 见礼后。 献上厚厚的礼单。 以及新罗王金白净用汉字书写的奏章： “边国小臣敬贺大周皇帝陛下，中原一统，四海升平，臣等藩邦寡民亦得宗主，喜不自胜……” 通篇用极为谦卑恭顺的语气，恭贺中原王朝实现统一大业，并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数百年来。 半岛三国皆为天朝藩属，全盘接受中原文化，深受华夏文明恩泽。 文字，政治，律法，音律，医药，建筑等各方面都是学习中原王朝。 看完奏章。 小皇帝脸色平静，轻嗯一声，示意使者入座。 要不是他有后世记忆，恐怕也会对如此懂事明理，还出手大方的属国心生好感。 谁会想到这些新罗棒子就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他们不是诚心拜服。 只是想借助天朝的强大军事实力对抗高句丽和百济。 如果有可能，最好是能够灭了两国 最终实现新罗霸占整个半岛的野心。 大周皇帝略显冷淡的态度让新罗使者心中一凛。 不过想想鸿胪寺的热情接待，以及殿内朝臣看向他时露出的笑容，也就放下心来。 退到一旁的座位。 向东、西突厥使者点头示意后，坐了下来。 第四位进殿的是南洋诃陵国使者。 来人是国王的长子，二十上下，身材偏矮，皮肤棕黑。 早在第一艘小型宝船初下南洋试航之时，诃陵国就已经主动向大周称藩。 而后，得到大周朝廷册封，宇文衍还御赐了金色天元横刀。 诃陵国位于南洋爪哇岛上，是能够大力发展农业种植的一处宝地。 小皇帝对于此地格外重视。 不但留了十数人常驻诃陵，对爪哇岛进行全方位地探索。 另外还设立了“大周使馆”。 华夏商行和九洲商行都在该国设办事处，管理南洋诸国商贸事宜。 “南海下国臣子敬拜大周皇帝陛下……” 诃陵国世子操着一口生硬的中原官话，向大周皇帝见礼！ “好，很好！” “世子飘洋过海进京朝见，忠勇有嘉，朕心甚慰，封昭武忠义校尉！” 宇文衍龙颜大悦！ 当初。 对诃陵国王的称藩之举他就甚是满意。 当下给他的王子封了个正六品上的闲散官职。 王子闻言激动不已，当即叩谢皇帝隆恩。 抑制不住心中的欢喜，笑呵呵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得到天朝的封赏，继承人的身份将稳如泰山，谁也休想抢走！ 东、西突厥，新罗使者眼中露出无比羡慕之色。 没想到这个从未听说过的海疆之国，竟然得到大周皇帝的青睐。 接下来。 进殿的是东北四大部落的使者，以及他们之前送来长安“学习”的质子。 契丹质子大贺乙迷上了汉字书法。 宇文衍允许其进入国子监学习，几年下来，竟然进步神速。 奚族质子阿会逻对音律情有独钟。 此子因逛青楼被一曲“广陵散”所折服，不惜花重金买琴、拜师。 靺鞨质子五郎子是粟末部首领的好大儿。 他无感琴棋书画，唯独对买卖感兴趣，在京城各种店铺做了好几年的伙计。 如今是九洲商行旗下“百宝阁”大掌柜的助手。 室韦质子莫易支痴迷大周华美建筑，以及精巧实用的各式家具，拜了京城一位老木匠为师。 四人在繁华的京城非但没有迷失自我，反而找到了人生的奋斗方向。 若是最后学有所成，也不失为好事一桩！ 这些事情，宇文衍都一清二楚，非但没有阻止，反而让长孙晟给予一定的支持。 另外。 还给他们赏赐小娘子，封了闲散官职。 对于库莫奚，契丹，靺鞨，室韦四部的内附。 小皇帝自然是乐见其成。 时下。 他们任何一部都无法对大周构成威胁。 有了宇文衍制定的策略。 辽宁道的近百万汉人将和四部进行深度融合。 在华夏文明的引领下，彼此间的商贸活动提升了他们的物质生活水平。 学习中原文化，丰富了精神方面的体验。 部落的进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发展。 “胡汉是一家，万年本同源”的观念在东北四部广为流传。 辽宁道针对四部人口一视同仁，甚至还有优待。 当然。 宇文衍不会奢求这样就能轻易把东北四部驯服、同化。 他们依附的前提是自身还弱小，而且中原王朝足够强大。 国强则让四夷归服，亦能震慑别有用心的宵小势力。 归根结底还是军事实力的威慑。 好心往往养出白眼狼。 只有恩威并施，武力震慑，才能真正让其臣服。 “尔等久居东北苦寒之地，却能感沐天恩，岁岁进贡，忠顺有嘉，朕心甚慰！” “彼时，朝廷驱逐辽东高句丽残余势力，四部勇卒冲锋陷阵，皆俱用心，实属难得……” 四部质子会同使者见礼后，宇文衍说了些场面话，对四部以前的表现表示满意。 听闻大周皇帝之言，八人脸上都露出激动之色，纷纷躬身谢恩。 皇帝金口玉言，肯定他们的表现，表明朝廷完全接受了四部。 如此。 以后各部的日子肯定会好过很多。 大树底下好乘凉。 至少不用担心高句丽和突厥的侵扰了。 有中原王朝主持大局，四部之间也能减少冲突，和平共处。 东、西突厥使者见状。 露出几分难堪之色，脸上表情颇为纠结与无奈。 在突厥没有分裂之前，与之接壤的库莫奚，室韦，契丹都受其所节制。 虽然没有把东北之地纳入突厥版图。 但却奴役、剥削三部，视为附属。 天元元年。 小皇帝指派贺若弼经营辽西。 次年，突厥举兵进犯中原被强势击败。 随后。 天朝四路大军深入草原腹地进行了一波大扫荡。 直接把新上任的沙钵略大可汗给干懵圈了。 突厥首次尝到被中原兵马反劫掠的滋味。 各部损失人口、牲畜数以万计。 也正是小皇帝的这次雷霆出击，使其遭受沉重打击，加速了突厥的分裂。 东北四部看到中原王朝强势崛起，果断选择归附。 以求摆脱突厥的奴役以及高句丽的侵扰。 事实证明。 他们的选择是何等的明智！ 归附大周后。 不但摆脱了突厥，高句丽，还在与中原的贸易中获益甚多。 四部首领的威望也是日趋见长，得到族内各部的大力拥护。 第416章 四方夷狄，朕独爱之如一 随后。 西域高昌，焉耆，龟兹，疏勒，于阗等邦国使者进殿。 看到一众使者对大周皇帝毕恭毕敬，言语间尽是阿谀奉承之词。 西突厥使者满脸不悦地发出一声冷哼！ 当下。 西突厥视西域诸国、城邦为其附庸，强收保护费。 中原王朝强势崛起，早就受够达头可汗强权压迫的各国开始蠢蠢欲动。 近几年来， 丝绸之路重新打通后，他们在与中原的贸易中获利甚多，尝到了甜头。 大周尚未统一前，诸国还不敢明目张胆地表现出归附之意。 毕竟，西突厥就盘踞在他们北方，动动手指头就能轻易捏死任意一国。 如今，形势大不相同了。 大周仅用数月时间就覆灭陈朝，完成华夏南北统一，军事实力强得一批。 突厥分裂成东、西两部，两边战乱不止，不死不休。 东突厥又与大周和亲，乃姻亲关系。 西域诸国的国王一致认为，摆脱西突厥奴役的时机到了。 据他们了解，驻守大周西北各边塞要地的边军不下于十万众。 另外，名声在外的“敦煌戍卒”史万岁麾下，还有一支数量不详的神秘铁骑。 有小道消息称，那是比突厥骑兵还要强大的存在。 实在令人不可思议。 消息是从突厥人嘴里传出来的，可信度还是挺高的。 在西域一众小国眼中， 大周已经完全具备与西突厥抗衡的实力，是时候表明态度了。 因而，在西域诸国使者呈上的国书中，明确表达了归附中原，成为大周属国的意愿。 端坐皇帝宝座上的宇文衍龙颜大悦，畅怀大笑起来。 当即封高昌王鞠乾固为安西大将军， 其他诸王封为车骑大将军，授金印紫绶！ 一众使者闻言大喜，全都跪地叩谢天恩。 高昌位于火焰山下的吐鲁番一带，是一个汉人国家，与中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其国通行中原语言文字，穿着华夏衣冠，制度均仿照中原王朝。 也是西域诸国中人口最多，实力最强的。 适当地拔高高昌王的地位，也是给西域诸国释放某些信号。 让其他国家、城邦也更大程度地接受华夏文明，吸收中原文化。 西域之后。 南洋诸国使者进殿觐见。 分别是渤泥国，狼牙修国，盘盘国，堕婆登，皮宗国，吕宋群岛诸多土着部落。 以及中南半岛上的真腊，骠国，堂明国，堕罗钵底国，赤土国，和一众大小部落、城邦。 宇文衍随意翻看了下朝见的名单，锐利的眼神扫视殿下诸多使者。 这些使者见礼后。 全都抬头仰望玉阶之上的大周皇帝，眸中除了敬畏，更多的是好奇。 墨言刚要出声喝止众人的无礼之举，宇文衍摆了摆手。 “为何不见干陀利国和林邑国？” 小皇帝脸色平静，沉声问了一句。 “回陛下，尚未接到两国进京的消息。” 长孙晟拱手回答道。 宇文衍听罢轻嗯一声。 看向殿下一众使者，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海洲远离中土，往来闭塞，诸位能闻讯而至，诚心朝见，朕心甚慰……” “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 “尔等知理，亦是朕之子民，皆俱有赏……” 小皇帝也是一点不客气，直接把诸国定性为大周属地。 对于南洋诸国，面对统一的中原王朝，尽管相隔甚远，他们也得示好求安。 虽然在此之前，官方往来向来不甚密切，但民间的人口流动是一直存在的。 南方沿海有诸多渔民，商贾往来两地之间。 而在大周船队到访后，诸国更是亲眼感受到了中原王朝的强盛。 听闻大周轻而易举地扫灭陈朝，完成统一。 诸国也是第一时间派出使团，入京朝贺。 不过，除了统一之前就已经归附的诃陵国，其他诸国都没有提及此事。 宇文衍深知，其中关键就在干陀利国身上。 干陀利国是南洋诸岛上最强大的势力。 狼牙修国，盘盘国，堕婆登，皮宗国等都被其视为属国控制。 而在中南半岛上的势力，便是受林邑国的影响，也没有提归附之事。 林邑本就是东汉末年占族人叛乱建的国。 骨子里就有不服天朝统治的基因。 其北部国土便是汉武帝时所设的日南郡，一直到南朝齐时，都还受朝廷管辖。 南梁末。 发生了“侯景之乱”，日南郡被林邑趁机彻底吞并。 陈朝国弱，亦无收复旧土之心，从此双方以横山为界。 宇文衍穿越之前就对此地属国没有多少好感，纯纯养不熟的白眼狼。 如今翻看南朝文史档案，这才发现原来他们的祖上就不是什么好鸟。 不仅吞并了日南郡，对北方的九真、交趾二郡也是垂涎欲滴。 甚至觊觎更为广大的岭南之地。 此次朝贺，不见其国， 小皇帝心中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甚是欢喜。 就怕你认怂，那样倒不好出手了。 还得费尽心思找理由，麻烦！ 使者们听到小皇帝问起为何不见两国时，心中也是一凛。 庆幸自己的国王、首领做了明智之举。 同时也露出几许玩味的神情。 见大周皇帝言语温和地肯定了他们，并称视诸国为天朝臣民。 一种莫名的归属感、荣耀感油然而生。 接下来。 进殿的是吐谷浑和雪域高原的苏毗部，象雄部，以及其他小部落的使者。 雅隆部视大周为其崛起之路上的拦路虎，甚恨之！ 除了相关贸易，没有任何官方往来。 苏毗、象雄二部虽没说归附，但释放了极为友好的态度。 宇文衍也不在意，只要保证逻些河谷的道县稳稳扎根。 加上“凡人道”的影响，雪域高原翻不起大浪来。 吐谷浑和大周有着不愉快的过往，但眼下双方关系还算平和。 主要是得益于与中原的贸易获利。 如今中原一统，慕容夸吕那老不死的隐隐不安起来。 在知晓大周灭陈的消息后，第一时间便派出了朝贺使团！ 当然，他也只是示好，并没有归附之意。 最后。 被宣召进殿的是高句丽和百济。 世子高元和王弟扶余季。 两国同宗同源，却是你死我亡的仇敌。 作为各自国家的继承人，彼此相见，吹眉瞪眼，恨不得吃了对方。 若不是在大周朝廷皇宫，两人指不定会即刻厮打在一起。 进到大殿，上百双眼睛全都看向他们。 二人心中稍紧，定睛一瞅，看到满面笑容却带着几分嘲弄的诸国使者，以及最末的两个座位，尴尬之色顿时浮现脸庞。 敢情他们就像小丑一般，大周朝廷根本没有把高句丽和百济放在眼里。 看看，就连那些尚未开化的小部落都排在他们之前。 然。 就算心中有再多的不忿，此时也不敢表露分毫。 恭恭敬敬地上前，向大周皇帝行大礼。 第417章 胡夷狄汉 “边野之臣高元参见大周皇帝陛下！” “下臣扶余季参见神武无双，万民敬仰的大周皇帝陛下！” 两人躬身行礼。 百济扶余季还拍了一记马屁。 惹得高元心中一阵腹诽： “你大爷的，我咋就没想到呢？” 宇文衍俯视殿下二人，半晌没有说话。 两人垂首言毕，半天不见动静，心里一咯噔，顿时紧张起来。 稍顷。 小皇帝一声轻哼，不咸不淡地问道： “高世子，乃父安好否？” 高元听问，心中松了口气，不假思索地回答： “托陛下洪福，父王一切安好！” “哦，如此说来，他几次三番拒绝进京面圣，乃是装病抗旨喽？” “欺君罔上，目无尊主，高阳成好大的胆子……” 宇文衍原本平和的语气突然暴起，拍案大喝。 殿下一众使者心中大震，噤若寒蝉，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就连文武百官都吓了一跳，以前从未见过陛下如此震怒。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高元心中大骇。 背脊发凉，脑子里一片空白。 哪怕是寒冬腊月，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 “噗通！” 高元双膝一软，直直跪伏于地，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此时此刻。 他算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天子之威。 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感不受控制地袭卷全身。 “陛…下，明…鉴……” “父王花甲之年，垂垂老矣，确是有疾在身，绝无欺君之意！” 高元声音发抖，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宇文衍只不过恼怒高句丽的阳奉阴违，心口不一，把中原王朝当傻子！ 稍微敲打后，也没再为难他。 “告诉高阳成，好自为之，平身吧，称藩之事另作他议！” 高元长舒一口气。 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有些踉跄地站起身来。 “谢陛下！” 宇文衍目光转向扶余季。 “百济王一切安好否？” 扶余季大震，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连忙稳住心神，头垂得更低了，恭敬地回道： “回陛下，原本王兄要亲自入京朝贺的，因不堪海船颠簸，上吐下泻，不得已只能返航！” “这才由下臣代为进京，还望陛下恕罪！” 宇文衍轻嗯一声。 扶余昌的亲笔奏章上确实是这么写的。 且不论它是真是假。 高句丽王和百济王是不是亲至也不重要。 不管半岛三国态度如何，都不能改变小皇帝的最终谋划！ “百济单方面撕毁与新罗盟约，并行军事掠夺之举，致两国交恶，是为不义！” “先附南陈，又与倭人结盟，是为不忠……” “称藩之事往后再议！” 宇文衍对于历史上勾结倭人，与唐朝发生白江口海战的百济国，一样没有什么好感！ 扶余季心中大骇。 他没想到大周皇帝竟然连百济与倭国秘密结盟的事情都清楚。 那可是他亲自前往倭国，与苏我氏订立的盟约，消息根本没有外传过！ “谢陛下！” 中原王朝果然恐怖如斯，强大到令人害怕！ 扶余季只觉一股凉气从尾巴骨直冲脑门，哪敢多说半个不字。 两人心神不宁，垂头丧气地坐到末位，满脸尽是颓然之色！ 宇文衍离开宝座站起身来，背负双手俯视大殿众人，神情恢复到和颜悦色。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悠悠神州，苍茫大地！” “炎黄二祖继神州万古圣贤之源，开华夏文明之花，传播四海，源远流长！” “胡夷狄汉，因居不同地域日久所致，虽言语习俗有异，实则同宗同源，是为一家！” 小皇帝来回踱步，开始给众使臣洗脑！ 不对，是让他们认祖归宗。 这样的言论，听得一众使者眼睛圆瞪，嘴巴微张。 就连很多朝臣都是首次听闻，不可思议地眼神望向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 这也难怪！ 自古以来，根本没有族群溯源一说。 亦无考古一途，有的只是盗墓贼。 中原向来以天朝自居，视周边族类为异族。 宇文衍想要为后世子孙开创更为广阔的疆土，不是单单采用武力征服就能实现的。 只有以民族大融合下的中华民族为主体，在华夏文明的熏陶下，领土才能长治久安！ 否则。 就算征服再大的疆域，也只是一时的风光。 最终还是因为文化的差异，信仰的不同，而分崩离析，故土不再！ 在众人的诧异中，宇文衍继续说道： “朕受兹天命，为天下共主，普天之下，四海之内，万邦皆是臣民，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何况国邦乎？” “大周，是为国之臣民之大周，华夏，是为天下臣民之华夏……” 小皇帝想要传达的信息就是： 普天之下，万邦各族皆为华夏，大周居神州之中，乃天下宗主！ 宇文衍侃侃而谈，说得众人一愣愣的。 三省六部的一众大佬早就听闻过，当时也是被少年天子的大格局所震惊到。 如今，看到陛下首次向四方使臣宣讲，脸上都露出灿烂的笑容。 与皇帝相处久了，他们发现自己的胸怀、格局、眼光和想法，无形中有了很大的提升。 颜之仪，王轨，乐运，韦孝宽，李穆，尉迟迥，宇文贤等人纷纷起身。 “陛下圣明！” “愿天下安定，华夏万古，大周强盛，万邦昌荣！” 言毕！ 其他朝臣也反应过来，大声说道。 “愿天下安定，华夏万古，大周强盛，万邦昌荣！” 一众使者在翻译的解释下也懂了其中意思，全都起身，拱手附和。 宇文衍一番话。 直接把天下四方，万邦百姓全都归于华夏文明范畴。 若是中原势弱，这就是一句假大空的大笑话！ 但当你真正强大时，各方势力恨不得绞尽脑汁地深扒祖宗十八代来攀亲带故。 大周天子的言论无疑正中他们的下怀。 当然。 这样的攀附大多是逐利的。 宇文衍不怕他们唯利是图。 只要纳入到中原文化圈，在博大精深的华夏文明熏陶下，归属认同感便会油然而生。 有攀附者，亦会有叛逆的刺头。 对付他们，那就是发挥武力震慑的时候了。 要不然生活也着实无趣啊！ 殿内众人脸上满是灿烂笑容，气氛一片祥和。 高元和扶余季听罢。 原本悬着的一颗心似乎安定了些！ 心想。 大周皇帝都说了天下是一家。 那他们两国应该也是安全的吧！ 第418章 赐宴 到此！ 接见流程算是走完了！ 宇文衍给一众使者每人赏赐了两件冰玉饰品。 他们早前逛大市的时候，就在华夏商行的珍宝楼见识过了。 从未看过玻璃的人还以为这是水晶，可就算极品水晶也没有如此晶莹透亮。 一打听价格，最便宜的都得一贯钱一件，在长安城都能买两石粮食了。 若是拿到他们的国家，价格铁定翻上几倍。 大家欢喜得很，个个爱不释手，纷纷向皇帝行礼致谢！ 宇文衍哈哈大笑。 大手一挥，赐下御宴，招待四方来使。 稍顷。 一众宫女、内侍鱼贯而入。 一样样精美的糕点、干果、凉菜摆上每个人面前的案桌。 茶水，果汁，奶茶等饮品给倒上。 在小皇帝的示意下，众人开始品尝饭前点心！ 对于一众朝臣来说，这样的御宴并不陌生。 每年的元旦，也就是大年初一，陛下都会在此大宴群臣。 而这些使者却是倍感新鲜，更多的是激动。 能与大周皇帝一同用膳，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够他们吹一辈子牛逼了！ 那些五颜六色的糕点，做成各种精美图案。 有花草虫鱼，飞禽走兽等，形态逼真，栩栩如生！ 简单的一样吃食。 上面图案纹路竟然比他们国王、首领宝座的纹饰还要精美华贵。 而且美味极了，味道和口感都让人极具享受！ 还有不同口味的奶茶，简直就是神仙水。 众人无不惊叹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好喝的东西！ 就在他们还没回过味来之时，正菜上席了。 各式荤素炒菜，以及全猪宴的招牌菜品。 另外还有养身汤，八宝羹，琥珀金猪，烤鸭，烧鹅，叫化鸡，烤全羊，烤串…… 色香味俱全的精致菜品一一上席，看得一众使者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众人嘴巴微张。 一副食指大动，垂涎欲滴的模样表露无疑。 御宴就是非同一般。 比起鸿胪寺馆招待他们的饭食更加的丰富，精美！ 每一道菜品上来，都有光禄寺的厨子介绍一番。 听不懂官话的，有专人为之传译。 除了数十道菜品，各种酒水也是应有尽有。 小皇帝窖藏的“十八珍”。 宫廷特供的“神仙醉”，也就是改了名后的“经典二锅头”。 另外，还有各地进贡的果酒，米酒等。 这一道道菜品，一杯杯美酒品尝下来。 众使者当即沦陷了，差点没把舌头给吞掉。 若不是顾及这里乃是天底下最高贵的皇宫所在地。 早就不顾形象地胡吃海喝了。 尽管竭力控制。 个个还是吃得红光满面，一嘴油花！ 宇文衍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也吃了一些。 趁此机会。 让颜之仪等殿内官员好好向众蕃邦使者宣扬了一番筷子文化。 筷子在古时称“箸”。 长七寸六分，代表人的七情六欲！ 下圆上方，圆为天，方为地，象征民以食为天！ 一双筷子分两根，一分为二！ 太极是一，阴阳是二，合二为一，阴阳结合，视为完美！ …… 听着位高权重的临国公娓娓道来，使者们端详手中的筷子，细细品味起来。 他们没想到，看似不起眼的两根小细棍，竟然蕴含这么些道理。 华夏先人生活在相对原始社会的时候，常用餐具是刀、叉。 从商朝开始，慢慢被筷子取代！ 刀、叉只不过是被华夏文明淘汰的餐具，却成了后世殖人眼中的“高贵图腾”。 无非是变态、扭曲的心理作祟罢了。 说起来也实在是可悲，可笑！ 当下。 北方游牧民族，吐谷浑，雪域高原诸部，以及西域诸国，大多采用刀子切割，手抓用餐。 而中南半岛以及南洋诸岛上的土着，还是原始的手抓方式！ 半岛三国受中原文化影响最大，也学会了使用筷子！ 这些使者，大多是第一次使筷子，自然是笨拙得很。 有的尝试良久仍不得其法，只能无奈放弃，用回自己熟悉的方式！ 也有些人迅速掌握其中窍门，开心得手舞足蹈。 其实。 当一个国家强盛富足时，自然会有人想方设法地模仿、学习你的生活方式，接受你的文化。 宴席结束。 除了高元和扶余季，使者们心满意足地离开正武大殿！ 后续，鸿胪寺将安排好一切。 想要逗留些时日的，大周朝廷会负责一应食宿。 着急离京回国的，鸿胪寺会附上官方文书以及相应的国礼回赠。 不过。 马上就过年了，寒冬腊月的北方，大雪封山是常事。 因而，大多数使团都不急着离开！ 回到上善殿! 小皇帝和三省六部大佬召开了小朝会。 虽然还没下雪，腊月中旬的京城天气已经很冷了。 殿内几个铁炉子生起了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跳动的火焰。 炉子散发的热气使得殿内暖哄哄的。 大殿内外俨然两个世界！ 宇文衍悠然地泡着茶。 大佬们围坐一起，欢笑着谈论有关各国使者的趣事。 “听说南洋诸国骑象出行，有的国家甚至还有象兵，那大象高大笨拙，如何能奔袭作战？” 酆王宇文贞端起小皇帝亲手冲泡的茶水喝了一口，有些疑惑地说道。 作为北方人，见到真腊国进贡的大象后，甚是新奇！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南洋盛产大象，能在山路崎岖，蛇虫出没的热带雨林行走自如。” “而且，大象体格健壮，有耐力，承载量大，自然就成了最佳的交通工具……” 宇文衍品尝了口茶水，笑着说了一句。 众臣早就习惯了小皇帝的博学多才，听完觉得甚是有理！ “陛下所言然也！” “山高林密的地形，就算是汗血宝马也奔驰不起来。” 郕国公梁士彦拱手，对于小皇帝的说法极为赞同。 这是他从西北道总管府赶回京城接任兵部尚书后，第一次参加小朝会。 作为追随武帝宇文邕南征北战，覆灭北齐的一员猛将，对大周忠心耿耿。 历史上，他一直反对杨坚以隋代周，并于586年密谋起兵，事泄被杀！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宇文衍的出现，梁士彦今年就得丧命。 “陛下，据商业司苏威讲，您划归华夏商行旗下两艘小型宝船组成的船队，在与南洋诸国的贸易中获得丰厚的利润……” “苏小子现在是春风得意，苏绰老伙计地下有知也能含笑九泉了！” 这是郧国公韦孝宽，申国公李穆的最后一次小朝会。 过完年二人将彻底离开朝堂。 他俩和苏绰都是随太祖宇文泰一起打天下的重臣。 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对于苏绰的治国能力，内心也是敬佩不已。 三人私交甚笃。 一直以来。 对幼年丧父的苏威照拂有加。 第419章 海贸港 “依老夫看，最为春风得意的还得是驸马爷于大人，手中的钱袋子那可是鼓得很呐……” 蜀国公尉迟迥瓮声大笑道。 他嘴里的驸马爷就是户部尚书于翼。 因为他娶的是太祖宇文泰之女平原公主。 是高祖宇文邕的亲姐夫，按辈分小皇帝得叫他一声姑婆丈。 如今。 宇文邕的女儿义阳公主又许配给了于翼的侄儿于象贤，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尉迟迥言罢。 众臣看向于翼，全都笑出声来。 “哈哈，那倒是实话，驸马爷现在可是大周的财神爷，真正的腰缠万贯，财大气粗……” 自从征收商税以来，国库日渐充盈。 三省六部官员感觉自己每天坐班的积极性都提高了许多。 临国公颜之仪对着于翼拱了拱手，当即拿他打趣起来。 “非也，非也！” “真正的财神爷是陛下，老夫顶多算是看护国库的管家罢了！” 于翼连忙摆手。 这还真不是拍小皇帝的马屁。 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宇文衍亲政后带来的变化，内心是无比的敬服。 于翼这么说，众臣也是认同。 “陛下少年英主，老臣也是感慨良多！” “想当初，太祖创业何其艰难，一个铜子恨不得掰两半花……” 韦孝宽捋捋银须，看向宇文衍的眼神中满是欣慰。 “是啊，哪怕高祖励精图治，国力日盛，也是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二老忆往昔艰难岁月，也是不胜唏嘘。 梁士彦，尉迟迥，王轨，乐运，颜之仪，宇文善六位年长些的感触颇深。 宇文贤，宇文贞，宇文椿，宇文恺四人年轻些，但也知道此言非虚。 小皇帝亲政后这几年的变化，大家是切身体会到的。 “对，对，对，陛下就是财神爷！” “短短数年时间，就让国库收入翻了一倍有余，可谓是点石成金，财源滚滚……” 宇文贞虽是小皇帝的王叔，但对这个侄儿皇帝佩服得五体投地。 “陛下高瞻远瞩，计算无遗，居功至伟！” 王轨带头，向宇文衍竖起了大拇指！ 其他人见状，也都乐呵地跟着附和照做。 “走正确的路，做对的事，君臣一心，为国为民，持之以恒，结果就不会太差……” 宇文衍食指敲了两下茶台，环视众臣正色道。 “陛下圣明！” 众人拱手齐声应答。 “朕有意将登州，扬州，泉州，广州四地定为大周对外贸易港，着手推动海上丝绸之路！” “政事堂和苏威商议下，于四处港口设立海关，收取进出港商税，规范海上贸易……” 南北统一后。 海疆纳入大周版图。 宇文衍终于能够以朝廷的名义开展海外贸易了。 “太好了，陛下放心，臣等定当从速办理！” 王轨开心地点头应了下来。 其他人也都是眼里冒着精光！ 自从宇文衍和他们描述过海外诸国的富饶，以及出海贸易的丰厚利润后。 他们原本认为中原之外都是蛮荒不毛之地的刻板印象完全变了个样。 脑子里想到的都是遍地的香料，金灿灿的黄金，白花花的银子。 “敢问陛下，这海外贸易是不是由华夏商行专营？” 户部尚书于翼想到朝廷又将打开一条财路，心里那是美滋滋的。 想着若是由商业司紧紧抓在手里，所得利益就能最大化。 “不，海上贸易完全放开，民间商贾在商业司登记注册后，都允许出海……” 宇文衍把自己的设想娓娓道来。 他迫切地想要开通海上丝绸之路，除了赚钱，更重要的是交流和移民。 只有民间百姓参与进来，海外之地的华夏人才会越来越多。 小皇帝说完。 众臣全都望向他，眼中尽是喜色。 “陛下，您的意思只要能够买得起海船，都能出海贸易？” 韦孝宽不差钱，但他得为家族利益考虑。 作为“京兆韦氏”最德高望重的成员，能给家族争取更多的正当利益他也是义不容辞。 “当然是在保证土地不抛荒的前提下！” “要不然，所有人都从事商业贸易去了，无人种粮食，到时吃什么？” “朕知道你的意思，世家贵族有此意愿者，亦可组建商船出海！” 允许民间参与。 是希望一部分有胆量，有冲劲的百姓能够以此养家糊口。 而允许贵族出海。 是利用他们的雄厚资金，扩大海上丝绸之路的规模。 尽管明面上不说，但每个世家贵族都有自己的营生，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当然。 对于他们的船队，需要缴纳相当数量的保证金！ 以宇文衍的后世灵魂来看，不怕他们赚大钱，就怕其赚不到钱。 随着“天眼”情报组织越来越完善，天下事尽在掌握之中。 在庞大的国家机器面前。 一个贵族赚再多的钱，那也就是头肥猪！ 何况。 在决定鼓励商业贸易，收取商税后，朝廷就制定的上百条商业律法写进《大周律》。 其中就有打击垄断，限制一家独大的相关条律。 “陛下考虑周全，臣等谢主隆恩！” 诸位大佬喜不自胜，拱手躬身谢恩。 他们每个人背后都靠着一个名门望族。 家族得利，自身威望也得提高。 大家对小皇帝的信任到了近乎盲从的地步。 一点都不担心海上贸易能否获利。 其实。 封建社会的皇室也是贵族之一，而且是身份地位最为尊贵的豪门贵族。 刘宝经营的九洲商行大口吃肉，宇文衍也不可能让这些为自己所用的贵族眼巴巴看着。 资本自身没有立场，就看用它来做什么？ 聊完对外港口之事。 小皇帝聆听众臣汇报政事。 “陛下，这是今年汇总的秋收、田税详情……” 于翼取出一个册子，墨言接了过去送到宇文衍手中。 天元一年开垦出的田地，五年免税期已到。 今年开始按三十税一收取田赋。 故而，今年的田税收入相比前几年有所增加。 折合天元通宝近九百万贯。 从小皇帝亲政后的天元一年始，每年都有大量的荒地、滩涂开垦成了良田。 也就是说。 在以后的数年里，田税收入每年都会有所提高。 南北统一后，宇文衍免除了南方百姓十年的赋税，暂时没有田税收入。 但朝廷可以从他们手里收购余粮，充盈北方粮库。 “天佑我大周，连续数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百姓也获得难得的休养之机。” “但这还远远不够，一些偏远山区，交通闭塞之地，吃不饱饭的情况依然存在……” 宇文衍并没有因田税增加而沾沾自喜。 想到的是那些还吃不饱饭的百姓。 眼下大周的状况。 离宇文衍的理想国度还相距甚远。 …… 第420章 年底小朝会 “陛下体恤黎民疾苦，爱民如子，实乃明君典范！” 郕国公梁士彦目光熠熠地看着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 眸中满是欣慰之色。 “相如，陛下之雄才大略如山岳大海，你就好好见识吧！” 韦孝宽拍拍梁士彦手臂，抚须笑言道。 其他人闻言，皆俱点头，认同郧国公的说法。 梁士彦恍然中带有一丝疑惑。 难怪大周这几年蒸蒸日上，完成统一大业，原来朝中大佬们如此信服陛下。 让他稍许疑惑的是。 陛下年纪轻轻，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要知道。 就算是太祖，高祖这等雄主，朝中官员也不是铁板一块。 “郧国公，您老就别诓郕国公了，尔等皆是国之柱梁，朕幼年登基，全仰仗诸位忠心辅佐了！” 宇文衍摆了摆手，真诚地说了一句。 他的话让在座的人很是受用。 心生“臣遇明主，感激涕零，不胜荣焉”之感。 “陛下，兵部一应事宜，臣已与郕国公交接完毕！” “今年边塞特供的棉制品，以及您的赏赐的御酒等物品已于一个月前发出，当前应该陆续抵达各边境要塞了……” 王轨卸任兵部尚书，接替韦孝宽的中书令之职。 最后一次向小皇帝汇报兵部事宜。 宇文衍亲政后，格外重视戍边将士的生活所需。 除了基本的军需供应，每年都有数次赏赐送往边疆。 特别是御寒所用的棉制品，都是优先特供北方边境要塞。 梁士彦任职西北道总管时，便感受到了朝廷对边关将士的重视。 福利待遇直逼左右千牛卫，比起以前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回京接任兵部尚书后，对小皇帝爱护将士之心有了更为深刻的了解。 “边疆多为荒芜苦寒之地，将士们背井离乡，戍守一方，是我大周万千子民的守护神，都是有功之士。” “朕未能与之冲锋陷阵，但求军需充裕，军属安居乐业！” “朝廷为其免除后顾之忧，方能一心戍边拒敌，保土安民……” 作为后世军人，宇文衍对于军伍有着别样的情愫。 也很清楚如何打造一支钢铁意志的军队。 “老臣替将士谢陛下体恤隆恩！” 梁士彦戎马一生，深知将士之苦，尤其是底层士卒，很多时候都是充当肉盾的命。 听闻小皇帝之言，不禁动容，起身拱手长躬。 “兵部无小事，交给您老，朕也放心！” 宇文衍笑着摆手，示意其无须多礼。 “承蒙陛下不弃，若是这身老骨头还有几分用处，纵然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梁士彦不是愚钝之人，当即向小皇帝表忠心。 宇文衍满意颔首，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 随后。 吏部尚书宇文贞汇报了今年官员考核情况。 刑部尚书宇文椿奏报全国刑案以及《大周律》的推行。 废除了大量酷刑，令人耳目一新的《大周律》自颁布实施以来，深得民心。 不论是执法还是守法，官员和百姓都能做到有法可依，有律可循。 冤假错案的现象得到明显改善，老百姓的基本权益有了更大保障。 当然，任何律法不可能做到尽善尽美，只能在实施过程中不断地进行完善。 这也是宇文衍对刑部和大理寺相关衙署提出的要求。 每年，都会组织官员对有争议的律条进行审查，提出改善意见。 由六部都堂和政事堂审议，通过后奏报皇帝复议，最终定审。 “陛下，关于水泥作坊选址，现已探查三十余处，年后便能开工建设。” “另外，由工匠李春主持的造桥小组，已经成功在渭水、灞水之上搭建了两座石拱桥……” 短短几年内，宇文恺从一将作小吏爬升至工部尚书，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 他心里很是清楚，天恩浩荡，都是陛下的赏识让其飞黄腾达。 礼部尚书宇文善看到自家三郎深得圣心，官居高位。 欣慰之余，对小皇帝也是充满了感激。 一门两位尚书同朝，作为非皇族宇文氏，何其荣焉！ “太好了，李春果真是个人才！” 作为历史上赵洲桥的设计建造者，关于其人并没有太多的文史记载。 或许他只是当时万千造桥工匠中的一员。 不过他主持修建的赵洲桥屹立千余年而不倒，从而使他名扬后世。 宇文衍也只是抱着试试的想法，让毕王宇文贤派人找寻看看。 不曾想，还真就找到了这个人。 “陛下，臣和安乐亲自去查验过那两座石桥，当真样式新颖，坚固美观！” 李春是毕王差人找回来的，如今有所成就，没有辜负皇帝的期望，他心中也是高兴。 “嗯，如此甚妙！” “诸位爱卿，朕拟擢升李春为工部右侍郎，让其组建更多的造桥队伍，朕要天下的河流天堑变通途，造福万民……” 虽然这样的石拱桥跨径一般在四十米左右，但已经能满足大多数河流的建桥需要了。 而且，利用桥墩建造连拱石桥的话，跨径可以延伸更宽的距离。 “陛下圣明！” 众臣没人反对，全都拱手附和。 修路搭桥。 自古以来便是积德行善，造福于民的事情。 小皇帝此举利国利民，对于朝廷的声望也是百利无一害。 最关键的是，如今国库不差钱。 否则的话，户部尚书于翼早就出言劝谏了。 “陛下，李春任右侍郎，那何稠……” 宇文恺突然想到，工部右侍郎可是有人在职的。 “你任尚书后，左侍郎不是空缺了么，让他顶上就行了！” 对于复原失传琉璃瓦烧制技术的何稠，宇文衍也是高看一眼。 何况后来，他又烧制出了玻璃。 并且吸收了裴矩从波斯带回那几名工匠的丰富经验，研制出独具中原特色的琉璃烧制技术。 “臣替何稠谢陛下隆恩！” 宇文恺与何稠同为工部臣工，两人惺惺相惜，私交尚好。 小皇帝点头，另外冲泡了一杯新茶。 “江南乃鱼米之乡，朝廷制定出一个章程来，每年从南方采购一定量的粮食……” 随着几大粮仓的落成，小皇帝的国家粮食储备计划就可实施了。 这些粮仓，一是作为京畿道粮食储备所用。 当关中平原所产粮食不足所用时，可从东部的这些粮仓调运。 二是作为军粮储备。 一旦发生战争，随时有足够的粮草供应。 三是用作救灾粮所用。 若是民间发生重大自然灾害。 有足够的粮食保证百姓不饿肚子。 维持社会稳定。 第421章 海外领地 “陛下放心，早就安排妥当！” “有文若亲自督阵，定当万无一失！” 义国公乐运和户部尚书于翼相视一笑，很是轻松地应答道。 “回陛下，按您的吩咐，以往每年都会从民间收购一些百姓手中的余粮，对此已是轻车熟路……” 小皇帝笑着轻嗯一声。 随即又正色道： “一定要交代好喽，严禁以势压人，贱价强买，若有违者，革职查办，严惩不殆！” 宇文衍可不想一桩好事，最后因为人祸搞得天怒人怨。 只要是人为操作的事情，就有人会心存侥幸，搞些明堂出来。 鉴于此。 小皇帝增加了察院监察御史的人数，奔赴各地监察官吏，体察民情。 “臣等遵命！” 对于宇文衍的行事作风，大佬们也是心知肚明。 陛下最看不得就是百姓饥寒交迫，流离失所！ 商贾不择手段，唯利是图！ 官员弄权，以势压人！ 军人恃武，欺凌弱小！ …… “陛下，听闻我朝已经在新罗釜山港站稳了脚跟，还有您派往倭国的两千军士现今如何了？能不能和臣等说说……” 谈完政事。 宇文衍正准备散朝，酆王宇文贞突然舔着脸笑问。 其他人听后也顿时来了兴趣，全都看向小皇帝。 这些事三省六部大佬都是知晓的。 只是一应事宜都由宇文衍直接过问，有关详情他们并不清楚。 “诸卿都想听？” 看到众臣眼巴巴望着自己，宇文衍不禁笑了。 众人闻言连连点头，满脸希冀。 “如此那便说说吧！” 小皇帝喝了口茶水，清清嗓子： “釜山港常驻人口已达两万余，每日数百商船进出港口，往来商贾上万！” “开垦农田六七万亩，自产粮食加上港口经营所得，已足够所有人员开销，无需朝廷花费一文钱……” 宇文衍手持细木棍，指着茶台后面悬挂的舆图，把釜山港的情况详细说了一下。 这是重新制作的3.0版本《大周舆图》，位置更加精确，内容也更为详尽！ 上善殿的御案和茶台后面都悬挂了一幅。 “从舆图上看，釜山港离山东道的登州港，以及江北道的扬州港也不是很远啊！” 有了这舆图，可以很直观的看出两地间的距离。 小皇帝说完，酆王不禁嘀咕了一句。 “本来就不远，只是两地交通闭塞，鲜少往来，给人以陌生，便觉得远了！” 宇文衍说着。 又把小型宝船试航线路，以及从登州港前往的航线指给大家。 “陛下，您如此上心此港，又屡次拒绝高句丽，百济称藩，莫非……” 梁士彦凝视舆图上半岛三国的位置。 突然眸光一亮。 指着半岛位置画了个圈，而后手掌一握，有些兴奋地问道。 话音刚落。 另外数人也猛然醒悟过来，颇为震惊地看向眼前的少年天子。 只有韦孝宽，李穆，颜之仪，王轨，乐运他们几个面露笑意。 早在贺若弼征讨高句丽，收复辽东之地时。 他们就已经揣摩到了小皇帝的意图。 陛下的最终目的，绝不仅仅是收复“汉四郡”。 而是直指整个半岛。 后来。 听说小皇帝派出两千精锐前往倭国北边之地。 他们才发现还是低估了天子的雄心！ 宇文衍呵呵一笑，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众臣见陛下眸中闪烁着光芒，狂热中似乎还蕴含着一丝恨意。 虽然不知道这恨意源于何处，但却是明白了天子之意。 “启禀陛下，如此边荒野蛮之地，土地贫瘠，民智未开，要之何用？” 礼部尚书宇文善是朝中大儒，精通周礼儒学，纯粹的文人。 骨子里便有天朝正统的傲气。 脑海中永远都是藩夷野蛮，贫瘠落后的刻板印象。 “此言差矣！” “半岛之地虽多山，集中在东部，其西部平原却是沃土千里，能够种水稻产粮。” “其山盛产山参等名贵药材，多动物，产毛皮，沿海多鱼，捕之不竭……” “若经营得当，堪比江北道十郡之地！” 宇文衍指着舆图娓娓道来。 惊得众臣嘴巴微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不知道小皇帝从何得来这些消息，但却一点都不怀疑。 陛下说是，那就一定是这样的。 能抵江北道十郡之地的产出。 这哪还是蛮荒贫瘠之地？ “陛下，这，这……” 宇文善听罢还想说什么，可发现自己词穷了。 揉搓着双手。 望着舆图上的半岛之地，眼里暴射出精光！ 其他人也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目光没从那块地方移动半分。 咳！ 咳！ 宇文衍轻咳两声： “还要不要听倭国北面之事了？” 众臣这才猪哥般地收回目光，嘴里嘿嘿直笑。 “陛下，您请说，您请说！” 看到大家热切的模样，宇文衍也是笑开了怀。 于是把张须陀传回的信息一一说了出来。 经过一年多的测试，用信鸽传递信息的成功率实在太低。 平均放飞十只信鸽，只有一只能够飞回长安。 倒是青鸟的成功率要高许多，平均放飞三只，就有一只能回到京城“天眼”组织的青鸟巢穴。 青鸟饲养不易，宝贵得很，用来传递紧急消息倒是可以。 一般的奏报还是通过华夏商行的商船带回登州港，再经驿站送往长安。 去年。 张须陀率领两千精锐和龟田抵达汉至平原。 北海道岛上的阿伊努酋长尹东臣带领数百族人南下汇合。 并召集了近万名本州岛北部的族人。 开垦出三万多亩田地，并种上了水稻。 去年秋天。 获得丰收，得谷子四万余石！ 到今年开春之时，尹东臣又召集到族人万余。 越到后面，散布各地的族人更加难找了。 特别是那些躲到深山老林的，根本无从找寻。 不过这大半年。 从北海道岛上陆陆续续来了上万人。 汉至平原的人口达到三万余人。 去年秋收之后。 在张须陀和两千精锐军士的带领下，继续开荒垦田，建造房屋，修路搭桥…… 猪牛羊马，鸡鸭鹅狗等牲畜家禽养殖也开展起来。 今年春播后。 着手修建学堂。 开始教授阿伊努孩童拼音，学说大周官话，练习方块字和天元数字。 阿伊努人部族从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告别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原始丛林生活。 开启了一日三餐，有饭吃，有衣穿的幸福人生。 农闲时。 张须陀发动阿伊努人到火山之上收集大量硫磺。 用以同华夏商行的商船换取汉至平原所需的生产、生活物资。 第422章 小皇帝的雄心壮志 今年。 狗奴龟田带着上百精锐屡次潜入南部倭国之地。 收拢了数百幸存的族人，以及家族豢养的上千死士。 这些人被他安置在京都各地，收集王室和苏我氏的情报。 另外。 他还以收养，买卖，绑票的方式，从倭国地盘弄来女子五千余。 这些女人将为汉至平原的人口增长贡献自己的身体。 考虑到生育所用，龟田找的都是十几二十来岁的小娘子。 除了分配给两千精锐，以解众人思乡之苦。 也会奖励给突出贡献的阿伊努男人。 对于女奴获取，龟田在前几年在和小皇帝的肥皂交易中早就熟门熟路了。 这样的人口增长方式，以后依然会持续下去。 如今。 汉至平原开垦出的田地已达十万亩。 若是风调雨顺，没有天灾，粮食很快就能自给自足。 前几月。 小皇帝把陈朝一些官声欠佳，却也不是罪大恶极的官员，举家发配到汉至平原。 连同上百名作奸犯科，按大周律处以发配的犯人及其家属， 一共千余人。 明年开春后，将由扬州港试航的船队送往此地。 “陛下，按您所说，那本州岛北部也是土地肥沃之地，为何倭人没有占领？” 一次试航便收服一个阿伊努部族！ 两千精锐远赴海外，只为朝廷开疆拓土！ 众臣虽不是很懂小皇帝的这份执着源于何处？ 但听到万里之遥的东海之外，大周竟然拥有两块飞地，心里也是挺高兴的。 宇文衍看向“求知若渴”的酆王。 伸出三根手指笑着说道： “原因有三！” “一是受国力所限，加上中部山脉的地理阻隔，倭国实力不足以掌控本州岛北部地区！” “二是倭国王室和贵族认为北面乃苦寒之地，要来亦无多大用处！” “三是倭人蔑称土着阿伊努部族为虾夷人，自信其不足以对倭国造成任何威胁！” “由小及大，细细想来，我朝何尝不是如此？” 小皇帝的话语让人恍然大悟。 最后一句更是令诸位大佬陷入沉思。 有的人脸上甚至浮现几分尬色。 中原王朝面对四夷，情况也有几分相似。 当你国力不济时。 像大漠草原，东北，西南，西域这些地盘就很难掌控。 甚至有人自视清高，看不起四夷诸藩。 认为那都是尚未开化的野蛮、不毛之地。 “陛下一言惊醒梦中人！” “但老臣以为开疆拓土还是得量力而行，否则于国于民都是灾难……” 礼部尚书宇文善虽有几分文酸，但并不反对小皇帝的锐意进取。 只是怕他贪功冒进，步子迈大了拉到胯，扯到蛋！ “许国公多虑了！” “你看灭陈之战，陛下谋划数年，这才雷霆出击，一举功成！” 韦孝宽当即为小皇帝站台说话。 对于宇文衍“重现大汉神威，凡日月所照皆为汉土”的雄心壮志，他是最坚定的支持者。 “没错！” “还有收复辽东的战事，天元一年起陛下就在布局了！” 李穆点头，对小皇帝也是信心满满。 宇文善听罢细细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七岁就能挫败杨坚矫诏夺权的阴谋。 可谓是天命之子，怎么可能扯到自己的蛋？ “陛下恕罪，老臣本无他意，就是……” 宇文善想要解释，被小皇帝制止了。 其实他的担心不无道理。 作为君王。 若是好高骛远，痴迷于征战，于国于民确实是灾难。 就像历史上的隋炀帝。 就是步子太大扯到了蛋，结果身死国灭。 如果是三代皇帝去完成他的伟业。 隋朝持续个两百年，他杨广铁定就是隋太宗！ “许国公之言甚是！” “朕也说了，国力决定疆域，高傲自大，自以为是，贪功冒进，那纯属茅房打灯笼——找屎！” “但，当王朝强盛，却做什么老好人，还同情心泛滥，除了能听几句歌功颂德的阿谀奉承之言，卵用没有。” “一旦中原衰弱，四夷诸藩可不会记你的好，该抢的抢，该杀的杀，该占的占，又何来宗主一说？” 宇文衍说完，情绪有些激动，端起茶盏猛喝了一口。 他对古代中原王朝推行的“羁縻之策”以及“宗藩朝贡体系”意见极大。 如果说受限于国力，没那本事，那无话可说。 比如为了稳固皇权而重文抑武，不思进取的宋朝。 但强如大唐，大明这样的王朝，也不学一下汉武帝的开拓进取精神，那就过份了。 好歹你把半岛三国的地盘，南洋，中南半岛纳入行政版图啊。 可就是这鼻子底下的肥肉，也任其猥琐独立发展。 为后世华夏留下一些极其恶心的邻邦。 “朕不会把江山社稷当儿戏，亦不忍天下百姓流离失所，饿殍万里！” “但是……” 小皇帝停顿一下。 目光微凝，扫视众臣。 起身指着舆图上的多个地方，信誓旦旦地说道： “只要国力允许，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朕都要将其统统纳入华夏版图……” “哪怕背九世骂名，朕也要为后世子孙开万世不朽之基业！” 说罢。 宇文衍指着舆图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五指并拢。 眸中绽放出无比坚定的光芒。 看着双拳紧握，目光熠熠，昂首挺胸凝视舆图的少年天子，众臣一时呆住了。 这是何等的高瞻远瞩！ 这是何等的鸿图伟业！ 这是何等的威武霸气！ 诸位大佬被这股义无反顾的豪情壮志深深感染。 胸中似乎燃起一团熊熊烈火，令人热血沸腾！ 良久。 众臣这才回过神来。 郧国公韦孝宽率先鼓掌，而后殿内掌声雷动。 “陛下，老臣恨啊，恨没能晚生二十年！” “臣也是啊，恨没能晚生三十年！” “吾恨没能晚生四十年啊！” “臣恨早生了五十年呐！” 尉迟迥，韦孝宽，李穆，梁士彦四人挠首抓发，哀嚎不止。 那悔恨的模样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哈哈，几位老国公，照你们这么说，我还恨自己早生了六十年呢！” 王轨听罢，大笑着也要凑个热闹。 “拉倒吧，郯国公，晚生六十年你如今还尿着床呢，乳臭未干的小屁娃，毛都没长，陛下都不带正眼看你……” 蜀国公尉迟迥接过话头，打趣地说道。 众臣再次哄堂大笑起来。 好好的气氛被他们几句话给破坏得一干二净。 殿内气氛一片祥和欢乐！ …… 第423章 大员进京 小皇帝笑完。 古了几个老不正经一眼。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南北统一并非终点，吾等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朕与诸君共勉吧！” 宇文衍朝诸位大佬拱了拱手。 大家连忙起身回礼。 “臣等谨遵圣命！” 众臣正色应答。 跟着这样的皇帝，他们都干劲十足。 越来越能体会“一朝为官，为国为民”的真正含义。 “对了，从辽东迁入中原的那数十万高句丽百姓现今如何？” 小皇帝突然想起来那些俘虏。 “回陛下，除了少数刺头发配矿山做了力役，其他都分配土地，成了自耕农！” “几年下来，基本已经习惯了中原的生活！” 户部尚书于翼先是一愣，没想到陛下还会记得这些俘虏。 要知道。 在混乱的征战年代，俘虏的命运大多是悲惨的。 被胜利者当成财物或奴隶牲口一般看待，毫无人性可言。 能成为大周的自耕农，不但有地可耕，还拥有自由身。 和以前高句丽统治下的辽东生活比起来。 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两地同样是从事农耕。 因而他们很快就适应了中原的生活。 并且学会了更为先进的劳作方式。 沤肥，垄耕种植，曲辕犁，筒车，独轮车，先进农具等等。 无不让他们惊叹不已。 数十万人，以家庭为单位，分散于各乡里。 彼此见不到面，朝廷也不怕这些人出什么幺蛾子！ 几代之后。 经过通婚以及华夏文化的熏陶，便再也分不出彼此了。 “朝廷须密切关注，对顺服认同者务必一视同仁，以大周百姓待之！” 数十万的劳动力。 必须好好利用起来，为大周的繁荣富强贡献力量。 “陛下放心，朝廷依照您的设想，制定了详细的教化措施，效果显着！” 于翼信心满满。 心中对小皇帝的敬仰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人口问题，乃国之根本！ 然。 中原之外。 人以族分。 一有冲突，势同水火。 宇文衍提出“神州各族本一家”，“共沫华夏文明之光”的言论。 无疑为解决族群融合提供了法理依据。 “总结经验，不断完善，以后有大用！” 小皇帝很是满意！ 当初他提出一些设想后，便全权交由三省六部大佬去操作。 如今看来。 他们很上心地执行了他的意图。 “臣遵命！” 谈完政事。 又闲聊了一盏茶功夫。 小朝会结束，众臣拱手行礼后告退。 韦孝宽和李穆落在最后，向小皇帝躬身，颇为不舍地说道： “陛下，您保重！” “陛下保重！” 宇文衍上前，扶住两人的手，轻拍了两下。 “郧国公，申国公，你俩也保重！” “想进宫了随时传话，朕还给你们泡茶喝……” 宇文衍内心也有些感动。 他能逆天改命，而后稳坐皇帝宝座，两位老国公居功至伟。 两人抬头时，已是眼眶微红。 连应了两声好。 毅然转身，略显蹒跚地出了上善殿。 小皇帝望着两道些许佝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大殿门口。 整个人仰靠在太师椅上。 双眸假寐，久久未语！ …… 接下来日子。 陆续有总管，刺史回京。 有几位代天子巡视天下的王爷也先后抵达长安。 去年过年。 正好赶上皇帝御驾南征，大多数人都没有回京。 宇文衍一下子忙碌起来。 每天都要接见回京的封疆大吏。 当然。 也不是所有的总管、刺史每年都回京述职。 毕竟路途遥远的，回一趟就得月余时间。 车马劳顿，费时费力。 史万岁刚刚接任总管一职，深知西北门户的重要性。 上表奏报了西北军事的相关事宜。 在其帐下的道王宇文充也有奏疏送回，并给义阳公主大婚送了一份贺礼。 辽宁道总管贺若弼也没回京。 他在收复辽东后。 没有丝毫懈怠，严格执行小皇帝的既定策略。 秣兵厉马，修建营寨堡垒。 整个辽宁道防御犹如铁桶一般。 尽管宇文衍多次强调，地方官员无须给其敬献任何礼物。 贺若弼依然是我行我素，每年都会送一些土特产回来，多半以各种鞭为主。 用他的话来说。 都是东北那旮沓不值钱的玩意，算不得什么！ 小皇帝也懒得说他了，送来了就照单全收。 让太医署的甄权出了个壮阳金方，将这些鞭类干货泡成药酒！ 在其帐下做记事的曹王宇文允也有奏疏和贺礼呈上。 两人作为小皇帝的三皇叔，四皇叔，一个东北，一个西北。 隐姓埋名，小小记事，一干就是数年。 从来没有任何怨言，这让宇文衍很是满意。 不过他们两个，在各自军中名头可是不小。 文能执笔记事，武能上马冲锋，深受普通军士敬佩。 要是知道他们竟然是皇帝的亲叔，当朝如假包换的王爷，怕是要惊掉下巴。 老五蔡王宇文兑在河北道总管韩擒虎帐下。 老六荆王宇文元在杨素帐下。 都表现得不错。 杨素任命为江南道总管后，荆王也随其去了建康城。 南方初定。 凡事千头万绪！ 江南，江西，湖南，福建，岭南五道的总管和刺史都没有进京。 当初把四位小王爷送到几位将军帐下时，韦孝宽和王轨曾向其表示过担忧。 宇文衍却是不以为意。 言称朕把机会送到嘴边，就看他们敢不敢张口？ 说来。 这何尝不是小皇帝对几位将军和小王爷的一种考验呢！ 只要时局不乱。 史万岁，贺若弼，韩擒虎，杨素四人不是脑子进水。 压根不会去动任何歪心思。 “陛下，几位大人殿外听宣！” 宇文衍下笔如有神。 十数呼息间。 一幅对联跃然红纸之上。 梅、兰、竹、菊四侍女将对联取走，放到一旁长案上用镇纸压好，晾干墨迹！ “快宣！” 小皇帝放下御笔。 接过梅梅准备的热湿巾擦了擦手，来到茶台坐定。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福！” “免礼！” “快坐，朕的茶马上泡好了！” 宇文衍笑着点头示意。 手上动作没有停歇，如蝴蝶穿花般，让人赏心悦目。 “谢陛下！” 虞庆则，高颎，韩擒虎谢恩后，兴高采烈地坐了下来。 唯有周罗睺一脸惊愕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公布初次进宫，可能有所不知，朕这里没那么多规矩，坐吧！” 小皇帝抬眼一看。 当即笑了。 向其招了招手。 第424章 辽西临海道 “臣惶恐，谨遵圣命！” 周罗睺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一些。 有些忐忑地坐了半边屁股。 作为陈朝旧臣。 皇帝不计前嫌，委以重任，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相信你们也交谈过，朕就不多介绍了！” “都是一方大员，希望卿等精诚合作，为国为民，为大周繁荣昌盛贡献力量……” 宇文衍一边说着，给四人倒了一杯热茶。 “臣等遵命！” 四人拱手应答。 周罗睺望着面前的茶水，不禁有些心潮澎湃起来。 当初在建康时，就感觉周天子平易近人。 但打死他也想不到，皇帝竟然亲自给臣子泡茶。 “药师，还不快来见过你舅舅！” 放下茶盅。 宇文衍向站在一旁的小李靖笑道。 “药师见过舅父！” 李药师当即上前给韩擒虎见礼，眼中满是亲近之色。 “陛下当前，无须多礼！” 韩擒虎的开心溢于言表。 他早就听闻了自己这个大外甥灭陈之战时的英勇表现。 内心无比欣慰。 李药师四、五岁时，就展现出神童的天赋。 韩擒虎甚是喜爱。 经常接到府上，亲自教其读书习字。 后又让其熟读兵书，修习武艺。 如今才16岁，就立下赫赫战功，受封县公，宣威将军。 简直不要太出色。 “谢陛下！” 韩擒虎宠溺地轻捶李药师胸口，转而向小皇帝躬身长揖。 他很明白，这一切都是拜陛下所赐。 “药师9岁入宫侍读，常伴左右，与朕甚是投缘！” “他能在战场上大放异彩，那也是其刻苦努力的结果。” “这只不过是个开始，以后还有更多的辉煌等着他去创造！” 宇文衍轻轻摆手。 说完朝小李靖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李药师知道再好听的话语都不足表达自己的感激。 抿嘴向小皇帝坚定地点了点头。 看到外甥和陛下关系如此密切，韩擒虎甚至心生几分羡慕。 “都是您教导得好！” “臣替家姐，姐夫谢陛下！” 韩擒虎再次躬身。 “无须多礼，坐！” “河北道，古幽州之地，乃东北门户之所在！” “大周虽暂时与突厥交好，然边防军事半点不能松懈……” 韩擒虎作为历史名将，其军事才能毋容置疑。 小皇帝也就稍作提醒罢了。 “陛下，臣愿立下军令状。” “只要我韩擒虎还有一口气在，绝不允许突厥一兵一卒侵扰关内！” 外甥都立下战功了，承蒙陛下委以重任，自己绝对不能出任何差池。 “你上心了就好！” “辽宁道初定，然燕山古道路险难走，往来不易，两地交流极为不便。” “朕有意开辟辽西走廊临海道，并在秦皇岛修建港口，开通海上航线！” 关于这条连接幽州和东北的通道，宇文衍早有设想。 “陛下，您说的秦皇岛是不是碣石，始皇帝东巡之地？” 韩擒虎先是一愣，随即了然。 当下秦皇岛还没有作为地名使用。 不过，秦始皇东巡至此，派方士出海求仙的典故，那可是妇孺皆知。 “正是，曹阿蛮还在那里写下颇具盛名的《观沧海》。” 宇文衍点头。 随即在舆图上指了指具体位置。 “秦皇岛，此名还真是不错！” “那里确实是修建港口的优良之所。” 韩擒虎顿时眸光铮亮。 这几年。 随着水密隔舱的出现，造船技术突飞猛进，造船业蓬勃发展。 如此，开辟海上交通线已经完全可行。 虽只能利用风力、人力和畜力行进，受限颇多。 但优势也很明显。 单是承载量一项，就不是陆路运输所能比拟的。 “你回去后和刺史李崇好生商议一下！” “大量种植水生树木，挖掘入海排水沟，以此法治理沿途沼泽、水潭……” 李崇是申国公李穆的侄儿，他二哥李贤的儿子。 历史上，幽州总管阴寿去世后，由他接任总管一职。 在583年抗击突厥入侵中战死，时年四十八岁。 宇文衍亲政后，先是派阴寿率兵打击突厥支持的北齐高宝宁残部，全面接管辽西。 后又让贺若弼经营辽西，牵制突厥。 此举改变了东北局势，同时也让李崇的命运发生了大反转。 “对了，去找宇文恺，年后让他安排几名工匠随你同去，把水泥作坊建起来！” 修建港口不用小皇帝多说，他只是对打通临海道之事稍微提了一嘴。 “陛下，水泥为何物？” “好东西，见识后你就知道了！” 宇文衍没多解释。 沉吟片刻，接着又说： “临海道一开，东北兵马便可由此长驱直入。” “为了以防万一，可在依山襟海的隘口处修一座关城，名曰山海关！” 历史上。 到了宋、辽、金时期。 辽西走廊才由金国进行开发，打通此道。 而山海关则是到了明朝洪武年间，明太祖朱元璋下令在此筑城建关。 宇文衍相当于提前几百年把这事给办了！ “当下大周设辽宁道，契丹、库莫奚、室韦、靺鞨四部归附，朝廷牢牢控制了东北。” “关城建设倒也不急于一时，可徐徐图之。” “臣遵命！” “回去后便和永隆好好合计！” 韩擒虎没想到小皇帝考虑得如此周详，敬佩之中连忙应了下来。 宇文衍点头。 随即把目光转向高颎。 “昭玄，你镇守山西，兼顾北面阴山一线防务，朕都看在眼里！” 高颎善谋略，计谋大多奸滑，毒辣。 按理说。 让其作为谋士之用更为妥当。 当初之所以让他出任山西道总管。 也是考虑到与突厥和亲后，北方边境安宁，需要他这种善谋之人与突厥打交道。 同时。 把西部河套地区以及东边河北幽州两地军事防务串联起来。 打造一套集长城、边镇、关城于一体的立体防御布署。 高颎也没让宇文衍失望。 几年下来，已经颇具成效。 北境沿线防御，外松内紧。 但凡突厥有变，所有布防能够随时启动，确保边境无虞。 “谢陛下！” “当下两国交好，北境安宁，突厥牧民与边境百姓往来频繁，相处融洽。” “臣就是个闲散人，并无大用！” 皇帝说好，但你不能顺杆子上爬。 高颎深知这一点，表现得很是谦卑。 “陛下，昭玄乃计谋鬼才，臣也是敬佩不已！” 韩擒虎开口为高颎说了句好话，看样子不似虚情假意。 为了构建立体防御。 他和达奚长儒与高颎接触颇多，相互间很是熟悉。 后来。 小皇帝又让山西、河北两道共管张家口大境门边城。 两人相处多了。 便有了一定的私交。 第425章 觐见 “你们把大境门经营得很好，效果远超朕的设想，继续保持！” 大境门作为第一个对突厥开放的边城。 如今常住人口近十万，其中一半是突厥贵族、商贾。 每天南来北往的商队更是络绎不绝。 在城内购置了店铺产业的人全都赚麻了。 对于突厥人来说。 这样的定居生活，比起大漠草原逐水草而居简直不要太舒服。 当然。 能在关城置业的都是突厥中上层。 普通牧民可没那个经济实力。 不过，拿着自家的毛皮，牲畜来此交易多了，生活水平也比以前提高了许多。 久而久之。 这些突厥人或多或少能说上几句汉话。 读书人写起了方块字，孩子也送进了官办学堂。 穿汉服。 过春节。 中秋吃月饼…… 潜移默化中，开始接受中原文化的熏陶。 宇文衍曾规定，所有交易均以“天元通宝”为法定货币。 铜钱交易方式被突厥人接纳，甚至开始在草原上流通起来。 “陛下谬赞！” “都是您高瞻远瞩，谋划好的，臣等照着做就行了！” 高颎和韩擒虎不敢居功，但是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虞爱卿，河套三城开放一年多来，成果也是喜人的，朕心甚慰。” 小皇帝颔首。 转而看向虞庆则说道。 “回陛下，有您制定的执行方案，加上大境门现成的典范，臣只需依葫芦画瓢即可！” 虞庆则领兵打仗不行。 但在政务、治理方面却是颇有手段。 让其出任陕西道刺史，宇文衍还是挺放心的。 小皇帝微笑颔首。 把目光转向周罗睺，却见其望着悬挂的大周舆图愣愣出神。 韩擒虎见状。 伸脚轻轻踢了他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公布，此图还入你眼否？” 宇文衍嘿嘿一笑，对着周罗睺眨眨眼睛问道。 “陛下恕罪，臣失神了！” “此图，此图当真是妙，绝妙啊……” 周罗睺眸光熠熠。 兴奋地搓揉双手，口中赞叹不已。 “那就去工部取一幅，回头挂到你总管府去！” “那太好了，多谢陛下！” 周罗睺这下开心了，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了几分。 “登州港的船坞明年便可开始建造海船，训练海军之事就交给你了！” 宇文衍任命其为山东道总管，就是希望他这熟悉水战的陈朝旧将能为朝廷打造一支海军精锐。 “臣谨遵圣命！” 周罗睺上任将近半年。 已经慢慢消化了小皇帝所期望海军的诸多信息。 结合自身训练水军的经验，心中有了一套比较明确的方案。 周罗睺，萧摩诃，鲁广达，袁宪四位陈朝旧臣，被小皇帝委以重任。 给每人在京城赏赐了一座宅院，以作府第所用。 四人也很识趣地将妻儿送到长安居住，只留侍妾一二在身边伺候。 这也是一种自保。 向皇帝表明自己真心归顺，别无他想！ 当初。 小皇帝把陈叔宝的妃子赏给他们。 一开始还觉得难为情，毕竟那是旧主的女人。 可是品尝之后，难为情归难为情，感觉好用极了。 那滋味简直妙不可言！ 她们可是服侍过皇帝的女人，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绝对的尤物！ 宇文衍拿她们来考验干部，有几人能经受得住！ 随后。 君臣几人又东拉扯聊了一盏茶的功夫。 四人这才告退出宫。 …… 翌日。 晨练后的宇文衍刚刚沐浴更衣来到上善殿。 墨言通报几位王爷来了。 “臣等参见陛下！” “皇叔公，皇叔，你们回来啦！” “无须多礼，快坐。” 小皇帝上前，和他们一一握手。 此次回京的有六位王爷，包括河南道总管赵王宇文招。 “转眼间，又是在外两年，辛苦你们了！” “越王远在雪域高原，滕王去巡视南方了，都不回来……” 宇文衍让诸王入座，嘴上说着话，一边动手泡茶。 “十弟在道县这是乐不思中原了啊！” 老九陈王宇文纯不禁打趣道。 他负责巡视西南，经常接触蜀川道，黔中道，云南道的马帮。 他们都是行走于高原上的商队。 有的商队专门往来雪域高原，时常给陈王带来道县的消息。 兄弟二人偶尔也写上几封书信，交流一下两地商贸之事。 “南北统一，十三弟终于可以去南方了，他可是一直对始皇帝征服的岭南心心念念，想去看上一看……” 老十一代王宇文达和滕王宇文逌兄弟感情很好。 他主要巡视陕西北部的河套地区，山西，河北边境沿线。 “十一皇叔公，南方炎热潮湿，北方人去了可能水土不服。” “不过冬天要比北方暖和，对于怕冷的人来说那就舒适很多。” 当下，南方开发程度并不高。 特别是岭南之地，具有极大的开发潜力。 单单水稻种植就前途无量。 虽不像爪哇岛那般一年三熟，两熟完全没有问题。 当下这个历史时期，全球气候变暖，农耕范围北移。 岭南南部地区说不定也能一年三熟。 “听说南方老鼠大如猫，三个蚊子一盘菜，被其咬上一口就肿个大包，奇痒难耐！” 汉王宇文赞对于南方的了解也是道听途说。 “二皇叔，哪有那么夸张！” “蚊虫比较多那倒是真的，不过有了蚊帐，情况就好很多。” “朕还让太医署尝试研制灭蚊香的配方，一旦成功，也能起大用！” 统一后。 原本巡视长江沿线的滕王去了南方。 汉王的巡视区域包括了陕西南部，关中，河南道西部，湖北道。 秦王宇文贽则负责山东道，江北道，以及河南道东部。 “陛下，岭南远离中原，百越各族势力错综复杂。” “臣以为应该像辽宁道一样，从中原大量移民，开发岭南……” 秦王之言让宇文衍大感意外。 没想到了宇文贽竟然还有这等眼光。 “三皇叔此言极是！” “不仅仅是岭南，包括黔中道，云南道亦是如此！” “这也是朕迫切想要增加人口的一大原因，大周地广人稀，人实在是太少了。” “贽儿，你能想到这点，不错，不错！” 宇文招也是颇为惊讶，夸赞了侄儿一句。 赵王是太祖的第七子，从他以下的弟弟，包括一众子侄，都是宇文泰大权在握，极为优渥的条件下成长的。 养尊处优的环境。 使得他们各方面能力都不及年长的兄弟，叔伯。 宇文招算是他们当中能力还可以的，不过也远远不及他兄长齐王宇文宪。 历史上。 若不是宣帝宇文赟刚登基就诛杀了皇叔宇文宪。 无论如何。 也轮不到杨坚空手套白狼。 不费吹灰之力地摘了桃子。 第426章 接见诸王 得到陛下和七皇叔的肯定，秦王也很开心。 他和宣帝宇文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汉王宇文赞与宇文赟一奶同胞，都是周武帝和李娥姿所生。 按理说。 小皇帝与他是血缘最亲近的。 但宇文衍对所有皇叔都是一视同仁，没另眼相看。 “谢陛下！” “谢七皇叔！” 秦王满面笑容地拱了拱手。 “六皇叔，你在军中的表现，韩擒虎都说了，很好！” “数年如一日，四位小皇叔也成年了，成了一名真正的军人，朕为你们感到高兴。” 宇文衍看向双手扶膝，坐姿挺拔的蔡王宇文兑笑道。 当初。 小皇帝把十四五岁的兄弟四人丢到新军营地做了一名普通士卒。 两年的艰苦训练后。 隐姓埋名外放到几位将军帐下当一名记事。 几年下来。 竟然没有惹出任何事端，而且自身还成长了许多。 “谢陛下成全！” “臣在军中，以及韩将军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获益匪浅，终身受用！” 宇文兑嗖地站起身来。 向小皇帝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四皇叔在辽东，五皇叔在居延城，七皇叔在建康城，今年都不回京过年。” “他们一切安好，甚是想念大家！” 宇文衍示意其不必拘礼。 转达了另外三位皇叔的问候。 蔡王笔直坐下。 虽然放松了许多，但举手投足间仍显军中习惯。 “七皇叔公，朕在扬州见了千金公主和驸马的儿子，您的外孙。” “小老弟肥嘟嘟的，可爱极了！” 宇文衍说着。 让墨言从御案上取来一幅画轴。 “这是朕凭印象画下来的，有个九分像，您看看……” 赵王接了过去。 打开一看。 正是千金公主抱着她八个月大的儿子。 小娃身穿红色绣花肚兜，头戴虎头帽，靠在母亲怀里。 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地注视前方。 右手拿着一个鞉鼓（拨浪鼓）。 白晰的左手小拳紧握，放在嘴里吸吮。 一双肥嫩小脚乱蹬。 宇文芳嘴角微扬，眸中泛着母性光辉，怜爱地垂视怀中爱子。 小皇帝的写实画风可不是吹的，画啥像啥。 放在当下，就和后世的相片一般。 “这娃儿壮实，芳儿好福气！” “哇，好可爱啊！” 几位王爷全都凑了上来，嘴里发出赞美声。 宇文招看着画卷激动不已，伸手抚摸着外孙的脸庞，顿时湿润了双眼。 “臣谢陛下！” “本王替小女谢谢衍儿！” 赵王真情流露。 满眼感激地望着侄孙皇帝说道。 他很清楚 若不是宇文衍，他的女儿作为和亲宗室女，早就远赴大漠，嫁给了突厥可汗。 更不要说找到来护儿这个如意驸马，生下这么可爱的儿子了。 “皇叔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这幅画卷您拿走吧，想他们了不时可以看看。” 宇文衍笑言，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太好了，本王回去就让工匠装裱起来。” 宇文招闻言大喜。 小心翼翼地卷起放回画筒，揣进怀里贴身收好。 这个侄孙皇帝比起他那不靠谱的老爹来，皇室亲情浓厚了许多。 小小年纪，便深谋远虑，目光深远，胸怀广阔。 不时还有神奇表现。 “陛下御驾亲征，大军南渡，犹如摧枯拉朽，覆灭南陈，天下一统。” “威慑四夷，扬我大周国威，太祖，高祖地下有知含笑九泉也！” 宇文招收好画像后，向小皇帝拱手笑道。 大周能够如此迅速灭陈，完成南北统一，属实出乎他的意料。 对过完年才15岁的侄孙皇帝敬佩不已。 可以说是古之未有的少年天才帝王了。 “七兄所言极是！” “陛下大才，听到陈灭的消息，本王都惊呆了。” 陈王宇文纯接过话头说道。 “我等亦是震惊不已，实在太振奋人心了。” …… 诸王都对大军灭陈之事表示惊喜。 “时也，命也！” 宇文衍摆摆手，给大家续上新茶。 统一成为事实后。 当时激动万分的情绪早已平静下来。 套用后世的一句话就是： 站在风口，哪怕你是头猪，都能飞起来！ 穿越后。 他确实做了些事情，但这不是最主要原因。 历史的车轮到了这个节点。 换谁在这个位置，统一都是必然的。 这也是历史上杨坚倍受后人诟病的关键所在。 得国不正乃其一。 所谓统一功绩，其实是摘了熟透的桃子，乃其二。 看小皇帝云淡风轻的样子，诸王也是暗自称奇。 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这份心性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天下初定，百业待兴，环顾疆域，四面皆敌……” 宇文衍放下茶盏，指着身后的大周舆图沉声说道。 他很清楚“万邦来朝”的背后，四夷藩邦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无非就是自保求生存，依附得利益。 他们臣服的是你强大的军事力量，臣服的是能给他带来的巨大利益。 对此。 小皇帝心里如同明镜似的。 “未来数年，可能还得辛苦诸位皇叔公，皇叔。” “太祖创下的基业，经营数朝，朕亲政后能走到如今这步，离不开大家的努力付出……” 鉴于历史上他死鬼老爹对宗室的铁血手段。 使得北周被人窃国。 宗室男丁五十一口尽数被诛。 宇文衍对皇室宗亲采用了怀柔政策。 以他穿越的后世灵魂来说，对宇文皇室成员可以说没有多少情感。 就算有一些，那也是原主残留，以及穿越后培养起来的。 最是无情帝王家！ 以原主七岁以前的记忆，对皇室宗亲的情感也不会深到哪去。 如果怀柔之策不能驾驭诸王，有人想搞事情的话，小皇帝一样不会手软。 而且。 他若想要诛杀皇室宗亲，那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目前来看。 他的怀柔政策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诸王从少年天子身上得到了从未有过的亲情和信任，甚至还有荣耀。 当初。 宣帝失德，使得皇室威德一落千丈。 小皇帝亲政后。 推行三省六部制，整顿吏治，行仁政，减税赋，印书籍，办学堂。 开设钱庄，无息借贷，大力普及先进农具，推广耕种技术，兴修水利，鼓励开垦。 改进军训，大设军府，操练府兵，强兵强军。 重开丝绸之路，支持商业贸易，开征商税…… 这一桩桩，一件件为国为民的良策，使得大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百姓家有了余粮，给其设长生牌位，日日供奉，香火不断。 府兵面貌一新，国家归属感与日俱增，宇文衍的军中声望不断提升。 贵族、商贾于贸易中获利颇丰，对皇室的支持坚定不少。 皇室威德从崩坏殆尽的边缘被硬生生地给拉了回来。 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谢陛下！” “臣等身为皇室成员，蒙君不弃，为国为民，幸甚至哉，九死其犹未悔矣！” 诸王很是诚恳。 比起做一个不理世事的闲散藩王，他们更愿意当下的生活状态。 哪怕是背井离乡，漂泊在外，也体现了自身的价值，倍感内心充盈。 小皇帝和他们聊了很多。 有安抚。 有敲打。 也有憧憬。 他志在更为广阔的天下，不希望发生任何内耗。 一个时辰后。 诸王笑容满面地离开上善殿。 前去给两位太皇太后，朱太后，皇后请安。 第427章 义阳公主大婚 小年过后。 腊月二十五。 皇宫迎来喜事，宗室女义阳公主大婚。 在一片热闹喜庆的气氛中。 驸马于象贤骑着高头大马，八抬大轿从皇宫将公主接出宫。 和清都公主出嫁时一样。 婚礼场面恢宏。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百官皆来庆贺。 丰厚的嫁妆装满了数十辆马车，令人目不暇接。 感觉花轿逐渐离开皇宫，义阳公主泪眼婆娑，内心充满了不舍。 通往驸马府的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据说皇上规定宗室女必须年芳二九才能婚嫁，看来传言非虚啊！” “义阳公主原本是去年大婚的，这不皇上御驾亲征了么，便推迟了一年。” “皇室都如此，肯定有道理，看来女子婚配太早，真的会折寿……” “那还能有假，很多贵族女子都是年满十八才出嫁，你认为她们是嫁不出去么？” “不行，我家妮儿今年十六，刚刚寻了门亲事，看来得让他们等两年再说。” “切，让你不信邪，你看整个京畿道还有谁拿自家女子寿命当儿戏的？” ……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人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义阳公主大婚。 使得“女子婚嫁太早会折寿”的传言进一步深入人心。 驸马府张灯结彩，人头攒动，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于象贤的父亲于实原是凉州总管，天元元年回京途中病逝。 其大婚则由承袭燕国公爵位的兄长于顗（yi），以及叔父户部尚书于翼主持。 相比驸马府的热闹。 皇宫在接亲队伍离开，宗室成员散去后，显得有些冷清。 “姑姑嫁人，娥英又少了个伴……” 小公主两手托腮，嘟着小嘴，早就没了之前吃喜糖、逗新娘时的那股兴奋劲。 两位太皇太后也兴致不高。 特别是阿史那氏。 她一直没能给武帝宇文邕诞下子??。 便把清都，义阳两位公主当成自己的孩子抚养。 如今公主全都出嫁，身边少了两个知冷知热的小棉袄，心中难免有几分落寞。 宇文衍也看出了她的心境，出言道： “太皇太后，驸马府就在京城，想姑姑了随时召其入宫即可。” “您若是想出宫，也可去驸马府小住几日，散散心……” 在宇文衍看来。 有些过于刻板的传统礼制并不是那么重要。 比如宫中女眷想要外出，外嫁公主，以及那些开府的王爷想要进宫，都是有严格限制的。 “衍儿，本宫知道你孝顺，但不能坏了礼制！” “有姐姐作伴，有娥英，你母后，还有三个孙媳妇，也是很热闹的，你就放心好了……” 阿史那氏欣慰地看着这个和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孙儿。 内心甚是感动。 李娥姿也笑着点头称是，看向小皇帝的眼神充满了认可和溺爱。 “媳妇儿，以后你们多陪陪太皇太后……” 小皇帝对着司马令姬，木兰，萧婉儿眨眨眼睛，和颜悦色道。 听到宇文衍大庭广众下叫她们媳妇。 木兰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给小皇帝抛了个媚眼。 小皇后和萧婉儿却面呈几分羞色。 一般场合，宇文衍应该叫司马令姬梓潼或皇后。 称妃嫔为爱妃。 他却没那么讲究，随口就叫了。 “臣妾遵命！” 三女矮身福了一礼，笑盈盈地齐声应答。 她们都是少有的美人胚。 萧婉儿年纪最大，已是亭亭玉立，秀发如瀑，如出水芙蓉，粉嫩芬芳。 木兰比她小三岁，身段还高上一截。 体态丰腴，凹凸有致，风情万种，迷人的小眼神勾死人不偿命。 小皇后比宇文衍年长一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小巧玲珑却有几分傲人的身姿，美貌容颜下还带着一丝稚嫩，正是茁壮成长的花骨朵。 宇文衍自从初次梦 遗后。 几乎每月都有那么一晚，在梦境中金枪不倒，大展神威后一泄千里。 害得现在都尽量不和三个媳妇躺着讲故事了。 他觉得自己还小。 孙思邈也说了，不宜泄阳过早。 道家童子功若是练习时间久些最好。 “皇帝哥哥，你快让皇嫂们生几个皇子，公主，宫里不就热闹了么？” 宇文娥英看着三女。 突然像有了新发现似的，眼睛铮亮，大大咧咧地黠笑道。 小丫头话音刚落。 两位太皇太后，还有朱满月顿时两眼发光，齐齐扫向三女腹部。 小皇后和萧婉儿唰一下脸色通红，垂首不敢直视大家。 倒是木兰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对着小皇帝连抛几个媚眼。 宇文衍咬牙瞪了回去。 心里暗骂： 你个小妖精，到时看朕怎么收拾你…… 咳！ 咳！ “皇祖母，襄阳长公主家那位倍受高祖喜爱的千金婚配否？” 小皇帝轻咳两声，连忙转移话题。 襄阳公主乃是宇文泰的女儿，武帝宇文邕的姐姐。 嫁给“扶凤窦氏”的窦毅，生女窦氏。 “扶凤窦氏”乃关陇贵族，家门显赫。 往上倒十几代，老祖宗是东汉开国年间的着名大将窦融，云台二十八将之一。 此女自幼聪明伶俐，性格刚毅，深受皇帝舅舅的喜爱，接到宫中抚养。 两岁习字，三岁读经史。 四五岁吟诗作赋。 六岁便能和周武帝讨论军国大事。 宇文邕和阿史那氏的结合纯粹是政治联姻，嫁过来后倍受冷落。 年仅六、七岁的窦氏劝谏说： “四方尚未平定，而突厥强盛，愿舅父以天下苍生为念，对皇后多加抚慰。” “以换取突厥的援助，有了突厥助力，对付陈、齐就不成问题了。” 武帝听后惊为天人。 对这见识不凡的外甥女更加疼爱了。 同时也采纳了她的建议，对阿史那皇后的态度大为转变。 后来。 他的老丈人木杆可汗多次联合出兵征伐北齐。 不过，这种亲密关系在佗钵可汗即位后戛然而止了。 骄横跋扈，目空一切的他周旋于周、齐之间，两头吃好。 最终。 在大周强势灭齐后，双方关系破裂，兵戎相见。 武帝于578年出征突厥时染病。 返回京城途中驾崩。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竟然有此等政治智慧，属实妖孽。 历史上，581年，杨坚篡位，以隋代周。 十三岁的窦氏悲痛不已，掩面哭泣道： “恨我生不为男子，以救舅氏之难！” 其父窦毅大惊。 阻止女儿妄言，以免招来灭族之灾。 为了避免家族受到诛连，窦父策划了一出“雀屏中选”的招婿好戏！ 在屏风上画了一只孔雀，谁能射中孔雀的眼睛，就选谁做女婿。 在几十个竞选人当中。 其他人全都射偏了。 唯有李渊一箭夺魁，抱得美人归。 第428章 猛人 和李渊喜结良缘的窦氏。 便是历史上的太穆皇后，李建成和李世民的生母。 窦、李两家结亲。 李渊和杨坚的夫人独孤伽罗又是实在亲戚。 有了这层关系。 窦氏在杨坚诛连宇文皇室成员的大屠杀中得以幸免。 按辈分，宇文衍得叫她一声表姑。 “唉！” “说起这个，襄阳长公主都要愁坏了。” “数年前，窦父便和李府结下亲事，将女儿许给了唐国公李渊……” 李娥姿一声叹息，娓娓说道。 宇文衍穿越的小翅膀扇呀扇，改变了一些人和事的历史走向。 但也有些是改变不了的，比如窦氏和李渊的姻缘。 哪怕没有发生以隋代周事件，两人还是定下了婚约。 本来两人准备在李渊出仕后完婚。 不曾想。 他被宇文衍直接丢到了新军营地。 后又自告奋勇地报名参加护送三位出家太后前往天竺。 “你说这李渊也真是的，万一有个好歹……” 阿史那氏也是摇头轻叹。 “这事朕也有责任。” “若是知道他和表姑定亲了，也不会放任他去。” 当时。 得到消息的宇文衍第一反应就是派人将其追回来。 可转念一想。 原本的历史轨迹已经发生改变。 历史上大唐帝国的开创者，在这个时空会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谁也不知道！ 想着顺其自然的同时，其实也夹杂了一丝人性的阴暗。 当然。 宇文衍不至于下作到向他下黑手，只是让其听天由命罢了。 “这是唐国公自己的选择，也怪不得你！” “不过衍儿，这一去都已经五年了，现在一点音信都没有么？” 朱满月为其辩解了一句，她可不愿自己的儿子担这份责。 “卫队最后传回消息的地方是康国都城撒马尔罕。” “接下来他们将转向东南，跨过妫水（阿姆河），经开伯尔山口，进入恒河平原后，最终到达天竺那兰陀寺！” “若是一切顺利，沿途不作长时间逗留，他们早已到达目的地。” 南北朝时期。 天竺所在的那块土地上，国家，城邦林立，各方势力错综复杂！ 天竺也不是统一的国家，而是分成了东南西北中五部。 其中，以中天竺的实力最强。 历史上，在四五十年后，也就唐朝贞观年间。 中天竺的君主正是大名鼎鼎的戒日王，他用武力征服其它四部。 听前来取经的玄奘法师说，东方有个强大的唐帝国，便开始派遣使者与唐通好。 寻求共同牵制雪域高原上的吐蕃王朝。 这个时期，出现了一个猛人。 一名朝散大夫。 从五品下的品级，原本是个县令，数次出使天竺。 创造了“一人灭一国”的传奇战绩。 他就是最强县令——王玄策！ 而他灭的国家正是这个中天竺。 在其第二次出使天竺前，戒日王不小心掉到恒河中淹死了。 戒日王一死，天竺再次四分五裂。 权臣阿罗那顺掌控了中天竺的军政大权，并称王。 也不知道他是哪根神筋搭错了，竟然出兵袭击了大唐使团一行三十余人。 数人当场毙命，生者全部被俘。 猛人王玄策怒不可遏，找机会逃了出来。 随即去到雪域高原，找大唐女婿松赞干布借兵一千二百。 另一个友好国家泥婆罗（泥泊尔）支援骑兵七千。 会同其他一些友好邦国，总共弄来一万多兵马。 浩浩荡荡地杀向中天竺，先用“火牛阵”大破阿罗那顺的“象军”。 又制作云梯、弩车、投石车等器械猛烈攻城。 连战三日。 大破之！ 斩首三千余。 从水路逃命者溺亡上万人。 酋首阿罗那顺弃城逃至东天竺。 从其国王尸鸠摩那搬来救兵，企图打回去。 敌人非但不投降，还妄想反攻！ 猛人震怒。 当即挥师东进。 一举全歼阿罗那顺残部，并将其活捉。 余众尽数坑杀！ 远近城邑降者五百八十所，俘虏人口一万二千人，牲畜三万余。 战事落幕。 天竺各部震惧，小邦皆服！ 东天竺助纠为虐，猛人亦欲灭之。 尸鸠摩闻言肝胆俱裂，魂飞魄散，连忙敬献牛马万头，金银财物数车。 向唐使王玄策谢罪！ 猛人深吸几口气，散去心中怒火，这才罢休！ 宇文衍在后世了解到他的传奇经历后，也是敬佩不已。 原来华夏先人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干过阿三的祖宗了。 当下。 天竺和大周还没接触过。 直接往返两地的商贾也少之又少。 两地消息不畅，彼此互不了解。 小皇帝要那些和尚上天竺取经，其实也有一丝探路之意。 “那就只能静待佳音了！” “希望所有人平平安安，顺利返回京城。” 朱满月一边说着，心里暗暗为他们祈福。 “衍儿，一定得灭佛么？” 李娥姿看着宇文衍开口问了一句。 阿史那氏听了也看向小皇帝。 她们虽不是教徒，但多少也受到过佛家思想的影响。 毕竟在武帝灭佛前。 佛教简直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太皇太后，朕不是要灭佛，而是扫除伪佛，清理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假和尚！” “很多寺庙早已不是大慈大悲的佛门净地，成了藏污纳垢之所。” “长此以往，定然民不聊生，国将不国，必成社稷之大患……” 既然太皇太后问起，他就多说了两句。 “此乃国之政事，是本宫多嘴了！” “衍儿认为对的事情就大胆去做，我们都会支持你。” 李娥姿意识到自己僭越了，后宫干政乃是大忌。 都是家人私下闲聊，宇文衍也不以为意。 颔首说道： “皇祖母，传表姑进宫用晚膳吧，朕想见见她这奇女子！” “行，本宫这就差人去接她入宫！” 李娥姿当即应下。 让一旁的贴身侍女到殿外传话，由内侍省安排太监出宫通传。 “皇帝哥哥，到底什么时候和皇嫂生孩子啊，宫里都快无聊死了！” 看到大家聊完正事了。 宇文娥英哪壶不开提哪壶。 惹得数道热切的目光全部集中到小皇帝身上。 “小丫头片子，你懂啥，不知羞。” 宇文衍捏起她的脸蛋搓揉了几下才罢休。 “呃，这个，大家聊着噢，朕回上善殿还有奏章需要处理……” 宇文衍说完。 抬脚逃也似的离开了。 “皇帝哥哥，你讨厌！” 身后大殿。 当即传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第429章 赐老令 回到上善殿。 宇文衍终于松了口气。 他实在受不了两位太皇太后和朱满月那满怀期待的催生眼神。 你要说放着三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在身边，一副任君采撷的可人模样。 谁人不心动？ 何况这副身体还是青春萌动，从未开过荤的少年郎。 只不过，宇文衍的后世灵魂本着优生优育的原则。 想让自己的生理和身体更加成熟些再说。 “小言子，香水的市场反响如何？” 自从香水初步研制成功，将初代产品交给刘宝打造“虞美人”品牌后，他就没再过问此事。 “回陛下，香水自从上了百宝阁专柜后，刘宝采用限量购买，定金预售的方式。” “一个月不到就在京城名声大噪，成了各府上小姐、贵妇人竞相追逐的好物。” “其火爆程度一点都不亚于冰玉制品。” 墨言对于皇帝想知道的事情大多能随口道来。 放在后世，绝对是个出色的行政秘书。 刘宝确实有经商天赋。 对于小皇帝说过的一些新奇商业逻辑消化得很好。 而且能活学活用，在现实经营活动中应用起来。 按小皇帝绘制的样式，玻璃制品工坊生产出各种香水瓶。 再配以精美的木盒包装，档次一下子就上来了。 按压喷雾的喷头也在多次试验后研制成功。 前所未见的喷洒装置，进一步展现了“虞美人”的不凡。 放在当下，它就是划时代的产品，代表的是时尚和品味。 除了实际用途，还能满足某些贵族、富户内心骚动的虚荣心。 毫无疑问。 香水产业将为皇宫内库源源不断地赚取海量财富。 同时，也能给朝廷商税创收。 香水一经面世，便能火爆起来，小皇帝一点也不意外。 “嗯，大宝不愧是皇祖父看中的人，商贸上确实有几分本事。” “快过年了，京城有什么新鲜事不？” 宇文衍颔首。 从侍女兰兰手中接过玉碗，给鹦鹉花花喂了块鲜肉。 “回陛下，长安一切照旧，只不过比往年要热闹许多……” 墨言随即把宫外的情况大概汇报了一下。 万邦来朝，大多使团都选择留在京城过年，等来年春暖花开的时节再回国。 别样的着装，面孔，为京城增添了一份热闹。 加上大周灭陈，天下一统。 在官方的推动下。 数百年才得以实现的统一伟业在民间大肆宣扬。 所有郡县乡里举办各种庆祝活动，热度一直持续到年关。 从上至下。 不论是大官小吏，农人工匠，还是贩夫走卒。 所有百姓都觉得这是一个举国欢腾，万民同乐的喜庆年。 而且，宇文衍在两月前颁布了“赐老令”！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赦令各郡县官府修建赐老屋，或是为老者修膳屋舍。 施惠于民。 表达朝廷爱护百姓，体恤民情，关爱老人的意愿。 对七十以上老人，每人每月赐米半石，肉五斤，酒一斗。 八十以上的老人赐物翻倍。 加可摇动躺椅一张，蜀地出产的筇竹杖一根。 九十以上的老人加赐绢帛二匹，麻三斤。 一应赐物由官差送达。 九十以上者，必须县令、县丞、或县尉亲自送上门。 两汉魏晋时期。 举孝廉，尊老爱老视为高尚美德。 到了南北朝时期。 仁孝尊老仍是社会主流的道德风范。 宇文衍此举。 无疑又为其自身，以及大周朝廷收获了一波声望。 执政为民，其实是最有效，最长久的统治手段。 只不过大家都懂的道理，往往会淹没在人性贪婪和权力的欲望中。 这是亘古不变的死结。 或许只要人类还存在的一天，都不可能跳出这个“王朝死亡诅咒”！ “热闹好啊！” “百姓安其居，乐其俗，甘其食，美其服，不正是华夏先贤憧憬的太平盛世么。” 几百年的南北分裂，接连不断的战争动乱。 神州大地上的万千百姓终于迎来一个稳定、安宁的时代。 小皇帝心里很清楚。 这才刚刚开始，能衣食无忧的还只是少部分人。 肯定有很多的普通百姓在温饱的边缘徘徊。 甚至还在饥饿中苦苦挣扎。 宇文衍心情甚好，却没沾沾自喜， 对于当下国情，他有着清晰又理智的认知。 深知大周以后要走路，自己要去做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墨言看着举手投足间尽显帝王之威，言谈皆是天下的天子。 眸中充满了崇拜。 “对了，陛下，鞭炮工坊的庄逍遥昨日送来一百箱烟花。” “说是最新研制的，能喷射出红色的火焰……” 小言子突然想起这事，连忙向宇文衍禀报。 庄逍遥是火器作坊负责人苏玄的徒弟。 无意间鼓捣出了烟花。 小皇帝欣喜之余。 将后世灵魂记忆中有关烟花的零散知识全部转述给他。 这小子便一头扎进了彩色烟花的研制当中。 他的双胞胎弟弟庄抱朴，依照宇文衍绘制的红夷大炮图纸，搞出了小钢炮。 虽然工艺和性能还有诸多瑕疵，但得到小皇帝的肯定。 并鼓励他大胆尝试。 希望有一天能把“红夷大炮”这一大杀器给研制成功。 这一年多来。 一共打造了数十门小钢炮。 给扬州造船坞送去二十门，让工匠们尝试安置在小型宝船上。 剩下的全部拨给了辽东的贺若弼，让其组建一个钢炮小队。 苏玄主持的火器作坊，燧发枪的制作工艺也在逐步改进。 不过还是难以大批量生产，到目前为止，也只制造出五百余支合格品。 这五百多支燧发枪。 宇文衍从新军营地的“四象营”选拔军士，成立了“火枪营”。 “逍遥之小子果真没让朕失望！” 虽然只有一种颜色，但也是巨大进步。 有了对的方向，七彩烟花还会远么？ 火药研制成功，到实际运用，特别是火器的研发，需要一个漫长过程。 这还是有宇文衍后世灵魂记忆的加持。 用火药制作出最基础应用的“震天雷”和炸药包，放当下已经是神器一般的存在了。 小皇帝很清楚。 科技的发展需要不断地积累和沉淀。 他只是利用先知先觉的后世记忆，为当下的工匠们点燃科技树的火种。 打造相应的研发环境，提供一定的政策支持、物质保障。 华夏百姓的智慧和创造力毋容置疑，绝对的人类文明之光。 宇文衍和墨言闲聊着。 转眼到了酉时。 太皇太后那边内侍前来传话。 窦氏进宫了！ 第430章 窦氏 宇文衍站起身来。 梅梅为其披上一件雪白貂皮大氅。 来到阿史那氏居住的宫殿，抬脚走了进去。 一个青春靓丽，端庄华贵的女子正陪着一众女眷有说有笑。 看到小皇帝进来，连忙起身，盈盈行礼： “外女窦氏参见陛下！” 宇文衍连连摆手，一边打量着眼前这位表亲。 “都是自家人，无须多礼。” “表姑当真天生丽质，眉宇间有几分皇祖父之姿！” 外甥女像舅舅，完全没毛病。 窦氏一听心里也高兴，说明皇帝把她当亲人看待。 平身后。 窦氏也定睛打量眼前的少年天子。 这还是她自武帝驾崩，离开皇宫后，第一次再见宇文衍。 曾经的小不点。 已是风度翩翩，不怒自威的少年天子了。 如今更是御驾亲征，完成南北统一的伟大君王。 她曾为舅舅的早崩悲痛欲绝，为其壮志未酬哀叹惋惜。 也为表兄宇文赟的不孝和不务正业痛心疾首。 就在她心灰意冷时。 登基仅两年的宇文赟把自己给玩死了。 在皇室摇摇欲坠，大周风雨飘摇之时。 年仅九岁的小皇帝横空出世，力挽狂澜，扭转乾坤。 不但挫败杨坚矫诏夺权的阴谋。 更是拉拢韦孝宽，颜之仪，王轨等德高望重的大臣，强势亲政。 随后，推行一系列利国惠民的策令。 使得国泰民安，国力更盛，皇室威德得以恢复，且日益昌盛。 以她不俗的政治智慧，也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郎短短几年间实现的。 “谢陛下！” “陛下上承天命，下秉武帝遗志，为国为民，成就南北统一伟业，威武帝姿，千秋永传……” 窦氏狠狠地夸了小皇帝一番。 她最开心的是，舅父抱憾而终留下的宏愿，在他长孙身上得以实现。 在天上看到这一切的舅舅定当能够含笑九泉了。 “表姑过誉了。” “太祖、高祖奠基，大势已成，朕不过锦上添花罢了！” 宇文衍说得也是实话。 如果宇文赟不死，他一样也会完成统一大业。 窦氏讶异！ 她没想到年仅十四岁的皇帝拥有这份宠辱不惊的定力。 同时。 心里也是笑开了花。 为英年早殁的舅父有这么一个好圣孙而高兴。 “别净忙着说话了，都坐下，咱边吃边聊……” 阿史那氏招呼大家入座。 李娥姿，朱满月，小皇后，木兰，萧婉儿，以及宇文娥英，宇文衎，宇文术，萧瑀全都围坐一起。 晚膳吃的是羊肉火锅。 寒冬腊月天。 火锅成了人们最能抚慰自身口腹的首选。 “咦，这么新鲜的蔬菜？” 宇文衍看到绿油油的新鲜菜叶子，不由眼前一亮。 “这个时节怎会有黄瓜？” 窦氏更是满眼疑惑。 “这是光禄寺卿易太仲亲自送来，说是农学馆温室大棚种的。” “衍儿，那个什么大棚也是你鼓捣出来的吧？” 阿史那氏和李娥姿说着，看向小皇帝。 “温室大棚竟如此神奇，能在冬天种出黄瓜来……” 太后朱满月看到小皇帝点头，也觉得不可思议。 但见宇文娥英攥在手里大口吃着的，正是夏秋季节才有的新鲜黄瓜。 “朕也就那么一想，便让贾仲明试试，没想到真的可行！” 宇文衍当初告知温室大棚用来种菜后，便没过问了。 这个老贾果真有两把刷子，第一年就成功种出了反季节蔬菜。 窦氏对小皇帝的种种奇思妙想早有耳闻。 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一顿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火锅家宴，吃得温馨满满，无比舒坦。 窦氏今年十八岁，和宇文衍的三个媳妇很说得来。 三女很是开心，说以后让其多进宫来。 饭后。 聊了些家长里短。 小皇帝带着窦氏回到上善殿，姑侄二人聊了很多。 宇文衍主要是想听听她对大周统一后的看法。 “陛下，古有外戚，宦官，夷敌之患，而我朝之患在于世家贵族也。” “南朝自司马睿与王、谢两家共天下后，门阀势力一发不可收拾……” 窦氏没有说百姓民生，没有说官员贪腐，亦没有说藩夷外患。 而是直指核心所在的贵族世家弄权问题。 “扶凤窦氏”自身就是关陇贵族之一。 按理说。 窦氏不应对皇帝说这样的话。 不过这也验证了宇文衍心中的好奇。 窦氏确实颇具政治智慧。 小皇帝颔首。 他也不会傻到去问对方该如何解决此患！ 毕竟，宇文皇室和关陇贵族之间关系微妙。 大周朝廷就是利用这些贵族势力慢慢发展壮大起来的。 若是卸磨杀驴。 或是无法满足他们的利益需求。 极有可能出现历史上以隋代周那样的事件，直接把董事长给换了。 因而。 此事不太好解决。 宇文衍又不能像黄巢那样下猛药。 高举屠刀，诛杀殆尽，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对于皇室来说。 那样做等同于自己抹脖子，就算不死，也活不长久。 历史上，哪怕隋炀帝，李世民，还是武则天都不敢这么做。 只能采用制衡，打压等政治手段进行一定程度的限制。 两人清谈了半个时辰。 其有关国事之言，彰显不凡。 奈何女儿身，不能拜官封爵。 末了。 宇文衍对着窦氏笑道： “表姑，一旦有了唐国公的消息，第一时间传达给你！” 窦氏没想到皇帝突然说起她未来夫婿，顿时俏脸微红，娇羞地道了一声谢。 随后。 宇文衍赏赐了几瓶“虞美人”香水，数十件冰玉首饰，外加蜀锦十匹。 吩咐李药师亲自将其送回窦府。 窦氏谢恩告退后。 小皇帝身体微倾，枕靠椅背，对着舆图上天竺的位置凝视良久。 多好的地方啊。 可惜被世界屋脊的雪域高原隔绝开了。 宇文衍望着那片土地想了许多。 直到眼睛生痛，这才缓缓闭上眼睛。 “陛下乏了，婢子给您揉揉！” 兰兰盈步上前。 俯身气吐如兰，柔声问道。 小皇帝轻嗯一声。 得到允许。 兰兰站到宇文衍身后，纤纤玉指搭上两边太阳穴。 滑嫩的触感，附带一丝香气。 轻柔地按压让其发出舒服的低吟。 小皇帝已经从当初孩童成长为翩翩少年。 棱角分明的脸庞，五官精致，冠面如玉，玉树临风少年郎。 练武的原因。 使得他体格健壮，浑身充满力量。 举手投足皆显露男子气概。 第431章 启蒙老师 梅兰竹菊四侍女对于这样的近距离接触。 内心是既害怕又期待。 作为皇帝的贴身女官，都是经过千挑万选出来的女子。 她们除了服侍生活起居，还肩负一个重要使命。 那就是皇帝的青春启蒙老师。 教其行周公之礼，为皇室开枝散叶。 她们有可能是皇宫侍女，也有可能是皇帝的奶娘。 比如明宪宗朱见深迷恋一生的万贵妃，就是他的奶娘。 这些女子大多是可悲的。 因为没有名份，没有地位，还不许怀上龙种。 但宫中侍女却是趋之若鹜，希望得到这个难得的献身机会。 万一把皇帝伺候好了。 哪怕只获封“八十一御妻”中的采女，那也是皇帝正儿八经的女人。 有了名份，草鸡变凤凰，直接实现阶级跨越。 数月前。 在小皇帝凯旋回京后，朱满月就召见了梅兰竹菊四女。 宇文衍自然不知道这些。 只是感觉最近几月来，四女总是有意无意地和他发生一些身体上的碰触。 享受着兰兰指尖传来的温柔触感，顿觉全身松弛，脑子清爽。 不知何时。 竹竹和菊菊一左一右站到了身侧，温柔地帮其揉捏胳膊，手掌和指节。 梅梅则搬了张凳子坐到身前，将小皇帝的双脚横放其玉腿之上，轻轻捶打、按压。 在小皇帝的指点下，几年来，四女娴熟掌握穴位按摩法，手法极其专业。 万恶的封建王权！ 奢侈啊…… 腐败啊…… 欲罢不能啊…… 宇文衍的内心在呐喊，身体却很诚实。 嘴里不时发出几声让四女面红耳赤的低吟。 一炷香的功夫。 小皇帝极尽享受，浑身舒坦。 “嗯，手法又有进步，不错！” 宇文衍示意她们罢手，靠着椅背伸了个懒腰。 “谢陛下！” “您舒服就好……” 四女闻言大喜，娇声应道。 “又是美好的一天！” “泡个澡，睡觉……” 小皇帝站起身来，抬脚向后殿走去。 宇文衍的寝宫就在上善殿后院。 当初皇宫改造的时候，让宇文恺在寝宫偏殿弄了个两丈见方的浴池。 浴池用汉白玉石砌造，有进水口和出水口。 进水口有二。 一个直接连通烧水池，来的是热水，另一个则是冷水。 随时可以调节浴池的水温。 在小皇帝梦遗以前，每次沐浴更衣都是由梅兰竹菊服侍。 反正一个小屁孩的身体，也乐得其没羞没臊。 当他意识到这具身体逐渐长大，面对女色已经开始有了反应。 宇文衍便拒绝了她们的近身服侍。 把需要更换的贴身衣物准备好后，就得退到浴池屏风之外。 非礼勿视。 热气腾腾的偏殿。 四个火炉子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室内很是暖和。 屏风内。 小皇帝三下五除二解除束缚，一个猛子扎进了温热的池水。 说是浴池。 其实就是一个小型泳池。 宇文衍游了几圈后，靠在池边用香皂往身上打沫子。 “咦，小言子呢？” 小皇帝嘴里哼着曲调，双手在身上涂抹，心中狐疑。 因他不许侍女近身。 出于安全考虑，每次沐浴墨言都会在池边照看着。 正想着。 突然浴池那头出现四道曼妙的身影。 雾气朦胧中，轻纱缦舞，玲珑身姿若隐若现。 四双白得晃眼睛的玉足，似脚下生莲，正一步一步地踩着玉阶下到浴池来。 宇文衍感到池水一阵涌动，四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陛下，婢子伺候您沐浴……” 还没等小皇帝反应过来。 几双软若无骨的玉手搭在了他健壮的身体上。 肌肤瞬时陷入一片温柔之中。 宽阔的后背甚至感受到了几处弹性十足的触感。 就在万分之一秒间。 宇文衍像是触电一般，水下小龙不听使唤地昂首而立。 “我滴个天爷嘞！” “要出大事了……” 小皇帝心里一声叫唤。 无数个念头，无数个画面从脑海中闪过。 鬼使神差，身子一沉，潜入水中。 伸手扒开两条雪白之物。 脚下一蹬。 整个人像漏网的鱼儿，嗖一下窜了出去。 到了浴池的另一头。 浮出水面。 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大胆！” “谁让你们下来了，把朕的话当耳旁风？” 宇文衍也没想到四女竟然敢违抗皇命。 梅兰竹菊四女闻言顿时花容失色。 一脸煞白。 浸泡在水中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陛下恕罪，是太……” 竹竹轻咬嘴唇，眸中泛着莹光，有些委屈地说道。 可话没说完就意识到失言，马上闭口没再说下去。 “母后让你们来的？” 宇文衍当即恍然！ 这就难怪了。 还住正阳宫的时候，梅兰竹菊四侍女就开始服侍他了。 如今已经是二十来岁的大姑娘。 对于皇帝青春启蒙老师之事，宇文衍也了解一二。 不过他认为自己并不需要。 灵魂记忆中的相关知识可不是盖的。 放在当下，就是祖师爷般的存在。 当初敬献给宣帝的三十六式春宫图，就被其奉若神技。 想到朱满月和两位太皇太后的催生眼神，他知道这肯定是母后的安排。 四女颈脖绯红，俯首不语，湿漉漉的青丝散乱地沾于胸前。 浸水后的轻纱近似于无，白晃晃的雪白展露无疑。 煞是诱人！ “尔等退下吧，把小言子唤来。” 宇文衍语气轻柔了几分，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四女委屈巴巴，脸颊通红，似乎要滴血。 美眸晶莹，随时会滚落出来。 但又不敢不遵圣命。 袅袅出了浴池，双手掩胸，小碎步离开了。 看着四道阿娜多姿的背影，小皇帝不由摇头苦笑一声。 自古帝王短寿者多！ 且不要说别的。 单是女色这一项，稍微定力差点的，几年下来肯定要被榨干。 何况，还有不少皇帝喜欢磕药，幻想着服了“仙丹”能长生不老。 他们想不到，“仙丹”会让其慢性中毒，实则是在害命。 把皇帝哄得团团转的并非什么丹道高人。 都是些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罢了。 若是真正的道家养生术，一定的武术锻炼，健康的生活规律，加上合理的药膳滋补，说能延年益寿倒也不为过。 就像宇文衍的死鬼父皇，虽然死得扑朔迷离，迷雾重重。 但其身体确实在毫无节制的女色消耗下，变得虚弱不堪。 宇文衍泡在温热的水中，心不在焉地搓洗身体。 过了盏茶的功夫。 那团炙热的邪火降温敛去。 小龙也收起了昂扬挺拔的身姿。 变得憨态可掬起来。 第432章 梦里那点事儿 稍顷。 墨言匆匆忙忙赶来，偷偷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小言子，你现在是翅膀硬了啊，竟敢有事瞒着朕了……” 小皇帝愠怒，扫了一把浴池的水，溅了墨言一脸。 “陛下，奴婢不想着这是好事么！” “太后说，先皇十四岁时，您都已经出生了……” 墨言没事人一般，蹲在池边嘿嘿笑道。 泥妹的。 把先皇都搬出来了！ 不过这也是事实。 二十二岁的宣帝宇文赟驾崩时，小皇帝都已经八岁了。 “滚蛋！” 宇文衍笑骂一声，又溅了墨言一脸水。 泡了一柱香的功夫。 这才出了浴池，穿上干净的贴身衣物。 走出屏风。 已经穿戴整齐的梅梅和兰兰早已候着了，脸上红晕尚未散尽。 看到小皇帝出来，连忙给他披上绒袍，生怕其着凉。 “陛下，被窝已经暖好了……” 两人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走向寝宫。 帷帐内。 龙榻上的青色丝绸棉被一阵耸动，钻出两道凹凸有致的倩影。 正是为其暖被窝的竹竹和菊菊。 每到冬天时。 四女就会用身体为他暖好被窝。 几年来都是如此，宇文衍也早就习以为常了。 宫里有的寝殿也垒了火炕，但小皇帝睡不习惯。 有了铁皮打造的壁炉，室内也是挺暖和的。 钻进满是处子清香的被窝，沁人心脾，简直不要太舒服。 四女吹灭龙榻前的烛火，又给寝宫内的火炉子加了些木柴。 这才退到侧室，静静候着。 殿外。 还有十数名宫女和内侍太监整夜守候，随时准备接受传唤。 冬夜漫漫。 整个长安城一片寂静，只是定时传出打更的声音。 当晚。 宇文衍又做了一个仙境般的美梦。 白马银枪，纵横驰骋，冲锋陷阵。 勇猛非凡！ 呜嗷快哉…… 慵懒翻身梦讫间。 画面一闪而过，真实又虚幻。 感觉衣裤泛起一丝凉意，很快又沉睡过去。 …… 翌日。 卯时。 小皇帝在一阵胀痛中准时醒来。 我去！ 又得换裤衩了！ 回想起夜里的梦境，不禁嘿然一笑。 “沐浴，更衣！” 宇文衍开口说了一句。 一众宫女太监闻言马上行动起来。 在内侍准备热水的功夫。 趁热打铁，修炼了几遍“道家童子功”。 功毕。 小宇文衍蛰伏，整个人感觉神清气爽，生龙活虎。 洗漱后。 换上练功衫，出了大殿。 “参见陛下！” “你们早啊……” 早已候在殿外的王鹰，元氏兄弟，李药师，墨言，宇文衎，宇文术，萧瑀几人上前见礼。 “你们三个怎么也来了？” 伐陈凯旋后。 王鹰和元氏兄弟就不是每天都陪小皇帝晨练了。 宇文衍让他们把重心放在千牛卫上。 毕竟下属的龙武卫和羽林卫关乎整个京城和皇宫的安全。 另外。 还有尉迟伽，杜咤和侯定负责的门监卫，与千牛卫同为一体。 都是以当初那一千名近卫为班底的嫡系部队。 连同城外军营的两万名亲军，就是小皇帝的底气所在。 这些军士都是在宇文衍的训练模式下选拔出来的。 思想上已经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包括各地方军府的都尉、果毅都尉，以及训练教官大多是新军营地派遣的士官和军士。 “回陛下，元胄和元威兄弟俩手痒痒了，想您给他们松松骨……” 王鹰乃是第一个臣服小皇帝的将军，已经把命交给了这位少年天子。 放在七年前，打死他也不敢相信自己能达到如今的高度。 谁能想到，当初的傀儡幼帝能够羽化真龙，睥睨神州，成为天下共主。 区区宿卫东宫的末流将军，得以征战疆场，建功立业，加官进爵。 从此一步登天，名利双收，光耀门楣！ 作为皇帝心腹，原本性格严肃的王鹰在宇文衍的影响下变得轻松随意了许多。 “嘿嘿，陛下，别听子昌胡说八道！” “臣等就是怀念和您一起晨练的时光了……” 元威白了王鹰一眼，笑言道。 元胄听后也是连连点头，手握双锤狠狠撞击了两下，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示威性地看向王鹰。 纯精钢打造的擂鼓瓮金锤，单个重五十斤，没有强大的臂力，根本就抡不动它。 “那一会朕和你们练练……” 宇文衍早已习惯了他们之间的斗嘴，来了正好拿他们检验下自己的枪法。 随着身体的成长，力量方面提升了不少。 小李靖和他对战已经无法从力量上压制了。 演武场。 从演武殿取了各自武器，开始热身。 小皇帝还是以“十禽戏”开头，活动全身关节部位，接下来打一遍军体拳。 身体活动开之后，拿起沥泉枪准备练习岳王枪法。 “你们三人轮流上，看枪……” 宇文衍率先看向元威，沥泉枪有如灵蛇出洞，倏然刺了出去。 元威早已严阵以待。 抡起手中的精钢狼牙棒，两道身影瞬时战成一团。 元氏兄弟的武器都是冶铸工坊的綦毋怀文设计铸造而成，妥妥的神兵。 小皇帝脚踩星辰步，身形轻盈灵动，枪似蛟龙，神出鬼没。 不时枪棒相接，发出清脆的颤音。 宇文衍明显感觉到，面对元威势大力沉的力劈华山，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吃力。 元威也是微微一愣，随即加大了几分力量。 “再来！” 小皇帝豪气冲天，嘴里一声暴喝，岳王枪法水银泄地般攻了出去。 李药师和墨言一边举着石锁，目光注视激烈交战的两道身影。 他俩每天陪着皇帝练枪，最是清楚宇文衍的进步有多神速。 宇文衎，宇文术，萧瑀眸中冒着小星星，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三人也跟着练习岳王枪法，自然知道其中的辛苦和艰难。 “大郎，该你了！” 一百回合后，元威大喊一声，随即跳出战圈。 “陛下小心，臣来也……” 元胄闻言，举锤杀了过来。 “来得好！” 宇文衍嘴角一扬，提枪迎了上去。 随着力量的增长。 他感觉使起手中的沥泉枪来愈加得心应手，速度也快了几分。 元胄也是暗暗称奇，没想到陛下的枪法进步那么快。 “再来！” 又是一百回合，王鹰接替元胄。 岳王枪对岳王枪。 双方知己知彼，一时枪影重重，杀得难解难分。 一阵叮当直响，虎虎生风，枪势劲道卷起的落叶在空中飞舞飘扬。 “痛快！” 君臣二人战到兴起，你来我往，交手两百回合。 在小皇帝的一声叫唤中枪花散去。 两道身影单臂持枪而立。 “好……” “厉害啊！” 第433章 减震器 宇文衎，宇文术，萧瑀三人跳着叫好。 其他人也跟着拍手。 “陛下，您要是力量再增加两成，臣就不是对手了！” 王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露出钦佩的眼神说道。 “岳王枪法攻击凌厉，臣也感觉有些防不胜防 。” “防守也是滴水不漏，除非能够力量压制，否则很难破解……” 元氏兄弟也由衷地说出了内心的看法。 “朕远还没达到人枪合一的境界……” 宇文衍摆了摆手。 接过墨言端上的温水一饮而尽。 他当下的岳王枪法比起后世巅峰时确实还有相当的距离。 不过和同龄时比却略胜一筹，毕竟两世累积的感悟要深刻许多。 宇文衍这种追求极致的精神无形中感染身边的每一个人。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数年如一日，不是谁都有这份坚持下来的毅力。 众人钦佩之余，也暗中鞭策自己要努力上进，持之以恒。 辰时。 光禄寺送来早餐。 众人晨练了大半个时辰，正好停下来歇息下，补充点能量。 如今，光禄寺的早餐品类越来越丰富。 豆浆，油条，包子，粥，面条，麻圆，肠粉，蒸饺，泡馍，胡辣汤……。 各种好吃的，应有尽有，差不多和后世一般无二。 用过早膳。 休息了一柱香的功夫。 “好了，你们抓住机会，好好向三位将军请教请教……” 小皇帝看向宇文衎，宇文术和萧瑀说道。 “遵命！” 三人对宇文衍的话言听计从，笑着走到王鹰和元氏兄弟身旁。 对于两位小王爷和萧世子，大家也是爱屋及乌，但凡有问，不吝赐教。 “朕练力量去，你们自行安排！” 训练力量的器具有传统石锁，以及按小皇帝绘制的图纸打造的哑铃，扛铃等。 对于军武之事，宇文衍一直没有懈怠。 自身武力值是冷兵器时代的一大生存之道，特别是战乱时期。 众人闻言没再打扰他，各自练去。 直到巳时（10点）。 完成一天的晨练，这才离开演武场。 沐浴更衣后。 宇文衍一袭便服出宫了。 墨言，元氏兄弟，李药师随行，以大牛为首的百十名龙武卫侍卫护送。 大牛作为吴公公的侄孙，小皇帝曾赐下宅子，已经在京城安家。 家里和老吴分别给他娶了一房媳妇，各自生下个大胖小子。 吴勇这房族谱上后继有人，名义上也算是延续香火了。 马上过年了，宇文衍准备去冶铸工坊看看。 冶铸工坊园区大门有侍卫把守，围墙四周设有哨塔，还有巡逻队沿着外围警戒。 这里的防务等级一点都不比军府低。 没有事先通传，工坊并不知道小皇帝要来。 进入园区后，马匹交由门房管事。 管事和一众侍卫看到皇帝驾临，全都单膝跪地见礼。 “平身！” 宇文衍挥了挥手，一行径直前往办公区。 “前辈，前辈……” 人还在屋外，小皇帝就扯开嗓子喊叫起来。 很快。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皓首老者匆匆走了出来，手里的毛笔都没来得及放下。 一同出来的还有吴公公，以及其他一些工作人员。 “啊，真是您来啦。” “老臣有失远迎，望陛下恕罪！” “老奴参见陛下。” “小人拜见吾皇……” 綦毋怀文，吴公公，其他人等全部上前行礼。 “前辈免礼！” 宇文衍上前托住他的双手，给予这位科技老人足够的尊重。 每次见面。 都是以“前辈”称呼，綦毋怀文能感受得到小皇帝对他的尊崇。 “老臣恭贺陛下一统神州，凯旋归来！” 老人望着已经和他一般高大的少年天子，内心感慨不已。 自己的决定果真没错。 当初的正阳宫幼帝，如今已是名副其实的天下共主了。 “神州本一体，乃民心所向，众望所归，非朕一人之功……” 两人客套了几句。 小皇帝转而看向吴公公，笑道： “老吴，恭喜你做太爷了啊，贺礼朕一定给你补上。” “全托陛下洪福，老奴，老奴……” 吴勇话说一半，便感喉管发硬，刹时红了双眼。 “这么些年来，你和大牛的表现朕都看在眼里，这是你们应得的。” 宇文衍拍了拍老吴的肩膀，抬脚向屋内走去。 皇帝向一个太监恭喜其做太爷，画风虽有些另类，却透着一丝温情。 茶室坐定。 綦毋怀文向他汇报了冶铸工坊的近况。 在宇文衍的多次要求下，七十有八的他不再亲自动手了。 把精力花在整理编纂冶铸工艺相关经验技术上。 闲暇休息之余。 他还是经常到工坊一线去走走看看。 如今工坊由其儿孙，徒弟们负责，众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金色的天元横刀、弯刀、陌刀，锥枪，天元剑等神兵利器的铸造，已经有了成熟的制作工艺，产量也在逐步提升。 工坊制作一部、二部的技术也在不断进步。 随着原始水力手工车床的日趋成熟。 越来越多的铁质工具和相对精密的零件问世。 其中就有依照小皇帝的描述制造出来的“减震器”。 这种原始的“减震器”并不复杂。 就是两个套筒，内外安置一根高强度弹簧。 另外还有两组极具韧性的板簧。 将其安装在马车的轮轴之上。 能够极大程度的缓冲路面不平给车厢带来的颠簸。 使得马车舒适度有了质的提升。 如今已经开始普及。 新鲜事物的出现，总会成为一些人显摆的资本。 特别是贵族子弟，豪门小姐，要是自己的座驾没有“减震器”，都不好意思出门。 小皇帝让工坊以“减震器”技术入股，与多家马车制造行合作，进军造车行业。 宇文衍这么做，主要是普及技术，顺便赚点钱，两全其美。 新技术，新东西，都会引发相关人士的兴趣。 从而进行模仿，改进，无形中推动这个事物不断地完善。 就像水力摧动的原始车床，随着工匠的不断改善，零件加工的精度越来越高。 最能体现出来的就是台式钟的变化。 在宇文衍制作出第一台钟后。 天文馆的刘焯与一众同仁，以及作坊工匠一起制作出了航海钟。 其后。 钟的形态越做越小巧，已经能造出成人巴掌大小的钟了。 计时精准度也随之提高，误差逐步缩小。 如今，一众贵族府上的堂屋都摆放了一台钟，俨然成了豪门的标配。 不过，价格也挺感人，每台售价一千贯。 相当于两千石粮食，够五百人吃一年的口粮。 至于只有巴掌大的小巧钟，可以放在床榻前，也可随身携带。 价格就更加感人了。 是台式钟的十倍，一万贯钱才能带回家。 水力车床被宇文衍推向了民间，所有技术全面放开。 冶铸工坊不但提供相关工具，零件，还毫无保留地传授技术。 小皇帝就是要这个超前的事物在民间生根发芽。 利用百姓无穷的智慧。 让其发挥出更多、更大的作用来。 第434章 年终奖 冶铸工坊的军器小组。 自从将神臂弓和八牛床驽研制成功后，受到小皇帝的高度赞扬。 两种大杀器随后开始批量制作。 尽管产量不高，但有一台算一台，对于大周军队实力的提升大有裨益。 军器小组严格把控质量。 同时也在研制其他的战场器械。 比如重型投石机。 采用铁制齿轮，轴承等零件对传统投石机进行改造。 使其更加省力，投射距离更远，移动，转向更加便捷。 自从有了高炉炼铁技术，生铁产量提高了数十倍。 这还是高炉没有大范围普及的情况之下。 眼下也就京城，洛阳，扬州，辽西，蜀地，以及还在建设中的建康，广州，登州，泉州四地。 由朝廷特批，引进了高炉炼铁技术。 在小皇帝的授意下，朝廷对于铁器的管控也放松了许多。 使得铁锅，铁丝，铁钉，铁制工具等在民间的普及率越来越高。 以往朝廷严格控制铁器，一是生铁产量低下，首先得满足军队武器所需。 二是防止民间私铸兵器铠甲，威胁皇权统治。 可是，宇文衍偏偏不怕有人造反。 作为名正言顺的统治阶级，要有镇压一切叛乱的底气和实力。 同时。 也要有让民间容得下一个铁锅，一把菜刀，甚至几把防身武器的气量。 铁锅不仅仅能做出更加美味的饭菜，还能补充人体所需的铁元素。 在宇文衍的推动下，铁锅的种类越来越多。 有灶台用的大铁锅，烧水的鼎锅，炒菜锅，平底锅等等。 “陛下，这是老臣整理编纂的《冶铸要略》手稿……” 小皇帝喝着茶。 綦毋怀文介绍完工坊近况后，令人从书房搬来几大箱书稿。 这些都是有关高炉炼铁，灌钢法，以及兵器铸造的工艺。 包含了他数十年时间总结出来经验心得，可以说是一辈子的心血。 另外，关于车床，铁器用具，精密零件等新生事物的工艺都有详细记载。 “太好了，这可是华夏文化瑰宝啊，定能流芳百世！” “小言子，安排文渊阁学士帮前辈校勘书稿，整理成册，以便后续雕版印刷……” 宇文衍粗略看了一些内容，顿时龙颜大悦。 这种学术性着作是极为难得，极为珍贵的典籍。 当然，其中有些内容还需要保密，不能公之于众。 主要就是后世灌钢法，以及神兵利器的铸造技术。 这是保证中原王朝科技碾压的底牌所在，和火器一样，暂时还不能公开。 “喏！” “谢陛下，此书若成，老臣死而无憾！” 綦毋怀文颇为激动，更多的是欣慰。 人活一世，能给后世子孙留些有用的东西，足矣！ “前辈，您乃国家栋梁之才，不敢轻言生死，朕要您长命百岁……” 宇文衍握住他的双手笑言道。 时下。 古稀之年已经是相当长寿了。 但八十以上的耄耋之年，九十岁鲐背之年，百岁期颐之年的老人也不是没有。 綦毋怀文与韦孝宽年岁相当，虽已是须发皆白，略显老态，却也精神矍铄。 “承蒙陛下所重，老臣愧不敢当啊！” 被皇帝言称国之栋梁，那是莫大的荣耀。 感受到小皇帝的真切关怀，綦毋怀文内心感动不已。 “臣等参见陛下！” 这时。 老人的儿子干将，孙儿冶子，以及一众徒弟闻讯后纷纷赶来见驾。 “免礼，平身！” “尔等继承前辈事业，取得不俗的成就，朕为你们感到骄傲。” “冶铸工坊国之重器，望诸君再接再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宇文衍看着众人，出言勉励了一番。 “谢陛下！” “我等定当潜心钻研，为国家尽力，为陛下尽忠，为百姓尽心！” 实事得去做。 口号也得喊。 小皇帝不管他们是否发自真心，但只要把事情做好，他就满意了。 “干将，冶子，马上就到年关了，朕一来看望下大家，二来发些年终奖……” 綦毋怀文退居二线后。 冶铸工坊一应事务主要由他儿子和孙子负责。 “陛下，何为年终奖？” 宇文衍看着他们父子二人，嘿嘿一笑。 随即大手一挥。 让墨言通知屋外的侍卫抬了几个大箱子进来。 里面装的全是当下火爆京城的香水，香皂和冰玉制品，以及金银之物。 “除了这些，屋外还有绢帛一千，神仙醉烈酒五百坛，鞭炮、烟花百箱……” 听了小皇帝的话语，看着箱子打开后的物件，众人眼睛顿时亮了。 哪怕是綦毋怀文都露出几分惊讶之色。 原来这就是年终奖啊。 全都是高档货，皇帝这赏赐也太大方了点吧！ 工坊的待遇本就不差，但是有皇帝额外的赏赐，任谁都不会嫌多。 对于赏赐的分配，工坊一开始就制订了详细的章程。 秉承能者多得，多劳者多得的原则，尽量做到公平公正。 “臣替所有匠人，役工谢陛下厚赏！” 綦毋干将嘴里说着，当即给小皇帝躬身谢恩。 冶子也跟着父亲一起俯身作了个长揖。 这小子已经娶妻成家，老丈人是少府监的少监，从四品下。 少府监和将作监仰承工部政令，掌管手工业制作。 其中少府监掌染织、锻造、冶炼之事，将作监掌土木工程与陶器制作。 冶子受封的冶铸少匠也是从四品下。 两家从事职业相近，地位相当，可以说是门当户对。 此外。 他还纳了几房小妾，有两房是当初小皇帝赏赐的番邦小娘子。 如今已有四儿两女，一举打破了五代单传，人丁不旺的局面。 老两口孙儿满堂，乐得合不拢嘴。 一家人私下不知说过多少次，都是托陛下洪福，改变了他们家族的运势。 “无须多礼，辛苦一年了，让大家过个好年。” “另外，这个册子记录了朕的一些设想，你们可以组织工匠尝试一下……” 小皇帝说着。 从墨言手上接过一个书册交给綦毋干将。 上面重点描述的是铁轨矿车。 随着高炉炼铁技术的成熟，所需矿石与日俱增。 以传统的采矿方式，铁砂的产量明显供应不上来。 宇文衍让火器作坊研制的长管炸药，大大提升了钻凿、挖掘的效率。 但矿石的运输仍然得人工肩挑背扛。 若是能把铁轨矿车研制出来，哪怕是人力推动，运输效率也将大大增加。 另外一个就是用于搬卸重物的“龙门塔吊”。 利用杠杆原理，结合滑轮组，制作一台人力操作的吊物装置。 以当前的建筑风格，不论是建城还是造桥，用来作支点的塔身都不用太高。 在现有材料，技术的基础上，完全可以实现。 …… 第435章 天眼基地总部 对于小皇帝的脑洞，众人也是见怪不怪了。 高炉炼铁，轴承，记时钟，脚踏脱谷机，棉花脱籽机，减震器，马蹄铁，车床，齿轮，链条……等等。 从冶铸作坊诞生的这些物件，哪一样不是横空出世，不断刷新众人的认知。 “陛下放心，臣和小儿先研读一番，待到年后就组织工匠进行尝试！” 綦毋干将稍微翻看了一下，当即拱手应道。 “嗯，你们办事，朕放心！” “不要局限朕所写的只言片语，放开思维，天马行空，大胆去想。” “不要害怕失败，大胆去做，不断尝试，不断创新……” 宇文衍鼓励了一番，随后在众人的陪同下参观了工坊的各个区域。 最后在园区饭堂吃了一顿大锅饭。 看到皇帝竟然和他们在同一个锅里舀食，一众匠人和普通役工激动得不能自已。 和大周天子一同用餐，这牛皮够他们吹一辈子了。 用完膳。 宇文衍一行离开冶铸工坊。 綦毋怀文祖孙三人送出园区大门，望着小皇帝上马离去。 老人轻抚长须，伫立良久。 直到身影从视野中消失，内心暗自点头。 当初随吴公公来到长安，其实心里也是没底的。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短短几年间，小皇帝竟然能走到这一步。 且不说其他。 单是实现数百年未竞之统一大业，就已经功高千古，流芳百世了。 “阿耶，回吧，陛下已走远了。” 綦毋干将收回目光，轻声对其父亲说道。 冶子上前搀扶着祖父，三人缓步返回工坊园区。 宇文衍一行回城后，直接去了“天眼”情报基地。 熟悉的场所，熟悉的障碍跑道。 当初在此训练一千亲军，小皇帝每天晨练也是在这。 如今作为天眼情报组织的总部所在地。 基地实行军事化管理。 相关人员得例行日常训练，提高身体素质，加强业务能力。 “陛下，臣似乎听到了队列训练的口号声……” 元威打量着校场上的一应军训设施，不禁感慨道。 那时。 王鹰，元氏兄弟，李药师，墨言每天都跟随小皇帝来亲军驻地晨练。 每个人都在此流下无数的汗水，也取得了巨大的进步。 直到后来挑选出了三十名暗卫，晨练之所才换到暗卫大院。 “臣等参见陛下！” “敬礼！” 狐狸，影子，孤狼三人匆匆赶来，单膝跪地见礼。 而后起身立正，向小皇帝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当初。 是宇文衍把他们从东宫六率中选拔出来，成为天子亲军。 又在一千亲军中脱颖而出，成为三十名暗卫中的一员。 在暗卫大院，宇文衍对他们进行了特种训练，成为兵中王者。 后又分别成为天眼，暗影，血杀三大组织的首领。 在他们心底。 一直把自己当成皇帝的私兵，视其为主人一般。 当下。 三大组织都是保密状态，除了小皇帝身边的近臣，没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你们，很好！” 小皇帝回了一个军礼，扫视三人一眼，正色说道。 “愿为陛下效死！” 三人斩钉截铁，眼中没有丝毫迟疑。 经过几年的发展。 三大组织已经形成完善的组织架构，秩序井然，充满活力。 天眼情报组织的触角，已经延伸到九洲商行旗下店铺、商队所到达的任何一个地方。 刘宝掌管的商业涉及各行业店铺，客栈，酒楼，青楼，赌坊，陆路商队，海贸船队等。 庞大的商业帝国能够收集海量的情报信息，最终汇集到天眼总部。 经专业人员整理、甄别、分类，按等级存档，以备上头随时查阅。 暗影变化不大。 仍然是一百名死士，另有预备役一百。 两百人相互竞争，双方角色随时可能相互转换。 预备役的一百名额也不是固定的。 城外四象营的军士和血杀组织的人员不定时有挑战他们的机会。 血杀组织里面。 有形单影只的孤胆杀手，也有两到数十人不等的多人组合。 所有个人和组合都需经组织批准备案，便于记录战功，以作评级，升迁依据。 暂时，宇文衍还没有指派过任务。 不过，伐陈之战时，组织里的数千人倒是去南方转了一圈。 不少恶霸，大盗，酷吏成了他们的刀下亡魂。 算是一次实战演习了。 “狐狸，青鸟的繁殖，培育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宇文衍听他们汇报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一本正经地说道。 在小皇帝的灵魂记忆里，后世并没有青鸟这种飞禽。 此鸟通体青色，翅、尾羽毛光滑飘逸，鸣叫如凤啼。 迅捷矫健，承重多，能高飞，耐远行。 最关键的一点是，方向感强，远距离归巢率比信鸽高上许多。 “陛下放心！” “臣已经成立专门的伺养繁育小组，每年都能增加百余只幼鸟……” 狐狸胸有成竹，对于宇文衍交待的事情，都会一丝不苟地去完成。 他自己也很清楚青鸟对于天眼组织的重要性。 “孤狼，听说你成天待在秘密基地，府上小娘子都放着不用了？” 宇文衍点了点，转而看向孤狼，嘿嘿笑道。 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那么一丝浪荡。 孤狼听了脸上浮现一抹尬色，挠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陛下，臣就喜欢搏击刺杀，和兄弟们一起训练，野外生存那才过瘾呢。” “吃小娘子固然也欢愉，但她们吸阳，实属浪费精力啊……” 血杀基地设在茫茫秦岭山脉深处，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一向沉默寡言的孤狼话音刚落，殿内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哈哈，孤狼，你牛批啊，宁愿流血出汗，也不愿阳气被吸，要不兄弟替你代劳好了……” 狐狸看向孤狼，贱兮兮地笑道。 “就是，就是，兄弟也愿为你分担……” 影子也接上话头，笑嘿嘿地看向孤狼。 三人底层出身，成长之路如出一辙，私下感情深厚，吹牛打屁那是家常便饭。 “王八羔子，给老子爬！” “小心哪天把你们的小蚯蚓给嘎了……” 孤狼直接开骂，扬言要给俩人净身。 “哎呀，我去，忍不了了！” “影子15，老子16，你敢说我们的是小蚯蚓？” “有种掏出来比比，正好让陛下做个见证……” 狐狸一听顿时急眼了。 嚷嚷着要搞宝贝大比拼，还让小皇帝做证人。 “没错，陛下当前，谁不敢掏谁是娘们。” 影子也不嫌事大，跟在后头煽风点火。 “打住，打住，你们要比进内堂比去，朕可没有窥视男人的癖好。” 宇文衍也是无语。 这么大的人了，还比这个。 心想。 朕要是让小金龙露个头，吓不死尔等小瘪三。 …… 第436章 第八个年 “陛下，狐狸和影子这是皮痒痒了，要不我来帮他们松松骨如何？” 王鹰也是笑不活了。 两人当着陛下的面口无遮拦。 要知道。 按小皇帝的说法，他如今还是未成年人呢。 “将军，将军，我错了，您手下留情……” 看着王鹰撸起袖子准备干他，狐狸顿时蔫了，连忙拱手告饶。 影子也是暗叫一声不好。 刚进暗卫大院的时候。 王鹰可是没少训他们，可以说是老上司了。 “求饶没用，我们兄弟俩也好久没揍人了，手痒得很。” “对，无论如何也得让我们过过手瘾。” 元氏兄弟见状也跟着起哄。 话音落下 兄弟二人和王鹰一个眼神交流。 揉搓双手，轻舔下唇，向两人包抄过去。 狐狸，影子见势想跑，可已经来不及了。 被三人扑倒在地，一通老拳就往身上招呼。 不过都是闹着玩，几人出手都有分寸。 “哈哈，痛快……” “咦，这皮比以前结实了哦。” “胸肌也健壮了几分。” 三人一边出手，一边出言品评。 “住手，你们这是干嘛，救命啊，陛下……” “打人不打脸，揍人不掏鸟，你们犯规了！” 狐狸和影子被三人上下其手，嘴里嗷嗷直叫。 “对，就这样，将军，捏他蛋蛋……”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孤狼简直笑翻了。 又蹦又跳地在旁边添油加醋。 墨言和李药师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小皇帝见状不禁扶额。 这哪还有半点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将军模样。 不过。 想起以前训练之余众人一起玩闹的时光，他也感觉有点手痒了。 看着两人“可怜兮兮”的样子，宇文衍最终还是忍住了。 等到闹够了。 五人直接仰躺在地，哈哈大笑起来。 …… 小皇帝在天眼总部待了一个时辰。 最后留下几大箱赏赐之物，这才离开。 随后。 一行人又去了火药三大原料作坊，火器庄园，玻璃制品园区，雕版印刷工坊，以及制作香水、肥皂、香皂、酿酒园区。 所有园区、工坊都借鉴冶铸工坊形制，明确划分了功能区域。 成熟的流水线作业方式得以在各个工坊实行。 这种别开生面的生产工序，一经传播到民间，被很多手工业作坊采用。 极大的提升了作坊的生产效率，产量成倍增长。 各园区、工坊得到皇帝发放的年终奖。 不论是管理者还是匠人、役工，心里都乐开了花。 随着玻璃烧制技术的精进，熟练吹制玻璃的匠人越来越多，玻璃制品产量正在稳步提升。 像碗，罐，杯子这些日常器皿，以及冰玉饰品，产量翻了数倍。 商业司珍宝楼的售价也相应降了一些。 玻璃镜子，老花眼镜，近视眼镜，单筒望远镜这些需要二次精加工的产品，产量也有所增长。 晚膳是在玻璃制品园区，和工匠们一起吃的。 擢升为工部左侍郎的何稠陪伴左右。 返回皇宫时。 已经夜幕降临。 一天视察下来。 这些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在自己的力推下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绩。 宇文衍看在眼里，内心还是很满意的。 种子一旦生根发芽，就会不断地发展壮大。 最后成长为参天大树。 …… 大年三十悄然而至。 关中平原的冬日，今年似乎多了一丝温暖。 腊月里。 雪花寥寥飘落三两场，次日太阳一出便化了。 在宇文衍穿越后的记忆中，每次过年，京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如今，过年已然成了大周最为重要的节日。 大年三十这天起，衙署官吏休沐七天。 只有少数部衙需要安排人员轮值坐班。 爆竹声声。 锣鼓响动。 炊烟袅袅，香气飘飘。 街头巷尾，人声鼎沸。 孩童嬉戏追逐，洋溢着欢声笑语。 府院宅第，彩带红妆。 街道两旁，高挂树枝的红灯笼迎风摆动。 整个长安城。 处处透露出浓浓的年味。 宇文衍带领皇室男丁祭拜太庙，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国泰民安。 随后。 皇室成员齐聚皇宫，聊天娱乐，吃年夜饭，共度除夕。 自从小皇帝亲政后。 大年三十这天是皇宫最为热闹的一天。 每年的惯例，小皇帝和她的三位媳妇亲自发放红包。 不论大人小孩，见者有份，桃心红包里装着十文崭新的天元通宝。 钱不多，寓意个好彩头。 几年下来。 过年发红包和贴对联一样，从皇宫传到贵族豪门，又散播到民间。 成了大周百姓约定俗成的一种庆贺方式。 除了红包带来的喜悦。 更加令人兴奋的是那绚丽的红色烟花。 皇宫和城中广场，大量烟花同时被点燃。 伴随着一声声砰砰炸响，一抹抹鲜艳的红色在夜空中肆意绽放。 红色光影映照在人们的脸上，仿佛给每个人都染上了一层喜庆的色彩。 城中百姓欢呼雀跃，爆发出阵阵惊呼。 兴奋的神情中带着几分好奇。 烟花如一朵朵盛开的红莲，又似一条条舞动的红龙，在黑暗中穿梭， 将夜空点缀得如梦幻般美丽。 人们仰望着天空，眼中闪烁着惊喜和感动，心中充满了对新年的美好祝福。 绚烂的红色烟花。 不仅是一种视觉的享受，更是一种对幸福生活的向往。 这一切。 都是当前统一的国家，以及圣明少年天子给百姓带来的美好期望。 留在京城过年的一众番邦使团，看到绚丽多彩的烟花和打铁花。 内心也是无比的震撼。 大周都城的厚重高贵，热闹繁华，让他们有种置身于天上人间的幻觉。 而在长江以南的陈朝旧地，统一后的百姓也感觉到这个年有些与众不同。 放在以往。 年关之前谁家不被盘剥一通的？ 特别是在地方豪强奴役下生活的百姓。 苛捐杂税层出不穷，生活更是苦不堪言。 统一之时。 大周军队强势铲除众多地方豪强势力，打击强盗草寇，村痞恶霸。 南方百姓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来自官府、豪强的压迫轻了不少，各地社会治安也清明许多。 朝廷推行均田制，很多荫户和奴役分到土地，成了自耕农。 对于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土地就意味着活下去的希望。 这也是后世农村为什么有些七老八十的老农，至死都不忍心家里一亩三分地撂荒。 因为那曾经是他们的命根子，是一家人吃饱肚子的唯一倚仗。 短短半年时间。 南方百姓慢慢感受到了统一后的好。 而且。 小皇帝颁布赐老令。 凡家里有七十以上老人的，每月都有粮食，酒肉等赏赐。 得民心者得天下！ 执政为民者久治天下！ 穿越后的宇文衍。 正尽其最大的能力推行他的执政理念。 第437章 新春佳节 守岁后。 小皇帝又被三位媳妇连拉带拽地拖到皇后的醴泉宫。 嚷嚷着要听西游记的大结局。 宇文衍只能极其煎熬地把故事最后几回讲完。 师徒四人历经九九八十一难。 终于取得真经，修成正果，回归中土。 相对圆满的结果令三女颇为满意。 三人就整个故事进行了回顾，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横卧一片温柔之间，柔软无比，香风阵阵。 无形的燥热令小龙蠢蠢欲动。 小皇帝暗呼阿弥陀佛，无量寿福，一边默念童子功要诀。 好在三女没有坏心思，单纯只是想躺着听他讲故事。 否则的话。 干柴烈火，极有可能一发不可收拾。 终于。 她们说着说着，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宇文衍也稳住心神，在困意中睡去。 毫无疑问。 美好而荒唐的仙梦再次出现…… 小皇帝感觉梦境的诱惑力越来越邪魅。 颇有些绷不住的征兆。 …… 春节期间。 元旦这天。 皇帝赐席，大宴群臣。 同时发放红包和一应赏赐。 并且宣布所有官员俸禄从天元七年起上调两成。 也就是说，给大家涨工资了。 对于品级较高的官员来说，可能聊胜于无。 他们大多出身贵族，家大业大，俸禄也就相当于一笔零花钱。 但对于靠俸禄养家的底层官吏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要知道，他们的俸禄并不高，只能保证一家人能吃饱饭。 逢年过节才舍得买点肉吃。 随着国库日益充盈，宇文衍决定提高一下各级官员的待遇。 皇恩浩荡。 此举无疑又给小皇帝涨了一波声望。 众臣谢恩！ 低阶官员一片欢声笑语，酒足饭饱后，兴高采烈地出宫而去。 大年初二起。 除了接见入宫拜年的朝中官员，都是在吃喝玩乐中度过。 喝酒撸串，听听宫廷乐曲，打下小麻将。 此次中南半岛的骠国入京朝拜，由其王子带队，进贡方物，另外敬献骠国乐十二曲，乐舞团一支。 骠人能歌善舞，极具音律舞蹈天赋。 骠国所在地就是后世那个搞电诈，割腰子的邻邦。 不过如今的骠国统治阶级并不是缅族土着，算不上是缅人的祖先。 骠国是中南半岛上较强的国家之一。 三国时期，蜀汉丞相诸葛亮经营开发南中，七擒七纵酋首孟获。 其中有一次孟获南逃搬来的援助象兵，就是骠国的战象部队。 对于此国，宇文衍格外重视。 后世华夏就因此地非汉土，使得中原没有西南方向的出海口。 从而被列强利用一道小小的海峡死死掐住脖子。 听着异域风情的乐曲，欣赏骠国小娘子极力扭动的身姿。 宇文衍望了一眼大周疆域图的西南位置，思绪不禁飘向远方。 年初二这天。 义阳公主携驸马爷于象贤回门。 清都公主和驸马阎毗也双双进宫拜年。 两人大婚两年了，却是还没孩子。 小皇帝也有几分奇怪。 这个时代可没有杜蕾斯之类的保健用品，想人为干预生育是很难的。 虽然有青楼女子常用的红花，但那是流药，良家是肯定不会用的。 历史上夫妇二人生下大名鼎鼎的阎立德，阎立本两兄弟，绝非不孕不育。 两位公主进宫。 最开心的莫过于太皇太后阿史那氏。 小公主宇文娥英也高兴不已，一口一个姑丈，向两位驸马讨要红包。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转眼间。 七天休沐假期便已经过完。 天元七年。 年初七。 三省六部各衙署恢复坐班，官员们开始正常的工作。 宇文衍在上善殿召开了小朝会。 一年之计在于春。 小皇帝着重强调了几件事： 首先是春耕春播事宜。 中原王朝以传统农耕立国，农事乃国之根本，其重无须多言。 务必保证种子，农具，耕牛等物资供应。 各地钱庄两年“无息借贷”业务，必须坚定不移的开展下去。 特别是刚刚统一的陈朝旧地。 要加大曲辕犁、打谷机、独轮车等先进农具的普及力度。 二是南方维稳问题。 陈朝覆灭，南方稳定局势相对脆弱。 此时须得坚持既定方针不动摇，绝不能出一点乱子。 三是长安至洛阳沿线水泥工坊的建造。 对于两地之间这条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水泥路，小皇帝想想都为之激动。 四是加紧登州，扬州，泉州，广州四处海贸港的建设，完善四地的海船建造体系。 海上丝路一旦开启，所需大型商船数以万计。 造船业将成大周一门蓬勃发展的支柱产业。 五是加大对各手工业作坊的扶持，鼓励各行各业发明创造，提高生产效率。 随着大周统一，丝绸之路的对外贸易量大大增加。 加之海上丝绸之路的开辟。 各类商品的需求量将呈倍数增长。 六是各地官学的进一步普及，增加县学，乡学的招生数量。 七是加强“大周律”的普法宣传，改善各地社会治安。 …… 小皇帝娓娓道来。 细数了十余件政事。 涉及军政、民生、商贸等方方面面。 这是韦孝宽和李穆请辞，退出权力中枢后，天元七年召开的第一次小朝会。 宇文衍说的这些，大多是朝廷正在有条不紊推进的政事。 朝中三省六部大佬听后全都暗自点头，认同皇帝之言。 “陛下，驿站改造，钱庄、官学的建设在大军班师回朝后便开始了，预计年底便能全部完工……” 王轨接替韦孝宽的中书省中书令之职，相当于本朝丞相之一。 “从南方五道刺史上表奏章来看，均田令已基本落实，各种农具也在各地打造出来，今年春耕就能用上。” 同为中书令的颜之仪补充说道。 小皇帝微笑颔首。 当初灭陈后。 朝中有些官员对于任命萧摩诃，鲁广达，袁宪几位陈朝旧臣为刺史颇有微词。 奈何宇文衍携一统天下之威，三省六部大佬也没出言反对。 这些世家贵族的朝中代表也不敢太放肆。 小皇帝对于这些犯了红眼病，一心只想着家族利益的官员嗤之以鼻。 真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跳出来拆台，他也不是什么吃斋念佛的主。 腰间的黄金双枪。 可是在建康城杀鸡儆猴沾染过血的。 谁敢头铁， 宇文衍就敢拔枪。 第438章 有何良策？ “陛下，您设立弘文馆，令大儒潘微召集江南士子编纂《江都集礼》，属实其妙无穷啊……” 门下侍中乐运，和王轨，颜之仪一起，是最早入正阳宫追随小皇帝的朝臣。 对皇室忠心耿耿，对国家尽职尽责，深受宇文衍的信任。 “一开始老臣总觉得那些腐儒百无一用，依承业之言，对于稳定南方局势确实是一招妙棋。” 蜀国公尉迟迥也是门下侍中，他纯粹是冲锋陷阵的猛将，对成天舞文弄墨的儒者颇为不屑。 在听了乐运的分析后，这才恍然大悟。 内心感慨不已，大大咧咧地望着宇文衍笑道。 对于陛下的妖孽，早在幼帝七岁时他就见识了。 “士子熟读圣贤之言，为世人敬仰，其言若正，百姓安之，其言若谬，百姓误之！” 宇文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随意解释了一句。 这些读书人有点类似于后世的专家，公知，学者。 因其高学历和一定的社会地位，所说之言颇具权威性。 一旦他们失去文人风骨，屁股坐歪，就会把普通百姓带到沟里去。 经过长年累月的积累，发酵，就会成为整个社会的不安定因素。 那些世家大族，也正因为对知识、言论的垄断，这才有了“百年王朝，千年世家”的说法。 历史上。 隋灭陈后，以胜利者的姿态实行高压统治策略。 不但将建康城夷为平地，任免官员大多从北地调派。 还强迫南方贵族，百姓，无论长幼悉使诵五教。 所谓五教。 即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 西晋灭亡，衣冠南渡后，南朝文人一直自诩华夏文化正统。 哪能忍受胡汉融合的中原政权，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来教他们如何做人？ 宇文衍正是熟知这段历史，以史为鉴，不冒进，维稳为主。 分裂了近三百年的神州大地，彼此融合肯定需要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 小皇帝需要做的。 就是保证统一之下南方社会的安定，徐徐图之。 毕王宇文贤听着小皇帝的话语，内心感慨不已，眸中透出几分敬重。 如果要他表达对堂侄皇帝的看法，那就是一个“服”字。 如今接替申国公李穆的门下侍中一职，同时兼任京畿道刺史。 可以说是位及人臣，是皇室成员当中权势最高的一位王爷。 宇文衍设两位中书令，三位门下侍中，就是为了分散相权。 相互制衡，避免出现权臣把持朝政的局面。 王轨，颜之仪，乐运，尉迟迥，宇文贤五人都承担了一部分宰相之职。 尚书省下设的六部作为具体执行衙署。 各部尚书与以上五人同属正三品，拥有一定的参政、议政权力。 至于尚书之上，从二品的左右仆射，以及正二品的尚书令一职，小皇帝暂时还不打算任命。 “陛下，据下面官员奏报，京城井水不能饮用者十有八九，臣实地了解过了，确实如此……” 宇文贤虽然刚刚晋升门下侍中，却是深谙宇文衍的执政理念。 有关百姓、民生的问题，都得当成大事看待。 “哦，为何会如此？” 小皇帝先是一愣，语调一提，不由追问道。 好端端地井水怎么就不能用了，难不成有人搞破坏？ “回陛下，经臣察看推断，水皆咸卤，不甚宜人。” “或因京城地大人众，岁久雍底，垫隘秽恶，聚而不泄所致……” 宇文贤做了六七年的工部尚书，对于事因看得很是精准。 古代城池选址一般都是依山靠水。 城内生活用水主要是打井取水，或是开渠引用河水。 如今的长安城始建于西汉时期。 历经战火，几经修缮，城池倒是保留了下来。 那地下水为什么会被污染呢？ 这和城池的污水处理有关。 生活洗漱污水都是利用露天沟渠排放到城外。 而人体排泄使用的是茅坑。 在地上挖一个深坑，铺上一层细沙石砾，简单过滤后的液体便直接渗入地底土层。 如果量小的话，这种大自然的处理方式绝对环保可靠。 但一个经历了近八百年的偌大城池，长期生活数十万人口。 地下水的污染情况可想而知。 宇文衍一听。 便知道毕王所说绝对错不了。 他一点都不怀疑古人建造城池排水系统的智慧。 翻遍所有古籍，也很难找到记载哪个城池出现积涝成灾的事件。 但对于人体排泄物的处理，却显得比较原始粗放。 也可能是没想到地下水的污染问题。 “京师乃历经数百年风雨之旧城，井水之污已是积重难返，属实棘手……” 宇文衍手捏下巴，右手食指轻敲茶台，徐徐说道。 “启禀陛下！” 这时。 擢升为工部尚书的宇文恺起身拱手，望向小皇帝的眼神中泛着光彩。 “安乐，但说无妨。” 小皇帝右手轻按，示意其坐下说话。 “臣以为，对于“八水绕城”的京师来说，用水问题并不大，只要把河水引进城内即可。” “不过依臣所知，长安城的老旧不仅仅体现在井水之上，城墙、坊市、屋舍、道路等，包括护城河，每年都需修修补补，花费不在少数……” 宇文恺躬身致意后坐了下来，随即将当下长安城的老旧问题细数了一遍。 众臣听着也是感同身受，连连点头。 “陛下，安乐这么一说，臣想起了年前商业司苏威之言。” “随着贸易的发展，往来商队数量越来越多，东、西两市人满为患，显得有些狭小了。” 户部尚书于翼闻言，露出几分忧心之色。 尝到商税甜头的他，对于商贸之事格外重视。 东、西两市的那些商贾，给朝廷带来的可是源源不断的国库收入。 “还真是如此，除开了商贾，还有众多学子，匠人来到京城求学，谋生。” “如今京城常住人口，和天元元年比，至少增加了十万众……” 颜之仪接过话头说道。 这几年。 众人亲眼目睹长安城人口不断增加，差不多到饱和状态了。 “安乐，可有良策？” 宇文衍内心隐约猜到，毕王提出京城井水问题，宇文恺又积极谏言的目的所在了。 在宇文恺完成河套三城的建造，返回京城后。 小皇帝就问过他，若是有一天长安城无法承担更多的人口，那该怎么办？ 当时宇文恺说要么扩建，要么另建新的都城。 小皇帝未置可否，后来也没再提过。 “吾主紫微星下凡，天命所归，一统神州，威加海内，万邦来朝，天下归心。” “臣以为，统一新气象，万物始元，谋新去故。” “应当建造天下第一城作为我朝国都。” “彰显天朝上国之高贵华美，威武霸气之雄风……” 第439章 新都城 我嘞个去！ 不愧是读书人。 能把拍马屁说得如此大义凛然，天花乱坠。 小皇帝一听不禁暗自发笑。 当初宇文衍提旧城不堪重负之事，也是想到了历史上宇文恺负责设计建造的隋唐长安城。 只不过。 在大周尚未实现南北统一之前，时机并不成熟。 他也不像杨坚，谋权篡位后急切地需要一座属于自己的皇宫。 不想住在被他屠杀殆尽的宇文皇室居住过的宫殿。 害怕那里的冤魂让他夜间不得安眠。 历史上，这座规模宏大的都城在582年动工。 仅用了九个月时间，便已经完工，开始迁入使用。 简直就是建筑史上的一大奇迹！ 后世“基建狂魔”原来是有祖宗先贤的基因传承。 如今，南北统一。 宇文恺提出建造新城，显然是揣摩到了小皇帝的心思。 朝会前，毕王和宇文恺这前后两任工部尚书肯定是通过气的。 由宇文贤提出京城的井水问题，引发其他大佬的共鸣。 再由宇文恺提出解决方案。 这样，既为陛下开了口，又能得到更多朝臣的支持。 毕竟，营建新城就是大兴土木，有劳民伤财之嫌。 这话不能宇文衍自己说出来。 诸位大佬听了宇文恺之言也是一愣。 显然。 没想到他的解决方法竟然如此大手笔。 不过，大家都没第一时间表态。 “建造新城？” 宇文衍心中暗笑，脸上却是古井无波，淡然道： “这也不失为一个解决之道，只不过这花费……” 宇文衍微微蹙眉，作犹豫状。 嘴上说着。 目光环顾一众大佬，最后落在户部尚书于翼身上。 大佬们听小皇帝这么一说，心中顿时有了答案。 看来陛下也有另建都城的意思啊。 于翼被宇文衍盯上，拱手道： “陛下，建城兹事体大，国库虽能承担，但也耗费甚巨……” 于翼手握朝廷钱袋子，随着商税的开征，国库收入倍增，他感觉腰杆子都硬气了。 但是建造一座新都城，可不像大镜门，河套三城，居延城那样的边塞关城。 所需钱财肯定是个天文数字。 要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来，他这大管家也是犹豫的。 “启禀陛下，文若的担忧也不无道理，这几年来国库收入刚刚有所改善，臣以为建城一事还是谨慎考量为妙。” 义国公乐运作为敢抬着棺材上朝，硬刚宣帝宇文赟的主，第一时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不过，两人并没有明确反对建城，只是对如此大预算的工程持保守意见。 宇文衍沉吟片刻。 随即把目光投向其他大佬。 众臣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纷纷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王轨，颜之仪，尉迟迥表示，都城作为中原王朝的门面，眼前的京城确实有些跟不上档次了。 吏部尚书宇文贞，刑部尚书宇文椿作为皇室成员，自然是支持的。 礼部尚书宇文善自然也不会去和自己的亲弟弟唱反调。 兵部尚书梁士彦刚刚上任，不可能看不出其中事态。 大家都不反对建造新都城，却又多多少少有些心疼钱。 总结起来就是： 建城可以，但花费太高可不行！ “安乐，以你之见，修一座新都城，耗费几何？” 宇文恺既然谏言了，肯定有所准备。 “回陛下，按臣之设想，营建此天下第一都城，预算千万贯以上……” 话音刚落。 众臣“嗞”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知道花费肯定不会少，但也没想到竟然要花一千万贯，这可是一百亿天元通宝啊。 在商税开征之前，朝廷一年的税收也就七八百万贯。 “陛下，这可万万不行……” 于翼一听顿时急了。 国库虽然有钱，但也不能这么个用法。 作为朝廷大管家，绝对要把好财政支出这道关。 经历过太祖宇文泰创业时那段艰苦岁月的他，可不敢任由皇帝大手大脚。 “哈哈，文若稍安勿躁。” 宇文衍一听众臣只是心痛钱，当即朗声笑了起来。 给于翼投去安定的眼神，往其面前茶杯加上热茶。 “既然诸位爱卿都觉得有建城的必要，安乐，你出一份详细的设计方案，把具体预算做出来。” “至于建城所需钱财，内库承担半数，众卿以为如何？” 不就是钱么？ 小皇帝最不差的就是钱。 刘宝负责的九洲商行，旗下产业众多，早已经形成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神仙醉”烈酒。 “玉女香”香皂。 “虞美人”香水。 三个品牌名声大噪，如日中天，日进斗金。 另外，还涉足粮食，盐，茶，丝绸，瓷器，客栈，青楼，赌坊等各行各业。 源源不断地为内库赚取海量财富。 “陛下此言当真？” 刚刚端起茶杯的于翼闻言停了下来，望着宇文衍问道。 “文若，陛下金口玉言，一言九鼎，你是清楚的。” 郯国公王轨闻言，当即笑了。 “嘿嘿，陛下，臣以为此城必须得建，而且是大建特建，干就完了！” 听到皇帝愿意出一半的钱，于翼所有顾虑消失殆尽，极力支持起来。 从国库中拿出几百万贯左右来建造一座新都城，他还是非常乐意的。 “臣附议！” “臣亦附议！” …… 其他人也是笑呵呵地看向小皇帝，纷纷表示完全认同。 宇文衍都有些怀疑，他们是不是早就合计好了，就是想要从他的内库掏些钱出来。 不过，宇文衍也不在意这些。 钱若是存放在府库当中，那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一定要让它流动起来。 其实，皇宫内库并没有存放多少现钱。 九洲商行赚取的财富，小皇帝都让刘宝充分利用起来。 一部分兑换成金、银贵金属存于内库，以作储备金。 一部分储存在大周钱庄，会有一定的利息收益。 大部分都投入到生产制造环节，以及进行商业领域扩军。 尤其是花巨资打造海贸商队，把闲置的铜钱花出去，运转起来创造更多的效益。 “嗯，既如此，那此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等安乐的设计方案和预算出来后，再行商议具体事宜！” 宇文衍一锤定音。 将重新建造一座都城的大事确定下来。 “臣等遵命！” 诸位大佬也是心情上佳。 这么大的工程。 同样能给他们的家族带来不小的利益。 第440章 关于新城建设 “陛下，诸位臣工，关于新城选址，还需大家议议。” 最开心的莫过于宇文恺了。 这可是他青史留名的机会。 “陛下，臣以为新城选址不宜离京城太远……” 临国公颜之仪率先出言。 “子升之言有理，老臣深以为是。” 一众大佬各抒己见，就新都城的选址商议起来。 最后。 众臣达成一致意见。 就定在龙首原南面的平原地带。 具体范围由工部匠人进行实地考察、测绘后确定。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建城之事由安乐全权负责，相关部衙全力配合……” “陛下圣明！” 此事宇文恺当仁不让，众臣亦无异议。 开年的第一次小朝会，没想到竟然做了件大事。 散朝后。 众臣离开上善殿，唯独宇文恺留了下来。 “陛下，您请过目！” 看到其他人出了大殿，宇文恺神秘兮兮地从怀里取出一个卷轴。 展开后。 赫然是一张城池设计图纸。 “安乐，看来你是早有准备啊。” 宇文衍一看顿时乐了。 “回陛下，这是臣近一年来心中构想的都城样式……” 宇文恺说着。 随即指着图纸给小皇帝讲解他的设计理念。 这份图纸和历史上的隋朝大兴城如出一辙。 大城坐北向南，沿着中轴线朱雀大街贯穿南北。 最北面是宫城。 皇宫所在地，皇帝起居、听政的地方。 皇宫南面是皇城，由一条横街与宫城相隔，是军政机构和宗庙之所。 也就是京城官员坐班的地方。 皇城以南则是外郭城。 都城的主体部分，占据城池九成的面积。 城内规划井然有序，南北并列14条大街，东西平行11条大街。 把郭城划分为东、西两市，以及108个里坊，形成棋盘型的布局，整齐有序。 整个都城占地十万余亩，是当下长安城的2.4倍，后世故宫的1.4倍。 更是当下东罗马帝国都城君士坦丁堡的7倍。 …… 图纸绘制得很详细。 包括宫殿布局，建筑方位，下水道，引水渠，护城河等都有注明。 宇文衍仔细端详，不由暗自点头。 宇文恺能设计出如此恢弘雄伟的都城，确实有他过人之处。 “好啊，很好！” “此城一出，肯定冠绝海内，天下无双！” 小皇帝手掌一拍，兴奋地对着宇文恺说道。 “陛下谬赞了！” “您看是否有不完善的地方？” 得到皇帝的肯定，宇文恺心中也有些激动，但却保持几分谦逊。 “那朕就提几点吧！” 宇文衍沉吟片刻，指着图纸说： “中轴线以天文地理馆测定的0度经线为基准。” “除东、西两市外，所有坊内街道两侧也建设各式商铺，允许进行商贸活动。” “都城中心处建中央广场公园。” “必须有大量的垃圾站和公共茅厕，免费供百姓使用，保证城内环境卫生。” “各坊用水泥修建化粪池，有效处理排泄物和生活污水。” “尝试管道自来水，把水引进各坊，方便百姓日常用水。” “另外，还有城内的绿化问题，植树、种草、种花……” …… 小皇帝提了许多关于城市建设的意见。 听得宇文恺眸光熠熠，两眼发亮。 “陛下，广场公园，垃圾站，公共厕所和自来水臣还可以理解，那化粪池为何物？是如何处理污水的？” 宇文恺不得不佩服陛下的奇思妙想。 作为专业人才，他很清楚这些对于一个能够容纳几十上百万人口生活的都城来说，是何等的重要。 宇文衍当即把化粪池分格沉淀，厌痒腐化，过滤排放的原理详细说了一遍。 经过化粪池处理过的排泄物和生活污水。 沉淀腐化物可作为肥料还田，合理再利用。 经过多重澄清后的水，排放出去也就不会形成污染了。 宇文恺听罢。 不由地揉搓双手，这个污水处理简直不要太理想。 原理很简单，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陛下，妙哉啊！” “如此一来，京城一到炎炎夏日就臭气熏天的窘况一去不复返了。” 小皇帝看到宇文恺一点就通，也是满意得很。 又把利用管道连通化粪池，打造室内卫生间的设想提了一句。 要知道。 起夜是非常麻烦的一件事。 特别是在寒冷的冬天，出屋解个大手，屁股蛋都要冻僵。 人们都是用夜壶，圆桶在室内解决，第二天再倒掉。 宇文衍笑着点头。 作为天朝国都。 四方商贾云集的国际大都市，环境卫生就是脸面。 “还有，如此巨城，东西、南北相距十余里，城内交通问题也应有所考虑……” 小皇帝喝了一口茶，又想到了城市交通。 “城市交通？” 宇文恺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当下根本没有公共交通的概念，人们出行都是自行解决。 富贵人家坐马车，骑马。 差点的坐牛车，骑毛驴。 没有交通工具的，就只能步行。 看着宇文恺一脸错愕，宇文衍笑了，随即把后世公共交通的概念叙述了一番。 确定一条条交通路线，沿途建站台，设立泊靠点。 可将马车加长，打造成后世景区那种半开放式车厢的接驳车，使之能乘坐更多人员。 “陛下，高，实在是高啊！” “此等利民、惠民之举，届时百姓绝对拍手称快，感恩朝廷。” “臣回去一定好好琢磨，把这公共交通加入到新城营建中去。” 宇文恺听完，神情恍然，满眼尽是钦佩之色。 “建城事大，千头万绪，朕不要求建城进度，但你务必保质保量。” “以建一座千年之城为宗旨，让后世子孙也能领略今朝华夏先人的技艺和智慧！” “不准暴力驱使工匠、力役，服役期满者，必须付予工钱……” 小皇帝给宇文恺吃了一颗定心丸，并严肃强调了善待工匠、力役之事。 “谨遵圣命！” “陛下放心，经过修建河套三城，两班制，加餐，工钱发放已经有了相对成熟的章程，臣定当严格执行。” 宇文恺胸有成竹，朗声应了下来。 自古以来。 凡大兴土木，丧命者繁多，就是百姓服役的一部血泪史。 在古代帝王，统治阶级眼里，老百姓的命不是命。 但拥有后世灵魂的宇文衍对生命保持悲悯之心。 尤其是淳朴善良的百姓。 这并不是他惺惺作态，假慈悲。 了解小皇帝的朝臣很清楚，陛下不是一个悲天悯人，优柔寡断，软弱无能的帝王。 恰恰相反。 他们的皇帝威武霸气，睥睨天下，对待敌人铁血无情，杀伐果断。 只不过他对天下百姓，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好！ 君臣二人聊了整整一个时辰。 宇文衍就他提出的一些设想，用铅笔画了数十张草图，让宇文恺带回去好生揣摩。 反正他也不急，更不要求短时间内竣工。 有计划地慢慢推进就行了。 宇文恺喜出望外，如获至宝。 迫不及待地起身告退，准备召集工匠研究去了。 …… 第441章 岭南 正月十五。 闹元宵。 热闹非凡的京城呈现一片欢乐的海洋。 元宵之后，春节才算过完。 各国使团开始陆续离开长安回国。 鸿胪寺派出使者，持节同往，回访四方诸国。 此次万邦来朝。 虽不是所有邦国都称臣纳贡，附为藩属。 却也令中原王朝威势大增，天下震动。 特别是西域诸国的归附，将对丝绸之路的格局产生巨大的变化。 中原王朝在西域的影响力和话语权得以大大提升。 虽然随时可能面临与达头可汗翻脸的局面。 但小皇帝还是毅然决然地接受了西域诸国的内附请求。 年前。 宇文衍就给新晋西北道总管史万岁去了密诏。 让其提高警戒，随时准备和西突厥开战。 同时。 在酒泉，敦煌建设秘密粮仓、武库，着手储备军粮、武器。 既然认下了小弟，就得保护他们不受侵犯。 这样才能体现出朝廷的实力，提升中原王朝威望。 从而让藩邦属国心悦臣服，不起二心。 统一之后。 神州大地开启了新纪元。 大周朝廷也在天元七年正式迈上了一个新台阶。 长江以南新设的江南，江西，福建，湖南，岭南五道，进入了统一后的第一个春耕时节。 岭南道治所广州城。 冯府！ “岭南冼太夫人，帼国不让须眉，深明大义，忠诚有嘉，宣慰岭南，抚定一方，功绩卓炳，青史永传……” “追赠其夫冯宝为镇南大将军，谯国公，进封冼氏为中郎将，谯国夫人。” “赐金万两，蜀绵千匹，蚊帐千顶，蚊香百盒，神仙醉百斛，冰玉饰品、虞美人香水、玉女香香皂、肥皂各百……” 宣读诏命的正是岭南总管来护儿。 随同而来的还有千金公主宇文芳。 冼夫人带着冯府上下跪迎皇帝诏命。 哪怕她年逾七十，古稀之年，多次经历王朝更迭。 此时内心也是泛起涟漪，情绪颇为激动。 去年，陈灭之后。 皇帝就写下亲笔诏书，肯定她治理岭南的功绩，并册封其为岭南太夫人。 而且 刺史人选，以及各郡县官员大多都由她自行任命。 只需上报朝廷，由吏部登记造册即可。 如今，时隔半年，更大的封赏降临。 亡夫被追赠，夫家冯氏从此也得到朝廷认可。 陈朝国灭。 冼夫人不辞辛劳，持诏巡抚各地，慰劳各族百姓。 配合总管来护儿稳定岭南局势，推行朝廷政令 得到了小皇帝的肯定。 “老身谢主隆恩，吾皇万福！” 冼夫人抬头，眼眶微红。 恭敬地接过诏书，千金公主上前亲自将其搀扶起来。 “公主，你……” 千金公主南下广州数月，已经和冼夫人相熟。 “夫人安心，陛下亲口嘱咐，视夫人如家中长者待之！” 宇文芳仪态端庄，拉着冼夫人的双手，柔声笑道。 “陛下青睐有加，老妇人愧不敢当啊。” 冼夫人闻言脸色微变。 没想到素未谋面的当朝少年天子竟然待她如此亲近，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暖流。 “是啊，夫人，陛下还另有手谕给您。” 来护儿说着，从怀里掏了出来。 冼夫人先是一愣。 随后有些急迫地接过去，打开仔细看了起来。 看到上面精瘦有力的字体，正是皇帝亲笔： 【夫人在上，见字如面！ 朕幼登大宝，黄口无知，先帝早崩，孤儿寡母，幸得朝中老臣辅佐……】 小皇帝的手谕就像一个晚辈向家中长者诉说家常一般。 说了很多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他小时候和杨广兄弟干架。 每天坚持晨练习武。 以及嘴馋弄出来很多好吃的菜品等等。 最后。 他让冼夫人保重身体，希望有一天能够见到她云云…… 并赏赐了二十坛“十八珍”养生药酒，让她每天早晚喝上一小杯。 另外，还让来护儿把太极拳传授于她，以作强身健体之用。 “陛下……” 冼夫人真的被感动到了。 眼眶晶莹。 整了整衣裳，向着北方恭恭敬敬地叩拜。 “盎儿，皇恩浩荡，你这岭南道刺史，务必尽职尽责，不负圣恩！” “若有懈怠，家法伺候，绝不饶恕！” 当下，冼夫人的孙子冯盎出任刺史一职，总领一切政务。 “回祖母话，孙儿谨记于心，为国效命，为陛下分忧，为百姓尽责！” 冯盎被冼夫人指定为刺史，肯定是有些能力的。 当然，面对当朝公主和驸马，她也得表现出积极的姿态来。 “冯大人，这是陛下御赐的天元刀，以后岭南事务就拜托你了。” 来护儿随即取出一把金色横刀交到冯盎手上。 “臣谢陛下！” 冯盎双眼泛着精光，双手恭敬地接过精美的神兵。 关于皇帝赏赐的金色天元刀，他早有耳闻，那可是身份的象征。 一般只有立下显赫战功，或是封疆大吏才能获得赏赐。 另外，还作为国礼赐予藩邦国王。 “下臣已收到朝廷诏命，配合将军修缮灵渠…… ” 冯盎走马上任后，便与朝廷派遣的官员一道展开了工作。 首先是整顿各级官场，大力开荒，推行均田令。 另外就是驿站改造，修建官学，打造船坞，建设钱庄。 朝廷钱监在广州城建铸币工坊，按统一标准铸造天元通宝。 这是继长安，蜀地，洛阳，邺城，扬州，荆州之后的第七座铸币坊。 同时。 从京城引进高炉炼铁，大力普及曲辕犁，打谷机等先进农具。 年后，工部派出工匠前往岭南，修建水泥工坊。 宇文衍分别给来护儿和冯盎下诏。 让他们修缮、拓宽秦始皇下令开凿的灵渠。 以往。 从中原地区走陆路前往岭南。 不论是经湖南道南下，还是从江西道西进，都需翻越五岭山脉。 这片山区虽然海拔不高，却是崇山峻岭，路险难行。 走海路的话，因造船技术，打造不出大海船，又受限季风影响，通行效率极低。 人工开凿的灵渠。 打通漓江、湘江，连接珠江水系和长江水系。 使得这条水运之路成了沟通中原和岭南地区的黄金通道。 虽然如今造船技术突飞猛进，水密隔舱让大海船成为现实。 海船将成为南来北往的重要交通工具。 但是这条位于神州腹地，连接南北两地的运河水道仍然至关重要。 历史上。 也正是因为有了灵渠，秦朝大军、粮草沿着湘江、漓江南下，源源不断地运往岭南。 雄才大略的迷人老祖宗这才征服百越。 设立桂林、象郡、南海三郡。 把岭南地区纳入中原王朝的版图。 第442章 手术堂 岭南虽然归于中原王朝行政管辖，但开发程度一直不高。 相当长一段时间内。 都被中原百姓视为瘴气横行，鸟不拉屎的蛮荒流放之地。 古代人们“谈瘴色变”。 主要原因其实是北方人适应不了南方湿热的气候。 水土不服，加上疟疾，血吸虫病，包虫病，登革热等传染性疾病的存在。 另外。 岭南地区远离中原，缺医少药，医疗水平相对落后。 一旦染病，极有可能小命不保。 久而久之。 就在中原百姓心中形成了“岭南多瘴，难以生存”的刻板印象。 所谓的瘴气。 乃因南方森林茂盛，水网密布，气候炎热、潮湿。 细菌、病毒、寄生虫等微生物大量繁殖，聚集形成的一种有毒气体。 归根结底。 就是人烟稀少，人类活动区域有限，土地开发程度低所致。 拥有后世灵魂记忆的宇文衍，很清楚岭南乃是一块宝地。 且不说别的。 那里水稻一年两熟，有的地方甚至可以一年三熟。 大量田地开垦出来后，那可是绝佳的粮食产区。 统一之后。 小皇帝就想着要将岭南地区开发利用起来。 宇文衍重修灵渠，就是要解决南来北往的交通问题。 路通了，岭南和中原就可进行商品贸易，往来商队带动人口流动。 从而加强两地百姓的交流，增进了解，减少隔阂。 广州城作为岭南良港，是南方最为繁华的城池。 在南朝贸易相对自由的背景下。 商业活动蓬勃发展，进出港的商船络绎不绝。 有这么一个相对繁荣的商贸港，小皇帝有绝对的信心将岭南地区开发起来。 “陛下，甄太医殿外听宣。” 宇文衍看完政事堂呈上的奏章，墨言上前轻声禀报。 “宣！” 小皇帝点头。 将朱批后的奏章置于案头，扭头活动了下脖子。 “下臣参见陛下！” 来人是太医署太医令甄权，时年四十有七。 是历史上隋唐时期的一代名医。 尤其擅长针灸治病，活人无数，颇具盛名。 宇文衍御驾亲征伐陈时，随军前往，与小皇帝相处过一段时间。 “甄爱卿免礼！” 宇文衍右手轻抬，起身走向茶台。 甄权早就喝过他亲手泡的茶，了解皇帝的作风。 谢恩入座后，欣赏起宇文衍泡功夫茶的手法来。 “手术堂进展如何？” 小皇帝轻松写意地泡着茶，一边出声问道。 当初，从孙思邈那得到华佗《青囊经》残卷，便想着要把他老人家的外科手术之法发扬光大。 甄权看到《青囊经》后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同为杏林子弟，他对神医前辈华佗有着别样的情怀。 宇文衍让其在太医署成立了手术堂，选拔对此道感兴趣的医师深入钻研。 小皇帝还让綦毋怀文用精钢打制出后世诸多手术器械。 并告之可以用羊肠制作人体能够吸收的缝合线。 另外，他把后世记忆中有关人体器官、骨骼、血管、神经等方面的内容写了出来，交给医师作参考之用。 这些内容信息图文并茂，一目了然。 虽然不是那么的详尽，也不是百分百准确。 但却给手术堂的医师们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医学大门。 《青囊经》上记载的麻沸散，确实具有良好的麻醉效果。 难怪华佗老祖当年敢说用开颅术帮曹操治病。 可惜他高估了携天子以令诸侯的曹孟德。 生性多疑的他不可能相信这等天方夜谭般的治疗手段。 一代神医。 不但因此丢了性命，一身所学也断了传承。 外科手术从此停滞发展，华夏医学由此蒙受巨大损失。 “回陛下，手术堂医师已有百余人。” “每天用动物进行开腹，切除，缝合，截肢等相关练习……” 灭陈之战时。 有数十名手术堂的医师随军前往，解剖了大量尸体。 对于人体结构，有了最直观的了解，积累了一定的经验。 “嗯，抓紧大蒜素和青霉素的研发，届时，进行外科手术就没后顾之忧了。” 外科手术最大的风险并不在手术本身，而是术后伤口感染。 单凭酒精消毒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有抗生素药物。 宇文衍早就把培养大蒜素、青霉素的方法给了甄权。 并让玻璃工坊吹制出各种医学器皿。 在太医署打造了一间相对标准的无尘、无菌实验室。 “臣谨遵圣命！” “实验室医师依照您提供的方法，进行了大量实验。” “大蒜素已经有了，正在进行药效检验，青霉素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培养、提取青霉素的技术难度并不高。 只是条件苛刻，过程相对繁琐，需要足够的时间和耐心。 反观获取大蒜素就要简单许多。 只要把大蒜捣烂成泥，静置半个时辰，而后用蒸馏的方法得到的黄色液体就是大蒜素。 大蒜素和青霉素一样具备消炎、抗菌的作用，只不过药效没后者那么强。 不过大蒜素获取简单，可外用和口服，不用担心过敏。 放在当下，是最适合的一种抗菌药物。 但青霉素的研制还是得进行，如果能成功那就最好了。 毕竟，两者作用机制不同，大蒜素并不能完全取代青霉素。 “大蒜素获取成功了啊。” “很好，那以后遇到难产和急性肠痈的病例，可以尝试剖腹产和盲肠摘除手术了……” 太医署能够获得大蒜素，宇文衍一点也不奇怪。 这就和香水工坊蒸馏香精如出一辙，并没有什么难度。 当初宇文衍让太医署设立手术堂，主要是冲着剖腹产去的。 在这个时代，一旦孕妇难产，往往就是一尸两命。 急于增加大周人口的小皇帝非常希望能够实现后世的剖腹产手术。 这样不但能拯救母婴生命，也可以说挽救了一个家庭。 而急性阑尾炎也是会要人命的。 一旦发病，药石不灵，几天内就可能性命不保。 如果能够完成这两种手术，便可活人无数，利国利民，功德无量。 “是，陛下！” 甄权也是两眼放光，眸中尽是期待之色。 作为传统医者，小皇帝谈论的很多医药理论给他带来巨大冲击。 他不明白陛下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但仔细揣摩后，让其豁然开朗，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医者仁心。 如果这两大手术真能成功。 将是对开创外科手术之道的华佗前辈最好的致敬。 …… 第443章 寒热症 “甄爱卿，此次宣你前来，是想从太医署派人前往岭南成立官方医署。” “一是推广《大周百姓药典》。” “二是招募本土医师，研究当地病症，整理、完善相关药方。” 宇文衍想要开发岭南，需要解决缺医少药的问题。 只有朝廷出面，才能快速有效地推动起来。 “陛下，没问题，臣回去便着手安排！” 甄权不知道皇帝为何如此看重蛮荒的岭南之地，但却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太医署是集医药诊治、制药以及教学于一体的机构。 以前。 医师、学生总共不足千人， 太医令只是从七品下的官职。 自从宇文衍要求扩大招生规模后，医师、博士数量也大幅增加。 现如今医师千余，医博士、助教数千，每年招收学生大几千。 太医署的地位水涨船高，太医令官阶升为了从五品上。 皇帝如此重视医药传承，太医署上下似乎看到了药学崛起的曙光。 以甄权为首的太医令，医丞、医监、医正，以及一众医师、医博士、助教等都是喜出望外。 那些颇具医药天赋，进入太医署学习的平民学生，更是感激涕零。 要知道， 以往太医署和国子监一样，都是贵族教育。 只有贵族、官员子弟才有入学资格，和普通老百姓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是宇文衍的一纸诏令改变了这种贵族精英教学模式。 使得一些天赋尚好，底层出身的孩子也有了一个学医的机会。 “嗯，卿办事朕放心！” “对了，对于岭南常见的寒热症，太医署有治疗金方么？” 宇文衍点了点头，给他的茶杯续上热茶，随即出口问道。 寒热症，俗称打摆子，也就是后世所说的疟疾。 也是中原百姓认为瘴气所致的常见病症。 “陛下，还真有！” “以常山为主药，可治寒热症。” “但是常山有毒性，服后易致人剧烈呕吐，搭配龙骨，牡蛎，甘草等辅药有所缓解，但效果不甚理想。” 治疗疟疾，古代先贤是有相关探索钻研的，只是没有获得最佳的治疗方法。 “朕听孙思邈说过，配以半夏这味药，能减轻呕吐之症。” “另外，据葛洪所着《肘后急备方》所载，用黄花蒿治疗寒热症有奇效！” “朕以为，可以用煎服，冲服，蒸馏等法尝试一二……” 宇文衍借孙思邈之名，把记忆中有关治疗疟疾的古法说了出来。 古代有关疟疾的治疗，有着各式各样的方子， 但却一直没有找到完美的治疗手段和药物。 效果稍好的常山，又不是百分百对症，还伴随强烈的副作用。 历史上。 直到清朝，洋人从金鸡纳树皮中提取奎宁，成为治疗疟疾的特效药。 肆虐数千年，害人无数的寒热症这才算碰上了克星。 据说康熙曾经患疟疾，中药方子全都无效。 最终被西洋传教士献上金鸡纳树皮磨制的粉末给治好了。 金鸡纳树生长在南美洲。 宇文衍就算知道它的药效暂时也没有办法获得。 后世华夏专家依据葛洪所载，从黄花蒿中提炼出青蒿素。 成为继奎宁后治疗疟疾最好的特效药。 宇文衍很清楚，以当下的条件，根本无法提炼青蒿素。 不过，既然后世已经证明青蒿素能够完美治疗疟疾，那么黄花蒿这味药肯定有药效。 或许历史上葛洪发现后，并没对其进行更深入的研究，故而未能普及开来。 致使中医药和这味疟疾克星药物擦肩而过。 在宇文衍看来。 没有提炼成奎宁的金鸡纳树皮粉末能够治好康熙的疟疾。 那黄花蒿就算不提炼成青蒿素，应该也是有药效的。 只是需要去实验出一种最佳的入药方式。 使得人体能够很好地吸收黄花蒿中蕴含的青蒿素成份。 比如捣汁服用，煎服，磨粉冲服，或是配以其他辅药激发药性。 也可以像获得大蒜素一样，用蒸馏的方法提炼黄花蒿。 看看得到液体对于治疗疟疾是否有效。 这都需要太医署的医师们大量地实验，找寻最有效的入药方式。 “孙医师所言？” “《肘后急备方》，臣也读过，用黄花蒿治疗寒热症是数十金方中的一个。” “臣会交待前往岭南的医师们去验证……” 甄权和孙思邈是相识的，两人年纪相当，惺惺相惜。 只不过，孙思邈谈泊名利，闲云野鹤，甄权多次邀请他进太医署都被婉拒了。 陛下和孙思邈成为忘年交之事，他也略知一二。 对于小皇帝的话，他是深信不疑的。 其实，《黄帝内经》、《神农本草经》、《肘后急备方》等医学典籍，都记载了大量有关疟疾的病症和治疗方法。 但大多语焉不详，一笔带过，药效也是参差不齐。 究其原因，寒热症多发于岭南，南中，中南半岛以及南洋诸岛。 都是不被中原重视的蛮荒之地。 没有哪个贵族豪门会无脑抽风，吃饱了撑着跑到那种地方去。 因而，古代医师对于远离中原多发的寒热症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也不会花太多精力去钻研。 这或许就是中医药一直没有找到完美治疗疟疾药物的一大原因。 宇文衍见甄权郑重的应答，又颔首道： “太医署研制的蚊香，灭蚊效果上佳，此乃大功一件……” 蚊香的出现，能够很好地抑制岭南地区疾病的传播。 接着。 宇文衍把清凉油，风油精，活络油，正骨水等药剂的功效说了一下。 让太医署去尝试，看能不能研制出来。 中成药是中医药学延伸的一个大方向。 小皇帝希望能够把它做成一项医药产业。 “陛下放心！” “臣让药府亲自督办。” 对于中成药，甄权也是力主推行的。 当下最成熟的中成药就是各种功效的膏药。 药府是太医署药学部的主事人，负责药材培育、采集、加工等方面事务。 药学部下属有官方设立的制药工坊，用于药材加工，制作中成药。 “嗯，大胆去尝试，把成熟的金方充分利用起来。” “太医署扩大了招生规模，又增设手术堂，中成药工坊，爱卿肩上的担子可是重了许多。” “赏金色天元剑，钱千贯，绸缎五十，胡姬一人，神仙醉十斛，冰玉制品十件……” 小皇帝大手一挥，给予甄权个人丰厚的赏赐。 “谢陛下赏！” “太医署必定不让您失望！” 甄权虽然不是贪财好色之人，但皇帝赏赐就是对他最大的肯定，让其无比受用。 特别是天子御赐的金色天元剑。 那可是身份的象征。 不是一般人所能拥有的。 第444章 江南的发展 食君之?，忠君之事！ 谢恩后。 甄权也第一时间向皇帝表决心。 宇文衍一向秉承“想要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好”的原则。 但凡有能力，有本事，能把事情做好的臣子，他都不吝赏赐。 随后。 君臣二人就开设岭南医署之事进行了一番谋划，制定了相应章程。 这样的小事，宇文衍也不需要和政事堂大佬商量。 纸手谕告知就行。 诏书一下，按行政程序执行即可。 甄权告退离开后。 宇文衍凝视舆图上的岭南地区，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后世珠三角繁华、富庶的景象来。 春耕、春播时节的江南道。 到处是热火朝天的农忙景象。 大量获得土地的自耕农干劲十足，做农活的时候都是笑呵呵的。 有了土地。 他们对未来的生活充满希望。 少部分农家已经用上了曲辕犁，以及其他各种先进铁制农具。 生产效率得到极大的提升。 萧摩诃作为旧陈第一战将，武略过人，治理起地方来也不含糊。 短短大半年时间。 就把江南道政务梳理通顺，下属各级官府运转走上正轨。 建康城。 用于藏书的“贤文殿”已经改造完成。 从陈朝皇室、贵族手上缴获的图书典籍都将收藏于此。 和长安城的“文渊阁”一样，对天下所有学子免费开放。 “文渊阁”调派的学士、校书郎，以及印刷工坊的匠人，都已入驻“贤文殿”。 将和“贤文殿”学士一起，比对两地藏书，互通有无。 同时。 建设印刷工坊，进行雕版印刷。 两处藏书机构，都归小皇帝设立的弘文馆统管。 作为皇帝钦点的第一任馆主，大儒潘微近来可谓是春风得意，喜乐开怀。 在虞世南，欧阳询的辅助下，正召集南方颇具才华的学子，编纂《江都集礼》。 南方士子感受到了来自大周天子，来自朝廷的莫大尊重。 骄傲之余，内心对于被统一的那份抗拒与隔阂也在逐渐消失。 另外。 以建康城为中心。 各郡县的驿站改造，钱庄、官学建设，炼铁高炉等事务，都在有条不紊地开展。 从目前形势来看。 有杨素领兵坐镇，陈朝旧将萧摩诃安抚人心。 旧陈核心之地的江南道已经相对平稳地渡过了统一后的初始阶段。 不过，接下来的一两年才是最为关键的时期。 主要就是防止地方豪强作乱。 在宇文衍制定拉拢一批，打压一批，杀一批的策略下。 地方豪强这个毒瘤，或许能够温水煮青蛙那般被解决掉。 而且，朝廷大力推行均田、免税等一系列惠民政策，也将动摇他们的群众基础。 只要不能发动百姓，一切作乱都是无根之木，铁定成不了气候。 建康城往东二百里，溯长江而下。 江北道治所扬州城。 造船工坊进一步扩大规模，新增了四个船坞。 共六个船坞，每个都能同时建造两艘小型宝船，其他海船更是可以同时打造四艘。 开春后，又有两艘小型宝船下水。 至此。 扬州已经建造了七艘小型宝船。 造船工匠们在这几年当中积累了大量的经验和数据。 也进行了诸多技术创新。 七艘宝船都各自配备了数十艘海船组成船队。 不断地出海试航，沿途进行相应的贸易活动。 其中。 宇文衍调派了两支船队给商业司的华夏商行。 每一支船队都有“天文地理馆”的人员参与其中。 航行中，利用航海钟、牵星板、过洋牵星术指导航向，培养更多的技术人才。 并对沿途港口，岛屿，礁盘进行经纬测量，命名记录。 江北道刺史司马消难作为当朝国丈，对于小皇帝看重的造船事业极为上心。 扬州港经过近几年的大力开发，已经成了大周当下规模最大，最繁华的港口。 此时。 港口人山人海，水面上两艘威武雄伟的宝船鹤立鸡群，格外显眼。 被判处流放的那些南陈官员，及其家眷千余人。 另外，还有一些自愿前往的商贾、流民，合计两三千人。 将随此次试航船队，前往倭国北部张须陀经营的汉至平原。 “扬帆！” “启航！” 随着司马消难的一声令下。 港口号角长鸣，鞭炮炸响，锣鼓声声。 海船上的船工，随行人员，与岸上的人们挥手道别。 福建道。 总管于仲文坐镇，陈朝旧将鲁广达为刺史。 泉州港的建设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炼铁高炉，以及造船工坊也已开工数月。 鲁广达配合于仲文开始筹备组建海军。 山东道总管周罗睺，岭南道总管来护儿也接到了组建海军的任务。 …… 对于皇帝花重金组建海军，朝中反对的声音可不少。 认为南北统一，天下太平，打造海军完全是穷兵黜武。 好在三省六部大佬都是小皇帝的嫡系，那些反对的官员也不敢太放肆。 古代的很多官员，特别是文官，根本就没有国防安全的概念。 他们大多出身诗书传家的世家豪门。 为了争权夺利，站在为国为民的道德制高点，想方设法地打击武将，扬文抑武。 就像刚刚覆灭的陈朝，就是被一群自私自利，目光短浅的文人给玩死的。 时下大周的情况还算好些，以关陇贵族为主的很多官员都是文武兼修。 上马能够驰骋疆场，下马也能治理一方。 宇文衍不做独裁皇帝，允许朝堂中不同的声音。 你可以反对，可以劝谏，若有足够的理由，他也乐意听取谏言。 但如果妄想以“善谏”、“敢谏”粉饰官声，名留青史，小皇帝也懒得理会。 真正了解皇帝的大佬都很清楚，陛下青睐干实事的官员。 不喜臣子善钻营、玩虚头巴脑的那一套。 宇文衍组建海军，意义深远。 除了巩固海疆，打击海盗，保障海上丝绸之路的通畅。 主要目的还是远洋航行，开疆拓土，实现真正的“天下一统”！ 当然， 解决流求岛上的叛乱势力也是目的之一。 只不过小皇帝并没有急着发兵讨伐。 在统一的中原王朝面前。 区区一个海岛势力，永远都翻不起大浪来。 宇文衍之所以暂时不管不顾，自然有他的考虑。 流求岛孤悬海外，开发程度不高。 杨氏叛党携万众逃窜至此，建立伪政权。 正好让他们好好经营一番。 不论流求如何发展， 始终是天朝嘴边的一块肉罢了。 …… 第445章 冬小麦试种成功 孤悬海外的流求岛。 这几年。 已经有不少情报人员渗透进去。 岛内的一举一动都在天眼组织的监视之下。 伪隋政权经过几年的发展，打造了大量的海船。 将生活在山上的土着居民迁到平原地带，教授他们从事农业生产。 并以武力征服了周边岛屿，以及北部的琉球群岛。 掌控人口二十万余。 看到杨氏政绩斐然，宇文衍心里其实还挺高兴的。 流求和琉球群岛虽然散布海外，与大陆实为一体。 早在商周时期，甚至更加久远的时代，就有沿海渔人泛舟至此。 随着中原造船技术的进步，越来越多的人渡海登岛定居下来。 黄龙二年(公元230年）正月。 东吴孙权派遣将军卫温与诸葛直率领士兵乘船探求夷洲。 夷洲就是流求岛。 由此。 流求及其周边岛屿正式进入中原王朝的视野。 随后，更多的渔民迁居岛内，繁衍生息。 只不过，历史上直到南宋时期，才将流求及附属岛屿纳入泉州府管辖。 在小皇帝看来。 杨氏在流求建立伪政权，对流求及琉球群岛行使管辖权。 可以说，此地就算纳入中原王朝的版图了。 毕竟，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杨坚以前是大周随国公的事实。 虽然叛乱后被诛，杨氏家眷被通缉。 但仍然是华夏百姓，大周子民。 能够让流求更早地纳入中原王朝的行政管辖范畴，宇文衍自是乐见其成。 相当于委派了一个没有名分的总管或刺史。 还不用朝廷花费一文钱。 有这种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这也就是他为何不急于出兵讨伐的原因。 江西道，湖南道。 同样在积极推行朝廷的各项政令。 除开驿站改造，官学、钱庄、炼铁高炉的建设。 开荒垦田，修路搭桥，改善交通状况将是两地官府的重中之重。 宇文衍多次提出： 想要富，先修路！ 此话已经深深烙印在各地方父母官脑海中，也是官员考核的重要方面。 江西、湖南多山，不过水系发达，河网密布，可以大力发展水运交通。 民生方面， 推广成熟的沤肥、垄耕种植、嫁接、饲料加工、生猪养殖、水产养殖等技术。 朝廷给南方百姓免除十年的赋税，获得休养生息的机会。 另外，南方气候湿润，适合茶树生长，茶叶品质上佳。 各道将大面积广泛种植茶园、茶山。 打造完善的种茶，制茶，贩茶产业链，大力发展茶经济。 保证日益增长的茶叶贸易需求，增加地方百姓收入。 此前。 宇文衍和农学馆贾仲明提过南方农作物的品种选育之事。 特别是水稻的培育。 小皇帝把杂交水稻的概念说了出来。 关于杂交水稻，他的记忆中知道一些基本信息。 就是选用两个有差异的水稻品种，让其进行杂交，互补优良性状，进而得到更加优良的品种。 其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够增加产量，另外也能提高抗病性，抗倒伏性等。 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需要漫长的时间不断地进行培育优化。 宇文衍坚信，只要有人朝这个方向去坚持探索研究。 得到的结果必定会越来越好。 年后，数十名农学馆的相关人员动身南下，筹备种子培育事宜。 他们持有特殊令牌，需要的时候，地方官府必须全力配合。 统一后的南方搭上了中原王朝崛起的顺风车。 不论官员，百姓，都能切身体会到诸多方面的积极变化。 时间进入四月。 关中平原试种的数十万亩冬小麦成熟了。 麦粒饱满，金灿灿的。 麦穗随风摆动，金色麦浪在微风吹拂下欢快摇动。 比起春小麦来，似乎要好上许多。 去年，朝廷承诺若是欠收则补以春小麦同等产量。 有不少自耕农便选择了试种冬小麦。 特别是长安县新丰村的百姓。 听到是皇上的意思，二话没说，将家里的地全都种上了冬小麦。 对于当朝天子。 他们是发自内心的尊崇与拥护。 眼见麦田里的庄稼终于到了成熟的时候，看样子收成不会太差。 众人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虽然对皇帝有足够的信任，但涉及到全家人的吃饭问题，说一点不担心那肯定是假的。 “大爷，我就说了皇上的话准没错吧！” “切，这一个月来是谁晚上不睡觉，跑地里来看几次的？” “哈哈……” 众人心情大好，有说有笑起来， 不远处的官道上。 一辆马车缓缓驶过。 车内。 宇文衍看着这片金黄的麦田，脸上露出的灿烂的笑容。 冬小麦试种成功，以后一块田地能种植两茬作物。 麦子收割后，可接着种植大豆。 将大大提高土地利用率，增加农作物的收成。 豆子富含蛋白质，可做豆饭，还能磨豆浆，做成豆腐，豆皮等豆制品。 是粟、麦、稻等主粮之外，极其重要的一种粮食作物。 返回皇宫。 小皇帝就让宇文衎，宇文术，萧瑀三人前往“金鳞院”接受劳动改造。 和那里的孩子同吃同住，一起下地割麦，翻地，种豆。 这是宇文衍要求他们每年必须完成的一件事情。 持续时间一般是一个月。 这样的田间劳作，磨练心性，体会农人艰辛，对三人的成长是很有用的。 至少宇文衍心里这么认为。 三人如今十三岁，虽不能完全理解小皇帝的一片苦心，却也不敢不从。 他们可是宇文衍的小迷弟。 不仅慑于其帝王之威，更是折服他精湛的武艺，以及小皇帝自认为的人格魅力。 “小言子。” “给贾仲明传话，详细统计冬小麦的亩产量。” “做好麦种的筛选、存储，今年秋继续扩大种植面积！” 宇文衍打量着手上的一把麦穗，剥了几粒放到嘴里，一边对墨言说道。 “是，陛下！” 墨言随即出了大殿，让通传舍人出宫传达皇帝口谕。 这几年。 农学馆在贾仲明的带领下，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包括农具创新，改进垄耕种植法，沤肥之术，病虫害防治，种子培育，果树嫁接，牲畜、水产养殖，农产品加工，饲料研制等方面。 作为馆主，贾仲明和算术馆的甄族，天文地理馆的刘焯，都给封了个朝散大夫的闲职。 当初，小皇帝从民间招募的这些行业兴趣爱好者，已经帮他实现了众多心中设想的事情。 比如天元数字、天元字母的普及，珠算，编纂算经，拼音，大周字典，过洋牵星术，经纬坐标等等。 每一桩。 每一件。 放在当下，都是划时代的存在。 而且。 这些新生事物，正悄然进入百姓的日常生活， 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天下人。 第446章 暴雨成灾 盛夏。 经历了一个月大旱的关中平原，终于迎来久违的降雨。 而且还是暴雨。 粟、麦地久旱逢甘霖，痛快地吸吮上天的恩赐。 一天一夜后， 倾盆大雨仍未停歇。 宇文衍眉头紧锁， 立于殿前回廊之下，望着黑沉沉，暴雨如柱的苍穹。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等恶劣的暴雨天气。 以他记忆中的气候知识来看，这雨可能短时间内还停不下来。 老百姓还沉浸在雨天的喜悦中。 根本没意识到即将可能发生的自然灾害。 “陛下，这雨也太大了，您怎么站在这里？” 说话间。 三省六部大佬先后出现。 “诸卿，朕预感大事不妙啊！” 小皇帝仍是仰望天穹，忧心忡忡地说了一句。 “陛下，您是担心暴雨成灾？” 颜之仪看着宇文衍的模样，顿时意识到小皇帝言之所指。 “不至于吧，以前也连续下过几天暴雨的，雨越大，持续时间就越短。” 尉迟迥感觉陛下担心过头了。 “回殿内再说吧！” 宇文衍说着，抬脚回到上善殿。 “启禀陛下，以当前这个下法，若是再有个两三天，怕是免不了要成灾了。” 君臣入座后，王轨感觉皇帝的担心不无道理。 “朝廷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诸卿商议下，免得到时手忙脚乱。” 这几年来。 每年都是风调雨顺，从未发生大的灾害。 朝臣和百姓大多不往坏的方面去想。 “凡遇天灾，朝廷第一要务是保证灾民的温饱问题。” “其后就是保生产，以及家园重建……” 乐运所说，也是历朝历代救灾之法。 面对自然灾害，人类何其渺小。 “陛下，天降灾害，吾等亦无回天之力，但如今几大粮仓储备充足，随时都可开仓放粮。” 这个时候，户部尚书于翼深切感受到小皇帝让他花钱从民间购粮是何等的明智。 诸位大佬各抒己见，达成一些共识。 宇文衍耐心听着每个人的话语，不时插上两句。 让他欣慰的是，受其影响，大家都把救灾重心放在了百姓身上。 “给各道总管、刺史传诏，一旦发生灾情，务必尽全力抢救百姓生命，减少财产损失。” “总管必须就近征调府兵进行救灾。” “刺史需在第一时间开仓放粮，保证灾民温饱。” “灾情期间，凡有贪赃枉法，发国难财者，按大周律，杀无赦！” 最后，宇文衍面色凝重地提出几点意见。 众人没想到，皇帝竟然要求总管调动府兵进行救灾，这是前所未有之事。 不过，想想陛下向来以民为重的执政风格，也就能理解了。 “陛下圣明！” 众臣拱手应答。 “臣这就拟诏，马上发出！” 中书令颜之仪知道此事怠慢不得。 给各道总管、刺史的诏书以八百里加急送往。 虽然不是全国范围都是这种恶劣气候，但诏书发给了每一道的总管和刺史。 宇文衍就是要各级官员意识到朝廷对于自然灾害的重视。 同时告诫他们。 灾情面前，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 …… 第二天。 暴雨依旧。 黑天压城，伴随电闪雷鸣，宛如末世降临。 第三天，雨势更甚。 “陛下，毕王求见！” 宇文衍闻言心下一紧。 毕王如今是门下侍中，兼任京畿道刺史。 如此暴雨，过犹不及，看来灾情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 “参见陛下！” 宇文贤快步进殿，行礼。 “快说……” 小皇帝来到案前，摆手催问道。 “渭河水势大涨，弘农郡河段已经漫出河堤，两岸田地全数被淹。” “庾立这个太守干什么吃的？” “他没有组织人手抗洪，用麻袋堵住河堤吗？” 对于大江大河流经的郡县，小皇帝早在几年前就明确要求。 每年雨季来临前，必须准备大量沙石填充的麻袋，以备不时之需。 “回陛下，堵了，雨势太大，水位增长迅猛，根本就来不及……” 宇文衍脸色阴沉，心里也清楚面对这样的大暴雨，非人力所能及也。 “两岸百姓撤离没有，有无人员伤亡？” “陛下放心，百姓早就撤往高地，牲畜，财物也随着转移了。” 听到毕王这么说，宇文衍稍微松了口气。 不过悬着心还是没有放下。 连渭河下游都出现灾情了，那黄河中下游会是什么情况？ 特别是地处中游的河南道，一旦发生黄河决堤，后果不堪设想。 第四天。 关于河南道的消息放在了皇帝的案头。 “太好了……” 宇文衍拍案而起，手掌拍得通红却不自知。 消息是河南道总管宇文招，刺史杨尚希联名上奏。 两人征调府兵五万，民夫十万，亲自前往堤坝指挥抗洪。 就在昨天，稳住了三次洪峰过境，河堤暂时无恙。 雨一直下。 各地有关灾情的消息不断传来。 有好消息。 也有坏消息。 一直到第六天！ 雨势终于逐渐变小，黑沉沉的天空明亮起来。 河南道洛阳段，两岸河堤经受了数十次洪峰的严峻考验。 “赵王，胜利在望，我等务必坚持到最后！” 看到雨势终于有所收敛。 刺史杨尚希神经紧绷的疲惫身体终于轻松了些许。 “如果雨势就此消停，上游水量减少，再过几次洪峰，危险就解除了……” 宇文招和杨尚希相视一笑，总算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陛下口谕：将士们，乡亲们，你们都是大周的勇士，百姓的英雄，朕为你们感到骄傲与自豪……” 宇文招手持喇叭筒站到高处宣读小皇帝的口谕。 “雨势渐小，我等成功在即，本王希望诸位再接再厉，坚持到最后……” 借着皇帝口谕，赵王又鼓励了一番。 随后，让两名府兵沿着河堤一路广而告之。 府兵听到陛下对他们的赞扬，激动不已，十万民夫亦是眼含热泪。 总管和刺史亲临抗洪一线，众人已经士气大振，莫名感动。 还能得到皇帝的一声肯定，大家感觉不论付出多少都值了。 何况。 他们保护的可是自己的家园。 这是一场无须动员的行动，每一个人都是全力以赴。 第七天。 雨终于停了。 第八天， 雨后天晴，最后一次洪峰过境。 河堤上的府兵、百姓欢呼雀跃起来。 他们打了一场没有流血的战争，战胜了大自然的强大力量。 欢喜过后。 有人终于坚持不住，倒在河堤的沙袋上呼呼大睡起来。 “让他们好好睡一觉吧！” 宇文招和杨尚希沿着河堤巡视，内心也在回想这次抗洪的过程。 如果不是陛下这几年重视河堤加固，疏浚河道。 面对此次洪灾，就算再多的人上堤也无济于事。 未雨绸缪，陛下高远啊！ 第447章 灾情处置 河堤保住了。 避免了更大的灾难状况出现。 各道需要尽快统计诸郡、县的受灾情况，据实上报朝廷。 同时落实各项救灾措施，以及灾后重建事宜。 …… 此次大暴雨主要发生在北方地区。 持续降水引发山洪，泥石流，塌方，导致一些农田被毁，房屋倒塌。 各地灾情汇总上报，呈放到了皇帝案头。 陕西道，京畿道，山西道有不同程度的灾情出现。 最为严重的是河南道，河北道，江北道，山东道部份地区。 因为宇文衍的诏令，各道总管征调府兵进行抢险救灾。 各级官府也第一时间开仓放粮，施粥救济灾民。 暴雨停歇后，各地快速启动灾后行动： 一是抢修被毁驿道，恢复交通，保证信息传递通畅。 二是安置失去家园的百姓，搭建临时住所，发放救灾物资。 三是农田排涝。 全力挽救农作物，实在不行的就补种豆类，尽量减小损失。 这是眼前迫切需要落实的几件大事。 接下来。 后续工作也需着手推进： 比如农人和手工业者的复产复工，恢复被毁的农田和作坊。 帮助百姓重建家园。 重修冲毁的河堤，加固堤坝，疏浚河道等等。 灾情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在国家机器的全力运转下，把此次突发洪灾造成的损失降到了最低。 灾民得到妥善安置。 灾区百姓有所依，民心安定。 这是宇文衍心中还算满意的结果。 不过，面对初步统计数据，他的心情依然格外沉重。 死亡千余，数十万亩良田被毁，房屋倒塌数以万计。 受灾人口近百万…… “陛下，天灾非人力所能左右，黄河没有决堤已经是奇迹了！” 灾后一个月。 宇文衍和政事堂五位大佬就此次受灾召开小朝会。 看到陛下满脸悲切之色，郯国公王轨出声安抚了一句。 “臣等失职，若不是您未雨绸缪，第一时间下诏各道，损失可能更大。” “蜀国公所言甚是，陛下一直重视防洪事务，如今发挥作用了。” 尉迟迥和颜之仪也认为这样的结局已经算好了。 “诸卿，我等可以做得更好的！” “朕以为，朝廷有必要制定一套《灾情应急处置条律》。” “如此，以后若有灾情发生，地方官府有律可依，能够第一时间作出应对之策……” 宇文衍想着统一规范救灾程序，灾害降临时不至于手慌脚乱，任由灾情无序发展。 “陛下，这个提议好！” “臣等回去就拟个章程出来。” 五人相视一眼，感觉这个确实可行，由义国公乐运开口应道。 “嗯！” “对于灾区后续事务，诸卿有何对策。” 小皇帝点了点头，对他们处理政务的能力他是百分百放心的。 “回陛下，臣以为可给受灾百姓免除今年田税。” 毕王宇文贤看着小皇帝，谏言减免田租。 宇文衍听罢没有说话，而是望向其他四人。 “臣等附议！” “那就免除两年田税，得让乡亲们有个喘息的机会，一年时间不够。” 免租那是必须的，不能把老百姓逼上绝路。 面对天灾，朝廷就是百姓的靠山。 这个时候如果朝廷漠不关心，冷眼相待，那只会寒了民心。 宇文衍一锤定音，五人亦无异议。 “陛下，百万受灾百姓，相当一部分家园尽毁，吃饭成了大问题。” “几大粮仓虽有粮食，可也不是个事啊！” 乐运随即说起了灾民的吃饭问题。 “这个倒是好解决！” “灾后重建，不论是建房，筑堤，修路都需要大量的役力。” “把灾民组织起来，他们干活，朝廷给粮……” 宇文衍露出一丝笑容，把“以工代赈”的方式阐述了一遍。 “此法甚妙！” “妙不可言！” “其妙无穷！” “妙哉！妙哉！” “哈哈，还得是陛下您呐……” 五人一听，顿时眼眸一亮。 心中暗忖： 此法一举两得，道理也很简单，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陛下真龙天子，这脑袋就是灵光啊！ “具体操作就交给诸卿费心了。” “借此机会，多建些水泥工坊……” 宇文衍希望能够把水泥普及开来，尽早发挥其作用。 “臣等谨遵圣命！” …… 小朝会定下了此次受灾事宜的处置基调。 一道道诏命从政事堂发出，经六部都堂，由相关部衙逐级下发到地方执行。 此次灾情，朝廷予以高度重视，各级官府积极应对。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百姓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各家堂屋神龛供奉的长生牌位前，香火明旺，万民虔诚祈祷，叩谢天恩！ 古语有云：国难兴邦！ 面对自然灾害，原本是朝廷收拢民心，维护统治的绝佳机会。 可历史上却被一些统治者及其腐败官僚给白白浪费了。 对于十指不沾阳春水，两脚不染灰与泥的权贵，锦衣玉食，高高在上惯了。 视老百姓如牲畜无异，故而无人会真正在乎他们的死活。 比如历史上，以隋代周的杨坚，在其晚年时，中原地区遭遇大旱，田地绝收，爆发大饥荒。 尽管各大官仓储备充盈，囤积了大量粮食，足够全国人口食用数十年。 然，老而昏聩的隋文帝犹如守财奴般，不许赈给，而令百姓就食山东！ 哪怕受灾百姓吃草咽土，仍然漠不关心，冷眼视之，拒绝放粮，粒米无出。 致使民间饿殍遍野，易子而食，天下哀嚎，悲天恸地！ 最为无耻的是，那时朝廷还设立了所谓的义仓。 也就是老百姓缴纳赋税之外，每年多交一石以下的粮食存于义仓，以备凶年。 原本是一桩好事，可最终却成了统治阶级中饱私囊的工具。 真正饥荒来临时，义仓的粮食就和百姓毫无关系了。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开皇晚期“仓满四溢”的富庶景象，只不过是建立在对百姓无情压榨、剥削基础上的虚假繁荣。 “国富民贫”的繁盛，毫无意义可言。 唐太宗李世民甚至把隋二世而亡的原因归结于隋文帝的此般“无耻之举”！ 劝诫治国者须体恤民情，凶年就该赈灾，而不是囤积粮食，为自己的后代积攒家产。 他认为。 后人若是明君，自然能保全江山永固，若是昏君，给得越多越是在害他。 隋炀帝正是仗着他老子留下的丰厚家底，恣意妄为，目空一切，坐吃山空。 短短十余年间，就被其挥霍一空。 最终身死国灭。 大好江山拱手送人！ 第448章 生辰 八月初一。 大朝会。 这天是宇文衍的生辰。 年满十四周岁，步入十五岁的年龄。 朝臣们笑容满面，金句频出。 纷纷给皇帝送上最美好的祝福： “恭贺陛下万寿无疆，福?双全！” “敬拜吾皇福寿双至，万年无期！”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 “承诸卿吉言，朕亦祝大周国泰民安，蒸蒸日上，卿等百事顺意，家宅平安喜乐！” 小皇帝的寿辰，从来没有大操大办过。 他也明令朝臣不得为其敬献寿礼。 朝会上。 大臣通报了各地灾后事务进展情况，以及出现的问题。 当初定下基调后，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以工代赈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大大小小的工程进入施工阶段。 灾祸造成的创伤，在大周百姓勤劳的双手下逐渐抚平。 宇文衍对灾后事务进展给予充分肯定，并且表彰了一批突出的地方府衙及官员。 那些灾情期间见义勇为，抢救他人生命财产的普通百姓，也得到朝廷的颂扬。 除了一定的财物奖赏，还有官方颁发的荣誉勋章。 社会风气，往往是在统治阶级引导下形成的。 小皇帝希望大周是一个弘扬传统美德，惩恶扬善，道德高尚，风气贤良的和谐社会。 可以想象。 这样的表彰将在地方官府及民间掀起一波热潮。 朝廷肯定集体和个人的良好价值体现，以后将影响更多的官员和百姓。 散朝后。 宇文衍哼着小调，悠然地向太后朱满月的宫殿走去。 “皇帝哥哥来喽！” 前脚刚踏进大殿，宇文娥英便窜了出来，一把跳到他的背上。 嘴里嚷嚷着，粉拳照其身上就是一通捶打： “一打万寿无疆！” “二打福禄双全！” “三打无病无灾！” …… 宇文衍开心地笑着， 配合地弯下腰，免得小公主掉下来。 朝野内外，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的，也就只有这个妹妹了。 哪怕如今已经十二岁，依然享受着这份纯真的兄妹之情。 “臣妾参见陛下！” 小皇后司马令姬，贵妃木兰，淑妃萧婉儿盈盈上前，矮身见礼。 “见过皇兄！” “参见姐夫陛下！” 宇文衎，宇文术，萧瑀见到小皇帝“挨揍”，也是蠢蠢欲动。 可最终还是怂了，乖乖行礼。 几个月前，三人接受了一年一度的劳动改造。 回来还要求写一篇五千字以上的心得感悟。 在小皇帝面前，他们只有被拿捏的份，还是心甘情愿的那种。 “免礼！” 宇文衍摆了摆手。 娥英打完也从背上下来，亲昵地搂着他的胳膊。 “孙儿拜见太皇太后！” “参见母后！” 小皇帝挣脱宇文娥英，照着她额头轻弹了个脑瓜崩。 上前几步，恭敬地向三位长辈行礼。 阿史那氏，李娥姿望着身材俊朗，风度翩翩的好大孙，满脸尽显宠爱之色。 朱满月也是眸光熠熠，心中感到无比骄傲。 这可是亲儿子，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母凭子贵！ 她一个身份地位卑贱的东宫女官，能有如今的地位，全因生下宇文衍之故。 “衍儿，快把长寿面吃了！” 每年生辰，朱满月都会亲手煮一碗长寿面。 八仙桌上。 热气腾腾的面条，外加两个荷包蛋，撒了些葱花，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谢母后！” 接过侍女递上的手巾擦了擦手。 宇文衍坐下，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从小到大，他的胃口就特别好，也不挑食，吃嘛嘛香。 就连三个媳妇都说，看他吃饭都是一种享受。 “真好吃！” “母后，您做的面天下无双！” 宇文衍吃完面，连汤带水喝了个精光。 随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油花，冲着朱满月甜甜地笑道。 当然，这话有讨好的成分。 但小皇帝确实从面里吃出了浓浓的母爱之情。 “吾儿喜欢就好！” 朱满月听罢受用极了，内心无比欣慰。 儿子虽然贵为九五至尊，当朝皇帝，但对她一直孝顺有加。 “皇帝哥哥，《西游记》中卷什么时候能出啊，我都等不及了……” 宇文娥英手持一卷书册，凑到近前问道。 自从“西游记”大结局后。 宇文衍的三位媳妇就开始将故事整理成书。 和司马令姬整理的《白娘子传奇》一样，通篇用的都是白话文。 而且，用上了小皇帝教授的“标点符号”，格式也是从左到右的横版。 只要识字，就能轻松通读全文，不存在识文断句的问题。 “白娘子”的故事自从印刷成册出售后，很快就风靡京城。 在茶馆，全猪宴酒楼，戏园等场所说书人的加持下，迅速传扬开来。 短短几年，就传遍了大江南北。 尝到甜头的小皇后，自然想把“西游记”的故事也传扬天下。 宇文衍当然应允。 让三位媳妇有点事做，免得久居深宫闲得发慌。 同时，还能借助这两个故事推广一下白话文和标点符号。 世家贵族之所以能够长期文化垄断，和文言文的晦涩难懂也有一定的关系。 没有名师大家指点，寒门士子在学问这条路上根本走不远。 当然，小皇帝也不是要用白话文完全取代文言文。 就史书编纂来说，用文言文就更加的精炼、简洁。 不过，对于想要大力普及文化教育的宇文衍来说，接地气的白话文是极其重要的。 《白娘子》的印刷版发售后，受到读书人的追捧。 通俗易懂的白话表述，以及新颖的标点符号让一众学子眼前一亮。 就像当初拼音问世后一样，对此感兴趣的读书人自发地凑到一起，进行研读、推广。 小皇帝适时推出《标点符号详解》小册，解读标点符号要义及其使用规范。 沉迷其中的学子如获至宝，理解后不禁拍案叫好，直呼绝绝子。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坊间开始流传此法出自当今皇帝陛下之手的消息。 一时间。 白话文和标点符号在读书人心目的中地位更上一层楼。 月前。 整理好的《西游记》上卷印刷版新鲜出炉。 熟悉的版面。 熟悉的文风。 熟悉的标点符号。 更加引人入胜的故事情节。 一经出售，很快就在京城传开了。 首印一万册，售价两百文。 短短几天就被抢购一空。 印刷工坊连忙赶工加印，以缓解书市一书难求的紧俏局面。 “那得问你三位嫂嫂啊，朕又没插手这事。” “那可是闲书，不能因此荒废了学业，知道不？” 小皇帝伸手揉捏宇文娥英的粉嫩脸蛋，故作严厉地说道。 “皇帝哥哥，你讨厌，脸都捏扁了！” “皇后嫂嫂说，中卷至少得等到明年了……” 小公主嘟着小嘴，说是讨厌，却任由皇兄“欺负”。 享受兄妹间的这份亲密。 心里像吃了蜜一样。 甜丝丝的。 第449章 半岛三国的宿命 不仅仅是宇文娥英痴迷。 宫中内侍、宫女闲暇无事也在谈论西游的故事情节。 就连阿史那氏，李娥姿，朱满月，一开始的时候也是废寝忘食。 宇文娥英被兄长教育了，也只能乖巧地点头。 在她心里，自从母后杨丽华被外公挟持离开皇宫，一去不返，皇兄就成了她的天。 尽管朱满月将其视如己出，还是替代不了她与小皇帝之间的血脉亲情。 午膳时分。 光禄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一家人围着转盘圆桌，开开心心地吃了一顿家宴，算是为小皇帝庆贺生辰了。 每个人都为他准备了礼物。 比如亲手缝制的香囊、包包、靴垫等，以及一些精美的小物件。 只是亲人间的一份心意，礼轻情义重。 饭后。 闲坐一会，宇文衍便返回了上善殿。 八月的关中。 秋日当空，闷热难当。 蝉声嘶鸣，似乎对此炎热的天气发泄心中的不满。 午后阳光正盛，令人乏困，昏昏欲睡。 小皇帝卧榻稍作歇息，小憩片刻。 醒来后。 洗了一把冷水脸，吃上一块冰镇西瓜。 口感冰爽甘甜，整个人顿时精神起来！ “小言子，高句丽世子，百济王弟离京了？” 吃完西瓜，宇文衍又接过梅梅调制的一碗冰沙品尝起来，开口随意问了一句。 “是的，陛下！” “二人前后相隔五天，离开长安回国了。” 去岁，万邦来朝。 小皇帝没有答应高句丽和百济的称藩请求。 随后，两位将来的王位继承人一直留在京城。 希望能够摸清大周天子的真实意图。 但是有了上次物部龟田的前车之鉴，没有任何一个官员敢与二人私下接触。 哪怕送上令他们心动不已的金银珠宝，也没谁敢接受分毫。 摊上“卖国”二字，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吃了无数闭门羹的高元和扶余季心灰意冷，知道继续待在长安也于事无补。 便决定回国禀明情况，以后再作打算。 宇文衍也没有软禁他们的意思，任由二人离开。 朝中大佬们自从知道小皇帝的心思后，也开始正视半岛之地。 朝廷必须做好相应的准备，以防陛下哪一天兵锋所指，挥师东征！ 他们也清楚，小皇帝早就开始布局了。 经营辽西，收复辽东！ 新罗归附，租借釜山港！ 命周罗睺于登州打造海军！ 这些事情单独去看，似乎没有什么。 但放在一起，就能明显看出此乃皇帝多管齐下的手段。 听宇文衍说半岛三国所在并非贫瘠蛮荒之地后。 朝中大佬都是两眼放光。 对于从乱世中摸爬滚打过来的他们，深知领土增加，就意味着更多的资源、人口和财富。 开疆拓土，建功立业妥妥是造福子孙，名留青史的无上荣耀。 也正因如此。 在小皇帝表现出用兵意图的时候，反对的声音并不是那么强烈。 宇文衍拥有后世记忆，对于这些藩国的嘴脸心知肚明。 国与国之间。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中原王朝历来推崇的宗藩朝贡羁縻体系。 是建立在极为强盛的经济、军事基础上。 所谓“万邦来朝”。 只不过是武力震慑，以及丰厚利益驱使下的虚荣罢了。 因而。 他不会沉醉在“天朝上国”的骄傲中沾沾自喜。 你真要服，那就得是发自灵魂的臣服，归附。 而不是口是心非，表面一套，背地里又一套。 宗主国强大时阿谀奉承，极力吃好。 一旦中原王朝势弱就秒变白眼狼，像跳梁小丑一般，开始上窜下跳搞事情。 大周欢迎周边势力加入华夏民族大家庭。 但绝不会纵容那些忘恩负义，见风使舵的白眼狼和吸血虫。 如果有。 那就伸出脚底板，狠狠地碾死它！ 一统神州的大周。 根本不用担心高句丽和百济会对中原有所不利。 绝对的实力碾压！ 若是两国主动挑事，宇文衍还求之不得呢！ 以高阳成和扶余昌两只老狐狸的城府，不论受多大委屈，也只会选择老老实实地苟着。 想着两人获知消息后，想大发雷霆又胆战心惊的样子。 小皇帝内心不由升起一丝恶趣味的畅快感。 对于半岛三国，他真的没有半点好感。 “哈哈，倒是便宜那两小子了。” “不知此番回国后，继承人的身份还能不能保得住？” 宇文衍惬意地吃着冰沙，望着舆图上半岛三国的位置笑道。 踏上回国路途的高元和扶余季，内心还真的是五味杂陈。 没能完成向天朝称藩的任务，回去还不知道要受什么样的责罚。 但是不用留在长安做质子，两人也是打从心底欢喜。 毕竟。 不论是高阳成还是扶余昌，都是黄土埋到脖颈的老不死了。 随时可能死翘翘。 此次朝贡，他们已经做好了成为质子的思想准备。 甚至是王上随时都可能舍弃的棋子。 虽然心有不甘，但却无法拒绝。 但凡有一丝犹豫，继承人的身份就有可能不保。 哪曾想，小皇帝一句“留后再议”便把他们给打发了。 两人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 送上门的小弟怎么就入不了大周皇帝的法眼呢？ 一代又一代王上口口相传的策略，向来都很灵的啊。 不要说他俩了。 高阳成和扶余昌两只老狐狸都要一脸懵逼。 以前只要膝盖一软，跪地喊一声大哥，实在不行就高呼一声爹。 不论犯了什么错，立马就能得朝廷的谅解，说不定还有赏赐。 如今。 不要说叫爹。 爷爷，祖宗都喊麻了也没用。 特别是高阳成那老小子，自从贺若弼攻打辽东城的时候就开始苟了。 贡品没少送。 使者没少派。 头也没少磕。 东西是收下了，可事情就是办不了。 全被剃成光头遣返回去。 大周皇帝一句“有诚意就亲自到京城谢罪”，可把高阳成吓坏了。 想着朝廷分明就是想让他千里送人头，他哪有那个胆啊。 作为掌控一切，只手遮天数十年的一方国主，越老越怕死，越老越贪恋权力。 宇文衍算准了他不敢来。 只要不接受称藩请求，“勾结突厥，觊觎辽西”就是收拾高句丽最好的理由。 至于百济，你与倭国结盟就是原罪。 就算没有这事，还会有更多其它理由。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 迟早得办你！ 历史上。 直到七十多年后唐高宗李治在位时，才毕其功于一役。 将高句丽和百济从半岛上抹除。 可最后却便宜了新罗棒子。 令后世子孙捶胸顿足，愤懑不已！ 在这方历史时空。 他们的好日子肯定维持不了那么久。 棒子祖宗妄想的泼天富贵，也只能梦里想想罢了。 不可能再次发生。 因为。 宇文衍的后世灵魂已经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第450章 交趾叛乱 八月十五。 金风送爽，丹桂飘香。 又到一年一度中秋佳节。 亦是大周皇帝钦定的休沐之日。 团圆！ 吃饼！ 赏月！ 传统节日深入人心。 不论贵族豪门，还是布衣百姓，都在用相同的方式欢度中秋。 皇宫。 宇文衍也和皇室亲人齐聚御花园，共度佳节。 凉亭内。 品尝着精致的糕点、月饼，热闹非凡，其乐融融。 当晚的圆月格外明亮。 月光如水，洒落在亭台楼阁之间。 仿佛给整个御花园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纱。 美不胜收。 大家举杯共饮。 亭内不时散发出阵阵银铃般的欢笑声。 小皇帝望着天空那轮皎洁的明月愣愣出神。 和后世记忆中的月亮一模一样。 只是斗转星移，时空穿梭，熟悉中又透出几许陌生。 当晚，宇文衍多喝了几杯“十八珍”药酒。 在三女热切的目光中毅然回到自己的寝宫。 仙境美梦不时光顾，让他感觉越来越控制不住脑海中的那份冲动了。 再等等吧！ 小皇帝内心不停地告诫自己。 对于“养生达人”孙思邈的话，宇文衍坚信不疑。 道家童子功能多练一年是一年！ 而且。 当下十五岁的年龄，放在后世还是个中学生呢！ 讲完西游记后，任由三女如何千娇百媚，施展温柔攻势。 宇文衍还是拒绝了她们要听新故事的请求。 这要是开了头，指不定又会被拉去躺着讲故事。 干柴烈火的，危险系数太高了。 第二天。 晨练后，沐浴更衣。 在梅兰竹菊四女的服侍下穿上常服。 当下衣冠穿戴起来还是有些繁琐，只能交由她们上手。 小皇帝如今正处于长身体的时候，身高已经和普通成年人相差无几。 因为每天练武。 肌肉健壮，线条完美，隔着内衫也能感受到磅礴的雄性力量。 眼见陛下从当初的小屁孩，成长为现在的翩翩少年郎君。 四女脸色红润，略显娇羞。 个个身姿曼妙，玲珑有致，体态婀娜。 举手投足间，浑身上下散发出成熟女子的韵味。 束衣略低，雪白的丰满若隐若现，呼之欲出。 晃得宇文衍的目光无处安放。 他严重怀疑四女是不是遵从太后，或太皇太后懿旨，故意这么做的。 穿戴齐整。 小皇帝一身清爽地来到上善殿。 刚刚泡好一壶茶，墨言快步上前禀报： “陛下，几位国公爷殿外求见！” “似乎很急的样子！” “快宣！” 宇文衍一挥手，心中一紧，暗忖难道出事了？ “臣等参见陛下！” 来的是政事堂的五位大佬，还有兵部尚书梁士彦。 六人神色肃然，却也不显慌乱。 小皇帝一看便知事情不大，应该一切都在掌控中。 “诸卿免礼！” “坐吧！” “朕刚泡好的新茶，大家尝尝。” 宇文衍露出灿烂的笑容，给每人倒上一杯。 “谢陛下！” 大家早已习惯了上善殿的规矩，欣然坐下，品尝起来。 “启禀陛下，据来将军和冼太夫人联名上奏，交趾俚人首领李佛子起兵叛乱……” 郯国公王轨说着，呈上奏章。 什么？ 交趾？ 叛乱？ 宇文衍闻言顿时眸光一亮，迅速看完后，一掌拍在茶台上： “哈哈，好啊，太好了！” 王轨，颜之仪，乐运，尉迟迥，宇文贤，梁士彦六人见状，直接傻眼了。 什么情况？ 蛮族造反，藐视天威，陛下就算不大发雷霆，也不至于拍掌叫好吧。 不过看他的神情，那是真的高兴啊。 “陛下，这，这，好从何来？” 众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兵部尚书梁士彦开口问道。 “嘿嘿，诸卿，你们不觉得统一后的日子有些百无聊赖么？” 小皇帝一声坏笑。 扭头望向疆域图上岭南交趾郡的位置。 “陛下，您是不是早就对交趾有想法了？” 颜之仪是一点都不信，小皇帝会因为无聊就为交趾叛乱叫好。 结合年初宇文衍为了开发岭南做出的诸多策令。 唯一的解释就是，李佛子叛乱给了陛下一个借题发挥的理由。 “子升，朕曾经说过，岭南是一块宝地，朝廷一定要好好开发利用起来。” “而交趾郡则是其中一处精华所在。” “地处红河三角洲，地势平坦，土地肥沃，水稻一年三熟，经营好了，粮食产量顶得上江南道……” 小皇帝指着舆图，眸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这，这……” “陛下，您是说一个交趾郡就能收获整个江南道所产粮食？” 尉迟迥顿时惊呆了。 作为追随太祖宇文泰纵横疆场一辈子的老将军，深知粮食的重要性。 一郡之地竟然能产出这么多的粮食，怎能不令他兴奋。 “那可不，否则如何能称得上精华宝地呢？” 宇文衍笑着说道。 自从迷人老祖统一岭南后，设象郡，将交趾纳入了中原王朝的版图。 并在汉武帝时期得以进一步加强，于交趾之南增设九真、日南二郡。 大量汉人迁居此地。 奈何历史上的诸多朝代和统治者不重视此地。 都以岭南崇山峻岭，陆路难行，多瘴气，不宜生存，蛮荒贫瘠为由而弃之。 说白了就是高高在上的天朝上国虚荣心作祟。 加上受时代局限性的影响。 毕竟像秦始皇和汉武帝那样的千古一帝属实太少。 “我滴个亲娘嘞！” “真如此，那可是名副其实的宝地啊。” 义国公乐运也不淡定了，双手不停地揉搓道。 “陛下，那就不能像以前一样羁縻管辖了，必须派流官镇守……” 毕王听罢当即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岭南之地，民族部落众多。 统一后宇文衍极力推崇冼夫人，也就是这个原因。 利用她在各族间的威望，承认朝廷统治，维护岭南的社会稳定。 不过，因地形缘故，交趾郡与桂林郡交界处存在十万大山这么个天然地理屏障。 使得交趾之地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地理单元。 故而，让当地的土着首领有了自立为王的想法。 这个俚人首领李佛子，其实是汉人。 只不过与当地土着融合，成了类似于地方豪强那般的家族。 早在四十多年前的南朝梁时期。 交趾俚人首领李贲就曾起兵反梁。 占据整个红河三角洲，建立伪政权——万春国。 自称南越帝。 不过，叛乱很快就被梁朝大将陈霸先平定，李贲身死“国”灭。 随后，南朝发生“侯景之乱”。 陈霸先率兵北上勤王。 梁朝大军一撤，李贲手下将领便又召集旧部，继续与梁朝对抗。 李佛子便是李贲的部将之一。 但是没了主心骨，内部不团结，谁也不服谁。 多股势力冲突不断，不停内耗。 陈霸先率兵北上，平定侯景之乱后，以陈代梁，自己坐上了皇帝宝座。 随后出兵，再次把李贲遗留势力横扫了一遍。 李佛子之流自知不敌，弃械投降，表示归顺陈朝。 大周灭陈，来护儿在冼夫人的大力支持下，扫清岭南反抗势力。 交趾郡俚人土着也明确表示拥护南北统一，奉中原王朝正朔。 没想到。 这才一年多点，这个李佛子竟胆敢公然反叛。 属实有些老寿星上吊。 嫌命长了！ 第451章 杀鸡用牛刀 “毕王所言甚是！” “如此宝地，朝廷必须牢牢掌控在手里！” 尉迟迥当即赞同宇文贤派流官镇守的谏言。 其他四人也是默默点头。 “陛下，您认为该当如何处置？” 王轨看到小皇帝成竹在胸的样子，知道他已经有了决断。 “滕王现在何处？” 宇文衍沉吟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大家一愣。 显然没想到小皇帝突然问起宇文逌来。 “回陛下，滕王正在广州城。” 颜之仪率先反应过来，开口答道。 统一之后，巡视长江沿线的滕王转巡南方新设五道。 从江南道，江西道，福建道，湖南道，再到岭南道。 这一年多来，他的足迹遍布五道诸多地界，了解民情，领略南方秀丽山水。 宣扬朝廷治理南方的各项策令，监察百官执行状况。 “传诏来护儿和冼太夫人，立即征兵一万，以当地蛮兵为主，朝廷驻兵为辅。” “任命滕王为岭南交趾道行军总管，率兵平叛，震慑屑小，抚慰万民！” “调拔银色陌刀三千，神臂弩两千，震天雷三千，炸药包五百，火速送往岭南。” “另外，扬州港的五支船队装上粮草，全数派往广州，大军走海路南下。” “对了，给云南爨氏下诏，令其出兵三千南下交趾，与朝廷兵马两面夹击叛军！” …… 宇文衍一言九鼎，迅速作出军事安排。 之所以拉上爨氏，也是宇文衍对西南地方势力的一次试探。 毕竟，朝廷对黔中道，云南道实行的还是羁糜统治。 名义上归属中原王朝，实际管理完全由爨氏作主。 眼下有这样的机会，小皇帝当然不会错过。 可不能让爨氏的土皇帝做得那么舒服。 宇文衍就是要看看他们态度！ 这个时候，今年开春北上试航的两支新船队已经回港。 原本。 九、十月份，等到西北季风来临，所有七支船队都将前往南洋。 继续试航，顺便开展商贸活动。 这几年来。 开春北上，到釜山港，再到汉至平原，北海道，而后返回扬州。 秋冬时节，南下前往南洋吕宋，婆罗洲，星洲，爪哇诸岛。 一年一次。 两条航线一直没有断过。 除开华夏商行的那两支船队，另外五支全部用于此次交趾平叛，可见小皇帝的重视。 “陛下，区区南蛮叛乱，杀鸡焉用宰牛刀？” 兵部尚书梁士彦听到小皇帝如此大张旗鼓，委实觉得太浪费了。 这也怪不得！ 作为见惯了动辄十数万军队征伐的中原战将，这等叛乱简直就像过家家一般。 历史上，隋朝大将刘方平定交趾叛乱，也就出动了一千兵力。 摧枯拉朽般的攻势，直接把贼子李佛子吓破了胆，最后乖乖投降了。 宇文衍如此兴师动众，自然有他的打算。 “哈哈，郕国公，如此宝地配得上吾皇神威！” 尉迟迥看小皇帝把震天雷和炸药包都用上了。 知道这次，陛下是要把那些心怀不轨的宵小之徒炸他个外焦里嫩。 以神罚之威惩戒别有异心的南蛮诸部。 杀鸡儆猴！ 梁士彦听罢恍然一笑，捋捋银须，畅怀道： “也对哦！” “贼子不足为虑，精华宝地却是金贵得很！” 众人亦无异议。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就把平叛之事定了下来。 六位大佬离开后，小皇帝又给滕王下了一道密诏。 另外，让广州新设的医署派遣医师随军。 年初时，宇文衍让太医署于岭南设官办医署。 钻研当地常见病症，同时测试小皇帝所提寒热症治疗之法。 据太医令甄权上报，以常山为主药的金方，在添加半夏后，呕吐的副作用大为减轻。 更令人惊喜的是，利用蒸馏方式从黄花蒿提取的汁液，对寒热症的治疗效果上佳。 有了治疗疟疾的药物，哪怕效果达不到后世水准。 对于小皇帝的岭南开发大业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 诏命，军令一出，各部迅速运转起来，保障此次军事行动有序展开。 等到大军开拔，正好是秋收后的初冬时节。 届时气候不再那么炎热潮湿，对于北方军士来说，降低了患病的风险。 这也是宇文衍发兵以南方士卒为主的原因。 随来护儿镇守岭南的五万军士，需要几年时间才能真正适应南方的气候环境。 每个府兵都是小皇帝的掌中宝，可不希望他们没战死沙场却因染病丧命。 这个时候，完善的驿路系统就显现其作用了。 最高指令从皇宫发出，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 江北道刺史司马消难接到诏命后，当即下令船队准备启航事宜。 同时，组织人员往船上装载粮食。 等到朝廷的武备畿重一到，便可扬帆启航，南下广州港。 岭南，来护儿和冼太夫人得令，第一时间开始征召兵士。 他们也没想到陛下会如此重视交趾叛乱之事。 对于皇帝让滕王领兵出征，二人皆无异议。 特别是来护儿，伴随圣驾左右一年，宇文衍的雄心壮志他是清楚的。 让他镇守岭南，就是要打造一个稳固的大后方。 可不仅仅为了交趾一郡之地。 他从小皇帝话语中理解到的信息便是： 向南！ 向南！ 向南！ 月前。 滕王宇文逌刚刚抵达广州城。 得到总管来护儿和刺史冯盎的热情接待。 随后，冼夫人又以东道主的身份设宴为其接风洗尘。 诸王替天子巡视，有如皇帝亲临，加之王爷身份，贵不可言。 总管府后宅，千金公主和驸马来护儿摆下家宴，招待十三王叔。 原本，她希望滕王住家里。 考虑到乃公差出行，宇文逌最终还是选择在城内驿馆落脚。 这天，接到朝廷军令，以及小皇帝的密诏，他也是万万没想到。 不过，侄孙皇帝的设想却让其内心滚烫起来。 打开宇文衍特地为其准备的舆图，眸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此图正是整个中南半岛的地理地形图。 清楚标示了主要的山脉，河流，以及适合农耕的三角洲地带。 并特别注明从广州港出发，沿北部湾海岸，通往林邑，真腊，赤土国，骠国，以及南洋诸国的航线。 滕王不知道小皇帝为何能绘制出如此详细的舆图？ 但他一点都不怀疑此图的真实性！ 说实话，接到军令，他的内心也是感慨万千。 作为太祖的儿子，兄弟几人倍受宣帝宇文赟的猜忌、打压。 直接给几位皇叔划了块封地，让他们远离京城，做一个闲散富贵王爷，了却余生。 小皇帝挫败杨坚矫诏夺权阴谋，强势亲政。 随后就任命赵王宇文招为相州总管，镇守原北齐都城重地。 对这位七皇叔公给予充分的信任。 另外四位王爷也被宇文衍委以重任，替天子巡视天下，保证朝廷策令的推行。 数年如一日，奔波在外，不辞辛劳。 为大周休养生息，积蓄力量，实现统一大业做出自己的贡献。 如今， 小皇帝让滕王领兵出征交趾，也是对诸王释放一个信号。 那就是只要一心为国为民，他也是愿意给机会的。 宇文逌眸光坚定，双拳紧握，深深吐了口长气。 向着北方拱了拱手，慎之又慎地收好舆图。 第452章 开工在即 就在一切行动有条不紊地进行时。 南方的水稻秋收已经接近尾声。 自耕农门前屋后的场院里，布满了竹子编织的晒垫，黄澄澄一片。 这是南北统一后，长江以南地区的第一个丰年。 以前的许多奴役和佃户都分到了田地，黄册和鱼鳞册上有了自家的名字。 黄册是登记人口的官方档案，鱼鳞册则是记录各家田地的存档。 统一后，朝廷不但废除了众多苛捐杂税，还免征十年田赋。 也就是说，这十年间，各家分配到的田地，所有粮食产出均归自己所有。 不过，脱离豪强、贵族，上了黄册和鱼鳞册成为自耕农后，就得向朝廷履行赋税义务。 也就是朝廷在均田制的基础上，制定的租庸调税制。 租就是田租，有田才有租。 朝廷按均田令把土地分配给自耕农，百姓以三十税一上缴田税。 庸则是徭役，18至49岁的丁男每年需要为国家服二十天的劳役。 比如兴修水利，修路搭桥，建城等国家工程。 调即户调，是指进贡土产，每户每年需要上缴绢二丈、绵三两或布二丈五尺、麻三斤。 这样的赋税额度，比起依附地方豪强之下要轻松很多。 佃农租种地主、豪强的田地，至少得缴纳一半的产出作为田租。 统一后，南方百姓犹如推翻了压在身上的大山。 拥有自家土地后，生产积极性也得到极大的提升。 加上曲辕犁等先进农具的普及，深耕细作得以实现，不但提高了生产效率，亩产量也有所增加。 脚踏式打谷机更是将收割水稻的效率提升了数倍不止。 只不过，暂时还没有广泛普及开来。 等到各郡、县的“大周钱庄”建设完工，投入运营。 朝廷将在南方推行“无息借贷，分期还款”的业务。 帮助农户置办打谷机，耕牛，铁制农具等生产资料。 统一初年，老百姓就感受到了诸多明显的不同。 不仅有朝廷仁政释放的善意，还实实在在地获得了好处。 前后一对比，淳朴的百姓大多觉得： 统一真香！ 北方地区。 粟、麦的收割也正如火如荼地进行。 受夏天那场水灾的影响，大量田地粟麦欠收。 不过，灾后补种的豆类长势良好，收成相当不错，能弥补一部份损失。 这些田地，以及灾后重新开垦出来的土地，朝廷将鼓励百姓都种上冬小麦。 今年的冬小麦种植面积会进一步扩大。 尽量提高土地利用率，增加农作物产出，将是大周朝廷一项长远的基本国策。 如今，棉花的种植面积也在逐年增加。 宇文衍的目标是让棉布取代麻布，让普通老百姓也能穿上柔软舒适的棉布衣物。 上善殿。 小皇帝靠坐太师椅上，两脚架在御案一角。 嘴里哼着京剧小调，一边浏览各地传回的奏章，心情很是不错。 “陛下，宇文恺大人来了！” 墨言走到近前，俯身轻言道。 “宣！” 宇文衍放下手中奏章，起身活动下手脚，来到茶台后坐定。 不一会，一身紫袍官服的宇文恺走进大殿，上前行礼： “臣参见陛下！” 小皇帝手上泡茶动作没停，点头露出笑容。 “安乐来啦！” “坐吧！” 看到宇文恺略显兴奋的神情，宇文衍就知道他这是报喜来了。 倒了两杯热茶，示意其随意，自己端起细品了一口。 “谢陛下赐茶！” 宇文恺浅尝了一下，放下茶杯接着说道： “启禀陛下，长安至洛阳沿线水泥工坊已全部完工，一共三十八处。” “已经进行试产，质量完全符合标准！” 一年时间，总算完成皇帝嘱托，宇文恺也是松了口气。 自从和小皇帝一起设计好这条史无前例的水泥路后，哪怕还没开建，他就被深深震撼到了。 双向四车道，中间有绿化带隔开。 全程平坦宽阔，从此告别行车颠簸摇晃。 路面硬实，水火不侵，雨天不泞，晴天不灰。 这样一条官道，一旦问世，必将朝野震动，名扬天下。 “如此甚好！” “那就全力生产，储备用量。” “等到路基修整完工，便可逐段进行路面硬化……” 水泥研制成功，掌握了相关技术，后续事宜就水到渠成了。 小皇帝心中高兴，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路基的修整，在决定铺设水泥路后，工部便已经安排动工。 主要是对官道进行路面拓宽，减小坡度，裁弯取直，建造桥梁等，尽量缩短路程。 堑山堙谷，逢山开巷，遇石堑齐，过河架桥，遇沟填平。 这样的修路方法，早在秦朝修筑“秦直道”时便已成熟运用了。 “陛下放心，一切都按工程计划进行中。” 对于宇文恺来说，主持铺设这么一条水泥路只是小工程。 他只须掌控全局，具体事务由右侍郎李春跟进就行了。 正好沿途所有石拱桥，都需要李春的建桥团队去修建。 宇文恺的重点还是放在新都城的营建上。 经过大半年的实地测绘，对建筑图纸进行了数十次的修改完善。 如今总算定下了最终的建城图纸，以及施工方案。 宇文恺应着，又把新城最新进展汇报了一番。 “陛下，您看挑个黄道吉日，便可奠基开工了！” 这大半年时间，建城所需的石料，青砖，木料，砂石等，已经储备了不少。 “你去找太史令选一个日子即可！” 宇文衍对于所谓的“黄道吉日”并不感冒。 只不过，当今社会从上至下，不论贵族公卿，还是平民百姓，都极其看重。 凡祭祀，动土，出行，上梁，下葬等，都要选一个“吉日”。 直到一千多年后，这样的传统仍然被许多人所遵循。 太史局就是掌管天文历法的机构。 职责是观测天文、撰定历法、颁布历书，并进行有关占星术及灵气象的观测。 比如“五星连珠”和“荧惑守心”两种难得一见的星象，一旦出世，不是大吉就是大凶之兆。 另外，还有： 太白守奎，为王者忧！ 镇星中犯乘守、房北二星，大人死！ 岁星入毕，其国易主！ …… 等等诸如此类依照星辰变幻而占卜得来的卦象。 历史上，朝廷设立太史局，钦天监，浑天监等天文机构，本质上是为皇家统治阶级服务的机构。 顺带地推动了天文学以及历法的发展。 在宇文衍看来，这样的进步和他设想的天文科学是有区别的。 这也就是他另设天文馆，也没有把后世天文学知识，以及“过洋牵星术”这些交给太史局的原因。 …… 第453章 把“媳妇”还给俺 丁未年。 天元七年，十月初一。 紫微高照，天府星临，太白归位，镇星安宫。 万事皆宜，大吉大利！ 广州港。 战鼓擂动，号角长鸣。 海船之上，甲兵肃立，全副武装，神情果毅，斗志昂扬。 大周滕王宇文逌一身戎装，金甲银盔，威风凛凛。 此时。 他的内心百感交集。 豪气，激动，兴奋，感恩，坚定…… 巾帼英雄冼夫人，岭南总管来护儿，刺史冯盎，千金公主宇文芳，以及一众大小官员齐聚码头。 还有上万看热闹的百姓，欢送大周王师，岭南儿郎南平交趾叛乱。 喝下壮行酒，誓师出征！ “扬帆！” “启航！” “出征！” 随着滕王一声令下，旗兵传讯，数百艘海船起锚，扬帆，缓缓驶出港口。 一时间。 船帆遮天蔽日，战鼓响彻天际。 威武雄师，令人豪气顿起，心生傲然。 岸上官员百姓挥手欢呼，目送船队远去，心中暗暗为大军祈福。 与此同时。 长安城。 京城南面的龙首塬上，也是一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的景象。 新都城的奠基仪式正在进行当中。 凡社稷之大事者，无不诸礼繁琐，隆重至极。 站在龙首塬上，脚下便是规划中皇宫的所在地。 坐北朝南，居高临下！ 皇宫南边，皇城，郭城的位置尽收眼底，彰显皇家的高贵威严。 祭台高筑！ 供桌上，绑扎红绸的五谷三牲，酒醴，玉帛诸多供品琳琅满目。 祭告天地，祈福天下！ 仪式过后。 小皇帝及其三省六部大佬拿起铁锹，给奠基石填土。 瞬时间 锣鼓齐响，鞭炮齐鸣，围观百姓欢呼雀跃。 这是宇文衍借用后世的习俗。 虽有形式主义的嫌疑，但在重“礼”的古代，却是让朝臣眼前一亮。 随着第一锹土铲下，预示新都城营建正式开工。 随后。 一众大佬陪同小皇帝逗留了一柱香时间。 憧憬了一番新城的大气象。 在王鹰，元氏兄弟的提醒下离开龙首塬，返回皇宫。 虽有上千龙武卫护驾，暗处还有暗影，但上万百姓聚于此地，人多眼杂，还是小心为妙。 回到上善殿。 小皇帝心情大好，将鹦鹉花花捧在手里撸了一会儿鸟。 逼着它唱了一首歌颂当今天子的马屁乐。 曲词中不乏“文承武德，千秋万载，一统天下”，“吾主貌压潘安，天下第一帅”等等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词句。 听得梅、兰、竹、菊四侍女掩嘴直笑，花枝乱颤，波涛汹涌。 在宇文衍的“压迫”下，花花的抗议都被其弹指神通给否决了，只能乖乖就范。 不过。 这只充满灵性，快要成精的鹦鹉还是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直呼小皇帝无视“鸟道”，侵犯“鸟权”，代表飞禽界送他一个“鸟人”的尊号。 鹦鹉“大逆不道”的话音刚落，就被“心狠手辣”的“暴君”扯下一根彩色鸟毛。 “我去你……” “君子动口不动手，拔我鸟毛你算什么天下共主？” 花花原本想问候小皇帝的大爷，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以前逞一时嘴快，被他的铅笔“暗器”打得鸟毛纷飞，那可是血淋淋的教训。 何况，这会还被限制在股掌之间，逃无可逃。 只能忍气吞声，承受这等“非人道”的拔毛之痛！ “嘿嘿，气大伤身，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信不信一句话让你对朕感恩戴德，拔光鸟毛也在所不惜……” 宇文衍捏住花花弯钩状的鸟喙，左右摇晃几下，坏笑道。 鹦鹉显然不信，翻了个大白眼，满眼尽是不屑之色。 那表情似乎在说： 切，信你个皮老鸭，我就不是人（鸟）。 “你个死鸟，这是什么眼神？” “啊，藐视天威，信不信朕诛你九族？” “小言子，把骠国进贡的那只母鹦鹉给炖了，做一道人参枸杞鹦鹉汤……” 小皇帝揶揄地看着它，特地在“母”字上加重了语气。 花花一听顿时不淡定了。 “什么？” “鹦鹉，母的？” “尊敬的大周皇帝陛下，您就是紫薇星下凡，千古明君，万古一帝……” “感谢你八辈祖宗，拔光俺鸟毛都行？” “这么多年，憋死个鸟了，鸟儿都快生锈了啊……” “您就大慈大悲，道祖圣心，把媳妇赐给我吧！” …… 花花听到有母鹦鹉，呜嗷地，节操都不要了。 开始低声下气，胡言乱语。 宇文衍一下子被逗乐了，傻鸟这是要成精啊。 这还是鸟么？ 他都严重怀疑是不是某个倒霉的灵魂穿越到这只鹦鹉身上。 “对了嘛！” “这才是该有的态度啊。” “至于你的用词不当，朕也赦免你了。” 小皇帝抚摸着花花光滑的七彩羽毛，直接笑开了怀： “把刚刚那首乐曲再来一遍，朕就把母鹦鹉赏赐给你了……” 鹦鹉顿时来了精神。 抖擞几下羽毛，格外认真地唱了起来。 一曲唱罢。 眼巴巴地望着小皇帝，那讨好的小表情简直绝了。 这时。 墨言提了个鸟笼回来。 花花一下子飞了过去，围着笼子兴奋地扑闪着翅膀，嘴里嚷嚷着： “媳妇，媳妇，俺是你老公！” “看我这尾巴毛，漂亮吧，你要是喜欢的话拔下来给你剔牙。” “对了，咱们没有牙，那给咱垫鸟窝……” 花花搔首弄姿，竭力展示自己的七彩羽毛，力图得到母鹦鹉的认可。 宇文衍也不再逗它，示意墨言打开笼子。 这只母鹦鹉见到同伴也很是开心，上蹦下跳，嘴里发出咕咕叫声。 花花猴急猴急地。 等其一出鸟笼就扑了上去。 母鹦鹉一个闪身，展翅飞上大殿横梁。 “陛下，感谢你祖宗十八代，俺有媳妇啦，俺有媳妇啦……” “哎呀，去你大爷！” 花花说着随即追了上去，感谢的话怎么听都怪怪的。 下一秒。 一支铅笔飞射而出，几片鸟羽从天而降。 摇曳着，飘落在地。 花花此时也是不管不顾身上的痛了， 追上母鹦鹉。 很是粗鲁地骑了上去，翘起尾巴毛就是一通磨蹭。 几秒钟就完事了。 这速度要是放在人身上，下次都上不了床！ 新婚燕尔，成其好事的两只鹦鹉你侬我侬，用鸟喙温柔地梳理对方的羽毛，还不时的啵上一个。 小皇帝看得津津有味！ 梅、兰、竹、菊四侍女却是满面通红，眸光似水，羞态毕露。 宇文衍见状，不由开怀大笑起来。 没想到。 一只会说话的鹦鹉竟然带来这么多的乐趣。 妖孽啊！ 第454章 叛乱平定 一个月后。 时间进入十一月。 新都城的建设也步入了正轨，参与其中的工匠和役力近十万众。 各种工匠来自大江南北，役力则是以关中平原百姓为主。 要说小皇帝在百姓中的威望，当数京畿道最盛。 宇文恺采用轮班制，并且中午免费加餐。 除了二十天的义务劳役，期满者自行选择去留。 继续服役则每天发放二十文的工钱，或是用于抵扣来年租调赋税。 本就是秋后农闲之时，多做一天就多一分收获，何乐而不为呢？ 故此。 留者十有七八，去者也是身体不支或家有急事。 宇文衍格外重视施工安全，以及工匠、力役的健康状况。 太医署专门在工地各处设立了十数个临时医馆，为身体不适者看病抓药。 一应费用皆由朝廷承担。 对于工伤事故受伤、致残者，朝廷负责医治，并有相应补偿。 身亡者免除家中五年赋税，并赔偿家属一百贯钱。 天子的仁慈让服役的百姓感恩戴德，心存敬意。 在皇权至上，上下有别的封建时代。 高高在上的皇帝能够体恤民间疾苦，关心百姓死活，底层人的感动那是无以言表的。 前几日。 滕王平叛交趾的捷报也放到了小皇帝的案头。 月前。 大军走海路南下，全程顺风顺水，几天后便抵达红河入海口。 王师有如从天而降。 叛军想不到朝廷大军来得如此之快，而且还是走海路而来。 沿海防御力量几近于无！ 庞大的船队直接将沿岸的小股叛军吓破了胆。 滕王一声令下，先锋士卒率先登陆，第一时间控制沿岸二十里地界。 反抗者全皆斩杀，余者跪地投降。 大军上岸，首先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宇文逌派出百余斥候，前往红河三角洲深处，探明军情。 并在临时帅帐召集部将，商议行军事宜。 第二日。 滕王下令，一千骑兵为先锋，犹如一把匕首向李佛子老巢挺进。 一千陌刀步兵，一千弩兵，一千弓箭手，以及携带震天雷、炸药包的一千军士，兵分三路紧随其后。 一千士卒押运粮草物资，一千负责断后。 三路人马呈扇形向前进击，直逼叛军而去。 另外两千人马乘坐楼船溯江而上，肃清沿岸之敌。 最后一千兵士留守军营，确保船队安全。 如此阵势，神兵天降，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横推而过。 沿途，大军张贴安民告示，秋毫不犯。 言明只诛叛贼及其党羽，让百姓不必惊慌！ 若有提供叛军情报者，重重有赏！ 仅用十天时间。 大军轻松拿下乌延城，龙编城，直抵宋平城！ 宋平城就是交趾郡治所，也是李贲建立伪政权万春国的王城所在地。 在后世，这里称之为河内！ 李佛子显然也没想到朝廷大军走海路而来，而且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如今，大军围城，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把主力全都布置在了与桂林郡交界的十万大山南麓。 企图借助莽莽雨林消耗朝廷军队的有生力量，迫使退兵。 滕王命人射书进城，细数李佛子五大罪状，劝其主动讫降！ 然。 李贼冥顽不化，妄想城外主力闻讯会赶来救援。 拒降！ 滕王明白对方心思，也不着急攻城。 探明主力位置后，亲率一千骑兵，一千陌刀步兵，一千弩兵强势出击。 五六千叛军还没弄明白大军何处而来？ 就已经承受了一轮神臂弓的驽箭齐射，加上百余枚震天雷从天而降。 叛军被轰隆隆的爆炸声吓得肝胆俱裂。 敌阵慌乱之时。 一千骑兵冲锋而出，陌刀队紧随其后。 无情地收割生命，叛军犹如麦子般成片倒下。 战场顿时哀嚎四起，血流成河。 战鼓咚咚！ 鲜艳的周字龙旗和战旗迎风猎猎作响。 何其夺目！ 何其威严！ “叛逆者——死！” 大军齐声高喊，奋勇冲锋，一往无前。 叛贼一泄千里，溃不成军。 …… 此役斩敌两千余，俘虏三千，大小头目数百人。 岭南士卒何曾打过如此畅快淋漓的仗，简直不要太过瘾。 特别是那震天雷，不要说叛军了，就是他们都吓得够呛！ 朝廷竟然有天雷之威的神物，众人无不心生敬畏。 俘虏被押送到宋平城下。 滕王当着城头李佛子的面，下令将被俘头目斩首示众。 “杀！” 随着一声令下，血溅当空，十颗脑袋滚落在地。 “杀！” 又是十颗人头离身而去。 …… 城头贼首李佛子见状头皮发麻，面露恐惧，只觉两腿一软，瘫倒在地。 叛军降了！ 面对朝廷王师，他们毫无胜算。 李佛子之流其实也是在赌。 赌朝廷不会在意这弹丸之地！ 赌十万大山能够消耗朝廷军队的有生力量！ 赌北方士卒适应不了交趾的气候环境！ 同时幻想着就算不敌，也能带领核心部众撤进山林或是出海上岛。 保持有生力量，伤筋不动骨，等到大军一撤，又可回来招兵买马。 可这一次，他们失算了！ 大军走海路而来，出其不意，直接将叛军给一锅烩了。 平叛结束！ 战报第一时间发出，火速送往广州和京城。 滕王以朝廷的名义颁布告示，指明叛军罪行，抚慰百姓。 于交趾郡，九真郡各县，乡里张榜通告。 随后。 召集百姓，在宋平城举行公审大会。 宣扬华夏统一大义，指责李佛子之流企图割据一方，分裂国家的叛逆行为天地所不容。 判处贼首李佛子及其党羽骨干——斩立决！ 这是宇文衍的意思，就在交趾斩首，无须千里迢迢押回京城！ 此次平叛，凡有牵连的地方豪强被强势抹除，斩草除根。 这里的所谓“豪强”，比起以前南陈的地方豪强来，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存在。 也就是交趾郡的一些大地主罢了！ 手里占有大量的田产，并且从事各种商业活动，具有一定的经济实力。 李佛子之流的叛军，就是靠这些“豪强”供养。 叛军给他们提供军事保护，军商勾结，共同牟利，彼此各取所需。 小皇帝密诏中说了，平叛所得财物全由滕王支配，无须上缴朝廷。 在将李佛子等人斩首示众后，大发横财的宇文逌大肆犒赏三军。 举行盛大庆功宴，并且邀请交趾郡一众乡老以及七十岁以上老者参加。 接下来。 滕王将对交趾、九真二郡人口登记造册。 随后推行均田令，把从豪强手里收归朝廷的土地分给没田的百姓。 同时。 大力推广中原地区的沤肥之术，先进农具和耕种技术等。 帮助当地百姓提高生产效率。 增加水稻产量。 第455章 爨氏也要造反？ 宇文衍的密诏就是要滕王常驻交趾。 永镇南疆！ 后续还需建造官学，大周钱庄等，完善各县之间的驿路交通。 甚至是设立军府，选拔当地百姓为府兵。 另外，小皇帝还让其在红河入海口设海防镇，建造港口、码头。 以后将作为中原船队沿西线航路前往南洋的补给港。 此前，从扬州港出发的船队都是走东路航线。 也就是经流求东海岸，过吕宋，到南海，抵达婆罗洲，爪哇诸岛这条航线。 而从广州港出发的商船则是过琼州海峡，到桂林、交趾二郡南部的北部湾海域。 沿交趾、九真、日南三郡，以及林邑国的东部海岸线南下。 抵达中南半岛的真腊，赤土国，盘盘国，狼牙修国等地。 再向南则到达干陀利国，堕婆登，皮宗国，诃陵等南洋诸国。 海防港位于西部航线的中间地带，位置极为优良。 朝廷既然决定对交趾进行直接管辖，小皇帝必然不会浪费此处良港。 叛军贼首李佛子及其一众头目伏诛后，被俘的数千士卒成了官方私奴。 正好用来修建海防镇，以及港口、码头。 五支船队，留下一支。 另外四支将继续南下，前往南洋，购买当地特产，并于年后返回扬州港。 这是出征前就计划的好行程。 京城，皇宫。 得到捷报的宇文衍甚是兴奋。 望着疆域图上交趾的位置摩拳擦掌，一声接一声地叫好！ 他不是为朝廷大军得胜叫好。 而是对交趾即将开启的新纪元激动不已。 让一位王爷坐镇中原贵族眼中的南蛮荒芜之地，那可是史无前例的事情。 在交趾，宇文衍根本不用担心滕王或是其后人割据一方。 他要的是以官方的名义长期实际管辖此地。 宣扬华夏文化，教化当地土人部落，不让这里的百姓产生独立的国家观念。 哪怕其后人在此割据一时，也切不断与中原本为一体的事实。 只有思想上迫切想要拥有它，并且长期产生联系，才会成为属你的一部分！ 若总是不闻不问，弃之不顾，哪怕是亲生子女，也不会认你这个爹。 宇文衍对于历史上中原王朝放弃交趾，一直耿耿于怀。 在与政事堂大佬商议后。 朝廷将从江南、江西、岭南三道的官员中，选拔太守、县令，以及各级官吏前往交趾、九真二郡任职。 小皇帝将赏赐五千藩邦小娘子给平叛大军。 虽然如今物部龟田的肥皂生意没了。 但与高句丽王淮，百济朴不尚，新罗金大钟三位藩商还在继续贸易。 依然有一部分数额是以小娘子作为交换的，只是数量没有以前那么大了。 这些小娘子本就是小皇帝作为增长大周人口所用。 一万大军要长期镇守交趾，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在那成家，开枝散叶！ 另外，朝廷还将从南方五道移民一万户，大概五、六万人口迁居交趾。 小皇帝口谕是： 采取自愿原则，不能强制移民！ 毕竟，统一后，朝廷可是作出过承诺，不会强制百姓离开现居地的。 不过，这都是小事，在利益的驱使下，肯定有人愿意前往。 况且，各道官员要是连这点思想工作都做不好，那仕途也算是废了。 滕王交趾平叛大捷，被朝廷诏告天下，大肆宣扬。 让大周百姓也知道，在南方的南方，有数郡之地。 自古以来便是华夏领地，是神州百姓永远不能放弃的国土。 同时，朝廷犒赏物资，以及皇帝的赏赐，第一时间由兵部官员送往。 其中有大量的蚊帐，蚊香，酒精，药材这些实用之物。 以及金银绢帛，酒水、肉脯、干果等吃食，肥皂、香皂、衣物这些生活用品。 宇文衍还从内库出资二十万贯，用于改善驻军的居住生活环境。 为了交趾之地，他也是不吝钱财，反正钱用出去才能体现其价值。 如今，九洲商行财源滚滚，内库充盈，小皇帝就是土豪一个，不差钱！ 平定叛乱，经营交趾。 宇文衍龙颜大悦！ 不过。 有一事却让其蹙眉。 滕王战报中奏言，自从大军登陆，一直到叛军伏首，始终不见爨氏人马。 也就是说。 西南土皇帝爨氏违抗朝廷命令，也没把小皇帝的旨意放在眼里。 就连样子都懒得做，直接选择了无视！ “陛下，爨氏称霸西南，久沐圣恩，却不思报效朝廷，公然抗旨，实属大逆不道……” 蜀国公尉迟迥火气有点大，言语间大有用兵之意。 三十多年前，侯景之乱。 梁武帝萧衍饿死于建康台城，几年后，侯景在睡梦中被部下羊琨所杀。 萧衍第七子湘东王江陵称帝，也就是那个焚书罪人梁元帝。 而先他一步在益州称帝的武陵王萧纪，不满足现状，率大军出川要与其兄长萧绎争夺梁朝正统。 梁元帝萧绎闻听很是惶恐，遂请求宇文泰出兵讨伐萧纪，以解江陵之危。 宇文泰闻讯大喜，言称：“取蜀制梁，在兹一举”！ 意思是说拿下益州不但扩大了领土，还能以此制衡南梁，可谓是一举两得，于是决定出兵益州。 领兵出征的正是他的亲外甥，也就是当今蜀国公——尉迟迥。 萧纪率军出川攻打江陵萧绎，蜀地空虚，被尉迟迥领兵攻占。 他也正是凭此战功获封国公爵位！ 如今。 蜀地南面的土皇帝竟敢不听朝廷诏命，令其大为光火。 按他的逻辑，凡不听话者就打到他服。 一次不行，就多打几次！ 像三国时期诸葛亮七擒七纵西南夷酋孟获，那都太温柔了。 以他蜀国公的脾气，成王败寇，打不赢我，就碾死你。 “启禀陛下，大周立国伊始，爨氏便奉我朝正朔，至今整三十载。” “眼下情况不明，臣以为不宜刀兵相向……” 义国公乐运生怕小皇帝被尉迟迥拾掇着盲目出兵，连忙出言劝谏。 “承业之言有理，把事由弄清楚再做决断不迟。” 临国公颜之仪也不希望陛下一言不合就起兵事。 “此事恐怕有些不妙！” 郯国公王轨沉吟半晌，神色凝重地说道。 看到众人投来询问的目光，遂接着说： “黔中道，云南道虽由爨氏实际管辖，但朝中亦派有少量官员任职。” “让爨氏出兵交趾之事，也是给他们传过信的。” “爨氏抗旨不遵，迟迟未出兵，按理说应该早就有消息传回京城了……” 王轨这么一说，众人亦是反应过来。 唯一的解释就是朝廷派遣的官员被爨氏控制了，传不出任何消息。 难道爨氏也要造反？ 几位大佬脸色都难看起来！ 真是如此，那爨氏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大周与北齐，突厥，南陈争霸天下时，他们尚且乖乖听话，从未出什么幺蛾子。 如今北齐覆灭，突厥分裂，南北一统，大周国力如日中天。 你爨氏竟还敢跳出来搞事情？ 那不就是纯纯地找死么？ 第456章 血杀出动 “陛下，九王叔巡视西南……” 毕王宇文贤望着小皇帝，话说一半，眸中满是担忧之色。 宇文衍闻言心下一震。 如果爨氏真的心怀不轨，陈王宇文纯还真有可能成为他们的目标。 “陈王最后一次传回消息是几时？” 小皇帝语气稍显急促地问道。 “最后一次收到王叔的消息是在诏命爨氏出兵前几天，那时他正在云南道！” 宇文贤之所以担心，就是知道两个月前，宇文纯正好在滇池湖畔的昆州城。 宇文衍一听，暗道一声糟糕，急声说道： “小言子，火速联络陈王，看能否联系上！” “立即给蜀川道总管王谦传诏，让其查明情况……” 墨言答应一声，快步离开大殿。 宇文衍和诸王有特定的联络方式，几位大佬也不奇怪。 “陛下，我等也下去想想办法，尽快把事情搞清楚，再从长计议……” 王轨等人相视一眼，起身拱手说道。 “可以，散朝！” 几位大佬离开后不久，墨言回来了，向小皇帝点了点头。 宇文衍来回踱步，思虑良久，沉声道： “小言子，速传狐狸，孤狼秘密进宫！” …… 很快。 小皇帝在偏殿见到了天眼、血杀两大组织的负责人。 “下臣参见陛下！” “敬礼！” 二人身姿笔挺，行的是军礼。 此时他们身着内侍太监的衣物，面貌也易容过，不是特别熟悉的人根本认不出来。 这身装束行军礼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狐狸，最近收到西南传回的情报是哪天，那边有无特别的事情发生？” 宇文衍示意两人免礼，当即开口问道。 “回陛下，昨天就有收到青鸟传书。” “西南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只不过近一个月来，对往来商队的盘查比以前严了许多……” 小皇帝一听，暗道果然有问题。 “你马上传讯西南，立即探明情况。” “同时加强对爨氏核心人员的监视，一旦有异动，火速回报……” “天眼”组织对于爨氏的情报收集几年前就开始了。 从以前的消息来看，一直都挺正常的。 “孤狼，考验血杀的时候到了！” 宇文衍转而看向孤狼，神情严肃地说道。 “为陛下效死，时刻准备着！” 孤狼当即立正，浩然出声应答。 “出动两千组员，由你亲自带队，化整为零，潜入西南。” “一是打听陈王下落，若有危险，尽力营救。” “还有，把爨氏的核心人物及其至亲给朕盯死喽！” …… “喏！” 宇文衍口述，二人默记于心，随后斩钉截铁地应道。 他们只服从皇帝命令，不问因由，心中只有任务。 “去吧！” 小皇帝吩咐完毕，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随即摆了摆手。 两人再次敬了个军礼，转身就往外走。 “孤狼！” 就在两人将要踏出偏殿时，小皇帝突然叫了一声。 “活着回来！” 血杀成员，个个身手不凡，都是从四象营选拔出来军中强者。 又经过几年的特种训练，虽然武力值不如暗影的两百人，却也不会相差太多。 而且，血杀组织成员需要掌握的知识和技能更加全面。 每个组员都有其自身特长，可以在小队中发挥特定作用。 孤狼就是组织里最强的存在。 不论是徒手格斗，还是刀术，都无人能出其左右。 星辰步，加灵猴百变身法，配合刺杀术，简直是神出鬼没，杀人于无形。 就连小皇帝见了都不由地赞叹他的天赋。 孤狼似乎就是为此道而生！ 小皇帝对他的实力有绝对的信心。 之所以多此一言， 是希望他多加保重，不要出什么意外！ 毕竟，爨氏也是盘踞西南数百年的势力。 孤狼闻言身子微顿。 鼻子莫名一酸，心如磐石的他似乎触动了某处柔软。 一股暖流瞬间充斥整个心田。 “谢陛下！” “臣谨遵圣命！” 孤狼没有回头，说完后毅然出了偏殿。 站其身旁的狐狸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笑容，跨步跟了上去。 墨言亲自把他们送出皇宫。 很快。 血杀组织便行动起来，准备妥当后，第一时间赶往西南。 过了五天。 依然没联系上陈王宇文纯。 不过，蜀川道总管王谦接到诏命，并有了回复。 之所以这么快，因为小皇帝用了“天眼”组织的青鸟传书。 通过蜀地分盟的情报人员，将诏命传达至总管府。 要不然，京城和蜀地路程近两千里，就算八百里加急，一面下来也得三天两夜。 何况。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被莽莽秦岭和大巴山阻隔的两处天府之国。 往来驿路，多栈道，穿行崇山峻岭间，蜿蜒曲折，壁仞千丈，陡峭狭小，根本跑不了马。 不要说八百里加急，就算四百里都难。 蜀川道总管王谦乃北周开国十二大将军王雄之子。 564年，王雄随权臣大冢宰宇文护东征北齐，战死沙场。 其子王谦承袭其庸国公爵位。 历史上。 杨坚矫诏夺权，尉迟迥以“清君侧，还政宇文氏”的口号起兵。 忠于宇文皇室的益州总管王谦随即起兵响应。 尉迟迥所部被韦孝宽率兵击败后，王谦大军也被杨坚以朝廷的名义发兵镇压。 最后，因部下出卖，兵败被杀。 在这一历史时空。 宇文衍挫败杨坚的夺权阴谋，强势亲政，引得天下震动！ 第二年冬。 王谦便从蜀地回京，觐见新皇，表达忠心。 君臣相谈甚欢，王谦被当时仅有九岁的幼帝深深震撼到。 之前尚存的一丝疑虑在那一刻烟消云散。 幼主天资聪慧，颇有太祖、高祖遗风。 且眼光深远，思维独到，令其啧啧称奇，激动万分！ 大周尚未覆灭北齐前，蜀地的作用不言而喻，相当于朝廷的一个稳固大后方。 在一定程度上说，正是因为掌控了西南这处物产丰饶的天府之国。 大周这才在与北齐的较量中，从弱势的一方慢慢逆风翻盘。 哪怕如今天下一统，蜀地依然是朝廷极其重要的战略要地。 其地位一点都不亚于河南道，以及东南江淮地区。 撤州设道后，宇文衍极其重视蜀川道的发展。 “大周钱庄”，“铸币工坊”都是与京城同时进行建造的。 也是最早引进“高炉炼铁”和“綦毋怀文灌钢法”工艺，以及曲辕犁等先进农具铸造技术的地区之一。 开征商税后。 蜀地的造纸，丝麻纺织，陶瓷，制盐等手工业得到朝廷的大力支持。 华夏商行把河东盐池提炼“雪花盐”的技术引进蜀地，用于井盐提纯。 后又推广棉花种植，大力发展棉纺业，精美的蜀地棉布横空出世。 几年下来，蜀川道农业、手工业、商业蒸蒸日上，取得喜人的成果。 肉眼可见的变化，使得王谦对小皇帝敬佩得五体投地，拥护有加。 突然接到皇帝急诏。 听闻西南爨蛮公然抗旨不遵，陈王甚至恐陷险境。 王谦扯开嗓门指着南方就开始骂娘，直呼爨氏兄弟白眼狼。 当即下令，提高与黔中道，云南道接壤沿线的军事警戒。 同时派遣军中斥候小队，火速赶往昆州城。 第457章 围点打援 又是五日后。 墨言从殿外匆匆进来，快步来到宇文衍近前。 “陛下，青鸟有消息了！” 说着，取出一个火漆封印的竹筒。 “快译！” 小皇帝一摆手，出声道。 情报组织的所有文字信息传递，都采用数字密信的方式。 墨言小心翼翼地取出密信，打开后看了一眼，随即从书架上取出一册《论语》。 把数字和不同书页上的文字对应，很快就把内容译了出来。 这时。 站在一旁的观看的宇文衍也知晓了一切。 爨氏真的反了！ 而且扣押了陈王宇文纯！ 好胆！ 到底谁给爨氏的勇气，竟敢在天下一统的时候挑战朝廷的底线？ “宣政事堂诸卿和兵部尚书进宫议事！” 宇文衍心中有气，却是脸色如常，波澜不惊。 确定事情原委后，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很快。 六位大佬便随墨言走进上善殿。 看到小皇帝左手抱胸，右手轻捏下巴，凝望着大周舆图。 “臣等参见陛下！” “众卿来啦，坐吧！” 宇文衍闻声回过头来，示意六人入座。 “陛下，是不是西南有消息了？” 毕王宇文贤担心王叔的安危，有些迫切地问道。 “爨氏果然反了，陈王被扣，暂时生死不明……” 宇文衍说着，随即示意墨言把译出的情报给几人过目。 “岂有此理！” “爨蛮大逆不道，不知天高地厚，气煞老夫也！” 蜀国公尉迟迥见爨氏真的反了，瞬时吹胡子瞪眼，气得哇哇直叫。 郯国公王轨，郕国公梁士彦两人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们都是追随太祖创业，南征北战的马上将军，从来没有把西南蛮夷放在眼里过。 盘踞“南中”的大族，都是从中原地区过去的汉人与当地土着融合，形成的家族。 爨氏便自称是东汉班固的后裔。 黄巾起义时，为躲避战乱，迁居南中，慢慢成了当地豪强。 三国时，蜀汉丞相诸葛亮平定南中，“收其俊杰治理地方”。 其中就有孟获，孟琰，霍弋，以及爨氏的祖上爨习等人。 爨习后来还率领南中精锐随诸葛亮北伐，参加了着名的街亭之战。 “诸卿以为应当如何处之？” 宇文衍将三位老将军的神情看在眼里，开口问道。 “回陛下，朝廷待爨氏向来不薄，一切军政皆由其自处。” “而今，非但不思皇恩浩荡，反行叛逆之举。” “臣以为，当以王师镇之，以示天朝之威……” 之前第一时间劝谏小皇帝不要轻动兵事的乐运，竟率先提议用兵。 “爨氏作死，臣附议！” “没错，干他丫的！” “这群瘪犊子，打他个生活不能自理！” 梁士彦，尉迟迥，王轨三人一听，正中他们的下怀，立即出声附和。 “陛下，爨蛮竟敢对九王叔下手，夷族之罪也！” 毕王宇文贤自然是同意出兵的。 竟敢挟持当朝王爷，与朝廷作对，这些人简直活得不耐烦了！ “启禀陛下！” “在尚未明确陈王下落的情况下出兵，会不会让爨氏狗急跳墙……” 颜之仪沉吟片刻，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陈王的下落正在探查中，相信不久就会有消息传回。” 既然是扣留，那陈王暂时应该无性命之忧。 宇文衍说着，给了众人一安定的眼神。 而后又道： “西南广袤之地，自秦汉起便归于中原王朝版图。” “然，羁縻管辖之策让南中长期自成一体，与朝廷貌合神离。” “这便有了爨氏称霸西南两百余年，如今更是不奉正朔，背离王道……” 宇文衍指着大周舆图上黔中道，云南道的区域，娓娓说道。 东晋十六国和南北朝时期。 中原地区长期战乱不止，无暇顾及南中。 爨氏既无意，也无力参与中原争霸，只希望偏安西南，好好做一方土皇帝。 于是采取了“外奉中原王朝为正朔”的策略。 形成“开门诸侯，闭门天子”的割据事实。 中原王朝之所以对西南实施羁縻统治，除了成本高，难度大的原因外，主要还是统治阶级瞧不上。 西南之地，天无三日晴，地无七尺平！ 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认为蛮夷地域，民智未开，山高路险，瘴气横行，环境恶劣。 属于利用价值极低的荒芜之地。 “陛下，您是打算像交趾一样，朝廷直接管辖？” 诸位大佬早就清楚，小皇帝对于羁縻之策很是不屑。 听他这么一说，立马想到陛下是不是准备将爨氏连根拔起，由吏部任命流官治理？ 几人交换眼神，义国公乐运开口试探性问道。 “那是早晚的事！” “不过，饭得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 “步子迈大了有可能扯到蛋！” 小皇帝的话引得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到现在也没搞明白，陛下为什么能时不时能冒出一些好笑至极，却又颇有几分道理的诙谐话来。 随后。 大周朝廷位高权重的几个人，经过两个时辰的商议，确定了对西南用兵之事。 同时制定了一系列详细章程。 黔中道，云南道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大变。 待到大佬们离开，宇文衍起身回到大周舆图前。 指着西南位置对一旁的李药师问道： “药师，若是由你领兵平定西南叛乱，你当用何战法？” 李药师闻言眼睛一亮，内心顿时活跃起来。 自从灭陈之战后，他对行军打仗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加上郧国公韦孝宽的刻意提点，军事素养更上一层楼。 “回陛下，西南瘴气横行，地形山高路险，行军艰难，不宜分兵作战。” “臣以为只需围困昆州城，而后逐个吃掉前来增援的叛军即可……” 李药师思虑片刻，指着舆图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围点打援？” 小皇帝一听，不由脱口而出。 李药师不愧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大唐军神”，此法确实是一计良策。 若是按部就班，兵分几路，攻城拔寨，大军势必疲累不堪。 一旦染上瘴疾，肯定造成大批量的非战斗减员，得不偿失。 “好一个围点打援！” “陛下一语中的，恰如其分，臣正是此意。” 李药师对自己的能力向来都是信心十足。 但在陛下面前，却总有被压一头的感觉。 “要是昆州城以外的叛军按兵不动呢？” 宇文衍暗自点头，接着又追问了一句。 “昆州城一破，爨氏核心力量消失殆尽。” “其他地方势力失去主心骨，焉能翻起浪来？” “朝廷只需“武力打击”加“归顺免罪”双管齐下，便能使其土崩瓦解，只不过麻烦些罢了……” 李药师思路清晰，话语间也没太把反叛的爨蛮放在眼里。 这就是中原人士发自骨子里的傲气。 不过，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蛇无头而不行，人无头而不群！ 一旦爨氏高层被清理，再背上个叛逆的罪名。 他们在南中地区的统治地位马上就会崩塌。 其他家族、豪强为了自身利益。 别说为爨氏拼命，不踩上一脚都算仁至义尽了！ 第458章 李药师出征南中 听了李药师的分析，宇文衍甚是满意！ 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小李靖的军事引路人是他的舅父韩擒虎。 从小养在身旁，亲自教导，在其幼小的心灵埋下了一颗种子。 李药师没有让韩擒虎失望，军伍方面展现出极强的天赋。 做了宇文衍的侍读后， 眼光，胸怀得以进一步拓展，思维方式也更加灵活多变起来。 同时，随小皇帝晨练，修习岳王枪法，武艺精进，武力值迅速飙升。 随长孙晟出使突厥数年，见识了草原骑兵的战法。 顺便还把突厥语给学会了。 后又得到韦孝宽，李穆，王轨等老将军的倾心指点。 短短几年间，各方面军事素养突飞猛进。 历史上，李靖大器晚成，直到隋末唐初才崭露头角，最后成就“一代军神”。 在这一历史时空。 由于宇文衍的出现，李药师成了皇帝侍读，年少成名。 十四岁就以先锋领兵出征，参与灭陈之战，且战绩显赫，威名远扬。 “药师，可有兴趣领兵平之？” 小皇帝转身，抬手拍了拍李药师的肩膀。 “有，有，太有了啊！” “陛下，此言当真？” 李药师闻言差点跳了起来。 灭陈之战后，血液中的战争因子似乎被彻底激活了，成天手痒得很。 “朕一言九鼎，何时诓骗过你？” “谢陛下！” 李药师当即躬身谢恩，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命你为南中行军总管，领了虎符，带上你的“大漠十八骑”，即刻赶往蜀川道。” “朕会让兵部准备神臂弓，陌刀，震天雷，炸药包等蜀地没有的武备……” 宇文衍叮嘱完出征事宜，李药师当即兴冲冲地领命出宫准备去了。 此次所用兵马，采取就近原则，调遣蜀地军府之府兵。 长史，校尉等偏将则由总管府安排。 出兵就意味着战功，这些好处自然交给蜀川道大总管去分配。 这也算是小皇帝给王谦的福利了。 十三日。 李药师和他的“大漠十八骑”离京前往蜀地。 兵部押运武备的队伍伪装成商队也出发了。 在确定陈王下落前，朝廷用兵之事还是保密为上。 上善殿。 宇文衍站在大周疆域图前，一旁还有王鹰和元氏兄弟。 最近，他和这舆图亲近上了，一站就是个把时辰。 这时，墨言从殿外走了进来。 “出发啦？” 宇文衍没有回头，听声音就知道是小言子。 “回陛下，刚出西门。” 小皇帝轻嗯一声，没再说话，目光仍然停留在舆图上。 “陛下，让药师独自领兵深入南中，会不会太冒险了？” 军令已下，这时还敢这么问话的怕是只有王鹰了。 这位最早追随小皇帝的正阳宫戍卫统领，是他最为信任的心腹之一。 元胄，元威俩兄弟闻言也深以为然。 让一个17岁的少年领兵平叛，哪怕他在灭陈之战中大放异彩，那也太儿戏了些。 “大郎，二郎，你们也这么觉得？” 宇文衍呵呵一笑，转过身来，坐下开始泡茶。 “嘿嘿，陛下，药师毕竟年幼，西南凶险未知……” 元威舔脸笑着，眼睛咕噜直转。 “朕看是你们想跟着去吧？” 小皇帝一听乐了，早就洞悉了兄弟俩的心思。 特别是在灭陈之战中没能打上仗的元胄。 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透露出的那股火热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再说，你们去了，朕的安全谁来保障？” 宇文衍品尝了一口刚泡好的茶水，对着兄弟二人眨眨眼，促狭道。 俩人一听，铁塔般的汉子不禁显露幽怨的眼神。 心想： 当初要我等随郧国公大军伐陈，后又让我们领兵灭陈时，您是怎么说的？ 说有龙武卫和羽林卫，有暗影。 说您自己武艺不凡，还有黄金双枪防身…… 当然。 这话他们也只能心里想想，可不敢说出口来。 “你们以为朕会让药师只身犯险？” “这不有蜀川道总管府的偏将随军么！” “而且，还有陈王呢，待他脱险，即可总领一军……” 据宇文衍猜想，爨氏扣押宇文纯，目的有二： 如果朝廷武力镇压，则利用陈王要挟退兵。 若是朝廷选择妥协，不发兵，则以此来谈条件。 只要宇文纯这位王爷还有利用价值，那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小皇帝有绝对的自信，只要探明陈王下落，待血杀成员抵达昆州城后，便能将其救出。 要知道，血杀可是宇文衍用后世特种训练培养出来的强兵悍将。 特别是其中拔尖的数十人，更是兵中王者，实力爆棚。 见陛下如此笃定，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三人当即放下心来。 事实上，他们确实担心李药师的安危。 多年以来，大家朝夕相处，早已结下深厚的情谊。 “陛下英明！” “陛下，下次再有这种机会，能不能让臣也领兵上战场浪一回？” 元威见这次没戏了，当即打起了以后的主意。 “浪你个头啊！” 元威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兄长一巴掌。 “大郎，你再敢打头，我就要反击……啊……” 话没说完，元威就发出一声惨叫。 后脑勺连续承受几次爆击。 血脉压制！ 元威虽然嘴上说要反击，却只能抱头躲得远远的。 不敢当真对其兄长还手。 “只要你有实力，以后大把机会让你浪！” 宇文衍颇有兴致地看着元威挨揍，指了指身后的大周疆域图，笑道。 “谢陛下！” “臣告退，我要去加练，往死里练……” 小皇帝一句话听得元威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滚！” “得嘞！” 元威嘴上应着，转着圈出了大殿。 元胄见弟弟二哈似的，不禁扶额，不忍直视。 宇文衍熟知元威的性格，和他的王叔酆王宇文贞相似。 俩人一起喝过花酒，逛过青楼，甚至有可能在同一条战壕并肩作战过。 “子昌，新军营地的“火器营”现今如何？” 城外新军营地的两万军士被宇文衍改编成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营。 四象营从各军府选拔优秀府兵，进行严格的军事训练和文化培养。 给千牛卫、门监卫，以及天眼、暗影、血杀三大组织输送新鲜血液。 在苏玄的带领下，火器工坊历时两年多，打造出了五百支燧发枪。 受工艺限制，这一划时代的火器暂时还不能批量生产。 不过，五百支火枪，也足以组建一支“火器营”了。 从四象营选拔了一千军士加入“火器营”。 进行射击，投弹，爆破方面的训练。 第459章 沙钵略挂了 “回陛下！” “火器营一切皆好，军士们的装弹速度和枪法相比以前有了长足进步。” “甚至出现了数十名您所描述的那种神枪手。” “投弹手也表现不俗，不仅投得远，还相当精准。” …… 说起新设的火器营，王鹰如数家珍。 虽然不直接负责日常训练，但建制上归于他统领。 知道陛下看重火器，他也格外上心。 除了射击，投弹，还有爆破手。 每样兵种宇文衍都制定了详细的规范手册，以此提高军士的训练成果。 “很好！” “火器将使未来战争从冷兵器过渡到热兵器，绝对是划时代的进步……” 尽管这些原始的火器在当下的战争中，还不足以发挥碾压式的作用。 但有了零到一的突破，以后的发展进步那就只是时间问题。 “陛下，枪手虽进步神速，但子弹的耗费量也太大了。” “一支枪每天进行一百次射击那都算少的，就得五万发子弹……” 说起火枪的消耗，王鹰是肉痛不已。 哪怕一枚纸壳子弹只需一文钱，这一天下来就是五十贯钱。 一个月就是一千五百贯，一年就得一万八千贯。 “有些钱该花的还是得花。” “这才哪跟哪啊，不要为了省钱，子弹发放抠抠搜搜的。” “五百条枪根本不算什么，以后数万，几十万火枪时，所需子弹更加海了去了！” 宇文衍清楚得很，神枪手都是用子弹喂出来的。 王鹰和元胄听了却是小心脏直打颤。 陛下这是要让所有府兵人手一支燧发枪么？ 两人虽然意识到火器将在战场上带来一些优势。 但却想象不出那种子弹横飞，炮火连天的战斗场景。 远远低估了小皇帝那颗“火力不足恐惧症”的心。 他的手上有苏玄为其打造的两把短铳，被其称之为黄金双枪。 手痒的时候，他也会去演武场设立的靶场打上几枪。 “臣遵命！” 王鹰自是不会违抗圣意，小皇帝说什么他都会无条件执行。 “斗转星移，岁月如梭，时光飞逝，眼看又要到腊月了……” 宇文衍点了点头，起身走到窗前，望了一眼殿外飘落的枯叶，不由感慨了一句。 转眼。 他已经来到这方时空快九年了。 想想刚刚穿越时的愤怒，彷徨，迷茫，失落，甚至是害怕。 九年弹指一挥间，宛如梦一场！ 王鹰，元胄虽然不懂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为何发出这种感叹。 但感受到了小皇帝话语间的那缕愁绪。 两人相视一眼，默默出了大殿。 墨言见状，亦向内侍宫女们挥挥手，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 二十日。 晨练完，沐浴更衣后的宇文衍刚刚走出寝殿。 便见墨言匆匆而来。 “陛下，鸿胪寺长孙大人有要事求见！” 长孙晟？ 他自从出使突厥回京后，便担任鸿胪寺卿一职，全权负责蕃邦、属国外交事宜。 难不成有敌国犯边？ 小皇帝来不及细想，快步走向上善殿。 “臣长孙晟参见陛下！” “陛下，突厥沙钵略可汗于月前突染恶疾，归天了……” 长孙晟施礼后，没等小皇帝出声，便说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他的便宜老丈人，东突厥大可汗摄图挂球了！ “啊！” “哎，人呐，就算是王侯将相，到头也终归一死……” 宇文衍闻言也是颇感意外，自己那突厥老丈人说来也才五十多岁。 可是，人说没就没了。 一开始，这老小子自恃清高，目空一切。 以为大周孤儿寡母好欺负，大举兴兵南侵。 没想到，大周早有防备，突厥不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还遭受四路大军的反扫荡。 沙钵略本部兵马损失惨重，元气大伤，其他各部也倍受打击。 使得阿波可汗，步离可汗，第二可汗庵罗三人对其心生不满。 最终造成突厥东、西分裂的局面。 不得已下，只好主动同大周和亲。 结亲后的沙钵略倒也说话算话，两国边境安宁，商贸往来频繁。 特别是大境门，居延城，还有河套地区的朔方城，五原城，云中城。 接纳了大量的突厥贵族和商贾，成了双方的贸易之城。 突厥人在城内营商置业，甚至是定居。 他们开始说汉话，穿汉服，吃中原美食，适龄孩童上大周官办学堂，接受华夏文化熏陶。 尝到和平贸易甜头的沙钵略，一门心思放在了打阿波上。 喝酒吃肉，睡女人，打阿波！ 就是这几年来他的生活日常。 木兰入宫为贵妃后。 宇文衍和他的便宜老丈人每年都有书信往来，并且相互赠送些礼物什么的。 于公于私，翁婿双方相处得都还算融洽。 “汗位由谁继任，定了么？” 沙钵略一死，两国关系很可能发生变化，急转直下也说不定。 “暂时没定！” “第二可汗庵罗呼声最高。” “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支持沙钵略的弟弟处罗侯。” 突厥人拥护庵罗也是无可厚非，毕竟沙钵略的汗位就是他让的。 而且他还是上一任大汗佗钵可汗的儿子。 但除了父死子继，突厥又有兄终弟及的传统，让处罗侯也成了合法继承人。 “谁继任于大周最为有利？” “回陛下！” “处罗侯传来密信，希望我朝助其上位……” 长孙晟说着，取出密信让其过目。 “处罗侯愿向大周称臣？” 宇文衍一看，顿时来了兴趣。 如果真是如此，那解决突厥问题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在双方和亲的背景下，凭中原王朝大一统的王霸之气，还真能影响突厥汗位的归属。 “嘿嘿，在臣孜孜不倦地教诲下，处罗侯被华夏文明深深折服，对您更是仰慕有加……” 小皇帝知道，长孙晟出使突厥几年，和其他几位可汗，以及一众贵族子弟混熟了。 其中和处罗侯的关系最为密切。 “哈哈，好，这个可以有。” “此事你打算如何办？” 宇文衍龙颜大悦。 当初让长孙晟出使突厥，定下的一系列策略，一直以来都在不断地发挥作用。 “回陛下。” “这个简单，只需臣和商业司的苏大人去一趟云中城，点名让处罗侯代表突厥前来签订几个贸易契约。” “在给突厥的悼唁国书上，您顺带夸其几句，并邀请他来京城做客……” “如此这般，处罗侯在突厥的声望必然直线上升，大事可成矣！” 长孙晟的做法就是给处罗侯造势。 这几年来，突厥贵族一样尝到了贸易的甜头。 不用暴力抢掠，就能获得更加丰富的物资，谁愿打生打死？ 而且，在边城享受过灯红酒绿，醉生梦死的一条龙服务后。 很多马背上的草原汉子，俨然厌倦了以前刀口上舔血的生活。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相当一部分突厥贵族子弟已经回不去了。 谁能给突厥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并且不损害其当前利益，他们就支持谁！ 第460章 快看，天上有鸡儿 “很好！” “既然处罗侯如此上道，那就推他一把！” 权力会蒙蔽人的眼睛，权力会让人丧失某些原则。 就像历史上，五代十国时期的狗东西——石敬塘。 为了权力，竟然割让“燕云十六州”，作为献礼。 认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为干爹，做起臭名昭着的儿皇帝。 纵然知晓此等“认贼作父、卖国求荣”的行径会遗臭万年，他偏偏就做了。 对于处罗侯的称臣意愿，宇文衍信一半，另一半需以其实际行动来检验。 “陛下，那臣这就去办！” 见小皇帝选择了处罗侯，知道自己立功的机会又来了。 长孙晟告退后离开皇宫，兴冲冲地去找商业司的苏威。 “小言子，传朕口谕，让临国公和郯国公起草国书……” 宇文衍吩咐后，便向后宫走去。 沙钵略归天的消息，还得他亲自去告诉贵妃木兰。 来到太后朱满月的宫殿，人不在。 又去了她居住的华清宫，近侍说贵妃娘娘给太皇太后请安去了。 小皇帝随即去了阿史那氏的宫殿。 一进大殿，就看到两人正做着刺绣呢。 木兰的性格显然不适合做女红。 见其秀眉微蹙，银牙轻咬的模样，一看就是做针线活的小趴菜。 内侍宫女见皇帝驾临，纷纷跪下见礼。 “陛下，您怎么来啦！” 看到小皇帝的木兰像是大救星来了一般，放下手中的活计便迎了上来。 伸手将宇文衍的胳膊抱在怀里。 顿时，一股少女芳香扑面而来，手臂感触到一片柔软。 “皇孙参见太皇太后！” “衍儿无须多礼！” 阿史那氏是周武帝宇文邕的正宫皇后。 尽管她没能给武帝诞下子嗣，但其他嫔妃所生子女全得称其为母后。 “皇祖母，木兰，朕有个不好的消息告诉你们。” “大汗染疾，于月前归天了……” 宇文衍知道，对于她们来说，这个消息属实太过残忍。 话音刚落，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木兰双眼圆瞪。 手足无措，眼巴巴地望着小皇帝，不断地摇头。 眼神中多么希望宇文衍告诉她这不是真的。 阿史那氏也是嘴巴微张，一脸黯然悲切。 她知道。 宇文衍不会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 “媳妇，节哀吧！” 看到木兰眼眶发红，紧咬下唇，小皇帝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 厚实的胸膛感受到木兰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此刻。 她是如此的娇小，柔弱，无助和心痛。 “陛下，臣妾想跑马！” 良久，木兰哽咽着说道。 “来人！” “侍候贵妃娘娘回宫更衣。” “备马！” 宇文衍闻言，立即大声吩咐。 内侍宫女马上行动起来，大家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出任何差池。 “皇祖母，您放心吧，朕会照顾好贵妃。” 安抚了阿史那氏一句，宇文衍拥着木兰前往华清宫。 很快。 木兰换上一身突厥服饰，上身是一件绣有精美图腾纹案的紧身短衣。 下身则是绸布紧身裤，外面是洁白的百褶裙。 头发编成了细长小辫，用白色的丝带系着，垂在肩膀两侧。 腰束镶嵌玛瑙玉石的金丝玉带，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头戴一顶彩羽装饰的皮帽，脚蹬兽皮长靴。 柔美中带有几分狂野，娇艳中又显露几许不羁。 这是她在草原时的装束，是其进京前父汗赐给她的嫁妆。 御马监。 一匹雪白的突厥马见到主人后发出欢快的咴鸣。 此马是陪着她一起长大的坐骑，是她亲密的伙伴。 木兰熟练地脚踩马镫，翻身上马，缰绳一提，向着宫门缓缓走去。 宇文衍也骑上他的金色汗血宝马“逐日”，伴其而行。 王鹰，元氏兄弟，墨言护卫左右。 龙武卫一批人马先行，余者跟随，警戒四周。 出了西门。 策马扬鞭，向着西苑猎场奔驰而去。 “驾！” “驾……” 到了猎场，木兰马鞭挥动，骏马四蹄飞扬，带着她尽情地奔跑起来！ 此时。 她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那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隐约间，远处都斤山下的毡帐前，父汗正向她挥舞着手臂。 “父汗！” “父汗！” …… 木兰一声声哽咽又带有一丝颤抖的呼唤在空中回荡。 悲切又心痛。 闻者心碎，见者落泪！ 奔驰了数十里地，连人带马冲上一处土原。 缰绳一拉，骏马骤停。 双蹄高扬，发出一阵咴律律的鸣叫。 宇文衍跟着也来到原上，王鹰等人和龙武卫于原下散开，警戒四周。 木兰翻身下马。 开始捡地上的石头，一块接着一块。 而后向着正北方，垒起一座“石塔”。 手都磨破了，她却浑然不知。 小皇帝默默地陪在身边，没有出手帮忙，任由她亲力亲为。 半个时辰后，白嫩的双手已是血迹斑斑。 只见其很是庄重地将最后一块沾满鲜血的石块放在了塔尖位置。 面向北方，站在和她一般高的“石塔”前，双手交叉置于胸前。 紧闭双眸，静静地伫立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 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澎湃，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与父汗共度的每一个瞬间，每一段回忆。 温馨的画面一一呈现： 小时候，父汗手把手教她骑马，射箭。 给她请汉人儒者，教其读书习字。 长大些后，他们并肩驰骋在广袤的草原上，追逐风的脚步。 还有无数个夜晚，她和族人们围坐在篝火旁。 听父汗讲述他年轻时纵横草原，胖揍柔然的英勇事迹…… 仰面迎着呼呼吹拂的北风，木兰缓缓睁开眼睛，细细感受着这股凉风。 仿佛能从中闻到千里之外草原家乡的味道。 又像是父汗的双手在抚摸她的脸庞。 顿时。 悲从心中来。 泪水情不自禁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土原上。 宇文衍满是疼惜，解下自己的大氅小心翼翼给她披上。 而后轻柔地搂着她的香肩，想要给予她一丝安慰和温暖。 远远望去。 两道身影紧紧相依。 一道娇柔婉约，一道雄壮威武。 冬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若是抛却此时悲切的心绪，恰似一幅温馨、浪漫的画卷。 “臣妾多谢陛下！” 木兰紧紧抱着宇文衍的胳膊，两人十指相扣。 此刻，两颗青春萌动的心前所未有地贴近。 “逝者长已矣，生者如斯夫！” “你父汗在天上看着呢，你要每天都开开心心，幸福快乐的生活，知否？” 宇文衍给了一个安慰眼神，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臣妾什么都听陛下的！” 木兰内心感动，仰头便在小皇帝脸颊留下一片温热。 塬下。 远远警戒的元威伏在马背上看得津津有味，恨没能把单筒望远镜带来。 “快看，天上有鸡儿！” 听到王鹰喊叫，他也跟着抬头看天。 “哪有鸡儿？” “鸡儿是啥玩意儿？” …… 第461章 得闲去漠北浪一回 返回皇宫。 两位太皇太后，太后朱满月，小皇后司马令姬，淑妃萧婉儿，小公主宇文娥英全都等在华清宫了。 大家都上前给了木兰一个拥抱，说了些安慰的话。 经过在西苑猎场一番情绪释放，木兰内心的痛楚减轻了许多。 望着一张张满是关切的脸庞，心里不由涌现一股暖流。 她失去了父汗，可是还有许多关心自己的家人。 “梓橦，淑妃，最近你俩多陪陪木兰！” “是，陛下！” 三女平时相处融洽，这个无须小皇帝吩咐，她俩也会这么做。 特别是萧婉儿，当初她父皇驾崩，木兰也是一直陪在身边的。 “还有我呢，我也每天过来陪贵妃嫂子！” 小公主收起平时嬉戏的表情，上前抱住木兰的腰身，一脸认真的说道。 “谢谢大家！” 木兰环视众人，矮身盈盈一拜。 随后。 宇文衍下诏在华清宫设灵堂，摆放牌位。 让木兰也以华夏传统的方式祭奠逝去的父亲。 …… 腊月初一。 大朝会散朝后。 三省六部大佬齐聚上善殿。 “陛下，若是东突厥真能称臣纳贡，那来自草原的威胁就少了一半啊。” 郯国公王轨在知道处罗侯想以称臣换取大周支持其上位后，就一直处于兴奋的状态之中。 “是啊，大周立国前五年，突厥击败草原霸主柔然后建立汗国。” “短短20年，便成长为北方草原上，疆域横亘东西数千里的庞然大物。” 兵部尚书梁士彦，对于突厥的横空出世也是摇头不已。 “突厥发展壮大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成了武帝的一块心病。” “后来，他就是倒在了讨伐突厥的征途上，成了一生憾事！” 尉迟迥，梁士彦，王轨这些追随太祖创业的老将，可是亲眼目睹突厥强大起来的。 突厥分裂，就已经让他们惊喜了。 如今，东突厥甚至有可能归附朝廷，更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按行程，长孙晟和苏威快马加鞭，也差不多到云中城了。” “处罗侯能不能上位，年前应该就会有结果！” 颜之仪和乐运作为最早追随小皇帝的朝臣，对突厥称臣这样的事也是格外的上心。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不过，朕相信季晟的能力，此事十有八九能成。” 宇文衍悠然地泡着茶，不时插上一句。 上善殿的小朝会。 一般情况下，主打一个轻松随意，自由发言的氛围。 “果真如此，以后本王也想去霍去病饮马翰海，封狼居胥的地方看看……” 酆王宇文贞指着舆图上，突厥王庭及其北面的那个大湖笑道。 “哈哈，这个可以有，朕都心动了！” “再让处罗侯派人在燕然山上找找，汉车骑将军窦宪北伐匈奴时，刻石记功，留下的《燕然山铭》在何处？” 小皇帝觉得酆王的这个提议很好。 饮马翰海！ 封狼居胥！ 勒石燕然！ 这是大汉一朝，对“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最有力诠释。 亦是汉朝以后，中原武将毕生追求的至高荣耀！ “陛下，届时臣陪您同往，咱也到漠北去浪上一回。” 宇文贞闻言，愈加兴奋起来。 这话一出，诸位大佬顿时不淡定了。 不要说王轨，尉迟迥，梁士彦这样的武将。 就是颜之仪，乐运，宇文善，于翼这几位文官都心生向往，跃跃欲试。 宇文贤，宇文恺，宇文椿相对年轻，更是两眼发光。 这也怪不得大家会有这样的反应。 实在是这三件丰功伟业，在华夏子孙心目中的地位太高了！ 看着众臣激动的模样，宇文衍也是笑了。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老祖宗横扫六合，一统天下啊。 给神州大地华夏民族血液中注入了“统一”的基因。 从此。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观念深入人心。 小皇帝喝了一口刚泡好的新茶，示意大家也尝尝。 宇文贤轻尝后放下茶杯，望着宇文衍问道： “陛下，西南情况如何，探寻王叔下落可有进展？” 毕王此话一出，其他人也都张耳倾听。 朝廷也有获取情报的官方渠道。 近半个月来。 大量有关西南的信息源源不断地传回京城。 但却一直没有陈王下落的消息。 这也说明，官方的渠道比起小皇帝搭建的“天眼”情报系统来，还是有差距的。 “陈王确实是被爨氏扣押了，下落已经探明。” “朕作了妥善安排，定然救其虎口脱险！” 宇文衍也是昨晚接到的消息。 常驻昆州城的天眼情报人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探明秘密关押陈王的地方。 另外，部分血杀组织成员已经抵达昆州城。 “王叔无恙，太好了！” 宇文贤听到有了陈王的消息，心中的担忧总算减了几分。 其他人也都出声附和。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药师已经抵达蜀地，即将率领五万大军奔赴昆州城。” 对于宇文衍派17岁的李药师领兵镇压爨蛮，朝中大佬也没说什么。 一是大家清楚小皇帝对他的重视和偏爱。 二来众臣也没太把这些羁縻之地的叛乱当回事。 再者。 灭陈之战中，李药师就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军事能力。 既然皇帝有意拿爨蛮给他练手，大家也乐得成人之美。 另外，追随小皇帝身边久了，眼界和胸怀大开，性格开朗。 不像历史上经历过社会毒打的李靖一般那么谨小慎微。 人情世故方面也能做到八面玲珑，面面俱到。 朝臣对他的观感很是不错。 甚至有些官员还变着法的想要结交他这个皇帝面前的红人。 “陛下，如此看来，爨氏这个年怕是不好过喽！” “哈哈，这爨氏兄弟就是头铁，明摆的吃饱了欠抽嘛。” “我看他们是脑子被门夹了……” 诸位大佬听闻大军已经从蜀地开拔，开始谈笑风生起来。 从蜀地到滇池湖畔的昆州城，与长安到蜀川道的距离差不多。 中途需要经过宁州城（曲靖），也是爨氏的一个重要聚居地。 一切顺利的话，大军年前便能拿下宁州城，并完成对昆州城的围困。 “朕也相信药师！” “但后勤粮草方面，兵部务必和蜀川道总管府衔接好，不能有半点差池！” 宇文衍也清楚，只要不被爨氏拖入西南丛林战争的泥潭，朝廷大军取胜是必然的。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再次强调了一下。 “陛下放心！” “臣亲自督办，已经安排妥当！” 兵部尚书梁士彦肃然答道。 第462章 邮票 宇文衍也就顺口提醒一句。 有关粮草畿重，向来都是战争的生命线。 凡有纰漏者，轻者军法处置，重则人头落地。 一般情况。 没人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子升，如今民间书信往来依靠什么途径？” 小皇帝对着梁士彦点了点头，而后看向颜之仪问道。 “回陛下，一般是靠同乡，或是那些有固定路线的行商传递。” 颜之仪听到皇帝突然问起这个，想来陛下又要搞事情了！ 看来当下民间的书信往来还是很困难的。 若是想要寄一封家书，得赶巧有你的同乡或行商要回去，顺便帮你带回去给家人。 在交通不便的古代，离开家乡可能数年都得不到亲人的信息。 随着商税的征收，商贸活动日益繁盛，商贾、工匠的流动也越来越频繁。 书信往来的需求日渐增加。 “驿站改造后，朕思虑良久，今决定利用现有的驿路交通，增加邮递业务……” 宇文衍说着，让墨言从御案上取来一册文案，交给诸位大佬传阅。 他所说的邮递业务包含书信、包裹的投递。 本来，他还想把大宗商品的物流也一并搞起来。 多方考虑后，还是决定官方暂时不去染指这方面。 其实，古代的镖局走镖就是物流。 只不过模式散乱，服务对象大多是单一个体，受众群体有限。 小皇帝准备让九洲商行来做这个先行者，确立物流行业的标杆。 促使天下所有镖局进行业务升级，最终形成一个多家并存，公平竞争的物流行业。 而邮递业务，却是一项民生工程。 由朝廷借助驿路交通来实现，物尽其用，提高驿路系统的利用率，一举多得。 “陛下，臣以为此举甚妙，利国利民，仁政也！” 门下侍中乐运第一个开口表示赞同。 王轨，颜之仪，尉迟迥，宇文贤也认为此事大善。 六部尚书见政事堂五位大佬都明确表态了，也点头认可。 何况，这确实符合小皇帝一直推崇的“执政为民”理念。 “陛下，您上面所说的邮票就是邮资吧，这个倒是新颖得很。” 户部尚书于翼敏锐地察觉到，此邮递业务指不定能和驿站民用一样。 不仅能够实现业务运行收支平衡，做好了甚至还能盈利。 如今，遍布全国各郡县的庞大驿路交通网络，不用朝廷额外支出哪怕一文钱。 驿站民用所带来的收益，足以支撑整个体系的运转了。 “正是，朕已经让印刷工坊制作了几种样票，诸卿参详参详！” 宇文衍让墨言取来早就准备好的邮票。 样式和后世邮票如出一辙。 所用纸张是民间所没有的上等贡纸。 印板由工坊的特级雕刻师制作。 印刷油墨是工坊特别调制的几种专用颜色。 票面上的图案分别有大周皇宫，长城，黄河，长江四种。 面额有一文，五文，十文。 按照宇文衍的设想，一封书信以每百里一文钱计，包裹则以每斤百里五文钱计。 也就是说寄信一文起，包裹五文起。 百里以内，不论是十里，还是九十里，都是这个价格。 “陛下，还得是您呐。” 吏部尚书宇文贞仔细看完，嘴里啧啧作响。 爱不释手地拿着几枚邮票，向小皇帝竖起了大拇指。 “酆王所言甚是，图案还是彩色的，真好看！” “样式也好，小巧精美。” “还有这邮票间的针孔，轻轻撕开即可，连裁剪都省了。” …… 一众老古董何曾见过如此精美的印刷图画。 单这邮票本身卖一文钱，他们都觉得物有所值了。 何况还能寄一封百里内的书信。 “陛下，这邮资是不是太低廉了些？” 对于户部日进斗金的商税收入，小皇帝定下的邮递价格就连蚊子腿都算不上。 “文若此言差矣！” “此举乃陛下利民惠民之举，本就不在于盈利。” 颜之仪深谙宇文衍的执政之道，看向户部尚书于翼笑道。 “驸马爷成天泡在钱堆里的人，自然是看不上这三瓜两枣的收益了……” 蜀国公尉迟迥哈哈大笑，拿于翼打趣起来。 他年纪大些，一个叫宇文泰舅舅，一个叫宇文泰老丈人。 两人沾亲带敌，又是相熟你老伙计，开这样的玩笑也算不得僭越。 其他人闻言也是笑出声来。 “蜀国公，你又揶揄老夫，臣亦知晓陛下广施仁政，爱民如子……” 春风得意的于大驸马也不以为然。 经常被同僚称作地主老财，他早就习惯了。 “可别小看了这一文钱，放眼大江南北，万千百姓，日积月累，那也是天文数字。” 宇文衍笑着说了一句。 正如颜之仪所说，本来就不是冲着挣钱去的。 暂时，民间百姓跨郡县的流动还是少之又少。 大部分自耕农都被土地束缚在了户籍所在地。 佃户和私奴就更不用说了。 除去服傜役有可能走得远些，从生到死，几乎都局限在那一亩三分地上刨食。 想要离开户籍地，必须执里正、村正、坊正开具的证明，以及官府发放的过所。 过所也就是官方的通行证。 很多百姓，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所在的县域。 流动人员大多是官员小吏，行商，官方征召的工匠，游学的士子，上蕃的府兵等。 不过。 随着商品经济，手工业的发展，农业生产力的提高。 在保证农业产量的前提下，将会有越来越多的百姓从土地中解放出来。 这是一个逐步推进的长久过程，口子不能一下子开得太大，否则容易出问题。 随着流动人口的增加，邮递业务的需求也会水涨船高。 “陛下深谋远虑，是臣目光短浅了……” 于翼也只是单纯认为价格低廉，并没有其他心思。 “既然诸卿都无异议，那便在户部下设邮政司，专门负责邮递业务！” 宇文衍冲于翼笑着摆了摆手，一锤定音，敲定了此事。 “陛下圣明！” “臣遵命！” 众臣笑呵呵地拱手应答。 “安乐，冶铸工坊研制的‘龙门塔吊’如何？” 去年年底，皇帝视察冶铸工坊时，让綦毋干将安排人员研制“铁轨矿车”和“塔吊”。 借助宇文衍后世记忆中的相关描述。 仅一年时间，就把这两样工程器械给研制成功了。 如今，“龙门塔吊”已经应用到新都城的营建工地上。 矿山的第一条“矿车铁轨”也在铺设中。 …… 第463章 冶铸司 “回陛下，那可真是建筑神器啊！” “它将以往的桔槔、辘轳、绞车技术融为一体，加上滑轮，链条，轴承，齿轮等零件的运用。” “起吊、搬运重物轻而易举，工匠、役力都惊为天人……” 说起这个工地上的“神器”，宇文恺不由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有用就好！” “你让工匠们好生总结经验，把不足之处汇总，报给冶铸工坊进行改进、完善！” “是，陛下！” 诸位大佬听得是一愣一愣的，没想到陛下又鼓捣出新鲜事物来了。 听宇文恺这个工部尚书说得神乎其神，纷纷表示散朝后就要去工地上一睹为快。 小朝会后。 诸位大佬全都跟宇文恺去了新都城工地。 宇文衍则去了华清宫。 小皇后，萧婉儿，宇文娥英都在。 小皇帝讲了几个笑话，逗得众人哄堂大笑。 又陪大家聊了些轻松愉快的话题。 以此安抚木兰心中的哀伤，助其早日从悲痛的情绪走出来。 大家一起有说有笑地用午膳。 返回上善殿后。 宇文衍换上一身便服出宫了。 墨言，王鹰，元氏兄弟四人伴随圣驾，直奔冶铸工坊。 綦毋怀文祖孙三人，以及吴公公闻讯早已候在了园区门口。 见礼后，一行人来到工坊办公区域。 “前辈，‘铁轨矿车’和‘塔吊’研制成功，实属大功一件。” “干将，冶子和参与工匠功不可没，全都重重有赏！” 到了綦毋怀文书房，冶子亲自奉上香茶，恭敬地站在一旁。 看向小皇帝的眼神中充满了崇拜之色。 没错。 就是崇拜，眼中直冒光的那种！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深宫长大的陛下为什么会有这等天才设想？ 特别是那“铁轨矿车”，利用车轮内侧一圈凸出的轮缘，正好卡在两条钢轨的内侧。 使得矿车沿着轨道行进，轻易不会出现脱轨的情况。 一个矿斗能装载两千斤上下。 平地上，一前一后两人合作，完全可以推动连接一起的两个矿斗，效率直接提升二十倍。 哪怕是稍微有些坡度的路段，数人推动一个矿斗，效率也比肩挑背扛高几倍。 “都是陛下的奇思妙想，他们不过是照图索骥罢了！” 綦毋怀文心里明镜似的，陛下给面子，他们不能不知天高地厚，把功劳给揽了。 “实现创意比创意本身更加重要，否则的话，一切都是镜中花，水中月，作不得任何用处……” 宇文衍很清楚。 没有冶铸工坊的冶铸技术，以及工匠们孜孜不倦地探索尝试。 他脑子里再好的东西也只能停留在图纸上。 “朕要将冶铸工坊升格为冶铸司，干将任郎中，冶子任员外郎。” “其他参与研制的工匠全都提升一级。” 为了区分工匠技术的高低，宇文衍很早前就制定了等级制。 按技术的熟练程度，分为初级，中级，高级，特级四等。 再往上就是带品级的将作丞了，从六品下的职位。 这或许是大部分工匠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但却给了他们一个晋升的希望。 宇文衍也是希望通过这么一个晋升途径，能够提高一些工匠的社会地位。 毕竟，掌握各行各业先进技术的工匠，才是促进社会生产力进步的关键所在。 “臣和犬子谢陛下厚爱！” 綦毋干将父子不曾想，人在家中坐，官从天上落，正好砸在自己爷俩头上。 连忙拉着自己的儿子向皇帝躬身谢恩。 綦毋怀文也想不到，陛下突然间把冶铸工坊的地位提高了。 要知道。 冶铸工坊原本是游离在朝廷编制外的机构。 升为冶铸司后，直接转正了，从此他们也成了带编的国家工作人员。 “免礼！” “这几年来，冶铸工坊在你们祖孙三人的努力下取得重大成就，朕都看在眼里。” “冶铸司以后的路很长，任务很重，朕这是准备给你们加加担子……” 綦毋怀文年纪大了，宇文衍也是希望他的儿孙能够把这个场子撑起来。 在他心中，冶铸司的地位一点都不亚于火药和火器。 以后大周工业体系的萌芽和发展，都得以其为基点。 “臣和犬子定当再接再厉，不负陛下所托！” 父子二人再次躬身应答。 “冶铸世家，将门虎子，朕相信你们。” 宇文衍起身拍了拍二人的手臂。 接着又说： “冶铸司之下暂设冶炼署，铸造署，铁器署，机械署，由前辈从您的弟子中选拔四人负责……” 小皇帝这是要将冶铸司的功能细化，便于管理以及后续的良性发展。 冶炼署。 负责高炉冶炼生铁，利用“灌钢法”提炼钢材，研究各种性能钢材的适用性。 铸造署。 负责打造神兵利器，钻研更加先进的铸造技术。 铁器署。 负责冶铸工坊原有的铁制工具，铁制品的制造。 比如扳手，钳子，镙丝刀，铁钉，铁丝等。 机械署。 进行各种器械，传动装置的研制。 同时负责现有木制机械“木改铁”的升级任务。 下属部门包括车床零件组，军器组，农器组，工器组。 轴承，滑轮，齿轮，传动轴，传动连杆等相对精密的零件都由车床零件组研制。 军器组则研制八牛床弩，神臂弓，投石车，云梯车等军械。 “铁轨矿车”和“塔吊”归于工器组研制。 农器组研制脚踏式打谷机，棉花脱籽的轧花机，缫丝机，纺织机等。 各部经过细分后，各司其职，统一研制方向，提高生产效率。 “陛下放心，老臣会妥善安排！” 綦毋怀文对于这样的功能细分眼前一亮。 经过这么一划分，以前各部稍显混乱的冶铸工坊，一下子变得井井有条起来。 “朕已经下诏，招募擅长机关术的人才，加入到机械署。” “希望能研制出更多的机械事物来。” 可别小看华夏先贤的机关术，那可是应用机械的鼻祖。 甚至是机械自动化的开山祖师。 特别是传说中的墨家机关术，利用水力，风力，结合机关术，创造出众多自动运行的机械装置。 可惜的是，墨家在秦统一六国后逐渐没落。 连同那些神奇的机关术，慢慢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綦毋怀文听宇文衍说到机关术，一抹异色在眸中一闪而逝。 “陛下放心，臣会善待、使用好这些人才。” 綦毋干将对宇文衍这种务实的皇帝也是崇敬万分。 皇帝让冶铸工坊研制的任何一种机械器具。 都是具备实用价值的事物。 绝不是什么奇技淫巧！ 第464章 四轮马车 宇文衍也是希望将民间保留的一些机关术利用起来。 进行“木改铁”的升级。 从而推动机械技术的创新与发展。 “前辈，为何长久以来，常用的都是两轮马车，却鲜少有四轮车？” 小皇帝看向綦毋怀文，问起了马车之事。 这才是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回陛下，主要是两轮马车灵活，适应各种地形的马路。” “而且，车辕压在马匹身上，承受一部份马车的重量，车马一体，稳定性好，爬坡不打滑！” “而四轮车对路面的平整度要求颇高，只适合平原地形行驶。” 宇文衍听到这个解释多少有些意外。 随即追问道： “不是因为四轮车不能转向的缘故么？” 说起这个问题，在后世网络上可是热闹得很。 有些崇拜西方的信徒坚信，是因为华夏先人的脑子不及西方人的祖宗。 始终没能解决四轮转向以及车辆减震的关键技术。 转向问题解决不了，那么四轮车就只能走直线。 所以，自古以来，直到清末，神州大地上的人们只能无奈选择“技术落后”的两轮马车。 有些人甚至说，两轮车马匹不但要拉车，还要承担马车的部分重量。 而四轮车，马匹只需要拉车就行了。 古人无能，让拉车的马受了几千的罪！ 说这种话的人就是些既无知，又喜欢站在道德至高点无病呻吟的圣母婊。 马匹在古代有多珍贵，相信无须多言。 如果没有一定的道理，华夏先人会如此不爱惜拉车的马吗？ 究其原因，又是什么呢？ 相信看过那种手扶拖拉机爬坡时打滑，需要在机头站一个人才上得去的朋友，就很清楚其中的道理了。 两轮马车其实是古人选择实用，高效，能广泛普及的结果。 宇文衍也不知道后世何时兴起这股“讽古舔西”的妖风。 总之令人感觉恶心至极。 “四轮车可以转向啊！” “只需把一辆两轮车的车辕接到另一辆的车轴上，这样的四轮车就能转向了。” 綦毋怀文嘴上回答，心里却纳闷难道陛下不知道四轮车能转向么？ “哈哈，太好了！” 小皇帝听了顿时龙颜大悦。 证实了这个消息后的他心情甚是舒畅。 也就是说。 受限于地形、路面条件，爬坡不力等因素。 四轮车未能在神州大地普及开来。 而不是因为不能转向，被迫接受“落后”的两轮车！ 其实，动动猪脑应该也能想到，华夏先人连结构复杂的指南车都能造出来。 怎么可能解决不了一个四轮转向的问题？ 别有用心的“讽古舔西”实在是莫大的悲哀。 不过。 两轮马车的减震技术，确实一直没有得到很好地解决。 无非就是在车轮上裹上多层皮革，或是车厢内铺上厚实的褥子和软垫。 有点技术含量的就是伏兔，位于车舆之下，车轴之上。 和后世的板簧、螺旋弹簧减震原理一致。 只不过受材料所限，减震效果不是特别理想。 如今。 冶铸司能够冶炼多种性能的钢材。 宇文衍早就让冶铸工坊把减震器打造出来了。 甚至和造车坊合作，应用起了这套减震装置。 马车的减震效果大幅提升，车主反馈满分。 “前辈，朕准备在机械署设‘华夏车工坊’，进行马车的研发与制造……” 小皇帝说着。 让墨言把厚厚的一叠纸页放于案台。 这是他关于建造车工坊的设想，以及几种车辆的图纸。 其中就有四轮私家车，四轮货车，四轮客车。 等到长安至洛阳段的水泥路完工后，顶级的路况使得四轮车有了用武之地。 正好借助这条路检验一下四轮车的实用性。 毕竟，当前依靠的是畜力拉动，可能会面临许多问题。 另外，还有四轮公交车，两轮人力车。 这是专为新都城的城市交通准备的交通工具。 当初和宇文恺设计新城时，小皇帝就提出了公共交通概念。 届时，行走于大街小巷的公共马车，将成为新都城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人力车就相当于后世的出租车。 这种到了民国时期还在大量使用的交通工具，也是城市交通的一种形式。 同时给部分底层百姓提供了一个养家糊口的行当。 宇文衍认为，完全可以借鉴过来。 “陛下，您这可是大手笔啊！” “父亲所言极是，这些车辆的设计简直太妙了。” “不仅精美豪华，实用性还特别强……” 祖孙三人翻阅着小皇帝准备的这些资料，不由地赞叹连连。 綦毋冶子更是盯着手里那张四轮私家马车的图纸两眼发光。 每种车辆宇文衍都画出了渲染图。 以他的写实画风，彩色画作就像把一辆实车展现在面前一般。 这也就难怪他们如此震撼了。 “干将，冶子，你们尽快把车工坊相关人员动员起来，让工匠先行熟悉车辆架构。” “再进行相关配件的铸造，先把样车做出来。” “初步确立工艺流程，再进行流水线的组建……” 两轮马车的打造，已经有了很成熟的技术和工艺。 只不过车工坊的四轮车需要用到很多铁制零件，工艺要求会有所不同。 工匠们需要有一个熟悉的过程。 “陛下放心，臣这就去挑选相关工匠，马上行动起来。” “我也去！” 綦毋干将说干就干，下去召集工匠了。 冶子闻言也拱手告退，跟了上去。 冶铸司的园区，扩建过几次。 正好还有空置着的屋舍作为车工坊所用。 “前辈，您的《冶铸要略》已经校订完毕，就等着刻板印刷了。” 宇文衍让文渊阁的博士和校书郎协助，花了近一年时间。 总算将他的冶铸大作编纂完成，一共三十二册。 已经交给印刷书坊，进行雕刻印版，准备批量印刷。 不过，这个版本只发行三十册。 其中两册有关机密的技术，暂时还不能公之于众。 “一切都托您的福。” “谢陛下成全，因为有您，老臣此生无憾矣！” 綦毋怀文作为北齐旧臣。 亲眼目睹荒淫暴虐的高氏皇族，将国家带入万劫不复之地。 心灰意冷的他，原本准备隐居山林，就此了却余生。 谁曾想。 被小皇帝派遣吴公公跋山涉水找到他。 并以更加先进的“灌钢法”打动他，将其带到长安。 建立冶铸作坊。 一切从无到有，发展到如今的冶铸司。 不仅实现了自身的价值，见证神州大地南北统一。 甚至还留下一部传世着作，可谓是名利双收。 年近八十的他，已是少有的高寿。 而且。 老伴健在，孙儿满堂。 确实是难能可贵的圆满人生了。 第465章 老逼登 “前辈无须如此！” “这一切都是您应得的。” “哪怕千百年后，您的功绩依然值得后世子孙称颂。” 宇文衍很清楚。 若是没有綦毋怀文这等专业人才，哪怕他知道后世“灌钢法”，也很难将其变成现实。 没有钢铁做支撑。 冷兵器升级，火枪，以及他推行的“木改铁”，机械制造，造大海船等，都只能停留在想象当中。 这样的话，小皇帝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 綦毋怀文能感受到这是陛下的肺腑之言。 因时代局限性。 他可能还没意识到钢铁对于整个人类社会发展的重要性。 随后。 宇文衍视察了冶铸园区各部，提了些意见，便准备回宫了。 綦毋怀文和吴公公送出园区大门。 “陛下真天子也！” 望着汗血宝马上少年皇帝意气风发的背影。 老人不禁喃喃自语。 …… 腊月的关中平原。 北风瑟瑟。 天干气爽，枯叶凋零，摇曳飘落。 广袤平原上的粟、麦地里，火苗窜动，青烟滚滚。 百姓们正进行一年一度的农田烧荒。 焚烧秸杆，不但能化灰回田，改善土质，增加土地肥力。 还能烧死地里的虫卵，减少农作物的病虫害。 这时，若是有人不知死活地跳出来谏言，说此举会污染青山绿水，引发雾霾什么的。 小皇帝绝对会将其五花大绑，游行示众，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然后烧成灰，浇上粪，沤成肥…… 妈拉个巴子。 呸！ 近几年来。 关中地区，冬天寒冷的气候似乎正逐年发生改变。 北方气温上升，降水线北移，适合农耕的地区增多。 就连突厥领地的大草原上，水草肥美的区域也在变宽。 这或许就是全球气候变化，给人类社会带来的直接影响。 历史上的“隋唐盛世”，正好处于这一阶段。 在这个时空，东北水稻种植成功，也印证了宇文衍的猜测。 他的出现，改变了许多事件的走向，但农耕区北移这一大趋势没变。 时光飞逝，转眼年关将至。 上善殿内。 三省六部大佬齐聚。 宇文衍兴奋地拍打茶台，连续几声叫好。 大佬们也是眉飞色舞，喜笑颜开。 青鸟传书奏报。 孤狼亲率血杀成员，勇闯龙潭虎穴。 从戒备森严的爨氏禁地将陈王解救出来了。 月黑风高的夜晚。 潜入昆州城的多个血杀小队同时行动，数名爨氏高层正在床榻欢愉之时上了天。 鲜血染红了帷帐。 墙上留下一个骷髅头记号，上面插着一把血淋淋的匕首。 昆州城内顿时陷入一片惊恐混乱之中。 哪怕重兵把守，以孤狼为首的精锐小队犹如神出鬼没，杀人于无形。 等到爨氏高层反应过来，陈王已经从他们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这时。 李药师率领的大军也已攻克宁州城。 不日就能抵达滇池湖畔。 小皇帝一点都不怀疑血杀小队的能力。 经历魔鬼特种训练出来的军士，不但理念先进，武力超群。 宇文衍为他们量身定制的一系列装备，也是超越这个时代的存在。 与此同时。 北方也传来好消息。 处罗侯力压第二可汗庵罗接任东突厥大可汗之位，称莫何可汗。 他给长孙晟传来密信。 等其稳固局势后，就宣布归附大周，称臣纳贡！ “陈王安然脱险，那可真是太好了！” “这下朝廷大军无所顾忌，爨氏兄弟那俩老逼登要傻眼了。” “哈哈，老逼登说到点子上了。” “滚，你才老逼登……” 众臣相互打趣讨论着。 他们不知道血杀的存在，听闻陈王无恙，也甚是开心。 “陛下，处罗侯不会过河拆桥，坐上可汗之位后，翻脸不认账吧？” 对于西南平叛这种“小事”，大佬们还是更在意东突厥称臣之事。 一心想要去漠北浪上一圈的酆王宇文贞，患得患失地说道。 其他人闻言全都看向宇文衍。 “以季晟对他的了解来看，应该不会。” “等着瞧好了！” “他若是敢戏耍我朝，打到他满地找牙，生活不能自理……” “重现‘封狼居胥，饮马瀚海，勒石燕然’之荣光！” 宇文衍不以为意，很是轻松地笑道。 本来。 处罗侯有心归附之事就属于意外收获。 不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不会影响大周朝廷针对突厥制定的一系列方针。 在武力震慑和贸易深度绑定的基调之下。 先进文明的同化威力就会潜移默化地显现出来。 而且。 小皇帝还有一个大杀招暂时没有启用。 那就是宗教。 突厥信奉远古原始萨满教，以及狼图腾的族群信仰。 但缺少系统性的教义，大多以自古以来的民俗形式存在。 宇文衍还在思考，启用什么教派最为合适。 “凡人道”经过改良，降低了信道的门槛，并且积极主动传道，广收天下道众。 小皇帝的目的主要是以道教形式传播华夏文化。 因为“凡人道”的修行法门包含了打坐冥想，拜神诵经，武功，道术，医药，书画，音律等方面。 中原以外的四夷之地，“凡人道”所到之处，便带去华夏文明的种子。 信奉的道众越多，影响力就越大，文化认同感就愈强。 突厥与中原王朝彼此接壤，往来频繁，本就深受华夏文化的影响。 让突厥人信奉“凡人道”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 宇文衍觉得，佛教的“无我轮回，万法皆空”的教义，以及“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修行法门。 对于生性暴虐，崇尚弱肉强食的游牧民族，教化意义更大。 或许。 在中原地区被严格限制的佛教，可以让其在大草原上发挥一些积极的作用。 上善殿气氛热烈。 大佬们听了宇文衍的话，无不豪气满满，热血沸腾。 曾经的草原霸主。 似乎一夜之间从凶狠的恶狼变成了温顺的小绵羊。 让人极其不安的威胁感也随之消失不见了。 快过年了。 能收到两个好消息，宇文衍也是心情大好。 当晚。 在宫中设下火锅盛宴，君臣共饮！ 如今，火锅已经传到大江南北，进入寻常百姓家。 老百姓还赋予其一个高大上的名字——御膳锅。 随着域外商贸的繁盛，香料调味开始在民间流传开来。 就算用不起域外香料。 利用本土药材调味的烹饪方式也大行其道。 皇宫的宴席。 便是朝臣心目中的美食殿堂。 每次都是吃到肚饱圆撑。 回味无穷！ 第466章 第九个年 今年。 回京的地方官员不多。 一众王爷，也就回来三位。 河南道总管赵王宇文招，巡视河南、湖北的汉王宇文赞，巡视山东、江北的秦王宇文贽回京了。 大年三十。 宇文衍携皇室宗亲祭祀太庙。 随后。 又领着朝臣前往骊山“英烈祠”祭扫。 英烈祠落成以来，朝廷每年都会组织官方的祭扫活动。 民间自发性的祭拜也是源源不断。 这些被塑造成国家、民族英雄的英烈，享受着华夏百姓的香火供奉。 和平背景下的中原大地，开始显现其强大的生命力。 在宇文衍“执政为民”的统治理念下，整个社会迸发出蓬勃生机。 越来越多私奴、贱户得以解放，成为拥有土地的自耕农。 大力推行的均田制，使得底层老百姓告别饥荒，初步解决吃饭问题。 除夕，春节！ 作为朝廷不遗余力宣扬的传统节日中，最为重要的一个。 这几年来，过年的传统愈加深入人心。 置办年货，贴春联，年夜饭，守岁，发红包，拜年，庆贺新春…… 每样风俗，都成了过年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是宇文衍穿越后的第九个年。 自从他那便宜父皇宇文赟驾崩，自己强势亲政后。 整个皇宫的风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年三十这天。 皇帝赐宴。 皇室宗亲齐聚一堂，在一定的程度上维持了宇文宗室的表面团结。 事实上。 皇室成员之间也确实比宣帝以前更加齐心。 这是在宇文衍皇者霸气侧漏，以及对一众王爷用人不疑，充分信任的基础上，所取得的成果。 皇室宗亲这股势力。 若是用好了，绝对是皇帝所能倚仗的中坚力量。 当然。 其中也伴随被取而代之的风险。 毕竟，宗室成员，在血缘上或多或少都具备继承皇位的合法性。 比起外姓的武将，权臣夺位，具有法理上的优势。 不过，目前这些王爷，不论是声望和手中的权势，都不足以支撑他们觊觎皇位的野心。 就算有人谋反篡位又能如何？ 宇文衍有绝对的信心掌控局面，轻松拿捏！ 祭扫过英烈祠后，朝臣散去，各自回府团年。 小皇帝一行也返回皇宫。 宗室成员团聚，并不是全员皆至。 而是由各王府王爷和他的正妃、嫡子、嫡孙入宫。 没有回京的王爷，则由其正妃携带家眷前往。 在嫡庶有别的时代。 庶出的地位远比人们想象中的要低很多。 阿史那氏和李娥姿作为皇室地位尊崇的两位长辈。 每年看到其乐融融的团聚景象，内心总是无比的欣慰。 各王府的世子小屁孩围绕她们膝前，奶声奶气地讨要红包。 大点的就和宇文娥英，宇文衎，宇文术几人一起玩乐。 一众王妃和小皇后，贵妃木兰，淑妃萧婉儿凑在一块。 莺声燕语，不时传出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毕王宇文贤，酆王宇文贞，汉王宇文赞，秦王宇文贽，四位堂兄弟凑了一桌麻将，搓得不亦乐乎。 小皇帝和赵王宇文招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观看。 宇文衍能让一众王爷心服口服。 除了他这几年来做出令人信服的功绩，还有就是一碗水端平。 自从武帝宇文邕登基后，他这一脉就成了宇文皇室的正统。 到宇文衍这，已经是第三代。 从血缘上来说，汉王宇文赞和宣帝宇文赟一母同胞，都是李娥姿所生。 小皇帝和他一脉相承，是为嫡系血亲。 其他王爷可以说都是庶出，身份地位要低上许多。 但，宇文衍并没有区别对待，给汉王这个亲皇叔更多特权。 这就使得其他王爷感到心理平衡。 对小皇帝的敬重也多了几分。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入夜时分。 整个京城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年夜饭从最小的孩子喝椒柏酒开始。 而后。 就是年夜饭后派发红包的环节。 接着就是校场观看打铁花和烟花。 宫外，也有朝廷安排的打铁花和烟花燃放活动。 官民同乐。 长安城陷入一片欢乐喜庆的海洋！ 聚会散去，几位王爷出宫后，小皇帝的三位媳妇陪着他守岁。 子夜。 被三女强行拉到小皇后的醴泉宫，要躺着听他讲故事。 宇文衍没有办法，只好横卧花丛中，极其煎熬地讲起了“梁山伯与祝英台”。 毫无疑问。 翌日清晨起来又得换裤衩子。 …… 大年初一。 天元八年，元旦。 皇帝在正武殿大宴朝臣。 这是彰显天子与臣同乐，赏赐臣下的宴会。 也是宇文衍接触中下层官员的机会。 这几年来。 就有不少一心做实事，为国为民的官员入了他的法眼。 被破格提拔，得以官升数级。 随着小皇帝亲征，完成数百年未有之南北统一大业。 他在官员及百姓心目中的地位，上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从正武大殿，一直到殿外广场。 宇文衍一边发放红包和赏赐之物，不时停下闲聊几句。 以其过目不忘的天赋，熟悉的面孔逐年增加。 被皇帝叫出名字的官员感动到无以复加。 …… 春节期间。 除了接见入宫拜年的官员，宇文衍还去看望了新都城工地上的工匠、役力。 过年停工半月。 京城附近的都回家团年了。 远道而来的只能选择留在工地。 众人显然想不到皇帝会去看望他们这些下等“贱民”。 而且还发下丰厚的赏赐，个个感动得稀里哗啦！ 宇文衍看到工地上，临时搭建的工棚都安放了烧柴取暖的铁炉子。 吃食也还算可以，包子，馍馍，稀饭都有。 大锅的炖菜，里面放了不少的猪肉，油水是有的。 他让墨言盛来一小碗，尝了一下，味道还算可以。 就着一个黄馍馍，一口馍，一口菜，把碗里的饭食吃了个干净。 工匠、役力们见状，惊愕后两眼冒出精光。 皇帝竟然不嫌弃他们这些“贱民”的吃食，内心亲切感油然而生。 宇文衍和众人讲述新都落成后的宏伟壮观，肯定他们每一个人的辛勤付出。 听得大家热血沸腾，连主人翁般的骄傲自豪感都出来了。 随行的工部尚书宇文恺，左侍郎何稠，右侍郎李春三人。 感受到皇帝“爱民如子”的风范，内心也很是触动。 特别是右侍郎李春。 他本是河北襄国郡一个普通石桥工匠。 虽然家境不差，家传的造桥手艺也很精湛。 可也从未想过能够官居四品，成为工部副官。 听毕王说是陛下钦点，他就更加诧异了。 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竟然入了皇帝法眼。 哪怕到现在，他都感觉像做梦一般。 李春永远都不会知道。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主持修建的赵州桥。 ?立到后世一千多年的盛名所至！ 第467章 又是一年春耕时 年初七。 休沐的各部衙官员恢复坐班。 回京的外官也启程返回地方。 正月过后。 春回大地，草木吐绿，万象更新。 古老的神州大地从冬日的沉睡中苏醒，焕发出蓬勃生机。 开荒垦田是秋收后至春耕这段时日的主旋律。 几年下来。 北方大量的荒地、滩涂、矮山变成良田。 为大周的粮食保障做出了巨大贡献。 长江以南的新设五道，在朝廷推动下，开荒垦田也正如火如荼地进行。 江南道位于长江下游地区，地势平坦，土地肥沃，是名副其实的鱼米之乡。 也是人口相对密集的聚居地之一。 而福建道，江西道，湖南道，岭南道，却是地广人稀。 虽以山地为主，但水系发达，同样适合农耕，拥有巨大的开发潜力。 对此，朝廷制定了详尽的开发规划。 自东向西，通过政策扶持，鼓励自愿移民，逐渐将可耕种的土地开垦出来。 统一后。 南方五道用了一年多的时间进行驿路改造，钱庄建设，以及先进铁制农具的推广。 到如今，县级“大周钱庄”已经全部完工，并且开始运营。 首先便是对以前南朝通行的钱币进行兑换。 经过宋、齐、梁、陈四朝，发行钱币众多，价值不一而足。 到南陈时，以往各朝的钱币被废止。 流通的钱币是陈朝铸造的“陈五铢”和“太货六铢”。 户部依据这两种铜钱的实际购买力，确定了一个相对合理的兑换比例。 “天元通宝”做工精美，用料足，发行后，深受商贾、百姓的推崇。 配以大周朝廷的信用加持，使其具备价值坚挺，购买力强的优势。 其实，早在统一前。 就有南陈的商贾从北方带回大量“天元通宝”，已经在江南一带民间广泛流通。 “大周钱庄”兑换业务一经开通，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论是商贾、官员，还是地主、百姓，都希望早日把手里“一文不值”的旧币兑换成“天元通宝”。 毕竟，以往改朝换代，皇帝一纸诏令，旧钱便成了废铜烂铁。 大周朝廷这个贴心的举动，在南方同胞心目中刷了一波好感。 与此同时。 钱庄适时地大力宣传“免费存钱”，“异地存取”，以及“无息借贷”等业务。 南方的商贸活动本就比北方要繁盛，特别是江南的建康、苏州、杭州地区。 要说支持统一的群体，南方商贾或许是最为积极的。 统一后。 宇文衍便下诏在南方推广曲辕犁和其他先进铁制农具。 各地铁匠铺全都获得图纸，可以自行打造这些农具出售。 脚踏式打谷机的铁制传动装置，需要用钢材铸造。 至少是綦毋怀文“灌钢法”冶炼的钢材，才具备所需的强度。 建康，泉州，广州都引进了高炉炼铁和灌钢法。 打谷机的传动装置便可以在南方铸造了。 在朝廷的推动下，任何事情都可以快速展开。 在此春耕到来之际。 大周钱庄专为农事推行的“无息借贷”便发挥作用了。 针对用于购置铁制农具，曲辕犁，耕牛，打谷机这些农用生产资料。 不同额度的借贷，享受两到十年的免息分期。 “无息借贷”已经在北方推行了数年，取得的成果有目共睹。 因而南方百姓表现出的积极性非常强烈。 就算对相对昂贵的耕牛和打谷机持谨慎态度。 曲辕犁和其他铁制农具，却是可以毫无顾忌地借点钱买回去。 毕竟，只是数贯钱的债务，就算一般自耕农家庭也是能承担的。 统一后的第二年。 南方百姓在辛苦又忙碌的春耕、春播时节，收获了满满的惊喜。 同时，也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因为，现在有一个为他们“着想”，为他们“做主”，为他们“好”的朝廷。 他们不知道这样的“仁政”能持续多久！ 至少。 在当下，他们自我感觉是“幸福”的。 对于南方的治理，宇文衍的宗旨就是： 广施仁政，逐个击破，缓缓推进，最终同之！ 针对地方豪强，拉拢、打压、抹杀，三管齐下，势力被分化瓦解。 加上镇守五道的二十万朝廷军马。 南方豪强已经丧失起兵祸乱的资本。 历史上，隋灭陈后第二年便发生大规模叛乱的情况，如今不可能发生了。 红河三角洲。 交趾、九真二郡，第一季水稻已经插完秧了。 朝廷任命的郡、县各级官员全都走马上任。 从南方五道移民的一万户百姓，也已经悉数抵达。 滕王将按均田制，给他们分配田地和生产工具。 从此以后，在此落地生根，安居乐业。 并与当地百姓进行通婚融合，发扬华夏文明。 朝廷直接管辖，加上这批移民，给当地带来先进的农具和农耕技术。 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这里就会成为大周极为重要的一处粮仓。 沿着海岸线，从南至北。 一直到本州岛北部，两地相距近万里。 汉至平原。 大周朝廷收服当地阿伊努人后，由游击将军张须陀主持经营的一块飞地。 去年，受审的旧陈官员及其家眷千余口，以及一千多犯人，随试航的船队发配至此。 接收到两千多人口，张须陀直接笑开了花。 教化阿伊努土着的任务，交给这些官员，也算物尽其用了。 随着阿伊努酋长尹东臣不断聚集本州岛上的族人，汉至平原的人口正在稳步增长。 北海道岛上的阿伊努人也在往南回流。 宇文衍给张须陀制定的发展规划，首先就是在本州岛北部站稳脚跟。 那里有当前经营的汉至平原。 在其东南部，翻过一座山脉，还有一处本州岛上最大的平原。 这些信息，在小皇帝给张须陀的舆图上标注得一清二楚。 去年秋收后。 他就和尹东臣率领一支百人小队探索到了往来两地之间的通道。 平原由三条河流冲积而成，大小将近半个关中平原，比交趾所在的红河三角洲略大。 西部，是一座暂时沉睡的火山。 一望无际的平原看得张须陀小心脏直乱跳。 他挖取了平原上四方的泥土查看，均是适合耕种的肥沃土质。 单这一块土地，养活百万人口不在话下。 宝地啊！ 第468章 无农不稳 张须陀大喜过望。 冲着随行的物部龟田连呼几声“哟西”！ 如此宝地。 就这么晾在这里长草，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当即下令。 在平原西面，横亘全岛的山脉上，设置了数十处石头堡和烽火台。 派遣军士驻守，防止倭人翻山越岭跑过来抢地盘。 其实。 他心里也清楚，倭奴受险峻山脉阻隔，肯定是没那么容易过来。 否则的话，此地早就被他们占领了，哪轮得到自己。 历史上。 倭国是在全面学习唐朝，实行“大化改新”百年以后，也就是大概唐玄宗晚期。 往后花费了上百年时间，这才彻底击败本州岛北部的阿伊努人。 双手沾满血腥地把北部地区占为己有。 幸免于难的阿伊努人被迫北逃，迁徙至北海道岛。 可最后，北海道依然没能逃脱倭人的毒手。 九成阿伊努人被屠杀，余者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融进了大和民族。 在这方历史时空。 宇文衍的出现，就已经宣判了倭国的下场。 …… 张须陀一行回到汉至平原，马上下令修建连通两地的驿道。 驿道全长六百里。 比长安到洛阳的距离还近两百里。 他准备先迁两千壮劳力过去，进行前期的开荒垦田和城镇建设。 同时派遣五百士卒，进驻小皇帝在舆图上标注的这处“星汉平原”。 年后，来到春耕时节。 星汉平原上已经开垦出了数万亩的田地。 后续，汉至平原的七成人口都将迁居到此。 …… 而在面积十倍于星汉平原的东北辽河平原。 刺史崔仲方和各郡、县官员，带领着一众百姓，正对大辽泽进行大改造。 大辽泽是辽河洪水泛滥，在下游地区形成一大块泥泞不堪的沼泽地。 高句丽之所以能够长期霸占辽东，就与大辽泽的存在有莫大的关系。 这处沼泽湿地，东西二百余里，南北四五百里，车马难行。 俨然是一道横亘在辽东、辽西之间的天然屏障，名副其实的行军险地。 当初贺若弼征伐辽东，也是兵分两路。 一路轻装横渡辽泽，另一路携畿重绕道辽泽最南端，再渡辽河抵达辽东城。 宇文衍也知道，大辽泽不是说一句改造就能消失的。 历史上，直到清末，这处延续了数千年的沼泽才最终化作良田。 并不是说很难治理，而是历朝历代都选择“避开”，而不是“治理”。 从而使得这处沼泽湿地存在了那么长的时间。 小皇帝的治理方法很简单！ 在中上游大力植树造林，固土治沙。 特别是在科尔沁地区。 如今水草肥美的大草原在后世却成了水土流失极其严重的沙地。 下游清理、疏浚河道，并于两岸兴修水利。 广挖水渠，将沼泽地的积水引到低洼的水泡处，形成一个个的沼泽湖泊。 地势较高的土地进行植树固土，便可慢慢改造成耕地。 采取这种“敌退我进”的治理方式，总有一天能将大辽泽变成可耕种的沃土。 如今的辽宁道。 掌控辽西、辽东之地，千里良田，人口百万。 军府在册府兵十余万，已然在东北站稳了脚跟。 库莫奚，契丹，靺鞨，室韦四大部族与辽宁道的汉人之间，交流日渐深厚。 互惠互利，彼此增进了解，通婚的现象越来越多。 宇文衍还派遣了一批“天文地理馆”的人员进驻东北，对辽宁道以及四部领地进行地理经纬测绘。 对于四部的管辖，暂时还是羁縻之策。 他们名义上归附朝廷，成为藩属势力，实际事务还是各自为政。 在小皇帝眼里，四部的领地并没有纳入中原王朝的版图。 开疆拓土尚未成功，他宇文衍仍须努力！ 故而，允许四部之间，以及他们各自内部争斗的情况存在。 也就是说，对于部落联盟首领的人选，你们自己看着办。 谁胜出，朝廷就册封谁，承认其正统性。 这样就能让他们保持内耗，难以形成真正统一的强大政权。 而四部之间，只要不是灭族之战，朝廷也任由他们打生打死。 如此，四部就能相互制衡，更加倚仗中原王朝来保持自身实力，难以做到一家独大。 这几年下来。 随着与中原商贾间的贸易交流，四部的文明程度有了一定的提升。 交易来的大量生产生活物资，极大地提高了他们的生活质量。 绢帛布匹，瓷器，烈酒，茶叶等，都是各部所没有的东西。 还有火锅的吃法，在东北演变成了大锅炖，嘎嘎好吃。 特别是火炕，简直就是过冬神器。 在以前，寒冬时节，就算猫在“地窝子”里不出门，一样有老人和婴儿被活活冻死。 有了火炕后，冬天再也没那么难熬了。 此外，四部从辽宁道引进了铁制农具及农耕技术。 开始尝试着种起地来。 还别说，在辽宁北边的松嫩平原上，一样是肥沃的黑土地。 在后世，可是从“北大荒”开垦成了大名鼎鼎的“北大仓”。 随着农耕范围北移，能在他们的领地上种出粮食来一点也不奇怪。 宇文衍抓住历史机遇，在最佳节点介入东北事务。 几年下来，终于经营出一个相对乐观的局势。 为以后的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上善殿。 宇文衍嘴里叼着芦苇吸管，惬意地喝着梅兰竹菊四女调制的新口味奶茶。 一边听墨言诵读各地有关春耕、春播的奏章。 农业是中原王朝的根基，朝廷将其放在了首要位置。 无农不稳，无商不富！ 坚持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这也是他挫败杨坚矫诏夺权阴谋，强势亲政后，大力改革的两个方向。 这几年来。 农业领域取得的成绩，他还算是满意的。 减轻田税，兴修水利，开荒垦田，推广先进农具，改良种植技术，探索养殖之道…… 最直观的结果就是。 大部分百姓解决了“饿肚子”问题，官方粮仓日渐丰盈。 大好形势下，很多朝臣开始歌功颂德，鼓吹“天元之治”。 直接被小皇帝给叫停了。 这才哪跟哪啊？ 拥有后世繁华盛景记忆的他怎么可能满足于此。 这跟他理想中的社会还差十万八千里。 那就是多次向朝臣提到过的： 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杼，工者有其艺，商者有其途！ 居者有其屋，学者有其书，病者有其药，老幼有从依…… 第469章 称臣纳贡 四月。 初一大朝会后。 宇文衍嘴里哼着“向天再借五百年”曲调，步履轻盈地回到上善殿。 花花和它的骈头似乎感受到皇帝的好心情。 双双落在肩头，亲昵地磨蹭着，极尽讨好之色。 自从有了母鹦鹉，花花对小皇帝的态度客气了许多。 问候他大爷的次数也没以前那么多了。 霸王硬上弓后不久，两鸟便有了“耍流氓”的结晶。 孵化出一对小鹦鹉，如今已经能够肆意地飞来飞去。 小皇帝接过兰兰手中的瓷碗，给俩鸟喂食了些鲜肉。 “多谢陛下！” “谢谢你全家……” 在花花的影响下，母鹦鹉会说的话也越来越多，可貌似没咋学好。 这都说得什么话嘛？ 花花一听暗叫不好，扑通几下翅膀就想逃。 被宇文衍一掌拍飞，半空中鸟毛飞溅，传来几声惨叫。 横梁上，正准备飞来讨肉吃的两只小鹦鹉，吓得收起了翅膀。 昂首看向屋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自己老爹那德行，典型的被收拾了不长记性，兄弟俩已经见怪不怪了。 小皇帝嘿嘿一笑，拿起竹竹准备好的热手巾擦了擦手。 安然坐下，悠哉悠哉地泡起茶来。 不一会。 鸿胪寺卿长孙晟觐见。 君臣见礼后，宇文衍笑呵呵地给他倒了杯热茶。 “季晟啊，这处罗侯做事倒有几分魄力……” 小皇帝之所以心情愉悦，就是处罗侯宣布了东突厥自此归附大周，称臣纳贡，附为藩属。 进京朝贡的使团已经在路上了。 此举在东突厥可是引起了轩然大波，有支持的贵族，也有极力反对的顽固派。 那些把他推上大可汗位置的，都是与中原有密切商贸往来的突厥贵族。 他们尝到了商贸的甜头，成为突厥人中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如果突厥归附大周，双方的贸易往来将更加密切，其中蕴含的利益他们做梦都会笑醒。 而且，这些贵族在大境门，河套三城，居延城这五座边城购置了大量产业。 成为大周的藩属，他们的这些产业将变得更加稳固。 宇文衍针对边城突厥贵族的全方位“侵蚀”，开始起作用了。 不过，既然有支持方，那也会有反对者。 一些守旧顽固派，倚仗其在突厥中的老资格，指着处罗侯鼻子愤然开骂。 什么卖国贼，亵渎狼神威严，什么愧对祖宗基业，生个儿子没屁眼…… 骂得那叫一个痛快，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刚刚稳定局势的莫何可汗听了，那叫一个脸色难看。 于是乎。 处罗侯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在长孙晟的悉心指导下，杀鸡儆猴，直接咔嚓了几人。 余者全都乖乖闭上了唧哇的鸟嘴。 不过。 这些都是没有实权的老顽固。 真正让处罗侯有所忌惮的是漠东南坝上草原的步离可汗。 作为当初沙钵略之下的四大小可汗之一，手上可是握有数万军马的人物。 此子是佗钵可汗的弟弟，第二可汗庵罗的亲叔叔。 要不是佗钵可汗临终前要将汗位传给他兄长木杆可汗的儿子大逻便，他也是拥有继承权的人选之一。 争来争去，结果佗钵可汗的儿子庵罗和木杆可汗的儿子大逻便都没能成为大可汗。 最后便宜了小皇帝的老丈人摄图，也就是沙钵略可汗。 使得这个步离可汗怎么看沙钵略一家子都不顺眼。 沙钵略挂球后。 原本他想给自己的侄儿庵罗争回大可汗之位。 没想到最后时刻，风云突变，一众贵族反过来支持沙钵略的弟弟处罗侯。 第二可汗庵罗本就性格软弱，不喜争权夺利。 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因为大逻便阿波可汗的几句辱骂就把汗位让给摄图。 步离可汗恨其不争，可也没有办法。 如今，处罗侯上位，他也只能捶胸顿足，惋惜不已。 躲在自己的牙帐内连喝三天三夜，折磨了九九八十一名胡姬，这才发泄完心中的愤懑。 就在步离可汗收拾心情，打算不再过问突厥内部的一堆糟烂事时。 处罗侯宣布东突厥归附大周，成为中原王朝的藩属。 步离可汗顿时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昏迷了七七四十九天后，直接撒手人寰！ 和他的兄长佗钵可汗、冤家沙钵略可汗到天上团聚去了。 莫何可汗处罗侯闻讯大喜，当即派兵接手了阴山至燕山北面的地盘。 “臣出使突厥时，处罗侯总是缠着我教他射术，关系最为密切……” 长孙晟听到皇帝夸赞处罗侯，内心也是乐开怀。 其实有一点他没说。 处罗侯每次求教都是用草原美人开路，显得极其懂事明理。 当初宇文衍派他出使突厥，便制定了一系列的计划。 接触突厥贵族子弟，施以教化，便是其中之一。 处罗侯和阿波可汗，被其洗脑颇深，是长孙晟最为得意的杰作。 君臣二人相视一笑，脸上露出了焉儿坏的表情。 “陛下，东突厥归附后，对应策略需作何调整不？” 长孙晟品尝了一口面前的热茶，极其满足地放下茶杯后笑问。 “基调不变，正常推进，文字方面需要加强……” “另外，你和处罗侯说一下，朕要在燕然山和狼居胥山上建几座寺庙和道观！” 宇文衍沉吟片刻，回望了一眼疆域图上漠北的位置。 “建寺庙和道观？” 长孙晟先是一愣。 很快就心领神会，眸中不由地露出钦佩之色来。 还得是陛下啊。 就这么个搞法，突厥不被玩废才怪呢！ 突厥立国也才三十几年，有自己的语言，却还没有文字。 宇文衍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利用双方结亲的和平时期，给草原各部送去数百名精通文字、算术的学子。 为突厥贵族记录日常，充当记事、账房的工作。 同时。 在突厥王庭和各部设立“孔子书院”。 教授突厥孩子学习拼音，读写汉字，说一口流利的中原官话。 另外。 宇文衍还让文渊阁的博士专门撰写了一部《突厥——崛起于阿尔泰山的狼神之裔》。 从突厥族人口口相传的狼神传说，到突厥建国至今。 活脱脱的一部“突厥编年史”，深受沙钵略可汗阿史那贵族所重，视为突厥珍宝。 如今，小皇帝再次祭出大杀器。 不要说长孙晟。 就连宇文衍自己都非常期待东突厥未来会是一番什么景象？ 第470章 西进永昌郡 长孙晟告退后。 兴冲冲地返回鸿胪寺，着手推动寺庙和道观之事。 没多久。 政事堂的五位大佬和兵部尚书梁士彦联袂而至。 “陛下，昆州城被围，爨氏兄弟这几个月日子不太好过啊，哈哈！” 蜀国公尉迟迥轻抚银须，满面红光地畅怀道。 “是啊，陈王和药师前两月就已吃掉爨氏十路援军，余者皆不敢轻举妄动。” “后两月陈王主动出击，又击溃爨氏五处军事势力，降者众多！” 郕国公梁士彦也是心情大好。 作为兵部尚书，他对西南平叛之事尤为上心。 年后四个月来。 西南捷报频发，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传回京城。 有了攻陷宁州城缴获的粮草物资，加上蜀川道这个大后方。 朝廷大军对昆州城围而不歼，专打赶来救援的军队。 随后。 陈王宇文纯对那些按兵不动的爨氏附属势力进行军事打击。 在啃掉几块硬骨头后，其他势力见状不妙，纷纷上表脱离爨氏，投降朝廷！ 在肃清各地反抗势力后，被困昆州城的爨氏成了光杆司令。 好日子到头了。 当得知援军尽数覆没，爨氏兄弟及一众高层面如死灰。 爨翫和弟弟爨震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都是爨震目空一切，不可一世，声称交趾叛乱，朝廷肯定无暇他顾。 如今看来，简直是大错特错。 朝廷不费吹灰之力就平定了交趾叛乱。 荧火怎可与皓月争光？ 爨震的自以为是给爨氏带来了灭顶之灾。 被围四个月，加上血杀成员不时在城内制造白色恐怖。 一群“瓮中之鳖”的爨氏高层知道他们彻底完蛋了。 唯今之计，只能出城投降，或许能给家族保留一丝血脉传承。 “爨氏投降也在情理之中，这个时候了，再头铁那不是骨气，是傻！” 郯国公王轨对于爨氏败北一点也不意外。 爨氏投降了！ 爨翫赤裸上身，背负荆条，亲自押着五花大绑的爨震出城投降请罪。 爨氏雄踞南中两百多年。 自己不作死的话，朝廷或许也不会这么快收拾他们。 陈王和李药师将爨氏兄弟及一众高层全部收押。 领兵进城，全面接管昆州城。 封府库，收图籍。 张榜安民告示，安抚百姓！ “陛下，从陈王的奏报来看，此次平定南中叛乱，药师坐镇中军，掌控全局，少年老成啊！” “这小子，颇有几分他舅父韩擒虎的风范。” 作为李药师追随陛下的引路人，乐运和颜之仪倍感欣慰。 王轨听了也是频频点头。 “朕坚信，药师的军事潜力是巨大的，缺少的只是实战经验……” 作为历史上唐初时期大名鼎鼎的“军神”。 李靖在华夏军事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陛下，您让九皇叔直捣永昌郡，是要彻底肃清云南道的所有武装势力吧？” 毕王宇文贤作为皇室成员中权势最高的王爷，近几年来和小皇帝的关系也是日益亲近。 不过，他和酆王宇文贞兄弟二人也懂得分寸。 君臣关系拎得门清，一点都不含糊。 这也是宇文衍愿意继续重用他们的原因之一。 朝廷对黔中道，云南道实行羁縻统治，爨氏就是南中地区的土皇帝。 各郡、县官员由其自行任免，所有税赋和大多数策令皆是由爨氏说了算。 另外，除了爨氏的嫡系军事势力，各地土司也有自己的部曲武装。 南中只是名义上归于中原王朝版图，拥有高度自治权。 在李药师和陈王肃清南中核心地区的军事势力后。 宇文衍诏命宇文纯率军一万一路向西横推，直抵云南道西部的永昌郡。 永昌郡始设于东汉。 公元69年。 哀牢王柳貌率77个属国、5万余户归附中原王朝，汉廷于其地设永昌郡。 七年后，新哀牢王类牢起兵叛乱。 被朝廷大军镇压，类牢被斩首，王族残余势力西渡怒江。 几年后，在怒江以西、伊洛瓦底江中上游地区（缅北），组成新的部落联盟国家——掸国。 在掸国的南部，伊洛瓦底江下游地区，有着另一个国家——骠国。 两股势力相互接壤，为了争夺土地，开启了战争模式。 掸国为了对抗骠国，遣使与东汉通好，建立外交关系，学习中原地区先进的农业、文化等。 两国纷争不断，各自国王换了一波又一波，一直延续到了当下，快五百年了。 魏晋南北朝时期。 中原地区几百年的混乱，使得掸国和中原王朝断了往来。 政权末期，在与骠国的斗争中落入下风。 并在586年，也就是两年前，被骠国攻陷王城补甘姆。 从此土崩瓦解，国破山河碎。 掸国王族纷纷北逃至永昌郡，他们祖先居住的哀牢国故地。 掸国各地头人纷纷自立，混鲁、混赖兄弟趁乱兼并各部族，率领军民抵御骠国的进犯。 宇文衍让陈王西进永昌郡，就是要把中原王朝军事势力伸进云南道西部地区。 “永昌之地，哀牢遗裔北返，长此以往，恐将生乱……” “此处是‘蜀身毒道’的必经之所，向西能通往天竺。” “沿着独龙江，怒江南下，能够贯穿骠国，到达大海，乘船可前往狮子国和南洋诸国。” “沿澜沧江向东南顺流而下，可抵达堂明国，真腊，直至大海，海之南便是南洋之地。” 宇文衍指着舆图上西南地区的几条标志性河流。 说话的同时，眼里都在冒着精光。 中南半岛之地。 与南中地区一衣带水，山水相连，是为一体。 可因远离中原，认为穷山恶水，不被历朝统治者所重。 最终给后世子孙留下无尽的遗憾和苦难。 丧失西南出海口，使我华夏后世受制于南洋那道小小的海峡，那是何等的憋屈！ “陛下，您是说从永昌郡，有三条大河能够通向大海，前往南洋？” 众臣也是第一次听小皇帝说起中南半岛的地理概况。 郯国公王轨不可思议的眼神中闪烁着深邃的亮光。 在交通不便的古代，河流就是天然的通道。 若是能够行船，那更是黄金水道，意味着能够快速高效，低成本地输送粮草和兵力。 “然也！” “三条河流水量充足，除了上游某些河段因地形险要有些困难外，越往下游行船条件越好！” “而且，在其下游地区，有着数倍于关中的平原土地，全都是能够种植三季水稻的沃土……” 小皇帝望着这几处平原地区，口水都快流了下来。 回过头来一看。 顿时乐了…… 第471章 我要干票大的 只见六位大佬双眼圆睁，一动不动地瞪着舆图。 眸光熠熠！ 喉咙耸动！ 口水直咽！ “我嘞个草……” “陛下，请给老臣两千人马，我要干票大的~！” 蜀国公吸溜一下，抬起衣袖抹了一把嘴角的液体，喃喃说道。 “臣附议。” “他娘滴，蛮子竟然任由这么好的土地长草，简直是天理难容……” 郯国公王轨也不淡定了。 难怪陛下说海上丝绸之路沿途夷邦富得流油。 “古人皆言西南夷地瘴气横行，蛮荒之所，弃之如敝履。” “依陛下所言，不过地缺中原农耕之术，民缺天朝文明教化罢了……” 颜之仪和乐运对小皇帝的话更是深信不疑。 比关中平原还要广阔的农业用地，还是全年都能耕种的那种。 重要性不言而喻，不流口水才怪了。 其实。 中南之地未纳入中原版图，除了统治者眼光的时代局限性，也与落后的交通有关。 相隔千山万水，往来极为不易，根本不了解这片土地。 加上大多属于未开发的原始森林和荒地，难以让统治阶级产生兴趣。 可是，拥有后世灵魂的宇文衍很清楚这些地方的战略价值和重要性。 不论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会尽力去尝试，力求达成所愿。 哪怕给后世子孙留下一个“自古以来”的名份也是好的。 “蜀国公，郯国公，莫急，莫急！” “土地就在那里，它也跑不了，迟早的事嘛。” 宇文衍很清楚，一口吃不出胖子来。 以当前的交通状况来看，距离是最大的障碍。 他的信心主要源自大海船。 有了水密隔舱技术，就算暂时造不出郑和下西洋时的那种大型宝船。 以当前的小型宝船，也一样是海上巨无霸的存在，飘洋过海不在话下。 加上过洋牵星术，浮水罗盘两大神技，使得远洋航行成为现实。 解决了交通问题，再谈开疆拓土便不再是空想。 看到两位国公爷百爪挠心，急不可耐的模样，宇文衍忍不住笑了。 安抚两句后，接着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 武力征服当然是最直接有效的。 但小皇帝想要的是长期有效的实际控制，是实实在在的经营。 那么首先就得把人送过去。 只有足够多了中原人在那块土地上落地生根，传承华夏文化，才能具备实控的基础。 最为行之有效的就是大力发展海上丝绸之路。 以商贸的形式，增加两地之间的往来与交流。 在那些无主的河流出海口建设港口，派遣人员经营。 作为海上丝绸之路商船的停靠点，补给点。 有主之地，又适合建港口的地方，可以采取购买、租借的方式拿过来用。 实在不行。 也可以考虑让大周军队过去和他们讲一讲以德服人。 毕竟，当演习震慑不住宵小时，那就让他尝一下痛的感觉。 痛了。 自然就老实了，听话了！ 当然。 宇文衍自认为是讲武德的，中原王朝也是有仁义的。 把这些港口打造成中原王朝的据点，常驻人员便是文明的使者。 丝路上往来的商贾、海员就是流动的文化大使。 以点成线，海上丝绸之路便成为人员流动和文化传播的大动脉。 当在这些港口站稳了脚跟，便可逆流而上，沿着河流两岸寻找优良的内河港口。 将贸易范围向内地延伸的同时，也实现文明的以点带面，立体辐射。 先进的文明和生产力必然给当地土着带去巨大冲击。 和者同之，逆者灭之！ 长此以往。 经过几代人的经营，便能初步形成以华夏文化为主体的文明共同体。 …… 宇文衍站在舆图前。 指着他用朱笔标注的一个个地点唾沫横飞，侃侃而谈。 六位大佬却是听得嘴巴微张，眸光铮亮。 透明液体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亦不知晓。 小皇帝说的话实在是让他们太震惊、太兴奋、太激动、太钦佩了…… 宇文衍的先期目标就是拿下沿海、河流的优良港口，以及中下游平原地区就够了。 至于更为偏远的内地，以及那些原始森林区域，暂时不予理会。 “陛下，还得是您啊……” 众人回过神来，王轨咽了咽口水，竖起大拇指说道。 其他五人也是啧啧不已，忙不迭地点头。 让他们震惊的不仅仅是陛下为何对那里如此熟悉？ 还有他那深远的眼光，以及缜密的计划。 说不定下诏在扬州建造大海船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这一步了。 可是。 那时的陛下才多大啊？ 尽管在座的大佬已经习惯了小皇帝的妖孽，但今天还是再次被震撼到。 “好了，此事以后再议！” “今天商讨的是南中地区政事。” 宇文衍回到自己的座位，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说了那么久，他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陛下，南蛮不服中原教化，这次感觉到痛了，或许能安生些时日，但指不定以后还会再起祸端……” 毕王宇文贤说来也是三十来岁的年轻人。 听小皇帝说过羁縻之策的弊端后，对于那些游离在朝廷实控外的附属势力极其不顺眼。 “陛下先前有言，西南地区蛮人部落众多，各自民俗不尽相同。” “朝廷派遣流官的话，极有可能政令不通，一盘散沙，甚至酿成祸乱！” 颜之仪极为赞同宇文衍说过的话。 其实这也是很多时候，中原王朝对西南采取羁縻统治的最大原因。 “臣以为以蛮制蛮也不是不可行，但朝廷必须驻军震慑其心！” “郯国公所言甚是，老臣附议！” 王轨眼角微挑，闪过一丝狠色淡然道。 蜀国公尉迟迥当即拱手附和。 两人都是南征北战的马上将军，深知拳头就是硬道理。 要说怀柔之策。 三国时期，诸葛丞相对南中蛮族够好了吧。 可最后还不是有大量的土司首领口服心不服。 “陛下，臣以为爨氏必须连根拔起，其族经营南中数百年，根深蒂固，留着后患无穷……” 义国公乐运平时斯斯文文的一个人，此时却显现出铁血的一面。 “承业所言然也！” “南中地区‘开门诸侯，闭门天子’的状况以后绝不允许再有……” 梁士彦和王轨，尉迟迥一样，很清楚不受朝廷管控的武装势力之危害。 众臣所言也正合宇文衍心中所想。 将黔中道和云南道直接纳入朝廷统一管辖体系还有一定的难度。 但可以趁此机会拿掉南中地区的军事权。 由朝廷驻军镇守，保土安民，防止地方势力一家独大。 “陛下，您有何良策？” 六位大佬言毕，王轨向着小皇帝拱手问道。 其他五人听了也都看向宇文衍。 第472章 弄死林邑 小皇帝沉吟片刻，站起身来。 “爨氏一族尽数贬为庶人！” “三族血亲押送入京，余者没收财产，迁居苍梧郡，让他们开发岭南去。” “让孟氏，霍氏族长入京，若是可行，便把地方政务交给他们……” 孟、霍在三国时期，是与爨氏平地起平坐的大族。 孟氏便是孔明七擒七纵的孟获一族。 后来。 爨氏在西晋的支持下发展壮大，三族争斗了数十年。 最后，孟、霍同归于尽，爨氏胜出，开始一家独大。 孟、霍二族虽然没落了，依然是南中大姓，在民间的威望还是有的。 如今，爨氏倒台，他们便成了治理地方的最佳人选。 宇文衍见六位大佬没有异议，接着又道： “南中地区迁两万户至岭南桂林郡，南海郡，迁两万户至蜀川道。” “待陈王肃清永昌郡的武装势力后，迁居两万户到南中地区。” “蜀地迁两万户至南中，三万户至永昌郡……” 小皇帝的第二个动作便是强制性移民。 数十万的移民数量，在一定程度上打乱西南民间族群结构。 增加中原百姓在西南地区的人口比例。 “还有就是朝廷任命总管，设立军府，招募普通百姓成为府兵。” “至于总管和都督人选，诸卿确定即可！” 宇文衍说完，随即坐下，重新泡了一壶新茶。 几位大佬知道这是皇帝给面子，说白了就是利益分配。 负责各地军府的都尉和果毅都尉，以及教官，必定是出自“四象军营”。 这个从宇文衍改革府兵制，设立军府时起，就有了的不成文规定。 “谢陛下，臣等确定人选后交您审定……” 六位大佬相视一眼后，由王轨拱手言道。 大家对于小皇帝的一系列处置完全没有异议，甚至很是欣慰。 如此一来。 西南之地再也不是游离在中原之外的国土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朝廷的干预下，与中原的关系将会越来越密切。 如此一来。 宇文衍找寻“蜀身毒古道”，掌控西南丝绸之路的计划也向前推进了一步。 在此之前，巡视西南的陈王就从一些马帮那里得知，这条通道仍然存在。 只不过沿途被当地土司首领控制。 特别是云南道西部，向西通往天竺和向南至骠国的通道，就连爨氏都插不进手。 宇文衍让王师挺进永昌，就是趁爨氏叛乱，以及掸国王族北逃入境这个契机，强势军事介入。 历史上。 隋初爨氏叛乱被史万岁镇压，爨氏兄弟被斩首。 李渊建唐朝后，又将软禁在京城的爨翫他儿子放回南中地区，继续施行羁縻统治。 到了一百多年后的唐玄宗时期，爨氏再次叛乱。 朝廷扶持永昌郡“六诏”之一的蒙舍诏对抗爨氏。 最终剿灭爨氏势力，取而代之。 而后，蒙舍诏统一其他五诏，建立了大名鼎鼎的——南诏国。 宇文衍先知先觉，肯定不允许西南之地再次出现统一的割据政权。 这对于中华民族的统一融合是极为不利的。 让当朝王爷镇守此地，加上朝廷的重视，必然深深打上华夏文明的烙印。 “诸位爱卿，大家再看看这个。” 宇文衍微微颔首，随即让墨言取来一张纸笺。 这是爨氏兄弟出城投降，大军接管昆州城后，李药师给小皇帝传回的密信。 “这个爨震竟然勾结交趾逆贼李佛子，难怪违抗朝廷诏命，拒不出兵！” “该死的是，他们还与林邑国结盟，企图对抗朝廷。” …… 六位大佬看完，脸色极其难看。 不论是交趾，还是南中，都是中原王朝版图内的国土。 爨氏与李佛子相互勾连，还情有可原。 可是联合他国势力对抗朝廷，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涉及民族大义，是卖国行为。 “陛下，难怪林邑国没有入京朝贡，看来早就动了心思……” 毕王宇文贤恨恨说道。 “将这个消息给滕王送去。” “看来李佛子处事更加谨慎许多，没有留下他们相互勾结的证据。” 李佛子叛乱时，宇文衍就感觉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只是没想到爨氏会参与其中。 好好的土皇帝做腻了，非得找点刺激。 那也太不把御驾亲征，完成南北统一的大周天子放眼里了。 “陛下，林邑王以下犯上，藐视天威，是先发国书斥责，还是直接雷霆灭之？” 义国公乐运以前是很反对动用武力的。 主要是担心宇文衍成为一个嗜血好战的君王。 可是看到小小林邑国胆敢蚍蜉撼大树，心底的戾气就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发个嘚儿的国书，干他娘的就完事了呗……” 蜀国公尉迟迥脾气最火爆。 “就是，外邦小国，弹丸之地，狗胆却不小，踩死它！” 郕国公梁士彦气性也不小，掸了掸衣襟，不紧不慢地说道。 “哈哈，小娃娃不服教化，看来已经废了，那就让其回炉重造吧……” 王轨话语最为平和，可林邑王要是听了怕是后脖子发凉。 “弄死林邑！” 宇文贤双拳紧握，简明扼要。 “陛下，臣以为应该将他们的勾当昭告天下……” 颜之仪不反对教训林邑国。 只不过连续对交趾，西南用兵，朝中舆论不能置之不顾。 “林邑侵占华夏故土日南郡，又对九真郡虎视眈眈，可谓狼子野心……” “子升所言甚好，诏告天下，犯我华夏天威者，人人得而诛之！” 林邑国早就上了宇文衍的黑名单。 海上丝路想要正常运转，像林邑这等自认为头铁的沿线国家，必须清理掉。 历史上，林邑国屡屡叛乱，中原王朝镇压后便班师回朝。 打痛后安稳几十年，好了伤疤忘了痛，又会跳出来搞事情。 在隋炀帝时被灭了一次国。 随着隋朝覆灭，林邑国很快又死灰复燃。 如此打打停停，让其猥琐发展，一直延续到了明朝，最后被交趾的安南所灭。 从此以后。 中原王朝彻底失去了交趾、九真、日南三郡之地。 成为华夏百姓心中永远的痛！ “对林邑用兵之事暂且不急，先给滕王通个气，让他先行备战。” “待到黔中、云南的总管到任后，让药师率兵一万沿红河顺流而下，前往交趾……” 宇文衍指着舆图，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其实。 单凭驻守交趾的一万人马，加上选拔出来的府兵，对付林邑已经绰绰有余。 几位大佬心中也是颇为不解。 询问的眼光看向小皇帝。 第473章 孟、霍族长抵京 宇文衍欣然一笑。 给几人面前的茶杯倒上新茶。 他之所以这么安排，一是希望尽量减少伤亡。 二是给李药师领兵实战的机会。 战后。 让这一万人马驻守当地，相当于移民了。 小皇帝这么一说，几位大佬恍然。 宇文衍对那里的重视程度，在他们心中有了全新的认知。 随后，君臣几人进行了一番周密的谋划。 六位大佬起身告退，下去着手准备相关事宜。 能将西南之地的历史进程向前推进一步，小皇帝心情甚好。 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冲着大殿横梁喊道： “花花，来一曲。” 正在卿卿我我的花花给了小皇帝一个斜眼。 不情不愿地唱起了“大周皇帝，文成武德，千秋万载，一统天下，貌甚藩安，帅气逼人……” 梅、兰、竹、菊四女捂嘴轻笑，眸光似水，媚态百生。 宇文衍畅怀大笑，抬脚走出了大殿，向后宫走去。 …… 一个月后。 扩大种植面积的冬小麦获得丰收，亩产达到两石，产量比春小麦高出三五斗。 不但产量提高，还能多种一茬大豆。 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谁不愿自家的土地多一分收成呢？ 从此以后，将会有更多的自耕农改种冬小麦。 这几年。 农业生产取得巨大进步，贾仲明带领的农学馆功不可没。 水利浇灌，种子选育，沤肥之术，垄耕种植，病虫害防治，铁制农具深耕细作等。 每一项都给农业生产带来肉眼可见的变化。 宇文衍也不吝赏赐，拿出数以万计的钱帛财物对农学馆的人员进行奖赏。 …… 这天。 孟氏、霍氏族长风尘仆仆地抵达京城。 由政事堂五位大佬和两人进行商谈南中政务之事。 对于孟、霍两家，接到进京的消息时，就像在做梦一样。 爨氏倒台，朝廷就诏他们入京，预感自己家族翻身的机会来了。 天上掉馅饼的事，两人喜出望外，自然是全盘接受朝廷的安排。 商议结果如下： 孟氏负责云南道，霍氏负责黔中道所有政务。 刺史和县令由他们自行任命，报吏部登记造册即可。 各郡太守由吏部指派。 各级官员两成名额归朝廷任免，余者由两家决定， 傜役不出南中，赋税由刺史府自行收取支配，但不得高于朝廷的标准。 朝廷出资建造地方官学，大周钱庄，改造官道驿站。 引进高炉炼铁，铁制农具，生猪养殖，以及先进的农业生产技术。 支持手工业和商业贸易，加大中原商队在南中地区的贸易规模。 另外。 朝廷还给指派的官员制定了详细的处事准则。 比如尊重地方部族民俗、信仰，一视同仁，不得区别对待等等。 …… 所有内容成文成册，签字盖章，形成正式文书。 比起以前的爨氏，尽管权力受到极大的限制，做不成土皇帝了。 可对于没落的孟、霍两家来说，不敢有太多的奢望。 这样的结果，对于他们的家族来说已经是意外惊喜，祖坟冒青烟了。 随后。 宇文衍在上善殿接见了两位族长。 和他们聊了些南中的山山水水，风景名胜，气候特征等。 内容详细精准，就像身临其境过一般。 甚至有些地方，连他们都没听说过，唬得两人一愣一愣的。 最后。 宇文衍赏赐了金色天元刀，以及每人一尊半人高透明玻璃塑造的孔明全身像。 诸葛丞相在南中百姓心目中拥有极高的声望。 特别是孟氏族长，见到全身透明的孔明像后，当即跪地拜了起来。 三百六十多年前。 蜀汉丞相诸葛亮七擒七纵孟获，留下千古美谈。 其后人对于神机妙算，用兵如神，爱惜百姓的蜀汉丞相也是崇敬不已。 接下几天。 小皇帝让政事堂几位大佬带着两位族长好好领略了一下京城的繁华。 参观了正在营建的京都新城。 一眼望不到边的工地，以及数万人施工的场面让两人张大了嘴巴。 四象营地。 一场日常操练看得他们热血沸腾，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内心直呼： 如此威武之师，爨翫，爨震你们两兄弟真是茅房打灯笼——找屎啊！ 这还没完。 火器营燧发枪，小钢炮，震天雷，炸药包轰天震地的声响，直接让两人呆若木鸡。 回过神来后。 只觉两腿发软，小心脏剧烈地蹦跳着。 偶滴个天爷啊！ 这都是些什么神仙手段？ 简直神乎其技，令人绝望！ 政事堂大佬笑吟吟地看着，这就是小皇帝想要的震慑效果。 端午节后。 两位族长带着朝廷的几大车赏赐之物启程返回。 朝廷任命的总管，都督，官员，以及一应军府都尉、果毅都尉、教官一同前往。 …… 这天。 户部尚书于翼觐见。 奏报邮政司一应事务布置完毕，已经开始运营了。 “陛下，经过数月的宣传，邮署一经开业，立即就火了。” “第一天便售出邮票三十万余枚，收发信件近八万封，包裹万余……” “有的人买了邮票不寄信，直接收藏起来。” 说起邮政司的事情。 于翼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眼角满是欢喜之色。 “好啊，邮政一通，老百姓书信往来就方便许多了。” 君臣二人一边喝茶，一边聊着…… 这是一项惠民工程，也是极具历史意义的事情。 宇文衍把一千多年后的邮政系统搬到了这方历史时空。 末了，小皇帝让墨言从御案上取来两个信封。 他想亲自验证一下邮驿系统的运行情况。 “这是朕写给辽宁贺若弼将军，以及岭南千金公主的信，文若你帮忙带到邮署去。” 信封是用相对粗糙、厚实的麻纸糊制，具有较强的耐磨性。 上面用小楷写上了地址和收信人。 左上角则是六位天元数字书写的邮政编码。 寄信地址写着——“京城长安街一号”，以及京城的邮编。 这些都是小皇帝依照后世邮政体系，制定的一系列章程。 另外，信封右上角，贴了四张十文的邮票。 以百里一文钱计，从长安到辽东城及广州城将近四千里，需要四十文的邮资。 “能替陛下代劳，是臣的荣幸！” 于翼双手接过信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身收好，笑呵呵地回道。 早在几年前。 他就已经拜服在小皇帝的“王者霸气”之下。 随着宇文衍御驾亲征，实现南北统一。 内心愈加地崇敬。 第474章 奇葩的花边 六月中旬。 盛夏的关中平原闷热异常，唯有树荫下凉快些许。 东、西两市的街道上。 冰镇西瓜和各式冷饮成了炎炎夏日中的解暑圣品。 最先出现在皇宫的冰沙，冰棍，雪糕，冰奶茶，冰果汁等。 纷纷流传到坊间，得到京城百姓的青睐。 有些小贩甚至打出了“宫廷秘方冷饮”的招牌。 生意好得不行。 对于这样的广告宣传，小皇帝也是一笑置之。 他把宫廷菜品，冰窖特权都与天下人共享了，哪还会在乎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如今，西瓜的种植越来越多，价格也比一开始便宜了许多。 就是一般的平民百姓，也舍得买上一个尝尝。 上善殿。 小皇帝享受梅、兰、竹、菊四侍女的投喂。 不时吃上一勺冰镇西瓜，喝上一口饴糖调制的冷饮。 不远处。 九个半人高的冰桶散发出阵阵凉气。 数名宫女立于四周，挥舞着大蒲扇给其扇风。 “腐朽”、“罪恶”的帝王生活，令人迷醉，舒爽地不要不要滴。 拥有后世灵魂的宇文衍，不认为自己能做圣人。 更不会痴心妄想凭一己之力去改变整个社会规则，实现虚无缥缈的乌托邦。 他只希望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能让大周百姓衣食无忧，安居乐业。 另外。 研发点武器，练练兵，搞搞军事，打打小怪兽。 征服天下，传播华夏文明，教化四夷。 为后世子孙打下更为广阔的疆域。 对于蓝星文明的始祖，后世中华民族的领地属实太小了些。 翻个倍勉勉强强够用！ 三、四倍亦不算多！ 五倍以上才更佳…… 若是能做到以上两点，他便觉得自己不枉此行了！ 好不容易穿越一回，有条件不享受一下，那会天打雷劈。 小皇帝坦然地享受着“腐化”的奢靡生活。 一边听墨言念着各地传回的奏章。 在他的严令下。 地方官员那种家长里短、坊间轶事的请安奏少了。 奏表的大多是有关水利，开荒，农桑，官学，手工业，贸易这些有关民生的实事。 不过。 个别花边趣事属实过于奇葩，有些官员实在忍不住想和皇帝分享。 比如。 十多年前。 陕郡有个富商，正妻一直生不出儿子。 于是纳了房小妾，很快就为其生了一对双胞胎小子。 富商老来得子，喜极而泣，大宴七天七夜。 故事到这都还很温情的。 可是随着这对双胞胎慢慢长大，事情有些就变得残酷起来。 街坊邻居发现兄弟俩长得一点都不像。 不像也就罢了，关键是没一个像他爹！ 不像他爹也就罢了，竟然越长越像别的男人。 像别的男人也就算了，还分别像两个男人！ 老大像城东绸缎庄的李掌柜。 老二像城西的张屠户。 就连当年的接生婆都惊呆了。 要不是当初她亲力亲为，她都怀疑是不是婴儿抱错了。 待孩子长到十几岁。 那都不能叫像了，和李掌柜，张屠户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可明明是双胞胎，就算他的小妾偷人了，为什么会像两个男人呢？ 难道…… 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富商脸都绿了。 不顾小妾的苦苦哀求，直接把母子三人赶出了家门。 …… 小皇帝听墨言念完，差点一口奶茶喷了出来。 后世的狗血剧情竟然在这古代也出现了。 梅兰竹菊四侍女和一众宫女能想到富商小妾肯定在外面干了坏事，羞得俏脸通红。 可对于双胞胎为何会像两个男人，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宇文衍倒是大概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他心里可是把陕郡太守赵煚给记上了： 岂有此理。 你老小子竟然给朕上奏这等少儿不宜的奇葩事。 以后还有这种八卦给朕速速奏来…… “咳！咳！” “小言子，继续！” 躺椅上宇文衍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手指头一勾，兰兰心领神会地喂上一口西瓜。 竹竹贴心地拿丝巾为其擦了擦嘴角。 墨言两眼不见身外事，拿起另外一份奏章继续念了起来。 这是礼部尚书宇文善关于举行县试和郡试的奏章。 三年前。 各县举行了第一次县试。 由各地乡学、私塾三年以上学龄的学子参加。 成绩合格者称为童生，可进入县学学习。 而郡试则由各郡举办，各县入学三年以上的童生可以报名参考。 成绩优秀，达到官方标准的考生，从此就是秀才了。 秀才可以进入郡学继续深造。 也可成为各乡学、县学的先生，或是自己创办一间私塾。 官办学堂的先生都是有俸禄的，每月三到五贯钱。 一个平民子弟若是能考中秀才，也算是实现阶级跨越了。 宇文衍想要推行的科举不同于历史上的八股取士。 乡学相当于扫盲，县学就是初高中教育。 暂时他也不说这样的考试与官员选拔有任何关系。 一个秀才，他可以继续深造，也可以选择成为了一名教书匠或是私塾先生。 他还可以去做富商大户的账房，记事，以后做一名管家。 随着商贸活动的繁盛，熟悉珠算、算术、记账、文房的人才将大受欢迎。 不要说秀才了，就是没考上秀才的学子，都有可能在酒楼，客栈，商铺获得一份账房的活计。 宇文衍此举，一方面是要提高大周国民素质。 同时，给底层百姓多一分生活的希望。 在一定的程度上，也能起到稳固朝廷统治的作用。 不过，他最终目的还是为了选拔出更多的栋梁之才。 如果真的能做到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能者上，庸者下。 华夏民族所能爆发出来的创造力，发展力，肯定是冠绝天下的。 宇文衍就是要给底层百姓一个读书的机会！ 一个提升社会地位的机会！ 一个对未来生活充满希望的机会！ 哪怕不能披荆斩棘，青云直上，也有可能获得一份养家糊口的活计。 小皇帝既然定下了农商并重的国策。 以后在商贸领域的人才需求是巨大的，这也是他的出发点之一。 有了宇文衍制定的考试章程，加之上次县试的成功经验。 礼部尚书宇文善直言，他们有足够的信心把这次县试、郡试搞好。 小皇帝听罢面露笑容，让墨言取来朱笔。 批示： 爱卿办事，朕放心，静候佳音！ 第475章 好了伤疤忘了痛 这天。 西南传回消息。 孟、霍族长一行已经回到南中，当即任命刺史、县令，以及各级官员。 朝廷指派的总管、都督、太守，还有其他官员也走马上任，开始履行职责。 与此同时。 爨氏三族血亲全数押解到了长安，交由大理寺审判。 其他贬为庶人的数千族亲也已经迁往苍梧郡，为岭南大开发出工出力。 另外。 陈王宇文纯率领的一万兵马自东向西，势如破竹，一路横推各个坝子的武装。 所到之处。 土司武装势力一击即溃，纷纷投降，归顺朝廷。 如今屯兵大理，在洱海湖畔进行休整。 北逃的掸国王族成员闻讯赶来寻求庇护。 在宇文衍的指示下，陈王欣然接受了这些人的请求。 朝廷掌控了西南局势后，移民计划提上日程。 永昌，南中，蜀地同时行动起来。 此次移民属于强制性的，由不得你，但凡抗拒不依者，那就摸摸自己的颈脖硬不硬。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为了更好的经营黔中，云南两道，移民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这也是建立在中原王朝经济、军事双强的基础之上。 否则的话。 很容易引发更大的叛乱，甚至拖入长久战争的泥潭。 比如历史上，明末对交趾，清末对缅旬，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李药师接到了朝廷的封赏和小皇帝的密诏。 独自领兵出征平定南中叛乱的他得到宇文衍的肯定。 官升一级，从宣威将军擢升为了壮武将军，正四品下军职。 其他出征讨逆将士均有封赏，由兵部依照章程，犒赏一一发放。 在与到任的总管交接一应军事驻防事宜后，李药师点了一万兵马进行操练。 准备入秋后沿红河水道顺流而下，前往交趾之地。 发源于永昌郡哀牢山的红河，上游又称为元江，自西向东横贯云南道。 自昆州城以西段，因地势崎岖，海拔落差大，难以通航。 而向东，直至交趾入海口，早在秦汉时期，就已经是沟通南中地区和交趾的重要水运通道。 在陆路交通极为不便的西南地区。 这么一条天然的水运河道，成了极具战略价值的黄金通道。 在宇文衍的设想中。 朝廷逐步掌控南中和交趾两地后，将对河道进行大力开发，改善通航条件。 使得南中地区的货物能够通过商船直达出海口，于交趾海防港连接海上丝绸之路。 与此同时。 顺利完成此次任务的孤狼，及其率领的两千血杀成员。 在宇文衍的密诏下，部分人员前往永昌郡，听从陈王调遣，完成一些特定任务。 孤狼率领五百成员前往交趾，提前潜入林邑国。 其他成员则离开南中，返回秦岭秘密基地。 红河三角洲，宋平城。 在宇文衍的授意下，滕王将其更名为河内城。 平定李佛子叛乱，稳定交趾局势后，对河内城更行了扩建、加固。 随着移民过来的一万户百姓定居下来，交趾的水稻种植开启了新的篇章。 到了盛夏之时，第二季水稻也即将进入收获期。 在中原先进农具及种植技术的加持下，亩产量两至三石，和江南地区的一季稻不相上下。 一年三季的粮食产出，自小在北方长大的滕王想想都觉得激动。 然而，接到京城送来了消息，却令其怒火中烧。 他也万万没想到，已经被斩首的李佛子一众蛮逆，此前竟然与西南爨氏沆瀣一气。 而且，他们胆大包天，竟敢暗中勾结林邑国，企图一同对抗中原王朝。 宇文逌平定叛逆后，朝廷决定放弃以蛮治蛮。 干脆利落地肃清交趾、九真两郡与反叛武装有关系的地方豪强。 牵扯最深的几家直接抹除，斩草除根。 余者贬为庶人，内迁至湖南道桂阳郡开荒垦田。 至于那些普通土着俚人百姓。 不但分到田地，朝廷还给农户发放了一些铁制农具。 大周钱庄投入运营后，每户百姓都能享受两到十年的“无息贷款”。 用于购买曲辕犁，耕牛，打谷机这些珍贵的农用生产资料。 在朝廷的善政下，不强制移风易俗，公平以待。 如此一来。 还有谁会为李佛子之流哭丧，对抗朝廷呢？ 滕王大怒，其实是在生自己的气。 他都把李佛子势力犁了个底朝天，竟然没有发现他们勾结林邑国蛛丝马迹。 还是朝廷通知他才知晓这一消息。 好在自己那侄孙皇帝不是多疑的君王，要不然还可能落下一个欺君罔上的嫌疑。 不过，知道朝廷要干林邑国后，滕王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当初，在洞悉小皇帝让其永驻交趾的意图后，他就一直处于兴奋的状态之中。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林邑国是在东汉末年，最南方的日南郡象林县占族人叛乱建立的国家。 朝廷无力镇压，成为既定事实。 随后，中原地区进入三国两晋南北朝混乱时期。 林邑趁此机会，意图侵吞整个日南郡，并对九真、交趾二郡虎视眈眈。 时常出动楼船百余，骚扰九真郡沿海，大肆杀掠。 到了南朝宋时，林邑不知收敛，愈加变本加厉，致使日南郡人口只剩402户。 431年，南朝寒门皇帝刘裕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下令交州刺史檀和之为主帅，宗悫（què）为振武将军，萧景宪为参军，领兵南征。 这是一场带有报仇雪恨性质的血腥屠杀。 宋军展现出冷酷的铁血手段，无情地进行灭丁杀戮。 城上城下，尸积如山，积尸成塔，筑为京观！ 好战的林邑王范阳迈也被杀红了眼的宋军吓得屁滚尿流，肝胆俱裂。 被部众拼死守护，仓惶逃进原始森林，方才躲过一劫。 然，经此一役，整个国家成了血色海洋，男丁十不存一。 范阳迈气急攻心，于当年吐血而亡！ 此战。 让蛮夷见识到了挑衅中原王朝下场，震慑威力十足。 过了一百五十多年，林邑国这才逐渐缓过劲来。 可是他们的子孙后代好了伤疤忘了痛。 百年前的那场血腥屠杀带给他们的恐惧，已然在岁月中淡去。 不知死活的基因倒是传承了下来。 刚刚恢复点元气，又开始了作死的节奏。 竟敢勾结交趾李佛子，西南爨氏，妄图对抗刚刚完成南北统一的中原王朝。 简直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剿灭李佛子势力，滕王总觉得不过瘾。 如今，机会又来了。 还是面对曾经被中原军队屠杀过的蕃邦林邑。 他觉得手中的金色天元横刀都在兴奋地低吟。 第476章 活字印刷成了 滕王当即下了几道军令。 首先派出使者乘海船南下，前往与林邑接壤的真腊。 看能不能让其国一道出兵，届时与朝廷大军南北夹击林邑。 另外。 在九真郡与日南郡交界的镇子囤积粮草，加强守备。 同时。 秣兵厉马，打造箭矢、攻城器械等，静待李药师军队到来。 上善殿。 小皇帝和工部尚书宇文恺相对而坐。 “安乐，这是有好事？” 宇文衍泡着茶，瞥了一眼宇文恺那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笑问道。 “嘿嘿，陛下，确实有两件事向您禀报……” 宇文恺端起小皇帝给他倒上的茶水轻啜了一口，眸中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还给朕卖关子，快说！” 其实，他不说宇文衍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陛下，万事俱备，京城通往洛阳的官道可以进行水泥硬化了……” 宇文恺面露灿烂的笑容，说出了这个好消息。 经过近两年的筹备，沿途建造水泥作坊并投入生产。 如今已经储备了足量的水泥，沙石等物料。 官道路基铺设也于近日完工。 “好啊，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小皇帝茶台上轻拍一掌，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这条八百里的水泥路一经问世，那可是划时代的进步，绝对震惊世人。 宽阔平坦的水泥路，将会给大周的陆路交通运输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促进两地商贸活动蓬勃发展，给沿途郡县带来丰厚的经济效益。 其产生的积极作用是无法估量的。 “你让李春择日开工即可！” “待到全线硬化完成，朕设宴给他庆功……” 宇文衍确实很开心。 因为他将神州大地上的道路交通发展史向前推进了一千多年。 若是这样的水泥路遍布大江南北，连通各个郡、县。 哪怕比不上后世的高速公路、国道、省道。 单是告别泥泞坑洼，平坦硬实的便利陆路交通网，也能促使中原王朝原地起飞。 有关道路硬化，工部早已制定了详细的施工计划。 以十里为一个施工单元。 由工部官吏带领一定数量的工匠、役力组成工程队，负责一段路面。 八十支工程队同时施工，以最快的速度完成道路硬化。 如此一来，十天左右就能完工。 对于工程质量问题，宇文衍根本不用去操心。 这个时代的工匠精神，是一种永远值得信赖的高贵品质。 他们的智慧真正用在了如何打造百年、千年工程之上。 当然，这也是在严厉的个人责任制下造就的高质量。 哪怕是一块砖，都得镌刻上工匠的名字，随时能够溯源。 出了问题，是有可能掉脑袋的，试问谁敢掉以轻心？ “遵命！” “陛下，您要不要出席开工典礼？” 自从小皇帝在新都城开工时搞了个奠基仪式后，就被工部学了去。 但凡工程动土，都得勒石刻碑，举行奠基典礼。 “朕就不去了！” “你去政事堂问问郯国公他们有没有兴趣……” 宇文衍摆了摆手，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如今，有关这条官道的改造事宜并没有张榜通告。 很多官员和百姓都以为只是进行一般的修膳养护，并没有引发多大的关注。 “行，臣一会去问问！” 说完，宇文恺并没有告退的意思，而是冲着小皇帝咧嘴笑开了花。 “还有好事？” 宇文衍见其开怀的模样，也跟着乐了。 看来还真有其他好事啊。 小皇帝望向宇文恺，为其添上新茶。 想听听还有什么好事值得他如此开心？ “回陛下，那个活字印刷术成了！” 话音落下。 宇文衍整个人顿时石化了一般。 愣愣地盯着他的眼睛，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良久！ 宇文衍脸上表情化为惊喜。 “活字印刷，成…成了？” 小皇帝知道活字印刷肯定能成，但是到底要多久才能弄出来，他心里也没底。 毕竟，他只是知道概念，其中涉及到的种种细节需要匠人不断地去试验。 当初让工匠研发之时，还是毕王宇文贤负责，已经过去整整七年。 在他毫无心理准备时，宇文恺告诉他成了，属实是意外惊喜。 “是的，陛下！” “活字印刷真的成了。” “您看，这就是用活字印刷出来的《齐民要术》。” 宇文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册线订版书籍。 小皇帝伸手接了过去，迫不及待地打开看了起来。 小巧的楷书字体，笔画清晰，字间距均匀整齐，墨迹明亮。 和雕版印刷出来的书籍一般无二。 “哈哈，真成了，好，好啊……” 宇文衍爱不释手，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嘴里连连叫好。 “好你个安乐，你可是真能忍啊！” 小皇帝看完后收起书册，指着宇文恺笑骂了一句。 “所有参与工匠擢升一级，赏钱百贯，绢五十……” “负责人翻倍！” “臣替匠人谢陛下厚赏！” 宇文衍龙颜大悦，当即许下赏赐。 “对了，马上筹建活字印刷工坊，开始批量印刷文渊阁现有典籍。” “从中发现问题，改进技术，不断探索，创新……” 一项新技术问世，需要经过实际生产的检验。 只要能够提升生产效率，促进生产力发展，就能普及传承开来。 而后，在沉淀中积累，在实践中探索，在创新中升华。 随着时代的发展，生产力的提高，就有可能在此基础上创新出更为先进的印刷方式来。 “遵命！” “臣这就吩咐下去。” 宇文恺拱手应答，起身告退。 小皇帝点了点头，又将手中的书册翻看了一遍！ “小言子！” “传诏弘文馆潘微，虞世南，欧阳询即刻进京……” 宇文衍起身，将书册放于御案之上，随即说道。 “喏！” 墨言应答后，出了大殿。 潘微作为南朝大儒，被小皇帝委以重任，召集南方士子编纂《江都集礼》。 为稳定南朝一众自视华夏文化正统的读书人，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月前，潘微便上奏禀报编纂事宜已接近尾声。 并附上了初稿，请皇帝审查。 宇文衍一字未改，肯定了他们的文化素养，并且发下丰厚的赏赐。 同时。 兑现了让参与编纂的南方士子成为弘文馆学士的承诺！ 读书人都是好面子的。 皇帝的所作所为，满足了他们所想的一切虚荣心。 这个时候，要是有谁跳出来反对朝廷。 这些士子怕是会第一时间唾沫横飞。 对他进行口诛笔伐…… 第477章 长洛官道 时间进入七月。 长安至洛阳段的官员，百姓，商贾们直接炸开了锅。 禁行了半个月的官道，终于要放行了。 可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官道，却让众人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以往坑洼不平，尘土飞扬的黄泥路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数丈宽的灰褐色大道。 偌大的官道，比一般人家里的地面还要平坦。 长安城，东门外。 此时已经是人山人海，锣鼓喧天，彩旗飘扬。 人们挤在崭新的水泥路上又蹦又跳，有的甚至全身趴了下去，用手敲打路面。 想要看看这种又硬又平的“石块”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些参与过路面硬化的役力百姓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现在也还没搞懂，为什么泥巴一样的混凝土，半个月后竟然变得如此坚硬？ 人群中接连不断地发出啧啧称奇的声音。 且不论大家心里有多疑惑，但明眼人很快就意识到了这种道路的好处。 特别是那些东来西往的客商，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路两旁，一边竖了一块石碑。 左边是“功德碑”，记述了修路的前因后果，以及此路的神奇妙用，还有对关键人物的颂扬。 其中，“发明”水泥和改造官道的发起者——大周皇帝宇文衍，被一连串华丽词藻捧上了神坛。 什么“皇帝御极，紫微临凡，神乎其技，圣主仁德，恩泽广布……” 工部尚书宇文恺，主持修路的右侍郎李春，以及做出过突出贡献的工匠都有提及。 甚至。 还有诸如“夫百姓者，任劳任怨，歌其不辍之辛劳，传其不朽之精神”这样的言辞。 肯定了被征召百姓的辛苦付出。 这绝对是破天荒，前所未有之事。 有些不识字的百姓，听闻朝廷竟然给予他们如此高的赞誉，感动地泪流满面。 更有少数长者直接破防，颤巍着跪地深拜，号啕大哭起来！ 道路右边的石碑则是“长洛官道行车章程”。 一共十条，规范通行车辆的行为准则。 比如，行车靠右走，必须佩戴粪兜，不得纵马飙车等…… 新鲜事物总是能够博人眼球，喧嚣的人群洋溢着一股欢快的气氛。 这种氛围在小皇帝驾临后到达巅峰。 城外黑压压跪了一片，高呼“皇上万安”！ 宇文衍一声“免礼”，双手虚抬。 围观百姓说完“谢陛下”，哗哗起身。 翘首望向眼前这位玉树临风，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 脸上尽显崇敬，激动之色。 工部联合礼部，为官道通行安排了一个剪彩仪式。 宇文衍也没有过多废话，就说了一句： 朕要把这样的道路修遍全天下！ 一石激起千层浪。 引得围观百姓群情激动，高呼“皇上仁德”。 与三省六部大佬一同完成剪彩仪式后，宇文衍坐上了他的御用马车。 由上柱国、上大将军王鹰，上仪同大将军元胄、元威三人为其驾车。 在一阵锣鼓声响，鞭炮齐鸣中，第一个驶上全新的官道。 人群中爆发出热闹的掌声，叫好声。 接着。 郯国公王轨，临国公颜之仪，蜀国公尉迟迥等大佬的马车紧随其后。 小皇帝让冶铸司“车工坊”打造的四轮马车，还在紧锣密鼓地研制中。 当下乘坐的还是传统的两轮马车。 不过，也经过改造，安装了冶铸司铸造的减震装置。 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 宇文衍的御驾装饰豪华，用六匹上等马拉车。 犹如一座小型的移动宫殿。 这也是他平时出行大多选择骑马的原因。 实在是太过招摇，太麻烦了，远不如骑马快捷方便。 这次为了切身体验水泥路的乘坐感受，这才把奢华的六驾马车拉了出来。 车内有他命人研制的沙发坐椅，坐在上面特别舒服。 空间不小，容纳十来个人也不显拥挤。 两位太皇太后，太后朱满月，小皇帝的三位媳妇，还有小公主宇文娥英都在车内。 而宇文衎，宇文术，萧瑀三人则被小皇帝赶到了酆王宇文贞的车上。 “皇帝哥哥，这水泥路也太平坦了，马车一点都不巅……” 宇文娥英双膝跪在沙发上，拨开车窗帘布，看着车外的景色兴奋地说道。 “是啊，陛下，臣妾从来没坐过这么平稳的马车。” 贵妃木兰将帘布卷起一条缝隙，望向车外附和了一句。 她本就性格外向，父汗归天的悲痛已经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淡化。 小皇后司马令姬，淑妃萧婉儿也是满眼小星星。 透过车窗的缝隙欣赏车外的景色。 她们自从进宫后，就少有机会外出，出城那就更少了。 小皇帝也正是借这个机会，带她们出来散散心。 “衍儿，你弄出这样的水泥路来，真的是利国利民……” “你皇祖父泉下有知，那得多欣慰啊！” 太皇太后李娥姿望着即将成年的好圣孙，满眼都是溺爱。 一旁的阿史那氏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朱满月恬静地望着自己的亲儿子，感觉内心承受的一切苦楚都值了。 “皇祖母，孙儿只是做了一个帝王该做的事，不足挂齿……” 在长辈面前，宇文衍一直保持足够的谦逊。 其实。 他对两位太皇太后，以及太后朱满月都心存一分敬意。 在他年纪尚小之时，她们没有谁有过“垂帘听政”，染指朝权的意图。 依照宇文衍的分析，有三种可能： 一是她们都对权力没有兴趣，或是坚持后宫不干政的原则。 二是宇文衍展现出来的铁腕手段，使得她们认为他有亲政的能力。 三是她们都没有外戚势力，在朝中的存在感不强，没有干政的资本。 不论是哪种，宇文衍都感谢她们没有给他出难题。 从而能够维持当下皇宫的和谐氛围。 御驾车辇向东行进了四十里，在一处驿站停下。 全程下来，车辆快速平稳，速度比以往提升数倍亦无大碍。 小皇帝亲政后，对全国驿路系统进行了大改造。 后来又推行了驿站民用的政策。 驿站都是建在官道两侧，一边官用，一侧民用，由驿丞统一管理、经营。 驿站依据往来人流量，大小不一。 交通繁忙的驿站，规模宏大，有驿楼、驿厩、驿厅、驿库等建筑。 民用驿栈的房舍高达数百间。 在宇文衍制定的“驿栈经营管理规范”的指导下，服务周到，接待能力一流。 深受往来达官显贵，商贾旅人的一致好评。 在封建社会，能够脱离土地，到处溜达晃悠的人，都是非富即贵。 能赚他们荷包里的钱，宇文衍甚是喜欢！ 第478章 天下尽通途 为了让这些不差钱的商贾、士子、官后代们有宾至如归的感受。 对外营业的房舍全部进行了豪华精装修，布置的富丽堂皇。 那些尊享的豪华院落，还修建了假山园林这等园林风光。 并且提供一对一的“管家服务”，主打一个极致享受。 另外。 每处驿栈都设有一个“华夏优选”的百货商铺，售卖当地特产，日常生活用品，以及一些零嘴吃食。 这些“超市”由华夏商行负责铺货，安排人员经营，驿站可分得一成利润。 这都是商业司苏威听小皇帝讲述一些商业模式后，推出的经营项目。 华夏商行在京城东、西两市都经营了一个大型百货。 借用宇文衍所说的超市概念，结合当前实际，打造出全新的经营模式。 此举给京城百姓提供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颖购物方式。 一经推出，便火爆全场，进出宾客络绎不绝。 苏威一炮而红，顿时喜出望外，声称要把“华夏优选”超市开遍大江南北。 小皇帝一行走下马车，视察这个驿站。 驿丞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够见到当朝真龙天子。 不但见到了，还是如此近距离的接触，甚至皇帝还和他说话了。 驿丞竭力克制激动兴奋的心情，小心翼翼地领着皇帝一行参观了整个驿站。 在民用驿栈，宇文衍还扮演了一回入住的贵宾。 整个接待过程服务周到，细节到位。 可见，这些统一培训过的经营人员，在日常接待中执行得相当不错。 驿站停留了半个时辰，宇文衍说了些勉励的话，发下赏赐，便上车准备回城。 亲自体验过硬化官道的路况后，小皇帝心里对于工部研制出的水泥也有底了。 等到小皇帝一行返回城内，官道正式开放。 商队的货运马车，达官贵人的私人座驾，伴随着阵阵欢呼，一窝蜂似地驶上了宽阔平坦的水泥路。 官道另一头的洛阳城外，也是相同的一番景象。 河南道总管宇文招，刺史杨尚希并肩而立，眸光熠熠地望着一路向西，川流不息的车流。 两人已经在城头站了半个时辰，比赛一般吹捧着皇宫里的那位少主。 已经想不出更多对小皇帝的赞美之词了，只能相视大笑起来！ 曾几何时。 还有人在宇文招耳边吹过大逆不道的妖风。 如今回想起来，赵王何其庆幸自己没有迷失心窍。 这个侄孙皇帝，当真有太祖、高祖遗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硬是要得！ 上善殿。 三省六部大佬齐聚一堂。 “陛下，这水泥路真是绝了。” “以后，往来京城，洛阳两地的马车，时间能够节省一半不止！” 郯国公王轨嘴里说着，不停地摇头，内心的震撼还在持续。 “是啊，这样的道路，行军速度将大大提高。” “粮草畿重的运输也将便利数倍……” 蜀国公尉迟迥，郕国公梁士彦也是赞叹不已。 自古以来，行军打仗讲求的就是兵贵神速。 不要说快上数天了，哪怕是半天时间，说不定就能左右一场战争的胜负。 “若是所有的驿道都修成水泥路，天下尽通途，大周无敌了……” “还得是陛下啊，牛批！” 酆王露出几颗大牙，冲着小皇帝竖起了大拇指。 宇文贞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却心思活络，很是清楚交通的重要性。 在执政智慧方面，就算经常敲打他的兄长宇文贤都是认可的。 整个朝堂中，可能也就他和元威敢光明正大地拍小皇帝的马屁。 颜之仪，乐运，宇文善，于翼，宇文椿也都清楚，这样的道路将给大周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工部尚书宇文恺就更不用说了，小皇帝早就和他憧憬过水泥路修遍大江南北的盛况。 “酆王所言即是朕之所想！” “朕希望将官道改建、道路硬化作为朝廷的一项长远政事开展起来……” 宇文衍让墨言把当前大周驿路交通的舆图悬挂起来。 将心中的设想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早在迷人老祖秦始皇统一六国后。 就将各国驿道连通起来。 形成了以关中咸阳为中心，辐射四方的驿路交通网。 其中有七条主干道，分别是： 向西北通往河西走廊的“西方道”。 通向西南蜀地、南中地区的“秦栈道”。 向北抵达河套地区的“秦直道”。 通向东北，经幽州，营州一直到达朝鲜半岛的“上郡道”。 向东到达渤海蓬莱的“东方道”。 向东南方向，抵达江南苏杭的“滨海道”。 还有一条向南翻越秦岭，过武关，经湖南，穿五岭，到达岭南的“武关道”。 七条主线，加上连通各郡、县的驿路，形成了密密麻麻的交通网络。 在始皇帝的基础上，大汉帝国又进行了大量的扩建和完善。 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天下分崩离析，割据林立，各自为政。 但在驿路交通方面，每个割据政权亦是相当看重。 到了宇文衍一统天下。 神州大地上的驿路交通可以说更加四通八达了。 如今面临的问题就是路况不佳 ，而水泥路刚好能够完美解决。 趁此机会，还可以对现有驿路进行拓宽、取直的改造。 将遍及天下各郡、县的交通网来一次飞跃式升级。 宇文衍说完。 只见诸位大佬喉咙耸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陛…陛下，这可是大手笔，绝对的大手笔啊……” 体会过水泥路的好，再听小皇帝的交通设想，户部尚书于翼仍感震撼。 他现在第一时间不会想到这得花多少钱的事了。 大周国库如今有的是钱。 他对宇文衍说过的一句话感触极深，那就是： 花出去起了作用的钱才是钱，放在仓库生锈，就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废铜烂铁！ “造福于民，泽被苍生，惠及子孙后代之事，就得大手笔！”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哪怕要付出一些代价，那也是值得的……” 宇文衍说这话的时候，想到了迷人老祖秦始皇，想到了武功卓绝汉武帝。 哪怕是过了一两千年，后世华夏的基本盘还是二祖打下的基业。 可是秦始皇却背了个“暴君”的骂名，汉武帝也被贴上“穷兵黩武”的标签。 “陛下圣明！” 三省六部大佬面露崇敬，拱手齐呼圣明。 小皇帝的“王霸之气”已经渐露锋芒！ …… 第479章 神作 小皇帝也很庆幸自己是一个相对幸运的穿越者。 在挫败杨坚矫诏夺权阴谋，逆天改命后，诸事都很顺利。 “此次官道改造，修路搭桥，李卿运筹帷幄，调度有序，首功一件……” 宇文衍望向坐在角落的工部右侍郎李春，一脸和煦地说道。 “陛下谬赞，臣惶恐。” 这是李春第一次进宫。 直到此刻，他都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 听到皇帝点名夸赞自己，连忙站起来拱手躬身谢恩。 小皇帝摆了摆手，示意其不必拘束。 接着一脸正经地说道： “石拱桥建造之术，利国利民，定要将其发扬光大。” “我朝地大物博，河网密布，所需桥梁何止万千。” “朕希望有朝一日，大周的工匠们能将桥梁架到黄河，长江之上……” 听宇文衍说出这番话。 朝中大佬们终于明白，名不见经传的李春为何得到皇帝青睐了。 李春听罢神情激动起来。 真如陛下所说，那必然能够造福苍生，青史留名。 而且，能将家传手艺发扬光大，也是他毕生的夙愿。 “臣谨遵圣命！” 李春躬身应答，双眸闪烁着熠熠光芒。 小皇帝点头，让墨言从御案上取来一叠书页。 上面全是后世记忆中有关桥梁方面的内容。 虽然没有多少技术方面的干货，但各式各样的桥梁也能开拓当前工匠的思维。 宇文衍写实画法的桥梁图画，直接把李春看傻了！ 多孔长跨桥，铁索桥，钢架桥，斜拉桥…… 每一幅画作上的桥梁就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令人难以置信。 李春陷在其中不能自拔。 以至于在随后的庆功宴上，他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直到宴会散场，便迫不及待地告退出宫而去。 都不用想，肯定是琢磨小皇帝给的那些资料去了。 …… 七月中旬。 “长洛官道”通行半月，引发的热度只增不减。 特别是那些常驻京城的胡商、蕃商，内心的惊叹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同时，他们对于中原地区的商贸未来更加看好。 心里都在琢磨着加大投入，扩大规模。 全新的水泥路进行为期一个月的试运行。 此后，朝廷将对往来马车收取一定的过路费。 暂时定价为每里一文钱计。 能坐马车出行，或是运输货物的群体，都是非富即贵，不差钱的主。 全程只需要800文！ 不论是对时间就是金钱的商贾，还是腰缠万贯的贵人，那都是小钱钱。 这天。 弘文馆馆主潘微，以及虞世南，欧阳询抵达京城。 他们走的就是长洛官道。 三人何曾见过如此宽阔平坦的道路，直到进入长安城，内心的震撼还没平复下来。 时隔两年。 再次见到当朝天子。 君臣见礼后，他们又喝上了皇帝亲自冲泡的茶水。 “潘卿近来安好否？” “托陛下洪福，老臣能吃能睡，一切安好。” “两年未见，陛下更加英姿勃发，威武不凡了……” 潘微身为才高八斗的大儒，却不是老古董的腐儒，情商还是在线的。 宇文衍哈哈一笑。 心想老头子不像茅坑里又臭又硬的石头，那可是件好事。 转而看向虞世南和欧阳询： “想必这两年来，伯施和信本的书法造诣大有精进吧……” “小言子，给二位研墨。” 小皇帝说着，起身走向一旁的书案。 “陛下考校，我等献丑了……” 虞世南和欧阳询至今都没搞懂皇帝为什么那么看重他们的书法。 毕竟，他们当下并没有到登峰造极的水平。 很快。 二人各自完成一幅书法作品。 宇文衍站在一旁仔细观摩。 后世之时，他仔细研究、临摹过两人的书法。 如今却是看他们本人挥毫泼墨，笔走龙蛇。 这种时空跨越的感觉真的很是奇妙。 两人不愧是历史上的书法大家，仅仅两年时间，书法上的造诣就提升了一个档次。 “好，果然形神俱有精进，大才也！” 待到二人收笔书成，小皇帝双手抱胸，细细品析起来。 “谢陛下夸赞！” 听到皇帝的赞许，两人内心还是挺开心的。 “陛下，昔闻郧国公所言，您的书法独具一格，臣斗胆想观摩一二……” 欧阳询满眼期盼地望向宇文衍，忐忑地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哈哈，小事一桩，有何不可，朕这就写来！” 小皇帝也被二人的书法作品勾起了一丝表演欲。 欧阳询和虞世南闻言大喜。 原本他们想着能观摩一下陛下的作品就心满意足了。 没想到，皇帝竟然要当场书写。 就在二人欣喜之时，宇文衍已经落笔了：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 五花马，千金裘。 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宇文衍别具一格的“瘦金体”让三人眼前一亮。 用笔细劲，结构疏朗，瘦硬有神，锋芒毕露，意度天成！ 外门看热闹，行家看门道。 三人一眼就看出了小皇帝书法的精髓所在，内心不由地叹服起来。 可接下来。 他们就被天子笔下的诗句给震惊到了。 这简直就是绝世佳作啊！ 早就听闻大周天子擅长绝句诗，南陈后主陈叔宝都对其作品赞不绝口。 没想到，皇帝还能作出如此上乘的乐府诗来。 三人直接看呆了，深陷书法和诗句的双重震撼中，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宇文衍见状，放下御笔，畅怀大笑起来。 穿越后，他每天都会进行半个时辰的书法练习。 书法造诣也是肉眼可见的一年一个台阶往上走。 如今的水平，已经快接近他在后世的巅峰水准了。 “妙哉，妙哉，此神作也！” “陛下大才，臣拜服。” “叹为观止，惊为天人……” 三人在小皇帝的笑声中恍过神来，嘴里喃喃自语道。 “区区一副字而已，不至于，不至于！” 宇文衍说着，坐回茶台，重新泡了一壶新茶。 “此次召三位进京，盖因工部研制出了一种全新的活字印刷术。” “朕有意让弘文馆总揽现有典籍的印刷、发行事宜，交由潘卿负责。” 此前。 文渊阁的典籍都是由工部的印刷工坊印刷发行。 工部还在京城开设了“颜如玉书屋”，用于售卖各种书籍。 宇文衍准备将典籍的发行从工部剥离出来，交给弘文馆。 售卖事宜就移交给华夏商行。 工部印刷工坊只需负责印刷，装订成册就行了。 第480章 大周邸报 “老臣遵命！” 潘微拱手应答。 雕版印刷就已经让他大开眼界了。 如今又出现全新的活字印刷，心痒痒的恨不得马上一睹为快。 宇文衍设立弘文馆，相当于让他掌管大周典籍，执天下士子之牛耳。 其地位一点也不亚于国子监祭酒。 只不过祭酒代表的是贵族门阀的利益。 而他这个馆主则听命于皇帝，代表天下所有读书人。 宇文衍点头，随即看向虞世南，欧阳询。 “另外，朕准备成立‘华夏报业司’，发行‘大周邸报’，由伯施和信本任郎中……” 发行报纸，这才是小皇帝的重头戏。 有了活字印刷，使得批量发行报纸成为可能。 邸报在西汉时期就已经出现，但与后世的报纸不是一个概念。 汉时，各郡在京城设有“邸”，相当于“在京办事处”。 邸吏负责将皇帝和各行政衙署发布的信息收集起来。 写在竹简或绢帛上，通过驿站传送给各郡太守参阅。 而这种写有信息的竹帛就称之为《邸报》。 看着三人不解的神情，宇文衍就知道了他们心中的疑惑。 于是将他设想的“报纸”样式，及其功能详细阐述了一遍。 并让墨言把早已经准备好的“样报”取了出来。 这是小皇帝亲自设计版面，让文渊阁校书郎手抄内容的报纸。 采用的白话文叙事，横版书写，应用了标点符号的格式。 分政令，军事，商贸，农事，手工业，杂谈，故事连载等几大版块。 报纸三尺见方，两面均有内容。 三人凑在一块仔细打量手中的这份手抄报纸，像极了没见过世面的好奇宝宝。 “朕称之为报纸，每张邸报可以依据登报的不同内容自行排版。” “有关新闻类的内容务必保证其真实性，权威性，不能随意编纂……” 宇文衍继续深入地解释报纸的相关内容。 “陛下，这邸报有些类似于诏告天下的榜文，只不过把它们放在同一张纸上。” “报纸成为天下百姓了解朝廷策令，国之大事的途径，其妙无穷啊！” 虞世南和欧阳询果然不同凡响。 第一时间就将报纸联想到了政治宣传上。 潘微听罢，先是一愣，很快恍然大悟，眸光熠熠地望向眼前的少年天子。 他不懂什么是舆论导向，但却很清楚何为“御民之术”。 宇文衍的出发点不是“御民”、“愚民”，而是打破民间信息差。 当然。 有关华夏文化，国家安全，开疆拓土，传统美德这等大是大非问题上的思想统一，也是很有必要的。 秦始皇肯定也不想在他出兵岭南时。 被自己人成天以“恃强凌弱，穷兵黩武，要有大国胸怀”这样的言论在耳边叽叽哇哇。 “报纸当然是好个东西！” “等到大量发行后你们就能见识到它的威力了。” “此事就交给你们二人，拿着样报去活字印刷工坊，把排版、印刷工艺定下来。” “有关新闻素材，但凡不涉及国家、军事机密的内容，都可以登报发表……” “臣谨遵圣命！” 被委以如此重任，说明自己已经入了皇帝法眼，前途一片光明。 虞世南和欧阳询抑制内心的激动，郑重地躬身应答。 随后。 宇文衍把灵魂记忆中有关报纸方面的内容悉数告之。 并且共同制定出了一套报纸发行章程。 从撰写、收稿、审稿、定稿，到核准，再到排版、印刷、发售…… 每一个环节都有详细的标准、细则。 对整个发行过程进行规范化，专业化，标准化！ …… “陛下，您打算多久发行一次？” 虞世南听得双眼直冒小星星。 眼前的少年天子就像深邃的汪洋大海，根本就看不透他。 “暂时每月发行一期好了。” “等到报业司人员齐备，工坊印刷工艺成熟后，便可每七天发行一期……” 一不小心，又做了件大事。 宇文衍心情畅快，笑得像殿外的太阳一样灿烂。 “陛下，照您所言，那老臣以后也可以为邸报撰稿？” 一旁的潘微听得心痒痒，不禁开口问道。 “那是当然！” “以潘卿的文笔，只要不是骂朕昏庸无道，应该都能过审。” “而且，还能获得一笔稿酬哦！” 小皇帝嘿嘿一笑，和这个旧陈大儒开起了玩笑。 “陛下折煞老臣了。” “您若是昏庸无道，那自古无明君也！” 潘微明知皇帝这是玩笑话，却也露出几分惶恐。 引得宇文衍哈哈大笑起来。 “三位一路舟车劳顿，好生歇息几天，领略下京城风光。” “朕已经让小言子安排好了住所，一会他会带尔等前往。” 皇帝赐下宅院，待到他们家眷进京后，就算在京城安家了。 “谢陛下！” 三人齐声谢恩。 面对小皇帝，他们似乎并没有感受到“伴君如伴虎”的危险。 “对了，陛下，铺设洛阳至长安的官道到底是何神物？” “老臣亲自触摸，似石非石，似铁非铁，实乃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末了。 潘微还是问出了一路上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 虞世南和欧阳询也是满脸询问的神情。 “那叫水泥，也不是什么神物。” “就是一种凝固后坚硬异常，水火不侵的泥水混合物罢了。” “以后这样的水泥路会修遍大江南北，到时诸卿就会习以为常了……” 这种超出他们认知的事物，哪怕亲耳听到皇帝的解释，还是倍感神奇，发出阵阵赞叹声。 而后。 三人起身告退。 由墨言带他们出宫，前往宇文衍赏赐的宅院。 宇文衍回望了一眼身后的大周驿路交通图，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那天的庆功宴上。 小皇帝和三省六部大佬吃喝之间，就把七条主干道的改造、硬化事宜定了下来。 随后。 政事堂和六部都堂制定了一份详细章程，将其作为未来二十年的长远规划来执行。 首先便是沿着主干道修建水泥工坊，把水泥烧制工艺普及开来。 接下来，朝廷率先进行改造硬化的主干道为： 向北直达河套地区的“秦直道”。 以及经河西走廊，通往西域的“西方道”。 其他五条主干道在沿线水泥工坊投产后，也可同步进行。 只不过。 朝廷会将重心倾向于前者，工程进度会快上许多。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西方道”是为了改善丝绸之路的交通状况，加强与西域内附诸国的联系。 同时，也是为了应对吐谷浑和西突厥，巩固边防。 “秦直道”则是针对北方的东突厥。 拉近中原与河套三城的联系，增进中原百姓与突厥之间的交流。 同时。 也可防范东突厥突然翻脸，出什么幺蛾子。 第481章 秀才 八月初一。 阳光明媚。 晴空万里无云。 再过一万里也无云。 在这风和日丽的大好日子，大周天子宇文衍迎来了他的寿辰。 过了今天，他就满16周岁了。 大朝会上。 小皇帝接受了百官的朝贺，祝福的好话都快让耳朵听出茧子了。 散朝后。 回到上善殿。 终于耳根子清静了下来。 这时。 宇文衍收到李药师传回的密信。 他率领的一万兵马，在经过数月的训练后。 将于近日拔营启程，前往交趾。 沿着红河水道，自西向东，到达红河三角洲的河内城。 大概一千三百里。 与昆州城到蜀地的距离相当。 坐船顺流而下，四五天就能到。 这就是水运通道的作用。 在崇山峻岭的西南地区，若是走陆路，恐怕一个月也到不了。 而且，原始森林中行军，毒虫瘴气横行，非战斗减员都够你喝一壶的。 历史上。 华夏最终痛失交趾之地，其实也与中原王朝对西南地区长久实施羁縻之策不无关系。 否则的话。 拥有这条黄金水道连接两地，交趾不可能龟缩千百年，最终自成一体。 “陛下，这次药师可是爽歪歪啊。” 听到李药师开拔下一个征程，元威眸中好战的小火苗抑制不住地跳动起来。 “岭南虽然是个好地方，可日头毒辣，拥有让你脱层皮的威力，有啥好羡慕的？” “只要能冲锋陷阵，奋勇杀敌，脱两层皮臣也在所不惜！” 宇文衍就知道，元威是个不碰南墙不回头的主。 恁你说得再凶险，他不亲身经历一下就会一直嘴硬到底。 “这可是你说的，等有机会了让你下南洋去，别到时上吐下泻，浪不起来那就笑掉大牙了……” 小皇帝桀桀一笑。 幸灾乐祸的表情让元威见了内心直发毛，底气一下子就没那么足了。 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倔犟道： “药师去得，吾亦敢去。” “正如陛下所言，人死卵朝天，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怕个球！” 宇文衍差点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心想： 你们这些人呀，好的不学，偏偏对这种“粗话”过耳不忘。 小皇帝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说： “二郎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朕自幼躬读圣贤之言，说过这等有辱斯文的话么？” 元威听罢，不禁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诽： 看您那嘚嗬样儿，还没说过呢？ 都可以给您编纂一册“经典语录”了。 不过，他可不敢真这么说，脸上露出了二哈般的笑容： “陛下不必自谦，这可是金句，朝野内外，若是来不上几句，都不敢说自己是皇城脚下混的主……” 宇文衍一听，顿时哭笑不得。 奶奶滴熊。 偶尔说出的牢骚话竟成你们显摆的资本了？ 去你大爷的。 这是什么妖风邪气！ 小皇帝懒得跟元威掰扯这些，轻瞪了他一眼。 起身准备去朱满月的宫殿吃长寿面去。 这时。 礼部尚书宇文善来了。 元威知道皇帝有正事要谈，便退出了大殿。 “许国公，应试结果出来了是么？” 宇文衍回到茶台坐下，一边泡茶，示意其入座，笑问道。 “回陛下，正是！” “本次县试、郡试同一天进行。” “参加县试的有七十余万人，比三年前增加了二十来万。” “有近十五万人成绩合格，获得童生资格。” 宇文善说着，双手呈上关于县试的统计数据。 “另外，首次县试成绩合格的十万余童生，只有六成继续在县学就读。” “七万多名童生参加了首次郡试，有七百名学子成为秀才……” 对于首次县试的童生，只有六成继续求学，小皇帝早有心理准备。 能超过五成，他已经很满意了。 毕竟，这些童生大多是10到15岁的半大小子。 对于底层的自耕农家庭来说，已经能顶半个劳力了。 在宇文衍筹划的科举取士没有真正落实前，哪怕读完县学有可能找个账房的活计。 对于底层百姓的吸引力也不是很大。 人情社会下，没权没势的平民百姓子弟，就算有这样的活计，也很难落到他们的头上。 倒不如在家帮衬父母下地干农活，至少粮食丰收了有一口饱饭吃。 一时间，宇文衍也很难改变这种“读书无用”的现状。 不过，对于那些家庭困难，天资聪颖的好苗子，官府会资助其求学。 人才难得，不能让一些天赋高的孩子打小就被埋没了。 首次郡试。 晋升为秀才的概率才百分之一，可谓是真正的百里挑一。 这些秀才比起历史上“八股取士”下的秀才来，地位大有不如。 朝廷只赋予了他们官方的认证。 有资格成为一名官办乡学、县学的先生，能领一份月钱。 或是允许开办蒙学私塾，自主创业。 能够通过郡试，至少精通县学以下的经典、书籍。 做县学的先生是完全可以的。 后世八九十年代，偏远地区中、小学的代课老师，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初中毕业生。 朝廷每年都会举办“珠算”、“记账”等专业技能的考试。 合格者将获得官方颁布的证书。 考证对象不受限制，哪怕你是自学者，一样可以报名参加。 技能考试分初级，中级，高级三个等级。 对于考上秀才的学子，大多都能拿下中级证书。 若是放弃学业，进入商途，凭这两样技能就可获得大小商行的青睐。 这样的证书比起后世泛滥成灾的诸多证来，含金量可是高多了。 小皇帝翻看宇文善呈上的统计数据，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另外。 御史台察院专门监察此次应试的御史奏报。 从考试，阅卷，到名次确定，全程均是按照既定流程严格执行。 没有发现徇私舞弊，弄虚作假的现象。 这是宇文衍最为看重的，如果应试的基本公平性，权威性都破坏了。 那么他设想的科举取士就失去了任何意义。 “许国公，礼部和各郡、县官府都做得很好，评些优秀衙署及个人表彰一下。” “名单由你定，朕只要求公平公正，实事求是即可！” 别看这种“荣誉”虚得不行，但却很好用，激励效果有时甚至胜过财帛。 毕竟，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为官一生，都希望落个好名声。 “臣遵命！” 宇文善笑盈盈地拱手应了下来。 小皇帝相当于给了他一次施放恩惠的机会。 他只需遵照皇帝的要求确定名单。 不论表彰对象是谁。 都会记一分他这个礼部尚书的好！ 第482章 情窦初开 以后。 每年都将进行一次县试和郡试。 小皇帝打造的民间人才库，生员会越来越充实。 考中秀才的学子，将进入官办郡学深造。 继续研读农学《齐民要术》，《进阶算经》、《几何原本》新算术内容。 另外，还有传统的《九章算术》、《周髀算经》等，以及一众儒学典籍、兵法。 宇文善告退后。 心情愉悦的宇文衍出了大殿，向朱满月的宫殿走去。 “皇帝哥哥，你咋才来，母后煮的长寿面都快坨了。” 刚一现身。 就被宇文娥英冲了上来，挽住他的胳膊娇声道。 “臣妾参见陛下！” 小皇帝的三个俏媳妇阿娜上前，齐齐行礼。 当真是仪态万千，美不胜收。 宇文衍说了声免礼，冲着三女眨眨眼睛。 上前给两位太皇太后，朱太后见礼。 “衍儿，快把面吃了，一会该凉了。” 朱满月指着桌上那碗她亲手做的长寿面，满面笑容地柔声说道。 阿史那氏和李娥姿也是一脸溺爱。 对于这个好大孙，那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宇文娥英坐在一旁，双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皇兄大口吃面。 宇文衍三下五除二，一碗面就下了肚，连汤带水，吃了个底朝天。 打着饱嗝说： “母后煮的面就是好吃……” 哪怕知道这是儿子故意哄自己开心，朱满月心里还是甜丝丝的。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丰盛的午膳。 饭后。 宇文娥英神秘兮兮地将他拉到偏殿，小声问道： “皇帝哥哥，听说我朝军队平定西南叛乱了？” “对啊，怎么了？” 小皇帝一头雾水。 小丫头什么时候关心起军国大事来了。 “那大军什么时候班师回朝？” 看到她稍显扭捏的神态，一个念头在宇文衍的脑海中闪过。 一下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丫头莫非情窦初开，有意中人了？ 可她才13岁，也就是后世初中生的年龄。 不过，放在以前，女子这个年纪大多都已婚配。 只是这几年，经过他的一番刻意引导，宣称女子早婚会折阳寿，生的娃易早夭。 使得不论是贵族豪门，还是平民百姓，女子的婚配年龄大大提高。 至少，15岁以下婚配的现象越来越少了。 “你是想问李药师什么时候回京吧？” “嗯嗯，是的。” 小公主毫无防备地点头称是。 可是马上就反应过来，气得跺脚，娇嗔道： “啊，不是，不是。” “什么呀，皇帝哥哥，你讨厌，讨厌，娥英不理你了……” 宇文衍一句话就把她的小心思给暴露了，引来妹妹的一通粉拳胖揍。 “嘘！” “小点声，朕替你保密，行不？” 宇文娥英闻言这才停止“暴力”输出。 琼鼻耸动，小嘴嘟嘟地向小皇帝伸出小指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拉钩！” 宇文衍伸手捏其脸蛋，轻揪了几下，这才忍着笑意和她拉钩。 说实话。 若是李药师能成为他的妹婿，小皇帝也是乐见其成的。 虽说历史上，驸马一般难有出头之日。 作为外戚，都被皇帝防贼似地防着，怕其势力太大进而威胁到皇权统治。 但宇文衍还真不怕这些所谓的外戚势力。 在三省六部官制下，很难再出现像曹操，宇文护，杨坚那种携天子以令诸侯的权臣。 对于李药师这种历史上都排上名号的军事人物。 小皇帝肯定会让他在这一方历史时空，更加熠熠生辉，声名显赫。 “药师领兵去交趾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宇文衍刮了下自己妹妹的鼻梁，笑着说道。 “啊，又有蛮人不听话了么？” “那李药师肯定揍他们满地找牙！” 宇文娥英一听，顿时扬起粉拳，露出一副萌凶萌凶的模样。 “嘿嘿，要不皇兄帮你带句话给他？” “才不要，不理你了，哼……” 小公主白了宇文衍一眼，下巴轻扬，转身飞也似地跑开了。 小皇帝望着这个亲妹妹，脸上露出几分宠溺之情。 刚穿越过来时，年仅四岁小奶娃，如今已成长为会暗恋人的小姑娘了。 宇文衍回到正殿，和大家闲聊一会后，也返回了上善殿。 和鹦鹉花花斗斗嘴，又听了会琴曲儿。 墨言呈上两个信封： “陛下，辽东和岭南回信了。” “哦，朕看看！” 小皇帝从躺椅上起身。 接过信封一看，正是辽宁道总管贺若弼和岭南千金公主的地址。 收件人写的是“穿越居士”亲启。 若是写上大周皇帝什么的，那就不是一般的信件了。 邮政司负责投递的官吏指不定给你八百里加急送过来。 贺若弼在信中表达了收到皇帝亲笔信的激动之情。 声称要把这封信当成“传家宝”供起来。 一通谢恩后。 简单汇报了下东北的近况，直言一切都按既定计划进行着，请陛下宽心。 随信件寄出的，还有一个大包裹。 用贺若弼的原话： 全是东北这旮沓不值钱的玩意儿，您可劲造，应有尽有！ 什么虎鞭，鹿鞭，熊鞭，野牛鞭，野羊鞭，各种大型动物的干鞭，可煲汤，可泡酒。 这几年，贺若弼没少给他硬塞这些干货。 配上太医署甄权献上的“神力酒”金方。 皇宫的地下酒窖已经存放了上千坛十斤装的鞭酒。 另外。 还有虎骨，熊胆，百年老山参这等珍贵药材。 宇文衍“训斥”了几次，贺若弼仍是我行我素。 摆出一副“我就送，我偏送，大不了您杀了我”的架式。 小皇帝哭笑不得，只能由他把自己当成“鞭桶”供着。 千金公主的回信饱含亲情，感恩皇帝对她一家子的挂念。 说如今已经逐渐适应了岭南的气候和风土人情。 夸赞邮政司的设立利国利民。 现在可和她的阿爷、阿娘书信往来，诉说衷肠。 另外，她还说驸马来护儿主持修缮灵渠已经完工，即将返回广州城。 关于灵渠之事，宇文衍早已收到了来护儿的奏报。 经过修缮改造，灵渠的通航能力得到大幅度提升。 这条南通广州出海口，北至洞庭湖，连接长江的水运通道，南北纵贯神州大地中西部地区。 放在当下，绝对是极具战略地位的黄金通道。 宇文衍一脸温情地看完千金公主的回信。 长达四千里的邮政投递，往来大概八十天。 放在当下，这个速度小皇帝已经很满意了。 邮政司开通两个多月来，朝野内外，好评如潮。 京城每天进出往来的信件数以万计！ …… 第483章 葡萄美酒夜光杯 日薄西山。 时至酉时。 景仁宫的内侍太监前来通报，说淑妃请皇帝过去用膳。 中午的时候。 三位媳妇就和他说好了，一起用晚膳。 本来。 宇文衍还想着应该是在小皇后的醴泉宫。 毕竟司马令姬是正宫皇后，名义上后宫的主人。 哪怕阿史那木兰和萧婉儿年纪比她大，也得居其之下。 走进景仁宫。 就见庭院中轻烟袅袅，空中弥漫着烤串的香气。 原来三女召来光禄寺的厨子，准备了烧烤盛宴。 皇帝驾临，下人全都跪地行礼。 三女笑吟吟地上前迎接。 “免礼，平身！” “咦，易爱卿，你咋亲自烤起串来了……” 当初两百多斤的易胖子，被小皇帝送到新军营地魔鬼训练一年后，成了一个身姿挺拔的精壮汉子。 以前府上一直未能怀上的几房小妾，竟连续给他生了几个大胖小子。 “能为陛下烤串，是臣莫大的福份！” 易太仲体重是降下来了，但眯眯眼依旧。 手上熟练地翻动烤串，洒着烧烤撒料，一脸憨笑的回答。 内侍搬来一张太师椅。 宇文衍从玻璃果盘取了一片冰镇西瓜坐下。 一边吃瓜，一边和易太仲闲聊起来。 待到夜幕降临。 一旁水榭，灯笼高挂，烛火通明。 八月的长安城，哪怕是晚上，仍然闷热无比。 几个半人高的木桶装着冰块，用于降温之用。 石桌上。 摆满了烤串，瓜果，点心等吃食，琳琅满目，香气四溢。 萧婉儿亲自动手，给四个透明冰玉高脚杯倒上冰镇葡萄酒。 醇红的酒液透过明净的玻璃，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的妖艳。 高脚杯酷似一樽圆鼎，古朴又时尚，韵味恰到好处。 “陛下，臣妾祝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祝陛下虎虎生威，龙腾九霄，万寿无疆！” “臣妾祝陛下寿福无双，威加海内，睥睨天下！” 小皇后端起酒杯，木兰和萧婉儿紧随其后，纷纷送上寿诞祝福。 “皇后，贵妃，淑妃，谢谢你们。” “来，咱共饮此杯！” 美女说的好话听着就是舒服，小皇帝畅怀大笑，和三位媳妇一一碰杯后一饮而尽。 高昌国进贡的葡萄酒，醇厚香甜，甚是好喝。 酒水下肚。 木兰又往大家的酒杯重新倒了小半杯。 四人对着一桌美酒佳肴开动起来。 “陛下，这是烤羊腰子，给您……” 木兰手里抓着一根烤羊排啃得欢实，顺手从木盘中拿起几串腰子递给小皇帝。 烤羊腰子喜欢的人欲罢不能，不喜欢的一口也吃不下去。 宇文衍偏偏就喜欢那股子味儿，来者不拒，吃得那叫一个香。 “陛下，这是刚出炉的肉夹馍，里面是黄牛肉。” “听易爱卿说，是下午刚刚摔死的，新鲜得很……” 司马令姬从宫女手中接过刚刚呈上来的托盘，拿起一个递给宇文衍。 小皇帝闻言差点没笑喷。 这小媳妇啥时候学会一本正经地说瞎话了？ 还是她真以为这黄牛就是刚摔死的？ 接过肉夹馍，宇文衍美美地吃了起来。 要说如今光禄寺厨子的烹饪手艺，绝对是冠绝天下，首屈一指。 在小皇帝挑剔口味的调教下，所出菜品已经不输后世佳肴。 “嗯嗯。” “好吃，你们也尝尝！” 宇文衍几口吃完，示意三女也尝尝。 自己又拿起一只金黄发亮的炖羊蹄啃了起来。 “陛下，您慢些吃，别噎着了！” 萧婉儿取出自己用的丝绣罗帕给小皇帝擦了擦嘴角。 声音柔美，眸中满是柔情蜜意。 望着眼前这张天使般美丽的面庞，尤其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宇文衍的心弦不受控制地跳动了几下。 看到自己小男人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火热，萧婉儿嫣然一笑。 表面云淡风轻。 心里却像小鹿乱撞一样，怦怦直跳。 “臣妾敬陛下一杯！” 萧淑妃的声音让宇文衍从短暂失神中清醒过来，情不自禁地抹了抹嘴巴。 “干杯！” 小皇帝咧嘴嘿嘿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葡萄美酒夜光杯。 喝了一杯又一杯！ 烧烤佳肴美人陪，越吃越喝迷人眼！ 三位媳妇陪在身边的时光令宇文衍格外放松。 最近好事连连，心情舒畅。 因而，对于没有多少酒度的葡萄酒，小皇帝来者不拒，开怀畅饮。 “陛下，葡萄酒太淡，咱改喝‘十八珍’好了。” 木兰嘴上说着，已经抱起酒坛一掌拍开了封泥。 草原妹子，就是豪放洒脱！ 换上五钱的酒杯，倒满。 三女相视一笑，端起来和小皇帝碰杯。 宇文衍是真的开心，也无所畏惧。 已经年满16岁的他，不再像前几年那样担心酒精喝坏脑子了。 “干了！” 小皇帝与三位媳妇轻碰酒杯。 满饮！ “好酒，爽……” 这是一坛在地下酒窖存了五年的“十八珍”药酒，喝起来口感更加醇厚绵密。 经过药物的中和，酒的烈性也温和了许多，不会辣喉烧肚。 这可是神医孙思邈自研的“养生酒”，对人体具有多重药效，千金难换。 若不是宇文衍一不小心和他处成了“忘年交”，也不可能得到这等珍贵的金方。 推杯换盏间。 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好不开心。 他让墨言取来骰盅，四人玩得不亦乐乎。 至于玩法，宇文衍早就教会她们了。 宇文衍不在乎输赢。 随性而为，任意加码，输得也最多。 很快半斤酒下肚。 感觉差不多够意思了，阻止了木兰继续倒酒。 三女也喝了不少，俏脸如桃花般绯红，醉眼迷离，媚态横生。 宇文衍没想到自己三位媳妇竟然有这等酒量。 “陛下，星辰璀璨，月色迷人，不如臣妾舞上一曲助兴，如何？” 木兰上前，几乎半个身子靠他身上，凑近耳朵气吐如兰道。 “甚好，爱妃速速舞来……” 小皇帝摆出一副坐怀不乱地神态，心里却直呼“真是个妖精”。 “你们全都下去！” 司马令姬一声吩咐，伺候一旁的内侍、宫女纷纷退下。 光禄寺卿易太仲和一众厨子也收拾东西，躬身施礼后离开。 很快。 周遭只剩四人在场。 小皇后来到一处琴台，双腿盘坐，萧婉儿则手持竹箫立于一旁。 弦动，琴响。 如涓涓细流。 阿娜伫立的木兰开始舞动腰身，奔放的舞姿透出浓浓的草原风情。 豪放中又蕴含草原女子的柔美。 这时，清脆的箫声传出。 琴箫合奏，乐舞交融，相得益彰。 传统的华夏韵律，配以草原风情的舞姿。 竟是如此契合，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舞动中。 木兰玲珑有致的身材尤为凸显。 宇文衍背靠雕栏，双手抱胸，眸中光芒愈加明亮起来。 内心深处发出一连串嘎嘎笑声， 像是捡到了宝似的。 …… 第484章 会咬人的大蚊子 一曲终了！ 皇帝拍手叫好，向木兰竖起了大拇指。 哪怕以他后世的眼光，这曲灵动舞姿亦是无可挑剔的。 木兰嘴唇轻咬。 向宇文衍抛来一波媚眼，魅惑无双。 宇文衍恨不得上前将其就地正法，狠狠收拾一顿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陛下，臣妾也献舞一支！” 亭内。 萧婉儿放下竹箫。 朦胧月色下，宛如白衣仙子，袅袅走来…… 司马令姬再次拨动琴弦，悠扬的琴声沁人心脾。 萧婉儿翩翩起舞。 衣袖翻飞，藕臂玉足若隐若现，惊鸿一瞥间，美不胜收。 身姿灵动，如蝴蝶飞舞，轻盈优美。 倾世容颜，宛若仙女下凡。 她的舞蹈和木兰完全两种韵味，小皇帝目不转睛地欣赏着，心中赞叹不已。 罗裳轻舞，星月增色。 萧婉儿的眼神不时飘向皇帝，含情脉脉，充满了柔情蜜意。 宇文衍感受到她深情的目光，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悸动。 这一刻。 两人目光交汇，心意相通，眼神中透出情愫，闪烁着不安分的小火苗。 萧婉儿入宫，原本是一场政治联姻。 是西梁皇帝萧岿为了保住梁朝的最后一点星火，交出的一份投名状罢了。 萧婉儿也知道这是她作为萧氏皇族女子的命数。 当她入宫后。 却发现大周皇帝和皇宫的氛围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小她6岁的皇帝既没有小孩幼稚的一面，也没有令人担惊受怕的王者霸道。 更没有北齐皇室的变态精神病。 宫里太皇太后，太后对其一视同仁。 小皇后和贵妃更是待她如同姐妹一般。 在其父皇驾崩，西梁出现大动荡，最终兄长纳土归朝，梁国除名的困难时刻。 深宫中的她感受到了皇室亲情的关怀。 特别是小皇帝对她本人，以及萧氏一脉的关心，令其深受感动。 萧梁虽然除国。 如今其兄却也高居国公之位，而且还允许在朝为官。 她的幼弟萧瑀，更是被小皇帝接进宫中抚养，随其一起晨练，亲自教授。 这一切的一切，萧婉儿都默默记在心里。 “两位爱妃舞姿优美，如天女下凡，令朕大饱眼福。” “皇后琴艺上佳，余音绕梁，妙哉，妙哉！” “乐舞相融，高山流水，舞动凡尘，天作之合也！” 宇文衍拍手叫好。 发自内心地赞美三位媳妇。 三女闻言高兴坏了。 莺莺燕燕地围了上来，小皇帝顿时陷入香气迷人的花丛之中…… “陛下喜欢看，以后木兰天天给您跳。” 木兰最为大胆，一把将小皇帝的右胳膊搂在怀里。 软软的，弹弹的，把左胳膊给羡慕死了。 “婉儿亦愿每晚为陛下献舞……” 说话间，宇文衍的左胳膊也享福了。 17岁的司马令姬面对面站着。 捂嘴咯咯直笑。 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戏谑地望着小皇帝。 宇文衍浑身为之一颤，心旌神摇，不禁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在仙境春梦的刺激下，他发现自己的定力越来越差。 连道家童子功都快压制不住这股子邪火了。 “陛下，臣妾献舞后有些乏了，您就留宿景仁宫吧。” 木兰凑到小皇帝耳边。 说完没忘了偷袭一下他的脸颊，留下一片温润。 “臣妾也回了，姐姐你照顾好陛下哦。” 司马令姬调皮地向着萧婉儿和宇文衍眨眼睛。 说完。 不待小皇帝说话，就和木兰手挽手，交头接耳地嬉笑离开了。 走很远了还能听到两人银铃般的笑声。 只剩小皇帝和萧婉儿有些难为情地呆立当场，彼此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婉儿姐姐，咱走走吧，散散步！” 还是宇文衍打破了沉默。 萧婉儿垂首轻嗯一声。 不敢直视身边的小男人，只是搂他胳膊的力度更紧了些。 小皇帝一个激灵，差点没叫出声来。 萧婉儿秒懂，俏脸通红。 但她没有松手，嘴角微扬间，抱得更紧了。 庭院中。 曲径通幽，悬挂的灯笼散发出柔和的黄光。 两人并肩而行。 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明显心不在焉。 萧婉儿贴得很近，身上散发出的清香不断撩拨宇文衍的心弦。 走到一处草坪，宇文衍停了下来。 “婉儿，你数过星星吗？” 萧婉儿望了一眼夜空，摇摇头。 疑惑间。 宇文衍抽出被她抱着的胳膊，仰身躺在了草地上。 看着皇帝拍拍自己臂弯，萧婉儿的脸唰一下又红了。 拢了拢裙摆。 坐下后，乖乖地躺在他那宽厚的臂膀上。 宇文衍感觉萧婉儿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你看，今晚的星空美不美？” 小皇帝指着夜空的新月，还有璀璨的繁星。 说实话。 他在后世从没见过如此梦幻的星空。 “美极了！” 被宇文衍转移了注意力的萧婉儿终于将心思放到了苍穹之上。 她从没在户外这么躺着仰望星空，一下子就被惊艳到了。 “看到那两颗星星没，正是牛郎、织女星。” “中间那一条玉带，就是人们熟知的银河……” 牛郎织女的故事始于西周，到当下早已是家喻户晓了。 “看到了，看到了！” 萧婉儿兴奋地指着星空，开心的像个孩子。 “牛郎，织女真可怜，一年只能见一次面……” 女人是感性的。 前一秒为绝美星空欢呼雀跃，后一秒就心疼起牛郎织女来了。 萧婉儿挪了挪身体，舒舒服服地窝在宇文衍的怀里。 小皇帝收拢双臂，两人挨得更紧了，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婉儿快看，流星，竟然是流星雨……” 正开着小差的萧婉儿望向星空，唯美流星雨让其捂住了嘴巴。 “快，对着流星许愿，据说很灵的。” 宇文衍话音刚落。 萧婉儿蹭一下坐起身来，郑重地许下了自己的心愿。 待其睁开双眸。 只见小皇帝正直勾勾的望着自己。 再次俏脸通红的她，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 温润相接。 犹如触电般袭卷全身。 在流星雨的映照下，一对璧人把自己的深情交给了对方。 星月为鉴，一吻情深！ 待到分开时。 萧婉儿羞涩地将头深埋在了宇文衍的怀里。 “婉儿，进殿吧！” “这里有只大蚊子会咬人……” 看着小皇帝促狭的笑容，秒懂的萧婉儿又羞又气又欢喜。 “陛下，臣妾要听你讲故事！” “没问题。” 说话间。 两人手牵手进入殿内。 “来人，伺候淑妃娘娘沐浴更衣。” …… 第485章 朕有 随着皇帝一声吆喝， 一众贴身侍女纷纷上前，拥着萧婉儿去了浴池。 宇文衍甩了甩头，确定自己并没有酒醉。 一炷香后。 小皇帝也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换上绫罗袍服。 脚踏自创人字拖，施施然进了萧婉儿的寝宫。 满屋飘香，烛光摇曳。 良辰美景正当时。 殿内。 充斥着桂花香水的味道。 这是萧婉儿最为钟爱的香味。 自从有了香水，她们就很少用香熏了。 挥退所有贴身侍女，宇文衍走向凤榻。 轻挑帷帐，朦胧中萧婉儿只露出半个头在绮被之外。 看到宇文衍后，娇羞地扭头把俏脸埋在丝枕中。 小皇帝嘿嘿一笑。 掀开被窝便钻了进去，引起一声娇呼。 软玉入怀，四目相接。 瞬间。 躁动的小火苗砰地一下激烈迸发了。 数年的等待。 无数次的幻想。 梦境照进现实。 今夜。 萧婉儿就是他的仙女。 她们十指相扣，心心相印。 路漫漫兮，上下而求索！ 情深深兮，左右而搓揉！ 宇文衍奋前世今生之余烈，冲锋陷阵勇征伐。 在萧婉儿的深情呼唤下。 这才共赴绝巅，志得意满地鸣金收兵。 …… 高强度的战斗后，小皇帝一点也不觉得累。 反而是神清气爽，四体通泰。 以他两世为人的认知来看，道家童子功——硬是要得！ 萧婉儿满面潮红，八爪鱼似的寻求宇文衍的呵护。 像熟透了的桃子，浑圆又美味。 一炷香后。 萧婉儿酥软的身体恢复了些元气。 令贴身侍女搬来浴桶，在榻前净身。 洗净一身的汗渍，整个人都清爽了。 坦诚相对后的两人你侬我侬，眼神拉丝。 当真是不羡鸳鸯不羡仙。 萧婉儿开始缠着小皇帝给她讲故事。 而且是只讲给她一个人听的故事。 这点小私心，宇文衍还是可以满足她的。 后世的他有着过目不忘的天赋，灵魂记忆中的精彩故事信手拈来。 讲着，讲着…… 正听得津津有味的萧婉儿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感受到被窝里的变化，让其又惊，又喜，又羞。 可还隐隐作痛的她秀眉轻皱，对宇文衍歉意地摇了摇头。 “婉儿，没想到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箫艺还那么厉害。” “陛下喜欢臣妾天天给你吹！” “现在就要。” “这会没箫。” “朕有……” 夜色如水，新月识趣地躲进了云层之中。 一切美好悄然而至。 …… 翌日清晨。 宇文衍准时醒来。 望着怀里还在熟睡的萧婉儿，像一只慵懒的小猫咪。 昨夜的疯狂在脑海中一一呈现。 食髓知味的他情难自禁地伸出了自己的魔掌。 迷迷糊糊的萧婉儿嘴角上扬，伸手搂住了自己的小男人。 此时此刻。 她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 待到小皇帝沐浴更衣，出了景仁宫。 墨言，王鹰，元氏兄弟，宇文衎，宇文术，萧瑀一行已经候在了殿外。 “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 “萧瑀，你在那东张西望看什么呢？” “姐夫陛下，您今天可是整整晚了半个时辰，我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萧瑀话音刚落，就被小皇帝伸手揪住了耳朵： “皮痒痒了吧，待会蛙跳加两百。” “臣追随陛下九年，今天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元威眼珠子咕噜噜直转悠。 “元二郎，你也找事，是不？” “陛下，您要是累的话，要不今天就不练了吧……” 元威心如明镜似的，故意打趣道。 就连王鹰和元胄眼里都闪烁着八卦的光芒，笑吟吟地看着元威作死。 朝臣中，也就他和酆王宇文贞有这样的狗胆。 “滚犊子！” “五百俯卧撑，少一个不准吃早餐。” 宇文衍照着元威的屁股就是一脚，起身向演武殿走去。 “喏！” 元二郎嘿嘿一笑，应得那叫一个痛快，哪有半点挨罚的样子。 晨练后。 小皇帝泡了个热水澡，穿戴一新来到上善殿。 “陛下来了，吃肉肉，吃肉肉……” 两只小鹦鹉继承了花花强大的基因，学舌能力一流。 见皇帝进殿后，纷纷飞来讨肉吃。 “哈哈，唧唧，哇哇，说句好话来听听！” 宇文衍让它们落在自己手臂上，开始撸鸟。 “陛下又帅又能打，宇宙无敌美男子。” “大周皇帝是好银，一声靓仔送给您，靓仔……” 哇哇叫靓仔时还特意转过身去，缓缓回头冲他叫的。 “好，非常好，赏肉，赏鲜肉，赏上等鲜肉！” 宇文衍龙颜大悦，笑声响彻大殿。 对着花花说感谢它八辈祖宗，生了一对又听话又会说的好鸟。 花花听了直翻白眼，差点从横梁上跳梁自尽。 心想。 自己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就生出两只毫无骨气的“逆子”来。 撸完鸟。 宇文衍悠然地泡了壶茶，听墨言读了会奏章。 又让梅梅抚琴，竹竹研墨，兰兰、菊菊伺候一旁。 认认真真地练习了半个时辰的书法。 很快到了午时中，墨言小声提醒： “陛下，传膳吧！” 宇文衍放下手中狼毫，轻声说： “传膳景仁宫。” “吩咐光禄寺，上一道阿胶乌鸡汤！” “是，奴婢这就通传。” 小皇帝满意地看着刚刚写下的书法。 任何一途，只要沉下心来去钻研，就一定会有收获。 不论是书法还是练武，两世为人的宇文衍感触颇深。 去到景仁宫。 萧婉儿已然换了装扮。 挽起的“倭附髻”配以金饰，戴上彩色琉璃耳坠。 尽显仪态端庄，雍容华贵，气质非凡。 初尝滋味的萧婉儿看皇帝的眼神都要滴出水来。 “婉儿，这阿胶乌鸡汤补血益气，你多喝点……” 对于皇帝如此体贴关怀，一脸通红的萧淑妃感动到想哭。 这是什么神仙皇帝？ 怎么就让自己给遇上了！ 饭后， 两人耳鬓厮磨，温存了一会。 小皇帝上下其手，过足了手口之瘾，这才恋恋不舍地返回上善殿。 曾几何时，扪心自问穿越后的路该怎么走？ 定下的目标就是——不做昏君。 而荒淫无度，沉迷女色正是昏君的标配之一。 眼下， 他还保留一份清醒。 征服欲得到满足的宇文衍，处理起政事来都是满面春风，志得意满。 这不。 殿外透个气的功夫。 就把随身玉佩赏给了一个军姿挺拔，眼神犀利的侍卫。 心情好得不得了。 到了晚间， 墨言提醒他该歇息了。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金口一开： “摆驾景仁宫！” …… 第486章 八月 第二日晚间。 “陛下，您该歇息了。” “摆驾景仁宫！” 第三日。 “陛下，亥时了。” “摆驾景仁宫！” …… 萧婉儿在度过破瓜之痛后，开始展现出“吃人”的天赋。 景仁宫的一亩三分地。 诱使小皇帝在通往“昏君”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直到第七日。 哪怕萧婉儿天赋异禀，也是难以招架。 娇呼： 臣妾也想要，可臣妾做不到啊！ 一脚刹车。 将宇文衍从昏君的边缘拉了回来。 …… 八月十五。 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 官府部衙休沐。 整个长安城人来车往，繁华更盛。 特别是在东、西两市，更是摩肩擦踵，人满为患。 大家都在为过节采买一些好货。 西市的“华夏优选”百货生意火爆。 十条结账通道全开，还排起了长队。 超市内外。 都有华夏商行招募的护卫人员维持秩序。 面对全副武装的护卫甲士，没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小偷小摸，寻衅滋事。 …… 宇文衍今天也没有处理政事。 晨练后。 就让萧瑀回梁国公府与家人团圆。 大周灭陈后。 当初被萧岩和萧瓛两位反叛王爷裹挟至建康城的西梁太后张氏，随一同出征的萧琮来到了长安。 她是萧婉儿和萧瑀的生母。 萧琮生母早逝，自小在张氏宫中长大，张氏待之如亲子抚养。 对于萧琮纳土归朝， 张氏没有责怪分毫。 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西梁不过附庸在大周之下的一个傀儡政权。 就算萧琮不如此，待到南北统一后，也不可能再承续下去。 以萧氏当下境况。 长子享国公爵位，女儿又是当朝淑妃，幼子亦受皇帝青睐…… 这或许就是上天最好的安排，夫复何求？ 皇宫。 太后朱满月的宫殿。 此时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小皇帝不声不响差人将清都公主和义阳公主接进宫来。 给了阿史那氏和李娥姿一个大大的惊喜。 民间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说法。 而在皇室之中，嫁出去的公主想要回宫更是难上加难。 宇文衍可没有那么多的禁忌纲常。 能让长辈、家人开心的事，就值得他去做。 两个公主进宫，带来无尽的欢乐。 特别是义阳公主十个月的大胖儿子，被两位太皇太后轮流着抱，宝贝得不行。 小皇帝的三个媳妇和宇文娥英也抢着要抱，小家伙被逗得咿呀直笑。 倒是先两年大婚的清都公主一直没能诞下一儿半女。 驸马府也请太医署的医官为两人把过脉了，身体都无恙。 在封建社会，哪怕你是公主，要是不能生养的话，一样会遭人非议。 大家都安抚清都公主，让她放宽心。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用了午膳，当是中秋佳节的团圆饭了。 直到酉时，两位公主这才出宫。 两位太皇太后，朱满月都是过来人，早就看出了萧婉儿的变化，所有开心都写在了脸上。 之前还有小皇帝不好女色的担心也终于消失了。 晚上。 圆月高悬。 明亮的月光倾泄而下，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宇文衍携同家人在御花园吃月饼、赏月。 欢心畅聊。 木兰这妮子显得特别活跃，又是献舞，又是献乐。 看得萧婉儿和司马令姬掩嘴直乐。 …… 中秋过后。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秋收时节。 在沤肥之术，曲辕梨深耕细作，以及先进耕种技术的加持下。 南方的水稻迎来了统一后第一次大规模增产。 上等熟田预计亩产可达到三石，这可是前所未有的粮食产量。 而在北方，已经有三分之一的麦田改种了冬小麦。 棉花的种植面积也在逐年增加，麻的种植有所减小。 如今的棉制品，大多还处于朝廷的管控之下，流入民间的只是少部分。 主要是特供西北、北方、还有东北戍边将士的冬天御寒之物。 …… 大青山下。 怀朔镇。 一支百人商队自南向北而来。 周字龙旗和华夏商行的旗子迎风飘扬，格外显眼。 他们即将到镇上独有的“有一间客栈”落脚。 客栈里。 一个少年见到商队，快速奔跑迎了上去。 “刀子叔，真的是你！” “哈哈，小石头……” 打头的正是在怀朔镇戍边数年的老刀子。 两年前。 年满50岁的他解甲归田，荣归故里。 在与家人团聚半年后。 得知华夏商行招募商队护卫，做过府兵者优先录用。 感觉自己身体还算硬朗，便应招进了商行的护卫队。 他在对抗突厥南侵的战争中立下军功，受朝廷封赏银色天元横刀。 进入商行后，便出任护卫队头领一职。 因其戍守怀朔镇的经历，便安排了他护卫从京城至突厥王庭的路线。 老刀子看着石彤长大，并传授他刀法。 一老一少。 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两人结下了深厚的感情。 见面后两人谈笑风生，一起进入镇子，向客栈走去。 “刀子叔，我考上秀才，过几天就要去五原城的学堂了。” “好小子，就知道你肯定行。” “陛下少年英才，此举可是意义深远！” “小石头，你要坚持下去，不论如何，多读些书终归是好的。” 老刀子毕竟在军中待过，凡事看得更加深远一些。 闻言摸了摸石彤的头，把从京城买的几册书籍和纸墨拿了出来。 “哇，《新算术解析》，我从先生那里听说过，谢谢你刀子叔！” 小石头对算术有着极高的天赋，看到这册书籍顿时欢呼起来。 这是京城‘算术馆’编纂的算经。 运用天元数字，天元字母表述，解析了众多小皇帝提供的算术公式。 另外。 还有一册“山川地理馆”编写的《天文地理图志》。 “刀子叔， 我一定会努力的。” “对了，刀子叔，朝廷张榜诏告天下，林邑国勾结交趾李佛子、西南爨氏，正告其包藏祸心，以下犯上！” “以此看来，您说陛下是不是准备教训一下这个狂妄无知的南蛮小国了……” 石彤接过书籍纸墨，谢过后问出心中的一个问题。 “哟嗬，可以啊，我们家小石头还关心起军国大事来了。” 老刀子先是一愣，随即畅怀大笑起来。 “圣心高远似天宇，深邃似汪洋，我等不敢妄自揣测。” “不过，以陛下对交趾、爨氏叛乱的零容忍来看，林邑王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 作为一名退役的府兵，老刀子对于国之军事也是格外关注。 “太好了，蛮夷不知天高地厚，就得让他们见识下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哈哈，说得好，干他丫的！” “对，往死里干！” …… 第487章 报纸问世 时间进入九月。 宇文衍收到两个好消息。 八月初抵达交趾河内城的李药师，与滕王会合。 宇文逌在收到皇帝密诏后便着手备战，诸事进行得很顺利。 早前到达交趾的孤狼，在和滕王密谋后，带领五百成员，以及数十名当地向导潜入了林邑境内。 已经给滕王传回不少重要的军事情报。 两军合练大半月。 李药师和滕王商议后，决定于九月择日出征。 另外。 虞世南，欧阳询与活字印刷工坊的工匠经过一个多月的试验。 把排版，印刷的工艺流程确定了下来。 “大周邸报”第一期的样报新鲜出炉，各方面都达到了皇帝设想的要求。 宇文衍在看过样报后给出了满分的评价。 特别是在头版头条，标题赫然写着： 力谏朝廷讨伐林邑的十大理由！ 文章从秦汉以来的天朝宗藩朝贡说起，到林邑得寸进尺，侵占华夏故土日南郡。 涉及中原王朝的宗主地位，天朝威严，以及华夏领土主权诸多严重问题。 从头到尾，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四个字： 干死林邑！ 宇文衍这是要从舆论上堵住那些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圣母婊，说什么“大国胸怀”、“好战亡国”的臭嘴。 在腐儒的思想中，连最起码的“国防意识”都没有。 他们只盯着“战争会死人，战争要花钱”这两点。 以“止战”、“不战”的言论来标谤自己的高尚。 后世，倭人烧杀抢掠导致生灵涂炭的华夏地界上，竟然竖起了“中倭不再战”的碑刻。 实在是莫大的悲哀！ 血债需要血来偿！ 一味的隐忍退让，只会招来畜牲的恩将仇报。 宇文衍着令报业司当即印发“大周邸报”。 首期发行二十万份。 三省六部各衙署，以及地方各级官府衙门都要发放到位。 并在京城、洛阳、蜀地、邺城、扬州、建康、广州等主要城池发售。 虞世南和欧阳询像是找到了人生的奋斗目标。 两人直接吃住在报业司下属的印刷工坊，亲自主持首期邸报的印发事宜。 这天。 京城大小官员用过早餐后，纷纷出门赶往部衙坐班。 当下官员坐班，可比后世严苛多了。 辰时至酉时，早八晚五。 但凡迟到、早退都会影响全年的政绩考核。 中午更加不可能让你悠哉悠哉地回家吃个饭，睡个午觉。 城里的官员都是骑马出门。 那些住城外的低阶官员，没坐骑的话，需步行半个时辰进城坐班。 城内街道。 孩童稚嫩的声音此起彼伏： “卖报啦，卖报！” “大周邸报首次发行，时政要闻，天下大事，应有尽有……” “林邑国以下犯上，胆大妄为，罪该万死！” “卖报了，五文钱一份，只要五文……” …… 报童的叫卖声顿时吸引了一众官员，商贾，百姓的注意。 “碎娃，本官要了一份！” 有官员勒马停下，取出五个铜板要一份邸报。 只见报纸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印刷字体，整齐有序不显杂乱无章，当真是新奇。 而且。 和书市的《白娘子传奇》一样，都是从左至右的版式。 句式间，运用了近来在读书人中广为流传的“标点符号”！ 再一细看内容。 我滴个乖乖， 真的是当下朝廷推行的一些政令，以及最近发生的要事。 报纸一经问世，率先在京城引发轰动。 特别是商贾和百姓，仿佛在眼前打开了一扇“时政讯息”的窗户。 一些商贸，农事方面的信息，都与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 比如其中一则消息，说的是西域胡商大量收购上等绫罗丝绸，京城货品告急！ 商业敏锐的商贾，马上便从中嗅到了商机。 还有，《养猪大法》问世，助力生猪养殖事半功倍，肉类供应短缺有望改善。 又有，全猪宴酒楼招募烹饪学徒五十名，有意者可自行前往报名。 再有，秋收时节，朝廷颁布一系列措施，保证庄稼收割，谷物入仓！ …… 每一则消息都是发生在身边，有关大家日常生活方方面面的。 口口相传之下，很快就在京城家喻户晓了。 长安城内的贵族豪门老爷，纷纷打发下人出府购买报纸回来一看究竟。 第一日。 京城便售出报纸一万多份。 发往其它城池售卖，以及配送地方各级官府的报纸，也通过邮政司下属的邮署投递了出去。 一两个月内。 大周统辖内的所有郡、县都将看到首期的“大周邸报”！ 报纸一炮而红，宇文衍一点也不意外。 听了虞世南和欧阳询的奏报后，皇帝龙颜大悦，当即给二人赏钱百贯，胡姬一人。 对报纸印刷工艺制定贡献最大的工匠，评级升一级，赏钱百贯。 其他参与工匠均有不菲的财帛赏赐。 用钱财来衡量个人付出的价值，虽然俗气，却也简单粗暴。 刺激大，效果好！ “谢陛下！” “我等定当再接再厉，把大周邸报办好。” 两人都是三十出头年纪，对于异域风情的胡姬自然也是充满了好奇。 “朕向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伯施，信本，你们尽管大胆去做，要有无惧世家权贵的勇气和魄力。” 宇文衍创办报纸，就是想要打破自古以来世家对文化舆论的垄断。 届时，与科举取士一起，共同打造文化上抗衡世家的“桥头堡”！ “遵命！” “凡利国利民者，臣愿一往无前，无惧危难，虽九死其犹未悔！” 两人很清楚皇帝所说的世家权贵，就是那些传承数百上千年的世家大族。 “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 短短十个字。 却道明了华夏社会蕴含的一个巨大隐患。 虽然“五姓七望”这样的世家，还不像天竺婆罗门教严格划分的种姓制度。 但垄断文化传承，掌握舆论风向，占据大部分社会资源的世家。 已经在各方各面显现出了高人一等的态势。 他们相互联姻，利用血液传播，性传播，形成盘根错节的利益共同体。 在这个坚固的利益堡垒中，水泼不进，自成一霸。 他们甚至能够左右王朝的更迭，根本不把皇室放在眼里。 对于“君权神授”的皇帝来说，世家就是让其睡不着觉的存在。 是做梦都想限制，甚至是连根拔除的毒瘤！ …… 第488章 阿波被俘 第488章 阿波被俘 宇文衍的后世灵魂对于世家的危害，心里明镜似的。 只是，当下有一个游离在传统世家之外的关陇贵族集团与之抗衡。 世家的势力暂时被压制了一头。 毕竟，大周王朝是在太祖宇文泰整合关陇军事集团基础上创下的基业。 关陇贵族属于统治阶层，虽然底蕴不如传统世家，却也不至于让对方站在头上拉屎。 不过，两者又不是完全独立的。 像陇西李氏，既是传统世家，也是关陇豪门。 而且。 五姓七望也有大量子弟在朝为官。 可以想象。 照此发展下去，关陇贵族与传统世家必然会通过联姻等方式相互融合，最后形成一个新的利益共同体。 历史上，李唐王朝竭力打压关陇贵族和传统世家，限制各家族彼此联姻。 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但却治标不治本。 直到唐朝末年，落榜生黄巢横空出世。 在“我花开后百花杀，满城尽带黄金甲”的凌云壮志下。 兵锋所指，所向无敌。 杀尽天下世家门阀，简单粗暴地拔除了这个社会毒瘤！ …… 虞世南和欧阳询离开后。 宇文衍对着御案上的一张简易舆图，凝视良久。 范阳卢氏。 清河崔氏。 荥阳郑氏。 太原王氏。 陇西李氏。 每一个姓氏背后都代表一股不容忽视的势力。 更令人头痛的是，他们还是一个利益共同体。 牵一发而动全身！ 哪怕宇文衍完成了数百年未有之统一大业，暂时也还没有太好的办法来收拾他们。 因而，他要兴官学，行科举，办报纸，印书籍，打破文化垄断。 同时，培养出更多的新型人才。 大力发展生产力，提高农业产量和手工业产出。 农商并重，以农稳商，以商促农。 逐渐摆脱世家掌控王朝经济命脉的局面。 当朝廷既不靠他们养家，也不靠他们治国的时候。 世家贵族就成了一头头待宰的肥猪。 在运转良好的国家机器面前。 所谓的世家豪强，反动势力，全都是油渣渣！ 为了防止世家捣乱使坏，宇文衍给报业司及其下属的印刷工坊安排了一级警戒布署。 若有人真敢打报纸的主意，他会毫不犹豫地高举屠刀，杀无赦！ 十日后。 京城报纸销量已经突破八万份，印刷工坊一直在加印中。 两万份送抵洛阳的大周邸报，很快就销售一空。 离长安较近的郡、县衙门也都收到了配送的报纸，在官场引起不小的轰动。 …… 这天。 晨练后，宇文衍沐浴更衣来到上善殿。 刚刚坐下泡茶，墨言就上前通报说鸿胪寺卿长孙晟来了。 “臣参见陛下。” “季晟来啦，这是有好事？” 看到长孙晟一脸笑意，就知道他这是报喜来了。 “哈哈，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火眼金睛。” “陛下，阿波败了，被莫何可汗处罗侯活捉，成了阶下囚……” 长孙晟说话的同时，眉眼之间全是喜色。 宇文衍也有些意外，和沙钵略可汗斗了数年的阿波竟然打不过他弟弟？ 向大周称臣纳贡的处罗侯战力这么猛吗？ 听完长孙晟的叙述，小皇帝稍微松了口气。 原来。 阿波也是霉运发黑。 亲率小队人马探查敌情，结果阴差阳错碰上了东突厥的主力。 处罗侯嘴巴都要笑歪掉，一声令下就把阿波给围了。 大惊失色的大逻便率军突围未果。 几次冲锋下来。 自己成了光杆司令，直接被套马索扯下马后成了处罗侯的俘虏。 “陛下，处罗侯上奏，说是要把阿波交由我朝处置！” 长孙晟说着，呈上莫何可汗的奏章。 哟嗬，还真是这么回事。 看来这个处罗侯是想以此作投名状，证明他真心实意称臣纳贡的决心。 “处罗侯可有要求？” “回陛下，他只要漠西大湖盆地的地盘，阿波部族的人口和牲畜统统由朝廷处置……” 宇文衍闻言站起身来，望向大周舆图思虑良久。 “大逻便可愿内附？” “陛下，那是自然！” “如今阿波成了待宰羔羊，是死是活全凭您一句话。” “内附归周是其唯一的活路！” 长孙晟早在阿波和沙钵略决裂之前，就曾忽悠他内附大周。 在其老巢被端，母亲被杀后。 若不是达头可汗借兵二十万帮他报仇雪恨，抢回地盘。 走投无路的阿波，极有可能在几年前就归顺中原王朝了。 突厥分裂后，长孙晟一直和他保持密切的联络。 哪怕东突厥和大周和亲，宇文衍也是采取扶弱抑强的策略。 让他们双方彼此消耗，相互制衡！ 如今，阿波阴沟里翻船，成了东突厥的俘虏。 若是把阿波势力拿掉，那么东突厥和实控西突厥的达头可汗就直接对上了。 有了东突厥牵制达头可汗。 西突厥因西域诸国内附而与朝廷大规模冲突的可能性将大大降低。 南北统一后。 西域诸国使团进京朝贡表达了内附的意愿，宇文衍欣然接受了这帮小弟。 做出这个决定，皇帝诏命西北道总管史万岁加强边防警戒。 并于酒泉以西七十里处，在黑山和戈壁沙漠中的一条深谷之间修建嘉峪关。 随时准备应对西突厥的武力进犯。 历史上，这座雄关直到明朝时期才修建。 现在宇文衍将其提前了七百多年。 对于西域诸国的内附，中原王朝必须得接受。 因为，西域广袤的疆域定然是要纳入中原王朝版图的。 哪怕要与西突厥全面开战也在所不惜。 西域诸国为西突厥所奴役，被达头可汗视为自己的势力范围。 发生这种类似于反水的事情，宇文衍都不太相信西突厥还能视若无睹。 然而。 达头可汗并没有因这事与大周翻脸，还进献了方物。 过了半年。 宇文衍才知道，原来西突厥在西面正和波斯与东罗马打得不可开交。 这个时候 与大周的贸易往来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难怪西域诸国内附，达头可汗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封阿波可汗为忠勇大将军，特进上柱国，开府仪同三司，赐史姓，携家眷入京！” “其部族五万迁河西走廊焉支山马场，十万迁朔方郡后套平原草场，余者迁辽宁道科尔沁草原，为朝廷饲养军马、牲畜……” 第489章 自己人 第489章 自己人 处罗侯既然想交投名状。 当然不会在乎阿波的二十几万部族人口。 对于宇文衍来说。 人口就是劳动力，何况还是畜牧经验丰富的草原牧民。 他把这些人口一分为三，安置到朝廷的三个主要草场。 就算一开始有些怨气，也掀不起什么浪来了。 除了阿波可汗，部族中的其他贵族成员也全都进京定居，给予一定的封赏。 迁往三大草场的突厥人还会被分散开来，与当地的汉人混居。 东北科尔沁草原则是与汉人，库莫奚、契丹、靺鞨、室韦四族的人一同生活。 “陛下，您这招高啊！” “臣这就给处罗侯去消息。” 长孙晟闻言钦佩不已。 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小皇帝所说的民族融合。 接到处罗侯消息的那一刻，他就预感到了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以其对皇帝的了解，不可能放弃送上门的二十几万人口。 “去吧！” “这个莫何可汗可以，加封镇北大将军，赐紫色朝服，冰玉饰品千件……” 说实话。 宇文衍也没想到这个处罗侯会做出称臣纳贡的决定。 虽说东突厥和大周和亲，商贸往来也加深了彼此的联系，两国关系得到很好的改善。 东突厥大小贵族从中获得丰厚的利润和好处。 但这可是涉及国家主权的大事，难道处罗侯一点都不在乎？ 宇文衍心中有疑惑，但也没太当回事，只是让长孙晟多留个心眼。 以当下双方的实力。 若是兵戎相见，东突厥还真讨不到半点便宜。 留下阿波性命，接收二十余万突厥人内附。 是继突厥分裂，东突厥称臣纳贡后。 大周分化突厥战略的又一巨大成果。 在封建王朝数千的历史上。 单单靠武力征服，草原游牧民族势力是杀不完的。 正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从匈奴，到柔然，鲜卑，突厥，再到回鹘，契丹，以及后来的蒙古。 这些游牧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先后成了北方大草原上的霸主。 然而，草原供养牲畜，其食物转化率比起农作物来要低太多。 随着游牧势力扩大，人口增加，吃不饱肚子的他们只能把目光投向富庶的中原。 当长城内外，游牧、农耕两种文明彼此隔离，各成体系的时候。 双方之间发生冲突是必然的，不可避免的。 既然武力征服治标不治本， 那是不是可以尝试武力震慑和人文教化双管齐下呢？ 毕竟。 在这个时期，草原势力的文明程度相比中原要落后很多。 他们举兵南侵，无非就是想做无本买卖，掠夺粮食、财物、女人。 至少还没有特别明确“入主中原”的政治野心。 否则的话。 历史上突厥二十万大军杀到长安城外的渭水河畔。 刚刚发动玄武门政变当上皇帝的李世民，怎么可能凭借搬空国库财物就让突厥主动退兵呢。 凡日月所照，皆为汉土，江河所至皆为汉臣！ 大汉一朝，展现了我华夏恢弘气概和广阔胸怀。 幽幽神州，中央之国，四海之内皆视为宗主。 这也就是宇文衍接见番邦使臣时所说，天下诸国万民，皆为华夏子民，朕独爱之如一！ 宇文衍的宗旨就是： 欢迎天下各族百姓主动成为自己人！ 若有不愿者，那就用武力打成自己人！ 还是不行，那你就去和阎王爷做自己人！ 宇文衍就是要恩威并施，加以贸易绑定。 然后在润物细无声的文明教化下，将草原上的大小部族变成自己人。 一劳永逸地解决农耕、游牧势力间冲突不断的难题。 而且。 万古前，他们极有可能就是炎、黄部族的分支，本来就是自己人。 长孙晟施礼告退，兴冲冲地去处理阿波可汗内附之事。 宇文衍也将一众大佬召来，开了个小朝会。 让他们制定详细章程，妥善安置好这二十余万突厥人。 大家见宇文衍的“突厥方略”又取得丰硕成果，也是乐不可支，直竖大拇指。 曾经盘踞大周北方的大患，如今已构不成威胁了。 另外。 他们也向皇帝禀报了一件事。 那就是叛乱的爨翫、爨震两兄弟，及其核心骨干成员。 经三司会审，以不服诏令，勾结外蕃势力，谋逆叛乱等罪，判处满门抄斩！ 五服以内族亲，尽数沦为官奴，永不改判。 自古以来。 叛乱之人押解回京，给皇帝献俘后就要立刻斩首示众。 但在《大周律》颁布实施以后，宇文衍大力推行“以法治国”。 以律法为准绳，该杀就杀，该判的判，该罚的罚。 几年下来，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而且，《大周律》一直在不断地改进、完善之中。 爨氏也算是小皇帝推行“法治”的受益者了。 谋逆，勾结外敌，放以前绝对是五马分尸，九族全诛！ 爨氏伏法。 南中地区将迎来一个全新的开始。 朝廷军队进驻。 以前羁縻统治下的土司武装势力成为历史。 掌握了军事权，便可以放心大胆地把地方治理权交给霍、孟两家。 加上汉地移民和朝廷指派的两成中原官员。 在宇文衍推行的善政下，黔中，云南两道便可逐步与蜀地同之。 最后，真正成为自己人。 而云南道西部的永昌郡，将由陈王宇文纯镇守。 小皇帝制定的规划是，以洱海湖畔的大理坝子为中心，大力发展农业，手工业。 同时，利用收留的掸国皇室成员，重整其分散势力，收回被骠国侵占的地盘。 打通向西前往天竺的“蜀身毒道”，以及向南通过骠国，抵达小西洋（印度洋）出海口的商贸通道。 大理坝子是位于南北走向的苍山，洱海之间的一块小平原。 天然的屏障使得其防御稳固，只需守住南北两端的关隘，便可万无一失。 而且 ，它是藻泥土质的黑土地，和东北黑土一样，土壤特别肥沃。 坝子西面有“苍山十八溪”作为灌溉水源，足以滋润坝子上的万顷良田。 不论是强攻，还是久围，都难以啃下这块硬骨头。 这也是后来唐朝时的南诏国，宋时的大理国能够在此立国数百年的主要原因。 特别是在唐玄宗天宝年间，杨国忠为了一己私利，两次兴兵远征南诏。 结果数十万大军尽数覆灭，加速了唐朝由盛及衰的进程。 大理坝子还有四季如春的气候，特别适合农作物生长。 中原贵族要是知道有这么一块宝地，还会认为西南尽是鸟不拉死的蛮荒之地吗？ 原本做好了吃苦准备的陈王。 抵达大理后。 都直接笑开了花…… 第490章 皇宫有喜 第490章 皇宫有喜 九月中旬。 宇文衍刚刚批完一个奏章，墨言快步来到御案前。 “陛下，景仁宫来报，淑妃娘娘身体不适，已经让人传太医署的医官了。” 小皇帝一听脸色微变，倏地站身来，跨步就往外走。 “靴子没穿呢，陛下……” 平常不出门的时候，宇文衍都喜欢穿着拖鞋，这样舒服。 墨言提着靴子追了上去，俯身给皇帝穿上。 急急匆匆来到景仁宫，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寝殿。 萧婉儿躺在凤榻之上，几个贴身宫女伺候一旁。 下人见到皇帝驾到，连忙跪地行礼。 萧淑妃也要起身，宇文衍摆手，坐下握住她的双手。 “婉儿，哪里不舒服，现在感觉如何？” “陛下，臣妾无碍，就是有些反胃，想吐的感觉！” 看到小皇帝一脸关切地神情，萧婉儿心里像吃了蜜一般，甜丝丝的。 想吐？ 难道…… 很快，太医署的太医令甄权匆匆赶来。 “臣参见陛下，参见淑妃娘娘！” “甄卿免礼。” “快给淑妃看看……” 这时，宫女放下帷帐，内侍搬来一张椅子放于榻前。 萧婉儿将手腕伸出，放在宇文衍大腿上，好让医官坐下进行把脉。 甄权手指轻轻一搭，马上换一只手腕，前后不足十息时间。 站起身来，笑呵呵地对着小皇帝拱手躬身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淑妃娘娘这是有喜了……” 尽管早就有预感，但在专业人士确定后，宇文衍第一时间脑子一片空白。 一股莫名的喜悦涌上心头，心中暗忖： 哈哈，去你大爷的，两世为人的我终于要当爹了？ 帷帐内的萧婉儿露出一丝羞涩，眸中闪烁着母性的光辉。 “恭喜陛下！” “贺喜娘娘！” 贴身宫女也当即道贺。 她们都是随萧婉儿从江陵来到长安的侍女。 如今主母有喜，大家都替她感到高兴。 “好，好，有赏，通通有赏！” “甄卿，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你给宫人嘱咐清楚……” 宇文衍站起身来兴奋地揉搓双手，像无头苍蝇似的来回踱步。 “陛下无须担心，臣开一个安胎金方，服上几剂即可。” “太医署医官会定期进宫给淑妃娘娘号脉，确保无虞……” 甄权非常能理解宇文衍初为人父的激动之情。 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让皇帝放宽心。 宇文衍龙颜大悦。 发下丰厚的赏赐，并让人把这好消息禀报两位太皇太后和朱太后。 皇帝为皇室开枝散叶，即将诞生下一代。 三位长辈多年的心病总算落地了。 亲自赶到景仁宫，拉着萧婉儿的手说了好多悄悄话。 小皇后和木兰闻讯也赶了过来。 与皇帝最亲近的几个女眷，围在萧婉儿榻前叽叽喳喳地说个停。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特别是宇文娥英，又蹦又跳地说： 太好了，我要当姑姑了！ 阿史那氏赏赐了四名嬷嬷，李娥姿也给了四个使唤内侍。 朱满月则送了绫罗绸缎百匹，以及山参，鹿茸，阿胶等补药。 司马令姬和木兰也表示了自己的心意。 不过。 木兰看向皇帝那要喷火的小眼神中蕴含一丝幽怨。 …… 皇宫有喜！ 这可是当朝天子的第一个子嗣，朝野内外都在分享着这份喜悦。 特别是梁国公府，上下一片欢腾，喜气洋洋。 萧琮，以及被宇文衍封为“梁国夫人”的张氏更是喜极而泣。 已经消亡的西梁，其宗室女要为天下共主的大周皇帝诞下第一个子嗣。 这对于稳定萧氏的地位具有不可忽视的作用。 毕竟，对于关陇贵族来说，萧氏属于外来势力。 如果不是拥有外戚这层身份的话，也就是末流家族，不足以同他们平起平坐。 接下来的日子里。 宇文衍每日午膳都陪萧婉儿一块吃，晚上就留宿景仁宫。 只不过，如今萧淑妃有了身孕，他不能大展雄风，为所欲为了。 只能乖乖地搂着自己媳妇讲故事。 萧婉儿看着宇文衍难受的模样捂嘴偷笑。 体贴地滑到被窝吹上一段销魂曲…… “陛下，以后你可以去华清宫过夜呀！” 淑妃卖力地演奏得到宇文衍的肯定。 曲毕，两人相拥着说话。 “木兰？她还小啊！” 天大地大，皇帝最大！ 宇文衍也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 “还小？” “她19岁，早就过您规定的年龄了！” “啊，她入宫时才十四，朕总想着她还小呢。” 宇文衍没想到，转眼间，木兰都过18岁了。 哪个少女不怀春！ 难怪最近她看自己的眼神总是蕴含一股幽怨的神情。 “陛下怜惜我等，加之日理万机，想着的都是军国大事，不记得也正常！” 善解人意的萧婉儿已经为宇文衍想好了理由。 听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再说吧！” “朕继续给爱妃讲故事。” “嗯~~” 萧婉儿轻吟一声，往皇帝温暖的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 此后。 宇文衍还是每日都到景仁宫陪伴萧婉儿。 他也不是没想过摆驾华清宫。 可后世灵魂的观念，让其有种抛妻弃子去鬼混的感觉。 尽管他很清楚。 自己可是能够坐拥后宫佳丽三千的至高帝王。 这样的想法有又当又立的嫌疑，但却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为了安抚木兰，免得她胡思乱想。 宇文衍为其绘了一幅写真画像。 并在画作上写下了白居易的两句诗文：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原本情绪有些低落的木兰，在收到墨言送来的杰作后，顿时愁云消散，喜笑颜开。 其实她心里一点也没有埋怨宇文衍的意思。 只是，自己作为和亲女离开草原，远赴完全陌生的京城皇宫。 在促成年纪最大的萧婉儿梦想成真后，内心也是充满了期盼。 原本以为皇帝在开荤后，会大小通杀，雨露均沾。 不曾想。 他却盯着一道菜吃个不停，根本没有半分增加菜谱的意思。 不由地让她胡思乱想起来，还以为自己不得陛下欢心了。 要是知道宇文衍竟然以为她还是小丫头的话，指定挺起饱满的胸脯给他一万点暴击！ 说到身材，木兰可是三个媳妇中最为傲人的。 狂野草原妹子的视觉冲击可不是盖的。 如今，宇文衍每次见到，总是浮想翩翩她穿上豹纹装的样子。 …… 第491章 林邑战事 第491章 林邑战事 十月中旬。 李药师和滕王传回战报。 九月五日。 由宇文逌出任南征行军元帅，李药师为行军总管，两路大军从河内城出发。 滕王亲率一军于海防镇港口登船，走海路南下。 李药师则领兵一万走陆路。 林邑国侵占的日南郡。 西接长山山脉，东临南海，是一处狭长的走廊地形。 有了事先潜伏下来的血杀成员提供情报，下辖各县的军事布署已然了如指掌。 朝廷大军越过九真郡和日南郡的天然分界线——横山。 有备而来的大周王师何其威猛。 林邑驻守日南郡各县的军队根本不是对手。 李药师所率大军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仅用五天就拿下了比景、朱吾两县。 林邑军向东溃逃，想要出海跑到近海岛屿避难。 不曾想，滕王的海军早就封锁了各处出海口，片帆难以下海。 溃军直接被追杀而来的李药师所部绞杀殆尽。 林邑国百姓以占族人为主，身材矮小，深目高鼻，发卷色棕，与交趾和岭南的俚越人大有不同。 盛行于中原贵族之间的昆仑奴，有一部分就是这种外貌。 因气候炎热的缘故，男女皆无穿衣的习惯，被中原官吏视为不开化的野人。 大军收复两县故土，向南推进百里，杀敌数千，俘获人口万余…… 王师继续南下，直逼西卷县。 林邑国王梵志听闻大周军队已经连下两县，连忙派兵增援西卷。 然而，林邑军怎么可能抵挡天朝神兵天降。 战报发出时，大军已经摧枯拉朽般攻克西卷。 海、陆两路大军稍作休整后，直扑林邑国都所在地的象林县。 …… 宇文衍站在大周舆图前，看完滕王和李药师传回的战报，目光落在了日南郡的位置。 他一点都不担心军事方面的事情，战胜林邑肯定是毫无悬念的。 不过滕王奏报说，真腊国拒绝了与朝廷军队南北夹击林邑的提议。 这个消息令宇文衍微微蹙眉。 真腊应该是中南半岛上实力最强的国家。 该国占据澜沧江下游的平原地带，并且控制沿海一带海域。 海上丝绸之路西线，商船必然要经过这一海域，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 不过，此次征伐林邑，皇帝也有试探一下真腊等国的意思。 在宇文衍的计划中，中南半岛和南洋诸岛务必纳入中原王朝的版图。 各国的态度将影响朝廷制定应对策略。 之前鸿胪寺回访各国的使者了解到部分信息。 加之九洲商行天眼组织人员收集的情报。 中南半岛诸国和南洋各国的国情日渐明朗起来。 概括起来就一句话： 文明低下，国小军弱！ 对于全方位遥遥领先的天朝上国来说，这些国家远不如北方游牧势力强大。 可以说没有任何威胁可言。 甚至有人视其为不开化野人，不屑与之为伍。 可是拥有后世灵魂的宇文衍不会这么认为。 文明落后，国小军弱，那才好施展他的计划呢。 他要的是把这一片区域纳入华夏文明圈，为后世子孙开疆拓土。 如今的蛮荒之地，到了后世那可是寸土寸金。 经过开发，很容易就能弄出好几处一年三熟的粮食生产基地来。 此次林邑主动惹上门，宇文衍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宇文衍估计，最多再有三、四个月，大军便能拿下林邑全境。 快的话，过年前就可搞定。 拿下林邑国，以后大周国土就和真腊接壤了。 真腊不愿参与朝廷与林邑的战事，也给了大周一个以后用兵的理由。 真正的实力面前，说你错了你就是错了。 何况，上国天子还可以说，他见不得此地百姓生活困苦，特遣王师来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的。 不过，这都是后话。 拿下林邑，就是宇文衍剑指中南半岛的第一步。 “臣等参见陛下！” 宇文衍思量间，政事堂五位大佬以及兵部尚书梁士彦来了。 “免礼，都坐吧！” “有关林邑战事想必你们也知道了，日南郡收复在即，可喜可贺。” 皇帝笑呵呵地望向几位大佬，坐回茶台处开始动手泡茶。 “区区林邑，却出动我朝王爷，还有陛下钦点的少年俊才，就算国灭也能名留史册，便宜它了……” 蜀国公尉迟迥言语中，对于好了伤疤忘了痛的林邑国充满了不屑。 作为马上将军，对一百多年前南朝刘宋大军血色镇压林邑的战役，必然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汉末中原大乱，朝廷势微，林邑趁机叛乱立国，本就是乱臣贼子。” “郯国公所言甚是，林邑不臣之心数百年不变，留着亦是祸患……” “陛下果断用兵，扫除屑小，扬我国威，大善！” 王轨，颜之仪，乐运都是小皇帝坚定的支持者。 在他的影响下，对这个世界有了全新的了解，眼光和胸怀都比以前深远、宽广了许多。 “这个真腊国王也是个棒槌，不知道哪头轻重……” “毕王说得对，难怪南边一众蛮国进京朝贡之时，皆闭口不谈称藩之事。” “依老臣看来，他们自认为远离中土，朝廷鞭长莫及，少了该有的敬畏之心！” “陛下对林邑行雷霆之威，也算是杀鸡儆猴了……” 宇文贤对于真腊国竟敢拒绝滕王很是不忿。 要知道，远离京师，堂堂王爷代表的就是朝廷，就是大周天子的脸面。 小小蛮国，不知道天高地厚，有何底气敢拂中原王朝的意愿？ 郕国公梁士彦也对此事颇有意见。 倒是宇文衍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他很清楚，开疆拓土不可能一帆风顺，肯定是要伴随流血牺牲的。 “真腊能够取代沿续了四百余年的扶南国，还是有一定实力的。” “何况，其国占据澜沧江下游广阔的平原地带，拥有数千里海岸线，农业和商贸都不差……” 小皇帝所说的澜沧江，后世在此地称之为湄公河。 下游是一处广阔的河流冲积平原，地势平坦，土壤肥沃，面积是交趾红河三角洲的数倍之多。 大佬们早就听皇帝多次说过中南半岛的地理地势。 但听到澜沧江下游平原竟是红河三角洲的数倍，每个人眼眸都射出慑人的光芒。 “陛下，真腊百姓刀耕火种都能让其王族锦衣玉食，确是宝地无疑。” “不过这也太浪费土地了，老臣以为，我朝很有必要帮他们提高下农业生产力……” 之前就说想领兵去中南半岛浪上一回的尉迟迥。 再次心痒痒起来。 第492章 出使南洋 第492章 出使南洋 一个红河三角洲的粮食产量，就抵关中平原的产出了。 那这个水稻三熟的澜沧江平原，每年收获的粮食岂不是比江南地区还多？ 如此形象的比喻一出来，试问有几个王公贵族能坐得住？ “为确保海上丝绸之路的正常运转，朕有意派遣使团出使南洋诸国。” “与各国协商租借或购买港口、土地事宜……” 朝廷在各国设立了大周使馆。 但地盘太小，根本无法满足大周皇帝的野心。 若是能以官方的名义租借或购买一些港口，土地。 大周在南洋就拥有了飞地，可以自主经营。 以南洋诸国当前的文明程度，肯定没有很强的领土主权意识。 只要交易筹码到位，完全可能买下大量的土地。 如此一来。 中原王朝不费一兵一卒，就可在中南半岛和南洋诸岛获得领土。 能用钱财开疆拓土可比武力征服省事多了。 后世的大漂亮国，不就是通过买买买成为疆域大国的么。 若是大周在中南半岛和南洋诸岛都拿下固定领土。 保证海上丝路畅通的同时，也能将商贸利益最大化。 “南洋作为海上丝路的枢纽，臣以为陛下此举意义深远……” 颜之仪一听就表示赞同。 他很清楚，皇帝说是为了商贸，其实预示着中原王朝势力延伸至南洋。 当在这些领土站稳脚跟后，在商贸的加持下，朝廷就可名正言顺地插手南洋事务了。 “对，对，必须买地，多多益善！” “敢不卖就揍他丫的……” 蜀国公人老心不老，言语间匪气十足，惹得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随后。 皇帝召鸿胪寺卿长孙晟入宫。 看到中枢大佬们都在，他也是暗暗吃惊。 参见皇帝后，又逐一给在场大佬见礼。 “季晟啊，阿波可汗内附之事已安排妥当了吧？” 宇文衍示意其入座，给他倒了一杯茶，随口问道。 “回陛下，一切都妥了！” “阿波一行已经在进京途中，再有个把月应该就能抵达长安……” 此次阿波可汗进京，可是拖家带口，还有众多贵重财物，速度肯定快不起来。 宇文衍笑着点头。 长孙晟的办事能力他是欣赏的。 “朝廷准备派遣使团出使南洋，朕希望你担任正使……” 接着，他便把本次出使目的详细阐述了一遍。 同时让墨言取来一幅中南半岛和南洋诸岛的地理地形图。 上面特别标注了一些优良港口、土地的位置，作为重点目标。 至于其它地方，由他便宜行事，尽可能多的拿地。 此次出访。 宇文衍准备出动五支小型宝船为首的船队，预计两万余人。 除了使者成员，剩下的就是商贾，工匠和军士。 携带大量的中原精美商品，丝绸，瓷器，纸，漆器，铁器，佳酿，皮革，药材等…… 就连暂时还不对外贸易的玻璃制品都拿了出来。 另外，小皇帝还准备了数百份盖好大印的封册及金印。 写上受封者的名号即可，是大周朝廷认可的正式文书。 要是用这些东西能换来土地，宇文衍做梦都会笑醒。 他一本正经地向长孙晟说着，听得众臣全程憋笑，直竖大拇指。 心中无不在说： 还得是陛下您啊，实在是高！ 长孙晟早在分化突厥这事上就领会过了皇帝的精心算计。 和那事比起来，这些都只是小儿科了。 “谢陛下成全！” “臣早就想去领略一下海洲之国的风土人情了……” 长孙晟没有半分犹豫地应了下来，他知道自己立功的机会又来了。 受天子所重，长孙家族的声望也是水涨船高。 随后。 君臣七人就此次出访进行了深入探讨。 确立基调，制定了详细的章程，并且赋予使团极大的自主权。 毫无疑问。 这将是一次划时代的出访！ 南洋格局因此发生改变。 在这一方历史时空，或将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发展道路。 “郕国公，兵部安排好犒赏物资及相关人员，随出使船队前往林邑劳军……” 末了。 宇文衍没有忘了南征林邑的将士，顺便派出慰军团，以示皇恩浩荡。 “陛下圣明！” 众臣满脸笑容，恭声应答后告退出宫。 着手准备出使之事去了。 …… 翌日清晨。 从景仁宫出来的宇文衍照例前往演武场晨练。 宇文衎，宇文术，萧瑀三人行为反常，围着皇帝又是取枪，又是递手帕擦汗，又是端茶倒水的。 “无事献殷勤，准没好事，快说……” 宇文衍见状。 心知肯定有事求他，照着三人后脑勺就是一巴掌，笑骂道。 三人摸着脑袋一脸憨笑，相互推脱一番后由萧瑀开口： “姐夫陛下，朝廷不是要派使团下南洋嘛。” “嘿嘿，这个，这个我等也想出去见见世面……” 宇文衍一听，顿时了然。 看着三人一脸热切的模样，不由地笑了。 说来，三人只比他小两岁，如今也已经14岁。 这几年来。 跟他一起晨练，锻炼身体，修习武艺，取得了很大的进步。 而且，皇帝还每年把他们扔到“金鳞院”进行劳动改造。 原本，他打算过完年，就让三人去新军驻地的“四象营”锤炼两年。 就像当年四位小皇叔一样，去军中做一名普通的军士，切身体验军营的生活。 现在他们提出想出去见见世面，在宇文衍看来也未尝不可。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去领略一下天下之大，见识下异族蕃邦，品尝下万里路途之苦，也是一种成长。 “当真想去？” 宇文衍望向两位皇弟。 “皇兄，当真想去！” 两人感觉有戏，欣喜地连连点头，眸中迸出亮光。 “此去南洋万里迢迢，大海行船，惊涛骇浪，船毁人亡也不是不可能……” 皇帝扫视三人，一脸正色道。 此话并非吓唬他们，遇到极端天气，几十米的海浪可不是闹着玩的。 “皇兄，你不是教诲我和三郎要有不畏艰险，迎难而上的精神么，我们不怕！” 宇文衎和宇文术相视一眼，眼神坚定。 “姐夫陛下，瑀也不怕！” 看三人的神色，显然是铁了心想去。 “朕同意你们去也没用，太皇太后、母后不会答应，淑妃也不可能让萧瑀去……” 宇文衍两手一摊，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 第493章 元二郎的冲动 第493章 元二郎的冲动 “我等早就请示过，只要您同意，她们也就允了！” 宇文衍没想到三人这准备工作做得还挺足。 “如此也不是不行，但朕得与你们约法三章！” “好耶，谢皇兄成全。” “皇兄万岁！” “姐夫陛下真帅……” 三人闻言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在他们看来，只要能去，皇帝不论要求什么他们都一百个答应。 宇文衍随即说了几点： 一是以长孙晟的贴身侍卫前往，不能暴露真实身份。 二是一切行动唯正使马首是瞻，不得违背。 三是了解航海相关知识，记录沿途所见所闻。 四是坚持晨练，不能荒废武艺。 五是保证自身安全，不行犯险之举。 …… 宇文衍林林总总提了十数条要求，三人没有任何迟疑，满口应了下来。 “行吧，你们好生准备准备，明天就去长孙大人帐下听令……” “谢陛下！” “谨遵圣命。” 三人恭恭敬敬地躬身应答后，兴奋地离开准备去了。 “陛下，您当真让两位小王爷和萧世子去啊？” 一同晨练的王鹰见皇帝竟然答应了，有些担忧问道。 宇文衍知道王鹰担心什么。 三人身份特殊，此去若是平安归来，倒也没事。 可万一出现意外，皇帝指不定要背上莫须有的骂名。 “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 “朕也不希望他们成为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出去见识下挺好……” 宇文衍摆了摆手，对于王鹰的担忧一点都不在乎。 他堂堂大周天子，行得端坐得正，兄友弟恭，还怕坊间流言蜚语不成？ “元二郎，看你眼睛咕噜直转悠，又憋啥子坏水呢？” 宇文衍说完，突然看向元威笑骂道。 元威嘿嘿一笑，凑到小皇帝近前。 “陛下，您说得甚是有理。” “只要让臣同往，定能保证安全，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好嘛，敢情是自己也想去呢。 元威是闲不住的主，早在李药师出征南中时，他就心痒难耐了。 如今大好机会又摆在眼前，无论如何也要争取一番。 “行，朕让你去！” 元威一听顿时愣住了，呆呆望向宇文衍，眸中尽是询问之色。 他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没想到小皇帝如此爽快地就答应了。 “当真？” 反应过来的元威大喜过望，有些不敢置信地反问了一句。 “朕何时诓骗过你……” 宇文衍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笑骂了一句。 “哈哈，太好了！” “吾皇英明神武，威加海内，帅气逼人……” 元威简直乐坏了，摸着有些生痛的屁股蛋，马屁之言犹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看得一旁的元胄抚额，直接无语。 这还真是皇帝的临时决定。 既然元威也想去，正好让他护卫三人的安全，两全其美。 “从暗影预备役抽调二十名军士给你，务必保证三小子和长孙大人的安全……” “谢陛下，保证完成任务！” 元威听罢更加兴奋了！ 暗影预备役，那可是随时能够顶替暗影成员的存在，武力值毋容置疑。 宇文衍吩咐之后，结束了当天的晨练。 元威被其兄长拽到一边，紧接着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大郎，你再打头，我可要还手了啊。” 元威嘴上嘟囔着，后脑勺却再次迎来暴击。 说得很硬气，可却不敢真的对兄长还手。 元胄最了解胞弟的秉性，恨其行事冲动，不考虑后果。 如今，陛下已经发话，他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拉着元威好生嘱咐了一番。 五日后。 数百人的使团以及慰劳官员从京城出发，赶往扬州。 宇文衍已经青鸟传书诏令江北道总管尉迟顺，刺史司马消难招募军士，准备一应商品。 今年开春，扬州船坞又下水了两艘小型宝船。 而且北上釜山港，再到汉至平原试航了一圈回来。 如今，大周拥有了九支以小型宝船为首的船队，配备各种海船上百艘。 除开分配给华夏商行，九洲商行和交趾的四支船队。 剩下五支船队全都在扬州港待命。 以往，每年九、十月，船队便会启航下南洋，来年开春后北归。 宇文衍利用海船贸易，把华夏文明传播出去的计划已经悄然展开了。 待到明年，登州，泉州，广州三处港口的小型宝船下水后。 大周的远洋船队的数量将进一步增加。 随着大量海船下水，这几年扬州的造船技术也是突飞猛进。 在水密隔舱以及前人积累的基础上，创新发明了大大小小的实用技术数百项。 特别是风帆的利用，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掌握了开合自如的硬帆技术，同时对左翼帆、右翼帆，尾帆进行了改进。 左、右翼帆可转向两舷之外。 通过综合操作，可利用八种风向中的七种，只有概率极低的当头风不可行船。 使得船只不再受限于季风的动力。 有了这样高效的船帆技术，加上自然洋流，能实现全天候的远洋航行。 另外，“五合板”技术利用多层木板纵横交错，相互嵌连。 增加了船板的厚度和强度，节省了大块单板的巨木资源。 总之，在宇文衍的重视下，大周的造船业蓬勃发展起来。 而扬州船场也必将造出历史上郑和下西洋所用的那种大型宝船。 到了那时，皇帝的愿景就将照进现实。 人逢喜事精神爽，最近宇文衍的心情特别的愉悦。 对外有南征林邑大捷，阿波可汗内附，突厥势力得以进一步削弱。 如今又开启了中南半岛和南洋诸岛的土地购买计划。 对内最大的收获无非是南陈旧地的平稳过渡。 并且在朝廷的大力推动下，农业方面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使得分裂了数百年的神州大地南北统一，逐渐消除间隙，融合一起。 另外，还有水泥路，大周邸报的出现，以及冶铸司在机械方面取得的成果。 每一桩。 每一件。 放在当下都是划时代的进步。 于私，两世为人的他就要初为人父，令其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每日都要到景仁宫陪萧婉儿说说话，并进行一些胎教。 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宝贝，我是你爹，你爹是我！ 宇文衍的关怀令萧婉儿感动不已。 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第494章 阿波觐见 第494章 阿波觐见 时间进入十一月。 冬小麦的种植面积进一步扩大。 关中平原，西北，河南，河北，山东，山西等地，自耕农自发地改种。 能够多收一茬豆子，对于地里刨食的农民来说简直不要太美好。 当初，皇帝设立农学馆，在贾仲明的带领下大力研究以《齐民要术》为主的一众农书。 将前人总结出农业方面的智慧结晶充分运用起来。 并在此基础上不断地改进创新。 特别是把育种作为重中之重，培育更加优良的农作物。 宇文衍弄出来的大棚种植，也在农学馆的钻研下总结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种植经验。 反季节蔬菜已达十数种。 不过，暂时还不能普及，因为制作温室大棚所需的玻璃可是稀罕物。 上善殿。 墨言送来了报业司的统计数据。 大周邸报已经发行到第三期了。 第一期总共发行四十万份，京城售出十五万份。 第二期发行五十万份，京城售出二十万份。 十一月的第三期也已经出版。 京城各大客栈，茶楼，戏院的评书人，从此多了一项读报、评报的曲目。 报纸在短短两月内就展现出极强的影响力。 成了人们茶余饭后谈天说地，吹牛打屁的信息来源。 就说这第三期，头版头条刊登了滕王和李药师南征首战告捷的消息。 并且，对林邑国的来龙去脉进行了详细的阐述。 报纸一经发售。 当即在京城引起轰动，朝野内外，议论纷纷： “这个林邑真不是东西，弹丸小国，竟敢打中原王朝的主意？” “原来是叛乱之国，还敢侵吞我华夏故土，属实该死……” “米粒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夜郎自大。” “这李药师真猛啊，刚刚平定爨氏叛乱，又领兵南征了！” “他可是陛下的侍读，灭陈时才14岁就是先锋将军了，能不猛么？” “要说，最令人敬佩的还是皇帝陛下，你看看他亲政后做了多少利国利民的大事……” “是啊，天下之幸，华夏之幸也！” “吾皇威武！” …… 如果不是报纸，不要说大周百姓，就是很多官吏都不知道所谓的林邑国。 更不要说其与中原王朝之间的瓜葛了。 只有让百姓更多地了解神州大地，激发人们心中的自豪感和主人翁意识。 才能在历史的长河中不断拓展华夏疆域，实现迷人老祖开疆拓土，天下大统的宏愿。 宇文衍翻看着第三期的报纸，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经过前两期的发行。 欧阳询和虞世南已经完全理解了报纸的深层逻辑。 两人本就是腹有诗书文章的饱学之士。 做这个工作简直就是如鱼得水，信手拈来。 报业司招募的人员已达数百人，基本框架已经建立。 招募标准才华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刚正不阿，不畏权贵，胸怀社稷，心系天下，忠君爱国，体恤百姓！ 宇文衍不是把报纸当成维护皇权统治，愚弄百姓的工具。 而是希望通过报纸宣扬华夏文明，维护国家统一，倡导执政为民的政治理念。 同时。 也能起到引导舆情，监察百官，对抗世家文化垄断的作用。 十一月。 初十。 阿波可汗携家眷、部落贵族，以及仆从、侍卫三千余人抵达长安。 他们从漠西大湖盆地出发，穿过大漠戈壁，于鸡鹿塞入关，在后套平原的朔方城进行短暂休整。 而后沿着“秦直道”南下，来到关中平原。 宇文衍命中书令、临国公颜之仪，门下侍中、毕王宇文贤，兵部尚书梁士彦，以及鸿胪寺一众官员迎接至十里外长亭。 高规格的接待阵容，使得阿波可汗有些受宠若惊。 可以说，若不是大周朝廷，他大逻便面临的就是身死族灭。 献上归顺奏疏，还有一份长长的礼单。 阿波可汗及其家眷，还有贵族代表进城安排宅院，其他人暂时驻扎城外。 当晚。 鸿胪寺以国宴标准接待阿波可汗一行。 颜之仪，宇文贤，梁士彦全都到场作陪。 大逻便会一些简单的中原官话，借助传译人员，与三位朝廷大佬相谈甚欢。 别看他满脸络腮胡，五大三粗的，对中原礼节却颇为了解，言谈举止中规中矩。 嗜酒如命的他对中原的“神仙醉”赞不绝口。 中原的商队早就把烈酒卖到了大漠草原，阿波可汗初尝后便深深爱上了。 但用于商品贸易的酒水，肯定比不上皇家御酒。 其他贵族成员自从进入长安城，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 目光所及均充满了新鲜和好奇。 首先就是被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的豪华建筑所惊到。 和他们平时居住的毡帐比起来，简直就是仙殿一般。 还有琳琅满目，令人看得眼花缭乱，而且美味无穷的精美菜品。 恢弘大气的宫廷曲乐，仙气飘飘，仪态万千的舞蹈。 无处不彰显文明的气息，不由地令人感慨万千，心生向往。 他们知道中原物产富庶，国家繁荣，但所见所闻后才知还是远远低估了。 十五日。 正武殿大朝会。 殿内庄严肃穆，殿外侍卫夹道而立，英姿挺拔，威风凛凛。 号角长鸣，鼓声擂动！ 阿波可汗在内侍太监的引领下穿过一道道朱门。 感受到两侧全副武装侍卫的凌厉眼神全都落在自己身上。 哪怕身经百战的他都有些汗毛直竖的感觉。 走上大殿前的汉白玉石阶，阿波候在殿外静候听宣。 殿内。 宇文衍身穿青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端坐九五至尊宝座之上。 礼部尚书宇文善出列，按流程禀报阿波可汗归顺大周，进京面圣之事。 小皇帝点头，说了一句： “准”！ 墨言随即高喝： “宣突厥可汗大逻便进殿！” 殿外阿波可汗整了整衣衫，深吸一口气，跨步进入大殿。 “北境臣民，突厥阿波可汗部，大逻便参见大周皇帝陛下！” 阿波右手按于胸前，用有些拗口的中原官话觐见宇文衍。 说完后，躬身九十度行礼。 “免礼！” “闻名不如见面，卿当真如季晟所言，高大威猛，一表人才……” 阿波身高八尺，圆脸大眼，浓密的络腮胡子。 若是给他一根丈八蛇矛的话，像极了燕人张翼德。 “谢陛下！” 在传译的解释下。 知道大周皇帝夸自己。 顿时咧嘴笑开了花…… 第495章 姐弟重逢 随后。 由墨言宣读朝廷诏令，盛赞阿波认清正朔，明智之举，必将福泽部族子孙后代。 正式封其为忠勇大将军，特进上柱国，开府仪同三司，赐史姓！ 另外。 赏大宅一座，绢帛一千，男女下人二十，其它中原特产两大车…… 部族中的大小贵族都有封赏，从此定居长安。 “臣谢恩！” “还请陛下赐名！” 能被皇帝赐予汉姓，那也是莫大的荣耀。 “卿从北境而归，入朝后京城便是家了，如此，那就叫史归朝吧！” 这是宇文衍第二次赐姓赐名。 之前是赐阿伊努酋长尹姓，为其酋长取名尹东臣。 “归朝，史归朝，臣史归朝谢陛下！” 阿波大喜，再次躬身谢恩。 大周朝廷不仅救了他全族，还毫无芥蒂地接收部族二十余万人。 殿内朝臣听到史归朝这个名字，也是满面笑容，认为甚好！ 接下来。 鸿胪寺会安排好阿波一行在京城的定居事宜。 而他则配合户部，妥善安置迁往后套草原，焉支山草场，以及科尔沁草原三地的牧民。 凭空增加二十多万的人口，宇文衍也是乐得不行。 “史卿，下朝后去见见太皇太后吧！” 阿史那氏和大逻便都是木杆可汗的儿女，乃同父异母的姐弟。 “阿姐？” “臣叩谢陛下！” 大逻便闻言先是一愣。 随即低喃了一声阿姐，整个人陷入回忆当中。 回过神后，激动地跪倒在地，叩谢皇恩。 殿内朝臣没想到，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草原汉子，还是个极重感情的人。 不过想来也是，当初沙钵略杀其母亲，阿波伤心欲绝下与其决裂，从此不死不休。 散朝后。 墨言将阿波领到后殿，皇帝和他一起去阿史那氏的宫殿。 “衍儿，你来啦！” 阿史那氏还不知道大逻便会来，以为宇文衍给她请安来了。 “皇孙参见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孙儿给您带来一个人。” 宇文衍说着，让殿外的大逻便走了进来。 四目相接，两人顿时愣住了， 一惊 一喜！ 阿史那氏远嫁中原，与高祖宇文邕成亲时，才15岁。 那时的阿波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 她事先知道阿波可汗归顺大周的消息，此时相见，马上就认出了对方。 阿史那氏身子一颤，双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颤微着伸出自己的双手。 大逻便也是激动万分，眼角发红，跨步向前，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阿姐！” “大逻便……” 亲人久别重逢，两人喉管发硬，声音哽咽，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随后。 阿史那氏拉着大逻便坐了下来。 二十几年未见，姐弟二人有太多的话要说。 宇文衍只能听懂少部分突厥语，这还是跟木兰学的。 于是他退了出去，令墨言去传话让贵妃木兰过来。 阿波虽然和木兰的父汗沙钵略形同水火，誓不两立。 如今沙钵略归天，人死债消，他也不至于把怒火迁到一个后辈身上。 何况， 木兰还是大周皇帝的贵妃，地位比他尊崇多了。 一盏茶的功夫，木兰匆匆赶来。 给皇帝见礼后，一同进入殿内。 毕竟是血脉亲人，双方见面，满满的亲切感。 木兰为其父汗当初擅杀他母亲表示歉意，这是明着把话说开了。 阿波闻言也是倍感意外，因为这事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如今贵为大周皇帝贵妃，之所以还这么做，明摆着就是还认你大逻便这门亲。 阿波也不傻，宫里有两位自己的血脉至亲。 自己的部族归顺大周，以后也不至于混得太差。 大逻便大手一挥，直言一切都已过去了，自己人不应活在仇恨当中。 心结解开，再无任何芥蒂，大家都很开心。 中午时分。 就在阿史那氏的宫殿设宴，让大逻便留下来用膳。 一顿饭吃完。 阿波算是对大周少年天子有了一个更加明确的认知。 也感受到了阿史那氏和木兰在皇宫的生活是发自内心的满意。 “太皇太后，木兰，待史卿府邸安顿好后，你们可以不时出宫走动一下……” 宇文衍在这方面还是挺开明的。 像萧淑妃就可不时摆驾梁国公府，和她的生母，兄长等至亲小聚。 “衍儿，你有心了！” “谢陛下隆恩！” 阿史那氏，木兰和大逻便都对宇文衍的特许表示感谢。 …… 至此。 阿波可汗归顺之事算是完美落实下来了。 同时， 朝廷对东突厥大可汗处罗侯的表彰和赏赐也已送达漠北王庭。 “镇北大将军”的封册，以及虎符铜印，进一步表明了东突厥臣服中原王朝的关系。 既然处罗侯主动归附，求之不得的宇文衍肯定要好好利用起来。 在此之前。 宇文衍派出了一支大漠考古队，以及数百工匠。 目的就是为了找寻华夏先人远征大漠时留下的遗迹。 考古队中包含了数十名“天文地理馆”的成员，将对这些遗迹以及一些地标进行经纬测绘。 而那些工匠，则要在燕然山和狼居胥山上修建道观和寺庙。 竣工后，朝廷将指派道人和真正修佛的僧众前往传法。 这是宇文衍针对突厥进行思想干预的一次大胆尝试。 一旦成功。 中原王朝面对北境游牧势力的威胁或许从此消失。 在这之前，宇文衍大力发展两国贸易。 并建成居延、朔方、五原、云中，大境门五座边城，进一步加强双方贸易往来。 同时。 在突厥王庭，以及各部汗帐设立“孔子书院”。 教授突厥孩子学习汉字和中原官话。 对于出类拔萃的好苗子，可破格进入长安国子监学习。 编纂《突厥史》，并派遣记事为各部所用，记录大情小事，以作史料。 鼓励通婚，不论贵族还是普通商贾，通婚双方都能获得一定的商税减免额度。 宇文衍这是从方方面面加强华夏文明对突厥影响，增进双方的文化、生活交流。 自从双方和亲，这四五年以来，已经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效。 如此持续下去，民族大融合的趋势必将无法阻挡。 突厥迟早成为华夏民族大家庭中的一员。 按照传统的羁縻之策。 内附的西域诸国、东突厥、以及东北四部的疆土，名义上已经是中原王朝的领土了。 但宇文衍心里很清楚，这样的归属根本名不副实，一点都不牢靠。 哪天中原王朝势弱，这些土地上的势力肯定会纷纷自立。 马上就不认自己人了，甚至成为落井下石的敌对势力。 因而， 他不会满足于当下这种虚于表面的“天下大统”。 路漫漫其修远兮。 还需东南西北而求索！ …… 第496章 技术突破 十一月中旬。 扬州传回消息。 出访南洋的五支大型船队已经扬帆启航。 在东北季风的加持下，浩浩荡荡地离港出海，驶向南方。 这次远洋航行被这方时空的后世历史学家称之为——“文明的启航”！ 躺椅上的宇文衍听墨言读着奏章，一边享受梅兰竹菊四侍女的贴心伺候。 一女抚琴。 一女投喂。 一女按头。 一女捏腿！ “陛下，接下来是江南道刺史萧摩诃的奏章。” 宇文衍张口吃下兰兰送到嘴边的葡萄干，轻轻点头。 高昌王鞠乾固进贡的葡萄干确实是好东西，香甜可口。 火焰山下吐鲁蕃出产的瓜果，在这个时期就已经名扬天下了。 “臣萧摩诃上奏陛下，宣城郡泾县造纸工匠在您所述方法的启迪下，历经无数次的尝试，终于造得您描绘的纸张……” “什么？” “宣纸造出来了？” 还未等墨言念完，宇文衍蹭一下坐起，急切地拿过奏章亲自看了起来。 “好，好啊！” “小言子，纸在哪？” 墨言见状，连忙从御案取来样品。 宇文衍捧在手中，仔细打量起来。 纸张纤维纯白，质地柔韧，色泽光洁，纹理细密，搓折无损。 所有表象都满足宇文衍灵魂记忆中宣纸的特征。 当即展开，提笔写下一首七言绝句： 薄如蝉翼洁如雪， 抖似细绸不闻声。 均匀润墨分浓淡， 纸寿千年熠熠馨。 这是一张生宣，墨色渗透均匀，层次分明，润墨清晰，写出来的字线条饱满，富有立体感。 另外还有用明矾涂布过的熟宣，纸质偏硬，吸水性弱些，适宜绘画之用。 “哈哈，好啊，宣纸真的成了。” 宇文衍抚摸着这些上品宣纸，情不自禁地畅怀大笑起来。 把宣纸定为贡品。 让泾县按朝廷要求，制造各种贡纸。 而且。 他还特地为宣纸题了四字——“纸中圣品”！ 宣纸的出现，使得华夏造纸术在麻纸、藤纸、黄麻纸的基础上更进一步。 造纸术结合雕版印刷、活字印刷，将极大地促进华夏文化的蓬勃发展。 惊喜还不仅于此。 瓷器烧制也有好消息。 越窑烧制出了黄釉瓷器，釉色蜡黄，釉面匀净，色调明亮。 与其所产青瓷比起来，别具特色。 而被皇帝寄予厚望的景德镇，则突破了釉下彩技术。 在瓷器表面呈现褐绿色或蓝绿色绘画的山水人物、花卉鸟兽纹饰或题写的诗句。 技术突破往往就是卡在思维创新之上。 专业工匠一经点拨，如同拨开云雾见青天，顿时豁然开朗了。 不论造纸还是瓷器。 都是华夏百姓的智慧结晶，是深厚文化底蕴的具体表现。 有了一个好的开头。 宇文衍相信，后续的技术发展将会走上一条快车道。 届时，更高品质的宣纸，以及更多的彩色瓷器都将一一成为现实。 比如宇文衍心心念念的青花瓷，鸡油黄，裂纹瓷，景泰蓝，珐琅瓷等精品。 宇文衍当即下诏。 参与研制的所有工匠等级升一级，并且有丰厚的财帛赏赐。 事迹载入县志，并于所有郡县张榜表彰他们的功绩，以告天下。 宇文衍就是要以这种方式告诉天下百姓，只要为国为民做贡献，就能名利双收！ 当下。 造纸工坊和瓷窑遍及天下，已经形成了相当成熟的产业链。 在陆上丝绸之路日趋繁荣，朝廷即将拓展海上丝路的时刻。 两大产业的技术突破，无疑给大周对外贸易增添了更多的筹码。 …… 陪萧婉儿用完午膳后。 回到上善殿的宇文衍再次接到好消息。 冶铸司綦毋干将差人来报，华夏车工坊的首辆四轮车问世了。 闻讯后，哪还坐得住。 当即在王鹰，元胄的护卫下赶往冶铸司园区。 冶铸司的人没想到皇帝来得如此迅速。 等到他们得到通知，宇文衍一行已经来到车工坊所在的区域。 “臣等接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綦毋怀文，干将，冶子，祖孙三代全都迎了出来。 “前辈无须多礼，带朕看车去！” 宇文衍摆了摆手，露出一脸和煦的笑容说道。 “陛下，这边请！” 綦毋怀文清楚皇帝的行事风格，亲自带路向屋内走去。 工坊内。 数十名匠人围在一起，欣赏出自他们之手的杰作。 看到皇帝陛下亲临，全都散了开来，于两侧跪地参见圣驾。 “参见陛下！” “免礼！” 宇文衍笑呵呵，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却已落在了眼前的四轮马车之上。 马车和他绘制的图纸一般无二。 这辆属于私家用的马车，四轮，后车轮尺寸相对前轮略大一些。 车身采用厢式结构，两侧全开门的形制。 可同时乘坐四人。 车厢正前方是车夫驭马的驾驶座，其上装有顶棚。 整车使用了套筒弹簧及板簧两种减震装置，大大地提高了乘坐的舒适性。 如今没有橡胶，做不出轮胎，只能用皮革和树胶做成实心的皮胶带装于铁制车轮上。 以此来降低车轮的磨损，同时缓冲与地面接触造成的冲击。 车辆设计动力是一至两匹马拉车。 一辆四轮马车，运用了四轮连杆转向，刹车制动，轴承车轮，钢铁车轴，减震等一系列先进技术。 这些都是在宇文衍的提点下，由机械署的工匠实际操作研制出来的。 整车还使用了镙丝镙帽、铆钉等连接固定技术。 在宇文衍“木改铁”的号召下。 机械署对现有一系列水利机械进行了材料上的改造。 使得各种钢铁零件铸造技术得到突飞猛进的发展。 与此同时。 水力车床的打磨、车削、钻孔、攻丝、套丝、抛光、刻线等技术也得以进步，精度越来越高。 不知不觉间。 冶铸司在宇文衍的推动下，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基础机械加工能力。 “前辈，了不起啊。” “这将是载入史册的重大突破……” 宇文衍以其后世灵魂的眼光对整辆车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检验。 结果令其相当满意。 “陛下设想天马行空，冶铸司上下无不拜服。” “此车当真是前无古人，横空出世，开天劈地头一遭……” 綦毋怀文老态的身体向宇文衍深躬长揖，以示内心的尊崇。 其他人见状。 全都躬身行礼，满眼尽是崇拜之色。 …… 第497章 一窝蜂 第497章 一窝蜂 宇文衍顿时笑了。 连连摆手道： “前辈，您错了！” “这一切都是冶铸司的功劳，没有你们的刻苦钻研，再好的设想实现不了也就是空谈。” “这也就是朕经常说的实践出真知……” 看到皇帝把功劳归于自己身上，在座的工匠激动万分，眸光熠熠。 哪怕是綦毋干将和冶子也是两眼放光。 “陛下胸怀宽广，古来少有，大周之幸，华夏之福也！” 綦毋怀文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不由地暗自点头。 这位年逾八旬的老头，已然彻底被宇文衍折服。 “您过誉了！” “来呀，套马，朕要与前辈试乘一下首辆四轮马车。” 皇帝一声吩咐后，拉着綦毋怀文向外走去。 綦毋干将马上安排人员去牵马，冶子则和一众工匠将马车推出工坊车间。 马车很快就套好了，用的就是平常两轮马车的马匹。 綦毋怀文再三推辞，最终拗不过小皇帝，只好一同上了马车。 上车后关好车门，拉开车帘就能看到外面的景色。 两排座位能坐四个人，采用的是沙发式柔软弹性座椅。 能够进一步地缓解行驶过程中因颠簸造成的冲击力。 “陛下，您坐好，臣要赶车了！” 本次试乘由綦毋干将亲自驾车，元胄坐其旁边。 王鹰和墨言与随行的龙武卫骑马跟随马车两侧。 “驾！” 随着綦毋干将一声轻喝，马儿拉着马车启动了。 冶铸司至长洛官道的这段路也铺设了水泥路，四轮马车平稳地行驶起来。 “干将，加速，跑起来看看！” “驾！” 在宇文衍的指挥下，綦毋干将马鞭一挥，马儿撒腿奔跑起来。 快速行驶中，马车依然能够保持车身稳定，没有出现大幅度的晃动，异响。 把头探出车外，看到车轮的转动也很平稳，不存在左右摇晃的现象。 坐在车内，除了偶尔压到小石块会有较大的震动，整体表现还算舒适。 再看马儿的状态，一匹马拉也是轻松自如，只是在上坡路段行进得慢一些。 速度方面，以宇文衍的估算，大概半个时辰能行驶三十里路程。 这个速度放在后世就是龟速。 但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非常了不起的速度了。 以长安到洛阳为例，若是中途能在驿站换马，日夜兼程赶路。 差不多一天一夜，十二个时辰就能抵达。 有了水泥路，马车晚上赶路是完全可行的。 连续奔跑了一柱香的功夫，整个行驶过程都令宇文衍满意。 回程的路上，他还亲自过了一把驾车的瘾。 感觉刹车和车轮方面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回到冶铸司车工坊。 王鹰，元胄，墨言也兴冲冲地在园区内体验了一把。 宇文衍和綦毋怀文祖孙三人，以及机械署的工匠进行了一番会谈。 提了一些改进建议，一同确定了数项可行性方案。 有了这辆四轮马车的问世，另外的四轮货车，城市公共马车很快就能应运而生。 至于人力黄包车，那就更加没有技术难度了。 车工坊的工匠们对宇文衍崇拜得五体投地，个个拼了命地想要干出点成绩来。 皇帝也不吝啬，做出重要贡献的工匠全都晋升一级。 另外就是谁都无法拒绝的钱帛赏赐。 在宇文衍看来，钱就是特么王八蛋，不用它就是一堆废铜。 如今大周国库充盈，在推动技术革新，提升生产力方面，他也乐得大手大脚花钱。 在一阵谢恩声中。 皇帝笑呵呵地离开冶铸司，返回皇宫。 又是一年腊月。 眼看天元八年接近了尾声，马上就要到年关了。 腊八这天。 宇文衍来到了城外火器庄园。 这座皇家庄园是研制火器的秘密基地，外松内紧，戒备森严。 除了皇帝最信任的几人，其他人不要说进入，就是靠近都不可能。 进入庄园。 火器工坊负责人苏玄，以及他的双胞胎弟子庄逍遥，庄抱朴早已候着了。 “参见陛下！” “免礼。” 苏玄钟爱黄老之术，乃道门中人。 当初燧发枪研制成功后，宇文衍曾赐紫金道袍，把他给激动坏了。 “道长，看你这一身黑灰，又在测试什么火器？” 在黑火药的基础上，火枪发展到了燧发枪就算是终极形态了。 唯一还能改进的就是枪管刻画膛线。 但以当下的机械加工技术，暂时还做不到。 因而，更加不用奢望去研制底火撞击发射的枪支。 就如今的燧发枪，能够提升制作工艺，早日达成量产，小皇帝就心满意足了。 火器庄园有一个专用的火枪工坊，专门用于研制燧发枪。 之前数年时间，累计制作了五百合格的枪支。 被宇文衍拿到新军营地成立了“火器营”。 现在已经增加到七百条枪了。 提升燧发枪产量的同时，火器工坊也在进行其他火器的研制。 这个苏玄痴迷军械，被小皇帝弄来研发火枪后，便沉浸火器之中一发不可收拾。 像极了影视作品上的那些科技狂人。 就在不久前，他带领工匠们研制出一次能发射40支火箭的装置，被皇帝赐名“一窝蜂”火箭。 这可是没有技术痛点的火器，已经在宇文衍的安排下由军器监进行量产了。 “回陛下，臣准备研制一种能射得更远的飞火枪……” 在苏玄的介绍下，宇文衍大概了解了他所说的飞火枪。 这是一种用于远程火攻的火器，采用捆绑多级火药筒，持续推进的思路。 苏玄能产生这样的思维，让宇文衍不由地想到后世的火箭。 “你这想法甚妙，朕等着你成功的那一天……” “谢陛下，我等定当再接再厉！” 皇帝肯定了他的思路，鼓励其不畏失败，大胆尝试。 “逍遥，抱朴，你们最近可有收获？” 宇文衍说着，转而看向苏玄收养的两个弟子。 “陛下，有些许进步，蓝色烟花研制成功了。” 庄逍遥性格洒脱不羁，脑洞也是天马行空，机缘巧合下烟花应运而生。 随后，又发现了彩色烟花的奥秘。 宇文衍知道，在火药中添加不同的金属盐就能实现不同的颜色效果。 但他一直没有和庄逍遥探讨过，而是任由其自行鼓捣。 如今，鞭炮烟花工坊由华夏商行管理经营，逍遥负责研制，并担任生产技术指导。 不论是鞭炮还是烟花，深受贵族富贾青睐，每年能为国库创收几十万贯。 “很好，看来离五颜六色的烟花不远了……” 宇文衍嘴角上扬，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随即目光看向一旁的庄抱朴。 第498章 蓬勃发展的新兴手工业 第498章 蓬勃发展的新兴手工业 庄抱朴挠着头，表情有些腼腆。 “陛下，红衣大炮还在研制中，小钢炮倒进行了一些革新，射程和威力都有所增加……” 宇文衍很清楚，研制火炮没那么容易。 小钢炮能够问世，就已经是划时代的产物了。 制造的第一批小钢炮，皇帝给扬州造船坞送去了十几门。 让工匠们试着装配在小型宝船上。 也就是今年开春下水试航的那两艘小型宝船，上面就有小钢炮了。 如今，这种远程火器已经由军器监在生产了。 宇文衍调拨了几十门给火器营，其他的全都分配给各边城要塞。 以后，各大船坞打造的小型宝船，都将装配小钢炮。 且不论能起多大的作用，先把这种战舰的概念弄出来。 “不急，凡事不可能一蹴而就。” “大胆尝试，积累经验，总有一天能够扶摇直上，一举功成……” 宇文衍拍了拍抱朴的肩膀，鼓励了一番。 “谢陛下，小人谨记于心，不负圣望。” 庄抱朴话不多，却是一脸坚毅。 自从研制小钢炮来，需要冶铸司协同改善钢材的性能，一来二去，就和綦毋冶子混熟了。 热衷于冷兵器铸造的冶子，见到热武器也是眼界大开。 两人对所用钢材进行多次改进，使得炮管的强度得以进一步提升。 宇文衍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视察了他们的研制工坊，说了说自己的看法，提了些要求。 当然。 赏赐肯定是少不了的，既有荣誉表彰，也有钱财物帛。 这种奖励机制，不论对工匠还是官员，效果都是杠杠滴。 离开火器庄园后，皇帝去了火药作坊。 作为最核心的机密，配制火药由久经考验的内侍墨一负责。 几年来，忠诚有加，兢兢业业，没有出现丝毫纰漏。 而火药的三大原料硝石、硫磺、木炭，分别由墨二，墨三，墨四负责的作坊进行提纯加工。 采买则还是由九洲商行的刘宝负责。 他们都是嫡系亲信，不论是忠诚度还是办事能力，宇文衍都很放心。 由于九洲商行持续收购硝石，民间出现大量熬硝的百姓。 逐渐形成了一条相对成熟的硝石产业链。 而硫磺除了向胡商收购，有相当一部分是汉至平原的张须陀让阿伊努人从火山上采集的。 他们把硫磺交易给九洲商行的商贾，随船队运回中原。 在云南道永昌郡西南的腾冲地区，拥有火山群，同样盛产硫磺。 宇文衍已经给陈王去了密诏，待到朝廷驻军以及中原移民在大理坝子站稳脚跟后 ，便着手向西、南两个方向推进。 掸国是哀牢国遗民所建，如今被骠国所灭，其王族北逃归附大周。 这么好的机会，宇文衍当然不会放过。 此处是“蜀身毒道”的交通枢纽之地，战略地位尤为重要。 往东连接蜀地、中原，北面可达雪域高原逻些，南边通往中南半岛诸国。 向西过怒江，翻越高黎贡山，这里有一处称之为“江心坡”的宝地，可前往天竺。 此地作为后世华夏无法抚平的伤痛，宇文衍怎么可能不上心。 王师所至，必然要将掸国之地纳入中原王朝版图。 如此一来。 既拿下了西南丝路要冲，腾冲这处硫磺产地，也牢牢掌控在朝廷手中。 一旦燧发枪和火炮等火器派上战场，火药的消耗量肯定是巨大的，朝廷一定得保证原料的供应。 随后。 宇文衍又视察了酿酒、香水、香皂工坊，棉制品工坊，玻璃制品园区，印刷园区。 这些诞生于宇文衍之手的新兴产业，给大周的手工业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烈酒和香皂、香水已经成为大周贸易的重要商品。 胡商、蕃商甚是钟爱，特别是香水，需求量越来越大。 九洲商行的吸金能力一点不亚于商业司经营的华夏商行，为皇家内库源源不断地赚取海量财富。 宇文衍现在也是名副其实的地主老财，不差钱。 棉纺制品还是由朝廷专营，主要是以军需特供边疆苦寒要塞的将士。 剩余的供应东北、北境、西北等严寒之地的市场售卖。 依照宇文衍设计裁制的长款“军大衣”，倍受欢迎。 随着棉花产量的提升，棉制品将会逐渐普及开来，最终走进寻常百姓家。 几年前。 雕版印刷让书籍的传播从手抄转变成批量复制。 而活字印刷的发明，则让印刷成本下降，效率得以质的提升。 宇文衍坚信，在长期、大量的实践中，印刷技术还会继续向前发展。 技术进步使得书籍的价格直线下降，就算寒门学子也能买得起。 京城“文渊阁”成了一众学子心目中的“圣殿”。 这里不仅可以免费翻阅各种经书典籍，碰到喜欢的还可买回家珍藏。 一些世家感受到自身文化地位受到威胁。 曾让在朝为官的家族成员联名上奏，要求朝廷停止售卖廉价书籍。 宇文衍也很开明，第二天就下诏“文渊阁”不再出售任何书籍。 与此同时，联名上奏的豪门世家被有心人披露了出来。 一众学子怒不可遏，聚众声讨，汇集了数千人，直接把几个世家在京城的府第给围了。 他们朝府内扔石块，在围墙上泼粪水，画诅咒小人。 更有甚者，一把火把大门给烧了。 武侯府的街使根本阻拦不了满腔怒火的学子们。 大门被烧后，大家一涌而入，四处打砸。 豢养的护院双拳难敌四手，府内顿时哀嚎遍地，惊叫连连。 待羽林卫姗姗来迟，搞事情的学子早已鸟作兽散，不见了踪影。 事后，世家震怒，上书要求朝廷缉拿闹事者，予以严惩。 皇帝痛快答应，事实却是雷声大雨点小，事情没有任何进展。 反倒是他们在京城的产业频繁遭受泼粪的待遇，生意也是一落千丈。 想通事情关键的世家哪怕恨得牙痒痒，也只能打掉牙齿连血吞。 再次上书朝廷，请求“文渊阁”恢复书籍售卖事宜。 事件这才算平息下来。 此后。 再也没人拿低价书籍来说事。 这几个世家的声望也从此染上了臭气，为寒门学子所不耻！ 如今。 印刷工坊在华夏商行的经营下。 “雕版”和“活字”双管齐下，印刷业蓬勃发展。 第499章 大福利 第499章 大福利 宇文衍开创的园区生产，分工合作，流水线作业模式。 使得各行业生产有了质的飞跃。 特别是玻璃制品。 经过几年的发展，产量成倍增长，制作工艺也愈加精细化。 在工部右侍郎何稠的带领下，培养出了一大批熟练的工匠。 “冰玉”饰品、器皿，近视眼镜，老花镜，放大镜等商品已经卖遍大江南北。 大量单筒望远镜分配到边城、要塞，以及各军府校尉以上将领手中。 新兴手工业的进步，让宇文衍收获满满的成就感。 要知道，他把历史上这些东西出现的时间提前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 结束一天的视察。 宇文衍回到皇宫。 梅梅打来热水给他泡脚解乏，兰兰站于身后捶背、揉肩。 竹竹奉上热气腾腾的姜茶，菊菊则端来一碗腊八粥。 贴身四侍女是宇文衍穿越当天被立为皇太子后，天元皇帝宇文赟赐下的宫女。 转眼间。 十年瞬息而过。 她们也从十二、三岁的小丫头长成了老姑娘。 自古以来，宫女的结局一般不会太好。 要么死于残酷的宫斗，要么成为陪葬品，要么留守皇宫，孤独终老。 只有极少数被皇帝看中，成为妃嫔。 不过大多也只是皇帝一时兴起，事后提提裤腰带就抛之脑后了。 哪怕诞下龙种，因出身低贱，想要母凭子贵也并非易事。 陈后主宠爱有加的张丽华，原本是龚贵嫔的侍女，因陈叔宝临幸生子而改变命运。 从宫女最终被封为贵妃，这种野鸡变凤凰的例子，历朝历代少之又少。 拥有后世灵魂的宇文衍当然不希望这些宫女一生凄惨，孤独终老。 因而效仿汉制，宫女年满二十五岁，便可恢复自由身，拿一笔不菲的嫁妆出宫嫁人。 汉朝延续数百年。 之所以强大如斯，从对待宫女上就能窥得一二。 宇文衍立志恢复强汉荣光，甚至缔造更为辉煌的华夏霸业，大汉帝国值得借鉴的地方必然不少。 腊月十五。 天元八年最后一次大朝会。 三省六部大佬做全年总结，并提出来年施政计划。 这是宇文衍亲政后定下来的制度。 实行有目的、有计划、有行动、有结果、有反馈的施政方略。 而且。 他在苏威之父苏绰“朱出墨入”的基础上，利用后世财务知识，改进了记账法。 结合天元数字、天元字母表意的新算术，以数据的形式进行归纳、总结。 大大提高了各级官府上奏时表述的准确性和说服力。 同时。 也为吏部考核官员提供了一手数据。 当然，关于私自篡改账本，伪造数据欺上瞒下的行为，已经写进《大周律》。 但有违者，依律论处！ 经过宇文衍的一系列改革。 在实现南北统一后。 神州大地无穷的发展潜力被激发出来，各行各业活力满满，蒸蒸日上。 当户部尚书于翼宣布。 截止到十一月，天元八年国库收入已经超过3000万贯时。 正武大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这可是了不起的成绩。 要知道。 在小皇帝登基，宣帝宇文赟主政的大象元年，二年期间。 国库全年收入也就七八百万贯。 短短八年时间，国库收入就翻了四倍有余。 而且还是在轻徭薄赋的前提下实现的。 “陛下旷世明君，减税降赋，爱民如子，国之幸甚，民之幸甚……” 此时此刻，苏威激动万分。 他的老爹苏绰地下有知，定能含笑九泉了。 苏绰追随太祖宇文泰创业，当时西魏国力弱小，不得已制定了繁重的税法。 时常感叹： 今所为者，譬如张弓，非平世法也，后世之君，谁能弛之？ 幼年的苏威在听闻父亲之言后，立志以此为己任。 不曾想，如今被年轻有为的少年天子率先给解决了。 崇敬之余。 他对完成老爹夙愿的皇帝又多了一份感激之情。 自从执掌商业司后。 他越来越深切地感受到皇帝的高瞻远瞩，完美布局，深不可测。 “吾皇圣明！” 苏威话音落下。 其他朝臣全都齐声附和，每个人眼神中都闪烁着光芒。 这是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喜悦。 也是对未来充满好奇的憧憬。 大家都在想。 当朝皇帝能带领他们开创一个什么样的时代？ 宇文衍面露微笑，右手轻抬，内心平静如水。 对于他来说。 这只是开始而已，离设想的社会还差得远呢！ 朝会完毕。 临退朝时，宇文衍颁布了一道诏令： 延长春节休沐天数！ 从腊月二十四小年伊始，到正月初七，假期直接翻了一倍。 不论官府衙门，还是园区作坊，一律依照此规定。 民间私人作坊可能会阳奉阴违，不过后续会制定相关律法进行约束。 但华夏商行，九洲商行旗下的工坊必须严格执行。 华夏百姓一年到头活得太苦了，宇文衍希望能开一个好头。 在全民共庆的新春佳节，好好过个年，趁此放松、享受一下。 且不论底层百姓能不能受惠。 哪怕当下与他们无关，宇文衍相信，这道光迟早能照到他们身上。 墨言宣读完毕。 殿内沸腾，众臣全都喜上眉梢。 消息传到殿外。 低阶官员更是欢呼雀跃，直呼万岁！ 大家都没想到，陛下竟然给他们来个这么大的福利。 朝臣欢天喜地，躬身谢恩。 …… 退朝后。 宇文衍随即向后宫走去。 今天。 他要领着后宫家眷前往华清池泡温泉。 这处历朝皇家御用的汤池，宣帝大兴土木后没来得及前往游玩就挂了。 宇文衍也是向墨言询问郧国公的近况时，说其正在他赏赐的温泉别院颐养天年。 他这才再次想起这处闻名后世的温泉圣地来。 当下正是寒冬腊月，泡温泉绝对是一种享受。 宇文衍贵为九五至尊，凡事不用亲历亲为，但也日理万机，劳心劳力。 年关将至。 去泡泡温泉应该也不算昏君所为。 “皇帝哥哥，你终于来了，咱们快些出发吧！” 朱满月的宫殿前，御驾及其它车驾早已准备妥当。 宇文娥英看到皇帝后，兴高采烈地上前催促道。 宇文衍的三个媳妇也上前行礼。 四个月身孕的萧婉儿小腹微微隆起，小皇后和木兰一左一右搀扶着她。 三女一直相处融洽，感情甚好，暂时没出现争风吃醋的情况。 这让皇帝面对她们时轻松了不少。 “宝宝，我是你爹，你爹来了！” 宇文衍对着她们眨眨眼，俯身贴在萧淑妃腹部嘿嘿笑道。 萧婉儿俏脸微红，满脸幸福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一旁边的司马令姬和木兰眸中尽显羡慕之色。 第500章 骊宫华清池 第500章 骊宫华清池 宇文衍随即向两位太皇太后，以及朱太后见礼。 “衍儿，淑妃有孕在身，乘坐辇车当真无碍？” 朱满月担心萧婉儿的身体。 阿史那氏和李娥姿也是一样。 “太皇太后，母后，淑妃如今四个月身孕，胎体稳定了，没事的！” 她们作为过来人。 却在这时征求一个初为人父的少年意见。 想想自己都觉得好笑。 不过有太医署的御医同行，也就放下心来。 而且。 华清池距京城也就六十里路程，就算放慢速度小半天也到了。 何况，宫内的所有车驾都加装了减震装置，又是平坦的水泥路面。 车内还有宇文衍设计的沙发坐椅，完全不用担心颠簸问题。 “启禀陛下，一切均已安排妥当，可以出发了！” 王鹰和元胄率领两千龙武卫护驾，另外还有暗影。 一明一暗，双重保险。 宇文衍点头，率先上了御驾，三个媳妇与他共乘。 “启驾！” 随着墨言的一声高喝，御驾开动，向宫门驶去。 队伍浩浩荡荡通过京城大街，沿街百姓见了纷纷跪地行礼。 皇帝曾特许，百姓见驾行礼后便可起身，无须一直跪着。 望着从车窗朝外边挥手的身影，大家激动地欢呼起来。 “陛下长大了……” “你看，他是何等的平易近人。” “好俊，好帅，好喜欢，我要是能进宫服侍皇上，此生无憾！” “切，就你这如花姿色，说这话就是大逆不道……” “哈哈，然也，然也，沟栏都没你位置，还痴心妄想进宫？” …… 人群中，人们议论纷纷，谈笑风生。 言语间满是对当今皇帝的崇敬。 自从宇文衍亲政以来，给他们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身上的压力和束缚比以前轻松了许多。 更为重要的是。 京城百姓收入提高了，生活水平得到了改善。 这都得益于朝廷支持手工业，鼓励商贸，大力发展对外贸易，引来大量胡商、蕃商。 宇文衍平时都是微服出巡，难得一次以帝王身份出宫。 当然要利用这个和百姓互动的机会，展现其亲民的一面。 作为一国之君，天下共主，这是很有必要的。 出了东门。 御驾驶上长洛官道，直奔骊山而去。 华清池是宇文衍后世灵魂记忆中的名字，因唐玄宗和他儿媳杨玉环的“爱情故事”而声名鹊起。 白居易在其《长恨歌》中写道： 春寒赐浴华清池， 温泉水滑洗凝脂。 侍儿扶起娇无力， 始是新承恩泽时。 此处温泉位于骊山绣岭北侧。 当下。 这里还是沿用秦朝的名字——“郦山汤”。 因汤泉而建的皇帝行宫称之为“骊宫”或“绣岭宫”。 司马令姬，木兰，萧婉儿都没泡过温泉，一路上兴奋不已，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梓橦，你们的泳衣都带了吧？” 放下车帘的宇文衍插话问了一句。 小皇后一听顿时满面绯红，低头不敢直视他。 萧婉儿久经人事，虽有一丝羞涩，却也大大方方。 倒是木兰眉眼魅惑，一脸跃跃欲试的神情。 原来。 在决定要来泡温泉后，宇文衍让尚衣局按他的设计缝制了几款泳衣。 有裙摆式，连体式，还有令她们面红耳赤的三点式。 “陛下，都带了，到时让皇后妹妹穿那什么比基尼给您献舞……” 木兰嘻嘻一笑，故意拿司马令姬打趣起来。 “讨厌，我才不穿呢！” 小皇后声若蚊蝇，羞不可耐，举起粉拳和木兰打闹成一团。 一时间。 花枝乱颤，春光乍现。 看得宇文衍不禁心猿意马起来…… 辇车不紧不慢，平稳行驶。 申时一刻。 经过一个半时辰，御驾抵达骊宫华清池。 先行到达的元胄，依照皇宫警戒等级，打造了严密的安全防卫。 内侍宫女也已经将众人居所布置妥当，和皇宫环境一般无二。 宇文衍一行下了车驾，打量起四周的环境来。 这里背靠苍翠葱绿的骊山，面向渭水，青松翠柏，山色秀丽，景致怡人。 宫殿倚骊峰山势而筑。 亭台华丽，楼阁馆殿，鳞次栉，与此地环境融为一体。 尽显华夏建筑美学。 九龙湖畔，亭台倒影，雪松挺立，垂柳拂岸。 冬天的温泉雾气腾腾，四散缥缈，朦胧霭霭。 建筑树木半隐半现，宛如仙境。 因为温泉的缘故，这里的气温明显比其他地方要暖和许多。 “哇，好美啊！” 宇文娥英环顾四周，顿时被眼前的景色给迷住了。 宇文衍的三位媳妇也是秀眸熠熠，四下打量起来。 两位太皇太后以前随武帝来过，只不过现在比那时多了不少建筑，都是宇文赟大兴土木建造的。 “太皇太后，母后，大家先回各自居所安顿下来。” “先泡会温泉解解乏，晚些时候再一起用膳……” 阿史那氏，李娥姿，朱满月点头，众人由贴身侍女带着散去。 宇文衍心中也不由感叹古代工匠的建筑智慧。 大到宫殿楼宇，小到石刻木雕，无处不是艺术品。 皇帝的宫殿有一处帝王专用的汤池，被他那死鬼父皇取名“天汤”。 宇文衍觉得此名太俗气，遂改成“天帝汤”！ 这是骊宫最好的一处温泉池，传说能祛病消灾，延年益寿。 此处宫殿在唐玄宗时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飞霜殿。 据说，冬天大雪纷飞时，雪花还没落及地面，便被大殿周围的温泉水蒸腾而上，化雪为霜，故而得名！ 宇文衍也很喜欢这个名字，当即将此殿命名为飞霜殿。 还让墨言笔墨伺候，御笔题字用于殿前牌匾。 整个骊宫被龙墙围拢，形成一座皇家私苑。 龙墙之外。 数十座温泉别院星罗棋布，是皇帝用于赏赐王公贵族的。 其中，宇文衍赐给郧国公和申国公的别院，就在正殿左侧，龙墙外不远。 进入飞霜殿后，皇帝到各处宫殿溜达了一圈。 要说享受生活，他那死鬼父皇确实品味颇高。 “天帝汤”温泉池足有六七丈见方，相当于后世的四百平，是一个可浴可泳的两用汤池。 汉白玉铺设。 池子周围的玉石上雕刻了九条活灵活现五爪金龙，以及一些祥云图案。 充分显示了至高无上，唯我独尊的帝王威严。 汤池四周布置了精美的屏风、装饰，池边摆上几张躺椅和圆桌。 面对如此奢华的浴池。 宇文衍想到的不仅是泡温泉，还有畅游一番的冲动。 “小言，取朕的泳裤来……” 第501章 再见国佬 第501章 再见国佬 墨言快速取来上好绸缎缝制的泳裤。 宇文衍当即在浴池旁边的屏风小隔间换好。 出来后。 向前冲跑跳跃，一个猛子扎进水中。 像条水鱼般潜泳了半个池子这才露出水面。 接着，抡开双臂，交互划水，以自由泳的姿势快速到达汤池的另一端。 一个下潜翻身，双腿在池壁猛地一蹬，整个人在水底窜了出去。 “天帝汤”体感温度稍烫，泡温泉刚刚好。 “哈哈，痛快！” 游了十个来回。 宇文衍左手搭在岸边，右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畅怀大笑起来。 这时。 有个内侍进来，对墨言耳语了几句。 “陛下，郧国公和申国公殿外求见。” “宣！” 皇帝说完，左手一松，再次游了起来。 不一会。 两位略显老态的身影进入飞霜殿，被墨言领到汤池边。 韦孝宽和李穆看到像条鱼儿似的正在游水的皇帝，眼眸都明亮了几分。 直到宇文衍上岸，两人连忙上前行礼： “老臣参见陛下！” 墨言第一时间为皇帝套上棉制浴袍，以防着凉。 “郧国公，申国公，你们来啦！” “一切安好否？” 宇文衍上前同两位柱国老臣握手，深切地问候。 自从天元六年年底两人辞官离开朝堂，君臣三人已经两年未见。 再次会面，近八旬的他们已是白发苍苍，脊背也不像以前那么直溜了。 “谢陛下挂怀，人老啦，觉少，饭量也不如以前了。” “臣比韦老哥嘴馋些，每天还得喝上两盅……” 韦孝宽和李穆各自握着皇帝的一只手，银须抖动，笑呵呵地应答。 “两位可是大周元老，国之柱梁，好好活，朕希望你们长命百岁！” 历史上，他们倒向杨坚，致使北周亡国，皇室被斩杀殆尽。 但在这方时空，两人都为宇文衍幼年亲政、安定朝堂、政局平稳过渡发挥了定海神针的作用。 不过，也正是宇文衍的出现，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要不然，到如今两人都已经离世数年了。 “小言，取两条泳裤来，朕要与两位国公爷汤池畅聊。” 宇文衍知道他们肯定不敢在“天帝汤”泡温泉。 这可是帝王专属，任何人都不能僭越。 于是几人来到一处供皇子用的汤池。 两人清楚宇文衍的行事风格，也没有推辞，换上泳裤同皇帝一起下到池中。 墨言安排内侍呈上盖碗茶，以及一些干果点心。 君臣三人一边泡在温热的池水中，一边喝着茶，好不惬意。 皇帝把朝堂近况大概说了下。 两人却是格外关注朝廷对林邑的战事。 当初，朝廷对交趾用兵，以及平定爨氏，宇文衍都征求过他们的意见。 “滕王和药师一路势如破竹，两月前，便收复日南郡数县之地。” “十月，大军兵临象林县，直逼林邑国王城。” “如今林邑怕是已经城破败亡，时日无多了吧！” 宇文衍把前线的情况说了一下，至于最新的战报应该也快到京城了。 “药师经过这两次出征历练，以后便能独当一面了。” 韦孝宽轻捋银须，甚是欣慰。 他在李药师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甚至更为出色。 两人年纪相差六十三岁，他将毕生军事才能倾囊相授。 虽无师徒名份，却有师徒之实。 一是他起了爱才之心。 二是希望能给皇帝培养一名得力干将。 “此子天姿卓绝，实乃将帅之才也。” 李穆闻言也点头称是。 他虽没韦孝宽那么上心，但也偶尔点拨一二，令小李靖受益匪浅。 君臣三人泡在汤池中喝着茶，从兵事说到政事，又谈及农事、商贸。 就像以前在上善殿召开小朝会时一样。 …… 一个时辰后。 到旁边的清水池洗浴一番，这才上岸穿回衣衫。 宇文衍亲自把两位国公送出飞霜殿。 韦孝宽和李穆握着皇帝的手依依惜别。 京城很近，可朝堂很远。 想要君臣再见，只能看天意了。 宇文衍于大殿门口伫立良久，目送两位国佬一步三回头地走进落日余辉中。 一阵寒风吹来。 几片枯叶摇曳飘落…… “陛下，太后传话，该用膳了。” 墨言上前，轻声对皇帝说道。 宇文衍点头。 紧了紧身上的貂皮大氅，转身回到殿内。 …… 偏殿暖阁。 几个铁炉子柴火旺盛，热气腾腾。 随驾而来的光禄寺卿易太仲和御厨们准备了火锅盛宴。 大冬天吃火锅，已经成了人们的生活常态。 只不过王公贵族吃得奢侈、精致些，山珍海味，肉食管够。 普通百姓吃得简单，骨头、下水、萝卜、野菜等。 宇文衍主位落座，示意开吃。 中午为了赶路，只是在车里吃了些点心，这会都有些饿了。 席间。 皇帝询问泡温泉的感受如何？ “皇帝哥哥，要是能泡在温泉里睡觉就好了……” 宇文娥英显然喜欢上了泡在温泉里的感觉。 大家也表示很舒服，泡完后通体舒泰，奇妙无比。 尤其是宇文衍的三位媳妇，青丝未干，肌肤白里透红，别有一番美人出浴的风味。 看到皇帝不时看她们一眼，司马令姬当即就脸红了。 木兰却是媚眼如丝，对着他暗送秋波，一旁的萧婉儿掩嘴偷笑。 看到宇文衍和三女眉目传情，阿史那氏，李娥姿，以及朱满月都暗自心喜。 自从萧婉儿有了身孕后，她们就期待他再接再厉，为皇室开枝散叶，延续血脉。 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吃了一顿火锅家宴。 宇文衍吃得最多。 除了各种肉食、面饼，还吃了两大碗米饭。 他感觉自己还在长身体，身高超过一米八指日可待。 饭后。 宇文衍陪萧婉儿散步，小皇后和木兰跟随一起。 宇文娥英嚷嚷着也要凑热闹，被朱满月揪着耳朵离开了。 “母后，轻点，痛……” 大家见状哄堂一笑。 室外天冷。 宇文衍他们只是在各个大殿中走走，让萧婉儿这个孕妇保持适量的运动。 半个时辰后。 四人来到木兰居住的宫殿。 缠着宇文衍要他展示泳技。 这都怪其散步时在三位媳妇面前得瑟。 说自己水性一绝，堪称“浪里白条”。 三女半信半疑。 当即就要验证一番。 第502章 学游泳 第502章 学游泳 宇文衍无奈，只得换上泳裤来到汤池边。 这处温泉池只有“天帝汤”的三分之一大小，不过用来展示下泳技也足够了。 刚从屏风隔间走出来，两声娇呼差点吓他一跳。 只见小皇后面红耳赤，双手捂住了眼睛。 木兰却是美眸微瞪，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只穿了泳裤的皇帝。 宇文衍长期习武缘故，身材健壮，肌肉线条分明。 浑身充满了力量感，散发出浓浓的男子气概。 草原上的汉子，大多是膀大腰圆，重量与力量并存。 像宇文衍这种力量与美学结合的身体。 木兰乍一看，小心脏不由地怦怦直跳起来。 何况，眼前这位还是自己的男人，顿时让她有种口干舌燥的感觉。 只有萧婉儿这个过来人掩嘴直乐，望向皇帝的眼神中满是浓浓爱意。 “看好哦，朕要下水了！” 宇文衍感觉到现场气氛有些怪异，连忙轻咳几声说道。 紧接着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溅起一点点的水花。 司马令姬从指缝中看到皇帝干净利索地跃进池子。 一颗芳心还在剧烈地怦怦直跳。 宇文衍一口气在水底游了一个来回，这才浮出水面，顺势甩了甩头。 紧接着双脚一蹬，双手翻飞，奋力游了起来。 潜泳。 自由泳。 蛙泳。 仰泳。 水中漂浮…… 宇文衍展示的泳技直接把三女看呆了。 这水性真的就像鱼儿一般，简直神了。 “陛下，臣妾要学！” 待到皇帝尽情表演一番，双臂趴在池边的玉石板上向三女眨眼。 木兰眸中闪烁着艳羡的光芒说道。 未等他说话，她便走进屏风隔间，换了一套裙式泳衣出来。 高挑又丰满的身材一览无余地展现在几人面前。 皇后和萧婉儿同为女人，之前就是一起泡的温泉，倒也不觉得什么。 可宇文衍却是有些看呆了。 比起萧婉儿来，小三岁的木兰身材更加有料，浑身散发出一股天然的野性美。 小皇帝不由地咽了下口水，只见木兰轻抬玉足，踩着玉阶下到汤池。 半个身子浸在水中，稍加移动顿时引起一阵波涛汹涌。 小心地来到宇文衍身边，一双美眸眼巴巴地望着他。 “陛下……” 木兰一声轻唤，玉手在其眼前晃动了几下。 皇帝回过神来，连忙轻咳几声掩饰内心的尴尬。 “咳！咳……” “这个，游泳嘛，说难也不难，不过还是需要那么一丢丢天赋。” 宇文衍说得也没错。 有的人生性怕水，无论如何也学不会，只能做旱鸭子。 木兰从小在草原上长大，按理说是怕水的。 可看她一脸向往的样子，却是一点也不怕！ “臣妾也要学！” 这时，萧婉儿也要凑热闹，由贴身宫女伺候换了泳衣来到汤池。 “婉儿，你有孕在身，泡下温泉就行了，游泳的事以后再说……” 这个时候，宇文衍可不敢让她瞎胡来。 “臣妾听陛下的。” 听了皇帝关心的话语，萧婉儿嫣然一笑，显然也只是想逗一下他。 见木兰和萧婉儿都下到汤池之中，司马令姬顿时有些急了。 再也顾不上害羞，换了泳衣满面通红地来到温泉池。 二女扑哧一笑，冲着她就浇了一把水过去。 小皇后也拨动池水进行反击，引来一阵娇呼。 宇文衍被带起的水花溅得睁不眼睛，随即也加入了进去。 …… 四人在汤池中打起了水仗。 一龙三凤。 场面颇有几分骄奢淫逸的即视感。 等到三女玩尽兴了，这才想起学游泳的事来。 于是，皇帝成了一名既快乐又享受的教练，亲自教自己的媳妇游泳。 还别说。 小皇后和木兰悟性还挺高。 在宇文衍的指点下，很快就摸到了些门道。 木兰这妮子最调皮，时不时假装溺水，引得皇帝去扶她。 司马令姬看出了木兰的小心思，也有样学样。 害得宇文衍忙不迭地扶了这个，又去拉那个。 看得一旁的萧婉儿笑得花枝乱颤。 司马令姬过完年就十八岁了，如今已是出落得亭亭玉立，凹凸有致。 身材虽然不如木兰那么火辣，却也和萧婉儿不相上下。 半个时辰后。 萧婉儿打了个哈欠。 略显困意地说道： “陛下，臣妾有些乏了，先行告退。” 嘴上说着，不着痕迹地向司马令姬眨了眨眼睛。 “陛下，臣妾也乏了，你和木兰姐姐继续游吧。” 小皇后心领神会，当即表示也困了。 宇文衍听罢。 再看两人一脸坏笑的神情，顿时明白这是在给他和木兰创造独处的机会啊。 司马令姬和萧婉儿在宫女的侍候下用清水洗净身子。 穿好衣衫后便出了大殿，返回自己的居所。 “你们这就走啊？” 宇文衍明知故问地说了一句，心想这皇帝的女人就是看得开啊。 两人离开时挥退一应伺候的宫女，殿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汤池内。 大半个身子浸在温泉中的两人四目相接。 木兰媚眼如丝，渴望中蕴含一丝嗔怪之色。 “爱妃……” “陛下……” 两人同时开口，柔情注视下，两具火热的身体紧紧抱在了一起。 …… 当真是汤池洗凝脂，情到深处欢歌起。 殿外。 寒风呼啸！ 温泉池中，笙歌四起！ 游龙戏凤，你侬我侬，如胶似漆。 狂风暴雨中。 木兰深深地感受到宇文衍对她的爱意。 这一刻。 内心最后一丝担忧烟消云散。 她，一个和亲的突厥可汗之女，终于全身心地被大周皇帝所接纳。 从此。 她将完全融进中原王朝这个大家庭。 一炷香后。 翻滚的汤池归于平静。 稍顷。 宇文衍一手捞起散落水中的泳衣，抱着酥软的木兰出了汤池。 “来人！” “伺候贵妃沐浴更衣。” …… 当夜。 宇文衍没有返回飞霜殿。 木兰的榻上。 他见识到了草原妹子的奔放。 两人棋逢对手，你来我往，酣畅淋漓。 木兰用实际行动让皇帝领教了她骑龙马的本事。 宇文衍龙颜大悦。 极尽享受，乐在其中不能自拔！ …… 翌日清晨。 皇帝于卯时准点醒来。 回想昨夜疯狂，神清气爽的他内心不由地感谢孙思邈传授的“道家童子功”。 朦胧中。 慵懒美人精致的面庞满是幸福之色。 宇文衍的意志这一刻在脑海中经受了千万次的严峻考验。 差一点就留恋这软玉在怀的温柔乡。 想着抛开一切，继续睡下去…… 第503章 回宫 第503章 回宫 宇文衍最终还是从温柔乡中爬了起来。 洗漱后换上练功服出了大殿。 一阵冷风袭来，不由打了个寒颤。 抬眼望去。 整个骊宫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昨夜竟然下了今年入冬来的第一场雪。 受温泉影响，并非所有地方都是厚厚的积雪。 几处宫殿的顶上只有薄薄的一层，宛如清晨的霜露。 王鹰，元胄，墨言三人已经候在了殿外。 只要跟在皇帝身边，他们都会陪同一起晨练。 这是近十年来养成的习惯，也当成是一种莫大的恩赐。 “陛下早安！” 三人齐声见礼，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免礼！” “走，走，雪战，随朕雪战一场……” 宇文衍见雪心喜，兴冲冲地向殿外空地走去。 “枪来！” 皇帝踩在雪地上，沉声喝道。 墨言当即抛出御用沥泉枪，宇文衍伸手稳稳接在手中。 “子昌，看枪……” 小皇帝枪花一抖，向王鹰展开了攻势。 随着宇文衍身体的成长，力量逐年上升，岳王枪的威势也越来越强。 如今，两人对练，王鹰需全力施为，才能和皇帝一较高下了。 一时间。 人影闪动，雪花飞扬，枪影重重， 清脆的金属撞击颤音响个不停。 岳王枪对岳王枪。 所有招式两人都了然于胸，拼的就是个人对枪法的理解。 王鹰天赋不错，却是比不过宇文衍两世为人的卓越之姿。 两人大战五百回合。 最后宇文衍使出“大漠孤烟”，一招险胜。 “大漠孤烟”和“长河落日”是岳王枪的两大绝招。 王鹰修习十年，对于这两招依然是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也就皇帝和李药师摸到了些门槛。 相比于后世水平，如今的宇文衍仍然还差了一大截。 王鹰见皇帝使出的“大漠孤烟”，眸中光彩熠熠，随后又是一声苦笑。 “枪法绝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子昌莫急，相信你有一天定能够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宇文衍拍拍王鹰肩膀，鼓励了一句。 “大郎，你来！” 未作歇息。 皇帝拉开架式，继续与元胄对练起来。 元胄擅使瓮金锤，双臂力量上千斤，冲锋陷阵，犹如粉碎机一般。 宇文衍都是把他们兄弟俩当成力量对抗的训练对象。 他年仅十六，就能和王鹰力量相当，元氏兄弟功不可没。 “哈哈，痛快……” 宇文衍和元胄大战数百回合，被瓮金锤震得双臂发麻，但却痛快无比。 “陛下武功一日千里，当真是天神下凡，世间少有……” 对于皇帝的进步，从来不说奉承之词的元胄也不禁夸赞了一声。 他们都是亲眼看着陛下如何刻苦坚持，一天天成长起来了。 作为高高在上的少年天子，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十年如一日。 属实令人敬服。 宇文衍哈哈一笑，心下也很是高兴。 这具身体传承了宇文氏优秀的战斗基因，力量方面比之后世更胜一筹。 墨言见了皇帝精妙的枪法，眼中也是羡慕不已。 这些年来。 他的枪法也进步很多，放在军中也是佼佼者。 受限于自身天赋，比起李药师，王鹰来却低了个档次。 不过，他在射箭方面颇有心得。 就连“一箭双雕”的长孙晟都赞叹不已，毫无保留地指点一二。 …… 晨练后。 皇帝在“天帝汤”畅游了一番。 沐浴更衣，前往木兰的居所，陪她一同用午膳。 今天，木兰比往日晚起了一个时辰。 看到宇文衍，满脸幸福，笑靥如花地迎了上来，亲密地挽住他的胳膊。 皇帝只觉臂膀传来阵阵弹软，不由一阵心旌神摇。 草原妹子就是彪悍。 昨夜折腾了半宿，睡一觉又生龙活虎了。 比起萧婉儿来，战斗力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膳后。 如胶似漆的一对璧人卿卿我我，眉目传情。 不知不觉间，衣衫飘落，人已到了汤池之中。 很快。 就响起了阵阵唯美的乐章！ …… 宇文衍一行在骊宫华清池逗留了五天。 皇帝极尽享受木兰的狂野与温柔，俩人耳鬓厮磨，你侬我侬！ 看到木兰终于成其好事，萧婉儿和小皇后都为她高兴。 内心忐忑的司马令姬面对宇文衍时，目光有些躲闪起来。 过了年。 她就十八岁了，既期待又紧张！ 二十一日。 韦孝宽和李穆立于大殿前，恭送皇帝大驾。 “郧国公，申国公，珍重！” “陛下保重！” 宇文衍握了握两位国佬的双手，嘱咐他们保重身体，随即转身上了御驾。 车队浩浩荡荡离开骊宫，返回长安。 两道略显佝偻的身影挥手送别，久久不愿离去。 …… 上善殿。 回到皇宫没一会，墨言禀报工部尚书求见。 “臣宇文恺参见陛下！” “安乐来啦，坐吧。” 宇文衍刚刚泡好一壶毛尖茶，示意宇文恺入座后给他倒了一杯。 “谢陛下。” 宇文恺是来汇报新都城工程进度的。 从开工至今。 已经过去一年零两个月，城池建设有条不紊地进行。 宫城、皇城的主体建筑已完工。 还剩路面铺设、景观建造、殿内装饰等需进一步完善。 此外。 整个新城的城墙、护城河，以及地下排水系统已经竣工。 城内坊、市建筑也在筹建阶段。 皇帝曾交代宇文恺不限工期，保质保量推进即可。 如今。 整体工程进度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依宇文恺之言，这都是皇帝善待工匠、役力所致。 不但能吃饱睡好，二十天役期以外还有工钱可拿。 出现伤亡，还有不菲的补偿。 前所未有的善政激发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积极性，工程效率比之以前提升了数倍不止。 君臣二人来到皇宫高阙。 拿着单筒望远镜看向龙首原上的宫城建筑群来。 正中是太极宫，皇宫中枢，象征北极星，以为天中。 是皇帝居住、理政之所，采用前殿后寝的宫城格局。 在其东面则是太子东宫。 西边是掖庭宫，乃内侍、宫女，以及犯罪官僚家属劳动之所。 太极宫北边是内苑，也就是御花园。 建有瑶池水榭，离宫别院，假山园林…… 苑内。 一座九层“神龙宝塔”拔地而起，高三十余丈，相当于后世30层高楼。 一条五爪金龙沿着塔身盘旋而上，龙首位于塔尖，口含龙珠，俯视整个都城。 气势高高在上，威风凛凛，睥睨天下。 令人望而生畏…… 第504章 植树造林 第504章 植树造林 神龙塔！ 着实威风八面。 哪怕放在后世，也能震撼人心。 宇文衍从望远镜中看着这座宝塔，心中甚是满意。 这是他主张建造的，历史上隋唐皇宫内苑没有这座宝塔。 此塔既是华夏文化的一种绝美体现，也彰显了中原建筑的高超技艺。 长安城作为未来全天下的中心之城，将会吸引越来越多的蕃邦之民齐聚于此。 除了雄伟宏大的城池本身，宇文衍希望有一个大气又高贵的地标建筑。 神龙宝塔具备了皇帝设想的高逼格水准。 “安乐，此塔绝对名留青史，后世永传！” 宇文衍放下望远镜，不由地啧啧赞叹道。 “陛下，这都不算什么，就是再高一些，我朝匠人一样能建造出来……” 宇文恺不以为意，言语傲然。 对于传承了上千年的建筑技艺，有着十二分的底气。 皇帝闻言不禁讪笑。 看宇文恺神情不似作伪，看来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想想老祖宗这么牛叉的建筑技艺，却在后世断了许多传承，内心哀叹不已。 “安乐，朕希望此艺能成典立传，永久传承下去……” 宇文衍抿了抿嘴，望向宇文恺正色道。 宇文恺一愣。 根本不会去想华夏建筑技艺会有失去传承的一天。 在他看来，人们离不开房屋、宫殿，就算以师徒授艺的方式，技艺也会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 不过，他第一时间领会了皇帝的意思。 “陛下放心，臣会着手成书事宜。” 宇文衍点头，随即又拿起望远镜观看了一会龙首原上的一应建筑。 突然。 皇帝发出一声讶异： “咦！” “秦岭山上的树木似乎较之以前稀疏了许多……” 再仔细一看。 龙首原上，除了建造宫殿之所树木被砍伐掉，其它地方也比以前少了。 “陛下，长安城常住人口数十万，加上京城周边百姓，远超百万。” “每日烧水做饭的柴火，以及冬天消耗的木炭，单靠枯枝落叶远远不够……” 宇文恺通过望远镜往秦岭山上一扫，就明白了事情原委。 皇帝恍然。 当下不比后世，既没有天然气，也没电可用。 柴米油盐，柴火是不可或缺的日常生活物资。 这也就能理解，当前还是森林密布的黄土高原，到后世为何成了沟壑纵横、黄土裸露、泥沙流失的地形。 都是年久日长的无度砍伐造成的恶果啊。 哪怕是当下的黄土高原，森林覆盖率也比秦汉时少了两成。 “这样下去可不行，朕得好好想想……” 拥有后世灵魂的宇文衍不希望这方时空也出现一个黄土高原。 随后。 君臣下了高阙，宇文恺告退出宫。 皇帝回到上善殿，伏案疾书，写下厚厚一叠书稿。 翌日。 召开小朝会。 三省六部大佬齐聚上善殿，众臣躬身见礼后笑呵呵地入座。 马上到小年，休沐之期即将到来，大家都是心情愉悦。 “诸卿，朕观关中山岭，砍伐严重，树木凋敝。” “长此以往，山林尽毁，泥土流失，将再无青山绿水。” “又或风沙走石，尘土蔽日，亦无蓝天白云也……” 宇文衍说完，众臣一愣！ 好端端的，陛下为什么关心起山野林木来了？ 这个时代，哪有什么环保的概念。 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自古以来便是如此，根本不会去想太多。 “陛下，不至于吧，砍了大的，过几年小树就成长了，伐不尽啊！” 酆王宇文贞觉得皇帝有些小题大做了。 宇文衍环视众臣。 其他人虽没出声，但从表情上看大多也是认同这种说法。 他没多加解释，而是让墨言领着他们去到殿外，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番。 等重新回到皇帝面前，大家的脸上都呈现讶异之色。 “臣等惭愧！” “若不是陛下说起，没想到短短二三十年，山上的树木竟少了这么多。” 颜之仪言语中带着一丝惊色。 “是啊，臣记得以前北山和秦岭之上，两人合抱的大树比比皆是。” “郯国公所言甚是，现在几乎少见，平时习惯了，竟没察觉这个问题！” 王轨和梁士彦年长许多，与几十年前一对比就发现了不同。 这么一说起来，其他人也感受到了变化。 只是平常没去想这方面的事。 “陛下，柴火、木炭、建筑木材都是必不可少的消耗。” “想要长久维持，臣以为应该多种树……” 义国公乐运一下子抓住了关键点，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除了多种树，朝廷还可制定律法，防止乱砍滥伐。” “以条令约束虽好，却对百姓日常烧柴所需带来不便，引起民怨岂不是得不偿失？” 刑部尚书宇文椿也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对此，礼部尚书宇文善持谨慎态度。 “律法约束也不是不行，但需明确界定砍伐准则。” “比如建筑木料，规定多少尺寸以下的树木不能伐，砍伐一株就需种植三株以上。” “不得砍伐建筑木材用于柴火、烧炭，鼓励百姓多种树……” 户部尚书于翼认为制定相关法令是可行的。 “陛下，您是不是已经有了应对良策？” 宇文贤略作沉吟，露出一丝笑容问道。 他从皇帝制作肥皂时就开始接触，对当今天子的了解不亚于王鹰，颜之仪，王轨，乐运等人。 宇文衍对这个王叔也是颇为看重。 看到众臣投来询问的目光，嘿嘿一笑： “诸卿刚才所言不差！” “朕以为，首要便是植树造林。” “朝廷制定相应策令，由各级官府牵头，鼓励民间百姓每年多种树。” “可以确立一个‘植树节’，全面推动植树造林事宜。” 皇帝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至于律令亦是可行，政事堂、六部都堂以及大理寺按大周律增添条款要求，按程序执行！” “规范砍伐是好事，但如许国公所说，不得引发民怨，需把握好尺度……” 宇文衍知道，朝廷再不出手，过个几百年，黄土高原上的树木就将砍伐殆尽。 但也不能一棍子打死，为了保护生态而让百姓无柴可烧。 “臣等遵命！” 众臣无异议，拱手应答。 “另外，为了减少柴火使用，朕琢磨出了一个‘煤炉灶’，可用于做饭、烧水之用……” 宇文衍说着。 让墨言取出手稿，交给大家传阅…… 第505章 蜂窝煤 当前的石炭也就是煤炭，已经应用到多种场合，只是尚未普及开来。 冶铸司的高炉炼铁，用的就是加工后的焦炭作为燃料，大大提升了窑炉的温度。 “石炭还可以这般使用，陛下当真是天马行空。” “这蜂窝煤形如其名，看着就很靠谱……” 宇文贞见了皇帝手稿上的写实图画，不由地赞叹了一声。 “陛下，这个若是可行，又是一个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不过，生铁金贵，用于制作煤炉灶会不会太浪费……” 有了高炉炼铁后，大周生铁产量直线上升。 可是用在兵器以外，尉迟迥这种从艰苦岁月中过来的老将军还是肉痛不已。 产铁量虽然较之以前大大增加，但铁器依然珍贵。 就像冬天的取暖神器“铁炉子”，这种壁炉也只有富贵人家才享受得起。 普通百姓家庭就算买得起，也属于奢侈品。 “蜀国公，陛下岂会不知道，你再看看另一个。” 听到尉迟迥的话，王轨笑呵呵地递上一张图纸。 宇文衍当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除了铁皮制作的，他还设计了一款用水泥和青砖制造的煤炉灶。 左边是烧蜂窝煤的炉芯，右侧还有一个水池。 一根开口回形铁管绕着炉芯连通水池，随时能给池里的水加热。 这种煤灶在后世八九十年代被广泛使用，深受老百姓的钟爱。 有关煤烟毒，宇文衍也阐述得清清楚楚。 经过一个洗煤过程，加上使用时注意通风，就能避免中毒现象。 不一会功夫。 众臣传阅完毕，眼中全是喜色。 至于皇帝为什么能想出这种烧煤方式，大家也是懒得去伤神了。 “这敢情好啊。” “有了这种煤灶，哪怕京城一半人家使用，也能减少大量的树木砍伐。” “还得是陛下啊……” 诸位大佬是彻底服了皇帝，总是能做些让人出乎意料事情来。 “既然诸卿认为可行，制造煤灶则交由工部作坊。” “商业司设立一个蜂窝煤工坊，负责制作、售卖！” 宇文衍把此事交由商业司，一应收入归于国库，大家也无话可说。 如今，第一条矿轨已铺设成功，冶铸司研制的“铁轨矿车”开始发挥实际作用。 采矿效率得以大幅度提升。 后续将会在铁矿、铜矿、煤矿等矿山推广使用。 因而，宇文衍也不用担心煤灶推广后煤炭的供应问题。 “既然如此，那条律制定以及蜂窝煤之事就交给诸卿了。” “待到年后恢复坐班，第一时间安排下去！” 宇文衍抬手一挥，把事情扔给朝中大佬，做起了甩手掌柜。 皇帝敢于放权，有关国家治理的政事下放给三省六部大佬。 他只需偶尔抽阅一些奏章。 至于各级地方官府现状，以及民间舆情，有御史台外派的监察御史定时上报。 加上巡视各道的几位王爷，以及“天眼”情报组织。 宇文衍已经做到了“大门不出而知天下事”的掌控局面。 “臣等遵命！” 众臣拱手应答，脸上尽是轻松的笑容。 这时。 墨言匆匆上前，边走边道： “陛下，南方八百里加急！” 众臣一听神色一正，齐齐看向墨言。 “念！” 皇帝一听南方急报，语气也急促了几分。 不用说。 肯定是李药师和滕王征伐林邑有结果了。 墨言去掉封印，取出里面的奏报展开： “臣携药师敬拜吾皇陛下，自十月攻克西卷县后，海陆大军逼近象林……” 墨言朗声念着，宇文衍和诸位大佬全都张耳倾听。 朝廷大军压境，陆路由李药师率领，步步推进。 海路在滕王的指挥下迅速控制象林县沿海各处出海口，切断林邑军的海上逃离路线。 安排妥当后，他亲率三千军士继续沿海岸南下。 抵达象林县南部登陆，绕到象林县南面，与李药师大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三面合围，留给林邑人唯一的退路，只有西部长山山脉原始森林。 林邑王范梵志心有惧意，却心存侥幸，派出两路军队迎战。 然。 蛮夷之军如何能抵挡天朝威武之师。 李药师白马银枪，岳王枪法神出鬼没，大杀四方。 其座下一身黑衣，只露出两道冰冷眸光的“大漠十八骑”护卫其左右。 兵锋所指，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宛如来自地狱的幽灵。 杀到林邑军胆寒，直呼“湿婆罗神救命”！ 范梵志连续派遣两批军队迎战，全都有去无回，成了刀下亡魂。 林邑王大惊。 当即下令王都城门紧闭，死守不出。 滕王和李药师亦是不急。 按宇文衍的指示。 此次征伐非但要收复日南郡，更是要灭其国，将林邑国土纳入中原版图。 有交趾、九真两郡作为大后方，粮草供应无后顾之忧。 这场灭国战已是十拿九稳。 范梵志做起了缩头乌龟。 滕王和李药师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对象林县周边进行清扫。 剿灭一切反抗力量，但有刀兵相向者。 杀无赦！ 同时。 传讯交趾、九真二郡，让太守派遣官员接手之前攻下的比景、朱吾、西卷三县之地。 一个月后。 高挂免战牌的范梵志见天朝大军仍无撤退之意，而城中余粮已是所剩无几。 无奈之下，他打出了手中的最后一张王牌——象军。 五千象兵齐出，声势浩大，天摇地动。 然而。 李药师得到皇帝的提醒，早就做好了应对之策。 两军对垒之地，大周军士秘密挖了成千上万的“拌象坑”，并在坑口铺上草皮伪装。 林邑象军冲锋向前，象兵纷纷被陷坑绊倒，引起一阵混乱。 李药师一声令下，弓弩手万箭齐发。 同时，上千枚震天雷投掷而出，落入混乱的象阵之中。 箭雨带来的群体伤害引发惨叫连连。 轰隆巨响更是令象兵肝胆俱裂，以为是上天神罚降临。 战象哪怕经过驯养，也被爆炸声给吓得扬鼻哀鸣。 纷纷返走逃窜，冲入己方防线，致使林邑军阵脚大乱。 李药师见状，邪魅一笑。 振臂高呼，枪尖指天，一声暴喝： “蛮子乱了，随吾冲杀……” “杀啊！” 一时间。 战鼓擂动，喊杀震天。 天朝大军如潮水般杀向林邑军阵。 …… 第506章 林邑灭国 立于王都城头的范梵志大惊失色。 他没想到自己的王牌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慌乱之中，连忙大喊： “快，快，撤，回撤……”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林邑军一溃千里，兵败如山倒。 “咻！” 蓦地！ 咻的一声，一支利箭呼啸而至，直中其头顶王冠。 王冠被冲力带起，箭矢钉在了其身后一名护卫眉心。 范梵志回身一看。 护卫额头的箭羽还在颤动，双目圆瞪，一脸惊恐地倒了下去。 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林邑王只觉两腿发软，哪还敢逗留。 被反应过来的护卫举盾簇拥着下了城头。 与此同时。 王都南边滕王率领的大军也发动了进攻。 数十台远程投石车齐齐发动，大量震天雷和炸药包被投入城内。 爆炸场面伴随轰隆巨响，吓得城内蛮夷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很快。 南北两路大军破城而入。 混战中，百余骑奋力从西门杀出，向着原始森林方向夺路而逃。 李药师一声冷哼，却是没有追逐。 下令迅速控制城门，肃清城内顽固分子。 但凡反抗者，格杀勿论！ 滕王和李药师于城内王宫会合。 两个浑身是血的神勇将军相视一眼，双手紧握，畅怀大笑起来。 战斗进行了一个时辰就宣告结束了。 待到军队完全控制林邑王城，一股骑兵直奔西门而来。 却是血杀组织的孤狼率领数百成员，生擒了逃窜的范梵志一行。 原来。 孤狼早就接到滕王命令，率众潜伏在西山几处重要路径。 狼狈逃窜的林邑王身边只有区区百余名心腹，怎么可能是血杀成员的对手。 几个回合就解决战斗，拿下酋首范梵志。 林邑王也就二十来岁，即位没几年，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 难怪头铁，敢与中原王朝对着干。 看来是还没经历过社会毒打，对于中原的强大根本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 “大周滕王当前，还不速速跪下！” 孤狼和宇文逌，李药师见礼后，一把扯过五花大绑的范梵志。 怦怦两脚踢在他的腿弯处。 一脸死灰的范梵志轰然跪倒在地，闻言后一双死鱼眼有了些波动。 显然，他是听得懂中原官话的。 “藩邦下臣范梵志叩见滕王，林邑有眼无珠，冒犯天威，罪该万死！” “下臣投降，愿奉大周马首是瞻，岁岁朝贡，世世为臣，不敢懈怠……” 范梵志虽然被绑，身体却是还能动弹。 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不停地向滕王磕头乞饶。 这小子话说得蹩脚，知道的还不少，显然向中原有才之士学过。 若不是宇文衍特地交代，滕王有可能就此放过他了。 按以往的羁縻之策。 只要把蛮夷收拾一通，愿意臣服中原王朝即可。 随后就是大军撤退，让其继续做一方土皇帝。 对于林邑这种打不死的小强，屡次挑衅中原威严，宇文衍绝对不会允其继续存续下去。 “迟了！” “押下去，严加看管，待到此间事了，押送京城！” 滕王一声冷哼，大手一挥，两名军士将人架走。 王城内。 林邑国的一众王族宗室、朝臣，以及大小贵族，尽数被捕。 按宇文衍的旨意，林邑国灭，就要釜底抽薪，不能留下火种，以免死灰复燃。 至于普通占族百姓，在大周的善政和教化之下，很快就会忘记这个奴隶制国家。 而且，皇帝也不会让他们呆在林邑故地。 而是会将其中一部分人口北迁至九真、交趾二郡，甚至是岭南待开发地区。 此役。 大周军队歼敌万余，俘虏士卒两万余，人口五万众。 王城府库内，金银珠宝不计其数，没个十天半个月也难以清点出来。 林邑盛产玳瑁、贝齿、古贝、 沉香木等。 都是中原贵族趋之若鹜的名贵之物。 宇文衍有言在先，覆灭林邑国所得之财，朝廷可分文不取。 用于赏赐军士，抚慰伤亡，以及后期经营林邑之地所用。 “至此，日南郡光复，疆域向南推进数郡之地，直与真腊国接壤。” “望陛下圣裁，朝廷早日定下经营方略，任命地方官员……” 墨言念完，将奏报呈给宇文衍过目。 “哈哈，好啊，拿下林邑，扬我国威，大善！” 蜀国公尉迟迥听罢畅怀大笑，大手拍得怦怦直响。 其他人听了也是兴奋不已，殿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皇帝扫视一遍，将战报传给王轨，颜之仪等人。 这样的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放在当下，中原王朝与周边小国相比，那就是碾压式差距。 历朝历代皇帝但凡拥有迷人老祖一星半点高瞻远瞩的眼光。 也不至于给后世华夏周边留下那么几只恶心之国。 “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林邑自取灭亡，怪不得他人也……” 宇文衍悠然起身，来到大周疆域图前，把一面龙旗粘在了林邑国的位置。 这一刻。 相信迷人老祖，汉武大帝，东汉伏波将军马援，以及浴血南征过的先辈们，一定会感到无比欣慰吧！ “陛下所言甚是！” “小小林邑，趁中原大乱让其蹦跶了数百年，也该结束了！” 兵部尚书梁士彦轻捋银须，望着大周舆图满脸堆笑地说道。 “就是，就是！” “林邑就是只喂不熟的白眼狼，屡屡挑衅中原，属实不能再留。” …… 其他人听了也是纷纷出声附和。 “李药师这下厉害了，年纪轻轻就立下灭国之战功……” 酆王宇文贞眸中带着几分向往之色，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众臣全都点头称是。 以前，对皇帝看重的李药师高看一眼，多少有给皇帝面子的意思。 如今，他凭自身实力获得了朝臣的认可。 颇有几分后起之秀冒头的姿态。 “陛下，林邑之地您准备如何治理？” 看着即将成年的皇帝，颜之仪，王轨，乐运三人内心感慨不已。 当初三人被其折服，死心塌地追随到底。 现在，17岁皇帝达成的功绩，已经超越历代诸多君王。 颜之仪满脸欣慰，看向宇文衍笑问道。 “参照交趾郡行事！” “设置郡县，委派官员，移民通商，实行均田制……” 第507章 使团消息 皇帝决定将林邑之地设马援、刘宋、平蛮三县。 前面两县是为纪念前辈先人征伐林邑的功绩。 取消日南、九真郡制，统一归于交趾郡。 由滕王府管辖。 从此，红河三角洲及其南面这段直抵真腊国的狭长地带统称为交趾。 另外。 招募自愿移民的百姓，以及各地监牢罪犯，累计五万人前往定居。 开疆拓土，说到底就是文化的延伸。 想要施行文明教化，必然需要本体文化下成长的人口做基础。 而移民便是最为直接有效的方式。 对于皇帝的治理之策，诸位大佬均无异议。 在宇文衍“大天下”的影响下，大家的眼光都变得长远了许多。 “酆王，吏部火速选拔官员，年后启程上任！” “子升，拟旨恭贺滕王和药师，嘉奖三军，于象林县刻石立碑铭记，流传后世……” “政事堂制定章程，安排移民事宜。” “至于地方治理，诏谕滕王，依交趾方针行事！” 最后，宇文衍一锤定音，确定了一应处理之策。 “陛下英明！” “臣等谨遵圣命！” 众臣拱手躬身应答。 朝廷得以开疆拓土，每个人都心情舒畅，当浮一大白。 当晚。 宇文衍在宫中设下火锅盛宴，与三省六部大佬一道，庆贺南征大捷。 皇帝让墨言从皇宫酒窖取来一坛泡制了数年的鹿鞭“神力酒”。 这可是东北野生鹿鞭加上神医孙思邈出具的壮阳金方浸泡的药酒。 药方中不乏淫羊藿，巴戟天，覆盆子，肉苁蓉等壮阳神药。 诸位大佬听了宇文衍的介绍哪还顾得上形象。 不要钱似地抢着往嘴里灌，个个喝得浑身发热，内心躁动不已。 就连尉迟迥，梁士彦两位年逾七旬的老家伙，都感觉下身有些不安分起来。 众臣推杯换盏，大快朵颐，吃得肚饱圆撑，喝得满面通红。 宇文衍也浅尝了一杯，很快感受到“神力酒”药效十足。 圣品啊！ 比他当初献给宣帝的后世补肾药方效果更佳！ 待到盛宴散去。 众臣告退，急匆匆地回府解决生理问题去了。 宇文衍也感觉全身燥热，起身去了木兰的华清宫。 自从骊宫之行水乳交融后，木兰这妮子就使出了浑身解数，侍候得皇帝不要不要滴。 看到宇文衍驾临。 木兰媚眼带笑地缠了上来，一个蹦跳，双腿夹腰，整个人挂在了身上。 凑在他耳边气吐如兰，极为魅惑地说要“骑龙马”！ 血气方刚的皇帝如何受得了如此这般挑衅？ 抱着怀中美人便去了浴池！ 来不及跑远的宫女只听到殿内传出绸布撕裂的脆响，以及贵妃娘娘娇媚的惊吟声。 寒冬腊月北风吟， 旖旎风光现华清。 良宵苦短六番战， 神勇征伐有几人？ …… 翌日。 晨练后，宇文衍沐浴更衣，神清气爽地来到上善殿。 昨夜留宿华清宫，木兰变着花样地迎合，而后心满意足地趴他怀里安然入睡。 小妮子的奔放与柔情，给皇帝带来满满的征服欲。 “唧唧，哇哇，今天精神不错哦。” “来，说些好话听听，给你们鲜肉吃……” 皇帝伸出胳膊，接住飞落的两只小鹦鹉。 “陛下英明神武，九天十地，唯你独尊，叼爆了！” “吾皇是帅逼，帅气逼人的逼……” 宇文衍顿时气晕，一指将哇哇弹飞出去。 “学谁不好学你爹？滚蛋，没你的份了。” “来，唧唧吃肉肉……” 大殿横梁上。 正帮媳妇梳理鸟毛的花花听罢，当即给了皇帝一个“去你大爷”的眼神。 引得梅兰竹菊四侍女掩嘴直乐。 宇文衍逗了会鸟儿，洗手后坐下开始泡茶。 受他的影响。 功夫茶，盖碗茶迅速传播开来，全国各地涌现出各式各样的茶馆。 茶道，已经成了人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陛下，长孙大人青鸟传书。” 刚刚坐下，就得到出使南洋船队传回的消息。 宇文衍连忙接过，打开看了起来。 使团离开京城后。 于十一月中旬抵达扬州。 江北道总管尉迟顺已经招募好一万府兵。 五支船队的配备，以及所需一应物品也在刺史司马消难的安排下准备妥当。 长孙晟率领的使团和兵部劳军团，在扬州短暂休整了几天，便扬帆启航，奔向南海。 船队由刘焯、徐辉所在的小型宝船领航。 他俩是利用第一艘小型宝船进行远洋试航的先驱。 这几年来。 一直奔波于向北至北海道岛，往南到南洋诸岛两条航线。 积累了大量的航行经验和天文地理数据。 浮水罗盘配合过洋牵星术的海上导航技术不断完善。 如今已是相当成熟。 经纬测绘的水平也在稳步提高。 测绘记录了大量陆地、港口、岛礁的经纬度数值。 将宇文衍绘制的航海图精度进一步提升。 对于远洋航行，他们把总结出的经验汇编成《航海图志》。 成为每一个船长、海员、水手的航海秘籍。 此次他们走的西部航线，即沿海岸线一路南下，过琼州海峡，抵达交趾。 船队于十日前到了海防港。 滕王剿灭交趾李佛子叛乱后，便在红河入海口设立海防镇，并修建深水港口。 此次出使，有近千名各种工匠随行。 为的就是在南洋获得土地后进行相应的建设。 出使船队将在海防港休整一些时日。 随行工匠、军士刚好协助建设海防镇及港口。 这里的工程进行了一年，已经具备一定的规模了。 交趾太守早就接到了有关使团的消息。 热情接待长孙晟一行，并对协助建设表示感谢。 这时。 滕王和李药师还未回师河内城。 兵部的劳军团停留几天还要继续南下，前往象林县。 长孙晟派出数名使者一同南下，先行前往真腊国，照会天朝出使事宜。 他还提到元威和宇文衎，宇文术，萧瑀三人。 灭陈战场上威风八面，勇武非凡的元威刚上船时还兴致高昂，意气风发。 可在扬帆启航后没多久就开始呕吐，胆汁都快吐出来了，立马成了霜打的茄子。 好在他体质强悍，有着坚韧不拔意志。 短短半月就克服了晕船的困难，如今是见人就开始得瑟，说其征服了大海。 倒是宇文衎，宇文术，萧瑀三小子，一点晕船的迹象都没有。 萧瑀出生江陵，就在长江边上，坐船那是家常便饭。 打小在宫中长大的宇文衎，宇文术，从未坐过船，竟然没有丝毫不适。 宇文衍原本还以为他们要吃一番苦头呢。 没想到兄弟俩没事人一样。 还天天缠着刘焯要学过洋牵星术…… 第508章 年底 “哈哈，元二郎这下可吃到苦头了……” 宇文衍嘿嘿一声坏笑。 想想元威在船上吐到要死要活的样子便觉得过瘾。 这小子冲锋陷阵眉头不会皱一下，却在海船上折磨得够惨。 “陛下，有了使团确切消息，您也可以放心了。” 墨言看到皇帝心情大好，也在一旁陪笑。 朝夕相处十数年，他已经不仅仅把宇文衍当主人服侍，内心还多了几分崇拜。 “是啊。” “但愿季晟他们此行能够有所收获！” 宇文衍望着舆图上中南半岛和南洋诸岛的位置，眸光闪烁。 ……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四。 皇帝颁布延长春节假期，过了今天就开始休沐。 原本大年三十祭祀太庙和英烈祠的活动，也提前到小年这天。 京城。 大大小小的街道上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东、西两市也是摩肩擦踵，人山人海，到处充斥着过年的气息。 “华夏优选”百货超市更是人满为患，京城百姓为了抢购年货挤破了脑袋。 营生红红火火，日进斗金，商业司郎中苏威每天乐哈哈。 心中对皇帝的敬仰犹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年关将近。 “华夏车行”交付了第一批订购的四轮私家马车，总共十辆。 每辆售价高达一万贯，妥妥的奢侈品。 这是冶铸司机械署车工坊批量试产的第一款四轮马车。 在皇帝亲自试乘拍板后，再进行了一些局部优化。 大周第一条标准化、统一化零件加工及整车装配的流水线车工坊诞生了。 整个工坊产线宇文衍只是提供了思路。 具体操作全部由车工坊的负责人和工匠们摸着石头过河，一点一滴总结实干出来。 华夏百姓具备智慧的头脑，又有勤劳肯干的精神。 只要有一个让他们自由发挥聪明才智的环境与平台。 铁定能够创造一个接一个的辉煌成果。 奢华的四轮马车行驶在京城街道，以及长安至洛阳的水泥路上，引来众多目光的注视。 豪华装饰，新颖的车型，极为拉风，回头率百分百。 再配以一名昆仑奴车夫，彰显身份地位的逼格一下子直接拉满。 对于贵族世家，豪门巨贾来说，区区一万贯，绝对物超所值！ 十辆实车带来的广告效应无与伦比。 短短几天，华夏车行就接下了上百辆的订单。 后续，车工坊将推出不同价位的四轮马车，满足不同消费人群的需求。 等到造车行业发展成熟，普及到全国各郡。 单单是整车销售，每年都能带来成百上千万贯的收益。 国库收入将再次呈现大幅度上升势头。 腊月二十五开始休沐。 京城变得更加热闹非凡，一副欣欣向荣，繁华祥和的盛世景象。 在皇帝的授意下，设立的大周商贸货品展示馆，经过几次扩展后已经具备相当规模。 陈列其中的商品每年都在不断上新。 传统货物的品质也是逐年提升，愈加的精美。 在这里，见到最多的就是胡商、番商。 对于他们来说，中原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商品宝库，是发财致富的源泉。 如今聚居长安的域外商贾至少有五万以上。 他们有的是经河西走廊这条丝绸之路而来的西域诸国商人，以及更远的波斯，大食，罗马商人。 有些则是坐海船抵达港口，再北上京城的南洋诸国，天竺，狮子国的商贾。 也有东、西突厥，半岛三国，倭国的商人。 中原地区在完成统一，结束战乱后，经济复兴，各国商人闻风而至。 长此以往，必将发展成世界经济中心。 同时。 将会吸引更多的域外学子留学中原，学习华夏文化。 朝廷休沐。 皇帝难得抛开政事，于后宫陪伴家人。 淑妃萧婉儿已经显怀，小腹微微隆起。 她也成了后宫之中重点关照对象。 太后朱满月生怕出半点差池，将萧婉儿的服侍人数增加到五十人。 太医署的医官每天都会进宫为其把脉。 太医令甄权隔十天就亲自来会诊一次，确保万无一失。 皇太后朱满月听到宇文衎，宇文术两兄弟平安无事，悬着的心也算放轻松了些。 他们各自生母早逝，一开始是养在杨丽华宫中。 自从她被杨坚挟持出宫后，兄弟俩就由朱满月抚养，数年如一日，视如己出。 宇文衍闲着没事，每天去景仁宫和萧婉儿说说话，并进行一番胎教。 开场永远都是那句： 宝贝，我是你爹！ 惹得萧婉儿花枝乱颤，开心不已。 一家人聚在一起用膳，吃火锅，喝酒，撸串…… 到了晚上，他便摆驾华清宫，和木兰骑龙马，做运动，造小人。 夜夜春宵几回休，帝王生活乐逍遥！ 今年回京过年的外官不多，一众王爷一个都没回。 宇文衍选择性接见了几位，其他时间都在享受假期时光。 不过，他收到了数十封的书信。 相对于书信，奏章显得太过正式，具有公文属性。 哪怕是请安奏，写的是些问好的话，可本质上还是奏章。 书信的出现给了一众官员一个非官方上书的途径。 但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给皇帝写信，就算写了也可能永远都到不了皇帝的御案。 因为他们不知道详细地址和收信人。 但凡写什么“京城大周皇帝、陛下收”之类的信件，各地邮所都不会投递。 皇帝的收件人是“穿越居士”，只有亲近的人才知晓。 在外的一众王爷，以及没有回京的总管、刺史都给他来了书信。 长驻雪域高原道县的越王宇文盛，还有神医孙思邈都有书信进京。 道县的设立，犹如中原插在高原上的一颗钉子。 对于雅隆部，苏毗部，象雄部三大部落，以及其他一众小部落形成牵制。 雅隆部向北扩张的道路被驻守逻些河谷的中原势力切断。 这几年来，道县发展迅猛。 作为雪域高原上的交通枢纽，商贸中心。 大量来自中原、蜀地、云南、吐谷浑、西域、泥婆罗、天竺的商贾在此落脚，又或长驻。 道县的人口已然突破十万。 除了四方商贾，还有高原各部的商人和牧民。 越王大力开荒屯田，兴办官学，设立孔子书院，华夏文明在此生根发芽。 …… 第509章 第十个年 与此同时。 “凡人道”蓬勃发展，许多行商在接触后成为道众。 更为虔诚者，则到羽化仙宫请求天师授道箓，皈依入道，成为在册道徒。 “凡人道”沿着这些商贾道徒的足迹，开始传向四方。 除开羽化仙宫这处圣地。 最早传道的那批道人，在雪域高原寻找钟灵毓秀之所建立道场。 逐渐形成了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的格局。 “凡人道”对原本就呈衰落之势的苯教形成碾压之势。 越来越多的部落贵族，牧民，农奴都选择皈依“凡人道”。 云游四方的道长开始走下高原，前往泥婆罗，天竺，西域诸国等地传道。 孙思邈除了主持羽化仙宫日常事务，修炼武学，定期宣扬“凡人道”。 其他时间都投入到医药当中。 平时为病患免费看病施药，偶尔在高原上云游一番。 传道的同时，采集一些高原独有的草药。 夜间。 要么打坐，要么撰写医学着作。 小日子过得朴素又充实。 声称他已经迷恋上了离天最近的雪域高原。 对于高原上形势，宇文衍很满意。 中原王朝踩在历史的节点上，对雪域高原进行干预。 打断了雅隆部吞并苏毗，象雄两大部落，建立统一政权的进程。 他可不想像历史上的大唐一样。 选择憋屈的公主和亲方式，毫无防备地给予政治、经济、技术上的扶持。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强大势力崛起。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成了王朝的一生之敌。 如今。 有了道县这颗钉子，越王宇文盛坐镇。 加上“凡人道”影响下带来的文化认同感。 只要持续下去。 宇文衍坚信，谁也难以割裂雪域高原与中原王朝互为一体的关系。 躺椅上的宇文衍嘴角微扬，悠哉地看着书信。 “陛下，张嘴！” 一旁伺候的兰兰俯下身子，给他喂了一颗去核的干甜枣。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皇帝侧眸，丰满的双峰就在其面前晃悠。 好大！ 好白！ 宇文衍吧唧下嘴，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如今也是开过荤，品尝过海鲜的男人，不再是以前的初哥。 何况。 最近和木兰那妮子巫山云雨，夜夜笙歌。 面对诱惑，起码的定力还是有的。 “小言，换！” 皇帝连忙转移视线，让墨言取来另一封书信。 …… 除夕的前几天，是最有年味的时候。 老友重逢，一壶清茶，几杯烈酒。 谈天说地，吹牛打屁！ 亲人团聚，置办年货，撰写春联。 欢声笑语，和和美美！ 长安城内，生活百态，乐在其中。 茶馆，戏院。 说书，唱戏，精彩不断，叫好连连！ 青楼，勾栏。 琴棋书画，嗯嗯啊啊，高雅与下流并存！ 赌场，宝局。 欢呼，哀嚎，悲喜两重天！ 除夕这天。 一如既往，穿新衣，贴春联，放鞭炮。 御赐团圆盛宴，皇室宗亲欢聚一堂。 晚宴过后。 发红包。 看烟花、打铁花表演。 守岁！ 随着城内钟声响起，迎来全新的天元九年。 这一刻。 人们许下美好愿望，希望新的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生意兴隆，身体安康，万事如意！ 长安城响起热烈的鞭炮声。 经久不息。 淑妃萧婉儿有孕在身，早早就回宫歇息了。 陪同皇帝守岁的是木兰和司马令姬。 “陛下，歇息了！” “今晚你去醴泉宫吧……” 木兰打了个哈欠，随即一脸坏笑地望着宇文衍和皇后说道。 此话一出，司马令姬粉脸唰一下就红了。 冲上去就掐木兰的腰身。 等到闹够了，她附在木兰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说完眼睛都不敢看宇文衍，矮身道： “陛下，臣妾回宫了，晚安！” 言毕。 司马令姬带着贴身侍女，逃也似地离开了。 “你个小妮子，又出啥坏主意呢？” 宇文衍明知故问，两道贼兮兮的眸光，肆无忌惮地在木兰丰满的胸前游荡。 “陛下冤枉！” “臣妾不是怕您冷落了皇后嘛……” 木兰迎着皇帝的炽热目光，挺了挺胸脯，轻咬下唇娇声道。 妖精！ 真晃眼！ 宇文衍心旌神摇，不由地吞咽了几下。 “姐妹情深嘛。” “可是皇后被你吓跑了。” 皇帝上前就是一掌，手感依旧，弹性十足。 “啊~~” “皇后她身体不舒服……” 木兰一声娇呼，媚眼如丝地倒在宇文衍怀里。 宫外鞭炮声声，殿内炮火连连。 …… “陛下，有你真好！” 木兰心满意足地依偎在皇帝的怀里，玉指在其健壮的胸肌上画圈圈。 “哪里好了？” “哪哪都好。” “哪哪是哪？” “讨厌，全都好，臣妾喜欢你的一切……” 宇文衍故意逗木兰，被她的玉手掐了一把腰间软肉。 生痛！ “那你除了骑龙马，再学下管竹乐器可好？” “嗯~~” 木兰仰头，深情望了一眼自己的男人，轻声呢喃，身子滑进了被窝…… “哇~喔~” 宇文衍倒吸了一口气，灵魂直冲云霄。 …… 除夕过年夜，风景无限好！ 翌日，卯时。 软玉在怀的宇文衍准时醒来。 睡梦中的木兰像一只慵懒的小猫咪，嘴角微扬，满脸幸福。 皇帝轻吻其额头，运转了几遍道家童子功。 尽管已经破功，但当成一种调息之法，也是有一定的功效。 轻轻移开挂在身上的玉臂和大长腿，有些不舍地出了暖和的被窝。 不得不说，这需要极大的意志力。 一不小心就可能迷失自我，沉沦其中一发不可收拾。 从此万劫不复，成为纵情花丛的昏聩之君。 天元九年。 元旦这天大宴朝臣的活动改到了年初八。 晨练后。 宇文衍通传小皇后，木兰，萧婉儿三女，前去给两位太皇太后，朱太后拜年。 墨言指挥几名侍卫，抬着几个大箱子跟随其后。 里面全是装有十枚崭新“天元通宝”的红包。 大家互道新春的祝福，说着吉利的话语。 开开心心地品尝点心，搓上几圈麻将。 后宫充满了欢声笑语。 假期延长后。 皇帝事先和众臣言明，大年初一这天好好在府上团圆，不得进宫拜年。 他也少见的一整天都没去上善殿，一心陪伴后宫皇室亲人。 当天晚膳后。 宇文衍留宿景仁宫，极为小心谨慎地尽了一次丈夫的职责。 要不然。 怀胎十月。 人家萧婉儿也太难熬了…… 第510章 开年 大年初二。 清都公主，义阳公主携驸马进宫拜年。 义阳公主已经怀上二胎了，清都公主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每次进宫说起此事，清都公主都是一脸愁容。 驸马阎毗虽然心下着急，但却从未有过埋怨。 清都公主劝其纳妾他又拒绝了。 当然，在此新春佳节，谁都不会去提及此事。 亲人欢聚一堂，开开心心地拉话唠家常。 两位公主趁此机会，也向宇文衍讨教绘画技法。 清都公主的写实画法，以及义阳公主的素描画，都达到了一定的水准。 宇文衍也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举竟然带出来两个徒弟。 “皇宫哥哥，南征大胜，军队是不是快还朝了？” 宇文娥英把皇帝拉到一边，凑他耳边轻声问道。 这丫头又在挂念李靖了。 “想药师了啊？” “嗯。” “什么呀，皇帝哥哥你讨厌……” 顺口应答的宇文娥英，抬眼看到宇文衍一脸坏笑。 反应过来后抱着他的胳膊使劲摇晃，举拳就要打人。 皇帝挣脱开来，拔腿就跑。 宇文娥英气急败坏地在后面追赶。 看得出来，这丫头真的对李药师有了懵懂的爱慕之心。 过完年，她14岁。 放在宇文衍鼓励女子晚婚之前，正是婚配的最佳年纪。 “皇妹，要不等药师回京后，朕给你们赐婚……” 皇帝在前面跑，一边嬉笑着调侃妹妹。 宇文娥英这丫头再怎么没心没肺，也不过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说到自己的终身大事，也不由地面红耳赤，满脸羞态。 “哎呀，皇帝哥哥……” “哼，娥英不理你了。” 少女冲着皇兄白眼，气得直跺脚。 “嘿嘿，一切顺利的话，药师应该在三四月还朝……” 宇文衍没再逗自己妹妹，说完笑着转身离开了。 宇文娥英笑靥如花，冲着皇兄的背影轻吐舌头，随即又扮了个鬼脸。 随后几天。 三省六部大佬以及几位近臣先后进宫给皇帝拜年。 欢庆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转眼便到了年初八。 休沐结束。 各级衙门恢复坐班。 宇文衍在正武大殿大宴群臣。 休假时间延长后，原本大年初一的举行的宴会推迟到了今天。 流程却是没变。 朝臣恭贺天子新春快乐，送上祝福话语。 皇帝提酒简单致词，展望新的一年。 宴会开始后，朝臣吃吃喝喝，欢聚一堂。 宇文衍开始发放红包。 这次只有红包，其他财帛赏赐在年底休沐前便发下去了。 新年新气象。 南北统一后，神州大地焕发出蓬勃生机。 在“三省六部”框架下高效运行的国家机器，展现出无与伦比的活力。 农业，手工业，商贸，官学，水利、道路工程建设等方面。 都取得了令人赞叹的成绩。 一个统一的和平治世正悄然降临。 宇文衍轻徭薄赋，减轻百姓负担。 鼓励开荒垦田，大力推行先进农具，改进种植技术，提高产量。 让越来越多的人摆脱饥饿，解决了最基本的温饱问题。 不论是官员小吏，还是商贾农夫，大家都把这份功劳记在了十七岁的少年天子头上。 在民间。 为皇帝供奉长生牌位的百姓越来越多。 设立商业司，征收商税。 短短五年时间，国库收入翻了四倍有余。 过去的一年，全国钱粮税收总额折合天元通宝达三千八百多万贯。 这还是在免征南陈旧地田税的基础上实现的。 待到十年免税期过后。 加上官方主持的海上丝路贸易展开。 大周国库收入还将迎来一个迅猛增长期。 届时，五六千万贯，甚至上亿都是有可能。 每年大宴群臣，大家眸中的崇敬之色与日俱增。 要说当今皇帝陛下，政事上对于大小官吏的要求那是相当严厉。 官员考核极其严苛。 但凡虚头巴脑，搞形式主义，不办实事者，一律罢官免职，永不录用。 但对执政才能卓着，为官清廉，为国为民，百姓颂扬的官员，绝对让其名利双收。 朝廷每年都会针对好坏官员，张榜公告，进行典型宣传。 有了报纸后，还会在头版头条刊登。 让天下百姓为好官叫好，让坏官无所遁形。 褒贬之下，在官场中形成一种“官员自我修养”的良好风气。 宇文衍希望各行各业，都能遵守“能者上，庸者下”的用人准则。 虽说人情社会下，其中阻力重重，但他会坚定不移地去尝试。 年初九。 晨练后，沐浴更衣的皇帝神清气爽地来到上善殿。 泡了一会功夫茶。 墨言上前向宇文衍轻声禀报。 皇帝闻言起身，来到大殿宝座。 他一般都是在茶台处接见朝臣，以示亲近。 今天这般，说明来人资历上还入不了他的法眼。 很快。 六名全副武装的年轻军士有些紧张地走进大殿。 在墨言的引导下，垂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朗声道： “臣韦圆成、杨玄感、贺若怀亮、高表仁、韩世谔、史怀义，参见陛下！” “吾皇万福圣安！” 六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全是京城的公子哥。 韦圆成是郧国公韦孝宽的嫡孙。 其父韦总在武帝灭齐时战死沙场，是大周英烈。 韦孝宽辞官后，皇帝主动提出让他孙子去四象营训练两年。 而后将其召入龙武卫，做皇帝的御前近卫。 算是对老将军后人的一种关怀。 能做龙武卫近侍，说明他的家族得到皇帝的信任，前程一片光明。 来一个是来，来一群也是来。 宇文衍干脆将杨素、贺若弼、高颎、韩擒虎、史万岁的儿子也丢去了四象营。 他们五人正值中年，是未来一二十年大周的中坚力量。 除了韩擒虎和史万岁，其他四家以前与杨坚往来密切。 但在宇文衍地重用下，几人沐浴圣恩，感激涕零，誓死追随。 皇帝强势挫败杨坚矫诏夺权，意图篡位的阴谋后。 他们也是冷汗淋漓，暗自庆幸，内心更加没了不二之心。 贺若弼经营东北，收复辽东，立下不世功勋。 杨素训练水军，建造五牙战舰，为灭南陈贡献汗马功劳。 高颎、韩擒虎分别镇守山西，河北，让北境防线固若金汤。 抵挡当初沙钵略南侵，随后率军扫荡草原，促使突厥东、西分裂。 史万岁戍守西北，曾率军直捣突厥王庭，打出赫赫威名。 最近几年。 秣兵厉马，打造出一支强悍骑兵，震慑突厥。 让沙钵略和达头可汗，不敢越雷池半步…… 第511章 六侍卫 看着殿下六人，宇文衍嘴角微扬。 “平身！” “谢陛下。” 六人起身，有些忐忑，又有些兴奋地抬头望向龙椅上的少年天子。 皇帝的威名他们早已如雷贯耳，内心也是崇敬不已。 如今成为陛下的侍卫，怎能不让他们激动！ 唯有韦圆成不敢直视宇文衍。 两年前。 他便从祖父那里知道了李天师的真实身份。 “韦圆成、杨玄感、贺若怀亮，十年不见，你们一切可好啊？” 皇帝站起身来，走到几人面前。 想起当初打到他们屁股开花的场景，他就忍不住升起一阵快意。 “陛，陛下，见过我等？” 杨玄感，贺若怀亮愕然，大胆地反问了一句。 “嘿嘿，十年前，西苑猎场……” 宇文衍话音落下。 两人顿时双眼圆瞪，不敢置信地望向对方，脸色大惊。 “李天师？” “我……” “臣等该死，请陛下责罚！” 二人终于反应过来。 敢情当初打他们屁股开花的那小子就是皇帝陛下。 心中大骇！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早已知情的韦圆成也跟着跪了下去。 当初他听祖父说起时，也是吓得六神无主。 杨玄感，贺若怀亮幽怨地看了韦圆成一眼，暗骂他不讲义气。 知道陛下身份后也不和他们说一声。 “哈哈，不知者不罪！” “都是童年趣事，俱往矣！” “不过，想想还挺让人怀念的……” 宇文衍一脸向往之色，坏笑道。 那笑声听得三人顿觉屁股蛋阵阵发凉。 十年前挨揍的场景，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想想都觉得屁股隐隐作痛。 难怪刚刚在殿外看到小言公公那么面熟！ 一旁的韩世谔，高表仁，史怀义也是一脸惊愕，没想到他们和陛下还有过这么一段往事。 “平身吧！” 宇文衍也就是逗一下他们，不可能真的逮住再揍一顿。 “谢陛下！” 三人暗自松了一口气，起身后，身姿笔挺站成一排。 两年的军营训练，倒是锻炼成了一名合格的军人。 宇文衍扫视其他三人，面容上都和他们的父亲有几分相像。 走到近前。 分别叫出了三人的名字： “韩世谔！” “高表仁！” “史怀义！” 听到皇帝点名，当即立正，宏亮地答一声“到”。 内心翻腾，激动不已。 “嗯，不错，军姿很标准！” 宇文衍看到三人军容齐整，威武雄壮，心下很是满意。 “为国效命，为陛下尽忠！” 得到皇帝的肯定，三人大喜，齐声说道。 宇文衍微微点头，扫视一眼众人。 “这两年，尔等在军营的表现朕都一清二楚。” “你们三人也表现尚可，再接再厉！” 正当韦圆成、杨玄感、贺若怀亮内心忐忑，羡慕不已的时候。 皇帝肯定的话语让他们心生感动，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为国效命，为陛下尽忠！” 有样学样，喊口号是为人臣子必修课。 “朕不听你们怎么说，只看尔等如何做，知否？” 显然。 宇文衍对于“假大空”的口号并不感冒。 他看重的是做实事的人。 “臣等谨遵圣言，脚踏实地，不负皇恩……” 不论何时，军营都是最锻炼人的地方。 观六人言行举止，应该在四象营调教得不错。 “小言，传吴山！” 很快，一名全副武装的侍卫随墨言进殿。 “末将参见陛下。” “大牛，将这六人编入你的旅队。” “有违军令者，照罚不误！” “胆敢徇私，朕唯你是为，懂？” 吴山如今是龙武卫侍卫长之一，手下管着两队侍卫，百来号人。 大牛不但力大如牛，还是习武天才。 在宇文衍的点拨下，武力值直线飙升。 短短几年间，便从普通军士成长为一名大内高手。 实力直逼元胄、元威俩兄弟。 “喏！” 吴山目不斜视，斩钉截铁地应答道。 “以后你们便跟着吴侍卫长。” “来，大声告诉朕：军人的天职和纪律是什么？” 宇文衍眼神犀利，正色喝问。 “为国为民，不怕牺牲，服从命令，一切行动听指挥……” 皇帝话音刚落，六人随即大声高喊出来。 在宇文衍推行的训练、管理制度下，每一名府兵军士的思想教育都是必不可少的。 “很好！” “随侍卫长去吧。” “喏！” 望着六人离开的背影，宇文衍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们没像李穆的孙子李筠那般，成为彻头彻尾的浪荡公子。 不论是收买人心，还是出于对其家族的赏赐。 皇帝都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 …… 各部衙门恢复坐班后。 商业司下属的“蜂窝煤工坊”第一时间开建。 同时，招募工匠，组建煤炉灶生产线。 制作蜂窝煤，需要一种“人工冲压式成型模具”。 器械图纸皇帝在年前就给到了苏威。 原理很简单，工艺也没啥难度，让少府监按图纸铸造就行了。 宇文衍此举完全是为了减少树木砍伐，保障可持续性生态。 否则，随着长安新城的竣工，以后京城人口成倍增长。 都烧柴的话，不用几年，周边的树木就全砍光了。 年后。 新城建设的工地上，又恢复了热闹繁忙的施工场面。 数万人分工合作，各司其职，人来车往，何其壮观！ 照此进度。 再有一年，皇城和郭城的主体建筑及配套设施也将竣工。 顶多再过两年。 就能搬迁至这座世间绝无仅有，雄伟恢宏，气势磅礴的天下第一城。 宇文衍视察过好几次工地。 对于古人的设计理念及建筑智慧叹为观止。 尽管他也参与了新城规划，但只是针对城市布局。 有关城内设施的诸多具体设计，都是由宇文恺等一众官员，以及相关工匠执行。 合理运用天干地支，阴阳五行，星辰方位，风水堪舆，将华夏传统文化融入建筑当中。 集文化，工艺，风水，美学，宜居，便利，安全等因素于一体。 这样的伟大工程，不单单是一座城，更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就连皇帝都无比期待，新城竣工后会是何等的惊艳！ 他已经用画笔绘制了数十幅有关工地施工景象的写实画作。 在没有照相机的古代。 这样的画作流传至后世的话，绝对是国宝级的存在。 第512章 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正月十六。 元宵过后。 在交趾海防港休整的出使船队再次扬帆启航。 沿着海岸线南下，五日后抵达象林县沿岸的港口。 滕王，李药师亲自到港口迎接。 “下臣参见滕王！” 长孙晟，刘焯，徐辉，元威等人下船，连忙上前见礼。 “免礼！” 李药师一眼便看到元威身后的宇文衎，宇文术，萧瑀三人。 诧异之余，见他们朝自己眨眼睛。 知道肯定是陛下让他们隐瞒身份来的。 随后。 众人与李药师见礼。 当初。 小李靖与长孙晟出使突厥，相处了几年时间。 李药师的射术在他指点下一日千里，突飞猛进！ 元威上前就是一个熊抱，嘴里酸酸地说道： “药师，神气了哦，羡慕死哥哥我了……” 李靖率军出征，排兵布阵，纵横杀场，元威眼热至极。 “几位大人，眼下不是寒喧之时，随我进帐，有大事相商……” 大家从滕王的表情就察觉到了异常。 听李药如此一说，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帅帐之内，众人分宾入座。 “长孙大人，本王刚刚接到消息，使团先行派往真腊国的使者遇害了……” 宇文逌脸色铁青，说完一拳砸在帅案之上。 “什么？” “何人所为？” 众人闻言，顿时神色大变，怒气直冲脑门。 元威面目狰狞，蹭一下站起身来，浑身杀气破体而出。 长孙晟也是眉头紧皱。 不过。 他很快冷静下来。 “从得到的情报所知，乃是真腊国一王子下令所为……” 年前。 他派使者寻求真腊出兵，与朝廷南北夹击林邑国，就被拒绝了。 滕王双拳紧握，竭力压制心中的怒火。 “不知死活的东西！” 长孙晟也怒了。 哪怕当初大周尚未完成南北统一，就算突厥，吐谷浑这等势力也不敢杀朝廷的使者。 小小真腊王子，竟敢杀害天朝使者，犯大忌了！ “血债需要血来偿！” “是可忍，孰不可忍，滕王，出兵吧……” 元威的战争因子，此刻被胸中的怒火激活。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 “滕王，末将同意元将军之言。” 李药师原本准备近期押解林邑王，以及一众贵族俘虏回京的。 如今发生这等事，还朝时间肯定要推迟了。 站在长孙晟后面的三个少年也是咬牙切齿。 这一刻。 他们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国仇，什么是民族血债。 刘焯，徐辉试航的船队经常往来南洋诸岛之间。 期间也发生过船员被当地土着杀害的情况。 他们的做法就是逮住凶手，公开凌迟！ “长孙大人，你认为该当如何是好？” 滕王没有当即决定，而是询问长孙晟。 毕竟。 出事的是使团成员，长孙晟作为本次“圣使”，宇文衍给了他“诸事自决”的权力。 “王爷，臣同意出兵！” “若是陛下在此，也会主张用鲜血来教化不知天高地厚的真腊蛮子。” “你我联名修书一封，火速上奏陛下。” “调兵遣将之事由滕王全权作主……” 长孙晟熟悉皇帝的秉性，这样的血债绝对忍不了。 “好，就这么定了！” 滕王一锤定音，修书后，取出一幅中南半岛的舆图。 众人一起商议进军路线。 配合此次出使的目的，一炷香的功夫便定下了整体战略决策。 “李药师听令！” “末将在。” “你率兵五千为先锋，走陆路南下！” “本王领兵一万，紧随其后。” “喏！” 滕王当即下令。 “元威，徐辉听令！” “末将在。” “你们各率军五千，走海路南下，控制真腊国海岸线以及澜沧江出海口。” “喏！” 两人神情激动，跃跃欲试。 “长孙大人，麻烦你坐镇后方，负责一应后勤保障！” “遵命！” 众人退出帅帐，着手准备出兵事宜。 宇文衎在宇文术和萧瑀的眼色下，悄悄来到滕王身边，央求道： “十三皇叔公，我们也想出征前线！” 宇文逌虎目一瞪，沉声回了一句： “你们三人留在长孙大人身边，哪都不准去！” 说完。 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他很清楚，陛下是让三人出来见见世面。 但不代表允许他们为所欲为。 上战场之事，想都不用想，滕王肯定不会让他们犯险。 三人无可奈何，只能乖乖跟着长孙晟，帮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琐事。 不过，跟着长孙晟，也学到不少有用的东西。 很多待在皇宫无法接触到的人和事，增长了见识，促进了成长。 …… 当皇帝收到青鸟传书，已经是十日之后。 宇文衍勃然大怒，回复谕令： “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给朕狠狠揍他丫的，诛真凶，易其王，拿下澜沧江三角洲……” 送上门的机会，宇文衍怎会能放过？ 正好携覆灭林邑之势，一鼓作气，让大周疆域南移至澜沧江出海口一带。 一旦功成，那将是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壮举。 意味着中原王朝的势力延伸到了中南半岛核心区域。 话说真腊王听闻朝廷大军压境，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调查后才知道，自己的傻逼儿子竟然将大周使者给杀了。 真腊王两眼一翻，差点昏死过去。 自己年前拒绝滕王出兵，就已经得罪大周了。 如今又把人家的使者给杀了，岂不是雪上加霜么。 这和找死有何区别？ 真腊王情急之下连忙派出信使向周军说明情况。 声称愿意赔礼谢罪，只求朝廷罢兵。 滕王不屑地啐了一口，回道：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死到临头才知道怕，晚了……” 朝廷拒绝讲和。 真腊国仓皇应战，哪里是大周天兵天将的对手。 收到宇文衍谕令的滕王更加底气十足。 短短半个月。 李药师率领的先锋便打到了真腊国都西贡城。 此城当下叫“雉棍城”，只不过皇帝在舆图上标注成了“西贡”。 两天后。 滕王一万大军也气势汹汹的一路横扫而至。 澜沧江出海口及靠海沿岸被元威，徐辉率领的海军牢牢封锁。 西贡城内。 真腊国一众朝臣闹翻了天，内部开始出现分歧。 有人认为，祸是王子惹出来的，应当由他承担责任。 督促真腊王交出世子，平息天朝怒火，换取国家安全。 也有头铁之人，妄想抵抗到底，至死不服。 中南半岛上的最强之国。 在中原王朝大军压迫之下，陷入了亡国的危险境地…… 第513章 柬郡 真腊国上下。 不想死的人大把。 觊觎王位的贵族也大有人在。 一场政变阴谋正在其内部悄然酝酿。 围城五天后。 西贡城头丢下两颗血淋淋的人头，以及一封乞降书。 乞降书用汉字书写。 看来真腊国一样有常住的中原人，或是精通华夏文化的能人。 降书说明了事情原委。 称一切皆是真腊王纵容世子所为，非真腊国百官所愿。 原来。 真腊王室的一个旁系亲王趁机发动宫廷政变。 斩杀真腊王和世子，以及一应直系血亲，夺取了政权。 如今向朝廷乞降表忠心，保证世代臣服，岁岁进贡，希望得到中原王朝的认可册封。 滕王等到后方的长孙晟赶到，众人商议后做出决定。 让该亲王出城面谈。 此子倒有几分魄力，单刀赴会。 最终双方达成一致： 一、大周册封其为真腊国新王，承认他所获取权力的正当性。 二、接受真腊国成为大周藩属国的请求。 三、真腊岁岁进贡，明确贡物价值不得低于二十万贯。 四、作为赔偿，永久割让整个澜沧江三角洲，所有海岸线，以及海上一众岛屿给大周。 五、真腊王城迁往西北方向的普农奔城，且国库财物只能取走半数。 六、大周船只可以在真腊国境内澜沧江及其支流所有水域自由航行。 …… 林林总总，共计十余条。 面对长孙晟这个历史大忽悠，真腊新王没有任何反驳之力。 为了权力，只能哑巴吃黄莲，接受大周提出的一切条款。 宇文衍给长孙晟大把盖好大印的封册，第一次派上了用场。 得到朝廷正式册封，新王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地。 西贡城。 城门大开。 新王亲自引领大军进城。 滕王当着真腊官员百姓，宣读朝廷册封新王之诏令。 随后。 李药师指挥军士接手城池防务。 真腊新王安排官员随同长孙晟等人前往实地，划定澜沧江三角洲的边界。 滕王则将一应情况火速上奏皇帝，请示后续治理之策。 与此同时。 元威和徐辉率领的海军开始接手海岸防务以及近海岛屿，竖立主权碑。 …… 二月中旬。 宇文衍收到滕王传回的捷报。 看了双方达成的协议，兴奋地跳了起来。 说实话。 一个月不到就迫使真腊国出现政变。 并成功拿下整个澜沧江三角洲，这是皇帝做梦都没想到的事情。 原本他还担心，真腊会成为海上丝绸之路西面航线上的拌脚石。 谁能想到。 竟然得到上天馈赠，轻易拿下此段航线的控制权。 “小言，快传三省六部大人……” 宇文衍龙颜大悦，眸光熠熠。 凝视舆图上澜沧江三角洲的位置，双拳紧握，暗自叫好。 想想后世。 如此雄伟壮丽的澜沧江，中下游却成了所谓的湄公河。 在这方历史时空，他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澜沧江必定要成为华夏民族的一条内河。 “臣等参见陛下！” 很快。 三省六部大佬匆匆赶来。 “哈哈，诸位爱卿来啦，快坐！” 宇文衍回过身，难以掩饰心中的激动，畅怀大笑起来。 好事来了！ 看到皇帝激动的神色，众臣揣测肯定是有好事发生。 “陛下，何事如此开心？” 大佬们纷纷陪笑，一脸轻松地找了位置坐下。 王轨开口问道。 “好事，天大的好事！” “尔等看看滕王传回的捷报……” 宇文衍说着，将手里的奏书塞他手上。 其他人好奇，全都围了上去。 此前。 皇帝并没有将大周使者被害，准备出兵真腊的消息告之众臣。 无论如何，这个仇是肯定要报的。 两地相距万里，京城这边也给不到任何援助。 还不如等有结果了再通知他们。 “真腊，林邑之流，果真不知死活，该杀！” “便宜它了，依臣的暴脾气，必灭其国，绝其苗裔！” 兵部尚书梁士彦，门下侍中尉迟迥两位老臣恨恨地说道。 “哈哈，蜀国公，你之前还想率军去那浪上一回。” “如今，被滕王和长孙大人兵不血刃就拿下了……” 众臣也没想到。 不声不响中，大周竟然又做成了一件开创性的大事。 颜之仪也是两眼放光，看了一眼舆图，对着尉迟迥笑道。 要是放在以前，大家或许不会有多大感觉。 不就是拿下一处蛮夷之地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但是。 自从知道那里是一处堪比江南的农耕之地后，大家再也不淡定了。 对于以农业立国的华夏民族来说，那就是流光溢彩的宝地啊。 “诸卿，此地纳入华夏版图，大家议议该如何治理？” 宇文衍叫大家来，主要就是商讨治理之策。 “派兵常驻，屯田守土，保卫边防。” “设置郡县，派遣流官，均田开荒，大力推行农业生产。” “建立官学，宣扬华夏文化，教化土人。” “移民，大量移民……” “建设港口，发展商贸。” …… 王轨，乐运，宇文善，宇文贞，于翼等人纷纷谏言。 从皇帝经营辽西、辽东，交趾等地，众臣也是倍受影响。 对于宇文衍推行的教化之道深有感触。 皇帝频频颔首。 见大佬们在他的感染下，治国理念愈加契合，很是欣慰。 “既然如此，那便让滕王驻兵一万，以防真腊新王反复无常。” 大周势力扩展至澜沧江三角洲后，边防也相应南移了。 整个交趾郡西面是原始森林密布的长山山脉，东部是南海。 北接桂林郡，南抵澜沧江三角洲。 形成一个相对封闭的地理区域，易守难攻。 如此，边防军就可抽调出来。 “陛下，那在三角洲是设郡呢，还是设县，隶属交趾郡？” 毕王宇文贤看着舆图，问了一句。 “另设一郡，就叫柬郡！” “至于下面设县事宜，由滕王按实际情况决断，上报朝廷即可。” 众臣不清楚皇帝为何取“柬郡”这个名，但也没有多问。 反正就是个名号，只要是华夏疆域，叫什么都无所谓。 “吏部安排好一应官员，尽快赴任，协助滕王把地方官府架构建立起来。” “有关移民一事，我朝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制度，按律执行便是。” “臣等遵命！” 宇文衍最终拍板，推动一应决策尽快落实。 第514章 喜事临门 自从宇文衍派遣贺若弼经营辽西。 朝廷主导的移民就一直没有停过。 整个辽宁道，从中原移民七八十万。 居延城，河套三城，大境门这些北境边城，也有小规模的移民。 后面治理云南道，黔中道，交趾郡也进行了大量移民。 针对移民事务。 朝廷制订了周全的策略，确保不会引发社会动荡。 虽说故土难离。 但在利益的驱使下，底层生活困难的百姓也愿意赌上一把。 “朝廷再得一处粮仓，可喜可贺！” “为陛下贺！” “为大周贺！” 最后，众臣喜笑颜开地向皇帝拱手道贺。 …… “好耶！” 诸位大佬离开后，宇文衍大喊一声，宣泄心中的情感。 “唧唧，哇哇，朕把你们老爹的祖国给端了，开心不……” 鹦鹉花花是蕃商从真腊国带到京城的。 已经陪伴了皇帝数年，给他带来无穷的快乐。 花花听罢直接翻了个白眼，暗道： 开心你妹，我的老家都差点被你灭了！ “傻鸟，你这是什么眼神？” “信不信朕让人把你的同胞全部捉来，烤着吃……” 小皇帝嘿嘿一笑，心情大好地逗起鸟来。 “关我们鸟事！” “唧唧生死皆是华夏鸟，我～骄~傲！” “就是，就是，这里才是哇哇的祖国……” 要是放在穿越以前，这样的“鸟语”肯定要惊掉宇文衍的下巴。 现在，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曾一度怀疑鹦鹉花花是不是妖精。 那智商都快赶上初中生了。 不过，好在除了聪明一点，并未展现出其他的特异功能。 如今，两只小鹦鹉颇有几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势头。 在皇帝孜孜不倦地教诲下成长起来的兄弟俩。 根正苗红，比起它们的老爹来，说话好听多了。 “说得好！” “梅梅，快取海鲜来，让唧唧哇哇吃个够……” “陛下神武！” “天帝不朽！” 两只鹦鹉展示各自的马屁神功，亲昵地在其身上磨蹭。 “恭喜陛下！” “贺喜陛下！” 这时，墨言满面笑容地上前道贺。 “小言子，你啥时也学会媚上了？” “这风气要不得！” 宇文衍对着已经二十岁的墨言笑骂道。 墨言听罢，知道皇帝误会了，连忙解释： “陛下，华清宫内侍来报，贵妃娘娘有喜了！” “啥？” 宇文衍一时没反应过来。 “贵妃娘娘有喜啦，陛下。” 墨言再次回答道。 “朕又要当爹了？” 回过神来的小皇帝傻呵呵地自言自语道。 嘴上说着，人已向后宫飞奔而去。 还真是双喜临门啊！ 难怪上善殿外边那棵老槐树上，一群喜鹊叽叽喳喳欢腾了半天。 “木兰，朕来了！” 宇文衍风风火火地冲进华清宫。 内侍宫女们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全都跪地恭迎圣驾。 “免礼！” 皇帝大手一挥，继续往里走。 刚到院内，抬眼一看，宇文衍顿时脸色大变。 木兰竟然还在大大咧咧地开弓射箭。 “咻！” 箭矢正中靶心。 作为草原公主，木兰的骑射功夫绝对是真才实学。 看到皇帝来了，还没心没肺地要和他比试一番。 “陛下，有没有雅兴和臣妾玩几局？” 木兰挥动手中的良弓，信心满满地笑道。 玩你妹！ 有身孕了还敢拉弓射箭，屁屁都打肿你的！ 宇文衍瞪了一眼，心里暗骂道。 “贵妃，医官确定是喜脉？” “是啊，都快两个月了！” 说起这事，木兰抚摸下小腹，妩媚动人的面庞露出母性的光辉。 看向皇帝的美眸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宇文衍内心一颤，知道异邦女子和亲远嫁的不易。 已到嘴边的责备话语，生生给吞了回去。 上前几步，轻轻将她揽入怀里。 “有身孕了可不敢再拉弓射箭，小心动了胎气。” 宇文衍轻拍后背，抚其秀发柔声说道。 “臣妾哪有那么娇气。” “在大草原，生产前一天照样纵马狂奔，没事儿……” 木兰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仰头就在皇帝脸上吧唧了一口。 宇文衍抬手就是一掌，引来一声娇呼。 “这里不是大草原，朕说不许就是不许！” “知道不？” 皇帝嘿嘿一笑，很是霸道地说了一句。 “臣妾什么都听陛下的。” 木兰剜了一眼，掂脚又吧唧几口，留下一脸口水。 “好啊，朕看你是屁屁痒了，哪里跑……” 木兰亲完扭身咯咯直笑地跑开了。 望着养眼的水蜜桃臀形，宇文衍坏笑着追了上去。 誓要抓到元凶，以予“掌刑”的惩戒。 待两人嬉闹够了，皇帝过足手瘾，木兰瘫软在他怀里。 两人温情相拥在一起，感受彼此的气息。 此刻。 俩人的情爱结晶，似乎也在倾听父母的心跳。 场面是如此的温馨。 女人都喜欢骂负心的男人王八蛋。 想到司马令姬和萧婉儿，宇文衍的后世灵魂觉得自己挺混蛋的。 但他是当朝皇帝，天下共主。 别说三妻四妾，哪怕后宫佳丽三千也未尝不可。 只是宇文衍不想像他死鬼父皇那般，趴在女人肚皮上起不来。 “贵妃。” “嗯～” “你给母后和太皇太后她们报喜没？” “还没呢。” “这可是大喜事，咱亲自告之去！” “臣妾依陛下。” 两人耳鬓厮磨，两双手都不是太老实。 宇文衍生怕擦枪走火，当即提出去给家人报喜。 木兰脸色潮红，媚眼横生。 她虽大胆奔放，也抵挡不住皇帝的魔力大手。 稍加整理衣裳，唤来贴身侍女伺候梳妆打扮一番。 挽着宇文衍的胳膊，向朱满月的宫殿走去。 贵妃有喜，皇宫一片喜气洋洋。 太后朱满月，两位太皇太后给华清宫赏赐嬷嬷宫女，小心伺候。 另外，还有各种滋补之物和绫罗绸缎。 特别是阿史那氏，哭得是稀里哗啦。 当初。 她也是作为和亲公主，远嫁中原。 其一生的遗憾，就是没能和武帝生下一儿半女。 如今，木兰有了身孕，她是打从心底为其高兴。 萧婉儿和司马令姬也送上自己的祝福。 三女相处六七年了，关系和睦，情同姐妹，为小皇帝省去不少的烦恼。 要是都像后世的宫斗剧，成天就知勾心斗角，阴谋诡计。 为了争宠，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弄得整个后宫鸡飞狗跳。 以宇文衍的脾气，真是那样的话，冷宫怕是都不够用。 这也是皇帝多次拒绝朱太后和两位太皇太后，要他多纳嫔妃的原因。 第515章 开春 一年之计在于春。 春耕，春播时节。 南方的水稻种植如火如荼进行着。 经过两年的推广，水排、耕牛、曲辕犁、脚踏式打谷机等先农具得以大量普及。 劳动效率成倍增长，稻谷亩产量大有提升。 在北方。 因冬小麦的种植面积逐年增加。 春播时节，种植的大多是粟，高粱，棉花等作物。 宇文衍极其重视农业生产。 自打亲政后，便设立农学馆，给大周农业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齐民要术》这部农学巨着被充分利用起来，运用到实际生产当中。 如今，大部分百姓都摆脱了饥饿。 朝廷营建的几处大型粮仓，储备粮食日渐丰盈起来。 三月。 登州，泉州，广州传来好消息。 三处造船场首次下水两艘小型宝船，以及船队其它配套海船。 意味着大型海船的建造船场增加至四地。 同时，扬州船场的造船工艺得以进一步验证和推广。 扬州船场规模扩大，今年下水四艘小型宝船。 如此一来。 大周一下子增加了十支大型船队。 加上之前的九支。 能够进行远洋航行的船队达到十九支之多。 眼下，除了华夏商行旗下两支船队，以及九洲商行和交趾各一支船队。 另外五支全都在执行此次前往南洋的出使任务。 新增的十支船队，将在西南季风来临后进行北上试航。 前面九支船队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过洋牵星术，经纬测量，海象气候观测，航行经验等各方面都有了长足进步。 海图也比几年前更加的详细，精准。 加上成熟的航线，使得安全性大大提升。 如今的试航已经不像一开始那般危险重重。 大周的远洋航行技术，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水准。 此次试航。 船队一样会给张须陀所在的汉至平原带去一些移民。 这是皇帝定下的规矩。 逐步提升中原人士在阿伊努人中的占比。 这些移民有自愿前往的百姓、商贾，也有罪犯，流民。 另外。 登州下水的两支船队到达釜山港后，将沿着北部海岸线北上。 前往海参崴，以及更北面的库页岛。 沿途探索航线，并进行相关测绘，竖立主权碑。 同时。 对东北沿海一带的靺鞨部落宣扬华夏文明，让其进一步接受中原王化。 …… 澜沧江出海口。 滕王宇文逌，长孙晟，元威，刘焯，徐辉，宇文衎，宇文术，萧瑀等人齐聚港口。 他们这是为李药师送行。 经过一个月。 真腊新王率领支持他的官员、势力，迁往普农奔城。 割让的澜沧江三角洲地界，也已全部勘定。 至于生活在此的土人，滕王颁布均田令，由他们自行决定去留。 最后，有半数，近两万户选择不走。 真腊新王不敢说半个“不”字，一切听从朝廷安排。 接下来。 随行的数千工匠以及两万多军士，对西贡城进行了相应的修缮。 加固城墙，修建瓮城，挖掘护城河。 将原本简陋、脆弱的真腊王城打造成一座坚固城池。 以后。 此城将作为柬郡治所，行使中原王朝的实际统辖权。 李药师从云南道带来的一万军士，将留在交趾屯田。 平时为民，战时为兵，为朝廷驻守南疆！ 至于真腊国的一些顽固分子，以及不服王化的贵族。 统统成为了俘虏，将由李药师押解回京，向皇帝献俘。 真腊国于数十年前武力征服传承了近千年的扶南国。 财富积累不可小觑。 此次。 获得真腊国库半数财物，金银财宝，各种好物不计其数。 虽然皇帝有言在先，南征缴获无须上交朝廷。 但滕王不能真就这么听话。 选择了一些精美的金银器物，以及一些波斯琉璃制品。 加上大量当地的象牙，香料，黄腊石，紫檀，翠鸟羽等土特产。 另外，还有千余名“处理”好的昆仑奴。 所有这些，全部由李药师带回长安，敬献给皇帝。 北归乘坐的是留在交趾的那支宝船船队。 从西贡港启航后，至象林郡，接上林邑王范梵志等一众俘虏。 沿海岸航线一路向北，返回中土。 兵部的劳军团也将一同回京。 而长孙晟率领的使团，有五个副使率领小队出使中南半岛上的国家和城邦。 堂明国，堕罗钵底国，罗涡国，直通国，骠国等。 长孙晟则随船队继续南下，前往南洋诸国。 …… 长安城。 上善殿。 宇文衍端坐茶台后的太师椅上。 一边品着功夫茶，一边阅览最新一期的报纸。 大周邸报已经发行了七期，平均每期刊印量达到了百万份。 要说营业额的话，一百万份报纸也就五千贯钱。 这点钱根本算不得什么。 但其强大的宣传效果，以及带来的热烈反响，不是区区几千贯钱可以比拟的。 比如，最新一期的头版头条就刊登了真腊杀害大周使者的事件。 文章声色俱厉地谴责了这种卑劣行径。 并言辞激烈地表明，朝廷绝不姑息，必然报仇雪恨！ 两国相交，不斩来使！ 这是华夏文明中约定俗成的外交底线。 消息一经报纸传开，引得大周百姓义愤填膺。 尤其是一众学子，把不知道死活的真腊国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同时，对于朝廷有仇报仇的果断决策大加赞赏。 特别是那句“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看得众人热血沸腾，骄傲满满。 大周邸报发行至今，从发行量来看，已经取得巨大成功。 从此。 宇文衍手上，有了一把对抗世家文化垄断的利剑。 如今，大周邸报一炮而红，已成气候。 就算这些世家反应过来也迟了。 哪怕他们想要模仿，可是没有活字印刷技术，根本做不到批量印刷。 当报纸失去了时效性和群体效应。 那它发挥出来的作用也就大打折扣。 欧阳询和虞世南主持报业司，全权负责大周邸报的发行。 从目前的发展趋势来看，宇文衍是百分百的满意。 两人也从报纸这个新鲜事物上收获良多。 甚至可以说，思想层面都产生了颠覆性的改变。 这时。 墨言从殿外进来，上前禀报道： “陛下，商业司苏大人殿外听召。” “宣！” 第516章 苏威觐见 苏威进殿。 快步来到近前，躬身见礼。 “微臣参见陛下！” “无畏来啦，坐吧。” 宇文衍放下报纸，笑着说道。 “谢陛下。” 他被皇帝私下召见的次数也不少。 宇文衍不时会和他谈论有关商业的事情。 商业司作为官方机构，负责所有商品的手工业生产，以及内外商贸活动。 是大周发展贸易，征收商税的关键所在。 苏威颇有其父苏绰的遗风。 学识过人，才华出众。 熟读公弘羊的“盐铁论”，对管仲“商贸立国”的治国之道也研读深刻。 不过，对其带来思想冲击的还是宇文衍的一些商贸逻辑。 他是想破脑袋也搞不明白，陛下年纪轻轻是如何懂得这些道理的。 “煤炉灶和蜂窝煤工坊正式投产了，是么？” 宇文衍泡了一壶新茶，给苏威倒了一杯，随即问道。 “回陛下，正是！” “工坊当下每日能产蜂窝煤十万，煤炉灶数百……” 说起这种新式煤灶，苏威顿时眉飞色舞。 他已经实际体验过这种煤灶。 一天消耗三至四个煤球，就能满足一个普通家庭的生活需求。 相比起柴火，更加的便利和干净。 “那就着手宣传售卖吧，尽快让长安的百姓接受这种煤灶！” 宇文衍打算先让商业司以商品的形式进行市场推广。 如果效果不好，那就直接行政手段干预。 反正，他的目的是减少树木的砍伐，为子孙后代留下青山绿水。 “商业司可以找印刷工坊刻印一些小广告，全城发放宣传。” “也可以花些钱租下大周邸报的版面，进行广而告之！” 宇文衍说罢，苏威顿时眸眼一亮。 原本，他还在思虑应该如何宣传煤灶和蜂窝煤。 没想到，陛下直接帮他给解决了。 对于广告宣传，他早就从皇帝这学了去。 并且，在商业司的商贸活动中广泛应用起来。 “妙啊！” “利用报纸宣传商品，臣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方面呢？” 苏威拍案叫绝，看向皇帝的双眼闪烁着光芒。 要是放在报纸刚发行之时，他可能还会有所疑惑。 如今，大周邸报火得一塌糊涂。 单是长安城，每期就能售卖二三十万份。 把商品信息刊登上去，产生的广告效应可想而知。 宇文衍笑笑，又道： “你还可以把煤灶和蜂窝煤实物摆到东、西两市去。” “现场演示，让大家亲眼看到，了解详情……” 以当前的商业模式，只需把后世推广手段稍加利用。‘ 根本不用挖空心思炒作，就能获得无与伦比的效果。 “谢陛下提点！” “臣回去后便着手安排。” 苏威一点就通，满眼兴奋之色。 以前。 他还认为，西域昭武九姓的胡商最擅长经商，是个中好手。 商业司还招募了不少昭武商人任职。 他们确实比一般商贾更加出色。 但现在他觉得，他们的理念和宇文衍比起来，还是大有不如。 “泾县的宣纸，景德镇、越窑的彩瓷，刚刚起步，朝廷要给予大力支持。” “纸和瓷器，必将成为大周对外贸易的两大支柱商品。” 说完煤灶的事。 宇文衍顺口提了一句宣纸和彩瓷。 宣纸的出现，实现华夏造纸技术质的飞跃，意义不言而喻。 而彩瓷则让瓷器从一种精美实用器物，蜕变成独具华夏文化特色的艺术品。 “陛下放心！” “此事，微臣会亲自督办。” 苏威很清楚，对外贸易支柱商品意味着什么？ 自从主持商业司以来，他也越来越能体会到，对外贸易给中原王朝带来的好处。 除了真金白银的收益，还丰富了中原物产。 更重的要是，为大周开辟了另外一项税源。 从而使得朝廷减税减赋的决策，能够得以顺利实施。 与此同时。 朝廷开征商税，鼓励手工业和商品贸易。 以前贵族世家藏头缩尾的营商行为逐渐摆上明面。 并且，家族收益成倍增长。 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宇文衍推行改革时，与世家贵族之间出现的利益矛盾。 使得皇帝的一系列决策，看似或多或少触犯了世家贵族的利益。 但却一直没有遭受特别强力的阻碍。 宇文衍点了点头。 重新泡了一壶新茶，示意苏威喝茶。 苏威浅尝一口，放下茶杯又道： “陛下，登州，扬州，泉州，广州四处港口的海关已经筹备完毕。” “华夏商行在每处港口全都设立了分行，海贸商队也已组建。” “等到今年下水试航的宝船船队交付，便能开启官方海上贸易……” 南北统一后，宇文衍便着手推动海上丝路贸易。 如今。 万事俱备，很快就能以中原王朝官方的形式开启“海上丝绸之路”！ “嗯，此事至关重要！” “无畏，你得格外上心，海上丝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宇文衍神情庄重，正色道。 “臣谨遵圣命，定当不负所托。” 苏威对于宇文衍的话毫无异议，满口答应。 几年前。 当他第一次见到皇帝绘制的“天下舆图”，以及上善殿的那颗地球仪时。 内心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言语描述。 打死他也想不到。 神州大地之外，还有如此广袤地域。 而且，自己双脚踩踏的土地，竟然是一颗圆球。 尽管，皇帝说这是梦中的白胡子老头告诉他的。 但苏威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他。 因为。 那一刻，他的眼界上升到了俯瞰星球陆海的视角。 “对了，听说玻璃产量上来了？” “是的，陛下。” “微臣正想请示您，是不是可以将玻璃制品纳入对外贸易的商品名单呢？” 经过几年的发展。 工部左侍郎何稠带领一众工匠，不断总结经验，改进烧制工艺，产量大大提升。 培养出了大量加工各种玻璃制品的熟练工匠。 玻璃器皿，冰玉饰品，眼镜，望远镜，放大镜等物，已经具备批量生产的能力。 “嗯，如此甚好！” “除开望远镜，其他均可放开对外贸易了。” “臣遵命！” 苏威闻言大喜。 一旦玻璃制品加入对外贸易，华夏商行的盈利又将大幅增长。 华夏商行作为官方营商机构，每年为国库创造的利润都是数以百万贯计。 一旦海上商贸开启，营收极有可能突破千万。 华夏商行涉及几乎所有行业，但却没有实行垄断专营。 哪怕是像盐，茶叶，瓷器这样的支柱商品。 华夏商行也只是发挥稳定市价的调控作用。 当下。 朝廷专营的只有金银铜铁等贵金属的开采、经营权。 民间私自开矿，贩卖，属于违法行为。 …… 第517章 商贸开源 宇文衍和苏威深谈了一个多时辰。 商业司是他手中的一张王牌。 只要打好这张牌。 不但可以将一众世家贵族和朝廷绑在同一架战车上。 也能在他们头上悬一把利剑。 还能为发展传统农业，给百姓减税减赋保驾护航。 最近，他在研读管仲的《管子.治国》。 管仲提出的“以商立国”之道，在后世个别强国得到很好的利用。 在管仲看来： 国家治理的关键就是要顺民心。 百姓厌恶什么？ 为政就要避免什么，解决什么！ 他提倡商贸，将商贸视为一种手段： 对内用来顺应本国民心，完成国家治理。 对外用来顺应天下民心，完成争霸，统一，开疆拓土。 管仲认为： 其一，凡治国之道，必先富民！ 民富就会安分守己，害怕犯罪，反之则横行乡里，无视法令。 其二，利出一孔者，其国无敌！ 对外扩大对外贸易，并以军事威慑力维持均衡。 以商业的手段代替刀兵，不战而使他国屈服。 其三，见予之形，不见夺之！ 他认为消费能促进就业，要适当的鼓励消费。 当天灾来临的时候，国家应当进行大规模的修建，雇佣赤贫者，以增加就业。 看看。 什么是国学？ 这才是国学！ 什么是祖宗智慧？ 这就是老祖宗的智慧！ 早在几千年前，管仲便系统性地提出了商贸与国家、百姓、敌国的关系。 可惜。 后世子孙了解他这个人，了解他治国理念的人，少之又少。 …… 四月。 煤炉灶和蜂窝煤在长安城掀起一阵风潮。 东、西两市，华夏商行设立的商铺，人流络绎不绝。 都是前来查看实物，或是购买的客人。 苏威豪掷一千贯！ 买下大周邸报四月这期头版区域，进行广告宣传。 柴米油盐酱醋茶，第一便是柴。 柴作为百姓日常生活中的必需品，其作用不言而喻。 一日三餐，做饭烧水都离不开柴火。 更为重要的是，冬天取暖之用。 古代衣物保暖性差，寒冬腊月就得倚靠柴火、炭火取暖。 甚至有的朝代，给官员的俸禄，都有部分是以薪柴代替。 这也正是后世将工钱称作薪资、月薪、薪水的原因。 听到朝廷推出了能够代替柴火的煤灶，立马在京城引发轰动。 因为，这与他们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 生活在长安城这种大城市的百姓，所用柴火大多需要出钱购买。 一束柴15文钱，也就够用两三天。 单是烧柴，一个月就得将近200文。 华夏商行将煤灶定价一贯，蜂窝煤一文钱一个。 相比烧柴，能省下一半的开支。 作为每天必需的消耗品，这样的燃料还是极具吸引力的。 而且。 商铺还提供送货上门服务，只需收取少量配送费即可。 对于京城不差钱的富贵人家。 这样的模式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制。 宇文衍也是第一次切实感受到柴火的重要性。 以前没关注这方面，只想着没柴了到山上弄点不就得了。 如今，他算是彻底明白。 若是不加以节制，单是柴火一项，长此以往，就能将山上的树木薅光。 何况。 各种建筑营造，都需要用到大量的圆木。 这些圆木没个二三十年，甚至更长时间，根本成不了材。 宇文衍很庆幸他早点发现了这个问题。 若是将煤炭资源开发利用起来。 对于百姓生活，社会发展都是大有裨益的。 想着以后还能用煤球抵扣官员的部分俸禄。 宇文衍的心情就格外的敞亮。 煤炭埋在地下，就是一堆土。 把其利用起来，为这方时空的华夏发展发光发热，恰得其所。 如今。 冶铸司的高炉炼铁，便用到了煤炭的加工品——焦煤。 随着生产力的发展，煤炭将会发挥更大的作用。 就在煤炉灶引起轰动时。 西市的大周商品展览馆内，被一众蕃商，胡商挤得水泄不通。 盖因他们发现，火爆中原的玻璃制品摆上了展柜。 这就意味着，大周朝廷已经将此类商品列入了对外贸易商品名录。 华夏商行总部就在展馆旁边。 大家在确认消息属实之后，华夏商行外排起了长队。 穿着各式服装，打扮风格迥异的域外商人。 操着浓重口音的中原官话，抢着下订单。 以他们灵敏的商业嗅觉。 闭着眼睛都知道，这样的商品必定能够带来丰厚的利润。 甚至可能利用这些独特的货物，提高自身家族实力和地位。 也正因如此。 他们下单的数额是惊人的，动辄十万贯起。 第一天。 华夏商行便接下超五百万贯的订单。 玻璃制品的物料成本低廉，值钱的是烧制、加工技艺。 利润可达七成以上，属于纯纯的暴利。 不过。 这样的暴利也只局限于前期。 一旦市场饱和，价格肯定会大幅度降低。 但是。 无论如何，玻璃制品铁定成为大周对外贸易的一项支柱产品。 当前。 长安城聚集了数万他国商贾。 极大促进了中原商贸活动的蓬勃发展。 同时，他们也是华夏文化的使者。 传承悠久，炫丽多彩，引领文明的华夏文化。 随着他们的脚步，在阵阵驼铃声中，传播到遥远的四方国度。 看到华夏商行财源滚滚，苏威成天笑眯了眼。 户部尚书于翼更是晚上做梦都要笑醒。 打死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够成为如此阔绰的朝廷管家。 宇文衍得到消息也开心了一把。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有钱好办事，这是大实话。 国库充盈，宇文衍决定进一步兴修水利，改善农田灌溉设施。 督促地方官府，将更多的土地改造成良田。 同时。 加大各地水泥作坊的建设，为铺设更多的水泥路做准备。 另外，由各级官府牵头，修路架桥，疏浚漕运。 增加各郡、各县之间的道路联通，促进交流。 宇文衍既然力主推动商业贸易，开征商税。 那就不会像历史上的封建统治者那般，把百姓死死束缚在某一处狭小地域。 以为限制了百姓流动，就能确保自己的江山万万年。 其实。 这种维持专制的禁锢措施就是伪命题，属于无用功。 当王朝强大的时候，哪怕你不限制百姓流动，也一样没人动摇皇权统治。 一旦王朝衰落，引发民怨。 你就算想限制，也没有那个能力了。 随着商税开征，商贸活动的繁盛，手工业的发展。 也需要部分农业人口能够参与进来。 这样才能满足日益增长的劳动力需求。 因此。 皇帝要进一步减轻农民的负担。 让自耕农家庭，无须所有家人一辈子都捆绑在一亩三分地上。 有机会可出来做做副业，增加家庭收入。 第518章 李药师还朝 四月。 十五日。 东城门外。 人山人海，彩旗飘扬，战鼓擂动，人声鼎沸。 大周天子一身青色龙袍，伫立高台。 身材伟岸，英姿勃发，威风凛凛。 浑身散发出高贵的王者之气。 宇文衍带领三省六部大佬，在此迎接南征还朝的李药师。 李药师在其麾下“大漠十八骑”的护卫下。 带领数十名手持鲜艳大周龙旗的亲兵率先抵达。 鼓声响起，鞭炮齐鸣。 人群欢呼雀跃，争相引颈观望。 想要一睹这位声名鹊起的十八岁少年将军。 李药师身着亮甲，手握神兵沥泉枪，一袭白袍随风飘动。 气势威严，英武不凡。 当真是银枪白马少年郎，勇战四方，驰骋沙场纵英狂！ “李药师……” “好威风啊！” “我也要习武，我也要为国征战……”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喊叫声。 这就是偶像的魅力，在任何时代都是一样。 李药师向人群挥了挥手，快马加鞭来到高台之下。 跳下马后，一脸激动地半跪在地，拱手道： “末将李药师参见陛下，叩请吾皇万福金安！” “哈哈，我们的少年英雄回来啦！” “好啊！” 宇文衍畅怀大笑，走下高台，亲自将其扶起身来。 两个年纪相当的少年郎来了个大大的熊抱。 “谢陛下！” “陛下一切安好否？” 李药师内心很是感动。 这位和他一起长大的大周天子，还是和以前一样亲近。 “甚好，甚好！” “让朕好好看看，没有少什么零件吧？” 宇文衍围着李药师打量了一番，拿他打趣。 “陛下放心，那些蛮子武力微弱，怎能伤我分毫？” “又吹牛皮。” “不过，朕喜欢，就得有这种睥睨之势！” 宇文衍照着他的胸口捶了一拳，哈哈笑道。 一众朝臣以及围观的百姓，看着两人打闹，露出满脸羡慕之色。 这是何等的荣耀。 放普通人身上，够吹一辈子牛逼了！ 随后。 李药师向三省六部大佬见礼。 颜之仪，王轨，乐运三人最为欢喜，脸上的笑容格外的灿烂。 这可是他们为陛下举荐的侍读。 他能得到皇帝青睐，扬名天下，三人也觉得自豪满满。 宇文衍亲自倒了一碗御酒。 李药师谢恩后，接过去一饮而尽。 喝完接风酒。 宇文衍拉着他的手臂走上高台，让其接受百姓的欢呼。 同时。 宣诏册封其为正四品上的“忠武将军”。 “吾皇万岁，李药师威武……” “玉树临风，一表人才，人中真龙，说的就是当朝天子啊。” “没错，李药师也是仪表堂堂，前途不可限量！” …… 人群沸腾了。 很多人是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当今皇帝，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而李药师屡立战功，连连晋升，年纪轻轻就获封正四品上的将军称号。 使其成为一众军士、百姓推崇的偶像。 接下来。 进行献俘仪式。 林邑王范梵志，以及一众王族，豪强，一共近千人。 加上真腊国一些敌视中原的贵族，俘虏数百人。 这些人平时也是养尊处优之辈，数千里行程几乎要了他们半条命。 有数十名身体羸弱的，直接死在了路途之上。 “这林邑听说在我朝最南边，没想到他们的王也是中原的姓氏。” “看他黑不溜秋的，面貌却与我等有几分相近。” “指不定祖上就是从中原迁徙过去的……” “那是当然，报纸上都说了，林邑有大量领土是我华夏故土。” …… 朝臣和百姓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范梵志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这一路走来，他真正领会到了中原王朝宽广，强大。 单是那庞大的宝船，以及百余艘规模的船队，就已经超脱他的想象了。 如今。 再看朝廷官员，以及中原百姓身上穿着的华服、布衣。 比起林邑百姓大多光着身子，简直一个仙境，一个人间。 特别是最后几天，脚下这条宽阔平整的长洛大道。 更是让他一脸懵逼，赞叹鬼斧神工，视为神迹一般。 若不是怕痛的话，他恨不得给自己来上一回“三刀六洞”。 你说好好做自己的土皇帝不香么？ 非要学那些不靠谱的祖宗，去摸中原王朝的屁股。 结果好了吧，直接亡国灭种了！ 心里想着。 连带把林邑祖上都给骂了： 哪个王八蛋祖宗说中原王朝就是做做样子的？ 你给我爬出来！ 我范梵志要挖你坟堆，砸你墓碑，鞭你尸骨…… 见识了中原王朝的强大，他才感到以前的自己是何等的幼稚、可笑！ 一个统一的中原王朝，想要对付林邑这种国家。 还真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 就看坐在皇帝宝座上的华夏天子，愿不愿意去做罢了。 人都千里迢迢到长安了。 宇文衍也不准备多造杀孽。 问了一句： 可有不服天朝者？ 还别说。 真就有头铁，不怕死的人。 经过传译后，有数十名蛮子叽里呱啦站了出来，对着高台张牙舞爪。 宇文衍笑笑，都懒得问他们说了什么。 直接做了个“杀无赦”的动作。 一队军士出列，将这些头铁的“爱国者”就地正法！ 这是宇文衍第二次在东门外下令斩首。 上次还是斩杀被杨坚策反的正阳宫宿卫禁军。 转眼九年过去。 他也从当初的八岁幼帝，成长为十七岁的少年天子。 不同的是。 上次人头滚滚，围观的人群噤若寒蝉，一片死寂！ 而这回却是兴高采烈，欢呼雀跃，完全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人头滚落，血流成河。 千余俘虏再也没人站出来张牙舞爪。 有的时候，你就得让张狂的人痛，让他惧怕！ 一味地仁慈，隐忍。 只会让别有用心的蛮夷得寸进尺，认为你的刀不快。 甚至。 对你露出他自以为锋利无比的獠牙！ 宇文衍虽然说过，天下诸夷他独爱之如一。 但也是听话的，愿意接受中原王化的蛮夷。 剩下的俘虏，宇文衍也不准备杀了。 在南面秦岭山脚下，给他们寻几处村落，分散居住，好好学习中原先进的务农技术。 给朝廷种粮纳税，生育劳动力。 宇文衍根本不怕他们心中是否还有仇恨的种子。 区区千余人，就算聚在一起。 在京城眼皮底下，什么样的仇恨都没有任何卵用。 但凡起什么歪心思，动动手指头就能让其灰飞烟灭。 待到几十上百年后，原本的人群属性就彻底磨灭了。 对于范梵志这个林邑王。 在京城给他一个普通院落，就这样让其了此余生！ 剿灭林邑，拿下真腊王城，缴获财物不计其数。 养几个闲人的花费，就是九牛一毛。 滕王让李药师带回来一些，足足装满了百余辆大车。 此外。 还有千余名昆仑奴。 都是处理过的，丧失了自我培育的可能。 这是南洋牙行，奴隶商人为了保证长久营生，采取的惯用手段。 第519章 发财了 当晚。 宇文衍在皇宫设宴。 特地为李药师接风洗尘。 开宴前。 李药师在上善殿给宇文衍汇报此行出征南中，再到转战林邑的一应详情。 经过此次出征，李药师明显成长了。 看问题更加的全面，处理起来也是睿智非凡。 特别是军事方面有所顿悟，认知比出征前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实践出真知，实战出名将。 李药师的军事天赋正在逐步觉醒，向着一代军神的方向前进。 “陛下，臣有新名字了？” 李药师讲完后，喝了口茶水，对着皇帝笑道。 “不叫李药师了？” “那可不行！” 宇文衍一听，顿时不干了。 你不叫李药师那如何成为一代军神！ “也不是。” “臣不是成年了嘛，阿翁为我取名为‘靖’，药师则作为表字。” 宇文衍一听乐了。 “李靖，字药师！” “这个好，这个可以有。” “以后你就是李靖了，好名字！” 李药师不知道皇帝为何前面说不行，现在又说好！ 不过。 陛下都说好，看来李靖这名确实不错。 他自己也挺喜欢，感觉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一般。 “药师啊，你从南中去往交趾，那条水道通航状况如何？” 朝廷实控交趾后，宇文衍就想着加强那里与云南道的联系。 这样。 就可以把滇池湖畔的昆州城，打造成连接蜀川道和交趾两地的中间枢纽。 蜀地又与大周的经济文化中心长安城连通。 如此一来。 就开辟了一条从长安前往交趾的西部通道。 在中部，也有一条。 从交趾北上桂林郡，通过灵渠连通的水道，过长江至汉水，再转陆路武关道抵达长安。 在东部。 可以走海运，从海防港沿海岸线北上到扬州。 再走小皇帝御驾亲征南下的水路，转长洛官道到长安。 当初。 迷人老祖单凭灵渠这么一条通道，就为后世子孙搞定岭南这块地盘。 宇文衍手中坐拥三条通道。 要是还任由中南半岛游离版图之外的话，那就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在宇文衍看来，就没有拿不下的疆土，只有不作为的帝王。 “回陛下，水道的起点在建水县步头码头。” “位于昆州城以南四百里，快马昼行夜停，两天可到。” “从步头到交趾，有些河段，目前只能通行承载二三十人的舟船。” “若是加以疏浚，行驶数百人大船也是完全可以的！” …… 李靖知道皇帝意思。 把他亲眼看到的水道状况一一说来。 宇文衍不时点头。 心里想着。 如此天赐黄金水道，若是不加以利用，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你实地看过后，觉得红河三角洲与澜沧江三角洲如何？” “回陛下，两处均是名副其实的天府之地。” “特别红河三角洲，已经得到相当程度的开发。” “臣去岁抵达时，正是水稻第二季收获，收割完，马上又能插秧。” “澜沧江三角洲还是大片荒地，只有少部分田地种了水稻。” 李靖把两地的实际情况详细叙述了一遍。 宇文衍点头。 这和他想象中的差不多。 交趾因为靠近岭南，农业比柬郡发展要早，生产力水平更高 这也是后世，交趾这个地方的白眼狼为何能够强占澜沧江三角洲的主要原因。 如今。 大周拿下这两处粮仓，吏部任命的官员也将南下赴任。 随着朝廷主导的移民陆续前往安居。 中原铁制农具，先进的农业、灌溉技术等，都将快速普及开来。 不出几年。 交趾郡，柬郡的农业水平就将得到质的提升。 宇文衍的“粮仓”计划逐步得以实现。 有了这两处粮食产地。 哪怕中原遭受重大自然灾害，也不用担心缺粮了。 而且，大型海船装载能力一流，根本不用愁运输问题。 “陛下，这是千金公主给您的书信，还有岭南刺史冯盎的奏章。” 李靖说着，呈上一个信封和经折装书册。 另外，还有两个大木箱。 千金公主的家信，说了一些她和来护儿的近况。 宇文衍的小老表已经快四岁了，长得可爱又壮实。 来护儿自从主持修缮灵渠完工后，便回到广州城，着手组建水师海军事宜。 这几年。 太医署在岭南各地招募人才，建立医馆。 治疗寒热症的药方，配合青蒿蒸馏出来的精华液。 进行了大量的验证，效果相当喜人。 各级官府还大力推广印刷版《大周百姓药典》。 加上肥皂，凉席，蚊帐，蚊香的广泛使用。 从北方前往岭南的商贾、百姓适应当地气候环境的能力大大提高。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 宇文衍又拿起岭南刺史冯盎的奏章翻看起来。 这一看不得了。 我滴得乖乖！ 宇文衍开心到直接跳了起来。 原来。 在朝廷决定对岭南进行大开发后。 宇文衍让商业司与岭南刺史府联合筹建制糖工坊。 并提供了关于熬糖技术的大致方向，让工匠们去摸索尝试。 没想到，也就一年多的时间。 他们竟然真的把糖制出来了。 对于蔗糖，也就是红糖，制作工艺相对简单。 只需把甘蔗进行榨汁，过滤，熬煮，搅拌，冷却结晶，晾晒等工序。 就能得到红褐色的蔗糖。 有难度的是制作白砂糖。 其中，最为关键的技术就是蔗糖脱色。 《天工开物》上记载的黄泥水淋法经过实践证实，可能缺少某些关键技术，难以实现。 宇文衍提供的思路是石灰碱化和活性炭脱色法。 活性炭可以通过物理焖烧法获得。 效果肯定不如后世的强效活性炭，不过多吸附几次也是有效果的。 脱色后的蔗糖水，经过高温蒸煮成糖浆。 再利用水力驱动的简易铁制离心装置。 快速度旋转下，将粘稠的糖浆甩成细小的颗粒结晶，从而获得白砂糖。 “小言，打开看看！” 宇文衍都不用问，两个箱子里装的肯定就是他们制作出来的糖。 墨言翻开箱盖，揭开里面的油纸。 赫然就是蔗糖和白砂糖。 宇文衍直接无视蔗糖，跨步上前，蹲在装有白砂糖的箱子旁边。 捏了一些放在手心仔细查看起来。 颜色虽然不像雪花那般洁白无瑕，颗粒也有大有小。 但确实可以称得上是白砂糖了。 仰头将手心的糖粒拍进嘴里，甜丝丝的。 没错，就是这个味。 白砂糖真的成了！ “发财了！” 宇文衍拳头紧握，挥舞几下，吩咐道： “传诏冯盎，制糖工坊实行一级防卫，严禁泄密，违者斩！” “主要贡献的工匠升一级，赏钱千贯，蜀锦十匹，白砂糖十斤……” “所有参与匠人赏钱五百贯，绢帛五匹，白砂糖五斤……” 在物资稀缺的古代，糖是比盐还要贵重的东西。 更不要说这种白砂糖了，就算是一两糖换一两银，甚至一两金都不过份。 这么一件独一无二的消耗性商品，就像是一棵摇钱树。 将为中原王朝从域外邦国赚取海量的财富。 第520章 设宴接风 正当宇文衍兴高彩烈的时候。 三省六部大佬也先后进宫了。 “咦，陛下，这箱子里装的是雪花盐吗？” 颜之仪，王轨，乐运三人最先到，看见箱子后不由地问道。 “嘿嘿，你们尝尝不就知道了？” 三人见陛下一脸得瑟的模样，知道肯定是好东西。 当下每人捏了点放进嘴里。 “甜的？” “这是糖？” “为何会有这么白的糖？” 三人品尝后，顿时愣住了。 这种白砂糖还真的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等到其他大佬到齐后。 每人都品尝了一下，全都露出不可思议了神色。 当初的雪花盐就让大家惊叹不已了。 如今，陛下又整出这种前所未有的白砂糖来。 简直是神乎其神。 哪怕他们已经习惯了皇帝的与众不同，还是倍感神奇。 “等会大家都带点回府吧！” 宇文衍见到众臣毫不掩饰“陛下，我想要”的神情，大方地挥手道。 “哈哈，知我者，陛下也！” 尉迟迥瓫声大笑，捋着银须，眼神就没离开过那个箱子。 “每人限取一两哦！” 宇文衍嘿嘿一声坏笑。 当前，他的手里也就这么点现货。 任取的话，他们能够给你把箱子都瓜分掉。 宇文贞正想夸一句“陛下就是大方”。 听罢，只能一脸讪笑。 已到嘴边的马屁话生生给憋了回去。 不过，物以稀为贵，能取一两，大家也很开心。 “你们别光盯着白砂糖嘛，旁边的红糖可是好东西。” “府上小娘子每月肚子痛时，加点红枣，生姜，打两个鸡子熬上一碗红糖水喝下。” “保证她们对你爱得死去活来！” 宇文衍看到众臣眼里只有白砂糖，于是把蔗糖的好处说了一下。 从营养价值来看，红糖确实更胜一筹。 这也是后世制作工艺更简单的红糖，价格反而要贵一些的原因。 “还有这好处？” 诸位大佬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搓搓手掌，嘿笑着把目光投向皇帝。 “红糖每人各取一斤！” 宇文衍一看就知道他们什么意思。 “陛下万岁！” 得到宇文衍的应允，好处到手，众臣欢呼。 几位老臣更是笑到脸上褶子都开了。 随后。 墨言禀报，宴席准备就绪。 偏殿内。 一张转盘大圆桌，正中摆放的是一只刚出炉的烤全羊。 焦黄的表皮，色泽诱人，还散发着热气。 浓浓的肉香扑鼻而来。 此外，还有一只斩切好的琥珀金猪。 数十个各式精美的瓷盘，正是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特色炒菜。 神仙醉，十八珍，九酿酒，千里酒，苍梧酒，淮南王酒等御酒应有尽有。 这是专为李靖而设的接风宴，亦是庆功宴。 宇文衍提杯，说了些赞扬、祝贺的话语。 并鼓励他戒骄戒躁，再接再厉，以后建立更大的功勋。 言毕。 众臣热烈鼓掌，纷纷向李靖竖起了大拇指。 他能得到陛下的赏识和重用，大家一点都不奇怪。 谁让人家是陪伴天子共同成长的侍读呢。 最为关键的是，李药师有这份过人的天赋实力。 连大周战神韦孝宽，都对他青睐有加，倾囊相授。 李靖心潮澎湃，躬身谢恩。 又向其他大佬一一拱手致意，态度谦逊，不卑不亢。 而后。 他恭恭敬敬地给宇文衍敬酒三杯。 李靖很清楚，自己能有当前这点小成就，都是陛下成全所得。 这份恩情他随时记在心里。 祖父曾对他讲过一件有些虚无的往事： 在其五岁时。 一江湖术士给他相面，称其乃星宿下凡，大器晚成！ 但前半生坎坷多艰，人生失意，岁月蹉跎。 九岁，那个江湖术士再次见到李靖时。 惊到嘴巴久久未能合上，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说是李药师的命格、运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相命一途，虚无缥缈，但李崇义深信不疑。 叮嘱他。 一定要死心塌地追随，对皇帝尽忠，对国家尽责。 宇文衍是不知道这事。 要不然定要把那江湖术士抓来好好研究一番。 见李靖诚意拳拳，欣然接受了他的这份敬意。 敬完天子，李靖又给在座的大佬敬了一杯。 感谢他们一直以来的关照与爱护。 在人情世故这块，与其历史上的性格完全是两个极端。 或许是跟随皇帝左右，经历的事，接触的官员多了。 性子变得外向，处事也更加得体、通透。 诸位大佬，个个一脸灿烂的笑容，痛快地喝了这杯酒。 随着宇文衍一声令下，大家开始胡吃海喝。 有内侍、宫女在一旁伺候夹菜、倒酒。 席间。 宇文衍说了下云南至交趾的红河水道之事。 另外。 黔中道也有一条连通岭南的水道。 经牂牁江（北盘江）至红水河，到西江，最后抵达岭南广州港。 这条水道，在两汉盛极一时。 如今，天下一统，宇文衍准备让其重现往日繁华。 诸位大佬边吃边谈，一致认为要好好利用起来。 对于开发西南黔中、云南两道、桂林郡、交趾郡等地大有裨益。 最后决定。 朝廷给两地分别拨款五十万贯，专款专用。 由都水监派遣三名都水丞前往，负责河道疏浚技术指导。 朝廷再特派三名监察御史，分别前往云南、黔中、交趾。 督促三地官府推动工程有序进行。 同时，天文地理馆也派出考察组。 对水道沿线进行海拔、经纬测量，考察地形地势，顺便探查一应矿脉。 吃喝间，又启动了一件大事。 宇文衍龙颜大悦，当浮一大白。 主动举杯，和众臣喝了一个。 他喝的是“十八珍酒”。 这种养生酒喝来对身体好处多多，珍贵无比。 皇宫的酒窖已经存了成百上千坛这种酒。 独门秘制，一般人还真喝不上。 “陛下，听闻您的酒窖有一神力酒？” 酆王宇文贞放下酒杯，两口吃下一个烤羊腰子，看向皇帝嘿嘿笑问道。 说完，还眨眨眼睛，给了个“你懂得”的表情。 其他人一听，大快朵颐的动作慢了下来，一脸讨好的目光投向宇文衍。 这些年来。 京城的各种鞭，腰子，生蚝，甚至是韭菜，都被吃涨价了。 特别是生蚝这种海产，从海边到关中，千里迢迢，价格本来就贵。 “王叔啊，身体是自己的，别仗着年轻，夜夜做新郎，小心哪天阳痿了……” 第521章 拉郎配 宇文衍笑着打趣。 说完，让墨言安排人去酒窖取一坛神力酒来。 “金方是太医令给的，你们想喝找他要去……” “谢陛下！” 众臣大喜，纷纷向皇帝拱手谢恩。 待神力酒取来，诸位大佬抢着喝，生怕喝少了效果不佳。 直到个个酒足饭饱，浑身燥热，这才起身告退。 拿着皇帝赏赐的白砂糖和红糖，兴冲冲地出宫回府去了。 宇文衍知道，众人府上的妻妾今夜有福了。 “药师啊，你都成年了，朕赏你几个女人吧。” “你是喜欢蕃邦小娘子呢，还是别具异域风情的胡姬？” 看到众臣猴急猴急地离去，宇文衍一脸坏笑地搭着李靖的肩膀说道。 “胡笳声里娇姿映，风情万种舞蹁跹……” 李药师也没不好意思，文绉绉念了两句诗。 “懂了！” “小言，一会带药师去教司坊，任由他选两名胡姬。” 宇文衍嘎嘎一笑，给了李靖一个“你挺会”的表情。 想来，他这小子早已不是初哥了。 “女人尽管找，但正妻找准了再成亲，知道不？” 宇文衍接着又说了一句。 搞得聪明如李靖，也一时没明白陛下是什么意思？ “谢陛下，臣记下了！” “你觉得长公主如何？” 宇文衍凑近几分，轻扬下巴笑问。 “长公主？” “娥英？” 李靖一脸懵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在他眼里，公主就是一个丫头。 不过，他脑子转得飞快，马上心生一种猜测： 陛下这是想做我大舅哥？ “你出征在外，已经一年多没见过她了。” “这是朕亲自作的画像，你自己看。” 宇文衍说着，从书架取来一幅画卷展开。 十四岁的宇文娥英，已经长成婷婷玉立的美少女。 虽说容颜没有宇文衍的三个媳妇那么出众，但也是少有的美人胚。 “这是娥英？” 李靖看着画中的少女一脸惊讶。 都说女大十八变，这一年多时间，正是她长身子的时候。 如今的身材模样，确实比之前长开了许多。 “这画就当娥英送你了！” “你可有东西送她？” 宇文衍看到李靖眸中有光亮一闪而逝。 把画卷起，塞进他怀里，又笑着问道。 “我……” “这……” 李靖不禁脸色一红，说话都结巴了。 过了一会。 在身上摸索了一通，取下手腕上的一件饰品。 “这是臣在西贡城商人手里淘的沉香木手串，据说有静气凝神的功效。” “行！” 宇文衍接过手串，稍微打量一下收了起来。 绝对上好的沉香木，而且做工精良，上品无虞。 “一会选了胡姬，早些回府吧！” “对了，你也取些白砂糖和红糖去。” “多取些！” 宇文衍说完，拍了拍李靖的肩膀。 “谢陛下。” 李靖躬身谢恩。 内心却有几分忐忑，心想： 陛下想做我大舅哥，却又赏赐胡姬，不会是在试探我吧？ 风情万种，前凸后翘的胡姬到底要，还是不要？ 纠结半天，最后心一横： 要！ 凭什么不要？ 反正是陛下赏的，怕个球！ 李靖随墨言离开后。 宇文衍不禁嘿嘿一笑，怎么感觉自己做起拉郎配来了。 摇摇头，伸了个懒腰，想着今晚去哪睡觉。 景仁宫？ 不行，淑妃都怀胎九月了，不方便。 醴泉宫？ 也不行，喝酒了，不能坏了皇后的第一次美好印象。 还是去华清宫吧。 木兰四个月身孕，胎体稳固了，去陪她说说话…… “来呀，摆驾华清宫！” 一应内侍、宫女熟练地行动起来，伺候宇文衍去往贵妃的宫殿。 木兰得报，在贴身侍女的搀扶下迎了出来。 那步伐却是比侍女还要轻快几分。 草原妹子体质好，根本不把怀孕当回事。 “臣妾参见陛下！” “你呀你，朕说多少次了，无须接驾，你就是不听……” 宇文衍嘴上责怪一句。 握住木兰的手，右手搂住腰身，并肩向殿内走去。 “陛下一来，臣妾高兴，一时忘记了嘛！” 木兰小嘴微撅，一双柔情似水的大眼睛，对着宇文衍扑闪扑闪眨动。 “就你有理。” 宇文衍刮了下琼鼻，往后轻拍一掌，还是熟悉的手感。 木兰剜眼，目光如水，饱含深意。 “臣妾正准备喝碗桂圆莲子羹就歇息了。” “陛下，给你也盛一碗吧！” 殿内。 餐桌上放着一盅湿润如玉的莲子羹。 “你吃吧，朕已经肚饱圆撑了。” “往莲子羹加点这个尝尝……” 宇文衍说着，让侍女呈上两个瓷罐。 打开其中一个。 用勺子取了些白砂糖加到盛莲子羹的碗中，搅拌几下。 木兰也不问宇文衍放的是什么，端起玉碗就喝了一口。 顿时，美眸一亮，欣喜道： “好甜！” “比饴糖味道好多了。” “陛下，这是何物？” 木兰说完，接着又喝了几口。 灵活的舌头舔舐嘴唇上的汁水，细细品味。 “这是白砂糖，岭南刚研制出来的新鲜好物。” “还有，这是红糖。” “女人每月肚子痛那几天，用滚水泡来喝下，甚好！” “若是加生姜，红枣，鸡子煮水，则效果更佳。” 听宇文衍这么一说，木兰眸中的光亮愈加明亮起来。 “谢陛下！” 木兰凑到近前，就是吧唧几口，献上自己的香吻。 宇文衍嘿嘿一笑，目光往寝殿扫了一眼。 小妮子兰质蕙心，媚眼一笑： “陛下沐浴吧，臣妾已经洗漱过了。” 说着，起身回了寝殿。 宇文衍泡了个热水澡，一身酒气散去，浑身舒泰。 挥退一众服侍宫女，进了帷帐之内，猫身钻进了被窝。 刚刚躺好。 木兰不老实的玉手就伸了过来。 …… 曲终情在。 宇文衍轻拥着一脸红潮的木兰，两人轻声说着话。 “今夜不讲故事了，朕给你出个谜语，如何？” “陛下尽管讲来，臣妾这几年学问可是大有长进！” 这话还真是不假。 这些年，她都是随着小皇后，宇文娥英一起学习的。 文化水平提高了许多。 “听好了！” “天下最安静的动物是什么？” 宇文衍说完嘿嘿一笑，让她赶紧猜。 木兰嘴里重复念叨着，一本正经地想答案。 老半天猜不出来，问宇文衍是什么。 皇帝嘿嘿一笑： “大猩猩。” “为什么？” “因为大猩猩生气悄咪咪。” 木兰先是一愣。 蓦地。 她反应过来，娇嗔道： “陛下，你坏死了！” “臣妾好喜欢。” …… 第522章 爬墙头的小花猫 翌日。 晨练时间。 李靖也来了。 宇文衍和他对练岳王枪法。 君臣二人，手持沥泉枪相对而立。 两人手腕一抖。 身形闪动间，枪影重重，两道人影缠斗一起，见招拆招，打得难解难分。 激烈交锋中，大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 如今。 他们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力量已与成年人无异。 力量甚至比四象营的一般军士还强上一些。 经历此次出征，李靖的枪法中已然蕴含了杀气。 而且是那种沾染过鲜血的杀气。 李靖也是惊讶宇文衍的进步。 前几年，他还凭借力量优势稍微占据上风。 这次出征，尤其是在剿灭林邑，进攻真腊的战场上。 他是奋勇冲锋，白袍银枪，大杀四方。 攻防兼备的岳王枪法在战场上神出鬼没，所向披靡。 李靖明显感受到，自己对枪法的领悟，在一次次的挑杀中日趋深刻。 没想到。 陛下的枪法一样有了质的飞跃。 力量方面也是迎头赶上，已经和他不相上下。 王鹰全程凝视两人对战，眼睛都没眨一下。 待到君臣二人战罢收枪。 不禁感慨万分。 陛下和李药师的力量上来后，自己想赢就很难了。 习武需要勤修苦练不假，但天赋和悟性一样重要。 显然。 宇文衍和李靖都属于那种天赋异禀，惊才绝艳的天才。 王鹰和墨言资质也属上乘。 但和天才比起来，还是逊色一些。 关于宇文衍的成长，元胄这个力量爆发型陪练感触最深。 单只三四十斤的大锤，抡起来的威力可想而知。 可宇文衍硬是从开始震得两臂发麻，成长到现在能硬扛他风火连环锤的千钧之力。 两个妖孽！ 这就是王鹰，元胄，墨言三人心中的真实评价。 晨练后。 宇文衍沐浴更衣，前往朱满月的宫殿请安。 还未进殿，宇文娥英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将他拉到一边。 “皇帝哥哥，李药师是不是进宫了？” “有没有进宫，你不知道么？” 宇文衍伸手就捏住皇妹的脸蛋揉搓几下。 “娥英咋会知道啊！” 宇文娥英小嘴一撅，有些心虚地瞟了皇兄一眼。 “你不知道？” “那刚刚在演武场墙头上晃动的，难道是只小花猫？” 这丫头，女孩家家的，竟然爬上墙头偷看。 “皇帝哥哥讨厌，娥英只是想看看你们练武嘛。” 见皇兄早就识破她的小心思。 宇文娥英抱着宇文衍的胳膊撒娇。 “当真是看我们练武？” “哎呀……” 宇文娥英直跺脚，抬手打了宇文衍几下，眸中却是闪烁着亮光。 宇文衍哈哈大笑。 从小到大，他就喜欢逗这个妹妹。 “给，拿去吧！” 突然，一个精致的手串出现在宇文娥英面前。 “哇，好漂亮。” “谢谢皇帝哥哥！” 公主伸手接了过去，拿在手上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 “李药师送你的，要谢就谢他去。” 宇文衍又捏了几下脸蛋，丢下愣在当地的宇文娥英，向殿内走去。 过了一会。 反应过来的宇文娥英，难得地露出一丝羞涩的表情。 …… 此次，李药师还朝，带回大量奇珍异宝。 宇文衍给后宫的眷属都准备了一份。 当然，还有白砂糖和红糖。 亲自送到太后朱满月，以及阿史那氏，李娥姿两位太皇太后的宫殿。 三人首次见识雪粒一般的砂糖，也是啧啧称奇。 尝过之后都说好。 对于红糖的功效，更是喜出望外。 此前。 宇文衍为了方便太医署进行中成药研制。 特地建了一座制药工坊，用于研发、生产所用。 在前人钻研的基础上。 很多方剂都可制作成直接使用的中成药。 宇文衍鼓励他们大胆创新，勇于探索，争取研制出更多有效的中成药来。 像活络油，正骨水，清凉油，风油精，安宫牛黄丸等，都已研制成功。 其中，一味阿胶补血丸，药效显着。 皇宫女眷，京城贵妇人服用后都说好。 太医署在宇文衍的推动下，向着更广、更深的药学领域前进。 作为传统文化瑰宝。 宇文衍希望华夏医药，能在这方历史时空大放异彩。 悬壶济世，拯救苍生！ 景仁宫。 大腹便便的萧婉儿见皇帝驾临，在贴身侍女的搀扶下起身见礼。 “爱妃免礼！”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虚礼。” 宇文衍上前扶住，让萧婉儿重新坐回铺了软垫的太师椅上。 “礼不可废，臣妾应该的。” 宇文衍也是无可奈何，根深蒂固的礼制思想下，想要改变很难。 也不再多说，蹲下侧首贴在萧婉儿隆起的腹部。 极其温柔地说道： “宝贝，你爹来喽。” 刚说完，腹部就剧烈蠕动几下，引来萧婉儿一声惊呼。 “陛下，皇儿踢我！” “宝贝乖哦，动作温柔点，不许折磨你娘。” 宇文衍轻揉肚皮，腹中胎儿马上就安静下来，属实有几分神奇。 萧婉儿已是九个月身孕，差不多五月上旬临盆。 如今。 太医署有两名医官长住皇宫，确保淑妃身体无虞。 专门给皇宫嫔妃接生的几个稳婆也是随时待命。 这些都是两位太皇太后，和太后朱满月安排的。 大周皇帝为皇室开枝散叶，这第一个孩子由不得她们不重视。 作为首位为皇帝诞下子嗣的妃子。 她是希望能生下一个皇子。 在深宫之中，母凭子贵，生儿子就是要比生女儿更受重视。 对于宇文衍来说，生儿生女他都一样喜欢。 他们都还年轻，想要孩子的话，晚上努力些，生一窝都没问题。 “婉儿，快生产了，你要保持心情愉悦，每天多走动一下……” “陛下，臣妾晓得，您都说过好多次了。” 萧婉儿一脸柔情，心里甜丝丝的。 她虽贵为西梁公主，但如今故国已经不复存在。 说来，就是一个亡国公主，能够嫁进大周皇室，已是上天眷顾。 而且，大周天子少年英俊，威武雄壮，一表人才。 对待自己也是春风和面，从未甩过脸色。 权倾天下！ 俊朗多金！ 温柔体贴！ 妥妥的绝世好男人。 她都在想，是不是把小妹也收进宫来。 反正，都是要嫁人的。 进宫来还和自己有个伴。 而且，对于萧氏来说，也多一层保障。 毕竟，萧氏作为落魄皇族，又是外来势力。 很难和土生土长的关陇贵族打成一片。 唯有死死抓住大周皇室这棵参天大树，萧氏在京城才有立足之地。 萧婉儿越想越觉得靠谱。 心里琢磨着怎么向陛下开口。 最后，她想到了朱满月，和两位太皇太后。 再看向宇文衍时，眸中显露无比灿烂的笑容。 宇文衍自然不知她的心思。 陪萧婉儿一起用了午膳。 这才离开景仁宫…… 第523章 抽水机和水轮泵 五月初一。 大朝会后。 宇文衍回到上善殿。 逗了会鸟。 泡上一壶清茶，边喝边看最新一期的大周邸报。 这期头版头条，报道的是澜沧江三角洲设立柬郡。 以及李靖还朝献俘的大事件。 有关真腊国杀害大周使者一事。 朝廷在短短数月之内，便给了天下百姓一个完美交代。 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成了一众有志青年，年轻学子引以为傲的话语。 华夏民族的概念，日渐进入大周百姓的思想观念之中。 “陛下，好消息！” “冶铸司来报，机械署农器组研制的水轮泵和手压式抽水机大功告成了。” 墨言从殿外进来，来到宇文衍近前喜笑颜开的说道。 “当真？” “太好了！” 宇文衍闻言大喜。 当即放下手中的报纸，手掌一拍，激动地站起身来。 自从冶铸工坊升为冶铸司后。 机械署分成了数个细分小组，进行机械方面的研制。 针对现有水车，水排，水磨，水碓等机械设施进行“木改铁”的工作。 就是由机械署的各个小组，通力配合进行改造的。 其中。 农器组承担了水轮泵和抽水机的研发。 “来呀，备马！” 宇文衍哪里还坐得住，抬脚就往外走。 墨言，王鹰，元胄随行，龙武卫护卫左右。 吴山的旅队中。 韦园成，杨玄感，贺若怀亮，韩世谔，高表仁，史怀义六人赫然在列。 他们加入皇帝的近卫队后，表现尚可。 每人都把家传武艺修习得不错，有一定的战力。 宇文衍偶尔也会点拨一二，令几人受益无穷。 骑上欢快咴鸣的汗血宝马。 一行人直奔冶铸司。 宝马金色毛发飘逸，油光发亮。 难得出一次门的“逐日”马，见到主人格外的兴奋。 到了冶铸司。 綦毋怀文祖孙三人，领着机械署的一众工匠门口迎驾。 宇文衍摆了摆手，跃身下马。 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道： “免礼！” “东西在哪？” 綦毋怀文在其孙儿綦毋冶子的搀扶下上前几步。 “回陛下，抽水机就在园区内，水轮泵装在渭水河畔了。” 冶铸司的园区内，除了有漕渠连通水道，还挖了不少的深井。 以前。 井中取水，都是采用手摇式轱辘，或是井绳提水。 “走，去看看。” 一行人簇拥着宇文衍。 来到一口深井旁。 井口用水泥板封住了，四周砌成了一个水槽。 中间的水泥柱上，安装了一个铁疙瘩。 正是和后世一般无二的抽水机。 宇文衍拿起槽边的水勺，舀了一勺水倒入抽水机的管口。 而后握住把手，有节奏地上下按压。 一提一按间，嗬嗬作响。 不一会。 井水就顺着出水口流了出来。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墨言，王鹰，元胄等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当井水出来的那一刻，几人不禁喊叫出来。 一些不知图纸出自皇帝之手的工匠，也是暗暗称奇。 心想，陛下怎么知道要先倒些水下去才行的？ “哈哈，好啊，好啊！” “对了，你们是怎么解决活塞气密性的？” 宇文衍亲自尝试过后，畅怀大笑起来。 这种手压式抽水机，一般用于水井抽水。 利用气压提水原理，结构简单，技术难度不高。 以如今冶铸司的铁器铸造能力。 制作相应铁制部件的工艺，已经很成熟了。 只要解决杯状活塞和筒壁的贴合气密性问题。 抽水机问世不足为奇。 “回陛下！” “我等选用上品皮子经过一系列加工，多层粘合后制作成弹性十足的活塞……” 一位中年工匠拱手应答。 略显苍桑的脸上显露满满的成就感。 “好，很好！” “朕就知道，我华夏百姓绝顶聪慧，这点问题铁定难不倒你们。” 宇文衍连声叫好。 伸手握住这名工匠粗糙的大手摇晃道。 皇帝这么一主动握手，可把这工匠给激动坏了。 只觉喉管发硬，嘴巴哆哆嗦，说不出一句话来。 其他工匠见状，满眼皆是羡慕。 宇文衍看在眼里。 一笑间，也向他们伸出了右手。 这下，所有人都情绪激昂起来。 握住皇帝的手就是一通抖动，个个舍不得撒手。 要不是宇文衍手劲大，胳膊都要被他们给晃脱臼了。 随后。 墨言，王鹰，元胄三人抢着过了把瘾。 跃跃欲试的韦圆成，杨玄感等人，也全都上手尝试了一番。 手压几下就能出水，让他们感到无比神奇！ 可别小看这么一台抽水机。 它和四轮马车，以及更早的脚踏式打谷机一样。 拉开了大周铁制机械实用化的序幕。 抽水机更是将气压物理原理，运用到了日常生活当中。 或许。 还能以此为契机，为匠工打开一扇全新领域的大门。 “带路！” “现在去看水轮泵。” 看完抽水机。 宇文衍迫切地想要看看更具技术含量的水轮泵。 众人簇拥着皇帝出了园区北门，来到渭水河畔。 一处落差丈余的河堤下。 修有一道水渠，引进渭水上游河水。 在水渠末端，更低处的圆形水池中心，形成一个旋涡。 正是水流冲击水轮泵形成的。 利用水力带动水轮叶片。 由此产生离心力，通过水泵连接管道，将水输送到垂直落差近三米的河堤之上。 看到管道口哗哗外流的河水。 宇文衍快步上前，蹲下去仔细打量起来。 管道是用物美价廉的竹管代替，也没必要用铁管。 上水量还挺大。 海碗粗的竹筒，几乎是满管出水。 这种近乎永动的提水机械装置。 放在当下，就是神迹一般的“奇器”。 也是宇文衍最希望研制成功的。 “好啊！” “妙哉！” “就是它，就是它了……” 宇文衍双手搓揉，神情甚是激动。 刚刚体会神奇抽水机的王鹰，墨言等人再次被震撼到了。 水往高处流？ 而且，还把人力都省了！ 颠覆认知的现象，打死他们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不要说他们。 就连参与研制的工匠，一开始都觉得是天方夜谭。 亲眼目睹一切变成现实后，很多人还是一片恍惚。 不过。 为首的几名工匠，很快想通了其中原理。 也是啧啧称奇，惊为天人！ 这种水轮泵水利设施，在后世农村还有大量遗存。 五六十年了，还能正常运转，给当地百姓提供用水便利。 水轮泵的核心是水轮和水泵两部分。 其中，最具工艺难度的是螺旋叶片。 但是，对于华夏工匠来说，却完全不是问题。 利用传承了数千年的“失蜡法”，就能铸造出各种异形的部件。 加上水利车床基础的铳削工艺日趋成熟。 宇文衍认为，可以让机械署的工匠尝试研制看看。 没想到。 两年不到的时间，就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第524章 工业雏形 宇文衍开心到快要蹦起来。 这可是比水车效率更高的灌溉设施。 同时。 也可给百姓的生活用水带来便利。 看完出水口。 他又兴冲冲地跑到河堤下。 沿着水渠，来到安装水轮泵的水池处。 不顾形象地整个人趴在岸边。 张耳倾听水流冲击水轮泵的声音。 螺旋叶片转动丝滑，没有异响。 “前辈，冶铸司立下奇功了。” “大功一件，诸位都是好样的……” 宇文衍起身，握住綦毋怀文的手，激动地说道。 “陛下，都是您的奇思妙想，我等不敢贪功！” “是啊，是啊。” “如此神物，也就真命天子才能构想出来。” 綦毋怀文深知水轮泵的意义所在。 一众参与的工匠也是深以为然，把功劳全都记在了皇帝身上。 “非也，非也！” “再好的构想，不能成为现实也是空谈。” 宇文衍摆了摆手，而后笑道： “授予机械署皇家荣誉勋章。” “为首工匠升一级，赏钱万贯，绢帛一千，胡姬一人。” “其他参与匠人赏钱五千，蜀锦五百。” “诏告天下，传名万里……” 宇文衍本着能者上，庸者下的用人原则。 有功必赏，而且是名利双收。 自从朝廷鼓励发明创造以来。 不论是官方的，还是民间的工匠，全部一视同仁。 这些年来。 各行各业，涌现出了成百上千的能工巧匠。 他们或是改进旧的工具，或是发明新的器械。 不论是否具备实际作用。 只要得到朝廷认可，便会予以相应的表彰和奖励。 宇文衍话音落下。 一众工匠原本灿烂无比的面容变得更加光彩照人。 “谢陛下隆恩！” 这就是真正的有名有利。 不仅社会地位提高了，单是一万贯钱的赏赐就多到吓人。 要知道。 底层的官吏，一年的俸禄折合钱币，也就一百二十来贯。 一万贯，相当于他们八十来年俸禄。 “干将，冶铸司着手组建生产线，大力制作水轮泵和抽水机。” “朕要让其遍布天下，造福神州百姓！” 宇文衍看向綦毋干将，满面春风地吩咐道。 他如今是冶铸司郎中。 綦毋怀文退居二线后，大小事宜主要是由綦毋干将负责。 “是，陛下！” 自从他们一家子来到长安，筹建冶铸作坊后。 在宇文衍身上见识了太多的不可思议。 内心深处有着无比厚重的尊崇。 冶铸司凝结了他们家三代人的心血，也是实现家族传承梦想的地方。 对于当今天子，充满了敬佩和感激。 宇文衍仔细观测了半个时辰。 望着三四米高的河堤上。 水流源源不断的出水口，脸上的憨笑就一直停不下来。 待他看够了。 也笑累了。 一行人这才返回冶铸司。 綦毋干将召集人员，就组建工坊产线事宜进行商议。 宇文衍全程旁听，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对于工坊流水线的生产模式。 如今已经有了相当成熟的章程。 只需针对不同生产物品，设计好工艺流程，细化岗位操作即可。 古代先人比后世的人笨吗？ 错！ 他们只是少了一千多年的见识罢了。 真要说到发明创新，艺术审美，职业道德。 后世心浮气躁的君子们，拍马都赶不上！ 看到冶铸司合理有效地将二者量产事宜拍板定项，快速推动下去。 旁听的宇文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就是原始的工业制造能力。 其中，涉及到的环节错综复杂。 任何一个环掉链子，都可能导致量产失败。 冶铸司。 就是寄托了宇文衍无尽期望的工业种子。 他希望有一天，孵化出的工业雏形，能成长为参天大树。 推动华夏民族进一步腾飞。 让华夏文明愈加璀璨夺目，传扬四方！ 大事商定。 綦毋干将，冶子，以及一众工匠着手忙碌起来。 綦毋怀文陪同宇文衍前往机械署的“华夏车工坊”。 自从四轮马车研制成功后。 车工坊就开始尝试批量生产。 首批十辆四轮马车售卖，在京城引发轰动。 豪华配置，一万贯的价格，直接将逼格拉满。 成了贵族豪门彰显身家地位的奢侈品。 短短几个月，车工坊就接到上千辆的订单。 而且，全部都是预付一半车款。 以车工坊的量产能力，一个月最多生产百来辆。 哪怕要等上一年的时间，依然阻挡不住土豪购车的热情。 车工坊的规模不断扩大。 生产豪华四轮马车的同时。 四轮货车，城市公共马车，手拉黄包车的研制也没落下。 如今。 三款样车已经下线，等待皇帝的验视。 比起豪华的四轮私家车。 货车主打一个简洁实用，车架上安装一个拖斗即可。 有封闭留口的运粮车，以及后开门的货厢车两种。 货厢车开几个窗口的话，还能改造成客车。 车辕空间能容纳两至四匹马拉车。 “陛下，这些货车很实用，运货量是两轮马车的三到四倍。” 綦毋怀文看着这些已经通过各种测试的货车。 满是皱纹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宇文衍这里瞅瞅，那里看看。 还钻到车下查看底盘情况。 听了綦毋怀文的话，也是频频点头。 四轮马车肯定具备传统两轮马车所没有的优势。 否则的话，宇文衍也不会大费周章的去折腾。 目前。 唯一的痛点就是，对路况要求高，只适合走长安至洛阳的水泥路。 城市公共马车也是采用厢式结构，侧方开门。 车厢偏长，有二十个座位，也是两至四匹马拉车。 这些四轮马车能够制造出来，宇文衍一点也不奇怪。 毕竟。 也就是四个轱辘顶个车架，再加上车厢的事情。 造车没什么难度。 倒是车辆所用到铁制零件，板簧减震，刹车等，需要一定的技术。 宇文衍在车工坊内部试车的水泥路上。 亲自驾乘，体验了一下这些四轮马车。 总体感觉挺不错的。 特别是公共交通马车，有些乘坐后世公交车的感觉。 至于人力车。 那就更加没有难度了。 两轱辘加一个坐人的座位，再装一个可收缩的顶棚就齐活了。 车工坊近几个月来，在京城投放了百余辆。 长安城内。 已经可以看到奔跑的人力车了。 第525章 弃大保小 五月初五。 端午节。 在这个包粽子，划龙舟的节日里。 皇宫内。 笼罩于喜庆又紧张的气氛之中。 晨练后。 刚刚沐浴更衣来到上善殿。 景仁宫的内侍匆匆来报。 称淑妃娘娘突然腹痛，怕是要生了。 两世为人的宇文衍，也是第一次做父亲。 闻言，激动得手足无措。 靴子都忘了穿，抬脚就往殿外跑。 “陛下，陛下……” 墨言见状，提着靴子追了上去。 宇文衍边走边套上长靴，快步奔向景仁宫。 进到宫殿。 便见到一众内侍形色匆忙，拿这拿那。 宫女们进进出出，动作都比平常快了许多。 寝宫内。 传出萧婉儿略显痛楚的呻吟。 宇文衍抬脚就要进去，被一女官拦住了。 “陛下，娘娘分娩在即，您不能进去。” 宇文衍也不恼。 依言留在外头，双手不停搓揉，脸上满是紧张之色。 有些焦急地问道： “淑妃现在怎样，朕听声音怎么感觉她很痛苦？” “陛下莫急。” “女人生孩子，哪有不痛之理！” 门口的女官笑着回答。 宇文衍连连点头。 像是无头苍蝇似的，来回踱步，根本停不下来。 没一会功夫。 朱满月和两位太皇太后，还有司马令姬匆匆赶来。 木兰得讯也要来。 被朱太后劝阻了，说其有孕在身，回避为好！ “母后，婉儿好似很痛苦，不会有事吧？” 看到几位长辈来了，宇文衍连忙上前，开口问道。 “衍儿，看把你紧张得。” “有好几个稳婆在呢，能有啥事？” 朱满月抿嘴一笑。 拍拍宇文衍的手背，安慰了一句。 “没事的，你该忙就忙什么去。” “我等三人进去陪着，保准母子平安。” 李娥姿和阿史那氏看到宇文衍紧张模样，也是笑了。 这个时候。 宇文衍哪还有心思去忙其他的？ 看到她们进入寝殿后，就在门口走来走去。 趁着宫女进出的间隙，顺着门缝往里张望。 皇后没有进去。 就在外面陪着宇文衍。 “陛下，坐会吧，喝口茶！” 司马令姬命人奉上盖碗茶，挽着他的胳膊，来到案桌前坐下。 宇文衍心不在焉。 端起茶碗就喝，差点没把舌头给烫掉。 吓得上茶宫女当场跪地请罪。 宇文衍摆摆手。 他不像宣帝宇文赟一样，随意迁怒，杖责宫人。 这么一烫，倒是让他紧张的情绪缓解了几分。 长舒一口气，静静等待起来。 司马令姬坐到身侧，握住他的大手，默默地陪着。 宇文衍凝望眼前这个陪伴自己十年的皇后。 当初的小丫头。 已经成长为亭亭玉立，花容月貌的娇美人。 一颦一笑间，美得不可方物！ 宇文衍摊开手掌，将她的一双柔荑握在手心。 司马令姬擎首，绝美的面庞露出甜甜的笑容。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萧婉儿的喊叫声也越来越高亢。 每喊叫一声，宇文衍的小心脏就抽搐一下。 寝殿内。 几名稳婆的声音此起彼伏。 “娘娘，莫要急，深呼吸，您可以的！” 萧婉儿满头大汗，青丝凌乱，脸色苍白。 秀眉紧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朱满月和两位太皇太后，也在一旁给其鼓劲。 半个时辰后。 没生出来。 一个时辰后。 还是没生出来。 萧婉儿撕心裂肺的喊叫声，越来越显痛苦，虚弱。 宇文衍内心咯噔一下。 他就算不是医生，也懂起码的医学常识。 萧婉儿的处境不太妙。 噌一下站起身来，跨步就往寝殿走去。 那名女官想要再拦，被他一把推开。 女官噌噌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看着宇文衍那吓人的眸光，整个人都吓傻了。 “到底怎么回事？” “淑妃为何这般痛苦？” 皇帝突然闯入，几名稳婆脸上露出一丝慌乱。 朱满月和两位太皇太后也是表情凝重。 “回，回陛下，淑妃娘娘胎位不正。” “久久不生，怕是，怕是……” 其中一名稳婆言语结巴，话都说不利索了。 “怕是什么，快说……” 宇文衍大眼一瞪，厉色喝问。 几名稳婆吓得全部跪倒在地。 “淑妃娘娘，怕是难产了……” 那名为首的稳婆把话说完，人已经虚脱了。 她很清楚，要是萧淑妃有个三长两短。 她们几个也别想活了！ “难产？” 宇文衍心中一紧，之前不好的预感真的来了。 “跪，就知道跪，跪你姥姥。” “快起来想办法啊……” 宇文衍气急，大声吼道。 “启禀陛下，为今之计，只能剪开宫门，弃大保小！” 稳婆浑身打颤，说出了最后的办法。 “弃大保小？” “弃你妹，老巫婆，朕要你何用？” 宇文衍当场暴走，一脚将那名稳婆踹翻在地。 快步来到萧婉儿榻前。 此时。 她已经双眼迷离，气若游丝。 感觉到宇文衍来了，费力撑起眼皮，眸中满是歉意和不舍。 “婉儿，别怕！” “朕不会让你死，朕不允许你死，你给朕撑住……” 宇文衍拉过裘被，将萧婉儿裹住，抱起就往外跑。 “小言，快，通报太医令，让太医署马上准备剖腹手术……” “喏！” 门口的墨言听到皇帝喝令，知道事态严重，飞也似地向宫外冲去。 宇文衍说完。 抱着萧婉儿从景仁宫飞奔而出。 前几年。 他把《青囊经》残卷给了甄权，并打造各种医疗器械，让太医署设立手术堂。 选拔了一批医官，进行大量的人体解剖。 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进行肠痈（阑尾炎）和剖腹产等外科手术。 此时。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萧婉儿难产而死。 哪怕手术堂技术还不成熟，也只能拼死一试。 等到宇文衍抱着萧婉儿赶到太医署。 墨言已经把他的谕令先行传达。 太医令甄权一脸焦急地等在门口。 “陛下，手术堂一切准备就绪。” “可是，太医署的医官从来没有进行过活体剖腹产手术，我怕……” 宇文衍冲进手术堂，将萧婉儿放到手术台上。 “都给朕听好了。” “此前，你们已经有过解剖难产母体的经验，朕相信诸位一定可以的。” “再有，大家放手为之，无论生死，恕尔等无罪。” “一旦手术成功，朕为你们加官进爵！” 这个时候。 宇文衍要免除他们的后顾之忧。 让手堂术的医官放下沉重的心理包袱。 “谢陛下！” “我等定当全力施为。” 得到皇帝的保证，手术堂的医官内心安定了不少。 当即行动起来，准备进行手术。 第526章 剖腹产 生死之际，医者仁心。 再讲什么君臣男女之别，那就迂腐了。 宇文衍亲自喂萧婉儿喝下“麻沸散”。 并为其铺上手术布，露出隆起的腹部。 太医令甄权施针，进行“针麻”。 这样。 就有了麻醉双保险。 接下来。 剖腹产手术便全权交给手术堂的医官们。 为了不让他们徒增压力。 宇文衍稍作停留后，便退了出去。 朱满月，李娥姿，阿史那氏和司马令姬也赶了过来。 “衍儿，希望大吗？” 朱满月一脸凄色，拉着宇文衍的手轻声问道。 两位太皇太后也是满怀期待地望向他。 皇帝曾给大家带来太多的惊喜。 她们希望，这次也不例外！ 司马令姬在宇文衍抱着萧婉儿冲出寝殿的那一刻，就被吓坏了。 眸眼朦胧。 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男人。 “母后，放心吧，一定可以的，可以的……” 宇文衍双拳紧握，指节发白，故作镇定地答道。 …… 一炷香的时间。 却让人感觉无比的漫长。 宇文衍接到禀报，进入手术堂。 “陛下，孩子取出来了，可是……” 甄权脸色有些发白。 望着没有丝毫动静的婴儿露出颓然之色。 宇文衍快步上前，接过用丝被包裹的孩子放在台面上。 先是抠去口中异物。 而后，握住小脚丫，照着脚心，啪啪就是几掌。 这还没完。 随即，提起双脚，将孩子倒立。 朝着背部，又是啪啪一通拍打。 宇文衍这番“暴力”操作，直接把甄权和手术堂的医官给看傻了。 可接下来事情，却是让他们张大了嘴巴。 随着宇文衍的拍打。 “哇”的一声啼哭。 嘹亮的哭喊犹如天籁之音响起。 宇文衍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 “宝贝，我是你爹！” “咱们终于见面了……” 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视线瞬间模糊了。 “活了，活了……” 甄权和几名医官，满眼不可置信地盯着宇文衍怀中的婴儿，万分激动地说道。 “好了，为淑妃好生缝合！” “不要急，慢慢来。” “是，陛下。” 孩子活了，几名医官心下大定。 开始小心翼翼地给萧婉儿缝合创口。 手术堂外。 原本无比压抑的气氛，随着婴儿的哭声传出，立马热烈起来。 “生了，生了……” 司马令姬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唰一下掉了下来。 朱满月，李娥姿，阿史那氏也是暗自抹泪。 激动过后，几人心下大喜，破涕而笑！ 过了一会。 宇文衍抱着孩子走了出来，满脸笑容地走向她们。 “皇祖母，母后，是个公主，朕的小棉袄……” 几人围了上去。 看着皱巴巴的婴儿，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虽说不是皇子，但历经苦难出生，大家一样开心得很。 “陛下，婉儿姐姐没事吧？” 司马令姬看了几眼孩子，拉着宇文衍轻声问道。 “还在缝合创口，没事的，放心好了！” 宇文衍安慰了一句。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萧婉儿还需要撑过术后伤口感染这道难关，才算是真正的死里逃生。 不过。 有了酒精和大蒜素消毒、消炎，感染的概率大大降低。 “衍儿，将孩子交给嬷嬷和奶娘照料吧！” 朱满月从宇文衍怀里接过孩子。 抱了一会后，交给跟随而来的一众女官。 由她们给婴儿擦拭身子，穿上早就准备好的小衣。 一个时辰后。 医官们终于将创口缝合好。 首次活体剖腹产，还是尊贵的淑妃娘娘。 每一刀，每一针都是倍加小心。 整场手术下来，消耗了较长的时间。 “诸位创造了历史，这是载入史册的一天。” “你们的名字，必将青史永传！” 宇文衍看到手术完成，肯定了几名医官的表现。 且不论萧婉儿后续康复情况如何？ 单从手术本身来讲，他们成功了！ “谢陛下隆恩！” 甄权和一众医官也是激动万分。 作为医者，很清楚这样的外科手术意味着什么？ 而他们。 也一定会像皇帝说的那样，名垂青史，光耀门楣。 “太医署马上布置一间厢房，全面消毒，供淑妃康复调养。” “安排几名女医官，好生照料！” “是，陛下。” 前几年，在宇文衍的提议下。 太医署招收了数百名颇具天赋的女子习医。 不论是女医官，还是护理，以后都是能派上用场的。 术后这段时间。 宇文衍决定让萧婉儿和孩子留在太医署休养。 等到创口愈合情况稳定后，再回皇宫。 宇文衍接着又道： “为太医署颁发皇家荣誉勋章，太医令赏钱万贯。” “主刀医官升为太医丞，赏钱两万，蜀锦两千。” “参与医官升为医正，赏钱一万，蜀锦一千。” “颁发个人皇家荣誉勋章，史官记事，张榜登报，传扬天下……” 宇文衍一字一句，把对他们的赏赐说了出来。 “谢陛下隆恩！” 甄权和几名医官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帝这也太大方了吧。 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名利双收啊。 “手术一途，如同医药瀚海，浩大无边。” “朕希望你们能够苦心钻研，精益求精，将其发扬光大，拯救天下苍生……” 宇文衍看向他们，满是期望地说道。 “臣等谨遵圣言。” “孜孜求索，发扬医道，造福万民！” 甄权和几名手术堂的医官躬身应答，眸中有光。 …… 太医署的办事效率很高。 很快。 就布置出来一间全面消毒的厢房。 萧婉儿从手术堂转移过去。 此时 “麻沸散”的药效还在，萧淑妃暂时没清醒过来。 甄权安排了五名最为出色的女医官，贴身照料。 这让宇文衍放心了不少。 嘱咐一定要注意创口消毒，以及定时服用大蒜素药液。 太医署的医官，至今都没搞懂大蒜素的药理。 只知道服用过的病患，伤口都愈合得更快。 宇文衍也没有过多解释。 他相信华夏文化的智慧，让医官自行去摸索、探求。 “小言子，让人去梁国公府通报一声……” “喏！” 萧婉儿暂时度过难产生死关。 理应让她娘家人知晓。 毕竟。 梁国公萧琮是她兄长。 而且。 还有萧婉儿的生母，被封为梁国夫人的张氏。 第527章 手术成功 一盏茶的功夫。 张氏在梁国公萧琮的陪同下行色匆匆地赶来。 “陛下，婉儿没事吧？” 和宇文衍，太皇太后，朱太后等人见礼后。 张氏就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一个和萧婉儿有几分相似的少女，搀扶着，低声安慰。 此女正是萧淑妃的妹妹萧茵。 十四岁年纪，眸光清澈，柔美清纯，如同出水芙蓉一般。 “夫人放心，淑妃会没事的。” “孩子在那间厢房，你们去看看吧。” 宇文衍看向张氏回了一句，又冲萧琮点了点头。 “姐夫陛下，姐姐生了皇子还是公主？” 萧茵望着宇文衍，睫毛一闪一闪，俏声问道。 “是个公主。” 听到生的是女儿，张氏眼中的失落一闪而逝。 虽说萧婉儿不是皇后。 就算生的是皇子，也不是嫡子。 但这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哪怕庶出，那也是庶长子。 母凭子贵。 萧婉儿在宫中的地位便会相应提高。 对于梁府来说，在京城的处境也会好很多。 不过。 女儿难产，如今还能母女平安，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想到这里，张氏内心的失落也轻了许多。 几人来到厢房，看望刚出生的小公主。 “怎么皱巴巴的，好丑啊。” 萧姻第一次见刚出生的婴儿，秀眉微蹙，有些不解地说道。 “你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 张氏闻言笑了，点了下萧茵的额头。 说着。 从嬷嬷手中接了过来抱在怀里。 “哎哟，小乖乖，睡得真香呀！” “你看这鼻子，和陛下简直一模一样。” “嘴巴却是随婉儿……” 张氏望着襁褓中的婴儿，喜欢得不得了。 萧茵看下宝宝，又看看宇文衍。 心中纳闷。 她怎么就看不出来，孩子的鼻子像爹，嘴巴像娘！ 对于姐姐的孩子，她也稀罕得很。 从张氏怀里抢抱过来，久久不愿撒手。 一个时辰后。 萧婉儿悠悠醒转过来。 迷茫地打量四周。 想要挪动身子，腹部传来剧烈的疼痛。 “娘娘醒啦！” 贴身照顾的女医官见状，连忙上前查看。 另外有人出去禀报。 很快。 宇文衍风风火火地进了厢房，来到榻前。 握住她的玉手贴在脸上。 “婉儿，你终于醒了。” “陛下，臣妾真的没死么？” “咱们的孩子呢，孩子怎么样？” 感受到男人熟悉的气息与温度，萧婉儿有些痛楚的俏脸挤出一丝笑容。 想到孩子，眸眼间满是焦色。 “傻瓜，朕说了不会让你死的！” “孩子好着呢。” “你给朕生了个小棉袄，辛苦了……” 宇文衍轻拂萧婉儿的脸庞，柔声说道。 听说是个公主，萧婉儿同样有些失落。 宇文衍好生安慰，说他就喜欢女儿，想生皇子以后大把机会。 听得萧婉儿脸上羞态毕露。 这时。 张氏抱着孩子走了进来。 看到自己的母亲，兄长，还有妹妹，萧婉儿顿时泪眼婆娑。 目光投向孩子，伸出手指碰触小脸蛋。 嘴角微扬，眸中泛起母性的光辉。 为了让她好好休息，大家没逗留太久。 看到萧婉儿醒来。 两位太皇太后，朱满月和皇后几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安抚她好好休养，等伤口好些后便接她回宫。 “陛下，你也回吧，臣妾无碍。” 听说孩子是剖腹取出来的，萧婉儿也是有些花容失色。 但是，她心里很明白。 不做这个什么手术的话，她和孩子都没命了。 萧婉儿眼中满是柔情。 眼前的小男人，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愈加伟岸起来。 宇文衍点头，陪她再说了一会话。 给几名女医官讲了些注意事项。 又叮嘱了甄权和手术堂的医官一番。 这才离开，返回皇宫。 事情总算没有酿成悲剧。 宇文衍心情甚好！ 这次手术。 对于他和华夏医学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 于私，挽救了自己爱妃和孩子的生命。 于公。 剖腹产手术成功，不仅是万千孕妇的福音。 也是华夏医学史上的一大开创性壮举。 华夏先人留下有关外科手术的智慧结晶，或许能就此发扬光大。 当然。 这条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是，宇文衍相信。 只要起了头，神州大地便会源源不断地涌现出各种鬼才。 推动此途不断地完善，进步！ 之前。 宇文衍让玻璃工坊吹制了各式各样的玻璃器皿。 让太医署组建了一个实验室。 大蒜素和青蒿蒸馏液，都是在那里提取，测试的。 他还把灵魂记忆中有关青霉素培养和提取的内容，整理后交给了太医署。 经过此事。 宇文衍特别嘱咐甄权。 让太医署实验室的医官，加大青霉素的研发力度。 青霉素真要是能问世，那就是仙药一般的存在。 能够救治百万，千万人的性命。 手术成功。 也给甄权和手术堂的医官带来巨大的信心。 对于皇帝有关医学方面的看法奉为真言。 他们也试着利用华夏医药理论。 去诠释宇文衍所说的细菌，消毒，炎症，感染等医学概念。 …… 半个月后。 萧婉儿的创口愈合情况良好。 很幸运，并没有出现伤口感染的现象。 在贴身女医官的搀扶下，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 到这个时候。 萧婉儿算是真正渡过了生死劫难。 从难产的鬼门关，捡回一条小命。 宇文衍龙颜大悦，给整个太医署发下丰厚的赏赐。 萧淑妃母女被接回皇宫。 五名贴身女医官也随同进宫，等到萧婉儿完全康复后再回太医署。 这天。 皇宫设下宴席。 庆贺淑妃母女平安回宫。 萧婉儿的生母张氏和妹妹萧茵被接进宫中小住。 陪伴她坐月子。 当下，玄学盛行。 五个月身孕的木兰，还不能探视未出月子的萧淑妃。 听说了萧婉儿凶险的难产经历。 原本大大咧咧的内心，也变得有些焦虑起来。 特别是剖腹取子之事，让其感到匪夷所思。 看向宇文衍的眼神，多了一份崇敬之色。 不过，木兰也是心大。 在宇文衍的安抚下，很快就把焦虑抛到了九霄云外。 席间。 大家让他给小公主取名。 宇文衍首次当爹，初为人父的感觉甚是奇妙。 为自己的女儿取名，他想到了一句诗文： “南风薰薰兮草芊芊，妙有之音兮归清弦。” 芊芊二字。 生机勃勃，充满活力，寓意蓬勃生长，生命美好。 宇文衍希望宝宝，健康平安，活泼快乐，无忧无虑地成长！ “芊芊，好名字。” “宇文芊芊，甚好，甚好……” …… 第528章 海参崴和庙街 “芊芊，爹爹给你取名了，快，谢过父皇！” 大家听了，都觉得这个名字挺好。 萧婉儿笑靥如花。 抱着怀中的女儿，向宇文衍拜了一下。 宇文衍接过包裹严实的孩子，放在臂弯处。 嘿嘿笑道： “芊芊宝贝，我是你爹！” 原本呼呼大睡的孩子，小嘴蠕动了几下。 眉头轻皱，紧闭的双眼露出一条细缝。 而后，越睁越大。 像是认出眼前这个人似的，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宇文衍看。 看着眼前充满灵性的小不点。 宇文衍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嘴里喊着宝贝，伸出手指碰触女儿的小脸蛋。 众人都是笑眯眯地看着。 场面温馨又欢乐！ 也不知道是不是宇文衍自己想多了。 他总觉得张氏这次进宫后，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中意。 或许感激宇文衍救了她女儿的性命。 内心对于这个皇帝女婿的喜爱也是成倍增长！ …… 皇宫一片喜气洋洋。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东北某处海域。 一艘小型宝船的甲板上，船员们兴高采烈，欢呼雀跃。 船长和船队统领手持单筒望远镜，望着左前方的一条大河。 “从行程来看，此处应该就是海图上标注的黑龙江入海口了。” “没错。” “溯江而上百余里，即可抵达海图上的庙街所在！” 他们正是从登州下水的试航船队。 开春后。 借助西南季风，扬帆启航。 先是抵达半岛南部的釜山港。 港口在统领秦谱的经营下，已经成为一处繁荣的商贸港。 在釜山港稍作休整。 船队沿着海岸线继续向东北方向前进。 在东北陆地和倭奴国之间，有一片海域。 宇文衍在初始海图上标注的名称是为——汉海。 在他看来，你小日本有何资格命名此处海域？ 试航船队的首个目的地。 就是汉海北面的一处峡湾，海图上显示为——海参崴。 两支试船队先后进入此处海湾。 船员都被这处天然的优良海港给惊到了，位置环境绝佳。 他们是最先抵达这里的船队。 可是，朝廷却对这里早有了解。 不过，想到东北靺鞨部落已经归附大周。 朝廷应该是从他们那里得到这处港湾的信息。 船队靠岸抛锚。 船员纷纷上岸，凿石伐木，修建临时码头。 天文地理馆的随行人员，开始对此地进行地理地形，以及经纬度测绘。 另有工匠勒石刻字，记录事件，宣示主权。 同时，竖立主权碑。 碑体显示“华夏大周海参崴地碑”字样。 此外，派遣两支武装小队向陆地深入探索。 生活在海参崴周边的是靺鞨的白山，拂涅二部。 靺鞨七部，以松花江流域的粟末部实力最强。 代表整个靺鞨部落归附中原王朝，被朝廷册封为“安东大将军”的就是粟末部的首领。 武装小队很快发现白山，拂涅二部的族人。 酋长听闻有天朝之人走海路而来。 带领族人前往港口拜见统领。 并且用毛皮，山参，鹿茸，肉干等物，交换了一些铁制刀具，瓷器，布帛等。 依照朝廷的部署。 船队留下百余人，在此建设稳固据点。 将这里打造成北部航线上的补给港口。 同时，也可作为与靺鞨部落的商贸港，加强彼此间的交流与沟通。 船队在海参崴停留数天。 而后，继续沿着海岸线向东北方向航行。 十天后。 船员站在甲板上，右前方的天际出现了一块陆地。 其实不是陆地。 而是一个狭长的岛屿，此岛便是——库页岛！ 华夏民族第一大岛。 令人心痛的是，它被后世子孙给弄丢了，成了沙俄的囊中之物。 在库页岛与西面的陆地之间，有一条近两千里的海峡。 最窄处只有二十里的距离。 它是南面汉海的延伸。 海图上，宇文衍将这处海峡标注为——“吉林库页海峡”。 后世所谓鞑靼海峡，间宫海峡的什么鬼，通通去死吧！ 沿着海峡一直向北航行，抵达库页岛的北部。 在其西北角的对面，便是黑龙江的出海口。 这条华夏民族的内河，在后世却成了界河。 一样是如哽在喉的痛楚！ 等到另一支船队抵达出海口。 试航船队兵分两路。 一支向东靠近库页岛西北角，登岛探测！ 另一支则顺着黑龙江溯流而上。 前往百余里外，海图上标注的庙街所在地。 上岸后。 和在海参崴一样。 率先进行地理地形，经纬度的测量。 修建临时港口，勒石刻字，竖立主权地碑。 同时，与当地的靺鞨黑水部取得联系。 黑水部是实力排在粟末部之后的靺鞨部族。 他们生活在黑龙江下游区域。 也有一部分人乘坐独木舟登陆库页岛北部。 甚至开始与库页岛南部的阿伊努人发生了接触。 这些阿伊努人是从北海道岛渡海北上而来。 此次试航船队北上。 预示着，在这一方历史时空。 黑龙江下游庙街地区，以及整个库页岛纳入华夏纳图。 在这之前，靺鞨归附。 名义上，凡靺鞨生存之地都属于中原王朝的地盘。 但是 在宇文衍看来，这样的归属没有多少实际意义。 试航船队登陆，竖立主权碑，才是名副其实的宣示主权。 只要王朝实力足够强大。 这些地方就永远都是华夏民族不可分割的领土了。 按宇文衍的谋划。 把黑龙江出海口附近的庙街，打造成一个以中原人口、文化为主的边镇。 与西面的辽宁道遥相呼应。 加强对东北四个少数民族部落的影响。 逐步把他们教化成华夏民族的一份子。 黑水靺鞨的酋长和部众。 对于衣着华丽的宗主国之人，能够跨越茫茫大海而来，感到无比的震惊。 面对庞大的船队，以及小型宝船这种海上巨舰。 更是给他们带来无与伦比的心灵冲击。 这是先进与落后，文明与野蛮的碰撞。 黑水部的首领及一众贵族，被邀请登上宝船。 更加真实地体会到宝船的宏伟与豪华。 特别是功能各异的舱室，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他们不仅在船上看到了种植的蔬菜。 甚至还养了鸡鸭、猪羊等家禽牲畜。 船上陈设，比他们酋长居住的地方还要华丽。 所见所闻。 属实让黑水靺鞨的部众眼界大开。 思想观念发生了颠覆性的改变。 对于中原王朝。 产生了深深地向往和崇敬之情…… 第529章 东北亚的华夏烙印 知道天朝将在庙街建城常驻，发展贸易后。 靺鞨黑水部酋长求之不得。 没有丝毫异议！ 盖因船队统领给他们见识了太多太多的好东西。 并且，明确告诉他们。 以后可以用各种毛皮，人参，鹿茸，松子，玳瑁等特产来交易想要的物品。 尤其是铁制刀具。 被他们视为“神赐之物”，眼热得不行！ 统领还承诺。 可以交易少量的弩箭，给他们日常狩猎所用。 这可把黑水部的酋长给激动坏了。 他可是亲自体验了中原弩箭的威力。 一弩在手，将大大地提升狩猎时的成功率。 当下便让部众取来大量的毛皮，人参等土产，交易了百十把短弩，数千支箭矢。 并表示。 愿意为庙街边镇的建设出工出力。 对于东北四部这种部落联盟性质的势力。 朝廷不会只认准其中某部。 而是让其内部一直存在竞争，形成一定程度的内耗。 更不会扶持某一部进行制度上的统一。 联盟性质相比统一的部落，更加符合中原王朝的统治需要。 朝廷甚至可以适当干涉各部之间的权力争斗。 历史上，唐朝就犯了错误。 朝廷帮助契丹和靺鞨进行制度上的改革。 使得东北地区建立了以靺鞨为主体的统一政权——渤海国。 唐朝末年，又出现了以契丹为主体的——辽国。 从此以后。 中原王朝面对北方游牧势力，再也没有了任何优势！ 辽国的出现。 更是导致中原数百年时间，没有出现大一统的王朝。 始宋一朝。 折断了华夏民族的脊梁，也丢失了文人该有的风骨。 什么国家荣誉，民族大义，文人骨气。 在澶渊之盟，靖康之耻，俯首称臣完颜构，岳飞惨死风波亭，之类的历史事件中。 被死死地按在耻辱地上，毫无节操地任由摩擦！ 也正因如此。 宇文衍不会小觑目前还很落后、弱小的东北四部。 历史上。 当前这些小卡拉米，正是辽，金，女真，蒙古，建奴的祖宗。 如果唐朝在强盛的时候，将他们解决了。 唐以后的华夏民族，绝对会是另一番景象。 以后世的眼光来看。 隋朝那几十年。 周边势力都还相对弱小。 哪怕是最强大的突厥，也不足以撼动中原政权。 被隋朝玩弄于股掌之间，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原本，隋可以成为另一个“强汉”王朝。 可是，却被杨坚家族给玩坏了。 隋末大乱。 致使人口从4600万，直接锐减到1500万。 中原王朝元气大伤。 哪怕唐朝建立，稳定局势。 初期国力却已衰落到要向突厥低头乞和。 吐蕃和高句丽，也趁机崛起。 后面，连倭奴国都开始脱离野蛮，走向文明。 周边局势，已然显现脱离中原王朝掌控之势。 哪怕李唐成为强汉之后的另一盛世王朝。 依然无法改变小小吐蕃，都能成为大唐一生之敌的尴尬境地！ 宇文衍重活一世。 挫败杨坚夺权篡位的阴谋，牢牢掌控大周这艘王朝巨舰。 定然不会错过，将华夏民族再次推上巅峰的绝佳时期。 他要驾驶这艘文明巨舰，名震四海九洲，超越秦汉荣光。 四夷戎狄。 就乖乖臣服吧！ …… 此次北上试航的船队。 开启了宇文衍认领华夏领地的步伐。 随着海参葳和庙街两地升起周字龙旗。 从登州至釜山港，再到海参葳。 经吉林库页海峡，到达库页岛北部，以及黑龙江出海口附近庙街的这一条航线，就此确立下来。 以后。 会有越来越多的船队航行于这条航线上，进行沿线贸易。 随着贸易的深入。 将有更多的大周商行，在各个港口设立据点。 从而吸引中原汉人常驻，甚至是定居。 如此一来。 后世所谓的东北亚地区。 不论是无主之地，还是落后文明属地，名义上就此纳入华夏宗主版图。 从此深深打上华夏民族的烙印。 这就是宇文衍战争形式之外的另一种开疆拓土。 以华夏文明之教化为主，以商品贸易之交流为辅。 加之人口移居，传播中原民风民俗。 以文明触角延伸宣示主权！ 以商贸往来维持领土归属！ 以王化圣恩让土着蛮夷归心！ 在华夏文化强大的生命力下。 久而久之。 中原王朝主导的文化圈不断向外扩展。 延伸至更远的土地之上。 除了从登州港出发的两支船队。 扬州港有四艘小型宝船试航船队。 泉州港和广州港各有两支船队。 开春试航。 都是走向北的航线。 尽管风帆技术获得重大突破，使得船只可以全天候航行。 但借助季风，顺风顺水行进，依然是最省力的航行方式。 广州港的船队将北上抵达扬州港。 若是时间充裕，则继续北上。 扬州港有两支船队将沿着海岸线北上。 经山东半岛，进入渤海，前往河北道的秦皇岛港，最后到达辽宁道。 其他四支船队。 则是前往釜山港，再到本州岛北部的汉至平原，以及东部星汉平原。 在张须陀的经营下。 归顺大周的阿伊努人已经从原始部落直接晋升到农业，手工业文明。 汉至平原的人口达到五六万人。 另外。 后开发的星汉平原，也有三万余人。 阿伊努人酋长尹东臣，还在不停地召集族人。 北海道岛，以及库页岛南部的大部阿伊努人都将聚集在两大平原。 这样。 大周朝廷就将在本州岛北部打造一个拥有十余万人口的势力。 宇文衍和三省六部大佬商议后。 决定在两处平原设立汉至县和星汉县。 同时。 让张须陀着手设立军府，招募阿伊努人为府兵。 开始进行日常军事训练。 灭陈后。 部分官员和家眷，以及一些犯人，被朝廷安置到了汉至平原。 宇文衍给他们的任务，就是教化阿伊努人。 让他们学习中原文字和官话。 潜移默化地接受华夏民俗风情，最后形成文化认同！ 此次四支试航船队前往。 除了带去各种商品，还有众多日常用品、工具，以及部分移民。 凡是新开拓的疆土，小规模的移民就不会间断。 宇文衍就是要把华夏文化的种子播撒出去。 在以中原王朝的规矩为尊的格局下。 撒出去的种子，容易就能生根发芽。 最终，形成气候！ 至少在大东方。 统一的中原王朝就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第530章 再见新丰村民 六月中旬。 盛夏流火，蝉声嘶鸣。 淑妃萧婉儿的伤口愈合情况良好。 有了大蒜素和酒精消毒。 在太医署女医官的精心照料下，并没有出现伤口感染。 宇文衍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满月的小公主宇文芊芊也是越长越可爱。 成了皇室女眷的新宠。 宇文衍经常摆驾景仁宫。 抱抱自己的小棉袄，陪萧淑妃说说话。 萧婉儿走了一遭鬼门关。 对宇文衍的情感，除了柔情蜜意，又多了一份感激。 好几个良宵。 不顾宇文衍的疼爱劝阻，恁是卖力地为他演绎精湛的吹箫技艺。 以此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渴望与爱恋。 宇文衍哦哦直叫，美得不要不要滴！ 若不是萧婉儿还在术后恢复期，指定好好收拾她一番。 出月子后。 木兰终于可以来探视了。 她已经六个月身孕。 和初为人母的萧婉儿有说不完的话。 …… 醴泉宫。 司马令姬独自凭栏托腮，双眼无神地望着池中锦鲤游来游去。 绝美面容下，窈窕身材玲珑有致。 出神的她全然不知皇帝已经站其身后好一会了。 望着皇后迷人的背影。 宇文衍不由浮想联翩。 移步上前，伸手环抱，揽住了司马令姬的小蛮腰。 “啊……” 随着一娇喝，伊人像是触电般回过神来。 花容失色地扭头一看，一张贱兮兮的熟悉脸庞映入眼帘。 拍拍剧烈起伏的胸脯，长舒了一口气。 “陛下，你讨厌。” “吓死臣妾了……” 司马令姬美眸闪动，轻剜宇文衍一眼。 伸手捶了宇文衍几下，娇声道。 “这么出神，是不是在想朕？” 宇文衍双手一紧，一脸臭美地坏笑着问道。 “才没有呢……” 司马令姬闻言，俏脸刷一下就红了。 毫无底气地呢喃一声。 看着皇后娇羞可人的模样。 宇文衍心中一动，低头在其樱桃小嘴轻吻了一下。 软软的。 香香的。 甜甜的。 两人大婚十年，不时一起躺着讲故事。 牵手，亲脸的事都曾有过。 可这却是他们的初吻。 司马令姬如遭雷击一般。 一脸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白皙的颈脖瞬间红透了。 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的男人。 扑面而来的男子气息，让其小心脏怦怦直跳。 宇文衍习惯性抬手就是一掌。 引来司马令姬一声娇呼。 这是他面对贵妃木兰时的习惯动作。 皇后的身材虽不像木兰那般火爆，不过手感却是相差无几。 宇文衍嘿嘿一笑，贴近耳旁说道： “收拾收拾，朕带你上终南山避暑去……” “啊！” “咱们全部人都去么？” “不，就朕和你！” 司马令姬先是一愣，接着眉头舒展，眸光发亮。 眉眼瞬间成了月牙状。 “好呀。” “臣妾这就准备……” 有些慌乱地挣脱宇文衍的怀抱，吩咐贴身侍女准备去了。 宇文衍搓了搓手掌，置于鼻尖轻闻。 感觉身上都有了司马令姬的体香。 不是任何一种香水的芬芳。 属于小皇后独有的少女清香。 去终南山避暑。 并不是宇文衍一时兴起。 自从孙思邈前往雪域高原道县，主持“羽化仙宫”事务后。 他就没有再上终南山。 神医隐居处的草庐，安排了专人照料，没有任其荒废。 “凡人道”在雪域高原发展传播开来后。 宇文衍命人倚靠山谷西侧的悬崖峭壁，修建了一座——“凡人观”。 这是为孙思邈功成身退后准备的。 待到“凡人道”气候兹成，还是让神医回到中原来。 就在月前，“凡人观”落成。 宇文衍早就计划好了，要亲自去看看。 司马令姬很快收拾妥当，只带了两名贴身侍女。 王鹰率领部分龙武卫先行出发了。 元胄亲率龙武卫精英随行，李靖和墨言跟随左右。 暗影于暗处护卫。 队伍出宫后，走长安门，直奔秦岭山区。 时隔六年，再上终南山。 经过那棵大槐树时。 地里忙活的村民全都驻足，翘首望向官道上威风凛凛的队伍。 骑坐金色高头汗血宝马的少年，面若冠玉，不怒自威，尤其引人注目。 宇文衍哈哈一笑，勒马一跃而下。 向着地里的村民招手笑道： “都忙着哩……” 曾经的孩童，如今已成长为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回贵人话，给庄稼锄草呢。” 有老者恭敬地应答。 “您……” “您…您是陛下？” 这时。 从远处走上前来的一名男子看清少年模样后，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咦，你是那位小哥？” 宇文衍闻声望去，认出了对方。 “真的是您！” “陛下……” “小民叩见陛下！” 男子顿时大喜，激动地拉着身旁两个七八岁的孩子跪了下去。 “啊！” “陛下？” “真的是陛下，乡亲们，陛下来啦……” 以前见过宇文衍的人终于反应过来。 纷纷走上前来，跪地行礼。 “免礼！” “几年不见，乡亲们安好否？” 宇文衍笑容满面，示意大家起身，笑呵呵地问道。 “托陛下洪福，好着咧，好着咧……” 有个须发皆白老者嘴唇翕动，眼含热泪，不停地向宇文衍拱手躬身。 “还吃野菜窝头不？” 宇文衍上前几步，握住老汉粗糙的双手问道。 “不吃了，早就不吃了！” 老者连连摇头，望着当朝天子，眸中尽是感激之色。 “陛下，现在乡亲们不仅能吃饱，还吃上黄馍，粗面馍了……” 小哥说着，从身旁小女孩提着的篮中取出一个粗馍。 粗馍。 是用磨面过筛后的粗粮蒸煮出来的。 宇文衍当即接了过来，咬了一大口。 口感不会大好，有些嘎喉咙。 不过，比起以前的野菜窝头，好太多了。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 能够安居乐业，吃上一口饱饭，就是天大的福分了。 朝廷推行“减免赋税，开荒垦田，休养生息”的策令后。 百姓逐渐摆脱饥饿。 长安县的百姓，家家户户都养了猪，能够增加一些收入。 孩子也可以进入官办学堂读书。 朝廷颁布“赐老令”后，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每月都有一定的赏赐发下。 这些都是眼前这个少年天子带来的。 百姓们对他充满了崇敬与感恩！ 宇文衍几口把手中的粗馍吃完，悠悠说道： “这还远远不够。” “以后，朕要天下百姓都能吃上白面馍馍，顿顿有酒有肉……” 第531章 文静与狂野 “我等信您！” “吾皇万岁……” 村民听罢激动万分，再次跪拜谢恩。 自从小皇帝斩杀县令王宝升，恶绅黄世仁后。 他们的生活就此蒸蒸日上，一年比一年强。 宇文衍在新丰村的声望，可以说是至高无上的。 谁要是敢说当朝天子半个不字，他们就会誓死维护。 难得体察民情的机会。 宇文衍和村民们闲聊了一个时辰。 发下一波赏赐后这才离开。 皇后司马令姬端坐辇驾内，一直没有露面。 宇文衍和村民的聊天，她全都听到了。 亲自体会到了皇帝勤政爱民的一面，俏脸笑成了一朵花！ 来到险峰脚下。 王鹰早已恭候多时。 方圆十里内，他都先行探查过了，并布下警戒。 若不是宇文衍特别交代不许扰民。 附近的村民根本就见不到圣驾。 司马令姬坐着轿子上山。 这是宇文衍特地让工匠打造出来一顶花轿。 险崖处。 皇后下轿，宇文衍将其背上峰顶。 “哇，太美了！” 司马令姬脸色通红地从宇文衍背上下来后，瞬间就被山谷的景色吸引。 谷中植被茂盛，郁郁葱葱，野花竞放。 三棵古松树下，草庐依旧。 院子门前屋后的药田里，各种草药长势旺盛。 有人专门打理，孙神医的隐居之所一切安好。 最大的变化，在山谷西侧陡峭的石崖上。 一座古朴厚重的木结构道观依崖而建。 殿宇楼阁高低错落，斗拱飞檐，道韵横生，超凡脱俗！ 宇文衍牵着司马令姬的手，沿着青石铺就的小道走进山谷。 来到道观山门。 入眼便是牌坊上精瘦有力的“凡人观”三字。 字体出自宇文衍的手笔。 好好参观了一番。 道观最高处，两人立于悬空平台。 整个山谷尽收眼底，道钟幽扬，令人心驰物外，神绪安宁！ “陛下，这里真美，臣妾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一般。” “嗯！” 微风拂来，披风舞动，长发飘飘。 一对璧人十指相扣，并肩而立，欣赏着眼前的天赐美景。 宛如一对超凡脱俗的神仙眷侣。 良久。 两人沿木阶逐级而下，回到谷中。 草庐在保留原有样式的基础上，进行了加固。 并在旁边新建了几间草房。 布置得干净舒适，清新雅致。 宇文衍坐下泡茶。 司马令姬盘坐琴床，拨动音弦，乐符飘扬。 凝望郎君，含情脉脉。 随行的两名贴身侍女翩翩起舞，配合皇后以悦天子！ 宇文衍嘿嘿直笑，好不享受。 傍晚时分。 宇文衍和司马令姬亲自动手。 和王鹰，墨言，元胄，以及皇后的两名侍女一起。 做了一顿丰盛的晚膳。 有从宫里带来的食材，也有谷中采集的野菜。 司马令姬心情愉悦，像个欢快的百灵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定。 久居深宫的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这种亲力亲为的居家生活，更是让其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膳后。 宇文衍和司马令姬来到院中乘凉。 一人一张躺椅，一人一把蒲扇。 墨言将丢到古井中的西瓜取了出来。 去皮，切块装盘，由两名贴身侍女投喂。 宇文衍也是难得享受这种清静休闲的美好时光。 远离皇宫，抛却政事，放空心神。 “下去吧！” 吃完西瓜，司马令姬对着两名侍女轻声说道。 “是！” 两人矮身应答，挪步离开。 王鹰，元胄饭后便去巡视周围，墨言切完西瓜也出去了。 院里。 只剩下宇文衍和皇后两人。 司马令姬起身，来到躺椅近前。 像只小懒猫似的钻进宇文衍的怀里。 软玉入怀。 宇文衍张开双臂，将伊人揽入怀中。 司马令姬身子一阵蠕动，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陛下，天上好多星星啊……” “天上星，亮晶晶，永灿烂，华夏宁！” 皇后感受着宇文衍的心跳，睫毛一眨一眨。 “是啊。” “天上的太阳好亮哦……” 司马令姬气吐如兰，少女清香扑鼻而来。 宇文衍心猿意马，心思早已不在星星上面，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了一句。 司马令姬仰面撅嘴： “陛下，是月亮，大晚上哪来的太阳。” “对啊，是月亮，是月亮。” 宇文衍嘴上回应，大手不老实起来。 皇后身子一颤，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了紧张与期待。 一吻情深。 细细品啄良久，天荒地老，差点喘不过气来。 “来人！” “伺候皇后沐浴……” 宇文衍一声低吼，抱着司马令姬站起身来。 两名贴身侍女闻言快速进到院中，搀扶一脸娇羞的皇后进了内室。 是夜。 天地共春辉，瓜熟蒂落时。 良辰美景星月夜，伊人在怀度佳期！ 空旷的山谷，乐章奏响，一浪高过一浪。 平常娴淑文静的皇后，竟然展现出极为狂野的一面。 这样的反差，无声地刺激宇文衍的兽性。 毫不保留地尽情展现自己惊才绝艳的天赋实力！ …… 王鹰，元胄，墨言三人早就远远走开了。 给他们再大的狗胆，也不敢听皇帝的墙根。 唯有外屋随时听宣的两名贴身侍女，耳朵塞上棉花亦是无用。 羞得面红耳赤，坐立不安。 …… 翌日清晨。 宇文衍照常早起晨练。 而司马令姬却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起床后，由贴身宫女伺候梳洗打扮。 以往披肩的秀发盘成了发髻。 新妇神态娇羞，嘴角微扬，如沐春风。 “媳妇，真美！” 看到皇帝进来，侍女欠身退下。 两人回想昨夜听到的疯狂乐章，完全不敢直视宇文衍眼睛。 “陛下……” 面色红润的司马令姬起身见礼。 宇文衍目光扫视伊人全身，嘿嘿坏笑起来。 引得皇后举起粉拳往其胸前一通胡乱捶打。 你侬我侬的俊男美女，好一番嬉戏打闹…… 宇文衍转身跑开。 司马令姬想追，刚一迈步，却牵动了痛楚之处。 “哎哟~” 满脸羞涩的皇后秀眉轻皱，发出一声娇呼。 宇文衍目光低瞥，坏笑不已。 气得司马令姬直跺脚，却又不敢太用力。 …… 他们在谷中过了好几天田园生活。 白天给药田锄草，浇水，摘野菜。 夜间，如胶似漆，极尽欢愉！ 初尝滋味的皇后食髓知味，肆意求索，欲罢不能…… 打小修炼道家童子功的宇文衍，也是天赋卓绝，轻松应对！ 道家养生方面，的确有其独到之处。 难怪历史上的神医孙思邈能如此长寿。 第532章 收获地盘 时间进入八月。 出海试航的十支船队陆续返回各自港口。 接下来。 以华夏商行为主的商队，将通过这些船队，开启海上丝路贸易。 另外。 山东道总管周罗睺，福建道总管于仲文，岭南道总管来护儿组建的海军。 也会上船，成为船队的护卫军，积累航海经验。 为后续训练、打造海军储备人才。 对于官方层面的首次海上贸易，宇文衍格外重视。 商业司郎中苏威亲自前往扬州，主持一应事务。 …… 此时。 远在万里之外的大周使团已经抵达南洋。 四个月前。 大周军队在滕王，长孙晟，李靖，元威，徐辉等人率领下。 横扫真腊东部守军。 围困其国都“雉棍城”，宇文衍将其标注为“西贡”。 迫使真腊国发生内乱，国王被杀，政权更迭，向大周乞降。 大周朝廷与其达成盟约，拿下澜沧江三角。 将中原王朝在中南半岛的实控领土向南推进了数百里。 战后。 李靖押解真腊一众贵族俘虏，以及林邑王范梵志班师回朝。 以长孙晟为首的使团，兵分两路。 一路前往中南半岛上的其它国家和城邦。 另一路，则沿着马来半岛南下，前往南洋诸国。 前一路离开柬郡治所西贡城后，沿着海岸线向西航行。 真腊国巨变的消息。 很快就传遍了中南半岛上的各国，以及大小城邦、部落。 当大周使团的船队抵达罗涡国南面的暹罗湾时。 其国上下，一片慌乱。 国王忐忑万分，亲自到共台甫港口迎接。 关于这处海湾，也是宇文衍在海图上标注的名字。 看到中原庞大的船队，以及移动堡垒般的海船。 虽然不像阿伊努人和黑水靺鞨的族人那般，视作神物。 但暹人内心的震撼也是可想而知的。 靠海的他们，早就见惯了航行海面的船只。 可小型宝船这种大海船，还真是第一次见。 使团成员也没有以强凌弱。 很是和气地表达了希望购买暹罗湾沿岸土地的意愿。 特别是海湾处的“共台甫港”。 这处被宇文衍标注为“曼港”的港口，是使团志在必得的地盘之一。 对于大周的要求。 罗涡国王及一众贵族，并没有表现出抗拒的意思。 但是。 国王拒绝了钱财购买的方式。 主动提出想要得到中原王朝的册封，做大周的小弟。 另外，还有一个要求却让使团成员没想到。 国王希望大周能够为其修建一座王宫。 天元七年。 罗涡国也派出了使者进京朝贡。 国王听说了大周皇宫的豪华气派后，羡慕不已。 对于这样的请求。 使团负责人当即应承了下来。 同意以王府的形制，为其打造一座中原样式的王宫。 罗涡王闻言大喜。 当即和使团订立盟约，接受朝廷册封。 大周在中南半岛再次获得一郡之地的地盘。 接下来。 使团还将前往堂明国，堕罗钵底国，骠国等地。 另外一路以长孙晟为首的主力使团。 从西贡港启航，四支船队横穿暹逻湾，到达狭长的马来半岛。 这里有盘盘国，狼牙修国，赤土国等国。 这些国家也有派遣使者进京朝贡。 全都热情地接待了大周使团。 他们同样知道了真腊国的消息。 连强大的真腊都跪了。 这些小国的王也不会傻到鸡蛋碰石头。 哪怕受到干陀利国的威逼利诱。 也不敢在强大的中原王朝面前头铁。 他们和罗涡国一样。 希望朝廷能够为他们修建王宫。 一路下来，使团以不同的方式。 或购买。 或交换。 或租借九十九年…… 在马来半岛获得大量的土地和数个港口。 各国也收获丰厚的回报，达成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六月。 浩浩荡荡的船队抵达中原商贾所说的星洲。 也就是马来半岛最南端的海峡东部。 皮宗国。 一个城邦国家。 位于海峡东部入口处，乃是南洋霸主干陀利国的附属国。 在出使船队抵达这里，想要入港靠岸时。 竟然遭到皮宗国的拒绝。 数千皮肤黝黑，赤裸上身的土人呲牙咧嘴地齐聚港口。 挥舞着木矛，原始木弓，吹箭等武器，神情激奋地呱呱叫唤着。 甚至。 已经有人向海面投掷石子。 舰首。 几道身影迎风而立，手持单筒望远镜眺望港口。 “大人，这些猴子群魔乱舞个啥？” “我和士元兄以往试航到此，也没见他们这么热情啊……” 统领徐辉眸中闪过一道冷芒。 嘴上却是笑呵呵地对身前的长孙晟打趣道。 天元四年，第一艘小型宝船下南洋试航。 就是徐辉和刘焯二人领航。 皮宗国地理位置优越。 既是海峡的咽喉要地，也是南洋诸岛的中心区域。 往来商船都在此中转补给。 或是直接在这里与各国商贾进行贸易。 可谓是海上丝绸之路的核心枢纽。 这么一处宝地。 当然不是皮宗国这样的小势力所能掌控的。 其背后是南洋霸主干陀利国。 该国几乎占据整个金洲（苏门答腊岛）。 同岛的堕婆登等小国、城邦部落都是它的附庸。 同时。 他们还把势力触角延伸至马来半岛，爪哇岛，和婆罗洲。 奴役一众小国，城邦，部落势力为其所用。 不过。 干陀利国的扩张，在爪哇岛受到诃陵国的强势反抗。 在第一艘小型宝船下南洋时，其国王就向中原王朝提出归附的请求。 得到朝廷册封，成为大周在南洋的第一位小弟。 此举显然触动了干陀利国的利益。 故而，在南洋诸国进京朝贡时，唯独他们没有派遣使者北上。 这次。 朝廷大张旗鼓地在中南半岛和南洋诸岛谋求土地，港口。 干陀利国的统治者明显感受到了威胁。 “徐将军，士元兄，港口那些都是战船吧。” “认得出是哪国所属不？” 长孙晟轻舔下唇，玩味一笑。 眼睛没有离开望远镜，开口问了一句。 出发前。 陛下就和他说过，想要在海峡入口获得立足之地怕是没那么容易。 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现在看来，又被宇文衍说中了。 “回大人，都是干陀利国的战船，商船不见了踪影……” 徐辉一眼就认了出来。 对于南洋诸国。 经过多次试航后，他们已经掌握了大量的相关信息。 长孙晟一声冷笑。 他还就想看看这个干陀利国的胆子到底有多肥？ 放下望远镜，大手一挥。 “传令。” “进港！” 第533章 轰他丫地 随着长孙晟一声令下。 以宝船为首的船队向着港口行进。 看到大周舰船不退反进。 港口战船上和陆地的土人顿时骚动起来。 个个张牙舞爪，像是被激怒的猴子，捶胸顿足地狂叫。 宝船恍若未见，继续进港。 长孙晟，徐辉，刘焯，元威全都手持望远镜注视港口情况。 宇文衎，宇文术，萧瑀三人站在他们身后。 每人一台望远镜，极为兴奋地看着岸上叫嚣的土人。 “大人，快看！” “不好，那是大周使馆的人员……” 蓦地。 徐辉和刘焯一声惊呼，手指前方。 长孙晟移动视角，顺着他们指的方向望去。 顿时，怒火中烧。 只见十几名身着中原服饰的人，被五花大绑推到港口。 一群光着上身，手持铁质砍刀的土人逼迫他们跪倒在地。 另有几人，挨个对其进行拳打脚踢。 “好胆！” “继续前进！” 很快。 宝船驶进港口，傲然无惧数百艘战船的包围。 “你们好大的胆子！” “虐待我朝官员，速速放人……” 长孙晟吩咐通译向港口喊话。 特制的大喇叭筒，声音洪亮，清晰传到岸上。 “哈哈，中土周人，这里不欢迎你们，滚回北方去吧！” 一名首领模样的黝黑土人眼神闪烁。 望着庞大的宝船，很没底气地放着狠话。 “大人，别跟这些蛮夷废话，杀他娘的片甲不留。” “这些狗娘养的，劫持中原五艘商船，杀我数十名同胞……” 一名使馆成员看到朝廷船队来了，悲切的脸上露出了激动之色。 “你们要什么尽管开口，本官无不答应。” “但必须得保证不伤害我们的人，可行？” 长孙晟脸色铁青，继续让通译喊话。 一边和徐辉，元威，刘焯三人商量对策。 “大人，让我乘小船上岸，老子要杀光他们……” 小小蛮夷土人，竟敢威胁天朝上国。 追随大周天子近十年的元威，如何能忍受这口鸟气！ “不行。” “一人上岸太过危险，我和你一起！” 徐辉也是咬牙切齿，当即表态要给这些人好看。 那名首领听到传话，眼珠子咕噜直转悠，脸上露出了贪婪之色。 “好啊。” “那先送一艘满载的货船过来……” 中原的商品向来都是紧销之物，转手便是数倍的利润。 此人是皮宗国的一名军事首领。 以前，经常同中原商船交换商品，赚了不少钱。 数天前。 一艘干陀利国的战舰船队来到这里。 把他们的国王，家眷，以及一众贵族全都接走了。 他接到命令，搜捕所有中土人士，扣押商船。 不允许中原任何船只进港。 这狗日的奉命抢劫，想着有便宜可占。 当即发兵，全城搜索中原人，港口商船全部扣押。 有十余名护卫想要保护财物。 可是，双拳难敌四手，被残忍杀害。 “不就是一船货么，这就给你送过来！” 长孙晟让通译回话。 一边吩咐用旗语给后面的船队传信，做好随时靠岸登陆的准备。 “只准两人随船上岸！” “敢甩心眼，我立马杀光他们……” 原本。 还想在船上藏些军士，没想到这个首领也不笨。 “大人，无所谓！” “我和徐将军同往，不把那厮脑袋拧下来誓不罢休，气煞我也！” 元威根本没把这些蛮夷放在眼里。 “也罢，你们伪装成船夫，上岸后不要轻举妄动。” “听到宝船动静，你俩立即出手救人……” 长孙晟眸中寒芒闪烁，对于岸上的土人如同看死人一般。 很快。 一艘满载货物的海船向港口靠泊点驶去。 稳稳当当地靠岸。 首领命令数百全副武装的土人上前，先行检查船上情况。 确定只有两人，船上全都是丝绸，瓷器等商品。 首领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示意众人开始卸货。 元威和徐辉观察岸上情形。 两人交换眼神，主动抱上几匹蜀锦，上岸向前走去。 “谁让你们上岸的，回去！” 首领看到两名船工下船，向他这边走来，当即出声喝止。 两人闻言没再前进。 把手上丝绸交给身边的土人，转身就走。 蓦地！ 一阵轰隆巨响如平地惊雷，在港口回荡。 只见小型宝船三层的窗口冒起阵阵白烟。 正是长孙晟下令宝船上的小钢炮开炮了。 此次出使南洋的五艘小型宝船，每艘都安装了二十门小钢炮。 巨大的轰响犹如晴天霹雳。 铁弹直射宝船两侧虎虎眈眈的干陀利国战船。 但凡被铁弹击中船身，立马出现一个窟窿。 突如其来的变故。 直接把船上，岸上的土人干懵逼了。 元威和徐辉闻声大喜。 趁着众人愣神的功夫，转身一个冲刺。 元威反应最快，转瞬之间就来到那名首领面。 还未等其反应过来。 钵盂大的铁拳就重重砸在了左边太阳穴位置。 徐辉速度也不慢，拔出腰间软剑。 挥舞几下，便把几名挟持大周使馆人员的土人刺翻在地。 一切发生太突然，太快了。 元威一击得手。 拾起地上一根手臂粗的硬木当作狼牙棒。 将被绑人员护在身后。 徐辉干净利落地割断他们身上的绑藤。 护着伤痕痕的十数人快速朝港口奔去。 “靠岸，登陆！” “反抗者，杀无赦！” 船首的长孙晟眼见救人成功，当即下令船舰靠岸。 后面的四艘宝船接到讯息，快速驶进港口。 调整方位，对着干陀利国的战船就是一通轰炸。 实心的铁弹有一半打空，跌落在海上。 但架不住声势吓人啊。 这些本就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土人，何曾见过这等神雷般的响动。 加上亲眼目睹被铁弹命中的船体就像豆腐一样脆弱。 更有倒霉鬼被炮弹击中，当场五脏俱裂，不成人形。 恐怖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所有战船乱作一团，根本就忘了应该如何反击？ 干陀利国的船舰，连杨素主持建造五牙战舰的那种拍杆都没有。 海上作战，都是采用撞击，或是以多围少的战法。 等船体靠近后，人员手持武器上到敌船作战。 这样的战船。 在小型宝船面前，就如孩童一般，只有仰视的份。 一番轰炸后。 干陀利国的数百艘战船损失惨重，开始慌乱地想要朝外海逃窜。 但是港口已经被四艘小型宝船封锁。 小钢炮持续不断地炮轰震慑。 宝船开始向船多的地方行驶，直直的碾压过去。 小型宝船的前棱，可是用厚钢板包覆了一层。 加上排水量不是一个档次。 眼睁睁地看着自家战船被撞翻。 船员落海后，在水面惊叫着胡乱扑腾。 其他战船见状。 哪还敢鸡蛋碰石头，纷纷避开。 向着外海逃窜…… 第534章 凌迟 哭爹喊娘的惨叫声中。 甲板上的军士居高临下，对着幸免的战船发射火箭，投掷燃烧瓶。 港口浓烟滚滚，鬼哭狼嚎。 一个时辰后。 所有战船无一逃脱，全军覆没。 与此同时。 第一时间登陆的上千军士犹如神兵天降。 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清除所有反抗人员。 控制了港口及周边数里内的地盘。 一直跟随长孙晟左右的宇文衎，宇文术，萧瑀三人。 初次亲历战争，还是海战。 个个看得面色潮红，兴奋不已。 而且，他们还参与了发射火箭和投掷燃烧瓶。 站在甲板上居高临下，没有多大危险性。 长孙晟也乐得让他们过上一把瘾。 “大人，这干陀利国的战船不禁打啊。” “就是，简直就是送死！” “就这种弱鸡，还敢对大周指手划脚，谁给他们的勇气……” 直到船员，军士陆续上岸，三人还处于高度兴奋当中。 本次出使的五支船队，有一万军士随行。 沿途拿下土地，港口后，都留了相应的军士驻守。 来到星洲的还有五千余人。 除了留守船上的军士，有三千人马上岸。 在元威，徐辉的带领下向马来半岛北面一路横扫。 一直打到皮宗国与赤土国接壤的地界，这才罢兵。 皮宗国就此宣告——灭国。 这处弹丸之地。 海峡东部入口，从此纳入中原版图。 港口升起了威严的“周字龙旗”。 长孙晟第一时间往京城传送最新消息。 一边命令船队进港休整。 开始安排对此地的治理。 派遣巡逻队，维护治安。 张贴告示： 说明战事的前因后果，安抚普通百姓和各国商贾。 另外。 向南洋诸国发布大周诏令。 谴责干陀利国怂恿皮宗国针对大周犯下的罪行。 同时。 向干陀利国宣战！ 休整一段时间后。 大周船队将会向干陀利国所在的金洲（苏门答腊岛）进发。 让他们知道，胆敢与中原王朝动武的下场。 翌日。 整个皮宗国地界恢复正常秩序。 港口的一处平地上，聚集了成千上万的人群。 一处高台，竖立着数十根柱子。 每根柱子上面，都绑着一个人。 他们就是残害中原人的元凶。 此时。 这些土人已经丧失往日的嚣张气焰，满眼尽是惊恐之色。 长孙晟身着正式官服，领着一众使团成员登上高台。 神色威严，扫视一圈，肃然道： 【吾奉大周天子圣诏。 持符节远涉重洋，抚绥南海之邦，欲求商船往来栖息之所。 真腊，罗涡，盘盘，狼牙修，赤土诸国，皆欢迎倍至。 然。 小小皮宗，竟敢屠戮大周使馆官员及商贾。 实乃胆大妄为，行径残忍，人神共愤。 泱泱大周上国，威加海内，德被四方。 礼仪之邦，以仁德化育万民，然亦不容此等暴行。 今吾等亲临，目睹此事，焉能坐视不理焉？ 故依大周律法，专惩恶逆，处凌迟之刑，以正乾坤之道。 告诫诸邦，当慎思之，勿自取其咎！】 长孙晟正气凛然。 在通译的转述下，宣读了以上布告。 台下土人闻言，心下震动，不由生惧。 “行刑……” 随着长孙晟一声令下。 割肉声！ 惨叫声！ 响彻港口上空，久久回荡。 行刑者手法不一。 有的挨上百余刀就一命呜呼了。 有的承受了数百刀，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最牛逼的行刑者，可以让罪犯直到3357刀才咽气。 血腥残酷的刑罚，震慑当场。 最后。 血肉模糊的骨架被高悬港口，示众九九八十一天。 这里云集天下诸国的商贾。 长孙晟这么做，就是要杀鸡儆猴，扬大周国威。 有的时候。 武力震慑，或血腥镇压，就是最行之有效的手段。 …… 七月。 休整后的使团。 在长孙晟的带领下，四支船队浩浩荡荡地杀向海峡对岸的金洲。 这处苏门腊岛就是干陀利国的地盘。 船队从港口出发，经巴鹿头，急水湾，直奔亚齐港而去。 亚齐是干陀利国中部位于海峡南岸的港口。 干陀利国的国王打死他也想不到，大周竟然如此“凶残”。 也没想到中原的海上舰队如此强大。 他们布置在皮宗国港口的数百艘战船尽灭，无一幸存。 原本，他只是想给大周一个下马威。 告诉北方大陆的中原人，他才是南洋的霸主。 然。 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干陀利国也就是海洲五国中稍微强大一些罢了。 要不然。 就算诃陵国不愿臣服，也可直接武力征服。 面对强大的中原王朝。 它这个南洋霸主就显得过于弱鸡了些。 之前损毁的战船，已经是干陀利国海上力量的三成之数。 如今。 亚齐守军听闻大周船队气势汹汹而来。 上下俱惊，人心惶惶。 亚齐东面数百里外的詹卑城，是干陀利国的王城。 其王和林邑国王范梵志一样，也是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 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热血年纪。 对于大周王朝上来就给他一个大逼兜。 非但不想后果，还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咬牙切齿，双眼猩红地要和远道而来的大周使团决一胜负。 干陀利国的官员和贵族也是土皇帝做久了。 以往，他们在南洋就是横着走的存在。 被年轻国王一番鼓动，个个像打了鸡血。 言称，要让大陆上的旱鸭子见识他们的厉害。 当亚齐港守军凝望领头的四艘庞大宝船时，顿时就呆住了。 自己的战船在其面前，足足小了一半不止。 守军将领也是错愕万分。 但王命难违。 自己也不能在国人面前失了自身的威风。 大手一挥，命令数百艘战船发动进攻。 宝船舰首。 长孙晟，元威，徐辉，刘焯傲然挺立。 一旁还有三道少年的身影。 他们人手一支单筒望远镜，观察亚齐港的状况。 “大人，看来这干陀利国名不副实啊。” “还南洋霸主，呸，我看它就是只病猫……” 元威看到港口率先发动攻势的数百艘战船。 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 “不得不佩服，他们国王的勇气。” “鸡蛋碰石头，其实挺痛的！” 徐辉也是嘴角上扬，轻蔑一笑。 本来想和你们和平共处，互惠互利。 可他们非得用颈脖来检验大周的刀锋利不利？ “不知死活！” 长孙晟看到对方二话不说就发动了进攻。 双眸也是寒芒闪烁。 “开炮！” 令旗舞动，命令传给另外三艘宝船。 船舱内。 整装待发的炮手，当即点燃了引线。 “轰！” “轰隆隆！” …… 第535章 坡县 震天响动。 硝烟四起。 数十门小钢炮先后发射。 巨大的声响如天降神雷，响彻亚齐港。 “天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上天神罚！” “海神怒了，一定是我们触犯了海神……” 实心铁弹一波接一波地被小钢炮发射出去。 密集冲锋的战船避无可避，纷纷中弹受损。 “进水啦！” “船破了……” “快，快跳海。” 干陀利国的战船上，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 战局没有任何意外。 超越时代的小钢炮一出，土人立马就变了颜色。 黝黑的脸皮更加漆黑了。 哪怕只是最原始的火器，功能相比投石车也就冲击力大了些而已。 可带来的声势何其震撼！ 未知的恐惧，第一时间蔓延开来。 “横推！” “给我碾压过去！” 长孙晟再次下令。 船工调整风帆，四艘宝船乘风破浪，向着受损的战船直冲过去。 炮声不停，船队进击。 结果毫无悬念。 岸上成千上万的干陀利人，眼睁睁地看着几百艘战船在令人心悸的轰响中沉没。 海面上。 溺水挣扎的土人不计其数。 震惊！ 恐惧！ 惨叫！ 宝船强势进港。 小钢炮调整角度，对着岸上人群又是一通炮轰。 轰隆巨响。 伴随着从天而降的实心铁弹。 聚集一起，想要和大周一决高下的干陀利国军队一下子炸开了锅。 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 惊恐地喊叫着，四散逃命。 “乌合之众，蚍蜉撼树，自不量力！” 元威见状，不屑冷笑。 “传令！” “所有军士立即登陆，按既定方案，拿下亚齐，征服全岛……” 长孙晟下令全军出击。 船队靠岸，全副武装的五千余军士率先上岸。 径直杀向亚齐港负隅顽抗的守军。 实力悬殊，战争呈一边倒的局势。 仅耗时一个时辰。 整个港口守军死的死，伤的伤，降的降。 港口被强势拿下。 长孙晟留下一支船队，以及两千军士。 由徐辉和刘焯率领。 控制港口后，沿着海岸，海、陆两线向西攻伐。 他和元威率领另外三支船队向东航行。 直奔干陀利国的国都——詹卑城。 这里。 被宇文衍在舆图上标注为——旧港。 历史上。 明朝设立的旧港宣慰司，就是在此处。 …… 上善殿。 宇文衍正兴高采烈地听墨言诵读长孙晟传回的消息。 听闻使团不仅在曼港拿下一郡之地。 还强势灭掉皮宗国，控制海峡东部咽喉要地。 这个地方实在太重要了。 特别是宇文衍准备大力推行海上丝绸之路的情况下。 这处东西往来的枢纽之地，就是丝路的命门所在。 后世华夏，正是因这处海峡受制于人。 屡屡遭人卡脖子，受够了窝囊气。 宇文衍于大周舆图之下，双手搓揉，激动地来回踱步。 不时喊叫大一声“好”！ 不一会功夫。 五位大佬联袂而至。 “臣等参见陛下！” 王轨，颜之仪，乐运，尉迟炯，宇文贤躬身行礼。 “诸卿免礼！” “快看使团传回的捷报……” 宇文衍满面笑容，示意墨言将奏报交给几人阅览。 “哈哈，好啊！” “长孙晟立下不朽功勋也！” “这下，我朝在南洋也有自己的地盘了。” “陛下高瞻远瞩，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如此一来，陛下的海上丝绸之路稳了！” 五位大佬看罢。 皆露出兴奋之色，赞叹不已。 “陛下，那个干陀利国好歹也是南洋霸主。” “长孙大人五千人马不会出什么差池吧？” 王轨作为曾经的兵部尚书，很快冷静下来。 有些担心干陀利国狗急跳墙，来个鱼死网破。 “郯国公勿忧。” “朕早就交代过季晟，此行不为灭国，让其酌情应对，不要吃亏。” 宇文衍朗声一笑，一点也不担心。 要论武力。 南洋这些国家，怕是连“战五渣”的天竺阿三都比不了。 根本不可能对大周使团造成威胁。 哪怕只有区区五千人马，一样是横着走的存在。 只不过。 中原王朝在南洋尚无根基，暂时还不适合全面的武力征服。 先行拿下一些重要港口。 保证海上丝路的畅通，维护中原商队的权益。 利用商贸往来，逐步加强中原王朝在南洋的影响力。 等到中原人在南洋诸岛站稳脚跟。 文化影响形成一定的趋势时。 就可以考虑将整个南洋纳入大周的版图了。 “陛下深思熟虑，未雨绸缪，是臣多虑了。” 王轨哈哈一笑。 看向宇文衍的眸光中满是欣慰之色。 “陛下，对于这些土地和港口，您准备如何处置？” 颜之仪望了一眼殿内的大周舆图，出声询问道。 “宣众卿前来，正是商议此事。” 宇文衍比任何人都清楚。 中原王朝拿下这些地盘意味着什么？ 只有统治者将其放到极为重要的位置，才能引起国人的重视。 朝廷直接统辖，中原人进行经营管理。 为后人提及“自古以来”的领土主权奠定坚实的基础。 “启禀陛下，臣以为应该同交趾郡，柬郡一样，任命官员管辖。” “对头，另外长期保留驻军，维护领土主权。” 乐运和尉迟迥出言表明看法。 “商业司也应该在这些地方设立驻点，为丝路商队提供便利……” 毕王宇文贤接着说道。 宇文衍听罢不住点头。 君臣共事近十年来，大家已经形成了相当的默契。 执政理念也越来越趋同于宇文衍。 “如此甚好！” “那就将暹罗湾曼港所在地设‘泰郡’，吏部任命太守等一应官员。” “其它每处土地设县，任命县令等官。” “港口设港督一名，管理一应事务。” “另外，商业司在每处港口设驻点，负责商贸事宜。” 宇文衍的想法和几人相差无几。 起身站在大周舆图下，指着已经拿下的土地、港口位置说道。 “对了，原皮宗国属地设‘坡县’，其他县名由使团自行确认。” 末了。 宇文衍又特意交代了一句。 “臣等遵命！” 五位大佬也不管皇帝为什么要把那里称之为“坡县”？ 反正就是个地名，天子说是啥就是啥！ 能得大周皇帝赐名，那是它的福气。 第536章 教育司的赏赐 使团的捷报使得上善殿气氛无比欢乐。 当晚。 宇文衍在宫中设下烧烤盛宴。 香喷喷，黄澄澄的烤全羊安排上。 还其他的各式烤串。 神仙醉，十八珍，九酿酒，神力酒…… 吃食管饱，酒水管够。 最受欢迎的无疑是各种烤鞭和神力酒。 如今。 宇文衍也不是以前的初哥了。 已经当爹的男人，开起玩笑来更加肆无忌惮。 每次和皇帝一同用膳，五位大佬都是倍感轻松。 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说话也是随心所欲，百无禁忌。 当然。 他们也有分寸，不可能完全无视皇帝的威严。 …… 翌日。 宇文衍晨练后沐浴更衣来到上善殿。 刚刚泡上一壶热茶。 墨言上前禀报，礼部尚书宇文善殿外求见。 “宣！” 很快，宇文善随墨言进殿。 “臣参见陛下！” “许国公免礼，坐！” 宇文衍招了招手，示意其入座。 烫洗了一个茶杯，倒了七分满。 “谢陛下！” 宇文善浅尝了一口，取出一个册子。 “陛下，此乃今年县试，郡试的情况汇总，您过目。” 自从宇文衍大力推行官办学堂后。 已经举行了三次县试。 郡试是第二年。 当初，宇文衍设立了教育司。 负责官办学堂教材的整理，编纂，以及日常教学事务。 暂时挂于礼部名下，由尚书宇文善总揽。 县试，郡试每年夏天都会举行一次。 通过县试的为童生，郡试合格者则为秀才。 宇文衍这是为将来推行“科举取士”做准备。 接过册子。 宇文衍认真地翻看起来。 今年有80万学子参加县试，录取童生18万人，通过率不足三成。 15万童生参加郡试。 考取秀才800名，比去年多了100人。 通过率在百分之一以下，可谓是百里挑一。 这些秀才，远没有历史上的地位高。 接受的教育内容也不尽相同。 绝对不是规定死的“四书五经”，“八股文”。 所有学子都要学习新算术，拼音，珠算，农学，百家之言等。 “八股取士”是为皇权取士。 宇文衍取士，是想要为科技发展，国家繁荣，民族进步取士。 他不需要“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 要的是既有真才实学，又有家国情怀、民族大义，能够践行“知行合一”的饱学有志之士 “许国公，朕此举无疑触动了世家的敏感神经。” “想必你也承受很大的压力。” “但为了长远计，朕必须去尝试……” 宇文衍收起册子，看向宇文善悠悠说道。 宇文善一愣。 没想到皇帝会和他说这番话。 “陛下高瞻远瞩，老臣敬佩万分，能给您分忧，臣在所不辞！” 他们家族虽说不是皇室宗亲，血缘关系怕是已经在十代开外了。 但同为皇姓，打从心底还是亲近皇室。 宇文衍亲政后。 兄弟三人都表现出了足够的忠诚与支持。 “世家那边你不用管，朕会看好他们。” “若只是发发牢骚也就罢了，胆敢出什么幺蛾子的话，哼！” 宇文衍一声冷哼，眸中寒光闪烁。 宇文善身子微颤，感觉一股杀气一闪而逝。 凝望眼前的少年天子，嘴角上扬，露出了一抹笑意。 “谢陛下，老臣定当尽心尽力办好！” “明年，教育司将举行首次‘道试’，现在已经在着手准备了……” 有了皇帝的明确表态。 宇文善内心也安定了不少。 将教育司有关官学和应试的事情详细奏报了一番。 宇文衍认真聆听，不时插嘴询问几句。 总体框架和章程。 早在开始推行官学之时就已经制定好了。 通过几年的实践，发现一些问题，做了相应的改善。 宇文衍现在不要求尽善尽美。 只要事情能够如愿推行下去，就有成功的希望。 和去年一样。 朝廷对日常教学及应试中，表现出色的官员，衙署以及先生，学堂进行了表彰。 名利双收。 这是宇文衍御下的一道“杀手锏”。 但凡你做出成绩，对民族，对国家，对社会，对百姓有贡献。 朝廷就会肯定你的功劳，让你名扬天下。 同时。 还能获得实打实的物质奖励。 宇文善领了教育司丰厚的赏赐离开上善殿。 其中，也有他的一份。 最为珍贵的莫不过于五十斤白砂糖。 四月中旬。 李靖从岭南带回白砂糖样品，得到宇文衍的认可。 随后。 华夏商行联合岭南道刺史府。 当即建设大规模的熬糖工坊，全力生产白砂糖和红糖。 八月初。 首批两千斤白砂糖，五千斤红糖抵达长安华夏商行总部。 一经上市，就在京城引起巨大的轰动。 火热程度比起当初肥皂，烈酒，玻璃制品，香水开卖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华夏商行每日限量出售。 定价每两一贯的白砂糖，私下被炒到三贯，甚至四五贯。 这哪是在吃糖，简直就是吞金！ 可把九洲商行的刘宝给眼馋坏了。 不过。 想想自己手上的香皂，香水，烈酒也是名副其实的摇钱树。 心里也就平衡了许多。 白砂糖的出现，如同在京城商业圈丢下一颗重磅炸弹。 特别是一众蕃商，胡商。 在亲自验货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很清楚，天竺也有不俗的熬糖技术。 但也只限于红糖。 像这种白亮如雪的砂糖，那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们发了疯似的涌向华夏商行，想要获得这种珍贵的商品。 之前。 商业司将玻璃制品纳入出境贸易的商品名录。 胡商已经利用这些精美的玻璃制品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 大周又出现一神物，还是消耗品。 怎能不让他们疯狂？ 奈何，华夏商行在京城都还不能敞开来卖。 就更不要说满足胡商海量的胃口了。 众蕃商，胡商心痒难耐，却也无能为力。 只能等着商业司将白砂糖纳入出境商品名录的那一天。 香皂，香水，玻璃制品，烈酒，白花盐，白砂糖等商品的出现。 确实给大周商贸带来无穷的活力。 商业繁荣，无形中推动手工业的蓬勃发展。 两者辅相成，反之亦然！ 商业司郎中苏威，以及朝中一众大佬很清楚。 这一切都是宇文衍造就的。 没有他。 就没有南北统一。 没有他。 就没有大周当下的商业繁荣。 没有他。 国库就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内成倍地增长。 …… 第537章 恭喜陛下 宇文善离开后。 上善殿响起宇文衍爽朗的笑声。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前进。 只要解决了社会稳定，百姓温饱，国家经济这三大难题。 朝廷就可以腾出手来，逐个处理卧榻之侧的问题了。 突厥，吐谷浑，西域诸国，高句丽，百济，新罗，倭国…… 每一个名字，都是中原王朝心中的一颗钉子。 宇文衍凝视大周舆图。 嘴角上扬。 弯成一道美妙的弧度。 …… “陛下，醴泉宫来报，皇后娘娘身子突感不适，已经传太医署医官了。” 心情甚好的宇文衍闻讯心中一沉。 抬脚便向后宫跑去。 司马令姬在小皇帝七岁时成为正宫皇后。 到如今。 已经陪伴他十年整。 自从六月带她上终南山避暑，成其好事后。 小两口整日如胶似漆。 特别在贵妃木兰身怀六甲，淑妃萧婉儿生产不久的当下。 两位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极尽欢愉。 小皇后温柔贤淑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狂野之心。 宇文衍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好几次，都萌生了不晨练的念头。 好在。 十年如一日的习惯，战胜了自我堕落。 醴泉宫。 伺候的宫女有些慌乱地向皇帝行礼。 皇后身体不适，她们也怕因此受到责罚。 宇文衍摆摆手，径直进了司马令姬寝宫。 “媳妇，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 宇文衍三步并作两步。 快步来到凤榻前，握住皇后的玉手，急切地问道。 “陛下，臣妾无碍，就是有些呕心想吐！” 司马令姬俏脸通红。 含情脉脉地望着一脸关切的宇文衍，幸福的表情爬上面庞。 宇文衍一听，心下安定了许多。 他如今也是当爹的人了，一路上就是这么猜想的。 很快。 太医令甄权亲自赶来。 向皇帝见礼后，第一时间给司马令姬把脉。 南北朝时期的民风，还是相对比较开放的。 医官给皇后把脉。 不用隔着纱帐，更不用虚头巴脑的“悬丝诊脉”。 只是在手腕处盖了一块轻纱，以示尊重。 几息时间。 甄权便站起身来，满面笑容地向宇文衍拱手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皇后娘娘这是喜脉……” 得到医官的确认，宇文衍最后一丝担忧也没了。 “哈哈，好，好啊！” “爱卿，随朕上善殿说话。” 宇文衍吩咐醴泉宫的贴身宫女好生服侍。 同时。 命人给两位太皇太后，朱太后，以及贵妃，淑妃传讯。 甄权留下安胎金方。 并表示会安排两位女医官进宫照料皇后。 君臣二人来到上善殿。 一边喝茶，一边就太医署的事务进行了一番交谈。 淑妃萧婉儿的剖腹产手术非常成功。 三个月过去。 伤口愈合良好，没有出现感染现象。 亦没有其他并发症。 此次成功的案例，给太医署手术堂的医官带来巨大的信心。 开始培训更多的外科手术医官。 其中，有十数位女性医官。 随后。 手术堂又进行了两例剖腹产手术，均取得成功。 手术本身已经没有多大问题。 关键点还是在术后的感染之上。 后面两例，就有一人在术后出现发烧的症状，伤口久久不能愈合。 “陛下，您说的那个青霉素真的比大蒜素还有效？” “在研制成功前，朕也不敢说百分百。” “你让他们放手去试就是了，失败是成功他娘，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萧婉儿手术后。 宇文衍吩咐，要加快青霉素的研制进度，给参与医官带来很大的压力。 甄权见皇帝并没有规定期限，内心也是松了口气。 对于皇帝在医学方面的见解，他是很服气的。 自己也从两人的交谈中获益良多。 至于天子小小年纪为什么懂得那么多？ 朝堂上下早就形成了共识。 那就是皇帝乃紫薇星转世，天赋异禀，天才绝伦，生而知之！ 宇文衍提议成书的《大周百姓药典》。 如今已经大量普及开来。 在雕版印刷的加持下，流向民间的已达数十万册。 对于乡野医师，以及偏远地区缺医的百姓来说，就如上品秘籍一般。 另外。 太医署在各道设立医署，传播医学，造福百姓。 特别是在岭南道，规模已经数百上千人。 针对岭南潮湿闷热的气候。 确立了一系列适合岭南人体质的药方。 尤其是物美价廉的“凉茶”，深受岭南百姓钟爱。 太医署成立的“药坊”，也取得了长足的发展。 风油精，清凉油，正骨水，活络油，跌打酒，各种膏药，阿胶补血膏，小柴糊，六味地黄丸，安宫牛黄丸…… 数十上百种中成药研制成功。 药坊批量生产出来，由华夏商行进行统一售卖。 在商品贸易中，这些药品的占比正在逐年增加。 太医署作为官方医药学教育机构。 在宇文衍的要求下，几年前便扩大了招收规模。 如今。 太医署教学部招收的习医者近万人。 这些都是从全国各地遴选出来的好苗子。 在太医署的培养下。 再不济也可回乡开个小医馆，为一方百姓治伤瞧病。 哪怕成为一名游医，也一样能造福天下百姓。 太医署在宇文衍的支持下。 规模和地位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每年都举行一次医学大会。 广邀天下医师，不论名气，传承，大家共聚一堂。 交流医术，分享心得，传扬华夏医学。 宇文衍很清楚。 不论什么时候，都会有“敝帚自珍”，“留一手”的情况。 华夏医学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逐渐走向没落。 他也无法彻底改变这种现象。 但是。 可以凭借官方的权威，引导民间师承、家传的医师进行相应的交流。 以他后世的认知。 很清楚“闭门造车”，最后只会是一个落后或淘汰的下场。 且不论这样做的结果如何？ 做了肯定比不做的强！ 太医署的医官在接触宇文衍所说的一些看法后，对医学的观念产生了相应的变化。 其中最为明显的就是病症的分科。 以太医令甄权为首的医官，正在讨论儿科，妇科这种群体性的分类。 宇文衍知道。 有时自己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给有些人带来启发性的触动。 古代先人。 除去少了一千多年的见识，不比后世人笨。 能创造几千年璀璨华夏文明。 老祖宗们聪明着呢！ 第538章 海贸正式启动 君臣二人交谈了一个时辰。 甄权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同时。 向宇文衍请教了诸多事情。 皇帝看似随意的一句提点，就让他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 这让他心中暗自发誓。 一定尽忠尽责，让陛下描绘的太医署蓝图成为现实。 皇后有喜。 宇文衍心情大好。 给太医署赏赐了大量的财物。 另外。 还从内库支取二十万贯，用于太医署的研发，教学所用。 甄权整个人陷入幸福的旋涡。 有点爽，又有点晕。 内心呐喊： 何其幸甚，让我遇上这么好的皇帝！ …… 九月。 西北季风起。 登州，扬州，泉州，广州四地。 港口。 帆影重重，人山人海。 在商业司的主持下。 以华夏商行为首的一众商船，即将开启官方层面的海上贸易之旅。 扬州港下水的四艘小型宝船，调拨了两艘给九洲商行。 每艘宝船都配备了近百条海船，组成一支船队。 十支船队，八支归属国有华夏商行。 至于那些世家贵族，民间商贾。 暂时也只能看着小型宝船流口水。 目前来讲，这是国之重器，他们是没办法染指的。 只能用民间所能打造出的最大海船，用于出海贸易之用。 扬州港。 总管尉迟顺，刺史司马消难，商业司郎中苏威齐聚码头。 为首次官方远洋贸易送行。 场面旗帜招展，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热闹非凡。 每支船队都有一个统领，总领一切事务。 统领也是小型宝船的船长。 船队其他船只的船长皆听命于他。 每条海船上，都配备了浮水罗盘和牵星板。 有数名熟悉过洋牵星术的船员负责定位导航。 他们都是天文地理馆的成员。 技能过硬，有过数次远洋航行经验。 船员也有至少三分之一是经验丰富的水手。 这些都是前面九艘小型宝船，每年进行试航培养出来的人才。 如今的海图。 比起徐辉和刘焯首次试航时，已经更加完善。 所有航线和沿途情况的详细程度，数倍于前。 而且，还在不断地完善。 登州港周罗睺。 泉州港于仲文，鲁广达。 广州港来护儿，冯盎。 几位地方要员，全都前往各自所在港口，为船队送行。 他们组建的海军也安排部分上船了。 借此机会进行实际出海训练。 同时，也是船队的安保力量。 以后，这三个地方的海军会有专属于自己的船队。 专为军事航行打造的海上舰队。 “尉迟将军，国丈大人，陛下真是大手笔啊……” 船队扬帆起航，有序出港。 看着眼前壮观的场面。 苏葳不禁对身旁的尉迟顺和司马消难感叹道。 “六年前，首艘宝船下水，船队出海试航。” “当初，在下心中的震撼和无畏你现在如出一辙。” “陛下高瞻远瞩，或许那个时候就已经想到今天之事了……” 尉迟顺也是满脸崇敬。 小型宝船可以说就是在他的眼皮底下打造出来，并一点一点发展壮大起来的。 一开始的时候，他也为此付出了很大的心血。 撤州设道后。 扬州港船坞事务这才转交给刺史司马消难。 “陛下天纵之姿，所做皆非常人之事，吾亦敬服不已！” 司马消难出任刺史，接手江北道一应政务。 对这几年造船业的蓬勃发展再清楚不过了。 特别是扬州船坞取得成就，让其也是甚感荣焉！ 随着造船技术的不断提升。 相信在不久的未来。 扬州造船坞就可尝试打造宇文衍所述的大宝船了。 作为当朝国丈。 他也曾幻想着登堂入室，进入朝廷中枢。 可是，皇帝并没有如他所愿。 本来想让女儿对宇文衍吹吹枕边风。 得到的却是皇帝严厉的斥责。 声称若是连一任地方父母官都做不好，就让其回乡养老去。 司马消难吓得冷汗直流，再也不敢提及。 随后。 朝廷精减行政区划，合并郡县，撤州设道。 他被皇帝钦点为江北道刺史一职。 虽然还是没能进入中枢。 但是。 当下的一道刺史，比起以前的一州总管来。 不论地盘，还是权力、地位，都是不可同日而语。 几年下来。 心态完全放平和了。 在刺史任上做出了一些成绩，得到皇帝的肯定。 “将军，国丈，此间事了，在下也要回京了！” 送别船队离港出海。 苏威和尉迟顺，司马消难闲聊一番后，拱手告别。 “无畏辛苦，一路平安！” “代我等问陛下好。” 苏威本次离京，把登州，泉州，广州，扬州都考察了一遍。 在四处港口设立商业司驻点，建海关收取进出口关税。 至此。 大周朝廷推行的“海上丝绸之路”正式启动。 一北一南，一陆一海。 两条对外贸易通道，将为中原王朝源源不断地赚取财富。 同时，活跃大周商贸活动，促进手工业的发展。 在这个过程中，也会带动科技进步，提升生产力。 如此一来。 大周社会就能出现良性的发展进程。 为宇文衍开疆拓土，传扬华夏文明奠定坚实基础！ …… 上善殿。 宇文衍悠闲地斜躺在太师椅上，双脚交叉横放御案一角。 梅梅抚琴。 兰兰，竹竹伴舞。 菊菊端着一盘新鲜的黄杏伫立身旁，不时喂上一颗。 三省六部大佬不在场的情况下。 他都是本着怎么舒服怎么来的原则，随心所欲，轻松自在。 九月是收获的季节。 不过，北方的秋收时节不像以往那样忙碌了。 在冬小麦试种成功后。 北方自耕农将自家的土地至少一半改种了冬小麦。 在四五月收获后，再种上一茬豆类。 大豆一直以来都是华夏相当重要的作物之一。 对于贫困农家来说，嫩绿的豆叶可是日常饭菜的常客。 在不影响作物生长的前提下，能采集部分嫩叶作为食物所用，倍受百姓喜爱。 宇文衍翻阅着各郡县上报有关秋收的奏章，心情甚是不错。 自从他强势亲政，推行开荒垦田，减免赋税的休养生息策令后。 除了天元七年夏发生了一次洪涝灾害。 其他年份都是风调雨顺的丰年。 而且。 那次自然灾害也在朝廷的积极应对下，将影响降到了最低。 并没有造成百姓流离失所，社会动荡不安的局面。 第539章 南方局势稳了 冬小麦之所以能快速普及种植。 和它的收获季节有莫大关系。 按照传统春播秋收的时令规律。 在粮食不足的年份，每年六七月正是旧粮吃完，新粮未熟的时期。 将部分土地改种冬小麦，四五月间收获，正好解决这一难题。 特别是在均田足量，亩产提升的情况下。 自耕农对冬小麦可以说是一见钟情，爱得不行。 知道这是皇帝大力推行的策令后。 他们把这份爱转化为对当朝天子的崇敬与拥护。 百姓堂屋的长生牌位前，香火连连，祈福不断。 宇文衍这个少年天子。 在民间的声望与日俱增，皇室威德也在潜移默化中得以恢复。 “小言，你说如今南方百姓的生活，比起统一前如何？” 宇文衍吐出嘴里的杏核，随意问道。 菊菊伸出玉手接住，又给他喂了一颗。 “回陛下，那肯定是好啊。” 墨言毫不犹豫地说了心中的结论，却是没有多说其它。 宇文衍合上手中的册子，点了点头，沉思起来。 灭陈实现南北统一。 到如今，已四年有余。 为了避免出现历史上隋灭陈后暴发的地方豪强叛乱。 宇文衍从一开始就进行了周密的计划与布置。 从打击豪强，到安抚百姓，官员，士人。 每一个阶层都施行了针对性的策略。 保证社会平稳过渡，不去激化矛盾。 对于社会毒瘤的豪强势力，朝廷给予了强力打击。 采用拉拢臣服势力，孤立墙头草，杀伐头铁顽固分子的分化之策。 数个独霸一方的豪强被连根拔起。 至于地方州郡基层职位，也保留了大部分旧朝官员。 只是进行了相应的调动变化。 士人阶层在南朝大儒潘微的组织下，编纂《江都集礼》。 满足了他们自我标榜的“华夏文化正统”虚荣心后，逐渐放弃了最后一丝抗拒。 最为重要的还是民心。 统一之后。 朝廷当即宣布了一系列的惠民之策。 包括不会强制移民，免除十年田税，帮助百姓北上寻根认祖等。 最为重要的还是推行均田制。 把从旧朝上层官员，以及地方豪强手上没收的土地，分配给无地的百姓。 此举为大周朝廷收获了一波民心。 紧随而来的。 改善驿站官道，修建官办学堂，钱庄。 大势兴修水利，鼓励开荒垦田，推行先进农具……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 南方百姓很快就认同了统一后的中原王朝。 反正都是同室操戈，兄弟相争。 谁做皇帝，对普通百姓来说都是一样。 若是能让他们吃上饱饭，甚至安居乐业，生活有盼头。 他们也会发自内心地认同和拥护。 四年来。 南方的农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特别是水稻种植。 在曲辕犁，沤肥以及农学馆虫害防治等技术的加持下，亩产量大幅增长。 钱庄的无息借贷政策，使得越来越多的自耕农拥有了自家的耕牛，曲辕犁等重要生产资料。 另外。 朝廷还鼓励南方种植茶叶，发展炒茶、制茶手工业。 并大力扶持造纸，陶瓷，纺织，印染等传统行业。 宣纸和彩瓷的研制成功，就是宇文衍力推下的结果。 看到江南，江西，湖南，福建，岭南五道刺史上奏的秋收情况。 宇文衍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江南道刺史萧摩诃的奏章中提到。 少量上等良田的亩产达到了三石，也就是360斤。 和以往1到1.5石的产量比起来，直接翻了两三倍。 放在当下，这绝对是大事件。 是让人激奋的好事！ 四年间。 南方的耕地面积相比统一前，多了至少一倍。 特别是江西，湖南，福建，岭南四道的丘陵山区。 原本死气沉沉的民间社会，逐渐萌生出发展的活力。 南方百姓家中，也开始出现当朝天子的长生牌位！ 统一后。 发展最为迅速的还是造船业。 在扬州船坞建造大海船的带动下。 江南地区形成了一条完善的造船产业链。 促进了南方造船业的蓬勃发展。 与此同时。 商业贸易也是一片欣欣向荣。 以扬州，建康，杭州为支点的三吴地区，繁荣程度已经和洛阳相差无几。 “陛下，郯国公他们来了。” “宣！” 宇文衍闻言，连忙将架在御案上的双腿放下。 起身走向茶台。 “臣等参见陛下。” “诸卿免礼！” 宇文衍泡茶动作不停，下巴轻抬，示意几人入座。 “谢陛下！” 王轨，颜之仪，乐运，尉迟迥，宇文贤五人笑着坐下。 “南方水稻大丰收，百姓欢喜，社会安定，朕也算放心了！” 宇文衍给五位大佬面前的杯子倒上香茶。 “统一后，南方能够平稳过渡，全赖陛下钦定的治理之策……” 颜之仪朝皇帝拱了拱手，满眼钦佩之色。 作为宣帝宇文赟的近臣，又尽力辅佐小皇帝十年。 他对皇室的忠诚是毋容质疑的。 “子升之言甚是！” “当初，朝中对南陈旧地采取高压酷政的声音甚嚣尘上。” “陛下不为所动，厉声喝斥，言称那是同胞，不是敌人……” “现在回过头来看，绝对是明智之举。” 王轨哈哈一笑，轻捋灰须。 看向宇文衍的眸光中满是欣慰之色。 他可是高祖宇文邕的铁杆拥趸。 武帝能有如此好圣孙，他就算马上死去也能瞑目了。 宇文衍笑了。 摆了摆手： “你俩就别捧朕了，这是所有臣工和将士们的功劳。” “朕只是动动嘴皮子，千千万万做实事的人才是关键！” 好话确实听着舒服，但也容易让人迷失自我。 宇文衍也清楚。 两人不是拍马屁，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同！ “陛下，其他且不说。” “当初您不但宽恕萧摩诃，周罗睺，鲁广达，袁宪四人，还给予重用。” “说实话，老臣当时都觉得不可思议！” 蜀国公尉迟迥接过话头，话语间也是感慨不已。 重用灭国之旧臣，并授予高位。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魄力？ 然而。 当时只有十四岁的小皇帝却是义无反顾地这么做了！ 从如今南方的局势来看。 他们四人对于统一后的民心安定，官员接纳，社会平稳起到了莫大的作用。 换句通俗易懂的话就是： 皇帝被俘，国已灭。 大佬都降了，自己还反抗个鸡毛啊！ …… 第540章 终于下手了 “蜀国公所言，臣深以为然。” “南北分治两三百年了，陛下能温和以待，实属难得！” 义国公乐运喝了口茶水，很是认同尉迟迥的话语。 毕王宇文贤在五人当中年纪最小。 作为皇室成员，地位尊崇。 但在政事堂的资历最低，大多时候，都是听得多，说得少。 对于自己的堂侄皇帝，他是打从心底敬佩。 同时，还心怀一份感激之情。 “臣认为，陛下把陈叔宝宠爱的妃嫔赏赐给四人是点睛之笔。” “完全断绝了他们的退路，就此乖乖臣服……” 宇文贤嘴角微扬，难得地露出一丝坏笑。 “张丽华那等美人，试问谁用了不腿软？” “哈哈……” “就是，就是。” “便宜萧摩诃他们四个老小子了。” 宇文贤话音落下，其他四人纷纷附和，畅怀大笑起来。 要说，这就是明摆着的阳谋。 也算是四人交出的投名状。 接受了，得到的就是高官厚禄，美人在怀。 在家族生死存亡，利益决择的关键时刻。 且不用背负民族大义的情况下，答案不言而喻。 “没把张丽华留下，你们不会怪朕吧？” 宇文衍嘿嘿一笑，和几位大佬开起了玩笑。 “是有些可惜了……” 王轨这老不羞舔着嘴唇，露出一副猪哥样。 引得几人好一阵哄堂大笑。 “自古红颜多祸水，几家欢喜几家愁！” “再好看的容颜，也不过皮囊罢了，岁月之下皆浮云……” 宇文衍一本正经，又小小地装了一把。 听得五位大佬啧啧作响，不约而同地竖起了大拇指。 对于皇帝“出口成章”的能力，他们是打从心底佩服。 宇文衍也是厚脸皮，得瑟地摆了摆手。 “今日召诸卿来，是想商议下，把南方遗留的一个问题给解决了。” “陛下说的是寺院？” 宇文衍刚说出口，颜之仪就想到了是什么问题。 “正是！” 如今。 南方局势已稳，社会安定，民心所向。 灭陈后。 为了不激化矛盾，宇文衍选择了暂不理会。 经过四年经营，南方一切皆在朝廷掌控之中。 搁置的寺院乱象问题，可以考虑出手了。 “这还有啥好商议的，直接把那些秃驴拿了便是……” 蜀国公尉迟迥年纪最长，已是七十五岁高龄。 一辈子带兵打仗，冲锋陷阵形成的火爆脾气，一点也不弱年轻之时。 尉迟迥这么说可不是莽撞。 在他看来，如今一切尽在朝廷掌控之下。 皇帝想做什么都行！ 何况。 清理佛门败类，打击“寺库”放高利贷，搜刮民脂民膏，本就是为国为民之义举。 对于寺庙僧众来说，宇文衍是在为他们正本清源。 让佛学回归吃斋念佛，慈悲为怀，万相皆空，超然物外的基本要义。 “蜀国公之言放当下也不是不行，但不能一刀切……” 乐运也被尉迟迥的话逗笑了。 不过。 却也没有完全反对。 “哦，承业说来听听！” 宇文衍语气上扬，看向乐运，颇有兴趣地说道。 “启禀陛下。” “天元二年，朝廷下诏需前往天竺求取真经者方能开寺立院。” “结果，成千上万挂羊头卖狗肉的假和尚尽数逃往南陈。” “不过，去向全在朝廷掌握之中。” “对于这些人，以及旧陈治下和他们一样的秃驴，就可按蜀国公所说，直接按名单拿人便是。” 乐运嘴上说着，向尉迟迥拱了拱手。 稍作停顿，接着又道： “至于其他的寺院，则参照我朝已经实施的方略处理。” “一是下诏取缔一切‘寺库’。” “二是去往天竺取回佛门真经。” “三是清查各寺院财产，超过朝廷规定的一律抄没充公。” “同时，鼓励僧尼还俗，分配田地，成为自耕农……” 乐运说完，四臣全都点头认同。 宇文衍也是笑容满面。 统一之前。 南朝的寺院泛滥，比起大周来严重十倍不止。 北方在宇文邕实行灭佛后，已经抑制了许多。 而宇文赟打破武帝的禁佛令，也就持续了一年多时间。 刚刚有死灰复燃之势时，又被宇文衍的一泡童子尿给浇灭了。 南朝寺院，在梁武帝萧衍在位期间达到极盛。 从皇室到贵族，再到平民百姓，都在变了味的佛学之下苦苦煎熬。 陈霸先以陈代梁后，这股风气有所收敛。 但寺院林立，僧尼遍地走的状况一点也没有改变。 在这种背景下。 若是刚刚统一就对寺院动手，难保被有心人利用，煽动百姓与朝廷对抗。 “陛下！” “当初灭陈后，您将寺院问题搁置一旁，实在是明智之举。” “如今南方百姓归心，官员庆幸，士人认同。” “就算有人心怀不轨，也已经丧失基础，无力回天矣！” 郯国公王轨一边点头，嘴里却把宇文衍给夸上了。 “在陛下的皇者霸气下，萧摩诃，周罗睺，鲁广达这些骁将都甘愿俯首称臣。” “南方官员，豪强，士子亦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这帮假秃驴在陛下眼中，就是社会蛀虫，抬脚碾死便是……” 毕王听到王轨夸自己的堂侄皇帝，顿时来了兴趣。 这绝对就是受到他弟弟宇文贞的影响。 换几年前。 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等恭维的话语来。 不过。 他也是打从心底敬佩宇文衍，认为自己说的就是大实话。 宇文衍都没想到宇文贤会说出这么一通话来。 若是宇文贞，他是见怪不怪，早就习惯了。 “既然卿等皆无异议，那就拟诏执行吧！” “遵命，陛下英明！” 宇文衍笑着摆了摆手，一锤定音。 好话听着自然舒服，但他脑子清醒得很。 “不做昏君”的信条，始终鞭策他不要迷失在权力和温柔乡的旋涡之中。 接下来。 颜之仪起草诏书，下发南方各道。 江南，江西，福建，湖南，岭南五道的总管和刺史，将按诏令行事。 对南方无序泛滥，脱离正轨的寺院乱象，进行雷厉风行的整治。 在宇文衍的观念里。 可以存在，但不能壮大，更不能泛滥。 尊重信仰，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 政教合一，铁定是不可取的国家民族发展方式。 这是对严重社会问题的一次釜底抽薪。 也是对思想文化的一次拨乱反正。 宇文衍认为。 对于统一的中原王朝来说，这是非常有必要的。 …… 第541章 我是你爹 十月初五。 华清宫沉浸在一片紧张忙碌又喜悦的氛围中。 晨练后。 沐浴更衣的宇文衍刚刚来到上善殿。 就接到通报，贵妃突然腹痛，应该是要生了。 宇文衍大喜，立马赶往木兰的寝宫。 五月时。 淑妃萧婉儿遇上了难产之事。 即将再次当爹的他，开心之余内心也是忐忑不已。 有了前车之鉴。 除了传统的接生婆，太医署经验最丰富的五名女医官也悉数到场。 与此同时。 太医署手术堂严阵以待，以备不时之需！ 两位太皇太后，朱太后，以及萧婉儿，宇文娥英全都来了。 皇后司马令姬有孕在身，按传统要回避，不能来。 一众宫女进进出出，内侍太监在殿外忙着拿这拿那。 宇文衍一样被挡在了木兰的寝宫门口。 哪怕有过一次经历，依然倍感紧张。 双手搓揉，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15岁的宇文娥英还是黄花大闺女，一样不能进殿。 陪着宇文衍守在寝宫之外，俏脸也显露几分关切之情。 她和司马令姬，木兰，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彼此感情深厚。 除了他俩，最紧张的应该就是阿史那氏了。 没能为武帝诞下子嗣，是她内心最大的遗憾。 且不论木兰生下皇子还是公主，她都打从心底高兴。 开十指的疼痛。 哪怕木兰是个豪放，坚强的女人，一样难以忍受。 从呻吟到嚎叫。 听得殿外的宇文衍揪心不已。 来回踱步间，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似乎这样能给木兰传递自己的力量一般。 让其稍微放心的是，她的声音里没有当初萧婉儿的绝望感。 内心的煎熬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一个时辰后。 随着一声嘹亮的啼哭响起。 犹如天籁之音在华清宫飘扬。 “生了，生了……” “是个公主！” 随着寝宫内嘈杂的声音传出，宇文衍全身紧绷的神经蓦地松弛下来。 整个人靠在墙上，开心地挥舞了几下双拳。 又是一个小棉袄。 对于宇文衍的后世灵魂来说，生儿生女都是一样。 何况。 他贵为天子，以后肯定会有很多孩子。 不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是自己的骨肉。 “我又做姑姑啦！” “恭喜皇兄，贺喜贵妃嫂嫂……” 宇文娥英又蹦又跳，拉着宇文衍的胳膊使劲摇晃。 很快。 阿史那氏，李娥姿，朱满月，萧婉儿四人满脸喜色地走出寝宫。 “皇祖母，母后，婉儿，木兰没事吧？” 宇文衍连忙上前，关切地询问道。 “没事，没事，看把你紧张成这样。” “木兰这孩子底子好，万事无虞，下一胎肯定是个皇子！” 阿史那氏和李娥姿一脸轻松，其实之前也是紧张得不行。 “衍儿是被婉儿当初难产吓坏了……” 知子莫若母。 朱满月溺爱地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皇儿，感觉以前承受的所有苦与泪都值了。 “臣妾恭喜陛下和木兰妹妹喜得麟儿。” 萧婉儿眸中满是柔情。 这个小六岁的皇帝夫君给了她非同一般的情感，不一样的皇宫生活。 甚至，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当初手术完，清醒后。 便在内心暗自发誓，要用一生去爱他，伺候他！ “婉儿，辛苦你了。” 宇文衍从萧婉儿的眼神中读懂了一切。 握着她嫩滑的双手柔声说了一句。 萧婉儿眉眼带笑，玉首轻摇，满脸尽是幸福之色。 过了一会。 木兰的贴身侍女禀报，皇帝可以进殿了。 宇文衍快步而入。 “贵妃，你没事吧！” 来到木兰榻前，宇文衍握住她的双手。 “陛下，你很紧张吗？” “臣妾啥事没有，草原上，很多女人都是独自生孩子的……” 看宇文衍一脸关切，木兰秀眉笑成了弯月。 说着。 把怀里的孩子给宇文衍看。 “乖乖，父皇来看你喽！” 宇文衍接过还是满脸皱巴巴的女儿，咧嘴笑开了花。 “宝贝，我是你爹！” 这是宇文衍胎教时的口头禅。 听到声音。 原本酣睡的孩子竟然小嘴蠕动几下，眼皮也动了。 像是在回应初次见面的皇帝老爹。 “哇，动了，动了，她是不是听懂了啊。” 宇文娥英凑在一旁，兴奋地喊叫起来。 “还真是，看来衍儿说的那个什么胎教还真有几分道理……” “是啊，芊芊满月前也是，听到陛下的声音就有回应。” 萧婉儿早就在自己女儿身上见识过了。 一开始。 宇文衍时不时贴在肚子上以老子的口气说话。 她还以为是陛下觉得好玩。 没想到，竟然真的能对胎儿产生影响。 “哈哈，好啊。” “你们做得不错，全部厚赏……” 宇文衍再次当爹，龙颜大悦，当即发下大量赏赐。 不论稳婆，还是女医官。 以及华清宫的内侍太监，宫女，侍卫。 全都得到皇帝重赏。 整个华清宫陷入欢乐喜庆的海洋。 宇文衍吩咐墨言在殿外燃放了一挂数万响的鞭炮。 皇宫有喜。 一应京官纷纷上奏道贺。 喜事临门。 这个时候，适当的拍拍皇帝马屁，不用担心引上不快。 两位太皇太后，还有朱太后，也给华清宫赏这赏那。 阿史那氏更是直接搬了过来，亲自照看木兰坐月子。 …… 接下来的日子。 宇文衍每天晨练后就来看看孩子。 午间。 就去醴泉宫陪司马令姬说说话，或是一起到御花园走走。 讲一些成人笑话，逗得皇后面红耳赤，娇羞不已。 到了晚上。 宇文衍没事就往景仁宫跑。 理由是看女儿，陪萧婉儿用膳。 去了就不走了。 快半岁的宇文芊芊已经很活泼了。 每次见宇文衍就咿咿呀呀地要他抱。 然后毫不客气地蹭她爹一脸口水。 几个月大的孩子，身上有一股特别好闻的奶香味。 每次抱过来，他都要亲亲小脸蛋深吸几口。 吸完还坏笑着瞟向萧婉儿的胸前。 惹得她连脖子都红了。 通过五个月的休养。 萧淑妃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伤口愈合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好。 眼下。 皇帝的三个女人，一个有孕在身，一个刚刚生产。 萧婉儿见宇文衍总是往她这跑，也是媚眼如丝，开心得不得了。 景仁宫的夜晚不太宁静。 颠鸾倒凤，琴瑟合鸣，一曲高过一曲。 萧婉儿的箫技深得帝心。 宇文衍沉浸其中。 …… 第542章 天元十年冬月 十一月。 冬月的关中平原。 草枯叶黄，显现出几分萧瑟。 渭河两岸的地里，却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 这是播种月余，已经出苗的冬小麦。 在朝廷大力推行下，北方越来越多的土地改种冬小麦。 十月左右播种，来年五月前后成熟。 收获后。 同一块地，还能种一茬豆类作物。 豆类，在南北朝时期，是除粟、麦、稻之外的重要主食。 初时，豆子都是煮熟后直接食用。 贫困百姓也采摘豆类的嫩叶和主食搭配着吃。 自从刘邦的孙子淮南王刘安发明点卤制豆腐后。 豆制品开始源源不断地衍生出来。 豆腐，干豆腐，油豆腐，豆皮，千张，豆筋，霉豆腐，腐竹…… 在宇文衍的带动下。 豆浆配油条，以及豆腐脑加卤子或糖作早餐的吃法流行开来。 使得豆类的市价直逼粟米的价格。 能多收获一茬作物，自耕农也乐见其成。 这茬豆类，朝廷是不收取田税的。 也就是说，所有收成归农户自由支配。 可作存粮，也可出售换钱。 宇文衍推行”开荒减税，休养生息“的策令。 让神州大地的百姓，获得宝贵的喘息时间。 大部分自耕农摆脱饥饿，能够吃上一口饱饭，生活水平大有改观。 今年的棉花收成比往年翻了数倍。 除了朝廷军需特供。 棉制品开始在民间兴起。 棉花脱籽机和弹棉弓的制作工艺及相关技术全面开放。 任何机械，工艺，技术，只有在大量的实际应用中，才能快速发展，并推动产业升级。 这也是为什么，后世很多商业点子在西方萌芽。 却在华夏大地大放异彩。 因为一个行业想要发展壮大，需要大规模的应用市场。 棉花的出现。 必然会带动纺织，染色，裁制的发展。 同时。 促进脱籽机，纺线机，织布机等生产工具的技术革新。 棉布的普及，将给大周百姓带来服饰上的提升。 这种提升体现在质量和舒适度上。 相比粗麻布，棉布无疑就是百姓心目中的绫罗绸缎。 以前，宇文衍希望全天下人都能吃上肉。 现如今。 又多了一样，希望所有百姓都能穿上棉布衣裳。 另外。 农学馆从天元四年开始培育橄榄苗子。 六年以来，不断从西域胡商手中收购橄榄果。 已经培育出数十万株苗子。 最早的几批。 移栽到了陕西，山西，河南，湖北，河北，山东等地试种。 几年下来，有的长势还行，也有部分没有存活。 后来。 宇文衍让农学馆在陇南之地开垦了一个树苗培育基地。 这里与极西的罗马之地同纬度，是橄榄树生长的天选之所。 在后世。 陇南出产的橄榄油超越了地中海的品质，荣获金奖。 宇文衍准备把陇南打造成橄榄树之乡。 如果能够成功，无疑给当地百姓开辟了一条致富道路。 那也是功德无量啊。 农学馆的温室大棚种植技术也有所发展。 培植出的反季节蔬菜种类有所增加。 其中宇文衍最中意的就是胡瓜，也就是后世的黄瓜。 试想，大冬天的。 外面冰天雪地，寒气逼人。 殿内暖哄哄的。 烫上一壶美酒，来上一盘“拍黄瓜”，一碟酱牛肉。 甭提有多带感。 要是再有一盘花生米，那就更完美了。 在宇文衍推出的菜谱中。 一道“猪肉白菜炖粉条”，使得原本不太受人待见的白菜身价暴涨。 这时的白菜称之为菘菜。 与后世的大白菜有所区别，还不能包得那么紧实。 这道菜在辽宁道倍受欢迎。 菘菜贮藏时间长，成了东北百姓猫冬必不可少的蔬菜。 当然。 这个时候还没有土豆，红薯，玉米这些作物。 粉条都是用的豆粉或米粉。 上善殿。 宇文衍哈哈大笑。 正夸着刚说完一通“文承武德，威震天下”之类好话的唧唧，哇哇。 “后生可畏，朕看好你们哦！” “陛下威武！” “天帝霸气！” 有了两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小鹦鹉。 在皇帝面前拽得二五八万似的花花，感受到了来自亲儿子的威胁。 但头铁的它依然是拽拽的。 哪怕被宇文衍的“铅笔暗器”打得鸟毛纷飞，还是一如既往地出口成脏。 它的口头禅就是： 去你大爷！ 花花和那那只母鹦鹉都是彩色羽毛。 两只小鹦鹉却是全身灰羽。 要不是皇宫没有第三只鹦鹉，宇文衍都怀疑花花是不是被绿了！ 看到不争气的俩小子成天拍皇帝的马屁。 都快赶上陈叔宝座下的马屁大王孔范了。 花花两眼斜视，一脸不爽。 要不是有宇文衍护着，铁定把两逆子啄到亲娘都不认识。 “唧唧，哇哇，要是朕和你爹掉水里，你们先救谁？” “当然是救陛下啊。” “俺爹一身臭哄哄，正好让它洗个凉水澡！” 俩鸟话音落下，宇文衍得意地望向花花，畅怀大笑起来。 “去你大爷！” “孽子……” 花花哪还忍得了，张嘴就骂。 这次它学乖了。 飞离宇文衍的暗器射程后才开口。 堂堂中原王朝的皇帝，九五至尊，君临天下，统驭万民。 却在这里和几只鸟儿逗嘴。 场面还如此搞笑。 就连梅兰竹菊四侍女都不禁捂嘴直乐呵。 其实，鹦鹉有如此表现并不是天方夜谭。 后世就有一种鹦鹉。 智商相当于六七岁的孩子，说话能力出众，寿命还长，能活五六十年。 看到花花气急败坏的样子。 宇文衍开心得不行，亲自给唧唧，哇哇喂食鲜肉。 这时。 墨言从殿外进来。 走到近前，轻声禀报： “陛下，鸿胪寺上报，倭国使团抵达京城。” “已经安排在鸿胪客馆了，寺丞询问您是否接见？” 月前。 倭国使团从山东道登州港登陆，向当地官府献上国书。 消息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那便十五日大朝会见见吧！” 宇文衍接到消息，也没想到倭国会派出使团来朝。 要知道。 在此之前，倭国与中原王朝已经百余年没有官方往来了。 历史上，倭国第一次派出“遣隋使”是在600年。 宇文衍的出现，让南北统一早了三年。 倭国派遣使者的时间也随之提前了。 …… 第543章 掌嘴 十五日。 辰时。 正武殿文武百官肃立。 殿外，下品官员整齐列队。 身姿笔挺，威风凛凛的宫廷侍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从大殿门口一直排到了宫门之外。 君臣见礼后。 礼部尚书宇文善出列，禀明倭国使者入朝觐见事宜。 “宣！” 宇文衍身着青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正坐皇帝宝座，金口轻答。 “宣东海倭奴国使者觐见！” 随着墨言一声高喝。 谕令一层层传出宫外。 一名身材矮小，脚踩木屐的倭人听传动身进宫。 自从踏上大周的土地，他就感觉自己的眼睛完全不够用。 从登州到京城。 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让其犹如乡巴佬进城。 特别是从洛阳到长安的官道，看得他目瞪口呆。 当巍峨古朴的长安成映入眼帘时，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大国风范。 抵达京城后这几天。 长安的繁华让其不禁直呼“天照大神”。 眼下。 踏进威严，华美，雕龙画栋的皇宫，更是恍若隔世，就像做梦一般。 原本信心满满的情绪，一路上已经被消磨了七七八八。 走进大周皇宫的刹那。 最后一丝信心也荡然无存，不由地心生一股畏惧，臣服之感。 面对夹道两旁明刀亮枪，威风凛凛的侍卫。 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蚂蚁，随时能被轻易捏死。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顿时。 后背发冷，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受控制地垂下了头颅，整个人显得更矮了。 到了正武大殿门口。 内侍高呼： “倭奴国使者觐见！” 殿内墨言得到宇文衍示意后，回应： “宣倭奴国使者觐见！” 一套流程下来，紧张氛围直接拉满。 倭使内心更加忐忑，深呼吸后才抬脚走进大殿。 “倭国使者奉吾王之命，参见大周皇帝陛下。” “恭祝周皇万福无疆，国运昌荣……” 倭使说完，献上国书和纳贡礼单。 作为出使中原王朝的人选，倭使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话。 墨言下阶接了过去，呈送给皇帝御览。 宇文衍起身，俯视殿下之人，威严问道： “你就是小野妹子？” 在宇文衍的记忆中。 历史上，倭国派出的“遣隋使”，就是这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名字。 “周皇知道小野君？” 倭使抬头，不可置信地反问了一句。 眸眼中透露浓浓的羡慕嫉妒恨。 目视宇文衍凌厉的眼神后。 顿觉失态，惶恐垂首躬身，声音微颤： “在下犬日弥，小野君尚在京都。” 宇文衍轻嗯一声，瞅了一眼进贡礼单。 倭奴小国寡民，文明落后，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 无非就是些稻米，小鱼干，兽皮之类的土货。 另外，还有四男六女十名奴隶。 宇文衍见了心下暗骂： 狗日的倭人，送小娘子也就算了，你送四个带把的男人是什么意思？ 不过。 这还真不能怪倭人不懂事。 他们上次与中原官方往来，还是南朝刘宋时期。 南朝好男色，阴柔之风盛行，龙阳之好见怪不怪。 倭人此举，或许有试探周皇喜好之意！ 礼单上。 让宇文衍心中一动的是五十斤白银。 这让他想起来，倭国除了硫磺，还盛产白银。 在后世，倭国有石见银矿。 出产白银占据当时世界白银产量的三分之一，妥妥的一座金山。 这两样“黄白之物”，才是对大周最有用的东西。 此前，物部龟田也用白银交易过肥皂。 被宇文衍狠狠宰了一刀。 不过，后来全部改用女奴交易了。 宇文衍思绪飘荡，脑海里尽是白花花的银子。 皇帝不吱声，可把阶下垂首的犬日弥给惊出一身冷汗。 石见银矿位于本州岛西部，正是倭国的大本营。 暂时还不好染指，只能留待以后再说。 不过。 可以传信给张须陀，让狗奴物部龟田派遣手下先行找寻探测。 宇文衍回过神来。 扫视倭使，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倭国远离中土，孤悬海外，却能感沐天恩，遣使朝贡，思求王化，朕心甚慰……” 犬日弥闻言，顿时脸色大变。 时隔百年，再次出使中原，他可是带着使命来的。 其中。 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寻求与中原王朝的对等地位。 宇文衍开口就把他此行定调为下国朝贡。 天朝上国皇帝的威严和压迫感，犬日弥在倭王身上从未感受到。 精通华夏文化的他，此刻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天子之威。 真龙天子！ 远不是他们小小倭王所能比拟的。 云泥之别。 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臭水沟。 倭王痴心妄想与中原王朝平起平坐，就是天大的笑话。 “大胆，竟然对天子之言充耳不闻，汝欺吾刀不快乎？” 宇文衍说完，犬日弥半天没吱声。 惹恼了尉迟迥，直接厉声喝斥。 蜀国公声音洪亮，大殿震响，吓得犬日弥一激灵。 脸色大变，膝盖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 “在下一时失神，多有怠慢，请周皇责罚……” 这小子求生欲满满，当即放低姿态。 “倭使不必惶恐，平身吧！” “给朕说说你们倭王是何等人物？” 宇文衍憋着笑意，右手轻抬，随口说了一句。 同时，向尉迟迥投去一道彼此都懂的眼神。 “回禀周皇，吾王以天为兄，以日为弟，天未明便早起听政。” “听政时，坐如来像，旭日东升，则把政务交给王弟——太阳。” 犬日弥嘴上说着，心里却是直打鼓，但他又不得不说。 果不其然。 此言一出，殿内数十道杀人的目光皆聚其身。 宇文衍也是勃然大怒： “放肆！” “掌嘴！” 去你大爷的狗倭奴。 中原皇帝称天子，你狗日的竟敢说自己是天弟？ 狂妄自大！ 不知所畏！ 胆大包天！ 岂有此理…… 墨言也是一愣。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 快步走下玉阶，来到犬日弥面前，左右开弓，抬手就是几巴掌。 清脆的打脸声响彻朝堂。 犬日弥当时就懵逼了。 火辣辣的疼痛告诉他，自己被打脸了。 这几巴掌抽的是他的身体，打得却是倭国的脸面。 一时间。 犬日弥两颊通红，嘴巴翕动，一脸羞愤。 也不知道是被墨言抽的，还是被气的。 …… 第544章 倭国的自我膨胀 “无知小儿，打得好！” “倭王竖子，其心可诛，其言不可恕，当以谋逆论处……” “小小倭王，夜郎自大，井底之蛙，可笑，可笑！” “乾坤朗朗，吾皇光耀四方，倭王不臣，其国不必存于世间乎！” …… 殿内朝臣听罢。 像是捅了马蜂窝，瞬时炸开了锅。 群臣激愤，言辞不善地纷纷斥责。 犬日弥就知道。 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必然招来祸事。 可他只是个传声筒。 他很清楚，这是倭国倚仗天高皇帝远，试探中原王朝的底线。 一旦宗主国反应强烈，他们就会收敛一二。 反之。 则得寸进尺，妄图称皇称霸！ 历史上。 遣隋使把这话说给了隋文帝听。 杨坚只是不痛不痒地回了一句： “此太无义理，训令其改之！” 宇文衍深知倭人的尿性，怎么可能不给点教训。 有些人。 你就得让他尝到痛，才会收起不该有的小心思。 “倭国权臣当道，倭王不过傀儡罢了！” “朕不管此乃汝王之意，还是苏我马子之言，奉劝其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犬日弥脸色大变。 万里之遥的中原皇帝，竟然对倭国当前局势如此了解。 连掌控实权的大臣名字都知道。 宇文衍说完。 漫不经心地伸手展开御案上的国书。 国书用丝帛书写，质地细密，做工精良，一看就是大周出品。 通篇都是华夏文字。 倭国在明治维新之前的一千多年里，使用的都是汉字。 国书语气颇为自傲，处处均以平等之言述之。 宇文衍眉头微皱，对于倭人的秉性打从心底厌恶。 看到最后，再次勃然大怒。 一股无名业火直冲脑门。 右手一拂，国书扫落，刚好掉在犬日弥脚下。 “掌嘴！” 啪啪几声脆响，倭使再次受赏几个大耳刮。 殿内大臣一片愕然，不知道陛下缘何龙颜大怒？ “你，念最后一段！” 宇文衍面无表情，不怒自威，指着脸颊肿成馒头似的倭使。 犬日弥欲哭无泪，心里把倭王和苏我马子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顺便在脑海中把他们的女眷意淫了一通。 忙不迭地拾起国书，看向最后几排文字。 终于知道自己为何挨打了。 只见上面写到： 悉闻新罗是为大周藩属，其国六十五年前夺我半岛任那府。 还望周皇以两国之谊为重，予以惩戒，勒令新罗归还故土。 若不然，吾国当发王师自取之！ 犬日弥声音都在打颤，两腿直哆嗦。 心里暗骂麻麻批！ 当初自己真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毛遂自荐做这个“遣周使”！ 言罢。 正武殿一片哗然！ 特别是三省六部大佬，终于知道陛下为何如此动怒了。 你倭国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一百多年前。 也就是399年。 百济向倭国求援对抗高句丽。 倭国出兵渡海登陆半岛，占领了如今釜山港附近的一块地盘。 并在任那设立倭府，管理这处占领地。 525年。 新罗和百济翻脸，任那府被新罗所灭。 倭国不得已，只能退出半岛地区。 六十多年来，无日无夜不在妄想着重新把手伸进半岛。 企图插手半岛事务，向陆地扩张倭国的地盘。 宇文衍也不知道是谁给倭国的勇气，敢以这样的口吻要求中原王朝。 还恬不知耻，想讨要本就不属于他们的所谓“故土”。 “放肆！” “贪婪！” “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狗日的，黄口小儿。” …… 朝臣们唾沫横飞，指着倭使的鼻子开骂。 犬日弥陪笑，连连鞠躬，恨不得有条地缝钻进去。 “告之倭王，倭国胆敢一兵一卒渡过海峡，登陆半岛，便视作向大周宣战。” “定当灭其国，绝其苗裔，勿谓言之不预也……” 洞悉了倭国出使别有居心，宇文衍发出了最严正的警告。 好让倭王知道，最好打消染指半岛的念头。 否则。 等到身死国灭，断子绝孙时，别怪朕没事先告诉你！ 倭国狂妄自大，还把中原王朝当傻子。 呸！ 什么玩意儿！ 宇文衍此话一出。 犬日弥红肿的脸庞顿时煞白，小心脏怦怦直跳。 周皇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殿内朝臣亦是面面相觑，没想到陛下竟然把话说得如此之重。 言语中，似乎蕴含着深深的恨意！ 就连颜之仪，王轨，乐运几位近臣，亦不清楚陛下的恨缘自何处？ “小人遵命，定当一字不差转告吾王。” 犬日弥战战兢兢，点头哈腰地应了下来。 “封倭王为倭奴郡公。” “赐‘华夏镇东海大将军金印’，赏玉皂，香水，冰玉制品，白砂糖若干……” “子升，拟写国书，由使者带回！” 宇文衍三言两语，处理完倭国出使之事。 倭王想要寻求对等地位，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有几斤几两。 还想染指半岛，更加是痴心妄想。 宇文衍一个郡公封赏，加上金印，就把宗主国的地位显露无疑。 你倭国哪怕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捏着鼻子受着。 若是敢有不臣之心，看朕怎么收拾你就完了！ “臣遵旨！” 颜之仪领命。 犬日弥尽管脸色不太好看，但也庆幸小命保住了。 退出正武殿后，由官员带回鸿胪寺馆。 等到朝廷安排好一应事宜，便可离京返回倭国去了。 散朝后。 回到上善殿的宇文衍立于大周舆图前。 凝望倭国和半岛的位置。 中原王朝再次统一。 倭国想到的不是抱大腿，俯首称臣，反而妄图寻求对等地位。 看来。 在与中原断绝官方往来的这百余年。 他们自认为倭国已经今非昔比。 就算整体不如中原王朝，至少也相差不多了。 要不然。 也不至于自大到如此赤裸裸地撩拨大周的虎威。 宇文衍都懒得派遣使者回访。 有了物部龟田这个狗奴。 有关倭国的信息，会源源不断地呈送案前。 要说这龟田也是个狠人。 自从张须陀联合酋长尹东臣收拢阿伊努人，在本州岛北部站稳脚后。 龟田多次乔装潜入倭国京都。 寻找家仆，联合旧部死忠，秘密监视苏我氏一族。 瞅准时机，对其族中成员进行暗杀。 手段极其残忍，令人闻之胆寒。 他的复仇计划得到了宇文衍的支持。 并让张须陀在不影响大局的前提下，全力予以配合。 …… 第545章 新皇宫、皇城竣工 当初。 龟田跪在宇文衍面前发下毒誓，甘愿做大周皇帝的狗奴。 在其灭族大仇未报之前。 宇文衍相信他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除了暗处的龟田。 还有华夏商行和九洲商行的贸易船队。 这些商船抵达釜山港后，还会跨越海峡，去往倭国进行贸易。 他们有个重要任务就是收集各地情报。 倭国自以为天高皇帝远，中原王朝鞭长莫及，只能望洋兴叹。 不曾想。 只要大周皇帝想知道。 哪怕是倭王的女人屁股上有几颗痣？ 是什么器型？ 都能打探个一清二楚。 三日后。 拿到大周国书的倭使犬日弥，携一众使团成员带着天朝赏赐狼狈离京。 因为倭国的狂妄自大，惹怒了大周天子。 接待的官员也没了一开始的热情。 更令他们害怕的是。 数百京城学子听闻倭王竟敢称“天弟”，想做华夏天子的叔叔辈。 当即怒发冲冠，把倭国使团下榻的鸿胪寺馆给围了。 声称要使团成员出来以死谢罪！ 吓得一众倭人胆战心惊，不敢踏出驿馆半步。 这三天。 倍受煎熬的使团成员，简直就是度日如年。 若不是宇文衍传下口谕。 越聚越多的京城学子，说不定真把这些倭人给撕了。 根本不可能安然无恙地离开长安。 对于京城的官员，学子，百姓来说。 倭国使团到访只是一个日常小插曲。 很快人们就抛之脑后了。 …… 时间进入腊月。 最新一期的大周邸报，头版头条报道了倭国使团到访事宜。 特别是对于倭王大逆不道，妄称“天弟”之言，予以口诛笔伐。 让这个海外之国进入大周百姓的视野。 宇文衍此举，算是为以后开拓海外领土做铺垫。 从思想上给大周子民灌输开疆拓土，日之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华夏的观念。 上善殿。 宇文衍悠闲地泡着功夫茶。 工部尚书宇文恺随着墨言进殿。 “臣参见陛下！” “安乐来啦，坐吧。” “谢陛下！” 宇文恺笑眯眯地坐下。 端起宇文衍倒好的茶水喝了一口。 “陛下，新城建设三年，皇宫和皇城已竣工，郭城再有一年也将大功告成。” 说起长安新城，宇文恺眸眼中光彩熠熠。 如此巍峨宏伟的巨城。 普天之下，绝无仅有，开天辟地头一回。 皇帝把名留青史的大工程交给他，说明已经获得天子的认可。 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 他宇文恺之一脉的荣华富贵绝对是跑不了了！ 皇宫作为新城的核心部分。 可以说是重中之重。 宇文恺也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亲自监造，不允许出现任何差池。 但凡有拿捏不准的。 都会第一时间向宇文衍汇报。 每次都能得到完美的解决。 建在龙首原上的皇宫，坐北朝南，居高临下，大气磅礴。 规模是当前皇宫的三四倍之大。 特别是核心建筑太极殿，巍峨宏伟，庄严神圣。 北部内苑。 与太极宫同处中轴线上的神龙塔，与太极殿遥相辉映。 高三十余丈的九重塔身直插半空。 盘旋而上的五爪金龙傲视全城，威风八面，令人望而生畏！ 新城施工期间。 宇文衍不时会到工地视察一番。 “皇宫和皇城的所有建筑均已装饰完工了？” 决定建设新城后，宇文衍就言明无须赶进度。 让宇文恺善待工匠和役力，保证工程质量。 历史上。 杨坚建设大兴城，仅十来个月，他就搬进了崭新的皇宫。 如今。 尽管宇文恺竭力克制工程进度，还是在三年内竣工了。 “回陛下，图纸上规划的建筑，街道，绿化都已经完成。” “监察院和工部质检已验收。” “陛下随时可以诏令搬迁了……” 宇文恺不辱使命，暗自舒了一口气。 同时，也是成就感满满。 “好啊！” “安乐，这下你可是要随此城名垂青史了！” 宇文衍畅大笑，拿宇文恺打趣起来。 “臣谢陛下成全！” 宇文恺听罢，当即起身，拱手躬身谢恩。 他这是发自内心的感谢君恩，视宇文衍为他人生中的贵人。 “小言，传三省六部众臣……” 宇文衍摆了摆手，吩咐墨言召集诸位大佬。 对于他来说。 只要你有才华，忠诚，不搞结党营私这等小动作。 也不介意给你一世荣华富贵。 政事堂和六部都堂离得近。 一声吆喝，众臣联袂而至。 “臣等参见陛下！” 诸位大佬笑呵呵进殿，恭恭敬敬地行礼。 “诸卿免礼，坐！” “谢陛下！” 看到皇帝眉眼带笑，一脸和煦，以及笑脸相向的宇文恺。 大家知道，陛下召见他们肯定是有好事。 “安乐奏报，皇宫和皇城已竣工。” “召诸位来，是商量下搬迁事宜……” 宇文衍一边熟练地泡茶，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徐徐说道。 “恭喜陛下，贺喜大周。” “我朝实现数百年未有之天下大统，新城新气象，华夏万万年年……” 郯国公作为诸位大佬中权势威望最盛的老资格。 率先开口向皇帝表示祝贺。 尉迟迥听罢，畅怀大笑： “陛下，老臣不久前去看过了，啧啧，宫城巍峨宏伟，雄霸天下……” “蜀国公之言甚是。” “如此威武神圣的皇宫，才配得上英明神武的吾皇陛下。” 吏部尚书宇文贞接过话头，不着痕迹地拍了一记马屁。 “此城落成，安乐可是要名扬天下喽……” 颜之仪喝着宇文衍亲自泡的香茶。 看向工部尚书宇文恺，笑着调侃了一句。 “临国公谬赞！” “全凭陛下大力支持，一同规划……” 宇文恺起身，客气地拱手致意。 “安乐无须自谦！” “朕不过是纸上谈兵，你却是将图纸变成了现实，这是真本事。” 宇文衍摆摆手。 把新城建设之事全权交于宇文恺，那就是十二分的信任。 他也就是规划时动动嘴皮子，提了些建议罢了。 “安乐，陛下都这么说，你当得起！” 义国公乐运也向宇文恺投去满意的眼神。 …… 毕王宇文贤，礼部尚书宇文善，兵部尚书梁士彦，刑部尚书宇文椿也对宇文恺和新城赞叹不已。 “陛下，那就让礼部择吉日，准备搬迁事宜吧！” 王轨轻抚灰须，笑呵呵地说道。 “行，那许国公你依制操办吧！” “臣遵旨！” 宇文衍点头。 宇文善当即拱手应了下来。 第546章 着手搬迁 “皇城作为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十六卫的官衙所在地。” “众卿看后满意否？” 皇城紧挨着皇宫，面积相差无几。 是朝廷中央机构的常驻办公之所。 “哈哈，回陛下，何止满意，简直是太满意了！” “臣去看过吏部衙署，大气啊，不论是建筑还是装饰都令人赞不绝口。” 酆王宇文贞大大咧咧。 看他神采飞扬和样子，看来确实很满意。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认同。 为了方便皇帝与三省六部大佬随时处理政事。 把政事堂设在了宫城太极殿的东侧。 六部都堂放在太极殿西侧。 “好啊！” “这下大家都有新宅居住了……” 宇文衍话音落下，众臣眸中全都泛着精光。 说实在的。 当下长安城经历了数百年的风风雨雨，确实显得陈旧了。 朝中官员居住的府邸，大多都是老宅。 看着众臣一脸向往的眼神，宇文衍也是乐了。 “靠近皇城的各坊，王府和高级府邸都建好了不少。” “朕赐宅一座，诸卿自己去选……” 外郭城中。 东西14条大街，南北向11条大街，相互交叉，彼此分割成108坊。 以朱雀大街为中轴线，分为东、西两半。 东城53坊，西城55坊。 目前。 皇宫，皇城周边的坊全都建设完工。 南城的坊有的正在建，有的还没动工。 新城设计能够容纳一两百万人长期居住生活。 眼下。 京城加上周边人口也不足百万。 南城的坊也不着急使用，可以慢慢建设。 皇城正南面。 宇文衍设计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中央园林。 赐名为瑶池园。 面积等同于十二个小坊，和宫城，皇城的大小相当。 宇文恺从城外挖了龙首渠，清明渠，永安渠，漕渠等多条人工水渠。 引渭河支流的水注入瑶池，以及其他一些人工湖泊。 打造园林景观的同时，也为城提供日常生活用水。 在瑶池园的两侧，各设东市和西市。 面积相当于两个大坊。 历史上的大兴城，城中心没有这个园林。 是宇文衍心血来潮，要求宇文恺这么设计的。 “谢陛下赐宅！” 诸位大佬听罢喜笑颜开，齐齐拱手躬身谢恩。 “不过，朕有个要求！” 宇文衍话锋一转，搞得众臣心里一咯噔。 “有了新宅，诸卿当下的府邸朝廷就得收回，朕另有他用……” 当前的长安城虽说老旧了。 但也不能让其就此荒废不是么？ 宇文衍准备把旧城作为新城的卫星城。 修建手工业作坊，打造一个商品生产之城。 “陛下，这有何不可！” “现在的府邸本就是太祖或高祖赏赐的。” “臣无异议。” “臣亦是如此。” …… 听了宇文衍之言，大家都表示愿放弃现有的老宅。 “诸卿深明大义，朕心甚慰。” 对于当前这些全力拥护自己的大臣，宇文衍也是满意至极。 赐下一座豪华府邸。 在宇文衍看来，也就是小恩小惠。 对于新城的府邸宅院，礼部早就拿出了章程。 王府是自不必多说。 专为皇室亲王建造，级别在皇宫之下。 王府面积能占一个大坊的四分之一。 王府和一品大员的府邸的面积都在五千平以上。 建筑风格豪华，院落宽敞，设有园林景观。 二品大员府邸，面积不低于三千平。 三品至五品官员的府邸，面积在三千至一千平之间。 建筑风格较为简朴。 六品至九品官员府邸，面积在一千至五百平之间。 建筑风格以实用为主。 府邸都是四合院形式。 建筑大量使用木结构，装饰以彩绘，雕刻手法。 当前十一位三省六部大佬，按官职品级都是正三品。 但官职之外，他们还有其他身份。 要么是王爷，要么是国公和上柱国。 妥妥的一品大员待遇。 皇帝赐下的府邸也是最高一级的。 人逢喜事精神爽。 君臣众人就搬迁事宜进行了各方讨论，决定了相关章程。 一个时辰后。 十一位大佬拜别皇帝，相约出城选择各自的府邸去了。 …… 随后。 宇文衍召来王鹰，元氏兄弟，李靖，还有尉迟伽，侯定，杜咤三人。 君臣见礼后。 宇文衍一本正经的说道： “朝廷已经着手搬迁事宜，有关新城及城内守备可以安排下去了……” “喏！” 七人当即起身立正，高声应答。 关于新城的安全守备之事，肯定不会等到快搬迁才临时抱佛脚。 早在新城规划好后。 宇文衍便让负责千牛卫和门监卫的几人进行军事防御方面的布置研讨。 已经做出了成熟的方案，随时可以下令执行。 新城坐北朝南，面向险峻的秦岭。 威胁主要来自其他三面。 特别是城北。 不论威胁来自于东西两面还是北面。 北城门方向都是首当其冲。 经过政事堂和兵部商议。 决定把渭河以南，新城以北。 包括旧城在内的这一大片区域，设立禁苑。 划为军事管制区，驻重兵，守护京师安全。 “你们下去安排吧！” “新城的府邸，自己去选……” “谢陛下！” 对于军中的几位嫡系心腹，宇文衍向来亲近。 不过。 居住的府邸还是得照章办事，不能逾制。 七人开心不已，兴高采烈的出宫去了。 “小言，内侍省也做好搬迁准备吧。” “喏！” 内侍省是皇宫宦官机构，掌管宫中的大事小情。 吴勇一直挂着内侍总管的职位。 但人却长年在冶铸司。 内侍省的事务，很久以来便是由墨言负责了。 墨言五岁起就跟随宇文衍左右。 还是武帝为其亲自指定的侍读。 打小聪明伶俐，忠诚可靠。 办事雷厉风行，有条不紊，识大局，懂变通！ 如今。 21岁的他不但是皇帝跟前的红人。 还实际掌管内侍省的一应要务。 也可以说是位高权重了。 在这样的背景下，他没有飘飘然，忘乎所以，一如既往的兢兢业业。 宇文衍很是满意他的表现。 一切安排妥当。 宇文衍一口喝完杯中茶水。 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嘴里哼着欢快的曲调。 他和宇文恺规划的这座新城。 因城中多了个瑶池园，规模比历史上的大兴城更大。 皇宫是明朝紫禁城的三倍。 整座城池。 是萨珊波斯都城，东罗马都城君士坦丁堡，还有罗马城的七八倍大。 城内布局，以及豪华精美的宫殿建筑。 更是上述几个都城望尘莫及的存在。 绝对是当下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圣城”！ 第547章 新帝宫 新长安城的布局就像是一个横平竖直，经纬纵横的棋盘。 就是在一座超大城池里面。 又建设了宫城和皇城两座大城池，以及另外108座小城池。 这些小城，也就是坊。 能够容纳数千，甚至是数万人居住。 朱雀大街的中线，也就是城池的中轴线。 在宇文衍的授意下。 天文地理馆将这条经线定义为0度经线。 也就是本初子午线。 并用青石把这条线铺设出来，贯穿城池南北。 这是极具意义的一条线。 自从宇文衍设立天文馆后。 刘焯很快就确定了经纬数值测量法。 随后几年。 天文地理馆不断发展壮大。 如今已有数千人的规模。 在宇文衍的大力支持下，进行大范围的测绘。 同时。 还在五湖四海兴建了数十处观测站。 派遣专人进行长年累月的天文观测。 天象不是臆想出来的，也不是凭空计算出来的。 而是在数年，数十年，数百年，上千年的观测积累中总结出来的规律。 宇文衍这是利用天文观测，地理测绘、命名的方式进行开疆拓土。 为“自古以来”提供更多的佐证。 就像朱棣远征瓦剌时，翻史书找到的理由是： 为一千多年前汉高祖刘邦白登之围报仇！ 腊月初十。 长安城百业闭市，街道上人潮涌动，车水马龙。 太庙。 皇帝携百官祭告列祖列宗： 仰观星汉，星象昭昭。 紫微垣内光芒璀璨，太微垣内帝星明亮。 北斗其柄指正东，寓国家昌盛，东方大兴。 二十八宿，各安其位，无有乱象。 昭示天地和谐，万物有序。 此乃帝王之吉象，迁居之良辰。 大周天子得乾坤之正位，顺应天地之王道。 今迁居新宫，犹乾坤交泰，阴阳和合，周室兴盛，天下昌荣。 …… 礼部尚书宇文善主持祭祀活动，宣读祭文。 经过一系列繁杂的礼仪规程。 宇文衍金口玉言，大手一挥，迁居新宫正式开始。 一时间。 锣鼓震天，鞭炮齐鸣。 一辆辆马车启动，向着新城驶去。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这是一桩盛事。 亦是一桩喜事！ 人们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天子豪华的六驾四轮马车缓缓离开旧宫，出城而去。 这是冶铸司华夏车行为皇帝打造的豪华坐驾。 车身高大，装饰奢华，雕龙画凤。 犹如一座移动的行宫。 宇文衍坐在里面，悠闲地泡着功夫茶。 马车行驶平稳，几乎感受不到太大的颠簸。 这都得益于华夏车行的减震技术，以及平坦的水泥路。 “参见吾皇！” “天子万岁！” 道路两旁，看热闹的百姓虔诚叩拜，高呼万岁。 千牛卫大将军王鹰前头开路。 龙武卫将军元胄，以及年轻的忠武将军李靖，左右随行。 龙武卫全副武装，护卫于御驾四周。 影子率领的百名暗卫隐于暗处。 文武百官的车驾紧随其后。 新城位于旧城东南方。 两者相距十里左右。 从旧城东门至新宫城北门玄武门。 修了一条宽百步，双向通行的水泥路。 大约150米。 和朱雀大街一样宽，简直“豪”得不行。 要知道。 后世双向四车道的高速路，也就26米左右。 半个时辰不到。 走走停停的御驾从玄武门进入宫城。 马不停蹄，穿过宫城。 直奔位于皇城东南的新太庙所在地，进行祭祀活动。 仪式结束后。 天子摆驾“瑶池园”。 宇文衍设计的这处中央园林。 占地十二个小坊面积，和整个皇城一般大小。 园林南北，分别有大、小瑶池两个人工湖。 湖泊沿岸杨柳遍布。 水榭楼阁，亭台假山错落有致。 可谓是一步一景，一景一画，美仑美奂。 身处其间，令人心旷神怡。 园林中央。 是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中心，修建了一座九层圆形天坛。 坛顶是一座九层圆塔，纯木结构精美建筑。 宝塔一层，则是祭天所用的祈年殿。 殿前。 竖立一根高耸的旗杆。 宇文衍率百官至此。 一为升旗。 二为祭天。 以后。 大周龙旗每天都会在此冉冉升起。 广场上。 聚集了数千看热闹的百姓。 当龙旗缓缓升起，现场响起热烈的欢呼声。 随后。 在祈年殿举行了庄重的祭天仪式。 祈祷新城新气象，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看着宏伟的城池，平坦宽敞的街道。 人人可游的中央园林。 一文钱即可从皇城脚下乘坐到城南的四轮公共马车。 长安百姓一直处于兴奋的情绪之中。 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搬到新城居住了。 升旗，祭天仪式完成。 皇帝的御驾回到北边皇宫，停在“帝寝”两仪殿前。 宫城采用传统“前殿后寝”的格局。 主殿太极殿即为前殿。 是皇帝处理政事，举行大朝会的地方。 是极为正式的官方场所。 正事堂和六部都堂就是设在太极殿左右两侧。 乃三省六部大佬坐班办公之地。 靠近内廷，便于皇帝随时传召议政。 依照宇文衍的意思。 两仪殿设计了议事厅，膳食厅，御书房和茶室等功能区。 作为他日常生活，处理政事的场所。 能够得到皇帝在此接见的，都是皇帝的近臣，重臣。 “哇，好宏伟的宫殿，比旧宫好十倍不止……” 随着一众皇室女眷下了车驾。 顿时被眼前磅礴大气，高贵华美的宫殿惊到了。 15岁的宇文娥英不由地发出了阵阵赞叹声。 宇文衍的三位媳妇四处观望打量，眸中光彩熠熠。 阿史那氏，李娥姿连连点头，心下也是满意至极。 朱满月高兴之余溺爱地看着自己的皇帝儿子，满脸尽是欣慰之色。 两仪殿后面，就是后宫。 是皇后，妃嫔居住的地方。 正中的甘露宫是皇后居所。 东面是华清宫，西面是景仁宫。 木兰和萧婉儿很喜欢以前的宫殿，故而沿用了旧宫的名字。 “皇祖母，母后，大家先回各自居住熟悉下环境……” 把两仪殿大概参观了一遍后，宇文衍如是说道。 “行，我们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是啊，姐姐。” 李娥姿和阿史那氏心情大好。 朱满月也是连连点头，开口说道： “皇儿，那晚间在母后宫中设宴，大家一起用膳。” “臣妾告退！” 司马令姬，木兰，萧婉儿三人道别后兴冲冲地向后宫去了。 皇后已是六个月的身孕。 专门伺候她的内侍，宫女，医官就有数十人。 作为皇帝的第一个嫡出子女，要是龙子的话。 那可是未来储君，当仁不让的太子人选。 那可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点马虎！ 两位小公主像是感受到了喜庆的气氛。 被奶娘抱在怀里，咧嘴直笑。 特别是七个月大宇文芊芊，已经很活泼了，嘴里咿呀不停。 四个月的宇文玥也认人了。 和木兰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小小年纪，手上力气却不小。 经常把宇文衍脸上抓出一道道血痕来。 当爹的他也不以为意。 每次抱她就要往小脸上蹭，吸闻那股浓浓的奶香味。 孩子满月后。 木兰就开始不断暗示宇文衍。 十月怀胎，可是把她快憋出病来了。 为了让其身体完全康复，宇文衍装傻充愣装不知道。 气得木兰牙痒痒，差点就要霸王硬上弓了。 直到一个月后。 他才摆驾华清宫。 连续三晚，给予了木兰极致的享受。 满足她骑龙马纵横驰骋的偏好。 …… 第548章 天怒了 众人离开后。 宇文衍把陪同的三省六部大佬也打发走了。 让他们忙政事去。 宇文衍把整个“帝寝”逛了一遍后，回到两仪殿。 茶室。 上善殿所用的紫檀木茶台搬了过来。 宇文衍坐下。 煮水，烫洗，泡茶…… 室内陈设布置得清新雅致，四周挂着宇文衍的书画作品。 茶室一角，设有琴床。 茶台后面的墙上，悬挂着最新版本的“大周疆域图”。 “唧唧，哇哇，新宫如何？” 宇文衍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看向充满新鲜感的两只鹦鹉问道。 “威武，霸气！” “配您的气质，睥睨天下，绝世无双！” 两鸟已经彻底沦为张口就来的马屁精。 花花被毫无节操的俩逆子气得直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宇文衍那一手“铅笔暗器”，可是让它忌惮不已。 说来也是奇怪。 自从宇文衍给花花找来雌鸟后，也就繁育了一次。 “哈哈，赏鲜肉！” 梅梅端来盛有鲜肉的玉碗，让它们吃了个够。 看得躲在殿梁上的花花直咽口水。 “陛下，长孙大人从南洋传回消息……” 这时。 墨言进来，呈上一封奏章。 “好！” “好啊~！” “太好了！” 宇文衍看罢，手掌一拍，连声叫好。 几个月前。 “南洋霸主”干陀利国指使皮宗国挑衅大周朝廷。 屠杀中原商贾，绑架使馆人员。 被大周使团强势抹除，行凶者处以凌迟。 大周拿下海峡东面的这处港口。 设立坡县，对此地实施行政管辖。 全面接收皮宗国地盘后。 大周使团率领的舰队直直杀向海峡对面的亚齐港。 守军被舰船上小钢炮的威势吓得目瞪口呆。 不费吹灰之力拿下这处港口。 随后。 长孙晟留下一支船队。 由徐辉和刘焯率领两千军马。 接手港口后。 沿着海岸线，陆、海两路同时向西攻伐。 他和元威则率领另外三支船队向东航行。 直奔干陀利国的国都——詹卑城。 此乃后来明朝设立旧港宣慰司的所在地。 干陀利国没想到大周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 原本。 他们的国王只是想给大周一个警告。 告诉中原人，在南洋要分得清大小王。 令他万万没想到，此举却是捅了马蜂窝。 皮宗国被灭，大周船队逼近的消息传来。 举国震惊。 朝野混乱。 王座上的年轻国王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堂下。 主战派和主和派早已吵得面红耳赤。 “老臣早就说过，中原之师惹不得，惹不得……” “你看，现在，哎呀，该当如何是好啊？” “就是啊，此乃大周使团，非征伐而来。” “何苦来哉！” …… 主和派大多以老臣为主。 他们多活了些岁数，对中原的了解要深刻许多。 前几年。 自从看到试航的小型宝船后，就知道这样的中原王朝惹不起。 “糊涂！” “强龙不压地头蛇，南洋之事吾国说了才算。” “中原此去千万里，大周能奈我何？” “就是。” “王上，请给我一支舰队，吾愿出海歼灭来犯之敌，让他们有来无回……” “臣亦请战！” “战！” …… 主战派都是些血气方刚的青壮年。 平时在一众城邦小国面前耀武扬威惯了，根本不把大周使团当回事。 在一声声的请战声中。 原本面无表情的国王有了情绪波动。 眸中透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主和派暗叫一声糟糕。 想要出声劝阻，却被其厉声喝止了： “闭嘴！” “天大，地大，海洲吾国最大。” “战！” 国王倏地起身，一股暴虐的狠色跃然脸上。 主和派见状，顿时面若死灰，如丧考妣。 随着国王一声令下。 停靠港口的数千船舰扬帆出海，誓要让大周好看。 长孙晟率领的三支船队。 每艘小型宝船都配备了近百艘其他类型的海船。 舰首。 长孙晟和元威挺身而立，身后站着三个少年。 “大人，前面不远就是旧港，咱们是先礼后兵，还是直接揍他丫滴？” 元威手拿海图，一脸兴奋地说道。 “都他娘的开战了，还礼个屁！” “传令，满帆满舵，全力前进。” “但有阻拦船舰者，小钢炮轰他……” “喏！” 元威转身去传达指令。 “大人，有船。” “有好多船朝这个方向驶来。” 蓦地。 手持望远镜的萧瑀大声喊了出来。 同时。 了望塔上的军士也发现了情况，用旗语汇报。 “传令！” “一级战备！” 长孙晟拿起望远镜，海平面上果然帆帆点点。 半个时辰不到。 甲板上的军士已经清楚看到了桅杆上的干陀利国旗帜。 对方也把大周船队尽收眼底。 巨大的宝船。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这些战意昂扬的主战派心里直打鼓。 但在国王面前叫嚣得厉害。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冲！” “围了他们。” 首领想要先发制人，打大周船队一个措手不及。 回到舰首的元威见状，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蔑笑。 长孙晟也是满眼玩味之色。 身后的宇文衎，宇文术，萧瑀三人却是一脸兴奋。 干陀利国的舰船虽多，但都是小船。 比大周船队随行的其他楼船还要小一号。 见对方非但不害怕，还嗷嗷地往前冲。 长孙晟也发出了进攻的命令。 三艘小型宝船破水前行，其他海船降帆待命。 干陀利国数千艘舰船遍布前面海域，黑压压一片。 宝船乘风破浪，呈品字型直插过去。 “躲开，躲开！” “放箭！” “准备抛钩绳，攻上敌船者，赏金一万……” 看到气势汹汹而来的庞然大物。 首领大声喊叫。 同时。 指挥船上蛮卒用弓箭发动攻击。 以长孙晟，元威为首的宝船率先冲入敌阵。 “开炮！” “扔震天雷。” “火箭攻击……” 长孙晟点燃手中震天雷的引线，向一艘敌船扔去。 甲板上。 盾牌兵举盾于船舷形成一道防护墙，防止敌人的箭矢。 火箭兵于缝隙间射出火箭。 其他军士居高临下，震天雷一个接一个地抛了出去。 甲板下层。 二十门小钢炮同时点燃引线。 实心弹丸从舷窗怒射而出，对左右两侧一里内的敌船进行无差别轰炸。 一时间。 轰隆不断的爆炸声响彻这片海域。 中弹的敌船被轰出一个窟窿。 引得船身剧烈摇晃。 船上人员顿时东倒西歪，物品散落一地。 也有倒霉蛋，直接被炮弹点名，当场就去见了阎王。 “天啊，湿婆神，这是什么鬼东西？” “神罚，神罚来啦！” “天怒了，天怒了……” …… 第549章 海战 乱了。 全乱了！ 干陀利国海船上的蛮兵惊恐地发现，对方竟然拥有他们无法理解的“神器”。 人和船在它面前，如同朽木一般脆弱。 离宝船近的船舰虽然躲过了小钢炮的攻击。 但处境也没好到哪去。 从天而降的震天雷和火箭如雨点般落下。 震天雷内置弹片，铁蒺藜，铁砂等。 对人员的伤害是全方位的。 船上兵卒被炸得哭爹喊娘。 紧接着。 火箭点燃了船上可燃物，火苗蹿起。 “救火，救火……” 一开始，满脸是血的统领还想指挥人员救火。 可船上已经乱成一锅粥。 全木头打造的海船，火势一旦起来，想要灭火可就难了。 宝船一路横推，碾压而过。 敌船还未回过神来。 又遭受了后面两艘并行宝船的第二波攻击。 有敌船底舱进水，开始缓缓下沉。 越来越多的船舰火势越来越大。 船上人员纷纷跳海逃生。 呼喊声！ 叫骂声！ 惨叫声！ 不绝于耳。 港口外海上的轰隆巨响清晰地传到詹卑城。 传入国王和一众朝臣的耳中。 “打雷了？” “艳阳高照，晴空万里，怎么可能打雷！” “难道开战了？” “那也不可能弄出如此声势吧，又不是神仙打架。” …… 城内。 普通百姓或仰望苍穹，或张耳倾听， 噤若寒蝉，小声议论着。 他们知道打仗了。 但是。 和谁打？ 为什么打？ 却一点都不清楚。 王宫之中。 国王和一众臣子一脸凝重，苦苦等待。 巨大的轰响声，让他们每个人的小心脏怦怦乱跳。 作为权力核心。 皮宗国被灭的情况他们已悉数知晓。 传信人言称： 周人有神器，如天雷炸响，万物俱毁！ 当时，没有一个人相信，也不以为意。 只当那人被吓破了胆，在胡言乱语。 如今，巨响就在自己耳边。 “王上，收手吧！” “大周有此神器，我等断无取胜可能。” “真打下去，就要亡国灭种了啊！” “前几日，真腊国传来消息，他们杀害大周使者，不到一月，就改朝换代，割地求和了……” 主和派神情激动，苦苦哀求。 希望年轻的国王能够马上收手。 “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堂堂海洲霸主，还怕他区区一个使团的人马？” 年轻气盛的国王死鸭子嘴硬。 其实内心早已是慌得一逼。 开战前。 亚齐港的消息还没有传到王城。 否则。 他就算再年少轻狂，也得好好掂量掂量能不能和统一的中原王朝硬碰硬。 现在双方已经在港口外的海域开战了。 他只希望倾全国数千艘船舰，能够凭借数量优势，取得最终胜利。 三艘小型宝船一路碾压过去。 一波攻击下来，就有近百敌船遭到毁灭性打击。 或翻船。 或起熊熊烈火。 而后，缓缓沉入海底。 “蚍蜉撼大树，自不量力！” “长孙大人，这也太过瘾了。” “南蛮猴子这下傻眼了……” 宇文衎，宇文术，萧瑀三人激动得又蹦又跳。 他们不停地投掷震天雷。 看着一艘艘敌船灰飞湮灭，不由地热血沸腾，豪气满满。 “调头，杀回去！” 长孙晟和元威也是眸光熠熠，心绪翻腾。 了望塔上。 旗语兵挥动手中的彩旗，给另外两艘宝船传达指令。 训练有素的数百船员各司其职，井然有序的操纵船尾舵和所有风帆。 宝船在海面来了个大回旋。 调整方位后，再次向着敌人船阵冲杀过去。 “躲开，快，快！” “他们又杀回来啦……” 一个照面后。 干陀利国的兵卒就已彻底明白，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 在大周庞大宝船，以及未知的“神器”面前。 他们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迟早要完蛋！ 这些海洲土人，可没有什么国家大义，民族气节的思想。 以往。 他们欺负周边小国，几乎都不用打打杀杀。 对于一些小城邦。 只需动用几十条船，拉上数百人过去。 就能在城主面前耀武扬威，作威作福。 真可谓：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养尊处优，目空一切惯了。 也难怪他们年轻的国王胆敢指使皮宗国挑衅中原王朝。 三艘宝船调整航向，向着船舰密集的地方再次横推。 海面上。 浓烟四起，火光冲天，碎板、浮殍一片。 叽里呱啦的惨叫声连绵不绝。 水性好的还在奋力扑腾，或是抱上一块浮木自救。 …… 战斗持续了大半天。 直到夕阳西下。 海天相接的天边，泛起血红的火烧云。 红透了半边天。 像是感应到了这片海域的惨烈。 干陀利国两千余船舰被毁。 只有百来艘跑得快的，逃回港口，仓遑上岸。 长孙晟指挥宝船追击入港。 同时。 给其他海船传令，紧随其后，进港登陆。 三千军士在之前一边倒的屠杀中，亢奋情绪被调动起来。 船舰靠泊后。 第一时间上岸集结，嗷嗷叫地杀向干陀利国的王城——詹卑城。 这个时期的南洋诸国，百工技艺落后。 所建城池亦是简陋。 根本没有高大坚固的城墙，房屋也是锥形茅屋为主。 王城不大，人口一两万。 顶多也就新长安城内一个坊大小。 三千如狼似虎，想要建功立业的军士，犹如天降神兵。 秋风扫落叶般。 把沿途护卫王城的关隘，要塞一锅端了。 要说战斗素养。 南洋霸主的兵卒，连中原贵族豪门府上的护院家丁还不如。 王宫内。 国王开始坐立不安。 这大半天时间，是他有生以来过得最煎熬的。 “报！” “大王，不好啦。” “我军败了，三千船舰只逃回百来艘。” “大周军队已经上岸，向王城杀过来了……” 传信之人声音都在颤抖。 国王闻言。 顿时脸色煞白，眸中闪过一抹惧色。 “挡住，给我挡住，否则要你们的命！” “怎么办？怎么办？” “你们都哑巴了，说话啊。” 年轻的国王已经有些丧失理智，开始气急败坏起来。 “尊上，投降吧！” “老臣早就说过，统一的中原王朝就是天。” “天子之威，不容亵渎，您触犯天朝逆鳞了……” 主和派满脸无奈之色。 “你……我……” 国王脸上阴晴变幻，满眼尽是纠结不甘之色。 “好吧。” “你去和他们谈。” “只要他们立即收兵，离开吾国领地，本尊愿意称臣纳贡……” 第550章 你做，我看 这个时候了。 国王还抱着些许不切实际的幻想。 “大王，您又何必委屈求全，大不了和他们鱼死网破……” “就是，来得了一次，难来两次。” “天高皇帝远，能奈我何？” 主战派还有不死心的，竭力劝阻国王投降。 就在双方争吵时。 喊杀声由远而近，大周军队已经杀入城内，直奔王宫而来。 “包围王宫，一只蚂蚁都不许放走！” “反抗者，杀无赦！” …… 混乱之中，一道威严的声音清晰响起。 很快。 元威率领一千军士包围了王宫。 至此。 干陀利国的一众王亲贵族，想要逃跑都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王宫四周倒是用土石围筑了一道城墙。 不过，挡一下洪水猛兽或许有些用处。 放在中原军队眼里，还不如大周一座坚固的小县城。 长孙晟也在这个时候赶到。 看到大门紧闭的王宫，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大人，看来咱们不受欢迎啊！” “那就不叫门了吧，免得还吃个闭门羹。” 元威肩扛狼牙棒，嘴里叼片树叶，满脸笑意地说道。 “指使属国，杀我同胞，罪不可恕~！” “不知道悔改，主动攻击，闭门不出，拒不投降，屡次挑衅天朝威仪。” “来呀，给我上炸药包……” 长孙晟也是搞笑。 炸门前，还要数落一通对方过错。 两名军士得令，当即抱着几个炸药包跑了过去。 随着滋滋火光冒起。 本就不算厚重的木门在轰隆声响中被炸得木屑横飞。 “杀！” “杀啊……” 军士们冲杀而入，凡遇反抗者，全部斩杀，毫不手软！ 一座还算规整的木屋前，百余名护卫如临大敌，满脸惧色。 这时。 年轻的国王和一众臣子走了出来，脸色极为难看。 “王上，我来护驾！” 有主战派的“翘楚”不信邪，指挥十数蛮兵，挥舞着手中的铁刀冲出人群。 “开火！” 随着元威一声令下。 “砰！” “砰！” …… 二十支燧发枪同时击发，冒起一阵白烟。 冲出的蛮兵尽数倒地，非死即伤，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这些火枪是宇文衍特批给元威的。 也是自研发成功后，首次用于对敌。 枪响过后。 所有人双眼圆瞪，全都惊呆了。 燧发枪是朝廷的核心机密之一。 除了宇文衍设立的“火器营”，只有皇帝近臣和朝中大佬知晓。 就连宇文衍极其信任的长孙晟也了解不多。 干陀利国的一应王族大臣，像是见了鬼一般。 双方相距数十步，自己人毫无征兆就被干翻了。 “罪魁祸首”正是大周军士手中能够冒起白烟的条型器物。 这是什么武器？ 为何能隔空伤人？ 火枪的攻击模式已然超出他们的认知范畴。 “蛮首何在？” “出来说话！” 长孙晟嘴角上扬，让身边的通译向对方喊话。 年轻的国王此时有些两腿发软，眼珠直转悠。 犹豫片刻。 最终还是站了出来。 “蛮国干陀利，指使皮宗国杀戮中原商贾，挑衅大周威严。” “以下犯上，罪大恶极！” “还不束手就擒，待我等押赴回京，但凭天子发落……” 长孙晟遥指国王，厉声喝斥。 “不，不，不要！” “我不要北上，我不要……” 国王听罢。 顿时脸色大变，神色慌乱地往人群后面退去。 长孙晟和元威眸光一冷。 “天使勿恼，我等愿降，愿降！” 看到他们的王乱了方寸，主和派连忙出声，表明心迹。 “愿降者出列！” “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长孙晟轻抚下巴，指着一处空地说道。 话音落下，人群哗啦。 转眼间。 便有半数人走到指定位置。 余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瞟了一眼他们的王。 稍作犹豫，又有一半离开。 “你，你们……” 国王嘴巴哆嗦，气得全身直发抖。 点燃的香火越烧越短。 留在国王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少。 最后。 只剩四五十人。 这些都是他的死忠。 长孙晟满脸笑意地盯着插在地上的香火。 一阵微风吹来，香灰掉落，火星熄灭。 “射击！” “砰！” “砰、砰……” 一阵无尽的惊恐中，国王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纷纷倒下。 三轮射击下来。 王宫之前，只剩一个光杆司令在风中凌乱。 此刻的他，双目圆瞪，两腿打颤，像是见了鬼一般。 哪还有半分国王的气势？ 如木偶人般任由大周军士擒拿后五花大绑起来。 投降的人群同样惧怕不已，甚至有胆小的直接吓尿了。 “禀天使大人，王宫内还有犯人家眷及余党……” 这时。 有个中年官员眼珠子直转悠。 鼓起勇气走了出来，对着长孙晟躬身说道。 长孙晟内心不屑，脸上却满是笑容地问道： “你是何人？” “禀天使，在下桑瓦，此前掌管王城军政要务……” 这个名叫桑瓦的官员，竟然能说蹩脚的汉话。 最先领头投降的就是此人。 观其他人神色，他拥有一定的声望和地位。 “很好！” “桑瓦，给你一个时辰。” “你若是能把诸事妥善处理，本官奏请天子封你为新王……” 长孙晟上前，伸出马鞭托起桑瓦的下巴说道。 “当真？” 桑瓦双眸精光爆射，满脸兴奋之色。 他之所以这么做。 不就是为了心中的政治野心吗？ 没想到大周天使竟然主动提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的怦然乱跳，像是要蹦出来一般。 对于大周来说。 就算覆灭干陀利国，也需要一个明面上的傀儡。 由他出面，有利于朝廷以后推动行政管辖。 “看你表现喽！” 长孙晟两手一摊。 “谢大人！” 桑瓦大喜，当即大手一挥。 近百护卫现如今全都对其唯命是从。 当场就把投降人群中的十数王室人员斩杀。 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死在自己人的刀下。 人头落地，血水染红了地面。 桑瓦一脸狠色，率众冲进了王宫。 只听一阵尖叫声响起。 紧接着，就是阵阵惨叫。 不用看，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若不是国王已经被押走，此时怕是生吃了桑瓦都不解恨。 一个时辰不到。 桑瓦全身上下成了一个血人。 从王宫带出三百六十九颗头颅。 王室成员及国王死忠，不论男女老少，一个未留。 绝对的狠人一个！ “禀大人，王宫已处理，请您示下！” 桑瓦跪地回报。 同时献上王宫宝库钥匙。 “你做，我看！” 长孙晟没有多说。 他要看看他会如何处理这烂摊子？ …… 第551章 南洋第一郡 要说这桑瓦确实有几分能耐。 他首先向各级官员说明事情原委，并在王城发布告示。 声称国王穷兵黩武，招惹无比强大的中原王朝。 给国民带来祸事。 他本着为国为民的初衷，死谏不成，不得已才行非常手段。 挽救同胞于水火，还众人朗朗乾坤。 对于不听号令者，被其尽数诛杀。 同时。 向全岛其他地方通传，宣告干陀利国臣服大周，奉华夏为正朔！ 从此。 曾经的“南洋小霸王”，在大周区区三千人的攻伐下，直接换了天日。 面对统一的中原王朝。 “海洲霸主”也只能接受成为弱鸡的事实。 解决干陀利国王室后。 昔日南洋最为强大的国家已然名存实亡。 长孙晟下令掌控詹卑城和旧港一带要地。 让元威进行军事部署。 并在第一时间给宇文衍上奏，请示后续处置问题。 派遣一支船队原路返回，向西与徐辉和刘焯的船队会合。 桑瓦安排数名官员随行。 一路上向各处官署宣读国家归附事宜。 …… 宇文衍也没想到。 长孙晟一行竟然三下五除二就把南洋最强大的干陀利国给收拾了。 原计划中。 确实没有灭国的意图。 只是寻求一些优良港口和些许立足之地。 用于海上丝路的补给点。 干陀利国土皇帝作威作福惯了。 分不清楚大小王，硬是不要命地主动挑衅。 那就休怪大周行雷霆之举了。 “好啊！” “无心插柳柳成荫。” “拿下干陀利国，大周插手南洋事务的进度又加快了！” “小言，传政事堂诸卿。” 宇文衍凝望大周疆域图上，南洋诸岛的位置。 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多好的地方啊！ 干陀利国所在的苏门腊岛，被中原商贾称作金洲。 位于狭长海峡的南面。 面积相当于十三个流求岛。 当然。 整个苏门腊岛不全是干陀利国的地盘。 还有堕婆登等一些小国和城邦。 不过，都是被干陀利国所奴役的部落势力。 不一会功夫。 政事堂几位大佬匆匆赶来。 他们正在皇城参观各部衙署。 接到通传立马进宫。 “陛下，可是出事了？” 见礼后，王轨有些急切的问道。 他们刚离开不久，皇帝就传召，显然是有要事。 “郯国公莫急，好事，好事！” “坐下说。” 宇文衍目光离开舆图，回到座位上泡茶。 示意墨言将长孙晟的奏章呈给几人过目。 尉迟迥，颜之仪，乐运，宇文贤围了上来。 “哈哈，季晟竟然立下此等奇功，快哉，快哉！” 蜀国公瓮声大笑。 看得他都手痒痒了。 “陛下，这海洲霸主也不行啊，三千人就给废了。” “是啊，南洋蕃国的实力也太弱了吧。” 王轨和宇文贤也是满眼带笑。 言语中对于干陀利国的势弱有些难以置信。 “陛下，您打算如何处置？” “真要封那个桑瓦为新王么？” 颜之仪和乐运望了一眼舆图上南洋的位置，看向宇文衍问道。 “召诸卿前来，就是商量此事的。” “朕以为，大周刚刚插足南洋事务，采取以蛮治蛮的策略很有必要。” 宇文衍给几人倒茶，一边悠悠说道。 “陛下，那不就是羁縻之策么？” 宇文贤不解。 他们都很清楚，皇帝是不屑羁縻统治的。 “非也！” “毕王，陛下的意思是利用这个桑瓦稳定人心，过渡所用。” “咱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陛下，老臣所言可对！” 王轨说罢，看向宇文衍笑问道。 王轨追随他十年了，对于皇帝执政理念理解得最为通透。 “封桑瓦为新王，稳定局势。” “随后让其对外宣布归附大周，奉中原王朝正朔。” “朝廷委派官员，协助其设立郡县，推行均田令……” 宇文衍点头。 一边品茶，右手指着苏门腊岛的位置缓缓说道。 “明面上行羁縻之策，实则相当于朝廷实控。” “此举甚妙，臣以为可行！” 乐运轻抚下巴，连连点头。 一开始，他是反对大周插手南洋事务的。 出发点是认为路途遥远，耗费巨大，得不偿失。 自从知道中南半岛和南洋诸国物产丰富，水稻一年三熟后。 他不但全力支持开辟海上丝绸之路。 对于皇帝看着南洋流口水之举，也是越来越理解。 “陛下，对于郡县名称，您是否赐名？” 颜之仪作为近臣，一样不会反对。 之前。 宇文衍就特别交待，要把皮宗国之地命名为“坡县”。 故而有此一问。 “将苏门腊岛设金洲郡，其国王城及港口周边设旧港县。” “其他县域、县名，由委派官员自行决定……” 拥有后世记忆的宇文衍，对于“旧港宣慰司”之地充满了遗憾。 以旧港命名，也算是了却灵魂记忆中的一件憾事。 宇文衍说完，喝了一口茶，接着又道： “册封桑瓦为蛮王，授镇南大将军。” “着令岭南刺史府推荐一任太守和相关官员前往，指挥桑瓦处理一切事务。” 之所以从岭南选派官员。 宇文衍也是考虑到气候适应问题。 毕竟要长驻南洋，岭南的官员更能适应当地的水土环境。 “陛下英明！” “臣这就拟旨。” 君臣几人谈笑间，商定了对干陀利国的处理事宜。 这个时候。 九月份出发的贸易船队，已经全部抵达南洋。 最先到达的是从广州港启航的两支船队。 他们沿着西线陆地海岸航道。 经交趾郡海防港，柬郡西贡港，泰郡曼港，最后停靠坡县港口。 从泉州港出发的两支船队，也是走这条航道。 扬州港和登州港的六支船队，则是走流求东岸，经吕宋，婆逻洲渤泥国。 最终抵达坡县。 商贸船队将以坡县为贸易中转站。 向东可去爪哇岛的诃陵国，以及其它岛屿。 向南则是苏门腊岛，也就是新设的金洲郡。 沿着海峡向西，则能前往骠国，天竺，狮子国等地。 至于更远的大食，东罗马，西欧罗巴。 暂时不在此次远洋贸易目的地行列。 这是官方进行海上贸易的首次尝试。 由商业司全权组织、负责，探索海贸之道。 诏书拟好后。 几位大佬一一过目。 确认无误后，盖上大印，诏令正式生效。 小朝会结束。 几人返回政事堂，将一应政务安排下去。 …… 第552章 新城新气象 腊月初十。 东、西两市张灯结彩，隆重开市。 鞭炮声声，锣鼓震响。 大量赶新鲜，看热闹的百姓涌进大市。 每市占地相当于两个大坊的面积。 市内店铺林立，仓库众多。 两市各有220行，每行商铺300余家，商铺数以万计。 旧城的商铺大多搬迁了过来。 成千上万的胡商选择了西市。 他们沿丝绸之路而来的商队，从金光门入城后，不远就是西市。 西市周边的群贤坊，怀德坊，崇化坊，延康坊，光德坊等。 成了胡商最为理想的居所。 不过。 朝廷不会让他们聚居在同一处坊内。 每坊至少一半是中原商贾或百姓。 这样。 既能预防胡人聚集搞事情，也能促进民族融合。 巍峨宏伟，气势磅礴的新城。 给一众胡商带来无与伦比的强烈震撼。 此刻。 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中原王朝的强大。 内心的敬佩与认同感，在这种情绪中与日俱增。 商业司衙署设在了西市。 大周商品展览馆就在衙署西侧。 里面陈列着朝廷对外贸易的商品。 除了成品展览，还有制作工艺的展示。 当然。 宇文衍特别交待过。 关键性的技术保护也是要有的，不可泄露。 如今。 肥皂，香皂，香水，烈酒，玻璃制品，中成药等，全都进了展览馆。 朝廷列入了对外贸易商品清单。 这些都是在宇文衍推动下，生产出来的新兴之物。 深受胡商，蕃商的钟爱。 开始源源不断地为大周赚取丰厚的利润。 商业司旗下的“华夏严选”百货超市扩大了经营规模。 在东、西两市各设一处。 搬迁后，开业第一天。 举行了盛大的酬宾优惠活动。 超市内外，人声鼎沸。 几十个柜台通道，收钱收到手抽筋。 为了提升结账效率。 超市门口，左右各设一处钱柜。 消费者可以将笨重的天元通宝在钱柜换成不同面额的筹码。 宇文衍这是利用超市火爆，尝试推出更为轻便的交易等价物。 为以后发行纸币打下一定的基础。 观念的转变，需要一个过程。 也要现实需求的推动。 宇文衍力求把东西两市打造成商业中心和大宗商品贸易区。 除了东、西两市。 他还允许在坊内开设店铺，满足百姓的日常生活所需。 要不然。 南城百姓想要买个菜，都得横穿大半个京城。 耗时又费力，实为不妥。 …… 随着权力高层，东西两市的搬迁。 京城各级官员，以及商贾，百姓也开始陆续迁到新城。 除了皇帝赏赐的府邸，宅院。 其他采用出售，租赁的方式。 户部依据各坊的位置，宅院大小，建筑级别等因素。 制定了相应的出售价格。 同时，也确定了以旧换新的章程。 补交一定的钱粮，用旧城的房子置换新居。 这不是强制性的。 乐意住在旧城也是可以的，朝廷不强求搬迁。 另外。 也出售各坊的地皮，由购买者自行建造宅院。 不过必须按规矩兴建，不能逾制。 作为京师重地，房价肯定不会低。 历史上中晚唐时期。 每月俸禄钱的白居易，打拼了20年，才买下一座普通宅院。 估计售价两千贯以上。 可以说是寸土寸金了。 特别是城北。 宫城、皇城周边的坊。 名副其实的天子脚下。 居住者非富即贵，价格更是天价。 …… 初十过后。 陆续有外官返京过年。 新城之中，皇城以外。 不时传出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热闹喜庆的锣鼓声。 这是朝中官员，或是富贵人家搬迁新居。 对于新城。 大家是百分百的满意。 且不说其他，单是道路就带来巨大的惊喜。 长安新城的街道，不论大小，已经看不到土路，清一水平坦硬实的路面。 最高等级的路是天街和九衢十二陌。 天街就是朱雀大街。 连接皇城朱雀门和外郭城正南门明德门的街道。 南北九条内街的通衢大道，称之为——“九衢”。 东西十二条内街的广陌大道，称之为——“十二陌”。 朱雀大街宽150米，九衢十二陌宽百米。 采用双向通行。 道路分马路，公共马车通道，以及人行道。 在道路中央，以及公共马车通道和人行道之间，设有绿化带。 种上了槐树，和其他一些常青树。 路面水泥硬化，人行道用鹅卵石或青石板铺就。 一级道路。 则是坊内的横街或十字街，宽15米左右。 双向四车道。 道路两侧，也有绿化带和人行道。 一个坊被十字街隔成四块区域。 这四个区域又被一个小一级的十字道路分割成更小的四块地方。 这个小一级的十字道路称之为“十字巷”。 这就是二级道路。 道路宽度五六米，分双向两车道。 最后就是三级道路。 被十字巷分割成的小块地方内，还有更小一级的道路。 这个最小等级的道路就叫——曲。 类似于胡同。 所有道路都用水泥硬化。 从此告别雨天成“泥水路”，晴天成“扬灰路”历史。 这是前所未有之事，开天僻地头一遭。 历史上，唐玄宗时期。 朝廷将长安主要道路筑成了——“沙堤路”。 即用小石子和沙子垫实路面，筑成“沙堤”，防止雨天泥泞，晴天扬灰。 韩愈骑马去上班，走在这种沙堤路上。 心情舒畅的他，留下动人的诗篇： 天街小雨润如酥， 草色遥看近却无。 最是一年春好处， 绝胜烟柳满皇都。 要是他看到当下长安城的水泥路。 不知道会写出何等绝妙的诗句？ 除了宽阔平坦，别具一格的双向道路。 公共四轮马车更是巨大的惊喜。 宇文恺规划了数十条公共马车路线。 其中1路车起点在宫城南门承天门。 经承天门大道，过皇城南门朱雀门，沿朱雀大街向南，终点是外郭城南门明德门。 沿途设有十几处站点，站台竖有站牌。 公共四轮马车载客二十人，两匹马力。 全程只需两文钱。 也有路途较短的线路，路费一文钱。 另外，还有黄包车。 为京城百姓提供更多的出行选择。 这些黄包车分布于各大城门、坊门，或是东西两市等繁华之地。 价格更贵。 但胜在私人独享，随叫随走，一路直达，不用弯路。 新兴的公共交通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毫无疑问。 此举为朝廷刷了一波大大的好评。 第553章 南方禁佛成果 腊月二十。 两仪殿。 宇文衍接见了回京的南方五道总管或刺史。 江南道总管杨素。 江西道刺史袁宪。 福建道总管于仲文。 湖南道总管周法尚。 岭南道刺史冯盎。 君臣见礼后，宇文衍将五人领到茶室。 二十多岁的冯盎，还是第一次进京面圣。 不可思议地看着皇帝招呼他们坐下，亲自给众臣泡茶。 打死他也想不到。 九天之下唯我独尊的天子，竟然如此平易近人。 “冯大人，令祖母一切安好否？” 宇文衍看出了他的忐忑与诧异，笑着出声问道。 “回禀陛下，祖母一切安好。” “只因年事已高，不能亲自进京面圣，老人家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过完年已是80岁高龄的冼夫人，出身岭南俚族。 在南方王朝更迭频繁的背景下。 从始至终坚持岭南与中原是为一体的行事准则。 为南北统一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大周出兵灭陈后。 岭南也正是在她这个俚族精神领袖的支持下，归于统一的华夏大家庭。 朝廷封其为“岭南大夫人”，就是对她最大的颂扬。 “这是祖母的亲笔信，以及一个小物件，请陛下过目！” 冯盎说着。 从怀里取出一封信笺，和一个绸布小包，双手呈上。 墨言接了过去，送到宇文衍手上。 冼夫人在亲笔信里向皇帝请安问好。 字里行间，满是浓浓的关切之情。 表达了不能进京面圣的遗憾。 同时，感谢朝廷对岭南的所有惠民之策。 说是统一之后，岭南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后，送上一通祝福。 宇文衍看着看着就笑了。 像是感受到一个长者对后辈的关爱。 他甚至能想像得出，信的那头一定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夫人。 亲手打开绸布。 里面是一根象牙雕刻的盘龙柱手把件。 材质洁白如玉，盘龙栩栩如生，威风凛凛，气势非凡。 “真好！” “多谢老夫人，朕很喜欢！” 宇文衍拿在手里把玩着，看向冯盎笑道。 “谢陛下，祖母知道后怕是要高兴到睡不着觉了。” 自灭陈之后。 宇文衍每年都会以私人的名义给老夫人送上一份年礼。 来护儿和千金公主去到广州城，也视她如长辈一般礼待。 两人虽未见面，却已是神交甚久。 “小言，取一幅朕的画像来。” 宇文衍闲来无事时，画过一些自画像。 他的彩色写实画法，画谁像谁，就同后世的照片一般。 感受到冼夫人内心的情真意切。 那就用此画稍微弥补一下这份遗憾好了。 当宇文衍打开画像。 在场的五人全都惊住了，画里的人和陛下简直一模一样。 就像看到了真人一般。 稍顷。 回过神来的冯盎眼眶一红，扑通一声跪伏在地。 哽咽道： “臣替祖母谢陛下隆恩！” “冯家誓死守护岭南，不负皇恩！” 他深知，此画像不仅能弥补祖母未能面圣的遗憾。 更是他冯家荣华富贵的护身符。 试问。 只要大周江山稳固。 把此像往冯家高堂一挂。 整个岭南，不，整个天下，谁敢动冯家一根手指头？ 其他四人也是动容，眸中满是羡慕之色。 这可是比任何“丹书铁券”都顶用的无敌存在啊。 “平身吧！” “让老夫人保重身体，大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谢陛下。” 冯盎激动万分，直直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站起身来重新入座。 宇文衍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其他四人。 “处道，次武，德迈，德章。” “统一后，各道形势不稳，政务繁杂，多亏了你们坐镇一方。” “这几年来，民心所向，百姓安居，形势一片大好。” “你们积极推行朝廷策令，出谋献策，功不可没……” 宇文衍亲手添上热茶。 对着杨素，于仲文，周法尚和袁宪和颜悦色地说道。 “谢陛下！” “臣等职责所在，不敢居功。” 四人拱手应答。 对于皇帝的肯定与褒扬心里乐开了花。 “和朕说说禁佛之事吧！” 几个月前。 宇文衍和政事堂大佬商议后，决定出手解决南方的佛门乱象问题。 “回陛下，那些打着佛家旗号，大设寺库敛财的假秃驴被尽数缉拿。” “江南道清理寺院千余，抄没田产数十万亩，财物以千万贯计。” “释放僧尼五十万众……” 江南道作为南朝最为富庶繁华的核心地域。 也是寺库泛滥的重灾区。 这么多的田产，财物，那得吸食多少民脂民膏。 相比起来。 江西，福建，湖南，岭南四道就要好很多。 不论是清理的寺院，还是抄没的产业，都是江南道的十之一二。 “除去这些假秃驴，也有不少受戒的佛门败类参与其中吧？” “是的，陛下。” “以江西道来说，几乎所有庙宇都开设了寺库，发放印子钱。” “一些僧人明面是有德高僧，暗地里却百无禁忌，视清规戒律如无物。” “个个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甚至妻妾成群。” 袁宪作为南朝旧臣。 对于这种乱象早就深恶痛绝。 只不过，南朝君主不干正事，还推波助澜，他也只能仰天长叹。 陈亡时。 他是最后留在陈叔宝身边的臣子。 无惧死亡。 得到宇文衍的赏识。 让其出任刺史一职，把江西道治理得井井有条。 “这些败类当真是恶贯满盈，罪该万死。” “在湖南道，有些恶僧，甚至养私兵，贩卖人口，逼良为娼，百姓苦不堪言。” 周法尚乃是湖南道总管。 统一后，还是第一次回京述职。 “此次朝廷雷霆出击，动静可是不小。” “应该也有不少闻声逃跑，逍遥法外的……” 宇文衍点头，随即又问了一句。 “启禀陛下，确实有。” “朝廷诏令下达后，开始都是秘密进行。” “随着行动的展开，很快就瞒不住了。” “消息一经传开，就有僧人转移财物，乔装打扮，弃寺而去。” “福建道实行了整整一个月的戒严盘查。” “缉拿数千人，追回赃款财物共计百万贯。” “不过，还是有一部分逃离出海，不知所踪……” 于仲文作为福建道总管。 此事是他和刺史鲁广达一同推动的。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就算他们跑到天涯海角，终有一天会发现，依然还在华夏的地盘……” 对于极少部分漏网之鱼，宇文衍也不以为意。 他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赶尽杀绝。 而是终结佛门乱象，拨乱反正，正本清源。 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第554章 红拂女 这些秃驴。 就是一群挂着羊头卖狗肉，吸食民脂民膏的社会蛀虫。 让他们多蹦哒了四五年，如今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民间反应如何？” 宇文衍放下茶杯，接着问了一句。 “回陛下，百姓都拍手叫好。” “如今有了大周钱庄，寺库已经鲜有人问津。” “以前，不少人被寺库的利滚利搞得家破人亡……” 杨素说完，其他四人也点头表示认同。 这也在宇文衍的意料之中。 此前，百姓深受其害，却是敢怒不敢言。 如今。 朝廷揭露他们敛财的行径，受害的百姓纷纷站出来举报。 统一后。 朝廷颁布了一系列的惠民策令。 百姓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还有谁会为这些道貌岸然的僧人发声？ 至于为数不多的正经寺庙。 也必须上天竺取回真经，来证明你虔诚修佛之心。 至此。 宇文衍心头的一块疙瘩总算落地。 午间。 皇帝留五人一起用午膳。 几人好好享用了一顿宫廷盛宴。 随后，拜别出宫。 前往皇帝赏赐的府邸，准备迁入新居。 腊月二十四。 小年。 今天过后，各级衙署官员就开始休沐了。 今年只有赵王宇文招，汉王宇文赞，以及杨素帐下的荆王宇文元回京了。 皇帝领着一众皇室男丁祭祀太庙。 随后。 更换便装，准备去往外郭城。 在王鹰，元胄，李靖，墨言的陪伴下。 于皇城朱雀门站点，上了一辆四轮公共马车。 “小言，下一站是哪里？” “公子，是善和坊。” “郧国公的韦府，申国公的李府都在该坊。” 此坊位于皇城正前门左侧，是小坊。 里面就住着韦、李两家。 作为功成身退的大周肱股之臣，宇文衍给予了极高的致仕待遇。 两人均年逾八旬，身体已经一年不如一年。 宇文衍让太医署安排了贴身医官，伺俸左右。 “接下往东是兴道坊和务本坊。” “国子监，算术馆，天文地理馆，弘文馆，文渊阁都在务本坊。” 墨言对于各坊的情况了如指掌。 说话间。 马车进入务本坊东侧的平康坊，沿着十字街向东行驶。 “公子，平康坊是当下最热闹繁华的坊。” “鸿胪会馆，以及其他众多客栈，酒楼，赌坊，青楼都在这里。” “许多学子，进京外官都在此地下榻。” 宇文衍听着墨言的话。 看到街道上的行人和马车确实多了不少。 不愧是灯红酒绿之地，就是能吸引人。 马车出东坊门就进入东市了。 宇文衍看到右侧的一座豪华府邸，门庭若市，人头攒动。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这里是谁的府邸？” “陛下，是江南道总管的杨府。” 看来杨素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嘛，将府邸选在平康坊。 “下车，看看热闹去。” 公共马车在杨府门前的站台停车后。 宇文衍领着几人下车，抬脚向里面走去。 门口迎宾的杨府管家拱手笑脸相迎。 杨府乔迁新居，来道贺的人太多了，他也不可能全部都认识。 府内高朋满座，丝竹管乐之音绵绵不绝。 一座戏台前。 挤满了宾客津津有味地欣赏舞姬扭动的身姿。 不时爆发阵阵叫好声。 其中一个豪迈的声音特别洪亮，隔老远就能听到。 台上正在表演胡旋舞。 这是一种从西域传来的乐舞。 舞姬身着霓裳羽衣，不时身体旋转。 长袖翻动，裙摆飞旋。 嫚妙身姿尽显无疑。 戏台中央，领舞的是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子。 只见其舞姿灵动，身材火爆，一颦一笑间，妩媚动人。 “药师，此女比起赏你的胡姬来如何？” 宇文衍嘿嘿一笑，拿身边的李靖打趣起来。 然而。 他说完后，半天没见回话。 扭头一看，李靖眼睛都直了。 他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了那名红衣舞姬身上，根本没听到宇文衍的问话。 眼光刁得很嘛！ 宇文衍心下笑骂了一句。 台上红衣女子确实比较出众，舞姿妖娆，却不显丝毫风尘气息。 “哈哈，小兄弟，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一声震雷般的声音响起，直接把李靖从沉迷中震醒过来。 正是之前听到那个洪亮的声音。 大嗓门之么一吼，比军营用的铁皮大喇叭还要刺耳。 李靖当众被人揭穿心思，脸刷一下就红了。 宇文衍心下一紧，这小子不会真动心了吧。 他可是自己认准的妹夫，可不能便宜了其他女子。 想到这里。 宇文衍眼睛一转，随即嘴角上扬。 “小言，寻个僻静处，把杨素召来……” 墨言听罢转身去了。 “还看，走啦，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啦！” “啊！” “这就走了？” “这乐舞还没跳完呢……” 李靖依依不舍，恨不得多看几眼。 不一会，墨言去而复返。 领着宇文衍向后院的一处厢房走去。 进去后，杨素已经候着了。 当他听说皇帝来到他的府上后，欣喜不已。 “臣杨素参见陛下。” “未能亲迎，罪该万死！” “平身吧。” “朕也是出宫走走，正好看到府上热闹，便进来瞧瞧。” “啥也没准备，这个玉佩就当朕的贺礼了。” 宇文衍说着，解下腰间的一件饰物。 “谢陛下！” 杨素恭敬地双手接过。 能得到皇帝贴身佩戴过的物件，那可比任何贺礼都珍贵。 “朕想赏娥英一个贴身宫女。” “刚刚戏台上的那个红衣女子不错，爱卿以为如何？” 宇文衍直接开口要人。 杨素闻言眼神一亮，当即嘿嘿一笑： “陛下，此女艺名红拂女，十八岁，还是处子之身……” 嘴上说着，心里却想： 陛下还不好意思，喜欢就明说嘛，还说给公主找贴身宫女。 什么？ 红拂女。 那不是历史上李靖的夫人么。 难怪他见了后，像是丢了魂一般。 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奇妙。 “什么处子？朕真是给公主找个侍女……” 宇文衍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 “臣一会就吩咐下人，让红拂女沐浴更衣，梳妆打扮，送进宫去。” 杨素也不争辩，给了皇帝一个我懂的表情。 李靖却是心下一咯噔。 不过。 听陛下说是给宇文娥英做侍女，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行吧，朕再去其他地方转转，忙你的。” 宇文衍也不再解释。 临走。 又笑着说了一句： “对了，你哪请来的大嗓门？” “好家伙，他一嗓子出来，朕的耳朵现在都还在打鸣。” “啊！” “臣替他向陛下请罪。” “此人叫鱼俱罗，冯翊郡下邽人氏，乃臣帐下一校尉……” 第555章 鱼俱罗 什么？ 宇文衍听后一阵大喜。 “你说他叫鱼俱罗？” “他可是重瞳者？” 历史上的鱼俱罗，可是隋朝的一大猛将。 不过，他的命运却因天生重瞳所累。 重瞳者。 被视为帝王之相。 仓颉，帝舜，项羽，王莽都是重瞳。 也正因如此。 身高八尺，力大无穷，声音洪亮，大嗓门的鱼俱罗被隋炀帝所忌惮。 最终。 杨广榨取了一波他的武力值。 利用他打了一个又一个胜仗后，以莫须有的罪名将其处死。 “陛下，鱼俱罗心性单纯，武力过人，乃可造之才。” 杨素听皇帝问起重瞳之事，连忙出言维护。 “朕还缺一个贴身护卫，爱卿能否忍痛割爱？” 宇文衍也不和他打马虎眼，直接开口要人。 “陛下当真不为难他？” “不白要，朕拿一套黄金甲和你换……” “喏！” 杨素见皇帝确实不像要为难鱼俱罗的意思，便痛快地应了下来。 他很清楚，这是陛下给他面子。 天子想要的人，他难道还敢不给么？ 来一趟杨府，竟然还有大收获。 宇文衍龙颜大悦，离开杨府向东市而去。 此时。 公共马车上，坐在王鹰身侧的鱼俱罗还是懵懵的。 本来，追随一道总管。 以后可能会有建功立业的机会，他就很满足了。 谁曾想。 因缘际会，一下子成了皇帝贴身侍卫。 从此。 25岁的鱼俱罗鱼跃龙门，常伴君侧，前途无量。 “小鱼啊，你那大嗓门是如何练成的？” 王鹰看着身材和元氏兄弟不相上下的鱼俱罗，开口和他交谈起来。 “将军，我这是天生的。” “打小就饭量大，力气大，嗓门大，小伙伴都叫我大娃……” 鱼俱罗挠挠后脑勺，憨态可掬地回答道。 “好家伙，这壮实的臂膀，鼓起的肌肉。” “我和二郎还真不一定是对手。” 年长几岁的元胄照其胳膊轻捶几下。 有这么个“暴龙”护卫陛下身侧，他们的压力也轻松几分。 “元兄，看你这身板也不差，找时间咱切磋切磋。” 鱼俱罗也是见猎心喜。 “没问题！” 元胄说着，和鱼俱罗对了下拳头。 公共马车停靠东市站台，宇文衍一行下车。 东市位于皇城东南，就隔着一条街。 周围的平康坊，宣阳坊，崇仁坊，胜业坊都是大坊。 居住这里的非富即贵。 不仅有朝廷大佬的府邸，还有世家贵族。 故而。 在东市，除了日常用品，还聚集了大量豪华奢侈品行当。 西域于阗美玉，岭南合浦珍珠，上品丝绸，蜀锦，景德镇彩瓷，泾县宣纸…… 在这里能买到上品中的精品，以及各种珍稀之物。 做的是高端贸易，满足富贵人家的消费需求。 宇文衍几人闲逛了一圈。 虽然刚刚开市没多久。 却已经有不少商贾进驻，各种店铺林立，货品琳琅满目。 不差钱的京城勋贵图新鲜疯狂扫货。 百贯一对的上品珍珠耳坠，买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被几个富家公子争得面红耳赤，价格直接炒到了千贯以上。 如此大手大脚，一掷千金。 看得王鹰，元胄和李靖都咋舌。 以他们如今的地位，也消费得起。 可如此斗富，还真是做不到。 这也是受宇文衍还算节俭的生活习惯影响。 “公子，往东还有道政坊和常乐坊，还去么？” 逛完东市，墨言开口问了一句。 “那便去常乐坊逛逛。” 常乐坊和道政坊是紧靠东城墙的两坊。 道政坊外边就是东城正门春明门。 连接春明门和西城正门金光门的广陌大道，是为横贯新城东西的主道。 几人坐上公共马车进了常乐坊。 “小言，有熟悉的人住这里不？” 宇文衍看着马路两边四合院形制的府邸、宅院，心情无比舒畅。 “还真有一个。” “谁？” “陈后主！” “是他。” “看看去……” 灭陈之战，已经过去近五年。 陈叔宝被俘后，押送到了京城。 宇文衍并没有羞辱，还把其儿时居住过的宅院赏赐给他。 又让其皇后沈婺华留在身边伺候。 作为亡国之君。 陈叔宝深知自己的小命捏在大周皇帝手里，生死就在他意念之间。 有了阿斗“此间乐，不思蜀也”的成功保命案例。 小宝也认清了形势。 开始用美酒麻醉自己。 几乎是亡国的小酒天天醉。 醉酒诗那是一首接着一首。 成了个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酒鬼诗人。 宇文衍对于他的自污行为心知肚明。 尽量满足他的饮酒需求，不时还赏赐一坛“十八珍”。 后来。 又赏了几个蕃邦小娘子和胡姬。 几年来。 这些女人已经为他生下五六个孩子。 就连他的夫人沈婺华都诞下一女。 马车行驶到常乐坊东南角站台停下。 宇文衍一行下车后走了一段路，来到一座三进四合院前。 门口有侍卫把守。 作为亡国之君，肯定随时有人监视着。 “来者何人，速速离开！” 宇文衍等人刚现身，门口侍卫便大声喝斥。 墨言上前，亮出腰牌。 侍卫当即立正敬礼，叫门后不再言语。 皇帝微服出巡，规矩他们肯定懂得。 不一会，大门打开。 宇文衍迈步便朝院里走去。 此处宅院，位于坊内最偏僻的角落。 陈叔宝选择这里，也是图个清静。 院落东侧，建有一个江南风格的小园林。 凉亭内。 一道微醺的身影手持酒壶，一边挥毫泼墨，嘴里高吟： 丽宇芳林对高阁， 新装艳质本倾城。 映户凝娇乍不进， 出帷含态笑相迎。 妖姬脸似花含露， 玉树流光照后庭。 …… 正是陈后主的成名佳作——《玉树后庭花》。 “铁杖，让你去买酒，为何磨磨唧唧还未出门？” 陈叔宝背身说话，并没有看到有外人进来。 “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宇文衍开口，将后面一句吟了出来。 陈叔宝闻言，蓦地回首。 醉眼朦胧间，瞳孔微缩，闻声望去。 原本散乱的眼神聚焦在一个冠面如玉，满面笑容的青年身上。 心下一惊。 酒已醒了大半，纳首便拜： “下臣不知天子驾临，未能亲迎，罪该万死！” …… 第556章 麦铁杖 尽管数年未见。 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宇文衍。 当初献俘阅兵时。 大周天子睥睨天下，不怒自威的凌厉眼神，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元秀啊，听说你都快成酒仙了。” “美酒虽好，可不要贪杯哦！” 宇文衍快步上前，将其拉起身来。 “谢陛下。” “除了饮酒吟诗，臣也无以为乐了！” 当初。 朝廷封了他一个“长城县公”的爵位。 就算是俸禄所得，也能供其锦衣玉食度日了。 而且，宇文衍待他也不错。 逢年过节，都会有赏赐。 曾经南、北两朝的皇帝，此时坐在了一起。 陈叔宝38岁，宇文衍18岁。 一长，一少。 一个失魂落魄，亡国后主！ 一个意气风发，统一帝皇！ 王鹰，元胄，李靖，墨言，鱼俱罗五人。 远远看着陛下和陈后主像老朋友一样谈笑风生，不由感慨不已。 鱼俱罗更是喃喃道： “陈后主命真好！” 大家知道他的意思是说陈叔宝命好，碰到一个不嗜杀的统一之君。 陈叔宝对宇文衍的五言、七言绝句诗赞不绝口。 未统一前。 两人就有书信往来，以诗作暗中较量。 手握唐诗三百首的宇文衍每次都是轻松拿捏。 哪怕在诗文方面颇为自负的陈叔宝都敬佩不已。 “主上，酒买回来了！” 两人正说话。 一道身影抱着一个五十斤酒坛风风火火地冲进院内。 坛肚贴着红纸书写的“神仙醉”字样。 正是百宝阁出售的经典二锅头酒。 数十斤的酒坛，在其手中轻若无物，可见也是个大力之人。 只见其将酒送进厢房，一脸轻松地来到凉亭向陈叔宝交差。 “铁杖，跪下！” 壮汉看了一眼亭中的陌生人，一脸错愕。 但还是乖乖地跪伏在地。 “陛下，下臣斗胆，有个不情之请。” “麦铁杖力大无穷，在建康时，乃是执伞卫士，一直追随左右。” “下臣不想耽误了他的前程，希望陛下能给其一官半职……” 陈叔宝话音落下。 叫做铁杖的壮汉顿时呆住了。 他没想到，眼前这位青年就是当朝天子。 而且，主上竟然为自己谋求出路。 让其内心五味杂陈，感动不已。 这个麦铁杖时下36岁，乃岭南始兴郡（南雄）人士。 和冼夫人，冯盎是岭南老乡。 他在十七八岁的时候，就伙同一帮讲江湖义气的狐朋狗友。 干起了所谓“替天行道，劫富济贫”的侠义之事。 其实，就是打家劫舍，不务正业。 很快。 他就成了岭南远近闻名的“江洋大盗”，被官府通缉。 广州刺史动用军队，将他们的团伙一锅端了。 麦铁杖被俘，送到建康，成了官奴。 因其讲义气，长相也不赖，力气还大，武力值高。 被皇宫仪仗队相中，成了皇帝的执伞卫士。 历史上，隋灭陈后。 麦铁杖跟随杨素平叛乱，战突厥，立下不少战功。 隋炀帝上位后，官至正三品的右屯卫大将军。 在远征高句丽的战争中，身陷敌军包围圈。 染疾在身的他，最终寡不敌众，英勇战死沙场。 宇文衍记忆中对这名隋朝将领略有所闻，但却不甚了解。 毕竟。 出身草莽的他，不受那些世家贵族待见。 名气远不如杨素，韩擒虎和贺若弼他们几人响亮。 “你除了力大，可还有其他长处？” 听陈叔宝讲述他的出身，宇文衍顿时来了兴趣。 这种没有门第烙印的人才，正好可用作削弱世家勋贵的助力。 “回陛下，小人脚力过人，能日行五百里……” “日行五百里？” “吹牛逼的吧？” 宇文衍听罢直接笑了。 那不成了水浒传里的神行太保戴宗。 要知道。 能日行五百里的马，都算是上等良马了，何况是人！ “陛下，这是真的，臣试过他的脚力。” 陈叔宝见宇文衍不信，连忙出声道。 见小宝言之凿凿，宇文衍当下信了几分。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有些能人异士，确实具备一般人所不及的过人天赋。 这种事一试便知，做不得假。 不仅力大，还有如此特长，确实算是个人才。 “既然如此，那你可愿为朕效力？” 麦铁杖听罢，看向陈叔宝，眸中显露几许犹豫之色。 “去吧，你还有前程可奔，不要荒废了。” 陈叔宝笑着点头。 “是，谢主上。” “陛下，小人愿意！” 麦铁杖向着陈叔宝磕了三个头。 而后对宇文衍拱手道。 “行，那你先进宫做个通传舍人。” 通传舍人就是给皇帝跑腿的，也算是近臣了。 陈叔宝成了亡国之君，他还愿意跟在身边服侍，有一颗感恩之心。 观其面相言行，也不像大奸大恶之人。 何况。 宇文衍也不怕陈叔宝出什么幺蛾子。 就一个麦铁杖，就算别有用心，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谢陛下成全！” “谢吾皇隆恩。” 麦铁杖磕头谢恩，陈叔宝也拱手称谢。 自己一个亡国之君，大周天子这是给足他面子了。 “铁杖，你使何武器？” “回陛下，小人使五十斤镔铁杖。” “在下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麦铁杖使铁杖，没毛病。 “小言，你去和綦毋冶子说一声，给铁杖铸一根精钢如意金箍棒！” “铁杖，你和墨言一起去，有何要求和冶子当面讲。” “一定给你铸一件趁手的武器！” 既然决定用他，宇文衍当即给出了见面礼。 “喏！” “谢陛下。” 而后。 在陈叔宝的请求下，宇文衍留下一幅墨宝。 离开常乐坊。 宇文衍一行返回皇宫。 墨言则领着麦铁杖去了冶铸司。 回到皇宫。 宇文衍当即去了朱太后的慈宁宫。 “皇帝哥哥，你终于来了。” “衍儿，这个女子是怎么回事？” “内侍省传话说，是你从宫外给娥英找的贴身宫女？” 宇文衍刚一出现，宇文娥英当即上前抱着他的胳膊。 朱满月也开口问道。 “小女子拜见陛下，吾皇万福！” 脑子还有点懵的红拂女，听到皇帝驾临，连忙跪下行大礼。 “免礼，平身！” 这个杨素办事效率还真是高。 自己去了一趟常乐坊，和陈叔宝唠了半个时辰。 他就已经把人送进宫里了。 “母后，此女乃朕在杨素府上看到的舞伎。” “见其面容姣好，能歌善舞，便想着给娥英做个陪嫁侍女也挺不错的。” “主要是……” 第557章 举国欢庆 宇文衍说着。 把朱太后领到一旁嘀咕了几句。 朱满月听罢，顿时眼睛一亮。 宇文娥英过完年16岁，是可以考虑婚嫁之事了。 先把婚事定好，到十八再完婚。 “什么陪嫁侍女，皇帝哥哥你讨厌。” “你躲着我和母后说什么坏话了……” 宇文娥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略显娇羞地朝宇文衍身上就是一通粉拳。 “你个死丫头，没大没小。” “你就说喜不喜欢这个红拂女吧？” “不喜欢的话朕就赏赐给窦氏表姑了……” 宇文衍故意逗自己的妹妹。 “才不要。” “皇帝哥哥金口玉言，她已经是我的人了。” “哼，不理你了。” 宇文娥英一听就急了，拉着红拂女就跑。 搬到新宫后。 在两仪殿的西侧，建有公主院，供未出嫁的公主居住。 “娥英这丫头，鬼灵精怪的，有钟情之人了本宫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明天就宣李药师祖父进宫，把婚事定下来。” 朱满月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对于李靖这孩子，她也是满意至极。 作为京兆神童，小小年纪就名动京师。 天元五年。 15岁的年纪就作为东路军先锋，参与灭陈之战，立下战功。 后又领兵平定南中爨氏叛乱。 紧接着，南下交趾。 与滕王一道，灭林邑国。 随后。 马踏真腊，枪挑南蛮，为朝廷拿下柬郡之地。 如此能文能武的青年才俊，试问哪个丈母娘不喜欢？ “母后，那此事就交给您了。” “你忙你的。” “一会我去找两位太皇太后商议一下。” 朱满月对于自己的皇帝儿子，是越看越满意。 不仅皇帝当得好。 还把皇室成员的关系处理得温情又融洽。 如果说哪里还差点意思的话。 那就是差个皇孙了。 小年过后。 各级衙署官员开始休沐。 新城变得一天比一天热闹。 不是婚姻嫁娶，就是乔迁新居。 到处都能听到锣鼓鞭炮声。 那些来不及搬迁，或是经济条件不允许入住新城的百姓。 络绎不绝地涌进长安新城。 切身感受一下这座宏伟的城池。 花一两文钱，坐上一路公共四轮马车，尽情地游览。 城中央的瑶池园，吸引了大量的百姓。 中心广场，更是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广场上， 规划了固定的摊位。 小商小贩可以在这里售卖一些小吃，或工艺品之类的商品。 没有巡逻街使赶他们走。 更加没人敢以执法的名义，抢他们养家糊口的那点东西。 谁敢违反朝廷禁令，宇文衍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这是一个普天同庆的年。 过年这段时间。 城内举行大大小小的庙会，供京城百姓玩乐。 另外还有精彩的舞龙，舞狮。 整个京城。 从上到下，都因这座天下无双的新城倍感欢乐。 开心的同时，还带来满满的自豪。 这，就是我们的城！ 这，就是我们的国！ 这，就是我们的天子！ …… 这是一个举国欢庆，热闹非凡的年。 除夕夜。 新城成了不夜城。 城墙上，道路两旁，支起的铁盆火光冲天。 这是宇文衍让人取回的黑色石漆。 也就是后世的石油，又叫洧水，猛火油，石脂水。 皇宫承天门，皇城朱雀门，以及中心广场。 朝廷安排了盛大的打铁花，以及彩色烟花燃放。 火器作坊苏玄的弟子逍遥研制的烟花。 种类越来越多，色彩也逐渐丰富起来。 这是长安城的百姓第一次见识烟花的绚烂。 夜空炸开的花火，比起打铁花来，更加震撼人心。 这个年。 让京城百姓感受到，大周真的与以前不一样了。 与时同时。 大境门，河套三城，西北居延城，五大边城也是灯火通明，热闹过大年。 城内的突厥人和中原人一样，沉浸在过年的气氛中喜气洋洋。 和亲与归附背景下的民族融合，在这些边城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不少突厥贵族，都在城里购置了产业。 学习汉话，穿汉服，与中原人通婚。 不仅获利丰厚，还能享受不同草原的舒适生活。 若真有一天，双方翻脸。 这些人肯定是反对开战的。 另外。 雪域高原的道县，云南大理，交趾，柬郡，泰郡，坡县，汉至县，星汉县。 这些新设行政郡县所在地。 同样大肆庆贺过年。 把华夏最大的传统节日，带入当地百姓的思想观念之中。 年后。 初八，各级官署恢复坐班。 神州大地开始了新一年的征程。 远在南洋旧港的长孙晟于正月底收到朝廷诏令。 此前这段时间。 干陀利国高层政变的消息，已经是举国皆知。 桑瓦在大周武力的加持下，行铁血手段。 凡是忠于旧王室，反对他上位的官员，尽数被其清理。 对于普通底层百姓，谁坐那个位置都一样。 在文明程度相对较低的南洋诸岛。 民族的概念很模糊，很多还是以部落聚居的模式建立的城邦。 国家意识也很薄弱。 干陀利国也是没有完全摆脱部落联盟性质的奴隶制集权国家。 随着朝廷诏令和岭南指派官员的到来。 以长孙晟为首的使团，给桑瓦举行了隆重的册封仪式。 从此。 桑瓦成了蛮王，领大周镇南大将军一职。 岭南来的官员，共有三十六人。 一人出任金洲郡太守，一人就职旧港港督。 其他人为僚属，或任县令一职。 詹卑城改名为旧港城，设为金洲郡治所。 太守总领金洲郡一切事务。 桑瓦听命太守行事，不得擅自做主。 随后。 蛮王以新王的身份给南洋和中南半岛诸国递送国书。 言明干陀利国以后世代皆是大周属国，奉华夏为正朔！ 同时。 对内颁布王令，举国实行郡县之治，推行均田制。 使团随行的工匠，对王宫进行一番修缮。 为桑瓦建造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 以后他这个吉祥物就在这里享受生活好了。 待到政局完全稳固。 太守就会着手进行学堂，驿路，水利等方面的建设。 交趾郡，柬郡，泰郡，坡县这几个地方也是一样。 依照中原的成熟经验，复制管辖模式即可。 后续。 朝廷还会有计划地往这些郡县移民。 修建大周钱庄和船坞。 不论是中南半岛，还是南洋诸岛，木材资源都极为丰富。 又是海上贸易的枢纽地带。 可以说是发展造船业的黄金之所。 正在南洋朝廷商品贸易的大周商船人员。 听闻消息后，纷纷登上船只，前往旧港看看。 他们刚到坡县时，就知晓了朝廷使团正和干陀利国干仗。 没想到，短短数月间。 挑衅中原的“海洲霸主”就改天换日，成了大周的属国。 此时。 众人内心不由升起一股浓浓的民族自豪感。 第558章 吐谷浑要完蛋了 长孙晟等人处理完干陀利国的事务。 使团留下一千军士驻守旧港。 两支船队在此分道扬镳。 一支往东前往爪哇岛。 一支北行，前往婆罗洲。 爪哇岛不是大周藩属诃陵国独有，还有很多部落城邦。 此前。 徐辉和刘焯的试航船队，就曾留下了数十名天文地理的人员探索该岛。 朝廷后来又设立了大周使馆。 此次使团前往爪哇岛，除了谋求土地和港口。 还要与诃陵国商议发展农业之事。 宇文衍准备把爪哇岛打造成一大粮仓。 此岛虽然没有苏门腊岛大，但因其多火山的缘故，土地特别的肥沃。 属于那种随意扔几颗种子，就能获得丰收的好地。 这么好的农业天选之地。 加上中原先进农具及技术的加持，绝对谷仓满满。 徐辉和刘焯所在的船队。 沿着海峡水陆并进，扫清了干陀利国在苏门腊岛西部的武装力量后。 汇合另外一支西行的船队，继续向西而去。 他们将前往骠国，天竺，以及狮子国等地。 …… 阳春三月。 举国上下，进入忙碌的春耕春播时节。 广州，泉州，扬州，登州四处港口船坞。 又有小型宝船和其他海船下水。 扬州港四艘，其他港两艘。 这次下水的宝船与之前的有所不同。 此前都是商船的形制，着重货物的运输。 而这次下水的是战舰，专为海战设计建造。 其他船舰有运输补给船，楼船，五牙战舰，黄龙战船，海鹘船，走舸船等。 以上船舰都是中原水军所用的成熟形制。 只需把底舱改造成适合深海航行的样式即可。 这些船舰都是为以后的海军所用。 两仪殿。 宇文衍看着四大总管呈送的奏章，嘴角弯成了一个美妙的弧度。 统一之后，他便着手规划海军之事。 这几年来。 周罗睺，尉迟顺，于仲文，来护儿已经训练出了一支万人海军。 此次十支船队开启海上丝路贸易。 就有部分海军士卒上船随行，切实体验一下远洋航行。 待他们归来，各处都有海军专属的战舰了。 宇文衍心情甚悦。 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近十年来。 在武帝的基本盘上。 宇文衍通过一系改革，大周取得了长足进步。 农业，民生，军事，商贸，手工业等方面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南北统一后，这种变化更加的积极，明显了。 “陛下，郕国公和政事堂大人求见！” “快宣！” 宇文衍心下一沉。 兵部尚书连同政事堂大佬一同觐见，难道有重大军情？ “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 君臣见礼后，宇文衍观几人脸色倒也还算正常。 郯国公王轨甚至还有几分兴奋。 “启禀陛下，吐谷浑王慕容夸吕那老小子挂球了！” 还没等入座，王轨就迫不及待地说道。 “那老鬼终于死了！” “他到底活了多少岁？” 夸吕从宇文泰，宇文护，斗到宇文邕。 虽没讨到多少便宜，却也带领吐谷浑在夹缝中一直生存了下来。 这几年。 或许是感觉自己垂垂老矣，折腾不动了。 这才老实了许多。 接受了宇文衍提出“和平相处，贸易往来”的建议。 并且。 在大周灭陈后，派遣使者进京朝贺。 “82岁，据情报说是被其刚立下的尊王慕容世伏给弄死的。” “否则的话，可能还死不了！” 这个老家伙，越老越贪恋权力。 整天疑神疑鬼尊王要夺权上位。 因而。 每立下一个继承人，不久就被他找理由给杀了。 使得吐谷浑的尊王之位成了催命符。 他的一众儿子闻之色变，人人自危。 谁要是倒血霉，被其选定为继承人。 首先想到的就是跑路，或是政变造反，以求保命。 前面那么多世子都政变失败，倒是让这个慕容世伏成功了。 “陛下，这个世伏和他老子一样，也是个心狠手辣，野心勃勃的主。” “这才刚刚弑父上位，就下令驱逐大周使馆成员。” “而且，还扣留了大周商队的货物。” “封锁河湟谷地的关卡，禁止中原商队进入。” “另外，还屯兵扁都口之南，恐有进犯焉支山马场的意图。” …… 梁士彦作为兵部尚书，把得到的情报一一奏报。 宇文衍听罢，脸色当即阴沉下来。 又是一个年轻气盛，没有经历社会毒打的土皇帝。 他把河湟谷地的通道一封锁。 中原前往雪域高原的路就断了。 在宇文衍心目中，那里可是比吐谷浑更为重要的战略要地。 世界屋脊，是华夏民族必不可失的定海神针。 “布局那么多年，既然有人不甘寂寞，蠢蠢欲动，那就先下手为强吧！” “郯国公，让你久等了。” 宇文衍瞟了一眼舆图上，青海明珠的位置，悠悠说道。 “哈哈，老臣就知道，陛下肯定还记得。” 早在宇文衍亲政后没多久。 他就和朝中大佬商议过，确定了吐谷浑必灭的命运。 “诸卿，怎么样，干不干？” “干！” “对，世伏小子不知天高地厚，那就让他付出代价吧。” “身为瓮中之鳖却不自知，怪谁乎？” “老臣恨不能纵马西行，马踏伏俟城。” 宇文贤，颜之仪，乐运，尉迟迥全都表示赞同。 “好，就这么定了！” “以郯国公为行军元帅，李靖为行军总管，其他总管将领，由你们商定。” “另外，四象营和火器营各出一千人马，随军出征。” “诸位定下战略方针，集结军队，正好入夏之时，发动进攻……” “臣等遵旨！” 宇文衍一锤定音，众臣领命。 “对了，郯国公，朕给你推荐两人，你带在身边，或许会有惊喜哦。” 说完，宇文衍又补充了一句。 他准备让鱼俱罗和麦铁杖随军。 “陛下这么说了，那肯定不会差，这两人臣要了。” 至于皇帝对李靖的偏爱，大家早就习惯了。 李靖也凭自身实力，赢得朝臣的一致认可。 “陛下，不如让杨玄感，韦圆成，贺若怀亮，高表仁，韩世谔，史怀义他们也去见见世面吧。” 作为当朝中生代将领的世子。 六人当下担任皇帝侍卫一职。 温室里的花朵肯定经受不起风吹雨打，得上战场去经历血色锻炼才行。 此次征伐吐谷浑，正是绝佳的机会。 王轨作为宇文衍的忠实拥护者，也希望为皇帝培养出更多的人才来。 “行，那郯国公你自行安排。” 刚刚上位的慕容世伏，打死他也不会想到。 数千里之外大周皇宫的一通谈笑风生。 就决定了他和吐谷浑的命运。 …… 第559章 投胎是门技术活 三月。 十五日。 城西金光门外。 宇文衍为远征吐谷浑大军壮行。 七十岁的郯国公王轨一身戎装，浑身尽显威武气势。 若不是为了成全他的夙愿。 宇文衍还真不希望已是古稀之年的他再次披挂上阵。 21岁的李靖意气风发。 白马银枪，精品明光铠闪闪发亮。 裴仁基领青龙营。 高劢领白虎营。 房彦谦领朱雀营。 苏邕领玄武营。 刘仁恩领火器营。 四象营军士各一千。 清一色冶铸司出品的精品武备。 天元陌刀，天元刀，天元锥枪，明光铠，神臂弓等。 所有军士都有一个铁皮食盒和水壶。 食盒可以用来盛放食物，也可用于野外烧水，煮食。 每位军士都随身携带了十数块压缩饼干。 这是宇文衍让食品加工作坊尝试研制的初代产品。 用核桃，杏仁等坚果碎，加桑椹粉，白砂糖与饼干面团混合。 然后用冶铸司机械署打造的器械强力压缩而成。 宇文衍亲尝过。 虽然不及后世军用压缩饼干，但饱腹效果还不错。 此次。 正好派上用场，实际应用一下。 若是可行，后续便可大量生产，作为作战部队的应急口粮。 另外。 宇文衍还让兵部准备了大量的行缠布，给军士打绑腿用。 打绑腿能够减少下肢静脉曲张，防止血液下积引起的胀痛。 还能增强小腿肌肉抗拉力，降低肌肉损伤的概率。 关键时刻，还能当作绳索使用。 火器营也出兵一千。 其中火枪手五百，掷弹手两百，“一窝蜂”火箭手两百，一百人机动。 受限于制作工艺，整个火器营只装配了一千燧发枪。 除了新军基地的这五千人马。 从长安出征的只有两万。 其他军士就近征调。 陇右地区征集府兵两万，西北道征兵两万。 这些府兵，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开始进行针对性训练。 等的就是朝廷下令征伐吐谷浑的这一天。 另外。 作为中原王朝的属国。 宇文衍诏令归附大周的东突厥可汗处罗侯出兵一万。 这种时候，属国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宇文衍可不会让他们只享受好处，而不付出任何代价。 出征的战鼓沉稳坚定。 鼓舞士气，经久不息。 御赐的壮行酒浓烈醇厚，令人豪气冲天。 “二娃，给为父狠狠揍他娘的吐谷浑。” “你要勇敢啊，狗蛋。” “阿耶，我们和阿母等你回家……” 京城百姓齐聚西门。 人山人海，依依不舍地为大周勇士，为亲人送行。 “郯国公，药师，马到功成，朕等着你们凯旋！” “喏！” “陛下保重。” 喝完壮行酒，宇文衍和将士们道别。 “传我号令！” “大军~开拔！” 王轨翻身上马。 向着皇帝拱手致意后，缰绳一拉，下达了出发的号令。 …… 四月， 初十。 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已经下了数个时辰。 一声洪亮的啼哭伴随炸雷声从甘露宫传出。 犹如天籁之音。 “生啦，生啦，是个皇子……” 紧接着，一阵喜悦的声音传出。 宇文衍长舒了一口气。 仰头凝望高空，心中暗骂了一句： 这臭小子，竟然引来如此大的动静。 “皇帝哥哥，是皇子，我又做姑姑了……” 16岁的宇文娥英拉着皇兄的胳膊，高兴地又蹦又跳。 年前。 她和李靖的婚事由双方长辈定了下来。 即将出征的李药师，如今可是准驸马爷了。 再次当爹的宇文衍迎来了自己的嫡出，还是个皇子。 投胎是门技术活。 这小子显然运气爆棚，或者说福缘深厚。 生在如日中天的帝王家，还是嫡长子。 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皇位第一顺位继承人，妥妥的人生赢家。 一出生，就已经站在绝巅。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您可以进去了。” 这时。 淑妃萧婉儿抱着宇文芊芊，木兰抱着宇文玥从殿内出来。 双双向宇文衍道喜。 快周岁的芊芊奶声奶气地说： “爹，俺爹，弟，弟弟……” 七个月的宇文玥也好似感受了喜庆的氛围。 咬着自己白嫩的手背，一双小腿兴奋在她母妃怀里乱蹬。 引得木兰胸脯一阵乱颤，甚是迷人。 宇文衍亲了下她们的小脸蛋，抬脚进了司马令姬的寝殿。 “衍儿，快来看看你儿子。” “瞧瞧这小模样，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是啊，真像。” 太后朱满月，太皇太后李娥姿和阿史那氏，看着刚刚出生的龙子喜笑颜开。 “为啥出生的孩子都是皱巴巴的，真丑！” 宇文衍接过已经擦拭包裹好的婴儿抱在怀里，颇为嫌弃地说了一声。 话音刚落，便招来三位长辈的白眼。 宇文衍哈哈一笑。 对着襁褓中的儿子说道： “臭小子，我是你爹。” “快，睁开眼睛看看老子……” 说来也是神奇。 听到熟悉的声音，孩子真的眼皮蠕动，睁开一条细缝，和他老子对视了一眼。 宇文衍满意地一笑。 以后终于有儿子可以揍了。 将孩子交给朱满月。 宇文衍来到凤榻前，握住皇后的手，眼中满是怜爱。 “媳妇，辛苦你了。” 此时。 司马令姬脸色苍白，身子还有些虚弱。 但眸中光彩熠熠，闪耀着母性的光辉。 作为皇后，为皇帝诞下龙子。 母凭子贵，以后在宫中的地位更加稳固了。 “臣妾好幸福！” “谢谢你，陛下。” 司马令姬露出幸福的笑容，一句谢谢包含了她内心的所有情感。 八岁进宫。 转眼就过去十二年。 这些年来，宇文衍不仅给了她一个温馨的家。 还给她带来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舒适感。 另外。 还有那些令其心跳加速，羞涩不已的“痞话”。 使得她的后宫生活与其他人描述的完全不同。 宇文衍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双手捧着她的俏脸，俯身亲吻了一下。 一切尽在不言中！ …… 皇后诞下龙子的消息传出宫后。 很快就在京城传播开来。 并且在第一时间传向更远的地方。 礼部准备了隆重的祭祀太庙和天坛祭天仪式。 上告列祖列宗，祭拜苍天！ 天子有后，传承不断，华夏永恒。 皇宫内外，整个京师，都沉浸在喜庆祥和的气氛之中。 宇文衍下令，于朱雀大街大摆九天长街宴。 不论官员百姓，还是乞丐流民，都可以去吃上一顿。 各种美味佳肴，每桌十大碗，宫廷御酒管够。 终南山。 新丰村的村民悉闻皇子降世，比自己当爹还要开心。 纷纷结伴赶来。 吃上一顿皇帝设下的长街宴。 庆贺天子喜得麟儿。 这九天。 朱雀大街和瑶池广场真可谓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烟花炸放。 舞龙，舞狮，宫廷乐舞，丝竹管乐，不停歇的演出。 大周天子，皇帝宇文衍嫡长子赐名“弘”。 取开拓进取，发扬光大之意。 …… 第560章 工部来活了 两仪殿。 宇文衍接见了工部尚书宇文恺，左侍郎何稠，右侍郎李春。 “安乐，长安新城从图纸成为现实，你当属首功，工部同僚也辛苦了！” “陛下，都是臣等份内之事。” 从设计到施工，宇文恺劳心劳力，任劳任怨。 宇文衍对于他的表现很是满意。 给予了丰厚的赏赐。 除了钱财，还授开府仪同三司。 开府仪同三司乃从一品文散官。 不具任何实权，属于荣誉性勋职，享受相应福利。 整座新城。 集华夏建筑文化，工艺之大成。 设计理念运用了天文八卦，风水堪舆，周礼规制。 建筑样式豪华大气，美观实用。 处处展现出华夏传统文化的魅力。 加上宇文衍的后世理解，又给城池带来一些开创性设计。 水泥马路，人行道，公共交通，化粪池，室内卫生间，公共茅厕，垃圾池，垃圾桶等。 每一件都给京城百姓带来前所未有的全新体验。 “安乐，新城剩余的工程无需你盯着了吧？” “不用了，陛下。” “城内只剩南城的街坊和绿化还没完工。” “城外的道路，以及一些建筑也已规划好，按图纸施工即可。” 宇文恺回答的同时，内心已是暗喜。 看来陛下又有任务下达。 他如今已经完全获得皇帝的认可。 一座傲视天下的新城，更是把他的才华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几年，四方官道沿线的水泥作坊都已经建成投产。” “接下来，可以把路面硬化提上日程了。” 自从长安至洛阳的官道进行拓宽改造，路面硬化后。 这种水火不侵，不泞不灰的平坦官道亮瞎了大众的眼睛。 宇文衍要把这种道路修遍神州大地的愿景。 被定为了朝廷二十年内需要实现的一项重大决策。 此前。 政事堂和六部都堂进行了周密的规划。 第一步就是在主要官道沿线选址修建水泥作坊。 两年下来。 这项工作进展顺利，水泥作坊遍地开花。 “陛下，是按计划先行铺设秦直道和西方道，还是您另有指示？” 作为工部尚书，宇文恺对于这项国家大工程了如指掌。 “按计划进行。” “秦直道连通五原城后，向东西两侧延伸至朔方城和云中城。” “后续还可从云中城向东，与平城，大境门连通，打造一条阴山东西向交通生命线。” “西方道作为丝绸之路主干道，也需优先铺设。” 宇文衍指着大周疆域图，有些兴奋地说道。 秦直道是始皇帝为了防范北方匈奴，命大将军蒙恬率30万大军主持修筑的。 虽已过去803年，有些路段已经破败了。 但依然还在发挥重要作用。 是沟通关中平原与河套地区最便捷的交通要道。 西方道。 是从长安出发，经河西走廊的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前往西域的通道。 且不说它作为丝绸之路的重要性。 军事上的作用一样尤为重要。 不论是要把天山南北重新纳入中原版图，还是以后与西突厥的较量。 这条路都是至关重要的。 “陛下放心，臣一定会把这两条官道铺设好。” 宇文衍点头。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建筑工程方面。 宇文恺的能力已经完全获得他的信任。 “李爱卿，以后也有得你忙了。” “臣定当不辱使命！” 李春来到工部后，组建了桥梁建设团队。 已经在关中地区建造了数十座跨度不等的石拱桥。 去年。 他们在长安旧城北面的渭水之上，完工了三座跨度达四五百米的桥梁。 那便是东渭桥，中渭桥，西渭桥。 采用松木桩，木、石板为基，其上筑墩，多孔石拱架设的方式建造。 桥墩宽两米多，桥拱五米多，四座石砌分水金刚墙。 全程石拱孔洞多达八十余个。 桥面宽十余米。 东渭桥位于灞水汇入渭水交汇处，故而又称作灞桥。 此桥作为入京的必经之路，重要性不言而喻。 三座雄伟的石拱桥横跨渭河南北，美观又实用。 体现了李春团队高超的桥梁建造技术。 有了李春这样的桥梁专家。 以后将大大改善大周的道路交通，提升江河两岸的通行效率。 作为后世历史课上赵洲桥的修建者。 李春在这一方历史时空，有了一个坚实后盾。 将其桥梁方面的才能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李爱卿，有关桥梁方面的知识和技术，一定要用文字记录下来，整理成册……” 宇文衍这是希望有一册桥梁方面的教材。 用于以后工学士子学习理论知识所用。 “陛下放心，已经按您的意思在落实了！” 李春恭敬地拱手回答。 几年前。 他莫名其妙地被工部找上门。 从此一夜翻身，平步青云。 得知乃是皇帝钦点，惊讶之余，更多的感激皇恩浩荡。 如今。 贵为工部右侍郎，尚书副手，可以说是出人头地了。 这一切都是拜皇帝所赐。 他也暗自发誓。 一定要在桥梁一途做出最好的成绩来。 以此来回报天子对他的信任与恩情。 宇文衍点头，旋即看向何稠。 “桂林，波斯工匠的琉璃烧制技术掌握得如何？” 当初。 裴矩出使萨珊波斯回国时，从波斯带回几名手艺精湛的工匠。 “回陛下，已经完全掌握。” “制作的琉璃器，工艺已不输波斯所出。” 何稠因复原了失传的琉璃瓦烧制工艺。 当时的工部尚书宇文贤上报后，被皇帝看重。 何稠家学尚好，善制工艺品。 其父何通是有名的玉匠。 除了家传，他还涉猎古图，通晓旧事，尤其擅长鉴别旧物古玩。 放在后世，绝对可以做一个鉴宝网红。 高喊：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 工艺制造，古玩之外。 他在建筑方面也是才华横溢。 历史上的他，曾为帝皇设计建造过“行殿”和“六合城”。 工部能够掌握琉璃烧制技术，一点也不奇怪。 宇文衍点了点头，随即又道： “旧城搬迁后，将闲置大量府邸宅院。” “朕有意将旧城打造成手工业品加工之城，你着手规划一下……” 宇文恺要负责官道铺设硬化事宜。 宇文衍准备将此事交给左侍郎何稠。 “臣定当不负陛下所托！” 何稠心下大喜，拱手应了下来。 当即征询了宇文衍的意见，明确皇帝的要求。 随后。 君臣共进午膳。 三人美美吃了一顿。 这才拜别皇帝返回皇城工部衙署。 第561章 开战 五月，初五。 端午节。 芊芊小公主周岁了。 去年的今天，萧淑妃难产。 太医署手术堂首次进行活体剖腹产，取得圆满成功。 景仁宫。 李娥姿，阿史那氏，朱满月，司马令姬，木兰等人齐聚。 小公主十个月开口说话，十一月开始蹒跚学步。 看到宇文衍出现。 踩着高低脚，一蹬一蹬就往他这边来。 咧嘴笑着，露出四颗乳牙，奶声奶气地说道： “父，父皇，来喽…… ” “芊芊，参见~俺爹。” 宇文衍直接被逗乐了。 上前抱起就是连续几个亲亲抱抱举高高。 芊芊开心得咯咯直笑。 木兰怀里，八个月大的宇文玥见了也是伸长了小手，求抱抱。 宇文衍伸手抱了过来，一手一个。 两人争先恐后地亲吻他的脸颊。 宇文玥更是亲了他一脸口水。 看着两个可爱的小公主，宇文衍的心都要萌化了。 每个人都给小寿星准备了礼物。 宇文衍送的是一个可移动木马。 底下安装了四个轴承，骑在上面，用脚蹬地，就能移动起来。 “好了，自己玩去吧。” 宇文衍把芊芊放在木马上，教他如何使力。 小家伙聪明伶俐，一点就通。 很快就玩得不亦乐乎。 宇文玥见了，嘴里咿咿呀呀，也嚷着要玩。 “宝贝，你还玩不了，咱长大点再骑大马，好不？” 宇文衍亲了下带有奶香味的小脸蛋。 将其送还到她母妃怀里。 木兰听到宇文衍说骑大马，当即给了他一个媚眼如丝的笑容。 宇文衍秒懂。 凑到她身旁，耳语道： “小样，看朕晚上怎么收拾你！” 木兰喜笑颜开，回了他一个“谁怕谁”的挑衅眼神。 众人其乐融融地一起用午膳。 庆贺宇文芊芊周岁。 萧婉儿亲自为女儿煮了长寿面。 小家伙拿着筷子自己吃，从小就养成了很好的习惯。 这也是宇文衍要求的。 哪怕搞得满脸都是，能自己弄来吃以后，就不允许喂饭了。 …… 月初。 出征大军抵达西平郡治所鄯州城（西宁）。 东突厥莫何可汗处罗侯亲率的一万大军，也在城外扎下营来。 陇右和西北道四万府兵，早已集结完毕。 此次征伐吐谷浑，共出兵七万五千人马。 行军元帅王轨召集一应将领，升帐议事。 第一时间派出斥侯打探军情。 准备略作休整后，便向吐谷浑国境进发。 西平郡最早纳入中原版图是在汉武帝时期。 霍去病率军沿着湟水谷地向西，打败这里的羌人，修建西平亭，以彰其功。 东汉时在此设西平郡。 三国时，为曹魏掌控。 西平郡统辖的河湟谷地位于黄土高原和雪域高原的接壤地带。 由北面的大通河，中间的湟水，南边的黄河，自西向东冲积而成的三大河谷。 整个河湟谷地，海拔两千米左右。 是高原地区最适合居住的黄金地带。 也是为数不多能够进行农业生产的地方。 鄯州城位于湟水河谷的中心地带。 是三大河谷条件最好的一个。 这里地势平坦，东西绵延四百余里，适合农耕。 河谷两侧，还有大片草场，能够放牧。 这么好的地盘，就在吐谷浑的眼皮底下，怎么可能不垂涎欲滴？ 这也是吐谷浑自从建国以来。 甘愿冒着灭国风险，也要屡屡进犯中原王朝边境的原因所在。 休整三天后。 麦铁杖率领的斥侯队返回，向行军元帅王轨上报军情。 弑父上位的吐谷浑可汗慕容世伏，竟然已经做好的进犯西平郡部署。 亲率十八位名王和部落首领，于两国边境屯兵十万。 随时可能发动进攻。 王轨眸光一冷，轻哼道： “世伏小儿，狼子野心，必不能让其好活。” “传我号令，全军出击，给慕容世伏上上强度……” 郯国公对吐谷浑怨气冲天，言语中带着一丝兴奋。 行军总管李靖，刘方，薛世雄，韩僧寿四人。 以及东突厥可汗处罗侯，个个摩拳擦掌。 历史上的刘方，也是隋朝的一大名将。 曾领兵大败突厥，平定交趾李佛子叛乱，攻占林邑，破其国都。 薛世雄37岁，追随武帝参与灭齐之战，立下功勋。 时下为左骁卫将军。 韩僧寿乃是河北道总管韩擒虎的弟弟，李靖的亲舅舅。 如今镇守贺兰山下的西套平原。 四象营的刘仁恩，房彦谦，裴仁基，苏邕和火器营的高劢，也是战意昂扬。 追随王轨左右的鱼俱罗和麦铁杖更是激动万分。 建功立业，光耀门楣的机会，就在眼前。 行军元帅军令一下。 五路大军同时开拔，嗷嗷地向吐谷浑国境进发。 四象营，火器营紧随其后。 王轨亲率中军隔日出发。 处罗侯立功心切，率领突厥骑兵以最快的速度向慕容世伏的牙帐杀去。 李靖，刘方，薛世雄，韩僧寿也不甘屈居其后。 连日急行军，速度也是不遑多让。 马蹄声震响，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盘旋天空的苍鹰发出警惕啼鸣。 顿时。 紧张的战争气氛，笼罩湟水谷地上空。 很快。 吐谷浑可汗得到朝廷大军来袭的消息。 慕容世伏诧异！ 大周军队为何来得如此之快？ 万万没想到，已经有人谈笑间决定他和吐谷浑的命运了。 当下也容不得他细想。 屯兵边境，本来就是准备打河湟谷地的主意。 此次。 刚刚登上大位的世伏，举全国兵力，想要实现他父汗夸吕未尽之功。 直接发动了十七位名王，数十位公侯。 亲自领兵十万，想要试试吐谷浑的牙口够不够锋利。 这些名王，都是慕容王室成员，相当于中原皇室的亲王。 公侯则是治下各部落首领。 世伏派遣两位名王，三位公侯领兵迎战。 大周五路大军正暗地里较着劲呢。 看到大军杀到，吐谷浑非但不望风而逃，反而出兵迎战。 顿时如同饿虎出山。 五位总管各自指挥一万大军向着敌人猛扑了上去。 “兄弟们，杀啊！” “不要让突厥人比下去了……” “杀！” …… 一时间。 喊杀震天。 五万大军如潮水般向前涌去。 李靖白马银枪，“大漠十八骑”追随左右，威风凛凛。 手持沥泉枪向着一个名王冲锋而去。 神出鬼没的岳王枪法发动了水银泻地般的攻势。 该名王显然不是李靖的对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其护卫想要救援。 被头戴面具，身着黑衣，骁勇无比的“十八骑”挑翻下马。 勉强招架十数招后，调转马头，想要逃窜。 被李靖拍马赶上，枪杆直刺，枪头破甲而入。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名王被挑落下马。 顷刻间被奔涌而至的战马踩成了肉酱。 刘方，薛世雄，韩僧寿，处罗侯见状，也不甘势弱。 瞅准一名头领就杀了过去。 …… 第562章 追击 吐谷浑一触即溃。 折损一位名王，四个公侯，数千士卒。 慕容世伏一看兵败如山倒，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刻。 他突然有点能够理解，与周边势力硬刚了一辈子的父汗。 为何要与统一的中原王朝和平共处了！ 不过。 就算不敌，他也并没有慌张。 面对中原大军的征伐，吐谷浑有一套祖传的战术，那就是——跑路。 跑路还是躲不过的话，那就举手投降。 这点和高句丽有点像。 只不过，吐谷浑的地盘更为宽广。 而且处于高原，地形复杂，环境恶劣。 正是因为这样的天然地理优势。 几百年来。 吐谷浑把跑路战术运用得炉火纯青，屡试不爽。 慕容世伏一声令下。 放火焚烧草场，一粒粮食也没有留下。 军队迅速向西边的嶂山后撤，企图依山据守，抵御朝廷大军。 待到王轨中军赶到国境线。 得知慕容世伏溃逃后，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一如既往的技两。 对于吐谷浑这招，他再清楚不过了。 当即升帐，召集将领商讨对策。 “诸位，吐谷浑焚烧草场，主力西撤。” “我军应当如何是好？” 王轨老当益壮，一身戎装，腰挎金色天元横刀。 眼神犀利，扫视帐下一众将领。 “元帅，世伏居心叵测，想要诱使我军深入，不得不防啊。” “是啊，战马无草料可食，大军根本无法长途行军。” 韩僧寿和薛世雄眉关紧锁，有些忧心地说道。 “这是吐谷浑的惯用伎俩，不足道哉！” 刘方对吐谷浑了解颇深。 知道他们祖祖辈辈都是用此猥琐战术，与中原王朝周旋。 “末将愿领兵五千，乘胜追击，打他个立足未稳。” 李靖却是没有去想那么多。 追随宇文衍身边多年，很清楚这是对吐谷浑的灭国之战。 不论面对什么样的境地，他都会一往无前的战斗到底。 王轨闻言，嘴角上扬。 “李靖听令！” “末将在。” “着你领兵五千，连同四象营，火速追击慕容世伏。” “其他人等，按既定路线，向西进发。” “领命！” 众将齐声应答，快速行动起来。 …… 李靖和四象营四位将领，经过几天几夜的奔袭。 领军赶到嶂山。 慕容世伏没想到大周追击速度如此之快。 不过。 依山据守，占据地形优势，心中也没多少慌乱。 李靖派出斥侯打探。 取出兵部机密舆图，和四象营将领商议对策。 针对吐谷浑。 这几年朝廷可是下足了功夫。 天文地理馆的人员，利用商队掩护，进行了大量的测绘工作。 绘制出的舆图，比吐谷浑人自己用的还要详细。 嶂山地势险峻，夸吕在此经营了数十年。 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山地要塞之所。 朱雀营将领房彦谦有些兴奋地说道： “药师，我们要不要在大军抵达之前，给慕容世伏来个下马威。” 青龙营裴仁基，白虎营高劢，玄武营苏邕全都望向李靖。 他们比李靖年长，都是皇帝近臣的缘故，私下关系很好。 不过，当下可是在军中。 一切唯主将命令是从。 李靖作为行军总管，元帅不在的情况下，他就是主心骨。 “那是当然，否则咱们昼夜奔袭的意义何在？” 李靖战意昂扬，点了点头。 说话间。 目光移动，观察舆图上的每一处地形。 最后眸光停在了嶂山南侧的一条小道上。 这处隐秘的通道，能够绕到慕容世伏后方。 这可是天文地理馆的人员，在这几年间冒着生命危险探索出来的。 “这里！” 李靖指着那条小径，看向四人说道。 “路线极其隐秘，虽然险峻，却是吐谷浑军队防守薄弱之处。” “若是经此绕到敌后。” “我等两面夹击，打他个出其不意，定能以少胜多，攻破此处防线。” 裴仁基沉吟道： “小径狭窄，大军难以通行，只能派出精锐骑兵潜行。” “但是风险极大，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其他三人听罢，也是点头表示赞同。 李靖嘴角上扬，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正因如此，慕容世伏绝不会料到我们会从这里进攻。” “我和苏邕将军领三千骑兵，趁夜色从小路迂回包抄。” “尔等率主力在山前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四象营的将领们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房彦谦，裴仁基，高劢三人拍拍胸脯，豪迈地说道： “将军放心，我们一定把动静闹大，让慕容世伏以为我们全力进攻正面！” 夜幕降临。 三千骑兵进入小径，消失在幽暗的大山之中。 嶂山前的周军大营灯火通明，鼓声震天。 大军列队而出，声势浩大地向山前推进，吸引山上吐谷浑军队的注意力。 慕容世伏站于一处寨楼，远远望见周军的动向。 冷笑一声： “周军也不过如此，竟想强攻我嶂山天险？” 果然。 大军发动几次大规模“强攻”后无果，鸣金收兵。 慕容世伏见状哈哈大笑起来。 吐谷浑军中更是骂声一片，说着“滚回中原去吧”这样的鬼话。 这样的夜袭“强攻”，每隔一个时辰就发动一次。 一直持续到子夜，这才罢休。 破晓时分。 就在吐谷浑士卒最为疲劳困顿之时。 李靖和苏邕率领的三千精锐骑兵，悄然绕到了嶂山西侧。 随着一支红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收到信号的正面主力早已蓄势待发，嗷嗷地向吐谷浑发起了总攻。 这次可是真正的强攻。 六千人马如潮水般涌向慕容世伏所在的大营。 “杀！” 李靖一声令下。 三千骑兵犹如神兵天降，直扑吐谷浑西侧大营。 慕容世伏猝不及防，军营瞬间大乱。 打死他也没想到，周军竟然悄咪咪地摸到了后营。 一时间。 喊杀震天。 同时，还伴随着震天雷的轰响。 火营器虽然还在路上，但李靖追击前向刘仁恩索要了百十枚。 巨大的声势，令慕容世伏大惊失色。 以为周军的主力悉数赶到了。 狡猾的他不愿硬拼，大手一挥，喝令军队后撤。 逃窜的同时，故技重施。 烧毁带不走的粮草，焚烧草场。 李靖与四象营将领合兵一处，追击了数十里。 这才罢休。 此战，李靖以少胜多。 吐谷浑死伤数千，被俘千余，却是没有伤筋动骨。 这也是李靖没有孤军深入，继续追击的原因所在。 等到王轨主力大军到后，再从长计议。 第563章 抢过来 等待主力大军的同时。 李靖派出了斥侯追踪吐谷浑军队的撤退动向。 据斥侯回报。 慕容世伏大军离开嶂山后，一路放火焚烧草场。 收集粮食，或藏，或毁。 坚壁清野，不给周军留下一粒粮食。 五天后。 王轨和其他几名总管率领的主力大军抵达嶂山。 李靖当即向他上报击溃吐谷浑战事，以及慕容世伏向西逃窜事宜。 听闻李靖迂回包抄，以少胜多，打出漂亮一仗。 王轨银须抖动，眸眼中透出明亮的光彩。 他和颜之仪，乐运等一众近臣，可是看着他和陛下长大成人的。 也很清楚皇帝对李靖的偏爱。 爱屋及乌，他们对李药师也多了几分关爱。 大家都是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 特别是郧国公韦孝宽。 作为大周战神，在军事上对李靖的教导可谓是尽心尽力。 虽未正式叩头拜师，却有师徒之实。 一众老臣，都希望他成为皇帝手中的一把绝世武器。 兵锋所指，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李靖也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 灭陈之战，崭露头角。 随后。 领兵平定南中爨氏叛乱。 联合滕王灭林邑，打真腊。 其在军事方面的才能开始显现出来。 “药师，好样的。” “我这就上报陛下，他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 王轨上前就给了李靖一个熊抱，满眼尽是欣慰之色。 刘方，薛世雄，处罗侯却是颇为诧异。 尽管李靖如今已是名声在外。 但以前他们都觉得传言有夸大的嫌疑。 眼下。 他只凭区区九千人马，就击溃吐谷浑十万大军。 哪怕慕容世伏是想诱敌深入也好，无心恋战也罢。 李靖采用迂回包抄，两面夹击，以少胜多的战例那也是惊艳的。 此时。 最为开心的莫过于韩僧寿。 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处了。 自己的外甥越是出息，他这当舅舅越是倍有面。 李靖深得皇帝器重。 以后李家要是飞黄腾达了，韩家的地位也肯定水涨船高。 “药师，你是说慕容世伏兵分两路，行军速度却不紧不慢？” 听完李靖派出斥侯打探到的军情。 王轨眉头轻锁，沉思起来。 慕容世伏此举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就是利用熟悉地形和环境的优势。 引着大周军队在高原上兜圈子，长途行军。 以此消耗周军的精力和粮草。 从而让战力更强的远征军队知难而退，不战而屈人之兵。 “正是。” “据斥侯回报，慕容世伏率领主力大军在青海湖南岸坚壁清野，四下游荡。” “看那架式，一点也不着急返回伏俟城。” 李靖指着军事舆图，将吐谷浑军队目前的态势叙述了一遍。 “夸吕那老狐狸如此，生下的小狐狸亦是用这招。” “以为这样就能让我等撤军，做他娘的春秋大梦去！” 王轨眉头微皱。 手指在舆图上重重敲打了几下，随即爆了句粗口。 “元帅，世伏此举显然就是想拖垮我们，千万不能上当。” “高原行军本就艰难，若是被其牵着鼻子走，一旦粮草耗尽，后果难以想象。” 薛世雄和刘方都想到了大军即将面对的困难。 “都打到这里了，总不能真的撤军吧。” “如此，我等有何面目回去见陛下？” “可汗，我说的没错吧。” 韩僧寿拍了拍处罗侯的肩膀，有些不甘地说道。 “撤军那肯定不行，就看这仗要怎么打？” 东突厥作为属国，出兵联合作战。 也同样希望能够立下战功，从而为突然牟取更多的利益。 处罗侯的汉话说得相当不错，对华夏文化甚是感兴趣。 这或许也是他归附大周的一大原因。 王轨未置可否，沉吟片刻后，看向李靖问道： “药师，你有何看法？” “元帅，陛下说了，毕其功于一役。” “此次出征，乃是对吐谷浑的灭国之战。” “不论面对何种困难，我等必须死战到底……” 李靖一番话直接断了撤军的可能。 看到众人神色自然，继续说道： “吐谷浑想要拖垮我等，有着天时地利的优势。” “末将以为不能被动应对，必须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部署……” 王轨抬眼看向李靖，眸中闪过一丝赞许。 “药师有何良策？” 其他人悉数看向李靖，想听听他会怎么说。 “算不上良策，兵分两路，直接硬刚！” “一路出兵两万，追击向南的吐谷浑军队，誓必歼灭这股有生力量。” “主力进攻慕容世伏，清扫青海湖南岸的敌人。” “他若是继续撤退，那就一直打到伏俟城去，端了吐谷浑老巢。” …… 李靖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指着舆图，把进攻过程中可能遇到的状况分析了一遍。 王轨凝望军事舆图，思考李靖所说的可行性。 “粮草如何解决？” “我们需要粮草，吐谷浑军队一样需要，总不能把自己的供需也烧掉吧？” “打败敌人，抢过来！” 李靖不无霸气地说道。 “哈哈，这话对舅父的脾气。” 韩僧寿听罢畅怀大笑，对自己的外甥越看越顺眼。 “另外，给党项部落送去重金，让他们做向导，找寻、运输粮草。” 党项是居住在青海湖周边的羌人部落。 吐谷浑从东北西迁到此建国后。 征服了一众土着部落，成为鲜卑贵族统治下的普通百姓。 相对强大的党项与吐谷浑，保持一种合作共存的关系。 历史上。 党项在四百多年后，由猛人元昊建立西夏国。 成为盘踞弱宋西北的强大势力。 王轨一听，顿时眼神一亮。 这几年。 朝廷针对吐谷浑进行了大量的准备工作。 曾经，就派出使者和党项人频繁接触过。 不知内情的李靖能想到这点，属实有其过人之处。 “很好！” “向南追击环境恶劣，困难重重，谁愿领兵前往？” 王轨扫视帐内众将，沉声问道。 “末将愿往！” 几人异口同声。 “刘方，韩僧寿听令。” “末将在。” “你们二位领兵两万，连同青龙营，白虎营，向南追击。” “喏！” “其他人等，随本帅向慕容世伏主力出击，彻底消灭吐谷浑！” “喏！” 王轨点将，下达作战命令。 远征大军兵分两路，开启了千里追敌的好戏。 第564章 双线告捷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 大周军队在精准舆图，以及党项人的指引下。 追着吐谷浑的两路大军，千里行军，展开了生死较量。 以行军元帅王轨为首的主力，兵分三路。 李靖，薛世雄，处罗侯各领兵一万。 以战养战，沿着青海湖南岸向西推进。 吐谷浑且战且退。 妄图将朝廷大军耗死在征途上。 六月下旬。 三路大军与王轨的中军合力出击，取得曼头山大捷。 此战收获颇丰。 几乎打残了慕容世伏的断后主力。 斩杀名王一位，俘虏十数位公侯部落首领。 缴获不少牲畜和粮草，为大军后勤提供了保障。 五天后。 李靖在牛心堆大败吐谷浑左翼主力。 薛世雄和处罗侯也在右翼接连取得胜利。 连续克敌制胜，摧枯拉朽，使得处罗侯有些飘飘然起来。 已然不把慕容世伏放在眼里。 认为吐谷浑军队在突厥勇士面前，全都是垃圾。 急于建功的他。 率领本部一万人马，孤军深入。 直接向踞守赤水源的慕容世伏主力发动了进攻。 哪曾想。 一直都在跑路的吐谷浑大军见状不跑了，反而设下埋伏。 处罗侯贪功冒进，被敌军包围，死伤惨重。 看到部下伤亡过半，此刻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本想来个突袭，打世伏一个措手不及。 要是能将其生擒那就最好不过了。 如此。 就能向大周将帅表明，突厥军队亦是勇猛之师。 战后，也能得到天子的肯定，从而为突厥争取更多的利益。 就在战况急转直下，突厥勇士一个个倒下的危急时刻。 斜里杀出一支军队，撕开了吐谷浑的包围圈。 却是李靖率军赶来支援。 处罗侯看到白马银枪的李靖大杀四方，所向披靡。 钦佩之余，也心生一分感激。 李靖及时赶到，算是救了他一命。 否则。 他和一万部下定然要交待在这赤水河畔了。 很快，薛世雄也领兵杀到。 三路大军合兵一处，奋勇杀敌，最终反败为胜。 接下来。 大周军队五战五胜，打得慕容世伏再次仓皇西逃。 这么一通强势打击下来。 歼敌万众，俘虏两万余。 缴获牲畜二十余万，以及大量粮草辎重。 …… 与此同时。 刘方和韩僧寿率领的军队，以及青龙营，白虎营。 向南追击吐谷浑的另一路大军。 翻越汉哭山，在乌海追上断后军队。 两人果断强势出击，大胜。 俘获名王，骁将五人。 吐谷浑无心恋战，向着雪域高原的方向前进。 大周将士继续千里行军，紧追不舍。 越是往南，海拔越高，环境愈加恶劣。 吐谷浑就是希望用此拖垮大周军队。 等到粮草耗尽，他们便可化守为攻，强势反击。 出发前。 大军就做好了面对一切困难的心理准备。 途经荒凉的破罗真谷，无水，无草。 只能人吃冰，马饮雪。 克服艰难险阻。 大军经过星宿川，在柏海追上吐谷浑主力。 憋了一股子怨气的将士们，犹如红了眼的饿狼。 嗷嗷地扑了上去。 吐谷浑何时见过如此凶悍的军队，气势上就输了一头。 特别是青龙，白虎二营的两千军士。 单兵素质极强，以一敌二，敌三不在话下。 三五配合，更是攻防俱佳，战斗力惊人。 刘方和韩僧寿看后，眼中都露出惊讶之色。 作为马上将军，两人一眼就看出这些军士纪律严明，进退有序，指哪打哪。 比起十二卫下的府兵，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将士们拿这三四万吐谷浑军队撒气。 战力飚升，打得对方肝胆俱裂，兵败如山倒。 追逐歼灭战。 三战三捷。 将吐谷浑这支军队几乎打残。 只有少数人趁乱跑路，逃出生天。 …… 八月初。 刘方，韩僧寿押解近万俘虏，与王轨主力会师伏俟城外。 至此。 远征大军基本肃清吐谷浑的抵抗势力。 王城内。 驻守军队不足五万人。 原本心高气傲的慕容世伏，早就蔫巴了，眸眼中透出一丝恐惧。 这一刻。 他才真正理解，为什么被其弄死的老子要和大周和平共处了。 统一的北朝，就不是吐谷浑所能撼动的了。 何况南北一统的中原王朝！ 自知王城难以保全。 这小子趁着大周军队抵达伏俟城之前，率领本部亲信数千人再次跑路。 一直西逃。 准备前往西域的于阗，投奔于阗王。 李靖主动请缨，领兵追击。 王轨略作思量，同意了他的请求。 让他率领朱雀营，玄武营两千人马，鱼俱罗，麦铁杖随行。 千里追击，斩草除根。 李靖等人离开后。 王轨当即下令围城。 吐谷浑大多数名王，公侯悉数被困，插翅难逃。 …… 八月下旬。 两仪殿。 朝廷收到了王轨的最新战报。 得知吐谷浑主力打残，慕容世伏西逃，王都被围。 虽然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宇文衍还是龙颜大悦，兴奋不已。 胜利在望。 王轨向皇帝请示，有关战后处置问题，可有新的指示。 关于吐谷浑灭国后的处置，朝廷早就商讨过了。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放弃羁縻统治。 吐谷浑这个国度必须就此抹除。 作为统治阶层的慕容氏，以及其他鲜卑贵族。 权力核心阶层满门诛杀，余者押赴京城，成为官奴。 设立青海道，任命总管和刺史。 实行郡县制，任命太守，县令等各级官员。 普通牧民，百姓分散迁往河西走廊，陇右，河套地区。 同时。 从这几个地方迁居一部分百姓前往吐谷浑故地。 另外。 责令东突厥，奚族，契丹，靺鞨，室韦，新罗等蕃属势力。 至少贡献五千人口，迁往青海道。 宇文衍召集政事堂大佬举行小朝会。 “陛下，郯国公月初上表，如今怕是早已拿下伏俟城了。” “此次远征，千里杀敌，直捣黄龙，可是打出了大周军队的威风。” 颜之仪和尉迟迥满面春风，对于远征军捷报频传畅快不已。 乐运和宇文贤也是笑容灿烂地说道： “以郯国公对吐谷浑的怨气，怕是会围上一阵子再攻城。” “哈哈，承业所言极是。” “让吐谷浑贵族感受下倍受煎熬的滋味……” 宇文衍听罢也是笑了。 这次出征。 总算让王轨完成了覆灭吐谷浑的夙愿。 第565章 道试 战报中。 王轨提及了党项部落充当向导，收集、运送粮草的事迹。 颇有几分为其请功的意思。 “陛下，没想到那个党项部落，竟然如此明事理。” “郯国公他们从青海湖东岸，一直打到西岸，他们功劳不小啊。” 颜之仪这深受华夏传统文化的影响。 对于友好势力，向来都是以礼相待，恩遇有加。 “只能说党项部落的首领是个明白人。” “都是为了明哲保身，不一定就对大周有多少认同。” 蜀国公作为纵横沙场一辈子的将军，对周边势力的小心思看得很清。 “陛下，您准备如何赏赐党项部落？” 乐运也想看看皇帝如何看待这个羌人部落。 “党项人不论出于什么目的，有功必赏。” “封党项首领为西平郡公，忠勇大将军！” “赐常乐坊府邸一座，供其进京居住。” 宇文衍说到这，四位大佬也是纷纷点头。 皇帝向来大方，对于有功之臣都是不吝赏赐。 可接下宇文衍的话，却让几人大吃一惊。 “党项所部，不论是贵族平民，全部分散迁出青海道。” “诏令郯国公，强制执行，无任何回旋余地！” 宇文衍望着舆图上青海湖的位置，掷地有声的说道。 历史上，党项人建立的西夏。 占据了河西走廊在内的整个西北地区。 包括贺兰山下的西套平原。 他可不希望解决土谷浑后，又给后世子孙留下一个更大的麻烦。 “陛下，这是为何？” 四人面面相觑。 不知道皇帝为何会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部落势力如此忌惮？ 要知道。 此举有可能给中原王朝造成“过河拆桥”的不良影响。 “党项人并非主动归附，而是被重金收买。” “朝廷设立青海道后，朕绝不允许任何地方势力的存在。” “能在立国数百年的吐谷浑眼皮底下保持独立性，说明党项部落是有野心的。” …… 宇文衍总不能说，几百年后党项人会强势崛起。 只得罗列了几条，他不想党项人好过的理由。 “陛下英明！” 皇帝都说到这份上了，几人也没再纠结这事。 大家只是在乎大周的利益得失。 至于党项人是何种下场，他们一点都不关心。 “吏部把青海道的各级官员名单确定下来。” “任命下达后，便可以出发了。” “是，陛下！” 颜之仪，乐运，尉迟迥，宇文贤笑呵呵地应了下来。 什么叫自信？ 这就是自信！ 战事还没完全结束，就已经把吐谷浑的地盘给安排了。 这就是统一的中原王朝所具备的底气和霸气。 在谁的拳头大，谁就能开疆拓土的背景下。 作为华夏天子，若是无动于衷，那就是典型的目光短浅，不干正事。 四位大佬离开后。 宇文衍喝着功夫茶，摇头晃脑地哼着欢快小调，甭提有多开心。 拿下吐谷浑后。 其掌控下的鄯善郡，从此纳入中原王朝的版图。 鄯善郡。 位于敦煌以西，两者接壤。 这里曾经是西域鄯善国的地盘。 鄯善国，还有个响亮的名字——楼兰。 东汉，汉昭帝时。 楼兰在汉朝和匈奴之间反复横跳，夹缝求生。 楼兰王受匈奴挑拨离间，威逼利诱，多次拦杀汉使。 汉昭帝诏命出使大宛的傅介子前往责问。 正好匈奴使者正和楼兰王把酒言欢。 傅介子当即诛杀了匈奴使者和楼兰王安归。 立其弟尉屠耆为新王，改国名为——鄯善。 448年。 北魏灭鄯善国，置鄯善镇。 之后。 北魏分裂，鄯善地盘被吐谷浑占领。 从此。 中原王朝的疆域直接延伸到了西域地带。 …… “陛下，礼部尚书宇文大人来了。” “宣！” 这时，墨言上前禀报。 不一会，宇文善进殿。 君臣见礼后，宇文衍给他倒上一杯热茶。 “陛下，会考结果出来了。” 宇文善说着，呈上册子。 宇文衍接了过去，当即翻阅起来。 今年参加县试的学子达到百万，比去年增加了二十万人。 录取了二十万进入县学，成为童生。 参加郡试的学子翻了一倍，有三十万人。 录取了1500人为秀才。 首次举行道试。 有一千多人参考，录取了150人。 这些秀才从此成为举人，可进入各道设立的书院深造。 可以选择官方书院。 也可去朝廷授予办学资质的私人书院。 因为道试乃是首次举行，参考人数不多，录取比率偏高。 以后。 随着秀才的人数增加，道试的录取率也会下降。 举人的地位相比秀才高了一些。 在书院学习三年以上，通过资格考试，便具备了郡学先生的资质。 举人还不能做官。 不过。 有一定的机会进入郡县衙门任职。 不像历史上的举人那般。 考上后直接咸鱼翻身，一介白身秒变老爷，可以做官了。 这也是范进中举后，为什么会喜极而疯的原因。 宇文衍想要的是培养各行各业的人才。 而不是遴选高高在上的官老爷。 虽说举人社会地位不是很高，但朝廷对于考取者会有相应的财物奖赏。 户籍所在的道、郡、县衙署也有一定的奖励。 就算学业到举人就止步了。 以后成为一名官学的先生也是不错的。 当下。 先生的社会地位是极高的。 哪怕一个蒙学、私塾先生，也可和县令平起平坐。 是受世人尊敬，礼遇的对象。 对于普通百姓来讲。 考上秀才，就有机会成为一名县学以下的先生。 也算是某种程度的阶级跨越了。 就算做不成先生，只要学好珠算和统计法。 也能谋一份账房的差事，那也是不错的出路了。 “不错啊，许国公。” “参加县试的学子逐年增加，说明各县的蒙学，乡学有长进。” “对于表现好的郡、县，以及从事教学方面工作的官员或先生。” “都要张榜、登报公告，予以嘉奖。” 宇文衍看着自己推行的官学，以及考试制度逐渐完善。 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兴奋地对宇文善吩咐道。 “回陛下，遵照您的意思，每年会考后，都有先进衙署和个人的评选。” 宇文善现在是彻底明白了皇帝的意图。 这是要另辟蹊径，摆脱朝廷治理国家对世家贵族人才的依赖。 如今。 社会安定，皇权稳固，军事强大，朝野满意，民心所向。 就算世家知道其中用意，宇文衍也不怕他们出什么幺蛾子。 若是有哪家想来试探一下皇帝的底线，胆敢出手。 宇文衍也不介意杀鸡儆猴。 让这些所谓的千年世家见识下百花开尽百花杀。 第566章 大周皇家学院 宇文善离开后。 宇文衍当即召来弘文馆馆主潘微，以及报业司郎中虞世南和欧阳询。 此前。 京城设立了文渊阁。 后又在建康设贤文殿。 用于收集，整理，修膳，存放华夏典籍。 以供天下学子翻阅研习。 两处藏书之所均由弘文馆统一管理。 华夏报业司自成立以来，每月发行一期大周邸报。 如今。 报纸已是名声大噪，倍受欢迎，每期发行量达两百万份以上。 通过看报，人们可以了解很多信息。 朝廷政策，军事战报，商贸民生，逸闻趣事等。 在宇文衍的授意下。 大周邸报弘扬美德，宣传宇文衍的执政理念。 华夏民族，国家大义，执政为民，开疆拓土等概念日渐深入人心。 “臣等参见陛下！” 三人进入两仪殿。 来到茶室，向皇帝见礼。 “免礼，坐！” “谢陛下。” 宇文衍示意三人茶台前入座，笑着问了一句。 “三位爱卿可听说了官学会考之事？” 潘微，虞世南，欧阳询明显一愣。 他们本就纳闷，皇帝突然召见所为何事？ “回陛下，邸报上刊登了，老臣自是知晓。” 潘微拱手应答。 虞世南和欧阳询更不用说了，报纸都是由他俩主持发行的。 “道试之后，还有会试，所有举人都可以参考。” “朕准备成立‘大周皇家学院’，招收会试合格的贡士。” 宇文衍说着。 让墨言取来一本册子。 上面详细记录了他的办学理念，以及一应具体措施。 潘微双手接过，翻阅起来。 虞世南和欧阳询起身，站在旁边观看。 “陛下，把其他杂学与儒学放在同等地位，妥当否？” 潘微作为南朝名望深重的大儒。 虽不是那种钻进孔夫子的思想就出不来的腐儒。 但也对其他学术有着与生俱来的偏见。 “潘卿，你会种地否？” “不知。” “你会建屋否？” “亦不知。” “你会造车辇否？” “还是不知。” …… “若是没有各行各业的杂学，卿等衣食住行何处来哉？” 宇文衍要建的就是一所综合性学院。 学院不仅有儒学，还有算术数论，农学，建筑学，冶炼铸造，机械学，烧瓷，造纸，纺织等等专业学科。 宇文衍一句话问得潘微哑口无言。 想到皇帝亲政后推行的善政。 还有日益繁盛的手工业和商贸活动。 似乎和自己的毕生所学，并没有多大关系。 “老臣愚钝。” “陛下之言如黄钟大吕，受教了。” 还别说。 潘微审时度势，脑子转得飞快，情商还是在线的。 皇帝能用之人大把。 机会给到自己头上，若是冥顽不化，那也怪不得他人。 “那便让潘卿来做这第一任院长，伯施和信本为副，如何？” “谢陛下隆恩！” 三人拱手长揖，满心欢喜地应了下来。 宇文衍准备把“大周皇家学院”建在朱雀门左前方的兴道坊。 弘文馆，报业司，算术馆，农学馆，天文地理馆也搬迁至该坊。 他亲自设计了学院的规划草图。 细节方面交由工部左侍郎何稠去完善。 学院以后将培养各行各业的人才。 为国家繁荣昌盛，为华夏民族屹立天下添砖加瓦，发光发热。 道试和会试都是每三年举行一次。 首次会试要到三年后。 届时。 大周皇家学院将招收会试合格的贡士生入院学习。 …… 吐谷浑之战进展顺利。 内政也是欣欣向荣。 宇文衍心情甚悦。 让鹦鹉唧唧、哇哇唱了几首气势昂扬的军歌养养耳朵。 它们的老子花花很清楚，俩小子算是养成白眼狼了。 彻底沦为取悦皇帝的开心果。 最近。 它频频对母鹦鹉霸王硬上弓。 看样子，大号练废了，这是准备弄个小号玩玩。 宇文衍乐不可支。 亲自给唧唧哇哇喂食新鲜的羊蛋。 夸它们歌声优美，口才一级棒。 绝对是鹦鹉界最聪明的哥俩。 听得俩鸟受用无穷，飘飘然。 “那是，也不看看我们跟谁混？” “只有聪明如我等，才配做英明神武，帅气逼人皇帝陛下的宠物鸟。” 这俩鸟聪明到快要成精了，极品神宠啊。 宇文衍哈哈大笑。 起身向后宫走去。 来到皇后的甘露宫。 内侍，宫女见驾纷纷跪地行礼。 宇文衍摆了摆手，抬脚走进大殿。 “臣妾参见陛下。” 司马令姬正给快五个月的儿子喂奶。 宫里给小皇子挑选了好几个奶娘。 不过。 皇后的奶水充足，大多时候她都是自己喂。 宇文衍拉了张椅子过来。 坐在一旁。 盯着儿子双手捧着白白嫩嫩的肉奶瓶看了半天。 “陛下，你讨厌！” 司马令姬顺着皇帝的目光低头一看，顿时满面绯红。 宇文衍一声嘿笑，目光却是没有移开分毫。 “朕晚间过来！” 伸出食指摸了下宇文弘的小脸蛋。 起身离开了。 司马令姬望着皇帝离去的背影，脸上羞态毕露。 哪怕已经为人母。 每每想到和宇文衍的疯狂二人世界，她就莫名的兴奋。 宇文衍走走停停，欣赏着后宫的景致。 一直走到华清宫。 刚进院内。 就看到一个小不点身影，正和一众宫女玩着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宝贝，你怎么在这里？” 一岁零四个月的宇文芊芊满头汗，玩得不亦乐乎。 闻声回望。 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父皇，我来看妹妹呀。” “爹爹抱抱！” 宇文衍双手抱起就是一个举高高，逗得小公主咯咯直笑。 嘴里说着： “好玩，还要，还要……” 听到下人见礼的声音，还有芊芊的笑声。 木兰和萧婉儿出了大殿，满面笑容地矮身福礼。 “臣妾参见陛下！” 快要周岁的二公主宇文玥，已经会叫爹了。 都是宇文衍胎教的结果。 老是贴着肚皮说： “宝贝，我是你爹，你爹是我！” 两个孩子说出的第一个字就是“爹”！ 小玥玥开心地在母妃怀里一阵蹦跳。 嘴里喊着爹，身子倾斜，伸出两只小手求抱抱。 宇文衍伸手抱了过来。 左手一个。 右手一个。 两个小家伙咯咯直笑，撅嘴就往他脸上亲。 像是比赛一般，吧唧了十几下还不够。 “好啦，好啦，宝贝。” “再亲，父皇脸上就全是口水了……” 宇文衍对着两个宝贝女儿粉嘟嘟的脸蛋也亲了几下。 说是给她们折纸飞机。 两个小家伙这才罢休。 …… 第567章 千里追杀 九月中旬。 墨言匆匆进殿。 脸上灿烂笑容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陛下，前线捷报！” “念来！” 尽管结果已在预料之中。 宇文衍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拿下吐谷浑。 不论是对西域诸国，西突厥。 还是雪域高原的雅隆，苏毗，象雄诸部。 以及周边的蕃邦势力。 都能起到强烈地威慑作用。 李靖率领朱雀，玄武二营西向追击慕容世伏后。 王轨确实没有急于攻城。 而是下令将伏俟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每天夜里。 当城内守城士卒哈欠连天，公侯贵族提心吊胆进入梦乡时。 就让火器营往城内投掷十数枚震天雷。 吓得龟缩城内作困兽之斗的吐谷浑贵族心肝打颤。 以为大周军队攻城了。 匆忙赶到城墙上一看。 城外星火点点。 除了岗哨和巡逻队，大周军营一片寂静。 此时。 帅帐中的王轨梦呓中翻了个身。 熟睡的他嘴角都是上扬的。 话说李靖率领朱雀、玄武营两千人马千里奔袭。 追击西逃的慕容世伏。 随行的有统领房彦谦，苏邕，以及鱼俱罗和麦铁杖。 青海湖西面，环境恶劣，多戈壁、滩涂。 经积石山，河源泊，一直到西域且末。 三千多里的路途，大多都是无人区。 两千骑兵靠抽饮马血，以及携带的压缩饼干裹腹。 快要赶到突伦川时。 竟然迎面碰上慕容世伏率领的残军。 “将军，真的是吐谷浑军队。” “他们怎么又往回走了？” 房彦谦和苏邕满脸疑惑，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 还正愁茫茫戈壁去哪找寻踪迹呢。 慕容世伏竟然送上门来了。 李靖也是有点懵。 没搞懂吐谷浑军队为何要往回走？ “将军，让我和铁杖冲杀一番。” “这一路可憋死俺了……” 鱼俱罗声音震天。 挥舞手中金色天元陌刀，重瞳眸子迸发出阵阵杀气。 宇文衍从杨素那把他要过来后，赏赐了他一把上品陌刀。 本就使长刀的小鱼，顿时爱上这种凶残的武器。 麦铁杖手提綦毋冶子为其量身打造的镔铁金箍棒，一样杀气腾腾。 看到李靖点头。 两人纵马冲了出去。 “呀哒！” “拿命来……” 鱼俱罗一声震喝，如同炸雷轰响。 手起刀落，便将一名吐谷浑骑兵劈成了两半。 麦铁杖也不甘示弱，举棒一个力劈华山。 迎面撞来的倒霉催，被敲得脑瓜崩裂，一头扎下马去。 “可汗，周，周军，又是周军，往南撤……” 混乱中。 慕容世伏身边的死忠护着他往南奔去。 “哪里跑？” “给我追……” 这时。 西面尘土飞扬，一支骑兵奔袭而来。 很快。 一匹快马飞驰而至。 快到近前时，缰绳一拉，马蹄扬起，战马发出一阵高亢的咴鸣。 “我道是谁呢？” “原来是你啊，药师。” 来人定睛一看，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史将军，你怎么会在突伦川？” 来人竟然是敦煌戍卒史万岁，西北道总管。 “哈哈，陛下密诏，本将在此恭候多时了。” “你们可真够厉害，三四个月就把慕容世伏给干跑路了……” 原来。 宇文衍早就密令史万岁派遣一支军队守在鄯善郡。 就等吐谷浑可汗送上门来。 自从阿波可汗被俘，处罗侯下令东突厥归附大周后。 东、西突厥之间的战争也消停了。 史万岁久了没上战场，手痒得很，便亲自率军来了。 “陛下神机妙算，真神人也！” 李靖和史万岁对宇文衍都是敬佩不已。 “史将军，世伏向南逃窜，追吧，可别让他跑了。” “放心，本将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插翅难逃！” “你们一路辛苦了，先吃饱喝足再说。” 史万岁说着，将五人领到营地。 同时吩咐下属，给人困马乏的朱雀、玄武营军士们安排吃喝。 事情果真如史万岁所说。 慕容世伏数千人马南逃，很快就被打了回来。 四下逃窜均是无果。 大周军队的包围圈越缩越小。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慕容世伏抛弃妻儿，率领百余护卫逃入大漠深处。 养精蓄锐的李靖所部，派出朱雀、玄武营精锐穷追不舍。 绝望的世伏随从为了活命，将其斩杀，首级献给周军。 随后。 李靖联合史万岁，横扫鄯善郡，清除吐谷浑一切军事力量。 歼敌数千，俘虏万余，缴获牲畜二十余万。 …… 消息传回伏俟城。 被围月余的城中贵族公侯早已人心惶惶。 得知可汗身死，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世伏亲弟，21岁的慕容伏允诛杀天柱王，向大周乞降。 天柱王是吐谷浑可汗之下最具权势的人。 有点类似于中原的大丞相。 围城大军兵不血刃，拿下吐谷浑王城。 二十几位名王，上百公侯被俘。 吐谷浑治下近百万百姓，数百万牲畜，尽数成了大周的战利品。 最为珍贵的要数十几万匹战马。 其中。 所谓的龙种马和青海骢更是不可多得的上品良驹。 传说，每当冬季来临时。 波涛起伏的青海湖被结成的冰块所覆盖。 吐谷浑人就把良种母马赶到湖中心的海心山上。 到第二年春天。 母马怀孕产下体格健壮的马驹，称作“龙种”。 青海骢。 则是波斯马与当地良马杂交而生，号称日行千里。 吐谷浑受中原文化影响很深。 除了传统畜牧，也从事一定的农业生产，种植大麦、粟、豆等作物。 在大周重开丝绸之路，两国开通互市后。 商贸活动也颇为繁盛。 从中原前往雪域高原的商队，必然要经过吐谷浑的地界。 慕容伏允诛杀天柱王，打开城门迎接天朝王师进城。 说明他是有政治野心的。 对两国之间的强弱、宗蕃地位也看得很透彻。 他的做法便是跑路无果后的终极救命稻草——投降归附。 这就和高句丽打不赢就降的路数一模一样了。 可汗死了换一个就行。 只要能把国祚延续下去，就是胜利。 然而。 他还不知道的是，这次情况和以前不同了。 当今大周天子，不屑羁縻之策，要的是实控这块地盘。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 他还说出了两处藏宝地。 延续了两百多年的国家，积累的财富肯定不在少数。 王轨大喜，派人随其前往。 两处秘密之所，金灿灿，白花花，珠光宝气。 贮藏了大量的金银珠宝，珍稀宝物。 保守估计。 价值至少千万贯以上。 第568章 他们回来啦 王轨喜出望外。 拉着慕容伏允就是一番“亲切友好”的交谈。 威逼利诱之下。 伏允哭丧着脸又说出了两处藏宝地。 王轨还是没有放过他，笑容可掬地让其好好再想想。 说是实在想不出来，就打断他第三条腿。 伏允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是说中原人以德服人，只要归降就会以礼相待么？ 怎么他碰到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啊。 为了保住第三条腿。 伏允冥思苦想，说出了几个地方。 但他也不敢保证，只是说有可能。 最终。 只从这些地方找出了一个藏宝地。 看来，这小子确实不知道更多了。 可惜慕容世伏被杀，要不然他肯定知道更多的藏宝地。 不过。 单单伏允说出的这五处，也足以让王轨做梦都笑醒了。 待到李靖一行带着慕容世伏的首级，及其眷属，还有一应战利品回到伏俟城。 皇帝诏书，以及朝廷任命的官员也抵达了。 行军元帅王轨下令。 在吐谷浑王城举行盛大的庆功宴。 三军将士尽情吃喝，享受胜利的喜悦。 而后。 从京城出发的两万大军，以及四象营。 押送一众俘虏和战利品班师回朝。 本次出征。 大周军队伤亡十之一二。 以极小的代价，取得了战争的胜利。 倒是处罗侯率领的突厥一万军队损失近半。 那也是他贪功冒进造成的，怨不得别人。 对于东突厥此次出兵协同征讨吐谷浑。 宇文衍在诏书中肯定了他们的功绩。 王轨按照皇帝的意思。 战马那肯定是不可能给的。 其他牲畜，突厥人也不缺。 于是。 给予处罗侯价值五百万贯的财物，还有一千名女人。 得到如此丰厚的回报，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作为附属，哪怕宗主国一文不给，也不敢有任何怨言。 处罗侯心满意足地领兵返回漠北王庭。 突厥人离开后。 王轨召集一众将领，以及吏部任命官员。 宣读了皇帝诏令，以及朝廷对吐谷浑地盘的处置策令。 设立青海道，下设河源，西海，鄯善，且末四郡。 伏俟城改名西平城，为青海道治所。 任命刘方为青海道总管。 任命薛世雄为青海道刺史。 两人接受官符大印，走马上任。 接下来。 首要任务是稳定青海局势，划定郡县范围。 开始外迁移民。 按朝廷的意思，凡是这片土地上的大小贵族，全部迁走。 不论是吐谷浑，还是其治下的大小部落，无一例外。 党项部落更是举族分散搬迁，首领定居京城。 等其他地方的移民到位后。 推行均田制，分地，分草场。 陇右和西北道出征的四万府兵，暂时驻守青海道。 保证社会稳定，以及移民的顺利进行。 一切安排妥当。 王轨和李靖也将动身返京。 韩僧寿则回西套平原驻守贺兰山要塞。 本次出征，李靖率兵英勇作战，屡战屡胜。 又是千里奔袭，歼灭慕容世伏逃跑残余势力。 再次打出了赫赫威名。 李靖麾下的“大漠十八骑”在战场上展现出了强大战力。 既是他的死忠护卫，也是冲锋陷阵的一把尖刀。 当初随长孙晟出使大漠，从突厥贵族子弟手上赢过来的武奴。 在他的调教下，成为了以一当十的死士。 …… 十月。 长安城。 两仪殿。 墨言进入大殿，快步来到茶室： “陛下，青鸟传书，唐国公他们回来了。” “回就回呗。” “什么？” “你说谁回来了？” 正一边喝茶一边看奏章的宇文衍，过了好几息时间反应过来。 颇为激动地站起身来，急切问道。 “护送三位太后前往天竺求取经书的唐国公他们回来了……” 墨言说着，双手奉上天眼组织传回的情报。 “人在哪？” “还在南洋坡县！” 宇文衍快速看完，双手一拍。 “太好了，太好了……” “快，把消息通传朕的表姑窦氏。” “给李府也传个信吧！” 取经一行，一去十年。 早与李渊定下婚约的窦氏也等了整整十年。 从十三岁的豆蔻年华，到如今都成老姑娘了。 窦氏父母这几年可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李母独孤氏更是心沉到了谷底。 天天烧香拜佛，祈祷儿子平安归来。 …… 话说一个月前。 东天竺东部。 恒河入海口，耽摩栗底港。 这是一处优良港口。 往来天竺与南洋之间的海船大多在这处港口停靠。 东晋法显和尚西行取经后，便是在此港乘船归国。 一行百来人的队伍，风尘仆仆地赶到此地。 他们身着天竺服饰，却是典型的东方面孔。 队伍中间。 三匹高头大马上分别坐着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 若是细心些的中原人见了。 就能发现三人其实是女扮男装。 “哈哈，终于到了。” “希望能搭上东归的商船。” “呸，他娘的，这一路沙尘都吃饱了……” 走在前面的一群汉子，语气有些激动地谈笑着。 离乡十载。 终于要回家了！ “老大，快看，那是什么？” “我是不是眼花了？” “狗蛋，你掐我下，这不是在做梦吧？” …… 蓦地。 正准备找个地方歇脚的众人顿时惊呆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只见港口停靠着一艘数丈高的雄伟大船。 一面青色的旗帜迎风飘扬。 上面赫然是一个大大的“周”字，以及威风凛凛的五爪金龙。 另外一面旗子，则看到“华夏商行”四字。 为首的壮实青年也是两眼圆睁，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哎哟，痛，痛……” “是我们的船，不是在做梦，真的是我们的船。” “老大，我们可以回家了，可以回家了。” 队伍欢呼雀跃起来。 骑在马上的三位女子也看到飘扬了周字龙旗。 泪水情不自禁地掉了下来。 “请你们走开，这里是大周船队的驻地！” 这时。 一个中原人带着通译上前喊话。 听到熟悉的乡音，众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张开双臂就冲了上去。 “亲人啊！” “终于见到亲人了……” 看到一群“天竺人”嗷嗷地向自己冲来。 喊话之人吓了一跳。 可马上就反应过来，对方说的竟然是标准的官话。 心中的戒备放松了几分。 “你们是谁？” “喂，轻点，你丫别乱摸啊。” “草，把老子衣服都撕烂了！” “狗日的，你们这群牲口……” …… 第569章 远征大军凯旋 被一群汉子热情似火地上下其手，拥抱一番后。 他就像是被夺去贞节的小男人似的，气恼中带着一丝幽怨。 更多的是疑惑！ “抱歉，我们实在是太激动。” “在下李渊，京城人士，我要见你们的主官。” 他们正是护送三位出家太后上西天取经的军士。 “你跟我来吧！” 喊话之人虽然一肚子疑问，但对方的京城口音不会骗人。 见到船队的主官后，李渊取出了自己的腰牌。 “皇帝亲卫？” 当初。 宇文衍给一百名军士发的是大周皇帝亲卫的铭牌。 主官不是军中之人。 叫来随船的海军统领，确定腰牌不假。 听到李渊说是执行皇帝密令，两人也不敢多问。 让船上的厨子准备了一顿丰盛的饭食。 好酒好肉，热情款待众人。 护送的百人队一路上历经艰难险阻。 好几次遇到沙匪抢劫，折损十二人。 而白雀庵派出的十余人取经队伍，只剩五人。 有些被悍匪所杀，也有患病身亡的。 危难时刻。 有的人连收尸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暴尸荒野，埋骨异域。 吃到中原风味的饭食，一群铁骨铮铮的汉子淆然泪下。 边吃。 边哭。 边笑…… 他们没想到朝廷竟然将商贸拓展到了天竺。 听到天子御驾亲征，已经完成南北统一大业。 众人更是激动万分，直呼“陛下威武”。 十年时间，弹指一挥。 大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随后。 众人将随首次出海商贸的商船返回中土。 …… 京城。 崇仁坊，窦府。 窦氏得到宫中传讯，原本深锁的秀眉展开，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窦父，窦母更是喜极而泣，下令大摆宴席，好好庆贺一番。 布政坊，李府。 稍显冷清的国公府得到消息瞬间沸腾了。 家眷，下人奔走相告。 李母双手合十，嘴里喃语不止，早已是泪流满面。 儿行千里母担忧！ 这一刻。 悬在心间十年的巨石终于落地了。 …… 十一月初。 长安新城，正西门金光门外。 巨大的广场上人山人海，高台耸立。 每座城门外都有这么一个广场。 本意是为进入京城的车马人员接受检查时停留所用。 新城搬迁后。 随着进京人数快速增长。 有许多没有过所文书的人员被拒之城外。 这些人无处可去，却又不愿就此离开。 由此。 每处城门外都聚集了不少进不了城的人员。 原本，朝中有些官员的意见是武力驱赶。 京城外围十里内，不得有闲散人员。 宇文衍考虑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 而且，这般做派也不利于商贸活动的发展。 考虑再三。 在保证京城防卫安全的前提下，允许这些人在城外临时停留。 并在广场周边修建了酒楼，会馆，商铺。 此举得到暂时不能进城人员的交口称赞。 聚集效应，使得城外商业圈迅速发展起来。 无心插柳柳成荫。 在朝廷大力发展商业贸易的背景下。 这样的处理方式，以及发展方向，符合当前的时代潮流。 想在城外停留，就得花钱吃住。 等到囊中羞涩，必然自行离去。 朝廷根本不用担心这些人会对京城防卫构成威胁。 这天。 广场上格外的热闹。 宇文衍率领文武百官齐聚于此，迎接远征吐谷浑大军凯旋。 在宇文恺的主持下。 工部于四月起，开始水泥硬化西方道和秦直道。 往西已经铺设到萧关，八百余里。 大概相当于长安到洛阳的距离。 往北铺设到了榆林县，距长安千里左右。 夕阳染红了西天云彩。 天空的火烧云仿佛被点燃了一般，美得让人窒息。 从地平线向上蔓延，层层叠叠。 云朵的边缘镀上了一层金边，像是熔化的金属在苍穹流淌。 偶尔有几缕深紫色的云丝穿插其间。 如同火焰中跳动的暗影，增添了几分神秘与深邃。 宽敞平坦的水泥官道上。 几道飞骑奔驰，像是从焰火红光中奔驰而来。 身后是一面迎风飘扬的周字龙旗。 沐浴在光彩四射的霞光中，显得庄严又神圣。 清脆的蹄踏声急促有力。 战马飞速而至，来到广场边缘勒马停下。 马儿扬蹄嘶鸣，似乎在表达回家的兴奋之情。 “老臣参见陛下！” “末将参见陛下！” 王轨和李靖翻身下马，对着向他们走来的宇文衍单膝跪地，纳首便拜。 两人身后。 鱼俱罗，麦铁杖。 以及四象营的房彦谦，裴仁基，苏邕，高劢。 还有火器营的刘仁恩。 韩世锷，高表仁，贺若怀亮，杨玄感，韦圆成，史怀义六人紧随其后。 众将纷纷下马，拜见圣上。 “平身！” 皇帝双手轻抬。 “哈哈，郯国公老当益壮，威风不减当年。” “如今收拾吐谷浑，得偿所愿了吧！” 宇文衍握住王轨的双手，拿他打趣起来。 “谢陛下成全。” “老臣胸怀舒畅，痛快，痛快啊！” 王轨也不避及心中曾经的怨气，快人快语。 “药师，不得了啊！” “大周常胜小将军现在可是名扬天下，威名赫赫了！” 宇文衍来到李靖面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众人看着关系莫逆的君臣二人，眸眼满是羡慕之色。 陛下对李靖的偏爱，朝野内外都清楚得很。 如今。 更是成了皇帝准妹夫，未来的驸马爷。 虽说有史以来，为了防止外戚乱政。 皇帝对驸马都是提防倍至，很少委以重任。 不过，当朝天子胸怀广大，志向高远，不能以常人眼光看待。 “一切拜陛下所赐！” “李靖感激圣恩，不敢有分毫遗忘和懈怠。” 李药师脑子无比清醒，情商满满。 与其历史上孤僻耿直，不通人情世故的形象截然不同。 “四象营表现很好！” “平时苦练的作用在战场就体现出来了吧？” 宇文衍来到四象营统领面前，笑呵呵地说道。 “都是陛下治军严谨，超凡训练之功！” “招之能战，战之能胜！”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能打仗，打胜仗，四象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四人激动万分。 作为皇帝亲军统领，地位超脱于十二卫之上。 此次出征。 检验了四象营的强悍战斗力。 内心对皇帝的忠诚与崇敬更上了一层楼！ 第570章 城门献俘 宇文衍移步刘仁恩面前。 笑着说道： “忠义，火器营本次出征没能冲锋陷阵，有些遗憾吧？” 刘仁恩本是四象营统领。 设立火器营后，宇文衍让其接手一应要务。 火器营极为重要，涉及燧发枪，震天雷，炸药包这等机密火器。 一定得交给忠诚信任的近臣。 王轨知道火器营是陛下最为看重的宝贝疙瘩。 遂让他们护卫中军，没有冲锋杀敌。 只是在围困伏俟城时，往城内发射了数百枚震天雷。 “回陛下，属实有些遗憾！” “也是吐谷浑太不经打了，药师，薛世雄，处罗侯他们个个打了鸡血似的。” “等火器营随中军赶到，都已鸣金收兵，打扫战场了……” 刘仁恩嘴上说着遗憾，脸上却布满了笑容。 作为火器营统领，他很清楚近千条火枪齐射的威力。 能把这么重要的建制交给他。 说明自己已获得皇帝的信任。 “哈哈，以后有的是机会，不着急！” “是，陛下。” 刘仁恩立正敬礼，咧嘴应答。 “俱罗，铁杖，上战场的感觉如何？” 宇文衍拍了拍两人的胳膊，眼中满是欢喜之色。 “痛快啊，陛下，陌刀真的太好用了。” “谢陛下赐予的金箍棒，臣用它砸碎了一位名王的脑袋。” 两人都身具残暴属性。 比起元氏兄弟来，也是不遑多让！ 宇文衍点头。 随即来到韦圆成六人面前，嘴角一扬。 “听说你们上了战场就像不要命似的，个个争先恐后！” “嘿嘿，倒有几分当初和朕打群架时的气势。” 宇文衍想起当初痛打其中四人屁股开花的情景，心中就莫名畅快。 照着六人胸口轻捶一拳，嘿笑道。 “谢陛下夸奖！” “我等武力虽不如俱罗和铁杖凶残，但上了战场，也是敢忘死拼杀的主！” 杨玄感胸脯拍得梆梆响。 其他五人也纷纷点头称是。 六人对于能够为国出战，血染疆场自豪不已。 随后。 宇文衍和朝中大佬登上高台。 战鼓擂动，号角长鸣！ 皇帝一袭青色龙袍。 高大威武，皇气腾腾，眸光不怒自威，压迫感十足。 一路押送进京的吐谷浑贵族公侯，被推至高台之下。 望着皇者霸气，睥睨天下的大周天子。 顿时感觉自己如同蚁虫一般渺小。 党项部落首领拓跋宁丛神色复杂，顿时生起一股无力感。 不由地摇头长叹了一声，内心陷入一片死灰。 “吾皇万胜！” “大周万胜！” …… 围观百姓得见天子尊容，大声高呼起来。 响天震地，声势浩大！ 一众俘虏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在发抖。 宇文衍犀利的眸光扫视四周，双手下压。 喝喊声当即停歇，现场瞬时鸦雀无声。 皇帝开口： 【吐谷浑， 盘踞西北二百余载，狼子野心，屡犯吾境，久为边患。 新王慕容世伏，弑父篡位，悖逆天伦。 兴兵犯境，妄图绝裂大周，实乃自取灭亡！ 朕上承天命，兴王师以讨不臣。 赖将士用命，谋臣竭智，遂逼可汗为其部下所戮，名王乞降。 大军不费一兵一卒，攻陷王都伏俟城，灭其国祚！ 朝廷将于其地设青海道，移民实边，以固疆圉。 今师旅凯旋，朕心甚慰焉。 愿尔等将士，继续秉持忠勇，护我山河，安我黎庶！ 大周之兴，赖尔等之力。 天下太平，亦赖尔等之功。 朕与诸将士，共勉之！】 宇文衍中气十足，铿锵有力，言语阴阳顿挫，极富感染力。 文武百官听了暗自点头。 心呼： “吾皇真大才也！” 凯旋将士更是热血沸腾，顿感无上荣焉。 围观百姓虽然听得一知半解，却也双眼精光熠熠。 “吾皇万胜！” “大周万胜！” …… 人声再次鼎沸，呼喊声一浪高一浪。 而后。 宇文衍提杯。 第一杯祭祀酒，敬战死的将士。 举杯遥祭。 口呼：“魂归来兮，英烈永存……” 将士动容，满脸戚色，众口同呼，酒水横洒。 有的士卒和百姓已经哭出声来。 血洒疆场的英烈，是袍泽，也是亲人。 为国捐躯的将士，全都能光荣地入英烈祠，享受华夏百姓的香火供奉。 第二杯接风酒，敬凯旋大军。 开疆拓土，青史永流传。 第三杯酒，敬大周，敬华夏！ 泱泱神州，悠悠华夏，文明永传，生生不息。 场面庄严肃穆，豪气冲天，自豪感满满！ 内心的归属感由然而生。 接下来。 就是献俘仪式。 行军元帅王轨宣读俘虏名单，以及缴获财物明细。 灭一国所得，收获甚巨，听得一众朝臣内心震动。 围观百姓更是嘴巴张开，久久未能合上。 最高兴地莫过于户部尚书于翼。 所得财物。 除开英烈抚恤，出征将士功勋赏赐等开支，还有大量盈余。 随后。 由政事堂大佬，同时也是本次远征行军元帅王轨，宣布俘虏处置决定 吐谷浑王室慕容氏男丁全部斩立决！ 权力核心公侯，三代以内男丁斩立决！ 余者全部充为官奴，永生不得离京半步。 吐谷浑立国两百多年来。 用实际行动告诉世人它就是打不死的小强，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志在开疆拓土的宇文衍，肯定不会再给吐谷浑反复无常，死灰重燃的机会。 同时。 也是借此秀肌肉，震慑周边势力。 强！ 就得让别人知道，让敌人害怕。 强！ 就得为国家争取更广大的疆土。 强！ 就得为国民谋取更多的实际利益。 这就是大周天子宇文衍的为君之道！ 听完王轨宣布处置决定。 吐谷浑一众王室成员及公侯不敢置信地面面相觑。 随即陷入绝望的恐惧之中。 吐谷浑汉化程度极高。 众人根本无需通译，就能听懂所有言语。 他们根本没想过，大周朝廷会要他们的命。 乞降的名王慕容伏允，甚至还妄想进京后能够得到大周天子的册封。 以后回到伏俟城，做上一任逍遥土皇帝。 要是自己表现出足够的诚意，说不定还能娶个大周公主回去。 然。 理想很美好，现实却无比残酷。 他要恨。 也只能恨贼老天。 让他遇到了不屑羁縻统治的宇文衍。 广场几里外。 乱葬岗。 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正值夜幕降临。 鸦声鸣叫。 夜枭哀啼。 寒风顿起，让人不寒而栗！ 对于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过来的将士们来说。 这只不过小场面，不足道尔。 更谈不上惧怕。 唯有一众俘虏噤若寒蝉，心生恐惧。 第571章 封赏 当晚。 朝廷在城外广场设宴，为凯旋将士接风庆功。 篝火熊熊燃烧，加上猛火油为燃料的照明火盆。 火光冲天，亮如白昼。 烤全羊，大铁锅炖肉通通安排上。 美酒管够。 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宇文衍领着一众朝中大佬，穿行在尽情吃喝的将士们中间。 和他们碰上一杯，吃上一口香喷喷的烤肉，炖肉。 军士们激动万分。 每行至一处，纷纷起身立正行军礼。 宇文衍笑容和蔼，出言勉励。 顺带宣扬了一番家国大义，民族气节。 能与皇帝同饮，够普通士卒吹一辈子牛逼了。 明日。 大军就会兵散于府，将归于朝。 宣告此次军事行动圆满结束。 随后。 兵部会依照军功簿，对将士们进行勋级评定，发放赏赐。 十五日。 大朝会。 朝廷针对此次征讨吐谷浑进行了封赏。 行军元帅王轨。 已是国公，上柱国，左卫大将军，中书令，太傅。 可谓是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此次率兵征讨吐谷浑，总揽全局，把握细节。 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吐谷浑，功勋卓着。 晋封“镇国公”！ 赏黄金千两，绢帛五千匹。 国公封号都是正一品爵位，享受相同的待遇。 只不过荣誉头衔不同，象征受封者的地位和功绩。 行军总管李靖。 英勇奋战，千里追敌，晋封云麾将军。 赏黄金八百两，绢帛三千匹。 赐紫金鱼袋，以示尊荣。 从三品，比此前的忠武将军升了一级。 21岁的他已经获封开国县公爵位，军职也是连升数级。 按其战功，理应得到更大的封赏。 宇文衍对李靖的封赏相当谨慎。 一是防止他荣耀加身之后飘飘然。 二来也是为以后考虑。 若是封得太猛，以后就封无可封了。 朝中大臣也没想到，皇帝对李靖的封赏只是一笔带过。 李靖倒是通透，躬身谢恩，没有丝毫不快。 行军总管刘方，韩僧寿，薛世雄。 加封开国郡公。 赏黄金五百两，绢帛两千匹。 赐金鱼袋，以示恩宠。 四象营房彦谦，高劢，裴仁基，苏邕以及火器营统领刘仁恩。 加封开国县公，授定远将军！ 赐银鱼袋，赏黄金二百两，绢帛八百匹。 鱼俱罗，麦铁杖。 高表仁，韩世锷，贺若怀亮，杨玄感，韦圆成，史怀义六人。 加封开国县男，授千牛卫中郎将。 赏黄金五十两，绢帛三百匹。 …… 墨言高声宣读朝廷诏令。 文武百官满面笑容。 他们当中。 大多数官员均有族中子弟参与了此次灭国之战。 所有出征将士，都有不同封赏。 做出特别功勋的军士。 还授予“特等功”，“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的荣誉称号。 兵部会特制功勋牌匾，连同财物赏赐，敲锣打鼓地送到军士家中。 对于军属家庭来说。 这是无比荣耀的时刻。 不过，能活着获“特等功”、“一等功”的军士少之又少。 打仗就得死人。 如果能够立下不世功勋，荣获上等功。 哪怕马革裹尸，为国捐躯。 那也是无上的荣耀。 亲人也能得到丰厚赏赐，并享受朝廷的特殊照顾。 战争胜利，皆大欢喜！ 所有封赏，张榜诏告天下。 并于大周邸报登报宣扬。 与此同时。 给各国发出国书，言明从此世间再无吐谷浑。 警告意味不言自明。 还特别赞扬了东突厥可汗处罗侯，出兵协同宗主国出征的事迹。 把他获得的利益直接摆上明面。 意思是你们都好好学学吧！ 跟着老大有肉吃。 若是同慕容世伏这般，结果就是身死国灭！ 覆灭吐谷浑。 丝绸之路河西走廊段的安全得以进一步稳固。 敦煌，酒泉，张掖，武威四郡作为商队必经之地。 商贸活动定将更加地繁荣昌盛。 青海道设鄯善、且末郡后。 大周疆域延伸至西域。 对于内附中原的一众西域小国来说。 大周展现出的灭国之威，给他们吃下一颗定心丸。 中原王朝唯有强大的军事实力，才能在凶残的西突厥刀兵下保全诸国。 达头可汗获知吐谷浑被灭后。 想要对已经归附大周的西域诸国动手，那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不过。 眼下他正在西边与波斯，东罗马玩着三国杀呢。 根本无暇顾及东面。 也不希望西突厥陷入两面夹击的局面。 因而。 暂时和大周保持相对和平的关系。 双方之间贸易繁荣，各取所需。 波斯派遣使团出使大周后。 两国互设使馆，建立了官方层面的贸易关系。 波斯王霍尔木兹四世和他舅舅达头可汗翻脸。 两国交恶，相互征伐。 虽然没有得到大周军事方面的支持。 但两国之间的贸易，让波斯赚得盆满钵满。 波斯王为此心情大好。 特地给大周天子进献了一波特产以及十名波斯美女。 打仗就得花钱，归根结底打的就是经济。 也难怪他会如此大方。 波斯，东罗马，西突厥之间的战争。 本就是为了争夺丝绸之路的话语权。 波斯以一敌二，处境十分不妙。 尽管他们可以与西南接壤的大食人进行贸易。 东南方向和天竺等国也有贸易往来。 但获利都不及与中原王朝贸易来得丰厚。 而且。 很多大食商贾还有另一重身份——传教士。 这些商人在波斯国土进行传教活动，蛊惑性极强。 哪怕波斯袄教（拜火教）传承久远，根深蒂固。 依然有一些波斯人在传教士的强力输出下改变了信仰。 波斯王霍尔木兹四世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与东罗马，西突厥的冲突，消耗甚巨。 就算他明知这可能是一杯慢性毒药，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喝下去。 在这样的背景下。 与大周的贸易就如同天降甘霖，滋润着波斯王的心田。 宇文衍也不希望波斯被东罗马和西突厥联合起来整死。 若是两国能够搞好关系。 以后完全可以利用波斯这个平台，插手西方的国际事务。 特别是大食人。 让拥有后世灵魂记忆的宇文衍都颇为忌惮。 生活在大食半岛上的他们，受到东罗马和波斯的双重压迫。 眼下这个历史时期。 这里出现了一个牛逼人物。 那就是创立“大食法”的穆罕德。 历史上。 这个时候。 还处于创法传教，统一大小部落的创业时期。 直到632年， 才建立大食国。 第572章 战后反应 波斯不能被灭。 只要波斯这个文明古国屹立不倒。 大食人就只能龟缩在半岛之上，永远不能出来兴风作浪。 波斯不灭。 大食军队就不可能打到西域。 西域也就不会被大食法侵蚀，成为裹头巾的世界。 可历史上的唐高宗李治没有这等长远眼光。 也想不到大食法的恐怖影响力。 波斯在与大食的对抗中。 从压迫对方到旗鼓相当，再到逐渐被对手按在地上摩擦。 攻守易形，角色互换。 末代波斯王子两次亲自前往长安，恳求唐朝出兵救援。 都被李治以路途遥远为由给拒绝了！ 最后，波斯灭国。 大食军队横扫西域。 到了唐玄宗李隆基时期，唐军与大食军队在怛罗斯大战。 因附属势力葛逻禄人的临阵倒戈，高仙芝率领的唐军惨败！ 不久。 安史之乱爆发。 安西都护府驻军大多回撤中原平叛。 唐朝等同于就此放弃西域。 安史之乱后， 唐朝国力衰退，帝国迟暮。 再也没有能力重返西域。 直到一千多年后，清政府剿灭葛尔丹。 中原王朝这才恢复对西域的全面控制。 …… 时间进入腊月。 吐谷浑被灭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飞向四海八荒。 天下蕃国，大小势力一片震动。 强汉荣光在过去的几百年里威加海内，经久不衰。 已经化身为“强大”的代名词。 东方神龙重新崛起，开始露出锋利的獠牙。 西域归附诸国一片欢腾。 中原王朝展现强大军事实力，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 正在西边玩“三国杀”的达头可汗，心情却有些糟糕。 大外甥波斯王和他彻底决裂。 两国为了争抢河中地区昭武九国的控制权打得不可开交。 与东罗马也是面和心不和。 双方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不可能结成铁杆联盟，一同对付波斯。 焦头烂额下。 对于崛起的中原王朝，也是无能为力。 他曾派遣亲信远赴漠北东突厥王庭。 想要寻求东、西突厥联合。 毕竟。 他们是一个民族。 统治者都是首任可汗阿史那吐门的后人。 然而。 东突厥归附大周后，长城内外，交流密切，贸易繁盛。 小日子过得丰衣足食。 莫何可汗处罗侯直接拒绝了达头的联合意愿。 雪域高原。 诸部听到吐谷浑被灭。 最为紧张的就是象雄部和苏毗部。 此前。 两部和中原商队有着频繁的商贸往来。 对于大周也表现出足够的友好态度。 但一直没有明确归附之意。 大周朝廷行雷霆手段。 短短半年时间，就把沿续几百年的吐谷浑给灭了。 两部首领脊梁骨直冒冷汗。 当即派出两路使者。 一路前往道县逻些城，向越王宇文盛明确表达归附之意。 另一路，则带上方物，进京朝贡，请求朝廷册封。 越王大喜。 对于宇文衍这个侄孙皇帝也是钦佩不已。 朝廷在雪域高原设置道县后。 他曾询问过。 是否采用武力手段开疆拓土，拿下象雄和苏毗两部。 宇文衍信心满满地告诉他。 只需要保持贸易往来即可，自有他们主动归附的一天。 至于山南的雅隆部。 道县的存在，已经截断了他们北上路径。 想要武力征服整个雪域高原，已经是地狱级难度了。 暂时。 宇文衍还懒得去理会。 要说最提心吊胆的还是高句丽和百济。 自从大周朝廷拒绝他们的归附请求后。 高阳成和扶余昌就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 如今，大周强势灭掉吐谷浑。 更是感觉刀锋架到了脖子上一样，凉飕飕的。 最开心的莫过于新罗王金白净。 宗主国军事力量越强大。 他内心谋划之事成功的概率就越高。 当即写下国书，派出庞大的使团进京朝贺。 各种山珍海货，金银珠宝准备几大车。 另外还有五十名新罗婢。 当初。 倭国物部龟田，百济朴不尚，新罗金大钟，高句丽王淮用小娘子交换肥皂。 其中。 新罗小娘子以其妩媚的“歌声”和出色的“箫技”倍受欢迎。 被京城贵族称作“新罗婢”。 在长安城。 昆仑奴和新罗婢是贵族上层人士的标配。 金白净的表现，得到朝中一应官员的赞赏。 哪曾想。 他就是一只狼子野心的白眼狼。 正以一种“无比顺从”的姿态下一盘大棋。 可惜碰到了宇文衍。 他这个棒子祖宗，把主意打到中原王朝头上，注定了无法心想事成。 金白净想借大周的刀扫除百济和高句丽。 从而达成其称霸半岛的野心。 宇文衍同样可以利用他的有所求做些事情。 拿下釜山港就是一个尝试。 请神容易送神难。 朝廷既然把手伸了进去，新罗就算哪天反悔也于事无补了。 拥有后世灵魂记忆的宇文衍，可不会嫌弃四夷蛮荒落后。 一寸山河一寸金！ 放在后世，哪怕一个礁盘都涉及领土范围的划分。 何况。 偌大一个半岛。 加上恶心的棒子，宇文衍怎么可能放过？ 朝廷覆灭吐谷浑的消息，给大周军民带来无比振奋的情绪。 满满的家国自豪感和民族优越感油然而生。 腊月这期的“大周邸报”进行了五次加印还是一报难求。 单期印刷量首次突破百万份。 茶余饭后。 人们谈论最多的就是覆灭吐谷浑之战。 李靖成了一众青年才俊眼中的崇拜偶像。 连同杨玄感，韦圆成，贺若怀亮，高表仁，韩世锷，史怀义六人也在京城贵族圈声名鹊起。 成为勋贵公子哥中的翘楚。 皇帝身边。 身材魁梧的鱼俱罗和麦铁杖格外显眼。 两人和元氏兄弟一样。 都属于力量爆棚，武艺精湛的高手。 宇文衍让他们私下较量了一番，当真是棋逢对手，不分上下。 令人惊讶的是。 已是龙武卫小队统领的吴山，武力值直逼四人，让人刮目相看。 大牛虽然是吴公公的侄孙，却是凭自身实力一步步进到龙武卫的。 宇文衍在知道他和吴勇的关系后，让王鹰和元氏兄弟多加照拂几分。 特别是武艺方面，黑龙十八式倾囊相授。 大牛也很争气，勤奋苦练，进步神速。 爷孙俩人出身底层，毫无背景，忠心耿耿。 宇文衍甚是喜欢！ 第573章 附属势力的觉悟 腊月十五。 天元十一年最后一次大朝会后。 政事堂大佬齐聚两仪殿茶室。 “陛下，您让突厥，东北四部，新罗徙民实边，迁居青海道，他们会答应么？” 君臣坐定后。 临国公颜之仪稍显忧虑地问道。 朝会上。 宇文衍听取了三省六部各衙的年终奏报。 说到新设青海道的治理时。 谈到了早就确定好的移民策略。 吐谷浑贵族统治阶层已经被铁血手段抹除。 凡鲜卑族人。 擅养马者，迁往焉支山，西套平原，科尔沁三大军马场。 余者。 全部分散迁居西北道，陕西道，蜀川道等地。 另外。 党项部落也全部迁出，分散各地。 同时。 朝廷将从蜀川道，西北道，陕西道，山西道等地迁徙部分汉民前往青海道定居。 预计移民五万户，二十余万人口。 可宇文衍感觉还是不够。 脑子灵光一闪。 他决定给一众归附势力来个考验。 总不能光只享受中原王朝带来的好处吧。 此前。 奚族，契丹，靺鞨，室韦都出兵协助攻击高句丽。 东突厥也在此次吐谷浑之战中派兵。 新罗对釜山港那是全力支持，进贡也出手大方。 可这些付出都没触及他们的核心利益。 宇文衍直接提出要人口，那可是每个势力的根基。 不过。 他也把握好了度。 突厥，新罗各一万人。 靺鞨，契丹五千。 奚族，室韦三千。 这个数目让他们感到有些肉痛，但又不会伤筋动骨。 最终捏着鼻子答应的可能性很大。 宇文衍也不是真的看上他们这区区三万多人口。 主要是想把吐谷浑经营了数百年的地盘全部推翻重建。 强势注入最为纯粹的华夏文化种子。 尝试多族共存的局面下。 借助先进文明催化作用，促进民族融合。 “他们不答应最好！” 宇文衍邪魅一笑。 对于这些归附势力，就得采用大棒加甜枣的策略。 给了好处，也得不时敲打一下。 要不然。 小娃娃就会觉得理所当然，进而呲牙咧嘴，上房揭瓦。 “陛下，咱可是天朝上国，以德服人，别动不动拿灭国吓人！” 乐运一听宇文衍这语气，小心脏就怦怦直跳。 别看自家皇帝一副人畜无害，平易近人的模样。 举手投足间，就是灭人传承的存在。 南陈，爨氏，交趾李佛子，林邑，皮宗国，吐谷浑已经成为了历史名词。 真腊在灭国的边缘徘徊过。 干陀利国已是名存实亡的国度。 一直以来，乐运都不太支持武力征服。 实在是战争带来的伤害太大了。 劳民伤财不说，还给国家带来不安定的因素。 但是。 对于宇文衍发动的这一系列战争，他又没有足够理由劝止。 特别是对于中南半岛和南洋诸岛。 在了解那些地方不但盛产香料，还能种地之后。 口水流得最多的就是他。 从此。 但凡涉及到用兵，他都只是谏言慎重，并不强烈反对。 “哈哈。” “承业，小娃娃不听话就得打屁股。” “陛下视天下百姓为子民，不忍他们游离天恩之外，出手解救……” 蜀国公尉迟迥开怀大笑。 宇文衍的强硬作派，甚是合他的脾性。 就同他的亲舅舅宇文泰说的那样： 没有什么势力是干一仗解决不了的。 实在不行，就再干一仗。 “陛下，咱这刚刚灭了吐谷浑，还是歇歇吧。” “老臣量他们也不敢拒绝天子谕令！” 郯国公王轨在领兵灭了吐谷浑后。 心态平和了许多，再也不像以前那么暴躁。 作为马上将军，他也深知，长久用兵乃治国大忌。 “那就看他们识不识趣了。” “若是有人阳奉阴违，臣以为该打还是得打，该灭就灭，绝不手软……” 毕王宇文贤自从升任门下侍中，成为中枢大佬后。 说话做事也比以前霸气了许多。 主要还是接触宇文衍久了之后，耳濡目染所致。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有些势力，根本无须刀兵相向，就能将其收拾服帖了。” “朕想要的地盘，天王老子也阻止不了。” “大周兵士亦是宝贵的很，朕不会拿他们的性命当儿戏……” 宇文衍一边泡茶。 抬头扫视几人一眼，悠悠说道。 “陛下圣明！” 五人嘴角上扬，拱手恭维了一句。 皇帝爱惜府兵，重视军士，已经是名声在外。 提高兵士待遇，修建英烈祠，完善退伍机制等，就是最直接的体现。 如今。 十二卫统御下的府兵。 全都在各军府经历了军事、思想两方面的严格训练。 皇帝在军中的威望如日中天，独一无二。 “陛下，解除了西北吐谷浑这一顽疾大患，我朝重心是不是继续往西……” 南北统一后。 大周疆域已经堪比强汉版图。 若要说还差一点，那就只有西域了。 汉武帝时，首次设立“西域都护府”。 直接将中原王朝的疆域延伸到天山脚下。 现在。 虽然西域诸国宣称归附大周，朝廷也进行了册封。 但却不是实际统辖。 还是传统的羁縻统治，连都护府都未设立。 不是宇文衍不想。 而是觉得暂时没必要。 西域天山诸国，以及河中地区的昭武九国，牵扯到西突厥和波斯。 目前，各方保持一个相对微妙的平衡状态。 这种状态得益于丝绸之路带来的利益。 一旦平衡被打破。 丝绸之路贸易必然遭受毁灭性破坏。 这是大家都不愿意发生的事情。 对于中原王朝来说。 反正西域就在那里，也不会跑掉。 徐徐图之便是！ “非也！” “郯国公，重心不在西，而在东……” 宇文衍示意几人喝茶。 转身指了下舆图东部的位置，笑着说道。 “陛下，您指的是高句丽？” 颜之仪喝着茶，望着舆图开口问了一句。 “子升，非也！” “陛下指的是半岛三国，甚至是倭国！” 听宇文衍说重心在东。 王轨一下子就明了皇帝的心思。 宇文衍微微一笑，未置可否。 其他人见状，就知道王轨说对了。 对于东边，陛下似乎有着莫名的怨气。 “先不急！” “诸卿可以会同兵部，以及十二卫将军，针对半岛军事进行推演。” “制定出一些战略决策出来。” 这样的战事推演，在针对南陈时便已经运用得炉火纯青。 大家都是胸有成竹。 “对了，把倭国出兵这一因素考虑进去。” 第574章 诸王觐见 末了。 宇文衍又补充了一句。 “陛下，小小倭奴，胆敢参与半岛战事？” 尉迟迥闻言当即问道。 王轨，颜之仪，乐运，宇文贤也同时看向宇文衍。 “倭国与半岛地缘相近。” “且不论敢与不敢，也是一个外在因素，不能忽视！” 宇文衍可是清楚得很。 历史上，唐朝收拾百济的时候，倭国就出兵了。 双方在白江口发生海战。 一战将倭国从骨子里打服贴了，近千年不敢对中原王朝提兵事。 如今，历史走向发生了改变。 宇文衍也不知道，以后解决半岛问题时。 心比天高的倭国还敢不敢出兵。 “臣等谨遵圣命！” 宇文衍这么说，几人当即应答。 他们已然形成了习惯，凡陛下所提，定不能轻视。 …… 随后的日子。 陆续有回来过年的外官抵京。 在外的王爷也大多返京。 除去驻守交趾的滕王宇逌，云南大理的陈王宇文纯，雪域高原道县的越王宇文盛。 其他诸王全都回京了。 腊月二十三。 两仪殿。 诸王齐齐入宫面圣。 “臣等参见陛下！” 去年，诸王都没有回京过年。 新城搬迁后， 这是他们首次入新宫觐见。 “哈哈，免礼！” “诸位皇叔公，皇叔，欢迎回家。” 宇文衍笑容可掬地起身笑道。 将诸王领到茶室暖阁。 新宫众殿。 铁炉子巧妙地与墙壁融为一体，做成了壁炉。 “谢陛下。” 诸王看到已经成人的皇帝英姿勃发，一脸和煦。 暗自松了一口气，满脸尽是欣慰之色。 在绝对权力面前，任何血脉亲情都是脆弱不堪的。 宇文衍亲政后。 展现出与宣帝宇文赟完全不同的态度。 对待皇室成员采用温和的手腕。 多年以来，一直未变。 但诸王心里是没底的。 毕竟。 彼时皇帝年少。 随着年龄的增长，说不定哪天就变了。 如今。 看到成年天子的皇者霸气愈加威盛，举手投足间皆是上位者的气势。 显露笑容却是一如既往的亲切。 原本的担忧放松了不少。 诸王入座。 宇文衍动手泡茶。 “陛下喜得皇子，大周江山后继有人，可喜可贺……” “是啊，可喜可贺！” 赵王宇文招看着侄孙皇帝和以往一样亲自动手泡茶。 笑呵呵地拱手恭贺。 其他王爷也是笑容满面地出声附和。 小皇子出生后。 诸王得知消息，每人都精心准备了一份贺礼送回京城。 宇文弘的出生。 对于宇文皇室，甚至整个大周来说，都是极其重要的事情。 皇后嫡出，皇帝长子。 一出生就成了第一顺位的法定继承人。 “同喜，同喜！” “朕尚且年轻，弘儿以后还仰仗诸位皇叔公，皇叔多加教辅……” 宇文衍眉开眼笑，嘴上客气了一句。 “陛下自幼聪慧过人，生而知之，皇子定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代王宇文达平时少言，躬行俭约，生活简朴。 是一众王爷当中的“异类”。 身边妃嫔不超一手之数，侍女也就数人。 有了周武帝赏赐的齐后主宠妃冯小怜。 对王府之外的女人更是敬而远之。 这几年。 巡视北境各道，兢兢业业，无怨无悔。 宇文衍看在眼里，心下甚是满意。 “十一皇叔公，其他几位王爷都领兵驻守一方，你不会怪朕厚此薄彼吧？” 宇文衍给众王倒茶，一边看向代王打趣道。 “那是陛下爱惜本王，让我离家近些……” 宇文达闻言心下一凛，脸色微变。 不过很快恢复如常，当即笑道。 说实话。 自从看了宇文衍鼓捣出来的地球仪，对身处的大世界有了全新了解后。 诸王的眼界和胸怀得以拓展。 心中无不产生了走出去看世界的念头。 得知老九，老十，老十三都被侄孙皇帝委以开疆拓土的重任。 说其内心没有一丁点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 齐王宇文宪的下场，让诸王对领兵之事讳莫如深。 代王不是愚钝、冲动的性格。 只要宇文衍不主动提及，他绝对是闭口不谈。 如今皇帝拿此事打趣。 他也只是陪笑，一语带过。 “哈哈！” “皇叔公有此心态，朕就放心了。” “塞外草原以北，亦有广阔地域，突厥当下也还是异族。” “机会大把，届时，皇叔公别怪朕心狠让你远离京城就是了……” 宇文衍心如明镜似的。 借此机会，给一颗定心丸，免得他胡思乱想。 “哈哈，谢陛下！” 宇文达闻言大喜。 “陛下，突厥终会反叛么？” 宇文招听了却是眉头微皱，望着宇文衍身后的舆图问道。 当下。 突厥分裂，东突厥归附，双方和亲。 边境安定，贸易繁荣，形势一片祥和。 很多人已经不把突厥当成威胁看待了。 “七皇叔公，朕一直以为北狄诸部亦是炎黄后裔。” “然，地域分离，水土不同，文化民俗大有差异。” “历代中原王朝均视为异族。” “在其尚未融入华夏民族之前，双方随时都可能走向对立……” 宇文衍早就表明了对于四夷的立场。 诸王和朝中大佬也清楚皇帝的雄心壮志。 华夏天下，天下大同！ 这可是比迷人老祖始皇帝“一统六国，书同文，车同轨”还要远大的伟业。 宇文衍喝了一口茶，接着又道： “五皇叔身处居延城，对突厥人最是了解。” “肯定知晓突厥和大周之间的距离感。” 老五道王宇文充与老四曹王宇文允同年。 17岁到史万岁帐下做记室，隐姓埋名，一呆就是八年。 多次随军配合沙钵略可汗征讨阿波。 在西北道军中混出个能文能武的“居延记事”名头。 被军士们拿来与“敦煌戍卒”相提并论。 “陛下所言甚是。” “突厥与我等文化风俗差异明显，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融合一起的。” “若是双方和平共处，居延城，大境门，河套三城能够以当前模式持续百年，说不定真有奇效……” 宇文充长期和突厥人打交道。 自己也曾思考过。 为何中原王朝的北部边患屡征不休？ 随着对皇帝“突厥策略”的深入了解。 深刻领会了宇文衍“文明同化”的良苦用心。 既然大漠草原独具“反骨基因”。 那就把那里变成自家的地盘。 把那里的人口教化成自家人。 唯有如此。 才能一劳永逸，以绝后患！ …… 第575章 十三王宅 宇文充越是了解。 对宇文衍这个侄儿皇帝就越是钦佩。 历朝历代。 中原王朝对付北狄。 都是采取武力征伐，羁縻统治的方式。 可这是建立在强大军事实力基础上。 一旦中原势弱。 以往的所有努力就会全部化为乌有。 “五兄所言极是！” “大境门的情况和居延城大同小异。” “陛下的策略已经取得一定的成效。” “若是持之以恒，待到突厥完全融入华夏文明的那天，北患休矣！” 老六宇文兑接过话头，如是说道。 他在河北道总管韩擒虎帐下，一样混得风生水起。 小小记事，却在军中享有一定的名头。 宇文衍听罢两位皇叔之言，微笑点头。 老四宇文允沉吟稍许，开口道： “陛下，东北四部亦是如此。” “武力震慑，加文明同化，胜过任何刀兵征服。” “越来越多的四部贵族子弟前往辽宁道，学习中原文化。” “回到各自部落后，很快就脱颖而出。” “这些人对华夏文明推崇倍至，极力宣扬……” 曹王远赴东北，做了贺若弼帐下的一名记事。 全程参与朝廷经营辽西，扫除辽东高句丽势力的一切行动。 “哈哈！” “华夏文化，璀璨若星汉，九天十地，舍我其谁！” “一旦传扬海内，自有聪明人为吾辩经……” 宇文衍自信满满。 他要做的就是把华夏文明播洒出去。 进不去的地方，就用武力强推。 只要文化散播开来。 自然有人为你摇旗呐喊，歌功颂德，大肆宣扬。 皇帝话音落下。 诸王内心震动，眸光熠熠的望向宇文衍。 他们从十九岁的天子言语中，感受到了一股磅礴的自信。 “陛下眼光深远，胸怀广大，九天十地皆在股掌之间。” “老四，老五，老六久居边疆，亦是成长了许多，甚好，甚好！” 老二汉王宇文赞满眼笑意。 “陛下自幼聪慧，如今成年，更胜往昔！” “四位弟弟也是今非昔比！” “听闻老七在杨素帐下也是如鱼得水，名声在外。” 秦王宇文贽接过话头，嘴里也是赞叹不已。 “三郎过誉了，都是陛下成全！” 荆王宇文元最小。 杨素在永安三峡打造船舰，训练水军时，他便入其帐下做了一名记事。 灭陈后。 跟随杨素一道去了建康城。 四位小王爷隐瞒身份，在新军营地苦做了两年大头兵。 随后，抽签入了四位将军帐下。 一晃就是八年。 八年来，四人硬是一声不吭，没有半句怨言。 属实令宇文衍刮目相看。 对于皇室一众王爷的表现，到目前为止他是满意的。 随后。 宇文衍就大周当前局势，以及后续规划向诸王透露了一些信息。 好让他们在思想和大方向上，与朝廷保持一致。 诸王对于朝廷雷霆之势覆灭吐谷浑，表现出无比亢奋的情绪。 大有“强国有我，不胜荣焉”的归属感和自豪感。 …… “诸位皇叔公，皇叔。” “回京后，大家都逛了下新都城吧，感觉如何？” “还有，对于新王府，大家还满意不？” 宇文衍给诸王续上热茶，笑问。 “回陛下，新城巍峨雄伟，气势恢弘，妥妥的天下第一城。” “就是，也就我天朝上国，才配得上如此气派的大城……” “本王昨日乘坐那个公共马车，闲逛了一整天，大开眼界啊。” “还有那人力黄包车，也是别开生面，闻所未闻，有趣得很。” “至于王府，那就更不用说了，何止是满意，简直是太满意了……” …… 诸王听到皇帝问话，激动之色浮现脸庞。 个个掩饰不住开心的笑容。 王府集中建在了皇宫东面。 一共十三座高规格的府邸，贵气十足，金碧辉煌。 被京城百姓称之为“十三王宅”。 一众王爷长年在外，只带了侍妾一二在身边服侍。 妻儿家眷都还居住京城。 看到皇帝给他们建造的豪华王府，诸王也是欣慰不已。 茶室气氛热闹祥和。 皇帝满意，诸王尽欢颜。 当日。 宇文衍设宴，与诸王一同用膳。 膳后。 发下丰厚的赏赐，以示皇恩浩荡。 同时。 也表明皇帝对他们过往表现的认可。 …… 这是搬迁新都城后的第二个年。 中心广场以南的民坊又完工了一些。 住进新城的百姓持续增长。 城内常住人口达到六十万余。 以后几年。 还会有更多的人源源不断地涌进这座天下第一城。 建筑风格古朴厚重。 设计理念又极具超前的巨城，处处彰显出了华夏文明的底蕴与活力。 马车道，人行道，绿化带，公共马车，水泥路面，垃圾箱，自来水，公共厕所，化粪池…… 这些以往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实用公共设施。 给京城百姓以全新的感受。 人们切身感受到其中的与众不同。 零距离体会到了社会文明的进步。 京城国都。 天子脚下。 城池虽大，依然是寸土寸金。 出售民坊内的商铺，住宅和地皮，户部收益甚巨。 建城所用的千万贯支出完全能够回本，甚至还能赚上一波。 本着“房住不炒”的原则。 户部制定了严格的售卖、租赁章程。 朝廷还在城南建造一些相对廉价的屋宅。 供那些品级较低的官员和普通百姓购买或租住。 …… 小年过后。 开启一年一度的过年大假。 各种集市庙会，民俗活动开展得如火如荼。 京城的热闹氛围直接拉满。 大街小巷，车水马龙。 东、西两市，人山人海，人们争相置办年货。 坊内商铺也是人来客往，生意红火。 新城搬迁第二年。 城内的商业气氛就如雨后春笋般繁荣起来。 旧城在朝廷的规划下，成了汇集各行各业的手工业之城。 在朝廷鼓励商贸，大力扶持手工业生产的背景下。 大周商贸活动注入了无穷的活力，蓬勃发展起来。 特别是蕃商、胡商的到来。 激活了丝绸之路，进一步带动了商贸的繁荣。 朝廷商税也是水涨船高，每年都有大幅增长。 如今。 常驻长安城的外邦商贾多达五万余。 入乡随俗。 在华夏文化的熏陶下。 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商贾成了“神州通”。 说汉话，穿汉服，写汉字。 学习华夏礼仪，接受传统民俗。 …… 第576章 韦孝宽病危 大年三十。 除夕夜。 长安新都再次成为不夜城。 城楼上，街道旁，坊墙四周。 大红灯笼高挂，火盆熊熊燃烧。 烈焰照亮了整座城。 各处城门楼下以及瑶池园中央广场。 炽热的铁水化作火花溅射四方，落英缤纷。 烟花冲向高空，轰然炸响，绚烂多姿。 花火映照下，围观人群尽显赞叹的脸庞。 御花园。 发完红包的宇文衍，领着后宫眷属登上神龙塔。 神龙双眼处，便是两处观景台。 立身于此。 登高望远。 整个京城尽收眼底。 司马令姬，木兰，萧婉儿分别抱着宇文弘，宇文玥，宇文芊芊。 三个小家伙望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眸光中满是好奇兴奋之色。 “俺爹，好美啊！” “父皇，好看，好看！” 两位小公主奶声奶气，可爱极了。 八个多月大的宇文弘依偎在司马令姬怀里。 一双乌黑大眼咕噜直转，好奇地望着夜空中的花火。 宇文衍背手而立，王气腾腾。 俯视整个都城。 绽放的烟花让其眸眼迷离，思绪早已飘向了九天环宇。 …… 子时中。 零点的钟声敲响。 噼里啪啦的鞭炮、烟花同时炸响。 京城轰动。 百姓高呼！ “过年啦！” 人们在热烈的鞭炮声中辞旧迎新，步入全新的天元十二年。 宇文衍在身边亲人的欢呼声中回过神来。 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欣赏完零点的烟花。 众人下了神龙塔，返回后宫。 宇文衍直接去了甘露宫。 司马令姬杏眼荡漾，把宇文弘交给奶娘抱走了。 皇后温柔外表下面藏着一颗狂野之心。 宇文衍总能从她身上感受到强烈反差的刺激。 她的箫艺不如萧婉儿精湛。 马术不如木兰奔放。 但却拥有自己独特的韵味。 另外，尤其钟爱后驱驾车。 搭配宇文衍这个老司机，开起车来那是跌宕起伏，一波接着一波。 “媳妇，戴上这个！” 凤榻上，帷幔中。 宇文衍从棉枕下取出一个木盒. 打开后。 赫然是一副黑框眼镜。 “陛下，你讨厌。” 看着宇文衍一脸贱兮兮的笑容，司马令姬立马意识到了什么了。 俏脸通红地照着他胸前就是一通小拳拳。 宇文衍嘿嘿一笑。 “竟然动手，看朕怎么收拾你……” 如狂风骤雨倾盆而下。 热情又激烈。 …… 半个时辰后。 雨过天晴。 彼岸花开。 司马令姬化身慵懒小猫咪。 面色潮红，一脸满足。 乖巧地躺在宇文衍的臂弯中。 “媳妇，朕考你个算术问题。” “嗯！” 司马令姬有气无力地呢喃应答。 宇文衍嘴角一扬，坏笑道： “0和1哪个大？” “当然是1啊。” “不一定哦，0可是能吞下1的。” “啊？” “陛下，你坏死了……” 司马令姬先是错愕。 不过，聪明的她立马反应过来。 娇嗔着掐了一把宇文衍的腰间嫩肉。 两人嬉闹，上下其手。 刚刚平复的心绪又蠢蠢欲动起来。 …… 天元十二年。 春节如同往常一样。 元旦日，在太极殿大宴群臣。 其他时间就是吃吃喝喝，接见亲近朝臣的拜年。 年初八。 休沐结束。 各部衙恢复坐班，开启新一年的征程。 回京的官员，以及一众王爷陆续启程，返回各自岗位。 晨练后。 沐浴更衣的宇文衍来到两仪殿。 刚刚茶室坐定。 墨言行色匆匆进来，上前禀报： “陛下，郧国公病重！” “啊？” “你说什么？” 宇文衍心下一紧，蓦地站起身来。 “国公府传讯，郧公突感寒疾，卧床不起，昏迷中一直呼唤陛下……” 韦孝宽如今已是84岁高龄。 耄耋之年。 放当下，妥妥的高寿之人。 天元六年致仕后，宇文衍一直很切他的健康问题。 赐下骊宫温泉别苑，供其康养。 着令太医署定期问诊，安排两名医官贴身看护。 这五年来。 虽然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精神状态却是不错。 不时还会亲笔呈上请安奏，问候下皇帝。 “快，通传太医令甄权和各科医师火速赶往国公府。” “摆驾！” 宇文衍眉头紧锁，一脸急切地吩咐。 一边说着，抬脚就往外走。 这几年。 太医署在宇文衍的支持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成立的手术堂突飞猛进。 已经能够熟练进行剖腹产和肠痈切除手术，且成功率达九成以上。 中成药的研制和生产也已形成规模。 另外。 根据病理症候，进行了医学分科。 外科，内科，幼儿科，妇科等科类的划分得以落实。 墨言知道事态紧急，跑着出去安排。 善和坊，国公府。 气氛凝重。 韦氏族人满脸焦色，下人噤若寒蝉，不敢有失。 “陛下驾到！” 韦圆成领着一众眷属于正门外接驾。 韦孝宽长子早逝。 次子韦总也在灭齐之战中为国捐躯。 韦圆成便成了郧国公的长孙。 “免礼！” 宇文衍摆手，快步向府内走去。 床榻上。 白发银须的老人脸色苍白。 一动不动。 满面沟壑般的皱纹，显得愈加苍老了。 甄权和一众医官已经先行赶到，正忙着把脉会诊。 看到皇帝亲临，想要上前见礼，被宇文衍制止了。 甄权了解皇帝作派，颔首安心把脉。 一炷香后。 所有医官检查完毕，相视一眼，均是摇头。 宇文衍内心一沉。 询问的眼光看向甄权。 “陛下，国公爷元气亏虚，阴阳离决，气血两虚，心气衰竭，恐怕……” 太医署的医官都是杏林高手，医学精英。 宇文衍相信他们的医术。 但凡还有一丝希望，都不会轻言放弃。 看来郧国公真的是油灯耗尽，药石无灵了。 韦府眷属听罢，顿时脸色大变，哀伤尽显。 韦圆成更是悲痛万分。 韦孝宽不仅是国公府的天，亦是京兆韦氏的中流砥柱。 一旦他不在了。 整个韦氏家族的地位都会一落千丈。 宇文衍上前，坐在榻边上，握住韦孝宽枯瘦的手掌。 韦圆成俯身，凑到其耳边轻声唤道： “祖父，祖父，陛下看您来了……” 轻呼了几遍。 原本双眸紧闭的老人，眼皮动了几下。 翕动间。 费力睁开一条细缝。 看到熟悉的面庞，不由地嘴角上扬，挤出了一丝笑容。 …… 第577章 郧公归天 韦孝宽嘴唇蠕动。 想要张口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宇文衍轻抚其手背，满脸关切之色。 接过侍女手中的玉碗，亲手喂了几口参汤。 参汤一多半没有进到口中。 宇文衍取出自己的丝帕小心擦拭。 “谢……” 韦孝宽眸眼显露感激之色，艰难地张口说了个“谢”字。 “你们下去吧！” “朕和国公爷说说话。” 皇帝发话，众人躬身应答，退了出去。 望着宇文衍关切的眼神，韦孝宽无比欣慰。 任由皇帝把自己的手握在掌心。 “第一次见到老国公，朕才七岁。” “为了自保，说了很多大话，就是希望得到您老的支持……” 宇文衍轻声细语。 把君臣之间的过往娓娓道来。 说到挫败杨坚矫诏夺权阴谋。 正是因为德高望重的他和王轨，颜之仪等人稳住朝堂。 促成小皇帝亲政。 随后。 宇文衍尊“三老”，封中书令。 全力支持宇文衍落实“减免赋税，休养生息”的国策。 推行商贸，手工业，农业，军事方面的各项策令。 开征商税，充实国库。 开荒垦田，农业增产，粮食无虞。 训练府兵，铸造先进武器装备，军事实力大大提升。 使得大周在武帝宇文邕改革的基础上进一步发展壮大。 最终。 得以挥师南下，覆灭陈朝。 实现神州大地数百年未有之统一大业！ 韦孝宽默默听着。 嘴角轻扬，浑浊的双眸透出一丝精光。 从宇文衍亲政到如今。 这十余年，是其一辈子最为高光的人生阶段。 内心倍感荣耀与幸运。 作为纯正的汉人。 能看到华夏文明继续引领中原王朝走向强大。 那是无比的激动和欣慰。 眼前的少年天子，兑现了当初对他许下的承诺。 而且。 他也完全相信。 在未来几十年内。 中原王朝将在皇帝的英明统治下，变得更加的强大与辉煌。 超越强汉也绝非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活到他这个岁数。 经历如此精彩的人生旅程。 他韦孝宽已经没有任何遗憾。 听着皇帝话痨般诉说过去的种种。 韦孝宽难以开口，一直注视对方。 目光柔和，心绪安宁！ 宇文衍从他的双眼中，读懂了老国公此时此刻的所有心声。 …… 宇文衍离开了。 心情沉重地返回皇宫。 当晚子时。 皇帝接到奏报： 当朝上柱国、太师、中书令、讨陈大元帅、郧国公韦孝宽安详终老于家中。 享年84岁！ 宇文衍得禀，悲从心起，面露哀色。 于御书房案台前沉默良久。 而后。 奋笔疾书，写下一副挽联。 上联：铁马金戈，百战功勋铸威名。 下联：国柱倾颓，一生忠义定乾坤。 横批：将相无双！ “郧公归天，举国同悲！” “罢朝三日，降半旗，龙旗盖棺，陪葬孝陵！” 宇文衍开口。 墨言领谕而去。 皇帝给予“大周战神”生平极高的赞誉。 让其陪葬于周武帝皇陵，也是对其一生忠君爱国的肯定。 韦孝宽去世。 朝野震动！ 国公府。 白幡高悬，素稿飘扬。 府内笼罩在一片肃穆和哀伤之中 眷属悲泣恸哭，撕心裂肺，令人闻之动容。 京城大小官员，世家贵族，士子商贾等纷纷上门悼唁。 就连普通百姓，贩夫走卒，江湖草莽也登门祭拜。 韦孝宽威名远播，忠义两全。 哪怕定居长安的外邦胡商、学子对其都是如雷贯耳，崇敬有加。 成群结队地送上拜帖，前往祭奠。 …… 停殡期间。 宇文衍再次驾临国公府，亲自上香吊唁。 龙旗棺盖的待遇。 在所有人眼中都是无上荣耀。 韦氏上下，感动不已。 朝臣也更加明显地感受到了皇帝对郧公的优厚。 同时。 朝廷追赠使持节，骠骑大将军，京畿道总管。 谥号襄。 “大周战神”、郧公韦孝宽停棂七七四十九天。 二月二十八日。 出殡。 大周皇帝，当朝天子宇文衍亲自扶棂。 震惊朝野。 这是皇恩浩荡，天大恩典。 这是开天辟地，前所未有。 这是为臣典范，万古流芳。 大家还是低估了老将军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 宇文衍就是要把韦孝宽这个汉臣树立成一座丰碑。 显示其弘扬华夏文化，融合中华民族的坚定决心。 同时。 也让一众朝臣以其沙场英勇，忠义双全，为国为民的高尚品德为榜样。 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 宇文衍以其君临天下之雄姿，引领大周社会风气。 以华夏文化为荣。 以中华民族为傲。 以国家大义为重。 …… 一代战神终老，一个时代落幕。 令人欣慰的是。 少年天子意气风发，如日中天。 预示着大周蒸蒸日上，走向新的纪元。 三月。 春耕农忙时节。 在播洒希望的日子里。 天下农人憧憬秋收的喜悦，辛苦中带着一丝甘甜。 在朝廷的力推下。 曲辕犁，打谷机，铁制农具，独轮车，筒车等农业器具得以普及。 手压式抽水机和水轮泵也是遍地开花。 这两种百姓眼中神奇无比的“取水神器”，开启了取水、灌溉的新局面。 同时。 也启发了天下机械爱好者的思维，引起更多机械方面的思考。 格物致知。 宇文衍希望能在机械研发中。 引申出一众物理知识，发展成为一门学科。 为以后的科技发展提供更多理论支持。 比如最为基础的力学。 就与杠杆，齿轮，承轴，龙门塔吊，减震器，滑轮组，建城，造船等息息相关。 只要社会稳定，环境允许。 各行各业都将在百姓无穷的智慧下厚积薄发，蓬勃发展。 技术进步提高了生产力。 农业的发展解决了粮食问题。 生猪，牛羊，家禽的规模养殖改善了吃肉问题。 为增加人口，增强身体素质提供了有力保障。 宇文衍在农业方面推行的一系列改革。 经过近十年的发展后，取得了不斐的成绩。 种地。 是刻在华夏百姓骨子里的基因。 以农立国。 农业是历朝历代治国之根本。 在生产力相对落后的古代。 把地种好了，统治也就稳了。 哪怕是科技发达的后世，农业一样是必不可少基石。 从目前形势来看。 宇文衍从农业方面入手，大力改革。 进而延伸至军事，商贸，手工业的治国举措是合理的，有效的。 …… 第578章 国公爷回府 三、四月间。 东南季风起。 自南向北，地温水暖。 百花竞放，万物生长，生机勃勃。 扬州，登州，泉州，广州。 四地船坞。 人头攒动，欢声笑语，号子震天。 扬州作为率先进行建造大海船的试点。 不论技术实力，还是人员储备，都是毋容质疑的龙头地位。 在南朝原有造船产业的基础上。 以扬州为中心。 与船舰建造相关的完整产业链在江南地区形成。 扬州船坞增加到十处。 每处能同时开建两艘小型宝船。 经过十来年的发展。 江南造船业迎来质和量的双重爆发。 今岁。 扬州下水六艘小型宝船。 其中。 两艘为海军战舰形制，四艘为商贸海船。 登州，泉州，广州也各自下水四艘小型宝船。 亦分战舰和商船。 山东道总管周罗睺。 江南道总管杨素。 福建道总管于仲文。 岭南道总管来护儿。 四位总管在皇帝和兵部的授意下，数年前便开始筹备组建海军。 如今。 战舰下水。 四地海军终于迎来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座驾”！ 宇文衍着手打造的北海、黄海、东海、南海舰队。 即将登舰成军，扬帆启航，驶向深蓝！ …… 五月中旬。 两仪殿。 墨言一脸灿烂笑容，快步进殿。 正在茶室喝茶听琴的皇帝见状，嘴角一扬： “小言，看来这是有好事啊！” “回禀陛下！” “唐国公一行回京了。” 年前。 宇文衍就收到消息。 前往天竺取经的三位太后一行。 已经乘坐华夏商业的商船踏上归途，抵达南洋坡县。 开春后。 首次出海商贸的船队，在东南季风的助力下扬帆返航。 近年来。 风帆技术突飞猛进。 随着左右风帆，尾帆，野狐帆的改进使用。 通过综合操纵。 可利用八种风向中的七种，只有概率极低的当头风不可行船。 海船已经拥有全天候航行的能力。 不过。 借助季风，可以大大提升航速，减少海上航行的时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宣唐国公进宫。” 宇文衍心情大好，开口说道。 …… 将三位取经太后护送至平康坊会馆后。 李渊一行八十八人来不及欣赏雄伟的新都城。 当即赶往城外新军营地。 听闻基地已经改制成四象营。 当初负责日常事务的王鹰以及尉迟伽，侯定，杜咤四位将军已经离开了。 复命交差后。 李渊返城，匆匆回府。 离家十年。 回的已经不是旧城那个家了。 唐国公府搬到了布政坊。 南临东西广陌大道，东面紧挨着皇城西墙。 李渊骑着高头大马兜兜转转，终于来到自家门前。 “来者何人？” “可有拜帖？” “否则，速速离去，不得逗留！” 门口护卫看到有人到了国公府门前竟敢不下马。 当即出声询问。 李渊恍若未闻。 愣愣地望着门楣上的“李府”牌匾，早已是虎目晶莹。 听到护卫的喝问。 从门房走出一位老者，定睛看向阶下骑马之人。 “你是……” “李叔，是我！” “我回来了！” 李渊看到来人，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少爷，真的是您？” “小老儿恭迎国公爷回府……” 正是服侍李府祖孙三代的老管家。 一众护卫没想到来人竟是自家国公爷，吓得跪地告罪。 “回家！” 李渊摆手哈哈大笑，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国公爷回府喽！” “国公爷回府喽！” 有下人当即高喊起来，快步跑向内堂禀报。 李母得报激动万分，跌跌撞撞地冲向外院。 母子相见，泪眼凝噎。 “母亲，不孝儿回来了！” 李渊双膝跪地，咚咚一通磕头。 “儿啊……” 独孤氏一声呼唤，抱着儿子嚎啕大哭起来。 十年。 三千六百余个日日夜夜。 牵肠挂肚，魂牵梦萦。 内心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李渊的祖父李虎作为八大柱国之一。 李家那是妥妥关陇勋贵中的实权家族。 奈何李父李昞英年早逝。 丢下孤儿寡母。 又受杨坚谋权篡位事件牵连，倍受冷落排挤。 李府家道中落已成事实。 袭封唐国公的李渊，成了振兴家族的唯一希望。 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李母真就没法活了。 如今儿子完好无损的回来。 悬在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了。 国公爷归来。 李府上下一片欢腾，以往压抑的氛围一扫而空。 母子二人互诉衷肠，有着说不完的话。 正当李母吩咐后厨准备家宴为儿子接风洗尘时。 宫里来人了。 宣李渊进宫面圣。 他没想到皇帝这么快就召见自己。 内心一直有个疑惑。 当初，在他为出仕四处奔走，屡屡碰壁之时。 当朝天子为什么会指名道姓让其进入新军营地？ 儿子要进宫，李母内心忐忑不已。 既有几分担心，又有些期待！ 不论如何。 李渊一行护卫三位太后周全，肯定是功劳一件。 哪怕得不到皇帝的青睐。 她也希望儿子能够顺利出仕，担起家族传续的重任。 很快。 李渊进宫，随墨言前往两仪殿。 “陛下，唐国公到了！” “宣。” 进殿后。 墨言将其领到茶室。 “李渊参见吾皇陛下！” “敬礼！” 他还没有官身，故而以名自称。 不过，在新军营地接受过正规训练。 名义上也算得上是天子亲兵了。 见礼后。 站直身体，又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免礼！” “此去天竺，万里迢迢，辛苦你了。” “为陛下效力，渊不甚荣幸！” 宇文衍哈哈一笑，示意他茶台前入座。 显然。 李渊并没有认出眼前的皇帝，就是当初和他比武较量的小屁孩。 “十余年未见，唐国公愈加威武健壮，英姿不凡了。” 看到皇帝亲自泡茶，李渊惊讶不已。 说出的话更是让其心中一跳。 “陛下见过在下？” “西苑猎场，三局两胜。” “唐国公难道忘了？” 宇文衍此话一出。 李渊顿时瞪大了双眼，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李天师就是陛下您？” 问话间。 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嘛。 皇帝长大成人，容貌确实有所变化。 可眉宇间的五官轮廓依稀可辨。 特别是那深邃的眼神。 和十年前如出一辙，且更加的犀利了。 此前。 他没敢直视君上，故而未能认出来。 “哈哈，当初侥幸赢了你，回想起来，还挺好玩的。” 得到皇帝确认。 李渊双膝一屈，直接跪了下去。 第579章 西行路 “年少不识天颜，冒犯陛下，李渊罪该万死！” 他清楚皇帝肯定不会拿此说事。 但自己要把态度摆出来。 这一刻。 他似乎有些明白，皇帝为何点名让其去新军营地了。 敢情就是当初为杨氏兄弟老表出头。 打架时的表现得到了陛下认可。 “不知者不罪！” “都是小时候过家家的玩闹轶事……” 宇文衍摆摆手，示意其起身。 倒了两杯热茶，继续说道： “此次西去，一路上肯定困难重重，精彩纷呈。” “快和朕讲讲途中见闻，以及天竺那边的情况。” …… 李渊谢恩起身入座。 收敛心神，开始讲述西行之事。 一路上。 从京城到西域天山这段倒是异常顺利。 朝廷重新打通丝绸之路后。 河西走廊沿途都有官兵巡逻，保证往来商队的安全。 再往西。 翻越葱岭，前往昭武九国河中地区。 这段路环境恶劣，猛兽横行，是少有的无人区。 从康国王城撒马尔罕向东南。 经赤山（兴都库什山）开伯尔山口，前往天竺。 沿线国家、城邦林立，势力错综复杂。 强人出没，秩序极为混乱。 有好几名护送军士，就是在和马贼的战斗中丢了性命。 因情势紧急，根本无法收尸。 致使同袍客死异域，抛尸荒野。 说到这里。 李渊面露凄色，心感愧疚。 “陛下，天竺所在那方天地，教派繁多，有国七十余，城邦不可数。” “其人面容棕黑，性情诡诈，好学，见识多广。” “在恒河西北岸，有一小国名曰至那仆底，意为汉封之地或中原之地。” “国人皆称我等乃其先代君王同国之人。” “说是有个华夏王子曾居住在那里。” 李渊收拾情绪，继续讲述，说起这么一个国家。 “还有这事？” “什么情况？” 宇文衍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难道真有华夏先人去到天竺之地，并在那建立了国家？ 原来。 在汉帝国时期。 这里属于贵霜帝国统治。 双方多次兵戈相触后罢战，互派王子为质。 中原王朝不可能用大汉皇子去做人质。 于是诏令西域都护府的疏勒国派王子代表天朝。 “那里的人对尔等如何？” “回陛下，甚是热情，国人大多敬重东方中原王朝。” 至那仆底！ 宇文衍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嘴角浮现一个美妙的弧度。 “诸国兵事强盛否？” “兵弱，以象兵为主，铁制兵器甚少。” “若有战事发生，其战混乱，毫无兵法可言。” “械斗一通即散，多为兵众者胜。” …… 听闻阿三的祖宗们还处于原始堆人头混战的阶段。 宇文衍也是会心一笑。 那个地方。 自古以来，就是一盘散沙。 不是内部人打生打死，就是被外来者任意欺凌。 先后被雅利安人，波斯人，月氏人（贵霜）按在地上使劲摩擦。 骨子里铭刻上了“被殖民”的基因。 以至于后世撩拨东方大国，却打成“德里保卫战”。 龙国退兵后。 阿三国民感觉受到了莫大的屈辱。 把他们打败了，却不殖民。 显然是看不起他们。 不少人发下宏愿，一定要发奋图强，发展军事。 等强大后。 逼迫龙国殖民，以此洗涮被轻视的屈辱。 “唐国公，若是给你一万兵马，能否拿下那方天地？” 宇文衍轻敲茶台，神情轻松地笑问道。 “啊？” “陛下要打天竺？” “假设，假设……” “何须一万，五千兵将，即可踏平诸国！” “哈哈……” 宇文衍畅怀大笑，随即转移话题，没再多说。 继续听李渊讲完后面行程。 众人最终行至那烂陀寺。 该寺历史悠久，佛学底蕴浓厚。 建筑宏伟华丽，宝台星列，琼楼岳峙，观竦烟中，殿飞霞上。 生风云于户牖，交日月于轩檐。 宝阁重重，殿宇林立，虬栋虹梁，绿栌朱柱。 三位太后在此学习梵文，抄录、翻译佛经，修行五年有余。 取得经书三十五部，五千零四十八卷。 功德圆满！ “此去险象环生，耗费十年光荫，唐国公后悔否？” 三位太后以及护送队伍能够平安归国，宇文衍也甚是满意。 “回陛下，无怨无悔！” “此行在下获益良多，不但增长见识，开拓眼界，还打磨心志，感受外邦文化……” 李渊眸光熠熠，眼中透出坚定。 宇文衍点头，随即说道： “李渊此行劳苦功高，封宣威将军，千牛卫司卫上士。” “赏钱千贯，绢帛五百，冰玉饰品、香水百件，烈酒五十斤……” “赐婚窦氏，择日完婚！” 李渊大喜，连忙躬身谢恩。 “谢陛下！” 这下总算不用为出仕发愁了。 “先到龙武卫做朕的亲卫吧。” “韦圆成，杨玄感，贺若怀亮他们都在。” “臣遵命，谢陛下成全！” 李渊激动万分，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当初的冲动决定，终于是赌对了。 能入天子卫队，说明已经得到皇帝的信任。 加上迎娶窦氏，与宇文皇室搭上关系。 从此。 国公府就能摆脱杨氏谋权叛变带来的阴影，重新出发。 李渊满心欢喜地离开了。 他要回府与母亲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 窦府。 得到李渊回京的消息。 窦父，窦母也是喜笑颜开。 窦氏听到丫环禀报，脸上露出羞赧之色。 想到李府很快就会上门商量他们的婚事。 心间也是乐开了花。 哪个少女不怀春？ 何况，十年久候。 她都已经是二十三岁的老姑娘了。 平康坊。 宇文衍出宫了。 在一处别院见到了三位出家太后。 离京十载。 一切过往皆在岁月的流逝中淡忘。 “陛下派遣军士护送，华光三人感激不尽。” 陈月仪法号华光。 见礼后，向宇文衍表达谢意。 “十年匆匆，陛下已是如此高大英武，霸气非凡。” 元乐尚法号华胜。 看到当初的幼帝已经长大成人，眸光中透出几许欣慰。 “陛下一统南北，君临天下，扬我国威，无量寿佛！” 尉迟炽繁法号华首。 宇文衍看着三人眸光安宁，神态脱俗，平淡如水。 已然是完全放下心中尘念。 “在其位，谋其政。” “这都是朕应该做的，不足言谢！” 皇帝笑言，客气了一句。 打量间。 蓦地。 他发现了不对劲。 第580章 三圣观 “咦，三位为何穿的是道袍？” 这属实令宇文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眼见皇帝终于发现端倪。 三女相视一眼，脸上露出了笑容。 “陛下，说来此事还和你有关。” 元乐尚捂嘴轻笑。 陈月仪看到宇文衍疑惑的眼神，开口说道： “天竺北部，有国泥婆罗。” “其王听闻有中原人士身处那烂陀寺，多次派特使邀请。” “盛情难却，回国前夕，我等决定应邀前往一观。” 泥婆罗国，就是后世的尼泊尔。 “陛下，你猜我们看到了什么？” 尉迟炽繁接过话头，笑问了一句。 “什么？” “我等看到了大周人，宣扬‘凡人道’的方士。” “数量还不少，有好几十人。” 这么一说。 宇文衍似乎明白了。 “凡人道”在道县“羽化仙宫”生根发芽后，如燎原之势袭卷整个雪域高原。 近几年来。 已经开始向西域，以及南面的泥婆罗，天竺等地传播。 在第一任天师孙思邈和越王宇文盛的谋划下。 外出传教的道士多达数百人。 他们积极宣扬修道积德，修道养性，修道成仙的道家思想。 以道法净化世人心灵。 以医道救死扶伤，减轻苦痛。 以武道匡扶正义，惩恶扬善。 每到一国一城。 都会设下擂台。 演示武术功法，接受挑战。 使得神奇的“华夏功夫”名声大噪，威扬外域。 另外。 道门中修身养性所推崇的琴棋书画技法。 更是让一众异邦人士感受到中原文化的浓厚底蕴。 三女了解到“凡人道”乃是皇帝力主推行。 很快理会个中深层含义。 三人稍作商议，当即决定改换门庭。 离开天竺后。 便脱下僧衣，换成了独具“凡人道”特色的道袍。 “你们就这么弃佛信道了？” 宇文衍也是倍感意外，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 “反正都是出家，信佛信道不都一样么？” “就是，了解‘凡人道’后，还是觉得本土教派更为亲近。” “佛曰：放下即超脱。” “佛本是道，我等早已放下过往，信佛信道皆是修行！” 三人古井无波，言语间颇有几分超凡之气。 “‘凡人道’世人皆可信奉，你们可以回归尘世，生活修行两不误……” 宇文衍沉吟一会，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说来。 三女也是三十不到的年纪。 皇帝这么说，无疑是给了她们重活一次的机会。 三人一怔。 显然没想到皇帝会如此开明。 不过，却是没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 “一切过往皆是云烟。” “此行归来，我等更是心中空明，别无他想……” 陈月仪看了两位姐妹一眼，轻声回道。 每人眼中，都透出几许欣慰。 “如此也罢！” “朕在南城修一座‘三圣观’，供尔等修行之用。” 出于她们原本的身份。 宇文衍表现出足够的敬重与照顾。 “谢陛下！” “若是修观，希望建在秦岭深处。” 三女相视一眼，元乐尚开口说道。 她们想要远离尘世，故而不愿在京城久待。 “也好！” “那你们去终南山上挑选一峰……” 宇文衍未作犹豫，当即应了下来。 “你们取回经书，朝廷将给白雀庵颁发立寺凭证。” 宇文衍兑现当初诏令所言。 白雀庵成为第一个获得官方认可的寺院。 以后可以自由招收门徒，外出传教。 不过，寺院僧众不得超过百人。 名下寺产亦有严格规定。 一旦出现聚众敛财，为非作歹，藏污纳垢，坑蒙拐骗等。 住持，僧众收监，接受律法制裁。 寺院立即予以取缔。 宇文衍抑佛，不灭佛。 旨在正本清源，扫除危害社会的乱象。 “谢陛下！” “无量寿佛！” “三清护佑您！” 三人弃佛信道，一本正经，口喧道号。 “有需要尽管传讯，朕回宫了……” “恭送陛下！” 说完。 宇文衍赐下三柄金色天元剑，离开了平康坊。 有关三圣观选址和建造事宜。 墨言会安排专人跟进，保证不出任何纰漏。 白雀庵取经队伍回京没有引起任何关注。 事关三位太后，又是在朝廷抑佛的背景下。 没人敢去大肆宣扬。 …… 六月初一。 大朝会后。 宇文衍在两仪殿茶室接见了商业司郎中苏威。 君臣见礼后。 茶台前坐定的苏威还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陛下，海贸商队返航，各船队贸易详情陆续传回总部。” “发财了，发大财了啊！” 苏威揉搓着双手，脸色潮红。 比起商税翻倍后还要激动。 有关首次开辟海上丝绸之路船队的消息。 宇文衍知道得比苏威还要清楚。 去年九月。 十支船队从扬州，登州，泉州，广州四地港口启航后。 先后抵达南洋，与诸国展开商贸活动。 其中一支甚至穿越坡县所在的海峡，前往天竺。 李渊一行就是和这支船队返航回国的。 此次大规模的官方海贸行动。 华夏商行把中原的瓷器，漆器，丝绸，纸，香皂，肥皂，香水，烈酒，白砂糖，雪花盐，玻璃制商品列入了清单。 受到南洋诸国商贾的追捧。 以金银，香料，宝石，琥珀，珍珠，玳瑁，象牙等物进行交换。 这些东西在他们看来，大路货而已。 但在中原商贾眼里，就是稀世珍宝。 若是经过匠人之手精雕细琢，成为难得的艺术品。 价值直线飙升，翻上百倍千倍亦是可能。 商贸船队以小型宝船为主，另有五十艘其他海船组成。 依据交易回来的金银及所有货品估算。 每支船队获利五十万贯左右。 而且是纯利润。 十支船队，相当于给国库带来五百万贯的财政收入。 都能顶宇文衍亲政前，朝廷全年赋税的一大半了。 也难怪苏威如此激动。 高喊发大财了！ 这还只是十支船队。 要是百支，千支呢？ 虽说海外市场也有极限，但肯定是此次贸易量的成百上千倍。 而且。 商品大多都是消耗品。 商贸活动可以长年累月地持续进行，收益也就源源不断。 对于船队能够大赚，宇文衍一点都不意外。 只要商船能够完成交易，顺利往返。 那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苏卿，淡定，淡定，这只是开始！” “真正发财的时候还在后面呢。” …… 第581章 使团回国 宇文衍给苏威倒上热茶. 轻笑道： “首次出海取得成功，故然可喜可贺，但也肯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商业司需要进行深度分析、总结。” “为下次远航提供宝贵的经验。” “切不可一叶障目，吊以轻心，忽略细节……” 海上丝绸之路初现端倪。 宇文衍也很开心，只是没有过于表现出来。 适时给商业司泼了一盆冷水。 不能在小小成功面前沾沾自喜，忘乎所以。 苏威闻言一凛。 感觉自己确实有些飘飘然了。 连忙躬身正色应答： “陛下教训得是，臣谨遵圣命！” 皇帝摆手，继续道： “天下一盘棋，海上丝路至关重要，马虎大意不得。” “知道其重要性即可，卿办事，朕是放心的！” 自从设立商业司。 苏威展现出了不俗的才能。 这几年。 大周手工业，商业蓬勃发展，成绩喜人，有他一份功劳。 “谢陛下成全。” 得到皇帝的肯定，苏威也是内心欢喜。 “对了。” “此次世家大族出海的商船有多少？” 决定开通海贸后。 宇文衍做出了允许普通百姓和世家贵族的私家船队出海的决策。 不过。 需要获得商业司核准，并依据商船大小缴纳相应的保证金。 至于船队规模，也有明确规定。 不是说你有钱就可以无限扩张。 宇文衍的出发点就是： 不限制商贸，但限制商贾。 特别是世家贵族豢养的商人。 “回陛下，世家大族十有八九都组建了商贸船队。” “民间商船亦有千余艘，以后每年还可能大幅增长。” “这些商船为朝廷带来百万贯以上的税收。” 宇文衍点头，心下满意至极。 随着海上丝路的开拓。 以后。 每年都有数万人往来中原与南洋之间。 甚至前往更远的天竺，狮子国，大食等地。 长此以往。 慢慢就有商贾长期驻守南洋。 或是定居下来。 华夏文明从此在南洋诸岛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以商贸的形式移民，开疆拓土。 这才是宇文衍的终极目标。 君臣二人就商业司的一应事务进行了深入交流。 宇文衍说了些不足，也提了些自己的想法。 苏威都是一字不落地记在心中。 对于皇帝的奇思妙想，所做所为，他是大大的“服”字。 …… 七月初五。 旭日照洒春明门城楼。 淡金色的阳光给厚重的城墙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辉。 巍峨的城门。 显示出这座帝国都城的气势恢宏，雄伟霸气。 城门外广场。 早已是人声鼎沸，一片欢腾。 大周皇帝宇文衍率三省六部大佬亲至。 在此迎接出使南洋诸国的长孙晟使团一行。 历时两年。 他们终于回国了。 而且是带着开创性的累累硕果凯旋。 出发后。 使团于去年初抵达被灭国的林邑象林县。 惊闻真腊国杀害通报使者。 于是与滕王和李药师一起，痛击真腊。 迫使其国内部生乱，改朝换代，割地赔款，俯首称臣。 大周拿下澜沧江三角洲，设立柬郡，治所西贡城。 将大周版图南移数百里。 延伸至中南半岛最南端。 接着从暹罗湾北部的罗涡国手上获得曼港。 代价是册封其王，收下小弟。 并为其修建一座王宫。 随后。 使团又从盘盘国，狼牙修国，赤土国，堂明国，堕罗钵底国，骠国等国拿下众多港口和土地。 皮宗国受干陀利国驱使，企图武力对抗。 被使团强势灭国，设坡县。 成为中原商船南洋贸易的集散地。 并与干陀利国发生海战。 小钢炮发威，压倒性碾压，破之！ 立傀儡国王，其国名存实亡。 朝廷委派官员实行郡县统辖，整个金洲（苏门腊岛）尽归大周所有。 接下来半年时间。 使团船队前往婆罗洲和吕宋群岛。 从一众土着部落手上拿下千余岛屿，以及数十处港口。 其中。 婆罗洲和吕宋群岛之间的一处狭长大岛屿面积最大。 它就是宇文衍在海图标示出来的——郑和岛。 尽管海员们不知道为什么称这个名字，但叫起来就是顺口。 从此。 这处土着语中的巴拉望岛成了华夏领土。 …… 随着一阵欢呼声响起。 平坦宽阔的长洛官道传出清脆的马蹄声。 一支百人队伍满脸激动地向着城门奔驰而来。 后面。 还有数十辆四轮货车跟随。 上面装载的全是南洋诸国进贡的方物。 不乏香料，象牙，珍珠等。 使团一行昨晚便已到达十里外的长乐驿。 因城门已关，只能等到第二天进城。 队伍最前方。 骏马之上。 面容刚毅，眼神坚定之人，正是鸿胪寺卿长孙晟。 “陛下，陛下……” “臣回来啦！” “驾……” 还未到近前。 远远看到城门楼下的仪仗，就知天子出城了。 长孙晟飞弛而至，翻身下马，纳首就拜。 “臣参见吾皇。” “劳烦陛下亲迎，晟愧不敢当！” “哈哈，快快免礼！” “爱卿立下不朽功业，朕怎能不来？” 宇文衍亲自扶起长孙晟。 转而看向紧随其后的四道身影。 顿时笑开了怀。 “元二郎，这次过足瘾了吧？” “陛下，两年不见，想煞臣了。” 元威无比激动，再次躬身后给了皇帝一个熊抱。 一众臣子当中。 也就他和酆王有这样的狗胆。 “我靠，力气又见长了。” “给朕滚犊子！” 宇文衍冲其后背就是两拳，嘴里笑骂道。 “喏！” 元威舔着脸，嘿笑着，屁颠地退到一旁。 “咦，你们三个黑炭是何许人也？” 当皇帝目光落到宇文衎，宇文术，萧瑀三人身上时。 差点没笑喷。 咧嘴和三位弟弟开起玩笑来。 “皇兄，我和三弟回来了！” “姐夫陛下，小弟真晒那么黑了？” 三人恭恭敬敬行礼。 而后亲切地和宇文衍说起话来。 “黑不黑你们不会自己看么？” 宇文衍憋着笑。 把系在腰间的金框玻璃镜伸到他们面前。 三人面面相觑。 短暂的沉默后，发出三道杀猪般的嚎叫。 引得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在南洋晃荡了那么长时间，不黑才怪呢。 “嚎个啥？” “憋回去。” “这是小麦色，最健康的肤色了，懂？” …… 第582章 万国大会 宇文衍笑够了。 这才开口“训斥”道。 “当真？” “我就说怎么感觉自己比以前更加玉树临风了呢！” 三人异口同声。 萧瑀更是骚包地捋了捋右额的那束长发。 宇文衍给了每人一拳。 他们今年十八岁，行成人礼后就算成年了。 身材已经和自己相差无几。 萧瑀略微矮小一些。 其他使团成员这个时候才知晓。 跟随长孙晟身边的三位少年竟然是当朝小王爷和萧世子。 对于他们隐瞒身份，远赴南洋之举也是高看一眼。 这一路上的凶险。 真正经历过的人才最清楚了。 眼看皇帝寒暄完毕。 王轨，颜之仪，乐运，尉迟迥，宇文贤，以及六部尚书纷纷上前。 “季晟，这次威风了，好，甚好。” “扬我国威，开疆海外，中，中啊。” “两位小王爷，萧世子，这回出去见世面了吧。” “二郎，看看你兄长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哈哈！” …… 大家不吝溢美之词，打趣问好。 长孙晟受宠若惊，眉开眼笑，拱手施礼。 享受着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他很清楚。 这一切都是拜陛下所赐。 随后。 广场一侧。 宇文衍亲自揭开了一面红绸，露出一块两丈见方的石碑。 上面刻画的纹路，赫然是一幅“大周疆域图”。 皇帝亲自指出了南洋所在的位置。 借此宣扬了一番“华夏天下”。 也就是： 普天之下，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华夏。 引得一众围观百姓议论纷纷，豪气满满。 说完。 宇文衍拉着长孙晟的手，一同进城。 给予了这位“大周天使”莫大的肯定与荣耀。 为官一生。 又有几人能获此殊荣？ 与使团一同回来的，还有南洋诸国的使者。 “南洋霸主”干陀利国被天朝使团打残后。 诸国心胆俱裂的同时，也解除了后顾之忧。 纷纷向使团表明附为藩属，称臣纳贡的意愿。 后来。 大周强势覆灭吐谷浑的消息传到南洋。 诸国更是小心肝颤抖。 当即准备贡物，派遣使者，进京朝贡。 …… 此次朝贺。 进京使团规模比之上回更甚。 除了中南半岛及南洋诸国。 高句丽，百济，西突厥，昭武九国，雪域高原苏毗，象雄二部也来了。 已经归附中原的新罗，东突厥，东北四部，西域天山诸国，全都遣使来朝。 很多使者，都是几年前进京朝贺之人。 自从来到长安城门前那一刻起。 眼中的震惊之色就没有断绝过。 在他们看来。 新都城如同天庭仙宫一般，只应天上有。 几年间。 一座宏伟巨城就拔地而起，犹如神迹一般。 内心强烈震撼下，崇拜之心油然而起。 此情一经萌生，如滔滔之水，高山仰止，绵绵不绝。 万邦来朝。 诸国共尊大周皇帝宇文衍为——“天帝”。 视其为普天之下万邦诸国尊崇的唯一帝君。 天朝之威如九天神柱，独树一帜，傲视天下。 若是以往对四夷的羁縻之策。 当下大周疆域，已经远超大汉最强盛时的版图。 增加了东突厥，东北四部，雪域高原大部，中南半岛，南洋诸国的地盘。 但在宇文衍看来。 凡是非朝廷实控之地，皆是外邦。 万邦臣服，奉华夏正朔。 华夷秩序主宰世界。 中原王朝天下称尊，故然可喜可贺。 可这却还不是宇文衍所想要的。 不过。 他也没有放过这等宣扬国威，展示华夏文化的机会。 诏命礼部和鸿胪寺，联合举办了隆重的“万国大会”。 在京城瑶池园的中央广场上。 大宴七天七夜。 万邦使者，朝中百官，各国商贾，京城名流欢聚一堂。 吃吃喝喝，展示商品，交流文化，争奇斗艳。 各国乐舞轮番上阵，尽情表演。 令人大饱眼福，叫好连连。 在这欢天喜地，其乐融融的氛围中。 最郁闷的当属高句丽和百济的使者。 大周朝廷再次婉拒了两国称臣纳贡的请求。 言称。 想要归附，就叫他们的国王进京跪拜大周天子。 对于半岛三国的小九九，宇文衍再清楚不过了。 高阳成和扶余昌两个老小子也是怕死得很。 根本就不敢以身犯险。 生怕有来无回，从此失去高高在上的权力地位。 越老越贪权。 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万国大会上。 东突厥，新罗，库莫奚，契丹，靺鞨，室韦，被安置在了贵宾的位置。 朝廷特别颂扬了他们支持国家决策，积极融入中华民族的大义之举。 义无反顾地接受了朝廷移民实边的诏令。 如今。 各部的移民已经抵达吐谷浑故地，妥善安置下来。 从此，成为大周百姓，在青海道安居乐业。 宇文衍也不管是出于真心实意，还是慑于大周军威。 只要乖乖听话。 那也乐得分他们一杯羹！ 这几年来。 东突厥和东北四部都引进了大量中原文化人做记事。 朝廷也在其境内设孔子书院，教授华夏文化。 并为他们写史，立传。 深受各部统治阶级及贵族的欢迎。 汉字逐渐成为官方通行文字。 当初。 宇文衍就是趁各部都尚未出现文字的契机，果断进行文化输出。 文字作为文化传承的载体。 一旦长期使用，想要再抽身另起炉灶那就难上加难了。 比如后世的棒子和倭奴国。 哪怕创立出自己的文字，依然跳脱不了对汉字的依赖。 朝贡诸国。 除了西突厥和昭武九国。 其他明确归附大周，奉中原王朝正朔。 朝廷也正儿八经地对各方势力进行册封。 并且派遣使者回访，在其国刻石铭文，以示后人。 史官对此详细记述，成为可据正史。 …… 八月初一。 大周天子生辰。 各国使臣纷纷上表恭贺。 在宇文衍的提议下。 各国将在长安设立使馆，长期驻派使者。 没有“大周使馆”的，朝廷也将派遣天使前往设立。 这天。 除了皇帝寿诞，还有一件喜事。 那就是唐国公李渊大婚。 早早定下婚约的李渊和窦氏，在苦苦等待十年后，终于是完婚了。 天子赐婚。 婚礼格外隆重。 李府，窦府张灯结彩，宾朋齐至，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从此。 唐国公府和皇室沾亲带故。 一举摆脱了杨氏叛变带来的不利影响。 重回关陇贵族圈这张大桌。 第583章 封赏来了 逗留京城的各国使臣。 见识了一场大周贵族豪门的恢宏婚礼场面。 不论是礼仪，服饰，嫁妆，吃食，场地。 方方面面都展示出华夏文明的浓厚底蕴。 看得一众使臣眼花缭乱，心驰神往，欲罢不能。 宇文衍也备了一份厚礼。 东市商铺五间，绢帛千匹，金、银、冰玉饰品数百，五十斤装“十八珍”酒十坛…… 这是给表姑窦氏的嫁妆。 另外。 赏赐李渊金色天元横刀一把，以示君恩。 以他远赴天竺的功劳，还不足以获得金色天元刀。 皇帝开恩，破格赏赐。 也有为李渊正名的意思。 谁让他娶了窦氏呢！ 谁让他是历史上的唐高祖呢！ 谁让他生了李世民呢！ 有了大周天子站台。 朝野上下。 大官小吏，贵族寒门，商贾士子纷纷递上礼单敬贺。 李母独孤氏喜极而泣。 李府最困难的阶段，终于挺过去了。 这份君恩，这份情。 李家记下了，深深地刻在了心底。 迎亲前。 独孤氏让李渊跪在列祖列宗牌位前。 誓言不负天恩，世代忠君爱国，光耀门楣。 …… 宇文衍自然不知道这些。 散朝后。 便赶往朱满月的慈宁宫。 “皇帝哥哥，快来吃长寿面了！” 17岁的宇文娥英看到宇文衍出现，上前挽起皇兄的胳膊。 已经是大姑娘的她已经不好意思往皇帝身上扑了。 但对皇兄的那份亲近一如既往。 一边走，一边往宇文衍背上轻捶几拳。 嘴上说着吉利的话语。 “捶寿星”的风俗在这皇宫之中，一直延续了下来。 和阿史那氏，李娥姿，朱满月见礼后。 宇文衍的三位媳妇也上前行礼，恭贺皇帝寿辰。 “俺爹，生日快乐哦！” “爹爹，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两岁零三个月的宇文芊芊。 差两月两周岁的宇文玥。 看到皇帝老爹来了，嘴里说着祝福的话语，伸长了双手要抱抱。 这些话都是她们听父皇说过，便记了下来。 宇文衍一手一个抱在怀里，低头就往她们脸上蹭。 逗得两位小公主咯咯直笑。 一岁零四个月的宇文弘。 圆溜溜的大眼睛，津津有味地盯着自己父皇和两位姐姐玩乐。 白嫩的小手拳头紧握，放在嘴里玩着口水泡。 嘴里口齿不甚清晰地喊着： “爹，父皇，爸比……” 一双小脚在司马令姬的怀里兴奋地一通蹬踏。 看到皇帝那么喜爱两位小公主。 木兰和萧婉儿心下甚是感动。 等到逗弄够了，将孩子交给二女。 又抱起皇子弘。 先是来了几个举高高，接着就是一通横飞。 “还要，还要……” 宇文弘兴奋不已，嘴里奶声奶气地喊着。 “弘儿，够啦，让父皇吃面面了……” 司马令姬从宇文衍手中将皇儿抱了回来。 宇文衍捏了捏小脸蛋。 坐下来吃太后朱满月做的长寿面。 “娥英，朕赐你的公主府，有去看过没？” 宇文娥英和李靖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 明年。 待其年满十八岁后，两人便完婚。 对于唯一的皇妹，宇文衍一直爱护有加。 转眼间。 当初的鼻涕小丫头，就长成快要嫁人的大姑娘了。 大婚在即。 皇帝不但赏赐了驸马府。 另外又给其建了一座公主府。 “看过了。” “多谢皇帝哥哥！” 想到自己的婚事，宇文娥英不由地露出几分羞态。 能嫁到如意夫君，她也是满心欢喜。 内心无比感激皇兄的成全。 午间。 后宫眷属一起用膳。 庆贺皇帝生辰。 …… 十五日。 大朝会。 朝廷对出使南洋的团队进行封赏。 整个使团荣获集体一等功，颁发一等功勋章。 长孙晟授右领军将军。 元威授右金吾卫将军。 五支出使船队统领封宣威将军，赐银鱼袋。 随行的天文地理馆刘焯封开国县公，太史丞。 使团成员，船长，水手，领航员等，及其随行将士均有封赏。 …… 除了加官进爵。 还有大量金银财帛的赏赐。 此次出使，在南洋获得港口和土地。 是华夏历史上的开创之举。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意义极为深远。 从此。 中原王朝的版图延伸到南洋诸岛。 扼守住了东西方往来的海上咽喉要道。 另外。 礼部为宇文衎，宇文术，萧瑀三人举行了成人礼。 封宇文衎为莱王，赐王宅。 封宇文术为郢王，赐王宅。 封萧瑀开府仪同三司，司卫上士，赐府邸一座。 大周天子皇恩浩荡。 出使人员尽欢颜。 只要是一心为国为民，说实话，做实事。 为国家，为民族贡献自身力量。 皇帝和朝廷都不会无视每一个人的功劳。 此行出使，以及海贸之事。 会在九月份的大周邸报上大书特书，极尽宣扬。 大周百姓将再次开眼看世界。 眼界扩展至南洋之地和更远的天竺，狮子国，大食等地。 散朝后。 两仪殿。 宇文衎，宇文术，萧瑀三人再次谢恩。 作为皇帝同父异母的弟弟，两人封王那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倒是萧瑀得到皇帝如此厚赏，令朝臣倍感意外。 如此一来。 萧瑀相当于刚成年就获得了自立门户的资格。 而且，得到皇帝的青睐。 以后仕途也将一帆风顺，步步高升。 获益最大的莫过于梁国公府。 萧琮作为西梁末代皇帝，看清楚天下大势后，主动选择纳土归朝。 为萧氏皇族寻求了一条相当稳妥的退路。 受封梁国公。 又是淑妃萧婉儿的娘家。 使得萧家这个外来者，在京城拥有了一席立足之地。 如今。 年少的萧瑀深受皇帝所重。 以后若是能够建功立业，加官进爵。 萧氏就有了两支门庭。 兄弟齐心，守望相助，对萧氏一族来说无疑是大大利好。 “此行你们成长了不少，看来有所收获，很好！” 看着三张青春的面孔，眸光熠熠，眼神坚定。 有关他们的表现，长孙晟早已据实禀报过。 宇文衍也是暗自点头。 以往。 在练武和学习方面，都是严格要求。 农忙时节。 还会把他们丢到金麟院进行劳动改造。 三人勤学苦练，也没有让宇文衍失望。 “皇兄，此去南洋，确实长见识了。” “原来，世界如此之大，万里之外的人和民风是如此的迥然不同。” “是啊。” “初见大海，我等都惊呆了。” “它是如此广袤，如此深邃，如此变幻莫测，凶险异常！” 宇文衎和宇文术兄弟俩话语中。 有感慨，有心悸，还有几许兴奋。 “姐夫陛下。” “朝廷在皮宗国旧地设坡县，就是为了控制通夷海峡吧？” …… 第584章 臣有一个秘密 “通夷海峡？” 萧瑀的话让宇文衍一愣。 “就是从坡县向西，连通小西洋，前往骠国，天竺，狮子国的那道海峡。” “当地土着称其为满剌加水道。” “中原商贾认为此处连通东西方夷国，故称之为通夷海峡。” 萧瑀这么一解释，宇文衍就明白了。 “通夷海峡，这名字不错，以后就叫这个名了。” “萧瑀，你也认为那处海峡很重要？” “回陛下。” “无比重要，那里是整个南洋的咽喉之所。” “可以说，得海峡者得南洋天下也！” 萧瑀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事实上也是如此。 以前的南洋霸主干陀利国。 就是因为奴役了扼守东部入口的皮宗国，牢牢控制这道海峡。 就能在南洋横着走。 给了他们不把中原王朝放在眼里的底气。 “有此眼光，很不错。” “中南半岛和南洋诸岛，往北连同流求岛，琉球群岛，倭国诸岛，库页岛一线。” “都与神州大地依山带水，实为一体，不可分割。” 宇文衍指了指身后的大周舆图，理所当然地说道。 “咦，这些地方还真是连成一线的。” “皇兄，如此说来，天竺那里不也是与神州大地紧密相连么？” “是啊，还有西域，以及往西更远的地方……” 三人打量舆图，神情激奋地说道。 “嘿嘿，你们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宇文衍坏笑，两眼放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说是，那就一定是。” 萧瑀霸气十足。 “好了，路要一步一步走，饭得一口一口吃！” “原本，两年前准备让你们进新军营地的。” “这不随使团下南洋给耽误了。” “朕考虑再三，尔等还是得进军营锻炼两年。” 宇文衍大马金刀坐下，扫视三人一眼，正色道。 “但凭皇兄作主。” “萧瑀听姐夫陛下的。” 三人对宇文衍俯首贴耳，没有丝毫犹豫。 他们也不傻。 知道皇帝就是天。 是大树。 是靠山。 是大腿。 只要牢牢抱住。 荣华富贵跑不了，或许还能建功立业，青史留名。 “规矩和当初四位小皇叔一样。” “不得透露身份，违者视作自动退出。” “遵命！” 宇文衍说完，就把三人赶出了皇宫。 宇文衎和宇文术封王后。 将和他们的母妃王姬，皇甫姬搬到宫外王府居住。 京城百姓嘴里的“十三王宅”，其中有两座是他们兄弟俩的。 中秋过后。 各国朝贺使团成员，又切身感受了一次华夏民俗文化的魅力。 带着浓浓的崇敬与不舍，先后离京，踏上了归国之路。 至于使馆驻派官员，他们得回去禀明王上，再做定夺。 目前，只是留下几名临时人员。 …… 九月十五。 大朝会。 散朝后，宇文衍刚回到两仪殿御书房。 墨言一脸焦色近前禀报： “陛下，綦毋怀文前辈身体急转直下，想要见您。” “什么？” 宇文衍大惊失色，蓦地起身。 三天前。 他就收到老人家偶感风寒的消息。 宇文衍还让太医令甄权亲自上门诊治，情况并无大碍。 一直以来。 太医署都安排了贴身医官，随时关注这位科技巨匠的健康状况。 “前辈想回冶铸司看看，陛下得去那里。” “快，出城。” 内侍很快从御马监牵来汗血宝马“逐日”。 宇文衍翻身上马，扬鞭飞驰而去。 王鹰，元氏兄弟，李靖，李渊，墨言紧随左右。 龙武卫随行。 “驾……” 出了通化门，宇文衍快马加鞭，一骑绝尘。 冶铸司。 躺椅上的綦毋怀文被四个徒弟抬着。 綦毋干将，冶子，以及其他弟子，全都跟在身边。 这里倾注了他的毕生心血，承载着这辈子最美好的回忆。 实现了心中的梦想。 也给他带来无比高尚的荣耀。 “前辈……” 大周天子飞跃下马，向着他奔跑而来。 看着皇帝满脸急切。 老人家嘴巴哆嗦，眸光感动。 拍拍椅弯，让弟子把他放下来，挣扎着要起身。 “前辈莫动！” “参见陛下！” 众人纷纷见礼。 宇文衍点头。 俯身握住了老人青筋毕露的枯手。 綦毋冶子当即搬来一张太师椅，让皇帝坐下。 “甄爱卿，前辈一向身子骨硬朗，怎么突然……” 宇文衍看向随行的太医令甄权，以及太医署的其他医官。 “陛下，老臣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了。” “活到这把年纪，已经是老不死，知足矣！” 綦毋怀文一脸坦然。 到他这个岁数，确实已经看淡生死，无所畏惧了。 “你们都退下，我和陛下说会话。” 老人家看了儿子，孙子，弟子们一眼，有些虚弱地说道。 众人依言退下。 “陛下，老臣时日不多了。” “此生能拥有这段君臣之谊，实乃上天眷顾。” 綦毋怀文似乎一下子精神了许多。 拉着皇帝的手说个不停。 “如今冶铸司蒸蒸日上，日新月异。” “技术方面，年轻人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老臣相信，在您的引领下，冶铸司将达到我无法想象的高度。” 綦毋怀文说着，泛灰的眸子迸出一丝精光。 “陛下重视钢铁冶炼，全力发展机关术，研制机械器具。” “余亦以为此道大有作为。” “老臣身怀一个大秘密，本想着会带进棺材的。” 老人嘴上说着，双眸凝视天子，像是做了个莫大的决定。 宇文衍也是一愣。 没想到他欲见驾，还真的有事。 点了点头，静待下文。 “臣乃一名墨者，这是矩子令。” 綦毋怀文说着，从怀里取出一物。 “墨者？” “矩子令？” 宇文衍瞳孔收缩，心跳加速，不可置信地反问道。 只见老人手中之物似金非金，似木非木。 看上去并不完整，似有残缺。 “嗯，正是陛下所想的墨者。” “不过，这只是三分之一残令。” 待到宇文衍接了过去，綦毋怀文稍作停顿。 接着又道： “汉武帝采用董仲舒提出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墨家被排挤打压，最终边缘化，退出大众视线。” “组织也一分为三，化整为零，散入江湖。” “老臣手上的残令能够召集、号令天下传承机关术的墨者。” “在耽罗洲，尚有一支传承机关术的墨者，人数有千余人……” …… 第585章 墨家机关术 说完这些。 像是耗费了老人极大的心力。 喘着粗气，不停地咳嗽起来。 墨家。 倍受后世很多人推崇的思想、科技学派。 特别是墨家机关术。 被认为是人类文明机械科技的鼻祖。 墨家在光学、力学、几何学、机械制造、逻辑学和军事科技等领域都有显着成就。 綦毋怀文竟然是身怀矩子令的墨者。 尽管只是三分之一残令，那也是了不得的。 难怪其在冶铸方面能够取得辉煌成就。 “前辈，此举大义，您为华夏民族立下大功也……” 宇文衍也是震惊了。 伸手为其抚胸顺气，满眼惊喜地说道。 老祖宗传承的机关术。 对于机械署的科技发展，绝对能起到极其重要的推动作用。 看到皇帝如此反应。 綦毋怀文明显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也有赌的心理。 墨家被大汉统治阶级排挤，有着政治上的因素。 若不是他认为宇文衍这个皇帝与众不同。 绝不可能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至少。 没人知道的话。 墨家机关术留下火种，还能够在民间传承下去。 如今主动说出来。 一旦上位者视之如癣疥。 极有可能给这道星星之火招来灭顶之灾。 但作为手持矩子残令的墨者。 他也希望先贤创下的墨家传承能够发扬光大。 为神州大地，为国家民族的发展，贡献一份力量。 他认为当今天子设立冶铸司。 出发点与墨家的“技”、“巧”、“术”等思想极为契合。 鼓励发明创造，重用身怀各种机关术的人才。 研制水力手工车床，铁制轴承，连杆曲轴，齿轮，链条，滑轮等机械零件。 对于传统筒车，水碓，水磨等生产器具，大力推行“木改铁”计划。 大大提升使用效率，效果喜人。 先后研制出脚踏打谷机，棉花脱籽机，四轮马车，抽水机，水轮泵等生产生活器械。 另外。 还有神臂弓，八牛床弩这等远程军械。 以及改进的大型投石机、可移动伸缩攻城车等。 就是这么一个重视此道的皇帝。 还是开创三百年未有之南北统一的君王。 綦毋怀文认为，这绝对是墨家机关术重见天日的一个契机。 “陛下紫薇临凡，眼见独到。” “是华夏之福，苍生之福，亦是墨者之福……” 老人家希冀的眸光中，甚至带着一丝祈求。 “前辈放心。” “墨家机关术，乃是先贤智慧结晶，华夏民族瑰宝。” “朕定当不会让其蒙尘于凡，泯然于世！” 宇文衍言之凿凿，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如果是完整的墨家治国思想寻求政治地位。 宇文衍或许还有几分顾忌。 毕竟，儒学治天下是主流。 那些千年的世家大族，百年的贵族豪门都是儒家传承人。 若是有人想动文化这块政治利益。 那无疑是掘他们祖坟，绝对是不死不休。 不过。 墨家机关术无关政治，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得到皇帝的金口承诺。 綦毋怀文满是皱纹的老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很清楚。 天子应下的事情就一定能够做到。 “前辈，此事还是得交给干将和冶子。” “若是耽罗洲的墨者愿意回归中土，那就住京城来。” “在冶铸司给他们安排独立的研制工坊。” 老人送上大礼。 宇文衍也适时表明，此事由其儿孙出面。 “你把矩子令传给干将或冶子。” “朕随后安排人员陪同，起程前往耽罗洲。” 綦毋怀文老怀甚慰，点头称谢。 “前辈，那你保重身体，等着墨家门人回京……” “谢陛下，老臣尽量活着！” 老人家咧嘴大笑，难得幽默了一把。 随后。 宇文衍询问了甄权和其他一众医官。 大家均表示此乃气血不足，风烛残年之症。 药石无灵。 只能休养为主，药膳为辅。 至于还能坚持多久。 要看他自身的心气和毅力。 数月。 半年。 甚至一两年也有可能。 生老病死，自然法则，谁也超脱不了。 宇文衍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希望这个历史上名声不显的冶铸巨匠，能够多活一天是一天。 和皇帝谈话之后。 綦毋怀文当机立断，将矩子残令传给了孙子綦毋冶子。 宇文衍回宫后下达诏命。 墨言，元胄，李渊，麦铁杖四人，随同冶子前往耽罗洲。 血杀组织派遣精英百人护卫。 耽罗洲也就是后世的济洲岛。 位于半岛西南方向的海上。 距离百济沿海最近不足两百里。 到大周经营的釜山港六百里。 从扬州港出海，经黄海一直向东，航行一千五百里即可抵达。 目前。 此岛与百济，新罗都没有任何关系。 居住岛上的一些松散部落抱团取暖，各自为政。 从扬州，苏杭等港口出发，前往釜山港，和汉至平原的海船。 都要经过耽罗洲。 是航行途中极为重要的补给点。 近几年来。 随着中原造船技术的突飞猛进。 特别是水密隔舱技术的应用，大大降低了海船远航的风险性。 越来越多往来商船靠泊。 使得这处避世之岛进入中原人士的视野。 谁也不会想到。 传承墨家机关术的支系墨者会远赴海外，在此落脚。 从安全方面来说。 耽罗洲孤悬海外，远离中土，目标不大。 确实是不错的避世之所。 …… 翌日。 墨言一行和冶子起程前往扬州。 宇文衍给江南道总管杨素去了密诏。 让其组建的黄海舰队出海逛荡一圈，顺便把冶子等人给送耽罗洲去。 今年春。 扬州船坞下水的六艘小型宝船。 其中有三艘就是专为海军量身打造的海上战舰。 每艘宝船都配备了数十艘其他海船，组成一个舰队。 战舰下水后。 已经前往釜山港，汉海北面的海参崴，汉至平原等地试航一圈回港了。 其中一支舰队走得更远。 往北经吉林-库页海峡，抵达库页岛，庙街军镇。 自从大周船队数年前首航到达这些地方后。 朝廷于各地设据点，派遣戍卒驻守。 并测定天文经纬数据，记录水文地理堪舆。 命名，树立主权碑。 海军舰队成立后。 将对这些地方进行常态化巡航。 宣示主权的同时，也给各处军镇进换防或是补给物资。 另外。 山川地理馆派出了数十支探险队。 分别前往北海道，库页岛，以及东北四部的地盘。 进行天文地理测绘和矿藏探测。 一旦发现大型金、银、铜、铁等贵重金属矿脉。 就能吸引更多的中原人士前往进行开发。 只要有人在那些土地上进行生产活动。 以后与中原王朝的关系就会越来越紧密。 久而久之。 便形成了“自古以来”的既定事实。 当然。 若是中原王朝能够就此一直统辖下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 第586章 技术进步 布政坊。 唐国公府。 苦盼十年的窦氏，新婚燕尔又要与夫君分离。 远赴海外，数千里之遥。 放当下，就是天边的距离。 不过。 皇帝钦点，夫君前程一片大好。 她的内心还是挺开心的。 对于自己那个表侄皇帝也是心怀几分感激。 唯有李母独孤氏满面愁容，忧心忡忡。 自己能不能抱上孙子尚未可知呢？ 儿子又领了皇差出远门。 儿行千里母担忧。 何况是担惊受怕了十年的母亲。 窦氏轻言宽慰。 入门后，表现极为贤惠孝顺。 李母甚是喜欢这个出身高贵，知书达理的儿媳，从不摆婆婆的架子。 按出生门第来说，窦李两家门当户对。 不过。 窦氏是为皇亲。 李家却倍受杨坚谋权叛乱事件的影响。 两厢对比下来。 窦李联姻，孤儿寡母的国公府算是高攀了。 此前。 元威随使团跑到南洋逛荡了一圈回来。 令其兄长元胄眼热不已。 宇文衍全都看在眼里。 故而此次前往耽罗洲，给了他一个出去的机会。 就连墨言都被其派去了。 从小追随皇帝一起长大的他，还是第一次离开宇文衍去往这么远的地方。 墨言去了后。 宇文衍把吴公公调回了皇宫。 这么些年来。 他一直身在冶铸司，为綦毋怀文站队，解决各方面的问题。 如今。 冶铸司已经走上正轨，也无须他一直守着了。 “老吴，这几年辛苦你了。” 吴勇任劳任怨，忠心可嘉，宇文衍全都看在眼里。 “谢陛下，老奴不辛苦。” 能够完成使命，回到皇帝身边，吴公公激动不已，跪地深拜。 “待小言回来，你便去甘露宫，做皇子弘的贴身近侍。” “老奴遵命！” 吴勇闻言大喜，再次深拜。 皇帝让其照看皇子，可见对他的信任。 作为一个阉人。 能得当朝天子所重，他自己都觉得是祖坟冒青烟了。 …… 九、十月。 秋收毕，谷物入仓。 南方水稻总产量逐年增加。 交趾所在地。 经过几年的开荒垦田，耕地面积翻了四五倍。 一年三熟的收成。 使得交趾郡已经有大量余粮经海路运往北方。 宇文衍实控交趾，打造粮仓的计划，开始见成效了。 三省六部大佬眉开眼笑。 更加坚定地支持皇帝经营中南半岛和南洋诸岛的决策。 北方。 还有部分种植春小麦和粟的土地。 大部分田地改种冬小麦。 这个时节。 等到地里的豆类收获后，就可播下麦种了。 除了粮食作物。 棉花的种植已经扩展到大江南北。 除了满足朝廷棉制品工坊所需。 已有部分流入民间纺织作坊。 棉衣，棉鞋等棉制品开始走进千家万户。 尽管暂时价格不菲。 但宇文衍相信。 随着棉花产量的增加，总有一天，寻常百姓也能用得起棉制品物件。 …… 初冬。 北方季风来临之时。 首次出海贸易的船队，返港经过近半年的休整和准备后。 又将扬帆启航，驶向南洋等地通商。 开春时下水的海军舰队，也将展开首次出海试航。 东海舰队和南海舰队分别沿着东、西两条航线前往南洋。 东面航线即经吕宋群岛，郑和岛，婆逻洲，抵达坡县港口。 西面航线则是沿陆地海岸线，经交趾，柬郡，曼港，至坡县。 近几年来。 火器工坊负责人苏玄竭力提升燧发枪的生产工艺。 尽管还是不能批量生产。 却也在一点点进步。 为火器营增加了五百条火枪。 墨一的火药工坊。 经过几年不懈的试验，研制出了颗粒火药。 一举解决了成品药粉在运输过程出现分层，混合不均匀的情况。 同时。 他们还改进了引火药的配比。 减少硝石含量。 降低爆炸性，提高易燃性。 保障火枪手的安全，使得引火药更容易被燧石火星点燃。 两项改进。 均是火药工坊的墨一和工匠们自发进行的。 宇文衍得知后，龙颜大悦，发下丰厚赏赐。 火药和火枪能够发展现当下水平，已经大大超出他的预料了。 苏玄的弟子庄抱朴研制出小钢炮后。 已经被应用到了守城和小型宝船之上。 长孙晟率领的使团出使南洋。 就是利用小钢炮之威打残皮宗国和干陀利国的。 虽然距离宇文衍想要红衣大炮还有相当距离。 但小钢炮在经过成百上千次的改进后。 其射程和威力都有了长足进步。 开春时下水的小型宝船战舰，装备的就是改进后的小钢炮了。 舰首和舰尾各两樽。 左右两弦分别有十樽。 全部隐藏在甲板下面一层船舱，通过舷窗口向外射击。 看着皇帝绘制的战舰写实画作。 三省六部大佬眼睛都直了。 拥有炮火覆盖战力的舰船，就是海上移动的大杀器。 用于内水作战的黄龙战舰，五牙战舰，在其面前就是弟弟。 不过。 灭陈之战中大发神威的五牙战舰。 造船工匠对底舱形制进行了重新设计，使其适应海上航行。 船体也作了相应改进。 可作为小型宝船战舰的护卫舰之用。 大佬们啧啧作响，眸眼放光。 一旦四大舰队形成战力。 小小南洋，绝对是随意拿捏。 朝廷若是完全拿下，将诸岛纳入华夏版图。 那就是前所未有的开创壮举。 开疆拓土的功绩不在始皇帝和汉武帝之下。 必然成就名垂青史，为后世子孙代代颂扬的伟业。 …… 两仪殿。 宇文衍正和唧唧、哇哇逗嘴。 吴公公上前通报： “陛下，刘大人到了。” “宣！” 宇文衍接过竹竹递上的温热锦帕擦了擦手。 吴勇将人领到茶室。 “臣刘焯参见陛下！” “哈哈，爱卿免礼，快坐。” “谢陛下。” 宇文衍一脸灿烂的笑容，示意刘焯茶台前入座。 “士元长期随船海上漂泊，人都黑了不少，辛苦了。” “谢陛下。” “一开始出海时，确实有些不适，如今已经习惯了。” 喝着皇帝亲自泡的香茶。 初次进宫见驾的情景历历在目。 刘焯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短短十来年时间。 当初认为天方夜谭之事。 在陛下的指引下，竟然逐渐成为了现实。 打造大海船，浮水罗盘，过洋牵星术，经纬测量，海象观测，洋流记录等。 所有这些努力。 使得以往凶险重重，难以企及的远洋航行成为常态。 对于此道理解越深，越是觉得陛下妖孽。 …… 第587章 又一年 在南洋。 他们测绘出了贯穿诸岛的0度纬线，即赤道。 在赤道及以南地区。 观测到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星象。 这样的发现令他们兴奋不已，绘制了大量的星图。 并在赤道以南的旧港，诃陵国所在的爪哇岛等地，建立了观星台。 安排人员长期对南斗星空进行系统观测。 便于以后航行赤道以南海域时观星导航所用。 “陛下，这是臣这几年出海航行记录的一些资料……” 刘焯喝了口茶。 放下茶杯，指着带来的几大捆书稿说道。 吴勇闻言，俯身解开，取了一叠交到皇帝手上。 宇文衍仔细看了几页。 正是有关过洋牵星术实际运用的详细记述。 毫无疑问。 这些内容，对于远洋航行来说，就是无价之宝。 此前。 宇文衍就让他利用现有的内容和经验，编纂了《天文历书》和《航海手册》。 供其他船长参考之用。 随着历书、手册不断完善，已经成了出海必不可少的“航行宝典”。 “太好了。” “这些可都是宝贝啊。” 宇文衍快速扫视，不时发出阵阵赞叹。 “将手稿交给弘文馆，整理成书，印刷出版。” “书名就叫《士元航海图志》吧。” 粗略浏览一遍后，宇文衍如是说道。 “臣谢陛下成全！” 刘焯闻言大喜，起身拱手长躬。 着书立传。 是每一个文人士子的毕生追求。 着作能够官方出版，已经是大多数人遥不可及的奢望了。 得皇帝以字赐书名，那更是凤毛麟角，无上荣耀。 “凡大周海船航行所至，命名或树立主权碑的陆地、港口、岛礁等。” “都要一一汇总，报于户部，以便朝廷造册，史官实录。” 宇文衍回望了一眼身后的舆图，轻声说道。 “陛下放心。” “天文地理馆早就制定了相关章程，每发现一处都有详细记录。” “对于民间流传的称谓，也有收集整理。” 领地归属。 讲求历史沿革，其中命名就是极为重要的一项。 “此次回来，你不必着急离京，好好休养一段时间，陪下家人。” “正好朕这里有个设想，你拿去琢磨一下。” “若是成了，绝对比牵星板更好用。” 宇文衍点头。 说话间，让吴勇从御书房取来一手写书册。 是关于六分仪的原理和制作。 六分仪基于反射原理，利用两面镜子将天体的光线反射到望远镜中。 通过调整可动臂。 使太阳、月亮、星星等天体的影像与地平线重合。 此时，刻度盘上的读数，即为天体的高度角。 结合天文历书现有的观测数据，便可以计算出当前的经纬度。 如今。 有了玻璃镜子和望远镜等物。 冶铸司手工车床的零件加工技术也成熟了不少。 材料和技术上，都满足了制作六分仪的基本条件。 提出这个点子和方向。 就算短时间内制作不出来。 宇文衍也相信，在华夏工匠的无穷智慧下，迟早都能成为现实。 “陛下，此物当真比牵星板好用。” “好，太好了……” 作为专业人士。 只是看了一下文字描述，以及宇文衍绘制的草图。 就确定六分仪肯定更为先进。 刘焯激动万分。 看向皇帝的眼神充满了崇敬之色。 他至今都还想不通，陛下从何知晓那些玄奥天文学识的？ 看其兴奋的样子。 宇文衍就知道他坐不住了。 赏下钱千贯，绢帛百匹，烈酒十坛，白砂糖十斤，冰玉饰品若干。 让他出宫而去。 使团回京后的大朝会上。 朝廷就给刘焯封开国县公，太史丞。 也算是加官进爵了。 …… 进入腊月后。 转眼就到了年关。 整个天元十二年。 除去郧国公归天令人悲痛。 其他方面都是好事连连。 农田丰收，粮食增产，百姓安居乐业。 手工业百花齐放，商贸繁荣，延伸海外。 灭吐谷浑，解决西北一大顽疾，震慑诸国。 边防安定，四夷臣服，天朝上国傲视天下。 朝堂稳固，上下一心，神州大地一盘棋。 在当朝天子宇文衍的治理下。 大周俨然呈现一幅国泰民安，民族强大的盛世景象。 十五日。 最后一次大朝会。 工部尚书宇文恺汇报了水泥路的铺设进度。 往北的秦直道，已经延伸至“河南地”区域。 明年就能抵达五原城，全线完工。 西方道铺设到了武威。 从武威到京城的这段“京威官道”，已经成为广阔平坦的通途。 往来商队，花费时间大大减少。 哪怕通行车辆需要缴纳一定的费用。 商人们也觉得物有所值。 西域胡商万万没想到。 大周朝廷在短短两年内。 就在丝绸之路上复制了一条名扬天下的“长洛官道” 更加坚定了他们与中原之间的贸易。 特别昭武九姓的商贾。 由于祖上大月氏曾定居河西走廊，深受华夏文化的影响。 对中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长安新城搬迁后。 这些不差钱的土豪一掷千金，买下大量房产。 出手极为豪横。 尽管朝廷做出了各种规定，不是有钱就能任性，百无禁忌地买买买。 但只要是允许胡商购买的产业。 不管是宅院，店铺，酒楼，还是仓库。 能买的绝对不租。 胡商，蕃商给大周商贸活动注入无穷的活力。 但不代表他们能在神州地界享受“超国民”特权。 宇文衍早就下过谕令。 来了就得遵守大周的规矩，绝不纵容为所欲为。 违者，一样受《大周律》的判罚。 因而。 这些商贾虽然腰缠万贯，但在京城的社会地位不高。 就连大周叫化子都不会接受他们的施舍。 只能是老老实实做贸易。 平常多加学习华夏文化，尽可能让自己融入大周百姓的日常生活。 朝廷也给了这些土豪行善积德，布施天下的机会。 在商业司设立了“慈善署”。 接受社会各界人士的财物捐赠。 捐赠者获得荣誉勋章，并在大周邸报上登报表彰。 所得财物将由朝廷进行救济贫困、施放食物、修建桥梁道路等善举。 宇文衍亲政以来。 工部政绩斐然，为皇帝所重。 连带工部尚书在朝中的话语权也是水涨船高。 对于宇文恺的能力和表现。 宇文衍是绝对的放心，百分百的满意。 大朝会上。 各部汇报全年总结。 大量数据表明，比之去年，都有进步。 最后。 宇文衍宣布给官员发放年终奖。 并给五品以下官员的俸禄上调两成。 前几年。 他就把所有官员的俸禄涨了三成。 这次，仅针对基层官员。 这些品阶不高的官吏，往往是政令执行的最后一环。 干的也是最脏最累的活。 如今，朝廷国库充盈，财政宽裕。 宇文衍作为王朝的大家长，理应提升一下底层官员的福利。 …… 第588章 新气象 城南的坊全部建成。 只是有些坊内还是空地。 等到有人购买入住后，再行安排建造宅院，房屋，商铺等。 因为核心部分的皇宫和皇城位于北城。 最为繁华的肯定是中央公园瑶池园以北的地段。 南城区域相对会冷清不少。 居住的大多是底层官吏，普通百姓，以及三教九流的社会人士。 为了平衡南北城发展。 宇文衍让华夏商行的“华夏优选”百货落地南城。 南城东面的修正坊，西面的敦义坊各设一处。 另外。 还在南城建设高端的赛马道，马球场，搏击馆等。 并在引水入城的永安渠，清明渠南城段修建了大量的画舫。 每晚进行舞伎表演，诗会等活动。 吸引北城的商贾，勋贵们前往游玩，消费。 …… 随着入住新城的人口增长。 京城过年的气氛也是一年比一年热闹。 东行西去，南来北往的广陌通衢大道上。 只需一两文钱的公共马车川流不息。 人力黄包车在车夫吆喝声中奔驰。 搬迁新城后。 不论是居住环境，商品名类，购物体验，出行方式等。 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京城百姓的生活质量直接提升了几个档次。 自来水，抽水机，室内茅厕，铁皮煤炉灶，公共厕所，私家、公共四轮马车等等。 无一不是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事物。 特别是煤炉灶。 在旧城的时候，就已经推广开来了。 普及这种烧蜂窝煤的炉灶，降低了生活成本。 同时，也极大减少了柴火的使用量。 对于皇帝提出的“森林植被保护”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为了节约煤炉灶的成本。 工匠们制作出了用水泥、砖头糊砌的灶体。 功能效果如出一辙。 替代了相对昂贵的铁皮，价格更加实惠。 深受百姓喜爱。 街道上。 华夏车行制造的豪华私家四轮马车，也越来越多。 哪怕是高达万贯的价格。 预付一半车款，还需等上数月才能拿到车。 依然阻挡不住贵族豪门的狂热追捧。 华夏车工坊全力提升生产效率，将月产量增加到五百辆。 还是满足不了当下巨大的市场需求。 当然。 买得起最豪华马车的毕竟是少数。 定价一两千贯之间的车型，才是最大的消费价位。 华夏车行还在着手研制千贯以下的车型。 以满足不同收入人群的购车需求。 在私家四轮马车一炮而红的情况下。 车行每年为国库创收至少千万贯以上，妥妥的暴利。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迁居入住。 长安新城的常住人口突破八十万。 相信过不了几年。 长安就将成为天底下第一个百万人口的华夏之都。 …… 过年和春节期间。 是京城最为繁华，最为热闹的时候。 人们置办年货，办喜事，贴春联，放烟花爆竹。 敲锣打鼓，吹拉弹唱。 大搞舞龙，舞狮，游神等民俗活动。 氛围感直接拉满，拉满！ 久居长安的胡人，蕃商，在这样浓厚的华夏文化气氛感染下。 不自觉地产生了崇拜，向往，认同，学习，融入等一系列理所当然的心理。 这就是华夏文明的底蕴和魅力。 也是宇文衍所希望看到的。 除夕。 子时中一过。 零点的钟声敲响。 迎来全新的天元十三年。 神州大地。 大周百姓享受着新春佳节的喜悦。 各边防军镇，海外港口。 汉至、星汉平原，交趾，柬郡，坡县，金洲郡。 辽宁道，云南道，黔中道，青海道，雪域高原道县。 所有朝廷实控的地界。 都在中原移民人士的大力宣扬下，与当地土着，各族百姓共度佳节。 年前的时候 朝廷给这些地方送去了皇帝的问候口谕和赏赐。 宇文衍的目的很明确。 就是为华夏民族实质性地开疆拓土。 所用方式。 就是紧密往来的商贸活动和中原对外移民。 所用粘合剂。 就是璀璨华夏文化海纳百川，包容并蓄的强大同化之力。 …… 休沐是快乐的，也是短暂的。 年初八。 三省六部各级衙署恢复坐班。 店铺，商贾们早在年初二就大量开市营业了。 农人也开始下地干活。 一年之计在于春。 对于自耕农来说，土地就是他们的命根子。 对待起来，比媳妇的一亩三分地还要上心。 在大部分百姓初步解决基本的温饱后。 宇文衍于去年提出了改善百姓居所的决策。 这也是他说过，“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的一个愿景。 近十年来。 朝廷鼓励开荒垦田，坚定不移地推行均田制。 耕者有其田，已经不再是一句口号。 千万别小看这轻飘飘的五个字。 在华夏历史上，能够真正落实的时代还真的不多。 居者有其屋。 一样是百姓生存的基本所需。 房屋能够遮阳挡雨，避风雪保温暖，是家庭延续的保证。 也是“家”最为具象化的体现。 在宇文衍的推动下。 政事堂快速通过决议，并做出长远的，详细的计划。 首先解决的是没有“家”的百姓。 这部分百姓。 大多是以前的流民，后被朝廷就地造籍，分田安置。 因而。 住山洞，地窖，破庙，茅草屋的大有人在。 针对这个居住条件最差的群体。 朝廷将拨出专款，予以补助。 为他们建造房屋。 北方建土石房，或挖窑洞。 南方建泥瓦房。 当然。 建房所需花费不是朝廷全部承担，只是补助大部分。 百姓自己还需承担一部分。 有钱没钱的。 都可以从大周钱庄获得这部分额度的五年无息借贷。 宇文衍如此做，也是考虑到人性的贪婪。 不劳而获，终归是不值得提倡的道德风气。 花上几年的时间。 解决这部分百姓的居所问题。 让天下普通百姓都有一个自己的“家”。 有了“家”。 就可以发展庭院经济。 门前屋后，种种果树，种些菜。 养牛，养羊，养猪，以及饲养鸡鸭鹅狗等家禽。 所得产出。 可以自己吃，改善生活。 也可以用来换钱，补贴家用。 对于仅靠一亩三分地养家糊口的农人来说。 这样的庭院经济是极为重要的。 若是不让农人种菜，不让他们饲养家禽。 那不是瞎扯蛋么？ 第589章 许国公归天 以百姓实际需要而制定的惠民之策。 铁定是得民心的。 策令推行一年以后。 长安县新丰村的村民就享受到了这份来自朝廷的眷顾。 在原有的基础上，或建或扩。 家家户户都拥有了三四间土石房的小院。 搭起了羊圈，猪圈。 新丰村是民间最早饲养阉猪的村子。 如今。 每家至少养十头猪。 有大胆的，甚至养了数十上百头。 成为了小规模生猪养殖户。 还有的养起了母猪，专门产猪仔出售。 这都得益于村民们多次得皇帝体察民情，近距离交谈过。 早早接触到了农学馆卜斋推行的阉猪养殖技术和生猪饲料。 随着“全猪宴”菜品的普及。 他们饲养的生猪根本不愁卖。 这几年。 生猪价格不降反升。 两百来斤的猪，能卖两千文左右。 新丰村百姓感激皇恩浩荡。 长生牌位前。 香火通明，祈福不断。 在南方。 推广建造低成本的泥瓦房。 筑墙的夯土可以就地取材，瓦也可在村里开窑烧制。 所需房梁木材，进山砍伐即可。 至于人工，同村的可以互帮互助。 加上朝廷的资助，家家户户建一栋泥瓦房完全没有问题。 “家”是基本生存生活之所。 “家”是华夏百姓永恒的追求。 “家”亦是国泰民安的统治根本。 宇文衍此举。 意义不亚于“减免赋税，休养生息”之策。 诏令一经下达。 各郡、县张榜通告，大周邸报头版头条大肆宣扬。 百姓得知，无不拍手叫好，奔走相告。 这一波声望刷起。 直接将朝廷和当朝天子推上了一个新高度。 执政为民者，民亦拥护爱戴之！ 这是一种相对美好的双向奔赴，难能可贵。 二月初二。 龙抬头。 过了这天，新年才算是真正过去了。 两仪殿。 御书房。 宇文衍正奋笔疾书，写下一页又一页的书稿。 闲来无事时。 他就会坐下来写些东西。 所写内容天马行空，包罗万象。 有很多是灵魂记忆中的信息。 这时。 吴公公步履匆忙地进殿，来到近前，沉声道： “陛下，许国公去了！” “啊……” 宇文衍闻言，蓦地站起身来。 昨日大朝会。 礼部尚书宇文善身体抱恙未能上朝。 没想到这么快就归天了。 不过。 宇文善时下七十有四，当属高寿，也算是善终了。 他乃是大周开国十二大将军宇文贵的长子。 承袭了许国公爵位。 是潼关守将宇文忻，工部尚书宇文恺的兄长。 “着礼部妥善安置许国公后事。” “你拿着挽联去找毕王，让其替朕上府吊唁……” 宇文衍亲手写下挽联，当即说道。 “喏！” 三省六部大佬，年纪都偏大了。 但他们都是助力宇文衍挫败杨坚矫诏夺权，强势亲政的有功之臣。 一直以来。 忠心有嘉，兢兢业业，能力也是有的。 宇文衍用着顺手，因而一直没让他们致仕。 宇文贤从国公府吊唁返回政事堂后。 皇帝当即召开小朝会。 中书令颜之仪，王轨。 门下侍中尉迟迥，乐运，宇文贤。 五人齐聚两仪殿。 “许国公故去，朕希望四位卿家爱惜身体，健康长寿……” 宇文衍诚意拳拳，眸光真切地说道。 “臣等谢陛下体恤关怀。” 颜之仪，王轨，尉迟迥，乐运四人先是一愣。 没想到皇帝率先说起的是让他们保重身体。 一股暖流涌现，脸上浮现出感动的笑容。 宇文衍点头，旋即又道： “许国公归天，朕有意让高颎接任礼部尚书一职。” “众卿以为如何？” 五人相视一眼，全都拱手赞同。 他们心里很清楚。 陛下已经把人选都说出来，询问意见只是表示尊重。 高颎当初接任申国公李穆并州总管的职位。 撤州设道后，出任山西道总管一职。 在朝廷与突厥的冲突中。 联合达奚长儒和韩擒虎，打造出铜墙铁壁般的阴山长城边境防御体系。 让沙钵略南侵大军损兵折将。 又率军挺进草原腹地，对突厥进行一波反扫荡。 直接导致突厥内部分裂，一举解决北境边患。 高颎之才能，毋容置疑。 尽管他的父亲高宾曾是杨坚老丈人独孤信的僚佐。 以前和杨家走得比较近。 但高家并没有参与矫诏夺权之事。 宇文衍还是准备给他一个机会。 从这几年其在山西道总管任上的表现来看，宇文衍是满意的。 “如此，那便诏令高颎回京。” “山西道总管一职暂由代王接任。” 这些年来。 诸王替天子巡视天下，得到皇帝认可。 宇文达巡视陕西，山西，河北三道。 对北境边防事务了如指掌。 武帝宇文邕的兄弟里面。 也就赵王宇文招，陈王宇文纯，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逌在世。 其他四人都被皇帝委以重任。 赵王任河南道总管。 陈王屯兵大理，镇守西南。 越王久驻道县，经营雪域高原。 滕王立足交趾，展望中南半岛。 如今将高颎召回京城任职，正好让代王顶上。 如此一来。 宇文皇室资格最老的五位王爷都被当朝天子启用。 显示其广阔胸怀，以及君临天下的帝王气魄。 对于皇帝的任命，五人均无异议。 颜之仪当即拟定诏书，署名盖章后下发出去。 “陛下，老臣有话说！” 谈完正事。 正准备散朝，蜀国公拱手躬身。 “蜀国公但说无妨！” 宇文衍感觉尉迟迥今日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 “臣七十有七，垂垂老矣！” “近来总感精神不振，双耳不聪，老眼昏花……” 听其如此一说。 宇文衍当即猜到了几分。 “能伴君侧十载有余，乃上天福分，此生足矣！” “特请陛下恩准老臣致仕。” 尉迟迥年纪摆在这，确实比前几年苍老了一些。 但也还没到他所说老眼昏花的地步。 有了郧国公韦孝宽，申国公李穆的先例。 加上如今天子已成年，威武霸气更甚从前。 他完全可以放心地功成身退了。 宇文善的去世也是让其有所触动。 人一辈子。 哪怕是王侯将相。 一样逃脱不了生老病死的规律。 …… 第590章 高层变动 到了尉迟迥这个年纪。 日子就是数着天数在过了。 “蜀国公征战一生，为国为民，未有丝毫懈怠。” “古稀之年还在不遗余力地为朝廷效命，皆是朕之过错！” 皇帝言之真切，尉迟迥听罢也是欣慰不已。 “都是一家人，就不搞‘三辞三让’那套虚礼了。” “蜀国公操劳一生，早就到了安享晚年的时候。” “朕准了！” 宇文衍也知道尉迟迥是真心辞官。 索性就直接应了下来。 “谢陛下成全。” 尉迟迥听罢，开怀大笑，长揖谢恩。 “赏骊山温泉别院，供蜀国公康养之用。” “哈哈，这下老臣可以找申国公喝酒，泡温泉去了。” 李穆和韦孝宽致仕后，宇文衍就每人赏了一座温泉别院。 “恭贺蜀国公！” 颜之仪，王轨，乐运，宇文贤向尉迟迥拱手道贺。 “嘿嘿，你们眼红也没用。” “朝堂之中还需尔等镇场子……” 尉迟迥是真的开心。 现在的他感觉一身轻松，前所未有的畅快。 蜀国公辞官，门下侍中就少了一位。 君臣商议后。 决定让于翼接任。 擢升商业司郎中苏威为户部尚书。 商业司一应事务暂时仍由其兼管。 这还没完。 眼见尉迟迥自请致仕，得到皇帝应许。 比他还大一岁的梁士彦也坐不住了。 当即进宫面圣，主动辞官。 大有皇帝不答应就跪死在他面前的决心。 要说宇文衍也确实是用顺手了就懒得换人。 七十八岁的梁士彦早在十年前应该致仕安享晚年了。 任是被他当老黄牛又使唤了好几年。 不过，在宇文衍这样的皇帝下面为官。 他们还挺乐意，挺舒心的。 宇文衍应允了他的请求。 同样赐下温泉别院。 经慎重考虑。 决定召回赵王宇文招，出任兵部尚书一职。 同时。 任命汉王宇文赞为河南道总管。 谁也没想到。 许国公去世，牵一发而动全身。 竟然让朝廷中枢人员发生了重大的变化。 诏令颁布后，引起朝野一通议论纷纷。 十五日。 许国公下葬。 朝廷追赠使持节，司空，谥号“肃”。 其子宇文颖承袭许国公爵位。 …… 阳春三月。 大地吐绿，万物复苏。 微风习习，柳条摇曳，绿意盎然。 桃花盛开，梨花似雪，粉白相间，如云霞争艳，美不胜收！ 扬州船坞再次下水六艘小型宝船。 登州，泉州，广州分别下水四艘。 两艘为战舰，余者为海贸商船。 四海舰队和华夏商行的海贸船队，规模进一步壮大。 以小型宝船为主的舰队，配备大小五十艘海船。 每队建制为五千人，作战兵士三千。 这批新舰入编后。 北海，黄海，东海，南海舰队，各有船队四支，海军两万。 宇文衍心心念念的海上舰队，终于是成军了。 新船下水试航。 年前再次下南洋的商贸船队也着手返航北上。 此时。 黄海舰队的一支船队回港了。 杨素帐下的舰队母港设在了长江入海口。 正是随同墨言，李渊，元胄和冶子一行前往耽罗洲的舰队。 随后。 京城天眼组织总部接到青鸟传书。 宇文衍第一时间知晓了他们返航的消息。 此行欲把避世海外的墨家机关术传承墨者接回中土。 能否成功，大家都没多少底气。 哪怕冶子身怀墨家矩子令。 可这些人远离中土数百年，是否还愿遵从亦无人知晓。 从天眼传回的消息得知。 冶子他们成功了，有墨者随船返回中土。 两仪殿。 宇文衍龙颜大悦。 若是这些人真把墨家机关术完整传承了下来。 对于冶铸司的发展，绝对能够带来强大助力。 甚至促成质的飞跃。 技术革新推动机械发展，从而提升生产力。 这就是他设立冶铸司的初衷。 “老吴，大牛可以啊，又为你这房添丁了。” 心情大好的宇文衍和吴勇拉起了家常。 他为侄孙吴山娶的那房媳妇，前日又诞下一个大胖小子。 在其名下，就有两个曾孙了。 不仅名义上延续了香火，还人丁兴旺。 “老奴祖上积德，得陛下恩赐成全。” 吴勇闻言当即跪地深拜。 每当说起这事，他就激动到不能自已。 一个阉货。 能有今天，全凭天子金口玉言，悲悯圣心，视其为人。 “你和大牛，很好，这是你们应得的。” “平身吧！” 宇文衍能够理解吴勇的心情。 若不是皇帝成全。 他一个太监能在宫中终老就是上天眷顾了。 “谢陛下！” 老吴眸眼湿润。 恭敬地再拜了三下，这才起身。 …… 十日。 高颎抵京。 进城后，第一时间进宫面圣。 要说他的官途，可谓是青云直上，一步登天。 当初。 凭随齐王宇文宪灭齐之功，拜为开府的他。 没有任何地方主政经验。 就被皇帝钦点，接任李穆并州总管一职。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 十二年后。 再次升迁，一举成为礼部尚书。 要知道。 在皇帝没有设立尚书令和左右仆射的情况下。 尚书已经是能够参政议政的存在。 直接进入朝廷中枢，成为大佬级人物。 打死他也想不通，自己何德何能，得皇帝如此青睐。 这份有些莫名，却又沉甸甸的君恩。 早就深深铭刻在了心底。 惟有鞠躬尽瘁，尽忠尽责以报之！ “臣高颎参见吾皇陛下！” 两仪殿内。 高颎拜见英姿勃发，霸气侧漏的皇帝宇文衍。 不是躬身长揖。 而是双膝跪伏，五体投地。 高颎以为。 唯有如此，才能表达对陛下的崇敬与感激。 “昭玄快快平身。” 尽管宇文衍不耻那些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臣子。 但为人臣者。 能心怀感恩之心，他也是帝心甚慰。 “颎叩谢陛下圣恩。” “衔草结环，效忠陛下，忠于朝廷，忠于华夏，百死其犹不悔！” 单单跪地拜见还不行。 还得言语上表明态度，誓死效忠。 很显然。 高颎情商和智商双双在线。 也颇具政治智慧。 深谙当朝天子“执政为民，民族大同，华夏称尊”的理念。 什么是揣摩上意？ 那就是与皇帝的思想意志保持一致。 第591章 耽罗洲 对于这种喊口号的表忠心。 宇文衍并不感冒。 他要的是脚踏实地，兢兢业业做实事的臣子。 “脑子纯粹些，沉下心来，为国为民，做实事，诚做事……” 他也是点到为止，并没有多说。 高颎闻言心中一凛。 后背不禁冒出一阵冷汗。 聪明的他怎么可能听不出陛下言语之中蕴含的敲打之意。 表现稍微过头了，差点适得其反。 “臣谨记在心！” 高颎暗自松了一口气，暗忖当真是圣心难测。 连忙摒弃杂念，收敛心神。 向皇帝汇报了山西道军事和北境防线近况。 以及与代王宇文达的交接事宜。 有关交接之事。 代王的奏章早就以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 两人所述并无二致。 宇文衍点头。 君臣二人交谈了半个时辰。 高颎这才拜别出宫。 明日。 便将走马上任，履行礼部尚书之职。 …… 四月，初一。 大朝会散朝后。 宇文衍刚回到两仪殿。 吴公公便上前禀报，墨言，冶子一行已经进城了。 没多大会功夫。 墨言，綦毋治子，元胄，李渊四人进宫面圣。 “参见陛下！” 宇文衍摆了摆手。 看向冶子，笑着问道： “冶子，矩子令好用否？” 綦毋冶子摇头苦笑。 宇文衍又问： “那还有用否？” 冶子点头。 “回陛下，有用，但不太好用！” 看其表情，宇文衍笑了。 “哈哈，此行仅耗时近半年，看尔等表情，结果应该不错。” “告诉朕，带回来多少人？” 对于矩子令可能不好用，宇文衍也过这方面的担心。 “陛下，回来五百余人，墨者一百零八。” 言语中，冶子似乎不太满意。 随后。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此行经过叙述了一遍。 他们从长安出发，抵达扬州。 杨素接到诏命，将四人接到黄海舰队的入海口母港。 亲率一支船队，一同前往耽罗洲。 此岛是一个火山岛，中间高，四周低。 形似一个椭圆形烧饼。 面积只有流求岛二十分之一。 船队抵达后，杨素派遣军士护送四人登岛探寻。 引来岛上抱团部落的不满，双方发生冲突。 杨素大怒。 下令军队出动，横扫全岛，强势镇压。 把周字龙旗插到岛上最高峰，取名——汉拿山。 山脚平原地带。 有个不同一般小镇，名曰“望乡”。 镇子不大，却筑有坚实的城墙。 墙上有角楼，了望塔，还设置了数十架连发弩。 小镇坐北朝南，依山傍水。 周围是大片农田。 利用筒车，龙骨水车进行自动灌溉。 一看就知乃中原人士所为。 听闻有军队登岛，镇子居民如临大敌。 数名白须长者更是眉头紧锁，眸光深沉。 杨素亲率卫队，与元胄，墨言，李渊，冶子四人登门拜访。 直接亮明身份。 冶子出示矩子残令。 做出巨子独特手势，并说明来意。 令牌、手势一出，真伪立明。 当即有人拜服于地。 见令如见“巨子”，何况冶子就是新一代的巨子。 这是墨者忠于墨家的表现。 尽管其中不少人有疑议，但也不得不随大流行墨家大礼。 但是。 接下来，出现巨大分歧。 有不少墨者不愿离开，言称此乃朝廷阴谋，欲将墨家一网打尽。 吵闹之中。 脸色阴沉的杨素一声暴喝。 称当朝之君自幼神异，超凡脱俗，胸怀宽广，志向远大，为国为民，妥妥的真龙天子。 在其统领之下，大周日益强盛，实现南北统一。 如今。 神州大地国泰民安，万邦来朝，堪比强汉。 话语中，对皇帝极尽推崇。 大有“尔等别给脸不要脸”的威胁意味。 冶子适时取出祖父亲笔书信。 信中，綦毋怀文详细叙述了自己的所见所闻，以及冶铸司所做所为。 认为当朝天子乃是名副其实的开创之君，改革之君。 与墨家主张自上而下的改革思想相契合。 而且，皇帝极为重视机关术。 对于传承此术的墨者而言，是极为难得的一次机会。 看着信件上留下的巨子符号，众人心中的疑虑减轻了几分。 但，仍有墨者坚信这是阴谋。 最后。 经激烈的争吵，决定让一部分人先行回到中土。 若是情况属实。 其他人再行返回。 冶子脸色不太好看，杨素更是阴沉如水。 按他的脾性，不愿意者直接绑回去便是。 懒得跟他们唧唧哇哇，浪费口舌。 元胄和李渊也觉得这些人有些不识好歹。 倒是墨言更为冷静。 知道陛下对于机关术的重视程度，这些人出不得半点差池。 让一些人先行回去看看也好。 好让这些墨者心服口服。 “哈哈，有人回来便好。” “毕竟有关墨家传承生死存亡，有所顾忌也是人之常情。” 宇文衍听罢，也是哈哈大笑。 对于有些墨者不服号令之事不以为意。 “陛下，您准备实际管辖耽罗洲？” 看到皇帝并没有为此生气，四人也是放下心来。 元胄看了一眼舆图，开口问道。 离开前。 杨素命人勒石刻字，树立“华夏大周耽罗洲地碑”。 张贴通告，宣示主权。 “此岛位于中土，半岛，倭国三地的中心，位置极佳。” “乃往来海船补给之地，必须纳入华夏版图……” 其实。 宇文衍还有一个想法。 就是以后在此岛和釜山港驻派海军。 两地相距相当于长安至洛阳距离，可以遥相呼应。 保障从黄海至汉海的航线安全。 一旦有需要。 还可以随时封锁半岛和倭国之间的海峡。 “传朕口谕，于此岛设耽罗县。” “诏命吏部及江北道总管，任命县令等官，驻兵一千。” 此岛是为火山岛，地质肥沃，气候温热。 驻兵屯田，完全可以实现粮食自给自足。 “陛下，老奴这就传达。” 吴公公躬身应答，出了茶室。 元胄，墨言，李渊，冶子四人闻言，眸光熠熠。 他们全都登岛探查过。 确实是一处风景秀丽，气候宜人的岛屿。 “冶子，人都在哪？” “回陛下，直接领冶铸司了。” “眷属安排在了住宅区，父亲正领着一众墨者参观各处工坊。” 宇文衍点头。 当即站起身来，大手一挥，笑道： “摆驾，见见这些传说中的墨者去。” …… 第592章 考验墨者 墨家的核心思想是——兼爱非攻。 兼爱指的是爱所有人，不分亲疏远近的大爱。 强调“爱无差等，大爱无疆。” 非攻则是反对一切非正义的战争，偏向被动防御。 在宇文衍看来。 兼爱体现在人身上，那是一种圣人品德，能做到者少之又少。 若是体现在国家之间。 那需要建立在强大实力的基础上。 否则。 兼爱就是镜中花，水中月。 就算你有兼爱之心，也无兼爱之能。 你不欺负他国，也有他国来欺负你。 至于“非攻”。 说是反对非正义战争。 其实本质是反对一切战争。 就算有敌来袭，也主张被动防御。 颇有几分“我自超然物外，仙神俯视众生，包容一切”的博爱。 这样的国度好不好？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弱小国度而言。 大国若是都能做到如此，那当然是绝顶的好。 只不过。 低估了人性的贪婪。 有些脱离现实，过于理想化了。 ”兼爱非攻“想要成为现实。 需建立在强大的经济、军事实力之上。 属于是理想化的追求。 墨家认为。 在其机关术的应用之下。 加上“尚贤”、“尚同”、“节用”、“节葬”、“非乐”、“非命”、“天志”、“明鬼”等主张。 一定能够实现国富军强，建立强大的国度。 从而达到“兼爱非攻”的理想社会形态。 宇文衍对“兼爱非攻”保留自己的意见。 自古以来。 历朝历代讲求“师出有名”，其实就是受“非攻”思想的影响。 说明华夏先贤也是反对非正义的战争。 只不过。 现实让一代又一代的君主不得不面临各种战争。 甚至为了战争的正义性而绞尽脑汁。 最终。 只要“师出有名”，战争即是正义的思想应运而生。 故而。 经常在蕃国出事的“汉使”。 永乐大帝翻史书找到的“白登之围”。 …… 一桩桩，一件件“受害者”及“有史可考”的事件，就成了正义的化身。 宇文衍不喜欢玩虚的。 穿越一遭，那就肩负使命。 他只求： 中原王朝开疆拓土，定鼎天下，疆域多多益善。 华夏民族登临绝巅，傲视蓝星。 神州百姓安居乐业，创造更为璀璨的文明。 虽对墨家“兼爱非攻”持保留意见。 但墨家机关术，他却是格外看重。 “尚贤”、“尚同”、“节用”、“节葬”、“非乐”、“非命”这六项主张。 他也极为认同，并且有所借鉴。 “尚贤”。 推崇有才能的人，主张任人唯贤。 这和宇文衍推行的“能者上，庸者下”同理。 不过。 在人情社会之下，想要真正落实，也是困难重重。 否则，单是这一项就能让华夏民族傲视天下。 “尚同”。 强调社会秩序的统一和上下级之间的和谐服从。 也就是宇文衍强调的君臣和官员百姓在思想，行动和意志上的高度统一。 “节用”。 主张节约俭行，反对铺张浪费。 “节葬”。 主张简化丧葬仪式，反对奢侈排场。 这两点，自太祖宇文泰执掌西魏时起就已经实行了。 宇文皇室也是以身作则。 宇文觉，宇文毓，宇文邕三个皇帝都奉行节俭生活。 武帝驾崩前留下遗诏： 不厚葬，不封土。 以至于，后世考古发掘其孝陵时。 几乎不敢相信那是英明神武周武帝的帝王陵。 “非乐”。 即反对过度的乐舞享受。 南陈后主陈叔宝正是娱乐至死，失国于此。 “非命”。 否认命运的决定作用，强调人的主观努力。 也就是“人定胜天，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勇敢大无畏精神。 至于“天志”和“明鬼”两项。 认为天有意志，天意代表正义。 明确鬼神存在，以警示人们的行为。 有向统治者妥协，愚民、洗脑的嫌疑。 真要说积极作用的话，就是告诫人们要有敬畏之心。 总的来说。 墨家思想作为古之先贤的智慧结晶，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 来到冶铸司。 綦毋干将已经带领众人大概参观了一遍各处冶铸工坊。 宇文衍在一处礼堂接见了这些墨者。 “参见皇帝陛下。” 一百零八位墨者躬身行礼。 好奇地打量眼前这位年轻的天子。 皇帝不怒自威。 众人感觉一股上位者的气势扑面而来，心跳不禁快了几分。 “诸位皆是先贤传承者。” “悠悠数百近千载，墨者依在，朕甚欣慰。” “诸位避世海外，对朝廷有所顾忌那也是人之常情。” “诏尔等进京，即是为了消除疑虑，达成共识。” “将先贤所创机关术发扬光大，造福苍生……” 宇文衍语气平和，娓娓道来。 如和风细雨，化解一众墨者内心的疑虑。 “冶铸司是在綦毋前辈的主持下发展起来的。” “诸位看过之后，相信已有大概的了解。” 一众墨者听罢，全都点头。 “启禀陛下，小人有话想说。” 这时。 一个老者起身，拱手说道。 “老人家，但说无妨！” “听郎中大人讲，工坊所用手工车床，以及机械署的轴承，齿轮，四轮马车减震器，脚踏打谷机，水轮泵，抽水机等，都是出自您的奇思妙想？” 老者问完。 其他墨者的眸光全都集中到皇帝身上，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作为深谙此道的专业人士。 在了解过这些器物的功能结构后，马上就意识到了其中的技术含量。 “确实是朕闲时的一些设想。” “不过，没有前辈及一众工匠的努力研制，也成为不了现实。” 听到皇帝亲口承认。 所有墨者眸眼中精光闪现，惊奇中带着一丝欣喜。 随后。 又给众人展示了机械钟，望远镜，眼镜，玻璃镜，温度计等玻璃制品。 震得一众墨者嘴巴都快合不上。 宇文衍还真不怕他们恃才傲物。 哪怕你墨家机关术再牛逼，也不可能超越这个时代。 在这些新生事物面前，只有干瞪眼的份。 宇文衍根本不奢望他们手上有什么现成的厉害器械。 只是希望这些精通机关术的传承者，能帮他实现一些设想。 “朕给诸位一年时间。” “大家可以在彻底了解冶铸司，以及大周的境况之后再做决定。” “与此同时，把这个器物研制出来。” “冶铸司在材料，工具方面全力配合，有做不到的，朕来想办法解决。” “大家可以当作是对你们的考验。” “若是不行，墨家机关术，呵呵……” …… 第593章 老牛和嫩草 宇文衍说着。 把手上的一叠图纸交给之前问话的老者。 皇帝一声“呵呵”听得一百零八位墨者脸色一变。 众人很清楚这声“呵呵”意味着什么？ 皇帝的此番考验。 关乎墨家机关术的声誉，甚至整个墨家的颜面。 作为墨者，他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老者双手郑重地接了过去。 扫视一众墨者，眼神全都饱含浓浓的“战意”。 大家也相信。 皇帝既然把他们接回中土，就不会故意刁难。 “行，陛下的考验我等接下了。” 宇文衍点头。 随即吩咐道： “干将，冶子。” “给诸位安排独立的研制工坊。” “眷属以冶铸司中级工匠家眷标准安置。” “遵命！” …… 宇文衍离开冶铸司。 回城后去看望了一下綦毋怀文。 老人家比之半年前又衰老了几分。 知道冶子接回了部分墨者。 他的心情异常激动。 “前辈，仍有墨者心怀顾虑，尚未返回故土。” “朕设下考验，结果如何暂时亦无从知晓。” “您一定要保重身体，看着你的门人全数回家，大放异彩……” 宇文衍这么说，就是希望给老人家注入牵挂与念想。 保留心气，多活些日子。 “老臣多谢陛下。” “有您挡道，黑白无常想来索命也得掂量掂量。” 綦毋怀文很清楚皇帝的用意。 乐呵呵地开起玩笑来。 见他有这份心态，宇文衍也开心的笑了。 随即在老人的眸光注视下上马返回皇宫。 回到两仪殿。 宇文衍坐下泡茶。 想着交给墨者的图纸，不禁嘿嘿直笑起来。 他用来考验这些墨者的器物就是二八大杠自行车。 自行车这玩意，不是什么太复杂的机械构造。 只是轮圈，辐条，牙盘，链条，有点技术含量。 以当下冶铸司的技术和工具。 铸造相关部件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至于车架，那就更加没有难度了。 唯一做不出来就是充气轮胎。 不过可以用皮革代替。 反正，用来考验这些墨者。 只要他们把整车做出来，能骑就行。 至于骑行性能和舒适度方面。 东西做出来了，以后自然会有兴趣爱好者对其进行研究、改进。 宇文衍要做的就是抛砖引玉。 如果有图纸的情况下，一年内他们还做不出来。 那也不用对这些所谓的墨者抱什么幻想了。 …… 五月。 北方冬小麦进入割麦时节。 自耕农家庭，男女老少齐上阵。 收割后还得赶着种上豆类。 主要以大豆为主，也就是磨豆腐用的黄豆。 如今。 从光禄寺传出的宫廷豆制品菜式多达数十种。 已经在民间普及开来。 随着种植面积的增加，产出也逐年上涨。 大豆已然成了小麦和稻谷之外第三大粮食作物。 “陛下，长孙大人来了。” 墨言从耽罗洲回京后。 吴公公便去了甘露宫照看皇子弘。 刚满两周岁的宇文弘很喜欢这个慈祥的老太监。 吴勇也是对其宠爱倍至。 拖着六十四岁的老胳膊老腿，给皇子玩骑大马。 “参见陛下！” 宇文衍抬眼看到长孙晟满脸春风得意，不由地笑出声来。 “哈哈，季晟，你这不声不响就做了新郎官，不想要朕的那份贺礼？” “陛下恕罪！” “臣也就是续个弦，不敢惊动您。” 原来。 长孙晟的原配夫人在十年前病逝了。 宇文衍亲政后，对其委以重任，出使突厥数年。 在他多方结交，教唆之下。 于几个大小可汗之间撒下了矛盾的种子。 最终，导致突厥分裂。 他也因此立下大功，回京后被任命为鸿胪寺卿。 得到皇帝重用，仕途一片光明。 长孙晟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 此次出使南洋诸国。 再次立下大功，授予右领军将军。 四十三岁的他一下子成了京城当红单身王老五。 上门说媒的人络绎不绝。 有些甚至明言，做不成正妻，做小妾也行。 一开始。 长孙晟也没当回事，直到高氏的出现。 十八岁的高氏模样俊俏，性格温柔，楚楚可怜。 是那种一看就让男人心生保护欲的女子。 渤海高氏是山东有名的郡望世家。 北齐皇室高欢家族，就是出身这个形成于东汉末期的郡望。 刚被宇文衍擢升为礼部尚书的高颎也是渤海高氏子弟。 高氏的父亲，正是白虎营统领高劢。 她还有个大其一岁的兄长。 正是历史上凌烟阁二十四臣之一的高士廉。 当下正在四象营服役。 说起新婚燕尔的小娇妻，长孙晟脸上春意盎然。 “季晟啊，你那老丈人，高将军才大你三岁吧。” “这老牛吃嫩草，可把你吃美了……” 宇文衍嘿嘿一笑，拿他开起玩笑来。 “托陛下洪福，甚美，甚美！” 长孙晟也是没脸没皮，乐在其中。 此行进宫。 他是来汇报各藩国使馆情况的。 进京朝贺的使者回去禀明情况后。 各国均派遣了常驻人员。 至此。 传统模式的宗藩朝贡体系宣告形成。 尽管这不是宇文衍的终极目标。 但也标志着自强汉之后，中原王朝重新崛起。 东方神龙再次威加海内，傲视天下！ “哈哈，高阳成和扶余昌俩老小子怕是觉都睡不安稳了吧！” “那可不！” “高句丽和百济使者派了一拨又一拨，全部剃成光头打发回去了。” 长孙晟心中也一直不解。 为何陛下对半岛之国如此排斥？ 哪怕是毕恭毕敬，进贡大方的新罗，似乎也不招他喜欢。 “如此说来，百济和倭国怕是联系更加密切了。” “正是。” “据说扶余昌把他的一个嫡孙女，送给了崇峻倭王作妾。” 宇文衍冷哼一声，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天元十年。 倭使犬日弥进京朝见，国书言辞狂妄自大，被皇帝喝斥掌嘴。 倭国非但没有心生敬畏，反而变本加厉。 和百济结成军事盟友。 企图双方联合，以武力夺回任那府。 他们想要踏足半岛，侵略大陆土地的野心一直没有消失。 “哼，百济这是自掘坟墓。” “吩咐下去，让在百济贸易的中原商贾高调些。” “妈拉个巴子，勾结倭奴，反了天了！” “去你大爷的。” …… 第594章 端午赐宴 长孙晟闻言。 瞳孔蓦地一缩。 他很清楚皇帝所说的“高调”是指什么？ 这种事情。 汉朝使者的光辉事迹都已经写进史书了。 他能感觉到。 一提到倭国，陛下浑身透出一股戾气。 “喏！” “陛下放心，臣会安排妥当。” 长孙晟本就蔫儿坏。 听罢，满脸坏笑地应答。 “对了，佛、道在突厥的发展如何？” 宇文衍望着舆图上半岛位置一声冷笑。 随即将目光投向塞北草原问道。 “回陛下，所建道观和寺庙早在几年前便开始招收教徒，外出传教了。” “在处罗侯这个大可汗的极力推行下。” “每帐牧民必须送一个十至十五岁的孩子奉教三年，佛道自选。” …… 说起突厥。 长孙晟成就感满满。 突厥分裂！ 沙钵略和亲！ 阿波归降！ 东突厥称臣纳贡！ 这些都是他的得意之作，功劳卓着。 在朝廷扶持处罗侯上位，突厥归附大周后。 宇文衍就决定加强文教方面的力度。 在突厥王庭以及其他草原牧场建孔子书院，教授汉字和中原官话。 同时。 派遣数百名儒者，进入突厥各部做记事。 用汉字为他们编纂史书，为贵族撰写个人传记。 在突厥还没有文字的情况下。 宇文衍这招先入为主，意义重大。 后又在东突厥全境输入佛教和凡人道。 在燕然山和狼居胥山上。 修建了四寺四观。 四寺： 慈恩寺，归华寺，皇赐寺，天帝寺。 四观： 军侯观，祭天观，饮马观，勒石观。 另外。 在漠东，漠西，漠南等地牧场，还建有数十座寺观。 这么一套组合拳下来。 突厥里里外外都隽刻上华夏文化的烙印。 就算以后想要剥离，也没那么容易了。 如今。 漠北草原上，各部聚集地，随时都有中原商队的身影。 天文地理馆派遣的十数支探险队。 随着华夏商行的马队深入突厥腹地。 进行天文观测和地理测绘。 并在狼居胥山上修建了观星台。 听长孙晟说着突厥的近况。 宇文衍眉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文化，教派之事，至关重要，马虎不得。” “如此数十载后，突厥之患彻底休矣！” “臣定会盯紧喽。” 长孙晟嘴里应着。 内心却是感慨不已。 想当初。 幼帝和他谈及突厥这个庞然大物时的笃定。 现在回过头来看。 强大的突厥被大周少年天子死死拿捏。 突厥就像是按皇帝规划好的路在走一般。 如此眼光。 如此谋划。 想想都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末了。 宇文衍给长孙晟补了一份厚礼。 让其好生待之，莫要负了高氏。 这老小子感沐皇恩浩荡。 兴高采烈地拜别出宫去了。 …… 初五。 一年一度的端午节。 皇帝赐宴。 在两仪殿膳食厅接见了三省六部大佬。 这是自宇文善去世，尉迟迥和梁士彦致仕后。 朝中大佬们首次相聚。 进入中枢的高颎，苏威，宇文招。 以及擢升门下侍中的于翼。 得到众人的祝贺。 “赵王，你回京任职，以后我们喝酒又多一个伴了。” “是啊，是啊。” “陛下这里的上等佳酿那可是非同一般。” “特别是那‘神力酒’，喝了呱呱叫……” “就你老不正经，小心哪天下不了榻，我还是喜欢神仙醉，够劲！” “神仙醉太辣，还是‘十八珍’好喝，养生酒……” 于翼，王轨，乐运，颜之仪四人与赵王站在一起聊天。 他们年纪更大，权力地位也更高。 高颎和苏威则和宇文贤，宇文贞，宇文椿，宇文恺有说有笑。 苏威区区商业司郎中，直接晋升为户部尚书，并兼管商业司事务。 可以说，执掌着大周经济命脉。 作为权臣宇文护的女婿。 不得佩服当朝皇帝的胸怀与魄力。 三省六部大佬中。 宇文皇室成员占据四席之地。 分别是： 门下侍中宇文贤。 吏部尚书宇文贞。 兵部尚书宇文招。 刑部尚书宇文椿。 宇文恺作为皇室五服之外的旁系远亲，不算在内。 在外还有： 交趾的滕王宇文逌。 云南大理的陈王宇文纯。 雪域高原的越王宇文盛。 新任山西道总管代王宇文达。 新任河南道总汉王宇文赞。 巡视山东，江北的秦王宇文贽。 以及在四位将军帐下做记事的四位王爷。 皇室成员的中坚力量，几乎都被宇文衍利用起来了。 历史上。 宣帝宇文赟要是坐拥此等局面。 就算给杨坚一百个狗胆，也不敢在他贺崩后行矫诏夺权之举。 宇文衍成年后。 喝酒不再像以前那般约束自己。 保证不醉酒的前提下，也是放飞自我，来者不拒。 哪怕其只展现六七成的酒量。 也是让众臣啧啧称奇，直乎海量。 就连尉迟迥那种喝酒如饮水般的酒神都甘拜下风。 席间。 大佬们推杯换盏，胡吃海喝。 皇帝面前。 如此豪放的宴席场面。 作为新人，高颎和苏威略显几分拘谨。 不过。 在酒精的刺激下，很快就融入其中。 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好不快哉！ 自从宇文衍当爹后。 大佬们再也不用担心少儿不宜的话污了皇帝的耳朵。 男女之间那点事随口说来，众人浪笑不止。 宇文衍早就习惯了。 只顾专心干饭。 有人敬酒，则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听众臣说到精彩之处，他也跟着起哄。 偶尔迸出几句成人经典语录。 逗得一众大佬嘎嘎大笑。 刚刚。 宇文贞洋洋得意地说着哪个哪个姿势最带劲。 宇文衍抹了一把嘴上的油花，笑道： “嘿嘿，酆王，你应该试一下侧躺。” “侧着来好吗？” “那自然好。” “不仅省心省力，还能释放双手，可以游山，可以玩水……” 宇文贞秒懂，直接笑不活了。 眸眼中，精光四射。 “妙啊！” 其他人也是迸出一阵坏笑，纷纷朝皇帝竖起大拇哥。 “我以前咋就没想到这招呢？” “还得是陛下啊，牛！” “牛批上天了，回府就试试。” …… “陛下就是文雅，再来一个。” 这样的话题，甚合酆王的秉性，舔着脸让他继续。 宇文衍嘿嘿一笑。 仰头喝下杯中酒。 环视众臣，手掌桌面一拍，道： “那就说个粗鲁点的。” “朕给你们出个谜语：女人生孩子，打一成语。” …… 第595章 姐夫 在场的众臣，自恃自己是文化人。 听皇帝要出谜语，一个个跃跃欲试。 当宇文衍说出“女人生孩子”，打一成语后。 众人直接懵圈了。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成语来。 过一盏茶的功夫。 众臣挠腮抓耳，冥思苦想，恁是没有一个人猜出来。 只能放弃挣扎，举手投降。 宇文贞不信邪，说是根本没有这样的成语。 言称要是皇帝的答案让他心服口服，他罚酒一壶！ 宇文衍笑了。 让内侍把酆王面前的酒壶满上。 悠悠说道： “女人生孩子，打一成语——血口喷人。” 皇帝话音落下。 先是一阵落针可闻的寂静。 紧接着，现场就炸开了。 个个笑得前仰后合，桌子拍得砰砰直响。 宇文贞刚刚喝进嘴里的酒水一口喷了出来。 颜之仪和王轨也被呛得面红耳赤。 “酆王，快喝吧，别让我等灌你啊。” 乐运也是笑得眼泪直流，指着宇文贞起哄道。 “陛下，饶了我吧！” 酆王幽怨的眼神看向宇文衍，想要耍赖。 “哈哈，不喝你就是欺君！” “酆王，认罚吧，这就是你质疑陛下的结果。” “你不自觉，我们可就要出手相灌喽。” “上，我们来为王爷喂酒……”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乐运，王轨，宇文椿，宇文恺当即围了上去。 一把将宇文贞仰头按住。 王轨捏嘴。 乐运拿起酒壶往其嘴里倒。 喂一口酒，捏一下鼻子。 一滴酒水都没有浪费。 一壶神仙醉下肚 酆王只觉天旋地转，身子一软，骨碌一声溜到桌子底下去了。 吃饱了。 喝足了。 也闹够了。 众臣纷纷向皇帝谢恩行礼，拜别离去。 宇文贞是被侍卫抬回府的。 宇文衍也喝了不少。 以他的酒量，就算两斤神仙醉烈酒打底，也没事人一样。 一般情况。 他都是喝“十八珍”药酒。 此酒乃药王出品，上等养生酒，常喝大有裨益。 洗了一把冷水脸。 宇文衍抬脚向景仁宫走去。 淑妃萧婉儿没想到皇帝会来，眼中满含惊喜。 今天是公主宇文芊芊的生辰。 三年前的端午这天。 萧婉儿难产。 宇文衍铤而走险，让手术堂进行剖腹产，保全了母女性命。 转眼间。 小丫头都已经三周岁了。 “朕的宝贝闺女呢？” 宇文衍抱着萧婉儿就是一通啃。 亲完没事人似的四处张望道。 萧婉儿俏脸通红。 哪怕已是久经人事的少妇了。 每当被宇文衍调戏时，她的小心脏还是抑制不住地怦怦直跳。 “还在母后宫里。” “说是要皇祖母抱着她睡……” 午膳就是在朱太后慈宁宫用膳的。 给宇文芊芊庆贺生辰。 朱满月给她准备了一大堆玩具。 小丫头高兴得又蹦又跳，说她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皇祖母。 “嘿嘿，媳妇，良宵正当时……” 小灯泡不在，宇文衍拉着萧婉儿就往寝殿走。 “陛下，您饮酒了，要不要喝碗醒酒汤？” “不用，朕没醉。” “那您想喝什么不？” “喝奶！” “陛下，你好坏哟……” “来人，沐浴更衣！” …… 自从宇文芊芊出生后。 宇文衍没少在萧婉儿的一亩三分地里辛勤耕耘。 可是淑妃的肚皮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连木兰和司马令姬也一样。 榻上。 两人相拥而眠。 “婉儿，朕想听箫。” “臣妾这就去取。” “用朕的！” …… 满园春色关不住。 绝美乐章度良宵。 …… 萧婉儿慵懒地钻在宇文衍怀里。 纤纤玉指在其宽厚的胸膛画着圈圈。 “陛下，臣妾和兄长、家母商量过了，也征得母后及两位太皇太后懿旨。” “年底选个良辰吉日，让妹妹进宫服侍您。” 萧婉儿话音刚落。 宇文衍差点从榻上蹦起来。 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 “什么？” “你妹妹？” “萧茵？” “进宫服侍朕？” 萧婉儿没想到皇帝反应这么大，心中也是有些不解。 “是啊，陛下。” “我们姐妹俩服侍您，不好么？” “茵妹刚满十八，比臣妾还好看，您不喜欢啊？” 宇文衍的后世灵魂凌乱了。 哪有把妹妹往自己男人怀里推的道理！ 很快。 他就接受了封建皇权下的事实。 自己可是大周天子，堂堂九五至尊，天下共主。 哪怕他不乐意。 太后，太皇太后，还有朝中大佬们也会给她找很多的女人。 这关系到皇室传承和天家颜面。 不是他这皇帝个人意愿之事。 “茵妹，她……她愿意？” 喃语间。 宇文衍脑海里浮现出萧茵青春靓丽，玲珑有致的身影。 几日前。 她曾进宫探望萧婉儿，正好宇文衍碰上了。 当时。 他就觉得姐妹俩看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当然愿意啊。” “自从第一次进宫后，她就天天把你这姐夫挂在嘴边……” 萧婉儿娇笑，仰头嘟着小嘴道。 “姐夫，姐夫……” 宇文衍重复两声。 心下一动，突然暴起，翻身扑了上去。 “陛下，你坏！” “嘤嘤……哦哦……” …… 其实。 也就宇文衍的后世灵魂一惊一乍。 历史上。 姐妹俩双双进宫的例子不在少数。 汉时。 卫子夫成为皇后以后，她的姐姐卫君孺也进宫成了汉武的妃嫔。 唐朝。 李世民娶了隋炀帝的女儿南阳公主。 后又将她妹妹纳入宫中。 明宪宗朱见深迷恋、宠爱其奶娘万贞儿。 立为贵妃后，将她妹妹召入宫中，成为一名妃嫔。 …… 翌日。 宇文衍就被太后朱满月叫到慈宁宫。 向他通告了这件事，语重心长地说道： “萧氏曾是皇族，又是外来者，与京城贵族很难一条心。” “除了亲近皇室，他们别无选择！” “淑妃有意让其妹妹进宫，母后以为甚好……” 有关皇家之事，大多皆是利益捆绑。 朱满月能意识到关陇贵族对于皇室的威胁，也是有些政治智慧的。 “不过，封号不宜太高，以免萧氏招人嫉恨。” “先册封为婕妤好了。” “待礼官选定黄道吉日，便纳进宫来。” 皇帝后宫。 皇后以下，有四妃，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 婕妤就是二十七世妇中前九名的称号。 后面是美人和才人各九名。 朱太后话说到这份上。 作为当朝皇帝，宇文衍根本无法说不。 作为男人，他也同样很难拒绝。 “但凭母后做主！” …… 第596章 琴棋书画 宇文衍应了下来。 一应事务根本无须他操心，等着抱得美人归就是了。 朱满月看着皇气冲天，威武帅气的儿子。 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衍儿，后宫妃嫔太少。” “你都二十一岁了，如今只有弘儿一个男丁，这可不行。” “要不把京城世家贵族尚未婚配的小娘子召进宫来赏花。” “母后先物色一批，到时你再选，看得上眼的全纳进宫来……” 朱满月的话听得宇文衍一激灵。 老娘这是要给他选美啊。 “母后，暂时还是算了吧。” “若是这些世家贵族成为外戚，局势可能更加复杂。” “以后就算要找，那也从民间选……” 说实在的。 宇文衍还真的不希望后宫妃嫔太多。 三个女人一台戏。 要是来个几十上百，那还不得闹翻天。 到时。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为了争宠，什么宫心计都出来了，岂不是烦不胜烦。 现在后宫眷属相亲相爱，其乐融融。 他也不想破坏了这份难得的和谐氛围。 “你一向有主见，母后也不多啰嗦。” “弘儿他们都两三岁了，晚上多去各宫转转……” 看来。 朱满月眼瞅着三位儿媳头胎之后就没动静了，心里也是着急。 这哪是催宇文衍娶媳妇。 这是变相催他加把劲造小人呢！ 宇文衍哭笑不得。 “朕的老娘耶，知道啦，又不是小孩子了。” “走啦！” 望着儿子潇洒离去的背影，朱满月嘴角上扬。 随即摸摸自己的脸庞，喃喃自语道： “臭小子！” “本宫真的老了么？” …… 六月，初一。 大朝会后。 宇文衍回到两仪殿。 茶室中。 风姿绰约的梅兰竹菊四侍女伫立一排，眉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在她们对面。 另有四位十三四岁的宫女垂首而立。 “抬起头来。” “自我介绍一下。” 宇文衍和往常一样泡着功夫茶。 手上动作不停，轻笑道。 四人初次见到皇帝，整个人紧张到发抖。 “回陛下，奴婢是琴儿。” “回陛下，奴婢是棋儿。” “回陛下，奴婢是书儿。” “回陛下，奴婢是画儿。” 抬首间。 迎面看到一张帅气的脸庞。 露出的笑容就像一抹春风，安抚她们紧张的情绪。 “朕不是老虎，不会吃人。” “慢慢你们就习惯了。” “梅兰竹菊四位姐姐会教你们怎么做……” 宇文衍看着四位尚有一丝稚气的宫女，柔声说道。 “谢陛下！” 四人矮身福礼。 梅梅领着琴儿一旁伺候。 其他人退出茶室候命。 皇帝身边又来四位贴身宫女，那是宇文衍的意思。 梅兰竹菊四侍女，从正阳宫起就服侍左右。 如今已是二十八九岁的年纪。 宇文衍不希望她们一辈子就这样终老宫中。 宫女分宫廷侍女和杂役宫女。 宫廷侍女负责服侍皇帝，皇后，以及后宫妃嫔，皇室眷属。 杂役宫女主要从事打扫，洗涮，烹饪等体力劳动。 历朝历代。 皇宫都有释放年长宫女出宫嫁人，回归民间生活的传统。 只不过。 宫女作为皇家奴婢，被看作是皇帝的私产。 若非年老，或重病，重伤，失去服侍能力。 没有皇帝特许，想要离开皇宫几乎不可能。 宇文衍的后世灵魂觉得这样的奴役过于残忍。 在其亲政后不久。 就曾颁布诏令，允许宫女25岁后申请出宫。 由朝廷安排婚嫁对象，也可自行寻夫嫁人。 几年前。 梅兰竹菊四侍女就可申请出宫了。 可是她们都不愿离开。 眼看就要成为三十岁的老宫女了。 宇文衍将她们许给了天眼组织四名未婚的统领。 他们是当初三十名暗卫中的一员。 曾随长孙晟前往突厥。 回京后成了狐狸的得力干将。 是情报组织的骨干成员。 三大组织属于皇帝的心腹机构。 作为统领，待遇不会差。 四女嫁给他们，以后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看到皇帝真心为她们以后考虑。 梅兰竹菊四女感动不已，抱在一起哭了一个晚上。 她们很清楚。 陛下不是玩乐之君。 当初四人主动献身，皇帝都不为所动。 其实。 就算她们做了青春启蒙老师。 也不可能成为皇帝的女人。 随着琴棋书画四侍女的到来，她们离出宫又近了一步。 此时，每个人的内心都是纠结的。 既有几分不舍。 又有些期待出宫后的生活。 如果有得选，谁愿意服侍人呢？ “陛下，苏大人来了！” “宣！” 不一会。 墨言领着苏威来到茶室。 君臣见礼后入座。 “无畏，是不是下南洋的船队回来了？” “回陛下，上个月就陆续回港了，华夏商行花了些时间核算账目……” 年前九、十月。 首次出海贸易的十支船队，以及去年春下水的十支船队。 加上华夏商行原有的两支。 二十二支商贸船队满载中原货物。 先后从登州，扬州，泉州，广州四处港口启航，驶向南洋坡县。 往返一趟。 每支船队能够带来五十万贯的纯收益。 几年时间。 打造海船的成本就能收回。 如今，造船业蓬勃发展。 四地船坞建造海船的速度犹如下饺子一般。 今年开春。 再次下水十支商贸船队。 之前出使南洋的五支船队，在扬州港整船维护后，也将加入海贸行列。 如此一来。 华夏商行就已经拥有了三十七支商贸船队。 待到今年深秋。 至少有三十支船队出海贸易。 民间商船也是成倍增长。 短短两三年，海上丝路就已经初具规模。 “陛下，海外贸易，换回大量金子，银子。” “近几年来，西域胡商也带来海量的金银。” “大周境内，法定钱币是天元通宝。” “金银只在大宗商品贸易中使用，且行市混乱，没有标准。” 说到这里。 苏威稍作停顿，看了皇帝一眼。 宇文衍眸光顿时一亮。 给了苏威一个鼓励的眼神，示意其继续往下说。 “臣有个想法，那就是铸币，铸金币，银币。” “由咱制定标准及兑换比例。” “以后，让天下所有邦国百姓只认大周的钱币……” 第597章 金银币 苏威说完。 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地望向宇文衍。 只见皇帝咧嘴笑了。 笑得异常开心。 苏威能想到货币霸权，着实出乎宇文衍的意料。 随着商品贸易的不断发展。 金银作为交换等价物的功能将会越来越重要。 也必将成为不可或缺的硬通货币。 从目前经济发展趋势来看。 天元通宝用作日常生活小额交易货币，那是极好的。 发行规范，币值稳定。 但在大宗商贸中，动辄几千上万贯的金额。 若是用铜钱交易，就会很麻烦。 要不是大周钱庄开通异地存取，以及柜台划账业务。 铜钱交易不便的弊端早就显现出来了。 若是铸造金币，银币。 其贵金属属性带来的高币值，极为适合大额交易。 而且。 因为金银的稀缺性，币值相对稳定，不会出现太大的波动。 “无畏，你真是让朕刮目相看。” “此法可行！” “你让钱监着手设计钱币样式，先把母钱、样币做出来。” 宇文衍没有作任何犹豫。 当即拍板，同意了苏威的提议。 “谢陛下，臣领命！” 苏威闻言大喜。 躬身行礼后，飞也似地跑出宫去了。 宇文衍起身踱步。 金、银币一旦发行，对于商贸发展有着积极的推动作用。 特别是对外贸易。 当双方贸易达到一定规模的时候。 若我方宣布只接受大周法定货币作为交易媒介。 域外所有商贾就只能想尽办法获得大周货币。 他们手上的所有物品，包括金银铜，全都成了商品。 须得通过大周钱币来衡量其具体价值。 如此一来。 在对外贸易中，不但能够制定规则，主导市场，占据优势。 同时。 也是文化输出，扩大华夏文明的影响力。 更为重要的是，大周可以通过铸币权收割全天下。 …… 十天后。 在苏威的亲自督办下。 钱监就将样币铸造出来。 钱币呈圆形。 正面是大周天子戴十二旒冕冠头像。 周围龙纹点缀。 头像下方分别是“御制银元”，“御制金元”字样。 银圆背面，是瑞兽麒麟图案，装饰以莲花纹。 金圆背面，则是五爪金龙，装饰以祥云纹样 钱币底下。 环形显示“华夏大周天元十三年制”字样。 钱币重一两，相当于十个“天元通宝”的重量。 以一两金换十两银，一两银换一贯钱的兑换比例。 一个银圆相当于一贯钱。 一个金圆可换十贯钱。 要知道，一贯天元通宝可是重六斤多。 大量携带的话，极为不便。 金银币在一定程度缓解了这个问题。 十六个金币也就一斤重量，完全可以随身携带。 换成天元通宝就是一百六十贯。 重达千斤，要几辆马车才拉得走。 不过。 在低级官员月俸十贯左右的收入水平下。 金币很难出现在民间市场。 只能作为贵族豪门存储，大宗商品贸易之用。 倒是银圆有可能在民间流通开来。 与天元通宝一起，成为普通百姓日常交易的钱币。 “无畏，钱币样式朕甚是喜欢，设计者官升一级。” “借鉴铸造天元通宝的经验。” “把铸币材料，比例，工艺等方面标准确立下来。” “待到京城铸币坊工艺流程成熟后，复制到其他铸币坊。” “另外，在登州，泉州两地增设铸币工坊。” 宇文衍对于金银币的设计样式极为满意。 以大周铸币坊的技术工艺。 铸造出来的金银币一定像艺术品一般精美好看。 “遵命！” “臣已经让钱监着手制定了。” 苏威看到样币得到皇帝的认可，心下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是他擢升为户部尚书后做的第一件大事。 他不希望出现任何差池。 想以实际行动来表明自己不比前任差。 同时。 也想向皇帝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错。 “对了，你还要做一件事。” “制定检验标准，把金银成色的等级划分出来。” 同样是黄金，白银。 因产地和提炼技术的高低不同，其成色品质也是千差万别。 此前。 商贾和百姓用金银兑换天元通宝。 都是倚靠大周钱庄经验丰富的人员进行判定。 没有统一标准，稍显随意。 制定标准后，就能做到规范统一，保证市场的公平性。 有利于推动商品贸易的发展。 “还是陛下想得周全。” “臣遵命！” 苏威轻拍额头，拱手躬身应答。 从宇文衍身上，他明白了制定规则标准的重要性。 就比如当前的所有贸易活动。 就是在商业司制定的准则之下运行。 凡超脱商业司规定范畴的一切经营活动。 都是违反朝廷意志，是违法的，需要受到律法的制裁。 这也是宇文衍不怕世家贵族翻天的原因之一。 金箍一戴。 胆敢越界，出幺蛾子，紧箍咒就来了。 让你肉痛，让你出血，却不要你的小命。 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 只要你手上没有强大的军权。 管你什么世家？ 什么贵族？ 什么豪门？ 也不过就是比韭菜更高一级的血牛罢了！ 苏威又一次兴冲冲地小跑出宫而去。 他体会到了为官的意义。 也就是陛下经常说的：做官一朝，为国为民，要做有意义的实事。 他的父亲苏绰辅佐太祖宇文泰打天下时。 条件是何其艰难？ 被迫施行重赋重税。 曾多次感叹： 以后国家若是富强了，一定要轻傜薄赋，提升百姓生活水平。 如今，当朝皇帝做到了。 他作为功臣之后。 既然身处这个位置上，也希望为国为民做点实事。 御书房。 宇文衍躺坐太师椅，双腿交叉，置于案台之上。 手里把玩着两枚样币。 嘴里哼着欢快的曲调。 身后。 梅梅亲手给琴儿示范，如何给陛下揉捏按摩。 有关按摩推拿之术。 琴棋书画四女早就熟练掌握。 梅梅只是向她交待皇帝的喜好和承受力度。 另外三人也在一旁观摩学习。 宇文衍享受着“奢靡”的宫廷服务。 思绪却是飘向了九天之外。 想着华夏钱币汇通四海，流通天下的盛景。 普天之下，万邦百姓，皆趋之若鹜！ 波斯和东罗马数百年来，打生打死。 抢的不就是东西方丝绸之路上的话语权么？ 随着海上丝路的开辟。 大周的商品贸易将发展到一个新的高度。 待金银币发行流通后。 中原商品的强大竞争力将会更上一层楼。 中原王朝在陆上丝路中的话语权也会越来越大。 宇文衍经营西域的设想就会变得容易起来。 他眼里的西域。 不仅仅是天山南北地域。 而是包括了葱岭以西的河中地区，天竺，西突厥领地。 还有波斯，东罗马，大食。 甚至是极西的欧罗巴之地。 …… 第598章 小野妹子 八月十五。 中秋佳节。 太极殿正殿。 大朝会。 大周天子身穿青色龙袍，头戴十二旒通天冠。 端坐纯金龙纹九五至尊皇帝宝座。 九阶丹墀之下。 一人垂手躬身，神态谦恭顺从。 身材矮小，却套着一件肥大交领长袍。 脚踩木屐，头束冲天发髻。 “倭国使者小野妹子觐见大周皇帝陛下！” 来人正是倭奴二次派出的“遣周使”——小野妹子。 这名字听上去就是个娘们儿。 可他却是如假包换的雄性，是公的。 而且。 他还是为数不多在华夏史书上留名的倭人。 历史上。 小野妹子是在十四年后出使隋朝，隋炀帝时期。 宇文衍的出现，将南北统一的时间线提前了几年。 倭国派遣使者的时间也早了一些。 “大胆！” “下邦小国之臣，拜见上邦天朝之君，竟敢不跪？” 小野妹子鞠躬九十度行礼后，久久不闻回应。 蓦地。 身侧传来一声暴喝。 正是威望深重，深受皇帝所重的当朝中书令，大将军，郯国公王轨。 “倭使无礼，速速跪下！” “跪下……” 随着王轨一声怒喝。 朝堂中众臣神情激愤，怒目相向。 小野妹子心下巨震。 膝盖一软，两腿跪了下去。 宇文衍嘴角微扬，轻咳一声道： “你就是小野妹子？” “回大周皇帝陛下话，小人正是！” “卑鄙之名，贱如草芥，您如何晓得？” 犬日弥回国后。 说起大周天子询问他是不是小野妹子。 令倭王和小野妹子一头雾水。 也正因如此。 此次出使，倭王便把他给派来了。 “区区海上弹丸之国，有何秘密可言？” “朕不仅晓得妹子你，还知苏我马子，崇峻倭王……” 宇文衍随口说出几个人名，小野妹子就惊掉了下巴。 关于倭国高层，狗奴物部龟田给出了详细名录。 半晌。 小野妹子咽咽口水。 “如今是推古王，小人正是受其派遣来周的。” “哦？” “崇峻被废了？” “据说这个推古倭王是个女人，是上上任倭王的王后，亦是他的亲妹妹？” 说起倭国王室的混乱关系，属实让人大开眼界。 他们把“肥水不流外人田”运用到了极致。 父女，母子，姐弟，兄妹，侄女，继母，继父……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宇文衍话音落下。 不但小野妹子震惊了，殿内大臣也是满脸不可置信。 这也太有违人伦，太伤风败俗了吧！ “这，这，这……” 小野妹子语结，眸中闪过一丝惧色。 “这个推古王和前面两任倭王，都叫权臣苏我马子舅舅。” “看来还是傀儡一个。” “不过多了一个辅政的圣德太子，是不？” 宇文衍继续说着。 小野妹子却已经是大汗淋漓。 这可是倭国刚发生没多久的高层变动。 万里之遥的大周天子竟然了如指掌，何其恐怖！ 要说这个“圣德太子”，可是倭国历史上极其重要的一个人物。 尽管他没有做过王。 但他的功绩却远超任何一个倭王。 因为。 昭示倭国告别野蛮，进入文明，成为一个封建社会国家的“大化改新”。 就是在他大力委派留学生和遣唐使，全面学习唐朝的背景下实现的。 圣德太子是“用明倭王”的儿子。 叫推古王姑姑，叫苏我马子舅公。 但他又娶了苏我马子的女儿。 那就叫推古王表姐，叫苏我马子老丈人。 就问你乱不乱？ 绕到你脑壳都痛！ “平身吧！” “可有国书呈上？” 给了倭使一个下马威后，宇文衍也是适可而止。 “谢皇帝陛下！” 小野妹子起身，连连鞠躬谢恩。 而后。 弯腰九十度，双手呈上国书。 墨言上前。 取了国书送到宇文衍案前，展开。 可是下一刻。 朝臣全都惊呆了。 只见端坐宝座的天子愤然而起，狠狠一掌拍在案桌上。 发出轰的一声震响。 “狂妄，狂妄至极！” “掌嘴！” 宇文衍一把将国书抓起，向阶下倭使狠狠砸去。 上次犬日弥觐见时的情景再次上演。 小野妹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就被墨言抓住交领，左右开弓，扇起了大耳聒子。 打得他是眼冒金星，嘴角溢血。 “你，念！” 宇文衍冷冰冰地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 小野妹子忙不迭地捡起地上的国书。 抬眸望去。 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竭力稳住自己摇晃的身子，心里早已经骂娘了。 去你妈的犬日弥，上你祖宗十八代女先人。 我就说当初你为什么不让我看国书内容。 原来你大爷的，早就知道呈这样的国书会被打。 只要我有命回去。 看我不弄死你个狗日的！ 小野妹子浑身抖若筛糠。 在天子之怒的威慑下，嘴巴哆哆嗦嗦地念道： “日出处天子至书日没处天子无恙……” 也就是这开篇第一句。 朝堂众臣炸锅了！ 上回自称天弟，想做大周天子的叔。 倭人狡诈，不思悔改。 而今，又以天子自称，妄想与中原帝皇平起平坐。 更以“日出”，“日没”的自然天象来抬高自己。 如此大逆不道，倒反天罡。 众臣如何能忍？ “放肆，倭国屡次挑衅天朝神威，以为大周战刀不快乎？” “倭王狂妄，其罪当诛！” “小小倭国，大言不惭，可笑，可笑。” “汝王为何物，会人言否？” …… 众臣露出要吃人的眼神。 围向小野妹子，唾沫横飞，手指都快插到他肉里去了。 倭使大骇，早已是冷汗淋漓。 早知道出使大周风险系数如此之高，打死他也不会来。 狗日的犬日弥，被他娘的坑惨了！ “陛下，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何况，倭使不远万里，进京朝贡。” “悠悠华夏 ，礼仪之邦。”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远来是客，我等不应恶语相向……” 突然。 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 群情激愤的众臣蓦地安静下来，看傻子似地望向此人。 “你是何人？” “御史台侍御史郭衍。” 此子面对脸色铁青的宇文衍，摆出一副为君死谏的凛然模样。 “来呀，把他官服扒了！” “掌嘴！” …… 第599章 自盘古以来 宇文衍对于倭奴的秉性大为光火。 自己还是坨翔，就敢痴心妄想。 关键是。 历史上，以隋炀帝的暴脾气，竟然能够忍受得了？ 据说是有官员收了好处，出面为其说好话。 这不。 在这朝堂之中，果然就有这种脑残！ 宇文衍面无表情，指着郭衍和小野妹子冷声道。 墨言得令。 上前就给两人甩了两个耳光。 “啪！啪！” “啪！啪！” 眼见陛下不吭声，反手又是两掌。 “啪……” 打脸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异常清脆。 “陛下，臣无错，我不服……” 死鸭子嘴硬。 墨言左右开弓，又是两掌。 “啪！啪！” 小野妹子被两次掌嘴，脸颊已经肿成了馒头状。 郭衍也是两腮通红，露出几道明显的指痕。 “拖下去！” 宇文衍一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三省六部大佬都惊呆了。 他们从来没见陛下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众臣很清楚，郭衍的仕途到此也就结束了。 “倭国表面谦恭，内心阴狠狡诈，小丑跳梁，贻笑大方。” “改封倭王倭奴郡公为县公。” 上次让犬日弥转述中原王朝的警告。 看来。 那小子根本没敢向倭王言明。 “裴世清！” “臣在！” “朕命你为大周天使，持使节随小野妹子共赴倭国。” “遵命！” 既然你们这些倭使不敢和倭王说真话。 那便让大周使者亲自传达。 “自古以来，海上倭国，天朝王土，永不得称皇，称天子。” “彼国兵马，一兵一卒，永远不许踏足朝鲜半岛，中土地界。” “胆敢违抗，华夏天子定当灭其国，绝其苗裔。” “勿谓言之不预也……” “写进国书，让倭王署名画押盖王印！” “御赐金色天元剑，有不服诏令者，杀无赦！” 宇文衍说完，一声冷哼，甩手拂袖而去。 小野妹子脸色煞白，当即瘫倒在地。 他知道。 倭国这下完了。 他们想要打造属于大和族的“倭国天下”之路，可能就此断绝！ “臣领命！” 裴世清闻言大喜。 作为鸿胪寺少卿，终于等来立功的机会。 …… 回到两仪殿。 宇文衍盯着舆图上倭国的位置，久久未曾言语。 “陛下，您说倭国自古以来就是华夏王土，是真的吗？” 墨言揉着生痛的右掌，有些不解地问道。 “哼，朕说是，那便是！” “自盘古以来，不行么？” 宇文衍本就不可能让倭国好过。 倭王如此大言不惭，岂能给他们好脸色？ 历史上。 倭国能够整出“天皇”称谓，一直传至后世。 那是中原王朝之君的无能。 有些老祖宗吃饱了不干正事，净整些窝里斗。 这是华夏民族需要进步的地方。 “自盘古以来……” 墨言先是一愣。 随即咧嘴笑开了花，朝皇帝竖起大拇指。 盘古以身入局，开天辟地，胜天半子。 别说小小倭国了，整个天下都是华夏的！ 倭使觐见，被皇帝下令掌嘴之事一经传出。 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更让一众官员意外的是。 侍御史郭衍被当殿扒掉了官服。 经查。 这小子果然拿了倭国使团的好处，白银一千两。 当初。 物部龟田想要觐见皇帝。 多方走动，许以利益，寻求机会。 数家京城贵族被罚，引起轰动。 有此先例。 这个郭衍还敢冒天下之大不违，实属胆大包天。 依《大周律》，被罢官免职，驱逐出京畿道。 一撸到底，永不录用！ 各藩国驻京使馆。 常驻人员也是议论纷纷。 倭王竟然在国书中以天子自居，引大周皇帝震怒。 任命天使持御赐宝剑，赴倭国问责倭王。 各国使馆成员都觉得倭王这是疯了。 竟敢触碰中原王朝的逆麟。 到底算是勇气可嘉呢，还是愚昧无知？ 众使馆第一时间给国内传回消息。 希望自家王上引以为戒，千万不要冲动上脑，犯糊涂。 九月份的大周邸报。 对此事进行了大篇幅的报道。 不论是官吏，学子，还是商贾，百姓，俱是义愤填膺。 对于这个海外岛国好感全无。 经过民间添油加醋的口口相传。 倭国很快就成了一坨臭狗屎。 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国家和民族的概念进一步深入人心。 …… 皇城朱雀门外。 兴道坊。 “大周皇家学院”的建设，正如火如荼地进行。 两年来。 学院的整体架构已经完成。 现正在进行地面建筑的建设。 宇文衍设立的弘文馆，算术馆，农学馆，天文地理馆等都将搬到学院之内。 成为大周皇家学院的一部分。 弘文馆的馆舍最先完工。 连同报业司，文渊阁一起，如今已搬迁进来。 “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 馆内。 潘微和欧阳询，虞世南三人向皇帝见礼。 “潘卿，信本，伯施，这皇家学院如何？” 宇文衍一脸和煦笑容。 “回陛下，设计新颖巧妙，文化风韵厚重，极品书院是也！” “正是。” “比之国子监更显几分大气。” “臣和信本初来时，都被惊住了。” “待到尽数完工后，定是另外一番气象……” 三人眸光熠熠，满脸赞叹之色。 皇城正南方的四排三十六坊都是小坊。 坊内面积大概1500亩，相当于后世的1200亩左右。 整个兴道坊都是大周皇家学院。 和后世一般规模的高校大小相近。 但是放在当下。 那就是前所未有的开创性书院了。 宇文衍也很满意。 学院设计借鉴了后世院校的一些理念。 “潘卿，两册书籍编纂进展如何？” “回陛下，正有条不紊地进行。” “其中涉及浩瀚的神话传说，需查阅大量古籍以完善。” “先秦以前的史料，也得花力气去收集整理……” 潘微所说的。 正是宇文衍让弘文馆整理编纂的《山海经》和《华夏民族史》。 《山海经》一出，自盘古以来成为铁的事实。 普天之下。 华夏之外。 无一家敢与之匹敌。 而《华夏民族史》则是宇文衍正本溯源。 为实现“民族融合，天下大同，万族皆华夏”提供史实理论依据。 只要华夏中原王朝足够强大。 不论是整理史实也好，编纂神话理论也罢。 久而久之。 天下只有一个华夏！ 就将成为万族共同遵循，不容驳斥的圭臬！ …… 第600章 萧婕妤 金秋十月。 北风起。 从北至南。 登州，扬州，泉州，广州四处海贸港口。 千帆猎猎，百船出海。 华夏商行旗下，三十支海贸船队先后出港，浩浩荡荡驶向南方。 与此同时。 数支开春后北上釜山港，海参崴，汉至平原，库页岛，庙街等地的船队，也在返航途中。 往北，往南两个方向。 在大周船队不断往来之下，已经开辟出数条支路航线。 沿线能作补给用的港口，岛屿，尽数收入大周掌控之下。 宇文衍心心念念的航海事业。 终于奠定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基础。 …… 二十日。 紫薇斗转，星辰璀璨。 癸丑之岁，戊辰日，火土相生，离宫得旺，阴阳平衡。 萧氏女，年方二九，贤良淑德，受封婕妤。 值此吉日。 遵礼制进宫侍帝，赐居凝烟阁。 二十一岁的大周皇帝迎来他的第四个女人。 婕妤虽说是皇帝后宫的正式编制。 但在宫中的地位却不是太高。 屈居四妃九嫔之下。 除了侍奉皇帝，还得听从皇后懿旨，协助管理后宫日常事务。 有那么点高级秘书的意思。 皇宫并没有大操大办，只是举行了简单的仪式。 设宴召集皇室成员，三省六部大佬，以及一众近臣吃了一顿就完事了。 宇文衍喝了几杯“十八珍”。 接受大家的一通祝贺。 在众臣的笑声中，施施然向后宫凝烟阁而去。 婕妤寝宫。 红烛火光闪耀，红幔帷帐两边拉开。 榻前。 伊人斜坐，大红礼服格外亮眼。 皇帝上前，俯身笑看。 睫毛闪动，感受到一颗怦然跳动的心。 四目相接，电光火石。 伊人对视，终究败下阵下，垂首娇嗔： “陛下……” 声音婉转，仙灵动听。 抬手轻弹，红绸面纱掉落，绝美容颜显现。 食指一勾。 下巴轻扬，粉唇抿动，俏脸娇羞。 宇文衍欺身上前，瞬时陷入一片柔软之中。 “陛下~~” 凝烟阁。 花儿在笑，猫咪在跳。 池塘里的蛙儿呱呱叫！ 万物生辉。 琴瑟合鸣。 …… 翌日。 卯时。 宇文衍准时醒来。 神清气爽的他钻出被窝。 在宫女的服侍下穿衣，洗漱，前往演武场晨练。 陪练的除了王鹰，元氏兄弟，墨言，李药师之外。 还多了唐国公李渊。 宇文衎，宇文术，萧瑀三人去新军营地了，进了火器营。 从耽罗洲回来后。 墨言被正式任命为内侍省总管。 内侍省是专门为皇家服务的宦官机构。 管理皇宫的宦官和宫女。 地位与九寺、五监同等。 元胄和李渊没有加官。 宇文衍赏赐了每人一辆价值万贯的豪华四轮私家马车。 并让李渊每日进宫陪同皇帝晨练。 允许其练习岳王枪，黑龙十八式搏击术，星辰步，灵猴百变等武术功法。 已然把他当作亲臣来培养了。 晨练后。 皇帝沐浴更衣，来到两仪殿。 先是练了会书法。 接着。 一边喝茶，一边听墨言读奏章。 今天，梅兰竹菊四侍女满眼尽是感伤不舍之色。 因为这是她们最后一天服侍皇帝了。 明日。 内侍省就将安排她们出宫。 并于下月初一，与天眼组织的四位统领完婚。 宇文衍赏赐了一份丰厚的嫁妆。 算是对她们尽心服侍十余载的奖赏了。 午膳时分。 皇帝传膳凝烟阁。 与刚进宫的萧茵一起用膳。 当她辰时醒来。 身边的男人已经不在榻上了。 穿衣洗漱后，打扮妆容。 用过早餐后。 由内侍、女官带其前往甘露宫给皇后请安。 还有朱太后，两位太皇太后，以及贵妃，淑妃。 宇文衍来到凝烟阁时，她也刚回来不久。 “臣妾参见陛下！” 看到皇帝，萧茵露出惊喜之色。 “不必多礼！” “坐吧，朕让小言传膳了。” 宇文衍嘿笑。 牵起她的葱白玉手，不安分地抠了几下掌心。 萧婕妤含情脉脉，眸中春光荡漾，惹得皇帝好一阵心猿心意马。 不过。 宇文衍也是久经沙场的老手了。 定力方面还是可以的。 俩人你侬我侬地用完午膳。 相拥着说了一番甜言蜜语。 宇文衍讲了几个笑话。 逗得萧茵咯咯直笑，百媚千娇。 …… 回到两仪殿。 梅兰竹菊四女争相献艺。 抚琴，乐舞，按摩…… 她们很清楚。 这一出宫，或许就是永别。 以她们的身份，想再要近距离接触皇帝，几乎是不可能了。 宇文衍能理解四人的心情。 服侍左右的十余年间，自己待她们不薄。 最主要的，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尊重”。 作为毫无社会地位的宫女来说，这是何其珍贵的事情。 宇文衍化身“地主老财”，不停地使唤她们。 一会要喝奶茶。 一会要吃水果。 一会又说腰酸了，腿麻了，想听曲儿了。 四女笑容绽放，极尽所能。 不知疲累地服侍着她们心目中的“神仙皇帝”。 琴棋书画四位新人一旁看着。 好奇中似有一丝明悟。 脸上满是甜甜的笑，全都没有上前搭手。 傍晚时分。 宇文衍就在膳食厅用膳。 梅梅抚琴。 兰兰独舞。 竹竹倒酒。 菊菊夹菜。 在四女的服侍下，宇文衍吃得比平常慢了几分。 待其放下碗筷，接过竹竹递上的热巾擦手。 四女围到近前。 唤一声陛下，眸中已满是晶莹。 “以后好好生活，为自己活，为家人活……” 宇文衍笑着起身，给了每人一个拥抱。 四女喜极而泣，抱着皇帝不想撒手。 “殿中之物，你们选一件，做个念想吧！” “谢陛下！” 梅兰竹菊梨花带雨，齐齐跪地谢恩。 梅梅选中了茶壶。 兰兰取下一支狼毫御笔。 竹竹选的是给皇帝梳头用的象牙梳。 菊菊要的则是一只玉碗。 这些都是天子日常所用之物，并不是什么值钱玩意。 殿内大把古董字画，金银器物。 四人恁是看都没看一眼。 “小言，妥善安置。” “婚礼以县君规制操办！” “喏！” “去吧！” 县君是女性勋爵，按品阶是正五品。 四女泪眼凝噎。 起身向外走去，一步三回头。 宇文衍笑着挥挥手。 说了一声： “再见！” …… 第601章 二八大杠 十一月。 十五日大朝会散朝后。 从太极殿回到两仪殿。 琴儿端来温水洗手。 棋儿已经将水烧开，以备皇帝泡茶之用。 宇文衍刚刚坐下。 墨言兴冲冲地进来，禀报说： “陛下，铸冶司来报，那些墨者将您所说的自行车做出来了。” “当真，太好了！” “来呀，备马。” 宇文衍闻言大喜，顾不上泡茶了，起身就往外走。 自行车放当下虽不是什么大用之物。 但却表明冶铸司的机械加工技术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水平。 同时。 也证明这些传承了墨家机关术的墨者。 并非浪得虚名，还是有点东西的。 来到冶铸司。 綦毋干将和冶子接驾后，领着宇文衍直奔墨者专用工坊。 “参见陛下！” 工坊一处大殿内。 108位墨者齐齐向皇帝行礼。 “无须多礼！” 宇文衍摆手。 眸光却是落在了殿内的那辆自行车上。 形制就是后世二八大杠。 只是车身没有上漆，显得有些破旧。 宇文衍走到近前，仔细打量起来。 最后。 蹲了下去，用手按住踏板摇动起来。 牙盘带动链条，悬空的后轮转动起来。 捏住左前叉刹车，轮子顿时停止转动。 看向与轮圈内侧接触的刹车块时，眼皮突然一跳。 “咦，这是橡胶皮？” “我靠！” 宇文衍伸手摸了摸那块刹车皮，难以置信地问道。 言毕。 接着暴了句粗口。 因为他看到轮子外圈竟然套上了实心胶胎。 “回陛下，这是用黄花地丁的根和杜仲叶熬制的胶。” 一众墨者不知何为橡胶。 听到皇帝问话，有老者开口解释道。 宇文衍释然。 这个时候，橡胶树只有美洲地区才有。 不过，不得不佩服华夏先人的智慧。 能利用身边的常见植物熬制出胶来。 黄花地丁，也就是蒲公英。 是一种野菜，也是一种药材。 正当宇文衍眼眸小火苗跳跃时，老者的一句话给其浇灭了。 那就是产量极低，根本无法大量获取。 想想他也是坦然了。 若是真有橡胶的替代品，后世橡胶树也就不可能如此重要了。 在没有橡胶之前，有办法获取少量的胶也是顶好的。 至少做个密封圈的材料是有了。 宇文衍站起身来。 扶着龙头把手，一脚将支架踢弹起来。 推着自行车来到工坊外面的水泥路上。 左脚踩上踏板，右脚踮地。 来来回回尝试了好一会功夫。 毕竟，这具身体没骑过自行车。 需要灵魂记忆配合身体进行实践操作。 干将父子，以及一众墨者看得是一头雾水。 任谁也搞不懂。 陛下造这种两轮的车子有什么用？ 蓦地。 现场骚动起来。 “快看，快看……” 只见宇文衍脚踩踏板滑行了一段距离后。 右脚向后一抬，一跨，整个人坐在了车垫之上。 双脚蹬踩间。 自行车摇摇晃晃地向前驶去。 “陛下，当心！” 看到车身并不是很稳当的样子。 干将，冶子，王鹰，墨言，李药师等人连忙出声提醒。 并且快步追了上去。 “哈哈，快哉，快哉！” 骑行一段距离后，身体完全掌握了平衡。 宇文衍畅怀大笑起来。 当一众墨者也想追身上前时。 看到皇帝已经调头骑了回来。 众人大眼瞪小眼。 一脸不可置信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任由他们精通墨家机关术。 无论如何也是想不通。 为何需要支架才能停稳当的两轮车。 却可让人如同骑马一般的行走起来？ 宇文衍来回骑了一盏茶的功夫。 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这辆提前一千多年问世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比起后世产品来，肯定是大有不如。 尤其是轮胎和链条传动装置，需要改进的地方还很多。 不过。 在当前这种条件下。 造出能够骑行的自行车，宇文衍已经很满意了。 “陛下，两轮车行而不倒，何为？” 一众墨者对诞生于自己之手的事物，具有如此神奇功能倍感好奇。 “快速运动下，重心和惯性使得人和车保持某种平衡……” 宇文衍也不知道如何解释陀螺效应和前轮尾迹。 只是粗略说了下重心和惯性的概念。 至于能不能理解，就随他们头痛去了。 这也算是给众人灌输了一丝物理启蒙的思想吧！ 凭借华夏百姓的智慧。 以后一定有人能够从中找出规律，总结拓展。 “牙盘和链条之上，可以滴些油脂，使之转动更为丝滑。” “车把上可装一个铃铛，行车时警示路人所用。” 宇文衍试骑完毕，随口补充了两点。 “遵命！” “陛下，是否人人都能骑行？” 墨者应答，个个跃跃欲试。 “那当然，熟能成巧！” “如朕之前那般，多加尝试，便能掌握其中平衡窍门。” “尔等均先学会骑行。” “而后依据自身感受，看能否对车辆做出相应改进。” “多造几辆出来，积累经验！” “谨遵圣命！” 宇文衍说完，一众墨者拱手答应。 眸中满是兴奋、崇敬之色。 有了自行车的制造经验。 那就完全可以把脚踩“三蹦子”提上制造日程了。 放在京城。 三蹦子肯定比自行车更加实用。 有了平坦的水泥路。 三蹦子比之前的手推独轮车又上了一个档次。 只不过，独轮车适用那种狭窄小路。 对于偏远山区的百姓来说，一样是很受欢迎的运输工具。 宇文衍只是描述了一番。 大家就理解了皇帝所说的“三蹦子”形制。 先造出样车来。 一旦可行。 那就让华夏车工坊增设产线，制造出售。 三蹦子可以拉货，也可用来摆地摊。 相信不论是京城的大商贾，还是行商走贩，都会为之痴迷。 “自行车朕很满意，考验通过了。” “明年开春，你们可以派人告知耽罗洲的同门。” “愿意来京者，朕一定让大家有用武之地。” “想要留在耽罗洲的，也不勉强！” “朝廷已经设耽罗县，驻兵屯田，以后也是华夏之地了。” 宇文衍心情甚好。 有了这些精通传统机关术的墨言加入。 以后机械署的发展将迈上一个新台阶。 “陛下为国为民，开创盛世，功比秦皇汉武。” “机关术能为陛下所重，我等喜不自胜，求之不得。” “国有明君，华夏之幸，万民之幸，百工之幸也！” …… 第602章 严禁军队经商 领头的几位长者感慨万千，欣喜有加。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表明心迹。 传承先贤机关术的墨者，愿意为他这样的明君效命。 “如此甚好！” “大赏！” 宇文衍龙颜大悦。 当下许下丰厚的赏赐。 让这些游离中土的同胞感受了一把当朝天子的大方与阔绰。 …… 北风潇潇，寒气凛冽。 腊八过后。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天元十三年也进入了尾声。 十五日大朝会后。 各道总管和都督先后抵京。 这是宇文衍下诏让他们进京的。 二十日。 皇帝在太极殿召见了十九位总管，都督。 三省六部大佬悉数到场。 如此大的阵仗。 这是陛下亲政以来从未有过之事。 众臣知道事肯定不小。 “诸位经营一道，驻守一方。” “这么些年来，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大家辛苦了！” 君臣见礼后。 宇文衍扫视众臣，笑言道。 “为陛下尽忠，为朝廷出力，为国为民，臣等不辛苦！” 得到陛下的肯定和慰问，大家都是喜笑颜开。 “府兵乃军队之根本，日常训练关乎单兵素质强弱，各军府不得懈怠。” 都督府总理一道所有军府事务。 府兵日常选拔、训练、奉诏征调均由都督府负责。 “喏！” 各道都督异口同声，拱手应答。 宇文衍改革府兵制，于各地设立军府。 让天下所有18至48岁的男丁，都有机会成为一名府兵。 让新军营地的军士出任军府教官，并选拔出众者任都尉。 从一定的程度上说。 如今的府兵，都是受皇帝意志熏陶过的军士。 忠君。 爱国。 为民。 三者是最主要的思想体现。 增加府兵的选拔范围，让更多的底层百姓加入军府成为一名府兵。 也是宇文衍削弱贵族豪门在军队中话语权的一个手段。 一个国家。 不能让少部分阶层垄断某个方面利益。 把上升渠道完全堵死。 否则。 有些人就会挟威自重。 底层普通百姓丧失希望，看不到未来。 由此导致矛盾加剧，最终在某个节点爆发。 “近几年来，随着商贸活动的发展，有些军府和总管府也参与其中……” 宇文衍突然提高语气。 锐利的眸光扫视一众总管、都督。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看到贸易所能带来的利益，军队想要插上一手简直易如反掌。 在当下人看来，再正常不过了。 可却把宇文衍吓了一跳。 他很清楚。 军队不能经商，绝不许染指商业之事。 这道口子一开。 军队不可避免就会出现贪腐，以权谋私的现象。 同时。 还会破坏原有商贸环境的公平性。 想象一下。 军队想要的客户，谁敢不拱手相送？ 长此以往。 军队守土卫国的职责就会弱化，慢慢形成武装利益集团。 “军人有军人的职责，将军有将军的使命！” “那就是冲锋陷阵，保家卫国，纵横沙场，开疆拓土！” “大周王师要的是钢铁意志的士卒，要的是胸怀大志的将帅。” “谁要是利益熏心，目光短浅，非得钻进一堆黄白之物不能自拔。” “立即革除军职，贬为庶人，一心做你的营生去……” “此前所为，既往不咎，从今往后，众卿好自为之！” 宇文衍说到这里。 众臣终于知道了皇帝的目的。 已经有所行动的。 全都低下了头颅，不敢直视天子杀气凛凛的目光。 有此心思，准备行动的。 也是心下巨震，庆幸自己晚了一步。 “臣等谨遵圣命！” 那些已经行动的都督和总管，知道陛下这回放了他们一马。 “此次召诸卿进京，就是要为此事定下章程，写进“大周律”。 “以后，每任总管、都督必须签下军令状，违者按律论处！” “赵王，兵部会同刑部，大理寺，制定详细律条。” “当即签署军令状，呈政事堂审阅。” “臣遵命！” 宇文招，宇文椿拱手应答。 内侍取来纸笔，所有总管和都督当着皇帝和三省六部大佬的面立下军令状。 随后。 各自汇报了各道一应军事要务。 有关军务方面，宇文衍还是比较满意的。 南北统一后。 大周军事实力更是突飞猛进。 这几年来。 在皇帝的提议下。 各道总管府制定了“剿匪去恶”的安民计划。 派遣军队对境内无恶不作的土匪草寇，地痞恶霸进行铁血物理清除。 此举不仅维护了地方百姓的人身财产安全。 也给商贸活动提供一个安稳的社会环境。 散朝后。 宇文衍留下了四人，分别是： 山东道总管周罗睺。 江南道总管杨素。 福建道总管于仲文。 岭南道总管来护儿。 “船舰下海，水师成军，四位爱卿功不可没！” 说到北海，黄海，东海，南海四大舰队，宇文衍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全赖陛下高瞻远瞩，我等不过是练练兵罢了！” 杨素对于皇帝弄出来的海军舰队敬佩到了极点。 这还真不是恭维的客气话。 具备远洋航行的海上水师，和内河水军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另外三人也纷纷点称是。 “陛下，臣随下水的舰队往釜山港，海参葳，汉至平原走了一趟，当真是开眼了啊。” 周罗睺说起出海之事，眸中满是兴奋之色。 他在出海前上表请示，得到皇帝的允许。 “听公布之言，素明年开春也想出海看看。” 杨素说着，看向宇文衍，心下跃跃欲试。 今年开春他也出海了。 但只到了耽罗洲，没有去往更北的海域。 “处道想去那去便是，就当替朕巡视海外疆土了。” 对于杨素的请求，宇文衍没有异议。 他们这个级别的官员去得越多，越能宣示中原王朝的主权。 而且。 在宇文衍的要求下，史官亦会大书特书。 “谢陛下！” “远播吾皇威名，宣扬天朝正气，素责无旁殆！” 杨素很会说话。 难怪作为外官，在京城也很吃得开。 “公布，那些地方如何？” “咱们的人都还好吧！” 宇文衍点头，看向周罗睺问道。 “回陛下，釜山港极为繁荣，往来商船络绎不绝。” “海参葳也发展不错，靺鞨各部到此贸易的人逐年增加。” “汉至平原在张须陀将军的经营下也已经初具规模。” “东面的星汉平原真是个好地方，现已经人口数万，良田一望无际。” …… 第603章 水师海军 去年。 朝廷任命釜山港统领秦谱为港督。 大周灭国吐谷浑后。 新罗王金白净下令将港口地界向外推了数里。 釜山港管辖范围直接翻了一倍。 自从大周船队入港海参崴，登陆立碑宣示主权。 朝廷便在那里设立军镇，修建港口。 从此。 靺鞨部落在辽东郡以外，又多了一个与中原人士贸易交流的窗口。 加上黑龙江出海口处的庙街军镇。 靺鞨各部都有了直接与中原交流的地方。 本洲岛北部。 在张须陀的带领下，聚集的阿伊努人逐渐掌握了中原先进的农耕技术。 由原先的渔猎生活，转变为从事农业，畜牧的生活方式。 同时。 修建学堂，教授阿伊努孩童中原官话，读书习字。 酋长被赐尹姓，名东臣。 后来。 张须陀给来自不同部落的人群选择不同的姓氏。 如此。 阿伊努人就被姓氏区别开来，更加有利于后续的收服教化。 首次试航时，刘焯和徐辉带回了五十名孩子。 在扬州经过近十年的培养学习。 为华夏文化深深折服。 天朝上国正朔的思想已然根深蒂固。 现已经返回部落，分别前往北海道，汉至平原，星汉平原三地。 协助张须陀管理日常事务。 另外，还会选拔更多聪明的幼童送往中原学习。 “次武，东海水师舰队下海，没有和流求的伪隋船只发生冲突吧？” 宇文衍看向福建道总管于仲文笑问。 “回陛下，伪隋似乎低调了许多。” “以往，还不时抢劫一下落单的商船。” “如今，海峡水域都难见到他们的海船了……” 对于杨氏叛党建立的这个海岛割据势力。 宇文衍一直没太放在心上。 甚至把他们当成开发流求岛和琉球群岛的免费劳动力。 有不少天眼组织的情报人员混入了岛内。 对方的一举一动皆在大周皇帝的掌控之中。 情报显示。 伪隋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杨勇作为杨氏嫡长子，被叛党推上“皇帝”宝座。 初始几年还不错，做了些事情。 但是，当其得知大周实现南北统一。 就知道想要踏足大陆，且有所作为，无疑是痴人说梦了！ 因此。 在拿下琉球群岛后。 失去目标的他开始放飞自我，过上了声色犬马的生活。 在酒精和美色的淘洗下。 性格变得暴虐无常起来，动不动就杖责惹他不高兴的官员。 这让杨广本就不安分的内心蠢蠢欲动起来。 已经有相当一部分官员私下成了他的僚属。 特别是宇文述。 更是他的忠实拥趸和狗头军师。 这个宇文述祖上本姓破头野，是鲜卑贵族的仆人，随主人改姓宇文氏。 宇文泰执掌西魏后。 其父宇文盛（与宇文泰十子越王同名）追随麾下，东征西讨立下战功。 从此华丽转身，摆脱仆人家奴的地位。 原本可以凭借父亲的战功，享尽荣华富贵。 可宇文述人心不足蛇吞象，偏偏想玩把大的。 义无反顾地支持杨坚矫诏夺权。 此人野心勃勃。 到了流求岛，一样权谋百出，上窜下跳。 杨广对权势的渴望被其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一番攻心计后，对宇文述言听计从。 每天一早一晚。 他都会准时给母亲请安。 在独孤伽罗面前，表现出大孝子的形象。 使得母亲对兄长杨勇的不满越来越深。 得知流求岛内，伪隋的状况。 宇文衍也是嘴角上扬。 哪怕历史发生了大转变。 杨勇，杨广兄弟之间的爱恨情仇，却还在以不同的方式演绎着。 东海水师成军。 拥有四支舰队，每支编制五千人，战兵三千。 伪隋的海船还真的不敢跑到近海来搞事情。 “陛下，朝廷何时征剿流求叛军？” 于仲文认为，东海舰队的首要任务，就是讨逆。 “不急，不急！” “只要他们不骚扰出海渔民，不抢劫大周往来商船，暂时不予理会。” 在宇文衍看来。 流求就是嘴边的一块肉，随时想吃就是张张嘴的事情。 “你们多往朝鲜半岛和倭国周边转转。” 听陛下如此一说。 于仲文，杨素，周罗睺全都眸眼一亮，心里如明镜似的。 三人忙不迭地点头应答。 “崇善，南海水师就别舍近求远了。” “就在南海和吕宋群岛转转。” “对了，转告冯盎，琼州岛的开发不能落下，多些移民过去。” 南北统一后。 朝廷在琼州岛设珠崖，儋耳两郡。 南海被岭南沿海渔民称之为“千里石塘”。 宇文衍很喜欢这样的名称。 神州大地坐北朝南，它就是华夏民族门前的一口鱼塘。 至于吕宋群岛。 这是宇文衍赋予的名字。 在此之前，那个地方没有明确的称呼。 也没有形成统一的国家。 哪怕是北边面积最大的吕宋岛，也还是一些部落散居的状况。 其他六七千个岛屿中，很多都是无人岛。 有土着生活的岛也都是相对封闭，彼此少有往来。 这么好的历史机遇，宇文衍怎么可能放过？ 且不论那些土着是何态度。 但凡大周船队停靠过的岛屿。 全都进行了命名，测定经纬，树立主权碑。 到如今，已经收录了两千余个岛屿信息。 在吕宋岛西南处，有一个天然的优良港湾。 被宇文衍在海图上标注为吕宋港。 刘焯和徐辉首次下南洋试航时，就在那里发现了中原人。 讲的还是关陇口音。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流求伪隋之人。 但对大周船队没有敌意。 应该不是叛党派遣至此。 宇文衍知道这个信息也没在意。 只要对往来船队不构成威胁，那就啥事没有。 “臣遵命！” “年后，我也随舰队出海见见世面。” 来护儿在扬州出生长大，但却还没远洋航行过。 君臣五人就水师海军的建设与发展进行了深入地交流。 定下了水师舰队“保卫海防，开拓海疆”的基调。 “难得回京一次，好好逛逛，新城可是有不少新鲜玩意儿。” 他们在京城都有自己的府邸。 除了杨素，其他三人都是迁城后第一次回来。 千金公主也一起回京了。 这是她天元五年随来护儿离京前往扬州。 时隔八年后回娘家。 抵京后当天。 就和来护儿进宫面圣。 对于宇文衍这个堂侄皇帝，她的内心始终保有一丝感激。 否则的话。 嫁到塞外草原，到如今丈夫都换几个了。 …… 第604章 秦琼 翌日。 蜀川道总管王谦进宫。 送来了三只黑白相间的萌宝——大熊猫。 说是给两位小公主和皇子弘当宠物玩。 这个历史上响应尉迟迥起兵，被杨坚满门诛杀的益州总管。 竟然想到用萌萌哒的熊猫给皇帝送礼。 不过，还真让他给送对了。 宇文芊芊，宇文玥，宇文弘对憨态可掬的大熊猫喜欢得不得了。 宇文衍接受了他的这份心意。 正好御花园有一片竹林，可以试着饲养一下。 就是不知道娇贵的萌宝能不能适应关中的水土气候。 …… 王谦离开后。 汉王宇文赞，秦王宇文贽联袂而至。 “参见陛下！” “免礼！” “两位皇叔，对于新王府还满意否？” 宇文衍摆摆手，招呼两人入座。 “当然，气派得很呐。” “何止是满意，简直太满意了啊。” 两位王爷笑容满面。 “臣谢陛下！” 汉王拱手躬身。 宇文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河南道，自古皆是中原核心腹地。” “让二皇叔接任皇叔公，朕才放心！” 宇文赞和宣帝宇文赟一奶同胞，都是李娥姿所生。 从血缘上来讲。 是和宇文衍最为亲近的皇室成员。 “臣一定不让陛下失望！” 侄儿皇帝说到这份上，宇文赞也是当即表决心。 “三皇叔，这些年巡视山东，江北诸地，辛苦你了！” “全赖陛下成全。” “这几年，臣巡视在外，也是长见识了……” 秦王宇文贽所言非虚。 亲身体验大好河山的壮美，愈加感受到江山来之不易。 见过民间真实境况，方知百姓之艰难。 接触过众多地方官员才明白，原来要做好一县父母官也是需要大智慧的。 宇文衍点头。 对于一众王爷巡视各道时的表现，他是满意的。 “三皇叔，年后回山东，你去北海水师看看。” “若是感兴趣，便去给周罗睺将军做个副手吧！” “谢陛下圣恩！” 秦王闻言大喜，当即起身谢恩。 终于。 他也等到了这一天。 而且，还是陛下看重的水师海军。 虽说暂时还没有让他独当一面。 但他相信，只要自己做出点成绩来。 那一天迟早会来的。 宇文衍见一众王爷都表现出想做些实事的劲头。 这也正是他所想要看到的。 只要他们全心全意为国为民。 宇文衍绝对愿意为每个人提供施展才华的机会。 人逢喜事精神爽。 宇文贽情绪高涨，讲起自己的一些见闻来。 汉王看向年纪轻轻，却老恃深重，皇气腾腾的侄儿皇帝。 眸中也显露出几分钦佩之色。 “陛下，臣在山东历城遇到一个少年天才。” “十六岁年纪，为人孝顺仗义，武艺非凡。” “结交了一批江湖豪杰，平时读书习武，做些除暴安良，救济贫弱的义举。” 宇文贽说起他巡视至历城时，提起这么一个少年。 “哦，姓甚名啥，你可打听过他的家世？” 宇文衍一听，当即来了兴趣。 隋唐时期，英雄辈出。 能被秦王称之为少年天才，肯定有其过人之处。 “回陛下，查过了。” “此子姓秦名琼。” “其父秦爱，曾在伪齐咸阳王斛律金麾下任录参军。” “齐覆灭后，秦爱携妻儿回到历城老家安居……” 秦王说完。 只见宇文衍蓦地站起身来，有些急切地说道： “秦琼？” “历城？” “秦爱？” 有了这三个消息。 几乎可以确认，他就是历史上“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的秦叔宝了。 史书对于他的出年份没有明确记载。 没想到。 他只比宇文衍小五岁。 秦叔宝为人熟知大多是演义里的形象。 比如父亲秦彝，姨父罗艺，表弟罗成，李渊一家救命恩人等。 这些都是演义里虚构的，不是真实历史。 “陛下，您也听说过他？” 秦王看到侄儿皇帝的反应，不禁问道。 “不太记得了，或许是听某个官员提过一嘴。” 宇文衍心下欢喜。 重新坐下来，随口胡诌一句。 “既然是个天才，那便不要埋没了。” “此人朕要了，你先带在身边好好培养一番。” “是，陛下！” 宇文贽拱手应答。 远在历城的秦琼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泼天富贵就这么悄然降临在自己头上。 不过。 目前年纪尚小，让其进军中锻炼几年再说。 汉王和秦王退下后。 辽宁道总管贺若弼和曹王宇文允来了。 “三皇叔，辅伯，让两位久驻东北苦寒之地，辛苦了。” 君臣见礼后。 宇文衍笑呵呵地说道。 “回陛下，如今辽宁道可不是苦寒之地，都快成鱼米之乡了……” 贺若弼哈哈大笑，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委屈。 “相比一开始，辽宁确实已经是另一番景象。” 曹王和道王宇文充同年，当下二十八岁。 作为一名记事，已经隐姓埋名长驻东北十一年了。 “这都是你们的功劳，千百年后，子孙都会铭记的。” “还是陛下高瞻远瞩，谋划无双。” “没有您的成全，就没有弼的今天……” 贺若弼还是没有改掉嚼舌根的毛病。 不过。 说的全是当朝皇帝的英明神武，佩服有加之言。 “听说库莫奚和契丹起冲突了？” 宇文衍笑着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道。 “是的。” “契丹抢了奚族的一个草场，双方为此打了起来。” “让他们往死里斗，最好是两败俱伤！” “嘿嘿，陛下，我懂……” 朝廷彻底掌控辽西和科尔沁两郡之地后。 库莫奚和契丹生存空间被压缩。 双方难免出现利益上的冲突。 往北发展的话，又会和室韦产生纠葛。 虽然四部暂时归附朝廷。 但任其独立存在，野蛮生长的话，定然给子孙后代留下祸患。 宇文衍的措施就是武力威慑下的民族同化。 在贸易往来的过程中，大力实行文化输出。 并辅以小范围的物理清除。 对于那些桀骜不驯，天生反骨的部落“翘楚”施以铁血手腕。 “回去后，和崔刺史说一声。” “联合靺鞨各部，修整从辽东城前往海参崴和庙街驿道。” “三地互为犄角，彼此联通，靺鞨所部大事可成矣！” …… 第605章 李靖大婚 正如宇文衍所说。 辽东城。 海参崴。 庙街。 这三个地方就同钉在靺鞨身上的三颗锁骨钉。 粟末、白山、伯咄、安车骨、号室、拂涅、黑水七部。 从此都将直接受到朝廷的节制。 “喏！” “臣回辽东城后，立即和海参崴，庙街军镇取得联络。” 贺若弼早就知道陛下在东南沿海，以及黑龙江出海口设立了两处军镇。 毕竟是在靺鞨部落的地盘之上。 没有宇文衍的指示，他也尚未进行联系。 知晓皇帝意思后。 哪怕和靺鞨兵戎相见，也没后顾之忧了。 “三皇叔，以后你就做辅伯的副手吧。” “谢陛下！” 宇文允闻言大喜。 终于。 十余年的等待，获得皇帝的认可。 …… 天元十三年。 腊月二十六。 皇宫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喜气洋洋。 喜乐悠扬，烟花爆竹，锣鼓喧天，连绵不绝。 今日。 是公主宇文娥英和李靖的大婚之期。 宇文衍下诏，于大极宫设宴。 足足四百九十桌宴席。 京城文武百官，以及回京过年的外官。 纷纷呈上礼单，进宫庆贺。 作为当朝天子唯一的皇妹。 朝野内外。 都知道陛下对她的宠爱。 加上驸马爷李靖年少成名，军功卓着。 乃是皇帝偏爱的近臣，天子座下大红人。 他们的大婚成了京城广为传颂的大喜事。 两仪殿西侧。 公主殿。 一众皇室女眷齐聚一堂。 宇文娥英盛装打扮，珠光宝气，大红袍服显得高贵又喜庆。 太后朱满月拉着她的手，耐心嘱咐着。 这么些年。 朱满月将其视如己出，带在身边抚养。 转眼间。 曾经的小丫头，就到了十八岁婚嫁年龄。 对于李靖这个驸马，她也是十二分满意。 在一声声关切下。 宇文娥英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 双眸很快蒙上一层水雾。 贴身女官红拂女俯身笑言： “公主，大喜日子要开心，别花了妆容。” “就是，就是。” “一定要开开心心的。” 皇室女眷纷纷附和。 当初。 宇文衍从杨素府上把她要来，赏给了宇文娥英。 俩人很是投缘，超越了一般的主仆情谊。 如今自己嫁人，将其选为通房丫头。 宇文娥英破涕而笑。 向太后、两位太皇太后道别。 又和三位嫂嫂说了些悄悄话。 她与司马令姬，木兰，萧婉儿三人感情甚好。 可以说是看着宇文娥英长大的。 公主嫁人，以后就不能经常见面了，三人也是倍感不舍。 皇室为她准备了丰厚的嫁妆。 宇文衍也是赐下驸马府，公主府。 另外。 还有商铺，金银绢帛，珠宝饰品等物。 单是装这些嫁妆的四轮货运马车，就多达百余辆。 比起千金公主，清都公主和义阳公主出嫁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宴席热闹非凡。 入宫庆贺者皆是文武官员，关陇贵族。 贺礼堆成了山。 还有很多呈上礼单，实物没有搬到现场的。 平康坊。 李靖身着华服，玉带金冠，戴红花，骑坐高头大马。 迎新队伍在喜庆的鼓乐声中出了驸马府，浩浩荡荡地向着皇宫走去。 平坦宽阔的大道两旁。 围满了看热闹的京城百姓。 “不愧是京兆神童，着实一表人才，威风凛凛。”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将军威武，比肩冠军侯。” “恭喜啊，将军。” “驸马爷，恭喜，恭喜！” …… 人群中，人们议论纷纷，赞叹连连。 一路上。 有侍女手提七彩花篮，向着人群抛洒喜糖。 引来阵阵哄抢。 这是用红白砂糖和果仁加工而成的糖果。 一节手指大小，用麻纸包裹。 在“华夏优选”百货能够买得到，深受京城百姓喜爱。 被人们形象地称之为“纸包糖”！ 队伍进朱雀门，沿皇城承天门大道向北。 过承天门后，抵达宫城。 黄道吉日，水木交泰，阴阳相谐，实为天作之合。 吉时至。 公主红纱遮面，皇后亲扶，步步生莲，款款而出。 祭天告祖，参见天子。 礼仪过后。 公主登上精心装扮的花车辇驾。 李靖躬身长揖。 拜别皇帝，太皇太后，太后，皇后等人。 迎新队伍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地出宫而去。 宇文娥英感受到婚车正慢慢远离皇宫，两行清泪滚落。 呢喃间。 又想到了生母杨丽华。 转眼十二年过去。 脑海中，母后的面容都已经模糊了。 母后，你在哪里？ …… 慈宁宫。 朱满月的宫殿。 宇文芊芊，宇文玥，宇文弘三个小家伙，以为再也见不到天天陪他们玩的姑姑了。 一个个哭得哇哇直叫。 哪怕说去看大熊猫都不顶用。 惹得朱满月也是暗自抹泪。 宇文衍一手一个，将两位小公主抱在怀里柔声哄着。 皇帝宠爱女儿，大家都看在眼里。 倒是对皇子弘，反而严厉几分。 不过。 两岁半的宇文弘正是奶声奶气，乖巧听话的年龄。 宇文衍还不用摆出严父的嘴脸来。 “爹，父皇，姑姑出宫了。” “我们想要好多好多的弟弟妹妹……” 突然。 趴在宇文衍怀里的宇文玥哽咽着说道。 宇文芊芊听了，伸手抹了一把小脸，泪眼汪汪地说： “就是，就是，父皇行不行嘛，行不行嘛？” 两位小公主的话，顿时惹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朱满月和两位太皇太后，纷纷将目光投向三女的腹部。 萧婉儿和司马令姬脸皮薄，脸上红霞显现。 只有木兰调皮地向宇文衍眨眼睛，抛媚眼。 三女肚子迟迟没有动静。 三位长辈都有些急了。 好在前几日，凝烟阁传出喜讯。 新进宫的萧婕妤有喜了。 朱满月，李娥姿，阿史那氏全都长出了一口气。 皇帝的龙种没有问题，她们也就放心了。 “行啊，宝贝。” “再过几个月，你们就有弟弟或妹妹了！” 宇文衍伸手擦掉俩人脸上的泪水，笑着说道。 “真的吗？” “那太好啦！” 两位小公主一听。 顿时高兴起来，仰头就在宇文衍脸上一通吧唧！ 萧茵怀上龙种。 最开心地莫过于萧婉儿。 姐妹二人既然进宫了，就肩负着振兴家族的使命。 要是能多给皇帝诞下几个子嗣。 她们在宫中，底气也足些。 萧氏在京城的地位就能更加稳固。 “好了，让老吴领你们去御花园看大熊猫吧！” “好，看熊猫去喽！” “我要给萌宝喂竹子……” 两人心情好了，一听就从宇文衍怀里下来。 一人牵着宇文弘的一只手向殿外走去。 吴公公领着一众内侍宫女当即跟了上去。 嘴里提醒着： “公主，殿下，慢点，慢点，小心摔着……” 第606章 农学馆的贡献 三个小家伙手牵着手，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殿内一片欢声笑语。 唯有清都公主强颜欢笑，眉宇间藏着一丝愁绪。 自从她和义阳公主嫁人后。 宇文衍不时会遣人将她们接进宫，陪两位太皇太后说说话。 今日。 宇文娥英大婚，俩人也进宫了。 义阳公主和驸马于象贤已经有了三个孩子。 清都公主和阎毗还早一年大婚，至今无所出。 哪怕她是公主，一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宇文衍将夫妇二人叫到一旁。 笑着说道： “姑姑，驸马，你们从族内过继一个养着吧。” “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越是执着，可能愈加求而不得……” 宇文衍询问过太医署的医官。 俩人身体并非不育之症，问题可能出在心理上。 在后世。 就有结婚十几年不生养的夫妻。 求医问药，求神拜佛都无用。 完全丧失希望后，不得已下，只能领养一个。 然而。 奇迹就这么出现了。 收养孩子后不久，妻子便有了身孕。 随后几年，连生数胎。 宇文衍觉得，清都公主说不定就是这种情况。 清都眸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 “衍儿，你有心了！” “谢陛下！” “臣觉得可行。” 阎毗怜爱妻子，一直没有纳妾。 在大周蒸蒸日上，皇室如日中天的背景下。 没有公主的首肯，他也不敢有纳妾之心。 “既然陛下都这么说，那我也看开了……” 清都公主像是下定了决心。 望向夫君悠悠说道。 …… 京城在热闹喜庆的氛围下，又度过了一个大年。 天元十四年。 春节过后。 回京官员启程返回任上。 冶铸司一众墨子中的几位长者，也离京前往扬州。 准备回耽罗洲接人。 经过大半年的了解，以及亲身经历，亲眼看到的一切。 一百零八名墨者商议后。 一致认为。 神州大地，分崩离析三百载。 当朝天子应运天时，横空出世。 实现神州大一统，救万民于水火，拥有经天纬地之能。 而且。 皇帝重视机关术，并取得了一定的成就。 这是一个好君主。 这是一个好时代。 这也是发扬墨家机关术传承的一个好机会。 綦毋怀文知道这些墨子的态度后很是开心。 尽管他是矩子令的传承者。 但若是这耽罗洲的墨子不听号令，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老人家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听到同门通过陛下的考验，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不过，自身的心气也弱了几分。 宇文衍得报也只能一声叹息。 吩咐太医署尽量延续前辈寿命，剩下的交给天意！ …… 二月初一。 大朝会后。 皇帝在两仪殿召见了农学馆负责人贾仲明。 “参见陛下！” “季明来啦，坐吧！” 宇文衍示意他茶台前入座。 “谢陛下！” 贾仲明经年累月下地，皮肤黝黑，双手粗糙。 完全就是一个农人的形象。 “新馆舍如何？” 农学馆也在去岁搬迁到了兴道坊的“大周皇家学院”。 “回陛下，那当然是绝顶的好！” “学院占地宽广，大气磅礴，农学馆能占一席之地，幸甚！” “哈哈，农事乃国之根本。” “这几年，农学馆佳音频传，卿居功至伟。” 宇文衍亲政后，便设立了“三馆”。 农学馆大力发展先进农具，推广垄耕种植，沤肥之术，虫害防治等。 粮食产量在原有基础上，得到不小的提升。 另外。 还下大力气发展猪牛羊及家禽、水产养殖技术，研制饲料。 大棚育种，育苗，种菜等应用也取得不错的成效。 推广冬小麦，西瓜，棉花，橄榄树，以及其他一些果树的种植。 农书《齐民要术》在农学馆得到很好的应用。 比如农产品的加工。 腌制，酿造，肉脯，干货，窖藏等技术都有专人研究。 并且。 其中很多内容，编纂成了各级学堂的必备课程。 可以说。 大周农业能够获得五谷丰登，粮仓满盈的景象。 农学馆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都是陛下运策帷幄，下臣不敢居功。” 作为贾思勰的侄孙辈后人。 这部农学巨着能发扬光大，贾仲明就已经心愿达成，感激涕零了。 “建康城杂交水稻培育可有进展？” 南北统一后。 宇文衍便让农学馆派遣特别小组，前往南方培育杂交水稻。 “回陛下。” “每年都会从南方各地，东北，交趾，甚至是倭国挑选优质植株……” “良种野生稻也有采集。” “农学馆准备前往交趾设立一处培育基地。” 宇文衍很清楚。 杂交水稻的培育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但是，只要有人去做。 每年进行选优，杂交培育，再选优，再杂交…… 不断地优中选优，一定能培育出产量更高的稻种。 就算达不到后世亩产一两千斤的产量。 只要在现有亩产两石左右的基础上，翻个两三倍。 那给大周带来的影响也是相当震撼的。 “嗯嗯。” “告诉他们，放心大胆地去做。”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物给物，朕就是最坚实的后盾。” “水稻产量若是提升两三倍，朕给他们加官进爵。” 对于杂交水稻，哪怕砸再多钱，宇文衍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谢陛下！” “臣正打算去一趟建康城，定当督促大家潜心培育……” 作为农学专业人士。 贾仲明也很清楚，南北统一后，水稻种植对于朝廷的重要性。 真如陛下期望的那般，水稻产量提升两三倍。 历朝历代重中之重的粮食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不要说区区三四千万人口。 就是五千万，一万万，两万万人口，也不会出现饿肚子的问题。 这几年来。 大周新生人口，呈逐年增长趋势。 加上宇文衍提倡的优生优育，婚配年龄推迟，减少近亲繁殖。 以及民间官办医署的建立，《大周百姓药典》的推广。 婴儿夭折率大大降低。 未来十年内。 极有可能迎来井喷式人口增长。 在宇文衍武力征服加文化移民的开拓政策下。 朝廷需要大量的人口来保证决策的推行。 “也行。” “朕让李渊和你一块前往，也增长下农学方面的见识。” “遵命！” 贾仲明满口应答。 心想，看来唐国公成陛下看重之人了。 …… 第607章 李穆归天 阳春三月。 农人进入繁忙的春耕、春播时节。 这是充满希望的季节。 南方五道。 新开垦出来的稻田，每年都在增加。 水稻种植面积相比统一之初，已经翻了两倍有余。 一些平地较少的山区。 独具特色的梯田，从山脚蜿蜒至山腰，乃至云雾缭绕的山顶。 在朝廷的推动下。 各级官府组织百姓兴修水利。 一座座围堰，一条条水渠，保证每一处稻田的灌溉水源。 水排，水轮泵被广泛应用开来。 特别是水轮泵。 这个拥有自动“水往高处流”神奇之力的器械。 被南方百姓视同神物。 另外，手压式抽水机也是倍受欢迎。 慢慢走进千家万户。 朝廷鼓励商业贸易。 使得原本就商贸繁荣的南方更加如鱼得水。 尤其是江南地区。 扬州，建康，苏州，杭州等核心之地。 繁华程度一点都不比洛阳差。 南方手工业也在这种背景下蓬勃发展。 纺织，瓷器，造纸，制茶更是成了江南支柱产业。 一应商品占据海贸总量的半壁江山。 随着海上丝绸之路的开辟。 朝廷允许民间商船出海贸易。 海船的需求量与日俱增。 造船技术由此突飞猛进，造船业蒸蒸日上，无比繁荣。 扬州船坞。 乃是宇文衍建造大海船的最初试点。 汇集南方顶级造船工匠。 完美运用水密隔舱，钢铁龙骨等设计理念。 代表了目前全天下最先进，最权威的造船技术。 登州，泉州，广州三地为后起之秀。 这几年也是发展迅猛，全力迎头赶上。 开春之际。 扬州下水六艘小型宝船。 登州，泉州，广州各四艘。 北海，黄海，东海，南海四大水师海军，再次增加两支舰队。 六支舰队，满员三万，战兵一万八千人。 另外十支船队归于华夏商行。 至此。 大周的海贸船队达到四十七支。 新下水的宝船出海试航。 顺便将返回耽罗洲的墨者一行，以及出使倭国的裴世清使团送往目的地。 还有一些移民也将一同出海。 对于耽罗县，釜山港，海参崴，庙街，汉至平原，柬郡，坡县，旧港等海外领地。 朝廷每年都会有计划地进行小批量的移民。 想要传播华夏文明。 单是商贸往来肯定远远不够。 还得把中原百姓移民过去，长久居住，繁衍生息。 …… 四月。 二十日。 两仪殿，御书房。 书儿和画儿伺候一旁。 宇文衍挥毫泼墨，笔走龙蛇，全神贯注地练习书法。 还未等其写完一幅字。 墨言匆匆而来，近前沉声奏禀道： “陛下，申国公归天了！” 宇文衍身形一顿，狼毫滞在半空。 一滴墨汁掉落，白皙的宣纸留下一个黑点。 李穆，也是宇文衍亲政后的肱骨之臣。 虽不像郧国公韦孝宽那般，在挫败杨坚矫诏夺权的阴谋中立下从龙之功。 宇文衍还是第一时间将其从并州召回京城。 委以门下侍中之职。 成为朝廷权力中枢的一员。 他比韦孝宽小一岁，时下八十有五，也是妥妥的高寿了。 “小言，你亲自把挽联送去国公府。” “棺盖龙旗，陪葬孝陵。” “诏令毕王代朕上府吊唁！” 宇文衍给予了这位大周老将军足够的敬重。 但却没有亲自上府。 比起郧国公来，待遇有所不如。 在其子孙中，亦没有人入选皇帝贴身侍卫。 嫡长孙李筠是个纨绔子弟。 当初。 仗势欺辱元氏兄弟，被小皇帝教训了一顿。 宇文衍重视李穆，那是敬重他过往的功勋和声望。 对其子孙后人却未施予圣恩。 李穆也知道。 自己不能和韦孝宽，王轨，颜之仪，乐运这些立下从龙之功的近臣相比。 作为曾经国佬级的实权人物。 礼部按制安排一应丧葬事宜。 排场还是足够隆重的。 讣告传诏天下百姓，大周邸报刊印。 文武百官，京城豪门名流纷纷上府吊唁。 朝廷追赠太傅，骠骑大将军，京畿道总管。 谥号“明”。 停棂十四天后，葬于武帝孝陵西侧。 宿老去世，有人欢喜，有人忧！ 可以想象。 李穆归天后，李家在京城的地位将一泄千里，不复往日雄风。 这就是一个家族旗帜人物的作用。 顶梁柱倒了，若是没有后人顶上来。 家族没落将不可避免。 对于其他关陇贵族来说。 皇帝一直没有现身。 与为郧公扶棂的待遇大相径庭。 他们从中似乎嗅到了些许不同寻常。 不过。 李家若是失势，从此没落。 他们或多或少都能从中获得一定的利益。 这也是大家乐见其成的事情。 李穆去世。 在贵族内部引发一些暗流涌动。 但对于京城百姓来说，也就茶余饭后闲谈几句罢了。 …… 六月初一。 大朝会。 皇帝下诏，钱监新铸金币和银币正式流通。 规定金银作为交换等价物，必须以金、银币进行。 从此。 除了天元通宝之外，大周多了两种法定钱币。 同时。 大周钱庄公布了详细的金、银鉴定标准。 制定不同纯度金银兑换金、银币的比例。 对于天元通宝和金银币之间的兑换。 虽说其价值是一个银币相当于一贯铜钱。 但在银币数量有限，又倍受百姓追捧的情况下。 一贯钱就兑换不到一个银币。 反之。 若是银币泛滥，一贯钱就不止兑换一个银币。 如同物价一般。 兑换比例会随着市场保有量出现波动。 钱监的一大职责。 就是随时监视这种波动变化，调整发行钱币的数量。 尽量把兑换比例的波动值维持在小范围以内。 诏令一经发布。 长安大周钱庄被一众商贾围得水泄不通。 急切地想要兑换一些金、银币看看。 若是可行，无疑会给大宗商贸交易带来极大的便利。 当首批金、银币出现在一众商贾手上后。 大家就被设计新颖，制作精美的钱币吸引住了。 一两的重量，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么一枚银币。 哪怕知道它不是足银铸造的。 商贾们也认为其价值绝对抵得上一贯天元通宝。 金光闪闪的金币就更不用说了，看上去就很贵重的样子。 一金一银。 不仅是一枚钱币，更是一件艺术品。 何况。 钱币正面还是大周天子尊贵的头像。 在中原王朝军事强大，社会稳定，经济繁荣的背景下。 赋予了金、银币坚挺的价值属性。 …… 第608章 会试 毫无悬念。 金银币发行后，便在京城一炮而红。 短短一个月。 长安大周钱庄就兑换出去六百万枚银币，五十万枚金币。 收到不同成色的银子一千万两，金子八十万两。 经过提纯后，去除所有成本，肯定是有赚的。 也就是说。 单单兑换金银币，朝廷就能大赚一笔。 发行伊始。 钱庄暂时不接受用天元通宝兑换。 这个时候，金银币在市面上还属于稀罕物。 钱币溢价太高。 在民间。 人们私下之间兑换，一枚银币的价格炒到了两贯钱。 不过。 当市场上流通的金银币越来越多。 兑换比例也会随之下降。 两仪殿。 皇帝和户部尚书苏威茶台前相对而坐。 “无畏，按目前形势来看，金银币成了！” “陛下，臣也没想到金银币如此受欢迎。” “别说商贾了，就是普通百姓都想换上几枚，方便私家存储。” 一贯天元通宝重达六斤多。 若是十贯钱放家里自己保管的话。 笨重不说，目标还大，极为不安全。 但十枚一两重的银币，或是一枚金币。 随便用个小匣子，或是一块布就能包好。 任由自己藏在某个隐秘的地方。 “如此，那就着手让其他几处铸币工坊也开铸金银币吧！” “是，陛下！” “臣随后便安排下去。” 当前。 除了京城长安。 成都，洛阳，邺城，扬州，荆州，广州也设立的冶铸工坊。 等到金银币大范围流通开来。 甚至随着丝绸之路走出去，为外邦所接受。 大周朝廷才算掌握金银币的铸币权。 …… 八月。 二十日。 礼部尚书进宫面圣。 “昭玄，今年的应试结果出来了？” 君臣见礼后，宇文衍给其倒了一杯茶水，笑着问道。 “回陛下，正是！” 去年。 擢升为礼部尚书的高颎，首次接触皇帝推行的应试。 颇具政治智慧的他，当即揣摩到了几分陛下的用意。 当前，很多人都没往取仕方面想。 只觉得皇帝是为了培养商贸和农学所需的基层人员。 高颎却很清楚。 陛下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富含深意的。 嘴上应着，双手呈上一叠纸页。 今年是县试第七年。 有150万人应考，录取童生25万。 郡试第六年。 有60万人应考，录取秀才3000人。 第二次道试。 7000人应考，录取举人800人。 首次会试。 三年前第一次道试录取的150名举人全部参考。 录取贡士50人。 成为贡士，即可进入大周皇家学院就读。 鉴于参加会试的学子暂时还不多。 而且这些举人的成绩也确实不错。 礼部在奏请宇文衍后，决定录取50人。 以后。 随着应考的举人数量增加，竞争也会变得更加激烈。 录取率将大大降低。 “陛下，臣去学院看过了。” “相比国子监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些贡士真是幸运。” 高颎对当朝天子敬佩有加。 这十余年来。 在皇帝的一系列改革下。 大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实现近三百年未有之神州一统。 使得社会安定，国富民强，万邦来朝。 除了打从心底的崇敬。 还有一分感恩之心。 宇文衍可以说是他的伯乐。 没有皇帝钦点，他高颎不可能青云直上，一步登天。 “若是都能学有所成，以后为国为民做些实事。” “那是他们的幸运，也是大周之幸，华夏之幸。” 宇文衍看完所有纸页内容，悠悠说道。 经过近十年的筹备，尝试。 从下至上，广办官学，设立全新应试机制。 “科举考试”架构，终于奠定了一定的基础。 待到大周皇家学院学子达到万人规模的时候。 治国人才被世家垄断的局面，就将一去不复返。 当世家不能用文化垄断和经济支持裹挟朝廷。 他们就成了失去尖牙利爪的老虎。 到那时。 想要收拾谁，那就看皇帝的心情了。 “朝廷要安排好这些贡士的进京事宜。” “家境困难的，按既定章程发放助学金……” “陛下放心，全都安排妥当了。” “各处驿馆都会提供免费的食宿和车马。” 末了。 宇文衍又交代了一句。 对于首批贡士进京，他还是很重视的。 高颎离开后。 宇文衍召见了潘微，虞世南，欧阳询三人。 此前。 皇家学院就发出了聘用书。 聘请农学馆贾仲明。 算术馆甄族。 天文地理馆刘焯。 工部宇文恺、李春。 冶铸司綦毋干将，冶子等人为教授。 聘任各行各业的技术精英为学院博士。 大周皇家学院，将成为首座综合性人才培养书院。 学院还没有完全竣工。 不过。 接纳首批五十人入学，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 学院采用分专业教学模式。 除了先贤圣言，治国之道，算术必学之外。 可以选择某个专业深造。 比如天文地理，航海，建筑，纺织，造纸，陶瓷，冶铸，机械等。 宇文衍的“科举考试”，不仅仅用于取仕。 也是为各行各业培养专业人才。 在很多行业都还是以家族、师徒传承为主的背景下。 这种学院教授模式打破传统，令人眼前一亮。 潘微，虞世南，欧阳询作为皇帝钦点的学院负责人。 也为他的这种脑洞和胸怀所折服。 社会要发展，就得依赖技术进步。 而人才就是推动技术创新的核心动力。 君臣几人就学院正式运行深入交流了一番。 敲定一应事宜后，四人这才拜别出宫。 …… 二十五日。 墨言禀报。 耽罗洲的墨者，连同眷属一千余人抵京了。 此次。 大部分墨者都选择了返回中原故土。 共有三百六十名。 另外，有十余名选择留在耽罗洲。 宇文衍当即出宫前往冶铸司。 接见了这些传承墨家机关术的墨者。 在几位长者前往耽罗洲期间。 其余的墨者也没闲着。 花了几个月时间。 就把宇文衍所说的脚踏三轮车研制出来了。 看着模样和后世一般无二的“三蹦子”。 宇文衍咧嘴笑开了怀。 除了车斗是用木板制作，其他地方用的都是钢铁铸造的零件。 他亲自上车试骑了一下，感觉还行。 在平坦的水泥路上，拉个几百斤货物完全没问题。 华夏三蹦子。 硬是要嘚！ 巴适得板！ …… 第609章 考验继续 新来的墨者却是有些呆住了。 造车不新奇。 让他们惊叹的是链条和齿轮牙盘组成的传动装置。 特别是能骑行飞驰而不倒的两轮自行车。 更是引起了他们的浓厚兴趣。 宇文衍到之前，他们就围着几辆自行车摆弄起来了。 这些日子来。 研制自行车的墨者几乎都学会了骑行。 只有少数几人，无论如何都无法掌握其中窍门。 皇帝驾临。 一众墨者整理衣冠，躬身见礼。 好奇地打量眼前这位完成南北统一大业的年轻天子。 “岁月匆匆，悠悠百载，欢迎诸位回归故土。” “墨家先贤，卓越超群，心怀天下，为国为民，智者也！” “墨家机关术，巧夺天工，独具匠心，留下无尽的传说……” 宇文衍龙行虎步，英姿勃发，王者之气不怒自威。 环顾四周，面露和煦笑容。 开口就给他们戴了一顶高帽。 果然。 听到皇帝的赞美之词。 一众墨者眸光熠熠，脸上洋溢激动之色。 “相信同门已经和大家说过大周的局势，以及冶铸司的情况。” “安置下来后，诸位先熟悉冶铸司。” “后面朕有重大任务交给大家，有可能需要花费数年，数十年，甚至更久。” 宇文衍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陛下，可是要研制什么神奇器物？” 听闻要花这么长的时间，任务肯定非同反响。 所有墨者都充满了好奇。 “诸位莫急，到时便知。” “在此之前，还需通过朕的考验才行……” 宇文衍说着。 从墨言手上接过一叠纸页。 上面绘制的是“高压锅”的草图。 高压锅需要严丝合缝的气密性。 在没有橡胶的情况下，很难做到不漏气。 先前。 墨者研制自行车，用蒲公英的根和杜仲叶熬制出胶来。 虽说产量有限。 却也可以尝试研制高压锅了。 有了胶圈，就能解决最为关键的气密性问题。 至于锅身和锅盖，那都没有什么技术难度。 稍微有点技术含量的。 就是锅身和锅盖咬合的牙口，以及锅盖上的出气口和安全阀。 以当前冶铸司的机械铸造能力，完全可以做到。 实在不行，用“失蜡法”百分百可以。 宇文衍说是考验，其实是想以此开拓墨者的思维。 高压锅涉及到大气压的物理原理。 而且。 高压锅适用于家家户户，在高原地区更是有奇效。 是一件利民惠民的家用厨具。 “给诸位三个月，朕要看到实物！” 宇文衍将图纸交给几位长者，笑着说道。 “喏！” 几位长者领头，所有墨者躬身应答。 “干将，冶子，将自行车和三蹦子的制造工艺转交给华夏车工坊。” “制定流水线工艺后，开始批量生产。” 尽管胶胎还不能普及。 但就用当下的车轮工艺，也是可行的。 只是减震缓冲效果和使用寿命差些罢了。 二八大杠自车行的货运能力，肯定还达不到后世非洲奥德彪那程度。 暂时只能做为一样稀罕新鲜事物。 用来满足那些贵族豪门子弟显摆的虚荣心。 能够割他们的韭菜，宇文衍是很乐意的。 真正有实用的，还得是三蹦子。 这种脚踏式三轮车。 既可装上拖斗，用来运货。 也可设计成两排的棚座，用作拉客。 以后。 京城客运在公共四轮马车，手拉黄包车之外，又多了一种。 “陛下放心，臣和犬子会安排妥当的。” 綦毋干将和冶子如今全权接手冶铸司。 不论是技术和管理能力，都让宇文衍高看一眼。 “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冶铸司全力满足。” “朕等着诸位的好消息。” 宇文衍点头。 随后看向一众墨者说道： “谢陛下！” “我等当定潜心研制，不负圣望。” …… 离开冶铸司。 宇文衍回城后，又去看望了綦毋怀文。 老人家行动都已经费力了。 只能坐在机械署研制的轮椅上，由下人推着出门走走，晒晒太阳。 得知耽罗洲的墨者大多都回来了。 他也很是欣慰。 这些人要是能在天子的带领下，将墨家机关术发扬光大。 他到九泉之下，也有颜面面对墨家列祖列宗了。 “陛下，机关术的未来到底会是个什么样子？” 一开始。 老人家对于皇帝如此敬重他这一介匠工。 感动之余也是满怀疑惑。 随着冶铸作坊地发展壮大，各种机械器具先后问世。 他才隐约明白了几分。 “机关术的未来啊！” 宇文衍闻言，眸光望向远方，思绪飘扬。 喃语道： “朕以为，机关术的未来就是铁鸟在空中飞行，铁马在地上奔驰，铁船在水里无帆自航……” “甚至是可以上到广寒宫去，找嫦娥姐姐串门！” “啊~~” “这岂不是神仙之术！” 宇文衍说罢，綦毋怀文发出一声惊呼。 无论如何，他也不敢想像，陛下所说这些，是人力所能及的。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亦其乐无穷。” “悠悠华夏文明，纠纠神州百姓，汇集出的无穷智慧，成就神仙之术又有何不可？” 宇文衍拉了拉老人家身上稍有滑落的丝绸盖被，笑着说道。 看着天子一本正经的神情。 老人家眸中一抹精光闪烁。 “陛下，老头子我是看不到了。” “希望同门能在您的指引下，让机关术大放异彩，造福于民！” “朕不会让机关术蒙尘的。” 宇文衍拍了拍老人骨瘦如柴的手背，铿锵有力地说道。 “谢陛下！” “我信！” 綦毋怀文眼眶微红，深深点头。 …… 回到皇宫。 宇文衍一个人在御书房坐了很久很久。 綦毋怀文预感自己时日无多之时，说出传承机关术墨者的秘密。 确实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从研制自行车和三蹦子来看。 墨家机关术名不虚传，这些墨者都是有些东西的。 有了这数百名墨者加入。 冶铸司机械署的技术水平将迎来质的飞跃。 随后。 他从御书房一角的暗格中搬出一个箱子。 里面是他这么些年来写写画画的纸页。 有文字，也有图画。 这些都是后世过目不忘的天赋记下的内容。 尽管不是现成的制造图纸。 但在清楚原理，核心部件等相关内容的情况下。 宇文衍相信。 通过冶铸司工匠和这些墨者的努力钻研。 一定可以把它研制出来。 …… 第610章 二皇子 九月。 商业司将六月回港的商贸船队收益统计出来了。 三十支下南洋的船队，纯利均在40至60万贯之间。 直接给国库带来一千五百万贯左右的收入。 其中白银二百万两，黄金五十万两。 北上的商贸船队盈利就要差些。 纯利在20万贯左右。 不过。 北上的船队，增进联系，宣扬国威的用意大于盈利。 至于赚不赚钱，倒不是最重要的。 只要能把航线沿途的港口和岛屿实控下来。 利用贸易，加强对靺鞨，阿伊努部落的文化输出。 并在此往来过程中，实现一定数量的移民。 把朝鲜半岛，海参崴，本洲岛，北海道岛，库页岛，庙街等地打上华夏文明烙印。 如此。 便达到了宇文衍设想中的目的。 到如今。 华夏商行旗下已经拥有四十七艘小型宝船。 宇文衍决定。 调拨一艘给汉至平原的张须陀所部。 釜山港也配备一艘。 剩下的每五艘组合一个商贸船队，减少其他海船的数量。 毕竟。 一般的海船比起小型宝船来，抗风浪能力还是差很多。 船队自出海以来。 就有数十艘翻船沉海，远洋航行风险较大。 宇文衍计划华夏商行旗下暂设十支商贸船队。 两支往北，八支向南。 以后每年下水的小型宝船，就增加到各支船队里去。 最终，把普通的海船全部换掉。 …… 十月。 初冬的暖阳照在身上，令人格外的舒服。 北方种植冬小麦的地里，农人正在抢收大豆。 随后。 还得翻地，播下麦种。 南方的水稻又获丰年。 晒干的谷子开始陆续进仓。 自耕农笑开了怀，全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之中。 初二。 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一声啼哭响彻凝烟阁。 萧婕妤顺利分娩，诞下皇室血脉。 母子平安。 整个皇宫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皇帝再添皇子，为皇室开枝散叶。 两位太皇太后，朱太后欢喜至极，给凝烟阁赏赐大量好物。 淑妃萧婉儿喜极而泣。 第一时间将消息传至梁国公府。 她虽为皇帝诞下第一个子嗣，但却不是皇子。 这几年，自己肚皮又不争气，一直没有动静。 如今，妹妹诞下皇子。 母凭子贵。 不论是姐妹俩在宫里，还是萧氏在京城的地位都将更加稳固。 “臭小子，我是你爹！” 宇文衍抱了一会自己的第二个儿子。 直到小宝宝哇哇大哭起来，这才交给一旁的奶娘。 “茵儿，辛苦你了！” “不辛苦，姐夫……” 萧茵眸中散发母性光辉，满是柔情地望着皇帝。 “咳！咳！” 当着下人的面叫姐夫，哪怕他厚脸皮，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说了些安抚的话。 嘱咐贴身侍女，奶娘，女医官好生照看。 宇文衍逃也似地离开了凝烟阁。 …… 宫中再添皇子。 尽管是庶出，朝臣也纷纷上奏恭贺。 还有不少官员前往梁国公府道喜。 萧崇和冯氏喜笑颜开，热情接待。 萧氏在京城根基浅薄。 自从纳土归朝，定居长安。 哪怕萧婉儿贵为淑妃。 萧家凡事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如今，萧氏女诞下皇子。 无疑给萧家加了一分倚仗。 当然。 如果萧淑妃也能诞下皇子，那就更好了。 回到两仪殿。 李渊，韦圆成，高表仁，贺若怀亮，史怀义，韩世锷，杨玄感七名皇帝近卫给皇帝道贺。 “大家有心了！” “唐国公，贵府大公子可取名了？” 李渊大婚后不久，就被指派随綦毋冶子一行前往耽罗洲。 直到去年底，窦氏才怀上身孕。 八月，为李渊产下长子。 李府大摆满月酒时，宇文衍还让墨言送去一份贺礼。 “谢陛下挂怀，犬子取名建成。” 宇文衍闻言笑了。 虽说李建成的出生比历史上晚了五年，可名字却是没变。 …… 长安城，西市。 华夏商行驻地。 “小石头，终于把你盼来了！” “刀子叔，我是昨晚抵京的，朝廷将一众贡士安排在了平康坊的会馆。” “你要是晚来几天，我们的商队就离京了。” 老刀子见到石彤，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他是看着小石头长大的。 还传其授刀法。 两人结下深厚的感情，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刀子叔，这是阿耶、阿母给您准备的一点土产。” 石彤说着，取下肩头的布包。 “真是的，千里迢迢，费个什么劲呢！” “商队还要几天出发，正好带你逛逛京城。” 老刀子嘴上说着，却是开心地接了过去。 “刀子叔，京城太雄伟，太繁华了。” “五原城与之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石彤初来乍到。 只是惊鸿一瞥就震惊到无以复加。 “那是当然。” “长安新城可是天下第一城。” “等熟悉后，你才能真正体会到它的巍峨和大气象。” “对了，你从平康坊是怎么过来的？” 老刀子对于石彤的震惊一点也不意外。 任谁初次进城，都会被震撼到。 “坐8路公共马车来的。” “还是会馆的伙计告之，要不我也不知道。” “刀子叔，这公共马车好方便，只需一文钱即可。” “哈哈，这玩意确实顶好。” “据说是陛下的主意……” 听到竟然是皇帝所为，石彤眸中闪烁着精光。 “陛下真神人也！” “刀子叔，来了京城，我以后有机会见到陛下吗？” 石彤从小就听闻皇帝的种种事迹。 对于这个和他年纪相当的天子甚是神往。 “当然有机会。” “天元十二年，陛下于通化门亲迎出使南洋的长孙晟大人一行回京。” “很多京城百姓得见天颜，目睹了皇帝的风采！” “你在皇家学院好好求学，争取成为国家栋梁之才。” “这样的话，以后陛下召见也说不定呢！” 老刀子适时鼓励了石彤一番。 “刀子叔，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看到石彤坚毅的眼神，老刀子也是暗自点头。 这孩子打小就聪慧，懂事。 从进官学起，就没让人操过心。 学业上也是一直名列前茅。 从童生到秀才，再到举人，贡士，一路高歌猛进。 “走，带你逛逛西市。” “给你阿耶，阿母买些京城的玩意，我北上时，带到怀朔镇交给他们。” 老刀子先是带着石彤去西市的全猪宴酒楼吃了一顿。 平时都是吃羊肉为主的他，没想到猪肉也这么好吃。 …… 第611章 皇家学院开院 随后。 老刀子领着他去百宝阁买了些香水，香皂。 在珍品楼给石老爹选了副老花眼镜。 为石彤娘买了一对冰玉耳坠。 又去“华夏优选”百货挑了一些干货。 石彤家里经营怀朔镇唯一的客栈。 这些年也挣下一些家财。 此次进京求学。 爹娘给了他二十两碎银当盘缠。 另外，还在五原城的钱庄存下一百贯天元通宝。 办理了异地存取业务。 可以在长安大周钱庄支取。 虽说不如大富大贵人家那般豪气。 但比起一般自耕农家庭来，那也是上等富户了。 不过。 动辄一两贯的价格，还是惊到他了。 要知道。 如今的粮食每石只售三百文，斗米三十文。 一斗十二斤，每斤两文多。 一贯钱，都够买下一个孩子全年的口粮了。 为了尽一份孝心。 石彤还是咬牙买了下来。 …… 初五。 兴道坊。 大周皇家学院举行开院典礼。 受邀的官员只限三省六部大佬。 其他的就是学院聘请的教授，博士，以及新入学的五十名贡士。 学院内的广场之上。 宇文衍立于高台，神情高昂。 “泱泱华夏，悠悠神州。” “吾大周王朝继先贤之智，显神龙之姿，傲视天下，舍我其谁！” “华夏之光，文明璀璨，教化天下四夷，泽被五湖四海。” “文明永续，继往开来，添砖加瓦，华夏民族百姓之责也。” “朕开皇家学院，弘扬文化，兴盛百业，强国富民，造福苍生……” 五十名贡士仰视天子，眸光熠熠，激动万分。 人群中，一人面色潮红，引颈眺望。 石彤没有想到。 自己这么快就见到了神往已久的皇帝陛下。 真和他想象中的那般英俊神武，霸气非凡。 只听皇帝威严的声音继续说道： “学院新立，有别于前路，开授业先河。” “朕希望尔等求真，务实，笃学，践行……” 宇文衍深谙讲演之道。 言语抑扬顿挫，极具感染力。 最后。 他指向广场耸立的一块石碑。 “此碑刻字，乃皇家学院宗旨，亦是朕对莘莘学子之期望。” “尔等作为首期入院贡士，就由你们来揭幕……” 宇文衍说完。 连三省六部大佬都充满了好奇。 五十名贡士更是甚感荣焉，兴奋至极！ “遵命！” 躬身应答后。 众人来到石碑之下，伸手拉住遮盖的红色绸布边缘。 “揭！”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 鞭炮同时点燃，噼里啪啦响彻起来。 绸布拉动，缓缓落下。 石碑上的刻字映入眼帘。 三省六部大佬一瞅，就知道这是皇帝御笔。 再一细看。 顿时呆住了！ 只见石碑的刻字赫然写着：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它来啦，它来啦。 它迈着装逼的步伐走来啦！ 用震撼人心的“横渠四句”作为皇家学院的宗旨。 宇文衍觉得简直就是绝配！ 明确学子求学的责任和使命。 把“为什么而读书？”提到一个无比崇高的境界。 既是对读书人的鞭策。 也饱含了他对学子的殷切期望。 静！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哪怕早就知道皇帝妖孽的三省六部大佬，也被深深震撼到。 潘微嘴巴微张，喉咙涌动。 虞世南和欧阳询四目相接，眸中蕴含惊色！ 五十名贡士也是呆立当场。 这就是大周皇帝的圣贤之心？ 何等的胸怀！ 何等的高远！ 何等的震撼人心！ …… 颜之仪率先回过神来。 作为孔圣人亲传弟子颜回的后人，他很清楚这四句话意义非凡。 “陛下紫微临凡，我等拜服！” 只见他与王轨，乐运等人相视一眼，当即跪地大拜。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跪了下去。 “陛下紫微临凡，我等拜服！” 五十名贡士也反应过来，齐声高呼，纷纷照做。 宇文衍也没想到他们的反应会这么大。 暗自嘿嘿一笑。 一本正经地双手虚抬： “朕与诸位共勉之！” “平身吧！” 众人起身，看向皇帝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随后。 学院相关人员给首批贡士办理一应入学手续。 宇文衍和三省六部大佬，在潘微，虞世南，欧阳询三人的带领下参观学院。 大部分主体建筑已经完工。 室内装饰，园林绿化，路面铺设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陛下，文渊阁当真是气派！” 王轨仰头望着九层楼阁，开口赞叹道。 文渊阁藏书二十多万册（卷）。 随同弘文馆搬迁过来，当作学院的图书馆了。 阁楼四周，是两层建筑。 围成一个大四合院。 乃文渊阁学士校勘，核定，修复，整理书籍之用。 也是供学子借阅，抄录的场所。 华夏商行还在此出售印刷的书籍。 “陛下出手，必属精品！” 酆王宇文贞背负双手，嘴里啧啧作响。 光明正大地拍起了皇帝的马屁。 大佬们早就习惯了他的德性，也是见怪不怪了！ “陛下，这文渊阁的警戒是不是太松了一些。” 义国公乐运看到。 只在院门和阁楼大门处设了两名侍卫。 “承业无须担心，文渊阁外松内紧，安全得很。” 宇文衍笑着回了一句。 文渊阁属于开放式的，允许所有学子自由出入阅览。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藏书的珍贵。 除了门口的护卫。 其实还有很多学子装扮的侍卫流动巡视。 很多珍贵的古籍原件都保护起来了。 文渊阁内放置的是印刷版。 有了梁元帝萧绎惨痛的“江陵焚书”教训。 宇文衍对这些华夏文化瑰宝都进行了备份。 有些精华部分。 还安排了石刻，深埋地底保存。 另外。 他还下密令在敦煌某处山体内凿窟藏书。 敦煌所在的大西北。 地势高，土质硬，气候干燥。 被宇文衍当成了“文明备份”的天选之地。 后世。 就有异域鬼佬在敦煌的石窟中发现大量珍贵书籍。 保存相当完好。 可惜当时华夏势弱。 这些存世一两千年的古籍流落海外，一直未归。 宇文衍这么做。 也是以防万一。 就算发生不可抗力的事故，也能给后世子孙留下文明的火种。 看到皇帝一脸轻松。 乐运就知道自己的担忧多余了。 离开文渊阁。 众人先后去看了算术馆，农学馆，天文地理馆，弘文馆等。 这些馆都是学院的其中一个专业。 馆主被聘请为教授。 大周皇家学院。 一个完全不同于国子监的教学机构。 在宇文衍的努力下，雏形显现。 以后一旦形成规模。 华夏民族必将不可阻挡。 睥睨天下，傲视蓝星！ …… 第612章 高压锅 十一月。 初二。 二皇子满月。 皇帝为其赐名“拓”。 朝中大佬们都很清楚，陛下肯定是取“开疆拓土”之意。 皇宫好事还不止于此。 就在几日前。 景仁宫和华清宫先后传来喜讯。 萧淑妃和贵妃双双有喜。 萧婉儿喜极而泣。 时隔五年，再次怀上龙种，上天还是眷顾她的。 两位太皇太后，朱太后更是乐开了怀。 另外。 驸马府也有好事降临。 昨日。 公主宇文娥英诞下一个大胖小子。 李靖当爹了！ 宇文衍当即让墨言送去一车滋补之物。 皇室眷属也纷纷表示自己的心意。 特别是朱满月。 用过早膳后就出宫了。 亲自前往驸马府探视。 宇文娥英由她一手抚养长大，视如己出。 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 初十。 冶铸司通报，一众墨者把高压锅做出来了。 当初给了三个月时间。 他们还提前了半个月。 宇文衍喜出望外。 当即骑马出宫，直奔渭水河畔的冶铸司。 “参见吾皇陛下！” 看到皇帝如此迅速赶来，几百名墨者内心可是七上八下。 生怕他们制造出来的东西，不符合陛下的要求。 “免礼！” 宇文衍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目光早已投向了案几上摆放的几个成品。 样式和后世早期生产的高压锅如出一辙。 宇文衍直接上手查看。 尺寸规范，做工精细，内外都打磨得锃光瓦亮。 锅盖内置胶圈。 是保证气密性的核心部件。 尝试盖上锅盖。 一放，一拧。 锅身卡扣和锅盖凹槽严丝合缝。 “哈哈，很好，很好！” “诸位之前有没有上灶煮过东西？” 宇文衍看到实物，心中就八九不离十了。 “回陛下，尝试过了。” “用来炖肉，耗时短，肉还烂乎，感觉香气都要浓郁几分。” 有长者拱手作答。 “干将，冶子，弄两只老母鸡，搞些骨头棒子。” “是，陛下！” 宇文衍说完，又让人搬来三个铁皮煤炉灶。 众人见陛下要试验高压锅的功效，全都行动起来。 两只老母鸡，一只用高压锅，一只用普通铁锅。 骨头棒子也用高压锅炖。 一盏茶的功夫。 锅盖出气阀开始滋滋作响，冒出白色蒸汽。 顶着盖在上面的铁砣砣汽帽直打转。 宇文衍双手抱胸，望着煤炉灶上的高压锅愣愣出神。 再过一炷香的时间。 香气四溢。 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香味。 他示意炖老母鸡的高压锅可以了。 冶子闻言亲自端起，放在地上自行冷却。 “陛下，能不能往锅盖上浇冷水，让其凉得快一些呢？” 干将凝视热气腾腾的高压锅，开口问道。 墨者研制期间。 他和冶子也参与到其中的。 “当然可以！” “也可以取根筷子，将汽帽挑起来一点，让其慢慢泄气……” 冶子听了一一照做。 待到锅内气压释放得差不多了，直接把汽帽取掉。 蒸汽直冲而出。 空中水雾弥漫，香气满满。 完全释放压力后，綦毋冶子双手一拧，锅盖打开。 “好香啊！” 墨言试吃后，宇文衍接过他递上的筷子。 直接伸到锅里夹了一块鸡肉。 软烂适中，美味香甜。 “嗯~嗯~~好吃，大家都尝尝。” 众人得令纷纷品尝起来。 接着，又吃了一块铁锅里炖的那只老母鸡。 熟是熟了，但是还不怎么咬得动！ 区别一下子出来了。 骨头棒子也在出气后再炖了半个时辰。 打开后，已是骨肉分离。 拿铁锤往中间轻轻一敲，骨棒裂开，露出里面白嫩的骨髓。 “陛下，这个高压锅真是好东西！” “以后量产了，一定要给府上厨房安排几个。” “是啊，这锅炖煮的肉好似更加香甜几分……” 随行而来的王鹰，元氏兄弟，李靖，李渊等人都是赞叹不已。 “哈哈，那当然是好东西！” “但是胶圈有限，暂时不能大批量生产。” 听到宇文衍这么说。 几位墨家长者暗自松了一口气。 要是皇帝张嘴就要成百上千个锅的话，他们一时还真弄不来那么多的胶。 “诸位，此锅既成，大家通过了考验。” “接下来，朕将有改天换地的任务交给你们……” 改天换地？ 宇文衍这么一说，一众墨者顿时激动起来。 要是换作以前，他们或许不会在意。 可是。 在了解冶铸司，以及一众机械器物。 亲自研制自行车，三蹦子，高压锅后。 对于当朝天子的敬服之情由然而生。 说着。 宇文衍大手一挥，一个大木箱子搬了过来。 里面全是他写写画画存下来的纸页。 内容直指两样器物——蒸汽机和热气球。 “蒸汽机，动力之源也！” “能让铁马运输大量重物，驰骋在神州大地之上。” “能使大海船无帆自航，随意进退。” “热气球，飞天之器。” “能够携带数人飞上高天，远至百里之外。” …… 宇文衍先是挂出两幅写实图画。 给一众墨者讲述了这两样器物的功能和作用。 动力之源？ 飞天？ 且不说其他。 单是这两个字眼就把在场墨者的魂给勾走了。 作为墨家机关术的传承者。 他们很清楚动力之源的重要性。 听皇帝所说。 这蒸汽机能够在移动之中源源不断地提供动力。 这个就厉害了！ 要知道。 以前，利用最多的，最为常见的就是水力。 它有个最大的缺陷就是固定某个地形位置。 没有江河的地方，相关器物就无法使用。 像飞鸟一般翱翔蓝天，是人类自古以来的梦想。 作为熟练机关术的墨者，更是神往。 真如皇帝所说。 那还真就是改天换地。 “刚刚，相信大家都看到了高压锅释放的蒸汽，将汽帽顶起转动的现象。” “平时烧水，水开后，壶盖，锅盖震动，亦是同理。” “蒸汽机的原理，就是利用蒸汽推力作为动力源……” 随后。 宇文衍取出一张张的图画。 一一解释密封气缸，双向活塞，曲柄齿轮传动等关键结构。 讲述如何使用活塞杆，传动带，曲柄等。 实现圆周运动和往复直线运动的相互转换。 …… 第613章 改天换地的器物 作为精通机关术的墨者。 宇文衍所说的这些他们完全没有陌生感。 蒸馏用到的木桶其实就是简易的密封气缸。 冶铸司高炉炼铁的风箱，就是封闭式双向活塞结构。 能够实现连续双向做功。 而利用水力带动风箱自行运转的水排，使用的就是曲柄连杆装置。 可以说。 蒸汽机就是集华夏民族先贤智慧于一体的动力装置。 有着明确的历史传承发展轨迹。 绝对不可能凭借想象力就研制出来。 后世鬼佬改良蒸汽机。 却抹除了改良之前有关蒸汽机的所有内容。 想来也着实可笑！ 偷来的东西，不论如何粉饰与掩盖，也摆脱不了小偷的事实。 还有大殖子为洋爹立牌坊。 说什么天亮前鸡打鸣了，鸡就以为是它打鸣天才亮的！ 呸！ 什么狗东西！ 华夏败类，耻为人者乎？ 随着宇文衍逐一讲解，一众墨者的眸光越来越亮。 蒸汽机的雏形慢慢出现在脑海之中。 他们十分清楚。 皇帝所说的一切都是具备可行性的。 原本。 若是用木制材料的话难以实现。 可冶铸司在宇文衍的推动下。 高炉炼铁使得生铁产量爆发式增长。 后世“灌钢法”获得高性能钢材。 水力手工车床实现相对精密的铁质零件加工。 几年来。 大力推行传统器物“木改铁”，积累了大量钢铁配件铸造经验。 相较于蒸汽机。 热气球制造难度要低很多。 但是要实现飞天，却也没那么容易。 主要是充灌热气这个环节。 需要墨者发挥他们的智慧去解决。 燃料可以是松脂和猛火油（石油）。 鉴于此。 宇文衍还提出了蒸馏猛火油，提炼煤油，汽油，柴油的设想。 这就和蒸馏酒是一个原理。 后世，在非洲，南美洲一些落后国家。 人们利用柴火和几个铁皮油鼓，就能提炼出汽油来。 虽说纯度可能不会太高。 但比起直接燃烧原油，能量转化率肯定更高。 只要解决了热气充灌技术。 制造出直径三丈（10米）左右，载重三五百斤，飞行高度一两百米的热气球。 完全是有可能的。 宇文衍把灵魂记忆的相关内容全都写了出来。 可能会有些杂乱，供墨者参考之用。 对于热气球，众人在了解飞天原理后，一样不觉得陌生。 说白了，就是一个大号的孔明灯。 “陛下，这热气球真能带人飞天？” 李渊充满了好奇。 “事在人为，不试试谁知道呢？” “小公爷，按理说，只要球体够大，热气足够多，一定是可以的。” 墨者熟知孔明灯飞天原理，一名长者开口说道。 “那有了这热气球，以后两军对垒，斥侯升空，敌情岂不是尽收眼底？” 热气球还没影呢。 李渊就想到了用于军事侦察。 这份敏锐还真不是每一位将军都拥有的。 “唐国公，不仅如此。” “试想一下，如果数十上百个热气球飞到敌营上空。” “然后往下面丢震天雷，那将是一番何等壮观的景象？” 李靖眸眼中闪烁着精光，兴奋的小火苗在乱窜。 王鹰，元氏兄弟，墨言，干将等人听罢都呆住了。 一众墨者也在听冶子解释了震天雷为何物后张大了嘴巴。 如果真是如此。 那敌人还玩个屁啊。 冲锋陷阵的战争，直接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李渊想到了侦察之用。 李靖却是开启了空袭的设想。 回过神来后。 所有墨者全都沸腾了。 难怪陛下说这是改天换地的任务。 蒸汽机和热气球一旦研制成功，还真就是开天辟地之举。 皇帝将如此重要的器物交给他们研制。 可见已经取得陛下的认可。 大家激动万分，心生豪气，跃跃欲试。 都期望能在这改天换地的任务中发挥自身作用。 “诸位，冶铸司所有物料，人员和技术任由尔等调用。” “干将，冶子，你们全力配合！” “有解决不了的奏报御前，朕来想办法。” 最后。 皇帝的许诺，给一众墨者吃下定心丸。 “谢陛下！” “我等定当竭尽全力，争取早日功成！” 一众墨者斗志昂扬，郑重应答。 宇文衍心情大悦。 终于。 可以为历史上华夏先贤的科技智慧正名了。 满州鞑子误我华夏三百年。 多少科技文化结晶被他们毁坏、禁锢、出卖。 就此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 更可恶的是。 贼子勾结西夷，篡改历史，想要断绝华夏文明根基。 然，百密一疏。 一切偷盗和伪造都是魑魅魍魉，真相终归会浮出水面！ 交待完相关事项。 一众墨者着手研读皇帝留下的一大箱图纸。 宇文衍一行在綦毋干将的陪同下，去了冶铸司车工坊。 自行车和脚踏式三轮车的流水线工艺，已初步确定下来。 正处于试产阶段。 如今，华夏车工坊成了冶铸司规模最大的工坊。 相关匠人和役工达万人。 生产四轮私家马车，公共四轮马车，黄包车。 现在又多了自行车和三轮车。 华夏车行生意爆棚，源源不断地为国库创收。 待到自行车和三蹦子开售。 一个是贵族消费群体，一个是商贾。 都是不差钱的主。 华夏车行的营收至少翻上一番。 来到机械署工器组。 研制成功“铁轨矿车”和“龙门塔吊”后，一直在不断地试用、改进。 另外。 还对现有的脚踏棉花脱籽机升级改造为水力摧动。 水力缫车，水力大型纺织机也相继出现。 极大提高了纺织效率。 棉布产量逐年增加，顺便带动了印染行业的蓬勃发展。 除了朝廷特供，已经有相当一部分流入民间市场。 农器组之前研制出抽水机和水轮泵。 现已大量普及开来，成了神州大地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随后。 又对传统的耧车，扇车，筒车等农器的相关零件进行木改铁。 轴承，曲柄，皮带传动被实际应用开来。 三脚耧车。 能一次性播种三行，深受农人的喜爱。 军器组在研制成功八牛床弩和神臂弓后。 在大型攻城器械方面也取得不错的成果。 另外，打造出一种临时简易浮桥。 能够在一二十米宽的河面上快速搭建。 手工车床一直在不断地改善之中。 因零件加工的不同需求。 已经发展出好几种形态的构造。 稳定性，可塑性都有显着提高。 十余年以来。 冶铸司发展迅速。 下设冶炼署，铸造署，机械署，铁器署都取得了不俗的成果。 这是宇文衍倾注心血，充满期望的机构。 也是他发展大周，开疆拓土的底气。 他坚信。 凭借华夏民族的勤劳智慧。 一定可以傲视天下，唯我独尊！ 第614章 綦毋怀文去世 时间进入腊月。 天元十四年进入尾声。 初一。 大朝会后。 宇文衍从太极殿回到两仪殿。 棋儿端来一碗姜汤，喝了暖暖身子。 正当他来到茶室，准备坐下泡茶。 墨言急匆匆地进来。 沉声禀报： “陛下，綦毋怀文前辈怕是不行了……” 宇文衍闻言脸色一变，蓦地站起身来。 跨步就往外走。 没有老人家就没有“灌钢法”。 就没有天元系列的神兵利器。 若不是綦毋怀文祖孙三代和他的弟子们。 就没有后来的冶铸司。 皇帝纵马急驰，想要见上最后一面。 来到府上。 綦毋干将，冶子，以及一众弟子已经满脸凄色地围在了榻前。 他们没想到皇帝会来。 感动之余纷纷躬身行礼。 宇文衍径直来到榻前坐下，握住老人家冰凉的枯手。 綦毋怀文脸色苍白。 听到声音的他，眼睛费力睁开一条细缝。 嘴角抽动，微微上扬。 “前辈，挺住，你还没见到蒸汽机和热气球呢！” “陛，陛…下……” “您…说行，那，那就一定…行！” “老…臣，臣这辈子，能遇明君，有，有所作为，死而…无憾……” 綦毋怀文使出全身气力，断断续续地说完这些话。 紧紧握了下皇帝的手掌。 喉咙咕噜作响。 望着床前儿孙两人，以及一众弟子，还有十余位曾孙辈。 嘴角上扬，满眼欣慰。 随后。 目光看向一直视其为长辈的大周天子。 眸中露出一抹笑意。 毫无遗憾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代科学巨匠綦毋怀文前辈——溘然长逝！ 享年86岁！ “前辈，一路走好！” 宇文衍起身，长躬良久。 所有眷属和弟子跪地痛哭，哀声一片。 “着礼部安排丧葬事宜！” “追赠綦毋怀文前辈为襄国公，棺盖龙旗，于冶铸司立像传世……” “谢陛下！” 干将和冶子感动万分，跪谢皇恩。 此前。 宇文衍就曾授予綦毋怀文“华夏炼钢之父”的美誉称号。 现在又追赠国公爵位，棺盖龙旗，立像。 一个冶铸大匠能获得帝王如此厚待，绝对是亘古未有之事。 虽说追赠的爵位不能世袭罔替，那也是莫大的殊荣。 綦毋怀文去世，朝野内外引发轰动。 三省六部大佬，皇帝近臣全都亲自上门吊唁。 包括已经致仕的蜀国公尉迟迥，郕国公梁士彦。 朝中文武百官这才知晓，这个冶铸大匠竟然如此被看重。 民间开始流传他的故事。 说是家里用的每一把菜刀，每一个铁锅。 以及曲辕犁，铁制农具等。 都有綦毋怀文的一份功劳。 很多人也才知道。 金色天元系列神兵利器就是出自前辈之手。 对于天下工匠而言。 綦毋怀文被厚待，给他们带来巨大的鼓舞。 为国！ 为民！ 则会被朝廷善待的观念进一步深入人心。 前辈停棂十四天。 谥号“达”！ 于十六日出殡，下葬！ 京城万人空巷。 官员，商贾，学子，百姓自发上街，为其送葬！ 宇文衍伫立内苑神龙塔顶层。 俯视整个长安城。 凝望送葬队伍出春明门而去。 …… 回到两仪殿。 宇文衍收拾好情绪。 前辈高寿终老，说来也是喜丧。 他能做的，就是让冶铸司大放异彩。 以此来追思这位冶铸巨匠。 昨日。 天元十四年最后一次大朝会。 各部衙署汇报全年政务，分析得失，总结经验，展望来年。 吏部奏报了各级官府和官员的考核情况。 一些表现优秀的集体和个人，朝廷予以表彰。 全国张榜通告，并且登报传颂事迹。 除了授予荣誉勋章，还有丰厚的财物赏赐。 朝会上。 宇文衍宣布取消调税，也就是丁税或人头税。 此前。 夫妇两个劳力的自耕农。 每年要给朝廷交纳绢二丈，绵三两或布二丈五尺，麻三斤。 从此以后。 朝廷只对自耕农征收田税。 田税包括田赋和田租。 田赋就是土地税。 根据土地的等级和面积，征收一定量的粮食。 均田制下，一夫一妇的自耕农家庭，需要缴纳粟谷二石。 田租，则是以土地的产出，征收一定比例的税收。 之前是二十税一，宇文衍下诏降为三十税一。 在开辟海上丝绸之路，商贸蓬勃发展的情况下。 国库收入对农税的倚仗也在降低。 只要朝廷愿意，就可减免农人的税赋。 而且。 取消人头税，对于人口增长也是大有裨益。 没有丁税，人们敢于生更多的孩子。 减轻百姓负担，促进消费，增加社会活力。 宇文衍正将大周从传统农业之国，逐步转变为农商并重的国度。 以农稳商，以商促农。 坚持两条腿走路，共同推动中原王朝稳步向前发展。 朝会上，还确定了来年一项重要政事。 那就是由户部牵头，进行一次全国范围的“大索貌阅”。 也就是人口普查。 “大索”就是清点户口，登记姓名，身份信息，相貌等。 “貌阅”则是当面核对年龄面貌，清查以“诈老，诈小”逃避赋役的情况。 核实准确后，制作“名牒”腰牌。 此举主要是对统一后的大周人口情况进行一次摸底。 为以后制定移民策略提供数据支持。 去年。 所有总管回京，宇文衍下达了各级军事衙署一律禁止参与商贸的诏令。 今年，则是所有刺史回京。 除了面圣朝奏，就是与户部商议户口清查之事。 这些天来。 各道刺史已经陆续抵达长安。 二十日。 皇帝在两仪殿召见了一应刺史和三省六部大佬。 君臣见礼后，众臣入座。 宇文衍起身，一脸笑容地说道： “南北统一以来，各道开荒垦田，劝耕农桑，大力发展手工业。” “社会稳定，百姓安居乐业，商贸与日繁荣。” “诸卿治理一方，劳苦功高，朕心甚慰……” 皇帝首先肯定了他们治理地方的表现。 接着。 又鼓励一番，并提出了一些要求。 “臣等谨遵圣命！” 众臣拱手应答。 “此次大索貌阅，旨在核实我朝人口数量和年龄结构。” “不得大张旗鼓扰民，影响百姓正常生产生活！” …… 第615章 召见刺史 随后。 三省六部大佬和各道刺史就此进行商议。 由户部尚书苏威主持，众人各抒己见。 制定出了详细的章程。 宇文衍耐心倾听，偶尔插上一句。 待到政事谈完。 他的目光看向岭南道刺史冯盎。 “冯卿，老夫人一切安好否？” 冯盎见皇帝率先问及祖母，脸上露出激动之色。 “回陛下，祖母身体还算硬朗，就是有些耳背了……” 说完。 双手呈上冼夫人的亲笔书信。 信里。 这位在岭南享有绝高威望的83岁俚族首领，诚挚地向皇帝请安问好。 并感谢几年前赐下的天子画像。 让其得以一睹天颜，弥补了不能进京面圣的遗憾。 历史上的冼夫人很长寿，活了91岁。 如今，朝廷在各地城镇都设有官方医署。 像冼夫人这种德高望重之人，朝廷都安排了贴身医官。 随时监测身体状况，保健养生。 “回去替朕问老夫人好！” “谢陛下！” 冯盎从小到大，最敬佩的人就是自己的祖母。 虽从未见过圣上，但却对其极为推崇。 从统一之后大周的发展来看，冯盎打从心底佩服祖母的眼光。 同时，对当朝皇帝也多了一分崇敬。 “岭南制糖业发展迅速，一定要经营好，形成支柱产业。” “带动更多的百姓种植甘蔗，增加收入。” “另外，桂林郡的桂皮，合浦的珍珠，都能大有作为，须得重视起来。” 自从红糖和白砂糖的熬制技术研制成功。 制糖工坊在官府的支持下，不断扩大规模。 产量也是逐年增加。 给岭南和朝廷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 “臣谨遵圣命！” 冯盎满脸喜色，拱身应答。 皇帝令人研制熬糖术，简直就是给岭南送了一棵摇钱树。 虽说产出的糖是由华夏商行专营。 但皇帝把其中两成利润给了岭南道地方官府。 “琼州岛的开发进展如何？” 去年来护儿进京时。 宇文衍就让其转告冯盎，要重视岭南海外这处大岛。 “回陛下，臣已移民两千户上岛开荒垦田。” “刺史府制定了相关决策，每年都往岛上迁徙一部分百姓。” 在此之前。 琼州岛居住的大多是渔民，以出海捕鱼为生。 都是从岭南陆地渡海而来，自发上岛定居繁衍至今。 他们乘坐自制渔船，前往南海这处“千里石塘”的大小礁盘捕鱼。 “嗯，很好！” “琼州岛气候炎热，水稻能一年三熟，也适合种植甘蔗。” “好好开发，一定能够成为我朝的一处宝岛。” 宇文衍当然不希望任由琼州岛荒废。 海上商贸西路航线。 岭南陆地最南端的徐闻港是一处停靠补给点。 在徐闻港对面。 也就是琼州岛的北部，也设立了一处港口。 供往来商船停靠补给之用。 同时，与岛上百姓进行商品贸易。 只要岛上百姓能与大陆随时保持密切交流。 在朝廷的有意开发下，琼州岛肯定能发展起来。 “陛下，臣记住了。” 冯盎重重点头。 “遍览，你还是初次进京，定要好好逛逛长安城。” 宇文衍目光转向鲁广达。 这位统一之时最为头铁的旧陈官员。 被宇文衍指着鼻子骂醒后，诚心降服，被任命为福建道刺史。 “陛下，新城大气象，臣刚到时都被惊住了。” 脑子转过弯来后的鲁广达，也愈加感受到了统一的好。 统一前后一对比。 大周天子与陈后主一对比。 深切体会到了什么是大势所趋！ 什么是华夏真命天子！ “统一的中原王朝天下无敌，神州华夏民族一枝独秀。” “眼界打开，拒绝内耗，把目光投入更为广阔的化外之地……” 宇文衍说这话时，身上迸出一股睥睨天下的凌厉气势。 鲁广达瞬间被震住了。 这才是真正的皇帝之威，天子之姿啊！ 其他人也和他差不多，眸中闪烁着熠熠光芒。 “泉州这几年发展得很好，卿功不可没！” “福建多山，可以大力推广茶叶种植，发展制茶业。” 后世，福建的铁观音，武夷山毛尖，正山小种等茶闻名瑕迩。 作为“衣冠南渡”时，大量南迁百姓聚居地域。 福建的制瓷，纺织，晒盐，造船等手工业底子都不错。 统一之后，更是发展迅速。 泉州也正是在这些手工业基础上，成为大周对外贸易的一个窗口。 “陛下慧眼如炬，臣定当铭记于心，大力发展茶叶经济。” 在宇文衍的影响下，“经济”一词成了众多官员的常用语。 鲁广达对皇帝不出京城，所说之事却能因地制宜颇感意外。 不过。 想到大周天子神通广大，小小年纪时便已名声在外，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你在扶风郡的族亲还在宗族故地。” “此次归来，你找个时间回去认祖归宗吧！” 扶风郡位于关中平原西部。 那附近还有个很有名地方——陈仓。 正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那个地名。 “臣谢陛下！” 鲁广达没想到皇帝会关切他的私事。 满脸皆是感动之色。 其他朝臣见状，也是笑容满面。 随后。 宇文衍又分别和江西道刺史袁宪，江北道刺史司马消难，河南道刺史杨尚希等人一一交谈。 特别是辽宁道刺史崔仲方。 皇帝极大肯定了他经营辽宁道的政绩。 不论是水稻种植，辽泽治理，东北山货贸易。 还是科尔沁草场的战马，牛羊养殖。 以及对东北库莫奚，契丹，靺鞨，室韦四部的文化输出。 崔仲方在宇文衍既定的东北策略基础框架上，充分发挥自己的主政能力。 这么些年来，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果。 “崔卿，对于四部采用华夏文字，以及通婚融合事宜还得进一步深入推进！” “陛下放心。” “臣参考朝廷对突厥的策略，在各部设立书院，派遣记事，编纂部族史等。” “鼓励移民东北的中原百姓与四部女子通婚。” “中原的很多商行，也在各部聚居地设立了驻点。” “有不少商贾与四部贵族女子联姻……” 作为博陵崔氏子弟。 崔仲方很清楚皇帝这套组合拳的威力。 只要能持之以恒地施行下去。 过上两三百年。 这些边陲少数民族势力将会毫无疑问地融入华夏民族家庭。 后续。 朝廷对东北的移民策略还会继续。 让中原农耕文明在东北黑土地上生根发芽，发光发热。 …… 第616章 年关至 “很好！” “有你和辅伯坐镇东北，朕放心！” 宇文衍很庆幸自己卡在历史的节点，进驻东北. 收复辽东之地，经营辽宁道。 将中原王朝直接统辖东北的进程提前了近千年。 如此一来。 东北四部迟早融入华夏民族。 为后世子孙解决了辽、金、女真、鞑子等后患。 要知道。 这些势力可是给中原王朝带来无尽的灾难。 特别是弱宋一朝，承受了无与伦比的耻辱。 脊梁骨都快断了。 鞑子就更不用说了。 差点毁灭华夏民族的文明根基，犯下不可饶恕的罪恶。 当晚。 宇文衍设下御宴。 与三省六部大佬及一众刺史共进晚膳。 席间。 美酒佳肴，山珍海味琳琅满目。 宫廷舞乐余音绕梁，舞姬扭动千娇百媚的身姿。 众臣酒足饭饱，大饱眼福。 未了。 皇帝大手一挥，每人赏赐胡姬一名。 随着来到中原的胡商越来越多。 极具西域风情的被一众胡商带到中原。 这些胡姬装扮奇特，长相美丽，身材绝佳，宛如菩萨。 被京城贵族称之为“菩萨蛮”！ 能与之是媲美的就是“新罗婢”的。 其实就是宇文衍以前赏赐的蕃邦小娘子。 只不过，新罗王金白净为了讨好中原王朝。 每年都进贡近千名年轻女子。 新罗金大钟这样的商贾，也会把一些年轻女子带到中原进行交易。 新罗女子小巧玲珑，乖巧听话。 被京城贵族豪门买来做婢女，慢慢就有“新罗婢”这个名号。 当下京城。 昆仑奴，菩萨蛮，新罗婢，成了贵族的标配。 对于皇帝赏赐的女人，朝臣满心欢喜，欣然接受。 朝臣谢恩后出宫而去。 宇文衍施施然去了甘露宫。 皇后司马令姬看到皇帝夜间驾临，眉眼间春光闪烁。 贵妃，淑妃都有身孕。 萧婕妤生产三个月不到。 宇文衍三天两头就往皇后宫里来。 洗漱后。 司马令姬拉着皇帝的手上了凤榻。 不一会。 皇后俏脸微扬。 湿润的嘴唇在烛光下闪着亮光。 “陛下，要臣妾戴上黑框么。” “嗯，把太医署女医官的那套衣衫穿上……” “坏陛下。” “臣妾好喜欢！” …… 皇帝大展雄风，皇后迎合，巫山眷侣赛神仙。 间歇时分。 宇文衍取一个丝棉枕头垫高些头部。 左手拿着一本线装版书册看了起来。 这是皇后和贵妃，淑妃三人。 把皇帝平时讲的一些小故事，小笑话整理编纂成的一册“故事会”。 司马令姬一脸红晕，幸福地躺在宇文衍怀里。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皇帝翻看了几页，把手伸进了被窝。 司马令姬娇嗔。 粉拳不断捶打他厚实的胸膛。 宇文衍哈哈一笑，手上书册一扔。 “媳妇看招，再来……” …… 小年过后。 各级官员开始休沐。 马上就到年关。 天元十四年就剩最后几天了。 京城过大年的气氛一年比一年热闹繁华。 宇文衍吩咐墨言给三圣观送去一份过年例赏。 三圣观坐落在终南山一处环境清幽的山谷之中。 道观竣工后，三位仙姑就住了进去。 她们弃佛信道，从尼姑转变为道姑。 也是因为皇帝在雪域高原宣扬“凡人道”的缘故。 宇文衍令人把“凡人道”教义的有关典籍，法器等送到观里。 并让她们收了十位道童，照顾日常生活起居。 三人铁了心远离红尘。 她们的娘家人也只能听之任之。 …… 关中平原已经好几年过年没下过大雪了。 大三十这天。 京城鹅毛大雪漫天飞舞。 很快。 长安城就披上了一层圣洁的外衣。 整座皇宫银妆素裹，琉璃瓦上堆满了蓬松的积雪。 飞檐翘角挂着晶莹的冰棱，恰似剔透的水晶吊帘。 瑞雪兆丰年！ 天元十五年一定是个五谷丰登，六畜繁盛的好年成。 京城百姓在大雪茫茫中欢度除夕。 又在雪景、亲人的陪伴下，热热闹闹地喜迎春节。 …… 休沐的日子转瞬即逝。 年初八。 各级衙署恢复坐班。 进京的刺史等一众外官开始启程返回地方。 正月十五，元宵节。 皇帝放下所有政事，准备和皇室眷属好好在内苑游玩一天。 可偏偏事与愿违。 鸿胪寺卿长孙晟匆匆进宫，说有要事禀报。 宇文衍很清楚。 如果不是万分紧急，长孙晟不可能在元宵之天打扰他。 两仪殿，茶室。 长孙晟随墨言进殿，快步上前。 “陛下，出使倭国一行在返航途中遇袭。” “使团十余人溺水而亡，裴世清下落不明。” “据幸存人员上报，出手的乃百济装扮的浪人……” 长孙晟说完。 蓦地感觉一股凌厉的杀气笼罩周遭。 只见宇文衍一脸铁青，双拳紧握。 眸中迸出令人胆寒的阴冷之色。 稍顷。 皇帝冷冷开口： “小言，给釜山港秦谱将军和耽罗县驻军统领传讯，要快！” “让他们尽快查明事件始末，全力搜寻裴卿下落。” “告诉张须陀，让狗奴龟田查实此事是否与倭国有关。” “传政事堂诸卿和兵部尚书速速进宫！” 宇文衍的声音如同出自九幽。 冰冷！阴鸷！ 眸光不带丝毫情感地瞟向舆图上百济的位置。 这回事大了！ 政事堂五位大佬和赵王宇文招几人小跑着进宫。 听闻皇帝急召。 心里想着，肯定是出了大事。 进入大殿。 看到长孙晟在场，心里顿时一咯噔。 “陛下，可是出事了？” 行礼后，郯国公王轨开口问道。 宇文衍示意长孙晟又说了一遍。 众人听罢，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一股怒气不受控制地直冲脑门。 大家都很清楚。 海上浪人不可能那么凑巧，刚好打劫到大周使团的船只。 背后绝对有猫腻。 “诸卿以为该当如何？” 宇文衍冷静下来，示意众臣入座。 “陛下，首先给百济送去国书，责令其缉拿凶手，查明真相。” 颜之仪率先开口道。 紧接着，乐运沉声说： “质问倭国，为何没有护送使团返回中原？” 众臣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宇文衍张耳听着，眸光却一直凝视着舆图。 “百济和倭国眉来眼去日久。” “近来更是结成军事盟友，叫嚣荣辱与共！” 皇帝没有对众臣的看法发表意见。 而是幽幽说了这么一句。 “陛下，如此说来，倭国真的对半岛有想法？” …… 第617章 兵指百济 兵部尚书宇文招浓眉一蹙。 他是齐王宇文宪以下的弟弟中，能力最为出众的那个。 “皇叔，那是肯定的。” “陛下在几年前就提及此事。” “倭国以前曾在半岛设立过一个任那府，后被新罗给灭了。” 毕王宇文贤接过话头，回答道。 “陛下，不如借此机会敲打一下百济好了。” 门下侍中于翼沉思良久。 突然眸光一亮，看向皇帝如是说道。 其他人闻言心下一动，似乎有些明白皇帝的用意了。 陛下一直没有接受高句丽和百济的称藩请求。 对倭国更是充满了莫名的戾气和恨意。 而且。 宇文衍早就说过，半岛之地必须纳入中原王朝版图。 “陛下，您是不是准备用兵？” 王轨眼神发亮，试探的语气开口问道。 “百济，华夏旧地真番郡是也！” “脱离中原王朝数百载，也该回家了！” 汉武帝时。 大汉征服朝鲜半岛大部。 设玄菟、乐浪、真番、临屯四郡。 只给半岛土着“三韩”部落留下东南一隅之地。 也就是如今新罗的地盘。 宇文衍起身，指着舆图上半岛的位置，悠悠说道。 说完。 对着百济之国，狠狠画了个叉叉。 对于皇帝开疆拓土的心思，众臣早有心理准备。 一点都不觉得诧异。 “陛下，既是华夏故地，那便收了吧！” “是啊，否则，我等后世子孙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乐运和王轨见状，立即表明态度。 义国公乐运的转变最大。 如今。 大周国库充盈，兵强马壮。 对于战争，他也不像一开始那般谨慎了。 “陛下，您组建的海军战力如何？” 赵王宇文招如此发问。 说明他已经在考虑战争的可行性了。 “王爷，臣率领使团船队，就把干陀利国数千海船给干废了。” “陛下组建的海军，肯定强上数倍不止吧？” 长孙晟听罢，笑着开口了。 他直接指挥了对皮宗国和干陀利国的海战。 深知装配了小钢炮的宝船有多逆天。 众臣闻言，也是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他们对于当朝皇帝，心怀无比深厚的信任。 “那还说什么，直接干他娘的。” “百济人竟然袭击大周使船，简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宇文招听闻朝廷船舰如此生猛。 顿时放下心中顾虑，嗷嗷地要开干。 “陛下，那还发国书么？” “还发个鸡毛哦，都要收他们来了……” “也是！” 颜之仪和王轨的对话，引得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陛下，您准备怎么打？” 宇文招神情有些激动。 这是他任职兵部尚书后，朝廷首次对外战争。 “诸卿商议下，拿出一些方案来。” 宇文衍不搞一言堂，让众臣各抒己见。 …… 一个时辰后。 商议完毕。 确定基调，定下了几套作战方案。 宇文衍眸光熠熠，手掌一拍站起身来。 传令： 杨素率黄海水师六支舰队，北上釜山港。 于仲文率东海水师，出动所有舰队，陈兵耽罗洲。 周罗睺领北海水师舰队，登州港待命。 调拨两支华夏商行商贸船队，往釜山港和耽罗洲运送战略物资。 诏令新罗王金白净，举全国军力，共同征伐百济。 任命李靖为行军总管，鱼俱罗和麦铁杖为左右副手，率火器营登陆釜山港。 持令节制新罗所有军队。 待到有所兵力和军需到位后，再传檄天下，讨伐百济。 …… “喏！” 宇文衍说完，众臣神情亢奋，拱手应答。 今年开春。 各处水师海军都将增加两支舰队。 六支舰队，编制三万人，战兵一万八。 出动三处海军，加上新罗数万人马。 收拾小小百济，绝对绰绰有余了！ 诏令第一时间发出。 接到军令后，各地就会立即行动起来。 政事堂大佬和宇文招退下，去准备出战事宜。 “陛下，裴世清怕是凶多吉少啊！” 大周使团遇袭，正使下落不明。 长孙晟作为鸿胪寺卿，也是恨得咬牙切齿。 “吉人自有天相，相信裴爱卿一定能够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不论结果如何，朕都为其评定一等功！” 宇文衍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情。 但此事就是一个导火索。 给了大周一个出兵的理由。 裴世清率领的使团无论生死都功不可没。 “陛下，传信者言，世清宣读国书时，有人叫嚣不服。” “被其用天子剑斩于倭国王宫之内……” “袭击使团海船的百济浪人，该不会是倭人指使的吧？” 使团幸存人员传回的消息有限，也就提了这一个细节。 “哼，百济和倭国现在穿一条裤子，谁指使的都一样！” “若真是倭人所为，那再好不过了……” 宇文衍一声冷哼。 声音中蕴含满满的杀意！ 长孙晟知道皇帝之意，眼里不禁光芒四射。 追随这样帝王，真的是太过瘾了。 过了一会。 墨言领着李靖来了。 “参见陛下！” “药师啊，又让你离京远征，不会怪朕吧。” 宇文衍示意他坐下喝茶，一边笑着说道。 “谢陛下恩典！” “征讨吐谷浑回京后，成天无所事事，臣早就手痒难耐了！” 李靖也知道陛下这是和他开玩笑。 “药师，此次出战，旨在灭其国，俘其民，收其地……” “由你节制新罗军队，多给他们一些冲锋陷阵，杀敌立功的机会！” 君臣四目相对。 李靖心有灵犀，秒懂皇帝之意。 这是要让新罗棒子当炮灰，趁机削弱金白净的实力啊。 不过，这话不能明说。 “陛下放心！” “新罗王胆敢阳奉阴违的话，臣就让他尝尝燧发枪的滋味……” 李靖得知皇帝让他率领火器营出征，整个人都兴奋不已。 宇文衍点头。 随后，又嘱咐了更多相关细节。 李靖一一记下。 正准备退下，回去准备出征事宜。 宇文衍突然坏笑着问道： “那个红拂女如何？” “啊？” 李靖先是一愣。 紧接着不好意思起来。 他和公主大婚后。 不久，宇文娥英就有了身孕，不想让夫君憋着难受。 就让李靖纳了她的贴身女官红拂女作妾。 这小子，在杨素府上的时候，就对此女意动不已。 没想到公主这么开明，让其得偿所愿。 “啊个屁啊，朕问你爽不爽？” …… 第618章 弟弟们的选择 “嘿嘿！” “陛下，您也是过来人，这能不爽么？” 李靖确定皇帝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顿时嘿笑起来。 “瞧你那色眯眯的样儿，小心被她榨干了！” “怎么可能？” “托陛下鸿福，臣也是练了童子功的好不。” 李靖追随皇帝身边十余载。 也是清楚陛下偶尔喜欢和臣子开下玩笑。 “娥英和孩子都好吧？” “回陛下，都好，都好！” 宇文衍点头，随即看向长孙晟。 “季晟，去年府上小娇妻给你生下大胖小子，取何名字？” 长孙晟老牛吃嫩草。 娶了小他二十五岁的高氏为妻。 他的老丈人高劢是白虎营统领，只比他大三岁。 “谢陛下挂怀，犬子贱名无忌！” 长孙无忌。 名字没错，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最牛外戚降世了。 只不过，在这方历史时空。 李家没有了皇族之命，李世民也不可能做皇帝了。 就算长孙无忌的妹妹观音婢还是嫁给李二。 他也不可能像历史上那般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这名字好，等他长大些，和驸马之子一同入宫陪皇子弘读书。” “谢陛下！” 长孙晟闻言大喜。 宇文弘乃当朝皇帝嫡长子，名正言顺的太子人选。 他可不像李靖，是被皇帝看重的外戚近臣。 自己儿子能抱上这条大腿。 长孙家族下一代的荣华富贵也就稳了！ 李靖虽然不觉得意外，内心还是挺感动的。 皇帝对他的恩典，他只能用一辈子效死来回报。 两人长揖谢恩，这才转身离去。 …… 翌日。 晨练后的宇文衍沐浴更衣，来到两仪殿。 不一会。 墨言领着三人进殿而来。 “参见陛下！” “敬礼！” 三人先是躬身行礼。 接着站直身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不错嘛，有模有样！” “这两年，你们在四象营的表现朕都看眼里了。” 来人正是宇文衎，宇文术，萧瑀三人。 跟随长孙晟出使南洋诸国回京后。 宇文衍就把他们扔进了军营锻炼。 转眼间，两年就过去了。 “皇兄，军营真是个好地方，臣弟获益菲浅。” “不过，苦也是真苦！” “是啊，比我等平时晨练强度还大。” “姐夫陛下，军营中的教官都是变态猛人。” “若非随您一起晨练数年，瑀肯定坚持不下去……” 三人身姿笔挺，眸光熠熠。 嘴上说着初始时的苦楚，心中却满是坚持下来的欣喜。 “军人就是要有钢铁般的意志，坚韧不拔的精神，一往无前的气势！” “军人就是要胸怀家国，心有百姓，无惧天下敌！” 宇文衍照着三人结实的胸膛一记捶打。 脸上露出了满意了笑容。 “谨遵陛下教诲！” 作为当朝天子的小迷弟，当初的小屁孩全都长大成人了。 个个身材魁梧，玉树临风。 若是顶着王爷，世子的名头出去逛荡一圈。 肯定迷倒京城万千小娘子和贵妇人。 “你们的终身大事朕懒得操心，交由太后，淑妃安排。” “关于出仕，谈谈自己的想法！” 三人闻言相视一眼，面露欢喜之色。 终于，他们等到了这一天。 “皇兄，臣弟去了一趟南洋才知大海之阔，天下之大。” “对于航海兴趣甚浓，也好奇海的尽头会是一番何等光景？” 宇文衎拱手说着，眸眼中满怀期待。 “启禀皇兄，臣弟和二郎一样！” 宇文术也出声附和。 兄弟二人竟然迷上了航海之事。 这倒是令宇文衍有些意外。 “航海充满了凶险与未知，你们是知道的。” “皇兄，臣弟不怕，您不是说人要有探索精神么。” “我和三郎都想去到更远的地方看看……” 兄弟二人目光相对，眸中满是坚毅之色。 宇文衍看他们并非一时冲动，而是下定了决心。 “也罢！” “那你们跟随刘焯左右，学习航海知识。” “以后有机会了，就随他一同出海吧！” 宇文衎，宇文术闻言大喜，齐齐躬身： “谢皇兄成全！” 宇文衍点头，随即看向萧瑀。 “姐夫陛下，此前小弟对商贸一途有所涉猎……” 萧瑀习武资质确实一般。 但在珠算，记账，商贸方面，却展现出不俗的天赋。 这个宇文衍早就有所察觉。 平常对他的教导也有所侧重。 “如此，那你便去商业司……” “小弟谢过姐夫陛下！” 萧瑀也是喜出望外，躬身作了个长揖。 …… 三人离开后。 宇文衍去了后庭。 走进甘露宫院子，就看到了一个小家伙正和吴公公玩骑大马。 六十六岁的吴勇双膝跪在草地上。 手脚并用，驮着快四岁的皇子弘向前爬行。 一老一少，笑声四起，玩得不亦乐乎。 “臭小子，给朕下来。” 皇帝一声轻斥。 宇文弘吓一跳，从吴公公背上滚落下来。 连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整理衣衫。 乖乖上前行礼： “弘儿参见父皇！” 一副人畜无害的小模样，眼神却在偷偷观察皇帝的神色。 这小子，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把吴公公折磨得够惨。 不过，也是老吴惯着。 宇文衍说过好几次了，可他就是改不了把皇子弘当宝的习惯。 好在宇文弘也就是搞搞恶作剧。 并非蛮横跋扈，目中无人。 小小年纪，就会恩威并施。 把吴公公恶搞一通后，又赏赐些好处。 要么是他认为好吃的，好玩的。 要么是饰品，挂件。 又或许是金币，银币。 金银币发行后，深受商贾和贵族豪门的追捧。 称之为金圆，银圆。 还有称作天元金，天元银的。 “老奴参见陛下！” 吴勇笑呵呵地站起身来，恭敬地向皇帝见礼。 “老吴，你就惯着他吧！” “小心你这把老骨头给整散架喽……” 宇文衍对这位正阳宫时的内侍总管很是满意。 主要是他出生农家，身世清白，忠心耿耿，不玩心眼。 为其找来綦毋怀文。 又在冶铸工坊兢兢业业协助祖孙三人多年。 “回陛下，老奴身子还算硬朗，无碍，无碍！” 吴公公满脸堆笑。 “让御马监物色一匹果骝吧！” “华夏好男儿，要骑就骑真马，知道不？” 第619章 大白天的 宇文衍手指轻弹。 给了宇文弘一个脑瓜崩。 “俺爹，父皇，真的吗？” “好耶，有真马骑喽……” 皇子弘摸着脑门又蹦又跳起来。 果骝又称果下马，珍珠马。 是产自西南的一种矮马。 岭南，黔中，云南等地都有类似的品种。 这种马身高三五尺，也就60到120公分之间。 因其身材矮小，可骑行树下，故名果下马、果骝。 可别小瞧这样的袖珍马。 它性勤劳，不惜力，健行且善走崎岖陡峭滑坡。 体重百余斤，却能驮运千余斤重物。 非常适合于山高雨勤，坡多路滑的西南地区所用。 常年穿行于西南商道上的马队，用的就是这种果下马。 宇文衍一把抱起皇子弘，向殿内走去。 “谢谢父皇！” “爹，等皇儿长大了，去大宛把所有汗血宝马给您抢来。” “人小鬼大，你这都是从哪听来的？” “崇文馆先生说的呀。” “他们说父皇的坐骑就是西域大宛汗血宝马。” 崇文馆就是皇室子弟的启蒙学堂。 馆内有学识渊博的学士担任先生。 教授皇子、世子们先贤经典，历史，书法，算术，拼音等。 旨在培育文化素养和治国理政的才能。 皇子弘刚满两岁，就被皇帝丢进崇文馆混日子。 让其从小耳濡目染，接受文化气息的熏陶。 不曾想。 这小子遗传了几分皇帝的聪慧之姿。 到三岁时。 就已识字数百，能熟练背诵“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等。 握笔写字的姿势也是有模有样。 “臭小子，有志气！” “不过，那不叫抢，而是伯乐不忍心那些千里良驹就此埋没。” “嘎嘎，老爹脸皮真厚，嘻嘻……” “逆子，朕乃华夏天子，天下共主，要些马而已，怎么就脸皮厚了？” 宇文衍嘴角一抽。 抬手对穿着开裆裤的小屁股蛋啪啪就是两掌。 “臣妾参见陛下！” 殿内。 司马令姬看到皇帝驾临，连忙上前行礼。 “母后，我爹打屁屁，好痛！” 皇子弘看到阿母，嘴巴一瘪。 刚刚还笑嘻嘻的脸庞，生生挤出几颗晶莹的泪珠来。 简直就是戏神附体。 “哟荷，臭小子，竟敢告你老子的状，找打！” 宇文衍抬手又是两掌。 声音清脆，却是没有多少力道。 “父皇打屁屁，肯定是弘儿又调皮了，欠揍！” 司马令姬笑靥如花，含情脉脉地望着皇帝。 却是没有理会皇子弘的哭诉。 “好吧，你们才是真爱，皇儿是多余的！” 宇文弘见状。 瞬间破涕而笑，擦干眼泪给了父母一个白眼。 “说什么呢，没大没小！” 皇后顿时乐了，作势要揪他耳朵。 皇子弘挣扎着离开父皇的怀抱，下地屁颠屁颠地跑开了。 嘴里嚷嚷着： “不和你们玩，我找两位阿姐去！” 皇后看到活泼可爱的儿子，满眼尽是欣慰之色。 “媳妇，你看弘儿也不小了。” “朕准备将他带到两仪宫，你看如何？” 宇文衍一边说着。 顺势牵起司马令姬的玉手，手指不安分地挠其掌心。 “您做主就行，臣妾全依陛下！” 皇后心中大喜，顺势靠在了皇帝身上。 顿时。 一阵香喷喷，软绵绵的感觉袭卷全身。 宇文衍心中一动。 一把将司马令姬横抱起来，大步向寝宫走去。 “陛下，讨厌，大白天的……” “白天又如何？” “陛下，你坏死了……” …… 皇后丢盔弃甲，却是喜上眉梢，楚楚动人。 宇文衍神清气爽地离开甘露宫。 吩咐吴公公一会将皇子弘带到两仪宫去。 随后。 他去了华清宫。 宫女说贵妃娘娘去淑妃那了。 景仁宫。 宇文衍迈步走进大殿，就听到内堂传来阵阵欢笑。 看到皇帝身影。 两位小公主开心地又蹦又跳，跑上前来。 “俺爹来啦，父皇！” “爹爹，阿耶，抱抱……” 宇文衍咧嘴大笑，蹲下身子张开双臂。 一把将宇文芊芊和宇文玥抱在怀里。 两位小公主备受皇帝宠爱。 第一时间就往他脸上一通亲亲。 “哈哈，宝贝，你们在玩什么呢？” “父皇，我和妹妹在下五子棋。” 宇文芊芊虚岁六岁。 宇文玥比她小五个月。 姐妹两人形影不离，不是在景仁宫就是在华清宫。 等她们再大一些。 就得搬到公主殿居住，不能和生母住一起了。 “臣妾参见陛下！” 木兰和萧婉儿上前见礼。 宇文衍亲了下两位公主的小脸蛋，让她们自己去玩。 随即拉起两位爱妃的手。 “媳妇，你们有孕在身，平时注意要休息好……” “多吃水果，保持好心情！” “陛下，我们都是过来人了，自是晓得。” “不就怀个孕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木兰最为彪悍，根本不把怀孕生子当一回事。 不过，听到皇帝关心的言语。 心里还是甜丝丝的。 “咦，弘儿不是说来找阿姐玩么，人呢？” “没来这啊！” “臭小子，又不知跑哪疯去了。” 宇文衍笑骂了一句。 拉着两位媳妇的手坐了下来，准备陪她们说说话。 半个时辰后。 宇文衍离开景仁宫。 “陛下，在哪用午膳？” 出了大殿，墨言轻声问道。 “传膳凝烟阁！” “喏！” 宇文衍说完，抬脚向萧茵居住的宫殿走去。 萧婕妤显然没想到皇帝这个时候会来。 欣喜之余连忙上前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说完，一把挽住宇文衍的胳膊向殿内走去。 “茵茵，想朕没？” “姐夫…有人在呢……” 萧茵娇嗔，暗自掐了一把皇帝腰间的软肉。 “嘿嘿，拓儿呢。” “刚喂完奶，睡着了！” 宇文衍的目光随即看向儿子的两只奶瓶，不禁抿了下嘴唇。 萧婕妤看在眼里，眸中充满了渴望。 摇篮里的宇文拓小脸圆嘟嘟的。 三个半月的婴儿大多时候都是在睡觉。 孩子出生后。 皇帝三天两头就会前来探视母子二人。 随后。 宇文衍陪她好好吃了一顿午膳。 菜肴大多是些食补药膳。 “茵茵，这是鲫鱼豆腐汤，你多喝点，下奶。” 皇帝说着，亲自为其盛了一碗。 “陛下，臣妾自己来！” 萧茵闻言，顿时脸色羞红。 看到姐夫皇帝对自己关怀倍至。 心里就像吃了蜜一样甜！ …… 第620章 大运河 二十日。 李靖率领火器营远征海外。 先行抵达江南。 再随杨素麾下的黄海舰队前往釜山港。 鱼俱罗和麦铁杖作为副官一同出征。 …… 两仪殿。 墨言来到茶室。 “出发啦！” “是的，陛下，已经开拔。” 出征之事尚未公布，李靖一行也是低调离京。 就兵部尚书宇文招代为送行。 宇文衍点头。 墨言接着又道： “陛下，宇文恺大人进宫了！” “快宣！” 不一会。 宇文恺进殿，来到近前。 “臣参见陛下！” “安乐来啦，快坐！” 宇文衍抬眼露出灿烂的笑容。 新城竣工后。 工部的主要重心都放在了驿路主干道水泥硬化和修建桥梁之上。 经过几年的时间。 往北的“秦直道”已全线完工。 朔方，五原，云中三座边城之间的道路，也全部硬化。 彼此间的往来更加便捷。 河套地区的防御能力也提升了一个档次。 通往西域的“西方道”，水泥路已延伸至酒泉。 最终将铺设至玉门关。 宇文恺谢恩后，坐了下来。 笑吟吟地看着皇帝赏心悦目的泡茶动作。 “安乐，驿路硬化已经走上正轨，不用你亲自盯着了。” 宇文衍嘴上说着。 一边烫洗了两个茶杯，倒上刚冲泡好的香茶。 几年下来。 工部积累了大量的经验，也吸取了很多教训。 制定出详细的，严格的建设标准。 同时，培养了一批经验丰富的工头。 “谢陛下，臣也是乐在其中。” 宇文恺笑着回答。 “前几年朕和你说过的运河之事，下面的人探测得如何？” “陛下，早已万事俱备，要开工了么？” 宇文恺闻言大喜。 在皇帝御驾亲征，灭陈实现南北统一后。 他就和宇文恺深入探讨了“京杭大运河”的宏大设想。 并让工部派遣相关人员，进行实地考察，规划具体线路。 经过六七年的探测、规划。 已经在图纸上将“京杭大运河”详细勾勒出来。 宇文恺深知这绝对是名留史册，福泽子孙后代的伟大工程。 蒙皇帝所重。 若是由他主持修建大运河，必将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是多大的福份与荣耀。 “成立运河建造署，由你全权负责。” “率先开挖江南河和邗沟段。” “谢陛下，臣必不负皇命！” 宇文恺当即起身长躬。 感谢皇帝信任，感谢天子的知遇之恩。 “扬州船坞建造了一种挖泥船，用于疏浚河道有大用。” “你亲自去看看，若是用得上，就调派几艘……” “谢陛下，真有这等利器，那就事半功倍也！” 宇文恺也不觉得奇怪。 皇帝都说有大用，那肯定就是好东西。 喝了口茶。 他又开口问道： “陛下，春耕、春播之后再开工吧，征募多少役力为好？” 他很清楚陛下爱惜百姓，从来不主张重役。 “你到江南后，先行准备所需材料，工具。” “役力之事不用你操心，过几个月便有了……” 宇文衍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宇文恺听罢虽有几分不解，却也没有多问。 君臣二人就大运河之事又深聊了一番。 …… 宇文恺离开后。 皇帝召集政事堂大佬和户部尚书。 没多大一会功夫。 王轨，颜之仪，乐运，于翼，宇文贤，苏威六人联袂而至。 “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 众臣行礼。 宇文衍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入座。 “召诸卿前来，是想给大家看张图！” 皇帝一边倒茶，让墨言挂出一幅四尺见方的图纸。 正是宇文恺规划大运河的图纸副本。 “大运河？” 六人一看，当即围了上去，仔细观看起来。 “啧，啧，啧……” “陛下，大手笔，大手笔啊！” “此运河若成，南北通畅，连为一体也！” …… 河运作为当下最普遍，成本最低的运输方式。 自古以来，就受到历朝历代的重视。 宇文衍御驾亲征南下江南。 走的就是水路。 只不过。 现下的运河很多河段受季节影响，在枯水期失去通航能力。 “陛下，如此宏大的工程，所需役力怕是百万不止，耗费亦是不可计数……” 兴奋过后。 乐运率先冷静下来，开口谏言。 “义国公所言不假，不过，若是徐徐图之，倒也不是不可！” 于翼作为曾经的户部尚书。 自然很清楚这样的工程需要花费大量的钱财。 但是他没有反对修建大运河。 只是认为不能操之过急。 “此运河能福泽神州百姓千百世，臣以为定然要修。” “郯国公，陛下图纸都规划好了，你说呢？” 王轨和颜之仪都是举双手赞成。 在他们看来，只要陛下想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能成。 “陛下，预计耗费钱财，役力几何，准备何时修建？” 毕王宇文贤心里也很清楚。 皇帝既然拿出这个图，说明已经有了十二分的把握。 “耗费肯定不会小！” “全线竣工，预计钱财三五千万贯，役力百万以上吧！” 宇文衍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了出来。 “三五千万贯？” “百万役力？” 众臣一听顿时有些不淡定了。 虽说近年来，随着手工业，商贸的发展。 加上海上丝绸之路的开辟。 朝廷国库收入大幅增长，在天元十四年超过了五千万贯。 但是这大运河的花费实在是太惊人了。 众人惊叹之余把目光投向户部尚书苏威。 苏威见状，嘿嘿一笑。 “诸位，只要陛下想修，钱的事臣来想办法！” “何况，哪怕花费五千万贯，国库也是承担得起的……” 众人一听，都感觉有些恍惚。 特别是王轨，颜之仪，乐运，于翼四位老臣。 放十年前。 打死他们也想不到，在当朝皇帝的英明决策下。 不知不觉间。 朝廷就已经到了不差钱的地步！ “既如此，我等亦无异议！” “只是大量抽调役力，会不会影响正常的生产劳作？” 如此巨大的工程，可以说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但有关百姓服役一样不是小事。 “诸卿，此乃小事一桩也！” 宇文衍见他们还是有所顾忌，摆手笑道。 众臣不解，纷纷看向皇帝。 “陛下已有良策？” …… 第621章 海军出征 宇文衍看到六位大佬全都盯着自己。 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转身指了一下舆图。 颇有几分玩味地说道： “待到百济战事一起，还会差役力么？” 皇帝话音落下。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眸眼间满是光亮。 “哈哈，臣还想着，陛下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说起运河之事来了。” “还得是陛下啊，高，实在是高！” “少了役力这项，花费倒是能够节省不少……” 大佬们喜笑颜开。 明白皇帝为何选择这个时候开凿运河了。 他们都很清楚，征伐百济如同吐谷浑一般。 就是冲着灭其国，收其地，俘其民去的。 就算是小国寡民，也有五六十万人口。 18到50岁之间的男丁，怎么着也有十几，二十来万。 就像当初贺若弼收复辽东时一样。 凡俘获的高句丽人口一律迁居中原，绝其根基。 开凿大运河之事。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确定下来。 …… 阳春三月。 神州大地上，到处都是繁忙的春播景象。 南北统一。 以及往辽宁道，黔中道，云南道，青海道等地移民。 使得朝廷推行的均田制名副其实。 自耕农都分到了足够的永业田和口分田。 永业田是可以世世代代传承给后人的田地。 口分田则是朝廷分给丁男耕种的土地。 当受田人失去耕种能力后，朝廷便会收回，重新分给其他自耕农。 以后，随着疆域的扩大。 大周的移民之策将会长期实行下去。 只要限制贵族豪门进行无休止的土地兼并。 中原王朝永远都会有足够的土地供百姓耕种。 土地。 自古以来就是底层百姓的奢侈品。 要是幸运，遇上盛世明君。 拥有了自己的土地，都视如命根子一般珍惜。 宇文衍亲政后。 大周百姓感受到了显着的变化。 一是耕地更多了。 二是产量增加了。 三是赋税降低，身上的担子变轻了。 有了以上三点变化，百姓的生活也就随之提高。 以前。 时常吃不饱饭，野菜团团当主粮。 如今就算不能顿顿白馍、米饭，至少吃上了干饭，顶饱。 在朝廷各种善政的带动下。 大周百姓的生产积极性被完全调动起来。 农忙时节。 男女老少齐上阵，能做一分是一分。 因为生活有了盼头，哪怕苦点累点，心情都是乐呵的。 农闲时。 配合官府出工出力。 兴修水渠、围堰，安装抽水机，水轮泵，水排，筒车等灌溉器械。 百姓对朝廷的认可度，达到数百年来的巅峰。 当朝皇帝在底层百姓心目中，更是成了紫微圣人一般的存在。 几乎家家户户为其供奉长生牌位。 日日香火不断，为他祈祷祝福。 也正是在这样的氛围中。 朝廷推行减免赋税的背景下，农税收入不降反升。 从宣帝当政时的年入七八百万贯，增加到一千二百万贯。 宇文衍针对农业实施的一系列策令。 将武帝改革奠定的国之根基进一步夯实。 彻底稳固了大周的基本盘。 给各种手工业的蓬勃发展提供了一个契机。 最终促成商税的征收和商贸的发展。 …… 黄海、东海水师海军港口驻地。 六支舰队整装待发。 六艘小型宝船战舰，百余艘其他类型的战船布满了港口海面。 “药师啊，你到江南也有一二十天了。” “你看这水师海军，陛下若是见了会满意否？” 舰首甲板之上。 身材魁梧，一身铠甲的杨素显得威武不凡。 站其身边的两位年轻将军。 一位正是率领火器营出征的李靖。 他比时年五十二岁的杨素小了整整二十七岁。 身材健壮威猛，比之还要高几分。 “将军当初打造五牙战舰，训练水军，灭陈之战功勋卓着。” “靖观黄海水师，军容齐整，令行禁止。” “操练时，旗语兵传令清晰明确，战船进退有序！” “陛下观之，应该也会满意……” 李靖实话实说，没有夸大其辞。 而且，红拂女出身杨府，令其对杨素持有一份尊重。 对于杨素来说。 之所以有此一问，不完全因为李靖是陛下看重的近臣。 李靖的军事才能，经历了战场的考验，他也是认可的。 自身有实力。 又是当朝驸马。 还是皇帝面前的红人。 这样的青年才俊，杨素自然希望和他拉近些关系。 听了李靖的话。 杨素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毕竟，人家可是追随陛下左右十余载的近臣。 所言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王爷，恭喜啊！” 李靖随即向旁边之人拱手笑道。 他就是在杨素帐下做记事的荆王宇文元。 当朝皇帝的七皇叔。 月前。 荆王接到诏令，让其恢复王爷身份，作为杨素副官一同出征。 “都是陛下成全！” 宇文元眉眼带笑。 看得出来，他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他也没想到，侄儿皇帝会给他这么一个大惊喜。 “扬帆！” “启航！” 在一通战鼓声中，杨素一声令下。 黄海舰队千帆升起，有序地缓缓出港。 与时同时。 扬州港。 华夏商行旗下的两支商贸船队，满载粮食，军备，即将启航。 山东道登州港。 周罗睺率领的北海水师舰队早已集结完毕。 每日例行操练。 时刻准备军令下达的那一刻。 “将军，南方两支舰队应该差不多启航北上了吧？” “登州都已起南风，他们指不定已经在路上了。” “王爷，你说陛下统一后便着手组建海军，是不是早就想到了这一天？” 说话的正是山东道总管周罗睺和秦王宇文贽。 之前。 宇文贽巡视山东道，江北道。 上次回京时，皇帝让他到北海水师海军看看。 若是感兴趣就让其做周罗睺的副官。 明摆着侄儿皇帝这是在给自己机会。 宇文贽怎么可能会没兴趣？ 哪怕刚上船时，吐得七荤八素，他也咬牙坚持了下来。 “将军，陛下有没有想到这一天，本王也不清楚！” “不过，在他亲政之初，就已经定下分裂突厥的计谋。” “包括东北，西南，南洋，雪域高原，吐谷浑等地，那时就已经着手布局了……” 说起侄儿皇帝。 秦王满是傲然神色。 周罗睺听了也是惊叹不已。 暗想： 陈朝亡得真是一点都不冤啊！ 第622章 登陆釜山港 三月二十日。 釜山港。 了望塔上，警戒军士敲响警钟，挥动传讯旗。 知会地面，有大型船队向港口驶来。 “将军，应该是朝廷水师海军。” “我们终于等来了战场立功的机会。” 一个军士略显兴奋地说道。 朝廷在给釜山港统领秦谱的诏令中。 明确了此次百济之战，釜山港需要配合的具体事项。 同时。 给予了驻港军士们上阵杀敌立功的机会。 采取自愿原则，想要上战场的可在秦谱这报名。 届时统一安排进军中。 很快。 了望塔传来明确信息。 靠近船队悬挂大周龙旗和黄海舰队军旗，乃是自己人。 “哈哈，好啊！” “全体都有，随本督前往码头迎接！” 长孙晟率领的使团在中南半岛和南洋获得大量土地后。 朝廷于每处港口设置了港督一职。 驻守釜山港的统领秦谱，也被任命为港督。 半个时辰后。 黄海水师舰队首舰进港靠岸。 杨素，李靖和荆王宇文元及一众将领率先下船。 “末将秦谱见过几位将军！” “你可是陛下开拓海外的先驱，可敬，可敬！” “秦将军，在下李靖。” “这是荆王殿下，这位是大将军杨素。” 杨素率先开口。 紧接着，李靖自报家门，并给其介绍起来。 “参见荆王！” “见过大将军！” “大名鼎鼎的李药师，当真威武不凡，久仰，久仰！” 秦谱心下一震，没想到竟有王爷亲临。 他同样没见过杨素。 但事先知道其率领的黄海舰队将从釜山港登陆。 对于战功赫赫的李药师，却是如雷贯耳。 寒喧过后。 杨素下令舰队军士有序登陆，前往秦谱选定好的地方安营扎寨。 秦谱将众人迎至港口驻地。 设宴为大家接风洗尘。 与此同时。 于仲文率领的东海舰队也抵达耽罗洲。 在耽罗县令的安排下，登陆休整待命。 …… 翌日。 秦谱领着荆王，杨素，李靖前往新罗国都——金城。 新罗王金白净得报。 率领文武百官，出城十里亲迎。 他也是才知道，天朝王爷驾临新罗，心中不免心生几分忐忑。 “边野藩邦国主金白净，参见大周荆王殿下。” 这小子摆出极为谦顺的姿态。 言行举止都是毕恭毕敬。 经秦谱介绍。 对着宇文元便跪地叩拜起来。 起身后。 又给杨素和李靖见礼。 两人的大名他也是早有耳闻。 内心不免有几分欣喜。 看来此次百济凶多吉少。 新罗作为中原王朝藩属国，一定也能从中获益。 他甚至开始幻想，朝廷大军覆灭百济后。 大周皇帝金口一开，把百济国土交由新罗治理。 “免礼！” “此次出征，本王只是副官，万事皆由大将军决断！” “同来彼国王城，一来领略新罗风土人情，二来宣读皇帝诏令……” 二十九岁的荆王早已不是愣头青。 举手投足间，尽显天朝王爷的高贵与威严。 “下臣恭迎圣诏！” 接着。 荆王亲自宣读了让李靖节制新罗军队的诏令。 金白净伏首倾听，眼珠直转悠，神情几经变幻。 此时，他五体投地，没人看见其脸色。 待其平身接过诏令，已是恢复如初。 接过诏令。 声称谨遵天子圣谕，不敢有误。 引领李靖一行进城，来到新罗王宫。 殿内。 早已摆下丰盛酒宴。 大殿中央。 数十名绝色新罗女子，身着若隐若现的丝裙。 奋力扭动迷人的身姿。 坐榻之侧。 服侍的女子也是风姿绰约，楚楚动人。 李靖眸眼微缩。 暗骂这新罗王比陛下还会享受。 荆王，杨素，李药师，秦谱几人相视一眼，当即坐了下来。 赶了一百多里的路，大家都有些饿了。 待到众人吃饱肚子。 金白净亲手呈上兵符和军册。 李靖接了过来。 翻开军册一看，不禁眉头微蹙。 “新罗王。” “在！” 金白净神情一紧。 “贵国所有兵力，也就区区三万人马？” 李靖神色平静，内心却是骂开了。 狡猾的新罗棒子，难怪陛下不喜尔等。 去你大爷的！ “回将军，这是能抽调参战的军队，还有部分戍守北部边境。” “近年来，百济不但与倭国往来密切，也和高句丽暗中勾搭。” 金白净挤出一丝笑容，连忙拱手应答。 “百济和高句丽也搅和一起了？” 李靖闻言心下一惊。 在他印象中，百济和高句丽都源自东北扶余部落。 不过。 两国彼此仇视，互不承认，老死不相往来。 曾经，百济甚至和新罗联合共同对抗高句丽。 这时，他想到了陛下说过的话。 国与国之间。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无须担心北边高句丽，把所有军队调到百济边境！” 李靖拿起兵符，在其面前晃了晃。 “是，将军！” 新罗王内心倍感憋屈，但又不敢表现出丝毫的不满。 百济与倭国结盟，又和高句丽暗送秋波。 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干掉新罗，增加面对中原王朝时的筹码。 新罗除了抱紧中原王朝大腿这一条路，别无选择。 不过，这也是金白净所期望的。 他的终极幻想就是借助大周军力干掉高句丽和百济。 而后徐徐图之，最后把整个朝鲜半岛纳入新罗版图。 宇文衍拒绝两国的称藩请求。 确实把高阳成和扶余昌两个老家伙给吓到了。 为了保全自身。 哪怕两国之间有世仇，也得暂时搁置一边。 大周既然决定对百济用兵。 肯定会把高句丽这一变数考虑进去。 朝廷在部署之时。 早就诏令辽宁道总管贺若弼，在鸭绿江边弄些动静出来。 高句丽若是胆敢在大周对百济用兵之时出什么幺蛾子。 随时渡江，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大周舰队如此大张旗鼓地向半岛靠拢。 肯定是隐瞒不了行踪的。 很快，百济和倭国都收到了这一消息。 扶余昌大惊。 当即下令召集军马。 派遣王弟扶余季速速渡海前往倭国求援。 同时。 让儿子扶余璋秘密北上，前往高句丽王城平壤。 老家伙这个时候才知道。 大周使团遇袭，惹下了多大的事端。 …… 第623章 对百济开战 四月初一。 京城，长安。 大朝会上。 朝廷颁布讨伐百济的诏令： 边野百济之国，沐秦汉之风气，习天朝礼仪教化。 理应恭顺有加。 然，大周使节东渡倭国归途。 百济奸宄，罔顾衣冠礼义，狼子野心，敢冒大不韪，犯我天威！ 致我朝正使落海，存亡未卜。 百济王扶余昌者。 世蒙王化，爵秩宠渥，不服正朔，反蓄异志。 勾结倭国，暗连高句丽，图谋不轨。 皇帝震怒，恭行天讨。 昔汉武开疆，真番故壤，实隶版图。 今大周天子诏令陈师渡海，以惩凶慝，还复华夏旧疆。 布告遐迩，咸使知闻！ …… 诏令一出。 京城震动。 各国驻长安使馆人员第一时间往国内传达详情。 大周出兵百济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 快速飞向天南地北！ 陈兵登州港的北海舰队也接到了渡海命令。 四月二十日。 坐镇新罗阏川城的李靖发号施令。 命令新罗将领余自信和真武分别领军一万，率先对百济发动进攻。 新罗和百济曾经结盟对抗高句丽。 后因瓜分战果翻脸大战。 双方从盟友转变成仇敌，边境纷争不断。 百济联合倭国对抗新罗期间。 新罗一挑二。 强势劫杀百济王，也就是扶余昌他老子。 两国从此成为世仇，永无和解的可能。 金白净抱上中原王朝这条大腿后。 一直期盼着大周出兵的这一天。 如今果然梦想成真。 尽管朝廷命李靖节制新罗军队，让其心中有几分不爽。 但想想三面皆敌的局面即将打破。 这点憋屈他新罗王咬牙也会忍过去。 两路大军有了宗主国在背后撑腰。 信心满满，无所畏惧，武力值直线飚升。 跨过边境线后，一路势如破竹。 打得百济守军屁滚尿流，溃不成军。 短短二十来天。 就攻陷百济五座城池。 不过。 这样的局面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随着援军陆续赶来。 百济重整旗鼓，直接打了回去。 新罗军队刚刚拿下的城池又被攻陷。 余自信和真武只好且战且退，一边向后方请求增援。 援军姗姗来迟。 两万人马已经伤亡大半。 只剩五千战力回到新罗境内。 一下子折损万余精兵，新罗一众将领如丧考妣。 原本。 他们对于李靖节制新罗军队还心生抵触情绪。 想要在宗主国的将军面前，证明一把自身的实力。 “将军，此次百济反扑太过猛烈，是我等大意了！” “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一定打到百济王都泗沘城去……” 余自信和真武心有不甘。 “两位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必较真？” “还是让我朝鱼俱罗和麦铁杖将军领兵出击吧。” “你们随我坐等捷报就行！” 李靖言语真挚。 但听在新罗将领耳中，就是在嘲笑他们没卵用。 “我等愿立下军令状，若是再败，提头来见！” 两人顿时急了，单膝跪求。 “两位当真是豪气云天，壮志满怀。” “若是不答应，倒显得本将不近人情了……” 李靖嘴角微抽，笑呵呵地说道。 “谢将军！” 余自信和真武当即立下军令状。 两人再次领军一万，攻入百济境内。 待到新罗军队出发后。 李靖将此事给金城的金白净通告了一声。 当新罗王得知开战一个月不到，新罗军队就折损万余。 两位将军竟然立下军令状，要求再次出征。 气得直接把案桌掀翻在地。 破口大骂： “他们是猪脑子么，气煞我也！” 在生与死的较量中，勇气固然重要。 但最终靠的还是实力和谋略。 余自信和真武的领兵水平。 放半岛之地或许还说得过去。 但在中原王朝将领眼中，朝廷随便拉个县令出来都要比他们强。 这次。 两人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彼此相顾。 很快就攻下数郡之地。 半岛三国都是仿照中原郡县制。 一郡之地还不如大周一个县大。 就在新罗军队沾沾自喜时。 百济军五万大军采取迂回包抄的战术。 直接把他们围困在真岘城以东十里外的小片区域。 望着漫山遍野的百济兵士。 新罗军队大惊失色。 余自信顿时不自信了，真武也不勇武了。 慌乱中。 两人试图领军冲出包围圈。 然。 百济怎么可能让到嘴的鸭子给飞了。 箭雨漫天而下，新罗军队一波接一波地倒下。 惨叫哀嚎声不绝于耳。 余自信和真武在亲信死忠的护卫下，拼死杀出重围。 带着区区百余骑狼狈逃回新罗境内。 见到新罗军队惨败而归。 李靖，鱼俱罗，麦铁杖嘴角直抽抽。 李药师勃然大怒： “这就是你俩的决心？” “啊？” “两万士卒的生命抛尸荒野，你们还有何颜面回来？” 已成血人的余自信和真武满脸死灰，眸中没有丝毫光彩。 “我等有负王上，愧对将士信任。” “唯有以死来洗刷失败的耻辱！” 两人说完，当即拔剑抹向了劲脖。 “不要……” 新罗尚未出征的将领见状大惊。 想要阻止已是来不及。 余自信和真武倒在血泊之中。 眼睛圆瞪，喉咙咕咕作响，鲜红的血水流了一地！ “打了败仗就自刎！” “懦夫！” “怂包！” 李靖一脚踢翻面前的案桌，指着还没死透的两人破口大骂。 这些都是做给新罗王看的。 至于两人的死，自会有新罗将领去给金白净讲述前因后果。 大周未动一兵一卒，新罗却折损精兵三万余。 金白净知道了指不定吐血三升。 “鱼俱罗，麦铁杖！” “末将在！” “命你二人各领一万新罗军，整装待发，不日随本将进攻百济！” 李靖在等。 釜山港的杨素也在等。 等北海水师舰队登陆百济的消息。 五日后。 周罗睺和秦王宇文贽率领海军抵达百济西面的熊津江入海口。 三百余艘大小战舰，气势汹汹杀来。 哪怕百济在此布下重兵，依然是吓得胆颤心惊。 周罗睺未作丝毫停留。 第一时间下令领航的小型宝船战舰开炮进攻。 小钢炮的威胁力在长孙晟出使南洋时便得到实战检验。 百济的水军如何能够抵挡？ 直接被一通炮火炸懵逼了。 丢下数十艘沉船，仓皇调头后撤。 巨大的轰鸣声响天震地。 听得百济守军肝胆俱裂。 …… 第624章 投降 周罗睺哈哈大笑。 和秦王一道。 各率五千战兵登陆熊津江两岸。 强势拿下入海口沿岸制高点。 随后。 水陆并进，向着熊津江上游的百济王都泗沘城进发。 李靖和杨素得到北海水师登陆的消息。 当即下令向百济全境发动进攻。 李靖率领的新罗军队为北路军。 连同火器营五千人马在内，共计三万人。 杨素，荆王所在的黄海水师为南路军。 战兵一万八千人。 大周军士的单兵素质，是新罗士兵无法比拟的。 两路大军犹如下山猛虎，嗷嗷地攻入百济国境。 在其方圆数百里的国土上纵横驰骋。 一个月后。 先后攻克了支罗城，尹城，大山，沙井等地。 杀敌上万，缴获甚众，俘虏不计其数。 李靖所部带着新罗军队抵达真岘城下。 此城地势险要，百济驻有重兵把守。 一路攻城拔寨下来。 新罗军队这才真正意识到什么是差距。 在鱼俱罗和麦铁杖的指挥下，他们竟然展现出数倍于以前的战力。 李靖率领的火器营更是让新罗棒子心惊胆颤。 冒起一阵白烟就能杀敌于百步之外的火枪。 投掷而出炸翻一片的震天雷。 攻城时，让城门脆如泥瓦的炸药包。 他们根本无法想象这些超脱认知的事物。 看到实际效果后，视为神物，惧意满满。 六月初二。 杨素所部和周罗睺率领的西路军会合。 两军会师，兵力增加至三万多。 强势攻陷周留城后。 溯江而上，水陆两进，直奔泗沘城而去。 此时。 李靖所部也攻克真岘城，大军自东向西，直指百济王都。 六月底。 三路大军会师泗沘城外。 仅仅两三个月时间，百济丧失大部分领土。 百济王扶余昌和高阳成，吐谷浑王慕容夸吕是同一种人。 都是迷恋权力，贪生怕死之辈。 听闻百济军队败亡，国都即将被围。 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带着一众眷属和亲信秘密出城，向北逃窜。 王都群龙无首，城内陷入一片恐慌之中。 这时。 不愿逃跑的扶余隆站了出来。 他是扶余璋的儿子，扶余昌的亲孙子。 扶余隆联合城内将领，整顿军队。 发动官员百姓拼死守城，誓与百济共存亡。 李靖，杨素，周罗睺三路大军会师后。 当即形成了对泗沘城的合围。 但是，并没有第一时间攻城。 征战两月有余，大军也需要进行休整一番。 “哈哈，药师，新罗王这次怕是已经气吐血了啊。” ”想抱大腿，就得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听闻北路军前两次试探性进攻，新罗军队损失惨重。 杨素和周罗睺一下子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荆王和秦王看到李靖蔫儿坏的笑容一闪而逝。 也是相视一眼。 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京城的侄儿皇帝。 “陛下曾言，新罗表面谦恭，暗地里却做着霸占半岛的春秋大梦。” “比之高句丽，百济之流，更为阴险奸佞……” 李靖言罢，引来几人一阵错愕。 他们还以为皇帝只是不想新罗一家独大。 借助覆灭百济的机会，削弱一下新罗的军事力量。 没想到。 新罗竟然还有如此野心？ 几人一点都不怀疑皇帝的话语。 陛下说是，那新罗必然就是这样的。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白日做梦！” “竟敢和陛下玩心眼，新罗这个亏吃得一点都不冤呐。” 宇文元和宇文贽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两位王爷，将军！” “趁此休整之际，快把俘虏往回押送吧。” “宇文大人那边开凿运河，就等着这边的役力了……” 李靖嘿嘿一笑，接着又道。 “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陛下当家，当真是爱民如子，前所未见呐！” “本将还正愁这么多人口，是不是要杀一批呢？” 杨素眸眼笑开了花。 “大将军，可不仅如此！” “陛下的意思，百济败亡后，所有人口全部迁走，一个不留！” “百济之地，恢复真番郡郡制，移民实边，永绝后患……” 这些都是宇文衍和三省六部大佬们商议后的结果。 对于在座的人来说，也算不上是什么秘密。 “陛下这招釜底抽薪，还真是够彻底的。” “是啊，其实收复辽东后，陛下就是这么做的……” “吾皇高瞻远瞩，想的是不为后世子孙留下祸端。” “陛下行事雷霆之风，本王敬佩不已！” 四人也不觉得诧异，全都赞叹连连。 随后。 众人决定用停靠釜山港的船舰给江南地区运输壮劳力。 …… 城外大军安营扎寨。 城内却是如临大敌，倍受煎熬。 扶余隆在一众官员的拾掇下自行称王。 正当其雄心勃勃，想要与大周一决胜负之时。 不断有亲信向其进言。 说是国王和你老子都没死。 声望比你爹还高的王弟扶余季前往倭国搬援兵未回。 就算你拼死拼活守住王城。 等他们回来，王位一样落不到你身上。 倒不如举动投降大周。 天子念你献城有功，说不定到时直接把王位指派给你了。 扶余隆仔细一思量，还真是如此。 他可不想自己拿命去赌，保下来的江山，最后却和自己半个铜子的关系都没有。 想到这里。 扶余隆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就在大军围城十天后。 下令打开城门，亲自出城投降。 李靖，杨素，周罗睺，荆王，秦王等人都没想到百济会投降。 待到受降后。 才知道，扶余昌那老狐狸已在围城之前就跑路了。 大军当即进城，接收百济国都。 将大周龙旗插上了泗沘城。 战报第一时间送出。 此时。 前往倭国求援的王弟扶余季，搬来了三万倭兵。 此次战事。 因大周出使倭国使团船队遇袭引起。 其中原委。 扶余季和倭国高层心知肚明。 哪怕他们心怀惧意，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支持百济。 一旦百济灭国。 倭国想要重返半岛野心就再也难以实现。 另外。 倭国两次出使，感受到了中原王朝的强硬态度。 又被大周使者裴世清当殿杀人，逼迫倭王在国书上签字画押。 倭国高层感觉颜面尽失。 决定放手一搏。 几大贵族高层最终做出决定，出兵增援百济。 …… 第625章 倭国出兵 于是。 倭国发动了最大规模的海外军事行动。 三轮君根麻吕，率军一万。 此倭奴出自倭国最古老的三轮氏，家族实力不下于当初的物部氏。 朴市秦造田来津，率五千人，保障扶余季回国之行安全。 庐原君臣，领兵一万。 守君大石，率领七千人，护送援助物资。 此獠据说是倭国神器“草雉剑”的持有者。 这些倭兵从倭国骏河，庐原，甲斐，常陆，道奥，但马等地征召。 堪称倭国精锐中的精锐。 为了救援他们自我意淫的“藩属国”。 倭国贵族高层押上各自家族的命运。 袭击大周使团船队。 其实就是倭国高层利用百济人对大周的一次试探。 他们想知道。 大周只是嘴上强硬，还是言行一致。 从他们对神州华夏的了解。 中原王朝自古以来，对于偏远蕃邦小国很少行灭国之举。 他们在赌。 赌就算倭国不敌，大周也不会赶尽杀绝。 只要跪地求饶，就能苟活下去。 …… 倭国五百余艘海船，浩浩荡荡渡过海峡。 沿着百济西南海岸线向北航行，前往熊津江入海口。 “将军，倭国竟然真敢出兵增援百济？” “陛下真神人也！” 耽罗洲。 于仲文率领的东海水师舰队，已屯兵岛上数月之久。 他接到的诏令便是密切注意倭国动静。 一旦有倭国船队增援百济。 放他们过去后，封锁这片海域，断其退路，让倭人有来无回。 “陛下洞悉寰宇，天下无双，岂是倭人所能揣度？” 于仲文畅怀大笑，大手一挥。 “传我军令，水师战舰封锁航道。” “但有倭人船舰闯关者，杀无赦！” “喏！” …… 京城，长安。 三省六部大佬齐聚两仪殿。 “陛下，裴世清真是命大啊。” “在海上飘了三天三夜，正好被华夏商行的商船救起。” “福人自有天相！” “倭人行不义之举，自有收拾他们的那一天。” 颜之仪端起茶杯喝一口，为裴世清捡回一条小命庆幸不已。 王轨却是脸色铁青，有些理解为什么陛下对倭国不喜了。 就在几日前。 宇文衍收到了狗奴物部龟田传回的消息。 确定此次使团遇袭，就是倭国谋划，百济浪人执行的。 倭人在玩火，在试探大周的底线。 皇帝怒火中烧，浑身充满了杀气。 不过。 裴世清获救，使其压下了几分心中的戾气。 当前的目标是拿下百济。 以此作为解决半岛问题的跳板。 “陛下，二十天前，药师他们就围困泗沘城了。” “如今怕是已经拿下了吧！” 毕王宇文贤盯着舆图上半岛的位置，眸光熠熠的说道。 “灭百济肯定毫无悬念！” “要让真番郡长久归于神州，得花上一番精力。” 宇文衍点头。 “陛下，征伐百济的都是水师海军。” “灭其国后，臣以为需调派两万军队长期驻守。” 赵王宇文招作为兵部尚书。 对于远征军数月时间拿下百济一点也不奇怪。 哪怕他们暂时还没接到百济扶余隆献城投降的捷报。 心里也早认定了百济必亡。 “从河北道，山东道征召府兵一万。” “驻守真番郡，由秦王节制兵马事！” “吏部选定好的太守，县令等官员随时准备走马上任。” “户部安排好移民，并妥善安置百济迁居人口。” “是，陛下！” 移民之事，在战前就决定了。 覆灭百济后。 将移民两万户，大约十万人口前往真番郡定居。 至于百济人。 丁男全部发配江南开凿运河。 其他老幼妇孺分散迁居至岭南，湖南，江西各地。 皇帝不做选择。 朕要土地。 朕也要人口。 历史上，大唐也是摧枯拉朽般灭了百济。 但在大军撤离后。 百济民间就暴发了一起又一起的复国运动。 这些复国势力在高句丽，新罗，倭国的暗中支持下与朝廷驻军对抗。 搞得唐王朝焦头烂额。 宇文衍可不想陪百济人玩这种浪费表情的复国游戏。 强制迁居！ 釜底抽薪！ 永绝后患！ “陛下，那些百济人怕是不会心甘情愿地迁走啊！” 于翼表情轻松，满脸笑意地说道。 “哈哈，刀锋之下，不甘不愿又有何用？” “好死不如癞活着，能有几人不怕死的！” 义国公乐运畅怀大笑。 受皇帝的影响，他说话也是越来越野了。 “陛下，小小倭国真敢出兵援助百济？” 酆王一直都没太搞懂皇帝为何如此重视半岛之地。 并且对一个鲜少听闻的海上倭国如此上心。 “倭人狂妄自大，敢暗中对使团下手。” “我朝攻打百济，想必倭国也清楚事情败露了。” “两国联合，或许还有一丝胜算。” “因而，倭国增援百济的可能性很大……” 宇文衍其实也不太清楚倭国会不会出兵。 毕竟。 此次远征半岛，比历史上唐灭百济提前了六十多年。 这几个月来。 报业司发行的报纸，用了相当大的篇幅来报导此次出征。 并且鼓励民众自愿报名前往真番郡定居。 朝廷制定了免除二十年田赋的策令。 分配的田地也比在中原多上五成。 还将为定居百姓修建房屋。 如此优沃的安置条件，肯定有很多的困难家庭愿意前往。 在报纸的影响下。 神州百姓的眼光已经延伸到了南洋，天竺，雪域高原，西域，海参葳，庙街等远离中原的地界。 …… 七月。 十五日。 艳阳高照，风和日丽。 五百余艘倭国战船驶入百济西海岸白江口水域。 看到岸上高处，遍地都是随风飘扬的周字龙旗。 扶余季心中大惊。 他没想到大周军队如此之快就拿下了这处入海口水域。 倭国一众贵族将领看到海面上的大周战舰。 却是张大了嘴巴。 震惊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贪婪。 “哟西~” “这么威武的战舰，我大和民族值得拥有。” “周人竟能打造如此宏伟巨舰？” “嗦嘎，全给我抢过来……” 倭人看了直流口水，大白天做起了春秋大梦。 看到大周舰队了，还如此嚣张。 是他们以为能够以量取胜。 虽然战船不及大周高大，但数量却有五倍之多。 此情此景。 倭人想到了从中原学到的一个成语。 那就是——“蚁多食象”。 …… 第626章 白江口海战 水面上。 两艘巨舰如同伏卧的猛虎，气势慑人。 周围，还有近百艘战舰。 其一是五牙战舰改造的舰船。 两舷的拍杆同时砸下，一般的木船很难承受。 其二是斗舰。 在船舷上设置女墙，墙高一般可达三尺。 墙下开掣棹孔，船内五尺又建棚，使之与女墙齐平。 棚上又建女墙，如此往复，构成梯级复式结构。 这种设计实在是精妙得不行。 船上战兵可以层层排开，梯式迎敌。 确保敌船在同一时间内，享受来自上下左右前后全方位立体攻击。 划船者隐蔽于船内。 通过棹孔划船，避免受到战斗的影响。 上层只管砍人，下层只顾划船。 打得赢就往死里干，打不赢随时可以撤退。 其三是楼船。 建楼三重，列女墙，战格，树幡帜，开弩窗，矛穴，置抛车，伞石，铁汁，状如城垒。 宛如一座水上移动城堡。 其四为海鹘船。 船如其名，系依照海鹘外形设计建造。 体型不大，船形头低尾高，船身前宽后窄，状如鹘鸟。 在船左右的船舷处。 各设置四到八具平衡浮板，形状极似海鹘的翅膀。 另外，还有一些船体更小的战船。 一众倭国贵族将领哈喇子流了一地。 随着倭将一声令下。 五百余艘战船采用群狼战术。 把大周舰队团团围住，企图从四面八方用钩绳攀爬上舰。 当倭兵仰头查看之时。 看到的不是桅杆和蓝天白云。 而是迎头落下的数丈长的大拍竿，以及漫天的箭雨。 一时间。 海面水柱四起，浪花飞溅。 待水雾散去，海面漂起粉碎的船板，还有翻着白眼的倭兵。 倭国海船上来就直接被拍懵逼了。 他们没想到。 海战除了撞击战，弓驽互射，接舷战之外，还能这么打！ 这就像一个人张牙舞爪，气势汹汹地上前和人干架。 刚刚冲到近前。 就被对手一通耳聒子和组合拳给干懵了。 倭国出动的不愧是精锐。 经过短暂的慌乱后。 很快整顿船只，恢复秩序。 以分散队形继续冲击大周舰队。 周罗睺立于舰首，居高临下。 看着蝼蚁般的倭人不畏死一般地冲锋，冷笑中露出一抹杀意。 只见其挥动令旗。 海面顿时鼓声大作，战意飘扬。 周罗睺以楼船压阵，五牙战舰出击。 海鹘船和斗舰分走两翼，进行包抄。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艘倭船，直接被包了饺子。 五牙战舰的拍竿起起落落。 海鹘船舱内的弓驽手从舷窗箭孔一通怒射。 斗舰上的战兵，点燃震天雷引线，一个接一个地投掷而出。 一时间。 海面轰隆作响，惨叫声漫天飞扬。 倭船接连损毁，击沉，倭兵纷纷跳海逃生。 然而。 跳海也不是生路。 一个个倭兵成了飘浮耙，承受大周战舰的火力输出。 海面上。 鬼哭狼嚎的惨叫直冲云霄。 倭将朴市秦造田来津满目狰狞，指挥海船与周舰进行接舷战。 碰上一艘斗舰。 此子身先士卒，借助钩绳上到甲板。 “倭寇休得放肆！” “看锏！” 正当其拔出腰刀，想要大开杀戒时。 一道年轻威武的身影冲锋而上，一锏砸在倭将腰间。 巨大的力量冲击，使其噌噌后退了数步才止住身形。 另一艘宝船战舰上。 李靖，秦王宇文贽手持单筒望远镜，远远观察海面战事。 杨素，荆王，鱼俱罗，麦铁杖驻守泗沘城。 “咦，秦王殿下可识得那名骁勇甲士？” 李靖看到了正与倭将朴市秦造田来津战成一团的身影。 宇文贽挪动望远镜视角，笑道： “此子姓秦名琼，山东历城人士。” “本王见其武力不俗，气质非凡，回京时和陛下说了一嘴。” “如今在本王麾下磨炼，表现上佳！” 李靖听罢，不由心中一动。 能被陛下看重之人，绝对有其过人之处。 “很好，干他！” “上实下虚，攻其下盘，漂亮。” 倭将在18岁秦琼的凌厉攻势下，节节败退。 倭人没想到，周军之中，随便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也这么难以应付。 越战越惊，一个虚招后想要转身跳船逃跑。 秦琼岂能如他所愿。 一个箭步腾空而起，身在半空扬起铜锏，狠狠劈向倭将的狗头。 “砰！” “噗呲！” 随着一声闷响。 朴市秦造田来津脑瓜崩裂，矮小的身躯砸倒在甲板之上。 红白之物流一地，身子像是触电一般抽搐着。 “杀得好！” “此子来日必将名扬天下。” 李靖见状，大声叫好。 倭将被击杀。 尸身被高高挂起，向倭人示威。 然。 倭人非但没有胆怯。 不退反进，发起了自杀式冲锋。 周罗睺，李靖，宇文贽像看傻逼似的望着发了疯似的倭人。 若是宇文衍在场，肯定暗骂： 你以为朕会表扬尔等坚定的战斗意志么？ 狗屁！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蚍蜉撼大树，自寻死路。 也就你们这群傻逼玩意，会把长刀往自己肚子里插，以此标榜自己的忠和勇。 呸，啥也不是！ 倭人发动三次自杀式冲锋，全都铩羽而归。 倭国贵族将领一看情势不妙。 一通呱啦直叫唤，海船调头，向着入海口逃窜。 周罗睺一看。 倭船井然有序，没有丝毫溃败的慌乱。 不由一声冷哼。 倭寇竟然玩起了引蛇出洞，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要说玩计谋，华夏是倭人的祖宗。 令旗向前一挥。 所有战舰全都追了上去。 倭船且战且退，把大周舰队引更远广阔的入海口海面。 利用走舸迅速穿插其中，发动火攻，试图以此一举反败为胜。 倭人往大周战舰发射大量火箭，投掷火把。 想用火攻出奇制胜。 说起水战火攻，倭人更是关公面前甩大刀，自不量力。 只见大周军士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地扑灭火势。 另外一些士卒开始往倭船投掷油囊。 油囊自古有之，使用松脂，猛火油等易燃物为原料。 投出的油囊遇物炸裂溅洒开来。 随后被火箭引燃。 大周军舰所用油囊，乃是用石油蒸馏提炼的煤油，柴油，汽油作原料。 尽管纯度不会太高，但其燃烧性却是原油的数倍。 与此同时。 震天雷一个接一个地往倭船投射。 很快。 穿插其中的走舸小船就被熊熊火焰包围。 带着倭兵绝望的哀嚎沉入海面。 …… 第627章 倭兵全军覆没 这时。 倭人惊恐发现。 另有近两百艘战舰从上游方向驶了过来。 六艘宝船巨舰。 看得倭人直接傻眼，小心肝都在颤抖。 周罗睺令旗一挥。 六艘宝船战舰破水而出。 将倭国所剩的三百余艘战船围在了入海口这片水域。 随后。 轰隆巨响连绵不绝。 宝船战舰上的小钢炮开火了。 炮石与火球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落入倭国船队之中。 成片的船只被击中。 桅杆断裂，船板炸碎，缓缓下沉。 无数倭人丧生，落海。 炸得倭寇哭爹喊娘，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战况呈现一边倒的屠杀之势。 烟焰张天，海水皆赤，片板密布，樯橹灰飞烟灭。 “哈哈，去死吧，矮脚猪。” “炸死你们这群狗日的！” 北海水师战兵首次出征，战意昂扬。 享受战场杀敌带来的快感！ …… 战斗从天亮打到天黑。 又从天黑打到天亮。 整整一天一夜。 周罗睺率领的北海水师舰队，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海上实战。 待到黎明破晓之际。 大周六艘宝船战舰开启了新一轮炮击。 倭军仅存的一缕斗志被打得烟消云散，肝胆俱裂。 看着一个个同胞被弹丸击中，身躯化作血泥溅洒当空。 海船四分五裂，纷纷沉海。 巨大的恐慌使得倭人脑子一片空白。 哪还有半丝半毫翻盘的妄想。 此刻。 他们唯一的心愿，就是尽快逃离此处人间炼狱。 回到樱花盛开的地方，回到爹娘的身旁。 然而。 在宝船战舰进行无差别炮击之后。 压阵的楼船出动了。 三层甲板高低错落，全方位视角。 密集的弓驽倾泄而出。 近距离收割漂浮水面的倭贼性命。 弥漫的硝烟和熊熊烈焰之中。 落水倭奴无一幸免。 全都成为龙王腹中食，阎王狱中鬼。 这是一道残酷的，血腥的，亮丽的风景线。 李靖吩咐随军画师，把这壮观的场面画了下来。 回京后献给皇帝。 他相信，陛下一定乐于看到这幅美妙的画面。 倭奴或溺死，或拍死，或射死，或烧死，或被小钢炮炸死…… 足足弄死两万余人。 尽皆沉于白江口水底。 百济王弟扶余季在乱战中命丧黄泉。 死前，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百济与倭国结盟？ 领兵而来的倭国贵族将领，运气也好不到哪去。 三轮君根麻吕。 朴市秦造田来津。 庐原君臣。 三名倭将，在小钢炮的轰炸下丧生。 碎裂的渣渣直接喂了鱼。 五百余艘战船，三万两千名倭兵。 最后只剩下数十艘跑得快的海船。 由守君大石带着五千不到倭兵仓皇向南逃窜。 恨不得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撒丫子想要返回倭国。 然而。 迎接他们的一样是死神噩梦。 驻守耽罗洲的东海舰队早已封锁海面。 倭国这点残兵败将，都不够于仲文塞牙缝的。 随其一声令下。 只出动了两支海军舰队。 一个时辰不到。 便击沉所有倭船，数千倭兵连同守君大石全部魂归大海。 呜呼哀哉！ 倭国自以为是，孤注一掷援助百济。 结果战船尽毁，全军覆灭，无一生还！ …… 消息一经传开，天下震动。 最为恐慌的莫过于倭国高层。 打死他们也想不到。 派出的三万余海军精锐，竟然连两天都没撑过，尽数被诛。 想想之前的狂妄。 自称“天弟”，自封“天子”，密谋袭击大周使船。 白日做梦想和中原王朝平起平坐。 如今发现。 他们挑衅的“文明国度”，并不是随时都客客气气，彬彬有礼。 统一的神州大地，华夏天朝。 就是一条睥睨天下的巨龙。 若有不开眼的小泥鳅胆敢张牙舞爪，不知天高地厚。 一口唾沫便能让你灰飞烟灭，自我升天！ 当下的推古女倭王就是一个傀儡玩偶。 大部分权力还是掌控在一家独大的苏我氏家族手中。 不过。 倭国王室也想摆脱苏我氏一家独大的局面。 推出了王室的年轻翘楚——“圣德太子”。 由其出任摄政王，与苏我马子一同辅佐推古倭王。 其实就是玩权力平衡的游戏。 此子拥有王室和苏我氏的血脉。 权倾朝野的苏我马子既是他的舅公，又是他的老丈人。 也就是说，这个圣德太子娶了他的表姑。 当初。 苏我氏和物部氏之间的政治斗争。 圣德太子和苏我氏司属一个阵营。 他们属于信奉佛教的改革派。 而物部氏则是扞卫传统神道教的守旧派。 在双方军事冲突中，圣德太子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这也是他能成为摄政王的原因。 除去最大的政治对手后。 代表王室的圣德太子和苏我氏之间的矛盾也慢慢显现出来。 不过，在国家利益面前。 双方还是可以保持意见的统一。 比如觊觎朝鲜半岛，是每个倭国高层共同的心声。 苏我马子和圣德太子自视清高，野心勃勃。 出兵援助百济，就是两人拍板的。 他们幻想着联合百济打败大周。 从而在谋求与中原王朝对等地位中，获得更多的话语权。 然而。 两人还是高估了倭国的井口，低估了中原华夏的王道。 宇文衍引领下的大周。 和他们所了解的中原王朝，处事风格迥然不同。 而且，大周的军事实力也远超之前的判断。 三万余精锐渡海，连个浪都没能掀起。 只在白江口海面冒了些泡，就宣告完蛋了！ 此时。 两个在倭国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权势人物。 只觉后背发凉，心神不宁。 经过几天不眠不休。 最后商定： 当即派遣使者，进京向大周皇帝负荆请罪。 请求天子册封，附为藩属，奉大周正朔，年年朝贡。 对使团遇袭之事予以赔偿白银一百万两。 对此次战争也赔偿白银一百万两。 要说这个圣德太子，历史上能够做出全面学习唐朝的决策。 最终通过“大化改新”。 将倭国从部落奴隶制过渡到封建中央集权制。 不论是眼光，还是手段，都有其过人之处。 除了上述示弱保全之策。 两人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下令在京都西面，海峡沿岸这片区域大兴土木。 修筑四道防御工事，驻重兵把守，以防周军来袭。 …… 第628章 出兵倭国 京城长安。 皇帝再次接到远征大军的捷报。 百济王扶余昌弃城跑路，其孙扶余隆献城投降——百济亡。 倭国出兵半岛。 遭到北海水师舰队迎头痛击，歼敌九成。 残部仓皇南逃，又被东海水师收拾。 倭寇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另外。 朝廷派遣的两万驻军已经抵达泗沘城。 在秦王的指挥下，正对百济旧地进行军事布防。 “哈哈，水师扬威海外，可敬，可敬！” “陛下谋划无双，向前多看数十年，老臣拜服。” “百济亡国，复我华夏真番故地，可喜可贺。” “嘿嘿，高阳成那老小子这下更睡不着觉了。” “小小倭奴，竟敢出兵，其行可恨，其心可诛！” …… 三省六部大佬个个兴高采烈，神采飞扬。 复我河山，开疆拓土！ 是华夏民族刻在骨子里的信仰与追求。 自古帝皇将相，王公贵族。 区区“手无寸土之功”六字，就能让其历史地位低上几个档次。 “陛下，倭奴先是口出狂言，自称天弟，天子。” “现又坐实谋划袭击使船之举，且发兵援助百济，对抗朝廷。” “如此狼子野心，藐视天威之国。” “臣以为，必不能让其久存于世。” “否则，恐遗子孙患也！” 赵王宇文招看向侄孙皇帝，拱手正色道。 其他大佬闻言。 先是一愣，随即出声附和起来。 “赵王所言甚是在理，倭人远离中原，不服教化，是为隐患。” “井底之蛙就敢狂犬吠日，若是强大，岂不翻天？” “倭人敢对半岛心存野心，对我神州必然垂涎欲滴……” “数年前，陛下经营本州岛北部的汉至平原和星汉平原，早有谋划。” “陛下，眼下正是个好机会，干不干？” …… 众臣议论纷纷。 话里话外，让宇文衍趁热打铁，把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倭国给灭了。 “你们都力主出兵倭国？” 宇文衍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倭国肯定不能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如今。 圣德太子摄政，正在寻求改变。 虽说只要大周不像唐朝那般，与倭国维持上百年的蜜月期。 让其派遣成千上万的留学生。 全方位学习中原王朝的政治，文化，律法，百工技艺等。 倭国想要凭借自身能力，完成“大化改新”，可能性近乎于零。 历史上，若是没有唐朝大公无私的“思想文化技术扶贫”。 倭国顶多也就是越南级别的小唧巴！ 改变倭国历史进程的人物，既然已经出现。 宇文衍也不介意动动手指，将其掐死在萌芽状态。 “陛下，趁热打铁，以绝后患！” 众臣拱手，齐声说道。 “好！” “倭国以下犯上，有失天道，人神共怒。” “朕以华夏天子之名，遣王师讨逆，救倭国百姓于水火……” 宇文衍手掌一拍，凛然道。 随后。 大周权力中枢的十一位大佬一致商定： 一、北海水师舰队率先南下，联合黄海舰队，拿下海峡中间的带方岛（对马岛）。 二、命江北道总管尉迟顺领兵两万，渡海参战。 三、新罗派兵五万，驻扎釜山港，随时准备渡海登陆倭国。 四、华夏商行旗下所有商贸船队全部投入物资运输，保障后勤补给。 …… 针对出兵倭国，朝廷一众大佬做出精密部署。 国家机器就此在三省六部体系下快速运转起来。 大量战备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往登州，扬州两处港口。 这些都是前期投入。 一旦朝廷大军登陆倭国，拿下栖身地盘。 从此就可以战养战。 哪怕和倭国长久鏖战，也不用担心军需补给问题。 九月初一。 大周皇帝颁布讨倭诏令： 称海外倭奴之国，狂妄自大，不服王化。 以下犯上在先，袭击朝廷使船在后。 又派兵援助百济，公然武力对抗大周收复故土之战事。 华夏天子多次警告，依然我行我素。 士可忍，孰不可忍！ 今挥师东渡，行华夏王道之举。 倭王，摄政王，苏我氏之流。 明智的话洗干净脖子，引颈受戮，免遭凌迟之苦！ …… 圣德太子和苏我马子万万没想到。 负荆请罪的使者还没到京城。 就已经收到大周出兵倭国的消息。 就算他们想要跪地求饶，都已经没有机会了。 十月初五。 东海舰队在福建道总管于仲文的率领下。 从耽罗洲岛出发，向东航行。 抵达倭国和朝鲜半岛之间的海峡地带。 率先对带方岛之南，九州岛北面的壹岐岛发起进攻。 此岛原是“一支国”。 被倭国武力击败后，臣服于大和朝廷。 于仲文只派遣了五百人登岛，便把岛上的驻守势力拔除。 这时。 早已从釜山港转运带方岛的新罗五万军队。 在李靖，鱼俱罗，麦铁杖的率领下。 乘坐带方岛上北海、东海水师的船舰，杀向九州岛北部的肥前国造和筑前国造。 东海水师舰队紧随其后。 倭国在全面学习中原，推行“大化改新”之前。 对于地方的管辖还不是仿照“郡县”设立的“国郡制”。 而是实行“国造”的行政制度。 当下。 倭国境内，有大大小小120多个国造。 其实就是大和国武力征服的其他小国、城邦。 每个国就成了大和朝廷的一个地方行政单位。 由倭王任命一位“国造”进行管理。 国造通常是由当地最有影响力的豪族首领担任。 他们拥有极大的自主权。 可自行制定地方政策，征收赋税，甚至组建地方武装力量。 名义上同属大和朝廷。 实际大多都是半独立状态。 肥前和筑前位于九州岛北部沿海地带。 是倭国对外交流的前哨站。 从中原迁徙而来的“渡来人”，便是在此登陆。 肥前国造大野城，筑前国造三野城。 当地豪族统领也是有些乱了方寸。 当他们听说援助百济的三万余精锐全军覆没，便已经吓破了胆。 奈何倭王下了死令。 必须全力阻止大周军队登陆，誓与国土共存亡。 要么战死！ 要么被倭王弄死！ 横竖都是死。 肥前大野城内，松浦氏族长一脸憋屈。 闪烁的眼神之下隐藏着莫明的慌乱。 大和朝廷在肥前，筑前布置了第一道防线。 特别是在海岸线上，派重兵把守。 …… 第629章 登陆 消息不断传回大野城。 “家…家主，周人，杀来啦……” “千帆蔽海，一眼望不到边。” “领头的大海船，像一座移动小山……” 就在松浦族长听下人汇报军情之时。 “轰！” “轰隆隆！” …… 一阵轰隆巨响宛若平地惊雷。 离海岸十里之外的大野城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声音？” “来人啊，快告诉我，是不是打雷了。” 松浦族长蓦地从榻上弹跳而起，一脸惊恐地喝问。 此刻。 大周的宝船战舰调转舰首，横向海岸。 数十门小钢炮一通齐射。 弹丸呼啸而至，落入驻守海岸沿线的倭军阵中。 顿时。 营寨倒塌，泥土砂石飞溅。 被击中的倒霉蛋身体炸裂，血肉纷飞。 未知的恐惧最能震慑人心。 惊恐的情绪立时笼罩心头。 “神罚，天雷之威……” “天神怒了！” “快，快跑……” 倭兵这么一叫唤，恐慌之意迅速蔓延开来。 纷纷扭头便跑。 小命要紧，哪还管你什么坚守海岸的命令。 李靖，于仲文令旗一挥。 宝船和其他五牙战舰，斗舰，楼船，海鹘船等舰船靠岸。 新罗五万军队，以及东海水师一万八千战兵。 趁倭军混乱之际快速登陆。 第一时间抢占有利地形，牢牢掌控海岸沿线地带。 交通要塞两侧制高点，布置八牛床弩和小钢炮进行防御。 待到军士和补给上岸。 舰队当即返回带方岛，去接运北海、黄海水师海军。 第二日便返回。 江南道总管杨素率领的东海水师舰队。 将通过九州岛和本州岛之间的关门海峡。 经濑户海东行，直逼倭国京都。 山东道总管周罗睺率领的北海水师舰队。 则沿着本州岛北部海岸向东。 沿途行骚扰之举。 以此牵制倭国派兵增援九州岛。 与此同时。 本州岛北部的张须陀和物部龟田，以及阿伊努酋长尹东臣。 率领五万阿伊努府兵，翻越奥羽山脉。 进攻倭国京都东部的越前、三野、参河等国造。 如此一来。 给倭国造成四面皆敌的态势。 前所未有的危机笼罩四方。 够圣德太子和苏我马子喝一壶了。 在大和国征服各国之前。 倭国的内战，就如同华夏大地村与村之间的械斗。 拉起几百号人的队伍，就能相互征伐数年之久。 出动数千军队，那就是灭国的大规模战斗了。 如今. 大和朝廷虽说完成了名义上的统一。 但很多国造都是半独立状态。 想让他们把自己的武装力量派上战场，绝非易事。 若是战事困难，明显送人头的话。 为了保存自身实力，这些地方豪族极有可能出工不出力。 推古倭王一介女流。 不过是苏我马子掌控下的傀儡。 凡军国政事，皆由苏我马子和圣德太子决断。 两人原本只是想试探大周的忍耐底限。 没想到直接触碰到了华夏天子的逆鳞。 他们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为何当今皇帝与以往中原王朝的君主处事风格截然不同？ 而且。 大周的水师海军怎能如此强悍？ 待到天兵天将进攻倭国本土，两个自持清高的倭奴才真正感觉到害怕。 更令他们意外的是。 被大和国武力征伐百余年，赶到本州岛北部和北海道岛的阿伊努人。 也在这个时候卷土重来。 圣德太子和苏我氏密谋三天三夜。 直接熬成了熊猫眼，两眼通红。 决定向大周各方军队派遣使者，表达乞和意愿。 再次申明奉大周正朔，纳贡，赔款，送女人。 与此同时。 大和朝廷给各地国造许诺各种利益。 把这些地方豪族手中的武装力量征召起来。 若是没有回旋余地。 就和大周拼死一搏。 有了狗奴物部龟田。 宇文衍对于倭国当下的国情了如指掌。 那些一直以来不服大和朝廷，以武力对抗王室统治的国造。 就是可以好好利用的势力。 待大周军队在倭国攻占的地盘站稳脚跟后。 就可扶持这些地方豪族势力反对大和朝廷。 从而致使倭国境内，义军频现，战乱四起。 让他们狗咬狗，消耗有生力量。 这是宇文衍和三省六部大佬商议后，制定的灭倭策略之一。 …… 京城。 两仪殿。 倭国使者呈送的国书放到了皇帝的御案之上。 也收到大周军队登陆倭国，形成合围态势的消息。 倭人国书相较之前两次画风突变。 再也不说什么“王与日为兄”，“日出处天子”这等狂妄之语。 而是以“海邦之臣”自称。 通篇语气谦恭，态度端正，自承罪责，乞求天子宽恕。 宇文衍看完不禁冷哼。 随手往地上一丢，啐了一口。 此时。 他的脑海中浮现倭奴卑躬屈膝，点头哈腰，一脸谄媚到让人想吐的神态。 倭人有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 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而不怀德。 强必盗寇，弱必卑伏！ “狗”，就是大和民族骨子里的天性。 苟活，舔狗，哈巴狗，疯狗，白眼狗就是刻在其基因里的标签。 “啧，啧，啧！” “白银两百万两。” “我呸。” “赔你妹，去你大爷的。” “把你倭国灭了，多少都是朕的。” 宇文衍根本不把国书上的内容看在眼里。 死到临头，你知道怕了？ 厄运降临，你想起拜佛了？ 全军覆没，你想起跪地求饶来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你特么就是自找的，该！ 政事堂大佬和赵王宇文招见陛下直接暴粗口。 捡起国书一看。 顿时乐了！ “陛下骂得好，倭国自不量力，现在才知道怕，晚了！” “就是，我朝行王道，倭人不服教化，那就让你见识下什么是霸道！” 王轨轻捋银须，神情甚是舒畅。 乐运也是眸光熠熠，出声说道。 宇文衍曾对一众大佬说过这样的话： 你不听话，出手干你，这是王道。 你听话了，还是出手干你，这就是霸道。 动手干之前，和你说一声，那便是孔孟之道！ 倭人狂妄无理，异想天开。 就算现在你说自己服了，听话了，也没卵用。 大周天子看你不顺眼，要干你。 碰上拥有后世灵魂记忆的宇文衍。 你就乖乖承受华夏雷霆霸道之威吧。 …… 第630章 石见银山 六位大佬哈哈大笑。 殿内气氛轻松愉悦。 “陛下，华夏商行船队运输的首批物资，已经抵达釜山港。” “待我军在倭国攻占地盘，站稳脚跟。” “以后，一应军需物资便可直接运往新开拓的疆土。” “临国公所言甚是。” “船队返航时，正好把战利品运回来。” “对啊，让药师，杨素他们多弄些俘虏。” “开凿运河单是百济一二十万役力肯定不够……” 颜之仪，于翼，宇文贤，宇文招四人也是笑容满面。 开始憧憬此战即将带来的丰厚利益。 战争. 打的就是资源，争夺的也是资源。 只要取得胜利。 消耗的资源可能几倍，几十倍，甚至几百倍的赚回来。 周罗睺，李靖，杨素率领的军队从百济撤出，再征倭国后。 秦王率军两万驻守百济旧地。 新罗军队也从旁协助，以防民间生乱。 朝廷在百济旧地恢复真番郡郡制。 并下设熊津，东明，马韩，金莲，德安五县。 吏部从山东道，河北道选拔太守，县令等一应官员。 第一时间走马上任，建立地方官府衙署机构。 移民行动也随之展开。 首批两万户百姓迁居真番郡。 针对百济人口的强制性移民也有序展开。 分县域，逐批迁往神州各地。 这就是战胜国的威势，由不得你愿不愿意！ 真有头铁者，那便性命留下，与你的国家陪葬。 宇文衍可不希望像历史上的唐朝那样。 覆灭百济后。 被高句丽，新罗，倭国煽动的复国运动搞得焦头烂额。 眼下。 从百济输送至江南的役力已达八万之众。 后续还有十余万劳力前往运河工地。 倭国战场。 也会有俘虏源源不断地送到宇文恺手上。 打通江南河，拓宽挖深邢沟后。 便可开凿连通淮河与黄河之间的通济渠。 若是前方战场输送役力的速度够快，人数足够多。 包括黄河至海河的永济渠在内。 运河全线，可以同时开凿。 不过。 皇帝给了宇文恺开凿运河自主权。 让其看菜下饭。 有多少役力干多大事，慢慢来。 “大运河一旦竣工，成为南北水运大动脉。” “五大水系连为一体，陛下所言漕运网成矣！” “还是陛下想得长远，大手笔。” “届时，我等皆可乘船下江南，领略我朝鱼米之乡风采也。” “哈哈，甚好，甚好！” “说得老夫都心痒痒了……” 提起大运河这项大工程，众臣全都满怀期望。 换以前，他们想都不敢想。 单是动用百万民力，就可能让皇帝和朝廷背负千古骂名。 但用俘虏作役力开凿的话。 从上到下，都不会有人说半个“不”字。 “陛下，倭国当真有一座银山？” 于翼曾经作为户部尚书。 对于金银之类，能够增加国库收入的财物兴趣极大。 “那是当然！” “在本州岛中北部沿海区域，有一石见国造。” “银山就在其境内。” “朕已经让张须陀和物部龟田暗中派人探明了确切位置。” 说起这座银山。 宇文衍都两眼放光，心痒难耐。 历史上，倭国在七八百年后才发现石见银矿。 大批量开采更是要等到千年之后。 其储量惊人，占当时全天下探明总量的三分之一。 这么大的银山，放在当下更是不得了。 “太好了！” “那可以让随后登陆的尉迟顺两万军队攻占石见国造。” “以此为据点，派遣人员开矿，一面对敌，俘虏用作矿工……” 众臣一点都不怀疑皇帝的话语。 赵王宇文招更是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皇叔公所言甚是！” “朕也亦是这么想的。” 如今。 朝廷发行银币，需要大量的白银。 正好利用这座银山，助力华夏对外贸易腾飞。 “兵部密切关注对倭战事。” “户部和商业司船队做好后勤物资保障，运输俘虏。” “工部组织采矿技术工匠及场监官员先行前往带方岛……” 宇文衍心情上佳，下达谕令做出部署。 “是，陛下！” 众臣也是满脸笑容。 开疆拓土的同时，还能带来巨额财富，何乐而不为？ …… 几位大佬离开后。 宇文衍背负双手，哼着欢快的曲调。 茶室内来回踱步。 眼神不时瞟向舆图上倭国的位置，眸中杀意一闪而过。 若是没有远洋航行的大海船。 中原王朝对这个海上岛国还真是鞭长莫及。 现在大周不仅拥有远航能力的舰队，还有训练有素的水师海军。 加上小钢炮这等诸蕃四夷难以想像的火器。 只要华夏天子一门心思想灭其国。 王师兵锋所指。 那它就没有任何苟活的可能。 “父皇，国与国之间的战争，是不是和人打架一样。” “不听话的人就打到他伏首贴耳。” “一次不行，就多打几次！” 五岁的皇子宇文弘被皇帝接到身边。 宇文衍和众臣商议政事的时候，他就坐在一旁默默倾听。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但是有个前提。” “那就是你必须足够强大，拥有碾压对方的实力。” 宇文衍抚摸皇子弘的头，笑着说道。 “那若是对方乖乖听话，是不是就应该以礼相待呢？” “那你得明辨是非忠奸。” “有些人，有些邦国口是心非，表面一套，背地里又一套。” “你强大时，卑躬屈膝，恭顺有加，听话得很。” “一旦你势弱，马上换了一副嘴脸。” “落井下石，恨不得咬上几口，甚至妄想取而代之！” “你还小，平时多学，多看，多想……” 宇文弘似懂非懂，眸光明亮，若有所思。 “皇儿谨遵父皇教诲。” 皇子弘平时颇有几分玩劣。 读书时却能集中注意力，脑袋瓜也算聪慧。 面对皇帝也不会畏畏缩缩，更多的是崇敬。 宇文衍暂时对这个嫡长子还算满意。 “臭小子！” “听说你老拍琴棋书画的屁股，什么毛病？” 皇帝先是微笑点头。 随即眉头一挑，正色道。 “爹，你不是经常打母后，贵妃和淑妃么。” “皇儿都看见好多次了。” “女人的屁屁软软弹弹的，很好玩啊……” 宇文弘嘴上说着，人往一旁走开一段距离。 眼睛咕噜直转，随时准备撒丫子跑路。 “逆子，看朕不打个你屁股开花。” 宇文衍抄起一个鸡毛掸子就要执行皇宫家法。 皇子弘见状。 嘴巴一咧，风也似地一溜跑没影了！ …… 第631章 六分仪 十一月。 皇宫传出好消息。 二十日。 二十一日。 相隔一天时间。 贵妃和淑妃分别诞下麟儿。 木兰体格高大，下盘丰腴。 生孩子如喝凉水一般轻松。 最令人担心的淑妃也没有发生意外。 此次胎位很正，萧婉儿顺利完成分娩。 而且。 两人都喜得皇子。 太皇太后阿史那氏喜极而泣，开心不已。 最为激动的莫过于梁国夫人张氏和梁国公萧崇。 萧婉儿为皇帝诞下皇子。 母凭子贵，淑妃地位更加稳固。 萧氏也将借此更上一层楼，增加立足京城的底蕴。 皇室再添两位皇子。 太皇太后李娥姿，皇太后朱满月也是乐开了怀。 这是宇文衍的第五，第六个孩子。 虽然不像初为人父时那般激动，但还是挺开心的。 又多了两个可以挨揍的臭小子，挺好！ 皇帝乐得合不拢嘴。 皇三子取名宇文汉。 皇四子取名宇文征。 皇帝多子多福，皇室人丁兴旺。 朝臣纷纷上奏表示祝贺。 三省六部大佬和亲近的臣子进宫道贺。 好听的话语把宇文衍的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驸马阎毗也给皇帝带来一个好消息。 当初。 他和清都公主听从宇文衍的建议，从族内过继了一个孩子抚养。 没想到，仅一年多。 大婚十余载都没动静的公主竟然有喜了。 说来也是神奇不已。 宇文衍也为他们高兴。 看来，历史上的阎立德，阎立本两兄弟还是会如约而至的。 …… 时间进入腊月。 朝廷覆灭百济。 原本急成热锅上蚂蚁的高阳成。 看到大周军队竟然没有趁热打铁进攻高句丽，反而是撤出半岛。 只留下两万军队镇守百济旧地。 盘踞鸭绿江北岸的贺若弼所部，似乎也没有渡江南下的打算。 长出一口气的老小子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唯有北逃至高句丽的百济王扶余昌。 以及北上寻求援助的王子扶余璋。 父子二人国破家亡，彻夜难眠。 他们对于扶余隆献城投降，恨得咬牙切齿。 原本寄希望于王弟扶余季请回的倭国援军力挽狂澜。 不曾想。 倭国出动的三万余精英，在白江口海战中全军覆没。 扶余季也在战争中丢了性命。 经此一战。 百济数万之众的军事力量被彻底摧毁。 或战死，或投降，或被俘。 除了军队。 百济王族，以及国内大小贵族尽数成为阶下囚。 国库和地方府库全部成了大周的战利品。 存续了近六百年的百济国。 就此宣告国灭！ 哪怕扶余昌带着少量近臣跑路了。 王子扶余璋身处高句丽侥幸逃过一劫。 但也不过是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 想要复国无疑白日做梦。 大周朝廷只是颁布了通缉令。 当作不知道他们父子二人藏身高句丽一般。 窝藏朝廷钦犯的罪名。 到时也可成为大周出兵的理由之一。 高阳成的安稳觉也睡不了几晚。 他心里很清楚。 大周覆灭百济，目的就是南北夹击。 高句丽一样危在旦夕。 只是看大周天子何时下令动手罢了！ 然而。 他却无能为力，只能空洞的眼神望着苍穹，祈求华夏天子大慈大悲。 因为他发现跪地求饶这招失去了作用。 再也不像他的先辈们那般。 哪怕对中原王朝刀兵相向。 只要输了之后你膝盖一软，高呼“我投降，我称臣纳贡”。 就能得到中原皇帝的谅解。 甚至获得丰厚的赏赐。 一如既往地做自己的逍遥土皇帝。 高阳成只能内心呐喊： “宝宝心里苦，可宝宝真的不敢以身犯险，前往长安觐见皇帝啊。” 京城皇宫的宇文衍听不到高阳成的心声。 他也压根没把这老小子放在心上。 喜得两个儿子的他正享受着再为人父的喜悦。 都说好事来了，挡都挡不住。 腊八这天。 刚从景仁宫和华清宫回到两仪殿。 墨言就上前禀报，天文地理馆的刘焯进宫了。 “快宣。” 皇帝当即露出灿烂的笑容。 不一会，墨言就把人领到了茶室。 “臣参见陛下！” “免礼！” “士元，看你眉眼带笑的，看来必然有好消息啊！” 宇文衍嘴角上扬。 示意其入座，顺手倒了两杯热茶。 “什么都瞒不过您。” “陛下，六分仪成了！” 刘焯嘴上说着，略显激动的神情表露无疑。 “哈哈，一猜就是此事。” “朕就知道，一定难不倒你们的……” 尽管提供给刘焯的就是一个概念。 图纸上的内容，也只是其灵魂记忆中的一些零散信息。 但作为专业人士。 刘焯会同天文地理馆的人员进行深入研究探讨。 结合过洋牵星术的原理。 逐一了解六分仪主体框架，望远镜，指标镜，水平镜，刻度弧，指标臂，微调轮，滤光片等各个组成部分。 核心部件设计体现了机械，数学，光学的精密结合。 而天文地理馆和冶铸司正好有这方面的人才。 通过近两年的尝试，研发，改进。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最终，真就被他们做出实物来了。 放在当下。 算是航海钟之后，又一相对精密的机械仪器了。 有了六分仪，结合航海钟。 将进一步提高测量精度。 相较于利用牵星板观测，六分仪对于船体摇晃的干扰影响要小很多。 而且。 过洋牵星术需要经验丰富的个人才会操作。 六分仪只需规范标准化流程，就能在较短时间内培养出大批操作人员。 “陛下，臣此次进宫，一是禀报研制成果，二是向您辞行！” “臣准备年后就出发扬州，乘坐明年下水的宝船出海试航。” “检验六分仪的实际效用，积累经验。” “看看还有没有能够改进的空间……” 若不是年关将至。 兴奋的刘焯恨不得马上出发。 “嗯，也行！” “出海在外，安全第一。” “若有不长眼的，但杀无妨！” 每支船队，都会配备一定数量的武装护卫。 小型宝船更是安装了二十门小钢炮。 一般的海盗、悍匪还真讨不到什么便宜。 “谢陛下挂怀，臣定会小心谨慎！” 刘焯能感受到皇帝发自内心的关切，心中也是感动。 “对了，陛下！” “两位王爷也想和臣一同出海，您看……” 第632章 人口增长 说起郢王和莱王。 刘焯也没想到，两人下一趟南洋回来。 竟然对航海一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更加没想到，陛下竟然让两位王爷进了天文地理馆。 “既然去了你那，就是你的人。” “让他们跟你学些东西也好！” “若是这块料，你就上上心，若是不行，朕再做安排！” 对于皇室成员。 只要他们有自己的追求。 而不是一心躺平做个富贵王爷，混吃等死，宇文衍就很欣慰了。 至于做什么？ 能做到什么地步？ 他都无所谓！ “臣明白！” 宇文衍这么说，刘焯也就放心了。 两人就航海之事闲聊大半个时辰。 这才拜别退下。 午膳后。 皇帝在王鹰，元氏兄弟，李渊，墨言陪同下出宫了。 来到冶铸司。 宇文衍直奔墨者工坊。 綦毋干将和冶子得报，第一时间赶来见驾。 如今的工坊已经初具规模。 一众墨者接触过手工车床后，很快就利用上了。 加上他们自身的传承。 慢慢打造出了眼下这处颇为完备的机械加工坊。 他们的任务很明确。 就是潜心研制皇帝所说的蒸汽机和热气球。 近一年多来。 已经做了很多相关准备工作。 这些墨者也着实有些头脑。 他们深入研究皇帝所给图纸上的内容。 搞清了蒸汽转化为动力的原理和内在逻辑后。 率先用木头制作了一个模型。 通过模型，理顺蒸汽机的全部构造及功能应用。 燃烧室，锅炉支撑螺栓，输气管道，蒸汽干燥器，过热器。 气门杆，气缸，阀门，活塞，曲轴连杆装置等等。 都是实现蒸汽动力输出不可或缺的构件。 对于这种势能的转换利用。 擅长机关术的墨者一点都不陌生。 和水力转化为动能的鼓风机，水碓，水磨如出一辙。 只是把动力换成了蒸汽而已。 有人研究模型。 有人则着手铸造构件事宜。 单是燃烧室锅炉所需钢材。 就在冶炼署的配合下进行了大量的尝试。 这些年来。 綦毋冶子和庄抱朴一直在研究火炮铸造材料的性能，积累了大量的经验。 对于寻求满足锅炉能性的钢材极具参考价值。 经过大量的性能测试。 最终确定了用于铸造各处部件的钢材。 年后便可以尝试铸造各种零部件。 几位长者亲自给皇帝讲述他们的研制成果及心得。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真正涉及到细分领域，宇文衍灵魂记忆中的那点内容就显得虚浮了。 他的作用就是提出了一个历史验证过的成熟概念。 想要真正成为现实。 还是得靠他们的聪明才智去落实到每一个构件。 “很好！” “诸位大胆尝试，要敢想敢做。” “失败了没关系，一样会有所收获。” “不论花费多长时间，朕都能等。” “哪怕这一代人实现不了，也能给后人积累经验……” 宇文衍开口鼓励了一番。 “谢陛下！” “我等定当再接再励，不负所望。” 皇帝的态度让一众墨者很感动。 他们可以完全放下心理负担，一门心思投入到研发中去。 热气球的研制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宇文衍之前提出采用蒸馏的方法从石漆中提炼燃料的想法。 墨者付诸行动后。 制作出了大型铁制加热炉和冷凝分馏塔。 顺理成章地提炼出了煤油，汽油和柴油。 最轻的油气暂时没有太好的存储办法，暂时只能任由消散到空气中。 有了相对耐烧的燃料。 只需解决最为关键的喷火加热装置。 热气球肯定能够应运而生。 随同刘焯出海试航的统领徐辉曾研制出一种水战用的喷火枪。 宇文衍让研发热气球的墨者参考一二，或许会有所启发。 看着一众墨者劲头十足，皇帝也是满怀期待。 在工坊待了数个时辰。 直到日薄西山。 发下丰厚赏赐，宇文衍这才摆驾回宫。 …… 腊月十五。 天元十五年（595年）最后一次大朝会。 各部衙署作全年总结，以及展望来年施政计划。 其中宇文衍最为关切的是首次人口普查。 户部尚书高颎汇报了相关数据。 户部官员深入邻里村乡，采用“大索貌阅”，挨户登记造册。 同时，制作身份腰牌。 经过县、郡、道逐级统计，得出最终数据。 当下大周全国有1283万户，总人口达到6627.9万。 相比南北统一之初。 大概估算的三千多万，人口数量直接翻了一倍。 不过，并不是说十来年时间人口就增长了这么多。 主要是此前存在众多隐匿人口。 这次普查，把很多没有登记造册人口上户了。 这个人口数量，已经超过了汉朝鼎盛时期。 也比历史上隋朝这个时期的4600万人口要多。 按自然增长来看的话。 统一之后，大周每年新增人口百万。 年均增长率已然超过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朝代。 这都得益于国家统一带来的社会稳定。 皇帝推行减免赋税，开荒垦田，提高农业技术，发展手工业和贸易。 使得大周百姓休养生息，远离饥饿，安居乐业。 加上朝廷于各地建立官方医署，推广《大周百姓药典》。 同时。 早婚早育和近亲结婚现象大大减少。 多方面因素综合一起，极大降低了婴儿的夭折率。 这个人口数据乃是大周当下19个道的统计结果。 雪域高原的道县，海外柬郡，金洲郡，坡县，汉至县，星汉县等地没有计算在内。 纵观全国人口分布。 京畿道，河南道，山东道，江南地区是人口稠密地带。 占据总人口数量八成以上。 这些地方是中原王朝的产粮区，也是政治经济文化繁荣之地。 看到这个人口数据。 宇文衍龙颜大悦，爽朗的笑声响彻太极殿。 有了充足的人口，朝廷的对外移民计划就可长久持续下去。 只要中原百姓迁往新的疆土。 很快就能落地生根，把种地技能发挥到极致。 只要地盘被华夏百姓开发成了良田与菜地。 谁敢抢夺，便会群起而上，誓死守卫。 宇文衍这是为当下的神州百姓谋利益。 也是为华夏后世子孙谋福利。 在实力为尊，多占多得的背景下。 作为统一的华夏帝皇。 有能力都不去开疆拓土，那和死咸鱼有啥区别？ 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上。 宇文衍也不希望被后世子孙大骂“老祖宗不干正事”。 …… 第633章 立储疏 在浓浓的过年氛围中。 大周百姓又迎来了一年一度的除夕。 大年三十这天。 皇室成员欢聚一堂。 今年只有赵王宇文招，以及郢王宇文衎，莱王宇文术在长安。 在外的其他王爷全都没有回京。 不过。 随着公主，皇子的增加。 皇宫也是越来越热闹。 宇文芊芊比宇文玥大五个月。 两位公主过完年都虚岁7岁了。 皇子弘比她们小一岁。 萧婕妤所生的二皇子宇文拓，十月初二刚满周岁。 皇三子宇文汉，皇四子宇文征仅相隔一天出生。 刚刚满月没几天，还是襁褓中的婴儿。 两位公主年龄更大，也不是文文弱弱的性格。 但却被皇子弘拿捏得死死的。 俨然一副唯弟弟马首是瞻的态势。 过年一如既往地吃喝玩乐。 燃放鞭炮后。 年夜饭开动。 从年龄最小的孩子喝椒柏酒开始。 萧淑妃用筷子沾了一点，放在宇文征的嘴唇上意思了一下。 宇文拓人小鬼大，趁萧婕妤一个没注意。 伸手端起玉碗喝了一大口。 结果，下一刻就吐了出来。 辛辣的味道刺激得小嘴呼哈作响。 那想哭又强忍着的小表情，逗得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吃年饭，欣赏大型宫廷乐舞。 发红包。 观看烟花，打铁花。 守岁。 皇子弘寸步不离地跟着宇文衍，问这问那。 为什么要过年？ 世上真的有“年兽”吗？ 守岁守的到底是什么？ …… 年后。 亲朋好友互相串门拜年，欢度新春佳节。 年初八。 休沐结束，各衙署恢复坐班。 宇文衎，宇文术两兄弟进宫辞行。 太皇太后李娥姿，太后朱满月拉着千叮咛万嘱咐。 让两人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皇帝都同意了两人随刘焯出海，她们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自从杨丽华当年被杨坚挟持出宫，一去不复返。 这么些年来。 朱满月的所做所为称得上“贤太后”之名。 将宇文娥英，宇文衎，宇文术三人视如己出。 贤良淑德，胸怀宽广，不贪权力。 为皇帝儿子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皇室女眷关系和睦。 兄弟二人生母早逝。 从小由朱满月抚养长大，早已把她当成生母一般看待。 感受着浓浓的母爱亲情。 两人频频点头，一一牢记在心。 男儿志在四方。 既然他们选择出海增长见识，宇文衍也乐得成全。 把当初火器工坊苏玄为其打造的黄金双枪赏赐给二人。 一人一把，用作防身。 随着燧发枪铸造技术的逐步改进。 苏玄为皇帝新铸了两把短枪。 枪身更短，制作更为精良。 尤其不同的是。 枪管内刻划出了膛线。 使得威力和精准度大大提高。 但膛线刻划工艺颇具难度。 燧发枪的枪管更长，还不能轻易实现。 不过。 宇文衍相信。 凭借华夏工匠的智慧，总有一天能够攻克技术难关。 让每一把燧发枪都用上刻划了膛线的枪管。 兄弟二人早就知道皇帝的黄金双枪。 得到赏赐，爱不释手，喜欢得不得了。 兄弟两人躬身谢恩。 拜别皇兄，兴高采烈地出宫去了。 …… 元宵节过后。 正月十六。 两仪殿。 三省六部大佬联袂而至。 “诸卿这是有事？” 宇文衍看到一众大佬不请自来，心中也是有些疑惑。 当下。 除了倭国战事，也没有什么其他大事啊。 “启禀陛下！” “臣等有奏疏上呈。” 听到皇帝问话，众臣相视一眼，目光投向礼部尚书。 高颎见状，起身拱手呈上奏章。 墨言取了过去，送到宇文衍面前。 看到众臣一脸正色，想来事情不小。 接过经折装册子一看。 只见扉页赫然写着醒目的“立储疏”三字！ 难怪一众大佬全都正襟危坐。 全然没有以往小朝会时那般随意。 打开册子，上书： 臣等惶恐顿首，谨奏为社稷根本事。 伏惟陛下乘乾御宇，圣德昭明，光宅四海，垂拱而治，兆民咸宁。 窃观三代之隆，莫不以立储为急务。 《礼记》云：“太子者，天下之本，本固则邦宁。” 今陛下春秋鼎盛，圣躬康泰，然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神器至重，不可一日无储。 皇子弘嫡出长子，年甫六岁，岐嶷夙成，聪睿天纵，实乃社稷之福，宗庙之庆。 臣等昧死以闻，伏望陛下早立元储，俾正位东宫。 使之朝夕训导。 受经学艺，习礼明伦，通晓治道，以养其德，以广其智。 早定国本，以固朝堂。 如此。 则百官知所归心，百姓得其仰赖。 宗庙幸甚！ 社稷幸甚！ 臣等谨奉表陈情以闻，不胜战栗待命之至！ 原来。 一众大佬是来奏请皇帝册立储君的。 自古以来。 立储乃社稷之本，国之大事。 前几年。 皇子弘年幼，且皇帝尚未诞下其他皇子。 储君之事也就没有提上议程。 随着宇文拓，宇文汉，宇文征三位皇子出生。 诸位大佬均认为应该早定太子名份，以免节外生枝。 嫡出年长者，是为继承首选。 因而皇子弘的储君之位，名正言顺，毫无争议。 而且。 皇帝把宇文弘带到身边亲自教导，众臣亦是看在眼里。 坚定不移地支持皇子弘，也是符合关陇贵族利益的。 二皇子宇文拓和四皇子宇文征皆是萧氏女所生。 萧氏作为南梁皇室遗族。 想要被关陇贵族完全接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三皇子宇文汉母族作为突厥人，注定了与太子之位无缘。 “尔等皆以为弘儿堪当大任？” 宇文衍神色如常，合上册子，扫视众臣问道。 “启禀陛下。” “皇子弘聪慧仁孝，天纵之姿，颇有几分您幼时风范。” “臣以为乃天赐圣嗣，当承大统！” 郯国公王轨，作为朝堂之上声望地位最高的元老。 能斩钉截铁说出这样的话语，也是看准了皇帝的心思。 颜之仪和乐运没有说话，却是向着宇文衍连连点头。 显然。 他俩完全认同王轨的话语。 宇文衍未置可否。 把目光投向兵部尚书宇文招。 立储关乎国本，也关系到皇室的未来。 赵王作为见证大周立国的初代王爷。 宇文衍也想听听他的看法！ 第634章 东宫有主 看到侄孙皇帝看向自己。 赵王拱手道： “陛下！” “太祖创业，皇兄以周代魏，是为立嫡。” “他为宇文护所害，大皇兄上位，是为立长。” 宇文招这话再明显不过了。 宇文弘作为嫡长子，法理上不存在任何问题。 皇室诸王也不会对此抱有异议。 随后。 宇文衍看向其他几位大佬。 门下侍中于翼。 门下侍中宇文贤。 吏部尚书宇文贞。 户部尚书苏威。 刑部尚书宇文椿。 五人都表示，皇子弘当为太子。 正在江南之地开凿运河的工部尚书宇文恺若是在场。 也肯定不会反对。 “也罢！” “此事朕允了。” “立皇子弘为大周储君，入主东宫，登太子位！” 皇帝本来就准备把宇文弘当接班人培养的。 既然朝中大佬如此意见统一地上“立储疏”。 他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陛下圣明！” 看到皇帝终于松口，明确立储事宜。 众臣顿时神态轻松下来，露出了往日那般灿烂的笑容。 至于册封，立储仪式等。 自有礼部安排，无须宇文衍操心。 随后。 君臣众人又商议了其他一些政事。 十位大佬这才躬身告别，返回政事堂和六部都堂。 看到众臣离去。 宇文衍瞟了一眼大殿屏风之后，开口道： “出来吧！” 正想猫着身子走开的宇文弘听罢，乖乖走了出来。 “皇儿见过父皇！” 这小子表面诚惶诚恐的样子，其实心里一点也不怕宇文衍。 老爹的家法，无非就是鸡毛掸子红烧肉。 他的屁股早就免疫了。 而且。 他从皇帝的家法中感受到了浓浓的父爱。 宇文衍的棍棒教育之外，还有很多的亲子温情时刻。 这绝对是周武帝教训太子宇文赟时所没有的。 “都听到了？” “听见了。” “有何感想？” “回父皇，弘儿一定多学，多想，多做。” “以后做一个比您还圣明的皇帝……” 虚岁6岁的宇文弘一本正经，小大人似的。 眼眸之中，闪烁着光亮。 “很好！”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长江后浪推前浪！” “但父皇不喜欢吹牛逼的人。” “朕不听你怎么说，只看你怎么做，懂？” 看着出口就说大话的儿子，宇文衍也不恼。 还肯定了他的大胆想法。 不过。 也出言敲打了一下。 毕竟还是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 有信心是好事，但不能养成爱吹牛逼的坏习惯。 “皇儿谨记！” “若是吹牛，您把鸡毛掸子换成竹条，家法伺候！” 宇文衍一听乐了。 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笑道： “臭小子，知道就好！” 宇文弘将头倚在皇帝身上，仰头凝视： “父皇，可以再抱抱弘儿么？” “我怕做了太子，去东宫后，就不能再让您抱了……” 稚嫩的声音饱含深情。 宇文衍闻言身形一顿。 这孩子虽然有些调皮，却也懂事得让人心疼。 随即蹲下身子。 望着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眸。 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的脸庞。 而后将其紧紧抱在怀里。 良久。 这才站起身来，抱着宇文弘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 就像两三岁时一样。 他最喜欢父皇这样抛着玩了。 “好玩，好玩！” “父皇，还要，我还要……” 宇文弘开心极了，兴奋地又喊又叫。 等到玩够了，也玩累了。 挂在宇文衍怀里，双手紧紧抱着他脖子，尽情地撒欢、撒娇。 “阿耶！” “嗯！” “弘儿想回母后宫中再住些时日，可中？” “中！” “谢父皇！” “皇儿去了。” 宇文弘松开双手，捧着宇文衍脸庞就亲了一口。 挣扎着下地后，向殿外跑去。 吴公公乐呵地跟在身后。 嘴里喊着“殿下慢些，小心别摔着了”。 望着撒欢似跑开的臭小子。 宇文衍都怀疑他之前要抱抱，是不是就在打这个主意。 …… 二月初一。 大朝会。 大周天子颁布诏书。 门下： 乾象垂晖，紫微正位，朕承皇天景命，绍祖宗鸿业。 夙夜兢兢，惟恐不逮。 期于上答穹苍之眷，下遂苍生之望。 皇子弘，嫡出年长。 聪睿之资，夙彰于襁褓，濡染宫闱之教，早通礼义。 日角标奇，出庭表瑞。 今龟筮协吉，宗伯告虔，特立有司，备礼册命。 立皇子弘为太子，入主东宫。 於戏！ 尔其益修令德而戒骄盈，勤览经史，日新治道，以进于高明。 咨尔内外臣工，各尽股肱之力，协心辅翼。 共赞鸿基，以成天下之治！ …… 随后。 朝廷举办了隆重的仪式。 行册封大典。 备九旒冕服，具金辂仪仗。 告太庙而授玉册，谒明堂而正储位。 当朝皇帝嫡长子宇文弘，正式册立为太子。 储君新立，布告海内。 大周邸报，传扬天下，与民同庆。 长安城。 承天门，朱雀门，瑶池园中央广场，以及各门广场。 举办了盛大的欢庆活动。 舞龙，舞狮，唱大戏，踩高翘，变戏法…… 真所谓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彩旗招展，人山人海。 京城百姓欢天喜地，共贺东宫。 最开心地莫过于司马家。 这么些年来。 作为正宫皇后的外戚家族，一直被皇帝压着，不显山不露水。 除了老丈人司马消难出任江北道刺史一职。 再无任职太守以上的子弟。 如今，皇子弘立为储君。 又给他们带来无限的憧憬。 作为太子生母。 皇后司马令姬也是喜极而泣。 尽管她知道自己儿子是太子首选。 但随着其他几位皇子的诞生，由不得她在闲暇之余胡思乱想一通。 现在，总算尘埃落定。 悬着的心也终于可以放下了。 对于萧茵，萧婉儿，木兰来说。 虽有几分失落，但很快就接受了现实。 她们心里很清楚。 自己的儿子作为庶出，很难撼动皇子弘的地位。 特别是木兰和萧婕妤。 一个是突厥公主。 一个身份太低。 正常情况下。 想要染指大位无疑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也就萧淑妃所生皇四子宇文征，还有一丝可能性。 但也是在太子翻车的前提之下。 以萧氏外来贵族的身份，自身都还处于自保阶段。 难有支持外甥觊觎高位的那份底蕴。 …… 第635章 倭国战报 二月初二。 也就是皇子弘入主东宫第二天。 皇帝召见了监门卫尉迟伽，杜咤，侯定三位将军。 还有。 白虎营统领高劢。 玄武营统领苏邕。 朱雀营统领房彦谦。 “臣等参见陛下！” 六人也不知，陛下突然召见所为何事？ “都来了，坐吧！” “谢陛下。” 宇文衍抬眼一看，示意几人入座。 监门卫三位将军，曾是正阳宫六率卫府的左武伯。 后来负责一千名亲军的日常训练。 宇文衍亲政后，又被任命为新设监门卫将军。 皇帝于城外设新军营地，三人负责基地一应事务。 一路走来。 他们也成了近臣，深受皇帝信任。 高劢，房彦谦和苏邕能成为四象营统领。 全赖生了个好儿子。 分别是高士廉，房玄龄和苏定方。 如今。 高劢成为皇帝近臣长孙晟的老丈人。 家族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太子入主东宫，朕有意任命士廉为中舍人，玄龄为太子舍人。” 宇文衍率先看向高劢和房彦谦说道。 “啊？” “臣叩谢皇恩！” 两人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当即单膝跪地，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皇帝面露笑容，微微点头。 当下高士廉21岁，房玄龄18岁。 正是朝气蓬勃，胸怀壮志，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另外四人见状，眸眼中饱含期待。 “四位将军，让令郎进东宫作太子侍读，如何？” “臣谢陛下隆恩！” 四人闻言，也是大喜。 和高劢，房彦谦一样，单膝跪地，拱手谢恩。 他们也没想到。 自己的儿子尉迟恭，杜如晦，侯君集，苏定方竟然入了天子法眼。 当初。 皇帝得知他们的名字后，莫名其妙地哈哈大笑起来。 不但夸他们名字取得好，还赏下贴身饰物。 尉迟恭和杜如晦同年，12岁。 侯君集则与太子同年，6岁。 苏定方小一岁，时下5岁。 此外。 长孙晟的儿子，长孙无忌3岁。 李靖和公主的儿子，李德謇3岁。 也是皇帝为皇子弘钦定的侍读。 六人兴高采烈地离开皇宫。 他们万万没想到，天上真有掉馅饼的好事情。 而且。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自己头上。 六人离开后。 皇帝又连下三道诏书。 任命王轨，颜之仪，乐运三人为太子太师。 他们自正阳宫起追随皇帝。 教授圣贤典义，明经达礼，熟悉治道。 虽无太师之名，却有太师之实。 三人也是宇文衍最为坚定的拥趸。 是其挫败杨坚矫诏夺权阴谋的最大助力。 宇文衍希望他们在致仕前能够教导一番太子。 同时。 也是给三人功勋簿再次锦上添花。 大周册立储君。 一众藩属国的驻京大使纷纷上表道贺。 并在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国内。 很快。 皇子弘入主东宫之事传扬大江南北，边疆要塞，遍及五湖四海。 一时间，太子之名，天下皆知。 在华夏文化里。 这意味着传承永续，象征着未来。 宗主国有喜。 各藩属势力全都上呈国书，并献方物以示祝贺。 …… 三月。 朝廷收到倭国传回的战报。 年前十月初，大军炮击倭国海岸防线，强势登陆。 李靖，鱼俱罗，麦铁杖率领火器营和新罗军队。 与于仲文麾下东海水师组成联军。 稍作休整后。 便对倭国肥前国造的大野城发动了进攻。 其城弱小，城墙多以土石垒砌，加以木栅加固。 在火器营小钢炮，投石车投放震天雷的天威之下。 城内倭人还未见到天朝军队，就已经吓破了胆。 松浦氏族长小腿打颤，脸色煞白。 城池一天告破。 新罗军队作为先锋率先进城，与守城倭兵展开生死搏斗。 鱼俱罗大嗓门一声嚎喊，堪比长坂坡张翼德喝退三军之勇。 手中天元陌刀犹如死神镰刀。 碰之则是血肉横飞，顽抗倭兵成为刀下亡魂者不计其数。 麦铁杖亦是不遑多让。 御赐如意金箍棒金残影闪动，触则非死即伤。 李靖白马银枪，岳王枪法神出鬼没。 “大漠十八骑”如影随行，一同冲锋陷阵，威风八面。 三位天朝主将神勇无敌。 新罗士卒眸光熠熠，心生崇敬，士气大振。 火器营一千五百支燧发枪。 分三十人为一队。 以十人一组，进行交替射击，弥补装填间隔停歇的短板。 这是火器营真正意义上的首次实战。 出征吐谷浑时，王轨并没有派遣他们冲锋陷阵。 于仲文率领的一万八千水师战兵。 看到新罗军队大肆收割倭人首级，也是不甘落后。 虽是海军，平常一样需要训练步战冲锋刺杀之术。 “兄弟们，杀出血性来。” “别让新罗人抢了风头，杀啊……” “杀！” “杀！” 于仲文拨出腰间金色天元横刀。 刀锋所指。 水师战兵犹如潮水般向城内抵抗的倭人冲了过去。 …… 战争毫无悬念。 仅耗时两日。 天朝军队拿下肥前国造最大的城池大野城。 松浦氏族长无力回天，切腹自尽，肠子流了一地。 大周龙旗插上城头，迎风飘扬。 意味着文明之光照拂到了这处海外之岛。 随后。 大军兵分四路，荡平肥前国造一切负隅顽抗的势力。 但凡对抗者，杀无赦！ 一个月的时间。 肥前国造尽落大周之手。 斩杀倭兵万余，俘虏两万。 缴获粮食数万石，以及不少牲畜、武器、财帛等物。 掌控肥前国造近五万人口。 李靖，于仲文，鱼俱罗，麦铁杖商议后。 分派五千人马，紧守几处要塞之地。 同时。 颁布安民告示。 约束军队，善待接纳天朝军队的百姓。 负责运输补给的华夏商行船队，开始往大野城搬卸物资。 大军休整五日。 对东面的筑前国造发动了全面进攻。 大军所向披靡，一往无前。 倭国事先布置的防线根本不堪一击。 军队先后攻克稻积城，三野城，椽城。 于腊月初十拿下筑前国造。 以及与之接壤的丰前国造。 牢牢控制九州岛和本州岛之间交通咽喉——关口海峡。 朝廷大军在过年前。 将九州岛北部沿海区域全部收入囊中。 华夏商行的船队在卸完物资后。 满载三万战俘，黄金白银，硫磺，珍珠玛瑙，珊瑚，干鲍等战利品，返航中土。 宇文恺主持的江南运河工地上，又将注入新鲜血液。 …… 第636章 战果累累 九州岛北部。 李靖，于仲文，鱼俱罗，麦铁杖率军大开杀戒之时。 杨素率领的黄海水师舰队。 从汉海通过九州岛和本州岛之间的关口海峡。 通过本州岛和四国岛形成的濑户内海，一直向东。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快速攻占倭国京都西海之上的淡路岛。 此岛位于濑户海东面的一处海湾之间。 北面和东面都接近本州岛陆地。 西面不远就是四国岛。 此岛也是倭国的一处地方国造。 杨素攻下来后，据海而守。 如同插在倭人胸口的一颗追魂钉。 直接牵制住了京都核心之地的军事力量。 使其难以向西增援。 屯兵淡路岛后。 杨素还曾亲率小股骑兵登陆。 对本州岛沿海的河内、摄津、播磨三处国造，进行试探性骚扰。 主要就是投掷震天雷。 利用其威势给予震慑，给倭人造成未知的恐慌。 另外。 在本州岛北面。 周罗睺率领的北海舰队沿着海岸线，自西向东。 先后对长门、石见、出云、伯耆、因幡、但马国造进行登陆佯攻。 使得守卫北部沿海的倭国军队疲于奔命，苦不堪言。 十月中旬。 江北道总管尉迟顺亲率两万抵达汉海。 与北海水师海军汇合。 和周罗睺合计一番后。 当即对石见国造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用时半个月。 大军强势拿下这处坐拥银山的宝地。 出师告捷。 军队马不停蹄，趁热打铁。 一举拿下与石见接壤的长门、周防、安艺三处国造。 倭国的这些“国造”行政区域很小。 有的还不如大周的一个县。 从此。 九州岛北部，以及本州岛西部地区落入大周军队之手。 城池，要塞之上，飘扬起了华夏龙旗。 朝廷远征大军耗时半年，拿下一片立足之地。 与此同时。 倭国京都东部山区。 张须陀，物部龟田，尹东臣率领的数万阿伊努府兵。 也对倭国发起了进攻。 在此之前。 横亘本州岛中部地区的奥羽山脉。 暂时迟缓了倭国北上屠戮阿伊努人的步伐。 因而。 山脉西麓，便是倭国的东部边疆地区。 物部龟田和阿伊努人都带着复仇的怒火。 所到之处。 实行杀光，烧光，抢光的“三光”之策。 越前、三野、飞驿、参河、远江五处国造被攻陷。 军队横扫过后。 残垣断壁，火光冲天，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被灭族的物部龟田满脑子充满了仇恨。 这种仇恨不仅仅是对苏我氏。 在他眼里。 整个王室，甚至倭国，都要给他们家族陪葬才解气。 也正因如此。 这狗日的杀起倭人来，比阿伊努人还要疯狂。 每场战争，他都把自己杀成一个血人。 这支以阿伊努人为主的军队。 张须陀以大周府兵同样的方式训练了数年之久。 加上朝廷支援的武器装备。 已是脱胎换骨，鸟枪换炮。 早就不是大和国凭武力任意驱赶屠杀的落后部族了。 阿伊努人趁机进攻。 完全出乎倭国高层的预料，属于计划外的突发因素。 更让圣德太子和苏我马子心惊的是阿伊努人的战力。 他们眼中的落后“夷族”——虾夷人。 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勇猛善战了？ 短短数月。 就攻占了他们大和国五处国造。 更为要命的是。 三野国造离其京都重地只有区区百余里。 此时。 倭国高层是真的慌了。 之前，他们向大周的四处军队都派遣了使者。 企图用钱财和归附换取天朝退兵。 然而。 请神容易送神难！ 你狗日的倭奴既然把头主动伸到中原皇帝刀下。 本来就要收拾你的大周天子，怎么可能会放过这等机会？ 这些使者全部被剃成了光头，乱棍打出军营。 并让其传话倭国高层， 男的洗干净脖子，女人洗干净身子，跪迎天兵天将的到来！ 大周军队经过半年的军事攻伐后。 暂时停止了大规模军事行动。 一是军队休整。 给将士们一个喘气的机会。 二是着手下一步计划。 挑拨倭国各地方势力与大和朝廷之间的关系。 这些地方势力原本就是独立的国家或城邦。 只是被实力发展起来的大和国，以武力强行“统一”了。 一些“国造”与朝廷都是面和心不和。 很多地方“国造”，都处于半独立的状态。 有点类似于中原的羁縻之地。 名义上归属朝廷统治。 实际上。 地方实行的政令，赋税，官员任免等，都是由该地方势力的家族说了算。 甚至，很多国造还有自己的武装势力。 以前， 没有外部势力干预。 他们干不过大和国，只能低声下气地接受其统治。 如今。 倭国招惹到中原王朝这个庞然大物。 灭国就在旦夕之间。 大大小小120多个“国造”。 肯定有很多不愿意给大和国陪葬。 有了物部龟田这个“灭族余孽”，以及他数年来聚集的数千忠仆、死士。 “大周王朝愿意接受地方国造投降”的这样一则消息。 很快就在倭国各地传扬开来。 宇文衍之所以这么做。 就是不希望把倭人逼得太急了。 防止各地方势力放下成见，团结起来。 从而拧成一股绳子，一致对外。 …… “哈哈，陛下真神人也！” “倭王现在怕是脸都黑了吧。” “药师，听说倭王是个娘们？” 福建道总管于仲文，正和李靖，鱼俱罗，麦铁杖三人把酒言欢。 消息散布后一个月。 九州岛上就有三个国造派来使者。 表示愿意奉归降。 分别是肥后、筑后、丰后国造。 它们与之前攻占的肥前、筑前、丰前国造接壤。 如此一来。 九州岛上九个地方势力。 消灭三处，归降三处。 还有南部的隼人、日向、萨摩三个国造暂时没表态。 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三地。 也难怪于仲文，李靖等人心情舒畅，喝起小酒来了。 “娘们好啊！” “到时我等杀进王宫，将她押回京城。” “要是还有几分姿色的话，就呈给陛下暖床！” 鱼俱罗大嗓门，说话就像打雷一般。 听得几人直捂耳朵。 “小鱼啊，不是我说你，没点脑子。” “就倭国王室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那种烂货，也配给陛下暖床？” …… 第637章 赞岐氏 麦铁杖一口闷下碗中的“神仙醉”烈酒。 向着鱼俱罗连连抖动手指头。 这小子一听也是愣住了。 过了一会。 挠着后脑勺，满脸不好意思： “瞧我这猪脑袋，咋把这茬给忘了。” “恶心，那我亲手把她的头拧下来当尿壶……” 说完。 向麦铁杖轻扬下巴。 李靖闻言。 仰头干完了碗中的烈酒，嘴角上扬，弯成一个美妙的弧度。 此次出征倭国。 宇文衍对战争顽抗分子下达了“杀无赦”的死命令。 但有反抗者。 不论男女老幼，皆杀不误！ 他也感觉到了陛下对于倭人的不喜，甚至是厌恶。 追随皇帝十余载。 很清楚对倭之战，必然是“灭其国，收其地，绝其苗裔”的战争。 “于将军，我看咱还是抓紧点吧。” “让投降的地方势力，去干那些头铁的国造。” “多弄些俘虏，让华夏商行的船队返航时给宇文大人送去……” 李靖觉得，陛下对于大运河的重视。 比起出兵倭国，还要高上许多。 因而，对于输送役力之事格外上心。 “药师，那咱就不干等了。” “军队休整月余，下面的狼崽子早就嗷嗷叫喽……” “就是，就是。” “剩下三个国造迟迟不表态，怕也不是什么好鸟。” “对，干他丫的。” “拿下整个九州岛！” 于仲文，鱼俱罗，麦铁杖三人纷纷表示赞同。 九州岛相当于倭国三分之一的领土。 大周军队若是拿下全岛。 不仅让其实力大损，还能切断了倭人西出的通道。 作为四面环海的岛国。 后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等死。 四人经过一番商议。 近五万新罗军队，一万五千余东海水师战兵，五千火器营，兵分四路，全军出击。 会同投降的肥后，筑后，丰后三处地方势力。 浩浩荡荡地杀向九州岛南部。 …… 淡路岛。 屯兵于此的黄海水师，一样接到主动归降的地方势力。 那就是四国岛上的赞岐国造。 此地位于四国岛东北部，与大周军队攻占的淡路岛隔海相望。 由地方豪族赞岐氏治理。 盛产海盐，主导濑户内海航运。 负责接待经濑户海前往倭国京都的海外使者。 也正因赞岐氏频繁接触海外人士。 对于统一的中原王朝有着清醒的认知。 其族祖上曾接纳众多“渡来人”。 使得赞岐氏快速发展，一举成为四国岛数一数二的地方势力。 大和朝廷勾结百济，得罪大周，引来飞天横祸。 他赞岐氏可不想给大和国陪葬。 倭国120多个国造，与大和国之间其实都存在灭国之恨。 只是很多小国被灭后。 其国的统治者与大和国王室或贵族通过联姻实现利益绑定。 经过百余年的发展，慢慢融合到了一起。 当然。 也有不少口服心不服的地方势力。 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企图有朝一日能够翻身做主。 赞岐国造就是其中之一。 赞岐氏如此痛快地投降大周。 与其家族接受“渡来人”带来的中原文化有莫大关系。 另外。 也想借助中原王朝的力量，摆脱大和国的掌控。 杨素深刻领会皇帝的战略意图。 和荆王宇文元一起，接见了赞岐氏族长。 声称待到战事结束回朝，一定向大周天子为其族请封。 听闻眼前之人。 竟然是中原皇帝的皇叔。 赞岐族长两眼圆瞪，震惊到无以复加。 当即双膝一软，跪地叩拜起来。 在他看来。 天朝的王爷，身份比倭王高贵多了。 一通虔诚跪拜。 直到荆王口称免礼，这才起身。 望着宇文元和杨素两人，眼中冒着小星星。 点头哈腰地询问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说话间。 就让手下召来十数名水灵灵的小娘子。 说是给王爷和大将军尝尝鲜。 赞岐族长极尽谄媚。 甚至愿意为大周军队进攻京都时带路。 又是给好处，又是表明态度。 话里话外。 原来是希望大周军队帮其家族一统四国岛。 荆王和杨素相视一眼，根本不接他这茬。 眸眼中流露出“去你大爷，想屁吃呢”的表情。 赞岐族长没有达成所愿，也不气馁。 对荆王和杨素的态度愈加恭顺巴结。 他心里很清楚。 只要死死抱住中原王朝这棵大树。 赞岐氏一定能够摆脱大和朝廷统治，获得一席之地。 “大将军，看来倭国这些投降的势力，都有各自的小九九啊。” “那是当然，无利不起早。” “陛下曾言，倭人畏威而不怀德，弱必卑伏，强必盗寇。” “接纳部分势力归降，不过一时之策罢了……” 屋岛城。 乃是赞岐国造的治所。 赞岐氏投降，主动献出城池，由黄海水师海军接手防务。 杨素和荆王也将帅帐从淡路岛迁至屋岛城。 赞岐氏族长毕恭毕敬地离开后。 两人凝视案几上摊开的军事舆图，小心商讨着。 这样的舆图，校尉以上的将领人手一份。 其中。 各地方势力的详细情况，均由物部龟田提供。 为了报灭族血海深仇。 他发下毒誓，成为大周天子的狗奴，忠心为主，无怨无悔。 从此，龟田就与倭国彻底划清界线。 与张须陀联合阿伊努人，经营汉至县和星汉县这几年间。 他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报仇之事。 期间。 收拢了数千家族忠仆、死士。 利用这些人。 打探倭国高层，以及各地方势力的各方面情报。 并且毫不保留地上呈给皇帝。 他已经做好了用一生时间来完成复仇大业的准备。 然而。 上天却给了一个天大的惊喜。 大和朝廷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出兵干涉百济战事。 惹来大周天子滔天怒火。 诏命大军挟灭百济之威，渡海登陆倭国！ 中原王朝出兵。 物部龟田终于等来了复仇的机会。 当他得知确切消息时。 整个人都癫狂了。 拳头紧握，双膝跪地，仰天长啸！ 狂热眸光中，布满了仇恨的火焰。 “将军，九州岛那边传来消息。” “药师他们已经准备开干了。” “我们下一步当如何？” 荆王宇文元嘴上问着。 眸光却是盯向了四国岛上的另外三个国造。 …… 第638章 第二波攻势 杨素闻言。 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陛下这位最小的皇叔。 被皇帝丢到自己帐下做记事。 隐瞒身份十余年，却是无怨无悔。 也正是这份定力，让其发自内心高看一眼。 如今。 恢复王爷身份，做了他的副官。 还能恪守本份，从不越俎代庖，以势压人。 “王爷，九州和四国两岛，如同倭奴的左膀右臂。” “药师他们动了，咱也不能屈于人后。” “先行拿下阿粟国造，两月后掌控全岛……” 杨素眸中光芒闪烁。 开疆拓土。 向来都是华夏武将心目中永恒不变的追求。 “嘿嘿，考验赞岐氏的时候到了。” “让其出动家族所有武装力量，随王师出征！” 宇文元一脸坏笑。 有炮灰就得好好利用。 大家各有所求，谁也别说谁阴险。 …… 本州岛西部。 北海水师海军和江北道总管尉迟顺率领的两万远征军。 在拿下石见国造后。 又强势力攻占长门，周防，安艺三地国造。 在大军休整的一个月时间里。 早已抵达带方岛的工部官员和采矿匠登陆石见。 对银山进行勘探，选择最佳开矿位置。 这里的俘虏，暂时没有输送江南修运河。 而是全部集中起来，用于挖矿所用。 本州岛乃是倭国的大本营。 虽说大周接受地方势力投降的消息已经传播开来。 却是没有收到主动归降的国造。 毕竟。 经过百余年统治，这些国造已与大和朝廷彼此融合，牵扯太深。 周罗睺和尉迟顺商议过后。 决定兵分两路，自西向东，展开第二波攻势。 “将军，开凿运河和开采银山都需大量役力。” “我等得努力抓人啊，不如咱做个赌约？” “看谁俘获役力更多，输者拿出十车战利品！” “哈哈，痛快！” “这个赌约老周接了……” 两人击掌而定，大军开拔。 北海水师海军为北路。 先打出云，后攻伯耆，再取因幡。 尉迟顺率两万大军为南路。 先后对备后，备中，备前三处国造进发。 而在东部。 张须陀，物部龟田，尹东臣率领的阿伊努军队 。 在攻陷越前，飞驿，三野，参河四处国后。 实行“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之策。 战果辉煌，收获满满。 战利品源源不断地运回汉至、星汉两县之地。 大军未做丝毫停歇。 三人合兵一处，对尾张国造发起猛烈进攻。 尾张位于三野和参河两地之间。 西邻伊势、近江两处国造。 兵锋直指倭国核心之地。 一旦周罗睺、尉迟顺和张须陀的军队打穿本州岛。 东西两处大军合兵一处。 倭国就只剩下藤原京方圆百余里的核心地盘。 届时。 陆地上有大周军队逼近。 南面除了茫茫大海，还有杨素率领的黄海水师舰队。 大和朝廷将陷入九死无生的绝境。 以苏我马子和圣德太子为首的倭国高层。 面对大周军队毫不松口的态度。 个个脸色铁青，面如死灰。 对于九州岛和四国岛上投降的地方势力，更是暴跳如雷。 在大周军队雷霆般的炮火威慑下。 此前。 倭国在九州和本州岛布置的几道防线。 根本没有起到任何防御作用。 倭兵何曾见识过此等神威？ 全都认为朝廷必然是得罪了上苍。 大周天子这是替天行道，举王师收他们来了。 …… 战事进行得如火如荼。 四路大军，四处战场。 大周军队全面展开了第二波攻势。 不过，并没有实行急行快打的闪电战。 而是按部就班，步步为营，逐渐推进。 在此过程中。 不断收缴财物，捕获俘虏。 倭国之地，成了大周军队的狩猎场。 女人，役力，金银财帛等战利品，源源不断地送往港口。 军队自从登岛，站稳脚跟后。 以战养战。 粮草已经能自给自足。 华夏商行的船队只需要运输武器军马补给和移民。 回程则把战利品和俘虏稍回中土。 首批移民。 大多都是被定罪的犯人，以及社会上的流民。 当然。 也有一些是犯了事被贬的官员及其家眷。 至于倭国俘虏。 丁男和倭兵全部送往运河工地。 女人和孩子则分散迁往江西，湖南，岭南，黔中，云南等地定居。 两个月后。 杨素和荆王宇文元率领的黄海水师海军。 以赞岐氏出动的五千武装势力为先锋。 强势击溃四国岛上的阿粟、伊豫、土佐三个国造。 将大周龙旗插遍全岛。 三大地方势力军事力量被全部抹除。 杀敌数千。 俘虏倭兵近万。 控制人口二十万余。 三个月后。 李靖，于仲文，鱼俱罗，麦铁杖四人率领的大军攻占萨摩、日向两处国造。 此处战场。 大多以筑后、肥后、丰后三处投降的地方势力主攻。 东海水师海军和火器营为辅。 投降武装与头铁的倭兵展开激烈交锋。 双方伤亡巨大，死伤万余，两败俱伤。 大周军队从侧翼协同作战，保证战局走向。 最终。 萨摩国造和日向国造被灭。 投降的筑后、肥后、丰后三方势力也被打残。 此战歼敌万余，俘虏数千。 拿下整个九州岛后，控制人口三十余万。 战事进展顺利后。 鱼俱罗和麦铁杖率领四万余新罗军横跨关口海峡。 登陆本州岛。 分别加入周罗睺和尉迟顺的南北两路大军。 本就凶猛无比的大周军队如虎添翼，士气大振。 军士们嗷嗷直叫。 攻势如潮水般向倭国军阵冲了过去。 几百年来。 大和国与其他地方势力玩乡与乡之间的“战国争霸”。 几千人的规模就已经算是超级大战的了。 倭兵何曾见识过数万人冲锋陷阵的场面？ 加上小钢炮的轰隆巨响震慑人心。 战争很快就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 到六月初。 北路军攻占出云，伯耆，因幡三地。 南路军拿下备后，备中，备前三处国造。 倭国军队兵败如山倒。 不断地向京都方向撤退。 周军得势不饶人。 花了一个月时间。 一鼓作气，又拿下但马，播磨两处国造。 直到圣德太子亲自领兵上阵。 这才稳住局势，暂时保住了丹波和摄津两处国造。 东部张须陀和尹东臣率领的阿伊努军队。 在拿下尾张国造后。 五万大军对京都北部的近江国造发起了猛烈进攻。 遭遇苏我马子率领的朝廷精锐顽强抵抗。 双方你来我往，互有攻守。 近江的土地上，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 第639章 会师 八月。 李靖和于仲文留下五千兵马驻守九州岛。 率领东海水师海军及火器营经濑户海抵达赞岐屋岛城港口。 与杨素的黄海水师海军合兵一处。 并与周罗睺，尉迟顺，张须陀等人取得联系。 多方经过商议，达成一致。 李靖和杨素所率军队当即登陆本州岛。 开辟京都南面战场，切断倭国海上退路。 对其方圆百里的核心之地形成全方位包围。 半个月后。 李靖，于仲文，杨素，宇文元率领大周军队登陆。 强势拿下阿木国造。 包围圈彻底形成，倭国高层插翅难逃。 京都重地外围。 如今只剩下河内，志摩，伊势，伊贺，山背，摄津，丹波，以及近江的一半地盘。 接到周军于南方登陆，正向京都逼近的消息。 已经焦头烂额的圣德太子和苏我马子，只觉眼前一黑。 此时此刻。 他们不敢撤，也不能撤。 一旦撤军。 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军心就要溃散。 大周军队来个乘胜追击。 倭军会死得连渣都不剩。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死守。 至于南部周军，只能交给卫戍京都的军队了。 整个倭国，军队大概二十来万。 之前。 从各地方征召五万精锐援助百济，全军覆没。 大和朝廷如今能调动的军力十万不到。 倭国京都方圆百余里。 面临西北、东、南部三面威胁，情势岌岌可危。 南部战场。 拿下阿木国造后。 李靖下令将火器营的一百零八门小钢炮全部拉上岸。 配合杨素的万余名黄海水师海军。 命四国岛降军为先锋。 高举大周龙旗，向北横推，逼近倭国京都。 一路上遇到的抵抗并不顽强。 大多军队都已经撤到王城之内，护卫王室及一众贵族。 藤原京是倭国最大的城池。 大小和中原一郡治所相当。 李靖和杨素率领的军队打打停停。 五日后抵达王城之南，于五里外安营扎寨。 消息传入王宫。 傀儡之主，推古女王花容失色，六神无主。 朝廷的两位顶梁柱。 圣德太子和苏我马子全都奔赴前线稳定军心去了。 两人的党羽下属，也没想到攻占四国岛的周军来得如此之快。 休整两日后。 南路大军对倭国王城发起了猛烈进攻。 冲锋的全都是四国岛上的降军。 火器营的小钢炮尽数拉到城下。 在统领刘仁恩的指挥下，开始向城内发射炮弹。 大周军队的战法很简单。 以“神器之威”炮轰，加之降兵攻城。 营造出京都随时可能破城之势。 给城内倭人以未知的震慑，从而滋生恐慌情绪。 当消息接连不断地传至倭国前线军中。 定然会动摇军心，影响士气。 十日后。 西面的周罗睺、尉迟顺，东面的张须陀纷纷散布藤原京被破的消息。 圣德太子和苏我马子名知道是假消息。 但却阻止不了其在军中蔓延开来。 正当倭兵士气萎靡，毫无战意之时。 周军发起了强势进攻。 倭军一触即溃。 仅用十日。 周罗睺和麦铁杖率领的大军攻陷丹波国造。 尉迟顺和鱼俱罗的军队也不遑多让，拿下摄津国造。 圣德太子回天泛术。 只能撤退至山背国造。 东面的张须陀，尹东臣，物部龟田所部。 与苏我马子在近江国造的拉锯战也分出胜负。 倭军丢下万余具尸体，向南退至伊贺国造。 三人没有趁势追击。 而是转而向西。 与西面周军东西夹击山背国造。 圣德太子率军拼死抵抗。 然。 军心涣散，队伍已经带不动了。 在东、西两面数倍于已的兵力夹击之下。 倭军全线溃败。 圣德太子差点被鱼俱罗的陌刀一劈两半。 这小子也是命大。 侧身躲过致命一击。 但左胳膊被锋利的陌刀齐齐切下。 顿时血流如注，发出一声惨叫。 右手捂住创口。 在数十名武士的拼死护卫下，率领千余残兵败将逃离战场。 仓皇退入京都北面的高安城。 至此。 山背国造也升起了大周龙旗。 东、西两面大周军队直接打穿本州岛，胜利会师。 “末将参见两位总管大将军！” 张须陀离开中土十来年。 如今与朝廷大军会师，就像看到了亲人一般，激动不已。 “你就是张须陀？” “陛下看重之人，果真威风凛凛，名不虚传。” 周罗睺和尉迟顺早就对张须陀有所耳闻。 能让陛下委以重任，显然有其过人之处。 “正是在下。” “大将军谬赞了！” 张须陀立正行军礼，笑着回道。 他可是出身皇帝打造的新军营地，乃天子嫡系。 两位总管也没有摆架子，回了一个军礼。 随后。 给张须陀介绍了鱼俱罗和麦铁杖。 三人都是皇帝看重之人，彼此心生亲近。 接着，张须陀也给四人介绍尹东臣。 这些年来。 这位阿伊努人酋长也学会了中原官话。 虽说还有一定的口音，但基本交流已经完全没有问题。 自从归附天朝上国。 他的部族从原始渔猎生活，逐步转变为农耕定居。 族人的生活水平直线上升。 在华夏文化的熏陶下，脱离野蛮落后，进入先进文明社会。 聚居于汉至平原，星汉平原，以及北海道石狞平原的阿伊人达到二十万。 也还有一些坚持原有生活习性，不愿离开丛林的。 分布于本州岛北部，北海道，库页岛南部，以及千岛群岛等地。 太过分散，人数难以统计。 “酋长大人，陛下视尔等同为华夏民族，那就是自己人了。” “以后有机会了一定要去京城看看。” “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是啊。” “你还拜见过天子呢，一定得去！” 尉迟顺和周罗睺拍着尹东臣的肩膀。 两人手上没轻没重。 痛得他龇牙咧嘴，脸上却布满了灿烂的笑容。 眸眼中满是期待之色。 “去！” “一定去……” 寒喧过后。 几人进到军帐，商议下一步行动。 首先将此处战况通报给李靖，杨素和荆王。 接下来。 战局已经很明朗了。 倭国全境只剩京都之地。 大周军队只需步步推进，缩小包围圈。 就能逐渐蚕食大和朝廷掌控的生存空间。 倭奴国危矣！ …… 第640章 华夏有句古话 藤原京北部。 会师后的大周军队实力雄厚。 周罗睺麾下的北海水师海军。 折损千余，战兵仍有一万六千多。 尉迟顺旗下。 两万远征府兵战死数百，伤者千余。 鱼俱罗和麦铁杖率领的新罗军队损失最大。 四万大军自登陆以来，都是充当炮灰的角色。 到如今已战损过半。 张须陀和尹东臣率领的五万阿伊军队。 采取的搏命式复仇战法，损耗也不小。 眼下，只剩两万出头。 尽管如此。 会师后的大周军队数量达到七万余众。 加上南部东海、黄海水师海军和火器营一起近四万大军。 兵力已经超过倭国剩余军队。 十日后。 北部兵分六路。 分别由周罗睺，尉迟顺，鱼俱罗，麦铁杖，张须陀，尹东臣率领。 物部龟田作为张须陀的副官，不单独领军。 南部也分兵三路。 由李靖，杨素和于仲文各领一军。 荆王宇文元作为杨素军中副官。 九路大军。 从九个方位向倭国顽抗势力发起了进攻。 周罗睺和鱼俱罗率军攻打河内国造。 尉迟顺和麦铁杖两人领军直奔圣德太子退守的高安城。 张须陀和尹东臣进攻伊贺国造。 南面。 李靖率领火器营，连同于仲文的东海水师海军。 继续对倭国王城进行佯攻和炮轰。 杨素和荆王所在的黄海水师攻打伊势、志摩国造。 士气低糜的倭兵战力成渣。 根本无法抵抗大周虎狼之师的攻伐。 仅半个月时间。 河内，伊贺，伊势，志摩四处国造告破。 倭国残兵仓皇撤往王城。 北面七万大军合兵一处，对高安城发起猛烈进攻。 攻占伊势、志摩国造后。 杨素和荆王所率军队，也从东面对京都王城发起了攻城战。 苏我马子没能守住伊贺国造。 只好退到高安城，与圣德太子一起做最后的抵抗。 两人深知。 此城就是京都最后一座桥头堡。 若是失陷，王城断不能久存乎！ 倭军殊死一搏。 双方在此展开了生死大战。 鱼俱罗和麦铁杖率领的新罗军队几次攻上城头，都被倭兵打了回来。 血水染红了城墙，城下堆满了尸体。 两日后。 总共发动了数十次攻城，还是没能拿下。 令周罗睺和尉迟顺等人大为光火。 “大将军，传讯药师，把火器营的小钢炮拉过来轰他娘的！” “对，狗日的倭奴。” “非但不投降，还敢负隅顽抗，轰他！” 麦铁杖和鱼俱罗瞥了一眼城头的倭人，有些气愤地说道。 可以说。 由圣德太子和苏我马子亲自领防的高安城。 是大周军队登陆倭国以来，碰到最难啃的一块骨头。 虽说死的大多是新罗军队。 但两人依然觉得很没面子。 周罗睺和尉迟顺也恐久战生变，点头同意了两人的建议。 …… 五日后。 火器营统领刘仁恩带着五十门小钢炮亲自赶来。 有了此等远程攻城神器。 守城倭兵的血肉之躯犹如被诅咒了一般。 再顽强的精神意志，也阻挡不了实心铁弹的轰炸。 轰！ 轰隆！ 轰隆隆！ …… 平地惊雷般的震响接连不断。 仿佛来自九幽的追魂丧音。 雷霆之威令信奉神明的倭人瞪大了狗眼，全身都在瑟瑟发抖。 在小钢炮的掩护下。 火器营爆破小组顶着钢盾，冒着漫天箭雨中冲到城门。 随着炸药包引信点燃，闪烁滋滋火光。 下一刻。 轰隆巨响下，木屑四溅，尘土飞扬。 城门洞开。 早已待命的千名骑兵，举盾冲锋进城。 周罗睺，尉迟顺，鱼俱罗，麦铁杖，张须陀令旗一挥。 大周军队发起了总攻。 一时间。 战场炮声轰隆震天，喊杀声直冲云霄。 圣德太子和苏我马子也被小钢炮的威力惊呆了。 眼看城门告破，周军冲杀进城。 心里很清楚高安城守不住了。 混乱之中。 两人带着百余心腹死士，从下水道逃离出城。 极为狼狈地回到京都大本营。 高安城的数万军民被两人放弃了。 攻进城内的大周军队气势如虹，勇猛非凡。 很快。 就拿下城墙制高点，控制四面城门。 城内但凡反抗者，立杀不赦！ 在明晃晃的刀锋之下。 弃械投降者越来越多。 特别是两位主将弃城逃走的消息传开来之后。 被遗弃的屈辱感涌上倭兵心头。 降者十有七八。 少数头铁之人，全部伏诛。 高安城内，人头滚滚，血色冲天。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地血腥味。 令人兴奋！ 令人张狂！ 令人迷醉！ 威严的大周龙旗插上了城头，迎风飘扬，彰显中原王朝之霸道。 拿下高安城。 杀敌五六千，俘虏倭兵两万余。 这些战俘很快就会送到港口。 由华夏商行的船队押送到江南，为开凿大运河发光发热。 大军稍作休整后。 当即向南行军，直冲倭国京都合围而去。 九月中旬。 大周军队肃清藤原京以外的一切反抗军事力量。 十余万大军将王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 覆灭倭国，就差最后临门一脚。 城内。 恐慌的情绪在蔓延。 大周军队射书进城。 称华夏有句古话——“识实务者为俊杰”。 正告倭王： 识趣的话，速速出城跪降，引颈受戮。 两日后，若还是冥顽不化。 待到城破之日，藤原京将不留活口…… 两天眨眼即逝。 京都城门大开。 大周军队等来的不是倭国主动投降。 而是四支死士突围小分队。 “不知死活！” “结阵！” “弓弩手准备！” 北门的周罗睺，鱼俱罗。 西门的尉迟顺，麦铁杖。 南部的李靖，于仲文。 东门的杨素、荆王和张须陀、尹东臣。 看到倭人还妄图尝试突破重围。 当即脸色一沉。 下令陌刀队结阵，弓弩手张弓待发。 “放！” 随着一声令下。 顿时万箭齐发，咻咻破空声不绝于耳。 倭国千余人的死士小队出城还未冲出五百步。 就已经被漫天箭雨浇淋了数遍。 一时间。 人仰马翻，城外一片混乱。 倭人惨叫连连，战马嘶鸣。 幸运躲过箭雨袭击的死士，马上又陷入了陌刀阵中。 锋利无比，无坚不摧的天元陌刀。 就是战场绞肉机。 或枭首，或腰斩。 断胳膊，断腿，那都是轻的。 触之非死即伤。 区区数百人困于刀阵，可谓是十死无生，难有活口。 …… 第641章 京都城破 城头之上。 满怀期待的圣德太子和苏我马子，见状脸色变得苍白。 紧张的心胡乱冲撞，像是要跳出体内一般。 四千死士出城。 原本想看看能否拼死撕开一道口子。 哪曾想。 连泡都没冒一个，人就没了。 大周弓驽箭阵和陌刀队的威力令人胆寒。 就在两人恍惚之际。 巨大轰响在耳边响起。 南北两门之外，火器营的小钢炮发动了炮击。 东西两门，大型投石车推到了城下。 开始往城内投掷震天雷。 一时间。 雷霆声响彻京都，直冲云霄。 城内。 倭人恐惧惊叫，孩童啼哭，鸡鸣狗跳。 整个藤原京陷入一片混乱局势之中。 恐慌的情绪萦绕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死守城门！” “退却者，杀！” 以圣德太子，苏我氏，中臣氏为首的倭国贵族。 指挥城内五万余守军拼死守城。 此刻。 在生死存亡面前，他们前所未有的团结。 有了小钢炮和投石车的远程压制。 大周军队趁热打铁。 火器营派出四个爆破小组。 在精钢盾阵的掩护下，冒着箭雨向四面城门靠近。 “快，放箭！” “不要让他们接近城门。” 倭国王城仿照中原城池形制而建，但却没有护城河。 圣德太子和苏我马子，在高安城见识过大周神器之威。 知道周军这是要破门。 连忙下令城头的弓箭手往掩护的盾阵张弓搭箭。 冶铸司研制的精钢盾，材质坚硬，防御力惊人。 一般的箭矢根本无法破防。 而且。 精钢盾设计为圆弧状外形，具有极佳的卸力效果。 倭兵万箭齐发，箭雨如注，却是无可奈何。 眼睁睁地看着周军接近城门。 随着轰隆声响起。 城门在炸药包的威力下轰然大开。 “铁浮屠，出击！” 杨素，于仲文，尉迟顺，周罗睺拔出腰间天元横刀。 刀锋指天，下达了进攻命令。 四千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兵。 手持天元陌刀，第一时间冲杀入城。 铁浮屠采用明光铠相同的钢材铸造而成。 军士连同战马，全身铠甲覆盖，只露出双眼。 倭人看到城门被破。 纷纷高举武器，不畏生死地攻向冲杀进城的具装骑兵。 然。 铁浮屠骑兵一出。 就如后世的坦克钢铁洪流。 铁浮屠加陌刀，化身加强版绞肉机。 所过之处，血肉横飞，生机尽灭！ 四千杀神犹如来自地狱的幽灵。 挥舞着死神镰刀，无情地收割生命。 绝望的惨叫！ 痛苦的哀嚎！ 虚弱的告饶！ …… 藤原京顿时陷入一片血色的海洋。 癫狂的倭人杀红了眼，如疯狗一般涌上。 前仆后继，场面甚是壮观。 “进攻！” “冲啊……” 城外。 周军将领再次下达军令。 四万大军分别从四处城门杀进王城。 与倭兵展开了生死搏杀。 “周将军，那位奋勇冲杀的小将是谁的部下？” 总攻发起。 李靖一马当先，挥舞沥泉枪杀入城内。 全身黑衣的“大漠十八骑”护卫左右。 一行势不可挡，所向披靡。 冲杀数里后。 只见前方乱战之中。 一名年轻小将手中双锏神出鬼没。 数息之间。 便有五名倭兵命丧当场，猛得不行。 李靖眼神一亮。 看到冲杀而来的周罗睺，当即近前问道。 “药师，此子正是陛下钦点的秦琼。” “百济覆灭后，秦王让其随军而来……” “哈哈，不愧是陛下看重之人，果然有些本事。” 李靖闻言大笑。 对于秦王宇文贽向陛下举荐之人，他是知晓的。 只是在百济战场上，两人并未碰面。 “杀得好！” “你我来个比拼如何？” 李靖玩心大起，拍马来到秦琼近前。 连出数枪挑翻几头倭兵，开口笑道。 “将军是？” 秦琼正杀得兴起。 闻声侧眸。 看到一袭白马银枪的李靖，不由地眉宇上扬。 “李靖是也！ “你就是李药师，李将军？” “正是，如假包换！” “秦琼见过将军！” 这小子听到对方竟然就是自己的心中偶像。 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当即翻身下马，拱手躬身见礼。 “你乃陛下看重之人，无须多礼！” 李靖见到秦琼眸光发亮，还如此懂礼数。 心中甚是欢喜。 “陛下？” 秦琼一脸懵逼。 什么时候成陛下看重的人？ 自己不就是投入秦王帐下么，根本没见过天子啊。 “哈哈，以后你便知道了。” “战场混乱，你我战后再叙，杀敌为先！” “喏！” 秦琼难掩内心的激动，拱手应答道。 随即翻身上马，挥舞手中铜锏杀了出去。 嘴里兴奋地大喊： “能和将军并肩杀敌，秦琼此生无憾矣！” “杀啊……” 李靖闻言，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当初灭陈之战时，自己何尝不是如此激情四射。 “倭人狡诈，多留个心眼。” 嘴上提醒了一句。 李靖也纵马冲杀出去，岳王枪法杀得倭兵胆寒。 “狗日的倭奴，你弄脏鱼爷的铠甲了，拿命来！” 嘈杂的战场上。 声音如如雷的“暴龙”鱼俱罗挥舞金色天元陌刀，大开大合。 震天喝喊中，举刀将一名偷袭的倭兵一劈为二。 整个人眼珠暴鼓，停顿了几息时间。 这才向两边倒下，红色浆液溅射而出。 血腥的场面极为惨烈。 鱼俱罗轻舔嘴唇，脸上露出邪魅的笑容。 紧接着。 手中陌刀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回旋。 当即便有数名嗷嗷叫嚣的倭兵被腰斩。 离北门不远处。 手持御赐“如意金箍棒”的麦铁杖，同样杀得兴起。 他虽然不如鱼俱罗那般魁梧。 但爆发出的力量却也不遑多让。 与之照面的倭兵，被其砸得哇哇直叫阿卡桑。 张须陀作为登陆本州岛的先行者。 在此开疆拓土的荣耀时刻，自然是兴奋不已。 历史上，作为与鱼俱罗齐名的两员猛将。 他的武力值也属于高高手的行列。 倭国将领在其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自大军冲杀进城。 就有大大小小十余名头目命丧其手。 在其不远处。 一个披头散发的血人更是杀到癫狂。 嘴里用倭语冰冷地喝喊着： “杀！” “死，统统去死！” “狗杂种，一个都别想活，杀光你们……” …… 第642章 关门打狗 攻陷藤原京。 真正到了复仇时刻。 物部龟田杀红了眼，见到倭人就杀。 此时。 他的心里只有仇恨，只有暴虐的复仇情绪。 目之所及，所有倭人全都该死！ 之前他安排在京都的数千死士忠仆，第一时间与其会合。 向着王宫的方向拼杀而去。 他要灭其满门的苏我氏血债血偿。 也要沆瀣一气的王室一同陪葬。 还有见死不救，落井下石的中臣氏等一众贵族。 统统都得死！ 物部龟田是家族的深仇大恨。 而尹东臣及其率领的阿伊努军队，却是民族存亡之血海深仇。 数百年来。 土着阿伊努人不停地遭受大和国的武力征伐。 杀戮族人，抢占他们的生存地盘。 相对落后的阿伊努人无奈之下，只能不断地隐忍退让。 若不是本州岛中部奥羽山脉的阻挡。 他们早就被走出本州岛，退到北海道岛和库页岛，千岛群岛上了。 在张须陀一番慷慨激昂地鼓动下。 尹东臣和所剩的两万余阿伊努府兵像是打了仇恨的鸡血。 个个露出要吃人的凶狠眸光。 族群的百年屈辱。 恨意在这一刻达到巅峰。 从山脉西麓攻伐倭国伊始。 阿伊努人就采取了以命搏命的复仇战法。 自己可以死。 但也绝不让眼前的倭人活。 在他们眼里。 没有倭兵和普通人之分。 只要是倭人，就是他们的敌人，杀了便是！ 真应了华夏那句古话： 国恨家仇，十世犹可报也！ …… 倭国王都。 整座王城，很快陷入惨烈的杀戮战场。 冲杀声。 惨叫声。 哀嚎声。 声声入耳。 伏尸遍地，血流成河，宛若修罗地狱。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火器营也进城了。 一百零八门小钢炮专为倭国王宫准备了饕餮大餐。 千余火枪手以十人为一小组，对着倭兵密集区就是一通突突。 数十名“神枪手”，每人配备三名“装填手”。 对倭兵进行精准射击。 第一日。 周军杀敌数千，攻占北面城墙。 大周龙旗插上了城头。 第二日。 战况愈加惨烈，杀敌近万，攻下西城墙。 第三日。 倭兵拼死反击无果，丢下八千余具尸体败退。 刘仁恩率领火器营登上南城墙。 第四日。 东城墙上的倭军已成强弩之末。 玄之又玄的隔空杀人术，直接吓破了倭兵的狗胆。 全部成了火器营火枪手的活靶子。 仅用了四天时间。 大周军队便控制了城墙和四面城门要地。 四架八牛床弩安置到了城头之上。 弓弩手和火枪手居高临下，对城内倭人进行无差别攻击。 倭人成了瓮中之鳖，待宰羔羊。 …… 城内一处还算豪华的宅院。 成了大周军队的临时指挥所。 荆王，杨素，李靖，于仲文，周罗睺，尉迟顺，张须陀，尹东臣几名主将齐聚于此。 “王爷，诸位将军，倭人负隅顽抗，士卒们的刀都砍到卷刃了。” 杨素眸中闪过一丝寒芒。 说完。 还往地上啐了一口。 能留下来守护京都的，都是王室和一众贵族的死忠之士。 被灌输了舍身为主的奴仆思想。 为了主家，他们可以随时结束自己的生命。 尽管覆灭是早晚之事。 但也杀得大周军士臂膀发麻。 “他娘的狗倭奴，死到临头了还在蹦哒，该杀！” “是啊，这些杂种，顶着两只罗圈腿，拼起命来还真像疯狗似的。” …… 倭人自知突围无望，采取了鱼死网破的战法。 周军虽人数上占优。 但在不熟悉的城巷之间展开拼杀，却是没有任何优势。 几人说着。 最后把目光投向李靖。 此次倭国战事，朝廷没有任命行军元帅。 各路行军总管分则各自为战，合则商量着来。 李靖作为皇帝的近臣。 虽然年纪最小，却凭实力赢得大家的敬重。 看到几位将军看向自己。 李靖嘿嘿一笑，轻抚下巴说道： “陛下口谕：反抗不止，杀戮不停！” “灭其国祚，绝其苗裔，筑京观！” 众人一听，嘴巴微张。 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陛下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只要倭人不停止反抗，便一直杀下去！ “药师，你有陛下口谕怎不早说，害我思前想后，都憋死了！” “哈哈，不愧是陛下啊！” “够狠，我喜欢！” “那还磨唧啥，往死里干得了呗！” “就是，不管城内之敌了，先把王宫拿下。” “砍下倭国王室成员和贵族的脑袋祭天……” 几人对于皇帝的狠劲有几分意外，但却正中他们的下怀。 接下来。 各路大军欢欣鼓舞，摩拳擦掌。 盖因荆王当众宣布，攻破王宫，财物自取！ 火器营一百零八门小钢炮对准备了大和朝廷王宫。 数万大军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轰！ 轰隆！ 轰隆隆！ 雷霆之威再次响彻天际。 王宫之内，楼宇炸碎，房屋倒塌。 惊叫连连，恸哭不止。 有数波死士向外突击，被火枪和弓弩手压制回去。 “刘将军，把所有弹丸全部发射出去。” “轰开宫门，全军出击！” “喏！” 李靖来到火器营统领刘仁恩近前，下令道。 关门打狗。 战争已经毫无悬念可言。 紧接着。 数千枚实心铁弹倾泄而出，轰响直冲云霄。 宫门在炮轰中应声而倒。 大周军队争先恐后的向王宫冲去。 “兄弟们，冲啊，多拿多得！” “放屁！” “都别他娘的乱抢，一切缴获归小队，战后按战功分配。” 冲锋中，有队正厉声喝斥。 这都是宇文衍给军队灌输的集体至上思想。 导致战场上，哪怕主将承诺军士多拿多得。 但都是以小队集体分配的方式进行。 随着大周军队冲杀而入。 倭国王宫彻底乱了。 护卫的死士越杀越少。 不作反抗者，不论男女老少尽数被擒，押送战俘营统一看管。 仅耗时一天。 斩杀死士近万，俘获数千。 藏身王宫的王室成员， 以及倭国一众贵族高层全部被俘。 宇文元，李靖，杨素，于仲文，周罗睺，于仲文，尉迟顺，张须陀，尹东臣等人纵马进入王宫。 “诸位将军，他们说此人便是倭王。” “竟然是个娘们儿，倭国王室带把的都死绝了吧。” …… 第643章 报仇 殿前。 有军士用长刀架在一名脸色苍白，惊恐万分的女子颈脖上。 小伙神情甚是激动。 又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 “是你所擒？” “回将军，正是！” 年轻的军士看到李靖问话，眼中闪烁光芒。 “好！” “若真是倭王，为你请功。” “狗奴何在？” 马背上的李靖对着那名军士笑道。 接着就是一声大喝，目光向后扫去。 “将军，将军，狗奴在此！” 物部龟田双手高举，从随行军中走了出来。 “你来看看，此女可是倭王？” “回将军话，就是她，如假包换。” “还有这人便是所谓的圣德太子，那厮正是苏~我~马子……” 物部龟田双眼布满血丝。 仇恨的眸光扫视一众跪地俘虏。 最后停在一名五旬男子身上，眼神中露出要吃人的凶光。 “很好！” “速速按名录验明正身。” “喏！” 物部龟田及其一众忠仆按名录一一查证。 倭国王室及京都贵族四五千人，无一逃脱。 “呸~！” “吃里扒外的奸贼，天照大神不会饶恕你的！” 圣德太子作为王室真正的话事人。 看到物部龟田后，露出一丝诧异之色。 随即对其破口大骂起来。 啪！ 啪！ 啪！啪！啪…… 物部龟田二话不说。 上前照其左右脸颊就是几巴掌。 直抽得这龟儿子眼冒金星，嘴角淌血。 面对龟田毫无情感的冰冷眸光。 打小养尊处优的圣德太子也是心里直突突。 “卖国余孽！” “有种你就杀了我们。” “看看你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不过华夏人胯下的一条狗……” 一旁的苏我马子不知死活，火上浇油。 物部龟田像是被激怒的猛兽。 跨步冲到近前，伸手抓住他胸前的宽松袍服。 牙关紧咬，咯咯作响。 蓦地。 他俯身低头，张开大嘴。 随着一声尖锐的惨叫。 苏我马子的一只耳朵被龟田生生咬了下来。 血水浸红了半张脸面。 痛得这老小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龟田面目狰狞，血盆大口不停地咀嚼起来。 生啖其肉！ 他竟然把咬掉的耳朵咀嚼一番，而后咽了下去。 脆骨的咔嚓声响，听得人渗得慌。 荆王宇文元，李靖，尉迟顺，于仲文见状，不由眉头轻皱。 杨素，鱼俱罗，麦铁杖，张须陀，尹东臣却是看得津津有味。 吃掉灭族仇人的一只耳朵。 物部龟田情绪也冷静了几分。 一脚将苏我马子踹翻在地！ 转身来到一众大周将领面前。 扑通一声，跪伏在地： “大周天子座下狗奴，叩请诸位将军允许在下报灭族大仇。” 龟田说着，就是一通磕头。 额头很快就破了。 鲜红的血水流出，染红了他的双眼和面颊。 众将非常能够理解龟田的复仇之心。 灭族血海深仇，不共戴天，生啖其肉都是轻的了。 “传陛下口谕！” 李靖嘴角微扬，拱手高声喝道。 众人闻言，全都看向他。 物部龟田更是五体投地，恭听圣谕，内心充满了期待！ “苏我氏全族，归狗奴处置。” “倭国王室，倭王押送回京，余者由尹东臣与狗奴处置！” 龟田闻言，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狗奴叩谢吾主成全！” “大周天子千秋万载，华夏传承永恒不灭！” 龟田状若癫狂，不要命似地使劲磕头。 张须陀身侧。 阿伊努酋长听罢，也是嘴唇哆嗦。 双膝跪地，仰天长啸！ 嘴里叽哩咕噜说个不停。 张须陀听懂了。 他这是在感谢上苍。 感谢天朝上国。 感谢华夏天子。 起身后，又是一通手舞足蹈地跳大神。 而后。 面色凝重，神情肃然地拔出御赐金色天元弯刀。 跨步来到圣德太子面前。 伸手拽住其散乱的头发。 在这狗日的惊恐眼神中，冰凉的弯刀照着心口捅了进去。 直接来了个透心凉。 一旁的推古女王发出一声惊叫，眼眸一黑昏死过去。 其他王室成员有的惨叫。 有的紧捂嘴巴，噤若寒蝉。 更有胆小者，直接吓尿了，身下传出阵阵骚味。 另外一边。 苏我马子被龟田吩咐手下忠仆，将其剥了个精光。 吊在了一根立柱上。 龟田拔出随身匕首，开始一刀一刀地割肉。 凌迟！ 他要苏我马子遭受大周已经废除的凌迟之刑。 这老小子好歹也是倭国权倾朝野的人物。 羞愤之余，一张臭嘴就没停下来。 物部龟田恍若未闻。 对方骂一句，他就割一刀吃掉。 饱了就让手下仆从吃。 苏我马子的骂声逐渐转变成惨叫。 嚎叫百余刀后。 浑身成了一个血人，直接痛到昏死过去。 然。 他又被冷水泼醒。 而后，接着一刀又一刀地割肉。 龟田用这样的方式发泄心中的仇恨。 为被杀的族人报仇雪恨。 苏我氏数百口人亲眼目睹家主被剐。 男的瑟瑟发抖，女的花容失色！ 尹东臣那边。 圣德太子被杀后。 阿伊努酋长砍下他的头颅，率领族人当场举行了血祭仪式。 并对其他王室成员下手。 不论男女老幼，数百人尽数被诛。 尸体被挂在了王宫城门之上。 王城之中，还有不少负隅顽抗的倭兵。 这就是挂给他们看的。 国仇家恨不是过家家，而是血淋淋的死亡。 苏我马子已经记不清自己被冷水泼醒了几次！ 就在他即将丧失最后一丝清醒意识的时刻。 龟田手中的匕首伸向了他的下身。 已经喊叫到喉咙沙哑的他顿时双眼圆瞪。 发出惊恐又绝望的哀嚎。 蚯蚓虽小。 但却是他引以傲的男人象征。 正是这条小虫虫，不知祸祸了多少小娘子。 给他带来无尽的欢愉。 特别是同叫他舅公和岳丈的圣德太子玩欢乐一家亲时。 更是满足了他变态的心理欲望。 他知道倭国完蛋，苏我氏也完了。 可是被阉的事实，还是让他的心理大受打击。 血肉模糊的苏我马子挨了上千刀。 成了名副其实“挨千刀的”。 最后只剩一具血淋淋的骨架。 最终，他死了！ 可能是流血而亡。 也可能是痛死的。 还有可能是被气死的。 亲自弄死灭族大仇的主谋，物部龟田仰天恸哭，悲泣不止。 下令将苏我氏全族尽数斩首。 杀得那叫一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大周一众将领都是死人堆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人。 这样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血水！ 人头！ 尸体！ 倭国王宫，化作了人间炼狱。 …… 第644章 国灭 王城之中。 大周军队对反抗倭兵的清剿也在同步进行着。 巷战持续了十日。 城外“京观”已筑九层之高。 城内再无反抗武装势力存在。 数万俘虏全部押送出城。 城内及王宫的贵重财物也全都装车运走。 大周军士提着木桶，往城内建筑浇淋煤油。 随着诸位将领一声令下。 上千名军士手中的火把扔了出去。 很快。 整个倭国京都王城化作一片火海。 大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 藤原京在烈火之中成为焦土废墟。 倭国宣告覆灭！ 就此退出历史舞台。 …… 整个大和朝廷。 上到王室，下到贵族，以及各地方国造豪强势力。 除了主动归附的国造。 余者要么被杀，要么被俘，可以说是釜底抽薪。 倭国统治高层，只剩一个推古女王还苟活着。 不是她不想死，而是想死也死不了！ 就算死！ 也得等到押送回京城，给大周天子献俘后才能死。 望着熊熊烈火中成为废墟的藤原京。 大仇得报的物部龟田如失魂丧尸。 披头散发，眼神空洞，手执酒壶，嘴里喃喃不止。 一会仰天长啸。 一会哀嚎痛哭。 一会癫狂疯笑。 ……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几天几夜。 在一个日薄西山，红霞烂漫的傍晚。 短暂清醒的物部龟田召集所有忠仆死士。 好好吃了一顿，喝了一通。 就在众人东倒西歪，浑身绵软无力之时。 龟田再次癫狂大作。 挥舞手中的弯刀开始杀人。 杀的正是这些忠仆死士。 两三千人。 看到主人发狂杀人，竟然没有一人反抗。 任由长刀结束自己的性命！ 此事惊动了大周一众将领。 纷纷赶到现场。 看到一个愿杀，一个愿死，也是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没有人上前阻止。 只是远远看着浑身是血的龟田不停地挥刀。 “可惜了，多好的役力啊！” 鱼俱罗嘴巴微撇，像看傻逼似地望着龟田屠杀忠仆。 “说来也是可怜。” “大仇得报，族人却是不能复生。” “家没了，国也没了，孑然一身，活着也如孤魂野鬼一般！” “时也，命也！” “谁让他生在倭奴国呢？” 于仲文和尉迟顺双手抱胸，颇为感慨地说着。 “不好看，回军帐吧！” “我等好生商议一番。” 杨素轻轻摇头，望向众人开口说道。 “走走，确实没看头……” 几位将领回到军帐，商议如何收拾战后这个摊子。 “药师，有关战后处理事宜，陛下和你有过交待吧！” 既然宇文衍给了李靖关于倭国王室和苏我氏的处置口谕。 相关诏令肯定不止于此。 杨素吩咐随从给众人满上庆功酒，大家边喝边谈。 “大将军，这个还真有。” “王爷，现在可以取出陛下给您的诏令了。” 李靖说完。 仰头闷完一碗“神仙醉”烈酒。 众人听罢，全都看向荆王宇文元。 荆王轻声一笑，从怀里取出一本经折装册子。 正是出征前皇帝给其下达的圣诏。 诏书言： 战后，东海岛邦除国。 海岛之地自此纳入华夏版图。 特命荆王宇文元于倭国旧地兴王府，永镇海疆国土领地。 杨素，周罗睺，于仲文，尉迟顺，张须陀等人一听。 全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陛下这是何等看重此地？ 竟然让一个王爷永驻！ “哈哈，大将军，这么些年来承蒙关照，收获满满。” “以后，本王就不能帐下听命了……” 宇文元看向杨素，笑着打趣道。 皇帝做出这个决定，是征求过荆王本人意愿的。 若是他自己不愿远离中土，宇文衍也不会强求。 哪曾想。 荆王知道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表示愿往。 看着一众皇叔，皇兄纷纷被侄儿皇帝委以重任。 说不眼馋那是假的。 早先在新军营地那两年。 他们兄弟几人就从宇文衍那里开拓眼界，知道了这个世界远不止神州大地。 也从他的话语里，知晓了天子的雄心壮志。 兄弟四人隐瞒身份，小小记事一做就是十余载。 等的不就是这一天么？ 何况。 比他大的蔡王宇文兑，道王宇文充，曹王宇文允三位兄长。 还只是公布身份，擢升为总管副官而已。 暂时还没获得镇守一方的机会。 他年纪最小，机会却率先降临，怎么可能拒绝？ “王爷说笑了。” “能和您共事十余载，那是臣的福分！” 杨素心里很清楚。 那是陛下对几位皇叔的锻炼和考验。 迟早有一天，会对他们委以重任。 其他几人看到荆王脸露难以掩饰的喜色，纷纷向其道贺。 随后。 李靖也从怀里取出一道诏令，当即宣读出来。 内容是覆灭倭国后，朝廷设立——倭奴道。 下设九州郡，四国郡，本州东郡，本州西郡，北海道郡五郡。 其中北道郡包括了库页岛南端数县之地，以及管辖千岛群岛的千岛县。 “张将军，陛下让我征求你的意见。” “总管一职虚位以待，以后辅佐荆王镇守倭奴道。” “若是想回京，朝廷会另作安排。 ” 李靖来到张须陀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 张须陀稍微沉吟了几息时间。 很快就做出决断。 “在下出自新军营地，一切都是陛下给的。” “承蒙圣上信任，委以重任，到此十余载。” “吾愿留在此地，追随荆王殿下戍守我朝海疆之地……” “如此甚好！” “另外，尹酋长，陛下任命你为倭奴道刺史。” 李靖对着张须陀点头。 而后看向一旁的阿伊努酋长笑道。 “啊！” “臣谢天子厚爱！” “可是在下胸无文墨，根本不会治理之道。” 尹东臣闻言先是一喜，随即连连摆手。 “无妨！” “陛下说了，在你熟悉一应治理之策前，由荆王和张将军代为施政。” 宇文衍之所以让他挂个刺史之职。 一是安抚。 二是把当下阿伊努人生存之地，与倭国旧地同等治理。 在倭国百姓尚未全部迁走之前，维稳至关重要。 以后。 随着中原移民的到来。 阿伊努人得和华夏百姓混杂居住，增进彼此交流，促进融合。 作为部落酋长，让其做刺史，有利于彼此融合。 尹东臣心下感动不已，当即跪地拜服： “臣叩谢圣恩！” …… 第645章 腾笼换鸟 皇帝如此体恤、照顾他这个酋长。 尹东臣顿感无上荣耀。 “尹酋长，当初选拔出来送往扬州学习的孩子，如今也可以回来帮你治理地方了。” “无须焦虑，好好干，别辜负陛下对你的期望。” “臣谨遵圣命！” 李靖传达皇帝诏令，表现出老气横秋的姿态。 把尹东臣这个刚脱离野蛮没多久的酋长拿捏得死死的。 至于为什么用“倭奴道”这个名？ 皇帝称这是要让后世子孙知道，这里曾经存在过一个倭奴国。 自不量力，蚍蜉撼大树，冒犯宗主，直接把自己给整灭国了。 时久日长。 倭奴国就会成为楼兰国，夜郎国，哀牢国这样的历史代名词。 同时，也是以此震慑四方夷狄。 “哈哈，这下好了！” “我大周版图自青海道后，又增一道之地。” “着实可喜可贺！” 杨素见陛下早在出征前，就把灭国之后的治理都安排好了。 内心不由地暗呼妖孽！ 要说他杨素也是个心高气傲之人。 可是对于当朝天子，他却根本琢磨不透。 就像深邃的大海，无垠的天宇那般。 广阔深远，遥不可及！ “陛下高瞻远瞩，我等才能立下此等开疆拓土之功。” “敬天子，敬大周！” 独眼将军周罗睺已经完全实现了角色转换和身份认同。 同为华夏儿女。 谁能不被宇文衍这等雄主明君所折服？ 对内。 他爱民如子，发展民生。 重视农业，让百姓吃饱饭，摆脱饥饿。 积极推动贸易，提高国人生活水平。 鼓励百工技术，提升生产效率。 对外。 他嫉恶如仇，有仇必报。 改革府兵，发展军事，收复故地，开疆拓土。 同时。 又独爱诸夷如一，提出华夏民族概念，推动民族融合。 当今的华夏天子。 在“文景之治”的基础上，将治世理念发扬光大。 而且。 又在秦皇汉武的开拓之路上，更进一步，造福子孙万代。 所有的这一切。 就是令周罗睺这个降臣折服的根本原因。 萧摩诃，鲁广达，袁宪三人也是如出一辙。 早已全身心融入了统一的中原王朝。 “公布言之有理！” “敬陛下！” “敬大周！” “敬华夏！” 众人出声附和，纷纷端起酒碗。 满饮！ “接下来，安乐就开心了。” “数十万的役力，足以让其开凿江南河，邗沟和通济渠了。” “没错，还得是陛下啊。” “大运河这样的宏伟工程必将惠及子孙，传扬万载。” 尉迟顺和周罗睺久居江南。 深知这样一条沟通南北的大运河意味着什么。 自大军登陆倭国以来。 华夏商行的船队已经陆陆续续运送了近十万役力。 大和国总人口大约在一百五十万上下。 九州和四国两岛，人口五十万左右。 剩下的一百万在本州岛。 特别是藤原京及周边几个国造，占据了七成人口。 此次战争。 造成人口减员近五十万。 单是京都战役，就有十余万负隅顽抗的逆贼死于非命。 “待华夏商行将役力尽数运送回江南，我等也可班师回朝了。” 杨素心情甚好！ 几碗烈酒下肚，整个人红光满面。 “大将军，非也，非也！” “不只是役力！” “凡倭人者，尽数迁走，一个不留……” 李靖摆了摆手，又说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什么？” “这也太……” “陛下这是腾笼换鸟，釜底抽薪，以绝后患啊。” “不愧是陛下，大手笔，绝逼大手笔！” 众人从震惊到叹服。 虽然内心有些想不通，陛下怎么会对于小小倭国之地如此重视？ 但却无不佩服当今皇帝的魄力。 “陛下说了，这是强制性的。” “为了保证倭人迁走顺利进行，我等或许得多停留些时日。” 李靖笑了，笑得格外灿烂。 “也是，指不定有些头铁倭人不愿离开，出什么幺蛾子。” “切，也就之前那些主动投降的国造还有点武装力量。” “他们要是敢不听朝廷诏令，那就是造反，一样得死！” …… 众人七嘴八舌，口吐莲花，聊得不亦乐乎！ 效忠如此“霸道”的皇帝，属实太过瘾了。 待众人再次走出军帐。 有军士来报。 物部龟田将所有忠仆死士杀光后，切腹自尽了。 “打副好点的棺木好生安葬了吧！” 李靖很清楚。 物部龟田发誓做大周天子的狗奴，目的是为了复仇。 但也不否认。 他为大周覆灭倭国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 最后。 还借他之手，把倭国一众贵族给斩杀殆尽。 出征之前，陛下就和他说过。 称若是狗奴身死，就送他一副棺木好生安葬。 哪怕作为皇帝近臣，打小一起长大。 李靖也为陛下的先知先觉诧异不已。 “王爷，此间事了！” “我等兵分数路，奔赴各地掌控局面，保证移民顺利进行。” “至于倭奴道治所之地，你自行决定，我等爱莫能助了……” 李靖来到荆王宇文元近前，神情轻松地打趣道。 “尔等去吧！” “本王让张将军陪同去星汉平原看看。” “陛下曾说那里是个好地方！” 星汉平原即是后世富士山东部的关东平原。 乃是小本子的国都所在地。 众将与荆王一一道别，领军奔赴各地。 强制性逐批将倭人运送至中土。 分散移居到江西，湖南，岭南，黔中，云南等地。 这些人都是老弱妇孺者居多。 因为丁男全都作为役力利用起来了。 除了开凿大运河。 也会暂时留一部份在本土，用于开采石见银矿，以及战后各种工程建造所用。 比如建城，修驿路，建造衙署，钱庄，学堂，屋舍等，都需要大量的役力。 …… 倭国覆灭的消息第一时间青鸟传书上奏朝廷。 十一月。 初一。 大朝会散朝后。 宇文衍刚刚回到两仪殿。 墨言匆匆入殿，急切说道： “陛下，倭国青鸟传书到了。” “看来战事有结果了。” “快，打开！” 宇文衍瞥了一眼纸筒上的蜡封。 颇为激动地吩咐道。 墨言迅速打开。 麻利地取出里面卷曲的纸笺，双手呈给皇帝。 …… 第646章 灭倭后 宇文衍接了过来。 当即展开。 “哈哈，好，好啊！” “成了，这下成了！” “亡其国，亡其国祚！” “就差绝其苗裔了……” 宇文衍双拳紧握，神情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 且不管他这么做，是不是能为子孙后代免除一大祸患。 但他遵从内心想法，就是要灭其国。 至于绝其苗裔。 并不是说要把所有倭人杀光。 而是断绝他们的民族、文化认同。 这些人一旦迁离，就如无根之木，水中浮萍。 想要再支楞起来已绝无可能了。 何况。 倭国王室和一众贵族势力十不存一。 剩下的普通倭人都是韭菜，国家民族意识薄弱，翻不起什么浪来。 “小言，宣三省六部诸卿！” 宇文衍凝视舆图上那处虫子一般的海岛之地。 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很快。 一众大佬联袂而至。 政事堂和六部都堂设在了皇宫内，就在太极殿东西两侧。 紧靠着内宫两仪殿，便于皇帝随时召见议事。 君臣见礼后。 宇文衍满面笑容，示意众臣入座。 随手将捷报递给郯国公王轨。 “远征大军传来战报，倭国覆灭，就此除名。” 宇文衍嘴上说着，大马金刀地坐下开始泡茶。 眉眼间。 溢出难以控制的喜色。 “哈哈，人太张狂有天收，国太嚣张天子收，痛快啊！” “恭喜陛下，我朝又添一道之地。” “开疆拓土，舍我其谁，吾皇威武！” 王轨，颜之仪，乐运作为皇帝的铁杆近臣。 发自内心地表达自己的敬佩。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倭奴虽远离中土，却是野心勃勃。” “相较于高句丽，有过之而不及！” 覆灭倭国，宇文衍龙颜大悦，心中畅快不已。 “陛下真神算也！” “倭国战事，几乎就是按您设想的进展。” 经此一战。 兵部尚书宇文招，对侄孙皇帝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赵王所言甚是！” “先取九州，四国，再攻本州。” “四面包抄，步步为营，围而歼之，齐活！” 礼部尚书高颎以谋略见长，善狠招奇谋。 当初朝廷商议出兵倭国的军事布置，他也参与了。 对顽抗者行铁血手段，筑京观，就是他提议的。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跳梁小丑都是纸老虎。” “王师兵锋所指，雷霆间，樯橹灰飞烟灭，血映残阳！” 宇文衍摆摆手。 说实话，放在当下。 他还真没把小小倭奴放在眼里。 只不过是灵魂记忆中的情结，对倭国种下了催命符。 “啧，啧，啧。” “几十万的役力，这下安乐做梦都要笑醒了！” “是啊。” “据工部上报，江南河和邗沟即将完工通航。” “安乐不愧是工事大家，效率就是高！” “不卖力干活的百济、倭奴役力，就会吃马鞭沾盐水，效率能不高么！” “嘿嘿，这个安乐也是够狠的。” “与之前对待服役的大周百姓完全就是两个态度。” 门下侍中于翼，宇文贤，和吏部尚书宇文贞。 说起宇文恺区别对待之事，殿内响起阵阵爽朗的笑声。 “无畏，接收倭人和往倭奴道移民之事都准备妥当了吧？” “回陛下，早已妥当！” 移民之事一直是由户部落实执行。 百济覆灭后。 朝廷主导的移民就已经启动。 丁男充作役力，输送江南运河工地。 其他人口分散迁往湖北，蜀川道等地。 同时。 从河北，山东两道移民二十万前往恢复郡制的临屯郡。 经营倭奴道，将进行最大的一次移民行动。 朝廷计划移民五十万过去。 先是从全国各道，征召自愿前往者。 再由朝廷推行政策性移民。 宇文衍听到宇文恺竟然手持沾了盐水的马鞭亲自监工。 也是不由地笑了。 看来。 每个人内心都住着一个魔鬼。 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表现出来罢了。 “酆王，各级官员任命情况如何？” “陛下放心，早已选拔好了。” “自从我朝在中南半岛和南洋设立柬郡，泰郡，金洲郡。” “一些年轻官员都希望远赴海外任职，趁机开拓眼界，增长见识！ ” 要是在以往。 派到岭南任职都是发配。 如今。 前往万里之遥的倭奴道，却是个个争先。 有了大海船往来两地。 以前大海天堑阻隔的海外之地，似乎也没那么遥远了。 再说。 连皇室亲王都永驻倭奴道了，那里能差到哪去？ 而且，又不是去后就不能回来了。 总管和刺史以下的各级官员，每五年就得更换地方。 最长不在同一个地方或岗位任职超过十年。 “那就好！” “倭奴道移民之事至关重要，诸卿给朕盯紧喽！” “绝不能出半点纰漏！” 宇文衍点头，再次出声叮嘱了一番。 “臣等谨遵圣命！” 小朝会结束。 三省六部大佬离开两仪殿。 宇文衍仰靠太师椅，挥舞了几下拳头。 “大周天子开疆拓土，威武无双，屌爆了！” “吾皇睥睨天下，超级无敌大牛逼！” 唧唧，哇哇从大殿横梁飞下，落在宇文衍肩头。 开口就是一通马屁话。 听得他们老子花花直翻白眼。 “哇哇，朕听你这话怎么像是在骂人呢？” “你才是逼，你全家都是大牛逼！” 宇文衍伸手捏住哇哇的弯钩鸟喙，将其提溜起来。 引得鹦鹉两爪乱蹬，双翅直扑腾。 待皇帝松手，哇哇这才恢复自由，讨好道： “千古帝君就是霸道，哇哇好喜欢！” 宇文衍乐了。 对于两只能说会道的鹦鹉喜欢得不得了。 “画儿，取上等鲜肉来！” “好耶！” “吾皇威武。” “吃肉肉，吃肉肉……” …… 倭国覆灭的消息。 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快速传遍五湖四海。 给四夷诸国带来强烈的震撼！ 大周朝廷动不动就是灭国战。 属实给那些别有用心，不太老实的势力带来极大不安。 以前的中原王朝可不是这样的。 如今一切似乎都变了。 统一后的大周。 一改华夏礼仪之邦谦谦君子的形象。 展现出天朝霸道的强横之姿。 特别是高句丽。 高阳成听到消息后，整宿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然。 他思来想去，恁是找不到半点突破口。 因为祖宗吃好几百年的那一套。 在当朝天子面前行不通了！ …… 第647章 产生影响 时间进入腊月。 最新一期的大周邸报整版报道了倭国战事。 以及朝廷设立倭奴道的一应消息。 报纸一经发行，当即引发轰动。 一年前。 朝廷颁布了讨伐倭国的诏令。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 这种国家层面，又发生在万里之外的战事。 并没有给他们的生活带来多大的影响。 只是茶余饭后，多了一份谈资罢了！ 不曾想。 短短一年时间。 朝廷渡海远征大军就强势覆灭倭国，再次开疆拓土。 虽然很多人连倭国的大方向在哪都不清楚。 但这可是让他们吃上饱饭，慢慢过上好日子的当朝皇帝发动的灭国之战。 无形中。 大家就与这样的胜利产生了荣辱共鸣。 对于千万学子来说。 感触就比普通百姓要强烈多了。 在他们接受的教育理念中。 天地君亲师，国家，民族，朝廷，忠君等概念明确。 这种展现文化领先，国家实力强悍的灭国之战。 让他们热血沸腾，倍感荣耀。 众多学子三五成群，聚集一起讨论灭倭战事。 并且纷纷向“大周邸报”投稿，发表自己的意见。 有学子发文称。 倭国其实就是秦朝徐福携数千童男童女远赴海外建立的国家。 如今朝廷设倭奴道，也算是让海外游子回家了！ 甚至有人发出倡议： 到国家最偏远的倭奴道去。 为华夏新领地的发展贡献自己的一份力。 没想到。 这看似不理智的举动，竟然获得不少热血青年的响应。 宇文衍要是知道这种情况。 怕是也会倍感意外吧！ 开疆拓土。 就是融入华夏民族骨子里的高尚追求。 特别是“大周皇家学院”的五十名学生。 自从入学后，引来京城一众学子的艳羡。 都称他们乃是天子门生，无比荣焉！ 学院招收的首批学生。 年龄都和宇文衍差不多，或是小上几岁。 从小听着当朝皇帝的种种事迹长大。 心中对于天子的敬仰无比深厚。 苦心修习学业的同时，也关注天下大事。 尤其是朝廷推行的策令和军事行动。 如今。 报业司与皇家学院同在兴道坊。 加上学院的两名副院长欧阳询和虞世南，正好是大周邸报的负责人。 这些学生平时就有给邸报投过稿。 有不少好文时评被选用刊登。 大周皇帝行王道之师。 对于不知天高地厚的倭奴行灭国之举。 属实霸道非凡。 令这些血气方刚，意气风发的青年学子热血沸腾，兴奋不已！ 进入皇家学院后。 他们近水楼台。 随时都能接触到农学馆，算术馆，天文地理馆。 对皇帝大力推行的新学，以及“天下”的概念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横渠四句”作为学院的宗旨。 更是让他们完成了心灵上的洗礼。 整个人的思想境界似乎都得到升华。 他们把自己代入到了这个朝廷，这个国家，甚至整个华夏民族。 心生要为天下，为百姓做些什么的觉悟。 而王师远征海外，开疆拓土。 正好符合他们对于学院宗旨一种诠释！ 天子进取！ 朝廷清明！ 国家统一！ 社会稳定！ 百姓安居！ 大周所展现出来的种种现象。 让这些年轻学子看到了盛世的苗头。 激发出融入其中，贡献力量，大干一场的豪气！ …… 对于朝廷官员，以及一众富家贵族。 也从百济，倭国战事，对当今天子有了更加明确的认知。 皇帝开疆拓土的决心，比他们预想中的更加坚定。 说实话。 在自身利益不受损的前提下。 朝廷能够对外扩张，他们也是支持的。 而且。 随着商贸活动的不断发展。 陆海丝绸之路与日繁荣。 他们投身其中，远赴海外，眼界拓宽。 也能感受到开疆拓土带来的好处。 比如中南半岛和南洋诸岛。 沿途有了朝廷统辖的交趾郡，柬郡，泰郡，坡县，金洲郡，以及一众港口。 他们的商贸船队出海贸易时。 安全和补给都能得到有效保障。 还可以在大周的地盘上设立自家的商贸据点。 提升商贸效率及利润。 可以说，处处都是便利。 由此。 这些利益既得者，对于当朝皇帝也是支持的。 这一年来。 远征军队覆灭倭国的同时。 大周在农业，手工业，商贸，技术进步等方面。 都取得了可喜的成绩。 自从金银币正式发行后。 得到天下富商巨贾，蕃商，胡商极力的推崇。 下半年。 洛阳，邺城，扬州，荆州，蜀地，广州六处铸币坊。 先后完成样币铸造，开始进行批量生产。 朝廷也在不久后颁布诏令。 在所有钱庄开通金银币兑换。 只要商贸活动稍微繁盛些的城镇，吸引了大量商贾。 特别是登州，泉州，广州三大海外商贸港。 朝廷开辟海上丝绸之路后。 不少海外蕃商沿着丝路乘风破浪而来，在这三地长驻下来。 广州地处岭南，位置最南。 走海路而来的商贾都将其作为登陆华夏的第一站。 因而。 广州城内，形形色色的蕃商众多。 对于大周朝廷推出的精美金银币。 他们见后也是赞叹不已，争相兑换。 以往。 要和大周进行商贸活动。 首先就要把带来的金银，兑换成天元通宝。 如今。 法定钱币多了金币和银币。 蕃商显然更加青睐后者。 在商贸的加持下。 金银币很快席卷神州大地。 并且开始流向海外。 去年。 华夏商行的船队全部调用于运输对倭作战物资。 同时。 也将一些贵重战利品和役力运回国。 后续，还有倭国百余万人口也得迁往中土。 今年开春后。 扬州，登州，泉州，广州四处船坞总共下水了十八艘商用小型宝船。 北上试航抵达九州岛北部港口。 来回正好运输了一趟物资。 九月。 这些商贸船队满载瓷器，丝绸，玻璃制品等华夏好货。 沿着海上丝路航线出海贸易了。 随着朝廷在中南半岛和南洋拿下数郡之地，以及沿线一些优良港口。 为海上丝绸之路提供了有力保障。 宇文衍为朝廷财政开辟了一条全新财路。 因海船的运载能力大。 其带来的利润，一点也不比通往西域的陆上丝绸之路低。 第648章 收获满满 腊八过后。 京城的过年气氛就慢慢活跃起来了。 陆续有外官回京过年。 腊月十五。 天元十六年最后一次大朝会。 如今的太极殿。 比起旧宫的正武大殿更加威严气派。 大殿两侧。 悬挂巨幅“舆图”！ 这是一幅“天下坤舆全图”。 舆图正中央就是华夏神州大地。 往西有西洲。 向东有东洲。 西洲和东洲均分南北两小洲。 北西洲在舆图上又被标注为欧罗巴！ 南边海疆有南洋诸岛和土澳陆地。 以及冰雪覆盖的南极洲。 除了三省六部大佬。 进殿参加大朝会的官员首次见到这幅坤舆全图时。 双眼圆瞪，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 他们不知道这样的“天下”出自何处？ 有何依据？ 亦是疑惑天子为何知晓这些？ 但是。 最后，众臣都选择了相信从小就不断给他们带来惊喜的当朝皇帝。 宇文衍就是希望从这幅坤舆全图入手。 颠覆中上层官员的传统思想和观念。 让他们站在更为高远的视角看待天下，思考问题。 只有激发华夏利益阶层和精英阶层走向更远、获得更多的野心。 宇文衍让华夏文明遍及天下的雄心，才更有可能成为现实。 作为拥有后世灵魂记忆的穿越者。 宇文衍只有一个愿景。 让具备实力的中原王朝，为后世子孙拿下更为广阔的疆域。 采用的方式则是三板斧： 武力征服！ 移民！ 文明教化！ 让更多的中原百姓走出去！ 让华夏文明传播到更远的地方，影响到更多的子民。 天元十六年。 农业，手工业，商贸等方面都有相当程度的进步。 粟、麦、谷、豆、桑、麻、棉花等农作物。 相较于去年，产量均有所提升。 随着开荒田地和亩产量的的增加。 尽管宇文衍多次对赋税进行减免调整。 这么些年来。 朝廷农业方面的税收不降反升。 折合天元通宝计，首次超过了一千万贯。 而且。 今年是朝廷免征南方赋税的最后一年。 从明年起。 统一后的江南，江西，福建，湖南，岭南五道。 所有田地，将按三十税一收税。 也就是说。 从天元十七年起，朝廷的财政收入会有一个明显幅度的提升。 此外。 农学馆远赴江南进行杂交水稻培育的人员。 近十年来。 每年都会派人前往南方各地，以及辽宁道，倭国，交趾这些地方。 挑选高大健壮穗长粒大的植株，收集种子。 放到江南农学基地，进行播种杂交培育。 经过数年的杂交选育。 今年秋，一号试验田取得不错的成果。 亩产达到四石，计四百余斤！ 这是人类种植水稻以来，从未有过的高产。 宇文衍接到农学馆贾仲明的奏报时。 也是欣喜不已。 尽管四百余斤的产量，离他后世灵魂记忆中的亩产千斤还有很大差距。 但是只要有了开头。 后续就会有人不停在这条路上耕耘下去。 结果便会在更多人的努力下变得越来越好。 宇文衍龙颜大悦，赐名“夏优一号”。 并给参与培育的所有农学馆人员丰厚的财物赏赐。 首次培育出的“高产”稻种。 明年将在不同肥力和地形的稻田进行大规模试种。 一旦产量能够保证。 后续将面向自耕农推广种植。 手工业方面。 剿丝机，纺织机，碾磨机等水力机械，在冶铸司机械署不断改进下。 稳定性和效率都有了明显的提升。 丝绸之路带动的海外商贸。 对中原商品的需求量不断提高。 在一定程度上。 极大促进了大周机械制造方面的发明创新。 景德镇和越窑的彩瓷烧制成功后，便快速发展起来。 颜色越来越丰富。 将华夏书法，绘画技法，与制瓷完美结合。 使得瓷器的艺术含量不断加深。 泾县的宣纸研制成功后，被宇文衍定为了贡纸。 产量和质量也是逐年提升。 传统的麻纸，楮皮纸，竹纸等手工纸的制造规模和产量，相较以往都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大量的纸张经丝绸之路输送至海外诸邦。 除此之外。 西北官道的硬化工程已经延伸至酒泉。 接下来。 将从酒泉向西铺设至敦煌玉门关，向北达居延城。 西北道和秦直道。 具有商贸和军事的双重作用。 因而朝廷优先铺设。 有了这两条天路。 朝廷对附属东突厥、西域诸国的震慑力将得到极大加强。 对极有可能与西突厥发生的军事冲突。 在后勤保障无虞的情况下，也能轻松应付。 另外。 冶铸司一众墨者陷入了极度忘我的状态之中。 正在研制中的蒸汽机和热气球项目。 在这一年中，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蒸汽机方面。 作为极为关键的装置燃烧室，铸造出了铁质成品。 正在测试煤炭烧水产生蒸汽的效能。 燃烧室与装水的锅炉是一体的。 工作时，燃烧室四周被锅炉中水环绕。 也就是说。 整个燃烧室是浸在装满水的锅炉之中。 只留一个添料口和掏渣口。 燃烧室内。 还有提升燃烧效率的砖拱结构，以及众多细长管道。 管道连接烟囱，用于排放燃烧产生的热废气。 锅炉里的水烧开后，便会产生蒸汽。 蒸汽的压力巨大，可能导致变形。 因而。 在锅炉的外侧，安装了密密麻麻的支撑螺栓。 在锅炉顶端的蒸汽出口，设有一个扇叶装置。 当蒸汽通过时，会驱动扇叶旋转产生离心力。 利用离心力，能将蒸汽中的水滴甩出去。 从而起到蒸汽干燥的效果。 这个装置也可称作蒸汽干燥器。 别小看这么一个烧开水的锅炉，却是蒸汽机的动力源。 一众墨者花费了整整一年时间。 总结数十次失败的教训。 这才铸造出首个能够正常运转的成品装置。 而热气球的研制也有重要进展。 墨者集思广益，并且借鉴徐辉发明的喷火枪。 设计出了一种能往里面打气的燃料铁罐。 罐体有加油口，打气口，以及阀门和油气出口管道。 原理有些类似于20世纪的汽油灯。 往装有燃油的罐体内打气增加内部压力。 在压力的作用下，打开阀门，就能把油气化 。 这时。 点燃出气管就能产生喷射而出的火焰。 这样的燃油罐装置铸造成大小两种形制。 大的用于地面升空前充气所用，可以同时几个油罐给气球充热气。 小的放吊篮，用于携带上天时加热气所用。 当然。 眼下这个装置并不完美，还有很大的改善空间。 宇文衍知道后给予了充分肯定。 鼓励研制的墨者敢想敢做，大胆创新。 …… 第649章 摆驾东宫 天元十六年。 总体来说。 是收获满满的一年。 其功最大者，便是对外覆灭倭国，开疆拓土。 对内，各方面保持前进的趋势。 形势一片大好！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 朝廷又有那么一些朝臣心痒难耐。 开始鼓吹“天元之治”和“天元盛世”！ 被宇文衍直接压了下去。 他只问了三句话： 天下百姓都有饱饭吃了么？ 大周黎民人人有衣穿，家家有屋住了么？ 华夏拥有国土，不足天下陆地十之一二，这就满足了么？ 鼓吹盛世的朝臣直接哑口，无言以对。 听皇帝之言。 黎民百姓不但要吃饱，还要吃好！ 不但要有衣穿，还得穿得暖和，穿得好看。 不但要有屋住，还得舒适。 至于国土面积，那当然是多多益善。 最好就是天下只有一个华夏！ 对于什么千古一帝，盛世荣光之类的虚名。 宇文衍还真是无感。 这些鼓吹“治世”和“盛世”的朝臣。 除了拍皇帝马屁，也有自己的私心。 希望利用盛世荣光给自己脸上贴金。 以求在史书上留下“盛世缔造参与者”的荣耀。 宇文衍可不管那么多。 他只希望利用当下这个华夏文明可能登临绝巅的最佳历史节点。 实实在在地干些实事。 腊月二十。 宇文衍晨练后沐浴更衣。 一身清爽地来到两仪宫前殿。 “小言，太子这几天都在学什么呢？” 宇文衍紧了紧棋儿给他披上的狐皮大氅。 这是尚衣局用东突厥莫何可汗处罗侯进献的雪狐皮制作而成。 据说。 这种纯白雪狐，生活在突厥王庭以北千里之外的北部雪原。 生性警觉狡诈，动作迅捷，极难捕获。 居住在乌拉尔山脉以东，瀚海（贝加尔湖）以北这片广阔区域的土着部落。 过着游牧和狩猎的生活。 全年几乎有一半的时间被冰雪覆盖。 属于气候恶劣，人烟稀少的“险恶之地”！ 在后世。 这片区域有个响亮的名字——西伯利亚。 显然。 从名字就知道此地和中原华夏没有太多的关系。 这片冰原地域。 越往北，纬度越高，气候越冷。 因而。 生活在此的一些部落，大多在靠近突厥领地的区域活动。 其中。 稍微强大点的部落就是铁勒。 还有就是丁零人。 在乌拉尔山脉东麓，则是马扎尔人的聚居地。 他们极有可能是柔然被突厥胖揍后西逃的一个分支。 其他就全都是分散聚居的小部落。 依附于这三个稍为人多势众些的部落势力。 当初。 长孙晟出使突厥。 就和铁勒部进行过一些友好合作。 暗中没少给沙钵略可汗使绊子。 “回陛下，太子殿下除了每日功课，最近正缠着长孙大人教他练骑射呢！” “臭小子，谁厉害找谁，有点眼光。” 之前。 宇文衍赏赐了皇子弘一匹迷你果下马。 正好适合于他这六岁的小不点。 长孙晟在草原上留下“一箭双雕”的美名。 被沙钵略“强留”了两年，教突厥贵族弟子射箭。 他在突厥中的名声，就和成吉思汗帐下的神箭手哲别差不多。 返回京城后。 其身怀精湛射术的消息不胫而走。 很多痴迷此道的好手纷纷登门求教。 长孙晟也由此获得“神箭手”的称号！ “摆驾东宫！” 原本。 太子每天一早一晚都来给皇帝老子请安问好。 被宇文衍喝斥，用这些虚头巴脑礼节时间多多学习才是正道。 宇文弘不敢拂了父皇旨意。 于是每五天来请安一次。 几天没见。 宇文衍突然有点想儿子了。 起身出了两仪殿。 墨言和元氏兄弟，以及一众内侍、护卫随行。 通过献春门。 宇文衍直奔嘉德殿。 此殿乃是东宫第一正殿，功能类似于皇宫的太极殿。 太子每天都会在此接见大臣。 或是于后殿学习功课。 皇子弘册立为太子后。 皇帝分别封颜王轨为太子太师，颜之仪为太子太傅，乐运为太子太保。 当初。 宇文衍向他便宜父皇宇文赟进献肥皂。 点名要三人入正阳宫。 虽无帝师之名，却有教辅之实。 皇帝念及他们的从龙之功，一直许以高位，信任有加。 让三人教导太子，也是一种恩宠和肯定。 “国公大人，是不是能背诵《出师表》吾便可去骑马射箭了？” “呃，这个……” “太子殿下，现在正是专心课业的年纪。” “陛下七岁时，已经博古通今了！” “骑射之事，其实可以等你长大些再学也不迟……” 殿内传出一道言语稍显威严却又充满慈爱的声音。 正是当朝中书令，上柱国，郯国公王轨。 “哼，少拿父皇说事。” “俺爹那是紫薇临凡，千古难出其一的天帝。” “再说了，父皇七岁便开始晨练，文武全才。” “过完年，吾亦七岁了……” 皇太子宇文弘傲然对视当朝国佬的深邃眼神。 眸眼中没有半点惧色。 王轨见状，心中也是一怔。 随即着露出温和的笑容。 那倔强的小表情和当初的陛下实在是太像了。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哈哈，好，好，好！” “今日只要太子殿下一字不差地背诵《出师表》，一切皆由您说了算！” 王轨畅怀大笑，连说三个“好”！ 内心也有几分好奇，太子是不是真能做到？ 要知道。 《出师表》洋洋洒洒千余字。 他三天前才开始教太子诵读。 而且，后面一半还未释义，只能死记硬背。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国公爷，你且听好了……” 太子弘闻言大喜。 整整了衣袖，双手相叠。 开始声情并茂地背诵起来：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 一旁的王轨手握书卷，左手负于身后。 饶有兴致地听着。 随着宇文弘稚嫩的诵读声响起。 眸眼中的光亮越来越盛。 当最后一句“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话音落下。 宇文弘对着王轨拱手躬身，而后仰头： “国公爷，背诵完毕，可有谬误否？” “好，甚好！” “一字不误。” “颇有几分陛下过目不忘之姿……” 王轨眸眼中难掩满意之色。 蹲身将太子弘抱起来转了几个圈。 “郯国公，你就惯着他吧……” 这时。 殿外传来一道声音。 第650章 陈王，越王回京 这时。 殿外的宇文衍嘴角上扬，踏步走进大殿。 “老臣参见陛下。” 王轨闻声回望，连忙放下太子弘，上前给皇帝见礼。 “无须多礼！” 宇文衍摆了摆手，随即看向宇文弘，笑骂道： “臭小子，瞧把你能的，背个《出师表》而已。” “能善用诸葛孔明这样的贤臣，才算有点本事……” 太子弘被他老子打击了，也没半点颓然之色。 当即出声道： “父皇，为我所用之贤才方为贤臣。” “不为我所用者，再贤亦弃之如屐也！” 才六岁的宇文弘，竟然说了这么一句颇为霸道的话语来。 作为九五至尊。 你牛逼也得我用你才可能成为贤臣。 皇帝不用你，再牛逼哄哄也没卵用！ 非乱世背景下。 胸怀大贤能者。 朝廷才是他们施展才华的舞台。 “哈哈，人小鬼大，话糙理不糙！” 宇文衍听罢也是一怔。 随即畅怀大笑起来。 历朝历代，皇帝都希望网罗天下有才学之人为己所用。 若是遇到那些清高孤傲的主，誓死不从。 有些帝王得不到的话，甚至会毁了他。 “父皇，那皇儿可以骑马去了么？” 宇文弘的心都已经飞到演武场了。 满是期盼的眼神望向宇文衍问道。 “滚吧！” “午间朕去甘露宫用膳，你也来！” 宇文衍笑骂，抬脚往其屁股上就是轻轻一脚。 望着飞奔而去的太子身影，又开口说了一句。 “知道了父皇！” 宇文弘嘴上应着，眨眼间就跑没影了。 “陛下，太子如此，会不会影响其课业？” 王轨轻捋银须，有些担忧道。 “郯国公，弘儿还小，教授课业也需劳逸结合。” “不要让其把心玩野了便行。” 宇文衍呵呵一笑，摆摆手道。 王轨见陛下都不反对，也没再多说什么。 毕竟。 他无比崇拜的武帝，采用高压之策培养出的太子就成了“逆子”！ “陛下，据传回奏报看。” “两位王爷随刘焯出海，先是北上，经黄海，汉海抵达海参崴。” “后又沿吉林库页海峡继续北上到达朝廷设立的庙街军镇。” “返回扬州短暂休整后，又沿丝路航线往南洋去了……” 王轨说话的同时。 望向宇文衍，眸光中隐藏几分忧虑。 “无妨！” “去见识下大风大浪，经历些生死考验也是好的。” “他们已经随使团出海过一次，深知其风险！” 宇文衍知道王轨担心的是什么。 堂堂九五至尊。 还会怕一些闲言碎语不成？ 他对所有皇室成员以诚相待。 只要这些王爷不搞事情，他肯定不会主动对他们下黑手。 中原王朝以后肯定是要向海外扩张。 既然郢王宇文衎和莱王宇文术对航海之事有兴趣。 那便让他们去。 就像之前诸王“替天子以巡天下”一般。 代表大周皇帝踏临海外之地，宣扬华夏正统。 王轨也就是这么一说。 心里很清楚陛下向来都是有主见的帝王。 他已经是七十七岁高龄，按理早就该致仕了。 之前也向宇文衍提过几次。 皇帝未置可否，一拖就是好几年。 腊月十五大朝会后。 他和颜之仪、乐运三人再次提出致仕请求。 作为最先追随皇帝，又立下从龙之功的三位肱骨之臣。 对宇文衍亲政，以及各种新政的推行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 不知不觉间。 已经辅佐皇帝十八年。 三人中，王轨最为年长。 颜之仪比他小一岁，时下七十六。 乐运也是七十一岁的老人了。 宇文衍心中也甚是过意不去。 他们早就到了享清福的年纪。 却被他以用得顺手为由，一直让他们执掌政事堂诸事。 当下已近年关。 他想着，一切等年后再说。 原本宇文衍还准备去演武场看看长孙晟教授太子弘骑射。 有内侍传话，说是几位王爷进宫了。 今年有三位王爷回京。 分别是河南道总管秦王宇文赞。 驻扎云南道大理的陈王宇文纯。 以及经营雪域高原道县的越王宇文盛。 陈王自从李靖平定爨氏叛乱。 被皇帝钦点永驻云南道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过。 “凡人道”在雪域高原站稳脚跟后，越王有回过一次。 “那便回去！” “郯公，你也回府歇着吧。” “弘儿这边，你得闲指教一二便是！” 临走，宇文衍对着王轨说了一声。 “老臣遵旨！” 王轨拱手应答，暗自嘀咕了一句。 “年轻真好”。 …… 回到两仪殿。 三位王爷已经殿外候着了。 “王爷，陛下宣你们进殿！” 墨言满脸灿烂笑容。 “小言公公，数年不见，愈发精神了。” 三人对于墨言这位皇帝最为信任的内侍再熟悉不过了。 陈王宇文纯更是一把将其拉到近前，好生打量了一番。 “谢三位王爷！” “蒙陛下厚爱，小言甚好！” 墨言一边说，引着三人进殿，向茶室走去。 “臣等参见陛下！” “吾皇万福。” 远远看到茶台前悠闲泡茶的皇帝。 三人快步上前见礼。 “两位皇叔公，二皇叔无须多礼！” 宇文衍放下茶具，起身来到面前，好生打量了陈王和越王一番。 “高原偏远之地，条件恶劣，皇叔公你们辛苦了！” 看到皮肤黝黑，神色略显疲惫的两位王爷。 宇文衍由衷地说了句关怀的话。 “陛下，本王所在的大理是个好地方！” “十弟常驻逻些河谷道县，要辛苦许多！” 陈王宇文纯满脸灿烂笑容。 当初。 他被爨氏软禁，还以为自己的小命就此交待了。 没想到。 侄孙皇帝竟然安排神出鬼没的军士救其脱离虎口。 这些身手不凡，装备奇特、精良的好手。 一看就知道接受过特殊训练。 皇帝手上有这么一支神秘力量，陈王一点都不惊讶。 当他和李靖拿下昆州城，平定爨氏叛乱。 皇帝诏命其率军向西征伐，一直杀到洱海湖畔。 并且。 以大理为据点，永驻云南，镇守西南。 期间。 皇帝密令百余名“血杀”组织成员追随陈王身边。 为其清扫云南道大大小小土司武装力量，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第651章 高原二部 在他抵达大理之前。 已经做好了在西南穷山恶水吃苦的心理准备。 然。 现实却给了他一个大大惊喜。 整个大理坝子，靠山临湖，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更为重要的是。 坝子相当于大半个汉中盆地的面积。 土地肥沃，气候温暖，水源充足。 简直就是一处迷你版的“天府之国”。 朝廷实行强制性移民，云南道原本的社会结构进行全面洗牌。 陈王率领的军队强势扫除一切不服朝廷统辖的土司势力。 很快就在西南站稳脚跟。 在孟氏族长的全力配合下。 云南道也在移民到位后，快速恢复了正常的社会秩序。 “陛下，道县虽然条件恶劣了许多，但本王早就适应了高原的环境。” “那可是离天最近的地方，能净化人的心灵。” “你们不觉得本王如今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么……” 越王宇文盛嘴上说着，轻捋几下特意蓄留的胡须。 宇文衍这才注意到，越王身上穿的竟然是一身道袍。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雪域高原作为“凡人道”选定的圣地。 这么些年来，道家文化广泛传播。 已然取代了传统苯教信仰。 成为高原上贵族和农奴信奉的首选。 而且，已经向泥婆罗，天竺，西域这些地方蔓延。 一开始。 让异域人士趋之若鹜的不是“凡人道”的教义。 而是功夫和医术！ 道家养身术以及太极拳，太极剑，八卦掌等一众武术套路。 令外域邦民大开眼界。 原来打架还可以如此驾驭力量。 不仅能够克敌制胜，还极具美感。 从雪域高原走出去传教的一众道长。 每到一处，都会摆下擂台。 发起挑战的同时，也宣扬道家功夫。 除了功夫。 道家医术更是让人直呼神迹，功德无量。 手腕一捏，就知道病症。 几根银针，数副苦药汤便能救死扶伤，药到病除。 也正是在功夫和华夏医术的加持下。 “凡人道”在域外的传播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 已有成千上万的人成为忠实道众。 其中，有三成道众虔诚皈依。 授道箓，成为道家名册中留名的正式道徒。 “老十，你这么一说吧，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这‘凡人道’果真不同凡响！” “那当然！” “这可是陛下和孙天师开创的华夏道家教派，能平凡么？” 越王宇文盛现在是打从心底服了。 也算真正体会到了宇文衍极力推行“凡人道”的意义所在。 信仰的力量，属实太强大了。 特别是拥有无数教众的信仰，影响力简直无法估量！ “十皇叔公，孙大叔安好否？” 宇文衍泡着茶，一边听宇文纯，宇文盛两位皇叔公说话。 分别给他们倒上一杯热茶，笑问道。 平时，宇文衍和孙思邈也有书信往来。 对于他在道县的生活也还算是了解。 “回陛下！” “天师大人好着呢。” “这是他给您的亲笔信！” 宇文盛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 墨言正要上前。 宇文衍直接伸手接了过来。 越王一怔，随即笑容布满脸上。 一旁的宇文纯和宇文赞也是嘴角上扬。 皇帝无意间表现出来的信任，让他们倍感亲切。 宇文衍也不是惺惺作态。 接过书信，当即取出里面的纸笺。 发现里面还有东西。 倒出一看，竟然是一枚“九眼天珠”。 天然的天珠，其实就是一种玉髓玛瑙。 在后世被赋予了宗教的色彩。 有个大冤种“供奉”一个亿，“请”了一枚天珠当成宝贝疙瘩。 却被很多人说那就是9块9包邮的人造货。 孙思邈在信中先是表达了问候。 而后，说了一下他在雪域高原的近况，以及凡人道的事情。 特别说到他在武术功法和医术上取得相当不错的进步。 自从让其到羽化仙宫做“凡人道”的第一任天师。 他和宇文衍之间，互不说破身份的默契也就宣告结束了。 尽管挑明了身份。 书信中，宇文衍还是称其为大叔。 宇文衍笑着看完孙神医的书信。 而后连同九眼天珠一起，交由墨言收起来。 孙思邈能够适应高原的环境，并且自得其乐，他也就放心了。 雪域高原对于华夏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要不然。 也不会让他一个中原人跑到高原上去立教传道。 “皇叔公，以你之见，苏毗，象雄二部可是诚心归附？” 宇文衍喝了一口茶，看向越王问道。 大周军队覆灭百济，随即远征倭国。 两部得知消息后。 当即派出使者前往道县和京城。 明确提出归附大周，奉华夏正朔的请求。 宇文衍没有马上答应。 而是晾了他们一年多，一直拖到现在。 显然。 当初吐谷浑来国后，二部依然没有归附之意，惹皇帝不开心了。 如今看到大周军队摧枯拉朽又灭一国。 这才有些慌乱起来。 “回陛下，依臣看来，一半是诚心，一半是情势所逼。” “朝廷对此悬而未决，二部往道县派遣使者不下十次了……” 宇文盛对于侄孙皇帝的做法颇有几分不解。 按理说。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苏毗，象雄二部虽说不是很强大。 相较于吐谷浑，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却掌控了雪域高原近八成的地界。 尽管大部分都是环境恶劣，人烟稀少的“无用之地”。 但地盘确实大到吓人。 “皇叔公，返回道县后，你和二部使者讲讲梁王纳土归朝之举。” “朕已经给青海道总管刘方去了诏令。” “给你准备了五千军马……” 越王一听，恍然大悟。 眸眼中亮光闪烁，跃跃欲试的神情显露无疑。 原来侄孙皇帝不屑二部归附，想要其效仿西梁萧崇纳土归朝。 又给他准备兵马，意思不言自明。 若是二部不情不愿，那就武力征服。 原本。 道县就有数千军力驻守。 万余装备精良，配备了震天雷，炸药包，一窝蜂火箭车的大周军队。 在雪域高原就是横着走的存在。 “谢陛下，臣懂了！” 宇文盛大喜。 自己也终于捞到了开疆拓土的机会。 不胜荣焉！ …… 第652章 打到海边去 一旁的陈王宇文纯听了也是眸光熠熠。 眼珠子直转悠。 汉王宇文赞作为晚辈。 耐心听两位皇叔和侄儿皇帝说话，自己没有插嘴。 “陛下，云南道如今社会稳定，永昌郡粮食丰足。” “驻军训练不殆，士气高昂……” 陈王目光投向皇帝身后舆图上西南的位置。 言语中满怀期待之色。 陈王此话一出。 宇文衍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这是有想法啊。 “九皇叔公，掸国逃亡王室人员还听话否？” 在爨氏叛乱前。 哀牢国王室及其遗民建立的掸国被南方骠国所灭。 一众王定成员及贵族头领北逃，向举兵西行的陈王所部寻求庇护。 “回陛下。” “亡国之裔，由不得他们不听话。” “据说掸国旧地，还有不少地方首领还在抵抗骠国军队。” “没错。” “主要是以混鲁、混赖兄弟为首，趁乱兼并了各部族，率领军民抵御骠国的进犯。” “不过，他们已对外宣称自立，不再听从掸国逃亡王室号令。” “看来，这两兄弟也是有野心的。” “你回大理后，让他们归附朝廷，交出兵权。” 经过几年的经营，云南道旧势力被清理。 社会稳定，百姓安居乐业。 也是时候进一步扩大中原王朝在西南边陲的影响力了。 这几年间。 从蜀川道至昆州，再到永昌郡的商贸路线日渐繁盛起来。 从益州城到腾冲的这条商路，属于“蜀身毒道”的东段。 共有数条子线路。 西线从益州城至邛崃，这段称之为——临邛道。 从邛崃经荥经，到西昌，这一段则是——西夷道。 到了西昌，西线一分为二。 一条经丽江到大理。 另外一条经南华至大理。 两条支线统称为——灵关道。 东线则是从益州城往南抵达金沙江边的码头城镇宜宾。 这段商道称之为——岷江道。 从宜宾向西，经昆州城，南华到达大理，这段称为——五尺道。 东、西两线最终在大理坝子汇合。 这也说明，大理是云南道西部当仁不让的行政、商贸中心。 从大理坝子向外。 除了进来的东、西线路径。 还有两条线路可走。 一是沿沅江向东南方向，可到步头码头，这条路称之为——步头道。 不过红河上游这段地势险峻，通航条件差。 水路断断续续，大多需走陆路。 只有从步头码头起，到交趾郡海防港，才能全程通航。 二是向南抵达永昌城（保山），这段称为——博南道。 到了永昌。 继续向南，便可前往中南半岛的骠国王都卑谬城。 向西三百里。 则是火山林立，盛产硫磺的腾冲县。 如今朝廷已经安排人员在此负责采集。 再由华夏商行的商队运回京城。 从腾冲向西南，便可抵达掸国失陷的王城补甘姆。 向西行进，即进入江心坡。 翻越野人山后，往西通向天竺。 当下。 野人山西麓的广大区域，还不属于天竺的地盘。 是一个称之为东辉国的国家。 此时的天竺并未统一，还分东、西、南、北、中五部。 历史上统一天竺五部的中天竺王尸罗逸多，也就是戒日王。 这个时候，正在进行东征西讨的武力征程。 东辉国乃是黄种人建立的国家。 其祖上是华夏史书中被称作西戎的族群。 “陛下，鲁、混赖兄弟俩会心甘情愿交出兵权么？” 宇文纯见侄孙皇帝终于对掸国旧地有所行动，心中大喜。 不过。 他感觉已经自立的兄弟二人不会轻易臣服。 “不愿意那不正好！” “让他们见识下朝廷威武之师的战力。” 对于这些装备实力相对落后的武装势力。 宇文衍还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若不是为了开疆拓土，还真没什么好打的。 “哈哈，既如此，臣知道怎么做了。” “不过，我朝拿下掸国失陷之地，那便与骠国杠上了。” “对彼国该以何方式处之，还请陛下明示！” 宇文纯随即又问了一句。 “骠国又没归附我朝。” “若是其敢刀兵相向，便以雷霆之势攻之。” “一直向南，给朕打到海边去。” 几年前。 长孙晟率领的使团下南洋寻求土地和港口。 其中前往骠国使团成员，虽然受到骠国王的热情接待。 却却不愿意出让哪怕一寸土地，更不要说整个港口了。 宇文衍也不急，不愿意便算了。 总有一天，整个骠国都将纳入华夏版图。 “臣遵命！” 陈王畅怀大笑起来。 不仅得到开疆拓土的机会，甚至连灭国之功都来了。 怎能不让其心花怒放！ “离京前，你们和政事堂以及兵部商议一下细节。” “天下一盘棋，获取胜利的同时也得顾全大局。” “臣等遵命！” 陈王和越王拱手应答，心早已飞了起来。 宇文衍点头，而后看向汉王宇文赞。 “二皇叔，河南道总管一职还算得心应手不？” 赵王宇文招擢升为兵部尚书后。 总管一职便给了宇文赞。 “回陛下！” “七皇叔经营河南多年，臣只需按部就班，不用大过费心伤神。” 汉王能力肯定不及赵王宇文招。 不过，在和平统一的背景下，总管一职并不棘手。 而且。 非战时，亦无大灾的情况下。 总管没也没领兵的机会。 府兵的日常选拔、训练，均是由都督府负责。 “中原乃国朝命脉核心，其重不亚于京畿中枢。” “哪怕和平之日，亦不能麻痹大意，吊以轻心！” 中原的重要性人人皆知。 宇文衍这也是顺口提了一句。 “陛下放心，臣明白！” 四人闲聊了半个时辰，君臣尽欢颜。 “一会你们自行去给两位太皇太后，太后，皇后请安吧，朕就不陪着了。” “臣等告退！” 三位王爷起身，拱手拜别。 宇文衍回望身后舆图，凝视西南和雪域高原的位置。 眸中闪烁熠熠光芒。 一旦把掸国故地拿下。 朝廷就能控制与云南道西部接壤的广大地区。 特别是江心坡。 这是一处地理位置极佳，气候条件优良的宝地。 是后世华夏谈之令人痛心的遗憾之地！ 第653章 三老致仕 江心坡。 位于小西洋西南季风迎风坡。 气候炎热，降水丰富，土地肥沃。 非常适合开展农业生产，粮食供给有保证。 此地位于丽水（伊落瓦底江）上游。 河流自北向南贯穿掸国，骠国全境。 丽水又称大金沙江。 盛产金砂，翡翠。 该地植被茂盛，物种繁密，多金丝楠木。 若是朝廷大力开发经营，一定能够带来丰厚的收益。 而且。 由此去往雪域高原南部（藏南）乃是最为便捷的通道。 也是“蜀身毒道”前往天竺的必经之地。 后世华夏放弃此地，从长远来看，是非常遗憾的决定。 宇文衍很清楚。 中原王朝想要对中南半岛北部，以及天竺东部，雪域高原南部产生影响力。 江心坡就是无可替代的踏板之地。 因而。 他特意交代陈王，此处必须得拿下。 甚至。 以后他的王府都得从大理搬到这里来。 将江心坡打造成面向三地的桥头堡。 对于南面的骠国。 懂事听话，宇文衍也不着急收拾。 若是和高句丽，倭国那般。 那就别怪大周朝廷不客气了。 挥王师征其地，徙其民，迁中原百姓实边，纳入华夏版图。 那样的话。 从云南道便可一直通到小西洋。 华夏将在西南方向拥有出海口。 这话放在当下，好似无关紧要。 可在后世，那可是华夏百姓梦寐以求，求之不得的事啊。 宇文衍且不管以后的历史进程如何发展。 老天让他穿越过来，那就一定要为后世子孙开疆拓土。 哪怕是留下一个“自古以来”的说辞也是好的。 文明历史发展数千年。 华夏百姓应该要清楚一个事实。 你强大的时候不去开疆拓土，打下更大的地盘。 不代表他国强大，中原弱小时，也不来欺凌瓜分你的疆土。 华夏之君。 虽说不能个个皆像迷人老祖始皇帝，开疆拓土汉武大帝那般。 但至少每个朝代都应该出这么一两个开拓进取之君。 事实告诉所有华夏百姓。 哪怕过去两千余年。 后世子孙依然还在享受秦始皇和刘彻背负一世骂名争取来的红利。 …… 又是一岁年关时。 天元十六年也在热闹的氛围中走到了尾声。 大周百姓恍然发现。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度过了十余年的安定生活。 虽说自幼帝亲政后。 朝廷应对的战事也不少。 前有突厥犯境，两国大战。 以及东北征伐高句丽之战。 后又发动了灭陈这般南北统一之战。 接下来，平定交趾李佛子，西南爨氏叛乱。 灭林邑，伐真腊。 吐谷浑，百济，倭国，先后在大周王师的兵锋之下灰飞烟灭。 回过头来看，百姓皆愕然。 大周进行了那么多的战事，却没有给百姓带来太大的影响。 唯有统一之战，感触会深一些。 官员惊愕后思考。 战争就意味着劳民伤财，民不聊生，社会动荡的现象并没有发生。 回想近些年来种种。 就会发现，这一切都是当朝天子亲政后带来的结果。 对于大周皇帝的尊崇。 在这样的思考中不断被拔高。 官员为有此明君欢欣鼓舞，干劲十足。 百姓为皇帝以民为重感激涕零，推崇倍至。 民意滔天。 长生牌位香火不断，日日祈福，夜夜祷告。 这是百姓最为纯朴的肯定。 也是君王至高的荣耀。 长安城。 一年比一年繁华，一年比一年热闹。 常住人口数十万，很快就要达到百万之众。 此城乃是天下第一都城。 这里必将成为天下的中心。 东方神龙，华夏文明，也将以此为原点，闪耀九天十地。 在人山人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烟花绽放的喜庆气氛中。 大周百姓度过了一个热闹祥和的新春佳节。 …… 年初八。 各衙署恢复坐班。 两仪殿议事厅。 三省六部大佬齐聚，正襟危坐。 大家都清楚。 陛下如此正式，肯定有要事宣布。 而且，大家也隐约猜到了几分。 若是平常商议国事，皇帝都是在茶室接见众臣。 “诸卿！” “朕幼登大宝，懵懂无知，又逢先帝崩殂，杨坚狼子野心。” “危难时刻，郧公，郯公，临公，义公挺身而出，护朕周全。” “亲政以来，朕誓言继承武帝遗志，一统神州，弘国安民！” “有关朝堂，民事，军事，商贸，朕是天马行空，锐意进取。” “全赖诸公信任，鼎力支持，才能得以实现。” 宇文衍言语中充满情感，娓娓道来。 再看王轨，颜之仪，乐运三人。 早已是眸眼晶莹，脸面动容。 宇文衍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接着又道： “郧公故去，朕感惶恐。” “三公年事已高，朕却一留再留，难以舍离……” 皇帝真情流露，直接将现场情绪拉满。 诸位大佬感同身受，心中充满了欣慰之情。 谁都不希望自己效忠的君王是个无情无义，心狠手辣之主。 “陛下高瞻远瞩，睥睨天下，相较幼时愈加深远！” “大胆去飞吧，太祖，高祖有此贤孙，定能含笑九泉矣！” 王轨拱手，情真意切地说道。 颜之仪也是嘴巴翕动，眼眶微红： “能够追随陛下十余载，乃毕生福分。” “臣等垂垂老矣，已然跟不上步伐，不能再拖累您了……” “是啊，陛下！” “余本一介弃臣，蒙陛下所重，占据高位多年，此生足矣！” 义国公乐运笑容满面，却是留下了两道莹光。 宇文衍对于三位最为信任的老臣，打从内心地感激。 只见其庄重起身，整理衣冠。 向着三位国公拱手长揖，深情一拜。 “朕谢三位国公爷！” 王轨，颜之仪，乐运三人见状，连忙起身长躬。 若不是了解陛下秉性，他们都想跪地回礼。 “赐骊宫温泉别院一座，供国公爷康养休闲，颐养天年。” “百年东北山参十株，太医署配两名贴身医官。” “特赐金牌一面，可随时进宫见驾！” 宇文衍说完。 墨言示意早就准备好的宫女将东西呈了上来。 皇帝亲手将金牌交到三人手上。 “谢陛下！” 王轨，颜之仪，乐运没有拒绝。 开开心心地接了过来。 虽说这面金牌可能一次都不会用上。 但表明了皇帝对他们的重视与亲近。 象征意义更大。 第654章 内阁和军机处 君臣重新坐定。 抬眼扫视众臣，而后看向三人笑问： “三位国公致仕，留下空缺可有谏言？” 皇帝如此一问，也是对他们的尊重。 “陛下慧眼明断，自有安排，臣等就不掺和了！” “没错，没错。” “您自己看着办吧！” 致仕的三人一脸轻松，笑着拱手回应。 朝廷中枢官员人选，向来都是皇帝钦定，他们不可能僭越。 见三人如此。 其他大佬看到皇帝投来的目光时，也是纷纷拱手推辞，不发表任何意见。 宇文衍笑笑，沉吟片刻，道： “朕拟成立内阁！” “毕王，文若，赵王为首届阁臣。” 三省六部制其实就是为了分化相权，节制权臣只手遮天，架空皇权。 宇文衍推行三省六部制后。 一直没有任命左右丞相。 而是设中书令两名，门下侍中三名，构成协助皇帝决策及审核的秘书班子。 六部作为执行机构。 由皇帝直接领导。 各部尚书拥有一定的议政权，却没有决策权。 这也是宇文衍进一步分化中枢大臣权力采取的措施。 其实。 中书令和门下侍中决策、议政的政事堂，就是内阁的雏形。 宇文衍说着。 示意墨言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册子，交于一众大佬过目。 内阁大臣以一、三、五、七单数为准。 暂不设首辅。 阁臣不分先后，权力地位同等，官阶为正三品。 与当下的中书令，门下侍中，尚书品阶一样。 内阁相当于综合了中书省和门下省决策发令和审核的职能。 在皇帝能力相对羸弱之时。 不至于两省为了争权夺利相互内耗。 影响朝堂稳定和政令的有效推行。 皇权至上下的内阁制。 说通俗一点就是管家部门或职业经理人。 其权力大小，视皇帝的重视程度而定。 当皇帝勤于政事，有所作为，内阁协助决策议政。 若天子年幼，或是玩乐之君。 内阁亦能执行管理朝堂，统辖天下的职能。 这也是明朝嘉靖皇帝三十年不上朝。 却能做到皇权不旁落，国家机构正常运行的原因所在。 内阁一出。 从此不再设中书令，门下侍中一职。 诸位大佬观阅之后，并无异议。 虽不清楚皇帝为何突然提出设立内阁。 但对众臣的现状没有任何影响。 对于朝中其他大臣来说也是一样。 就是把政事堂转正为了一个朝廷机构罢了。 宇文衍心里也没底，只是试着尝试看看。 “陛下设内阁，老臣以为甚好！” “臣附议！” “臣亦附议！” 王轨，颜之仪，乐运三人看罢，当即出言表示支持。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在朝堂上为皇帝站台了。 不论皇帝做什么决断，都会义无反顾地站一起。 “臣等无异议！” 其他大佬见状，全都拱手回道。 “赵王进内阁后，兵部尚书由韩擒虎出任。” “蔡王接任河北道总管一职！” 宇文衍点头，随即宣布两项人事任命。 诸位大佬一脸平静，全都颔首表示认可。 “另外，朕再拟成立军机处。” 皇帝继续开口。 墨言又呈上一本经折装册子，让众臣观阅。 上面是有关军机处的一应内容。 不同于后世满清朝廷设立的军机处，后来演化成了具备内阁的部分职能。 宇文衍设立的军机处乃是单纯的军事机构。 独立于兵部之外，类似于后世军委。 专门负责军事决策和军事指挥。 也就是说。 朝廷要不要开战？ 如何战？ 军事战略、战术的制定，统帅的任命等。 均由皇帝和军机处商定，其他部衙官员不得干涉。 在座的大佬都清楚皇帝开疆拓土的雄心壮志。 以后。 大周面对的战争还有很多很多。 成立军机处，的确有利于大周军队的思想统一和指挥调度。 “陛下，这个军机处好啊！” “之前我等连同十二卫将军以及兵部同僚推演灭陈之战。” “便有几分陛下所言军机处的职能。” 郯国公王轨看罢双眼一亮。 眸光熠熠地望向宇文衍说道。 “启禀陛下。” “臣也以为甚好！” “涉战无小事，设军机处我军定当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刚刚被皇帝擢升为阁臣的宇文招也出言赞同。 从河南道总管到兵部尚书，再到阁臣。 感受自己获得侄孙皇帝完全信任。 赵王内心也是无比轻松愉悦。 有了两位大佬率先表态，其他人也无异议。 “朕拟任赵王，韩擒虎，王鹰，李靖，萧摩诃五人为军机大臣。” “蜀国公尉迟迥，郕国公梁士彦，郯国公王轨为荣誉顾问。” 宇文衍对于军机大臣的人选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在军事才能的基础上。 兼顾了皇室，关陇贵族，近臣，南陈旧地等各方代表。 而给三位致仕老国公顾问。 一是对他们的肯定和嘉奖。 二是希望三人在军机处制定决策时能提提建议。 “陛下圣明。” 对于皇帝任命的人选，一众大佬显然是认可的。 王轨内心感动。 很清楚这是陛下给他锦上添花。 “内阁当即拟诏，下发执行。” “至于江南道刺史人选，内阁与吏部商议后决定。” 宇文衍一锤定音。 对朝廷机构进行了一次小小的改革。 …… 当晚。 皇帝在两仪殿膳食厅设宴。 算是为三位致仕老臣作别。 烤全羊，琥珀金猪，叫花鸡，烤串，火锅，全猪宴和其他各式炒菜。 还有各种干果和精美的点心。 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 令人看了食指大动，口水直流。 自从皇帝让光禄寺整出各种美食、炒菜后。 三省六部大佬们的一日三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甚至改变了整个京城的饮食文化。 如今，以京城为中心传遍大江南北，进入寻常百姓家。 火锅还在民间获得一个“御膳锅”的美名。 皇帝赐宴。 除了美食，当然少不了美酒。 十八珍，神仙醉，神力酒，淮南王酒，九酿酒，苍梧酒，西域葡萄酒等等。 神力酒又被大佬们戏称为“鞭酒”。 乃是太医署太医令甄权开具的金方，用神仙醉浸泡神鞭而成。 倍受众臣钟爱。 个个喝得脸面通红，腹部燥热，小二昂扬，蠢蠢欲动。 宇文衍赐宴。 一般主角都不是他，只顾自己低头干饭人。 不过，偶尔插嘴开几句黄腔。 逗得一众大佬嘎嘎坏笑，满脸浪荡！ …… 第655章 灰吹法 天元十七年。 元宵过后。 沟通淮河、黄河的通济渠大运河工地继续开工。 此前。 在近五十万百济、倭国俘虏役力的赶工下。 连通淮河与长江的邗沟运河。 以及连通长江，太湖，钱塘江的江南河。 仅用了一年半时间，就已全线贯通。 因为这两段都是在古运河的基础上进行拓宽、疏浚、挖深。 工程量相对要小许多。 加上挖泥船，独轮车，铁制工具的加持。 施工进度得到极大提升。 如今只剩两岸护坡以及沿途一众码头还在建设当中。 通济渠连通黄河与淮河。 在鸿沟，汴水，泗水等古运河和自然河道的基础上开凿。 为了满足大型船只的通航要求。 需要全线进行大量的取直，拓宽，挖深作业。 工程量巨大，是邗沟和江南河的数倍不止。 这个时候。 用于开山采矿用的管状炸药派上了用场。 通过钻孔深埋引爆。 将坚硬的地层炸松，再用人工把土方移走。 相比人工挖掘，效率提升十数倍不止。 看得一众俘虏役力目瞪口呆，惊为天人。 宇文恺虽然对这些“蕃夷”颇为严厉。 却也没有让他们饿着肚子干体力活。 他认为陛下说的那句话很有道理。 想要马儿跑，就得让马吃草！ 在有饱饭吃的前提下，这些役力的折损率不高。 贯通邗沟和江南河，减员十之二三。 倒下的役力，大多都是身体有疾或水土不服之人。 从洛阳至淮河北岸泗州盱眙。 全线近2000里。 分成近百段工地，同时施工。 在大周工匠带动下，这些俘虏役力也学会了简单的官话。 喊起了号子，唱起了民乐。 运河工地人头攒动，号子震天，气氛相当不错。 大部分俘虏已然接受了眼下的既定事实。 不过。 为了防止役力哗变。 沿途调派了府兵巡视。 每处工地还有数十名监工，随时关注役力的动态。 一旦有人妄图逃跑，或是闹事。 马上就有府兵进行抓捕，镇压。 并且当场处以极刑，杀鸡儆猴。 开春后。 华夏商行的船队满载农资和移民，再次北上前往倭奴道。 那里还百来万的人口，全部都得迁走。 十个船队，得六、七个回来，才能运完。 整个移民过程，可能会耗时两三年。 这些倭人不是说迁至中原就完事了，还得妥善安排好。 不能让他们吃干饭。 得为朝廷的赋税收入发挥出作用来。 倭奴道。 荆王宇文元选定了治所建城之地。 那便是本州岛东部的星汉平原。 后世倭国的都城就是设在这里。 荆王，新任总管张须陀，刺史尹东臣。 待朝廷派遣的工匠抵达后。 便可着手进行治所城池以及王府、部衙建设事宜。 他们也在等移民，以及朝廷任命的各级官员到来。 得先把地方官府的架构搭建起来。 才能有效地推行政令，开展治理。 李靖，杨素，尉迟顺，鱼俱罗，麦铁杖几人。 则率军在不停地往港口押送倭人。 先把青壮年役力送到运河工地。 再迁妇孺。 至于那些老弱且不愿离开者，可以留下。 得其一国之地及财富。 给一口饭吃，直至终老也不是不可以。 主要是这些人就算留下，也不会对朝廷的统辖带来任何威胁。 而且，很快就会老死，病死。 只需挖个坑一埋。 尘归尘，土归土，一了百了！ 石见银山。 经过半年的前期准备。 已经探明数条矿脉，并确定了三处矿口。 年后便正式开矿了。 有关银矿的筛选，冶炼，提纯等配套设施也已完工。 针对白银提纯，宇文衍给了记忆中的“灰吹法”。 “灰吹法”主要利用银铅互熔，使银溶于铅中。 铅熔化后，将烧结的矿石团置入。 利用铅银互熔且熔点、沸点以及元素活跃性的不同。 通过加热升温，让矿石团中的铅熔融氧化下沉形成氧化铅。 而后降温。 使之冷凝成得到粗制银，和可以进一步提纯的银铅合金。 “灰吹法”还可用作金银伴生矿的分离提纯。 是一种传统的冶金术。 当下华夏工匠就已经掌握了这门技术。 只不过，宇文衍提供是经过千余年的生产实践，逐步改进后的“灰吹法”。 明朝时期，倭国大量开采石见银矿时。 所用的正是中原不断改进后的“灰吹法”冶矿。 大大提升了银山的白银产量。 大周朝廷自从发行金银币后。 对于金银的需求量大增。 石见银山的开采，正好赶上这个节点。 必将助力华夏对外商贸迅速腾飞。 随着商贸规模和范围的扩大。 一旦大周金银币成为天下邦国认可的贸易货币。 华夏在对外商贸中，将长期立于不败之地。 并且以此带动华夏文化的传播。 为宇文衍开疆拓土，走向世界的宏愿增筹添码。 …… 百济旧地。 真番郡。 朝廷任命的太守，县令，以及其他属官。 包括部分中原移民。 年前便已经乘船抵达。 泗沘城改名汉江城，为真番郡治所。 历史上，此地后来称之为汉城。 但宇文衍认为它不配，故而赐名汉江城。 年后，又有大批移民登陆半岛。 秦王宇文贽配合太守，地方官府把移民妥善安置。 推行均田令，给移民分配山川田地。 朝廷给这些移民过来自耕农免除了十年赋税。 并且每户提供十到百贯，十年免息的借贷额度。 用于购置耕牛和一应农具。 待到春耕春播后。 开始逐步完善相应水利灌溉设施。 筒车，水排，抽水机，水轮泵，蓄水围堰，水渠等。 都将陆续出现在光复的这片土地上。 随之。 郡衙将展开钱庄，官学，驿站，衙署官舍的工程建设。 待官府机构通畅运行后。 还会设立军府，招募府兵，守土安民。 秦王宇文贽接受皇帝诏令，担任起军事镇守之职。 以后。 陆续还会有移民落户。 覆灭百济，既是一次光复故土的出征。 也是专为高句丽开辟的一块踏板。 当龟缩鸭绿江以南的高句丽。 南北面临的大周军队，都稳固的大后方时。 试问。 高阳成那老小子还有何底气与中原王朝武力相向？ 第656章 萧摩诃进京 六月流火。 关中平原的夏季闷热难当。 两仪殿摆放了十数个半人高的冰桶。 使得外面酷热难耐，殿内却是一片清凉。 宇文衍脚踏人字拖。 身着柔软丝滑的绸缎大裤衩和短袖衫。 手持一把檀香木折扇。 拿着扇子，却是用来把玩，而不是扇风。 扇风的自然是由贴身宫女代劳。 此时。 琴儿抚琴。 书儿和画儿一左一右，手中团扇轻柔地在皇帝身边扇着凉风。 宇文衍和棋儿悠闲地对弈着。 皇帝赦令梅兰竹菊出宫嫁人后。 琴棋书画四女接替了她们的位置。 几年下来，对于如何伺候皇帝已经驾轻就熟。 书儿不时给他嘴里喂一勺冰镇西瓜。 伸出玉手接住陛下吐出的瓜籽。 当下的西瓜肯定不如后世培育的良种西瓜好吃。 果小，皮厚，多籽，瓜馕也不是很红。 倒是西域引进的甜瓜，也就是哈密瓜，和后世的相差无几。 宇文衍也不介意。 他吃的不是瓜，而是灵魂记忆中的某种感觉。 不过，他还是交待农学馆的贾仲明。 尝试利用嫁接，杂交这些人工干预。 不断地对西瓜进行优选培育，优中选优。 棋儿对弈水平颇高。 引得宇文衍不时发出赞叹。 得皇帝夸赞，十五六岁的棋儿眉开眼笑。 受宠若惊的小表情看着可爱极了！ 但面对棋艺老辣的宇文衍，最终她还是败了。 小嘴微撅的她非但没有失落，反而激动不已。 “棋儿，去调杯奶茶。” “朕要香芋味的，七分甜，加冰……” 宇文衍起身，伸了个懒腰。 “好嘞，奴婢这就去。” 棋儿笑着应答，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小言，取些奏章来。” 宇文衍自己从果盘中捏了一块甜瓜吃下。 抬脚向着茶室走去，一边吩咐墨言道。 墨言取来的奏章都是内阁批阅过的。 在阁臣权限内能处理便直接处理了。 需要皇帝审批的，内阁给出处理意见，交由陛下决断。 自从年初设立内阁和军机处。 朝堂中没有出现任何波澜。 实行半年以来，风平浪静，和以前一般无二。 只是内阁暂时只有宇文招，宇文贤和于翼三人。 相比之前的政事堂少了两人。 三位大佬会忙一些。 不过，也并非凡事要他们亲力亲为。 内阁有十数名内阁大学士。 专为阁臣整理奏章，起草诏令，抄抄写写等。 他们没有官阶，没有实权，只是履行秘书班子的职责。 韩擒虎担任河北道总管数年。 参与了对突厥的战争。 率军突击草原深入，给突厥来了一次反扫荡。 朝廷依托长城。 陕西、山西、河北三道联合一起。 在朔方城，五原城，云中城，大境门四座边城的支撑下。 构建起了贺兰山-阴山-燕山北境沿线的立体防御体系。 虽说是以高颎为主导。 韩擒虎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当初大周将处罗侯推上东突厥大可汗之位。 在他宣布归附大周时。 漠东南坝上草原的步离可汗直接被气死。 处罗侯能够如此顺利地吃下步离可汗所部。 就有韩擒虎率军出大境门，对该部贵族势力进行威逼利诱的功劳。 如今被皇帝钦点，擢升兵部尚书，加军机大臣。 可谓是平步青云，一飞冲天了。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 皇帝看重他，或许有外甥李靖的因素。 现在。 舅甥同殿为臣，也算是一桩美谈了。 江南刺史萧摩诃接到朝廷诏令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作为亡国之臣。 被皇帝任命为一道刺史，就已经出乎所有人意料了。 打死他也没想到。 自己竟然还有更进一步的宏运！ 军机处。 关乎国家军事机密，何其重要。 皇帝钦点，不仅显示天子的信任，还是无上的荣耀。 说实话。 确认诏令真实无误后。 萧摩诃摇头不已，接着便是畅怀大笑起来。 他服了！ 他彻底服了！ 对于当朝皇帝的宽广胸怀，拜服得五体投地。 心中暗自感叹： 不愧是蕃邦诸夷共尊的——“天帝”。 当真是睥睨天下，傲然无惧，舍我其谁！ 在与朝廷命令的刺史交接完一应政务。 待到春耕春播后，他这才携家眷进京。 实际上。 在其陈灭投降大周，被任命为江南道刺史后。 萧摩诃，周罗睺，鲁广达，袁宪四人就将家眷送往长安安家，以示诚意。 因他们还得长期在南方任职，妻妾都留在了身边。 定居京城的家眷都是他们的儿孙辈。 宇文衍将小宝的爱妃张丽华赏给了他。 天仙般的绝色女子。 让他萧摩诃说不心动那肯定会天打雷劈。 何况，把陈后主服侍得神魂颠倒的尤物。 床榻之上，十八般技艺，样样精通。 萧诃摩初尝之后深陷其中，欲罢不能。 十年间。 已经为其诞下一子一女。 张丽华这种在宫心计环境下脱颖而出的奇女子。 自然懂得利益取舍之道。 作为亡国之君的女人，下场一般都是凄惨的。 大多成为胜利者肆意玩弄的对象。 她在随同陈叔宝一起拖出枯井的那一刻。 也曾暗自想过。 凭借自己的美貌，会不会被大周皇帝收入后宫。 然而。 时年十三岁的皇帝似乎对她并没有多大兴趣。 做不成皇帝的妃子。 能做陈朝第一战神的女人，而且是被统一之君委以重任的男人。 在张丽华看来，也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而且，作为武艺高强的马上将军。 哪怕当时五十四岁的萧摩诃。 身体素质也比被酒色掏空的陈叔宝要好太多。 一夜疯狂。 令张丽华体会到了做一个被征服女人的滋味。 萧摩诃进京后。 第一时间进宫面圣谢恩。 改换门庭的亡国之臣。 在其仕途末期，还能入朝为官，且非虚职，足矣！ 宇文衍给军机处的首个任务，便是推演高句丽战事。 当下，李靖还在倭奴道。 便由萧摩诃，宇文招，韩擒虎，王鹰四人主导。 将高句丽驱逐出辽东之地，其患便已解决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便是像林邑，吐谷浑，百济，倭国那般。 强势抹除，不留后患！ …… 第657章 殿试 六月十八。 每年的县试，郡试如期进行。 而且。 天元十七年还是应试大年。 同时举行第三次道试，第二次会试。 最为重要的是。 今年将进行首次殿试。 参加殿试的，正是大周皇家学院的50名首届贡士生。 以后。 随着就读学院贡士生人数地增加。 就不能全员参加殿试了。 学院得事先进行选拔。 所以说，首届贡士生也是幸运的。 宇文衍制定的殿试分两场。 策问和专业应试。 策问则是由皇帝亲自提出治国理政方面的策题。 或是从任命的十位考官上呈十道中选取一道。 于太极殿设案，皇帝亲临。 辰时中开考，至酉时。 所有殿试考生都得进行策问应试。 次日进行第二场。 辰时开考，至午时，时长两个时辰。 按照考生选取专业，散发试卷进行考试。 比如，选了算术的，就考算术相关知识。 试卷由算术馆成立的小组商议。 当前。 学院开办了算术，建筑，农学，机关术，造船，冶炼铸造，武备，天文地理，矿业，商贸十个专业。 宇文衍如今需要的是技术方面的人才，而不是官员。 因而，皇家学院的培养重心是技术优先。 当然。 这样选拔出来的人才，以后也是相关衙署官员人选。 相当于后世所谓的储备干部。 技术型人才年轻时在专业领域深耕沉淀。 一旦走上领导岗位，做了官。 因为懂技术，便能更好的掌控大局，把握方向。 从而减少外行领导内行的现象。 …… 今日。 宇文衍只进行了半个时辰的晨练。 洗漱后。 在琴棋书画的服侍下，穿戴好繁复的朝服，头顶通天冠。 辰时。 也就是早上七点。 太极殿。 三省六部大佬，以及礼部考官，还有御史台察院的五名监察御史悉数在场。 五十名应考贡士经过点名，核对身份后进殿。 众人神情不一。 有人紧张不安。 有人兴奋不已。 也有人一脸平静，云淡风轻。 “臣等参见陛下！” “学生觐见吾皇！” “免礼！” 宇文衍居高临下，扫视殿下，右手轻抬。 君臣见礼后。 由首次殿试主考官礼部尚书高颎宣读殿试流程、纪律等。 一众贡士考生张耳倾听，生怕遗漏任何细节。 到了殿试这个程度。 只要不是傻子，都很清楚中榜后肯定前途一片光明。 从此。 所有官学学子，都能明确读书的出路。 宇文衍自下而上推行的“科举取仕”就此显露尊容。 辰时中。 随着一声清脆的锣声响起。 大周皇帝亲自破开封装策题木箱的封条、封泥。 由散卷官分发至每位考生案桌之上。 贡士考生怀着激动又期待的心情，迫不及待看向策题。 只见三尺见方的宣纸上赫然写着： 论王化远播与商贸兴衰之要！ 朕闻： 华夏帝王，守中土而御八荒，或扬威以定边，或怀柔以通贾。 始皇老祖灭六国，征南越，一统神州。 汉击匈奴，收河西，征大漠，从此漠南无王庭。 自强汉凿空西域，丝路驼铃不绝。 然。 兵戎所至，民财易竭。 商旅所行，利权难均。 二者孰为根本，孰为权宜，或皆重尔？ 试析其理！ 当朝皇帝开疆拓土，发展商贸的决心满朝皆知。 策题契合当下朝廷对外之策，指向性极其明确。 考生见后有人欢喜，有人蹙眉，有人轻叹。 考场众生相和后世如出一辙。 宇文衍嘿嘿一笑。 想想后世学子，为了谋出路，千万人勇闯高考独木桥。 榜上有名，欣喜若狂者有之。 名落孙山，垂头丧气者亦有之。 为了进入头部院校深造，日夜苦读，挤破脑袋。 何其壮烈！ 殿内一片肃静。 考生审题思考后，有人开始落笔作答。 整场策问考试，有半天时间。 每位考生的案桌上配备了茶水和点心。 宇文衍凝望殿下五十名青春洋溢的面孔。 不禁嘴角上扬。 这是他在传统精英教育之外，培养出来的学子。 大多是社会地位低下的寒门，自耕农出身。 等到越来越多“科举取仕”的人才走上工作岗位。 成为各行各业的中流砥柱。 世家贵族对“国家治理人才”的垄断就会不攻自破了。 如此一来。 他们就丧失了“绑架”皇权的最大倚仗。 另外，随着商贸的日益繁盛。 朝廷财政收入摆脱了百分百依赖土地的局势。 拥有大量土地私产的世家贵族，亦不能在经济上威胁朝廷。 双管齐下。 相当于一下子把他们的功力削弱了五成。 当朝廷从“治国”、“养家”的两大束缚中解脱出来。 贵族世家的威胁就成了没牙的纸老虎。 届时。 他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皇帝宰割。 当然。 这需要一个较长的过程。 不可能一蹴而就，一下子就把世家大族完全消灭掉。 宇文衍也希望是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细微变化中。 逐步削弱世家的影响力。 宇文衍神游物外，想了很多，想得很远。 回过神来一看，才过去一炷香的时间。 起身来到殿下。 走到一众作答考生中逛了一圈。 不得不说。 能考上贡士，进入皇家学院的学子。 全都写了一手好字。 放在后世，妥妥的上佳书法作品。 考试书写须用正体楷书。 字要方正，光圆，乌黑，体大。 看到考生全都专注答卷。 宇文衍和主考官高颎交待了几句，便先行离开了太极殿。 三省六部大佬也返回内阁和六部都堂。 …… 翌日。 第二场殿试正常进行。 每场殿试结束后。 会第一时间进行糊名弥封。 这是防止阅卷舞弊的有效措施。 阅卷前。 试卷由收卷官，掌卷官，封弥官收存。 第三日。 收卷官将滕抄后的试卷分发给读卷大臣。 读卷大臣聚于一室，每人一桌。 轮流传阅，进行评定。 各加“○”、“△”、“＼”、“1”、“x”五种记号，以示优劣等级。 得“○”最多者为佳卷。 读卷完毕。 选得“○”最多的十卷进呈皇帝。 首次殿试。 皇帝任命的读卷大臣是三省六部大佬。 分别是阁臣宇文招，于翼，宇文贤。 六部尚书宇文贞，苏威，高颎，韩擒虎，宇文椿。 专业试卷则由读卷大臣和算术馆，农学馆这些出卷小组一同评阅。 …… 第658章 状元窦建德 二十一日。 三省六部大佬齐聚两仪殿议事厅。 “陛下，殿试读卷毕。” “这是得优前十者试卷……” 君臣见礼后。 礼部尚书高颎作为主考官，当即拱手启禀道。 墨言上前，接过考卷放到御案之上。 宇文衍点头，拿起最上面的卷子看了起来。 考生陈延之，汴州陈留人士，22岁。 祖上曾为北魏县丞，后家道中落，父为乡塾先生。 其在策问上答曰： 张骞持节，凿空西域，所恃非汉弩之利，乃长安锦绣之诱。 不顾社稷民生之开疆拓土是为不智。 国富民强者，不战而屈人之兵，四夷皆服…… 此生不反对开疆拓土。 但更趋向于内重外轻，先内后外。 八位大佬全都给出了优等评定。 宇文衍未置可否，拿起下面一份。 考生窦建德，河北贝州漳南人士，25岁。 世代业农，父母早逝。 窦建德？ 看到这个名字，宇文衍当即一愣。 难道此子是历史上隋末割据群雄之一那个的窦建德？ 其言： 悠悠神州，礼仪之邦。 然。 每逢乱世，四夷刀兵皆至，不复往日通好之情。 王朝盛世若无寸土之功，实属不务正业，愧对后世子孙也。 …… 看到这些，宇文衍嘴角微翘。 窦建德“有能力就往死里干”的开拓思想，甚合圣心。 随后。 他又拿起第三份考卷。 石彤，五原人士，24岁，出身怀朔边镇。 世代业农，父母经营客栈为生。 他的答卷中，字里行间均能看到对当朝皇帝治国的推崇。 其中一句： “夫至善之戍防，乃无边防之防，至上之治，惟在惠民！”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 最好的边防就是没有边防！ 最好的统治就是为民施政！ 就差喊出：“天下只有一个华夏”和“为人民服务”了。 最上面三份考卷大佬们都给出了优等评定。 再往下看。 其他人也有出彩之处，只是相比他们三人显得“平庸”一些。 “三人专业考试如何？” “回陛下，都是甲等！” 陈延之的专业是农学。 窦建德选的是武备。 石彤学习的则是算术。 对于石彤这个名字。 宇文衍之前就曾听算术馆负责人甄族提过。 称此生极具算术天赋。 很多深奥算术之道，有着非凡理解。 算术馆每年都会筹备一次新算术交流大会。 同时举办珠算大赛。 凡有兴趣者，不论年纪、出身，均可报名参加。 石彤表现极为出彩。 并且连续两年拿下珠算大赛头名。 宇文衍沉吟片刻，望向八位大佬道： “钦点窦建德为一甲头名。” “钦点石彤为一甲第二名。” “钦点陈延之为一甲第三名。” 随着皇帝的声音落下。 首次“科举考试”状元郎就此诞生，那就是河北窦建德。 榜眼为陕西五原石彤。 探花是河南汴州陈延之。 “陛下圣明！” 大佬们看好的陈延之落后第三。 不过，皇帝钦点，他们也无异议。 “二甲取五名，三甲取十名。” “名次和考生由尔等评定。” “好后马上填榜，于今日发榜……” “臣等遵命！” 八人喜笑颜开，起身拜别，下去商定二、三甲的事宜去了。 …… 未时。 大周皇家学院所在的兴道坊。 坊门之外的广陌大道。 敲锣打鼓的队伍在全副武装侍卫的护卫下，缓缓走来。 沿途聚集了大量看热闹的京城百姓。 “殿试出榜，恭喜高中！” 数十路放榜官分别前往京城各门，以及繁华之所张榜。 消息传来。 大周皇家学院当即沸腾了。 “快，放榜了，看看去！” “延之，谁要是高中了，就去全猪宴酒楼请客搓一顿。” “没问题，快走。” …… 贡士考生们知道今天会出榜。 大家哪都没去，就等着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 坊门前。 此时已经是人山人海，人声鼎沸。 红榜由礼部右侍郎亲自张贴。 同时，手持铁皮大喇叭宣布。 “首次殿试，皇帝钦点状元郎——河北窦建德。” “榜眼郎——五原郡石彤。” “探花郎——河南汴州陈延之。” “二甲第一名……” …… “哈哈，老窦，中了，中了，你是状元哦。” “石头，你是榜眼，我们都中了。” 人群中。 两个年轻人刚刚挤到皇榜之下，就听到了礼部侍郎的声音。 抬眼望去。 红榜之上，最右边的两排名字正是他们自己。 两人欣喜若狂，兴奋地手舞足蹈。 “延之，你是第三名，探花郎啊，恭喜，恭喜！” “哈哈，就知道你可以。” “慎微，你也可以，二甲第五名。” “走，全猪宴酒楼，我请客……” 贡士考生们聚在皇榜之下。 有人欢呼雀跃，有人失魂落魄。 “陛下说了，不中者亦无须气馁，下次再考。” “就算屡试不第，学好你们的专业，一样可以为国做贡献……” 宣读完中榜名单。 右侍郎随即传达皇帝口谕。 “陛下当真如是说？” “傻子，那可是右侍郎大人，还能有假？” “走，咱们回去苦读……” 没有考中的贡士说了，眸光顿时恢复了明亮的光彩。 “状元郎，榜眼郎，探花郎可在？” 右侍郎再次开口。 人群中，一众学子哄笑着将三人推了出来。 “学生窦建德见过大人。” “学生石彤见过大人。” “学生陈延之见过大人。” 看到三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学子，右侍郎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好，很好！” “来人啊，给一甲进士披红挂彩。” 言罢。 随行人员将就准备好的进士服给三人换上。 并在身上挂起大红花和彩带。 骑上高头大马，开始游街，接受京城百姓的欢呼与祝贺。 状元郎居中，榜眼在左，探花在右。 “哇，好风光啊。” “我也要好好读书……” 一些孩子见了羡慕不已，心中暗自立下目标。 “董兄，我觉得陛下推行的这套科考不简单啊。” “高中之人会不会就此鱼跃龙门，为官一方啊。” “难说，听闻他们还要修习专业知识。” “那些奇技淫巧，难登大雅之堂。” “我等苦读圣贤之言，才是治国平天下之本。” “再看看吧。” “看朝廷如何安排这些中榜之人。” …… 第659进宫 殿试出榜。 让一众进京求学的学子议论纷纷。 也引起国子监贵族子弟的关注。 不过。 很多人都是嗤之以鼻，不以为然。 只有少数人从中看到些许与众不同。 特别是那些平常关心朝政，对当朝皇帝推崇倍至的学子。 从县试、郡试、道试、会试、殿试这一套从下至上的科考体系中。 洞悉了几分皇帝的用意。 有个别行动派已经决定了。 要回乡参加县试，从一名童生开始。 哪怕是做一名被人笑话的老童生，也是义无反顾。 这些进京求学的学子来自五湖四海。 大多都出身寒门，或是小地主家庭。 没有靠山，没有背景的情况下。 不要说进国子监了。 就是成为世家贵族的门生都难于登天。 纯靠机缘和祖坟冒青烟。 这些年来。 他们在京城也接触到了新算术，珠算，记账，拼音字母这些学识。 有的人感觉不同凡响，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也有人不屑一顾，认为此乃离经叛道，有违圣贤之道。 窦建德、石彤、陈延之三人在围观人群的簇拥下游街一个时辰。 享受金榜题名的高光时刻。 回到学院，三人就被院长召去。 潘微，欧阳询，虞世南，以及一众教授，博士喜笑颜开。 位列二甲、三甲的十五名学子也来了。 众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十八名上榜的学子郑重其事地给院长、教授、博士们长躬作揖。 感谢他们的谆谆教诲。 授业之恩大如山。 教书育人的先生在当下拥有人人敬重的师德和社会地位。 状元窦建德，榜眼石彤，探花陈延之众星捧月，成为现场的焦点。 算术馆的甄族。 农学馆的贾仲明。 冶铸司机械署武备小组的诸葛信。 三人也是神采飞扬。 他们教授的学生高居前三，那是何等的荣耀。 大周皇家学院举行了热闹非凡的宴会。 虽然，大家还不清楚中榜进士能否做官。 但他们相信陛下，推行科考绝对不是过家家好玩。 …… 翌日。 晨练后沐浴更衣的宇文衍来到两仪殿。 “陛下，状元郎他们候驾多时了。” 墨言来到近前禀报。 “带到议事殿。” “喏！” 两仪殿乃帝宫前殿。 只有朝中重臣，或是皇帝的近臣才有幸能在此见驾。 宇文衍在两仪殿召见三人。 就是明确表达对他们的重视。 不过。 暂时还没有和皇帝茶室对坐的资格。 也还喝不上天子亲手泡的香茶。 三人首次进宫。 虽然已经尽量控制自身情绪了。 但举手投足间，还是显露出局促，激动之情。 早在入院典礼上。 他们就远远见过陛下天颜。 可这次乃是皇帝召见，意义非同一般。 忐忑中。 三人随墨言来到议室殿。 抬眼便看到稳坐龙椅的皇帝陛下。 连忙快步上前，拱手躬身道： “学生窦建德参见吾皇陛下！” “学生石彤参见吾皇陛下！” “学生陈延之参见吾皇陛下！” 大周皇帝学院的贡士学子，对于能进学院感到无比荣耀。 都以“天子门生”为荣。 “免礼，平身！” “谢陛下！” 宇文衍起身离开宝座，下阶来到三人面前。 “你便是状元郎窦建德。” “榜眼石彤。” “探花陈延之。” 皇帝稍作打量，分别指向三人说道。 “陛下慧眼如炬，正是我等！” 对于陛下能认出他们，三人也不觉得奇怪。 能被钦点为一甲前三名，且入宫面圣。 祖宗十八代的底细都查得清清楚楚了。 “好，不错！” “朝气蓬勃，仪表堂堂，不愧是我大周好儿郎。” “听闻状元郎自幼忠肝义胆，友爱乡邻，救济弱小，当真是好。” “学识立业，品德立身，二者缺一不可。” 宇文衍拍了拍窦建德的肩膀。 又对着他的胸膛捶打了几下，很是满意地笑道。 “谢陛下。” “全是学生遵从本心之举，不足挂齿！” 窦建德没想到陛下会夸赞他的品德。 言语谦逊，暗地却是心潮澎湃起来。 宇文衍点头，随即看向一旁的榜眼石彤。 “石头，自小在怀朔军镇长大，那和伪齐皇帝高欢还是老乡呢。” “回陛下。” “学生祖籍五原郡，父母在怀朔镇经营客栈……” 听到陛下竟然叫出自己的小名。 石彤不由激动万分，说话的声音都有几分颤抖。 他从小和军镇戍卒一起玩闹。 对于和他年纪相当的天子崇敬不已。 打死他的想不到。 自己有一天竟和皇帝当面交谈。 “据说你还会使刀？” “军镇戍卒刀子叔曾传授学生些许刀术。” “小言，取刀来。” 宇文衍当即让说道。 “金色天元横刀！” 看到墨言取来的刀，石彤激动地脱口而出。 “你识得此刀？” “回陛下，听过，没见过。” “授学生刀法的刀子叔有把银色天元横刀。” 当初。 石彤听一帮军镇戍卒吹牛打屁。 从此对传说中的金色天元刀心生向往。 “来，让朕看看你的刀法。” 石彤恭敬地从墨言手中接了过去。 “陛下，学生献丑了。” 石彤手握金色天元刀，轻抚刀身，眸中闪烁着光芒。 接着，他后退几步。 拉开架式，施展起刀法来。 不过。 他是带鞘演示。 皇宫大殿，天子当前，他可不敢刀兵出鞘。 “好，不错！” “石头，刀出鞘，朕恕你无罪。” “学生遵命！” 石彤闻言。 未作犹豫，当即横刀出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 “好刀！” “不愧是神兵利器也！” 石彤不由地发出一声赞叹。 手中动作不停，刀势渐起。 宇文衍观其刀法，全是杀人夺命的凶狠招式。 有几招甚至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也难怪。 授其刀法的老刀子，就是从战场死人堆里杀过来的。 在他们眼里。 没有什么刀法招式，能干掉敌人保全自己就是好招。 “不错，不错！” 看到石彤收势而立，长刀入鞘，宇文衍拍手叫好。 “谢陛下！” 石彤躬身言谢，双手奉还手中的金色天元横刀。 “拿着，此刀赏你了！” 宇文衍开怀一笑。 摆摆手道。 第660章 面圣 “啊？” 石彤一愣，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几息后。 抬首看到皇帝笑吟吟的脸庞。 连忙谢恩道： “学生谢陛下厚赏。” 说话间。 一颗激动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你俩也有！” “横刀，弯刀，剑，喜好自选。” 看到窦建德和陈延之羡慕的眼神，宇文衍笑道。 “学生谢陛下赏！” 两人闻言大喜，齐齐躬身谢恩。 状元郎也选了一把天元横刀。 探花陈延之则要了一把天元剑。 金色天元系列神兵利器早已名声在外。 三人没想到进宫一趟，竟然获如此珍贵的赏赐。 激动之情，比他们中榜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拿到天子赏赐。 三人珍之又珍地抱在怀里。 “陈延之，告诉朕，你为何选了农学专业？” 宇文衍来到探花面前，开口笑问。 “回陛下。” “农乃国之根本，亦是我华夏文化之源。” “无论如何，根基不可动摇。” “农稳民安，手工业才能活跃。” “农稳民安，贸易才可能繁盛。” “农稳民安，开疆拓土才无后顾之忧。” “学生窥陛下治国之策，正是以农入手，步步推进……” 说起国之政事。 原本有些寡言的陈延之眸眼发亮，侃侃而谈起来。 “你能有此见地，很好。” “土地是根，农业是本。” “只有吃饱喝足了，才有心思去想其他。” “谢陛下。” “学生定当再接再厉，不敢懈怠。” 陈延之说完，犹豫片刻。 “启禀陛下，学生想去农学馆追随教授左右……” 他不知道中榜后，朝廷会怎么安排。 但他是真心想去农学馆，为大周农事出一份力。 宇文衍见其主动提出来，而不是想着要做官。 心中也颇为满意。 皇帝未置可否，转而看向另外两人。 “你俩可有想法？” “回陛下，学生想去冶铸司。” “回陛下，学生想进算术馆，或是天文地理馆。” 见二人眸光清澈，言之凿凿。 宇文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需要的就是能安心做实事的人。 而不是那种利欲熏心，唯利是图的自私鬼。 “暂且不急！” “尔等所有上榜的十八人先进四象营地，接受半年的军营训练。” “结束后，朝廷再作安排。” 此事宇文衍早就想好了。 以后所有上榜学子，都必须进行半年的军训。 “学生谨遵圣命！” 三人闻言，不觉有任何不妥，甚至有些兴奋。 朝野内外。 大家都知道“四象营”乃皇帝嫡系。 都是从各地军府经过严格选拔进去的。 几年下来。 千牛卫和监门卫的所有侍卫全都出自新军营地。 还向各地军府输送大量的果毅都尉和教官。 十二卫统领下的府兵，大部份都打上了皇家烙印。 关陇贵族，世家豪门的兵员占比已是逐年降低。 当朝皇帝已经牢牢掌控了军队大权。 宇文衍点头。 让墨言宣布了皇帝的一应赏赐。 状元窦建德： 赏青海龙驹，银币一千，绢帛五百，文房四宝一套。 榜眼石彤： 赏青海龙驹，银币八百，绢帛三百，文房四宝一套。 探花陈延之： 赏青海龙驹，银币六百，绢帛两百，文房四宝一套。 其他上榜的二甲、三甲学子皆有赏赐发下。 赏赐之物有专人送至皇家学院。 “谢陛下赏！” 谢恩后。 三人知道此行进宫面圣要结束了。 石彤抓住难得的面圣机会。 鼓起勇气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陛下。” “学生在天文地理馆见过一个地球仪。” “我等当真是生活在一个球体之上？” 天文地理馆，算术馆，农学馆全都设在了皇家学院内。 算术方面有着超高天赋的石彤。 对天文地理馆的一切也是兴趣浓厚。 听说脚下的大地是一个球的时候，他也认为那是胡说八道。 直到他在天文地理馆看到了地球仪。 行星围绕太阳运行的演示模型。 还有《华夏大周宇内坤舆全图》。 这种颠覆认知的学识，将其原本的世界观冲击得四分五裂。 好奇与疑惑的种子就此种下。 随着他对天文地理馆相关事务进一步了解。 越来越觉得这一切或许都是真的。 不过。 他还是难以理解，数年前的陛下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确实如此！” “只不过这个球太大，目之所及望不到尽头。” “寰宇九天，万物皆在运动，力无处不在……” 宇文衍心情甚好。 不厌其烦地给他们好好上了一堂物理力学启蒙课。 三人云里雾里，又似乎有所明悟。 …… 随墨言出宫时。 脑海里还在想着陛下所说的阻力，重力，万有引力这些用词。 对皇帝心生迷之崇拜。 已然忘却了去想陛下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宇文衍心情极佳。 抬手招来唧唧、哇哇这两只大聪明。 听它们说了一通恭维奉承的马屁话。 难怪历史上那么多君王，都迷失在奸臣、宦官的阿谀奉承中。 就同精神鸦片一般，听着就是舒坦。 看着没骨气的俩儿，花花这只犟种可谓是痛心疾首。 然而。 大号练废了，它想重练小号却一直未能如愿。 哪怕天天和母鹦鹉腻歪一起，不时进行三秒钟的亲密接触。 也是没有任何卵用。 只能天天心不甘情不愿地听着“不孝子”变着法儿拍皇帝的马屁。 “不愧是大聪明，来，吃鲜肉！” “那可不，大聪明的宠物怎么可能是笨鸟。” “就是，就是，陛下就是天下独一无二绝顶大聪明。” 唧唧哇哇以为“大聪明”就是智者的意思。 听得宇文衍抚额哭笑不得！ “你爹才是大聪明，朕不是，记好喽！” 宇文衍撸了会鸟。 接过画儿准备的湿巾擦了擦手。 背负双手，嘴里哼着欢快的曲调向后宫走去。 …… 凝烟阁。 婕妤萧茵得报，眉眼带笑地出殿接驾。 “臣妾参见陛下！” “免礼！” 宇文衍开口，随即挥退一众侍从。 凑到其耳边坏笑道： “叫姐夫！” “姐夫。” “啊呀，陛下，你讨厌……” 萧茵乖巧地叫了一声。 反应过来后俏脸一红，气得直跺脚。 举起粉拳就往他身上招呼。 宇文衍伸手揽住盈盈一握的腰身。 萧妹妹身子酥软，顺势倒在皇帝怀中。 …… 第661章 内外兼重 半个时辰后。 满面绯红的萧婕妤慵懒地躺在宇文衍怀里。 “拓儿呢？” “太后差人接去慈宁宫了。” 二皇子宇文拓已经四岁。 每次太子到后宫请安，朱满月便会把他们姐弟几人接去一起用膳。 宇文衍很清楚。 朱太后这是希望皇子公主们从小多接触，加深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 这个他是举双手赞成的。 作为父亲。 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兄弟相残，斗个你死我活。 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 但能避免还是尽量避免。 宇文衍早早确立皇子弘的储君之位。 也就是彻底断绝某些朝臣和其他皇子背后之人的念想。 大白天的。 凝烟阁内，一对璧人没羞没臊，肆意妄为。 宇文衍陪伊人一起用过午膳。 这才春风得意地返回两仪殿。 …… 八月，初一。 大朝会。 皇帝接受朝臣诚挚的生辰道贺。 大周皇帝、华夏天子宇文衍，过了今天满二十五周岁了。 当初的幼帝。 转眼间。 已经成长为威加海内，睥睨寰宇的天下共主。 大周朝廷在其引领下蒸蒸日上，国富民强。 神州大地在南北统一之后。 已然进入了一个数百年未有之“盛世”。 有些朝臣多次提出“天元之治”和“天元盛世”。 尽管当朝天子不为所动。 但是中原王朝崛起，重现强汉荣光已成既定事实。 朝会上。 兵部尚书宇文招奏报了远征倭国军队即将凯旋的消息。 开春后。 朝廷任命的各级官员以及首批移民抵达倭奴道。 荆王宇文元配合总管张须陀，刺史尹东臣。 第一时间对各地进行军事部署。 划分郡县区域，确立各级官府架构，安置移民。 与此同时。 李靖，杨素，尉迟顺，周罗睺，于仲文，鱼俱罗，麦铁杖率军往港口押送俘虏、役力。 对于那些不愿离开，归附后见情势不对又反叛的势力进行铁血镇压。 后续。 尉迟顺率领的两万远征军将留在倭奴道。 交由荆王宇文元，镇守新设疆土。 加上总管张须陀指挥的阿伊努府兵。 足够应对暂时尚未运送至中土的倭人了。 东海舰队，黄海舰队，北海舰队，火器营便可班师回朝。 三大舰队返回各自母港。 主将随李靖等人进京复命。 出使倭国落海被救的使者裴世清，也将从釜山港返回。 使团海船被倭人指使的百济浪人袭击后。 他抱着浮木在海上漂了几天几夜。 幸运地被华夏商行的商船救起。 在釜山港休养数月后，身体得以恢复。 看到陛下开拓的海外港口，竟然建设得如此之好。 往来商船络绎不绝。 大周移民在此安居乐业。 心中对皇帝的敬仰更上一层楼。 随后。 他以大周“天使”的身份前往新罗王都金城。 受到新罗王金白净的热情接待。 并且亲自陪同前往各地，领略附属国的风光民情。 宗主国强势灭掉百济。 尽管新罗没有得到百济的分毫土地。 但解决了一大对手，金白净内心也是很满意的。 至于朝廷直接统辖百济领地。 他也不会表现出任何的不快。 其内心很清楚，新罗能做的只有等。 等中原王朝衰落，或是内部混乱。 一旦朝廷无暇他顾，鞭长莫及时。 百济之地就是新罗的嘴边肉，随时可以占为己有。 这就是金白净跪舔大周，想要达到的目的。 百济，倭国覆灭了。 还有盘踞北方的高句丽。 新罗王恨不得华夏天子马上下诏出兵，踏平高句丽，诛杀高阳成。 如此一来。 方圆千里之内，唯新罗一家独大。 只要自己表现恭顺一些，“爹”叫得勤一些。 就能依靠中原王朝这棵大树，毫无威胁地暗自猥琐发展。 等到宗主国势弱之时，便可强势反戈一击。 拿下百济，高句丽，倭国之地。 成为半岛霸主。 有了这个基本盘。 新罗以后就能够进军辽东。 甚至是吞并靺鞨，契丹，库莫奚，室韦四部。 这才是新罗棒子的野心。 可惜的是。 他碰到的皇帝拥有后世记忆。 金白净的“伟大宏图”也就只能是痴心妄想罢了。 …… 散朝后。 回到两仪殿。 不一会，礼部尚书高颎随之而来。 向他奏报地方县试，郡试，道试，会试的情况。 自从天元八年首次举行县试。 到今年，已经是第十次了。 参考的学童达到160万，录取了26万名童生。 参加郡试的童生100万，录取秀才5000人。 有一万名秀才参加第三次道试，有1000人高中举人。 第二次会试，有900名举子参考。 有100人晋升为贡士，获得进入大周皇家学院的资格。 从启蒙学堂、乡学，到皇家学院。 从县试到殿试。 宇文衍自下而上推动的科考制度逐渐明朗起来。 从始至终。 朝廷从未颁布任何有关科考的诏令。 更加没有提及“科举取士”的相关内容。 短时期内。 这样选拔出来的人才也属于精英教育。 只不过。 这些精英大多出身寒门或自耕农。 没有世家贵族的背景。 为以后摆脱传统豪门的束缚奠定基础。 “昭玄，朕准备每年从内库拨出一百万贯，成立‘皇家兴学赡资’。” “用于资助贫困家庭的孩子，以及改善学堂设施，先生廪禄等。” 在刘宝的经营下。 九洲商行的产业涉及各行各业。 已经发展成为一个庞大的商贸帝国。 源源不断地为皇宫内库赚取海量的财富。 “一百万贯？” 高颎听罢不由惊呼。 他没想到陛下竟然如此豪横。 他没听错的话，皇帝说的是每年一百万贯。 这么大一笔钱财投入官办学堂。 可见陛下对于民间教学的重视程度。 “百年，千年大计，教学为本。” “悠悠华夏，泱泱神州，广袤万里。” “需要不可计数的有才之士进行开发，治理……” 宇文衍回望了一眼“华夏大周天下坤舆全图”。 嘴角上扬。 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陛下雄韬伟略，臣愿鞍前马后，鞠躬尽瘁，死而后矣！” …… 第662章 九月 高颎喉咙涌动。 哪怕早知天下之大，远不止华夏九州。 陛下高瞻远瞩，志在四海九天。 但还是为皇帝的大气魄深感震撼。 “昭玄，这是一个千年难遇的历史时代。” “也是一个开疆拓土，建功立业，名垂青史的时代。” “疆土就在那里，等着我华夏有志之士去宣示主权，去开发……” 宇文衍趁势给高颎打了几管鸡血。 让其斗志昂扬，眸眼闪烁金色光芒。 …… 九月。 秋高气爽，风和日丽。 南方各地的场院里，布满了竹编晒垫，全都晾晒着金黄的稻谷。 今年起。 朝廷免除十年赋税的期限到了。 所有农田需按三十税一缴纳田税。 在曲辕犁，脚踏脱谷机，铁制农具的加持下。 效率相比以往提升了数倍不止。 加上沤肥、虫害防治等农业技术的加持。 南方的水稻产量逐年提升。 统一后。 朝廷推行均田制，九成以上百姓都分到了足量的田地。 并且在地方官府的支持下，开垦出了大量的农田。 这十年来。 南方百姓不仅解决了吃饱肚子的问题。 家中粮仓还有了一定数量的余粮。 大家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统一带来的实在好处。 因而。 对于朝廷开始征收田税一事，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家家户户都主动交粮。 催粮官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轻松的征粮任务。 另外。 农学馆培育出的“华优一号”杂交水稻试种。 获得了大丰收。 上等良田，亩产湿谷达到五石，约六百斤。 一般田地，一亩也能收获三石。 要知道。 在宇文衍亲政以前。 肥田的最高亩产量也就两石半。 朝廷推行先进农具和农业技术后，平均亩产达到三石。 “华优一号”杂交水稻，相当于把亩产量提升了一石。 可别小看这增加的百来斤谷子。 在南方尚未完全开发的情况下。 哪怕按一亿亩农田计。 那就是每年多出一百亿斤湿谷。 晒干水份以七成算，就是七十亿斤干谷。 以六成出米率计，那就是四十二亿斤稻米。 相当于2100万人一年的口粮。 够当下大周六千多万人口吃四个月。 何况。 南方的田亩数绝对不止这个数量。 随着开发程度的推进，稻田数量还能成倍地增长。 除了南方五道之地。 还有东北，交趾，柬郡，泰郡，金洲郡等能种植水稻的地方。 若是全部推广“华优一号”杂交水稻获得成功。 粮食增产量将达到一个恐怖的数字。 说是就此一举解决粮食问题也不为过。 宇文衍获悉后，也是龙颜大悦。 再次给农学馆杂交水稻培育小组发下丰厚的赏赐。 北方。 少量种植的春小麦、粟也获得丰收。 地里大豆到了黄叶阶段，苗壮，豆荚饱满。 到十月初就能收获了。 收完豆子的土地，接着就可烧荒、翻地，播种冬小麦。 …… 二十日。 秋日阳光照洒大地。 长安城沐浴在金光之中，宏伟又圣洁。 广陌大道东。 春明门外。 人山人海，旗帜招展，锣鼓喧天的场景再次呈现。 很多看热闹的百姓不知道所为何事？ 但心里清楚，肯定是有大好事发生。 “狗子，狗子，这次是何好事？” “大军凯旋。” “凯旋？” “我朝何时出征了？” “你这书呆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我看你们这些读书人，最后把自己都读傻了。” “王师东渡，覆灭百济，再灭倭国，开疆拓土。” “这么振奋人心，扬我国威之事，你竟浑然不知？” “我……” …… 人群中，看热闹的人们议论纷纷。 “听说倭国的王是个娘们，不知押送回京没有？” “娘们又如何，听去过倭国的商贾说，倭国女人喜欢把脸画得像鬼似的。” “就是，就是。” “倭国女人肯定不如新罗婢。” “你看京城豪门，谁家不买几个新罗婢，昆仑奴充门面。” “等我有钱了，我买三十个，一天一个不重样。” “就你，一个粗馍都能对付两天，还妄想新罗婢，做梦吧！” “哈哈，他不就是做梦嘛！” “还是白日梦！” “哈哈……” “陛下，陛下来了，快闭嘴！” “参见陛下！” 人群先是一阵骚动。 紧接着黑压压跪了一片。 宇文衍骑坐金色汗血宝马“逐日”缓缓而来。 雄姿英发，威风凛凛。 “免礼，平身！” “谢陛下。” 看热闹的百姓起身，引颈眺望，想要一睹天颜。 宇文衍跃身下马。 大踏步上了临时搭建的高台。 三省六部，内阁，军机处大佬随行。 元氏兄弟，李渊，以及龙武卫于高台之下护卫。 一百名暗卫乔装混在人群之中。 保证皇帝安全万无一失。 一盏茶的功夫后。 人群中爆发一阵高呼。 “到了，到了！” 宽阔平坦的长洛官道尽头。 醒目的“周字龙旗”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十数骑快马飞奔而来。 铁蹄踩在水泥路上发出急促、清脆的踏地声。 “诸卿，来了，正是药师他们！” 宇文衍放下手中的长筒望镜，递给身边的墨言。 起身走下高台。 大佬们也是满面笑容，跟在身后。 皇帝对李靖的偏爱，众所皆知。 “臣等出征归来，向陛下复命！” 一众出征将领跃身下马，单膝跪地向皇帝见礼。 “好，好，好得很！” “都是华夏好男儿，大周好儿郎。” 宇文衍眸光熠熠，连声叫好，示意众将平身。 李靖，杨素，于仲文，尉迟顺，周罗睺，鱼俱罗，麦铁杖，张须陀，刘仁恩。 参见圣驾后，个个神色激动。 目光扫视间，宇文衍眉眼一亮。 上前几步来到一位将领面前。 “果果，背井离乡，一去十余载，委屈你了！” 皇帝说着，伸出双臂，给了他一个熊抱。 宇文衍口中的果果就是张须陀。 张须陀，字“果”。 在新军营地时，王鹰和将士们都叫他果果。 天元五年。 物部龟田发誓成为皇帝的狗奴，想要大周助其报仇雪恨。 宇文衍心中一动。 决定派遣一支千人队前往本州岛北部开荒。 当时负责新军营地一应事务的王鹰向其推荐了时年21岁的张须陀。 “谢陛下！” “末将万死不辞！” …… 第663章 远征军凯旋 皇帝的一个熊抱。 直接把张须陀这个七尺男儿给感动坏了。 回话间。 已是红了眼眶。 远离故土十二年，说不苦那是假的。 但是。 他从没奢望过。 皇帝会如此肯定他的功绩，体恤他的艰难。 “朕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此次回京你可留下，倭奴道总管朕另行指派！” 当初。 宇文衍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 没想到。 在张须陀统领下，阿伊努人服服贴贴，言听计从。 并在本州岛东部的汉至、星汉两处平原开创出大好局面。 “谢陛下体恤！” “末将愿意返回倭奴道，协助荆王，守土实边。” 张须陀未作丝毫犹豫。 当即拒绝了皇帝的一番好意！ “好，好样的！” 宇文衍拍了拍他的肩膀，深深点了点头。 随即解下腰间的佩剑。 “此剑赏你，如朕亲临。” 宇文衍话音落下。 随行大佬，以及其他将领全都心中一怔。 没想到皇帝竟然给予张须陀如此大的信任。 若只是皇帝的一把随身佩剑也就罢了。 只能说明陛下对你的厚赐。 但是加上一句“如朕亲临”，性质就完全变了。 除了赋予这把剑无上的尊荣之外。 还让其有了先斩后奏的权力。 有了这把剑。 就算一众王爷，也要让其三分。 张须陀更是直接懵了。 反应过来后，扑通一声跪伏在地，泣声道： “张果叩谢吾皇天恩！” 他属实没有想到。 去一趟倭奴国，回来就成了陛下如此信任的近臣。 简直就像做梦一般。 “平身！” “倭奴道自古以来便是华夏之地。” “你回去后，和荆王商议下，对倭国一些遗迹、古坟进行一番考古。” “应该会有一些先秦文物遗存发现。” “遗迹若是难以找到，那便建一些。” “倭人口中的弥生人和渡来人，皆是华夏先人，故事题材多得很……” 宇文衍扶起张须陀，盯着他的眼睛如是说道。 “臣明白了！” “回去便和荆王照办。” 张须陀很聪明，一听就明白了皇帝所说的意图。 近前的其他人听了，也是暗自竖大拇指。 这样的皇帝，他们简直是爱死了！ 随后。 他把旁边一位身材略矮，须发浓密的汉子拉了过来。 “酋长，这便是你日夜念叨的大周皇帝陛下！” “尹东臣叩见吾皇！” 阿伊努酋长嘴里说着带有口音的官话。 整个人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宇文衍脚下。 额顶靴面，连磕了九个头。 接着。 取下插在腰间代表部落至高无上象征的权杖。 高举过头，献予大周皇帝。 嘴里叽哩呱啦说了一大通。 神情甚是激动。 张须陀解释道： “陛下，他这是在说感谢皇帝天神赐予光明和福祉。” “让他的族人走出黑暗，远离饥饿，远离寒冷，远离病痛……” “让他们报仇雪恨，洗涮阿伊努人数百年被屠杀的屈辱。” “阿伊努人虔诚地臣服于天朝，生生世世，永不背叛！” 宇文衍笑了。 笑得特别的开心。 他的出现改变了历史。 也改变了阿伊努人等同于后世印第安人的悲惨命运。 不仅族人被屠杀，地盘被抢。 所剩无几的族人，最后还被迫融入敌人的族群。 “尹爱卿平身！” “从此尔部族人便是华夏子民，和中土百姓别无二致！” 宇文衍伸手接过权杖，而后单手高高举起。 意味着大周皇帝接纳了阿伊努人成为华夏大家庭的一员。 “多谢天神皇帝接纳！” 阿伊努酋长听了皇帝言语。 欣喜中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中原王朝这棵只能仰望的神树，终于被他给死死抱住了。 宇文衍点头，心中也是暗自高兴。 若是无须武力杀戮，利用文化吸引进行开疆拓土。 他也愿意去尝试一二。 “处道，公布，次武。” “海军舰队首次实战，便取得白江口大捷，扬威天下，可喜可贺！” 宇文衍转而看向杨素，周罗睺，于仲文三人笑道。 “全赖陛下前瞻谋划，才有四大海军水师舰队的今天。” “是啊陛下，我等也就练练兵，实在不敢居功。” “反正我大老粗一个，打死我也想不到海战还能这么打……” 说起白江口海战。 三位总管依然觉得热血沸腾，血脉喷张！ “海军舰队这才刚刚起航，惊喜还在后面呢。” 宇文衍畅怀大笑。 一旦蒸汽机研制成功。 届时。 无帆自行的蒸汽船，更将亮瞎几大总管的双眼。 解决了动力问题，铁甲船也会应运而生。 随着火炮铸造技术的提高。 诞生威力更大的炮舰那是理所当然了。 “听了陛下之言，三人没有丝毫怀疑。” 皇帝说后面还有惊喜，那就铁定有。 而且是大大的惊喜。 宇文衍拍了拍三人的胳膊以示鼓励。 转而看向李靖，鱼俱罗，麦铁杖，刘仁恩几人。 “药师，好样的。” “你现在已是完全独当一面，朕甚慰！” 皇帝先是与其击掌，接着来了个熊抱。 “没有陛下，就没有李靖的今天。” 李靖长躬。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李靖自九岁起陪伴皇帝一起长大。 十岁便让其随讨陈大元帅韦孝宽出征。 小小年纪，就已经切身体会过战争的血腥与残酷。 十五岁。 就出任先锋将军，领兵南渡，参与灭陈之战。 随后。 又带兵平定爨氏叛乱。 联合滕王，覆灭林邑，讨伐真腊。 天元十一年。 又以行军总管，随郯国公王轨领兵覆灭吐谷浑。 李靖也在一次次征战中打出了赫赫威名。 成了华夏神州万千年轻后生的崇拜偶像。 看到意气风发的皇帝和威风凛凛的将军，君臣关系如此密切。 围观的人群大多露出羡慕之色。 宇文衍点头。 对于李靖，不论作为臣子还是妹夫，他都满意至极。 “刘将军，这次火器营可算过足瘾了吧。” “回陛下，嘿嘿，哈哈，过瘾，过瘾！” 听到皇帝问话。 一向沉稳的刘仁恩咧嘴笑开了怀，露出两颗洁白的大门牙。 此次火器营全军出征。 小钢炮，震天雷，炸药包，一窝蜂火箭车等火器大展神威。 炸得百济、倭国军队人仰马翻，哭爹叫娘。 本就不太结实的城门、城墙。 在炸药包和小钢炮的爆炸威力下，如朽木般不堪一击。 “小钢炮只是入门级火炮，以后的大家伙威力更甚……” 第664章 倭女楼 宇文衍说着。 冲着火器营统领眨眨眼睛。 心里也在想，待红衣大炮一出。 四方夷狄全都会放下武器，变得能歌善舞起来。 “小鱼，铁杖，敌酋人头收割机，猛得一逼！” “陛下，百济、倭国这群小麻批不经打，比之吐谷浑差远了。” 鱼俱罗声音洪亮，说话震天。 言语中。 对于两国军队战力嗤之以鼻。 麦铁杖没有说话，不过小鸡啄米般点头称是。 两人在战场上表现出来的恐怖战力。 就连杨素，周罗睺这等猛将都咋舌。 “战场险恶，刀枪无眼！” “奋勇杀敌顾然提振士气，却也须爱惜自身，不可莽撞蛮干。” 宇文衍笑着点头，顺口说了句暖心的话。 “谢陛下，我等谨记于心！” 听到陛下关切他们的身家安全。 两人错愕。 反应过来后，感动得一塌糊涂。 “哈哈，诸位远征凯旋，为我华夏开疆拓土，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来，先喝了这碗酒。” “晚间，就在城外广场设宴，为将士们接风！” “谢陛下！” 众将接过倒满“神仙醉”的陶碗，仰头一饮而尽。 …… 半个时辰后。 押送俘虏的队伍抵达城门之外。 后面，跟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 上面装的全是战利品。 足足装满了几百上千辆车。 这还只是一小部分。 还有大量财物存放在登州和扬州港口库房。 百济，倭奴两国军力虽不如吐谷浑。 但其财富积累却要高上一筹。 如今。 全部成了大周的战利品。 哪怕只运输了其中一部分回京，那也是数千万计。 围观百姓欢呼雀跃。 朝廷开疆拓土，大军凯旋，他们也倍感荣焉！ 大将军杨素出列。 当场宣读献俘名单。 倭国王室成员，以及苏我氏，中臣氏等一众京都大贵族。 已经被物部龟田和阿伊努人杀了个精光。 只有推古女王一人幸免于难。 除了她，其他俘虏都是京都的一些小贵族。 以及各地方反抗势力的家族成员。 人数两千余。 大多以女人为主。 年轻力壮的男人全都拉去修运河了。 “倭王果然是个娘们！” “这姿色，也就勾栏二流货的水准……” 千里海路，跋涉万里的推古女王早已失了颜色。 柔弱的娇躯萎靡不振。 眸眼满是慌乱与惊恐。 被两名军士推到高台前跪下。 “东海弹丸岛国，骄横跋扈，目无天朝。” “害我天使在先，兴兵犯上在后。” “朕发天子号令，挥王师以灭之，乃尔等咎由自取……” “从此以往，世间再无百济，倭国。” “但有兴风作浪，不服王化者，杀无赦！” 宇文衍看到一众老弱妇孺，顿时没了兴趣。 金口玉言。 宣布两国就此退出历史舞台后。 挥挥手。 让人把俘虏押了下去。 “陛下，这些俘虏该当如何处理？” 内阁大臣宇文招，于翼，宇文贤相视一眼。 站皇帝身侧的赵王轻声问了一句。 “于南城昌乐坊建‘倭女楼’，女俘充为艺伎。” “所有男童全部净身，好生教化……” 宇文衍说完。 走下高台，先行离去。 对于倭人，他没有半点怜悯之心。 倭国已灭。 王室和一众高层贵族也尽数被诛。 对于倭国统治阶层的这些老弱妇孺眷属。 杀与不杀都无所谓了！ 皇帝回宫。 众将也随迎接的三省六部大佬进城。 上交虎符印信，宣告此次军事行动圆满结束！ 先行回府洗去一身的风尘，与家人团聚。 午间。 宇文衍摆驾华清宫。 和贵妃木兰一起用午膳。 二公主宇文玥已经八岁。 暂时还和母妃住在华清宫。 等到再大些，就要搬到公主殿去。 三皇子宇文汉到下个月满两周岁。 宇文玥还和小时候一样。 喜欢挂在父皇身上撒娇。 浓眉大眼的皇子汉像个小男子汉一般。 站在一旁。 看着姐姐腻在父皇老爹怀里撒欢。 “臭小子，你就不想老子抱抱？” “爹，皇儿顶天立地男子汉，才不撒娇呢！” “哟嗬，尿床的男子汉朕还真没见过。” 宇文衍一听畅怀大笑起来。 抱起小屁孩就往高处一抛，而后稳稳接住。 毕竟还是孩子。 哪有不渴求父爱亲近的。 连续一通抛接，殿内充满了皇子汉稚嫩的欢笑声。 宇文玥在一旁又蹦又跳，拍手叫好。 木兰看着父女三人其乐融融的场面。 眸眼中爱意满满，掩饰不住的欣慰、幸福之色。 四人有说有笑地用完午膳。 贵妃将两个孩子打发去找皇姐宇文芊芊。 让他们一起去御花园内苑喂大熊猫。 待到两个孩子离去。 挥退一众内侍、宫女。 木兰眼神火热，媚眼如丝地缠上了宇文衍。 气吐如兰道： “陛下，臣妾要骑马……” 草原公主就是豪放。 华夏天子也是王气冲天，让贵妃好好“领教”了一番他的厉害。 …… 神清气爽地回到两仪殿。 宇文衍刚坐下泡茶。 墨言上前通禀： “陛下，药师进宫了！” “直接进来啊，还通报什么？” 宇文衍随口应答，心中却是一顿。 随着年龄的增长。 面对皇帝。 李靖也不像小时候那般放得开了。 毕竟君臣有别。 加上他还是当朝驸马，又是马上将军。 可以说。 这样的身份，历朝历代都是皇帝最为忌惮和防备的。 “参见陛下！” 很快。 李靖随墨言进殿，来到茶室。 “药师，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了？” 皇帝手上动作不停。 抬首望向正气浩然的李靖。 锐利的眸光像是能直透其内心。 “啊？” “回陛下，没有！” 李靖一下子就明白了皇帝话语中的意思。 当即有些忐忑地回禀道。 “你我打小一起长大，几乎形影不离。” “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朕相信你有分寸！” “至于朝野内外一些妄谈之言，不予理会便是。” “不要因此误了你我之间那份信任……” 宇文衍这话说得够直白。 李靖听罢也是内心感动，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他确实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 让其内心产生波动，有些不知所措。 都说伴君如伴虎。 他对皇帝的忠诚，天地可鉴。 但谁敢保证皇帝听到了不会作他想呢？ “李靖该死，胡思乱想了！” “陛下恕罪！” …… 第665章 庆功、封赏 李药师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拱手垂首说道。 “好了，平身吧！” “坐下说话！” 宇文衍微笑，给其倒上一杯刚泡好的清茶。 “谢陛下！” “离京两年，早就想喝陛下泡的茶了。” 李靖嘿嘿一笑，恢复以往心态，端起茶杯连喝三口。 “朕不是让小言传话，叫你把人领来么？” 宇文衍突然想起了什么。 放下茶杯问了一句。 “来了，殿外听宣呢！” “快宣！” 宇文衍给了李靖一个责备的眼神。 不一会。 墨言就领着一个星眉剑目，英气十足年轻人进来。 “山东历城秦琼，参见吾皇陛下！” 来人正是当初秦王宇文贽在山东发现的少年天才秦琼。 他随心中偶像李靖初次进京。 又被懵懵懂懂带进皇宫。 哪怕此时此刻，皇帝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他依然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 激动得双膝跪地，小心脏砰砰直跳地给皇帝见礼。 “平身！” “让朕好好看看！” 历史上大名鼎鼎的秦琼，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宇文衍也有几分兴奋。 “谢陛下！” 秦琼起身，小心翼翼地抬头。 终于对视上了和他想像过无数遍的天子。 “秦叔宝，好，好！” “英姿俊朗，孔武非凡，果真名不虚传！” 只有宇文衍自己清楚，他所说的名不虚传指的是什么。 “回陛下，正是在下！” 听到皇帝叫自己的“字”，秦琼也是开心不已。 “陈后主也叫叔宝，他的是名，你的是字，一文一武。” 说起叔宝。 宇文衍就想起了陈后主。 这位南陈亡国之君，如今居住在常乐坊。 成了一名无欲无求的“酒鬼诗人”！ “陛下，小人回去就让家母改‘字’。” 秦琼听到陛下拿他和陈后主相提并论，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那可不行，你就得叫秦叔宝。” 宇文衍见状哈哈一笑，阻止了他要改字的想法。 秦琼不叫秦叔宝那怎么可以！ “听闻你在百济和倭国战场奋勇冲锋，所向披靡。” “可以啊，后生可畏。” “大周有你们这等良才猛将，天下安矣！” 宇文衍心情甚好。 “陛下谬赞了。” “小人能和李将军并肩作战，人生快事也！” 显然。 李靖在秦琼心目中，就是偶像级的存在。 “朕看好你。” “有没有兴趣到龙武卫来？” “龙武卫？” 听了皇帝之言，秦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到偶像李靖笑吟吟地朝自己点头。 秦琼只觉一个大馅饼砸自己头上，昏乎乎的！ “回陛下，小的愿意！” 惊喜过后，反应过来的秦琼跪地伏首应答道。 “很好！” “药师，这几天你带叔宝熟悉一下京城。” “喏！” 李靖对于小自己七岁的秦琼也是喜欢得很。 把他当小老弟一般看待。 随后。 宇文衍让他们讲述了一番百济、倭国战事的详情。 得知物部龟田发了疯似的杀人报仇雪恨。 最后横刀自刎。 宇文衍也是一声叹息。 仇恨能蒙蔽双眼。 仇恨能丧失理智。 仇恨也能让人变得无比勇敢与坚强。 大仇得报，却也国灭家亡！ 物部龟田选择以“死”来结束一切。 反而让宇文衍对其高看了一眼。 有些国。 有些人。 有些事。 注定要湮灭在历史车轮辗过的长河之中。 临走。 宇文衍让墨言取来金色天元刀。 秦琼没想到皇帝竟然赏赐其如此贵重的神兵。 谢恩后，选择了一把横刀。 兴高采烈地拜别皇帝，和李靖一道出宫而去。 …… 戌时。 春明门外广场。 火光冲天，人声鼎沸。 篝火熊熊燃烧，火盆火焰旺盛。 广场四周一片通明，光亮如昼。 自从研制热气球的墨者尝试将猛火油提炼出煤油后。 神州百姓从此多了一种照明之物。 煤油灯顺理成章地应运而生。 十二仞大铁锅支起，烧烤架一字排开。 大料炖肉，各式烤串全都给安排上。 这是朝廷为凯旋之师隆重设下的接风宴。 上次举行露天盛宴。 是在灭陈之战凯旋后。 那时，新城所在地还是一片农田。 鼓声咚咚！ 号角长鸣！ 庄严又豪气的仪式之后，将士们开始尽情吃喝。 三省六部大佬全都来了。 皇帝在宴会中途也现身广场。 在一众大佬的陪同下，手持酒杯穿梭于将士们中间。 赞扬他们万里远征，开疆拓土的彪炳功绩。 并且承诺。 朝廷会在百济和倭国旧地建英烈祠和功德碑。 每一位出征将士的名字，都将刻在功德碑上。 世代传颂，万古留芳！ 军士们听罢，激动得欢呼雀跃起来。 “吾皇万岁”之声响彻京城上空。 自古以来。 一将功成万骨枯！ 征战沙场，冲锋陷阵的万千士卒。 不论生死，几乎不可能留名史册。 然而。 当朝皇帝不同一般。 他把普通百姓当人，也把普通军士当人。 认可庶民的付出，认可底层人的功绩。 将士们虎目晶莹，泪洒当场。 烈酒伴着热泪。 蕴含满腔热血，一碗接着一碗！ 有人哭。 有人笑。 有人闹。 一直通宵达旦。 …… 十月初一。 大朝会。 朝廷对远征大军进行封赏。 行军总管大将军杨素，周罗睺，于仲文率领海军舰队，扬名白江口。 登陆倭国，英勇无畏，所向披靡。 进封杨素为楚国公。 赏天元金币五千，绢帛一千，白砂糖百斤，赐金鱼袋。 封周罗睺为郡公。 赏天元金币五千，绢帛一千，白砂糖百斤，赐金鱼袋。 拜于仲文为右卫大将军。 赏天元金币五千，绢帛一千，白砂糖百斤，赐金鱼袋。 江北道总管尉迟顺，领兵渡海远征。 攻九州，战本州，功勋卓着。 拜右骁卫大将。 赏天元金币五千，绢帛一千，白砂糖百斤，赐金鱼袋。 行军总管李靖。 马踏百济，横扫倭奴，身先士卒，战功赫赫。 晋升正三品怀化大将军。 赏天元金币五千，绢帛一千，白砂糖百斤。 李靖在覆灭吐谷浑后，便赏赐了紫金鱼袋。 皇帝对于他的封赏，都是尽量在克制。 张须陀，尹东臣率领阿伊努府兵。 开辟东线战场，屡战屡胜，无往不利。 加封开国郡公，授定远将军。 赏天元金币五千，绢帛一千，白砂糖百斤。 火器营。 初显神通，大发神威，攻无不破，炸无不烂。 荣立集体“一等功”！ …… 第666章 军机大臣 火器营统领刘仁恩。 加封郡公，授明威将军。 赏天元金币一千，绢帛五百，白砂糖五十斤。 鱼俱罗，麦铁杖。 战力无边，浴血沙场，勇猛非凡，扬我国威！ 晋封开国县公，授定远将军。 赏天元金币一千，绢帛五百，白砂糖五十斤。 以下各级将士，按军功均有封赏。 另外。 荆王宇文元，作为杨素副手，随黄海舰队出征。 任命为镇东海大元帅。 永驻倭奴道，镇守华夏东海海疆。 大周藩属之国新罗。 举全国之兵力，协同出战，忠诚可表。 新罗士卒敢于冲锋，不畏生死，勇气可嘉。 荣立集体“三等功”！ 赏赐获俘女人五千，役力五千。 另赏两百万贯计的缴获财物。 此次覆灭百济、倭国之战。 新罗可以说被宇文衍摆了一道。 十万军队。 除王城近卫军，尽数出征。 于百济战场折损两万余。 倭国战场伤亡近三万。 全国军力，一下子损失过半。 可是。 金白净就算再心痛，那也只能哑巴吃黄莲。 别人不知道他的心思。 宇文衍却清楚得很。 既然做了借刀杀人，妄图独占半岛的美梦。 那就得承受各种难以掌控的付出。 宇文衍如此大方赏赐。 也是要稳住金白净那个野心勃勃的家伙。 至少在解决高句丽之前。 避免其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 以大周当下的军事实力。 以及刚刚抹除百济和倭奴的灭国之威。 就算宇文衍一毛不拔，毛赏赐都没有。 他新罗王也不敢红脸翻桌子。 封赏宣读完毕。 众臣高呼“陛下圣明”！ 阁臣代表宇文招奏报了移民进展情况。 百济恢复真番郡建制后。 二十万中原移民已经安置妥当。 主要是从河北，山东，河南，江北四道迁居的百姓。 往倭奴道的移民也有好几批登陆了。 朝廷计划在未来十年内，至少移居百万人口。 如此一来。 九州，四国，本州，北海道四岛。 将形成中原百姓为主，混居阿伊努人的人口构成。 华夏商行旗下的十支贸易船队。 留下四支用于往来中土和倭奴道之间运输所用。 其余六支船队将在最近扬帆启航，继续出海进行远洋贸易。 扬州，登州，泉州，广州四处港口造船场。 每年都能下水十八艘小型宝船。 如今。 每支船队拥有宝船的数量达到八艘。 其他远洋航行风险更大的海船数量，正在逐年减少。 此次出海贸易。 华夏商行船队携带了大量的金、银币。 对于沿途邦国特别钟爱的一些商品。 比如丝绸，瓷器，白砂糖，铁器等。 将会要求用大周铸造的金、银币来交易。 没有金、银币的他们怎么办？ 自然就会接受大周商贾用金、银币购买他们手中的物品。 或是拿出真金白银。 按照大周钱庄制定的金银成色鉴定标准，先行兑换。 再用金、银币购买大周的商品。 长此以往。 在金、银币购买力坚挺，波动幅度稳定的前提下。 域外商贾，贵族，百姓。 很快就会接受大周铸造的金、银币作为通用交易钱币。 从长安出发，沿河西走廊前往西域的陆上丝绸之路。 金、银币输出先行一步。 如今已经在天山南北一众归附小国，以及河中地区的昭武九国、城邦部落名声大噪。 大周朝廷铸造的金、银币不但称手，而且制作精良，工艺超凡。 就像一枚美仑美奂的精致饰品。 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爱不释手。 金、银币很快就在西域一众商贾，贵族之间流通开来。 随着大周钱币在丝路上的影响力越来越大。 中原王朝对外贸易中的话语权也将随之提升。 商贸开路。 文明教化。 再辅以强大的军事震慑。 宇文衍相信。 华夏民族的进取之心将一路向西，向西，再向西！ …… 散朝后。 宇文衍回到两仪殿。 不一会。 宇文招，李靖，王鹰，韩擒虎，萧摩诃五人联袂而至！ 这是皇帝下诏设立军处后。 首次召集任命的五位大臣议事。 “臣等参见陛下！” “都来啦！” “坐吧。” 宇文衍手上泡茶动作不停。 抬首笑道。 “谢陛下！” 五人当中，就韩擒虎和萧摩诃属于外官内迁，回京任职。 两人回京后，皇帝已经召见过了。 韩擒虎是做梦都没想到。 自己有一天能成为朝廷军机重臣。 而且。 舅甥俩人同被陛下所重。 可谓是君恩似海深，荣耀至极！ “药师还朝，军机处五人总算齐了。” “军机处新设，其责重大，关乎国家命运，民族未来。” “须得深谋，远虑，谋定而后动。” “要么不战，战则必胜……” 有了军机处。 当战争来临时。 要不要打？ 怎么打？ 均由皇帝与军机大臣裁决，其他官员不得干预。 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历朝历代文武对立。 文官重文轻武，忽视国防军事。 武官穷兵黩武，绞尽脑汁串掇皇帝出兵。 文武百官置社稷安危于不顾，均以利己角度出发。 宇文衍也知道。 设立军机处，朝中一众文官肯定会有意见。 因而他率先设内阁。 给那些心怀治理天下理想的文官一个终极追求。 宇文衍就是要把军政分离。 一国之政事，交由有才学的文官。 边塞安全，民族安危，便须强大的军事力量来保证。 哪怕是和平治世，武将的作用依然至关重要。 “臣等定当忠于职守，为国为民！” “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大周雄起，开疆拓土，造福子孙后代。” …… 五人都是心思通达之人。 与皇帝的意志保持高度一致。 这么些年来。 皇帝重现“强汉荣光”的志向举朝皆知。 陛下发动的一系列军事行动。 作为马上将军，怎么可能看不出端倪来。 宇文衍一边给几人倒茶。 嘴上不急不徐地说道： “军机处还有一项重要任务。” “那就是分析战例，总结经验教训，形成专业的文字表述。” “朕有意将城外新军营地建成皇家军事学院。” “军机处的成果届时便可作教学之用。” …… 第667章 开放的学院 城外四象营。 原本是宇文衍培养出来自保的嫡系军事力量。 一直以来，都保持两万人的编制。 后来。 抽调五千人组建了火器营。 十余年间。 四象营已经为皇帝训练出一批忠诚可靠，军事素质过硬的军士。 他们当中的翘楚。 有的通过层层考验选拔，分别进入暗影和血杀。 也有一部分进了天眼情报组织。 更多的人被派遣到地方各个军府担任教官。 军府的都尉和果毅都尉也是由其中的优秀者出任。 通过这样的一番操作。 所有的府兵全都打上了皇帝意志的烙印。 宇文衍也由此牢牢掌控十二卫，把军权紧紧握在手里。 “陛下，臣以为皇家军事学院甚好！” “能为朝廷培养出更多的各级杰出将领。” “我朝军事由此长盛不衰，四方夷狄无敢不从……” 萧摩诃听罢拱手说道。 他也是没有想到。 自己一个降将，竟然能够进入朝廷军事中枢。 一切都是拜当朝天子宽广胸怀所赐。 饱含对皇帝的感激。 他用实际行动给予无条件支持。 韩擒虎和萧摩诃心态相差无几。 对皇帝也是心怀感恩之情。 宇文招，王鹰，李靖就更不用说了。 皇帝信任的嫡系近臣。 “药师，军机处在你还朝前已经着手推演高句丽战事。” “尽可能细化，将更多的可能性考虑进去。” “有关战术布置，也可征求下蜀国公，郯国公，郕国公的意见。” 宇文衍喝了一口茶水，看着李靖说道。 “臣谨遵圣命。” 对于高句丽的宿命，李靖一点都不意外。 朝廷出兵百济。 本就是为了对付高句丽布置的先手。 只是这个时候。 倭国好死不死，不知天高地厚跳出来。 偌不是他们妄图重返半岛，与百济结成军事同盟。 大周天子或许能让倭国多苟活些日子。 但是倭人自己找死，主动伸上脖子。 宇文衍也不会和他们客气。 五位军机大臣就不可避免的高句丽战事和皇帝进行了深入交流。 萧摩诃得知十余年前派遣贺若弼经营辽西时。 皇帝就已经开始布局半岛了。 震惊之余，内心也是钦佩不已。 陛下当真是妖孽啊。 十来岁时就有如此长远的眼光。 原来，高句丽的命运，在皇帝亲政后就已经注定了。 午间。 皇帝留五人于膳食厅一起用膳。 吃到肚饱圆撑，这才返回军机处衙署。 …… 翌日。 兴道坊。 大周皇家学院。 整个学院内人声鼎沸，热闹欢腾。 时隔三年。 学院迎来第二批一百名贡士学子。 他们都是参加各道举行的会试选拔出来的人才。 如今。 学院建设已经全部完工。 殿宇楼阁，亭台廊榭错落有致。 苍木假山，池塘绿竹。 移植的常青树郁郁葱葱，一片青翠。 引来许多鸟儿在此栖息繁殖。 走进其间，仿佛置身于一座生机勃勃的园林。 水泥硬化的地面，青石板铺就的小径。 极具特色的木质路牌明确标识了路径方向。 整个学院，戒备森严。 但却允许任何人自由出入。 哪怕你是一个流浪汉，也能进学院闲逛一圈。 出具“身份铭牌”，还能进入“文渊阁”借阅、抄录书籍。 自从朝廷“大索貌阅”，进行全国性人口普查后。 所有神州百姓全都入籍造册，制作身份铭牌。 因而。 皇家学院成了京城读书人聚集的地方。 他们不是学院贡士生，不能长住里面。 但每天辰时至酉时。 可以自由出入学院。 甚至可以去旁听讲课。 学院也会不时举行一些公开课，讲学之类的活动。 对于那些来自五湖四海，进京求学的学子来说。 这里简直就是一座知识的宝库。 不像以前。 想进国子监，几乎就是白日做梦，没有一点可能。 此次入学典礼。 皇帝没有出席。 而是由内阁三位阁臣代表其前往。 为生民立心！ 为天地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大周皇家学院的宗旨，再次被更多的人所熟知。 这次是在众多非学院学子在场的情况下进行宣讲。 很多人还是第一次听说。 一个个听得心头大震。 如同滔天巨浪冲击他们原本的思想。 越来越多的学子开始羡慕皇家学院的贡士生。 导致更多的人准备回乡参加县试。 …… 十一月。 在京城停留月余的张须陀和尹东臣离京返回倭奴道。 在京期间。 他们招募了一批自告奋勇前往倭奴道的热血学子。 朝廷开疆拓土。 这些学子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迫切希望自己能为朝廷，为华夏贡献一份力量。 另外。 还有上千各行各业的底层工匠。 面对朝廷开出的诱人条件。 这些在底层苦苦挣扎的匠人，决定放手一搏。 指不定能在倭奴道闯出些名堂来。 …… 时间进入腊月。 腊八这天。 宇文衍晨练后回到两仪殿。 如今。 皇帝让王鹰，元氏兄弟，李靖不用每日陪他晨练了。 宇文衎，宇文术兄弟二人随刘焯出海远航。 离京已经快两年。 最后一次传回消息还是去年腊月。 当时，他们身处爪哇岛大周掌控下的鸦加达港。 这是长孙晟率领的大周使团到访附属诃陵国时。 国王听说大周把他们最大的敌人干陀利国给整废了。 兴奋激动之余，把最好的一处港口拱手相送。 交由大周朝廷经营，大力发展航运和贸易。 两位王爷离京后。 萧瑀去了商业司。 从此，一门心思扑在了商贸之上。 在苏威的调教下，进步显着，颇有几分后来居上之势。 以前同皇帝一起晨练的。 就剩墨言，以及后来加入的李渊。 不过。 大周凯旋后，多了一个新人，那就是秦琼。 这小子得到皇帝青睐。 不但进入龙武卫。 还被宇文衍特许随其一起晨练。 他对李渊的这份恩遇。 比他们先进龙武卫的杨玄感，韦圆成，韩世锷，贺若怀亮，高表仁，史怀义六人都没获得。 宇文衍刚刚坐定，墨言便上前禀报。 “陛下，长孙大人来了。” “宣！” 很快。 笑容满面的鸿胪寺卿长孙晟进殿而来。 “臣参见陛下！” “免礼！” “季晟坐吧。” “谢陛下！” …… 第668章 象雄、苏毗二部 “陛下。” “各国使团已经陆续抵达。” “我朝以雷霆之威覆灭百济和倭国。” “四方夷狄无不拜服，早早便递交了朝贡国书。” “看来这次，比之南北统一之时的震慑还要来得猛烈……” 长孙晟很是激动地说道。 作为掌管外交之仪的鸿胪卿，兴奋、傲骄之色跃然脸上。 “苏毗、象雄二部，由谁率队进京？” 宇文衍对于这样的“万国来朝”倒是没多大感觉。 他在乎的雪域高原上的“三强”之二。 去岁年底。 越王宇文盛回京后。 宇文衍让其返回雪域高原后，向苏毗、象雄二部施压。 表达朝廷对二部主动“纳土归朝”的期望。 宇文盛久居道县。 对整个雪域高原了如指掌。 与象雄、苏毗二部的贵族阶层交流颇密。 在商贸的利益驱使下。 二部贵族和华夏商行之间的贸易绑定已是难以轻易割舍。 对中原王朝的认可度也是越来越深。 特别是“凡人道”在雪域高原呈燎原之势传播开来后。 华夏文化顺理成章地融入了他们的日常生活。 象雄王和苏毗王的身边。 都有一位“道行高深”的“国师”。 平时为二部高层出谋划策，行医治病。 同时。 也指导他们打坐诵经，修行“凡人道”。 十余年时间下来。 本就没落的传统原始苯教更加萎靡不振。 整个雪域高原成了“凡人道”的圣地。 哪怕对中原王朝敌意满满的雅隆部。 “凡人道”在其部落的接受程度一点也不比象雄、苏毗二部差。 天元十一年。 大周朝廷挥师西进，千里征伐，强势覆灭吐谷浑。 当时就把象雄、苏毗二部给吓破了胆。 都已经做好献地投降的心理准备了。 不过。 朝廷当时并没有吞并二部的计划。 哪怕后来设立青海道。 也只是把吐谷浑旧地纳入版图。 没有侵占二部一丝一毫的地盘。 象雄王和苏毗王暗自庆幸，祖宗基业暂时算是保住了。 然而。 安心的日子没过多久。 就听到中原王朝兴兵半岛，区区数月就将百济灭国。 提起的心还没放下。 又传来王师东渡茫茫大海，将目空一切，以下犯上的倭国连根拔起的消息。 他们就算脑子反应慢了半拍。 这个时候也是彻底看清。 在当朝皇帝的统治下。 大周和传统中原王朝相比，变得无比霸道起来。 年初时。 二部接到道县越王的亲笔帛书。 书称： 高原诸部，承脉古羌，源自炎黄先祖，与华夏同宗。 陛下九五至尊，体恤天下万邦子民。 不忍一脉相承之部族成为无根浮萍，游离华夏正朔之外。 …… 越王把话说得够直白了。 一番温情言辞后，把二王狠狠夸了一波。 说他们识大体，有远见，定然不会让天子失望云云！ 最后。 还把朝廷在蜀川道，陇右，青海道，西北道部署的数十万军力和盘托出。 先礼后兵的意味不言而喻。 二部的王看后，额头冷汗直流。 立马召集部落高层贵族商议。 这十余年来。 雪域高原诸部的贵族都与华夏商行建立了密切的商贸往来。 双方已经形成了一定程度的利益捆绑关系。 这个过程中。 朝廷还顺便进行了相应的文化输出。 在各部物色、扶持了一批认同华夏文化，向往中原生活的贵族。 这个时候。 这些人就发挥了极为重要的导向作用。 对于“纳土归朝”之事推崇倍至，极力赞成。 在贵族精英态度的影响下。 原本就已经动摇的象雄王和苏毗王抛却最后一丝顾虑。 决定放弃鸡蛋碰石头的取死之路。 接受大周天子释放的善意。 率部“纳土归朝”，加入华夏民族大家庭。 …… 越王宇文盛接到二部愿意举族归朝的消息后大喜。 第一时间青鸟传书，将这一好消息呈送皇帝。 宇文衍龙颜大悦。 当即诏令鸿胪寺，让长孙晟派遣官员与二部接触。 深入商讨“纳土归朝”事项。 经过半年的时间，最终敲定一应事宜。 象雄、苏毗王将携一众贵族代表亲自进京。 谨见大周天子，正式奏请纳土归朝。 …… 腊月十五。 从朱雀门至承天门。 承天门大道两侧。 全副武装的御林军甲士身姿笔挺，眼神犀利，威风凛凛。 进京朝贡的附属国、蕃邦使者入宫觐见。 每走一步。 小心脏都不受控制的怦怦直跳起来。 震慑。 激动。 兴奋。 忐忑。 各种情绪交织，精神高度紧张。 巍峨的宫殿，厚重中蕴含难以言表的威压。 一宫一殿。 白玉拱桥，液池水榭，阁宇飞廊，角楼高耸。 处处展现出华夏文化底蕴的璀璨与华贵。 这是天朝的核心所在。 这是天下四海夷狄神往、膜拜的权力之巅。 多次进京朝贡的使者，能明显感觉到天朝的气势更盛了。 相较数年前。 愈加的锋芒毕露，威武霸气，令人生畏、敬服。 太极殿。 皇帝身着青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 金丝绣织的五爪金龙活灵活现，威武霸气。 宇文衍剑眉星目，龙行虎步，帝王之气睥睨天下。 君臣见礼后。 鸿胪寺卿长孙晟出列奏报诸邦进贡事宜。 这样集中性的“万国来朝”，在此前已经有过两次。 一是皇帝御驾亲征，渡江伐陈，实现神州大地南北统一之后。 二是朝廷覆灭吐谷浑，设立青海道，强势开疆拓土。 此次，各国使者不约而同进京朝贡。 则是在朝廷以摧枯拉朽之势覆灭百济和倭国的背景下。 动不动就灭人国祚，收其地，驭其民。 大周朝廷相较以往中原王朝的对外羁縻之策，已是截然不同。 周边蕃邦小国，“打不赢就苟”的应对策略已经失去了作用。 当朝华夏天子根本不吃这一套。 前有南陈，交趾李佛子，林邑国。 后有吐谷浑。 如今，百济，倭国又迎头着赶上。 凡是头铁想和大周硬碰硬者。 全都化历史尘埃，成为当朝华夏天子开疆拓土的勋章。 率先进殿的是东突厥，新罗，东北四部，南洋诃陵国，西域天山诸国。 这些都是主动内附，最早臣服大周朝廷的附属势力。 大树底下好乘凉。 在和平社会秩序中，享受着与中原贸易带来的巨大红利。 真正体会到了“跟着大哥有肉吃”的美好日子。 …… 第669章 又见纳土归朝 同时。 经受华夏礼仪教化的洗礼。 各族思想逐渐开化，衣食住行多方面有了明显的进步。 特别是东突厥。 贸易使得草原牧民不再看天吃肉。 哪怕遇上水草不美，牲畜不旺的年成，也能保证衣食无忧。 也正因如此。 在朝廷的大力宣扬下，草原佛道兴盛，新的信仰之力蒸蒸日上。 燕然山和狼居胥山上的佛寺、道观，成了突厥人的供奉之所。 在草原上流传的佛、道教义中。 银月狼王被赋予了“护道天尊”，“护教佛陀”的尊号。 视狼神为先祖的突厥人顿觉与有荣焉。 认同之心更加深入灵魂。 曾经的北方大患，在宇文衍的计划中逐渐消弭。 当然。 这样的现状需要长久保持下去，才可能永绝后患。 至少得维持数十上百年，甚至更久。 否则。 一旦中原势弱，或是再次分崩离析。 隐于暗处的魑魅魍魉，跳梁小丑就会出来搞事情。 尚未完全融入华夏文化的草原势力。 就很可能重新走到对立面，人为撕裂成为彼此对立的族群。 各国献上国书和进贡礼单。 使者们笑容满脸，神态轻松，纷纷和殿中朝臣拱手致意。 被天朝君臣视为“自己人”的感觉。 让他们心生浓浓的自豪与骄傲。 宇文衍点头。 面露和煦的笑容。 随后。 进殿的是中南半岛和南洋诸国。 在长孙晟率领的大周使团干真腊，灭皮宗，炮轰干陀利国后。 干陀利这个“南洋霸主”名存实亡。 朝廷扶持傀儡新王，设立金洲郡。 实际上，已经把整个苏门腊岛纳入华夏版图。 中南半岛上的真腊国，堂明国，罗涡国等。 以及南洋盘盘国，狼牙修国，赤土国，渤泥国和一众岛屿部落势力。 纷纷上书归附大周朝廷，成为附属国。 若按传统羁縻之策。 中南半岛大部和所有南洋诸岛，名义上已经归于中原王朝。 但在宇文衍看来。 附属国，依然是一个国。 只要不是朝廷直接管辖，那就不能算是华夏之地。 附属势力使者进殿后。 象雄，苏毗二部，西域河中地区的昭武九国及一众城邦。 还有西突厥，波斯等国派遣的使者被宣召。 在此之前。 这些国家和部落势力，和大周建立了商贸往来。 彼此互设使馆，保持官方层面的沟通。 频繁的使团互访，加深了沟通与联系。 使者献上国书和贡单后。 宇文衍眉开眼笑，激情高昂： “朕绍天命，统御四极八荒。” “昔炎黄画野分州，尧舜协和万邦。” “自禹铸鼎而定九州，周公制礼而明华夷，圣人之道，无分畛域。”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皆以至诚感天动地也！” “朕承祖先之基业，继圣贤之高德，视万邦如赤子，岂独私中土乎？” 大周天子居高临下，中气十足，威严之音响彻大殿。 进贡使者，都是精通中原官话的翘楚。 无需通译亦能理解皇帝所言之意。 仰望万邦共尊的“天帝”，周身仿佛绽放万丈光芒。 眸眼中满是崇拜、敬畏之色。 皇帝负手而立，继续说道： “今观诸邦来朝，或献金银玳瑁明珠，或奉玉石象牙犀角。” “朕所珍者，非在方物之珍，而在向化之心。” “无论华夷，皆吾黎庶。” “但能倾心向化，愿沐王风者，皆可入我华夏之族，同享太平盛世之福。” 宇文衍说到这里。 一众附属国使者满面春风，心生欣喜。 西突厥，昭武九国，波斯等国邦使者却是面露几分尴尬。 他们远离中土，对中原王朝也只看重商贸之利。 皇帝将使者们的微表情尽收眼底，话锋一转： “昔者林邑、吐谷浑恃远而骄，百济背德而逆，倭奴僭号而妄。” “朕以王师雷霆电扫，使流沙之外尽偃旌旗，沧海之东咸归华土。” “逆邦万民纳为子民，共承斯文，以臻太和之治！” “朕愿四海之内，童叟皆诵《诗》、《书》，市井尽闻雅乐。” “则天命永固，王道昌明，岂不懿欤？” …… 高高在上的华夏天子侃侃而谈。 话里话外。 皆称天下诸邦黎庶为华夏子民。 颇有几分“话已说到这，就看尔等识不识时务”的意味。 随后。 皇帝又对东北四部出兵高句丽，东突厥出兵吐谷浑。 以及此次新罗举全国军力参与对百济、倭国之战。 给予了高度的认可和赞扬。 并且，把他们得到的好处公之于众。 宇文衍的意思很明显。 就是告诉诸邦万国，跟着大周有肉吃。 但是，也不能只吃肉不做事。 “天帝一统六合，吾等拜服！” 东突厥，新罗，契丹，库莫奚，靺鞨，室韦的使者听到皇帝点名表扬。 心中大喜，当即拱手高呼，躬身长拜。 其他附属见状，全都有样学样，口呼“天帝圣明”！ 西突厥，昭武九国，波斯的使者也只能跟着拱手。 “免礼！” “平身！” 宇文衍右手轻抬，畅怀大笑。 而后目光看向鸿胪寺卿长孙晟。 长孙晟心领神会，当即给身旁的象雄王和苏毗王使了个眼色。 “高原象雄首领参见大周皇帝陛下！” “边野苏毗部落主参见大周皇帝陛下！” 两人操着一口生硬的官话向皇帝见礼。 象雄王五十岁上下，脸上的高原红一看就知乃久居高原所致。 苏毗王却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妙龄女子。 苏毗部的首领都是由女人担任。 有大王和小王。 大王为拥有实权的统治者，小王则是接班人。 两人见礼后。 当即呈上早已准备好的奏疏。 墨言下阶接了过去，呈到皇帝御案。 宇文衍点头示意。 墨言展开奏疏，高声诵读： “象雄，古羌后裔，华夏旁支，本是同源。” “久居西陲苦寒，步屡维艰，却也生生不息，传承万代。” “昔日部族羸弱，久受吐谷浑欺凌之辱。” “今有天帝临世，德洒九天，泽被四海，体恤万民，正本清源……” “王师威扫祸邦，还部族朗朗乾坤。” “吾以本部首领之身，沐华夏正朔之光，享天帝恩泽之赐。” “愿率象雄族人追根溯源，纳土归朝，还于祖庭……” 第670章 吐蕃道 墨言话音落下。 殿内顿时发出一阵惊叹。 除了三省六部大佬，其他朝臣不知道二部纳土归朝之事。 他们没有想到。 自西梁主萧琮后，雪域高原二部竟也做出此等壮举。 一众使者更是嘴巴微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可思议的眼神中，还透出几许慌乱。 紧接着。 墨言又宣读了苏毗部的奏疏。 内容大同小异，皆言称部族乃华夏旁支，本是一家。 愿率部纳土归朝，共享华夏文明之光。 “两位当真如奏疏所言，心向华夏，诚心纳土归朝？” 宇文衍收敛快要抑制不住的笑意，很是威仪地问道。 “真心实意，未有半点妄言。” “正是，请天帝接纳吾族……” 象雄、苏毗王听罢当即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献上族中礼器。 象雄部落是一个青铜小鼎。 苏毗部则是青铜日簠。 礼器乃是祭祀所用，后在二部演化成至高权力的象征。 献出礼器，就表明彻底归附之意。 如同当初阿伊努酋长献出他的权杖一样。 “好，太好了！” “尔等认祖归朝，朕欢迎倍至，定当视之如赤子。” “平身！” 宇文衍龙颜大悦，手掌一拍，畅怀大笑道。 墨言上前，接过两尊礼器。 “谢吾皇陛下！” 两人闻言亦是喜出望外。 自己的部族终于有了最强的靠山。 被吐谷浑之流任意欺凌的日子自此一去不返了。 “象雄、苏毗二部心向中原，认同华夏，朕心甚慰！” “封象雄王为羊国公，赐羊姓，拜车骑大将军！” “封苏毗王为苏国公，赐苏姓，拜车骑大将军！” “赐宅一座，授紫金鱼袋，赏金圆一千，银圆五千，绢帛一万，四轮私家马车……” …… 象雄又称羊同。 这些封赏早就和三省六部大佬们商议好了。 随着皇帝的话音落下。 一众朝贡使者的眼睛都直了。 他们没有想到。 环境恶劣，土地贫瘠的高原二部纳土归朝。 竟然获得天子如此丰厚的封赏。 “吾皇圣明！”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谢吾皇陛下！” 事先不知情的朝臣终于反应过来了。 不声不响中，朝廷竟然又开疆拓土了。 换以前。 他们或许对雪域高原两个部落的地盘没有概念。 如今太极殿悬挂了巨幅的“天下坤舆全图”。 象雄、苏毗二部的地盘标得一清二楚。 几乎相当于两个青海道的大小。 这么广阔的疆土。 哪怕是不毛之地，那也是亘古未有的开创之举。 象雄、苏毗王亦是没有想到皇帝竟然如此大方。 当即拱手躬身谢恩。 “朕决定，于雪域高原，设吐蕃道，治所逻些城。” “下设昌都，那曲，阿里三郡。” “任命越王宇文盛为吐蕃道总管。” “羊卿和苏卿轮流履行刺史之职，五年一任。” “吏部选拔郡县各级官员，年后走马上任。” “废除农奴制，颁布均田令，分地分草场……” 有关地方官府的官员任免问题。 朝廷已经和二部达成共识。 给他们保留不低于五成的名额，由刺史府商定任免。 “臣谨遵圣命！” “谢陛下。” 吏部尚书宇文贞出列应答。 象雄王和苏毗王眉眼带笑，再次谢恩。 既然决定了纳土归朝。 皇帝要废除农奴制，他们也不在意了。 他们清楚得很。 一旦头铁，待到王师天降。 所有的权势地位，荣华富贵，身家性命全都化作乌有。 纳土归朝总比步吐谷浑，百济，倭国的后尘要好。 不但保住了小命，富贵生活，和一定的地位。 还获得一个名流青史的好名声。 何乐而不为呢？ 此次进京。 见识到了长安城的巍峨与繁华。 切身感受中原文化的璀璨，手工业的发达。 更加坚定了他们的信念。 和他们一同的进京的。 除了随行的贵族、商贾，还有各自部分眷属。 这些亲眷以后将留在京城学习、生活。 其实就是表决心，充当人质，以此获得朝廷的信任。 到此。 象雄、苏毗二部纳土归朝之事尘埃落定。 在宇文衍的示意下。 三省六部大佬纷纷上前和两位新晋国公见礼，谈笑风声。 已然把他们当成了自己人。 看得其他一众使者眸光躲闪，心慌意乱。 这种情形之下。 很自然就会想到自己的国家或部落。 要是也加入中原王朝，那会是一番什么景象？ 今日。 乃是天元十七年最后一次大朝会。 随后。 宇文衍和一众朝臣当着所有邦国使者的面。 按惯例进行本年度政务总结。 各部奏报各道上报汇总数据。 新垦田地多少？ 棉花，豆、麦、稻等作物增产几何？ 生猪、家禽养殖，农业技术推广状况。 兴修水渠、围堰，安装水轮泵，抽水机数量。 官学发展，适龄孩童入学情况。 水泥官道铺设，桥梁建造，手工作坊发展现状。 …… 涉及农、商、手工、民生等方方面面的内容。 大多都以具体数据的形势具体呈现。 当听到大周本年度国库收入突破八千万贯时。 一众使者全都张大了嘴巴。 不愧是天朝上国，地大物搏，物产丰富，社会发达。 单是国库进项。 哪怕拿出零头，那也是他们的邦国难以企及的数字。 使者们没想到朝廷竟然丝毫不回避他们这些外人。 不过。 大多时候都是懵懵的，听得云里雾里。 很多专业术语和数据表达，全都不知所云。 只觉得非常牛逼，高端大气上档次，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土鳖所能理解的。 这种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感觉着实打击人心。 不过。 摆正心态后。 崇拜，敬畏，向往，认同等一系列心理随之出现。 …… 朝会之后。 皇帝设下国宴。 朝臣作陪，招待一众朝贡使者。 各式菜品、点心，山珍海味，琳琅满目。 御酒香气四溢，沁人心脾。 丝竹管乐，音律悠长。 大型宫廷乐舞，姬女婀娜，华服唯美。 风靡奢华，气势磅礴，视觉和听觉的双重至尊盛宴。 使者们一口仙酿御酒，一口美味佳肴。 沉浸其中，眼花缭乱，不能自拔。 遥望威仪堂堂，龙气冲天的华夏天子。 奉承之言脱口而出： “恭祝天帝万寿无疆。” “愿大周繁荣昌盛，万世永传……” …… 第671章 掸国旧地 二十日。 两仪殿。 宇文招，王鹰，李靖，萧摩诃，韩擒虎五位军机大臣联袂而至。 君臣几人于茶室相对而坐，品着福建道上贡的香茗。 “陛下。” “难怪此次朝贡不见骠国使者。” “原来是和陈王杠上了……” 王鹰手中拿着宇文纯传回的奏报，笑着说道。 “林邑，真腊，皮宗，干陀利的下场就在眼皮底下。” “骠国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头铁找死啊！” 李靖颇为不屑地说了一句。 他对几年前骠国不愿出让土地和港口一事意见大得很。 当初。 长孙晟率领的使团下南洋。 中南半岛和南洋诸岛的邦国、部落。 除了真腊，皮宗国和干陀利头铁被收拾。 余者全都恭恭敬敬，欢迎倍至。 使团也在丝路航线沿途获得大量的土地和港口。 设立了柬郡，泰郡，坡县，金洲郡等。 唯有骠国例外。 虽然也热情接待朝廷使团，但却拒绝了出让土地和港口的要求。 不论用何种方式都不行。 考虑到骠国的地理位置偏西，路途遥远。 长孙晟没有发飙，而是把重心放在了南洋诸岛。 骠国位于中南半岛西部。 陆地上与暹罗湾所在罗涡国，堕罗钵底国接壤。 但是彼此间被南北走向的他念他翁山脉阻隔。 崇山峻岭，往来极为困难。 走海路则需从坡县，经通夷海峡，航行千余里，才能抵达骠国最南端的丽水入海口。 丽水又称大金沙江，上游源头段即后世的独龙江。 宇文衍心心念念的“江心坡”。 就是丽水上游两条支流夹在中间一处平原沃土。 丽水自北向南，贯穿掸国旧地和骠国全境，直达小西洋海边，全长五千余里。 历史上，明朝在此设立宣慰司，纳入云南管理。 但是这样的统治没有一直持续下去。 导致后世华夏失去西南出海口。 数百万明朝华夏后裔成为外邦人士。 派遣陈王宇文纯永驻云南后。 宇文衍肯定不会允许这里游离在华夏版图之外。 去岁陈王回京之际。 皇帝决定让陈王利用庇护掸国逃亡王室的契机。 先把被骠国强占的掸国故地拿下来。 宇文纯返回大理后。 当即以中原王朝的名义发布收编令。 希望在掸国故地坚持抵抗骠国的混鲁、混赖兄弟俩归附朝廷。 然。 兄弟二人野心不小，拒不答应。 当初。 他们赶在末代掸王吴尚佐忙于应对骠国进犯之时抢占地盘，趁机坐大。 并于576年，在勐卯组建联盟国家——卯国。 586年。 骠国攻陷掸国王城补甘姆。 掸国王族纷纷向北逃亡至哀牢故地，掸国自此灭亡。 以混鲁、混赖兄弟为首的卯国以武力兼并纷纷自立的各部族。 率领掸国旧地军民抵抗骠国。 兄弟二人一门心思放在抵御骠国的军事进攻上。 对北面云南道的形势不堪了解。 更是不相信中原王朝的堂堂王爷会跑到西南这种穷山恶水的地方来。 想着与中原相隔千山万水。 就算不予理会，朝廷也是鞭长莫及，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可是。 这次他们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陈王很清楚。 不给这些土着势力些许教训，是不可能乖乖听话的。 就像当初他从昆州城一路横推至大理一样。 王师所至，所向披靡。 一切土司武装势力，莫不土崩瓦解，弃械投降，以保身家性命。 亲率两万大军从大理出发，向南经永昌城，腾冲城，直奔掸国故都补甘姆。 混鲁、混赖闻讯大惊。 由混鲁从南部前线率军回援王城。 两军正好在城外碰面。 混鲁二话不说，当即下令攻击。 陈王顿时怒火中烧，派出一千具装铁浮屠骑兵。 一个来回冲锋。 混鲁率领的三千兵士就减员一半，或死，或伤。 城外尸横遍野，惨叫直冲云霄。 碾压！ 这完全就不是一个档次的较量。 混鲁直接吓傻了。 望着只露出两只眼睛的铁浮屠，只觉两腿直打颤。 想要转身跑路，却已经晚了。 一把明晃晃的陌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散发出瘆人的寒意。 陈王拍马赶来，马鞭一指，笑道： “混鲁，你真以为王师陌刀不快乎？” 作为哀牢国遗民后裔，掸国贵族大多会说一些中原官话。 混鲁虽不是掸国王族，却也能听懂少许？ “你当真是大周王爷？” “当然，如假包换！” 陈王哈哈一笑，掏出御赐陈王金牌。 随同前来的掸国王族成员用土话向混鲁细说了一通。 混鲁这才知道，原来南中早就变天了。 爨氏叛乱，被朝廷强势镇压，举族尽灭。 陈王受天子指派，永驻云南。 “拜见陈王。” “混鲁愿降！” 混鲁不傻，此时再不低头，绝对难以活命。 再说。 犹如死神般的具装铁浮屠骑兵。 放在西南之地，那就是无敌的存在。 相较之下。 他们手头的数万武装力量，就是纯纯的乌合之众。 “很好！” “识实务者，当为俊杰也！” 陈王也不怕混鲁甩心眼。 当初。 侄孙皇帝给他的两百血杀精英一直留在了身边。 出发前。 便已经派出血杀成员探明一切。 看到混鲁跪地献出武器，当即接受了他的乞降。 冲突来得快，去得更快。 城外伤者被抬进城中治疗，尸体就近清理掩埋。 陈王顺理成章接收补甘姆城。 留下数千军士镇守。 随后。 率领万余军队同混鲁一同赶赴抵御骠国进攻的前线战场。 昆赖听闻兄长已经归降中原王朝，献出补甘姆城。 原本极不情愿的神情。 在得知铁浮屠骑兵的威力后乖乖闭上了嘴巴。 老老实实跪在了陈王面前。 宇文纯也看出来了，这小子口服心不服。 心里还有几分怀疑他兄长说的话。 事实胜于雄辩。 让他见识过后，心中的质疑也就烟消云散了。 陈王当即点兵点将，做出战事部署。 派出三路大军进攻骠国营寨。 中路直捣黄龙，吸引敌军注意。 左右两路迂回包抄，断其退路。 三军合围。 先是长弓远射，火箭如雨倾泄而下。 骠国营寨顿时火光冲天，乱成一锅粥。 而后骑兵冲锋。 步战兵手持神臂弩紧随其后，趁乱射杀敌军，收割人头。 …… 第672章 骠国的命运 冲锋的只是普通骑兵陌刀队。 而不是具装铁浮屠。 战争毫无悬念，开战即呈一边倒的态势。 远处山坡上。 陈王身侧的混鲁，混赖手持单筒望镜直接看呆了。 “千里眼”器物就已经让他们嘴巴张到能塞下鸡蛋。 再看战场局面。 更是惊掉了下巴。 原来战争还可以打得如此轻松写意。 要知道。 近几年来。 兄弟二人调集了五六万人，才堪堪抵御骠国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在他们眼中极其难缠的骠国军队。 面对朝廷王师，犹如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此时。 昆赖后背冷汗直流，哪还有半分怀疑。 朝廷军队旗开得胜。 陈王吩咐兄弟二人率军乘胜追击。 一鼓作气，向南推进百里。 一举收复被骠国侵占的土地。 “陛下。” “臣观骠国作派，多半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既然已经撕破脸，干脆一劳永逸，直接打到海边去！” 王鹰作为最早追随皇帝的武将。 担任千牛卫大将军，负责天子安全。 能在新设军机处获得一席之地，朝堂上下没任何人感到意外。 “听九弟所言，西南并非不毛之地。” “陛下看重的蜀身毒道亦需通过掸国旧地。” “骠国无视我朝忠告，悍然北上扩张，狼子野心，留着必成祸患。” “臣同意子昌之言。” 赵王宇文招既是军机大臣，又是阁臣之一。 逐渐取代了郯国公王轨在朝堂中发挥的作用。 宇文衍听罢，未置可否。 眸光从舆图收回，一脸笑意地看向其他三人。 “陛下，陈王和骠国军队交锋过了，知其强弱。” “既然王爷有意南下，肯定已是成竹在胸。” “是啊，陛下。” “反正迟早之事，就让陈王探探虚实也好！” 韩擒虎和萧摩诃都是外官入朝不久。 不过。 经过大半年的了解。 也算是摸清了当朝皇帝开疆拓土的志向与决心。 作为武将。 皇帝拥有对外扩张的雄心壮志，他们的价值才有机会体现出来。 因而在军事方面。 他们和皇帝的意志是高度统一的。 “药师，你认为呢？” 宇文衍微微点头，又看向李靖问道。 五位军机大臣，李靖年龄最小。 倍受皇帝信任，又是驸马之身，且战功赫赫。 但他还是保持一颗谦逊之心，行事作派颇为低调。 宇文衍也很是满意。 “骠国反骨，虽说不足为惧，却也膈应人。” “只要陛下一句话，臣当即赶赴西南，襄助陈王……” 李靖平定爨氏，灭林邑，打真腊。 对于西南邦国军队的武力值，着实有些看不上眼。 征讨西南之地。 最大的敌人不是土着武装力量。 而是大自然和疾病。 只要避免陷入丛林战的泥潭。 最大限度减少疾病减员。 战争胜负没有多大悬念，朝廷军队绝对实力碾压。 “行！” “那就给陈王回诏，允其率兵南下，便宜行事！” “陛下圣明！” 五人笑着拱手应答。 对骠国展开军事行动，根本无需另外派兵出征。 单是陈王手上的两万驻军就够骠国喝一壶了。 何况。 这些年来，云南道在各郡设立军府。 随时能够召集府兵数万之众。 加上混鲁、混赖兄弟手上的数万土着武装力量。 对付骠国，绰绰有余了！ “咦！” “子通，舍不舍得让令郎去陈王麾下历练一番？” 看着韩擒虎，宇文衍突然想起了韩世锷，杨玄感六人。 这几年。 他们在龙武卫表现尚可，武艺也大有进步。 “臣替犬子谢陛下成全！” 韩擒虎闻言大喜，哪有不舍之理。 很清楚陛下这是给他儿子一个锻炼的机会。 同时，也是获得战功的机会。 且不论骠国如何弱鸡。 一旦陈王率军直接打到海边，那便是灭国之战。 战功就不会小。 “小言，传朕口谕，愿者自行前往西南之地。” “喏！” 宇文衍说的是自愿。 去与不去，但随各自意愿。 也算是对他们的一个考验。 若是怯战怕死，或是不愿弃安乐而远行。 那也就没啥未来可言了。 韩擒虎听懂了宇文衍的意思。 却也不担心。 自己的儿子虽然说不如外甥优秀，却也家学严谨，颇具才华。 军机处设立后的第一次外战决议。 便是对骠国的军事行动。 就算国灭，也能载入华夏史册了。 五人拜别离开后。 墨言很快就回来了。 韩世锷，杨玄感，高表仁，史怀义，贺若怀亮，韦圆成六人没有让他失望。 听闻皇帝口谕后。 兴奋得个个嗷嗷叫，一蹦三尺高。 六人也很清楚。 若是身无寸功，他们就是一个倚仗父辈余荫的二世祖。 陛下给了一个获取战功的机会。 怎么可能不好好珍惜。 …… 腊月二十四。 小年过后，各级官府衙属机构开始休沐。 华夏商行，九洲商行，冶铸司下属的所有工坊也纷纷停工。 这是在宇文衍的要求下，写进了大周律的条令。 凡朝廷规定的法定节假日，所有工坊的匠工、役力全都休息。 实在不能休沐的，就得发放三倍工钱。 且不管这样的规定放在当下现不现实。 作为皇帝，他先把规矩立起来。 希望能在社会历史发展进程中，为底层牛马们争取一些光亮。 这可能会让后世“君子”觉得太虚伪。 但是平等，人权，公平这些，不是皇帝一句话就能实现的。 长安新城。 经过几年的发展，越来越繁华。 京城常住人口已然突破百万之众。 进京朝贡使臣全都没有离京。 一是已近年关。 北方很多地方大雪封路，艰险难行。 二来也是想感受一把大周过年的喜庆氛围。 这种全民共庆的佳节，在他们国家是没有的。 各国在京城全都设立了使馆。 这些进贡使者能在自己人的带领下领略长安城的繁华。 特别是朝廷设立的“倭女楼”。 自从开业后，火爆异常。 单单是“头牌推古女王”这一噱头。 就引来无数风花雪月的好手前来一掷千金。 这些进京使者也是纷纷前往。 就算见不上曾经的倭国女王。 挑上几个会“唱歌”的倭女，那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呀蔑蝶之声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 第673章 吐蕃道的展望 如今的长安新城。 早已是常住人口逾百万的国都。 不论是人口规模，城池建筑，还是巨城运行、管理。 放眼九天之下，一骑绝尘。 妥妥的天下第一城。 宽阔平坦的水泥街道，绿树荫荫的青石、鹅卵石人行道。 公共茅厕，垃圾站，垃圾箱。 利用石炭取代柴火的煤炉灶。 物美价廉的公共马车，人拉黄包车。 还有前所未见的两轮自行车。 数条人工渠引水穿城而过。 解决城内用水的同时，还带来便利的水路交通运输。 并在中央瑶池园形成“南、北瑶池”两处人工湖。 每一桩。 每一件。 都让一众使者眼界大开，直呼仙境。 长安城和他们的王城比起来。 还真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无形中。 众人对中原王朝的认可又加深了许多。 华夏文化悠久璀璨，引领天下的观念由然而生。 …… 在热闹喜庆的氛围之中。 大周百姓兴高采烈地度过了天元十七年。 迎来崭新的天元十八年。 正月十五。 元宵节过后。 各国使者开始陆续离京回国。 象雄王和苏毗王，以及朝廷任命的一应吐蕃道官员也启程上任。 宇文衍下诏于青海道，蜀川道征募府兵两万。 远赴吐蕃道治所逻些城。 归于总管麾下，镇守雪域高原。 另外。 朝廷拨款一百万贯，皇宫内库再出五十万贯。 工部派遣能工巧匠同赴高原。 按照一级城池的规模营建逻些城。 同时。 给永驻吐蕃道的宇文盛修建越王府。 宇文衍给吐蕃道的发展制订了详细的发展方略。 首先便是坚定不移地宣扬“凡人道”，传播华夏文化。 在羽化仙宫的统领下。 不断发展“三十六洞天”和“七十二福地”。 以“凡人道”教义，赋予一众“神山”、“神湖”以神秘色彩。 把雪域高原打造成天下道众信仰、崇拜的——“圣地”。 在此过程中。 加大对南方泥婆罗，天竺等邦国。 以及西面吐火罗，河中地区，西突厥。 甚至更远的波斯，大食，东罗马等国家、部落的传道力度。 以“凡人道”投石问路，作为华夏文明向域外扩展的先驱。 其次。 废除农奴制后，推行均田令。 能够从事农耕的地区。 朝廷给予农具、技术等支持，帮助其发展农业。 适合放牧的区域，则分配草场。 大幅度降低赋税比例，实行休养生息之策。 宇文衍相信。 此举一定能够获得雪域高原百姓发自内心的感激。 大周天子让他们摆脱农奴身份，从此获得自由身。 虽说封建社会的自由身也受诸多限制。 但比起毫无人性的农奴制来，那就是天大的再造之恩了。 再者。 就是大力发展商业贸易，扶持当地相关产业。 这些年来。 象雄、苏毗二部，和中原的商贸中尝到了甜头。 其中。 牦牛制品：包括活牦牛，牛肉干，皮革，酥油。 以及良马，氆氇，萨乐香，玉石等。 是最为主要的几种贸易商品。 氆氇是一种羊毛织物，是雪域高原传统衣着材料。 纺织而成的床毯，地毯，深受中原富贵人家的钟爱。 产于高原上的良马，被认为是古“秦马”。 即后世所说的“河曲马”。 混有波斯马，大宛马，突厥马的优良基因。 体型高大，身材匀称。 挽力强，速力佳，持久耐劳，适用于高原军事作战。 后续。 兵部将在吐蕃道和青海道设立多个军马场，培育良种战马。 另外。 发展贸易的同时。 朝廷大力扶持金矿，盐池的开采。 这项决策会在青海，吐蕃两道一并施行。 雪域高原拥有储量较高的金银矿，以及取之不尽的盐湖。 在盐拥有战略物质属性的历史背景下。 宇文衍定然会以国家手段，将这些盐湖充分利用起来。 最后。 那便是在吐蕃道逐步推行中原地区的一应治理之策。 修驿道，建官商两用驿站，改善交通，传讯效率。 建官办学堂，实行中原颇具成效的应试制度。 将来，拔尖的学子有机会进京学习。 设军府，招募府兵。 …… 当然。 移民那是必不可少的。 皇帝已经和内阁大佬商议，针对青海、吐蕃两道制定了长期的移民计划。 以后。 每年都会有一定数量的中原移民迁居高吐蕃道。 宇文衍对雪域高原的重视，甚至超过了半岛三国。 踩着如此完美的历史节点。 作为中原王朝的皇帝，贵为华夏天子。 他绝不会允许像历史上唐朝那般，出现吐蕃这样强大的政权。 致使雪域高原游离在中原王朝统辖之外。 收下象雄、苏毗二部，设立吐蕃道。 彻底断了山南雅隆部称霸高原的幻想。 想要在中原王朝直接管辖的眼皮底下支楞起来。 就算出现十个松赞干布也没任何卵用了。 至于如何收拾这个雅隆部。 那就看他们的表现和皇帝的心情了。 …… 象雄、苏毗二王和一众赴任官员离京后。 宇文衍神情愉悦。 双手背负，伫立大周舆图面前良久良久。 世界屋脊。 雪域高原。 华夏龙脉始源。 其重不言而喻，容不得半点闪失。 越早纳入神州版图，对于华夏民族越是有利。 二部纳土归朝，朝廷设道统辖。 意味着雪域高原首次真正意义上归入华夏疆域。 乃是前所未有的开创之举。 因而。 以历史上的后续发展进程来看。 “隋亡唐兴”，这一历史巨变。 影响到了整个华夏民族后世一千多年的世界地位。 若不是朱元璋这个天选之子开创大明一朝，正本清源。 华夏文明定然面目全非，不堪设想。 既然老天给了宇文衍这个机会。 新罗幻想一统半岛？ 痴心妄想！ 倭国意图“大化改新”，与中原平起平坐？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吐蕃欲称霸雪域高原？ 门都没有！ 契丹想要猥琐发展，以后建辽国，欺辱弱宋？ 想多了，绝无可能！ …… 历史上的所有意难平。 宇文衍都会将其统统抹杀于萌牙状态。 想着雪域高原提前上千年纳入华夏版图。 宇文衍开心到睡觉都会笑醒。 泡茶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的动作飘逸非凡。 这时。 墨言来到近前，轻声禀道： “陛下，天眼青鸟传书。” …… 第674章 杨广夺权 “哦~” “朕看看！” 宇文衍声调上扬，有些意外。 如今的天眼情报组织。 在狐狸和刘宝的经营下，已经发展成一个组织严密，遍及天下的情报网络。 除了遍布各地收集情报的成员。 京城天眼驻地，还有大量的情报整理、分析、推断人员。 将各种情报分门别类，甄别确认。 一一存档，以备皇帝随时询问、调阅。 若是特别重要的情报。 便会第一时间上呈御案，奏报皇帝。 展开情报原件。 宇文衍几息间便看完了内容。 脸上不禁露出几许古怪之色。 情报是从流求岛传回的。 杨氏叛党建立的“伪隋”发生政变。 由叛党高层推上“皇位”的杨勇，被其亲弟杨广取而代之了。 宇文衍的出现。 让历史发展脉络出现了大转变。 但有些人和事，还是以颇为相似的结局出现了。 历史上。 杨勇太子地位不保，被杨广取而代之。 在这方时空。 宇文衍挫败杨坚矫诏夺权阴谋。 “以隋代周”事件没能成为现实。 杨氏叛党败走扬州，遁逃海外，建立地方割据伪政权。 杨勇过了十余年的“皇帝瘾”。 最终还是难逃厄运劫难，成为亲弟杨广的阶下囚。 杨广在心腹宇文述的支持下，苦心经营多年。 终于获得母亲独孤伽罗的认可。 将整日沉迷声色，不理“朝政”的杨勇废黜。 如愿以偿地登上叛党自立的伪隋“皇帝宝座”。 大周灭陈，一统神州后。 并没有对盘踞流求岛的“伪隋”地方割据以予军事打击。 宇文衍把他们当成了为华夏开拓海疆的免费劳动力。 流求就在那里，永远都跑不掉。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不过就是中原王朝嘴边的一块肉罢了。 叛党势力也没有辜负宇文衍的期望。 不但整合了岛上的土着居民，进行开荒垦田，发展农业。 还打造海船，训练水军。 将琉球群岛等一众大小岛屿纳入管辖地域。 让这些海岛首次得以真正意义上的大力开发。 特别是大本营流求岛。 经过十多年的发展。 能开垦的田地全都利用起来了。 岛上人口达到五十余万，相当于百济国的规模。 能让流求海疆提前数百年治理开发。 宇文衍也是乐见其成。 在大量情报人员渗透岛内前提下。 “伪隋”的一举一动都在朝廷的掌控中。 根本不怕他们出什么幺蛾子。 何况。 以大周当前傲视天下的实力。 龟缩海岛的割据势力根本翻不起浪来。 “陛下，杨广也是个狠人。” “刚上位就把忠于杨勇的官员全部杀了。” “而且是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当初。 在西苑猎场胖揍杨氏兄弟。 墨言和杨勇，杨广也算是老相识了，故而多了句嘴。 一般情况。 他都谨守本份，不会对政事发表任何意见。 “杨广有几分小聪明。” “但城府深，性多疑，狂妄自大。” “玩权术有点头脑，但不多。” 宇文衍对杨氏在流求岛上演“过家家”式的“权力之争”兴趣不大。 不论是杨勇，还是杨广。 他都没正经放眼里。 历史上。 杨广擅杀功臣武将，致使君臣离心离德。 隋末义军频起，战乱不断时。 朝廷陷入无将可用的地步。 最后丢了江山不说，还死在宇文化及手中。 “你将此消息和内阁，军机处通报一声。” “告诉狐狸，针对岛内情报收集工作，不能有丝毫松懈。” “喏！” 墨言应答，转身出了两仪殿。 宇文衍负手踱步。 眸光落在悬挂的舆图之上。 从北至南。 库页岛，北海道岛，本州、九州、四国岛，琉球群岛，流求岛，吕宋群岛。 一直延伸至南洋诸岛。 形成一条自然的地理屏障，即后世所说的第一岛链。 可以说是守护神州大地的“海上长城”！ 在大航海时代，有着至关重要的海防作用。 后世华夏正是因为丧失对第一岛链控制。 从而处处受限，憋屈至极！ 在这方历史时空。 先知先觉的宇文衍肯定不会容许这样的情况再次出现。 且不管几百上千年后会如何？ 但至少在其当政之时。 这道“海上长城”必然是要纳入华夏版图的。 …… 正月过后。 迎来开春时节。 神州大地上出现繁忙的春耕、春播景象。 十几年来。 朝廷鼓励开荒垦田。 加上皇帝对外开疆拓土，实行移民计划。 从北魏起就开始推行的“均田制”，在宇文衍亲政后得到最好的落实。 每个自耕农家庭都分到了足量的永业田和口分田。 当然。 也和朝廷严格控制土地兼并有关。 宇文衍指派六王替天子巡视天下，对于霸占百姓土地采取零容忍。 对臣子的赏赐也以财帛为主。 绝不封赏土地。 他曾提出土地国有的概念，并在大周邸报上多次宣扬。 得到底层官员和普通百姓的认同。 在皇权至上的封建社会。 “国家天下”的概念被日益弱化。 “家天下”成了既得利益者不断鼓吹遵循的圭臬。 拥有后世灵魂的宇文衍。 当然不希望这方历史时空和原本的轨迹一样。 他要为后世子孙打下尽可能多的疆域。 同时。 发扬华夏文化。 最好能促进神州百姓思想开化。 让古老的华夏国度，华夏民族愈加文明，更为先进。 从此屹立蓝星，傲视天下，一骑绝尘。 …… 大周自耕农正处于有史以来最好的时代。 “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的美好愿景正在逐步成为现实。 百姓们都念着当朝天子的好。 家家户户为其供奉长生牌位。 日日香火不断，许愿祈福！ 对于大周的现状。 或许只有皇帝和少数别有用心的人不满足。 见识了后世繁华的宇文衍，肯定不会为解决暂时的温饱而沾沾自喜。 亦不会因南北统一了就止步不前。 他有更高的追求。 而不是盖完五间大瓦房，就失去了奋斗目标。 当下正处于全球湿暖的周期，农耕线北移。 乃千年未有之历史机遇。 华夏民族在这个时候支楞起来，成为真正的巨无霸。 后世子孙就能享受数千年的红利。 管你什么红毛子，白鬼子。 统统和昆仑奴抢饭碗，争食去。 …… 第675章 金、银币出海 日升日落。 花开花谢。 很快就到了北方冬小麦收获的五月时节。 收完麦子。 第一时间烧荒、翻地，种下一茬大豆。 在华夏百姓辛勤劳作下。 神州大地用其母亲般的慈爱反哺千千万万的黎民。 …… 六月二十日。 晨练后。 宇文衍沐浴更衣，刚刚来到两仪殿。 墨言笑吟吟近前禀报： “陛下，户部尚书苏大人来了。” “宣！” 苏威很快随墨言来到茶室。 笑容可掬地向皇帝行礼： “臣参见陛下！” “无畏，看你这满面春风的，是又当爹了？还是纳小妾了？” 宇文衍抬眸见状，顿时拿他打趣起来。 “哈哈，陛下折煞臣也！” “老胳膊老腿，扑腾不动喽……” 苏威时下五十有七。 就算面对娇滴滴的小娘子。 也确实不能像二十六岁的宇文衍这般龙精虎猛了。 苏威一脸轻松。 笑着在皇帝对面坐了下来。 接着又说： “陛下，华夏商行旗下的商贸船队于月前回港了。” “这是商业司的汇总……” 苏威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呈上。 宇文衍倒了两杯茶水。 放下茶盅接了过去。 前几年。 依照皇帝的意思，对商贸船队进行了整合。 华夏商行旗下保持十个船队的规模。 增加小型商贸宝船的同时，减少其他海船的数量。 如今。 每支商贸船队从最开始的五艘小型宝船增加到了十艘。 其他海船暂时还保留二十艘。 小型宝船船体更大。 承载量是一般海船的数倍不止，远洋航行安全性也更高。 广州，泉州两处海贸港各有两支商贸船队。 扬州，登州港各有三支船队。 其中两支船队。 在九、十月间，向南航行，前往南洋贸易。 另外一支船队。 每年开春后，前往北面庙街军镇。 登州港的这支船队。 沿途经过辽东半岛的卑沙城，鸭绿江口的乌骨城。 沿着半岛真番郡西海岸航行，到达釜山港。 而后沿着汉海北岸行驶，抵达海参崴港口。 经吉林-库页海峡向北航行，溯黑龙江而上，最终停靠庙街军镇。 扬州北上的船队。 则是横跨黄海，经耽罗洲岛，到釜山港。 随后经对马海峡到达倭奴道。 沿汉海南岸向东航行，分别前往汉至平原和星汉平原所在的港口。 在北海道岛港停靠后，沿库页岛东海岸一直向北航行。 最后到达黑龙江入海口，逆流而上百余里，抵达庙街。 除开这两支船队。 登州，扬州港还留了两支船队用于运输中土和倭奴道的移民。 故而。 去年秋，华夏商行下南洋的船队就是六支。 据商业司统计。 六支商贸船队，纯利润达到三百六十万贯。 平均每支船队净利达六十万。 最令宇文衍欣喜的是。 本次出海贸易，大周铸的金、银币在南洋和中南半岛诸国一炮而红。 制作精美，携带便利的金银币为众多商贾及贵族所接受。 为了推广金银币。 一开始，华夏商贸做出要求。 想获得大周商品，必须用金、银币交易。 各国商贾只好用手上的特产，或是金银锭先行换取。 再用金银币购买华夏商行的商品。 如此一来。 金、银币便成了定价货币。 随着交易的进行。 大量的金、银币流入一众蕃商手里。 商贾们很快就体会到了两种钱币的价值。 铸造材料本身就是稀有的金银贵金属。 哪怕知道不会是纯金银。 但也在精美的铸造工艺上弥补回来了。 加上中原王朝强大的国力作背书。 以及海上丝路开辟后，华夏商行的良好信誉。 金、银币价值也是水涨船高，坚如磐石！ 在蕃商的推波助澜下。 金、银币很快就在各国上层贵族中传扬开来。 纷纷用金银兑换中原商贾所说的天元金，天元银。 金圆，银圆的称谓也随之普及。 最后。 连各国王室都行动了，兑换了大量的金、银币。 年初。 赴京进贡的使者回国后。 肯定向他们的国王奏报了象雄、苏毗二部纳土归朝之事。 各国王室之所以在金银币上表现积极。 其实是对大周朝廷的一种示好。 另外。 沿途不少王室拜见港督或朝廷驻派官员。 主动献上土地，山林。 代价就是给其王室成员封个诸如光禄大夫、朝散大夫这样的荣誉虚职。 随着海上丝绸之路与日繁荣。 大周对南洋诸国和中南半岛的影响力直线飙升。 特别是朝廷设立柬郡，泰郡，坡县，金洲郡。 派遣官员直接统辖治理后。 中原王朝再也不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北方巨龙！ 而是活生生与其为邻的天朝宗主上国。 除了代表官方的华夏商行。 还有九洲商行，以及其他一众贵族、民间组建的商贸船队。 蜂拥而至的中原商贾。 给各国贵族、百姓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经历文化冲击的短暂不适后。 很快就被中原的先进生活方式所吸引。 华美的服饰。 美味无比的佳肴。 好听的琴曲。 令人眼花缭乱的乐舞。 还有救死扶伤，神奇异常的医术。 最让普通百姓神往的还是先进的农业技术。 同样是种地。 还处于刀耕火种阶段的他们。 见到耕牛拉动的曲辕犁和各式铁制农具。 以及打谷机，风车，筒车，抽水机，水轮泵，手推独轮车等等一系列农事机械。 就像是大猩猩下山进城一般，新鲜得很。 在一一见识展现出的功能和效率后。 嘴巴张开，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而后。 亲眼看到中原人种出数倍于他们的水稻产量。 而且，还是丧心病狂的一年三熟。 心中固有的信念瞬间就崩塌了。 首次知道什么是田间管理，虫害防治！ 首次知道粪尿竟然可以肥田。 首次知道水稻植株不是越密越好。 …… 原来荒山滩涂可以开垦成良田。 原来大河水患可以人为治理、驯服。 原来兴修水利就可以保证稻田灌溉。 …… 所有的这一切。 为他们打开了一个种地的全新世界。 吃饱肚子，是人类生存的基本需求。 哪怕不能理解中原人展现出来的先进农业技术。 但他们很清楚一点。 那就是跟着中原人混，再也不用挨饿！ 如此。 紧随而来的，就是滔滔不绝的狂热与崇拜。 …… 第676章 跑哪去了？ 柬郡，泰郡，坡县，金洲郡。 以及爪哇岛，婆罗洲，吕宋群岛。 但凡朝廷获取的土地上，无一例外全都推行均田制。 除了从岭南道迁徙的移民。 对自愿留下的当地土着也一视同仁，分配足量田地。 并由驻派官员安排有经验的农人传授农耕技术。 宇文衍相信。 在此基础上。 只要海上丝路贸易一直持续下去，不断加深交流。 随着越来越多的移民到南洋诸岛和中南半岛定居。 华夏文明一定能够扎根下来。 并且茁壮成长，成为此地万民共尊的主流文化。 …… “陛下，金、银币风靡海外，海上丝路算是彻底成了。” “如今我朝威望在海外如日中天。” “天帝威名传扬域外，天下皆尊周天子为共主也！” 苏威嘴上说着。 眸眼中闪烁无比傲骄的光芒。 作为辅佐太祖奠定大周国祚根基的功臣之后。 父亲苏绰在其年幼时便去世了。 苏威自小立志要做父亲那样的贤臣。 然而。 见大周江山要被宇文赟给祸祸完，他却无能为力。 谁也没想到。 不靠谱的宣帝竟然早殁。 眼看就要被杨坚摘了桃子。 幼帝在这紧要关头横空出世。 挫败杨坚矫诏夺权阴谋，强势亲政。 从此开启了大周别开生面的发展之路。 苏威暗自惊叹，内心却是一片落寞。 因年轻时被宇文皇室的“禁忌”权臣宇文护强行招为夫婿。 尽管才华满腹，心怀治国抱负。 但却不看好宇文护能够成事。 故而躲到深山老林隐居，不问任何政事。 事实也如其所料。 宇文护最终被隐忍十二年的宇文邕铲除。 至尊大位成为梦一场。 哪怕苏威从未帮其老丈人尽过一分力。 也撇不开这层实在亲戚的关系。 当初。 宇文衍召其进宫，委以商业司重任。 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觉得是在做梦。 对于皇帝的广阔胸襟和用人气魄敬佩不已。 同时，内心还带着几分感激。 “传扬华夏文明引领天下，乃朕之使命！” “华夏天子，九五至尊，万民之主。” “一当安邦！” “二当富民！” “三当开疆拓土，王化四夷！” 宇文衍看着神情颇为激动的苏威，波澜不惊地说道。 当下大周。 放眼历史长河，就算对标强汉亦不遑多让。 甚至超出一大截。 不论是疆域，军事，民生，国库收入等。 都已经是有史以来最盛。 也怪不得朝臣屡屡提及“治世”和“盛世”。 在他们的眼里，就是名副其实的繁华盛世。 可宇文衍不一样。 拥有后世灵魂记忆的他。 清楚弱宋折弯了民族的脊梁。 蒙元摧残了神州子民的自信。 满清鞑子践踏了华夏的尊严。 百年屈辱更是无尽的国耻和血泪。 甚至连倭奴这样的杂碎也敢挥师中土，觊觎神州。 这一切的一切。 或多或少都有“老祖宗不干正事”埋下的隐患。 纵观历史上下五千年。 隋唐时期就是转折点。 “陛下雄才大略，俯视天宇，臣不及万分之皮毛。” 苏威拱手。 发自内心地说道。 皇帝带给他的震撼多不胜数。 有很多，至今他都还想不通。 比如地球仪和《天下坤舆全图》。 想破脑袋他也想不通，陛下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宇文衍给茶杯续上热茶。 摇头笑道： “世界它很大，世界又很小！” “无畏，移民之事关乎华夏未来，容不得半点马虎。” “陛下放心！” “每一批移民臣都亲自追踪落实……” 苏威听皇帝说起移民之事，当即正色应答。 自从宇文衍派遣贺若弼经营辽西后。 朝廷就制定了相关移民之策。 经过十余载的施行。 已经总结出一套行之效的移民安顿之法。 具体事务由户部总领，各郡县依令落实。 除了本土各道间的移民，还有向外移民和接收移民。 比如往岭南，云南，黔中，青海，吐蕃道迁徙百姓。 对外则是往中南半岛和南洋诸岛移民。 将高句丽赶出辽东后。 有二十余万的俘虏移民中原内地。 当下。 正在大张旗鼓的将百济和倭国百姓移居中土各道。 都属于接收蕃国移民人口。 宇文衍点头。 在三省六部官制下。 从京城中枢到各级官府，整个官僚机构有序高效地运行。 官府办事效率大大提升。 加上朝中大佬都是他钦点之人。 所展现出来治理国家的能力，他还是相当认可的。 只要他提出的策令，都能很好的执行落实下去。 这也是他亲政以来政绩斐然的一大因素。 “陛下，还有三人随臣一同进宫了。” “您见了一定开心……” 谈完政事。 苏威说话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好你个无畏！” “还和朕卖起关子来了。” “快宣。” 宇文衍还真没想出来三人会是谁。 不过。 肯定是他相熟之人，否则不可能随意进宫来。 很快。 墨言从殿外领了三个人来到茶室。 “是你们？” 宇文衍抬眸一看，顿时乐了。 第一时间放下手中的茶具，起身来到近前。 “臣等参见陛下！” “皇兄，我们回来了！” 进殿的不是别人。 正是出海远航的刘焯和宇文衎，宇文术三人。 “你们这是跑哪去了？” “为何近一年来音信全无？” 说实话。 看到他们安然无恙的回来，内心还是有几分激动的。 宇文衍上前就给了两位弟弟一个熊抱。 拍着刘焯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陛下恕罪！” “我们去了这里……” 刘焯嘴上说着，伸手指了指坤舆全图上南半球的位置。 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宇文衍抬眸一看。 刘焯所指之地正是位于南洋爪哇岛南面的——土澳大陆。 “你们的船队跑那里去了？” 宇文衍顿时眸眼发亮，追问道。 “皇兄，没错！” “我等绕着海岸线航行了一圈，沿途进行大量的测绘。” “陆地形状和坤舆全图上所示一模一样。” 宇文衎当即拱手应答。 “皇兄，世居南洋诸岛的百姓全然不知南方有此陆地。” “吾等登陆探巡，所遇皆毫无文明可言之原始部落土着。” “您是如何知晓的？” …… 第677章 羊圈和矿山 宇文术自从船队登陆那片陆地。 看到生活在上面的土着，还处于原始部落的野蛮时代。 出海捕鱼使用的船只也是原始的独木舟。 心中的疑惑就没停止过。 这样的独木舟。 不要说远洋航行，就是近海捕鱼都是危险重重。 出发前。 他们也询问过南洋诸岛上的土着，以及往来诸岛的商贾。 全然不知这片陆地的存在。 既然如此。 皇兄让天文地理馆绘制坤舆全图，他是如何知道的？ “尔等不都说朕乃紫薇星转世么！” “大地是圆球朕都一清二楚。” “知道土澳大陆奇怪乎？” 宇文衍畅怀大笑，打着哈哈搪塞了过去。 刘焯，宇文衎，宇文术尽管心中好奇，却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发现新大陆的激动心情。 哪怕人已回到京城，依然是难以平复。 “皇兄，依臣弟看来。” “茫茫大海之中，竟然有如此大岛，俨然就是一片陆地。” “那不就是上天赐予华夏的天然牧场么？”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如此宝岛，让其荒废万古，实在是罪过啊！” 宇文衎说着，眸中闪烁熠熠光芒。 那神情。 怕是一群胡姬在其面前莺歌艳舞也不屑一顾了。 “就是啊，皇兄。” “只需往那里投放一些马、牛、羊、鸡、鸭、鹅、狗等牲畜家禽。” “就算任由其自然繁殖，试想一下，十几年后会是一番什么景象？” “天然的羊圈，那画面太美，简直不敢想……” 宇文术听罢，接过话头雀跃地说道。 “陛下，两位王爷所说不假。” “臣等登陆后，派出巡视马队深入内陆数百里。” “除了一种两腿蹬跳，腹中有袋的大型动物。” “不见狮子、老虎、豹子和狼这等凶猛野兽。” “真要说危害，那便只有蛇蝎这些毒物……” 刘焯尽量控制内心的激动。 显然。 他也认同把土澳大陆打造成华夏天然牧场的建议。 虽说那里与中土相距万里，还有大海阻隔。 但在宇文衍的推动下，大周造船业蓬勃发展。 远洋航行的大海船只会越造越多，越造越先进。 解决了往来两地之间的交通问题。 那么把这片陆地用来蓄养牲畜家禽就不是什么天方夜谭了。 以后。 可以直接在当地加工成各类成品或半成品。 比如毛皮，纺线，织布，肉干。 直接用大海船运回中土。 或是当作商品用于海上丝路的贸易。 朝廷若是制定长期的移民计划。 便可大力发展畜牧业的同时。 让华夏民族的种地基因也在那里生根发芽，传承万世。 “哈哈，你们这环岛一周，连用处都想好了。” “也不问问那些土着同意否？” 宇文衍未置可否。 也理解他们的心情。 在知道世界何其广大，神州只是天下一隅的背景下。 突然发现一处与世隔绝，尚且只生活着一群原始人的陆地。 要是没有一点想法，那就不正常了。 “陛下，在震天雷的威势下。” “那些土着以为天神之威，将我等视为天人，全都跪地拜服了……” 听刘焯这么一说。 宇文衍也是笑了。 土澳大陆上的土着部落，比之阿伊努人还要原始。 数万年来。 可能还是第一次见到外来者。 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只能祈求上天的庇护。 敬服强者的本能。 驱使他们把首次登陆的华夏人当作神明一般叩拜。 “你们就觉得那里能作牧场，没其他发现了？” 宇文衍也很清楚。 如果大周铁了心想要入主土澳大陆。 那些土着部落根本不是问题。 只是看采取何种形式罢了。 若是参照收编阿伊努人的方法可行的话。 便能得到一个皆大欢喜局面。 “陛下，我等测定了正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并在四方立了‘华夏大周土澳地碑’。” “勒石铭文，记录测绘经纬数据，记述事件过程。” 这是大周船队所到海外之地必做之事。 管你三七二十一。 大周船队所到之处，当即宣示主权。 有没有人反对，暂且不论。 “皇兄，我等在土澳大陆停留半年之久。” “期间，多次深入内地探寻。” “收服、册封部落首领多达二十余个。” “因言语不通之故，尚且不知是否真心臣服！” 刘焯说完，宇文衎接着又道。 他们以为陛下问的其他发现，是关于收服土着之事。 “随行的工部矿匠就没一点发现？” 从小型宝船试航伊始。 宇文衍就做出过要求。 每一支出海的船队。 必须备配数名熟知矿物识别、矿脉走向判断技能的矿匠。 对海外开拓的疆域进行初步矿藏探测。 金、银、铜、铁是当下最为贵重的四种金属。 对于任何国家和势力来说，都是多多益善之物。 前三种是作为交换等价物的贵金属。 为中原王朝及天下四夷诸蕃所认同。 进行相应加工铸造后，赋予了交易钱币的功能。 铁更是无须多说。 作为武器的铸造原料，其重要性比之金银铜更甚。 挖矿、冶炼、铸造技术的高低，决定了一个国家军事力量的优劣。 土澳大陆。 在后世被称作为“羊背和铁矿上的国度”。 土地适合用来养羊，已经被刘焯，宇文衎，宇文术他们看出来了。 地下的铁矿却是没那么容易发现。 “陛下，您真是神了！” “随行的矿匠还真就发现了铁矿，而且还是一座巨大赤山。” “以他们的经验初步判断，那座矿山保守估计可以开采几十上百年。” 刘焯惊住了。 宇文衎，宇文术兄弟二人也满脸不可思议。 陛下怎么知道，矿匠在那里会有所发现？？ “哈哈，上天眷顾华夏，朕替后世子孙笑纳了！” “北方寒风凛冽，白雪皑皑季，土澳却是盛夏阳光，五谷生长时。” “一南一北，一阴一阳，斗转星移，阴阳转换，季节相对。” “哈哈，宝地，宝地是也！” 宇文衍望着舆图上土澳大陆的位置。 双拳紧握，脸上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 且不论后面的历史进程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但他宇文衍一定要将土澳大陆纳入华夏版图。 留下一个“自古以来”的历史史实。 “小言，速传三省六部诸卿！” “喏！” …… 第678章 南瞻部洲道 不一会功夫。 内阁宇文招，宇文贤，于翼三位阁臣。 军机处王鹰，李靖，韩擒虎，萧摩诃四人。 以及吏部尚书宇文贞，礼部尚书高颎，刑部尚书宇文椿。 十人联袂而至。 看到在场的苏威，刘焯，宇文衎，宇文术四人神情泰然，面带笑容。 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情顿时放松下来。 看来是好事。 “两位王爷，刘大人，你们几时回京的？” “好，好，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 …… 给皇帝见礼后。 众臣纷纷和三人攀谈起来。 于翼是宇文衍亲政后钦点的首批中枢重臣，绝对的老资格了。 又和宇文皇室沾亲带故，是为皇亲。 李靖和两位王爷一同随皇帝晨练多年。 彼此私交笃厚。 看到他们远洋航行归来，心下大喜。 上前就给两人来了个熊抱。 这都是从陛下那里学来的，以此表达心中的情感。 随后。 刘焯又把他们这两年的远航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当说到舆图上的土澳大陆时。 众臣眸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特别是听说那里竟然有大型露天铁矿后，更是摩拳擦掌起来。 “拿下，定然要拿下！” “远是远了些，移些百姓过去放羊，总比任由其长草要好吧！” “何况还有铁矿，那可是宝啊。” “王化当地土着，教他们放羊，种地，采矿……” 吏部尚书宇文贞开口如连珠弩一般。 把心中的想法一股脑说了出来。 “陛下，酆王所言臣以为可行。” “偌大一块原始之地，我朝不应内外有别。” “收了它，花些精力发展一番，让其成为南方的明珠。” 阁臣大佬宇文招看到两位侄孙平安归来，心中甚是欢喜。 听闻土澳大陆的情况后，更是激动万分。 朝中大佬们自从看过《天下坤舆全图》后。 整个人的眼界的思维都提升了一个维度。 不再局限于神州大地这一隅疆土。 “陛下，您打算如何处理？” “设道还是设郡，移民多少为宜？” 阁臣宇文贤很清楚。 陛下既然把他们全都召来，肯定是商议治理之事。 “大家议议吧。” “毕竟那是比南洋还要遥远的地方。” 宇文衍未作表态，而是让大家畅所欲言。 李靖，王鹰，韩擒虎，萧摩诃四人。 还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国家决策的讨论，也是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 李靖和王鹰作为皇帝近臣。 自然清楚陛下的心思。 当即表态必须拿下土澳大陆，纳入华夏版图。 韩擒虎和萧摩诃见状，也是出声附议。 刑部尚书宇文椿还提出。 以后可把那里作为犯人的流放之地。 惩戒的同时，也可当成一种移民方式。 宇文衍笑呵呵地听众臣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着。 大家对于这处大海之中的陆地兴趣满满。 特别是对腹中长有口袋的动物倍感好奇。 全都赞成一定要把此地纳入华夏版图。 宇文衍当即让墨言笔墨伺候。 当场挥毫泼墨。 很快。 一幅活灵活现的袋鼠写实画作呈现众人眼前。 众臣纷纷起身观看。 刘焯，宇文衎，宇文术抬眼一瞅，顿时张大了嘴巴。 尽管清楚陛下的写实画法独步天下，画啥像啥。 可是仅凭一番口头描述。 画出来的袋鼠竟然与他们看到的一模一样。 任谁都会倍感神异。 宇文衍也不作解释，笑道： “既然诸卿都认为此地必须拿下，那朕允了。” “设南瞻部洲道，行郡县制，任命官员，徙民万户，开发土澳之地。” “农学馆派遣专员随行，指导蓄牧、农事。” “天文地理馆人员前往设立天文台，长期观测南斗星空。” “赐高炉炼铁之术，冶炼铁矿……” “酆王，吏部尽快敲定各级官员名单。” “无畏，户部落实移民事宜。” 宇文衍凝望舆图，神情颇为激奋地说道。 “吾皇圣明！” “臣等遵命！” 众臣拱手应答，眸眼中满是亮光。 “皇兄，没其他安排了么？” 宇文衎满脸期盼的眼神望向宇文衍，试探性问道。 宇文衍见状，心中一动。 老二难道这是有想法？ “二郎，有话直说！” 嘴上说着，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几分。 “皇兄，臣弟请求永驻南瞻部洲道，镇守华夏南域海疆！” 宇文衎当即单膝跪地，俯身拱手道。 宇文衍感觉他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土澳大陆万里迢迢，汪洋大海阻隔，你确定不是心血来潮？” 宇文衍把一众皇室王爷派遣各地永驻。 根本就没去考虑他们的子孙后代会不会造反或自立割据。 在实力为尊，多占多得的无序规则下。 他的目的只是以官方正统名义将这些疆土纳入华夏版图。 实行王化之策的同时。 向外传播华夏文化，将文明的种子撒向人类活动的所有疆域。 但凡沐浴在华夏文化下的疆土，同文同俗。 哪怕割据自立，一时分离。 一旦出现有为之君，必然会行统一之举！ “臣弟深思熟虑，请皇兄成全！” 宇文衎话语铿锵有力，眼神无比坚定。 众臣听了全都露出几许钦佩之色。 作为当朝天子的二弟。 完全可以留在京城做个逍遥王爷，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 但郢王宇文衎却能做出背井离乡，远赴海外的决定。 不得不让人心生敬意。 “众卿觉得郢王所请如何？” 宇文衍伸手扶起宇文衎，转而看向众臣问道。 大家一脸轻松，满脸笑容，交换眼神后全都看向宇文招。 赵王见状，也是咧嘴一笑，道： “陛下，您决定就好，臣无异议！” 对于自己这个侄孙皇帝，赵王那是打从心底的服。 若是有人撺掇他搞事情。 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弄死这些傻缺玩意！ 他如今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上人。 还想多活几年呢。 可不愿自己吃饱了撑着去找死。 “二郎不畏艰难，有这份为我华夏守土之心，朕允了！” “赐募兵虎符，许你在岭南道征召府兵一万。” “节制南瞻部洲道军马事，守土安民！” “另赐银圆五十万，工匠三百，营建王府……” 宇文衍金口玉言，同意了郢王的请求。 同时给出了丰厚的赏赐。 “谢皇兄！” “臣弟定然不负圣命！” …… 第679章 环球航行 宇文衎闻言大喜，当即拱手躬身谢恩。 他心里面很清楚。 只要把纳入版图的土澳大陆经营好。 他宇文衎定然能在华夏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说是青史留名，传扬万代亦不为过！ “对了，无畏，从华夏商行调派一支船队给郢王。” “另外，从倭奴百姓中，挑两万小娘子一同迁往南瞻部洲道。” “喏！” 拍了拍宇文衎的胳膊。 宇文衍扭头对着苏威又交代了一句。 既然做出了决定。 他就希望郢王能在土澳大陆尽快打开局面。 将华夏文明的烙印深深镌刻在那片土地上。 一众中枢大佬就南瞻部洲道的开发治理进行了深入的交谈。 制定了一个初步的计划，明确远景目标。 小朝会结束后。 众臣拜别，下去安排相关事宜。 刘焯，宇文衎，宇文术三人没离开。 他们还有事情要和皇帝商议。 “小言，通知报业司，将此事于下期邸报刊登，详细报道！” 大周朝廷又在海外增加一道之地。 这种事情必须得大书特书，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 史官也会据实记史。 向天下诸国宣示主权，为后世子孙留下史料实证。 墨言出殿安排通传事宜。 宇文衍示意三人入座。 “陛下，此次出海航行，六分仪得到充分的验证，真的是太好用了。” “是啊，皇兄。” “我和三郎跟着刘大人操作过几次后便学会了。” “其他观星领航员也能轻易上手，独立完成。” 刘焯此次出海，主要目的就是试验六分仪。 “实用便好。” “过洋牵星术乃是远洋航行的眼睛。” “六分仪不论是精度还是效率都比牵星板要先进许多。” “以后，天涯海角，苍冥汪洋，我华夏巨舰何处去不得？” 宇文衍尽管知道六分仪肯定行。 也深知此物对于远洋航行的重大意义。 但内心还是激动不已。 可以说。 有了远洋航行能力的船舰，和精湛的海上观星定位导航术。 他宇文衍能将航海时代提前千余年。 而且是一骑绝尘，遥遥领先，没有任何对手的海洋霸主。 “全托陛下奇思妙想，得有此神物诞生。” “通过实践检验，发现了数处可以改进的地方。” “此次回京，天文地理馆将对六分仪进行完善升级。” 刘焯说话间。 眸眼中满是对天子的崇敬之色。 “很好！” “发现问题，思考问题，解决问题！” “只要发扬这种求索精神，天文、地理、航海诸事都将不断推陈出新，蓬勃发展。” 宇文衍对于历史上这位名声不显的天文学家，数学家满意得很。 不但才高八斗，精通经史。 还有一份对学术、事业的狂热之心。 这几年来。 他将天文，算术，机械等与航海相结合。 通过亲自出海试航，总结出一套极其宝贵的航海经验。 完成着作《士元航海图志》。 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航海家。 “陛下圣言，定当铭记于心。” “改进六分仪后，臣请再次出海。” 得到天子的肯定和鼓励，刘焯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当即开口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士元已经有计划了？” 宇文衍也不觉得意外。 刘焯全身心投入航海一途，怎么可能停得下来！ “回禀陛下，臣想进行一次环球航行！！” 刘焯说着。 从怀里取出一本经折装册子。 “环球航行？” 宇文衍闻言也是眸光一亮。 以前和刘焯讲述立足之地乃是一个球体，海洋是相通的。 他就问过这个问题，得到肯定的答复。 或许，正是从那一刻起。 内心就萌生了有朝一日要进行一次环球航行的念头。 接过册子，展开。 正是一份详细的环球航行计划。 “环球航行，相较下南洋，十倍凶险不止，你可得想好喽！” 对于环球航行，宇文衍是支持的。 尽管危险重重，但这种开创之举理应记在华夏史书之上。 “陛下，臣不怕！” 刘焯一脸坚毅，斩钉截铁地说道。 一旁的莱王宇文术也是两眼放光，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 “三郎，你也想去？” 宇文衍嘴上问着，露出几分犹豫之色。 环球航行确实凶险异常。 哪怕一半航程都是沿着海岸线海域航行。 但横跨大西洋和沧冥宗（太平洋）的不确定性太高。 谁也不知道在茫茫大海中，会遇到什么样的极端境况！ “臣弟想去，请皇兄成全！” 宇文术也是语气坚定，豪气满满！ 声音中还夹带几许兴奋。 “也罢！” “此举若成，定然青史留名，流芳百世。” “朕允了！” “太好了。” “谢陛下成全！” 刘焯和宇文术闻言大喜。 就连一旁的宇文衎都是一脸神往。 本来。 若是宇文衍不设南瞻部洲道的话，他也肯定会去的。 看到皇兄如此看重那里。 他认为自己有责任为皇兄，为大周，为华夏守好土澳大陆。 宇文衍点头，随即对两人嘱咐了一番。 当初，小型宝船下海试航。 宇文衍把灵魂记忆中的后世航线在海图上详细标注。 走正确的，相对安全的航路。 把横跨大西洋和沧冥宗的风险降到了最低。 “从火器营给船队调拨燧发枪百支，震天雷五千枚。” “沿途若是有不开眼的海盗，或是不知死活蛮夷，给朕狠狠揍他丫的！” “谢陛下！” “我等记下来。” 刘焯，宇文术拱手谢恩。 “另外，南、北东洲，极有可能生活着华夏殷墟先人之裔。” “船队抵达后，你们好好探查清楚。” 宇文衍话刚说完，三人脑子顿时短路了。 万里之遥的东洲有华夏遗民？ 若不是此话出自当朝天子之口。 他们会认为那就是无稽之谈，根本不可能之事。 “陛下，真有此事？” “是啊，皇兄，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刘焯和宇文术还是没忍住，开口说道。 “朕不是说有可能嘛。” “眼见为实，是不是真的，你们探查后不就证实了么！” “弘文馆正在整理上古神书《山海经》，其中‘海外东经’卷描绘的或许就是东洲的地理风貌。” 宇文衍这么一说，三人更是张大了嘴巴。 真要如此。 那岂不是说，华夏先人的足迹早在远古时期便已经踏足东洲之地了？ 第680章 王朝崛起 宇文衍也是嘿嘿一笑。 后世犹子拿着一本人为编纂的宗教经文。 都能不要脸地拿来当史料用。 《山海经》一书作为华夏先人的智慧结晶代代流传下来，乃是千真万确之事。 哪怕宇文衍把其当作“华夏远古疆域图”，那也是经得起推敲的。 “你们不用多想。” “让随行的天文地理馆人员好好考证一番。” “一切以事实说话！” 很多历史真相，掩埋在了岁月的长河之中。 也有数不清楚的过往，被人为地抹除。 后世。 在东洲之地。 考古人员发现了与华夏甲骨文一模一样的刻画符号。 而且数量不在少数。 “接下来，朕要给你俩的东西，才是重中之重。” 宇文衍起身去到御书房。 从一个紫檀大木箱中取出厚厚一叠宣纸。 有的是文字，有的是彩色写实画作。 听到陛下略显兴奋的语气，三人充满了好奇。 宇文衍拿着这些他亲笔写下的纸页。 逐页讲解上面的内容。 提到的赫然是后世极为常见的一些作物。 包括红薯，土豆，玉米，辣椒，花生，蕃茄，南瓜，向日葵等。 另外。 还有橡胶树，金鸡纳霜树。 听陛下讲述了这些作物的产量和作用后。 刘焯，宇文衎，宇文术张大的嘴巴久久未能合上。 他们对皇帝的话深信不疑。 已然忘了去想陛下为什么会知道万里之外的这些东西？ 特别是红薯、土豆、玉米这三种粮食作物。 一旦引进成功。 定能解决百姓吃饱肚子的难题。 土豆适应恶劣环境的生长能力。 将给不适合耕种的山地和西北干旱少雨地区的百姓带来福音。 宇文衍也不确定在南、北东洲能不能找到这些作物。 就算真的有。 也肯定和后世经过几百年培育的有所不同。 他也不管那么多。 既然刘焯他们的船队准备完成环球航行的壮举。 足迹到了那块大陆，肯定要好好探寻一番。 而且。 宇文衍也特别想知道，当下生活在那里的黄种人文明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不过。 从一千多年后被一帮海匪、强盗屠杀，欺凌到快要灭种来看。 这个时候的他们，肯定还是相对落后的状况。 如果是这样。 宇文衍作为华夏天子，天下共主。 肯定要对这些“同族”提携一把。 施以华夏文明教化。 让他们早日脱离原始野蛮，加快文明进程，提高生活水平。 “陛下，那里当真有这么多好东西？” “是啊，皇兄。” “真那样的话，不能任由其荒废啊……” 刘焯和宇文术露出激动之色。 自从知道了“大天下”的地理格局。 他们也和朝中大佬一样，看哪里都觉得心痒痒。 “你们好好准备！” “可以多带些人去。” “等你们归来，确定航线，以后会持续不断地派船队进行环球航行。” 宇文衍敢断定。 当前，全天下唯有大周有建造远洋航行大海船的能力。 他将航海时代提前了千余年。 若是中原能够主导海上航线千年。 天下四夷邦国，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得匍匐在华夏脚下。 没有任何兴风作浪的可能性。 “臣遵命！” 两人拱手应答。 宇文衍多加嘱咐了一番，三人这才起身拜别。 下去准备一应事宜去了。 宇文衍双拳紧握，在空中奋力挥舞了几下。 以风帆海船进行环球航行，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只是风险较高而已。 待到冶铸司的一众墨子将蒸汽机研制成功。 便可着手建造历史上郑和下西洋时的那种大型宝船。 用上蒸汽动力的“郑和宝船”。 从中土沿海出发的海船，便可轻易往来东、西洲之间。 届时。 环球航行将变得无比容易。 中原王朝对于海外之地的掌控能力也会成倍增长。 华夏的疆域将由蒸汽船的航程去丈量。 随着造船技术发展，以及冶铁工艺的精进。 蒸汽动力的铁甲船必然应运而生。 从此，真正开启大航海时代。 华夏文明远播四海五洲，踏上引领之路。 宇文衍凝望“天下坤舆全图”，心中的火苗熊熊燃烧。 大周王朝正在他的手中稳步崛起。 逐渐超越秦汉，对外开拓。 眼下的中原王朝。 皇帝正盛，年富力强，朝堂稳固，官员齐心。 从上至下，国家机构运转高效。 朝廷主持的官道水泥硬化，桥梁架设，运河开凿，以及各种水利工程。 都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社会安定，百姓安居，六畜兴旺，五谷丰登。 百姓对朝廷满意，对天子崇敬有加。 百工兴旺，贸易繁荣。 物质与日丰富，人口逐年上升。 对外也是锐意进取，收复旧地，开疆拓土。 针对百济、倭国的移民事宜，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西南。 三月初。 面对骠国发动的反扑军事，陈王果断硬刚。 率领一万驻军，以及五万云南府兵。 加上归顺朝廷的昆赖兄弟麾下五万人马。 与骠国军队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近半年来。 取得相当不错的战果。 顺着红水河一路向南，攻陷大小城池数十座。 骠国丢失北部三分之一国土。 骠国国王见势不妙，想就此罢战言和。 被陈王严词拒绝。 打疼方知后悔、害怕。 晚了！ 据陈王传回的战报。 韦圆成，杨玄感，贺若怀亮，韩世锷，史怀义，高表仁六人表现英勇。 战场上暗自较劲，谁也不服输。 身先士卒，纷纷立下战功。 宇文衍对于西南战事没太放心上。 以两国之间的实力对比，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完全没有可比性。 骠国之所以敢和中原王朝刚一下。 完全是抱着“强龙不压地头蛇”的侥幸心理。 宇文衍接到陈王捷报后。 下达了“拿下骠国，打通西南出海通道”的诏令。 他相信。 只要陈王按照既定的战略，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无需太长时间，便能拿下骠国。 中原王朝势力从此沿着红水河，由北向南，从云南道延伸至南洋通夷海峡西部的小西洋。 至于说骠国势力选择躲进原始森林保持实力。 宇文衍也作出指示。 若真是如此。 穷寇莫追，暂时不予理会。 朝廷只需拿下南北贯穿骠国的红水河两岸地盘即可。 没有农业和贸易支持。 躲进原始森林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等朝廷站稳脚跟。 便可腾出手来慢慢收拾这些残余势力。 …… 第681章 李密 九月初。 刘焯，宇文术，宇文衎三人离开京城前往扬州。 准备开启前所未有的环球航行壮举。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新科探花郎石彤。 首次殿试中榜的十八名进士。 年前的时候被宇文衍丢进新军营地。 进行了为期半年的军训。 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思想上也发生了一微不可察的变化。 结束后。 状元窦建德进了冶铸司机械署。 探花石彤去了天文地理馆。 全程参与了刘焯他们改进六分仪的工作。 榜眼陈延之进了农学馆。 成了贾仲明的助手。 他也一起出发了，前往建康的杂交水稻培育基地。 用实际行动兑现他为农学尽一份力的诺言。 二、三甲的另外十五名进士也去了各自专业对口的行业。 有冶铸，造纸，纺织，烧瓷，桥梁等。 …… 宇文衎则是前往朝廷新设的南瞻部洲道。 与之随行的还有吏部任命的一些官员。 以及冶铸司调派的工匠。 工部也派出数十名矿匠组成的探矿小队同往。 另外。 还有近千名自愿前往新疆土的关中百姓。 这些都是看了大周邸报的宣传后，上书请愿的年轻人。 宇文衎一行从扬州启航后。 还将停靠广州港。 从岭南招募一万府兵，永驻土澳大陆。 保护这方新纳入华夏版图的疆土。 当然。 皇帝许诺的两万名倭国小娘子，也会陆续送往。 以后。 华夏商行和九洲商行都会开通前往南瞻部洲道的商贸船队。 进行商品贸易的同时。 顺便把土澳大陆毛皮和冶炼好的钢炼运回中土。 朝廷也把南瞻部洲道纳入了统一的移民计划中。 往后日子。 每年都有一定数量的中原百姓移民过去。 为新领地的开荒发光发热。 …… 时光荏苒，四季更迭。 转眼间。 两年一闪而过。 时间来到天元二十年八月。 皇宫内苑。 大周皇帝宇文衍双手背负，立身神龙宝塔观景台。 俯瞰威严庄重的皇宫，以及气势磅礴的长安城。 玉玺在手，天下我有！ 睥睨天下，傲视寰宇，指点江山，决断苍生。 心中豪迈之情油然而生。 一个月前。 第二次殿试如期进行。 大周皇帝学院的一百三十二名贡士生通过选拔。 前五十名获得殿试资格。 这也是首批未能上榜的三十二名学子最后一次殿试机会。 而且。 还得与后来的一百名学弟竞争殿试名额。 不论结果如何。 都得结束六年皇家学院的求学生活。 能参加殿试且中榜的学子，朝廷将会重点培养。 在大周皇家学院招生数量有限的情况下。 哪怕名落孙山，也能得到朝廷的安排。 就算是从未获得殿试资格的学子。 朝廷也会依据各自擅长，以予妥善安置。 也就是说。 暂时。 大周皇家学院的学子是包分配工作的。 特别是在宇文衍大力发展农业、机械制造，鼓励商贸、手工业的背景下。 各行各业都大量需要具备一定专业知识的文化人。 随着朝廷对外开拓不断进展。 华夏版图越来越大，各式治理人才都有极大缺口。 或许，在未来相当长时期内。 皇家学院的学子都将成为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宇文衍暂时也不打算让这些人做官。 而是把他们当种子一般撒出去。 任其在百业实践中成长。 待到时机成熟，便可择优者提拔成基层官员。 如此做。 既是对他们的锻炼，也是一种考验。 同时。 也避免刺激传统世家贵族的敏感神经。 虽说迟早有一天，皇帝的意图会大白于天下。 不过。 真到那时，宇文衍已经不把他们放眼里了。 既不靠你养家，也不靠你治国。 失去绑架皇权筹码的世家贵族，成了没牙的老虎。 还有何狗胆要求与皇帝“共天下”？ …… 第二次殿试结束后。 当阅卷官将获标“〇”符号前十的卷子呈到御案后。 宇文衍顿时眼前一亮。 在这十位考生里，他赫然见到三个熟悉的名字。 来自灵魂记忆中的熟悉感。 他们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魏征，李密，单雄信。 魏征那自不必多说。 有史以来第一头铁谏臣，一代名相。 一个让二凤恨得咬牙切齿，又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 魏征，河北巨鹿县人氏。 其父魏长贤，曾任北齐屯留县令。 后因官场争斗被贬彭城。 魏征年幼时，父亲便去世了。 从此家道中落，孤儿寡母相依为命。 自幼博览群书，胸怀大志，喜爱纵横家学说。 这也是其言辞犀利，直言不讳的根源所在。 李密。 历史上隋末瓦岗军的首领。 秦琼，程咬金，魏征，徐世绩，单雄信等人都是其手下得力骨干。 李密还是妥妥的世家子弟。 其曾祖父乃是太祖宇文泰座下八大柱国之一的李弼。 557年。 大周第一位皇帝孝闵帝宇文觉受禅即位，建立北周。 任命李弼为太师，晋封赵国公。 不过，他在受封当年便去世了，享年六十四岁。 朝廷追封为魏国公。 李弼长子李耀，受封开府仪同三司，邢国公。 其魏国公爵位由其次子李晖承袭。 李晖娶了宇文泰的女儿，和阁臣于翼乃是连襟。 李耀的长子李宽，正是李密的父亲。 随着李弼，李耀故去。 李家虽说仍是关陇贵族，但影响力却是大不如前。 李宽没能承袭父亲的邢国公爵位，受封蒲山郡公。 历史上。 李密率领瓦岗群雄争霸天下。 众人都以“蒲山公”称呼，他本人也很是受用。 如今。 北周未被杨坚摘桃子。 李密作为八柱国之一李弼的长房长孙之子。 身份地位不在李渊之下。 宇文衍一开始看到他的名字时，还以为是重名。 询问户部尚书苏威后。 才知道还真就是京城勋贵李府的那个李密。 这小子自幼聪慧，不输李靖的神童之资。 他觉得府上私塾先生教授的东西千篇一律，索然无味。 每天面对那些枯燥的说文解字、之乎者也。 一点意思也没有！ 于是他瞄上了宇文衍设立的三馆。 天元数字，天元字母，新算术，珠算，拼音等新学识让其眼前一亮。 皇帝大力推行的官学科考。 也让其产生了深厚的兴趣。 …… 第682章 缅郡 李密比当朝皇帝小七岁。 从小便对妖孽的“紫薇天子”崇拜有加。 于是。 在他十岁时。 以长安县一所官办乡学学童的身份报名参加了县试。 成为一名童生。 十一岁，接着参加郡试，成为秀才。 两年后。 参加了道试，以优异的成绩高中举人。 十六岁，通过会试，成为大周皇家学院的一名贡士生。 六月。 十九岁的李密取得殿试资格。 他是第一个主动参加官学科考的贵族子弟。 据说。 为此还受到一众京城“二世祖”的冷嘲热讽。 说其自降身份，与底层白身、庶人为伍，自甘堕落，给京城贵族抹黑。 对于这样的言语。 李密只是轻蔑一笑，心中暗骂“一群无脑傻逼”！ 第三位单雄信。 单雄信为后世百姓所熟知，皆因其在“演义”里的形象。 姓单，名通，字雄信。 二贤庄庄主，人称赤发灵官。 手使金钉枣阳槊，胯下骑闪电乌龙驹。 瓦岗军五虎上将第一人。 武艺出众，勇冠三军，仗义疏财，深孚众望。 性格倔强，不屈不挠，慷慨赴难，是一个让人“敬佩”、“服气”的人物。 宇文衍也没有想到。 演义里大名鼎鼎的单雄信，竟然一路科考到了殿试。 而且，获得一众阅卷官的认可。 详细审阅三人试卷后，宇文衍心中欢喜得很。 他的出现，改变了这方时空的历史轨迹。 大周朝廷在其手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人的童年成长环境和未来的路，也与历史上大不相同了。 从他们的策论内容来看。 或多或少都受到皇帝治国理念的影响。 为国！ 为民！ 农商并重！ 开疆拓土！ 表述出来的诸多思想甚合宇文衍的心意。 朱批落笔。 钦点： 21岁的魏征为一甲头名，高中状元。 19岁的李密为一甲第二名，是为榜眼！ 20岁的单雄信为一甲第三名，探花郎。 二、三甲名单则由阅卷官综合专业成绩评定。 和首届殿试一样。 二甲取五人，三甲取十人，皆赐“进士出身”！ 第二次殿试出榜。 再次在京城引发轰动。 不过却让原本有些担心的世家贵族松了一口气。 因为首届殿试的中榜的十八位进士学子。 没有任何一人获得一官半职。 当然。 也有一些人看得比较远。 甚至猜测到了宇文衍的用意。 他们联合在朝为官的一些贵族子弟，妄图给皇帝施压。 但是。 奏章呈到六部都堂，就被驳回。 连阁臣的案头都到不了。 更不要说呈送两仪殿。 就算是大朝会的时候，有人头铁死谏。 也被一众大佬厉声否决。 在皇帝军政大权一把抓，一言九鼎的背景下。 少数派想要撼动皇帝决策，简直就是难如登天。 宇文衍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但不代表朝中大佬们没人揣摩圣意。 这些冒头的官员。 很快就受到了“特殊”照顾。 比如明升暗降。 官阶是升了，有的还是连升数级。 但手中的实权没了，成了一介闲官。 比如委派出使四方诸国。 作为天朝使者，名义上是光荣的，神圣的。 但是。 与之相随的，也是无尽的凶险。 水陆兼程，翻山越岭，长途跋涉。 贼寇，马匪，疾病，自然灾害等，随时都可能出现。 谁也不敢保证路上会发生什么？ 不是任何一个人都有张骞那么命硬。 经过这么一通操作，反对的声音终于绝迹了。 …… “小言，中榜进士们在军营表现如何？” “回陛下，甚好！” “特别是探花郎，臂力惊人，武艺精湛。” “大家都没想到，一介书生竟然文武双全……” 和之前一样。 殿试结束后。 所有中榜的十八名学子，都得进入军营体验半年的军训生活。 军营就是一块照妖镜。 既是对他们的一种锻炼，也是考验。 同时，也是思想意识上的再教育。 宇文衍很清楚军队对于一个人的影响力有多大。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都把自己看重的人往军营送的原因所在。 四位皇叔，李渊，两个弟弟，萧瑀。 以及杨玄感，韦圆成，贺若怀亮，史怀义，高表仁，韩世锷等。 都在军营度过了两年的军伍生活。 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 两年前。 杨玄感六人蒙皇帝器重，派往西南之地。 随同陈王率领的军队讨伐骠国。 也就是在一个月前。 经过整整两年的陆续征伐。 陈王军队沿着红水河两岸自北向南。 采用步步为营，稳步推进的策略，逐渐蚕食骠国地盘。 凡王师征服之地。 第一时间从云南道，蜀川道移民定居，进行农业生产。 军队一直打到出海口，陈王勒马小西洋海岸。 勒石立碑，铭刻丰功伟业。 骠国王室少数余孽逃入莽莽原始森林。 却也只是苟延残喘，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至此。 骠国国灭，就此退出历史舞台！ 陈王宇文纯面朝大海，豪情万丈，欣喜不已。 第一时间将捷报上奏朝廷。 宇文衍得报龙颜大悦，当即召集三省六部大佬商议治理事宜。 这么些年来。 大周不断对外开疆拓土，积累了大量切实可行的经验。 对于骠国旧地，借鉴前面的方略： 一是设立“缅郡”，划县而治，朝廷委派官员。 再有就是驻军屯田，防止王室余孽利用百姓发动暴乱。 三是从中原移民五万户，均田实边。 四则大力开发红水河，提升航运能力。 打造一条航程达三、四千里的天然运河。 大概相当于从三峡到长江出海口的距离。 有了这么一条水运通道。 彻底打通从云南永昌郡往南直达红水河出海口的商路。 西南地区蜀川道，云南道，黔中道的商品。 便可利用河运源源不断地运送到海边港口。 从这里装船出海。 向东经“通夷海峡”便是南洋诸岛。 向南横跨小西洋，可到南瞻部洲道。 即郢王宇文衎永驻的土澳大陆。 向西则可前往天竺，狮子国等地。 甚至是更远的大食（红海、波斯湾）和南西洲之地（非洲）。 “蜀身毒道”的这条南路支线，地理位置极为优越。 以后必定能够繁荣起来。 …… 第683章 人丁兴旺 人人都说中原是天选之地。 乃宜居、宜耕的天府富饶之所。 孰不知。 这是华夏先人经数千年的人为开荒、治理、改造才形成的。 华夏民族勤劳勇敢，敢于拼搏，与天斗，与地斗的大无畏精神世代传承。 夸父逐日，后羿射日，精卫填海，大禹治水，愚公移山…… 每一个传说。 都在彰显“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勇气。 形成了华夏百姓独有的特质，是民族精神，也是民族之魂！ 宇文衍相信。 只要中原百姓在“缅郡”这块土地上生根发芽。 再恶劣的环境，也会被改造成宜居生存之地。 何况。 缅郡并非不毛之地。 整个红水河流域，遍布大大小小的平原地带。 这些适于农耕的土地加起来，相当于三个关中平原，五个成都平原。 特别是下游冲积而成的三角洲平原。 地势平坦，沃野千里，面积直逼关中平原。 毗邻小西洋，受西南季风影响，雨水丰沛，适合水稻种植。 所要面临的问题就是雨季洪水泛滥。 不过。 对于出过“大禹”这等治水达人的华夏民族。 水患治理自然不在话下。 一代不行，就两代，甚至是十代，百代，世世代代。 再顽固的水患。 也要臣服在英勇智慧、不屈不挠的华夏百姓脚下。 商议缅郡治理时。 三省六部大佬早就知道，中南半岛平原地带有着不输江南之地的农业条件。 而且，还是一年三熟。 然而，听到单是一个红水河三角洲就抵整个关中平原时。 还是被震撼到无以复加。 关中平原可是助力秦国一统六国的最大倚仗。 在此之前。 朝廷已经拥有相当于半个关中平原的交趾郡红河三角洲。 后王师压境。 迫使真腊国政权更迭，臣服中原王朝。 大周又获得比关中平原还要大的澜沧江三角洲。 并设柬郡，纳入版图直接统辖。 经过移民数年开垦。 以及先进农具和农业技术的加持。 柬郡的水稻种植一年比一年好。 如今。 每年都能往中原运回大量的粮食。 骠国覆灭，其地纳入华夏版图。 单是平原地带发展水稻种植，就相当于再造一个江南。 一年三熟的收成。 完全开垦出来后，粮食产量三倍于江南。 和澜沧江三角洲一样，妥妥的大粮仓。 带来的价值无法估量。 对于大周朝廷，甚至整个华夏民族都是意义深远。 …… 骠国被灭。 给中南半岛上其他蕃国、部落势力带来无以复加的震慑。 堕罗钵底国，罗涡国，堂明国，赤土国，盘盘国，狼牙修国等。 纷纷派出使团，携带丰厚的方物，准备进京朝贡。 在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大周皇帝统治之下。 中原王朝不动则已，动则灭人国祚，易其地，驱其民。 属实让一些口服心不服的藩属国肝胆俱颤，提心吊胆。 …… 宇文衍走下神龙塔。 回到两仪殿。 登高望远，俯视京城，君临天下的豪情让其心情格外舒畅。 喝了会茶。 听墨言读了些奏章。 个别地方官员上呈的请安奏，内容包罗万象，千奇百怪。 地域风情。 家长里短。 邻里八卦。 毁三观的裤裆那点事儿…… 宇文衍听得津津有味，哈哈大笑，就当休闲娱乐了！ 在三省六部制的高效运转下。 加上新设的内阁和军机处。 极大限度地削弱了个别臣子权倾朝野，把持朝政的可能性。 宇文衍也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大胆放权。 他只需掌控军队，为国家发展指明方向即可。 快到午膳时分。 皇帝出了两仪殿。 过甘露门，去往母后的慈宁宫。 今天是太后朱满月五十四岁寿诞。 宇文衍亲政后。 曾下过一道诏令，朝臣无需给皇帝或是皇室眷属敬送寿礼。 顶多在大朝会上说几句祝贺的好话。 或是上一道奏章略表心意。 皇帝的这种反对铺张浪费的节俭之风。 直接影响到了朝堂官员及整个官场。 甚至是社会风气都大有改变。 这就是高层风范给社会、民族、百姓带来的道德导向。 “皇帝哥哥，你终于来了！” “娥英参见皇兄！” 刚刚踏步走进慈宁宫，就听到殿内传来热闹的欢笑声。 一道靓丽的身影看到宇文衍出现，快步走上前来。 先是规规矩矩地矮身行礼。 而后熟练抱住宇文衍的胳膊，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来人正是长公主宇文娥英。 自从她与驸马李靖成婚后。 虽说皇兄允其不时进宫省亲，但见面的机会终归是少了。 “都是两个娃的阿母了，还和小时候一样。” 宇文衍习惯性地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脸蛋。 宇文娥英俏皮地吐吐舌头。 哪怕已作人妇，已为人母。 但她依然极为享受这份从小到大不曾有丝毫改变的兄妹之情。 “皇帝哥哥，这是二郎德奖。” 宇文娥英说着。 从奶娘怀里将半岁大的二儿子抱到宇文衍面前。 她和李靖的长子李德謇七岁了。 和二皇子宇文拓同年，比他小一个月。 与鸿胪寺卿长孙晟之子长孙无忌同岁。 如今，三人都是太子宇文弘的侍读。 加上19岁的侯君集，16岁的杜如晦和尉迟恭，9岁的苏定方。 宇文衍给太子安排了六位侍读。 灭倭之战后随李靖进京的秦琼。 在龙武卫锻炼两年后。 宇文衍把他调派到东宫六率，负责太子的安全事务。 相当于正阳宫时，王鹰的角色。 看着正在襁褓中酣睡的婴儿。 宇文衍接过来抱了一会。 摘下一块随身羊脂玉佩塞其怀里。 满月时，他让墨言准备了一份丰厚的赐礼。 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个孩子。 给的是见面礼。 “吾儿宝贝，谢舅父赏哦！” 宇文娥英拍拍儿子小手，替其出声谢恩。 随后。 太子宇文弘上前给父皇见礼。 这小子十岁，已经做四年的太子了。 按宇文衍二十八岁的年纪来看。 他这太子位置，要坐的时间不会太短！ 接着。 皇后司马令姬，贵妃木兰，淑妃萧婉儿，婕妤萧茵上前参见皇帝。 十一岁的宇文芊芊和宇文玥。 七岁的皇二子宇文拓。 六岁的皇三子宇文汉，皇四子宇文征。 姐弟五人齐齐上前，恭恭敬敬见礼问好！ …… 第684章 粮食问题 宇文衍笑容满面，伸手掐他们脸蛋。 露出慈父的神情。 而后。 踱步上前，给李娥姿和阿史那氏两位太皇太后，以及朱太后见礼。 三位长辈看到皇室人丁兴旺，脸上满是欣慰之色。 尽管她们觉得，要是更多些就再好不过了。 宇文衍献上人高的“赤血珊瑚”摆件作寿礼。 这是远征大军从倭国带回来的战利品。 “此物稀奇，倒也好看！” “但是远渡重洋，万里迢迢运回京城，人力维艰。” “皇儿切不可玩物丧志，荒废了朝政……” 看得出来。 对于儿子的寿礼，朱满月很是欢喜。 但嘴上还是出言提了个醒。 “母后放心，皇儿自是晓得！” 宇文衍握着太后的手，笑着应答。 他对朱满月一直心怀几分敬重之心。 一个没有被权力熏心，蒙蔽双眼的太后，何其难能可贵！ 午膳时分。 光禄寺安排了丰盛的膳食。 一众皇室成员欢聚一堂，热热闹闹地为朱满月庆贺寿辰！ …… 十月初一。 大朝会。 朝臣向皇帝奏报本年度关于秋收的初步统计结果。 随着冬小麦在北方地区普遍种植。 北方的秋收时节。 收获的是少量粟、麦，大豆，高粱，棉花这些作物。 当然。 辽宁道主要粮食作物是水稻。 经过十余年的试种推广。 水稻在东北黑土地取得巨大成功。 另外。 由刺史府牵头，各级官府积极实施的“大辽泽改造工程”。 也在近年开始显现出成果来。 长期以来。 官府发动各郡县百姓，对辽河进行疏浚、清淤。 且在中下游河段规划了“百年工程”的河堤加固。 解决雨季河水泛滥，大面积水漫辽河平原的境况。 再有就是广挖水渠，排洪涝，清沼泽。 植树造林，稳固土地。 柳树在这种环境下被广泛种植。 在勤劳聪慧的华夏百姓坚持不懈努力下。 原本沼泽遍地，泥泞难行的“大辽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地势较高的地区成了适宜耕作的土地。 大部分平原地带也改造了水田。 还有不少洼地，改造难度大。 只能暂且保留水泡的状态。 不过。 这些水泡也非一无是处。 妥妥的天然鱼塘。 只要放些鱼苗下去，任其自然生长。 几年时间，长出十几二十斤的大鱼来也不是不可能。 冬天时。 凿开冰面下网，便能收获肥美的鱼。 来上一顿铁锅炖大鱼，配上“神仙醉”烈酒。 啊呀妈呀，嘎嘎享受！ 使劲造就完事了。 如今。 辽宁道的粮食产量已经完全能够自给自足。 甚至还有盈余。 辽西龙城，辽东城，卑沙城，乌骨城，建安城，国内城等地粮仓全都储备充足。 移居东北辽宁道的中原百姓已经达百万。 主要来自山东，河北两道。 也有部分山西，河南，江北三道的。 宇文衍经营东北的设想取得阶段性巨大成功。 朝廷对辽西、辽东，科尔沁三郡的掌控坚如磐石，稳如老狗！ 真正让大周皇帝心中不慌的，还是南方的水稻种植。 随着开荒垦田行动逐年进展。 统一十四年后。 长江以南的耕地面积翻了一倍不止。 加上曲辕犁，铁制农具，沤肥，先进种植技术的普及。 以及各级官府对于农桑的大力扶持。 南方的水稻产量一年比一年多。 特别是在“华优一号”杂交水稻推广种植后。 平均亩产量提高了一石以上。 加上交趾郡红河三角洲，柬郡澜沧江三角洲，缅郡红水河三角洲一年三熟的三处粮仓。 自古以来让统治者头痛的粮食问题。 即将在大周天子宇文衍的手上得以解决。 听到粮食丰收，大小粮仓储备满盈。 宇文衍作为当朝皇帝，天下百姓的大家长，心中也是万分高兴的。 此外。 户部尚书苏威奏报了真番郡和倭奴道的移民事宜。 经过宝船船队两年不间断地往来。 百济，倭国旧地的百姓，尽数迁至神州大地。 主要分散安置在江西，湖南，湖北，岭南，黔中，云南六道。 也有部分“顽固分子”的眷属，被安置到了西北，青海，吐蕃三道。 与此同时。 秦王宇文贽镇守的真番郡，已经移民十万安居。 倭奴道规划的前期五十万中原百姓，也已全部到位。 分别安置在各郡。 在镇疆王爷宇文元，总管张须陀，刺史尹东臣的带领下。 各级地方官衙开始行使管辖。 道郡县三级官僚系统有效运行起来。 刺史府对移民进行均田，帮助建房，安家落户。 经过这么一番釜底抽薪，腾笼换鸟。 倭国彻底失去死灰复燃的可能。 后续。 还会有数十万移民前往。 以后，这处海岛疆域成为华夏版图的一部分。 这方时空的后世。 再也不会出现倭寇侵扰海疆，小日子杂种犯我国土的耻辱了。 宇文衍闻言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堵在心坎的那抹怨气和戾气总算淡了许多。 出言肯定了移民事宜顺利完成。 并给户部官员及地方执行人员发下丰厚的赏赐。 同时。 他也嘱咐苏威，随时关注迁居倭人的动态。 但有歪心思，不服王化者，杀无赦！ 对于这些本子的祖宗，宇文衍没有半分同情。 若不是舍不得这些劳动力。 就算死光他的内心也不会有丝毫波澜。 散朝后。 宇文衍心情愉悦地回到两仪殿。 没一会功夫。 墨言上前禀报： “陛下，苏大人和萧世子来了。” “宣！” 宇文衍手上泡茶动作未停。 很快。 苏威和萧瑀随墨言来到茶室。 “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坐吧。” “谢陛下！” 两人谢恩后，笑呵呵地坐了下来。 “听无畏说，你小子在商业司进步神速，表现上佳！” 宇文衍倒上刚泡好的热茶，抬眸看了萧瑀一眼。 “苏大人谬赞了，愧不敢当。” “全赖陛下垂青，大人提携。” “瑀定当再接再厉，不负陛下所望！” 萧瑀听罢。 当即起身，向皇帝深躬。 又给苏威作了个长揖。 萧瑀和宇文衎，宇文术同年。 比皇帝小两岁，时下二十六岁。 “翅膀确实硬了，姐夫也不叫了……” 第685章 姐夫也不叫了 宇文衍嘴角憋笑。 悠悠一声轻叹。 刚端起茶杯品尝的苏威，差点一口喷了出来。 那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甭提有多难受！ 萧瑀闻言也是一愣。 随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毕竟。 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 如今他也成家立业，搬进了皇帝赏赐的府邸。 算是开门立户了。 作为西梁皇室遗族，若是萧琮和萧瑀都能在京城站稳脚跟。 萧氏一族传承下去的可能性就大了几分。 历史上。 他的姐姐萧氏嫁给晋王杨广。 萧瑀留在京城和姐姐，姐夫一起生活了五年。 与杨广结下深厚的友谊。 在其成年后，独孤伽罗又把娘家侄女嫁给他。 与杨氏家族的亲戚关系更深了一层。 隋亡后。 李渊登基称帝。 对于私交甚好，极具才能的萧瑀颇为看重。 让李世民携其亲笔信登门拜访，邀请他入朝为官。 萧瑀的妻子独孤氏乃是李渊亲舅舅的女儿。 故而。 李世民恭敬地称呼夫妇二人表姑、表姑夫。 李渊信中称： 瑀弟胸怀万机，才智过人，请速来京师，共辅社稷…… 不论谁做皇帝，都是自家亲戚。 萧瑀也没摆谱，回言： 社稷危之，明主有出，表兄相召，怎敢违命…… 在这方时空。 萧婉儿没有嫁给杨广，萧瑀也没有娶独孤氏。 与杨氏一族的亲戚缘分没了。 他娶的是军机大臣萧摩诃的女儿。 南陈第一战神，与梁朝皇室没有直接血脉关系。 不过都出自兰陵萧氏。 统一后。 两家在京城都属于外来家族，很难真正融入关陇贵族的圈子。 在这样的背景下。 结为亲家也就不足为奇了。 话说萧摩诃身长八尺，孔武有力，武人气势不怒自威。 但却生了个如花似玉，娇滴滴的女儿。 两人大婚后，小两口感情如日中天，情比金坚。 已经为萧瑀诞下一子一女。 小日子过得幸福美满。 听到宇文衍打趣的话语。 萧瑀也是心中一颤，眸眼中露出一丝感动。 “姐夫…陛下……，您就饶了我吧。” “小时候不懂分寸，说话太随便。” “要不是您宽宏大量，杖责一百都是少了……” 萧瑀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思绪一下子回到追随陛下身侧，每天一起晨练的时光。 “你可是淑妃和婕妤的亲弟，叫朕一声姐夫还委屈你了？” 宇文衍笑着古了萧瑀一眼。 他心里很清楚。 长大之后，顾虑的事情方方面面。 君臣之间的关系就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亲密无间了。 就和李靖一样。 再也不像以前那般放得开。 “无畏掌管户部后，兼任商业司郎中数年，属实辛苦了。” “商业司事关大周经济命脉，朕亦是不得已！” “而今瑀弟成长了，朕希望你能挑起大梁来……” 皇帝话音落下。 萧瑀顿时呆住了，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商业司的重要性他非常清楚。 特别接触商业司一应事务后，感觉以前还是远远低估了。 皇帝把这么重要担子交给自己。 可见对他的信任和期望有多深！ “谢陛下垂青！” “瑀定当尽职尽责，不负圣恩！” 萧瑀起身，郑重其事地拱手躬身谢恩。 随着大周金银币海外爆火。 对外商贸活动变得愈加繁荣。 河西走廊丝绸之路和海上丝路，商队陆驿不绝。 一南一北，一水一陆。 将神州大地与西域，南洋，天竺等地联系起来。 另外。 向东也有几条商贸路线。 一是从河北道走陆路，经辽西走廊抵达辽宁道。 以龙城，辽东城，科尔沁三地为中转站。 分别前往漠东突厥，和库莫奚，契丹，靺鞨，室韦四部。 海路则是从登州、扬州两处港口出发。 走海路前往真番郡汉水城，釜山港，倭奴道，海参崴，库页岛，庙街等地。 还有。 随着陈王宇文纯经营云南道。 历史上长期存在，却未大规模利用起来的“蜀身毒道”必将繁盛起来。 大理坝子和江心坡两地将被打造成西南之地的贸易中转站。 借助商贸，以云南永远昌郡为中心。 将南面的中南半岛、北部的雪域高原、西边的天竺和东方中原神州串联起来。 发展商贸赚取利润的同时，进行文化输出。 真正让华夏皇帝的“天帝之威”、“天帝之名”传遍九霄寰宇。 …… 君臣三人就中原手工业发展，以及商贸活动进行了交流。 决定专门制定一部《商业律疏》。 对各行各业手工作坊生产，商品贸易，店铺经营等商业活动进行条文规范。 宇文衍希望以律法来约束商业行为。 避免商业迅速发展过程中，出现资本为所欲为的现象。 他也不希望出现那种原始的，剥削剩余价值、极限压榨匠人、役力的生产关系。 因而。 有关国计民生，经济支柱的产业。 宇文衍都是让商业司掌管，华夏商行经营。 并用行政手段对各行各业进行有效调控。 朝廷若是不给商贸戴上嚼子，必然成为脱缰野马，一发不可收拾。 当然，不能操控国民生计的私人资本经济，是被允许存在的。 这才有利于提升百姓生活水平，有利于社会和谐发展。 此举是对委以重任的萧瑀一次考验。 这小子也不悚。 把胸脯拍得梆梆响，向皇帝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 转眼间。 腊月如约而至。 天元二十年来到了尾声。 进贡的各蕃国使团陆续抵达长安城。 时隔两年。 再次出现“万邦来朝”的盛况。 如今。 长安的常住人口超过百万。 已然成为全天下绝无仅有的“第一圣城”！ 进贡使团中的“老人”不禁感叹连连，直呼神迹。 他们可是亲眼目睹了这座巨城从无到有，一年比一年繁荣起来的。 京城的大街小巷。 域外人士的身影随处可见。 和十年前比，他们也有了不小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各式奇装异服，到如今清一色的汉魏衣冠。 华夏精美服饰成了他们钟爱的掌中宝，心肝尖。 不少人操着一口略有口音，但却很是流利的中原官话和京城百姓谈笑风生。 抱拳，拱手，躬身。 举手投足间，尽显华夏礼仪。 能够万里迢迢来到长安的外邦人士。 要么是官方使者，要么是商贾及其眷属。 都是不差钱的主，消费能力一流。 也正是这些人。 源源不断地给大周带来大量的金银贵金属。 …… 第686章 程咬金 随着大量金、银的流入。 钱监除了用于发行金币、银币。 在皇帝的授意下。 还对品质不一的黄金进行熔炼、提纯。 然后浇铸成一斤重的金砖，用作储备金。 为此。 宇文衍安排匠人在秦岭深处凿山挖石，修建隐秘金库。 只要朝廷拥有足够的黄金储备。 大周铸造发行的天元通宝，金、银币就能保持坚挺。 中原王朝的经济体系就不会在日益增长的商贸活动中崩溃。 这是上天给予华夏民族雄霸天下的绝好时代。 在实力为尊的世界秩序下。 只要华夏天子的眼光够远，手段够多，心思够狠。 天下土地万民尽可归其教化。 土地上的金银贵重之物，随其自由取用。 …… 腊八。 晨练后。 宇文衍擦着额头上汗水。 接过墨言呈上的玉碗喝了一口温水。 看向一旁的秦琼问道： “叔宝，听说你老家来人了？” 秦琼被宇文衍派到东宫六率统领护卫太子的禁卫军。 但每天还是随同皇帝一起晨练。 “回陛下，是的。” “历城的程家小老弟随其父亲商队进京来了，臣请他们吃了顿饭。” 对于皇帝知晓这些，秦琼也不奇怪，笑着回了一句。 “程家？” “小老弟？” “叫何名字？” 宇文衍听罢，心中顿时一动。 眼见陛下竟然对自己的小老弟有兴趣，心中也颇为疑惑。 “陛下，小老弟姓程名咬金，比臣小十一岁，时下十二。” “小时候整日跟在屁股后面晃悠……” 秦琼笑着说起他和程交金之间的往事。 “哈哈，程咬金，程咬金，好名字，好名字……” 宇文衍一听顿时乐了，当即畅怀大笑起来。 混世魔王程咬金出现了。 “叔宝啊，你去和程父商量一下。” “朕准备让你的小老弟入东宫做太子的侍读，如何？” 秦琼一愣，不明所以。 难道小老弟和自己一样。 也祖坟冒青烟，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了？ 望向陛下那一脸认真的表情，秦琼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立马单膝跪地，朗声道： “臣替咬金谢陛下隆恩。” “我这就出宫给他们报喜去……” 看到皇帝笑吟吟地点头。 秦琼起身后再次躬身。 转身离开演武场，激动地向宫外飞奔而去。 …… 待宇文衍沐浴更衣，来到两仪殿。 秦琼领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壮小伙候着了。 这小心里紧张得不行，胆子却是不小。 一双眼睛这里瞅瞅，那里瞄瞄，嘴里啧啧作响。 “陛下，臣把人给您带来了！” 秦琼说完，在背后推了程咬金一下。 “程小子参见皇帝陛下。” “原来陛下真的这么威风啊……” 程咬金反应过来，跪地给皇帝行礼。 而后，抬头憨憨地笑道。 “哈哈，平身吧！” “谢陛下！” “叔宝，你信中说在皇帝座下当差，还以为吹牛呢。” “小弟这下信了……” 程咬金谢恩后站起身来，朝身边的秦琼说了一句。 惹得皇帝和墨言都笑了。 “程咬金，你愿意留在京城，进东宫做太子的侍读么？” “陛下，太子和您一样威风吗？” 程咬金眸眼充满了亮光，嘴上却是稀里糊涂地问道。 “咬金，不得无理！” 秦琼听罢连忙轻声喝止。 “无妨！” “走，朕这就带你去东宫看看。” 宇文衍不以为然，笑呵呵地说道。 一行人当即起身，前往东宫。 此时。 太子宇文弘已经完成早上的课业，正在演武场练习骑射。 十岁的他长高了不少。 已经把幼时骑坐的果下马换成了突厥马。 只见其纵马飞驰，百步外张弓搭箭。 咻！ 咻！ 咻！ 三箭连射，箭矢正中靶心，引来一片叫好。 宇文衍看了也是暗自点头。 没想到这臭小子竟然还有几分骑射天赋。 名师手下出高徒。 一箭双雕“神箭手”长孙晟教出来的，果真有几下子。 “哈哈，季晟，看来你没有藏私，有点东西！” 宇文衍拍手一笑，迈步走上前来。 “臣等参见陛下！” “皇儿参见父皇！” 众人闻声，扭头看到皇帝驾临，全都恭敬行礼。 “平身！” 宇文衍右手轻抬，望向太子身边的众人。 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士廉，玄龄，履职东宫还顺心否？” 东宫中舍人高士廉26岁，乃是白虎营统领高劢之子。 鸿胪寺卿长孙晟的大舅哥。 太子侍读长孙无忌的亲舅舅。 太子舍人房玄龄22岁，朱雀营统领房彦谦之子。 都是皇帝为太子钦点的属官。 “谢陛下成全，臣等甚好！” “是的，陛下。” “太子仁德，聪慧有加，臣等全皆拜服。” 两人心里很清楚。 自己能有今天，全赖陛下所重，尊口钦点。 “尉迟，小侯，小杜，定方，德謇，无忌。” “你们课业如何，武艺可有精进？” 宇文衍点头。 随后看向尉迟恭，杜如晦，侯君集，苏定方，李德謇，长孙无忌六人笑问。 “回陛下，我等每日陪太子耕读不辍，武练不止！” 侯君集年十九，比杜如晦和尉迟恭大三岁。 听到皇帝问话，当即开口应答。 其他五人全都点头称是。 “儿臣谢父皇。” “皇儿以为，他们文能心系天下，治国安邦，武能纵马沙场，开疆拓土！” 十岁的皇子弘已经做了五年的太子。 举手投足间都显现几分上位者的威势。 从大家的态度来看，对于驭下颇有几分手段。 “不错，凡帝王者，能识人，会用人才是本事。”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 “吾儿须得戒骄戒躁，谦逊以学，对有才能者，善识善用……” 宇文衍对于太子宇文弘的表现还是满意的。 不过，还是会不时的鞭策一下他。 哪怕其入主东宫了。 每年春播秋收之时，都会让其隐瞒身份前往金鳞院。 和当初宇文衎，宇文术，萧瑀三人一样。 切身体会田间劳作的艰辛，知晓粮食是如何来的？ 不至于久居深宫。 五指不沾阳春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沦落到“何不食肉糜”的地步。 鉴于此。 宇文衍诏令凡皇室五到二十岁的男丁。 若未出仕履职，每年都得进行一个月的田间劳作。 按宇文衍的设想。 以后。 这项诏令还将普及到所有官员子弟。 让所有“官后代”子弟，全都接受自耕农再教育。 …… 第687章 接见朝贡使者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在宇文弘心目中。 皇帝老爹的形象一直都是威武伟岸，无所不能的。 他能感受到父皇的严厉，也能体会浓浓的父爱。 宇文衍点头。 随即示意程咬金上前，笑道： “咬金啊，他便是太子，你自己看威不威风？” “你就是太子？” “你是何人？” 看到叔宝大哥频频示意，程咬金马上反应过来，躬身道： “山东历城程咬金，见过太子殿下！” “历城？” “你和秦将军同乡。” “回太子，咬金正是臣的同乡小老弟。” 秦琼见状，开口回答宇文弘的问话。 “弘儿，这是父皇为你找的侍读，你自己看着办吧！” 宇文衍说完。 示意长孙晟，秦琼，高士廉，房玄龄等人走远一些。 交代一番后，便和墨言先行离开了。 “程咬金，能得父皇青睐，你有何本事？” 宇文弘看着壮实憨厚的山东小伙，颇有兴趣地问道。 “太子，小人没啥本事，就是能吃，有些力气。” “俺也是稀里糊涂就被宣进宫了……” 程咬金挠着后脑勺，有些拘谨地说道。 “父皇曾说，一力降十会，霸力者，简单粗暴，实用！” “你若是能举起那百斤的石锁，孤便收了你这侍读。” “以后，吃食管够，如何？” 太子弘也想看看，程咬金说的有些力气到底是多大力气。 程咬金闻言也不废话。 迈步来到石锁面前，先是紧了紧腰带，而后撩起衣袖。 马步站定，双手抓住石锁的孔眼。 腰身一沉，双臂发力。 百斤重的石锁被其轻松地举了起来。 只见其神情自若，脸色如常，还在原地转了几圈。 这才轻轻放下石锁，拍了拍手掌。 “好，很好！” “咬金，从今往后，你就是东宫的人了。” 宇文弘见状大喜，上前抱住程咬金的手臂轻摇了几下。 十二岁的年纪。 便能举百斤重的石锁，属实出类拔萃了。 “谢太子殿下！” 程咬金憨笑，笑容中满是朴实。 侯君集，杜如晦，尉迟恭，李德謇，长孙无忌，苏定方全都围了上来。 见到小小年纪，便有如此神力。 也是第一时间便接纳了这个小伙伴。 …… 腊月十五。 天元二十年最后一次大朝会。 大周天子在太极殿接见了各国朝贡使者。 此次进贡使团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泥婆罗国的使者。 这是此国第一次派遣使团进京朝贡。 听长孙晟之言，是有求于大周。 泥婆罗国也就是后世的泥泊尔。 位于雪域高原南麓，与恒河北岸的北天竺接壤。 自从越王远赴高原逻些河谷，朝廷在此设立道县。 山南地区的雅隆部北上扩张的企图就被彻底阻断。 经过数十年的武力征伐。 雅隆部整合了山南的所有部落势力，实力大增。 然而。 随着象雄、苏毗二部纳土归朝，大周设立吐蕃道。 雅隆部称霸雪域高原的野心被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令赞普囊日论赞疑惑不解的是。 为何自己和族人对“吐蕃”一词倍感亲切？ 似乎冥冥之中和他们有着某种联系，说不清道不明。 作为雅隆部首领。 他继承了一代代赞普的遗志，强大部族，雄霸雪域高原。 作为一个三十来岁的壮年首领。 近十年来。 利用山南地区的地形气候优势，积极发展农业种植。 解决粮食问题的同时，积极练兵，积蓄力量。 使雅隆部实力与日俱增。 最终征服山南所有的部落。 若是没有中原王朝对雪域高原横插一脚。 雅隆部就计划北上逻些河谷，征服各部，获取更大的地盘。 可是，随着吐蕃道的设立，现在行不通了。 另外。 最近发生的一件事，更是令其内心矛盾不已，心绪难宁。 带领雅隆部强盛起来的囊日论赞。 能力虽然不俗，但却天生眼疾，双目失明，是一个瞎子！ 也正因如此。 部落中，时常有别有用心的人用此事来质疑他的首领资格。 都说人的命运天注定，一点不由人。 就在一年前。 一位仙风道骨的道长游历至山南，得到他的盛情款待。 道长见其眼睛有疾。 仔细诊断后发现乃是外邪袭目，瘀血阻络，肝阳上亢所至。 是在娘胎里就落下的病根。 不过，却也不是不治之症。 道长采用针灸和汤药治疗之法。 足足花费了半年时间，让这位雅隆部的首领得见光明。 囊日论赞感动到无以复加，跪地谢恩。 将道长视若再生父母一般，好生侍奉了数月。 临走前。 道长留下一封书信，声称十日后方能拆看。 十天后。 囊日论赞迫不急待地打开书信。 这才知道，治好他眼睛的竟然是羽化仙宫的天师大人孙思邈。 信中，神医言辞真切。 劝诫其打消与中原王朝对抗的想法。 并且希望他能如象雄、苏毗二部那般纳土归朝，加入华夏民族大家庭。 获得光明的囊日论赞读信后心绪难以平静。 他感恩神医的再造之恩。 但又难以轻易放下部落的雄心壮志。 纠结了数月后。 他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那就是放弃北上，转而南下。 也正因如此，首当其冲的便是泥婆罗。 国王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派出死士多方打探后，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虽说当下的雅隆部不一定比泥婆罗强。 但真要毫无防备地捅上一刀，那也够他们受的。 想到雪域高原二部纳土归朝，大周设立吐蕃道。 国王当即派遣使团远赴长安。 想要寻求大周在北面牵制雅隆部，打消囊日论赞南下的意图。 宇文衍没有明确答应泥婆罗的请求。 只是说会诏令永驻雪域高原的越王密切关注雅隆部的动态。 使者虽然有些失望。 但也只能如此，至少对国王有个交代了。 如果雅隆部真有兵锋向南的意图。 宇文衍也不介意让他们去探探路。 雪域高原以南，神奇的恒河流域。 相当于大周的中原地带，还是有其价值的。 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土着。 千百年来，遭受了一波又一波外来势力的征服。 在婆罗门种姓制度奴役下。 骨子里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奴性，特别好统治。 深受统治阶级的喜爱。 一直沿用到后世！ 第688章 吕宋郡 神教迎合了统治阶级的需要。 想要摒弃就很难了。 哪怕释加牟尼得大神真人点化。 菩提树下大彻大悟，创立佛学，全力弘扬众生平等。 然而，数百年来。 天竺及其周边大小国家，城邦，部落。 或明或暗，全都沿用了这种统治制度。 历史上。 玄奘西行取经时，这片土地上的佛学就已经开始衰落。 到了唐朝末年。 完全被商羯罗改良后的婆罗门教（印度教）所取代。 此人吸取了众生趋之若骛的佛学“众生平等”教义。 以此来安抚信众。 不过，这样的平等只存在于死后的上梵天。 下梵天现实之中，种姓制度丝毫未变。 依然是以婆罗门，刹帝利，吠舍，首陀罗，达利特分出高低贵贱。 也就是说。 商羯罗往婆罗门教这碗苦哈哈的慢性毒药里加了一勺饴糖。 告诉千千万万尝到一丢丢甜味的底层土着： 我们生而不同。 这是由上辈子业力造成的，你得虔诚地接受这一事实。 忍受诸般不公与苦楚。 以此救赎上辈子造下的罪孽。 待到你们死去，灵魂到了上梵天，我们之间就平等的了。 下辈子有机会转世为高种姓，成为人上人。 就问你。 这样的千年陈奶，毒不毒？ 一口毒奶下肚，后世万代都难以翻身了。 …… 除了泥婆罗使者。 最为活跃的当属中南半岛和南洋诸岛各国及一众部落使者。 吐谷浑，百济，倭国离他们远，感触还没那么明显。 但是林邑，皮宗国，真腊，干陀利国的下场可发生在眼皮底下。 如今。 骠国在抵抗两年后，也宣告国灭。 纵使已经归附大周，成为中原蕃属国。 还是感觉脖子冒寒气，凉飕飕的。 本着花钱买平安的想法。 一众属国除了进贡大量珍贵方物。 还主动献出土地山林，港口码头，以表忠心。 对于这样的贡物，宇文衍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大周在中南半岛和南洋诸岛获得的地盘也是越来越多。 皇帝回赠了一些中原好物。 并给这些属国及归附部落封赏闲散官职。 什么散骑常侍，朝散大夫，忠华将军…… 郑重册封，赐印，下发朝廷文书！ 凡被封者，全都视若珍宝，珍之又珍。 此外。 令宇文衍倍感意外的是。 吕宋群岛上的数十个部落势力联名上奏，请求纳土归朝。 一问之后才知道。 原来他们眼下正频频遭受来自北方流求伪隋势力的武力骚扰。 流求岛。 自从杨广在宇文述，李德林，窦荣定等人的支持运作下登上“帝位”。 便在岛内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血腥清洗拥护杨勇的旧势力，牢牢掌控岛内军政大权。 感觉地位稳固后。 杨广便开始琢磨发展“国力”，开疆拓土。 于是。 他把目光瞄向了流求岛南面的吕宋群岛。 了解了事情原委。 宇文衍大手一挥，答应了这些部落势力的请求。 下诏设立吕宋郡。 将整个吕宋群岛纳入华夏版图。 吕宋群岛还是以部落形式存在。 就连部落联盟都没形成，就更不要说集权国家了。 既然有数十个岛屿部落势力开了这个口。 宇文衍就把他们当成吕宋群岛所有部落势力的民意代表。 借此机会，收下整个群岛。 至于会不会有部落势力反对？ 宇文衍一点都不在意。 在绝对实力面前，这些岛屿部落没有丝毫反对的权力。 面对强大的海军舰队，唯有死和乖乖听话两个选择！ 此次“万国来朝”，竟然又让大周开疆拓土了。 就连鸿胪寺卿长孙晟也没想到。 使团的口风这么严密，直到觐见“天帝”才说出来。 不费一兵一卒。 大周疆域图上又添一郡之地。 朝廷在中南半岛和南洋诸岛的领土面积也增加了不少。 …… 二十日。 两仪殿。 “陛下，宇文大人来了。” “快宣。” 宇文衍闻禀快声说道，随即站起身来到茶台前面。 宇文恺随墨言进殿。 走到茶室门口，见皇帝竟然起身迎他。 当真是又惊又喜。 连忙上前几步，单膝跪地： “陛下厚爱，臣感激涕零，不胜惶恐……” “安乐无须如此，快快平身。” 宇文衍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拍着他的胳膊说道。 伸手扶起，将其引到茶台前入座。 “接到你的奏报，悉闻通济渠全线贯通，朕一宿都没睡着。” “这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万年工程。” “定当名垂青史，流芳千百世……” 作为规划中，连接黄河和淮河的河段。 通济渠是最为重要的，也是工程量最大的一段运河。 近三年来。 百济和倭国的百万俘虏役力投身其中。 在宇文恺马鞭沾盐水的赶工下，工程进度比预计的提前了一年。 “都是陛下谋划无双，未雨绸缪，臣只需监下工即可……” 宇文恺神情轻松，把所有功劳都推到皇帝身上。 这么些年来。 陛下给他的恩典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在其内心深处。 无时无刻都记得天子的好。 认定了皇帝就是他此生的伯乐和贵人。 “你也无须自谦，这种千年大工程，能主持修建的人还真是凤毛麟角。” “对了，役力减员情况如何？” 宇文衍坐下泡茶，一边笑问。 “回陛下。” “虽然监工颇为严厉，但却保证他们吃饱肚子。” “倒下之人十之二三，大多是水土不服，身体有疾者。” “还有少数不服管教的刺头，臣下令上了脚镣……” 对于运河工地的情况，宇文衍很清楚。 宇文恺最多也就是拿沾了盐水的马鞭抽打一下那些眼露仇恨的刺头。 虐待俘虏役力的状况一直未曾发生过。 “那就是说尚存役力六七十万，不影响后续河段的开凿。” 宇文衍原本想着，修完通济渠，能剩四五成就不错了。 “是的，陛下。” “臣准备让役力休息两月，明年开春后扩建京城至黄河的漕渠。” 汉武帝时。 由于渭河水浅、沙深，难以行大船。 且河道蜿蜒曲折，航程达900里。 于是派齐人水工徐伯主持开凿漕渠。 从长安城西北引渭河水，自西向东。 经临潼、渭南、华县、华阴、潼关，在临近“渭河入黄”处连通黄河。 全程300里，大大缩短了沿渭水河道入黄的航程。 漕渠不但用于漕运，还给沿线土地提供灌溉水源。 可谓是一举两得！ 第689章 热气球成了 宇文衍亲政后。 就下诏疏浚过一次河道。 为了能够通行更大的船，还要进行拓宽挖深作业。 规划在现有基础增宽三倍，挖深两倍。 另外。 从潼关至洛阳，黄河河道也要进行大规模的疏浚、清淤。 尤其是陕郡附近的三门峡河道。 准备在枯水期采用火药爆破的方式，将河道中的两块巨石炸掉。 改善黄河段的通航条件。 如此。 以后便可从京城乘船沿漕渠东行，入黄河，至洛阳。 再走通济渠至淮河，过邗沟到扬州。 入长江，经江南河，抵达苏杭。 这条运河航线。 正是隋炀帝乘龙舟下江南时所走的。 后被他表兄李家王朝说成是为了单纯的玩乐专门修的运河。 懂的人都懂！ “具体事项你自行决定即可。” “安乐做事，朕放心！” 宇文衍一边说着，倒上两杯热茶，示意宇文恺品尝。 “谢陛下。” “臣一定不让您失望。” 宇文恺真切感受到了皇帝的信任，心下感动不已。 “你不在京城的这些时日，左右侍郎也做得很好。” “从酒泉至居延城，以及云中城至平城-大境门-涿郡的官道已经铺设完工。” “西部和北部边疆的防御能力更上一层楼。” “接下来，工部便可把驿路水泥硬化全面铺开。” “派遣官员、匠工进行指导，郡、县官府负责各自辖区内的铺设工程。” 经过十来年的发展建设。 官道沿线的水泥工坊遍地开花，煅烧制作技术也有长足进步。 为驿道硬化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是的，陛下。” “何稠，李春的能力不在臣之下。” 宇文恺主持开凿运河期间。 工部一应事务便是由他俩负责。 李春组建的桥梁团队已经多达数千人。 石拱桥技术也在实践中不断提升，越来越精湛。 多孔石拱桥的跨度屡次开创新记录。 宇文衍相信。 终有一天，华夏桥梁匠工们，一定能把横跨黄河、长江的大桥建起来。 …… 宇文恺离开了。 带着开心的笑容出了两仪殿。 临走。 皇帝给他发下丰厚的赏赐。 除了金银财帛，冰玉饰品，香水，白砂糖这些财物。 还有一辆最新款的豪华私家四轮马车。 另外。 还有一匹康国进贡的汗血宝马。 这可把宇文恺给感动坏了。 要知道。 除了陛下的“逐日”。 整个大周，汗血马的数量都不会超过十匹。 全都饲养在皇家御马园。 就连沙场征战的将军，都还没有人获得陛下赏赐的宝马。 宇文衍的原话是： “你天天在运河工地来回奔波，没个好坐驾怎么行？” …… 腊月二十五。 小年过后。 各级官衙，华夏商行、九洲商行下属作坊开始休沐。 宇文衍晨练后，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 正当其准备前往后宫找媳妇们说说话时。 墨言匆匆来报： “陛，陛下，成了，成了……” “小言，什么成了？” 宇文衍眸眼一亮。 墨言如此失态的时候还真是不多，看来有大好事。 “刚刚冶铸司来报，说墨者研制的热气球成了。” “当真？” “哈哈，哈哈哈……” “好，太好了！” “快，备马……” 宇文衍听罢，畅怀大笑起来。 经过六年的潜心研制。 冶铸司的墨者竟然真的把热气球给做出来了。 宇文衍快马加鞭，直奔城外冶铸司。 元氏兄弟，墨言，李渊，龙武卫随行。 綦毋干将，綦毋冶子爷俩早已候在园区门口。 “参见陛下！” “免礼！” “快带路。” 宇文衍没有停顿，纵马而入。 “陛下，就在工坊外的空地，这边走……” 綦毋干将和冶子快速跟了上来，指着墨者专用工坊的方向说道。 一行人飞奔而至。 空地上，数百名墨者聚集一起。 看到皇帝驾临。 全都整理衣冠，躬身见礼。 “参见吾皇陛下！” “哈哈，诸位辛苦，无须多礼！” 大周天子摆手畅怀大笑，飞跃下马。 眸光投向摊在空地上的一大块皮革绸布。 这是缝制好的热气球布料。 气球主体由十二组39根绳索与吊篮相连。 外形和后世热气球别无二致，只是所用材料不同而已。 “尔等已经试飞过了吧？” “回陛下，放飞数十回了。” “按您说的，在实践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宇文衍就知道。 没有十足的把握，研制的墨者肯定不敢上报皇帝知晓。 “大家嘴够严啊。” “有几人试飞过的？” 宇文衍乐呵呵的，嘴巴就一直没合上。 话音落下。 人群中哗一声十数人激动地举起手来。 “哟嗬，你们胆子够肥嘛！” “都说说，飞天的感觉如何？” 宇文衍也没想到，竟然有十多个人以身试法。 要知道。 在热气球性能不明的情况下，上天就是在赌命。 “回陛下，刺激，绝对的刺激！” “扶摇直上，置身虚空，居高临下，大地尽收眼底。” “行人如蚁虫，山岳似殿宇，渺沧海之一粟！” …… 听到皇帝问话。 试飞过的墨者纷纷出言，眸眼中绽放兴奋的光芒。 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这一切不太真实。 就像是做梦一样。 “好！” “马上充气，飞来看看。” 不亲眼看到热气球飞起来，宇文衍怎能安心。 在皇帝的一声诏令下。 一众墨者分工合作，各司其职，快速忙碌起来。 吊篮边上，摆放了九个成人高的密封铁罐。 这就是热气球升空的关键装置——喷火器。 经过数年的研制。 期间不知失败了多少次。 皇天不负有心人，最终真的成功了。 铁罐喷火器有打气孔，添油孔，喷气孔。 喷气孔处安装一个旋转扭动式阀门。 阀门孔连接一条喷油管。 只见一个墨者拉动活塞杆，往铁罐内打气。 以此增加罐体内的压强。 待到压强足够大时。 拧开阀门。 罐体内的汽油在压强的作用下气化，顺着管道喷射而出。 早已做好准备的另外一人，当即吹亮火折子，点燃油汽。 再有十数人拉着热气球边缘展开。 让喷油管火焰产生的热气进入球囊。 九个喷火器先后点燃。 扑滋扑滋声响中。 瘪平的绸布球囊逐渐充盈，缓缓膨胀起来。 …… 第690章 试飞 半个时辰后。 球囊的热气饱满程度达到九成。 整个气球飘浮起来，拉拽吊篮的升力越来越强劲。 十几个壮汉死死拉住吊篮边缘。 篮子一丈见方，由古法泡制过的藤条编织而成。 里面装载了两三百斤压舱石以及九个小型喷火器。 能够同时携带两个成年人升空飞行。 “谁敢试试？” 宇文衍看向元氏兄和墨言问道。 他很清楚。 若是不让他们先行尝试一下。 肯定死活都不会让皇帝去冒险。 “我来！” 三人异口同声，眸眼中迸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你们石头，剪刀，布决定吧！” “喏。” 新颖的决胜方式，看得一众墨者好奇不已。 有人当即伸出双手自行比划起来。 很快就有了结果，元胄胜出。 “陛下保重，我去也！” 哪怕元胄天生神力，纵横沙场，勇猛无敌。 但是，此时此刻。 平静的外表下，却是无比的紧张和兴奋。 说完。 长出一口气，毅然决然地跨进吊篮。 那模样，颇有几分“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感。 “大郎无须那么严肃。” “放轻松，很好玩的。” “来，把望远镜带上……” 宇文衍看到元胄“冒死一飞”的样子，不禁嘿嘿一笑。 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又让墨言把望远镜递给他。 “陛下，臣不怕死，一点都不怕。” “大郎，怕你就直说，不丢人。” “小弟愿意代劳！” “滚球！” 一旁的元威拿他兄长打趣起来。 元胄回了个大白眼，暗自咬牙，胸脯拍得梆梆响。 热气球升空后，需要人为操控方向和升降。 得经验丰富的墨者一同试乘。 待两人进到吊篮。 九个喷火器继续喷射了一会火焰。 十几个壮汉倒数三个数，同时松手。 失去束缚，升力带动热气球向上一窜。 吊篮瞬间离开地面。 “飞起来啦！” “真的飞起来啦。” “神了，神了。” “偶滴个天爷，大兄真的飞天了……” 墨言和元威仰望徐徐上升的热气球，激动地说道。 工坊的墨者虽然已经秘密试飞过数十次了。 但这次可是接受皇帝的检阅。 心下也是激动又紧张。 …… 不一会功夫。 热气球升到两三百米高空。 吊篮中的元胄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地面越来越高。 整个冶铸司尽收眼底。 随着高度的上升，视野愈加开阔起来。 稍微平复下情绪后，拉开单筒望远镜。 望向下面的大地。 十里开外。 巍峨的长安城横卧原野，气象十足，烟火蒸腾。 龙首塬上的皇宫。 更是龙气冲天，霸气无双。 东市景象一览无余。 行走的顾客，马车，商贩络绎不绝。 哪里人多，哪里人少，看得一清二楚。 飞天之物，当真神异！ 若是用于侦察敌情，居高临下，敌营毫无秘密可言。 一炷香的时间后。 随行的墨者轻轻拉扯一根绳索，将球囊顶部的排气口打开。 这个装置和雨伞的结构如出一辙。 伞盖收起则可排气，撑开就封闭排气口。 热气排出，热气球升力减弱，就能实现缓慢降落。 吊篮上有一根数十米长的麻绳。 降落时放下。 当热气球下降到一定高度的时候。 地面人员就能拽住拉绳，协助热气球降落。 “拽紧了，别松手！” 空地上。 有专人负责指挥，其他人各司其责。 随着吊篮轻轻落地，试飞宣告结束。 “将军，感觉如何？” “大郎，腿软不？” 元胄一脸激动地从吊篮出来，墨言和元威上前问话。 “滚犊子！” “陛下，太刺激了。” “不过，臣好似有些头晕……” 元胄冲着胞弟一声笑骂。 而后看向宇文衍说道。 说话间。 身体突感头重脚轻，摇摇晃晃，差点摔倒。 幸好宇文衍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哈哈，看你嘴硬！” 元威想起自己刚出海时的熊样，幸灾乐祸的大笑起来。 亲眼目睹了起降全过程。 宇文衍对于热气球的性能有了大概了解。 只要在空中不出现球囊着火的意外情况，危险性不会太高。 “全面检查热气球，无碍便着手充气。” “朕要亲自试飞一把！” 宇文衍下定决心要亲自体验一下，以便给研制墨者提出改善意见。 “陛下万万不可，太危险了！” “是啊，陛下三思。” …… 皇帝话音刚落。 綦毋干将和墨言等人脸色大变，当即劝阻道。 “无妨！” “大郎刚刚飞天你们也看到了，能有啥事！” “龙腾九天，朕乃华夏天子，有机会飞天焉有不去之理？” 宇文衍此话一出，再也没人认死理了。 天子飞天！ 意义非同凡响！ 比任何祥瑞都更加震撼人心。 皇帝要试乘热气球。 墨者们马上行动起来，仔细检查了十来遍。 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生怕出现什么遗漏。 确定热气球完好无损。 这才按既定程序进行升空前的一应准备事项。 球囊膨胀饱满起来。 宇文衍在众人一脸忧色中跨进吊篮。 还是之前陪同元胄试飞的那名墨者随行。 “三，二，一，松手！” “陛下，小心呐。” “上去看一眼就行了，快些下来。” “臣等静候您安全降落……” 热气球开始上升后，众人纷纷开口说道。 “无须担心！” “朕去去就回……” 宇文衍内心也颇为激动。 他激动的是让热气球这一事物的问世提前了千余年。 必将给大周带诸多实质性的作用。 更为重要的是。 华夏人拥有了俯瞰世界的上帝视角。 让华夏文明从此上升了一个高度。 热气球持续上升，一直达到五六百米的高度。 宇文衍和随行墨者利用身体重量，面向长安城的方向倾斜。 热气球缓缓向着城池飘去。 工坊空地上，仰头观望的众人见状心下一惊。 他们就知道，陛下不会那么听话。 “快，上马，跟上！” 元胄一声喝喊。 元威，墨言，綦毋干将，綦毋冶子，以及数名墨者老人上马出了冶铸司。 向着京城直奔而去。 直线距离十来里路。 热气球不一会就到了长安城上空。 “快看，那是何物？” “天呐，空中竟然有东西在飞。” “快，快，火速上报……” “一级警戒！” …… 第691章 恭迎天神下凡 很快。 就有人发现了空中的热气球。 城墙上。 巡逻的军士也看到。 城内城外。 越来越多的人仰头凝望空中出现的圆球之物。 所有人都是一脸凝重。 胆小者甚至露出几分恐惧之色。 “大人，京城上空突现一物……” 各坊府宅内。 已经休沐的朝中大佬和各级官员先是听到阵阵惊呼。 紧接着。 就有下人匆匆来报，说是天出异象。 众人纷纷走到室外，向高空望去。 “快，取望远镜来！” …… 阁臣宇文招，宇文贤，于翼三人见到空中之物，心里一咯噔。 军机大臣韩擒虎，王鹰，萧摩诃，李靖四人第一时间拿出了望远镜。 六部尚书也是死死盯着空中的圆球之物。 京城之中。 只要有资格配备望远镜的将军、官员。 全都取了出来，向高空望去。 “看那球，金龙，一条金龙……” “有人，有人在天上！” “我的天，那是如何做到的？” 众人先是看到绸布球囊上绣的五爪金龙。 很快，就发现了人影。 “天啊！” “陛下，怎么会是陛下？” “真的是陛下。” “快来人呀，护驾，护驾……” “怎么办，怎么办？” “天神护佑，千万不要有事啊。” “阿弥陀佛！” “无量天尊！” …… 待到手持望远镜的大佬及其他官员看清楚人影的真容时。 当下脑袋轰响，心肝胆颤。 两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虔诚祈祷起来。 高空中。 身处吊篮中的宇文衍俯瞰长安。 皇宫，皇城，郭城尽收眼底。 这个高度视角，妥妥的高高在上，居高临下即视感。 比起神龙塔顶层来，更加的震撼。 “降点高度！” “喏！” 宇文衍也是手持望远镜，俯瞰京城。 “咦，那是七皇叔公？” “他跪在那里干嘛？” 当望远镜扫向“十二王宅”中的赵王府时。 宇文衍心中疑惑，暗自嘀咕。 很快 他就发现京城大街、空地上，聚集了大量的人，全都仰望天空。 原来是看到热气球了。 宇文衍嘿嘿一笑，颇有几分装逼神棍降世的感觉。 当高度降低些以后。 肉眼都能看清热气球的模样。 这时，皇帝陛下在天上的消息也传开了。 “陛下飞天了！” “快来看啊，陛下真的在天上。” …… 宇文衍让随行墨者操控热气球缓缓下降。 一盏茶的功夫。 热气球来到瑶池园中央广场上空。 成千上万的人向着广场涌来。 元胄，元威，墨言等人速度更快。 进城后。 第一时间下令羽林卫军士在广场四周布防。 热气球越飞越低。 宇文衍伸手往吊篮外抛出一物。 这是他利用墨者们检查热气球时准备的。 那是一块数丈长宽的白色布帛。 上书： 龙腾九霄，恩泽天下，华夏永恒！ “陛下，真的是陛下！” “吾皇飞天，神人降世……” “神迹，神迹啊！” “天神下凡，恭迎圣驾，吾皇万岁！” …… 中央广场上。 奔涌而来的京城百姓黑压压跪了一地。 嘴里疯了似地呼喊着。 飞天！ 腾云驾雾！ 从天而降！ 在大家的观念中，只有神仙法术才做得到。 这一刻。 大多百姓认定，皇帝就是神人，仙人。 热气球离地面还有数十米时，随行墨者抛下拉绳。 地面的十余名壮汉跟跑了一段距离后，伸手抓住绳索。 跟随而来的一众墨者长出一口气。 到了这一步，降落就成功了一半。 “恭迎陛下！” “吾皇万岁！” “神龙飞天！” “天神下凡！” 随着热气球越飞越低，看清皇帝真容的围观人群沸腾了。 他们激动地喊叫着，虔诚地跪拜。 眸眼中满是狂热之色。 宇文衍满面笑容，冲着广场上的人群招手。 嘴里喊着： “乡亲们好！” 这一嗓子嚎喊出来。 人群炸裂了，使劲挥舞双手。 “陛下，陛下向咱问好呢！” “陛下好！” “恭迎吾皇……” 在百姓狂热的气氛中。 龙武卫将十数名扯住拉绳的壮汉围在中间，清出一片空地来。 吊篮越来越低。 最后在壮汉的托举下平安降落。 球囊也随之触地，很快就瘪了，平摊在广场上。 元氏兄弟，墨言，綦毋干将和冶子父子五人，以及一众墨者围了上去。 朝中一众大佬也第一时间赶到广场。 眸眼中满是激动之色： “天子飞天，陛下威武！” 宇文衍手撑吊篮跃身而出。 看到四周狂热的场面，不由畅怀大笑起来。 “打扰诸卿休沐了，朕之过也！” “陛下，热气球成了？” 李靖来到皇帝近前，压低声音问道。 “嘿嘿，药师，想不想飞天？” 宇文衍向着李靖颔首，轻声问了一句。 “陛下，此地人多眼杂，回宫再说！” 这时。 宇文招，宇文贤，于翼，王鹰，高颎，苏威，韩擒虎，萧摩诃等人也围上前来。 赵王打量四周，向着皇帝说道。 “皇叔公，朕正有此意。” “摆驾回宫！” “干将，冶子，你们先行返回冶铸司。” 宇文衍交待了一声。 随即在一众臣子簇拥下，登上御用四轮马车离开中央广场。 皇帝回宫。 围观的人群久久不愿散去。 围着广场上的热气球啧啧称奇。 大周天子飞天，从天而降的事情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开来。 特别是各驻京使馆。 以最快的速度将此事传回国内，好让其国王知道。 …… 两仪殿。 内阁，军机处，六部的大佬们全都进宫来了。 “都坐吧！” “别用这种眼光盯着，朕害怕……” 君臣见礼后，宇文衍示意大家入座。 然而。 所有人都是一脸迫切之色望着他。 “嘿嘿，此物名曰热气球。” “冶铸司墨者花了五年时间，鼓捣出来的新鲜玩意儿。” 关于热气球的研制。 除了皇帝的近臣，朝臣大多不知道。 “陛下，有了此物，是不是任何人都能飞天？” 阁臣于翼眸眼中光芒闪烁。 “当然！” “以后你们都可以亲自体验一下。” 看着诸位大佬全都一脸期盼，宇文衍也没卖关子。 “太好了！” “臣一定要去尝试一回，哪怕花再多钱都行。” “陛下真神人也，这种神仙之物都能想得出来。” …… 第692章 六侍卫回京 大佬们听罢。 瞬间就激动了，你一言我一语议论起来。 宇文衍眸眼一亮。 以后还真的可以利用热气球飞天赚一波呢。 就像后世富豪花巨资上大空。 当下的世家贵族，巨贾富户，肯定也愿意为“飞天”一掷千金。 朝中大佬们一直沉浸在激动兴奋的情绪当中。 宇文衍也贴心满足他们的愿望。 声称每人都可以安排一次“飞天”体验。 对于热气球这种千古未有的神之器物。 这个时代的人就算是把它当“神器”供起来也不为过。 激动之余，众臣一致认为。 必须加大对冶铸司的资金和技术工匠投入。 经人提出。 众臣附议。 内阁审批。 皇帝点头应允。 户部拨款一百万贯用于冶铸司的各种技术研发。 这是朝廷首次对冶铸司给予资金上的支持。 在此之前。 都是利用皇宫内库资金。 以及冶铸司工坊生产营利所得支撑发展所需。 宇文衍亲自试乘后。 确定热气球研制成功了。 各方面性能都达到了他的心理预期。 为此。 他提议给参与研制的墨者团队颁发“集体一等功”荣誉称号。 所有墨者匠人评级升一级。 核心成员奖励银圆一万和豪华四轮私家马车。 其他人员分别奖励银圆一千到五千不等，普通私家马车一辆。 除此之外。 还有绢帛，冰玉制品，虞美人香水，神仙醉烈酒，棉制衣物，白砂糖等物。 宇文衍对于财物方面的赏赐向来大方。 除了土地绝不轻易赏赐。 凡是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多花些钱财他也愿意。 对于陛下给出的赏赐，朝中大佬亦无异议。 此次皇帝亲自试飞，被京城数万人围观。 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但朝中大佬一致认为，暂时不宜大肆宣扬。 因而。 决定不在大周邸报刊登和张榜公告。 商议后，皇帝下诏。 让墨者研制工坊着手确定制作工艺标准，组建生产线。 尽快把热气球生产工坊搭建起来。 宇文衍还准备从四象营皇家军事学院挑选一千名军士。 让他们熟悉热气球的起降及空中操控。 以后。 将给热气球配备专业的起降后勤保障队伍。 商定了一应事宜。 大佬们兴高采烈地离开两仪殿。 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赶往冶铸司，想要马上体验一把“飞天”。 …… 大年二十九。 除夕前一天。 前往西南随陈王宇文纯征伐骠的六人返回京城。 杨玄感，贺若怀亮，史怀义，韩世锷，韦圆成，高表仁第一时间进宫见驾。 “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平身。” “谢陛下。” 六人单膝跪地，拱手见礼。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 这是皇帝白白送给他们的战功，是对父辈功勋的肯定。 “听说尔等个个奋勇争先，冲锋陷阵，英勇无畏。” “虎父无犬子，好得很！” 宇文衍一一打量脸色黝黑的六人，露出满意之色。 西南地处高原地带，紫外线强。 脸面成了小麦肤色。 不过个个精神抖擞，眸光锐利。 经历了血腥战场的考验，杀气尚未散尽。 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势已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回陛下！” “我等出征前便立下誓言，决不能弱了龙武卫的威势。” “谁要是战场上认怂，那便别回京城丢人现眼了。” “是啊，陛下。” “您如此厚待，臣等不能不知好歹，更不想让您失望。” 杨玄感和韦圆成武力值最高。 有些激动地向皇帝回话。 “正是。” “我等若是贪生怕死，愧对列祖列宗，绝对会被家法抽个半死！” “陛下，骠国军弱，虽人数不少，但却战法混乱，武备落后。” “只要不冒然孤军深入，我朝军队打他们就跟玩儿似的。” “是啊。” “到了丽水河中下游，水道通航条件甚好。” “我军造船顺流而下，横扫两岸城镇，打得骠国军队哇哇叫。” “陛下，没想到骠国竟然占据如此优良的地盘。” “特别是丽水河沿岸地区，不比岭南珠江和交趾红河流域差。” …… 史怀义，韩世锷，贺若怀亮，高表仁也纷纷出言说道。 “你们没有沦为吃喝玩乐的二世祖，朕很欣慰！” “龙武卫不是最终归宿。” “大周疆域越来越大，需要的人才不计其数。” “天大地大，以后将有大把任由诸位施展才华的机会。” 宇文衍说的也是实话。 宇文皇室与关陇贵族之间割不断理还乱的复杂关系。 使得他不可能完全割裂彼此。 在限制个别世家贵族的同时。 对于忠于皇室，忠于朝廷，忠于华夏的有才能贵族子弟。 他也会给予一定的机会。 “谢陛下成全！” 六人闻言大喜。 只要当朝天子愿意用他们。 家族的荣华富贵就稳了。 至少不会在自己这一代就走向没落。 “回府和亲人团圆去吧！” “过完春节，年初八再回龙武卫。” “谢陛下！” 六人再次躬身谢恩，开开心心地出宫去了。 …… 宇文衍心情大好。 让唧唧、哇哇两只能说会道的鹦鹉歌功颂德了一番。 听得它们老子花花直翻白眼。 “老子不如儿，花花，学着点！” 皇帝畅怀大笑，负手向后宫走去。 慈宁宫。 此刻热闹非凡，莺莺燕燕，谈笑风生。 看到宇文衍的身影出现，全都围了上来。 “衍儿，宫外传得沸沸扬扬的‘飞天’当真是你？” 朱满月看到儿子来了，拉住他的胳膊一脸责备地问道。 此前。 有内侍禀报，说是皇帝飞天，从天而降。 她还不相信，把通报之人训斥了一番。 哪曾想。 奏报一通接着一通。 最后确定从吊篮中出来的正是当朝天子。 尽管得到消息时，热气球已经安全降落。 却也把朱满月吓得脸色苍白，小心脏直打颤。 很快。 宫中女眷全奔慈宁宫而来。 “回母后，的确是皇儿。” 虽说皇帝就活生生地站在她们眼前。 众人听罢还是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吾儿，你向来决事考虑周全，可这次是真糊涂啊。” “飞天之事玄之又玄，危险重重，这万一，万一……” …… 第693章 欢欢喜喜过大年 朱满月说着不由拍打了儿子几下。 说实话。 宇文衍亲自试飞，确实过于冒险。 要知道。 整个皇室，整个大周朝廷皆系其一人之身。 若是出现意外，从高空掉落，绝对是九死无生。 太子又年纪尚小，指不定就出大乱子。 “衍儿啊，你阿母所言极是，此举确实冒失了！” “是啊乖孙，以后再也不敢如此行事了，知否？” 阿史那氏和李娥姿也是一脸正色地说道。 “回皇祖母话，孙儿知道错了。” 宇文衍态度诚恳，让三位长辈很满意。 她们也是被吓到了，爱之深责之切！ 随后。 皇后司马令姬，贵妃木兰，淑妃萧婉儿，萧婕妤四人满眼关切地围了上来。 “陛下，您没事吧！” “内侍来报，说您白日飞天，可把臣妾吓坏了！” 司马令姬关切地望着宇文衍，眼中后怕之色仍在。 “皇后妹妹，从小到大，陛下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之事？” “飞天这么刺激的事情，妾身也好想体验一回。” 木兰对皇帝信心满满，脸上兴奋、向往之色显露无疑。 “陛下，臣妾得报也是脑子一片空白，您胆子真大。” “飞那么高不害怕么？” 萧婉儿深情地看着自己的男人。 担心之余，也为其勇敢之举感到无比骄傲。 “姐夫陛下，当真飞到天上去了？” “这可是神仙之术，您是怎么做到的？” 萧茵眸光熠熠，眼中布满了崇拜。 “哈哈，朕又不是修真者，当然没有飞天的本领。” “带朕飞天的乃是冶铸司墨者研制的热气球。” “过上一年半载，待一应环节完全成熟后。” “你们有胆量的，也可以亲自体验一下……” 宇文衍分别握住四女的纤纤玉手轻拍手背。 不着痕迹地在手心抠弄几下。 逗得三女俏脸微红，面露嗔色。 唯有木兰对于皇帝的暧昧小动作大胆回应，媚眼横飞，勾人心弦。 “太好了！” “臣妾定然要去尝试下！” “看看飞天和纵马奔驰哪个好玩？” 木兰胆子最大，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对于飞天尤其向往。 司马令姬，萧婉儿，萧茵也露出希冀之色。 但内心却充满了对未知的害怕。 像鸟儿一样飞上天空。 是人类自从有了思想、智慧后就一直憧憬的技能。 两位太皇太后，朱太后，以及一应内侍、宫女。 全都在脑补飞天的场景。 “此事以后再说，眼下时机还不成熟。” “朕还得去一趟冶铸司……” 宇文衍离开慈宁宫。 在墨言，元氏兄弟的陪同下再次出宫，前往冶铸司。 他要和綦毋干将，冶子，以及研制热气球的墨者深入交流一番。 务必把热气球的批量制作工艺尽早确定下来。 …… 直到晚上戌时。 宇文衍这才乐呵呵地返回皇宫。 过年前一天。 冶铸司墨者竟然送上这么一份沉甸甸的年礼。 属实让其神情愉悦，畅怀不已。 …… 大年三十。 天元二十年最后一天。 一年一度辞旧迎新的除夕夜。 整个京城全都沉浸在喜庆祥和的气氛之中。 鞭炮噼哩叭啦响个不停。 绚丽的彩色烟花在夜空中尽情绽放。 与地面的打铁花交相辉映。 在高高悬挂的红灯笼衬托下，显得格外的多姿多彩。 瑶池园中央广场。 城门下广场。 坊内大街小巷。 年夜饭后。 夜间游乐的京城百姓脸上喜气洋洋，欢声笑语。 穿着新衣服的孩子们在人群中追逐嬉戏，好不开心。 这样的场景，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城门在酉时准时关闭。 戌时，关坊门。 人们只能在坊内活动。 亥时以后，坊内也不能随便活动了。 有街使巡逻。 只能关门闭户，早早上床睡觉。 宇文衍亲政后。 没多久，就下诏延迟一个时辰关闭城门、坊门。 后来。 直接解除了东、西两市和坊门关闭的限制。 使得长安城的夜市蓬勃发展起来。 京城开始出现不夜城的景象。 新都城搬迁后。 京城夜市愈加繁荣。 整条朱雀大街以及中央广场灯火通明。 店铺营业，进出客商络绎不绝。 露天地摊主和流动商贩叫卖不断，营生好得不行。 夜市直接拉动了京城至少两成的百姓消费。 带来可观的经济效益。 …… 子时中。 零点的钟声连响九下。 预示着新的一年到来。 一时间。 鞭炮和烟花像不要钱似地被点燃。 一众世家贵族，商贾巨富还暗自较量起来。 谁家燃放得少了，感觉像是丢了脸面一般。 正因如此。 鞭炮工坊提前半年就得开始储备华夏商行过年售卖的货品。 供不应求的市场行情。 使得鞭炮和烟花这两样商品异常火爆。 单是过年这一个月，就让华夏商行为国库创收百万贯以上。 新春佳节。 亲朋好友互相串门拜年，送祝福。 鸿胪寺还专为常住京城的外邦人士举办各式各样的官方活动。 引领他们参与到华夏民族的这一重要节日中来。 庙会大集上。 舞狮舞龙，杂技曲艺，评弹说书层出不穷，热闹非凡。 当下。 常住长安城的外邦人士主要是进行商贸活动的商贾及其家眷。 另外。 还有各国使馆人员，赴周留学生，江湖人士等。 总人数达十余万。 按朝廷制定的安置条例，分散居住于各坊之中。 对于这些人。 宇文衍不可能任由他们聚居一处。 让原本漂泊异乡的散沙形成铁板一块。 在宇文衍的治下。 这些富得流油的蕃商胡贾。 除了享受同等中原人公平公正的贸易地位。 没有任何的其它特权。 来大周赚钱，就得遵守大周的律法。 该你的合法所得，大胆拿走。 不管你是运回国也好。 在京城置办产业也罢。 哪怕你进赌坊，逛青楼，全无不可，但凭喜好！ 大周朝廷全力保障所有合法所得。 与此同时。 不该得的非法收入少沾，不该有的白日梦少做。 在白纸黑字的律法条文下。 外邦商贾合法经营，安守本份，没有觉得丝毫不妥。 按华夏文化的说法就是“客随主便”。 切忌“喧宾夺主”，为所欲为。 …… 第694章 携手黄泉路 所有臭毛病都是惯出来的。 拥有后世灵魂记忆的宇文衍肯定不会惯着他们。 使者和商贾如此，求学的外邦学子亦是如此。 给予学习天朝上邦文化的机会那都是给脸了。 难不成还要给助学金？ 给安排异性陪读？ 给居所摆放冰桶降暑？ 给牵线搭桥，乱点鸳鸯谱？ 我呸！ 有多远滚多远。 若真是有官员做出此等倒反天罡之举。 宇文衍敢对天发誓，绝对赏其三刀六洞，满门抄斩。 去你大爷的！ 什么玩意儿！！ …… 正月初八。 休沐结束，官府各部衙恢复坐班。 正月十六。 元宵过后，进京朝贡的各国使者陆续离开长安。 二十日。 宇文衍从皇后甘露宫用完膳返回两仪殿。 太子弘被皇帝召来一起用膳。 过完年，宇文弘十一岁。 经历几年太子生涯，少年郎显得比同龄人更加的成熟稳重。 举手投足间，显露几分储君王者风范。 就职东宫的高士廉，房玄龄。 以及杜如晦，尉迟恭，侯君集，李德謇，长孙无忌，苏定方，程咬金七位侍读。 在赏罚分明，恩威并施的权术下，对其敬重有加，服服贴贴。 从当前宇文弘的表现，和朝中形势来看。 太子的地位稳如老狗，坚不可摧。 宇文衍也乐见其如此争气，倍加悉心培养。 回到御书房。 宇文衍正准备卧榻小憩。 墨言匆匆进殿，近前禀报： “陛下，蜀国公和郕国公归天了！” “什么？” “何时之事！” 宇文衍闻言大惊，几乎是从榻上蹦起来。 “两位老国公相约梅园，兴致颇高，抱坛而饮。” “喝到痛快时，勾肩搭背畅怀大笑。” “谁曾想，俩人就此驾鹤西去了……” 墨言凄声说着。 俯身为皇帝穿上靴子。 “两位爱卿，一路走好……” 宇文衍眸光悲痛，嘴唇翕动，喃声细语道。 二十年前。 杨坚矫诏夺权时。 时任相州总管的蜀国公尉迟迥不在京城。 宇文衍让狐狸亲自前往相州报信。 回京后，进入朝廷中枢，被皇帝委以重任。 他和郧国公韦孝宽，申国公李穆三人。 乃是宇文衍亲政后，保障朝局稳定的三根定海神针。 就连皇帝近臣王轨，颜之仪，乐运三人的威望都居于他们之下。 尉迟迥又是太祖宇文泰的外甥。 和宇文皇室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实在亲戚关系。 因而对颇为妖孽的幼帝忠心耿耿，全力辅佐。 宇文衍也是用人不疑，对其委以高位。 梁士彦作为追随太祖东征西讨的功勋武将。 对大周忠诚有嘉，铁骨铮铮。 皇帝先是让其出任凉州总管。 后又召回京城，就任兵部尚书一职。 宇文衍的出现。 改变了历史的走向，很多人的命运也随之发生变化。 他钦点的朝中大佬都比历史上活得更久。 个个都是长寿之人。 韦孝宽享年84岁。 李穆享年85岁。 放当下，能活到这个岁数的人绝对是凤毛麟角。 尉迟迥和梁士彦比两位老国公却更为长寿。 蜀国公八十有六。 郕国公年长一岁，已是八十七的高龄。 两位国公爷喝着美酒，毫无遗憾地携手走上黄泉路，也是善终了！ “着令礼部，按制妥善安排两位国公爷后事。” “罢朝三日，降半旗！” “龙旗盖棺，陪葬孝陵！” 宇文衍收拾情绪，沉声吩咐。 给了他们与韦孝宽，李穆同等的国葬待遇。 两位老臣高寿善终，属于喜丧。 生老病死，是皇天对待苍生最大的公平。 不论是帝王将相，世家贵族，还是巨贾富户，黎民百姓。 天下所有生灵。 最终都要尘归尘，土归土。 从虚无中来，回到虚无中去！ 宇文衍提笔写下两副挽联，亲自上府吊唁两位国公爷。 两家眷属看到皇帝亲临，全都跪地叩谢圣恩。 至少。 皇帝现身，就是向外界表明了皇室的态度。 大大降低族中宿老离世给两个家族带来的不利影响。 …… 两位国公爷停棂二十七天。 朝廷追赠尉迟迥使持节，太子太师，南瞻部州道总管。 谥号“忠武”！ 追赠梁士彦使持节，太子太傅，倭奴道总管。 谥号“忠肃”！ 二月十六日出殡，葬于孝陵西侧。 之所以让朝廷追封他们为两地总管。 就是要让这新设的两道疆土，在史书上留下更多的华夏实质统辖的烙印。 宇文衍用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告诉所有官员和百姓。 对于开疆拓土，传扬华夏文化，为后世子孙谋福利之事，他是玩真格的。 …… 三月。 春播时节。 神州大地到处都是繁忙的耕种景象。 南方新开垦的田地逐年增加。 “华优一号”杂交水稻的种植面积相比去年翻了数倍。 北方大部分土地都改种了冬小麦。 还有少量春天种植的粟米，高粱。 主要就是种植棉花。 灌溉条件较差，相对干旱的土地全都成了棉田。 随着棉花产量的提高。 棉纺制品除了军需特供，开始在民间普及开来。 在生产需求的刺激下。 棉花脱籽机，缫丝机，纺织机，染色拉直卷布机等机械不断得以改进创新。 其中，有冶铸司机械署的发明。 也有民间从业者的实践出真知。 十数年来。 朝廷一直鼓励各行各业大胆创新，敢于发明创造新事物。 凡有所成者，全都给予名利上的奖励。 在一定程度上，也促进了机械方面的进步。 特别是手工车床的出现，以及朝廷轰轰烈烈推行的“木改铁”。 从材料和技术上给所有机械制作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持。 棉制口的普及，使得棉花的需求量越来越大。 胡商从中看到了商机。 带动西域诸国开始大量种植棉花。 西域地处内陆，热量充足，光照时间长。 不论是天山南北绿洲带，还是葱岭以西的河中地区。 沙质土壤透气性好，地形平坦，特别适合棉花种植。 棉花本就是从西域引进中原的。 当地百姓对于棉花种植一点都陌生。 眼看着棉花成为紧俏之物，有多少商贾就收购多少。 甚至有的商人直接给定金，预订后面数年的产出。 能够增加家庭收入，改善家人生活。 西域诸国百姓无不趋之若鹜，大量开垦棉田。 如此一来。 棉花的产量一下子翻了数倍。 极大缓解了中原棉花紧缺的状况。 …… 第695章 库莫奚、契丹族源 宇文衍听说西域诸国大量种植棉花。 望着舆图不由地笑了。 天山南北绿洲能够种出上等优质棉花，他是清楚的。 于是。 他让华夏商行直接把棉纺工坊建到了西域诸国。 在棉花产地进行纺织加工。 直接把棉花变成棉布商品，省去籽棉运输环节。 产出布匹，可以运回中原所用。 也可直接顺着丝绸之路销往西突厥，波斯，东罗马，天竺，大食等地。 以后。 还可以在西域建棉制品工坊。 将棉布进行精细的裁剪缝制加工，生产棉衣，棉鞋等商品。 如今。 西域天山南北诸国归附中原，是为大周蕃属国。 华夏商行建造工坊进行加工生产。 乃是双赢之举！ …… 四月十日。 宇文衍悠闲地泡着功夫茶。 一边听墨言读着地方官员呈送的请安奏。 由于之前请安奏泛滥。 数天一呈，一天一呈的现象屡见不鲜。 宇文衍一纸诏令遏制了这股奉承之风，将其扼杀在了萌芽阶段。 规定每季只能呈送一次请安奏。 非政事不得随意消耗驿道系统的人力、物力。 不过。 闲暇之余，宇文衍还挺喜欢听听这些请安奏的。 盖因上述内容大多是地方上的一些趣闻轶事，伦理八卦。 奇葩之事让人大开眼界，忍俊不禁。 比如： 白洁寡妇和她一千五百余姘夫的爱恨情仇。 扒灰公公与傻儿俏媳妇的精彩人生。 员外小妾爱上采花大盗。 牛大丑进城之风流奇遇记。 …… 宇文衍听得津津有味，嘿嘿直笑。 琴棋书画四女却是俏脸绯红，羞不可耐。 正当他的伦理三观不断被刷新的的时候。 有内侍来报。 兵部尚书韩擒虎殿外求见。 “快宣！” 宇文衍收起脸上颇为浪荡的笑容，挥手道。 “臣参见陛下！” “子通免礼，坐吧。” “谢陛下！” 韩擒虎拱手谢恩后坐下。 随即从怀里取出一个折子，双手呈上。 “陛下，辽宁道刺史崔仲方奏报。” “契丹把库莫奚给灭了，抢占了对方的领地……” 韩擒虎语出惊人，说出一个令宇文衍波澜顿起的消息。 “奚族被灭了？” 眸眼一亮间，宇文衍立即展开了崔仲方的奏章。 快速看罢。 嘴角扬起一个美妙的弧度。 从族源上追溯。 库莫奚和契丹同属鲜卑。 与建立北魏的拓跋氏，吐谷浑慕容氏，大周宇文氏同宗同源。 出自先秦时期被匈奴击败的东胡部落。 彼时。 东胡与西部新兴的匈奴王国，是为塞外草原上的“两强”。 东胡王对于杀父自立的冒顿单于颇为鄙视。 屡次三番向其索要土地，名马和美人。 冒顿忍了两次。 第三次忍无可忍，直接点燃了他凶残的小暴脾气。 前206年。 一仗把东胡干成历史尘埃，把强大的“东胡部落联盟”打解体了。 一部分被匈奴吞并，成了匈奴人。 残部溃逃至两座大山苟了起来。 逃入鲜卑山的这支，就是后来的鲜卑部落。 后来。 一些鲜卑部族向西南迁徙，碰上南匈奴，两者开始通婚融合。 父鲜卑，母匈奴的子嗣，形成了后来建立北魏政权的拓跋氏。 逃入乌桓山的，被称作乌桓。 乌桓在三国时期，被曹孟德给干没落了。 一部分被俘人口迁入中原务农。 还有一部分死都不愿种地。 向北逃往鲜卑山，成为鲜卑的一份子。 匈奴被强汉以武力消消乐后，塞外草原成为势力真空地带。 东汉末年。 鲜卑在单于檀石槐于弹汉山建立王庭。 向南掠夺东汉。 南北抗拒丁零。 向东击退扶余。 南西进击乌孙。 完全占据了匈奴原来的地盘。 檀石槐将这个“鲜卑汗国”分为东、中、西三部。 每部设一名首领管辖。 181年，45岁的檀石槐去世。 三部谁也不服谁，各部独立发展。 部落联盟形式的各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东部鲜卑在争斗中，分为宇文部，慕容部，段部三支。 五胡十六国时期。 344年，慕容部二十万大军攻打宇文部大胜，建立前燕。 天龙八部中慕容复父子所谓的复国。 说的就是这个“燕国”。 吐谷浑汗国的始祖慕容吐谷浑，正是慕容鲜卑单于的庶长子。 因为与嫡出继承人慕容廆兄弟不和。 于300年前后率部西迁上陇之地。 宇文部不敌慕容部，致使主力丧失殆尽。 部族从此一分为二。 单于逸豆归率残部西逃至漠南阴山一带。 宇文泰的祖先就属于这支部落。 而留在东北的宇文残部经过数十年的休养生息，逐渐恢复元气。 但是。 到了南北朝时。 统一北方的拓跋魏，于388年出兵征伐。 使得该部再次分崩离析，形成了库莫奚和契丹二部。 历史上被中原王朝称之为“东北二藩”。 当下“东北四部”之一的室韦。 亦是出自东胡分裂后形成的鲜卑部落。 只是他们实力弱小，没资格争夺土地肥沃，水草丰美的辽西之地。 只能向北寻求栖息之所。 在大兴安岭北段，黑龙江上游地区定居下来。 室韦部落联盟中的蒙兀部，便是成吉思汗铁木真的祖先部落。 库莫奚和契丹分家后。 可以说是内忧外患。 虽说同宗同源，彼此间却没和气可言。 为了争夺生存地盘，不时相互征伐。 当时。 居于辽西之地的他们，南边受到北魏的讨伐。 西面又要承受柔然的侵扰。 好不容易熬到北魏分裂，柔然被突厥所灭。 没想到。 新兴的突厥比柔然更为凶猛。 时不时沿着潢水河谷进入辽西抢掠一番。 迫使他们放弃辽西，向北迁徙。 中原王朝在分裂数十年后，周武帝灭齐，再次统一北方。 接下来的事。 就是宇文衍的一系列操作了。 先是让幽州总管阴寿率兵覆灭突厥扶持的北齐高宝宁残部。 紧接着。 朝廷设营州，移民实边，派遣贺若弼经营辽西。 从此，中原王朝重新拿回对辽西统辖权。 见辽西突厥势力被大周清除。 库莫奚和契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赶紧归附。 说不定中原王朝皇帝一开心，就把辽西地盘给他们了。 然而。 黄梁一梦。 二部收获的只是空欢喜一场！ 第696章 库莫奚没了 宇文衍经营辽西。 朝廷势力来后就不走了，而且大量移民。 一开始。 眼见捞不到好处，他们还有些后悔是不是归附得太早了。 随着贺若弼对辽东高句丽势力的征讨。 最后彻底掌控辽东，朝廷设立辽宁道。 大周展现出来的强大军事实力，让二部收起了心中的小九九。 宇文衍亲政以后。 大周朝野内外，各行各业日新月异，一日千里。 军事方面更是盛气凌人，霸气无双。 先打突厥，致其东西分裂。 后灭南陈。 实现神州大地数百年未有之统一壮举。 平定交趾，马踏真腊，横扫南中。 灭吐谷浑，百济，倭国。 大周皇帝动不动就灭人国祚、夷其满族的王霸之气威震天下。 就算给库莫奚和契丹天大的狗胆。 也不敢在如日中天的中原王朝眼皮底下使任何坏心眼。 内附大周后。 虽说和中原的商贸往来解决了二部大量资源短缺问题。 但受地盘所限。 特别是没有了科尔沁这片水草肥美的大草原。 部落想要发展壮大，也是难如登天。 不甘寂寞的契丹于是把目光投向了邻近的库莫奚。 为了自身部落的前途利益。 别说同源了。 就算是父子兄弟，都有可能兵戎相见，杀个你死我活。 百余年前。 二部被迁都洛阳的北魏朝廷视作北方威胁势力。 不时出兵北上辽西，将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库莫奚因其领地位置靠南。 每次都是首当其冲。 契丹地盘更北。 眼见库莫奚挨揍了，就率众向大兴安岭林海退避。 长此以往。 原本实力更弱的契丹反而逐渐发展壮大起来。 当下已经拥有大贺部、迭剌部、遥辇部等八大部落。 总人口近五万帐，超二十万，控弦五万。 其中以大贺部最强。 历史上，迭剌部在唐朝中后期成为契丹最强部。 该部正是耶律阿保机所在的部落。 正是他建立的辽国封石敬塘为“儿皇帝”，占据了幽云十六州。 从此把“黄袍加身”、“斧声烛影”的弱宋狠狠踩在脚下。 签订耻辱的“澶渊之盟”，向北狄进贡岁币。 当下，契丹还处于部落联盟的形式。 每部都可以自行推举可汗。 但是，契丹大可汗只从实力最强的大贺部产生。 久居长安的契丹质子大贺乙，就是契丹大可汗之子。 反观奚族，部落实力却是每况愈下， 到如今只有两万余帐，人口十几万，控弦两万。 只有契丹的一半。 “子通，契丹就这么生吃成功了？” “奚族没向辽宁道总管府求援？” 宇文衍早知道他们这对“同宗兄弟”矛盾重重。 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毫无征兆的爆发了。 “回陛下！” “怎么可能不求援呢？” “契丹发动突然袭击，而且是举全族之兵力。” “库莫奚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契丹就是奔着灭族去的，不给奚族任何的机会。” “奚族大首领派出几波求援后没多久，就被契丹攻破牙帐，斩杀当场！” …… 库莫奚的士卒快马加鞭，奔向辽西龙城和辽东城求援。 然而。 驻守龙城的曹王宇文允早在正月过后便动身前往海参崴了。 此行一为检验从辽西至海参崴开设的驿路。 二是看望一下那里的戍卒。 顺便巡视一番靺鞨各部，以示宗主国的爱护。 前往辽东城的士卒同样扑了个空。 长驻辽东城的辽宁道总管贺若弼。 也在开春后率队向东，前往黑龙江下游北岸的庙街军镇。 此时。 远离辽宁道的他们，怕是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呢。 韩擒虎嘴上说着，心中也是疑惑。 为何曹王和贺若弼会在同一时间段离开，远赴千里之外的港口军镇？ 按理说。 就算要去，也应该错开时间。 毕竟，辽宁道的军事防御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闪失。 贺若弼深受陛下所重。 曹王如今也已公开身份，成为贺若弼的副手。 以他们的军事素养，不可能不知道其中利害。 再看陛下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韩擒虎眸光闪动，电光火石间似乎有了一丝明悟。 曹王和贺若弼双双离开，前往海参崴和庙街之事。 年前便有上奏，是得到皇帝首肯的。 宇文衍的本意是想试探一下高句丽的反应。 据情报显示。 高句丽似乎在暗中进行一些军事调动，以及粮草运输。 贺若弼怀疑高阳成那老小子是不是整夜睡不着觉，想要拼死一搏？ 令人意外的是。 没等来高句丽有进一步动作，反而让契丹出了风头。 “契丹果真不简单，有野心，有魄力！” “可惜啊，没有那等好事了……” 自古以来，历朝历代。 北方的少数民族势力都是不安分的主。 曾经。 贺若弼被皇帝问及东北四部哪个更具反骨时。 他说的就是契丹。 只是没想到。 契丹大可汗认为曹王和贺若弼离开辽宁道外巡就是他们的机会！ 或许。 和中原王朝一直以来对东北四大部落各部之间的摩擦和争斗保持沉默有关。 朝廷如此做派，他们求之不得呢！ 当初，四部归附大周。 主要就是怕朝廷以武力灭了他们，内附乃是为了求生存。 二来成为中原王朝小弟，背靠参天大树。 便可利用商贸的方式，获得大量的生活物资。 解决各部资源匮乏，灾年粮食短缺的问题。 得到这些好处的前提下。 若是中原皇帝还不给他们立规矩，干涉各部政事。 只需每年进贡一些土产方物即可。 那四部首领做梦都会笑醒。 然而，他们可能永远都不会想到。 宇文衍如此。 只是希望四部及其各部之间保持一定的内耗。 防止他们铁板一块，发展壮大后反过来对抗朝廷。 其实。 就算四部能想到大周天子的意图。 也没有任何办法避免。 权力的争斗不会因为少数族人的团结意志而消失。 尚武尚强，成王败寇。 向来都是游牧势力崇尚的行事准则。 实力弱的时候就苟着。 发展强大定然要行武力征服之路。 “陛下，我朝该当如何表态？” 第697章 四部完蛋了 同是中原王朝的附属势力。 大周朝廷对于此等武力灭族之事若是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 肯定会寒了一众藩属国的心。 人家认你做大哥，本就是为了抱大腿保平安的。 “传令鸿胪卿长孙晟，照会契丹使馆及质子大贺乙。” “表达朝廷对其部无视宗主，私自武力征伐一事的强烈不满。” “诏令契丹大可汗，立即停止对库莫奚族人的杀戮……” “传诏崔刺史，令其全力接收奚族逃难人口，妥善安置。” 宇文衍望了一眼大周舆图东北的位置。 嘴角轻扬，悠悠说道。 韩擒虎听罢。 也是露出了一丝会心的笑容。 陛下从始至终都没提及让契丹把占领的地盘归还库莫奚。 说明他对四部之间斗法是默许的。 没有中原王朝作主，库莫奚或许就此退出历史舞台了。 由四部变成三足鼎立。 这样子的势力制衡关系，显然更符合中原王朝政治利益。 …… 五月二十日。 出巡庙街军镇的贺若弼返回辽东城。 前往海参崴的曹王在五日前便进城了。 “大将军，你我此行没能钓出高阳成那老小子，契丹却自己蹦了出来。” “你说是谁给他勇气直接无视宗主国威严的？” “哈哈，王爷。” “陛下早就和臣说过，契丹有反骨，得留个心眼。” 曹王宇文允亲自出城迎接贺若弼。 两人一边说着匆匆进城。 回到总管府。 下人早已安排好了酒菜，为大将军接风。 “王爷，陛下有何明示？” “是不是出兵让契丹清醒清醒……” 贺若弼一口闷下碗中烈酒，看向曹王笑问。 “陛下只是责斥了一番，让崔刺史全数接纳奚族逃难百姓，好生安顿。” “这就没了？” “没了！” 曹王两手一摊，嘿嘿发笑。 贺若弼一愣，这不像陛下的风格啊。 难道就这么默许契丹把库莫奚灭了，任由其发展壮大？ “将军，陛下给咱送来一句话。” 宇文允倾身，对贺若弼招了招手。 “陛下咋说？” 贺若弼顿时来了兴趣，快速探过头来。 “让箭矢多飞一会！” “让箭矢多飞一会？” 贺若弼听罢，眉头轻锁，嘴里低声重复着。 凝视悬挂的东北舆图，目光落在更北的室韦。 蓦地。 会心一笑，剑眉上扬，眸眼发亮。 “难道契丹不满足于此，欲要一不做二不休？” “还得是陛下啊。” “契丹若是当真胆大包天，铤而走险。” “辽东之战后，我辽宁道府兵儿郎终于有机会活动下手脚了。” 贺若弼须发抖动，拍案而起。 宇文衍制定的东北战略，唯有贺若弼最为清楚。 早在皇帝让其经营辽西伊始。 东北四部和半岛三国，在舆图上的名字就已画上了赤红的叉叉。 如今。 曹王公开王爷身份，成为贺若弼的副手。 也开始逐渐接触皇帝制定的东北方略。 “将军，陛下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咱们得好生安排一番，随时待命。” “一旦军令下达，便能第一时间发动雷霆攻势……” “王爷所言甚是！” “您尽快赶回辽西龙城，你我东、西辉映，密切关注契丹动态。” 两人边吃边聊，确定了总体方略。 …… 一个月后。 眼见大周朝廷除了斥责一番，便没了下文。 辽宁道总管贺若弼和曹王巡视归来，依然是没有任何动静。 大贺氏大可汗与契丹其余七大部落首领一合计。 一不做二休。 调集各部所有兵力，向北面的室韦五部发动了全面攻势。 室韦也是出自鲜卑。 人口和库莫奚差不多，有户三万帐，兵两万。 但却民贫军弱，实力完全不能和契丹相提并论。 哪怕室韦在库莫奚被灭族后提高了警惕与防备。 然。 面对来势汹汹的契丹四万虎狼之师。 分散的室韦五部被各个击破。 除了居于黑龙江上游的蒙兀部少数人逃到突厥呼伦贝尔大草原。 其他四部全皆落败遭俘，反抗者被尽数屠杀！ 消息传到京城。 天子震怒！ 言称： 东北四部皆为大周藩属，本应守望相助，共同发展。 契丹无视天朝，先侵奚族，再攻室韦。 简直是无法无天，岂有此理！ 当即召见军机大臣商议。 诏令贺若弼为行军元帅。 曹王宇文允为行军总管。 召集府兵十万，讨伐无视天朝，擅自武力攻打同为附属势力的契丹。 此外。 命东突厥可汗处罗侯出兵两万前往黑龙江上游。 而后，自北向南。 与贺若弼和曹王率领的十万大军形成夹击之势。 毕其功于一役，一战解决契丹这个反骨仔势力。 此前。 听到契丹攻打室韦的消息。 宇文衍简直要开心到蹦起来。 表现出来的震怒只是做给外人看罢了。 东北四部虽说已经内附。 但他很清楚。 这样的归附只是一时之举，并非全方位的真心认同。 一旦中原王朝势弱。 这些部落势力必然会撕掉温顺的伪装。 甚至反身就狠狠咬上一口。 如果任由他们安定地发展下去，必遗子孙忧！ 契丹好死不死，在这个时候蹦哒出来。 无疑给了朝廷收拾他们的绝佳机会。 …… 七月底。 就在贺若弼和曹王率领的大军北上，与契丹军队激烈鏖战之时。 京城的宇文衍再次收一个令其振奋的消息。 趁着辽宁道出兵征伐契丹的当口。 高句丽举全国兵力，向靺鞨发动突然袭击。 高阳成那老小子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他心里很清楚。 大周覆灭百济。 就是为了他量身定做的，高句丽迟早得完蛋。 与其等死，倒不如搏一把。 把靺鞨给灭了，占领其广袤的地盘。 如此一来。 高句丽就拥有了战略纵深。 就算朝廷对其用兵，也能有更大的空间与中原王朝周旋。 宇文衍没想到。 高阳成那老不死的，竟然还有这等魄力。 在归附请求被朝廷屡次拒绝后。 也是看清楚了高句丽所面临的境地。 反正横竖都是死，还不如兵行险着。 万一成了。 高句丽或许由此避过灭国之祸。 对于宇文衍来说，这是一个绝好的消息。 正好利用高句丽解决靺鞨。 最好是双方拼个两败俱伤，中原王朝坐收渔翁之利。 …… 第698章 靺鞨不敌 宇文衍召集军机大臣商议高句丽出兵靺鞨一事。 宇文招，王鹰，李靖，韩擒虎，萧摩诃五人也没想到。 高阳成这老不死的还有这等胆识。 不过。 一致认为此举对于大周利大于弊。 “药师，没想到你的推测成真了。” 王鹰看向李靖，眸中露出几分钦佩之色。 此前。 宇文衍让军机处推演对高句丽用兵。 李靖就提出对方先下手为强，拿下靺鞨，利用其广袤纵深与中原王朝对抗的可能性。 毕竟，从军事实力方面出发。 靺鞨和高句丽不在一个层次。 若是大周朝廷不出手援助，靺鞨肯定不是其对手。 “我当时也就那么一猜，没想到高阳成真敢这么做！” 李靖谦虚地说着，脸上却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陛下，我们该当如何，救还是不救？” 从皇帝对契丹灭库莫奚的态度来看，大家心里也猜测到了几分。 不过，赵王宇文招还是询问了一句。 “皇叔公，救肯定是要救的，但来不来得及就得看天意了！” “诏令蔡王领兵五千，出山海关沿辽西走廊远赴东北，驰援靺鞨。” “将此令通告靺鞨驻京使馆和质子五郎子知晓。” “另外，朕会给蔡王去一道密诏……” 宇文衍说完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五人听罢，也是会心一笑。 “喏！” “陛下有此安排，我等无须操心了。” “那就好好议议如何完美收官吧？” 赵王丝毫不隐藏对于侄孙皇帝的喜爱。 宇文皇室有此君王，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陛下，赵王所言甚是！” “臣以为，高句丽与靺鞨血拼，就算最终胜出，也必定元气大伤！” “我朝只需向海参崴和庙街军镇增兵。” “就算高句丽侵占靺鞨地盘，也跳不出我军的包围圈。” “待到曹王和辅伯那边战事一了。” “便能四面合围，一举覆灭高句丽……” 韩擒虎指着悬挂的舆图，如是说道。 众人听罢，全都点头认可。 “陛下，您让远航舰队登陆海参崴、庙街，设立军镇。” “是不是早就预想到今天的局面？” 萧摩诃听韩擒虎说完，愣愣地望着舆图。 而后看向宇文衍，满脸不可置信地问道。 话音落下。 其他四人也反应过来。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满是惊色。 难道陛下早在十年前就预料到了会有当下的局面？ 不过，想想陛下从小到大的种种神异表现。 就算真是如此，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东北之地，于我华夏至关重要，必然是要纳入版图的。” “此事也是碰巧罢了！” 宇文衍摆手笑道。 他在东北做的所有事情，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将东北和外东北之地尽数收入囊中。 将历史上中原王朝的实际管辖进程提前上千年。 “还得是陛下啊！” “在您股掌之间，高阳成那老不死还蹦哒个什么劲呢？” 此时此刻。 萧摩诃这位旧陈降将，南朝第一战神。 内心深处对大周天子的崇敬，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君臣六人经过一番商议，做出军事部署： 一、诏令山东道总管周罗睺率军五万渡海东行，屯兵真番郡。 二、令李靖，李渊，秦琼出发新罗，节制新罗军队待命！ 三、火器营携冶铸司墨者工坊研制的五个热气球出征。 四、命江南道总管杨素所在的黄海舰队北上海参崴、庙街军镇。 五、贺若弼所部在解决契丹之后，快速向辽东集结。 …… 征伐契丹的战事，从七月初打到九月底。 仅耗时三月。 分头进攻室韦五部的契丹五万军队未能合兵一处。 就被大周军队逐一围歼。 兵士折损近半，余者全数被俘。 契丹大可汗及其三部首领死于乱战之中。 另外四位首领以及各部贵族实权人物全都成为阶下囚。 只有极少部分小鱼小虾趁乱逃之夭夭，下落不明。 与此同时。 高句丽用时一个月，击败实力最强，也是与其领土接壤的靺鞨粟末部。 并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 分别击败白山、伯咄、安车骨、号室、拂涅五部。 向东一路打到黑龙江下游。 生活在那里的靺鞨黑水部闻讯不战而退。 一部分渡江逃到庙街军镇寻求庇护。 其他全都渡海退至库页岛。 这个时候。 黄海舰队的一万战兵已经抵达庙街军镇月余。 庙街驻兵五千，全归大将军杨素统领。 看到高句丽横扫靺鞨，一直打到黑龙江出海口。 杨素率军悄然渡江登陆南岸。 采用迂回包抄，闪电出击的战术。 在高句丽所剩的万余东征军队兴高采烈之时。 直接给包了饺子。 当头一棒把高句丽大军敲懵了。 打死他们也想不到，大周军队为何有如天降，突然出现？ 惊恐之下。 本就人困马乏的高句丽军队瞬间乱了阵脚。 被以逸待劳的杨素所部打得溃不成军，兵败如山倒。 近两万的军队或死或伤，只剩三四千人仓皇西逃。 此次进攻靺鞨。 高句丽出动了十万大军。 在征战的过程中伤亡三、四万。 除了一直打到黑龙江出海口的近两万军队。 其他的兵力全都分散驻守攻占的靺鞨各部城镇要塞。 就在杨素与高句丽军队发生大战时。 黄海海军舰队登陆海参崴的两万战兵。 以及驻守港口军镇的五千军士。 启程沿着乌苏里江北上。 深入靺鞨腹地三江平原地带。 这里乃是黑龙江，松花江，乌苏里江冲积而成的盆地平原地形。 后世人们把这称之为“北大荒”。 但在华夏民族坚持不懈地大规模开荒垦田下。 最终开发成了大名鼎鼎的“北大仓”！ 杨素率领的军队强势向西追击高句丽残军。 正好与从海参崴北上的周军在三江平原相遇。 两军夹击之下。 高句丽残军吓得魂飞魄散，四散逃窜中被周军尽数歼灭。 四万人马合兵一处。 在大将军杨素的率领下，对驻守三江平原各地的高句丽军队发起了清剿行动。 被高句丽击败的靺鞨各部的幸存者。 看到宗主国的大军降临，激动不已。 召集躲进深山的族人，为朝廷大军引路，运输后勤物资。 …… 第699章 吉林、黑龙江道 有了熟悉当地环境的靺鞨族人做向导。 大周军队熟门熟路，如虎添翼。 由于高句丽驻守兵力分散于十数个城镇要塞。 每处兵力少的只有一两千，多的也就五六千人。 根本不是朝廷虎狼之师的对手。 仅仅一个月时间。 便把三江平原方圆数百里内的高句丽军队清剿。 只有少数跑得快的。 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不要命似向西逃窜。 与此同时。 贺若弼和曹王在解决契丹之后。 留下五万人马。 由曹王宇文允统领，驻守原奚族、契丹、室韦三部的地盘。 派遣小队押送契丹俘虏送往辽西龙城。 等待朝廷诏令，再做下一步安排。 大将军贺若弼则率四万余军队快速返回辽东。 冬月时节。 东北已是大雪封山，成了一眼望不到边的林海雪原。 颇有几分“万迹人踪灭，千山鸟飞绝”的即视感。 恶劣的气候已经不适宜行军作战。 杨素率领所部三万众将士停止追击。 陈兵三江平原之南，兴凯湖畔南面的城镇——双城子。 双城子乃是宇文衍在舆图上标注的名字。 当下这里有两座小型的城镇，始建于秦朝。 先秦时期。 这一带生活着一支名叫“罕研”的羌族部落。 迷人老祖始皇帝为了安抚该部落，封其首领为枹罕侯。 其人先后建了大古城和尕古城。 后来的“双城子”便因此而得名。 这里是从海参崴港口至三江平原东部“伯力城”之间的枢纽位置。 令人心痛，痛到无法呼吸的遗憾是： 1860年以前，这里一直属于华夏领土。 腐朽无能的清政府与沙俄老毛子签订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华夏从此失去乌苏里江以东，包括库页岛在内的44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这些华夏领地，或许千百年内都无法收复了。 奶奶滴熊！ 俺去你大爷！ …… 京城。 长安。 大周天子先后收到对契丹战事完美收官。 大将军杨素屡战告捷，陈兵双城子的捷报。 宇文衍的兴奋之情一点也不亚于覆灭吐谷浑。 契丹和高句丽奉献神助攻。 使得中原王朝不费吹灰之力，完美解决东北四部少数民族势力。 契丹、高句丽都是怀着鸠占鹊巢的野心发动武力征伐。 整个征战过程极为血腥、残忍。 除了女人，见着活的就杀。 杀得那叫一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库莫奚，室韦，靺鞨三部的中高层贵族几乎都被杀戮殆尽。 也就靺鞨黑水部少数跑得快的贵族成员幸存。 宇文衍召集内阁、六部和军机处大臣议事。 “陛下，东北巨变，属实令人意外至极！” “若不是您高瞻远瞩，大力经营辽宁道，还真有可能让契丹和高句丽支楞起来！” 阁臣宇文贤笑容满面，眸光熠熠。 “毕王所言甚是！” “特别是高句丽，若是让其强占靺鞨地盘战稳脚跟，我朝解决起来会棘手太多。” 兵部尚书兼军机大臣韩擒虎接过话头说道。 其他大佬听罢也是纷纷点头。 “陛下，东北四部已经名存实亡，我朝该当如何处置？” 赵王瞄了一眼舆图上东北那一大片区域，满是笑意地问。 “王叔，那还用说么，趁此机会直接纳入华夏版图！” “陛下也就是心善，否则早就该一纸诏令让其纳土归朝了。” 吏部尚书宇文贞对于皇帝的执政理念门清得很。 “臣盛赞酆王。” “附议。” “臣亦附议” …… 话音刚落。 礼部尚书高颎，刑部尚书宇文椿，军机大臣王鹰，萧摩诃出言力挺宇文贞。 “陛下，臣以为可行！” “不过，三部使馆人员及其质子在京，还是让长孙大人‘征求’下他们的意见为好！” 阁佬于翼作为最早追随皇帝的一批老臣。 考虑事情还是全面一些。 在保证朝廷目的达成的前提下，也得注意些外部影响。 一定要让其他藩属势力知道东北局势巨变的“真实原因”。 那就是契丹反骨，抛宗主国威仪于不顾。 公然对奚族和室韦发动灭族行动。 企图扩张领地，对抗朝廷！ 高句丽此前联合突厥，扶持伪齐残余势力，意图染指辽西。 被朝廷武力征服，赶出辽东后。 假意归附而不得，由此怀恨在心。 此番出兵靺鞨，亦是妄图扩大战略纵深，抗衡中原王朝。 奚族、室韦、靺鞨三部质子惊闻噩耗，恨意滔天！ 奚族质子阿会奴、室韦质子莫易支及其在京使馆人员商议过后。 感恩朝廷出兵剿灭契丹，为其部族报仇血恨。 上书请求纳土归朝。 靺鞨质子五郎子及使馆人员亦是对高句丽恨得咬牙切齿。 同样上书纳土归朝。 只求宗主国出兵覆灭高句丽，为其部族报仇。 四部质子已经在长安生活了近二十年。 早就在华夏文化的熏陶下形成了文化认同。 朝廷决定对契丹用兵后。 质子大贺乙第一时间被控制软禁起来。 “文若之言，朕甚以为然！” 宇文衍手掌轻拍一下，笑着说道。 在当前这种局势下。 凭长孙晟那大忽悠的三寸不烂之舌。 相信奚族，室韦，靺鞨三部质子都能认清形势。 搞这些形式，皆因中原王朝追求一个“名正言顺”罢了！ “陛下，三部质子纳土归朝后，如何治理、统辖？” 阁臣宇文招，宇文贤，于翼相视一眼。 由赵王开口向皇帝请示明训。 宇文衍见状，嘿笑一声站起身来。 指着舆图说道： “辽东以东靺鞨地盘，从长白山一直到库页岛设吉林道。” “奚族属地划归辽宁道。” “契丹和室韦地盘，黑龙江流域以及外兴安岭一带设黑龙江道。” “设郡县，任命官员，移民百万开荒实边。” …… 后世华夏痛失外东北，实乃民族之殇。 宇文衍每每想到，仍感痛彻心菲。 宇文衍所设吉林，黑龙江两道，可比后世面积大了数倍不止。 吉林道把整个三江平原，以及乌苏以江以东，包括偌大的库页岛囊括在内。 黑龙江道包含了整个黑龙江流域，和外兴安岭方圆数百里内的区域。 绵延八九千里的黑龙江必然也必须成为华夏的内河。 …… 第700章 再提治世、盛世 众臣凝望皇帝。 听其指着舆图把吉林和黑龙江两道事无巨细的划规和盘托出。 眸眼中全都露出钦佩和崇敬之色。 “陛下，有关移民户部一定做好规划，不负皇命！” “除了直接移民，臣以为还可采取中原移辽宁，辽宁移吉林、黑龙江的方式。” “毕竟，辽宁道的百万中原百姓已经适应东北的气候和环境。” 户部尚书苏威做出保证的同时，提了个意见。 “无畏，你的谏言朕以为很好，可将此纳入移民规划中。” “谢陛下，臣遵命！” 苏威所言确实可行。 将中原百姓直接移居比辽宁更北的地带，适应起来肯定困难重重。 但是久居辽宁道的百姓前往，显然会轻松许多。 “陛下，四部的幸存人口如何安置，是不是也全部迁走？” 阁臣宇文贤想到这个问题，当即提了出来。 “朝廷先行郡县划定，建立各级官府架构。” “待任命官员到位后，统计四部人口，纳入华夏民族。” “建官学，推行华夏文化！” “凡是不服王化者，全数迁往吐蕃道！” “靺鞨质子五郎子遥领吉林道刺史一职。” “诏令室韦质子莫易支遥领黑龙江道刺史。” 所谓遥领，就是给你职位，但人还是居于京城。 具体政务由刺史府一应官员负责。 “陛下英明！” 众臣会心微笑，拱手拍了皇帝一记马屁。 他们心里很清楚。 陛下一贯以来不屑羁縻之策。 如今朝廷实际管辖，就不会允许四部残余势力死灰复燃。 “有关其他官员任命，还请陛下示下！” 吏部尚书宇文贞见皇帝决定了刺史人选，于是开口问道。 “任命韦圆成为吉林道总管。” “任命贺若怀亮为黑龙江道总管。” “封曹王为镇东北大将军，建王府，永驻东北！” 宇文衍沉吟了一会，如是说道。 皇帝任命韦圆成和贺若怀亮为总管，令众臣颇为意外。 不过都没有异议。 高颎和韩擒虎听罢，顿时心中暗喜。 虽然陛下任命的不是他们的儿子。 但说明皇帝已经开始重用新生代。 以后，高表仁和韩世谔肯定也有机会。 有了此前先例。 滕王宇文逌永驻中南半岛。 陈王宇文纯永驻云南。 越王宇文盛永驻雪域高原。 道王宇文元永驻倭奴道。 莱王宇文衎永驻南瞻部洲道。 皇帝让曹王永驻东北边疆，众臣一点也不觉得诧异。 赵王宇文招对于侄孙皇帝能够让皇室一众王爷服服贴贴，也是打从心底敬佩。 “如此一来，东北只剩高句丽这只野心狼了。” “待到来年开春，吾皇诏令一下，高阳成那老小子的末日不远也！” “哈哈……” “正是，正是！” “陛下运筹帷幄，计算无遗，对弈天下，快哉，快哉！” 诸位大佬豪气冲天，畅怀大笑。 颇有几分天朝上国，睥睨寰宇，四海之内，唯我华夏独尊的霸气！ …… 东北形势巨变的消息很快在京城传扬开来。 各国驻京使馆听后小心脏怦怦直跳。 虽然官公布消息是契丹和高句丽挑起事端。 最后中原王朝出兵干预。 三部主动请求纳土归朝。 但是，明眼人心里门清得很。 大周在覆灭百济和倭国后，又有了新动作。 开疆拓土似乎成了大周天子永恒不变的追求。 而且。 接下来要倒霉的就是高句丽。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但凡被当朝皇帝拉入黑名单的势力，没有任何幸免的可能。 中南半岛，南洋诸岛，以及东突厥，天山南北诸国。 不得不慎重考虑。 是否结束这种附属关系？ 还是更进一步，彻底融入华夏民族。 就连西突厥，昭武九国，以及波斯使馆，也给国王传回消息。 他们要重新审视。 要认清东方华夏神龙的尊贵极限到底止于九重天第几层？ 在深度贸易绑定，以及丰厚、诱人的利益驱使下。 对于他们来说，就算膝盖软些又有何妨？ …… 朝廷再度开疆拓土，华夏又多两道之地。 尽管对于很多关中百姓来说。 东北就是千里迢迢，天寒地冻，尿尿都要带根棍子的苦寒之地。 但在当朝皇帝宇文衍的宣扬教化下。 民族大义和家国情怀日益深入人心。 华夏领土增加，哪怕是不毛之地，神州百姓也倍感荣焉！ 莘莘学子的爱国情绪高涨。 建设边疆，守土为国，到最艰苦的地方去！ 成了学子们高尚、热血的追求。 而且，已经早就有人付诸于行动了。 倭奴道，吐蕃道，南瞻部洲道，真番郡，缅郡，吕宋郡等新设疆域。 每年都会迎来数量不等的青年才俊。 为此。 朝廷还专门制定了奖励章程。 给予个人“大周好青年”的荣誉称号，以及一些财帛赏赐。 其家庭也能获得一定的农商税减免待遇。 各级官员也对朝廷的积极进取欣喜不已。 感觉皇帝陛下所说的“让华夏民族登临绝巅”，其中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至少。 作为朝廷官员，绝对是参与者和见证者。 京城众多文武百官，情真意切地为皇帝歌功颂德。 宣扬“天元之治”、“天元盛世”的声音又一次涌动起来。 得到下层官员、府兵、学子、商贾，以及各行各业百姓的支持！ 甚至，有的官员开始上奏，希望皇帝“封禅泰山”！ 宇文衍只是轻轻一笑，未作理会。 “飞天”之事他都实现了，千古以来第一帝君。 给“天子”之名加上一层神秘色彩！ “封禅泰山”乃华夏天子至高荣耀，但宇文衍并没有多么急切。 …… 冬月二十。 关中已是寒气凛凛，冬天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两仪殿茶室。 两个壁炉噼啪作响，散发洋洋暖气。 透过玻璃，能够看到炉堂内跳动的火焰。 茶室空间不大。 外面寒气袭人，室内却是暖哄哄的。 宇文衍双眸微闭，摇头晃脑。 手指微曲，在茶台上有节奏地敲打着节拍。 琴儿玉腿盘坐，葱白十指灵动挥舞。 美妙的琴音如流水般从琴弦、指缝间流淌而出。 …… 第701章 佛门现状 音律同“药”！ 五音疗愈，妙不可言！ 神医孙思邈对五音疗愈有极高的造诣。 听他的琴音。 能够让人郁气消散，通体舒泰，心神安宁。 宇文衍对于华夏先人神奇的诸多医学智慧敬佩不已。 肉身是一个载体，也是一座宝藏。 普天之下，唯有我华夏祖宗。 顺应自然，发现万物相生相克规律，探寻人体奥秘。 系统地总结出了一套肉身维修、保养之法。 一套令华夏民族延续了数千年的医疗诊治之术。 被后世一群跪地拜洋爹的不孝子孙信口雌黄几句话就否定了？ 数典忘祖，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呸！ 就是一群不配为人的龟孙！ …… 一曲终了。 宇文衍长舒一口浊气，倍感身心舒畅！ “陛下，三位阁佬来了。” “宣！” 不一会。 睁开眼睛便看到墨言领着三人进了茶室。 “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坐！” “谢陛下。” 宇文招，宇文贤，于翼三人躬身见礼后依言坐下。 “东北新设两道，诸事繁琐，三位爱卿劳心费神，辛苦了！” 宇文衍一边泡茶，抬眸看向三位肱骨之臣笑道。 “陛下，有您运筹帷幄，一切均已水到渠成，我等也就把把关而已。” 于翼轻捋银须，颇为轻松地回了一句。 赵王宇文招接过话头道： “文若所言甚是，有陛下的指引，内阁诸事都变得简单了。” 毕王宇文贤听两位叔辈说完，也是连连点头。 “陛下，我等此行是向您禀报一下有关寺院之事。” “寺院？” 宇文衍手上动作不由一顿，心想难道哪处寺院又出幺蛾子了。 “是啊，陛下！” “时至今岁，您规定的二十年取经期限已到。” 宇文贤嘴上说着，眸眼中满含敬佩之色。 “时光飞逝，二十年弹指一挥间……” 宇文衍喃语，陷入短暂的沉默。 八岁时。 挫败扬坚矫诏夺权阴谋，在韦孝宽，王轨，颜之仪，乐运的扶持下强势亲政。 第二年。 也就是天元元年。 小皇帝决意打击“寺库”私放印子钱乱象。 正本清源。 让佛学找回“万法皆空，舍己渡人”的真谛。 于是诏令所有寺院必须上西天求取真经回来，才允许开寺传法。 宇文衍此招一出。 直接让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假秃驴现出了原形。 连佛经都念不完整的他们怎么可能前往西天取经。 于是，纷纷逃往南陈。 想着逃离大周的天下，继续重操旧业，吸食民脂民膏。 最后。 派出僧人前往天竺的寺庙不超过五十。 二十年间。 真正取回经书的寺院也就三九之数。 包括最先出发的白雀庵。 以及洛阳白马寺，长安弥勒寺，武威圣容寺，张掖大佛寺。 宇文衍最为关注的少林寺。 虽说在最后时刻派出了取经僧人。 但却没能取回经书。 远赴天竺的队伍杳无音信，可能上西天见到佛祖，不愿返回中原了。 如此一来。 北方获得立寺凭证的寺院也就定在了二十七家。 朝廷规定每座寺庙僧众不得超过百人。 就算全部满员，人数也就局限于两千七百人。 这点人数的话，宇文衍还是可以接受的。 就让他们去传承独具华夏特色的佛学，也算是丰富华夏文化的多样性了。 “南方情况如何？” 宇文衍回过神来，嘴角上扬，看向三人问道。 “陛下，自从朝廷对南方的寺院强势整顿后，泛滥现象得到有效抑制。” “不过，真正派出取经队伍的寺院不多，也就二三十。” “据南方五道刺史奏报所知，有相当一部分僧人远走南洋……” 于翼拱手，把有关南方寺院的情况说了一下。 当年从北边逃到南方的假秃驴们。 朝廷在统一稳固后。 对所有“不务正业”的寺院进行了铁血清算。 余者则实行北方之策。 远赴天竺取回真经，方可立寺奉教。 随着“海上丝路”的开辟。 往来中原与南洋之间的商船成倍增长。 朝廷大力发展海贸，沿海百姓可以自由出海。 越来越多的中原人随商船前往中南半岛和南洋诸岛。 其中就包括一些僧人。 那里的国家，城邦和部落信佛者众多。 对于真正的僧人来说，无疑是信仰的乐土。 “陛下，中南半岛和南洋之地，我朝领土越来越多。” “是不是要和中土一样，限制其规模和数量？” 看到宇文衍神色如常，好似并不在乎对僧人远赴南洋之事。 三人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皇帝要是不喜，真正追究起来，那就是他们做臣子的失职。 “只要不泛滥，不设寺库，不违法乱纪，不假念经，海外领地可相对管制松一些！” “是，陛下，臣等明白了！” 宇文衍一句话为海外宗教信仰定下基调。 教派信仰在某些特定的环境，有其存在的意义。 对普罗大众如此，对于朝廷统治来说亦是一样。 中南半岛和南洋地理上毗邻天竺。 受佛教的影响深远，当地土着百姓信佛者众。 若是能够利用得当。 以后中原王朝对于那里的统辖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对了，佛教和凡人道在东突厥的发展如何？” 宇文衍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瞥了一眼大周舆图上塞外之地，出声问道。 “回陛下，形势喜人！” “您这招可真是神来之笔，朝堂众臣无不拍案叫绝。” “你敢想像么？” “突厥骑兵不冲锋陷阵了。” “玩起了放下屠刀，吃斋念佛，诵经入道，修身养性！” 说起佛教和凡人道在塞外草原的发展，三人不由眉飞色舞起来。 放在二十年前。 打死他们都不会相信，信仰之力竟然会有如此奇效。 深受中原影响的莫何可汗处罗侯，顶着巨大的压力，率领东突厥归附大周。 在居延城，河套三城，大境门五座贸易连城的加持下。 突厥开启了游牧、商贸并重的治国策略。 大周朝廷还帮助他们在适宜耕种的地区开展农业种植。 使得一部分牧民由此定居下来。 逐渐形成一个个的城镇。 固定的城镇很快就成为往来商队的贸易点，市集很快应运而生。 …… 第702章 和老子抢奶瓶 对华夏文化情有独钟的处罗侯。 异常羡慕中原的坚固城池。 多次上表。 称愿以突厥战马和牛羊毛皮作酬劳。 奏请朝廷为东突厥修建一座王城。 宇文衍略作思量后，答应了他的请求。 谈好一万匹战马，牛羊各五万，毛皮五十万张。 朝廷派遣一应工匠，由突厥出役力，建造王城——银月城。 王城建于突厥王庭所在地，也就是燕然山脉东麓的都斤山。 规模比边境五城要大一些。 最多能够容纳三十万人居住。 王城完全照搬中原城池形制。 建有城墙，护城河。 城内正北乃是王宫之所，规格等同王府。 已经搬进王城两年的处罗侯，终于体会到了居住在宫殿里的舒适生活。 当然，也有些突厥贵族不习惯。 还是选择住在城外的毡帐内。 …… “一定要把燕然山和狼居胥山打造成突厥的信仰神山。” “也得将‘燕然石刻’和‘冠军侯封狼居胥的祭坛’遗迹保护起来。” 宇文衍望着舆图上“瀚海”之南的位置。 嘴角不由上扬，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坚毅之色。 “陛下，四寺四观已经初具规模，已有几分信众心目中‘圣地’的韵味。” 处罗侯归附后。 宇文衍就让长孙晟第一时间与其商议，推动寺庙和道观的建设。 慈恩寺，归华寺，皇赐寺，天帝寺。 军侯观，祭天观，勒石观，饮马观。 在东突厥王庭附近的两座山上奠定了四寺四观的格局。 同时。 在漠西大湖盆地。 漠东南坝上草原。 漠东北呼伦贝尔草原等地。 几大宜牧草场各部所在地，均建设了庙宇和道观。 随后。 处罗侯明文规定，每一帐牧民必须送一名男丁上山修行五年。 至于选择佛学还是凡人道，自行决定。 这么些年来。 两大教派的影响力在突厥与日俱增。 而且，佛道信众相互尊重，和谐共处，彼此交流。 在独具华夏文化特色的佛道教义引导下。 突厥人对于华夏逐渐有了认同感。 加上朝廷帮助修撰的《突厥史》，将突厥的族源追溯为炎黄血脉北迁的一支。 与中原王朝处于蜜月期的东突厥找到了彼此连接的族源。 深度贸易绑定给他们带来巨大利益，以及丰富的物资享受。 如此一来。 东突厥上下，不论是贵族还是普通牧民，对华夏文化的接纳程度空前高涨。 居延城，朔方城，五原城，云中城，大境门五座边城。 成了中原汉人和突厥人彼此融合的民族之城。 那些在边城置业久居的贵族。 已经很难回到过去那种季节转场，逐水草而居的流浪生活了。 “陛下放心，鸿胪卿长孙大人紧盯着呢！” “每年都会与莫何可汗处罗侯在边城会面，磋商相关事宜。” 于翼说起大忽悠，脸上浮现笑容，皱纹都舒展了几分。 他很清楚。 突厥东、西分裂，东突厥归附，就是陛下和长孙晟密谋推动的。 长孙晟作为实际执行人，发挥了最为重要的作用。 陛下对他的信任，绝不会在眼前三人之下。 宇文衍笑着点头。 又和三位阁臣商榷了一番政事，这才结束小朝会。 …… 宇文招，于翼，宇文贤三人离开后。 宇文衍也起身去了后殿。 过甘露门，去往后宫。 自从木兰和萧婉儿相隔一天诞下皇三子宇文汉，皇四子宇文征后。 六年来。 虽说耕田犁地的激情不像二十岁时那么斗志昂扬。 但坏事还是没少做。 可后宫四女恁是没再诞下一儿半女。 就在朱太后和两位太皇太后准备给他选妃充实后宫，甚至怀疑其不行之时。 甘露宫传来喜讯，皇后有喜了！ 皇子弘十一岁，太子都做六年了。 再次怀上龙种。 皇后司马令姬喜极而泣，蜷缩在宇文衍怀里哭了一宿。 “臣妾参见陛下！” 怀有七个月身孕的皇后已是大腹便便。 由贴身侍女搀扶着向皇帝见礼。 “梓橦有孕在身，无须多礼。” 宇文衍快步上前。 扶着司马令姬来到软榻坐下，抬手挥退殿内宫女。 随即蹲下身去，附耳贴在孕肚上倾听。 伸手抚摸着，笑道： “宝贝，朕是你爹，你爹是朕！” “陛下，宝宝听见了，你看，他在踢我！” 司马令姬满脸浮现母性的光辉，秀眉轻皱着咯咯笑道。 “瞧这动静，说不定又是个调皮捣蛋的家伙。” “臭小子，很快就要和老子抢奶瓶了。” “陛下，说什么呢，讨厌……” 司马令姬闻言娇嗔，羞态毕露，眸眼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那渴望的神情，恨不得把宇文衍当场给吃了！ “太子有来请安么？” 宇文衍嘿嘿一笑，连忙转移话题，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胡来。 “弘儿每月初一都会来请安。” “这几个月，隔三岔五就托内侍送来滋补之物……” 说起儿子，皇后满眼宠溺。 宇文弘册封为太子，入主东宫后。 就不能随便进出后宫了。 只有每月初一。 进宫给母后，朱太后，以及两位太皇太后请安。 给宇文衍请安倒是多一些。 一开始。 这小子一早一晚，雷打不动。 宇文衍觉得浪费表情，让其隔上五六天请一次安即可。 “臭小子迷上军伍之事，不过课业也没落下！” “长孙晟说，太子的骑射天赋在他之上。” “除了骑射，又缠着王鹰教其岳王枪法等。” “前几天，还想朕赏赐他一把燧发枪玩玩……” 说到太子。 宇文衍这个做父皇的也很是满意。 他很庆幸，从小被自己带在身边的太子没有教废。 至少目前来看尚好。 这点上，比他的皇祖父周武帝幸福多了！ “陛下，火枪太危险，可不能由得弘儿性子……” 司马令姬闻言，焦急地说道。 “皇后放心，朕知道轻重！” “暂时不赐枪，但允许其去火器营过过瘾。” “拥有射术天赋的人，往往都是神枪手。” “弘儿没有让他老子失望，第一次打靶就打出多个十环。” 宇文衍说完，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太子的枪法，和后世的自己有得一拼，想想都觉得开心。 司马令姬对皇帝迷之信任。 宇文衍允许做的事情，肯定对自己儿子没坏处。 她也就放下心来。 听到陛下言语间，满是对皇儿的认可，心里也是欣慰不已。 …… 第703章 皇帝说 腊月十五。 天元二十一年最后一次大朝会。 六部尚书进行全年总结。 吏部尚书宇文贞奏报了各级官员的调动情况。 以及京官和外官的执政表现。 当初推行“三省六部制”后。 宇文衍规定。 除了各道总管、刺史和都督府都督，各级官员任期均为五年。 个别特殊职位和边疆郡县，任期可为十年。 任期一到，必须跨郡、县调动。 此举是为预防官员与地方豪绅勾连，形成地方性利益集团。 给朝廷带来地方治理的隐患。 宇文贞还着重说了朝廷对边疆及海外领地的官员任免情况。 自从李靖和陈王带兵物理清除爨氏及一众土司武装势力后。 朝廷在黔中道和云南道驻军。 皇帝诏令孟氏、霍氏两家为刺史，朝廷任命部分官员。 中原王朝把西南地区纳入实际行政统辖。 经过大规模的移民。 近百万中原百姓在西南之地安居乐业，落地生根。 由于宇文衍对“蜀身毒道”的重视。 对沿途官道、驿站进行了全方位的改造建设。 这条起于蜀川道，连通京城的“西南丝绸之路”日益繁荣起来。 加上黔中道牂牁江-桂江-珠江水运通道，和云南道连通交趾郡的红河水道。 西南在朝廷的大力治理下，改天换地，焕发出蓬勃生机。 青海道和吐蕃道的治理也已经走上正轨。 作为皇帝设想的多民族融合试点。 青海道安置了原有的吐谷浑鲜卑牧民、少数羌人，中原百姓。 还有突厥人和库莫奚，契丹，室韦，靺鞨四部的移民。 后来。 部分百济和倭国贵族眷属也被安置在此。 在全方位华夏文化的教化熏陶下，融合效果相当不错。 吐蕃道设立后。 朝廷着手开发了数个盐湖，探明好几处金矿和铜矿。 已经开始为大周建设贡献力量。 另外。 真番郡，倭奴道，交趾郡，柬郡，泰郡，缅郡，坡县，金洲郡，吕宋郡这些海外之地。 各地方官员均是统一由吏部任免、调动。 唯有更远的南瞻部洲道，暂时只任命了第一批官员。 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尚书先后奏报。 据户部初步统计。 天元二十一年，大周国库收入折合天元通宝将首次超过八千万贯。 其中农税一千五百万贯。 商税和华夏商行营收一起，达到惊人的七千万贯。 相比宇文衍的便宜父皇周宣帝时期。 足足翻了十倍。 这是他亲政二十一年来，取得傲人政绩的最直观体现。 除此之外。 交趾红河三角洲，柬郡澜沧江三角洲两大粮仓，开始向中原输送稻谷。 不久的将来。 缅郡丽水河三角洲也会开发出来。 成为中原王朝的又一海外粮仓。 …… 随着神州大地各行各业手工业的迅速发展。 未来几十年内。 海外贸易带来的利益将成倍地增长。 最后。 工部尚书宇文恺奏报年终总结。 今年。 他亲自带领近七十万百济、倭国役力，对漕渠进行拓宽挖深作业。 如今工程进度已达七成。 来年再用半年时间。 河道及沿线护坡，码头便能全部竣工。 另外。 全国各地驿路官道水泥硬化全面展开。 铺设里程超一万里，沿途建造石拱桥百余座。 万事开头难。 一旦技术成熟，经验丰富的匠人越来越多。 加上水泥工坊遍地开花，生产工艺规模化。 水泥的应用将迎来井喷式发展。 硬化路面，修建水渠、围堰等水利设施，加固河堤，建化粪池等等。 当初。 宇文衍喊出把“长洛官道”修遍全天下的豪言壮语。 很快就将成为现实。 看着大周各行各业一年一个台阶，国力蒸蒸日上。 朝中百官作为执政人员，倍感豪气满满，骄傲无双，与有荣焉！ 这一切。 都是在当朝皇帝的英明决策下，神州百姓通过二十年艰苦奋斗争取来的。 宇文衍一直给官员和百姓灌输一种观念： 只要上下一心，通力合作，勇往直前。 就没有华夏民族干不成的事！ 皇帝对新丰村的村民说： 要让大家吃饱饭。 现在。 天下百姓大多都告别了饿肚子。 逢年过节还能吃上一顿白面馍、饺子配红烧肉。 虽说还没达到宇文衍设想的顿顿有肉吃。 但经历战乱之苦的百姓们已经倍感满足了。 皇帝说： 突厥不足为患，总有一天会土崩瓦解，融入华夏民族。 如今，突厥东、西分裂，东突厥归附朝廷。 北方的心腹大患成了乖乖羊。 只有西突厥还存在一定的变数。 不过。 朝野内外一致认为，随着大周国力愈加强盛。 管你什么四方夷狄，统统都得臣服在中原王朝脚下。 皇帝说： 南北定当统一，华夏民族也必然统一。 结果十三岁的天子御驾亲征，率王师渡江而战。 覆灭南陈。 实现神州大地三百年未有之南北大一统局面。 皇帝说： 我泱泱华夏，威盖寰宇，泽被四海，华夏天子应当锐意进取，开疆拓土。 于是乎。 大周收交趾，踏真腊，定南中。 千里奔袭吐谷浑。 渡海征伐百济国。 海军远征茫茫大海，覆灭狼子野心倭奴国。 今岁。 又兵伐契丹，痛击高句丽，新设吉林、黑龙江两道。 …… 宇文衍说过的很多朝中大佬都认为难以实现的事情。 正奇迹般的成为现实。 散朝后。 宇文衍在墨言和元氏兄弟的陪同下便装出宫。 前往园区的印刷工坊，冰玉制品工坊，酿酒工坊，虞美人香水工坊。 印刷工坊采用雕版和活字印刷工艺。 流水线规范作业已经异常成熟。 每年出版书籍数十万册。 以白话描述的《白娘子传奇》和《西游记》成为畅销书籍。 这么些年来，累积印刷量高达百万册。 印刷技术的革新使得书籍普及程度达到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高峰。 与此同时。 极大促进了造纸业的蓬勃发展。 宣纸在这样的背景下不断发展，推陈出新。 成为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纸”！ 玻璃制品工艺也在这些年取得显着进步。 冰玉产品不断上新，种类已达上百种。 除了饰品，眼镜，玻璃镜，器皿。 各种冰玉摆件也是应有尽有。 晶莹剔透的塑像、画作等栩栩如生，巧夺天工，入眼便是高端华贵之气。 深受贵族豪门和胡商的追捧。 产量也是逐年增长。 除了满足国内消费，还沿着陆、海丝绸之路大量出口域外国邦。 …… 第704 红衣大炮出 “神仙醉”烈酒早已名满天下。 成为好酒人士眼中的心肝宝贝。 虞美人工坊的香水种类已达数十种之多，满足不同顾客的喜好！ 此外。 给女子打扮妆容的系列产品也悉数研制成功。 口红，唇膏，粉底，腮红，眉笔…… 一经上市，便毫无悬念地爆火起来。 当初。 眼红华夏商行“珍品楼”冰玉制品日进斗金的刘宝。 也体会到个中爽感，成天咧嘴笑开了花。 九洲商行奉行“低调做事，闷声发财”的原则。 几乎很少人知道商行的实力。 但是宇文衍很清楚。 那些世家贵族单个拿出来，已经很难在九洲商行面前讨到便宜。 主要是宇文衍接手后。 近二十年来商行赚钱的速度大到惊人。 随后。 宇文衍一行又去了火药及原料工坊。 这些工坊都是分散开的，属于绝密。 墨二，墨三，墨四负责硝石，硫磺，木炭的提纯精加工。 原料的纯度直接关系到火药的威力。 品质管控极为严格。 墨一负责火药配制及纸壳子弹生产。 他和工匠们琢磨出了颗粒火药。 一举解决了火药分层，同等药量火力不均的情况。 燧发枪的威力也因此发明提升了一个档次。 火器庄园。 既是火器研发之所，亦是燧发枪制作工坊所在地。 这么些年来。 枪管的铸造技术有了长足进步，每年能制作五百把燧发枪。 如今。 火器营已经装备了五千把火枪。 负责人苏玄在给皇帝升级打造的黄金双枪上，实现了膛线刻画工艺。 使火枪的射击精度得以极大的提高。 苏玄和工匠们经数年的技术攻关。 不久前，实现了在燧发枪枪管内刻画膛线。 尽管技术还不是特别成熟，但他们做到了。 一旦所有燧发枪的枪管都刻上膛线。 就可把子弹做成尖头形状，增加射击的精准度和穿透力。 另外。 苏玄的弟子庄抱朴研制红衣大炮也取得重大突破。 小钢炮问世后。 他便一门心思投入到红衣大炮上。 一开始进展缓慢。 宇文衍让其不要急躁，先从改进小钢炮着手。 积累经验，发现问题，打磨铸造技术。 终于。 在对小钢炮进行数十次升级后，总结了大量的经验教训。 庄抱朴和綦毋冶子一起，铸造出了第一??“红衣大炮”！ 炮身为钢铁制，重达三千斤。 炮管长九尺（三米），口径五寸，可发射五至二十斤实心铁弹。 射程可达四五里。 对于庄抱朴能够制造出红衣大炮来，宇文衍一点都不奇怪。 原理和小钢炮一样。 难的就是炮管的铸造技术，以及所需钢材达到应有的强度。 宇文衍得到消息后也颇为激动。 亲自到场观摩了试射。 轰隆巨响下。 不论是射程和破坏力都远在小钢炮之上。 此炮一出。 可以说，中原王朝已经在武备上独步天下，遥遥领先。 放眼五湖四海，所有蕃邦夷狄全特么是孙子。 红衣大炮可以称得上——镇国神器。 此等国之重器，宇文衍根本不会去问成本几何？ 如今，国库不差钱，皇帝也不差钱。 哪怕是不计成本去造，中原王朝也有那个底气。 因而。 宇文衍给庄抱朴赐下特许金牌。 在小钢炮工坊的基础上扩建，打造红衣大炮生产线。 开足马力铸造三千斤火炮。 同时，研制量级更大的铸造技术。 五千斤，八千斤，一万斤红衣大炮全都研发出来。 抱朴的兄长庄逍遥在烟花的研制上也是收获满满。 现如今。 七彩烟花已经盛开在京城的夜空。 但是他的研发还在进行中。 因为宇文衍和他说过绚烂多彩图案烟花。 令其惊诧不已，陷入冥思苦想中一发不可收拾。 最后。 宇文衍去了冶铸司墨者工坊。 热气球生产工坊已经试产半年。 随李靖，李渊，秦琼三人出征，赶往真番郡的火器营。 就携带了工坊首批生产的五只热气球。 宇文衍此行驾临，不为热气球而来。 而是探望研制蒸汽机的墨者团队。 经过六年的研发。 墨者工匠攻克了一个又一个的技术难关。 作为动力之源核心部位的燃烧室和烧水舱已经铸造出应用实体。 经过成千上万次试验。 已经能做到源源不断地输出干燥的蒸汽。 控制蒸汽输出的调节阀技术也基本成熟。 接下来。 只需要将蒸汽动力和连杆机械装置连动起来，离成功也就不远了。 宇文衍竭力抑制内心的激动。 出言鼓励了一番。 同时，发下丰厚的赏赐。 金圆、银圆，冰玉制品，白砂糖，棉制品，烈酒等等好物。 让墨言安排拉来十几大车。 当然，其他工坊也同样也赏赐发下。 只是墨者工坊的赏赐更加丰厚。 一众墨者得到皇帝的肯定，个个情绪高昂，斗志昂扬。 尤其是负责研制蒸汽机的墨者。 看到研制热气球的同门已经成功，内心也多了几分紧迫感。 戌时。 和一众墨者共进晚膳后。 宇文衍这才返回皇宫。 …… 年关将至。 陆续有总管和刺史返京过年。 回京第一时间，便是进宫面圣。 各道总管、刺史都是皇帝钦点。 不论出身世家还是关陇贵族，都蒙受圣恩。 眼下。 当朝皇帝年富力强，如日中天，九五至尊，一呼百应。 世家贵族也不是脑残傻缺，非得和皇家对着干。 特别是在皇帝权柄盖世无双，霸气侧漏的情势下。 他们也不敢以身试法，挑战天子的权威。 主要是他们发现。 当朝皇帝和以往的君主大不相同。 做出众多令人无法揣度，效果却又出奇好的决策。 尤其在实施军政分离后。 以传统儒学传家的世家贵族，彻底断了在军中获得话语权的可能。 与此同时。 关陇贵族也分化为文武两个集团。 宇文衍这就是妥妥的阳谋。 哪怕一众贵族知道皇帝意图，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随着科举考试的推进。 宇文衍耗时十数年精心打造的民间人才储备库逐渐成形。 世家贵族利用文化和治世人才绑架皇权的枷锁。 再也难以对皇权造成威胁。 至于武官集团。 在宇文衍锐意进取，开疆拓土的背景下。 更是坚定不移地拥护皇帝决策。 且不论以后会不会出现武人功高盖主的情况。 宇文衍需要的就是武人能够为其冲锋陷阵。 目标就是： 征战！ 征战！ 征战！ 拿地！ 拿地！ 拿地！ …… 第705章 征伐在即 除夕过后。 辞旧迎新，元旦来临。 崭新的天元二十二年如约而至。 神州大地，百姓们沉浸在春节的喜庆气氛中。 海外疆域。 在各级官府的主持下，大力宣扬华夏传统节日文化。 中原移民举行热闹非凡的舞龙舞狮活动。 与当地土着欢聚一堂，共度新春佳节。 宇文衍很清楚。 不论何种形式开疆拓土，拿下土地不代表永恒拥有。 唯有大量移民，文化根植，才能长治久安。 …… 正月过后。 二月二，龙抬头。 半岛真番郡。 “王爷，您说陛下该不会真是紫薇星转世吧。” “早在他九岁时就看出了高句丽的隐患，并且付之于行动。” “派遣贺若将军经营辽西，立足东北，又收复辽东，直到当下王师踏上征途。” “陛下为了一举功成，竟然能够隐忍二十年之久。” “臣实乃佩服至极，神州有圣主，心中倍感骄傲与自豪……” 山东道总管独眼将军周罗睺胡须抖动。 看向上首的秦王宇文贽，一脸崇拜地说道。 “哈哈，周将军有此感触不足为奇！” “陛下自幼聪慧，高瞻远瞩，与天博弈，谋定而后动。” “其判断力敏锐，处事果决。” “伊始，朝中文武百官皆以为陛下身负未卜先知之术。” 宇文贽畅怀大笑。 对于侄儿皇帝，他也是一百一千个满意。 “啧，啧，啧……” “吾皇威武！” “吾皇霸气！” “吾皇真天帝也！” 周罗睺一口闷下碗中“神仙醉”烈酒，一脸傲然地笑道。 “朝廷诏令已达，本王和真番郡三万府兵俱听大将军调遣！” “嘿嘿，高阳成那老小子的好日子到头了！” “秦王，那本将就不客气了。” “来，喝了这碗酒，点兵点将，干他娘的高句丽……” “喝！” “干他丫的！” “哈哈……” 帅府内，传出清脆的陶碗碰触声和爽朗的笑声。 …… 新罗王都金城。 “李将军，新罗三军就拜托您了！” 新罗王金白净在王宫设宴。 为李靖，李渊，秦琼率领的新罗军队出征壮行。 此前。 在覆灭百济和倭奴的战事中。 新罗一共派遣八万军队参战。 由于新罗将士想要在宗主国面前表现一番。 在李靖的率领下，个个“奋勇争先，冲锋陷阵”。 奈何新罗军将士武力颇弱，战法混乱，使得军队损失惨重。 灭倭战事结束后，只剩两万出头返回新罗。 金白净心都在滴血，但却不敢表现出丝毫的不快。 得到大周皇帝的丰厚赏赐后，内心总算有了些许慰籍。 年前。 他接到皇帝诏令。 让其全力配合朝廷对高句丽展开的军事行动。 金白净接旨后，小心脏怦然直跳，心中涌现阵阵狂喜！ 装孙子十余年。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等到了这一天。 天朝大军踏平百济，为新罗铲除夙敌。 甚至还有覆灭倭国这样的大惊喜。 如今。 方圆千里之内，只剩下高句丽这个最大的威胁。 这个时候。 最希望中原王朝胜出的，金白净绝对数一数二。 为表忠心。 同时也是希望一举功成。 新罗王赌上了全部身家。 除了留下王宫卫队两千人。 王城禁卫军，以及各地守军共计三万人马悉数出征。 他心里清楚得很。 借刀杀人的机会千载难逢。 此次不把高句丽连根拔起。 以后想中原王朝再次出兵，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金白净也是个聪明人。 新罗周边，除了高句丽，再无其他敌人。 手上这三万余军队尽数出征，也不用担心有敌来犯。 至于防备朝廷军队，那就是无稽之谈。 大周皇帝若是有收拾新罗的想法。 别说区区三万军队，就是三十万也没卵用。 倒不如倾巢而出。 说不定还能在皇帝心目中落下一个好印象。 以后。 他金白净就可在半岛做一个无忧无虑，逍遥自在的土皇帝。 等到哪天大周王朝衰落。 中原再次陷入分裂内乱局面，无力顾及半岛之地时。 新罗便能一点点蚕食百济、高句丽旧地。 达成霸占半岛，一家独大的野望。 “新罗王，本将一定率领新罗虎狼之师痛击高句丽。” “若是不放心，你可一同随军出征……” 李靖看出金白净孤注一掷后患得患失的心理。 轻笑一声说道。 “这个…在，在下不谙军事，就不碍几位将军的眼了。” “本王在金城恭候王师大捷……” 金白净整了整衣冠，语结讪笑。 战争非同儿戏，刀箭无眼，他可不敢以身试法。 要是一不小心挂了，那还做个球的土皇帝啊。 …… 二月初五。 西路行军元帅周罗睺在真番郡治所汉水城誓师出征。 秦王宇文贽为副。 率领北海海军舰队，山东道征召的两万府兵。 以及真番郡府兵三万。 共计八万人，水陆并进，向北面的高句丽边境挺进。 与此同时。 李靖为东路行军元帅，李渊，秦琼为行军总管。 率领新罗三万军队，和五千火器营。 从金城出发，剑指高句丽。 鸭绿江出海口北岸。 乌骨城。 “王爷，从河北涿郡到辽东，足足走了五个月，陛下知道了一定龙颜大悦！” “嘿嘿，大将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路险难行，冬月后更是大雪茫茫！” “本王及两千军士能活着赶到辽东就已经万幸了……” 城内帅府。 贺若弼和蔡王宇文兑一边温着小酒，神情轻松地说笑着。 去年七月。 正当贺若弼和曹王宇文允率军征伐契丹之时。 高句丽悍然对靺鞨发动了突袭。 宇文衍闻讯诏令河北道总管宇文兑率军两千北上救援。 这一走就走了整整五个月。 等他们抵达辽东城时，已是腊月。 高句丽对靺鞨的战事早已结束。 杨素率领的大军已经自东向西将高句丽军队赶回三江平原以西。 “事发突然，高阳成利用我等讨伐契丹之际出兵。” “陛下派遣当朝王爷领兵救援，已是仁至义尽了！” “如今二部纳土归朝，朝廷设立吉林，黑龙江两道亦是水到渠成。” “本将一生不服人，唯独对陛下五体投地，忠贞不二……” …… 第706章 开干 贺若弼想起天元元年临危受命。 远赴东北，经营辽西。 回想当时陛下和他展望东北设想。 转瞬间。 二十年如白驹过隙。 一切好似就在昨日。 “东北能有今天的局面，大将军居功至伟！” “高句丽战事之后，定得陛下厚赏，就算升迁中枢亦不是没可能……” 蔡王宇文兑和贺若弼碰了一杯，随意笑道。 贺若弼闻言。 持杯的右手一顿，脑海中数道念头一闪而逝。 辽宁道可以说是他一手发展起来的。 虽说设撤州设道后，朝廷任命了刺史和都督。 但是他经营辽西，收复辽东，战绩斐然，居功至伟。 如果放在以往。 他就是名副其实的东北王，随时都可割据一方。 然而。 他面对的皇帝是宇文衍。 怎么可能会让其拥兵自重。 自从陛下把曹王安排到他帐下做记事，贺若弼心中就明白了。 东北事成之后，便是他返京之时。 可能内心会有一丝不甘，但他知道自己没得选择。 不过。 蔡王所说，他也有几分期待。 陛下对待有功之臣向来大方。 连韩擒虎都进军机处了。 以他的功绩，绝对有资格进入朝廷中枢。 “本将五十有八，陛下体恤臣下，要是能回京城颐养天年再好不过了！” “东北这地方，冬天嘎嘎冷，猫冬都要猫好几个月……” 贺若弼一口喝下杯中烈酒，脸色如常地说道。 蔡王说这话。 他也拿不准是不是陛下在探他的口风。 “确实，比涿郡冷太多了！” “若不是有棉制品军服，本王都抗不住这种酷寒！” “天寒地冻的，也不知高阳成那老小子此刻在干嘛？” 蔡王接过话头，随即转移话题。 “王师屯兵数月，靺鞨战事先赢后输，那老狐狸肯定已经得到消息了。” “怕是已经急成热锅上的蚂蚁，方寸大乱了吧！” “哈哈，想想都觉得痛快……” 贺若弼大口喝酒。 抬起衣袖抹了一把嘴巴，放肆大笑起来。 …… 二月，初十。 北海海军三百余艘战舰抵达浿水（大同江口）。 驻扎于海浦，封锁出海口 次日。 周罗睺亲率五千战兵溯江而上，直袭高句丽国都平壤城。 在距离平壤60里处，遇到高阳成次子高建率领的水师。 高建年轻气盛，从未走出过半岛之地。 总以为高句丽就是天下的中心。 对于统一中原王朝的实力，脑子里没有清醒的认知。 哪怕辽东被朝廷武力收复。 高句丽从此龟缩在鸭绿江以南。 他也认为是辽东诸城驻守将领无能。 立功心切，想在垂垂老矣的父王面前有所表现的高建率先发动攻击。 浿水江面，双方水师战船剑拔弩张。 咻！！！ 随着第一根箭矢划破长空，射向周军领航的五牙战舰。 战事就此拉开帷幕。 “敌人非但不投降，还胆敢率先攻击。” “勇士们，给我狠狠干他娘的……” 周罗睺大声喝喊，手中令旗一挥。 箭矢如雨点般倾泄而出。 鸣镝声响如同饿鬼凄厉的尖叫，在浿水上空回荡。 …… 陆路。 秦王宇文贽率领的五万大军。 以及李靖指挥的新罗军先后抵达高句丽南部边境。 作为半岛三国最为强大的势力。 高句丽有户四十万，人口两百万以上，和倭国差不多。 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能够发动军力二三十万。 在突袭靺鞨成功后，高句丽东征军遭遇杨素大军的强力打击。 高阳成仰天长叹，直呼老天不公！ 自从中原小皇帝亲政后，他就感觉处处掣肘。 高句丽祖传的雄心壮志，完全难以施为。 失去辽东后。 原本他想利用祖宗妙法，先跪下叫爹爹，以保基业。 然而。 数百年来，屡试不爽的路数失效了。 当朝天子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多方尝试无果，高阳成不得不考虑高句丽的前路。 一开始。 他想向南发展，武力征服百济和新罗。 可是新罗王比他识时务，早就跪地喊爷爷了。 随着朝廷覆灭百济。 彻底断送了高阳成向南扩张的道路。 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朝廷拿下百济，重设真番郡。 就是专门为对付高句丽准备的一块跳板。 高句丽若是龟缩在半岛北部，唯有死路一条。 一定要扩大战略纵深，才有可能在大周军队的征伐中保留一丝希望。 辽东之地是不用想了。 只能把目光投向长白山东边的靺鞨部落。 就在朝廷诏令辽宁道举兵十万讨伐契丹之时。 高阳成喜出望外。 认为这是上天给予的绝佳机会。 果断发兵十余万，突袭靺鞨各部。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前线的捷报还没送到高阳成的手上。 高句丽军队就被杨素迎头痛击。 若不是冬日来临，大雪封山。 朝廷军队早已打到鸭绿江边。 嘴上骂贼老天不公。 越老越怕死的高句丽王却也不愿坐以待毙。 在南部边境线，以及鸭绿江南岸布下重兵把守。 与平壤城之间，还设下数道防线。 李靖，李渊，秦琼各领一万新罗军队。 火器营归于李靖指挥。 大军向北进入高句丽国境后，很快就碰上了高阳成布下的重兵。 李靖叫来火器营统领刘仁恩。 推出二十门小钢炮，照着高句丽防线阵地就是一通炮轰。 轰隆巨响下。 尘土飞扬，辕门炸裂，惨叫连连。 李靖三人见状，令旗一挥。 三万新罗军队如潮水般冲锋而上，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要说这些新罗棒子也是耿直。 总是希望在大周将军面前表现出他们英勇善战，不畏生死的精神。 高句丽军队先是被炮击的威力所震慑。 全军上下都还处于惊恐、懵懂的情绪中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又迎来新罗军的当头一棒。 不愧是棒子祖宗。 在天朝将军座下出战，个个奋勇争先。 颇有几分“一棒在手，天下我有”的凛然气势。 这出其不意的一棒子下去，直接把高句丽士卒打得哭爹喊娘。 边境筑起的防线被冲得七零乱。 如同土鸡瓦狗一般向后败退。 “将军，你坐镇中军。” “某手痒得很，忍不了了……” 第707章 杨素军队开动 一旁的秦琼眸中炽热的火苗在燃烧，在跳跃。 说罢。 双脚一夹马肚，挥起手中的双锏冲了出去。 “药师，我也去活动一下筋骨。” 李渊见状，朝李靖一拱手。 勒马急驰，手中沥泉枪神出鬼没。 乱军之中取敌人首级如探囊取物，勇猛无敌。 李靖只能一声苦笑。 自己何尝不是手痒难耐。 奈何作为一军主将，不能随心所欲，得在中军掌控大局。 十五日。 鸭绿江北岸。 贺若弼和蔡王宇文兑各领一军屯兵怀远镇和泸河镇。 与南岸的高句丽守军隔江对峙。 自从把高句丽赶出辽东后。 贺若弼在北岸构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 就算高阳成胆敢出兵渡江，想要上岸，不死也得脱层皮。 两处军镇，各建了二十座炮台。 尽管小钢炮射程有限，但用来守江，绝对绰绰有余了。 对岸。 高句丽屯重兵把守，防止周军渡江南下。 营寨鳞次栉比，炊烟袅袅。 到了子夜时分。 月色下的鸭绿江波光粼粼，流水潺潺。 轰！ 轰隆隆！ …… 随着一阵轰隆巨响在河谷中久久回荡。 原野中，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 “是何声音？” “敌袭！” “敌袭！” “快，快，周军攻营了……” 高句丽军营顿时陷入一阵混乱之中。 着急忙慌地穿衣，找武器。 巨响十声接着十声响个不停。 紧靠岸边的了望塔和木栅栏首当其冲。 被实心石弹击中。 刹那间。 木屑横飞，沙石溅射，一片狼藉。 有个别倒霉蛋运气红得发紫，被实心弹眷顾。 还没反应过来，便去阎王爷那报到了。 …… 二十五日。 海参崴港口往北200里处的双城子。 杨素率领的黄海舰队主力驻扎于此过冬。 帅府内。 杨素裹着厚实的棉制军大衣，两手揣在袖筒内。 两腿盘坐，窝在热乎乎的土炕上。 面前的小桌板放了几碟小菜。 温上一壶好酒。 不时美美地喝上一口，吧唧下嘴。 虽说猫冬时节有些百无聊赖，小日子过得也还算舒适。 “将军，将军……” 这时。 帅府记事言语急促地闯了进来。 “淡定，淡定，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天塌不下来。” “好歹也和荆王共事那么多年，他的那份定力你是一点也没学会……” 杨素脸色微沉，看向风风火火的记事瞪眼道。 “大将军，小人哪能和王爷比，您就饶了我吧！” 看着记事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杨素顿时笑了。 脸色多云转晴。 脑海里浮现出荆王宇文元在其帐下做记事的时光。 如今。 荆王被皇帝任命为镇东海大元帅，永驻倭奴道。 对于天子的大手笔，杨素也是敬佩不已。 “你小子，倒也有自知之明，就算给王爷提鞋也就勉勉强强。” “说吧，何事如此火急火燎的？” 杨素咪下一口烈酒，没好气的说道。 “大将军，斥候来报，图门江和牡丹江沿线的高句丽守军西撤了。” “撤了？” 杨素一听，整个人从炕上跳了下来。 哪还有心思喝小酒。 “看来那边已经动手了！” “来呀，传我号令，全军集结！” “这几个月冬猫得，人都要废了……” 灭倭之战后。 四大舰队快速发展，战舰数量如同下饺子一般。 每支舰队战兵达到三万。 年前。 杨素就让其中一万人驻于海参崴，等待命令。 高句丽以千里奔袭的战法拿下靺鞨主要的城镇。 但却时运不济，碰上了宇文衍这个变态皇帝。 根本不给高阳成那老小子移民治理的机会。 到头来，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高句丽军队主动西撤。 说明本土战事吃紧，已经顾不上侵占的靺鞨土地了。 随着杨素一声令下。 憋了几个月的军士犹如饿虎下山，个个嗷嗷叫唤。 两万战兵追在高句丽军队屁股后面就是一通猛赶。 进入长白山脉后，依然穷追不舍。 高句丽军队嘴里直骂娘，心中暗叫变态周军。 一追，一赶。 莽莽山林之中，周军死死咬住高句丽军队的尾巴。 无奈之下。 他们尝试分兵三路，想以熟悉地理地形的优势拖死对方。 然而。 杨素以不变应万变，一点也不为所动。 你分兵，我也分。 高句丽军队急于摆脱，想尽快赶回本土保家卫国。 在这场追逐大戏中，顾头不能顾尾。 一不小心。 就被追上的周军来上一波箭雨。 待双方赶到靺鞨与高句丽和辽东郡的交界地带时。 已是一个月后。 高句丽断后的两万军队已经所剩无几。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入高句丽东北国境。 早在二十日前。 黄海舰队驻于海参崴的一万军队走海路，沿汉海北部海岸线向西航行。 抵达高句丽东海岸的咸镜湾。 此处海湾是一个天然良港。 后世最强八零后家族专政的国度，其第二大城市咸兴城就毗临该海湾。 咸镜湾地理方位上位于高句丽国都平壤城正东面。 当下。 离海湾最近的城镇是为泉井城。 南面五十里，还有一卑列城。 高句丽领土虽说东、西两面靠海，但却是名副其实的陆地国家。 出身于辽东扶余部的高句丽。 自古以来便是以渔猎、农耕为主。 造船技术相比南部的百济和新罗来差几个档次。 和茫茫大海上的倭国比起来，差得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427年。 高句丽王从国内城迁都平壤。 临江靠海的地理位置，使得他们不得不开始学习造船技艺。 跟谁学？ 当然是代表中原最高造船技术的南朝。 但是南朝不可能教其打造战船。 派出多波工匠，先后持续了十数年，也就学会了一些皮毛。 这些人回去后。 经过自身摸索，勉强能打造出承载五十人的“大船”。 经过近两百年，数代人的努力，不断总结经验，完善工艺。 终于在高阳成手上实现历史性的突破。 打造出了能够承载百人的“超级大船”。 高阳成欣喜若狂，以高句丽立国祖宗命名，称之为“朱蒙船”。 这老小子或许弄死他也想不到。 他引以为傲的数十艘“朱蒙船”。 在咸镜湾遭遇了毁灭性打击！ …… 第708章 乙支文德 面对大周黄海舰队的“坚船利炮”。 高句丽的祖宗船成了海面上的移动标靶。 被小型宝船战舰上的小钢炮挨个点名。 此处可以说是高句丽防御最为薄弱的一面。 走海路的黄海舰队一万战兵。 轻而易举消灭沿海防御力量。 登陆后。 第一时间控制咸镜湾百里海岸线。 同时，对泉井城发动了猛烈攻势。 在小钢炮，震天雷，炸药包的强力威慑下。 耗时十天，拿下该城。 随后。 试探性攻打了一下卑列城，遭到敌军的顽强抵抗。 统领不敢冒进。 撤军死守泉井城，等候大将军的主力到达。 …… 开战近两个月来。 从南向北进攻的东、西两路大军攻城拔寨，势如破竹。 秦王率领的五万西路军一路横推。 先是拿下其南部边境的今勿奴，奈兮忽，买忽三城。 接着又攻破南汉江西岸的国原，述川，南汉山等十数座大小城池。 而后。 集中优势兵力，拿下高句丽东南部最大的城镇——慰礼城。 将大军龙旗插到了高句丽大城的城头之上。 李靖，秦琼，李渊率领的新罗军和火器营是为东路。 在击溃高句丽驻守边境的守军后。 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 渡过南汉江。 强势夺取奈吐，奈生，平原，杨口四座城池。 大军直抵北汉江南岸。 沿着浿水逼近高句丽国都平壤城的北海舰队。 在周罗睺的率领下把率先发难的高建打得找不着北。 这小子对战争的残酷根本就没有清醒的认知。 在大周海军舰炮的攻击下，吓得差点尿裤子。 损失了数十艘战船后，连忙下令撤退，仓皇北逃。 周罗睺下令一万战兵继续溯江而上，进逼平壤。 给高句丽王室和贵族施压。 迫使他们下令让外围的军队回援。 如此一来。 高句丽馅的大饺子就算是包严实了。 而他自己则率领另外两万战兵登陆浿水南岸。 开启了他的攻城拔寨模式。 仇乙，长口，长渊，内米忽，息成，冬忽等一众城池在两个月的时间内换了天日。 鸭绿江战线。 贺若弼和蔡王宇文兑率领的大军经过十数天的炮轰后。 正准备渡江进攻。 却收到对岸射来的降书。 修书之人竟然是高句丽重臣乙支文德。 此人在高句丽位高权重，相当于中原王朝的宰相之位。 看完降书的贺若弼，露出一脸古怪之色。 出征前。 他接到皇帝给他的一道密诏。 内容是： 不要相信高句丽任何形式的投降，朕不接受！ 贺若弼玩味一笑，回言对岸称： 若是真心归降，就让乙支文德独自渡江献上降书。 没想到。 高句丽这个重臣竟然真有单刀赴会的胆识。 第二天便只身来到北岸，亲手献上情真意切的乞降书。 此时的他，信心满满，毫无惧色。 认为把准了中原王朝“好脸面”的脉象。 贺若弼也是表现出几分志得意满的神情。 还亲自带着他参观各处军营，这让老小子随心所欲地看了个遍。 乙支文德言行举止谦卑、奉承，内心却笑开了花。 暗忖中原人果然就是好面子。 就这样。 他在大周军营逗留了五天。 把他想知道的全都看了个清楚明白。 他甚至故作一脸恐惧地询问震天炸响是何神物？ 贺若弼哈哈大笑，很是傲骄地带他参观了炮台之上的小钢炮。 还当场试射了几炮。 直到此刻。 暗地里都快笑抽风的乙支文德这才露出几许凝重的神色。 大周拥有如此神器。 高句丽若是硬刚到底，怕是要落得个身死国灭的下场。 翌日。 他提出要先行返回军营，带领驻守北境的数万军队归降大周。 贺若弼嘿嘿一笑，挽住这老小子的胳膊说不急不急。 这一待又是五天。 乙支文德情绪开始出现波动，变得有些焦急起来。 贺若弼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神中直呼陛下真神人也！ 这狗日的高句丽人还真的玩诈降。 而且，上来就是王牌诱饵。 第二日。 贺若弼拉着乙支文德来到江边码头，笑道： “文德兄心向天朝，乃俊杰也！” “待到这边事了，本将定然向陛下为你请功封赏……” “既然高句丽愿降，我军亦不愿刀兵相向。” “你我这就一同渡江，筑台受降，成全文德兄的一片赤诚。” 贺若弼话音刚落。 乙支文德顿时急了，连声道： “将军，这可使不得！” “归降一事，只是在下和部分统领知情。” “为保万无一失，您且稍候数日。” “待我回营安排妥当后，第一时间恭请将军……” 这老狐狸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要不是有皇帝的提醒，他还真有可能就信了。 “无妨，无妨！” “文德兄在高句丽德高望重，又被委以北境重任。” “可以说一言九鼎，军中将士焉敢不听之理？” “再说了，有蔡王和本将，以及五万余天朝勇士为你撑腰。” “就算有个别横将骄兵又如何，还能让其翻天不成？” 贺若弼嘴上笑嘻嘻，心中麻麻批。 暗骂一声： 去你大爷的老狐狸。 幸好吾皇神机妙算，未卜先知，否则还真可能着了你的道。 乙支文德语塞，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就在他思量如何应对之时。 人已经被贺若弼挽着胳膊上了渡船。 随后。 只见大周军士放下数十艘渡船，两两首尾相接，用铁链固定，铺上木板。 没多长时间。 一条横跨鸭绿江水面的浮桥便搭建完成。 站在渡船上的乙支文德看得双眼圆睁。 不可置信的神色中，透露几许颓然。 贺若弼看在眼里，乐在心上。 心想： 数百年来，你高句丽蛇鼠两端，反复无常，包藏祸心。 仗着天高皇帝远，不把中原王朝放在眼里。 如今遇到我英明神武，文治武功独步天下，不屑羁縻的皇帝陛下。 看你们这群跳蚤还能蹦跶到何时？ “全军都有！” “传我号令！” “渡江！！！” 贺若弼军令一下。 乙支文德脸呈苦瓜色，嘴巴翕动，却是说不出话来。 聪明反被聪明误！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华夏三十六计害死人呐！ …… 第709章 诈降 对岸。 了望塔上的士卒早就发现了江面的动静。 定睛一看。 河面渡船上，两个大男人手挽手站在一起。 一人高大魁梧，身着铠甲戎装，手持大周陌刀，威风凛凛。 在其身侧。 袍服猎猎，稍显儒雅的老者，正是他们的统帅大人乙支文德。 一文一武，携手游船，画风颇为另类。 看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密友乘船游江观景呢！ 哨岗士卒见到自家统帅在场。 对于大周军士搭建浮桥的举动，并未敲锣示警。 只是将消息禀报留守军营的将军。 一众将领闻讯快速来到江边。 “哈哈，文德兄，你的将士们迎接王师来了。” 贺若弼手中陌刀微抬，遥指岸边嘿嘿直笑道。 随即吩咐撑船的军士向对岸驶去。 “大人，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这位是？” 当两人携手上岸，一大群高句丽将士围了上来。 “这位是大周辽宁道总管贺若弼大将军。” 乙支文德嘴上说着。 身子微侧，一个劲地给其亲信使眼色。 这名亲信统领见状，一时间有些懵逼，不明白统帅大人是何意？ 脑海中思绪如电光火石般闪过，眸眼突然一亮。 暗想： 肯定是大人的诈降之计已经成功大半了。 于是领着大周主将前来军营探视，证明高句丽乃是真心归降。 从而打消对方最后的疑虑。 “文德兄果然治军有方，佩服，佩服！” “难怪将士们唯你马首是瞻，知大义，明尊卑，皆是头角峥嵘之辈，有前途！” “诸位能够归降朝廷，本将定当向陛下美言，为大家争取厚赐！” 贺若弼斜瞥乙支文德，心生莫名痛快感。 眸光扫视前来迎接的一众将领笑道。 “参见大将军！” “将军之名，威震天下，我等仰慕已久。” 一众将领想着统帅大人的计策即将成功，也是配合着演戏。 乙支文德却是暗自叫苦。 思虑良久，亦未想出良策应对。 这时。 大周军士已经踏上浮桥，开始渡江。 贺若弼暗爽。 故意将乙支文德和一众高句丽将领隔于自身两侧。 高句丽的将士们也暗爽。 眼前的景象，和他们统帅大人讲述诈降之策时所说的一模一样。 那就是： 乙支文德只身献降书，借此打探大周军队的情报。 这是初级目标。 若是实现，高句丽军队便能知己知彼。 当然。 要是能够取得对方信任，将大周军队带到他们预设好的埋伏圈。 借此重创周军的主力，那就更加完美了。 看来朝廷对于他们主动归降一事深信不疑。 “大将军，军营后方还有一处谷地，特别适合安营扎寨。” “待王师过河，便可前往……” “正是，末将这就安排下去，准备土石木料等物。” “小人这就安排伙夫准备餐食，为大将军接风……” …… 一众将领你一言我一语。 语气诚恳，态度谦卑。 贺若弼心中冷笑，暗骂狗日的个个都是戏神。 “尔等当真诚心归降，忠于天朝，绝不食言？” “高句丽男人顶天立地，一口吐沫一个钉，说一不二。” “就是，就是……” “说了归降，那肯定就是虔诚归附！” 一众将领戏演得有点上头，在贺若弼的引导下斩钉截铁道。 乙支文德听得两眼翻白。 连续一通干咳，想要借此提醒这些猪脑袋慎言。 然而。 这些将领完全没有领会他的良苦用心，越说越来劲。 “如此甚好，大善！” “来人，搭台受降！” “喏！” 这时。 大周军士通过浮桥渡江，踏上高句丽国境。 其国北部地区，便是“汉四郡”中的乐浪郡故地。 数百名先行上岸的军士。 第一时间观察周边山形地势，保持两百步以内警戒。 接到大将军命令。 迅速行动，搭建了一个简易高台。 “文德兄，请！” 贺若弼挽着乙支文德的胳膊，迈步上台。 “文德兄，召集士卒吧！” 乙支文德骑虎难下，德脸色涨得通红。 他心里很清楚。 眼下要是食言而肥，下令动手的话。 他一点都不怀疑贺若弼会第一时间割下他的狗头。 一众前来迎接的将领，也毫无生还的可能。 同样是两个肩膀扛一颗脑袋。 位高权重的乙支文德比一般人更加惜命。 此时此刻。 他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巴掌。 信心满满地想出诈降之策，没想到却把自己整深坑里了。 无奈之下，只得下令擂鼓点卯。 一众将领脑子有点懵。 心想大人明明知道主力全都部署在了事先选定好的埋伏点。 也就留了两千人守营。 也就是说，此时的高句丽军营差不多就是一座空营。 …… 望着两千高句丽士卒，贺若弼完全确认乙支文德就是诈降。 顿时脸色阴沉如水，不悦地说道： “文德兄，你别告诉本将，你们就区区两千人守江防？” “大将军，当然不止！” “在我决定归降前，此处守军足有三万人。” “可是，天朝舰队溯江而上，直逼平壤。” “王上心有不安，下令回援王都。” “小老儿深知王师威武，断然不敢痴心妄想，螳臂当车……” 乙支文德说完，心下暗喜。 憋了半天，没想到竟然编出这么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来。 “吾皇所言不假，高阳成果然越老越怕死！” 贺若弼嘴上说着，心中暗想看你老狐狸能装到何时？ 于是要求他当着两千士卒，把乞降书大声读了出来。 简单完成了受降仪式。 随后。 两万大军全数上岸，明枪亮甲，军容齐整，威风凛凛。 刚刚参加征伐契丹之战的府兵，身上散发出浓浓的杀气。 每一名军士眼中都饱含坚毅之色。 举手投足，便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一众高句丽将领见状，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 征战沙场留存下来的军队，战斗力可想而知。 就算把他们引进埋伏圈又有何用？ 以弱战强，三万围三万，几无胜算可能啊！ 但事已至此，不试试又怎能甘心呢！ “大将军，让王师前往扎营谷地吧！” “酒菜已经备好，我等进帐为您和统领大人接风。” “何必麻烦！” “眼前的军营不是现成的么？” …… 第710章 反包围 贺若弼嘿嘿一笑。 也不管乙支文德和一众高句丽将领脸色阴晴变幻。 下令大军按旅团分配营帐。 “休整一夜，明日一早便拔营南下……” “文德兄和诸位到时还是先回江北军镇，坐等战事结束吧！” 乙支文德和一众高句丽将领面面相觑。 他们没想到，贺若弼根本不上当。 而且说得一点毛病都没有。 偌大军营，只有区区两千士卒。 说是被王上调回王都守城了。 现成的军营不用，为何非得去到数里外扎营呢？ 但凡他们有丝毫的犹豫。 就说明其中有猫腻。 朝廷大将军要是翻脸不认人，那前面的戏岂不是白演了。 只能心思重重陪同贺若弼进了军帐。 如今。 整个军营都由大周军队接管。 又有亲军护卫左右。 贺若弼根本不怕一众高句丽将领出什么幺蛾子。 放开一直挽着的乙支文德。 痛痛快快地饱吃了一顿。 …… 翌日。 有亲兵来报。 昨夜，果然有高句丽将领偷摸着出了军营。 大周军士暗中尾随。 在两三里外的山谷两侧密林中，发现了埋伏的高句丽军队。 贺若弼闻言，眸眼中冷芒一闪而逝。 不动声色地出了帅帐。 很快。 乙支文德和一众将领赶来。 “大将军，我等归降天朝，奈何家眷还在王都。” “恳请随军同行，以保家人安危！” “也罢！” “那就一同南下好了！” 原本。 贺若弼准备在出发前，把他们安置到岸北军镇软禁起来。 既然乙支文德等人非得送死，那也是自找的。 大军开拔。 两千先锋先行探路，安然无恙地通过埋伏谷地。 “出发！” 听到贺若弼下达军令。 乙支文德和一众高句丽将领心中大喜。 就算大周军队实力更强。 可一旦进入埋伏圈，高句丽以弱胜强也不是不可能。 就算不能取胜。 若能消耗周军主力，也可减轻王都面临的压力。 要是生擒朝廷大将军贺若弼，那就再好不过了。 高句丽便能以此为筹码，逼迫中原王朝退兵。 正当乙支文德做着春秋大梦的时候。 中军主力已经进入谷地。 他回首一看，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大周三万军队，只有一万人马进谷。 还有两万军队竟然转向了右翼。 一众高句丽将领也是频频看向乙支文德，询问是否动手。 这老狐狸眼珠子直转悠。 权衡一番后，给一众高句丽将领使了个眼色。 “兄弟们，周军中计了，杀啊！” “杀！” 高句丽将领见状，当即拔出腰间长剑，扯开嗓子嚎喊起来。 埋伏山谷两侧密林中的高句丽军队得令。 第一时间冲杀而出，想给周军来上一顿饺子盛宴。 然而。 他们预想中那种慌乱无措，溃不成军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大周军队眼见突发情况发生。 第一时间形成防御阵形。 “狗日的老不死，果真心怀不轨！” “你给老子过来吧！” 贺若弼一直与乙支文德骑马并行。 看到对方终于动手，当下一声暴喝。 大手一探，薅住老狐狸的后领子。 抬手便将其悬空提溜起来。 “快救大人！” 一众高句丽将领见状，顿时急了，举剑向贺若弼杀了过来。 “救你妈个逼，去死吧！” 百余名将军亲卫嘴里骂骂咧咧，抬起手中的神臂弓。 咻咻咻就是一通齐射。 这么近的距离，一众高句丽将领根本避无可避。 纷纷中箭落马。 没有当场毙命的在地上翻滚，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高句丽军队冲出密林。 还没等看清周军的模样，便已经承受了一波箭雨的洗礼。 大周将士们看到高句丽竟然连三十六计都用上了。 顿时怒火中烧。 班门弄斧，猪鼻子插大葱，打你个满地找“头”。 在四象营模式下训练出来的府兵。 打上了深刻的天子烙印。 与生俱来的荣耀加身，实力为王。 对上四夷蛮兵，占据绝对的心理优势。 “叛逆蕃夷，以下犯上，目无上国，杀他娘的！” “陛下说了，高句丽不是什么好鸟。” “兄弟们，使劲干他！” “哟嗬，你还有意见 ？去死吧……” …… 战争一触而发，双方战成一团。 尽管高句丽三万对一万，人数占优。 但却没有讨到分毫好处。 大周军士三三一组，互为犄角。 有防御盾兵，有近战枪兵或陌刀兵，还有远程驽箭手。 训练有素的大周府兵，在战场上发挥出强大的战力。 杀得高句丽军队鬼哭狼嚎，惨叫连连。 贺若弼一把将面如土色的乙支文德扔向亲军。 几个军士取出麻绳，将其五花大绑起来。 “贼子居心不良，给本将往死里杀！” “杀无赦！” 贺若弼脸色阴沉如水，眸中杀气腾腾。 单臂持刀奋力一挥。 一名高句丽士卒的首级横飞出去。 刺目的鲜血染红了长空。 …… 半个时辰后。 大周军队杀得正起劲呢。 蓦地。 谷地外围传来阵阵冲杀喝喊声。 一支军队从右翼杀出。 正是贺若弼分出去的两万军队。 很快。 左翼也传来震天喊杀声。 飘扬的大周龙旗格外显眼。 却是蔡王宇文兑率领的两万五千军队。 两支大军左右迂回。 给高句丽军队来了个反包围。 “啊！” “周军，好多的周军杀过来了。” “完蛋，我们被围了！” “我不想死啊，呜呜……” 看到漫山遍野如潮水般涌来的大周军队。 高句丽将士露出惊恐绝望的神情。 “不，别杀我，我投……” “投你妈蛋，去死吧！” 有高句丽士卒想投降，话还没说完，头就离开了身体。 鼓声咚咚，战马嘶鸣。 杀猪般的惨叫声。 惊恐的哭喊声。 血腥的战场一片嘈杂混乱。 …… 战争持续了一天一夜。 直到破晓时分。 晨光现，旭日升。 布满晨露的谷地化作人间修罗场。 血河还在流淌，尸体堆叠成山。 高句丽三万大军或死、或伤，损失近两万人。 剩下的全部成了俘虏。 在这样惨烈的肉搏战中，大周军队也有两三千伤亡。 贺若弼和蔡王合兵一处。 下令救治伤员，埋锅造饭。 同时。 驱使高句丽俘虏挖坑掩埋尸体。 …… 第711章 四面开花 蔡王宇文兑还是首次领兵征战沙场。 浑身上下散发出浓浓的战意。 贺若弼见了也是暗自点头。 宇文皇室的男丁，确实继承了太祖宇文泰的天赋。 个个能文能武。 没有一人沦为那种令人生厌的二世祖。 “蔡王，名不虚传，不愧是陛下皇叔，曹王亲弟。” 贺若弼拉着宇文兑的手，极其自然地拍了一记。 “大将军谬赞！” “本王初次领兵，两眼一抹黑，还望将军不吝赐教。” 宇文兑隐姓埋名，先是跟着幽州总管阴寿。 阴寿去世后。 又在接替他的韩擒虎帐下做了十余年的记事。 非常清楚如何与这些马上将军相处。 韩擒虎回京任职，宇文兑被皇帝任命为河北道总管。 职位和贺若弼一样。 “哈哈，蔡王言重了！” “但凡王爷下问，臣知无不言。” 曹王宇文允在贺若弼帐下也做了十数年记事。 得到他的深度认可。 加上陛下皇叔的身份。 爱屋及乌，对他们都保持足够的敬重。 当朝皇帝能够将一众皇叔、皇叔公拿捏得服服贴贴 贺若弼是打从心底敬服。 “那本王先行谢过了！” “大将军，你是如何识破乙支文德诈降的？” 蔡王心中颇为好奇。 “哈哈，陛下早就对我有所提醒，故而留了个心眼。” “陛下？” “是啊。” “陛下曾言高句丽和倭国一样，畏威而不怀德，两面三刀，出尔反尔……” 贺若弼也没有在蔡王面前故作高深。 而是把功劳推到了皇帝身上。 “陛下真神人也！” 宇文兑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 他那侄儿皇帝，还真是无所不能。 听说搞出了个什么飞天神器，还亲自飞天转悠了一圈。 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以为有人在造谣，打死也不敢相信。 直到他给皇帝上请安奏时，顺带问了一嘴。 得到的答复竟然是真的。 蔡王震惊之余狂喜，原地一蹦三尺高。 宇文皇室有此“神人”，何尝江山不保？ 同时，心中的自我定位也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大军休整五日。 万余高句丽俘虏被押送至江北军镇。 贺若弼和蔡王带上五花大绑的乙支文德，继续南下。 一路上。 但凡遇到城镇、要塞挡道，便把这老小子推出去。 高句丽守军投鼠忌器，束手束脚，完全不敢拼死搏斗。 或败，或降。 朝廷大军一路横推，陈兵萨水（晴川江）河畔。 贺若弼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乙支文德。 竟在其眸中看到一丝阴冷一闪而逝。 伸出折叠在手的马鞭，轻托其下巴。 嘴角上扬： “文德兄，辽东之战，你们就没悟出点什么吗？” “还以为和以往一样，膝盖一软，两腿一跪，就能得到天朝的谅解？” “自从高句丽勾结突厥，扶持伪齐高宝宁势力，觊觎辽西之地那一刻起。” “尔等就上了吾皇之消消乐黑名单。” “当然，你肯定疑惑何为消消乐？” “这个你无需知晓，反正高句丽步百济，倭国后尘不久矣！” 贺若弼面呈笑意，不徐不急地说道。 听在乙支文德耳中，却如敲响身死国灭的丧钟。 “还有，你可是号称高阳成座下的‘小诸葛’，怎么会想出如此低级的诈降之策呢？” “换作是我，利用眼前的萨水，就大有可为！” 贺若弼说完，故意停顿一下。 死狗一般的乙支文德果然出现情绪波动。 眸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哈哈，大将军，是不是在萨水筑坝蓄水，待我军过河时，水淹三军！” “正是。” “高句丽可以在鸭绿江南岸屯重兵，若是守不住，便佯装不敌且战且退。” “我军乘胜追击，屡战屡胜的话，必然放松警惕，轻敌大意。” “定会立即渡江，继续追杀。” “这时，高句丽只需打开围堰大坝，我军避之不及，肯定伤亡惨重。” “文德兄，你觉得我所定之策比之诈降是否要高明许多？” 贺若弼话音刚落。 乙支文德双眼圆瞪，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贺若弼所说，和他的谋划如出一辙。 诈降，埋伏，水淹，跑山，拖到你人困马乏，弹尽粮绝。 等你不得已撤军之时。 他再来一个反向追击，攻守易形。 历史上。 隋军进攻高句丽，就是被乙支文德这招给玩死了。 当然。 这只是隋军惨败的其中原因之一。 主要的问题还是和隋炀帝的瞎指挥有莫大关系。 看到乙支文德的表情。 蔡王和贺若弼畅怀大笑起来。 又被陛下说中了。 高句丽果然在萨水之上筑坝，准备水淹王师。 “来呀，速速查探！” 随后。 周军在渡口上游五里处，发现了土石大坝。 乙支文德看到计谋败露，眸眼中再也没了光彩。 他心里很清楚。 只要过了萨水，去往百里之外的平壤城就是一马平川。 高句丽军队再也无险可守。 根本就抵挡不住大周铁骑的冲锋。 …… 四月二十日。 沿着长白山西麓入境的杨素所部，追着出征靺鞨所剩的两万余高句丽残军痛打落水狗。 高阳成奇袭靺鞨的战略是没错的。 战术上也取得一系列的胜利。 若不是大周军队的介入，靺鞨已经成了高句丽的囊中之物。 然而，战争没有假设。 高句丽十万大军在与靺鞨的征战中战损达四成。 又被杨素所部撵着屁股追杀数千里，损失了三万余众。 逃回来的两万多人，已经不足以改变战争走势。 鸭绿江，长白山沿线以南，平壤城以北这片区域。 多以山地为主，只有一些军事要塞，城镇少之又少。 杨素率领的军队几乎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 在拿下高句丽东北部最大的城池“东海贾”后。 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咸镜湾。 与先行攻下泉井城的黄海舰队会师。 接下来两个月。 黄海舰队战兵悉数登陆作战。 拿下卑列城后，分兵西进，向平壤城逼进。 秦王宇文贽所部渡过汉江。 攻陷北汉山，斤平，马忽，冬比忽，冬音忽，牛岺等大小数十座城镇。 与攻长口，长渊，息成，五谷，獐塞等城的周罗睺会于浿水南岸。 遥望江北，便能看到平壤城。 另外。 李靖，李渊，秦琼率领的新罗军队，也渡过汉江。 强势攻陷狌川，母城，冬斯忽，各连城等一众城池。 正好遇上杨素所部。 四人战场相见，格外高兴，下令安营扎寨。 分享了一下前面的战事，痛痛快快整了一顿好的，算是犒劳三军了。 …… 第712章 您太神了 平壤。 城内气氛极度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 百姓只知道大周军队气势汹汹地奔着高句丽来了。 但却对战况一无所知。 不过，他们预感情势可能不太妙。 几个月来。 只见探马飞驰进城，却没听到任何捷报。 唯一的解释就是高句丽军队一胜难求。 高句丽王宫。 行动都已经相当困难的高阳成瘫躺在榻上。 深陷眼眶的眼珠射出瘆人的眸光。 站立榻前的世子高元眉头紧锁。 数十位大臣更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乙支文德还没消息？” 高阳成的死鱼眼翻转几下，有气无力地问道。 “据探子回报，北面的大周军队已经渡过萨水。” “想来丞相统领的军队凶多吉少……” 高元在危难时刻体现出了继承人的冷静。 王上吩咐的一应事宜，都是由他出面安排、调度。 “你再派使者出城求见大周各路将军，我朝愿无条件投降。” “咳，咳……” 高阳成说完咳嗽不断，胸口剧烈起伏。 突袭靺鞨战略眼看就成功了。 可最后却功亏一篑。 高阳成闻讯气血攻心，仰天长啸： “天不佑我！” 说完，一口老血喷射而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心里很清楚。 没能占据靺鞨地盘，高句丽就彻底完蛋了。 面对军事实力超凡的中原王朝。 龟缩半岛一隅之地的高句丽没有半分胜算可言。 …… 京城，长安。 两仪殿。 皇帝和四位军机大臣正围在沙盘面前，商议着高句丽战事。 “陛下，据前线传回的消息来看。” “高句丽驻守外围的军队遭王师重创，残部退守平壤，已是插翅难逃也。” 兵部尚书韩擒虎望着沙盘插上的数十面青龙小旗。 揉搓着双手笑道。 “处道也是狠人一个，从庙街到双城子，再到咸镜湾。” “千里追敌，粉碎高阳成占据靺鞨的春秋大梦。” 王鹰作为最早追随皇帝的武将，深受宇文衍信任与器重。 如今也算是位高权重。 能让他真正敬服的同代人不多，杨素算是一个。 “陛下，看到公布纵横沙场，大杀四方，老臣都手痒难耐了。” 萧摩诃在和皇帝共事数年后，言谈也比以前轻松随意了许多。 同为南陈降将。 周罗睺最先得到皇帝的完全信任。 刚刚完成统一，便任命其为山东道总管。 此次，又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得到率军出征高句丽的机会。 “元胤，区区高句丽，让你这南朝第一战神出征，岂不是杀鸡用牛刀？” “本王以为，动用两位大将军，两位亲王，三位军中后起之秀领军，那都是给高阳成脸了。” 赵王宇文招拍了拍萧摩诃的胳膊，打趣道。 其他人闻言也是笑了，王鹰接过话头： “王爷所言甚是，陛下布局近二十年，高句丽九死无生，只有被灭的命。” 韩擒虎点头： “还真是如此。” “有了辽宁道和真番郡，以及新罗属国。” “在高句丽眼皮底下，我朝拥有三个大后方，后勤保障源源不断。” “如此态势，高阳成拿什么和我朝斗？” “陛下，您真是太神了！”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眸眼中满是光亮。 作为马上将军，深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 如果出征军队和一应粮草辎重得从河南，山东，河北等地出发的话。 高句丽还真没那么容易硬啃下来。 越想越佩服陛下的高瞻远瞩，未雨绸缪。 宇文衍面呈微笑，摆了摆手。 “数百年来，高句丽自认天高皇帝远，中原王朝鞭长莫及。” “就算兴兵远征，那也是劳民伤财，胜负难料。” “若是天朝动真格，他也不怕。” “一个拖字诀屡试不爽，拖到中原军队人困马乏，弹尽粮绝再反攻。” “若是不敌，还有最后的绝招——跪地投降！” 熟知隋唐征伐高句丽历史的宇文衍，最清楚其中关键所在。 只要解决劳师远征问题。 任何一个蕃邦夷狄，都不会是统一中原王朝的对手。 “哈哈，陛下天马行空，敢想敢做。” “谁能想到，辽西、辽东之地竟能种植水稻呢？” “还有大海船。” “若是没有海军舰队，出征海外的难度将上升数倍不止。” 四位军机大臣都很清楚。 正是因为皇帝的一系列经营，才使得原本难度极大的远征变成家门口作战一般。 “按照目前形势看，我军应该很快就能对平壤城形成合围。” “高阳成那老不死的好日子数着天数过了。” “哈哈，怪谁呢？” “陛下给过他机会，谁叫他胆小怕死不敢进京请罪。” 高句丽战事即将进入决战时刻。 军机处四人倍感精神亢奋。 “皇叔公，内阁和户部务必做好俘虏接收事宜。” “从洛阳至涿郡的永济渠开凿工程，还得他们贡献力量呢？” 末了。 宇文衍对赵王宇文招嘱咐了一句。 “陛下放心，臣保证不出任何差池！” “安乐真是太幸福了！” “是啊，工程还没开始呢，陛下就为其准备好了役力。” 当下。 宇文恺正在挖深、拓宽从京城至黄河的漕渠。 工程已经接近尾声。 下半年，将全力对潼关至洛阳段的黄河河道进行清淤治理。 明年开春后。 便可着手永济渠的开凿了。 宇文衍利用百济和倭国的百万余役力，开凿连通南北水道的京杭运河。 是一项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万年大型水利工程。 不仅把事情办了，还没有留下劳民伤财的恶名。 沿途百姓人家，商贾行商，已经开始享受运河带来的福利。 歌颂皇帝功德的声音在民间兴起，传向大江南北。 …… 四人离开后。 宇文衍起身去了后宫。 甘露殿。 大周天子抱着已经满月的五皇子宇文治。 津津有味地吸闻小宝宝身上的奶香味。 眼神不由地瞟向皇后饱满的肉奶瓶。 再次诞下皇子。 司马令姬脸上笑容就没有断过。 看向宇文衍的眼神像是要滴出水来。 抱了一会儿子。 陪皇后一起用午膳。 临别，凑到她耳边，坏笑道： “朕今晚再来！” 司马令姬脸颊发烫，感觉身体不禁颤抖了几下。 …… 第713章 包围平壤城 六月，初十。 高句丽王城之外。 大周营寨一座接着一座，一眼望不到头。 五日前。 四路大军先后抵达平壤，于城池三里外形成巨大的包围圈。 秦王宇文贽，周罗睺，蔡王宇文兑，杨素。 以及李靖，李渊，秦琼，刘仁恩等将领齐聚一堂。 “蔡王，你们这南下的速度够快啊，咋从河北到辽东就走了快小半年呢？” 李靖来到宇文兑面前，大大咧咧地给了他一个熊抱，打趣道。 作为皇帝最为器重的军中翘楚。 李靖和四位小王爷的关系相当不错。 “明知故问，药师，本王看你皮痒痒了。” 众将听罢，全都畅怀大笑起来。 内心无不喜欢皇帝这种蔫儿坏的性格。 “六郎，陛下让你救援靺鞨，彰显天朝大义。” “远水救不了近火，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就是靺鞨的命数。” “如今，高句丽王城被围，也算是为靺鞨报仇血恨了……” 秦王宇文贽拍拍宇文兑的胳膊，嘿嘿笑道。 “王爷所言甚是。” “靺鞨质子请求纳土归朝，陛下设吉林道，接纳靺鞨加入华夏民族。” “从此，靺鞨百姓的生活水平必然大幅度提升，也算因祸得福了。” 辽宁道总管贺若弼最为清楚陛下经营东北的策略。 对于朝廷新设吉林，黑龙江两道，感触比其他人更为深刻。 “辅伯，那个乙支文德真在你们手上？” 独眼神将周罗睺怀抱酒坛，和贺若弼碰了下，出声问道。 “哈哈，公布兄，比真金还真，不信你问蔡王。” 贺若弼一听顿时笑开了花。 “那太好了！” “这老小子可是高句丽二号人物，说不定可以利用一下。” 看到宇文兑点头，周罗睺喜出望外。 众将把酒言欢，当是各路大军会师平壤城的庆功宴了。 李渊和秦琼跟在李靖身后。 两人虽说倍受皇帝所重，但在一众功勋大将军和王爷面前，还是有些人微言轻。 李靖知道陛下希望他俩能够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将领。 因而，特意带到众将面前一一介绍。 李渊和秦琼感受到李靖一番好心，眸光中满是感激之色。 李渊出身显贵，承袭祖父李虎唐国公爵位。 若不是与杨家实在亲戚这层关系所连累。 李家在关陇贵族中的地位绝对是位列前茅的。 陛下看重李渊，大家都不觉得奇怪。 倒是名不见经传的秦琼，得天子垂青，令人觉得匪夷所思。 “叔宝叩谢秦王。” 来到宇文贽面前，秦琼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如果说秦叔宝是千里马，那秦王就是他的伯乐。 对其有知遇之恩。 正是秦王将他带进军中，留在卫队培养数年 也是秦王将其举荐给陛下。 这才有了自己的鱼跃龙门，蒙受君恩。 有了如今征战沙场，建功立业的机会。 因而。 他对秦王的感激之情是发自肺腑的。 “免礼！” “这是你的机缘，本王无心之举，不足言谢。” 杨素和周罗睺早在灭倭战场上就见识过了秦琼的风采。 对这个年轻人印象深刻。 只有贺若弼是第一次见。 听到陛下亲自召其进龙武卫，并且一同晨练。 后又让其担任东宫六率将军，负责太子安全。 贺若弼原本不以为意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变。 得到陛下如此恩遇的年轻人。 肯定有其过人之处，以后必然扬名立万，飞黄腾达。 “药师，听说陛下让火器营带来了飞天器物？” 宇文贽示意秦琼起身后，两眼发光地凑到李靖近前。 蔡王，贺若弼，周罗睺，杨素听了也围了上来。 他们也听说了“皇帝飞天”之事，内心倍感震惊。 若是换作别人，他们肯定认为就是胡说八道。 但是放在大周天子宇文衍身上。 哪怕听起来匪夷所思，内心却是信了几分。 “嘿嘿，那物名曰热气球。” “陛下特赐五个，让火器营携带出征……” 李靖伸出右掌，在众人面前轻晃几下笑道。 “真有飞天器物，太好了，太好了。” “陛下开天辟地，英明神武，千古一帝也！” “刘将军，待攻陷平壤城，能不能让我飞天一次？ “对，对，一定要试试……” 听到李靖回答，几人顿时兴奋起来。 杨素一把拉过火器营统领刘仁恩。 两人勾肩搭背，热情地说道。 “大将军，此次出征路途遥远，携带油汽有限。” “陛下说了，以战事为重。” “诸位想过瘾，回京后随你们飞……” 众人不知刘仁恩所说的“油汽”是什么？ 但肯定和飞天器物有关。 “对，对，陛下考虑周全，素鲁莽了。” “嘿嘿，还是陛下了解咱啊。” “战事要紧，攻下平壤城，活捉高阳成……” 听到陛下有所交待。 几人尽管心痒难耐，也知道当下不是满足自身好奇心的时候。 …… 十五日。 高句丽国土沦陷，只剩一城。 之前说愿意投降的高阳成又没动静了。 哪怕周军给的五天期限已过，依然是城门紧闭。 围困的大周军队开始有所行动。 北面。 原本部署在鸭绿江北岸的二十门小钢炮拉到了战场之上。 城南。 火器营的五门小钢炮一字排开。 “开炮！” “放！” 随着两声令下。 轰隆巨响打破了平壤城的安宁。 近百枚实心铁弹怒射而出，向着城内呼啸而去。 很快。 城内传出混乱的喝喊声，惨叫声。 东、西两面。 重型远程投石车推到了平壤城下。 一个个点燃引线的炸药包抛射入城。 爆炸轰响的同时，一些茅草房着火，熊熊燃烧起来。 城头守军下令放箭。 可是城外周军全在射程之外，造成不了丝毫伤害。 城内百姓眼睁睁看着铁疙瘩呼啸而至。 还有闪烁火花的炸药包从天而降。 伴随神雷般的巨响，给人以无与伦比的心灵震慑。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攻击手段。 远远超过人们的认知范筹。 不要说普通百姓，哪怕是朝中官员，也是两眼圆睁，满是恐怖。 人们躲在房内不敢出门。 但是一个铁疙瘩下来，房顶都被掀开。 还有倒霉鬼，刚好被铁弹砸中，命丧当场。 也有被炸药包爆炸点燃衣服，在地上惨叫打滚。 大家四散奔跑，寻找躲避之所。 恐惧的情绪不受控制地在城内蔓延开来。 …… 第714章 环球航行返京 二十日。 大周军队围而不攻。 只用小钢炮，震天雷，炸药包给平壤城内的高句丽人听响。 同时。 利用手推独轮车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往护城河内填土。 高句丽全面学习中原王朝。 农业，文字，官制，律法，服饰，礼法等方面照搬中原模式。 他们的城池和建筑和中原如出一辙。 427年。 高句丽长寿王从丸都城迁都平壤。 平壤城完全仿照中原城池，修建高大的城墙和护城河。 贺若弼，杨素，周罗睺，李靖等人商议后。 决定采用军机处制定“围而不强攻”的策略。 不顾军士性命，强行攻城的战法，目的无外乎速战速决。 主要原因还是担心粮草供应不上。 然而。 宇文衍布局了近二十年的这场灭国之战。 将大后方直接搬到了高句丽的家门口。 北面有辽东之地供应粮草。 南边还有真番郡，以及附属国新罗。 如今。 大周军队攻占高句丽全境，唯剩王都孤城负隅顽抗。 大军完全可以围而不攻。 待到城内粮食耗尽，自然不攻自破。 围城之际。 秦王宇文贽率领真番郡府兵，开始接手攻占的高句丽地盘。 …… 七月流火。 关中平原地处四塞盆地，炎热难耐。 大周天子脚踏自创人字拖，身着青色龙纹大裤衩和短袖衫。 悠然地坐在御书房太师椅上批阅奏章。 两个半人高的木桶内，装着整块的冰砖，散发出阵阵清凉。 宫女琴儿手抱半个冰镇西瓜站立一旁。 不时用铜勺给宇文衍喂食一口。 另一侧。 秀丽端庄的棋儿有节奏地摆动手中的蒲扇。 不一会，书儿和画儿端着两个玉盘进来。 一杯冰奶茶，一盘冰镇葡萄。 葡萄是从西域高昌引进的品种，籽小肉甜。 从葡萄架上现摘后清水冲洗，放于冰桶内冰镇一炷香的功夫。 捻下一颗，放进嘴里轻轻一咬。 甜丝丝，冰冰凉。 这时。 墨言一脸喜色地走进御书房，有些激动地说道： “陛下，郢王和刘焯大人回京了……” “什么？” “回来了，好啊，好，人在哪？” 宇文衍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兴奋地站起来身。 “回陛下，已到承天门，很快就到。” “哈哈，太好了，太好了……” 宇文衍大喜。 嘴上说着，迈步就往殿外走去。 几年前。 刘焯和莱王、郢王远洋航行至土澳大陆回京后。 朝廷设立南瞻部洲道。 莱王宇文衎率领首批官员和移民前往，永驻这片新设疆土。 刘焯和郢王宇文术则奏请“环球航行”。 这一走，就是近四年。 宇文衍虽然嘴上没说，但心中老是在挂念着他们。 毕竟，这是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壮举。 同时也是一条充满了未知风险的航程。 哪怕宇文衍绘制的海图上，明确标明了后世成熟的航道。 但是他也不敢保证茫茫大海中，会发生什么样的状况。 特别是横跨大西洋和沧冥宗（太平洋）这等茫茫海域。 风险无处不在。 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偏离航向，甚至船毁人亡。 现在。 听到他们回京的消息，怎能不让其激动万分。 刘焯和郢王随宫中内侍往两仪殿走。 远远便看到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从殿内走出，向他们奔跑而来。 “刘大人，陛下迎咱们来了。” “真的是陛下。” 两人见状，心下感动，拔腿跑了起来。 “臣刘焯参见吾皇陛下。” “皇兄，我们回来了！” 来到近前。 宇文术和刘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言语间带着一丝哽咽。 “好，回来便好！” “想煞朕也。” 宇文衍伸手将他们扶起来，紧紧抱了一下。 仔细打量一脸黝黑，模样大变的两人。 “辛苦了！” “随朕进殿……” 说着，挽起他们的胳膊向殿内走去。 “谢陛下！” 看到皇帝如此亲切，两人顿觉眼眶发红。 殿内。 宇文衍吩咐四侍女取来冰镇西瓜、奶茶、冰沙给俩人消暑。 满怀期待地询问航行事宜。 “可有收获？” “回陛下，收获甚巨！” 刘焯眉飞色舞，从怀里取出一物展开，正是他们航行时所用的海图。 开始向皇帝讲述他们的航程。 此次环球航行，以三艘小型宝船为主。 另有大小海船数十艘。 海员水手，战兵，以及随行人员共计五千人。 这规模。 不论是海船大小，还是远航人数。 比之后世西方海盗抵达美洲大陆，强了何止百倍千倍！ 船队从扬州港出发，抵达南洋坡县。 略作休整，补充食物淡水后。 向西穿过“通夷海峡”，进入小西洋。 沿着海岸线航行，过缅郡丽水河出海口后继续向西。 停靠天竺恒河入海口的耽摩栗底港。 此港乃是东晋法显和尚西行取经，返回中原时乘坐商船的启航港。 也是李渊护送三位出家太后取经回国时，遇到华夏商行宝船的港口。 如今。 每个月都有往来此港和南洋坡县之间的商船。 以华夏商行和九洲商行的船队为主。 有实力的商行，都在耽摩栗底港设立了商贸据点。 专门负责一应商贸事宜。 其他就是天竺，南洋和中南半岛各大小部落城邦的商船。 不过。 他们所用海船船体小，运输量有限。 而且航行速度慢，远洋航行风险大。 经常发生船毁人亡，或是在恶劣风暴天气中迷失航向的状况。 随着中原船队频繁往来。 小型宝船这种庞然大物，成了沿途土着眼里的“神之巨舰”。 华夏人使用的“浮水罗盘”和“过洋牵星术”。 更是成了他们心目中的“神仙之术”。 中原王朝的影响力开始在天竺所在片土地上传播。 这里以北部恒河沿线平原为中心。 最为强大的东、南、西、北、中五大天竺邦国。 正裹挟其他数百个部落、城邦处于混战时期。 都想做老大，谁也不服谁！ 因而。 各方势力都极力争夺与中原商船贸易的机会。 当下，以戒日王为首的中天竺实力最强。 颇有以一敌四，一统恒河流域之势。 在恒河流域南部。 乃是高原地形，崇山峻岭，交通闭塞。 还是以各部落划领地聚居的原始社会。 刘焯和郢王宇文术的船队离开耽摩栗底港后。 沿着这片倒三角形陆地的海岸线向西南方向航行。 数千里之外。 在陆地尖角的东南近海，有一个大岛。 此岛面积近两倍于流求岛。 东晋法显和尚西行时，曾到过此岛。 在其所着《佛国记》中，称岛上国度为——狮子国。 第715章 湿婆神的审判 历史上。 中原王朝后来又称其锡兰国。 当地人称他们的国度为僧伽罗国。 是由入侵天竺的雅利安人渡海登陆后，征服岛上土着建立的奴隶制国家。 佛教传入后，得到以国王为首一众贵族的礼遇和追捧。 有点类似于南朝梁武帝萧衍大力推行佛法。 佛教最终成为狮子国的国教。 经过几百年的发展，不断壮大，信奉者众。 寺院获得大量的土地封赐，越来越多的佛门“高僧”获得政治地位。 使得僧伽罗国形成了僧人与王权共治天下的的局面。 天竺作为佛教发源地，佛法正逐渐走向衰落。 而在狮子国。 却是寺院林立，佛法滔天，名副其实的佛国。 刘焯和郢王率领的船队抵达狮子国时。 岛上两拔势力正如火如荼地征战。 一方是立足长久的僧伽罗人。 另一方则是从天竺南部高原渡海而来的泰米尔人。 大概在中原混乱的五胡十六国时期。 泰米尔人武力占领陆地和岛之间的海峡。 并派遣大量兵士渡海登陆，在岛屿北部建立泰米尔王国。 他们信奉传统的婆罗门教，有着严格的种姓制度。 属于奴隶制中的奴隶制。 控制了海峡，就相当于掌控了往来海贸通道的命脉。 建港口，收取过路费。 赚得盆满钵满。 随着实力增长，开始与中南部的狮子国争夺地盘。 环球航行的船队通过海峡时。 泰米尔人见到大到吓人的小型宝船，内心震惊不已。 再看船上之人，皮肤白皙，黑发飘扬，高大威武。 以为是僧伽罗人请来的援军。 几位头人一通叽哩呱啦，惊慌失措下，向大周船队发动了攻击。 随行的军事统领徐辉见状，寒芒闪烁，露出一抹冷笑。 从刘焯试航第一艘小型宝船起，俩人就是如影随行的好搭档。 十几年下来。 彼此建立了深厚的情谊。 航行路上，更是心有灵犀，默契十足。 此次环球航行的海船，可以说武装到了牙齿。 除了天元陌刀，天元锥枪，神臂弓，明光铠，精钢盾等传统武备。 每艘宝船甲板上还有四架八牛床弩。 下层更是装配了二十四门小钢炮。 船体每侧十门，船头和船尾各两门。 此外。 宇文衍还特赐燧发枪一百支，以及大量的纸壳定装子弹。 还有震天雷，炸药包各五千，颗粒火药上千斤。 临行前。 大周皇帝就说了： 沿途若是有不开眼的海盗，或是不知死活的蛮夷。 那就狠狠揍他丫的，打到他们爹娘都不认识。 从南洋坡县出发以来，还是首次有人主动攻击。 “王爷，你来下令！” 徐辉将令旗双手呈给郢王宇文术，满面笑容地说道。 “徐将军，此行只有副使，没有王爷。” “你是统领，一切军事行动皆由你指挥。” 此次环球航行。 乃大周皇帝诏令，奉圣谕使持节，替天子巡视天下之举。 刘焯正使，宇文术为副使。 徐辉心思通达，给足了郢王面子。 “谢王爷！” “那末将就不客气了。” 徐辉拱手。 眸光重新投回海面，俯视划着木船嗷嗷叫唤冲过来的蛮夷。 果断挥动令旗，喝道： “开炮！” 刹时间。 轰隆巨响犹如平地惊雷，在宽阔的海峡上空回荡。 实心铁弹呼啸而出。 以迅雷之势轰向冲锋而来的泰米尔小木船。 海面上的木船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如同蚁群。 怒射而出的铁弹几乎没有落空，全都命中。 操纵小钢炮的战兵根本无须调整角度瞄准。 只要朝着前面的海域无差别发射即可。 信教的人群大多坚信，这个世界就是神创造的。 命由天定的信念深入血脉骨髓，世世代代都无法摆脱。 如天雷炸响的炮声一起。 亲眼看到被击中的木船四分五裂，倒霉鬼脑汁四溅。 粗壮的水柱直升半空，犹如一根晶莹剔透的通天神棍。 有违认知的现象活灵活现地显露在眼前。 泰米尔人眼睛圆瞪，惊恐地看着从天而降的“神罚”。 坚定地以为裁决善恶的湿婆神审判他们的攻击是为恶业，当受雷神之击的惩罚。 遭到信奉的主神审判恶行。 泰米尔人作为虔诚忠实的信徒，顿时肝胆俱裂，匍匐不动。 落水者亦是双手合于额前，嘴里喃喃不止，乞求湿婆神的原谅。 宇文术，刘焯，徐辉三人见状都呆住了。 这种情况，他们还真是前所未见。 以前航行于南洋诸岛，也收拾过不计其数的部落土人。 从来没有遇到几发小钢炮就吓到瑟瑟发抖的蛮夷。 “刘大人，这些人是不是被炮声吓傻了？” “不至于吧，胆小如鼠那还敢做海盗？” 宇文术和徐辉一脸不可置信。 “抓几个俘虏上来问问便知！” 刘焯也是一头雾水，沉吟片刻后说道。 船队一路走来。 每到一处港口靠岸，除了补给食物蔬菜水果淡水等生活必需品。 还会招募一些精通多个部落语言的土着，用作通译。 以他们总结的经验，超出千里范围，言语、风俗便会大不相同。 需要通晓彼此语言的人进行传译。 刘焯他们花重金招募了大量通译，会的语言种类越多赏金越重。 弄来几个泰米尔人一问。 还真是把中原船队当成神使降世了。 了解原委后。 刘焯，宇文术，徐辉三人畅怀大笑之余也是求之不得。 当即召来泰米尔国王。 告之船队来自东方天朝，华夏上国，奉天子诏令巡视各洲。 尔等国民，以下犯上，亵渎天帝神威，故而施以雷霆惩戒。 说完，还让其见识了一番神雷之威。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 泰米尔国王亦是深信不疑，跪伏在地，乞求雷神放过他们。 接下来。 事情就好办了。 国王下令，泰米尔王国向天朝臣服。 连自诩高贵婆罗门的国王都跪了。 其他诸如刹帝利，吠舍等阶层亦是无话可说。 刘焯取出盖好大印的空白册封诏书，封其国王为“大周镇小西洋将军”。 着令取来金子。 现铸“华夏泰米尔王印”一枚。 郢王身着亲王袍服。 以大周王爷的身份亲自颁发册封诏书和金印。 第716章 修罗佛陀 册封仪式过后。 郢王宣布泰米尔国领地纳入华夏纳版图，立“华夏泰米尔地碑”主权碑。 勒石刻字。 详细记述事件，明确标注随行天文地理馆人员测定的经纬度。 将此岛命名为——法显岛。 此次出航。 天文地理馆派遣了数百人随行。 其中，就有首次殿试皇帝钦点的榜眼——石彤。 石彤精通算术，在天文方面也是出类拔萃。 进入天文地理馆，全程参与了六分仪的改进。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 刘焯对这个天赋满满的年轻人越来越喜欢。 好似找到了关门弟子的上佳人选。 毫无保留地把航海方面的知识倾囊相授。 石彤也是知书达理，尊师重道，对刘焯执弟子之礼。 开疆拓土。 是宇文衍特意交待他们的事情。 且不论这样宣示主权，最后能不能落实？ 册封。 测绘。 命名。 立主权碑。 勒石记事。 ……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这套组合拳打出去。 搞定一应事宜后。 以“华夏天帝”之名给泰米尔国王赏赐了一些丝绸，精美瓷器，冰玉制口等稀罕物。 直接把他眼睛都看直了。 对于东方的丝绸和瓷器，他是清楚的。 很久以前。 就有南洋的商贾将这些珍贵的商品贩卖到狮子国。 现在他拿在手上轻柔摩挲打量的，明显要比以前见到的更加精美。 刘焯让其派人前往耽摩至底港，与中原商贾洽谈贸易之事。 协助华夏商行开辟通往狮子国的商路航线。 另外。 郢王还给了国王一个任务。 那就扩大其国在天竺大陆南部高原的影响力。 最好是拿下更多的地盘。 受宇文衍的影响。 宇文术和宇文衎兄弟俩对于开疆拓土也是趋之若鹜。 抱上大腿的泰米尔国王听罢，激动得连声应答。 心里想着。 只要天朝动动手指头帮他一把，其国就能称霸一方。 如此，膝盖软一点，丢脸么？ 不。 我跪。 我骄傲。 我光荣！ …… 随后。 宇文术和刘焯使团一行，由五百战兵护送，前往狮子国都城。 城池简陋，四周土墙不足一丈高。 还不如华夏大点的县城。 看到使团递上的国书，听闻乃东方龙国来使。 狮子国国王亲自出城迎接，表现出足够的热情。 唯有与其同行的一个秃驴，眼神中布满了不善。 狮子国的和尚与中原僧人装扮大不相同。 大多都是袒胸露乳，胡子拉碴，僧袍脏兮兮的，都快包浆了也不换。 此獠长得凶神恶煞，腰间竟然挂着一圈小骷髅头。 一看就是婴孩的头颅，活突突的恶僧形象。 刘焯和郢王眉头微皱。 这样的恶僧，如果是在大周，陛下早就让他下十八层地狱了。 经通译转述。 刘焯向国王表达了两国通商的意愿。 并且拿出了蜀锦，彩瓷，玻璃器，香水，香皂，雪花盐，白砂糖，纸等商品。 国王一一品鉴后大喜。 当即表示愿意以香料，珊瑚，珍珠等特产进行贸易。 一旁的恶僧看到这些俗物后，眸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贪婪之色。 随后。 刘焯将泰米尔国臣服华夏之事和盘托出。 希望两国以后就此罢战，和平共处。 此话一出。 原本笑眯眯的国王刹时脸色阴沉。 盘坐的恶僧更是倏地站起身来，提起钵盂大的拳头恶狠狠地向刘焯大步走来。 颇有几分要将他活剥的气势。 信仰隔阂，宗教冲突，自古以来就是无比棘手之事。 要么老死不相往来。 要么就是你死我活。 也就华夏文化熏陶下的神州大地。 能最大限度地让各种信仰、教派和平共处，同处一堂而其乐融融。 让一个佛国和信奉婆罗门教的国度和平共处，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恶僧铁拳扬起，照着刘焯的太阳穴袭来。 此拳全力施为，势大力沉，一看就是冲着要人命去的。 刘焯这种读书人的小身板，挨上一拳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狮子国国王见状，稍作犹豫后选择了沉默。 郢王看在眼里，怒火刹时窜上脑门。 寒芒闪烁间。 探手取出腰间一物，抬手冲着来势汹汹的恶僧脑门一指。 “砰！” 随着一声沉闷的砰响，一阵白烟冒出。 恶僧身形一顿，扬起的铁拳滞在半空。 其人盯着宇文术手中之物，双眼圆瞪如铜铃，眼珠子快掉出来似的。 眉心处。 腥红的血水从手指粗的孔洞中汨汨往外涌。 时间像凝固了一般，周遭落针可闻。 几息过后。 恶僧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下，狠狠砸在地面。 鲜血如血箭般喷射而出。 恶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几下，很快就没了动静。 国王惊恐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整个人瘫倒在地。 神秘的东方人，举手投足间就要了他们国师的小命。 要知道。 国师在狮子国号称“修罗佛陀”，奸淫掳掠，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是能吓到小孩都不敢哭出声来的存在。 尽管他的所做所为完全背离佛门教义。 但他杀师灭祖，取代国师之位，掌控佛门。 连国王都拿他没辙。 事发突然，任谁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等反转。 恶僧的几个同门正准备看一场虐杀好戏呢。 结果佛陀莫名倒地，上天去见如来佛祖了。 “保护王上！” “他杀了佛陀，弄死他……” 好一会功夫。 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六名和尚从盘坐的蒲团下抽出短刀，向刘焯和宇文术杀来。 郢王见状不慌不忙，瞥了一眼门外。 门口的护卫听到枪响后，立时破门而入。 对着动刀的六人举枪就扣动了扳机。 六声枪响。 六发子弹。 六人倒地。 训练有素的火枪手没有胡乱开枪，一人一枪解决来犯之敌。 很快。 二十名枪手鱼贯而入，将刘焯和郢王护在中间。 门外，其余三十名枪手立即布控。 并在第一时间发射信号弹，通知城内的其他战兵火速赶来。 信号弹其实就是庄逍遥研制的一种烟花。 能够冲上半空炸开。 白天听声响行动。 夜间能看到花火，发射信号更加明显。 还可用不同颜色传递相应信息。 这样的信号弹。 已经被广泛用于军队和远行的商队传递信息。 …… 第717章 狮子国巨变 郢王和刘焯相视一眼。 不由地嘴角上扬。 宇文术邪魅一笑，吹了吹枪口。 掏出一颗子弹，咬破纸壳，将火药倒进枪管。 连同纸壳和子弹塞进枪管，用通条压实。 往火门倒入引火药。 这是火器工坊苏玄为皇帝打造的黄金双枪。 随着工艺的精进，他又重新打造了两把御用短枪。 宇文衍就把原先的赏赐给了两位弟弟。 一人一把。 室内共有数十人，都是狮子国的官员，以及一些和尚。 突如其来的流血变故令众人大惊失色。 呆立当场，不知所措。 唯有平常作恶多端的秃驴，在短暂的失神后反应过来。 凶光毕露地冲上前来，想要为死去的“佛陀”报仇雪恨。 这次。 护卫没有开枪。 二十人拉开枪管前端折叠的三棱军刺，卡上锁扣固定。 手中燧发枪化作一柄长矛。 面对一群肥头大耳，面目狰狞的僧众。 战兵眼中露出一丝不屑。 日日勤修苦练的长枪刺杀术，可不是花架子。 也就热个身的强度，稍微施展了一番。 凶狠的面目转变成痛苦的哀嚎。 人在叫，血在流。 本就瘫倒在地的国王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他不是为这些秃驴伤心欲绝。 这些恶僧死光光他才高兴呢！ 作为一国之君。 被一群明里吃斋念佛，暗中男盗女娼，无恶不作的伪佛约束。 换谁心里也不爽。 但要其放下信仰冲突，与信奉婆罗门教的泰米尔王国和平相处。 他一样做不到。 因而，他是被吓晕的。 害怕自己也步他们后尘，直接去见佛祖了。 他不想死。 越是有权有势的人，越是惜命，越是怕死。 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以后还是这样。 因为他们贪恋权力，贪图荣华富贵，放不下上层社会的纸醉金迷。 一盆冷水浇醒过来。 狮子国国王惊恐地看着郢王手中黑洞洞的枪口，身体抖若筛糠。 他隐约知道一些东方”强汉“的传言。 但因距离遥远，鲜少了解的机会，感触不深。 哪曾想。 初次面对面接触。 神秘的东方龙国就展现出恐怖如斯的实力与强硬。 抬手就能取人性命的手段，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 接到信号的五百战兵来了。 狮子国的王宫守卫也在聚集。 双方剑拔弩张，形成对峙，气氛紧张到极点。 半个时辰后。 国王和一众官员出来了。 只见其左手挽着宇文术，右手挽着刘焯。 脸上布满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国王对外宣布： “修罗佛陀”密谋发动宫廷政变，趁华夏使者来访之际采取行动。 所幸天使一行力挽狂澜，当场诛杀恶僧及其党羽。 因其惊吓过度，倍感心力交瘁。 决定将王位传给其中一个儿子。 自己则准备出家为僧，遁入空门，静心修行佛法。 …… 新王上位后。 一朝君主，一朝臣。 雷厉风行地进行轰轰烈烈的大清洗。 特别是佛门势力，被其强势打压。 数十名地位尊崇的“得道高僧”被扒掉了底裤。 掀开“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四大皆空”的玄幻外衣。 暴露在阳光下的。 全是令人瞠目结舌的欺男霸女，藏污纳垢，酒色财气！ 信众惊了，也怒了。 得到百姓支持的新王趁热打铁，取缔寺院上百，收回大量的土地。 如此一番大清洗后。 虽说佛教仍是狮子国的国教。 但僧人的政治地位由此一落千丈，萎靡不振。 狮子国的政坛巨变。 其幕后推手当然就是大周使团。 当时新王嗅到了机会，跪得特别的丝滑。 稳定局势后。 郢王和刘焯代表朝廷册封新王为大周散骑侍，“镇华夏法显岛大将军”。 赐金印，立碑刻字记述事件始末。 新王通告全国，狮子国归附华夏，成为大周朝廷的附属国。 在大周天使的主持下。 狮子国和泰米尔王国划定疆界。 从此各治其地，井水不犯河水。 狮子国对华夏商船开放沿海所有海港口岸，方便以后商贸往来。 搞定一切事宜后。 留下数名天文地理馆的人员及相关工匠。 他们将在两国人力支持下建立天文观测站，并在各处港口修建灯塔。 等到华夏商行的船队抵达后。 协助他们接洽一应商贸事宜，为后续设立官方使馆和贸易据点做准备。 “你们做得很好！” “狮子国位于小西洋北部航线中心地带，地理位置极为重要。” 宇文衍听完刘焯和郢王的讲述，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手指在海图上激动地敲打着。 天竺大陆的倒三角形状，将小西洋（印度洋）北部分隔成东、西海域。 东部海域西接天竺陆地，东邻中南半岛。 东南部则是海运要道——通夷海峡（马六甲）。 “皇兄，以后是不是往那移个几万人过去？” “海外之地，远离中土，没有自己人，心里总感觉不踏实。” “陛下，郢王所言甚是。” “两国虽说暂时归附，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难保以后反水变故……” 宇文术和刘焯心里很清楚。 那些身材矮小，皮肤棕黑的土着。 骨子里还是把肤色更白的雅利安血统人群当奴隶主看待。 华夏想要将影响力持久延续下去。 唯有在保证军事实力的基础上，实行大量移民，传播华夏文化。 “这是自然。” “如今华夏商行和九洲商行的船队已经在那设立据点。” “大周使馆也成立一年多了。” “朝廷还从两国手上获得数处港口，已有数千人常驻……” 宇文衍连连点头，将那里的近况说了一下。 “哈哈，速度真快，这效率杠杠的。” 宇文术和刘焯听罢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对哦，我们经过那里，都是两年前的事了。” …… 船队离开狮子国后，继续向西航行。 进入小西洋西部海域。 西部海域东面是天竺大陆，北部是波斯。 沿海岸线向西北航行，途经十余小国。 抵达波斯国土南部的波斯海湾。 海湾西部则是大食半岛（阿拉伯）。 当下。 半岛上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 正在为了自己的理想四处奔走。 此人便是——谟罕蓦德。 …… 第718章 中西之地 此时，大食法还未创立。 带领商队往来各地的他，经常受到波斯和东罗马（拜占庭）的盘剥。 于是乎，他开始游说各部落首领。 希望大食半岛上的各方势力联合起来，组建部落联盟。 大家团结一心，守望相助，一致对外。 然而。 任由他说破嘴，却是收效甚微。 半岛上，部落成百上千，各方势力错综复杂。 没人愿意听一个毫无声望地位的黄毛小子夸夸其谈。 谟罕蓦德处处碰壁，非但没有灰心，反而激发了自己的斗志。 他开始冥思苦想。 有什么样的好办法能让一盘散沙的氏族部落团结起来？ 他自幼父母双亡，失学替人放羊过活。 12岁起，跟随伯父的商队走南闯北。 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但却见多识广，社会经验极其丰富。 商队行走各地，接触各式各样的人群。 对于半岛的社会状况了如指掌。 历史上。 他在610年大彻大悟，冥想出了绝妙的大食法。 开始以宗教的方式，尝试将半岛上的人们团结起来。 “你们抵达波斯海湾后，停靠在何处港口？” 这是大周船队首次到达西方海域。 眼下。 大周和波斯互通使者，设使馆。 官方层面贸易往来频繁。 双方在陆上丝绸之路商贸中互通有无，获利甚巨。 使馆人员在长孙晟特别交待下，对于波斯的国情进行了全方位的了解。 因此，对于波斯，宇文衍知之甚详。 波斯西面与东罗马接壤。 近两百年来，两国之间的战争几乎没有停过。 双方互有输赢，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在南部沿海地区，波斯国是绝对的霸主。 整个波斯海湾，包括大食半岛东部沿海一带。 全在波斯的掌控之下。 波斯海湾北部，便是所谓“两河文明”发源地。 当下是波斯国的政治经济中心。 其国都泰西封就位于富饶的两河流域中间地区。 从波斯海湾北部，沿着弗利剌河（幼发拉底河）出海口溯江而上。 二日至末罗国。 再陆行千里，即可到波斯王坡泰西封（巴格达）。 两河流域，水源充足，难得的农耕之所。 也是后来波斯，东罗马，大食国三方拼死争夺的黄金地带。 以波斯海湾为中心。 方圆数千里之内，沙漠戈壁是永恒不变的主角。 河流两岸的绿洲则是所有生命的生存宝地。 不过。 这些令人绝望的黄沙之下，却汇聚了后世金子般值钱的猛火油。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处“中西之地”。 最终成为财富与战火、天堂和地狱交织的混乱之眼。 “回陛下，船队停靠的是尸罗夫港。” “此港商船众多，集市热闹，商贾云集，繁荣程度不在广州之下。” 刘焯嘴上说着，眼中还显露几分不敢置信。 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 在遥远的西方，竟然还有如此繁华的港口。 这是他远洋航行以来，从未见过的情形。 “是啊，皇兄。” “以前只闻西域之西有波斯国，其他知之甚少。” “从尸罗夫港的波斯人那了解到，其国域广，真如舆图所示之大也！” 郢王也是颇为震惊。 波斯的地盘，竟然比统一前的大周还要宽广。 而且，还是传承了一千余年的文明古国。 波斯建国时间，在东周春秋时期，周灵王二十二年?。 此时周天子虽名为天下共主。 但实际权力已衰落，诸侯国开启争霸序幕。 波斯古国延续了220年，后被安息国取代。 226年。 也就是魏文帝曹丕驾崩，太子曹睿即位这一年。 安息国的地方总督之子，阿尔达希尔一世扯旗造反成功。 弑君夺位，建立萨珊波斯。 至今，历经君主23位，延续国祚376年。 “波斯看似强大，实则外强中干，内部矛盾重重，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倒是大食半岛，即将有能人现世，不容小觑！” 按照历史上的轨迹，波斯离灭国只剩五十来年。 未来二三十年间。 大食半岛在大食法的影响下统一信仰。 原本一盘散沙的氏族部落逐渐融合，形成铁板一块。 最终一统半岛，于632年建立大食国。 立国当年，大食法“先知”谟罕蓦德去世，享年63岁。 继承者“哈里发”，以“圣战”的名义开启武力扩张的征伐之路。 被大食法进行过思想武装的“圣战斗士”。 骁勇善战，不畏生死。 头裹白布，左手举着经文，右手挥动武器。 大胡子抖动，嘴里高喊： “朵斯提，给我冲啊……” 在恐怖的大食法加持下，大食人先后征服叙利亚，波斯，埃及等国。 并且建立起强大的海军，将整个地中海纳入大食版图。 扩张成为一个庞大的宗教军事帝国。 宇文衍手指敲打几下大食半岛的位置。 一不小心又展现了一把“神棍之姿”。 刘焯和郢王闻言明显一愣。 暗忖陛下还能预言遥远邦国之未来事？ “皇兄，船队离开波斯海湾后，航行至大食半岛西部的赤海。” “我和士元去了半岛上商贸最为繁荣的麦加城。” “经我们了解，半岛上部落众多，势力错综复杂。” “最为强大的古来氏族部落，实力也是一般，且内部争斗激烈……” 宇文术将他们了解到的信息大概说了一下。 言语间。 对于一盘散沙的大食半岛能强大起来，表示了怀疑。 “嘿嘿，在此重要节点，看来要让波斯王做点什么才好。” 宇文衍嘴角轻扬，好似自言自语道。 听得宇文术和刘焯一头雾水。 拥有后世灵魂记忆的宇文衍深知大食法恐怖如斯。 若是任其像历史上那般发展起来。 必然会给中原王朝向西开疆拓土造成巨大的阻碍。 或许可以让国力日渐衰落的波斯发挥下余热。 将大食半岛这抹新思潮扼杀于荫芽阶段。 波斯和东罗马缠斗数百年。 大食半岛上的商路控制权，一直是双方争夺的焦点。 若是能帮助波斯力压东罗马，占据上风。 定能改变大食半岛的局势。 再使些手段，拾掇波斯遏制荫芽阶段的大食法。 就算不能断绝，至少也可以延缓其发展进程。 只要把谟罕蓦德熬死。 大食法也就胎死腹中了。 “赤海能与北西洲地中海连通么？” 宇文衍未作解释，指着海图问了一句。 …… 第719章 大流求岛 在环球航行出发前。 宇文衍就特别交待过，让他们抵达赤海后一探究竟。 后世，这里以人工开凿的苏伊士运河连通。 成为最为繁忙的商运航道。 有专家表示。 在远古时期，海平面更高，这两处海域可能是相通的。 “回陛下，南北海域有陆地阻隔。” “臣和郢王与天文地理馆的人员亲自探查、测绘过。” “只需开凿一条三百里左右的运河，即可连通两处海域。” “只是沿途遍布黄沙，开挖起来有一定的难度……” 刘焯嘴上说着，心里却是诧异不已。 疑惑陛下怎么会对西洲之地如此熟悉？ “三百里，好啊。” 宇文衍闻言大喜。 生活在这里的古埃及人，就算再傻也能意识到这条运河通道的重要性。 然而。 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这条运河始终处于幻想之中。 由此可见。 在古代，西方的生产工程水平是极其低下的。 否则的话。 被西夷吹嘘得牛逼哄哄的亚历山大，罗马帝国，奥斯曼帝国等。 怎么可能不把这么一条政治、经济意义极高的运河开凿出来？ 说白了。 就是没有这样的技术和能力。 区区三百里。 和长安至黄河的漕渠距离相当。 放在“华夏基建狂魔”眼里，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运河工程罢了。 和宇文恺正在开凿的京杭大运河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 既然不能从赤海直通北西洲地中海。 船队只能向南航行，绕过南西洲（非洲）最南端的岬角。 在后世，那里有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好望角”。 在抵达这个岬角前。 船队沿着南西洲东海岸向南航行。 行驶一半距离。 在陆地东南方向七八百里处海面上，有一座大岛（马达加斯加）。 船队环岛一周，测量经纬，觅得一处天然良港靠岸登陆。 岛上生活着一些原始部落。 其中以“巴葛曼”和“马尔加什”部落最为强大，人口达数千人。 陌生人登岛，未知的恐惧令土着部落敬而远之。 甚至尝试投掷木矛和石块驱离外来者。 刘焯等人拉出沿途从南西洲招募的通译，进行沟通。 能听懂个三四成。 这时。 从大食半岛，天竺陆地和狮子国，以及南洋招募的几个通译站出来。 说是能听懂两三成。 几人凑在一起，竟能相对顺畅地交流起来。 想来这个岛上的土着，是从南西洲陆地渡海而来。 还有一些从大食半岛，以及小西洋东、北部的南洋诸岛、天竺等地漂洋过海来到这里的。 经过一番交流。 加上船队展示武力震慑，又施以精美物品抚慰。 震惊之余。 得到好处的各部酋长率部臣服华夏天朝。 册封，赐印。 因岛屿形似流求，且十五倍于它。 船员一致同意，命名为——大流求岛。 随后，立碑刻字，宣示主权！ 在有实力就能开疆拓土的背景下。 这样的地方发现了还不纳入版图，肯定要被后世子孙指着脊梁骨骂： 老祖宗不干正事！ 岛上植被茂盛，多紫檀、玫瑰木等名贵树木。 适合发展木雕行业，生产各式工艺品。 得到册封的各部酋长，被华夏铁制刀具，瓷器，玻璃器，精美丝绸等物品深深吸引。 也纷纷拿出岛上的特产回赠。 各式各样的蓝宝石、红宝石和紫水晶看得人眼花缭乱。 若是带回中土，加以镌刻打磨，价值飚升成百上千倍。 令郢王，刘焯一行惊喜不已的是。 此岛竟然盛产香料。 一种具有浓郁香气及独特口感的香草。 另外就是大家熟悉的胡椒。 香料和丝绸一样，绝对是各国贸易的硬通货。 地位不在金银贵金属之下。 哪怕到了后世，西夷官方海盗们开启航海时代。 其最初目的也是为了寻找更多的香料产地。 这就是妥妥的一座宝岛啊。 船队在岛上逗留一个月，派出数十支探险队进行探索、测绘。 获得大量一手信息，全都记录在册。 和一众酋长说明。 以后会有华夏商船带着他们钟爱的天朝好物前来贸易。 船队这才扬帆启航，离开大流求岛。 沿着南西洲海岸线，继续向西南方向驶去。 一个月后。 船队抵达陆地南端的岬角。 并将此地命名——昆仑角。 因为他们在这里靠岸登陆，进行地理经纬测量，立碑刻字时。 遇到当地的土着，竟然就是风靡京城贵族圈的昆仑奴。 而且是那种身材高大，皮肤黢黑的类型。 西域胡商，中南半岛、南洋牙行商贾带到中原的昆仑奴。 大多身材矮小，皮肤浅棕，性温驯，善水。 只有胡商偶尔带来几名高大魁梧，力大无穷，黝黑发亮者。 每每有这种类型的出现，都会引来京城贵族一番轰抢。 竞价拍卖的商贸模式就此应运而生。 萧瑀奏报皇帝后。 商业司在东市开设了第一家“华夏拍卖行”！ 定期举行珍稀商品，古董珍宝的拍卖会。 一经推出，立即引爆京城贵族圈。 开启了世家、贵族、巨贾们一掷千金，豪气斗富的大场面。 “陛下，昆仑角海域受西风急流影响，多暴风雨，杀人浪频现。” “是啊皇兄，船队一艘补给船就被巨浪掀翻，沉入海底了。” 刘焯和宇文术想想那种狂风大作、惊涛骇浪的海况都还心有余悸。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没有连通赤海和地中海的运河，只能沿着南西洲海岸线航道西行。” “待到时机成熟，务必想办法拿下赤海北部那处咽喉要地。” 宇文衍眸中精光暴射，思绪飘扬。 有朝一日。 若是华夏海上舰队出海远征，驻军于此。 相当于把军事触手伸进西夷的心脏地带。 一旦武力震慑成功。 定将开启一段全新的，令人激动振奋的历史进程。 开凿运河，将其牢牢掌控在手中。 单是收取过路费。 就能源源不断地给国库带来巨额财富。 “陛下开辟海上商贸之路，那里确实至关重要。” “不过我朝若是染指，拂菻国等地中海势力肯定会跳脚。” “那又怎地？” “胆敢不臣者，火炮轰他丫的。” 刘焯对于皇帝的眼光没有丝毫的怀疑，但觉得想要成行并非易事。 郢王却是信心满满，言语颇为霸气。 …… 第720章 昆仑角和黄金之地 宇文衍嘴角上扬，笑得特别的灿烂。 宇文术说得很对。 你他喵的不服就拿炮轰你丫滴。 如今，红衣大炮研制成功，已经着手批量铸造。 在不久的将来。 威力更大，射程更远的重量级红衣大炮问世也是水到渠成。 待蒸汽机研制成功。 蒸汽船也将应运而生，四海再大，我亦轻松往来。 坚船利炮。 燧发枪加震天雷。 还有飞天神器热气球。 届时，西夷除了跪地臣服，仅剩地狱一条路可走。 “此乃后话，不急，不急！” 尽管有些心潮澎湃，但宇文衍脑子异常冷静。 这可是远超秦皇汉武的鸿图大业，需长久规划，不可能一蹴而就。 …… 越过昆仑角后。 船队沿着南西洲西海岸向北航行。 航行十数天后。 在一处河流入海口靠岸，进行短暂的休整。 同时。 给船队补充淡水，找寻一些野菜和水果。 这条河（橘河）流经整个南西洲南部大草原，注入大西洋。 天文地理馆的人员从未见过自东向西流淌的大河。 和刘焯，郢王商议后命名为——“西流河” 立碑刻石记事。 测定经纬数值，记录水文状况。 并且沿着河岸向内陆探索了百余里。 生活在这里的是一个叫“巴苏托”的原始部落。 还是以树叶遮体的土着，何曾见过衣着华丽，面容清秀的人类。 恐惧之余，又倍感好奇。 在品尝过白面馍馍，糖果，点心之后。 咧嘴露出一口白雪的大牙。 黑皮肤，大白牙。 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反差。 叫来从东海岸沿途挑选的通译，让他们尝试沟通。 经过几天的咿呀呱拉，加上各种肢体动作，总算能相互理解个七七八八。 给这些原始部落的土着展示了一番小钢炮，震天雷的威力。 并用神臂弓在他们眼皮底下狩猎了一头雄狮子，一只豹子。 郢王也是玩心大起。 面对腾空扑来的一头鬣狗，拔枪射击，猎物应声而倒。 看得一众黑哥眼瞪如铜铃。 嘴巴张得大大的，久久未能合上。 酋长看着这些闻所未闻的神秘大杀器，震惊的眼神中蕴含几分渴望。 在听到归附华夏天朝便能有所得后。 酋长和族人发出兴奋的呜哇喊叫声，当即跪地叩拜起来。 刘焯和郢王对酋长进行册封，赐印。 并且给了一些瓷器器皿，白砂糖，雪花盐等。 另外还有一柄普通天元横刀，一把神臂弓和五十支箭矢。 酋长见识了神臂弓的威力。 拿在手里轻柔的抚摸，爱不释手。 …… 普通天元横刀虽说只是用民间冶炼的铁打造而成。 但对于还在用石器、骨器的原始部落。 那简直就是锋利无比的神器。 出于感谢，酋长取来一些土产回礼。 竟然是一根半人高的象牙，以及两兽皮袋金砂。 刘焯一行没想到酋长竟然随随便便就拿出上百斤金砂来。 从他的表情来看，似乎并没把这些黄灿灿的沙子当回事。 随行的矿匠查看后，发现纯度还挺高。 其中有一块十几斤的狗头金，品质好得出奇。 “此地以后务必拿下！” “既然已册封该地土着酋长，那便视其为我华夏一郡之地。” “赐名‘南西郡’，加封酋长为‘镇华夏南西郡大将军’。” 听到他们说起酋长敬献的金砂。 宇文衍轻拍脑门，挥舞着拳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而且，设郡宣示主权，一锤定音。 在后世。 西流河流域及其南部地区属于南非。 这个国家黄金储量占据探明总量六成之多，名副其实的“黄金之国”。 拿下！ 必须拿下！！ “陛下，臣和郢王也是这么想的。” “从酋长反馈的信息来看，金砂得来不费功夫。” “那里肯定有储量惊人的黄金矿脉……” “是啊，皇兄。” “那么大一块的狗头金，真是见所未见。” “那些土着，浑身上下戴满了简陋的金饰，金光闪闪。” 刘焯和郢王当时就说，一定要向陛下禀明情况。 “朕决定设立航海司，士元出任郎中，郢王和徐辉为副。” “尽快组建一支五千人的远航船队，带上工部矿匠以及一应采矿器械前往。” 嘴上说着，宇文衍内心激动得坐不住了。 起身来回踱步，双手不停地揉搓。 发现黄金宝地倒是其次。 意义更为深远的是，首次将华夏版图扩展到遥远的南西洲之地。 这是亘古未有之壮举。 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的伟大开创。 若是对于此地的统治能够长久延续下去。 他宇文衍作为华夏天子，历史地位可以和秦皇汉武平起平坐了。 “谢陛下！” “臣等遵命！！” 刘焯和郢王喜出望外，躬身谢恩。 成功实现环球航行后。 深知陛下设立的“航海司”，在未来将是何等的威风、霸气。 其地位甚至可能超过六部。 “对了，从高句丽俘虏中，挑一万女人同往。” 皇帝重新坐下，美滋滋地喝了一茶，又开口补充了一句。 数千人的队伍前往万里之外的南西洲。 肯定要长期在那边生活，甚至是定居下来。 当地土着，用作矿工、杂役倒是可以。 通婚的话，还是算了！ 若是大周朝廷能够从实力的地位出发，插手西洲事务。 宇文衍准备让南西洲土着与北西洲的西夷进行通婚。 促成南北人种的血缘互动。 带领他们脱离野蛮，走向文明。 …… 船队停留一个月。 留下天文地理馆数人，选址建造天文观测站。 酋长率领族人，目送船队离岸，继续向北航行。 西流河入海口往北。 海岸沿线白地千里，全是沙漠环境。 除了偶尔出现数丈高的仙人掌，几乎看不到绿色。 船员们将其命名为“玉带沙漠”。 自从船队驶出南洋“通夷海峡”后。 每航行百里，便会靠岸立碑，命名并标注测定的经纬数值。 这处狭长的沿海沙漠，南北绵延近四千里。 当地土着称之为“纳米布”，意为“不毛之地”！ 经过二十天的航行。 终于离开沙漠海岸，岸边开始出现绿色的植被。 继续向北航行十天。 抵达一条大河出海口。 第721章 天府盆地与锁夷海峡 此河当地土语称——“刚果河”。 河流呈东北至西南走向。 受赤道雨林气候的影响，降雨丰沛，水量惊人。 干流经过一个巨大的扇形盆地。 四周所有支流向中央洼地汇聚，形成密集水网。 整个盆地面积超大，相当于十四五个蜀川天府之国。 热带雨林中不乏黑檀木、红木、乌木、花梨木等名贵木材。 土壤以砖红壤、红壤为主。 虽说不如东北的黑土那么肥沃，但也适合农耕。 若是放在种地祖师爷华夏百姓手里，能给它种出“花”来。 船队靠岸休整。 派出十数支探险队深入盆地进行查探、测绘、立碑。 将盆地命名“天府盆地”，大河则为“天府河”。 船队在此停留数月。 在小钢炮，震天雷，燧发枪，神臂弓等武器的震慑下。 加上船队一行以中原好物兑换金砂。 方圆数百里内，成百上千的土着部落选择臣服天朝。 刘焯和宇文术对部落酋长进行了册封、赐印。 并对“天府盆地”和“天府河”进行大量的测绘，立碑命名，宣示主权。 “陛下，那可真是个好地方啊。” “地势平坦，气候温热，雨水丰沛，绝佳的农业之地。” “一旦开发出来，不会比中南半岛上的三大粮仓差。” 刘焯说话间，眸眼间满是亮光。 所有人都没想到。 远离中原万里外南西洲，竟然有这么大一块天府之国存在。 对于华夏百姓来说，比黄金还要珍贵。 关中平原，成都平原，河洛平原，江汉平原，长江中下游平原…… 神州大地上的这些农耕天选之地。 华夏百姓在悠久的历史长河中，造就了一个又一个文明璀璨的时代。 书写了一段又一段可歌可泣的历史风华。 “皇兄，地绝对是好地，就是离中土太远了。” 宇文术不无遗憾地说道。 “远些不是问题，待蒸汽船问世，往来之事将迎刃而解。” “我华夏百姓有数百上千年的时间慢慢去开发……” 宇文衍摆摆手。 对于南西洲这块近乎原始的大陆。 他认为华夏民族有必要，也有责任将其开发利用起来。 且不论能不能长久归于华夏版图。 但一定要把华夏文明的火种播洒到那里去。 移民就是开疆拓土的最佳手段。 数十万人放在神州大地，也就一郡人口。 在稳固的社会关系下。 也就做到安居乐业，很难有更大的作为。 但是将他们移民至南西洲的话，绝对能够开创出一番伟大基业来。 “在那里设‘天府郡’，正式纳入华夏版图。” “士元，航海司组建第二远航舰队，率众五千前往常驻。” “臣遵命！” 刘焯笑容满面的应答。 这种“舰队在手，天下我有”的开疆拓土，简直不要太爽。 …… 船队离开天府河口后，继续向北航行。 天文地理馆同样留下一个小队，建天文台，进行星象观测。 船队沿着海岸线近海一路北上。 十数天后。 进入一个巨大的海湾（几内亚湾），船员将其命名——“北航湾”。 在海湾东南角。 船队靠岸登陆，停留半个月。 补充淡水，狩猎，找寻土着部落。 同时，天文地理馆的人员进行了精度测量。 大概确定了0度纬线，也就是赤道从陆地入海位置。 于海岸立碑标注，勒石记事。 沿赤道线深埋刻字碑石，长度近百丈。 这些都是宣示华夏主权的事物。 这处突出海岸被命名为——“赤道角”。 天府盆地位于天府河的中游。 赤道正好东西贯穿盆地中心地带。 天文地理馆的人员之前探索盆地时，也测定了赤道的位置。 赤道角就在盆地正西的方向。 船队离开后，沿着北航湾向西北方向前进。 经过一个月的航行。 抵达海图上标注的地中海最西一处海峡。 这是南西洲西北角，与北西洲西南角之间的一处海峡（直布罗陀）。 最窄处不足三里。 是船只从地中海前往大西洋的唯一海上门户。 海图上，宇文衍将其标注为——“锁夷海峡”。 这是他从南洋“通夷海峡”有感而发想出来的。 区区两个海峡的名字。 一东一西。 一通一锁。 看似简单，却显示出了当朝皇帝对于整个西方的态度。 北西洲西南乃是一个半岛地形。 可以说是远离北西洲陆地中心的边荒之地。 宇文衍在海图将其命名为——“西荒半岛”。 后世。 这处半岛上的“两颗牙”国家凭借靠近大西洋的地理优势。 率先开启了航海殖民，在南西洲建立大量的殖民地。 开辟种植园，掠夺黄金，香料，象牙等资源。 后又横跨大西洋，抵达东洲之地。 给那里的土着带去血腥的，惨无人道的灭族之祸。 美其名曰“发现新大陆”。 用土着的血泪书写他们肮脏的“丰功伟业”。 船队航行至北西洲。 是准备为横跨大西洋进行一次全面的物质补充。 在绕行南西洲的数月间。 沿途只有原始土着部落，根本没有补给点。 船队得不时靠岸登陆进行狩猎，以节省船上的粮食。 好在一路走来，岸上大型动物比比皆是。 轻轻松松就能获得大量的肉食。 船员们把吃不完的搓上盐巴腌制，晾晒成肉干储存。 抵达西荒半岛后。 发现这里人口稀少，只有一些落后的城邦。 看到庞大的船队自“无尽之海”而来，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在他们祖祖辈辈口口相传的认知中。 西面的大海无边无尽，深入其中的木船必定有去无回。 久而久之。 “无尽之海”便成了死亡的代名词。 这里的人大多以出海捕鱼为生。 用海贝、珍珠、鱼干与东面来的商船换取相应的生活物资。 听说有“天人”自“无尽之海”而来，外貌长相与他们迥然不同。 而且并未展现出恶意。 西荒半岛十数个大小城邦的国王亲自赶来。 生怕错过从“天人”那里获得好处的机会。 说是国王。 其实就是统治千百人的城主。 好在船队在大食半岛麦加城招募了数名东罗马的通译。 勉强能与西荒半岛的这些人交流。 否则的话，还真是大眼瞪小眼——白瞎！ 第722章 罗马城 刘焯，宇文术，徐辉三人照方抓药。 用出一路上屡试不爽的方法： 武力震慑加精美商品诱惑。 能收服一个算一个。 真有不开眼的，那就将他打到痛。 一顿不行，那就打两顿，直到打服为止。 慕强和畏威是人之本性，不分人种和民族。 实力就是最好的沟通语言。 目瞪口呆地看完小钢炮和震天雷的威力。 一众国王只觉呼吸困难，两腿发软。 毫无例外的跪倒在地，口称臣服。 册封，赐印。 立碑，命名，测绘…… 既定流程走一遍，昭示远航船队首次将华夏文明带到北西洲之地。 西荒半岛无法进行全面的物资补充。 船队只好通过“锁夷海峡”进入地中海。 地中海中部。 从北西洲陆地延伸出一个狭长的半岛，将海域分成东、西两半。 半岛状若靴子，宇文衍在海图上将其标注为——“长靴半岛”。 在半岛中西部，有一座“大城”。 那就是罗马国分裂前的国都——罗马城。 “你们去到罗马城了？” “回陛下，去了。” “据拂菻国通译讲，罗马是他们的国家尚未东西分裂前的王都。” 宇文衍望着海图上长靴半岛的位置，眸眼中显露几分好奇。 拂菻国即是中原对东罗马的称呼。 “彼城如何？” “皇兄，罗马还不及长安旧城一半大小，无城墙，亦无护城河。” “城内污秽横流，臭气熏天，景象一言难尽……” 说起这座城。 郢王蹙眉，不由地抬手捏了捏鼻子。 “陛下，郢王所言不假。” “那里有国称伦巴德，乃北方游牧部落南侵建立的国家……” 听刘焯和郢王所说。 宇文衍暗自嘀咕：难道西方真的经历过所谓的黑暗中世纪？ 他心里很清楚。 北西洲作为中洲大陆西陲的一部分，肯定有其自身的历史。 只不过。 被后世海盗子孙们涂脂抹粉，肆意装饰了一番。 历史上，476年。 西罗马被南下的野蛮民族日尔曼人所灭。 在其领地废墟上陆续建立起来东哥特、西哥特、勃艮第、法兰克等日耳曼国家。 这点就令宇文衍疑惑不已，总感觉很熟悉。 细想后恍然大悟： 似乎和神州大地上发生的“五胡乱华”极其相像。 就连时间都相差无几。 五胡乱华从成汉政权和刘氏政权建立（304年）开始。 一直到鲜卑北魏统一北方（439年）。 北方游牧势力南侵，占据中原汉人领地，建立一个个的小政权。 西罗马灭亡前的一百多年时间里。 不断遭受日尔曼各部的入侵。 亡国后，在其领地上建立了大大小小国家和城邦。 据说，这就是北西洲国王多如狗，公主遍地走的根源所在。 “彼国是不是神权至上，与国王共治？” “医学落后，盛行放血疗法？” 宇文衍沉吟片刻，随口问了一句。 刘焯和宇文术当即瞪大了眼睛，齐齐看向皇帝。 “陛下，您是如何知晓的？” 两人震惊，眸眼满是不可思议。 “嘿嘿，京城市井有波斯商贾谈及西方之事，略有耳闻。” 宇文衍随口胡诌。 在宗教和封建王权的双重压迫下，北西洲的普通百姓穷困潦倒，思想愚昧。 随地大小便的现象，和后世阿三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贵族女子出行，都是穿着“鸭笼裙”。 仆人提着木桶跟随，以便主人随时随地解决问题。 “你们在罗马得到物资补给了？” “是的，陛下。” “此城虽臭，但商贾云集，大都乘船自海上来。” “在那里看到了我朝的丝绸，瓷器，玻璃制品，香皂，香水等商品。” “是拂菻国、波斯、昭武商人沿丝绸之路带去的。” “深受上层贵族的追捧，视为珍宝。” “特别是香水，供不应求，几乎都是天价。” 宇文衍听罢，不禁畅怀大笑起来。 香水绝对是西夷难以拒绝的好东西。 而且，用过之后就再也离不开那种。 …… 庞大的船队。 陌生的面孔。 一经出现，便引发轰动。 听闻来自遥远的东方，众人无不震惊。 对于北西洲的人来说。 波斯就算是东方了，天竺则是更遥远的东方之国。 而眼前这些相貌迥异，衣着光鲜亮丽的“海外来客”。 竟然来自更远的东土，神秘的东方龙国。 相对于西荒半岛的荒凉。 长靴半岛便利的海上交通使其成为贸易中心。 是北西洲人口集中，比较繁华的地方。 另外就是罗马东面的雅典城，以及东罗马都城君士坦丁堡。 三处都是海滨商贸之城。 以贸易，捕鱼为主，没有发展大规模农业的地理条件。 日尔曼蛮族南侵，烧杀抢掠，占领地盘。 无以计数的罗马人被屠杀，致使北西洲赤地千里，人口凋敝。 幸存者沦为日尔曼人所建王国的底层百姓。 只有少数人成功逃往东罗马。 “北西洲那些南侵蛮族建立的邦国是铁板一块么？” 宇文衍收住笑声，问出了最为关心的问题。 “皇兄，怎么可能铁板一块呢！” “日尔曼部落有西哥特、汪达尔、勃艮第、盎格鲁撒克逊、法兰克、伦巴第、东哥特七部分支。” “从入侵伊始，就相互争抢地盘，谁都想多吃多占。” “根本无法形成统一的集权国家。” “建立各自邦国后，便拉开了内讧的序幕。” 宇文术在罗马城大概了解了整个北西洲的局势。 对于这些野蛮日尔曼人势力颇为不屑。 宇文衍听罢，连连点头，心下暗自欢喜。 作为“海盗”的祖宗，争勇好斗是他们的本性。 哪怕过了千百年。 刻在骨子里的贪婪和掠夺依然没有变，给天下百姓带来无尽的灾难。 刘焯一行从这些闻讯而来的贵族眼里看到了贪婪。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 船队停港逗留十天后，补充了足够的物资。 再次扬帆启航，离开长靴半岛。 华夏船队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一般。 犹如往平静的水面丢下一颗惊雷。 给北西洲上层贵族带来巨大的震憾，给底层百姓留下无尽的传说。 船队通过“锁夷海峡”。 调整航向至西南，驶入“无尽之海”。 …… 第723章 华夏群岛 在南西洲西北近海海域。 有好几个群岛，都是无人岛。 历史上。 北西洲的“海盗”们在七八百年后才发现这些岛屿。 开始往岛上移民定居，进行开发利用。 当下。 不论是曾经统治整个地中海周边的罗马国。 还是覆灭西罗马的北方蛮族日尔曼人。 对于“锁夷海峡”以西的“无尽之海”，以及南西洲北部大沙漠以南的地方一无所知。 这也是华夏船队出现在罗马城引发轰动的原因。 船队对这些群岛进行了命名和经纬测绘。 并且派人登岛立碑，宣示主权。 而后。 船队大概沿着北回归线的纬度径直向西，驶入大西洋深海。 大海无边无际，目之所及全是湛蓝的海水。 船队一路走来，大多都是沿着海岸线航行。 像这种无依无靠，宛若浮萍的深海航行，还是第一次。 时间一天接着一天过去。 大片海洋被抛之脑后，陆地依然没有出现。 刘焯让海员用一根百余丈的绳索探测水深，却是深不见底。 说明离陆地还很远很远。 漫无边际的航行，最为折磨人的神经。 哪怕是航行经验丰富的刘焯，心里都直打怵。 不过。 也不是特别的担心，因为他对大周皇帝百分百信任。 陛下说这条航线能够抵达东洲之地，那就一定能到。 他让天文地理馆的导航员紧盯浮水罗盘。 增加六分仪的测量次数。 确保船队不偏离航向。 …… “快看，海鸟，海鸟……” 蓦地。 爬上桅杆观测的一名海员兴奋地喊叫起来。 这是鲣鸟。 经验老道的海员都知道，这种鸟很少飞离陆地二十里外的海域。 鲣鸟的出现，说明离陆地不远了。 海员们一扫心中的阴霾，沉闷气氛瞬间活跃，激动地纷纷欢呼起来。 经过三十五天的深海航行，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信号弹被点燃。 将好消息通知其他海船。 大家冲上甲板，极目远眺，兴奋地仰天长啸！ 很快。 有人在海面发现一根砍削过的木棍。 接着，又看到一艘翻转漂浮的独木舟。 “陆地，陆地……” “哈哈，我们到了，我们成功了……” 在人们翘首以盼的殷切目光中。 一座绿树荫荫的岛屿从海平面逐渐浮起，映入众人的眼帘。 刘焯，宇文术，徐辉手持单筒望远镜，把岛屿看了个真切。 确定无疑后，长出了一口气。 紧接着。 又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岛。 这是一处群岛。 船队穿行其间，最后航行至一处陆地沙滩近海靠岸。 众人陆续下船。 嘴里哇哇叫唤着，拔腿冲向洁白的沙滩。 脚踏实地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有人掩面跪地。 有人仰天长啸。 有人沙滩上直打滚。 也有三五成群簇拥着又蹦又跳。 …… 徐辉第一时间派出十支小队探索四周。 很快。 就和当地土着接触上了。 祖祖辈辈在此繁衍生息的他们，从未见过外来者。 经过最开始的恐惧、躲避后。 好奇地远远打量这些衣着华丽的不速之客。 望着庞大的海船，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这里的土着还是过着原始部落的生活。 以兽皮，草编裙遮体。 脖子上挂着兽牙，彩色石头，也有纹面者。 酋长身着麻布衣衫，头戴彩羽装饰的羽冠，手持青铜权杖。 …… 看到这些土着的五官长相，以及那根青铜器。 刘焯和宇文术惊呆了。 他们和自己绝对是同一类人。 难道真如陛下所说，东洲之地果真有殷墟商人后裔？ 近距离接触后。 这些土着也从海外来客身上看到了熟悉的模样。 一股莫名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此时。 刘焯死死盯着酋长手中的青铜权杖，双眸夹杂着震惊与激动。 他竟然在上面看到了铭文。 赫然是“殷商，大祭师”字样。 皇帝让弘文馆修编《山海经》和《华夏史考》。 环球航行前。 他特意研读了一番弘文馆博士们收集整理的手稿。 对于这种铭文字体印象深刻。 单凭这五个字的铭文。 陛下所说殷墟商人后裔之事，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殷墟即商朝的国都。 也就是撤州设道前，相州的治所邺城。 出海前。 刘焯亲自赶到邺城，找了十几个善占卜、风水堪舆之人一同出海。 占卜、风水之术都是世代传承。 而且，方言一般情况变化都不会太大。 这些人，就是专门为东洲可能有殷墟商人后裔准备的。 刘焯让他们在一众土着面前举行了一个占卜仪式。 当龟甲掷地，嘴里迸出某种音符时。 酋长脸色大变，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嘴里喃语不止： “上人莫非自祖地而来？” “尔等真是殷墟商人后裔？” 双方发问，虽然口音有所差异，可他们真的听懂了。 “列祖列宗在上，祖地来人了，呜呜……” 无须回答，答案自明。 “敢问上人，殷地安否？” 酋长抬首，见众人点头。 顿时泪流满面，连叩九个响头后伏地嚎啕大哭起来。 一千多年了。 祖先们跋山涉水来到东洲之地。 历经千年，早已迷失来时路，故土难回。 乡愁化作执念，融入血脉，铭刻骨髓。 十几个邺城人成了通译，被一众土着热情地围在中间。 有了乡音。 刘焯准备好的旧物也派不上用场了。 不过。 酋长看到这些刻字龟甲，以及镌刻了铭文的青铜器，还是激动到无以复加。 作为文字的传承者。 他能认出上面所有的甲骨文和铭文。 酋长名叫“子庚”。 子姓，乃是商朝王室姓氏，其祖上妥妥的贵族。 商人喜欢用天干地支来取名的传统也被传承了下来。 …… 横跨大西洋，刚刚登陆，便遇上自家人。 船员们震惊之余也是开心不已。 据子庚酋长所说。 姬发伐纣，殷墟城破，数十万贵族和百姓四散逃离。 其中数万人向东北迁徙。 走走停停，持续数十年。 最后跨过冰桥，抵达东洲。 一路向南，走到温暖之地后有人定居下来，开始繁衍生息。 也有人继续找寻心仪之所。 就这样，迁徙人群逐渐在东洲之地散布开来。 从酋长那里得知。 他们所处的陆地其实是一个大岛。 在后世，这里出产的“古巴雪茄”天下闻名。 商议过后。 众人将此岛命名为“华夏岛”。 所在群岛称为——“华夏群岛”。 …… 第724章 可有收获？ “华夏群岛”位于大西洋正西。 处在北东洲和南东洲相连的大陆桥中间海域。 在另外一方时空。 这片海域有个响亮的名字——“加勒比海”。 如今。 随着大周环球航行船队的到来，被正式命名为——“华夏海”。 群岛西北方向。 北东洲南部海岸和大陆桥形成一个巨大的海湾。 一千多年后，有个姓川的老头，想将其改名为“漂亮湾”。 但在这方历史时空，怕是不会有那个国度出现了。 这处海湾理所当然成了“华夏湾”。 …… 接下来的一年多时间。 船队一分为三。 郢王率领一支，对华夏群岛所在的海域诸岛进行测绘，立碑。 刘焯亲率一支向北。 沿华夏湾海岸航行，登陆北东洲探索。 徐辉则先向西，登陆连接南、北东洲中间的狭长地带。 而后。 水陆并进，向南探索南东洲。 “哈哈，东洲真有殷墟商人后裔，天佑我华夏。” “快哉！快哉！” 宇文衍手掌一拍，激动地起身来回踱步。 “自古以来”的名义越来越具象化。 祖宗诚不欺我也！ “东西找得如何，可有收获？” 宇文衍有些激动，差点把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开口问完，期盼的眼神中带着几许忐忑。 “皇兄，臣弟斗胆。” “您又没去过东洲之地，怎么就能画出那些植物来？” “是啊，陛下，而且是一模一样。” 听到皇帝开口，二人便知他问的是什么？ 宇文术满脑子的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刘焯见郢王询问，也顺口说了一句。 见两人如此表情。 宇文衍心下大喜，看来那些东西真的找到了。 “朕曾一梦千年，神游太虚。” “人虽未去东洲，脑海中却恍惚见过……” 宇文衍随口胡诌，反正信不信由你。 郢王和刘焯相视而笑，将携带入宫的一个大包裹打开。 取出数十个布袋。 解开袋口绳扣，取出一个油纸包。 足足包了三层，可见他们对于里面的东西有多珍视。 “辣椒种子？” “哈哈，真的是它，太好了。” 宇文衍一眼便认了出来，绝对是辣椒的种子。 抓了一小撮，放在掌心仔细打量了一番。 他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陛下，您所说的辣椒有很多品种。” “我等参照您绘制的图画，以及当地人介绍。” “选择了五种易生长，结果多的品种带回来。” 刘焯和宇文术都不知道陛下要辣椒有何用？ 他们亲自尝过这些“辣椒果”。 这玩意辛辣无比，吃完嘴巴直冒火星子。 “皇兄，您翻一下袋子，每种都放了几个干辣椒以示区别。” 宇文衍听郢王如是说，当即抄了一把袋底。 果真翻出几个红红的干辣椒来。 线椒，甜椒，朝天椒，小米辣等品种，全在其中。 “太好了，你们立下大功也！” 宇文衍兴奋不已，开始查看其他布袋里的种子。 花生，玉米，蕃茄，南瓜，向日葵，一一出现在眼前。 全是他心心念念的好东西。 以后就有花生米下酒，可以吃到蕃茄炒鸡蛋了。 “咦，这是什么种子？” “陛下，这是一种大叶片植物。” “当地土着将叶片采摘后晾干，层层相叠后卷成手指粗细。” “闲时点燃一头，美美吸上一口。” “您看，就是这玩意儿……” 皇帝给的图画里，并没有这种植物。 刘焯见状，当即介绍起来。 同时，解下腰间的布袋，从里面取出几支条形物来。 “我艹，雪茄？” “这是烟草的种子？” 宇文衍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会把这种植物的种子带回中土。 “雪茄？” “烟草？” “您说的是这？” 刘焯双手呈上，又分了一支给郢王。 两人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手中之物。 美美吸上一口，而后口鼻吐出一阵烟雾。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浓浓的烟草味道。 宇文衍不小心吸上一口二手烟，呛到不停地咳嗽起来。 两人连忙搓灭烟头，重新收回布袋收好。 “陛下，一开始我们也总是被呛，咳得眼泪直流。” “但这玩意也是邪门，多吸几次就适应了，整个人都觉得舒坦。” “是啊，皇兄。” “特别是疲劳困顿，神情紧张时，来上几口，整个人都精神了。” 看着两人眉飞色舞的样子。 宇文衍就知道，他们已经成为老烟枪了。 “那当然，饭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 皇帝喃声细语说了一句。 引来两人震惊，陛下连这也知道？ 每次用完饭食后来上一口，那感觉还真就是飘飘欲仙。 “陛下，您所说的烟草也有好些个品种。” “东洲土着采集最多的是红花和黄花两种。” “既然种子带回来了，那就试种下看吧！” 宇文衍一声苦笑。 看来这方历史时空，也一样避免不了吞云吐雾的景象出现了。 “土豆和红薯呢，有没有发现？” 其实，宇文衍最为关心的还是这两样粮食作物。 “回陛下，发现了。” “船队回到南洋时，带回的土豆和红薯已经发芽。” “臣怕错过农时，就让吕宋郡太守在港口附近找了块地种了下去。” “安排专人全天候照看，确保万无一失。” 离京前，皇帝就特别叮嘱过，刘焯全都牢记于心。 “有交待清楚红薯须先育苗，再移栽其藤蔓吧？” 宇文衍双拳紧握，随即又追问了一句。 “皇兄，交待清楚了，而且要用垄耕移栽。” “吕宋郡已经有数万中原移民，都是农家好手，放心好了。” “还有您说的橡胶树，金鸡纳树，都已经播种了。” “我们还在船上用木盆移栽了上百株小苗，船队抵达南洋后，还有半数活株。” 听两人如此上心，全都安排妥当了。 宇文衍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随着这些作物的到来。 待繁育起来后，便可大范围的推广种植。 必将给神州百姓带来巨大的福利。 甚至是影响华夏民族未来的世界地位和历史走向。 “太好了！” “你们立下传世功勋，开创不朽之伟业。” “哪怕千百年，后世子孙都会铭记这趟环球航行。” …… 第725章 归华港 宇文衍拍拍两人的肩膀，不无骄傲地说道。 “谢陛下成全！” 刘焯和郢王没想到陛下竟然如此高看。 感动之余也是欣慰不已。 皇帝这番话，算是给此次航行的功绩定调了。 “探索东洲后，那里的殷墟商人后裔现状怎样？” “是不是南、北东洲均有分布？” “文明发展程度如何？” 华夏民族遗民生活在东洲的事情被证实后。 宇文衍心中就已经把那里划入华夏版图了。 作为华夏天子。 那些殷墟商人后裔和神州百姓一样，也是他的子民。 听到皇帝问话。 刘焯和郢王把他们了解到的所有信息详细叙述了一遍。 “回陛下，东洲之地广袤无垠，原始难行。” “我等离开之时，探索不到百分之一二。” “所到之处，大多有殷墟后裔传承的部落，数百，数千人不等。” “宜居之地部落较多，采取松散联盟的方式共处。” “皇兄，我等离开华夏群岛后，留下近百天文地理馆的人员和一千战兵。” “他们会继续探索东洲之地，等待我朝船队再次抵达。” 宇文衍认真听着，眉眼中满是笑意。 …… 船队离开华夏群岛后。 沿着南东洲东海岸向南航行。 一路上走走停停。 不时靠岸登陆，进行狩猎、取水，探索、测绘近海陆地。 一块块主权地碑立起。 一个个汉字名称、经纬坐标记录在册。 一段段记事铭文被镌刻在山崖巨石之上。 行驶至南东洲最南端的岬角。 将此地取名——“殷地归角”。 南面的海峡则称——“殷地归海峡” 此地海况复杂，航道不明，且气候反复无常。 幸运的是，船队通过时海面微风习习，风光大好。 通过海峡后。 转而沿着西海岸向北航行。 南东洲西部，一条山脉（安第斯）自北向南绵延近两万里。 海图上，宇文衍将其标注为“青龙山脉”。 由于此条山脉的存在。 使得西海岸形成一条南北近八九千里，东西宽不到四百里的狭长地带。 这么远的距离，相当于从黑龙江道至交趾郡。 这里。 同样生活着殷墟商人的后裔。 大大小小数百个部落，散布在这条丝带般的土地上。 船队海陆并进。 对这处狭长地带进行探索，测绘。 并与当地各殷墟后裔部落进行同族相认。 半年后。 船队向北航行至连接南、北东洲大陆的狭窄地峡。 并与留守在那的战兵会面。 相对于广袤无垠的南、北东洲。 这处宽度不足百余里的地峡实在太过纤细。 被船员称之为——“蚕丝地峡”。 后世。 这里人工开凿了一条运河。 使得往来船只不用再绕道南东洲最南端的海峡。 船队在此休整十天。 调转船头，返回中部西海岸。 准备从那里横跨沧溟宗（太平洋），返回中土。 在东洲探索的一年多时间里。 对生活在这里的部落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除了殷墟商人后裔部落，还有更古老的土着部落。 都是黑发黄肤、黑眼睛的人类。 而且，他们和神州百姓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那就是婴孩时期，屁股上会有一块青色的印记。 独特的青印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动消失。 单从这一点，就能认定是“自己人”。 殷墟商人后裔的部落相比土着部落，文明要先进许多。 有几个人口数万的部落有着相对成熟的农耕技术。 能够熟练运用天文历法指导农业生产。 星辰占卜，天干地支，风水堪舆等传统文化均有一定程度的传承。 另外。 还拥有麻布纺织，制陶烧陶，冶炼青铜，制作弓箭，磨制骨器、玉器的能力。 当他们从祖地来人手上看到占卜堪舆用的《连山易》。 看到熟悉的天文星图。 看到丝绸，彩瓷，陌刀，神臂弓，明光铠，金银币这些东西后。 激动到泪流满面，震惊到无以复加。 一路走来，皆是感动与温情。 有近百位殷墟商人后裔表示，希望随船队一同返回祖地。 …… “青龙山脉”中段西海岸。 一处海湾，就是船队靠泊的天然优良港口。 船员们将其命名为——“归华港”。 就近的部落全都赶来，为祖地族人送行。 刘焯和郢王将船上最后一些丝绸，瓷器，漆器，玻璃制品分给各部。 探索东洲大陆。 船队不仅找寻到了皇帝绘制图画的所有东西。 还从各部落那里交易来大量的黄金白银。 令天文地理馆探险人员兴奋不已的是。 他们在东洲发现了《山海经》-《东山经》记载的一种远古异兽——犰狳。 据《东山二经》所记： 东边有山余娥，山有异兽犰狳。 身形似兔，鸟喙蛇尾，眼若猫头鹰，见人便装死。 这样的动物在神州大地从未发现过。 如今却活生生出现在东洲之地。 难道《山海经》之《东山经》描述是东洲的山川地理风貌？ 这一发现，无疑引起天文地理馆人员极大的兴趣。 若真是如此。 那岂不是早在远古时期，华夏先人便踏足东洲之地。 并且对东洲进行了长期、详尽的山川地理探索？ 很多历史淹没在了岁月的长河中。 唯独留一部上古奇书《山海经》。 且不论这样的猜测是否真实。 在宇文衍的授意下，就算不是也可以变成事实。 “自古以来”之意，在华夏百姓眼中。 可以是近古，远古，上古，太古。 还可以是盘古。 作为当下唯一知晓东洲大陆存在的文明。 宇文衍不可能让其游离在华夏版图之外。 …… 船队准备了足够多的干粮与吃食，补充好淡水。 尽可能多地携带当地的水果，蔬菜。 干粮以自制的腊肉、鱼干、肉脯为主，还有干透了的玉米棒子。 吃食包括大量的土豆、红薯、木薯，以及抓捕到的各种野生动物。 玉米可以磨成玉米面，棒子用来喂食动物。 哪怕船队航行在茫茫大海之上，也能吃到新鲜的肉食。 自从第一艘小型宝船下水。 试航船队就开始琢磨在船上养殖牲畜。 十数年来，总结出了大量的宝贵经验。 如今。 每一支远航船队都会饲养一些鸡、鸭、猪、羊等。 为海员提供肉食，补充营养。 …… 第726章 回家 其实。 远洋航行的船队根本不怕没得吃的。 第一艘小型宝船出海试航时。 宇文衍就和刘焯说过拖网捕鱼的概念。 后来被出海的船队实施起来，且运用得炉火纯青。 小青龙，大石斑，金枪鱼等一众海鲜成了海员的盘中美食。 拖网捕鱼技术很快就在沿海地区传播开来。 沿海渔民开启了远海捕捞作业，每次都能满载而归。 知道这是皇帝想出来的捕捞之术，渔民称其为“天帝网”。 在刘焯的一声令下。 船员们各司其职，扬帆启航，缓缓驶离归华港。 一头扎进深蓝之渊——沧溟宗。 沧溟宗广阔无垠，占据蓝星近四成的面积。 在其北部海域，常年气候恶劣，乃风暴之地，不适合航行。 大海上的距离不取决于直线距离，而取决于气候条件。 相对来说。 南部海域则要平和许多，且有东西方向的海风助航。 更为重要的是。 在南东洲“归华港”与流求及南岛一线，分布着一些岛屿。 将这些小岛串联起来。 便是横跨沧溟宗的海上航路。 船队进入大海后，向西航行，抵达的第一个岛长满了椰树。 船员们将其命名为——“椰子岛”。 经过两个月的航行。 环球航行的船队先后航经椰子岛，无名岛，无福岛，鲨鱼岛，行杳岛，水岛，圆岛，白沙岛，角岛等十数个小岛。 取名也是依照岛屿实地情况所得。 比如水岛，是因为岛上有一股淡水清泉。 这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 在茫茫沧溟宗大海中，竟然会有一个岛屿出淡水。 而且，该岛还处于航线的中间位置。 像是专为这条航路设置的淡水补给站一般，实在是神奇至极！ 另外，圆岛因其形态得名。 鲨鱼岛是岛屿近海有大量鲨鱼出没。 当船队航行至角岛后。 所有船员欢呼雀跃起来，有人仰天长啸，有人相拥而泣。 因为角岛东面，就是吕宋群岛了。 抵达此岛。 说明船队已经横跨一望无际的仓冥宗，很快就能进入朝廷新设的吕宋郡。 他们已经到了家门口，马上就要回家了。 经过三年多的远航。 大周船队完成人类历史上首次环球航行。 用铁一般的事实证明，脚下的大地乃圆形球体。 完成这一亘古未有之壮举。 也预示着华夏民族将视野拓展至整个“天下”。 在“实力为王，先到先得”的丛林法则秩序下。 为华夏大周开拓海外疆域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同时。 也为大周皇帝开辟的“海上丝绸之路”探明更远的贸易航线。 以华夏为主导的海上贸易之路。 即将迎来一个蓬勃发展的繁荣景象。 …… 船队驶入吕宋郡，停靠吕宋港。 此次环球航行并不是秘密行动，反而颇为高调。 启航前。 “大周邸报”就在头版头条刊登这一消息。 学子，商贾，文武百官和各级大小官吏， 以及各国驻京使馆人员。 大多知道这么回事。 尽管很多人对“环球航行”一知半解。 但很清楚朝廷派遣了一支船队进行意义非凡的远洋航行。 听说船队远航归来。 吕宋港一下子热闹起来。 附近的中原移民全都赶来，迎接同胞回家。 他们摘下当地的新鲜水果，准备中原各种吃食。 为所有远航人员接风洗尘。 远航归来，大家也是激动万分。 靠泊上岸，先是跳到河里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换上干净舒适的衣物。 整个人顿觉神清气爽，通体舒泰，容光焕发。 数年前。 吕宋群岛十数个土着部落联名上疏，请求纳土归朝。 朝廷设立吕宋郡。 任命官员，有计划地移民，开始行使中央行政管辖。 天文地理馆派遣了一支百余人的探险队。 对吕宋群岛尚未登陆过的岛屿进行测绘、立碑事宜。 大周朝廷将吕宋群岛纳入版图，最为郁闷就要数流求“伪皇帝”杨广了。 这小子用尽心机将兄长杨勇拉下马。 取而代之，荣登“大宝”后不久。 其母独孤伽罗就去地下和杨坚团聚了。 失去最后一丝约束的杨广开始放飞自我，想要谋划一番轰轰烈烈的“鸿图大业”。 他给自己选定的“年号”就是“大业”。 攻打大陆的话，那是取死之举，此路不通。 北面，琉球群岛早就拿下来了。 再往北，就是以前的倭奴国，如今已被纳入大周版图。 流求东面，便是一望无际的沧溟宗。 百里内海域，只有一些开发价值极低的小岛。 经过一番思量。 唯有吕宋群岛，是其实现“鸿图大业”的理想目标。 然而。 就在其派遣船舰进行试探性登陆，攻占了数十座岛屿后不久。 岭南道总管来护儿率领的南海舰队来了。 杨广手下的那些海军船舰，对付落后的土着手到擒来。 但面对不在一个体量的南海舰队，就只有挨打逃跑的份。 攻下的岛屿还没捂热就易主了。 据岛内天眼组织情报人员传回的消息。 杨广听闻吕宋土着纳土归朝，大周设立吕宋郡后。 当场气得暴跳如雷，双眼露出要吃人的凶狠目光。 结果就是： 杀了一个下人。 砸了两座宫殿。 喝了三坛烈酒。 发了四天四夜的疯。 折磨了五五二十五个“妃嫔”。 最后歇斯底里地仰天长啸，直呼“老天待我不公”！ …… “此行收获甚巨，意义非凡，必将青史永传！” “士元，三郎，你们创造了历史，开启了华夏新篇章。” “哪怕千百年后，后世子孙依然能享受此举带来的红利……” 宇文衍听完两人讲述航行过程。 激动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都是陛下洞悉寰宇，威压海内之功。” “臣不过是捡了个大便宜罢了。” “皇兄，士元所言甚是。” “经此一趟环球航行，臣弟此生无憾矣！” 刘焯和宇文术听皇帝对他们毫不掩饰的夸赞。 感动之余，也是诚惶诚恐。 “你们好好休整数日，而后把航海司给朕支楞起来。” “抓紧组建远洋舰队，开启属于华夏的大航海时代！” “喏！” “臣遵命！” …… 第727章 西进商行 刘焯和郢王拱手躬身应答。 随即又道： “陛下，船队此行带回大量的黄金白银，以及香料，象牙，珍珠，翡翠，玛瑙等。” “数百辆马车装载，可能都需要数月才能搬完。” “随我等一同回京的财物正和户部进行交接……” “皇兄，臣弟和士元挑选了一些海外物件装了两箱。” “给您和母后，太皇太后，皇嫂们看下新鲜……” “你们有心了，这份厚礼朕收下。” 宇文衍看着侍卫抬进殿内的两个大木箱，毫不犹豫地收了下来。 这是两人的一份心意，他也不会大煞风景寒了他们的心。 看到皇帝如此爽快地收下。 刘焯和郢王也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 两人离开后。 宇文衍独自在茶室傻笑了半天。 环球航行成功。 相当于打通了大周扬威海外，雄霸天下的海路。 在造船和航海技术独孤求败式的绝对领先下。 凡是远洋海船能够抵达的地方。 都要立上华夏地碑，升起大周龙旗！ 此时此刻。 再次抬眼望向《天下坤舆全图》，心中的感觉似乎发生了某些变化。 “皇位在手，天下我有”的睥睨感更加真实了几分。 “小言，传狐狸和孤狼。” “喏！” 宇文衍微眯着双眼暗爽够了。 蓦地睁眼。 眸光投向大食半岛的位置，嘴角上扬道。 …… 很快。 乔装打扮的狐狸和孤狼随墨言进宫。 从一座别院秘道来到两仪殿秘室。 “参见陛下！” “狐狸，孤狼，朕有个任务交给你们。” “天眼和血杀选派五百人，组建‘华夏中西商行’，前往波斯和大食半岛。” 两人见礼后，宇文衍开门见山。 “喏！” 两人听罢，当即躬身应答，根本不问原由。 他们的天职就是服从皇帝的命令。 接下来。 宇文衍和两人密谈了一个时辰。 说明了此行任务，并对相关事宜进行商议。 “朕会让凡人道安排道长百名，前往波斯王都泰西封与商行会合……” “喏！” 狐狸和孤狼得令，行礼后从秘道离开。 …… 翌日。 宇文衍召开小朝会。 阁臣宇文招，宇文贤，于翼。 军机大臣韩擒虎，王鹰，萧摩诃。 吏部尚书宇文贞，户部尚书苏威，礼部尚书高颎，刑部尚书宇文椿。 除了出征高句丽的李靖，督造运河开凿的宇文恺。 朝廷中枢大佬尽数到场。 此外。 鸿胪寺卿长孙晟，商业司郎中萧瑀，刘焯，宇文术也应召入宫。 君臣见礼后。 宇文衍向大家宣布“环球航行”圆满成功的喜讯。 并让刘焯和郢王大概讲述了一番航行过程。 “陛下，如此一来。” “我朝岂不是继天竺之南的法显岛后，又拿下数郡之地？” “乘船可直达波斯和拂菻国，当真是四海相通也！” “南西洲，黄金之地？” “妙哉，妙哉！” “我滴得天爷，十五倍于蜀川盆地的天府之国？” “东洲之地真有殷墟商人后裔，那岂不是……” 大佬们听完，顿时不淡定了。 个个激动到眉飞色舞，神情振奋。 华夏商行的船队将贸易拓展至法显岛，朝中大佬是清楚的。 没想到一路向西，还有如此广阔的天下。 虽说，他们从《天下坤舆全图》上早就知道神州之外还有天地。 但却没有清晰的概念。 经刘焯和郢王一番描述，才知那是何等的广大。 震惊之余，对于皇帝生而知之的敬畏之心更甚。 “召诸卿前来，有几事商议！” “首先便是将海上丝路拓展至波斯海湾和赤海一带。” “商业司规划好增加华夏商行船队通商事宜。” “朕以为，可以在波斯海湾港口设‘西进商行’。” “负责接洽、推进波斯、拂菻国、大食半岛等地商贸之事。” “另外，再设‘昆仑商行’，负责南西洲贸易活动……” 宇文衍指着《天下坤舆全图》侃侃而谈，言之凿凿。 众臣抬眼。 大周天子眸中闪烁着睿智与坚毅的光芒。 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这就是他们的皇帝，以上苍视角俯视天下，指点江山，谋划无双。 “陛下，臣定当不辱圣命，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萧瑀如今掌管商业司，深受皇帝所重。 听完宇文衍所说，神情大振。 内心升起一股“撸起袖子大干一场”的豪情壮志。 “好好干便是，朕要你脑袋何用？” “当球踢太硬，作夜壶太吓人。” “再说，你头没了，大将军还不恨死朕……” 皇帝古了小舅子萧瑀一眼。 转而看向军机大臣萧摩诃打趣道。 萧瑀娶了萧摩诃的女儿，是萧家的乘龙快婿。 众臣听罢，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陛下，老臣哪敢恨您呐！” “瑀儿承蒙圣恩，那是他的福分，定然要把政事做好！” 萧摩诃连忙拱手笑答。 看向萧瑀的眼神尽是满意之色。 通过萧瑀，萧摩诃家族也算是和皇室沾亲带故了。 对于他这种降臣来说，带来的好处不是一星半点。 “陛下放心，户部也会全力协助，确保万事无虞！” 户部尚书苏威作为首任郎中，商业司可是在他手里一点点发展完善起来的。 加上商业司归户部直管，且倍受皇帝重视。 他对商业司政事尤为上心，作为施政方略的重中之重来抓。 宇文衍点头，接着说道： “朕决定设‘航海司’，组建十大舰队。” “士元为航海司郎中，郢王、刘辉为副！” “定期进行环球航行，巡视海外领地，探索未知岛屿，开疆拓土，弘扬华夏文化。” “于南西洲设南西郡和天府郡，派遣两支舰队率众五千前往。” 对于皇帝的海外治理之策，众臣门清得很。 个个两眼放光，哪会有什么异议。 “陛下，都设两郡了，还留着其他地方作甚？” “依臣愚见，一做二不休，直接设道，反正早晚之事。” 宇文贞眼咕噜直转悠，颇为霸气地说道。 “酆王所言可行，老臣附议。” “臣附议。” “臣亦附议……” 阁臣于翼，军机大臣王鹰，礼部尚书高颎带头赞同。 其他大佬纷纷附和。 …… 第728章 你给朕闭嘴 宇文衍也不是没有想过设道。 先在名义上把这块大陆纳入华夏版图。 随着环球航行的船队出现在罗马城。 给地中海周边的国家和城邦传递了一个“海路可通”的信号。 他们近水楼台，一旦开始打南西洲的主意，以后会徒增很多麻烦。 不过。 他也不是特别的担心。 以当下西夷的造船、航海技术。 也就局限在地中海这种内海混混的水平。 就算他们有想法，有勇气。 顶多也就登陆南西洲北部地中海沿岸看看风景。 南西洲北部，有着天下最大的沙漠（撒哈拉）。 宇文衍在舆图上将其标注为——“西昆仑大沙漠”。 就算西夷登陆，也很难捞到好处。 看到诸位大佬众口一词，眸眼冒光，宇文衍笑了。 “也罢！” “那便设西牛贺洲南道，将南西洲纳入华夏版图。” “陛下圣明！” “大周万胜！” “华夏雄起！” 一处比神州大地还要宽广的土地，谁看了不流口水。 何况那里还盛产黄金，香料，象牙，犀角等珍贵之物。 大佬们在南洋和中南半岛尝到了甜头。 对于海外开疆拓土，显得格外的积极。 “郢王，士元，南西洲当真遍地都是昆仑奴？” 酆王看向刘焯和宇文术，有些好奇地问道。 “王叔，的确如此！” “整个南西洲，我等遇到的部落人群均是高大健壮肤黑者。” “只是不同区域，肤色深浅略有差异罢了。” 郢王宇文术笑着回答宇文贞的问话。 这小子听罢，两眼精光四射，望向宇文衍道： “陛下，臣有个想法……” “你给朕闭嘴！” 皇帝两眼一瞪，厉声喝道。 一开口他就知道酆王想说什么？ 但是，有些事情真实存在，话却不能挑明。 拥有后世记忆的宇文衍，很清楚那是相当棘手的事情。 在封建王权社会，王室和贵族高人一等这是不争的事实。 如此背景下，“牙行贸易”断无杜绝的可能。 这些宇文衍改变不了，也不想去改。 为了防止买主让昆仑奴进行自我繁殖育，影响牙行的营生。 胡商手里的昆仑奴都是男子，且经过特殊处理。 因而。 宇文衍也不担心贩卖至中原的昆仑奴混乱华夏血脉。 在丛林法则为尊，民族普遍对立的历史发展阶段。 一旦暴发战事。 种族之间的碰撞可能会更加激烈。 宇文衍不希望华夏子民去和野蛮落后的西夷、昆仑奴拼命。 也不幻想能以德服人，这是不现实的事。 愈是落后者，愈是慕强，往往都是畏威而不怀德。 他暂时想到的应对之策便是武力震慑，杀鸡儆猴，贸易抚慰。 与此同时。 推动南西洲和北西洲之间人口流动。 鼓励他们通婚，加强彼此血脉交融。 听到皇帝喝斥，以及兄长宇文贤恨不得抽死他的目光。 宇文贞马上意识自己犯蠢了。 虽然内心并不觉得有何不妥，但认错态度极为端正。 抬手就给自己扇了两个嘴巴子： “叫你多嘴，该打！” ”陛下恕罪，臣自罚两掌，再也不胡思乱想了。“ 酆王性格活泼，脸皮极厚。 一点也不觉得在诸位大佬面前扇自己是件丢脸的事情。 神情之中甚至还有几分傲然。 “你呀，你呀！” 皇帝见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手指头指着酆王连点几下。 最终没忍住，噗呲一下笑出声来。 众臣见陛下笑了，也跟着笑起来。 内心对于酆王敢在皇帝面前甩宝佩服不已。 “陛下，按王爷和士元所说，北西洲中心地带被北方蛮族给强占了。” “那不是相当于华夏中原被突厥鸠占鹊巢？” “拂菻国百余年了还没打回去，收复失地，看来实力也是一言难尽啊。” 王鹰对于北西洲的“五胡乱华”颇感兴趣。 心里还想着： 西夷的历史怎么和华夏如此相像？ 南侵的日尔曼部落，建立大大小小的国家和城邦后。 开始宣称自己继承了罗马正统衣钵。 各种攀亲带敌，信誓旦旦要传承发扬罗马帝国的荣光。 想尽一切办法把武力夺取的地盘合法化。 这样的强行洗白，洗了一千多年。 他们的后世子孙为了抹除根正苗红的东罗马（拂菻国）。 强行给其冠上一个莫须有的“拜占庭”国名。 西夷的这套强盗逻辑，千百年来得到很好的传承。 把别人的文化科技翻译一下就成了自己的，美其名曰“文艺复兴”。 杀人夺宝，强占土地，美其名曰“发现新大陆”。 “拂菻国正和波斯相爱相杀呢，哪还有精力收复失地。” “军机处可以收集一些北西洲的相关资料。” “换作你们是东罗马的王上和将军，该当如何西进，光复故土？” 随着越来越多波斯商贾来到长安。 只要回报足够令人心动。 大把波斯商人愿意代为收集北西洲的一应情报。 “臣等遵命！” 宇文招，王鹰，韩擒虎，萧摩诃四人相视一眼，齐齐拱手应答。 “郢王，士元，在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海航行一两个月，你们真是太了不起了。” “是啊，是啊。” “大海的深隧，想想都令人心悸。” 阁臣于翼和礼尚书高颎对于船队横跨大西洋、沧溟宗感觉不可思议。 “若不是有陛下绘制的海图，明确知道一直西行肯定会有陆地。” “这样的航行，真的很容易让人疯掉。” “哪怕我等万分小心谨慎，还是有数艘海船迷航，不知所踪。” 说起环球航行途中损失的海船，以及那些失踪的船员。 刘焯和宇文术神情凄凄，满是哀伤。 “开创先河的壮举肯定会伴随着牺牲。” “都是华夏民族的英雄，朕会让他们名留青史，颂扬千秋万载。” 宇文衍对于为国家，为民族无私奉献者，全都赐予名利双收的待遇。 哪怕一介平民，一样享受同等恩遇。 “陛下善待子民，厚待有功者，古来少有。” “户部一定配合航海司，做好这些船员的抚恤事宜。” 苏威对皇帝态度，已经从一开始的敬服转变崇拜。 他自幼熟读史书，谈古论今。 纵观历史。 像宇文衍这种“爱护庶民，以百姓为本”的帝王。 或许就大汉王朝的文帝沾了点边。 其他人拍马都赶不上。 …… 第729章 东胜神洲道 两仪殿内。 气氛热烈，欢声笑语。 一趟环球航行，将华夏民族精英阶层的眼光拓宽了十倍不止。 宇文衍心里很清楚。 他要将华夏文明传遍天下，布及五湖四海。 必须得到精英阶层的支持，才有可能成为现实。 获得他们的支持其实很简单。 那就是利益，令他们眼红的利益。 宇文衍已经把大饼抛出，而且是能闻到香味的那种。 接下来。 只要坚定不移地实行大航海，展示天朝圣威。 不断地拿地，拿地，拿地。 以海上贸易的方式输出商品，输出货币，输出文化。 再者就是移民。 朝廷坚持长期性的，有目的、有计划的大量移民。 只要把中原人口散布出去，那就是一簇簇文明的火种。 凭借华夏百姓的聪明才智。 以及勤奋肯干，吃苦耐劳，搏天斗地的伟大精神。 每一处火种都将熊熊燃起，迸发华夏文明之光，开创璀璨的海外基业。 “陛下，南西洲都设道了。” “东洲之地，有我殷墟族人后裔，可谓名正言顺……” 一直没有说话的刑部尚书宇文椿凝望《天下坤舆全图》，开口道。 这是预想中的事。 大佬们全都附议，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成。 特别是听到土豆和红薯两种高产作物时，更加坚定华夏一定要拿下的决心。 当下。 土豆和红薯的产量肯定不能和后世改良品种比，动辄数千斤。 不过，经过殷墟商人后裔上千年的选种培育。 亩产五六百斤还是有的。 宇文衍看重的是这两种作物对环境的极强适应能力。 特别是土豆。 哪怕在乱石堆之间的土地，也能结出果实来。 “既然是迟早之事，那便纳入版图好了！” “于东洲设东胜神洲北道和东胜神洲南道。” “待航海司远洋舰队组建完成，每年进行一次环球航行。” 宇文衍说完，内心也有几分激动。 虽然这还只是名义上的纳入版图。 不过。 等到中原移民落地生根后，实际统辖就能成为现实。 “哈哈，太好了！” “陛下，这《天下坤舆全图》又得重新绘制了。” “士元，郢王，航海司但有需要，尽管开口，我等鼎力协助。” “可惜路途遥远，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 “否则，真想来一次环球航行，看看碧海涛天，领略下海外风光。” …… 皇帝金口玉言。 将数万里之遥的两块大陆纳入华夏版图。 诸位大佬倍感与有荣焉，你一言我一语地谈笑起来。 大家感觉像是做梦一般。 以往，说起塞北，岭南，南中，敦煌等地。 就觉得已是远在天边。 随着“陆、海丝绸之路”的日益繁盛，以及大周天子大力开疆拓土。 华夏百姓的眼光被极大的拓展。 北至突厥王庭、瀚海，东北庙街军镇。 东到倭奴道，南抵南瞻部洲所在的土澳大陆。 西达波斯，拂菻国，西南有天竺，狮子国。 这些地方的人和事，经常性出现在大周邸报上。 已经成了华夏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若是谁有认识的人去过。 说话都能硬气几分，觉得是件很骄傲的事情。 当天下四夷还处于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争权夺利时。 华夏天子，大周皇帝宇文衍将神州百姓的眼界提高至全天下。 众臣离开后。 长孙晟被皇帝留了下来。 “季晟啊，海路已能直通波斯海湾。” “对于波斯，拂菻国，以及北西洲之地，我朝还是知之甚少。” “朕拟派遣一支使团船队，走海路前往，出使西方诸国。” 宇文衍悠然地喝了口茶。 指着《天下坤舆全图》，神情颇为愉悦地说道。 “陛下，据驻波斯使馆传回的消息。” “波斯与拂菻国之间的战争消耗甚巨，国内矛盾重重。” “若是波斯王库思老二世不能力挽狂澜，波斯恐怕不仅仅是输掉战争那么简单……” “若真如此，我朝或许可以做点什么！” 长孙晟听到皇帝要派遣使团出使波斯等国。 心想陛下是不是想要趁此机会，从波斯身上捞些好处。 听长孙晟如是说，宇文衍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驻波斯使馆官员能够看出其国未来态势，他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从夏商周，至秦汉、三国两晋南北朝，华夏历史均有明确的文字记载。 王朝的兴衰更替，王侯将相的归宿。 都有大量的史例借鉴。 毫不客气地讲。 四夷势力玩的那点权力游戏，在华夏精英阶层眼中，就是一眼穿。 到了后世。 随便一个老百姓，都能对国际形势讲出个一二三四来。 对于战争，更是分析得头头是道。 因何而战？ 为谁而战？ 谁是棋手，谁是棋子？ 在华夏百姓眼中，往往都是一目了然。 宇文衍和长孙晟就出使之事商议了一个时辰。 “陛下，让臣亲自率团出使吧。” “臣也想去感受下远洋航行……” 确定一应事宜，长孙晟拱手，请求出使。 “季晟，女儿会走路了吧？” “谢陛下挂怀，观音婢周岁前一个月就会走了。” 说起小自己三十一岁的小娇妻高氏诞下的幼女。 长孙晟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孩子尚小，此去恐怕耗时数年之久，你当真舍得妻儿？” 宇文衍笑了。 历史上，这个观音婢可是不简单。 是为大唐李二的正妻。 聪慧过人，贤良淑德，母仪天下，青史永传。 “陛下，国事为重，臣愿往！” 长孙晟感激皇帝的知遇之恩，愿意为其赴汤蹈火。 何况，这也不是特别凶险之事。 只要出使回来，功劳簿上又添一笔。 成就自身不说，还能为儿孙挣下福荫，妥妥地美差。 “也罢，那便由你任正使，率使团前往！” “谢陛下成全！” 长孙晟见皇帝应允，开心地躬身谢恩。 兴高采烈地出宫准备去了。 宇文衍凝望《天下坤舆全图》，陷入沉思当中。 他想要让华夏文明立足天下各洲。 需要强大的经济、军事实力去推动。 加上制霸海洋。 才算具备实现此番雄心壮志的必要条件。 而这一切。 在他亲政的二十一年间，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华夏大周。 即将走向一个更加繁荣的二十年！ …… 第730章 贾仲明觐见 随着陆路、海上丝绸之路的规模越来越大。 华夏各类商品的需求量成倍增长。 有需求就有动力。 各行各业手工业工坊发展迅速，进步良多。 诸如缫丝机，纺织机等机械，在生产过程中得到不断地改良。 生产效率成倍提高。 流水线工艺愈加成熟，标准化作业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 从商品生产，到通过丝绸之路远销海外。 大周的商品经济已是初具规模，给朝廷带来极为可观的经济效益。 军事上。 火药的军事应用就是跨层次的吊打。 燧发枪，震天雷，炸药包，小钢炮，红衣大炮，均是震国神器般的存在。 火器工坊最近又鼓捣出了土地雷，加强版“神火飞鸦”，三级远程飞弹。 “神火飞鸦”火箭车，又称“一窝蜂”，装配四十支火箭。 点燃发射，飞火流星一般。 颇有几分后世火箭炮齐射的气势。 三级远程飞弹是火器工坊负责人苏玄花费十数年研制出来的初代火器。 能够将一枚震天雷投射至五里开外，并将其引爆。 看得宇文衍都两眼发直，目瞪口呆。 没想到苏玄竟然真的成功鼓捣出这样的玩意儿。 虽说无法保证飞行轨迹和落点，且成功率不足五成。 但也足以令宇文衍兴奋不已了。 能把黑火药玩出这等水平，还要什么自行车！ 有了强大的经济、军事实力。 随着航海司的设立。 大周即将全面开启大航海时代。 天下海域，任我来去自由也！ 而四夷诸国造不了大海船，没有深海导航术。 就算知道了天下陆地分布也没任何卵用。 面对茫茫大海，只能望洋兴叹，徒增烦恼罢了！ …… 翌日，清晨。 宇文衍一如既往在演武场进行晨练。 如今。 陪他晨练的是墨言和元氏兄弟。 十二岁的太子宇文弘也从年初开始随他晨练。 这小子文武兼修。 不论是读书还是习武，天赋都属上乘。 天赋高的人，往往心气高，傲气凌人。 太子弘也曾出现这种苗头。 被宇文衍给打压了下去。 知子莫若父。 在父皇的龙威之下，太子的那点小心思翻不起一丝浪花来。 晨练后。 沐浴更衣，一身清爽地宇文衍来到两仪殿。 侍女琴儿已经点燃茶炉的炭火，把水烧开了。 皇帝泡茶用的水是从终南山石涧打来的山泉。 茶叶是各地进贡的上品。 随着贸易的迅速发展，炒茶技术也是步步高升。 福建的铁观音，江南的西湖龙井，云南的沱茶，河南的信阳毛尖等等。 都是十年内做出名气的茶叶精品。 宇文衍坐下，开始泡茶。 不一会。 墨言进殿禀报： “陛下，农学馆贾大人来了！” “宣！” 很快，贾仲明随墨言进殿，来到茶室。 “臣参见陛下！” “季明来啦，坐吧。” “谢陛下！” 君臣见礼后。 贾仲明笑呵呵地在皇帝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不过是读了些书的一介农人。 潜心钻研堂叔祖贾思勰的农学着作《齐民要术》。 响应皇帝招募进京，成为农学馆的负责人。 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 没曾想，少年天子给了他大大的惊喜。 在宇文衍的大力支持下。 农学馆研制出曲辕犁、铁制农具，沤肥之术等。 摸索种植、养殖技术，大力推广阉猪养殖，研发猪饲料。 而后。 又在虫害防治，垄耕种植，果树嫁接，育苗等方面取得可观的成就。 还有大棚种植，杂交水稻这等创造性的农学应用。 特别是杂交水稻，直接让南方水稻产量翻了一倍。 另外。 推动冬小麦取代春小麦，让土地多种一茬大豆。 从西域引进的西瓜，棉花，橄榄树等作物大获成功。 可以说。 二十年来，农学馆为大周农业生产做出了无与伦比的巨大贡献。 让神州绝大多数百姓摆脱饥饿，开始吃上饱饭。 “季明，听说你总是废寝忘食地扑在城外实验田里。” “你也年纪不小了，不要太辛苦。” “下田的实际操作就让你的那些进士学生和农学馆人员去做。” 宇文衍看着贾仲明黝黑的脸面，及那双树皮般的粗糙大手。 发自内心地关怀道。 “谢陛下挂怀。” “臣本就是农人出身，一天不下地就浑身不自在。” 对于皇帝的关心，老贾很是感动。 他是亲眼看到皇帝成长起来的。 也见证了大周二十年来日新月异的变化。 按他的说法： 陛下身怀经天纬地之力，千古一帝之姿，史上罕见。 “那你自己多加注意。” “朕让太医署每月定期给你诊视一次，开些养生滋补的金方。” “陛下厚爱，老臣不胜感激。” 贾仲明动容，当即起身长躬。 “坐，无须多礼！” “此次宣你进宫，是有任务交给农学馆。” “陛下只管吩咐，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宇文衍说着。 让墨言把从东洲带回的种子取了出来。 玉米，花生，向日葵，辣椒，蕃茄，南瓜，烟草等。 一样样介绍给他。 “另外还有更宝贝的土豆和红薯，暂时种在吕宋了。” “年底收获后，将会把种送至京师。” “明年开春后进便可进行试种。” “土豆直接播种，红薯需先育苗，再取其藤蔓采用垄耕种植。” …… 宇文衍郑重地一一交代。 贾仲明预感这些作物非同小可，倾身恭听，生怕有丝毫遗漏。 “陛下，臣记住了。 “明年开春，农学馆划出专门的试验田进行播种……” “你办事，朕放心！” “这是环球航行船队从南西洲带回的一块翡翠。” “你拿去找玉石工匠，应该能加工出一些不错的饰品来。” 说完正事。 末了，宇文衍让墨言从御书房取来一块脸盆大的翡翠原石。 石皮已经磨去，露出翠绿无瑕的玉肉。 质地透明细腻如玻璃，表面起荧光，妥妥的极品翡翠。 这么一块翡翠。 要是放到“华夏拍卖行”进行竞拍，铁定拍出令人瞠目结舌的天价。 “这，这，陛下，这太珍贵了，臣断不敢受！” 贾仲明一看，说话都不太利索了。 …… 第731章 空袭 贾仲明就算不懂玉石品鉴。 也知道这么大一块极品翡翠，说是稀世珍宝亦不为过。 “朕给出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理？” “你安心收下便是，这玩意儿海外多得是……” “谢陛下厚赐！” 贾仲明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哆嗦。 这种珍品玉石，又是皇帝赏赐，完全可当传家宝了。 墨言安排了几个侍卫。 把玉石送至贾府，种子送往农学馆。 宇文衍捏着手中的一粒葵花籽，满是笑意地端详了一番。 抬手放进嘴里。 “咔嚓”一声脆响。 舌头一理，嘴唇一抿，一声轻“噗”。 瓜子仁被剥离，瓜壳吐了出去。 “嘿嘿，还是熟悉的感觉！” 宇文衍一声轻喃。 随后甩了甩头，负手向后宫走去。 …… 八月十五日。 华夏传统节日中秋节这天。 围困平壤城两月有余的大周军队个个红光满面，一脸坦然。 反观城内。 城中粮食所剩无几。 恐惧，烦躁的情绪在蔓延，在积累。 粮食即将耗尽的百姓开始骚动、聚集，想要冲击粮仓重地。 王宫内。 王室成员和王公大臣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高阳成那老不死的在这两个月间担惊受怕，身心俱疲。 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身形佝偻，无精打采。 迟暮之年的高句丽王。 已经没有能力和心气带领高句丽绝处逢生了。 世子高元有心拼死一搏，却是响应者寥寥无几。 正当这些高高在上的高句丽贵族愁眉苦脸时。 宫外传来嘈杂的惊呼声。 所有人顿时脸色大变，以为周军破城攻进来了。 纷纷冲出殿外，准备四散逃命。 然而。 他们看到的不是周军。 所有的城内高句丽人全都仰头望向王都上空。 只见天上飘浮着五个圆球。 自远而近，像幽灵一般飞到平壤城上空。 “天啊，那是何物？” “周人这是使得什么妖法？” “快看，它飞过来了，就在我们头上。” “装神弄鬼，给我放箭！” 有城墙上的高句丽将领惊骇中怒声下令。 顿时。 箭雨一波接一波射向天空。 然而，圆球处于百米高空，箭矢的射程不够。 在空中势能耗尽后，向地面掉落。 直接把看稀奇的城内百姓钉得人仰马翻。 蓦地。 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冒着青烟从半空直直掉落。 砸进人群中后，发生剧烈的爆炸。 轰的一声巨响。 地面泥土飞扬，人群慌乱四散。 被铁砂，铁片，铁蒺藜溅射击中的倒霉蛋，顿时血流如注。 慌乱、惊恐的惨叫声连绵起伏。 这仅仅是开始。 很快。 城内另外四处地方先后有震天雷落下，发生爆炸。 轰隆声响， 一声接着一声。 城内一时间乱成一片。 就算守卫拔刀杀人维护秩序，依然制止不了百姓四处乱窜。 正当王宫内的一众王公贵族疑惑间。 连续几个铁疙瘩从空中直直掉落。 轰！ 轰隆隆！ “震天神雷？” “是大周军队的震天神雷。” “天啊，他们竟能飞天而来。” “快跑啊，不跑就要没命了……” 有怕死的人见到震天雷爆炸的威力，顿时吓个花容失色，屁滚尿流。 王宫也骚乱起来。 这时。 城外也响起了轰隆巨响。 火器营的小钢炮发动了炮击。 数十发实心铁弹破空而来，呼啸而至。 砸在混乱的城内人群中，引发更大的骚乱。 守城的将领和士卒紧握手中的武器，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这就是武器装备的实力碾压。 我打得着你，你碰不到我。 单方面的满伤害攻击，最容易击溃军心。 高句丽将士胆战心惊地躲在城墙根处，全身瑟瑟发抖。 城外军营。 也是一番热闹非凡的景象。 相比城内的惨状，这里却是欢呼雀跃，喜气洋洋。 “这就是飞天神器？” “太神奇了，竟然能够把人送上天去。” “哈哈，那以后攻城还不是手到擒来？” “还得是陛下啊，牛逼！” 大将军杨素，贺若弼，周罗睺，蔡王宇文兑瞪大了眼睛。 众将立于高台，手持单筒望镜。 津津有味地看着热气球上的军士，一个接一个扔下点燃引线的震天雷。 这样的高空投雷，加城外小钢炮轰炸。 一天两波，每波持续一个时辰。 仅仅进行到第三天。 城内本就紧绷的秩序宣告崩溃。 开始出现打、砸、抢，百姓抱团对抗官兵的情况。 甚至有人想要煽动百姓冲击城门，出城投降。 王宫之内，也是乱作一团。 高阳成和高元，逐渐对朝中官员及将领失去掌控。 “王上，世子，出城受降吧！” “城内十余万人的性命，不能就这么死在周军的轰炸之下啊。” “你闭嘴！” “想本王出城投降受死，没门。” “城内所有人，全是高句丽子民，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萎靡不振的高阳成听罢顿时露出一抹阴毒的狠色。 之前。 他派出使者，想要投降保平安。 是建立在保住他的王位，以及高句丽江山的基础上。 也就是说。 直到天朝军队兵临城下，还在做着说一句我投降，对方就乖乖退兵的美梦。 这是祖宗们一直屡试不爽的绝招。 然而。 所有的使者全都剃成光头，经受一通棍棒赏赐后狼狈而回。 周军围城两月。 只接受高句丽王出城投降，束手就擒。 对于他妄想“投降则退兵”的白日梦嗤之以鼻。 眼见江山不保，国祚欲亡。 自私贪婪的高阳成倒是硬气起来了，想要拉着整个王都百姓陪葬。 他时日无多，当然能做到视死如归。 可是不想死的王公贵族大有人在。 谁愿意和他这个将死之人同生死，共存亡？ 包括继承人高元，也舍不得丢下如此花花世界。 在有心人的谋划之下。 高句丽王宫发生了流血政变。 一队人马杀入王宫。 直接把支持高阳成与国共存亡的一帮老顽固给宰了个干净。 最后，把高阳成也杀了。 取下首级，装入木匣，逼迫高元写下降书。 高元没想到这帮臣子为了活命，竟然把他老子给宰了。 恼怒之余却是没有任何办法。 因为他已经指挥不动王宫护卫队了。 生死难关面前。 谁还管你什么王上，世子，活命才是最重要的。 …… 第732章 高句丽国灭 城外。 军营里的将军们看到木匣中血淋淋的人头，以及高元亲笔书写的降书。 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 贺若弼将乙支文德拉来验明高阳成正身。 这老小子一见匣内死不瞑目的头颅，当即高呼一声“王上”便昏死过去。 等到被冷水泼醒。 又抱着木匣恸哭流涕，哭得死去活来。 没想到。 他这高句丽权臣对高阳成的感情还挺深的。 贺若弼看得心烦，挥挥手让侍卫将其押下去。 “看不清楚形势的老古董，死了活该！” “你们的好日子已经成为历史喽，如今是华夏天子主宰一切的时代。” “小国就得有小国的觉悟。” “两面三刀，口服心不服，让你活到现在已是便宜你了……” 众将纷纷开口，言语中充满了高傲与不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有千古一帝之姿的天子作后盾，由不得这些将军们心高气傲！ 自古以来。 小国的生存之道都是成为大国附庸，才有几分保全的可能。 高句丽这个盘踞东北数百年。 趁着中原乱世，学习借鉴华夏文化猥琐发展起来的地方势力。 心生了本不该有的野心和妄想。 他们勾结突厥，暗通北齐残余势力。 想要将高句丽的势力延伸至辽西，进而觊觎幽州之地。 然而。 这样的美梦被大周天子宇文衍的几个大逼兜给打醒了。 先是大力支持幽州总管阴寿率兵北上辽西。 痛击伪齐高宝宁残余势力。 一举粉碎了三方意图瓜分辽西的阴谋。 随后。 朝廷设营州，任命贺若弼为总管，经营辽西。 直接斩断了高句丽和突厥彼此勾结，图谋不轨的通道。 打死他们也想不到。 中原王朝竟然能在东北黑土地上成功种植水稻。 从此站稳脚跟。 并在随后的几年里，兴兵东征，收复辽东。 将高句丽赶到鸭绿江以南，龟缩于朝鲜半岛北部。 如今。 这个传续了639年，在东北地区不可一世的地方势力即将走向灭亡。 周军接受高句丽的无条件投降。 当日午时。 紧闭了两个多月的平壤城南门在一阵吱呀声中缓缓推开。 城外响起一阵威严又振奋的战鼓声。 高元率领文武百官，以及一众王室成员出城。 于受降台前黑压压跪了一片。 高元亲自宣读降书。 献舆图和人口名册，以示臣服。 并且，将象征高句丽王权的大印拱手相呈。 受降台上。 由大周王爷秦王宇文贽接过王印，接受高元的投降。 高句丽就此宣告除国，退出历史舞台。 另外三面城门被打开。 围城的大周军队鱼贯而入，迅速接管平壤城， 将大周龙旗插上了城头。 秦王宇文贽率领一众将领进入高句丽王宫。 清点图册，查封府库，安抚城内百姓。 秦王宣布恢复乐浪郡和临屯郡。 至此。 “汉四郡”中的玄菟、真番、乐浪、临屯四地重归华夏。 …… 战争结束。 首次执行“空袭”任务的热气球大放异彩。 三军将士惊为天人，军心大振。 当火器营统领刘仁恩告之，飞天所用油汽还有剩余时。 宇文贽，宇文兑，杨素，贺若弼，周罗睺五人兴奋得跳了起来。 李靖，李渊，秦琼他们已经体验过了。 非常能理解这种激动的心情。 在火器营小队熟练的操作下。 五个热气球几乎同时升天，空中传出阵阵紧张又兴奋的怪叫声。 秦王眸眼发亮： “天下真有飞天之术，此生无撼已。” 杨素四下观望： “哈哈，老子真的飞天了，爽歪歪。” 贺若弼捂着下体道： “他奶奶的腿，卵子有点发阴，刺激……” 蔡王兴奋开口： “登高望远如斯夫，高点，再高点！” 周罗睺扶额，身体踉跄： “不行，过过瘾就行了，老周我有点头晕目眩。” 五人开心、兴奋得像个孩子。 引得一众仰头远眺的将士们哄堂大笑起来。 当日。 正值华夏民族中秋佳节的大好日子。 远征大军在平壤城举行盛大的庆功宴。 整座王都的财物成了大周的战利品。 庆功之余，大肆犒劳了一番。 后续，朝廷还会论功行赏，大封大赐。 …… 捷报第一时间送往京城。 内容只有一句话： 上禀吾皇，大军围城两月，炮轰加空袭，敌降，高句丽亡！ 庆功宴后。 秦王宇文贽全面接管高句丽地盘。 贺若弼将率领辽宁道出征府兵返回辽东城。 蔡王宇文兑也将回往河北涿郡。 李靖，李渊，秦琼三人及火器营负责押送高句丽一众投降的王公贵族进京。 黄海船队和北海舰队则协助秦王迁徙百姓。 高句丽人口百余万。 数十万壮劳力全部送往河北，用作宇文恺开凿通济渠役力所用。 与此同时。 早已确定好的移民事宜迅速展开。 预计十年内。 将从河北，河南，山东，山西四道移民二十万至乐浪、临屯二郡。 …… 九月十日。 两仪殿。 内阁和军机处大臣联袂而至。 君臣见礼后。 大家喜笑颜开，整个大殿都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恭喜陛下，贺喜大周！” “东北顽疾终被扫除，不留子孙患也！” 王鹰作为最早追随皇帝的心腹。 深知陛下为了这一天，付出了二十年的经营和努力。 “是啊，周边藩属势力，大多心怀鬼胎，口臣心不臣。” “有好处时争相叫爹喊爷。” “一旦中原王朝势弱，立马翻脸不认人，视宗主为鱼肉。” 阁臣于翼属于早期支持宇文衍的一批人，受到皇帝的重用。 共事二十余载，深受影响。 对于那些趋炎附势的藩属势力没有什么好感。 “还得是陛下啊。” “早在二十年前，就看清了突厥和高句丽的图谋不轨。” “略施手段，致突厥分裂。” “强势出击，打压高句丽。” “双管齐下，一举解决北方最大的威胁……” 兵部尚书兼军机大臣韩擒虎眸眼中满是崇敬之色。 这样的战略眼光和魄力，古来有几个帝王具有？ 何况。 二十年前，陛下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大孩子。 众臣听罢，全都点头称是。 说起皇帝的高瞻远瞩，朝罢内外关心时政的人无不拜服。 第733章 汉四郡归位 听到大臣夸赞当朝天子。 赵王宇文招和毕王宇文贤两个皇室成员也是眸光熠熠。 眼中布满了骄傲与自豪。 可以说。 若是没有皇帝二十年前的布局。 一个完整的突厥就是草原上巨无霸般存在的庞大帝国。 中原王朝北方盘踞这么一个草原势力。 压力不亚于汉武帝面对匈奴。 而高句丽一旦和突厥勾结成功，朝廷想要插手东北之地那就难上加难了。 “陛下，乐浪、临屯两郡故土回归，可喜可贺。” “半岛之地，除东南新罗藩属国，全部纳入华夏版图。” “至于该地管辖归属，还请陛下示下！” 阁臣宇文招眉眼带笑。 放在二十年前，谁能想到大周能够走到这一步？ “皇叔公，诸卿。” “朕以为，半岛之地与辽东依山带水，是为一体。” “真番，乐浪，临屯三郡与玄菟郡一样，皆归辽宁道辖治。” “着工部右侍郎李春派遣工匠，于鸭绿江修建石桥，连通南北。” 半岛之地，单设一道的话面积太小。 再说。 百济，高句丽覆灭后，所有百姓全部迁走。 不存在遗民排周、复国、叛乱这些问题。 与辽东之地仅有一江之隔，划归辽宁道最为合适。 宇文衍停顿一下，继续说道： “诏令荆王，倭奴道总管张须陀，刺史尹东臣。” “半岛与九州岛之间的海峡、岛屿，以及九州岛北部海岸各县划归真番郡管辖。” 如此一来。 辽宁道的治辖区域跨海延伸至倭奴道九州岛北部。 宇文衍的意图一目了然。 那就是加强大陆与倭奴道之间的联系。 避免大海之上的疆域自成一体。 “陛下圣明！” “此举当真是其妙无穷也！” 大佬们心领神会，感叹行政区域的划分充满了多方考量。 吉林道设立时。 就把库页岛南端的部分地区划归倭奴道北海道郡。 长江下游的江南、江北两道。 也不是单纯以长江划分。 而是江南和江北各有归属对方管辖的郡县。 这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行政格局。 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地方势力割据的难度，有利于中央集权。 “着令吏部任命的官员走马上任，负责安排中原移民均田、安家事宜。” “秦王继续驻守半岛，把新罗给朕给盯好喽！” 宇文衍把他对半岛的治理方略和盘托出。 “陛下，新罗一直以来对朝廷恭敬有加，上贡积极，安分守己。” “可谓是藩属国的典范，难道新罗王金白净有所图？” 说实话。 朝中大臣，包括一众大佬都不太理解。 为何陛下对表现出忠心耿耿的新罗如此防备？ “新罗可是半岛‘三韩’土着，视百济和高句丽为入侵者。” “一旦中原王朝势弱，鞭长莫及之时。” “其国轻轻松松便能霸占半岛，甚至进军东北三道……” 宇文衍说得够直白。 众臣一听，顿时脸色一变。 不是他们想不到这层。 而是大周王朝国力如日中天，正是迈向繁华盛世的上升阶段。 谁也不会去想中原以后会有衰落的一天！ “陛下高瞻远瞩，未雨绸缪，臣拜服！” “正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还得是吾皇深谋远虑。” “国有圣主，大周幸甚，神州幸甚，华夏幸甚！” “吾皇万岁~！” 萧摩诃，王鹰，韩擒虎作为马上将军，自认没有皇帝想得那么长远。 “四夷诸藩大多为势利眼，畏威而不怀德。” “有些民族，有些国祚还是让其消亡在历史的长河中方为上策，勿留子孙忧。” 宇文衍摆了摆手，正色道。 想想后世棒子国，就像看到茅坑里密密麻麻的蛆，令人恶心至极。 “陛下，金白净城府够深啊，掩饰得如此完美。” “我朝以后该当如何处置彼此间的宗藩关系？” 大佬们对宇文衍之言百分百的信任。 皇帝说你有问题，那你就肯定有问题。 “一切照旧即可！” “新罗婢不是倍受欢迎么，那便让新罗多多输出小娘子好了！” “此番覆灭百济、倭奴、高句丽三国，新罗军事实力几乎消耗殆尽。” “想要再造十万大军，没个一二十年怕是实现不了了！” 宇文衍说着，嘴角浮现一抹玩味的笑容。 六位大佬见状，全都露出“我懂”的表情。 金白净想玩借刀灭国。 大周皇帝就来个趁机削弱你的军事力量。 谁也别说谁阴险，谁也别说谁狡诈！ “新罗婢，嘿嘿……” “啧啧啧，不错，不错！” “哈哈，好……” 说起新罗婢，几人也是满口赞叹。 不过，脸上表情怎么看都蕴含几分猥琐。 宇文衍心情甚好。 看着几位肱股之臣畅怀大笑起来。 “诸卿，高句丽败亡，东北安矣。” “朝廷经营二十载，毕其功于一役。” “辅伯远赴东北，任劳任怨，居功至伟。” “而今，他已年近六旬，也该回京享享清福了。” 皇帝说着，眼神扫视六人一眼。 “陛下所言甚是。” “辅伯临危受命，不畏艰险，经营辽西，收复辽东，功勋卓着！” “和他比起来，臣等汗颜！” 赵王宇文招接过话头，表明自身态度。 “是啊，二十年须臾之间，岁月催人老啊。” “陛下体谅臣子，是臣等福分。” 于翼和萧摩诃点头。 宇文贤，王鹰，韩擒虎也对皇帝所说毫无异议。 “如此，那便诏令辅伯回京，出任军机大臣。” “皇叔公此前一肩双挑，实在太辛苦了。” 在这之前，宇文衍就和赵王说过这事。 待贺若弼回京，他便不再担任军机大臣之职。 当初。 让宇文招兼任，也是为了平衡多方关系。 设立军机处时，皇帝便已和他事先说明。 “谢陛下，这担子啊，总算有人接过去了。” 宇文招哈哈一笑，没有丝毫的不快。 “陛下圣明！” 其他人也都拱手赞同。 “辅伯回京后，辽宁道总管由韩世锷接任！” 皇帝话音落下。 韩擒虎脑袋嗡地震响，眸眼中惊喜之色显露无疑。 终于。 这泼天的富贵轮到自己儿子了。 当即单膝跪地，拱手垂首谢恩： “臣谢陛下隆恩！” “子通平身！” “这也是他们争气，朕给一个机会。” “至于以后，那就看自己的表现了……” 宇文衍右手轻抬，颔首微笑道。 当初一起进入龙武卫的六侍卫，已有三人被皇帝委以重任。 剩下杨玄感，高表仁，史怀义还得耐心等待机会！ …… 第734章 凯旋春明门 翌日。 长孙晟率领的五百人使团离京前往扬州。 将有一支满载华夏商品的船队作为此次出使“中西之地”所用。 另外，商业司还将派遣数支船队同住。 于波斯国都泰西封筹建“西进商行”，作为商业司常驻中西之地商业机构。 以及常驻南西洲的“昆仑商行”。 与华夏商行相互接力。 将“海上丝绸之路”拓展至波斯海湾，赤海，甚至是地中海。 从此。 大周朝廷拥有一陆一海两条连接东、西方的贸易商路。 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之余。 也将促进华夏手工业繁荣，以及制造加工技术的进步。 从而带动华夏文化向上发展，不断升华。 航海司顺利设立。 基本架构确定，相关官员得以任命。 刘焯和宇文术也将前往扬州。 第一舰队将带着上千矿匠，相关采矿、冶炼工具，以及五千战兵进驻南西郡。 于那里的“黄金之地”探明矿脉，开凿矿口。 第二舰队带上农学馆的人员和经验丰富的农人上千人，还有五千战兵，进驻天府盆地。 第三、第四舰队沿着刘焯他们环球航行的海路西行。 抵达华夏岛后，分别前往南、北东洲。 开始对东胜神洲北道、南道实行官方管辖。 此行，两支舰队带去农业人员和中原的作物种子。 还有上千天文地理馆人员，以及一万战兵。 刘焯他们的首次环球航行是为探索先驱。 如今。 四支舰队出发，则是华夏经营海外领地的拓荒先驱。 他们就像文明的种子，亦如华夏文化星星之火。 带着华夏天子宇文衍的殷切期望。 沿着海路，驶向万里之外的远方。 这是一个伟大的开始！ 也是一个伟大的历史转折！ …… 后续。 航海司还将组建第五、第六舰队。 从黄海至汉海，前往探索库页岛东北海域及其相关岛屿。 中洲陆地东极与北东洲西极隔着一处海峡。 在极寒的冬天，海水结冰。 海峡之间形成天然的冰桥，将两块大陆连接起来。 殷墟商人一千多年前就是从这处冰桥迁往东洲之地的。 不过。 这里纬度高，气候寒冷，走这条路无疑九死一生。 海水结冰，船亦不能通行。 若是沿纬度低一些的海域航行，一样风险巨大。 因为沧溟宗北部海域气候多变，海况复杂，多风暴，巨浪滔天，难以行船。 对于东北极地远海区域。 宇文衍也不是特别迫切去探索。 以当下风帆大海船的航行能力和探测手段，风险性极高。 哪怕到了后世。 那片区域也是人烟罕至的欠开发之地。 如此一来。 那里根本不用担心有人争抢，只需将其划入华夏版图即可。 宇文衍亲自将远赴海外的几波人员送离京城。 神情看似平静如水。 其实内心已是波涛滚滚，汹涌起伏。 这是华夏首次官方组织走出神州大地的伟大尝试。 足以载入史册的开创之举。 一旦成功打开局面。 必然将华夏民族推向寰宇至尊的无上地位。 惠及子孙后代成千上万年亦不是没可能！ 这是华夏民族屹立世界之巅的绝佳历史时机。 拥有后世灵魂记忆的宇文衍，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这等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就算困难重重，他也会义无反顾地去做。 哪怕只是将华夏族群散布至世界各地。 那也是文明的火种。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 十一月初五。 长安城，春明门外广场。 石台高筑，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每当这个时候。 京城百姓就知道，一定是有好事降临。 这次。 当然就是迎接押送高句丽俘虏的李靖，李渊，秦琼一行。 百姓们早就知道了军队大捷，覆灭高句丽的消息。 听说俘虏押送回京了，纷纷赶来看热闹。 在一众中枢大佬的陪同下，大周天子驾临高台。 成千上万的百姓目光熠熠，跪地行礼，口呼“吾皇万岁”。 正值壮年的宇文衍。 就是百姓心目中至高无上的天，是名副其实的仁君。 二十年来。 神州大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京城更是日新月异，一年一个样。 百姓们最为直观的感受就是生活好起来了。 这种好表现在衣、食、住、行方方面面。 以往，大家用尽身上的力气，也只是勉强活着。 当朝皇帝亲政后。 农商并重，使得国库收入逐年增长。 百姓的生活水平也随着水涨船高，这才体会到什么是生活。 “乡亲们平身！” 面对百姓，宇文衍总是用“乡亲”来称呼。 大家倍受感动，似乎一下子距离就近了许多。 觉得眼前的皇帝既是威风凛凛，皇气冲天，霸气无双的天子。 又是有血有肉，勤政爱民的凡人。 像天上的太阳一样耀眼，又似家人一般亲切。 高高在上之余，又让人感受浓浓的温暖。 数千人目露崇敬，齐声高呼的场面何其震撼！ 随行的文武百官也受感染，举拳应和起来。 一时间，场面热烈非凡。 一炷香的功夫后。 宽阔平坦的“长洛官道”出现三道身影。 马蹄飞扬的声音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来了，来了，快看，那是李靖将军。” “好威风啊！” “唐国公李渊，当真一表人才。” “咦，还有一位是谁？” “这你都不知道？” “山东历城秦琼，陛下钦点的未来之星。” “听说此子出身寒门，如今一步登天，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陛下看重的人，肯定有其过人之处。” “纵横沙场秋点兵，亮甲神驹凯旋来，男子汉当如是也！” …… 官道两侧。 百姓们看着一马当先的三位将军议论纷纷。 李靖，李渊，秦琼纵马急驰。 远远便看到皇帝已经走下高台，向着他们挥手。 “末将参见陛下！” 一身戎装的三人飞身下马，单膝跪地行礼。 “哈哈，好威风的药师，叔德，叔宝。” “快快平身！” 宇文衍畅怀笑，伸手将三人一一扶起。 而后，给了个大大的熊抱。 “谢陛下！” 万众瞩目下，皇帝的亲近之举势必增加他们的威望。 “咦，火器营刘将军呢？” …… 第735章 凯旋、献俘 宇文衍满面笑容地扫视三人。 却没见到火器营统领刘仁恩。 “回陛下，刘将军断后，很快就到。” “好，好啊。” “此次出征高句丽，将军指挥有方，军士英勇奋战。” “战略、战术执行到位，打出了大周军队‘有战必胜’的威势与信念。” 宇文衍点头，拍拍三人的胳膊，眸光中满是欣慰。 君臣寒暄后。 李靖，李渊，秦琼又给一众大佬一一见礼。 “好，后生可畏也！” “将星闪耀，人才辈出，大周之福。” “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 “年轻真好，我们都老喽……” 赵王宇文招，阁臣于翼，军机大臣萧摩诃，韩擒虎等人老怀甚慰。 此刻。 他们深切感受到陛下所说的“朝气蓬勃”。 从李靖，李渊，秦琼，萧瑀，韦圆成，贺若怀亮，韩世锷，窦建德，李密，石彤，这些年轻人身上充分体现出来了。 不久。 火器营以及押送的千余名高句丽俘虏抵达春明门外广场。 统领刘仁恩春风得意，笑呵呵地给皇帝及一众大佬见礼。 “热气球首次实战便大放异彩，过瘾不，刘将军。” “陛下，那还用说，简直了。” 刘仁恩笑得合不拢嘴，直竖大拇指。 随后。 便是献俘仪式。 一众俘虏，都是高句丽王室成员，高层官员，以及头铁的贵族世家。 整个高句丽精英阶层给一锅端了。 以高元，乙支文德为首的数十名重要人物全都上了手镣脚铐。 从平壤城走水路出海，跨海航行至山东登州港登陆。 改走陆路抵达长安。 全程四五千里，跋山涉水，路途艰辛。 不少身体羸弱的俘虏死在了路上，被就地掩埋，回归大自然。 苦苦支撑抵达长安的，也是蓬头垢面，无精打采，面若土色。 国家败亡，沦为阶下囚，心如死水，一片灰暗。 但在见到大周宽阔平坦的水泥官道后，还是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特别是曾经进京觐见过大周皇帝的高元。 眼前的一切和他之前看到就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近十年来，大周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给他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稳定，繁华，强大。 面对统一的中原王朝。 他的死鬼老爹还想玩小心思，简直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现在，真的把自己玩死了。 被自己人弄死，割下脑袋献给周军，以求保命。 战后，首级装于匣内，撒上石灰，传首京城。 高台上。 赵王宇文招宣读王师覆灭高句丽之诏。 细数几百年来，其国不服王化，小动作不断的史实罪状。 以及勾结突厥，扶持伪齐残余势力，藐视中原王朝。 洋洋洒洒上千言。 总结成一句话就是： 你丫作死，特么活该灭国！ 把高句丽钉在耻辱柱上，成为华夏历史长河中的一个注脚。 献俘仪式最后。 赵王冰冷无情的宣布： 千余俘虏，除去妇孺，余者尽数斩首示众，传告天下！ 听到要被斩首。 这些高句丽精英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哭天怆地起来。 他们弄死高阳成，威逼高元投降，为的不就是活命吗？ 谁曾想。 千里迢迢赶到长安，只是为了给大周皇帝献俘，彰显国威。 作为铁板上的鱼肉。 这些在高句丽享受荣华富贵的人上人，就算喊破喉咙也无法改变即将授首的事实。 广场东面三里外乱葬岗。 人头滚滚，血流成河，黑鸦满天，嘎嘎呜噎！ 从交趾李佛子，林邑，爨氏，吐谷浑，百济，倭奴国。 每次大军凯旋，必然屠刀高举，大开杀戒，震慑宵小。 唯有灭陈之战，完成南北统一后，未行杀俘之举。 可见。 在大周天子眼中，陈国乃是华夏同胞。 内外有别，区分清楚得很。 当晚。 春明门外广场灯火通明。 油盆熊熊燃烧，篝火火光冲天。 接风宴如火如荼地进行。 此次征伐高句丽，从京城出发的只有火器营。 因而露天宴会的规模不大。 相当于火器营的一次内部大联欢了。 待贺若弼，杨素，周罗睺，秦王宇文贽，蔡王宇文兑进京后， 宇文衍还将为众将设宴庆贺。 …… 高句丽覆灭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四夷诸藩。 对于南洋，中南半岛，西域的一众附属国来说。 绝对是巨大震慑。 华夏天子的野心他们算是彻底看清了。 凡是不老实的，全都给收拾了。 连根拔起，一点情面不留。 羁縻之策？ 以德服人？ 不好意思。 在大周皇帝眼里，就是一文不值的假大空，根本不屑一顾。 对于这些藩属国的国王，不得不好生思量未来路在何方了？ 或许。 像西梁，象雄、苏毗二部，吕宋各部那般，纳土归朝才是最好的归宿。 经过十余年的东征西讨，南征北战。 大周百姓恍然发现。 神州大地周边的势力地盘，不知不觉间，大多已成华夏版图的一部分。 皇帝发动的这一系列征战。 并没有直接影响到百姓的正常生活，反而增添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一切。 都是建立在强大的军事实力和雄厚的经济基础之上。 军府的设立，以及训练方式改进。 保证了大周军队的兵源，府兵人数达百万之众。 而且，府兵的单兵实力及素养，对比以往提升了几个档次。 明光铠，神臂弓，天元系列武器的普遍列装，大大增加军队的战斗力。 焉支山，西套平原，科尔沁三处军马场。 为朝廷饲养了五六十万匹军马。 使得大周拥有强大的骑兵洪流。 加上震天雷，炸药包，小钢炮，火箭车这些超越时代的战争神器。 大周军队面对四夷诸蕃势力，完全就是实力碾压之势。 正因如此。 大周军队的每一次征伐，都能以最小的损失和最快的速度解决战斗。 从而让灭国之战看起来都是那么的轻松写意。 …… 东宫。 演武场。 太子弘和秦琼被一众侍读围在中间。 回京后第二天。 和李靖，李渊进宫面圣后， 秦琼回到东宫，被宇文弘拉着要他讲述高句丽战事。 “叔宝，火器营的热气球当真空袭成功了？” …… 第736章 蒸汽机成了 秦琼看着宇文弘眸眼闪着亮光。 笑道： “回太子，那是当然。” “高句丽的箭矢根本够不着，那场面，简直就是单方面屠杀！” “还没等大军攻城呢，城内就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哇，太厉害了。” “有此神器，大周军队所向披靡，谁敢争锋？” “就是，就是。” “太子，以后我等随你出征，谁敢闭城不出，高挂免战牌，就用热气球飞天轰他！” …… 苏定方，侯君集，程咬金，杜如晦，尉迟恭，长孙无忌，李德謇一众侍读神情振奋。 你一言我一语说个没完。 年长些的高士廉和房玄龄，也是满面笑容地站立一旁听着。 这些十几岁的孩子 。 放乡下正是上树掏鸟，下河摸鱼，打野战，偷瓜果的调皮年纪。 对于战争一知半解，却是无比神往。 作为太子侍读，都是天之骄子，脑瓜都好使。 “好了，你们还小，好好读书，勤练武艺。” “陛下可是说过，若没几把刷子，上战场就是去送死。” “快，围着校场跑十圈……” 秦琼除了统领六率护卫军。 平常也督促一众侍读训练，修习武艺。 秦琼话音落下。 所有人全都跑了出去，没敢有丝毫忤逆。 大家羡慕秦叔宝的武艺，也敬重他的为人。 何况，太子都乖乖听话，他们哪敢说半个不字。 如今。 太子弘每天和宇文衍一起晨练一个时辰。 回到东宫，再有一个时辰的训练时间。 当然，不是一直不停的练，中间会有休息。 否则，就算是成年人也受不了连续两个时辰的训练。 …… 时间进入腊月。 关中的天气日益寒冷起来。 随着棉花的年产量越来越高，以及华夏商行从西域运回来的棉布。 除了朝廷军需特供。 棉制品开始在京城普及开来。 棉靴，棉裤，棉大衣，棉帽，棉手套等过冬衣物，深受京城百姓追捧。 不过。 在宇文衍看来，这还远远不够。 他希望普通的百姓也能穿得上、用得起棉制衣物。 若是单纯依靠神州大地的产出，可能难以实现。 但只需把海外领土开发利用起来，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南瞻部洲道，西牛贺洲南道，东胜神洲南、北两道。 都可以开垦出大量的土地，用来种植棉花。 如此一来， 中原便可源源不断地得到棉布供应。 使得普通百姓也能消费得起棉制衣物。 陆上丝绸之路日益繁华，让常驻京城的胡人越来越多。 以商贾及其眷属为主，还有使馆官员，留学生。 大多来自东、西突厥，西域诸国，昭武九国，和波斯。 也有部分自南洋诸国、天竺、狮子国的商贾。 随着丝路的不断发展。 自敦煌以东，河西走廊沿途出现了大大小小胡人聚居点。 在宇文衍的授意下。 专门负责河西商贸事务的裴矩，为聚居地胡人制定了“规矩”！ 首先便是遵守《大周律》，违者依律论处。 想来中原赚钱，就得守华夏的规矩。 其次是尊重华夏文化，不得有任何形式的传教活动。 再有。 胡人可以为地方官府做事，但不得为官。 最后就是胡人不得养私兵！ 宇文衍很清楚。 对于外来者，你给得越多，他就会要得越多。 你越客气，对方越放肆。 他绝对不允许大周王朝出现安禄山、史思明那样的胡人。 当然。 只要守规矩，朝廷也会维护你的正当权益。 另外，长住大周的胡人子女，都可以进入当地官办学堂。 不论是什么样的规矩，只要习惯了，便不会觉得有何不妥。 何况，并没有损害他们的利益。 除非你本来就心怀不轨，想搞事情。 如今。 长安城内，生活着十数万胡人，分散居住于各坊之中。 在人文深厚，贸易繁华，物资丰富，交通便利的“天下第一都城”环境下。 让这些胡人生活乐逍遥，宛若在仙境，乐不思故国！ …… 腊月，初十。 晨练后宇文衍沐浴更衣，施施然来到两仪殿。 琴棋书画四侍女已经点燃熏香，烧好泡茶的泉水。 “琴儿，来曲欢快些的。” “喏！” 琴儿款款走向琴床，优雅地盘坐在一张古琴之前。 指尖拨动。 悠扬的音符响起，犹如天籁，令人心旷神怡。 宇文衍端坐，行云流水般地泡起了功夫茶。 棋儿，书儿伺候一旁。 画儿照看茶室的壁炉，不时添上几块干柴。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宇文衍也品完一杯香茶，放下茶杯拍手叫好。 “陛下，陛下，好事，大好事！” 蓦地。 墨言匆匆而来。 老远就听到了，声音中满是兴奋之情。 宇文衍咧嘴一笑。 “什么好事，把你给乐成这样？” 墨言向来稳重，很少如此失态。 “陛下，冶铸司传来消息，蒸汽机成了，蒸汽机成了……” 墨言躬身，急促地说道。 “什么？” “蒸汽机成了？” 原本云淡风轻的宇文衍蹭一下站起身来，眸眼中光芒绽放。 “是的，陛下。” “备马，出宫……” 宇文衍衣袖一拂，抬脚就往殿外走去。 一道金色的身影驮着皇帝飞驰出宫，奔东门而去。 金色汗血宝马当年被幼帝驯服，已经追随近二十年。 按战马四五岁成年，平均寿命三十岁出头来看。 “逐日”马已过巅峰，步入暮年。 不过。 作为御马，而且是世上罕有的汗血龙驹。 “逐日”得到精心的照料。 御马监指派了数十人专门为其服务。 虽说岁数不小了，状态却保持得很好。 仍然是精神抖擞，气宇轩昂，四肢健壮，浑身充满了力量。 普天之下。 敢在皇宫和长安城随意纵马奔驰者，怕是也就只有当朝天子了。 宇文衍快马加鞭，出通化门，直奔灞水河畔的冶铸司。 墨言，元胄，元威，以及龙武卫一路随行。 冶铸司园区门口。 綦毋干将和冶子父子，以及几位墨者老人恭候圣驾。 “参见陛下！” 宇文衍并未下马，指着候驾的众人笑道。 “你们这保密工作可以啊。” “随朕速去工坊！” …… 第737章 华夏之幸 其实。 研制蒸汽机过程中。 墨者工坊只要有技术突破，都会及时向皇帝上奏。 期间，宇文衍也不时会来巡视一番。 甚至和墨者们就某些难题进行深入探讨。 他虽然对于技术细节方面没有太多发言权。 但是拥有科技大爆炸的后世灵魂记忆，或多或少都有几分上帝视角。 不经意的话语，都有可能令墨者茅塞顿开，灵感迸发。 经过八年的研制。 从一张概念图纸开始，摸清原理，付诸实践。 打造木制模型，摸索各部件功能，建立理论基础。 而后，开始铸造构件，进行试验。 燃烧室，蒸汽锅炉，汽阀，冷凝离心干燥器，汽缸，活塞，连杆曲轴。 飞轮，拉杆，阀杆，摇杆等铸件一一出现。 从墨者工坊上奏的相关技术突破。 宇文衍也预感离成功不远了，只是他不确定具体时间。 一行人来到工坊。 皇帝跃身下马，向工坊内走去。 这是专为研制蒸汽机打造的工坊。 手搓车床，融铸炉，失蜡法铸造间等相关设施齐全。 工坊内随处可见试验过的铸件。 且贴有标签，注明铸造信息及功能缺陷，以备随时查看。 单是组装好的整台机器，便有数十台之多。 都是八年研制期间的试验机。 其实。 到第三年的时候，工坊就成功组装首台成型机了。 只不过，那台机器还有很多的问题尚未解决。 “陛下，您往这边来！” 几名墨者老人神情激动，看向皇帝的眼神满是崇拜。 可移动式动力源。 那是墨家机关术魂牵梦萦的追求。 也有无数先辈努力尝试过，但始终不得其法。 谁能想到。 在墨者这个群体即将消亡在历史长河之中的时刻。 大周天子给他们送来曙光。 将墨家机关术从无尽深渊拉了出来，得以重见天日。 通过几重车间，远远便听到阵阵轰隆声响。 宇文衍感觉自己的小心脏莫名怦跳起来。 抬脚踏进一处机房，一台外形熟悉的机器映入眼帘。 厚重钢铁质地，宛如一头铁铸巨兽矗立。 看着快速转动的飞轮，以及曲轴连杆的律动。 轰隆响声伴随着嗞嗞蒸汽。 宇文衍愣愣地凝视眼前这坨厚重雄浑的铁疙瘩。 似乎看到世间最美的风景，听到世间最动听的声音。 嘴角忍不住向上扬成一道美妙的弧度。 内心有个声音在呐喊： 干！ 干！ 干！ 成了！ 特么成了！ 真特么给朕干成了！ 此时此刻。 双拳紧握的他，眼中只有这台钢铁机器。 心脏在跳！ 血液在沸腾！ 眸中的小火苗在燃烧！ 宇文衍跨步上前，仔细打量着往复循环运动的曲柄活塞。 这是一台正在运行的蒸汽机。 汽缸带动曲柄连杆运动，带动一台“九转连磨”进行磨面。 “九转连磨”是铸冶司研制出来的水磨。 由一个大的立式水轮，带动几组小水轮。 再由小水轮带动九个石磨旋转进行磨面。 这是冶铸司推行“木改铁”的实用代表作。 研制成员全都受到朝廷的表彰和奖赏。 如今。 墨者将蒸汽动力取代水力。 动力输出更强，磨盘相较之前更大，效率提升了数倍不止。 而且，汽阀可调节蒸汽强弱，使得动力输出平稳可控。 宇文衍仔细观察了一炷香的功夫。 确定机器运行流畅，绝对达到实际运用的水准。 内心激动之余。 对于精通机关术的墨者也是敬佩不已。 墨家机关术传承，确实是有几把刷子。 皇帝咧嘴笑了！ 笑得那么灿烂，感觉空气都是香甜的。 紧接着。 皇帝畅怀大笑起来。 笑得那么放肆，感觉整个天下都在股掌之间！ “神器现世，改天换地，华夏之幸，大周之幸！” “诸位功高盖世，开创历史，神州百姓享利千秋尤不止也！” “朕，以华夏之君，大周国主之名，谢诸卿不世之功……” 宇文衍正色说着。 整理衣冠，对四周墨者拱手作了个长揖。 綦毋干将，綦毋冶子，以及一众墨者见状。 顿时脸色大惊，扑通一声全都跪伏在地。 “陛下不可！” “陛下成全我等复兴祖艺，再造墨家机关术，恩德盖天。” “神器问世，皆吾皇之功，我等万万不敢贪功！” “陛下，您是圣君，千古一帝啊……” 几名墨者老人惶恐之余，亦是感激涕零。 抬首望君，早已是泪流满面！ “诸位快快平身！” 宇文衍双手轻抬，示意众人起身。 作为研制蒸汽机的实际参与者。 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此物对于华夏民族的重大意义。 “诸位之功，可抵百万雄师，朕必赏！” “凡参与者，每家赐宅一座，银圆一千！” “这是朕的私赏，朝廷赏赐另作他论。” 宇文衍开心坏了，开启豪赏模式。 长安新城虽说人口早已突破百万。 但在南城，还有不少空置的坊尚未建造宅楼。 五百多名墨者，有七成负责研制蒸汽机。 另外一百多人负责研制热气球。 热气球成功飞天后。 皇帝就给参与的墨者每家赐宅一座。 “谢陛下厚赐！” 一众墨者之前的感动尚未消化，巨大的惊喜又随之而来。 “小言，着‘全猪宴酒楼’传宴，朕要与诸位巨匠共庆！” “传召太子和内阁、军机处、六部诸卿。” “喏！” 惊喜不断，好事连连。 这样的皇帝，简直让人爱死了！ “全猪宴”在皇帝光环的加持下，已经成为“尊享”代名词。 请客吃饭，要是能在“全猪宴酒楼”点上一桌佳肴。 那绝对格调满满，宾主尽欢。 皇帝设宴，点名“全猪宴”。 大掌柜当即派出百人队，直接到冶铸司工坊置办宴席。 且第一时间通知九洲商行顶头上司刘宝。 大宝作为皇室产业营生代理人。 这么些年来，为皇宫内库赚取了海量的财富。 行事极为低调的九洲商行，规模仅次于朝廷专营的华夏商行之下。 吸金能力远在一众世家贵族的商行之上。 皇宫内库积攒的财富已经达到一个惊人的数字。 不过。 宇文衍没有把这些财富全部放在地库。 部分用于购买黄金，部分存于大周钱庄。 大多数作为运营资金，以九洲商行的名义投资到各行各业。 在刘宝的经营下，涉及众多产业。 “神仙醉”和“虞美人”是商行旗下最为响亮的两个品牌。 九洲商行已然形成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 第738章 火车和蒸汽船 很快。 太子弘及一众朝中大佬个个行色匆匆地赶到冶铸司。 “陛下，此物便是蒸汽机？” 面对皇帝，狗胆最肥的酆王宇文贞，望着轰隆作响的机器好奇地问道。 “正是！” “此物可以取代水力，摧动各式机械运转。” 宇文衍对于酆王和毕王颇为信任。 兄弟两人自我定位清晰，谨守臣子本份。 而且，有学识，有担当，能力不俗！ 对于酆王“没大没小”的性格，他向来都是一笑置之。 甚至，还有几分喜欢。 拥有后世灵魂记忆的他，本就不把封建礼制那一套看得太重。 “还得是陛下啊，您怎么就那么厉害呢？” “从今往后，石炭除了制作蜂窝煤，怕是要发挥大用了。” 宇文贞围着运行的蒸汽机仔细观摩，嘴里念念叨叨个不停。 还亲自上手，往燃烧室铲了几锹煤砂。 “陛下，有了这蒸汽机，那就是说在城内便可设立机械磨坊。” “如此一来，便摆脱了水力机械必须靠水的地理限制。” “的确，此物当真是了不起的发明。” 阁臣于翼和赵王宇文招眸光熠熠，赞叹连连。 宇文贤，苏威，高颎，宇文椿，王鹰，韩擒虎，萧摩诃等人也是围着蒸汽机看个不停。 “父皇，若是把蒸汽机用到四轮车或船舰上。” “那岂不是就不用马匹拉车，无帆自航了……” 太子弘凝望机器，突然眸眼发亮，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宇文衍听罢，欣喜不已。 年轻的脑子就是好用，自己儿子能有这份眼光，属实不错。 “皇儿有此联想，朕心甚慰~！” “哈哈，不错，很好，很好。” 宇文衍畅怀大笑，伸手轻揉几下宇文弘的后脑勺。 他对太子颇为严厉。 自从入主东宫后，就少有父子亲昵的时光。 太子弘听到父皇的赞赏，也是露出开心地笑容。 “小言，取图纸！” “喏！” 听到皇帝吩咐，墨言伸手一挥。 四名侍卫将两个大木箱抬了过来。 翻开箱盖，里面全是用宣纸绘制的手稿。 一是蒸汽火车，二是蒸汽轮船。 当然，这些手稿并不是制造图纸。 只是宇文衍灵魂记忆中的概念。 他用彩色写实画作及文字描述的形式展现出来。 蒸汽机头，车厢，铁轨，行驶的蒸汽火车。 蒸汽船，螺旋桨动力，泵阀铸件等形象跃然纸上。 也就是说。 宇文衍的这些手稿，只是为了给墨者指明研制方向，提供些许灵感。 有了动力核心装置蒸汽机，有了火车和蒸汽船的概念。 精通墨家机关术的墨者和冶铸司工匠，一定能够集所有智慧于大成。 达成宇文衍梦寐以求的愿望。 不论是火车，还是蒸汽船。 在经验丰富的技术人员眼中，根本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不过就是改变了动力的车和船罢了。 特别是火车。 冶铸司的工匠并不陌生。 无非就是用蒸汽机铸造一个火车头，作为动力源。 把早就成熟应用的铁轨矿车车斗改成车厢。 一节连一节，挂在火车头上便是！ 铁轨矿车已是朝廷各个开采矿区的必备之物。 大量的实际应用，极大促进了各方面技术发展。 因而，在铸造、铺设铁轨方面。 冶铸司已经拥有相对成熟的经验和技术。 “干将，冶子，诸卿。” “朕拟派遣人员前往扬州船场，设立墨者工坊。” “在那里铸造适合用作海船动力的蒸汽机型号。” “并和造船匠人一道，尝试研制蒸汽船……” “另外，冶铸司也成立特别小组，专门研制蒸汽火车！” 火车奔驰于神州大地！ 蒸汽船遨游深蓝大海！ 宇文衍想想这样的场景，内心就无比激动。 “陛下圣明！” “臣等遵命！” “陛下，您已经描绘如此详细了，吾等保证努力实现。” “要是还研制不出来，一头撞死得了，免得负陛下期望，又污了墨家名声。” 几名墨者老人红光满面，说话时嘴巴都在哆嗦。 “陛下，这等开创之举，内阁和六部定当全力配合，不负圣望！” “正是。” “朝廷鼎力协助，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物给物……” 一众大佬也被皇帝所说的这两种交通神器震撼到了。 深知其用何其巨大，半点马虎不得。 “父皇，儿臣愿献银圆一万，为研制车船略表心意……” 太子两眼放光，向宇文衍躬身说道。 “一万银圆可不是小钱，你当真舍得？” 皇帝没想到太子竟然有这样的觉悟。 “父皇常说钱财乃身外之物，若是用来做有意义的事情，才是价值的最好体现 。” “你有这份心很好，朕替冶铸司收下了。” “回头让朝廷给你颁发奖章，大周邸报报道一下……” 宇文衍很是欣慰，顺便为其涨涨声望也未尝不可！ “陛下，太子仁德，臣等亦愿略尽绵帛。” “正是，正是！” 看到陛下对太子献银一事多加肯定。 一众大佬也不甘落后，纷纷表示乐意效仿，捐些银钱。 宇文衍哈哈大笑，表示他们都是为国为民的好臣子。 他也很清楚。 大力发展手工业，推动商贸活动，不可避免会伴随着官商勾连的事实。 为了提升国力，增强经济体量，提高百姓生活水平。 改变传统单一的农业主体模式。 哪怕问题重重，他也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因为。 只有强大的经济实力，才足以支撑华夏文化传扬天下，雄霸寰宇的宏愿。 当然，为了防止官商毫无底线的勾结，损害国家利益。 宇文衍通过律法划定红线，逾越者严惩不殆。 成百上千条律令条例，犹如一道道紧箍咒，套在世家贵族头上。 在朝廷允许的范围之内，赚多赚少看你本事。 若是得陇望蜀，铤而走险，那就是主动献上被皇帝收拾的理由。 宇文衍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世家贵族参与的营生详情，全都在商业司和天眼情报组织的掌控之下。 但凡踩到红线，都将成为把柄。 至于要不要收拾你，就看皇帝的心情了。 从内心上讲。 宇文衍其实不希望世家贵族太老实。 …… 第739章 一个小目标 以当前形势来看。 全新的商贸模式，利润空间极大。 各行各业就算规规矩矩营生，也能轻松获益。 暂时，走偏门的世家贵族并不多。 倒是一些小门小户的底层官员目光短浅，动起了歪心思。 但是，全都没落到好下场。 不论是被举报，还是被察院监察使查到。 尽数按律处置。 职位一撸到底，没收全部非法所得。 并且三代以内不得参与任何商贸活动，违者举家发配海外领地。 …… 当天。 冶铸司热闹非凡。 皇帝设宴，与所有人共同庆祝蒸汽机的诞生。 宇文衍很开心，频频举杯，喝了很多酒。 以其不俗的酒量，整个人都感觉轻飘飘的。 这是他穿越后从未有过的情况。 哪怕当初火药研制成功，也没有今天这么激动。 蒸汽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绝对是可以改变华夏历史进程的神器。 一旦以此为契机，在随后数十上百年间引发科技大爆发。 华夏民族必将睥睨天下，唯我独尊！ 神州百姓傲立山巅，余者皆是小卡拉米。 宴席散去。 皇帝微醺状态返回皇宫。 泡上一壶香茶醒酒。 屏退琴棋书画四侍女。 一人端坐茶室，凝视《天下坤舆全图》。 良久，良久！ …… 腊月十五。 天元二十二年最后一次大朝会。 秦王宇文贽。 蔡王宇文兑。 卸任的辽宁道总管贺若弼。 山东道总管、北海舰队大将军周罗睺。 江南道总管、黄海舰队大将军杨素。 五位参与高句丽战事的将军回到京城。 “今岁我朝好事连连，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 “先是开创环球航行之伟业，扬我华夏国威。” “又有覆灭高句丽之壮举，扫除东北子孙之患。” “而今，蒸汽机问世，华夏腾飞，雄霸蓝星指日可待……” 君臣见礼后。 宇文衍难得地发表了一通慷慨激昂之言。 听得朝中众臣眸光熠熠，热血沸腾。 大周朝廷在当朝天子的统领下，于众臣手中开创了一番前无古人的盛景。 尽管陛下刻意低调，竭力压着。 但是，朝野内外，包括世家贵族，平民百姓。 所有人都认为，如今就是远超“强汉”的华夏盛世。 “陛下圣明，天帝威武！” “华夏幸甚，大周幸甚！” …… 朝中大臣发自内心地齐声唱喝恭贺之词。 在社会稳定，政治清明，国策合乎民心的国情下。 华夏民族，神州百姓团结一心，爆发出超强的发展能力。 “基建狂魔”属性被激发，取得令人赞叹的成就。 经过一年的全面施工。 水泥驿路铺设里程再次延伸万余里，架设大小石拱桥数百座。 与此同时。 从长安至潼关入黄的漕渠运河工程全线竣工。 潼关至洛阳段的黄河清淤、挖深也在腊月宣告完工。 以后。 从长安城，便可乘船直达扬州，建康，余杭等地。 发动百余万百济、倭国俘虏役力。 经过七年的开凿。 这条连接南北，打通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的京杭大运河终于全线贯通。 这是一条交通生命线，亦是一条民族经济命脉。 运河促进神州南北交流，加大异地商品流通，带动沿线经济发展。 在一定程度上，也对海路商贸产生积极推动作用。 关键时刻。 还能为朝廷实现快速军事调动提供了便利交通。 京杭大运河，不仅仅是条交通水道。 而是关乎华夏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的南北桥梁。 南北贯通后。 大运河还有向东北延伸的支线——永济渠。 从洛阳起，经邺城，至河北涿郡，连通黄河，海河两大水系。 此段运河也已规划好。 年后便可着手开凿。 参与开凿京杭大运河的俘虏役力尚有五十余万。 加上高句丽的数十万壮劳力。 工部尚书宇文恺拍着胸脯，保证两年内必定完工。 除了驿路官道水泥硬化和京杭运河这种国家大工程。 各郡、县主持修建的大小工程总计上千件。 包括围堰，引水灌溉渠，石桥，河堤加固，植树造林等。 神州百姓肉眼可见身边正在发生日新月异的变化。 对朝廷的拥护，以及对当朝皇帝的爱戴与日俱增。 越来越多的百姓为皇帝设立长生牌位。 日日香火不断，虔诚地为其祈福，许愿。 “安乐主持修建长安新城，开凿京杭大运河，功勋卓着。” “加封郡公，赏银圆十万，白砂糖百斤，热气球飞天五次……” 宇文衍望着殿下成就感满满的宇文恺，笑着说道。 “臣谢陛下厚赏。” 宇文恺闻言大喜，当即出列躬身谢恩。 封爵固然令人激动。 但让他更为开心的是五次“飞天”机会。 如今，飞天已经成为世家贵族显摆身份地位的象征。 以往攀比的昆仑奴，菩萨蛮，新罗婢，虞美人化妆品，冰玉制品，自行车，豪华四轮私家马车等奢侈物。 放在“飞天”面前，立马低了一个档次。 随后。 内阁，军机处，六部分别奏报全年总结，展望下年规划。 对于这种有计划，有考核，有成果，有总结的施政模式。 朝中大佬们已经切身感受到其发挥出来的威力。 户部奏报内容，尤其振奋人心。 农业年税额折合天元通宝超两千万贯。 商税加华夏商行盈利，累计达八千万贯。 也就是说。 天元二十二年，大周朝廷国库收入首次突破一亿。 放后世，也就王首富眼中的一个小目标。 但在当下，却是令人惊叹的奇迹，是前所未有的创收神话。 另外。 大周人口近年迎来爆发式增长，总人口已经突破八千万。 这与社会稳定，百业兴盛，百姓逐步解决温饱，安居乐业，有莫大关系。 皇帝提倡女子十八岁婚育，减少近亲联姻。 于各地大量设立官方医署，大量培养女子医师进行专业接生。 对提高新生儿存活率做出巨大贡献，夭折现象明显减少。 太医署手术堂开创的“剖腹产”，已经在京城接诊难产孕妇。 数年来，挽救上百名产妇及婴儿的生命。 被京城百姓视作“活神仙”一般的存在。 …… 第740章 腊月大朝会 大周人口增长。 最开心的当属华夏天子宇文衍。 这是他亲政后心心念念的大事之一。 在生产力水平低下的社会背景下，“人多力量大”绝对是至理名言。 宇文衍推行促进交流，开疆拓土，移民实边，文化治理的策略。 朝廷对神州各地实行逐步推进式移民。 已经对辽宁道，吉林道，黑龙江道，岭南道，黔中道，云南道，西北道，青海道，吐蕃道移民五六百万之多。 朝鲜半岛，倭奴道，交趾郡，南洋诸岛，中南半岛也已移民近两百万。 移民作为朝廷经营边疆、海外领地的基本国策。 实行周期已经计划到了五十年之后。 宇文衍正在不顾后果地往海外撒人口的种子。 但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都要有神州百姓的身影。 最好是小范围内还能占据多数的那种。 如此一来。 便可在华夏文化强大教化能力之下，以文明消除野蛮，以文明指引方向。 就算有朝一日，中原王朝国力衰落，鞭长莫及。 海外领土纷纷自立，各自为王。 名义上也只是地方割据，实质还是华夏文化为主导。 总有一天。 定有猛人现世，又能实现四海统一，万土归华！ …… 大周国力蒸蒸日上。 百姓生活越来越好。 殿内朝臣作为当前“盛世”的参与者和见证者，都感觉像是做梦一般。 而这一切。 都是霸气侧漏的大周天子亲政22年间一步步开创出来的。 能够与如此圣君同处一殿，共商国事。 每个臣子都是与有荣焉。 最后。 朝廷对覆灭高句丽的出征将士进行封赏。 李靖，李渊，秦琼。 军中才俊，后起之秀，节制新罗军队，英勇奋战，战功赫赫。 李靖晋封郡公，授冠军大将军。 赏银圆一万，绢帛五千，飞天机会五次。 冠军大将军与怀化大将军品阶一样，都是正三品。 李渊，授忠武将军，正四品上。 赏银圆一万，绢帛五千，飞天机会五次。 秦琼，加封县公，授壮武将军，正四品下。 赏银圆一万，绢帛五千，飞天机会五次。 三人当中，数李靖为国征战次数最多，战功也最为显赫。 若不是皇帝尽量压制对他的封赏速度。 论战功，早已超过韩擒虎，贺若弼，史万岁，杨素等一众大将军。 “谢陛下厚赐！” 三人齐齐出列，拱手谢恩。 抬头望向宝座上的天子，眸眼中满是感激之色。 李靖自不必多说，从小追随皇帝左右，恩重如山。 唐国公李渊也是感激皇帝胸怀。 让其免受杨氏叛乱牵连，挽救李氏，形同再造，皇恩浩荡。 秦琼出身寒门，无依无靠，前途渺茫。 然而，却是祖坟冒青烟，天上掉馅饼。 从此一步登天，鲤鱼跃龙门，传为佳话。 感恩之心比之李靖、李渊，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将军贺若弼，晋封宋国公，左骁卫大将军。 大将军杨素授从二品镇军大将军。 大将军周罗睺，授上柱国，左威卫大将军。 另外。 各赏银圆一万，绢帛五千，飞天机会五次。 火器营所向披靡，扬我国威，授予集体一等功。 统领刘仁恩，授宣威将军，从四品上。 赏银圆五千，绢帛三千，飞天机会三次。 秦王宇文贽，蔡王宇文兑。 赏银圆一万，绢帛五千，飞天机会五次。 此外，各级将士按军功簿各有封赏。 为国捐躯，壮烈牺牲的将士，于英烈供祠奉牌位，世享华夏百姓香火。 覆灭高句丽所得一国之财富，朝廷分文不取。 六成用于赏赐将士及抚恤英烈家属。 剩余四成留作乐浪、临屯二郡建设之用。 如今。 国库充盈，本就大方的宇文衍根本不把这些财富放在眼里。 “吾皇圣明！” “大周万胜！” “华夏永恒！” 封赏宣读完毕，众臣齐声高呼。 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 在当朝天子座下为官，众臣最大的感受便是： 有压力，更多的是动力，对当下信心满满，对未来憧憬连连。 用他们通俗点的话说： 忠君爱周，为国为民，乐呵呵，爽歪歪！ …… 大朝会过后。 天元二十二年也进入尾声。 陆续有外官返京过年。 十八日。 晨练后，宇文衍来到两仪殿。 墨言奉上一则条呈，是致仕三佬联名所写。 王轨，颜之仪，乐运三人作为最早效忠皇帝的臣子。 深受皇帝所重，是最为信任的近臣。 天元十七年，三人一同致仕，离开朝堂。 最后一次小朝会。 皇帝给了他们每人一面令牌，随时可以进宫面圣。 然而，六年来，三人一次也没用过。 他们不想打扰天子。 若是想念了便上一道请安奏。 宇文衍深知三位老臣的心思，每年都会出宫探视他们。 “小言，三位国公爷在哪？” “回陛下，在骊宫温泉别苑！” “安排一下，朕和后宫家眷去骊宫小住几天。” 宇文衍稍作沉吟，开口说道。 “喏！” 墨言躬身应答，转身离开大殿。 宇文衍上次前往骊宫华清池，还是天元九年。 也正是那次别宫“天帝汤”中颠鸾倒凤，贵妃木兰怀上龙种。 于次年诞下二公主宇文玥。 那年一游后，宇文衍便没再去过。 倒是后宫女眷从此爱上了泡温泉，每年入冬后，都要前往小住几日。 墨言很快返回两仪殿。 “陛下，一切已安排妥当。” “两位太皇太后和太后说正月时去过一次。” “皇后，贵妃，淑妃三位娘娘刚从骊宫返回没几天。” “她们就不去了，让萧婕妤陪您前往……” “也罢！” “对了，通传太子随朕一起。” 宇文衍嘿嘿一笑。 虽说到目前为止，后宫有名有份的皇帝女人就四人。 但他觉得够够的了。 司马令姬，木兰，萧婉儿，萧茵四女乃天下难得一见的大美人。 三十岁左右。 正是风华正茂，魅力十足，如狼似虎的年纪。 宇文衍追求质量而非数量。 风格迥异的她们，每人带给他的感受都不一样。 皇后恬静外表下，拥有一颗狂野之心。 反差之大，令皇帝着迷。 贵妃木兰，出身草原，身材、性格奔放豪迈，大开大合。 淑妃萧婉儿年长几岁，出身西梁皇室，贤淑端庄。 乖巧得像只小猫咪，一副楚楚可怜，任君采撷的诱人模样。 萧婕妤青春活力，性格活泼俏皮。 一声声姐夫叫得宇文衍神魂颠倒，欲罢不能。 …… 第741章 骊宫重游 听到要和姐夫陛下一同出游。 萧茵兴奋不已，换上皇帝最喜欢的妆容。 很快。 太子宇文弘来到两仪殿。 负责东宫安全的将军秦琼一同随行。 身边还跟着两名侍读。 “儿臣参见父皇！” “参见陛下！” “平身！” 宇文衍看着仪表堂堂的少年太子，脸上露出几许笑容。 “叔宝，你远征归来，也不多歇几日？” “陛下，臣不累！” “而且，离京近一年，臣也想太子了。” 秦琼至今也没想明白，皇帝为何会对其另眼相看？ 面对浩荡皇恩，所有谢恩的话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唯有尽忠尽责，才能求得一丝心灵的安稳。 “将军远征这些时日，孤也甚是想念。” “谢太子挂怀！” 宇文衍见状，看向秦琼不由暗自点头。 太子之言显然并非客套。 能让这小子心生几分真实情感，说明秦琼做得挺好。 “你是无忌！” “你是程咬金！” “陛下认得我等？” 十四岁的程咬金长得虎头虎脑，身材宽厚，四肢健壮。 长孙无忌九岁，眉清目秀，眼神中透出一股子机灵劲。 听皇帝叫出自己的名字。 两个孩子双眼微瞪，目光中满是惊喜之色。 “哈哈，那是当然！” “你们都是朕给太子找的侍读，岂有不认得之理？” “谢陛下隆恩！” 两小子闻言眼珠咕噜一转，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人小鬼大，起来吧！” “谢陛下。” 两人嘿嘿一笑，起身后又深躬了一下。 能让太子带着出行，看来宇文弘对他们比较亲近。 宇文衍笑着轻拍两人后脑勺。 皇帝动作如此亲昵，两人受宠若惊。 一旁的秦琼见状也是眸眼发亮，为小老弟感到高兴。 待萧婕妤准备妥当上了豪华四轮辇驾。 皇帝及太子骑马，在龙武卫的护卫下出宫而去。 …… 再次来到骊宫华清池。 宇文衍故地重游，心下感慨不已。 在萧茵的陪伴下，先在“天帝汤”痛快地畅游了一番。 鸳鸯戏水，你侬我侬，好不快活 。 也怪不得历史上的唐明皇晚年在此醉生梦死。 他和杨玉环的翁媳恋，加上这等景美水好的温泉圣地。 既刺激，又享受！ 什么伦理禁忌，江山社稷，统统抛到九霄云外了。 此刻。 皇帝和萧婕妤置身其中，“天帝汤”温泉池翻江倒海。 半个时辰后。 宇文衍心满意足，神清气爽地上岸小憩。 心中感叹从小练习的“道家童子功”当真是妙用无穷。 回到居所飞霜殿。 刚刚喝上一口香茶，墨言上前禀报： “陛下，三位国公爷来了。” “快宣。” 宇文衍闻言放下茶杯，起身向外走去。 王轨，颜之仪，乐运三位老臣刚刚抬脚迈过门槛。 便看到皇帝笑容满面地向他们走来。 “陛下亲迎，臣等愧不敢当！” 嘴上说得客气，内心却是开怀不已。 “郯国公，临国公，义国公，想煞朕了，一切安好否！” “谢陛下挂怀！” “能吃，能喝，能睡。” “都好，都好……” 宇文衍上前握住三位老国公的手，脸上满是亲近之色。 可以说。 没有他们三人，他不可能那么顺利挫败杨坚矫诏夺权的阴谋。 也无法以幼年之身亲政掌权，推行政令。 他们是最早追随皇帝左右的臣子。 是立下从龙之功的近臣。 在宇文衍心目中，他们的地位甚至排在郧国公韦孝宽之上。 君臣坐定。 宇文衍动手泡茶。 三位老臣笑呵呵地望着举手投足间尽显皇者霸气的天子。 思绪一下子便回到了在上善殿与皇帝同饮香茶，共商国事的时光。 “恭喜陛下，贺喜大周。” “经营东北二十年，终于纳入版图，拔除高句丽，解决子孙患也！” 郯国公王轨已是八十一岁高龄。 须发皆白，老态龙钟，精神头也不像前几年那么好了。 不过。 在皇帝面前，他觉得心气顿长，说话都宏亮了几分。 “是啊，陛下。” “前些日子，老臣三人梅园煮酒，还在感叹当年。” “您才九岁啊，就已经在谋划二十年后的事了。” “如今回想起来，亦觉不可思议。” 八十岁的颜之仪轻抚雪白长须， 摇头笑道。 “你们呀，就是越老越糊涂！” “陛下紫薇转世，生而知之，四荒蛮夷皆在陛下股掌之间。” “相较于环球航行壮举，这些都是小事一桩。” 义国公乐运七十五岁。 作为敢抬着棺材上朝，指出宣帝宇文赟十宗罪的谏臣。 被宇文衍一次又一次的神奇表现所折服。 一开始。 他还觉得要不时鞭策一下年轻的皇帝，以免走上歧途。 后来发现，无论如何，他都跟不上陛下的思维。 而且，皇帝从小到大，都特别自律。 从其数十年如一日，雷打不动坚持晨练就可知晓。 宇文衍的表现，完全符合他心目中对于完美皇帝的要求。 从满意到佩服，再到崇拜。 此后，只要是皇帝说的，他都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成。 特别是知晓天下坤舆之大，神州之外还有大把富饶之地后。 老实本分的一颗心，顿时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开疆拓土。 非但不会劳民伤财，还能赚得盆满钵满。 试问，这样的好事谁会反对？ 除非脑壳长包，精神不正常。 “三位国公爷看着朕长大，哪有什么紫薇转世，生而知之。” “无非就是异想天开，初生牛犊不怕虎罢了！” “不过，悠悠神州，亘古永恒。” “华夏民族有智慧，有胆识，有拼劲，有眼光。” “自然蒙受上天眷顾，气运加持，从而无所不能，傲视天下！” 宇文衍哈哈一笑，把这一切都归咎于上天的安排。 穿越之事，本就超出常理，玄之又玄。 说是上苍的安排一点也没错。 三位老国公看到陛下一如既往的清醒，脸上露出无比欣慰之色。 作为高高在上，舍我其谁的九五至尊。 华夏天子杀伐果断，独断天下，却不目空一切。 勤政爱民，开疆拓土，功绩斐然，却不沾沾自喜，自吹自擂。 如此谦逊之君，古往今来也难寻。 …… 第742章 祭祀太庙、英烈祠 以当下大周现状。 不论是疆域之广阔，经济、军事之强大，还是百姓生活之水准。 都已经远在“强汉”之上。 换作一般君主。 盖完“五间大瓦房”，失去奋斗目标。 或许早已躺在“功勋簿”上享受帝王生活了。 然。 宇文衍却能克制诸如“治世”、“盛世”、“圣皇”的诱惑。 把华夏置于高天，把目光投向海外。 于华夏民族的血脉传承中。 播下一颗远超秦皇雄心壮志、丰功伟业的种子。 就像后世华夏。 五间大瓦房后，还有更高的理想和追求： 世界大同！ 星辰大海！ 人类不灭，华夏永恒。 “陛下，万里之外的东洲，果真有殷墟商人后裔，华夏之幸也！” “南西洲，北东洲，南东洲，相当于增加三个神州大地。” “陛下之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千古一帝吾皇舍我其谁！” “得悉种种，老臣此生死而无憾矣！” 王轨，颜之仪，乐运说起环球航行，以及朝廷新设三道。 原本略显浑浊的眸子迸出炽烈的光芒。 “三位老国公，定要爱惜身体，长命百岁。” “朕相信不出几年，蒸汽火车，蒸汽船便能问世。” “从此，华夏雄霸天下，屹立绝巅……” 宇文衍看着三位老臣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也是适时调动一下他们的心气，希望三老能够活得长久一些。 “陛下，我等定当好好活，争取看到那等神物。” “是啊，拜陛下所赐。” “去岁，我们三个老家伙乘坐热气球升空，实现了飞天梦。” “哈哈，老头子我现在有时做梦都是飞天的场景。” 看到三老神采飞扬的模样，宇文衍也是倍感开心。 …… 宇文衍在骊宫住了六日。 白天陪三位老国公谈天说地，游园散步。 晚间便在“天帝汤”和萧婕妤颠鸾倒凤，快意乐逍遥！ 萧茵也是竭力奉承迎合。 自从诞下皇二子宇文拓，她便再无所出。 如今皇儿都九岁了。 难得与皇帝独处，内心也是希望再怀龙种。 宇文衍看出了她的心思，嘿笑间更加卖力地耕耘起来。 这些日子。 太子宇文弘也跟在三老身边，虚心求教。 作为皇帝钦定的太子太师。 太子入主东宫后，他们悉心教导了三年。 对颇有几分皇帝幼年之姿的宇文弘严格要求之余，也是宝贝得不行。 太子聪明伶俐，从小被宇文衍带在身边。 从父皇身上学到很多为君之道，拿捏人心这块很有一套。 出宫前，他特地准备了礼物。 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却让三位国公爷乐开了怀。 太子和陛下一样，重情却不优柔寡断。 二十三日。 三位老臣于寒风中伫立良久。 望着金色汗血宝马上皇帝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 “陛下绝世无双，真皇帝也！” “苍天垂怜，被我等遇上了。” “若有来世，愿再为殿下臣！” 三人眸眼晶莹，轻声喃语，心中满是不舍。 到了他们这把年纪，每一次分离可能就是永别！ …… 皇帝返回长安。 京城各街坊，鞭炮声响此起彼伏，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 很多人都选择在年底办喜事。 结婚的，过寿的，各种酒席应接不暇。 腊月二十四。 小年这天。 宇文衍率领皇室成员祭拜太庙。 返京过年的王爷有以下七人： 河南道总管汉王宇文赞。 河北道总管蔡王宇兑。 驻守朝鲜半岛的秦王宇文贽。 山西道总管代王宇文达。 永驻云南的陈五宇文纯。 永驻中南半岛的滕王宇文逌。 永驻雪域高原吐蕃道的越王宇文盛。 这么些年，一众王爷天各一方，少有齐聚京城的机会。 放在以往。 王爷轻易不得回京，那是犯忌讳的事情。 不过。 宇文衍打破了这种猜忌，令这些王爷心生敬意，俯首帖耳。 永驻倭奴道的荆王宇文元。 永驻东北的曹王宇文允。 还在西北道总管史万岁帐下做记事的道王宇文充。 永驻南瞻部洲道的莱王宇文衎。 以及和刘焯前往扬州设立航海司分衙的郢王宇文术。 以上五位王爷，未返回京城过年。 宇文衍把这些王爷全部撒出去，一开始朝中大臣是反对的。 认为如此做法。 相当于放虎归山，每一个王爷都是威胁，后患无穷。 但是宇文衍还是坚定不移地这么做了。 在他看来。 王朝只要保持强大，不任谁痴心妄想，反叛作乱。 出兵镇压，灭其满门便是。 要是后继之君无能，王朝衰落，实力不再。 就算不把这些王爷放出去，一样也是江山易主。 何况。 宇文衍在乎的根本不是宇文皇室的江山，而是华夏民族的“普天之下”。 把这些王爷分封出去，并且大量移民。 正是其开疆拓土，谋求长久治辖的尝试。 就算有一天中央王权难以维持，这些王爷纷纷自立又如何。 宇文衍至少达成了把华夏文明播洒出去的愿望。 再不济。 也为后世子孙留下“自古以来”的历史事实。 一旦出现“千古一帝”的君主或领袖，这些疆域必然会再次统一。 太庙祭祀。 由大周天子宇文衍念读祭文。 告之列祖列宗山河无恙，国家繁荣，社会稳定 ，百姓安居。 并提及朝廷开疆拓土，环球航行，开拓海外领地事宜。 随后。 皇帝率文武百官前往骊山英烈祠祭奠英烈。 一座座供奉英烈牌位的庄重殿宇掩映在苍松青柏之间。 香火旺盛，正气浩然，没有半点阴森之感。 这里山青水秀，风景优美。 成为周边孩子日常嬉戏游玩之所。 宇文衍挨个殿宇亲自上香，祭拜这些为国捐躯的英烈们。 自皇帝亲政伊始。 对于为国出征，英勇冲锋陷阵的军士格外优待。 征战壮烈者。 除了丰厚的抚恤金，还给家眷颁发“英烈家属”的牌匾。 享受减税免役，子女免费供读官学等待遇。 征战致残者。 朝廷同样发放丰厚抚恤金，颁发荣誉勋章。 终身免税免役，家庭也能获得一定减免。 并且优先任命村正，里长，坊正这些基层小吏职位。 对于为国征战过，年满49岁，解甲归田的府兵。 朝廷依其自身意愿进行安置。 比如进入华夏商行护卫队，或是县衙衙役、捕快。 若是无须朝廷安置，朝廷则会发放一笔不菲的钱财。 …… 第743章 谋定西南 皇帝制定的一系列优待政策。 令大周百余万府兵感怀圣恩，拥护之心浓厚。 在新军营地，也就是四象营，军事、思想两手抓的训练模式下。 每一位府兵都接受了“忠君爱国，为国为民”的思想熏陶。 皇帝曾下诏规定： 天灾降临时。 各道总管必须组织府兵配合各级官府进行抢险救灾。 皇帝“爱民如子”的形象得以真实体现。 出身底层自耕农家庭的府兵，感触尤为强烈。 府兵逐渐成为百姓爱戴的人群。 也正因如此。 越来越多的年满十八岁的热血青年期望能够通过军府选拔。 成为一名光荣的府兵。 此外。 在军府表现优异，或是征战立下战功者。 还有机会进入“大周皇家军事学院”深造。 府兵成了底层穷苦百姓改变命运的一条路。 四象营新军营地设立为皇家军事学院后。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营两万人的建制得以保留。 为天眼、暗影，血杀三大组织输血的同时。 也给朝廷培养军事人才。 宇文衍通过一系列的军事改革，弱化关陇贵族在军中的影响力。 将军队牢牢掌控在皇帝手中。 同时。 也提高了府兵的单兵实力和军事素养。 使得大周军队成为一支“召之能战，战之能胜”的威武之师。 …… 祭祀完英烈祠。 回到皇宫，已是酉时。 各部衙署官员落班，从明日起便开始休沐。 皇帝于宫中设宴。 一众王爷，以及朝中大佬齐聚一堂。 开席前。 宇文衍将滕王宇文逌，陈王宇文纯，越王宇文盛召至身前。 “三位皇叔公，让你们远离京城，回一趟家都难，不会怪朕吧！” 宇文衍看向三人，笑着打趣道。 “陛下这是哪里话，臣已经习惯了雪域高原生活，这回到京城还有些不适应呢。” “哈哈，王兄之言极是。” “大理是个好地方，在那几年，臣都胖了。” 宇文纯听越王说完，接过话头表示赞同。 “陛下，臣在交趾也挺好。” “就是皮肤晒黑了许多。” 滕王宇文逌作为最早被皇帝分封出去的王爷。 很清楚宇文衍的意图，自然不会后悔。 “你们能这么想，朕也就放心了。” “相较于莱王所在的南瞻部洲，你们可以说就在家门口啊。” 皇帝点头。 稍作停顿，看向滕王说道： “十三皇叔公，朕考虑良久，觉得你还是把滕王府设到泰郡曼港城去为好。” 宇文衍说着。 将三人领到悬挂的《天下坤舆全图》前面。 暹罗湾所在的曼港，地处中南半岛的中心地带。 当下，还有许多附属小国、城邦和部落。 不过。 随着大周朝廷在南洋的影响力越来越大。 中南半岛和南洋诸岛必然是要纳入华夏版图的。 “陛下说迁那就迁。” 宇文逌未作丝毫犹豫，当即就应了下来。 其实他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了。 只不过一直压在心底没上奏。 他不希望因此落下一个被朝臣弹劾“野心勃勃”的理由。 “朕从内库给调拨五十万贯，用于建造王府。” “回去后，多到周边国家转转，给他们好好宣传下中华民族大家庭。” “谢陛下，臣明白！” 滕王一听顿时乐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 从大的地理单元来看。 泰郡西北方向的缅郡也属于中南半岛。 不过。 两地虽然接壤，但受山脉阻隔，两地是为相对独立的区域。 缅郡反而与云南道联系更为紧密。 加上骠国是陈王宇文纯率兵打下来的。 因而在设立缅郡后，将其划归云南道辖治。 “九皇叔公，朕拟在缅郡北部的江心坡建丽水城。” “届时，将陈王府搬过去。” “以丽水城为枢纽，大力将通往天竺的‘西南丝绸之路’拓展开来。” “陛下，自从您说过江心坡后，臣就派人去实地查探过了。” “的确是一处建城的好地方，是去往天竺的必经之地。” “嗯，朕会让户部拨银钱百万，内库再出五十万。” “好好把这处宝地开发经营起来。” “让它和大理一样，成为我朝西南的一颗明珠。” “臣领命！” 大量移民后，经过几年经营。 云南道局势彻底安定下来，各族百姓开始一门心思发展农业和商贸。 缅郡也开始步入正轨。 逃入原始森林的骠国残余势力，尝试几次反攻无果后，再也不敢露面。 “十皇叔公，雅隆部真的向泥婆罗国发动进攻了？” 宇文衍说完。 看向越王宇文盛问道。 “回陛下，确有其事。” “雅隆部赞普囊日论赞患先天性眼疾。” “后被游历山南的孙神医治好了，并且向其透露了羽化仙宫天师的身份。” “这小子时下三十三岁，颇具才华，也懂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 “作为首领，眼疾一直是他最大的弱点。” “多次被族中别有用心的人以此来打压，想将其拉下马取而代之。” “故而，他视孙神医如再生父母一般。” “事后，派遣使者前往羽化仙宫朝拜，且奉上厚礼谢恩！” 自从皇帝说过，要提防山南的雅隆部后。 越王便开始收集有关雅隆部，以及首领囊日论赞的情报。 占据山南肥沃河谷地带的雅隆部，掌握了一定程度的农耕技术。 大量种植青稞这种高原粮食作物。 相较于象雄、苏毗二部，能够养活更多的人口。 经过数代赞普的努力。 终于在囊日论赞的手上，吞并山南数十个部落。 实现雅隆部发展壮大的愿望。 历史上。 雅隆部统一山南地区后，便开始向北扩大地盘。 并在赞普松赞干布的手上一统雪域高原，建立吐蕃国。 吐蕃也成了李唐王朝的一生之敌。 前期，大唐的军事实力还略占上风。 然。 李二选择了和亲交好，下嫁文成公主以获边疆安宁。 虽说不是真公主，但也挺窝囊的。 而且，和亲也就算了。 竟然还对吐蕃进行政治、经济、文化、农业、冶炼等全方位的扶持。 使得吐蕃从上至下，由里而外，方方面面都有了质的飞跃。 …… 第744章 眼皮底下的天竺 国与国之间。 做老好人大多没有好回报，往往都是养成白眼狼。 李唐和亲以安。 待到追随李二的一帮功勋将领逐一离世。 朝中再也没有了可以率兵抵抗吐蕃军队的战将。 从此。 李唐面对吐蕃，开始了一百多年的屈辱关系。 在与吐蕃的战争中，输多赢少。 甚至。 连京城长安都被攻陷过两次，何其悲催！ “看来这小子感恩归感恩，却是不想归附朝廷啊。” 有关囊日论赞眼疾之事，孙思邈给宇文衍奏报过。 他之所以出手救治。 就是希望对大周颇具敌意的雅隆部能够早日认清现实。 不要做无谓的对抗，乖乖归附。 要是能够避免战争，大周将士也能减少伤亡。 “陛下，这货也就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若是没有您经营逻些河谷，设立道县这招先手。” “这个雅隆部还真有可能把象雄、苏毗二部，以及其他一众小部落给收拾了。” “如今，二部纳土归朝，朝廷驻兵数万，凡人道如日中天。” “雅隆部就算举全族之力豪赌，也翻不了天了。” 宇文盛对于囊日论赞还想“搏一把”的心思颇为不爽。 要不是皇帝说让其往南边去探探路。 他都准备向山南用兵了。 “如何？” “泥婆罗抵挡住雅隆部的进攻了么？” 此前。 泥婆罗派遣使者来到长安，希望大周能够在北方牵制雅隆部。 从而减轻囊日论赞给其国带来的军事压力。 皇帝对于此事未置可否。 只是让鸿胪寺转告使者，称朝廷会关注雅隆部一切动向。 “回陛下，当下雅隆部还只是试探性进攻。” “据臣打探的情报所知，囊日论赞正在接触中天竺的戒日王。” “希望对方出兵北上，南北夹击泥婆罗。” “作为回报，灭掉泥婆罗后，雅隆部只要土地，所有财物尽归戒日王。” “而且，事成之后。” “囊日论赞还承诺出兵两万帮助中天竺统一东南西北四部。” “咦，这小子还懂得借势，有点魄力和眼光！” 宇文衍听到竟然与恒河沿岸的天竺扯上关系了，顿时来了几分兴趣。 这时的泥婆罗国（泥泊尔），可比后世强多了。 恒河中游以北绝大多数区域都是他们的地盘。 被恒河沿岸的国家、城邦、部落视为北方的大威胁。 历史上。 647年，被三十个国家、城邦共尊为主的戒日王意外掉入恒河给淹死了。 中天竺权臣“阿罗那顺”趁机篡位，自立为王。 正好李世民任命王玄策为正使，蒋师仁为副使，一行三十人出使天竺。 阿罗那顺以为中原王朝要干涉中天竺内政。 又眼馋其他邦国进献给大唐的大量财物。 脑子一热，直接出兵把使团给劫了。 除了王玄策和蒋师仁被俘，另外三十人全部被杀，携带财物被夺。 接下来的情节。 就是猛人王玄策“一人灭一国”的好戏了。 两人找机会逃出生天。 当即北上。 从吐蕃得兵1200人，又向泥婆罗借调骑兵7000人。 王玄策自为总管，命蒋师仁为先锋，大军一路南下。 先取北天竺，大败阿罗那顺。 再灭中天竺。 阿罗那顺逃往东天竺，求得援军再战。 王玄策整顿兵马，一鼓作气，就要灭了东天竺。 国王“尸鸠摩”吓得魂飞魄散，备下厚礼，谢罪求放过。 这才免去灭国之祸。 据传。 王玄策大胜后，于恒河立下界碑。 碑文书云： 恒水苍苍，界分两邦，北属炎黄，南映佛光！ “陛下，若是囊日论赞和戒日王结盟成功，南北夹击。” “泥婆罗铁定向我朝求援，真如此，我们该当如何？” 越王宇文盛指了指舆图问道。 “十皇叔公，雅隆部，泥婆罗，天竺皆非我朝附属势力。” “他们不论怎么打，都和我们没有多大关系。” 隔岸观火，坐山观虎斗多好，何必趟这种浑水呢！ 宇文衍嘿嘿一笑。 稍作停顿，又说了一句： “我朝只帮自己人……” 何为自己人？ 当然是归附天朝，成为华夏藩属国。 不过，这种关系还是不够亲近。 只有纳土归朝，直接加入华夏民族大家庭。 那才算是真正的自己人。 “嘿嘿，陛下，臣明白了！” 越王秒懂宇文衍的意思。 皇帝连万里之外的东洲之地都拿下了。 怎么可能放任眼皮底下的天竺游离在华夏版图之外！ 吐蕃道在北，云南道在东。 由北向南，居高临下。 由东向西，虽说陆路艰难险阻，但有海路补充。 王玄策不到一万兵马便能纵横恒河南北，痛揍“五天竺”。 大周皇帝若是铁了心想要开疆拓土。 王师天降，绝对手到擒来！ 宇文衍对越王，陈王，滕王三人展望了一番中南半岛和天竺大陆前景。 听得三位王爷眸眼发亮，一颗不安分的心蠢蠢欲动起来。 …… 光禄寺庖厨准备的佳肴菜品陆续上桌。 寺卿易太仲亲自把关，避免出现任何差池。 他负责皇宫膳食二十余年。 又在皇帝的指导下，学会了数百道菜品。 不论是炒菜、卤菜、煲汤，样样都是美味精品。 这些宫廷御菜能够传至民间，大行其道。 除了皇帝授意，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使得他在民间获得“厨神”的美称。 另外。 宇文衍把他丢进新军营地半年，减肥成功。 从一个肥头大耳的死胖子，脱胎换骨成俊朗大叔。 整个人感觉一身轻松。 和府上妻妾睡觉都生龙活虎起来。 可以说，皇帝改变了他的人生，生活也多姿多彩起来。 因而，他对天子是发自内心的崇敬与感激。 若是有人胆敢对皇帝不利。 他定然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誓死守护。 两仪殿膳食厅。 撤去屏风隔挡后显得无比宽敞，摆上十数桌亦绰绰有余。 此刻。 大厅一侧，丝竹管乐此起彼伏，宫廷乐姬翩翩起舞。 华夏曲乐，源远流长，传承有序。 有缠缠绵绵雅致乐！ 有气势磅礴破阵乐！ 有高山流水知音乐！ …… 全都是华夏百姓智慧的结晶。 亦是华夏民族璀璨文明的真实体现！ …… 第745章 天元二十三年 在宇文衍倡导的自由、开放、随意的宴会氛围下。 朝中大佬特别享受皇帝的每一次设宴。 大家有说有笑，欣赏令人目不暇接的动人舞姿。 其中几个身材火辣的胡姬格外吸引眼球。 随着丝绸之路的繁盛。 越来越多的胡商来到长安。 带来的胡姬深受世家贵族的喜爱，称之为“菩萨蛮”。 当初。 高句丽王淮，百济朴不尚，新罗金大钟，倭国物部龟田用小娘子换胖肥皂。 宇文衍将这些女子安置于教司坊。 教授她们中原官话，华夏礼仪，女红，以及如何服侍人等。 皇帝赏赐的小娘子，成为朝臣趋之若鹜的追求。 百济，倭国，高句丽覆灭后。 新罗商贾还在往中原输送妙龄小娘子，被称之为“新罗婢”。 昆仑奴，新罗婢，菩萨蛮。 以及豪华私家四轮马车，自行车，冰玉制品，虞美人系列。 被一众贵族视为权势和地位的象征。 …… 各式精品菜肴、点心纷纷上桌。 神仙醉，十八珍，神力酒等宫廷御酿应有尽有。 朝中大佬们恭请皇帝上座后，也一一座下。 皇帝简单说了几句开场白。 无非就是对最近几年获得的政绩，以及众臣的付出予以肯定。 同时，展望了一番更加美好的未来。 鼓励大家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为陛下贺！” “为大周贺！” “为华夏贺！” 阁臣赵王宇文招，毕王宇文贤，于翼。 军机大臣王鹰，李靖，韩擒虎，贺若弼，萧摩诃。 吏部尚书宇文贞，礼部尚书高颎，户部尚书苏威，刑部尚书宇文椿，工部尚书宇文恺。 加上元胄，元威兄弟。 以及萧瑀，李渊，秦琼三位皇帝看重的后起之秀。 当晚皇帝设下的宴席，一共十八人在列。 听完皇帝颇为激昂的开场白。 大家的情绪明显被调动起来，心生热血沸腾，撸起袖子大干一场的豪情。 同时。 作为“盛世”缔造参与者，胸怀满满的骄傲与自豪。 宴会热闹非凡，众臣纷纷给皇帝敬酒。 宇文衍都是来者不拒。 蒸汽机研制成功，他是打从心底高兴。 成年后展现出来的海量，令一众好酒将军都甘拜下风。 大家敞开肚子，尽情吃喝，谈笑风生。 唯有初次参加御宴的李渊和秦琼倍感拘束。 好在有李靖和萧瑀陪着，紧张的心情缓解了不少。 宴会持续一个时辰。 酒足饭饱。 皇帝发下一波过年福利。 众臣满面红光，笑呵呵地拜别皇帝出宫而去。 …… 小年过后。 除了个别衙门官员需安排轮值，朝中大多官员开始休沐。 华夏商行和九洲商行下属的工坊也一律停工。 这是宇文衍的硬性规定。 他希望能够以此为表率，为底层役工争取一定的权益。 虽说在人口买卖都合法的社会背景下，这种做法有些超前。 但宇文衍还是做了。 算是一种思想启蒙了吧。 农商并重的治国理念，注定了不能把百姓绑死在一亩三分地上。 会有相当一部分人脱离土地，专门从事商贸和各种手工制造业。 如此一来。 底层役工权益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 宇文衍推行农商并重，本意就是要让神州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 而不是把他们变成榨取剩余价值的牛马。 …… 鞭炮炸响，噼里啪啦。 烟花冲天，五彩斑斓。 打铁花的绚烂，欢声笑语的万民。 京城在浓浓的过年气氛中，度过了天元二十二年除夕。 迎来全新的一年。 新春佳节。 亲朋友好友串门拜年，宴席不断，好事连连。 在当朝皇帝的刻意推动下。 除夕，春节，元宵，清明，端午，中秋这些华夏民族传统节日得到很好的宣扬与传承。 官办学堂从蒙学开始，便有相关的图文教学内容。 特别是在边疆地区，以及新设郡县之地。 地方官府每逢节，必然举行盛大的庆祝活动。 由中原移民带领当地土着一起欢庆佳节。 文化认同就是最稳固的统治方式。 凭借华夏文明断崖式领先的现状。 只要朝廷有计划，有目的地推动文明教化。 假以时日，定然能够取得良好效果。 …… 春节期间。 长安城内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贵族、富户的私家四轮马车，自行车是街道上最靓丽的风景线。 也有经济宽裕些人选择人力车出行。 此外。 数十路公共马车路线，每隔一刻钟发一趟。 形成一张覆盖全城的公共交通网。 京城普通百姓乘坐公共马车，往来各坊。 经过十几年的发展。 钟表制作技术越来越精湛。 这种新式计时工具也逐渐进入普通百姓的视野。 朝廷在城内修建了九个钟楼。 每到正点时刻，钟摆便会自动敲响几下。 如今的长安城。 不仅仅规模和人口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城”。 论城市布局，建筑风格，道路设计，城内绿化。 以及交通，园林，茅厕，垃圾厢、垃圾站等公共设施。 那也是举世未有，天下独此一城的存在。 这也就能理解。 为何十余万蕃商、胡商愿意长住长安，乐不思国？ 对于这十几万异域百姓。 朝廷当然要好好利用起来。 在宇文衍的指示下，制定了详细的安置、管理、教化之策。 让他们敬畏华夏王制。 遵守大周律法，学习华夏文化、礼仪。 加强文化认同。 大周以广阔胸怀接纳他们的同时 ，也保持了该有的提防之心。 有两个方面不能碰。 那就是军队和权力。 可以当大头兵，但不得为将。 可以为各级官府做事，但不得做官。 至少，在彻底融入华夏民族之前是这样的。 …… 年初八。 官府衙署恢复坐班，百业开工。 十五元宵过后。 返京过年的外官陆续回到任上。 滕王宇文逌，陈王宇文纯，越王宇文盛进宫向皇帝辞行。 同一天离开京城。 宇文衍让其给孙神医带去御笔书信，以及一份年礼。 冶铸司墨者工坊组建的海船蒸汽机研制团队也启程前往扬州。 如今，从京城长安下江南可以走水路直达。 给南北商队往来运输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运河之上，千帆竞速，百舸争流。 繁忙的景象，使得沿线码头发展成贸易中转站。 运河两岸的百姓开始享受水运航道带来的福利。 …… 第746章 辞行离京 正月十八。 工部尚书宇文恺进宫向皇帝辞行。 他要前往洛阳。 准备开凿从洛阳至河北涿郡的永济渠。 永济渠是在曹操下令开凿的白沟、平虏渠的基础上进行拓宽、挖深、延伸。 沟通黄河与海河水系。 全长近约四千里，通航后乘船从洛阳至涿郡只需五十来天。 “陛下，倭国俘虏，个别刺头屡教不改，有时不得不用些非常手段。” “若非运河工程尚未完工，臣真想把他们剁了喂狗。” 宇文衍恺说起倭国俘虏的头铁刺头恨得牙痒痒。 但是。 为了安抚六七十万役力的情绪，他一直忍着没杀人。 也就是用沾了盐水的鞭子给那些欠抽之人长长记性。 “安乐，你做得挺好。” “这些苦役不做，就得我神州百姓顶上，朕于心何忍？” “运河完工后，便把他们丢矿山、煤井里去。” “蒸汽机一旦实际应用开来，需要的石炭将数十倍增长……” 宇文衍听罢哈哈一笑。 宇文恺能为大局考虑，他是满意至极。 对于这些俘虏来说。 亡国灭族已成既定事实，不管如何刺头也翻不起浪来。 逞一时嘴快。 得一副手铐脚镣，一样逃脱不了卖力干活的命运。 “陛下爱民如子，臣心如明镜。” “此去定然保质保量，争取早日让永济渠完工。” 得到皇帝信赖，宇文恺信心满满。 新长安城完工后，他的名声如日中天，传扬天下。 随着京杭大运河贯通，声望再次暴涨。 “嗯，你安乐做事，朕放心。” “这些年来，一直操劳运河之事，也是辛苦得很。” “朕给你推荐个人做副手吧，让他帮你分担一些琐事……” 宇文恺做起事来都是一门心思投入其中。 有点类似于后世的工作狂人。 几年下来，明显身材消瘦。 四十八的年纪，就显露几分苍老。 “谢陛下，不知是哪位同僚？” 宇文恺深知，陛下如此，确实是想为其减轻负担。 “此人你熟，那便是驸马阎毗！” 天元四年，阎毗迎娶清都公主。 成婚十余年，膝下亦无所出。 皇帝建议他们领养一个。 没曾想，奇迹真的发生了。 领养孩子后第二年，清都公主就有了身孕。 于天元十六年诞下长子，取名——阎立德。 天元二十一年，也就是前年。 诞下次子，取名——阎立本。 “驸马爷能篆书，工草隶，尤善画，与公主乃天作之合。” “他进工部，定能将其才华发挥得淋漓尽致。” 清都公主出嫁前，缠着侄儿皇帝教其写实画法。 公主在绘画之道天赋异禀，加上其勤奋刻苦。 几年后，便逐渐掌握了其中精髓。 不论是画人画物，都是栩栩如生，宛如实物。 与阎毗大婚后。 她给阎府长辈画过几幅画像，看上去和真人简直一模一样。 消息一下子就在贵族圈传开了。 自古以来，世家贵族都看重身后名。 还乐衷于请画师给画像，以传后世子孙瞻仰。 但是。 简单的线条勾勒画法，只能画出大概的形似，根本无法做到神似。 宇文衍教授清都公主的写实画法，讲求形神俱似。 加上色彩的运用。 使得画作如同后世照片一般，完美复刻人像和实物。 放当下，就如神仙之法一样神奇。 一些世家贵族的家中长辈，都希望留下身容笑貌。 纷纷备下厚礼上门拜访，求公主妙手丹青，留下自己的画像。 清都公主虽有所成，但依然坚持每日练习画法。 反正，画谁都是画。 能以画让世家贵族欠下人情，顺便为驸马阎毗以及两个儿子积攒人脉了。 很快。 清都公主就在京城名声大噪。 她的画作更是一画难求，曾在“华夏拍卖行”拍出十万银圆的天价。 后来，有小道消息传出，公主的画法是当朝天子所授。 一时间。 皇帝身上的神秘感又增强了几分。 所有画师都是啧啧称奇。 并且动用一切关系，试图获得一幅皇帝的手迹。 少数获得宇文衍赐画的大佬，内心荣耀感直线上升。 冶铸司，火器工坊，天文地理馆，算术馆，农学馆等。 这些拥有皇帝手稿的衙署机构，一纸一字全都当作特级机密保管。 “既如此，安乐你就好好带带驸马，别让自己太操劳了。” “待永济渠竣工，你便呆在京城哪都不去了，好好休养几年。” “趁机整理下你的毕生所学，以供后人传承……” 皇帝起身，伸手轻拍几下宇文恺的胳膊，笑容满面地说道。 宇文恺脸色一正，眸眼中满是感动： “陛下厚恩，臣没齿难忘。” 说着，郑重躬身长揖。 着说立传，那是多少人一辈子的追求。 若是有朝廷和帝王背书，更是贵不可言。 宇文恺春风得意、步履坚定地离开皇宫。 他要去完成继长安城后，此生的又一匠造杰作——大运河。 如今，就剩最后这段永济渠。 此段运河，能够加强河南、河北、山东三道的联系。 提供往来交通便利，扩大贸易规模，促进彼此交流。 另外。 对于朝廷统辖东北辽宁、吉林、黑龙江三道也是大有裨益。 当下的东北三道，领土面积可比后世大了数倍不止。 宇文衍下了大力气经营，誓必将其和中原连为一体。 归于华夏版图下传承千秋万世。 …… 宇文恺离开后。 皇帝起身负手踱步，而后立于《天下坤舆全图》前面。 凝视良久。 当下局势一片大好，内部稳定，国富兵强。 在光芒万丈的华夏天子威慑下。 朝堂相对和谐，政治清明，效率上佳。 农商并重。 使得国库收入大涨，财帛充盈。 有钱就能养大量战马、府兵，打造大量的武器装备。 有钱就能够修路、架桥，兴修水利。 有钱就能建造工坊，推动手工业，促进商贸发展。 有钱就能提高下层官吏福利待遇，保证统治基础。 钱能解决九成九的问题。 对于个人如此，于国家朝廷亦如是！ 自从他挫败杨坚、郑译、刘昉等人矫诏夺权的阴谋，强势亲政。 推行一系列改革，取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成果。 原本风雨飘摇，岌岌可危的皇室威德得以恢复。 并在十数年间随着国力发展水涨船高。 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 第747章 一年春来到 宇文氏取代西魏，获得至尊皇权。 不少当年和宇文泰平起平坐的将领，内心其实是不太服气的。 这也是历史上杨坚能够轻松夺权称帝的原因所在。 经过他和父亲杨忠数十年的经营，获得大多数关陇贵族的支持。 周武帝宇文邕壮年驾崩。 宣帝宇文赟21岁死于非命。 历史上的众多意难平，如果认为都是巧合，那只能说明思想太单纯。 宇文衍横空出世。 一下子打乱了关陇贵族原本暗流涌动的局面。 杨坚伏诛，以及杨氏叛党败退逃亡。 犹如一面警钟，让一众蠢蠢欲动的贵族收起了小心思。 加上宇文衍亲政后。 一切维稳，没有损害一众世家贵族的核心利益。 大力发展商贸，征收商税，反而让他们获利众多。 对于皇帝鼓捣什么“木改铁”这些奇技淫巧完全不屑一顾。 其推行新算术，新的教学课纲，应试选拔等也没引起重视。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这些才是真正触及世家贵族核心利益的手段。 等到有人反应过来，却为时已晚。 这时的皇帝不但完全掌控军政大权，而且手上有花不完的钱。 再说，世家贵族也不是铁板一块。 在宇文衍的分化策略下，有人欢喜，有人忧。 就算心里有一万个不服，也只能跪地高呼“吾皇圣明”！ …… 阳春三月。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大地吐绿。 一年之计在于春。 又到了春耕春播的好时节。 南方。 秧田规整好后，划分成方块状秧床。 水不能漫过秧床，以免把出芽的稻种泡烂。 育芽后播洒到秧床上的谷粒，很快就长出了小绿叶。 在育秧的一个多月时间里。 农人需要把所有的稻田刨草、犁田、起埂、下肥。 插秧前，还得耙田，把水田弄平整。 南北统一十五年来。 朝廷在南方五道设钱庄，推行“无息借贷”惠民业务。 帮助自耕农解决资金问题。 如今。 几乎家家户户都拥有了耕牛和各式铁制农具。 条件宽裕些的自耕农家庭还置办了脚踏式打谷机。 统一后的南方百姓，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南道，水稻年年丰收增产，成为名副其实的“鱼米之乡”。 除此之外。 在瓷器，纺织，印染，造纸，造船等方面独领风骚。 建康，苏州，杭州，以及一江之隔的扬州。 发展成为长江下游区域最为繁盛的几大城市。 商贸氛围活跃，繁华程度直追洛阳。 江西，福建，湖南，岭南四道，朝廷进行了有计划的移民。 十数年间，开垦出大量的田地。 甚至山区都得到相应的开发。 绝美的梯田、茶山成为一道道靓丽的风景线。 泉州和广州两座海外商贸港，发展也是日新月异。 商队、商船往来频繁，贸易繁荣。 造船业也是迅猛发展。 每年能够下水六艘小型宝船，其他海船成百上千。 两处商贸港也成了南洋商贾的聚集地。 也有部分来自天竺，狮子国等更遥远的国度。 有相当一部昆仑奴是从这两处港口上岸，转卖到神州各地贵族手中。 在广州和泉州。 银圆和金圆的兑换与流通，仅在京城之下。 商业司规定。 所有商贾与大周商行贸易，必须用大周钱币进行结算。 如此一来，金币和银币就成了首选。 海外商贾除了携带商品，还有各种成色的金砂、银锭。 按大周钱庄制定的成色品级校验后，予以兑换相应的金银币。 自朝廷开辟“海上丝绸之路”以来。 大量的金、银流入中土。 这些金银经过提纯后。 除了用于铸币，还被铸造成金砖、银砖，用作储备金。 以金砖为主，银砖为辅。 宇文衍曾下诏在秦岭深处挖空山体，秘密开凿国家储备金库。 这么些年来，已经存储了大量的金砖。 可以说。 统一后，南方迎来全新的发展契机。 不论是农业，手工业，商贸，都给百姓带来从未有过的福利。 这种形势下。 若是还有人反对统一，肯定会认为脑袋被门夹了。 …… 京城。 皇帝一身便装出宫。 随行的是太子，墨言，元氏兄弟，以及隐匿行踪的暗卫。 此行目的地乃城外农学馆实验基地。 环球航行船队从东洲带回来的种子，终于要播种了。 宇文衍不亲自看上一眼，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给陛下请安。”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贾仲明知悉陛下和太子驾到，连忙领着一众下属前来见礼。 “平身吧！” “季明，看你这架势，又亲自下地了吧。” 宇文衍见贾仲明一袭紧身粗布衣裳。 卷起衣袖、裤管，脚上还沾着泥土。 “回陛下，这些种子来之不易，就怕出任何差池。” “老贾啊，大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这是试种，成与不成，尚未可知。” “毕竟都是万里之外的作物，气候、环境都大有不同。” “你正常播种便是，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以后，航海司每年都有船队进行环球航行。” “这次试种不成功，下次接着试就行了……” 宇文衍看着贾仲明颇为忐忑的神色，不由畅怀一笑，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道。 “谢陛下。” “老臣只是不想让您失望。” “您看，这便是年前从吕宋送来的红薯和土豆。” “存放了几个月，外表有些干巴，已经开始冒芽了。” 贾仲明暗自松了口气，目露感激之色。 正是皇帝的通情达理，大力支持、鼓励。 才有农学馆二十年来取得的各种成就。 宇文衍顺着贾仲明手指的方向望去。 几个箩筐里装着的正是灵魂记忆中的熟悉事物。 红薯中间粗两头细，呈椭圆。 成人巴掌长短，个头没有后世的大，外形倒是一模一样。 有些干巴的表皮已经冒出些芽苞。 再看土豆。 有圆形和椭圆两种形状，应该是两个品种。 种子呈干瘪状，已经长出根须和芽苞。 这是正常状态，并不是坏种。 红薯须先薯种育苗，再用薯滕成垄移栽。 土豆则是直接播种。 整理好土地后，间隔一尺挖小坑放种，施些沤肥，填土即可。 至于其他的作物。 辣椒需要育苗，待辣椒苗筷子高便可移栽。 花生，玉米，蕃茄，南瓜，向日葵都是直接播种。 “很好，忙你们的，朕在一旁看看。” …… 第748章 萧昭仪 宇文衍拿起红薯、土豆种端详了一番。 放回箩筐，拍拍手上的泥土。 “咦，这不是延之么？” “怎么晒这么黑了……” 突然。 宇文衍看到贾仲明身边的一个年轻人有几分眼熟。 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首次殿试探花郎陈延之么。 “陛，陛下还记得学生！” 听到皇帝亲切的问候，陈延之脸上露出激动之色。 “你可是朕钦点的探花，怎会不记得？” “还有你们几个，也是中榜进士吧……” 宇文衍嘴角一咧，指向几人，连续叫出几个名字。 “陛下也记得我等名字？” 这几人是上榜的二甲进士。 经过半年的军营生活后，选择了进入农学馆。 听到皇帝叫出自己的名字，顿时嘴巴微张，眸眼中满是惊喜。 能被当朝天子记住名字，那是多大的荣耀！ “你们的表现，季明都和朕说了。” “能吃苦，有头脑，会思考！” “实践出真知，朕看好尔等……” 宇文衍上前拍拍几人胳膊，出言鼓励了一番。 “谢陛下！” “我等定当再接再厉，不负圣望！” 几人热血沸腾，神情激动，当即拱手躬身谢恩。 随后。 农学馆众人按部就班。 翻地、整土、施肥，准备把所有种子播种下去。 “延之，锄头给我，孤也试试。” 太子弘站旁边看了一会，来到陈延之面前说道。 “太子，您得小心点哦。” 陈延之先是一愣。 他没想到，太子竟然会想体验下干农活。 当即笑着呈上手中的锄头。 宇文弘袍服一撩，塞进腰间，随即又卷起袖管。 朝手掌啐了一口，轻搓几下，接过锄头，有模有样地翻起地来。 太子的几个动作，顿时把陈延之等人给看呆了。 没正经干过农活的人，是做不出这些动作来的。 唯有贾仲明一脸淡然，眸眼中露出几分赞叹。 皇帝每年都把太子丢到“金麟院”，体验一个月的农家生活。 他是知道的。 而且，不是做做样子。 是和那里的孤儿一起劳作，吃饭，睡觉。 太子能做出这些庄稼汉把式，也就不足为奇了。 …… 皇帝一行在实验基地待了一天。 中午让“全猪宴”酒楼做了一大锅猪肉白菜炖粉条。 配上白米饭和白面馍馍，吃起来那叫一个香。 白菜，当下称之为菘菜。 经过农学馆的培育，品种越来越好。 能长期储存，是北方过冬最为常见的蔬菜。 农学馆众人万万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能和皇帝在同一个锅舀食。 吃在嘴里，美在心上。 感觉这是有生以来吃过最美味的佳肴。 直到酉时中。 农学馆完成一天的劳作。 宇文衍一行这才回城，返回皇宫。 …… 回到两仪殿。 沐浴更衣后，宇文衍神清气爽地往凝烟阁而去。 侍女见到皇帝驾临，神情大喜。 行礼后连忙进殿通传： “昭仪娘娘，陛下来了。” 萧茵听罢眉眼一亮，起身就向殿外迎了上去。 “臣妾参见陛下！” “平身！” “你有孕在身，就不用管这些虚礼了。” 宇文衍快步上前，握住那双绵软无骨的玉手，柔声说道。 “那可不行！” “礼不可废，臣妾不能坏了规矩。” 萧茵小嘴微撅。 含情脉脉地仰望身前的男人，眸眼中满是光亮。 年前，陪皇帝小住骊宫华清池数日。 正月过后，害喜现象随之而来。 经太医署医师诊断，果真是喜脉。 继天元十四年，诞下皇二子宇文拓。 时隔九年，萧婕妤再次怀上龙种。 这可把两位太皇太后和朱太后给高兴坏了。 去年。 皇后司马令姬生下皇五子宇文治，为皇室开枝散叶。 没想到，今年后宫再传喜讯。 萧淑妃作为姐姐，也为妹妹感到高兴。 她们姐妹俩在宫中越争气。 娘家萧氏在京城的地位就愈稳固。 如今，西梁萧氏遗族在京城也算立足了。 除了家主梁国公萧琮这一脉。 萧瑀也成家立业，且受皇帝所重。 宇文衍对于萧氏姐妹很是满意。 出身西梁皇室的她们雍容华贵，举止端庄，德才兼备。 最难得的是，姐妹二人都心地善良，不嫉不妒。 与皇后和贵妃关系融洽，从未有过争风吃醋的苗头。 萧茵也是妙人，一声声姐夫叫进宇文衍的心坎里。 甚至多次说要把姐姐叫来一起“听故事”…… 得知自己又要当爹后，宇文衍也是龙颜大悦。 晋封萧茵为昭仪。 昭仪乃九嫔之首，是皇后和四夫人之下第一人。 比之二十七世妇之一的婕妤，地位高了不是一星半点。 要知道。 二十七世妇可是婕妤，美人，才人各九人。 再来一人都可以凑齐七桌麻将了。 皇帝后宫女人少。 因而皇帝破格提拔萧婕妤，朝中大臣也没人敢有非议。 宇文衍刚成年那段日子。 朝中大臣成群结队地上奏章，奏请皇帝选秀纳妃，充实后宫。 按他们的意思。 就算不能后宫佳丽三千。 至少也得把四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这些名额给满上。 宇文衍心如明镜似的。 朝臣如此积极，并非完全为他“弟弟”的幸福着想。 里面夹杂了拍马屁之嫌，以及切身利益的驱使。 谁都知道。 要是族中女子进宫得宠，泼天富贵就来了。 若是能诞下龙子，母凭子贵不说，母族的政治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宇文衍之所以一直不愿充实后宫。 除了担心上演宫斗闹剧，也是提防外戚得势。 当初。 他的老丈人司马消难想借皇后之名向皇帝要权。 被宇文衍直接按死在总管的位置多年未动。 直到现在，也还是江北道刺史，难以进入中枢。 “姐夫，你尝尝这杯奶茶，可好喝了。” 萧茵挽着宇文衍的胳膊，将其领到上首的太师椅坐下。 随即端起八仙桌上的一杯温奶茶，将吸管放进皇帝的嘴里。 宇文衍嘿嘿一笑，伸手挥退一众内侍宫女。 一把抱起美人。 让其坐在自己大腿上，美美吸上一口奶茶。 “嗯，不错，香甜可口，还有爱妃唇膏的味道。” “姐夫，你讨厌！” …… 第749章 状元袁天罡 萧茵娇嗔。 照着宇文衍的胸膛挥拳轻捶几下。 一番你侬我侬，亲昵的时光好不幸福！ “拓儿也不小了，以后让他随朕一起晨练。” 宇文拓虚岁十岁，比太子小三岁。 虽然是皇二子。 但在朝臣和宫人眼中，其地位就是不如贵妃生的宇文汉，淑妃生的宇文征。 一众皇子当中。 太子宇文弘嫡出长子，地位尊崇，不可撼动。 皇三子宇文汉因其生母为突厥公主，地位倍受影响。 仅比他小一天的皇四子宇文征，生母出身西梁皇室，地位反而更高。 最小的皇五子宇文治，乃皇后嫡出次子。 地位仅在太子宇文弘之下。 当然，这是朝臣、宫人、百姓眼中的定位。 在宇文衍看来，每个孩子都是自己的骨血。 在生活、亲情方面，从小便是一视同仁，别有二致。 “太好了！” “臣妾替拓儿谢过陛下！” 萧茵闻言大喜，捧起皇帝的脸颊就是一通吧唧。 出身皇室的她很清楚。 以当前太子弘稳若泰山的地位。 自己儿子不可能与大位沾边，那种心思想都不能去想。 否则的话。 身家性命不保难说，还可能给整个萧氏招来祸事。 不过。 让儿子一起晨练，至少说明陛下心里是有他的。 萧茵开心极了，搂着宇文衍不肯撒手。 要不是有孕在身，她铁定使出浑身解数好好表现一番。 …… 时光荏苒，春去秋来。 八月十日。 大周皇家学院门口，人山人海，挤满了一众学子。 又到三年一度的金榜题名时。 如今，学院的学子已达千名。 经过院内考核，前五十名参加殿试。 “来啦，来啦！” 随着一阵锣鼓声响，鞭炮声响彻广陌大街。 礼部左侍郎手捧红榜，骑着高头大马奔学院而来。 本次殿试，皇帝钦点： 一甲第三名，探花——巢忠。 “巢忠，此人是谁，怎么如此陌生？” “巢狗子，你高中了，太棒了……” 人群中，同伴瞪大眼睛看向一个憨厚的身影，兴奋喊叫起来。 “原来是他！” “你认得，是何来头？” “巢兄乃是孤儿，从小在金麟院长大……” “难怪如此低调。” “据说金麟院背景深厚，是朝中某位大佬所设。” “嘘，可别胡言乱语。” “金麟院救助孤儿，为天下善人争相效仿，大善举是也……” 一甲第二名，榜眼——唐俭。 “哇，榜眼是唐大哥，为我大晋阳长脸了。” “恭喜，恭喜！” 唐俭，字茂约，二十五岁，山西晋阳人氏。 其祖父唐邕曾任北齐左仆射。 武帝灭齐，唐府家道中落。 历史上。 唐俭曾暗劝李世民起事反隋，后为凌烟阁二十功臣之一。 其人能言善辩，心思缜密，酒量过人，颇具胆识。 一甲头名，状元——袁天罡。 殿试结束，宇文衍看到这个名字时也是有点出神。 历史上大名鼎鼎的玄学家、天文学家、道士。 在这方时空，竟然走上了科举之路。 确定他是蜀川益州人氏，喜好钻研道术、天文、相面之术。 宇文衍也是大喜过望。 再看其试卷，字体颇有二王之风，才华横溢。 专业方面，选修的算术也是满分。 在学院求学期间，还表现出天文学方面的超强天赋。 被天文地理馆的博士奉为座上宾。 刘焯环球航行回京后，还特意见了他一面。 宇文衍毫不犹豫地钦点21岁的袁天罡为状元。 “我去，牛鼻小道竟然是状元？” “看来以前还是低估了他的实力……” “不是吧，小神棍的实力恐怖如斯？” “看他整日神神叨叨的，平时也未展现出分毫状元之姿啊！” 状元之名经左侍郎之口说出，人群一片哗然。 待红榜张贴上墙。 全都挤上前去看个究竟。 除了一甲三人，二甲还有十八人。 能够上榜的，都是人中翘楚，是皇帝大力培养的人才。 …… 红榜一出。 整个大周皇家学院陷入一片欢乐的海洋。 院长潘微，副院长欧阳询，虞世南，以及一众教授、博士。 被金榜题名的学子请上高位。 规规矩矩地跪地谢师，并呈上束修之礼。 万响的鞭炮一挂接着一挂。 京城各部衙官员纷纷上门道贺。 热闹的场面，加上皇帝背书。 国子监的一众博士和贵族子弟内心五味杂陈。 尽管金榜题名的学子尚未进入官场抢他们的饭碗。 但是。 只要不是傻子，都明白这是迟早的事。 有先见之明的子弟，早在第二次殿试之后就放弃了在国子监求学。 拿起官办学堂的蒙学算经，拼音，齐民要术这些教材。 从参加县试成为童生开始，走上科举之路。 当然，处于观望中的大有人在。 要他们放弃祖祖辈辈获得荣华富贵的精英教育。 没有一点眼光和魄力，还真是难以做出决断！ …… 翌日。 两仪殿。 “学生参见陛下。” “吾皇万安！” 三位年轻人毕恭毕敬地给皇帝行礼，神情中满是激动之色。 殿试时，皇帝高居至尊宝座。 参加应试的学子只是惊鸿一瞥。 此刻，如此近距离面对天子。 作为自诩天子门生的皇家学院学子，怎能不激动！ “免礼，平身！” 宇文衍右手轻抬，脸上露出一丝和煦的笑容。 起身下阶，来到三人面前。 “你是袁天罡。” “罡者，正也，心正、身正、言正、行正。” “天罡，北斗七星柄也，倒是与你喜好天文相契合了……” 宇文衍看向正中相貌堂堂，一脸正气的年轻人笑道。 “谢陛下释义！” “学生定当严正己身，不负吾皇厚爱。” 袁天罡自幼孤贫，生活困苦。 若不是朝廷大力推行官办学堂，资助天赋高绝的贫困孩子。 他无论如何也走不到这一步。 不过，他是幸运的。 自小聪慧过人的他，学业优异，教过的先生都是赞叹不绝。 在其老家的后山上，有一座破旧的道观。 里面住着一个衣衫褴褛，鹤发长须的道人。 道人好酒，嗜睡。 没酒喝了就拿上他那满是破洞的“算半仙”布幡。 跑到附近集市上一坐。 给人算命卜卦挣些银钱换酒喝。 袁天罡打小就喜欢和小伙伴跑到观中玩耍。 看老道吃了上顿没下顿，觉得也是可怜人。 便把自己的饭食省下一半给他吃。 几年下来。 老道算是看清了这孩子善良的秉性。 开始教授他画符，相面，占卜方面的道术。 …… 第750章 尿朕一手 袁天罡天赋异禀。 对道术的领悟能力令老道两眼放光。 开始认真教授，把他当关门弟子一般培养。 “宇宙浩瀚，天文学亦无穷尽。” “华夏先人观天象，制历法，定节气，千年积累，代代传承，真智慧也！” “朕设天文馆，旨在利用天文造福万民。” “以后，你可跟随刘爱卿体验一二……” 宇文衍拍拍其胳膊，笑道。 “陛下高远，学生早就想向刘大人求教了。” 袁天罡抬头，首次正视当朝天子。 刹那间。 原本只是些许激动的内心，顿时惊涛骇浪起来。 自认为已得师尊真传，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他震惊了。 皇帝的面相尊贵无比，至尊龙颜。 令其震惊的是： 陛下的命格过去与未来一片混沌，看不到任何信息。 就像世间根本不存在这个人似的。 这是他相人无数，从未有过的情况。 稍顷。 惊骇之色一闪而过，深埋心底再也不去多想。 袁天罡瞬间的异色还是被宇文衍捕捉到了。 相术命理一说，玄之又玄。 信则有，不信则无。 穿越之事都发生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不过，也说明历史上大名鼎鼎的玄学家确实有些本事。 “朕观你骨骼精奇，天赋高绝，以后定能在此途大放异彩！” “谢陛下抬爱，学生自勉！” 宇文衍也不以为意，又开口鼓励了一句。 他如今大权在握，睥睨天下，还真是无所畏惧。 说完。 目光转向右侧的后生，榜眼——唐俭。 “茂约，听闻你有孔明痛骂王司徒之辩才，当真是厉害得很呢！” 唐俭三人当中年纪最长，时下二十五岁。 不是他学业不精，而是进蒙学时间太晚。 “陛下过誉了。” “学生那点口水话算哪门子辩才。” “无非是小时候邻居两个老婆子，天天对骂数个时辰不带重样的。” “耳濡目染下，竟也能张口就来了……” 唐俭也是实在人，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看来你和状元郎一样，都是天赋异禀之人。” 宇文衍畅怀大笑。 他也没想到，唐俭竟然给出这么市井的解释。 说明不是个爱慕虚荣之人。 反而给他加分不少！ “待鸿胪卿长孙大人出使归来，多和他亲近亲近。” 能说会道，出身市井，做外交使者再合适不过了。 “学生谢陛下隆恩！” 唐俭闻言一愣，而后大喜，连忙躬身谢恩。 据他所知，以此之前。 殿试金榜题名的学子，暂时还没有人进入朝廷的传统部衙。 听皇帝的意思，似乎有意让其进鸿胪寺。 “读史明义，借古鉴今，好学上进，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 宇文衍说着，同样拍了拍他的胳膊。 而后看向身姿笔挺，洗耳恭听的探花郎——巢忠。 “孩子，你过来，让朕好好瞧瞧！” 眼见皇帝看向自己，言语甚是亲切，巢忠一下子懵了。 左顾右看，确定陛下就是在和自己说话。 小心脏怦然直跳地向前挪了两步。 “一两岁时，朕还抱过你呢！” “你小子胆肥得很，给朕尿了一手……” 宇文衍打量眼前十八岁的小伙，轻拍他的后脑勺笑道。 巢忠闻言，顿时双眼圆睁，满脸难以置信： “陛下就是三位大人所说的贵人？” 巢忠嘴里的大人即是三大组织负责人。 狐狸，影子和孤狼。 金麟院作为组织的人才培养基地，他们会不时前往探视。 巢忠自懂事起，三人就经常拿他打趣。 说他是唯一敢尿“贵人”一手的熊孩子，长大了绝对有出息。 他心中一直想知道，“贵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但是。 每当问起，三位大人都是笑而不语。 看到皇帝冲他点头，心中的困惑终于有了答案。 扑通一声，便跪下去了。 “陛下恕罪！” “傻孩子，起来吧！” “童子尿辟邪，尿了就尿了……” 宇文衍伸手将其拉起身来，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 巢忠起身，忐忑的心终于安定了些。 状元郎袁天罡和榜眼唐俭没想他和陛下竟然还有这等过往。 竟然用自己的童子尿给当朝天子“洗”过手。 够吹一辈子牛逼了！ 不过，这种事，一般也没那狗胆拿出来显摆。 “巢娃，你在学院选修的是农学，以后就得进农学馆了。” “但凭陛下吩咐！” 巢忠竭力控制凡心的激动之情。 如今他是彻底明白，三位大人给他取名“忠”字的意义了。 “依照传统，你们和上榜的其他十八名进士，要进皇家军事学院军训半年。” “结束之后，再安排具体去处！” “学生谨遵圣命！” 三人拱手躬身，齐声应答。 未了。 宇文衍赐下金色天元剑，并赏银圆一千，飞天机会一次。 袁天罡，唐俭，巢忠没想到进宫面圣，竟然圆了飞天梦。 当即乐开了怀，再次躬身长揖谢恩。 …… 看着三位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离开的背影。 宇文衍内心也是欣慰不已。 经过二十余年的努力。 自下而上的科举应试，终于在世家贵族的眼皮底下取得了成功。 三次殿试，六十三人上榜。 这些进士，几乎都是没有世家贵族背景的庶民。 完全是在皇帝设定的教育体系下选拔出来的优秀学子。 不论是学以致用，还是思想认同，都符合宇文衍的要求。 妥妥的天子门生。 除了这些金榜题名的天之骄子。 落榜生也会得到妥善安排，进入到各行各业，奔向五湖四海。 此外。 未能考入大周皇家学院，或是在道学、郡学、县学辍学的众多学子。 接受过新式教育的他们。 只要所学基础知识过硬，便有机会成为一名官方认证的教书先生。 能够熟练掌握新算术、统计、珠算者。 也是各大商行、商铺争相聘用账房先生的首选对象。 甚至各级官府衙署都抢着要。 底层百姓也终于看明白了读书的出路，各地蒙学生源逐年增加。 这或许是他们的孩子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随着人口的爆发式增长。 宇文衍的人才库基数将会越来越大，成才率也会随之提升。 世家贵族用治国人才制约朝廷，绑架皇权的问题。 将在未来二十年内得到彻底的解决！ …… 第751章 中秋尝鲜 宇文衍亲政后。 首先改革官制，实行“三省六部制”。 加强中央集权，提高各级官府行政效率。 坚定不移地推行均田制，鼓励开荒垦田，使得天下百姓耕者有其田。 打造曲辕犁等先进铁制农具，推广沤肥、虫害防治之术等。 兴修水利，改进筒车、水排等灌溉器械。 改种冬小麦，提高土地利用率，增加粮食产量。 发展农业，解决吃饭问题！ 与此同时。 改善驿路交通，推行“官民两用”。 保证官方信息传递通畅，又能做到收支平衡，无须朝廷拨款维持。 又大力扶持各种手工业，鼓励商贸活动，重启“丝绸之路”。 征收商税，使得国库收入成倍增长。 一举解决钱袋子问题！ 而后。 改革府兵，设军府和都督府。 研制神兵利器，以及八牛床弩、神臂弓等武备。 火药问世，研制震天雷、炸药包，火枪等杀器。 打造出随时能够调集五十万以上大军征战的强大军事系统。 如今。 科举制雏形已定，大势即成。 至此。 中央集权，粮食，经济，军事，治国人才等核心问题。 均在皇帝的掌控之中。 完全可以按照他的喜好，去做些他设想中的事情了。 比如： 国泰民安，生活富足。 开疆拓土，传扬先进文明。 华夏民族屹立绝巅，傲视天下众生。 天下有且只有一个华夏！ …… 八月十五。 又是一年中秋佳节。 晚间。 皇帝在两仪殿膳食厅设宴，与皇宫眷属欢庆节日。 皇后司马令姬，贵妃木兰，淑妃萧婉儿，昭仪萧茵四女早早就来了。 随行的还有一众皇子和公主。 大腹便便的萧茵已是九个月的身孕，下个月即将临盆。 几个女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不时发出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长公主宇文芊芊，二公主宇文玥给皇帝和太子见礼后就跑去和其他弟弟们玩了。 太子弘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自从入主东宫。 兄弟姐妹之间再也不能和以前那样亲密无间。 待到两位太皇太后，朱太后赶来。 皇帝领着一众妻儿给长辈见礼。 “衍儿，听说今儿又有新菜品？” 李娥姿坐定，询问的目光望向宇文衍笑道。 “姐姐，你还别说，光禄寺新出那道‘西红柿炒鸡蛋’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还有那道辣椒炒肉片，很下饭！” 阿史那氏和朱满月听罢，也是纷纷附和。 上个月。 农学馆贾仲明给宫里送来首次采摘的西红柿和青辣椒。 宇文衍让易太仲做了两道后世家常小菜。 结果把宫中一众眷属给吃嗨了。 “父皇，今晚有西红柿炒蛋么，芊芊最爱吃了。” “玥玥也喜欢，红黄相间，既好看又好吃。” 两位公主听到吃，也凑上前来，抱着皇帝的腰身撒欢。 “有，有，有。” “不但有西红柿炒蛋，辣椒肉片，还有其它你们从未吃过的。” 宇文衍宠溺地刮了下她们的鼻梁，笑着应答。 “太好了！” “都有什么呀？” “我都要流口水了……” 正说着。 墨言领着几名内侍呈上几个木盘。 有的还冒着热气。 有的表面干巴巴的，还有黑糊疙瘩。 “这也是从东洲带回来的作物。” “红薯，土豆，玉米，花生。” “这是蒸出来的，香甜可口。” “那些便是用炭火煨熟的。” 看着端上来的东西，宇文衍嘴上说着，双眼也是亮光闪现。 试种出来的作物，果实比之后世个头要小。 宇文衍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根红薯。 剥去表皮后，黄澄澄的，煞是诱人。 咬上一口，软糯香甜。 这一刻，似乎与灵魂深处的熟悉感共鸣了。 而后。 将土豆，花生和玉米也一一品尝了一番。 宇文衍摇头晃脑，强烈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看到皇帝一副陶醉的模样。 其他人也开动起来。 “真的好吃！” “我喜欢土豆，粉灿灿的，喷香。” “炭火煨的才香，比蒸的更好吃。” “衍儿，这些可都是能够填饱肚子的粮食作物啊。” “是啊，这要是普及开来，以后神州百姓再也不用挨饿了。” 李娥姿吃着这些从未尝过的新鲜食物。 马上想到了关键所在。 朱满月也意识到这些作物的重要性。 虽说在宇文衍的励精图治下，大多数百姓告别饥饿，吃上了饱饭。 但生活在偏远山区的百姓，情况依然不太乐观。 “是的。” “红薯和土豆，比之小麦和水稻，产量要高上不少。” “而且适应性强，全国各地大部分地方都能种植。” 宇文衍一边说着，开心地看孩子们吃得不亦乐乎。 “姐姐，我们就不用操那份心了。” “以衍儿的眼光，怎么看不出这些作物的好来。” 阿史那氏手拿一根玉米棒，轻巧地剥下米粒放进嘴里。 “妹妹所言甚是，托好大孙的福，咱们尽管吃好、喝好！” 品尝了最原始，最简单的做法。 随后开始上菜。 油炸土豆片，酸辣土豆丝，清炒玉米粒，红薯粥，花生莲子蹄花汤。 宇文衍教易太仲小试牛刀，做了些家常小菜。 待以后普遍种植，产量上来。 神州百姓能把这些作物的吃法玩出花来。 吃东西就是图个新鲜。 哪怕是山珍海味，吃多了也会觉得腻，想要换换口味。 红薯和土豆都富含淀粉。 提取出来可以做成红薯粉，土豆粉。 玉米可以磨成玉米面，做出各式各样的面食来。 花生不仅是下酒神菜，还可用来榨取花生油。 可以说。 每一样作物都是宝贝疙瘩，一定要好好繁育起来。 以后种遍大江南北，造福神州百姓。 “父皇，没想到土豆会有这么多吃法。” “这道酸辣土豆丝，清脆爽口，酸酸辣辣，好吃得不得了。” “是啊，炸土豆片也好吃！” 九岁的皇三子宇文汉，皇四子宇文征相隔一天出世。 只比皇二子宇文拓小一岁。 两臭小子吃得呼哈作响，美得不行。 或许是尝鲜的缘故，几大盘菜肴被吃了个精光。 个个意犹未尽，其他的菜肴却是没怎么动！ …… 第752章 李二世民 晚膳过后。 众人前往御花园内苑。 登上神龙塔顶层。 吃月饼，赏月，看烟花。 神龙塔作为京城至高点，居高临下，俯视全城。 整个长安城尽收眼底。 团圆佳期，天公作美。 当晚。 皓月当空，皎洁的月光笼罩四野，给大地披上一层神圣的外衣。 烟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响。 炫丽的花火与地面的打铁花交相辉映，照亮了一张张灿烂的笑脸。 南城。 穿城而过的永安渠上，画舫绰绰，灯火通明。 丝竹管乐声中。 伶人舞伎摆动诱人的舞姿，游船玩乐的贵人觥筹交错。 奢靡之音此起彼伏。 尽显“天下第一圣城”的繁盛与奢华！ 水道连通中央瑶池园的南、北大小瑶池。 神龙塔上。 大周天子手持望远镜。 遥望水面游动的点点火光，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 中秋过后。 全国各地秋收如火如荼地进行。 南方。 “华优一号”杂交水稻几乎已经普遍种植。 稻谷产量逐年提升。 自耕农每到收获的季节，虽然辛苦，却是人人尽欢颜。 在广州，泉州，扬州三处海贸港。 朝廷修建了“领南仓”、“福建仓”、“江北仓”三大巨型粮仓。 占地面积数千亩，仓窖千余个。 大窖可储粮一万石以上，小窖也可储粮数千石。 规模比之前建的含嘉仓，常平仓，回洛仓，黎阳仓还要宏大。 专门用于存储从交趾，柬郡，泰郡，缅郡，金洲郡等地运回的稻谷。 经过朝廷每年有计划的移民。 红河三角洲，澜沧江三角洲两处平原地带。 中原人口已达到百万以上。 开垦出大量的农田，相当于再造两个“江南鱼米之乡”。 一年三熟的气候条件，使得粮食产量数倍于江南。 在朝廷的统筹规划下。 粮价长期维持在每石两百文左右。 斗米二十文，每斤不到两文钱。 比之周宣帝在位时期每石粮食一贯钱，价格降了五倍。 加上天元通宝，和金、银币的超强购买力。 大周百姓的生活水平，远不止五倍粮价体现出来的差距。 有了中南半岛几处“粮仓”。 哪怕近几年来人口爆发式增长，粮食供应也能跟得上。 以后。 中原地区的一些山地农田，甚至可以有计划地退耕还林。 改种桑树，扩大养蚕规模，增加生丝产量。 随着“海陆丝路”地不断繁荣。 丝绸布匹和制品供不应求，贸易量大幅增长。 朝廷一定要把丝绸产业做大做强，打造华夏奢华品牌。 除了丝绸。 瓷器和茶叶贸易量也是迅猛发展。 另外还有白砂糖，雪花盐，冰玉制品，神仙醉佳酿，虞美人美妆等商品。 也深受海外邦国贵族高层的追捧。 不论何时。 掌控权力的统治阶层，总能第一时间享受到世间最好的东西。 …… 九月二十五日。 凝烟阁传出一声嘹亮的啼哭。 昭仪萧茵顺利诞下一女。 三十一岁的华夏天子宇文衍再次当爹，迎来他的第八个孩子。 整个皇宫陷入一片欢乐。 两位太皇太后，朱太后纷纷赐下好物。 司马令姬，木兰，萧婉儿闻讯，先后赶来探视。 “看妹妹，亲亲！” 一岁半的五皇子宇文治在皇后怀里不安分地一通乱蹬。 伸长了脖子，奶声奶气地说着。 一边说，一边流口水，引来阵阵欢笑。 …… 一个月后。 皇帝设宴，庆贺小公主满月。 内阁、军机处、六部大佬，以及皇帝一应近臣进宫道贺。 宇文衍从小把妹妹宇文娥英宠上天，又把公主宇文芊芊、宇文玥当成宝。 再得一女的他也是龙颜大悦，喜欢得不得了。 赐名单字——“妙”。 众臣纷纷给皇帝送上祝福。 大家都清楚宇文衍不喜欢臣下玩送礼那一套。 便让府上女眷准备了些婴儿用的刺绣绒织物。 这些小物件不算奢华，表达一份心意。 “叔德，这是你家二郎？” 两仪殿热闹非凡。 宇文衍漫步其间，逐一和大佬们聊上几句。 看到唐国公李渊牵着一个正好奇四处打量的小孩，近前开口问道。 “回陛下，正是犬子。” “陛下恕罪，这孩子在家成天幻想着您的样子，就把他带来了。” “世民参见陛下。” “阿爷，皇帝好威风啊！” 五岁的李世民眸光清澈，眉眼间透出几许英气。 当即懂事地跪下给皇帝行礼。 而后抬头，一脸稚气地对李渊说道。 “世民，济世安民，好名字。” “朕也希望你长大了心怀百姓，造福万民！” 宇文衍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笑道。 心中暗想： 李二这小子确实比一般的孩子更具灵性。 不过。 在这一方历史时空，你们爷俩注定与皇帝无缘了。 “陛下，世民长大了也要去环球航行。” “征服四夷，扬我华夏大周国威……” 李世民仰头望向皇帝。 小小年纪，言语中似乎蕴含无比坚定的信念。 “哟嗬，人小鬼大，口气不小嘛。” “那朕问你，若是有人不服，将欲如何？” “先礼后兵，勿谓言之不预！” “不服？那我朝百万雄兵也是会些拳脚的……” 李世民说这些话时，小拳紧握，自信满满。 世家贵族对于自家子弟都是奉行精英教育。 五岁的孩子说出这些话来，一点都不奇怪。 而且。 对于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 自打出生，便生活在国富民安，兵强马壮的大国。 懂事后。 看到、听到、学到的，都是皇帝天纵奇才，紫薇转世。 心系天下，爱民如子，农商并重，造福苍生。 操练兵马，开疆拓土，纵横天下，所向无敌。 所有这一切的一切。 在其幼小的心灵撒下无比骄傲、自豪的种子。 “这孩子，自从听说了环球航行之事，成天盯着《天下坤舆全图》看个没完。” “脑子里有十万个为什么，很多问题臣都无从答起！” 李渊看儿子在皇帝面前吹牛逼，连忙转移话题。 “小屁孩，这话倒是不错。” “泱泱华夏，德盖寰宇，我朝以‘武德’服人。” “四夷诸藩，凡不服者，那就打到他服，反了天了他还……” “哈哈……” …… 第753章 长孙晟返京 宇文衍嘿嘿一笑。 俯身捏了一把李世民的小脸蛋。 这小子听到皇帝认可他的说法，也是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还向其父李渊投去几分显摆的目光。 “叔德，二郎聪明伶俐，有胆识，朕甚是喜欢。” “你回府后和表姑说说，年后让其去东宫做太子侍读吧！” “谢陛下隆恩。” 李渊闻言大喜。 原本他只是带儿子进宫觐见天子，让其开开眼，见见世面。 没想到，竟然捞到这么个大好处。 太子储君地位稳如泰山。 成为太子侍读，前景一片光明，相当于预定了一生的繁荣富贵。 “太子侍读？世民愿意。” “臭小子，是征求你意见么，你还愿意上了。” “还不快快谢恩！” 李渊听罢，差点一个趔趄。 伸手照其后脑勺就是一巴掌，笑骂了一句。 “世民谢陛下抬爱！” 挨了父亲一掌的李二，恭恭敬敬地躬身谢恩。 …… 日月沉浮，时光飞逝。 关中的麦子不知不觉间又黄了两茬。 时间来到天元二十五年十月。 两仪殿。 皇帝惬意地嗑着瓜子，喝着功夫茶。 三年间。 农学馆试种的作物全都大获成功。 累累硕果，挑选出饱满、健壮的留作种子。 今年，已经在关中地区大量种植。 从当前地里作物的长势来看，产量不会差到哪去。 来年。 红薯，土豆，辣椒，玉米，花生，向日葵等从关中将引进到北方各道。 包括东北辽宁，吉林，黑龙江。 在今年六月份。 第二次进行环球航行的两支船队成功返回吕宋港。 再次从东洲带回大量的作物种子。 以及香料，宝石，象牙等，另外还有百万两黄金白银。 这几年，吕宋郡的种植规模也翻了几倍。 特别是橡胶树和金鸡纳霜树。 在南洋诸岛以及中南半岛大量种植。 听说中原商贾以后会以不错的价格收购体橡胶和金鸡纳树皮。 当地土着全都争相种植。 从此也能参与到和中原商队贸易活动当中。 在皇帝的授意下。 各种作物先后引进到江南，福建，江西，湖南，岭南五道。 是由各级官府重点推动的施政工程之一。 宇文衍希望尽快把这些作物普及开来。 为神州百姓的温饱问题增加一层保障。 “陛下，长孙大人他们来了！” 就在宇文衍嗑完手中炒香的原味瓜子，端起茶杯喝上一口的功夫。 墨言快步上前禀报道。 “好，好，快传！” 宇文衍闻言大喜，当即起身迎了出去。 “臣等参见陛下！” “哈哈，快快平身。” 来者不别人，正是大周出使“中西之地”使团的正使长孙晟。 和他一同进宫的还有航海司的刘焯，郢王宇文术。 以及商业司郎中萧瑀。 皇帝快步上前，伸出双臂给了长孙晟一个大大的熊抱。 而后拉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 “此行一去万里迢迢，历经数年，你受苦了。” 听到使团平安返回，看到长孙晟活生生地站在面前。 宇文衍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谢陛下挂怀！” “能去一趟西洲，臣真是眼界大开，不枉此生也。” 数年不见。 看到皇帝真情流露，长孙晟也是激动万分。 “士元，三郎，小瑀，这几年你们也辛苦了。” 宇文衍拉着长孙晟，又看向刘焯，宇文术，萧瑀三人笑道。 “陛下，我们就在扬州，好吃好喝，不辛苦。” “是啊，不像季晟他们，漂洋过海，跋山涉水，历经险阻。” “臣是最不辛苦的。” “送别‘中西商行’和‘’昆仑商行‘人员登船离港远航后，便回到了京城。” 宇文衍将大周精英们的眼光拓展整个天下。 追随这样的“千古一帝”，个个都是干劲十足，豪气冲天。 来到茶室坐下。 皇帝亲自泡茶，给四人面前的茶杯倒了个七分满。 “数年未见，陛下一切安好否？” 长孙晟美美地喝上一口香茶，放下茶杯拱手道。 “好得很，朕喜得公主，又当爹了！” 宇文衍畅怀大笑。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这是泰西封玉石匠人用上等血玉雕刻的’圣火令‘玉牌。” “能够驱邪避灾，给小公主当个小配饰……” 长孙晟说着，从怀里抱出一块绸布包裹的火红玉石。 “你有心了，朕替妙儿收下。” “这波斯拜火教还当真有’圣火令‘，不知是否有乾坤大挪移功法？” 宇文衍哈哈一笑，不由想起了张无忌和小昭。 “陛下，这您都知道？” 长孙晟听罢不由一愣。 “怎么，难不成还真有？” 宇文衍也就信口那么一说。 “回陛下，据臣了解。” “拜火教真的有一部经文，转译过来和您说的乾坤大挪移意思相近。” 拜火教，又称袄教。 是一种古老的宗教信仰。 被古波斯，安息帝国，以及如今的萨珊波斯尊为国教。 作为一个被华夏信史证实的古文明之国。 却在后世放弃传承数千年的信仰，斩断自身的文化根基与血脉。 成为一个挨打后只会“升旗”的懦弱民族。 说来也是莫大的悲哀！ 随后。 长孙晟向皇帝禀报了此次出使详情。 使团乘坐华夏商行的船队抵达波斯湾尸罗夫港。 商业司派遣的“中西商行”人员，将在此地设立商贸驻地。 作为与华夏商行对接的前哨站。 除了朝廷经营的商贸活动。 驻地还与九洲商行，以及中原各远航商队的进行一定程度的信息资源共享。 目前来看。 除了华夏商行，也就只有九洲商行拥有两艘小型宝船。 其他世家贵族的船队，是比宝船小一半的海船。 这样的海船也是由扬州，登州，泉州，广州三处造船场打造。 使用了水密隔舱技术，能够进行远洋航行。 作为小型宝船的伴航船用。 为了减轻朝廷负担。 宇文衍允许四大船场接受这种海船的建造订单。 世家贵族，民间百姓，都可以申请建造这样的海船。 每条船都有明确记录，是谁家的一清二楚。 而且。 每次出海贸易，都得向商业司海关署报备。 …… 第754章 中西小霸王 暂时。 这些贸易船队往来中土和南洋诸岛的占大多数。 只有少部分穿越“通夷海峡”，前往天竺，狮子国。 随着“中西商行”和“昆仑商行”的设立。 以后。 世家贵族和民间的船队，也将出现在波斯湾和西洲之地。 …… 船队在尸罗夫港短暂休整后。 离港继续航行至波斯湾北部。 这里是弗利剌河（幼发拉底）的入海口。 入海口西岸，有一个波斯附属小国——乌剌。 其实就是一个人口数千的城邦。 船队停靠乌剌港，使团转乘小船北行两日。 抵达另一个城邦——末来国。 到了这里，弗利剌河中上游河段便不能行船了，须改走陆路。 由此可见。 生活在两河流域的土着居民，完全没有人工改造河道以通水运的概念。 或许有想法，但没有完成大型工程的工具和能力。 当然。 还有个重要因素。 那就是该河的水量小，不足长江的百分之一。 且流经沙漠区域，蒸发量大。 因而，只有下游河段才能勉强行舟。 从末来国到波斯王都泰西封，两地相距千里。 比长安至洛阳的路程稍远一些。 使团抵达泰西封。 波斯王库思老二世携文武百官，以及大周使馆人员出城迎接。 天元十年。 霍尔木兹四世归天，库思老二世继承王位。 在前波斯王的基础上，进一步加深了与大周的商贸往来。 往来陆路丝绸之路上的商队络绎不绝。 两国每年贸易额保持在一千万金币以上。 折合一亿银圆或天元通宝。 有了稳定的经济来源，意气风发的库思老二世雄心勃勃。 对东罗马展开了大规模的进攻。 开启了此前二十年输多赢小的复仇之战。 企图恢复“波斯古帝国”时强盛的荣光。 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 本就眉来眼去的东罗马和西突厥，关系进一步拉近，一同对抗波斯。 曾经。 西突厥和波斯在东、西两面都存在共同的敌人。 西边面临东罗马东扩。 东面，有夹在两者之间的共同敌人——嚈哒人（白匈奴）。 双方一拍即合，结成军事联盟。 并且通过联姻，加强彼此间的亲密关系。 库思老二世便是西突厥公主与波斯王所生。 达头可汗是他的亲舅舅。 但是。 国与国之间，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557年。 也就是大周立国那一年。 波斯和突厥联军围攻位于河中的嚈哒都城布拉哈。 战争结束后，双方瓜分嚈哒的势力范围。 在拔汗那的归属问题上爆发了激烈争执。 波斯王库思老一世和他老丈人突厥西部可汗室点密互不相让。 突厥人一怒之下，单方面撕毁盟约，强行渡过药杀水。 将原本归于波斯的部分地盘强行占领。 河中地区昭武九姓的粟特人从此成为突厥人奴役的附庸。 波斯王大发雷霆。 下令捕杀波斯境内的突厥人。 同时切断从河中地区通往东罗马及北西洲的商贸通道。 从此，双方彻底决裂，亲家变死敌。 这也是宇文衍亲政，重新打通河西走廊丝绸之路后。 为何西域诸国和昭武九姓商贾，如此积极响应的主要原因。 双方反目成仇。 突厥西部可汗室点密向东罗马抛出橄榄枝示好。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为了进一步打击波斯，东罗马开始与突厥交好。 双方互派使者，增进交流，互市通商。 且允许昭武九姓的粟特商人经丝绸之路北线前往北西洲。 从此，波斯陷入东、西皆敌的态势。 在与东罗马发生战争时，还得防着突厥从东面进攻。 不敢投入全部兵力作战。 因而在随后的二十年间，双方战争波斯都是输多赢少。 令波斯王没想到的是。 东方大周朝廷在灭掉北齐后不久，竟然在幼帝的治理下强势崛起。 不仅打败了南侵的突厥大军。 还将突厥分裂成东、西两部。 使得突厥内部不和，实力骤降。 波斯王大喜。 正好宇文衍派遣裴矩出使西域诸国，并亲自前往波斯。 两国就此确立外交关系，互设使馆，开始进行官方贸易。 库思老二世继承王位后。 已经完成统一的大周朝廷愈加的强大起来。 他在加强与东方大国贸易规模的同时。 对国内进行一系列改革，取得不错的成效。 加上与东罗马的战争节节胜利。 波斯王获得大祭司和大多数贵族的支持。 一时风头无两，意气风发，颇有几分“中兴之君”的派头。 波斯国也似乎找回了一丝“中西小霸王”的优越感。 …… 听说大周王朝派遣使团走海路来访。 库思老二世惊诧之余，露出几分复杂神色。 在此之前。 他已经把大周对标震慑西域的“强汉”来看待。 如今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东方大国的实力。 “季晟，波斯王都泰西封如何？” “回陛下，其城不大，也就旧长安城一半大小。” “土垣围筑，无护城河。” “城内以土石建筑为主，王宫和教堂为石质穹顶风格。” 长孙晟听到皇帝问话，从怀里掏出一叠手稿。 上面是随行画师绘制的波斯王城的景象。 虽然没有宇文衍的写实画法那般活灵活现。 却也能看出个大概来。 “陛下，这波斯说来也是文明古国了，比之华夏还是差了点意思啊。” 萧瑀凑到近前。 引颈打量了一番纸张上的画作，有些失望地说道。 “时文，在西域一众国家当中，波斯算是强大的存在了。” “确实，目前也就西突厥和东罗马能与之抗衡一二。” 刘焯和宇文术环球航行时，船队停靠过波斯尸罗夫港。 虽然没去王都泰西封。 但对波斯这个国家有了比较直观的印象。 一个人口达到一千五百万左右的国家，又是文明古国，实力还是可以的。 随后。 长孙晟把他在波斯的经历一一道来。 库思老二世盛情接待了大周使团一行。 在铺设精美波斯地毯的王宫大殿举行盛大宴会。 羊毛地毯是波斯对外贸易的主要商品。 受欢迎程度不在华夏丝绸之下。 除此之外。 琉璃制品和银器是波斯另外两大支柱商品。 …… 第755章 波斯内忧外患 波斯作为连接东西方丝绸之路的陆桥枢纽。 地理位置优越。 除了输出本国支柱商品。 也和河中地区的粟特人一样。 扮演着“商贸倒爷”的角色。 把华夏的丝绸，瓷器，茶叶，药材，白砂糖，雪花盐，玻璃制品，虞美人系列。 以及从天竺来的香料、象牙、珍珠，各地盛产的宝石等商品。 转手倒卖到东罗马，大食半岛，以及北西洲一众大小城邦、公国。 从中获取巨额利润。 不要看波斯和罗马这对冤家几百年来一直战争不断。 但两国之间的贸易往来一直没有断过。 就算在战争的当口，官方贸易中断。 民间的商贸往来却是从未停止过。 “陛下，臣在泰西封见到‘凡人道’的道长了，据说去了数百位。” 长孙晟说着，向皇帝投去询问的目光。 “没错，是朕让羽化仙宫安排的。” “他们去到之后，境况如何？” 使团出使前，宇文衍并没有把这事告诉他。 “这些道长都有我朝官方文牒，波斯王下令来去自由。” “奇怪的是，他们似乎对外来教派并不排斥。” 宇文衍听罢，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波斯真要是那么硬气。 后世就不会抛弃祖宗，转换信仰了。 何况。 波斯位于丝绸之路的枢纽位置。 受到四面八方不同文化的冲击，想要保持文明独立性那是难上加难。 这些道长进入波斯后。 以三人一组，分散开来。 他们并未进行传道，而是行医施药，救死扶伤。 还摆下擂台。 表演道家功夫，并与波斯武士进行切磋。 要么盘坐擂台，弹上一曲东方大乐。 又或是笔走龙蛇，展示一番画符道术和华夏书画技艺。 道袍猎猎，仙风道骨，才气满满，妙手回春的道长，令波斯人倍感神奇。 被波斯百姓尊敬地称之为——仙长。 立足之后。 他们开始接触拜火教各地的大小祭师。 “先不管凡人道之事，让他们折腾去。” “季晟，以你之见，波斯显现的中兴之兆是否只是表象？” 宇文衍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毕竟。 这方历史时空，很多事件走向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 “陛下，波斯王盛情接待使团后。” “命令一位王子带着我等前往几个主要城镇观光。” “一个月后，他便下令对东罗马发动了近十年最大一次规模的征伐。” “以臣之见，波斯王这是想借此向使团展现他们强大的军事实力。” 长孙晟说着，脸上露出一抹轻笑。 看其表情。 似乎对于波斯秀肌肉的举动感到幼稚。 “臣等花了半年时间，行走于波斯境内各地。” “返回泰西封，臣等与使馆人员进行了深入分析。” “当下波斯表现出来的繁荣强盛有那么点回光返照的意思。” “事实上，内忧外患，积得难返，回天乏术也……” 长孙晟详细叙说，宇文衍耐心听着。 库思老二世上台后。 虽然进行了一系列改革，并取得一定成效。 但却也只是缝缝补补，无法从根本上改变波斯国内的重重矛盾。 波斯的政治核心是“国王、贵族、祭司”的三角制衡。 波斯王借助与大周的贸易获利。 在对东罗马的战争中一举扭转颓势，节节胜利。 这使得库思老二世有些飘飘然起来，开始独断专行。 为了征伐东罗马，他过度依赖军事贵族。 以楚宾为首的军事贵族统领权势越来越大。 招来波斯王的猜忌。 这个楚宾在波斯可是响当当的人物，相当于中原战神级的将领。 手握重兵，加上深厚的名望地位，都令波斯王难以入眠。 但是。 为了征伐东罗马，他又不得得重用这些军事贵族。 另外，他又削弱地方贵族的权力，导致贵族分裂。 为了应付巨大的战争支出。 单纯依靠对贸易显然不太现实。 于是，库思老二世开始加重土地税。 农人的税赋从出产的三成上升至五成。 同时，又向享有免税特权的祆教神庙强行征税。 且默许耶教，犹教在波斯传教，以此来平衡祭师的势力。 使得祭师集团对王权怨气滔天，心怀不满。 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 “凡人道”道长才会被波斯王允许来去自由。 以上种种矛盾，暂时被胜利所掩盖。 一旦对外战争失利。 所有矛盾集中爆发，给波斯带来的就是致命打击。 何况。 波斯面临的问题还不仅仅这些。 长期的战争，导致兵士伤亡惨重。 同时伴随瘟疫和饥荒，致使大量平民死亡。 人口锐减带来的后果便是：农业生产停滞，征兵困难。 当国王对国家统治失去号召力，边疆附属势力必然生乱。 作为华夏精英阶层。 以长孙晟为首的使团和使馆人员，在充分了解波斯国情后。 对于他们的未来，可以说是一眼穿。 “哈哈，既然如此，那就让波斯王好好体验下政治的毒打吧！” 宇文衍畅怀大笑。 他当然不希望波斯这个“中西小霸王”真正称霸一方。 不过，在其倒下之下之前，还是得好好利用一番。 “你们还知道吧，朕得到确切消息。” “达头可汗在两个月前挂了。” “如今的西突厥，是其孙子达曼为大可汗。” 皇帝的话令长孙晟大吃一惊。 他对这位西突厥的实际掌权者，还是相当了解的。 朝廷与他之间的联络，都是由他这个鸿胪卿出面担纲。 当初，突厥分裂。 达头可汗为了让西突厥拥有名正言顺的正统性。 让与沙钵略有杀母之仇，又是前任可汗指定汗位的阿波可汗大逻便出任大可汗。 后来。 大逻便被东突厥可汗处罗侯活捉，交给朝廷处理。 率部内附，归降大周。 达头可汗便让他的儿子继承大可汗之位，称泥利可汗。 泥利可汗死在达头前面。 其孙子达曼成为西突厥大可汗，称处罗可汗。 “陛下，达头一死，西突厥怕是一时不会轻举妄动。” “波斯王说不定脸都笑开花了……” “不过，西北道得加强边疆防卫。” “以防达曼这个愣头青没了约束，做点什么出格的事来！” …… 第756章 册封教宗 长孙晟也没想到。 作为西突厥实际掌舵人，纵横草原一生的达头一命呜呼了。 “朕已诏令西北道总管史万岁加强边疆防备。” “有他这个令突厥心惊胆颤的‘敦煌戍卒’镇守西北。” “说不定还恨不得达曼搞点动静出来。” 宇文衍呵呵一笑。 在他亲政后不久。 就让史万岁在焉支山养马场训练了一支陌刀骑兵。 沙钵略举兵南侵时。 史万岁率领的骑兵从居延城出塞，千里奔袭，直捣黄龙。 直接把突厥王庭老巢给端了。 接下来的十数年间。 宇文衍加强西北防务。 训练出一支十五万的骑兵大军。 其中。 重甲具装骑兵“铁浮屠”五万。 轻骑兵五万，陌刀骑兵五万。 宇文衍极为低调地在西北打造了一支足以令突厥闻风丧胆的铁骑。 除了朝中大佬，很多官员都不知道这支军队的存在。 另外。 还在敦煌修建“嘉峪关”防线，防止西突厥进犯河西走廊。 “陛下计算无遗，是臣多虑了！” 作为把突厥一分为二的“始作蛹者”，长孙晟深知皇帝博弈天下，谋划无双。 “突厥已经翻不起什么风浪，你接着说使团之行。” 宇文衍望了一眼坤舆全图西北方向，信心满满地说道。 “是，陛下。” “我等游历波斯半年，收集了大量各方面信息。” “回到泰西封后，‘西进商行’已经顺利设立。” “波斯王特地给了一处空地，任由商行自行建设……” “而后，使团前往大食半岛。” “库思老二世派遣了一支五百人护卫队随行。” 长孙晟说着。 打开一个卷轴，取出里面用铅笔手工绘制的舆图。 使团中，有十数位天文地理馆的人员。 每到一处，都会进行天文观测，并测量经纬数据。 随行的波斯官员，根本就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 更加看不懂纸张上标注的天元数字和天元字母。 长孙晟指着舆图上的行进线路。 讲述了使团在大食半岛上的所见所闻，以及与当地土着部落接触的情况。 “那里近几年可有事情发生？” 听长孙晟说完。 宇文衍轻抿香茶，开口问了一句。 长孙晟神情一怔，很快恢复如常： “回陛下，我等进入半岛半年，并没什么特别事情。” “按您的意思，不管部落大小，全都进行册封，赐文书、大印……” 对于“中西小霸王”波斯。 宇文衍没有去触动库思老二世的敏感神经。 暂时将波斯视为平等友邦对待。 但是，对于还是一盘散沙的大食半岛。 既然已经去了。 不管那些部落首领态度如何，先册封了再说。 而且。 使团此行，也准备寻求一些可以扶植的土着势力。 “在我等返回泰西封后，倒是听到一些风声。” “据说半岛出现一股神秘势力，正在追杀一个叫谟罕蓦德的人物。” “根本没人知晓神秘势力来自何方。” “有自称亲眼见过商贾说，那些人黑袍遮体，行踪不定。” “又有人说，看到黑袍上有火焰符号，疑是波斯拜火教护教法王座下的高手。” 宇文衍听罢，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看来孤狼率领的血杀成员，已经在大食半岛开始行动了。 宇文衍此举只为搞破坏，并非真要杀人。 杀了谟罕蓦德，说不定还会出现另一个谟罕蓦德。 因此。 只要令其不得安生，无法专心宣讲“大食法”，发展自身势力。 就能阻止或延缓“大食国”的建立。 待到谟罕蓦德一死，“大食法”也就再难成气候。 历史上的“大食帝国”太恐怖了。 它的出现，影响天下格局千余年。 直到后世，哪怕帝国已经四分五裂。 但以“大食法”为纽带的信仰势力，影响力依然是巨大无比的。 宇文衍穿越后。 发现自己正好踩在诸多重大事件的历史节点。 因而，无论如何。 哪怕让波斯和东罗马这样的国度存续千年。 他也不希望“大食国”建立，更不想看到“大食法”席卷天下。 看到皇帝灿烂的笑容，长孙晟顿时明了。 “陛下，波斯境内，有多处教坛失火被焚。” “拜火教祭司大发雷霆，严查后，矛头直指耶教和大食半岛一个新兴教派。” “同时，大食半岛也发生了数起耶教神父、犹教拉比被杀事件。” “在东罗马境内，也有拜火教虔诚信众莫名死亡。” 教派之间，由于信仰不同，本就矛盾重重，天生对立。 被上位者当作统治工具后，彼此间的对立愈加激烈。 一触即发的火药桶。 只需一个火星子，局势就能沸腾起来。 “陛下，去到‘中西之地’，见识了教派林立的混乱局面。” “臣算是切身体会到了您说教派绝不能泛滥的用苦良心了。” 长孙晟说着，眸眼中满是对皇帝的崇拜之色。 不论是波斯拜火教大祭司，还是东罗马耶教主教。 都与王权深度绑定，是为政教合一的统治方式。 “如此甚好，一般散沙的大食半岛不能让其统一。” “华夏作为最古老、最先进的文明，理应让天下百姓脱离愚昧，拥抱文明。” “你们出访大食半岛各部后，去往赤海西岸没？” 孤狼率领的血杀组织成员，已经把教派的混水搅动起来。 宇文衍心情大好。 “回陛下，您交代的事，臣怎么可能忘。” “使团曾到访大食半岛西北古镇耶路撒城，那里据说是耶、犹两教的圣城。” “两大教主教欣然接受了大周天子册封的“教宗”称号。” “并询问数年前抵达地中海的巨型船队，是否真的来自东方华夏？” “环球航行船队的出现，给北西洲和中西诸国统治者带来强烈震慑。” “否则，依臣观两大主教目空一切的尿性。” “还真可能对陛下的册封不屑一顾……” 回想起两大主教听到他肯定回答后的震惊之色。 长孙晟内心就感到无比畅快。 “西夷野蛮粗暴，对付他们就得以暴制暴。” 说实话。 宇文衍并没太把这两大教派放心上。 耶教自从罗马分裂，西罗马灭亡后，开始走向衰落。 犹教更是流浪民族信仰，排它性强，难以获得统治者的认可。 地位与耶教不可同日而语。 …… 第757章 没有金字塔 犹人和昭武九姓的粟特人一样。 都是游走四方，扮演“倒爷”角色的商贾。 粟特人虽说轮番遭受匈奴，波斯，突厥等势力的奴役。 但至少有河中地区这么一块栖身之地。 犹人却要悲惨许多。 不论是在北西洲，还是中西之地，都不太受统治者待见。 因为他们贪婪、自私，甚至心怀鸠占鹊巢的野心。 不过，倚仗有点小聪明，善经商，能搞钱。 也有统治者希望利用他们为自己牟利！ …… “陛下，使团离开耶路撒城后，驼队向西行进。” “前往南西洲东北角，泥逻河下游所在地。” “那里有国米昔儿，国王称法老，是为拂菻国附属。” 东罗马作为罗马的正统传承。 地中海东部，南西洲东北部，以及大食半岛西北部这些区域。 在其势力范围之内，也实属正常。 “泥逻河下游冲积平原能种地吗？” “那个米昔儿国到底有没有金字塔？” 宇文衍听罢，有些急切地问道。 “能种个鸡毛！” “据当地土着说，泥逻河每年季节性洪水泛滥。” “他们又没有行之有效的治水手段，能用来耕作的土地少之又少。” “哈哈，这才是历史的真相嘛！” 宇文衍当即笑了出来。 但凡有点农耕常识的人都知道。 洪水泛滥后的淤泥地，是无法短期内改良成耕地的。 像泥逻河这种每年季节性洪水泛滥。 下游两岸平原地带，每年都要被洪水肆虐一遍。 若是不能治理好泛滥的洪水，根本无法耕作。 神州大地的中原便是如此。 在黄河未能有效治理之前，也不是沃野千里的粮仓。 如此看来。 北西洲文明发源地雅典城的百姓，吃泥逻河下游产出粮食的说法，就是不折不扣的谎言。 “臣把您绘制的金字塔画作给米昔儿国的十数位高级官员看了。” “他们都说从未见过此等建筑。” “不过，该国确实有人死之后制作成木乃伊的风俗。” “好，很好，好极了！” 宇文衍畅怀大笑。 长孙晟，刘焯，宇文术，萧瑀根本不知道陛下为何如此开心。 却也跟着露出灿烂的笑容。 北西洲西夷诸国有文明历史吗？ 当然有！ 但文明程度却是相对低下的。 他们的后世海盗子子孙孙倚靠抢掠、殖民、杀戮，成为暴发户后。 开始给祖宗各种找补、吹嘘。 实在找不出来，就进行大规模的伪造、编纂。 人类起源说，文明西源说，都是纯纯的瞎扯蛋！ “陛下，随行的天文地理馆人员，对赤海和地中海之间的陆桥进行了实地考察。” “和郢王、士元他们环球航行时得出的结论一样。” “只须开凿三四百里的人工运河，就能连通两处海域。” “西夷土着有想法，也行动过，但却失败了。” 长孙晟知道皇帝关心的点，又说起了运河之事。 西夷虽然文明落后，但也不是傻狍子。 米昔儿国（埃及）一位法老就曾修筑过人工运河。 在泥逻河下游，自西向东挖渠，连通赤海和泥逻河。 如此一来。 赤海的船只就可经人工渠，再顺流而下，进入地中海。 然而。 理想很美好，事实却很残酷。 因为这条人工渠需要经过大片沙漠地区。 一阵沙尘暴过后，运河就被掩埋了。 再次挖掘又得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 投入远远大于带来的收益，得不偿失。 久而久之。 只能屈服于大自然的威力之下。 “那个地方我朝誓必拿下。” 宇文衍龙颜大悦，食指连点舆图几下，又重重捶了两拳。 “陛下，米昔儿法老欣然接受了册封其为‘华夏镇西将军’的文书、大印。” “听其言语中的意思，也是苦拂菻国久矣！” “那处陆桥目前在拂菻国掌控之下，米昔儿国的所有商贸活动完全受制于人。” “他也听说了环球航行船队靠泊罗马城的传闻。” “和臣确认后，非常希望有朝一日能与我朝商贸船队进行贸易往来。” 米昔儿作为文明古国。 却受制于分裂后的东罗马，内心肯定是无比憋屈。 若是有外来势力打破这种平衡，法老肯定乐见其成。 历史上。 他们确实摆脱了东罗马，但很快又沦落为大食国的附庸。 可以说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外一个火坑。 悲催的命运并没有得到改变。 “很好，此行你们设大周使馆，以后可以实时掌握各方势力动态。” “随着‘西进商行’的发展壮大，将逐步提升华夏的影响力。” “慢慢来，中西之地和北西洲，便是华夏民族屹立绝巅的最后两块垫脚石……” 宇文衍恢复冷静的神态，正色说道。 “陛下谋划寰宇，鸿图大业必定可成！” “航海司誓死遵从圣命，扬我国威，震慑天下！” “商业司亦如是！” “必将大周钱庄开遍四海六洲，令我朝商品布及天下万民！” 长孙晟，刘焯，宇文术，萧瑀四人神色激动，豪气冲天。 皇帝睥睨天下，指点江山的英姿简直不要太霸气。 效忠于这样的天子，就一个字——爽歪歪！ 离开米昔儿国后。 使团在波斯官员的陪同下，乘船前往君士坦丁堡，雅典，罗马等地。 出访了北西洲数十个公国、城邦。 这些由日尔曼游牧部落势力建立的大大小小国度。 不论国土和人口多寡，都有自己的王室。 真应了那句话： 国王遍地走，王子、公主多如狗！ 西罗马灭亡。 追根溯源，还与华夏大汉王朝有关。 匈奴被汉武帝打到分裂成南匈奴和北匈奴。 到了东汉，南匈奴归附朝廷，与汉军一同打北匈奴。 北匈奴不敌，残部向西逃窜。 匈奴人虽然打不过大汉王朝。 但在西逃途中，却是吊打沿线部落势力。 从大兴安岭西麓，自东向西，一直延伸至北西洲北部。 有着中洲大陆上最为宽阔的草原带。 北匈奴一路向西，所向披靡。 心中暗爽，口中高呼： 没一个能打的，全特么是垃圾！ 早知如此。 何必留在东方找虐呢？ …… 第758章 天帝审判 北匈奴边打边繁衍生息。 历经近四百年的时间，一直打到北西洲。 先后击败西域乌孙，大月氏，康居。 290年。 北匈奴灭掉雷翥海（咸海）西岸的阿兰国。 使其成为北匈奴进军北西洲的踏板。 后来，他们在阿兰国旧地建立了匈人帝国。 匈人帝国后期出了个大名鼎鼎的单于。 那就是“上帝之鞭”——阿提拉。 从此。 北匈奴与北西洲北部的日尔曼蛮族部落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首当其冲的便是与其接壤的东哥特部。 被匈奴军队打得溃不成军，毫无招架之力。 日尔曼七部分支合兵一处，共同对抗来自东方的勇猛之师。 却是输多赢少，丢失大量地盘。 日尔曼蛮族打不过，只能向南寻求生存空间。 开始骚扰罗马国的北部边境。 到了阿提拉时期。 他驱使日尔曼蛮兵为其所用，进攻西罗马。 一直打到长靴半岛罗马城外。 阿提拉可以说是日尔曼人和罗马贵族的梦魇。 满怀恐惧到极致，恨意滔天。 令人遗憾地是。 阿提拉在453年迎娶日尔曼少女的新婚之夜死于非命，终年47岁。 剧情充满了阴谋的味道！ 匈人帝国也因此由盛转衰。 并在东罗马的打击下分崩离析。 当前。 还有数支匈人势力与斯拉夫杂胡混居于东罗马北部草原地带。 后世，匈牙利就是匈人帝国的后裔，自认为祖上来自东方匈奴人。 谁能想到。 西罗马的灭亡，竟然与大汉王朝扇动的蝴蝶翅膀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有史学家戏称： 罗马帝国若是心脏，日耳曼人便是插进心脏的钉子。 匈奴人则是把钉子砸进心脏的锤子。 而大汉王朝，就是那个挥舞铁锤的人！ “季晟，北西洲当下有哪几个大些的国家？” 宇文衍知道。 日尔曼蛮族覆灭西罗马后建立的一众势力。 便是后世海盗国家的祖宗。 但对当下北西洲的势力分布却知之甚少。 “回陛下，实力相对较强的有三个王国。” “即西荒半岛的西哥特，长靴半岛的东哥特，以及两国北部的法兰克” “王国之下，有众多小公国、城邦，有点类似于华夏封国。” “其余就是汪达尔、勃艮第、伦巴第三部建立的一众公国。” “盎格鲁萨克逊部，实力弱小，自认为竞争不过同民族的其他部落。” “于是渡海登陆不列颠岛，建立了一批小王国。” 长孙晟听到皇帝询问，取出一张北西洲舆图，详细叙述了一遍。 “给这些国王全都颁发了册封文书和金印？” “嘿嘿，那是自然！” “之前环球航行船队出现，给这些贵族高层吓够呛。” “听闻令他们闻风丧胆的‘上帝之鞭’，祖上强大十倍不止，竟然被中原王朝打到西逃保命。” “无论如何，也不敢不把大周王朝放在眼里。” “何况，之前庞大的船队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我朝实力非同一般。” 长孙晟嘴上说着，眸眼中满是傲然之色。 “哈哈，如此甚好，甚好！” 宇文衍龙颜大悦，连连说好。 且不论西夷是何态度，全都册封一遍。 名义上将他们划归于沐浴华夏天子恩泽的子民。 当然，这样的册封形式大于实际作用。 真正能让西夷屈服的还是得靠强大的军事实力。 驯服野蛮人最好的办法就是： 更加野蛮，更加暴力，甚至是血腥杀戮！ 让这些海盗的蛮人祖宗们，发自灵魂地感受下什么叫——“天帝审判”！ “季晟此行功勋卓着，加封郡公，赏银圆五万，飞天五次。” 此次出使中西之地和北西洲。 是华夏历史上首次派遣官方使团抵达极西之地。 也是天朝上国神威播洒西夷诸国的开端。 “谢陛下隆恩！” 长孙晟听罢拱身谢恩，面露无比灿烂的笑容。 说实话。 只要能为皇帝分忧，朝中大臣根本不在乎得到什么封赏。 能够成为华夏“千古帝君”殿下之臣，就已经是无上荣耀了。 若是还能做出些许功绩，更是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士元，三郎，航海司远航四舰队全部安全返航，可喜可贺！” “陛下，最难的事情是没有方向。” “有了您天下观，有了明确的航线，我朝舰队何处去不得？” “皇兄，蒸汽船的研制进展顺利。” “一旦成功下水，臣弟都不敢想象那样的舰船将是何等的威风……” 见皇帝说起航海司的事。 刘焯和宇文术忍不住咧开了嘴角。 航海司首批成立四个舰队。 第一、第二舰队开向南西洲。 分别前往南西郡和天府郡。 吏部任命的官员在两郡之地划县而治，搭建各级官府机构。 工部的矿匠在“黄金之地”探明矿脉，选择矿口。 利用当地健壮有力的昆仑奴土着开矿，冶炼黄金。 前往天府郡的农学馆成员，以及先期移民。 将在那处广阔的“天府盆地”进行农业开发。 开荒垦田，兴修水利，治理河道。 让华夏种地基因在南西洲这块大陆生根发芽，绽放光彩。 至于劳动力，完全不愁！ 只要解决土着的温饱问题，孔武有力的他们绝对是务农的一把好手。 打井取水，建房安家，改善人居环境。 修路挖渠，造车造船，提升交通效率。 修建官学，思想教育从娃娃抓起！ 对于几乎处于原始部落的土着，这么一套组合拳下来。 不管是野蛮，还是落后。 在华夏文明的教化下，定能一改风貌。 就如后世南西洲小国卢望达。 只是照搬天朝操训模式，所有兵士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连面相都变得华里华气起来。 当然。 为了预防部落林立，野蛮落后的土着暴发原始兽性。 朝廷给两郡各安排了五千战兵驻守。 军队装配各式精良武备，以及一千匹战马。 天元系列刀、枪、陌刀等神兵利器，明光铠，神臂弓，震天雷。 甚至连燧发枪都配了一百支，小钢炮二十门。 单是这个火器小队就令人闻风丧胆了。 整支军队出击的话。 横扫整个南西洲也不在话下。 …… 第759章 烟斗 对于这些自告奋勇，甘愿背井离乡奔赴海外的拓荒者。 朝廷给予了丰厚的赏赐。 首先便是给了每家一笔不菲的钱财。 另外，给予一定的税赋减免。 有孩子的，朝廷负责就读官学的一切花费。 有能力考到皇家学院，朝廷都会负责到底。 没有拖家带口的驻守战兵。 朝廷会把百济、倭国、高句丽三国的女人送一批过去。 莱王宇文衎永驻南瞻部洲道。 朝廷就给安排了一万女子前往，以便驻守战兵安家立业。 为了将华夏文明的种子播撒至每一处陆地。 宇文衍必然将“移民大计”坚定不移地执行下去。 并且代代相传。 数十年。 数百年。 甚至上千年！ …… 第三、第四舰队抵达天府河入海口休整。 补充淡水和食物后。 向北过赤道角，经北航湾至南西洲西北海岸。 此次舰队没去地中海。 而是沿着第一次环球航行的路线横跨大西洋，直至华夏群岛。 随行的一样有吏部任命的官员，矿匠，农学馆人员，移民，战兵等。 当初。 刘焯，宇文术和徐辉他们从东洲返回中土时。 有百余名殷墟商人后裔随船回到祖地。 从扬州到长安。 沿途看到了一切，令他们激动万分。 后来，又去了邺城。 他们的祖先生活过的地方。 在那里，听到了乡音，感受到了土地的亲切。 在皇帝的授意下。 礼部专为他们设坛祭天，举行盛大的认祖归宗仪式。 追根溯源，确定姓氏宗祠，写入族谱。 毫无头绪者，则由礼官、史官提供殷墟常见姓氏，自行选择。 姓氏家族传承，是华夏文化不可或缺的标志之一。 当他们捧着谱族和祖宗牌位返回东洲，恭敬地献给各自部落族长。 民族的纽带在这一刻接续上了。 对于东胜神洲南、北两道。 一样采用郡、县治理，与神州大地别无二致。 在神州移民同胞的照拂下。 殷墟商人后裔很快就能找回祖宗文化根源，绽放华夏民族智慧。 如此一来。 东洲之地就算是真正纳入了华夏版图了。 “士元，三郎，朕送你们一样好东西！” 宇文衍说着，示意墨言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两物。 物件长约一尺半，用手指粗的观音竹制作。 两头装以金饰。 一头略细，一头呈斗状。 竹竿上还用红绳系了一个小绸布袋。 “陛下，此为何物？” 刘焯和宇文术拿在手上打量一番，看不出所以然来。 “看看布袋里的东西。” “咦，这是烟草？” 两人打开袋口，立马闻出了味道。 “此物称之为烟斗，袋中便是烟叶切成的烟丝。” “试试，把烟丝放烟斗里点燃即可……” 他们环球航行回来，便迷上烟草的滋味。 每天不吸上几口，总感觉少了点啥！ 种子交给农学馆试种，取得成功。 宇文衍更下令建造了一个烟草工坊。 对烟叶进行烤烟加工。 既然出现了，那便尝试利用起来吧！ 毕竟，在后世都是一棵摇钱树。 刘焯和宇文术听罢，当即照做。 火折子点燃烟丝，吧唧几口，一股浓郁的烤烟味飘散开来。 “咦，这个味道好，淳厚许多，没那呛喉。” “是啊，似乎还有几分清香，区别好大……” 两个老烟民一下子就尝出了不同。 “哈哈，这东西可妙？” “妙哉，哉妙！” “妙不可言也！” 刘焯和宇文术开心不已，说话间又吧唧了几句。 极为惬意地吞云吐雾起来。 呛得一旁的长孙晟和萧瑀眼泪直流，咳嗽不止。 “你们再看这个！” 宇文衍说着，打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 从里面取出一根用宣纸卷制的香烟。 很是潇洒地往嘴边一扔。 精准叼住，点燃后深吸一口。 仰面一阵轻吐，一个个烟圈像是变戏法似地出现在半空之中。 刘焯，宇文术嘴里叼着烟斗，眼睛都看直了。 还得是陛下啊，竟然能这么玩？ 长孙晟和萧瑀也是嘴巴微张。 反应过来后，顿时来了兴趣。 嘿嘿笑着向宇文衍讨要了一根，也想尝尝滋味。 结果呛得面红耳赤，舌头发麻。 烟草刚引进来，当下也就刘焯和郢王两个人抽。 他们也抽了一根卷烟。 感觉还是用烟斗劲大，更过瘾！ 宇文衍给每人准备了数十斤切好的烟丝。 至于用宣纸加工的卷烟，属实有些奢侈。 哪怕近十年来，造纸业蓬勃发展，产量大增，纸依然是贵重之物。 “陛下，西进商行和昆仑商行成功设立。” “华夏商行将组建远洋商贸船队，前往波斯海湾，赤海，南西洲贸易。” “积累一定经验后，再组建前往地中海的船队……” “可以，此事商业司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有事多和户部苏爱卿商议，不要妄自决断！” “所有朝廷远洋航行的船队，都是华夏移动的国土，不容半点侵犯。” “朕还是那句话：有胆敢劫船者，杀无赦！” “另外，对于民间的商船，一旦有难，须得守望相助，鼎力帮扶！” 每一支远洋航行船队，包括华夏商行旗下的商船，都有战兵护航。 针对海盗行为，宇文衍绝不容忍，逮住就是人头落地。 特别是航行海外，打击海盗也是一种扬威！ “陛下圣言，臣谨记于心！” 随着内外商贸愈加繁盛，贸易规模越来越大。 商业司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 萧瑀这个从五品上郎中，在朝中的地位几乎与六部尚书旗鼓相当。 而且朝中大佬还没有任何意见。 商业司负责内外所有商贸活动事宜。 包括各行各业手工作坊生产，商贸活动，商税征收，海关事务等。 萧瑀作为皇帝的小舅子。 两位姐姐都是当朝天子的妃嫔。 从小便追随皇帝左右，相当于在宫里长大。 宇文衍对他和两位皇弟一样严格要求，精心培养。 他也获得皇帝的信任，被委以重任。 商业司，一个每年为国库贡献八千余万收入的衙署机构。 其重要性可想而知。 名义上虽说归于户部，但却拥有完全自主权。 就算是户部尚书苏威，也不能对其指手画脚。 …… 第760章 坦克战车 环球航行之后。 华夏势力触角终于延伸到了中西之地和北西洲。 这是宇文衍雄心壮志下的最后一块心病。 好的开始便是成功的一半。 踩在所谓“黑暗中世纪”的历史节点。 他要是不做点什么，就真该反手给自己几个耳光。 让后世子孙痛骂“老祖宗不干正事”了！ “士元，天文地理馆以后怕是要起飞啊。” “陛下，这是有好事？” 听到皇帝如此一说，刘焯当即眸眼一亮，热切之情跃然脸上。 “首次殿试榜眼石彤，精通算术，这几年跟着你进步神速吧？” “嘿嘿，这小子简直就是为航海而生。” “航行种种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 “谢陛下慧眼识珠，天文地理馆后继有人了。” 说起皇帝钦点的这位榜眼，刘焯眸中全是满意之色。 出身怀朔边镇的石彤。 别说海洋了，就是大江大河都没见过。 但他首次出海就表现出极强的适应能力。 不但没有出现晕船、重心不稳的情况。 反而如履平地，心旷神怡，很是享受破浪前行，遨游大海的感觉。 对于过洋牵星术和六分仪的运用也是上手极快。 一个月后便已经炉火纯青，驾轻就熟。 对于海象观测也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能力。 虚心向经验老道的水手请教，自行归纳总结。 并在航行中进行大胆运用创新，验证了多项实际有效的观测方法。 刘焯喜出望外，对其刮目相看。 另外。 经过无数次的观测运算，他还总结出了经纬度计算公式。 大大提升了远洋海船航向的判定效率和精度。 一趟环球航行下来。 刘焯便收获了一个天赋满满，经验丰富的年轻航海家。 “哈哈，石头果真没让朕丢脸，好样的。” “前年殿试，朕钦点了一个旷世奇才为状元。” “天文算术方面的天赋或许还在你和石彤之上……” “陛下，难道是袁天罡？” “如何？” “朕已经让其进天文地理馆，还没来得及向你说呢！” “谢陛下，吾皇圣明！” “臣就知道，此子绝非池中物……” 刘焯闻言大喜，向皇帝躬身长揖谢恩。 环球航行回京后。 他还特意见过这个声名鹊起的皇家学院学子。 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有了石彤和袁天罡这样的青年翘楚。 天文地理馆和航海司绝对能够蒸蒸日上，开创出一番伟大事业来。 “瑀弟，朕有意让李密进商业司锻炼锻炼。” “你给带带，看是否有这方面的天赋才能……” “臣遵命！” 听姐夫陛下给他也安排了一个榜眼，萧瑀欣然应下。 李密作为第二次殿试的榜眼。 是首位出身关陇贵族的豪门子弟。 虽然李家的地位大不如前，但八大柱国之一的门第身份摆在那。 一般的京城贵族都得给几分薄面。 与李密一同殿试的状元郎魏征，被皇帝安排进了东宫。 成为教导、督促太子宇文弘行事理政的谏臣。 有他盯着太子，不至于把路走歪了！ 探花郎单雄信经过半年军训，深深爱上了军营生活。 奏请留在了皇家军事学院。 “皇兄，状元窦建德呢？” 宇文术对于前两次殿试高中一甲的六人也比较熟悉。 “进了冶铸司，跟着冶子学习冶炼、铸造呢。” “这小子迷恋武备，研制出一款适合草原奔袭的六轮战车……” 说起窦建德研制的战车，宇文衍不禁嘴角上扬。 战车在四主轮之外，左右两边增加了辅助车轮。 以此来应对坑洼地形，使得战车倾斜行驶时也不会翻车。 车身采用木制穹顶形制。 圆顶可灵活开合，周身开六孔窗， 表面用精钢铁皮包覆，一般的刀剑及箭矢均难以破防。 动力是两匹战马拉动，配以全身精钢铁甲。 战车优点是防御极佳，可在车内向四周发射驽箭。 亦可从穹顶探身投掷震天雷。 因为车身相对笨重。 缺点就是不能高速飞驰，速度相对较慢。 这样的战车，让宇文衍一下子联想到后世的钢铁洪流坦克车。 故而。 他把窦建德研制出的六轮车赐名为——坦克战车。 并让冶铸司军械署铸造了一百辆送给西北道总管史万岁。 让其实际应用一下。 看看能不能发挥出非同一般的战力来。 “陛下，皇家学院培养出来的都是人才啊。” “据说就算那些落榜生，进入各行各业后，都有不俗的表现。” 长孙晟属于最早一批追随皇帝的臣子。 眼看陛下推行的新式官学教育，以及科举应试取得显着成效。 心中也是满满的钦佩与崇拜。 “陛下谋划无双，早看百年。” “从杨素大将军打造五牙战舰，到扬州船坞建造大海船。” “想想宝船首次出海试航，犹如就在昨日。” “而今，我朝海船已经完成环球航行壮举，傲视天下……” 说起皇帝的眼光谋略，刘焯也是赞叹不已。 当初，陛下让其研习过洋牵星术和浮水罗盘。 并且提出经纬坐标的概念。 他自己也是万万没想到，二十来年的时间，能够取得如此宏大的成就。 郢王宇文术，萧瑀听两位前辈说起以前种种也是感同身受。 十多年前。 他俩和莱王宇文衎只是皇帝屁股后面的小跟班。 和李靖，墨言，元氏兄弟等人，随同陛下一起晨练。 现在，他们也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 再回想皇帝年少时的神奇表现，心中的震撼更加强烈。 “这只不过开了个头，真正的征程还在后面。” “唯有华夏文明扎根海外，形成气候，主导天下，那才算是小有所成。” 对于大周官员，世家贵族，以及普通百姓来看。 大周天子开创的局面已经远超秦皇汉武，千古一帝，功盖万世。 但宇文衍很清楚。 若是华夏文明不能在海外立足，成为主流，永久传承下去。 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将化作泡影，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皇帝的冷静令四人心下一震。 不由地收起了内心的几分飘飘然。 长孙晟，刘焯，宇文术，萧瑀齐齐拱手： “陛下高远。” “我等愿奉献余生，助我华夏屹立天下，登临绝巅！” …… 第761章 南瞻部洲的发展 数年未见。 宇文衍留四人在宫中用膳。 君臣五人有滋有味地美美吃了一顿。 “皇兄，二郎在南瞻部洲道如何？” 觥筹交错间，宇文术问起了永驻土澳大陆的莱王。 “好得很！” “华夏商行已经开辟两地航线，每年都有船队往来。” 说起新设的南瞻部洲道，宇文衍的心情就莫名舒畅。 六年来。 道、郡、县三级行政架构得到一一落实。 由于宜居地局限于东海岸和西南海岸。 便自北向南一分为二，设澳东郡和澳西郡，每郡下设九县。 这些县的县域面积宽广得很，有的比中原一道之地还要大。 尽管中原移民已达二三十万，但还是名副其实的地广人稀。 东海岸登陆点。 已经建成一个港口城镇，被命名为——南扬州。 拓荒百姓以此表达对中原故土的怀念。 有十万移民居住于此。 农人进行开荒垦田，种植粮食、蔬菜等作物。 商贾众土着部落收集当地土产，与来此的商船进行贸易。 自从朝廷设道移民统辖后。 吸引了大量的南洋商船来到这里，形成了一股移民潮。 对此，莱王还曾上奏皇帝，询问是否予以禁止。 宇文衍却认为这是好事。 朝廷派遣的矿匠几年间探明数个露天大型赤铁矿。 采矿、冶炼已经初具规模，需要大量的矿工、役力。 单靠分散居住的土着部落提供劳动力，显然是不够的。 就算南洋诸岛的土着不主动前往。 宇文衍也准备从中南半岛和南洋招募壮劳力，加大采矿的规模。 当然。 凡是登陆土澳大陆的外来人口，官府会一一登记造册，发放身份腰牌。 长期定居者。 不论从事务农，渔猎，还是商贸，都得给朝廷纳税。 铁矿开采后，利用高炉就地冶炼成生铁。 至于“灌钢法”，暂时朝廷还不允许传到海外。 哪怕是神州大地。 京城之外的地方批准使用的也是綦毋怀文前辈总结的“灌钢法”。 最为先进的后世“灌钢法”属于朝廷高级机密，绝对不能外泄。 不过。 墨者在扬州造船场研制海船所用的蒸汽机，需要用到精钢铸件。 经皇帝特许，由綦毋干将前往扬州。 负责设立灌钢工坊，专门给墨者炼制各种性能的钢材。 经过六年的开发。 南瞻部洲已经开始反哺神州大地。 今年六月。 华夏商行的船队首次满载冶炼好的铁锭返回扬州。 另外。 从中原引进的牛马羊，驴猪狗，兔子，鹿等牲畜。 被放养至土澳大陆中部一望无际的荒漠戈壁大草原上。 任其自我生长、繁殖。 这里没有狮子和豺狼虎豹这样的大型食肉动物。 它们很快就适应了当地的环境，与袋鼠、袋狼成了和睦相处的邻居。 袋狼和狼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头似狼，背部有虎纹，有一根长长的秃尾巴。 和袋鼠一样，腹部有育儿袋，故名。 袋狼是肉食动物，而且是特别能吃的大胃王。 昼伏夜出，经常潜伏在树上。 当猎物从树下经过时，迅速跳到其背上。 嘴巴可以张得很大，咬合力惊人，一口就能将颅骨咬碎。 通常以小袋鼠或速度不快的小动物为食。 它不善快速奔跑，但却耐力十足，会对猎物穷追不舍。 直到耗尽猎物体力，然后一口咬碎对方的脑袋。 袋狼算是放养牲畜为数不多的天敌。 但也仅限于对幼崽下手，成年牛马羊它也是无可奈何。 兔子最可能成为袋狼的潜在猎物。 不过，兔子敏捷的速度或许会让袋狼难以得手。 令人遗憾的是，在后世袋狼被误以为是吃羊的元凶，被大规模猎杀，很快就灭绝了。 在缺少天敌的环境下。 几年下来，放养的牲畜繁殖得特别快。 特别是兔子，繁殖能力惊人，一只雌兔每年能产五六十只。 短短几年，就从几百暴涨至数万只。 生活在这里的土着部落狩猎时惊喜的发现。 这种前所未见的小动物毫无攻击性。 虽然速度敏捷。 但依靠天朝圣使传授的陷阱、索套等捕猎之术，能够轻松捕获。 不论是汤煮，小炒，煨烤，都是令人流口水的美味。 归附天朝，接受册封，摆脱了对外来者的恐惧心理。 各土着部落开始享受上邦带来的好处。 弓弩，铁质刀具，以及各种捕猎技巧，大大提高了日常狩猎的成功率。 使得部落获取的食物一下子丰富起来。 还教会他们饲养牛马羊、鸡鸭鹅等，驯养华夏土狗用于狩猎。 不仅有了随时可用的储备粮。 还能用来从中原移民那里换取铁制工具、盐、糖、米面、衣物等生活物资。 从此告别吃了上顿愁下顿，衣不遮体的原始生活。 随着牛羊数量的增加。 以后将在移民聚居地设立生皮加工和羊毛缫丝纺织工坊。 半成品可运回中土进行精细加工。 也可作为商品经海上丝路贩往西方诸国。 “哈哈，那可真是一个大宝岛啊。” “没错！” “有那么一点华夏铁矿和羊圈的意思了……” 听皇帝转述莱王传回有关土澳大陆的消息。 刘焯和宇文术畅怀大笑起来。 虽说陛下的海图上早有标示。 但也是他们的船队首次抵达证实的。 自己的名字和事迹将毫无悬念地被史官实录。 名垂青史，流芳百世！ “陛下，等到有机会了，我和郢王想再去那里看看。” “可以，你们自行安排即可。” “有朝一日，朕都想去走一走，看一看。” “陛下若是前往，土澳大陆将开启纳入华夏版图的新篇章。” 宇文衍还真不是说着玩的。 若是有可能，他真的希望驾临每一处海外之地。 华夏天子巡视过的地方，焉能不是我华夏领土？ 如此一来。 就算大周王朝分崩离析，天下大乱，四夷势力死灰复燃。 后世子孙欲行兵事时，再也不用像朱?打蒙元也先那般。 翻史书找理由查到刘邦的白登之围去了。 五人边吃边聊，君臣尽欢。 对于从东洲带回的作物烹饪出的菜肴，抢着吃个不停。 没赶上季节，新鲜辣椒，玉米、蕃茄是吃不上了。 不过。 辣椒面调制的蘸水，玉米面烙的锅饼，酸辣土豆丝，炸薯片等也把四人吃嗨了。 尤其是下酒神菜——炸花生米。 人人吃了都说好，连起杯的频率都高了许多。 刘焯和宇文术感叹连连。 没想到他们带回来的作物，竟然能制作出如此美味的佳肴。 酒足饭饱。 微醺的四人起身拜别皇帝出宫。 特别是长孙晟，抵京后第一时间就进宫面圣了。 急切想要回府与他数年未见的娇妻、儿女们团圆。 …… 第762章 花花公子 天元二十六年。 四月。 北方自耕农百姓正如火如荼地抢收冬小麦。 而后烧荒，翻地，施肥，准备再播种一茬作物。 以前以大豆为主。 如今有了玉米这种粮食作物，很多自耕农都选择一部分土地用来种玉米。 在榜眼陈延之的带领下。 农学馆还在尝试大豆和玉米套种技术。 希望能够更进一步提高土地利用率，增加粮食产量。 初十。 皇宫演武场。 皇帝结束晨练后，饶有兴致地观看太子和二皇子宇文拓对练岳王枪法。 宇文弘虚岁十六，宇文拓十三。 令宇文衍惊喜的是： 兄弟两人的习枪天赋相当不俗，竟和李靖年少时不相上下。 宇文拓跟随宇文衍晨练四五年，太子则更久。 看着身形闪动，枪影绰绰，你来我往的两道身影。 站在一旁观看的皇三子宇文汉，皇四子宇文征眸光熠熠，艳羡不已。 两人相差一天，比皇二子宇文拓小一岁。 外貌颇为相像，不知道还以为是双胞胎兄弟。 兄弟二人也是长相和宇文衍最为相似的皇子。 “父皇，大兄和二兄的枪法真棒，可皇儿就是领悟不到其中奥妙。” 宇文汉挠着后脑勺，满脸尽是懊恼之色。 一旁的宇文征听罢也是感同身受。 “是啊父皇，皇儿和三郎一样，不论怎么练就是不得其法。” 宇文衍见两个好大儿一脸好学上进的模样。 脸上不由露出几许老父亲无比欣慰的表情。 照着两人后脑勺轻拍一下，笑道：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人有所长，寸有所短……” “你们虽不擅枪法，但有所长。” “三郎的骑射，就比太子高上一筹，神箭手长孙爱卿都竖大拇指。” “四郎虽然不通武艺，但课业超凡，连三位老国公都称赞不已。” “小小年纪，就让算术馆的甄族，天文地理馆的刘焯两位教授视为学霸。” “在为父眼中，你们都是棒棒的。” “害得朕想踢屁股都找不到理由，该踢……” 宇文衍说着，照兄弟二人的屁股蛋就是两脚。 两人闻言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感动之色。 一直以来。 父皇的爱都是润物细无声，很少对他们说这种贴心的话。 看到皇帝老爹伸脚踢来。 非但没躲，还把屁股向后撅了撅。 父子三人说话间。 太子和宇文拓对练也分出了胜负。 年长三岁的宇文弘不论是枪法还是力量，以及对岳王枪的理解。 都比皇二子宇文拓更胜一筹，取胜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二郎，你的枪法进步神速，再过几年，为兄可能就胜不了你了。” “有大兄鞭策，臣弟定当勤修苦练！” 宇文拓性格比较内敛，对太子也是敬重有加。 这也可能和其生母萧茵、姨母萧婉儿的言传身教有莫大关系。 形成他低调谦逊，脾性温和，不争不抢的性格。 对于太子宇文弘，宇文衍是相当满意的。 兄弟姐妹之间，一团和气，展现出了兄长该有的风范。 …… 晨练结束。 沐浴更衣的宇文衍来到两仪殿。 鹦鹉唧唧、哇哇飞落肩头，上来就是一通马屁神功： “陛下驾临，万物生辉，金玉满堂，龙气升腾！” “天帝神威，天下俱服，万民膜拜，傲视九天！” 难怪众多上位者都迷失其中不能自拔。 确实威力十足，听起来飘飘然，怎一个“爽”字了得。 “嘿嘿，鸟嘴越来越贼溜了，赏鲜肉……” “那是必须滴，也不看看我们兄弟俩是跟谁混？” “飞禽界扛拜子，舍我其谁！” “少得瑟，小心装逼遭雷劈。” “有天帝挡着，雷劈奶奶个腿，谁怕似的？” “你妹的，去你大爷，拿朕挡雷……” 宇文衍伸指就将两鸟从肩头弹飞出去。 “对了，你们花花老爹呢，几天都不见它现身了。” “别提那花心大萝卜，它不是俺爹。” “就是，指不定又飞哪找母鹦鹉寻欢作乐去了。” “害我们老娘独守空梁，呸……” 宇文衍一听，差点笑喷。 原来。 自从皇帝身边有几只成了精似的鹦鹉传出去后。 京城但凡有点身份地位的人都想养上几只玩玩。 体会一下皇帝逗鸟的快乐！ 拥有敏锐洞察力的商贾从中看到商机。 从南洋和中南半岛带回各式鹦鹉到京城贩卖。 少数外表美丽，说话能力一流的鹦鹉。 在华夏商行拍卖出了天价，比一辆豪华私家四轮马车还贵。 鹦鹉贸易甚至形成了一条成熟的产业链。 从商贾带入京城，到贩卖，包括如何饲养，如何教学，如何繁育。 都有专业人士提供相关服务。 宫内宫外，饲养的鹦鹉多起来后。 花花很快就嗅到了异性的味道，雄性激素直冲天灵盖。 开始“抛妻弃子”，外出“寻欢作乐”！ “哈哈，没想到花花还是个花花公子。” “你们也不小了，就不想找个母鹦鹉乐呵乐呵？” 宇文衍大笑，拿俩鸟打趣起来。 “外面那些庸脂俗粉也配？” “就是，也不看看我们是跟谁混？” “势利眼了哦，鸟眼看鸟低，你们这思想非常要不得。” “好好反省。” “哪天知道错了，朕给你们安排母鹦鹉。” 唧唧、哇哇一听，立马飞扑过来，一头撞进宇文衍怀里。 “好人呐，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我们错了，真的错了。” “天帝威武，谢您八辈…谢谢嗷……” 俩鸟钻进皇帝怀里亲昵地磨蹭着，动作极尽谄媚！ 宇文衍畅怀大笑。 两只成精似的鹦鹉给他的“寡人”生活带来无穷的乐趣。 给唧唧哇哇喂食完鲜肉。 来到茶室坐定。 茶台上。 用来泡茶的山泉水已经烧开，咕咕冒着热气。 棋儿端来温水洗手。 宇文衍气定神闲地开始泡功夫茶。 上有所好，下必效之！ 在皇帝的带动下，功夫茶先在京城大行其道。 很快就传遍神州大地。 茶道在民间生根发芽，成长发展，形成了独具华夏特色的茶文化。 上到王公大臣，世家贵族，下到三教九流，普通百姓。 都接受了这种冲泡而成的清茶、香茶。 带有浓郁高雅文艺气息的茶道，更是文人雅士追捧的“清谈”形式。 茶道的兴起。 极大促进了种茶、制茶业的飞速发展。 炒茶技术越来越精湛。 全国各地涌现众多品质优良的好茶。 为了便于保存和运输，饼茶随之出现。 成为远程贸易的主流制茶。 …… 第763章 突厥变故 行云流水般泡好一壶上品好茶。 清澈澄亮的茶汤散发出缕缕清香。 美美喝上一口，巴适！ “陛下，鸿胪卿和兵部尚书韩大人殿外求见？” 墨言脚步有些急促，快步上前禀报。 “快宣！” 宇文衍眼皮微抬，当即开口道。 从墨言的神色，他就知道事情不小。 不过。 以大周当下的局势。 就算天大的事，他也能稳坐钓鱼台。 “参见陛下！” “免礼。” “发生了何事？” 宇文衍右手轻按，示意两人入座，倒上两杯香茶。 “陛下，处罗侯于上月病亡。” “雍虞闾在效忠其父汗旧贵族势力的支持下趁机夺权，称都蓝可汗。” 鸿胪卿长孙晟说罢，有些忐忑地看向皇帝。 莫何可汗处罗侯是大周朝廷扶持起来的亲周势力代表。 在他成为东突厥可汗后。 很快就宣布内附，成为大周的附属国。 两国关系进入蜜月期。 居延城，可套三城，大境门五座边城，成为双方贸易之城。 大量突厥贵族、商贾到此贸易和定居。 朝廷也对突厥进行全方位的支助。 商贸给突厥贵族带去奢华的物质享受。 中原的丝绸布匹，神仙醉烈酒，冰玉制品，虞美人系列，瓷器，白砂糖，雪花盐等。 极大地提高了突厥贵族的物质生活水平。 边境五城更是让他们切身体会到了仙境般的生活。 此外。 趁突厥尚未形成自身的文字系统。 在宇文衍的授意下。 朝廷给突厥编写《突厥史》，以及贵族人物传记。 派遣数百名饱学之士到突厥各部做文史记事官。 并在各部草场设立“孔子书院”，教授突厥孩子学习华夏语言文字。 几年后。 处罗侯下令将华夏文作为突厥的官方文字。 在燕然山和狼居胥山。 大量“强汉”时期将军远征塞北的遗迹被发现。 窦宪大将军的“燕然勒功石刻”。 霍去病“封狼居胥”、“饮马瀚海”的祭坛遗迹。 “苏武牧羊”故地。 这些遗迹得到很好的修复，并派人长期守护。 随着佛教和凡人道的传入。 两座山上修筑了“四寺”、“四观”。 不论是贵族还是普通牧民。 每帐家庭都要有一人入寺观修行五年。 十几年来。 佛道文化已经与突厥的狼图腾信仰紧密相连起来。 东突厥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打下了华夏文化的烙印。 雍虞闾，是沙钵略可汗的儿子。 大周贵妃木兰的弟弟，当朝皇帝的小舅子。 突厥东西分裂后。 东突厥内部依然是矛盾重重，山头林立。 一些传统贵族势力仇视中原王朝。 对于处罗侯归附大周极为不满。 只不过在朝廷的支持下，处罗侯行铁血手段，清理了一批老顽固。 没想到。 过了十数年，旧贵族势力仍然不死心。 处罗侯一死，立马死灰复燃，雷霆一击。 皇帝眉头微皱，望了一眼舆图。 “定居边城的突厥贵族反响如何？” “回陛下，只有少数事先离开，返回草原。” “看来这些年的付出，还是极具成效的。” 宇文衍听罢，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历史上的处罗侯和雍虞闾都没活到当下，有些人有些事的轨迹确实发生了变化。 处罗侯带领东突厥归附中原王朝。 为宇文衍的“北进计划”做出了重大贡献。 “陛下，处罗侯之子染干在发生变故后，拼死逃出王庭。” “身上揣着处罗侯的传位诏书，向朝廷寻求庇护。” “希望我朝能够助其夺回汗位。” 兵部尚书韩擒虎对于雍虞闾的夺权之举甚是反感。 “染干人在何处？” “回陛下，在五原城！” “雍虞闾有何动作？” “此子性格懦弱，多般成旧势力手中的傀儡可汗了。” 长孙晟对雍虞闾知之甚详。 听到他叛乱夺权，就猜到了个大概。 “陛下，且不管这个雍虞闾是不是傀儡。” “东突厥与西突厥勾搭上了，并且开始驱逐塞外的中原人士。” 韩擒虎拳掌相击，言语中蕴含几许怒气。 宇文衍闻言，瞳孔微缩，眸中寒光闪现。 “可有人员伤亡？” 皇帝语气一变，浑身散发出慑人的威势。 “回陛下，有一支华夏商行的商行遭劫，死伤数十人。” “另外，还有数十支商队被扣，朝廷派遣人员全部失去联络。” “胆大妄为，自寻死路！” “小言，传军机大臣……” “喏！” 宇文衍当场暴走，一掌重重地拍在茶台上。 杯里的茶水都溅了出来。 长孙晟和韩擒虎相视一眼，心想东突厥完蛋了！ …… 很快。 李靖，王鹰，贺若弼，萧摩诃四人火速赶来。 君臣见礼后。 宇文衍开门见山： “东突厥不必存于世焉，诸卿拿个出征方案来。” 四人先是一愣。 皇帝根本不问要不要打，而是直接令他们商议如何打？ 定然是突厥发生变故，惹陛下不高兴了。 韩擒虎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情况，四人这才恍然大悟。 突厥还真有不知死活的头铁。 契丹，高句丽，百济，倭奴的亡国教训就在眼前。 他们硬是一点都没看在眼里。 难不成以为东西突厥合二为一就能对抗中原王朝了？ “陛下，既然如此，那便让史将军和道王率军出塞。” “突袭漠西大湖盆地，切断西突厥军队东进的路线。” 针对突厥的军事行动，军机处已经推演了无数次。 而且，边境沿线都有相应的军事部署。 按宇文衍的原话便是： 边防将士的使命就是随时准备战斗。 王鹰作为皇帝近臣，率先发话。 “子昌之言有理，即刻传诏西北。” 宇文衍当即立断。 绝不能让他们真正联合起来。 东西突厥虽说貌合神离，但合兵一处的话，还是有些能量的。 毕竟，他们同宗同源，本是一家。 若是双方新可汗摒弃前嫌，重新统一。 将对大周北部边境构成重大威胁。 “陛下，有了西北大军这只拦路虎。” “一旦开战，西突厥无法增援就只能干瞪眼了。” “接下来，我朝各方大军齐出塞，犁庭扫穴，横扫八荒！” 李靖经过成百上千次的实战历练。 已经成长为新生代的战神级将军，正向华夏“一代军神”迈进。 …… 第764章 拿下大湖盆地 萧摩诃这位南朝“战神”。 对于李靖的军事才能也是赞叹不已。 眸眼中满是对后起之秀的欣赏之色。 “陛下，药师所言甚是。” “突厥既然不安份，干脆毕其功于一役，彻底解决这个顽疾。” 经历了一起又一起灭国之战。 朝中大佬对于天子的鸿鹄之志心如明镜似的。 解决突厥只是时间问题。 若是东突厥能够维持最近十余年的态度。 皇帝或许会让这个附属国存在时间长久一些。 但是自己非得送上门找灭。 大周天子只能勉为其难，成全你们！ “陛下，朝廷苦心经营十数年，才把突厥这匹恶狼驯成小猫咪。” “尤其是东突厥，贵族和牧民对中原认可度极高。” “绝不能让这些旧势力重掌突厥，否则后患无穷。” 贺若弼经营东北近二十年。 经常与突厥人打交道。 辽西和科尔沁通过潢水河谷与坝上草原和锡林郭勒草原相连。 当初。 沙钵略南侵失败，遭到大周军队的反扫荡。 贺若弼率军进入突厥漠东腹地，缴获大量牲畜和女人。 五位军机大臣都认同武力解决东突厥叛乱夺权事件。 仇视中原的旧势力主动跳出来。 正好雷霆一击，一网打尽。 …… 经过一番商议，决定出征事宜。 任命李靖为行军总管，率兵两万，出鸡鹿寨。 杨玄感，高表仁随军出征。 任命李渊，秦琼为行军总管，各领兵一万，出高阙寨。 史怀义随军出征。 以上大军进军漠南。 任命山西道总管代王宇文达为行军总管，率兵一万出燕门关。 任命河北道总管蔡王宇文兑为行军总管，领兵一万出大境门。 两路人马进军坝上草原。 另外。 辽宁道总管韩世锷领兵一万出潢水关，进击锡林郭勒。 黑龙江道总管贺若怀亮率兵一万，进军漠东北呼伦贝尔大草原。 加上史万岁和道王率领的西路军。 中原王朝出动十万大军，对东突厥敌对旧贵族势力发动了雷霆军事行动。 尽管已是初冬时节。 宇文衍却是一刻也不想多等。 就是要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措手不及。 速战速决，一举将东突厥这股反动势力从草原上抹除。 一应军事行动安排妥当后。 阁臣宇文招，宇文贤和于翼也应诏前来。 大周皇帝一锤定音。 强大国家机器的相关部衙开足马力运转起来。 中原王朝军队以排山倒海般的威势直逼东突厥全境。 “小言，你去给太皇太后，贵妃，还有史将军通个信……” “喏！” 末了。 宇文衍对墨言交代了一句。 朝廷对突厥用兵，没必要瞒着他们。 毕竟，那是阿史那氏和木兰的娘家。 也是阿波可汗大逻便的故国。 天元八年，阿波被处罗侯俘获，交给朝廷处置。 宇文衍接纳了他率部投降归附。 授忠勇大将军，特进上柱国，开府仪同三司。 并赐史姓，取名史归朝。 十多年来。 他和所在部落的贵族在京城过上了幸福安乐的生活。 移居焉支山、后套平原、科尔沁三大养马场的二十余万部族。 也与当地中原百姓以及各族人口深度融合。 说汉话，穿汉服，改汉姓，取汉名。 利用他们的养马经验，为朝廷饲养数十万马匹做出了应有的贡献。 不论是大逻便，还是阿史那氏，木兰。 和中原王朝已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双方交战，内心可能五味杂陈。 但也很清楚，军国大事不是他们个人意愿所能改变的。 …… 一个月后。 率先出塞的史万岁和道王宇文充统领“西北铁骑军团”强势拿下大湖盆地。 控制漠西至阿尔泰山以东区域。 完全切断了西突厥东进的线路。 大湖盆地位于西面阿尔泰山，东边燕然山，以及北部唐努乌拉山之间。 强汉时期，这里是匈奴右贤王的地盘。 也是阿波可汗大逻便之前的领地。 他被处罗侯生擒献予朝廷处置。 投降大周，率部归附中原王朝。 大湖盆地归于东突厥。 处罗侯任命其一个儿子驻守于此。 突厥旧贵族势力勾结西突厥可汗达曼，拥护雍虞闾叛乱夺权。 大湖盆地成了换取西突厥军事援助的筹码。 里应外合下。 处罗侯的儿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已人头落地。 人口牲畜归东突厥，地盘归西突厥。 达曼也是倒霉催的。 庆功宴还没来得及摆呢，就招来令他爷爷达头都牙痒痒的“敦煌戍卒”。 等身在伊犁河谷王庭的他接到求援消息时。 大湖盆地已经成了大周军队的囊中之物。 史万岁和道王率领的五万铁骑如同一股钢铁洪流。 直接把驻守大湖盆地的数万西突厥军队淹没。 陌刀骑兵冲锋，血溅漠西草原。 具装铁浮屠无情收割性命！ 一时间，血流成河。 两股铁蹄洪流过后。 紧随而来的轻骑和步战车大军就只能清扫战场了。 西北道总管史万岁率兵两万。 依托阿尔泰山，荒漠戈壁地形，修筑军事要塞。 把守所有通道隘口，切断东、西突厥之间往来通道。 阴山防线。 李靖和李渊、秦琼率领的大军出塞后直扑漠南草原各部。 陈王宇文达，以及蔡王宇文兑出大境门，直奔坝上草原。 两地就在阴山北麓，靠近几大边城。 生活在这里的突厥各部，与中原商贾往来最为密切。 受华夏文化影响最深。 大军压境，未行大肆杀戮之举，只诛反抗、敌对势力。 旧贵族反叛势力并未得到所有突厥人的拥护。 听到天朝出兵只诛逆党，很多人都选择冷眼旁观。 处罗侯率领东突厥归附大周十数年。 几乎所有突厥牧民都从双方贸易中获得实实在在的好处。 因而，对于宗主国的敌意是少之又少。 唯有黑龙江道总管贺若怀亮进军呼伦贝尔大草原时，遇到了强烈抵抗。 这里是沙钵略时期，第二可汗庵罗的领地。 在其死后，由他的儿子继承小可汗之位。 这里离坝上草原和突厥王庭三四千里，几乎是自成一体。 成了旧贵族势力的重点拉拢对象。 这小子也是一根筋。 而且。 一直对阿波把他父汗骂到主动把汗位让给沙钵略耿耿于怀。 大逻便投降后，他就连同大周给恨上了。 …… 第765章 兵临城下 冬月的呼伦贝尔刚刚下了一场大雪。 苍黄的草原被皑皑白雪覆盖。 白茫茫一片，一眼望不到边。 可汗牙帐内。 身着厚实貂皮大衣，雪狐皮帽的可汗正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吃的是手把羊肉，用大周出品的高压锅炖煮。 肥瘦相间，美味无比。 喝的是神仙醉烈酒，乃天朝皇宫御酒系列。 醇厚有劲，滋味十足。 除了美酒佳肴，还有令人眼花缭乱的莺歌艳舞。 豪放的突厥女子。 楚楚可怜的新罗婢。 妩媚动人的胡姬。 狂野与性感同在，水灵与妖娆并存！ 如果不是旧贵族势力给足了好处。 他其实也不太愿意和中原王朝对着干。 这十几年来。 受益于与大周的贸易，他的小日子过得是有声有色，美滋滋。 打死他也没想到。 冰天雪地之中，一支万人大军正向其牙帐杀了过来。 “大汗，不好，敌袭，敌袭。” “是周军，好多周军杀过来啦！” 有部下仓皇进帐，慌乱禀报。 把可汗从醉生梦死的享乐拉回冰冷刺骨的现实。 他预想到了这天。 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心里还想着两头吃好。 没想到，中原王朝的军事打击来得如此迅速。 “来呀，披甲！” “儿郎们，随本汗出战。” 庵罗的这个儿子比起他来性格强硬许多，武艺也还过得去。 当即召集本部人马，迎战来势汹汹的贺若怀亮大军。 贺若怀亮身先士卒，率军嗷嗷地冲锋陷阵。 作为皇帝龙武卫六侍卫。 他们当年参与了陈王宇文纯对骠国的灭国之战。 六人为了证明自己，为了立下战功，个个不要命似的冲锋搏杀。 战后得到皇帝的认可。 此次作回行军总管带兵出征，贺若怀亮兴奋到难以入眠。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 不能令陛下失望，不能弱了父亲的威名。 箭镝破空，咻咻作响。 战争一触即发，呼伦贝尔的宁静被打破。 洁白大地被血水染红。 战士撕杀，荡气回肠。 战马咴鸣，响彻长空。 双方你来我往，鏖战十日。 就在主场作战的可汗沾沾自喜，不可一世之时。 一支大军自南边杀了过来。 正是辽宁道总管韩世谔率领的一万大军。 “子直，瞧你这龟速，总算是来了。” 血染沙场的贺若怀亮望着迎风飘扬的周字龙旗和“韩”字旗。 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少废话，本将可是从锡林郭勒草一路杀过来的，已经够快了。” “倒是你啊，还没解决战斗，本事退步了！” “来呀，随我冲锋，让贺若将军见识下什么叫摧枯拉朽……” 两人关系熟络，一见面就打起了嘴炮。 可汗看到大周援军杀来，顿时脸色大惊。 看着部族在大周铁骑的冲锋下一波接一波的倒下，他的心在滴血。 骑兵冲锋，本是突厥的百胜战法。 谁曾想，大周骑兵短短十数年间就强大到令人心悸。 在马蹄铁，陌刀，锥枪，明光铠的武装下。 哪怕是轻骑兵，展现出来的毁灭之力也是世间少有。 如此下去。 迎来的只能是灭族之祸。 可汗心里直骂娘，恨不得当场给自己几个大耳光。 真是鬼迷心窍。 竟然为了以后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大可汗赌上本部族的命运。 念及至此，哪还有再战的心气？ 颓然一笑，扔掉手中的武器。 跃身下马，单膝跪地，右手置于胸前： “本汗蒙奸人蛊惑，与宗主刀兵相向，实乃自不量力。” “吾部愿降，若有二心，狼神不佑……” 这小子眼看情势不对，当即以狼神之名服软投降。 “本事一般，头脑还算清醒！” “就是，再晚一时半刻，你的脑袋就只能拿来当球踢了。” 贺若怀亮和韩世谔见其识实务。 也没羞辱他，下令士卒将其和一众眷属看管起来。 其他本部贵族也被一一指认，集中一处。 与此同时。 在漠南草原和坝上草原几乎没有遇到抵抗的几路大军。 千里奔袭，直直杀到东突厥王城之外。 王城乃是处罗侯付出大量战马和牲畜，让朝廷帮忙修建的。 这是突厥立国以来第一城。 虽说只有旧长安一半大小。 却也是塞外草原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座城池。 能够容纳一二十万人口居住。 此城也成为中原大部份商队抵达的最北贸易点。 稍微有实力的商行都在城内开设商铺，作为商队的联络站。 甚至有商行以此为驻点，派遣商队深入瀚海以北的广阔冰原林海地带。 从生活在那里的土着部落手上收购皮毛。 其中，以雪貂和雪狐为主，特别珍贵。 这些皮子带回中原，经过精细加工，制成上品大氅。 深受世家贵族的喜爱与推崇。 每件卖千贯以上，还供不应求。 若是极为稀有的紫貂大氅，价格更是感人，始拍价动辙万贯起。 都蓝可汗雍虞闾，以及一众旧贵族势力也没想到大周军队来得如此之快。 当即吓得脸色煞白，腿肚子打颤。 他们大多是追随过木杆可汗和佗钵可汗的旧贵族。 经历过突厥最为辉煌的时代，内心充满了突厥民族自豪感。 甚至对中原王朝颇为不屑。 打从心底无法接受突厥分裂，实力大减，大周崛起，日渐强盛的现实。 他们还幻想着回到以往的时光。 做着“南方俩儿子孝敬突厥”的春秋大梦。 然而。 他们又经历了沙钵略举族南侵惨败而归的屈辱。 以及被大周军队乘胜追击，扫荡大草原的痛楚。 加上近些年来，大周军队频频出征。 动辄灭人国祚，绝其苗裔！ 知道中原王朝早已今非昔比，实力强大到可怕。 他们也是在赌。 赌大周天子看在阿史那氏，以及贵妃木兰的面上。 给雍虞闾这个小舅子一次机会。 其实。 对于宇文衍来说。 只要东突厥老老实实做好藩属国的本份，不阳奉阴违。 像处罗侯那般，真心归附，双方互市通商。 那不管谁做可汗都无所谓。 然而，这些旧贵族势力却是别有用心。 企图摆脱大周附属国的地位，谋求以前的大突厥汗国。 大周朝廷好不容易让突厥分裂，怎么可能让你们再次统一？ 不要说小舅子了。 就算是老丈人沙钵略想合并东西突厥。 宇文衍也会毫不犹豫地打到你满地找牙。 …… 第766章 顺利拿下 李靖和杨玄感，高表仁所在军队率先抵达。 李渊，秦琼和史怀义他们紧随其后。 大军于王城西、南两面十里外，呈扇形散开安营扎寨。 五日后。 代王宇文达，蔡王宇文兑叔侄在扫除坝上草原反抗势力后。 匆匆赶到王城东面。 不久。 道王宇文充领军一万自漠西而来。 与李靖，李渊等人碰面后，绕向王城北面。 腊月二十四。 也就是小年这一天。 大周五路大军对突厥王城形成包围之势。 李靖派出十余人小队接近王都，射书入城。 责令都蓝可汗以及城内旧贵族势力两日内就地投降。 打开城门迎接王师。 否则。 大军破城，所有叛党尽诛！ 将士休整两日，养精蓄锐。 城内毫无反应，城门紧闭，对大周劝降置若罔闻。 二十六日凌晨。 大周军队发动攻城。 没有护城河的城池，在大周军队眼中完全没有防御性。 拉出小钢炮对着城门一通火力输出。 四面城门木屑横飞，门洞大开。 陌刀骑兵冲锋而入。 守门的突厥兵士还没从炮火的威力中反应过来。 就已经被冲锋铁蹄踏成了肉酱。 王城乃工部匠人设计建造。 大周军队对城内布局了如指掌，在肃清为数不多的反抗势力后。 大军很快就控制了四面城墙。 并将大可汗居住的核心宫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天元八年，处罗侯下令东突厥内附中原王朝。 十几年来。 大周朝廷的一系列王化策略还是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果。 城内众多贵族，商贾，牧民对于旧贵族拥立都蓝可汗是不满的。 眼看大周军队杀来，内心更是充满了埋怨。 他们尝到了和大周贸易，以及定居生活的甜头。 特别是贵族。 放牧之事交给家奴，派个管事随行即可。 自己则定居王都，不再忍受季节转场之苦。 享受着中原好物带来的奢华生活，快活似神仙。 不时还可以成群结队横跨大漠。 前往河套地区的朔方城、五原城、云中城消费享乐一番。 那里有令人欲罢不能的赌坊。 骰子，扑克，麻将，轮盘，投壶等，各种玩法五花八门。 为了迎合突厥人。 还开设了射箭中标，马场下注等玩法。 另外，还有让人流连忘返的青楼。 中原的琴棋书画，乐府诗文，让草原汉子感受到文气的熏陶。 阿娜身姿，纤纤玉手，霓裳舞动，罗袖翻飞。 小娘子的莺歌艳舞令人挪不开眼睛。 边城成了突厥贵族子弟的人间天堂和销金窟。 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 体验了极致享受的突厥贵族，如何能放得下眼前安定奢华的生活？ 本就心怀不满的贵族、商贾，看到天朝王师入城。 就像受了怨气的小媳妇见了娘家人一般。 全都自发上街，夹道欢迎朝廷远征大军。 在关乎自身利益面前。 本就淡薄的家国情怀、民族大义早就抛之九霄云外去了。 何况，在朝廷史官将突厥溯源至炎黄二祖的影响下。 于孔子书院接受了华夏文化教育的众多突厥年轻人，有了相当程度的文化认同。 战事毫无悬念。 发动叛乱夺权的突厥旧贵族势力，以及他们拥立的傀儡都蓝可汗。 在大周军队的包围下，无一逃脱，全部成为俘虏。 远征大军全面接管东突厥王城。 将士们将在这里庆功，过年，欢度除夕！ 大周天子发动这场声势浩大的军事行动。 过程之顺利，阻力之弱小，远远超出远征将士们的预料。 …… 天元二十六年。 元旦日，卯时。 宇文衍钻出皇后司马令姬香喷喷的被窝。 洗漱后，简单晨练了一番。 这是他穿越后为了有个好身体，逼迫自己养成的习惯。 从七岁到三十四岁。 二十多年雷打不动，坚持不懈。 单是这份毅力，就让朝中大佬以及一众近臣敬佩不已。 晨练了一个时辰。 皇帝前往朱太后的宫殿，与皇宫眷属一同用早膳。 今日早膳，相比平时要丰盛许多。 宇文衍刚刚晨练完，肚子已是咕咕叫。 刚出炉的小笼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蘸上光禄卿易太仲熬制的辣椒油，一口一个，简直不要太美味。 宇文衍吃得最多，也吃得最快。 吃完嘴巴一抹，接过侍女递上的热毛巾擦擦手。 抱起两岁零三个月的小公主逗乐了一会。 “父皇，爹，爹，举高高，举高高。” “好玩，还要，还要……” 宇文妙奶声奶气，每抛一下就咯咯直笑起来。 搂着宇文衍的脖子就往他脸上亲亲，留下一脸的口水。 “宝贝，和你治哥哥玩去，父皇回两仪殿了。” 皇帝连亲几口，将小公主放下。 “爹慢走……” 宇文妙挥挥小手，有模有样地躬身说道。 引得眷属们笑出声来，对她好一通夸奖。 昭仪萧茵看到皇帝宠爱自己女儿，脸上布满了灿烂的笑容。 回到两仪殿。 刚刚给一众侍卫发完红包。 墨言快步上前，呈上一个漆印完好的竹筒。 “陛下，漠北青鸟传书！” “快译！” “喏！” 宇文衍嘿嘿一笑，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前线捷报来了。 不一会功夫。 墨言译出密信内容。 和猜想的一样。 正是关于大军拿下突厥王城，俘获旧贵族叛乱势力的好消息。 “太好了！” “这群冥顽不化的老逼登敬酒不吃吃罚酒，朕成全尔等。” 宇文衍瞥了一眼舆图上塞北的位置。 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当日。 皇帝于太极殿赐宴，大宴君臣。 大年初一这天请京城官员搓一顿，彰显天子隆恩。 这项老传统在宣帝时期形同虚设。 宇文衍亲政后，重拾起来。 皇帝给官员们发红包，发福利，接受百官恭贺新春。 底层官吏也有了一个面见天颜的机会。 好听的吉利话听出了花样，大家变着新词送祝福。 也希望借此机会在皇帝面前露露脸，留个好印象。 二十几年来。 大家得出一个结论。 在说出自己的名字和官衔后，能够让皇帝驻足，甚至聊上几句的。 都是平时务实能干，知行合一的官员。 上行下效。 皇帝的执政风格，用人理念，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官场的风气。 这也是实行“三省六部制”后。 大周朝廷各级官府衙署，能够保持高效运转的原因之一。 …… 第767章 塞北道 皇帝亲口宣布远征大捷的消息。 朝臣听罢。 高呼“陛下威武，大周万胜”！ 在他们看来。 大周军队纪律严明，战力超群，能征善战，所向披靡。 对于这样的好消息，大家早已见怪不怪了。 皇帝提酒三杯，说了些祝福的话语。 亲自给大家发红包。 随后，在百官注视下先行离开。 官员们目露崇敬，喜笑颜开，而后开始尽情享受丰盛的御宴。 好酒！ 好菜！ 好心情！ 还有宫廷大乐，迷人舞姿。 两仪殿。 内阁，军机处，以及六部大佬，随后赶来。 “陛下，战事如此顺利，完全得益于您前二十年的布局和经营啊。” “有些突厥势力不甘心，妄图倒行逆施，正好给了我朝一个机会。” 阁臣宇文招和于翼脸上满是笑意。 看向宇文衍这个孙儿辈皇帝的眼神充满了欣慰。 “陛下，依臣愚见。” “东突厥这个附属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直接纳入版图吧！” 吏部尚书宇文贞充分发挥其在皇帝面前狗胆包天的作风。 此言一出。 其余大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皇帝身上。 按照传统羁縻之策。 附属国内乱，改朝换代。 作为宗主，要么派兵平叛，为朝廷册封的国主主持公道。 要么顺手推舟，册封新上位者，承认其正当性。 只要臣服天朝，遵守中原王朝建立的朝贡体系。 谁当政都无关紧要。 然而。 朝中大佬都很清楚，陛下极为不屑羁縻。 按皇帝的话说就是： 他只认华夏文明，华夏民族海纳百川。 想成为自己人，欢迎文化认同的部族加入。 宇文衍坚持以华夏文明为主体。 将民族融合推上一个全新的高度。 没有任何人敢拿宇文氏鲜卑出身来说事。 你要说，那宇文衍就是弘扬北魏孝文帝“汉化改革”大业。 何况。 如今的大周天子只是借用了宇文氏的躯壳。 他的每一丝灵魂都镌刻上了炎黄烙印，华夏龙图腾！ “瞧朕看嘛？” “执行常规操作便是。” “长城不应成为阻碍华夏民族北上的羁绊。” “朕希望这条神州巨龙，成为华夏百姓观光游览的胜景……” 宇文衍嘿嘿一笑。 他怎么可能放过这等上门的好机会。 本来，东突厥若是不作死。 他可能会长期采取温水煮青蛙的方式。 潜移默化地将突厥改造成华夏民族大家庭的一员。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那就快刀斩乱麻，打破双方国家壁垒，将大漠草原纳入华夏版图。 “吾皇圣明！” “大周万胜！” “华夏永恒！” 诸位大佬默契十足，咧嘴大笑间，起身拱手齐声道。 “恭喜陛下，贺喜大周！” “有关东突厥领地治辖，还请陛下明示。” 三位阁臣相视一眼，毕王宇文贤开口问道。 宇文衍望向舆图沉吟片刻： “如此，那便设‘塞北道’，郡县划治，分漠中、东、西、南、北五郡。” “瀚海周边区域设为苏武县。” “突厥王城赐名——夏城。” “修筑王府，代王宇文达永驻塞北。” “册封处罗侯之子染干为启民大可汗，随亲族迁居京城。” “敕令阿波可汗大逻便遥领塞北道刺史。” 宇文衍此举相当于把突厥王族阿史那氏直接迁离草原。 给突厥人树立两位精神领袖，用以安抚突厥各部。 诸位大佬听了全都点头认可。 这是政治维稳之策。 也让突厥人相信朝廷是会善待归附的王族。 “任命杨玄感为总管，高表仁为都督府都督，兼任刺史府长史。” “任命史怀义为山西道总管，接任代王空缺之职。” 宇文衍接着说出一通人事任免。 “臣替犬子谢陛下隆恩！” 皇帝说完，礼部尚书高颎心下大喜。 当即起身，长躬谢恩。 都督府掌管军府日常事务，都督一职都是皇帝信任之人。 其他各道的都督大多出自大周皇家军事学院四象营。 说明自己儿子通过了皇帝的考验，获得信任。 刺史府长史作为刺史的副职，协助刺史处理一道政务。 如今，阿波可汗遥领刺史之职，不能履行实际职能。 所有政务便由长史主持处理。 没有刺史之名，行使刺史之实。 “但凡上进有担当之臣，朕都愿意给机会，以后就看他们的表现了！” 宇文衍看向高颎，微笑道。 言语中既有鼓励，也有敲打。 “陛下圣言臣定谨记，亦会督促犬子尽职尽现，不负皇命！” 皇帝颔首，指了酆王宇文贞一下： “吏部早日定下郡县各级官员，开春后便走马上任。” “朝廷组建抚慰团，连同华夏商行商队一起。” “命大逻便和染干随行，前往突厥各部安抚一众贵族和牧民。” 东突厥变天。 首先要做好政治宣传工作，要让治下百姓统一思想。 以平和心态接受上层变动，防止底层生乱。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陛下圣明！” “东突厥大多数贵族本就心向大周，如此一来，认同感更上一层楼。” 户部尚书苏威对皇帝崇拜得不行。 他经常在想，若是他老爹苏绰在世，也会惊叹陛下之能。 随后。 诸位大佬你一言我一语。 谈笑间，制定了对于东突厥的一应治理之策。 包括加大与突厥各部的贸易规模，改善贫困牧民的生活状况。 工部派遣工程队，于各郡商贸据点修建大周钱庄。 并在人口相对集中的聚居点立炎黄二帝大型塑像！ 另外。 天文地理馆派遣百人小队，深入草原各地勘探、测绘。 并在狼居胥山修建大型天文台，派人长驻，观星象，绘星图。 在宇文衍的提议下。 由天文地理馆牵头，成立十支探险队。 从民间招募探险人员，于夏季前往瀚海北面的广袤冰原地带。 一为探路。 考察当地理环境，气候，资源等。 二为播洒天子圣恩，寻找生活其中的土着部落。 在这广阔无边的冰原地带。 大部分时间都是天寒地冻，气候恶劣，不宜人居，不宜耕种。 哪怕到了后世，依然是开发难度极高的硬骨头。 宇文衍本着先占先得，蓝星没有任何一寸土地是无用的大爱包容精神。 无论如何也要给留下华夏的烙印，以图后进。 …… 第768章 国事大过天 又是一年阳春三月。 东突厥旧贵族势力叛乱夺权，被大周军队强势歼灭。 从此东突厥汗国宣告退出历史舞台。 消息很快传遍天下，引发各方轰动！ 最开心的莫过于边境沿线的百姓。 塞外草原纳入中原王朝版图。 一举解决历朝历代最为头痛的北境边患问题。 边民再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胆北狄入侵，家园遭殃。 至于突厥人。 接受朝廷抚慰，认清除国事实后。 打从心底觉得，成为华夏民族的一员并不是世界末日。 甚至还有相当一部分人暗自欣喜。 杀牛宰羊，设宴庆贺！ 特别是生活在漠南草原，坝上草原的牧民，以及在边城置业的贵族。 频繁的贸易往来和混居，使得他们深受中原文化影响。 在朝廷的鼓励下，长城内外通婚成为常态。 上至当朝皇帝与贵妃木兰。 下到商贾，普通百姓。 双方已然成了实在亲戚，早就是一家人了。 至于距离更远的漠中，漠西，漠东，漠北四郡。 朝廷驻军一万精骑，保证塞北道社会安定。 军队以大周府兵为主，吸收一部分文化认同高的突厥年轻人。 随着朝廷一应治理之策推行开来。 双方的文化隔阂将会逐渐淡化，最后趋于一致！ …… 四月初。 各路远征军与朝廷任命官员完成交接。 代王宇文达以及总管杨玄感接管驻守各郡的军队。 其他人等押送都蓝可汗雍虞闾，以及俘获的旧贵族势力回京复命。 离开夏城，穿越大漠，入关后抵达河套三城之一的五原城。 从这里出发，踏上一千五百里的平坦水泥驿路秦直道。 日行百余里计，十日左右便能回到长安。 春光门外。 人山人海的景象再次出现。 皇帝率文武百官出城迎接将士凯旋。 官员队伍中。 上柱国、忠勇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史归朝望着押送回京的千余俘虏。 眸眼中露出一抹复杂神色。 作为草原巨无霸突厥汗国曾经的法定继承人。 打死他也想不到。 突厥由盛而衰，短短二十年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似乎，暗中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动一般。 投降大周，定居长安十余年。 他努力学习中原官话，阅览华夏典籍，研读华夏文化。 看清突厥衰败实乃文明低下，传承混乱，祸起萧墙所致。 无形的大手只不过顺水推舟，加了一把力而已。 对中原王朝了解越深，越觉得突厥能有今天那是迟早之事。 城门外广场。 李靖，李渊，秦琼，道王宇文充，蔡王宇文兑，韩世谔，贺若怀亮等将领拜见皇帝。 望着一众新生代将领逐渐成长起来。 个个朝气蓬勃，雄姿英发，敢战能战。 朝中老臣感概不已。 愈加体会到皇帝推行军政分离，各司其责，是何等的英明！ 君臣见礼后。 由李靖宣读献俘名单。 接着。 阁臣宇文招宣读旧贵族势力及傀儡可汗的一应罪行。 将他们的夺权之举定性为邈视宗主，叛乱犯上！ 这么说完全没毛病。 自处罗侯内附中原王朝，突厥成为大周的藩属国。 凡不经宗主国允许，没有天朝册封，自行政权更迭的行为。 都可视作叛乱，宗主国有权进行任何形式的处置。 城东数里外乱葬岗。 再次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所有旧贵族反叛势力男丁尽数全诛，斩草除根。 傀儡都蓝可汗雍虞闾，由于与当朝贵妃的关系免于一死。 软禁于南城一座小宅院，终身不得离开长安。 …… 返回皇宫。 宇文衍去了阿史那氏的宫殿。 正好贵妃木兰也在。 “太皇太后，贵妃，事关江山社稷，朕别无选择……” “国事大过天，衍儿不必自责。” “他们玩火自焚，咎由自取，怪不得他人。” 阿史那氏神色平静，无喜无悲！ 身在皇宫数十年，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南下和亲后，突厥公主的名号就已成为过往。 她除了和宇文皇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毫无退路可言。 “臣妾谢陛下饶恕雍虞闾……” 木兰也是心如明镜。 很清楚如果不是陛下看她的面子，雍虞闾必死无疑。 皇帝点头，场面陷入短暂的沉默。 “太皇太后，爱妃。” “太后、皇后进言，芊芊，玥儿，弘儿年纪都不小了。” “有关驸马和太子妃人选，你们也多多参详……” “臣妾遵命！” “衍儿，把要求告诉皇后，其他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木兰和阿史那氏脸上露出了笑容。 宇文芊芊虚岁十七。 是为长公主，生母萧淑妃，当朝皇帝的第一个孩子。 二公主宇文玥，与姐姐同岁，小五个月。 生母是贵妃木兰。 当初萧婉儿难产，差点酿成一尸两命的惨剧。 宇文衍冒险让太医署手术堂进行剖腹产手术，拯救了母女性命。 转眼间。 硬生生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孩子，已经成长为婷婷玉立的大姑娘。 前些时日。 当太后朱满月和皇后司马令姬向他说起三个孩子的终身大事时。 宇文衍愣是过了好半会功夫才反应过来。 不知不觉间，自己的小棉袄竟然到了要嫁人的年纪。 这还是在他倡导“优生优育”，推迟女子婚嫁年龄情况下。 要是换作以前。 十七岁的年纪，孩子都能叫他姥爷了。 太子宇文弘比两位公主小一岁。 当朝天子就是这个年纪和淑妃萧婉儿成其好事的。 也是该给他物色太子妃，定几门侧妃了。 宇文衍对于驸马人选并没有太多的要求。 只要身体健康，品行端正，心怀家国，努力上进的青年即可。 对于太子妃。 宇文衍非常赞同朱元璋制定的《女训》。 明确要求慎选良家女为后妃，禁止权贵女子入宫为后。 以此预防权臣和外戚双重加持带来不稳定因素。 五月初五。 端午节。 也是长公主宇文芊芊的寿诞。 皇宫眷属齐聚两仪殿膳食厅。 一起过节，同时也为长公主庆贺生日。 太皇太后李娥姿带着众人亲手包棕子。 她出生荆州江陵，与淑妃萧婉儿是同乡。 作为楚国故地，对端午节尤为重视。 百姓们于这天祭祀龙神，裹粽子丢进江河。 以此缅怀先辈屈原。 歌颂其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高洁品格、宁死不屈的爱国精神。 …… 第769章 太子妃和驸马 一早。 皇帝亲手为自己的小棉袄点燃长明灯。 华夏先人寿诞日点灯，有驱邪避灾，健康长寿，祈福平安的寓意。 是一种美好祝愿的表现形式。 然而。 在后世，西夷海盗的子子孙孙整出一套“吹灯拔蜡”的庆祝方式。 并在神州大地大行其道，实在令人哀叹！ 吹灯拔蜡。 作为一个家喻户晓，耳熟能详的成语。 原意指丧葬礼仪中的熄灯拔烛行为。 引申为终了、散伙、垮台、彻底完蛋的意思。 但是。 后世君子们在盲目崇洋、跟风的背景下。 完全忽视了“吹灯拔蜡”这种“意头”极其不好的庆祝方式有何不妥？ 妖风西来而不自知，只能是一声叹息！ 膳食厅热闹非凡，一片喜气洋洋。 弟弟妹妹们嬉嘻哈哈。 围着大公主宇文芊芊打“生日锤”，送祝福。 这是皇帝和妹妹宇文娥英，弟弟宇文衎、宇文术小时候就有的传统。 嬉闹中，众人纷纷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 都是些精心准备的小饰品，小物件。 不值几多钱，主打一个走心，礼轻情义重。 萧淑妃亲手为女儿做了一碗长寿面，外加两个荷包蛋。 用膳后。 晚辈们全都退下。 “皇祖母，母后，弘儿以及芊芊、玥玥的婚配对象可有眉目了？” 趁着皇宫眷属齐聚一堂，宇文衍关心地问道。 “衍儿，大周驸马当是天下才俊。” “依你的要求，不与世家贵族结亲。” “我等经过遴选，觉得上科殿试状元和探花郎颇为合适。” 太后朱满月笑着说道。 阿史那氏和李娥姿两位太皇太后也是点头。 “袁天罡和巢忠？” 宇文衍一怔，之前还真没想过会是他们。 “陛下，状元郎和探花郎都是您钦点的，才华能力方面毋容置疑。” “至于品行道德，也是上佳。” “姐姐所言不差，按您的说法就是品学兼优。” 看样子。 萧婉儿和木兰两个做母亲的对驸马人选也甚是满意。 “衍儿，孩子我等都见过了，确实一表人才。” “就是袁小子信奉黄老学说，招一道士为驸马，恐怕惹来朝野非议。” 李娥姿对于人选没异议，就是担心袁天罡信道于皇室名声不利。 “道士亦能成家立业，结婚生子，老身以为姐姐不必忧心于此。” “何况有衍儿在呢，皇家私事，谁敢非议？” 阿史那氏倒是豁达，且对宇文衍信心满满。 “皇祖母，臣妾也认为无伤大雅。” “陛下，您觉得呢？” 皇后司马令姬看向皇帝，柔声问道。 “这倒不是问题。” “只要孩子们婚后能够幸福便好！” 宇文衍摆摆手，认为无关紧要。 “陛下，让礼官合过生辰八字了。” “芊芊和状元，玥儿和探花郎都是绝配，特别合……” 司马令姬见皇帝表态，接着又道。 “如此甚好！” “那便按制操办，朕就不操心了。” “陛下放心，臣妾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皇后八岁进宫。 一直跟在太后朱满月身边，协助处理后宫一应事务。 成年后。 日渐成熟的她开始为太后分担。 这些年来，朱满月逐步把后宫事务交到她手上。 “弘儿呢，太子妃人选可定下了？” 宇文衍给了皇后一个肯定的眼神，接着问道。 “陛下示训，大周储君不与世家贵族联姻，那就寻个大家闺秀。” “经多方探查甄选，确定一家甚是合适。” “那就是乡老魏德深的孙女。” “老先生曾任相州贵乡县县令，为官清政廉明，深受百姓爱戴。” “致仕后开办私塾，扶助乡里，德高望重。” 给自己儿子找媳妇，又是太子妃，未来母仪天下的皇后。 司马令姬也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看皇帝认真倾听，接着又道： “陛下，女娃闺名淑贞，当真是人如其名，贤良淑德，人美心善，孝顺有加。” “您看，这是清都为其作的画像。” 皇后说着，从侍女手上接过一个卷轴展开。 一个活灵活现的美人画像出在众人眼前。 身着朴素花边绕襟曲裾袍服，五官精致，身材凹凸有致。 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天真无邪，纯净得像一汪清泉。 “嗯，人不错。” “对了，女娃多大，其父现居何职？” 宇文衍对于姑姑清都公主的画技信心满满。 从画像来看，各方面都属上乘。 当下，苗条可是“病态”的一种形容，不可能以之为美。 丰满而不肥胖，臀大腰细，皮肤白皙，身材匀称才是美的追求。 “回陛下，虚岁十七，比弘儿大一岁。” “其父魏陶现为万年县主簿……” 司马令姬将魏家的情况一一道来。 老爷子是县太爷，儿子混到京城辖县的主簿。 京官福利比外官相对要好，且天子脚下，机会也更多。 因而。 在很多官员眼中。 长安和万年两县的主簿比地方县令更具吸引力。 “小言，让狐狸再核实一遍魏家家世、门风。” “喏！” 墨言领命出门传令。 “衍儿，除了太子妃，还为太子选了门侧妃。” “母后，又是谁家女子呢？” “也是个美人，姓单名盈盈，山东曹州济阴县人氏。” “姓单，山东人，难道是二次殿试探花郎单雄信同族？” 宇文衍一听，当即联想到了单雄信。 这位如今在皇家军事学院大放异彩的中榜进士。 “被你说中了，正是探花朗的亲妹妹。” “与弘儿同岁，生辰八字都合，是为良配……” 朱满月和两位太皇太后脸上挂满了笑容。 想当初。 皇室血脉凋零，她们为此操碎了心。 好在宇文衍争气，后宫虽仅有四女，却诞下五位皇子三位公主。 而今。 嫡子长孙作为储君，也要为皇室开枝散叶了，怎能不令她们开心。 “等小言核查无误，就按制操办好了！” 宇文衍对于太子妃人选格外慎重。 好女旺三代，还真不是一句玩笑话。 一代贤后更是能影响三代帝王，直接关系江山社稷。 “臣妾遵命！” “一切交给我等即可。” 司马令姬，木兰，萧婉儿，萧茵四女齐声应答。 朱满月和李娥姿，阿史那氏笑盈盈地看着。 …… 第770章 摆平你妹 天元二十六年。 六月初十。 万年县县衙。 县丞柳絮连滚带爬出现在王冲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大人，大人，不好啦！”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是天塌了，还是你爹死了……” 王县令美美灌下一杯美酒，夹上一颗油炸花生米丢进嘴里。 醉眼朦胧间，摇头晃脑地听着小曲。 被县丞这么一吆喝，搅了兴致的他顿时怒火中烧，脱口骂了出来。 “我的县太爷喂，你就少喝点吧。” “魏陶被甘露宫的刘中官请走了……” “请走就请走呗，关本官何事？” 王冲仰头又是一杯，心不在焉地说道。 蓦地。 迷离的双眸猛地一瞪： “什么？” “甘露宫？” “请，请走的？” ”没错，坐宫里的豪华四轮马车走的。” “刘中官亲自扶其上车……” 中官是指宫里有一定职位的宦官，各宫内侍总管都是中官。 甘露宫。 那可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居所，他王冲就算烂醉如泥也不敢忘记。 皇后身边的内侍总管，地位可想而知。 那可是为数不多能和皇帝近侍墨言搭上话的宦官。 “难不成真给他魏家攀上高枝了？” 王冲轻声喃语，脸上露出一丝慌乱。 前些日子他便听到魏陶之女要进宫的消息。 他听了嗤之以鼻，根本不信这种坊间流言。 据其族祖爷讲，当朝天子毅力过人，绝不会沉湎女色。 亲政二十余载，后宫除了皇后，只有三位妃嫔。 因而。 他觉得坊间流传魏陶十六岁女儿入宫侍君之事简直就是扯蛋。 宇文衍可是他王冲毕生崇拜的帝王。 就连他的族祖爷王轨都诚心拜服，崇拜至极。 他和魏主簿不和，整个衙门的人都一清二楚。 盖因魏陶这个人生性耿直正义，眼中容不得半粒沙子。 除了本职工作一丝不苟，兢兢业业。 对于县令施政不当，或是与民争利之举，他都要梗着脖子死磕到底。 王冲心里也很清楚自己的本事。 要说担任这万年县县令一职，他是够格的。 但要他政绩光彩夺目，令人赞赏有加，他也确实没那本事。 天子脚下的长安、万年两县县令一职，那可是名副其实的香饽饽。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族祖爷王轨超级国佬的身份。 他王冲肯定坐不稳县太爷这把椅子。 可自己毕竟是魏陶的顶头上司。 被下属这么“作难”，他也是不厌其烦，恨得牙痒痒。 于是。 在县丞柳絮的怂恿下，开始给魏陶穿小鞋。 柳絮出身河东柳氏，也是关陇贵族的一门。 打从心底看不起魏家这种没有大家族背景的底层官员。 其实就是嫉妒比他有才，比他更正直，比他更勇敢的人。 就在前几天。 柳絮自告奋勇，托吏部关系，准备将魏陶赶出京师，调任地方。 王冲略作犹豫，最终还是默许了。 他想到了严厉的族祖爷，生怕事情败露遭受家法处置。 但天成被油盐不进的魏陶“盯”着，也是烦不胜烦。 就连工作没做好，没有为百姓谋利，都要被追着劝谏。 更不要说贪污腐败，欺压百姓了。 按王冲的话说： 本县太爷的威势没了，自由没了，连躺平的资格都没了。 这哪是什么主簿，简直就是活祖宗！ 他王冲不相信当朝皇帝会纳十六岁女子为妃。 但听魏陶被甘露宫内侍总管请走后，当即想到了一个可能。 那就是皇后正在为东宫物色太子妃。 而且，魏陶的女儿极有可能就是最佳人选。 以前。 他只是烦这个根本不把他放眼里的下属。 没被下面的人捧着，有点自尊心受损。 如果没有托关系将魏陶赶出京城一事，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然，现在调令已经下达。 就在柳絮前往通告魏陶时，宫里来人了！ “特么都是你狗日出的馊主意，老子前程就这么被你毁了。” 王冲一脸颓然，脸上满是悔意。 “大人，也不至于吧！” “郯国公可是陛下敬重的国佬……” “你懂个屁！” “祖爷曾经说过，陛下最看为国为民，敢说真话，做实事的臣子。” “对于投机取巧，倚势欺人，打压同僚的的行为深恶痛绝！” 王冲一脚将柳絮踢翻在地，指着他的鼻子痛骂。 同时，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 “速去找你的吏部熟人，看能不能撤回调令？” “不行的大人，调令一下，司封司便已登记在册。” “何况，他已经收了好处……” “大爷的，你还给他好处了？” “你，你…你……操……” 王冲一听，顿时两眼翻白。 大拇指直掐人中，才没让自己晕死过去。 当初柳絮拍着胸脯向其保证，他还以为是多铁的靠山。 没想到只是找了个拿钱办事的主。 “大人，要不您找下国公爷，让他出面摆平！” “摆平你妹，迟了。” “你给我守着衙门，我得回族中一趟。” …… 国公府。 东厢外，一处江南风格的园林绿意盎然，百花齐放。 池边水榭。 三位耄耋老者围坐石桌，象棋对弈，车马炮杀得难解难分。 “子升，你还犹豫个鸡毛啊，当头炮轰了他的车再说。” “观棋不语真君子，郯国公咋像个小孩似的。” “说好了，输了就下场，谁让你棋艺不精赢不了我们。” “放屁，来者是客，老夫让着你们罢了……” 三人一边下棋，一边吹牛打屁。 哪怕吹毛瞪眼，脸上笑容却是从未消散过。 一局终了。 颜之仪被乐运的车和过河卒给将死了。 “郯国公，这就是你的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不吹牛会死，你以为你是陛下呢。” “哈哈，承让承让！” “应虐你了，郯国公快摆棋盘……” 乐运赢了棋局，乐得白须乱颤。 如同当初领兵灭吐谷浑打了胜仗一般。 这时。 管家有些忐忑地上前几步，躬身道： “见过临国公，义国公。” “老爷，三爷家冲儿来了，说有事想见您。” “有事过来便是，还要老夫去见他啊？” 王轨一边摆棋，随口说道。 “老奴这便去唤。” …… 第771章 名不虚传 管家显然清楚自家老爷和两位国公的关系。 因而并不避讳他们两个外人。 从王轨的态度来看。 显然对王冲这个后辈颇为看重。 否则不可能直接到府上求见本尊。 若是普通的族中后辈子弟，怕是连见王轨的孙子都难。 不一会。 管家领着王冲来到水榭。 “冲儿见过祖爷！” “拜见两位老国公。” 王冲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给三人叩头见礼。 “你不在衙门好好坐班，处理政事，跑来作甚？” 王轨和乐运摆好棋局，拉开阵势。 “当头炮！” “马一跳！” “祖爷，冲儿犯错了……” 王冲垂手躬身，立于王轨身侧，一五一十地禀明情况。 “还得是陛下啊！~” 三位国公爷闻言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道。 “子升，承业，陛下开疆拓土，华夏领地遍及天下。” “神州大地是根基，绝对不可动摇。” “我们的眼光比起陛下，还是太短浅，过于执着了……” 王轨手指捏着一个“车”悠悠说着，久久没有放下！ “是啊。” “你我都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能再为陛下做点有意义的事情，死也瞑目了。” “我也没意见！” “陛下千古一帝，我等能效忠座下十数载，赚大发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 听得一旁的管家和王冲云里雾里。 “冲儿，你可愿意前往海外领地？” “但凭祖爷安排，孙儿无所不从……” 王冲没听懂三位国公爷说的话。 也不知道祖爷为何这么问他？ 但他很清楚，祖爷绝不可能害他，说什么照做就是了！ “好，还算不笨！” “你先回去，该干嘛干嘛，其他的事情不用管了！” “是，祖爷！” “冲儿告退！” 王冲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躬身行礼后跟着管家退了下去。 三位国公爷也没再下棋了。 开始喝茶聊天。 “魏氏女若成太子妃，说明陛下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世家贵族势大，不利中央集权，陛下如此也是迟早之事。” “陛下苦心经营二十余载，开创眼下局面。” “很多事情，老夫致仕后才看个几分明白……” 三人作为最早追随皇帝，又是身怀从龙之功的近臣。 朝野内外，都拥有超然的地位。 给太子找一个没有显赫家族背景的正妃。 说明陛下彻底抛弃了皇帝与世家贵族共天下的政治主张。 如此一来。 朝廷和世家贵族之间的矛盾迟早浮出水面。 但是他们很清楚。 大周天子已经完成布局，一举摆脱了世家贵族的依赖与威胁。 失去左右朝廷政治经济的筹码。 世家贵族将沦为羊圈里待宰的羔羊。 …… 长安城外。 潏水河畔，一座小院掩映在清幽苍翠竹林之间。 微风轻拂，莎莎作响。 伴随着阵阵夏蝉嘶鸣。 还有稚童的朗朗读书声。 一道靓丽的身影正教授学童诵读拼音字母。 这里正是魏家老爷子致仕后的居所，亦是其私塾所在地。 “阿翁，往日这会阿耶早已到家，今天却是晚了许多。” 下学后，学童拜别先生一哄而散。 夕阳日泊西山，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窈窕少女伫立眺望，杏眸中蕴含几许忧虑，却是无心欣赏眼前这如诗如画的景色！ “沉住气，放宽心！” “你看，那不是回来了么？” 老者负手而立，双眸满是慈祥的笑意。 马蹄声由远而近，很快来到院前。 少女露出灿烂的笑容，快步上前接过缰绳。 熟络地将马牵到马棚，喂水，喂食草料。 “阿耶，阿母饭都做好了你才回来，是不是有事耽误了？” 说话间。 两个男童和一妇人从屋内迎了出来。 妇人四十来岁，衣着朴素，体态端庄，丰润尤存。 孩子一个十来岁，一个五六岁的样子。 “阿耶回来喽。” “阿耶，今日京城可有好玩的新鲜事……” “洗洗进屋吧，饭菜都已经做好了。” 妇人打来一盆温水给夫君洗脸洗手，一边说道。 “辛苦娘子！” “是有点事耽误了，进屋说。” “两个臭小子，今日犯事否，可有好好学习？” “阿耶，有阿姐在，我俩哪敢啊……” 一家人有说有笑地进屋，家的幸福感充满了整个小院。 围坐于八仙桌前。 魏陶神秘兮兮地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瓷瓶。 取掉红绸布包裹的软木塞。 顿时，一股浓郁的酒香飘散开来。 “这是御用神仙醉？” 老爷子鼻子耸动，看了一眼儿子手中的瓷瓶问道。 “阿耶，孩儿今日进宫了。” “这酒是皇后娘娘赏的……” “定了咱家淑贞？” “是的。” “皇后说若是您老同意，这事就这么定了。” 魏陶说着，给父亲面前的酒杯满上。 “陛下爱民如子，皇后亦是如此仁德。” “小老儿一山野村夫，竟能如此以礼相待。” “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呐……” “我魏家小门小户，从未想过攀高枝。” “哪曾想竟然养出一只金凤凰来。” 宫里正为东宫物色太子妃，他的孙女入围之事早已知晓。 老爷子向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不无感慨地说道。 他为官清廉，为国为民，铁骨铮铮，从不屈服权贵。 如果是放在宣帝一朝。 他绝对不会把孙女往火坑里推。 但在当朝皇帝的统辖下，大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皇室威德也得以恢复，并且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大周天子在神州百姓心目的地位就如神明一般，坚不可摧！ “阿耶，您这是同意了？” 魏陶和夫人相视一眼，眸中笑意连连。 显然，他们对于自己女儿成为太子妃是认可的。 听到大人谈论自己的终身大事。 魏淑贞垂首，脸上露出几许羞态，玉手摆弄着一缕乌黑的秀发。 “陛下乃千古一出的帝王，小老儿信他。” “况且，东宫地位稳固，风评也是绝好。” “太子继往开来，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贞儿若是做好贤内助，说不定能留下贤后美名……” 魏老爷子说话时，眼睛里都泛着光。 当朝天子的功绩，早已超出他的认识。 治国富民，治军强兵，开疆拓土，无所不能！ 能让自己的家族与千古一帝搭上姻亲。 定是魏家祖坟冒青烟了。 焉有不同意之理？ …… 第772章 举族外迁 两个孩子大眼睛扑闪，认真听着父亲和祖父说话。 聪慧的他们知道阿姐快要嫁人了。 娶她的人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二弟年纪大些，更加清楚太子成为姐夫意味着什么。 “贞儿，这是太子画像。” “皇后娘娘说乃陛下所作……” 魏父取出一个卷轴，递到女儿手上。 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连魏老爷子都瞪大了双眼。 魏淑贞满脸羞色，眸眼中满怀期待。 小心翼翼地展开卷轴。 一个英武俊朗的少年郎君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时间。 所有人都看呆了。 魏淑贞更是感觉自己的心小鹿乱撞一般，怦怦直跳。 彩色写实画作实在太逼真了。 就像太子本人威风凛凛地站在面前一样。 “夫君，太子真俊！” “你看贞儿脸都红了……” “娘，你讨厌！” 魏母看了太子的画像，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中意。 魏淑贞被母亲打趣，羞到脖颈都红透了。 “哈哈，贞儿好生收着！” “吾儿倒酒，咱爷俩好好喝上几杯。” “是，阿耶！” “我也要喝。” “滚犊子。” “好嘞……” …… 七月七日。 皇帝颁布诏书： 魏氏女淑贞，出身书香门第，贤良淑德，德才兼备，为太子妃。 单氏女盈盈，忠义贤良，傲视群芳，为侧妃。 此外。 大周长公主宇文芊芊招状元郎袁天罡为驸马。 二公主宇文玥招探花郎巢忠为驸马。 待女方年满十八后完婚！ 皇宫好事连连。 太子立妃更是牵动天下，引发轰动。 各级官员纷纷上奏表示庆贺。 各行各业，以各种形式送上祝福。 唯有一众世家贵族的族长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千年的世家，百年的王朝。 以往，他们不屑与皇室结亲。 比如历史上的李二凤，想给儿子们娶五姓七望的女子而被嫌弃。 但，如今的朝堂局势今时不同往日。 世家贵族的傲骄，不知不觉间被当朝皇帝给碾成了碎渣。 当皇室宣布太子妃人选乃小门小户的书香门第女子时。 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就像被无情抛弃的捞女一样。 幽怨。 失落。 愤恨。 无奈。 各种情绪交织，五味杂陈。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短短二十余载，世道怎么就变了？ 更让世家贵族忐忑的是。 三位老国公做出令人难以置信的举动。 王家，颜家，乐家宣布举族迁居海外。 王轨的儿孙去倭奴道。 颜家迁往南洋。 乐家更狠，直接搬到南瞻部洲道拓荒去了。 消息一经传出，引发的轰动不亚于东突厥亡国。 就在朝野内外的关注点全集中于此时。 吏部多名员外郎被处置。 万年县县丞柳絮犯下行贿弄权，媚上凌下，打压同僚的罪行。 被一撸到底，直接丢南西洲天府郡。 给那里的土着进行思想开化教育去了。 王冲对于下属行为未加制止，默认其所为。 视为从犯，免除县令之职！ 与此同时。 擢升主簿魏陶为万年县县令，兼任皇家学院博士。 特聘魏老爷子为皇家学院国学教授。 太子的丈人直接从主簿到县令。 朝堂文武百官没有丝毫异议，甚至觉得给的官太小了。 …… “郯国公，临国公，义国公。” “你们这是不给朕一点退路啊……” 两仪殿茶室。 三位老国公致仕后再次进宫。 当初，皇帝给他们特赐腰牌，赐予随时进宫面圣的恩遇。 “陛下，老臣心里明白得很。” “当初若不是您指名要我，臣或许早已成一堆白骨。” “何来如今的名望地位，荣华富贵？” “吾皇志存高远，乃神州之州，华夏之幸，臣等之幸！” “神州太小，容不下伟大的华夏民族。” “东土一隅，撑不起陛下的鸿鹄之志。” “臣已是将死之人，愿举族化作华夏文明星星之火。” “为海外领地文明之光略尽绵帛之力……” 八十五岁的王轨真的老了。 老到进殿都迈不过门槛，需要墨言扶着才行。 然而。 此刻的他却是声音洪亮，掷地有声，眸光熠熠，光彩夺目。 他完全理解了大周天子的雄心壮志。 并在耄耋之年，愿意赌上全族命运，毫不保留地给予支持。 一片忠心，家国民族大义，天地可表，日月可鉴。 “陛下，作为夫子弟子后裔，传播华夏典籍颜家职责所在，义无反顾。” “臣这一脉定要在南洋之地点燃华夏文明之光。” “助我华夏版图长治久安，万年永固，屹立绝巅！” 颜之仪的祖上，乃孔子得意门生颜回。 追随当朝天子二十载，早已是心服口服，崇拜日久。 “陛下，臣和郯国公一样，没您早就没命了。” “土澳大陆远离中土，却与神州大地一南一北。” “地理封闭，资源丰富，季节相反，优势互补。” “名副其实的天府之国！” “就算神州有恙，亦可作华夏绝地重生之涅盘岛。” “乐家愿助莱王一臂之力，为陛下分忧……” 乐运家族本来就是个小门小户，连关陇贵族的门槛都挨不上。 稀里糊涂被七岁幼帝要到正阳宫。 为小皇帝妖孽属性所折服，全心全意辅佐。 立下从龙之功，受封国公，上柱国。 成为位高权重的皇帝近臣之一。 乐家也成为京城快速崛起的新兴权贵家族。 “三位国公拳拳之心无须多言，朕心如明镜。” “有尔等忠臣良将，华夏必将傲视蓝星，镇压一切敌，舍我其谁！” 宇文衍望向三位皓首柱国老臣，内心着实有些感动。 没有他们的鼎力支持。 他就算能够挫败杨坚矫诏夺权阴谋，也很难幼年亲政。 更加难以将一应诏令传达下去，并上下一心地开展起来。 “陛下，火车和蒸汽轮船研制如何了？” 向皇帝明确表明家族的态度后。 王轨一身轻松，向宇文衍问起这两样改天换地的机械来。 “哈哈，你不问朕也准备告诉三位国公爷。” “蒸汽船所用蒸汽机已经铸造出来，大型宝船在扬州船坞开工建造了。” “以当前进度推算，再有一年便能下水试航。” “火车头的研制也取得重大突破，年底或将进行首次试车。” 说起火车和蒸汽船。 宇文衍比任何人都要期待。 …… 第773章 大梦千年 王轨一听，原本有些灰暗的眸子迸出两道精光。 “太好了！” “子升，看来咱们还有机会见识一下神物，一饱眼福。” 乐运嘴巴微撇，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哀伤。 三人当中，他的年纪最小，也是七十九岁高龄。 近几年来。 他们都感觉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 特别是大他几岁的王轨和颜之仪，不是这里痛，就是那里不舒服。 为了调理身体，几乎是滋补苦药汤不离嘴。 而且。 每天坚持不懈打太极养生拳。 三位国公乘坐豪华四轮马车离开皇宫。 宇文衍立于殿前，凝望良久，直到马车消失在宫门之外。 “小言，打听下最新进度。” “喏！” 宇文衍也感受到了王轨话语中的感伤和无奈。 他肯定不是怕死。 对于马上将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早就看淡了。 他们内心只是充满了不舍。 同时也遗憾可能看不到天子横扫西夷，登临绝巅的伟大壮举了。 …… 寒风凛冽，刺骨冰凉。 腊月的关中平原枯叶飘落，草木凋零，一片萧瑟。 然。 渭河两岸，八水周遭。 在郑国渠，龙首渠，漕渠等人工水利的灌溉下。 一块块麦田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给关中天府之国带来蓬勃生机。 大周天子宇文衍执政二十几年来。 朝廷通过土地、矿产国有化，回收大量私有田产、山林。 极大遏制了土地兼并的势头。 初步实现神州百姓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的基本生存条件。 作为天朝中枢所在地 京畿道农、商、工三位一体全面发展，引领王朝社会前进方向。 随着玉米，红薯，土豆在相对贫瘠的西北土地大放异彩。 关中的粮食供应得到很好的补充。 加上京杭大运河全线贯通。 江南的稻谷可以通过水路源源不断地运往京畿道。 此外。 交趾红河三角洲，柬郡澜沧江三角洲，缅郡丽水河三角洲三处粮仓。 每年都能往岭南仓、福建仓、江北仓三大巨型粮仓输送大量的稻谷。 朝廷依据各道粮食收成，从三大粮仓进行调配。 保证全国各地粮食供应，稳定粮价每石两百文左右。 解决了粮食问题。 加上丝绸之路的日益繁盛。 长安的京城地位稳如泰山。 历史上隋唐两朝将洛阳打造成陪都的情况将不会再发生。 不过。 洛阳作为京杭大运河的最大中转枢纽。 具备了成为超级贸易之城的一切要素。 当下已经是除长安之外，大周最繁华的城市。 紧随其后的是扬州和建康城。 近几年来，杭州，泉州，广州三城也发展迅猛。 一条京杭大运河，以及陆、海丝绸之路。 使得东方华夏与四夷之间的贸易往来形成完美闭环。 助推华夏民族龙腾九霄，屹立绝巅！ …… 两仪殿。 御书房。 宇文衍半倚于暖榻棉枕之上。 太子弘立于榻前，给皇帝倒上一杯香茶。 “看完了？” “回父皇，看了三遍。” “有何感想？” “父皇，在您梦里，后世华夏当真被塞外势力入主中原？” “西夷欺我海疆，占我国土，掠我百姓？” “倭奴侵我神州大地，屠我华夏子民？” 宇文弘说话间，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但内心又极其相信父皇不会骗他。 对于皇帝老子的神异，他从小听到大。 《天下坤舆全图》中的海外之地，据说就是父皇梦境中知晓的。 东洲，土澳大陆，西洲，以及东洲殷墟商人后裔。 都在刘焯、宇文术率领的船队完成环球航行后得以证实！ 数月前。 宇文衍交给太子一册手稿，起名《大梦千年》。 上面详细记述了原本历史的走向。 从杨坚矫诏夺权建立隋朝，到李唐近三百载。 五代十国乱世数十年。 弱宋一朝开启华夏屈辱先河。 辽，西夏与中原王朝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南宋更是只剩半壁江山，被蒙古和金国轮番蹂躏。 使得山河破碎，民族脊梁被压弯。 最后更是被蒙元入主中原。 若不是开局一个碗的天选之子朱元璋力挽狂澜，重塑华夏秩序。 神州大地的文明传承面临的后果不堪设想。 令后世子孙痛心疾首的是。 文人、商贾卖国集团为了一己私利，再次将华夏推向至暗深渊。 汉奸卖国贼勾结关外乱臣贼子“奴儿哈只”。 倒行逆施，屠杀神州百姓，祸乱中原，罄竹难书！ 鞑子入关后，大兴文字狱，大肆销毁华夏典籍。 更令人深恶痛绝的是，金钱鼠尾的臭虫统治阶层，长期勾结西夷传教士。 偷窃华夏文明科技成果，篡改历史，抹黑大明！ 误我华夏沉沦至暗深渊三百年！ 这才有了西夷强盗耀武扬威，倭奴杂碎犯下的血海深仇。 《大梦千年》。 宇文衍写得很详尽。 花费了大量的篇幅描述有关外辱，丧权辱国，国破山河碎的事件。 “朕的梦境无比真实。” “或许在另外一个时空，这就是真实发生的历史。” 皇帝凝视窗外。 脸上的郑重之色令太子弘倍受震动！ 他反复阅读期间，也把自己代入其中。 以一个后世华夏人回顾历史的心境细细体会。 痛心。 愤恨。 屈辱。 意难平。 …… 五味杂陈的情绪涌上心头，令其一下子就理解了父皇的所有执政之策。 也曾暗自思量。 若是换作自己，知晓这样的历史走向后会怎么做？ “父皇，儿臣终于理解您为何不屑羁縻，主张天下只有一个华夏了。” “凡我神州，不论草原各部，还是中原各州，皆炎黄华夏民族之裔。” “白夷野蛮粗鄙，昆仑奴无知落后！”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教化之余，必辅以雷霆手段……” 宇文弘眸光熠熠，似乎一下子看透了天下局势。 在宇文衍的推动下。 朝廷对中原周边各部进行了系统的族源探古追溯。 并由官方权威编纂了《华夏民族溯源古史》。 将黄皮肤，黑眼睛的族群全部纳入华夏民族同源之列。 同时，整理《山海经》，考证相关内容。 为华夏民族屹立蓝星提供史料支撑。 拥有广袤的领地。 强大的经济军事实力。 以及庞大的民族群体。 那就相当于掌握了文明的话语权。 说你是，你就是，不是也是！ 说你不好，就是不好，好也不好！ …… 第774章 钢铁地龙 宇文衍见太子悟出其中几许精髓。 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之所以用《大梦千年》的方式将原本历史走向描述出来。 就是希望给未来之君树立居安思危的忧患意识。 知道华夏民族是什么？ 知道我们要什么？ 知道要怎么去做？ 在宇文衍的言传身教下，太子对于帝王之术的理解愈加深刻。 哪怕他只做一个合格的守成之君。 把当前纳入华夏版图的领地经营好。 在华夏文明主导下传承个几百上千年。 对于后世华夏也是极其重要的。 定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弘儿，往后你每日到内阁坐班半天。” “向三位阁佬学习处理朝中一应政事，熟悉六部运转机制。” “了解地方官府，以及民间百工百业现状……” 过完年。 太子就十七岁了。 宇文衍准备让其开始接触朝堂政务。 “弘儿遵命！” “儿臣定当虚心求教，多学多看。” 宇文弘躬身应答，脸上露出几许激动之色。 入主东宫十来年。 终于等来正经接触国家政事的时候，怎能不令其兴奋？ 宇文衍抬眸，看到太子跃跃欲试的神色。 不由嘴角上扬，暗骂了一句臭小子！ 就在父子二人倾心交谈之时。 御书房外传来墨言的声音： “陛下，陛下，火车头成了，成了。” “什么？” “还不快进来。” “喏！” “见过太子殿下。” 墨言听诏进入御书房，给太子见礼后兴奋地说道： “陛下，太子。” “冶铸司墨者传讯，蒸汽火车头研制成功了！” “哈哈，太好了！” “天佑我华夏，行走的钢铁地龙即将问世也……” 宇文衍倏地坐直身子，畅怀大笑起来。 当即下榻，穿上靴子就往外走。 “备马，出宫！” “弘儿，随朕同往。” “是，父皇！” 元氏兄弟，鱼俱罗，麦铁杖率领龙武卫随行。 皇帝快马加鞭，出宫直奔通化门。 元胄和元威兄弟参加了南北统一灭陈之战。 本来可以外放一道，统领一方。 但是兄弟俩都选择留在皇帝身边。 负责京城和皇宫的卫戍，保证天子的安全。 鱼俱罗和麦铁杖参与了覆灭百济和倭国的战事，立下赫赫战功。 两人也选择追随皇帝左右，护卫其周全。 有四位战力满满的暴龙守护。 加上全是精英的龙武卫。 还有隐于暗处的暗影，更是精英中的精英。 天子所到之处，护卫如同铁桶般坚固，安全级别直接拉满。 宇文衍一行来到冶铸司。 綦毋冶子和几位墨者老人将皇帝迎至墨者工坊。 工坊外的空地上。 一条熟悉的轨道出现在眼前，一直延伸至冶铸司高墙之外。 自从蒸汽机研制成功。 冶铸司机械署就和墨者工坊确定了轨道的尺寸及铺设工艺。 路堤，梯形石子路基，枕木，铁轨。 铁轨和枕木采用铆钉工艺连接固定。 并且花费一年时间，从冶铸司起，沿着漕渠北岸向东。 铺设了一条五十里的试验铁路。 “陛下，太子殿下。” “那个冒着黑烟的大家伙，便是蒸汽火车头。” 綦毋冶子神情激动，指着铁轨上已经启动的火车头说道。 “好，好，好得很。” “诸位开创华夏亘古未有之壮举，必将名扬青史，万古流芳。” 宇文衍跃身下马，快步向轨道上的火车头走去。 “有了蒸汽机，加上陛下的手稿，一切均已水到渠成。” “我等托陛下鸿福，沾尽荣光，不敢贪功！” 几名墨者老人白须抖动，对着皇帝拱手恭谦道。 “手稿不会自动变成蒸汽机，变成火车。” “其中每个铸件，每样原理，都是你们一次次不断地尝试验证出来的。” “你们代表的不是个人，而是整个华夏……” “谢陛下认可，吾等此生死而无憾矣！” “祖上墨翟矩子泉下有知，定然含笑九泉也。” 所有墨者闻言，感动到无以复加。 极具神秘色彩的当朝天子，给予了百工匠者有史以来最大的肯定。 宇文衍摆摆手，一步当先上了火车头驾驶室。 随行的几位长者一一介绍。 锅炉控制阀，用于控制蒸汽流量，确保压力稳定。 汽门手把，相当于后世汽车的油门。 通过拉动蒸汽供应量的大小，以此调节机车行驶速度。 制动阀门手柄，有大小之分。 小柄控制机头制动。 大柄控制整列机车制动，通过沙管向轨道撒沙实现减速制动。 另外。 还有监测锅炉水量的水位表，以及显示蒸汽压力的压力表。 蒸汽阀门，发出阵阵滋滋声响。 蒸汽进入气缸推动活塞如同双动风箱那般进行往复运动。 通过驱动轮和曲柄连杆，将蒸汽动力转化为机械能。 联动多个动轮同步转动，实现火车头拉动车厢沿轨道向前行驶。 “这是汽笛拉绳吧？” 宇文衍认真倾听，仔细观摩，随即指着一根拉绳问道。 “回陛下，正是，您可以试试。” 拉绳牵动，一声清脆悠长的汽笛声响起，瞬时传至数里开外。 “太子殿下，您也试试。” 宇文弘像个好奇宝宝，对于眼前这个冒着黑烟与热气的铁疙瘩充满了新鲜感。 连着拉动了好几下，感觉甚至好玩。 “传诏内阁，军机处，六部储卿。” “冶子，挂十节车厢，开起来看看。” “对了，有请三位老国公。” “喏！” 一众工匠快速行动起来，将十节车厢通过铁手式挂钩与火车头紧密连接。 一切准备完毕。 朝中大佬们也匆匆赶到。 王轨，颜之仪，乐运三位国公爷也乘坐豪华四轮马车而来。 下车后，无不好奇地打量起眼前的钢铁地龙来。 “陛下，这就是您所说的火车？” “这家伙当真无需马拉便能跑起来？” “这么大的车厢，能装多少人，多少货啊？” “是啊，太棒了。” “好期待这家伙跑起来，会是啥样子？” 三位国公和众臣给皇帝见礼后，登上车厢这里看看，那里瞧瞧。 对于火车能否行驶起来，心中充满了好奇与怀疑！ 宇文衍笑笑，伸手推动汽门手把。 随着一阵嘶嘶声响起。 连杆带动驱动轮转动，火车启动，向前缓慢行驶起来。 “动了，真的动了！” “神异，神物也！” “壮哉，还得是陛下啊。” “地龙自行，天佑华夏，神州万古！” …… 第775章 铁路 车厢里的众臣看到火车动起来，瞬间炸开了锅。 三位老国公也是银须颤抖，嘴巴噏动，直呼开眼了。 宇文衍畅怀大笑。 让太子弘将汽门手把直接推到底，动力加到最大。 火车速度提升。 车轮碾过铁轨连接点，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沿途百姓，以及往来漕渠上的船工、商贾看到奔驰的地龙。 无不翘首眺望，眸眼中满是惊异之色。 自飞天热气球后，又出现一陆地自行之物。 所见众人议论纷纷，好奇不已。 跑完五十里试验轨道，耗时一个时辰多点。 速度不是很快。 但首辆蒸汽火车能跑出这个速度，宇文衍已经相当满意了。 他相信华夏百姓无穷的智慧。 新事物诞生后，会在使用过程得到不断的改进和完善。 火车载重量大，可以全天候十二个时辰运行。 就算以这个速度。 从京城到洛阳，也只需二十个时辰。 十节车厢，能拉近十万斤重的货物。 相当于一千石粮食。 如果按传统肩挑车拉的方式。 去除役夫口粮和路途损耗，抵达长安已是十不存一。 就算当下最高效的运河运输，也就堪堪四五成运抵太仓。 而且，花费的时间也长，起码要一个月以上。 蒸汽火车的出现。 一举解决了粮食运输高消耗的痛点。 极大降低运输成本，缩短运输时间，效率得以数十倍提升。 “诸卿，此火车如何？” 返回冶铸司，宇文衍扫视情绪高亢的众臣，嘿笑着问道。 “妙哉，妙哉，真是神了。” “地龙自行，亘古未有，力驮山兮气盖世，了不得。” “真乃改天换地之物，还得是陛下啊。” …… 众臣还处于震撼之中，赞叹间眸眼尽是惊色。 他们很清楚，这样的运输机械问世意味着什么？ “朕要让铁路连通南北，横贯东西。” “让火车奔驰于神州大地，造福天下万民。” “内阁和六部制定出一个远景规划来……” 宇文衍也是满面笑容，意气风发，豪言壮语。 “臣等遵命。” 众臣拱手齐声应答。 比起当初改造、铺设水泥驿路还要兴奋。 “安乐，工部这下又有大活了。” 宇文衍点头，随即看向工部尚书宇文恺说道。 此前。 宇文恺率领百万倭国、百济、高句丽役力挖掘从洛阳至涿郡的永济渠。 花费两年半时间。 于今年六月全线竣工。 至此，整个大运河工程宣告结束。 神州大地从此拥有了一条连通南北，横贯东西的黄金水道。 它将成为支撑华夏经济腾飞的生命线。 同时，也是带动沿线百姓摆脱贫困的致富运河。 另外。 更早开工的水泥驿路铺设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每年新增广阔平坦的主干道里程上万里，郡县级驿路数万里。 几年前。 通往敦煌的西方道，北上河套地区的秦直道已经完工。 随后。 开始改造、铺设前往蜀川、黔中、云南三道的秦栈道。 通往河北、辽宁、半岛汉四郡的上郡道。 连通山东登州港的东方道。 还有前往江南地区的滨海道，南下广州港的武关道。 以京城长安为中心，向四面辐射的七条主干道。 就像是人体的大动脉，将神州四方大地紧密相连，彼此输送养份。 而郡县级水泥驿路，则像毛细血管。 加上大大小小的水运通道。 形成一张密集交连，覆盖大江南北的交通运输网。 “臣定当不负圣望！” 宇文恺大喜。 本来，皇帝让其休息半年。 年后一门心思用在尚未完工的五条主干道上。 没想到国家大工程来得如此突然。 由于主持设计建造长安新城，被誉为“天下第一圣城”。 宇文恺之名传扬天下，名利双收。 大运河竣工后，名望更上一层楼，被冠以“匠工大神”的美称。 “工部率先规划京城至洛阳铁路，做出样板路来。” “内阁及其他各部全力配合。” “火车和铁路关乎华夏未来，不容有失。” “臣等遵命！” 皇帝一锤定音，众臣正色应答，眸眼中满是光亮。 追随这样的皇帝简直不要太爽。 一不小心就做下名垂青史，万古流芳的差事。 随后。 皇帝于冶铸司大设庆功宴。 和朝中大佬一道，与墨者匠工庆祝这一开天辟地的发明壮举。 同时，发下丰厚的赏赐。 金银财帛，美女好物，豪车豪宅，应有尽有。 另外。 诏告天下，激励天下匠工发明创造。 荣登大周邸报头版头条，与民共庆。 …… 回宫前。 三位老国公拉着皇帝的手久久不愿撒开。 嘴上说着能亲眼看到此等开天辟地的神物死而无撼的话语。 宇文衍看着开心得像个孩子的三位老臣。 却是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能明显感觉到，三人的心气一下子衰弱了许多。 “陛下，上苍垂青，让老臣此生能遇到高祖和您这样的明君。” “火车问世，华夏屹立绝巅臣以为毫无悬念也！” “郯国公所言甚是。” “臣此生能够追随陛下，足矣！” “臣和两位老哥哥一般无二。” “没有陛下，就没有我等精彩的一生……” 皇帝有些神伤。 王轨，颜之仪，乐运三人倒是乐呵呵的，反过来出言安慰他。 “三位国公定要保重身体。” “有事随时给朕传讯……” 宇文衍长出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拍拍三人的手背说道。 “老臣遵命！” “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能多活一天就赚一天，了无遗憾也！” “陛下也要保重龙体，您可是大周的天。” 君臣四人依依惜别。 皇帝目送三位国公艰难地上了马车，先行离开消失在视线之外。 在这火车问世的大喜日子里，心中蒙上一丝哀愁。 返回两仪殿。 宇文衍靠坐茶室太师椅，沉吟良久。 没有动手泡茶，而是鬼使神差地点燃了一根宣纸卷烟。 太子弘默默站立一旁，没有出声。 宇文衍重重连吸两口。 结果呛得咳嗽不止，眼泪直流。 “父皇，您不是说吸烟有害健康么，还是别吸了吧！” …… 第776章 天帝的拥趸 太子见状。 连忙上前拍拍老爹的后背。 宇文衍摆摆手，表示无碍。 扔掉手中的烟头，动手泡了一壶香茶。 “想说什么就说，别犹犹豫豫像个娘们儿。” 皇帝见太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没好气地笑道。 “父皇，这火车和您梦境中的是不是同一事物？” 宇文弘心一横，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在《大梦千年》中。 宇文衍用了一定的篇幅提及后世的武器，交通工具等。 “正是！” “还有正在研制蒸汽船，就是铁甲船舰的雏形。” 听到父皇如是说，太子接着又问： “那您梦境中铁鸟我们也能造出来么？” “以当下的机械技术水平，造不出来。” “主要是蒸汽动力无法让铁鸟升空，需要更强大的动力源……” 宇文衍端起茶杯品了一口。 详细解答了太子心中的疑惑。 宇文弘听罢眸中失望之色一闪而逝。 如果真能造出飞天铁鸟，那可比热气球先进多了。 不过。 很快他就接受了事实，双眼重新迸发出光亮。 “父皇，有了火车和蒸汽船，加上火器。” “我朝定能震慑海外土着，传扬华夏文明，王化诸夷！” “你能有此领悟，朕心甚慰。” “人性慕强，畏威而不怀德。” “因而，不能一味地追求文明教化，以德服人。” “就像先生手中的教鞭，打痛了才会老老实实接受王化。” “只要你足够强大，就算是灭国，仍有其国民为你辩经。” 宇文衍很清楚，人类文明哪怕发展到后世。 仍然没有跳出丛林法则的本质。 涉及到资源，领土，民族，信仰等问题冲突时。 奉行的解决之道依然是拳头至上！ 一味地隐忍、退让，以德服人。 只会令跳梁小丑嘲笑你的刀锋不利乎。 虽说对自己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伤害，但也挺膈应人。 “儿臣明白了，父皇。” “有很多域外学子久居东方，接受华夏文化后。” “将大周视为人间仙境，崇拜至极。” “回国后，大力宣扬我朝的繁华，盛赞华夏文明的博大精深。” 宇文弘所说皇帝也是知晓的。 随着海、陆丝绸之路的日益繁盛。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慕名而来，前往东方大国游学。 其中以南洋诸国，西域诸国，昭武九国的人最多。 另外。 天竺，狮子国，泰米尔国，波斯也有不少。 尤其是狮子国，泰米尔国，成为大周藩属国后。 实际上已经被纳入华夏的版图。 如今华夏商行已经在两国所在地的法显岛设立驻点。 朝廷也派遣了两千军士常驻。 并且修建港口，任命港督，建孔子书院。 虽然暂时没有推行郡县制。 但已经处于朝廷的统辖之下。 法显岛位于从扬州至南西郡丝路航道的中间地带。 自东向西，东有流求岛，西有大流求岛。 因而。 往来的中原商贾、船员又将法显岛称之为中流求岛。 在华夏文明强势冲击下。 两个藩属国的众多年轻人开始憧憬前往宗主国。 他们搭上华夏商行的顺风船来到中土。 回国后。 便开始大肆宣扬大周城池之宏伟，建筑工艺之精湛，服饰之华美。 很快。 有关大周遍地是黄金，地板都是金子铺的。 人人都衣着华丽，穿金戴银。 天朝之人还掌握了飞天之术，隔空杀人术，引动雷霆神罚术。 种种真真假假的消息在海外传播开来。 甚至有人说，被尊为“天帝”的大周天子，就是九天之上的真神降世。 凡间子民信奉的所有神都是“天帝”的奴仆。 宇文衍一开始听到这些海外传言之时也有几分意外。 不过，很快就释然了。 哪怕再过一千多年的后世。 人类文明更上一层楼，百姓生活自由，思想开化。 但一个个身无长物，整天就知道空口白牙，炸炸呼呼的网红。 竟然能够获得数十上百万的拥趸。 他作为大周天子，九五至尊，千古一帝，睥睨天下的存在。 本就高高在上，自带神秘色彩光环。 能被人捧成降世之神，尊享至高无上的威望，也就不足为奇了。 对于样的现象，朝廷自然是乐见其成。 甚至给这些人颁发荣誉勋章。 支助他们在其国内获得一定的社会地位。 对于这样的套路，宇文衍门清得很。 西夷的子子孙孙就是利用这套方法，大量培养华夏公知成为他们的喉舌。 虽时空有异。 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祖宗之身，宇文衍就感到莫名的畅快。 …… 太子离开后。 宇文衍双手背负，立于《天下坤舆全图》之下。 朝廷先后覆灭百济、倭国、高句丽。 解决东北契丹，库莫奚，室韦，靺鞨四部，设立吉林、黑龙江两道后。 东部方向，就只剩下“藩国典范”新罗了。 为表忠心，追随宗主国出征，将十余万军队打个精光。 别说二三十年了。 就算是五十年也不一定能满血复活过来。 新罗王金白净尽管心在滴血，牙根都快咬碎了，也只能忍痛吞下去。 而且表现得更加的谦恭。 每年都派遣两三次使团进京，进贡大量的金银财物，山参，新罗婢。 暂时。 宇文衍根本不担心新罗王能翻起什么浪来。 何况，还有秦王宇文贽镇守半岛。 一旦新罗出什么幺蛾子。 金白净就是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由朝廷宰割。 北面。 东突厥除国，朝廷设立塞北道。 长城以北，再无草原边患。 南面，流求岛上的杨氏伪隋割据势力也是嘴边的肉。 看皇帝心情，想吃也就是张张嘴的事情。 自从大周海军舰队击败觊觎吕宋群岛的流求战船后。 朝廷在此设立吕宋郡，纳入华夏版图。 彻底断绝了杨广开疆拓土的雄心壮志。 只能守着流求岛和琉球群岛这点地盘，过着紧巴巴的日子。 一开始。 还可以暗中做些海盗的勾当，抢劫通过流求海峡的商船。 可自从黄海，东海，南海三大舰队开始巡视护航后。 海盗营生再也做不成了。 此外，与南洋诸国的贸易也被朝廷生生切断。 就算不封锁其贸易。 也没有谁敢与流求商船进行贸易往来。 当初，朝廷可是颁布了诏令。 谁与伪隋势力通商，便视为大周之敌。 连南洋小霸王干陀利国都被打跪下了。 试问。 南洋诸岛，还有哪个国家和部落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如此一来。 流求岛上二十余万军民，只能自力更生，自给自足过活。 …… 第777章 郯国公驾鹤西去 宇文衍凝视舆图。 南面。 中南半岛，朝廷已经设立交趾郡，柬郡，泰郡，缅郡。 还有十数个小国以及上百部落是为藩属势力。 南洋诸岛。 朝廷设立了金洲郡，坡县，吕宋郡。 还有婆逻洲的渤泥国，爪洼岛诃陵国等国和部落藩属势力。 暂时。 宇文衍也不着急将他们完全纳入版图。 随着大周影响力的增长，以及移民人数的增加。 中南半岛和南洋诸岛纳入华夏版图只是迟早之事。 西面。 朝廷已设立青海道和吐蕃道。 唯有雪域高原雅隆部还掌握山南地区。 数月前。 宇文衍接到越王宇文盛的奏章。 囊日论赞与中天竺戒日王结成军事联盟，一举将泥婆逻国给灭了。 然而。 双方在瓜分战果的时候出现了分歧。 原本说好了，雅隆部只要地盘，财物和人口归中天竺。 但是戒日王临时变卦，要求分一半的地盘。 否则他就释放泥婆罗王室成员，以及所有俘虏。 并且调转枪头，帮他们复国。 戒日王的反复无常，想多吃多占的嘴脸令囊日论赞大为光火。 多次沟通无果后，双方刀兵相向，大打出手。 立马从盟友变成敌人，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 从越王传回的消息来看。 双方实力相当。 但中天竺相当于主场作战，占据地利优势。 不过。 历史上能够一统雪域高原的雅隆部也不是软柿子。 这场因分赃反目成仇的战争，一年半载怕是难以分出胜负来。 宇文衍嘱咐越王隔岸观火，密切关注。 在东天竺以东。 缅郡丽水河上游，江心坡。 修建的丽水城已经初具规模，吸引常住人口十余万。 陈王府也从大理搬迁至此。 “蜀身毒道”被彻底打通。 江心坡所在的丽水城。 成为马帮商队从云南进入恒河流域的最后一站。 向西翻越那加丘陵后，便进入天竺大陆的东北境。 这里有一条发源于雪域高原的大河——央恰布藏布江（雅鲁藏布） 雅隆部所在山南河谷，就是这条江的中游地段。 向东流出河谷后，来了个大拐弯，海拔直降，落差达两千米。 后世，华夏在此规划了一个超级水电站。 下游河段起，流经天竺大陆东北部。 这里有一个称作“东辉国”的国家。 国民长相及风俗与蜀黔云土着百姓相近。 他们头裹青布冲天柱，长锥形象牙饰品穿耳。 极有可能是从古蜀国西迁的部落分支。 宇文衍清楚记得，后世蜀川道三星堆重见天日震惊世界。 上古华夏先人创造的璀璨文明。 远不是茹毛饮血，野蛮粗暴的西夷野人可以比拟的。 皇帝诏令朝廷派遣使团出使东辉国，礼官、史官随行。 邦交之余。 对那里的土着部落进行溯祖探源。 以大周当前实际统辖的领土来看。 华夏版图已经达到前所未有的广袤。 宇文衍作为大周天子。 开疆拓土，亘古未有。 可以很自豪地喊出，我朝已远超“强汉盛世”。 相信迷人老祖始皇帝，痛击匈奴汉武帝看了也会仰天长笑。 盛赞后世之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 腊八这天。 早膳多了一碗腊八粥。 腊八喝腊八粥的传统，其实和佛教有关。 相传释迦牟尼闭死关修炼，每日仅食一小口米汤水。 六年后，在腊八这天于菩提树下悟道。 信徒们为了纪念他经历的苦难，每年都在腊八这天吃粥。 佛教传入中原后，各寺院会在腊八这天举行法会。 用香米，果肉等煮粥供佛，称之为“佛粥”、“腊八粥”。 后来腊八喝“腊八粥”的习俗传至民间。 淡化了宗教色彩，成为流传甚广的风俗。 当初。 宇文衍下诏禁佛，却也没有一棍子打死。 只是整治佛界乱象，正本清源，让其回归修佛本质。 因而，这个与“佛”有关的传统节日并未受到牵连。 喝着腊八粥。 吃着香喷喷的肉馅大包子。 宇文衍眉头紧锁，思绪连连。 一早，他便感觉眼皮总是跳，这是以前很少有过的情况。 这顿早膳吃得也是没滋没味。 刚来到茶室坐定，准备泡茶。 墨言行色匆匆而来，满脸哀戚： “陛下，郯国公归天了……” 宇文衍闻言心下一惊，一抹哀伤浮现眼帘。 端起烧水壶的右手滞在半空，久久没有放下。 半晌。 皇帝垂手扶着茶台，身形一动不动。 “郯公一路走好！” 宇文衍喃声细语，君臣共事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现。 “郯国公三朝元老，国之柱梁，镇国大将军。” “武能纵横捭阖，冲锋陷阵，杀敌扬威；文能安邦治国，威服朝野，为国为民。” “昔年朕年幼无知，得卿悉心教导，鼎力辅佐，忠心耿耿。” “国佬驾鹤西去，朕心悲痛，不知所言……” 皇帝哀声诉说，一旁的墨言也是一脸悲色。 “小言，笔墨伺候。” “喏！” 宇文衍起身前往御书房，挥毫泼墨，写下一幅挽联。 上联： 镇国柱石，武定乾坤冲锋勇，运策安邦辅政忠。 下联： 君臣相得，昔伴冲龄传正道，今朝失柱痛心扉。 横批：忠烈千秋。 “罢朝三日，降半旗，龙旗盖棺，陪葬孝陵！” 写毕。 皇帝沉声道。 随后更换白色袍服，移驾出宫。 胜业坊。 位于皇城东门景风门东侧第二排。 南临长安城东西广陌大道。 与繁荣奢华的东市隔街相望。 妥妥皇城脚下，寸土寸金的京师黄金地带。 能住这里的只能是权贵。 单是有钱的话，就算是富甲天下也不得行。 国公府。 白幡高挂，哀乐四起，恸哭阵阵。 朝中文武百官，京城各级官员，各国使馆纷纷上门悼唁。 世家贵族要么族长亲临，要么派遣嫡子嫡孙上府。 国佬辞世，朝野震动。 中央广场，九层天坛前高耸的旗杆上龙旗飘扬。 此刻。 龙旗缓缓降至三分之二的高度，向大周国佬致哀。 整个京城陷入一片肃穆之中。 皇帝驾临国公府。 嫡孙王绥远率族中血亲成员跪迎天子。 “陛下亲临，臣叩谢圣恩！” “免礼，平身！” …… 第778章 谥号“武宁” 王轨有两个儿子。 不过都先他一步离世。 王绥远乃是嫡子长孙，当下为户部右侍郎。 看到皇帝来得如此迅速，心下甚是感动。 恭敬地接过天子亲笔书写的挽联，张贴于灵堂之上。 先行到府的朝中大佬，及其他官员纷纷上前见礼。 对于陛下厚待老国公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颜之仪，乐运也来了。 作为皇帝倚重的近臣，三人私交甚笃。 虽说早已看淡生死，但真到生死离别之际，还是难抑神情哀伤。 皇帝亲自上香，以表哀思。 在此之前，只有郧公韦孝宽获此恩遇。 众人均以为皇帝上香后很快便会离去。 哪曾想，宇文衍却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而是在王轨棺椁一侧的八仙桌旁坐了下来。 颜之仪，乐运，王绥远陪同。 下人奉上香茶，点心，瓜子花生等。 “绥远，关于举族迁往倭奴道，族中可有异议？” “回陛下，一开始有不解，但没人驳斥祖父决定。” “犬子和族中数名子弟已于九月离京，先行前往打点一切。” “两三年内，应该可以完全迁徙过去……” 王绥远回禀，言语中似乎还有几分期待。 “朕已经传令荆王，以及总管张须陀，刺史尹东臣。” “他们会为王家安排妥当，无须担心。” 覆灭倭国后。 在荆王宇文元，张须陀，尹东臣三人的总领下。 吏部任命的各郡县官员走马上任，确立地方官府行政架构。 前面几年。 主要政事便是迁徙倭国百姓，安置中原移民。 坚持均田制不动摇，给移民分配足量的永业田和口分田。 并在各级官府的支持下，进行开荒垦田，兴修水渠、围堰等水利设施。 同时。 大力开凿、修缮驿路，修建官民两用驿栈。 设官办学堂，推行中原科举应试制度。 经过考察，将倭奴道治所定在了本州岛东南的星汉平原。 几年时间，一座能够容纳二三十万人生活的城池拔地而起。 皇帝赐名——周城。 荆王宇文元的王府，总管府，刺史府均设在周城。 如今。 倭人已经尽数迁走，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被允许留下。 中原百姓已达三十万，后继还将移民数十万。 几十年后，有关倭国的痕迹就几近于无了。 倭国，将成为华夏历史上诸如夜郎，楼兰，哀牢这样的古国名。 “谢陛下！” “不论在哪，王家子孙定当遵循祖父之志，为国为民，不负圣望。” 王绥远万万没想到。 日理万机的皇帝，竟然为了王家安顿这等琐事上心操劳。 作为户部右侍郎，如果一直留在京城的话。 以后擢升为尚书也不是没可能。 去了倭奴道，就相当于放弃眼前的所有权势地位。 显然，王轨对子孙的家教极好，家风也是浩然正气。 王家去往倭奴道后。 王绥远将出任刺史府长史，全力辅助尹东臣处理政务。 以后大有可能接任刺史一职。 “老哥哥有你这好大孙，可以笑着去了。” “绥远是我们看着长大的，颇有乃翁之风。” “戒骄戒躁，播洒文明，守护国土，功绩永传……” “谢两位国公爷，后生晚辈谨记于心。” 颜之仪和乐运也对王绥远赞赏有加。 “你去接待宾客吧。” “朕和两位老国公在此坐坐。” 宇文衍点头，让王绥远不必守着自己。 “陛下您请自便，臣告退！” 见皇帝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王绥远也是心中欢喜。 虽然王家要举族离京。 但陛下的每一个恩遇举动，都将给他们带来无法估量的好处。 皇帝越看重，他们去往倭奴道后的地位也会更高。 “两位爱卿定要爱惜身体，朕希望你们长命百岁。” “陛下，那样就真成老不死了。” “嘿嘿，臣倒是想活。” “看陛下横扫四夷，看我华夏登临绝巅。” 两人看着陛下真挚的眼神，内心无比欣慰，风趣地回道。 “陛下，外迁之事我们两家也已行动。” “能活着看到事成更好。” “若哪天睡着后醒不过来了，正好下去陪郯国公喝酒，想来也是不赖。” “是啊，能活便活，活不成算球！” …… 君臣三人就这样坐在郯国公王轨棺椁一侧。 像以前在上善殿召开小朝会时一样。 皇帝和三位近臣畅所欲言。 聊军政事务，聊家长里短，聊未来远景。 一直到戌时。 皇帝这才离开国公府，返回皇宫。 翌日。 太子宇文弘上府悼唁。 王轨致仕后，做为太子太师，悉心教导了太子三年。 他的到来，大家一点都不奇怪。 第三天，二皇子宇文拓上府悼唁。 十一日。 三皇子宇文汉、四皇子宇文征一同出现，上香悼唁。 继太子之后。 年纪稍大的三位皇子先后前往国公府。 显示出皇帝对国佬的重视与恩遇。 对于王家来说，也是莫大的荣耀。 大家心中暗忖。 还是低估了王轨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 生前。 郯国公特意交待，丧事从简。 王绥远遵从祖父遗嘱，并未大操大办。 大周国佬，上柱国，镇国大将军，太子太师，郯国公、镇国公王轨停棂九天。 朝廷追赠使持节，太师，西牛贺洲南道总管。 谥号——“武宁”！ 天元二十六年，腊月十七日，举行国葬，长眠于孝陵东侧。 本来，按照礼制。 早就该给当朝皇帝堪舆风水宝地，修建皇陵了。 因为修建帝陵工程浩大，动辄数年，十数年。 有的甚至耗时几十年。 追随皇帝的功勋臣子，均以陪葬帝陵为荣。 然而。 不论朝中官员以何种理由劝谏，都被宇文衍拒绝了。 自己的出现，充满了玄幻色彩。 如果冥冥之中天意如此。 不论是为了弥补华夏错失傲视天下良机的遗憾。 还是为了抚平武帝英年早逝，桃子被摘的意难平。 只要成为现实，自己出现的因果就算圆满了。 死后尘归尘，土归土，功过是非自在人间。 功绩自会名扬青史，万古流芳。 过失亦可警示后人，以史为鉴。 根本无须留下一座冰冷的帝陵，来向世人证明自己曾经来过。 …… 第779章 天元二十七年 当朝皇帝，大周天子不愿修建帝陵。 朝中大臣虽说颇为失望，心中不解，却也不敢以死相逼！ 他们很清楚。 为帝王者，宇文衍的功绩足以震古烁今，名副其实的千古一帝。 行事超乎常人，不能以常理度之。 …… 国佬辞世，给京城百姓带来几许悲泣。 不过，老国公安详故去，寿终正寝，属于喜丧。 年关将至。 日渐浓郁的过年气氛冲淡了这份哀愁。 最后一次大朝会。 内阁，军机处和六部进行既定的全年总结，以及确立来年施政目标。 如今，大周农、商兴旺，百工百业繁荣。 红薯，土豆，玉米等作物开始普遍种植。 解决了陕西、山西、西北、青海四道干旱地区种粮难的状况。 进一步降低了偏远山区百姓饿肚子的现象。 商贸方面也是一年一个台阶。 陆、海丝绸之路源源不断地从海外带回丰厚的利润。 商税和华夏商行营收总额突破一亿贯。 随着中原商贸船队驶至波斯海湾和赤海。 商业司规定想要获得大周商品，必须以大周货币交易。 没有就拿金子，银子来兑换。 大周金、银币在海外直接杀疯了。 钱庄也顺理成章地在丝绸之路沿途各国建立起来。 为商贸活动提供钱币兑换、存储业务，统一称之为——华夏钱庄。 越来越多的金银流入东方上国。 除了用于发行金、银币。 也铸成统一标准的金砖，银砖，用作钱币储备金。 以黄金储备为主。 秦岭深处凿空山体建成的秘密金库，存放了大量金光闪闪的金砖。 商贸带来的财政收入令朝中大佬笑到嘴巴都合不拢。 相比之下，一千多万贯的田税显得无足轻重了。 于是，宇文衍再次下诏减赋、减税。 田税由三十税一降至四十税一，劳役从二十天减为十天。 朝廷大型工程所需力役先行调派百济、倭国、高句丽俘虏。 余者就近征调，每日发放工钱三十文，或抵扣赋税。 长安新城，京杭大运河，水泥驿路改造铺设等大型国家工程。 培养了一大批有经验，有技术的匠人。 不论是建城，修路，架桥，凿河，都有了极其专业的团队。 在宇文衍看来，这才是最为宝贵的财富。 此外。 内阁连同六部和冶铸司，制定了《大周铁路实施要略》。 对火车制造，铁路铺设，以及运营方案、安全管制等方面制定了初步实施细则。 确立相应的标准，规则，及纠错程序。 保证大周铁路事业朝着正确的方向不断进步。 经探讨。 将在京城修建两个火车站。 一是位于西市东侧延寿坊，是为西站。 再就是东市西侧的平康坊，是为东站。 紧邻东、西两市，便于货物装卸运输。 而且，平康坊也是进京人员首选下榻之所。 因为这里有宾至如归，档次不一的酒楼与客栈。 有琴棋书画，风花雪月的青楼、勾栏。 还有一掷千金，悲喜两重天的赌坊。 凡是所能想到的吃、喝、玩、乐，都能在此找到合适的去处。 平康坊也因此成为风流才子，贵族子弟，官员富贾日常消遣的宝地。 后来，朝廷覆灭倭国。 推古倭王被押送入京。 皇帝也没杀她，而是在南城昌乐坊建了一座“倭女楼”。 倭王及倭国一众贵族女子充为艺伎，开门接待八方来客。 三教九流慕名而来，为的就是猎奇、尝鲜。 昌乐坊也因此成为平康坊外，另一处繁华销金之所。 …… 除夕夜。 子时中，钟楼敲响了零点的钟声。 神州大地迎来崭新的天元二十七年。 瑶池园中央广场，各城门广场，以及贯穿南北的朱雀大街上灯火通明，人山人海。 长安不夜城热闹非凡，繁华似锦。 炫丽的烟花冲天而起，在京城上空绽放多彩的花火。 自从宇文衍亲政后。 京城的宵禁越来越宽松。 搬迁新城，所有的一切都让人耳目一新。 除了每日亥时准时关闭城门。 城内各坊十二时辰几乎没有任何限制，进出自由，买卖照做。 只有少数涉及重要人员，或是关乎机密的坊实行宵禁。 京城百姓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对大周天子的拥护与爱戴与日俱增，感恩戴德。 在朝廷的大力宣扬下。 新春佳节成了神州百姓最为看重的节日。 大家亲人团聚，走亲访友，享受一年之中难得的美好时光。 元宵过后。 宇文恺率领工部匠人，会同天文地理馆测绘人员。 开始对京城至洛阳的铁路进行线路测绘、踩点、标线。 沿线郡县地方官府负责准备所需的枕木、砂石、水泥等材料。 冶铸司则加大马力，铸造钢轨。 在蒸蒸日上的国家机器全力运转下，爆发出来的生产力是极为惊人的。 开凿永济渠河段的数十万俘虏力役。 在运河完工后，全部分配到各个煤矿，金属矿做矿工。 宇文恺上奏皇帝，将大部分俘虏征召回来。 暗自发誓一定要让这条开创性的铁路完美竣工。 为自己的“匠工大神”称号再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 正月二十。 宇文衍出宫，前往皇家军事学院视察。 接见了留在火器营的探花郎单雄信。 统领刘仁恩对其大加赞赏。 单雄信自从见过燧发枪，小钢炮，震天雷，炸药包，热气球等物后。 就像着了迷一般。 成天与火器营普通军士打得火热，尝试每一种火器的使用。 令刘仁恩意想不到的是。 这小子竟然天赋满满，具备“神枪手”的资质。 短短半年时间，就能和火器营的老枪手一较高下。 对于火炮的战场应用也是理解得颇为深刻。 在火器工坊庄抱朴及一应工匠的努力下，对小钢炮进行了升级。 射程和威力都大有提升。 还取了一个甚是威武的名字——虎蹲炮。 如今。 火器营已经全部换装虎蹲炮。 原来的小钢炮调往几大造船场，用作商贸海船的安防武器。 “跟着刘将军好好学。” “火器就是助我华夏民族登临绝巅的镇国神器。” “喏。” “臣谨遵圣命！” 单雄信眸光熠熠，双眼抑制不住地闪烁着光芒。 …… 每780章 波波奶茶 就在宇文衍准备前往四象营时。 墨言来到皇帝身侧，焦急地说道： “陛下，就在刚刚，颜家传来消息，临国公去了。” 宇文衍啊的一声蓦地站起身来。 一旁的刘仁恩，单雄信，以及随行的元氏兄弟，鱼俱罗，麦铁杖也是脸色一变。 特别是元胄，元威兄弟俩。 他们很早就追随皇帝左右了，和三位老国公交情甚笃。 大家都没想到，郯国公年前刚刚离世。 短短月余时间，老哥俩就在地下团聚了。 “传诏礼部，临公丧葬事宜按郯公规制操办。” “喏！” “启驾回城 ，去颜府……” …… 二月二日。 大周临国公，中书令，太子太傅颜之仪出殡。 朝廷追赠使持节，太师，东胜神州北道总管。 谥号“文正”！ 举行隆重国葬，大周天子亲自扶棂，皇恩浩荡。 陪葬孝陵东侧，与郯国公王轨互为邻居。 返回皇宫。 皇帝情绪显得有几分低落。 倚靠在御书房太师椅上，久久一动不动。 两位老国公寿终正寝，属于高寿，是为喜丧。 宇文衍只是回忆起往昔岁月，心绪起了几分波澜。 可以说。 若是没有三位老国公毫无保留的坚定拥护。 想要强势亲政，打开朝堂局面，绝对困难重重。 宇文衍也一直记得他们的好，亲政后予以重用。 使得三人位及人臣，名满天下。 “父皇，爹，爹……” 宇文衍沉浸在回忆中。 一道奶声奶气地声音传来。 抬眼一看。 三岁半的小公主手里拿着个拨浪鼓，一蹦一跳地走进御书房。 宇文衍顿时嘴角上扬，起身上前几步。 一把将小女儿抱起来，顺手就是几个举高高，满脸笑容道： “宝贝，你怎么跑这来了？” “妙妙想阿耶。” “父皇，我都好几天没见您了……” 宇文妙咯咯直笑，一脸幸福地回答道。 两位老国公相继去世，宇文衍情绪低落，确实好几天都没去后宫了。 “父皇也想你。” “是你母妃叫你来的？” 宇文衍顶着小公主的额头摇晃几下，又亲了亲白嫩嫩的小脸蛋。 “母妃不知道，妙儿偷偷来的……” 宇文妙大眼睛咕噜直转，最后还是选择了坦白。 说完，捧着老爹的大脸就是一通吧唧。 “你一个人不能乱跑，更不能瞒着母妃。” “你不见了她会着急的。” “照看你的内侍宫女也会因此受罚……” 宇文衍也猜这小丫头是自己偷跑出来的。 昭仪萧茵出身西梁皇室，宫里规矩她清楚的很。 威严的皇帝此时显露慈父柔情。 抱着小公主出了御书房。 刚刚通过甘露门。 就看到萧昭仪和一众内侍宫女行色匆匆地赶来。 “陛下恕罪，臣妾洗个手的功夫，这调皮鬼就跑没影了。” “奴婢没看好公主，请陛下和娘娘治罪……” 负责照看宇文妙的内侍宫女满脸自责，眸中透出几许惧色。 “罚俸半月，下不为例！” 皇帝语气平淡地说道。 事情本不大，但他们确实失职了，略作惩罚算是给一个警示。 “谢陛下！” 一众内侍宫女闻言大喜，齐声谢恩。 如果由内侍省处理的话，别说罚俸半月，就是挨板子都是轻的了。 甚至有可能打完板子再逐出宫去。 墨言作为内侍省总管，管理宦官，宫女颇为严厉。 却能让下面的人心服口服，也是有些手段的。 “走，回凝烟阁。” “爱妃，朕想喝你调制的‘波波奶茶’了……” 宇文衍牵起萧茵的玉手，一脸坏笑道。 “姐夫……” “妙儿在呢。” 萧昭仪右脚轻跺，脸上浮现一丝羞态。 “母妃，妙妙也要喝波波奶茶。” 小公主听到奶茶，圆圆的大眼睛精光闪烁，嘴馋得不行。 宇文衍嘿嘿一笑： “小馋猫，又和老子抢奶喝……” …… 二月过后，便到开春时节。 春耕，春播，种下丰收的希望。 四月下旬。 是北方冬小麦收获的季节。 割麦，晒麦，入仓。 烧秸秆，翻地，下肥，播种大豆和玉米。 如今。 红薯，土豆，玉米在东北三道广泛种植。 以前大量不适宜种植水稻的土地被充分利用起来。 在朝廷的大力支持下。 对新设的黑龙江，吉林两道进行了大开发。 尤其是几处平原地带，驻军和移民开荒垦田，发展农业。 在大兴安岭和小兴安岭之间。 由黑龙江最大支流松花江，及其支流嫩江冲积而成的“松嫩平原”。 此地连同科尔沁草原，辽河平原是为一体，可称之为“东北平原”。 是由大兴安岭，燕山，长白山，小兴安岭围成的大盆地。 松嫩平原此前属于库莫奚和契丹的领地。 作为游牧、渔猎民族，不通农业生产。 偌大的一块黑土地，只能用于放牧，属实浪费资源。 松嫩平原有六成是为肥沃的黑土，特别适合种植大豆和玉米。 黑龙江中游北岸。 有其第二大支流精奇里江自北向南流淌冲积而成的一处平原。 面积比松嫩平原略小，也拥有广泛分布的肥沃黑土地。 此处相较松嫩平原纬度更高，气候会更寒冷。 但在夏秋季节，依然适合农业生产。 以前，这里是室韦部的领地。 黑龙江道设立后。 朝廷在精奇里江与黑龙江汇合处建城——海兰泡。 南岸建有另外一城——瑷珲。 两城隔江相望，如同两颗华夏文明的种子，在此生根发芽！ 就是这么一块风水宝地。 后世却被腐朽无能的鞑子满清割让了出去，成为华夏民族永远的痛。 朝廷将此地划归黑龙江道统辖后。 宇文衍下诏移民二十万，誓必让其稳稳归于华夏版图之中。 黑龙江自西向东奔流而下。 在长白山和小兴安岭东侧，与松花江和安居骨水（乌苏里江）冲积出一片大平原。 那就是在后世从“北大荒”变为“北大仓”的三江平原。 靺鞨纳土归朝，这里划归于吉林道统辖。 并于安居骨水与黑龙江汇合处建城——伯力。 顺水而下，即可到达入海口北岸的庙街军镇。 三江平原面积和松嫩平原大小相当。 雨热同季，土地肥沃，适合种植水稻，大豆和玉米。 又是东北一处名副其实的宝地。 …… 第781章 皇宫喜事连连 尽管开发改造这些平原难度不小。 但宇文衍铁了心要做。 大量移民，发展农业，让中原百姓在广阔的东北繁衍生息，守卫国土。 派遣天文地理馆的人员对东北进行地理测绘，并选址建立天文台。 工部也派出矿匠小队，进行专业探矿。 东北矿产资源丰富，煤、铁、石油，金，铜等储量极其可观。 有人，有资源。 便可通过贸易，将东北和中原紧密联系在一起。 贸易路线还是陆路和海路双管齐下。 从庙街和海参崴登船走海上航线。 同时，可以疏浚河道，利用黑龙江及其支流水系。 将东北内陆与海路连通起来。 东北土产众多，全是中原少有的稀罕物。 野山参，鹿茸，黑貂皮毛，虎皮、虎骨，熊胆，北珠，乌拉草，海东青等等。 另外，还有一种石韦草，补肾益精、利水通淋。 被东北四部的百姓称之为“嗷嗷叫”，据说药效猛得一批。 力不从心的老爷们甘之如饴。 海东青是靺鞨各部用于狩猎的一种猛禽。 能够飞到高空寻找猎物，指引路线。 还能自行捕捉小型动物。 乌拉草纤维坚韧，可用于编织防寒靴履，鞋垫，床垫等居家用品。 人参，貂皮，乌拉草，被称之为“东北三宝”。 有了贸易往来。 移民百姓除了种地，还可以通过采集山货获得一份收入。 东北与中原的联系也会越来越深，越来越紧密。 …… 七月初七。 东宫红绸横挂，灯笼高悬，到处张贴大红囍字。 宫廷大乐气势磅礴，奢华有品上档次，奏出无比喜庆的氛围。 太子宇文弘迎娶魏氏女。 自此，东宫有了女主太子妃。 朝中文武百官纷纷前往东宫道贺。 在宇文衍的授意下，一改皇室躬行俭约的传统。 由内库出资二十万贯。 为太子大婚举行了极其隆重的婚礼。 大周天子宇文衍携皇后，贵妃，淑妃，昭仪驾临东宫。 太后朱满月和两位太皇太后望着仪表堂堂，威仪不凡的好圣孙。 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乐得合不拢嘴。 东宫派出数十支内侍小队，沿着京城街道前往各坊派发喜糖。 百姓们纷纷送上祝福的话语。 整个长安城沉浸在喜庆的气氛之中。 大周天下稳定，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 当朝皇帝年富力强，如日中天。 如今，储君大婚，未来可期。 民心安定，神州大地欣欣向荣，百姓对以后的生活信心满满。 一年多来。 太子每日到内阁坐班。 向三位阁老学习理政，开始接触国之政务。 四五岁起，皇帝就将其带在身边言传身教。 立为储君，入主东宫后。 王轨，颜之仪，乐运三位国佬又精心教导了三年。 太子弘自幼聪慧，天赋满满。 浑身上下充满了皇帝幼时的影子。 刚刚接触内阁政事。 就展现出不俗的政治智慧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深受宇文招，宇文贤，于翼三位阁老的赞许。 除了接触政务。 宇文衍还让太子进入皇家军事学院学习。 熟悉四象营和火器营的训练模式。 同时。 学习军事理论知识，以及大兵团推进，迂回包抄，小队突袭等战法。 尉迟恭，侯君集，程咬金，苏定方，李德謇等侍读随同一起。 宇文衍认为。 作为一国之君，可以不上阵杀敌，也可不御驾亲征。 但对军事绝对不能一窍不通。 国防概念必须深入骨髓。 在丛林法则至上的社会发展阶段。 强大的军事实力，就是国家安定，民族繁荣的最有力保障。 说白了，就是看谁的拳头硬。 在此基础上，接下来拼的才是文明优劣。 千万别说文明先进，军事实力就定然强大。 辽金欺宋，蒙元灭赵宋，鞑子窃明。 无一不是低等文明以武力战胜先进文明的例子。 就算如今已将神州大地周边诸夷势力覆灭。 宇文衍也不会掉以轻心。 必须保持强大的军事实力，以防别有用心的宵小之辈祸乱华夏。 太子大婚的消息，早在几个月前就已传遍大江南北。 京城官员近水楼台。 有资格入宫的官员，以及藩邦驻京使馆人员全都前往东宫。 宫外。 设立了数十处庆贺高台，供京城百姓、商贾、学子欢聚。 各道总管、刺史、都督纷纷上奏章表示祝贺。 各级官府衙门也呈上贺书。 倭奴道，中南半岛及南洋诸郡等海外领地官员也上书道贺。 可谓是普天同庆，举国欢腾。 …… 天元二十七年。 皇宫的好事还不仅是太子大婚。 五个月后。 时间进入腊月。 年关前，二十五日。 皇宫再次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喜气洋洋。 当朝皇帝、大周天子的长公主和二公主双双大婚。 袁天罡和巢忠两位驸马身披红装大红花，骑着高头大马进宫迎亲。 两仪殿西侧，公主殿人头攒动，欢声笑语。 宇文皇室女眷，以及朝中高层官员贵妇齐聚一堂。 宇文芊芊和宇文玥凤冠霞帔，珠光宝气，尽显奢华与尊贵。 淑妃萧婉儿，贵妃木兰拉着女儿的玉手，泪痕显现，满眼不舍之情。 皇后司马令姬，昭仪萧茵在一旁轻声安慰。 太后朱满月，两位太皇太后虽然也是不舍，却也为后辈婚嫁感到高兴。 两个小棉袄同时出嫁，宇文衍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对于自己的孩子，他比谁都疼惜。 为两位公主备下了丰厚的嫁妆。 除了金银财帛，名贵家私，琉璃玉器，贴身侍女等。 又赐下驸马府和一座公主府。 还有东、西两市旺铺各十间。 另外，陆上商队和海贸船队各一支。 出身底层的袁天罡和巢忠可以说是鱼跃龙门，扶摇直上，一步登天了。 不过，这也得益于他们之前的努力。 能够在科举应试中过关斩将，进入大周皇家书院深造。 并在皇帝主持的殿试中独占鳌头，大放异彩，高中红榜一甲前三。 两人不仅功成名就，还抱得美人归，成为皇亲国戚。 对于就读各级官学的天下学子带来极大的鼓舞。 虽说不是人人都可成为驸马，皇帝也没有那么多公主。 但至少表明了当朝天子对于科举人才的重视。 只要你能脱颖而出，就不愁没有出路。 …… 第782章 蒸汽宝船 宇文衍端坐两仪殿茶室。 不时张耳倾听，引颈望一下窗外。 嘴角带着一丝微笑，眸眼中又蕴含几许不舍。 鞭炮声散去，欢笑声，唢呐、锣鼓声响渐行渐远。 “出宫了？” 宇文衍抬眸，看到墨言进来，开口道。 “是的，陛下。” “已出承天门……” “时间过得真快啊！” “想想当初在正阳宫校场制作肥皂，犹如昨日一般。” 皇帝喝上一口香茶，抿嘴摇头笑道。 “是啊，那时三位老国公都还没有到正阳宫呢。” “只有王鹰将军每日陪同陛下晨练。” 墨言眼中也满是回忆。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追随皇帝三十载。 从垂髫童子到如今近不惑之年，当真是光阴似箭，岁月如梭。 “你能数十年如一日，忠心耿耿，兢兢业业，朕心甚慰！” 宇文衍目光看向墨言，不无感慨地说道。 当初。 宣帝给正阳宫赏赐了二十三名15岁以下的内侍太监。 经王鹰特别甄选后，连同墨言在内，剩下十人。 其余九人被宇文衍赐名墨一至墨九。 一开始负责肥皂作坊和酿酒工坊。 火药研制成功后。 分别负责火药工坊，以及硫磺，火硝，木炭三大原料制作、提纯的工坊。 知晓火药配制比例，以及制作纸壳子弹，颗粒火药的墨一。 是掌握火药机密的少数几个人之一。 “能够追随陛下左右，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份。” 墨言言之真切，眸眼中满是感激之色。 宇文衍看重他，除了自小伴随左右，对其知根知底。 另外就是墨言忠君侍主，不贪恋权力。 对朝中一些官员溜须拍马的行为能够坚守本心，不为所动。 否则。 以他内侍省总管的身份，就算是一品大员也得给几分薄面。 对于这种极品宦官，宇文衍也是直呼幸甚！ 墨言两三岁时就净身入宫了。 聪明伶俐的他还获得过武帝的赞赏，并钦点为皇长孙宇文衍的侍读。 宫廷档案记录墨言乃父母双亡的孤儿，祖籍、出身已不可考。 皇帝只能从物质上给予他丰厚的赏赐。 比如皇宫东侧永昌坊的宅院。 宫外乘坐的豪华四轮马车等。 并允其收养一名义子，传续墨家香火。 虽说收养、过继之类的传宗接代有自欺欺人之嫌。 但在宗族传承观念极为看重的时代背景下。 这是被神州百姓普遍认同、接受的事实。 宇文衍点了点头，他知道墨言的话是发自内心的。 …… 又是一年好光景。 除夕过后。 迎来全新天元二十八年。 正月刚过。 宇文衍就接到扬州造船场和航海司刘焯的联名奏章。 大周首艘蒸汽宝船已于正月下水，并完成从扬州港至出海口近海的短程试航。 宝船将在二月整装完工。 开春后交付航海司，进行深海远洋试航。 蒸汽宝船长四十四丈四尺，相当于后世的151米，宽十八丈，约61米。 船体巍然，巨无匹敌，是小型宝船的两倍之大。 宝船上的铁舵、铁锚重数千斤。 利用轴承、齿轮、滑轮组等省力装置后，仍须数十上百人通力合作才能顺利操控。 船身高四层，堪称海上宫殿。 为了预防蒸汽动力出现故障抛锚。 首艘蒸汽宝船装配了两台往复式双缸蒸汽发动机，采用螺旋桨驱动。 同时保留了风帆。 九根桅杆，可挂十二帆。 如此一来，借助自然动力，能够提升航速，节省燃料。 当然。 随着蒸汽发动机的完善与成熟，风帆必定会退出蒸汽船的舞台。 武备方面。 蒸汽宝船船首和船尾各装配了一门火器工坊研制的“红衣大炮”。 甲板下层，船体两侧各装配了虎蹲炮十门。 这是按战船形制打造的蒸汽宝船。 以后，用于商贸的蒸汽船只会装配虎蹲炮防御所用。 此外。 船场对华夏商行下水十年以上的小型宝船进行修缮改造。 装上蒸汽发动机，用作蒸汽宝船的护卫舰。 宇文衍看完奏章顿时龙颜大悦。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双拳紧握，一蹦三尺高，口中高呼： “干，干，干……” 终于，终于，终于。 站在华夏传承千余年的机关术巨人肩膀上。 在宇文衍灵魂记忆的启发下。 大周的机械制造终于迈出了这一步。 蒸汽火车，蒸汽船的出现，为华夏民族登上绝巅奠定了基础。 文明差距将进一步拉开，形成天上地下的断崖式领先。 “恭喜陛下，贺喜大周！” “有了蒸汽宝船，我朝雄霸海洋，神挡杀神，佛挡灭佛，舍我其谁！” 墨言看到陛下开心得像个孩子，自己也是激动万分。 自从知道天下就是一个球，三分陆地七分大海。 他就逐渐理解了皇帝执意开拓海外的雄心。 域外之远，数万里之遥。 距离和往来艰难成了横亘眼前的大山。 虽说航海司的小型宝船已经完成数次环球航行。 但是风帆动力的局限性和不确定性，使得远洋航行充满了未知风险。 一旦遇上超级风暴和海洋乱流。 极有可能偏离航向，迷失在茫茫大海中，再也回不到陆地。 自首艘小型宝船下水，朝廷开通海上贸易航线以来。 因恶劣气候、触礁沉船丧生和失踪的人员已达数百上千人。 这是难以避免的意外。 也是开拓海外必须承受的阵痛。 有了蒸汽宝船，往来交通问题迎刃而解。 航行安全也将极大提升。 “淡定，淡定！” “那都是后话，现在还为时尚早！” “小言，传朕圣谕，向扬州造船场的所有匠工和墨者表示祝贺。” “他们开创了历史，为华夏子孙争取了千年红利。”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必定青史留名，万古流芳！” “从内库支取五十万贯钱财，用于嘉奖所有参与人员。” “赐名‘华夏号’，诏告天下，大周邸报头版报道……” 宇文衍搓着双手，来回踱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哪怕刚问世的蒸汽火车，蒸汽宝船还有诸多瑕疵，不够完善。 依然是值得朝廷大肆宣扬，举国庆贺。 这是开创之举，更是动力源的颠覆性发明。 毫无疑问，这将推动文明进程，助力华夏民族腾飞。 在这一方历史时空。 它理所当然地出现在拥有数千年烧开水历史的神州大地。 而且。 宇文衍发誓，绝不会允许其从华夏历史中消失。 …… 第783章 封王 天元二十八年。 三月十日。 “华夏号”蒸汽宝船即将进行首次远洋试航。 扬州港。 人山人海，彩带飘扬，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江北道总管尉迟顺，刺史司马消难亲临码头。 为蒸汽宝船举行了隆重的远航出港仪式。 航海司刘焯，宇文术，石彤，以及年前刚完婚的驸马袁天罡赫然在列。 陪同刘焯试航的铁杆搭档，统领徐辉也一起出海。 负责统率战兵，保障宝船航行途中的安全。 与此同时。 在这么一个大好日子里。 皇宫再传喜讯。 年满十八岁的单盈盈以太子侧妃礼仪接进东宫。 给太子明媒正娶了两个女人。 宇文衍也是乐不可支。 三十六岁的他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就要升格为皇祖父了。 放在后世。 这年纪还是单身狗的大龄剩男剩女一大把。 宇文衍也只能心中祝福一句： 老铁们加油！ 包子会有的，钱钱会有的，女人也会有的。 至少在这方时空，华夏好男儿不患无妻。 西域绝色女子多着呢。 还不够，那咱就让铁骑再往西走走。 那里还有金发碧眼，肤白貌美的小娘子。 若是偏爱“孟德之好”，中年美娇娘也是应有尽有的。 …… 五月初一。 大朝会。 阁臣奏报了北方冬小麦丰收入仓，大豆、玉米播种的情况。 秦岭、淮河以北。 一直以来，都是以种植粟、麦为主，辅以大豆和高粱。 宇文衍亲政后，成立农学馆，培育良种冬小麦。 极大提升了土地利用率，增加粮食产量。 随着红薯、土豆、玉米的引进，进一步丰富了北方的粮食作物。 这些作物不仅可以直接食用。 还有加工成各种可储存的食用粮。 红薯干、红薯粉，土豆片、土豆粉，玉米面就是最常见的几种粗加工产品。 不仅增加了粮食储备，也丰富了日常食物种类。 民食为天。 自古以来，填饱肚子都是首要大事。 皇帝开拓海外，大周舰队完成环球航行，从遥远的东洲带回这些宝贝。 从始至终想着天下百姓的温饱问题。 得到北方百姓一致好评，拥护之心更甚！ 已经上朝听政近一年的太子仔细聆听朝臣奏报政事。 不时露出几许沉思之色。 令朝臣颇为讶异的是。 二皇子宇文拓，三皇子宇文汉，四皇子宇文征也出现在朝堂之上。 想来该是有事发生。 果不其然。 议完政事后，由墨言宣读诏书： 封15岁的皇子拓为楚王。 封14岁的皇子汉为晋王。 封14岁的皇子征为燕王。 待皇子十八岁举行出阁礼。 赐王宅，按亲王礼制配备一应仪仗，侍从，僚属等。 出阁礼即成人礼。 礼成后皇子就要搬出皇宫到王府居住，若无皇帝召见不得随意进出皇宫。 二十天前。 也就是四月初十。 朝廷在太极殿为太子宇文弘举行了隆重的临轩出阁仪式。 皇帝亲自为其加冠。 当殿更换服饰，确立成年身份。 同时也是向朝野宣告，太子从此获得监国和一定的实际统治权力。 “臣等参见楚王殿下。” “参见晋王殿下。” “参见燕王殿下。” 墨言宣读完毕，众臣当即拱手躬身，向三位刚刚册封的亲王长揖行礼。 “二郎，三郎，四郎，恭喜恭喜！” 太子宇文弘满面笑容，上前几步，拉着三位弟弟的手出言道贺。 “谢父皇！” “谢太子殿下！” 三人整理衣冠，朝上首躬身谢恩，又对太子拱手致意。 封王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三位皇子体态端庄，表现中规中矩。 太子宇文弘嫡出长子，储君之位稳如泰山。 他们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坦然接受亲王的身份。 …… 二十日。 宇文衍在墨言，元氏兄弟，鱼俱罗，麦铁杖的陪同下出宫。 此行专为视察从京城至洛阳的铁路铺设。 开工一年半以来。 长安城内的东站和西站已经建设完毕。 铁路沿着广陌大道自西向东，直出春明门。 出城后，线路紧靠漕渠北岸，抵达潼关。 如今，京城至潼关段已经竣工，工程也完成了一半。 朝廷设立铁道司，专门负责铁路的建造与营运。 这段三百余里的铁路建成后。 当即投入试运行。 将经黄河段水路入关的的粮食改用铁路运输。 从潼关站直接运抵京城，入库太仓。 全程只需八个时辰，极大缩短运输时间，减少了消耗。 宇文衍坐上火车，体验了一个来回。 切身感受到蒸汽火车真的成了，眼前的一切都不是梦境。 返回长安城东站。 走下火车，便在站台看到兵部尚书韩擒虎和四位军机大臣。 “有军情？” 宇文衍一脸平静，看向五位将军开口问道。 “回陛下，越王有军情传回。” “哦~” “回宫再说。” “喏！” 皇帝语气微提，随即嘴角上扬。 永驻吐蕃道的越王传回军情，肯定与雅隆部和中天竺的战事相关。 从五人的表情来看，应该是好事。 宇文衍上了御用豪华四轮马车。 韩擒虎，贺若弼，王鹰，李靖，萧摩诃也登上各自座驾，紧随其后。 两仪殿，茶室。 君臣坐定。 宇文衍洗手后开始泡茶，眸光望向韩擒虎。 “雅隆部囊日论赞败了？” “陛下所料不差，败了，先赢后输……” 原来。 雅隆部与中天竺戒日王因瓜分泥婆罗领地反目成仇后。 双方在泥婆罗原有地盘展开了你来我往的鏖战。 雅隆部三万军队勇猛善战，不畏生死。 上来就给阿三祖宗戒日王一通搏命战法。 中天竺军队何曾见过此等血腥阵仗？ 当即吓得屁滚尿流，手忙脚乱抓上一把新鲜牛屎涂抹全身压压惊。 囊日论赞率军穷追不舍，一直逼到恒水北岸。 天竺小黑卒见到恒水后，发了疯似地冲进水中。 就在雅隆部大军看到狼狈逃窜的士卒纷纷跳河而哈哈大笑时。 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沐浴在恒水之中的天竺军队双手合什，喃语不止，虔诚祷告起来。 而后，像是打了鸡血似地从河中上岸。 赤裸上身，打着赤脚。 挥舞着沾满牛屎的木矛，石矛，棒槌，铁镰，青铜戈等杂七杂八的武器。 嗷嗷地杀了回来。 …… 第784章 雅隆部认祖归宗 原本兵败如山倒的天竺军队。 经过恒河水的洗礼后，竟然化作打不死的小强。 哪怕冒着雅隆部漫天箭雨，小黑豆一个接一个倒下。 依旧如潮水般涌来，前仆后继。 囊日论赞也被中天竺军队前后巨大反差给惊到了。 啐骂了一声去你大爷。 连忙鸣金收兵，向后撤退。 他可不想与发了疯的天竺人搏命，选择避其锋芒。 当然。 还有敌人全身散发出恒河水都洗不掉的牛屎味。 也令他们望而却步，不愿与之纠缠。 戒日王深知，单凭中天竺的实力，难以搞定雅隆部。 于是联合这么些年来被他们收拾得差不多的东天竺和北天竺。 搬出释迦牟尼和梵天大神，威逼利诱一番。 三方结成了唯中天竺马首是瞻的军事部落联盟。 戒日王这老小子也没想到。 与雅隆部翻脸，竟然让他获得一个整合天竺势力的契机。 如此一来。 原本旗鼓相当的战事，一下子翻转过来。 胜利的天平开始倾向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天竺军队。 囊日论赞预感战况不妙，却也不愿就此放弃南扩的大好局面。 思量过后，心下一横。 下令将山南本部人马尽数调来，准备与戒日王不死不休，决战到底。 这小子研读过孙子兵法，确实有些军事才能。 虽说兵力不占优势，却和天竺大军你来我往，互有胜负。 战事持续了一年多。 期间，戒日王又拉拢西天竺和南天竺，以及上百大小城邦、部落。 持续对雅隆部发动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与此同时。 他又释放泥婆罗王室成员，以及一众贵族俘虏。 支持他们发动百姓起来反抗雅隆部的占领。 囊日论赞陷入极其被动的境况，搞得焦头烂额。 若是战事持续下去。 不但占领的泥婆罗地盘易主，还有可能耗尽所有军队。 届时，不要说向南扩大势力范围了。 怕是连山南老窝都可能不保。 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那就得不偿失了。 就在囊日论赞心烦意乱，骑虎难下之时。 他收到了一封密信。 写信之人正是治好他眼疾的神医。 “凡人道”羽化仙宫第一任天师孙思邈。 大恩人信中对其南下之举表示赞赏，称其是雪域高原上雄鹰一般的男人。 然，天竺戒日王亦拥有一定号召力。 与其进行消耗战没有分毫胜算。 还有可能将雅隆部带入万劫不复的无底深渊。 天师又云： 炎帝以姜水为姓，“姜”和“羌”互通，羌人乃出自炎帝所部，同为华夏族。 雪域高原，神州大地，山水同源，是为一体。 炎黄各支，羌人各部，分离千万年亦是同根血脉，是为一家。 雅隆部南征，势单力薄，恐难持久。 若能归附朝廷，回归华夏民族大家庭。 天竺戒日王兵锋所至皆是对华夏威严的挑衅。 只需天下万族敬仰的“天帝”一声令下。 王师所至，兵锋所指。 天竺军队定然兵败如山倒，一泄千里，望风而逃。 “如此说来，囊日论赞同意归附我朝了？” 宇文衍嘴角轻扬。 望着舆图上雪域高原和天竺大陆的位置，开口问道。 “陛下，这小子也是个犟种。” “神医好言相劝，他还是心有不甘。” “调集兵马准备再搏一把，结果遭遇埋伏，损失惨重。” “嘿嘿，囊日论赞气到吐血，战争没打赢，反而教会了天竺人打埋伏……” 兵部尚书韩擒虎哈哈一笑。 贺若弼，王鹰，李靖，萧摩诃也跟着笑出声来。 最后一搏无果，囊日论赞撑着的一口心气也泄了。 收拾残兵败将，死守占领的泥婆罗地盘，以及通往山南的要塞。 第一时间给神医回信。 同时，给越王府上书。 表示雅隆部愿以泥婆罗领地为献礼，归附大周朝廷，认祖归宗。 宇文盛闻讯大喜。 当即给朝廷传回消息。 第一时间点兵点将，亲率两万驻兵离开逻些城。 与神医孙思邈一道，前往泥婆罗王城——坎堤坡。 泥婆罗位于雪域高原南坡。 与逻些城直线距离不足四百里。 但由于两地之间全是高山峡谷，海拔落差大。 实际路程达两千里，相当于从京城长安到河北涿郡。 雅隆部和中天竺联军之所以能够顺利覆灭泥婆罗。 也是正好赶上其国内改朝换代。 塔库里部酋长鸯舒伐摩起兵作乱，击败阿毗罗人建立的粟占婆朝廷。 血洗旧朝王室后，自立为王，建立塔库里朝廷。 囊日论赞和戒日王趁其立足未稳之际果断出兵，一举覆灭泥婆罗。 越王宇文盛率领两万大军抵达。 进城之前，就给屯兵城外的天竺联军来了个出其不意。 数十门小钢炮，对着毫无章法的营寨就是一通炮轰。 满身牛屎味的三哥何曾见过这等阵势？ 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族人被呼啸而至的铁弹给轰成肉酱。 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哇哇直叫，惊恐万分。 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三千手持神臂弓的骑兵呈扇形阵式而出。 一时间。 驽箭咻咻，漫天箭雨携破空之势向着天竺阵地倾泄而下。 大风起兮云飞扬，天兵降临兮若排山倒海。 几波远程弩箭攻击之后。 越王令旗一挥，大周一千陌刀铁骑嗷嗷冲锋而去。 死神镰刀瞬息即至。 手起刀落，断臂残肢伴随腥红的血水溅洒一地。 痛苦的惨叫声直冲云霄，响彻天际。 “龙旗，华夏龙旗。” “是中土大周的军队，湿婆神，佛祖救命啊！” “天啊，雷霆之罚，我们惹怒了上苍，快快忏悔……” …… 天竺军队哭爹喊娘，一片混乱。 有的拔腿就跑，仓惶逃命。 有的五体投地，跪拜不起。 也有的不信邪，拿起武器反抗。 却被迎面而来的陌刀斩成两段，或是头颅离身倒地。 戒日王见状大惊。 再也不敢久留，当即下令撤退，先行逃离这处是非之地。 越王也没乘胜追击。 看着望风而逃的天竺军队，不由地畅怀大笑起来。 短短半个时辰的交战，直接把囊日论赞给看傻了。 同样是军队。 同样面对戒日王的联军。 打起仗来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 第785章 归附 看到大周军队摧枯拉朽。 心气颇为自傲的囊日论赞备受打击。 不过，也庆幸自己做出了明智了选择。 “拜见恩人！” “雅隆赞普参见越王！” 坎堤坡城外。 囊日论赞城门大开，亲自出城迎接。 见到神医孙思邈后，当即跪地叩拜治好自己眼疾的恩人。 随后，起身向越王见礼。 “免礼！” “你能追根溯源，认祖归宗，吾皇知悉后定然龙颜大悦，赞赏有加。”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面对外夷，同仇敌慨。” “陛下曾言，谁敢欺我华夏民族，就打到他爹娘都不认得……” 宇文盛哈哈大笑。 跃身下马，拉着囊日论赞的胳膊不无霸气地说道。 “大周天子名满天下，天帝之名威加海内，边臣仰慕已久。” 囊日论赞见当朝王爷如此平易近人，心中顾虑又减轻了几分。 “雅隆部归附朝廷，雪域高原大部纳入华夏版图。” “陛下，我朝又开创华夏未有之历史篇章也！” 萧摩诃凝望舆图，眸眼中满是崇敬之色。 以前，他也没把环境恶劣的雪域高原放在眼里。 直到了解天下陆地分布。 才深切感受到世界屋脊，天下制高点的战略意义。 更何况。 雪域高原还是神州大地两大母亲河的发源地。 可以说是关乎民族存亡的祖龙之地，不容有半分闪失。 “只要对我炎黄子孙有利，华夏君主就当竭力争取。” “切不能安于享乐，不思进取，为后世子孙诟病老祖宗不干正事……” 对于雅隆部能够归附朝廷，宇文衍也甚是开心。 “小言，传内阁及六部诸卿。” “对了，让太子也来。” “喏！” 墨言快速出了茶室，吩咐通传舍人前往内阁和六部都堂。 宇文衍神清气爽，心情甚佳，动手开始泡茶。 不一会功夫。 一众大佬联袂而至，太子弘走在其中，并未彰显自己高高在上的姿态。 君臣见礼后。 皇帝示意入座，亲手给众臣倒茶。 “雪域高原雅隆部纳土归朝，认祖归宗。” “召诸位来，商议一下相关事宜……” 宇文衍一边倒茶一边说道。 太子弘将父皇倒好的茶水移到诸臣面前。 在汉人治下的王朝，君臣之间讲究的是“礼仪”、“朝纲”。 而非鞑子满清推行的“主仆”观念。 皇帝泡茶，太子奉茶。 体现的是君主对臣子的礼遇与亲近。 是朝堂稳定，君臣和乐的美好景象。 “陛下，是不是雅隆部挥军南下受挫了？” 阁臣宇文招见军机处众臣先行在场了，当即猜到了个大概。 “皇叔公所料不差，正是如此。” “囊日论赞先赢后输，被天竺阿三逼到了墙角，骑虎难下……” “陛下，这小子就是不撞南墙不信邪。” “也就您宽宏大量，换作本王定让其吃尽苦头再说。” 大大咧咧的酆王宇文贞一如既往地心直口快。 “既然纳土归朝了，那便参照象雄、苏毗二部。” “将山南地区纳入华夏版图，推行郡县制，任命官员……” 对于雅隆部的归附，阁佬于翼一点都不奇怪。 他很清楚皇帝的雄心壮志。 就算囊日论赞不主动归附，大周天子也不会任由山南地区游离在中原王朝版图之外。 只是看皇帝选择什么时间，什么样的方式罢了！ “那便设山南郡，归吐蕃道管辖。” “赐雅隆部赞普王系‘姜’姓，授历法、周礼……” “封囊日论赞为大周吐蕃道南征大将军，赐印，赏金色天元刀。” “朝廷派遣钦差、礼官、天文地理人员前往，协助越王和刺史府接纳雅隆部事宜。” 宇文衍心中早有决断，当即说出了处置方略。 “陛下圣明！” “内阁和六部都堂定当尽快安排妥当。” 毕王宇文贤拱手应答。 “恭喜陛下，贺喜大周！” “雪域高原大部归于华夏版图，我朝又立下旷世伟业，全乃陛下之功也！” “正是，正是！” “天下屋脊，龙脉之源，实至名归。” …… 众臣无不神情振奋，豪气满满，乐呵呵！ 在知晓天下全貌之前。 神州大地之外皆视作未开化的蛮夷之地。 雪域高原，路途遥远，环境恶劣，不利农耕，资源匮乏。 在中原贵族眼中，完全就是毫无价值的苦寒之所。 在宇文衍的影响下。 大周朝臣和贵族精英的眼界被打开。 从神州大地扩展至整个蓝星天下。 《天下坤舆全图》使得华夏一部份人成为拥有上帝视角看世界的存在。 “陛下，要不要为囊日论赞修建王府？” 此前。 象雄、苏毗二部纳土归朝，进京朝见天子。 皇帝就下诏为两个部落以亲王形制修建一座王府。 故而，户部尚书苏威才有此一问。 “当然修，而且要修得富丽堂皇。” “融合双方建筑文化，彰显华夏艺术的奢华与高贵……” 山南那片地方。 可以说是整个雪域高原的精华之所。 也是为数不多能够进行农业生产的天选之地。 中原王朝想要牢牢掌控雪域高原。 经营好山南地区，就是最核心的基本盘。 而且。 山南毗邻天竺大陆，战略位置极其重要。 将那里打造成屯田驻军的坚固堡垒。 守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攻可居高临下，一马当先。 整个恒河北岸，都是一望无际的冲积平原。 虽说天竺大陆雨热同季，面临洪涝和干旱两种极端气候。 但在神州百姓眼里，这都不叫事。 论治水和水利开发，华夏人就是祖宗。 与天斗，与地斗，其乐无穷！ 再肆虐的洪水，在华夏百姓智慧下，也得乖乖就范。 非但不能为所欲为，毁坏房舍农田。 还得为大河两岸农田灌溉奔流不息。 在后世。 有种论调说华夏何德何能占据天下最富饶的土地？ 说这种话的人就是放他娘的乾坤罗圈屁。 神州大地是在千千万万华夏先人一代又一代人改造之下，才逐渐富饶起来的。 大禹治水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且历朝历代均重视农业，大力兴修水渠，开凿运河，开荒垦田…… 因此。 恒河流域的洪涝与干旱。 根本无法阻止华夏百姓将其变成万顷良田。 …… 第786章 天竺的命运 朝中大佬已经从中南半岛的三大粮仓尝到了甜头。 交趾红河三角洲。 柬郡澜沧江三角洲。 缅郡丽水河三角洲。 一年三熟的水稻产量，每处都相当于一个“江南鱼米之乡”。 如今已能源源不断地向中原输送粮食。 这种粮食不愁，饭食管够的光景，是多少先辈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事情。 听皇帝所言。 天竺大陆若是开发出来从事农业生产。 所产粮食养活数个大周人口都不在话下。 要知道。 朝廷此前进行“大索貌阅”时，总人口便已达到六千多万。 近十年来。 得益于社会稳定，粮食充足，优生优育，医药普及等因素。 大周人口呈现爆发式增长。 保守估计冲八千万去了。 数倍大周人口，那就是以万万计。 要养活这么多的人口，需要的粮食不可估量。 朝臣根本不怀疑皇帝所说之事。 只是没想到天竺大陆竟然会是如此富饶的农耕宝地。 惊讶过后，紧随而来的就是大喜。 以陛下的秉性。 物华天宝，岂能让其蒙尘于世，糟蹋于阿三之手。 必然将其纳入华夏版图！ “陛下！” “雅隆部既已归附，其与天竺诸部之间的纷争便成我朝之事。” “臣以为可以诏令戒日王即刻罢战退兵，称臣纳贡。” “否则，王师所指，寸草不生……” 军机大臣李靖眸光熠熠。 看向皇帝的眼神中满是火热的小星星。 自从覆灭高句丽，平定东突厥后，朝廷已经数年未动兵事。 李靖早已是手痒难耐了。 “陛下，以越王奏言来看。” “天竺兵弱，绝然无法与我朝军队抗衡。” “而且，天竺五部各自为政，难以做到铁板一块。” “此外，还有成百上千部落、城邦，势力错综复杂。” “我朝若是有意天竺大陆，只需彻底击溃天竺五部即可……” 王鹰看见李靖的神情也是笑了，向皇帝拱手说道。 李靖和王鹰两位近臣一开口，其他人全都兴奋起来。 “天竺大陆竟然如此辽阔，如此肥沃，如此诱人？” “是啊，谁能想到，雪域高原之南，还有这么一处农耕宝地？” “陛下，照您所说，天竺千百年来屡屡遭受外部入侵，却仍是一盘散沙。” “可见那里的人早被吓破了胆，习惯了被欺负……” “雅利安人是何方神圣？” “凭啥让他们成为统治天竺大陆的婆罗门？” “要说高贵，华夏族一骑绝尘，舍我其谁……” “陛下，遥远的东洲都纳入版图了，岂能对眼皮底下的天竺厚此薄彼。” “天竺乃香料王国，能种地，还有大量的昆仑奴……” …… 大佬们眉飞色舞，唾沫横飞，不安分的心早已飞到天竺大陆。 随着海上丝绸之路的日益繁盛。 继续华夏商行，九洲商行之外，越来越多的中原商贸船队抵达天竺沿海港口。 丝绸，瓷器，茶叶，酒，雪花盐，白砂糖，玻璃制品，香皂，香水等商品。 深受天竺大陆各地贵族阶层、富贾追捧。 精美的金银币在短短几年时间内成为常见的交易钱币。 中原商贾在天竺大陆的影响力越来越大。 大周商队之所以从上至下大受欢迎。 最重要的还是给他们带来了丰厚的收益。 商贾利用精美的商品，转手便是数倍利润。 还可将手上的香料，象牙，宝石，珍珠，海贝等特产出售给大周商人。 而且。 中原商队的需求量大得吓人，几乎是来者不拒，有多少要多少。 双方各取所需，互利共赢，简直不要太完美。 正是在这种繁荣商贸往来的背景下。 天竺大陆的各个港口，恒水沿岸码头，以及主要的内陆城镇。 开始出现中原商贾设立的商贸据点，形成小规模的聚居地。 这些聚集中原商贾的地方，很快就成为当地最繁荣的贸易之所。 被土着们称之为“汉乡”！ “诸位都认为应该拿下天竺大陆？” 宇文衍嘿嘿一笑，品着香茶，眸光扫视众臣问道。 “陛下，那是必须滴嘛。” “依您所言，那可是宝地，岂能便宜了雅利安那帮鸟人？” “就是，就是，干就完了！” “悠悠天下，天帝神威盖世，教化万民，当仁不让，臣以为甚妥！” “臣附议！” “臣亦附议……” 众臣七嘴八舌，目标一致，态度极为坚定！ “哈哈，都是华夏好儿郎！” “既然众口一词，众望所归，朕若是不允，那也太不近人情了。” 宇文衍畅怀大笑，如是说道。 其实，没谁比他更想把天竺大陆纳入华夏版图。 这个颇具受虐倾向的多民族融合体。 虽说思维奇葩，行事怪异，威胁不大。 但在后世，却成为了一个极其膈应人的大国。 以其人口和国土体量，加上迷之自信的民族自豪感。 中原王朝还真是不能掉以轻心。 因而，在这方历史时空。 宇文衍必然要在那块陆地打上华夏文明的烙印。 清理外来的雅利安婆罗门，让华夏民族取而代之！ “太好了！” “陛下，您准备如何推进？” 李靖双拳紧握，锐利的眼神迸发出火热的光芒。 话音落下，其他人全都看向皇帝。 大周天子就是众臣心目中的主心骨。 大家都习惯了在他定下的基调上来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 宇文衍沉吟片刻，望了一眼舆图，道： “传诏越王，联合雅隆部军队， 出击北天竺，先断戒日王一臂。” “诏令陈王率军两万，从江心坡西进天竺大陆东北部。” “联合东辉国，进攻东天竺。” 宇文衍说到这，众臣突然眼前一亮，眸眼满是崇敬。 原来。 陛下让永驻云南的宇文纯将王府从大理迁到江心坡。 派遣使团，史官前往东辉国考察。 就已经想到了西进天竺大陆的这一步棋。 “任命李渊为远征大元帅，下水试航的蒸汽宝船随行。” “率兵两千走海路挺进天竺。” “沿恒河逆水而上，征服两岸势力。” “任命秦琼为远征行军总管，率军两千前往狮子国。” “征召狮子国和泰米尔两国军队，自南向北，征服南部高原各部势力。” …… 第787章 谋定天竺 “陛下，陛下！” 看到皇帝钦点李渊和秦琼后，就不再说话。 李靖顿时急了。 向着宇文衍挤眉弄眼，露出讨好的笑容。 这也就他李药师有这样的狗胆。 敢当面出声提醒皇帝。 他李靖提出拿下天竺，是想自己出马的。 众臣见状，也是当场笑出声来。 李药师作为皇帝的侍读，从小陪伴陛下一起长大。 可以说是绝对的近臣。 加上驸马爷的身份，娶的可是皇帝宠爱至极的亲妹妹。 也就怪不得他敢在陛下面前“放肆”了。 “仗还没打够啊？” “你先歇歇，天竺兵弱，你去了也是失望。” “还不如朕陪你战上三百回合呢……” 宇文衍嘿笑，当即出言断了李靖想要远征天竺的念想。 “陛下说不去那就不去好了！” 李靖表情委屈巴巴，不情不愿，但嘴上却乖乖听话。 他自己也清楚。 出征天竺，路途遥远，一去便可能要数年之久。 陛下哪怕为妹妹宇文娥英考虑，也不会同意他去。 其实。 宇文衍就是单纯觉得拿捏三哥的祖宗根本无需他李靖出马。 “陛下，两千兵马会不会少了点？” 贺若弼在辽宁对付高句丽时，打习惯了富裕仗。 两千人，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两千大周精锐不少了。” “能够以战养战，征服后即可为己所用，那才叫本事。” 远征天竺，几乎是没有中原军事援助和后勤补给的。 不过。 宇文衍一点也不担心。 历史上，猛人王玄策能够一人灭一国。 仅仅一万人马，就把国力正盛的中天竺及其一众联盟邦国给收拾了。 如今。 大周出动四路人马，拿下天竺毫无悬念。 他在想的是武力征服后的治理问题。 当下，天竺大陆底层百姓信仰佛教者居多。 因为释加牟尼创教时提出了众生平等的教义。 然而。 一众大小国家、城邦、部落，贵族统治阶层还是觉得婆罗门教好用。 种姓制度，让底层百姓接受出身天注定的教义。 一辈子遭受的所有苦难和奴役，都是前世罪孽。 今生今世就是来赎罪、忏悔、修行的。 你只有接受所有的苦难与不公，才有可能功德圆满，来世做人上人。 宇文衍也觉得。 武力征服，满足天竺大陆百姓的受虐情结后。 让天竺大陆回归种姓制度，更加符合华夏民族的长远利益。 只不过。 以雅利安人为主的婆罗门必须物理清除，一个不留。 取而代之的是——“圣炎黄”。 “陛下所言甚是！”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强者，从来不缺忠仆。” “强者，自有大儒为你辨经！” 军机大臣萧摩诃听了皇帝话语，也是豪气冲天，心痒难耐。 “此言大善！” “叔德游历天竺数年，对当地风土人情，气候环境知之甚详。” “陛下钦点远征大元帅，他的确是最佳人选。” “叔宝经历百济，倭国，高句丽，东突厥战事，外战经验丰富。” “此次出征，定能不负陛下厚望，一举功成。” 兵部尚书韩擒虎，对于皇帝钦点的两名主力战将没有任何异议，极力支持。 “那就这么定了。” “至于帐下部将，你们自行推荐……” “谢陛下！” 宇文衍一锤定音，敲定远征天竺之事。 众臣闻言大喜，齐齐拱手谢恩。 大家心如明镜似的，陛下这是给他们送战功。 至于是让家族子弟，还是得意门生随军出征，那就由各家自行决断了。 “父皇，儿臣有个不情之请。” 看到大事已定，一直耐心倾听的太子弘拱手说道。 宇文衍眉头一挑，随即嘴角上扬，点了点头。 “儿臣想让侯君集，尉迟恭和程咬金随军出征，切身体验下真正的战事……” 原来，太子想为东宫的三位侍读争取随军的机会。 “准了！” “谢父皇！” 宇文衍听罢，当即答应了太子的请求。 不经意间。 他为太子钦定的几位侍读已经长大成人了。 侯君集二十七岁。 尉迟恭二十四岁。 程咬金二十岁。 苏定方，李德謇，长孙无忌三人也快成年了。 被太子弘扔进了皇家军事学院。 “行了，就这么执行吧。” “宣李渊和秦琼进宫。” “喏！” 一众大佬笑呵呵起身拜别皇帝，下去安排相关事宜。 太子也返回东宫，给三位属下报喜去了。 很快。 李渊和秦琼迈着欢快的小步伐跟在墨言身后走进殿来。 脸上满是压制不住的笑容。 “臣李渊参见陛下！” “臣秦琼参见陛下！” “吾皇万安。” 两个人来到茶室，向着皇帝毕恭毕敬地行礼问好。 “坐吧！” “都知道了？” 宇文衍一看两人激动的表情也是笑了。 “谢陛下，臣等保证完成任务。” “陛下啊，您是没去过那地方，放咱手里就是妥妥的宝地……” 秦琼信心满满，眸眼中透露出冲锋陷阵的渴望。 李渊更是激动万分。 亲临天竺大陆的他曾经幻想过，但是觉得不太可能。 随着大周军队覆灭百济，倭国，高句丽，东突厥。 朝廷拓荒东洲和南西洲。 当朝天子开疆拓土的雄心显露无疑。 他又重新燃起了对那片宝地的幻想。 没想到，真的等到了这一天。 “叔德，叔宝，此去兵力只有两千，武备能带多少带多少。” “这是没有后援的征战，你俩得做好心理准备。” 宇文衍也没吊两人胃口，直接说明情况。 “陛下尽管放心，天竺大陆势力繁多，错综复杂。” “只需略施手段，根本不愁兵源和粮草。” “陛下，臣虽尚未踏足，但有信心克服一切困难，征服一切反抗势力……” 秦琼听了李渊之言，也当即表明决心。 “此行，首艘蒸汽宝船随军出征。” “叔德，你沿恒河自东向西逆流而上，征服沿岸势力。” “你不是说恒水上游有个至那仆底小国极为亲近中原，视华夏人为自己人么？” 宇文衍指着舆图看向李渊。 “正是。” “至那仆底曾经的国王是汉朝西域属国的一个王子。” 李渊眼神一亮，大概猜到了皇帝的意图。 “尽量以温和的方式拿下它。” “以至那仆底为据点，尽快在天竺大陆西北部站稳脚跟。” …… 第788章 华夏号回港 “臣懂了！” “陛下放心，渊发誓不负圣望。” 李渊大喜。 天竺大陆极为广阔，西北象泉河（印度河）流域，有着平坦肥沃的冲积平原。 后世华夏百姓口中的“巴铁”就是生活在这片流域。 这里也是外部势力从开伯尔山口进来后最先抵达的区域。 在波斯和贵霜帝国鼎盛时期，都曾直接或间接统治过这里。 “叔宝，你先行前往法显岛，也就是中原商贾所说的中流求岛。” “持令从狮子国和泰米尔国招募军队。” “目标是拿下天竺大陆南方的高原地带。” “是，陛下。” 秦琼斩钉截铁地应答，眸中满是坚毅之色。 “如此一来。” “东有陈王联合东辉国，北有越王和雅隆部。” “南有你叔宝，西有你叔德。” “我朝于天竺大陆四方起事，务必拿下这处宝地。” 宇文衍嘴上说着，内心也有几分激动。 华夏若是能将天竺大陆纳入版图。 意义不亚于汉武帝拿下河西走廊。 “陛下谋划无双，思而后动，那处宝地跑不了了……” “叔德所言甚是。” 李渊和秦琼对于皇帝制定的四管齐下之策极为认可。 “此次远征，朕给你们安排一个火器小队，以及两个热气球小组。” “另外，天竺大陆华夏商行的驻点会提供一定的物资补给。” 虽然说是“以战养战”。 但宇文衍不可能一纸诏令把他们丢到那里后便不闻不问，不管不顾了。 “谢陛下！” “有火器和热气球镇场子，就算炸不死蛮夷也能把他们吓个半死。” 宇文衍点了点头。 随即和两人交代了征伐过程的相关事宜。 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物理清除雅利安婆罗门。 同时宣扬“天帝”所在的华夏族才是最高贵的“圣炎黄”。 其实，想要让天竺百姓认可。 只需把婆罗门所谓高人一等的神话打破即可。 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就是当着他们的面，干掉统治阶层的雅利安人。 人性都是慕强的。 把最高贵的人干掉了，你就成了最高贵的那个。 把神干掉，那你就成了神！ 在生与死面前，那些所谓的上帝、真主信仰都是瞎扯蛋。 李渊和秦琼聆听皇帝训示，内心早已笑开了花。 一个时辰后。 两人兴高采烈地离开两仪殿，回府准备出征事宜去了。 …… 七月初十。 两人拜别皇帝和家人，率领火器营小队和热气球小组前往扬州。 随行的是留在火器营的探花郎单雄信。 这小子听说朝廷要远征天竺。 而且皇帝要派遣火器营小队随军。 当即向统领请命，希望能够随军出征。 单雄信作为太子殿下的大舅哥，又是皇帝钦点的探花。 刘仁恩也不敢擅作主张。 于是奏报皇帝。 二十五岁的单雄信，在火器营表现突出。 不仅拥有“神枪手”的天赋，还对火器战法见解独到。 宇文衍也准备把他当作刘仁恩的副手来培养。 既然赶上这种机会，正好可以利用实战锻炼一下。 七月中旬。 出海试航的蒸汽宝船返回扬州港。 此次航行，走的是北上航线。 从长江口出海后，沿着东海向北，经耽罗县，抵达釜山港。 釜山港统领秦谱听闻朝廷无帆自行的宝船进港。 率领永驻釜山的中原同胞亲自到港口迎接。 当大家看到两倍于小型宝船的海上巨舰在视野中出现时。 全都张大了嘴巴。 不可置信地凝视顶着两个烟囱的蒸汽宝船缓缓驶进港口。 宝船实在太大了，就像一座飘浮在海面的小岛。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响起。 蒸汽宝船越来越近，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惊叹过后。 紧随而来的就是满满的骄傲与自豪，民族自信油然而生。 “秦谱参见郢王。” “士元兄，徐统领，别来无恙。” “还得是陛下啊，这样的巨舰竟然能够无帆自行，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秦谱上前见礼，言语中满是赞叹。 “哈哈，别说你了，满朝文武有谁不服？” “想想当初首艘小型宝船试航至此，犹如昨日一般。” “二十年前，谁能想到我朝还能拥有更大、更神奇的蒸汽宝船。” 宇文术，刘焯，徐辉三人也是畅怀大笑。 从扬州港到釜山港。 蒸汽动力驱动的宝船让经历了环球航行的他们也是倍感兴奋。 顺风顺水的情况下，若是辅以风帆，简直飞一般的畅快。 “王爷，刘大人。” “在下已经准备了大量上好石炭……” 蒸汽宝船开始设计建造后。 朝廷便对各处港口所在的地方官府下令。 积极探明当地煤矿，开采石炭备于港口仓库。 以备蒸汽宝船进港后补充燃料。 翌日。 “华夏号”离开釜山港，沿着汉海向北驶向海参崴。 而后，继续向北。 通过吉林-库页海峡，抵达黑龙江出海口北岸的庙街军镇。 返程则是沿着库页岛东海岸向南，经北海道，至倭奴道治所——周城。 靺鞨部被高句丽突袭损失惨重。 质子五郎子纳土归朝，朝廷设立吉林道。 辽东、玄菟二郡以东，长白山至库页岛广大区域都是吉林道的统辖之地。 库页岛本是靺鞨黑水部的活动地盘。 纳入华夏版图后，设库页郡，移民五千户。 龙旗升起，华夏文明在此扎下了根。 在倭奴道治所周城。 站在巍峨的城墙之上，向西便能看到一座耸立的火山。 火山之巅，被皑皑冰雪覆盖。 在阳光的照射下，显现出绝美的自然景观，令人心旷神怡。 荆王宇文元，总管张须陀，刺史尹东臣盛情挽留。 试航船队足足停靠了五天。 期间，他们在蒸汽宝船上待了两天两夜。 把这艘超级巨舰的每一个角落都参观了一遍。 对于蒸汽动力更是赞叹连连，好奇不已。 “王叔，皇兄说了。” “待到蒸汽动力更加成熟一些，海外领地可以奏请朝廷建造这样的宝船。” “哈哈，那太好了。” 荆王听到宇文术如是说，激动得快要跳起来。 张须陀和尹东臣也是兴奋不已。 …… 第789章 当爷爷 作为倭奴道的父母官。 张须陀和尹东臣很清楚。 倭奴道要是有了这种无帆自航的蒸汽宝船。 往来中土就方便许多，不再受季节风向的制约。 而且。 船体更大，安全性随之提升。 载重量也是小型宝船的数倍。 如今。 倭奴道移民达四五十万，郡县架构确立，官府运转步入正轨。 石见银山已开辟十数个矿口。 采矿，冶矿炼银，提纯，制作银锭等配套设施逐步完善。 每年能够产出白银百万两。 除了银矿，工部矿匠还探明了数处储量丰富的铜矿。 这些银山，铜山放在当下，可都是钱啊。 此外。 刺史府设立了专门采集硫磺的衙署。 源源不断地为朝廷提供炼制火药所需的原料。 “华夏号”返回扬州港。 便得知了朝廷征讨天竺的消息。 刘焯，宇文术，徐辉三人闻讯也是喜出望外。 他们就知道，陛下将东洲和南西洲都纳入华夏了。 怎么可能放任眼皮底下的天竺大陆游离在中原王朝版图之外？ 蒸汽宝船靠港休整月余。 八月底。 华夏号连同华夏商行的数支船队一同离港，驶向广州。 此次出征的四千军士，将由总管府招募岭南府兵。 主要是考虑到岭南百姓更加适应天竺大陆的气候环境。 船队在广州港接上出征军士，沿交趾郡东海岸航线驶向南洋。 …… 得知远征船队离开广州港，踏上征程。 宇文衍站在《天下坤舆全图》面前，伫立良久。 蒸汽船的问世。 使得他开拓海外领地的雄心壮志又多了几分底气。 加上红衣大炮，燧发枪，震天雷，神火飞鸦等火器。 还有热气球这等飞天神器。 面对冷兵器下的外蛮四夷，绝对就是碾压之势。 天竺大陆作为历史上盛名远扬的“香料王国”。 盛产胡椒，肉豆蔻，丁香，乳香，苏合香，檀香等珍贵香料。 香料在古丝绸之路贸易中地位极高。 可以说是绝对的硬通货。 不论是在东方华夏，还是四夷各国，都是只有贵族才能享用的珍贵物品。 哪怕到了后世。 北西洲海盗们无意间发现新大陆，开辟大航海时代。 也是在大食帝国垄断陆路丝绸之路背景下。 迫切希望开辟一条通往天竺的海上航线。 目的就是为了获得珍贵的香料。 宇文衍很清楚。 天竺大陆的价值，不仅限于香料。 另外还盛产宝石，象牙，石蜜，黑盐，五色鹦鹉，海贝，珍珠等稀罕物。 而且。 天竺大陆拥有象泉河、恒河两大冲积平原，耕地资源丰富。 气候环境除了种植水稻和小麦粮食作物。 还特别适合甘蔗生长，糖分极高，以后可以大力发展制糖业。 大周朝廷掌握了白砂糖加工工艺。 拿下天竺大陆后，一定可以将制糖打造成一大支柱产业。 …… “陛下，陛下！” “东宫来报，太子妃生了，是个千金……” 宇文衍凝望舆图。 脑海中憧憬了一番拿下天竺大陆后美好景象，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想想大周军队将要胖揍阿三祖宗，就忍不住嘿笑。 三哥的受虐心理将再一次得到全方位满足。 这一回。 或许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震撼。 听到墨言欢喜的声音，宇文衍当即回过神来。 “哈哈，臭小子不错。” “老子做爷爷了……” 三十六岁的当朝皇帝、大周天子龙颜大悦，哈哈大笑起来。 “小言，赏太子妃侍女十人，东北百年山参十支，紫貂大氅……” “擢升魏陶为吏部考功司郎中。” “喏！” 虽然太子妃头胎生下的不是儿子。 宇文衍却是不以为然，为自己升级做祖父开心不已。 不但赐下丰厚的赏赐。 更是把太子的老丈人从万年县县令的位置升迁到吏部郎中。 吏部位居六部之首。 考功司掌文武百官功过、善恶之考法及其行状。 是吏部专门负责官员考核的部衙。 以魏陶刚正不阿，清正廉明，不畏权贵的个性。 正好符合考功司郎中的任职要求。 东宫有喜。 整个皇宫都沉浸在喜庆的气氛之中。 皇后司马令姬升级为皇祖母，更是激动万分。 亲自跑到东宫探视，嘱咐太子妃注意坐月子的相关事项。 太后朱满月，两位太皇太后也各自赏下好物。 …… 时间进入腊月。 气温一下子降了下来。 北方的壁炉和火炕成了过冬取暖神器。 在朝廷的大力推动下，煤炉灶和蜂窝煤迅速普及开来。 针对煤炭开采，朝廷制定了严格的准入门槛和安全细则。 在矿产资源国有的前提下。 允许煤炭产地具备资质的人员开矿取煤。 用后世的话说就是采用公私合营，或是私人承包的方式。 当然。 朝廷也制定了相关律法条文，规范煤矿开采，以及处理相违法行为。 宇文衍也很清楚。 只要涉及利益，难免会出现以公谋私，贪污腐败，官商勾结这等蝇营狗苟之事。 朝廷所能做的就是以律法约束，做到犯必惩，惩必严！ 同时，加强御史台的监察力度。 如今，大周拥有广阔的海外领地。 对于干违法乱纪，作奸犯科，贪污腐败的官员。 通通去做一名光荣的拓荒先锋，给海外土着实施文明教化。 若是教得好，或是做出一定的贡献，还有机会返回中土。 皇帝此举得到朝中大佬的一致认可。 惩戒之余，也是给这些官员一个将功恕罪，改过自新的机会。 当然。 这也是皇帝移民计划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总不能一味移居普通百姓出去。 读书人也是需要的。 单凭朝廷任命的官员，以及自发前往的年轻学子肯定远远不够。 如此一来。 既做到了惩罚贪官污吏，整治官场，也给朝廷的长期移民之策添砖加瓦。 宇文衍且不管这些海外领地以后会不会闹事？ 能不能一直处于中原王朝的统治之下？ 他要的是华夏实际统辖之名。 就算子孙后代不争气，使得“华夏天下”四分五裂。 至少也留下了一个“自古以来”史实。 待到华夏雄主降世。 定能再次实现“天下一统”的局面。 宇文衍想的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占先得，纳入华夏版图再说。 而后大量移民，发扬华夏文明。 在海外每一处领地形成以华夏民族为主体的文化圈。 让华夏人成为全天下最高贵的——“圣炎黄”！ …… 第790章 青霉素问世 在朝廷的力推下。 长安城九成以上的家庭都以烧煤为主，节省了大量的木材。 各级官府严格实行林木有效利用，有序伐木，植树造林。 滥砍滥伐现象大大减少。 整个关中平原，以及秦岭北麓的植被覆盖肉眼可见的变好。 随着蒸汽火车的问世。 煤炭的作用将得到进一步提升，成为助力华夏腾飞的主要能源。 除了煤炭。 猛火油的利用也开始走进千家万户。 当初，为了解决热气球充气问题。 宇文衍和冶铸司的墨者提出了蒸馏提纯的设想。 经过数年研制。 打造出了一套铁制蒸馏冷凝塔，专门用于猛火油的提纯加工。 目前能够提炼出柴油、汽油、煤油三种燃油。 虽然纯度相对较低。 但比起原油来，燃烧效率也是大大提升。 煤油灯在这样的背景下应运而生。 继蜡烛后，百姓又多了一种点亮夜间的照明工具。 新事物的出现，必然会引发人们的兴趣与思考。 从而去尝试一些前所未有的钻研。 凭借华夏人的聪明才智，敢想敢做。 宇文衍相信。 提炼出来的燃油，以后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实际应用。 …… 在当朝皇帝，大周天子宇文衍的统御之下。 神州大地可谓是日新月异，到处都是繁忙的景象。 通向四面八方，连接各郡县之间的水泥驿道如火如荼，有序推进。 每年都能新增平坦驿路上万里。 单孔、多孔石拱桥如雨后春笋一般，出现在各大小河流之上。 此外。 朝廷还大力推动大小围堰的建造。 有了水泥，使得水坝建设成为可能。 虽说不能建造后世那种超级大坝。 但是建设用于泄洪、灌溉的小型水库还是可行的。 成千上万大大小小的水库，犹如大地上的明珠。 大大解决了耕地灌溉问题，还能在雨季起到防洪的作用。 河堤加固、增高一直是宇文衍特别强调的国家工程。 也是地方父母官政绩考核的重要事项。 其实，哪有那么多的风调雨顺。 还不是人为改造自然为己所用，对抗天灾，以保丰收。 也正是宇文衍大力兴修水利，加固河堤。 使得干旱时节有水源灌溉，洪涝来临不受水患破坏。 底层官员和自耕农感触最为明显。 对于朝廷的拥护和皇帝的爱戴与日俱增，一片叫好！ …… 腊月初十。 晨练后的宇文衍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 穿戴整齐后来到两仪殿茶室。 室内，两个壁炉火焰跳动，柴火噼啪作响，散发出阵阵暖气。 茶台坐定，动手泡上一壶信阳毛尖。 清澈的茶汤香气四溢，尝上一口，沁人心脾，回味无穷。 “陛下，太医令殿外求见。” 墨言走进茶室轻声禀报。 “快宣！” 甄权主动求见，肯定有事奏报。 不一会。 鹤发童颜的甄权随墨言进殿而来。 已是六十九岁的他精神矍铄，步履轻盈，看上去如同五十来岁。 和神医孙思邈一样。 医术高超的杏林妙手，都懂养身之术，大多身强体健，没病没痛。 “老臣参见陛下！” “吾皇万安。” 甄权笑容可掬地给皇帝躬身见礼。 “爱卿免礼，坐！” “谢陛下。” 宇文衍右手轻抬，示意其入座。 “陛下，老臣此来，是向陛下报喜的。” “太医署经过十数年的努力，终于掌握了青霉素的培养提炼萃取之术。” 甄权嘴上说着，内心还有几分忐忑。 自从皇帝给太医署讲述关于青霉素的内容，成立小组着手研制。 到如今已经过去近二十年。 尽管皇帝一直鼓励不要害怕失败，多尝试，总结经验，逐步推进。 但参与研制的医官还是压力山大，生怕辜负陛下的信任。 “什么？” “真的成了？” 宇文衍嗖地一下站起身来，脸上露出巨大的惊喜之色。 他也不时会关注一下进展情况。 其实，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萃取出青霉素了。 只是那时工艺还不完善，成功率也不高，无法实现大量获取。 而且纯度不高，药效有限。 不过。 经太医署测试，青霉素相较于大蒜素，药效要好很多。 十数位剖腹产的孕妇用过后，全都度过了伤口感染的生死难关。 “回陛下，真成了。” “研制小组经过试产，一天能够产出百次注射的用量。” “药效得以验证，皮试液也配制成功了……” 看到皇帝兴奋的神情，甄权也颇为激动。 作为医者，特别是接触过手术堂的外科手术后。 太医署的医官们逐渐理解了宇文衍所说的“细菌感染”。 甄权很清楚青霉素的药效带来的巨大作用。 说是能让人活命的神药都不过份。 “哈哈，太好了。” “太医署立下奇功也，定然永载史册，青史永传。” “赏，厚赏……” 宇文衍龙颜大悦，双手摩挲着来回踱步。 “谢陛下。” 甄权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看向威仪凛凛，意气风发的皇帝，眸中满是崇敬之色。 当朝皇帝的大方已是朝野皆知。 太医署的地位也在大周天子的重视下水涨船高。 不论是《大周百姓药典》的推广，还是各地官方医署的设立。 加上对寒热症药方的改善与试验。 以及利用华佗《青囊经》残卷，创立手术堂，发展外科手术医治。 再到大蒜素的提炼，中成药的研制与生产。 最近十数年来。 太医署每年诚邀天下医者齐聚京城，交流医术，分享心得。 研讨医药分科，培养女性医者。 以这样的方式传承、发展华夏医药之术。 以上种种，每一样成就都得到皇帝的肯定和丰厚赏赐。 诏告天下，弘扬功绩，登报表扬，视为典范。 参与的医官名利双收，青史留名，成就感满满。 随后。 甄权又奏报了太医署的近况。 经过近十年的发展。 中成药的研制和生产取得令人瞩目的成绩。 风油精，清凉油，正骨水，跌打红花油，膏药，阿胶补血丸，安宫牛黄丸，速效救心丸等药品已经进入寻常百姓家。 成为人们日常生活常备的中成药。 而且，这些药销往域外的数量逐年增长。 越来越多的四夷百姓用过之后，视若珍宝，一发不可收拾。 …… 第791章 一年又一年 中成药的研制极大促进了华夏医药的发展。 使得传承数千年的经典药方能够发挥其应有的作用。 这也是得益于当朝皇帝的重视。 隶属于商业司，由太医署提供药方、技术支持的中成药工坊蓬勃发展，蒸蒸日上。 如今已经发展成数万人的规模。 形成了从药材收购，到加工、售卖的完整产业链。 造福于民的同时，还增加了国库的收入。 另外。 太医署招收医药学子的人数也超过万人以上。 在宇文衍的提议下，朝廷设立了“大周皇家医药学院”。 专门用于培养专业的医师，以及医药从业人员。 最令宇文衍欣慰的是手术堂的发展。 特别是针对剖腹产。 太医署已经培养出上百名熟练执刀的女子医官。 并在京城成立了首家“妇产医馆”，专门接待生产孕妇。 在皇帝的极力关注下。 太医署秉承“救死扶伤，生命至上”的宗旨，取得了令人刮目相看的成就。 也得到京城，乃至天下所有百姓的交口称赞。 青霉素的问世。 更是把华夏医药推上一个新台阶。 而且，甄权还奏报皇帝。 太医署对于牛痘接种取得重大进展。 令人闻之色变的天花即将就此得到防治，拯救成千上万的性命。 宇文衍闻之实在是太开心了。 吩咐墨言准备几道精美的下酒菜，留下太医令一起用膳。 可能是心情愉悦的缘故。 皇帝和甄权两人，喝掉了整整一坛五斤装的“十八珍”。 酒足饭饱后。 有些上头的宇文衍挥毫泼墨，笔走龙蛇。 为太医署写下“华夏医药，天下无双”的墨宝。 甄权大喜，躬身谢恩后珍重地收好。 打算回去后，制成牌匾，悬挂于太医署正堂之上。 …… 又是一年腊月。 天元二十八年来到了尾声。 神州大地自从南北统一后。 安定的社会环境使得大周进入一个蓬勃发展，欣欣向荣的时代。 表现最明显的就是朝廷大力推行开荒垦田，耕地得以大量增加。 均田制下自耕农解决了温饱问题。 加上朝廷对农业的重视，粮食产量成倍增长。 此外。 在朝廷支持商业贸易的背景下，百工百业如火如荼，兴旺发达。 极大地丰富了社会物资，提升天下百姓的生活水平。 而且，近十几年来。 通过驿路改造，水道疏浚，开凿大运河。 各郡县的交通状况呈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想要富，先修路！ 四通八达的驿路、水道，使得大江南北连成一片。 各地的商品特产能够销往外地，增加地方收入。 有些精美好物还走上了丝绸之路，远销海外诸国。 社会安定，朝政稳固。 华夏百姓的聪明才智得以充分发挥，各行各业都取得了令人欣喜的成就。 最令宇文衍欣喜的就是人口的增长。 他要开拓海外，传扬华夏文化，需要大量的人口。 所谓打江山易，守江山难。 武力征服只需要拥有强大的军事力量即可。 比如历史上雄霸一时的草原游牧势力——蒙古帝国。 在一代雄主成吉思汗的统领下。 蒙古铁骑武力征服天下，一直打到了北西洲。 几乎将整个“中洲”纳入其统治版图。 然而。 蒙古在西域建立的几个汗国，经历几代后便被当地势力推翻。 波澜壮阔的开疆拓土，几十上百年后又归于原点。 宇文衍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移民，大量的移民。 把华夏百姓成批的播洒出去。 朝廷驻兵屯田，设军府，练府兵，守土卫国。 就像是文明的种子，在海外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神州大地人口增长越快，他就越开心。 朝廷已经制定了长期的，有计划的移民之策。 源源不断地往海外领地迁徙百姓，移民实边。 宇文衍坚信。 通过几十年，上百年的移民。 华夏百姓在海外的人口就能占据主体，加上先进的文明。 必然成为社会发展的主流。 如此一来。 海外土着就算是不情不愿，也会不自觉得融合进华夏文化圈来。 到了这一步，宇文衍的设想就算是初步达成了。 年关将近。 长安城热闹非凡，喜气盈盈。 东、西两市，以及各坊小市是最为热闹的地方。 随着陆、海丝绸之路的繁盛，贸易规模越来越大。 沿着丝路来到东方的域外商贾与日俱增。 特别是广州，泉州，杭州，扬州，登州这些港口之城。 随处可见海外面孔，操着一口生硬的中原官话进行贸易活动。 甚至有不少人携家带口，定居大周。 除了商贾，还有很多年轻的游学之人慕名而来。 朝廷也为此制订相应政策，满足这些心怀朝拜之心的海外有志之士。 国子监和大周皇家学院都开设了专门的“留学馆”。 向海外学子教授大周礼仪，官话，拼音，书法，诗词歌赋等。 这些人接受华夏文化的熏陶后，整个人的思想境界得到质的升华。 京城的巍峨与大气，皇宫的威严和高贵。 四轮公交马车，人力黄包车，自行车，抽水机，热气球等等。 加上游历神州大地所见所闻。 来自天下各地的海外游子眸眼发亮，心生羡慕与膜拜。 心境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改变，文化认同油然而生。 返回各自家乡后，开始宣扬东方所见所闻。 化身留学大儒，为华夏大周辩经。 对于这些海外学子，宇文衍肯定会让朝廷好生利用。 为华夏文明的传播贡献一份力。 对于定居大周的海外人士，朝廷也制订了详细的安置之策。 基调是： 不聚居，不传教，不养兵，不入朝，不做官。 只要不触及朝廷划下的红线，遵纪守法，友爱四邻。 每一位海外人士都可以在神州大地正常生活。 宇文衍时常对朝中文武百官言： 泱泱华夏，天朝上国，强大但不能自大。 所谓客随主便。 朝廷制定了相关政策，海外人士自然是遵循行事，不敢胡作非为。 不论你是使馆人员，富得流油的商贾，还是留学游子。 想胡作非为？ 不可能的事，一有苗头就把你灭了。 想超国民待遇？ 白日做梦。 就算是四夷诸国的王来了，也要夹起尾巴做人。 哪怕是华夏民族普通百姓。 那也是高人一等的——“圣炎黄”！ …… 第792章 归宁省亲 除夕过后。 迎来全新的天元二十九年。 元旦日。 皇帝一如既往地在太极殿设宴招待京城各级官员。 在年前的最后一次大朝会上。 宇文衍再一次提高了五品以下官员的俸禄。 这些基层官员是三省六部框架下，直接处理具体事务的执行者。 也是面对底层百姓的朝廷代言人。 他们工作的优劣，直接影响朝廷在百姓心目的声望。 宇文衍很清楚，高薪养不了廉，也治不了贪污腐败。 他只是单纯地想要提高点基层官员的俸禄。 让他们生活水平高些，能够心无旁骛地投入到日常工作中去！ 年初二。 公主宇文芊芊，二公主宇文玥归宁省亲。 驸马袁天罡和巢忠一同随行。 两位公主大婚两年多，先后诞下麟儿。 大公主宇文娥英和李靖也带着孩子进宫了。 甘露宫。 皇宫女眷们齐聚一堂，共享天伦之乐。 六岁的小公主宇文妙看着两位姐姐的大胖小子喜欢得不得了。 咯咯笑着凑到近前又亲又抱。 宇文衍也抱了抱两个外孙，给他们红包，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 午膳后。 女眷们准备去御花园赏雪。 三位驸马爷随皇帝来到两仪殿茶室。 “天罡，听说你将回归年的天数精算到365.2425了？” 宇文衍一边泡茶，开口轻声问道。 “回陛下，是的。” “臣也是在天文馆长期观测数据的基础上进一步精算所得。” 袁天罡进入天文地理馆后，得到刘焯的重点培养。 他和石彤离开京城，参与首艘蒸汽宝船出海试航。 便把天文地理馆的一应事务交给袁天罡。 既是对驸马的重视，也相信他的才华与能力。 袁天罡很是平静，并没有表现出沾沾自喜的神情。 对于他来说，这根本算不得什么。 然，宇文衍却是欣喜不已。 他很清楚，华夏民族在天文方面的成就独步天下，一骑绝尘。 西夷蛮荒落后，愚昧无知。 面对苍穹天宇，浩瀚宇宙，日月星辰，想到的还是虚无缥缈的上帝和真主。 先秦时期。 华夏老祖宗观测星象，测出回归年天数为365.25。 南朝天文学家，数学家祖冲之，精算出365.2428。 现在，袁天罡又精进几分。 已经与后世精密仪器测定的365.2422相差无几。 这就是传承有序的文明。 这就是遥遥领先的天文、数学成就。 纵观几大古文明，真正经得起推敲、考证的，唯有华夏文明舍我其谁！ “天文地理，算术，关乎民族未来，定要将其发扬光大，造福于世。” “臣谨遵圣命。” “定当再接再厉，不负陛下所望。” 袁天罡对于皇帝的高瞻远瞩敬佩不已。 对他琢磨出来的拼音，天元数字，天元符号更是惊为天人。 宇文衍点头，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转而看向巢忠，笑道： “你在农学馆的表现朕也知道了，很好！” “谢陛下。” 巢忠自小在“金鳞院”长大。 孤儿出身的他打死想不到自己的命运能够发生如此大的转变。 因而。 在其内心，对于当朝皇帝他是心怀感恩、敬重、崇拜的。 “陛下，待孩子大些，臣想去南洋。” 巢忠犹豫半晌，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向皇帝说道。 “理由？” 皇帝听罢也是一愣，没想到巢忠竟然想要去南洋。 “回陛下，听贾仲明大人说，橡胶树和金鸡纳树极为重要。” “臣想为此做点事情……” 巢忠说完，宇文衍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这两种植物从东洲引进树苗和种子后。 已经在南洋诸岛，以及琼州岛和岭南其他地方广泛种植开来。 宇文衍已经让农学馆派遣专业小队前往岭南专门负责。 如今，驸马想去，宇文衍第一个念头是不允。 巢忠南下，二公主宇文玥也要同往。 相隔千山万水，想要见一面都难。 “玥儿愿意同往？” “回陛下，公主愿往。” 宇文衍沉吟半晌，随即嘴角一扬，摇头笑笑。 心目中的小棉袄已为人母，都是大人了，可自己还是把她们当小孩看待。 可怜天下父母心。 哪怕最是无情帝王家，对子女的爱也是一样的。 只是很多时候，就算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是身不由己。 “也罢！” “过几年你去吕宋做上一任太守。” “若玥儿和孩子不习惯，那便再回京来。” 难得巢忠有这份为君分忧，为国出力的心。 宇文衍稍作思虑后，选择了应允。 也算是为海外移民做个榜样。 毕竟，让世居神州大地的华夏百姓远赴海外。 以传统的思想来看，那就是漂洋过海，背井离乡，故土难回。 虽然朝廷制定了长期的移民之策。 但在实行过程，也是阻力重重，困难不小。 为了保证移民正常进行，宇文衍定下的基调就是“强制性移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必须不断提升海外领地华夏百姓的人口比例。 从而逐渐发展成以华夏文明为主导的社会环境。 以此增强海外领地的归属感和统一性。 当朝公主和驸马都愿前往海外拓荒实边，对于神州百姓绝对是一种激励。 对于已经移居海外的百姓也是一种安抚。 “谢陛下成全！” “臣定当竭尽所能，做出一番成就来……” 巢忠见皇帝答应了他的请求，顿时喜出望外。 说完正事。 两位后辈拜别皇帝，由内侍引领去了御花园。 看到两人离开的背影，皇帝收回目光，倒了两杯热茶。 “陛下，公主若真去吕宋，贵妃娘娘怕是要难过了。” 李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嘿笑着说道。 “孩子大了终归是要展翅高飞。” “天下何其广袤，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何况，吕宋就在万里石塘旁边，相当于家门口……” 宇文衍想得比较远。 为了给海外领地镌刻华夏文明烙印，永远归于中原版图。 不但需要迁居大量普通百姓，进行开荒垦田，从事百业，繁衍生息。 精英阶层也得参与其中。 为华夏民族这项前所未有的伟大事业贡献力量。 …… 第793章 西域诸国危险 对于精英阶层拓荒海外之事。 宇文衍希望宇文皇室能够起到带头作用。 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三位王爷永驻海外领地了。 一是中南半岛的滕王宇文逌。 二是倭奴道的荆王宇文元。 还有就是南瞻部洲道的莱王宇文衎。 随着海上丝路的开辟。 朝廷允许民间的商船出海贸易。 世家贵族率先组建商贸船队，成为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各家依据自身实力，在沿途港口建立商贸据点，为自家商船提供便利。 家族子弟被派遣到海外照看商贸营生。 也算是为朝廷海外拓荒贡献力量了。 不过，世家贵族在海外建立的每一处据点，都必须在商业司登记造册。 但有隐瞒者，立即取缔海外贸易的资格。 除了参与海外商贸活动的世家贵族。 王轨，颜之仪，乐运三位功勋显赫，地位超然的近臣宣告举族外迁。 王轨家族迁往倭奴道。 颜之仪家族迁往南洋。 乐运家族迁往南瞻部洲道。 为大周精英阶层拓荒海外做出了表率。 已经有一些小家族开始响应。 …… “陛下，要不臣也迁海外去？” “想得美。” “你走了，谁给朕征战去？” 李靖看向皇帝笑着说道，直接被宇文衍否决了。 听皇帝这般一说，不禁眸眼一亮。 “陛下，来活了？” 李靖没能去成天竺，手痒得不行。 “应该快了！” 宇文衍放下茶杯，望了一眼悬挂的舆图。 “哈哈，达曼这小子终于忍不住了？” 李靖一听，就知道陛下说的是西突厥可能要搞事。 早在朝廷平定东突厥叛乱，设立塞北道后。 皇帝就让军机处推演与西突厥发生冲突的各种可能。 制定了应对策略，以及对西突厥的用兵之道。 “道王和史万岁青鸟传书，称西突厥年前数月出现频繁军事调动。” “有可能对天山南北一应附属国实施军事打击……” 当宇文衍得知这个消息后，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达头可汗在世时。 对统一的中原王朝表现出若即若离的态度。 他曾经想要借助大周的力量坐上突厥大可汗的宝座。 哪里想得到。 沙钵略举族南侵非但没有讨到半分好处，反而把自己给干分裂了。 达头趁机拥立大逻便为西突厥大可汗。 开始与东突厥大可汗沙钵略进行无休止的征战。 想要以武力击败沙钵略，统一草原，成为突厥正统。 毕竟。 大逻便是佗钵可汗指定的大可汗人选，正统性毋容置疑。 但是他在西突厥根基浅薄。 就算坐上大可汗位置，话事权还是掌握在达头可汗手中。 而且，达头曾借兵帮助阿波击败沙钵略。 算是为其母亲报了仇，重新拿回老巢大湖盆地。 阿波视这位堂叔为恩人，凡事都听他的。 这段时间。 东、西突厥打得不可开交。 西北道总管，“敦煌戍卒”史万岁周旋其间，以武器换马匹，大发战争财。 虽说偶尔配合皇帝的老丈人沙钵略出兵征讨西突厥。 史万岁也就是打下掩护，做做样子。 达头对此心照不宣。 暗地里，武器换军马的贸易依然默契进行。 沙钵略挂球后，其弟弟处罗侯在大周的助力下登上大可汗的宝座。 这小子仰慕华夏文明，直接率领东突厥内附，成为大周的附属国。 东突厥和中原王朝一下子成了自己人。 有了宗主国撑腰。 处罗侯在与西突厥的冲突中底气十足。 而且，他的运气也是好得出奇。 亲自外出巡视的阿波可汗，竟然主动送到嘴皮底下，成为阶下囚。 处罗侯将其交给宗主国处置。 阿波举族降周，定居京城。 族人分散迁徙至焉支山、后套平原、辽西科尔沁三处军马场。 与中原和各其他各族百姓混居，为朝廷饲养军马。 失去大湖盆地的西突厥，面对有大周撑腰的东突厥，已然处于下风。 这个时候。 西边又与波斯摩擦不断，达头可汗只能选择放弃东面。 尽量与大周维持和平友好的局面。 哪怕天山南北诸国明确归附中原王朝，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并加大双方之间的贸易规模，以此增加对波斯的胜算。 天元二十四年。 达头可汗离世，西突厥汗位由其孙子阿史那.达曼继承。 这小子年轻气盛，目空一切，对统一的中原王朝没有明确的认知。 当东突厥的旧贵族势力找上门时。 一心想要重现大突厥汗国荣光的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也就有了处罗侯去世后。 联合东突厥旧贵族势力扶持雍虞闾为可汗，企图摆脱中原附属国的地位。 他也由此获得漠西大湖盆地这处地盘。 但是。 很快他就见识到了威武王师的厉害。 大周五路大军杀向草原，犹如神兵天降。 大湖盆地都还没捂热，驻守其中的西突厥就遭遇史万岁大军的全线碾压。 尽管达曼恨得牙槽骨都快咬碎了。 却也只能忍痛放弃漠西之地。 时隔数年。 波斯与东罗马的战争愈加激烈。 西突厥一下子成了两国争相拉拢的对象。 达头可汗时期。 东罗马和西突厥结成了军事联盟，共同对付波斯。 达曼上位后，却开始暗中与波斯眉来眼去。 想要隔岸观火，多方吃好。 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 这小子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打起天山南北诸国的主意来。 或许他认为以往被西突厥奴役的这些小国内附大周，就是对他们的背叛。 “陛下，这样的话那西域诸国岂不是危险？” “危险那是必然的。” “朕曾提出在诸国驻军，以保其国安全，但诸王一致谢绝了……” 宇文衍一声冷哼，嘴角却扬起一个美妙的弧度。 西域诸国都是绿洲小国。 受地理环境的影响，无限承载太多的人口。 定都吐鲁蕃盆地的高昌国人口最多，也不过区区八万人而已。 国小兵弱。 处于中原王朝和草原霸主的两强阴影之下。 只能夹缝中唯唯诺诺地求生存。 谁打上门来就认谁为主。 宇文衍提出驻军。 就是为了预防西突厥以军事胁迫诸国改换门庭。 …… 第794章 嘴上功夫不行 西域诸国看到大周南北统一，国力日益强盛。 想借中原王朝之手摆脱突厥的奴役，主动内附。 但是。 诸国又有自己的小九九，不希望受制约。 和高句丽，百济，新罗，契丹，靺鞨这些势力如出一辙。 单凭空口白牙一句我臣服，就能享受附属国的诸多好处。 宇文衍对于诸王的小心思心如明镜似的。 见各国都不接受宗主国驻军保护的提议，他也没有勉强。 “那是他们咎由自取，怪不得他人。” 李靖听到皇帝一声冷哼，顿时乐开了花。 陛下从来不是让自己吃亏的主。 诸王拒绝大周天子驻军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难逃此劫。 “此事不急！” “朕已让道王和史万岁随时关注西突厥，并做了相应部署。” “等过完春节，视西域情况再做定夺……” 西域诸国内附大周后。 十几年来，受益于丝绸之路交通枢纽地位，赚得是盆满钵满。 在商业司的大力支持下。 开荒垦田，挖坎儿井，大量种植棉花。 质量上佳的棉花大多被华夏商行订购了。 剩下的少部分被中原商贾争相抢购，供不应求，根本不够卖。 商业司还在各国设立的棉纺工坊。 把收购的棉花进行缫丝纺线，织成布匹。 华夏商行通过商队，将其分别销往东西方。 棉布很快就成为丝路上倍受欢迎的新兴商品之一。 大周皇帝从来没有为难过诸国。 一开始谈好的朝贡之数，并没有中途追加数额。 有关朝权，大周也给予了高度的自由。 除了国王人选，要奏请宗主国同意并册封才具有正统性。 以及与他国的外交关系变动，须奏请之外。 其他一应朝政全都不加干涉。 朝廷只是在各国设立“大周使馆”，建孔子书院，以及棉纺工纺和商贸据点。 有了中原王朝这座靠山。 摆脱突厥奴役的西域诸国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然而。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场生死危机正在悄然降临。 小国想要保持独立性，那就是一种奢望。 想要左右逢源，见风使舵，多方吃好，更是痴心妄想。 …… 当日。 宇文芊芊、宇文玥两位公主和长公主宇文娥英。 与皇宫亲眷一起用过晚膳后这才出宫回府。 宫外。 各处广场人影攒动，烟花四起，铁花溅落，光彩夺目，欢呼连连。 整个京城都沉浸在热闹喜庆的春节气氛中。 …… 年初八。 各部部衙恢复坐班。 皇帝召集内阁，军机处和六部大佬举行小朝会。 两仪殿膳食厅。 皇帝御座之下，两侧八仙桌一字排开。 桌面摆放制作精美的各式点心。 五颜六色，还有精雕细琢的花纹与图案。 此外。 还有杏仁、葡萄干、瓜子、花生、薯片，红薯干等零嘴吃食。 众臣齐齐给皇帝见礼，送上新春祝福。 宇文衍一脸和煦，大手一挥。 众臣纷纷入座，边吃边谈，气氛极为轻松随意。 这是皇帝接见重臣的风格，朝中大佬们多来几次也就习惯了。 宇文衍随手抓起一把炒香的原味瓜子，津津有味地嗑了起来。 “陛下，您还别说，磕瓜子也是有窍门的，臣耗费数斤苦练才堪堪入门……” “药师所言极是。” “葵花籽还好些，磕南瓜子简直比女人绣花还难。” “那是你们嘴上功夫不行。” “得用舌头和牙齿灵巧配合，一吃一个准……” 李靖说完。 王鹰和宇文贞接过话头。 酆王的话引得众臣嘿嘿坏笑起来。 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 一个比一个“有才”，一个比一个“猥琐”。 “陛下，听药师说，西域可能有事发生？” 一通嬉笑说闹过后，兵部尚书韩擒虎向皇帝拱手问道。 众臣一听，全都看向上首。 李靖遵陛下旨意，已经和大家通过气了。 因而，一众大佬都知晓了这个消息。 “达曼那愣头青，不知天高地厚，就算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也不奇怪。” “西北道有史将军和道王驻守。” “加上铜墙铁壁般的嘉峪关，河西走廊稳如泰山……” 宇文衍从墨言手中接过一根细棍，起身指着舆图讲述西北形势。 “陛下，军机处分析和您所说不谋而合。” “达曼在东突厥叛乱之事上吃了个闷亏。” “他若不是猪脑袋的话，应该不敢直接侵入我朝国境。” “西突厥的军事调动，十有八九就是冲一众附属国去的。” 皇帝说毕。 军机大臣贺若弼拱手附和道。 “哼，人有旦夕祸福，国有不测风云。” “当初那些属国拒绝陛下驻军提议，本王倒想看看他们怎么抵挡突厥的骑兵？” 赵王宇文招一声冷哼，忿忿地说道。 在他心里，一直为西域诸国心怀小九九，拒绝朝廷驻军而耿耿于怀。 “王叔，达曼若是对西域诸国下手，我朝当真坐视不理？” “陛下乃天下邦国共尊的‘天帝’，岂会见死不救？” “不过，天山南北纵横数千里，出了绿洲便是沙漠死亡之海。” “当初诸国不愿朝廷驻军，王师就算插上翅膀也不一定赶得上啊……” 宇文贞听王叔宇文招这么一说，当即有些不过脑的问了一句。 立马招来兄长宇文贤的瞪眼。 不愧是最早亲近皇帝的皇室成员，毕王对于天子的雄心壮志心如明镜似的。 “酒泉，敦煌，居延城三地的储备物资充足吧？” 宇文衍嘴角微翘。 随即看向阁臣于翼，以及户部尚书苏威，兵部尚书韩擒虎问道。 “陛下放心。” “三地秘密库房储备的粮草和武备足够西北铁骑远征一年之用。” 于翼拱手应答。 早在十数年前，皇帝就曾密诏工部于西北凿空山体，用作军用库房。 库房竣工后，开始储存粮草武器，以供战备之需。 存储的粮食，依批次每两年一换。 除去大周境内三处军库。 在西域各国，以及葱岭以西的昭武九国。 宇文衍也诏令相关人员以华夏商行掩护，设立了大量的隐秘小库房。 这些库房可能是一间店铺，也可能是一座客栈，或是民宅。 存储粮食几十石，到几百、上千石不等。 平时可当商贸物品，战时就是军粮。 …… 第795章 伊犁河谷 二十年来。 大周在丝绸之路上的影响力越来越大。 宇文衍通过华夏商行和九洲商行，沿途进行了众多未雨绸缪的部署。 “传诏裴矩，令其知会我朝使馆和商贸人员注意安全。” “一旦生乱，可自行寻觅安全之所，或是撤回敦煌……” “是，陛下。” 宇文衍回到座位，扫视众臣说道。 “陛下，达曼若是武力迫使西域诸国改换门庭，西北铁骑也该现世了吧。” 王鹰作为最早效忠皇帝的将军，深受宇文衍的信任。 平时为人处事极为低调，不争不抢，名声不显。 但朝中大佬都得给其几分薄面。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西北铁骑，蛰伏十数载，应该拥有属于他们的荣光。” 皇帝听罢不由畅怀大笑起来。 宇文衍亲政后。 冶铸工坊的綦毋怀文前辈用后世“灌钢法”所得的上等钢铁。 打造出天元陌刀，天元横刀、弯刀，天元枪等神兵利器。 诏令时任凉州总管梁士彦曾经的部下史万岁。 于焉支山军马场训练一支两千人的陌刀骑兵。 这便是西北骑兵的前身。 史万岁训练的陌刀骑兵，在朝廷对突厥的反扫荡军事行动中。 奔袭数千里，直捣突厥大可汗沙钵略的都斤山老巢。 缴获大量牲畜和女人。 还配合出使突厥的长孙晟上演了一出好戏。 使得沙钵略欠下长孙晟一份庇护其亲眷的莫大恩情。 朝廷撤州设道。 “敦煌戍卒”受到皇帝重用，任命为西北道总管。 史万岁受皇帝密令，开始组建西北铁骑。 兵种包含了传统轻骑，陌刀骑兵，具装骑兵“铁浮屠”。 传统轻骑又分弓弩远程骑兵和天元锥枪冲锋骑兵。 经过十数年的发展。 西北骑兵达到二十万之数，分为四个纵队。 西突厥可汗达曼若是知道大周拥有如此强大的一支骑兵。 打死他也不敢对中原王朝抱有任何不恭的非分之想。 要知道。 历史上一代天骄成吉思汗麾下的铁骑，巅峰兵力也就二十一万。 皇帝耗费巨资打造这么一支强悍铁骑，其用意不言自明。 “子通，将军机处的相关军事推演火速送给史将军。” “喏！” 军机处五位将军闻言，眸眼中露出熠熠神光。 他们知道，陛下这是要开启西征的序幕了。 “无畏，户部以二十万大军十年征战计划为准，制定钱粮支出预算。” “华夏商行旗下商队，增加粮草和武备的运输比重。” 皇帝看向户部尚书，沉声吩咐。 尽管河西四郡和居延城屯积了大量的粮草和军备。 可一旦和西突厥全面开战。 现有的储备肯定是不够的。 虽说也能以战养战。 但西北边陲敦煌和居延城两处边城，必须保证足量的战略物资储备。 “陛下放心，臣和萧世子会亲自跟进，确保不出任何差池。” 苏威作为太祖宇文泰座下国库大管家苏绰之子。 对于少年皇帝的一应治国之策佩服得五体投地。 欣然接受天子诏其入朝为官的一番好意。 组建商业司衙署，负责百工百业，以及一切商贸活动。 推动商税成功落地，大大增加国库的收入。 大周也由此走上“农商并重”的发展之路。 经过十数年呕心沥血的经营，取得了令人赞叹的商贸成就。 朝廷设内阁，户部尚书擢升为阁臣。 伴随着商业司从无到有，从起步到繁盛的苏威也得到皇帝的肯定。 接替于翼的尚书职位。 一步跨入朝廷中枢，成为肱骨之臣。 “药师。” “臣在！” 李靖眼看陛下望过来，叫出自己的名字。 当即兴奋地起身立正，大声应答。 “你率领一千轻骑，一千火器小队，出玉门关，沿丝路南线前往河中地区。” “若是达曼真敢出兵天山南北诸国，那便奇袭其王庭，给朕狠狠捅他腚眼……” 宇文衍指着天山山脉西侧的伊犁河谷说道。 突厥兴起于阿尔泰山。 一开始，处于草原霸主柔然的奴役之下苟且偷生。 趁北魏和柔然斗得你死我活之际，暗自发展壮大。 在阿史那.土门的领导下，击败柔然的锻奴铁勒部，实力更进一步。 随后。 突厥与柔然展开了草原争霸，并获得最终胜利。 成王败寇，柔然被迫让出地盘西迁。 阿史那.土门建立突厥汗国，成为突厥第一任大可汗。 王庭设于燕然山东麓的都斤山。 其弟室点密留守阿尔泰山故地。 557年，也就是大周立国那年。 室点密率领十万部众西征。 经过近二十年的征战。 将突厥疆域西扩至雷翥海（里海），北至七河流域北部草原，南至妫水。 并且奴役河中地区的昭武九国为其赚钱供粮。 天山南北的西域诸国在内附之前，也处于突厥的奴役之下。 室点密死后，他的儿子阿史那.玷厥成为西部可汗。 也就是达头可汗。 达头为了更好的统治西征打下来的广袤地盘。 将可汗牙帐从阿尔泰山故地西迁至土地肥沃，水草肥美的伊犁河谷。 这处喇叭口状的河谷。 是大西洋水气所能抵达陆地最远的地方。 受天山山脉阻挡，降水丰富，造就了一片青山绿水。 是西域水资源最充裕的绿洲之地。 发源于天山的伊犁河，径流量能抵黄河一半。 自东向西流淌，绵延两千五百里，注入夷播海（巴尔喀什湖）。 夷播海又称翠叶湖，是七河流域的中心。 伊犁河谷的天然地理优势，使得它成为中洲内陆的一块绿洲宝地。 先后有塞种人，乌孙人，大月氏人在此建国，繁衍生息。 六百多年前。 宣帝神爵二年，设立“西域都护府”，西域36国内附，归于大汉王朝统辖。 伊犁河谷从此纳入华夏版图。 可以说。 整个西域都护府的范围都属于华夏故地。 宇文衍作为华夏天子，有为之君，身上肩负着收回故土的使命。 天山。 便是阻隔中原王朝向西的天然屏障。 华夏民族想要登临绝巅，傲视天下，就必须征服它。 抬脚跨过去，将势力的触角伸到山脉西麓。 于七河流域与河中地区站稳脚跟。 待到势力稳固，背靠神州，面对波斯高原，大食半岛和北西洲。 华夏铁骑扬蹄向西，一马平川。 开启华夏民族开疆拓土的主旋律： 西征！ 西征！ 西征！ …… 第796章 西域血流成河 众臣听完皇帝的一应部署，脸上兴奋之色显露无疑。 大周朝廷开启了最大规模的开疆拓土之征。 他们作为当朝中枢大佬，必然身沾荣光，青史留名！ “朕决定从皇家军事学院派遣一万军士远赴西北。” “诸卿族中子弟有善军武者，可指派三人投于史将军帐下……” “谢陛下成全！” 皇帝话音落下，一众大佬笑开了花，齐齐拱手谢恩。 他们忠于天子，忠于朝廷，一心辅政，为国为民。 除了宇文衍的皇者霸气令臣子拜服，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也与皇帝“利益均沾”的大气有莫大关系。 说白了。 人生一世，凡夫俗子，哪有什么圣人。 区区数十载，无外乎为名为利者，皆人性乎！ 开年首次小朝会。 就给朝臣注入无穷的活力。 内阁，军机处，六部框架下的国家机器围绕着朝廷、君主意志全速运转起来。 当朝皇帝自幼年亲政以来。 总是不断地给朝野带来非同一般的新鲜感、刺激感。 修身，治国，平天下！ 农桑，商贸，富九州！ 文韬武略，纵横捭阖，开疆拓土！ 经天纬地，指点江山，名垂青史！ 华夏天子给予了天下人实现梦想，突破自我的环境与机遇。 正月十六。 元宵过后，李靖率领一千火器营小队离京西去。 伴随左右的依然是一身神秘黑衣，只露出冷冽眼神的“大漠十八骑”。 至于另外一千精骑。 皇帝已经青鸟传书于西北道总管史万岁。 选拔成军后于敦煌静候主将到来。 李靖年少成名，英勇善战。 又是皇帝妹婿，天子近臣。 在军中的威望不在史万岁，杨素，韩擒虎，贺若弼等一众名将之下。 一千精骑听闻要随李靖奉圣命远征，兴奋得几天几夜都睡不着。 二十日。 大周皇家军事学院一万军士化整为零，分散离京。 经河西走廊前往敦煌，加入史万岁的西北铁骑大军。 与此同时。 朔方郡后套平原，以及东北科尔沁军马场。 大量军马开始向西征调，以备西征之需。 塞北道总管杨玄感，都督府高表仁接到皇帝诏令。 招募突厥人及汉人府兵三万人，组建华夏突厥族铁骑大军待命。 平定东突厥叛乱，设立塞北道后。 朝廷从陕西、山西、河北、辽宁四道移居神州百姓二十万众深入草原各部。 使得塞外草原出现各族人口混居的现象。 也让长城以北开始出现农耕种植。 随着气候变暖，降水线北移，草原个别地带能种植庄稼了。 比如春小麦，耐寒的粟米，高粱。 另外，从东洲引进的红薯，土豆，玉米也能种植。 特别是土豆和玉米，收成甚至和黄河流域的产出不相上下。 这也就使得以游牧为生的部分突厥人定居下来。 过上了圈养和农耕的生活。 城镇和固定的集市开始在草原各地出现，且陆陆续续多起来。 朝廷制定了针对牧民的帮扶之策。 建房安家，提供无息借贷，扩大养殖规模。 所有城镇设立官学，适龄孩童免费接受华夏文化教育。 以后，进行科举选拔。 优秀学子同样有进入大周皇家学院求学的机会。 这就是草原彻底纳入华夏版图后，给突厥牧民带来生活上的巨大改变。 …… 三月。 开春后。 神州大地进入一年一度的农忙时节。 南方的杂交水稻种植面积进一步扩大。 在这播种希望的季节里。 大周皇帝的心情也是美美哒。 就在数日前。 宇文衍接到西北道总管史万岁的青鸟传书。 西突厥果然对西域天山南北诸国发动了军事行动。 大可汗达曼派遣十路骑兵，十余万人马，强势进军绿洲小国的王城。 面对凶残的突厥人。 这些小国几乎没有反抗的勇气。 接到消息，国王或城主面如土色，乖乖打开城门，跪地投降。 他们很清楚，只要有一丝的反抗，就是死路一条。 整个王室都会被杀个精光。 而后扶植一个新的傀儡国王。 然而。 达曼痛恨诸国内附中原王朝，下了必杀令。 当下国王及其王室眷属，不论男女老幼，尽数诛杀！ 焉耆国，龟兹，疏勒，于阗，车师几个稍大点的国家，以及其他一些绿洲城邦。 哪怕主动献城投降，跪地求饶亦是无用。 在西突厥的屠刀下杀得血流成河 各国王室覆灭，惨不忍睹。 也不知在他们成为刀下亡魂的那一刻。 有没有后悔当初拒绝大周皇帝驻军的提议？ 不论后悔与否，一切都为时晚矣。 凶狠的突厥人开启了残暴的报复模式。 大肆诛杀王室成员及高层官员。 很快。 突厥大军就控制了西域大部分绿洲。 唯有吐鲁蕃绿洲的高昌国，利用交河王城的险要地势抵抗突厥骑兵的入侵。 同时。 收留了周边二十七个城邦国王避难。 高昌是西域诸国中唯一的汉人国。 也是人口最多的国家，有八万余人。 高昌虽以汉人为主，但数百年间与西域诸国通婚，血脉已经不那么纯正。 不过。 高昌国一直沿用中原的官制，语言及文字。 大多数国民对于华夏文化和祖地认同度还是挺高的。 不像后世坡县小国。 巴掌大的地方，凭借当狗混到一口饱饭后。 就开始数典忘祖，儿嫌母丑，认贼作父。 李氏不孝子孙表面衣冠楚楚，内心却是奴性十足，老而弥奸。 竟然在华夏纪念抗倭胜利日之际，跑到倭国接受倭王颁发的勋章！ 呸！ 啥也不是，去你大爷个龟孙！ …… 两仪殿。 “陛下料事如神，达曼那小子果然没憋好屁。” “嘿嘿，等的就是今天。” “西域都护府故地终于要回归华夏了。” “这个时候，道王和史将军应该已经行动了。” “哈哈，西域，归来吧，王师将为尔等报仇血恨……” 殿内。 一众大佬神情激奋，望着舆图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 “药师也传回消息。” “他们赶在突厥进攻疏勒之前翻越葱岭，抵达了河中大宛盆地。” “此时，说不定已经向伊犁河谷的突厥王庭而去了。” “太好了，陛下。” “达曼无知无畏，干他丫的就是了！” …… 第797章 皇帝要西巡 宇文衍也是满脸笑容，眸光熠熠。 随即又说出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诸位大佬畅怀大笑，对于李靖远征西域信心满满。 哪怕皇帝只是让其率领两千人马，也没任何人觉得不妥。 李靖从“京兆神童”，到大周军士崇拜的偶像。 可谓是声名远扬，家喻户晓。 十岁便随“大周战神”韦孝宽出征南陈，初次领略战争的残酷。 十四岁作为先锋，首次领军出战。 犹如战场上的初生牛犊，英勇征伐，冲锋陷阵，一战成名。 数年后。 又独自领兵平定南中爨氏叛乱。 与陈王宇文纯一起，武力征服西南土司武装。 为朝廷设立云南、黔中两道立下汗马功劳。 紧接着。 他又率领攻打云南昆州城的一万军士，顺着红河水道前往交趾郡。 与滕王宇文逌合兵一处。 举兵南下，一举覆灭林邑国，俘获林邑王范樊志。 彼时。 正好鸿胪寺卿长孙晟率使团出使南洋诸国。 真腊国王子杀害使团成员，惹得大周天子震怒。 诏令滕王和李靖出兵。 朝廷大军压境，迫使真腊改朝换代，臣服大周。 割让澜沧江三角洲谢罪，并迁都他处。 朝廷由此设立柬郡，改其王城为“西贡城”，是为治所。 接连征战，使李靖的军事才能发挥得淋漓尽致。 并在战争中不断地提高，慢慢成长为军中新生代帅才。 随后。 李靖又随郯国公王轨西征，千里奔袭，追击慕容伏允，覆灭土谷浑。 剑指百济。 马踏倭奴。 干翻高句丽。 平定东突厥旧贵族势力叛乱。 每一次征战，都在军功簿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位自小追随皇帝身边长大的军事天才。 一次又一次地征战使唤其成为军中翘楚，一代帅才。 西突厥达曼对于大周天子的认知肤浅至极。 想到西面波斯和东罗马打得不可开交，无暇东顾。 此次对西域诸国用兵，他几乎是倾巢而出。 根本不会想到大周军队会长途奔袭，千里迂回，威胁其后背。 “陛下，户部和商业司已经制定长远规划。” “粮草和武备已经源源不断地运往敦煌……” 户部的行政效率令皇帝很是满意。 强大的国家机器一旦运转起来，爆发出来的能量是极其巨大的。 “诸卿，达曼无视我朝宗主地位，以武入侵大周属国。” “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西突厥不必存于世焉……” 宇文衍轻拍御案，眸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按军机处制定的谋略，诏令杨玄感，高表仁率领塞北道三万骑兵即刻西进。” “诏令青海道总管刘方率兵两万，西出鄯善郡，进军于阗和疏勒。” 至于西北铁骑主力，皇帝给予了史万岁和道王便宜行事的权力。 根据战场形势调兵遣将。 将突厥势力赶出西域诸国的同时，尽量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 最好是将突厥主力消灭于天山下的沙漠戈壁之中。 “皇叔公，这是西域战后朕的治理设想，内阁和吏部深入研讨一下。” “制定出郡县划分，移民驻军，屯田守土的细则来。” 宇文衍说着，从墨言手中接过一本册子递给阁臣宇文招。 众臣相视嘿笑。 陛下还是他们熟悉的那个陛下。 突厥大军还未驱除，西域诸国尚未正式纳入版图，就已经把治理方略都安排好了。 按宇文衍的规划，于西域诸国的地盘设立天山道。 每处绿洲都驻军屯田，共计十四支屯田兵团。 每支屯田兵团一万人。 “陛下放心，臣等定当安排妥当。” 阁臣宇文招和吏部尚书宇文贞叔侄拱手应答。 宇文衍看到一众大佬众志成城，心下欢喜。 眼珠咕噜一转，轻咳一声说道： “有个事和诸卿商议下。” “对西突厥的战事在所难免，此战意义重大，不容有失。” “朕有意前往西域督战，壮我三军士气，毕其功于一役……” 宇文衍说这话时，揉搓着双手不由地站起身来。 眸眼中满是跳动的小火苗。 “陛下，万万不可！” “战场凶险，您乃九五至尊，华夏的天，岂能以身犯险……” 皇帝话刚说完。 阁臣宇文招顿时就急了，连忙出声劝谏。 毕王宇文贤也面露焦色，开口道： “王叔之言甚是有理，还请陛下三思。” 宇文衍横空出世，挽大厦将倾于不倒，功绩不在武帝之下。 对于大周朝廷来说，既是中兴之君，又是开创之君。 对于皇室来说，那更是拯救宇文氏一族的大圣人。 因而。 听到皇帝想要远赴西域。 宇文招和宇文贤第一反应就是极力劝阻。 “皇叔公，王叔，稍安毋躁，且听朕说来。” 宇文衍能也理解两位皇室成员的反应。 当朝皇帝对于宇文皇室，大周朝廷，甚至整个华夏民族，就是“天”一般的存在。 容不得有半分闪失。 “天山横亘中洲内陆，阻隔东西往来。” “不仅是交通枢纽，亦是战略高地，必须掌握在华夏民族手中。” “我朝已经拿下世界屋脊雪域高原。” “再取天山，华夏即可居高临下，震慑四方。” “俯视东、南、西、北，王师所指，随意踏足也……” 宇文衍指着舆图，平静外表下藏着一颗炽热的心。 皇帝说完。 宇文招和宇文贤吧唧下嘴巴，想说什么却讲不出一句话来。 其他大佬也都瞪大眼睛看向天子，眸眼中满是崇拜。 他们都是当下有权有势的精英阶层。 能被苛刻的宇文衍重用，当然也是才华横溢，能力非凡。 皇帝所说，他们一听就明白其中关键所在。 在了解了“大天下”的地理格局后。 雪域高原和天山山脉的重要性不言自明。 由此可见。 皇帝想要御驾西行，并非一时兴起，满足私欲之念。 而是要亲自巡视西域，给那方土地打上华夏正统的烙印。 “陛下，您要西巡，老臣无异议。” “然，中原乃华夏根基，绝不能动摇，您将做何安排？” 七十岁的于翼现在成了朝堂中资历最老的大佬了。 他知道。 皇帝既然提出了西巡，就一定得去。 之所以征求众臣意见，不过是给大佬们面子罢了。 …… 第798章 太子监国 于翼这么一问。 其他大佬也是心中了然，劝谏已经没有必要了。 接下来要考虑的是，皇帝西巡后朝堂稳固，以及一应政务事宜。 “太子监国，如朕临朝！” “诸卿按部就班，施政如旧，辅佐太子处理朝政即可。” 宇文衍早就想好了相应安排。 近几年来。 宇文弘进内阁，随同三位阁臣一同坐班。 熟悉理政流程，并向他们学习处理政事。 知子莫若父。 太子的进步宇文衍看在眼里，政治智慧和能力也是毋容置疑。 趁此机会，让其监国。 既是对他的信任，也是一次锻炼和考验。 “陛下放心！” “我等定当齐心辅佐太子。” “助其熟悉理政，促其成长，更上一层楼……” 宇文招，宇文贤，于翼内阁三位阁佬。 韩擒虎，王鹰，贺若弼，萧摩诃四位军机大臣。 以及宇文贞，苏威，高颎，宇文椿四位尚书。 面向上首，齐齐拱手正色应答。 “诸卿下去后做好西巡准备事宜，半个月后御驾离京。” “喏！” …… 散朝后。 宇文衍背负双手站在舆图前面，凝望良久。 “陛下，晚膳尚早，您要不要卧榻小憩？” 皇帝摆了摆手。 “要不去御花园观观鱼，赏赏花……” 小朝会从巳时一直到午后申时。 午膳都是君臣边吃边聊。 墨言看到皇帝眉宇间呈现一丝疲态，开口轻声说道。 “那便御花园走走。” “对了，传太子……” “喏！” 宇文衍舒展四肢，轻揉眉间道。 御花园。 神龙塔顶层。 皇帝伫立栏前，俯视长安城，深邃的双眸有光芒在闪烁。 “父皇……” 过了一会，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到朕身边来！” 宇文衍没有回头。 待到宇文弘来到身侧，这才看向身高已和自己相差无几的太子。 “登高望远，极目远眺，你看到了什么？” 太子闻言先是一愣。 稍作思量后应答道： “父皇，看到了江山社稷和天下万民。” “通读您所着的‘大梦千年’后，儿臣还看到了责任……” 皇帝侧眸，不由地嘴角上扬。 “你能想到这些，不愧大周储君身份，很好！” “朕心向秦皇，敬佩汉武。” “后世子孙千百后仍然享受他们丰功伟业带来的红利。” “西域乃中洲之中，战略地位如神州潼关、大境门雄关。” 宇文衍徐徐言道，太子垂首恭听。 “父皇，儿臣懂得。” “西域之于天下，就如神龙塔之于京城，乃制高点。” 听到太子之言，宇文衍不由嘿笑一声。 “臭小子，悟性不错！” “朕要亲临西域，为华夏正名，让你监国，有信心否？” “父皇要御驾亲征？” 宇文弘神情闪现一丝慌乱，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从小到大，父皇就是他的天。 不管任何事情，他都不用考虑太多。 咋一听父皇要远离京城，顿时像是失去主心骨一般。 宇文衍将其表情变幻尽收眼底，心下暗自点头。 “正是，半个月后出发。” “父皇放心，儿臣定当不让您失望。” 皇帝笑了，笑得像天上的太阳一样灿烂。 轻拍宇文弘的胳膊。 在一旁的躺椅上躺了下来。 太子站立一旁，轻轻摇动椅身。 父子二人开始闲聊。 “朕不在之时，弘儿你不会趁机纳妃，身陷酒池肉林吧？” 宇文弘：…… “朕不在之时，弘儿不会排除异己，提拔东宫幕僚吧？” 宇文弘：…… “朕不在之时，弘儿不会打压世家贵族，揪出害群之马吧？” 宇文弘：…… …… 四月初十。 西城开远门外，大量京城百姓聚集于此。 就在几天前，太子监国，皇帝西巡的消息传出。 引得世家贵族，京城百姓议论纷纷。 西突厥武力进攻大周西域属，以及西北铁骑即将出兵的消息早就传播开来了。 皇帝西巡，肯定就是冲着这次战事去的。 如今大周如日中天，国富兵强。 大周天子宇文衍在神州百姓心目中，就是天神下凡般的存在。 他们的皇帝，十三岁就御驾亲征。 率领三军横渡长江，生擒陈后主，覆灭陈朝。 完成三百年未有之华夏统一大业。 开创出继强汉之后，又一繁荣富强的统一王朝。 统一之后。 当朝皇帝又展现出秦皇汉武开疆拓土的无上魄力。 镇交趾，灭林邑，干真腊。 设立交趾郡，柬郡。 拔除西南地方武装势力，实现中央朝廷直接统辖。 设云南道，黔中道。 后又强势征服吐谷浑，百济，倭国，高句丽。 设青海道，倭奴道，恢复汉四郡。 灭契丹，接受靺鞨，室韦纳土归朝，设立吉林道，黑龙江道。 收复象雄、苏毗二部，设立吐蕃道。 平定东突厥叛乱，设立塞北道。 开辟海上丝绸之路，实现环球航行。 华夏民族开始拓荒海外。 设南瞻部洲道，西牛贺洲南道，东胜神洲北道，东胜神洲南道。 这一切的一切。 都是在当朝天子的引领下开创的无上伟业。 论功绩，已然远超祖先秦皇汉武。 而今，皇帝启驾西巡。 华夏天子的双脚丈量过的地方，焉能不是华夏领土？ 开远门外广场。 官员激动，百姓欢腾。 万民敬仰的九五至尊骑坐金色汗血宝马，在臣民的恭贺声中出城西去。 所有人坚信。 英明神武的大周皇帝，一定会给华夏子民带回无上的荣耀。 随御驾西巡的队伍一切从简。 随行人员有墨言，元胄，元威，鱼俱罗，麦铁杖。 以及十数名内侍宫女。 护卫御驾安全的有随行的五千龙武卫，和隐于暗处的暗影。 从京城至敦煌，沿途郡县亦需承担皇帝安全保障事宜。 另外。 整个火器营也随皇帝前往西域。 令朝臣意外的是。 皇帝诏令16岁的皇二子宇文拓，15岁的皇三子宇文汉、皇四子宇文征伴驾西巡。 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宇文衍只是单纯想让三个年长些的皇子出门见见世面。 却引得朝野内外一片遐想。 宇文衍可懒得去管这些人浮想连篇。 他的心早已经放飞自我。 飞向戈壁与沙漠，雪山与绿洲共存的广袤大西北。 …… 第799章 敦煌古城 御驾一行沿着修整拓宽硬化过的水泥驿道一路向西。 宇文衍心似脱缰野马。 前面数百里路都是纵马飞驰。 一直骑到胯下火辣辣的痛，这才坐上豪华御驾略作休息。 经过一个月走走停停地赶路。 大周皇帝一行经过金城，武威，张掖，酒泉等地。 抵达西部边陲的敦煌古城。 宇文衍每到一处城镇，都要接见地方父母官，进行一番勉励。 御驾离开后，地方官府当即召集石匠，勒石记事。 详细记述天子西巡在此停歇的事迹。 经过张掖古城。 宇文衍特地去了趟焉支山军马场。 这里是朝廷的三大军马场之一，也是其中规模最大的一个。 这里饲养着天下闻名的马种。 有专业人员进行优良战马培育。 大宛汗血马。 青海湖海心岛龙马。 吐蕃河曲马。 突厥“天驹”——锦膊骢等等。 置身焉支山军马场。 宇文衍切身感受到汉武帝开疆拓土给后世子孙带来的红利。 亦能体会卫青，霍去病征战河西走廊的历史意义。 想当初。 匈奴休屠王兵败逃亡，被迫放弃黑河绿洲时哀呼： 失我焉支山， 令我妇女无颜色。 失我祁连山， 使我六畜不蕃息。 然，成王败寇，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下，没有谁对谁错。 汉高祖刘邦身陷白登之围。 若是就此被匈奴斩杀，华夏失去强汉一朝，那一样得认。 御驾每过一处绿洲城镇。 都能看到规范的市集，贸易繁华，热闹非凡。 西域胡商往来其间，说着略带口音的中原官话，做起贸易来游刃有余。 不过。 西突厥突然出兵天山诸国，切断了丝路往来。 让这些留在大周境内的胡商忐忑不安，忧心忡忡。 如今。 见到大周天子竟然出现在河西走廊，心中阴霾顿时一扫而空。 皇帝西巡，定然是为解决西域战事。 他们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丝路将归于畅通，恢复正常。 敦煌城始建于汉武帝元鼎六年设立河西四郡。 七百二十年来。 河西之地经历无数次战火硝烟。 敦煌城也是几经摧毁，几经修复。 宇文衍亲政后。 派遣裴矩经营河西走廊和西域，重新启动丝路贸易。 朝廷出巨资修缮河西四郡城池，建商贸集市，建客栈、库房等。 作为西部边境最大一座边城。 它是丝绸之路大周境内的最后一座城池。 也是西域胡商进入华夏的第一座城镇。 因此。 此城拥有浓重的商贸氛围。 随处可见奇装异服的胡商，以及独具异域风情的胡姬。 城池不算很大，能容纳两三万人长期生活。 和中原地区县城一般大小。 城内最繁华的区域位于城西，乃商贸之所。 西门一里外。 乃皇帝下诏修建的海关衙署。 入境的所有商队及人员，都得查验货物和入关凭证才能入境。 一应货物按大周制定的商税比例缴纳税资。 海关衙署内，设有大周钱庄。 数十个柜台同时开放，为入境胡商提供兑换、缴税业务。 大周朝廷发行金、银币后，深受胡商追捧。 经河西走廊前往中原贸易的胡商。 都是在入关后便把携带的金银锭、金砂，或是金银饰品兑换成金银币。 金银币正面是华夏天子头戴九旒冕冠的形象。 胡商及域外百姓都称之为“天帝钱”。 在这里。 每天流入数以万计黄灿灿的金子和白花花的银子。 商队通关后，先入瓮城。 再经西门进入城内。 城西是整个边城最繁华的区域。 进城左侧是商贸区。 设有大市、库房、马厩。 集市上商铺林立，各式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这里同样设有一间“大周钱庄”，为商贸活动提供相关业务。 这或许就是这方时空最早的“银行金融业务”了吧。 进城右侧便是生活休闲之所。 大小客栈数百间。 既有整座宅院的尊享大院，也有天字一号房的奢华居所。 价格也很是感人，动辄以金币计价。 另外，还有众多价格不等的客栈。 最便宜就是能睡数十人的大通铺，每人睡一晚只需五文钱。 虽然条件差得没话说。 但好歹也能遮风挡雨，不至于露宿野外，担惊受怕。 除了客栈，酒楼，茶楼，堵坊，青楼，戏院等吃喝玩乐的场所也是一应俱全。 皇帝驾临，整座边城都沸腾了。 不论是城内官员，驻守军士，还是域外胡商、学子等。 闻讯后全都火速赶来，想要一睹“天帝”真颜！ “陛下，在您离京前，西北铁骑兵分两路出发了。” “史将军率军出玉门，直奔南天山诸国。” “道王出居延，取北天山。” “陛下，粮草后勤均以一级战备执行，到目前为止，一切顺畅。” 裴矩和敦煌太守出城迎接圣驾。 见礼后第一时间奏报近况。 “弘大，这些年辛苦你了！” 宇文衍点头，伸手给了裴矩一个熊抱。 顿时让这位经营西域二十余载的汉子全身僵直，喉管发硬。 满脸不知所措，内心感动到无以复加。 他也没想到，陛下会来这么一下。 一时间，竟然有些发懵。 “谢陛下成全！” “臣不辛苦……” 裴矩说话都有些颤抖，陛下的一句辛苦，他付出所有都值了。 “没有你就没有当下丝路上的繁盛景象。” “卿居功至伟，必然名留青史……” 宇文衍轻拍裴矩的胳膊，满是笑容地说道。 “陛下恩遇，臣没齿难忘。” “愿以毕生之力守护丝路，为陛下，为大周，为华夏耗尽己身……” 裴矩当即单膝跪地，拱手过头，垂首信誓旦旦言道。 当朝皇帝的胸怀宽广，英明伟岸，他早已心知肚明。 但听闻天子情真意切的肯定，怎能不激动？ “爱卿快快平身。” “战事过后，朝廷将设天山道，刺史之职非你莫属。” 宇文衍伸手将裴矩扶起，又开口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裴矩闻言双眸圆睁，满眼不可置信。 反应过来后，又要跪地谢恩，被宇文衍一把拉住。 “爱卿无须多礼。” “人生能有几个二十载？” “你能二十余年如一日，奔走于河西走廊和天山诸国。” “弘扬大周国威，播洒华夏文明，教化西域诸国，朕心甚慰！” “朕不但要让你治理一方，身披开疆拓土之荣光。” “还要给你颁发勋章，史书记事。” …… 第800章 战报 宇文衍一言九鼎，言出法随。 裴矩泪洒衣襟，凝噎不语，只顾连连点头。 心中暗呼： 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神仙皇帝？ 还让自己给遇上，当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对了，杨玄感所部，以及青海道刘方所部可有消息？” 宇文衍就这么拉着裴矩的胳膊，迈步向城内官邸走去。 “回陛下，塞北道三万骑兵已与道王所部会合。” “青海刘方所部，出阳关后，沿突沦川南缘绿洲带西进。” “数日前已经抵达于阗，不日应该就有战报传来……” 裴矩早已掌握西北军队动态，随时准备皇帝问询。 “刘将军！” “末将在。” “你率火器营火速赶往伊犁河谷，与药师会合。” “喏！” 火器营统领大喜，拱手领命而去。 此次，朝廷出动近二十七万大军。 面对西突厥分散的十万余人马，人数上就占据了优势。 武备方面更是全方位碾压。 火器一出，谁敢争锋？ 突厥兵败，已是毫无悬念。 宇文衍也不着急出关，皇帝行帐于敦煌停留了十天。 期间。 他去了一个绝密之地。 那便是他下诏修建的“华夏文明藏书宝窟”。 藏书之所乃凿空山体而成，共有大大小小九十九个宝窟。 里面存放了数十万册印刷版的华夏典籍。 这些经过几千年发展、沉淀，传承下来的圣贤典籍。 乃是华夏民族的智慧结晶，是华夏文明的根基。 所有书册，全都经过防虫处理，油纸包裹，并加以蜡封。 如此重复处理九次，保证所有典籍能够存放数千年而不腐。 敦煌地处大西北，气候干燥，是保存“文明火种”的绝佳之地。 历史上。 数次毁坏传世典籍，给华夏文明传承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 特别是金钱鼠尾的鞑子。 肆意焚烧史料典籍，大兴文字狱，杀戮神州大地读书人。 并与西夷传教士沆瀣一气，篡改历史，窃取科技、文化成果。 企图斩断灭绝华夏文明的根基。 其行可恨！ 其心可诛！ 其族恶毒！ 统治阶层虽九族全灭亦难赎其罪。 然。 犯下深重罪孽的他们，却没有受到历史的清算。 意难平也！ 不过。 泱泱神州，悠悠华夏，炎黄子孙生生不灭。 岂是鞑子屑小之辈所能灭绝？ 待到华夏实现民族复兴，再次登临绝巅。 必然要正本清源，还我华夏数百年屈辱史以清白。 …… 五月二十一日。 收到刘方所部传来的消息。 其率领的两万大军出阳关后，沿突沦川（塔克拉玛干）南缘绿洲带向西进军。 中途有几段长达数百里渺无人烟，黄沙漫漫，寸步难行的“死亡沙海”。 刘方依皇帝诏令。 途经所有国家、城邦，不管是否被突厥占领，全部施以军事管制。 但有不服者，杀无赦！ 宇文衍已经给过西域诸国机会，并让他们享受了十数年繁荣奢华的生活。 趁此机会，他要将天山南北所有绿洲势力抹除。 让西域都护府故地重归华夏版图。 一路上。 刘方所部几乎没有遇到阻力。 被突厥势力占领的绿洲，因留守兵力有限，根本抵挡不住两万大军。 直接被包了饺子。 一番刀光剑影后，尽数诛杀，一个不留。 唯有在于阗和疏勒，遇到突厥军队的顽强抵抗。 两国位于突沦川大沙漠的西南方位。 是丝绸之路南线路途上最大的两处绿洲，人口三四万人。 于阗盛产玉石，肉质细腻，品质上佳。 深受中原商贾垂青。 一块上等石料，经玉石雕刻匠人精湛手艺加工。 就如同施了神仙法术一般，化作一件件精美艺术品。 价值直播呈倍数增长。 此前。 于阗王每年都进贡数百斤上等玉石籽料。 武力占领于阗王城的突厥人，根本没想到大周军队来得如此迅速。 双方于王城外发生激烈战斗，突厥军队被刘方所部重创，死伤无数。 突厥人被杀得哭爹喊娘，幸存者向西仓皇逃窜。 刘方率军穷追不舍，一直杀到疏勒国。 领兵占据于阗和疏勒的是西突厥十部之一的“贺鲁部”。 十部之中，该部实力靠后。 对付武力羸弱的天山诸国还行。 遇上训练有素，武备精良的大周军队，就有些不够看了。 总共一万人左右。 分散占据各大小绿洲后。 驻守于阗、疏勒王城的兵力也就三千来人。 面对大周军队，虽然拼死抵抗了数天之久，终究不敌王师。 兵败后全军覆灭。 只有少数漏网之鱼逃出生天，捡回一条小命。 刘方所部完成皇帝下达的军事任务。 拿下突沦川南缘所有绿洲，屯兵疏勒，防止其他突厥军队东进。 …… 五日后。 史万岁所部也传来战报。 大军出玉门，沿着突沦川北缘绿洲进军。 经过两个月的征战。 先后拿下车师，焉耆，龟兹等十数个绿洲小国和城邦。 为了应对大周可能出兵援助天山诸国。 达曼派遣十部实力前五的“突骑施”和“鼠尼施”两部，率兵四万驻守。 然而。 面对十万西北铁骑，就算是西突厥核心所部。 依然无法与大周王师抗衡。 先是驽骑漫天箭雨洗地。 接着具装重骑“铁浮屠”碾压。 随后便是锥枪轻骑和陌刀骑兵上场。 四道独具华夏特色的“武力大餐”轮番招待。 带给突厥人的除了惊恐，就是逃命。 血淋淋的现实。 加上“敦煌戍卒”名号威慑草原十数年带来的恐惧心理阴影。 西突厥军队根本无法发挥面对波斯和东罗马时的那种征伐气势来。 此消彼长，而且兵力不占优势。 占领突沦川北缘和中天山诸国的突厥军队，连屁股都没坐热。 就被西北铁骑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血流成河，横尸遍野。 只有数千人西逃至吐鲁番绿洲，与围攻高昌国王城的四万大军会合。 进攻高昌的“胡禄屋”和“摄舍提”两部，也是十部之中实力前五。 然而。 高昌利用交河王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理优势死守不降。 突厥军队攻打了两个月，恁是没能拿下这块硬骨头。 两部俟斤首领心烦气躁。 又得到“突骑施”和“鼠尼施”两部满溃败的消息。 就在他们进退两难之时。 史万岁率领的大军追击而来。 两军在吐鲁蕃绿洲展开了生死较量…… …… 第801章 进军吐鲁蕃 “好啊！” 宇文衍拍案而起。 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为前线英勇征战的大周将士喝彩。 “很快，火器营就将和史将军会合，我朝大军如虎添翼，哈哈……” 皇帝龙颜大悦，畅怀大笑。 “弘大，明日出关，随朕前往高昌国。” “是，陛下！” 裴矩也是激动不已。 这二十年来。 每当他以使者的身份前西域诸国，他总感觉怪怪的。 想到七百多年前，老祖宗就拿下了这块领地。 而今，却是游离在华夏版图之外，想想就不是滋味。 现在，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这一切，全拜当朝皇帝所赐。 在他心目中，陛下就是亘古未有之万古一帝。 功绩远在华夏先祖秦皇汉武之上。 当朝皇帝站在敦煌这块土地上，就已经是开创之举了。 这是可考史记以来，华夏天子抵达神洲最西之地。 比原本历史上隋炀帝抵达焉支山草场，远走了上千里。 因而。 凡皇帝途经驻足落脚之地，都有史官记事，凿石立碑，勒石铭文，以传后世。 皇帝还去了敦煌古城不远的鸣沙山。 为沙漠之中的月牙泉亲笔题字。 这时的月牙泉水量充足，有后世十倍之大，周围绿树成荫，芳草凄凄。 …… 翌日。 御驾出城西行。 出玉门关后，进入鄯善郡。 当下归属于青海道管辖。 数百年前。 这里有一个后世闻名世界的西域古国——楼兰。 楼兰。 因蒲昌海而生，也因其而亡。 蒲昌海接纳孔雀河之水聚而成湖。 一开始为淡水湖。 因其没有出口，久而久之，便成了盐泽湖，湖水难以食用。 还有就是孔雀河乃出自西海湖（博斯腾），此湖是冰山融水汇聚而成，到了秋冬季节水位下降，使得孔雀河断流。 浦昌海的盐份越来越高。 周边地区宜居条件一天比一天糟糕。 导致楼兰多重原因下，最终消亡在历史长河之中。 蒲昌海在随后的一千多年里，水域面积越来越小。 到了后世，湖水干涸，成了一片死地。 被冠以另一个名字——罗布泊。 皇帝骑坐金色汗血宝马，立于蒲昌海湖畔。 稍显闷热的空气中。 湖浪掀起的波浪带来一阵蕴含咸味的微风。 楼兰古城早已不复存在。 不过，湖畔四周，还是绿油油的草地。 远远能看到成群牛羊正悠闲地啃食地上的绿草。 宇文衍突然想起王昌龄的那首绝句诗： 青海长云暗雪山， 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 不破楼兰终不还。 楼兰，成了历史上文人墨客笔下的特殊文字符号。 …… 一个月后。 御驾经过伊吾，焉耆，抵达吐焉耆盆地。 孔雀河的水源“西海”湖，就在这里，是中洲内陆少有的淡水湖。 因湖中盛产多种鱼类，故而又称之为“鱼湖”。 皇帝行帐在湖边安营，驻留三日。 宇文衍坐着羊皮筏子，下湖撒网捕鱼。 在湖边草地举行了一场烤鱼盛宴。 雪山，湖泊，草原，风吹草低现牛羊。 美轮美奂的景色令人连流忘返，心旷神怡！ 从未出过京城的宇文拓，宇文汉，宇文征三位皇子。 第一次离京，就远行数千里。 一路上，精力旺盛的三人总是处于亢奋状态。 看啥都觉得新鲜，吃啥都觉得美味。 宇文衍带着三位皇子撒网，下湖潜水抓鱼，玩得不亦乐乎。 墨言，元胄，元威，鱼俱罗，麦铁杖四人也是首次领略西域风情。 处处皆美景，总觉得眼睛不够看。 西域天山南北，雪山、戈壁、沙漠是主色调。 在有水源的地方，造就了一块块绿洲生命宝地。 也正是受限于水源和耕地。 西域一众绿洲邦国，都是人口数量有限的国度。 离开“西海”湖。 御驾开拔，向吐鲁蕃盆地进发。 两地相距七八百里，相当于从长安到洛阳的距离。 走到半路，便接到史万岁传来的战报。 突厥克星“敦煌戍卒”兵分三路进军高昌国。 擅长草原奔袭的突厥人。 面对地势险要的高昌王城攻坚战，表现出“战五渣”能力。 高昌王鞠伯雅率领数万军民坚守王城，奋力抵抗。 突厥军队久攻不下。 派遣出去寻求增援的数十个信使，犹如石沉大海。 “胡禄屋”和“摄舍提”两部俟斤首领愈加急躁起来。 就在两人商议是否暂且退兵，准备更多的攻城器械再攻之时。 四周传来连绵不绝的马蹄声及战马嘶鸣。 “哈哈，呀哈逼比，可汗的增援到了……” 俟斤首领心下大喜。 然而，两人很快就变了脸色。 “不对，不是突厥骑兵，蹄声不对！” “首…首领大人，不好啦，周军杀过来了。” 就在两人狐疑之际。 一个斥侯连滚带爬地冲进牙帐，一脸惊色地说道。 “周军来得如此之快？” “有多少人马？” “看不清楚，漫山遍野黄沙蔽日，全都是骑兵……” “突骑施”和“鼠尼施”两部残兵败将与之会合后。 他们也知道周军不久就将杀来。 只不过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上马，随我等杀出重围……” 两位俟斤首领很清楚，他们的优势在于马战。 若是被大周骑兵冲锋到近前，所有突厥士卒只有被屠杀的份。 “哈哈，朝廷大军终于到了，陛下真天帝也！” 高昌交河王城。 城墙上的国王鞠伯雅亲自上阵，坚守城池。 他赌的就是朝廷得知突厥武力入侵西域诸国后，皇帝会派兵出征。 当初。 西域诸国内附大周，皇帝册封诸王为车骑大将军，授金印紫绶！ 作为唯一的汉人国，高昌王鞠乾固被封为安西大将军。 鞠乾固去世后。 其子鞠伯雅上奏朝廷，获得皇帝册封，名正言顺地继承了王位。 同时，承袭了“安西大将军”称号。 鞠伯雅就是以“安西大将军”名义死守王城的。 城头旗杆上迎风飘扬的就是鲜艳的大周龙旗。 高昌王这一声喝喊。 顿时让交河王城军民振奋起来。 之前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是驽骑，注意箭雨，撕开一道口子杀出去。” “儿郎们，拔刀，杀啊……” …… 第802章 天罗地网 两位俟斤首领从马蹄声和漫天扬沙看出。 大周军队数量远在他们之上。 硬碰硬的话，吃亏的只能是被包围的一方。 “放箭！” “放！” “再放！” 随着史万岁手中令旗挥动，弓驽骑兵十波箭雨抛射而出。 这种战法就是朝天放箭。 箭矢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射入敌阵之中。 力量虽不如直射，但胜在无差别攻击，量大管饱。 本就无心恋战，寻求突破口的突厥军中顿时传出阵阵惨叫。 一个个倒霉蛋中箭落马，掉入策马奔腾的千军万马中，非死即伤。 “王上，快看！” “天啊，那便是传说中天朝的具装重骑铁浮屠？” 城墙上。 鞠伯雅手持皇帝赏赐的单筒望远镜眺望城外战况。 只见弓驽骑兵十波齐射后，有序后退。 另一骑兵方阵交替上前。 全身铠甲的战马之上，全副重甲的骑兵只露出两只眼睛。 左擎精钢盾，右握长柄天元锥枪。 绝对力量的碾压。 一万具装铁浮屠从三个方向冲锋而至。 与寻求突破口的突厥骑兵发生猛烈的撞击。 一时间，战场上人仰马翻，鲜血四溅，哀嚎四起。 城墙上。 鞠伯雅及其下属军士张大了嘴巴。 具装重甲的防御太变态了。 突厥刀砍在上面，顶多留下一道刀痕，根本破不了防。 铁浮屠展现出来的力量冲击，更是让人惊掉下巴。 两位俟斤首领见状，眸眼中的火热显露无疑。 不过。 他们也很清楚，突厥根本没有如此高超的铸造工艺。 不论是炼铁，还是武器铸造，华夏就是爷爷。 四夷的祖宗还在树上摘野果时。 华夏民族的先祖就已经冶炼出青铜，开始铸造青铜器了。 后世有些睁眼说瞎话的公知砖家。 为了迎合精神主子，炮制出一套“冶炼西来”的所谓学术成果。 就特么一群数典忘祖，丢人现眼，无耻至极的龟孙！ “快跑，这还打个鸡儿啊，他们不是人，是豺狼虎豹……” 随着具装铁浮屠一波来回冲锋过后。 突厥大军损兵折将，气势萎靡，惧意横生。 然而。 噩梦这才刚刚开始。 一万身着明光铠的陌刀骑兵冲锋而出。 明晃晃的刀身和铠甲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 向着外围奔袭而去的突厥骑兵遇上了周军“死神镰刀”。 这才是真正的生命收割器，是令突厥人灵魂颤抖的绞肉机。 紧接着，冲锋而来的是手持锥枪的轻骑方阵。 很快。 吐鲁蕃绿洲化为血色炼狱。 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哀嚎震天。 立于城墙上观战的高昌王鞠伯雅，感觉自己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了几下。 两腿发软，脚底虚浮。 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瞬间湿透了内衫。 此时此刻。 他都恨不得给自己磕九个响头。 如果不是自己力排众议，坚守到底。 他根本不敢去想背叛大周所要承担的后果。 庆幸之余，心中的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 高昌作为汉人国，一直坚持使用中原语言文字，照搬官制、律法。 被突厥奴役的前几十年。 他们一直在抗争突厥强制高昌百姓辫发易服的行动。 也正是因为这点。 使得宇文衍对高昌国王室高看一眼。 客居他乡，还能坚守、扞卫自身文化，实属难得。 就像后世认同祖国的马来华人。 就是华夏民族可敬可爱，可歌可泣的海外同胞。 而不是坡县那种数典忘祖，见利忘义，认贼作父之徒。 “将士们，天帝曾言，凡华夏裔民皆是炎黄子孙。” “看看城外，看看这威武之师，这是我们的同胞救援我们来啦。” “我高昌子民深受突厥奴役之苦！” “好不容易熬到回归华夏正朔，突厥人又想重新把我们踩在脚下……” “休想，休想！” “做他娘的春秋大梦去。” 一身戎装的高昌王只觉全身热血沸腾，腥红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走上高台，拔出大周天子赏赐的天元横刀。 冲着所有将士和城内百姓大声喝喊道。 将士们也从巨大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激奋之情直冲脑门。 挥动手中的武器，齐齐回应鞠伯雅。 “好啊，不愧我华夏后裔。” “来呀，打开城门。” “三军听令，尽数出城，吾要随王师一同杀敌！” 鞠伯雅走下城墙，骑上战马，率先向城外奔驰而去。 “杀！” “杀突厥狗！” “干泥娘类，这几个月憋屈死了。” “杀啊……” 高昌国有兵万余，在西域天山诸国中算是军事强盛的国家。 这或许也是老国王鞠乾固也拒绝朝廷驻兵的原因之一。 高昌军队杀出。 突厥人倒了血霉，被当成发泄心中怨气的对象。 高昌将士以十人为一小队，专挑落单的突厥士卒下手。 以多对一，胜率百分百。 两里外，火焰山上。 史万岁和火器营统领刘仁恩用望远镜注视战场上的态势。 “大将军，要不要用虎蹲炮轰他一梳子？” “哈哈，杀鸡焉用宰牛刀？” “炮弹珍贵，留着招呼西突厥王庭的达曼……” 史万岁观察战场形势，心中豪情万丈，早已胜券在握。 五万西北铁骑冲锋陷阵，对付突厥两部四万人马。 另有五万大军在吐鲁蕃盆地外围布下天罗地网。 突厥大军已成瓮中之鳖，插上翅膀也难逃出生天！ 为了防止突厥人狗急跳墙，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史万岁下令打打停停，给将士们一个喘息的时间。 消耗突厥粮草的同时，也是在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 双方僵持了大半个月。 大周军队不定时地发动攻击，或佯攻，或实战。 有的时候，一晚上派出小队骚扰数次。 搞得突厥军队精神高度紧张，完全难以入眠。 突厥大军或死或伤，或被俘，减员近半。 期间。 突厥军队多次尝试突破重围无果。 粮草即将见底，给士卒发放的粮食比以前少了一半。 突厥军队个个无精打采，惧意越来越浓，士气跌入谷底。 反观大周军营，将士们士气高昂，欢声笑语。 高昌王鞠伯雅参见王师统帅史万岁后。 率领高昌军民做起了后勤保障。 给军营运粮，拾柴，取水，协助太医署的医官照顾伤员。 …… 第803章 恭迎圣驾 某夜。 史万岁下令，一万弩弓轻骑向突厥军营发起了冲锋。 此行不为杀敌，只管往其营地射击火箭，投掷震天雷。 巨大的爆炸声响打破了吐鲁番盆地的宁静。 突厥人闻声吓得蹦起身来，齐齐望向天空。 然而。 他们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轰响并非出自天雷，而是大周军士扔出的铁疙瘩造成的。 普通士卒何曾见识过这等阵仗？ 眼睁睁看着轰响过后，泥沙飞溅，草木横飞。 一个又一个自己人惨叫着满地打滚，发出阵阵毛骨悚然的哀嚎。 突厥军营顿时乱成一锅粥。 两位俟斤首领马上想到，定然是大周军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震天雷。 第一次亲眼领略其威力，眸中满是惊色！ 一通震天雷，把突厥人炸得四散逃窜。 迎面碰上严阵以待的陌刀骑兵。 寒光闪过，如同砍瓜切菜般，无情地收割突厥人的性命。 史万岁要收网了。 一声令下，具装铁浮屠出击，将剩余的两万余突厥大军强势分隔开来。 铁浮屠负责包围。 陌刀骑兵只顾挥刀杀人。 弓弩、锥枪骑兵收起武器，拿出绑绳，开始抓俘虏。 最后。 连同医官，高昌军民也加入了抓俘虏的行列。 一边是哇哇直叫，满面惊恐。 另一边也哇哇直叫，却是神情亢奋，手舞足蹈。 原本血色残酷的严肃战场，竟然演变成一场“抓野猪”活动。 战事从夜间，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日薄西山。 将士们英勇无畏，奋勇争先，不怕流血，不怕丧命。 打得突厥军队哭爹喊娘，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大周军队杀敌数千，俘虏万余。 突厥二部剩余人马，无一人逃出生天。 当晚。 整个吐鲁蕃盆地陷入欢乐的海洋。 史万岁率领的西北骑兵和高昌军民于王城内举行盛大庆功宴。 “大将军，陛下要来高昌？” 王宫内。 鞠伯雅备下丰盛的餐食，与史万岁，刘仁恩一众将领欢庆大捷。 “正是。” “或许在大军开拔伊犁河谷前，御驾便能赶到此地。” 史万岁见鞠伯雅露出激动之色，心中的认可也多了几分。 “太好了。” “边臣原本打算秋后进京面圣。” “这下好了，可以提前觐见皇帝陛下……” 说起当朝皇帝，大周天子。 鞠伯雅就像一个小迷弟，眸眼中充满了崇敬、激动之色。 “高昌王，陛下驾临西域，你就没想到点啥？” 史万岁手持晶莹剔透的高脚玻璃杯。 眸眼打量杯中鲜红的酒液。 轻闻几许，浅尝了一口，悠悠说道。 随着玻璃烧制和加工工艺日益成熟。 冰玉制品行业形成了一条完善的产业链。 产量也比初始阶段翻了十倍不止。 玻璃器皿、饰品、塑像、摆件，眼镜，放大镜等制品开始大量销往域外。 吐鲁蕃盆地得天独厚的地理、气候环境，特别适合种植葡萄。 高昌国出产的葡萄干和葡萄酒。 沿着丝绸之路销往东西方各国，享誉天下，颇具盛名。 鞠伯雅听罢，神情一愣。 望向史万岁，顷刻陷入沉思当中。 “边臣愚钝，还请大将军指点迷津……” 高昌王思绪闪烁，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关键，但却不敢确定。 “东突厥故地已成华夏塞北道。” “陛下驾临西域，你以为西突厥还能存于世间乎？” 史万岁说完，将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一旁婀娜多姿，楚楚动人的侍女又俯身为其倒上半杯。 鞠伯雅闻言心中一动。 “大将军，据说那些主动投降的邦国，王室被突厥全诛了？” “没错！” “达曼就是冲着亡国灭种来的。” “你若是选择城门大开，下场也和他们一样。” 史万岁也不打算有所隐瞒。 看在都是华夏后裔的份上，给他提个醒。 “达曼竖子，太狠毒了！” 鞠伯雅端着酒樽的手不由颤抖了几下，眸眼中浮现一抹恨意。 达曼不讲武德，下手如此心狠手辣，确实是打破常规，有些过头了。 小国，向来只能逆来顺受。 尤其是夹在两大势力之间的小国。 为了求得一分生存下去的机会，只能笑脸迎人，两不愿得罪。 因而。 相互竞争的两大势力，一般情况都是扶植亲己方的代理人。 很少灭其国祚，绝其王室的过激之举。 “大将军，听说雪域高原山南雅隆部纳土归朝了，是么？” 鞠伯雅眸眼中闪过几许复杂神色。 随即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般，看向史万岁问道。 “没错！” “囊日论赞正和越王一起征伐天竺大陆呢。”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我华夏版图又有新领地加入了。” 史万岁说话间。 和火器营统领刘仁恩眸眼相视，脸上满是骄傲的神情。 “安西大将军，你没辜负陛下册封的这个名号。” “至于后面的路，就看你自己了……” 史万岁举杯，仰头喝下杯中美酒，没再言语。 “谢大将军，边臣懂了！” 鞠伯雅拱手，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 …… 六月二十五日。 史万岁率领大军和火器营离开吐鲁蕃盆地。 浩浩荡荡地向伊犁河谷进发。 七月，初一。 大周皇帝一行抵达高昌。 高昌王鞠伯雅率领二十七邦国城主或国王，亲迎至王城十里外。 望着一骑金色汗血宝马踏着黄沙奔驰而来。 在其身侧，另有数骑伴行。 四周皆是全副武装的精悍军士，如众星捧月一般。 鲜艳的周字龙旗格外醒目。 青色身影越来越清晰，已经能看到袍服上的龙纹。 “擂鼓！” “鸣号！” “跪迎圣驾！” 高昌王双眸死死盯着马背上那道威武不凡，霸气凛凛，王气冲天的身影。 感觉自己的心激动到要跳出来似的。 汗血宝马瞬息即至。 宇文衍勒马扬蹄，扫视人山人海的迎驾队伍。 “边臣小王，大周镇西大将军鞠伯雅拜见华夏天子。” “天帝万寿无疆，永恒不朽！” “吾皇万岁！” “天帝万寿无疆，永恒不朽！” “吾皇万岁……” 哗啦一声，迎驾人群黑压压跪倒一片。 众人神情亢奋。 口中高呼的同时。 都在打量眼前威风凛凛的九五至尊。 …… 第804章 接驾 宇文衍也是一脸兴奋。 他以当朝皇帝，华夏天子的身份亲赴西域。 这是中原帝王前所有未有之举。 标志着大周王朝下定决心，要把神州版图拓展至广阔的西域。 也宣示中原王朝要恢复“强汉”设立西域都护府统辖之实。 “大将军、诸卿免礼。” “高昌的父老乡亲平身！” 望着跪倒一片的人群，皇帝折起马鞭，抬脚一跃而下。 上前几步。 来到高昌王及二十七位城主、国王面前，朗声笑道。 “谢陛下！” “谢天帝！” 众人谢恩，齐刷地站起身来，眸眼火热，争相着要把皇帝看个真切。 有几个颤颤巍巍的皓首老者，在后辈的搀扶下尽量往前挤去。 当看清身着青色龙袍的华夏天子面容时。 嘴巴翕动，白须抖动，想要说话却是发不出声来。 苍老的脸庞早已布满了泪痕。 “大将军不畏突厥残暴的武力攻伐，军民一体，上下一心，坚守王城数月。” “不愧为华夏之裔，炎黄子孙到哪脊梁骨都是直的！” 宇文衍看向一脸激动的高昌王，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道。 鞠伯雅三十来岁，正是意气风发，热血无双的年纪。 自幼接受华夏传统文化教育的他，对于祖地有着浓重的归属感。 从小听着中原少年皇帝的种种事迹长大。 对于大周天子的崇敬，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有丝毫减弱。 “谢陛下认可我等是为炎黄子孙。” “突厥奴役西域诸国数十年，强制高昌汉民辫发易服，移风弃俗。” “如今，神州一统，我华夏重现强汉繁盛荣光。” “突厥人还痴心妄想将我等踩在脚下，视为猪狗，任由欺凌。” “达曼狼子野心，做他娘的春秋大梦去……” 鞠伯雅越说越激动，说到达曼更是直接爆粗口痛骂不止。 高昌国坚持华夏传统，推行官办学堂。 八成国民都能说一口流利的关陇汉话。 “陛下，小臣有话和您说！” 鞠伯雅说得起劲，看向皇帝拱手道。 “高昌王，有话回王城再说。” “陛下和三位殿下一路车马劳顿，且等用过膳食你再说事。” 裴矩看鞠伯雅欲说还休的神态，心中猜出了几分。 “啊，三位殿下也来了？” 高昌王一惊，随即看到皇帝身后站着三位俊朗不凡的少年郎。 连忙拱手躬身道： “臣鞠伯雅参见三位殿下！” “他们只是随朕出来见见世面，无须多礼！” 宇文衍摆摆手。 “是，陛下。” “还请陛下移驾交河城……” 听皇帝如此说，鞠伯雅躬身应答，恭请圣驾前往王城。 …… 早在半月前。 鞠伯雅便派出一支千人队，迎接皇帝一行。 并把自己的王宫腾出来，以作天子行宫。 王城布置一新，红绸彩带飘扬，大红灯笼高挂。 并把高昌境内的美貌胡姬召集起来，夹道欢迎大周皇帝进入王宫。 高昌国的王宫和其他天山诸国一样，也是土石筑就。 只不过，形制上借鉴了大量华夏建筑美学。 宇文衍看着眼前的建筑风格，心下暗自点头。 如果不是打从心底认可祖地文化，很难做到如此。 进入王宫。 鞠伯雅恭敬地将皇帝引到正中王座。 “陛下和三位殿下一路风尘，下臣准备了一些餐食……” “有劳鞠卿。” 宇文衍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坐下，向着高昌王点头。 鞠伯雅再次躬身，而后轻拍手掌。 殿中胡琴拔动，律音顿起。 十数位美艳胡姬从侧殿鱼贯而入，来到大殿中央。 向上首施礼后，开始翩翩起舞。 婀娜身姿，王臂耦足，轻纱缦舞，风情万种。 不一会。 又有一队身姿缦妙的姬女手托极品白玉盘款款而来。 盘中装的是新鲜的葡萄，哈密瓜，沙枣，石榴等水果。 除了水果，还有一些干果小吃。 另外就是一大盘手把羊肉，几个烤囊和一坛葡萄酒。 鞠伯雅站立一旁，给皇帝介绍一应吃食。 天山诸国，南部以绿洲农业和放牧为主。 北部则是依靠高山草甸的纯放牧。 吐鲁蕃黑羊毛色乌黑，体格健壮。 具备耐高温，抗干旱的特性，能够适应当地夏热冬寒的极端气候温差。 日常以骆驼刺、野葱等野生植物为主食。 使其肉嫩味香，独具风味。 烹饪时不用任何香料调味，只需加一把当地产的大粒盐即可。 很快。 每一张案几上都摆满了吃食。 “一路辛劳，大家都入座吧。” “鞠卿，你也坐。” 宇文衍看着热气腾腾的手把羊肉，香气四溢，甚是诱人。 随即示意众人入座。 宇文拓，宇文汉，宇文征三人依言坐下。 裴矩也坐了下来。 唯有元胄，元威，鱼俱罗，麦铁杖四人争着护卫皇帝身侧，互不相让。 “二郎留下，你们入座。” 宇文衍也知道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 哪怕是在高昌国王宫，也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元威听到陛下点名，嘿笑着挺了挺腰板。 肩上随时扛着几十斤重的精钢狼牙棒，一点也不嫌累得慌。 “陛下远道而来，高昌蓬壁生辉，光芒万丈，万民敬仰。” “下臣以高昌葡萄酒敬陛下，恭迎天帝西行。” 鞠伯雅说着。 从一旁的侍女手中的托盘上取过一个玻璃酒杯，躬身高举。 皇帝见状，不由地露出一丝笑容。 示意墨言斟酒。 墨言先给宇文衍面前的杯子倒酒，又给高昌王手中的酒杯倒了半杯。 “谢陛下赐酒！” 鞠伯雅谢恩，抬首示意后一饮而尽。 “请陛下赐肉！” 放下酒杯，鞠伯雅再次躬身。 墨言看到皇帝点头，用刀子为其割下一块羊肉。 鞠伯雅致谢后，将肉放进嘴里，咀嚼几下吞了下去。 原来。 高昌王这是当面给皇帝试吃，以此表达他和高昌国的诚心诚意。 “鞠卿有心了，你也入座吧！” “是，陛下。” 宇文衍对于鞠伯雅的感观还不错。 嘴巴可能会说谎，但眼神不会骗人。 “陛下，臣也想喝酒，吃肉……” 站立一旁的元威瓮声说道。 “叫你入座你非得站着，现在嘴馋了吧？” …… 第805章 高昌王纳土归朝 元威开口要喝酒，要吃肉。 皇帝不由笑骂了一句。 墨言未等皇帝示意，便给元威倒了一杯，并递上一块羊肉。 元二郎一口酒，一口肉下肚。 吧唧几下嘴，露出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 这就是他和墨言长期与皇帝相处形成的默契。 鞠伯雅当众试吃，本意是想向皇帝表诚心。 但如此一来，墨言若是再试吃一次，就落了高昌王的面子。 不吃的话，他们又得为皇帝的安全着想，半点马虎不得。 这时，元威适时站出来，算是解了这个围。 鞠伯雅见状也是心中一惊，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少不更事，处事还是欠考虑啊！ “此番离京，西行万里之遥，仍有我华夏之裔盛迎，甚喜！” “泱泱华夏，悠悠神州，炎黄子孙生生不息，传承永恒。” “达曼狼子野心，视他族如猪狗贱婢，屠若草芥。” “鞠卿不畏生死，守护家园，诚奉宗主，彰显我朝‘安西大将军’雄风，朕心甚慰！” “这杯酒，朕与爱卿共饮……” 鞠伯雅见皇帝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对其给予十分的肯定。 原本忐忑的心顿时安定下来，望向皇帝，眸中满是感动。 “臣惶恐！” “下臣敬陛下！” 高昌王连忙起身，举杯敬天子，仰头喝下杯中酒。 “朕要开吃了，诸卿随意！” 宇文衍放下酒杯。 说话间，已经抓起一根羊肋排啃了起来。 羊肉软嫩香甜，已经炖到快脱骨了。 任何佐料都没放，吃起来却没有丝毫腥膻味，满口都是原滋原味的肉香。 鞠伯雅彻底放下心来，开始和其他人致意对饮。 他很清楚，皇帝出巡能够追随左右的，一定是天子近臣。 作为一个附属国的君主，还没有资格在他们面前摆谱。 裴矩，元胄，鱼俱罗，麦铁杖等人看了皇帝的态度。 也给予了这个属国之君最大的尊重。 觥筹交错间，大家尽情吃喝，顺便欣赏舞姬令人眼花缭乱的舞姿。 酒过五巡，菜过五味。 宇文衍吃到直打嗝。 说实话，一方水土出一方美味佳肴。 高昌水煮手把肉，是他在京城从未吃到过的美味。 看到皇帝停下吃食的动作。 鞠伯雅也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上前，躬身道： “陛下，天山南北，本是汉都护府辖地。” “然，汉末动乱，神州离崩，山河尽碎。” “悠悠数百载，中原战火不断，生灵涂炭，民不潦生，国将不国。” “陛下紫薇临凡，显天帝神姿，一统神州，复兴华夏。” “高昌以汉故地苟且数百载，鞠氏治国百年，无不梦回中原，重归正朔。” “下臣以高昌王之名，垦请陛下允臣纳土归朝， 复我华夏汉时疆域……” 鞠伯雅思虑再三，终于说出了心中话语。 “王上不可！” 高昌王话音刚落，一位老者闻言脸色大变，连忙出声制止。 “你闭嘴。” 鞠伯雅看到属下官员竟然当庭顶撞他，顿时勃然大怒。 “王上，万万不可啊。” “祖宗基业岂能说献就献，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老者神情激动，须发颤抖，跪在高昌王面前苦苦哀求。 “你……” “闭嘴！” 鞠伯雅气结，伸脚将其踹翻在地。 “来人，将他给我架出去。” 殿外，四名侍卫闻令进殿，强行将老者拖了出去。 “王上，三思啊，不可，不可……” 老者声嘶力竭地喊着，气得高昌王满脸涨成猪肝色。 “陛下恕罪，让您见笑了！” “鞠卿身在异乡，心系华夏，大义凛然，无愧于列祖列宗。” “高昌若行纳土归朝之举，卿定当名垂青史，万古留芳……” 宇文衍露出灿烂的笑容。 对于鞠伯雅能够做出如此决定，也是对其高看一眼。 权力容易让人上瘾，甚至迷失心智。 高昌国好歹也是近十万人的国度，再不赖也是一方土皇帝。 能够说放弃就放弃，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下臣以鞠氏祖宗之名盟誓，高昌诚心纳土归朝，绝无二心。” “恳请天帝陛下应允！” “来呀，取舆图、户册，王印、兵符来……” 不一会。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手捧玉盘来到近前。 盘中放着高昌舆图，以及官员、百姓名册。 还有象征国王地位的王印，和调兵遣将的虎符。 少年乃是高昌王子，原名鞠文泰。 为了避太祖宇文泰名讳，改名鞠念祖，意为思念祖地。 “鞠卿高义，朕允了！” “待到西突厥除国，朝廷将设天山道，鞠卿当为刺史……” 宇文衍点头，示意皇子拓接过玉盘。 鞠伯雅闻言先是一惊，而后大喜。 心中庆幸自己真的赌对了。 陛下毫不避讳让他知晓朝廷新策。 西突厥还没彻底击溃，就已经将后续治理安排好了。 可见皇帝对于收复“西域都护府”的决心。 就算如之前那个老顽固一般，死撑到底，高昌国也没有承续下去的可能了。 宇文拓从高昌王子手上接过玉盘，呈到皇帝案前。 首次参与这等国之大事，眸眼中满是骄傲之色。 宇文汉和宇文征也是一样，精光闪烁，自豪满满。 离开京城，西行万里。 真切体会到大周国土何其辽阔？ 父皇口中的“大天下”何其广袤？ “谢陛下。” “臣誓必安民实边，守护西疆……” 鞠伯雅拉着儿子跪地谢恩，向皇帝表决心。 宇文衍也很清楚。 汉时设“西域都护府”，西域三十六国归附中原王朝。 但一定程度上，还是属于羁縻之策。 各国拥有政治、经济、军事方面的自主权。 待到大汉中央集权衰落，无力顾及之时。 这些国度很快就回到以前的自立状态。 到如今，时隔数百年。 西域都护府的影响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达曼行事鲁莽，诛杀诸国王室，为朝廷设立天山道直接统辖扫清了最大障碍。 但想要诸国百姓归心，也并非易事。 高昌作为近几十年来最强大的国家，鞠氏在西域有着不错的威望。 由鞠伯雅出任刺史。 到时推行朝廷政令，定能起到事半功倍之效。 …… 第806章 瑶池 让鞠伯雅出任刺史一职。 这也是宇文衍听其说要纳土归朝后临时决定的。 本来，他已经把刺史许给了裴矩。 “弘大，刺史易主了，那你便把总管之职担了吧。” 皇帝看向裴矩畅怀笑道。 “谢陛下，臣但无不可！” 裴矩知道，陛下这是临时改变主意了。 但他一点也不慌。 以当朝皇帝对待臣子的“金字招牌”，名声上佳。 凡有功之臣，绝无亏待之理！ 虽说府兵制下的总管，只有战时才有军事调动、指挥权。 但普遍认为总管的地位在刺史之上。 裴矩也是万万没想到。 二十年多前，已近而立之年的自己不过是申国公李穆帐下的一个记事而已。 托国公爷举荐之福。 被皇帝委以经营河西走廊，出使西域，重新打通丝绸之路的重任。 裴矩很清楚，这或许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机会。 因而，他奔走于河西四郡，西域诸国，任劳任怨。 在皇帝和朝廷的大力支持下。 丝绸之路日益繁盛，恢复了大汉时期驼铃声声，商队往来不息的热闹景象。 裴矩也在丝绸之路上混得如鱼得水。 当他踏上天山南北诸国的土地时，心中憧憬由然而生。 这可是汉时故地。 是华夏领地最西疆，也是在秦皇丰功伟业基础上更进一步的开疆拓土。 若是就此失而不得，定然会被后世子孙痛骂老祖宗不干正事！ 随着少年天子日渐成长，御驾亲征完成三百年未有之统一大业。 随后又远征交趾，平定南中爨氏叛乱，覆灭林邑。 裴矩越来越感觉到，心中憧憬或许真有梦想成真的那天。 如今。 达曼挑事，西北骑兵出征，皇帝西巡。 他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在听到陛下说要设立天山道的那一刻。 对当朝皇帝的崇敬达到巅峰，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陛下，史将军率军西进，很快就能抵达伊犁河谷。” “届时，道王自天山北麓绕到伊犁河下流的夷播海湖畔。” “封锁伊犁河谷喇叭口，对西突厥王庭形成东西夹击之势。” “达曼那龟孙成为瓮中之鳖，看他还笑得出来否？” 鞠伯雅想着在西域称王称霸数十年的西突厥即将覆灭，心情无比激动。 “高昌王，陛下为了收复故土，派遣裴大人经营丝路二十余载。” “又诏令史大将军打造二十万西北铁骑。” “就算突厥不分裂，双方亦有一战。” “而今，东突厥融入华夏，唯西突厥苟活于西域。” “达曼不思退路，反而主动挑衅，岂不是自寻死路乎？” “陛下睥睨天下，雄霸九洲，怎能让其存于世焉？” 扛着精钢狼牙棒的元威对于鞠伯雅纳土归朝也是高看一眼。 接过话头，不无骄傲地说道。 “陛下二十年前就已经布局西域了？” 鞠伯雅听罢，脸上露出惊容。 眸眼中的崇拜又深了几分。 “哈哈，高昌王，陛下高瞻远瞩，傲视寰宇，这又算得了什么？” “就是，你小子识实务，选了一条康庄大道，也是鸿运当头了。” 鱼俱罗和麦铁杖哈哈大笑。 声音如雷，震得鞠伯雅的耳朵嗡嗡作响。 高昌王暗自庆幸。 皇帝座下藏龙卧虎，能人如云。 单是眼前四位悍将，随便一个都能轻易拧下他的头颅。 而且，他总感觉暗中似乎有什么在盯着自己。 “天帝胸怀似海，接纳下臣，是臣的福气。” “陛下，臣请率领高昌一万军队西征，为覆灭西突厥略尽绵帛之力。” 鞠伯雅拱手躬身，向皇帝请求出战。 “鞠卿莫急！” “你且随朕前往天山瑶池祭天！” “臣遵命！” 众臣听罢，全都眸眼发亮。 皇帝祭天，从此西域留下“华夏最强烙印”，必将惠及子孙后代。 瑶池。 即后世的天山天池，被誉为神池、龙潭。 位于天山东部博格达峰半山腰，四季景色各异，美景如画。 这里是神话传说中西王母的仙居地。 据《穆天子传》记载。 周穆王西巡时在瑶池与西王母对饮，留下“觞西王母于瑶池之上”的典故。 又有传说西王母在瑶池举办蟠桃盛会，因此得名，成为神话中的仙境。 民间流传，称瑶池由神龙守护，湖水清澈如镜，象征神圣与纯净。 总而言之。 瑶池不论是神话传说，还是民间流传，赋予了多层神秘色彩。 事实上，也是一处美轮美奂的胜景。 …… 皇帝一行于高昌王城休整五日。 一切准备妥当后，启驾向瑶池进发。 博格达峰距吐鲁蕃盆地七百余里。 沿途需要经过戈壁沙漠，高山峡谷，草原湖泊等地理环境。 路险难行，鲜少有人涉足。 宇文衍也不着急赶路，走走停停，尽情欣赏一路上的美景。 切身感受大美天山如诗如画般的景色。 离开王城，沿着火焰山南麓西行。 火焰山赤褐山体绵延，砂岩纹路如烈焰翻腾，热风裹挟着丝路商队的驼铃声。 “陛下，这里当真就是西游记中孙大圣打翻太上老君炼丹炉，炉火掉落凡间形成的火焰山？” 宇文衍给皇后和其他几位妃嫔讲的故事。 被司马令姬她们整理成白话小说，并且刻版大量印刷。 除了书籍，各大客栈，茶楼，每天都有说书人拿来演绎。 《西游记》和《白蛇传》已成家喻户晓的志怪故事。 元胄尤其痴迷《西游记》，看了不下五遍，评书更是百听不厌！ 陛下曾说，火焰山就在高昌境内。 如今身临其境，不由地好奇发问。 “大郎，那只是杜撰的故事，天下哪有什么八卦炼丹炉？” 鞠伯雅听得一脸懵。 被元胄一把拉到身前，两人勾肩搭背对其说起《西游记》来。 宇文衍的注意力已经被火焰山下的一处沟谷给吸引了。 高山融水形成的布依鲁克河随着沟势一路流淌，为这条沟谷带来了盎然生机。 谷内种满了葡萄。 这里便是后世大名鼎鼎的“葡萄沟”。 七月正是葡萄成熟的时节。 葡萄架下，抬眼便是一串串诱人的果实。 鞠伯雅亲自摘了一串最好的，送到墨言手上。 这次他学乖了，不再那么莽撞。 …… 第807章 祭天 墨言打来清凉的河水。 逐颗洗净，试吃后盛在玉盘中端到皇帝面前。 宇文衍捏起一颗放进嘴里。 轻嚼后甘甜汁水充斥味蕾，令人口舌生津，忍不住还想吃第二颗。 “葡萄沟的葡萄果然名不虚传，葡萄圣品也！” 皇帝连续吃了好几颗，示意三位皇子及其他人也都尝尝。 鞠伯雅喜出望外。 以后，这里必将因为大周天子的这句话名扬天下。 除了品尝葡萄，宇文衍还看到了坎儿井。 坎儿井是宇文衍下令西北道各级地方官府于河西四郡，以及居延绿洲等地大肆挖掘的饮水灌溉工程。 使得宝贵的雪山融水沿地下人工渠洞流淌，减小蒸发，保证饮用、灌溉用水。 西域商贾发现坎儿井的妙处后，直接借鉴过去。 西域各大小绿洲也开始出现这种水利工程。 “陛下，这坎儿井当真是神仙妙法，简直就是为绿洲之地量身打造。” “臣以为，以后要大力挖掘，让这些生命源泉惠及每一处绿洲。” 说起坎儿井，鞠伯雅满脸尽是钦佩之色。 “反正以后鞠卿便是刺史了，你说了算！” “但凡是惠国惠民的工事，朝廷都会鼎力支持。” “臣替天山百姓谢陛下！” 鞠伯雅没想皇帝轻描淡写就把如此重大的事情全权委托给自己。 被信任的感觉让其心生感动。 对于当朝天子的认知也深了几分。 十日后。 御驾抵达此行目的地。 一泓碧水出现在众人眼前，如翡翠嵌于山间。 碧水如镜，湛蓝如洗。 蓝天、白云、雪山好似玉盘中的山水画一般。 一阵清风拂过，湖面波光粼粼，画中景像是瞬间活了过来。 漾起的涟漪，就像是在为华夏天子的到来而欢呼。 又仿佛是西王母的环佩正穿越神话时空叮当作响。 “太美了……” “好美！” “仙境啊。” 宇文拓，宇文汉，宇文征三人被眼前的美景深深震撼。 就连元胄，元威，鱼俱罗，麦铁杖这样成天舞刀弄棒的武夫都瞪大了双眼。 这绝对是中原见不到的自然景观。 唯有身临其境，才能感受到这种大自然的美。 欣赏了一番美景后。 鞠伯雅带领随行军士捡拾石块，堆垒祭台。 山上气候变幻莫测，让皇帝留在山上过夜非明智之举。 耗费一个时辰。 一座简易的九层石头祭台拔地而起。 临时架设的行宫内，墨言伺候宇文衍穿龙袍，戴九旒冕冠。 鼓声咚咚。 鞭炮轰响。 号角长鸣。 从行宫到祭坛，全副武装的龙武卫列队两侧。 大周皇帝、华夏天子宇文衍走出行宫，龙行虎步，向着九层祭坛走去。 随行官员、将军紧随其后。 皇帝抬脚登上祭台。 每上一级石阶步伐都是那么沉稳，那么铿锵有力。 祭坛供桌上，摆好了刚刚宰杀的“三牲”和“五谷”。 另外还有玉帛，酒果，糕点等祭品。 祭天仪式由礼部官员主持。 一应繁杂的仪式后，由皇帝跪诵祭文。 维大周天元二十九年，华夏天子宇文衍于天山瑶池沐手敬告皇天： 仰惟苍穹，覆载万物。 俯察瑶池，润育华夏。 泱泱神州，悠悠炎黄，朕承天命，继华夏大统。 昔大禹导川，周武定疆，秦皇一统天下，汉武霸气拓土。 朕承先辈之志，一统神州。 安万民，抚四海。 西拓丝路，辑宁边荒，海行东洲，环球而返。 兹临圣境，恭献玉帛，伏乞上苍眷佑： 国泰民安，五谷丰登，疆土永固，苍生康宁。 愿华夏文脉永续，登临绝巅，万邦皆服。 四夷牧马皆耕礼乐，八荒炊烟尽颂诗书。 谨以清酌庶羞，敬告神明。 伏惟尚飨！ 念完。 皇帝将祭文投入青铜火盆。 上香后，三跪九拜，行祭拜礼。 祭坛之下，所有人跟着跪伏于地。 “礼成！” 随着礼官的喝喊，大周皇帝完成天山瑶池祭天仪式。 宇文衍招手。 墨言手捧托盘来到近前，盘中赫然是三支精美的短枪。 火枪已经装填好。 宇文衍嘿嘿一笑，拿起枪支，朝天就是一枪。 “轰！” “轰，轰！” 接连三枪。 白烟在空中飘散，枪声在瑶池上空回响。 他用三声枪响向天下宣告，天山作为华夏天子祭天圣地。 谁敢伸手，就用火枪打爆他的狗头！ 祭坛之下。 众臣和将士仰望手持神器，居高临下，龙气冲天，威武霸气的天子，眸中满是狂热。 鞠伯雅不知皇帝手中为何物，不过看上去就很不凡。 听元威说那玩意能够隔空取人性命时，不由张大了嘴巴。 “天山乃我华夏龙脉之一，当誓死守护，传续永恒！” “华夏龙脉，誓死守护，传续永恒！” “华夏龙脉，誓死守护，传续永恒！” …… 众人齐声高呼。 声音中蕴含强烈的民族意志响彻天际，直通九霄。 下了祭坛，回到临时行宫。 宇文衍亲笔写下“华夏天山瑶池圣境”的墨宝。 随行而来的一众石匠，将会在此凿石立碑，勒石铭文。 将皇帝的题字刻于三块石碑之上。 石碑背面，铭刻小字，记述此次皇帝祭天盛举。 一块竖在瑶池湖畔。 一块深埋地底，一块沉入湖中。 另外。 还将于悬崖险壁上勒石刻字，记录天子祭天事宜。 皇帝让宇文拓，宇文汉，宇文征三位皇子也留下笔迹。 分别是：“华夏”，“神州”，“炎黄”！ 他们的名字和所留笔迹也将刻在岩壁之上。 千百年后，这里必成华夏后世子孙膜拜的圣地。 离开前。 宇文衍于天池湖畔挥毫泼墨，一幅彩色写实水墨画作跃然纸上。 似乎是想把这“瑶池圣境”带回皇宫，每日欣赏一番。 再次打量这处风景胜地，皇帝这才启驾下山。 一众工匠留下，完成所有碑刻，勒石铭文。 后续，将会在这里建一座“祭天殿”。 供奉西王母，穆天子及天帝塑像，与圣境同在。 鞠伯雅指派一个百人队守护于此。 华夏天子在此祭天后，这里便不再是一个普通的高山平湖。 赋予了特殊的民族文化意义。 成了华夏民族百姓心目中的一座神山，一个圣湖。 也必将成为后来之君向往的祭天圣地。 …… 第808章 不够塞牙缝 从瑶池返回天山脚下。 皇帝一行并未回转高昌王城。 而是继续西行，向着伊犁河谷进发。 八月初一。 这天是华夏天子宇文衍的生辰。 光禄寺卿易太仲亲自做了一碗寿面，恭贺皇帝寿诞。 原本宇文衍没打算让年逾五旬的他伴驾随行。 是易太仲苦苦哀求，说是怕陛下远赴西域，吃不惯胡饭。 近三十年来。 他依照皇帝口述，确立了数百道菜肴的烹饪工艺。 极大丰富了华夏美食的口味与品类。 易太仲也因此被民间百姓称之为——“厨神”！ 经皇帝首肯，他撰写了一部《御膳食谱大全》。 并由印刷工坊刻版印刷发行。 御驾寻得一处风景如画的草原停留一天，烹羊宰牛且为乐，为皇帝庆贺。 这天。 宇文衍接到了道王宇文充传来的军情。 北线大军从居延城出发，出居延要塞后，向西进军。 在北天山和阿尔泰山之间，有一个盆地（准噶尔）。 盆地中央广阔区域，流沙成了主色调。 受高山冰川融水的滋润。 盆地四周同样存在着一些绿洲。 汉朝时期“西域三十六国”中的车师国，蒲类国就是位于此地。 阿史那.吐门率领突厥武力取代柔然，建立汗国，成为草原之主。 将王庭从阿尔泰山祖地迁往燕然山脉东麓的都斤山。 557年，大可汗阿史那.吐门的亲弟室点密率军西征。 盆地四周绿洲势力没有丝毫招架之力，只能臣服于突厥。 道王宇文充率军沿阿尔泰东麓戈壁西行。 进入盆地后，与杨玄感率领的大军兵分两路。 对南北沿线绿洲的西突厥军队发起了进攻。 当初，东突厥旧贵族势力勾结达曼。 以大湖盆地换取西突厥的军事援助，企图对抗朝廷。 被史万岁和道王率领的骑兵大败。 突厥人在大湖盆地吃过大亏，早已领教过大周骑兵的恐怖。 盆地位于中洲草原带的中间枢纽位置。 是从塞北草原去往更西边草原的必经之所。 也是“草原丝绸之路”的咽喉要地。 对于草原游牧势力来说。 这里的战略地位，如同西域之于华夏。 突厥虽说派遣主力征伐归附大周的天山诸国。 却依然留下五万大军镇守各绿洲要塞。 显然，突厥人也很清楚盆地的战略地位。 然而。 西突厥要直面的是曾经把突厥打得落花流水的大周军队。 面对想要开疆拓土，建功立业的西北铁骑。 士气高昂的精兵悍将化身嗷嗷叫的小老虎。 看到突厥士卒比见了绝世美人还要亢奋。 冲锋陷阵起来不要命似的，抡起武器砍瓜切菜一般利索。 待到突厥军队溃败。 个个收起刀枪，撸起袖子就要抓活的。 那阵势，吓得早有心理阴影的突厥人两腿发软，肝胆俱裂。 盆地南北边缘各处绿洲。 驻守的突厥军队数千人不等，自信满满地抵抗一番后，都不吱声了。 在西北骑兵的铁蹄冲击下，溃不成军。 哪还管什么守护国土，撒丫子四散逃命去了。 两个月的时间。 一南一北两路大军千里追敌，勇往无前。 最后在盆地西面会师。 自此。 盆地四周所有绿洲全部落入大周军队之手。 每一处营寨、堡垒都插上了周字龙旗。 两路大军杀敌两万，俘虏士卒万余，女人数千。 牲畜太多，一时无法计数。 “王爷，达曼这是根本不把我等放眼里啊！” “竟然没在盆地东面入口设重兵把守？” “就是，就是，若五万大军死守入口，硬骨头还真不好啃。” “突厥大军分散驻守也就罢了，竟然连烽火台也没有。” “由着我军个个击破。” “每处绿洲区区数千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杨玄感和高表仁打了胜仗，心下乐开了花。 见到道王后，却向其倒起了苦水。 “达曼那黄毛小子要么自大，要么就是对兵事一无所知。” “也可能认为我朝根本就不会出兵……” 道王率军进入盆地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以前，达头可汗在盆地东西两头入口处都布下重兵把守。 没想到，竟然被达曼给撤了。 当时他还想着，突厥人难道是要来一招“请君入瓮”？ 事实告诉他，是自己想多了。 突厥人既没有排兵布阵，亦没使三十六计。 “两位将军，盆地西部防线就交给你们了。” “营建稳固防御工事，让外敌休想踏入盆地半步？” “喏！” 杨玄感和高表仁也清楚，覆灭西突厥生力军是西北铁骑。 他们的任务就是配合道王拿下这处盆地。 在战争结束前，守好它。 盆地位于北天山和阿尔泰山之间，西部是低矮丘陵。 从形状上看，也是一个西宽东窄的喇叭口。 像极了一个放大数倍的伊犁河谷。 盆地西部有两个主要出口。 一是西北部隘口，通往西部草原。 那里有中洲内陆唯一的外流河——多罗斯水（额尔齐斯河）。 多罗斯水发源于阿尔泰山。 自东向西流淌，后又转而向北，最后注入北冰洋。 多罗斯河水量充足，河床平缓。 若是加以疏浚改造，就能具备相当不错的通航条件。 另一个是盆地西南部的阿拉山口。 向南翻越北天山，就能抵达伊犁河谷。 乌孙人，大月氏人都曾经在那建国，繁衍生息。 如今是西突厥的王庭所在地。 道王宇文充率领的大军攻破北天山沿线要塞，强势闯入伊犁河谷西北部。 大军行进数日，于伊犁河北岸安营扎寨。 “王爷，南岸有小股骑兵向这边驰来。” “据塔哨观察，乃我军服饰……” 不日，道王得报，有军队迫近。 “注意警戒，随本王前出一探。” 宇文充一身戎装，拿起长枪就往帐外走去。 一行人来到伊犁河畔。 很快，一支百余小队飞奔而至。 周字龙旗和“李”字旗迎风招展。 “哈哈，药师，果然是你。” “臣参见王爷！” “你小子，都是自家人，无须多礼。” 道王看到来人，顿时畅怀大笑起来。 “药师，陛下来西域了。” “哈哈，还得是陛下啊，服，看来我朝疆域图又得改版了……” …… 第809章 碎叶镇 领着李靖进到行帐，道王当即送上一个惊喜。 数月前。 西突厥还未出兵。 皇帝就派李靖率领一千轻骑，一千火器营小队赶往葱岭以西的河中地区。 从康国所在的大宛盆地向北行进，抵达碎叶水。 大宛盆地位于葱岭西北山麓和天山山脉西端的南麓。 汉时，此地为大宛国所在地。 该国盛产宝马，因汗出如血，故称为“汗血马”，又被誉为“天马”。 汉时，张骞出使西域，返回长安后。 汉武帝派遣使者携带黄金二十万两及一匹黄金铸成的金马前往大宛求马。 大宛王“毋寡”从张骞那里得知“汉之财饶”。 如今见大汉皇帝竟然拿出如此多的财物来求马，顿时眸眼露出贪婪。 遂拒绝，并下令逐客。 汉使百般示好，毋寡就是油盐不进。 使者大怒，当庭砸碎黄金马，指着大宛王的鼻子大骂后拂袖而去。 大概意思就是： 你妈个小比崽，嚣张个嘚儿啊，既然你想死，那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 毋寡目瞪口呆，一时被骂傻了。 他没想到，一个小小汉使竟然有如此胆气怒骂自己。 在汉使团离开大宛王都贵山城后。 心生怨恨的毋寡命东部属邑郁成王拦劫，杀死使团成员，夺走所有黄金财物。 汉武帝闻讯震怒。 指派李广利为贰师将军，远征大宛取善马，以振国威。 然。 大军途经西域三十六国，受迫于匈奴，闭门拒供粮草。 等到汉军抵达大宛郁成城，早已成疲惫之师。 攻不能下，只得引兵而还，退回敦煌郡。 李广利无功还师，竟然还敢上书汉武帝请求罢兵。 刘彻气结，差点一口老血喷在怀中李夫人的雪白胸脯上。 要不是看李美人的脸面。 她这草包兄长肯定是要凉凉。 连匈奴面对汉军都要掉三两肉。 小小宛国也敢嚣张，汉武帝怎能忍受这股怨气。 遂下令赦免囚徒，发恶少年及边骑六万人。 马三万匹，牛十万头，驴、骆驼数以万计，粮草、弓弩不计其数。 再有五十余名校尉，挟厚备庞大辎重队伍再讨大宛。 看大汉王朝动真格。 沿途西域国家、城邦也怕了，纷纷壸浆箪食以迎。 唯有“轮台国”头铁不信邪，闭门拒供。 受天子责备，一肚子火气的李广利直接下令攻城，血屠轮台，灭其国。 汉军杀入大宛境内，直取王都贵山城。 围攻四十余日，毁其外城，断其水源。 俘虏大宛贵族勇将煎靡。 城内贵族这下彻底慌了，纷纷指责大宛王毋寡当初擅杀汉使，招来如此横祸。 在利益和生死存亡面前。 贵族哪还管王室的死活，直接杀了大宛王。 遣使持毋寡的首级出城，赴汉营投降。 李广利见好就收。 扶持亲汉的昧蔡为新王，大宛就此臣属大汉。 取良马数十，中等马三千，撤兵还师！ 大宛盆地是西域少有水源丰富，能够进行农业生产的宝地。 发源于天山的药杀水（锡尔河），贯穿整个盆地。 丝绸之路重新打通后。 大量中原商贾来到昭武九国所在的河中地区。 华夏商行和九洲商行在康国境内各城设立商贸据点。 在宇文衍的授意下。 天文地理馆的人员以商贾的身份行走于昭武九国。 对河中地区进行观星记录和地理经纬测绘。 近三十年来。 收集了大量山川地理信息，绘制出相当精准的地理舆图。 李靖奉命西征，皇帝给的就是最新的西域舆图。 华夏商行和九洲商行在西域的各个据点，也接到京城传来的密令。 全力配合李靖在西域的一切行动。 大宛盆地北面，即是碎叶水。 碎叶水发源于天山，自东向西流淌。 在河流中游一处盆地汇成一个大湖——太清池（伊塞克湖）。 太清池以西五百里，有一处汉设小镇——碎叶镇。 此地正是诗仙李白的出生地碎叶城。 李靖率领两千人马沿着碎叶水向上游进发。 在离碎叶镇不远的一处隐秘山谷安营扎寨。 派出十路斥候小队打探军情。 碎叶水北面就是西突厥的核心之地伊犁河谷。 整个昭武九国，都在突厥的奴役之下，视为其势力范围。 碎叶水流域紧靠伊犁河谷，处于西突厥的直接统辖之下。 几天后。 斥侯探明碎叶镇及周边情况。 镇内只有区区三千突厥人马驻守，而且百里内再无更大要塞据点。 李靖决定速战速决。 选在一个深夜发动进攻。 五百掷弹手潜入小镇，往突厥各处营帐投掷震天雷。 数息内，千余枚震天雷先后炸响。 小镇的宁静被巨大的轰响打破。 一时间，碎叶镇火光冲天，惨叫连连。 “敌袭！敌袭！” “快救火！” “余者随我杀敌……” 突厥守将大惊，操起武器纵身上马，大声喝喊起来。 掷弹手每人扔完三五颗震天雷后，火速撤退。 突厥骑兵纵马追来，手中的突厥刀在火焰的照射下闪烁着寒光。 “射击！” “砰！” “砰，砰！” 躲在暗处的火枪手，十人为一小队。 瞄准追来的突厥骑兵轮番射击。 昏暗的夜色下。 看着身边的同伴在一声声砰响中莫名落马，发出惨烈的嚎叫。 有的只发出一声闷哼，掉落在地后就没了声息。 突厥人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况，顿感一股凉气从尾巴骨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 火器营的这些火枪手经历过灭倭，灭高句丽之战。 个个枪法精准，装填迅速。 是火器营最为宝贵的人员。 “放箭！” “咻！咻！咻……” 与此同时。 还没见到人影，突厥人又遭受到了漫天箭雨的攻击。 一千轻骑驽箭齐射，打得突厥人哇哇直叫。 双方还未碰面，突厥或死或伤，战损近半。 李靖就是要打突厥人一个出其不意，措手不及。 采用伤亡最小的“无接触远程战法”，狠狠招呼小镇上的三千突厥军队。 战争只持续了一个时辰。 当突厥骑兵冲出小镇，与大周军队碰上面。 守将身后的士卒只剩区区两三百人。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就被李靖率领的两千人马围了个水泄不通。 …… 第810章 通天河 “周军？” 看清敌军装扮后，突厥守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大可汗出兵西域天山诸国，从各地征调了大量军队。 碎叶镇原本是有一万守军的。 “达曼狼子野心，侵我大周属国，屠杀诸国王室。” “华夏天子，九五至尊，爱民如子，岂能放过尔等贼子？” 李靖白袍银枪，英姿勃发，威风凛凛。 十八名黑袍死士拱卫四周。 “你是何人？” “为何会说如此地道的突厥语？” 听到对方主将竟然能说一口流利的突厥语，守将一时恍惚了。 李靖曾随长孙晟率领使团的出使突厥。 在草原上逗留三年之久。 颇具语言天赋的他，说起突厥话来几乎没有口音。 “大周皇帝座下小兵李靖是也！” “是你！” 李靖也没想到，自己的名声已经传到西突厥了。 “两军交战，各为其族，安心上路吧！” “杀！” 李靖大手一挥，箭如雨下。 两三百突厥骑兵想要冲锋突围。 然，一切都是徒劳的。 还未等战马奔跑起来，突厥士卒便已被射成了马蜂窝，轰然倒地。 李靖率领的两千人马拿下碎叶镇。 缴获大量的牲畜、粮草。 休整几日后。 继续向北，挺进伊犁河谷。 这时，突厥大可汗兴兵十万余，已经进攻天山南北诸国。 西突厥只留两万精锐护卫王庭。 李靖派出斥侯，把伊犁河谷的军事布防摸了个一清二楚。 开始对一众要塞据点进行骚扰袭击。 把护卫突厥王庭的大军引向四方。 而后，李靖亲率千余骑直捣黄龙，对王庭展开突袭。 扔出数千枚震天雷后，马上撤退，隐蔽起来。 达曼惊慌失措。 打死他也想不到，在其放手一搏之时，会有外敌侵入老巢。 而且，从始至终，都没确认袭击的敌军来自何方？ 他想到了波斯，东罗马，甚至是昭武九国。 唯独不认为会是大周军队。 在他看来。 就算中原王朝出兵，首先得面对西突厥出兵天山诸国的十余万人马。 数月来。 李靖率领一千轻骑和一千火器营兵分几路，在伊犁河谷对突厥展开了游击战。 拖着几万突厥军队在河谷中来回奔波。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牵着突厥军队的鼻子走，让其疲于奔命，不得安生。 “药师，你是说你已经干过达曼的汗帐了？” 道王宇文充闻言，双眸精光闪烁。 “嘿嘿，王爷，达曼此次主动给陛下送上大礼。” “他爷爷达头可汗要是知道，棺材板怕是都要盖不住了……” 年轻气盛的达曼，对于统一的中原王朝根本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 甚至，对于大周皇帝开疆拓土的丰功伟绩毫不知情。 从小到大，西突厥不论是面对东突厥，波斯，东罗马这样的“强大”势力。 都是互有胜负，平起平坐。 西域天山诸国和昭武九国，更是西突厥奴役的对象。 因而。 打从心底，他就没有把中原王朝放在眼里。 他从一些老人嘴里听说过，大周曾经借助突厥的势力对抗宿敌。 “哈哈，天欲其亡，必先让其狂！” “达曼一介突厥王族小儿，岂能窥探胸怀宇内，睥睨天下华夏天子的心思。” 说起西突厥大可汗达曼，道王眼中满是不屑之色。 他久居西北，对突厥之事了如指掌。 达曼的能力，在西突厥只能算是中等偏下。 可谁让人家是达头可汗唯一的好大孙呢。 “王爷，您都到这了，大将军他们应该也快了吧。” “快了。” “我等按照陛下指示，先守住伊犁河口。” “必务毕其功于一役，将西突厥主力剿杀于河谷之内。” “喏！” …… 话说史万岁率领的大军和刘仁恩的火器营离开高昌后。 先是向南抵达西海湖所在的焉耆盆地。 而后沿着西海湖的源河溯江而上。 这条河便是开都河，又称海都河。 此外，它还是传说中的通天河，流沙河，子母河。 从焉耆盆地向西行进八百里左右。 崇山峻岭之间，有一块盆地，地势平坦，风景美到令人窒息的高山草原。 那便是后世闻名遐迩的——巴音布鲁克大草原。 开都河在这片草原上形成“九曲十八弯”的自然景观。 这里是西突厥掌控的一大牧场。 从草原西北角，便可进入伊犁河的支流之一巩乃斯河。 沿着该河向西，便能进入伊犁河谷。 这条通道位于天山山脉崇山峻岭之间，地势崎岖，路险难行。 因而并没有成为丝绸之路的首选。 商贾们还是倾向于走突伦川大沙漠南北边缘的绿洲通道。 史万岁率领的大军犹如神兵天降，出现在巴音布鲁克草原。 盆地东缘，开都河河口。 突厥人在此建了坚固的防御要塞，布下重兵把守。 面对突厥出现的大周军队。 突厥守将简直难以置信。 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周军是如何突破他们十余万军队封锁抵达这里的。 打死他们也想象不到。 大可汗达曼派遣的十万大军，已经被周军消灭主力。 突厥守军拼死防御，想要把大周军队阻挡在要塞之东。 然，一切抵抗都是徒劳的。 刘仁恩下令火器营推出了二十门虎蹲炮。 在小钢炮的基础上升级改造而成的虎蹲炮，射程和威力都远胜往昔。 “轰！” “轰隆！” “轰隆隆……” 炮声响彻河谷，十枚铁弹冲着突厥要塞呼啸而至。 一时间。 土石垒砌的要塞泥土飞扬，碎石崩裂，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放！” 炮声落下，炮手们熟练地重新装填。 刘仁恩令旗一挥，另外十门虎蹲炮的引线被点燃。 突厥军队直接被威力巨大的火炮攻击给吓懵逼了。 给他们一百个脑子，也不通周军为何能够操控恐怖如斯的神器。 眼睁睁看着叶护主将被铁弹轰中，血染要塞。 残缺的身体第一时间倒飞出去，落地后已成一具尸体。 恐惧的心理当即蔓延开来，一发不可收拾。 “狼神救命！” “天啊，这是神罚，这是天罚。” “不！” “快逃……” …… 第811章 逼近伊犁河谷 要塞之中。 突厥士卒满脸惊恐，仓皇逃窜。 史万岁看到土墙在炮火下倒塌，露出一个豁口来。 “三军听令，冲锋！” “冲啊！” “杀突厥狗，杀……” 早已整装待发的骑兵如同离弦的箭矢，嗷嗷地冲了出去。 “哈哈，快哉！” “火枪手跟上，别弱了火器营的威风！” “喏！” 刘仁恩畅怀大笑，下令两千火枪手也纵马冲了出去。 盆地内，炮声轰响惊动草原上的马牛羊群。 数以万计的牲畜争相奔跑起来，万马奔腾的场面何其壮观。 “嘿嘿，这么多牲畜，发财了，发财了！” “偶滴，偶滴，都是偶滴……” 史万岁身先士卒，跑在冲锋队伍的前列。 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牲畜，眸眼中精光四射。 溃败的突厥军队回首看到漫山遍野的骑兵冲锋而来。 顿时吓得哇哇直叫，鞭子抽得马屁股啪啪作响。 恨不得马儿能够飞起，助其逃出生天。 眼看周军越来越近，驽骑发射箭矢密如雨下。 突厥士卒也挽弓向后射击。 然。 攻守易形，一追一逃。 完全不同的心理之下，突厥军队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开都河口，可以说是西突厥的东部门户。 尽管布下重兵，却是抵挡不住大周火炮的轰炸。 史万岁率领两万先锋大军一路追杀。 歼敌数千，俘虏两千余。 一直追击至盆地西北角。 那里是西突厥王庭东面的最后一道门户。 突厥残兵败将被驻守于此的大军接应，捡回一条小命。 史万岁下令军队后撤五里，就地安营扎寨。 两天后，四万主力大军赶到。 与突厥军队形成对峙之势。 另外四万军队部分留守开都河口要塞。 余者兵分三路，清剿盆地草原上的突厥势力。 …… 二十天后。 整个巴音布鲁克草原的突厥军队被全部肃清。 望着盆地内一眼望不到边的牲畜，至少数十万计。 史万岁和刘仁恩的嘴都快笑歪了。 最为宝贵的是，里面有数万匹战马，刚好给大军进行军马补充。 成群牲畜意味着海量的肉食。 未来数月内，根本不用担心军粮问题。 九月二十日。 “药师，本王好似听到炮声了！” “王爷，这么远应该听不到吧。” “不过，大将军他们可能和西突厥干上了……” “哈哈，好啊，好啊，干！” “药师，你率兵两万向谷内挺进，试探一下虚实。” “喏！” 历史上，西突厥后期将王庭迁往被李靖率军捣毁的碎叶镇。 当下，王庭还在伊犁河谷的弓月城。 伊犁河谷是西突厥的核心地盘，也是人口最密集的地方。 其人口总数大概十二三万帐，七十万左右。 生活在谷内的人口大约三十万。 李靖指挥两万大军向谷内行进。 之前，他率领的小队对伊犁河谷的要塞据点进行袭击骚扰。 早已摸清了突厥的相应军事部署。 此行不在攻城掠地，还是行骚扰之举。 给突厥军队造成两面夹击的假象，借此呼应史万岁大军的进攻。 迫使突厥分兵驻守王城西面。 两千轻骑实行快速穿插，闪电袭击的策略。 遇到小股突厥军队，就强行吃掉，马上转移战场。 至于普通牧民。 女人全部俘获带走，能赶走的牲畜一头不留。 十天后，返回道王行帐。 带回女人三千余，牲畜数以万计。 “哈哈，药师出手，快、准、狠，达曼那小子不被气到吐血才怪。” “本王看你有继承大将军‘敦煌戍卒’衣钵的资质……” 道王得报，走出行帐一看，顿时乐了。 这下达曼那小子就该头痛了。 西面出现的周军，具体多少人数他还没确定。 就有下人通报，数股周军在伊犁河谷横冲直撞，来无影去无踪。 大军东征天山南北诸国，前线战报久久没有传回。 却等来了开都河口要塞被破，巴音布鲁克盆地失守的噩耗。 达曼想破脑袋也难以相信，周军为何来得如此之快？ 还有，周军是如何通过突厥大军封锁各大小绿洲的？ 他在决定派遣西突厥一大半军力进攻天山诸国时。 也想到了大周朝廷有可能出兵。 但他认为。 那也是突厥彻底掌控各绿洲之后的事。 之所以赌上西突厥的前途也要拿下天山南北诸国。 达曼也是从东突厥覆灭，大周设立塞北道感受到了危机。 思虑再三，并与突厥高层商议后。 决定冒险拿下一众绿洲国家，控制天山南北三条丝路通道。 掐断中原王朝通往西方的商路。 从而在面对与大周的冲突时，占据主动地位。 哪怕是和谈，那也是极其重要的筹码。 若是如此，那达曼也并非一无是处。 或者说，西突厥权力高层也有颇具眼光的能人。 从大周朝廷将塞北草原纳入华夏版图，看出了大周皇帝开疆拓土的雄心。 拿下东突厥，下一个目标说不定就是西突厥。 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放手一搏。 而且，突厥高层认为，他们近水楼台。 等到大周朝廷得到消息，天山南北诸国早已落入突厥之手。 就算中原王朝兴兵远征，数千里长途跋涉，抵达西域也是疲惫之师。 突厥以逸待劳，占据优势。 只要把大周军队引进戈壁沙漠、高山险谷之中。 便能极大消耗对方有生力量。 待到粮草耗尽，周军就只能无奈退兵。 然而。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达曼和突厥高层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他们前脚攻陷各大小绿洲，屠杀诸国一众王室成员。 还没站稳脚跟，完成军事布防。 大周军队就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突厥人面前。 并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各绿洲驻守军队。 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王城、要塞。 还没捂热，就易主了。 此时。 突厥王庭的达曼和一众高层，还不知道征伐天山南北诸国的主力大军已经溃败。 但是，大周军队突然出现在巩乃斯河上游河谷要塞之外。 突厥人预感大事不妙，东征军可能凶多吉少。 “大汗，周军来得如此迅速，怕是早已洞悉我军动向。” “若是东征大军已败，王庭危矣！” “是啊，大汗，弓月城不能待了，带着眷属西撤吧！” …… 第812章 这不是欺负人嘛 西突厥王庭。 大可汗达曼脸色铁青，紧握着他祖父达头可汗传给他的突厥金刀。 因用力过度，指节发白却浑然不知。 此刻，原本意气风发的他心生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在他心底，其实埋着一颗重现“大突厥汗国”荣光的雄心。 然而。 第一步联合东突厥，以壮突厥声势的计划。 刚刚实施，就被中原王朝给狠狠撕碎。 结结实实地按在地面摩擦，毫无还手之力。 如今，想要拿下天山南北诸国，增加对抗大周的实力。 前线战报还没传回王庭。 大周军队就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了家门口。 这还玩个毛啊！ “西撤也只能走雪山险路了。” “现已探明，河谷以西三百里外，已被周军封锁，难以通行。” “大汗，北面盆地叶护首领早就说了，东部入口要塞守军不能撤，不能撤……” “现在好了，五万大军分散各处绿洲，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汗帐内，突厥高层齐聚一堂商议对策。 大家脸色都不太好看，甚至有人开始抱怨达曼的错误决策。 达曼双眸阴冷地望了抱怨之人一眼，握刀的右手都在颤抖。 蓦地。 随着一声咔嚓声响，寒光闪烁。 “扑嗞！” “大汗，你……” “没有人可以置疑本汗，有则死！” 达曼手中金刀出鞘，冰冷的刀身已经刺入那人的胸口。 鲜红的血水汩汩冒了出来。 那个突厥人死死抓住扎进胸膛的金刀，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达曼。 他没想到，自己的一句牢骚话，竟然让大可汗对其痛下杀手。 汗帐内，其他数十名突厥高层亦是嘴巴微张。 震惊过后，眸眼变得阴冷起来。 “扑嗞！” 达曼面无表情地奋力甩手，金刀拔出，血箭如注。 倒地后身体猛烈抽搐几下，几息时间，就不再动弹了。 “扔出去喂狼！” 刀尖挑起一块白绫。 达曼动手擦拭刀刃上的血水，不带丝毫情感地冷声说道。 尸体被抬走，留下一滩血迹。 帐内死一般寂静。 “死守东部要塞，守不住就降吧！” 达曼说话间，走到汗帐供台前。 对着上面一尊晶莹剔透的狼神塑像虔诚地俯首躬身奉拜起来。 这尊冰玉狼神，正是当年大周皇帝赐给达头可汗的物品。 被西突厥王族视为神物供奉。 达头可汗当政下的西突厥，与大周默契地维持相对稳定的和平关系。 如今却被达曼破坏了。 “对，大汗，死守，一定守得住的。” “周军劳师远征，必不能久战。” “待其粮草耗尽，指不定就退兵了……” “没错，周军再强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 “突厥有狼神护佑，定能扭转乾坤……” 这个时候。 一众高层谁也不愿去触达曼的霉头。 哪怕有人不苟同他“守不住就降”的言论，也是闭口不谈。 …… 弓月城东面四百里。 巩乃斯上游河谷。 大周十万大军对艾肯达坂要塞发起了猛烈进攻。 二十门虎蹲炮一字排开。 炮声轰隆，硝烟滚滚，铁弹呼啸长空。 在超越时代的火炮轰炸下，要塞很快就成了断壁残垣，死伤一片。 炮声没有停歇，此行火器营携带了大量的弹药。 宇文衍就是要以雷霆之势，彻底抹去西域最强大的军事势力。 和开都河谷要塞的突厥守军一样。 这里的突厥士卒也被这种声势浩大，威力无穷的攻城神器给吓傻了。 “瞄准要塞城墙轰他娘的，夷平它！” “喏！” 火器营统领骑着战马，游弋在一排火炮后方。 扬起手中的天元横刀大声喝道。 “轰隆！” “轰隆隆！” 炮声响彻天际，在河谷中回荡。 史万岁手持单筒望远镜，看着火器营大展神威。 眼中布满了炽热的光芒。 眸底深处，还蕴含了一缕对陛下的崇拜之色。 说实话。 直到如今，他也想不通当初小小年纪的皇帝是如何折腾出这等神物来的？ 再坚定的战斗意志也抵挡不住火炮的轰炸。 尽管只是最原始的实心铁弹，威力亦是不容小觑。 河谷要塞的突厥守军被炸得鬼哭狼嚎，肝胆俱裂。 “可恶！” “横竖都是死，随我杀出去，和周军拼了。” “拼了，拼了！” 突厥首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恨恨地喝喊起来。 其他人见状，恐惧的情绪平复了几分。 纷纷跨上战马，纵马冲出要塞，向着周军杀来。 “弓驽手准备！” “喏！” “放箭！” “咻！咻！咻……” 阵前，一万弓弩手万箭齐射。 箭矢化作流星箭雨，射向冲锋而来的突厥骑兵。 冲在最前面的都是最好战，最兴奋，最勇敢的士卒。 然而，也是最倒霉，最先投胎的一批。 无差别漫天箭雨如同群体性魔法大招一般。 一轮箭雨落下，就秒了一大片。 突厥骑兵人仰马翻。 一时间，阵前惨叫连连，战马嘶鸣。 要塞内。 越来越多的突厥骑兵冲锋而出，形成了一股洪流。 不顾生死地冒着箭雨冲来。 “擂鼓！” “铁浮屠，出击！” 史万岁收好望远镜，拿起鼓槌有节奏地抡起战鼓来。 “咚！” “咚！” “咚，咚，咚……” “杀！” “杀！” “杀！” 鼓声激昂，三军喊杀，响天震地。 一万具装铁浮屠冲锋而出，化作钢铁洪流向着突厥骑兵迎了上去。 十数息后。 双方刀兵相接，瞬间战在一起，陷入混战之中。 突厥骑兵的冲击力显然不如大周具装铁浮屠。 刚一接触，就被狠狠碾压一截，被冲撞得七荤八素。 突厥骑兵挥舞手中的突厥刀奋力撕杀，却是很难破防。 愕然间，已经被周军枭首。 双眼圆瞪的头颅血洒半空，转悠了几圈这才掉落在地。 纵横西域草原数十年的突厥骑兵。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大周的具装铁骑竟然恐怖如斯。 被未知神器打到抱头鼠窜也就罢了。 现在连传统战法也被周军压制。 而且，对方只派遣了一万人出战，还有六七万大军在一旁看热闹。 突厥人心中顿时涌现一股莫名的憋屈感： 你中原王朝军力如此强大，还和“看天吃肉”，随时可能饿肚子的突厥过不去。 这不是欺负人嘛？ …… 第813章 左公千古 突厥首领眼看自家人被周军砍瓜切菜般收割。 腥红的眸眼闪过一丝惧意。 手中的突厥刀似乎都沉重了几分。 “叶护大人，砍不动啊，根本砍不动。” “周军真是邪门了！” “如此纠缠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啊……” “撤！” “撤回要塞。” 突厥首领身子微颤，浑身是血，无力地下达了撤军之令。 突厥骑兵丢下一地尸体无功而返，士气一落千丈。 仓皇撤回要塞。 还没等喘口气，大周的火炮铁弹又呼啸而来。 实心铁弹毕竟不是开花弹，对数丈厚的土石城墙破坏力有限。 但扛不住量大啊。 火器营二十门虎蹲炮向着河谷要塞倾泄了数千枚铁弹。 要塞城墙被削低了一大截。 散落的泥土碎石直接在城墙下形一道土坡。 “三军听令！” “冲入要塞，直捣突厥王庭，活捉达曼~！” “先登弓月城，拿下达曼者，请一等功！” “哈哈，冲啊，我要一等功。” “你做梦，那是我的功劳，没人抢得走……” 史万岁令旗一挥。 三军将士嗷嗷地冲向要塞。 激奋的眼神中，突厥人成了他们建功立业的垫脚石。 望着潮水般涌来的周军。 失去要塞堡垒的防御，突厥人根本无法守住这处门户。 叶护首领眸眼中满是不甘和无奈。 “火速禀报大汗！” “且战且退！” “把周入引入特克斯峡谷……” 此时。 他能做的就是尽量延缓大周军队西进的速度。 好让巩乃斯河流域的最后几道防线做好应对之策。 特克斯河是伊犁河水量最大的一条支流。 发源于南天山北侧，自南向北绵延数百里。 流经南天山和中天山之间的峡谷草原。 最后汇入伊犁河上游的巩乃斯河。 特克斯河谷气候宜人，水草丰美，被誉为“小伊犁”。 河谷内草原绵延，波浪起伏，特别适合牧养骏马。 这里出产的骏马被称之为“天马”！ 乌孙，大月氏都在此河谷繁衍生息数百年。 西汉时期。 乌孙王向中原王朝求亲，从特克斯草原挑选了上千匹良马进贡，以示诚意。 这里也是巴音布鲁克草原之外，西突厥另外一处重要的牧场。 有近万军队驻守。 叶护首领想把大周部分主力引入特克斯河谷，以缓解王庭的压力。 同时，也希望借助河谷内的军力，利用地形优势痛击周军。 史万岁取出军事地形图看了一眼。 便已经洞悉了突厥首领的意图。 当即下令兵分两路。 三万大军追击撤往特克斯河谷的突厥残部。 五万主力沿着巩乃斯河西行，进军伊犁河谷。 看到周军一分为二，并没有尽数追击过来。 突厥首领也是无可奈何。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就交给天意吧。 …… 十月十五。 大周皇帝御驾抵达伊犁河谷西北角。 宇文衍一行从天池下山后，一路西行。 经达坂城，淤赖城（乌鲁木齐），进入准噶尔盆地南缘。 这是一条连通天南北的地理通道。 进入北面盆地后，走的就是道王宇文充进军的路线了。 西行至阿拉山口，转而向南。 翻越天山坳口后，进入伊犁河谷。 “臣等参见陛下！” “参见三位殿下！” 数日前。 道王和李靖接到陛下即将抵达的消息。 当即率领亲军奔赴百里前来迎驾。 “王叔，药师。” “看你们红光满面，情绪高昂，看来战事进展顺利啊。” 宇文衍跃身下马，畅怀笑道。 “陛下，这一个多月来，大军封锁河谷西面，半未与突厥军队大战。” “也就药师不时率军出去打打秋风，掳着牲畜、女人回来。” 宇文充笑着回话，一边伸手拍了拍三位皇子的胳膊。 他也没想到，皇帝会把三位皇子带在身边。 “陛下，臣总算是体会到‘敦煌戍卒’的快乐了，哈哈……” 说起这段时间的收获，李靖乐到合不拢嘴。 难怪北方游牧势力总喜欢南下抢掠中原王朝。 实在是这种不劳而获的顺手牵羊着实令人上瘾，欲罢不能。 “一点牲畜女人算什么，此处宝地才是无价的。” “这就是伊犁河谷，果真是个好地方。” “以后由我华夏百姓来开发，定能造一个‘西域江南’出来。” 宇文衍打量伊犁河谷，内心波澜顿起。 此时所站之地，在后世成了丢失的国土。 整个伊犁河谷，只有上游部分归于华夏。 这还得归功于“抬棺西征”的左宗棠。 要不然。 以鞑子统治阶层的短视，整个天山南北都没了。 左公千古！ “外西北”和“外东北”一样，是华夏民族心中永远的痛。 也不知在历史发展的长河中，何时才能重回华夏版图？ “参见王爷！” 元胄，元威，鱼俱罗，麦铁杖四人上前给道王见礼。 “免礼！” “你们一路护卫陛下安全，辛苦了！” 宇文充和元氏兄弟熟识，鱼俱罗和麦铁杖还是第一次见。 能得到侄儿皇帝的认可，能力肯定毋容置疑。 “药师，陪朕领略一下河谷风光。” “咦，骑上汗血宝马了？” 宇文衍说着，突然看到李靖身旁的战马非同一般。 一看就是“逐日”马同种。 “嘿嘿，是的陛下。” “臣等翻越葱岭，抵达大宛盆地后，托华夏商行从康国贵族那弄来的。” 说起汗血宝马，李靖眉飞色舞，眸眼中满是喜爱。 想当初。 看到皇帝的“逐日”马，眼睛就挪不开了。 小小年纪就说，有朝一日要带兵把康国的汗血马全给抢了。 李靖陪同皇帝纵马奔驰数十里。 元氏兄弟，鱼俱罗，麦铁杖率领龙武卫紧随左右。 宇文衍恣意奔腾，呼吸着伊犁河谷清新的空气，闻着花草的芳香。 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幅草原、山水、田园交织的场景。 伊犁河谷，他要定了。 作为华夏天子，他有责任收复大汉西域都护府故土。 作为大一统王朝的缔造者。 有能力，有条件，就得开疆拓土。 否则。 王朝强大，却无寸土之功。 活该后世子孙痛骂“老祖宗不干正事”！ …… 第814章 流求生变 长安城，皇宫。 太子监国，听政于太极殿。 乃代理皇帝处理全国政务，沿用皇帝理政场所。 体现政令的合法性和权威性。 宇文衍离京后。 太子宇文弘便是在此接见朝臣，召开大小朝会， 批阅奏章，颁布政令。 完全遵循皇帝日常理政流程。 “太子，据工部尚书宇文恺奏报。” “潼关至陕郡段的铁路年底前能够完工。” “如此看来，再有一年时间，京城到洛阳的铁路就能全线贯通。” 阁臣宇文招望着十九岁的太子宇文弘。 说话间，嘴角上扬。 皇室后继有人，赵王眸眼满是欣慰之色。 “好啊，父皇知道了一定龙颜大悦。” “以后从洛阳往京城运输粮食，高损耗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在宇文恺的主持下。 百济，倭国，高句丽数十万役力投入到铁路工程当中。 八百里铁路，预计三年时间完工。 这是首次问世的铁路，没有任何参考先例。 修筑手法与开凿运河大有不同。 很多工程技术都是在施工过程去总结改进。 好在工部近几十年来，培养了大量工程方面的技术官员。 修建长安新城，改造硬化驿路，开凿大运河等大型工程。 造就了各行各业数百万熟练役工。 冶铸司也培养出了数万名机械技工。 皇帝一纸诏令。 整个国家机器为这项国家大工程有效运转起来。 几乎靠人力，没有后世各种机械的加持。 三年的工期，宇文衍已经相当满意了。 有了这一段铁路的修建经验，以及建立起来的相应配套设施。 以后其他铁路的施工进度肯定能够加快不少。 “快年底了，参与施工的匠工、官员之俸?、赏赐一定要落实好。” “太子放心，有监察御史督察相关事宜。” “陛下体恤基层人员，制定律令，胆敢抠扣者，定然严惩不殆！” 阁臣于翼对颇有陛下之风的太子也是倍感满意。 望着眉宇间和皇帝有几分相似的皇储。 于翼不由想起了头角峥嵘，少年老成的幼帝。 “据江北道刺史奏报，扬州船场的第二艘蒸汽宝船将于来年开春前后下水。” “太子需以陛下之名进行褒扬勉励，并赐好物以示嘉奖。” “又有蒸汽宝船下水？” “太好了！” “毕王依例照办即可！” “将铁路工程进度，以及宝船即将下水的消息尽快送往西域，好让父皇知晓……” “臣等遵命！” 宇文弘点头，笑着吩咐了一句。 众臣拱手应答。 “韩将军，听说流求伪隋政权内部出现动荡，军机处应该也得到消息了吧。” “太子，臣正准备向您奏报此事呢。” 兵部尚书兼军机大臣韩擒虎闻言，眸中讶异之色一闪而逝。 他没想到太子也知晓了。 不过想想皇帝既然让太子监国，有其他情报来源也不奇怪。 话说杨广在窦荣定，宇文述等权臣的暗中支持下，获得母亲独孤伽罗的信任。 将兄长杨勇从“皇帝宝座”上拉下来，自己登上伪隋的“帝位”。 刚刚上位的杨广定“年号”为“大业”，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颇有励精图志，展望神州大陆的雄心壮志。 然而。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偏安茫茫大海之中的流求岛。 就算加上琉球群岛，也是土地有限，难有作为。 当杨广把目光投向吕宋群岛，并付诸行动时。 吕宋群岛数十部落势力联名纳土归朝，寻求中原王朝的庇护。 驻扎于福建道近海港口的东海舰队受命接收吕宋群岛。 直接把杨广派遣的数百艘战船给收拾了。 绝对的实力碾压，给了杨广当头一棒。 原本豪气满满，准备大干一场。 “伪隋”经营了一二十年的海军力量被东海舰队一战打回原形。 犹如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直接把杨广整得心灰意冷起来。 看到两个儿子都是遇到点挫折就显露出一副怂样。 原本以为让野心勃勃的杨广上位，会给她带来惊喜。 没想到，老二也强不到哪去。 想要他为夫君杨坚报仇雪恨，实现问鼎中原的愿望。 怕是永远都难以实现了。 独孤伽罗恨铁不成钢，整日愁绪难舒。 最终一病不起，郁郁而终。 母亲去世后。 杨广开始放飞自我，步其兄长的后尘。 过起了酒池肉林，声色犬马的糜烂生活。 将大小政务全部丢给权臣宇文述的儿子宇文化及处理。 宇文化及在其父亲的指导下，暗中结党营私，排除异己。 在一些重要衙署安插心腹官员。 并在杨广面前进献谗言，挑拨离间与其姑父窦荣定之间的关系。 最后设计陷害，将窦荣定一家抄家灭口，一个不留。 当初，杨氏叛党企图割据扬州。 被行军元帅尉迟迥，行军总管贺若弼，韩擒虎率领的大军强势镇压。 叛军逃到海外流求岛。 在宇文述，窦荣定，李德林等一众追随者扶持下。 杨氏长子杨勇“称帝”，建立“伪隋”政权。 三人也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李德林属于那种自视清高，以谋士自居的角色。 在杨广寻求上位的过程中，选择明哲保身，两不相帮。 杨广明面上不说什么，心中却是极其不爽。 登上大位后，对其冷眼相待。 窦荣定被宇文家打压时。 曾向李家寻求结盟，以两家之力共同对付宇文述。 但李德林认为此举太过冒险。 李家本就不受杨广待见，若是结党败露，恐将招来横祸。 在他的“神机妙算”下。 李德林选择独善其身，眼睁睁看着窦家被宇文家陷害灭门。 这个时候，他还庆幸自己没有参与其中。 窦家倒下，宇文家的势力进一步壮大。 已经能够左右“军政”大事。 奉行“君权至上”的李德林。 认为宇文家如此做派定会招来“帝王”的猜忌。 终有一天也会落得一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然而，他太高看杨广了。 也或者说，高看这个海岛割据政权了。 沉迷于酒池肉林中的杨广。 心思根本就不在这屁股大的“社稷”之上了。 …… 第815章 太子想搞事？ 当宇文化及把矛头指向李家。 李德林终于不再沉默，提笔给杨广上书。 细数宇文家二十条罪状，每一条都附上铁证实据。 在他看来。 这一手下去，杨广必然震怒，宇文家不死也得脱层皮。 然。 他的上书如同泥牛入海，一点音信都没有。 杨广既没有召见他。 宇文家也一切照旧，卵事没有！ 就像啥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李德林错愕，再次上书。 结果却是一样。 他偏偏不信邪，连续上了十二道“奏疏”。 没有等来杨广的震怒，却招来宇文家疯狂的报复。 这时，李德林有些慌了。 冒死“进宫”，硬闯杨广寝殿。 连杨广的毛都没见到一根，就被侍卫乱棍打出。 李德林一瘸一拐地回到府中。 将几个儿子叫到密室。 …… “太子，陛下远赴西域。” “若是流求真有变故，该当如何处置？” 韩擒虎作为兵部尚书，又是军机大臣。 有关兵事都是由其负责。 “大将军，流求及其附属岛屿皆华夏领地。” “父皇曾言，之所以放任‘伪隋’存在，不过是让其开发海外诸岛罢了。” “若是杨氏叛党内讧生乱，我朝倒是可以好生谋划一番。” 宇文弘起身，指着舆图上流求岛的位置说道。 看着一众大佬望向自己。 太子弘内心颇有几分激动，表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停顿几息，接着又道： “宇文述一族，本乃宇文皇室家奴，却与杨氏勾结，叛主谋逆，罪不可恕！” “如今又在‘伪隋‘割据政权摆弄权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若是宇文家当真’以下犯上‘，孤以为终结流求割据势力的时机也到了……” 太子弘说罢，眸光扫视众臣。 “臣以为太子之言甚是在理。” “若是陛下在朝，也会是这般决断。” “臣亦深以为然！” “陛下谋划天下，流求问题顺势而为，理所当然也！” 萧摩诃和贺若弼对于太子想要趁机扫除“伪隋”势力的想法表示赞同。 宇文衍设立军机处。 举国兵事及一切军事皆由军机处谋划决断。 五位军机大臣，唯有李靖远征西域不在朝。 萧摩诃，贺若弼表态后，王鹰接过话头： “启禀太子，陛下曾和臣说过。” “流求及琉球群岛必定是华夏领土。” “若是‘伪隋’不务正业，专于内斗，那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作为最早追随皇帝的将军，王鹰是铁杆心腹。 太子弘监国，首次商议军国大事，他必然是鼎力支持。 眼看三位军机大臣都作出表态。 韩擒虎也是心领神会，拱手道： “太子，臣附议！” “那便给黄海舰队和东海舰队传令，一级战备。” “若是流求岛内局势生变，立即出兵，全面接收……” 说实话。 受宇文衍的影响，朝中大佬早已把眼光拓展到了南洋，西洲，东洲之地。 流求这处海外叛乱势力，已经不够看了。 如皇帝所言。 流求势力就如中原王朝嘴边的一块肉。 想什么时候吃，何种吃法，全在大周意念之间。 “既然军机处诸卿想法一致，那便照此执行好了。” “此事同样禀报父皇知悉！” “臣等遵命！” 朝中大佬们对于流求之事云淡风轻，不以为意。 宇文弘却是颇为激动。 这是他以储君身份监国，第一次决断军国大事。 “启禀太子，远征天竺的唐国公和秦琼所部也有消息传回。” “唐国公抵达天竺后，沿恒水向西。” “收服亲近华夏的至那仆底国，建立据点，开始向四周扩大势力范围。” “秦琼到法显岛后，征召狮子国和泰米尔国士兵。” “在首艘蒸汽宝船炮火的配合下，对天竺大陆海岸沿线展开攻击。” “凡有不服天朝者，尽数全诛！” 说完流求之事，韩擒虎接着又禀报了来自天竺的消息。 “这都是预料之中的事。” “父皇说天竺大陆西海岸，乃是胡椒的盛产地。” “拿下沿海之地，华夏商行便可获得大量的香料，为国库带来丰厚的收益。” “苏大人，商业司一定要做好进驻天竺相关事宜。” “户部海外移民之事也得按部就班进行。” 宇文弘对于天竺的认知肯定不如宇文衍来得深刻。 但他打从心底认同父皇开拓海外的决定。 “太子放心，一切都在有序进行。” “首批移民一万人已经于月前随华夏商行的船队开赴天竺。” 户部尚书苏威满脸堆笑，轻松回禀。 宇文弘点头，随即向不远处的一人递了个眼色。 这人便是第二届殿试皇帝钦点的状元魏征。 殿试过后。 所有中榜的学子全都进入大周皇家军事学院体验半年的军营生活。 状元郎被皇帝赐给了太子，成为东宫属官。 魏征也没有让宇文衍失望。 严格把控太子的一言一行，行使其谏臣本色。 魏征不动声色地上前几步。 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拱手躬身道： “启禀太子，臣有事启奏。” 一众大佬看到魏征出列奏事，全都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而后张着耳朵，想听他要说什么。 “准奏！” “就在昨日，臣在西市采买之时，莫名被人塞来一本册子。” “臣看过后惶恐不安，现呈交太子殿下。” 魏征说着，拱手呈上册子。 内侍接了过去，放到太子案前。 宇文弘神色如常，拿起册子打开，看起里面的内容来。 诸位大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太子身上，眸中满是好奇。 大家心如明镜似的。 魏征之言不过就是一句说辞罢了。 册子中的内容肯定就是太子想要做的事情。 宇文弘看完，扫视一众大佬，笑道： “皇祖叔，您和诸位臣工看看……” 说完，示意内侍将册子拿给赵王。 宇文招也迫切想知道太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接过册子展开看了起来。 这一看，却是让其惊出一身冷汗了。 侧眸瞟了一眼宇文弘，心中暗暗吃惊。 册子依次传递，内阁，军机处，六部大佬一一传阅。 看罢，众臣全都显露几分惊色。 他们都有些摸不着底。 这是太子想搞事呢？ 还是陛下借太子之手有所行动？ …… 第816章 荥阳郑氏头铁？ “太子，此事非同小可。” “没有实证切不可莽撞行事……” 一众大佬相视一眼，赵王宇文招拱手说道。 “皇祖叔，孤也是才知道。” “册子内容言之凿凿，不似作伪。” “想知真假，查查便知。” 宇文弘眸光坚毅地望向赵王。 宇文招似乎看到太子轻眨眼睛，心中不由一动。 “商贸一途，乃陛下力推之国策。” “我朝也是在‘农商并重’之下，繁荣强盛起来。” “陛下允许世家贵族从事商贸活动，但也制定了严厉之律令。” “但有违者，一经查实，定然严惩不殆……” 当初，宇文衍大力扶持百工百业，发展商贸活动。 他也很清楚。 想要完全禁止世家贵族从事商贸经营不切实际。 自古以来。 哪个世家大族不都是拥有自家的商业版图。 宇文衍担心的事情是，这些世家有大量族中子弟在朝为官。 一旦朝廷允许他们光明正大的从事商贸活动。 难免会出现官商勾结，以权谋私的腐化行为。 由此，世家大族便能利用手中的权势掌握大量商贸资源。 甚至垄断某些行业，从而左右朝廷决策。 宇文衍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力推商贸。 不能因为其存在不确定因素就裹足不前，一棒子打死。 他想到的应对措施是利用律法来约束。 核心宗旨是： 限制商贾，不限制商贸！ 世家贵族从事商贸的子弟，五代以内不能为官。 在朝为官的子弟，则五代内不得从商。 在朝为官的家族成员，若是官商勾结，以权谋私。 视情节严重程度，各有相应的处罚条例。 轻则罢官、罚金，重则判刑收监。 同时，诏告天下。 触犯商贸条令三次以上者。 取消家族国内及海外丝路的一切商贸资格。 推行之初，皇帝就已划下道道。 只要大家不破坏规则，合法正当从事商贸活动。 宇文衍也不介意他们从中获益。 对于世家贵族来说。 皇帝允许他们从事商贸也是一把双刃剑。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 谁都不敢保证每个家族成员能够安安份份，遵纪守法。 一旦有人利欲熏心，铤而走险。 就算能一时瞒天过海，不被朝廷发现。 那也是给家族埋下一颗震天雷。 或者说给皇帝随时备好了一把割肉剔骨刀。 他们相信，只要天子想查一件事。 涉事者绝无幸免的可能。 只要做下违法勾当，就成了皇帝拿捏世家贵族的把柄。 随时都可照章办事，依律处置。 “太子，荥阳郑氏始于汉朝，历经千年，分支遍及大江南北，乃名副其实的望族。” “册子上郑氏官商勾结，以权谋私的内容一旦证实、披露，必然引发朝野震动。” “郑氏产业涉及甚广，若是雷霆处置，恐将引发恐慌，影响商贸全局……” 户部尚书苏威眉头紧锁，眸眼中布满了忧色。 商业司就是由其主导一手搭建起来。 大周商贸能够拥有当下欣欣向荣，繁荣昌盛的局面。 那是在皇帝的主持下，无数人付出巨大努力和尝试开创出来的。 苏威当然不是担忧郑氏前途。 而是怕太子年轻气盛，想趁监国时机，做点轰动之事来。 “想必诸位比孤更清楚。” “大象二年，权臣郑译勾结杨坚，企图矫诏夺权，被父皇识破并挫败。” “郑译即出身荥阳郑氏。” “父皇悲悯之心，只诛郑译满门，并未牵连郑氏全族。” “郑氏不思叩谢君恩，严于克己，却是举族做出有违商贸律令之事。” “孤以为不予严惩不足以还商贸一片清朗……” 听到太子说起三十年前的旧事。 细想一下，还真是如此。 当时，宇文衍为了保证政权平稳过渡。 只是对参与矫诏夺权阴谋的几人处以满门抄斩。 没有扩大事态，趁机打压其背后家族。 荥阳郑氏自恃扎根中原之地，远离京畿，天高皇帝远。 千年世家的底蕴。 让其族人或多或少带有几分不把朝廷放眼里的傲气。 也正是因为这种心理作祟。 在皇帝大力推行商贸活动，开征商税后。 郑氏搭上这股东风，短短数年内就把家族产业扩大了两三倍。 前十数年，大形势带来的合法增量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后来，商业司日益成熟完善，商贸环境也从混乱走向有序。 各行各业的利润从暴利回归相对合理的区间。 随着大量胡商、蕃商入境。 商贸竞争一天比一天残酷，利润进一步压缩。 尽管如此。 体量巨大的郑氏产业，获利依旧可观。 但有些家族成员尝试过暴利的爽感后，让其回归正常就有些看不上眼了。 开始利用家族官员手中的权力，为家族商贸活动保驾护航。 “太子，此事若是属实，臣赞成严惩郑氏，以儆效尤！” “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还真以为国家律法是摆设？” “酆王所言甚是！” “陛下心善，不愿多造杀戮，有些人已经丧失起码的敬畏之心了……” 宇文贞和宇文椿旗帜鲜明地支持太子弘。 “内阁以为如何？” 宇文弘点头，随即看向三位阁佬。 “太子，先让御史台察院派监察御史查实。” “一旦坐实，那就依律查办，严惩不殆！” 于翼嘴角上扬，表明态度。 不管此事是不是陛下授意，他都认为很有必要。 国家高速发展过程中，繁荣的“盛世”景象会掩盖很多问题。 若是不予以重视，任由滋长，必然后患无穷。 “臣附议！” 毕王宇文贤看了王叔宇文招一眼，拱手道。 “太子，老臣也赞成！” 赵王可能知道得更多一些，自然不会反对。 “好，此事内阁拿出章程来，各部通力配合……” “臣等遵命！” 太子弘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 小朝会后。 三位阁佬返回内阁大殿。 “赵王，你说是不是陛下的意思？” “有可能！” “但也不排除就是太子的意思。” “在处理政事方面，弘儿颇有陛下果决之风……” 宇文招脸上满是笑容。 取下腰间黄金烟斗，从丝绸烟袋中揉取一团烟丝递给于翼。 自己也装上一锅，点燃后深吸一口。 两人吞云吐雾，呛得不抽烟的毕王眼泪直流~！ …… 第817章 贰将军 自从烟草种植成功后。 抽烟成了众多神州百姓日常的快乐源泉之一。 华夏商行自此又多了一项朝廷专营的潜力产业。 拥有后世记忆的宇文衍很清楚。 烟草铁定能够为国库带来海量的收益！ 商业司朗中萧瑀打造了两款烟草品牌——“华烟”和“闯天下”。 “华烟”属于高端货，深受世家贵族，商贾名流追捧。 “闯天下”则是亲民品牌，价格适中，普通百姓也能消费得起。 烟草分烟丝和卷烟两种。 卷烟价格要比烟丝贵上一倍。 一般都是爱装逼的年轻贵族子弟在消费。 “郑氏明知故犯，属实不把朝廷律法，陛下圣谕放在眼里。” “若是陛下在朝，也定然不会让其好过。” 毕王宇文贤是最早和皇帝接触，并且得到信任的皇室成员。 辅佐当朝天子三十载。 对于皇帝的执政风格清楚得很。 “毕王所言甚是！” “陛下为国为民，爱民如子，却也嫉恶如仇，眼中容不下沙子。” “郑氏公然违抗圣命，为私利损人利己，破坏规则。” “陛下若是知晓，必定深恶痛绝，痛下杀手！” 于翼叼着陶瓷烟嘴，吧哒一口，应和道。 “那便一查到底，查它个水落石出！” “给天下臣民，给陛下、太子一个交代……” 赵王点头，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大手一挥说道。 …… 十一月底。 伊犁河谷西侧。 大周皇帝御驾临时营寨。 “陛下，弘儿真是长大了，让其监国，处理起政事来有模有样的。” 朝中消息传来，道王频频点头。 江山社稷后继有人，作为皇室成员，宇文充倍感欣慰，与有荣焉。 “这臭小子，朕也是想看看他监国后的处事能力。” “能找到郑氏这个突破口，确实有些魄力。” 皇帝行帐内。 宇文衍和道王，李靖，裴矩，元氏兄弟，鱼俱罗，麦铁杖等人齐聚一起。 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高山青草野菜，喝着雪山融水长大的西域黑羊。 吃起来肉质鲜美，美味香甜，令人欲罢不能。 “陛下，郑氏底蕴深厚，世家之间关系错综复杂。” “朝廷若行雷霆手段，太子不会吃亏吧？” 裴矩知道太子想拿郑氏杀鸡儆猴，树立威信，也是暗自吃惊。 不过，想想陛下年幼时的妖孽表现，也就见怪不怪了。 但他还是觉得太子此举有些过于激进。 “哼，看谁敢？” “敢对太子下手，我李靖保证灭其满门！” 打小追随皇帝的李靖为其个人魅力所折服。 后又与皇室结亲，成为驸马。 可以说。 他李靖一家与宇文皇室休戚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谁要是敢对皇帝，对太子不利，他李药师绝对和对方拼命。 “就是，就是。” “哪个王八犊子嫌命长，我老鱼拧了他的脑袋当夜壶。” “没错，丢他老母嗨，老铁我一棍干死他丫的。” 鱼俱罗一开口，瓮声如雷，震得人耳朵打鸣。 麦铁杖也是爆粗口，连岭南方言都出来了。 元胄和元威没有说话，却是频频点头。 哪怕是刀山火海，为皇帝两肋插刀，兄弟俩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有内阁和军机处掌控大局，不论太子如何折腾都不会有事。” “倒是叔德和叔宝这么快在天竺大陆打开局面，可喜可贺。” “待到西域战事毕，尔等谁有兴趣的话可以率一军前往天竺西北浪个一年半载。” 宇文衍嗦完一个羊头，满嘴油花地笑道。 从伊犁河谷向南，便可抵达河中昭武九国地区。 渡过妫水，经吐火罗盆地，翻越赤山（兴都库什山）开伯尔山口。 便可到达天竺西北部的狮泉水（印度河）流域。 李渊当前所在的至那仆底国，就是在这里。 后世，这片区域是“巴铁”的地盘。 “陛下，臣愿往！” 宇文衍话音刚落，众人顿时眸眼发亮，纷纷拱手请命。 就连道王和裴矩也都跃跃欲试。 “你们急个球啊！” “一切等搞定西突厥再说。” “药师，这伊犁河谷外围的突厥人和牲畜都被你俘获得差不多了。” “只待史将军的大军杀到弓月城，你和道王即刻发兵。” “前后夹击，把西突厥权力高层给围了……” 宇文衍嘿嘿一笑。 这一个多月来。 要不是他压着，西部大军早就杀向弓月城了，哪还等得到现在。 “陛下，道王率领的大军休整月余，早已战意昂扬。” “不如先行杀向突厥王庭，先给达曼那小子来一波佯攻。” 元威还是随同长孙晟率领的使团出使南洋诸国时。 参与了痛击干陀利国的海战。 相隔十数年，已经是手痒难耐。 恨不得马上挥舞他那精钢狼牙棒，杀向突厥王庭，取了大可汗达曼的狗头。 “贰将军，陛下这不是给达曼留点希望嘛。” “要是逼太急，把突厥王族和一众贵族吓跑了，到时找起来更麻烦。” 元威骁勇善战，但谋略方面和李靖比可就差了点意思。 宇文衍诏令二十万西北铁骑倾巢而出。 就是要毕其功于一役。 彻底覆灭盘踞西域的最强军事力量。 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就是物理清除突厥王族及贵族高层。 李靖从小和皇帝一起长大，常伴君侧，受宇文衍的影响也不小。 “药师，我怎么觉得你在骂人呢？” “什么贰将军，你才二……” “哈哈，谁叫你排行老二。” “陛下都叫二郎，称你一句贰将军何错之有？” 李靖拍拍元二郎的胳膊，畅怀大笑起来。 他们是老相熟了，都是皇帝近臣，彼此私交甚笃！ 元威挠挠后脑勺，一时竟无法反驳。 “报~！” 就在行帐内哄堂大笑之际，有传信兵纵马而至。 “传！” 墨言将人领进帐内。 “启禀陛下，东部大军攻克巩乃斯河谷最后一道防线，向弓月城杀去。” “另外，前往特克斯河谷的大军所向披靡，五战五捷。” “攻破赤谷城，大获全胜。” “歼敌万余，俘虏数万，缴获牲畜无数……” …… 第818章 进军突厥王庭 “哈哈，想什么来什么。” “大将军神勇无敌，待到攻下弓月城，我元威定当敬酒一坛……” 元威听到战报，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陛下，臣请为先锋！” 元威单膝跪地，拱手自荐，眸眼中满是哀求之色。 “行，行，行，别憋出个好歹来！” “道王，你来下令吧！” “喏！” 宇文衍见元威露出一副死皮白?的无赖模样，也是不由地笑了。 此次出兵，征讨西突厥。 以二十万西北道铁骑为主，塞北道和青海道的军队为辅。 大将军史万岁和道王分兵两路。 一南一北。 征伐武力侵占天山南北一众附属国的西突厥。 “元威，麦铁杖听令！” “末将在。” “命你俩为左右先锋，各率五千轻骑奔赴弓月城，扫清沿路阻碍。” “喏！” 元威和麦铁杖喜上眉梢，领了令牌兴冲冲出行帐而去。 “李靖听令。” “末将在！” “命你为西路行军总管，率领具装铁浮屠，弓驽、陌刀、锥枪骑兵军团五万，进攻弓月城。” “喏！” 李药师欣然领命。 “四皇叔，让拓儿、汉儿、征儿随药师去见见世面。” 宇文充听罢，先是一愣，随即点头。 “谢父皇成全！” 十五六岁的三位皇子，正是放飞梦想的年纪。 他们也没想到，父皇竟然如此开明，让兄弟三人随军出征。 “三位殿下，随臣走吧！” 李靖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当初，大周军队渡江伐陈。 李靖首次以先锋将军奔赴战场，也才十五岁。 一时间。 战鼓咚咚，旌旗招展，战兵绰绰。 元威和麦铁杖各点五千轻骑。 自西向东，冲着西突厥王庭的方向纵马而去。 两日后，五万主力大军在李靖的率领下也出发了。 “四皇叔，要不你也领一军前往？” 宇文衍遥望大军万马奔腾，声势浩大的杀向弓月城。 收回目光后，扭身向着道王说道。 “陛下，让两万军队护驾前往突厥王庭。” “臣率军两万留守此地，以防达曼有后手。” “皇叔觉得昭武九国，波斯，或是东罗马会出兵声援突厥？” 宇文衍理解道王的担心。 西突厥盘踞西域数十年。 昭武九国就是受其奴役的附庸。 农业生产以及丝路贸易所得，有半数被西突厥盘剥。 昭武九国迫于武力威慑，不得不忍气吞声。 裴矩经营河西走廊，出使西域，重新打通丝绸之路。 康国，米国，曹国，何国，安国，石国，史国，戊地，火寻九国先后与大周建立商贸往来。 双方互设使馆，派遣使者官员常驻。 不过，受葱岭，天山自然山脉的地理限制。 昭武九国和天山南北诸国分处高山两侧。 属于彼此独立的两个地理版块。 九国根本不敢像天山南北诸国一样旗帜鲜明地内附中原王朝。 当然。 视河西走廊“昭武城”遗址为大月氏祖地的九国。 对于中原王朝的观感，远比天山南北诸国来得复杂。 在大周朝廷没有实际统辖天山南北绿洲，西突厥势力没有覆灭前。 昭武九国不敢，也不会归附中原王朝。 甚至和西突厥站在同一战线，共同对抗“大周西进”，也不是不可能。 昭武九国之外。 西突厥和波斯，东罗马的关系也错综复杂。 时而友好，时而反目成仇。 国与国之间。 除了实实在在的利益，其他的所有关系都是脆弱的。 西突厥和波斯王族还和亲过呢。 到最后还不是为了利益大打出手，老死不相往来。 宇文衍根本不怕昭武九国出兵。 真是如此，他还巴不得呢。 趁热打铁，把他们一块给收拾了，岂不美哉！ 至于波斯和东罗马。 眼下，波斯与大周乃是友好邦交。 且有着相当程度的商贸绑定。 出兵援助西突厥的可能性近乎为零。 宇文衍御驾抵达伊犁河谷后。 接到正在“中西之地”执行任务的“血杀”组织负责人孤狼传来的消息。 当下的大食半岛，中西之地。 由于不同信仰，教徒之间冲突频起，波及甚广，乱成了一锅粥。 掺杂了宗教因素后。 东罗马与波斯的战争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根本无暇东顾。 而且。 就算东罗马有能力，也不可能为西突厥出一兵一卒。 此前，波斯和西突厥亲家翻脸，成为仇敌。 东罗马趁机拉拢，双方结成军事联盟。 但在东罗马和波斯两国战火重燃后。 西突厥只肯在东部牵制波斯，不愿直接出兵攻打波斯。 气得东罗马国王吹胡子瞪眼，哇哇直叫。 达曼成为大可汗后，更是单方面取消了双方之间的军事联盟关系。 “昭武九国难说，波斯和拂菻国（东罗马）出兵可能性极低。” “陛下安全大于一切，不能掉以轻心！” 道王正色回禀。 凡是涉及皇帝安全事宜，都不是小事。 作为皇室成员，道王必须为侄儿皇帝的安全考虑。 “也罢！” “那便由皇叔率军驻守于此。” “朕以为可趁机派遣出几路人马向西往七河流域推进，拿下夷播海。” 宇文衍站在简易沙盘前。 指着伊犁河谷西面广阔区域言道。 七河地区。 位于伊犁河谷西面。 包括伊犁河和碎叶水在内，有七条近乎平行的河流自东向西流淌。 形成一片相对平坦肥沃的冲积平原。 靠北的五条河流最终注入夷播海（巴尔喀什湖）。 其中，以伊犁河的水量最为丰沛。 比另外四条河流加起来的水量还大。 使得夷播海呈现“南淡北咸”的奇异现象。 也就是伊犁河注入的南湖区域是为淡水。 而其他四河注入的北湖，由于补给量少于蒸发量，久而久之，便成了咸水。 七河流域地区。 就是鞑子满清丢失“外西北”国土的核心区域。 “陛下，臣和您想到一块去了。” “待我朝拿下伊犁河谷，加上七河流域，足以立足天山之西！” “从此，华夏背靠神州大地，面向西洲。” “任由华夏民族纵横驰骋于这片天地间也！” 道王久居西北二十余载，对西域了解颇深。 从宇文衍那知晓整个天下的地理分布后。 眼光和胸怀跳脱了神州大地的范畴。 自然而然，便有了“放眼世界”的大格局！ …… 第819章 合围弓月城 宇文衍听道王如此一说。 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的出现，改变了原有的历史轨迹。 中原王朝和华夏民族以后走的路都不一样了。 宇文衍的宏愿就是让华夏文明征服全世界，成为蓝星绝对的主导。 想要实现这一亘古未有的伟业。 就需要华夏民族打破常规，突破传统思想束缚。 需要更多的精英阶层在对外开拓理念上，与当朝皇帝产生共鸣。 道王所说，正好契合宇文衍“雄霸天下”的伟大理想。 “四皇叔，伟业若成，后世子孙千世万世犹念吾等之功也。” “就算背万世骂名，朕亦要轰轰烈烈征服到底！！” 宇文衍双眸闪烁炽热的光芒，铿锵有力地说道。 道王听罢，不由动容。 想到始皇老祖说过的话： 朕在，当守土开疆，扫平四夷，为后世子孙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域。 “臣愿鞍前马后，辅佐华夏天子横扫天下，武定乾坤！” “文明播四海，星汉耀九洲！” 道王宇文充彻底服了自己这个侄儿皇帝。 这等千古一帝的魄力，万古以来有几人？ “文明播四海，星汉耀九洲！” “四皇叔，这话说得太好了。” “那就让吾辈炎黄子孙马踏天下，威震寰宇，成就无上伟业吧！” …… 腊月初。 弓月城，西突厥王庭。 “大汗，快走吧，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 汗帐内。 王座上的达曼一脸铁青。 面对一众部将、贵族着急忙慌的催促恍若未闻。 自从接到巩乃斯河谷最后几道防线被大周军队攻破的战报后。 达曼就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伊犁河谷西面通道，已经被周军切断。 他就算想逃，也只能向山上跑。 天山山脉，绵延千里，群山环抱，盛夏时节进山都是危险重重。 眼下寒冬腊月的。 跑到深山之中，无疑是九死一生。 “可战之兵尚存几何？” “不足四万！” “谷内族人可还有二十万？” “差不多，余者皆被周军一银枪白袍将军给掳走了……” 就在众人要把大可汗生生架走时。 达曼眸中恢复一丝生气，开口问道。 “你们有想走的，尽快离开。” “大汗不走？” “狼神之裔，阿史那氏，焉有临战脱逃之理？” “本汗要赌最后一把！” “大汗不可，太危险了，一旦城破，后果谁也无法预料！” “观东突厥与周军冲突，中原皇帝并非嗜杀之君。” “若真守不住，本汗亲自出城受降！” “不可，不可，就算降周，大汗也有性命之忧！” “只要族人安然无恙，吾死又何惧。” “突厥只有不断延续下去，狼神香火才能永恒……” 达曼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伫立晶莹剔透的狼神塑像前，颤抖着双手摸向狼头。 缓缓闭上眼睛，嘴里喃语不止。 像是在虔诚祈祷狼神护佑突厥一族！ 汗帐内一众贵族首领神色复杂，心思不一。 短暂犹豫后。 有半数首领向着狼神跟前的达曼躬了躬身，毅然转身离去。 达曼想要“守节”，可不是每个人都愿意陪他等死。 在国家危难，民族存亡面前，率先考虑自身利益的人大有人在。 比如明末的晋商八大家，东林党人，吴三桂之流。 所谓“保家卫国，民族气节”就是句笑话。 只要能得到足以让其心动的利益，心甘情愿做鞑子清狗的奴才。 还有倭寇在神州大地烧杀抢掠，无恶不做时。 除之不尽的汉奸、国贼、带路党，和明未那些杂碎都是一路货色。 …… 初五。 史万岁亲率东路大军抵达突厥王庭。 于五里外安营扎寨。 两天后。 李靖率领的西路军也来到弓月城西侧。 随着两道冲天烟花炸响。 史万岁和李靖一声令下，近十万大军有序调动。 直接把弓月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靖见过大将军！” “哈哈，药师啊，听说你在伊犁河谷过足了‘敦煌戍卒’的瘾。” “怎么样？” “那感觉是不是爽歪歪……” 史万岁看到李靖对自己态度恭敬，执晚辈之礼。 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眼中满是欣慰之色。 “大将军，难怪你当年甘愿在敦煌做一名戍卒。” “这种每天‘吃饭睡觉抢突厥’的日子实在是太爽了……” 史万岁突然凑到李靖耳边，低声坏笑： “嘿嘿，药师，有没有抢到绝美的突厥小娘子？” “听说你也喜欢前凸后翘的胡姬……” “大将军，你从哪听来的流言蜚语？” “我哪有，我，不过是……” “哈哈，别解释，我懂，我都懂！” 被史万岁这么一问，李靖羞成个大红脸。 想要开口辩解一下，却说不出一个好的解释来。 逗得史万岁乐开了花。 随即看向一旁的元威和麦铁杖笑道： “二郎，铁柱，你们看药师还害羞了。” 两位先锋将军先行抵达，早已和东路大军接上了头。 两人看到李靖的囧态，也是哈哈大笑起来。 “大将军，闲话后叙，三位殿下也来了。” “啊，在哪？” 史万岁听罢心下一惊，连忙四下张望。 很快，就看到骑在骏马上的三位英武少年郎。 “史万岁参见二殿下，三殿下，四殿下……” “末将参见三位殿下。” “参见殿下！” 军士们齐声高呼。 史万岁，刘仁恩，以及一众将领来到近前，单膝跪地行礼。 “诸位将军免礼！” “奉父皇之命前来见见世面，大家视吾等为军中一小兵即可！” 三位皇子跃身下马，右手轻抬。 皇子拓开口回了一句。 “还得是陛下啊。” “竟然让三位殿下随军出征……” 史万岁起身后，打量三位身姿笔挺，英武不凡的皇子。 颇为感叹地说道。 “殿下，陛下不日也将抵达？” “没错！” “父皇御驾应该也启程了。” “哈哈，好，太好了，臣已数年未曾面圣，终于可以觐见陛下了。” 史万岁流露一副思君心切的神情。 看样子还蛮真诚的。 “大将军镇守西北，乃我朝西疆定海神针。” “是啊。” “但凡说起大将军，父皇都是赞赏有加，视为神将……” …… 第820章 炮轰 宇文汉和宇文征的话听得史万岁心花怒放。 他能听得出来。 陛下是真的在几位皇子面前称赞过自己。 “大将军，突厥权力高层已成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您准备如何烹饪这道西征硬菜？” 史万岁将三位皇子和李靖迎进帅帐。 众人坐定后。 先是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李靖放下木碗，看向史万岁问道。 “药师，我是这么想的。” “你看，眼下年关将至，陛下很快赶到。” “咱们以多对少，军队人数具备压倒性优势。” “而且，我军士气高昂，杀意正盛。” “突厥若是不降，立即开打，拿下弓月城，活捉达曼，给陛下献礼！” 史万岁一边说着，又给李靖倒了一碗烈酒。 “没问题！” “绝不能让陛下在这荒郊野地过年。” 李靖的意思也是快打。 气氛都已经烘托到位了，就差临门一脚。 “放心好了！” “昨日本将卜了一卦，卦象大吉大利，一切顺遂！” “不是吧，大将军！” “‘敦煌戍卒’每逢大事必请一卦的传言竟然是真的？” “哈哈，意头，意头！” “我的卦，向来挺准的……” 史万岁司空见惯，不以为意。 其他人却是啧啧称奇。 以前听人说起史万岁的这个“癖好”，大家还半信半疑。 一个战力超群，所向披靡。 千军万马之中取敌人首级如同探囊取物的“杀神”。 竟然会痴迷易经玄学。 …… 劝降书射进弓月城。 突厥士卒发现后，第一时间呈送大可汗。 突厥作为草原游牧民族，平时多以毡帐为居所。 弓月城虽称之为城。 却不是中原那种建有城墙的城池。 不过是西突厥王庭大可汗及其一众贵族高层的聚居地罢了。 在外围用土石和木头建了一圈丈高的简陋围墙。 比起吐谷浑的伏俟城来，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劝降书送出后。 弓月城四门紧闭，没有丝毫动静。 史万岁和李靖也不着急。 吩咐三军安营扎寨，埋锅造饭，养精蓄锐。 三天转瞬即逝。 突厥王庭依旧没有反应，唯有城内传出阵阵战马踏地嘶鸣声。 “刘将军，火器营的虎蹲炮都安置到位没？” “一切均已准备就绪，大将军！” “哈哈，好戏即将登台！” “药师，咱先给达曼听听响，免得他那黄毛小子太无聊。” “甚好，甚好！” “眼看年关将至，那就让伊犁河谷热闹起来吧……” 史万岁，李靖，刘仁恩身着厚实耐磨的特供棉制军大衣。 站在熊熊燃烧的篝火面前，遥望弓月城轻松谈笑着。 “殿下，要不你们来下令开炮！” 史万岁双手合拢，哈了口气，看向三位皇子笑道。 “大将军，军中无戏言！” “我等看看热闹就行，若是能学习一二那就再好不过了。” 宇文拓闻言当即摇头摆手。 宇文汉和宇文征也是连连点头。 他们年纪不大，却也不是啥事不懂。 史万岁见状，不由暗自点头。 听闻太子和三位皇子每日都跟随陛下一起晨练。 以他近几日的观察来看，三位殿下表现中规中矩。 没有在军中嚣张跋扈，肆意妄为。 甚至还隐瞒身份，跑去和普通士卒打成一片。 “是臣胡闹了！” “三位殿下且看好吧。” 史万岁拱拱手。 随即接过护卫手中的火折，点燃了另一人手中信号弹的引线。 “咻~～～砰~！” 一个光点带起长长的尾焰扶摇直上，于高天炸响。 红色的烟花在寂静的夜空绽放。 弓月城外，围城的大周军队看得一清二楚。 数息过后。 突兀的轰隆巨响接连而至，打破了伊犁河谷深夜的宁静。 数十门虎蹲炮先后发炮，实心铁弹一个接着一个落入弓月城。 “轰！” “轰隆~！” “轰隆隆！” 沉睡的大地在震动。 惊醒的突厥人在惊叫。 受惊的战马在嘶鸣。 牲畜冲出畜栏，胡冲乱窜起来。 突厥人根本就不知道雷霆般的巨响是何所致？ 对未知的恐惧。 使得弓月城的突厥人顿时乱成一锅粥。 随着炮弹落地，瞬间木屑横飞，泥土飞扬。 毡帐眨眼间四分五裂，坍塌倒地，一片狼藉。 更有倒霉蛋者。 被急射而至的铁弹击中，脑瓜崩裂，五脏俱震，肠子都扯出一丈有余。 直接命丧当场，一命呜呼，惨不忍睹。 “天啊，见鬼了！” “周军这是用得什么妖法？” “狼神，快快显圣，救救突厥族人吧。” 弓月城内混乱四起。 众人争相逃命。 也有吓懵了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还有人跪地祈祷突厥信仰狼神现世，护佑部族渡此劫难！ 炮轰持续了半个时辰。 期间，有数队突厥骑兵从四门冲锋而出。 想要以其优势战法冲散城外的周军。 然。 突厥骑兵出城冲锋仅百步，便迎面遭受大周弓驽方阵的箭雨伺候。 犹如秋风扫落叶般，纷纷扎下马来。 待要冲到最前面的重甲盾牌方阵时。 盾牌空隙间。 黑洞洞的枪管早已瞄准了从箭雨中幸存下来的突厥骑兵。 “射击！” “砰，砰，砰……” 第一排火枪手射击完毕，立即后撤，第二排迅速补上。 “砰，砰，砰……” 阵阵白烟冒起，空气中充满了火硝的味道。 高举突厥刀冲锋而来的骑兵，到死都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觉身体一滞，两眼一黑，人便不受控制地栽下马去。 面对超越这个时代的火器攻击。 突厥组织的这次小规模试探突围以失败告终。 每个方向出兵一千。 最后，只有百余骑命大者狼狈逃回城内。 城外，周军欢呼四起。 弓月城内，却是哭喊不断，哀声一片。 这样的轰炸持续了五天。 每晚进攻的时间都不一样，直接把突厥人熬成了熊猫眼。 腊月十六。 旭日东升，融化了草原上浅浅的一层霜冻。 一晚上几乎没怎么合眼的突厥士卒哈欠连天，靠着柴火堆打盹。 “天啊，那是什么？” 哪里，哪里，是不周军进城了？ 一名突厥士卒突然望向天空。 蓦地双眸圆瞪，目露惊恐，嘴巴张得大大的。 …… 第821章 冲锋 突厥士卒的惊呼使得其他人一下子清醒过来。 还以为大周军队杀进城了，纷纷拿着武器站起身来。 “在，在，天上，快看天上！” 众人顺着那人的眸光望向天空，顿时整个人呆若木鸡。 只见城外四个方向，各有一个未知球状物悬浮在半空。 “快看，动了，动了。” “不好，向城内飞过来了。” “快快禀报大汗！” “看，圆球上有个‘周’字，是周军在搞鬼……” “天啊，周军到底是何方神圣？” 城内的突厥士兵和普通牧民全都惊动了。 纷纷跑出帐外，仰头观望。 震惊之余，心里害怕极了！ …… 突厥人做梦也想不到，大周竟然能够打造出飞天神物。 动静、威力巨大的火炮就已经够吓人了。 现在又出现天上飞的未知事物。 弓月城内突厥人的心理防线再次松动了几分。 特别是一众突厥贵族首领。 他们听说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兵家之言。 然。 周军拿出来的武器，展现出来的战力，全都超出他们原本的认知。 早知大周恐怖如斯。 他们就算去和波斯，东罗马拼命。 也不会撩拨中原王的朝虎须，自寻死路。 妄图拿下天山南北诸国，切断东西方往来商贸通道。 并以此为筹码，想与大周一较高下。 “大汗，此物甚是怪异，恐怕来者不善……” 达曼得禀，与一众贵族首领急匆匆跑出汗帐。 望着天上飞来的四个圆球，顿感头皮发麻。 火器营放飞四个热气球飞临弓月城上空。 吊篮中的两个军士开始往城内扔震天雷。 一个接一个铁疙瘩冒着青烟从天降，落地后轰然炸响。 震天雷的引线长度都是计算好的，正好触地后几息内便能引爆火药。 “不好，敌袭，敌袭，上面有人！” 这个时候，有人看到了吊篮上扔震天雷的军士。 随着震天雷爆炸，弹片、铁砂四射，地面死伤一片。 仰头观望的突厥人惊恐地四散逃窜。 四个热气球缓慢移动，向着达曼汗帐的方向飞去。 “大汗，快撤！” “周军投掷之物威力甚巨！” 达曼身边的一众贵族首领见状大惊，护送他快速远离。 “撤，往哪撤？” “周军既能毁我营帐于数里之外，又有飞天杀人之术。” “飞天遁地，无所不能，还打个鸡毛……” 达曼忿然推开众人，扭头进了汗帐。 “所有人随我披挂上阵，集中力量，向西突围。” “誓死追随大汗，狼神护佑阿尔泰之裔。” 此时。 达曼心中也有几分悔意。 早知这仗根本没法打的话，他也不会抱着一丝侥幸。 认为只要熬上数月，周军定会无功而返。 没想到的是。 大周军中竟然拥有双方不接触就能灭其全族的神物。 西突厥大河汗一声令下。 驻守弓月城各方的近四万突厥精锐快速集结。 城外高台之上。 坐镇中军的史万岁，以及三位皇子手持单筒望远镜，观察弓月城上空热气球的状况。 “热气球真乃飞天神器也！” “二郎，回头你和父皇说说，让咱也飞天一次过过瘾。” “是啊，二兄，你不是成天想着飞天么。” “你们怎么不说？” “到时候太后，母后和母妃责怪起来，我可不敢。” 宇文拓，宇文汉，宇文征兄弟三人老早就想坐热气球飞天了。 奈何朱满月和司马令姬不允。 宇文拓的生母萧昭仪。 宇文汉生母贵妃木兰。 宇文征的生母淑妃萧婉儿。 她们也不愿意自己儿子冒险，一直不愿松口。 “大将军，有情况！” 蓦地。 史万岁身边的副将开口说道。 “三位殿下，你们看到热气球上的军士挥舞旗子了么？” “那是传递信息的旗语，是为陛下所创。” 史万岁移动望远镜，一边向三位皇子解释。 知悉旗语内容后，不由嘴角上扬。 “突厥大军正在城西集结，看来达曼想要殊死一搏了。” “来人！” “在！” “传令火器营，所有火炮调往西郊。” “突厥军队出城后，给我狠狠轰他丫的。” “通报李将军，突厥若是主力尽出，即刻切断其回城退路。” “旗语告之热气球，所剩震天雷尽快扔完。” “将携带的汽油从突厥集结大军上空洒下去……” “喏！” 史万岁收起望远镜。 命令下达后轻抹下巴，嘿嘿直笑起来。 只要把突厥城内的军事力量吃掉，此次西征就能完美落幕了。 李靖及众将接到军令全都兴奋起来。 “二郎，你率一万轻骑。” “待突厥主力出城后，第一时间断其退路。” “让其有出无进，有来无回！” “喏！” 无威挥舞手中的精钢狼牙棒，眸眼发亮地领命而去。 …… 很快。 突厥三万余精锐集结完毕。 大可汗达曼亲自披甲上阵。 此时，他已经不去关心飞到军团上空的飞天神器了。 哪怕天空飘下颇为刺鼻的毛毛细雨，也没引起重视。 他的心里想的就是： 拼死一搏，不成功便投降~！ “突厥的勇士们，狼神护佑，吾族不亡。” “随本汗冲锋，杀出一条血路来……” 骑在战马上的达曼，挥舞手中的突厥刀。 竭力表现出突厥大可汗英勇无畏的精神面貌，以此鼓舞士气。 “杀！” “杀！” “杀！” 战前动员果然非同一般。 达曼短短几句话，突厥骑兵就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亢奋起来。 “勇士们，冲锋！” “杀出一条血路！” “冲啊~！……” 阿史那.达曼刀锋直指西门，下达了冲锋命令。 一时间。 战马嘶鸣，吆喝声此彼伏。 “驾！” “驾~！……” 突厥骑兵纵马奔驰，出城后向西冲锋而去。 “虎蹲炮准备！” “放！” 西郊高台。 刘仁恩从望远镜中看到突厥骑兵冲锋而出。 当即下达了开炮的命令。 “轰！” “轰隆！” “轰隆隆！” 炮声轰鸣，犹如平地惊雷，雷霆之威响彻伊犁河谷。 实心铁弹划过长空，轰向冲锋而出的突厥骑兵。 面对蚁群般的突厥大军。 每一发炮弹都能掀翻数骑，绊倒十数骑。 在一定程度上打乱了突厥骑兵方阵急速冲锋的节奏。 “不要减速！” “全力冲锋！” “冲啊！” …… 第822章 成王败寇 突厥人给所有战马耳朵里面都塞上了棉花，避免受惊失控。 此法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突厥战马不再像刚开始听到炮声时那般颤栗不安。 达曼拼死一搏。 突厥骑兵冒着周军炮火冲锋向前。 很快。 近四万骑兵精锐尽数冲锋出城。 “达曼啊达曼！” “你说你惹谁不好，非得要招惹大周皇帝。” “想死也就算了，你还亲手递上一把刀。” “到底该说你勇气可嘉呢，还是愚蠢如猪……” 骑在战马上的元威。 肩扛五十斤精钢狼牙棒，嘴里叼根枯草，轻声嘀咕着。 “传我号令！” “自南向北穿插过去，断其退路！” “喏！” 元威吐掉枯草，大声下令。 达曼一门心思想要冲出包围圈，根本没考虑退路。 在他心中，最后的退路就是投降！ “冲得还挺快！” “大冬天的，给你们暖暖身子……” 李靖看到突厥骑兵冒着炮火如潮水般涌来，眸中闪过一丝狠色。 “弓驽手，火箭准备！” “放！” 李靖一声令下。 一万弓弩手点燃火箭，劲射而出。 燃烧的箭矢如同一道道流星划过长空，无差别射入突厥冲锋的骑兵方阵之中。 “啊，救命，救我！” “好痛……” 就当突厥人满肚子疑问，周军为何要用火箭时。 映入眼帘的场景给了他们答案。 凡中箭者，遇火即焚，火焰一下子烧至全身。 之前。 史万岁传令热气球军士把携带的汽油从突厥集结大军上空洒落。 大部分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一些。 哪怕是简单蒸馏提纯出来的汽油，可燃性也极强的。 急速冲锋的突厥骑兵军团顿时化作一片火海。 再向前冲刺数百步后便偃旗息鼓了。 士卒全身着火跌落下马，在草地上翻滚、惊叫、哀嚎。 不少战马也被波及，鬃毛烧焦，刺痛受惊。 不受控制地狂奔起来。 众多落马者，被失控发狂的战马踩成了肉酱。 火海之中一片混乱。 惨叫声，烧焦味在空气中飘荡。 箭雨不停，炮轰不断！ 达曼的拼死一搏，在强大的火力面前，显得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三万余突厥骑兵在火海中挣扎、打滚、惊叫、哀嚎…… “救我，救我啊！” “我不想死！” “我不要死……” 他们相互扑打身上的火苗。 取出腰间水囊往身上浇水。 达曼被数百心腹护卫中军。 望着四周火海，听着族人的惨叫，整个人瘫倒在地。 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去招惹统一的中原王朝。 此时此刻。 他承认因自己年轻气盛，让整个族群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也终于懂了。 祖父达头可汗为何一直与中大周朝廷保持和平友好的关系。 “吾等死不足惜！” “但为族人性命，为了突厥不灭。” “降吧！” 达曼挣扎着爬起来，望着四周的惨象，颓然地说道。 追随左右的贵族首领也知大势已去。 西突厥绝无反败为胜的可能。 若是继续抵抗，说不定招来大周军队屠城报复。 突厥自此国亡族灭，也不是没可能！ 听到大可汗要降，全都缄口不言，默认了这一决定。 “将军，将军，来了一个突厥使者。” “说是达曼愿降！” 西郊。 看着火光冲天，惨不忍睹的战场。 李靖，刘仁恩一众将士眸光坚定，但也没有露出欢喜之色。 两军交战，各凭手段，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战争的残酷他们比谁都清楚。 “达曼愿隆？” “是的，将军，大汗真心降周。” “大可汗奉上随身金刀，以示诚意！” 李靖闻言，反问了一句，心中却是一点也不奇怪。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不是勇气，是傻逼！ 使者说着一口流利的关陇官话。 言毕，双手呈上一把金光灿灿的突厥金刀。 “传令，停止攻击！” 李靖接过金刀，右手轻摆。 打量一番后，确定正是可汗随身携带之物。 只有大可汗，才有资格佩戴“狼王啸月”的图案纹饰。 突厥未分裂前，他曾在都斤山王庭见过。 “达曼若是真心归降，我李靖应了。” “让其亲自前来！” “你，你便是‘白袍银枪战神’李靖？” 使者听到对方自报家门，还说着一口流利的突厥语。 眸眼中顿时露出几许崇敬之色。 “你知道本将？” “回将军话，当年您在都斤王庭与人比武对赌，就有不少是西突厥贵族子弟。” 李靖也没想到，自己在西突厥也是小有名气。 听使者这么一讲。 说不定“大漠十八骑”里。 当初输给自己的贵族子弟就在战场之中。 使者离开，返回通禀大可汗达曼。 史万岁和三位皇子闻讯后，火速赶到西郊营地。 “药师，达曼真要降？” “八九不离十，大将军请看……” 李靖说着，把手中的金刀递给史万岁。 “哟嗬，达头的可汗金刀。” “你说达曼这小子，不到黄河不死心，非得把自己撞个头破血流，何苦来哉？” 史万岁拿着金刀把玩了一番，嘴角弯成一个美妙的弧度。 很快。 使者领着十数人去而复返。 每个人身上都是一片焦黑。 有的眉毛胡子都烧没了，头发也成了鸡窝状。 就连走在正中的达曼也没好到哪去。 “突厥大可汗阿史那.达曼见过李将军。” 达曼右手按于胸口，向李靖躬身见礼。 “达曼，你最多算是突厥西部分支可汗。” “突厥大可汗早已归附大周，纳土归朝了。” 达曼一开口就被李靖给怼了。 两句话就把他大可汗的身份给否了，并将西突厥定义为不服天朝的余孽。 达曼苍白的面孔顿时涨成了猪肝色，但却无从反驳。 突厥分裂。 确实就是西部可汗达头不服沙钵略大可汗引发的。 按中原王朝的说法。 西突厥自立就是叛乱，是为乱臣贼子。 “李将军，成王败寇，本汗认了。” “吾愿率众归降，但求周军放过城内所有突厥族人……” 达曼内心无比挣扎。 但是情势逼人，刀已架在脖子上了。 由不得他不低头。 …… 第823章 达曼投降 一群西突厥贵族首领垂头丧气地跟在达曼身后。 眸眼中布满了不甘与无奈。 “达曼，吾皇视天下夷狄为一家，突厥更是炎黄分支后裔。” “倘若真心归降，本将向你保证，普通牧民绝无性命之忧。” “至于你……” 李靖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下来。 上前几步，来到达曼面前，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 “让我朝西北道总管史大将军和你说吧！” “你便是‘敦煌戍卒’？” 达曼看向一旁眼神犀利，杀气凌人的威武将军，开口问道。 “本将镇守西北数十年，和达头也是老相识了。” “就连他面对吾皇陛下，也得好好掂量一下。” “你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是！” “作为可汗，公然武力侵占大周附属国。” “挑衅朝廷，藐视天威，罪不可恕，必死无疑！” “不过，看在你祖父以及主动投降的份上。” “本将愿为你向吾皇求情，赐你全尸，并允你葬回阿尔泰故地！” 史万岁上来就是一记重锤。 彻底打消了达曼投降后还能继续做土皇帝的那丝期盼。 “可汗都已经投降了，你们还要他死，是何道理？” “我等不答应！” “就是，欺人太甚，大不了鱼死网破！” “大周皇帝算什么东……” 达曼身后的十数名贵族首领听罢顿时脸色大变。 有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反对。 “砰！” 蓦地。 一声砰响。 最后那人话音戛然而止。 两眼圆瞪，惊恐地望着脑门前黑洞洞的枪口冒出一股白烟。 下一刻，整个人直挺挺地应声而倒。 “敢对吾皇出言不逊者，死！” 李靖面无表情，吹了吹枪口，冷若冰霜地说道。 眸光看向达曼，不紧不慢地往枪管里装填火药。 “你，这……” 达曼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其他突厥首领更是满眼恐惧。 刚刚说话的几人，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就在他们眼皮底下。 大周将军手中器物一指，一声砰响便能取人性命。 如此神异之举，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未知的恐惧顿时袭卷全身。 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达曼，你若是怕死，本将可以放你回去。” “咱重新战过，胜负但凭天意！” “但是……” “城破之日，便是突厥亡族之时。” 战事打到这步，达曼降与不降已经无关紧要了。 李靖和史万岁相视一笑，看在达曼眼里却是瘆人得很。 只见其双拳紧握，嘴唇哆嗦，脸部肌肉痉挛般扭动。 神态变幻间，小宇宙似乎到了爆发边缘。 然。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关系到族群的生死存亡。 达曼心中有再多的不甘，咬破嘴唇也得吞下去。 环视周营，军容齐整，武备精良，军士战意昂扬。 心中释然，颓然苦笑： “不打了，不打了！” “狼神之裔阿史那氏生于阿尔泰，鼎天立地，不畏生死！” “但愿两位将军言而有信，护我族人周全！” 达曼躬身，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执念。 “可汗爱惜子民，幡然醒悟，可敬，可敬！” “达曼，那便传令下去，罢兵息战，恭候吾皇圣驾吧！” 李靖和史万岁见达曼展现出几分豁达，也是对其高看了一眼。 “大周皇帝要来？” 达曼闻言，眸光一亮。 在他心中，对于极具传奇色彩的中原皇帝颇为好奇。 “吾皇数月前便已抵达伊犁河谷。” 达曼听罢不由地摇头苦笑。 如此重大的情报，作为突厥可汗，他竟然毫不知情。 对于周军威力十足的神秘雷霆武备，更是两眼一抹黑。 自己竟然还想掐断丝路商贸通道，与之抗衡。 简直就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 达曼彻底放弃抵抗之心。 率领突厥大军弃械投降。 史万岁和李靖也令周军清理战场，随军医官为突厥救治伤者。 随后。 弓月城内所有贵族成员，军事首领听命出城降周。 受降后被分开安置。 李靖亲自率领两万大军接收弓月城。 将大周龙旗插到突厥王庭。 …… 腊月二十日。 大周皇帝御驾抵达弓月城西郊。 宇文拓，宇文汉，宇文征三位皇子。 以及史万岁，李靖，刘仁恩，元威，麦铁杖一众将军出城迎驾。 “臣等恭迎陛下！” “免礼！” “谢陛下！” 君臣见礼后。 史万岁上前几步，接过宇文衍手中的缰绳。 “陛下，数年不见，吾皇愈加龙精虎猛，威风凛凛了！” “好你个‘敦煌戍卒’，啥时候学会拍马屁了？” 宇文衍畅怀大笑，跃身下马后给了史万岁一个熊抱。 “大将军镇守西北，吃尽风沙却毫无怨言，辛苦了！” 史万岁见皇帝如此亲近，心生感动。 闻言后更是动容： “臣惶恐！” “陛下高看，臣就算埋骨西北，此生亦无憾矣！” “我朝有你等忠肝义胆之定海神针，华夏民族必然傲视寰宇，独步天下。” 宇文衍拍了拍史万岁的胳膊，豪气冲天地说道。 “臣愿为陛下，为大周，为华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六十一岁的史万岁倍受感染，老来聊发少年狂。 宇文衍重重点头。 他也很庆幸自己没有看错人。 当初，点名让史万岁训练陌刀骑兵军团。 朝廷撤州设道后，又让其担任西北道总管之职。 开始秘密组建“西北骑兵”，打造西北粮库、武库。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大军西征，恢复大汉西域都护府疆域。 如今。 二十多年前设定的目标成为现实，史万岁付出甚巨，居功至伟。 “火器营成了攻坚主力，这次过足瘾了吧？” 宇文衍转头看向火器营统领刘仁恩笑问。 御驾尚未抵达，宇文衍便已接到达曼投降的消息。 对于围攻突厥王庭战事有了个大概了解。 “陛下，何止是过瘾，简直是爽翻天啊。” “您是不知道，突厥可汗达曼直接被炸懵逼了。” “面对虎蹲炮，燧发枪，震天雷，热气球，视为仙神之物。” 刘仁恩咧嘴笑开了花。 众将闻言也是畅怀大笑起来。 …… 第824章 梦想还是要有的 宇文衍执鞭登上西郊高台。 极目眺望，一马平川。 弓月城坐北朝南，位于地势平坦的伊犁河中游北岸。 “此地水源充足，气候温和湿润，沃野千里。” “仅是用于放牧，属实浪费土地……” 环顾四周环境。 哪怕眼下乃是深冬时节，草枯花萎。 但宇文衍看在眼里，依然心潮澎湃，脑海中已经浮现良田万顷的景象。 伊犁河谷作为天山南北降雨最多，最为湿润的地方。 水草丰美，土地肥沃，森林茂盛。 在干旱的中洲内陆腹地，就是一处名副其实的宝地。 “陛下所言极是！” “这环境，不要说居延绿洲，就是河西四郡绿洲也大有不如。” 史万岁站在皇帝身侧，也是感同身受。 “陛下，那就大量移民过来，开荒垦田，与驻军一起，屯田戍边！” 李靖笑容满面。 心知被陛下看上的地方，就相当于纳入华夏版图了。 “那是必须滴，改弓月城为伊宁城！” “传诏回京，着工部派遣数千各类工匠过来。” “朕要在此建城筑房，修路搭桥……” 宇文衍负手而立，打量周遭环境，心中已开始规划伊犁河谷的发展。 随后。 皇帝在众将士的簇拥下进入弓月城。 李靖率军接手城池防务后。 史万岁第一时间下令为皇帝搭建临时行宫。 宇文衍舒舒服服泡上一个热水澡，沐浴更衣，洗去一路风尘。 早已准备好的接风宴在行宫内开席。 光禄寺卿易太仲先是端上一碗香气扑鼻，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接着就是手把羊肉，烤串，以及刚出锅的肉馅饺子。 “对了，鞠伯雅呢，没和尔等会合？” 宇文衍喝上几口羊肉汤，三下五除二干掉一盘饺子。 这才拿起一根羊肋排慢条斯理地啃起来。 “回陛下，攻打巩乃斯河源头艾肯达坂要塞时，他率领的一万人便与大军会合了。” “要塞攻克后，他和另一路军队去了特克斯河谷。” 史万岁仰头喝下一碗烈酒，笑着回禀。 “陛下，这鞠伯雅挺识时务啊，有点脑子！” 李靖听闻高昌王率领二十七位国王、城主纳土归朝，也是颇为感叹。 一个执掌高昌百余年的汉人小国王室。 脱离中原王朝统辖、教化，依然坚持华夏文化传统，认可炎黄身份。 属实有些难得，令人钦佩。 “泱泱华夏，悠悠神州，文明先驱，礼仪之邦，璀璨若星河。” “凡我炎黄之裔，谁不为之倾心，为之自豪？” “高昌深耕西域数百年，鞠伯雅心向华夏，可以给其一个机会。” “朕已许其天山道刺史一职！” 宇文衍放下啃完的骨头棒子，看向众人悠然说道。 “陛下未雨绸缪，志在必得，恢复西域都护府疆土近在眼前！” “吾皇天帝之姿震慑四夷诸国，已然奉为天下共主，永世传颂。” 裴矩很肯定，拿下西突厥只是早晚之事。 但短短半年时间。 西北骑兵就肃清武力占领天山南北诸国的突厥军队。 进军伊犁河谷，包围突厥王庭。 迫使可汗达曼缴械投降。 说起来。 放在华夏军事史上，也是了不起的远征典范。 这也是裴矩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大周军事力量的强大 此前，他还想着。 面对西突厥，大周军队可能要承受比吐谷浑更大的压力。 然，事实证明，他还是低估了火器的威力。 虎蹲炮，燧发枪，震天雷，热气球一出。 完全演变成碾压之势。 西突厥哪怕千不甘万不愿，也只能接受被动挨打的事实。 “弘大，朕不在乎任何虚名。” “只在乎华夏民族登临绝巅，华夏文明传遍各洲，生根发芽，成为世界主导。” “华夏百姓独步天下，舍我其谁，成为世界民族之林的‘圣炎黄’……” 宇文衍亲政以来，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帝王成就。 但他一直刻意保持低调。 多次拒绝朝臣提及“盛世”、“圣君”的称号。 也驳回了众臣“封禅泰山”的提议。 他的目标不仅仅是南北统一。 也不是一时的国力强盛，疆域版图广大。 他想做的是趁中原王朝强大之机。 大力传播华夏文化，把华夏文明的种子撒向天下每一块土地。 为后世子孙打下坚实地文明基础，以图永恒长久的蓝星霸业。 “陛下高远，臣等踮脚也难及万一也！” “陛下，弘大之言也对。” “臣也万万没想到，能在我的手上打造出二十万骑兵军团来。” “火器营的威力更是出乎意料，难以置信。” 史万岁回想二十几年的过往，历历在目，犹在昨日。 内心也是感慨万千，像是做梦一般。 “大将军，父皇说过，‘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三位皇子认真倾听君臣闲谈。 宇文拓听了史万岁之言，不由地开口说了一句。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哈哈，楚王殿下，吾皇此言当真在理，鼓舞人心啊。” “还得是陛下啊，盛赞！” 史万岁先是一愣，稍作琢磨后顿时畅怀大笑起来。 向着皇帝连连拱手，满眼皆是钦佩之色。 宇文汉，宇文征，李靖，元氏兄弟，鱼俱罗，麦铁杖一脸微笑地看着史万岁。 他们一开始听到的时候，也和他一样。 …… 二十一日。 弓月城内。 土台高筑，战鼓咚咚，号角长鸣。 西征大军举行盛大的献俘仪式。 城内数千突厥牧民被允许现场观礼。 “大周皇帝在此，突厥子民跪迎！” 李靖手持铁皮喇叭筒，说着一口纯正的突厥语。 城内突厥人已经得知大可汗投降的消息。 对于普通牧民来说，这是上位者考虑的事情。 只要他们自己能够活着，其他事情似乎就没那么重要了。 要知道，突厥王室和贵族就是靠数十万底层牧民放牧供养的。 平时治下那是极尽压迫，视之为奴隶， 若是戴罪之身，更是牲畜不如。 草原游牧势力，由于文明低下，缺少系统性治国理论。 一直无法走出只能盛极一时的怪圈。 雄主崩殂，很快就会四分五裂。 最终走向消亡！ …… 第825章 成王败寇，我认 大周军队接手弓月城后。 就开始了针对性宣传。 把东突厥归于塞北道统辖后，普通牧民的生活状况如实叙述。 其中最重要一点，就是大周皇帝下诏解除所有奴隶身份。 并以毡帐为家庭单位，分配土地草场。 前十年，无须缴纳任何赋税，牧养的牲畜归自家所有。 另外，朝廷大设官办学堂，所有适龄儿童都可免费就读。 天赋好，学业优异者，官府还有丰厚的奖励。 一系列的惠民之策。 听得西突厥牧民一愣一愣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宇文衍早就想到了这点。 从张掖焉支山草场征调了数百名随阿波可汗内附的突厥人随军出征。 就是想要他们关键时刻现身说法。 向西突厥牧民宣讲大周优待突厥的善政。 “大家都清楚，达头可汗曾接受大周皇帝的赏赐。” “其中，冰玉狼神塑像更是意义非凡。” “达头也多次派遣使者进京朝贡，双方保持和平友好关系。” “然，新可汗达曼目空一切，藐视天威。” “先是勾结东突厥旧贵族，企图插手大周内政。” “这也就罢了，达曼非但不思悔过，竟又挑起事端，武力侵占大周属国。” “诛杀各国王室，屠戮中原商贾，手段残忍，罪大恶极！” “士可忍，孰不可忍！” 李靖细数达曼罪行，将战争的责任全部推到其头上。 “是达曼和一众贵族的无知，给西突厥招来战祸。” “他们为了一己私利，视族人身家性命于不顾，其心可恶，其行可恨！” 李靖继续给达曼和突厥贵族上眼药。 “吾皇兴王师征讨挑衅鼠辈，兵锋所指，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达曼欲弃城弃民西逃，惨败收场，慑于我军神威，主动投降！” “华夏天子念其迷途知返，弃械罢兵。” “固而放弃屠城，只诛贵族高层，不伤牧民分毫……” 李靖这番话，旨在安抚民心。 意思很明了： 一是突厥挑事在先，不要怪大周发兵征讨，要怪就怪你们的当权者。 二是两军交战，成王败寇，你们输了，就得接受现实。 原本是要屠城的，大周皇帝慈悲心肠，饶尔等一命，要懂得感恩。 当然，如此大张旗鼓地宣布要诛突厥高层。 也是看看有没有头铁抗争的顽固份子。 一经发现，就地正法，斩草除根，以正视听。 果然。 李靖话音落下，人群中就有十数人跳出来找死。 “我们都投降了，为何还要杀人？” “就是，放了可汗，否则我等宁死不降……” “拖过来！” “喏！” 李靖眉眼一挑，浑身杀意破体而出。 一身黑衣，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大漠十八骑”应声而去。 老鹰抓小鸡似的，将那十数人提溜到高台之下。 照着腿弯就是一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本将说得很清楚了，尔等是不是听不懂突厥语？” “投降就可不死，还要刀兵何用？” “杀人，那是因为他们该死，懂？” 李靖抽出腰间火枪，冲着十数人点了点，颇为玩味地说道。 “恃强凌弱，有种杀绝我们！” “否则，狼神之裔定要与你大周不死不……” “砰！” 枪打出头鸟，说的就是这种情形。 最为激进的头铁，话还没说完，李靖冲其脑门就赏了一颗“花生米”。 那人应声而倒，眉心血洞汩汩冒血，格外醒目。 周遭一片死寂，只闻沉重的喘气声。 李靖慢条斯理地装填火药，移步到第二个人面前。 “达曼该不该死？” “本将数到三。” “一……” “二……” “三。” “砰！” 第二人在恐惧之中倒下。 “达曼该不该死？” “一，二……” “该，该死。” 第三人眼睁睁看着两个族人被大周将军手中之物轻轻一点就死了。 内心的恐惧瞬间达到极限。 身体颤抖，嘴巴哆嗦，说出了对方想听的答案。 李靖就这么一个接一个问下去。 最后，共有十人头铁，领了颗花生米去见阎王爷。 剩余几人为了活命临时改口了。 有两人直接吓尿，一人当场晕倒。 在未知神威赤裸裸的震慑之下，全都噤若寒蝉，再也没人逼逼赖赖。 李靖打开受降册，挨个点名。 达曼和一众贵族高层被一一带到高台之下。 “达曼，见我华夏天子，还不速速跪下？” 达曼主动投降后。 所有西突厥高层分开安置，吃住方面都没有亏待他们。 “突厥可汗阿史那.达曼，见过大周皇帝！” “诸国尊称天帝者，果然气势非凡，贵不可言……” 达曼稍作犹豫。 右手附于胸前，俯身行礼后傲然挺立，眸光直直望向高台之上的宇文衍。 在其决定投降的那刻起，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李靖见状，上前就想给其一脚。 看到陛下摆手，这才停了下来。 其他数十贵族高层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被押解的军士往腿弯处一顶，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达曼，两位将军应允你的，朕都准了！” “你放心，朕会派遣一支千人队将尔等送回阿尔泰祖地……” “这…你…会说突厥语？” 达曼惊讶。 “成王败寇，狼神之裔顶天立地，我认！” “天帝九五至尊，一言九鼎，相信我突厥族人能够得以善待。” 宇文衍跟着贵妃木兰学习，突厥语也说得相当不错。 达曼一愣后想到大周贵妃乃突厥公主，当下就了然了。 不过。 作为中原皇帝，竟然去学他国语言，也确实令人意外。 宇文衍直视达曼眸光。 稍顷，微微颔首，却是没再说话。 “带下去！” 李靖心领神会。 示意军士将达曼和一众贵族高层押走。 达曼没有做任何无谓抗争，坦然接受了战败的后果。 他心里很清楚。 这个时候若是还抱有鱼死网破的想法。 必然触怒大周皇帝，招来灭族之祸。 对于宇文衍来说。 达曼主动投降，城内突厥人暂时也接受了战败的事实。 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刺激突厥人的神经。 当着他们的面，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 第826章 天山四郡 腊月二十四。 昨夜。 一场鹅毛大雪给伊犁河谷披上一层洁白的银装。 积雪深达膝盖，放眼望去，谷内白茫茫一片。 弓月城行宫。 宇文衍盘坐在厚厚的羊绒毯上，丝绸棉袄外披着紫狐大氅。 木榻前。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令人感到阵阵暖意。 伊犁河谷属于大陆性气候，昼夜温差大，干冷。 冬日的气温比长安要低六七度。 山地河谷地形，使得谷地的气温比周边山腰还冷。 不过，伊犁河谷晴日多，阳光充足。 白天阳光照射，体感上会觉得温和许多。 “陛下，道王传来捷报。” “王爷亲率大军西进，扫清突厥守军，拿下整个七河地区。” 史万岁，李靖等人随墨言进入行宫。 给宇文衍带来一个好消息。 “哈哈，小年这天好事临门，双庆啊。” “小言，吩咐易爱卿准备宴席，朕要与诸卿共庆。” “喏！” 宇文衍闻言龙颜大悦。 七河地区是其灵魂深处的痛。 “外西北”是整个华夏民族永远挥之不去遗憾。 此次西征，对于那片疆土，他志在所得！ 若是有人胆敢阻碍王师。 他宇文衍会毫不犹豫地下令杀光一切不臣之敌。 “陛下，高昌王赶来弓月城了。” “鞠伯雅来了？” “人呢？” “帐外听宣！” “快宣。” 墨言出帐将鞠伯雅领进行宫，顺便交待通传舍人让易太仲准备膳食。 “臣鞠伯雅参见吾皇！” “免礼！” “谢陛下！” 鞠伯雅冒雪赶路，满身冰棱，眉毛、头发上都凝了一层雪霜。 “小言，快上羊肉汤。” “鞠卿，坐火塘边来。” “解了披风，脱下马靴烤火……” 宇文衍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着急从特克斯河谷赶来。 “陛下，臣无妨！” 鞠伯雅受宠若惊，有些惊慌失措地回禀道。 “高昌王，陛下体恤臣下，你照做就是了。” 裴矩见其无所适从的模样，笑着开口说道。 “谢陛下，臣遵命！” 裴矩久居西域，两人是老相识了。 鞠伯雅解下披风，侍者接了过去，挂在一旁的屏风上烘烤。 脱下马靴，裹脚布都破了，露出通红的脚趾头。 “大雪天的，又没催你，着急忙慌赶路干嘛？” “你看，脚趾都痛伤了。” “小言，取冻伤膏，给鞠卿敷上！” “喏！” 皇帝几句关切的话语，把高昌王感动得热泪盈眶。 无论如何他也不敢想象。 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会如此关怀臣下的个人身体状况。 墨言从御用药箱取出太医署研制的冻伤膏。 亲自给鞠伯雅上药。 “鞠卿，此药你拿着，早晚涂抹一遍。” “别不上心，冻伤严重者，须得断肢保命。” 宇文衍看墨言上完药，开口说了一句。 “谢陛下关爱，臣下…臣……” 鞠伯雅彻底绷不住了，眸眼通红，满脸激动之色。 作为一国君主。 从小到大，从未感受过父母之外他人的关怀。 “慢慢你就习惯了！” “朕向来不看你说什么话，只看你怎么做事！” “天山道一应政务交给你，朕希望没有看错人。” 宇文衍欣然一笑，对着他摆摆手道。 “承蒙陛下厚爱！” “臣愿为陛下，为大周，为华夏鞠躬尽瘁，死而后矣！” 高昌王感动不已，把出师表中的话语搬出来表决心。 “鞠卿出生西域，心系神州祖地，朕心甚慰！” “吏部任命的天山道一应官员已经抵达敦煌，年后便可走马上任。” “此乃朝廷关于天山道郡县设置规划。” “你和弘大好生参详，制定出具体实施方略来……” 宇文衍说着，示意墨言取来一本厚厚的册子。 决定西征后。 朝廷就已经决定设立天山道，并制定了一应治理之策。 收复汉设西域都护府故土，于天山南北之地设天山道。 下设南疆、北疆、东疆、西疆四郡。 东疆郡设焉耆，吐鲁蕃，伊吾三县。 南疆郡设且未、精绝、于阗、疏勒、莎车、姑墨七县。 西疆郡设伊犁、七河、碎叶、特克斯，巴音布鲁克四县。 北疆郡设蒲类、车师、且弥、斋桑、姑师五县。 并于每县驻军一万，屯田戍边，守土安民。 “待到天山道行政架构确立，各级官府正常运行。” “朝廷将从陇右，蜀川道，青海道，西北道等地迁居百姓二十万户至天山道。” “与驻守军队一同治理沙漠戈壁，开垦土地，守土卫国！” 拿下天山南北疆域。 宇文衍不管三七二十一，移一百万中原百姓过去。 首先在人口方面，超过原本西域诸国的总数。 拥有大周先进农具及技术的加持。 天山绿洲农业产出，绝对在现有基础上成倍增长。 宇文衍一点都不担心百万移民的吃饭问题。 而且，天山道位于丝绸之路枢纽位置，商贸往来繁盛。 根本不愁日常消耗用品来源。 在中原百姓的经营下。 不论是农业，畜牧，商贸，加工等方面，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此稳定持续数百年，西域安矣！ 历史上。 如果不是奸相杨国忠为了个人私利，数次兴兵远征南诏国。 把大唐五六十精锐毁于洱海湖畔。 说不定出身昭武九姓的安禄安和史思明也不敢起兵造反。 朝廷也不用为了平定“安史之乱”，把镇守西域的军队调回长安。 中原王朝就不会因此放弃西域，从而丢失故土数百年。 “陛下，此册规划面面俱到，堪称治理边疆示例之典范。” “臣若是还让陛下失望，那便是烂泥扶不上墙，一无是处了！” 鞠伯雅看完之后递给裴矩，向着皇帝拱手说道。 “规划都是完美的，实施起来还是得用实践去检验。” “适合的才是最好的，你和弘不要被规划内容限制。” “大胆去做，勇于开创，最终目的就是守土安民，让华夏文明深深扎下根来。” 宇文衍也清楚。 西域脱离中原王朝统辖数百年，需要一个长远的发展融合阶段。 不过。 他坚信，只要中原百姓移民成为人口多数。 西域永远归于华夏版图，那是板上钉钉，毫无悬念的事情。 …… 第827章 天元三十年 宇文衍的话语让鞠伯雅和裴矩眸眼发亮。 他们没想到陛下竟然如此开明！ 久居西域的他们，比谁都清楚天山南北错综复杂的关系。 哪怕一众绿洲国家、城邦的王室被西突厥诛灭。 但要把所有民众安抚下来，接受国灭族亡的事实，绝非一件简单之事。 “陛下放心！” “臣定当竭尽全力，处理好天山道一应政务。” “陛下，臣也是！” “一定守好西大门，胆敢进犯华夏疆域者，虽远必诛……” 鞠伯雅和裴矩两位天山道父母官当即誓言明志。 …… 腊月三十。 除夕夜。 因为华夏天子驾临。 伊犁河谷的这个冬天多了几分喜庆气氛。 生活在此的突厥人，心境也与以往截然不同。 有的人还在哀叹国之倾覆，整日以泪洗面。 也有人已经接受现实，开始憧憬未来。 突厥奉行武力扩张。 整个西突厥地盘，都是突厥骑兵从其他势力手中抢过来的。 因而，突厥人骨子里是慕强的。 大周军队展现出来的恐怖实力，把一部分突厥人彻底打服了，萌生向往之心。 这期间。 大周军队战后“思想安民”工作一直有条不紊地开展。 弓月城四门的名字已经更改成——伊宁城。 还是大周皇帝御笔题写的字体。 史万岁和李靖在城外百里内，设置了三道防线。 城内。 元胄，元威，鱼俱罗，麦铁杖四人按照京城卫戍模式进行严密部署。 皇帝行宫亦是以皇宫防卫级别布置。 整个伊宁城铁桶一个。 哪怕和十来万突厥人同处一城，也不怕他们出什么幺蛾子。 虽说远离京城数千里。 但在华夏百姓举族同庆的日子里。 该有的仪式那是一样不能少。 墨言吩咐随行官员宰牛杀羊，摆下香案。 祭祀先祖，祷告上苍。 禀报大周西征拓土，华夏天子御驾亲临西域。 祈福神州大地来年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随后。 皇帝将和一众臣子共进年夜饭。 城内。 将士们也是走家串户，给突厥牧民派送年礼，准备欢度除夕。 …… 京城。 相比伊犁河谷，作为天下第一圣城的长安却是别有一番景象。 大街小巷，坊市广场，到处都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炫丽的打铁花。 多彩的烟花。 还有热闹喜庆的爆竹声响。 皇宫，两仪殿。 太子宇文弘领着太子妃魏淑贞，侧妃单盈盈。 与皇宫眷属，及一众王室成员欢聚一堂。 “太子哥哥，父皇远在西域，那不是没人陪他过年！” “妙儿想父皇，他什么时候回京啊？” 过完年已是八岁的三公主宇文妙拉着太子的衣袖，娇声问道。 说话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已是水汪汪。 “小丫头，父皇好着呢，放心吧！” “你忘记父皇说的话了？” “过年大喜日子，要开开心心的，不能哭鼻子……” 宇文弘将宇文妙抱起，刮了下她的鼻梁笑道。 “当然记得！” “妙儿最乖了，才不会哭鼻子。” 宇文妙小嘴微撅，冲着太子耸耸琼鼻。 说完，抱着宇文弘的脸就吧唧了一口，挣扎着下地跑去玩了。 阿史那氏，李娥姿两位太皇太后，还有太后朱满月。 以及皇后司马令姬，贵妃木兰，淑妃萧婉儿，昭仪萧茵。 一众皇宫女眷有说有笑，满面笑容。 但眉宇间都蕴含几分思念。 这是二三十年来，皇帝第二次不在宫中过年。 上次还是御驾亲征灭陈之战的时候。 这次去的地方更远，数千里之遥的路程。 乃是有史以来，华夏天子从未涉足过的西域。 “母后，您说陛下这会是不是也准备吃年夜饭了？” “应该是吧！” “衍儿早已抵达伊犁河谷，如今怕是已经攻下弓月城，正三军庆贺呢。” 司马令姬吃什么都觉得没滋没味。 给朱满月碗里夹了一块脆皮烤乳猪，不无思念地说道。 “母后，皇后妹妹。” “陛下曾经说过，西域时间比京城晚一个时辰。” “此时，那边太阳还没落山呢~！” 萧婉儿接过话头，笑着回道。 “天地如此辽阔，不同地方竟然时辰还不一样。” “衍儿是真能啊，让皇祖母开眼了……” “姐姐，衍儿打小就天赋异禀，惊才绝艳，我等也是跟着长见识了。” “不论他做出什么样的惊天壮举来，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李娥姿和阿史那氏也是不无感慨。 想当初。 她们的丈夫武帝宇文邕覆灭北齐，意气风发。 就等打服北方突厥后，挥师南下，完成统一大业。 然，命运却和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宇文邕在征讨突厥途中染疾，还没回到京城就驾崩了。 太子宇文赟即位，恣意玩乐，不思朝政。 年纪轻轻就丢下大好江山去陪他的父皇了。 留下孤儿寡母，社稷维艰。 面对杨坚、郑译、刘昉团伙狼子野心，命悬一线。 好在九岁幼帝犹如天神附体，挫败矫诏夺权阴谋。 力挽狂澜，强势亲政。 扶社稷将倾于不倒，救宇文王室危难以涅盘！ 如今，李娥姿七十五岁古稀之年。 身体已是大不如前。 总是回想起年轻时的过往，以及和武帝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看到孙儿皇帝龙气冲天，霸气无双，威震天下。 宇文皇室子孙满堂，大周国富民强，社会安定。 她的内心就感到无比欣慰！ …… 天元三十年。 正月十五。 大朝会后。 太子宇文弘和内阁军机处大臣齐聚两仪殿。 “太子，西征大捷，大周军队重挫西突厥，可喜可贺！” “哈哈，史万岁这回牛逼大发了！” “谁能想到，他竟然不声不响训练出了二十万西北铁骑！” 兵部尚书韩擒虎，军机大臣王鹰、贺若弼满脸兴奋之色。 就在昨日。 西征大捷的消息传回京城。 可以说全城轰动，万民欢庆。 浓厚的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 “父皇亲临，三军士气高昂，所向披靡，西突厥唯有俯首称臣的份。” “皇祖叔，移民事宜按陛下旨意立即着手安排。” “还有三军后勤保障，务必及时跟上，不容有半点疏漏！” 太子弘也是喜出望外，为大周取得最终胜利欢欣鼓舞。 他老子在朝廷决定出兵后，就将天山南北地盘的治理给安置妥当了。 那种志在必得，言出法随的霸气，让其崇拜与痴迷。 …… 第828章 下一步目标 “太子放心！” “有关粮草武备，内阁和六部都堂已经做出周密布置，确保万无一失。” “收复西域都护府故地，我朝可以昂首挺胸祭告列祖列宗了。” 阁佬宇文招满脸欣慰地望向太子弘，笑着应答。 “太子，有关移民之事，年前就已经议定具体事宜。” “只需诏令下达，便能启程前往各处绿洲。” “我朝从此又增一道之地，可喜可贺！” 毕王宇文贤，于翼也是笑容可掬，先后回禀太子。 对于西征结果，他们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还有父皇要的工匠，着工部左侍郎火速安排。” 工部尚书宇文恺亲自督建长安至洛阳的铁路。 过年都没有回京。 再有一年时间，人类历史上首条铁路就将全线竣工。 这绝对是前所未有之壮举，足以载入史册，万世传颂。 “还得是陛下啊！” “吾皇诏令在西域建城，华美建筑必然惊艳胡人，成为丝路上的璀璨明珠。” “陛下高瞻远瞩，天山瑶池祭天意义非凡。” “臣以为，朝廷有必要促成一次朝圣之旅！” “集朝中官员，学堂先生，学子，文人墨客，商贾，百工从业者，自耕农，江湖人士等。” “大张旗鼓地前往天山瑶池圣地……” 军机大臣王鹰和萧摩诃心中很是清楚，皇帝所做一切的目的。 无非就是全方位留下华夏文明烙印。 保证天山道永久归于华夏版图，以防宵小势力死灰复燃。 “大将军此言甚是在理，孤以为可行！” 宇文弘听了萧摩诃的话，心中顿觉甚好。 皇帝老子在西域开疆拓土。 他作为储君监国，很有必要做些什么，与之遥相辉映。 太子点头了，其他人也认为此举正逢其时，就此确定下来。 “对了，皇祖叔。” “荥阳郑氏官商勾结，无视朝廷律法，偷逃商税一事已经查得八九不离十。” “之前有关郑氏的不法传言，几乎全被证实。” “待到察院监察御史收集所有证据，便可收网了！” 宇文弘嘴上说着，取出一叠厚厚的纸页。 上面记录的全是有关郑氏违法乱纪，破坏商贸律法的明细。 为了保证此事顺利进行。 宇文弘指派东宫属官魏征，高士廉，房玄龄，杜如晦四人全权负责。 “太子，放手去做便是！” “有内阁和军机处诸位坐镇，郑氏翻不起浪来。” 赵王宇文招闻言当即大手一挥，很是霸气地说道。 …… 伊犁河谷。 伊宁城行宫。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皇帝手捧一把做工精致的紫砂壶，轻啜一口后开口道。 历史上，紫砂壶到了宋代才出现。 钟爱茶道的宇文衍，对于后世大名鼎鼎的精品紫砂壶珍爱有加。 于是诏令江北道陶都义兴县的陶工取紫砂泥尝试制作。 经过几年时间，紫砂壶顺理成章地烧制成功了。 紫砂壶泥料可呈现紫泥、红泥、绿泥等多种颜色。 无需施釉，烧成后即显温润古雅的质感。 具有优异的透气性，能吸附茶香，聚拢韵味，且暑月泡茶不易馊。 一经问世，风评甚佳。 在皇宫贡品的加持下，很快就成为文人骚客，贵族富贾的必备收藏之物。 “回陛下，都妥当了！” “此事至关重要，你和药师出城后找个隐秘之所把事办了。” “火化后，把骨灰送往阿尔泰安葬……” “喏！” 年前击败西突厥，接收弓月城，已是临近过年。 宇文衍也没有在献俘仪式后便送达曼及一众贵族高层上路。 而是好吃好喝供着，一直到过完春节。 “鞠卿，针对突厥部族，朕的意思还是让他们内迁，你以为如何？” 史万岁和李靖离开后。 宇文衍示意墨言给鞠伯雅和裴矩沏上一杯香茶。 踱步来到了悬挂的舆图前，思虑片刻后言道。 “陛下，臣认为很有必要。” “突厥人深耕西域数十年，迫于形势臣服，难保以后生乱。” 宇文衍点头。 他很清楚草原势力是杀不绝的。 一个强大游牧政权覆灭后，又会有新的部族填补空缺。 “陛下，内迁最好是循序渐进，以免引发突厥人逆反……” 裴矩也认同皇帝对于突厥人的安置。 绝不能让他们继续在这块土地上繁衍生息，必须分而治之。 “弘大之言有理。” “待朝廷任命官员上任后，刺史府拿出一个内迁章程来。” “总管府配合执行，但有聚众抗命者，杀无赦！” 宇文衍定下基调，让裴矩和鞠伯雅放手去做。 “臣遵命！” …… 二十日。 史万岁和李靖返回伊宁城，向皇帝复命。 “办妥了？” “回陛下，办妥了！” “骨灰已由千人队送往突厥阿尔泰祖地。” “那便好！” “传令下去，三军好生休整，开春后再行动！” 宇文衍负手而立，凝视西域舆图。 “喏！” “陛下，继续西征么？” “大将军稍安勿躁。” “达曼曾言，此前尚有数十贵族高层离开王庭。” “在昭武九国境内，以及七河地区以西，尚有突厥三部……” 宇文衍指着舆图，有些兴奋地说道。 拿下伊犁河谷，诛杀权力高层，只是让西突厥名义上覆灭。 但在辽阔的西域地界，依然还有突厥势力存在。 “嘿嘿，那敢情好！” “臣还以为这就要打道回府了呢。” “说实话，在火器营的加持下，西突厥属实太弱鸡了一些。” “也不知道波斯和东罗马扛揍一点不？” 史万岁说听到战事尚未结束，眸眼间顿时显露光芒。 “大将军，波斯，东罗马和西突厥三国鼎立数十年。” “你觉得另外两国能强到哪去？” 李靖初来西域。 一路走来，不论是南疆郡于阗，疏勒等国，还是昭武九国。 都属于人口不超十万的小国。 哪怕是全民皆民。 放在大周将军眼中，那也就是林邑、百济一个量级。 “药师，骄兵必败，不可吊以轻心！” “波斯和东罗马能够以文明的形式传承千年，定有其独到之处。” “不论强大与否，当下两国战火纷飞，打得不可开交。” “我朝正好利用这个绝佳时机，拿下西域所有地盘。” “彻底让中原王朝势力于天山以西扎下根来……” …… 第829章 天山道启航 李靖听皇帝说西征尚未结束. 还没过够瘾的他顿时兴奋起来。 史万岁也是眉开眼笑。 “哈哈，我就知道陛下千里迢迢赶来西域，定不会就此罢休！” “换三十年前，西突厥或许和大周尚可一战。” “然，火器营一出，实力对比悬殊太大，已然不是一个层级。” “按陛下的话说，那就是降维打击……” 史万岁奉皇命卧薪尝胆，从无到有，打造二十万“西北铁骑”。 若只是覆灭西突厥，收复西域都护府故土。 那岂不是太浪费了！ …… 时间进入三月。 朝廷任命的天山道各级官员从敦煌赶到治所伊宁城。 与刺史鞠伯雅，总管裴矩会面后。 商定了天山道一应治理之策。 所有官员分别前往四郡十九县，打理各地方官府衙署。 接下来。 他们的主要政务便是抚慰民心，安置中原移民。 开荒垦田，推行均田令。 同时，确保丝路畅通，保证各绿洲商贸坊市有序进行。 稳定天山道局势，恢复正常生产生活。 随后。 便可按规划修缮驿路，建设官民两用驿站。 推行中原施行二十余载的邮驿系统。 年后出发的工部匠工，经过两个月的跋涉抵达伊宁城。 由工部四司郎中率队赶来。 工部司，屯田司，虞部司，水部司四司出动。 为天山道全方位号脉。 配合刺史府，将朝廷工部体系在西域应用开来。 “天山道新设，万象更新，百业可期。” “诸位率先修建伊宁城，再建郡、县治所之城。” “至于城池设计，充分发扬华夏建筑风格的基础上，大家尽情发挥。” 宇文衍召见了从京城而来的工部四司官员，以及各行各业匠工长者。 “谨遵陛下圣谕！” “吾等定当竭尽所能，将各地治所城池建好。” 工部司郎中闻言俯首领命。 伊犁河谷南北。 中天山和北天山植被茂盛，两人合抱的栋梁之材随处可见。 甚至连三四人合抱的巨木也有不少。 如此丰富的宫殿楼宇建筑资源。 在工部能工巧匠的眼里，比身姿嫚妙的胡姬还要迷人。 宇文衍也正是看到山上木材资源丰富。 这才动了大兴土木的念头。 这个时候，大食法还没兴起。 波斯对于西域的影响也不大。 西突厥覆灭后，华夏文明正好趁势取而代之。 建筑是极其显着的文化符号。 对于中原王朝统辖天山道，能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 …… 三月十五日。 从陕西，山西，河南，蜀川等地征召的十万府兵，先后抵达天山道十九县绿洲。 总管裴矩离开治所伊宁城。 他要亲自走遍天山四郡十九县，传达总管府策令。 将屯田府兵打造成一支作风优良，能吃苦，能打仗，守土卫国的钢铁之师。 朝廷调派的府兵接手各绿洲军务后。 临时驻守北疆郡的三万塞北道军队。 将在杨玄感和高表仁率领下返回东部草原。 驻守南疆郡的两万青海道军队，也由总管刘方带回。 十万府兵进驻。 首先保证天山道各地社会安定。 防止宵小在局势未稳时趁机捣乱，欺压百姓，劫掠商队。 随后数月。 中原移民也将陆续抵达各处绿洲。 移民才是宇文衍治理天山道的核心关键。 他们当中以自耕农为主。 另外就是百工匠户，教书先生，商贾。 还有犯人，以及贬黜官员家眷等。 在宇文衍的建议下，又决定从东北三道迁徙十万人至此。 他们是库莫奚，室韦，契丹，靺鞨四部的人口。 此举旨在进一步降低东北土着人口占比。 维护辽宁，吉林，黑龙江三道的长治久安！ 随着这些人口的到来。 天山各县的人口结构从此被重塑，中原百姓占比成为多数。 其中教书先生便有数千人。 都是科举应试下的合格秀才，举人，以及从大周皇家学院结业的贡士。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主动请缨，自告奋勇来到朝廷新设疆土。 想以自身才华，教书育人，建设边疆，发光发热！ 在皇帝推行的科举应试下。 大周学子有着浓厚的家国情怀，民族意识。 报效国家，开疆拓土，弘扬华夏文化的执念深入骨髓。 这一切，都源于他们对于华夏天子的感恩与崇拜！ 当朝皇帝亲政三十年。 不仅实现了三百年未有之南北统一大业。 还在“农商并重”的基本国策下。 使得大周繁荣昌盛，国富民强。 百姓摆脱饥饿，吃上饱饭，生活水平日益提高。 各行各业，不论贫富贵贱，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这是一个活力满满的时代！ 这是一切皆有可能的时代 ！ 这是和平安定，积极向上的时代！ …… “大将军，你调率五万铁骑出西疆，向西进军。” “一直打到苍龙岭去……” “喏！” 二十日。 伊宁城，皇帝行宫。 宇文衍给史万岁下达军事命令。 他所说的苍龙岭，就是后世人们熟知的乌拉尔山。 一条南北纵横数千里的山脉。 从南部草原一直延伸至北部冰海。 将中洲大陆北部分隔成东西两半。 苍龙岭以东。 以苔原草地，冻土沼泽，寒带原始林海地形为主。 近乎占了整个中洲大陆一半的面积。 因其纬度高，气候严寒，生存环境恶劣，可谓是地广人稀，生命禁区。 然，生命的奇迹无处不在。 哪怕是此等环境，一样有人族部落在上面繁衍生息。 数年前。 在皇帝的授意下。 天文地理馆派遣出数十支探险队，深入塞外大草原北部地界探索。 他们以塞北道治所周城为据点。 四、五月份北上。 利用短暂的夏天温暖期。 进行山川地理、河流水文方面的探索，以及经纬测量，星象观测。 八九月份结束，返回周城过冬。 几年下来，探险队探测记录了大量的地理信息。 他们将那片人烟稀少的区域称之为——鲜卑利亚！ 在辽阔的鲜卑利亚土地上。 探险队遇到了一些古老的土着部落。 到目前为止，探险队接触过的有： 科米部落，曼西部落，塞尔库普部落，沃特部落，萨莫耶德部落 五个部落分散生活在苍龙岭以东区域。 以放牧驯鹿为生，辅以渔猎过活。 …… 第830章 不死心的突厥余部 在苍龙岭东南方向。 生活着一群“能征善战”的阿瓦尔人。 凭借较强的军事实力，对五个部落征收毛皮税。 说白了，就是强迫这些部落无偿上交鹿皮、貂皮等。 阿瓦尔人。 就是被北魏和突厥长期蹂躏的柔然势力一个分支。 失去草原霸主的地位后，其中一支柔然人西迁。 他们和匈奴人一样。 虽然打不过中原王朝。 但面对西方一众小卡拉米，却是降维打击，战力大杀四方。 不过，受限于人口数量，想成气候也难。 于是只能欺负一下鲜卑利亚弱小部落。 或是从北西洲东北部蛮族那里抢掠些粮食、财物。 东罗马国王听说这群人战力不俗后。 便雇佣他们专门对付北方的日尔曼，斯拉夫蛮族。 宇文衍让史万岁率军西征，一直打到苍龙岭。 就是奔着阿瓦尔人去的。 拿他们立威，把东方巨龙的威势展现出来。 他要干一件大事！ 那就是在苍龙岭上修长城。 此长城御敌是其次。 主要还是留下华夏文明烙印，以传后世。 苍龙岭之南，有一条南北走向的河流。 宇文衍将其命名为——龙须水（乌拉尔河） 此河北接苍龙岭（乌拉尔山脉），南通雷翥海（里海）。 雷翥海以西是东罗马，以南便是波斯。 从苍龙岭至龙须水，再到雷翥海。 这是一条天然的地理分界线。 也是华夏天子给西夷势力划定的地理红线。 从大周一朝伊始。 西夷势力胆敢跨越这条红线者，必举华夏全族之力灭之！ “大将军，拿下阿瓦尔人后，多留活口，以充修长城之力役。” “当然，日尔曼、斯拉夫蛮族也可多‘请’些来……” 日尔曼蛮族南侵覆灭西罗马。 七部势力在其地盘上建立了数个王国和无数小公国。 但在北部草原，依然留有部族尚未南迁。 宇文衍对于西夷没有丝毫好感可言。 毛都没有褪尽的部族，浑身散发出恶臭。 用来修长城，倒也算是人尽其用，促进人类文明进步了。 “陛下放心！” “届时他们一个也跑不了，全部乖乖上工地去。” 当史万岁看到皇帝在舆图上把那条地理分界线指出来后。 顿时涌起惊涛骇浪，内心激动到无以复加。 什么是大手笔？ 这就是！ 这就是当朝皇帝的大格局，大气魄！ 宇文衍这是为华夏后世子孙留下一座永恒的丰碑。 哪怕中原王朝西部疆域止步于此条地理分界线。 也为后世之君树立了开疆拓土的无上标杆。 就好比秦始皇一统天下，开创华夏民族大一统思想。 皇帝此举，也给“有为之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想要名垂青史，成就“千古一帝”者。 首先在疆域上，祖先开创的基业不能丢！ 如此一来。 便能激励后世有为之君开创更加伟大的壮举。 史万岁畅怀大笑。 万万没想到，人生迟暮之年，自己还能捞上这等功勋的机会。 他的名字必将随着这条地理分界线载入华夏史册。 “好生准备，五日后开拔！” “喏！” “对了，让拓儿随你一同出征。” 宇文衍说罢。 二皇子宇文拓脸上顿时露出兴奋之色。 “谢父皇！” “劳烦大将军了。” “楚王殿下言重了，臣不胜荣幸！” 史万岁拱手躬身。 看向一脸笑意的皇帝，重重地点了点头。 以他的年纪，这极有可能是自己军旅生涯的最后一次远征了。 陛下诏令皇二子随军。 无非是想让他增加实战经验，促其成长。 …… 二十六日。 史万岁率领五万铁骑喝下壮行酒。 离开伊犁河谷，向西进军。 天山道治所伊宁城也于同一天破土动工。 在弓月城的基础上向外延伸，城池规模直接扩展了五倍。 城内的十几万突厥人，以及李靖之前俘虏的数万人口充当力役。 木匠组率队进山伐木。 石匠率队凿石取料，准备石条。 其他匠人组织施工队挖城墙地基。 另外。 还有一组人员全力开凿护城河，把伊犁河的水引进来。 利用护城河运输建筑所需的木料，石料等。 伊宁城工地，呈现出一幅繁忙有序的施工景象。 一二十万人参与大兴土木。 这是突厥人前所未见的场景。 随着天山道设立，伊宁城的建造。 以后选择从敦煌出玉门关，至鄯善。 经焉耆，巴音布鲁克，巩乃斯河谷。 进入伊犁河谷的商队肯定会逐渐多起来。 伊宁城也会成为丝绸之路上的一个商贸重镇。 成为天山腹地一颗璀璨的明珠之城。 …… 四月初一。 驻守七河县的道王，以及驻守碎叶县的守将传来情报。 王师包围弓月城前。 弃达曼而去的突厥贵族首领，纠结分布在河中地区的姑苏部、咽面部人马。 胁迫昭武九国，发动十五万兵力。 分兵两路进军伊犁河谷，想要绝地反攻，重新拿回西突厥王庭。 “昭武九国全都出兵了？” 宇文衍听罢，倏然站起身来，双眸闪烁炽热的光芒。 拥有药杀水（锡尔河）和妫水（阿姆河）两条大河的河中地区。 是葱岭以西的文明摇篮。 北面，发源于天山的药杀水，自东向西流经大宛盆地。 此地和伊犁河谷一样，也是西域一处精华宝地。 因其所在位置纬度更低。 比之伊犁河谷，更加适合农业耕种。 大宛盆地。 即是盛产汗血宝马的所在地，当下属于康国地盘。 汉武帝派遣李广利远征大宛，打的就是这里。 大宛盆地西南方向八百里。 便是康国王城所在地——卑阗城（撒马尔罕）。 此城位河中地区中心位置，是西域最大的古城。 也是丝绸之路南线必经之地，是东西方商品往来的中转站。 四面八方的商队汇集于此。 来自大周，波斯，东罗马，天竺，西突厥等地的商贾随处可见。 城中各式商品琳琅满目，商贸繁荣，往来商贾络绎不绝。 大周皇帝亲政后，派遣裴矩经营河西走廊和西域。 重新打通丝绸之路。 朝廷设商业司，成立华夏商行。 率先组建前往西域的官方贸易商队。 近三十年来。 越来越多的中原商队踏上丝绸之路。 贸易规模达到一个惊人的地步。 卑阗城城内。 华夏面孔的商贾几乎占了半数之多。 大周商贾在此开设各式店铺，带来众多商品好物。 茶叶，瓷器，丝绸，棉布，纸，雪花盐，白砂糖。 虞美人系列，神仙醉烈酒，冰玉制品等，好东西数不胜数。 深受四方商贾喜爱，抢购热潮不断。 中原商贾的到来。 使得这座商贸之城的繁华程度一下子提升了几个层级！ …… 第831章 吐火罗盆地 大宛盆地西南千里之外，还有一处吐火罗盆地。 发源于葱岭的妫水流经这里。 出盆地后，与北面的药杀水平行向西流入沙漠戈壁，最后汇入咸海。 在干旱的内陆地区。 有水才有绿洲，才能从事农业生产。 昭武九国，正是分布在两河间的河中地区。 吐火罗盆地。 就是张骞出使西域时，大夏国所在地。 他在这里的市集上看到了蜀川独有的蜀布和筇竹杖。 这才知道，在神州大地的西南方向，有一条通往天竺的商贸古道。 这些商品就是天竺商贾转运至大夏国的。 张骞返回长安后。 汉武帝发兵征伐南中地区的夜郎国，滇国，哀牢国。 就是为了找寻不知道存在了多长岁月的“蜀身毒道”！ 后来。 大夏被西迁的大月氏征服占为己有，建都蓝氏城。 月氏王将拥有的地盘一分为五，设五部翕侯管理。 一百多年后。 贵霜部逐渐强大起来，翕侯丘就却灭掉了其他四个翕侯，统一诸部。 45年。 建武二十一年，也就是东汉开国皇帝刘秀在位时期。 丘就却自立为王，国号贵霜，仍以蓝氏城为王城。 贵霜帝国强盛时。 统辖葱岭以西广阔区域。 并把天竺西北部狮泉水流域（印度河）纳入其版图。 彼时，东汉王朝仍称其为月氏。 贵霜王春风得意，忘乎所以，想要求娶汉朝公主遭拒。 恼羞成怒地发兵七万进攻汉朝西域都护府。 被都护将军班超痛击，打得落花流水，惨败而回。 贵霜王踢到铁板，心中害怕汉朝出兵灭其国。 连忙遣使求和，献上重礼，双方复归友好！ 贵霜帝国延续了330年。 到了南北朝东晋时期，倍受波斯打压的贵霜分裂成一众小国。 西部疆域被萨珊波斯控制。 东部形成昭武九国及一众城邦。 贵霜帝国分裂后，生活于阿尔泰山一带的嚈哒（白匈奴）趁机南迁。 以武力征服吐火罗盆地，控制昭武九国。 嚈哒势力愈加强盛，取代贵霜帝国在西域的统治地位。 屡次击败萨珊波斯，打得波斯王一点脾气都没有。 起源于东方的草原势力都是战力猛得一批的存在。 虽然不是中原王朝的对手，但西迁后却能打遍西方无敌手。 然而。 随着时间的推移。 与西方各族通婚融合后，部族战力便直线下降，沦落为挨打的对象。 嚈哒南迁后的一百多年里。 阿尔泰山崛起了另外一股草原势力，那就是突厥。 558年。 波斯王联合突厥西面可汗阿史那.室点密。 双方成为亲家，结成军事联盟夹击嚈哒。 567年，联军覆灭嚈哒。 到了瓜分战果的时候，双方出现了分歧。 战前，约定胜利后平分嚈哒地盘，但未明确划分势力范围。 灭亡嚈哒后。 波斯王库思老一世提出以妫水为界，北归突厥，南属波斯。 因为吐火罗盆地乃是丝绸之路中段的关键枢纽。 室点密迫切想要增加突厥在葱岭以西的商贸话语权。 故而想要控制整个吐火罗盆地。 两国就此争吵不休，难以达成一致，导致双方心生间隙。 波斯王也不惯着室点密这个亲家，在妫水以南布置重兵。 室点密大为不满。 派遣昭武商贾代表突厥出使东罗马。 提议绕过波斯这个中间商，双方进行直接贸易。 一直以来，波斯对过境商品课以重税。 昭武九国商贾苦不堪言，迫切希望摆脱波斯贸易壁垒。 因而竭力赞成并推动突厥与东罗马结盟对抗波斯。 东罗马和波斯之间乃是世仇。 对于突厥的提议，国王查士丁尼二世求之不得，当即就同意了！ 569年，突厥和东罗马正式结盟。 导致波斯与突厥之间关系直接破裂，双方走向对立。 波斯从此陷入东西夹击的困境。 开始了西域“三国争霸”的序幕！ …… “传令道王，不要和敌人硬拼，且战且退。” “就算暂时放弃七河地区，退回伊犁河谷也无妨……” “刘将军，你率两千火器营前往增援道王。” “喏！” “元威，率两万铁骑同往。” “遵命！” “汉儿，你随两位将军一同出征！” “谢父皇！” 刘仁恩，元威拱手领命。 皇三子宇文汉听罢顿时喜出望外。 “药师，你和老鱼率兵五万出碎叶，给朕痛击突厥另一路人马。” “让征儿随军。” “喏！” “谢父皇！” 李靖，鱼俱罗，宇文征全都喜笑颜开。 从大宛盆地沿碎叶水北上，经碎叶镇进入伊犁河谷，正是李靖来时的路线。 对于此道他熟悉得很。 走过一遍后，军事舆图上的信息得以进一步完善。 达曼投降，接收弓月城后。 周军便在伊犁河谷四周要塞布下重兵把守。 弓月城百里内还设有三道防线。 城内。 有刺史鞠伯雅一万高昌军队守护。 行宫四周还有五千龙武卫严密守卫。 加上隐于暗处的暗影。 确保皇帝安全万无一失。 宇文衍只留了墨言，元胄和麦铁杖在身边。 …… 两路大军出发后。 闲着无事的大周皇帝在龙武卫的护卫下巡视伊犁河谷。 感受开春后河谷内绿草茵茵，百花竞放的绝美景色。 伊犁河，天山雪水奔腾向西而去，雪山草地交相辉映。 蓝天白云之下。 牛羊成群，万马奔腾，生机勃勃。 宇文衍骑着“逐日”汗血宝马穿行其间，宛如行走于仙境一般。 心情惬意不说，关键是故土新归的畅快感令人迷醉！ 包括伊犁河谷在内的所有“外西北”疆域，必须纳入华夏版图。 四月十五日。 突厥姑苏部，以及石国，西曹，何国，安国，火寻十万联军抵达七河县南部边境。 咽面部及康国，史国，米国，东曹，戊地五万联军兵临碎叶镇。 道王宇文充接到皇帝不要与敌人硬拼的诏令。 派遣五千轻骑试探性接触后，便转身快速后撤。 尽可能将姑苏部军队战线拉长。 往伊犁河谷方向撤退百里后。 元威率领的两万铁骑。 以及刘仁恩的两千火器营赶到。 道王大喜，拔出腰间天元横刀冲天呐喊： “优势在我，继续诱敌深入。” “元将军率军两翼埋伏，刘将军选好炮击阵地。” “本王要这些不知死活的突厥人和粟特人尝尝炮火的滋味……” …… 第832章 围歼 道王对于突厥余部妄图反攻翻盘求之不得。 得到皇帝诏令后。 当即决定要挫一挫敌人的锐气。 “咦 ，二郎，陛下让你来的？” 宇文充和元威，刘仁恩定下作战策略后，这才发现三皇子宇文汉。 “正是，皇叔公，奉父皇之命随军出征。” “面对战争神色自若，很好，不愧为宇文皇室子弟……” 道王对于皇帝将皇子送到战场的举动很是认同。 突厥姑苏部见大周军队一触即溃，扭头就走。 以为驻守七河流域的周军数量有限，不敢与之硬碰硬。 当即兴奋得嗷嗷叫唤，拍马便追了上去。 十万步骑军队拉成数十里长的队伍。 骑兵在前，步兵在后。 他们压根就没想到，周军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就等着猎物上钩。 脑子一根筋的突厥人习惯了草原上横冲直撞的战法。 一门心思想要追上周军主力，将对方杀个片铠不留。 然。 就在姑苏部俟斤首领率众冒着周军后撤扬起的尘烟奋起直追时。 震天轰鸣如平地惊雷炸响~！ 连绵不绝。 “轰！轰！轰！” “轰隆！” “轰隆隆……” 数十门虎蹲炮先后开炮。 弹丸在巨大震响中呼啸而至。 落入急速奔驰的突厥骑兵军阵之中。 无差别攻击，有倒霉蛋被铁弹击中，人栽马翻。 后面的骑兵躲闪不及，被生生绊倒。 突厥骑兵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咴！咴！咴！” 战马受惊，当即转换方向，嘶鸣着想要远离未知的危险。 就在这时。 又一波炮声响起，数十枚实心铁弹从三个方向袭来。 直接把突厥战马给吓懵了，转头换个方位奋力奔跑起来。 两万骑兵乱作一团，落马被踩死、踩伤者上千。 “撤！” “随我撤！” 冲锋的突厥叶护首领大惊失色，勒转马头大声喝喊。 炮声还在继续。 面对未知的恐惧。 突厥骑兵仓皇调头，想要尽快逃离战场。 尚未跑出五里地。 迎面碰上早已断其退路的周军。 旌旗猎猎，周字龙旗迎风招展！ 亮甲明枪，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边。 “不好！” “随我向右突围。” 突厥俟斤首领见状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下有些慌乱起来。 右手缰绳一拉，快马加鞭，扬蹄向西奔驰。 然而，结果让其失望了！ 一员铁塔悍将手提狼牙棒，领着一万大军以雁行阵式包抄而来。 铁浮屠左手持精钢盾，右手握天元锥枪在前。 火器营火枪手隐于其中。 重甲阵后，便是陌刀骑兵和弓驽方阵。 “放箭！” “咻！咻！咻！” 元威一声令下，箭雨从天而降，射得突厥骑兵哇哇直叫。 只得勒转马头，向东而去。 “咚！” “咚咚~！” “咚~咚~咚……” 蓦地。 战鼓声响起，由缓而急，战意昂扬！ “杀！” “杀！” “杀……” 三军喝喊，雄浑有力，响天震地。 四面周军开始移动，收紧包围圈。 不论突厥骑兵冲向哪边，率先面临一波无差别箭雨群体攻击。 “我们被包围了，全力向南冲出重围……” 俟斤首领心中懊悔冒然挺进中了周军埋伏。 为今之计，只能是拼死一搏，撕开一道口子。 只有冲出包围圈，与后面主力会合，才有一战之力。 “放箭！” “火枪手准备~！” 看到突厥骑兵再次向南冲锋而来，守将一声令下。 箭雨如同蝗虫过境，漫天而至。 突厥骑兵成片落马，就算没成蹄下亡魂，也免不了一等伤残。 “给我冲，不许停！” “违令者，死！” 俟斤首领已然不顾伤亡。 横竖都是死，不如放手一搏获取一线生机。 “开火！” “铁浮屠准备迎接撞击……” 看到突厥联军拼死冲锋，前队冲到阵前百步以内，守将当即下令开火。 “砰！” “砰！砰！砰！” “砰……” 早已上膛的火枪手扣动了扳机。 第一组射击完毕，立即后退，第二组迅速补上。 瞄准！ 射击！ “砰！砰！砰！” “砰……” 扬起突厥刀冲到近前的骑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纷纷落马。 还有战马中枪，吃痛暴走，直接把背上的骑兵掀翻在地。 经过一番箭淋弹雨的攻击。 最后与手持精钢盾的铁浮屠冲撞一起的十不存半。 冲入阵中不足五十步，冲击力消弥殆尽。 面对以逸待劳的陌刀队，只有被屠杀的份。 陌刀军士是从所有军府中挑选出来的巨力者。 个个身材魁梧，臂力千钧。 数十斤的陌刀在他们手上挥舞自如，神出鬼没。 上了战场化作死神镰刀，人马俱裂，无坚不摧。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陌刀队，给我冲杀！” 另外三面周军将领看到突厥骑兵全力向南冲击。 当即下令陌刀铁骑出击，以解南线军队压力。 步兵陌刀队是应对冲锋骑兵的克星。 而骑兵陌刀队以强克强，是骑兵马战的噩梦。 大周陌刀。 在灭吐谷浑，百济，倭国，高句丽等国的战役中大展神威，成了敌人挥之不去的梦魇。 河中地区的突厥人和昭武粟特人，根本没见识过这等神兵利器。 看着一起冲锋的同伴被陌刀生生劈成两半，血溅当空，残躯一地。 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一愣神的功夫。 只觉白光一闪，眼前一黑，世界陷入一片昏暗。 惨叫！ 哀嚎！ 战马嘶鸣！ 残肢断臂，血流成河，战争的残酷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怕不？” “回皇叔公，不怕。” 一处土丘之上。 道王和皇三子宇文汉手持望远镜，眺望撕杀正酣的血腥战场。 宇文充扭头看了一眼十六岁的侄孙。 非但没有胆怯，眸中还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突厥可是你的母族！” 宇文充嘴角上扬，意味深长地说了一道。 “皇叔公此话何意？” “吾乃华夏天子，大周皇帝三子。” “母族东突厥早已归于华夏民族，是为一家也……” 宇文汉脸色一沉，很是不悦地看向宇文充说道。 说实话，道王这么一说确实令宇文汉心神一震。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拿他的母妃是突厥公主说事。 在皇宫。 上至太皇太后李娥资，太后朱满月，下到宫人侍卫。 从来没有人因为他的母妃是突厥人而对其另眼相看。 包括他敬重的父皇，对他的爱和其他皇子全然无异。 受皇帝老爹的影响。 他的思想中，只有蓝星天下和华夏民族。 神州百姓和突厥就是生存在不同地域的一家人。 正因如此。 他对于西突厥不服外公沙钵略大可汗，自立为王，割据一方的行为甚是不满。 …… 第833章 夜行追击 道王看到三皇子神情不悦。 当即畅怀大笑，拍拍宇文汉的胳膊道： “汉儿好样的，不愧陛下为你取名为’汉‘。” “你要记住，陛下之志，伟若星汉，华夏至上，傲视蓝星。” “顺则昌，逆则亡！” 他之所以有此一问，也是想看看宇文汉的反应。 观其表情，是自己多虑了。 “皇叔公，侄孙十岁跟随父皇晨练，随时聆听教诲。” “父皇一心开疆拓土，传扬华夏文明，汉儿钦佩至极。” “恨不能披挂上阵，征战沙场，能为华夏立下寸土之功，此生无上荣耀也！” 宇文汉说话时，眸中闪烁着光芒。 战场杀戮还在继续。 在大周陌刀强大的杀伐气势下，突厥骑兵心肝发颤。 早已丧失正面交锋的勇气，一心想着冲破重围，逃出生天。 经过一个时辰前仆后继的冲锋。 战场化作一片尸山血海，场面极其惨烈。 最终，突厥骑兵死伤万余，俘虏数千。 剩余两千余众护着俟斤首领突破重重封锁，向南仓皇逃窜。 虽然没有全歼突厥两万先锋略有遗憾。 此战周军以极小伤亡大获全胜，重挫突厥余部。 直接给了这些还分不清楚大小王的突厥人当头一棒。 “元将军，你率两万轻骑火速追击。” “不要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喏！” “三郎，给你两千弓驽手，随元将军一同追击。” “谢皇叔公！” 宇文汉闻大喜。 他也没想到，道王会给他一个领兵征伐的机会。 “注意安全，去吧！” “遵命！” 宇文汉双手握拳领命而去，神情既兴奋又激动。 “刘将军，收拾 ，收拾！ “火器营也不要落后，凡有大规模集结之敌，架炮狂轰。” “必要时，也可以让热气球升空，吓死他娘的突厥人。” “喏！” 宇文充一声令下，五万军队大举进军。 浩浩荡荡地向南挺进。 与此同时。 七河流域东面山区。 李靖和鱼俱罗率军赶往碎叶镇。 抵达太清池湖畔（伊塞克湖）。 得悉突厥军队攻势太猛，守军放弃硬扛，战略后撤。 看到主力援军赶来。 守将大喜，将前方军情如实上报。 李靖摊开军舆图，结合太清池四周地形，快速做出军事布署。 决定诱敌深入，在太清池这块风水宝地痛击这一路突厥联军。 突厥咽面部和康国，史国，米国，东曹，戊地五万联军不费吹灰之力攻下碎叶镇。 大周守军“一击即溃，望风而逃”。 使得突厥联军信心大涨，认为周军也是虚有其表，外强中干。 正当他们在碎叶镇休整完毕，准备继续北上之时。 溃败的碎叶镇守军去而复返。 趁着月黑风高夜，给镇内突厥联军营地扔了数百枚震天雷。 “突厥、粟特龟孙们，碎叶镇先让给尔等又何妨？” “有种来伊犁河谷，把你们打出屎来……” “还不知道吧，你们大可汗的狗头已经被吾皇下令斩下。” “尸体扔野外喂狼了……” 震天雷炸响，俟斤首领率亲卫追出。 听了周军极其嚣张的话语，顿时气得呲牙裂嘴，七窍冒烟。 “岂有此理，周军欺人太甚！” “传我号令！” “即刻北上，给我生擒这些周人，我要将他们五马分尸……” 俟斤首领如何能受得了这等挑衅。 哪怕随行千夫长竭力劝阻，让其天亮再行北上。 俟斤首领就是不听，非得即刻出兵。 誓要生擒挑衅周军，以壮军威。 然而，他就是不信邪，亲率一万军队出了碎叶镇。 沿着碎叶水左岸追了下去。 扔完震天雷的这支小股周军，也没想到突厥人气性这么大。 见其竟然夜行军，顿时畅怀大笑起来。 生怕突厥人跟丢。 还不时给手中的火把浇一些煤油，让火光更亮一些。 一直以来，在西域都是横着走的突厥人气急。 从来没有被人这么不屑的戏耍过。 简直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西突厥确实在西域称王称霸惯。 哪怕面对波斯和东罗马，都是平起平坐的存在。 因而。 对于鲜少接触的中原王朝，或多或少会出现认知偏差。 就算知道东突厥的下场。 也会认为那是东部可汗的无能造成的。 听闻周军来势汹汹，伊犁河谷王庭不保，大可汗意欲投降。 姑苏部和咽面部都认为达曼是不是疯了？ 也正因如此。 二部俟斤首领强力主张杀回伊犁河谷。 听这支骚扰周军之言。 王庭怕是已经不保，甚至大可汗达曼也可能遭遇不测了。 “快，追下去。” “生擒周军者，赏牛羊十头，罗马修女一人……” 一股无名业火直冲脑门的俟斤首领不管不顾了。 誓要吃掉这股周军，以泄心头之恨。 突厥军队一路穷追不舍。 小股周军一路撤退，顺手插上一些钢针，撒上几把铁蒺藜。 夜行军最大的危险就是视线不好。 就算举着火把，但也无法看清路面的状况。 不时有战马踩到这些尖锐之物，吃痛后狂奔起来。 人仰马翻的场面令突厥俟斤首领大为光火。 赶了大半夜的路，损失骑兵数百，队伍也是人困马乏。 就在这时。 前面周军手中的火把突然熄灭了。 突厥军队望着前路一片黑暗，一下子失去了追踪目标。 “不好，有埋伏！” 下一刻。 突厥俟斤首领失声惊叫。 “咻！咻！咻~！” “嗞！嗞！嗞~！” 黑暗之中，两边山崖上万箭齐发。 另外，滋滋火光闪烁，有东西从天而降。 在碎叶镇见识过的突厥人知道，那是令人神魂俱震的天雷。 “放箭！” “放箭！” “把火灭了，找掩体。” 俟斤首领不愿坐以待毙，擎弓搭箭反击。 突厥人弓马功夫甚是了得。 第一时间便已长弓在手，数箭齐发。 然而，火把只能照亮周身丈余，根本看不清楚两边山崖上的情况。 只能漫无目的胡乱一通乱射。 俟斤首领也有些经验，当即下令将所有火把熄灭。 但是。 这样做并不能改变他们面临的严峻形势。 埋伏在两侧山崖的周军居高临下，根本无须瞄准，向下射箭即可。 掷弹手更是轻松，点燃引线往下扔便是。 …… 第834章 太清池湖畔 这是李靖预设的一处埋伏点。 正好是两头较窄，中间阔的峡谷地形。 位于太清池西南隘口处。 当两万突厥军队全部进入峡谷后。 周军推下滚木擂石，将南面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北部隘口之外，又布有重兵。 若是强行硬闯，无疑就是送人头，保你有来无回。 突厥人根本没想过周军会在此布下埋伏。 俟斤首领也认为。 周军夜袭碎叶镇突厥联军大营。 只是不甘心丢失城池的大周守军想要恶心他们一把。 谁曾想，一脚踏入这处关门打狗的绝险之地。 “掷油囊！” “抛干柴！” “火箭准备。” 随着一声令下。 成百上千个盛满汽油的皮囊投掷而下，落入峡谷之中。 紧接着。 两侧山崖火光闪现。 “放箭！” 下一刻，漫天火箭破空而至。 油囊被点燃，干柴迅速燃烧起来。 很快。 峡谷之中，火光冲天，火势越来越大。 “啊，救命，救我~！” “身上着火了，快帮忙扑火……” 有人身上的皮袄子着起火来，倒在地上打滚。 嘴里发出绝望的惨叫声。 “快，快撤！” 突厥俟斤首领眼见情势紧急，一刻也不能耽搁。 在一众心腹护卫下，纵马向南狂奔而去。 余者也顾不上救人了。 再不走，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冒着漫天箭雨，以及震天雷的爆炸。 突厥骑兵在一片嘈杂混乱声中快马扬鞭，仓皇南窜。 “不好，前路被滚木擂石堵死，已不能通行！” 很快。 突厥人发现来路已断，想要回撤根本无法通行。 “此地不宜久留，向北，向北。” “给我全速冲出谷地，否则我等都得葬身火海。” 俟斤首领眸中露出一丝慌乱。 周人扔出的铁疙瘩声若炸雷，近者非死即伤，威力惊人，宛如神物。 这种远超认知的事物让其内心惊惧，忐忑不安。 还有谷中的火势，也处处透着邪气。 火苗旺盛，灼热无比，难以扑灭。 根本不像平常木柴燃烧的火焰。 突厥骑兵擅长草原大兵团冲锋作战。 陷入此等狭小谷地。 就如折翼的雄鹰，没牙的猛虎，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危急时刻，他没有任何选择。 只有向北，逃离火海。 哪怕知道太清池湖畔可能还有更多的周军。 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闯。 从深夜到破晓。 突厥骑兵宛如做了一场噩梦。 峡谷内。 烈火冲天，哀嚎遍野，战马悲鸣。 突厥骑兵死伤数千，遭到沉重的打击。 当晨光驱散黑夜，雄伟的天山迎来第一道曙光。 姑苏部俟斤首领率众狼狈出谷，逃出生天，来到太清池湖畔。 令他惊诧的是，这里并没有大周军队。 经过一夜行军，加上谷中惊魂。 暂时捡回一条小命的突厥骑兵早已是口干舌燥，饥肠辘辘。 看到碧波荡漾，金光粼粼的太清池。 伏击他们的周军似乎也没有追上来。 当下也顾得上许多了。 纷纷下马，瘫倒在太清池湖畔的草地上，掏出肉干啃食起来。 要不是湖水咸苦，指定要痛饮一番。 太清池位于南天山北麓，由雪山融水汇聚而成。 没有出口，是为咸水湖。 湖水虽不能饮用，但汇入的雪水溪流都是淡水。 太清池东北方向就是西疆郡特克斯河谷。 东南方向则是天山道南疆郡。 西疆郡治下的碎叶县和七河县，都属于后世丢失的“外西北”疆土。 历史上。 玄奘上西天取经时经过此地，在《大唐西域记》中有详细记载。 唐朝边塞诗人岑参写过一首《热海行送崔侍御还京》： 海上众鸟不敢飞， 中有鲤鱼长且肥。 岸傍青草常不歇， 空中白雪遥旋灭。 太清池虽地处高寒之所，但终年不冻。 与周围雪山对照鲜明，故而又称——“热海”！ “看来周军驻守此地兵力也不多。” “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届时随我从特克斯进入伊犁河谷。” “驱离周人，生擒中原皇帝，拿回王庭……” 俟斤首领望着碧波浩渺的太清池，以及湖畔一望无际的青草地。 心中的不甘再次涌上心头。 这里本是他们的牧场。 若是姑苏，咽面两部不能拿回伊犁河谷。 突厥就将彻底失去这片生存之地。 虽然这些地方也是他们的初代可汗阿史那.室点密用武力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但真要失去的时候，也是难以接受的事实。 之前离开突厥王庭的一众贵族高层也是不甘心亡国。 这才找上两部首领，胁迫昭武九国出兵，想要绝地反击。 另外。 他们还派遣使者携重礼前往东罗马求援。 希望两国能够重新恢复军事联盟关系。 咽面部俟斤首领探明太清池南北两岸百里内都没发现周军。 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总感觉昨夜遭伏，处处透着诡异。 周军凭借震天神物搞出浩大声势，趁黑夜发动火攻。 让他以为周军布下重兵。 待返回峡谷打探的士卒禀明情况，差点没把大腿拍肿。 谷内火势已尽，焦尸遍野，惨不忍睹。 两侧山崖上，周军了无踪迹，一根毛都没留下。 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现在又去了哪里？ 俟斤首领恨得咬牙切齿，却也只能接受损失惨重的事实。 要怪只能怪自己不听劝，非得夜行追击，中了周军的埋伏。 唯今之计，只能等另外三万人赶来，再行北上。 于是让人挖坑，将谷内焦尸就地掩埋。 并清理堵住通道的滚木擂石，派人给碎叶镇军队送信。 翌日。 三万大军赶到太清池湖畔。 得知俟斤首领遭伏，损失惨重，一众千户首领也只能一声叹息。 他们当时就劝了，可没劝住。 主力赶到，手握胜兵四万余的俟斤首领底气又足了。 稍做休整后，便下令开拔北上。 太清池北岸，东西绵延三百余里。 咽面部大军行进至大湖东北角。 前军蓦地停了下来，远眺前路，全都呆住了。 突厥人抬眼望去。 只见前面的草地上，旌旗猎猎，漫山遍野全是大周军队。 一个个明铠亮枪的千人方阵有序排列，一眼望不到边。 再看右边太清池的水面上，数十艘三层高的黄龙战舰一字排开。 弓弩兵张弓搭箭，火枪手卧伏甲板之上，随时准备射击。 大战一触即发！ …… 第835章 跟我扯“自古以来”？ 这些黄龙战舰是宇文衍下令，由工部都水司郎中率领工匠在几个月内建造出来的。 经过近三十年的快速发展。 大周掌握的造船技术冠绝天下，遥遥领先。 乘载两三百人的大船如同下饺子一般，每年下水两三千艘。 加上其他各类大小船只。 大周当前的造船年产量达到了五千艘以上。 庞大的产业需求，培养出了成千上万技术娴熟的工匠。 当扬州造船场建造出蒸汽宝船这等划时代的海上巨舰。 意味着华夏造船技术已经独步天下，无人能及！ “周人狡猾，实在可恶。” “想将我等一网打尽……” 俟斤首领脸色铁青。 终于回过味来，为何之前太清池湖畔一个周军都没有了。 原来是在等其主力一起，好来个一锅烩。 李靖选定的这处战场，正好是湖边一处狭长地带。 北面是山，南面是湖。 要么奋勇前进，要么认怂后退。 不过，突厥俟斤首领也很清楚。 既然周军布下重兵在此候着，定然已经断其退路了。 事实也是如此。 鱼俱罗率领两万大军从太清池南岸绕到了突厥人后面。 俟斤首领进退两难，一股莫名的憋屈感涌上心头。 他好歹也是西突厥十部首领之一。 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就算是昭武九国的国王见了，都要毕恭毕敬，不敢太过放肆。 在西域。 五万大军一出。 不要说天山南北诸国和昭武九国。 哪怕波斯和东罗马，也不敢打包票能够轻松应付。 而千里迢迢赶来的大周军队，好似根本没把突厥军队放眼里。 三万直面四万余。 就敢拉开阵势，欲与突厥骑兵一较高下。 三军士气高昂，没有丝毫恐惧，眸眼中全是对军功的渴望。 所有军士心怀征之能战，战之必胜的坚定信念。 “咽面部俟斤首领，达曼投降大周，西突厥王庭易主。” “尔等非但不遵从大可汗令归降，还敢兴兵犯境，想要造反不成？” 李靖身着明光铠，手持沥泉枪，威风凛凛，气势凌人。 胯下洁白如雪的汗血宝马昂首踏阔步，神骏无比。 单臂擎枪，指向突厥军阵大声喝道。 “你是何人？” “为何能说如此纯正的突厥语？” 俟斤首领当即愣住了。 心想难道是已经内附的东突厥首领？ “华夏天子、大周皇帝陛下、诸夷天帝座下冠军大将军李靖是也！” “是你！” “难怪威武不凡，果真名不虚传。” “西域诸国，本就是突厥附属，周人横插一脚，理亏在先。” “而今，老可汗归天，新可汗达曼欲拿回天山诸国，合情合理！” “贵国兴兵西进，乃犯我疆土才是……” 俟斤首领显然听过李靖的名头，开口就是一通歪理邪说。 “可笑至极！” “西突厥领地怎么来的，尔等心里没点逼数？” “真要追溯，天山方圆数千里范围，皆是华夏强汉西域都护府疆域。” “西突厥霸占数十年，也该物归原主了……” 李靖一声冷笑。 突厥立国不足百年，就敢在华夏面前谈“自古以来”？ 简直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你……” 俟斤首领被李靖三言两语怼得哑口无言。 要说文明历史，放眼天下，华夏之外全是垃圾。 匈奴比之突厥。 论实力有过之而无不及。 还不是被大汉王朝打出屎来，最后连族名都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多说无益。” “今日，吾来领教下大名鼎鼎的中原大将军有何本事？” “突厥勇士们，狼神护佑，吾族必胜！” “随我冲杀……” “冲杀！” “冲杀！” “冲杀！” 咽面部俟斤首领深知士气的重要性，两句话就让所有士卒亢奋起来。 突厥刀冲天一举，向前奋力劈下。 突厥骑兵挥舞着兵器，嗷嗷地冲锋而出。 万马奔腾场面声势浩大，极为壮观。 一时间，地动山摇，鸟兽俱惊，慌乱地四散飞窜起来。 “哎……” “不见棺材不落泪。” “就是不听劝呐，何苦来哉？” 李靖见俟斤首领还是要战，不由摇头叹息起来。 “传令！” “热气球升空。” “火营开炮……” “喏~！” 李靖一声令下，营中哨塔军士舞动三角旗帜，向四方火器营小队传达命令。 “轰！” “轰隆隆！” 很快。 占据北侧制高点的数十处火炮阵地先后开炮。 实心铁弹向着突厥军队呼啸而去。 与此同时。 黄龙战舰二层，黑洞洞的炮管伸出舷窗。 随着阵阵白烟冒起，炮弹一发接发迸射而出。 巨大的轰炸声响彻太清池湖畔。 尽管突厥战马之前在碎叶镇听过震天雷的声响。 但虎蹲炮的威势比之震天雷更加恐怖。 刚刚冲锋而出的战马受惊后狂奔起来。 上百枚炮弹落入阵中。 突厥大军顿时人仰马翻，引发一阵骚乱。 训练有素的突厥骑兵竭力控制战马，于炮火声中继续冲锋。 然。 一切都只是开始，迎接他们的是无穷无尽的火力覆盖。 炮火一发接着一发。 奋勇冲锋的突厥骑兵已经顾不上大周军中吓人的神雷武器。 一门心思想要冲入周军战阵，进行肉搏撕杀。 眼看目标越来越近。 蓦地。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如同地陷般纷纷倒地，摔了个倒栽葱。 却是遭遇了周军事先布置好的绊马索和陷马坑。 潮水般涌来的突厥大军一个收势不住，和自己人狠狠撞在一起。 “放箭！” 李靖见状，当即下令弓驽方阵万箭齐发。 真要说对敌人的伤害。 无差别的箭雨比炮击带来的伤害更大。 毕竟，不是开花弹，伤害范围有限。 只不过虎蹲炮声势吓人，能给敌人带来未知的心理震慑。 “哈哈，药师下令开火了。” “传我号令！” “一万人坚守湖畔西去通道，一个突厥人也不准放跑。” “五千陌刀骑兵，五千弓弩轻骑随我上阵杀敌。” “给本将狠狠捅突厥人后腚……” “喏！” 绕到突厥人后方的鱼俱罗听到炮声，顿时畅怀大笑起来。 挥舞手中御赐特制金色天元陌刀，极其亢奋地喝喊道。 声若炸雷，神情振奋。 突厥人。 杀神来了…… …… 第836章 临阵倒戈 鱼俱罗所使天元陌刀。 是宇文衍从杨素府上招募他之后，让綦毋冶子为他量身铸造的神兵利器。 比普通金色天元陌刀还要重二十斤。 他的元氏兄弟一样，都属于力量碾压型的“暴龙”战将。 陌刀在其手上，就是名副其实的性命终结者。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鱼俱罗率领一万大军奔袭百里。 犹如神兵天降，出现在突厥军阵后。 在五千弓弩轻骑的远程掩护下，陌刀队直直杀入阵中。 “不好，敌袭，敌袭！” “后营周军这是从哪冒出来的？” “快，禀报首领！” “后队变前队，给我挡住这股周军！” 突厥人万万没想到，竟有大周军队绕到他们的后方。 说来，还是突厥夷狄一根筋。 还处于两军对垒，冲锋搏杀，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初级阶段。 在华夏千变万化的用兵之道面前，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话说突厥前阵，俟斤首领看到突厥骑兵成片倒下。 在大周炮火和箭雨的双重攻击下，死伤者不计其数。 “天啊，快看，那是什么？” 就在俟斤首领脸色阴沉如水，内心波涛汹涌之时。 身边士卒双眼圆瞪，惊恐地喊叫起来。 众人抬首，望向天空。 只见四个圆球状物体悬浮于半空之中，正向他们军阵上空缓缓飘来。 圆球之上，五爪金龙栩栩如生，鲜红的周字格外亮眼。 周军竟然有飞天之物？ 咽面部俟斤首领及一众突厥士卒，嘴巴微张，两眼圆瞪，全都惊呆了。 因为他们不仅震惊于飞天神物，还看到了吊篮中大周军士。 周人竟然能够借助此物飞天，直接颠覆了突厥人的认知。 然而，令他们更加恐惧的事情出现了。 只见一个个铁疙瘩，冒着滋滋火光，从天而降，掉入密密麻麻的突厥军阵之中。 “轰！” “轰隆隆！” 震天雷落地，发生剧烈的爆炸。 一时间。 泥土飞溅，惨叫连连。 有的震天雷还没等落地，在突厥人头顶爆炸了。 铁砂、蒺藜藜当空溅射，触者非死即伤，周遭一片哀嚎。 这种前所未见的降维打击，令突厥人感到窒息般的绝。望 他们不敢想象，突厥凭什么跟能够飞天的大周军队进行决战。 “哈哈，不愧是飞天神物！” “有此法宝在手，西突厥还妄图反攻，简直是痴心妄想！” “嘿嘿，四殿下，想不想过过瘾？” 李靖看着一脸亢奋的四皇子宇文征，嘿笑道。 “大将军当真允我上阵杀敌？” “冲锋陷阵当然不行。” “四殿下可率一队人马，于阵前抓俘虏。” “天山道新设，陛下大兴土木，需要大量的力役。” “这些突厥人就这么死了，也确实有些可惜……” 李靖运筹帷幄，信心满满。 看到人仰马翻的突厥人爬起身后就跑。 突厥军阵在炮火和震天雷的轰炸下，人心惶惶，四散逃窜。 当即想到正好给四皇子找点事做。 皇帝让宇文征随军，无外乎就是想让其长长见识，多见识一下战场的热血与残酷。 没有陛下的诏令，李靖也不可能让皇子冲锋陷阵，征战沙场。 让其阵前抓抓俘虏，危险性要小很多，也算是切身体会真刀实枪的战争了。 “那也行，总比在这干看着好！” “多谢大将军！” 宇文征大喜，勒马转身而去。 “你们也去，保护好四殿下！” “喏！” 李靖对着身后一袭黑衣的“大漠十八骑”挥挥手说道。 尽管阵前抓俘虏，危险性不大，但是李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令人心悸的火炮攻击，加上万箭齐发的箭雨覆盖，以及热气球空袭。 在周军三重火力打击下，双方还未接触，突厥军队就遭遇了惨重的损失。 战马受惊，胡乱冲撞起来，突厥士卒也是内心恐惧，犹如无头苍蝇，到处乱窜。 突厥阵型大乱，根本无法组织军阵有序进退。 “该死！” “给我稳住，不听号令者斩！” 突厥俟斤首领披头散发，面目狰狞的喝喊道。 就在刚刚，一枚实心铁弹擦着他的头皮而过。 差点一发入魂，要了他的狗命。 看到军阵大乱，士卒惊恐，人心惶惶，四处溃散。 俟斤首领怒吼，挥动手中突厥刀，直接砍翻了一名后退的士卒。 然。 面对周军猛烈的远程攻击。 以往所向披靡的大兵团骑兵冲锋战法，又被周军预先设置的绊马索和陷马坑所破。 毫无还手之力的两军交锋。 除了恐惧，还让突厥士卒感到无比的憋屈和绝望。 被胁迫来的昭武九国军队看到向前就是送死。 在心里把突厥的祖宗十余代骂了个遍。 本就心不甘情不愿。 他们擅长的是经商，而不是打仗。 谁都不愿和突厥玩这种送命的游戏，于是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大兵团骑兵冲锋，本就讲求一鼓作气，犹如秋风扫落叶之势 气势一旦受阻，那就再而衰，三而竭！ 突厥骑兵强势冲锋受阻，又受到周军全面火力覆盖 突厥联军士气一落千丈，萎靡不振。 狭路相逢勇者胜！ 在大周军队的猛烈攻击下，突厥军队的勇气已经消失殆尽！ 昭武九国军队本就不愿为西突厥卖命，已经萌生退意。 就在此时。 周军新一轮炮火攻击随之降临。 “你大爷的，这打得什么鸟仗？” “老子不干了！” “就是，就是，明知道送死，还要我等往前冲，去他娘的。” “要死，你突厥人自己去，我康国不奉陪了！” “没错，我们的家族正和大周做生意呢。” “打什么仗？” “去你奶奶个腿，不打了……” “是啊，突厥人欺负九国还不够多吗？” “要钱要粮不说，还想我等为他卖命，我石国也不干了。” “米国恕不奉陪，爱谁谁……” 反抗的声音是会传染的。 东曹和戊地两国的士卒听到康国、石国、米国的人撒手不干了。 也是纷纷应和，站在同一战线。 这些国家的士卒不顾突厥人威胁，扭头就往回走。 若有突厥士卒拦住去路。 抬手就是一刀，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战场形势风云突变。 昭武九国的士卒再也不愿给西突厥做炮灰。 “不准后退，给我向前冲，违令者死！” 咽面部俟斤首领勃然大怒。 然而。 它的喝喊在震天撼地的炮火声中，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昭武九国的军队扭头向西退去。 一些突厥士卒见状。 也夹杂其中退出战场，他们小兵一个，同样不想白白送死！ …… 第837章 突厥东路军败亡 就在昭武九国的军队倒戈退出战场之时。 渔俱罗率领一万大军赶到，挥舞手中的天元陌刀就要大开杀戒。 “大将军，我等是昭武九国的军士，我们是被逼的，是被突厥人胁迫的。” “昭武九国与中原王朝友好通商，不愿与天朝为敌……” 脱离战场的昭武九国军队看到一个铁塔悍将，率领大军强势杀来。 连忙扔下手中武器，单膝跪地说明情况。 “吾皇说过，昭武九国乃月氏人后裔，万古前为炎黄分支。” “但本将不能听尔等一面之词，先行收押，一切全凭吾皇作主。” 鱼俱罗也不是单纯的莽夫，追随皇帝左右久了，也是深受其影响。 “谢大将军饶命之恩！” “谢天帝慈悲为怀，昭武后裔永不忘祖地之源……” 昭武九国军士听闻大周皇帝视他们为炎黄子孙，当作自己人。 顿时。 心中大喜，纷纷自愿束手就擒。 他们相信，只要现在不死在战场上，哪怕成为俘虏，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鱼俱罗吩咐一千弓弩轻骑押送这些缴械投降的昭武军士前往大营，等待战后处置。 突厥联军之中，昭武九国的军队占了将近一半。 很快。 万余昭武九国的士卒脱离战场，向周军缴械投降。 咽面部突厥俟斤首领脸色铁青，挥动突厥刀，奋力砍杀撤退者。 然，一切都是徒劳的。 他手中的突厥刀杀的人越多，昭武九国的军士越是心寒。 如此不把他们当人看，早就忍受够了。 无论如何。 他们也不再愿意去给西突厥卖命。 突厥俟斤首领下令把这些昭武九国的军士赶回战场。 但一切已经迟了。 迎接他们的是鱼俱罗率领的五千陌刀队，还有四千弓弩轻骑兵。 在弓弩骑兵的箭雨远程攻击掩护下。 鱼俱罗率领的陌刀队强势杀入阵中，与突厥军队展开了白刃战。 战场进入白热化。 炮击还在继续，漫天箭雨，下个不停。 漂浮在空中的热气球，震天雷一个接一个往下扔。 造成伤害不说。 关键是给突厥人带来巨大的心理负担。 这种毫无还手之力的被动挨打，使得他们的精神达到了崩溃的边缘。 阵前。 四皇子宇文征率领五千步兵抓拿俘虏，忙得不亦乐乎。 短短一个时辰，就俘虏近四千逃跑的突厥士卒。 宇文征亲自上阵，俘虏了二十人。 从未有过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这小子跟随皇帝晨练，铸就了一副强壮的体魄。 尽管才16岁，但是一般的突厥士卒在他面前占不到一点便宜。 特别是在“黑龙十八式”的加持下。 一对一徒手搏斗，突厥士卒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这时候。 他想起了父皇晨练时跟他们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练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当他真正站在战场上的时候，发现这就是一句至理名言。 被胁迫而来的联军将士纷纷甩手不干了，剩下突厥人面对周军。 前有绝对的火力覆盖，后有鱼俱罗的修罗王般的生命收割机。 突厥人被逼上了绝路。 陷入绝境反而激发了突厥人不服输的战斗精神。 两万余突厥军队在战俟斤首领的号召下，聚成十个方阵。 已经没有退路的他们，只有向前冲。 俟斤首领一声令下。 突厥军队冒着炮火、箭雨、空袭的三重火力覆盖，奋勇向前冲杀而去。 经过之前几波冲锋。 大周军队预先设下的绊马索和陷马坑已经失效。 突厥军队终于有了机会冲击周军阵营。 “四殿下，收兵回营！” “盾牌兵准备迎接撞击。” 李靖手持单筒望远镜，注视战场上的情势变化。 看到昭武九国的军队临阵倒戈，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眼见突厥军队想要拼死一搏。 连忙召回阵前抓俘虏的四皇子。 宇文征也是过足了瘾，押着四千俘虏回到大营。 很快。 盾牌兵筑起了一道坚固的铁墙。 咽面部突厥俟斤首领率军冲锋而至。 还没等到近前。 就被一阵砰砰砰砰燧发枪声响打得人仰马翻。 待到与大周坚固的盾牌防线狠狠撞击在一起，已有一半的骑兵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铁浮屠给我上！” 挡住了突厥人的冲锋之势。 李靖当即下令盾牌兵后退，铁浮屠顶上，与突厥军队展开肉搏战。 面对全身铁甲覆盖，只露出两只眼睛的铁浮屠。 突厥人挥舞的突厥刀根本不能给铁浮屠造成致命的伤害。 就在惊恐万分之际，胸膛已经被铁浮屠手中的天元锥枪捅穿。 铁浮屠虽刀枪不入，但却略显笨拙。 突厥军队付出巨大伤亡后，突破了铁浮屠防线。 然而。 接下来他们面对的，才是真正的修罗地狱。 天元陌刀队手中蠢蠢欲动的陌刀，闪烁着令人胆颤的寒光…… 战争一直持续到天黑！ 突厥军队伤亡惨重，但还保持着一定的有生力量。 大周军队攻击了一天，也是人困马乏。 李靖下令鸣金收兵。 大周军营早已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炖肉，供苦战一天的军士们大块朵颐。 李靖自然想把周军伤亡降到最低。 以最小的损失取得最终胜利！ 首日交战。 西突厥军队损失惨重，迫使昭武九国军队倒戈，退出战场。 大周军队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这个时候。 李靖胜券在握，也不是那么急着进攻了。 当天夜里。 双方都没有进行任何军事行动，双方好好休息了一个晚上。 翌日清晨。 周军擂鼓点兵，三万大军于突厥军营两里开外集结。 “俟斤首领，突厥西路已经败亡，你们还要继续送死吗？” 经过一夜的休整，大周军队满血复活，斗志昂扬。 李靖派出军士前往突厥军营喊话。 且不论西路战事结果如何？ 真真假假喊上几遍再说。 “西突厥目无天朝，以下犯上，罪该万死，放弃抵抗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尔若要战，那便战！” “但突厥就此灭族亦不是不可能，你们可想清楚了……” “突厥大势已去，又何必做无谓的挣扎？” “吾皇悲悯圣心，主动投降者，既往不咎！” …… 第838章 迂回包抄 突厥大营一片死气沉沉。 看到阵前大周军士拿着一个喇叭状的东西，向他们喊话。 俟斤首领神色复杂，也不知道内心在想些什么？ 说实话，自从突厥分裂为东、西两部。 作为西突厥十部首领之一。 他很清楚中原王朝今非昔比，早已不是突厥所能抗衡。 然，西突厥自认为天高皇帝远。 中原王朝就算再强大，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故而。 当听说中原王朝兴兵西征时，他们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以为只要拖上几个月。 大周军队远征，面临补给问题，一旦久攻不下，就会自行退去。 事实证明他们就是异想天开。 根本不了解大周皇帝宇文衍的秉性。 更加不知道华夏天子的雄心壮志。 突厥不过是他开疆拓土征程上的一块肥肉罢了。 不管承认与否。 突厥和吐谷浑，倭国，高句丽一样，只是大周皇帝称霸天下的垫脚石。 不过，咽面部俟斤首领也是个有野心的人。 突厥王族阿史那氏被大周强势抹除。 他若是能够击败大周军队，那么以后突厥就由他说了算。 在他看来。 阿史那氏能够建立突厥汗国，咽面部首领也一样能够做到。 对于大周的喊话充耳不闻，还是想要做最后一搏。 俟斤首领主动发起进攻。 他已经抱了必死之心，不成功便成仁！ 李靖见状。 当即下令火炮、弓弩、热气球同时开火。 再次对着突厥军队展开了水银泻地般进攻。 他很清楚，这些人就是突厥顽固分子。 留下他们也是祸害！ 既然他们信仰坚定，不服王化，企图顽抗到底。 那么他也不做任何犹豫，挥手成全他们。 在大周军队无差别攻击之下。 咽面部突厥人马遭到沉重的打击。 又经过数天厮杀。 突厥军队或死，或伤，或被俘。 最后。 在大周东西两面夹击的强大军事洪流之下全面溃败。 突厥妄图反攻的东路五万大军宣告彻底败亡。 “四殿下，你率领五千军队押送所有俘虏返回伊宁城，向陛下复命！” “本将和鱼将军率领大军南下碎叶镇，部署要塞防御。” “而后继续南下，与道王大军汇合，助其一臂之力。” “没问题！” “大将军保重，等着你们凯旋！” 宇文征欣然应下。 能够经历这样一场大战，并且参与其中，也是长见识了。 …… 六月中旬。 李靖和鱼俱罗于太清湖畔至碎叶镇部署了一万大军把守。 率领四万军队沿碎叶水继续南下。 话说两月前。 道王宇文充和元威率领的四万余大军布下埋伏，重创突厥联军西路军先锋。 姑苏部俟斤首领在心腹部众护卫下，拼死杀出重围向南逃窜。 道王下令元威率领两万轻骑追击。 同时。 给三皇子宇文汉两千弓驽手，让其和元威一同追杀。 接下来两个月。 在播夷海以东，伊犁河以南，碎叶镇以西这块广阔区域。 大周军队与突厥联军进了大大小小数十场战役。 姑苏部俟斤首领狼狈溃逃。 狂奔两百里，碰上匆匆赶来的三万步骑主力。 剩余五万步兵速度更慢，还在百里开外。 俟斤首领大喜。 坐拥三万大军，他又觉得自己行了。 在碎叶水中游北岸，有一座东西走向的艾客山脉。 俟斤首领选了一处险要之地布下伏兵。 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报先锋遭伏几乎全军覆灭之血海深仇。 然。 突厥的意图，被前出侦探的斥侯洞悉一切。 元威快速做出决断。 由三皇子宇文汉率领本部两千弓弩手放缓行军，等待道王主力赶来。 他则率两万轻骑绕过艾客山西缘。 而后沿碎叶水东进。 赶在突厥联军步兵渡过碎叶水前，出现在这股突厥军队后方。 结果可想而知。 元威两万轻骑犹如神兵天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攻击。 把埋伏于艾客山的突厥联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与此同时。 道王率领的主力也已赶到，从北面进攻。 姑苏部俟斤首领本想活学活用，以牙还牙。 哪曾想。 兵者，诡道也！ 战场形势千变万化，用兵之道存乎一心，灵活多变。 大周军队来了个迂回包抄。 突厥角色转变，从猎杀者沦为猎物。 战争毫无悬念。 经过五天厮杀，俟斤首领所率大军再次遭到重挫。 若不是五万步兵强渡碎叶水，及时赶到。 助其杀出重围，再次死里逃生。 被周军包围的三万突厥联军，绝对有来无回，全军覆没。 仅仅两次交锋。 突厥联军西路军损四万精锐，实力大减。 望着姑苏部俟斤首领在五万大军的护卫下跨过碎叶水南去。 道王这次并未乘胜追击。 长途奔袭，加上激烈战斗。 大周将士也是人困马乏，急需休整，恢复能量。 “汉儿，想不到你小小年纪，马术竟如此娴熟！” “是啊，比之突厥骑兵晋王殿下亦是不遑多让……” 道王拍拍侄孙宇文汉的胳膊，满眼欣慰地笑道。 火器营统领刘仁恩也是交口称赞。 “王爷，三皇子四岁起，贵妃娘娘便开始教其马术，能不好么？” 元威也是笑容满面。 几位皇子四五岁时，皇帝便赐予他们一匹迷你型的“果下马”。 长大些后，又开始晨练习武，铸就了一副强悍体魄。 “皇叔公和两位将军谬赞了。” “父皇曾言。”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武艺荡敌寇，谋略定输赢……” 对于长辈的赞许，宇文汉并未沾沾自喜。 由于母族乃是突厥的关系。 他很清楚自己在一众皇子中的地位。 太皇太后阿史那氏和贵妃木兰也教导其恪守本份，低调行事。 “汉儿，你这年纪能有此感悟实属不易。” “再接再厉，定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道王连连点头，对于侄孙沉稳表现表示认可。 “王爷，接下来，我军该当如何？” “突厥尚存五万主力，定然不甘就此认输。” “先行休整两日，派出斥侯追踪敌军去向，探明军情再做决断。” …… 第839章 郅支城和怛罗斯 道王也很清楚。 碎叶水以南，是姑苏部的地盘。 此地多沙漠戈壁，地形复杂，一旦误入沙漠腹地，极有可能有进无出。 唯有东部山脉边缘有适合居住的绿洲带。 “王爷，从军事舆图看，突厥联军必然是撤往郅支城。” “不过，他们极有可能沿途竭力阻击，消耗我军有生力量……” 元威指着舆图，若有所思道。 他嘴里所说的郅支城，在华夏历史上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 汉宣帝刘病已在位时。 匈奴在大汉王朝的长久征伐下分裂为南、北两部。 南匈奴首领为呼韩邪单于。 亲自进京朝见汉宣帝，俯首称臣，归附汉朝。 宫女王昭君出塞，嫁的就是他。 北匈奴首领为郅支单于。 他以武力兼并匈奴右部、呼揭、坚昆、丁零等部。 同时不断西征，将势力扩展到碎叶水流域。 郅支单于又与康居王结盟，互相娶了对方女儿，互为翁婿。 既是老丈人，又是女婿。 这样的奇葩事，也就野蛮落后的夷狄习以为常。 十五年后。 也就是汉元帝建昭三年。 西域都护府校尉陈汤率领四万余骑西征北匈奴郅支单于。 在其援军抵达前闪击碎叶镇西南方向的郅支城。 将郅支单于枭首，并呈送京城。 在陈汤给汉元帝的奏疏当中，便有那句流传千古的霸气宣言： 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郅支城在唐朝时期还有个极其响亮的名字——怛罗斯。 大唐王朝和大食国在此发生了一次颇具历史意义的“怛罗斯之战”。 大唐将领高仙芝以两万对十万，和大食打得棋逢对手，不相上下。 后因大唐附属葛逻禄部全体叛变，倒向大食。 致使兵力处于劣势的大唐军队败下阵来。 从此，大食掌控河中地区。 大唐也在“安史之乱”爆发后，将西域军队调回中原平乱。 中原王朝就此失去对西域的统辖。 西域也在接下来的一千多年里，逐渐沦为裹头巾的信仰之地。 “阻击我军南下，那是肯定的。” “郅支城乃姑苏部驻地，一旦此城不保，西突厥也就宣告玩完！” 道王对于突厥姑苏部了如指掌。 这些情报早在二十年前便已开始收集了。 接下来的战况也正如宇文充和元威所料。 两次大兵团作战吃了血亏的俟斤首领也是学乖了。 不再一根筋地以硬碰硬。 而是分兵数路，利用地形，诱敌深入，想要个个击破。 突厥联军最希望把周军引入沙漠深处。 然而，大周军队就是不上当。 多次尝试无果，突厥人只好带着周军沿沙漠边缘兜圈子。 另外几路军队则把周军往东部山区引。 两个月的时间里。 双方你追我赶，发生大小战斗数十次。 大多都是一触即散，并未造成多大伤害。 大周军队分兵作战，但却没有孤军深入。 各支军队距离保持百里之内，主将一声令下便能短时间合兵一处。 当道王听闻突厥联军东路军败亡，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当即与李靖取得联系。 他们所在碎叶水下游距碎叶镇也就两三百里。 双方一合计，定下进攻方略。 由道王和元威继续和突厥联军周旋。 鱼俱罗亲率一万轻骑直捣黄龙，袭取碎叶镇西南方向五百里外的郅支城。 李靖则率军三万翻山越岭，直奔大宛盆地。 大宛盆地作为西域地理位置最佳，气候环境最适宜农耕的黄金地带。 在华夏势力延伸至葱岭以西的情况下。 其战略价值比之伊犁河谷还要重要。 两地一南一北。 是从天山道通往西方的两大重要门户。 宇文衍既然远征西突厥，图谋西域，自然不会放过此处宝地。 若是昭武九国不掺和进来。 大周军队在覆灭西突厥后，还真没有太好的理由出兵河中地区。 然而。 在华夏天子搅动的历史潮流面前。 昭武九国想要独善其身显然已经不太可能。 只不过，被西突厥姑苏、咽面两部胁迫上了贼船。 哪怕千万个不情愿，也只能乖乖承受大周皇帝的怒火。 …… 伊犁河谷。 伊宁城。 旧城方圆数里之内，繁忙的施工景象如火如荼。 经过几个月的建设。 护城河已经竣工注水，成了运输建筑材料的水运通道。 城墙地基也已完成，正在进行夯土，已经达到丈高有余。 城内行宫。 宇文衍悠闲地泡着功夫茶。 四皇子宇文征伺候一旁。 这几个月间。 大周皇帝走遍伊犁河谷。 随后，又去了特克斯河谷和巴音布鲁克。 凡其所到之处，均留下御笔石刻。 或隽刻于石崖之上，或立碑于要塞之中。 另有刻字石碑深埋地底，以传后世。 回到伊宁城。 便收到道王和李靖所部大捷的消息。 不久，三皇子宇文征押送近三万俘虏返回。 宇文衍见状大喜。 伊犁河谷正在大兴土木，兴建天山道治所伊宁城。 还有通往特克斯、巴音布鲁克，以及北疆郡的驿路、驿站。 中原移民陆续抵达后。 还将在伊犁河流域开荒垦田。 把伊犁河谷打造成农牧一体的产业结构。 依照宇文衍的规划。 天山道所有绿洲，以种植小麦、土豆等粮食作物为主，棉花为辅。 大力挖掘坎儿井灌溉工程，植树造林，抑制土地沙漠化。 天山道十九县，军屯、民屯相结合。 在保证粮食自给自足的前提下。 大力种植棉花、瓜果等经济作物。 同时，发展棉纺工坊，增加经济效益，提升百姓收入。 使得屯田军户及移民百姓能够屯田戍边，安居乐业，世代传承。 “陛下，京城青鸟传书！” 墨言进入行宫，来到皇帝身侧，呈上一个蜡封纸筒。 宇文衍轻啜一口香茶，示意墨言交给一旁的四皇子。 宇文征接过纸筒。 查验一番后捏破蜡封，取出里面的纸笺交给他皇帝老爹。 宇文衍展开，看完畅怀大笑起来： “臭小子，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太子向其奏报了两件事。 一是朝廷查实荥阳郑氏官商勾结，垄断商贸，瞒报数额，偷缴商税。 波及行业范围广，牵扯官商人员多，涉及金额巨大。 其中，还牵连二十七桩命案。 都是郑氏指使暗中豢养的私兵所犯。 …… 第840章 郑氏完蛋了 太子宇文弘也是雷厉风行。 在掌握所有证据后，当即下令收网，干净利落。 立即拘捕郑氏族长及一众骨干子弟。 不论是朝廷官员，还是商贾，凡参与者全部收押候审。 家族所有商行、店铺一律查封，郑氏各分支府宅只进不出。 随后。 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共同审理。 给出了顶格处罚： 取消郑氏从事商贸活动的资格，有周一朝不得从商。 凡郑氏子弟在朝为官者，一律罢官免职。 郑氏子孙，永远不得在朝为官。 因为只要是郑氏为官者，都参与了家族违法之事。 又因郑氏豢养私兵，犯下命案。 定下草菅人命，养兵谋逆的罪名。 这条才是最狠的。 凡谋逆者，举族全诛！ 郑氏各支直系五服内被判满门抄斩。 旁系有一家算一家，全部移民海外，永世不得返回神州大地。 传诏天下，以示万民。 并于《大周邸报》头版刊登，传阅天下。 太子此次雷霆行动，相当于把荥阳郑氏连根拔起。 “千年世家，百年王朝”的传统在这一刻受到严峻的挑战。 其余世家见状，只觉脖子上凉飕飕。 连忙召集家族重要人员，商议应对之策。 首先是把家族的屁股擦干净。 该断的断，该补的税主动补上。 这也由不得他们不紧张。 世事变幻，时过境迁。 世家贵族的处境在当朝皇帝的布局下，早已丧失了绑架朝廷的实力。 除了一定人脉和丰厚家财。 他们已经左右不了皇帝倚靠世家贵族子弟来治理国家了。 至于家族财富。 在如日中天的国家机器面前，不过就是一头肥猪罢了。 随时可以把你宰了吃顿好的。 太子赶在皇帝西巡，受命监国之际，办下震动神州的大案。 一众世家也是敢怒不敢言。 这个时候。 还真没有哪个头铁家族敢跳出来和宇文弘硬杠！ 他们都在想，这一定是陛下西巡前留下的诏令。 否则。 以太子二十来岁的年龄，怎敢擅自做出如此重大决断。 而且，还获得内阁，六部，军机处大佬的支持。 宇文衍也没想到。 自己离京前随口说的几句话，太子竟然放在了心上。 还付诸于行动，做出轰动朝野的大事。 其实，荥阳郑氏的无法无天宇文衍早就了如指掌。 有了“天眼”情报组织，他可做到“足不户而尽知天下事”。 就算太子未能领会他的意思。 待他从西域回京，郑氏一样要被收拾。 从民族长远发展来看，世家的危害他比谁都清楚。 他作为华夏天子，当朝皇帝。 哪怕摆脱世家在文化、治国人才方面的垄断。 也不能像落榜生黄巢“我花开后百花杀”那般，直接物理清除。 他想到的策略是分化，移民。 先揪各家小辫子依法进行清算，削弱世家实力。 再以海外开拓，商贸获利诱之。 连王轨，颜之仪，乐运家族都迁居海外了，给他们做出了表率。 聪明的世家定能看出皇帝的意图。 当然。 若是有人装疯卖傻，硬要做老顽固，死杠到底。 朝廷有千万种方法让他们“好过”！ 到时候，说不定就是步荥阳郑氏的后尘，得不偿失。 权衡利弊。 宇文衍相信一众世家都会做明智的选择。 如此一来。 便可逐步将一众世家从中原清除，避免“神州婆罗门”的出现。 神州大地乃是华夏民族的基本盘。 宇文衍定然不允许出现“天竺婆罗门”式的高种姓。 世家贵族作为华夏民族的精英阶层。 代表了华夏文明的最高水平。 绝对是开拓海外，传扬华夏文化，教化外夷的最佳人选。 让他们把华夏文明的火种带去倭奴道，南洋，天竺，南瞻部洲道，西牛贺洲南道，东胜神州南、北两道等地。 加上中原移民和朝廷长臂管辖。 华夏文明定然能在野蛮落后的海外各地大放异彩，成为主流。 宇文衍不求大周江山永固，千秋万代。 只希望华夏文明能够传扬各洲，登临绝巅，傲视天下。 让炎黄子孙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族群——“圣炎黄”！ 华夏民族要有这样的信心，也要有这样的野心。 普天之下，华夏就是蓝星文明的先驱！ 从万古前的祖先起，我们便是遥遥领先。 放眼天下，舍我其谁，其他族群都是小垃圾，都是渣渣！！ 在国力震古烁今，中央集权空前强大的背景下。 宇文衍绝对不会容许这些千年世家继续扎根神州大地，主宰华夏民族向前发展的方向。 “荥阳郑氏案”便是敲山震虎，杀鸡儆猴。 同时，给一众世家指明了两条出路。 一是硬扛到底，誓死不离祖地，那便等着族灭。 二是迁居海外，另起炉灶。 在宇文衍看来。 但凡各家族长眼光长远一些，对海外各洲分布有个清晰认知。 还巴不得往外跑呢！ 远离中原，朝廷管控力肯定会随着距离的增加而大幅削弱。 凭借世家掌控的文化传承，以及雄厚的财力。 一旦中原王朝势弱，便可割据一方，成为一方土皇帝。 甚至立国称帝，称霸一域亦不是没可能。 如此巨大诱惑之事，他就不相信一众世家想不到。 而宇文衍根本就不管他们去到海外后，有朝一日会不会割据称霸？ 他要的是把华夏文明传播出去，为炎黄子孙把地盘占下来。 “陛下，太子如此大动作，不会有危险吧？” 裴矩前往各处绿洲，向屯田府兵传达天山道总管府的一应军令后返回了伊宁城。 听到监国的太子弘竟然大张旗鼓彻查此等大案。 不由皱眉，忧心忡忡地看向皇帝说道。 “弘大，这能有啥危险，那些世家还能翻天不成？” “三十年来，在陛下的经营布局下，早就变天了！” “他们有任何不当举动，只会招来灭族之祸。” “除非那些族长都是猪脑子……” 未等皇帝有所表示，元胄接过话头，颇为不屑地说道。 元氏兄弟在小皇帝微末之时便追随左右。 和王鹰一样，是皇帝最信任的几位近臣。 又在挫败杨坚矫诏夺权阴谋中，立下汗马功劳。 几十年来。 被皇帝的皇霸之气所折服，忠心耿耿，甘愿效死！ …… 第841章 想家了？ 裴矩听元胄如此一说，也是恍然大悟。 他久居河西四郡和西域。 对于朝中局势确实没有京官清楚。 不过。 想想皇帝亲政三十年来，取得远超秦皇汉武的帝王功绩。 千年世家能被陛下死死拿捏也就不奇怪了。 “父皇，除了郑氏案，兄长可还有奏报其他事？” 宇文征随皇帝老爹西巡，离京一年有余。 十六岁的他还是第一次远离京城，离开母妃这么长时间。 “臭小子，想家了？” 宇文衍见状哈哈一笑，伸手摸了摸了儿子的后脑勺。 “放心吧，宫中无事，你母妃也一切安好！” “那便好，那便好！” “有父皇在，儿臣不想家……” 宇文征得知母妃消息，顿时心中大定。 不过，说话间，眸眼中已经蒙上一层水雾。 宇文衍拍拍儿子的手掌，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扬州船坞，开春后下水的第二艘蒸汽宝船已经抵达天竺海域。” “秦琼在天竺大陆西海岸所向无敌，拿下大片土地。” “李渊在狮泉水流域也发展迅速，数十个小国及城邦臣服。” “越王和囊日论赞与戒日王率领的天竺五部联军鏖战两年。” “恒水北岸全部落入周军掌控之中。” “数月前，王师渡过恒水，对中天竺本土展开了进攻。” “与此同时，永驻云南的陈王与天竺大陆东北的东辉国结盟。” “发兵五万，征服东辉国周边所有小国、城邦势力。” “随后向西征伐东天竺。” “与越王和囊日论赞率领的大军取得联络，两路大军形成犄角之势……” 宇文衍说着天竺大陆的战况。 裴矩，元胄，宇文征，墨言几人听得眸眼发亮。 开疆拓土的诱惑，任何一个华夏儿女都难以拒绝！ “陛下，您说天竺西海岸盛产胡椒，那以后我朝岂不是再也不愁这种香料了？” 墨言打小跟随皇帝身边。 是高祖宇文邕为其钦点的侍读。 虽为宦官，但从皇帝身上学了不少东西，也算是学识丰富，见多识广的读书人。 胡椒是所有丝路贸易香料中最为常见的一种。 目前，只有神州大地有部分人工种植。 其他产地，均是野生。 其中，以天竺大陆西海岸的野生胡椒产量最多。 在东罗马和北西洲诸国，胡椒珍贵到按颗售卖。 上层贵族炫富的常用手段就是挥霍胡椒。 比如用胡椒铺床、糊墙、焚烧、泡澡。 最令拥有后世灵魂记忆的宇文衍费解的是用胡椒泡澡。 那些毛都没有褪干净的海盗祖先们，是怎么想出这种“高级”享受来的？ 难道泡完之后某些地方不会麻得慌，辣得慌吗？ “小小胡椒算得了什么？” “之所以被追捧，无非是物以稀为贵罢了。” “以后朝廷大力推广种植，想要多少有多少。” “朕要所有神州百姓都能用得起，买得到……” 宇文衍看中天竺大陆，肯定不是冲着区区香料去的。 他要的是开疆拓土，传扬华夏文明。 让华夏民族成为那块土地上最高贵的“圣炎黄”！ 定不能给后世子孙留下一个恶心至极，还对华夏颇具威胁的奇葩国度。 接到太子传来的两个消息。 宇文衍龙颜大悦，心情美哒哒。 随后。 天山道首任刺史，原高昌王鞠伯雅向皇帝奏报。 由朝廷发起的，华夏百姓“祭瑶池”相关人员已经抵达吐鲁蕃交河城。 队伍浩浩荡荡，一共来了一千人。 包括官吏，退卒，学堂先生，学子，商贾，工匠，农人，文人墨客，江湖豪杰等等。 宇文衍对于太子此举盛赞不已。 在强大的军事实力下，开疆拓土相对容易。 但要做到长治久安，永远归于版图之下。 那便要考量治理阶层的智慧了。 宇文衍的办法就是移民和交流。 让中原百姓在开拓的疆土上生产生活，传宗接代，传承文明。 再有就是以商贸、游历、朝圣等方式。 加强中原与新疆土的沟通与交流。 形成同文同俗，血脉交融，密不可分的文明体。 “很好！” “瑶池圣境确实应该多多宣扬。” “传诏太子，把此行在大周邸报上头版连续刊登数月……” “是，陛下。” 宇文衍就是要让所有华夏百姓清楚知道。 大周的版图有多辽阔？ 华夏的大好河山，风景有多壮丽？ 作为天朝上国子民。 就应该拥有高远的眼界，广阔的胸怀，浓烈的文化自信。 还有至死不渝的民族自豪感。 坚定信念： 华夏民族就是傲视九天，独步天下，绝无仅有的族群。 哪怕一时输了，也必将毫无悬念地赢回来。 不论敌人如何强大，那也不过是纸老虎。 胜利与荣耀必将属于华夏民族！ 你阴阳我要谦逊，要反思，老子鄙视你们全是小垃圾！ 这就是华夏民族，这就是炎黄子孙。 睥睨天下，舍我其谁！ 大汉王朝西域都护府敌地重归华夏版图。 宇文衍坚决摒弃羁縻之策，推行郡县制，由朝廷直接统辖。 别和我谈什么文化尊重，民族独立。 有种你就在文明上超越我！ 若不然。 那便闭上你的鸟嘴，乖乖听话。 老老实实习汉字，说话汉，遵汉俗，拜华夏共祖！ 皇帝强制性移民百万，定居西域各处绿洲。 首先在人口上占据主流。 “陛下，您让史大将军前往苍龙岭和龙须水一带。” “征伐当地土着，修建长城和军事要塞。” “以臣看来，杀鸡用牛刀，那些部落势力根本不是天朝军队的对手。” “据说，塞北道以北广阔区域，气候恶劣，天寒地冻，人烟稀少。” “就算我朝不修长城，西夷也懒得到苍龙岭东面来受罪……” 新任天山道刺史鞠伯雅实在想不通。 陛下为何会对北方那片鸟不拉屎的区域感兴趣。 “鞠卿，你这么想，朕可得说你几句了。” “作为华夏统治阶层，不能只看当前，而是要放眼未来。” “考虑的不是一朝一夕，而是华夏民族的万世基业。” “眼下看起来无用，但百年后，千年后，万年后呢……” “身居高位，就得为后世子孙着想。” “谁都不希望被后人痛骂老祖宗不干正事吧？” “嘿嘿……” …… 第842章 兵临郅支城 听鞠伯雅说完心中疑惑。 宇文衍也不恼，而是笑呵呵地说出一番肺腑之言。 对于此。 他是深有感触。 在原本的历史时空。 当神州大地被满清鞑子践踏，遭倭奴烧杀抢掠。 数千万罹难阴魂会不会埋怨老祖宗不干正事？ 但凡哪个盛世雄主，举兵征伐。 灭其国，绝其苗裔。 将倭奴四岛纳入华夏版图。 还会有后世神州大地的生灵涂炭，尸横遍野吗？ 因此。 当下人看来，北境那片穷山恶水之地。 在宇文衍眼里，却是绝对不能放弃的地盘。 那里虽然环境恶劣，但地下却蕴藏丰厚的资源。 可悲的是，后世在鞑子统治下。 不仅这片区域被斯拉夫老毛子占了去。 还丢失了本该属于华夏的“外东北”和“外西北”！ 呜呼哀哉！ 华夏子孙要等到何时，才能收复故土，重振民族荣光呢？ 骂一句： 去他娘的大明狗汉奸，去你大爷的清妖！ …… “陛下高瞻远瞩，心系华夏，多看千万年。” “臣愚钝，万万不敢指点华夏万年江山……” 鞠伯雅也是壮着胆问出心中疑惑。 他确实没想到，皇帝竟然在为千百年后的华夏民族考虑了。 这是何等的超前，何等的伟岸？ “千古一帝”还真不是自我吹捧、自封就能获得的尊荣！ “你啊，慢慢就懂了。” “身为炎黄子孙，盛世若无寸土之功，有何脸面奢求后世子孙的尊崇？” 宇文衍摆摆手。 其实，他非常理解鞠伯雅的困惑。 而且，和他一样想法的大有人在。 这都是受自身认知，和历史局限所致。 对于还不知道天下就是一个圆球的人们来说。 西域就是远在天边，一辈子都难以涉足的遥远之地。 “谢陛下。” “臣受教了！” 鞠伯雅眸中闪现非同一般的光彩。 认同华夏文化的他，从皇帝身上感受到了浓厚的民族自豪感。 宇文衍点头，心情大好。 当即让易太仲准了一顿丰盛的菜肴。 他要美美喝上一盅。 为中原王朝在西域打开局面好好庆贺一番。 历史趋势，少则数十年变换，多则百年、千年计。 错过了当前千年难遇的历史节点。 华夏民族想要屹立天下民族之林，称霸蓝星。 或许就是几千年后的事情了。 几千年！ 对于区区百年人生，那是何等漫长的岁月？ 拥有后世灵魂记忆的宇文衍怎么可能让华夏民族等待千年！ 人生苦短，只争朝夕。 他既然来到这方历史时空，就一定要做些什么。 宇文衍喝了很多酒，一杯接着一杯。 神仙醉，十八珍，九酿酒，高昌葡萄酒…… 喝酒就怕喝杂酒。 然而，宇文衍却是一点事都没有。 头不晕，眼不花，仿佛喝水一般。 就连自己都觉得诧异。 他知道自己酒量不差，但也没好到这个地步。 就好似原本历史时空的后世炎黄子孙，都在为他的所做所为举族庆贺。 让其一时间拥有了“千杯不醉”的海量。 墨言，元胄，宇文征也是瞪大了眼睛。 他们了解皇帝的酒量，一般人还真喝不过。 但也从没像眼前这般豪饮而丝毫醉意不显！ …… 七月。 宇文衍收到前线战报。 鱼俱罗率领一万大军杀到郅支城。 对西突厥姑苏部俟斤首领常住的这座城池发动了猛烈进攻。 消息传出。 带着大周军队在碎叶水南岸兜圈子的俟斤首领脸色大变。 再也不奢望对周军各个击破，分而灭之。 召集各支军队，火速增援郅支城。 原本想要将周军耗死在人生地不熟的戈壁沙漠地带。 哪曾想。 道王和元威，刘仁恩率领的王师根本不上钩。 在周军灵活多变的作战方略下。 突厥联军反而损失近万。 老巢告急。 俟斤首领没得选择，只能火速回援。 否则，一旦失去东部绿洲带。 突厥军队没了生存之地，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迟早被大周军队消灭殆尽！ 看到突厥联军不再兜圈子，而是火急火燎地直奔西南而去。 道王心如明镜，知道鱼俱罗一万军已经兵临郅支城下了。 当即令旗一挥，畅怀大笑起来。 五万大军犹如打了鸡血一般，顺着突厥联军撤退的方向紧追下去。 十天后。 近五百里路途，双方你追我赶，来到郅支城外。 人困马乏的突厥联军看到城池就在眼前，“城头“狼旗”飘扬。 家还在。 俟斤首领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然。 还没等他喘上几口，一支轻骑迎面杀来。 二话不说，冲到百步内立即拉弓搭箭。 对刚刚赶来的突厥联军发动了箭雨群体攻击。 正是鱼俱罗率领的一万轻骑。 大战爆发！ 姑苏部俟斤首领不敢恋战，指挥大军冒着箭雨向城门方向冲去。 他很清楚。 周军主力就在后方，一旦被堵在城外无法进城。 突厥联军最后的军力也将被耗尽，西突厥由此彻底失去翻盘的希望。 最终。 突厥联军付出两千余士卒的代价，得以在周军主力赶到前进入郅支城。 鱼俱罗手提天元陌刀。 望着仓皇进城的突厥联军，大笑如雷。 突厥俟斤首领原本想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和周军玩躲猫猫，而后各个击破。 没想到大周军队根本不上当。 鱼俱罗突袭郅支城，迫使突厥主联军主力回援。 请君入瓮，聚而歼之！ “参见王爷！” “见过晋王殿下。” 突厥联军进城后不久。 道王宇文充，三皇子宇文汉，元威，刘仁恩率领的主力赶到。 “将军免礼，突厥主力都进城了？” “是的。” “突厥人还妄图据城死守，简直是白日做梦。” “这一进城，成了瓮中之鳖，在劫难逃也……” “哈哈，太好了。” “毕其功于一役，西突厥要彻底完蛋了。” 道王听罢大喜。 元威和刘仁恩也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待到拿下郅支城，击溃突厥联军最后的主力。 掌控西域数十年的西突厥，就将退出历史的舞台。 完成大周皇帝兴王师西征的既定战略目标。 那便是实控天山南北，摧毁西突厥一切军事力量。 西突厥的败亡，向全天下宣告中原王朝重返西域。 整个西域就此改天换地。 …… 第843章 献城 郅支城有两道城墙。 外围是用胡杨木筑就的桩墙。 里面还有一道数丈高的石子、夯土城墙。 比起王庭弓月城来，城防还要坚固几分。 这或许也是姑苏部俟斤首领踞城死守的底气所在。 道王一声令下。 五万大军直接将郅支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当天夜里。 一支千人小队在夜色中匍匐前进，来到桩墙之下。 打开携带的皮囊，往木头上浇淋煤油。 外围这道桩墙。 墙体不过丈高，两尺厚，大量尖木向外斜插。 专为阻拦骑兵冲锋而设。 夜很黑。 寂静中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狼啸声。 哨塔上的哨卒紧盯着周军大营，却是没有发现墙外的大周军士。 半个时辰后。 淋上煤油的桩墙被点燃，火苗滋啦一声，蹿起几丈高。 哨塔上的士卒大惊，连忙吹响了号角。 夜巡的突厥军队拿起木桶提水灭火。 然而，干燥的胡杨木在煤油的助燃下，火势越烧越旺。 木桶提来的水无疑是杯水车薪，根本难以灭火。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郅之城。 消息传到内城，姑苏部俟斤首领气得直跺脚。 就在此时。 一声轰隆巨响，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紧接着，巨响一声接着一声。 刘仁恩指挥火器营开始了炮击。 实心铁弹划破夜空，向着郅之城轰去。 一时间，木屑横飞，沙石飞溅。 夯土外墙炸出一个深坑。 “不好，周军攻城啦！” “天啊，这是什么鬼东西，为何发出如此巨响？” 城内，还没见识过大周虎蹲炮的突厥人脸色大变，身体直打颤。 “是周军震天神器，触之非死即伤，快找地方躲起来……” 有经历过周军炮火洗礼的突厥士卒大喊，声音都在颤抖。 消息传遍郅之城，恐慌的情绪瞬间蔓延开来。 道王并没有下令全面攻城。 除了派出千人队火烧桩墙，火器营十支火炮小队进行炮击。 其他人该睡睡，在轰隆声响中睡得尤为安稳。 翌日。 道王下令，在郅之城百里内布署了三道防线。 一是避免西突厥还有零散武装势力或援军突袭大营。 还有就是防止城内突厥军队狗急跳墙，冲破包围圈。 若是还让突厥人逃走，想在茫茫戈壁沙漠中找到他们就难了。 而且，煮熟的鸭子还能让它飞走，那都没脸见陛下了。 晚间炮火轰炸。 白天热气球升空，投掷震天雷。 城内突厥人还是第一次见识大周的飞天神器。 给他们造成的心理恐惧数倍于虎蹲炮。 周人竟然能够飞天？ 这种玄之又玄的神仙手段带来无与伦比的震撼。 甚至有人视之为神只，四体投地，虔诚膜拜起来…… 大周军队围城一月。 于城外安营扎寨。 每日吃肉，睡觉，炮打郅支城。 姑苏部俟斤首领受够了周军的远程炮轰和空袭。 这种只能干瞪眼的被动挨打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数次尝试率军出城主动求战。 又被周军的弓弩箭雨，铁浮屠，陌刀骑兵杀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几番出战，均是大败而归。 突厥联军损兵折将，战死近万，被俘万余，伤者不可计数。 郅支城内人心浮动，惶惶不可终日。 特别是昭武九国的士卒，本就是被突厥胁迫参战。 面对来势汹汹的大周军队，联军屡战屡败，没讨到半分便宜。 虎蹲炮和热气球这等神器更是令人肝胆发颤，心生恐惧。 对于这种实力悬殊的战争，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随着围城日久，突围无果，援军无望。 城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当周军的炮火再一次轰响。 郅支城内。 一场精心谋划的行动上演了。 昭武九国两位首领联合突厥一个叶护首领发动军事政变。 带兵袭杀姑苏部俟斤首领卫队，冲进帐内，取下其首级！ 并将姑苏部核心人员擒获。 而后，打开城门，连夜出城投降。 验明正身后，道王大喜。 不用发动人海攻城之战，避免军士伤亡。 作为统兵主帅，那是求之不得。 大周军队被恭恭敬敬请入城内，顺利接管整个郅支城。 待到俟斤首领的一众死忠士卒知晓出了大事，已是为时晚矣！ 明晃晃的刀剑已经架到脖子上。 数千人被俘，成为阶下囚。 剩下近两万士卒听说俟斤首领被杀，周军接管郅支城。 竟然丢下武器欢呼雀跃起来。 这一个月来。 整日提心吊胆，生怕被周军的远程神器及飞天神物投射的炸弹取了小命。 为了长久撑下去。 士卒的口粮直接减半，个个几乎都瘦脱相了。 对于普通士卒来说，不再打仗，保住了性命就好。 至于其他，完全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 只是消耗了一些炮弹和震天雷。 大周军队兵不血刃拿下郅支城。 彻底抹杀了西突厥最后一股颇具规模的武装势力。 剩下一些未被征召的漏网之鱼，成了无根之木，掀不起什么大浪来。 西突厥就此宣告覆灭！ 华夏大周朝廷从此成为西域的主宰！ …… 战报第一时间送往伊宁城，上呈皇帝。 半个月后。 大周军队完全控制了整个碎叶水南部广大区域。 以郅之城为中心。 方圆五百里范围，尽在周军掌控之中。 与此同时。 李靖率领三万大军翻山越岭，突袭大宛盆地。 此处即是汉朝时盛产汗血宝马的大宛国地盘。 药杀水（锡尔河）自东向西流经整个盆地。 是西域最适宜耕种的黄金宝地。 当下属于康国的势力范围。 康国是昭武九国之中人口最多，实力最强的国家。 其他八国都以其为尊。 不过，也就十来万人。 面对胜兵十余万的西突厥，被奴役也只能低声下气。 而且。 经过数百年多民族混居、通婚。 他们早已丧失了祖先大月氏能征善战的游牧战斗基因。 转变成定居农业，以及买东卖西的行商。 河中地区正好位于丝绸之路的中间地带。 不论是路途里程，还是地理分界，都是中转枢纽宝地。 单靠收取商队的过路费，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被波斯和东罗马人冠以“粟特人”的称呼。 …… 第844章 移民，移民 上天眷顾昭武九国。 让他们拥有河中地区这片商贸中转重地。 然。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你没有强悍的实力，却拥有让天下眼红的宝贝。 只会招来无穷无尽的祸端。 和天山南北一众绿洲小国一样。 昭武九国也只能接受被强大势力奴役的命运。 不过。 由于他们能说会道，能歌善舞，擅长商贸，且精通多国语言。 不论是在大国小邦，都深受统治者的赏识。 让他们为之经商，赚取钱财。 或是代为出使他国，开展外交事宜。 历史上。 出身安国的安禄山就是典型代表。 哪怕顶着两三百斤的肥胖身材。 也能跳出灵动飘逸的“胡旋舞”。 令李隆基怀中的杨贵妃刮目相看，认作干儿子。 大杨玉环16岁的安禄山也因“干娘”的赏识。 从此一步登天，直达天听。 最后，成长为大唐王朝的掘墓人！ 以一场史无前例的“安史之乱”，送给“干爹”唐明皇。 拥有这么一处“天选之地”。 是昭武九姓的幸运，也是昭武九姓的悲哀。 大周皇帝兴王师覆灭西突厥。 让他们暂时摆脱了被奴役的命运。 即将迎来中原王朝的“雨露甘淋”。 …… 在大食半岛北部。 也有一群和粟特人一样的行商。 不过他们属于流浪民族，没有自己的地盘。 只能寄生于商路上的各个国家或城邦。 利用其擅长的经商能力，获取统治阶层的信任。 由此逐渐掌控该国的经济命脉。 甚至插手一国朝政、军事。 在后世。 他们凭借手中的财力，搅动世界风云。 手捧一本教经，宣宾夺主。 把收留他们的恩人赶尽杀绝，鸠占鹊巢，上演现实版的农夫与蛇。 在粟特人眼里，他们就是一群狗都不如的寄生虫。 昭武九国本就人少兵弱。 此前，又被突厥咽面、姑苏两部胁迫出兵。 所有精锐全部被征召，国内一片空虚。 李靖率军突袭大宛盆地。 康国各城精兵被抽调，可以说是毫无招架之力。 大周军队先后攻破贰师城和贵山城。 贵山古城乃是大宛国的王都。 贰师城则是盛产汗血宝马的地方。 李靖率领的大军一路高喊“缴械不杀”的口号，轻松拿下整个大宛盆地。 …… 消息传到伊犁河谷伊宁城。 宇文衍龙颜大悦，凝视坤舆全图，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碎叶城，郅支城，贰师城，贵山城。 这一连串独具华夏韵味的名字。 在后世却成了华夏民族永远的痛！ 试想一下。 当一起打镙丝的工友吃着白切鸡拼猪脚饭，一边闲聊说： “兄弟，你老家是哪里？” “西域省碎叶。” “诗仙李太白的家乡？” “正是！” “欢迎去我的家乡做客，风景美毙了……” 要是这样的场景，该是多么的美妙？ 此次西征。 宇文衍的目标是干掉西突厥，把天山南北重新纳入华夏版图。 恢复大汉“西域都护府”的疆域。 然而，他也没想到。 突厥主力被大周军队打残，大可汗达曼都认输投降了。 驻守一方的咽面部和姑苏部还妄图反败为胜。 甚至把昭武九国拉进战争的泥潭。 天予不取，反受其乱！ 老天赐下良机，宇文衍自然不会放过。 昭武九国地盘，大周誓必拿下，将其纳入华夏版图。 “陛下，西突厥姑苏部败亡，我军拿下郅支城，当真可喜可贺。” “是啊，药师也是所向披靡。” “有了大宛盆地，以后西域驻军所需粮食便可自给自足了。” 天山道刺史鞠伯雅，总管裴矩得知前线战报。 当即喜笑颜开，颇为激动的说道。 他们可以说是“西域通”。 鞠伯雅更是西域土生土长。 两人对于葱岭以西，有着无比清晰的认知。 他们比谁都清楚。 不论你昭武九国同意与否！ 谁能取代西突厥，谁就是河中地区的话事人。 “小言，传诏回京！” “让太子按照既定移民方略，再移百万人口过来。” “朕要西域河中之地，成为华夏百姓的耕地与牧场……” “喏！” 宇文衍自从亲政后，就开始想方设法推动大周人口增长。 为的就是将来某一天，往海外及西域大批量移民。 这些移民以华夏百姓为主。 辅以一定比例的原百济，倭国，高句丽，东北四部，吐谷浑百姓。 算是对他们进行二次移民教化。 进一步切断与其原生文化的牵连。 在当前生产力水平下，有且只有华夏具备称霸蓝星的实力。 最重要的就是强大的军事，以及庞大的人口基数。 在此之前。 天下势力相互征伐，人口便是争夺的目标之一。 包括中原王朝征伐四夷。 战胜对方之后，连同财物人口，全都要搬到自家地盘。 像宇文衍这种把中原百姓大把往外移民的举动。 绝对是前无古人的大手笔。 朝廷首次推行“大索貌阅”，登记在册大周人口六千六百万之众。 经过十余年的人口爆发式增长。 宇文衍大胆预测，全国人口照着一亿的关口而去了。 拥有如此庞大的人口基数。 不要说对外移民百万。 就是移民一千万，两千万，三千万也不会伤筋动骨。 这些华夏百姓，一旦移民海外。 在先进的文明体系支撑下，很快就能站稳脚跟，成为当地的主流文化。 如此开疆拓土，才是最可靠，最可能长治久安的策略之一。 宇文衍没有“家天下”的私心。 完全不考虑宇文皇室能否千秋万代。 他要的是华夏文明传遍天下，登临绝巅，傲视蓝星。 他要的是华夏百姓遍布各洲。 华夏民族成为蓝星最尊贵的“圣炎黄”！ 炎黄一出，各族皆服！ 九天之下，舍我其谁！ …… “对了，告诉弘儿，让皇后，贵妃，淑妃，昭仪都过来。” “朕一时半会还不准备回京。” “不着急赶路，一路游山玩水过来即可，就当是游览大美河山了。” “把治儿和妙儿也带上，朕想他们了。” 宇文衍一边说着，嘴角不禁上扬。 眸眼中露出浓浓的思念之情。 …… 第845章 兵临康国王城 听到父皇要把后宫女眷接来西域。 四皇子宇文征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离京一年有余。 也是真的想他母妃了。 “朕再写个手谕。” “让太子把苏定方，李德謇也派遣过来吧。” “喏！” 皇帝说罢，墨言依言传诏。 苏定方虚岁十九，李德謇十七。 作为侍读，陪伴太子十余载，如今都已长大成人。 比他们年纪更大些的侯君集，尉迟恭，程咬金三人随军前往天竺了。 借此征战机会，让他们从实战中增长经验。 快速成长起来，成为朝廷的可用之材。 …… 经过大半年施工，伊宁城的建设进展顺利。 护城河，瓮城，夯土城墙均已完工。 皇帝行宫，以及总管府、刺史府等一众衙署建筑也已落成。 城内其坊市建筑，道路铺设，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数十里外的北山之中，数座石灰、水泥烧制工坊开始正常生产。 由冶铸司工匠负责的炼铁高炉也冒起了滚滚浓烟。 工部派遣了经验丰富矿匠，对天山各地进行金、银、铜、铁、煤等矿藏探测。 这些华夏遥遥领先的独特工艺与技术，都在朝廷的严密保护之下进行。 很早以前。 皇帝就和三省六部大佬制定了严格的军事化保护条例。 天山道地处内陆，干旱少雨，环境恶劣，多戈壁沙漠。 唯有雪山融水形成的河流沿岸，适宜人类生存。 因而。 像伊犁河谷，大宛盆地这种拥有天然降雨滋润的地方，就显得尤其宝贵。 气候环境虽说不太好友。 但地下矿产资源却是非常丰富。 特别是被墨者通过简易提纯利用起来的猛火油，在此储量很大。 矿匠和天文地理馆的人员跋山涉水，进行矿藏、山川河流、经纬测绘。 探明了数十处矿脉，还有三处露天油口。 这些资源会在朝廷的规划下，由刺史府好生利用起来。 用于天山道的建设，或是运输回中原地区。 另外。 河谷之中，伊犁河两岸。 在屯田府兵和移民百姓的努力下，已经开垦出万顷良田。 工部都水司郎中，率领一众工匠、役力建围堰和灌溉水渠。 首批以土豆、大豆、玉米为主的农作物长势良好，绿油油一片。 待到成熟收成后，还将尝试种植冬小麦。 宇文衍的想法就是： 利用中原先进的生产、农业技术，让移民能够自给自足，安居立业。 同时。 借助丝绸之路的便利，大力发展商贸。 天山南北各处绿洲，正好是南、中、北三条丝路支线的必经之地。 可以发展客栈，仓储，运输，棉纺、玉石加工，向导等产业。 以此增加收入，改善移居百姓的生活水平。 …… 伊犁河谷一片繁忙、欣欣向荣的景象。 河中地区。 道王和李靖率领的两路人马纵横驰骋，攻城掠地，所向披靡。 八月初。 道王下令一万军队留守郅之城。 而后率领四万大军南下，挺进昭武九国之一的石国。 八月二十日。 王师破其国都——柘析城（塔什干）。 石国王室及一众权贵尽数被俘。 昭武九国之——石国亡！ 与此同时，李靖大军出大宛盆地，进军东曹和西曹。 曹国无力抵抗，纷纷主动请降。 昭武九国之——曹国亡！ 九月十日。 道王所部和李靖大军会师康国王都卑阗城（撒马尔罕）外。 得知突厥联军败亡，康国国王脸色苍白，仰天长叹。 被突厥胁迫，昭武九国也是没有任何办法。 而今，突厥大败，九国算是把中原王朝给得罪了。 一开始的时候，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然而，姑苏、咽面部俟斤首领隐瞒了达曼投降之事。 根本不知道弓月城失守，突厥已经丢失伊犁河谷。 想着若是拒绝突厥联合出兵。 待大周军队撤退后，突厥人绝不没好果子给他们吃。 此时，大周军队兵临城下。 康国国王这才知道事情严重了。 不甘心束手就擒的他连忙派遣使者出城讲和。 希望赔些钱财，换取大周退兵。 同时。 把大周使馆的天使请进王宫，献上一份长长的礼单。 其中，不乏金银珠宝，胡姬和汗血宝马。 甚至许诺事成后，给其百亩绿洲。 “康王，我劝你还是主动投降吧，不必费此心机了。” “吾皇紫薇转世，天纵之姿，华夏雄主。” “归降天帝不丢人，还能永载史册，万古流芳。” “何必执念一国之虚名？” 大使听罢，不由哈哈大笑。 将礼单塞回康王手中，不紧不慢的说道。 “天使大人，莫非本王诚心不够？” “您只管说来，只要天朝退兵，但说无妨！” 康王一怔。 他没想到大使拒绝得如此干脆，还以为自己开出筹码不够。 “康王，你以为在下出言诓你？” “吾皇志在大天下，大到你无法想象。” “说句难听的话，昭武九国在天帝眼中，就同蝼蚁一般。” “你若是冥顽不化，最终只能落下一个身死国灭的下场。” “尔等被西突厥奴役，视为奴隶猪狗一般。” “难道你这西域小王做得很有尊严不成？” 大使脸色一沉，神情不悦地看向康王蹙眉道。 说完。 不待康王说话，转身拂袖而去，留下一个傲然的背影。 康国国王脸色阴晴变幻。 不论内心何等憋屈，却是不敢拿大周天使出气。 他很清楚。 使者有事，就是他有事，就是康国有事。 康国得罪不起西突厥，更加得罪不起中原王朝。 康王心情沉入谷地，预感此遭怕是在劫难逃了。 毕竟。 昭武九国加入突厥联军，和大周兵戎相见，是铁一般的事实。 给了中原王朝名正言顺收拾他们的理由。 果不其然。 出城的使者灰溜溜地返回王都，称大周军队只接受无条件投降。 康王听罢，一下子瘫坐在王座上。 如今。 他面前只有两条路可选： 要么降！ 要么死！ 投降或许能保住自己及一众王室成员的性命。 城中百姓也不用遭受战火，避免死伤。 选择硬刚的话，下场肯定是身死国灭，尸横遍野。 只不过让周军多费点劲罢了！ 康王登上城头。 遥望城外明甲亮枪，杀气腾腾，一眼望不到边的大周军队。 顿时，仰天长啸： “天不佑我康国啊……” …… 第846章 昭武九国亡 康国国王悲从心起，羞愤难当。 说完，一口老血喷出。 仰面向后直挺挺倒了下去。 被一众侍卫抬回王宫后，已经是奄奄一息。 召集王室成员和一众臣属。 将王位传给早已定为王储的儿子。 嘱咐其投降保命，务必把康姓家族传承下去。 至于所谓的江山社稷。 只能听天由命，已经由不得他们了。 九月十二。 康国国王撒手人寰，一命呜呼！ 新王率领臣属出城投降。 献上王冠，王印及王剑，以示臣服。 另外还有疆域舆图和人口户册。 道王代表大周朝廷接受康国新王的投降。 昭武九国之——康国亡！ 元威率军接管卑阗城。 康国新王及王室成员从王宫搬出，与其他权力贵族人员分开安置。 作为河中地区最核心的商贸之城。 卑阗城（撒马尔罕）常住人口达到一二十万，流动人员十来万。 除了康国百姓，都是来自四方各国的商贾、官员。 其中，以中原商贾人数最多，有四五万人。 其他就是以波斯，东罗马，天竺大陆，大食半岛的商贾为主。 中原商贾数量之所以如此庞大。 都是宇文衍刻意为之。 主要是华夏商行和九洲商行的商贾。 以及保证商队安全的护卫队。 护卫人员由军中退卒，轻伤残府兵，江湖人士组成。 当然。 以商贾身份常驻城内的还有大量“天眼”组织的情报人员。 “血杀”组织也有上千人外派至此。 另外就是天文地理馆的人员，以及“凡人道”派遣的一众天师道长。 重新打通丝绸之路后。 宇文衍就开始在西域诸国布局。 每一处绿洲。 每一个小国、城邦。 都有两大商行的商贸驻点和负责人员。 随着丝路贸易愈加繁荣。 越来越多的民间商队也来到了西域。 使得西域各城的华夏人口与日俱增。 大周军队兵临城下。 就算康国国王宁死不降。 就算突厥没有抽调康国军队。 那也撑不了多久。 只需城外周军号令一下。 城内数万中原商贾立刻化身军士。 里应外合，拿下康国王城那也是轻而易举。 接管卑阗城。 道王宇文充，三皇子宇文汉，李靖，元威，鱼俱罗，刘仁恩进城休整数天。 经过缜密的商议。 决定由道王坐镇卑阗城。 其他人分兵四路，进军另外八国。 三皇子随同李靖一起出征。 战报以及下一步军事行动，第一时间送往伊宁城。 九月二十。 李靖和宇文汉攻克卑阗城东南方向的米国都城——弥秣贺。 昭武九国之——米国亡！ 二十二日。 刘仁恩率兵进攻康国南面的史国。 史国国王听闻周军拿下卑阗城，康国败亡。 当即献出王都乞史城。 昭武九国之——史国亡！ 二十五日。 元威大军攻陷康国西面的何国王都“屈霜城”。 昭武九国之——何国亡！ 十月初一。 鱼俱罗率军拿下何国以西的安国王都“捕喝城” 昭武九国之——安国亡！ 随后。 元威和鱼俱罗合兵一处。 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妫水中下游北岸的戊地国。 昭武九国之——戊地国亡！ 至此。 昭武九国只剩妫水下游绿洲的火寻国。 元威和鱼俱罗一鼓作气，千里奔袭。 于十月底征服该处绿洲，擒获国王，王室成员及所有贵族人员。 屯兵其王都乌尔城，休整军队。 昭武九国之——火寻国亡！ 戊地国和火寻国区域，还有个名字叫——花剌子模。 历史上。 该国多次劫掠蒙古帝国的商队，杀害蒙古特使。 成吉思汗忍无可忍。 亲自率兵西征，灭其国，屠其城，绝其苗裔！ 元威和鱼俱罗留下五千军队驻守。 两人将率领两万大军继续向西挺进，前往龙须水东岸沿线。 与大将军史万岁率领的军队会合。 雷翥海和龙须水以西地区，便是东罗马的疆域了。 尽管当下东罗马和波斯在雷翥海西部边境地区打得不可开交。 但在西域局势彻底稳固之前，还是要做好防范。 绝不允许东罗马一兵一卒跨过龙须水。 元威和鱼俱罗大军西进之时。 李靖和刘仁恩也合兵一处，向东南方向的吐火罗盆地进军。 先后征服忽露摩，骨咄，石汗那，镬沙等十数个城邦小国。 全面控制整个盆地。 此处乃是西突厥和波斯争夺翻脸的敏感之地。 曾经两国以流经盆地的妫水为界，南北各占一半。 后来，波斯西线战事吃紧，无暇东顾，被西突厥全面占领。 如今，西突厥败亡。 这里也就理所当然成了大周朝廷的掌控之地。 吐火罗盆地和大宛盆地一样，开口向西。 大西洋的水汽抵达后被葱岭（帕米尔高原）抬高，形成难能可贵的降雨。 加上雪山融水，使得妫水水量丰沛，是北面药杀水的两倍。 纬度比大宛盆地更低，特别适合农耕。 而且，这里还是丝绸之路南线的必经之地。 在盆地东北方向，有一条高山峡谷，乃是连通葱岭东西两端的唯一通道。 它就是——“葱岭古道”（瓦罕走廊）。 东晋法显和尚以及唐玄奘前往天竺取经，走的就是葱岭古道。 若是从天山道南疆郡前往天竺。 走这条通道路程最短。 但是有个致命缺陷。 葱岭海拔高，每年只有盛夏三个月可以通行。 其他时节都是白雪皑皑，无法逾越。 法显《佛国记》中记述： 上无飞鸟，下无走兽。 四顾茫茫，莫测所之，唯视日以准东西，人骨以标行路。 可见这条通道环境恶劣，崎岖难行，危险重重。 尽管如此。 人们想要翻越葱岭，只能沿着这条天然山谷低地行进。 否则。 就得绕道大宛盆地或是伊犁河谷，路途远了数倍不止。 …… 经过数月征战。 已至冬月时节。 大周军队以秋风扫落叶之势。 征服河中地区昭武九国，以及吐火罗盆地一众城邦部落。 中原王朝此次西征。 恢复大汉王朝“西域府都护府”故土的基础上，继续向西推进千里。 首次将华夏疆域拓展至雷翥海（里海）。 从此。 中原王朝版图与波斯、东罗马两大西方大国接壤了。 …… 第847章 西域道 捷报传至伊宁城行宫。 大周皇帝手掌一拍，连叫三声“好”！ 负手立于悬挂的西域舆图面前，凝视良久，眸眼中满是激动之色。 他心里很清楚。 天山就是横亘华夏民族通往西方的最大地理屏障。 想要图谋天山以西的广袤地区。 就得完全控制整个天山山脉。 在山脉西麓所有宜耕、宜牧之地站稳脚跟。 想要达成目的，凭借武力征服后的羁縻统治，显然是行不通的。 因为一旦王朝国力衰落。 军事实力难以震慑四夷。 这些远离中原的附属势力铁定脱离王朝统辖。 甚至反水，倒戈一击。 故而。 必须在行政、军事上直接统辖，为疆域归属正名。 说白了。 就是给新征服的土地冠名。 再也没了突厥，没了昭武九国，从此皆称华夏。 同时，也是给各国百姓思想认同打上华夏标签。 在此基础上，大量移民。 让中原百姓的人口占比成为大多数。 朝廷修建官办学堂，适龄孩童强制入学。 朝廷如此这般施以王化。 持续数十上百年。 新开拓的疆域才有可能真正纳入华夏版图，成为一体。 “传诏京城！” “朝廷设西域道，施行郡县制。” “下设河中，吐火罗，郅之，西海四郡。” “吏部选拔郡县各级官员，年后赴任……” 拿下天山以西这片广阔疆域，也是出乎宇文衍的预料。 在他设想中。 先把天山南北绿洲经营数年，站稳脚跟后，再图西进。 没想到直接一步到位，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早在大军接管郅之城，宣告西突厥覆灭后。 宇文衍就传诏回京，让朝廷再移百万人口过来。 以吏部尚书宇文贞对皇帝的了解。 想来早就圈定相关官员的大概人选了。 在后世。 这片区域乃是“中亚五国”的地盘。 认同突厥后裔身份，与华夏关系平平淡淡，是为完全不同的文化体系。 既然上天给了这么一个绝佳的机会。 让自己踩在历史的节点，成为神州华夏天子。 宇文衍发誓。 一定要让这里施王化，奉正朔，共尊人皇信仰。 而不是沦为大食法的圣战奴隶！ …… 十一月十五日。 经过近三个月的长途跋涉。 护送皇宫女眷的队伍抵达伊犁河谷。 宇文衍率领一众文武官员出城百里，迎接他的四位媳妇。 “皇后妹妹，你看，那是‘逐日’马，陛下接咱们来了。” 贵妃木兰骑在马上，俯身对着马车上的司马令姬笑道。 话音落下，当即策马扬鞭，向着前方奔驰而去。 “陛下，陛下，见到我的男人啦！” “姐姐，真的是陛下，陛下。” “是陛下，还有征儿……” 萧婉儿引颈远眺，嘴巴呢喃。 “父皇，我看见父皇了。” “我也看见了，父皇，我们在这……” 九岁的宇文治和八岁的宇文妙看到四蹄飞扬的金色逐日马。 当即兴奋地挥手喊叫起来。 木兰骑马跑得最快，第一时间来到宇文衍近前。 两人同时勒马，抬脚跃身下马。 “陛下，臣妾想死你啦！” 木兰一个飞跃投进宇文衍的怀里，捧起脸庞就是一通吧唧。 草原长大的女子就是如此奔放与彪悍。 宇文衍自然地伸手就是一掌，依然弹性十足。 “朕也想你！” 不一会，后面的车队也来到近前。 木兰依依不舍地离开宇文衍的怀抱。 两个小家伙率先窜下马车，快步冲向日夜思念的皇帝老爹。 “父皇……” “妙儿，治儿！” 宇文衍半蹲着，张开双臂将一双儿女抱在怀里。 “臭父皇，那么久不回宫，妙儿还以为您不要我了呢……” 宇文妙紧紧搂住老爹的脖子。 说话间，晶莹的泪珠就流了出来。 “傻妞，这不是见到父皇了么。” 宇文衍取出丝帕擦去小公主脸颊的泪痕，轻声安抚道。 随后又揉揉宇文治的后脑勺： “臭小子，长高了不少！” “父皇不在时，儿臣每日晨练，认真读书……” 五皇子宇文治嘴上不说，眸眼中却满怀思念之情。 “治儿自勉好学，父皇甚慰！” 宇文衍将最小的儿女搂在怀里，脸上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臣妾参见陛下！” 司马令姬，萧婉儿，萧茵三人从马车上下来。 上前几步，给皇帝欠身行礼。 尽管她们也是万般思念，却不像木兰那般大大咧咧，情感外露。 “梓橦，婉儿，茵茵，一路辛苦了！” 宇文衍说着，上前给了每人一个深深的拥抱。 一年多未见。 每个人抱着都不想撒手。 感受怀中伟岸身躯散发出令她们迷醉熟悉的味道。 “姐夫，您离京后，我们晚上都失眠了，好想你……” 萧茵搂着皇帝的胳膊不肯撒手。 说出的话却是让司马令姬和萧婉儿脸颊发红。 她们两人性格相对内敛。 在公共场合，完全不像和宇文衍独处时那般放得开。 “朕也想你们了！” 宇文衍一脸嘿笑。 眸光在几位风韵犹存的媳妇身上扫视。 那要吃人的眼神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四女心思各异，气氛变得有些暧昧。 好在四皇子宇文征适时出言： “儿臣参见母后，母妃。” “见过贵妃娘娘，昭仪娘娘……” 宇文征上前几步，给四女躬身见礼。 “征儿免礼，黑了，也壮了。” 皇后打量四皇子，一脸和煦地说道。 “皇儿，想煞母妃了。” 淑妃萧婉儿怜爱地望着眼前的儿子，紧紧将其搂进怀里。 “征儿也时常梦见您。” “母妃，这么多人看着呢……” 十七岁的宇文征被母亲这么抱着，有些难为情地说道。 “臭小子！” 萧婉儿嗔笑，轻拍了几下儿子的后背。 “见过四哥！” “二哥和三哥呢，怎么不见他们？” 宇文治和宇文妙上前，亲昵地抱着兄长问道。 贵妃木兰，昭仪萧茵听了，也是双双望向宇文征。 她们也是无比思念儿子。 “他们随军出征了！” 萧茵听罢，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忧色： “陛下，拓儿和汉儿不会有危险吧？” 木兰倒是不以为意，眸眼中甚至还有亮光。 “大丈夫就当横刀立马，征战沙场，方显男儿本色。” “不愧是天朝皇子，都是好样的。” …… 第848章 苏定方，李德謇 草原长大的木兰，对于战争一点都不陌生。 突厥土卒的一生，不是在征战，就是在出征的路上。 既是他们的使命，也是无上的荣耀。 对于儿子上随军出征，她觉得理所当然。 “皇儿，那你……” “征儿也随军出征了，是从前线押送俘虏回来的。” 萧婉儿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 宇文衍一听就知道她的意思，笑了回了一句。 “上车，回城再叙。” “是，陛下。” 皇帝大手一挥。 淑妃萧婉婉听后顿时放下心来。 他就担心自己儿子胆小拒战，从此弱了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 回到伊宁城。 新建的皇帝行宫虽说不及皇宫万一。 却也五脏俱全，该有的殿宇陈设一样一缺。 取暖的火塘，壁炉，火炕全都安排上了。 泡茶用的茶台也打制了一张。 皇帝寝宫侧殿，还开凿了一个汤池。 专门给皇帝泡澡之用。 不过池水并非温泉，只是普通的热水罢了。 一众随从侍女将四位娘娘安顿下来。 宇文衍早已吩咐易太仲准备了丰盛的接风宴。 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鸳鸯火锅。 自从环球航行的船队从东洲带回辣椒的种子。 农学馆在关中地区试种成功后，很快就推广至大江南北种植。 这种刺激味蕾的辛辣之物。 给神州百姓带来非同一般的味觉感受。 在江西，湖南，蜀川，黔中，云南等地，百姓尤为推崇。 宇文衍让易太仲做过一次红油火锅后。 宫中眷属像是打开了一扇全新的膳食大门。 喜欢吃辣的人，中意得不得了。 也有接受不了这种味觉刺激的，吃完觉得整个人都要着火一般。 于是，“鸳鸯锅”出现了。 一锅两吃。 一半红油，一半清汤。 一桌饭食，两种风味完美融合。 席间。 宇文衍问及两位太皇太后和朱太后。 得知三人身体状况安好，诸事无恙，也是放下心来。 一家人吃吃喝喝，互诉分别后的各自趣事。 四女讲述她们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木兰从塞北草原南下关中，走过遥远路途。 司马令姬，萧婉儿，萧茵却是初次涉足千里之外的地域。 凡事都觉得新鲜，好奇。 特别是看到一望无尽的沙漠，以及绿草茵茵的大草原。 切身感受到了大自然的荒凉与壮阔。 见识了万里江山的广袤与秀美。 酒足饭饱，其乐融融。 当晚。 侧殿汤池莺声笑语不断，一龙四凤打水仗玩得不亦乐乎。 嬉笑玩乐中，画风突变。 场面旖旎，水波荡漾，此起彼伏，咿呀嘛嗯…… …… 翌日。 宇文衍让墨言把苏定方和李德謇领进行宫。 “定方、德謇参见陛下！” “免礼！” “快，坐到火塘边来烤火。” 宇文衍招招手。 笑呵呵地打量两位朝气蓬勃的后生。 他们和几位皇子年纪相差无几，是为同龄人。 “谢陛下！” 两人被皇帝钦点，从京城来到伊犁河谷，整个人都还有些懵。 “德謇，你母亲一切安好否！” “回舅父话，阿母都好，就是整日挂念您和父亲。” 对于自己的皇帝舅舅，李德謇敬畏有加，崇拜至极。 母亲自幼丧父，祖母离宫后再也没有回来。 从小由太后朱满月，以及皇兄抚养长大，对其万般宠爱。 长大后。 又将她许配给年轻有为的军中翘楚李靖。 如今，两人的长子都马上十八岁了。 “大棚里的花朵经不得风吹雨打。”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出来见见世面终归是好的。” “定方，府上都好吧？” 宇文衍手持一根烧火棍，将火塘扒开一个坑。 把准备好的红薯和土豆扔进去，重新盖上炭灰。 拍拍手掌，看向十九岁的苏定方问道。 伊犁河谷今年开垦出的万顷良田，试种上了红薯，土豆，玉米，大豆等作物。 第一年收成虽说不是很高。 但至少说明这里的土地能够种出粮食来。 秋收后，又播种了冬小麦。 眼下青苗都已经寸高了。 “谢陛下，府上都好！” “父亲嘱咐，万事唯陛下马首是瞻……” 苏邕是大周皇家军事学院玄武营统领。 他从始至终都没太想明白。 为何自己能够入陛下的法眼，委以重任？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 只能暗自发誓，苏家至死效忠皇帝，忠君爱国，不负圣恩。 “你们从小陪伴太子左右，都是资质聪慧，天赋卓绝之辈。” “朕希望你们都能尽快成长起来，为太子分忧，为朝廷尽职。” “为国为民，复兴华夏，扬我国威。” “让华夏民族屹立绝巅，睥睨天下……” 宇文衍也知道。 以杨素，贺若弼，韩擒虎，史万岁为首的中生代将领年纪越来越大。 迫切需年轻一辈的青年才俊成长起来挑大梁。 “谨遵陛下圣命！” “我等定当再接再厉。” 苏定方和李德謇没想到，皇帝竟然对他们有这么高的期许。 本就血气方刚，雄心壮志的心气一下子直冲云霄。 眸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一炷香的功夫。 宇文衍再次拿起烧火棍，把火塘中的红薯和土豆扒拉出来。 墨言拿个托盘想要俯身去捡。 “无须多此一举。” 宇文衍操起一把火钳，把煨好的红薯和土豆夹到火塘边上。 轻敲表面的炭灰。 放下火钳，伸手拿起一个。 红薯还很烫，只见皇帝来回倒手轻拍，嘴里吹气。 一通操作猛如虎。 煨红薯表面凉了些，炭灰也拍干净了。 宇文衍拿住一头，从另一端剥皮。 去除焦黑的表皮，露出黄澄澄的红薯肉，空气中顿时弥漫一股香甜。 伊犁河谷日照时间长，红薯糖份高，淀粉足。 咬上一口，软糯香甜，特别好吃。 “别看着啊，尝尝……” 宇文衍几口吃完，示意苏定方和李德謇也吃。 “谢陛下。” 两人谢恩，各自拿一个拍干净炭灰，剥皮后放进嘴里。 “咦，陛下，比起蒸煮的，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是啊，土豆也好吃，粉灿灿，香喷喷……” 他们没想到，陛下能想出如此接地气的吃法。 两人虽然出身高贵，却也不是那种五谷不分的纨绔子弟。 太子和一众皇子自小就被宇文衍丢到“金麟院”做农活。 每年一个月，与金麟院的孩子同吃同住。 他们作为太子侍读。 当然也一同接受了这种朴实的劳动锻炼。 …… 第849章 神州号 时间进入腊月。 伊犁河谷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刺史府暂停了室外所有施工。 趁此空闲之时。 给一众建城的突厥役力改善伙食，并发些布帛下去。 对于达曼投降后，那些平静接受现实，不搞小动作的普通牧民。 宇文衍下诏善待。 除了照顾好伊犁河谷数十万的牛马羊牲畜。 其他人全都参与建城，有一定的酬劳。 那些刺头，以及姑苏、咽面两部的俘虏可就没这种待遇了。 也就有一口饱饭吃，干的是最苦最累的活。 要是不服管教，还想耍个性，那就是泡了盐水的马鞭伺候。 抽得满地打滚，哇哇直叫唤。 这就是恩威并施，好让他们心中有个对比。 经过一年的管制与教化。 刺头被拔除，少数派的抗拒心理也减弱了许多。 其实，大部分突厥人都是要迁走的。 只不过。 当下天山道大兴土木，需要大量的役力。 而且。 迁居也要循序渐进，避免节外生枝，引发民乱。 用善政稳住了大部分人，时局也就安定了。 大周军队的强悍战斗力，以及中原先进的生产生活方式。 让突厥人放弃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接受现实，转变思想，拥抱全新的、令人期待的未来！ 自从知道皇帝西巡，行宫设于伊犁河谷。 越来越多的商队选择走这条商路。 正在建设的伊宁城外围草地上，帐篷林立，商队成群。 汇聚成一个临时的商贸、补给大集。 临近年关。 各式过年用的物品、吃食成了大集上的主流。 浓浓的华夏年味出现在伊犁河谷，比之去年更加热闹非凡。 …… 腊月二十四。 京城，长安。 西市东侧的延寿坊。 人海人山，锣鼓喧天，彩旗飘扬，鞭炮齐鸣。 华夏历史上首座由大周王朝建造的火车站，被京城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家都想目睹第一条铁路，第一辆火车的启动。 亲眼见证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月台一侧。 钢铁铸造的火车头连着十五节车厢。 车头前面，挂着一朵绸布大红花，两侧是大大的三个字——神州号。 这是大周王朝治铸司打造的第一辆蒸汽列车。 数天前。 工部尚书宇文恺返回京城，向朝廷和监国的太子奏报。 从京城至洛阳的铁路全线竣工了。 这是一项划时代的工程壮举。 意义不亚于万里长城和京杭大运河。 ”太子驾到！“ ”参见太子殿下，太子万福。“ 在内阁，军机处，六部大佬的陪伴下，太子弘驾临火车站月台。 围观百姓望着二十岁的太子，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陛下。 宇文衍在百姓中的地位犹如天神一般。 几乎家家户户都供奉了华夏天子的长生牌位。 日日香火不断，为其祈福祝愿。 作为当朝皇帝的嫡长子。 太子宇文弘身份尊贵，大周王朝皇储不二人选。 也是深受神州百姓的认可与推崇。 特别是在他以雷霆手段法办荥阳郑氏后，在民间的声望更是与日俱增。 在官场中，有人私下给他起了个”阎王太子“的外号。 “乡亲们免礼！” 宇文弘右手虚抬，举手投足间，和其父皇颇有几分神似。 “谢太子殿下！” 围观的百姓喜笑颜开。 看到太子就想起远在西域的皇帝。 想到皇帝就觉得无比心安，对未来生活充满了盼头。 “诸位，父皇西巡，我朝大军覆灭西突厥，恢复汉朝西域都护府故地。” “后又征服昭武九国，将整个西域纳入华夏版图。” “我朝对外开疆拓土，对内农商并重，社会安定，百姓安居乐业。” “而今，蒸汽火车问世，京城至洛阳的铁路竣工。” “我朝在父皇的英明指引下，又开创了一项前所未有，惠及后世千万年的壮举。” “铁龙自行，巨力无边，亘古未有……” 这个时候。 宇文弘终于体会到，为何父皇要锻炼自己的说话能力了。 也就是皇帝老爹所说的讲演。 “陛下紫薇临凡，英明神武，盖世无双，远胜秦皇汉武。” “大周蒸蒸日上，国富民强，威加海内，震慑蛮子夷狄。”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上前几步。 银须抖动，神情激奋地说道。 “老人家，您说得真好。” “神州悠悠，华夏永恒，华夏民族必定登临绝巅，傲视天下。” 宇文弘握住老者枯瘦的双手，由衷赞叹道。 “太子头角狰嵘，人中之龙，定不会弱了陛下威势。” …… 太子和老者互动完。 与朝中一众大佬进行剪彩，宣告首次列车正式运行。 在一阵经久不息的鞭炮声中。 蒸汽火车汽笛长鸣，火车头的烟囱黑烟冒起。 列车启动，缓缓驶出车站，向东奔行而去。 火车车厢上，除了操作人员，还有随行的相关官员。 另外就是华夏商行从西域贸易回来的香料，宝石，波斯毯等商品。 待到列车从洛阳返回京城。 则以运输粮食为主。 如今。 新长安城的常住人口已经远超百万，达到一百五十万之巨。 单凭关中平原的粮食产出，难以自给自足。 只能从中原和江南地区调运。 在农学馆的不懈努力下。 大周粮食亩产量相比天元元年，翻了两倍不止。 尤其是南方的水稻。 初代杂交水稻的出现，使得稻谷产量从亩产一两石，增产至四五石。 加上交趾郡红河三角洲，柬郡澜沧江三角，缅郡丽水三角洲三处产粮区。 一年四季都有粮食源源不断地通过海船运抵岭南仓、福建仓、江北仓。 再经京杭运河，转运至含嘉仓，河洛仓，黎阳仓等粮仓。 朝廷依照京畿道粮食需求，从这些大型官仓调运粮食。 也正是在这套严谨有序的粮储规章下。 自古以来最令君王头痛的粮食问题一去不复返。 目送蒸汽火车驶离车站。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惊叹不已，久久不愿散去。 如此庞大的铁疙瘩，承载数十万斤以上的货物还能自行奔驰。 远比四轮马车，公共马车带来的震撼更加强烈。 或许，也就飞天神物热气球能与之相提并论。 …… 第850章 腊月二十四 回到太极殿。 太子和一众大佬同堂而坐。 “诸卿，明日起便休沐了，可还有尚未处理的政事？” 宇文弘心情甚佳，脸上浮现灿烂的笑容。 “回太子，也就午后前往骊山英烈祠祭拜。” “是的，其余诸事均已安排妥当！” 礼部尚书高颎，阁臣宇文招笑着应答。 天元八年。 宇文衍下诏修建“英烈祠”。 供奉英烈牌位，世代享受华夏百姓的香火。 让所有为国献身的将士载于史册，万古流芳。 此举为皇帝狠狠刷了一波声望。 尤其是十六卫的将士，豪气满满，倍感骄傲。 此后，每逢小年这天。 皇帝就会率领文武百官，士子、农人、匠工、商贾等代表前往英烈祠祭拜先烈。 如今，天子西巡未归，便由监国太子代行之。 “如此甚好！” “此次王师西征，又有大周将士马革裹尸，为国捐躯。” “英烈安置及烈属抚恤事宜务必依制落实到位，不容许有半分差池……” 太子深受皇帝影响，也曾入皇家军事学院体验过军营生活。 对于英勇无惧，冲锋陷阵的将士们满怀敬意。 “太子放心，朝廷制定了详细的章程，六部都堂一定会落实好。” “没错，兵部绝不会让战场上流血捐躯的将士们寒心。” 阁臣于翼，兵部尚书韩擒虎听罢，眸中露出欣慰之色。 宇文弘点头，转而看向宇文贞和苏威。 “西域道的各级官员都已经定下了吧？” “那便和各地移民一样，春节过后便启程。” “他们早一日抵达，西域道便能早一天步入正轨。” 大周军队覆灭昭武九国后，太子接到皇帝的青鸟传书。 知晓了父皇设西域道，再次移民百万的谕令。 当即和内阁商议，快速做出安排。 “太子，一切均已准备就绪。” “春节过后便能出发……” 坐班的最后一天。 太子和一众朝中大佬把几件紧要政事重新确认了一遍。 以前他看到父皇日理万机，驾轻就熟。 谈笑间。 就能把一件相当棘手的政事处理得井井有条，头头是道。 待到自己独自面对时才发现，里面的门道深不可测。 要不是有内阁，军机处及六部这套国家机器架构。 他根本无法承担起这份沉甸甸的监国之职。 …… 从骊山英烈祠返回皇宫，已是夕阳西下。 文武百官各自散去，打道回府。 宇文弘回到东宫。 侍女端上温水给太子洗手擦脸。 “吴忠，吴公公身体好些没？” “太子殿下，祖爷一把年纪了，都是老毛病。” “最近咳得厉害，喘不上气来……” 天元十六年。 宇文弘册封为太子，入主东宫。 皇帝让忠心耿耿的吴公公服侍其左右，担任东宫内侍总管一职。 吴勇感恩陛下对他和吴家的恩惠。 尽心尽力照顾好当时尚且年幼的太子弘。 十年前。 已是七十岁高龄的吴勇身子骨大不如前，行动也不利索了。 宇文弘禀明父皇后，让其出宫回府，颐养天年。 吴忠便是龙武卫侍卫长吴山的儿子。 当初，吴勇也给侄孙娶了一房媳妇。 由这房的子嗣传承吴勇这一支香火。 这也是宇文衍给吴公公的一个天大恩典。 作为宦官，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断子绝孙。 吴勇能够与家人团聚，并且以这种方式传续香火，皆拜皇帝所赐。 因而，这一房的第一个儿子，他便取了个“忠”字。 意思不言而喻，就是要世代效忠，以报天恩。 吴忠继承了他爹大牛的习武天赋。 十几岁时，就能接下龙武卫高手五十招而不败。 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宇文衍知道后亲自考察了一番，当即让其入东宫成为太子近卫。 “太医署医官怎么说？” “太医令甄权大人亲自诊断过，恐怕非药石所能治也……” “只是说让祖爷尽量不要抽烟。” 吴忠嘴上说着，眸中哀色显露无疑。 “吴公公也是，几乎烟斗不离口，越咳越抽，越抽越咳。” 宇文弘清楚记得，幼时老吴对他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照顾。 对于这个服侍了他们父子两人半辈子的老太监，也是颇为亲近。 烟草普及种植后，很快就席卷整个神州大地。 老吴自从尝试一次吞云吐雾，仙气飘飘的感觉后。 一发不可收拾，深深迷恋上了烟草的味道。 “你去库房取一支百年山参，回去陪你祖爷好好过节。” “令尊随父皇西巡了，府上之事你和一众兄弟要齐心协力……” 太子弘对于吴忠这个武力超群的近卫也是欣赏有加。 “谢太子殿下挂怀！” “小人替祖爷、父亲叩谢殿下。” 吴忠双膝跪地，正正经经地嗑了三个响头。 “起来吧！” “告诉吴公公，孤明日上府……” “喏！” 听太子说要屈尊上府探视祖爷，吴忠顿时喜出望外。 近来。 他看到祖爷总是远眺皇宫的方向，有时候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都不用问，肯定是在想陛下和太子了。 吴忠离开后。 宇文弘携太子妃魏淑贞，侧妃单盈盈前往太后朱满月的宫殿。 “弘儿，你们可算来了！” 朱满月和两位太皇太后早已望眼欲穿。 自从司马令姬，萧婉儿，木兰，萧茵四女离京前往西域后。 皇宫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岁月不饶人，太皇太后李娥姿七十五岁了，年逾古稀。 阿史那氏六十岁。 太后朱满月比阿史那氏还要大四岁。 都已是花甲之年。 历史上，三人早在十几年前便已去世了。 宇文衍的出现，改变了她们的命运。 并且让她们拥有了一个幸福、祥和的晚年。 “让曾祖母，祖母久等了！” 宇文弘笑着应答。 领着两位媳妇上前见礼。 “灵儿也来喽，见过祖祖。” 两岁零四个月的宇文灵，是太子妃魏氏所生。 圆溜溜大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眸子如山泉般清澈。 看到朱满月，奶声奶气地说着，伸出小手要抱抱。 “哎哟喂，小囡囡也来了呀，祖祖抱……” 朱满月看到粉雕玉琢般的曾孙女。 笑呵呵地抱在怀里，感觉心都要化了。 …… 第851章 忠仆吴勇 宇文灵在朱满月怀里撒了会娇。 挣扎着下地。 又跑到李娥姿和阿史那氏身前，从小兜里掏出花生奶糖给每人一个。 这是用花生碎、牛奶、白砂糖制作而成的糖果。 还没吃到嘴里就能闻到一味香甜。 不粘牙，可含在嘴里慢慢品尝，深受小孩、老人喜欢。 “小囡囡真乖，你也吃！” 李娥姿和阿史那氏看着跟前的孩子 ，也是喜欢得不得了。 此时。 朱满月将侧妃单盈盈怀里的孩子抱了过来。 这是太子弘的第二个孩子宇文瑶，也是女孩。 五月份出生，才七个月大。 两个孩子给三位老人带来不少欢声笑语。 说话间。 晚膳传了上来，吃火锅和饺子。 “弘儿，你父皇可曾说了何时能够回京？” 太后朱满月将宇文灵抱在怀里，一边喂她吃东西。 “皇祖母，可能没那么快。” “西域归华，郡县初立，百业待兴，父皇需要亲自坐镇。” 宇文弘吃着东西，把西域的情况大概说了一下。 “衍儿乃是千古帝皇，凡事自有他的考虑。” 李娥姿对于自己的孙儿，那是一千一万个满意。 她也是万万没想到。 孙儿竟然能够取得如此伟大的功绩。 朱满月其实也很清楚，她只不过是想儿子了。 “祖祖您也吃，不用喂灵儿，灵儿会用筷子了……” “囡囡真棒，那你自己吃吧。” 朱满月竖了个大拇指，乐呵呵地说道。 她想起了宇文衍教育皇子公主。 从一岁起就开始学会用筷子吃东西，不允许内侍宫女们喂饭。 有时候，朱满月回想起来都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的儿子为什么总会有那么多不同一般的想法？ 用完膳后。 宇文弘返回东宫。 吩咐奶娘将两个孩子抱走，拉着两位媳妇去了后殿汤池！ 太子妃魏淑贞一脸娇羞。 单盈盈却是眸眼发亮，妩媚动人： “殿下坏死了，妾身好喜欢！” “嘿嘿，孤来也……” …… 翌日。 宇文弘用过早膳后，一身便装出宫而去。 道正坊。 西邻东市，北靠东西广陌大道，紧挨着东门春明门。 一座不大的四合院。 院角，梅树的枝桠伸出院墙，花开正艳。 院门前。 一道佝偻的身影由青年搀扶着立于石阶之上。 略显浑浊的双眸凝视街角的方向，伫立良久。 当一辆豪华四轮马车出现在视野中，老者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忠儿，是太子殿下，快扶我下阶。” 老者便是曾经追随皇帝身边，后又服侍太子多年的吴公公。 “老奴参见太子，殿下万福金安！” 看到太子弘从四轮马车上下来。 老吴步履蹒跚地上前几步，屈膝就要跪地行礼。 “免礼！” “天寒地冻，本就咳得厉害，跑到外面来干嘛？” “老奴听闻太子殿下要来，什么病都好了。” “无妨，无妨！” 吴勇乐呵的给太子行礼。 说完伸手扶住太子的胳膊，向院内走去。 “殿下，陛下在西域，一切安好否？” “父皇一切安好，大牛亦是无事，你就放心好了。” “那便好，那便好。” 吴勇明显暗自松了一口气。 皇帝虽然不用上战场，但当前西域乃是非之地。 他有这样的担心，也是人之常情。 “你呀，好好保重身体，等着父皇和大牛他们回京。” “这是皇宫窖藏的十八珍酒，每日一小杯，对身体大有裨益。” “烟要少抽，最好是不抽。” “父皇都说了，吸烟有害健康！” 吴公公将太子弘领到堂屋主位入座，吩咐下人奉上香茶。 “谢太子殿下。” “这十八珍酒，那绝对是好东西。” “陛下赏赐老奴的那一坛，到现在都还没喝完呢。” “你别舍不得喝，宫里还多着呢。” “等喝完了，孤再给你送……” “好，好，老奴喝，老奴一定喝。” 老吴嘴巴翕动，声音有些哽咽的回道。 说实话。 入正阳宫服侍宇文衍之前。 从来没有想到，这辈子还能获得做人的尊严。 受小皇帝所托，吴勇返回老家襄国沙河县。 找寻改进“灌钢法”，打造出宿铁刀的北齐旧臣綦毋怀文。 并允其返回老家，探视自己的亲人。 老吴不负圣望，将綦毋怀文一家请到京城。 由其祖孙三人创建冶铸工坊，奠定了冶铸司的基础。 可以说。 没有綦毋怀文，就没有“灌钢法”，也就没有天元系列神兵利器。 筒车、马车、水磨等传统机械进行“木改铁”也就无从谈起。 更加不会有火枪，小钢炮，以及小型宝船的问世。 大周军队能够覆灭南陈，实现南北统一。 干突厥，征交趾，灭林邑，攻真腊，炮轰干陀利国。 镇压南中爨氏，扫平西南一众土司武装势力，拿下骠国。 覆灭吐谷浑，百济、倭国，高句丽。 又将东北和雪域高原纳入华夏版图。 所有这些功绩，都是建立在大周王朝强大军事力量之上。 大周军队所有武器，铠甲，马蹄铁等武备。 冶铸司都做出了无法替代的巨大贡献。 热气球，蒸汽机，以及蒸汽火车，蒸汽宝船的问世。 也是在冶铸司先进钢铁冶炼，成熟的机械加工、零件铸造基础上才得以实现的。 冶铸司就是宇文衍富国强兵，雄霸天下的最大底气所在。 这也是他对綦毋怀文一家格外恩遇的原因。 没有他们，就没有冶铸司。 上述所说的一切事物都难以成为现实。 吴勇将綦毋怀文带回长安，皇帝也记了他一份功劳。 也正因如此。 宇文衍对老吴的侄孙大牛也是照拂有加。 吴勇做梦都没有想到。 堂堂九五至尊，高高在上的华夏天子。 竟然会把一个阉人当人看。 而今。 太子作为当朝储君，年纪轻轻也念及几分旧情，对其以礼相待。 能活到这个份上，他吴勇此生无憾矣。 在老吴的盛情挽留下。 太子宇文弘于吴府用过午膳后才离开。 目送太子的豪华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视线中。 嘴角上扬的吴勇突然一个踉跄，而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祖爷，祖爷，您没事吧？” …… 第852章 顺则昌，逆则亡 吴忠见状顿时慌了神。 连忙伸手轻拍吴勇的后背，焦急地询问。 “忠儿，祖爷无事，扶我进屋，歇歇便好了！” 脸色苍白的吴勇轻轻摆手。 “祖爷，您上炕躺着。” 吴忠扶着吴公公回到屋内，让其上炕躺下，盖好棉被。 吩咐下人取来枇杷止咳糖浆，亲自给祖爷喂服。 此药乃是太医署中成药工坊制作的处方药。 对于治疗咳嗽，颇具疗效。 “忠儿啊，皇恩浩荡，吴家能有今天全凭陛下所赐。” “祖爷放心，曾孙自是晓得。” “吴家世代忠于皇室，永不背离！” 吴忠自然知道祖爷的心愿，嘱咐的话已经说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吴勇点头，内心倍感欣慰。 喝完药，咳嗽缓解了不少，脸色也红润了一些。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指不定哪天就撒手人寰了。 不过，也把太子说的话记在了心上。 保重身体，等待陛下和吴山从西域归来。 …… 西突厥和昭武九国覆灭的消息传回长安城后。 在京城引发了巨大的轰动。 久居长安城的各国商贾，一时间五味杂陈，不知所措。 愤怒，仇恨，失落，释然。 一众商贾经历了曲折、煎熬的心理历程。 最终接受事实，坦然面对。 当他们意识到，从此以后自己成了大周王朝的子民。 成为繁荣昌盛，国富民强的华夏帝国一份子。 这个事实对于这些久居长安的商贾来说。 似乎并不是特别难以接受的事情，不少人甚至还有几分欣喜。 在此之前。 作为生活在京城的境外番民。 面对巍峨雄伟、繁华富庶、先进便捷的天下第一巨城。 那种外人的羡慕之情，萦绕心间，久久不能散去。 如今，母国覆灭，自己却与神州百姓成了自家人。 权衡利弊后发现，事情并没有多么的糟糕。 尤其是昭武九国的商贾，身怀大月氏祖上传承下来的汉姓。 对华夏文化有着与生俱来的认同感。 朝廷对此也做出了相应的部署。 首先是张榜公告了西征大军大捷，西域纳入华夏版图的消息。 同时发布“安民”告示，安抚两国商贾。 欢迎他们加入华夏民族大家庭。 鸿胪寺和礼部召集各国商贾代表，传达朝廷的治理、安置之策。 成为自家人。 这些胡商最大的利好便是缴纳的商税大大降低。 单这一项，就让很多商贾趋之若鹜，难以拒绝。 不论是以游牧为生的西突厥。 还是从游牧转变成商贸为生的大月氏后裔。 骨子里面都是慕强的。 西突厥以武力横行草原，军事上打服了，他就认。 昭武九国商贾行走天下，比他强，比他富，他们就服。 因而。 在朝廷的强有力掌控之下。 久居京城的近十万西域商贾，经历短暂的茫然无措后，很快恢复正常。 当然，也有极少数激进分子难以接受，犯下出格之事。 数百人聚集一起，冲击诸国驻京使馆和华夏商行西市驻地，造成流血伤亡。 被武侯府尽数逮捕，打入大狱。 经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定下一个谋逆叛乱的罪名。 数百名不法分子尽数斩首示众。 太子监国，展示出雷霆铁血手腕。 屠刀高举，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杀鸡儆猴！ 以此告诫京城的十数万胡商，切勿把朝廷的仁慈当成软弱。 华夏文明仁义行天下，但不代表会放任你恣意妄为。 开疆拓土，雄霸天下。 顺则昌，逆则亡！ …… 大周邸报详细报道了王师西征取得的辉煌战绩。 同时也刊登了远征天竺大陆的战况。 朝廷大军双线出击，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扬我国威。 消息一经传开，京城沸腾，举国欢庆。 强烈的民族自豪感涌上每一位大周百姓心头。 借此机会。 各地官学先生对所有学子进行了一番爱国地理教学。 让所有读书人认知天下之大，了解华夏疆域之广袤。 开拓眼界，提升胸怀，放眼四海各洲。 尤其是在大周皇家学院。 求学的贡士生们，热烈讨论此次朝廷双线出击的军事意义。 并对西域和天竺大陆纳入华夏版图后的治理问题各抒己见。 皇家学院内，文渊阁一楼大殿。 有一整面墙，绘制的是《天下坤舆全图》。 另外一面，则是《华夏大周一统图》。 凡是纳入华夏版图的疆域，皆用赤色线条标识出来。 各道郡县区划，治所城池，水陆驿路交通，山川河流等信息均有详细标注。 另外两面墙壁。 则绘出了南洋，天竺大陆，土澳大陆，南西洲，北西洲，南东洲，北东洲，鲜卑利亚的大概轮廓。 舆图上山川河流，地名交通信息少之又少。 此举旨在激发学子们的探索欲和开拓精神。 让他们树立弘扬华夏文化，征服天下的远大目标！ 大殿正中央。 放置了一个成人高的木制地球仪。 这是天文地理馆出品最大尺寸的一个。 每天，都有大量学子汇聚于此。 以上帝视角审视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 皇家书院的学子，都是经过层层科举考试选拔出来的精英。 从县试，郡试，道试，会试。 可以说是过关斩将，万里挑一。 宇文衍就是要把他们培养成治理天下，推动生产力发展的有用人才。 成为削弱世家贵族绑架朝廷的中坚力量。 同时。 也希望这些接受新思想，新式教育的学子。 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去往天下各洲，化身传播华夏文明的火种。 教化四夷，抚慰八方，星星之火，强势燎原。 远征捷报频传，举国欢庆，与有荣焉！ 上至王侯将相，士大夫。 下至文人墨客，莘莘学子，贩夫走卒，江湖豪杰，农人匠工。 茶余饭后谈论最多的，就是皇帝开拓西域和天竺大陆的壮举。 使得天元三十年这个年关，多了几分骄傲与豪情。 京城各个茶楼、戏院、饭馆的说书人。 推出远征大军将士英勇征战事迹系列。 所说故事均由兵部提供真实事例润色改编而成。 给年味越来越浓的长安城平添了几分欢乐与情怀！ 众人切身感受到。 作为大国子民、强国百姓，那是何等幸福的一件事情！ …… 第853章 施政方略 除夕之夜。 整个长安灯火通明，化作不夜城。 瑶池园中央广场，以及各门前广场。 人群熙熙攘攘，欢声笑语，鞭炮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大人小孩身着节日盛装，观看绚丽的花灯，打铁花和烟花。 当钟楼传出零点的钟声。 京城百姓欢呼雀跃。 迎来全新的一年——天元三十一年。 …… 新春佳节。 举国欢庆，一片喜气洋洋。 人们走亲戚拜年，办喜事，热热闹闹，红红火火。 年初八。 各级衙署恢复坐班。 年前制定的相关施政方略开始陆续推行。 “农商并重”是大周朝廷的基本国策。 也是大周皇帝宇文衍打造的基本盘。 农业方面。 保障粮食收成是前提，解决吃饭问题，不能让百姓饿肚子。 水稻，小麦，玉米，土豆，红薯等粮食作物放首位。 在此基础上，大力推广种植棉花、桑树、各种果树等经济作物。 商贸方面。 手工业生产商品贸易相辅相成，互为一体。 制茶，烧瓷，纺织，制盐制糖，玻璃烧制与加工，酿酒等诸多行业。 都与丝路贸易商品数量息息相关。 陆、海丝绸之路的完美贯通，使得诸多神州好物的需求量爆发式增长。 经过数十年的发展。 朝廷建立起了一套完善的施政体系。 保证农商方面按照既定的目标向前发展。 只要基本盘不崩，大周王朝便能稳若泰山，傲视天下。 农商之外。 宇文衍最重视的是机械制造方面的发展。 最近几年来，朝廷加大了对冶铸司的资金投入。 网罗天下精通机关术的工匠。 于皇家学院大力培养机械相关方面的人才。 蒸汽机的出现，一举解决了动力问题。 一定可以推动百工行业发生重大变革。 蒸汽火车和蒸汽船的问世。 就给交通运输带来颠覆性的改变，是跨越性的进步。 宇文衍相信。 凭借华夏民族的智慧，以及不畏艰难、越挫越勇的钻研精神。 以蒸汽动力摧动的抽水、纺织、钻井、开矿、挖泥、犁地等机械装置。 一定能够应运而生，走进千家万户。 百工技艺，是划分华夏民族与四夷文明阶层的利器。 关乎华夏能否守护住天下各洲开拓的疆土。 接下来。 便是军事方面。 想要开拓各洲，雄霸天下，必须长期保持强大的军事力量。 特别是海军，将是军事发展的重中之重。 大周王朝必须拥有强大的海上军事力量。 才能保证朝廷对南洋，土澳大陆，南西洲，东洲等海外领地实施有效统辖。 如今，大周拥有震天雷、燧发枪、小钢炮、红衣大炮等热武器。 面对四夷，已经建立起了遥遥领先的、碾压式的优势。 只要后世子孙不作死。 本就文明落后的外夷，想要后来居上只能是白日做梦。 与军事同等重要的，那就是海外移民了。 宇文衍并不在乎大周王朝能否千秋万世。 他追求的是让华夏文明遍及天下各洲，把炎黄子孙像种子一样撒出去。 在强者为尊，先占先得的丛林法则之下。 作为强国，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因而，他要移民，大批量移民。 这个时候，庞大人口数量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历史上。 成吉思汗建立的蒙古帝国，以武力打下广袤的疆域。 可在短短的200多年里，很快就分崩离析，帝国消亡。 这和他的文明属性相对落后分不开。 也和蒙古人口数量太少息息相关。 帝国鼎盛时期，蒙古人口也就在100~150万之间。 这么少的人口统治大半个中洲大陆。 根本无法占据人口优势，形成文明主导。 只能和开拓疆域上的土着妥协，久而久之，反而被同化。 面对中原王朝。 虽然取得武力上的胜利。 但在文明方面，蒙古人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成吉思汗的孙子忽必烈建立元朝。 为了显示正统，有效统治中原。 强行攀上汉高祖，改名刘必烈，称自己身具刘邦血脉。 带领汉军，远征漠北。 把草原上的蒙古各部打得落花流水，仓皇西逃。 试问。 蒙古帝国不要说有1亿人口，哪怕拥有5,000万。 通过移民，实控武力征服的疆土。 就算不能长久保住巅峰时期的疆域。 至少不至于短短两三百年，帝国就消亡了！ 文明与人口。 就是宇文衍开疆拓土，雄霸天下的两大杀手锏。 当四夷的祖宗还在茹毛饮血，渔猎为生时。 华夏先祖已经制定了历法、礼制。 以历法指导农业生产，以礼制规范行为。 普天之下，仅此一家，绝无二者。 自从平定交趾叛乱，朝廷便制定了相关移民方略。 此后。 宇文衍又将长期海外移民定为施政国策之一。 每年都会有计划地向海外进行一定数量的移民。 时至今日。 朝鲜半岛，移民近三十万。 倭国四岛，移民五十六万。 南洋诸岛和中南半岛移民近百万。 南瞻部洲道所在的土澳大陆移民四五十万。 西牛贺洲南西郡和天府郡各移民十万。 东胜神洲南、北两道移民数万。 后续还会有更多的人口移民到这些海外疆土。 农商，机械技术，军事，移民之外。 大周皇帝最为关切的就是驿路改造及水泥硬化工程。 想要富，先修路。 拥有后世灵魂记忆的宇文衍心里清楚的很。 路通则万物通，物通则民富，民富则国安，国安则民族强盛！ 经过十数年的施工。 从京城向北通往河套地区的秦直道，向西抵达敦煌的西方道最先完工。 另外。 通往东北的上郡道。 抵达山东登州港的东方道。 连通江南地区的濒海道。 向南连通岭南地区的武关道。 还有通往西南蜀川、黔中、云南地区的秦栈道。 这五条主干道的水泥硬化也已完工近九成。 各郡县的驿路硬化任务则下达到地方。 户部设立专项资金。 由各地官府组织民夫役力进行施工。 宽敞、平坦、硬实的水泥驿路，四通八达，连通大江南北。 绝对是一项不亚于京杭大运河的伟大工程。 …… 第854章 稳住波斯 农商，机械技术，军事，移民，修路。 这是大周皇帝和朝廷一众大佬制定的二三十年远期规划之重点。 每一项施政方略都有明确目标和考核标准。 宇文衍本着能者上，庸者下的官吏任命原则。 将各级官府的办事效率及有效政绩提升了数倍不止。 太子监国。 其实并不需要他做出太多方略上的决断。 内阁，军机处，六部按照既定方针施政即可。 这也是宇文衍放心离开京城前往西域的原因之一。 …… 阳春三月。 伊犁河谷，绿草茵茵，百花竞放。 伊犁河两岸。 移民百姓和屯田军户开垦出了数百亩的水田，准备尝试种植水稻。 去年开垦的土地，种植了一茬大豆和玉米。 秋收后又播种了冬小麦。 如今麦苗长到两尺高，已经开始抽穗了。 中原百姓用实际行动证明，伊犁河谷是能种出庄稼来的。 河谷南北两侧与山麓交界的区域，保留了草甸的生态。 用于放牧，饲养牲畜。 天山道南疆、东疆两郡。 各县所在的绿洲，在官府的组织下，开展农业生产。 屯田军户和移民百姓大力挖掘坎儿井，充分利用雪山融水。 除了种植一定的粮食作物之外，大量种植棉花。 此外，官府还推行植树治沙方略。 在河西走廊和居延绿洲取得巨大成效的草方格治沙方法被广泛推广开来。 北疆郡地域不适宜农耕。 但在盆地四周，拥有许多高山草甸，特别适合于放牧。 伊宁城。 城池建设有条不紊的进行，到年底便能竣工。 此城规模不小，能容纳二三十万人长久生活。 防御性极强，是以边城形制建造。 皇帝行宫。 宇文衍悠闲地泡着功夫茶，皇四子宇文征伺候一旁。 皇帝离京。 按理说琴棋书画四侍女应该追随身边服侍的。 不过，她们和当初梅兰竹菊一样。 天元十三年起服侍皇帝左右。 到如今已经是年近三十的老姑娘了。 宇文衍亲政以后，就下过一道诏令。 皇宫宫女，凡是年满25岁者，均可出宫婚嫁生子。 琴棋书画四女。 宇文衍还是将她们赐给了天眼情报组织的骨干成员。 “陛下，道王传来奏报。” 墨言进殿，近前几步，双手呈上一本册子说道。 宇文征接过奏章，交到父皇老爹手上。 翻开一看，宇文衍露出满意的笑容。 “速度还挺快的嘛！” 原来，道王奏报： 朝廷任命的西域道各级官员已经先后抵达卑阗城（撒马尔罕）。 百万移民也有三十万人赶到河中地区。 “鞠卿，弘大，西域道要开张喽……” 放下奏章，示意墨言传给裴矩和鞠伯雅两人。 皇帝手掌一拍，搓揉着，眸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只要西域行政架构一设，各级官府开始行使管辖权。 那就标志着天山和葱岭以西的广阔区域正式纳入华夏版图。 “恭喜陛下，贺喜大周，我朝又新增一道之地。” “正是，吾皇开疆拓土，震古烁今，千古一帝也！” 裴矩和鞠伯雅喜笑颜开，看向宇文衍满怀崇敬地拱手道。 “此乃我朝西征第一步。” “前路艰难，吾等仍需继续努力。” “天山道和西域道乃中洲大陆腹地，是华夏西进的桥头堡。” “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是交通枢纽，军事要冲，不容半分有失……” 宇文衍轻轻摆手。 起身来到沙盘面前，指着天山山脉郑重地说道。 “陛下放心！” “只要我大周雄兵驻守于此，西夷休想接近天山半步。” “陛下，我鞠伯雅在此立誓。” “定让华夏文明扎根天山道，王化诸胡，抚慰万民。” 裴矩和鞠伯雅听了皇帝之言。 顿时豪气冲天，信誓旦旦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们很清楚。 当朝皇帝正开创一项开天辟地，亘古未有，福泽子孙后代，青史永传的壮举。 此事若成。 哪怕千万年后，犹被后世子孙供奉、铭记、颂扬。 他们作为亲历者、参与者。 若是能尽绵薄之力，做出一定的贡献。 定当永载史册，万古流芳！ “两位爱卿都是大才，朕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有你们坐镇、经营天山道，朕很放心。” “不日，朕将前往河中地区，天山道就交给二位了……” “陛下要去卑阗城？” 皇帝言罢，裴矩和鞠伯雅都是一怔。 原本他们以为，西征大捷，朝廷设立天山道和西域道。 陛下在伊宁城逗留一年有余，说不定就此启驾东归，返回长安了。 不过。 想想皇帝让皇后和三位娘娘数千里之遥赶来西域。 应该是早就想好了，没有那么快回京。 “昭武九国虽灭，但新设西域道并非万无一失。” “辽阔的疆域，部落林立，族群杂乱，信仰繁多。” “南接波斯，西临东罗马。” “一旦两国感受到来自我朝的威胁，双方罢战言和，一致向东。” “西域道的处境将变得岌岌可危……” 宇文衍的顾虑，绝对不是杞人忧天。 波斯和罗马这对冤家，打打停停，争斗了数百上千年。 双方互有输赢，谁也没办法整死谁。 大周拿下西域。 从此中原王朝与两国成为疆土接壤的邻国。 这绝对不是一个新势力取代西突厥这么简单。 作为神秘东方领地的超级霸主。 波斯和东罗马国王但凡有点脑子，也不会把大周王朝等同于西突厥看待。 如此一来。 正打得不可开交的这对冤家，就有可能把大周当成给两国带来危险的外来者。 并以此为契机，两国停战，一致对外，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 宇文衍也希望他们不会有这样的觉悟。 而且，早在大周军队进军河中地区之前。 他就派遣使者前往波斯。 向波斯王库思老二世说明大周与突厥的恩怨情仇。 并向其转达几点意思： 一是大周朝廷愿与波斯继续保持友好商贸往来。 在原有基础上，双方贸易规模进一步扩大。 给予波斯更多瓷器、丝绸、玻璃制品、茶叶、白砂糖等紧俏商品的配额。 二是同意出售一定数量的天元系列武器。 天元十年。 库思老二世继承王位。 休养生息数年后，准备征伐东罗马，收复以前丢失的国土。 他从一众商贾口中得知。 大周军队拥有令突厥闻风丧胆的天元刀，天元锥枪，天元陌刀等神兵利器。 当时他就派遣使者前往长安，想要求购这些武器。 当时，宇文衍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 第855章 驾临河中郡 天元系列武器。 乃是大周军队的制胜法宝，怎能轻易出售？ 哪怕是银色天元系列武器。 用綦毋怀文改进“灌钢法”炼制的钢铁铸造而成。 那也是领先于这个时代的神兵利器。 更不用说用后世“灌钢法”炼制的钢材打造的金色天元系列武器。 在大周军队武力征服西域的敏感时刻。 为了稳住波斯王，让其不要胡思乱想，一门心思去和东罗马死磕。 宇文衍认为。 可以将大周军队更换下来的部分银色天元系列武器卖给波斯人。 反正，有那么一两个豁口。 也不影响战场上把敌人的脑袋砍下来！ 相信库思老二世一定会欣然接受，求之不得。 当然。 数量肯定不会太多，而且价格会很感人。 毕竟，高品质的钢铁，放眼天下都是稀罕物，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 以当前西方诸国的冶炼技术。 能达到中原王朝民间的品质，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还得像波斯、东罗马这样的大国。 换做是日耳曼蛮族覆灭西罗马后，建立的那些公国、城邦。 根本没有自己的冶炼技术。 大周皇帝，诚意满满。 除了扩大贸易规模，增加商品配额，出售天元系列武器。 宇文衍还许诺。 可以将西突厥以前占领的部分波斯国土归还波斯。 大周目前最重要的是在西域站稳脚跟，稳固西域道疆域。 避免外部势力干涉，就显得极为重要。 因此，宇文衍根本不在乎这一城一地之得失。 何况。 他心中的宏图霸业，又岂是波斯王所能理解的。 迟早有一天，大周王朝把波斯也收了。 有了商贸，武器，土地这三项。 宇文衍相信，一定能够稳住波斯王。 让其充分发挥帝国余晖的作用，最大限度地削弱东罗马的实力。 “陛下高瞻远瞩，有您坐镇，西域道一定可以快速稳定下来。” “没错，吾皇威加海内，说不定波斯王知道后赶来卑阗城觐见陛下呢……” 裴矩和鞠伯雅相视而笑，对天子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波斯日薄西山，大厦将倾，见与不见已没多大意义了。” “库思老二世未到亡国之时，想来也放不下面子来见朕。” 宇文衍哈哈一笑，不以为意的说道。 “小言，大郎，铁杖，传令下去，五日后出发。” “喏！” 天山道各郡县衙署均已搭建完成，行政管辖步入正轨。 他也可以放心离开了。 “鞠卿，特克斯县治所赤谷城扩建的话可按此图建造。” 宇文衍说着，从御案取来一张宣纸展开。 “八卦图？” “正是，就建成一座八卦城。” “是，陛下。” 鞠伯雅心中好奇，但是没有多问。 他也纳闷，为何陛下唯独指定将赤谷城建成八卦图的形状。 心想。 应该是皇帝为了在天山各地留下独具华夏特色的建筑。 这样的话。 那其他郡县的城池、建筑也按这个思路来就好了。 其实，宇文衍也别无他想。 只不过后世那里正好有一座八卦城罢了。 …… 四月十五日。 原康国王都卑阗城外。 道王宇文充率领一众驻守将士。 以及朝廷任命的官员出城迎接大周皇帝御驾。 从伊犁河谷伊宁城到此，路程两千五百余里。 相当于从京城长安到河西走廊酒泉郡的距离。 皇帝一行经过三十多天赶路，来到葱岭以西的河中地区。 “参见吾皇陛下！” “臣等恭迎圣驾！” 一路走来，宇文衍大多时候都是骑马前行。 骑累了才回到辇驾略作歇息。 “众卿免礼！” “五皇叔，辛苦你了。” 宇文衍跃身下马，冲着道王笑着说道。 “陛下言重了！” “能领兵征讨西域，是臣无上的荣耀。” 就在道王回话之时。 一个人影快速上前几步，伸手接住“逐日”马的缰绳。 “季晟，花甲之年了还让你离开京城，远赴西域来，不会怪朕吧？” 宇文衍定睛一看。 可不就是鸿胪寺卿长孙晟么！ “陛下说笑了，臣感激还来不及呢。” 宇文衍之所以点名长孙晟，是想其发挥一下余热。 西域道南接波斯，西临东罗马。 西北方向，则是日耳曼蛮族和其他一些部落势力。 东南部。 吐火罗郡周边，还有不少城邦、部落小国。 翻越赤山（兴都库什山），则是天竺大陆西北部的象泉河流域。 可以说，西域道对外形势尤为重要且复杂。 大周王朝新开拓的这片疆土，想要稳定下来，面临诸多挑战。 长孙晟作为把突厥忽悠瘸的大功臣。 又执掌鸿胪寺十数年，深谙外交之道。 面对四夷诸藩，外交上他就没有吃过亏。 而且。 他还率领船队出使过中西之地。 与波斯、东罗马以及大食半岛上的众多部落势力打过交道。 皇帝任命其为西域的刺史。 由他来打开局面，最合适不过了。 宇文衍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一切尽在不言中。 长孙晟是较早追随皇帝的官员。 大象二年，宣帝宇文赟驾崩。 宇文衍挫败杨坚、刘昉，郑译等人矫造夺权阴谋。 亲政后。 召见名不见经传的长孙晟，让其出使突厥。 君臣二人在其出使前商定了分裂突厥，解决北患的策略。 事情也正如同他们设想的那样发展。 利用突厥四位小可汗与大可汗沙钵略面和心不合的矛盾。 使得沙钵略发动的南侵战争惨败而归。 阿波和沙钵略反目成仇，导致突厥走向分裂。 迫使沙钵略可汗向大周低头，主动提出和亲。 立下如此大功。 返回京城的长孙晟受封一等勋章，出任鸿胪寺卿。 成为皇帝近臣，仕途平步青云。 “陛下，城外人多混乱，先行进城吧。” 道王宇文充看到闻讯赶来的人越来越多，连忙提醒皇帝轻声说道。 这些人大多是康国百姓，以及各国商贾。 “天帝”之名，他们也是早有耳闻。 丝绸之路河西走廊段重新打通后。 有关中原王朝的消息通过胡商传回西域。 特别是关于大周皇帝的妖孽人生，更是广为流传。 大家听闻“天帝”驾临卑阗城。 都想一睹传说中华夏天子的风彩。 …… 第856章 汉城 宇文衍看到蜂拥而至的人群。 道王安排的戒严军士，以及龙武卫全都严阵以待，以免发生意外。 “也罢，那便进城！” 他本想着继续骑马进城，元胄和麦铁杖不依。 说是那样太危险。 虽然大周军队已经接管了卑阗城。 康国王室以及一众贵族成员也都被软禁。 但谁也不敢保证。 普通百姓、商贾之中，是否暗藏不甘亡国的顽固分子。 宇文衍依言上了辇驾。 皇后司马令姬，以及贵妃木兰，淑妃萧婉儿，昭仪萧茵一直没有露面。 队伍进城后，直奔康国王宫。 道王接到皇帝要来的消息之后。 下令将王宫好生收拾了一番，作为宇文衍在卑阗城的行宫。 进入王宫。 众臣纷纷上前，给皇后及三位娘娘见礼。 “陛下，一路风尘，您和皇后及三位娘娘先行洗漱一番。” “臣已准备好了接风宴……” 宇文衍的四位媳妇四下打量康国王宫。 虽然和大周皇宫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却也是卑阗城最奢华、尊贵的建筑。 王宫内绿树成荫，花香四溢，装饰得珠光宝气，金光闪闪。 以商贸为生的昭武九国，虽被西突厥奴役。 但各国王室依然是富可敌国，过着纸醉金迷，酒池肉林的奢华生活。 作为九国之中的大哥。 康国位置最佳，人口最多，实力最强。 卑阗城亦是河中地区最大的商贸之城。 其王宫装饰奢华，宇文衍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不论历史如何发展。 哪个国家的掌权者和统治阶级，过的不是人上人的生活？ 接风宴后。 司马令姬，木兰，萧婉儿，萧茵四女由内侍宫女陪着熟悉王宫。 宇文衍则和道王，长孙晟，元胄，麦铁杖，以及一众郡太守、县令齐聚议政殿。 “五皇叔，康国百姓现状如何，可还有负隅顽抗的武装力量？” “陛下，昭武九国本就兵弱，康国新王献城投降后，百姓很快接受了亡国的现实。” “在他们看来，以前西突厥是上国。” “如今西突厥败亡，大周朝廷取而代之，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宇文衍点头，凝视西域舆图片刻。 旋即看向长孙晟： “季晟，改卑阗城为汉城，定为西域道治所。” “刺史府先行制定初步施政方略，让各郡县官员走马上任。” “抚慰各国百姓，将中原移民百姓安置下来。” “是，陛下。” “嘿嘿，改为汉城好，好啊！” 长孙晟一听，顿时眸眼发亮，看向皇帝嘿笑起来。 道王宇文充，元胄，麦铁杖，以及一众官员也是连连点头。 “陛下，臣以为，还可以给各国普通百姓赐汉姓。” “可以，此事由你亲自过问。” 宇文衍也知道，昭武九国只有王室和贵族才拥有国姓。 普通百姓是没有资格的。 给他们赐汉姓，也是抚慰人心的一项有效手段。 “五皇叔，西域道之于大周，之于华夏，至关重要。” “给你在此汉城建一座王府，如何？” 皇帝目光投向道王， 颇为庄重地说道。 “谢陛下！” “臣定当不负圣命，誓死守护西域。” 宇文充闻言大喜。 他就知道，侄儿皇帝肯定不会忘了他这个五皇叔。 此前。 看到几位皇叔及兄弟被陛下委以重任，永驻一方疆土。 说不羡慕，那肯定是假的。 他隐姓埋名，成为西北道总管史万岁帐下的一名记事。 放弃荣华富贵，一做就是十数年。 直到几年前才公布其身份，成为史万岁的副手。 宇文衍让其永驻西域，其实也是早有打算。 对于宇文皇室一众王爷。 无论是高祖宇文邕的兄弟，还是宣帝宇文赟的兄弟。 包括宇文衍的两位弟弟，莱王宇文衎和郢王宇文术。 他都一视同仁，别无二般对待。 只要他们愿意为朝廷，为华夏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宇文衍都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 到目前为止。 宇文皇室的一众王爷暂时没有让他失望。 滕王宇文逌最先受到重用，前往交趾郡守护南疆。 随着中原王朝覆灭林邑，击败真腊，设立柬郡、泰郡。 滕王府从交趾迁到柬郡治所西贡城，永驻中南半岛。 而后。 朝廷镇压南中爨氏叛乱，设立黔中道、云南道。 并让陈王宇文纯永驻西南。 还有越王宇文盛，经营雪域高原，设道县。 在苏毗、象雄二部纳土归朝后，朝廷设吐蕃道。 于逻些城建越王府，永驻雪域高原。 另外。 荆王宇文元永驻倭奴道。 曹王宇文允永驻东北。 莱王宇文衎永驻土澳大陆南瞻部洲道。 代王宇文达永驻塞北草原。 秦王宇文贽目前驻守朝鲜半岛。 不过，那屁股大的地方。 在东北和倭国都纳入华夏版图的前提下。 指派一个王爷永驻属实有些浪费。 让秦王宇文贽屯兵半岛，不过是为了看着点新罗。 以后。 皇帝的子子孙孙多了，倒是可以把他们分封出去。 包括当前已有王爷驻守的疆域。 以后也还会分封王爷过去。 这是宇文衍和一众王爷有言在先，白纸黑字写进“皇周训制”的内容。 凡皇室成员必须遵守，不得违背和忤逆。 皇帝之所以如此。 一是弘扬皇室守土戍边的传统。 保证华夏文明传承，及其正统性。 二来这些疆土太大，一个王爷可能根本顾及不上。 再者。 一方疆域，分封多个王爷，让其彼此制衡，加强朝廷的集权统辖。 “大郎，你兄弟二人看谁留下，做上几任总管吧！” 对于总管一职。 宇文衍思来想去，暂时也没有更好的人选。 “陛下，那便让二郎吧。” “臣还是想追随陛下左右……” 元胄思虑片刻，像皇帝拱手躬身道。 “行，那就传讯让二郎早些回来。” “对了，他率领的大军与史大将军汇合了？” 元氏兄弟只是比王鹰稍晚一些追随皇帝的武将。 也是宇文衍极其信任的近臣。 “回陛下，年前元将军传回消息。” “他已经和大将军碰面了，目前驻守于龙须水（乌拉尔河）东岸。” 元威和鱼俱罗二部在征服火寻、戊地两国后。 鱼俱罗率兵驻守妫水北岸。 元威则向西北一路横扫，击败所有城邦、部落势力。 于苍龙岭（乌拉尔山脉）南麓，和史万岁大军会合。 …… 第857章 扬威苍龙岭 宇文衍望着西域舆图。 他已经用朱笔将河中、郅支、吐火罗、西海四郡的大概行政区划标示出来了。 郅支郡以西，河中郡西北这块疆域，则是西海郡的行政管辖范围。 河中郡西面，西海郡之南。 就是中洲大陆上的一个巨湖——雷翥海。 因其碧波荡漾，一望无际，宛如大海，华夏古籍又称之为西海。 后世名为“里海”，是天下最大的咸水湖。 大湖西岸就是东罗马，南岸是波斯。 大湖作为天然屏障，将东西两岸陆地分隔开来。 东罗马拥有一定的造船技术，但水平有限，造不了大海船。 因而。 罗马人对大湖东岸河中地区的影响力少之又少。 远不如陆地接壤的波斯。 波斯在其王朝强大的时代，必然将河中地区纳入其势力范围。 东罗马想要将势力延伸至河中地区。 南有波斯，东有西海，都是难以跨越的阻碍。 唯有绕大湖西北沿岸，横渡龙须水，才能前往河中。 路途遥远，后援补给困难。 大多时候都是难以为继，只能放弃！ …… 大周军队拿下伊宁城后。 皇帝诏命史万岁率军五万前往苍龙岭。 经过一年的征伐。 苍龙岭（乌拉尔山）南段，东西两侧的部落势力全被收拾了一遍。 面对实力呈碾压之势的大周王师。 方圆千里之内，没一个能打的，全都是小垃圾！ 哪怕西迁的柔然后裔阿瓦尔人。 长期充当东罗马雇佣军，实战经验丰富，混成这方领域的“军事小霸王”。 然而。 面对中原王朝气势恢宏，杀气腾腾的五万铁骑。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莫明涌现心头。 仿佛祖先的梦魇跨越时空穿附于心灵深处。 快速吞噬他们的战斗意志。 一场正面交锋下来。 阿瓦尔人引以为傲的超强战斗力，瞬间化作泡影。 具装铁浮屠，铁甲锥枪、陌刀骑兵军团，弓弩方阵，火器营。 每一样兵种拿出来，都是吊打敌人的存在。 若是采用特定战术糅合一起。 实行大兵团碾压，迂回包抄围剿战略。 西方这些部落势力，根本没有胜算的可能。 阿瓦尔人死的死，降的降，数月内即宣告土崩瓦解。 只有少数贵族逃出生天，进入东罗马国境寻求庇护。 “敦煌戍卒”史万岁带着二皇子，率领大军横冲直撞，大杀四方，所向无敌。 十八岁的宇文拓初次领兵征战沙场。 如同脱缰野马，直接杀疯了。 史万岁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对于皇帝能将太子和几位皇子教导得文武兼备，胆识过人钦佩不已。 征战半年后。 俘虏人口二十余万，缴获牲畜不计其数。 史万岁于苍龙岭南麓，龙须水上游西岸宽阔地带安营扎寨。 并让随行工匠驱使一众俘虏开山取石。 顺着山势自南向北修筑长城。 苍龙岭南北绵延近五千里，海拔不高，大多在千米以下。 山脉中部，有一处连通东西的隘口。 将分苍龙岭分成南段和北段。 生活在寒冷鲜卑利亚苔原地带的土着部落科米尔人。 每年夏天则会驱赶他们饲养的驯鹿群向西迁徙。 通过这个隘口，前往水草肥美的苍龙岭西麓放牧。 在宇文衍的规划中。 大周朝廷将在这里修建一座雄关——神龙关。 神龙关东、西两边，各建一城。 即神龙东城和神龙西城。 并于苍龙岭、龙须水沿线，树立“华夏大周神龙地碑”。 在各地选取坚硬石山、石壁，勒石铭文，宣示疆域主权。 与大军随行的。 除了修建长城的官员、工匠。 还有天文地理馆的人员，以及工部矿匠。 苍龙岭西麓地势较缓，雨水丰沛。 东麓地势险峻，矿产资源极其丰富。 后世，这条山脉就是老毛子的矿产仓库。 哪怕冲着这些地下矿产资源。 哪怕凭借当前的技术，难以大规模开采。 哪怕为子孙后代着想。 无论如何，宇文衍也要将整座山脉纳入华夏版图。 何况。 这条呈南北走向的天然地理分界线。 正好可以成为防御西夷势力向东拓展的天险。 宇文衍在此修筑长城。 不但可以加强天险的防御性。 还能给后世留下华夏文明遗迹。 另外，天文地理馆的人员。 将对苍龙岭及龙须水两岸地区进行详尽的地理测绘、水文记录和地理命名。 通过经纬测量，绘制出更为精细的舆图来。 大将军下令开始修建长城后。 二皇子宇文拓率军三万留守，以防成为力役的俘虏反抗暴乱。 史万岁自己则率领两万铁骑继续向西征伐。 以求俘获更多的人口，充当修长城的力役。 “敦煌戍卒”再一次干起了自己的老本行。 只不过。 这一次他既要牲畜，也要人口。 …… “季晟，西域道百万移民，往西海郡安置三十万。” “并在大将军他们当下扎营处建一座龙首城。” 宇文衍指着舆图，向长孙晟吩咐道。 “臣遵命！” “陛下，据一些去过北地收购毛皮的胡商所述。” “越往北去，气候愈加恶劣酷寒。” “极北之地甚至长年冰雪覆盖，冰层厚达数丈，万年难化……” 长孙晟躬身应答，随即又有些疑惑地说道。 “你是想说如此恶劣的环境，穷山恶水，不毛之地，要之何用？” 宇文衍一眼就猜到了长孙晟心中所想。 “陛下恕罪，臣目光短浅，委实想不出所以然来。” 长孙晟也毫不避讳自己心中的疑惑。 “苍龙岭以东区域何其广，比之神州大地还要辽阔。” “气候恶劣，人烟稀少，当下来说确实无所大用。” “朕之所以非拿不可，是为后世子孙准备的。” 宇文衍看向众臣，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看到大家更是不解，接着又道： “蓝星天下，七分大海，三分陆地，每一寸目前看似无用土地都是极其宝贵的。” “当前无用，但是过个几百年，几千年呢？” “指不定就价值连城，成为难得的宝地了……” “陛下，还得是您啊。” 长孙晟，道王及一众官员听到皇帝竟然为千百年后的华夏子孙着想了。 眸眼中的震撼与崇敬显露无疑。 …… 第858章 政务开展 经过五天商议。 长孙晟和刺史府官员，以及各郡太守、县令达成一致。 大概确定了各郡、县行政区划范围。 至于具体边界划定。 等到四位太守，及一众县令走马上任，搭建起地方官府衙署后进行界定。 可能需要数年时间才能彻底完成。 四月。 二十一日。 皇帝设宴，为一众官员送行。 宇文衍向他们表达了殷切的期望之情。 希望他们化身一颗颗文明的种子，让华夏文化在西域生根发芽。 吏部选拔的这批基层官员。 有相当一部分是大周皇家学院结业的学子。 甚至有几位殿试上榜的进士。 宇文衍也是希望以新开拓的西域道为试点，培养出一批能干实事的基层官员来。 以后就可以从他们当中选拔表现优异者。 作为县令和太守的储备人选。 在皇帝一番言辞激昂的鼓励下，众人倍感振奋，斗志昂扬地赴任而去。 …… 随后的日子。 移民和屯田军户陆陆续续赶来。 刺史府在长孙晟的坐镇下，开始行使行政管辖职责。 率先以四件政事为重： 一是建立汉城与各郡、县治所之间的驿路交通。 确保道-郡-县三级官府的公文、信息传递畅通。 二是安置移民和屯田军户，均田分地，尽快将农业生产开展起来。 三是保证商贸秩序。 尽快消除战争给商贸往来造成的影响。 四是组织工部工匠，在卑阗城的基础上进行改造扩建。 建造一座全新的，独具华夏文化特色的——汉城。 西域纳入华夏版图。 皇帝驾临新开拓的疆土。 最开心的要数常驻西域各城的中原商贾。 这一刻。 他们深切感受到了浓浓的民族自豪感。 那些十数年前就被安排到此的华夏商行官员和天眼组织人员。 更是激动万分，泪眼凝咽，与有荣焉！ 对于这些默默付出的功勋志士。 朝廷将为他们正名，颁发勋章，加官进爵，青史留名。 西域道一应政事，从上至下，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 宇文衍熟悉卑阗城后。 对于丝绸之路上的这个商贸之城也是刮目相看。 城内车水马龙，商铺林立，各式商品琳琅满目。 身着各国奇装异服的商贾随行就市，进行商贸活动。 商贩的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 马帮进出，驼铃声声，络绎不绝。 商贸繁忙程度不亚于长安东、西两市。 最让宇文衍欣慰的是： 城内华夏百姓面孔随处可见，所闻皆是乡音。 众多店铺、酒楼悬挂汉字招牌，插大周龙旗。 进店贸易胡商要么操着一口生硬的中原官话，进行讨价还价。 要么带着通译，与店家进行交流。 通译在这座商贸之城特别吃香。 尤其是精通汉语，突厥语，波斯语，梵语，拉丁语等多种语言的人。 更是成为一众商行争相招揽的人才。 以昭武九国粟特人居多。 他们居于西域河中地区，乃是丝绸之路东西方商贸往来枢纽之地。 每天都能接触来自四面八方的各国商贾。 以商贸为生的粟特人，能说会道，行商往来各地。 久而久之，就有越来越多的人掌握了多种语言。 为了更好地进行对外贸易。 华夏商行培养了许多自己的通译。 不论是说哪一种语言的商贾，都有人能和他们进行无障碍交流。 近三十年来。 在宇文衍的刻意安排下，常驻西域各地的商贾多达十余万。 单是这康国王都卑阗城，就有三五万之众。 大周王朝很快就成为最大的商品输出国。 华夏的丝绸、瓷器、茶叶、漆器、雪花盐、白砂糖、中成药、神仙醉烈酒、虞美人系列、玻璃制品等等。 每一种商品都是各国王室和贵族趋之若鹜的珍宝。 华夏出品，必属精品！ 拥有华夏物件的多少，成为西方上层人物彰显身份地位的炫富方式。 甚至连蚊香，蚊帐，风油精，清凉油这等日用品。 以及鲁班锁，鬼工球，走马灯这些益智休闲物件。 也成了风靡各国的奢侈品，每一件都是天价。 华夏老祖宗早在千年前。 就已经用独一无二的生产技术收割全世界了。 用泥土烧制成的瓶瓶罐罐，就能高价换取四夷的真金白银。 后世西方国家所谓技术垄断的把戏，不过是华夏人玩剩下的东西罢了。 哪怕到了明朝中后期。 西方海盗们开启了殖民侵略的大航海时代。 他们从殖民地掠夺而来的黄金白银。 其中大部分都以购买华夏商品的方式流入了大明王朝。 自古以来。 华夏商品，华夏制造供养全世界，就是铁一般的事实。 然而，令人痛心疾首的是。 神州大地，华夏民族积累了数千年的家底。 被满清鞑子偷家之后，便宜了一帮野猪皮们。 清妖酒池肉林，声色犬马，躺在大明建立的紫禁城挥霍了两三百年。 最后，勾结外夷，签订各种不平等条约，卖国赔款。 将华夏积累了数千年的财富尽数转移到海外。 直接将神州大地的家底都给掏空了。 宇文衍每每想到这些，就恨得咬牙切齿，直骂娘希批，马拉个巴子！ 暗自高呼： “义和团”、“撅清宗”千古。 太平天国万年。 国父驱除鞑虏，恢复汉家衣冠，洪武大义永存。 他之所以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原来说是满遗未被清算，还会作妖作福，祸乱神州啊。 …… 五月初。 皇帝在龙武卫的护卫下。 与四位媳妇，以及墨言，元胄，麦铁杖，宇文征等人来到大宛盆地。 此前，刺史府于该地设大宛县，治所贵山城。 曾经汉武帝派兵远征的大宛国，如今成了华夏一县之地。 进入盆地后。 “逐日”马便感受到了故土的气息，兴奋的小跑跳跃起来。 嘴里发出欢快的咴鸣声。 天元三年。 康国进献一匹金色汗血宝马，被十二岁的小皇帝驯服，收为坐骑。 追随大周皇帝二十余载，如今已近迟暮之年。 宇文衍此次就是带它回家。 “老伙计，没能让你驰骋沙场，建功立业，着实委屈你了。” …… 第859章 万物有灵 皇帝俯身贴向逐日马的颈脖. 轻拍马脸低声喃语。 马儿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语。 打了个喷鼻，双眼微眯，轻柔地磨蹭宇文衍的手掌。 离开贵山城。 宇文衍留下一幅“大宛国故都”的御笔。 一行人继续前往盆地西北方向的贰师城。 那里正是汗血宝马的栖息地。 汉武帝派遣李广利远征大宛国，打的就是贵山城和贰师城。 随着目的地日渐临近，逐日马兴奋中又显现几分犹豫。 竟然和人一样，表现出近乡情怯的神态。 贰师城就是一座简陋的夯土小镇。 李靖率领的大军攻陷此地后，留下一支千人队驻守。 流经大宛盆地的药杀水上游两岸。 蓝天白云下。 草地茵茵，流水潺潺，百花竞放，水鸟低飞。 成群的野马，牛羊散布其间，悠闲的啃食地上的嫩草。 “咴，咴，咴……” 逐日马前蹄高扬，发出阵阵欢快的嘶鸣。 宇文衍跃身下马。 亲自为其解除马鞍，绺头，缰绳等一应马具。 “你回家啦，去吧！” 皇帝搂住逐日马的脖子，轻柔地抚摸着。 马儿亲昵地在其身上磨蹭，随后围着他转了几圈。 仰头一声嘶鸣，撒蹄向着远处的野马群奔驰而去。 汗血宝马有人工饲养和大自然野马。 人工饲养繁殖的马匹，都是经过筛选、培育的优良品种。 易驯服，脚力不会太差，不过少了几分野性。 野马却是生性桀骜不驯，野性十足，上等良驹很难捕捉到。 因而。 养马人一般是在繁殖的季节，将饲养的母马拴到野外。 与野马交配产崽，保证汗血宝马具备一定的野性。 逐日马就是一匹纯野马。 康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捕获。 为了与大周朝廷贸易，获得更多的商品配额。 康国国王也是忍痛割爱，将这匹烈马敬献给华夏天子，以示诚意。 逐日马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 野马群惊动后警觉地望向远方，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奔腾而去。 熟悉的咴鸣声让它们稍微放松了些许。 眸光疑惑地凝视奔驰而来的“外来者”。 万物皆有灵，汗血宝马犹如是！ 逐日马如同高贵的王者，冲上一道山梁。 居高临下地俯视马群，抖擞几下金色鬃毛，仰头一声长嘶！ 王者霸气显露无疑！ 马群经过短暂的骚乱后，接连咴鸣起来。 而后纷纷来到山梁之下。 像是在觐见他们的君主一般。 “哈哈，没想到啊，逐日竟然是汗血马中的王。” 宇文衍手持单筒望远镜，看着威风八面的逐日马，不由得畅怀大笑起来。 “逐日”显得异常兴奋。 从山梁上飞奔而下，来到野马群中。 成百上千的汗血宝马众星拱月般将逐日马围在中间。 随后。 “逐日”带领群马奔驰起来。 越来越多的汗血宝马闻声而至，汇入马群之中。 一时间。 万马奔腾，大地轰隆，场面蔚为壮观。 “父皇，好多汗血宝马啊……” 四皇子宇文征望着万马奔腾的景象，口水直咽，眸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元胄，麦铁杖，墨言也是眸光熠熠。 神武俊美，世间少见的龙驹，谁不想拥有？ “你能驯服这野生的汗血宝马么？” “父皇，别说驯服了，就是想接近它们也难啊。” 宇文征听罢，脸上浮现一抹难色。 “哈哈，那可不！” “就算经验丰富的套马汉子齐上阵。” “想要降服一匹野生烈马，也绝非易事……” 看着眼前成千上万的野生汗血宝马，宇文衍也是眼热不已。 但是他很清楚。 想要驯服，也是要看缘分的。 不过。 有人工饲养繁育的汗血宝马，要拥有一匹也并非难事。 看到逐日马回归它的族群。 宇文衍虽有万般不舍，却也为其感到高兴。 皇帝一行在贰师城停留十数天。 领略了一番大宛盆地的景致，留下众多石刻碑文。 这处盆地和伊犁河谷一样。 开口向西，大西洋的水汽被天山山脉阻挡抬升形成降水。 极大补充了流经盆地药杀水的水量。 使得大宛盆地具有极好的灌溉条件。 另外。 此地纬度更低，气候条件更加温和。 是一处绝佳的农业生产宝地。 宇文衍相信。 在大周铁制农具和先进农业生产技术加持下。 中原移民一定可以在此开垦出万顷良田，打造出一个“西域江南”来。 只要把西域绿洲宜耕土地充分利用起来。 便可保证西域道实现粮食自给自足。 此外，还能大量种植棉花。 毫无疑问。 棉布百分百成为丝绸之外的又一畅销品。 棉花谁都可以种植。 但是要将棉花纺成线，织成各种纹路的布匹。 需要拥有结构复杂的缫丝机、织布机。 以及熟练的织女和纺织技术。 放眼当今天下。 有且只有神州华夏拥有这样的机械与技术。 要谈科技领先，技术垄断，经济收割，华夏人是四夷诸藩的祖宗。 …… 这天。 皇帝一行离开贰师城，准备返回汉城。 刚刚出城向南行进二三里。 忽闻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向着这边奔来。 “父皇，快看，是逐日马！” 四皇子宇文征摆弄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只见一道金色的身影飞驰而来。 宇文衍走出辇驾，引颈眺望。 很快。 马儿赶到，身边还跟着一匹雪白的野马。 逐日看到宇文衍后发出欢快的嘶鸣。 皇帝跳下辇驾，一把抱住逐日的颈脖。 一人一马，好一番亲近后。 逐日回首，冲着白马一声嘶鸣。 此马通体雪白，没有丝毫杂色，宛如一团圣洁的白光。 身材和逐日一样雄壮伟岸，四肢健硕，浑身充满了力量。 原本桀骜不驯的野马，此时表现出格外的温顺。 踏步来到宇文衍面前。 低下高贵的头颅，在其身上轻柔地磨蹭着。 “逐日，你是想要它跟着朕？” 宇文衍见状大喜。 有点不敢置信的拍拍马脸问道。 逐日马低声咴鸣，前蹄刨地，像是在回应他的问话。 “万物有灵，此言不虚也！” “你有心了！” 宇文衍贴上马脸，有些感动的说道。 …… 第860章 闪电神驹 宇文衍也没想到。 离别之际，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他把逐日马带回生养的故土，放其回归大自然。 马儿灵性十足，投桃报李。 雪白如玉的汗血宝马，一看就是万里挑一的神驹。 “小言，取马具来。” “喏！” 宇文衍吩咐墨言取来马具，亲自给白马安上。 马儿一开始还有些抗拒。 但在逐日马的低鸣声中变得异常老实，任由宇文衍摆弄。 随后。 又让墨言取来战马“精料”，先行犒赏一番。 趁些机会，给其梳洗一通，以示亲近。 待其吃饱喝足后。 这才脚踩马镫，翻身上马。 “好马儿，带朕跑一遭看看……” 宇文衍缰绳微紧，两腿一夹，嘴里一声低喝。 马鞭轻抽一下。 “驾！” 马儿被马具束缚，感觉浑身不自在。 屁股被抽，当即扬蹄迈步，如离弦之箭向前冲了出去。 逐日马欢快地仰天嘶鸣，撒蹄而起。 与白马并驾齐驱，好似担心生瓜蛋子把主人摔了一般。 “陛下小心！” 墨言，元胄，麦铁杖见状，连忙拍马追了上去。 “陛下小心啊！” 皇后司马令姬，淑妃萧婉儿，昭仪萧茵三人齐声呼喊，满脸关切。 唯有木兰杏眼发光，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好骏的马儿！” “陛下骑术好着呢，大家无须担心。” 宇文衍策马奔腾，风驰电掣，耳边疾风呼呼作响。 他想试试白马的速度，扬鞭狠心抽打几下。 之前的速度果然不是它的极限。 屁股吃痛，马儿奋蹄飞扬，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几息时间。 便把墨言，元胄，麦铁杖三人远远甩在身后。 原本并驾齐驱的逐日马也被拉开了一段距离。 “哈哈，好马，好马！” “势若昆仑，快似迅雷，赐名——‘闪电’。” 宇文衍龙颜大悦，畅怀大笑道。 “咴，咴，咴……” 马儿似乎听懂了一般，神情亢奋地咴鸣几声。 一人一马兜了一个大圈，返回出发地。 逐日马稍后一些。 墨言，元胄，麦铁杖三人却是被落下数里之远。 “陛下，此马真神驹也！” 看到皇帝安全返回，大家都松了口气。 木兰兴奋地上前几步，接住缰绳，不住地打量着。 草原长大的她从小在马背上玩耍。 对好马有敏锐的观察力。 “野马难驯，回汉城让五皇叔给你挑一匹牧民饲养的。” “真的，太好了，谢陛下！” 贵妃闻言大喜，双手搂住宇文衍的胳膊。 顿时，手臂陷入一片柔软之中…… 在交通不便的古代。 马匹是极其重要的交通工具。 既可拉车，又可骑行，还能驮物。 战马则更加珍贵，是不可或缺的战略物资。 而产于大宛盆地的汗血宝马，却是战马中的王者。 比之突厥马，伊犁马，三河马，河曲马等，有过之而无不及。 “陛下，此马不得了啊。” “比之逐日年壮时还要迅捷几分。” 墨言，元胄，麦铁杖三人下马后，看向闪电马两眼直放光。 特别是墨言和元胄。 很清楚刚被皇帝驯服时的逐日马是何等的神骏？ 如今，它给皇帝送上大礼。 一匹汗血宝马家族中的王者神驹，比它年轻时还要惊艳！ 逐日马踏步来到宇文衍身前。 再次亲昵地在其身上磨蹭良久。 而后毅然转身，一步三回头地向远处的野马群走去。 宇文衍也是万般不舍。 但逐日马灵性十足，他也希望其暮年能在故土终老。 返回治所汉城。 宇文衍交待以后永驻西域的道王宇文充，派人随时关注逐日马的情况。 对于野生汗血宝马也要制定相应保护之策。 同时，加大人工繁育力度。 选取优良马种送往焉支山、后套平原，科尔沁三大军马场。 培育出更加神骏的战马来。 …… 六月初。 各郡县官员走马上任，屯田戍边将领抵达各地边境要塞。 接管了远征大军戍守之职。 李靖和三皇子宇文汉，元威，鱼俱罗返回西域道治所汉城。 “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 “哈哈，拿下河中之地，尔等功不可没……” 宇文衍看到风尘仆仆地四人，龙颜大悦道。 “回陛下，突厥联军兵败郅支城后，便已无再战之力。” “昭武九国兵弱，面对王师不堪一击。” “药师所言甚是。” “我朝军队所到之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陛下，还真是。” “昭武九国还不如史大将军他们征伐的阿瓦尔部呢。” 李靖，鱼俱罗，元威满脸不以为意。 但开疆拓土的骄傲之情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汉儿，听说你上阵杀敌了？” 宇文衍点头，而后看向皇三子笑道。 “父皇，儿臣只是跟在李将军身后过过瘾而已。” 宇文汉表现得非常谦逊。 事实上，此行跟在李靖身边，他确实学到了不少军伍之事。 “嗯，你能有此心性，朕心甚慰。” “快去后殿吧，你母妃他们来了。” “真的？” “谢父皇，儿臣告退。” 宇文汉闻言大喜，躬身行礼后，拉着宇文征奔向后殿。 “二郎，让你做这西域道总管，没意见吧？” 宇文衍打开一个纯金夹盒，给众人散烟。 “嘿嘿，陛下，还是您的特供烟好抽。” 元威嘿笑着拍了皇帝一记马屁。 点燃后，深吸了一口，拱手正色道： “但凭陛下吩咐，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抽以后朕每年给你们安排一箱。” “但是你和道王，季晟三人可得给朕把西域道给看好、经营好喽。” 对于元氏兄弟的忠诚，皇帝是认可的。 追随其三十余年来，忠心耿耿，任劳任怨。 本来兄弟俩早就有资格成为一方封疆大吏。 却选择留在皇帝身边，护卫御驾安全。 “臣等遵命！” 元威，宇文充，长孙晟相视一笑，拱手应答。 …… 这天。 宇文衍一身便装出了行宫，来到一座“如家酒楼”。 这是华夏商行旗下的产业。 酒楼经营餐食、住宿、仓储等业务。 其中最有名的菜式就是——“全猪宴”。 为了推广全猪宴菜品。 皇帝特地让农学馆养殖小组的负责人卜式安排了数十人过来。 在城外购置了数百亩荒草戈壁滩，进行规模养猪。 宇文衍此举。 就是要让猪肉也成为西域百姓不可或缺的日常餐食。 以后，就算大食法侵蚀至此。 也将遭到全民抵抗，难以形成燎原之势。 当然，在这方历史时空。 大食法想要发展壮大。 席卷中西之地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 …… 第861章 搅动中西风云 酒楼顶层。 今日清场，没有接待任何宾客。 大周皇帝负手而立，凭栏眺望楼下车水马龙的街景。 历史上。 这座商贸之城，从来没有纳入过华夏版图。 而今，西域道设立。 葱岭、天山以西广袤疆域尽数归于华夏之地。 作为天朝皇帝，华夏天子，征服西域，开疆拓土。 开创亘古未有之帝王功绩，震古烁今，造福子孙后代！ “陛下，您真的来了。” “参见陛下！” 墨言领着一人上楼，见到皇帝纳首便拜。 “孤狼，你这身装扮土豪味十足啊。” 宇文衍回首。 看到一身白袍，头顶一块布，贴了一口假胡须的孤狼，当即乐了。 来人正是“血杀”组织的头领孤狼。 天元二十年。 皇帝秘令其率领两千“血杀”成员前往中西之地。 随后。 波斯，东罗马，大食半岛爆发了严重的信仰冲突。 犹教，耶教，拜火教，以及尚未成形的大食法信众之间。 频繁出现暗杀、暴恐、群体流血事件。 特别是保守、排外的犹教信众。 妄自尊大，不可一世。 自诩为天底下最高贵的种族，视外族为其仆人。 在神秘力量的引导下，这些疯狂的信徒为所欲为，触犯众怒，成为众矢之的。 耶教，拜火教的虔诚信徒与犹教信众发生冲突后。 当晚必遭横祸，身死道消。 现场留下火焰，十字，新月的图案。 十年来。 局势被搅成一潭浑水，变得错综复杂起来。 各教派之间仇恨加剧，势同水火，不死不休。 这也是大周王师收拾西突厥和昭武九国。 波斯和东罗马无暇东顾的因素之一。 “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为陛下效命，小人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宇文衍满脸灿烂笑容，伸手将其扶起。 孤狼久未见驾，神情甚是激动。 他和影子，狐狸是宇文衍亲自训练的三十名暗卫中最杰出的三人。 天眼，暗影，血杀三大组织，一直都未对外公开。 哪怕朝中一众大佬。 也只有少数近臣才知晓一二。 三人从始至终都把自己当成皇帝的家臣死士。 “你们在中西之地闹出来的动静，朕已知悉。” “好得很，没有让朕失望。” 宇文衍拍拍孤狼的胳膊，示意其桌前入座。 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丰盛酒菜。 孤狼抿抿嘴角，想要谢恩，却感觉喉管发硬。 “别娘们唧唧的，来，先喝了这碗酒！” 宇文衍亲自拍开封泥，往其面前的陶碗倒满。 “谢陛下。” 孤狼喉咙耸动，沙哑地谢恩。 而后，端起酒碗仰面一饮而尽。 “这是陛下窖藏的十八珍？” 孤狼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眸眼中闪烁着亮光。 他以前也没少喝皇帝赏赐的御酒。 眼下这二十年的窖藏，不论是味道和口感都要好上数倍不止。 “孤狼，这可是陛下特地给你带的。” 墨言说着，再次为其满上，也给皇帝倒了一碗。 孤狼看到皇帝笑呵呵点头。 心潮涌动，当即又感动了一把。 “真与大食半岛上的那个谟罕蓦德接触上了？” 宇文衍端起碗和孤狼碰了一下，浅尝一口后开口问道。 “陛下，应该八九不离十。” “出生背景、姓名，以及他正在做的事情，都和您的描述大差不差。” “最初，小人命令百人黑袍小组，对其进行无休止的追杀。” “在下则以商贾身份示人，多次救其性命，助其逃出生天……” 宇文衍喝一口酒，又吃上几颗花生米。 津津有味地听孤狼讲述他们和谟罕蓦德之间的往故事。 不由地嘴角上扬，脸上浮现一抹玩味的笑容。 “什么？” “你说他现在和凡人道的几位道长混在一起？” “是的，陛下。” 皇帝眸眼微瞪，稍显诧异后，畅怀大笑起来。 事情这么发展下去，那就好玩了！ 宇文衍暗自嘿嘿一笑。 “凡人道”立足雪域高原后。 羽化仙宫首任天师孙思邈遵照皇帝之意，开始对外进行传教。 主要就两个方向。 一是南面的天竺大陆，二是西域。 也是在十年前。 羽化仙宫派遣数百道长前往中西之地。 于波斯，东罗马，大食半岛等地传教。 他们以医道救死扶伤，布医施药。 妙手回春，药到病除，玄之又玄的针灸之术更是惊为天人。 以武道除暴安良，救助弱小，侠义无双。 神奇的华夏功夫令人眼花缭乱，望而生畏。 又以道法宣扬凡人道，修炼养身，积德行善，以求羽化登仙。 还有琴道、书画、占卜、相术、符隶等。 每一样“神通”，都蕴含华夏文化精髓，彰显高级感。 数百“凡人道”道长分成数个小组。 对平民，商贾，官吏，贵族，王室进行针对性传道。 在大食半岛。 有道长利用兵法，帮助纷争部落打赢了一场又一场战争。 酋长认为是上天眷顾，奉为“国师”，言听计从。 商业司设立“西进商行”。 在中西之地迅速发展壮大起来，成为各方势力争相交好的商贸组织。 在商行的秘密资助下。 凡人道在中西之地建立了数十座规模宏大的道观。 位置选择人口密集的城镇郊外。 独具华夏建筑风格的殿宇楼阁，假山园林，可谓是一枝独秀。 吸引大量的民众前往上香祈福，占卜问药，叩拜仙师。 “在下多次救谟罕蓦德于危难，令其心生感激。” “但这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到处宣扬什么大食法。” “还多次向我讲述天下‘唯一主宰’的信条。” “同时，希望通过我和‘西进商行’拉近关系，扩大贸易规模。” “老狼我实在听不了他和尚念经般的唠叨。” “便给他介绍了几位凡人道的道长。” 孤狼说到这里，不禁嘿嘿直笑起来。 这些道长来了个反向传道。 称世间的“唯一主宰”就是——道！ 又说：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天地之始 有，名万物之母。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 常有，欲以观其徼。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一篇《道经》娓娓道出。 释义后。 直接把宣扬“唯一主宰”的谟罕蓦德给干懵逼了！ 嘴巴张得大大的。 久久未能合上。 …… 第862章 前景一片光明 谟罕蓦德内心骇然。 自己绞尽脑汁，才想出打造一个虚无缥缈的“宇宙真神”。 以此“神”来团结大食半岛上一盘散沙的部落势力。 哪曾想。 神秘的东方华夏人，竟然早就洞悉了世间的本质。 接着，又被道长所言惊到： 道生一。 一生二。 二生三。 三生万物！ …… 谟罕蓦德敏锐地察觉到。 东方道长的这篇《道经》，对其重新审视、完善大食法有着极大的借鉴作用。 原本，他还想把“救命恩人”发展成大食法的信徒。 以后帮助自己和西进商行贸易，赚取“干大事”的资本。 见了“凡人道”几位道长后，哪还顾得上这些。 像狗皮膏药似的，走哪跟哪，直接缠上不走了。 几位道长和孤狼进行过深入交流，明确他的用意。 故作高深，不作多言。 任由其跟着他们前往各地布医施药，除暴安良，救济弱小。 谟罕蓦德软磨硬泡，多方讨好。 非要几位道长为其分析一二，指点迷津。 道长直言： 爱莫能助，让其另请高明。 称以《道经》之义来看。 所谓“唯一主宰”就是诓骗三岁小孩，纯纯的瞎扯淡！ 并且明确的告诉他。 虚无缥缈的“真神”无法解决大食半岛部落林立，混战不断的现状。 但是。 紫薇临凡，拥有通天彻地之能，又有血有肉的“天帝”可以。 问“天帝”何许人也？ 那便是册封犹、耶主教为“教宗”的大周皇帝，华夏天子宇文衍是也！ 谟罕蓦德沉默了，陷入深深地沉思之中。 但他没有离开，依然跟在几位道长身边。 “孤狼，依你所见，此人到底想做什么？” “回陛下。” “在下以为，他是一个颇具志向，野心十足，想要翻身的底层人物。” “势力如何？” “尚且弱小，不为几大部落贵族所容，处境艰难！” “很好，让其保持孤家寡人的状态，不能让其起势。” “尤其是大食法，最好胎死腹中。” “陛下，既如此，何不如……” 孤狼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大可不必。” “让其奋斗一生，遗憾落幕即可！” 宇文衍摆手。 若是此人没了，说不定还会蹦出另外一个人来。 事态反而容易脱离掌控，得不偿失。 …… 拿下西域。 控制苍龙岭、龙须水以东之地。 大周军队此次西征，收获远超预想的结果。 在宇文衍的设想中。 能够覆灭西突厥，将天山南北纳入华夏版图，就已完成任务了。 收复汉时西域都护府故土。 是对华夏祖宗的告慰，也是对后世子孙的一个交代。 作为中原皇帝，华夏天子。 若是被子孙后代指着皇陵大骂“老祖宗不干正事”。 岂不是尸位素餐，愧对华夏炎黄传承？ 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宇文衍很清楚。 在实力为尊的丛林法则之下。 守着被改造了数千年的神州大地，落后就要挨打。 你没有强大的实力，就会被狼子野心之辈分而食之。 因而。 作为华夏之君，一朝天子。 但凡有那么一丝可能，就要想方设法开疆拓土，造福后世子孙。 否则的话。 就算国家强大，谛造盛世王朝，又如何？ 手无寸土之功，有何资格称千古一帝！ 此次王师远征，战功赦赦。 新设西域一道。 使得华夏版图在汉西域都护府的基础上向西推进数千里。 二十万西北铁骑将在道王，史万岁，元威的统领下镇守西域。 保证天山道和西域道的社会安定，防止外部势力入侵。 待到百万移民和屯田军户全部到位。 各地军府开始招募府兵，走上正轨。 宇文衍才会另行考虑，再作安排。 …… 六月初六。 西域道治所汉城的第一家“大周钱庄”隆重开张。 此处钱庄规模直逼京城第一钱庄。 形制和章程如出一辙，别无二致。 在此之前。 天元通宝和金、银币已经在西域广泛通用。 尤其是金币，银币。 以其精美的样式，稳定的币值，超强的购买力倍受一众商贾追捧。 西域各国王室和贵族也是趋之若鹜。 以物品和金银锭大量兑换，以作储蓄钱币之用。 随着天山道、西域道的设立。 天元通宝作为日常生活所用的小额钱币，必然会快速风靡起来。 有了大周钱庄。 极大促进河中地区的商贸活动的发展。 使得丝绸之路枢纽地带的这座商贸之城，变得更加的便利、繁华。 同时。 朝廷对丝路贸易的影响力将进一步加深。 大周王朝在丝绸之路上的话语权得到质的提升。 开张首日，钱庄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最为激动的要数那些往来西域和中原之间的商贾了。 以后，他们只需要把金银物在汉城的钱庄兑换成金、银币。 再办理异地存取业务。 拿着一张存条，轻轻松松前往中原即可。 大周境内的任何一家钱庄，都可以取出。 若是大额的商品交易。 买卖双方还能在钱庄办理存条金额转出、存入。 直接省去了用实体钱币交易需得存、取、运输的繁琐过程。 在宇文衍的规划发展下。 大周钱庄具备了后世银行的某些功能。 汉城的商品贸易。 因为钱庄的出现，将变得面貌一新，蓬勃发展。 汉城的规划图纸已经得到皇帝首肯，确定了下来。 城池规模，在卑阗城的基础上扩大了数倍。 足有伊宁城的两倍大，和长安旧城差不多。 能够容纳五六十万人长久生活。 伊宁城和汉城借鉴了长安新城的布局和规划。 也有广陌、通衢大道，坊市、广场、池苑、公厕，垃圾站等。 以后。 公共马车交通，手拉黄包车，私家四轮马车，自行车，三蹦子这些交通运输也会随之出现。 此地建成所需役力。 除了昭武九国的俘虏，也付工钱招募普通百姓做工。 得知朝廷远征大捷，设立西域道。 各大小商行敏锐地嗅觉到了商机。 远赴西域的中原商队增加了五成。 待到汉城扩建完工后。 自愿长久定居下来的中原商贾必定会越来越多。 华夏文化就此落地生根，闪耀西域。 成为人口占多数的先进文化主体！ …… 第863章 汉封之地 七月初一。 汉城行宫。 墨言进殿，快步来到皇帝身前。 “陛下，唐国公回信了。” 说着，双手奉上一个火漆密封的牛皮纸袋。 数月前。 御驾抵达汉城后。 宇文衍就让往来天竺大陆的九洲商行商贾给李渊传达口谕。 九洲商行隶属“天眼”情报组织，由刘宝和狐狸负责。 商行成员进行商贸之外，还负责各种情报的收集。 从汉城向东南方向经吐火罗盆地，跨过妫水，抵达赤山（兴都库什山） 翻越开伯尔山口，便能进入天竺大陆西北部象泉水（印度河）流域。 两地相距三千余里。 比从伊宁城到汉城还要远上数百里。 宇文衍揭开火漆封印，取出里面的信笺。 天元二十七年七月。 李渊和秦琼两名主将离京。 于扬州港乘坐首艘蒸汽宝船为首的舰队远征天竺。 两人各自率领的两千军士，都是从岭南道招募的府兵。 毕竟。 岭南的气候和天竺大陆算是比较接近的。 夏季温湿炎热，北方人还真不一定适应得了。 除了兵员选择。 朝廷在医护保障方面给予了大力支持。 太医署岭南分部派遣了百余名医官随军。 针对热带地区频发的寒热症，中暑，风寒感冒，蚊虫叮咬等。 有成熟的治疗药方，及其疗效显着的中成药。 保证远征军士的健康状况。 一年后。 第二艘蒸汽宝船下水试航，目的地设为天竺大陆西海岸。 顺便给随军医官带去太医署研制成功的青霉素药剂及注射器具。 李渊所部抵达天竺大陆东海岸后。 于恒河入海口登陆。 顺着河岸向西进发，前往他曾到过的友好邦国——至那仆底。 至那仆底是梵语的音译。 翻译成中原官话则是“汉封之地”的意思。 贵霜帝国称霸西域之时。 天竺大陆西北区域亦在其统辖之下。 贵霜王春风得意，目空一切，想要求娶中原公主。 直接被东汉王朝给无视了。 贵霜王迦腻色迦一世恼羞成怒，发兵七万攻打西域都护府。 直接被镇守疏勒的大将军班超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踢到铁板的贵霜王幡然醒悟。 神秘的东方帝国。 远不是西域及天竺西北一众小国、城邦可以比拟的。 贵霜王当即认怂，派遣使者携重礼前往疏勒与班超言和。 双方重修于好，友好通商，互不侵犯。 彼此互派质子，以示诚心。 班超令疏勒国王指派一名王子代表中原王朝前往贵霜国为质。 贵霜王对这名质子格外优待。 至那仆底就是给疏勒王子的封地属国。 李渊率领的百人队护送三位太后前往天竺取经途经此地。 受到该国百姓的热情招待。 称其为“先代君王同国之人”，显得极其亲近。 拿出当地产的梨、桃款待他们。 说是先王从汉地带来的树种繁育出来的美味果子。 要说李渊和这至那仆底还真是有缘。 当其率领2000军士跋山涉水两千余里赶到这里。 至那仆底已经沦为迦湿弥罗的附属国。 迦湿弥罗是天竺陆地西北部实力最强的国家。 控制着葱岭东南（克什米尔）和象泉水（印度河）上游地区。 中原王朝称其为——罽（ji）宾国，或劫宾、凛宾。 该国西面，赤山和苏莱曼山之间。 有一个连通天竺大陆与西域隘口通道——开伯尔山口。 极其悲催的三哥祖宗们，就是因为这处山口通道。 几千年来，屡次遭受外敌入侵。 雅利安，匈奴，波斯，月氏，突厥，蒙古，以及大不列颠海盗等势力。 都是从这处山口进入天竺大陆。 对这片土地上本就散乱、弱小的国家、城邦，进行无休止的、惨无人道的蹂躏。 雅利安人更是留下了臭名昭着的种姓制度。 致使几千年后，三哥都还没有摆脱这个禁锢灵魂的枷锁。 骨子里种下了“甘于奴役”的思想。 后世，华夏王师横推南下，距其国都咫尺之遥。 据说，不少阿三都已经开始绣红旗了。 然，达到震慑效果后，大帅直接鸣金收兵。 不打了！ 中原王朝的宽容与大度，却让一些三哥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声称华夏打败了他们，却不殖民他们。 显然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倡议所有同胞一定要发奋图强。 等到他们强大之后，强迫中原王朝殖民，不许拒绝…… 迦湿弥罗国先后经历好几次灭国。 贵霜帝国退出历史舞台后，迦湿弥罗得以复国。 但很快又沦为了西突厥的附属。 听闻中原王朝举兵西进，征讨西突厥的消息。 其王畅怀大笑。 直呼：老子的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 于是，对周边的小国、城邦势力发动武力征伐。 想要把整个象泉水流域纳入其势力范围。 先后征服犍陀罗，僧诃补罗，乌剌尸，半笯蹉，曷逻阇补，磔迦国，至那仆底等国。 去其王室，奴役其民，视为附属。 至那仆底国民众见李渊时隔十数年去而复返。 而且，还是率领两千雄兵而来。 以为这位威武雄壮的“先代君王同国之人”特地来救援其国。 李渊也万万没有想到。 上天竟然赐下如此良机，就像是专为其准备似的。 当即高举“为汉先王雪耻”的旗号，招兵买马，扩充实力。 与此同时。 和周边各国华夏商行、九洲商行驻地取得联系。 短短半年时间。 就拉起了一支两万人的军队。 当年和李渊一起护送的百人队，折损十二人。 此次领兵远征天竺。 宇文衍让其召集这些人随军出征。 毕竟，他们在天竺大陆经历了数年时间。 对于当地的环境、人文、风俗是比较了解的。 另外，太子侍读程咬金到了李渊帐下。 侯君集去了陈王宇文纯军中。 眼下正收拾东天竺呢。 尉迟恭则追随秦琼左右，正在天竺大陆西海岸攻城拔寨。 看到至那仆底民众积极响应自己的号召。 争先恐后的想要加入大周将军率领的王师。 李渊顿时感觉内心的底气更加足了。 然，惊喜还不仅于此。 当华夏商行各国驻地商贾将一众武备秘密送到面前时。 他也是大为惊讶。 陛下竟然准备得如此周到。 …… 第864章 允你屠城 原本。 李渊以为此次征伐，要以战养战，自力更生了。 出征前。 陛下对他和秦琼说，要做好面对一切困难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 陛下早有布局，准备了相应的武备资源。 五千神臂弓，二十万箭矢。 一千天元锥枪，一千天元陌刀。 战马一千，煤油百桶。 有了这些武备，加上他们携带的二十支燧发枪，万余发子弹，数百斤火药。 李渊对于王师横扫天竺大陆没有任何怀疑。 何况除了他，还有另外三路大周军队。 李渊和程咬金，以及其他将领对两万军队进行半年的特训。 他们大多出身于城外新军基地，经历过严格的军事训练。 李渊领兵参与覆灭百济、倭国、高句丽的战争。 战场经验已经相当丰富。 特训后。 军队精神面貌有了质的飞跃，战斗力直线上升。 随后两年多陆陆续续的征战中。 这支军队表现出有别于周边各国的超强战力。 可谓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至那仆底士卒面对赫赫战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竺大陆，国与国之间的战争。 几乎还处于聚众械斗的原始阶段，毫无战略战术可言。 更不用说不同兵种之间的协同作战。 战鼓咚咚，进退有序，令行禁止，英勇奋战，不畏生死。 在两千王师的带领下。 两万至那仆底士卒切身体会到了战争艺术，以及畅快淋漓的胜利。 面对强大的军事实力。 被迦湿弥罗国武力征服的一众附属国先后倒戈。 臣服于李渊率领的威武之师。 就在两个月前。 程咬金挥舞手中的开山巨斧，将负隅顽抗的迦湿弥罗国王枭首。 随后大军攻入其国都，军事接管城池和王宫。 凡是抵抗者，杀无赦！ 俘虏王室成员和上层贵族上千人。 凡男丁者，不论老少，尽数处死，以绝后患。 迦湿弥罗国统治阶层是雅利安人后裔。 属于婆罗门教刹帝利。 乃是仅次于婆罗门的高种姓。 掌管军事，职责类似于中原的武官。 李渊之所以杀伐果断，毫不手软。 皆因其国上下以武凌人，嚣张惯了。 哪怕一众附属国倒戈相向。 还是不把至那仆底这群“乌合之众”放在眼里。 更令他怒火中烧的是。 该国曾经劫掠过华夏商行的商队，手上沾染了华夏人的血。 杀我同胞者，焉能让你好活？ “药师，淑德说赤山以南，开伯尔山口以西，还有个迦毕试国？” “回陛下，正是。” “除了该国，还有数个城邦小国，都是其附属。” “臣率军征伐吐火罗盆地。” “在妫水之南，赤山以北，有怛蜜，活国两个小国。” “听那里的百姓说，赤山南麓乃是一处河谷盆地。” “开伯尔山口即是象泉水支流喀布尔河流经的河谷通道……” 宇文衍凝视舆图，胸中有小火苗在跳跃。 “那可是从西域通往天竺大陆的必经之地啊。” “然也。” “陛下，据华夏商行商贾所言。” “从西域前往天竺大陆的中原商队，没少受迦毕试国的盘剥。” “甚至有商贾因为理论几句而丢了性命。” “什么？” “你是说，该国杀过华夏商贾？” 宇文衍闻言，顿时脸色一沉。 阴冷眸光一闪而逝，浑身迸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岂有此理，可恶。” “犯我华夏者，不必存于世焉。” “药师，事不宜迟。” “你和大郎，铁杖率兵两万翻越赤山，攻伐迦毕试国。” “破其国都，活捉其王。” “但有不敬，朕允你屠城……” 宇文衍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不带一分一毫的情感。 “喏！” 三人当即拱手领命。 元胄和麦铁杖眸光熠熠，这次终于轮到自己了。 有鱼俱罗率领龙武卫护驾，加上暗影。 他们完全不担心皇帝的安全问题。 大军开拔十天后。 大周皇帝也启驾离开汉城，顺着大军行进的路线上路了。 既然都到河中地区了。 宇文衍当然希望前往天竺大陆巡视一番。 这将是中原皇帝首次踏足这方土地。 永驻西域的道王宇文充，总管元威，刺史长孙晟目送御驾向东南方向远去。 内心充满了崇敬。 皇帝给他们描绘了一幅“大天下”的宏伟蓝图。 随着宇文衍吹过的牛逼正一步步成为现实。 作为近臣，愈发理解皇帝开疆拓土的雄心壮志。 “还得是陛下啊。” “王爷，您说陛下不会真的是紫微星转世吧？” “本王还想知道呢！” “哈哈……” 听到元威和长孙晟的问话，道王畅怀大笑起来。 侄儿皇帝万民敬仰，功勋卓着，睥睨天下，千古一帝。 作为皇室成员，亦是与有荣焉！ 他何尝不是疑惑重重？ 哪怕皇帝自幼便表现出妖孽的一面。 道王也不敢想象。 侄儿皇帝能在短短30年内，做出震古铄今，开天辟地之伟业！ “二郎，季晟。” “你们觉得天山、西域两道永归华夏的关键是什么？” “王爷，其实陛下早有良策。” “嘿嘿，臣追随吾皇数十载，也了解一二。” 三人相视一笑，齐齐蹲地在沙地上各自写出两个字来。 人口，百姓，文化。 “好！” “就是保证传承华夏文化移民百姓的人口数量。” “没错，只有文化认同的百姓才会守土为国，宁死不退。” “季晟，看来得让移民、屯田男丁多娶媳妇，多生孩子啊。” 宇文充，元威，长孙晟顷刻间达成思想一致。 “陛下曾说，人多力量大！” “如今看来，还真是至理名言啊。” “那也就陛下敢说，你换个人试试？” “单是粮食问题就难以解决。” “对的，生再多也要养活才行……”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 “如此一来，咱们经营西域的施政方略就明了了。” “一是开荒垦田，发展绿洲农业，保证粮食自给自足。” “再有就是大力兴办官学，实行科举应试。” “还有就是鼓励生育，提升移民人口数量。” “没错。” “就如陛下所说，撸起袖子加油干吧！” “干！” …… 第865章 迦毕试国 八月初。 李靖，元胄，麦铁杖率领的两万大军翻越茫茫赤山。 抵达喀布尔河谷。 东北至西南走向的山脉，崇山峻岭，层峦叠嶂，险恶异常。 也正是这种穷山恶水的险地。 聚集众多强盗马贼，恣意妄为，抢劫过往商旅。 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命丧黄泉。 当年李渊所在的百人队，护送三位太后前往天竺取经。 翻越赤山时，遭遇强人剪径，搏斗中造成数人身亡。 宇文衍早就听说了这些为恶一方的土匪强盗。 让李靖他们经过时，顺手解决掉。 一劳永逸，为往来商队解决后顾之忧。 面对经历过战争洗礼的大周精锐。 这些出没山野之间的小毛贼，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李靖派出数十个百人队，捣毁盗贼窝点十余处。 杀敌数百，俘虏千余。 缴获大量粮食、财物，牲畜数千。 权当行军途中牛刀小试，活动一下筋骨了。 元胄和麦铁杖率领的两千前锋刚刚下到喀布尔河北岸。 就碰上范阳国的北境守军。 此国乃是迦毕试国的附属，位于赤山以南。 后世，这里称作“巴米扬”。 因此地两座“巴米扬大佛”而闻名于世。 可惜的是，拥有一千多年历史的佛像被塔利班给炸了。 只剩两个空洞洞的石窟，与不远处的绿洲同在。 这里的民众性格刚烈、粗野。 守军看到非突厥人的军队翻山越岭而来，当即进入战斗状态。 元胄让随行通译喊话。 称其宗主国迦毕试国杀害中原商贾，大周皇帝震怒，遣王师讨之。 言劝范阳小国识实务，让其国王降周，免受刀兵之祸。 然。 大周将领的一番好意，却被当成挑衅。 守军竟然主动发起攻击，向着周军射箭。 “岂有此理，敬酒不吃吃罚酒。” “米粒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找死！” 元胄和麦铁杖勃然大怒。 域外小国寡民简直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区区数百人，竟敢不把大周两千精锐放在眼里！ “全军出击！” “碾压过去，片甲不留……” “杀！” 元胄令旗一挥。 全副武装的周军，根本无惧零零散散的箭矢攻击。 五百陌刀骑兵开路。 两千先锋周军嗷嗷地向着敌人冲杀而去。 战事毫无悬念。 仅仅一个来回，数百守军直接伏尸当场。 为他们的傲慢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元胄和麦铁杖瘾都没过到，战争就结束了。 当即留下数人传讯后军。 两人大手一挥，两千前锋直逼范阳国王都。 待李靖率领的主力赶到。 范阳小国已经宣告亡国，王室及贵族尽数被俘。 城头插上了大周龙旗。 该国背邻赤山，南接喀布尔河，适合放牧，能种小麦。 王都存粮万石，牲畜成千上万。 国虽不大，但一国之财也够大军消耗一些时日了。 李靖率领的主力在范阳国王都休整五日。 跋涉千里，翻越赤山，行军艰辛。 正好休息几日，养精蓄锐。 “留下一千军队驻守。” “余者沿河谷向东，进军迦毕试国，活捉其王……” 李靖一声令下。 大军开拔，精神抖擞，浩浩荡荡地进军迦毕试国。 该国作为喀布尔河谷最强的国家。 占据了盆地中位置最好的黄金地带。 王都“高附城”所在地，即后世阿富汗首都喀布尔。 是从西域前往天竺大陆的必经之地。 此地居民性格粗劣，举止浮躁，相互欺诈，婚姻混乱不堪。 横行赤山的强人盗贼，基本上都是该国游手好闲的流氓地痞。 从河中地区到天竺的商贸路径，乃是丝绸之路的重要支线。 在海上丝路尚未兴起前。 盛产于天竺大陆的各种香料就是通过这条商路经河中、波斯，运抵罗马和北西洲各国的。 迦毕试国还盛产良马和有香味的郁金香。 深受往来商贾的钟爱，使其声名远播。 大军东行第二日。 进入迦毕试国境内，随即碰上其边境守军。 看到身形装扮与突厥人迥然不同的大周军队。 守军如临大敌，哇哇一通直叫唤，率先发起了攻击。 “铁杖，领兵一千，灭了他们。” “喏！” 看到王师压境，非但不投降，还敢刀兵相向，率先发难。 李靖勃然大怒，当即命令麦铁杖出击。 胜负毫无悬念。 迦毕试国两千边境守军面对武备精良，战力非凡的周军。 哪怕人数上占优，依然不是对手。 麦铁杖挥舞着御赐精钢金箍棒，身先士卒，冲锋陷阵。 一番横冲直撞，杀的敌军人仰马翻，哇哇直叫，溃不成军。 守军大惊失色。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胜兵勇将，战斗力恐怖如斯。 抬眼西望。 顿时魂飞魄散，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只见漫山遍野相同装扮的大军，正虎视眈眈的盯着战场。 守军心中大骇，哪还有勇气战斗。 撒丫子扭头就逃，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麦铁杖哈哈大笑，金箍棒一挥，率军追击而去。 与此同时。 李渊率领一万土着蛮兵，向西通过开伯尔山口，进入喀布尔河谷。 程咬金为先锋，领兵两千，对那揭罗曷国发起了进攻。 那揭罗曷国和范阳国一样，也是迦毕试国的附属。 小国寡民，军力弱小，根本不堪一战。 程咬金轻松拿下，继续西进。 不费吹灰之力又征服另一属国滥波国。 大军直逼迦毕试国东部边境。 “将军，陛下会来吗？” “口谕未曾提及。” “只言我朝拿下西域，陛下驾临河中卑阗城。” 李渊放眼北顾，脑海中浮现皇帝威严伟岸的模样。 心中对天子的崇拜与日俱增。 “陛下高瞻远瞩，计算无遗，定然不会置此重地于不顾。” “说不定已经派遣大军翻越赤山而来……” “咬金，你派一队斥侯绕过高附城，向西探查一番。” “喏！” 李渊猜测，皇帝可能已经派兵南下。 也正因如此，他才决定领军西进。 如今，天竺大陆西北象泉水中上游区域尽在周军掌控之中。 得知西征大军拿下整个西域。 那么征服迦毕试国，扫清障碍，使两地连成一片就成了必然。 无论如何。 这一条连接两个区域的通道，必须掌控在大周手中。 …… 第866章 屠了？ 当初。 他们护送三位太后远行万里，来到天竺那烂陀寺。 让李渊切身受到了天下之大。 大到神州大地也只是其中一隅。 而且。 地理环境自成一体的天竺大陆，土地肥沃，物产丰富。 其疆域之广，不在神州大地之下。 当时李渊就心生一股强烈的冲动。 要是能将此地纳入中原王朝版图，开疆拓土。 定能名垂青史，万古流芳，为后世子孙颂扬。 只不过。 他也认为那只是自己的一番幻想罢了。 返回京城后，他获得天子召见。 皇帝对天竺大陆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笑问要是给其一万兵马，能否拿下？ 李渊以为就是陛下的一句玩笑话。 年轻气盛的他，回禀只需给其五千兵将，即可踏平诸国。 令他没想到的是。 十数年前的话语，如今竟然成为了现实。 他甚至有些怀疑。 陛下是不是从那时起，甚至更早，就已经在谋划了？ “大将军，从东面来了几个我朝装扮的军士，说是唐国公座下斥侯。” 高附城西面。 李靖，元胄，麦铁杖率领的两万大军。 强势击溃迦毕试国边境守军后，乘胜追击，向其王都横推过去。 途中遇到零星抵抗，碰上实力强横的周军，毫无招架之力。 只需稍微活动下筋骨，敌人便已落荒而逃，溃不成军。 向东奔袭百余里。 行至高附城西二十里外。 “唐国公？” “太好了，让他们进来。” 李靖闻言大喜。 在这里，他根本不怀疑会不会是敌人的细作？ “参见大将军！” 几名斥侯进入帅帐，看到竟然是李靖，连忙单膝跪地行礼。 把李渊率军挺进喀布尔河谷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好啊，来得正是时候。” “你们回去禀报唐国公，五日后发起总攻，东西夹击，拿下高附城。” “喏！” …… 战争毫无悬念。 半个月后。 当皇帝御驾抵达高附城时，远远便看到了城头迎风飘扬的周字龙旗。 东门之外。 数千甲士肃立，土台高筑，号角长鸣。 李靖，李渊，元胄，麦铁杖几人早已恭候多时。 “参见吾皇陛下。” “见过三殿下，四殿下。” 宇文衍骑着洁白如雪的“闪电”马，威武霸气，龙气冲天。 晋王宇文衍，燕王宇文征两位皇子紧随其后。 他们也挑选了自己满意的汗血宝马坐骑。 一路上，兄弟二人你追我赶，喜欢的不得了。 五皇子宇文治和小公主宇文妙随母后坐于辇驾内。 “免礼！” “诸位所向披靡，神勇无双，立下赦赦战功，可喜可贺。” “唐国公，别来无恙！” “朕还以为要到犍陀罗才能见到你呢。” 宇文衍笑呵呵地跃身下马。 跨步来到李渊面前，伸手就给了他一个熊抱。 “陛下，您真的来啦，太好了！” 数年未见天颜，皇帝还是一如既往的亲近，令李渊倍感激动。 “叔德啊，此行你可是立下大功了。” “华夏史册，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宇文衍很是开心，拍着李渊的胳膊满面笑容的说道。 “都是陛下运筹帷幄，渊不敢居功。” 说实在话，皇帝面前李渊还真不敢托大。 打从心底，他就念及陛下的万分好。 如果不是皇帝给他机会。 受杨坚矫诏夺权的影响，李家就算未受牵连，也只能接受家道中落的事实。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无须客套。” “天竺大陆之于华夏至关重要，一旦拿下，便是万年基业。” “后世子孙为此歌功颂德，万世敬俸亦不为过也！” 宇文衍点头，抬眼环视周遭，突然眸光一亮。 “咦，咬金，你到唐国公帐下了？” “参见陛下。” 站于众将身后的程咬金见皇帝认出自己，眸眼中露出一丝惊喜。 “身上有杀气了，不错。” “陛下，咬金上了战场，就是敌人的噩梦。” “三板斧虎虎生风，所向无敌……” 李渊见皇帝对程咬金另眼相看，也知道他是太子的侍读。 当即开口表扬了一番。 “陛下，唐国公过誉了。” “小子没啥本事，只有几斤蛮力。” 程咬金看似粗犷憨厚，却是胆大心细，懂得藏拙。 宇文衍听罢，脸上满意之色更甚。 “药师，迦毕试国兵力如何，攻城战可还顺利？” “回陛下，该国兵弱，但其国王却目空一切，不知所畏。” “您要是早几日抵达，怕是都无法进城。” “屠了？” 宇文衍一听，当即明白李靖所说之意。 “臣本无此意。” “但在审讯王室及各大族成员时，竟敢恬不知耻地说杀我中原商贾如同屠狗宰羊。” “还极其嚣张地说出数个填埋坑。” “臣令人挖掘，果然发现数百具白骨。” “经忤作查验，确认都是中原人士骸骨。” “这些人死状惨烈，没有一具遗骸是健全的……” 宇文衍听罢，气得双拳紧握，浑身发抖。 “竖子安敢如此放肆？” “屠得好！” “传朕诏令，迦毕试国所有人沦为奴籍，永不撤除。” 原本。 他还以为只是个例。 没想到却是针对中原商贾的大肆屠杀。 既然如此，那么这个国家的所有人都不用想好过。 雪崩之下，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可有活捉其国王？” “回陛下，正在水牢关着，留待您处置呢！” “召集幸存民众，拉出来，凌迟！” “喏！” 对于这些毫无人性的外族，宇文衍绝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必行铁血手腕，灭其国，绝其苗裔，永绝后患！ 从水牢中拖出的迦毕试国国王，已经萎靡不振，奄奄一息。 被剥了个精光，绑在木架之上。 第一刀割下。 剧烈的疼痛，让其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意识到自身处境后，不可一世的脸庞终于露出恐惧之色。 “华夏一族，高贵圣炎黄。” “尔等婆罗门，刹帝利者，贱民仆人是也。” “竟敢以下犯上，杀我族人，百死难恕其罪……” 刀子匠一刀接着一刀。 哀嚎一声比一声惨烈。 通译站立一旁，大声宣读罪状。 幸存民众目睹一切，浑身颤抖，目露恐惧。 …… 第867章 中华门 在大周骑兵的铁蹄下。 迦毕试国连说不的权力都没有，就此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其一国之财富成了周军的战利品。 宇文衍兴王师西征，准备日久，消耗甚巨。 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开疆拓土，拿下偌大疆域就不用说了。 这是无法用财富来衡量的战果。 单是肉眼所见的财物，就是天文数字。 金银珠宝等贵重之物，放一起的话能堆成一座山。 还有不计其数的牲畜。 尤其是珍贵的战马，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能让大周的骑兵实力更上一层楼。 覆灭迦毕试国，缴获数万匹战马，把李渊乐得合不拢嘴。 在其拿下迦湿弥逻国，控制象泉水中上游流域后。 随时可以发布招募令。 拉起一支十万的军队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战马正好是军中稀缺之物。 “叔德，你的一万兵马留下驻守喀布尔河谷。” “缴获战马尽数归你。” “返回犍陀罗后，招募兵士，连同另外三路大军，拿下整个天竺大陆。” “喏！” “谢陛下！” 李渊闻言大喜，陛下像是看透了自己的心思一般。 还未开口，就已经帮其安排好了。 …… 八月底。 李渊安排好喀布尔河谷一应防御部署。 主要西南方向，那里与波斯东部边境接壤。 虽说有天然的沙漠险恶地形阻隔，却也是能够通行的线路。 如今。 西域河中地区和吐火罗盆地皆在大周掌控之下。 只需要防住喀布尔河谷西南方向即可。 “陛下，开伯尔山口作为通往天竺必经之地。” “岂不是只要修一座雄关，便能防御外来之敌？” 御驾离开高附城，顺着河谷向东，通过开伯尔山口。 此山口并不像剑门关，雁门关那般。 坐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地势。 倒是与河西走廊有几分相似，属于相对开阔的走廊通道。 就算修建雄关，也是类似于嘉峪关那样的关城。 单凭关城很难守住，得在雄关两侧百里内打造综合性防御体系。 鱼俱罗武力超群，战场杀敌砍瓜切菜，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性耿直，少谋略。 他能想到在此修筑关城，就已经很不错了。 “老鱼，修一座雄关那是必须的，但不能只修雄关。” 一路走来。 李靖，元胄，李渊，麦铁杖等人都在观察沿途地形地势。 “药师，说来听听。” 李渊听李靖如是说，也是来了兴趣。 他来的时候，就在琢磨这个事情。 “唐国公，你太自谦了吧。” “相信你也很清楚，此地若是放在中原，早就建立起了全方位的防御体系。” “雄关要塞，东西两侧关城，沿途驿站、烽火台……” “如今，此处通道一马平川，畅行无阻。” “皆因天竺大陆从未形成过真正的大一统王朝。” “哪怕知道此处通道至关重要，却也只能干瞪眼！” 李靖让帐下记事摊开军事舆图，三言两语便道破了其中关键。 “药师一语中的，不愧是未尝败绩的常胜将军。” “陛下，正如药师所言。” “我朝很有必要在此修一座雄关，东西方向每隔五里修一小关、要塞。” “臣大概测算过，通道东西长约百里。” “可在河谷两侧高地修筑烽燧、了望塔。” “此外，通道东西两端，必须有一座关城。” “作为桥头堡，拱卫通道安全。” 李渊说完，满眼希冀地看向皇帝。 “既然你都想到了，那以后就按你说的办。” “朕赐此关名为‘中华门’。” “改高附城为天中城，是为西面关城。” “改犍陀罗为虞华城，是为东面关城。” “每城及周边迁居五十万中原百姓，守土戍关……” 宇文衍完全认可李靖和李渊的看法。 说话间，内心生起阵阵波澜。 在后世。 开伯尔山口通道方圆数百里内，是天下最混乱的地区之一。 博得一个“帝国坟场”的称号。 宇文衍赐名的天中城，即是阿富罕国都喀布尔。 虞华城则是巴铁重镇白沙瓦。 当地人称其为犍陀罗。 原本犍陀罗是一个国家。 而且是天竺大陆西北部最强大的国家。 后来逐渐衰落，最终沦为迦湿弥罗国的附属。 领地也只剩一处城邦。 “太好了，陛下。” “如此一来，我朝掌控此处战略要地坚若磐石，不可动摇也。” 李渊闻言大喜。 他没想到陛下竟然如此大手笔，一下子移民百万至此。 这样的话。 以后中原百姓就成了定居人口的大多数。 “朕如此大肆移民，极有可能背负千古骂名。” “但，朕绝不后悔，而且会坚定不移地执行下去。” “朕为华夏一族，炎黄子孙铺路，中原百姓散布天下各洲。” “至于对外移民能持续多久，海外炎黄血脉能否傲视各族，那便交给上苍吧。” 宇文衍平淡话语中蕴含无比坚定的信念。 他相信。 思维和视野一旦打开，华夏百姓的智慧将更上一层楼。 必将创造更加先进的文明，璀璨若星河。 华夏一族屹立绝巅，傲视各族，睥睨天下！ “还得是您啊，陛下，臣拜服。” “陛下之志，堪比人皇圣贤。” “我华夏一族定能扎根四海各洲，福泽后代子孙万世……” 李靖，李渊，元胄，鱼俱罗，麦铁杖无不敬服。 宇文汉，宇文征，程咬金亦是眸光熠熠。 …… 九月十五。 御驾通过开伯尔山口通道。 在喀布尔河与象泉水汇合处渡河。 抵达李渊在天竺大陆西北部的起兵之地——至那仆底。 一路上。 随行工匠选定岩山、石壁勒石铭文，记述大周皇帝此行轶事。 树立天子赐名地碑，并埋设刻字石碑。 象泉水。 当地土着称之为信度河。 发源于雪域高原西缘。 自北向南，流经天竺大陆西北部，最后注入小西洋。 信度河与恒河是天竺大陆的母亲河。 后世。 巴铁和阿三为了争夺信度河的水源，不惜发动武装冲突。 不过，三儿属于那种又菜又爱玩的货色。 经常挨揍，输了却又不敢承认。 翔都被打出来了，还要对内宣称己方大捷。 老仙威武！ …… 第868章 显圣 信度河流域。 是天竺大陆土着文明的发源地。 大概华夏商朝中后期。 雅利安人入侵，征服当地的达罗毗荼人。 把他们当奴隶贩卖至河中地区，波斯，罗马等地。 为了统治需要，建立婆罗门教，原始种姓制度就此诞生。 被当成牲口对待的达罗毗荼人，遭受毁灭性打击。 逃出信度河流域的幸存者，被迫迁往南部高原山区。 最后沦落为低种姓或不可接触者。 在雅利安人统治近900年的吠陀时代。 逐渐把文明中心从信度河流域迁往恒河中下游地区。 也就是当下东、南、西、北、中五大天竺所在区域。 …… 大周皇帝的到来。 在至那仆底引起巨大的轰动。 先王之国的九五至尊驾临，那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对东方华夏倍感亲近的民众，争先恐后赶来朝见四夷共尊的“天帝”！ 趁此机会。 宇文衍在数万民众面前，上演了一出“神迹”。 乘坐热气球震撼出场。 “天帝飞天”！ 直接把当地民智尚未开化的土着给震惊到五体投地。 眸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又是跪地磕头，又是欢呼雀跃。 嘴里高呼“天神赐福”、“天神护佑”。 当下。 天竺大陆佛教已经日渐衰落。 信度河流域众多寺庙荒废倒塌，佛像损坏，一片破败。 唯有恒河流域的那烂陀寺，还保留一定程度的佛学底蕴。 整个天竺大陆，外道兴起，信仰繁杂。 拜火教东来，婆罗门教复苏，凡人道南下。 耆那教，生活派，瑜伽派等教派信仰相继出现。 在一阵连绵不断的“天雷”巨响中。 大周皇帝乘坐的热气球抛出一块巨大的布帛，上书三字——“圣炎黄”。 金色的大字龙飞凤舞，圣洁高贵。 与华夏天子一同现身于高空。 如同九天真神，俯视整片天竺大陆。 在跪地仰视的一众土着震惊，恐惧，崇拜的目光之中。 热气球缓缓降落在李渊为皇帝准备的行宫之中。 天帝飞天，伴引天雷！ 直接把亲眼目睹一切的土着雷得外焦里嫩，坚信“神迹”无疑。 紧接着。 宇文衍诏命在此传道的数十位“凡人道”道长施药救人，大展神通。 “凡人道”在信度河流域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只不过，此情此景。 传道效果相比以往要好上百倍不止。 与此同时。 大周将军李渊宣布华夏天子圣谕： 颁布均田令，在整个信度河流域推行均田制。 凡是尊奉华族“圣炎黄”，信仰“凡人道”，认同华夏文化者。 不论以往社会地位如何？ 奴隶也好，贱民也罢。 都可成为大周皇帝统御下的自耕农。 从此获得安家立业的权利！ 圣谕一出，四方震动。 率先知悉的天竺大陆西北部当即陷入狂欢的海洋。 占据大多数人口的低种姓土着。 打死他们也想不到，有一天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 从此以后。 天竺大陆兴建的道观天祠内。 除了三清神像，多了一尊天帝塑像。 获得土地的民众纷纷前往供奉香火，敬拜天帝，感恩赐福。 “陛下真神人也！” “哈哈，这下民心所向，安定无忧矣！” 李渊被宇文衍的这一套“显圣神迹”深深折服。 虽说他也有信心让信度河流域的土着臣服。 但效果肯定没这么好，且需要一定的教化时间。 “叔德切勿掉以轻心，这仅仅是迈出第一步而已。” “欲要天竺大陆永久纳入华夏版图，需十数代人坚持不懈，努力经营百年、千年……” 拿下信度河中上游区域，宇文衍内心也颇为激动。 他开创了中原帝王从未有过的壮举。 不仅将华夏版图扩展至西域和天竺大陆。 还亲自踏上这片土地，巡视新拓疆土。 以铁一般的事实，向全天下宣告： 朕征服、巡视过的土地，名正言顺是为华夏疆域！ “陛下训示，渊谨记于心！” “是臣有些忘乎所以了，请陛下责罚。” 李渊听罢心下一惊。 打下这么大一块疆域，确实令其有些飘飘然。 “开疆拓土，名垂青史，骄傲几分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你承袭当朝国公勋爵，眼光一定要放长远。” “神州大局，炎黄子孙，创上万年、下万年华夏伟业…… ” 宇文衍也没有责备之意。 毕竟李渊不像他一样，拥有后世记忆的上帝视角。 “臣谨遵陛下教诲，铭刻于心！” 李渊拱手躬身，虔心应答道。 宇文衍点头，随即看向悬挂的天竺大陆舆图。 “叔德，给另外三路大军传讯，快速上报各自战况。” “传令下去，招募五万士卒，进行特训，以待后用。” “喏！” 李渊领命。 “小言，给太子和朝廷青鸟传书。” “明确十年五百万移民方略，年后启动实施。” “喏！” 早在朝廷决定出兵天竺大陆之后。 相关移民计划就已安排制定。 只是具体移民数量，以及实施日期尚未明确。 如今。 天竺大陆战事日渐明朗，征服全境只是时间问题。 移民计划可以正式启动了。 十年时间，移民五百万。 宇文衍这是要强势入主，根植文脉，鼎定此域。 “药师，大郎，老鱼，铁杖，你们四人各领兵五千。” “药师，你前往信度河下游地区，打到入海口去。” “看能否与征伐西海岸的秦琼所部会合？” “喏！” “大郎，老鱼，你们率军向东南征伐，挺进大陆腹地。” “铁杖，你沿恒水向东，与越王所部会合。” “喏！” 四人齐声领命，眸眼中战意昂扬。 “汉儿，你去铁杖帐下。” “征儿，你随药师出征。” “谢父皇！” 宇文汉和宇文征闻言，顿时喜出望外。 从京城到西域，再到天竺大陆。 跋山涉水，踏黄沙，越戈壁，风吹日晒，行程万里。 兄弟二人切身体会到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真实意义。 见识了天下之大，地理之奇，族群之异。 体会到行程之艰难，环境之恶劣，战争之残酷。 切身感受到了强烈的国家、民族情结，心生满满自豪感。 意识到父皇开疆拓土的壮举。 是何等意义非凡！ …… 第869章 扬威南境 从西域道而来的两万大军分兵四路出击。 五千大周精锐。 放在战力弱鸡的天竺大陆，每一路军队都是毁灭之师。 一众小国、城邦、部落，根本不是对手。 唯有放弃抵抗，乖乖臣服的份。 何况。 被雅利安人的种姓制度奴役千余年，仅存一丝抗争信念也是极其薄弱的。 放眼天竺大陆。 也就恒河中下游地区的天竺五国实力稍强些许。 其中又以戒日王统治的中天竺最强。 那里是雅利安人势力传承的基本盘。 可以说是天竺大陆的“中原”。 四路军队出发后。 宇文衍在李渊的陪同下，巡视信度河中上游疆域。 每至以前一国之王城，便行“显圣”之举。 震慑宵小，抚慰民心，宣扬华夏文化，推崇“圣炎黄”。 与此同时。 亦是引蛇出洞，借此清除一切顽固分子。 尤其是那些自诩高种姓的家族豪门。 李渊也是特殊对待，格外“关照”。 既解除了威胁，又能杀鸡儆猴，还获得大量粮食、财物。 可谓是一举多得！ 十月底。 各方先后传回消息。 秦琼听闻陛下驾临天竺大陆，兴奋不已，当即上报近况。 当初。 他率领的两千精兵乘坐首艘蒸汽宝船“华夏号”所在的船队抵达法显岛。 也就是狮子国和泰米尔国所在的岛屿。 刘焯和郢王宇文术进行首次环球航行时。 武力征服该岛，两国成为大周的附近属。 随后几年。 华夏商行和中原其他商行的船队将贸易延伸波斯海湾，赤海沿岸，以及南西洲。 往来商贾、船员又把此岛称作中流求岛。 将南西洲东南海面上的大岛称作大流求岛或西流求岛。 秦琼率军登岛。 得到两国王室的热情接待，并表示所有兵士任凭将军调遣。 随着贸易往来日益繁盛，以及航海司船队时常过往。 两国对于大周实力的认知越发清晰明了。 深知中原王朝是他们无法抗衡的巨无霸，是无敌的存在。 也正因如此。 两国王室每年都派遣使团，随同华夏商行的船队前往中原。 进京朝贡，虔心敬奉华夏正朔。 中流求岛盛产宝石，尤以猫眼石，蓝宝石，红宝石，水晶着称。 被各国商贾称之为“狮子国宝”。 加工成精美饰品后，成为各国王室贵族珍爱的奢侈品。 除了宝石。 还有品质上佳的肉桂、胡椒、豆蔻等香料。 此外，环岛沿海地区还出产珍珠、玳瑁。 此岛相当于海上丝绸之路的“河中地区”。 是东、西方贸易往来的重要枢纽和中转站。 独特的地理位置，加上极具竞争力的特产方物。 使得狮子国和泰米尔王国赚得盆满钵满。 尤其是大周朝廷开通海上丝绸之路后。 往来商贸船队。 不论是规模还是数量，扩大了数十上百倍。 臣服中原王朝，附为藩属后。 自家远航贸易的商船，还能受到大周舰队的护卫。 降低被海盗袭击劫船的风险。 秦琼抵达后，当即从两国征召了三万士卒。 经过半年特训练后。 乘船渡过海峡，登陆天竺大陆南部。 这里有一个达罗毗茶国。 是雅利安人入侵后，信度河流域幸存的土着达罗毗茶人南迁。 经过数百年的发展，建立起来的国家。 此前。 在中原王朝的扶持下，泰米尔王国已对达罗毗茶国发动过数次攻伐。 在天竺大陆南部半岛取得大量领土。 秦琼率领的大周王师降临。 与达罗毗茶国之间的战争，再也不是之前的小打小闹。 面对大周两千精锐，以及临时招募的三万军队。 达罗毗茶国毫无招架之力。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王城班加罗告破。 俘虏王室及贵族人员近千，蛮兵数万。 中南半岛真腊国牙行商贾要是见了，怕是哈喇子要流一地。 这可是绝佳的昆仑奴。 在他们的眼里，那就是金灿灿的金币，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秦琼没有虐待俘虏。 而是让他们充当力役，用来运输后勤物资。 随后数年时间。 秦琼率领的大军，开启了在天竺大陆南部的武力征服。 追随左右的太子侍读尉迟恭在征战中奋勇杀敌，锋芒毕露。 很快就成为秦琼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率领先锋军队攻城拔寨，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秦琼所部拿下达罗毗茶国后。 又征服其北面的羯陵伽国，西北面的恭建那补罗国。 而后，沿着天竺大陆西海岸向北挺进。 先后征服摩诃刺诧国，乌者衔那国，南罗罗国，高达国，以及其他数十个部落、城邦。 大周王师威震天竺大陆南境。 龙旗插遍大小城镇、要塞、港口，华夏文明首次强烈冲击此域各国民众。 …… 一个月前。 就在秦琼所率大军征伐婆赤罗国时。 他接到了陛下驾临天竺的消息。 兴奋之余，秦琼详细奏报本部战绩。 并向全军下达了速战速决的军令。 他想尽快拿下婆赤罗国，而后前往至那仆底觐见皇帝。 就在大军围攻王城之时。 有斥侯来报： “将军，西面漫天扬沙，似有大军奔来。” “风沙太大，无法看清装扮……” “再探。” “喏！” 秦琼心中嘀咕，难道这婆赤罗国还有援军？ 亲自登上哨塔，取出单筒望远镜，对向远处一看。 战马奔袭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隐约间，他看到了醒目的周字龙旗，还有李字旗。 秦琼顿时乐了。 “是自己人，无需担忧，给我全力攻城！” 说罢。 下了哨塔，上马向西奔驰而去。 “哈哈，药师，果然是你。” “叔宝，是我。” “没想到真的遇上你了。” 来到近前，同时跃身下马，一个大大的熊抱之后，两人畅怀大笑起来。 “药师，陛下一切安好否？” “你们不但覆灭了西突厥，还拿下整个西域，当真是了不起呀。” 李渊传讯中，大概说了一下西域战事。 “陛下安好！” “嘿嘿，叔宝，王师西征，一切尽在陛下掌握之中。” “还得是陛下啊，无上帝王也！” 秦琼经秦王宇文贽举荐，得到皇帝重用，自己都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君恩深似海，他也是满怀感恩之心。 …… 第870章 合围中天竺 李靖对于秦琼也是赏识有加。 他比秦叔宝大七岁。 曾在覆灭倭国，高句丽的战场上并肩作战过。 两人年岁相近，彼此欣赏，惺惺相惜。 “叔宝，你看这是谁？” “燕王殿下，您也随军出征了？” 秦琼抬眼一看，可不就是四皇子宇文征么。 当即拱手躬身见礼。 “将军免礼！” “父皇让本王随军长长见识……” “秦将军，你率军打下如此广袤的疆域，当真是领军有方，战功赫赫。” “父皇获悉后，定然龙颜大悦。” 宇文征自然识得秦琼，当即满脸笑容地说道。 “殿下谬赞了。” “实非秦某武功卓越，乃各国兵弱也。” “还有就是大周王朝如日中天，天帝之名威震域外。” “王师兵锋所指，摧枯拉朽，所向披靡……” 面对四皇子的赞扬。 秦琼没有沾沾自喜，居功自傲，而是选择低调谦恭。 李靖率领的五千精兵加入攻城战。 只有低矮土墙的婆赤罗国都城，坚守了一个时辰，就被周军攻陷。 大周龙旗插上城头。 王室及一众贵族成员尽数被俘。 与此同时。 元胄、鱼俱罗、麦铁杖率领的三路大军。 离开信度河流域后，向东进发。 一路攻城拔寨，强势横推。 征服沿途数十城邦、部落势力后，兵临恒水上游的西天竺。 恒水中下游。 永驻云南道的陈王宇文纯，会同天竺大陆东北部东辉国。 两年多来，陆续征服周边大小国家、城邦。 一个月前接到李渊的传讯时。 陈王率领的大军刚刚征服恒水下游地区的东天竺。 并与覆灭北天竺后率军渡过恒水，挺进中天竺国境的越王所部会合。 雅隆部联合中天竺戒日王覆灭泥婆罗后。 双方因利益分配翻脸。 囊日论赞率领军队和戒日王鏖战两年。 本土作战的中天竺越战越勇，雅隆部逐渐落入下风。 戒日王意欲扶持泥婆罗王室复国，驱逐来自雪域高原的外来势力。 囊日论赞眼看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 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泥婆罗，怎么可能就这么便宜了戒日王。 受惠于大周神医孙思邈治好其眼疾。 囊日论赞视其为再生父母，心怀感恩。 此前，孙神医曾规劝其归附朝廷。 无望一统雪域高原的他，决定放手一搏，向南发展。 举雅隆部所有兵力，联合戒日王，覆灭泥婆罗。 双方约定。 拿下泥婆罗后，土地归雅隆部，财物和人口归中天竺。 如果不是后者撕毁约定，囊日论赞的计划就成功了。 要说谁最想将戒日王碎尸万段，非囊日论赞莫属。 两年的拉锯战，将雅隆部的数万兵力消耗殆尽。 囊日论赞痛心疾首，恨意滔天。 心下一横，做出纳土归朝的决断，归附中原王朝。 越王宇文盛喜出望外。 当即率军两万，南下恒水流域，与雅隆部残军合兵一处。 面对大周精兵强将，精良武备。 战场局势攻守易形，打得戒日王哇哇直叫唤。 最终。 周军守住泥婆罗地盘，并将战线往南推进。 覆灭北天竺，将戒日王的势力赶回恒水以南。 半年前。 越王和囊日论赞乘胜追击，渡过恒水，强势进入中天竺国境。 双方在恒水南岸百里区域内，进行了大小战争十余次。 就在戒日王调集五万大军，想和大周军队决一死战时。 覆灭东天竺的陈王所部，沿着恒水南岸自东向西杀来。 戒日王大惊失色。 一直在北边与周军鏖战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东面还有一支大周军队。 形势不明的情况下，哪里还敢和周军决战？ 当即下令后撤，避其锋芒。 两路大军会合，周军士气更振。 陈王宇文纯，越王宇文盛也是心下大喜。 就在两军会师之时。 他们接到李渊的传讯。 “陛下来了？” “哈哈，老十啊，衍儿真是大手笔，大气魄。” “九皇兄，这有啥奇怪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衍儿的妖孽……” “嘿嘿，连远在天边的东洲都成了华夏领地。” “怎么可能放过眼皮底下的西域和天竺呢！” 宇文盛和宇文纯，对于侄儿皇帝极尽推崇，钦佩不已。 越王永驻雪域高原，陈王永驻云南。 在他们深入了解《天下坤舆全图》后。 这才真正意识到雪域高原和云南，对于华夏的非凡意义。 雪域高原是中洲大陆的制高点。 坐拥此地。 向南可以拿捏天竺大陆，向西可以辐射西域。 另外。 雪域高原还是黄河与长江的源头，重要性不言而喻。 西南地区的云南同样重要。 立足云南永昌郡。 通过“蜀身毒道”数条商贸支线。 向南可取中南半岛，直通南洋海域。 向西可达天竺大陆。 朝廷能够在此区域大力发展陆路商贸活动，增进西南地区文化交流。 “是啊。” “不来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谁能想到，神州大地之西，竟有一处如此优良的农耕之地呢。” “还是衍儿高绝，敢想敢做，不愧为被百姓颂扬的盛世明君。” 越王宇文盛初到恒水流域，看到绝佳的农耕之地也是直流口水。 朝廷在中南半岛拥有了红河、澜沧江、丽水三角洲三处“粮仓”。 但谁也不会拒绝拥有一处更大的“粮仓”。 如今。 大周王朝有了蒸汽宝船。 直接解决了远洋航行及海运的痛点。 不仅实现全天候航行，还极大地提升了运输载重。 哪怕是数千上万里远的海外资源，都可源源不断地运回中土。 “老十，那赶紧上奏陛下。” “我等趁此机会，好生休整一番。” “嘿嘿，接下来，可有戒日王那老小子好果子吃喽……” …… 话说秦琼和李靖覆灭婆赤罗国后。 经过短暂的休整。 留下一千兵将驻守，主力大军转而向东，向南天竺挺进。 两个月后。 时间来到腊月二十。 大周四方军队征服中天竺周边所有国家、城邦、部落势力后。 强势进军中天竺。 边境守军不敌，纷纷向其王都曲女城溃逃。 大周军队乘胜追击。 已然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各路大军势如破竹，一路横推。 最终将其都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 第871章 进攻曲女城 众将于曲女城外会合。 “臣等参见陈王，越王！” “领兵在外，诸位无须多礼。” 宇文纯，宇文盛齐齐摆手。 面对为国征战，开疆拓土的将军们，两位王爷都放下身段。 这也是受皇帝的影响。 宇文衍最痛恨的就是以势压人，弄权为乐的行为。 谁要是在这方面撞上皇帝的枪口，铁定不会有好下场。 “见过太叔祖！” 宇文汉，宇文征上前几步，来到陈王和越王面前。 “你是汉儿，你是征儿。” “多年未见，都长这么高了。” 两位王爷先是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 一脸溺爱地看向两位仪表堂堂的后辈，表情由惊讶化作灿烂的笑容。 他们没想到皇帝竟然让两位皇子随军出征。 不过，两人都认为侄儿皇帝此举甚好。 随后。 越王将囊日论赞引荐给李靖，秦琼，元胄，鱼俱罗，麦铁杖等人。 作为雅隆部的赞普，他也算是位高权重。 在与越王并肩作战的数年时间里。 见识到了大周精锐的战斗力。 不论是统帅、将官，还是普通军士，表现出极高的战斗素养。 雅隆部的军队，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如今见到几位威武不凡的将军，以及军容齐整、杀气腾腾的大军。 感觉自己还是低估了大周军队的实力。 “老囊啊，你也还算有点眼力劲。” “纳土归朝之举，绝对是你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鱼俱罗一只大手拍在囊日论赞左肩，声震如雷般说道。 “是啊。” “吾皇乃千古帝君，跟着朝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说话间，麦铁杖也走了过来。 “老囊啊，待到天竺战事结束，你一定要进京来。” “届时让老鱼和铁杖带你去喝花酒，逛青楼，游画舫。” “若是想品尝一下东洋女人，那便是去倭女楼。” “哪怕是倭女王，也是接客的哦！” 李靖也凑了上来，一把揽过囊日论赞，勾肩搭背坏笑道。 “药师，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元胄一本正经，可接下来的话却令众人直接笑喷。 “到时去倭女楼的话，记得叫上我……” “元大郎，隐藏得够深啊。” “这下终于露出狐狸的尾巴了吧。” 在大家的印象中。 元二郎性格开朗，胆大包天，是敢在陛下面前口无遮拦的主。 元胄作为兄长，却是沉稳老当，不苟言笑。 没想到他也有贱兮兮的一面。 囊日论赞见一众将军当着当朝王爷的面肆意谈笑。 越王和陈王笑容满面，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氛围。 前所未有的放松感，让其倍感兴趣。 和这么有趣的一群人成为自家人，感觉还挺不错的。 “诸位将军头角峥嵘，英武不凡，在下敬佩不已。” “若是去了京城，定然叨扰大家。” “我雅隆部女子可是雪域高原的明珠，若是不嫌弃的话……” 囊日论赞和越王率领的大军相处数年，中原官话学得相当不错。 话还没说完，围在身边的众人已经眸眼发亮了。 “老囊啊，你真是太客气了，哪有嫌弃之理。” “盛情难却，我等若是拒绝，那也就见外了……” “就是，就是。” “作为雅隆部的王，说话做事就是大气，有前途。” “哈哈，好，很好，来京城了请你吃全猪宴……” …… 几人露出一副猪哥样，对着囊日论赞热情洋溢地坏笑道。 一通笑谈后，彼此很快熟络起来。 “药师，眼看就到年关了。” “你看咱们是拿下曲女城过年呢，还是年后攻城？” 越王和陈王没有擅自做主，开口征求李靖的意见。 李靖作为近臣，是皇帝跟前的红人。 十五岁就以先锋将军领兵征讨南陈。 后又平定南中爨氏叛乱，与滕王灭林邑，打服真腊。 出征吐谷浑，马踏百济，血洗倭国，覆灭高句丽，北征东突厥。 一路走来。 他凭借出众的军事才能，以及神出鬼没的岳王枪法。 立下赫赫战功，打出“不败军神”的威名。 成为天下年轻府兵仰慕的三军统帅。 “王爷，曲女城被围，戒日王插翅难逃。” “不过，夜长梦多，臣以为咱还是城内过年的好。” 整个天竺大陆。 除了眼前的曲女城，皆被王师所征服，尽在大周掌控之中。 李靖如是说，其他人均无异议。 火器营当晚即对曲女城发动了全方位的炮火攻击。 此前一直省着用的火药，再也无须抠抠搜搜。 伴随着阵阵轰隆巨响。 实心弹丸一波接着一波破空而去，尽数落入曲女城。 惊恐的惨叫，混乱的哭喊连绵不绝。 受惊的象群发出恐惧不安地嘶鸣。 天竺大陆诸国兵弱，唯一有点战斗力的，也就只有象兵了。 数千年来，各方势力进行规模械斗之时。 拥有更多象兵的一方，往往更容易获得胜利。 然而。 威风八面的像兵，面对大周军队却成了软脚虾。 战象最怕的就是陌生的声音。 面对周军战鼓、震天雷、号角、烟花爆竹等物弄出来的动静。 根本无法发动有效冲锋。 加上周军使用火牛阵。 诸国最为倚仗的象兵战阵，被冲得七零八乱，溃不成军。 恒水流域，五天竺信奉婆罗门教的信众视牛如神兽。 牛屎、牛尿被认为是包治百病的神药。 除了涂抹全身，擦拭身体，还可以服用。 哪怕到了后世，仍然有相当一部分三哥坚持传统。 神药之外，还有更牛逼的存在。 那便是“恒河圣水”。 他们认为圣水能够洗净一切厄运，以及一生的罪孽。 死后丢进恒水，便能通往天国，甚是奇葩。 在虎蹲炮的轰炸下。 土墙泥沙飞溅，坑洞连连出现，最终轰然倒塌。 “铁浮屠听令，冲杀进城。” “陌刀骑兵紧随其后！” “但有反抗者，杀无赦……” 李靖令旗一挥。 在一阵急促的战鼓声中。 五千铁浮屠及五千陌刀骑兵率先冲杀入城。 孤城一座。 如何能够抵挡大众精锐？ 战斗从夜幕降临，一直持续到翌日破晓时分。 当冬日的阳光照洒天竺大陆。 曲女城在浓重的血腥味中迎来了光明。 大周龙旗插上城头。 旗布迎风招展，格外醒目。 …… 第872章 宝库 周军势如破竹，强势攻入曲女城。 五千铁浮屠无惧箭矢攻击，绝对碾压。 紧随其后的陌刀骑兵，挥舞手中的“死神镰刀”。 佛挡杀佛，神挡杀神！ 凡持械顽抗者，无不被竖劈横斩，血腥场面惨不忍睹。 城内惨叫连连，血流成河，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中天竺王都化作人间炼狱。 秦琼、元胄、鱼俱罗、麦铁杖，囊日论赞派出人马控制城门。 数十名通译手持铁制喇叭筒，沿街高喊： “缴械不杀，反抗者死！” 城内天竺士卒被周军冲散，分割包围起来。 百支火枪手小队，开始对负隅顽抗的激进分子，进行挨个点名。 一支火枪小队有十名枪手，配十把燧发枪。 由枪法最好的两人作为主副射击手。 另外八人负责填充弹药。 见到周人手中器物，白烟升腾，火光四射。 隔空便能取人性命！ 简直是神乎其技，玄之又玄，宛如仙神手段。 有人亲眼看到身边的同伴中枪，眉心血溅如注，圆鼓的眼珠满是恐惧。 直挺挺倒下后，便没了声息。 顿时吓得两腿发软，肝胆俱裂。 当即四体投地，身体抖若糠筛，嘴里喃语不止，虔诚拜服。 在绝对的武力震慑之下。 天竺人骨子里“屈服投降，甘于奴役”的基因被激发。 弃械者，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 最后，像是被传染了一般。 周军还未来到近前，便已黑压压跪了一片。 凡缴械者，全部押送至城外俘虏营地。 秦琼、元胄、鱼俱罗、麦铁杖、囊日论赞五人喜笑颜开。 命令亲军开始抓捕城内高种姓贵族成员。 但凡身材高挑，肤色浅白，不论男女老少全数抓捕。 与此同时。 李靖，陈王，越王率兵攻进王宫。 在燧发枪，震天雷的火力震慑下。 王宫卫队一触即溃。 周军于一处牛棚内活捉戒日王。 其他王室成员数百人，全部被俘。 要说这天竺人，还真是把牛给宠上了天。 王宫后院竟然设有牛棚，饲养了数十头体格健壮的大牛牯。 “启禀王爷，大将军。” “地宫入口找到了……” 正当宇文纯、宇文盛、李靖三人经过通译审问戒日王时。 有亲卫上前禀报。 当戒日王看到东面出现另外一支周军，就想到了天竺可能会败。 但他没想到会败得如此迅速，如此彻底。 就像北部神山发生雪崩一样。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山崩地裂，没有一丝一毫拯救的可能。 从牛棚里拖出来的戒日王，披头散发，一身污秽，臭气熏天。 眸子死灰，神情呆木，早已没了一国君王的风采。 “将其看好了，年后交由陛下处置。” “喏！” 陈王交代了一声。 三人随着亲卫来到王宫深处的一座神庙之中。 庙内供奉着一尊湿婆神像。 推开神像，一条石阶通道出现在眼前。 通道内，每隔五步便有一处灯龛。 陶制油灯发出的火光使得通道一片亮堂。 三人拾阶而下。 数丈长的通道尽头，有一扇厚重的石门。 抬脚跨过石门，一座恢弘的石殿映入眼帘。 殿内，两人合抱的石柱高达两丈。 不得不说，建造这座地宫石殿，还是要点本事的。 但是。 眼下他们没有心思去想这些。 三人四下打量殿内存放之物，眸眼中露出几许震惊之色。 嘴巴微张，久久未能合上。 只见金光闪闪，珠光宝气的金银、宝石、象牙、珍珠、玛瑙等物就这么堆放着。 如同小山一般，占据了石殿一半的位置。 这里竟然是中天竺的地宫宝库。 哪怕宇文纯，宇文盛乃当朝亲王，也没资格进入朝廷国库和皇宫内库。 眼前这种宝物堆积如山的景象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李靖也是一样。 就算是不贪财之人，见到如此海量的财富，怕是也要心跳加速。 此外。 殿内还有数十上百个檀木大箱子。 打开一看，竟然是大周朝廷铸造的金、银币。 其中几个箱子装的是玻璃工坊加工出品的冰玉制品。 戒日王把这些晶莹剔透的玻璃饰品、镜子、器皿、塑像等当成宝贝收藏起来了。 “老十，药师，把汉儿，征儿接来吧！” 陈王宇文纯喉咙轻咽，看向越王和李靖，吧唧了下嘴说道。 “九兄所言甚是。” “臣附议！” 两人知道陈王的意思。 如此巨额财物，一旦处置不当，招来杀身之祸也不是没可能。 宇文汉和宇文征没有参与攻城。 陈王和越王让兄弟二人驻守大营。 很快。 两人随陈王近卫进城，来到王宫地库。 “汉儿，征儿，快看，何谓真正的宝库？” “哈哈，震撼就对了！” 看到两位后辈嘴巴张得大大的，陈王和越王畅怀大笑起来。 “这，这，太叔祖，中天竺竟然如此富有？” “还真是开眼了，不过这些金银锭纯度不是太高。” 宇文汉眸中亮光闪烁。 宇文征也是啧啧称奇，顺手拿起一块金锭轻咬了几下。 “四夷诸国，冶炼提纯技术落后，金银纯度肯定没有我朝炼制的高。” “是啊。” “随着海陆丝路商贸日益繁盛，大量金银涌入中原。” “陛下早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让钱监制定了严格的纯度鉴定标准。” “确立不同纯度金银兑换大周钱币的比例。” 李靖从小追随皇帝左右。 对于海外金银兑换大周钱币之事再清楚不过了。 “令人清点造册吧，年后呈陛下审阅。” “药师，你派重兵守卫入口，闲杂人等不得靠近神庙半步。” “是，王爷。” 五人出了地宫。 李靖第一时间对神庙周边进行严密布防。 如此巨额财富，一时半会肯定难以清点完。 不过，也不急。 王师接管曲女城，地宫里的财物也不会长翅膀飞了。 四天后。 腊月二十四，小年。 王室及高种姓贵族成员尽数被俘，曲女城恢复正常秩序。 随着中天竺覆灭，天竺大陆彻底变了天。 城内商贸活动继续开展起来。 对于来自西域，波斯，狮子国，南洋诸国等地的商贾来说。 一场征战过后快速恢复如初。 就像啥事没有发生一样！ …… 第873章 控制全境 城内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最激动的当数中原商行驻地的一众商贾。 他们背井离乡，远赴海外，开拓商路，可以说是极其的不容易。 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们心目中英明神武，爱民如子的大周皇帝陛下。 竟然派遣王师征服这处海外大陆，从此以后纳入华夏版图。 脚下土地成了自家的地盘，思乡之情似乎都淡了几分。 朝廷开疆拓土，又适逢年关将至。 成百上千的中原商贾，自行发起了隆重的庆祝活动。 舞龙、舞狮、踩高跷游街、灯会等民俗活动热热闹闹地开展起来。 不要说民间商行的商贾激动万分。 哪怕是华夏商行和九洲商行的商贾早就清楚王师远征的来龙去脉。 并且参与其中，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 当这一切成为现实，感觉也像做梦一般。 随着海上丝绸之路的日益繁盛。 越来越多的中原商行将商贸拓展到天竺大陆。 这里盛产香料，宝石，象牙，犀角，石蜜等。 相对廉价的物品转运至中土，价格能翻数十上百倍。 各种宝石可以制作成饰品。 象牙、犀角做成雕刻工艺品。 经过能工巧匠的精细加工，价值也是成倍增长。 布局最广的当属华夏商行和九洲商行。 天竺大陆沿海稍大的港口城镇，以及恒水、信度河流域城镇。 都设有固定商贸驻地，有专人负责一切商贸活动。 甚至内陆城镇，也有临时驻点，每月都有一支商队前往。 中原商贾遍布天竺大陆，已然成为最大的商贸势力群体。 受惠于大周各种精美商品。 中原商队不论走到何处，都能占据极大优势，赚得盆满钵满。 丝绸，瓷器，茶叶，白砂糖，雪花盐，冰玉制品，漆器等等。 每一样都是华夏独有的稀罕物。 深受域外各国王室和贵族的喜爱。 …… 曲女城内。 陈王，越王及一众将领商议后。 打开粮仓，为臣服百姓发放粮食。 并于城外开设粥棚，向生活困苦的民众，和四方流民施粥。 在严苛的种姓制度下。 低种姓的普通民众被当成奴隶一般对待。 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种出的粮食被沉重的徭役无限盘剥，所剩根本无法填饱肚子。 除了种地。 低种姓人群还从事挖矿、伐木、修路、建房等繁重的体力活。 过着被高种姓极尽奴役的生活。 猪食不如的吃食随意倒在地上，直接上手抓着吃。 大周征服天竺大陆。 以无比尊贵的“圣炎黄”，取代高种姓的社会地位。 相应地也会改善一下低种姓的生活质量。 至少会让他们有一口饱饭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创造更多的价值。 大周军队的善举，直接颠覆了天竺大陆底层民众的认知。 在他们看来，从来没有哪个当权者会在乎奴隶的死活。 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绪涌上心头。 大周军队，圣炎黄，华夏天子，天下共主。 这些初次接触的概念，似乎带来无比“友善”的感受。 不知不觉间，很自然地就接受了新的“外来者”。 他们深深记住了中原人的五官面孔。 认可了一个新的权贵阶层——圣炎黄。 …… 待到战报呈送皇帝御前。 已是大年三十这天。 这是在八百里加急的情况下做到的。 元胄，鱼俱罗，麦铁杖三路军队从至那仆底向东征伐。 沿途每隔五十里留下一处军驿，用以传送前线战况。 “恭喜陛下，贺喜大周！” “吾皇高瞻远瞩，王师所向披靡，我朝拿下天竺大陆。” “陛下开疆拓土，福泽后世，青史永传颂……” 接到大周军队攻克曲女城，留在皇帝身边的李渊喜出望外。 发自内心地歌功颂德了一番。 曾经灵光一闪，天方夜谭似的幻想，今日竟成为现实。 “叔德啊，武力征服不能代表长久。” “唯有华夏文明在此落地生根，传承永续，方能疆域恒久远。” 在宇文衍看来。 武力征服天竺大陆，那是毫无悬念，板上钉钉之事。 听闻战事结束，大周王师征服全境，控制各方。 虽然内心欣喜，却表现出异常冷静。 “陛下所言甚是。” “不过，我朝拿下天竺大陆，乃亘古未有之壮举。” “吾皇之功必定光耀史册，激励后世之君……” 李渊对皇帝的崇拜之情，达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朕之功过，留待历史评判。” “华夏民族必须登临绝巅，也必定傲视蓝星，睥睨天下，唯我独尊！” 宇文衍摆摆手。 抬眸看向《天下坤舆全图》，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笑容。 “叔德，传令下去，明日启驾，赶赴曲女城。” “喏！” 身处域外他乡，除夕之夜却也是红红火火，热热闹闹。 李渊召集信度河流域各城的中原商贾齐聚至那仆底。 写春联，糊灯笼，办庙会，举行舞龙、舞狮等华夏民俗活动。 让当地土着切身感受了一把璀璨的华夏文化。 皇帝再次乘坐热气球飞天。 从高空抛撒红包，引来大量民众仰天接福。 有幸接到的人一脸兴奋，开心得又蹦又跳。 红包里面装的是一枚天元银币。 大周金银币在域外诸国倍受推崇，流行甚广。 购买力比在长安还要强上数倍。 一枚银币相当一贯天元通宝，京城百姓能买到五石粮食。 但在至那仆底，却能购买十石粮食。 足以让一个五六口的家庭过一个好年了。 年夜饭。 皇帝和中原商贾一起庆贺。 在李渊的安排下，足足摆了九十九桌。 除了随行官员，中原商贾，龙武卫将领。 心向天朝的当地乡老也被邀请参加。 至那仆底民众本就心向东土。 感恩大周军队覆灭迦湿弥罗，为他们报了灭国之仇。 华夏天子颁布均田令。 很多原本只是佃户，或是一无所有的民众拥有了自己的耕地。 感恩之余，拥护之心也随之而来。 大周皇帝让他们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 大家就认同朝廷统治，拥护华夏之君。 故而。 当一些德高望重的乡老被邀请参加皇帝的宴会时。 激动到无以复加。 他们根本无法想象，一个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 竟能屈尊降贵，与底层民众共宴。 …… 第874章 降临曲女城 大周皇帝驾临天竺大陆。 数月中，将信度河中上游流域巡视了一番。 在李渊的刻意宣传下，以及一系列“显圣”行动。 “天帝”威名远播，家喻户晓，传颂不止。 立威，立名，立规矩。 大周朝廷经营天竺大陆踏出了坚实的一步。 待到治理之策确立。 土着民众会看到更多的“圣炎黄”面孔。 听到更多的中原官话，接触引领蓝星文明的华夏文字。 …… 大年初一。 天元三十二年，元旦日。 大周皇帝在数千至那仆底民众的目送下启驾离开。 天子轻轻地走了，正如他轻轻来。 信度河流域从此留下华夏千古帝皇无尽的传说。 “天帝庙”成了当地的图腾建筑。 “拜天帝”、“游帝君”演变为传承千年的民俗活动。 李渊率领早先招募的三万土着蛮兵，护送皇帝东行。 当年与他一同来过天竺大陆的八十八名军士。 如今成了他帐下的各级将领。 在征伐信度河流域各国的战事立下赦赦战功。 留下十八人驻守各城，确保社会稳定。 二月初二。 御驾一行抵达曲女城。 城门西郊。 汇集了数千名普通民众和各地商贾。 这是陈王，越王，李靖等人得知皇帝即将抵达后故意放出消息。 一来以皇帝亲临，巡视疆域，宣示主权。 二则宣扬华夏天子威仪，威慑宵小。 为此，特地准备了隆重的仪仗。 道路两旁，全副武装的甲士身姿笔挺，目光犀利。 经过尸山血海，摸爬滚打过来的军士，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肃杀之气。 阳光照射下，明晃晃的刀枪寒光闪烁，令人心悸。 战鼓擂动，号角长鸣。 在龙武卫精锐拱卫之下。 御驾一行自西边缓缓而来。 为首雪白汗血宝马之上，却是没人。 众人抬首一看，空中飘来一个热气球。 吊篮上，威风凛凛，霸气侧漏之人。 正是大周皇帝，华夏天子，天下共主——宇文衍。 陈王宇文纯，越王宇文盛在前。 三皇子宇文汉，四皇子宇文征，和李靖，秦琼，元胄，鱼俱罗，麦铁杖，囊日论赞紧随其后。 全部一身戎装，肩膀耸动，大踏步向前迎去。 后面还跟着尉迟恭，程咬金，侯君集，苏定方，李德謇，以及军中其他将领。 围观的民众瞪大眼睛看着，惊叹中蕴含几许惧意。 眼前威风八面的大周将领，单是一身行头就够唬人了。 制作精良铠甲、武备，代表了当今天下最顶尖的冶炼、铸造水平。 每一种形制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国之重器。 对于天竺人来说。 他们从来没有见识过如此精良的武备。 也没有见过如此霸气无双，战无不胜的军队。 大周军队的一举一动，给他们带来无比震撼的压迫感。 蓦地。 人群惊恐地望向天空。 只见一个球状物体由远而近，无声无息地向着这边飘来。 大周皇帝又开始“装神弄鬼”吓唬天竺民众了。 从未见过活人飞天的天竺人顿时吓傻了，以为天神降世。 纷纷跪倒在地，生怕稍有不敬惹恼了真神。 热气球缓缓下降，正好落在城外空地。 “臣等恭迎陛下！” “吾皇威武，大周万胜！” 一众将军单膝跪地，拱手见礼。 城外列队三军齐声高呼： “吾皇威武，大周万胜！” 洪亮的声音响天震地，直冲云霄，听得围观的天竺民众胆战心惊。 “免礼，平身！” 宇文衍右手虚抬，跃身跳出吊篮，笑着来到众将面前。 “两位皇叔公，此次我朝征服天竺大陆，你俩居功至伟，可喜可贺啊。” “陛下，什么功不功的。” “臣和十弟有这征战的机会过够了瘾，就已心满意足了。” “是啊，陛下。” “和戒日王鏖战数年，当真是痛快！” 陈王和越王根本没把所谓的战功放在心上。 只要是开疆拓土，能为侄儿皇帝的“华夏伟业”出一份力。 他们都是义无反顾，全力以赴。 “叔宝，南部高原山地路险难行，辛苦你了。” “回陛下，臣也就多绕了些路罢了。” “南部诸国、部落兵弱怯战，几乎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 秦琼眸光熠熠，对于皇帝的关切感动不已。 宇文衍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肯定。 抬眼扫视众将，眸光落在囊日论赞身上： “你便是雅隆部首领？” “臣姜认祖参见陛下，吾皇万福！” “姜认祖？” “谁给你取的名字？” “回陛下，是羽化仙宫神医天师给的大名。” 听到孙思邈给他取这么个名，宇文衍当即乐了。 当初，囊日论赞纳土归朝，皇帝雅隆部赞普“姜”姓。 古羌人和炎黄部落先祖是为同脉，说其认祖归宗也是没错的。 “挺好。” “官话说得不错，以后进京就无须通译了。” “谢陛下，臣也不知为何？” “和越王相处日久，不知不觉间就会说了……” 囊日论赞一开始也倍感讶异。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够快速学会中原官话。 “这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宇文衍畅怀大笑，对于囊日论赞的感观相当不错。 “君集，敬德，上前来。” 皇帝眸光扫视，看到众将身后两人翘首相望，一眼便认了出来。 “参见陛下！” “好小子，此次出征可有收获？” “谢陛下，承蒙秦将军厚爱，获益甚巨。” “得越王所重，臣也成长许多……” 尉迟恭和侯君集看到皇帝认出自己，激动万分地回禀道。 “很好！” “实践出真知，军中将帅，切忌纸上谈兵……” “谢陛下，臣等谨记！” 两人当即拱手躬身谢恩。 随后。 宇文衍让通译登上高塔喊话。 大概意思就是高种姓作恶多端，触怒天神。 华夏天子以“圣炎黄”之身，降世拯救天竺大陆百姓于水火。 众生须虔诚侍奉，不得有误。 否则。 将受天罚处置，入恶鬼、畜牲道，永世不得翻身。 亲眼目睹华夏天子从天而降的天竺民众，对此深信不疑。 五体投地，虔诚叩拜。 此情此景，将借由他们的口，传遍整个天竺大陆。 为“华夏天朝”，“神州圣炎黄”增添一抹神秘色彩。 …… 第875章 议事 在一众天竺土着震撼、膜拜的神情中。 大周皇帝御驾缓缓进城，下榻中天竺王宫。 皇后司马令姬，贵妃木兰，淑妃萧婉儿，昭仪萧茵下了辇驾。 众将恭恭敬敬地见礼问安。 陈王和越王让亲卫送来百余名肤色白净，面容姣好的高种姓少女。 供皇帝及四位娘娘使唤。 “陛下，这些女子皆是各国王室、贵族成员。” “先让近侍调教下看，若是不会伺候的话那便换一批。” “两位皇叔公有心了！” “身在异地他乡，没那么多讲究。” 皇后司马令姬对着两位王爷说了句客套话。 木兰和萧氏姐妹也点头称是。 “陛下，四位娘娘，一路车马劳顿，大家先行洗漱一番。” “臣等准备了接风宴……” …… 一顿京城风味的膳食，大家吃得异常满足。 皇后，贵妃，淑妃，萧昭仪用膳后便返回各自居所歇息。 众将留下，和皇帝一同议事。 “陛下，我朝征服天竺全境，可喜可贺！” “是啊，谁能想到，神州隔壁还有这么一处农耕宝地呢？” 越王宇文盛和陈王宇文纯心情甚好。 看向侄儿皇帝的眼神满是钦佩之色。 “王爷，不要说咱们了，怕是姜将军没来之前也没想到吧。” “的确，卑臣所部虽久居山南，却对天竺大陆不甚了解。” “若知恒水流域如此肥沃，雅隆部早就起兵南下了……” 囊日论赞听了李靖的话，连连点头。 不过，他也没有后悔。 因为只要中原王朝一出手。 就算雅隆部拿下恒水流域，一样要面对大周王师。 以前他还有几分不服。 但真正接触周军后，就知道了自己的不服有多幼稚。 他很庆幸，当初没有选择北上与中原王朝硬刚。 否则的话，雅隆部说不定已经不复存在了。 “还是陛下高瞻远瞩，大手笔。” “此地和西域一样，虽与神州高山阻隔，却是地理相连。” “纳入华夏版图可谓名正言顺，势在必行。” 元胄对皇帝所做的任何事情都觉得理所当然，且无比正确。 “陛下，南部高原虽说多山地少平原，但一样也可以发展农业。” “天竺盛产的胡椒，豆蔻，丁香，肉桂等香料几乎都产自南部山区。” 秦琼从陆地最南端登陆，自南向北征服了近半个天竺天陆。 随军的天文地理馆人员，对进军沿途进行了详细的地理测绘，以及水文、植被等方面记录。 “叔宝所言甚是。” “大陆南部，地形、气候上同云南和岭南比较相似。” “虽不适合于种植粮食作物，但却可以人工种植经济作物。” “特别茶叶，甘蔗，以及各种香料。” 对于粮食，宇文衍如今已是心中不慌。 随着朝廷大力推行开荒垦田，发展农业技术。 神州大地的粮食产量翻了数倍不止。 一万万大周百姓的粮食所需已能自给自足。 哪怕遇上灾年欠收。 还有交趾，澜沧江，丽水三个产粮区兜底。 拿下天竺大陆。 相当于掌控了丝路香料贸易近五成的原产地供给。 一千多年后。 北西州蛮族的海盗子孙们，为了香料，费尽心思寻找天竺大陆。 驾驶简陋的帆木船横跨大西洋抵达东洲。 开启了他们贪婪，血腥，残忍，罄竹难书的无耻罪行。 但在这方历史时空。 中原王朝捷足先登，且东洲土着乃是华夏殷墟商人后裔。 在朝廷移民治理下。 海盗们还想鸠占鹊巢，灭人种族，那就是痴心妄想。 “陛下，丝路贸易的香料当真近五成都出自天竺大陆？” “那可不，天竺就是名副其实的香料王国。” 看向双眸光芒闪烁的李渊，宇文衍满脸笑容地答道。 香料，丝绸属于丝路商贸的一等硬通货。 在大周金、银币被四夷诸国商贾接受之前。 这两样商品比任何钱币都好用。 香料对于中原王朝来说也是稀缺物，普通百姓根本用不起。 茶叶，瓷器则是二等硬通货，认可度极高。 中原王朝新出的雪花盐和白砂糖，如今也成了大家认可的硬通货。 不但是商品，还是可以充当交易货币的存在。 大周皇帝开疆拓土，将天竺大陆纳入华夏版图。 中原王朝就掌控了天下流通香料五成产出的份额。 华夏制造，华夏出品供养全天下的局面成为现实。 可以说，整个蓝星的经济命脉都抓在华夏大周手中。 四夷诸藩只能通过好好劳作，放牧，渔猎，挖矿等获得一定的资源。 以这些资源换取大周朝廷发行的金银币。 再用钱币去购买华夏制造的各种商品。 “陛下，有了香料，那以后不是发大财了？” 鱼俱罗的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起。 他对于商贸的事一窍不通，只知道香料很值钱。 “那可不！” “华夏百姓秉性纯良，历经苦难自强不息，也该过下好日子了。” 宇文衍强势拿下天竺大陆。 长远来看，开疆拓土，为子孙后代谋福祉，功盖千秋。 若看眼前利益，便是冲着香料来的。 掌握了香料的原产地，就相当于种下一棵摇钱树。 足够让华夏民族吃上千百年实实在在的红利。 “陛下爱民如子，大爱无疆，臣等拜服！” 听皇帝说到朝廷发财了，想到的竟然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众人不禁感慨：当朝皇帝非常人也！ “陛下，说起发财，臣正好有事奏报。” 陈王宇文纯嘴上说着，取出一本册子呈上。 宇文衍也是颇为好奇。 打开一看，顿时眸眼发亮，畅怀大笑道： “这中天竺王宫宝库拥有如此巨富？” “是啊，陛下，当初我们看了也是吓一跳。” “后面清点过程中，发现宝库之后还有一个宝库。” “哈哈，天佑我华夏。” “有了这笔财富，此次征伐就已大赚特赚了……” “陛下，发现地宫宝库后，汉儿和征儿也来了现场。” 宇文纯和宇文盛向皇帝奏报宝库之事。 皇帝听越王提到两位皇子，也知其用意。 “皇叔公，其实大可不必如此，朕难道还不信你们三人不成？” …… 第876章 大唐道 宇文衍打了个哈哈。 不过。 对于两位王爷公事公办，没有徇私舞弊，中饱私囊，他也倍感欣慰。 其他几人见陈王献上宝库清点名册。 也纷纷取出军事账册，呈给皇帝审阅。 几路大军，在征伐过程中，也是有大量缴获的。 所获财物多少？ 犒劳三军几何？ 剩余几何？ 每一笔账目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叔德，细账交由你来汇总。” “再与一众将军制定出犒赏、抚恤章程来……” 看着这些账本，宇文衍一页都没有翻动，直接交给李渊。 这也显示他对众将的信任。 果不其然。 李渊，秦琼，元胄，鱼俱罗，麦铁杖等人见状，心中不由泛起感动。 李靖脸色如常，对于皇帝的做法习以为常。 从小追随左右，他再清楚不过了。 陛下任人唯贤，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但凡用心做事，为国为民者，皆不吝赏赐，名利双收。 “谢陛下。” “臣等遵命！” 众将齐声应答，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此次征战，各路大军缴获丰硕。 按兵部现有的战利品分配规制，远征将士们绝对收获满满。 “年前，朕已向太子传讯，朝廷正式启动天竺大陆移民计划。” “首批五十万中原百姓将在今年内陆续抵达。” 宇文衍说着。 让墨言取出一幅手绘舆图悬挂起来。 “天竺大陆拥有天然地理隔绝的地形优势。” “只需守住开伯尔山口通道，就是一处世外桃源之地。” 众将倾耳聆听，连连点头。 “陛下一说，还真是如此。” “将其纳入华夏版图，移民开发，定能打造成一个小神州。” 李渊对于天竺大陆最为熟悉。 真要说不好的地方，恐怕就是气候问题。 大陆三面环海，北面是雪域高原。 雨热同季，经常遭受高温、洪涝灾害侵袭。 旱季少雨，恒河水量急剧减少。 也就是说涝的时候涝死，旱的时候旱死，极端的气候表现。 他曾向皇帝说起这个事情。 宇文衍认为问题不大。 虽说渺小的人类无法呼风唤雨，移山填海。 但却可以发挥智明才智去改造自然，改善宜居环境，将自然的劣势降到最低。 黄河流域在远古时期也是洪水泛滥。 经过华夏百姓数千来孜孜不倦，锲而不舍地治水。 硬是驯服这条凶猛的暴龙，让其成为福泽神州大地的母亲河。 “天竺大陆纳入华夏版图，朕拟设大唐道。” “设华西、神山、身毒、云西、南海五郡。” “神山郡归吐蕃道管辖！” 宇文衍指着舆图，将其设想的郡制区划一一道来。 西北信度河流域，包括喀布尔河谷在内，是为华西郡。 恒水北岸以及原泥婆罗地盘设神山郡。 将其划归吐蕃道，也是为了预防大唐道自成一体，避免形成国中之国。 大陆东北部，恒水下游区域，是为云西郡。 恒水南岸之地，设身毒郡。 天竺大陆南部高原地区，则设为南海郡。 狮子国和泰米尔王国归于南海郡统辖。 众将听着，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 虽不知陛下为何赐名“大唐”？ 但是为能够领兵征战，开疆拓土，每人都是豪气满满。 唯有李渊心中一荡。 难道陛下赐下此名，和他的唐国公爵位有关？ 就在他浮想联翩时，皇帝继续说道： “叔德，这大唐道总管一职交给你如何？” 李渊闻言大喜，甚至身子都微微颤抖了几下。 终于。 李府家道中落的颓势在他手上得以扭转。 李家再次登堂入室，成为当朝封疆大吏。 “谢陛下隆恩。” “臣定当鞠躬尽瘁，不负圣望。” 李渊双膝跪地，大拜！ 望着历史上的唐高祖跪伏在地，宇文衍内心也是感慨不已。 失去了开国称帝的机会，成为华夏大唐道开拓先驱。 也算是名垂青史，万古留芳了！ “朕信你，平身吧！” “谢陛下！” 李渊谢恩，起身后再次向皇帝拱手躬身，眸眼中满是感激之色。 说实话。 要不是皇帝对其高看一眼。 李家百分百会受杨坚矫诏夺权阴谋的牵连而逐渐走向没落。 哪怕朝廷不连坐清算。 朝中大佬，京城贵族也不敢与李家走得太近。 “小言，给太子青鸟传书。” “吏部预选好的官员可以走马上任了。” “至于大唐道刺史一职，朕拟任命李密担当……” “喏！” 李密乃二次殿试皇帝钦点的榜眼。 宇文衍之所以让李密出任刺史一职，也是有多方面的考虑。 一是准备开始启用科举应试选拔出来的人才为官。 此前，考虑到世家贵族。 殿试上榜者，均未入朝为官。 而是让他们进入各行各业，从基层做起。 如今，科举应试已成气候，皇家学院的学子已达数千人。 世家再也不能在治理人才方面绑架皇帝。 而且。 大子监国，强势打压荥阳郑氏，进行了一次很好的试探。 这个时候，开始任用科举应试选拔出来的人才为官。 世家就算万般不愿，你得好好掂量一下！ 二来，李密出身关陇勋贵。 其曾祖父李弼乃八大柱国之一，和李渊的出身一样。 让他们两个掌管大唐道军政大权，能够相互制衡。 自从撤州设道以来，各道总管、刺史皆由皇帝钦点。 众将心中有数，均无异议。 宇文衍稍作沉吟，看向三皇子宇文汉，一脸正色道： “汉儿，大唐道于我华夏至关重要。” “能为后世子孙谋万世之利，朕不希望有任何闪失。” 听到这里，宇文汉震惊之余已是眸光熠熠。 “朕希望你能永驻天竺大陆，守护大唐……” “儿臣愿意！” “父皇，只要皇儿此脉不绝，誓死守护华夏大唐道一域……” 宇文汉怦然心跳，当即信誓旦旦地答应。 众将听罢也是连连点头。 海外之地指派皇室成员永驻，已经成了朝野内外一致认可的惯例。 宇文衍看到皇儿跃跃欲试神情，心中也是倍感欣慰。 自己的几个皇子，每一个都天资聪慧，各有所长。 宇文征见皇兄被父皇委以重任，眸中满是羡慕。 不过，他很清楚。 父皇不会厚此薄彼，自己也一定有机会永驻一域。 …… 第877章 唐泉州 大概确定了天竺大陆的郡县划分。 众将协助李渊和宇文汉打造曲女城百里内防御体系。 一边等待朝廷任命的官员和移民的到来。 这段时间。 大周皇帝开始游历天竺大陆。 与其随行的，还有天文地理馆的人员和工部矿匠。 以后，朝廷将在大唐道各地择址建造天文台。 派遣专业人员长期进行星象观测。 在现行历法的基础上，制定最适宜天竺大陆的时历，用于指导农时。 …… 三月初。 神州大地开春后。 天竺大陆东海岸港口帆影重重，人声鼎沸。 大周王朝第三艘蒸汽宝船下水试航，抵达小西洋。 与其一同前来的，还有五支小型宝船为首的船队。 朝廷任命的各级官员携带家眷随船而来。 此外。 还有各种工匠，以及部分移民。 大周皇帝宇文衍携众将抵达港口城镇。 大唐道总管李渊，永驻天竺大陆的晋王宇文汉亲至港口迎接。 “臣李密参见晋王殿下。” “见过唐国公！” 李密满面春风，从蒸汽宝船的舷梯走了下来。 初次坐船远洋航行的他一开始可是受老罪了。 吐的是七荤八素，奄奄一息。 好在其身体强壮，适应能力一流。 半个月后就没事人似的。 一天到晚穿梭于蒸汽宝船各个舱室，与水手、战兵、领航员等厮混在一起。 从各方面了解远洋航行的具体事宜。 很快就掌握了过洋牵星术及六分仪的运用。 对于船上人们的日常生活也是一一了解。 看到海员们在船上饲养家禽，养猪牛羊，种植蔬菜，磨豆腐，发豆芽等。 无不令其啧啧称奇，大开眼界。 还有甲板下层的十门红衣大炮，看得其冷气倒吸，直乎无敌！ 特别是动力舱室的蒸汽发动机。 更是让其惊为天人，赞叹鬼斧神工，奇妙无穷。 “免礼。” “玄邃啊，一路辛苦，总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大唐道初定，百业待兴，急需设立各级官府，以求政令畅通。” “你们来了之后，治理事宜便可逐步实施了。” “殿下所言甚是。” “吾皇钦点玄邃为刺史，相信大唐道政事很快就能有条不紊的开展起来。” 宇文汉和李渊上前，笑呵呵地拉着李密交谈起来。 “殿下和唐国公谬赞了。” “承蒙陛下所重，密诚惶诚恐，定当尽心尽力，不负圣望。” 李密看到三皇子和李渊以诚相待，心中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 一开始得知皇帝钦点他为大唐道刺史，李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说他出身关陇贵族，但却毫无官场资历，亦没丝毫功勋。 唯独顶了一个“天子门生”的称号，以及殿试榜眼的名头。 直到吏部尚书宇文贞将朝廷任命诏书放到其手上时。 他才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一刻，心高气傲的李密感到无比荣耀。 对于皇帝的感恩之心更上一层楼。 随后，他去了太极殿。 觐见太子，对朝廷的任命表示感谢。 其实，就算李密不去见太子，宇文弘也不会在意。 但出身关陇贵族的李密，深知其中关键。 皇帝西巡，太子监国。 自己领了天大的恩赐，陛下不在京城，他就得找监国的太子谢恩。 要是能在太子心中留下好的印象，对于他家族的后续发展也是大有裨益。 “哈哈，听闻你才高八斗，能谋善断，心高气傲。” “在本王和唐国公面前，你也无须客套，保持本心最好。” 宇文汉嘿嘿一笑，拍了拍李密的胳膊说道。 作为皇子，在他们日常学习中，有一项独特的课业。 那便是熟知朝中各级官员，以及大周青年才俊，江湖豪杰。 包括他们的才华、性格、家庭关系、弱点等方面。 听闻三皇子所言，李密心下一凛。 正待说话，却见宇文汉摆了摆手。 “能得父皇钦点，说明你的为人和能力都没有任何问题。” “正是，随我等见驾去吧，不要让陛下等久了。” 大周皇帝一行也已抵达了耽摩栗底港。 耽摩栗底是天竺大陆东海岸最繁盛的一个港口。 位于恒水三角洲冲积平原地带。 是狮子国，南洋诸国，以及中原船队前往天竺大陆最佳靠泊港。 港口城镇日渐形成一个贸易之城。 在宇文衍下令开辟海上丝绸之路后。 此港承担了海上丝绸之路东段贸易枢纽功能。 随着大量中原船队的到来，大量中原商贾常驻于此。 使得耽摩栗底的城镇规模直接扩大了两倍不止。 香料，宝石，象牙，丝绸，瓷器，茶叶等商品汇集于此。 商贾在此进行装载、卸货、转运、交易。 宇文衍抵达后，对整个恒河三角洲进行一番巡视。 由恒河冲积而成的平原地带，深层土壤无比肥沃。 只要解决洪水泛滥，旱季灌溉的问题。 绝对可以打造成不亚于江南的农耕宝地。 用于种植水稻，其产量极有可能比中南半岛三处三角洲“粮仓”加起来还要多。 恒河下游三角洲地带，属于云西郡。 与东部的云南道隔山相望。 宇文衍下诏，将耽摩栗底改名为“唐泉州”，设为云西郡治所。 治所城内行宫。 大周皇帝接见了李密及其他一应官员。 听陛下展望大唐道的宏伟蓝图，众人目光熠熠，个个摩拳擦掌。 “玄邃，大唐道治理按部就班，循序渐进即可。” “是，陛下，臣谨遵圣命。” “那你和朕说说，准备如何开展大唐道政事？” 宇文衍看到李密胸有成竹，也是暗自点头。 “回陛下，有关新疆域治理，您已经打过样了。” “臣只需借鉴以往的成功经验，结果定然不会太差……” 听到皇帝问话，李密未作犹豫，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首先是划定郡、县的区划范围。 设立各级官府衙署， 开辟驿路官道。 让道-郡-县三级官府行政机构顺畅运转起来，做到政令通达。 而后便是推行均田令，安置移民百姓。 安抚民心，恢复农业、手工业生产，确保社会稳定。 …… 第878章 有关大唐道治理 当整个大唐道新秩序确立，生产、生活走上正轨。 便可逐步推进全方面规划的一应政事。 建大周钱庄，修官办学堂，建城，开荒垦田，兴修水利等。 把水车，抽水机，水轮泵，曲辕犁，铁制农具全面推广开来。 宇文衍下诏，允许大唐道引进高炉炼铁，保证铁器能够自给自足。 “陛下，臣以为必须打乱天竺大陆原有人口分布。” “可与南洋诸岛进行一定数量的人口互换。” “另外，以后可以长期往南瞻部洲道大量输送役力……” 李密说完，皇帝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作为刺史，他意识到了治理征服之地，最最关键的人口问题。 “好，好啊。” “玄邃，你所说人口问题朕深以为然。” “制定一个长期规划，采用一定的策略，让人口自愿流动……” “至于往土澳大陆输送役力，朕以为可行。” “朕回京后，会与诸卿商议，制定一份南瞻部洲道接受移民的长远规划来。” 其实，宇文衍早就考虑过。 南瞻部洲道地广人稀，四周皆是茫茫大海。 在朝廷严格管控往来海船的情况下，人口流动只限于土澳大陆本土。 没有官方允许，想要自行离开根本不太可能。 除非你有乘坐独木舟横跨大洋的勇气和运气。 若是将南洋诸岛，中南半岛以及天竺大陆的棕色土着慢慢迁过去。 这些地方中原移民的人口占比也会随之提高。 此消彼长。 华夏人口就能成为当地主体民族。 甚至。 可以将已经迁往神州大地的百济，倭国，吐谷浑，高句丽等国百姓。 筛选其中受教化程度偏低，也就是那些口服心不服的倔种。 统统丢到土澳大陆去挖矿，放羊。 让南瞻部洲道成为一个民族融合的大熔炉。 宇文衍随口说了几句，听得李密眸眼发亮。 压迫、命令式的治理，稍有不慎，极有可能引发民变。 朝廷想要达成某种目标。 不一定非得以一板一眼推行政令的方式。 当然。 面对新征服疆域的土着，必须采取恩威并施的态度。 顺从者予以善待，冥顽不化者发配矿山充当力役。 其实，李密所说的打乱人口结构。 宇文衍在朝廷平定南中爨氏叛乱，设立云南道、黔中两道后。 就进行了强制性跨地域移民。 为的就是彻底清除原有的地方土司势力。 说白了，就是推倒重建。 打破原有社会秩序，建立以华夏文明为主体的新体系。 “遵命。” “陛下放心，臣懂！” 李密双眸绽放智慧的光芒，对于搞定天竺大陆土着信心满满，胸有成竹。 随后。 皇帝与吏部任命的几位太守、以及一众县令就地方治理进行了深入交流。 他嘱咐了几点： 首先便是文明教化，树立华夏文化的主体性。 这是强制性的，毋庸置疑的决策。 农业依然是重中之重。 适宜农耕的平原地带务必把水稻种植发展起来。 以天竺大陆农耕宝地的天然优势。 产出的粮食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大量对外输送。 丘陵及山区，则可大力种植甘蔗、棉花。 以后大唐道可以发展制糖、棉纺手工业，增加华夏商品的产量。 再有就是在南部高原山地，尝试人工种植各种香料。 农业之外，商贸同样重要。 必须充分利用好天竺大陆作为海陆丝绸之路枢纽的优势。 牢牢掌控该段丝绸之路的话语权。 将中原商贸的影响力从南洋向西延伸至天竺大陆。 …… 关于天竺大陆各国王室及贵族俘虏的处置。 陈王、越王、李靖、鱼俱罗、麦铁杖力主尽数诛杀，一劳永逸，以绝后患。 秦琼、元胄、囊日论赞则认为男丁皆斩，女人可以留下充当官奴。 毕竟，这些王室、贵族成员都是高种姓雅利安人后裔。 女子大多肤白貌美，大长腿，和波斯人有几分相似。 乐舞信手拈来， 身姿窈窕，妩媚动人。 最后，经商议决定。 一众国王、首领，及女子押送回京。 余者全部处以极刑。 此举相当于把天竺大陆原本的统治阶层彻底抹除。 一了百了。 以免像未被清算的满遗那般，给后世子孙留下祸根。 接下来的一个月。 晋王宇文汉，总管李渊，刺史李密确定了各郡太守、县令人选。 在唐泉州便把各地方官府一应官吏分配好了。 做好相应安排后，由李渊派遣军队，护送众人走马上任。 五月初五。 唐泉州数千中原商贾，以及御驾随行官员，举行了隆重的端午节民俗活动。 包粽子，划龙舟开展得如火如荼。 华夏传统节日首次在天竺大陆绽放光彩。 来自狮子国、波斯、南洋等地的商贾，粟特人，以及当地土着数万人。 亲眼目睹、参与了这场令人耳目一新的华夏节日盛会。 领略了一番华夏文化的独特魅力。 大周皇帝设宴，与众将共度端午，互道安康。 “皇叔公，你们随朕回京么？” 宇文衍和众将喝下一杯神仙醉，看向陈王和越王问道。 “陛下，神山郡诸事未定，臣和姜将军暂时是回不了了。” 宇文盛吞下酒液，巴唧了嘴回道。 “陛下，东辉国纳土归朝，您把其领地划归云南，臣也走不开。” 宇文纯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 早前，侄儿皇帝就让其把陈王府从大理迁到江心坡。 确保蜀身毒道畅通，加强中原王朝对这一片区域的影响力。 江心坡向西。 翻越枯门岭和野人山，便能抵达天竺大陆东北角。 那里便是东辉国的所在地。 其民与云南、蜀地人很像，服饰也相近。 尤其是耳垂上穿戴尖角象牙的风俗一模一样。 此次联合陈王出兵征伐天竺诸国。 东辉国国王见识到了大周军队的强大。 在王师覆灭中天竺后。 经过一段时间思量，听了雅隆部当初的决定，果断选择纳土归朝。 他心里很清楚。 小小东辉国面对强大的中原王朝，根本没有任何的胜算。 与其鸡蛋碰石头，还不如学一把囊日论赞。 至少可以保全王室成员的性命。 主动些，说不定荣华富贵也保住了。 …… 第879章 东归 事实证明。 东辉国国王的选择是正确的，英明的。 大周皇帝直接给其加官进爵。 封为东辉郡公，镇永华大将军。 并将其国领土设为东辉县，归云南道永华郡管辖。 永华郡是陈王府迁至江心坡后。 宇文纯奏报朝廷新设的一郡。 其位置在永昌郡以西，缅郡以北。 东辉县划归永华郡。 意味着云南道疆域延伸至天竺大陆。 使得地理相隔的两边联系到了一起。 犹如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将天竺大陆紧紧抓在手里。 从此。 云南和天竺大陆不再是地理隔绝下，鲜少往来的独立区域。 而是同属于华夏版图，统一接受大周王朝的管辖。 在朝廷的经营下。 连接两地的西南丝绸之路“蜀身毒道”，必然会日益繁盛起来。 成为连接神州大地与天竺大陆的重要商贸、文化通道。 “也罢。” “等你们把政事安定下来，年底进京也行。” “臣等遵命。” 陈王宇文纯，越王宇文盛，囊日论赞三人拱手应答。 …… 五月十日。 唐泉州港人山人海，帆影重重。 最醒目的当数两艘蒸汽宝船。 在四夷诸国都还在使用最多只能承载数十人的风帆海船时。 大周王朝能载千人的小型宝船就是名副其实的海上巨舰。 而最新打造的蒸汽宝船更是两倍于它。 停靠在港口，就像一座移动的堡垒，震慑感直接拉满。 前面两艘赐名“华夏号”和“炎黄号”。 第三艘命名为“定远号”。 “华夏号”所在的舰队将秦琼等人送至狮子国后。 极其“显摆”的耀武扬威了一番。 配合登陆天竺大陆西海岸的周军，拿下数个港口。 当王师围攻曲女城时。 “华夏号”继续向西北方向航行，前往波斯海湾。 执掌舰队的正是航海司的郢王宇文术及刘焯。 他们将沿着环球航行的航线。 完成蒸汽宝船的首次环球航行。 宇文衍一行登上“炎黄号”蒸汽宝船，准备东行，返回中土。 “定远号”则继续向西，前往西牛贺洲南道的南西郡和天府郡。 南西郡的金矿开采已经步入正轨。 开采出来的金砂经过初步熔炼提纯后铸成金锭。 每年运输一次回京城，上缴国库。 “炎黄号”舰队启航后，沿着海岸线近海向东南方向行驶。 这也是宇文衍首次见到蒸汽宝船。 在将宝船巡视一番后，也是眸光熠熠，兴奋不已。 他还是低估了华夏工匠的智慧和技术水平。 蒸汽宝船不论从整体设计，动力总成，甚至精细到每一个零件。 都体现出华夏机关术集大成的智慧结晶。 舰队先是抵达缅郡丽水三角洲大光城（仰光）。 大光城在骠国统治时期，只是一个小渔村。 陈王宇文纯率兵征服骠国之后，朝廷设缅郡，归云南道管辖。 纳入华夏版图，缅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打通了从大理到永昌，藤充，沿丽水自北向南，到达出海口的商贸路线。 丽水中上游，地势险要，落差大，难以行船。 而中下游地势平坦，河道宽阔，疏浚清淤后能够通行小型宝船。 经过数年治理，这条商贸路线已初具规模。 蜀川道出产的蜀锦、蜀绣、麻葛织品，筇竹杖，陶瓷，井盐，茶叶等物。 可经此通道运抵大光城。 而后转海运，向东可至南洋。 向西则可通往天竺大陆，狮子国，以及更远的西洲。 在华夏“基建狂魔”天赋的加持下。 大光城从一个小渔村，发展成商贾往来不息的商贸港口之城。 皇帝一行在此逗留数日。 并乘船溯江而上，巡视了一番丽水河三角洲。 缅郡移民已有十数万之众。 丽水中下游平原地带，全都开垦成良田。 在地方官府的组织下，修围堰、水渠，安置筒车、抽水机、水轮泵等灌溉设施。 从中原引进的杂交水稻长势旺盛，获得大丰收。 丽水河三角洲已然成了中原王朝的一处海外“粮仓”。 离开大光城。 舰队继续向东南方向航行，经过通夷海峡，抵达坡县。 坡县纳入华夏版图后。 很快就发展成海上丝绸之路的贸易中转枢纽。 东来西往的商船，都得在此停靠，补充淡水和食物。 也有很多中原商贾就在坡县进行商品贸易。 向各地商贾采买海外商品，运回中土售卖。 坡县已经成为南洋最繁华的商贸之城。 大周皇帝的到来，引发巨大的轰动。 金洲郡太守，各港口港督，以及诸国国王，部落首领全部赶来觐见天子。 自从“南洋小霸王”干陀利国被长孙晟率领的使团舰队颠覆。 在其领地实行郡县管理。 册封桑瓦为新王，以安其民。 不过，他就是个傀儡，没任何权力可言。 前几年，桑瓦故去，朝廷未再册封新王。 干陀利国的名号就此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取而代之的是大周王朝金洲郡。 随着中原王朝在南洋的影响力越来越大。 金洲郡土着在均田制下，从以往的奴隶成为自耕农。 从此告别饥饿，过上了能吃饱饭的生活。 日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苏门腊岛上的其他小国、部落的土着，看了都流口水。 国王和首领也希望与华夏商行进行商贸往来，获得更多的商品份额。 于是派出使者，前往京城。 主动提出纳土归朝，加入大周版图。 如今。 整个苏门腊岛都归金洲郡管辖，属于华夏领地。 这些小国及部落也获得丰厚的回报。 在与华夏商行的贸易中，赚得盆满钵满。 …… 六月二十日。 坡县行宫。 中南半岛的堂明国，罗涡国，真腊国，盘盘国，狼牙修国。 爪哇岛的诃陵国。 以及婆罗洲的渤泥国和一众部落。 国王、首领亲自赶到坡县觐见华夏天子。 此前。 他们已经见识了中原蒸汽宝船的雄伟霸气。 又听闻大周覆灭西突厥，征服西域，拿下整个天竺大陆。 所有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惶惶不可终日。 这么些年来。 永驻中南半岛的滕王宇文逌，已多次向他们表达主动纳土归朝的意思。 见滕王的语气并非那么的强硬，个个都装疯卖傻。 宇文逌恨得牙痒痒。 要不是皇帝让其采取温和方式，早就出兵把他们灭了。 …… 第880章 中南道和南洋道 对于中南半岛和南洋诸岛。 宇文衍采取的是步步为营，温水煮青蛙的模式。 先以购买、交换的方式，获得一些领地及港口。 再以商贸之利诱之。 让各方势力放松大周王朝插手南洋事务的警惕心。 二十余载如白驹过隙。 在朝廷有计划的经营之下。 交趾郡，柬郡，傣郡，金洲郡，坡县，吕宋郡发展势头良好。 中原移民已超五十万，常驻商贾十余万。 往来中原人士更是不计其数。 华夏商行完全掌控了海上丝绸之路东段的话语权。 各港口均修建了大周钱庄及孔子书院。 方便各国商贾兑换大周钱币，学习中原官话。 大周王朝给这里带来了先进的文明，生活方式，商贸理论，农耕技术。 …… 坡县临时行宫。 大周皇帝接见了各国国王及部落首领。 看着年富力强，龙气冲天，威风凛凛的华夏天子。 再看如日中天，蒸蒸日上的大周王朝。 少数心有不甘的国王，顿时心生无力感。 他们很清楚，地处中原王朝家门口。 没有与之平起平坐的实力，根本无法做到独善其身。 看看林邑，干陀利，吐谷浑，百济，倭国，高句丽，突厥，西域，天竺大陆。 很明显，大周皇帝开启了武力征服模式。 在华夏文化中。 不论是帝王还是王侯将相，开疆拓土都是令人血脉喷张，趋之若鹜之功勋伟业。 宇文衍一脸和气。 同他们进京朝贡时一般，赐宴盛情款待。 席间。 皇帝让一众将领给他们讲述西征战事。 李靖，元胄，鱼俱罗，麦铁杖，秦琼等人心知陛下深意。 个个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热血，亢奋，残酷，血腥的战场情景，被他们描绘得活灵活现。 听的一众国王及部落首领冷气倒吸，心神不宁。 宇文衍特地表扬了一番雅隆部囊日论赞和东辉国国王。 高度颂扬他们纳土归朝的远见及珍惜民众性命的仁爱之心。 话语中，敲打意味不言自明。 随后。 大周皇帝让一众国王、部落首领观看了一场盛大的阅兵。 威严的队列，先进的武器装备，无不彰显大周军队的超强战斗力。 震天雷，炸药包，神火飞鸦火箭车，燧发枪，小钢炮等火器一一展示其威力。 看得众人冷汗淋漓，心肝胆颤，魂不守舍。 超强的火力，不仅于此。 随着“炎黄号”上的“红衣大炮”展现惊天实力。 巨大的轰鸣及超强的破坏力，直接击溃了这些小国的心理防线。 要说其中最放松的，莫过于诃陵国的国王。 诃陵国是最早归附中原王朝的南洋之国。 早在第一艘小型宝船下南洋试航的时候。 其王就表达了归附之意。 对南洋志在必得的宇文衍欣然接受。 封为“镇南大将军”，赐金色天元横刀和“周诃陵王”金印。 苦干陀利国久矣的诃陵国，攀上了中原王朝这棵大树。 随着大周朝廷在南洋的影响力越来越大。 诃陵国与华夏商行的每次贸易，都能获得额外的商品份额。 王室及一众贵族赚得盆满钵满，生活乐逍遥。 出于投桃报李，诃陵国将其国都附近的港口献给朝廷。 有了华夏大周这座靠山，诃陵国在南洋混的风生水起。 如今的国王曾代表其父进京朝贡。 后又再次赴京，于国子监留学数年，深受华夏文化的熏陶。 对华夏有着极高的认同感。 看着其他国王、首领一脸惊惧，诃陵王脸上布满了灿烂的笑容。 当热气球腾空而起，震天雷从天而降。 将目标地的木房和土墙炸得木屑横飞，沙石俱溅。 众人全都呆住了。 眼睛瞪得大大的，眸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犹如泥塑一般，身体僵硬，久久一动不动。 飞天神器加天降神雷。 双重震撼，双重打击。 一众国王、首领不知阅兵啥时候结束的？ 也不清楚自己是咋回到住所的？ 面对大周王朝神仙手段一般的军事实力，整个人都被吓懵逼了。 不久。 他们就接到了诃陵王纳土归朝的消息。 紧接着，婆罗洲的渤泥国及一众部落也对外宣告纳土归朝。 盘盘国，狼牙修国顺势跟上。 大势所趋，历史的潮流不可逆。 罗涡国，真腊国，堂明国等及数十部落也纷纷奏请纳土归朝。 且不管是不是心甘情愿？ 至少他们清楚，此时此刻若不表态。 等待他们的，极有可能就是身死国灭。 享受奢靡生活的王室和贵族最是惜命。 在亡国和保命之间，他们做出了让自己继续活下去的选择。 宇文衍龙颜大悦。 当即给一众国王及部落首领加官进爵，赐汉姓，取汉名。 眼看自身利益得以保全，众人也很识趣。 纷纷表示，会尽快将年轻的王室成员送往京城求学。 说是求学，其实就是当质子，以示永不叛离的诚意。 对于这些小国王室和部落酋长家族，宇文衍还真没怎么放眼里。 顺者昌，逆者亡！ 谁敢阻挡华夏雄霸天下之路，他便会让其家族灰飞烟灭，死无葬身之地。 华夏文明眼皮底下，绝对不允许异端的存在。 “小言，速给太子青鸟传书，让朝中诸卿也乐呵乐呵。” “喏！” 宇文衍凝视中南半岛及南洋诸岛的舆图，畅怀大笑道。 诸国臣服，纳土归朝。 皇帝拟设中南道和南洋道。 暹罗湾所在的罗涡国领地归于傣郡。 真腊国一分为二。 西边归傣郡，东边归柬郡。 堂明国及周边落部领地设挝郡。 盘盘国和狼牙修国所在地设马来郡。 中南道下辖交趾郡，柬郡，傣郡，挝郡，马来郡五郡。 于诃陵国所在的爪哇岛设爪哇郡。 爪哇岛以东的一众群岛设文老古郡。 文老古是中原商贾对那处群岛的称呼。 丁香和肉豆蔻两种香料只在文老古群岛中的三五座岛屿中才有。 因而，这两种香料也是稀有中的稀有，价格.要贵上许多。 一颗丁香就能抵一袋胡椒。 文老古群岛又被称作香料群岛。 此外，婆罗洲岛设婆罗郡。 且将该岛西面三分之一土地划归马来郡。 坡县归于金洲郡统辖。 由此。 南洋道下辖吕宋郡，婆罗郡，金洲郡，爪哇郡，文老古五郡。 …… 第881章 接见一应官员 经过近二十年的规划、经营。 终将中南半岛和南洋诸岛纳入华夏版图。 宇文衍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后世的诸多意难平，这里也是其中之一。 家门口的地盘，却被海盗的子孙在此蝇蝇狗吠，指手画脚。 在给太子的谕令中。 皇帝钦点麦铁杖为中南道总管，石彤为刺史。 麦铁杖出身岭南始兴郡，说来也算荣归故里了。 石彤乃首次殿试探花郎，精通算术和天文航海。 一开始进了天文地理馆，随刘焯完成环球航行，目前就职于航海司。 钦点徐辉为南洋道总管，驸马巢忠为刺史。 徐辉是第一艘小型宝船远洋试航的护卫统领。 精通水战，随刘焯和郢王完成环球航行。 让其担任南洋道总管一职，再合适不过了。 巢忠是第三次殿试的探花郎。 后被招为驸马，二公主宇文玥下嫁于他。 四皇子宇文征永驻南洋，王府设于爪哇郡原诃陵国王都。 接下来的日子。 皇帝一行乘坐“炎黄号”开始巡视南洋诸岛。 凡面积较大，人口较多的岛屿，都一一登岛。 随行工匠勒石刻碑，记录皇帝驾临事迹。 如影随行的起居舍人也是将兢兢业业，将皇帝的行程、言行记录在册。 如今，南洋诸岛大多测量了经纬度，且进行命名。 南洋诸岛地理舆图及往来各岛间的航道。 通过数次改版，如今已是相当完善。 天文地理馆在诸多岛屿修建了天文台。 派专人长期进行天文、海象观测。 往来诸岛的中原商贾得见圣驾。 顿时喜出望外，纷纷上前见礼。 听闻南洋诸岛纳入华夏版图，心中的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 三个月后。 “炎黄号”返回坡县。 朝廷任命的官员，以及部分移民抵达南洋。 “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 “谢陛下。” 石彤，徐辉，巢忠，以及各郡太守，县令见驾后拱手躬身行礼。 宇文衍笑容满面，右手轻抬。 “石头，中南道可是我朝的海外粮仓，你可得给朕经营好喽。” “臣不才，蒙陛下所重，定当竭心尽力，不负圣望！” 石彤深躬，信誓旦旦的应答。 说实话。 当他接到吏部任命诏书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很清楚，刺史一职都是由皇帝钦点。 作为大周皇家学院“天子门生”。 对于皇帝感恩之心深重，忠心天地可表。 一个出生于怀朔边镇普通人家的孩子。 他能走到如今，成为封疆大吏。 完全得益于皇帝推行的科举应试。 “徐将军，你为我朝航海事业做出了突出贡献。” “这么些年来，默默无闻，任劳任怨，辛苦你了。” “臣惶恐！” “陛下隆恩，辉九世难以为报。 “愿为陛下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徐辉神情甚是激动。 他也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够成为一方封疆大吏。 以他南陈旧将的出身，并不显赫的家族地位。 除了护卫刘焯率领的舰队进行远洋试航，完成环球航行。 并没有做出其他任何功绩。 如果不是陛下钦点，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出任一道总管。 然而。 所有人可能都低估了航海在宇文衍心目中的重要地位。 小型宝船试航，进行远洋航行，总结出了一套成熟的航海要略。 过洋牵星术得到完美利用。 最终完成环球航行，开启了华夏航海时代。 为宇文衍雄霸天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宇文衍笑着点头，转而看向巢忠。 “驸马，听闻你去年便到了吕宋。” “玥儿呢，也随你来了？” “回陛下，公主也来了，眼下还在吕宋。” 巢忠面对皇帝老丈人，神情倍感紧张。 他对皇帝的感恩之心，可能比其他大周皇家学院的学子都要深。 本是孤儿的他，几个月大时被金麟院收养。 通过科举应试成为贡士，进入皇家学院求学。 后又参加殿试，成为皇帝钦点的探花郎。 对于他来说，到这里已经够励志了。 然，上天眷顾，招为驸马，从此登堂入室，逆天改命。 深耕农学的他。 在皇帝西巡之前，便奏请前往南洋进行橡胶树的培育。 宇文衍尤为欣赏这种干实事的作风。 橡胶树从东洲引进近十年。 已经在南洋诸岛，中南半岛，以及岭南地区广泛种植。 橡胶树达五年树龄便开始产胶。 最佳割胶树龄在七、八年以上。 也就是说。 最开始两年培育出来的橡胶树已经可以割胶了。 冶铸司的墨子，拿到首批橡胶之后。 进行了大量的实验，摸索出了一套橡胶加工的技术工艺。 再过几年。 便有大量八年以上树龄的橡胶树产胶。 有关橡胶类的新事物也会随之出现。 必将助力大周机械制造迈上一个新台阶。 “南洋之于华夏，和中南道一样，至关重要。” “你和石头以后可以多交流心得，取长补短，把两道治理好。” “臣等遵命！” 巢忠和石彤双双拱手应答。 随后，皇帝向一众官员提了些治理意见。 与大唐道治理之策大同小异。 安置移民，大力发展粮食种植，香料培育。 保证海上丝绸之路航道的安全与畅通。 还有就是文明教化。 …… 一众官员认真聆听，生怕有丝毫错漏。 作为新开拓疆土的首批朝廷官员。 他们的名字也必将永载史册，万古留芳。 这些官员当中，有一半出自大周皇家学院。 虽然大多数不是中榜的进士。 但都参加过殿试，也算是皇家学院课业优异的一批人。 这些按照宇文衍的要求，培育，选拔出来的人才。 才能更好地弘扬“为国、为民，务实，求真”的施政要求。 在皇帝一番豪情壮志的鼓励话语中。 一众官员满腔热血，跃跃欲试。 宇文衍稍作思量后。 决定将傣郡曼港城设为中南道治所。 金洲郡坡县设为南洋道治所。 永驻南洋的宇文征燕王府建于爪哇岛。 接下来十天。 中南道和南洋道一应官员确立前期治理之策。 拜别皇帝，乘船离开坡县，奔赴各自岗位。 …… 第882章 南洋颜氏 一众官员兴致勃勃地离开坡县。 个个摩拳擦掌，意气风发，大干一场的劲头显露无疑。 皇帝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种干劲十足，渴望成就一番事业的官员。 中原王朝开始对中南半岛及南洋诸岛正式行使行政管辖权。 意味着两地从法理、事实上彻底纳入华夏版图。 也算了却了灵魂记忆中那一抹“老祖宗不干正事”的遗憾。 作为南洋道第一任刺史，又是当朝驸马。 出身低下的巢忠倍感责任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 不过，他天资聪颖，学识过人，打小崇拜天子。 通过科举应试，进入大周皇家学院后。 深入探究过皇帝的治国之策，对于上位的执政理念颇为了解。 只需借鉴成功经验，效果必定不会太差。 同时，他也清楚记得陛下说过的话。 那便是： 执政为民，实事求是，因地制宜，艰苦奋斗！ 巢忠快速搭建起刺史府行政架构，各部官员履职上岗，各司其职。 朝廷指派的工部匠人，将在坡县大兴土木。 首先便是修建刺史府，建造一座海滨商贸之城。 以前，中原商贾称坡县为星洲。 故而，皇帝赐名——星城。 并留下御笔墨宝。 坡县位于中南半岛和南洋的中心位置。 又是“通夷海峡”的咽喉要地。 将其设为南洋道治所，有着商贸及军事战略的双重考量。 中南半岛和南洋诸岛有着丰富的木材资源。 特别是婆罗郡中部，以及泰郡和缅郡交界处，有着广袤的原始森林。 天文地理馆的人员早已探明多种名贵木材。 中南半岛盛产黄檀，大果紫檀，鸟足紫檀等顶级红木。 南洋诸岛发现大量的柚木，沉香木，黑檀木，花梨木等。 这些都是珍稀硬木。 另外，还有铁木，山樟木，黄檀木等名贵木材。 至于普通的栋梁之材，更是漫山遍野，应有尽有。 哪怕两三人合抱的巨木，也比比皆是。 丰富的木材资源，除了满足本地城镇建设所需。 还可以大量运回中原。 有了蒸汽宝船，远洋航行的运输能力成倍增长。 完全可以实现木材资源的远程投送。 总管府则设在了旧港城。 这里是金洲郡治所，亦是原干陀利国王城所在地。 历史上，大明在此设旧港宣慰司。 坡县在北，旧港在南，两地相距千里。 乘坐小型宝船或蒸汽宝船昼行夜泊，也就几天的航程。 总管府设在旧港。 正好位于马来郡，金洲郡，爪哇郡，婆罗郡四地中间位置。 也就离吕宋郡和文老古郡稍远些。 宇文衍看到二十七岁的巢忠成熟稳重，有条不紊地推行各项策令。 心下满意得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 …… 坡县行宫。 皇帝和李靖，鱼俱罗，元胄，麦铁杖几人晨练后。 沐浴更衣，来到议事殿。 墨言已经烧好了开水，以备宇文衍泡茶之用。 “陛下，人已在殿外久候多时了。” “快宣。” 不多一会。 墨言领着三人走进大殿，快步上前。 “臣颜昶，携犬子，孙儿拜见吾皇陛下。” “颜卿免礼，赐座！” “谢陛下。” 墨言搬来一张太师椅，颜昶谢恩后坐了下来。 见驾之人颜昶，正是已故临国公颜之仪之子。 一位年近七十的老者。 天元二十六年。 王轨，颜之仪，乐运三位国佬进宫见驾。 辅佐皇帝二十载的功勋柱国老臣。 想要最后再为“志在大天下”皇帝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那便是奏请“举族外迁”。 为陛下以后解决世家豪门投石问路，打破僵局。 宇文衍对于他们的良苦用心甚是感动。 作为大周王朝的皇帝。 他肯定不能像黄巢那样“百花开尽百花杀”，直接使用物理毁灭的方式。 否则，极有可能动摇统治根基。 如今，皇帝雄心勃勃，开疆拓土，威震寰宇。 神州大地之外，朝廷已拥有多处海外领地。 而且制定了百年移民计划。 若是能把现有世家贵族以移民的方式迁居海外。 既解决了威胁中央集权的“世家之患”。 同时，也大大加强了华夏文明在海外的传播力度。 毕竟。 世家贵族代表了华夏文化的高水准，算是文化精英。 让他们出去教化四夷，必定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宇文衍不求大周王朝千秋万世。 他只希望华夏文明遍布天下。 华夏民族登临绝巅，炎黄子孙统御万族。 至于他谋求的“华夏大天下王朝”能不能传承永续？ 这就不是他所操心的事了！ 只要华夏文明遍布蓝星，华夏民族成为主体。 就算他们海外得势，背叛朝廷，裂土封疆，自立称王，那也无所屌谓。 终有一天。 雄主再现，必然实现“华夏天下”的大一统！ 宇文衍认为自己很小气。 只希望自家人指点江山，执子天下。 哪怕打打闹闹，那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他绝不允许异族在这方历史时空搅动风云，犯上作乱。 骑到华夏民族头上作威作福，不可一世！ 若是有。 那便灭其国，绝其苗裔！ 尿性！ …… “颜卿，在此生活艰苦否？” 宇文衍面带微笑打量三人，而后看向颜昶问道。 “回陛下，初来时确实难以适应。” “特别是盛夏之时，炎热难当，宛如熔炉……” 颜昶说着，眸中闪过一丝悲切。 宇文衍心中一凛，不由轻叹了一声。 他知道。 北方人跑到南洋生活，确实是极大的考验。 颜氏族人有人因水土不服逝去一点都不奇怪。 “不过，现在好了。” “族人已经适应这里的气候环境，夏日也不再那么难熬。” 看到皇帝于心不忍的样子，颜昶当即又道。 “那便好！” “今中南、南洋两道新设，百业待兴，教化未行，吾辈任重而道远。” “让万石出任南洋刺史府长史吧。” “你孙儿光庭便去中南道刺史府任职。” “办好官学，教化土着，弘扬华夏文化……” “老臣谢陛下隆恩！” “颜氏秉承先祖家训，传承圣人之言，教化四夷，安邦兴族。” 颜昶闻言甚喜，连忙拉着儿子和孙儿躬身谢恩。 …… 第883章 北上 宇文衍连连点头。 有颜氏坐镇南洋，传统圣贤教化这块它是可以放心的。 谈完正事。 皇帝留祖孙三人用膳。 膳后，赏下大量金银、绢帛、象牙、香料等财物。 另外。 还有十名天竺大陆高种姓妙龄女子。 …… 十月初一。 坡县港口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中土及各地商贾纷纷赶来，恭送皇帝登船。 大周皇帝一行乘坐的“炎黄号”从坡县港口起航。 向北航行，抵达暹罗湾泰郡治所曼港城。 太守率领一众官员，亲自到港口迎接圣驾。 曼港位于媚南河三角洲。 媚南河是中南半岛中部的一条大河。 自北向南绵延两千余里，最终注入暹罗湾。 在其中下游地区形成沃野千里的平原地带。 其面积比红河三角洲和丽水河三角洲还要大。 罗涡国，真腊国，以及周边大小部落纳土归朝后。 整个平原归于泰郡管辖。 待到更多的中原移民迁居过来。 这里又将成为大周朝廷的一大海外“粮仓”。 皇帝驾临曼港城。 早前移民过来的中原百姓，以及一众商贾闻讯纷纷赶来一睹天颜。 朝廷设立中南道及南洋道的消息早已传开了。 中原人士闻讯无不欢呼雀跃，民族自豪感爆棚。 泰郡位于中南半岛中部。 东邻柬郡。 西与缅郡接壤，两郡被山脉及莽莽原始森林阻隔。 陆上交通极其不便。 因而，在此之前。 骠国和媚南河流域的势力都是各守一方天地，很少发生冲突。 宇文衍将中南道治所设在泰郡曼港。 也是考虑到了地理因素。 刺史府和总管府都设于曼港城。 能够很好的辐射整个中南半岛。 刺史石彤和总管麦铁杖会集所有官员快速搭起衙署架构。 开始有效地行使行政管辖。 宇文衍在泰郡逗留十日。 巡视了一番媚南河流域，留下一众勒石碑刻。 与皇帝相关的命名被记录在册。 所有这些，都是中原王朝统辖此地的实证。 十六日。 “炎黄号”离港。 数日后抵达柬郡治所西贡城。 永驻中南半岛的宇文逌滕王府就在这里。 “臣参见陛下。” 滕王得知皇帝驾临南洋，本来第一时间就要南下见驾。 宇文衍让其西贡城候着，无须多跑一趟。 “十三皇叔公，都是自家人，无须多礼。” “陛下，还得是您啊。” “竟敢离京数年之久，可以说是帝王亘古未有之举也。” 滕王上下打量侄孙皇帝，发现没有丝毫损伤，这才松了口气。 一开始听闻皇帝诏令太子监国，自个跑到西域浪去了。 他也是摇头不已，一般的皇帝还真干不出这样的事来。 也只有宇文衍这种掌控一切，极度自信的君王才有这种狗胆。 滕王说笑间，将皇帝一行迎进王府。 王妃领着十数名侍妾一同前来见驾行礼。 正室马氏珠圆玉润，高贵大气，一看便是贤妻良母型女子。 一众侍妾个个如花似玉，却也衣着得体，仪态端庄。 皇后司马令姬，贵妃木兰，淑妃萧婉儿，昭仪萧茵也下船了。 马氏率侍妾见礼后，领着四位娘娘去了后殿。 看得出来。 五十七岁的宇文逌身子骨还挺硬朗。 宇文衍吧唧了下嘴，向滕王竖了个大拇指。 “小言，船上各取十坛神力酒和十八珍来。” “喏。” 墨言遵旨而去。 “嘿嘿，陛下，那可是好东西啊。” “上次回京您赏赐的几坛，臣都是省着喝……” 滕王听罢，顿时眸眼发亮。 只有真正喝过这两种酒的人，才知个中好处。 正如皇帝所说： 肾宝，你好，她也好~！ 不论是养生，还是大展雄风，都是大有裨益。 君臣一番客套，言语满含亲近之感。 作为首位永驻一域的皇室成员。 滕王是最早知晓皇帝雄心壮志的近臣之一。 “朕把征儿留在了南洋，燕王府设于爪哇。” “皇叔公，中南半岛和南洋诸岛纳入华夏版图。” “能不能为后世子孙守住这方疆域，王府至关重要。” 君臣入座后，宇文衍看向滕王，一脸正色地说道。 “陛下放心，臣明白。” “吾等代表了中原正统，王府在，则名份在。” 宇文逌很清楚皇帝让皇室成员永驻一域的意义所在。 皇帝在澜沧江三角洲同样停留十日。 对中南半岛这处最大的农耕平原巡视了一番。 远眺一望无际的万顷稻田，宇文衍心潮澎湃，满意至极。 收获后的稻草扎成小捆，叉开晾晒，堆成干草垛。 稻草不仅可用来喂牛，还能作为盖房材料。 用于铺床也是不错的选择。 如今，澜沧江三角洲开发近半，还有巨大的潜力。 农学馆培育的初代杂交水稻在此试种成功后。 已经大批量推广种植。 在中原先进农业技术及铁制农具的加持下。 中原移民百姓带领当地土着把三角洲变成了柬郡“鱼米之乡”。 水稻亩产达四石。 粮食产量直逼江南道。 已经能够源源不断地为神州大地输送粮食。 …… 离开西贡。 “炎黄号”所在的长舰队没有沿海岸线向北航行。 而是横跨“万里石塘”海域，前往吕宋。 吕宋群岛一众部落纳土归朝后，朝廷设立吕宋郡。 已经归于华夏版图十来年。 中原移民已达二十余万。 其中吕宋岛人口最多，有近十万。 作为东面航线的重要补给港。 吕宋港汇聚大量的中原商贾，也吸引各岛土着到此寻求贸易。 皇帝驾临，同样引发轰动。 众人纷至沓来，都想一睹九五至尊的风采。 走下舷梯。 太守率领一众官员恭迎皇帝一行。 “父皇，父皇……” 官员见礼后，太守身旁一道倩影快步跑出。 说话间，早已是梨花带雨。 “哈哈，朕的玥儿。” 宇文衍正眼一看，顿时畅怀大笑起来。 正是随驸马来到吕宋的二公主宇文玥。 “几年未见，朕的玥儿更漂亮了。” 宇文衍轻轻拥抱了一下自己的宝贝女儿。 虽然已嫁他人妇，生子作娘。 但在皇帝心目中。 她永远都是那个倦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小公主。 …… 第884章 吕宋郡现状 父女说话间。 皇后司马令姬，以及贵妃木兰，淑妃萧婉儿，昭仪萧茵也下了舷梯，踏上吕宋土地。 “母妃！” “玥儿参见母后，见过两位娘娘。” 宇文玥抬眸一看，小嘴一撇，眼泪又流了出来。 给皇后，萧淑妃，萧昭仪见礼后，一头扎进木兰的怀里。 抱着泪流不止的女儿。 哪怕木兰生性豪放洒脱，此时也是眸眼晶莹。 吕宋港是一个天然的半封闭型海湾。 作为海上丝绸之路东线的重要补给点。 朝廷开展海上贸易后。 港口所在的吕宋城从一个小渔村，发展成繁华的商贸之城。 聚居此地中原商贾和移民多达十数万。 太守将皇帝一行领到官府驿栈，设宴接风洗尘。 席间。 太守及一众官员向皇帝奏报吕宋郡政事。 在南洋道设立之前。 吕宋郡是一个独立的行政区划，郡衙就是最高机构。 直属朝廷负责。 军事方面。 由南海舰队派遣了一支小型宝船舰队守护疆域。 设郡后，朝廷开始清查吕宋群岛各岛屿及其土着部落人口，登记造册。 修筑了一条从北到南的官方驿路。 将最大的吕宋岛和棉兰老岛连通起来。 中间有两处海峡需要乘船渡海。 除了这条南北陆地驿路通道。 凡其他有人居住的岛屿，每月都有驿船和商船靠泊。 传递政令，交易日常生活物资。 在重要的港口，由朝廷出资，修建灯塔，为晚归的海船引航。 此外。 地方官府修建官办学堂，教化土着孩童。 天文地理馆和农学馆派遣了百人小队常驻吕宋。 对吕宋群岛各岛的经纬度，地理环境，气候的季节变化，岛屿海况，资源分布等进行详细探测记录。 并选择了两处位置极佳的高地建立天文观星台。 派遣人员长期驻守，观测、记录星象变化。 受单筒望远镜的启发。 天文地理馆鼓捣出了最原始的天文望远镜，能够清晰看到月球上的月坑。 农业方面。 农学馆的人员和中原移民指导当地土着开垦良田，种植水稻，红薯，土豆等农作物。 在山区大量种植橡胶树和金鸡纳树。 橡胶将在华夏机械制造中扮演无比重要的角色。 朝廷对其重视程度不亚于粮食种植。 在海上丝路开辟之前。 来到吕宋群岛的海船少之又少。 生活在各个岛屿的土着，彼此之间都少有交流。 过着采摘椰子，近海捕鱼的原始生活。 经过朝廷十来年的治理。 吕宋群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由原来的土着部落进入农耕文明社会。 不仅学会了种植水稻等农作物，还开启了远洋捕捞的序幕。 泉州港造船场专门设计了一种远洋大型拖网捕捞船。 船体直逼五牙战舰，能够前往深海捕鱼。 特别是拖网装置，简直不要太高效。 一网下去，比土着居民普通渔民一年捕到的鱼还要多得多。 鱼获相比过去翻了数十上百倍不止。 吃不完的还可以晒成鱼干，与前来的中原商船交易日常生活物资。 布帛，陶瓷，茶叶，铁质工具，糖，盐等都是岛上土着欠缺的东西。 商贾带的每样物品，提高了生活质量，甚至改变了他们的生活方式。 前后一对比，孰优孰劣，孰好孰坏，一目了然。 加上吕宋群岛各部落本来就是主动纳土归朝。 大小酋长对中原王朝认可度极高。 使得普通土着居民也对中土产生了极高的认可度。 在官府的不懈努力下。 首批进入官办学堂的土着孩童，已经接受了近十年的文明教化。 能够说一口流利的中原官话。 这些孩子，也成了官府和土着之间沟通交流的桥梁。 听吕宋郡太守奏报吕宋群岛近年来取得的政绩。 宇文衍连连点头。 这与他在宫中了解到的情况大差不差。 说明吕宋郡的官员都在务实干事，没有欺上瞒下。 吕宋港能够快速繁荣起来，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那便是进行环球航行，以及从东洲返回中土的远洋舰队。 横跨茫茫沧溟宗，最先抵达的居住地就是吕宋群岛。 吕宋港则是最佳靠泊休整之地。 从东洲运回的特产，在吕宋港便能与各地商贾进行贸易。 金鸡纳树皮，香草，烟草，干辣椒，金银砂，毛皮，海螺壳，珊瑚等。 深受各地商贾的青睐，可以说是供不应求。 其中的精品豹皮，被一众部落酋长所追捧。 他们认为豹皮象征权力，用来制作祭司和贵族的服饰。 甚至产于东洲的一些稀有彩羽，也能卖出相当不错的价格。 久而久之。 从东洲返回的舰队，都会带回几大箱漂亮的禽类羽毛。 …… 宇文衍对于吕宋郡的现状甚是满意。 对太守及其一众官员勉励的一番。 肯定了他们这么些年来的辛苦付出，以及取得的成绩。 赏赐了大量的金银财物和数十名天竺大陆高种姓女子。 中天竺地下宝库的大量财物，被一分为四。 陈王，越王，李渊各占一份。 其中三成可自行支配，七成用于地方建设所用。 还一份则搬上“炎黄号”，运回中土。 哪怕分成四份，那也是一笔庞大的财富。 皇帝的大方，众人早有耳闻。 如今得到天子丰厚的赏赐，一众官员全的喜笑颜开，拱手谢恩。 做大周的官。 虽说政绩考核、御史监察颇为严格。 但只要为国为民，务实肯干。 升迁和名利方面，还是相当公平给力的。 散席后。 一众官员自行散去。 随行的将领、官员也前往驿馆安排的房间休息。 一座中原风格的三进院落内。 皇后司马令姬，淑妃萧婉儿，昭仪萧茵由贴身侍女伺候着回屋歇息。 宇文衍和贵妃木兰终于可以坐下来，和女儿好好互诉衷肠。 天元二十七年。 宇文玥和探花郎巢忠喜结连理。 如今，已为驸马诞下一子一女。 巢忠是金麟院长大的孤儿，没有家族兄弟。 此次他们远赴南洋，孩子被太后朱满月接进宫了。 “玥儿，朕钦点驸马为南洋道刺史，你不怪父皇吧？” …… 第885章 南海神尼 宇文玥像小时候一样。 搬张椅子坐在阿耶、阿娘面前，双手托着下巴幸福地望着父母。 “父皇，您对夫君委以重任，皇恩浩荡，怎么会怪您呢。” 宇文玥很清楚。 也就自己的皇帝老爹任人唯才，举贤不避亲。 否则的话。 皇帝为了防止外戚拥权干政，威胁皇权。 驸马最多也就顶个闲散官职，根本无法成为封疆大吏。 “南洋之于华夏至关重要，朕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未来几年就辛苦你和驸马了。” “若是实在适应不了，父皇再做调整……” 对于宇文玥的通情达理，皇帝也不意外。 她和长公主宇文芊芊打小聪明伶俐，心性纯朴善良。 拥有尊贵的身份地位，却是没有令人不喜的公主病。 “父皇，母妃放心，玥儿没那么娇贵。” “到吕宋也有一年多了，感觉也还行，能够适应。” 宇文玥生怕影响到夫君的前程，表示自己完全没有问题。 “也罢！” “那便从内库调拨银钱，在坡县修一座公主府。” “到时让墨言从内侍省选些乖巧能干的宫女给你送去。” “一会和你母妃去船上选十名天竺少女进公主府服侍……” 南洋的各方面条件肯定不如京城。 但宇文衍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受苦，尽量为其营造好一些的生活环境。 “谢父皇，俺爹万岁！” 宇文玥笑靥如花，伏在皇帝腿上感受浓浓的父爱。 木兰见状，脸上洋溢温情的笑容。 如今，她已彻底理解了中原人的亲情观念。 突厥人亲情相对淡薄。 女人的地位极低，被视为男人的财物，可任意送人或出卖。 哪怕是贵族女子，也一样是男人的附庸。 因而，突厥可汗死后，他的女人全部由新可汗继承。 不管新可汗是老可汗的弟弟，儿子，还是孙子，都是一样。 这种收继婚姻制度。 其实就显示了突厥和中原王朝之间的文明差距。 伦理道德，是文明的重要表现之一。 木兰进宫后。 在皇帝和皇宫眷属们身上体会到了温馨的亲情。 慢慢感受到华夏文明的辉煌与璀璨。 宇文衍闻言神情一怔，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她们三四岁的时候。 宇文芊芊和宇文玥每次见了他，就像猴子上树一般往其身上爬。 待到父皇一手一个抱到怀里时。 照其脸上就是一通吧唧，留下一脸的口水。 轻抚女儿秀发，回过神来的宇文衍摇头轻笑。 心中不由感叹时光荏苒，岁月不饶人！ “玥儿。” “父皇！” “你在吕宋一年多，可曾听说天元观和南海神尼？” “父皇，您也听说过？” “说起这天元观的观主，在吕宋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神尼悲天悯人，乐善好施，当地土着居民称其为活菩萨……” 见父皇问起，宇文玥顿时来了兴趣。 当即给皇帝老爹及母妃讲述他所了解到的信息。 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 吕宋港东面五十里外的洛山幽谷，出现了一座古色古香的道观。 山脚下的村庄，也是在有了道观后逐渐形成的。 有一年。 吕宋群岛遭遇海啸风暴，群岛上众多居民痛失家园。 大量的土着无以栖身，食不果腹。 这时。 观主如同救世仙人横空出世。 领着山下村民前往人口聚集地开设粥棚，救死扶伤。 随后，又从中原商贾手上购买大量粮食，前往各岛施粥救灾。 受其恩惠的土着居民感激涕零，铭记于心。 此后的日子里，道观的香火越来越旺。 前往还愿上香的人络绎不绝。 数十年来。 神尼所在的道观时常有人外出，布医施药，求助弱小。 天元观的好名声传遍整个吕宋群岛。 就连往来中原商船，停靠吕宋港后。 大多商贾都会前往道观上一炷香，祈愿远洋航行顺风顺水，人人平安。 甚至，当中原商贾和吕宋土着发生冲突后。 只需天元观一句话，双方便能罢手言和。 久而久之。 观主被人们尊敬地称之为——“南海神尼”！ “南海神尼”的名号传遍南洋，为诸岛土着所称颂。 听了宇文玥的讲述，皇帝沉吟良久。 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 翌日。 宇文衍在暗影的护卫下秘密前往洛山天元观。 随行的有墨言，李靖，李德謇，元胄，鱼俱罗。 皇后司马令姬，木兰，萧婉儿，萧茵四女，二公主宇文玥陪同一起。 一行人来到山下村庄，就有村民为他们指明上山之路。 几乎每天都有人来天元观上香祈愿。 山下村民早已习以为常。 香客敬香，祈福之余也是表达对“南海神尼”的敬重。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见到神尼本尊。 宇文衍看向墨言轻抬下巴。 墨言心领神会，掏出一把金币塞到指路村民手中。 村民神情一怔。 他还是第一次见出手如此大方的香客。 刚要开口拒绝，迎面碰上宇文衍深邃的眸光。 小心脏不受控制的咯噔一下。 对方明明没有任何的恶意，但他却感受到了山岳一般的气势。 似乎容不得他有一丝一毫的拒绝。 纵观来人。 个个英姿不凡，女子美貌绝伦，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当村民反应过来，一行人已经走远。 看着手中的天元金，足足有十枚，相当于一百贯天元通宝了。 村民脸色如常，随意将金币收入囊中。 宇文衍要是看到他这般反应，定然会看出其不是一般的农人。 沿着幽径盘山而上。 路旁，参天古树，巨木随处可见，生态极为原始。 宇文衍甚至看到一棵三人合抱的黑檀。 黑檀木属于乌木。 心材乌黑，质地坚硬如石，抛光后光泽如镜。 可用于制作文房器具、案几、屏风等家具，以及雕刻塑像等。 风格显得沉稳厚重。 乌木在道门中被认为具有聚气、辟邪、镇宅的特性。 很多镇宅匾额，八卦牌，聚宝盆，财箱，手串，念珠，护身牌，貔貅、金蟾摆件等。 都选择用乌木制作，增加风水器物的功效。 半个时辰后。 皇帝一行抵达天元观所在的幽谷。 山谷开阔，一片苍翠，苍山古木。 好一处幽然静谧之所。 …… 第886章 天元皇后 洛山非孤山。 有一条清泉溪流自北向南流经整个山谷。 走进幽谷。 远远便能看到一座气势非凡的道观。 红墙绿瓦的建筑依势而建，鳞次栉比，高低错落。 独具华夏特色的殿宇楼阁，与谷中的环境交相辉映，浑然一体。 整座道观道韵横生，显现道家天人合一的意境。 此谷比之神医孙思邈终南山隐居的山谷要宽阔许多。 谷中除了道观， 还有一个民居村落。 村子紧邻溪流而建，两岸开垦了百亩良田。 民居都是泥墙青瓦的小院。 门前屋后，家家户户都有鱼塘，菜地。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犹如一幅世外桃源般的美景。 几乎每天都有中原商贾来此进香。 村民看着一群衣着华丽，气质高贵的中原人士来到这里，也是见怪不怪。 异地遇乡亲，全都热情打招呼。 宇文衍抱拳点头示意，不时停下来和村民闲聊几句。 询问他们生活状况，祖地何处？ 一问才知。 原来这些村民都是从沿海地区迁居过来的，已经在吕宋传承了三代。 皇帝一行来到道观。 抬眼望向山门牌坊上的“天元观”三字。 “陛下，这南海神尼好大的谱，竟敢以‘天元’二字为观名。” 鱼俱罗声震如雷，瓫声说道。 其他人听罢，也是深以为然。 这时，有道童迎了上来。 “敢问贵人，是上香祈福呢，还是游览观光？” “小道长，麻烦通传一声，我们主上想和观主一叙。” 墨言上前，递上一个沉甸甸的绸布袋。 “抱歉啊，诸位，观主今日不见客！” 道童双手外推，客客气气地说道。 墨言没想到，上来就吃了一个闭门羹。 正要再争取一番，宇文衍摆了摆手。 上前一步，取出一块玉佩。 “你将此玉交给观主，若是她看了还是不见，我等即刻下山离开。” 道童见状，稍作犹豫后接了过去。 墨言趁机将绸布袋塞进其怀里。 “烦请贵人侧殿稍候。” 道童施了一礼，转身向观内走去。 四位娘娘，宇文玥，李靖等却是一肚子疑惑。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陛下和观主还有什么交情不成？ 道观香客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在其后山。 原始巨木，苍松翠柏间，掩映着一座两进小院。 一个身着道袍，端庄贵气，却是满头银发的妇人，正给花圃浇水。 吕宋气候温热，哪怕冬月时节，依然百花竞放，花开正艳。 “夫人，观里来了贵人，想见您。” “贵人？” “何以见得？” 妇人闻言手上动作停下，看向道童笑问。 道童是她收养的孤儿。 知道他聪明伶俐，不会无的放矢。 否则。 已经交代今日不见客的情况下，断然不会前来打扰她。 “夫人，贵人让转呈此玉。” 道童说着，将手中玉佩递到妇人面前。 “ 咣当！” 妇人身子微颤，手中木瓢掉落在地。 一把将玉佩抓到手里，颤抖的双手仔细打量起来。 “衍儿？”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到吕宋来？” 妇人情绪激动，身体都在颤抖，眸眼中满是矛盾之色。 良久。 心绪平复的妇人一声长叹，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把人请到这来。” “是，夫人。” 道童躬身应答，转身出了小院。 小道长去而复返，满脸灿烂笑容。 “贵人，观主有请！” 道童也是疑惑重重。 好奇眼前这位威仪十足的贵人，和观主到底是什么关系？ 来到小院门口。 宇文衍吩咐众人在外等候。 自己和墨言随道童进入小院。 “夫人，贵人来了。” 妇人身子一顿，蓦然回道，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映入眼帘。 宇文衍也看到了银发妇人，一眼便认了出来。 “儿臣参见母后！” “三十余载未见，母后一切安好否？” 皇帝开口，妇人脸色大变，两行清泪无声流落。 只见其身子微颤，嘴唇哆嗦，眸眼中满是激动与愧疚。 “衍儿，真的是你？” “长这么大了，也出息了……” 妇人颤颤巍巍上前几步。 一把握住宇文衍的双手，伸出右手轻抚他的脸庞，轻声喃语道。 任谁也没想到。 悲天悯人，名满南洋的天元观主、南海神尼，来头竟然如此之大。 她就是宣帝宇文赟的正室，正经册封的天元皇后——杨丽华。 当年。 杨坚矫诏夺权阴谋败落。 挟持自己的女儿，想要逃离皇宫保住小命。 然而，万万没想到。 他认为手拿把攥，不足为惧的小皇帝，已然被拥有后世记忆的灵魂所取代。 就在其以皇后性命要胁打开城门时。 被小皇帝安置的弩箭手结果了性命。 天元皇后忠孝两难全，带着父亲的尸身离开京城，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母后走得绝决，可是苦了娥英了，每晚都在睡梦中抽泣。” “娥英，娥英……” “母后对不起你，俺的宝儿。” 杨丽华听罢，顿时情绪崩溃，身子瘫软，泪如雨下。 宇文衍将其扶到一旁亭子的石凳坐下。 “衍儿，娥英怎样，娥英安好否？” 杨丽华满眼期望，目光中又蕴含一丝害怕。 当初，她将父亲拉回祖地安葬。 被杨氏叛党强行带到扬州，又辗转去了流求。 遭受至亲逼宫，娘家族亲又叛乱犯上，甚至建立伪隋政权。 在其出言斥责此举大逆不道后。 母亲独孤伽罗，弟弟杨勇，杨广等亲人都对其冷眼相看。 倍受打击的杨丽华，思女心切，一夜白了头！ 随后。 心灰意冷的她选择不辞而别。 带着百余名亲信，离开流求，来到吕宋。 “娥英一切安好。” “太后将其视如己出，带着身边抚养成人。” “朕亦待之如同胞亲妹。” “皇妹无时无刻都在想你，可她从未主动说起过。” 听宇文衍说完。 杨丽华明显松了一口气，但却心痛到哭出声来。 “多谢姐姐，还有衍儿你。” “是我负了娥英，让她从小孤苦，没了爹，又不见了娘……” …… 第887章 叙旧 离京三十余载。 每每想起女儿，杨丽华就以泪洗面，相思成灾。 如今。 终于有了女儿安好的消息，也算寻得一份心理的慰籍。 在她离开后。 宇文衍就一直派人暗中寻找。 后来，有了天眼情报组织。 杨丽华被带到流求，以及在岛上的情况，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来到吕宋后，她的一举一动宇文衍也了如指掌。 和天元观进行贸易的就是华夏商行和九洲商行的商贾。 在皇帝的授意下，暗中进行一定程度的资助。 “母后，你且看这个！” 宇文衍说着，示意墨言将早就准备好的画轴展开。 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宇文娥英画像呈现眼前。 “娥英，俺的宝儿啊。” 杨丽华看到画像，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 嘴里喊着女儿的名字，颤抖着双手伸向画像的脸庞。 眼泪如线一般往下掉。 她离开的时候，女儿才四岁。 整整三十二年。 无日无夜的思念，每天以泪洗面，但是她已经回不去了。 来到吕宋后。 她也让亲信向中原商贾打探过宇文娥英的消息。 但宫里的事情，又岂是普通商贾所能知晓的。 很长一段时间，她对女儿的情况都是一无所知。 直到公主宇文娥英与军中翘楚，年轻将军李靖大婚的消息传遍天下。 杨丽华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一日，她喝了个酩酊大醉。 抚摸着画像，杨丽华哭得肝肠寸断，听者心伤。 “小言，让药师和德謇进来。” “喏。” 墨言奉命走出小院。 不一会。 领着李靖和李德謇一同走了进来。 来到亭中。 看到宇文娥英的画像，以及泪洒衣襟的银发妇人。 二人心中一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跪下！” 李靖父子闻言，当即双膝跪地。 “母后，这便是驸马李靖。” “这是您的大外孙德謇……” “药师，这是先帝册封的天元皇后，娥英的生母。” 皇帝话音落下，李靖立时明了。 对于这段旧闻，追随皇帝左右的他也是了解的。 “小婿李靖，参见天元皇后。” “孙儿德謇，见过外祖母。” 父子二人先后见礼。 杨丽华闻言大喜，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快快起来，无须多礼。” 说着，伸手拉起李德謇，仔细打量起来。 “好孩子，好孙儿哟。” “这鼻子和娥英简直一模一样……” 杨丽华喃语不止，一把将外孙紧紧抱在怀里。 似乎对女儿的所有思念全都倾注在这个拥抱之中。 十九岁的李德謇第一眼看到素未谋面的外祖母，便心生亲近之感。 奇妙的血脉亲情，哪怕初见亦是无比亲切。 良久。 杨丽华才松开，又拉着外孙的手紧紧不放。 转而看向李靖。 “谋略无双，勇盖三军，不败将军李药师，果然一表人才，英武不凡。” “得此佳婿，娥英有个好的归宿，老身无憾矣。” “天元皇后放心，李靖此生绝不负公主。” 杨丽华微笑颔首，悠悠道： “天元皇后已死，不叫也罢！” “唤一声岳母，老夫人便可。” 杨丽华如今早已看开尘世虚名。 况且。 曾经的那座皇宫，那些个名号，已经和他没有太大关系了。 宇文衍向其介绍了皇宫眷属的近况。 听闻阿史那氏和李娥姿两位太皇太后，太后朱满月一切安好。 杨丽华也很是开心。 随后。 皇后司马令姬，贵妃木兰，淑妃萧婉儿，昭仪萧茵，二公主宇文玥进入小院。 这才知道。 原来大名鼎鼎的“南海神尼”，竟然是曾经的天元皇后。 就连当朝皇帝，按礼制都得称其一声母后。 看着四位仪态端庄，风韵犹存，言谈举止尽显皇家风范的妃嫔。 听闻到目前为止，后宫只有一后、两妃、一昭仪。 杨丽华无比赞叹，内心更是唏嘘不已。 想起她的皇帝夫君宇文赟，后宫佳丽三千，沉迷女色欲罢不能。 年纪轻轻，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到了午膳时分。 杨丽华让皇帝一行留下用膳。 这座小院有下人仆从二三十人打理一切。 但她还是亲自下厨，做了一顿简单的饭食。 席间。 杨丽华和大家讲了她从流求来到吕宋的经过。 洛山脚下的村落，就是当初追随她一起离开的手下。 另外。 她还组建了两支商队。 一支负责前往大陆沿海地区贸易。 将大周的陶瓷，丝绸，茶叶，盐，糖，酒，铁制工具等运到南洋转手贸易。 一支则驻守吕宋港。 于南洋诸岛收集香料，珍珠等商品，与中原商贾进行贸易。 商队从成立开始，就发展得异常顺利。 特别是华夏商行和九洲商行尤为友好。 其实。 这都是宇文衍打听到天元皇后的下落后，吩咐两大商行格外关照的。 一是念及几分旧情。 看在皇妹的份上，让其有一个好的经济条件，能够衣食无忧地安度晚年。 杨坚当年矫诏夺权，杨丽华并未参与。 被带到流求后，亦是没有同流合污。 宇文衍堂堂九五至尊，华夏天子，还不至于迁怒一个可怜的弱女子。 二来杨丽华心善，乐善好施，被南洋土着冠以“活菩萨”。 “南海神”成为善良，正义，救苦，救难的化身。 对于华夏文明的传播，百利而无害。 因而，宇文衍也希望天元观拥有更强的经济实力，去做更多善事。 为朝廷将南洋纳入华夏文化圈贡献一份力量。 杨丽华准备的饭食简简单单。 主食是米饭，菜有蒸海鱼，野菜汤，椰子汁炖鸡。 还有香蕉，菠萝等热带水果。 “母后，您对岛内情况可还了解？” 宇文衍吃得津津有味，随口问了一句。 “老二上位后，没多久老大就没了。” “前几年，母独孤氏过世。” “据说，老二已被宇文化及家族架空，朝不保夕……” 说起母族诸事，杨丽华古井无波，显得异常平静。 宇文衍点头，与他了解到的情况相差无几。 “衍儿，你为我朝打下偌大疆域。” “功勋卓着，前无古人，当是千古一帝也！” …… 第888章 杨氏覆灭 杨丽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当初的小屁孩，竟然成长为如此耀眼的帝王。 “儿臣不求任何虚名！” “只希望后世子孙拥有大大的疆域，无比骄傲地屹立于天地之间。” “皇帝高远！” “大胆去做吧，老身永远支持你！” 杨丽华动容，皇帝的夙愿让其敬佩不已。 “母后，要不和我们一同回京吧，娥英都等你三十几年了。” 宇文衍点头，随即开口说道。 他派人探寻天元皇后下落，都是为了皇妹。 “再说吧！” “朝廷设南洋道，老身这也算回家了。” 杨丽华眸中闪过一丝期待，但很快又黯淡下来。 她很清楚，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宇文衍也没有强求。 诏令册封天元观主为“天元大夫人”，“华夏南海天师真人”。 临别前。 她给了每人一样小物件。 还有一个小檀木箱，交给李靖，让其带回家给宇文娥英。 众人话别，互道珍重。 皇帝一行离开天元观。 回首眺望。 似乎有一道人影伫立山门，银丝飘扬，绝代风华。 …… 回到吕宋港。 宇文衍诏令从“炎黄号”搬下大量财物。 又让华夏商行准备千石粮食，一并送到天元观。 接下来的日子。 他准备花些时间，把吕宋群岛巡视一番。 吕宋之名，乃是宇文衍给刘焯的航海图上标注的名字。 吕宋岛是其中最大的岛屿，位于群岛最北方。 地势狭长，北宽南窄。 南部海岸犬牙交错，多峡湾。 周边大小岛屿星罗棋布。 目前，吕宋郡的基本盘就是吕宋岛。 港口所在的吕宋城，是为吕宋郡的行政、商贸中心。 只要把吕宋岛经营好。 就能像吸铁石一般，把整个吕宋群岛凝聚在一起。 作为朝廷大力扶持的橡胶种植示范郡。 利用大大小小的岛屿，以及生活在岛上的土着。 迁居经验丰富的中原移民上岛，打造成千上万橡胶种植园。 数十年后。 吕宋郡必将成为华夏名副其实的“橡胶王国”。 十一月十日。 皇帝登上吕宋岛西南方向的郑和岛。 郑和岛也是宇文衍在海图上标注的名字。 往来商贾、水手叫多了就成了永久之名。 大家都知道乃皇帝赐名。 至于为何取这个名，也没人有那个闲心去深究。 郑和岛呈东北-西南走向，地势狭长。 绵延八百余里，最宽不足百里。 岛上几乎处于原始生态，生活着三个百余人的土着部落。 此地气候炎热，全年气温二十五六度，典型的热带雨林。 生长大量椰树。 能够种植橡胶，水稻，玉米等。 该岛盛产石蜜，燕窝，海贝，珊瑚等。 天文地理馆于岛上最高峰三保山修建了一座天文台。 有两人长期驻守，观测星象、海况，记录四季更迭数据。 皇帝登岛。 必然是要勒石铭文，立碑记述事实。 宇文衍要是来了兴致，还要吟诗一首，御笔挥毫。 为后世“吕宋文旅”的文化底蕴增光加彩。 立于两千多米的三保山之巅。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纵目远眺。 西面则是一望无际的“万里石塘”。 后世的“南海”，在这方历史时空，成了华夏家门口的一眼“鱼塘”。 西南方向。 便是婆罗洲岛所在地，当下的婆罗郡。 想想后世南洋和中南半岛的几个猴群不时上蹿下跳，实在是让人烦不胜烦。 宇文衍绝对不允许此等事情在此发生。 两地纳入华夏版图，分设南洋、中南两道。 若是真有跳梁小丑想要蹦哒，挑衅天朝威严。 宇文衍会毫不犹豫地下令斩下其猴头，杀光他们的猴子猴孙。 不过。 以当下的情况来看。 此前的南洋诸国，文明落后，处于松散联盟或是奴隶制王国的阶段。 没有形成统一的中央集权，“国家民族意识”薄弱。 纳土归朝后。 在朝廷集权统治及华夏文明的熏陶下。 原有国家、城邦、部落联盟的“集体”概念，很快就会土崩瓦解。 在历史洪流面前。 少数“刺头”根本翻不起任何风浪来。 只能淹没在滔滔洪流之中。 …… “炎黄号”从郑和岛返回吕宋港。 皇帝接到天眼情报： 流求动乱！！ 宇文化及家族诛杀杨广“谋权篡位”。 同时，屠杀“伪隋”杨氏宗亲。 杨广的一众叔伯兄弟子侄被宇文化及的亲信令狐行达杀戮殆尽。 只留下他的一个侄子杨浩立为“傀儡皇帝”。 宇文化及自封大丞相！ 流球岛上的这一出“篡位大戏”。 与历史上杨坚矫诏夺权，自封大丞相，诛杀宇文皇室男丁五十九口何其相似！ 消息传至大陆。 东海舰队所在的港口第一时间展开军事行动。 福建道总管、东海舰队大将军于仲文下达了进军流求的命令。 两年前。 太子和军机处大臣就已商定了用兵计划。 只要岛内政局发生重大变故，东海舰队立刻发动军事行动。 “陛下，太子可以啊。” “您离京西巡，以监国之身就敢果断发起军事行动。” 元胄等人知悉情报内容后，拍手称赞道。 “所有军事行动都由军机处决断，太子也就是个参与者罢了。” “嘿嘿！” 宇文衍眸光熠熠，对于太子的表现，他是满意的。 关于流求政局，以及用兵之事。 太子青鸟传书向其奏报过。 那时，御驾还在伊犁河谷的伊宁城。 宇文衍只是回复了一句“知道了”，但却没有做出任何指示。 他就是想看看太子在用兵这等大事上如何面对？ 听了皇帝有些“言不由衷”的话语。 李靖，秦琼，元胄，鱼俱罗几人笑开了花。 所有国家层面的军事行动，确实是由军机处决定打不打，如何打？ 但最终还是得皇帝授权盖印才可执行。 太子监国，宇文衍给了“如朕亲临”的最高权限。 皇帝不在，当然就得太子点头。 陛下明明就是想看看太子弘有没有点头的胆量与魄力。 如今，看到了想要的结果。 却装着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陛下，开心就笑出来嘛！” “太子是您的龙种，有此魄力实属正常……” 李靖拿皇帝的“自谦”打趣起来。 “哈哈，药师所言甚是！” “太子此次临国，表现算是合格了。” “传令下去。” “舰队整装待发，明日北上流球！” “喏！” …… 第889章 碾压 翌日。 皇帝一行登船。 太守率领一众官员前来送行。 很多中原移民百姓和商贾也纷纷赶来。 二公主宇文玥朝着宝船使劲挥手，眸眼晶莹，满是不舍。 不日。 她也将乘坐华夏商行的宝船前往坡县，与驸马巢忠会合。 以后，他们就要在星城安家了。 “炎黄号”所在的舰队扬帆起航。 蒸汽宝船汽笛长鸣，烟囱冒出滚滚浓烟，缓缓驶离港口。 其他数艘小型宝船紧随后。 很快。 “炎黄号”就将小型宝船舰队远远抛在了后面。 流求变故，朝廷用兵。 宇文衍没有将此消息告知天元观。 只是让宇文玥离开前亲自去一趟，让其知道皇帝已经离开吕宋了。 …… 十一月十日。 流求西北角海域。 海面上，船舰浩浩荡荡，战意昂扬。 东海舰队跨越海峡，乘风破浪，直奔流求岛而来。 十支小型宝船为首的舰队，总计数百艘战舰，遮天蔽日，威震东海。 刚刚清洗完杨氏家族，屠刀砍到卷刃的宇文化及。 还没开始享受成功“篡位”的喜悦。 就接到朝廷大军攻来的消息。 宇文化及脸色大变。 打死他也想不明白。 “伪隋”建立三十年，朝廷一直不闻不问。 为何在他即将“上位”之际，大军就强势杀来？ 但，此时此刻已经由不得他多想。 电光火石间，好几种可能在其脑海中闪过。 最终，他选择了放手一搏。 令其二弟宇文智及，二子宇文承趾率领流求海军出海迎战。 杨氏经营流求数十载。 从江南地区搜罗大量造船工匠，大力发展造船业。 建造大小海船上千艘。 打造了一支两三万人的海军。 对于大周朝廷来说，这点人数完全不够看。 但是用来对付琉球群岛及周边岛屿，那便是一股无可撼动的海上势力。 如若不是宇文衍早把南洋诸岛视为盘中餐，碗中肉。 杨广制定向南发展的策略还是极其正确的。 朝廷不插手的话。 吕宋群岛，甚至整个南洋都将成为“伪隋”的地盘。 然而。 “志向远大”的杨广时运不济，碰上了“天选之子”。 注定了他在这方历史时空，只能做为宇文衍成就千秋伟业的一小块垫脚石。 流求海军得令，立即扬帆出港，迎战“来犯之敌”。 船舰之上，水手心惊胆战，战兵的心亦是七上八下。 说到底。 面对如日中天，霸气无双，威震海内的朝廷正统。 叛军的身份，从心理上气势就弱了一截。 若是有得选择，他们肯定不愿意打这一仗。 “大将军，你看，是叛军的船队。” “好啊，王师所至，敌人非但不投降，还妄图反抗。” “传令下去，火炮准备！” “喏！” 六十七岁的福建道总管，东海舰队大将军于仲文老当益壮，豪气冲天。 十艘小型宝船一马当先，呈扇形阵势向流球海军包抄而去。 宝船舰首的主炮，是当前威力最大、射程最远的红衣大炮。 重达数千斤的火炮，威武厚重，炮管长达丈许。 可发射数斤至二十斤球形实心弹，有效射程可达三里。 主炮之外。 另有火器工坊继虎蹲炮后研制的新型火炮——大将军炮。 一共有大、中、小三种形制。 分别用于大小不同的船舰。 令旗挥动，舰炮装填。 “轰！” “轰隆！” “轰隆隆！” 随着震天的炮声响彻流求西北近海。 朝廷王师正式对流求叛军发起了进攻。 流球海军的远程攻击还是传统弓箭，百步射程就已经是极限了。 战法也简单。 先是弓箭远程压制，海船快速接近。 接着用钩镰枪钩住敌军船舷，战兵趁势上船，展开刀兵肉搏战。 当炮声响起。 叛军只能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弹丸从天而降。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们的木船炸得木屑横飞，四分五裂。 落水者在海面惨叫连连，四下扑腾。 面对拥有远距离打击能力的东海舰队。 不论你如何训练有素，军纪严明，船舰如麻。 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何况，这还是一支毫无斗志的叛军。 两三里远的轰炸射程，还未驶到近前，就已撂倒一片。 炮声轰隆！ 随着双方船舰越来越近，进入大将军炮的射程。 炮火变得密集起来。 叛军船舰几乎避无可避。 短短半天时间，就有数百艘木船被击沉。 海面上，抱着碎船板漂浮的落水者不计其数。 “救命，饶命啊！” “投降，我们投降。” “自己人，我是从大陆来的……” 沉船落海的战兵被朝廷的远程火炮吓得面如土色，大叫饶命。 十艘小型宝船一路横推。 其他船舰紧随其后，一边攻击，一边打捞俘虏。 劳动力是任何时候都需要的。 因而，俘虏就是宝贵的战利品。 让他们就这样死了喂鱼，也确实是一种浪费。 宇文智及和宇文承趾被火炮的威力深深震撼，脸色煞白。 令旗挥舞间，强橹灰飞烟灭。 这哪叫打仗？ 明明就是一边倒的单方面屠杀。 “撤！” “回撤！” 主将一声令下。 幸存的海船早已无心大战，调转船头，向着港口方向狼狈逃窜。 “来呀，瞄准那两艘挂有‘宇文旗’的大船，给我轰！” “皇家狗奴，叛主求荣，你等瘪三也配皇姓……” 于仲文手持望远镜，看到被其他船只拱卫中间的两艘大船。 当即下达集火攻击的命令。 数门红衣大炮，几十门大将军炮炮口齐齐对准目标。 “轰隆隆隆……” 炮声震天，实心炮弹疾射而出。 “快，快撤！” “完了，吾命休矣……” 宇文智及，宇文承趾惊恐大叫。 下一刻，巨响在耳边回荡，船舰震颤，天旋地转。 两艘大船被十数枚铁弹击中，底舱漏水，船身倾斜。 “还想跑，跑你妹啊！” “围上去，抓活的……” 东海舰队的战兵看到目标船舰中弹，顿时哈哈大笑，咋咋呼呼起来。 宇文智及，宇文承趾被人从冰冷的海水中捞了起来。 押到于仲文面前时。 浑身湿透的叔侄两人嘴唇发乌，浑身颤抖。 眸眼中满是恐惧之色。 …… 第890章 陛下真神人也 “报上名来。” 于仲文身着明光铠，手按刀柄，低眉打量眼前失魂落魄的两个人。 眉宇间，和他认识的那人有几分相似。 叔侄二人面若死灰，默不作声，恍若未闻。 铮！ 蓦地，一声铮鸣响起。 于仲文腰间金色天元横刀拔出寸许。 两人一哆嗦，顿觉脖颈发凉。 “宇文智及见过大将军。” “在下宇文承趾。” 小样，敢不说话，就割了你的舌头！ 于仲文心下嘀咕。 “你认得本将？” “宇文述那老匹夫是你何人？” 宇文智及闻言脸面抽搐，却又无可奈何。 俘虏就应该有俘虏的觉悟，老老实实回答准没错。 “是家父！” “哼！” “老匹夫承皇室厚恩，父以奴隶之身登堂入室。” “不思报效主上，反而做出叛主变节、大逆不道之事，真乃猪狗不如也！” “你……” 自己老子被人骂老匹夫，猪狗不如。 宇文智及咬牙切齿，脸涨如猪肝色，却又反驳不了半句。 因为，于仲文说的句句属实。 宇文化及家族原姓“破头野”，祖先归顺鲜卑宇文部后被赐姓“宇文”。 其祖父宇文盛乃是太祖宇文泰的仆人，屡立战功受到重用。 累次升迁至大都督、仪同三司、盐州刺史。 授宇大将军，进爵忠城郡公，进位柱国。 大象二年，也就是宇文赟驾崩，杨坚矫诏夺权那年去世。 宇文化及的父亲宇文述，曾随十二大将军杨忠征战沙场。 和杨家关系密切，是杨坚的忠实拥趸。 “押下去！” “喏！” 搞清了两人的身份，于仲文也没兴趣继续巴扯。 “全军听令，靠港登陆。” 于仲文“铮”地拔出天元刀，直指港口，大声喝令。 东海水师共有十支舰队，船舰两百余艘。 全军三万六千人，战兵两万余。 随着主帅一声令下。 大军乘风破浪，纷纷进入港口，靠泊上岸。 “大将军，西南方向有巨舰驶来。” 就在东海舰队抢滩登陆之际，主桅顶端了望塔的军士用旗语传来讯息。 “巨舰？” 于仲文闻讯，暗想难道南海舰队也受命出征了？ 随即取出望远镜，看向西南方向。 只见海平面上，一艘巨舰破浪驶来，耸立的烟囱冒出浓浓黑烟。 “蒸汽宝船？” “天竺远征军得胜还朝了？” 于仲文看到移动堡垒般的巨舰，正是扬州造船场研制的蒸汽宝船。 很快。 蒸汽宝船驶到近前，一声悠长的汽笛声响彻港口海域。 “哈哈，是炎黄号，真霸气！” 于仲文看清宝船舷号后，畅怀大笑起来。 望着无帆自行的蒸汽宝船，眸眼中满是热切的光芒。 要是东海舰队装配此等先进巨舰，那将是何等的威武霸气！ “大将军，炎黄号传讯，陛下在船上。” “什么？” “陛下？” 于仲文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陛下西巡，应该身在西域才是，怎会在此？ “大将军，已再三确认。” “是陛下。” “陛下正在炎黄号上……” 了望塔上，军中水手一边打着旗语，兴奋地大声喊道。 “哈哈，好啊，陛下真神人也！” “传令下去，所有船舰火速登陆。” “清空水道，指引炎黄号进港，迎接圣驾……” “喏！” 于仲文大喜。 皇帝驾临，三军必然士气大振，剿灭“伪隋”割据势力，更加稳妥了。 “陛下，看来咱们还是晚到一步，这海战已经结束了。” “嘿嘿，空气中的火药味都还没散去，够劲！” “是啊，你看这海面的碎船板，啧啧啧……” “岂止，那边还在捞俘虏呢，哈哈。” 炎黄号舰首，宇文衍负手而立。 李靖，秦琼，元胄，鱼俱罗，墨言站于身后，望向港口海域说笑道。 流求海军溃败，港口沿岸的守军也是望风而逃。 东海舰队战兵登陆后。 第一时间控制整个港口，方圆三里内进行严密布防。 “老臣参见吾皇陛下！” “陛下，您真是神通广大啊，从京城到西域，再走海路回归中土。” “这行程怕是数万里之遥了吧？” 于仲文恭迎皇帝走下炎黄号舷梯，上前躬身行礼。 宇文衍此行，确实是华夏帝王前所未有之壮举。 和东晋法显和尚西行路线基本一致。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日积跬步，可以行万里。” “次武啊，古人诚不欺我也！” 宇文衍畅怀大笑，伸手拍了拍眼前这位镇守东南海疆大将军的胳膊。 望着年富力强，意气风发，龙气冲天的九五至尊。 于仲文眸眼中满是崇敬之色。 听闻远征军征服天竺大陆。 中南半岛和南洋诸岛全境纳入华夏版图，小心脏更是不受控制地怦跳起来。 这是何等宏大的丰功伟业？ 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千古一帝，舍我其谁！ 此前。 得知西突厥覆灭，天山南北重归中原王朝。 大军一鼓作气，拿下昭武九国，整个西域尽归大周。 朝野内外，臣民轰动，举国欢庆！ 于仲文也是激动了好几宿。 作为大周朝廷镇守一方的总管大将军，皇帝开疆拓土，亦是与有荣焉！ 没想到。 新拓疆域不仅于此，皇帝开创的伟业属实令人振奋。 “陛下，老臣词穷，难以表达对您的敬仰。” “霸气，威武，吾皇万胜！” 于仲文深躬致意，虔诚表达内心的崇拜之情。 “将士们不畏生死，英勇奋战，居功至伟。” “能为后世子孙开创更大的基业，朕之使命，义不容辞！” 宇文衍摆了摆手，不以为意的笑道。 他就是一个先行者。 把天下之大述之于神州百姓，开拓眼界，壮大胸怀。 促使华夏子孙放眼蓝星，志在天下，使命必达！ “陛下高远，老臣难及分毫。” “此时解决伪隋割据势力，正好向陛下献礼，庆贺凯旋！” 于仲文大手一挥。 遥指两万余双眼放光的东海舰队战兵说道。 宇文衍点头。 深邃的目光望向港口东面大兴城的方向。 “杨氏叛军大逆不道，犯上作乱，九死难恕其罪。” “三十年来，流求和琉球群岛得到相当不错的开发。” “放任他们割据一隅数十年，总算没让朕失望……” …… 第891章 流求郡 叛军上岛后。 武力征服岛上土着部落。 强制山上原住民迁到平原地带，开荒垦田，进行农耕劳作。 与此同时。 又从南方沿海地区强抢数万人口上岛。 彼时南北尚未统一。 陈叔宝登基后，整日酒池肉林，吟诗作赋，几乎不理朝政。 沿海失踪人口越来越多。 官府奏报朝廷，却是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回应。 地方豪强势力对抗朝廷，欺压百姓手段层出不穷。 但是面对分散作案，行踪隐秘、飘忽不定的流求叛军，却是束手无策。 就算发现行踪，叛军立即登船出海。 待你放弃追击后，又杀一个回马枪。 正是依赖这些抢夺来的人口。 叛军在岛上划分行政区域，实行郡县管理。 开荒垦田，兴修水利，推行均田令。 整个流求岛的宜耕之地全都开垦出来，基本满足了粮食自给自足。 另外。 叛军于流求岛西北角修建港口和船坞。 伐木造船，发展海军力量。 并在港口以东五十里处，兴建了一座城池。 取名大兴城，设为“伪隋”王城。 是流求岛上的行政中心。 也是人口最密集的聚居地。 皇帝说罢，众将恍然大悟。 难怪陛下一直放任杨氏叛军逍遥法外。 原来是利用他们开发流求岛和琉球群岛，当真是计算无遗，深谋远虑。 “药师，叔宝，大郎，老鱼。” “你们听命于大将军，拿下大兴城，征服全岛……” “陛下，得留一下一人护驾。” “也罢。” 对于他们四人来说，皇帝安全高于一切。 “谢陛下！” “得几位将军相助，东海舰队如虎添翼，快哉，快哉！” 于仲文大喜。 他能听得出来，陛下就是单纯让四人助其一臂之力。 绝不是来摘桃子，抢他战功的。 随后。 于仲文下令擂鼓升帐，点兵点将。 李靖，秦琼，鱼俱罗各领一军，浩浩荡荡，杀向大兴城。 元胄留下，统领龙武卫护驾。 …… 十一月二十日。 前方传来捷报。 在炮火的猛烈攻击下。 潜伏城内的百余名天眼组织情报人员里应外合，一举攻陷大兴城。 大周接管城防，控制全城。 俘虏士卒万余。 宇文化及，以及他的三弟宇文士及，长子宇文承基等家族成员悉数成为阶下囚。 还有“伪隋”大小官员，大兴城的一众贵族、富商等。 这些人几乎都是当初扬州兵败被俘将官的家眷亲属。 不论男女老幼，共计千余人。 若不是宇文化及屠刀高举，将杨氏宗亲杀了个干干净净，人数还得翻倍。 拿下大兴城，宇文化及家族的“皇帝梦”破碎，竹篮打水一场空。 预示着存在三十年的“伪隋”割据政权覆灭。 随后。 于仲文亲率舰队北上，扫清残余势力，接管琉球群岛。 李靖驻守大兴城。 秦琼和鱼俱罗各率五千人马，一路向南，征服全岛。 …… 二十五日。 皇帝及四位娘娘驾临大兴城。 被掳来的沿海百姓听闻大周天子来了，激动得热泪盈眶。 数十年来。 他们每日每夜都在想着回家，思念海峡对岸的亲人。 如今，朝廷大军覆灭“伪隋”割据势力。 这些被迫上岛的百姓终于看到了回家的希望。 “乡亲们，杨氏叛逆作乱，罪该万死。” “今王师讨贼，摧枯拉朽，还流求朗朗乾坤。” “朝廷将设流求郡，移民定居。” “愿意留下的，官府均田分地，建宅设院。” 宇文衍登上高台，热情洋溢的说道。 “当然，诸位想要回家探亲，朝廷将安排船舰接送。” “回大陆后，留乡与否，但凭自愿。” “能把亲人家眷接来者，一样分给田地……” 皇帝的话语，听得一众百姓眸光熠熠。 回家是执念，是对亲人的牵挂。 但在岛上生活了二三十年，对这块土块也有了情感。 真如皇帝所说，来去自由的话。 那便可以先回乡看看，再做决断。 毕竟数十年光阴，时过境迁。 家安在？ 家人是否安好？ 具体情况，谁都不知道！ 百姓望着威风凛凛，不怒自威的华夏天子。 对于他能覆灭陈朝，实现数百年未有之神州统一大业也就不足为怪了。 “谢陛下，吾皇万年！” 围观百姓拱手躬身，齐声高喝。 宇文衍笑呵呵地点头。 对于淳朴的神州百姓，他是了解的。 谁让他们吃饱穿暖，再给未来生活一丝美好希望。 勤劳朴素的老百姓就会虔诚地拥护与爱戴！ 随后。 十数名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地痞恶霸。 以及五名为虎作伥，草菅人命，搜刮民脂民膏的官吏。 被五花大绑押到高台之下。 宣读每个人的累累罪行，当场宣判斩立决。 一时间。 人头滚滚，血流一地。 在当朝皇帝的见证下，正义的屠刀结束了他们罪恶的一生。 以往敢怒不敢言的大兴城百城。 见状欢呼雀跃，振臂高呼“杀得好”！ 这也算是杀鸡儆猴，安抚民心了。 至于宇文化及家族，以及其他一众官员，将会押送回京处置。 该夷族的夷族！ 该杀的杀！ 该流放的流放！ 朝廷接管流求后，岛上原有官员肯定全部撤换，一个不留。 …… 腊月二十。 秦琼，鱼俱罗率领的大军横扫全岛。 于仲文的海军舰队拿下琉球群岛。 所有“伪隋”武装势力全部清除，地方官府官员尽数收押。 朝廷任命的郡县各级官员渡海来到大兴城。 这些官员都是从福建选拔出来的。 流求郡暂时划归福建道统辖。 宇文衍大手一挥。 打开大兴城“王宫”宝库，犒赏三军，举行盛大庆的功宴。 出于历史沿革的考虑。 皇帝下诏将大兴城改名——“夷洲城”。 港口赐名——“玉山港”。 流求郡的设立。 意味流求岛及琉球群岛首次纳入中原王朝行政统辖。 从此。 北起库页岛，经倭奴道四岛，琉球群岛，流求，至南洋诸岛这条海上岛链。 全部纳入华夏版图，归于中原王朝直接统辖。 受限于交通，军力投送，治理困难等因素。 历朝历代因“不得已”、“不进取”、“看不上”，而采取的羁縻统治。 在当朝皇帝宇文衍手上被彻底抛弃，成为历史的尘埃。 …… 第892章 太守鲁世雄 宇文衍之所以能够抛弃羁縻统治。 也是多方面因素综合一起促成的。 首先是最高统治者的思想意志。 他拥有后世灵魂记忆。 深知羁縻之策就是尾大不掉，养虎为患，实为不得已而为之的下下策。 后世的棒子，倭奴，交趾，吕宋，西域，塞北等地的表现。 就是长期羁縻统治，放任其传承有序，猥琐发展而留下的祸患。 故而。 在这方历史时空，宇文也不可能再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二来钢铁冶炼技术跨时代的提升，极大促进了大周社会生产力的发展。 使得中原王朝的农业生产和武器装备得到质的飞跃。 强大的武器装备意味强横的军事力量。 解决粮食问题，直接带来人口爆发式增长。 从而让宇文衍可以在武力威慑、征服的前提下，长期实行对外移民之策。 再有就是水泥路和远洋宝船的问世。 使得朝廷拥有了快速、远程投送军队的能力。 同时，具备了实施直接统辖的时效性。 也就是说。 宇文衍登基后所做的一切努力。 在一定程度上缩短了王朝政治中心与四夷之间的时空距离。 直接统辖，政令必须通达，消息传递也得及时。 否则的话。 若是发生地方蛮夷不服王化，杀戮移民和朝廷任命官员的叛乱事件。 消息大半年，甚至几年都传不到京城。 那直接统辖就成了一句空话。 宇文衍要求移民数量成为开拓疆域的大多数。 正是为了防止此等情况发生。 就算征服之地的蛮夷叛乱，中原移民选拔出来的府兵第一时间就能进行镇压。 他把自己当作先行者。 把神州百姓散布蓝星各洲，让华夏文化传扬天下。 只要华夏文明在世界各地生根发芽，大放异彩。 哪怕他们在海外称王称霸，割据一方也在所不惜。 小年这天。 华夏商行和九洲商行的船队抵达玉山港。 给皇帝送来大量过年物资。 同时，将在夷洲城设立永久商贸据点，进行商贸往来。 对于流求郡的移民计划，太子和内阁早已安排好了。 从江南道，福建道，江西道移民两万户，十余万人口登岛。 吏部任命的流求郡太守是鲁世雄。 他是原福建道刺史鲁广达的儿子。 鲁广达作为南朝旧将，陈朝灭亡后，他还头铁死犟不愿降周。 直接被十三岁的皇帝骂了个狗血淋头。 最终，羞愧难当，跪地臣服。 宇文衍不计前嫌，予以重用，任命其为福建道刺史。 鲁广达在任十年。 协助总管于仲文训练海军，打造东海舰队，功不可没。 于天元十六年卒于任上，享年六十六岁。 鲁广达膝下二子。 长子鲁世真，时下六十有二，已致仕，居于建康城。 曾任江南道泾县县令。 就是制造出宣纸的那个县。 次子鲁世雄，时下五十有一。 此前在福建道刺史府任职。 宇文衍决定留在夷洲城过年。 趁年前这段时间，在岛内巡视一番。 准备去一趟阿里山日月潭，为后世的“流求文旅”增加些许历史文化底蕴。 …… 东海舰队拿下流求的战报传回京城。 太子宇文弘当即召集内阁、军机处大臣齐聚太极殿。 “哈哈，陛下一去数年，总算要回来了。” “就是，还得是陛下啊，心可真大。” 军机大臣王鹰，阁臣宇文贤眸眼中亮光闪烁。 其他人也是满面笑容，连连点头。 “陛下胸怀天下，肚量似海。” “离京数载，既是对太子的认可，也是对吾等的信任。” 赵王宇文招对于侄孙皇帝，也是打从心底敬服。 “太子监国，沉着稳重，颇有几分陛下年少时风范。” “陛下回京，定然满意至极……” “辅伯此言甚是。” “太子自幼聪慧，得陛下谆谆教诲，为国为民，处事果决……” 听闻流求战事一切顺利。 军机大臣贺若弼和阁臣于翼心情大好，双双夸起太子来。 “诸卿谬赞了。” “父皇一去数年，孤无日不是提心吊胆，如履薄冰。” “全赖诸位鼎力辅佐，使得朝堂有序，政事通达，社会安定，百业兴盛。” 二十二岁的太子宇文弘笑着摆摆手，言语极为谦逊。 “太子，王师覆灭叛党势力，正好以此迎接陛下返回中土，当真是妙也！” “是啊。” “陛下西巡一趟归来，华夏版图直接翻倍。” “吾皇千古一帝，功盖千秋，泽被四海，德垂万世也！” 兵部尚书、军机大臣韩擒虎，军机大臣萧摩诃作为武将。 每每想到开疆拓土，就会手痒难耐，热血沸腾。 对于当朝皇帝开创亘古未有之华夏伟业，内心也是无比拜服。 当然，他们也感恩皇帝毫无戒心的重用。 使得每人得以高官厚禄，名利双收，还给予了令人感动的信任。 众臣纷纷点头，对于皇帝功绩赞叹连连。 “太子，陛下要年后才回京。” “朝廷这就颁布流求移民诏令吧。” “如此，移民上岛后正好赶上春耕、春播。” 赵王宇文招拱手，提议正式下发移民诏令。 “甚好！” “便依太叔祖之言，流求移民之事宜早不宜晚。” 从江南、江西、福建三地移出的两万户名单早已确定下来了。 只待朝廷诏令下达，各地方官府衙署依令行事。 移民先行前往泉州港，再分批乘船渡海，登陆流求岛。 …… 大年三十。 流求岛，夷洲城。 东海舰队除了驻守各地和琉球群岛的战兵。 其他人全都驻扎夷洲城外。 皇帝下令，举行盛大的节日活动，大家共度除夕，喜迎新春佳节。 此次清剿流求叛军，战功独属东海舰队。 流求积攒了三十年的财富，全部成为大军战利品。 拿出一半用于犒赏三军，抚恤烈属。 剩下的用于流求郡建设所用。 当然。 户部还会有一笔新拓疆域的专项治理拨款。 而且，前五年赋税及商贸利润无需上缴国库，全部归于地方财政。 朝廷对于新疆土都会给予大力扶持。 政策，技术，商品配额，钱，人。 可以说是解决了一切后顾之忧。 为政者，只需踏实做事，照搬中原现有的执政之策。 便能在短时间内，做出不斐的政绩来。 …… 第893章 造船场 除夕过后。 皇帝一行在流求郡治所夷洲城迎来全新的天元三十三年。 宇文衍也正式迈入四十一岁的门槛。 一个和大周王朝一样如日中天的黄金年龄。 年初八。 流求郡在太守鲁世雄的带领下开始推行政令。 各县衙署依令行事，一应政事井然有序地开展起来。 夷洲城将率先建一间大周钱庄，为商贸活动提供便利。 同时，通往各县的驿路官道也要进行修整扩建。 并在未来十年内，铺设成水泥路。 流求郡除了发展农业、商贸。 官府还将尝试海产养殖，以及深海拖网捕捞，大力扶持渔业。 以后。 东海水师将派遣一支舰队驻守流求。 对流求岛和琉球群岛例行日常巡逻，守土安民。 天文地理馆将在玉山修建天文台。 派人观测星象、海况，记录四季气候变化。 为航海司提供更多精准数据，提升航海安全性和导航准确性。 初九。 皇帝一行登上“炎黄号”，准备离开玉山港返回大陆。 太守罗世雄率领一众官员前往港口送行。 汽笛长鸣。 蒸汽宝船缓缓驶离港口，跨越流求海峡，向对岸驶去。 宇文衍负手立于舰首，远眺海面，内心感慨不已。 正是这处小小的海峡。 却在后世使得两岸分离数十年，统一大业任重而道远。 海面波涛翻滚，海鸟展翅翱翔。 宇文衍愣愣出神，思绪早已飘向九天之外…… 几个时辰后。 海天之间，大陆出现在视野中，绵延的海岸线一眼望不到边。 “炎黄号”驶进泉州港。 西巡数年，转了一个大圈。 双脚踏上神州大地这一刻，一股血脉相融的亲切感扑面而来。 朝廷开辟海上丝绸之路以来。 泉州快速发展成为繁荣的对外商贸港。 福建道众多商贾组建商队，购入海船，投身远洋贸易事业。 力役，海员，水手所需人员大增。 大量沿海渔民百姓受雇参与其中。 常驻中南道、南洋道各地的中原人士，也是以沿海百姓为主。 皇帝一行上岸。 在太守的陪同下直奔泉州造船场。 扬州船坞打造出小型宝船后。 宇文衍下诏，在广州，泉州，登州三处港口修建造船场。 由扬州提供技术支持，大力发展造船业。 随着海上丝绸之路的开通。 朝廷又将广州，泉州，扬州，登州四处港口定为海贸港。 设立海关，进行远洋海贸活动。 丝绸，茶叶，陶瓷，漆器，雪花盐，白砂糖，冰玉制品，虞美人系列等大周独有的商品。 从四个海贸港装船出海，驶向海外。 广州和泉州位置靠南。 也是海外商贾登陆中土的最佳靠泊港。 广州城和泉州城，随处可见打扮各异的海外商贾。 有些人操着一口流利的中原官话，能够无障碍交流。 也有人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却不影响商贸往来。 当然，不会中原官话的海外商贾也大把。 这些人大多会自带两名随身通译。 没有的就从海关衙署雇佣一个临时通译。 一天的费用一贯钱，或是一个银圆。 这些从事远洋贸易的商贾，个个富得流油，这点钱简直就是白菜价。 …… 经过二十多年的发展。 几大港口造船场完全掌握了扬州船坞先进的造船技术。 并且培养了大量经验丰富，技术精湛、熟练的工匠。 钢铁龙骨，水密隔舱，不受制于季风的风帆技术等，都是建造小型宝船的关键。 广州，泉州，登州三处造船场，每年能够下水六艘小型宝船。 另外，其他海船，江船年产上千艘。 扬州造船场作为先行者，代表了当下华夏造船技术的巅峰水平。 船坞从开始的两个，发展到五十个，规模扩大了二十五倍。 船场造船工匠多达数万人。 每年能够下水十艘小型宝船，其他大小船只两三千艘。 除了这四处朝廷直管的顶级造船场。 全国还拥有五十余处中小型船场。 不过，这些船场只能打造普通的漕船，楼船，小型海船。 所有船场年产量加一起，每年能够下水大小船只近四万艘。 随着商贸活动日益繁盛。 “造船如下饺子”的恐怖场景，却远远满足不了巨大的需求量。 而且。 朝廷对于所有船只做出了硬性规定。 那便是三年一小修，六年一大修，十年更造！ 正是在这种供不应求的背景下。 大周造船业蓬勃发展，欣欣向荣。 造船技术也是突飞猛进，日新月异，得以不断创新。 宇文衍来到泉州港造船场。 占地数千亩的船场分成多个功能区。 众多船只组件已经做到标准化、批量化生产。 绘制图纸，标注尺寸大小，生产规范化。 龙骨，船尾舵，铁锚，风帆，桅杆，船板，木料等，都有专门的工坊进行加工制造。 整船组装建造便在干船坞中进行。 宇文衍逐个工坊视察。 直观感受到华夏匠人的智慧就是人类文明的天花板。 不论是榫卯结构，“五合板”嵌连，还是披水板，温麻五会”，“捻缝”，髹漆等技术。 无不显示华夏工匠的无穷智慧。 尤其是船底髹漆技术，既能防漏防腐，又能降低船底阻力，提高航速。 可以说是造船史上最早的表面涂层工艺。 八个干船坞两两相对，一排四个，打造的是小型宝船。 中间和两侧有宽敞的上料通道。 统一上料，保持施工进度，提高整装效率。 在蒸汽宝船数量有限的情况下。 全天候风帆技术行，驶排水量最大，技术先进的小型宝船。 就是当前远洋航行的最佳选择。 目前。 小型宝船只有华夏商行，九洲商行，航海司，以及海外领地拥有。 还属于技术保密阶段，概不外售。 哪怕一众世家贵族，海外富商眼热不已，也只能看着流口水。 不过。 随着大周造船业的蓬勃发展，水密隔舱概念传扬开来。 民间造船技术也是水涨船高。 打造的海船，排水量比之以前翻了好几倍。 随着时间的推移。 民间技术积累到一定的程度，也能打造出小型宝船这种海上巨舰来。 宇文衍看着如火如荼，井然有序的施工场景。 开心之情，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脸上布满了灿烂的笑容。 …… 第894章 登陆扬州 宇文衍没有在泉州港多待。 视察造船场后。 第二日便离港出海，继续北上。 正月二十。 “炎黄号”抵达扬州港。 扬州城万人空巷，百姓纷纷涌至港口。 迎接离京数年，开疆拓土，行程数万里归来的当朝皇帝。 原江北道总管尉迟顺，刺史司马消难都已致仕。 一直到最后，皇帝都没有让他的老丈人进入中枢。 司马消难也认了。 作为北齐叛臣，女儿成为皇后，自己做到封疆大吏，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司马消难与杨忠关系莫逆，是为结拜兄弟。 当初，他携数州之地投靠西魏，就是杨忠去迎接。 因而，与杨家关系密切。 历史上。 杨坚矫诏夺权，自封大丞相。 相州总管尉迟迥起兵“清君侧”。 得到益州总管王谦，郧州总管司马消难的响应。 后来，尉迟迥兵败，王谦被杀。 司马消难还没等杨坚的军队杀来，转身就投靠了南陈。 不过，很快隋朝覆灭南陈，司马消难成为阶下囚。 押送回长安后，杨坚也没有杀他，但不予重用，任其自生自灭。 司马消难感叹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最后郁郁而终。 在这方历史时空。 杨坚篡位失败，司马消难也没有投靠陈朝。 原本他想，以国丈的身份无论如何也能进入中枢。 从此位高权重，飞黄腾达。 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小皇帝根本不鸟他。 想让女儿吹吹风，却惹得宇文衍大怒。 直接给了他一道手谕，吓得这老小子从此再也不敢多提。 盖因手谕上言：国丈也想成为杨坚？ 意思是你想学他谋权篡位，还是像他那般身死道消？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 加上自己以前和杨家关系密切。 要是还不知深浅，那也怨不得皇帝无情了。 摆正位置，调整心态的司马消难开始把心思放在政事上。 得到宇文衍的认可。 朝廷撤州设道后，钦点为江北道刺史。 任职期间。 江北农桑增产，商贸繁荣，手工业蓬勃发展。 践行宇文衍“执政为民”的理念，政绩斐然，成为朝廷大力推广的榜样。 天元二十七年。 司马消难和尉迟顺双双致仕，回京颐养天年。 总管之职由辽宁道都督府都督韦云起接任。 刺史宇文衍钦点了报业司负责人之一的虞世南。 韦云起出自城外新军营地，接受新式军训，对皇帝忠诚可靠。 又是郧国公韦孝宽的同族侄孙。 “臣韦云起参见陛下！” “臣虞世南参见陛下！” 两人携一众官员到港口迎接圣驾。 “免礼！” “庆立，伯施，别来无恙。” 走下舷梯的宇文衍满面笑容，上前几步，拍拍二人的胳膊。 “臣等一切安好！” “陛下，总算把您给盼回来了。” 韦云起和虞世南眸眼中崇拜之色显露无疑。 能够追随千古一帝，那是永恒的荣耀。 皇帝无上伟业的荣光，同样照亮了他们的一生。 “离京数年，回家的感觉真好！” 宇文衍点头，知道他们说的是真心话。 随后。 又上 前与李靖，秦琼，元胄，鱼俱罗见礼。 对于他们马踏域外，开疆拓土，羡慕不已。 皇后，贵妃，淑妃，昭仪下船后。 两人拱手躬身问安。 围观的百姓看到四位美若仙子的娘娘也来了，顿时爆发阵阵喝彩。 一睹人中龙凤之圣颜，红颜，此生无憾矣！ 人群中，众人激动不已，踮脚引颈观望，恭敬地齐声问好。 司马令姬，木兰，萧婉儿，萧茵衣着华贵，举止端庄。 向围观百姓挥一挥玉手，顿时引发一阵轰动。 港口停留半盏茶的功夫。 韦云起和虞世南领着皇帝一行进城，下榻驿馆。 一顿丰盛的接风宴，为皇帝一行接风洗尘。 扬州城的“全猪宴酒楼”准备了数十道美味佳肴。 大家敞开肚皮，吃得肚饱圆撑，满嘴留香。 …… 宇文衍一行在扬州停留五天。 对各行各业进行一番走访视察，深入基层看个真实。 重点了解蒸汽宝船的建造。 宝船船坞隔壁，有一处特级安保的工坊。 那就是铸造宝船蒸汽发动机的冶铸机械工坊。 负责人和工匠都是冶铸司的墨者。 役工也是由经过严格筛选的府兵担任。 蒸汽机发动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保密条令必须是最高等级。 目前。 只有扬州造船场有建造蒸汽宝船的能力。 集结最好的工匠， 物料，用最先进的技术，最严谨的工艺。 打造出来的蒸汽宝船。 可以说是机关术的极致现实应用。 是华夏民族数千智慧结晶的综合体现。 以当前扬州造船场的实力，两年能够下水一艘蒸汽宝船。 随着工艺的成熟完善，技术的积累进步。 以后，登州，泉州，广州三处造船场也能建造蒸汽宝船。 总有一天。 蒸汽动力的宝船也会出现“下饺子”的场景。 宇文衍的目标是所有官方大船都换成蒸汽动力。 如此一来。 运力及时效都将成倍增长。 大周水运也必然迈入一个全新的纪元。 仔细参观了蒸汽发动机的制造过程。 宇文衍对于墨者的认知提升了一个档次。 墨家机关术不愧是祖宗先贤积累创新传承下来的技艺。 墨者亦是一个神奇的群体。 蒸汽机问世，解决了原动力问题的墨者就像是开了挂了一般。 极为快速地将蒸汽动力应用起来。 使得鼓风、铁磨、车床、气锤等工具的效率直接飞起。 能铸造精密的蒸汽发动机，那就能研制出更多蒸汽动力的铸铁机械来。 比如蒸汽动力的大型“曲面铁犁”。 有了这等深耕神器。 平原地带的犁田效率数十上百倍提升也不在话下。 扬州造船场能够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宇文衍满意至极。 当初。 杨素受命于永安三峡建造五牙战舰，训练水军。 扬州造船场的班底就是由出自那里的工匠组成。 短短二三十年的时间。 不仅建造出小型宝船，开启了大周的航海大业。 如今，更是让蒸汽宝船横空出世。 直接将造船业推上一个全新的时代 。 同时。 也是宇文衍开拓海外，雄霸天下的底气所在。 …… 第895章 第二条铁路 正月十五。 扬州城今年的元宵节格外的热闹。 皇帝驾临，与民同庆。 刺史府举办了大型灯会，以及其他各种民俗活动。 宇文衍准备了十万个绸布红包，让刺史府安排人上街或出城随机派放。 红包绸布表面绣有“御赏”二字。 内装一枚银币，相当于一贯天元通宝。 近十年来。 江南地区发展迅速，成为名副其实的“鱼米之乡”。 在商品贸易的带动下，手工业蓬勃发展，一派欣欣向荣的繁华景象。 扬州，建康，杭州成为江南地区的“铁三角”。 商贸氛围直逼洛阳和京城。 所有商贸活动都在商业司的统筹规划下有序发展。 并且由华夏商行这个朝廷掌控的“巨无霸”稳定市场。 防止世家贵族及民间商贸势力无序扩张，垄断行市。 三城借鉴新长安城的模式进行维护、扩建。 铺设水泥路面，引进公共马车，人力车，脚踏三轮车等运输工具。 街道上，四轮私家马车，自行车也是屡见不鲜。 公共茅厕，化粪池，垃圾池，垃圾箱，指示路牌等公共设施也一一安排。 京城新颖的城市规划，开始被全国各地借鉴，极大提升城内百姓的生活质量。 …… 十六日。 皇帝一行离开扬州城，转乘龙船沿着京杭大运河北上洛阳。 京杭大运河全线贯通后。 河道上，帆影重重，百舸争流，往来船只川流不息。 运河沿线城镇很快就发展成商贸重镇。 商贸和漕运给两岸百姓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扬州城郊外的“江北仓”，专为存放北运粮食而建。 江南地区，以及从中南半岛海运回来的部份稻谷，都是存储在“江北仓”。 而后，通过漕船，经京杭大运河运往京城。 内河及运河船只和海船有所不同。 因航道水深较浅，前者大多是平直底船。 小型宝船和蒸汽宝船无法进入内河航道。 从扬州港到长江出海口这段，都是经过大量的挖深清淤才能勉强通行。 宇文衍一行乘坐的龙船，是扬州造船场专为皇帝建造的内河御用宝船。 安装了蒸汽发须机，无风帆设计，逆流无需纤夫拉行。 船高三层，体量和五牙战舰相当，能够承载千人。 宝船犹如一座水面游走的宫殿。 船上建筑雕龙画栋，五彩斑斓，金碧辉煌。 大殿，侧殿，寝殿，浴池，观景台，娱乐室一应俱全。 甲板船尾段，甚至打造了一座建有亭台廊榭的精致小花园。 整艘龙船就是一座行宫，简直豪得不行。 蒸汽宝船问世后。 冶铸司墨者工坊就上奏说要为皇帝建造一艘龙船。 宇文衍考虑到巡视江南的必要性和便利性，便准了！ 他也没想到。 他们竟然建造出如此高档奢华的龙船来。 皇帝觉得有些高调了，不过也没有责备。 作为大周皇帝，华夏天子，四夷共尊的“天帝”。 堂堂九五至尊，拥有这么一艘“至尊龙船”，倒也符合身份。 也相当于一个脸面，是让四夷诸藩虔诚崇拜、朝圣的存在。 龙船驶离扬州港，沿大运河邗沟段进入淮河。 再走通济渠，去往洛阳。 行至汴州城，龙船靠泊码头，宇文衍上岸见了一个人。 此城在历史上还有个响亮的名称——开封。 因弱宋一朝京城所在而闻名天下。 “微臣参见吾皇。” “陛下，数年不见，想煞臣也！” “哈哈，安乐，一切安好否？” 宇文恺万万没想到，竟然在汴州城见到西巡归来的皇帝。 神情激动地见礼问安。 “回陛下，臣好得很。” 宇文恺二十几岁便受皇帝所重，委以诸多营造大任。 成为宇文衍展现华夏“基建狂魔”的顶级建筑大师。 京城至洛阳的铁路建成投入运营后。 工部便着手规划从洛阳至扬州，以及从京城至西域的铁路。 这两条线路是大周当前的“经济命脉”，是重中之重。 但是。 想要建设这两条铁路，面临的困难是地狱级的。 通往西域最大的困难是地理环境复杂恶劣。 戈壁沙漠，冻土，高山峡谷都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然，华夏民族，炎黄子孙的骨子里蕴含着不服输的精神。 大禹治水，精卫填海，女娲补天，愚公移山等。 都是华夏先贤与天斗，与地斗，改造自然，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不屈体现。 宇文衍也很清楚。 以当下的生产力水平，没有大型机械，只靠人力，工程难度极高。 不过，他也不急。 让工部成立专项小组，率先进行路线探测，地质考察等。 初步制定方案，进行相关论证。 一步一步来。 华夏民族想做的事，就没有不成功的道理。 这就是炎黄子孙血脉中的自信。 从洛阳至扬州的线路倒是困难较少。 最大的问题就是跨江。 淮河和长江两条大河阻断了南北陆路往来。 最佳解决方案就是架桥。 二十多年前，宇文衍找到李春，并让其进工部。 就是为了大力发展建桥技术，培养相关技术工匠。 从而在未来的某一天。 在长江之上建造横跨南北两岸的大桥来。 这么些年来。 李春所在的工部团队建造了成千上万座大小石拱桥。 其中，不少是跨江联拱桥。 只要有需要，宇文衍相信以后一定可以建造一座横跨长江的石拱桥来。 洛阳至扬州，只需跨越淮河即可。 至于以后要将长江南北的铁路连通起来，那就交给时间。 朝着目标努力。 一代人不行，就两代、三代人去做，子子孙孙无穷尽！ “这段铁路全线开工，看来淮河大桥可行了？” “回陛下，右侍郎亲自考察论证了两年，认为建成绝无问题。” “不过，石拱联桥能不能经受夏季洪水的冲击，尚未可知。” “技术上能建就好，大不了把桥墩底座加大就是了。” “陛下所言甚是，李春也是这么想的。” 宇文衍龙颜大悦。 如果能建成横跨淮河的大桥，绝对是桥梁史上的巨大突破。 离建造第一座长江大桥又近了一步。 …… 第896章 再临洛阳 宇文恺最佩服皇帝的地方就是他的用人。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而且从来都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对于一些开创性的东西，都是鼓励大胆尝试，勇于创新，而不是唯结果论。 “鉴于淮河夏季水流湍急，冲击力大，就不能采用打桩筑墩的方式了。” “李春准备怎么做？” 宇文衍顿时来了兴趣。 一般的石拱桥，河面都不是太宽，单拱，双拱就够了。 数十丈长（五六百米）的渭桥，采用斗拱连桥的技术。 也是用打木桩为基座，其上建分水金刚墙和桥墩。 “于枯水期截流，挖出江底硬基，再以石条垒基座……” 听宇文恺说完，宇文衍顿时畅怀大笑起来。 古人只是受限生产工具，脑子可不傻。 后世子孙使用的很多方法，老祖宗早就在用了。 面对大江大河，截流分水，露出一半江底，进行施工。 “好啊，好，这朕放心了。” “你给李春说，待到淮河大桥竣工，回京朕设宴为你们庆功。” “谢陛下，臣一定转告右侍郎。” 宇文衍心下畅快，洛阳至扬州线路的最大困难解决了。 历史上，黄河，长江，淮河这样的大江大河没有建桥。 可能并非单纯技术原因。 而是还有军事战略，成本，风险等方面的考量。 如今。 南北统一，神州安定，社会繁荣，盛世景象。 朝廷可以集中力量办大事。 很多分裂、战乱时代无法推行的大工程都有可能成为现实。 “安乐，役力方面可还充裕？” “回陛下，百济，倭国，高句丽百万俘虏经历京杭大运河的磨砺，经验丰富，效率一流。” “而今，尚存五十余万。” “农闲时，再从施工沿线郡县征召一定数量的百姓即可。” “如此甚好！” 宇文衍对于百万俘虏的使用异常满意。 能在载入华夏史册的京杭大运河工程中贡献一份力，也是他们的荣幸了。 放在以往，战争俘虏往往是没有好下场的。 “保证吃饱肚子，不虐工，有病允许就医。” “我泱泱华夏，文明典范，皆俱王道，霸道，人道……” “陛下放心，臣晓得轻重。” “顶多盐水马鞭招呼少数刺头。” “有些倭人就是犯贱，不以牲畜之法待之他不长记性。” 宇文恺理解皇帝的意思。 有俘虏充当役力，能够减轻神州百姓的负担。 内外有别，对自己人肯定要好些。 不过。 大周开疆拓土，臣服者众。 如何对待被征服疆土原有土着，对于朝廷治理新疆域也是有影响的。 “你办事，朕放心。” “小言，从船上搬些值钱的玩意下来。” “安乐，由你给一众负责官员犒赏一番……” “喏！” “谢陛下。” 此行带回大量的财物，龙船上装载了一部分。 剩下的有专人慢慢运回京城。 离开汴州城，龙船继续北上。 二月初一。 皇帝一行抵达洛阳码头。 河南道总管，汉王宇文赞，刺史欧阳询率领百官前来接驾。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安。” “参见皇后，贵妃，淑妃，昭仪娘娘。” “免礼！” 宇文衍走下舷梯。 司马令姬，木兰，萧婉儿，萧茵四女紧随后。 天元十七年，王轨，颜之仪，乐运三老致仕。 皇帝钦点原河南道总管宇文招进入中枢。 总管一职由汉王宇文赞接任。 原刺史杨尚希致仕后，由报业司的欧阳询出任河南道刺史。 报业司则交给了殿试状元、驸马袁天罡。 作为皇家、朝廷的喉舌，报业司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大周邸报发挥的作用，已经远远超越皇榜告示。 每月一期的邸报发行量在千万份以上。 单是京城就能售卖五六十万份。 邸报和书籍的大量刊印，促使印刷业蓬勃发展。 雕版和活字印刷工艺得以长足进步。 冶铸司机械署在印刷工坊工匠总结经验的基础上。 改进诸多不足，设计了更加便利、高效的辅助机械装置。 印刷机的雏形就此出现。 哪怕是手摇式的，印刷效率也是纯人工逐项操作工艺的十数倍。 这是华夏“机关术”实际应用的又一项成就。 有了先进的印刷术。 朝廷牢牢掌控文化传播、传承的绝对话语权。 世家贵族的文化垄断被彻底终结。 对于宇文衍来说。 军政都在掌握之中，谁也翻不起浪来。 如今的他，腰杆是真正的硬起来了。 “二皇叔，信本，别来无恙！” 宇文衍笑着上前几步，亲切地拍了拍两人的手背。 “一切安好，陛下总算归来，太好了。” “劳烦陛下挂怀，臣亦安好。” 汉王和欧阳询双双拱手，颇为激动地说道。 稍作寒暄。 两人领着皇帝一行进城，前往洛阳宫。 洛阳宫是宇文赟登基后，在原北魏皇宫的基础上修缮营建的。 负责人正是如今的建筑大师、工部尚书宇文恺。 按宇文赟的意思，是想把洛阳打造成大周陪都。 洛阳宫完工后，他便迫不及待地率领后宫佳丽前往游玩。 可惜的是。 在洛阳宫开完无遮大会回到京城不久就驾崩了。 宇文衍挫败杨坚矫诏夺权阴谋，强势力亲政后。 当即叫停了洛阳城的大兴土木。 不过，已经完工的洛阳宫，也比旧长安城的皇宫要巍峨雄壮许多。 进宫后。 随行宫女伺候四位娘娘前往北宫歇息。 北宫即为后宫。 宇文衍御驾亲征南陈经过洛阳时，曾在北宫小住几日。 南宫宣阳殿。 皇帝与一众臣子齐聚一堂。 “二皇叔，邺城这几年变化可大？” 河南道总管府设在北齐旧都邺城。 宇文赞是接到消息，特地赶来洛阳见驾的。 “陛下，邺城百姓安居乐业，百业兴盛，变化还是挺大的。” 军政分离后，总管不参与地方政事。 但邺城的变化，汉王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这一切都是侄儿皇帝的一应善政带来的结果。 邺城作为商朝国都殷墟所在地，后又成为数朝都城。 拥有厚重的历史文化底蕴。 而且。 邺城地处河北，山西，山西，河南交界处。 是为南来北往的交通枢纽。 众多商队在此贸易、中转。 亦是一座繁荣的商贸之城。 …… 第897章 洛阳大市 邺城最具特色的商品就是来自东北和朝鲜半岛的山货。 尤其是鹿茸，山参，珍稀兽皮，兽鞭，药材等。 各地商贾从辽宁，吉林，黑龙江收购后。 经辽西走廊滨海道，过山海关，河北涿郡。 到邺城进行贸易或中转至洛阳，扬州，长安等地。 “据说，每年都有东胜神洲道的殷墟后裔前来认祖？” “正是。” “说起这些海外同族，臣一开始还有些不太相信。” “但在见到真人后，其容貌外观，与神州百姓如出一辙，一看就是自己人。” “而且，几乎只需数月时间，他们就能说一口流利的邺城方言。” “人人都说，来到这里，就像回家的感觉，看什么都无比亲切……” 说起东洲殷墟后裔，汉王脸上布满了不可思议。 任谁没想到，万里之外竟然有炎黄同族分支。 而且，还被侄儿皇帝找到了，并把他们带回了祖地。 他实在无法想象。 皇帝是怎么知道脚下的土地是圆的？ 还有，刘焯和宇文衎，宇文术两个大侄子。 还真敢乘坐宝船一头扎进茫茫大海中，完成亘古未有的环球航行壮举。 “设立东胜神洲南、北道十数年来，神州百姓移民已有近二十万。” “这些殷墟后裔对移民的接受程度极高，视为同族。” 说起东洲之地，宇文衍做梦都会笑醒。 试想一下。 在后世，东洲若是属于华夏版图，那世界秩序将是何等场面？ 这方历史时空。 他给东洲打下华夏文明的烙印。 给后世子孙留下一个“自古以来”的名份。 只要神州移民成为东洲文化主流，归殷墟族人认祖归宗。 经过上千年的发展，基本盘就稳了。 就算西洲海盗子孙们发现东洲，也休想占到半分便宜。 “这可是福泽子孙，万世颂扬的丰功伟业。” “陛下紫薇转世，圣人临凡，千古一帝也！” 五十七岁的欧阳询对于皇帝的敬仰，如同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作为陈朝“叛臣”之子，虽被陈后主宠信的近臣江总收养。 但在官场上却是难有出头之日。 大周灭陈后。 三十而立的年纪，虚度半生的他得到大周天子的召见。 从此，命运的齿轮开启了奇妙的转动。 三十岁前，要是有人说他能成为一方封疆大吏。 他自己都会认为那是痴人说梦。 从报业司，到河南道刺史。 平步青云，一步登天的转变，全赖当朝皇帝所赐。 皇恩浩荡，伯乐之恩深似海。 他欧阳询衔环结草，永生不忘。 “信本啥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这可要不得。” 宇文衍哈哈一笑，看向欧阳询打趣道。 “陛下，询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言之肺腑，并非溜须拍马之词。” “看把你急得，无须解释，朕信你。” “你得闲多为海外领地写些碑刻诗赋。” “朕让史官记事，再让当地官府立碑勒石，以示后人。” 宇文衍满脸笑意。 他要想尽一切办法 ，将海外领地与神州大地建立起血脉相连的文化纽带。 “陛下此举甚好，臣但无不可，谨遵圣命。” 欧阳询一听就理解了皇帝的用意，当即拱手答应。 宇文衍点头，随即问道： “京洛铁路运营情况如何？” “陛下，铁龙自行，力驮万钧，妙不可言啊。” “铁路运营以来，粮食运输效率提升十倍不止。” “关中粮食紧缺问题迎刃而解了……” 说起前所未见的火车，欧阳询神情激动，眸眼中精光闪烁。 神奇的铁路，巨龙一般的火车。 似乎一下子缩短了洛阳与京城之间的时空距离。 “陛下，臣坐过两次，还真是新鲜得很呐。” “虽说不如纵马飞驰来得快，但却不会力竭，夜间亦能行驶。” 汉王听了，也是赞不绝口。 …… 翌日。 皇帝在汉王，欧阳询的陪同下巡视了洛阳大市。 在宇文衍重新打通丝绸之路前。 洛阳作为中原核心之地，南来北往的交通枢纽。 是神州大地最繁荣的商贸之城。 宇文皇室的家仆，九洲商行负责人刘宝，就是在洛阳发家的。 宇文衍手持折扇一袭便装，锦衣玉带，仪表堂堂。 再怎么低调也遮挡不住浑身散发出来的威严气势。 一看就是贵族豪门的重要人物。 洛阳大市几经扩建，规模不亚于京城东、西两市。 行市分门别类，井井有条，商铺林立。 米行，布行，油盐行，肉行，鱼市，菜市，果市等行市应有尽有。 水泥铺设的街道上。 四轮货运马车，脚踏三轮车，独轮车络绎不绝。 商贾云集，南腔北调，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 在这里。 海外藩商、胡贾的身影随处可见，不比泉州，广州少。 针对这些商贾，朝廷制定了相关条例。 每一位踏上神州大地的商贾，都得量身定制身份腰牌。 腰牌上有个人身份信息，以及入境时间。 已经纳入华夏版图的，腰牌与神州百姓样式相同。 说明朝廷认可他们就是大周子民。 与神州百姓无异，在诸多方面均享受同等待遇。 比如南洋道 ，中南道，大唐道，西域道，天山道的原土着商贾。 就比波斯，大食，东罗马商贾要享受更优惠的关税待遇。 他们的腰牌样式有所区别。 停留神州大地的时间也是有限制的。 看完洛阳大市。 宇文衍对于当下大周的商贸环境有了相对清晰的认知。 随后。 他又走访了十数个手工业工坊。 近二十年来。 洛阳在纺织，陶瓷，漆器方面取得巨大进步。 商业司在洛阳设织染署，生产各种高级锦缎。 最有名的当数——“洛阳锦”。 洛阳锦继承了汉魏传统工艺，以经锦为主，纬线显花，色彩浓艳。 图案多宝相花、联珠团窠、对雉、天马等西域风格。 首创局部织金工艺，美观独特。 裁剪出的服饰奢华高贵，品位一流，天下少有。 可以说专为丝绸之路商贸打造的一款精品。 绝对随意拿捏西夷各国王室、贵族向往高等文明的虚荣心。 因而，洛阳锦深受域外商贾的青睐。 哪怕价格高得离谱，也是争相抢购，供不应求。 …… 第898章 中原之地 在织染署。 宇文衍看到了木改铁后的花楼机。 花楼机就是提花机。 战国时期，就出现了脚踏提综斜织机，可织出复杂几何纹样。 汉朝得以进一步发展精进。 开始使用“多综多蹑”、“束综提花”的纺织工艺。 研制出“双经轴提花机”。 当前普及的“花楼提花机”，一人坐花楼上提综，一人投梭织造。 两个织女默契配合，提花束综可达上千根。 通过木改铁升级后，加入了轴承、齿轮、弹簧等装置。 大大提了高机械运转的流畅度，以及走线的精准度。 各种机械的实际运用，极大提高了生产效率。 产能也是成倍增长。 海上丝绸之路的开辟，使得输出海外商品的需求量暴增。 生产工具的改进，产能的提升，正好满足海外商品的需求。 除了纺织业，陶瓷，漆器也是洛阳手工业的两大支柱。 洛窑出品的白瓷，质地细腻，胎粙光亮，器型美观。 是北方邢窑之外，白瓷品质最高的官办窑口。 漆器制作也在洛阳蓬勃发展。 螺钿镶嵌，雕漆等先进工艺，使得出品的漆器别具一格，新颖独特。 倍受胡商、藩商青睐，各种形制的漆器供不应求。 …… 宇文衍于洛阳停留五日。 除了视察各手工业工坊，还去了含嘉仓和回洛仓。 这些官办大型粮仓是宇文衍制定粮食保障体系中的核心所在。 当初。 他提出修建粮仓时。 有官员提议在各县建“义仓”。 也就是在原本田税之外，每户每年上缴一定数量的粮食存于义仓。 一旦因自然灾害田地欠收。 便可用义仓里的粮食来度过灾年。 宇文衍思虑一番，否决了修建“义仓”的决定。 好的出发点，不一定能够得到满意的结果。 历史上。 隋朝在各地修建成千上万座大大小小义仓。 囤积了大量的粮食。 但在灾害来临时，地方官老爷却是将义仓当成私产，米粒不出。 义仓也最终沦为地方官员搜刮民脂民膏的工具。 额外增加百姓负担，却得不到分毫回报。 致使百姓苦不堪言，民怨沸腾，怨声载道。 再严苛的律法也无法完全杜绝人性的贪婪。 宇文衍不希望在这方历史时空，大周重蹈隋朝的覆辙。 而且。 在他看来，与其设义仓，不如藏粮于民。 只要百姓手中有足够的余粮，完全可以应对灾年。 饭碗端在自己手中才是硬道理。 一开始，听到向来爱民如子的皇帝竟然不赞同。 韦孝宽，李穆，王轨，颜之仪，乐运几位大佬都大感意外。 听宇文衍说明原委后，这才恍然大悟，全都交口称赞。 他们没想到，皇帝小小年纪竟然能考虑得如此深远。 视察两大粮仓，宇文衍看得格外细致。 随意抽查了数十个粮窖。 全都满仓满窖，且为两年份粮食。 朝廷严格规定，所有官仓的粮食，两年一换。 以免粮食受潮霉变，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信本，中原之地，国之根本。” “亦是最大产粮区，容不得半分疏忽大意……” 宇文衍对于视察结果很是满意，临行嘱咐欧阳询说道。 “陛下放心。” “臣深知此职责任重大，万万不敢掉以轻心。” “定当恪尽职守，鞠躬尽瘁，不负圣望！” 欧阳询躬身应答，言之凿凿。 …… 二月初七。 洛阳大市西面。 洛阳火车站。 一列“神州号”蒸汽火车整装待发。 皇帝一行登上列车，准备返回京城。 汽笛长鸣，火车启动，缓缓驶出月台。 “汉王，陛下之丰功伟绩，应该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欧阳询挥动的右手久久没有停下，直到列车驶出视线之外。 回眸看向宇文赞，无比敬仰地说道。 “嘿嘿，陛下想的是炎黄子孙福祉，万世华夏基业。” “吾等凡夫俗子，还真是无法揣度，只有膜拜的份……” 宇文赞哈哈大笑，眸眼中满是畅快。 就在大周基业被权臣宇文护把持，风雨飘摇之时。 宇文皇室出了个文韬武略，雄心壮志的武帝宇文邕。 然，天妒英才，地忌雄主。 一代明君，英年早薨。 太子宇文赟即位，眼高于顶，激进固执。 擅杀武帝朝重臣，宠信郑译、刘昉等佞臣，诛杀齐王宇文宪，排挤皇室宗亲。 重用国丈杨坚，致使杨家权倾朝野，狼子野心滋长。 大周江山再次陷入生死存亡时刻。 宇文赟莫名暴毙，杨坚矫诏欲夺权，江山就要易主。 或许是武帝不甘的英魂在呐喊。 也或许是历史的意难平感天动地。 拥有后世灵魂记忆的宇文衍横空出世。 附身一个毫无威胁，天生傀儡的小皇帝身上。 也正是这个身份，被谋权篡位的杨坚直接给无视了。 也才有了宇文衍出其不意，绝地一击的机会。 强势亲政的小皇帝展现出妖孽般的政治手段与智慧。 令人匪夷所思的各种新玩意儿。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却让大周的农业，军事飞跃式发展。 最终实现武帝未竞之南北统一大业。 在宇文衍的统治下。 大周朝廷的发展已经超越了朝野内外的认知。 扶持商贸，征收商税。 放弃羁縻统治，开疆拓土，武力征服，移民治理，直接统辖。 再看现在。 海外疆土已经开拓到万里之外的东洲。 如此伟大功绩，妥妥的前无古人。 要说后无来者，亦没人觉得狂妄！ 汉王和宣帝宇文赟一母同胞，都是李娥姿所生。 血缘上是和当朝皇帝最亲的亲王。 侄儿皇帝创下如此伟业，作为亲皇叔，心中充满了骄傲与自豪。 …… 列车上。 最前面几节车厢布置成皇帝一行专属车厢。 “父皇，铁龙自行，好神奇啊。” 十二岁的皇五子宇文治目不转睛地望着玻璃窗外的缓缓后退的景致，眸中满是惊异。 “哇，父皇，这就是火车啊，好好玩……” 小公主宇文妙趴在窗前，目光扫动，神情兴奋不已。 她比宇文治小一岁，是宇文衍宠爱至极的小棉袄。 “这只是火车的初级形态。” “随着机关术的发展，火车行驶，就像贴着地面飞一样，迅若流星，又快又稳……” “哇，真的吗，父皇？” …… 第899章 回家了 宇文衍听着车轮与铁轨撞击发出的咣当咣当声响。 原本令人不适的噪声。 此刻听在耳边，却像是悦耳的乐章。 此前，他试坐过挂了一节车厢的蒸汽火车头。 如今首次乘坐日常运营的常规火车，感觉完全不一样。 皇帝嘿嘿一笑。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后世高铁的优美风姿。 听得小公主和皇子治眸中满是向往之色。 司马令姬，木兰，萧婉儿，萧茵一脸不可置信。 不过，四女本能选择这一定是真的。 因为，宇文衍对她们说过的很多话，都已经成为了现实。 火车速度不快。 宇文衍却是乐在其中，极为享受。 不时还跑到机头车厢，亲自给蒸汽锅炉铲添煤炭。 李靖，秦琼，元胄，鱼俱罗也是新奇不已。 纷纷抢着铲煤，玩得不亦乐乎。 四人身强体壮，膀大腰圆，臂力千钧。 这点力气活，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原本的两位锅炉工被?在一边。 坐立不安地看着皇帝和几个大将军挥汗如雨。 列车长陪同一起，忐忑之余，看向皇帝的眼神满是崇拜之色。 作为列车长。 他很清楚，蒸汽机和火车都是出自当朝皇帝的天才构想。 哪怕是将其变成现实的一众墨者。 也对皇帝充满了敬佩与崇拜。 此起彼伏的咣当声响中。 皇帝乘坐的“神州号”列车，驶过陕郡，沿着肴函古道，过潼关，进入关中。 “陛下，到家了，我们回来啦！” “姐姐快看，那是渭水入黄河口，我们真的回家了。” 列车驶入关中平原的地界，木兰和萧茵兴奋地喊叫起来。 司马令姬和萧婉儿也是翘首望向窗外。 露出开心笑容的同时，眸中已是一片晶莹。 她们做梦也没有想到。 曾经三位取经太后走过的万里西行路，竟然被自己也走了一遍。 四女感动到落泪，不是因为路途艰辛。 而是陪同皇帝西巡的幸福，以及完成万里征途后的骄傲。 宇文衍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哪怕他意志坚定，情绪稳定，此时此刻也有几分激动。 天元二十九年四月初十离京。 距今将近四年时间。 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一趟西巡竟然一去这么久！ …… 二月十二日。 长安城春明门外广场。 皇帝一行乘坐的“神州号”列车在悠长的汽笛声中缓缓停下。 成千上万百姓齐聚于此，迎接当朝皇帝西巡归来。 宇文衍眼下还不知道。 当他即将从洛阳返回京城的消息传开后。 整个长城沸腾了。 官员，学子，商贾，守城将士，百姓欢呼雀跃，奔走相告。 这四年来。 皇帝西巡途中的有关消息，以及王师西征的战报。 每期大周邸报都会刊登。 京城百姓就像亲历者一般，陪着皇帝走完了这四年的征程。 他们钦佩皇帝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的从容。 崇敬大周王师英勇奋战，所向披靡的无敌气势。 对于朝廷开疆拓土的功绩与有荣焉。 国之骄傲，民族之自豪感油然而生。 人人情绪激昂，无比振奋。 酒市的销量相比之前，暴涨五成。 随处可见为皇帝和远征王师举杯庆贺的场面。 “快看，真是皇帝，陛下回来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知谁大声高喊了一句。 只见列车车门打开。 两个威武雄壮的将军探头打量车外情景，而后走下车来。 很快。 一袭青色龙袍的宇文衍出现在车门处，抬手向着车外招手。 “真的是陛下，快快见礼。” “参见陛下，恭迎吾皇回京！” “恭迎吾皇回京！” “恭迎吾皇回京！” 成千上万围观百姓异口同声，声震如雷，直冲云霄，声势极为震撼。 人们翘首眺望，神情激动。 人群中，甚至有不少长者已经泪流满面。 他们经历了大周立国，宇文护专权，武帝重振朝纲，宣帝胡闹，小皇帝横空出世。 真正体会到皇帝带来的中兴之变。 切身感受当前的美好生活是如何在宇文衍治下一步一步成为现实的。 他们或许说不出当朝皇帝与其他帝王有何不同？ 但生活水平的提升是实实在在的。 普通百姓能够吃上饱饭，放在以前简直就是奢望。 哪怕武帝朝励精图治，强军兴国，也无法让天下百姓顿顿吃上饱饭。 而且。 皇帝早在天元五年，就颁布了“赐老令”。 七十以上老人，每人每月赐米半石，肉五斤，酒一斗。 八十以上的老人赐物翻倍。 加可摇动躺椅一张，蜀地出产的筇竹杖一根。 九十以上的老人加赐绢帛二匹，麻三斤。 一应赐物由官差送达。 九十以上者，必须县令、县丞、或县尉亲自送上门。 如今。 享受“赐老令”福利的老人得见离京四年的皇帝归来。 怎能不热泪盈眶，百感交集？ “儿臣参见陛下，恭迎父皇回京。” “臣等参见陛下，恭迎吾皇西巡归来！” 太子宇文弘率领朝中大佬已经等候半日。 看到皇帝后，激动地单膝跪地见礼。 “免礼，平身！” “谢陛下！” 太子起身，连忙上前几步，扶着皇帝下了火车。 “弘儿想煞父皇了！” 太子近身，俯首轻语，眸眼中的思念显露无疑。 宇文衍目光凝视，直击心灵，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看似随意的一眼。 他感受到了太子的情真意切，没半分虚假。 宇文衍暗自松了一口气。 权力能让人迷失方向，丧失人性，无所不用其极。 至尊权力更是残酷。 皇室中，父子反目成仇，兄弟刀兵相残的夺权大戏屡见不鲜。 太子监国，宇文衍给了他“如朕亲临”的巨大权力。 在一定程度上。 既是对他的培养，亦是残酷的考验。 一旦迷失在权力的旋涡中不能自拔，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来。 宇文衍最不希望面对的情况就在所难免了。 “好，好，好！” 皇帝连叫三声好。 或许只有他自己清楚，其中表达的含义。 “皇儿成熟许多，稳重多了！” 宇文衍双手抱住太子的胳膊。 上下打量一番，满是欣慰地笑道。 …… 第900章 鲜血铸就丰碑 宇文弘望着父皇稍显憔悴的面容。 心下不由一酸。 老爹跋涉万里，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随即，太子心下一惊，有些急切地问道： “父皇，母后呢？” “臭小子，这会想起你母后了？” “瞧，那不是么。” 宇文衍一声轻笑，扭头对着车门轻扬下巴。 正在此时。 司马令姬走到车门口准备下车，一眼就看到了日思夜想的面孔。 “弘儿！” “母后！！” “皇儿参见母后。” 宇文弘神情大恸，双膝跪地，纳首便拜。 “快快平身！” 司马令姬下车，疾步来到身前，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 她也没想到，这一去就是数年之久。 作为母亲，她无时无刻都在担心监国的儿子。 生怕他遭人算计，利用，甚至谋害。 也怕太子一步走错，自毁前程。 “母后，好多人看着呢。” 激动过后，宇文弘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声说道。 二十三岁的他，早已经为人夫，为人父。 司马令姬轻骂了一声“臭小子”，扭头轻拭脸上的泪痕。 这时。 贵妃木兰，淑妃萧婉儿，昭仪萧茵也下了车。 “臣等参见皇后娘娘。” “参见贵妃，淑妃，昭仪娘娘。” 朝中大佬躬身见礼。 围观百姓也齐声拜见四位娘娘。 “诸卿免礼！” 司马令姬朱唇轻启。 身后的木兰，萧婉儿，萧茵三女微微颔首。 阁臣宇文招，宇文贤，于翼。 军机大臣韩擒虎，驾若弼，王鹰，萧摩诃。 吏部尚书宇文贞，礼部尚书高颎，户部尚书苏威，刑部尚书宇文椿。 朝中一众大佬看到皇帝和四位娘娘平归来，脸上洋溢灿烂的笑容。 随后。 皇帝和太子，还有一众大佬登上广场一侧的高台。 由远征天竺的将军秦琼宣读献俘名单。 从天竺押送回京的俘虏，都是天竺大陆一众国王、部落酋长、祭师，及其家眷。 看着一个个头裹红、黄、白三色头巾，身着奇装异服的域外人士。 围观人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胡人见多了，可这些货看上去怎么感觉脏兮兮的？” “咦，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好似有一股牛屎味扑面而来……” “就是，你看那头裹白巾，一身麻布衣裳，脚踩布鞋，嘴角微扬的老头，怎么看都像个神棍老仙。” “快，拉住我，怎么有冲上去揍他一顿的冲动？” “哈哈，那老小子怕是吓傻了吧，这个时候还笑呢！” 一个个俘虏被全副武装的军士从火车上押至高台之下。 人群中你一言，我一语，场面好不欢乐。 这些俘虏确实心境大不相同。 其中一些是王师兵临城下后第一时间主动投降的。 虽然还是成为了阶下囚，但得到大周军队的善待，没有受苦。 至于那些冥顽不化，率兵反抗的势力。 城破后被大军大肆屠杀。 王室及贵族成员全部诛杀，只留下国王狗命押送回京。 这些货不论是硬骨头，还是软脚虾，都以手镣脚铐伺候。 一路上，关在拥挤的底舱，漂洋过海来到中土。 有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差，身子羸弱的货。 还没熬到吕宋就挂了，被直接丢到海里喂鱼。 其他活下来抵达长安的，也是面如死灰，神情萎靡。 不过。 从洛阳至长安所乘坐的火车，却是亮瞎了他们牛屎味冲天的狗眼。 哪怕完全开动他们为数不多的脑容量。 也想不通这种“自行地龙”到底是何方神圣？ 接着。 又由李靖宣布流求叛军俘虏名单。 宇文化及家族及其党羽，以及“伪隋”一众大小官员。 被一一点名，并说明原籍，出身家族。 有不少还是京城官员耳熟能详的名字。 当初。 他们为了飞黄腾达，铤而走险，暗中投靠权势滔天的杨氏。 事情败露后，毫无退路可言。 只能和杨氏叛党一条道走到黑，先到扬州，再登流求。 如今，成为朝廷大军阶下囚。 另立“明主”的“从龙”美梦，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等待他们的将是大周律法的审判。 “西南之地，天道沦丧，生民涂炭，吾皇德化天竺，王师远征，本不愿刀兵染血。” “然，有化外酋首、教会祭师，藐视天朝，拒奉华夏正朔。” “王师雷霆之击，灭其国，俘其身，收其地，安其民，移民辖之……” 阁臣宇文招义正言辞，陈述天竺战事。 最后宣布： 凡刀兵相向者，以及所有祭师，皆斩以示天威。 主动投降者，发配南瞻部洲道，保住了自己和家眷的小命。 通译如实传达天朝宣判。 让他们死得清楚，也活得明白。 到了这一步。 不论你是高种姓王族，还是神棍祭师。 都是大周王朝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宰割。 就算面目狰狞地不屈咆哮，诅咒，谩骂。 换来的只是不一样的死法，由斩首改为凌迟。 随即，赵王接着又道： “大象二年，杨坚矫诏夺权，事败被诛。” “杨氏叛党，不思悔过，反而变本加厉，起兵作乱，罪不可恕。” “扬州兵败，叛党逃窜出海，藏身流求，私设‘伪隋’割据政权。” “其行大逆不道，其罪当诛。” “凡叛党头目，不论其职大小，全数移族，以儆效尤！” 宇文招话音落下，人群轰动，振臂高呼“杀得好”。 这些叛党，大多都是些小家族，或是家族背景微弱。 出身显赫点的都是与杨氏沾亲带故的。 都在“伪隋”的政治斗争中，被宇文化及家族给整死了。 包括“谋臣”李德林。 最后也没能斗过宇文化及，被赶尽杀绝，死无葬身之地。 广场十里外乱葬岗，鸦影重重，鸦声此起彼伏。 一众俘虏被押送至此行刑。 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鲜血铸就丰碑！ 惠及炎黄子孙万世的丰功伟业，必然伴随铁血杀戮。 宇文衍不在乎历史评判，亦不在乎自身名誉。 哪怕身背千世骂，亦犹不悔。 他只要炎黄子孙遍及四海各洲，落地生根，璀璨无垠。 华夏民族登临绝巅，睥睨天下。 华夏文明引领四方，雄霸蓝星。 …… 第901章 回宫了 宇文衍对于内心的宏伟愿景，百折不挠，坚定不移。 太祖宇文邕当年灭佛时，曾说： “但令百姓得乐，朕亦不辞地狱诸苦！” 宇文衍对此感同身受。 为了华夏伟业。 背负“暴君”骂名又如何？ 若是世间真有因果业障，他也敢说： “但令华夏登临绝巅，雄霸天下，圣炎黄独尊，朕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就在乱葬岗人头滚滚，明正典刑之时。 “神州号”再次启动。 经春明门进城，沿东西广陌大道，直至京城火车站所在延寿坊。 “父皇，您对车站可还满意？” 被太子及朝中大佬簇拥着从列车走下月台，皇帝四下环顾车站。 火车站完全按照宇文衍绘制的草图规划建造。 有停靠月台，候车厅，售票处，检票口。 各个出入口，均有全副武装的监门卫军士站岗。 车站内外。 还有武侯府的巡街使巡逻，维护车站秩序，保证人员安全。 “我朝工匠独具匠心，手艺超群，做工美仑美奂。” “京城火车站甚得朕心，好，很好。” 宇文衍龙颜大悦，畅怀大笑道。 车站建得如何其实无关紧要。 只要火车能够顺利运营，形成初步运力。 为后续铁道系统的全面建设积累经验，他就很开心了。 “陛下，路途艰辛，先行回宫歇息吧。” “赵王所言甚是。” “臣等明日再向陛下奏事。” 宇文招和韩擒虎开口，其他人也是连连点头。 “也行，这就回宫，朕也想母后和两位太皇太后了。” “久别归来，定然难以安睡。” “今晚宫中设宴，朕与诸卿共饮，一醉方休……” 宇文衍大手一挥，颇为兴奋地笑道。 “谢陛下，臣等遵旨！” 诸位大佬眉眼带笑，欣然应答，脸上灿烂笑容根本停不下来。 “药师，叔宝，大郎，老鱼，你们先行回府见家人。” “申时进宫赴宴便是。” “谢陛下。” 四人拱手，心早已飞了。 “对了，药师，携公主一同进宫。” “喏！” 宇文衍看向李靖，秦琼，元胄，鱼俱罗，吩咐了一句。 随后。 皇帝和皇后，以及三位娘娘登上御用豪华四轮马车。 宇文弘和皇弟宇文治，皇妹宇文妙上了太子辇驾。 一路欢声笑语地直奔皇宫而去。 …… 慈宁宫。 殿前回廊，三道身影翘首以盼，不时望向门口的方向。 “母后，衍儿怎么还没进宫，不是说早就到春明门外广场了么？” “是啊，姐姐，这都好几个时辰了。” “衍儿西巡归来，定然有要事处理，再等等，再等等……” 太皇太后李娥姿一边出声安抚阿史那氏和朱满月。 凝视门口的目光却是没有移动分毫。 四年来。 最煎熬的就数她们三人了。 尤其是太后朱满月。 儿行千里母担忧。 哪怕儿子作为当朝皇帝，九五至尊，身边高手如云，戒备森严。 亦是难以心安，无不日夜提心吊胆，生怕出什么意外。 “再派人出宫……” 就在朱满月话说一半之时。 一道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的身影蓦地出现在门口。 从清晰到模糊，再到清晰。 三人擦擦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似的。 “母后，皇祖母！” 宇文衍跨过门槛，抬眼就看到三张熟悉的面孔。 连忙飞奔上前，行礼问安。 “孙儿参见两位太皇太后。” “母后，儿臣回来了。” 朱满月大喜，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一把抱住儿子，重重捶打了几下。 “儿啊，怎么一去这么久啊……” 李娥姿和阿史那氏也是暗自抹泪。 “衍儿，你可算回来了。” “回来便好，三清护佑，回来便好……” 三人围着宇文衍好一番探查，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随后。 司马令姬，木兰，萧婉儿，萧茵四女眼眶发红地上前见礼。 又是一通喜极而泣，抱头流泪，互相问安。 直到皇子治和小公主宇文妙上前见礼。 朱满月，李娥姿，阿史那氏抱着数年未见的孙儿亲个没完。 慈宁宫笑声四起，陷入欢乐的海洋。 众人互诉衷肠，尽享久别重逢的欣喜与快乐。 稍顷。 太后朱满月和两位太皇太后相视一眼。 看向宇文衍，嘴角露出一抹压不住的笑意。 “皇帝，皇后，我们也有惊喜……” 说完，眸眼望向屏风之后，轻拍两下手掌。 语音落下。 只见太子妃魏淑贞，侧妃单盈盈各自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走了出来。 魏氏身后，还跟着一个水灵灵的小女孩。 此时，小手拽着母亲的裙带，一双圆溜溜的乌黑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 “臣妾参见陛下。” “参见皇后娘娘。” “见过贵妃，淑妃，昭仪娘娘。” 魏淑贞和单盈盈欠身行礼，举止端庄大方，有礼有节。 “免礼，平身！” “你是灵儿？” 司马令姬四女颔首。 宇文衍右手轻抬，随即看向魏氏身旁的小女孩，招招手笑问。 “皇祖父还记得灵儿，太好了。” “灵儿参见皇祖父，参见皇祖母。” 女娃正是太子的第一孩子——宇文灵。 皇帝离京西巡时，才八个月大。 如今已经虚岁六岁了。 小灵儿见皇帝记得自己，内心的紧张不安一扫而空。 乖巧地行礼。 而后奔向眼中既威严又慈祥的皇祖父怀中。 宇文衍矮身一把抱住，伸手就是一个举高高。 逗得宇文灵咯咯直笑。 祖孙二人玩了好一会，皇帝这才将其送到皇后怀里。 司马令姬对于孙女也是喜爱至极，又亲又抱。 过了一会。 “衍儿，这孩子乃盈盈所生，你们离京一年后出生的。” 太子侧妃怀里抱着的女娃有些胆怯地望着几副素未谋面的陌生面孔。 “父皇，小郡主还等您赐名呢？” 太子上前，从单盈盈怀里抱过孩子送到宇文衍和司马令姬跟前。 太子的女儿是为郡主。 待到老子登基后，便自动升级为公主。 “您就是皇祖父？” 虚岁四岁的小郡主打量着，怯生生地问道。 “乖宝贝，朕就是你的皇祖父。” 宇文衍伸手将孩子抱在怀里，对着粉粉嫩嫩的小脸亲了一下。 灿烂的笑容瞬时爬上脸庞。 …… 第902章 当镇一切敌 皇帝逗着孩子，怎么看都觉得可爱。 “瑶池仙境山水秀，玉女临凡踏祥云。” “朕之孙女赐名‘瑶’。” “谢父皇赐名。” 宇文弘和单盈盈闻言大喜，齐齐躬身谢恩。 “好耶，我有名字了。” “瑶儿谢皇祖父。” 小郡主开心极了，对着皇帝的脸颊就是一通吧唧。 引得宇文衍畅怀大笑。 等到抱够了亲够了，这才把孩子让给皇后。 司马令姬也甚是欢喜。 一手抱一个，让两个孙女坐在大腿上。 随即，眸光投向太子妃怀中粉雕玉琢般的娃儿。 “父皇，母后，这是你们的孙儿。” “儿子，快叫人。” 太子从魏氏手中抱过孩子，送到宇文衍怀里。 刚满周岁没多久的孩子，正处于咿呀学语的阶段。 也不怕生，一双小脚像是上了弹簧似的，蹬踩个没完。 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炯炯有神，目不转睛地盯着皇帝。 爷俩就这么对视了好一会儿。 孩子咧嘴一笑，更加兴奋地又蹦又跳起来。 “弘儿，孩子还小，哪就会叫人了。” “皇，皇，祖父……” 皇后看向太子，不由地笑骂道。 然，话音刚落。 皇帝怀中的孩子突然叫了一声“皇祖父”。 尽管口齿不太清晰，但大家都听出来了。 “陛下，这，弘儿只是随意说一声叫人，孩子竟然就知道叫皇祖父？” 司马令姬愣住了，眸中满是惊喜。 太子和太子妃亦是眸光熠熠，两眼发亮。 就连太后朱满月和两位太皇太后也颇感意外。 这孩子她们可是抱了不少。 从出生起就特别乖，不哭不闹，该吃吃，该睡睡。 大人说话时，也很安静，还听得出神。 等到大点，总喜欢四处打量，清澈的眼眸充满了好奇。 谁也没想到，孩子第一声开口竟然是叫“皇祖父”。 “哈哈，朕的好圣孙，真棒。” 宇文衍开心得不得了，冲其奶香奶香的小脸蛋连亲几口。 沉吟片刻后，悠悠说道： “华夏拓九洲，炎黄镇四海。” “人族无华夏，野蛮残暴，万古如长夜……” “朕之嫡出长孙，赐名——镇。” 宇文弘和太子妃相视一眼，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连忙躬身谢恩。 “宇文镇，好名字，谢父皇赐名。” “谢陛下。” 皇帝摆摆手，附首顶着孩子的额头轻摇几下，笑道： “我朝开疆拓土，然四夷仍在。” “华夏欲登临绝巅，圣炎黄独尊，任重而道远。” “将来若有不臣天朝正朔者，圣孙当镇天下一切忤逆之敌……” 宇文衍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给一个小奶娃说这些，还让不让人拥有一个美好的童年了？ 刚刚获得皇帝赐名的宇文镇突然安静下来。 一本正经地望着宇文衍，好像是听懂了他说的话一般。 那眼神好似在说： 皇祖父放心，真有不开眼的，孙儿定然干死他们！ “皇帝，这个孩子见到你后，眼神都更加光亮了。” “是啊，以前从未见其这么活泼过。” 朱满月和李娥姿这么一说，太子妃也是感同身受。 自己的儿子除开饿了要吃奶时会冲她笑。 其他时候都是不吵，不闹，也不笑。 “看来圣孙和朕投缘，以后多带到两仪殿来。” “是，父皇。” 宇文弘大喜，儿子受宠，自己也跟着沾光。 西巡归来，皇宫添丁进口，皇帝大悦。 给太子妃魏淑贞和侧妃单盈盈赐下丰厚赏赐。 其中，不少是从西域、天竺大陆带回来的珍稀宝贝。 此外。 太子妃之父魏陶再次得以升迁。 由吏部考功司员外郎升任吏部右侍郎。 对于这种为国为民，刚正不阿，清正廉洁的官员，宇文衍当然不会任其埋没了。 单盈盈的兄长单雄信也得到皇帝的认可。 他乃第二次殿试的探花郎，后来去了火器营。 经过数年锻炼，成长很快。 宇文衍决定让其成为火器营统领刘仁恩的副手。 魏淑贞和单盈盈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陛下竟然主动提拔她们的至亲。 当即喜出望外，躬谢皇帝隆恩。 同时，皇帝和皇后也给了太子的三个孩子厚赏。 贵妃木兰，淑妃萧婉，昭仪萧茵也送出珍贵好物。 众人说话间。 小奶娃宇文镇在皇帝的怀里睡着了。 睡姿是那么的安稳，那么的香甜，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容。 魏氏示意太子把孩子抱走，皇帝摆手表示无妨。 就这么抱在怀里。 和太皇朱满月，及两位太皇太后大概讲述西巡经过。 三人深知路途遥远，定然充满了艰辛，绝不像宇文衍说得那么轻松。 好在三清护佑，皇帝福缘深厚。 如今平安归来，她们也总算把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来了。 不过，对于皇帝把二皇子宇文拓，三皇子宇文汉，四皇子宇文征扔在外面。 三位皇室长辈还是埋怨了几句。 她们能够理解宇文衍的良苦用心，只是担心他们在外面吃苦。 一个时辰后。 宇文衍离开慈宁宫。 司马令姬，木兰，萧婉儿，萧茵四女返回各自宫殿。 时隔四年，回到熟悉的两仪殿。 一应陈设和离开时一样，时光荏苒，却仿佛就在昨日。 殿内每日有宫人照看，宫殿窗明几净，每个角落都是一尘不染。 “小言，咱终于回来了。” “这一趟走得还真够久的。” 宇文衍逛了一遍两仪殿，回到茶室。 坐在茶台后的太师椅上，打量四周，颇为感慨地说道。 “是啊，陛下。” “此行一去四年，行程数万里。” “您这也是开创华夏帝王亘古未有之壮举了。” 墨言一边往茶台陶炉加炭，给皇帝烧开水泡茶。 看了一眼墙上悬挂的《天下坤舆全图》。 想起皇帝七、八岁时手绘舆图，给他讲神州大地之外的世界。 还说以后有机会了可以去走走看看。 没想到，陛下说过的话竟然成为了现实。 “四年啊，时间可不短。” “不过，能够开创眼下局面，哪怕再多四年也值了。” 宇文衍慵懒地靠在太师椅上，神情无比放松。 此行收获，远远超过他的期许。 拿下西域算是意外之喜。 将他的西进计划提前了数年！ …… 第903章 大公主 申时中（下午四点） 宇文衍惬意地泡了一壶功夫茶，美美喝上一口。 妙啊！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西巡四年，沿途有吃有喝，但却不是那么得劲。 喝着终南山泉水泡的武夷山岩茶。 犹如灵魂出窍一般，无比享受。 “陛下，长公主和驸马进宫了。” “快宣。” 不一会。 墨言领着李靖和宇文娥英进了两仪殿，来到茶室。 两仪殿本是皇帝生活起居之所。 不过，宇文衍懒得天天往太极殿跑。 因而只有大朝会，或是大型礼仪活动放在太极殿。 平时召开小朝会，接见近臣都是在两仪殿议事厅，或是茶室、御书房。 一般大臣根本没有踏入两仪殿的机会。 就连皇宫眷属都很少涉足两仪殿前殿。 但长公主宇文娥英却可随时进出两仪殿。 这是她的特权，足见宇文衍对皇妹的宠爱。 “皇帝哥哥，你可回来了。” 望着笑吟吟站在茶室门口的身影。 宇文娥英内心激荡，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快速上前几步，兄妹二人紧紧抱在一起。 在宇文娥英的心目中。 如果说太后朱满月是她的依靠，视如己出，抚养长大。 那皇兄就是她的天。 为其撑起了生母离开后的童年时光以及快乐地成长。 哪怕三十有七，身为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面对皇兄，依然是被百般宠爱的小丫头。 兄妹相拥，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那时，见了宇文衍就喜欢往他身上挂。 “朕这不是回来了么，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也不怕驸马笑话。” 宇文衍习惯性伸手刮了下皇妹的鼻梁。 “哼，他敢笑话，本公主不让他上床……” 宇文娥英破涕而笑，看向夫君俏皮地说道。 李靖老脸一红，不禁扶额，却是不敢接话。 皇帝见李靖的囧态，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自己这个皇妹，平日里贤良淑德，贵气端庄。 但在自己人面前，偶尔又展现几分虎妞的性子。 李靖感恩皇帝自幼对其青眼相看，信任有加。 一直以来忠心耿耿，兢兢业业，战功显赫。 对于大公主，他亦是无可挑剔。 当初，青春朦动的他在杨素府上见到身材火爆，舞姿婀娜的红拂女。 一时间荷尔蒙爆发，口水流了一地。 皇帝有意把皇妹许给他。 便把红拂女要了过来，赏赐给宇文娥英做贴身宫女。 两人大婚，又让红拂女作为通房丫头一同前往驸马府。 大公主为李靖生下两子。 红拂女也育有一子一女。 若不是皇帝的默许，以及宇文娥英的大度。 作为驸马，他李靖根本不用想动纳妾的念头。 “你们夫妇之间的事回府扒扯去。” 宇文衍笑够了，示意两人入座，给李靖倒了杯热茶。 又让墨言吩咐宫人调制一杯奶茶。 “箱子看了？” 皇帝端起茶杯品了一小口，看向宇文娥英问道。 “看过了。” “谢皇兄，她，知她安好，我也就放心了。” 宇文娥英眼角微红，话语却显得很平静。 三十几年了。 幼时撕心裂肺的痛，已经在时间的长河中淡化。 知道她在，且安好，心中无挂矣！ 宇文衍也没有问箱子里有些什么？ 那是她们母女分别三十余载的念想，哪怕是一些小物件，都意义非凡。 “小言，取画轴来。” “这是从流求回大陆时朕在船上画的，忘记给药师了。” 墨言取来画轴，呈给大公主。 宇文娥英闻言身子微颤，一下子就猜到了是什么。 李靖看在眼里，心疼地伸手拍了拍夫人的香肩。 画轴被缓缓打开。 一幅既熟悉又陌生的画像呈现在眼前。 皇帝的写实画法相比二十年前，画技愈加精湛，已是炉火纯青。 不论是画物，还是画人，都是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两行清泪无声滴落。 正好掉在画卷的脸颊上，三十余载的思念在这一刻“重逢”了。 宇文娥英凝视良久，茶室陷入一片沉默。 “娥英多谢皇兄。” 收起画轴，大公主起身，对着皇帝深躬施了一礼。 “若是想去吕宋一趟，朕派舰队送你……” “谢皇兄，再说吧。” 宇文娥英情绪恢复如常，整个人像是如释重负一般。 几十年的心结在这一刻彻底解开。 见与不见，都能平静面对了！ “也罢，要去你随时和朕说。” “进宫了正好去看看母后，太皇太后，还有你四位嫂嫂。” “行，娥英这便去，皇兄忙您的。” 说起宫中眷属，大公主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 酉时。 朝中大佬陆续进宫。 两仪殿膳食厅。 宫廷大乐奏响，时似巍巍高山，时若绢绢细流，婉转动听，沁人心脾。 皇帝主位之下，左右两侧，四排矮桌一字排开。 每张桌面摆放一个热气腾腾的铜火锅。 一旁几架上，放着装好盘的各种食材。 桌面上还有各式水果、点心、干货，以及必不可少的御酒。 内侍宫女站立一旁，准备伺候众臣用膳。 “臣等参见陛下。” “谢吾皇御宴，臣等又有口福了。” 皇帝进入膳食厅，太子及一众大佬拱手见礼，脸上满是轻松的笑容。 “免礼，坐。” “谢陛下！” 众臣入座，熟悉的场面让每一个人都倍感亲切。 “朕离京四载，太子监国。” “蒙在朝诸卿鼎立辅佐，朝堂稳固，社会安定，百业兴盛。” “办郑氏，收流求，朝野俱震，天下轰动……” “诸卿辛苦，朕与大家共饮此杯！” 宇文衍端起白玉酒杯，扫视众臣，说话间嘴角忍不住上扬。 “谢陛下。” “臣等沐浴天恩，职责所在……” 君臣举杯，喝下杯中美酒，胸中无比畅快。 追随圣君，每个人都倍感荣幸，享受富贵之余使命感爆棚。 在当朝皇帝治下。 朝堂少了些许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溜须拍马。 多了几分务实。 践行皇帝提倡的“为国为民，干实事，留清名”施政作风。 “陛下西巡归来，开创亘古未有之华夏疆域。” “实乃千古一帝，福泽子孙，必将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吾等参与其中，与有荣焉。” “此酒，臣等敬陛下，敬千古一帝……” …… 第904章 宴谈国事 皇帝提酒后。 宇文招接过话头，直接将“千古一帝”的头衔安其身上。 作为皇室亲王，又是阁臣之首，乃当下朝堂中声望地位最高的重臣。 赵王很懂得为侄孙皇帝造势。 不过，他内心也有疑惑。 一直以来，皇帝当政的着重点好像从来都不是宇文氏江山千秋万代。 他说得最多的是国家、百姓、华夏、炎黄子孙、大天下。 “皇叔公，是不是千古一帝，千百世后炎黄子孙自有评判。” “朕只求一点！” “后世子孙说起朕，不会骂老祖宗不干正事即可。” 宇文衍举杯示意，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悠悠说道。 说实话。 他根本不在乎这些虚名。 上天给了灵魂穿越的机会，冥冥中自然是使命加身。 华夏正朔，汉家风骨，隋唐起埋下了走下坡路的祸根。 让其附身鲜卑血统的躯壳。 或许只是选中这个历史节点罢了。 “还得是陛下啊，比我等远看千百年。” “陛下胸怀，臣拍马不及万一。” 阁臣于翼看皇帝的眼神除了服还是服。 酆王宇文贞嘿嘿一笑，脸不红心不跳地当众拍天子马屁。 他的兄长宇文贤也是拿他没辙。 连忙开口转移话题： “陛下，据说南洋和天竺大陆的土着肤棕发卷，异种是也。” “神州百姓移民过去，恐难以融合吧？” 此话一出，众臣纷纷出声附和。 “陛下，毕王所说甚是。” “听华夏商行的人说，那些身材矮小，善水的昆仑奴都是出自天竺大陆和南洋诸岛。” “神州百姓圣炎黄，若是污了华夏血脉，岂不是得不偿失。” “这还真是个问题。” “蛮夷异种，原始残暴，野性难驯。” “甚至有些部落、教派，食人、活人祭天视为常事，属实令人作呕……” 一众大佬对于皇帝开疆拓土毫无保留地支持。 也认可朝廷对外移民的规划。 但在对待土着蛮夷上，却有不同看法。 有人认为行王道，以华夏文明王化其族。 引领他们从原始进入文明。 也有人主张行霸道，铁血手腕治之，物理手段提高移民占比。 “朕西巡诸域，亦发现了这个问题。” “在天竺大陆时，新设大唐道刺史李密曾谏言。” “必须打乱新疆域土着原有社会结构，强制性移民……” 宇文衍说完，眸光扫视众臣。 “陛下，李密不愧是八大柱国魏国公李弼的后人。” “看问题有深度，考虑也长远。” 户部尚书苏威言语间，对李密甚是认可。 “出身皇家学院，又是陛下钦点的榜眼，能力肯定是有的。” “不过，李密所言，陛下早在设立云南、黔中道时便已实施过了。” 对于军机大臣王鹰来说。 陛下就是大周施政方略的奠基人。 后来者不论如何变着花样，也只不过是拾其牙慧。 “陛下，臣以为，朝廷可以参考您对百济、倭国、高句丽的方略。” “辅伯，你是说把原住民全部迁走？” 贺若弼话音刚落，韩擒虎当即接过话头。 大周王师覆灭百济，倭国，高句丽后。 皇帝釜底抽薪的方式在当时引发巨大轰动。 这是不给这些“反复无常，口服心不服”的藩邦小国哪怕一丁点翻盘的机会。 “天竺大陆，南洋，中南半岛虽说地广人稀，加起来怕是也有数百万之众。” “这可是大工程，实施起来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军机大臣萧摩诃听罢，也在思量此举的可行性。 “是啊，这么多人，没有数十年，怕是都难以完成。” “得制定一个百年计划，通过几代人去实施……” 向来不怎么说话的刑部尚书宇文椿，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诸卿都以为迁出方略可行？” 宇文衍嘿嘿一笑。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 他对中南、南洋、大唐三道的民族纯洁性并没有考虑太长远。 对百济，高句丽，倭国，之所以那般果决。 主要还是后世灵魂的执念在作祟。 哪怕是灵魂深处偏僻角落。 都在发出“灭其国，绝其苗裔，卑鄙之族不必存于世间”的呐喊。 “陛下，若为子孙忧，非但可行，且有必要。” 沉吟片刻。 赵王宇文招出言说道。 “臣等附议。” 一众大佬心中明了。 陛下既然提起此事，心中肯定已有决断。 而且，他们也确实认为此举是为子孙后代解决麻烦。 “朝廷早已制定百年海外移民之策。” “神州大地家门口，纯粹些也好。” “东胜神洲南、北道乃殷墟同族后裔，是为净土。” “且路途遥远，不宜迁入。” 宇文衍点头，示意大家开动，边吃边聊。 “陛下，臣以为南瞻部洲道所在土澳大陆最佳，西牛贺洲南道次之。” 李靖喝下杯中“神仙醉”，接过话头说道。 “还真是，这两个地方就是天选之地。” “是啊，土澳大陆地广人稀，就算迁入数百万人亦能承受。” “而且，那里的铁矿开采、粗炼，需要大量的役工。” “最为关键的是，南瞻部洲四周都是茫茫大海。” “迁入后，若非朝廷允许，难以大规模离开，便于统一教化。” 李靖一说，便得到朝中大佬一致认可。 将土澳大陆打造成民族融合的大熔炉，简直就是天才的创意。 至于西牛贺洲所在的南西洲。 作为一大种族的大本营，很难完全净化。 用于接纳一部分南洋、中南、大唐三道的土着倒是可以的。 对于南西洲，宇文衍也有他的规划。 “那就这么定了。” “内阁制定出一个详细的迁出计划来。” “审议后立即颁发。” “诏令南洋、中南、大唐、南瞻部洲四道，按计划行事。” “朝廷派遣船队，开始往土澳大陆运送人口……” “臣等遵命！” 宇文衍大手一挥，一锤定音。 一个影响后世几千年的决策就此敲定。 “太子，此事由你亲自跟进，多向朝中诸卿学习理政之道。” “是，父皇！” 宇文弘闻言欣喜。 皇帝回京，太子监国自动失效。 然，宇文衍并没打算让他远离朝堂。 而是让其继续参与朝中政事。 …… 第905章 朝会封赏 三月初一。 大朝会。 朝廷宣布远征将士的封赏。 西征主帅，西北道总管史万岁。 率领中军大破突厥守军，击溃围攻高昌王城的西突厥主力。 破开都河要塞，进击巴音布鲁克草原。 炮轰艾肯达坂要塞。 掌控伊犁河谷东侧入口。 而后，拿下特克斯河谷，围攻西突厥王都弓月城。 大将军史万岁训练“西北铁骑”，居功至伟。 率领主力西征，战功赫赫。 今仍奋战于苍龙岭之西，马踏西夷，修筑长城与神龙关。 拜龙武大将军，封安西郡公，赐金鱼袋，赏天元金万枚。 道王宇文充。 以记事身份于史万岁帐下戍边十数载。 作为皇室亲王，率领西征北路军横扫天山北部大盆地。 进军伊犁河谷，武力征服七流河域。 授神武大将军，永驻西域。 王府建于西域道冶所汉城。 青海道总管刘方。 率军清剿突沦川南缘各绿洲西突厥军事势力。 封青海郡公，赐金鱼袋，赏天元金千枚。 塞北道总管杨玄感，都督高表仁协助道王清剿天山北部盆地绿洲有功。 拜怀化大将军，赐金鱼袋，赏天元金千枚。 开国郡公、冠军大将军李靖。 率小队远赴西域，破碎叶镇，骚扰西突厥伊犁河谷老巢。 围攻弓月城。 于太清池湖畔大破突厥与昭武九国联军东路军。 武力征服大宛盆地，攻克康国王都卑阗城。 后又率军征服吐火罗盆地。 随御驾前往天竺大陆，所向披靡，屡立战功。 晋封卫国公，神策大将军，赏天元金万枚。 元胄，元威，鱼俱罗，麦铁杖，刘仁恩。 征伐西突厥，昭武九国冲锋陷阵，英勇奋战，战功累累。 拜冠军大将军，赐金鱼袋，赏天元金千枚。 元威任命西域道总管，驻守西疆。 秦琼远征天竺大陆，开疆拓土，战功赫赫。 拜右武卫大将军，晋封大唐郡公，赐金鱼袋，赏天元金一万。 唐国公李渊，远征天竺大陆西北信度河流域，开疆拓土。 拜怀化大将军，赐金鱼袋，赏天元金一万。 任命为大唐道总管，驻守天竺大陆。 越王宇文盛，陈王宇文纯，率军征伐天竺大陆，拿下北境和东北境。 拜神武大将军，赏天元金一万枚。 雅隆部赞普囊日论赞，汉名姜认祖。 协助越王征讨天竺有功，拜归德大将军，封神山郡公，赐金鱼袋，赏金五千。 晋王宇文汉，燕王宇文征，随军征战，拓土有功。 授神武大将军。 晋王永驻大唐道，王府建于治所曲女城。 燕王永驻南洋道，王府建于爪哇岛。 随军的李德謇，苏定方，侯君集，尉迟恭，程咬金五人。 拜忠武将军，封县公，赐银鱼袋，赏金一千。 此外。 三军将士，以及为开疆拓土做出贡献的华夏商贾均有封赏。 这是宇文衍亲政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封赏。 也是大周朝廷对外开疆拓土战绩最彪炳，战果最丰硕的征伐。 接着。 由太子宇文弘亲自宣布功勋奖章，以及英烈名单。 集体一等功五例，二等功十例，三等功二十例。 其他集体功勋百余例。 个人一等功三例，二等功十五例，三等功五十例。 其他个人功勋上千例。 所有战功都有功勋牌匾，勋章，以及丰厚的财物嘉奖。 为国捐躯者进英烈祠，享受神州百姓的香火。 不论是功勋将士还是英烈。 朝廷都将以史记事，全天下各郡县张榜通告。 并于大周邸报刊登，大力宣扬他们的英雄事迹。 对于军、政之治，大周皇帝始终贯彻“为国为民”的执政理念。 但凡为国家、为百姓做出贡献者，都能名利双收，青史永传。 “吾皇圣明！” “大周万胜，华夏永恒。” 此次西征，一众朝臣家族均获益匪浅。 虽说也有少数不如意者，但总体还是满意的。 大家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天山，西域，大唐，中南，南洋五道的设立。 将众臣的眼光拓展至中原万里开外。 以往对域外不屑一顾的官员，也开始重新审视自己落后的观念。 特别是朝廷开始大量任命科举上榜的进士为官。 给予传统世家贵族致命一击。 最后一丝幻想在一刻彻底破灭。 不少家主气得捶胸顿足，七窍生烟，骂骂咧咧却又无可奈何。 如今。 当朝皇帝将中央集权推上了史无前例的巅峰。 不论是军政，还是文化，治国人才。 主动权完全掌握在皇帝手中。 最绝的是。 经过三十几年的积累。 朝廷将大量的土地山川河泽收归国有。 大力推行均田制，将田地分给百姓耕种，使得自耕农数量成倍增长。 成为大周农业蓬勃发展的最大原动力。 并将金银铜铁等贵金属的开采、冶炼、铸币权收归朝廷所有。 此外。 皇帝大力发展手工业和商贸活动，征收商税。 使得朝廷摆脱对单一田赋的依赖。 此举还有意义非凡的一点。 那就是开始对世家贵族，士大夫阶层征税。 除非你的家族不碰商贸，否则就逃脱不了交税的命运。 以上种种，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土地兼并，缩小了贫富差距。 虽说仍有贫富贵贱之分。 但至少打破了“刑不上大夫，税不涉官绅”的传统。 而且，他让普通百姓吃上了饱饭。 拥有了接受教育，经商，跨郡县流动的权力与自由。 时隔四年。 皇帝再临朝会。 各部官员个个神情激奋，借此奏报各部衙署的政绩及执政规划。 总体来说。 大周保持一股强劲的上升势头。 在边疆安宁，社会稳定，以及朝廷大力扶持的背景下。 中原王朝通过神州百姓的无穷智慧及努力奋斗。 迸发出超强战斗力和蓬勃生机。 各行各业经过三十几年的发展，已是不可同日而语。 哪怕一些从无到有的新兴行业，都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 大周出产的丝绸，棉布，陶瓷，漆器，茶叶，玻璃制品，虞美人系列香水、香皂、化妆品，白砂糖，雪花盐等等。 所有这些中原王朝特有商品经陆、海丝绸之路，远销海外。 深受域外各国、城邦、部落贵族的追捧。 都以使用天朝上国商品为荣。 甚至成为贵族子弟之间彼此炫耀、攀比的奢侈品。 …… 第906章 皇家丧葬待遇 按后世的说法。 东方华夏出产的商品供养了全天下的贵族。 至少占蓝星所有商品六成以上。 而且，这个比例还在进一步提升。 待到域外普通百姓都开始大量使用大周商品。 华夏就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天下工坊”。 用虫子（蚕丝），树叶（茶），泥土（陶瓷），沙子（玻璃）等毫不起眼的东西。 通过高贵圣炎黄的智慧，加工成为域外蛮夷争相追捧，视为仙物一般的珍品。 散朝后。 皇帝又在两仪殿茶室召开小朝会。 三位阁臣及五位军机大臣围坐在巨大的紫檀木茶台前。 “陛下，有两件事需向您奏报。” 八位大佬坐定，看着皇帝行云流水般的泡茶动作，分外赏心悦目。 阁臣宇文招手捋银须。 欣赏片刻后，正色说道。 宇文衍眸眼微抬，轻扬下巴，示意赵王直说。 “陛下离京西巡后，吴公公身体每况愈下。” “太子吩咐太医署医官好生照看，并以等候陛下和吴山侍卫长归来让其心有所盼。” “然，毕竟年事已高，终是油尽灯枯，于去岁冬月辞世了。” 赵王话音落下。 宇文衍手上动作一滞，茶水溢出，溅落茶台。 稍顷。 皇帝放下手中茶具，一声叹息。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阳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也。” 也就三个月。 若是再撑三月，就能等到皇帝和他的侄孙大牛归来。 “后事如何安排的？” 宇文衍脑海里回想起吴勇的音容笑貌，开口问了一句。 这个为其找到“钢铁之父”綦毋怀文的内侍总管。 一辈子忠心耿耿，任劳任怨。 是皇帝心目中认为不可多得的忠仆。 “回父皇，儿臣给予了封城、赐葬、建墓的皇家丧葬待遇。” 太子弘目光清澈，正视皇帝答道。 “好，有仁有义，不负吴公公悉心服侍吾儿幼时数载。” 得到父皇肯定，宇文弘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盖因他给予一个太监如此高规格的待遇。 按照传统礼制是逾矩了。 封城、赐葬、建墓。 一般只有身份高贵的重臣、近臣才能享受的皇帝丧葬待遇。 “封城”不是一座城，而是指神道两侧象征性建筑群。 比如石牌坊，华表，石像生，享殿等。 “赐葬”有两部分。 一是由皇家出钱，作为丧葬花销用度。 二是派遣官员致祭。 这属于一种身份确认，表明这是皇帝“认”的人。 “建墓”则指皇帝特批修建墓园建筑。 不只是挖个坑埋掉了事，而是盖一个带院墙、碑亭、享殿的正式墓地。 三者加在一起，则是一套完整的皇家丧葬待遇。 一切由皇家包办。 用通俗的话讲，就是皇帝给予宠臣“一块地”，“一笔钱”，“一座坟”。 “授侍卫长吴山忠武将军，晋升龙武卫将军，赏天元金一千枚。” “封太子侍卫吴忠为司武上士，赏金五百。” 宇文衍开口，给吴公公的两位后人予以封赏。 吴山是其侄孙。 吴勇也为其娶了一房媳妇，所生孩子继承他这一脉的香火。 吴忠正是这一房的长子，族谱上登记为其曾孙。 “父皇圣明。” “陛下高义！” 太子弘大喜，看向老爹的眼神满是崇拜之色。 朝中大佬也是拱手致意，笑得格外灿烂。 皇帝和太子对一个太监都是有情有义。 让他们感受到其中的温情。 使得面对皇帝时，心中一派祥和，而不是战战兢兢，伴君如伴虎。 “皇叔公，另外一事说来。” 太子给予吴公公高规格丧葬待遇，宇文衍是认可的。 虽说未能等到皇帝和侄儿吴山回京，颇为遗憾。 但享年八十三岁，妥妥的寿终正寝。 对于一个阉人，能够以此善终，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 “陛下，你离京后，朝廷收到永驻南瞻部洲道莱王奏章。” “门下侍中，太保，太子太师，义国公乐运，于天元二十九年八月十六日仙逝了。” “因您西巡在外，适逢西域战事正酣，臣等没向您奏报。” “什么？” “义国公去了？” 宇文衍噌地一下站起身来，眸眼中透出一抹哀色。 当初。 临国公颜之仪，郯国公王轨，义国公乐运三人在迟暮之年。 主动向皇帝奏请，举族迁居海外领地。 他们这是希望在有生之年，为皇帝解决世家贵族问题撕开一道口子。 颜家选择去往南洋，王家迁居倭奴道。 乐家则选了更远的土澳大陆。 做出决定后不久，王轨和颜之仪先后去世，陪葬孝陵。 天元十七年。 临国公颜之仪归天。 时年七十九岁的义国公乐运心感时不我待。 当即决定，亲率全族前往南瞻部洲道。 一则他希望在有生之年看到后人在土澳大陆安居下来。 再有，他也想体验一把远洋航行，见识一下海外光景？ 哪怕死在途中，也比待在京城等死来得痛快。 宇文衍拗不过便应允了。 派遣了一支小型宝船舰队护送乐家几百口族人前往。 舰队顺利抵达土澳大陆东部港口之城南扬州。 这里乃是最宜居之所。 也是往来船舰首选的登陆点。 乐家到来，莱王宇文衎热情接待。 对老国公恭敬有加。 在莱王府西侧兴建乐府大院，帮助乐家安顿下来。 谁也没想到。 得偿所愿的老国公心情格外舒畅，能吃，能喝，能睡。 完全适应南扬州的水土气候。 天气好的时候。 还让族中后辈用轿子抬着出城领略周边风光。 或是前往洁白的海滩上吹吹海风，散散步。 晚年生活好不惬意。 南瞻部洲道设总管府和刺史府。 总管一职由永驻的莱王宇文衎出任。 刺史则由朝廷任命，每十年一换。 乐家到来，成为莱王府之外最大的家族。 若是经营得当，必然成为南瞻部洲道数一数二的家族势力。 宇文衍心里如明镜似的。 但就算如此，他也乐见其成。 对于这些敢为天下先的家族，应得利益朝廷也是默许的。 皇帝的目的是让他们在海外之地发扬传承华夏文化。 让炎黄子孙在每一片土地打上华夏文明的烙印。 …… 第907章 两仪殿小朝会 当然。 为了防止个别家族一家独大。 后续还会更多大小家族迁居过来，彼此形成制衡。 这是宇文衍尽量维持中央集权所做的努力。 而且，他将立下“天帝祖训”： 神州之外领地，凡割据自立者，皆为华夏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若是有一天。 大周衰落，甚至分崩离析，海外之地纷纷割据自立。 出现诸如土澳大陆的莱国，南洋的燕国，中南半岛的滕国，天竺大陆的唐国、晋国。 西域的道国、魏国，东洲的商国等等。 那也是华夏文明之下放大版的“战国诸雄”。 自会有能人志士揭竿而起，群起而攻之。 直到天命之人出现，再次完成华夏天下一统。 只要文明不断，则华夏永恒！ 宇文衍不求建立一个万年不倒的王朝。 他只要华夏文明登临绝巅，引领蓝星，圣炎黄独尊！ “陛下节哀！” “义国公高寿归天，寿终正寝，古来少有。” “朝廷追赠使持节、太师、南瞻部洲道刺史，谥号——文成。” “莱王依照规制，给老国公以皇家丧葬待遇。” 赵王说罢，宇文衍缓缓点头。 “很好！” “三位老国公救主从龙，为国为民，劳苦功高。” “迟暮之年，还在为朕、为国殚精竭虑，舍小家为大家，高风亮节，实属难得。” 皇帝言语间满是怀念。 天崩开局，小屁孩成为傀儡皇帝。 费尽心思从不靠谱的皇帝老爹那里要来王轨，颜之仪，乐运三人。 他们也是最早臣服、追随他的朝臣。 成为他扭转乾坤，改变历史走向，强势亲政的肱骨之臣。 “陛下和三位老国公君臣情深，他们地下有知，亦能含笑九泉了！” 军机大臣王鹰是宇文衍第一个收为所用的近臣。 对于皇帝与三位国公的过往最为清楚。 “是啊。” “郧国公，蜀国公，申国公，郯国公，临国公，义国公受陛下所重，功勋卓着。” “吾皇开创华夏前所未有之版图。” “诸公英灵有知，定当开怀畅饮以庆陛下伟业。” 刚刚晋封卫国公的李靖，接过王鹰话头说道。 作为皇帝侍读，九岁起便追随宇文衍左右。 以神童之姿，一步一个脚印。 从一个毫不起眼的县公家族出身。 在其四十三岁的年纪加官进爵，成为大周王朝的国公。 完成了华夏男儿单开族谱，光耀门楣的壮举。 世人皆称李靖武艺高超，谋略无双，征战四方，未尝败绩，大周军神实至名归。 然。 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甚至还有几分诚惶诚恐。 不是对自己的能力没有信心。 而是很清楚能够走到这一步，全拜宇文衍所赐。 是皇帝倾心培养，毫无保留的信任，才有他大展鸿图，名扬天下的机会。 听了王鹰和李靖两位近臣的安慰之言。 宇文衍欣然一笑，看向二人微微颔首。 “未来三年，乃新设疆域治理的关键时段，朝廷对地方各行各业的扶持要落到实处。” “尤其是对原住民的教化、迁居事宜，需得格外重视。” “增加收入，提升生活水平，体现华夏文明先进性，刻不容缓。” “陛下放心，臣等不敢怠慢。” “内阁已经制定相应规划，有些方略已经开始实施。” 赵王宇文招开口应答。 阁臣宇文贤，于翼点头附和。 宇文衍也就是顺带提醒一句。 在三省六部制的基础上，设立了内阁和军机处。 使得朝廷大政方针的制定及实施更加合理与高效。 无需事事皇帝亲力亲为，有关地方治理的政令就可按制下达。 对于新设疆域的治理。 除了借鉴之前的经验，还得因地制宜，从实际出发。 很多事情，得先去做。 在做的过程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最终探寻出最合适的治理之策。 “另外，朝廷安排护送新设疆域任职官员的家眷前往。” “是，陛下。” 天山道总管裴矩，西域道总管元威、刺史长孙晟，大唐道总管李渊、刺史李密。 以及其他一些官员，上任时都没有携带家眷。 哪怕为官一任，都得五年时间。 至少妻妾得接到身边，否则各种奇葩绿帽狗血情节都会冒出来。 “史大将军和楚王还在苍龙岭一带征战，修筑长城。” “那里是王师西进的桥头堡。” “朝廷要给予最大程度的后援，绝不可掉以轻心。” “军机处从此把目光投向波斯，东罗马，大食半岛和北西洲……” 宇文衍指着《天下坤舆全图》，看向五位军机大臣正色道。 “臣等遵命！” 李靖，王鹰，韩擒虎，贺若弼，萧摩诃齐齐拱手应答。 小朝会后。 八位朝中大佬离开两仪殿。 宇文衍背靠太师椅，双手枕头，凝望《天下坤舆全图》，久久没有言语。 两年傀儡皇帝，加上亲政三十三年。 自己已经在大周皇帝的宝座上坐了三十五年。 回想过往，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三十余年来，大周改天换地，蒸蒸日上，尤如换了人间。 向前回溯三百年。 司马晋当街弑君，违背洛水盟誓，道德操守碎了一地。 八王之乱，争权夺位，血脉相残，毫无底线。 导致五胡乱华，中原大地生灵涂炭，赤地千里。 华夏文明遭受毁灭性打击，造成巨大的文化断层。 宇文周乃胡汉融合的政权。 族源鲜卑乃五胡乱华罪魁祸首之一。 上天安排宇文衍附身宇文皇室，那也是天意。 或许是对北魏孝文帝全面汉化，以及周武帝励精图治，一统北方的认可。 宇文衍亲政后，全面推行汉制。 文化，语言，服饰，民俗，礼仪等都遵从华夏传统。 经过数十年主流文化的洗礼。 本就只剩一些小尾巴的民族融合彻底汉化，华夏文化完全归位。 在皇帝的大力推崇下。 华夏民族和炎黄子孙的概念深入民心，为神州百姓所接受。 特别在宇文衍对四夷放弃传统羁縻统治，对外开疆拓土的大背景下。 “华夏”的民族属性成为炎黄子孙凝聚周边少数族裔的核心所在。 朝廷进行深入的“族群溯源”。 将黑发黄肤族群追溯至三皇五帝。 甚至更远古的《山海经》时代。 …… 第908章 天帝像 宇文衍不是圣人，更不是圣母。 他只要自己所在的族群强大无比，华夏文明璀璨，登临绝巅。 他只要“圣炎黄”睥睨天下，蓝星独尊。 至于非我族类，顺则生，逆则亡，绝无其它！ 在他的统治之下。 改革官制，三省六部带来稳定的朝堂，高效的施政。 均田制让底层百姓有田耕，解决了最大的社会矛盾。 跨时代的冶铁炼钢技术，大大提升社会生产力。 促使机关术，手工业，农业飞跃式发展。 先进铁制农具和农耕技术，使得粮食产量大增，一举解决饿肚子问题。 在此基础上，改革府兵制，打造先进武备，研制出火药。 直接让大周的军事实力成倍增长。 分崩离析数百年的神州大地。 终于在妖孽的当朝皇帝治下，完成南北统一。 华夏自此重归一统！ 完整的“基本盘”，稳定的社会。 神州大地迸发出无穷的活力，蛰伏的东方神龙再次苏醒。 紫气东来，龙腾九霄，傲视天下！ 在华夏天子的统御下，大周王师展现出无敌之姿。 战突厥，平交趾，镇南中爨氏。 覆灭林邑，马踏真腊。 灭吐谷浑，百济，倭国，高句丽。 灭契丹，收东北三部。 象雄，苏毗，雅隆三部先后纳土归周，收雪域高原。 灭东突厥，设塞北道。 经过数十年南征北战。 宇文衍将华夏“基本盘”向外拓展了一大圈。 如今。 朝廷增设天山道，西域道，大唐道，中南道，南洋道。 “基本盘”相当于多了五处“拓荒副本地图”。 留待神州大地的“炎黄玩家”进行开荒治理。 而海外的东胜神洲南、北两道，南瞻部洲道，西牛贺洲南道。 则是大周皇帝为华夏增加的三处“盘外盘”。 可倾力打造成华夏的“资源输血盘”。 …… 皇帝西巡归来的消息很快传遍大江南北。 各级地方官员，以及民间百姓欢呼雀跃。 宇文衍就是大周王朝的天，是天下子民的主心骨。 是神州百姓虔诚拥护的华夏天子，九天之下共主。 尤其是近几十年来。 分到田地后摆脱饥饿，吃上饱饭的普通百姓。 以及从事百工百业的手工业者，贩夫走卒，大小商贾。 在中原王朝蒸蒸日上的背景下，享受时代进步的红利。 每家每户的生活水平都得到显着提高。 这种普遍惠及最底层百姓的“盛世景象”，史无前例。 经历由衰至盛，由苦而甜过程的百姓。 深刻感受到从地狱到天堂的巨大变化。 他们把这一切的好全都归功于当朝皇帝、华夏天子——宇文衍。 深受皇恩的百姓念其万般好。 家家户户自发供奉皇帝长生牌位，日日香火不断，祈福许愿！ 西巡前。 朝中文武百官联名上疏，奏请印发“天帝像”。 由印刷工坊雕刻画版，采用多层套印工艺，批量印制彩色皇帝画像。 供天下百姓“请”回家，悬挂中堂，瞻仰圣颜！ 宇文衍深知崇拜与信仰的力量。 在特定的社会背景下，能够产生强大的民族、文化凝聚力。 他想弘扬华夏文明登临绝巅，“圣炎黄”独尊。 就需要华夏民族拥有坚定的信念，顽强的决心，团结一心的凝聚力。 由其开创的伟大局面，将他推上“千古一帝”的尊位。 把当朝皇帝打造成华夏民族、炎黄子孙信仰的图腾符号。 将对亘古未有的“华夏鸿图伟业”带来无法估量的信仰之力。 故而。 他允了朝臣之请。 并且作了一幅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青色龙袍，端坐黄金神龙至尊宝座的自画像。 画像栩栩如生，目光慈祥，不怒自威，尽显威仪尊贵。 这么一幅形神俱似的画像。 哪怕雕版印刷出来逼真度会有所下降，那也是神圣无比。 就算花钱“请”，那也绝对是蜂拥而至。 一开始和三位阁臣商议时，原本准备免费发放。 后来考虑到免费发放效果肯定大打折扣。 最终还是采用不公开发售的方式。 也就是官方不公告，由华夏商行将画像投入各郡县市井中。 印刷画像依据纸张的质量不同，分三个档次。 上品使用宫廷宣纸印刷。 画纸洁白、光滑、厚实。 印刷好的画像，经过精美装裱，用名贵木盒盛放。 价格高达百枚金币，专为贵族豪门，巨贾富户打造。 下品使用普通麻纸印刷。 质量一般，但价格也实惠，只需二十文天元通宝。 也就普通役工半天的工钱。 朝廷修建朔方城，五原城，云中城，大境门，以及新长安城时。 百姓在完成二十天的役工后。 继续上工者，每天能够领取二十文的工钱。 随着商贸活动的繁荣发展，工钱也是水涨船高。 普通役工，每天工钱能开到四十文左右。 二十文钱就能“请”一幅“天帝像”回家。 再花点钱简单装裱一下，悬挂几年完全没有问题。 哪怕是普通自耕农家庭，也能承担得起。 据华夏商行统计。 四年来，已经售出上品画像五十万，中品画像两百万。 下品画像受众群体最广，售出近一千万幅。 也就是说，如果按一户一像统计的话。 已经有近五成家庭悬挂了“天帝像”。 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后家家户户悬挂帝像将成为常态。 古往今来。 多少帝王将相，王侯贵族追求身外名，身后名。 为的不就是落个好名声，青史永传么？ 然。 这些身居高位，社会权力顶端的大佬们往往不知道。 唯有广大百姓认可，才能真正万古流芳。 为国，为民做出重大贡献者。 就算你淡泊名利，百姓也会把你捧上神坛。 “凡人造神”，在华夏文化中不是神话，而是事实存在。 “天帝像”下，长生牌位前。 红烛摇曳，香火缭绕。 神州百姓膝跪蒲团，双手合什，虔诚还愿，恭迎皇帝回京。 终南山。 玉树葱翠，杜娟花开，古松耸立，石岩飞瀑。 三圣观掩映其间，浑然一体。 颂经殿内。 青衣道袍下，三道窈窕身影超凡出尘，飘然若仙。 一道童俯身轻言后躬身退下。 “三清护佑！” “道法无边！” “无量寿佛！” 言毕，眸眼相视间，三人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 第909章 黄帝历 天元三十三年。 三月初三。 太极殿张灯结彩，丝竹管乐之声此起彼伏。 皇帝为好圣孙补办周岁宴。 宇文衍当庭下诏 册封一岁零三个月的宇文镇为鲁王。 并携太子、圣孙，以及一众朝臣祭祀太庙，敬告先祖。 朝臣听闻皇帝册封太子长子为鲁王，也是颇为震惊。 心中暗忖： 难道陛下这是要立皇太孙？ 因为鲁王就是宇文衍立为太子前的封号。 皇帝虽然尚未言明。 但将鲁王封给宇文镇，并郑重其事地祭祀太庙。 足以显示陛下对于嫡长孙的认可。 太子宇文弘表面神色如常，古井无波。 内心却已经是波涛汹涌，欣喜万分。 虽说他的太子之位稳如泰山。 但只要没有登上皇位，就存在着未知的变数。 如今。 皇帝老爹表现出对他长子的喜爱。 自己的储君之位又稳固了几分。 皇帝将宇文镇抱在怀里，参加一应礼仪、祭祀活动。 朝中大佬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眸中满是安定之色。 陛下能够早些释放皇太孙人选的讯息。 不论是对皇家和睦，还是朝堂稳固，都是大有裨益。 大周在宇文衍亲政后，能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并取得令人瞩目的成就。 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朝堂稳固，政令通达，社会安定，民心所向。 如今朝廷在皇帝的引领下，锐意进取，对外开拓。 内部稳定尤为关键。 可以说，朝堂之稳，直接关系到宇文衍雄心勃勃的华夏伟业之成败。 …… 三月初五。 皇帝召见太史局太史令，以及天文地理馆在京负责人。 两人呈上编纂完成的《黄帝历》。 这是宇文衍下诏，由太史局和天文馆耗时三十年整理、编纂的历法。 《黄帝历》作为“古六历”之首，被视为华夏历法的源头。 另外“五历”分别是《颛顼历》，《夏历》，《殷历》，《周历》，《鲁历》。 《黄帝历》是以黄帝即位、创制历法为元年的连续纪年历法。 属阴阳合历框架，以干支纪、年纪月，置闰定四时。 大周王朝，天元三十三年（公元613年）。 按黄帝纪年推算，即为： 华夏3331年！ 癸酉鸡年。 三月初五这天，正好是二十四节气中的——谷雨。 历法乃华夏文明的核心文化之一。 亦是农耕文明确定时令，指导农业生产的必备法宝。 历朝历代对于“历法”都是尤为重视。 皇帝颁布官方历法，被视为正统执政的必行程序之一。 宇文衍翻阅着手中由专业天文历法人员整理制定的手写版《黄帝历》。 心中不由感叹华夏先人无穷的智慧。 当四夷野蛮人还在茹毛饮血，使用简陋石器之时。 生活在神州大地上的华夏祖先们，就已经在思考星象变化与气候之间的关联了。 也正是先贤数千上万年的星象观测积累，符号记事传承。 并且与实际农业生产相结合。 万年的沉淀，由简及繁，出现天干地支，节气，十二生肖，八卦易经等传统文化瑰宝。 天文学来不得半点虚假。 需要百年、千年，甚至是万年以上的观测积累。 唯有文明传承没有断绝的文明，才有可能出现成熟、精准的历法。 而不像后世西夷海盗的子子孙孙。 抬头瞪一眼日月，便发现了天文规律。 还被一些脑残殖人奉为圭臬，简直可笑至极。 随后。 宇文衍召开小朝会，商讨颁布《黄帝历》事宜。 “历时三十载，历法终出，陛下高瞻远瞩，老臣钦佩至极。” “是啊。” “当初陛下执意要整理、编纂黄帝历，臣还百思不得其解。” 阁臣于翼和宇文贤看向皇帝的眼神闪烁着精光。 三十年前。 九岁的皇帝神奇挫败杨坚矫诏夺权阴谋，强势亲政。 虽然大周朝廷在武帝宇文邕一系列改革治理下国力日强。 但是依然面临诸多问题。 宇文衍亲政后，改革官制，相当于从上至下重塑朝廷官僚体系。 同时，改进农具，推行沤肥、虫害防治等，大力发展农业。 这些策略他们都是可以理解的。 可以看作是政治天赋妖孽的小皇帝，继承发扬太祖的治理之策。 然。 宇文衍的另外一些动作却是令朝臣惊愕不已。 比如派遣裴矩经营河西走廊，重开丝绸之路。 大力发展冶炼技术，重视一切机关术。 制作出肥皂，烈酒，火药，马蹄铁，雪花盐等一系列新鲜事物。 还有就是诏令整理、编纂黄帝历。 时至今日。 当年就已追随皇帝，被委以重任的于翼和宇文贤感触尤为深刻。 《黄帝历》就是炎黄子孙认可的华夏正统。 在皇帝开疆拓土的背景下，颁布《黄帝历》意义非凡。 “陛下实在是高！” “人生能有几个三十年，陛下不急不躁，眼光长远，属实高绝。” 阁臣宇文招，军机大臣萧摩诃知晓这是皇帝三十年前诏令之事。 言语间满是惊叹与崇敬。 “炎黄鼎立，华夏永恒！” “华夏文明上承天道，下秉自然，于蛮荒纪元异军突起，独树华帜，一骑绝尘。” “天下很广阔，四夷很野蛮。” “炎黄子孙有使命引领华夏民族登临绝巅，睥睨蛮族，傲视天下……” 宇文衍负手而立，凝视《天下坤舆全图》，悠悠说道。 “陛下千古一帝，独领风骚。” “臣等拜服！” 宇文衍话音落下，众臣眸光熠熠，拍手赞叹不已。 “皇叔公，内阁拟定《黄帝历》颁布诏令，通告天下。” “印刷工坊发行官方和民间两个版本。” “臣遵命！” 《黄帝历》即成，首先便是官方颁布推行。 同时，印刷实物，大量发售。 让历法在百姓日常生活得以普及。 官方版历法，发往海外各道，让历法与中原同制。 比如神州大地周边的倭奴道，南洋道，中南道，大唐道，西域道。 以及更远的南瞻部洲道，西牛贺洲南道，东胜神州南、北两道。 另外。 朝廷还会将国书与历法一同赐予华夏版图之外的大小国家、部落。 以示天朝上国威仪。 波斯，东罗马，大食半岛诸部，北西洲各国，塞北道以北的一众部落。 且不管你服与不服。 大周王朝代表华夏先把事情给做了。 不服？ 那也憋着！ …… 第910章 物理小识和化学炼金术 赐予历法。 那是天朝对四夷诸国的高规格待遇。 不过。 东洲，土澳大陆，以及西洲之地。 因地理位置的不同，《黄帝历》会出现偏差，甚至时令颠倒。 关于这些，宇文衍都有考虑到。 暂时，《黄帝历》对于海外只是象征华夏正统。 至于实际应用。 天文地理馆已经在海外各洲设立了大量的天文台。 成千上万的星官、探险者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收集天文地理信息。 随着天文地理数据的不断积累。 以后一样可以编纂出适应当地的实用性《黄帝历》。 后世子孙收藏家或许就会遇上不同版本的《黄帝历》。 比如适用神州大地及其周边地区的《黄帝历》正本。 以及《黄帝历》海外南、北东洲版，土澳版，南、北西洲版。 《黄帝历》的颁布。 意味着中原王朝对于华夏大一统，以及海外领地的治理迈上一个新台阶。 建筑、石刻等遗迹有可能在岁月长河中风化、人为损毁而消失。 但文化一旦根植于民心，就很难被完全消灭。 但凡遗留一星半点文明的火种。 就有可能以星星之火，形成燎原之势。 黄帝纪年确立。 宇文衍君心振奋，龙颜大悦。 给太史局和天文地理馆以及参与人员发下丰厚的赏赐。 并令史官记事，载入史册。 想想后世，还在以西夷耶教纪元为准。 作为上下万年文明传承的族群，属实是莫大的悲哀。 也应激励后世子孙当自强，早日复兴华夏荣光。 拨乱反正，还华夏文明朗朗乾坤！ …… 3310年。 四月初十。 太子宇文弘满二十二岁生辰。 皇后司马令姬亲自给皇儿做了一碗长寿面加荷包蛋。 这是皇宫的传统。 也是神州百姓家庭庆贺家人生辰的必备流程。 这一天。 供桌上还将摆上供品，点长明灯，红蜡烛，香火。 敬告祖宗，祈福许愿。 愿寿星无病无灾，健康顺遂。 这是华夏文化对于家人生辰美好祝愿的表现形式。 绝不是后世“吹灯拔蜡”那种扭曲的、莫名其妙的庆贺方式。 在甘露宫吃了长寿面。 太子匆匆前往两仪殿。 今日，皇帝老爹将带他及几位东宫属官前往火器工坊。 “儿臣参见父皇。” 宇文弘来到茶室，躬身行礼。 “长寿面吃了？” “回父皇，吃了，刚从母后宫里过来。” “朕也给你一份赐礼。” 宇文衍说着，墨言将早已准备好的乌木盒呈上。 “谢父皇！” 太子没想到老爹竟然给他准备了生辰赐礼。 当即拱手躬身谢恩。 接过来后，打开木盒，里面赫然是两册手写版书籍。 蓝色书皮扉页，分别写着“物理小识”和“化学炼金术”。 宇文弘粗略翻阅了一下。 有些内容他以前听宇文衍说过，脑海中有印象。 大部分却是闻所未闻，犹如天书一般。 力学定律，压强，气化，升华，光谱，元素，氧化还原，催化剂，酸碱度等等。 这些新颖陌生的字词，让其感觉以前的书白读了。 “父皇，此奇书也！” “儿臣只认其字，却是不得要领……” 宇文弘没看懂，也不觉得丢脸。 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皇帝老子面前，看不懂太正常了。 “此乃探寻自然奥秘的钥匙。” “对于华夏的作用不亚于火药和蒸汽机。” 宇文衍嘿嘿一笑，将两者说得神乎其神，玄奥无比。 其实。 华夏先人对于大自然的规律已经有相当程度的认知。 其中最核心的方法论就是——“质测通几”。 即通过实证观察，探究其中蕴含的原理。 比如： 虚响相合，说的即是声音共振。 光分五色，即光的色散。 磁石吸铁，地脉水气，金石冶炼（灰吹法），小孔成像，器用巧思等等。 还有备受神州百姓所熟悉的“走马灯”。 便是利用了热学，流体力学，光学，影子成像等原理。 “走马灯”亦被认作是后世幻灯机、电影、动画的鼻祖。 哪怕是拥有灵魂记忆的宇文衍，也不由感叹华夏先人的脑洞与智慧。 “朕准备在皇家学院设物理馆和化学馆。” “此事交由你去办。” “有兴趣的话，你也可以深入钻研一番……” 随着火药，燧发枪，火炮，热气球，水轮泵，蒸汽机，火车等新事物的诞生。 宇文衍有意给百工百业从业人员进行一次理论升华。 同时，也培养出更多理工方面的有用之才。 利用后世物理，化学知识。 给传统积累的零散规律予以系统、全面的总结。 “是，父皇。” 太子弘当即拱手应答。 皇帝老子越是给他指派政务，心中愈加踏实。 随后。 皇帝乘坐豪华御用四轮马车出宫，前往城外火器工坊。 太子，墨言，元胄，鱼俱罗陪同前往。 另外。 高士廉，房玄龄，魏征，杜如晦，秦琼，侯君集，程咬金，尉迟恭，苏定方，长孙无忌，李德謇。 东宫近臣属官以及太子几位侍读奉诏同行。 火器工坊所在地乃是皇家庄园。 是京城百姓人人知晓，却无法涉足的禁地。 哪怕戒备森严，也没人怀疑庄内另有一番景象。 原火器工坊负责人苏玄，被匠工称之为“钻研狂人”。 为了研究某种火器，都是全身心投入，达到废寝忘食，不修边幅，疯疯癫癫的地步。 如今。 已是古稀之年，致仕养老的他还是放不下工坊，每天都要到各个作坊转悠一圈。 火器工坊由其双胞胎弟子庄逍遥，庄抱朴负责。 “老臣苏玄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参见陛下！” “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平身！” “谢陛下。” 苏玄率领弟子及工坊官员、匠工恭迎圣驾进庄。 皇帝健步走下豪华马车，满面笑容地右手虚抬。 随即伸手，接过墨言呈上的木匣。 “苏卿，这是用南洋道特有桃木炼制的道门法器剑，用于练太极剑甚好。” “老臣恭谢陛下赐赏。” 苏玄深谙道门养生术，鹤发童颜，红光满面，精神矍铄。 看上去根本不像年逾七旬的老头。 见陛下特意为其准备赐礼。 心下莫名感动。 咧嘴直笑，开心得像个孩子。 …… 第911章 开花弹 苏玄抚摸手中桃木剑，爱不释手。 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陛下，里面请。” 当着皇帝的面，苏老道挽了几个剑花，随即恭请皇帝进入庄园。 火器庄园戒备森严。 同火药工坊，冶铸司一样，都是最高级别的警戒。 除了门口全副武装的侍卫，围墙内外还有巡逻队。 庄园外方圆两里内。 打扮成农夫的护卫人员随时关注周边状况。 “逍遥，抱朴，当真研制出开花弹来了？” 宇文衍抬脚往庄内走去。 回头看了一眼苏玄身侧的兄弟俩开口问道。 “回陛下，千真万确。” “臣等万万不敢诓骗陛下……” 庄逍遥性格外向，胆子也比弟弟更大。 当即拍着胸脯回答皇帝问话。 这小子脑洞大，心思灵活。 自己鼓捣出烟花来，给了宇文衍一个天大的惊喜。 后来又在皇帝的提点下研制出七彩烟花。 使得神州百姓的除夕、春节变得多姿多彩起来。 随着火器不断推陈出新，火药应用于军事的各种概念一一出现。 新生事物一旦问世。 凭借华夏民族的智慧，人们可以将其玩出花来。 吃喝玩乐如此，军事武备，机械制造亦是如此。 庄逍遥将烟花玩到一定程度后，并没沉浸其中。 而是将所有技术工艺转给爆竹工坊。 让那里的工匠在他研制的基础上发扬光大，继续创新。 而他则全身心投入火器工坊，与师父、弟弟一同钻研各种火器。 其中就有各式火炮发射用的“开花弹”。 在此之前。 不论是小钢炮，虎蹲炮，大将军炮还是红衣大炮。 发射的都是实心石弹或铁弹。 单纯依靠火药爆炸的冲击力，推动弹丸对目标形成高速撞击造成伤害。 实心弹的弱点就是炮击火力覆盖面小，威力有限。 开花弹原理其实很简单。 就是让发射出去的炮弹能够在接触目标后发生爆炸。 利用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高速飞散的弹片来实现大范围杀伤。 说得再简单点，就是利用火炮把一颗圆形震天雷发射出去。 开花弹就相当于一颗震天雷。 只不过，开花弹的“空心铁球”要比震天雷厚实。 且铸造要求更高，要求弹体各处壁厚均匀。 否则，发射时可能因受力不均提前炸裂在炮膛内。 以冶铸司当前的技术水平，铸造合格的“实心铁球弹体”完全不在话下。 “陛下，您看，这便是开花弹。” 师徒三人领着皇帝一行来到一处作坊。 庄逍遥指着一个木箱里的黑色铁疙瘩兴奋地说道。 宇文衍眸光熠熠，俯身抱取一个拿在手里仔细端详起来。 这是五斤装中型大将军炮所用的炮弹。 弹体选用质地较软的灰色铸铁铸造而成。 表面打磨得铮光瓦亮，没有任何裂纹和气孔。 弹体上，有一个引信孔，用于安放引信。 “咦，逍遥，引爆引信是如何实现的，不是直接插入药捻？” 宇文衍打量相对较粗的引信孔，颇为好奇地问道。 引信可以说是开花弹的灵魂，决定了炸弹是否“炸得准”。 引信技术即是最核心的机密。 最简单的引信技术，就是在引信孔直接插入一根缓燃火药的作为引信。 发射前点燃外露的药捻，再迅速装入火炮。 与此同时，炮手点燃火炮的引信，将开花弹发射出去。 药捻的长度和燃烧速度，决定了炮弹的爆炸时间。 因而，要根据火炮的射程，事先计算好药捻的长度。 使得炮弹在命中目标的那一刻正好爆炸，达到最佳轰炸效果。 不过。 药捻外露有个致命缺陷。 由于弹丸和炮管之间存在缝隙。 火炮发射药爆燃时，高温燃气极易引燃引信孔的药捻。 导致弹丸在炮膛内爆炸，对火炮和炮手造成伤害。 “回陛下，臣等试验过，药捻外露太过危险，不可取。” “经过工坊众匠冥思苦想，边试验边摸索，研制出了锥形木管引信。” 逍遥说着，从手下接过一物呈给皇帝过目。 宇文衍将手中弹丸转给身旁的太子，接过木管打量起来。 东西一上手，看到木管上标注的刻度。 皇帝顿时畅怀大笑起来。 “好，好得很。” “此物即成，注定载入华夏史册，妙哉！妙哉！” 宇文衍之所以龙颜大悦。 盖因这个锥形木管引信装置，竟然与后世初始开花弹所用引信如出一辙。 木管引信两端都是木头，中间一大段是空心的。 里面装填燃烧速度稳定的药捻。 发射时炮兵会根据距离的远近估算炮弹飞行的时间。 然后在木管对应刻度上挖出一个孔，使其能够接触炮弹内部的火药。 再把木管引信插入引信孔，深入炮弹内部。 发射时，直接点燃火炮发射药的引信。 利用炮管内的高温燃气引燃木管引信外露的药捻即可。 宇文衍都不用看实射效果，笃定“开花弹”是真的成了。 “陛下，木管引信的确大大降低了开花弹炸膛的概率，但是依然存在风险。” “毕竟弹丸里装了火药，弹壁需要承受火炮发射药爆燃后的压力。” “若是出现个别弹丸有瑕疵，同样有炸膛的可能。” 庄逍遥和庄抱朴兄弟得到皇帝肯定，顿时心花怒放。 然，苏玄老道却在此时泼了盆冷水，亦是给两位弟子留下些许余地。 “苏卿，有不足不怕，以后可以持续改进和完善。” “至于你说的问题，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可制作一个木制弹托，将炮弹底部与其固定一起。” “如此便能缓冲一部分火炮发射时产生的冲击力，起到保护弹丸的作用。” “而且加上弹托的开花弹，弹道更加精准，能够提高命中精度……” 龙颜大悦的宇文衍当即给了个相当实用的建议。 这是后世通过实际验证总结出来的方法，绝对真实有效。 “对啊，此举甚妙，我等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 师徒三人一听顿时眸眼发亮。 庄逍遥犹如醍醐灌顶，一拍脑门，颇为懊恼地说道。 “陛下，如此当真能提高精度？” …… 第912章 五雷神机 庄抱朴对于皇帝说能够增加弹道精准度。 一时间还没想明白。 其实安装了弹托的炮弹类似于羽毛球，前头重后头轻。 与箭矢的尾羽有异曲同工之妙。 “实践出真知，尽管尝试便是。” “皇家学院将增设物理馆和化学馆，届时你们可以去旁听，或许能够从中找到答案。” 宇文衍面露微笑，却是没有多加解释。 “臣等遵命！” 师徒三人听罢，心中满是好奇物理馆和化学馆又是何等学识？ 不过。 他们毫不怀疑皇帝所言，齐齐拱手应答。 “抱朴，惊喜不仅于此吧？” 看完开花弹，宇文衍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怎一个“爽”字了得。 从此。 大周王朝的火炮威力更上一层楼。 想要收拾四夷不臣者，那就是摧枯拉朽，实力碾压。 炮火降临。 城池、敌军灰飞烟灭。 “回陛下，确实还有几物，您请。” 庄抱朴见皇帝主动问起，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生怕那物不入陛下法眼。 皇帝一行随即来到火枪工坊。 这里专门研制火枪。 燧发枪的总装亦是在此工坊完成。 枪管，火门，燧石扳机，照门，准星，枪刺等铁制部件。 冶铸司专门设立了相关工坊，进行批量制作。 木制枪托也有独立工坊批量生产。 制式燧发枪的生产，表明大周流水线作业，以及标准化达到较高水平。 “陛下，就是此物。” 庄抱朴取出一把燧发枪呈送皇帝面前。 宇文衍一见，脸上顿时露出灿烂笑容。 此燧发枪不同于量产的形制，它拥有五根枪管。 “陛下，此枪乃是结合三眼铳和火枪，研制而成的五管燧发枪。” “我们称之为迅雷铳，或五雷神机……” 平常少言寡语的庄抱朴说起眼前这件火器。 顿时神采飞扬，滔滔不绝！ 枪手使用此枪，操作机关，枪管转动，可连发五发子弹。 乃后世左轮枪和加特林机枪的雏形。 “抱朴啊，你竟然给朕玩了个大的。” “五雷神机，霸气，好名字。” 宇文衍双手接了过来，熟练地端在胸前位置，朝前就是一通突突的动作。 尽管此枪离后世机关枪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但在使用黑火药的情况下。 能造出多管连发式燧发枪，差不多已经是火枪应用的极限。 再往后发展。 就得是底火击发，发射铜子弹的枪械时代了。 五雷神机可一次连续射击五枪。 相对于传统单管燧发枪来说，效率提升了数倍。 “这个一体式铸铁三角支架甚好，可以提升射击时的稳定性。” 皇帝抚摸着枪身，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对比后世一众杀器，五管燧发枪可以说是原始老古董。 但是放在当下，却是“镇国神器”般的存在。 “正是，不过也增加了枪身的重量。” 师徒三人对于皇帝“样样精通”的本事早已是见怪不怪。 他们研制出的任何火器，在陛下面前似乎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抱朴，理论上可以增加更多的枪管，提高连发次数。” “是的，陛下。” “臣等尝试过十八管，甚至四十管。” “操作起来尤为繁琐，需要多人密切配合才能射击。” “而且枪身重量更重，难以轻易携带行军，只能固定某处。” “守城尚可，冲锋陷阵却是无用武之地。” “除非与战车合二为一，但也只能在平原地带行进。” “由于枪身笨重，清理枪管和装填弹药极为不易。” “臣等测算下来，还是五管的综合射击效率最高……” 庄抱朴对于皇帝的问话胸有成竹，回答得也是有理有据。 宇文衍点头表示认同。 在这方历史时空，关于火器的认知他就是先知、圣贤。 “走，去靶场！” “朕要亲自试试五雷神机的威力。” “喏！” 皇帝大手一挥，跃跃欲试道。 一群人风风火火地赶往庄园内的靶场。 宇文衍不顾所有人的劝阻，硬是要亲自体验一把五管燧发枪。 木制枪杆上有照门，每根枪管上安置准星。 “陛下，装填完毕，请！” 庄抱朴万分仔细地装填好弹药，将枪支架于一根横木上。 “父皇，让儿臣先行试射如何？” 太子不想让皇帝老爹冒险，开口说道。 “无妨，死不了人！” 宇文衍摆了摆手，拒绝了儿子的一番好意。 皇帝接过枪托，左眼微眯，立式瞄准。 照门，准星，靶心，三点一线。 “砰！” “砰！砰！砰！” “砰！” 宇文衍食指扣动扳机。 枪响后，左手旋转枪管，继续瞄准射击。 “哈哈，爽！” “不错，不错……” 皇帝畅怀大笑。 五轮射击过后，周遭白烟弥漫，空气中充满了硝烟的味道。 “启禀陛下，命中五个十环。” “吾皇威武！” 庄逍遥第一时间冲出去看靶。 看着红心处遗留的五个弹孔，激动地远远挥手高喊道。 与皇帝随行的众人也跟着起哄，高呼“吾皇威武”！ 墨言，元胄还好些。 早在燧发枪问世后，他们就见识过了陛下“神枪手”的风姿。 太子弘，鱼俱罗亦是赞叹不已，意外中又觉得理所当然。 倒是东宫几位属官以及太子侍读嘴巴微张，一脸不可置信。 “陛下真神人也！” 几人脸上满是崇敬之色。 “逍遥，抱朴，要是每次射击后枪管能够自动旋转那就完美了。” 宇文衍试射过后，心中甚是满意。 不过，他还是对兄弟俩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他自己也很清楚。 想要五管燧发枪实现自动旋转，需要引入一套联动装置。 这便涉及到能量捕获，传递与转换，枪管旋转后的精准定位等关键技术。 宇文衍只负责提供思路。 至于具体构想及实际操作，那便交由火器工坊去烧脑。 以当前冶铸司的机械水平。 加之弹簧，棘轮、卡榫和齿轮组等动力组件已经成熟应用。 凭借华夏工匠的智慧，实现五管燧发枪自动旋转也只是时间问题。 “陛下，臣会安排人员进行深入钻研，定当不负圣望。” 听完皇帝设想，以及提出的研发思路。 苏玄师徒三人眸眼发亮，钦佩之色显露无疑。 …… 第913章 水雷，火龙出水 皇帝试射完五雷神机。 太子及东宫属官、几位侍读全都过了一把火枪“五连发”的快感。 这玩意可比弓弩省力多了。 若不是装填弹药颇为费劲，影响发射效率。 火枪完全可以取代弓弩，成为大军远程射击的制式武器。 随后。 皇帝一行又见识了“神火飞鸦”，“水雷”，“火龙出水”等火器。 “神火飞鸦”是火器工坊继“一窝蜂”火箭车后的又一杰作。 “火箭车”又称“火厢车”，乃后世“厢式火箭炮”的雏形。 装百支中型神机箭，可射百步。 亦有铳筒型。 装有五十四口铳筒，筒内装填短箭矢，属于散弹群体伤害武备。 用于应对冲锋至近前的步、骑兵均有奇效。 “神火飞鸦”用竹编或芦苇制成鸟形。 于腹部及两翼下安置四支火箭筒，作为推进动力。 飞鸦在火箭推动下凌空飞翔，可飞行三五百步距离。 落地后携带的火药爆炸，对敌人造成伤害。 有点类似于后世的火箭弹。 “水雷”则是一种安放于水中的炸弹。 外表为圆形中空铁壳，内置一个装满火药的防水箱。 触发装置类似于燧发枪的燧石扳机。 通过弹簧，一根铁条延伸至铁壳外，露出一截触角。 当航行船只碰到触角，相当于扣动扳机，直接引爆箱内的炸药。 水雷用于航道埋伏有着极强的威力。 水雷通过锚链可以固定在某一位置。 还可以通过绳索将多个水雷串联一起，形成成片的水雷阵。 敌船一旦闯入雷区，那就是有来无回。 此前。 火器工坊就研制出绳索拉拽触发式地雷。 水雷即是在此基础上改装研发而成的。 让地雷具备了防水和漂浮的功能。 地雷，水雷等火器能够问世，宇文衍一点也不奇怪。 有了配比绝佳，威力强劲的黑火药。 凭借神州百姓的无穷智慧，将火药应用玩出花来一点也不过分。 虽说这些火器还略显简陋，实际使用过程中肯定会出现各种问题。 但只要把东西研制出来，那就是巨大的进步。 宇文衍相信。 随着火器军事应用越来越普及。 问世的每一种火器会在实战中发现问题，并由工匠对其进行完善。 “抱朴啊，水雷绝对可以成为华夏海军的杀手锏，尔等立下奇功也！” 皇帝脑海里想着敌舰闯入雷区后被炸得粉身碎骨的景象。 不由地嘴角上扬。 对于火器工坊的研制成果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陛下谬赞！” “若非您给的《火器图说》，我等哪能轻易想出诸多火器来。” “非也，非也！” “朕只是天马行空，真正让想法成为现实的还得是火器工坊诸位的智慧。” 宇文衍不以为意，摆摆手笑道。 所谓《火器图说》只是他闲暇无聊时随手画的一些明朝时的火器图纸。 很多也就一个概念。 能不能实现他也不确定。 历史上，明朝出现的火器概念，就是后世众多热武器的基石。 明朝在科技方面的成就是被严重低估、是被人有意掩盖、扭曲的。 一鲸落，万物生。 一个延续两百余年的帝国，自身本就百病缠身，摇摇欲坠。 又出现众多吃里扒外的不孝子孙。 内外勾结，出卖自己的国家、民族、文化、信仰。 野猪皮入关，百姓遭罪。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满城遍地，欺我族人。 神州大地生灵涂炭，赤地千里，文脉损毁，百工百业停滞数百年。 屈辱历史不容遗忘！ 历史旧账必须清算！ 华夏文化定然复兴！ 炎黄子孙强势雄起！ 看完水雷，宇文衍思绪飘扬，心情颇为激荡。 随即。 庄逍遥又取出一物。 “陛下，此乃师尊耗时十余载研制的‘火龙出水’……” 宇文衍听罢眸眼一亮。 此器形似蛟龙，长约丈许，前有龙头，后有龙尾。 龙腹绑有四支火箭筒。 龙口内安置火箭十八支。 此火器水陆两用，既可以在舟船上升空，又能从陆地发射。 点燃火箭筒后，火药的推力使得火焰四溅的龙身扶摇直上。 犹如一条火龙破水而出，腾空而起，故名。 随着火箭筒的燃料耗尽。 火龙能够发射至三四里开外。 紧接着。 龙口内的火箭引信被点燃，箭矢劲射而出，给前方的敌人造成伤害。 “火龙出水”与“神火飞鸦”原理相似。 只不过“火龙出水”乃是二级火箭推动，技术上难度要大上许多。 “此物用于远程打击妙不可言，好，甚好！” “苏卿，你说若是火箭筒推力足够大，两级不行就用三级，四级。” “是不是可以把人送到月宫上去？” 宇文衍嘿嘿一笑。 看似一句玩笑话，却把师徒三人以及一众工匠听愣了。 反应过来后，心中暗想： 还得是陛下，飞天了不算，还想上月宫，心该有多大？ “回陛下，按理是可以的。” “但是想要实现，要面临太多无法解决的困难，甚至可以说几乎是不可能。” “或许千百年后，后世子孙能够实现遨游月宫的梦想。” 苏玄轻捋银须，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说话间，眸中也显露出几分向往之色。 “哈哈，朕也是想想罢了。” “不过，利用多级火箭把开花弹投送到比火炮射程更远的地方，却有几分可能。” 两级火箭概念的出现，让宇文衍立刻想到了后世的导弹。 他也清楚，以目前的条件，很难研制出具备实际作用的飞弹。 但他适时提出这种远程武器的思路。 让火器工坊的工匠发散思维，多一种研发的方向。 “陛下，还真是如此。” “只要火箭筒推力足够，将炸弹投送到数十里，甚至百里亦是可能。” “但是无法人为控制火箭乖乖朝目标地飞行，并让炸弹精准命中。” 听了皇帝构想，苏玄短暂激动后马上冷静下来。 从他研发“火龙出水”两级火箭的经验来看。 火药燃烧产生的推力甚是暴烈，难以控制其持续稳定动力输出。 “无妨，权当积累经验，无论成败都是一种收获。” “尔等尽管打开脑洞，大胆去尝试便是……” …… 第914章 驾临西市 宇文衍比谁都清楚。 只是拥有黑火药的情况下。 谈什么火箭、导弹，无疑就是痴心妄想，天方夜谭。 不过。 火器工坊能够研制出燧发枪，开花弹，地雷，水雷，神火飞鸦，火龙出水等火器来。 已经大大超出他的预料。 可以说是做梦都会笑醒的那种。 只要把这些火器的实战性能完善到极致。 发展一支纯火器武装的神机营军队。 拉到战场上，那声势和伤害力还是极其恐怖的。 随即。 师徒三人及一众工匠领着皇帝一行前往西苑猎场。 那里有一处远程火器的试射场。 率先来上几炮，感受了一下开花弹的威力。 还别说。 自带爆炸功能的开花弹，确实比实心弹丸强多了。 一炮轰去，杀伤范围成倍增长。 接着。 宇文衍又见识了一下地雷，水雷，神火飞鸦，火龙出水的表现。 总的来说，东西确实问世了。 但仍有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不过，就算如此，皇帝已经很满意了。 “太子，叔宝，你们在此好好体验一番火器。” “尽情玩，不要怕浪费弹药。” “火器绝对是未来战争的主角……” 皇帝嘴角上扬，心情莫名舒畅。 “遵命！” “谢陛下。” 太子弘和秦琼出声应答。 高士廉，杜如晦，魏征，程咬金，尉迟恭，侯君集，长孙无忌，苏定方，李德謇等人眸眼发亮，拱手谢恩。 作为东宫属官和太子侍读。 他们很清楚，火器乃是朝廷最高军事机密。 一般人不要说接触，就算听都很难听到相关情况。 皇帝让他们随太子前来。 不但进了戒备森严的火器工坊，还近距离接触一应火器。 足以显示皇帝及太子对他们的信任与重视。 …… 随后。 皇帝在墨言，元胄，鱼俱罗等人的陪同下回城，前往西市。 时隔数年。 他想看看京城大市如今的模样。 西市位于皇城西南方向。 北邻东西广陌大道。 周边有群贤，怀德，崇化，怀远，延康，光德，延寿等大坊。 其中延寿坊即京城火车站的所在地。 从洛阳运往长安的众多商品在此卸货后，进入西市。 西面隔着群贤坊，则是广陌大道西门——金光门。 经丝绸之路前来的商队都是由此门进城，率先抵达西市。 相对于东市服务于达官显贵，商品以高档奢侈品为主。 西市则更加平民化。 聚集了西来的各国商贾，服饰装扮五花八门，南腔北调，胡声华语，热闹非凡。 商业氛围相对东市更加繁华，被称之为“金市”。 商业司衙署便设于西市。 听闻皇帝驾临。 商业司郎中萧瑀携一众属官出门候驾。 “臣萧瑀参见陛下。” “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 “谢陛下。” 宇文衍伸手拉了一把萧瑀的胳膊，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 “瑀弟在商业司任上混得风生水起，朕心甚慰！” “多谢姐夫陛下，瑀没齿难忘……” 君臣二人交耳说道。 萧瑀感觉仿佛回到了幼时伴随皇帝左右的日子。 作为西梁皇室后裔。 萧琮纳土归朝，为萧氏搏来一份扎根京城的资本。 加上萧婉儿和萧茵姐妹成为皇帝妃嫔。 让萧氏在长安站稳了脚跟。 而今。 萧琮贵为大周梁国公。 虽然没有实权，却也身份显贵，地位尊崇。 一众关陇贵族都得给几分薄面。 萧瑀打小在宫中长大，常伴皇帝身侧，受上所重。 如今也是开门立户，成家立业。 执掌地位几乎等同于六部的商业司。 可见皇帝对他的信任。 “域外诸道设立后，各国商贾的反响如何？” “回陛下，有人欢喜有人悲！” “有的域外商贾携家带口常住京城数十年，早已把这当成了家。” “在华夏文化的熏陶下，无论风俗还是生活习惯都与神州百姓无异也。” “这些人听闻故国消亡，归于大周的消息。” “短暂失神后，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心中甚至还有几分欣喜。” 萧瑀一边说着，一边陪皇帝向热闹的大市走去。 宇文衍点头，对于这些商贾的反应也不觉得意外。 这些人能够长住京城数十年。 本身就需通过朝廷的多方考验，相当于获得永久居住权。 身处华夏文明大熔炉的中心。 潜移默化中便接受了东方的语言，文字，习俗，思想等。 感受天朝上国的强大国力，社会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 以及“天下第一城”完善的公共设施，便利的生活方式。 心中的认可和归属感早已生根发芽。 此时。 有人说，你们已经从“外人”成为了“自家人”。 试问，权衡利弊后，又有几人能够拒绝？ 且不说由此获得心生向往，引以为傲的身份。 单是商贸税额上的减免，就足以让他们心动了。 作为域外商贾。 入境商品和离境商品都要缴纳相应额度的关税。 在境内贸易，还得缴纳与大周商贾同等的商税。 故国归于华夏版图后。 他们也就成了大周人，是为华夏天子的子民。 关税大幅降低，甚至减免，成为直接受益者。 之所以没有直接取消关税。 是考虑保留用作朝廷调节商品出入境数量的一个手段。 待到这些新设的疆域与神州大地完全融合一起。 当下的关税就可退出历史舞台了。 “也有老顽固和刺头吧？” 皇帝云淡风轻地笑问。 “那可不。” “捶胸顿足，痛哭流涕者亦有，就差披麻戴孝了。” “还有不知死活的，想要冲击商业司衙署。” “直接被武侯府士卒给拖走了……” 萧瑀回答皇帝问话，言语中充满了不屑。 这些商贾在与大周的商贸中赚得盆满钵满，却始终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宇文衍也很清楚。 任何一个朝代或国家的消亡，都会有那么一批不甘接受现实的顽固分子。 他们妄想着复辟，复国。 或振臂高呼，“大义凛然”地去死。 又或躲在暗处，纠结旧势力。 干一些蝇营狗苟，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然，历史大势不会就此止步。 时代的潮流浩浩荡荡。 岂是少数“不甘心者”所能改变的？ …… 第915章 顺昌，逆亡 宇文衍治下的中原王朝专治各种不服。 经过林邑，吐谷浑，干陀利国，百济，倭国，高句丽，东突厥等一系列灭国之战。 朝廷已然掌握了一套成熟的应对机制。 对于顽固分子和别有用心的“旧人”，行铁血手腕，绝不心慈手软。 为了华夏鸿图伟业，必然要流血，要牺牲。 让不服正朔者流血，让神州百姓减少牺牲，就是大周皇帝定下的基调。 华夏“大天下”需要华夏“大民族”概念作为粘合剂。 以此将四海各洲牢牢掌握在华夏版图之中。 他欢迎所有认可华夏文明，向往华夏文化的各族加入华夏民族大家庭。 但不代表宇文衍就能容忍一切魑魅魍魉的存在。 顺者昌，逆者亡。 成大事者定不能有妇人之仁，圣母之心。 不服天朝正朔者，杀！ 分裂华夏版图者，杀！ 暗中图谋不轨者，杀！ …… 宇文衍经营数十年时间，好不容易打下的版图。 他不希望没有了他，没有了大周，一切立马回到原样。 他要的是长治久安。 要的是华夏版图下，不论是统一还是割据，都是“圣炎黄”的天下。 “陛下，西域诸国中，也有很多心向华夏的能人志士。” “对于朝廷设立天山道、西域道欢欣鼓舞，举族同庆。” “这位是出生康国的康艳典，十来岁随其父来到长安。” “一待就是二十余载。” “而今就职商业司，负责对外商贸事宜……” 萧瑀嘴上说着，将一位中年男子拉到身旁介绍道。 “大月氏昔日与中原王朝为邻，彼此文化相近，渊源颇深。” “匈奴残暴，杀月氏王，掳掠大汉边境，无恶不作。” “张骞出使西域，虽未与月氏结成联盟，却开辟了商贸之路……” 宇文衍听罢，当众说起了历史渊源。 对于这些认同华夏文化的域外人士表示认可。 当初。 宇文衍设立商业司，便让苏威用人不拘一格。 只要是懂商贸之人，都可进商业司任职。 对于域外人士，宇文衍采用相对宽松、自由的政策。 在遵守大周律法的前提下。 可以和神州百姓一样进行商贸活动。 不过。 朝廷也制定了几条红线，不可越雷池半步，否则定将严惩不殆。 一是不得传教。 不论任何教派，都不可以在神州大地发展信众。 二是不得养私兵，染指军权。 对于这个没什么好说的。 在大周地盘，绝对不容许境外军事势力出现。 亦不许域外人员拥有军事指挥权，哪怕是队正都不行。 想要进入军队也不是不可以，但只能做一名大头兵。 三是不得为官。 有才能的域外人士可以进入相关衙署任职，但不得为官。 在内外有别的背景下，朝廷绝不能开这样的口子。 随着，天山、西域、大唐、南洋、中南五道的设立。 之前的相关禁令或许会有所变动，但基本原则不会变。 在这些疆域彻底融入华夏之前。 原住民需要表现得更加积极主动，来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权益。 “陛下所言甚是。” “突厥覆灭，昭武九国归于盛世大周。” “西域自此远离兵戈祸乱，此乃九姓万民之福！” 康艳典首次见到威震天下，声名远扬，传奇色彩浓重的大周皇帝。 激动之余，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当初。 他随父亲从康国王城卑阗城出发，跋山涉水，历经数月抵达长安。 谁也没想到。 这一来就是二十余载，从此再也没有回去过。 中途只有康父回去一趟，将一应家眷接了过来。 而今。 他已在长安成家立业，娶的是京城一商贾的女儿。 和父亲一样，颇具商业头脑的他进入商业司任职。 为朝廷对外商贸活动，贡献自己的一份力。 “康艳典，名字取得不错，朕记住了。” “你说得很好！” “昭武九国子民在大周治下，必然迈向一个新时代 。” “和神州百姓一样，安居乐业，幸福安康。” 宇文衍对于这个康艳典感观不错。 康艳典听罢，喜出望外。 能被当朝皇帝记住名字，那是多大的荣耀。 皇帝一行将西市视察了一遍。 凡碰到胡商，宇文衍都要驻足询问一番。 好不容易开疆拓土打下的疆域，他不希望出现半点差池。 但凡有一丝不好的苗头，都需掐灭于萌芽状态。 宇文衍很清楚。 武力震慑是前提，优待政策是利诱，文明教化是手段。 三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天山南北诸国，以及昭武九国商贾见了皇帝都是激动万分，好脸相迎。 唯有西突厥商贾一脸尴尬。 黑脸不是，笑脸也不是。 毕竟，就是眼前这个男人的一纸诏令。 西北铁骑二十万大军远征西域，把他们的西突厥汗国给灭了。 京城的域外商贾，大多都是经陆地丝绸之路而来。 以此前的天山南北诸国，昭武九国，波斯为主。 有少量大食，东罗马商贾。 中南半岛，南洋诸岛，天竺大陆，狮子国的商贾都是走海上丝路来到中土。 主要集中在广州，泉州两座对外商贸城。 很少有商贾跑到京城来。 就算来，也是以朝见、游玩的目的而来。 巡视过后。 皇帝于商业司衙署门前广场进行一番声情并茂的演说。 内容无非就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大周王师西征，乃教训以下犯上的西突厥，还西域朗朗乾坤。 西域纳入华夏版图。 亦是大周天子仁爱有加，救西域百姓于水火，共享华夏盛世荣光。 话里话外，亲切随和，颇具诱惑，却又蕴含几分警告意味。 言外之意，就是奉劝众人识实务者为俊杰，好自为之。 切莫听信妖言，做出祸其家人之蠢事。 当然。 警告之外，皇帝也将朝廷的善待之策一一说明。 相较于过去。 不论是农人，牧民，还是商贾，获得的权益都要好很多。 而且，大周皇帝当面承诺，一切优待之策真实有效，说到做到。 一众胡商听后，如同吃下一颗定心丸。 笃定华夏天子九五至尊，一言九鼎，言出法随，所说必然作数。 …… 第916章 天眼基地 离开西市。 皇帝返回皇宫。 随即出玄武门，乘坐豪华四轮马车前往旧城的天眼组织基地。 皇宫及一应衙署搬迁至新长安城后。 旧城被朝廷打造成了汇集百工百业的手工业工坊大型园区。 纺织，染布，裁衣，金银珠宝加工，雕刻，酿酒，香水，肥皂等。 都在旧城拥有一定规模的生产工坊。 从事各行各业的手工业者多达二十余万。 成为大周对外商贸产品的大型生产基地。 带动关中平原一众民间大小工坊，形成了一套完善的原材料供应体系。 生产成本比之以前节省了五成不止。 …… “小人参见主上。” “卑职参见陛下。” 天眼组织的狐狸，及九洲商行负责人刘宝齐齐向皇帝见礼。 “免礼，平身！” “谢主上。” “谢陛下。” 宇文衍四下打量，眸眼中满是追忆之色。 想当初，这里正是训练一千亲军的基地。 狐狸，暗影，孤狼他们三十名暗卫就是从中选拔出来的军中翘楚。 有相当长一段时间。 宇文衍都是在这个亲军训练基地晨练的。 皇帝在校场逛了一圈。 时光似乎一下子回到了三十年前。 曾经，他费尽心思从便宜父皇宇文赟那里讨来一千亲军。 就是他活命和逆风翻盘的底气。 这处基地承载了他的所有煎熬与希望。 进入内堂，君臣坐定。 狐狸亲自接过下人奉上的香茶，呈给皇帝。 而后挥手屏退所有侍从。 “狐狸，北方情况如何？” “回陛下，一切安好。” “有代王坐镇，塞北道又有经过军府特训过的数万府兵。” “而且，东突厥遗民对大周感观甚好，认可朝廷的统辖……” 自从皇帝下诏发兵，把东突厥旧贵族势力连根拔起后。 取消了其附属国的地位。 直接设立“塞北道”，领土纳入华夏版图，归于中原王朝统辖。 河套朔方、五原、云中三城，居延城，大境门五座边城全面开放。 原东突厥牧民可以在长城内外自由往来，进行各式贸易。 亦可迁居长城内定居。 对于塞北道漠东，漠北，漠西，漠南，漠中五郡的牧民。 给每帐牧民分配了春、秋两季迁徙游牧的草场。 相当于在大草原推行了中原的均田令。 以往，牧民都是属于大小贵族的私产，如同奴隶一般。 设立塞北道后。 心向中原王朝的大小贵族大部分权益得以保留。 但驱使牧民为奴的数量有了明确的限制。 在贵族利益有保障，牧民生活水平有所提高的前提下。 塞北道社会稳固，民心安定。 刺史府采取有规划放牧，游牧与圈养并存的方式。 使得整个大草原的牲畜数量直接翻了一倍。 与此同时。 以华夏商行为主的中原商队，连绵不绝地进入草原腹地。 给草原上的牧民带去丝绸，瓷器，铁器，漆器，茶叶，白砂糖，玻璃制品，烈酒，肥皂，香水等中原商品。 极大地提高了他们的物质生活水平。 商贾们用中原商品从牧民手上换取马、牛、羊等牲畜，还有毛皮等。 贸易往来，互通有无。 使得塞外一众商贸重镇出现一派欣欣向荣的繁华景象。 另外。 工部派遣的数十支矿匠小队，与天文地理馆的探险队一同进入草原各地。 探明了几处金、银、铜、铁、煤矿藏。 朝廷二话没说，当即设矿进行开采。 开矿的同时，亦是移民。 所有矿工家眷一并迁往，在矿山附近形成一座小镇。 除了移民，常驻草原各地的商贾。 还有一些佛教徒只身远赴塞北，进入某处寺院修行。 中原的寺院被皇帝强行要求上西天取回真经者方可立寺传教后。 最后只剩下区区二三十家寺院获得朝廷颁发的许可文牒。 而且。 每座寺院僧众不得超过百人。 佛教在神州大地相当于按下了暂停键。 听闻朝廷允许塞北道修佛，那些无处安身又虔诚向佛的僧人纷纷赶来。 对于这些真心礼佛的僧人，朝廷并未横加阻拦。 就相当于另一种方式的移民了。 只要能把塞北大草原纳入华夏文化圈。 就算他们把塞北变成一处“佛教圣地”又有何妨？ 所有寺院都在朝廷的掌控下，也不怕他们把路走歪了！ “塞北远离中原，突厥百姓拥有自身的语言、习俗、生活方式。” “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必须谨慎对待，绝不容许出半点差池……” “陛下放心！” “天眼组织培养的眼线遍布草原。” “就算谁家小妾和套马汉子滚野草地了，消息都能快速传回总部。” 说起天眼情报组织。 狐狸脸上傲然之色显露无疑。 经过三十余年的发展，天眼情报覆盖网达到一个惊人的地步。 如今的宇文衍真的可以做到“足不出户而知天下事”！ “那便好！” 皇帝点了点头。 他亲身经历了三大组织从无到有，一步一步成长，发展壮大起来的。 虽然前期花费了海量的钱财，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大宝，和探险队一同前往北原的商队去过几次了？” “回主上，每年夏天都会去一趟。” “到如今已有数百支商队深入北原各地……” 说起这事，刘宝顿时露出激动之色。 当初，宇文衍让其组建商队，与天文地理馆的探险队前往极塞北原之地收购皮毛。 一开始他还想不通，皇帝这是为哪般？ 要说皮毛，大草原，以及东北地区上佳品质各式皮毛多得是。 何必跑到那种常年冰天雪地的鬼地方去收点皮毛？ 然而。 当第一支商队满载着雪貂、紫貂，赤狐、银狐，狼，海狸等极品皮毛返回长安。 刘宝亲自验示后，激动得要跳起来。 作为一个成功的商贾，皇商大管家，眼光何其毒辣？ 一眼就看出这些毛皮珍贵。 若是加工成服饰，价格直接飚升，说是价值连城亦不为过。 特别是紫貂皮，更是无比珍稀。 它极其柔软顺滑，保暖性极佳，且光泽独特。 因人工提取或合成稳定的紫色染料极其困难。 故而，紫色都是高贵的象征。 紫色织物在西方罗马国更是价比黄金。 国王立法规定，只有王室成员才能穿全紫色的托加袍。 违者以叛国罪论处。 可见紫色在西方人眼中的珍贵程度。 …… 第917章 北原现状 刘宝兴奋地拉着商队把头问了个清楚明白。 听闻北原盛产紫貂皮，多不胜数时。 眸中金光四溢，哈剌子都快流了出来。 “陛下，您是不知道。” “当第一件紫色貂皮大氅上市，直接引爆东市。” “几个贵妇互不相让，竞价争夺，最终以一万金币成交。” “小的采用您说过的那个饥饿营销之策。” “每天限售一件，由三位中签者竞价，价高者得。” “那场面，比华夏拍卖行的任何一场拍卖会都要来得精彩。” 九洲商行闷声发财，赚得盆满钵满。 每每想到这条生财之路，刘宝做梦都会笑醒。 当然。 宇文衍也不是要让九洲商行垄断北原的毛皮商贸。 而是作为先行者，勇敢踏出那一步。 诱使更多的中原商队深入北原地区，增加中原人的活动轨迹。 这么些年来。 随着商队和探险队频繁出现。 中原人开始进入北原各地原住民的视野，并与他们进行贸易。 中原人士把苍龙岭以东，一直延伸到东部海岸，广袤无垠，人迹罕至的这片疆域称之为鲜卑利亚。 宇文衍也不在乎它叫什么名字。 不过“鲜卑利亚”和后世“西伯利亚”发音倒是相近。 “物以稀为贵！” “若是紫色貂皮大氅沿丝绸之路去到东罗马，价格肯定更加感人！” “如今前往北原的商队多么？” 宇文衍的目的不是以此赚多少钱。 他要的是为后世子孙拿下那块“无人问津”的“苦寒之地”。 “回主上，几乎大点的商行都组建了北上的商队。” “每年夏天差不多有数百支商队前往，目的地各有不同。” 一支商队五十至一百人不等。 数百支商队，将近一两万人，散开在广阔的鲜卑利亚那也是微不足道。 不过。 每年都有大量中原人进入北原之地，正是宇文衍所希望看到的。 天文地理馆的探险队沿途测量经纬数据，记录山川河泽水文，并进行相关地理命名。 如今已选择了三处地点建起了天文观星台。 派遣专人轮流值守，保证全年不间断观测记录。 另外。 他们也是大周朝廷的使者。 但凡遇到生活在北原的原住民部落，都给他们讲述四夷共尊“天帝”的英明神武。 并对酋长进行册封。 名义上接纳了北原各部落成为大周藩属势力。 “很好，保持当下的势头。” “北原之地气候恶劣，乃苦寒之地，但地下蕴含了丰富的矿藏。” “虽然当前很难开采利用，若是留给后世子孙那也是顶好的。” 拥有后世灵魂记忆的宇文衍再清楚不过了。 蓝星陆地面积有限，没有一寸土地是多余的。 他的使命就是将四海各洲打上华夏文明的烙印。 将神州百姓散布到每一块土地上生根发芽。 “陛下高瞻远瞩，福泽子孙后代，万世流芳。” “正是。” “主上，当初您让商队带到北原的土豆，在很多地方试种成功了。” “那些部落酋长激动不已，虔诚拜谢‘天帝’恩赐。” 狐狸和刘宝对皇帝的崇拜如同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大宝说起那些毫不起眼的“土豆子”，被北原各部落视为珍宝，双眸就迸发出亮光。 生活在广袤北原的一众部落，生存是首要。 从塞北道瀚海沿线（贝加尔湖）往北。 纬度越高，气候越恶劣，冰冻时日越长，获取食物也就越困难。 在纬度相对较低的区域，拥有足够土豆生长的日照条件。 故而，不少部落都试种成功了。 从此，他们拥有了一种可以自主获取，能裹腹的粮食作物。 使得部落的生存多了一层保障。 探险队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宣传机会。 直接将华夏天子，大周王朝吹上了天。 说其乃是紫微转世，圣人临凡，拯救天下苍生的“天帝”。 各部在见识过探险队展示的燧发枪，热气球后。 全都脸色大变，跪地拜服，相信了“天帝”的存在。 隔空便能击杀一头凶狼的冒烟杀器。 以及让人瞠目结舌的飞天神器。 面对远超认知的事物。 想破脑袋也无法理解的情况下，便会主动归结于玄之又玄的神迹。 从那以后。 探险队被北原各部落原住民尊称为“天帝使者”。 每到一处，都受到热情接待。 各部酋长还安排最有经验的猎人给探险队做向导。 “好啊，大宝。” “探险队和所有商队都是先行者。” “待到鲜卑利亚之地纳入华夏版图，史书上必会有他们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俩也为此付出了诸多心血。” “朕会让史官记事，好让子孙后代知晓老祖宗还是干了些正事的。” 宇文衍扫视了一眼堂上悬挂的《天下坤舆全图》，不由地嘴角上扬。 原本白茫茫的北原区域。 已经标注上了一些可通行线路，河流、山脉、地名，以及部落名称。 大周王朝以官方的名义派遣探险队，并册封各部酋长。 宣告中原王朝开始行使宗主国管辖权。 “谢主上。” “谢陛下。” 刘宝和狐狸闻言大喜。 作为华夏百姓。 谁不想青史留名？ 谁不想流芳百世？ 谁不想光耀门楣？ “尔等无须谢朕。” “只要是为国为民，福泽子孙后代之事，都应该被铭记。” “清楚来时路，方知未来在何方？” “个人如此，国家和民族亦如是！” 宇文衍畅怀一笑。 摆手间，思绪却想到了华夏历史上的诸多遗憾与意难平。 他的出现。 或许就是来弥补遗憾，抚慰意难平的。 “对了。” “与孤狼的联系正常吧？” “回陛下，一切正常。” “朝廷设立天山道和西域道后，消息传递更加安全了。” 宇文衍西巡抵达原康国王都卑阗城时。 接见了特地从波斯王城泰西封赶来见驾的孤狼。 他率领的血杀分队，都是通过天眼组织情报网传递信息。 “这是近一年来孤狼传回的情报，请陛下过目。” 皇帝接过已经整理汇总好的手抄本，信手翻看起来。 越看脸上笑意越盛。 就在他想要合上时，最后一页内容映入眼帘。 宇文衍一细看。 顿时变得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指节咯咯直响。 “岂有此理！” “丧心病狂，毫无人性，不配为人……” …… 第918章 不配为人 原本。 看到“中西之地”乱成一锅粥。 各方势力战火纷飞。 东罗马和波斯两大“巨头”更是打得昏天暗地，不可开交。 如果这样持续几年。 双方拼到两败俱伤，实力大减。 将为大周王朝以后插手西方事务提供完美契机。 然，看到最后。 却让皇帝震怒。 墨言，元胄，鱼俱罗三人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狐狸。 陛下一向沉着稳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看来，这事小不了。 “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牲，你们都看看。” 宇文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将手抄本塞到元胄手上。 墨言，鱼俱罗当即凑了上去。 “这，这，他，他们吃……” “囚禁，虐待，玩乐，烹食，无所不用其极。” “不是人，畜牲，禽兽，猪狗不如……” “都还是孩子啊，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三人看着上面的内容，嘴上说着，肚子里却是一通翻江倒海。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有耶、犹堂会失火倒塌，露出地宫入口。 拾阶而下，白骨森森，遍地尽是，皆为十岁以下孩童骸骨…… 后经我等秘密追查一年之久。 确定除了献祭仪式外。 成千上万稚童因满足上层精英贵族的变态心理而丧命…… “陛下息怒。” “蛮夷文明落后，血腥残暴，表面人模狗样，实则禽兽不如。” 狐狸作为天眼组织的情报头子。 听闻过的奇葩事不胜枚举。 “狐狸。” “到！” “传令孤狼，杀一批所谓的精英畜牲替朕解解气先。” “包括那些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的祭师。” “活捉后，先凌迟割肉，开水烫个半生不熟，让他们自个吃掉……” “去他奶奶个腿，气煞朕也！” 宇文衍对于这群猪狗不如的禽兽恨得咬牙切齿。 可恶的是。 哪怕千百年后。 他们的后世子孙依然停留在残暴野蛮的层面，一点都没有变。 “是！” “臣随后就给孤狼下达您的命令。” 狐狸当即立正，干脆利落地应答道。 “就这样吧。” “一会你俩随小言去教司坊挑几个胡姬。” “若是喜欢天竺黑玫瑰的话，也有一些……” “嘿嘿！” “谢陛下！” 刘宝和狐狸听罢，相视一眼，谢恩后嘿嘿直笑起来。 宇文衍离开天眼基地。 返回皇宫后直接去了演武场。 他感觉自己浑身暴虐之气急需发泄出来。 此时此刻，他想杀人！ “枪来！” 随着宇文衍一声暴喝，元胄将御用沥泉枪奋力掷向半空。 只见人影闪现，腾空跃起，双手稳稳抓住枪杆。 还未等落地，重重枪影堆叠而出，令人头昏目眩。 岳王枪法一招接着一招，犹如水银泄地一般。 完全没有守势。 宇文衍人枪合一，冲进假人阵中。 人似幻影，枪若游龙。 宇文衍招招致命，直冲要害。 数息时间，便有五具假人被洞穿胸口。 “杀！” “杀！” 手中沥泉枪势头不减，假人阵木屑横飞，咔嚓声不断。 皇帝尽情发泄胸中的怒火。 “老鱼，你可能挡下陛下的这通攻击？” “大郎，你这是逗我玩呢？” “就陛下这等快招，你我怕是连出招的机会都难有吧。” 鱼俱罗直接给了元胄一个斜眼。 他们都属于铁塔力量型的高手，一力降十会。 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说不定一路横推，所向披靡。 但是面对快速灵巧对手的缠斗，还真是讨不到半点好处。 “以陛下的枪法武艺，上战场绝对大杀四方，枪挑一切强敌！” “三十几年如一日，每天坚持练武，古往今来，有几个帝王能够做到？” “陛下所练岳王枪法已臻至人枪合一的境界。” “哪怕药师身经百战，怕是也要逊色一些。” 元胄和鱼俱罗望着假人阵中如同蝴蝶穿花般的身影。 言语中满是敬佩之情。 “大漠孤烟直！” “长河落日圆！” “给我死！” 随着皇帝两声暴喝，假人阵中顿时风声大作。 巨大的威势以宇文衍为中心向四周排山倒海般袭去。 一阵喀嚓声响，周围一片假人尽数倾倒，伏“尸”当场。 “这才是陛下真正的实力吗？” “天知道！” 元胄和鱼俱罗嘴巴微张，轻声喃语道。 “痛快！” 皇帝收势，大汗淋漓地提枪走出一片狼藉的假人阵。 “大郎，老鱼……” “陛下恕罪，您的枪法太过精彩，我等一时间失神了！” 待到两人反应过来。 只见皇帝的大手在自己眼前晃动，连忙躬身赔礼。 “要不你俩陪朕走上两百回合？” “陛下，您可饶了我们这把老骨头吧。” “您要陪练，找太子身边那帮年轻力壮的臭小子去。” 元胄和鱼俱罗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瞧你俩那出息劲，五十来岁就服老了啊？” “陛下，臣可不是服老，您让我冲锋陷阵上战场，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嘿嘿，就是啊，陪您练枪可比沙场杀敌难多了。” “一不小心老骨头散架……” 两人都是皇帝身边的近臣，开口打趣起来。 不过，他们说得话也有几分道理。 宇文衍正值壮年，各方面都处于巅峰水准。 两人年岁五十上下，陪练起来确实有些力不从心了！ 宇文衍也就说着玩。 不可能真的逮着他俩给收拾一顿。 回到两仪殿。 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换上干爽地常服，于茶室泡起了功夫茶。 泡茶讲究凝神静气，头脑空明，心神沉浸其中。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般下来。 品上一口清澈浓香的茶汤，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此前演武场上的那股戾气，已然消失殆尽。 回归平日里的和煦。 过了一会。 墨言陪同刘宝和狐狸去教司坊挑选完胡姬后返回皇宫。 听小言说两人不约而同都选了个天竺黑玫瑰。 宇文衍差点没笑岔气。 看来人都是猎奇的。 没吃过的菜，就算品相有些另类，也难以拒绝尝试一下。 不过，让皇帝哭笑不得的是。 墨言领回来四个如花似玉的宫女。 说是内侍省专为皇帝甄选、调教的贴身侍女。 皇帝身边没有贴心侍候的宫女，那成何体统？ 就算宇文衍无所谓。 后宫女眷及一应朝臣也不能同意。 …… 第919章 爷爷抱 西巡前。 皇帝让琴棋书画四女出宫嫁人了。 和此前的梅兰竹菊一样。 宇文衍希望她们趁年华未老成个家，为人妻，为人母。 而不是年老色衰了才出宫。 拥有后世灵魂记忆的他也绝不可能那么做。 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 最好的年华都奉献给皇宫，足够了。 梅兰竹菊和琴棋书画当初舍不得离开，直到近三十岁了才出宫嫁人。 允许宫女出宫成家，并不是宇文衍首创。 早在大汉王朝主政华夏之时。 就有明确规定，宫女可以出宫嫁人，只是年龄不一而足。 有的是年满二十五岁，有的是年满三十岁。 这种极为人性的宫廷政策正是大汉王朝强大与开明的体现。 宇文衍这么做也不过是效仿先人，有样学样罢了！ “陛下，您看还满意否？” “若是不行，内侍省另行甄选。” 四位宫女都是十五岁，身子骨都长开了，个个眉清目秀，如花似玉。 这都是皇帝以前总说十二三岁的宫女年纪太小了。 内侍省顺应圣言，将宫女入宫年龄提高。 四位丫头初见圣颜，见礼后俏脸低垂，都快压到胸脯了。 墨言说罢。 四人更是紧张到手心冒汗，生怕皇帝不满意。 “折腾个什么劲。” “挺好，那便都留下吧！” 宇文衍也没拒绝，身边贴身侍女使唤，端茶倒水什么的，也确实省事许多。 而且，能进宫服侍皇帝，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精心调教。 形象气质、琴棋书画、诗赋歌舞俱佳。 养眼，看着令人赏心悦目。 有活，能给皇帝放松解闷。 “那陛下给她们四人赐名吧。” 墨言听皇帝说留下，也是松了口气。 作为宦官，哪怕从小服侍皇帝长大，那也是小心翼翼。 不希望把事办砸，显得自己很没用。 “抬起头来。” “以后你们便叫春花，夏柔，秋香，冬雪。” 宇文衍眸光清澈地看向四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从左至右手指轻点，微笑着说道。 “春花谢陛下赐名！” “夏柔谢陛下赐名！” “秋香谢陛下赐名！” “冬雪谢陛下赐名！” 四女满脸娇羞，眸中闪烁着亮光，齐齐欠身行礼谢恩。 “免礼！” “小言，你先带她们熟悉一下宫中环境。” “是，陛下。” 皇帝确定了人选。 墨言除了让四女熟悉宫里的环境。 还得带她们去给皇后，贵妃，淑妃，昭仪，太后，太皇太后请安。 小言领着四女离开两仪殿后。 宇文衍走出茶室，去了御书房。 双手枕头，慵懒地仰靠太师椅背，双脚交叉置于御案之上。 眸光凝视悬挂墙上的《天下坤舆全图》。 中西之地。 北西洲。 整个蓝星陆地，也就那两块骨头最难啃了。 不是说西夷实力有多强横。 主要还是离神州大地太远。 而且，不像南西洲原住民那般头脑简单。 更不像东洲殷商后裔那么的质朴，友善。 暂时。 宇文衍想到的方式就是纯武力征服。 没有任何善心可言。 待到时机成熟，以雷霆碾压、摧枯拉朽之势横推。 直接将西夷一众贵族精英阶层从天堂打到地狱。 让他们的魂魄倍受幽冥烈火的炙烤，永世不得翻身！ 宇文衍对西夷海盗的祖宗发自灵魂地厌恶与憎恨。 强烈程度不亚于倭奴。 倭国已经灰飞烟灭，贵族精英阶层被铁血抹除， 退出了历史舞台。 华夏天子身居中原，乃天下四夷共主。 奉天命，宣教化，伐不臣。 一切不服王化，龇牙咧嘴的夷獠都是大逆不道，化外奸邪。 “天帝”上承天意，下秉民心。 吊民伐罪，镇抚四夷。 推天恩于四海九州，授威仪于六合八荒。 西洲虽远，同是王土。 西夷残暴，亦是王臣。 这是他们摆脱不了的宿命。 不论如何费尽心思，强取豪夺，粉饰劣根，自诩文明。 也只能是沐猴而冠，东施效颦，不伦不类。 真要说蓝星文明，华夏文明就是祖宗。 不服来战！ 望着舆图，宇文衍的思绪又飘远了。 他想到了原本的历史轨迹。 想到了后世的百年屈辱。 想到了那群衣冠楚楚，人模狗样，颠倒黑白，猪狗不如的“海盗精英”。 还想到了那些出卖祖宗和自身灵魂的“包衣奴才”们。 视野中的舆图逐渐模糊起来。 剧烈起伏的胸膛，破体而出的戾气，显示其情绪产生了波动。 宇文衍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皇…皇…祖父……” 突然，御书房门口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 皇帝眼皮未抬，嘴角就已扬起。 侧首睁眼一瞧。 一个头戴金色虎头帽，身穿龙纹开裆裤的小身影正屁颠屁颠地往御书房走来。 小家伙高一脚，低一脚，身子晃晃悠悠。 看到皇帝后咧嘴笑开了花，露出两颗可爱的乳牙。 “哈哈，镇儿来啦。” “快，爷爷抱，亲亲抱抱举高高……” 宇文衍也不管当下是否有“爷爷”这个称呼了，顺口就说了出来。 看到皇祖父起身蹲下张开双臂。 宇文镇小短腿一通快蹬走上前，还差几步就扑了上来。 皇帝一把接住，顺势高举过头，连续几个转圈圈。 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直呼好玩。 “陛下，刚刚适逢太子妃从皇后宫中出来返回东宫。” “皇孙说想您了，便把他带了过来……” “无妨！” “朕也想孙儿了。” 墨言开口说明情况，其实是在请罪。 服侍皇帝，最大的忌讳就是自作主张。 宇文衍摆摆手，并没有怪罪。 墨言追随左右数十载，他的心思皇帝心如明镜似的。 无非就是见其震怒，情绪不稳，想让皇长孙来调节一下他的心情。 宇文衍嘴上说着。 将宇文镇抱在怀里，左右小脸蛋连亲了好几口才罢休。 “镇儿，这是爷爷的御书房。” “你看看可有喜欢的玩意，尽管拿去玩……” 皇帝抱着孙儿指着一件件精美的摆件，煞有介事地介绍起来。 “这是端砚，产于领南端州。” “石质温润细腻，磨之无声，贮水不耗，好棒棒哦。” “还有这宣笔，产于江南宣州。” “采用秋兔紫毫，刚劲锐利，聚锋极佳，写出的字好看得很哦……” …… 第920章 爷孙干饭 皇帝龙颜大悦。 抱着孙儿看这看那，让他学会了一句“好棒棒哦”！ 每当宇文衍介绍完。 宇文镇就拍着小手，说一声好棒棒哦，引得他畅怀大笑。 所有不好的情绪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孙儿你看，这是《天下坤舆全图》。” “这里是中洲，这边是东洲，那边是西洲……” “所有这些陆地、岛屿、大海，都是华夏王土，记住了么？” 宇文衍说完，却是没听到他的乖孙说好棒棒。 转目一看，只见小家伙一本正经地盯着墙上的舆图愣愣出神。 圆溜溜的大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好像他能看懂似的。 皇帝嘿嘿一笑，心想这孩子应该不会差。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掌灯时分，内侍点燃各处宫灯。 两仪殿内外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陛下，该用晚膳了。” 就在皇孙宇文镇胯坐皇帝背上骑大马时。 墨言近前笑着提醒。 “镇儿累坏了吧，爷爷带你吃好吃的去。” 宇文衍整个人趴在实木地板上，回头看向皇长孙满面笑容地说道。 “好耶，好耶，孙儿早就饿了……” 宇文镇听到有好吃的，立马从皇帝背上溜了下来。 “小馋猫，慢点，小心别摔着。” 以前总听人说隔辈亲，他还不太信。 如今自己面对孙儿辈，还真就是那么回事。 就算孩子再调皮也是耐心十足。 将小家伙抱起，爷孙俩嘻笑着向膳食厅走去。 案桌上，摆放了四道佳肴。 麻辣水煮鱼片，岭南白切鸡，蒜蓉菠菜，海带花生猪手汤。 另外，还有一个精美的和阗玉盘。 里面盛放的是刚刚炸好的薯条。 刚出锅的薯条黄灿灿的，香气扑鼻，甚是诱人。 “乖孙，这是薯条，可好吃了，快尝尝。” 皇帝说着，直接上手捏起一根，沾了点蕃茄酱，送到皇孙嘴边。 宇文镇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玉盘中的薯条，不由地吧唧了下嘴唇。 张开小嘴将薯条吃了进去。 咀嚼间，小眼神始终没有离开那盘炸薯条。 吃完嘴里的。 当即自己动手抓了一把，沾着蕃茄酱美美吃了起来。 “镇儿慢点吃，来，喝口奶茶。” 宇文衍取来一根芦苇吸管，放进盛放奶茶的玻璃杯内。 端到皇长孙嘴边，看其吸了一大口，这才放下。 “谢爷爷！” 小家伙也是聪明，皇帝多说了几次，知晓了“爷爷”就是“皇祖父”的意思。 刚刚进宫的春花，夏柔，秋香，冬雪四侍女，在墨言的引领下伺候一旁。 秋香抚琴，夏柔轻舞。 琴声悠悠，舞姿动人。 春花为皇帝倒了一杯“十八珍”酒，冬雪盛来一碗白米饭。 四女经过“琴棋书画”的亲自教导，对于皇帝的日常生活习惯熟记于心。 宇文衍端起酒杯浅尝一口。 一脸溺爱地看着孙儿津津有味地吃薯条，喝奶茶。 “爷爷吃薯条。” 小家伙还挺懂事，拿上一根沾上蕃茄酱送到皇帝嘴边。 “好，好，朕吃，朕吃……” 宇文衍老怀甚慰，畅怀大笑，乐得嘴巴都合不拢。 夹上一块骨头还带血丝的白切鸡，蘸上姜葱蓉。 一口下去，口感爽脆，鸡味十足。 这是光禄寺卿易太仲依照宇文衍的描述，做出来的岭南风味佳肴。 选用农户散养，满一百八十天的走地鸡。 现杀，现做，现吃，讲求肉质新鲜，爽脆嫩滑。 看皇帝干饭，吃啥都香，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镇儿，别光吃薯条，来，把这个大鸡腿啃了。” “吃肉肉，长高高……” 宇文衍三下五除二干完一碗米饭。 将盘中的鸡腿夹到孙儿碗里。 看到皇帝吃完，冬雪又为其盛上一碗。 宇文皇室从太祖宇文泰起，就立下躬行俭约的传统。 除了宣帝宇文赟无视祖训，纸醉金迷。 其他几位君王都做得很好。 宇文衍亲政后。 光禄寺在宇文衍的指导下确定了数百道菜肴。 大大丰富了皇宫膳食口味。 但是俭约的传统没有改变。 哪怕堂堂九五至尊，日常膳食顶多也就三菜一汤。 宇文衍对于菜肴的要求就是“健康、营养、好吃、下饭”即可。 三大碗米饭下肚，加上一盅“十八珍”酒。 皇帝酒足饭饱，弄孙为乐，感觉生活是如此的幸福。 “乖孙，吃饱没。” “回皇祖父，孙儿都吃撑了。” 宇文镇伸出小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奶声奶气地回道。 “哈哈，能吃就好。” “以后想爷爷了就来两仪殿……” “孙儿遵命！” 宇文镇小大人般躬身应答，一举一动有模有样，令人忍俊不禁。 “小言，送皇孙回东宫。” “宣太子到御花园神龙塔……” “喏！” 墨言抱起皇长孙宇文镇，出殿而去。 皇帝接过春花递上的湿手巾擦了擦手，负手向御花园走去。 皇宫建于龙首塬上，本就是新长安城的高点。 高三十余丈的九重神龙塔拔地而起，直插半空。 方圆数里内，随处肉眼可见。 盘旋而上的五爪金龙傲视全城，威风八面，令人望而生畏！ 神龙塔与太极殿，承天门，朱雀门，朱雀大街，中央广场九层天坛，南门明德门同处中轴线上。 此中轴线即天文地理馆测定的零度经线。 身处神龙塔顶层观景台。 向南俯瞰，整个京城尽收眼底。 眺望西北，旧城建筑看得一清二楚。 宇文衍负手而立，遥望城中万家灯火，身子一动不动。 “父皇……” 不一会，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弘儿，时隔数年，再看这长安不夜城，感想如何？” 皇帝没有回头，悠悠开口问了一句。 太子成年后，宇文衍在此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当时宇文弘的回答是，看到了“繁华”与“责任”。 “父皇，儿臣不敢说。” “别扯犊子，此刻你我父子对话，放肆大胆地说……” 宇文衍后退一步，抬脚冲其屁股就是一脚，一边笑骂道。 “阿耶，繁华盛世的景象下，儿看到了危机。” “令人喘不过来气的危机！” 太子弘直视老爹，说了心中的想法。 “危机？” “说来听听……” 第921章 盛世下的危机 宇文衍颇为意外。 没想到太子会说出“危机”这个词来。 要知道。 当下大周王朝如日中天，蒸蒸日上，朝堂稳固，国富军强。 百姓安居乐业，百工百业兴盛，商贸繁荣。 尽管皇帝一直压着朝臣高调宣扬“天元之治”、“天元盛世”、“千古一帝”之类的虚名。 但却无法掩盖在当朝皇帝的治理下，大周王朝取得“千古功绩”的事实。 这个时候谈危机。 放在后世，就是典型的“政治不正确”，是会受到口诛笔伐的。 “那儿便说说，有不对的地方您予以指正。” 宇文弘躬身致意，沉吟片刻道： “阿耶，自从您挫败扬氏矫诏夺权阴谋，强势亲政。” “三十几年来，大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谓是日月换新天。” “然，儿总觉得这几十年我朝走得太顺，太快，太耀眼了。” “大周王师平叛乱、征四夷，开疆拓土，万国来朝，华夏版图翻了数倍不止。” “京城人口多达百余万，商贸繁盛，百业发达。” “国库年收入折合天元通宝多达两亿贯，金山银山已是司空见惯……” 说到这里，宇文弘停顿了一下。 “儿不瞒阿耶，每每想到这些伟大功绩，骄傲自豪后却是阵阵后怕。” “盛世之下，掩盖了多少问题？藏了多少污？纳了多少垢？” “若是从上至下所有人都麻痹大意，躺在天朝上国的温柔乡中沾沾自喜。” “长此以往，阿耶‘一梦千年’梦境中的‘百年屈辱’，或许就真的在某个时段照进了现实……” 太子说完，眸光坚毅地望向皇帝老爹。 宇文衍听罢，威严的脸上露出了欣慰之色。 转身拍了拍儿子的胳膊，笑道： “居安思危，不沉湎于安乐，为父甚慰！” “那你说说，监国数年，发现了哪些问题？” 宇文弘见老爹认可了他的说法，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阿耶，儿以为，问题有三。” “一贵族，二贪腐，三集权。” 宇文衍闻言眉头微挑，示意其继续往下说。 随后。 宇文弘一一说明问题所在。 有关贵族的问题那是老掉牙了，历朝历代都未能很好地解决。 就算改朝换代了。 新皇登基，必然要册封有功之臣。 开国打天下的文臣武将就成了新贵族，而且还是世袭罔替。 更令人头痛的还是世家。 “百年王朝，千年世家”可不是闹着玩的。 凭借世家庞大的影响力，在改朝换代的浪潮中，稳坐钓鱼台。 可以说是“铁打的世家，不动的江山，流水的朝代”。 世家的影响力主要表现在社会地位，家族资源，人才储备三方面。 传承数百上千年的世家，祖上动辙“三公九卿”、“王侯将相”。 高门第给一众郡望带来极高的社会地位。 久远传承亦为世家积累了巨额财富和广泛的人脉。 同时，凭借对文化典籍的垄断，培养出大量杰出子弟。 成为历朝历代皇帝不得不拉拢、倚仗的势力。 进而绑架皇权，身居高位，朝朝为官，左右皇帝策令。 当下，最大的世家就是“五姓七望”。 分别是： 陇西李氏，赵郡李氏。 博陵崔氏，清河崔氏。 范阳卢氏。 荥阳郑氏。 太原王氏。 其中，荥阳郑氏主脉在太子监国期间被其强势拔除。 分支发配海外疆域。 不过，这些传统世家在大周王朝的日子远不如以前好过。 首先，太祖宇文泰出身鲜卑魏，是胡汉融合的代表。 宇文氏以周代西魏，借助的是关陇地区的大小贵族。 唯有陇西李氏既是传统世家，又是关陇新贵。 北魏分裂成东魏，西魏。 宇文泰摄政的西魏与高欢把持的东魏成为死敌。 故而关陇一众新贵与地处西魏的其他世家郡望互为敌对势力。 大周和北齐分别取代西魏，东魏后。 这种敌对一样存在，前后持续了数十年之久。 直到周武帝宇文邕覆灭北齐，完成北方统一。 关陇贵族和五姓七望从敌对关系再次成为一家人。 然，双方的间隙与隔阂早已形成，非三言两语就能冰释前嫌，和好如初的。 而且。 大周朝廷被关陇贵族视为自身核心利益所在。 对于地处北齐故地的传统世家，拥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朝堂上，这些郡望出身的世家官员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想要身居高位，简直难如登天。 远不是历史上唐朝时期那么不可一世，皇帝想娶五姓女都不嫁。 如今。 宇文衍实行的科举已成气候。 大周皇家学院在读贡士生大几千人。 除了三年一次殿试选拔出来的精英进士。 其他学子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们不但精通传统文化，还在农学、算术、珠算、拼音等方面拥有一定造诣。 而且，学院的每一位学子都有自己选修的专业。 就算不能金榜题名。 结业后也能进入所学专业的行业发挥自身专长。 随着上榜进士被皇帝委以重任，开始入朝为官。 世家贵族以“治国人才”绑架朝廷的历史一去不复返。 世家的政治地位一落千丈。 这也是太子强势拔除荥阳郑氏，其他世家均选择沉默的原因所在。 “弘儿，你认为世家问题该如何解决？” 宇文衍听太子说完有关世家贵族的问题，感觉他监国这几年确实成长了太多。 不论是政治觉悟，大局观，御下手段，都有了很大的提高。 “阿耶，三位老国公早就做出表率了，只是一众世家装聋作哑罢了。” “儿特地查了一下。” “只有沿海的一些贵族有所行动。” “不过也只有少数举族迁居。” “其他都还在观望，也就派遣了几个庶子远赴海外开拓。” 宇文衍轻轻点头。 华夏文化建立在农耕文明的基础上。 “故土”观念深入骨髓，难以割舍，他也是理解的。 但，如今大周王朝开疆拓土。 华夏版图与日壮大，炎黄子孙的“故土情结”必须做出改变。 此前，朝廷的“百年移民计划”都是针对普通神州百姓。 世家贵族不主动响应，朝廷也不能强制执行。 万一把他们逼急了。 来个狗急跳墙，引发社会动荡，反而得不偿失。 …… 第922章 对策 王轨，颜之仪，乐运三位老国公用心良苦。 虽然没能引发迁居浪潮。 但也给天下一众大小贵族释放了某种信号。 “阿耶，既然一众世家贵族不主动响应。” “那从此以后，就把他们的子弟全都任命到海外领地为官。” “他们若是赴任，正中朝廷下怀。” “若是拒绝，那就是违抗皇命，您可下诏此人及其后人世代不得入仕。” “若他们宁可不做官也不愿迁居海外，那正好借此清除世家在朝堂的政治影响力。” “朝中无人，文化垄断不再，社会地位定然一落千丈。” “朝廷要是在商贸方面加上几道紧箍咒。” “再让其家族出那么几个败家子。” “嘿嘿！” “相信过不了几代，就算留在中原，也翻不起什么浪来了……” 宇文弘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狡黠的坏笑。 看着一脸敦厚老实的太子心思如此活络，宇文衍更加宽心了。 “这个点子朕觉得可行。” “你去和三位阁佬，以及酆王商议，拿出一个章程来。” “此事确定后照章实施即可，切勿对外声张……” “是，父皇！” 对于世家来说，朝廷要办你，你也知道朝廷在办你。 但朝廷不明说这是在办你。 也就只能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除非你不做大周的官。 若是非要问个为什么？ 那就是你世家子弟能力出众。 需要你们为朝廷、为华夏稳定海外领土的局势。 早日步入正轨，充分开发利用起来。 为国、为民贡献自己的聪明才智。 在高帽和大义的裹持下，你世家真敢拒绝，定然有损家族名誉、声望。 孰轻孰重，各家族长都得掂量着来！ “至于贪腐，你又是如何看的？” 皇帝眺望满城灯火，转动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又问。 “阿耶，纵观历史，再读您的《大梦千年》，贪腐乃顽疾，实在难以杜绝。” “不过，万不可掉以轻心，放任不管。” “由您发起制定的《大周律》，从法治上很好地抑制了官员贪腐问题。” “然，在利益的驱使下，仍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韪，知法犯法。” “儿以为可从几方面着手。” “一则对各级官员加强律法宣传，树立《大周律》的严肃性和有效性，大力提倡廉政！” “再有就是加大‘反腐’力度，狠抓各级败类，严揪大老虎，杀鸡儆猴，明正典刑。” “三则提高御史台察院监察御史的权限及人数。” “最好是派遣多个巡视组，深入各郡县，监察政务及官员廉政官声等。” “各级官员，谁是清官，谁是贪官，朝廷得摸个底，了解个大概。” “如此，既能更好的推动‘打贪’，亦能给吏部任命官员提供参考……” 得皇帝老爹肯定，宇文弘彻底放开，侃侃而谈起来。 他所表达的核心观点就是： 贪腐得治，且手段要狠，力度要大。 然，贪官杀不绝，就如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对于掌权者来说，贪官可以用，甚至更好用。 因为他贪过的每一文钱都成了抓在皇帝手里的小辫子。 贪得越多，辫子越长，越粗。 水至清，则无鱼！ 贪官污吏，不论大小，朝廷也不可能全杀了。 但得让他们清楚，自己就是贪官污吏，所做所为是国法不允许的。 对于官员贪腐，太子超脱“非黑即白”的认知，帝王心术确实成熟了许多。 “弘儿所言，颇有几分道理。” “太平盛世数十载，确实应该清一清躲在暗处的蛀虫了。” “你去报业司找驸马，先刊发一篇‘贪腐危害’的时文。” “再去天眼基地，问狐狸要一些情报……” 宇文衍点头表示认可，随即补充了几点。 太子弘闻言眸眼一亮。 心是暗道： 对啊，要说谁最清楚大周王朝各级官员的德性，非天眼情报组织莫属。 只不过，皇帝一直没有对外公开三大组织的存在。 知道的人都是皇帝的心腹近臣。 宇文衍也是把三大组织当作皇家秘密机构。 为皇室服务的同时，也给朝廷提供相关情报，为国家做贡献。 太子监国，皇帝首次将天眼，暗影，血杀告之。 当时，可把宇文弘给惊到了。 这可以说是宇文皇室的大秘密，甚至是最后的底牌。 “父皇，此事也交给儿臣么？” “那可不，你提出的问题，不交给你，难道还让朕出马？” 宇文衍嘿嘿一笑。 太子监国这几年，表现尚可，那就继续给机会让其好好锻炼。 “儿臣遵命！” “臭小子，那你继续说，所谓集权之危何指？” 皇帝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示意太子往下说。 点燃了一根卷烟，深吸一口，连续吐出几个烟圈。 自从刘焯和郢王宇文术环球航行带回烟草种子，农学馆试种成功后。 烟草便在关中地区广泛种植，随后传遍大江南北。 华夏商行专门设立了烟草工坊。 用于加工烤烟，生产烟丝和卷烟。 烟草由朝廷专营，将给国库带来极为可观的收入。 宇文衍没有烟瘾，也很少抽，只是偶尔点一根消遣一下。 “父皇，儿臣担心的是神州以外的疆域。” “您册封皇室亲王永驻一域，初时肯定是极好的。” “初代亲王敬服您的天威，心向朝廷，认可大周。” “但过上几代，或许一切都变了。” “尤其是倭奴道，南洋道，大唐道，南瞻部洲道等这些海外领地。” “除了永驻的亲王，还有总管和刺史。” “一旦朝廷衰落，掌控力减弱，后果难以预知……” 太子弘说完，有些忐忑地望向皇帝。 毕竟这是对皇帝策令提出质疑。 “弘儿可有预防之策？” 宇文衍未置可否，食指轻弹烟灰，反问道。 “回父皇，儿臣近年来思虑良多，似乎没有太好的应对之策。” “除非王朝一直强盛，后续不出无能之君。” 太子说这话时，自己都没有底气。 他也很清楚，哪有永恒不衰的王朝？ 皇家和普通家庭一样。 想要代代不出败家子，同样是极难的。 …… 第923章 反贪风暴 太子能想到以后海外领地和中央集权之间的问题。 已经是从上位者的角度考虑事情。 宇文衍对于他的表现是很满意。 有关这个问题，他也想过很多，同样是没有太好的办法。 毕竟，在他之后，天下局势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动，谁也无法预测。 “弘儿，你读《大梦千年》应该可知。” “大周可以没有天下，但天下绝不能没有华夏。” “朕不求大周王朝千秋万世，只要华夏文明引领蓝星，‘圣炎黄’天下独尊。” “因而，咱无需去考虑以后的集权问题。” “只管实现华夏‘大天下’即可，让华夏文明传遍各洲，让神州百姓成为海外人口的大多数。” “哪怕朝廷衰落，中央集权崩塌，天下还是华夏的‘大天下’。” “海外领地割据也好，建国也罢，那也是自己人嘛。” “待到雄主问世，华夏天下必将重归一统，再创辉煌！” 宇文衍说罢，食指用力一弹，手中烟头带着一丝火光从夜空划落。 “儿臣还是格局小了，谢父皇解惑。” 太子躬身，眸眼中似乎多了一丝明悟，又像是放下了某种执着。 父子二人聊了很多，也聊了很久。 直到亥时。 漫天星斗点缀苍穹，银河横挂，星汉璀璨，光耀永恒！ 哪怕已近午夜。 长安不夜城，灯火通明，夜游的京城百姓熙熙攘攘。 瑶池园中央广场。 流动摊贩聚集于此，形成长安最繁华的宵夜集市。 这是当朝皇帝放开宵禁，允许城内夜里自由活动后。 朝廷为不夜城特批的夜间经营活动。 出摊的大多是生活相对贫困的家庭。 摆个小吃摊，赚点微薄的利润补贴家用。 解决了部分底层百姓的生计问题。 后世大城市也有众多小摊小贩，但却已经不再满足养家糊口。 价格贵到离谱，摆个小摊就想实现财富自由！ 南城永安渠、清明渠，两岸阁楼灯红酒绿。 画舫中。 透过窗纸，悠扬琴音传出，轻歌缦舞。 妖娆的舞姿，若隐若现。 觥筹交错间，贵宾欢声笑语，尽享精彩纷呈的夜生活。 皇帝和太子立于神龙塔观景台。 父子二人遥望此等繁华盛景，令人心旷神怡。 “权力在手，天下我有”的豪气油然而生，成就感满满。 “父皇，如此安定祥和、繁华似锦的盛况，在《大梦千年》中毁于一场‘安史之乱’。” “儿臣不希望大周王朝也出现您梦境中的那等惨痛教训。” 宇文弘说话时眸光坚毅，双拳紧握。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你有这份警惕之心甚好，对镇儿亦要好生教导。” “是，父皇！” 宇文衍拍了拍太子的胳膊，父子相视而笑，携手下了神龙塔。 …… 接下来大半年时间。 大周官场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反贪风暴”。 首先是五月发行的《大周邸报》，头版头条刊登了一篇时政文章。 由报业司负责人袁天罡亲自撰写。 题目就是：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论官员贪腐之骇人危害。 这位皇帝钦点的殿试状元，当朝驸马爷抛出惊人结论。 开篇就提出，官员贪腐的最严重后果——亡国灭种！ 而后，一一分析官员贪污腐败的动机，手段，危害等。 直接把“贪腐”问题的底裤扒了个精光。 最后，转述了皇帝“反腐倡廉，一经发现，追查到底，绝不姑息”的言论。 报纸一经发售，朝野震惊，率先引爆朝堂和京城官场。 很快。 报纸送达全国各郡县，各级官府有人欢喜有人忧。 《大周邸报》自发行以来，就以刊登朝廷政策、时政，地方治理方面的内容为主。 久而久之，便成了大小官吏及大周百姓了解朝廷施政方略的方向标。 袁天罡的时政文章刊发一个月后。 经内阁提议、讨论，报皇帝核准。 朝廷下发了“奉公守法，廉洁为政，自省自查，整顿官场贪腐风纪”的诏令。 上至三省六部，九寺五监一台，军机处，十六卫。 下至各道郡县官府衙门。 由吏部组织宣讲小组，对各部衙官员进行“反贪”思想训诫。 与此同时。 御史台察院的监察御史一同进驻各衙。 监督各级官府“自省自查”。 本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准则。 朝廷对于主动交待自身贪腐问题的官员，予以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就在诏令发布十天后。 朝廷便公布了第一批“贪腐名单”。 涉及京城十数个部衙，二十七名官员。 其中职位最低的是武侯府一名负责西市的巡街使。 利用其职务之便，接受一众行市、店铺掌柜的“吃酒钱”。 数年累积金额上万贯，令人咋舌。 要知道，巡街使一年的俸禄也就两三百贯。 最高职位的是工部水部司郎中。 同样依靠职务之便，在修建京杭大运河期间利用各种手段牟取私利。 数额高达十余万贯。 这个水部司郎中出身清河崔氏。 此前，太子和皇帝刚讨论过世家问题。 此子也算是撞在了枪口上，成倒霉催的了。 太子办事雷厉风行，第一批贪官全部依律判罚，传榜天下。 没收非法所得，外加罚金。 若已被挥霍一空，那便以家财抵之。 一律革职，驱逐出大周官场，永不复职。 贪污金额巨大，情节严重者，三代以内不得为官。 像水司部郎中那种就是如此，且全家发配南瞻部洲道。 朝廷重拳出击，直接击溃了很多贪官的侥幸心理。 就在“整风”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 越来越多官员选择主动交待问题，以求宽大处理。 对于情节较轻，金额不大的官员。 只需上缴贪腐所得，深刻检讨，签订保证书，便可官居原职，将功补过。 少数情节恶劣，涉及财物数额巨大的。 朝廷会依据律法条文，适当减轻判罚力度。 从五月到十月。 半年时间，朝廷掀起的这股“反贪”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总计判罚大小贪官两千零二十六名。 其中京官占六成，外官四成。 没收非法所得折合天元通宝五千多万贯。 一时间。 百姓欢呼，天下震动！ …… 第924章 太子支楞起来了 “整风”，“反贪”双管齐下。 历经半年. 达到预想的效果后，太子当机立断，快速完成扫尾。 很快，风声鹤唳，人心惶惶的官场恢复往日平静。 但是朝廷坚决打击“贪腐”的决心表露无疑。 对所有官员起到了“震慑”和“鞭策”的作用。 以后，各级官员想要伸手时，必然要好好掂量掂量，而不是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在此期间。 吏部对世家子弟的任免调动也在有序进行。 荥阳郑氏郡望主脉被清理后，剩下“五姓六望”。 各族颇具才华的子弟都被朝廷“委以重任”，派往海外领地任职。 在朝廷强势力“反贪”的情势下。 六大世家哪怕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捏着鼻子不敢吱声。 当朝皇帝年富力强，大周王朝如日中天。 他们已经错过了最佳反抗节点，丧失了最后一丝机会。 如今，各家凡是有点能力的子弟都被朝廷“重用”。 剩下的全是些歪瓜裂枣，无能纨绔，失去家族庇护就无法生存的废物。 想靠这些身无长物的花花公子让家族在神州大地立足。 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各家徒劳无奈，也只能是一声叹息，听天由命了。 世家的反应全在宇文衍的预料之中。 不过，范阳卢氏令其倍感意外。 范阳卢氏出自姜姓，乃齐国后裔，因封地卢邑而受姓卢氏。 秦汉时，卢氏迁居涿水，定居涿地，以范阳为郡望。 东汉大儒卢植显名天下，肇其家族基业，视为范阳卢氏世家之始祖。 与一些依靠政治投机和联姻维护社会地位的家族不同。 范阳卢氏的门风核心是“以儒学传家而不重玄学”，代表了传统文化的一股清流。 其社会声望大多来自于累世积攒的学术成就和道德操守。 其家族众多优秀子弟选择诗书传家，着说立传。 建书院，招收社会学子，传道授业解惑，桃李满天下。 范阳卢氏是几大世家里，唯一没有参与商贸的家族。 吏部大肆任命几大世家子弟赴海外领地任职。 各大族怎么不清楚当朝皇帝的意图？ 其他几家全都义愤填膺，却又敢怒不敢言。 而卢氏族长却在这时主动上书。 称家族所有优秀子弟都愿接受朝廷任命。 前往任何海外领地任职，为华夏新拓疆域的长治久安贡献一份力。 皇帝见此沉吟片刻后欣然一笑。 作为社会精英，华夏传统文化传承者，家国大义本就是基本道德操守。 范阳卢氏能在“华夏鸿图大业”这等大是大非事情上，表现出高义的一面。 宇文衍自然是乐见其成。 自唐以后，华夏众多读书丢失了“文人风骨”。 成了卖国求荣，汉奸公知这等精致利己主义者。 实在是可悲可叹，呜呼哀哉！ 范阳卢氏或许是受颜之仪家族举族外迁所感。 同为儒学传承家族，骨子里还有几分孔夫子仗剑游历天下诸国的豪气。 只不过儒学最后沦为封建统治阶级禁锢国人思想的工具。 在后世背负了民族落后罪魁祸首的骂名。 …… 黄帝历3310年，天元三十三年。 十一月十五日。 大朝会。 太子当庭奏报整个“反贪风暴”经过，以及取得的成果。 并对朝廷以后的“反贪”政务提出几点要求。 经过四年监国历练。 宇文弘处理政事越来越有皇帝年轻时的风范。 强势清理荥阳郑氏，以及此次“反贪风暴”中雷厉风行的作风。 太子行事“锋芒毕露”，快刀斩乱麻，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如果说皇帝的执政风格是“步步为营，循序渐进，长远布局”。 那太子就是“锐意进取，干脆利落，出其不意”。 不过，他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魄力。 也是源自父皇老爹奠定的坚实基础。 强大的后盾给了他无所顾忌，只管向前冲的底气。 朝中大佬鼎力扶持。 朝臣信服。 太子在文武百官中的威望逐渐树立起来。 宇文衍端坐金龙至尊宝座，不动如山，如山岳一般伟岸。 阳光透过太极殿窗棂洒落，皇帝周身霞光熠熠，神圣高洁。 凝视阶下侃侃而谈的太子，以及一脸谦恭的朝臣。 皇帝老怀甚慰。 切身体会到了朱标薨逝前，洪武皇帝那种后继有人的欣慰感。 可惜的是朱标命不够硬，天不假年，成为一大历史憾事。 说完“反贪”之事。 太子弘继续奏报海外领地官员任命一事。 此次吏部任命人员，不仅有六大世家的优秀子弟。 其他大小贵族，包括关陇贵族，亦有家族子弟被“委以重任”。 太子再次重申，此乃亘古未有之“华夏宏图伟业”。 需要大周王朝官民上下一心，各路精英齐心协力，共图大业。 宇文弘说得是实情。 同时也是堵住世家贵族悠悠众口。 谁敢不支持？ 那就是不顾家国情怀，民族大义。 定然会被炎黄子孙指责“不干正事”，被神州百姓所唾弃。 不过。 在宇文衍的影响下。 随着《天下坤舆全图》，地球仪，天文馆浑天仪，热气球，蒸汽火车，蒸汽宝船等物的出现。 以及大周王师开疆拓土，小型宝船完成环球航行。 大周统治精英阶层的眼界得到极大的扩展。 世界观得以重塑。 成为蓝星首批“睁眼看世界”的人。 得知天下何其广袤，海外世界如此辽阔。 而且朝廷已经获得数处海外领地。 不论是出自民族大义，还是家族私心。 要说他们心里没有一点想法，说出来都没人相信。 宇文衍不怕你有私心，就怕你没胆出去。 “吾皇圣明！” “太子殿下高远。” “臣等定当鼎力支持，创我华夏宏图伟业。” 太子弘说完，众臣拱手躬身，齐声应答。 “父皇总言，众卿皆是好臣子。” “那便让吾等众志诚诚，在华夏天子的引领下，开创一番伟业来。” “让我们的名字永载史册，名留青史，万古流芳吧……” 宇文弘挥拳，极具感染力地高呼道。 “吾皇万胜！” “大周威武！” “华夏雄霸天下！” 殿内众臣情绪一下子被太子调动起来。 作为社会精英，人人都极为重视身前、身后名。 为的不就是名留青史，为后世子孙所颂扬么？ …… 第925章 流鬼国 望着情绪高昂的朝臣。 宇文弘眸光熠熠。 转身回望，皇帝威严的脸上显露一抹令其无比心安的微笑。 “启禀父皇，儿臣奏报完毕。” 太子躬身。 感觉自己的思想境界似乎又得到了一定的升华。 宇文衍点头，随即扫视众臣。 “太子年轻气盛，很多时候，做事或许有些操之过急。” “还望众卿齐心教辅，助其成长……” 皇帝简简单单一句客气话。 听得一众朝臣如沐春风，简直不要太舒服。 数十年来。 大家都摸准了皇帝的脾性。 只要你有真才实学，忠君爱国，为国为民，一身正气。 根本不用担心所谓的“伴君如伴虎”。 皇帝不仅平易近人，说话也客气。 对于政绩斐然，做出贡献的官员，一定是赏赐丰厚，名利双收。 尤其是在民间官声好，为百姓爱戴的官员。 更是吏部提拔官员的重要参考。 这方面，就算官老爷想弄虚作假也肯定漏洞百出。 朝廷只需派遣人员暗访一番便可真相大白。 何况，皇帝手中还有通天彻地的天眼情报组织。 想要了解某个官员的民间官声，简直易如反掌。 当然。 对于图谋不轨，祸国殃民，背叛国家和民族的奸佞官员。 皇帝也是嫉恶如仇，杀伐果断，人头滚滚，毫不手软。 “臣等谨遵圣命。”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众臣正色应答，对于皇帝和太子都是满意至极。 随后。 各部衙有事启奏，无者倾听。 “启禀陛下，曹王上奏，流鬼国首领孟蚌遣其子可也余志为使三译来朝。” “数日前已抵达京师，您是否要接见？” 鸿胪寺卿裴世清出列，奏报道。 长孙晟出任西域道刺史后。 随同小野妹子出使倭国的天使裴世清接任寺卿之职。 当初正是倭国勾结百济浪人，袭击大周使团的船队。 给两国招来灭顶之灾。 裴世清落海，在海上漂了几天几夜，正好被华夏商行的船队救起。 大难不死的他，也得到朝廷的表彰，进入皇帝的视野。 “流鬼国？” 宇文衍听罢，先是一愣。 瞥了一眼大殿悬挂的《天下坤舆全图》，笑了。 “诸卿可有谁知晓这个流鬼国在何地？” 众臣闻言，绞尽脑汁想了又想。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茫然摇头。 “太子，你来说。” 见朝臣无一人知晓，皇帝也不气恼。 “是，父皇。” “吉林道库页岛以北有东北海，亦称少海（鄂霍次克海）”。 “少海以北有悬鱼半岛，上有流鬼国与曾经的靺鞨黑水部有往来……” 太子弘指着舆图上的位置，娓娓说道。 他所说的悬鱼半岛就是后世堪察加半岛。 其形状如同大海中一只倒挂的鲸鱼吐出一连串的水泡。 这些水泡就是与倭奴道北海道岛相连的千岛群岛。 朝臣惊讶太子为何会这么清楚？ 但听说大周东部疆域以外，还有国家遣使来朝，也是倍感新奇。 在当朝皇帝完成南北一统后。 周边一众大小势力便开始进京朝贡，大周被奉为天朝上国。 万国来朝的盛景时有出现。 然，数十年后。 摒弃羁縻之策的华夏天子开疆拓土，周边势力尽数归于华夏版图。 不论是主动纳土归朝，还是被王师征伐覆灭。 曾经的邦邻，都成了自家地盘。 吐谷浑，突厥，东北库莫奚、契丹、室韦、靺鞨四部，雪域高原三部。 高句丽，百济，倭国。 还有中南半岛的林邑，真腊，骠国，南洋的干陀利、泥婆罗、诃陵国等。 神州大地周边，唯有朝鲜半岛还有个附属国新罗。 在很多中原人的意识里。 辽宁，吉林，黑龙江就已经是东北“苦寒”之地了。 没想到与库页岛隔海相望的千里之外还有人居住。 “流鬼国距京城万里之遥，却有心来朝，其行可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距离再远，亦是朕的子民，万里迢迢而来，朕当然要见见。” 宇文衍对于这个靠近北极圈的流鬼国也是颇为好奇。 历史上，流鬼国在唐太宗时期派遣使者进京朝贡。 从此将其纳入中原王朝的进贡体系。 “宣流鬼国使者觐见！” 随着墨言一声喝喊。 很快，一个身着狗皮裘衣的年轻男子在内侍的引领下进入太极殿。 身边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自带的通译。 另一人则是遥领吉林道刺史的靺鞨质子五郎子。 靺鞨七部被高句丽横扫惨败。 大周王师覆灭高句丽后，靺鞨纳土归朝，朝廷设吉林道。 居于京城的五郎子被任命为刺史。 不过只是遥领刺史一职，人还是居住长安，不用履行具体事务。 “流鬼国可也余志参见大周皇帝陛下。” “谨代表王父孟蚌问天帝好！” 流鬼国世子极其生疏地拱手见礼，一看就是临时学的。 整个人直挺挺站着，四目张望，显得极其“无礼”。 而后，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端坐至尊宝座的华夏天子。 身边的通译将可也余志的话用靺鞨语转述给五郎子。 再由五郎子译成大周官话说出来。 “使者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随后，皇帝询问了流鬼国的一应情况。 虽然要几经翻译，一众朝臣却是听得津津有味。 悬鱼半岛气候极其寒冷，火山众多。 火山之巅白雪皑皑，冰川遍布，山脚却是温泉密布，热气腾腾。 乃是火山与冰川共存，海洋与大陆气候交锋的“冰火之国” 国人“依海岛散居”，住的是半地穴式的土屋。 以渔猎为生，冬季使用滑雪板、雪橇追捕野兽。 人们穿鱼皮或兽皮做的衣服，尤其喜欢养狗，用狗皮做裘衣。 还处于相对落后的社会状况，“无相敬之礼、官僚之法”。 是为原始部落王国。 有户万余，具体人口不详，预估三五万之间。 从可也余志所说来看。 流鬼国其实和以前的室韦、靺鞨、阿伊努部落比较相似。 只不过人口更少，生活环境更加恶劣。 流鬼国有万余户人口，都已经出乎宇文衍的预料了。 要知道。 哪怕到了后世，生活在悬鱼半岛的堪察加人也才不到二十五万。 …… 第926章 接见、册封 皇帝了解完流鬼国的一应情况。 又询问在其国以北，是不是有一“夜叉国”？ 可也余志听罢，当即两眼圆瞪。 极其震惊大周皇帝为何知道流鬼国以北还有人居住？ 众臣也是好奇。 但流鬼国世子可也余志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随即，他把所知道关于夜叉国的信息一一道来。 其实，不论流鬼国还是夜叉国，只是中原把他们当作是国家。 实际上，都还是部落或部落联盟的社会发展阶段。 宇文衍指了指《天下坤舆全图》。 悬鱼半岛往北，是一处更大的半岛，三面临海。 有文字标注为——东极地（楚科奇半岛）。 这是宇文衍绘制舆图时，自己取的名字，意为中洲陆地最东端。 据流鬼国世子可也余志描述。 生活那里的人，“皆豕牙翘出，噉人”。 意思是长着像野猪一样翘出来的獠牙，会吃人。 朝臣听了全都头皮发凉，不敢置信。 天下之大，什么样的牛鬼蛇神都有。 但是人吃人这种有违人伦天道的原始野蛮行径，中原文明社会肯定是无法接受的。 宇文衍听后却是哈哈一笑，知道这是流鬼国人的误解。 夜叉国的人并非真的长着獠牙。 而是他们长期捕猎海象，有佩戴海象牙饰品的习俗。 不了解的陌生人远远看去，被误以为是嘴里翘出的獠牙。 加上夜叉国的人以渔猎为生，有食生肉的传统。 被不甚了解的流鬼国人认为他们吃人。 其实，夜叉国极有可能是后世“爱斯基摩人”的祖宗。 “爱斯基摩”的意思就是“吃生肉的人”。 这些人和神州百姓肤色、五官面貌一致，属于同宗同源。 可能是上古华夏族群人类因各种原因向东洲迁徙过程中。 未能抵达东洲，而是留在半道定居，繁衍生息下来的部落。 因而。 东洲除了殷墟商人后裔，还有更早抵达的华夏族群。 他们沿着陆地向东迁徙，跨过中洲东极与东洲之间的冰桥。 在漫长的岁月中，族群散布于整个南、北东洲大陆。 如今，神州百姓再次登陆东洲。 但是走的不是先人迁徙的路径，而是乘坐大海船横跨茫茫大海而至。 听完宇文衍所说，朝臣恍然大悟，觉得甚是有理。 不过他们心中也是纳闷，皇帝到底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流鬼国世子可也余志更是心惊不已。 想不通身处万里之外的华夏天子，为何比流鬼国还更了解他们的北方邻居？ 宇文衍也不解释，手指天穹，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随后。 大周皇帝册封流鬼国国王孟蚌为“华夏大周镇东北海大将军”。 赐金色天元横刀，官服，印绥。 封世子可也余志为大周从五品“都骑尉”，赐银色天元弯刀。 另外。 给夜叉国领地赐名——“东极地”。 册封夜叉国首领为“华夏大周镇东极地大将军”。 赐金色天元横刀，官服，印绥。 任命可也余志为大周使者，返回流鬼国后出使夜叉国。 朝廷派遣十人使团，以及天文地理馆的一支探险队，随其一同前往。 当下已是冬月。 皇帝让可也余志一行逗留数月，待到春暖花开再返回。 来年开春，大周第四艘蒸汽宝船就将下水试航。 可也余志和使团一行正好乘坐宝船返回流鬼国。 届时，中原王朝官方海船的航行轨迹从库页岛向北延伸至悬鱼半岛。 接受流鬼国成为大周附属，册封夜叉国首领。 将东北海纳入华夏版图。 东北海即库页岛，北海道岛，千岛群岛，悬鱼半岛（堪察加），黑龙江道东部围起来的一处海域。 通过吉林-库页海峡，以及库页岛和北海道岛之间的宗谷海峡，与倭奴道北部的汉海相连。 可也余志对于皇帝所说的“蒸汽宝船”完全没有概念。 不过听到可以乘坐千余人，自行在海上航行，带着他们返回流鬼国时。 还是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此前，流鬼国对于中原王朝知之甚少。 直到靺鞨归附大周。 他们才从靺鞨人那里了解到，万里之外的西南方向有一个富饶强大的天朝上国。 朝廷设立吉林道后。 中原移民带去先进的造船技术。 使得沿海及库页岛上的靺鞨人从原始独木舟、木板船，直接跨入多层楼船、拖网渔船的时代 。 生活在黑龙江入海口周边，以及库页岛的黑水靺鞨部傍海而居。 切身感受到纳入华夏版图后带来的实实在在好处。 有了船体更大，更坚固，更安全的海船。 他们可以去到离陆地更远的深海捕鱼。 并且利用东北海逆时针洋流，更频繁地前往悬鱼半岛的流鬼国。 从他们那里换取毛皮，鱼干，骨器。 毛皮主要有貂皮，狗皮，鱼皮，鹿皮等。 其中貂皮最为珍贵，转手便可从商贾那里换取各种中原好物。 也正是由于他们之间的频繁交流。 使得流鬼国对大周王朝的了解越来越多，从而心生向往。 这就有了可也余志一行进京朝贡。 主要是他们从靺鞨人那里看到的大海船，丝帛，陶瓷，铁制刀具等太吸引人了。 还有火折子，玻璃镜，凸透镜这样的小物件。 尤其是放大镜，只要有太阳光，就能生起火来，简直不要太神奇。 每一样东西，都在刷新他们的认知。 可也余志懵懵懂懂地从大周皇宫返回鸿胪会馆，才发现自己穿着的狗皮裘衣都湿透了。 紧张，害怕，震惊，激动，臣服…… 整个人就像做了一场梦似的。 看着眼前的一应赐物，反复确认，这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从流鬼国到吉林道，经辽宁、辽西走廊到河北。 而后乘船沿大运河至洛阳。 坐上神奇的火车，抵达天下第一城——长安。 一路走来，离京城越近就愈加繁华。 人之所至，目之所及，尽是颠覆认知的事物，犹如仙界。 亲眼所见，亲身感受过后。 他才意识到，令靺鞨人心悦臣服天朝上国，远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强大，更繁华。 久居京城的靺鞨世子五郎子对于可也余志的反应深有体会。 当初。 他以质子的身份来到长安后，感觉就像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二三十年来。 他亲身经历了大周王朝日新月异的变化。 从强大变得更加强大。 从繁华走向另一个繁华！ …… 第927章 政绩斐然 腊月，十五日。 天元三十三年最后一次大朝会。 散朝后。 宇文衍和颜悦色地返回两仪殿。 朝会中。 各部衙署进行年终总结，奏报成绩，反思不足，规划未来。 虽然今年朝廷大张旗鼓地进行了一场涉及全国各级官府的“反贪风暴”。 暴露出了大周王朝官场存在的诸多问题。 但在全国政务上，各级官府取得的政绩还是令皇帝比较满意的。 在宇文衍看来。 贪污腐败或许避免不了，但得有个度，有红线。 在其位，谋其政。 做了大周的官，就得为国为民，履行皇帝执政理念。 不论是贪官还是清官，不论是忠臣还是佞臣。 首先你得把政绩摆出来。 这是为官立足之本，亦是宇文衍认可的官场生存之道。 若是为官一方，尸位素餐，毫无作为，还贪赃枉法，欺压百姓，安于享乐。 对于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狗官。 多留一天，都是对生命和粮食的侮辱与浪费。 让宇文衍颇为激动的是。 大周国库天元三十三年的收入，折合天元通宝，即将突破两亿贯。 折合白银（银币）两亿两（枚），黄金（金币）两千万两（枚）。 财政状况相比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朝代都要好。 与此同时，民间的物质资源越来越丰富。 包括基建，生产工具，生活物资，文化书籍等。 不论是地里长的，海里捞的，山上砍的，还是工坊加工生产的，读书人创作的。 各种资源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丰富程度。 海外领地的资源输送也是逐年增长。 倭奴道的“石见银矿”的开采已经初具规模。 每年出产白银百万两，极大丰富了大周王朝的白银储量。 西牛贺洲南西郡的黄金开采也是捷报频传。 获取的金砂经过初步提纯冶炼，铸成金锭。 每年能够出产黄金三十万两。 所得金锭尽数运回中土，经过二次提纯后铸成标准的一斤重金锭。 秦岭山脉深处。 秘密金库的黄金储备达两千万两，白银五千万两。 加上朝廷累积发行的数十亿天元通宝，十数亿的金、银币。 华夏天子宇文衍为当今朝廷奠定了丰厚殷实的家底。 天元通宝成为大周百姓日常交易的常规法定钱币。 并以推广至倭奴道，塞北道，吐蕃道，中南道，南洋道，南瞻部洲道，东胜神洲南、北两道。 很快。 天山道，西域道，大唐道的百姓也将统一用上天元通宝。 普通百姓和小商小贩也能接触到金、银币。 这种精美、轻便，铸有大周天子头像的金、银币，深受神州百姓喜爱。 那些不想把家中余钱存入“大周钱庄”的百姓。 都会把天元通宝兑换成金、银币，找个秘密之所存放起来。 一个金币相当于十银币，兑换十贯天元通宝。 按当下每石粮食两百文的价格，能够购买五十石。 够一家五口家庭两年的口粮。 普通百姓，家中若是有一个金币的余钱，可以算是富农了。 不过。 金币和银币主要还是用于大宗商品贸易。 尤其是远程贸易商队，都是携带金银币。 金银币发行后，很快就成为了陆、海丝绸之路上的宠儿。 所有胡商、蕃商在第一时间便接受了这种精美保值的“天朝上国”钱币。 沿途国家、城邦、部落势力的王室、贵族亦是无法阻挡这股潮流。 何况。 华夏商行规定，想要购买中原商品，必须用大周朝廷发行的钱币。 因而，不管愿意与否。 捏着鼻子也只能承认其合法性，并使用它。 否则。 你就无法获得丝绸，陶瓷，茶叶，白砂糖，雪花盐，烈酒，虞美人系列香皂香水，冰玉制品等等大周好物。 为了换取这些天朝独有的顶级奢侈商品。 域外商贾将大量的地方特产，金银铜贵金属兑换大周金银币。 全天下的金银铜都在流向天朝。 成为华夏的财富储备。 香料，宝石，象牙，珍珠等珍稀之物也源源不断地进入中土。 极大丰富了大周的社会资源。 同时，也提升了神州百姓的生活质量。 宇文衍不担心这些东西多了之后会贬值。 反而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他要的是普通百姓都能用得起，而不只是上层贵族的专属。 良好的财政状况。 使得朝廷可以集中力量办大事。 比如铺设水泥官道，开凿大运河，修建铁路，修渠、筑造围堰等水利工程。 对于这些利国利民，福泽子孙后代的大型基建。 宇文衍不管面临多大的阻力，都会坚定不移地推行下去。 只有神州大地基本盘稳如磐石，兴盛发达。 中原王朝就会迸发强大的凝聚力。 将周边地盘，以及海外领地紧密相连，牢牢掌控在朝廷手中。 并长期进行经济，文化，民俗，军事上的影响。 拿下地盘，是开疆拓土的第一步。 第二步就是移民，当前正在进行中。 此后，就是华夏文明氛围下潜移默化的影响。 语言，文字是首要，是重中之重。 科举制下培养出来大量的秀才，举人，贡士。 多数学子不能进入大周皇家学院，无法参加殿试，金榜题名。 然而，他们一样是这个时代不可多得的人才。 可以做地方蒙学、官学的教书先生，可进农学馆。 精通珠算的可以做账房先生。 随着《天下坤舆全图》普及，小型宝船船队完成环球航行。 “大天下”概念随之出现，并成为一众学子狂热追捧的理想。 在“发现新领地”，朝廷开疆拓土，锐意进取的背景下。 意气风发，血气方刚，心中充满了理想的年轻学子已经有了行动。 早在朝廷设立倭奴道和南瞻部洲道后。 就有大量学子主动请缨，发起了“建设新领地”的倡议。 对于这些有理想，有冲劲，有情怀的学子。 朝廷高度赞扬并予以成全。 还将他们的倡议刊登在“大周邸报”上，进行大力宣扬。 随着华夏海外领地越来越多。 朝廷也将派遣更多的学子前往。 为新领地带去文明的种子，注入无穷的活力。 …… 第928章 白月光和黑珍珠 黄帝历3310年，天元三十三年。 腊月二十。 演武场。 皇帝接过墨言递上的热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看向一旁脸色微红，大汗淋漓的玉面少年。 嘿嘿一笑道： “李二郎，你家母和兄弟姊妹都前往大唐道曲女城了。” “把你留在太子身边，不会怪朕吧？” “世民非忘恩负义之徒，陛下恩宠，小子心知肚明，怎敢不敬？” 少年即是唐国公李渊的二公子李世民。 过完年就十六岁的李二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身材健硕，眉宇间尽显几分英气，好一个玉面英俊少年郎。 六岁时，就被皇帝钦点为太子侍读。 聪明伶俐的他，很快就获得太子弘的认可。 与长孙无忌，李德謇，尉迟恭，程咬金，苏定方，侯君集等几位侍读相处融洽。 年长的高士廉，杜如晦，魏征也是对其照顾有加。 这小子从小就听父亲讲述幼帝的妖孽，对天子崇拜得不得了。 对于皇帝给他父亲机会，让李家重振门楣心怀感激。 钦点他为太子侍读，亦是皇恩浩荡。 “你小子打小鬼灵精怪，心思缜密，嘴巴也会说。” “这点唐国公不如你。” 宇文衍心血来潮，将李世民宣来一起晨练，也就是想看看他少年时的样子。 经过之前的了解，以及短暂接触。 皇帝心中给出了几点评价： 聪明， 感恩，胆大心细，讲义气，蔫儿坏…… “谢陛下夸奖。” “小子口无遮拦，不如家父沉稳。” “为此不知挨过多少家法……” 这小子自己被夸，却也不想他人说自己父亲的不是。 哪怕是皇帝，他也要出言维护。 “哈哈，你小子还挺孝顺，不错。” “这把沥泉枪赏你了，学文习武，以后好好辅佐太子……” “遵命！” “谢陛下赏。” 李世民闻言当即拱手躬身谢恩，脸上已是笑开了花。 回到两仪殿。 春花，夏柔，秋香，冬雪四女伺候沐浴更衣。 美美泡上一个热水澡，通体舒泰地来到茶室。 “陛下，回来啦，回来啦……” 宇文衍刚刚坐定，墨言风风火火地进来，欣喜地说道。 “谁回来了？” 话音刚落，突然两道影子飞扑而至。 “主人真回来啦！” “活爹啊，这些年你都跑哪去了？” “我们还以为你挂…球……” “呸，呸，呸，天帝英明威武，神勇盖世，怎么可能死。” 来者赫然是皇帝饲养的两只妖孽鹦鹉，唧唧和哇哇。 “两只傻鸟，还敢说朕？” “西巡前，就嘱咐你俩别乱跑。” “老实交待，跑哪鬼混去了，朕回来大半年了才出现……” “对了，还有你们的花花老爹呢，死了没有？” 宇文衍看到落在肩头亲昵地往其脸上磨蹭的鹦鹉，笑骂了几句。 “别说那不靠谱的爹，我们没有这样的老爹。” “就是，主人离开前，它就天天跑鸟市勾搭母鹦鹉。” “白的，绿的，黑的，七彩的，来者不拒，没有最花，只有更花。” “是啊，可怜我那亲生老母耶，成天独守空巢，以泪洗面。” 两鸟极其人性地诉说花花老爹的罪状，聪明得像要成精了似的。 “主人不在，它更是放飞自我，年初竟然跟着鸟贩坐火车跑去了洛阳。” “所以，你俩也跟着去了？” 宇文衍伸出食指，对着唧唧、哇哇的鸟头轻弹。 “说到底，也是我们的老爹。” “是啊，到老了还不让人放心……” “你们是鸟，不是人。” “依朕看，是你们也想去洛阳吧？” 看着两只有些聪明过头的鹦鹉，宇文衍畅怀大笑起来。 “嘿嘿，洛阳鸟市还真不错，各种母鹦鹉应有尽有。” “就是，就是，那只纯白母鹦鹉真带劲，可惜关在笼子里出不来。” “纯黑那只才带劲，看着就有冲动……” 说起洛阳的情景，唧唧，哇哇得意忘形，脱口而出。 “哈哈，贱鸟，露出真面目了吧。” “有其父必有其子，还敢说你花花老爹不靠谱？” “爱美之心，鸟亦有之。” “窈窕淑鸟，君子好逑。” “花开正艳，若是无动于衷，倒显得我们哥俩不解风情了。” “靠，朕，你们……” 唧唧，哇哇嘴上一套一套的，把宇文衍给整无语了。 “没被人杀了炖汤，算你们命大！” 皇帝刚说完，就见两鸟扬起高傲的头颅，眼中露出不屑之色。 “天帝圣宠在此，谁敢造次？” “你俩就凭这句话横行宫外，从京城混到洛阳，并且安全返回的？” 宇文衍都震惊了。 狐假虎威，不，鸟假龙威还能这么用？ “那可不！” “吾皇威震天下，万民崇拜。” “天帝圣宠一出，谁敢造次？” 看着两鸟傲娇的小表情，宇文衍只能摇头苦笑。 不过，唧唧、哇哇能够回到宫里，他还是挺开心的。 “你们花花老爹没回长安？” “洛阳乐，不思宫也！” “圣上一道谕令，他就乖乖滚回来了……” “算了，让它去吧。” 宇文衍摆了摆手。 鹦鹉花花伴其长大，呆在宫中二十余载。 每日陪他斗嘴，一起度过了许多快乐时光。 花花嘴贱，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总要挑战一下皇帝的权威。 让宇文衍练就了一手“铅笔暗器神功”，指哪打哪，准得很。 鹦鹉的寿命可达三四十年，有的甚至可以活六七十年。 宇文衍两世为人，也是第一次见识如此聪明的鹦鹉。 心智至少达到乡学孩童的水平，还属于拔尖的那种。 “这么些年，你俩就没勾搭几个母鹦鹉，生几窝小崽子？” 皇帝龙颜甚悦，拿唧唧、哇哇打趣起来。 “就宫外那些庸脂俗粉，也配天帝圣宠？” “就是，宁缺毋滥，洁身自好……” “呸，瞧你们得瑟的嘴脸，尿性！” “小言，打听一下。” “把洛阳鸟市那两只黑、白母鹦鹉找来。” “喏！” “真的吗？” “太好了，我的白月光要来喽。” “哈哈，爽，我的黑珍珠，啧，啧，啧……” “吾皇圣明，统御四极，威压八荒，睥睨天下！” “天帝神武，言出法随，龙啸九天，谁敢不从？” 唧唧，歪歪激动不已。 彩虹乾坤罗圈屁出口成章。 春花，夏柔，秋香，冬雪四女从震惊到笑得花枝乱颤。 两仪殿内，充满了欢乐！ …… 第929章 接见六王 宇文衍不是圣人。 和普通人一样，拥有七情六欲。 他坚决反对官员不务正事，整日琢磨阿谀奉承，溜须拍马，钻营媚上之法。 杜绝官场出现这种浮夸不正之风。 忠言逆耳利于行。 不论是朝堂，还是民间社会，都应该允许公正批评的声音存在。 但好话确实令人听着舒服。 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有那么多皇帝和官员会被巧舌奸佞玩弄于股掌之间，任其摆布。 宇文衍意志坚定，一身正气。 身边近臣，除了酆王宇文贞和元威两个“不知死活的厚脸皮”敢当众拍皇帝马屁。 其他臣子都不敢轻易触碰皇帝的底线，免得适得其反。 因而。 偶尔听听唧唧哇哇两只贱鸟的彩虹屁，也算是不免俗了。 “春花，上鲜肉，上极品鲜肉，再加俩鲜羊蛋。” “好耶！” “吾皇威武。” “天帝无双。” “羊蛋，羊蛋，吾之最爱，哦耶！” 唧唧，哇哇听到有好吃的。 扑闪着翅膀落到春花饱满的胸前，俯身就是一通磨蹭。 闹得春花顿时面红耳赤，飞也似的跑去取肉了。 夏柔，秋香，冬雪三女抚嘴咯咯直笑。 皇帝坐下开始泡茶。 取自秦岭的山泉水用来泡茶口感极佳。 一壶茶香四溢，回味无穷的好茶，用水极为讲究。 当下，大周制茶业蓬勃发展，成为朝廷的支柱产业之一。 在朝廷的统一规划下，神州大地形成五大产茶区。 一是西南茶区。 蜀川，黔中，云南三道建成大小茶园数千个。 蒙顶茶，云雾茶，普洱茶等名茶倍受好评。 二是淮南茶区。 三是江南茶区。 四是福建茶区。 五是岭南茶区。 顾渚紫笋?，阳羡茶，寿州茶?，舒州茶?，洞庭山茶等茶都是贡品好茶。 其中洞庭山茶在后世有个很好听名字——碧螺春。 由于贸易的需要，茶叶加工以?蒸青饼茶?为主，便于运输。 从农户种植，到工坊制茶，再到马帮商队运茶贸易。 商业司建立起了一条完整的茶叶产业链。 和盐一样，朝廷对茶叶亦没有实施专营。 而是以华夏商行作为市场标杆，调控茶叶的产销。 有朝廷背书的华夏商行，就是大周一切商贸活动的定海神针。 茶商想要压低青茶价格，抬高售价。 或是囤货居奇，实施垄断，根本绝无可能。 另外。 海外领地倭奴道和大唐道也规划了茶叶园产业。 特别是天竺大陆，南部高原山区特别适合种植茶叶。 对于海外领地的经营，除了矿产资源开采。 朝廷还将规划大大小小的种植园。 水稻，甘蔗，香蕉，茶叶，橡胶，各式香料，药材等作物。 因地制宜，大力发展规模化种植。 除了朝廷经营的种植园。 移民的神州百姓，大小贵族也可租赁土地开垦种植园，雇佣当地土着劳作。 依照规定，所有海外领地和新设疆土，所有权都归属于朝廷。 朝廷分配的宅基地和永业田属于个人财产，可以由后人继承。 口分田则是按均田制分配的田地。 受田人去世后由朝廷收回，再分配给其他自耕农。 除此之外。 想要获得更多的土地发展规模化种植，或是从事其他农牧副业。 就得向朝廷租赁，一年起租，最长租期三十年。 由各地方官府办理租赁契约，大周钱庄代为收取租金。 “陛下，几位王爷殿外听宣。” “快宣。” 宇文衍听罢，起身向外走去。 “几位王爷，陛下有请！” 墨言走出殿外，一脸灿烂笑容地说道。 “小言公公辛苦了。” 阁佬赵王宇文招，塞北道总管代王宇文达，吐蕃道总管越王宇文盛。 河南道总管宇文赞。 以及驻守朝鲜半岛的秦王宇文贽，永驻东北的曹王宇文允。 六位王爷对内侍省大总管墨言以礼相待，未有丝毫轻慢。 随其走入大殿，便看到皇帝迎了出来。 “臣等参见陛下。” “皇叔公，皇叔，快快平身！” 宇文衍右手微抬，打量六位皇室亲王，脸上满是和煦的笑容。 最年长的赵王已是古稀之年，七十有七。 已经好几次向皇帝表露致仕的意愿。 来到茶室，君臣坐定，宇文衍亲自给六王倒茶。 “十一皇叔公，夏城远在漠北，条件艰苦，可是苦了你了。” 夏城本是东突厥都斤山王庭所在地。 沙钵略可汗归天后，大周朝廷扶持其弟处罗侯成为大可汗。 处罗侯心向中原。 坐稳汗位后，宣布归附大周朝廷，成为中原王朝的附属国。 随后，用战马和牲畜换取朝廷为东突厥修一座王城。 城池完全按照中原形制。 规模比河套三城，大境门，居延城五座边城略大。 东突厥贵族全都搬进城内，过起了亭台楼阁，园林殿宇的生活。 也有些守旧的突厥人还是习惯住毡帐。 围着城池一圈，两三里的范围，全都是白色的毡房。 这些毡房也与突厥传统的尖顶毡帐有所不同。 是由中原工匠设计制作，铁木结合的可活动式圆顶毡房。 这种毡帐结构稳定，内部空间大，保温效果好。 而且撑开与收起都极为方便，对于游牧的牧民极为友好。 深受草原牧民和贵族的喜爱。 有的中原商行专门定制大小样式的圆顶毡房，赚得盆满钵满。 处罗侯死后。 东突厥旧贵族私自拥护沙钵略的儿子雍虞闾为都蓝可汗。 宣布脱离大周附属关系，驱逐朝廷派遣的记事官和教书先生。 同时，勾结西突厥达曼。 企图恢复“大突厥汗国”的辉煌。 皇帝与长孙晟费尽心思，好不容易让突厥东西分裂。 怎么可能让他们再次合二为一？ 哪怕是战略合作都不行！ 东、西突厥只有是敌对关系，才符合中原王朝的利益。 大周皇帝大手一挥，六路大军齐出塞，横扫大漠草原。 摧毁东突厥旧贵族发动的军事力量。 直接将达曼的势力赶回阿尔泰山以西。 凡是参与行动的贵族尽数抄家灭族，杀了个干干净净。 随后。 大周王朝强势宣布，设立塞北道。 正式将东突厥领地纳入华夏版图。 将东突厥王都赐名夏城。 由代王宇文达永驻塞北！ …… 第930章 有关瀚海 代王宇文达可以说是一众皇室亲王中的另类。 生活极其节俭，坚决反对铺张浪费。 平时粗茶淡饭，身着粗布衣物，有的打满了补丁也舍不得扔。 一顿饭只吃一个菜，以吃饱为准。 真要说奢侈，或许也就是喝点“神仙醉”小酒了。 代王府中，包括妻妾在内，侍女不超过十人。 高祖宇文邕灭齐后，将齐后主高纬的宠妃冯小怜赐给宇文达。 南北朝一代尤物，贡献“玉体横陈”成语的红颜祸水。 对男人的杀伤力，一点不输陈后主家宠妃张丽华。 跟了代王后。 硬是把不好女色的宇文达伺候得欲仙欲死。 差点道心不稳，沉沦在冯小怜体香四溢，冬暖夏凉的玉体之上。 好在其意志坚定，守住了本心。 如今，代王一脉眷属全部迁往夏城定居。 “陛下，漠北也就冬天难熬点，其他季节都还好。” “大草原蓝天白云，风景优美，纵马奔驰其间，好不快哉。” “大碗喝洒，大块吃肉，亦是人生一大乐事也！” 宇文达当即摆手，表明自己无怨无悔。 感受侄孙皇帝真心关切的眼神，欣慰中接着又道： “而今夏城商贾云集，商贸氛围浓重，一片欣欣向荣。” “夏城成了北原毛皮的集散地。” “中原大小商行都在那里设立了商贸驻点，开设店铺，派遣商贾永驻。” “臣以为，朝廷可以此为切入点。” “将夏城打造成北方最大的毛皮商贸重镇。” “吸引更多的商贾前往贸易，增加大草原的人气，促进各族之间的交流与融合。” 代王切中塞北道的经济命脉，那便是将皮毛贸易打造成支柱产业。 塞北道大漠草原，本就是以畜牧为生，盛产毛皮。 加上北原鲜卑利亚的貂皮，鹿皮，狼皮，狐皮等稀有毛皮。 全都集中在夏城，进行第一手的中转与贸易。 “十一皇叔公所言甚是有理。” “小言，记下来，传告内阁。” “喏！” 宇文达见侄孙皇帝当机立断，显然认可了他所说的一切。 心中感慨万千。 有此明君，宇文皇室幸甚，大周幸甚，华夏幸甚！ “十一皇叔公，苏武县瀚海至关重要，不容有失，后世子孙必有大用。” 宇文衍指了指舆图，看向代王郑重地说道。 “回陛下，瀚海湖畔，苏武祠，冠军祠早已落成，立碑记事。” “然，瀚海深不见底，鱼类虽多，却是难以捕获。” “瀚海对于后世有何大用，臣还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代王永驻夏城后。 多次前往燕然山，狼居胥山，瀚海等标志性地界。 勒石燕然。 封狼居胥。 饮马瀚海。 那可是华夏武将眼中的至高荣耀，是一生的追求。 每一个成语背后。 都是华夏历史上一段可歌可泣的远征战神功绩。 “众所周知，神州大地，北方干旱，南方多雨。” “若是南水北调，困难重重，而且可能破坏水体平衡，得不偿失。” “瀚海淡水储量惊人，且地处塞北高原。” “若是有朝一日成功打造‘北水南引‘工程，必然一举解决北方缺水问题。” “不仅造福天下百姓，还能灌溉万顷良田。” “可谓是一举两得，润泽华夏神州！” “北水南引？” “还得是陛下啊，这可是绝对的大手笔！” 代王宇文达喃喃自语，其他五王听罢也是眸光熠熠。 看向皇帝的眼神满是惊叹。 宇文衍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瀚海（贝加尔湖）可以说是上天赐予神州大地的天然水库。 可惜的是。 历史上中原王朝历代帝王没有一人意识到它的重要性。 最后导致华夏与其失之交臂，成为华夏民族无法抚慰的伤痛。 “陛下放心。” “臣把王府几个兔崽子封到瀚海四周去，让他们守护好这处圣湖。” 代王意识到瀚海在皇帝心目中的重要性后。 当即做出相应安排，表明守护好瀚海的决心。 “皇叔公将此事放心上便好。” “朕会让内阁将’北水南引‘工程写入大周百年大计。” “就算我朝无法实现，后世子孙也定然会让其成为现实。” 拥有后世灵魂的宇文衍。 瀚海便是记忆深处的一大“意难平”。 这样的大工程，也就自古便有“基建狂魔”称号的华夏能够做到。 后世放在老毛子手里。 除了捕点鱼，开展一下冬季冰面飚车旅游项目，鸟作用都没起到。 让其蒙尘于世，名声不显，白白浪费了这处得天得厚的“天选水体”。 “陛下高瞻远瞩，远看千年，臣等拜服。” 六王满脸欣慰之色，齐齐拱手赞叹。 “人生在世，不足百年，终究尘归尘，土归土。” “若为华夏兴盛，圣炎黄独尊，朕九死其犹不悔……” 说到这里，宇文衍的灵魂也是颇为激动。 大周皇室这具躯壳，给了他一个改变历史走向的机会。 “朕为你准备了一个造船工匠小队。” “年后随你一同前往夏城，于瀚海湖畔打造黄龙战舰和拖网渔船。” “守护瀚海的同时，也可捕些鱼，丰富一下夏城的餐桌。” 皇帝说完，代王眸光发亮，当即起身，激动地拱手谢恩。 “臣替夏城百姓谢陛下隆恩。” 其实，代王很清楚。 若是拥有能在深海作业的拖网渔船。 深不见底的瀚海产鱼量绝对不只是丰富下餐桌那么简单。 说是为塞北道打开了一条财路亦不为过。 湖中除了白鲑，鲟鱼，胎生湖鱼等各式珍稀鱼类。 还生活着成千上万的海豹。 海豹皮质地厚密、保暖性好，常用于制作裘衣或镶边。 其脂肪含量高，提炼的海豹油既可食用，亦可用于照明。 可以说，海豹虽然长相丑陋，却浑身都是宝。 另外。 瀚海拥有一支武备精良的水师黄龙战舰。 对于维护塞北道地方政权稳定大有裨益。 哪怕夏城被草原骑兵攻陷，亦能退守瀚海水师战船。 利用坚船利炮，阻击岸上敌人，为朝廷援军争取宝贵时间。 “皇叔公无须谢朕。” “守护好北疆，令其传承千秋万世，您就是华夏的戍北战神王爷。” …… 第931章 如数家珍 古往今来。 历朝历代，不论是王侯将相，还是黎民百姓。 谁不想建功立业，名垂青史，光耀门楣，为后世子孙所颂扬？ 代王宇文达哪怕淡泊名利，勤俭节约。 对于自己的身后名，亦是极为看重。 人活一世，不就为了干点实事，留下一个好名声么？ 他也是看懂了宇文衍所说的“大天下”。 因而，义无反顾地接受了永驻塞北的重担。 “陛下放心。” “代王府一脉甘愿扎根漠北，世代守护塞北，永镇华夏北疆！” 宇文达一脸正色，坚定地说道。 皇帝凝视代王的双眸，点头表示认可。 “年后，朕有意派遣一支使团，与探险队一同深入北原之地。” “正式册封所有部落酋长，广阔的鲜卑利亚，必须纳入华夏版图。” 此前。 天文地馆派遣的探险队，就承担了部分朝廷使团的职责。 对遇到的部落宣扬中原王朝，并对酋长进行册封。 而宇文衍这次派遣的是正儿八经的天朝上国使团。 这么些年来。 朝廷已经大概弄清了生活在那片广袤地区的所有部落势力。 当下，史万岁和楚王宇文拓征战苍龙岭以西。 苍龙岭及龙须水一带最大的势力“阿瓦尔人”已被强势击溃。 这些西迁的柔然后裔，最终还是没能逃过中原王朝的清算。 所有俘虏全被押上工地，于苍龙岭上修筑长城。 生活在苍龙岭以东的五个部落。 此前受尽阿瓦尔人的欺凌，每年需要缴纳大量的皮毛保平安。 王师西进，建立苍龙岭-龙须水沿线新秩序。 科米，曼西，赛尔库普，沃特，萨莫耶德五部先后臣服，接受天朝册封。 五部以东，鲜卑利亚中部，还有都播，驳马，铁勒，通古斯等部落。 其中，铁勒和通古斯居住在靠近塞北道的丛林地带。 而都播和驳马两部生活在纬度较高的北部极地。 铁勒是其中实力最强的部落。 曾参与柔然和突厥争夺塞北草原霸主的战争。 最终因实力稍逊，成了突厥崛起的垫脚石。 成为被突厥汗国奴役的附属势力。 长孙晟出使突厥，多方离间，就与铁勒部有过深度合作。 鲜卑利亚东部。 除了最东端的流鬼国和夜叉国。 在夜叉国以西，还有驱度寐和骨利干两大部落。 整个鲜卑利亚。 叫得上名号的，也就上述这些势力。 都是以部落或部落联盟的形式存在。 一个部落势力由数个或数十个大小部落组成。 “十一皇叔公，朕听闻那个金钱鼠尾辫，眯眯眼的通古斯贵族吃人，极其残忍。” “您回去后，派人探查清楚。” “一旦属实，会同总管杨玄感，发兵灭之，一个不留……” 宇文衍心平气和，泡茶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滞。 像是在讲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唯有年纪最大的赵王宇文招注意到，侄孙皇帝说话时，眸中杀意一闪而逝。 “臣遵命！” 宇文达未有半分犹豫，当即拱手领命。 皇帝点头，转而看向曹王宇文允。 “四皇叔，东北条件比漠北好不到哪去，也是辛苦你了。” “谢陛下挂怀。” “朝廷经营东北数十年，开荒垦田，种水稻，大豆。” “如今又大量种植红薯，土豆，玉米，花生等作物，收成还不错。” “比起漠北来，算是好的了。” 曹王十七八岁成为贺若弼帐下记事，一直生活在东北。 数十年下来，早已习惯了大东北的环境。 每年猫冬，一众妻妾围坐在雕龙画栋，金碧辉煌的大火炕上。 吃着热气腾腾的嗯，对铁锅炖，喝着小酒。 听着动听的曲调，欣赏伶人妖娆的舞姿，小日子过得是相当哇塞。 “东北冬天气候虽然恶劣，但却资源丰富，煤铁储量惊人。” “不论是对我朝，还是华夏后世子孙来说，都是宝贵的财富……” 宇文衍细数东北的种种好。 听得曹王宇文允一愣一愣的。 有些地方，有些事情，连他这个“东北王”都没听过。 皇帝却说得一清二楚，有鼻子有眼的。 “流鬼国进京朝贡，成为天朝附属，这是好事。” “移民库页岛的神州百姓，人口还需增加，达万户最好。” “开通库页岛至悬鱼半岛航线，由官府定期安排往来海船。” “增加两地文化交流，以及货物流通。” “教化万民，守护东北海及周边疆域……” 广袤的东北，以当前的生产力水平，开发难度确实不小。 但作为蓝星为数不多的几块黑土地大平原。 宇文衍怎么可能让其游离在华夏版图之外。 何况，如今水稻已经在东北试种成功。 大豆，玉米，红薯，土豆，高粱等作物也能获得丰收。 虽然冬天气候恶劣了一些。 但也是能让神州移民百姓吃饱肚子的一块风水宝地。 只要土地能养人。 中原移民就能扎下根来，利用这块黑土地繁衍生息。 让华夏文明在东北闪耀璀璨的光芒。 “陛下放心。” “朝廷设立吉林道以来，总管贺若怀亮肃清高句丽残余，刺史府安抚靺鞨幸存的遗民。” “开荒垦田，兴修水利，开凿官方驿路，大力发展东北特产商贸活动。” “从辽东到库页岛，每处大小城镇，都能看到神州移民和中原商贾的身影……” 曹王宇文允对于东北的现状了如指掌。 回答皇帝所问，都是如数家珍，对答如流。 宇文衍自然也很清楚东北的状况。 除了东北三宝人参，鹿葺，貂皮这等名扬天下的特产。 熊掌，虎骨，山牛膏，兽鞭等大补之物也是颇具盛名。 最令宇文衍欣慰的是。 几个大型煤铁矿和油田被探明，朝廷已经着手开采。 说完东北近况，皇帝看向跨海归来的荆王宇文元。 “七皇叔，倭奴道移民已近百万，倭人所剩无几……” 说起倭奴道的情况，宇文衍也是知之甚详。 “正如陛下所说。” “倭人和倭奴道已无多大关系，四岛均由神州移民当家作主。” “是为不折不扣的华夏领地……” 说起倭奴道，荆王眸中的激动之色显露无疑。 …… 第932章 必绝倭人苗裔 倭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只考虑到身居海岛，发展受限的客观存在。 却忽略了自身实力的现实。 自己几斤几两没点逼数，就想侵略朝鲜半岛。 将倭国地盘从海岛延伸至陆地。 南北朝几百年间，神州大地战乱不止，生灵涂炭，赤地千里。 除了持续上百年的“衣冠南渡”。 还有相当一部分人逃难至朝鲜半岛，或是乘船远渡倭国。 也正是这一波大规模的“渡来人”移民潮。 给数百个部落混战的倭人带去了先进的思想及相关技术。 包括农业，武器，兵法，冶铁，建筑，绘画等方方面面。 使得倭人在这期间发展迅猛，各部落实力大增。 最后，实力最强的大和国通过百余年征战，名义上统一了倭国。 也就是说。 倭人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经有了进军陆地的野心。 而且，只要倭国不灭，这种事关民族存亡的诉求就永远不会改变。 这也是宇文衍在这方历史时空，要行铁血手段，将其灭国亡族的原因。 因为，但凡给其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 只要你比他强。 倭人就会像狗一样匍匐在你的脚下，舔你的脚趾头，口口声声叫你祖宗。 弱必卑服！ 这就是倭人的民族特性，亦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然，一旦让其强盛起来。 天晴了，雨停了，感觉自己又行了。 势必行盗寇之举。 畏威而不怀德，蛇蝎心肠，反嘴就咬上一口。 说实话。 宇文衍的后世灵魂对于历朝历代华夏天子是有意见的。 特别是大唐和大明两朝。 作为历史上的盛世王朝。 唐朝打赢了“白江口海战”后，选择了原谅，对其本土未有丝毫侵犯。 亦没有做出任何战争赔偿。 反而在此后的上百年间，大量接收倭国留学生。 把中原王朝的政治，军事，农业，律法，冶炼，建筑等学了个遍。 最后促成倭国推行“大化改新”。 一举从部落奴隶制，进入到封建集权社会，完成自我蜕变，实现质的飞跃。 给后世大明晚期留下倭寇侵扰海疆的祸害。 对于大明王朝来说。 倭寇都跑眼皮底下烧杀抢掠了。 作为天朝上国，华夏大一统王朝，这种挑衅与屈辱，也能忍？ 竟然只是采取防御、驱离的策略。 而不是派王师直捣倭人老剿，灭其国，绝其苗裔，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从而使得神州大地在后世再遭劫难。 山河破碎，战火纷飞，几千万同胞命丧黄泉。 倭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归根结底，就一句话：老祖宗不干正事！ 原本的历史时空，倭国仍在，而且还极其嚣张跋扈。 如果任由其存在下去。 毫无疑问，在未来某个历史阶段。 当中原王朝国力衰落，或是内部分裂混乱之际。 神州百姓还会遭受先辈经历的苦难，国破家亡，惨不忍睹！！ 在这方历史时空。 宇文衍绝不会给倭人一丝一毫机会。 倭人——必灭！！ 首先就是灭其国，掘其根本，令倭人成为孤魂野鬼。 接着就是釜底抽薪。 将所有倭人尽数迁走，断其文脉和生存根基。 分散各地杂居百年，甚至更长时间，达到绝其苗裔的目的。 “倭国灭，俱往矣，倭人已经掀不起任何风浪。” “倭奴道四岛虽然多地震、海啸，却是华夏版图不容分割的疆域，不容有失。” “陛下放心！” “如今四岛神州百姓为主，华夏文明落地生根。” “阿伊努人心向朝廷，学官话，用汉姓，穿华服，过传统节日……” “全方位接受华夏文化，与移民百姓混居、通婚、融合。” “所取汉姓五花八门，阿伊努族群概念正在逐渐淡化。” 荆王宇文元对于倭奴道的现状一清二楚。 显然是把当初皇帝嘱咐的话放在了心上。 阿伊努人原本处于原始落后的部落联盟阶段。 还在为生存问题苦苦挣扎。 数百年来，倍受倭人欺凌打压，感受到了族群的存亡危机。 中原王朝的出现。 让他们看到了仙神般的恐怖军事实力，以及令人向往的“仙人生活”。 不论是吃的，穿的，用的，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是颠覆认知的存在。 面对一个崇拜神明般的部落族群，施行起教化来那是事半功倍。 “如此甚好！” “北海道岛北邻库页岛，两地应该加强联系，互通有无。” “回陛下，常驻星汉平原的华夏商行，每月都有一支商贸船队前往库页岛，庙街等地。” “外东北的许多特产山货，都是经倭奴道转运至中原。” 朝廷设立辽宁，吉林，黑龙江三道后。 小兴安岭以西，大多是通过陆路，经辽西走廊，通往关内。 黑龙江和吉林两道东部，通过黑龙江水道与海路相连。 华夏商行的商贸船队装载货物后，经吉林-库页海峡到汉海。 途经海参崴港口，釜山港返回中原。 要么登陆山东登州港，要么南下扬州，泉州，广州等商贸港。 在朝廷的大力经营下。 神州大地东北及倭奴道疆域，成为一片欣欣向荣的开发热土。 开荒垦田，开采矿藏，伐木取材，收集特产。 到处都有大周百姓忙碌的身影。 哪怕冬天气候苦寒，条件恶劣，人们脸上总是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身为华夏子民，社会安定，远离战乱。 只要勤劳肯干，就能养家糊口，衣食无忧，安居乐业。 宇文衍一点都不意外东北和倭奴道发展。 只要能种出粮食的地方，神州百姓就能将其开发成华夏民族繁衍生息的家园。 “对了，北海道渔场如何？” 突然，宇文衍想起他荆王，总管张须陀，刺史尹东臣提过的渔场之事。 北海道岛东南近海，寒暖流在此交汇，形成后世蓝星最大的渔场。 帝王蟹，鲑鱼，狭鳕，鲱鱼，秋刀鱼等海鲜捕之不竭，应有尽有。 “回陛下，那简直是绝了。” “臣曾随大型拖网捕捞船前往渔场海域，那场面也太壮观了。” “一网下去，就是数千斤鱼获，各种海鲜活蹦乱跳。”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 第933章 东夷群岛 说起北海道渔场 荆王宇文元眸光熠熠，顺手抹了一把嘴巴。 喉咙涌动，吞口水的声音格外清晰。 宇文衍见状嘿嘿一笑。 那可是蓝星最大渔场，产鱼量何其惊人。 只不过，当下技术有限，无适用的冰冻保鲜之法。 难以实现大规模远程活体、保鲜运输。 因而，除了在就近港口城镇品尝新鲜海鲜大餐外。 其他鱼获只能采用腌制，晒鱼干的方式进行初步加工。 而后，以此为商品销往各地。 对此，宇文衍也是无能为力。 只能让冶铸司墨者工坊尝试研制罐头密封术。 若是能够攻克真空密封的难关。 吃不完的水果，肉类，都可制作成罐头。 摆脱地域限制，作为商品运往天下各地进行销售。 诸王和朝中众臣都惊异皇帝对于倭奴道的了解。 从派遣张须陀率领一千新军精锐及其家眷登陆汉至平原起。 到经营本州岛东部的星汉平原。 硫磺，石见银山，北海道渔场…… 每一件，每一桩，都是精准发现。 为倭奴道地方官府，以及朝廷带来直接经济效益。 然，皇帝自幼展现出的“妖孽”资质，又让众臣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七皇叔，第四艘蒸汽宝船将在年后下水，朝廷拟命名为‘镇东号’。” “朕准备让‘镇东号’所在舰队的母港设于倭奴道……” 宇文衍话音刚落，荆王宇文元人已经站了起来。 脸上满是巨大的惊喜之色。 第一艘蒸汽宝船“华夏号”下水试航时，曾经靠泊倭奴道港口。 他和总管张须陀，刺史尹东臣亲自上船参观了一番。 对于这种“无帆自行”的海上巨舰，三人也是啧啧称奇，直乎神异。 见识舰上红衣大炮的威力后，心中更是震撼不已。 听闻皇帝要让这么一个舰队驻守倭奴道，怎么能不令其激动？ “陛下，这蒸汽宝船可是名副其实的镇国神器。” “倭奴道能率先拥有，那可是无上荣光……” 荆王眸光发亮，神采熠熠。 “倭奴道地处小东洋，北面是汉海和东北海，地理位置尤为关键。” “涉及吉林道、黑龙江道沿海区域，以及悬鱼半岛，千岛群岛……” 宇文衍指着舆图，将“东北域”画了一个大圈。 “镇东号舰队需要承担起这片海域的巡航任务……” 取名镇东号，赋予了该舰的神圣使命。 那就是镇守东部海疆，守土为国。 “陛下放心。” “倭奴道百万神州百姓移民，都是铁骨铮铮的华夏好儿女。” “移民实边，守护华夏疆域，义不容辞。” 皇帝稍微提点几句，荆王便明白其中意思。 镇东号驻泊倭奴道，既是荣光，亦是责任，任重而道远。 “小东洋东部，则是茫茫深海大东洋（苍冥宗）。” “倭奴道之东，大东洋深处，有一处东夷群岛（夏威夷）。” “镇东号入驻后，可尝试前往探寻一下具体位置……” 对于这处大洋深入的群岛。 宇文衍当然不会放过，必须打上华夏文明的烙印。 以后肯定要移民上岛永居，让“圣炎黄”在那扎根。 在后世。 东夷群岛上生活着众多“红毛野鸡”。 华夏人若是见了，一眼便能看出，那不就是神州百姓饲养的家鸡么？ 土澳大陆则更神奇。 作为西夷海盗犯罪分子的流放岛。 他们眼中的野狗，野牛，野驴，野猫，竟然是“神州百姓开荒四件套”。 狗即是华夏田园犬。 是神州移民百姓的忠实伙伴，看家护院，辅助狩猎的一把好手。 牛就是神州水牛，黄牛。 耕田，拉车，是从事农业生产的主力。 驴亦是华夏特有品种，耐粗饲，适应性强。 运输，拉磨小能手。 猫则是神州狸花猫，捕鼠护粮，移民家庭的亲密成员。 在这方历史时空。 宇文衍主张的移民活动已经开展数十年。 神州大地周边，以及一众海外领地，都进行了大规模的移民。 令其甚为激动的是。 这些神州移民携带的“开荒四件套”，正是华夏田园犬，神州牛，华夏狸花猫，神州驴。 如今，这些忠实的小伙伴正在倭奴道，南洋道，大唐道，南瞻部洲道，西牛贺洲南道，东胜神洲南、北道繁衍生息。 作为华夏文明的烙印，在各处海外领地书写属于它们的传奇。 “陛下，臣返回倭奴道后，便和张果，尹东臣商议。” “争取明年就把大周龙旗插上东夷群岛……” 荆王都懒得问为何知道那里有一处东夷群岛的？ 侄儿皇帝说有，那就一定有。 宇文衍点头，凝视茫茫大海中那处毫不起眼的群岛。 难以想像，在后世那里能够成为闻名天下的热门之地。 良久。 皇帝收回目光，笑容重现，看向秦王宇文贽。 “三皇叔，金白净那小子暗地里还算老实不？” 当初，朝廷发兵覆灭百济和倭国。 宇文衍理所当然征用了新罗九成兵力。 长达数年的征战中，新罗军队损失惨重，伤亡过半。 随后，王师讨伐高句丽，新罗仅存的一点老底又被皇帝征用。 心怀鬼胎的金白净敢怒不敢言，哪怕心在滴血，也不敢表露半分不满。 深知新罗棒子尿性的宇文衍亦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借此机会把新罗的牙齿给拔了。 做小弟就要有做小弟的思想觉悟。 没想着和天朝上国玩表面一套，背里又一套的把戏。 唐朝老祖宗被新罗棒子利用了，给后世子孙留下个令人恶心反胃的邦邻。 在这方历史时空。 宇文衍不会给新罗一丝一毫的机会。 既然你要装孙子，那最好是真孙子。 否则的话，一旦露出马脚，就是你棒子亡国灭种之时。 “回陛下。” “暗地里使坏暂时倒是还没发现。” “不过，金白净正在努力恢复其损失惨重的军事实力。” “曾多次恳求臣派人帮其训练新军。” “并表达想要购买天朝武备的意愿……” 秦王很清楚，皇帝让其驻守真番郡，就是为了盯住新罗。 他不理解陛下为喜欢称呼新罗人为棒子？ 但真切感受到了皇帝对新罗那是发自内心的不喜。 …… 第934章 新罗的命运 皇帝对新罗的“偏见”，令朝臣百思不得其解。 按理说。 像新罗这种既懂事又听话的附属国，应该很招上国君主喜欢才对。 然，在宇文衍这里，新罗偏偏不受待见。 “七皇叔拒绝了？” 面对新罗王金白净的请求，皇帝也想知道秦王是怎么做的。 “何须拒绝，臣一句话就把那小子给吓得三魂丢了两魂。” “从此再也不敢提这事。” 其他几位王爷听罢，当即来了兴趣。 很好奇秦王到底说了一句什么话？ 宇文贽见众人全都望向自己，嘿嘿一笑道： “新罗方圆千里均无敌国，新罗王训练军队是要对抗朝廷乎？” 秦王言罢，诸王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金白净会被吓到，此话可谓是直中其要害。 以往，新罗操练军马，打造军队。 还可以说是为了应付百济和高句丽。 然而，如今高句丽，百济亡国。 连倭国都成为了历史代名词。 东突厥，以及东北契丹，库莫奚，靺鞨，室韦四部也已并入华夏民族大家庭。 作为中原王朝附属国，新罗已经完全没有必要耗费钱财去养军队。 如果还有此心思，说明你新罗别有用心。 “三郎，新罗王又是如何辩解的呢？” 越王宇文盛哈哈大笑，开口问道。 “十皇叔，金白净狡滑得很。” “第一时间说明只是王城戍卫军以及王宫禁军。” “只是为了社会安定，以及保护王室的安全，人数不会超过三万……” 新罗王如此说辞，合情合理，确实难以对其上纲上线。 “只要他不干什么出格的事，那便让其过几年好日子罢了。” “王师覆灭高句丽后，朕曾赐十名龙武卫高手入其近卫军。” “他金白净但凡有点脑子，就应该夹起尾巴做人……” 宇文衍一脸轻松。 小小新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对于华夏天子的赏赐。 金白净明知皇帝这是要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这十名护卫高手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由一名暗影统领。 新罗王若是有不臣之心，随时都可能人头落地。 朝廷对新罗制定了周密的王化之策。 除了商队往来频繁，成为新罗王室、贵族的衣食父母。 大量商贾往来新罗大小城镇，与不同阶层的新罗人打成一片。 新罗从上至下，对中原王朝的认可度极高。 往来商贾在其境内地位尊崇。 新罗女子都以攀上大周人为荣。 有的小娘子为了能够前往中原，尤其是京城。 不惜卖身为“新罗婢”。 新罗百姓，均以有家人在大周而倍感骄傲，腰杆子似乎都挺得直些。 除了商贸交流。 朝廷还为新罗修建大量官办学堂和书院。 按照中原科举应试制，设蒙学，乡学，县学，郡学。 所用教材由弘文馆为其量身编撰，并派遣教书先生进行授课。 对于天赋卓越，学业优异的学子。 朝廷会招为留学生，进入大周皇家学院深造。 经过几年教化、改造，成为心向大周，认同华夏文化的新罗精英。 知道新罗棒子不是什么好鸟的宇文衍，将其拿捏得死死的。 只要它敢露出隐匿的獠牙，对宗主龇牙咧嘴。 手中的榔头伸手就是一闷棍，毫不犹豫地将其敲死！ 皇帝嘱咐了秦王几句，便没再说新罗之事。 转而看向越王宇文盛。 “十皇叔公，孙大叔一切安好吧？” “回陛下，神医天师好得很。” “在雪域高原，他就是‘活神仙’一般的存在，倍受世人敬仰。” “修道之人确有几分神异，十数年来，音容面相几乎没变，好像不会老似的……” 越王言语间，对孙思邈推崇备至，敬重有加。 “凡人道”在他的不懈努力下，于雪域高原落地生根，茁壮成长。 成为吐蕃道各部贵族和农奴虔诚信奉的道统。 并以雪域高原为心，开始向天竺大陆，西域，以及更远的西洲传播。 “本来臣想叫神医天师一同回京。” “毕竟，他自从上了雪域高原就没回来过。” “看得出来，神医也很是心动。” “不过他说往来太远，耗时费力，不如留在羽化仙宫撰写医书。” “这是神医给您的一封书信……” 越王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火漆印完好的牛皮纸信封。 “孙大叔淡泊名利，专心医术和道家学说，超凡脱俗，性情中人也！” 宇文衍接了过去，轻抚一番后揣进了怀里。 对于历史上这位闻名遐迩的“药王”，他也是极为推崇。 与其多番接触后，两人成了忘年交。 也正是因为他，“凡人道”才能从无到有，从理论到实践。 最后在雪域高原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形成以羽化仙宫为中心，“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相拱卫的凡人道圣地。 “凡人道”不仅是道众心灵归宿的神圣信仰。 亦是华夏文化的传承者和宣扬者。 这也正是宇文衍当初谋划“凡人道”设想的结果。 以目前情势来看。 “凡人道”发展伴随着神州大地的翻天覆地异军突起。 已经成为华夏文化的一个重要符号。 “对了，姜认祖没有同你一起进京？” 了解过孙神医的近况后，宇文衍突然想起了雅隆部赞普囊日论赞。 在中天竺曲女城时，他就表现出对京城的向往之情。 “回陛下，来了，人已下榻鸿胪会馆。” “小言，宣其入宫。” “喏！” 很快。 身着朝廷武将官服的囊日论赞随墨言进入皇宫。 来到两仪殿茶室。 一路上，神情肃穆的他打量皇宫雕龙画栋的豪华建筑。 感觉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看。 雅隆部赞普居住的宫殿，和大周皇宫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臣姜认祖参见吾皇陛下！” 囊日论赞的中原官话稍微带点口音，已经说得相当不错了。 见礼后。 越王给他介绍其他几位王爷。 看到皇室亲王和当朝皇帝有说有笑，一团和气。 囊日论赞对于皇帝的手段和肚量也是敬佩不已。 教他中原官话的先生就曾说过一句话——“最是无情帝王家”！ …… 第935章 接见囊日论赞 为了至高权力。 皇室成员中，父子成仇，兄弟反目，至亲相残的权力斗争史书记载的一清二楚。 哪怕高祖宇文邕在位时，励精图治，国力大增，都有亲王造反。 像当朝皇帝这般，把一众王爷驯服得服服帖帖。 相亲相爱，为国为民。 简直就是奇迹。 “姜卿初来京城，可还习惯否？” 宇文衍望着眼前一脸高原红的吐蕃汉子，露出和煦的笑容。 能够在这个历史节点，将雪域高原纳入华夏版图。 想想还是挺让人激动的。 如今，整个吐蕃道是为一体。 以雅隆，象雄，苏毗三部为主的所有部落民众。 在“凡人道”的强大信仰之力下，成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吐蕃道疆域辽阔，地广人稀。 南抵天竺大陆大唐道，东临云南、蜀川道，北接青海道。 西面则是天山道和西域道。 雪域高原就是中洲大陆的中心和至高点，是离“天”最近的地方。 在“凡人道”外出传教道长的大力宣扬下。 不仅“凡人道”道徒将雪域高原当作信仰圣地。 天竺大陆上的众多教派，甚至波斯和西洲的教会，都将高原神山视为“登天路”。 雄伟壮阔的雪域高原。 以其“世界屋脊”的伟岸身姿，汇聚天下信仰之力，仙光熠熠，护佑神州。 吐蕃道以逻些城这处交通枢纽作为行政中心。 接纳四面八方的马帮商队，商贾旅人，朝圣信徒，以及形形色色的江湖人士。 朝廷移民，加上流动人员。 为“与世隔绝”的雪域高原打开了一道门。 成为芸芸众生践行信仰崇拜，朝圣膜拜的“圣地”！ “回陛下，刚抵达时有些不太适应。” “是不是感到疲倦无力，胸闷，犯困想睡觉……” “啊，陛下真神人也。” “哈哈，你这是醉氧，过几天就好了，无碍的。” 宇文衍畅怀大笑。 听得囊日论赞两眼圆睁，嘴巴微张，不可置信地望着当朝天子。 这些身体上的不适，他可是没有向任何人说过。 为何皇帝知道得那么清楚？ 还有，醉氧是什么东东？ 宇文衍为其倒上一杯热茶，而后简单解释了一番。 “难怪中原商贾说吐蕃牦牛下了高原就无法饲养……” 囊日论赞恍然大悟。 看向皇帝的眼神满怀崇敬之色。 “陛下，长安城不愧是天下第一城，实在是太繁华了。” “臣只在鸿胪会馆周边闲逛了下，目之所及，皆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新鲜事物。” “京城繁华绝对远超你的想象。” “过年期间，你可好好逛逛，感受一下华夏的年味。” “去乘坐神州号蒸汽火车，见识铁龙自行的神奇。” “也可坐热气球扶摇直上，体验一把飞天的感觉……” 对于“走投无路”后才归附的囊日论赞，宇文衍并未因此而不喜。 历史上，雅隆部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最终一统雪域高原。 作为雅隆部的赞普。 为自己的部落谋求更高的舞台，是所有族人赋予他的职责与使命。 在北上的希望被中原王朝彻底堵死后。 毅然决然地向南扩张，想要为雅隆部打出一片新天地来。 虽然最后遭到中天竺戒日王背刺而陷入绝境。 却也体现出了一个部落酋长该有的魄力与担当。 “谢陛下，臣一定要好好体验，回去讲给族中的年轻人听。” 囊日论赞拱手，热切的目光显露无疑。 京城的繁华，以及火车和热气球这些神物。 他早就听越王讲过，心中也是好奇不已。 做出举族归附中原王朝的决定，他也是承担了巨大的压力。 族中的顽固守旧势力对其口诛笔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眼珠子了。 要不是他当机立断，屠刀高举，杀鸡儆猴。 以后的日子都不用想清静。 “朝廷于吐蕃道各地均设立了官办学堂。” “数年后，凡学业优异者，均可进大周皇家学院深造。” “是的陛下，在吐蕃道，各部孩童皆从蒙学起，读书习字，开智明理。” 抵达京城，见到长安的繁华，以及一路上看到的景象。 囊日论赞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没错。 “朕已经诏令弘文馆博士，会同一应史官，为雅隆部溯根探源，编修族史。” “吐蕃上古羌人与炎黄同根同脉，本是一家。” “谢陛下，雪域高原与神州大地山水相连，是为一体。” “吐蕃各部族人对中原人及华夏文化有着与生俱来的亲近感。” “臣以为，这也是凡人道能够快速扎根雪域高原的重要原因。” 囊日论赞率部纳土归朝后，皇帝赐姜姓。 与象雄部的羊姓，苏毗部的苏姓，并列吐蕃道三姓。 这小子也是个人物，做事果决，一旦认定，就会全身心投入。 为表诚心，取名认祖。 表明他代表雅隆部接受了双方同根同源的说法。 “姜卿所言甚是在理。” “你回去后，可以安排更多的族人进京观光，增进了解。” “所需花费由朝廷承担，无需卿操心。” 朝廷设立吐蕃道，移民实边，派遣官吏。 除了主动“走进去”，宇文衍还希望吐蕃各部“走出来”！ 只有频繁的往来交流，两地的情感、文化隔阂才能在潜移默化中逐渐消失。 “臣谨遵圣命。” “陛下，听闻象雄、苏毗二王有家眷常驻京城读书、生活。” “此次进京，臣亦带来数名族中年轻后辈……” 囊日论赞时年四十四岁，比宇文衍大三岁。 身为雅隆部地位尊崇的赞普，身边肯定不差女人。 但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女人为其生下一儿半女。 因而，他所说的族中年轻后辈，都是他的堂侄，堂侄孙。 宇文衍听罢，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并没要求归附势力必须送人进京当人质。 囊日论赞也是求生欲满满，亲自把人送了过来。 或许他是打听到了象雄，苏毗二部有人在京城。 不希望因为这点小事，影响雅隆部在皇帝心目的印象。 “年轻人出来涨涨见识也是好的。” “人都来了，那便留下吧，朝廷会安顿好他们……” “谢陛下！” …… 第936章 小神州 听到皇帝同意他的人留下。 囊日论赞明显松了一口气。 对大周王朝了解愈深，他愈是庆幸没有和朝廷硬刚。 连突厥这等草原霸主，以及雅隆部无法取胜的中天竺。 全都倒在了天朝王师的铁蹄和火器之下。 几乎没有多少反抗的余地。 雅隆部若是一根筋强行北上，定然招来灭族之祸，一点悬念都没有。 “对了，神山郡安定下来了吧？” 宇文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望向舆图笑问道。 大周王师征服天竺大陆后，设立了华西、神山、云西、身毒、南海五郡。 其中，恒河以北的神山郡划归吐蕃道管辖。 另外四郡归属大唐道。 神山郡囊括恒河北岸大部份土地以及原泥婆罗国的领地。 此区域气候湿热，拥有大量平原农耕用地。 宇文衍有意将其打造成大周王朝的又一处海外粮仓。 天竺大陆三面环海，北面环山。 得天独厚的封闭地理环境，加上适宜农耕的气候条件。 经过神州移民的开垦，充分发挥其农业方面的优势。 皇帝有万分信心，将其打造成一个“小神州”。 “回陛下，部分移民已经抵达，郡、县地方官府衙门也搭建完成。” “官府对地方的治理也已顺畅地开展起来了。” “农业司下属的几个种植园已选定地界，明年起便可进行大规模种植。” 说起神山郡，囊日论赞眸中满是激动之色。 雪域高原气候高寒，适宜农耕的土地少之又少。 哪怕雅隆部所在的山南地区能够从事农业生产，所产粮食也是有限的。 有了神山郡，以后整个吐蕃道都不用为粮食发愁。 为了更好的利用海外领地，大力发展规模化种植。 宇文衍返回京城，和朝中大佬商议后，决定成立农业司。 专门负责一切有关农业生产的政务。 由农业司规划经营的种植园，所有权归朝廷。 所有产出算作国库收入，由朝廷进行统一调配。 皇帝顶着穷兵黩武骂名，毅然派遣王师远征，开疆拓土。 打下的地盘肯定是要充分利用起来。 为华夏获取更多的资源，为神州百姓谋取更多福利。 “天竺大陆放在一群装神弄鬼的婆罗门手上，的确是天大的浪费。” “那里不仅可以种植粟麦，水稻，玉米，红薯，土豆等粮食作物。” “棉花，甘蔗，茶树，橡胶，胡椒等经济作物亦可大规模种植。” “可以说是上天厚赐的一块农业宝地。” 将天竺大陆纳入华夏版图，设立大唐道，由朝廷直接管辖。 为后世子孙谋取到千万年的可持续红利。 每每想想圣炎黄子孙后代畅游恒水，河岸天帝庙香火不断，宇文衍做梦都会笑醒。 “陛下放心！” “臣一定和唐国公精诚合作，将恒水流域打造成我朝最大的一处海外粮仓。” 囊日论赞很聪明，也有一定的远见。 对于皇帝的期许，他也是感同身受。 “姜卿意气风发，朕便拭目以待！” 宇文衍龙颜大悦，拍手畅怀大笑起来。 “臣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圣望。” 看着眼前这位雅隆部赞普一脸坚毅，皇帝也是暗自点头。 “陛下，朝廷决议将大唐、南洋、中南三道的原住民陆续迁往南瞻部洲道。” “此举事关重大，不会引发群体性反抗吧？” 越王宇文盛犹豫良久，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老十啊，当初陛下与我等商议时你不在场，有此疑问也很正常。” 没等皇帝开口，阁佬宇文招接过话头。 把相关执行细节大概说了一下。 此决议属于不对外公布的高层秘令，只有少数人知晓内情。 下面的官员负责执行即可。 而且，这是一个长期、缓慢推进的大工程。 温水煮青蛙，润物细无声！ 朝廷会以优厚条件长期大量招募矿工、牧民、船员、渔民等。 让一部分原住民自愿前往。 另外，朝廷还制定了多种优惠移民之策加以引导。 “如此那便万无一失。” “臣还以为是像倭奴道那般短期内的强制性迁出呢。” 宇文盛看向侄孙皇帝，讪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十兄也是关心则乱，陛下执子天下，指点江山，怎会想不到这些呢？” 代王宇文达也适时开口。 和赵王宇文招一样，生怕自己兄弟冲撞到皇帝，引上不快。 “十皇叔公身居雪域高原，心系家国，朕心甚慰。” “大唐，南洋，中南三道就在华夏家门口，不容有失。” “最好的办法就是由神州百姓接管，至少是占据七成以上……” 皇帝给越王投去肯定目光。 在他亲政以来，宇文皇室一众亲王的表现都让其很满意。 将三个地方的所有原住民全部迁走显然不现实。 而且，朝廷经营种植园，建工坊，开山采矿，大兴土木，都需要大量的役工劳力。 只要将其原本的社会结构推倒，打乱。 让神州移民百姓成为大多数。 大唐，中南，南洋三道的长治久安便有了底层保障。 剩下的三成原住民，在华夏文明的熏陶下，很快就能融入其中。 两仪殿茶室。 君臣几人有说有笑，气氛轻松愉快。 谈完政事，已是午膳时分。 皇帝于膳食厅设宴，招待回京的六王及雅隆部赞普姜认祖。 鸳鸯锅，美味炒菜，热气腾腾的饺子，各式糕点、干果。 当然，也少不了各式宫廷御酒。 哪怕是冬天，皇宫的宴席上，也少不了各式野味。 野兔，野鹿，野猪，雉鸡，熊肉，獐子等等，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一场皇家冬狩下来，往往获禽若云，收获丰厚。 在光禄寺厨艺高超的御厨烹饪下，每一道菜品都是美味珍馐。 在宇文衍的影响下。 宫廷御菜除了色香味俱全，还加入了食补、药膳的理念。 除了满足口腹之欲，还吃得滋补，吃得健康。 囊日论赞首次参加宫廷御宴。 吃饱喝足外，也是大开眼界，对于当朝皇帝的崇敬更深了一层。 曾经，作为部落赞普的他享受着权力带来的快感。 对待下属和侍从颇为严厉，动辄拳脚相加。 见识华夏天子的高贵从容，广阔胸怀，人格魅力。 自己那个边陲部落小王，就是一个令人可笑的破落户。 能与大周皇帝一殿同食，那就是天大的荣耀！ …… 第937章 连环画 宴席过后。 皇帝许下丰厚的赏赐。 除了金钱财帛，各式海外珍奇异宝。 还让他们跟随墨言前往教司坊挑选小娘子。 宇文衍的赏赐向来大方。 除了爵位和土地不轻易封赏，其他名利皇帝都是不吝赏赐。 尤其是土地。 自从宇文衍亲政后，就没有封赏出去哪怕一寸土地。 而且，朝廷还利用各种方式，从世家贵族，地主老财手上收回大量土地。 同时将天下土地所有权定义为国有。 普通百姓的宅基地和永业田，只允许同村人之间买卖。 一户人家拥有土地的数量也是受限的，不能超过朝廷规定的田亩数。 一系列举措，极大程度地减缓了土地兼并的速度。 六王和姜认祖喝到微醺。 兴高采烈地跟着墨言出宫前往教司坊。 宇文衍心情甚佳，哼着愉悦的曲调出了两仪殿。 经甘露门前往后宫。 甘露宫。 皇后司马令姬已经用完膳一会了。 正躺在暖哄哄壁炉前的躺椅上，津津有味地看着连环画。 身上盖着一件时下京城最火爆的紫貂大氅。 远远望去，黑丝如瀑，犹如紫狐仙子一般。 尽管已经四十有二，青春不再。 母仪天下的皇后依然风韵犹存，雍容华贵，绝代芳华。 宇文衍挥退一众内侍宫女，轻步上前。 “梓橦这是看啥呢，这么入迷？” 皇帝俯身，感受那熟悉的柔软与体香。 “陛下来啦，臣妾有失远迎…嗯，呜……” 好一会，宇文衍站直身子。 一脸坏笑地凝视俏脸绯红的司马令姬。 “陛下，你讨厌！” 皇后娇嗔，眸中渴望显露无疑。 “又是《西游记》，你们都看不腻的么？” 宇文衍捡起掉落在地的连环画，随手翻看了几页，笑问。 他给皇后，贵妃，淑妃，昭仪四女讲的故事。 都被司马令姬她们整理成了白话小说，由印刷工坊出版发行。 不论是《白娘子传奇》，还是《西游记》。 深受天下百姓追捧。 并被说书人和戏院改编成评书、戏曲，于各在茶馆、酒楼、戏院演出。 几年时间，就传遍大江南北，成为家喻户晓的通俗故事。 有一次，皇帝巡视印刷工坊。 无意间说出连环画模式的小人书。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工坊的匠人当即对民间流传甚广的《西游记》进行绘画、配文，雕刻印版。 虽说一册连环画就需要数十块雕版。 但有了印版就可无限的印刷，若是销量好的话，综合成本就下来了。 令印刷工坊的工匠万万没想到的是。 这种图文并茂的连环画，一经上市，便卖爆了。 不要说能认字的半大小子，哪怕是大人都看得津津有味，爱不释手。 第一册《西游记》连环画，单是京城就卖出百余万册。 有些胆大的商贾，成千上万册购买。 第一时间带到洛阳，价格翻倍，几天时间就被抢购一空。 直到连环画在华夏商行洛阳书市上架，二道贩子才消停下来。 不过，动作迅速的商贾也因此大赚了一笔。 经过十数年的发展，连环画已经风靡天下，成了文人学子必不可少的收藏品。 印刷工坊也依据大众审美，完善绘图风格，增加故事的趣味性。 甚至采用多套雕版套印工艺，出版了彩色连环画。 不过价格要贵几倍，一般都是不差钱的贵族子弟购买。 “陛下，这可是彩色版，臣妾还没看过呢。” “你看身着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脚踩藕丝步云履?的孙大圣。” “肩扛如意金箍棒，是何等的威风八面，英气冲天！” 皇后司马令姬眸光熠熠，对于《西游记》有着别样的情怀。 因为这是她躺在皇帝身边听着入睡的故事。 宇文衍翻看手中的彩色连环画，心中也是连连点头。 小小一册连环画。 可以看出大周在造纸，绘画，雕刻，印刷，油墨调制等方面的巨大进步。 而这一切，又是与整个社会的百工百业紧密相连的。 也就是后世所说的“产业链”。 “陛下日理万机，操劳国事，甚是辛苦。” “要不您躺下，臣妾给按按，放松放松？” 司马令姬看着皇帝眉宇间显露一丝疲态，心疼地说道。 “行，那梓橦为朕按按。” 宇文衍欣然答应，顺势躺了下来。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散发出暖哄哄的热气。 皇后搬来一张软凳，坐在躺椅之后。 纤纤玉指探上太阳穴，轻柔的按压起来。 皇帝舒服地闭上眼睛，享受司马令姬的头部按摩。 放松的状态下，大脑一片空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了。 传出轻微的鼾声。 待到醒来，已过了一柱香的功夫。 “梓橦的手法就是妙绝！” “小憩片刻，满血复活，舒服似神仙。” “朕回两仪殿了，晚上朕再来……” 宇文衍起身，拉过司马令姬吧唧了一口，一脸坏笑的说道。 “臣妾沐浴更衣，焚香扫榻，静候陛下大驾……” 皇后柔情似水，一脸娇羞，秋波暗送。 宇文衍畅怀大笑。 负手大步流星地出了甘露宫。 …… 腊月二十四，小年。 天元三十三年最后一天坐班日。 两仪殿小朝会。 两位阁臣宇文招和于翼再次奏请致仕。 宇文衍作为大周皇帝，在位35年，亲政33年。 向来都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逮到用得顺心的就不想放手。 以至于像韦孝宽，李穆，尉迟迥，王轨，颜之仪，乐运这些柱国老臣。 个个七老八十了，还在为国效力。 不过，宇文衍的出现，也改变了这些国佬的命运。 每个人都比历史上的他们活得久，而且全都得以善终。 对于两位阁佬。 一个是皇室亲王，一个是驸马。 乃是姐夫与小舅子的关系，都是当朝皇帝的家人。 “七皇叔公和姑婆丈为国为民，操劳一生，功勋卓着，大周柱梁。” “朕自幼承蒙两位鼎力相助，得以稳固皇权，安定朝野。” “今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华夏版图开天僻地。” “大周王朝朝气蓬勃，蒸蒸日上，国富兵强……” 宇文衍亲自给两位阁佬倒上香茶。 嘴里娓娓道来。 …… 第938章 新老交替 听着皇帝“忆往昔”的话语。 宇文招和于翼也是真情流露，眸中满是怀念之色。 “衍儿就是人中龙凤，真命天子。” “大周王朝创下亘古未有之华夏伟业，远超秦皇汉武。” “可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千古一帝，实至名归！” “臣能够辅佐数十载，略尽绵帛之力，死后也能昂首挺胸地去见皇兄和父亲大人了。” 赵王宇文招每每回想杨坚矫诏夺权的阴谋，内心还是阵阵后怕。 他都能够预想到。 若非侄孙小皇帝出其不意，力挽狂澜。 一旦被杨坚掌握军政大权。 他们这些宇文皇室男丁，一个都别想活！ 也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皇室一众亲王在宇文衍亲政后，表现得异常的忠诚与温顺。 并在皇帝“锐意进取、开疆拓土”大志向的感染下。 每人都是跃跃欲试，希望竭尽所能，助皇室“天之骄子”一臂之力。 “赵王所言甚是！” “老臣历经太祖创业之艰辛，大周立国后权臣宇文护把持朝政，皇室如履薄冰。” “直到高祖忍辱负重，雷霆一击，重振朝纲！” “然，天妒英才，武帝三十六岁薨逝。” “先皇即位不到两年早殁，江山社稷风雨飘摇，再临至暗时刻。” “幸得陛下横空出世，挽狂澜于既倒，清除宵小奸佞，还朝堂朗朗乾坤……” 说到这里。 七十五岁的于翼脸色潮红，激动不已。 “回想当年正武大殿的尸山血海，陛下镇定自若的英姿老臣永生难忘。” “臣想到陛下定会龙腾九霄，傲视天下！” “但也万万不敢想当今局面……” 须发皆白的于翼看向皇帝的眼神满是崇拜。 “皇叔公，姑婆丈，你们就不要夸朕了。”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个人亦有个人的使命。” “朕生在这个时代，就是要完成上天赋予的使命。” “那便是华夏傲视天下，圣炎黄蓝星独尊！” 宇文衍摆了摆手，不以为意的说道。 “陛下说得真好，老臣拜服！” “还得是陛下啊！” 于翼和宇文招双双向皇帝竖起了大拇指。 其他朝中大佬也是眸光熠熠，对于当朝皇帝他们也是心服口服。 “两位阁佬致仕，可有合适的接任人选？” 宇文衍给众臣面前的杯子重新倒上热茶，很是随意地问了一句。 话音刚落，两人就连连摇头。 表示不参与接任者的讨论，一切由皇帝定夺。 “两位阁佬致仕，赐华清池温泉别苑一座，以作疗养之用。” “另外，太医署配备贴身医官，随时关注身体状况……” 皇帝同意了两位老臣的致仕请求，人文关怀直接给安排上。 “谢陛下隆恩！” 两人当即起身，拱手躬身谢恩。 “至于两位阁佬留下的空缺，那便由子通和元胤接替。” “年后诏令杨素，韩僧寿，周法尚，来护儿进京。” 皇帝言罢。 韩擒虎和萧摩诃脸上露出几许感激之色。 按理说。 他俩比赵王宇文招年纪大得多，早就应该致仕了。 两人在宇文衍西巡前就多次奏请致仕。 谁曾想，皇帝一走就是数年之久。 此前。 皇帝就曾和朝中大佬讨论过朝臣致仕年龄的问题。 众臣一致认为，六十八岁作为上限相对适合。 毕竟，人上了年纪，体力和精气神都大不如前。 思维反应能力也比年轻时迟钝许多。 而且，年近古稀之年，为国为民操劳大半辈子。 也是时候放下担子，回归家庭，弄孙为乐，颐养天年了！ 不过，皇帝西巡，一去数载，此事也就延后了。 当赵王知晓皇帝有意让韩擒虎和萧摩诃致仕前再进一步，以阁臣的身份完美收官。 宇文招主动觐见皇帝，表示愿意成为此例表率。 考虑到此事确实应该作为律法条文早日确立下来，皇帝应允了。 听到皇帝所说几人，众臣亦不觉得意外。 杨素，作为灭陈王师西路大将军，为南北统一立下汗马功劳。 后被任命为江南道总管，训练海军，打造黄海舰队。 以其功勋资历，早就有资格进入中枢了。 只不过，历史上的杨素加官进爵后，有些飘了。 参与皇储之争，费尽心思将杨广捧上太子之位。 最终，原本可以打造两百年大隋王朝的机会，生生毁在了固执、自傲、志大才疏的杨广手上。 因而，宇文衍对杨素的感观并不是太好。 念其伐陈有功，在江南道总管的任上也是政绩斐然。 致仕前让其更进一步，也算是对其为朝廷奉献一生的肯定了。 韩僧寿是韩擒虎的亲弟，李靖的亲舅舅。 一直以来，他都驻守贺兰山下的西套平原。 多次参与对突厥的战争，以及覆灭吐谷浑之战，也是身负战功的骁勇将军。 周法尚，初仕南陈，十八岁参军。 21岁时，父亲周炅去世，由其接管生前军队。 24岁，遭长沙王陈叔坚谗言陷害，为了活命，遂投降大周。 其人果敢勇毅，颇有气概，通谋略。 宇文赟刚刚登基就见敌将来投，龙颜大悦，视为福将，给予优待。 授开府、仪同大将军、顺州刺史。 封爵司州归义县公，食邑一千户。 并赐给其良马五匹，歌妓五人，彩帛五百段，外加金带。 天元五年。 周法尚作为伐陈西路军元帅杨素帐下副将征战沙场。 熟悉水战的他，指挥五牙战舰顺江而下，大破陈朝战船，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并在洞庭湖击溃周罗睺率领的南陈水师。 而后与杨素兵分两路。 周法尚亲率一支战舰溯湘江而上，直逼湘州城。 最终破城大胜，拿下整个湘江流域。 战后，被皇帝任命为湖南道总管。 至于来护儿。 那可是宇文衍一手提拔起来的寒门之子。 而且，还促成了千金公主宇文芳和他的婚事。 可以说，宇文衍就是来护儿能够舍命相报的伯乐和恩人。 南北统一后，被任命为岭南道总管。 为岭南的社会稳定，以及前期开发做出了重大贡献。 如今，中南半岛纳入华夏版图，岭南之地不再是边疆。 有滕王宇文逌永驻中南道。 岭南的军事战略地位就相对弱化了。 …… 第939章 祭祀太庙和英烈祠 皇帝一言九鼎，说出的话就是圣旨。 虽然没说四人进京后任何职位，但进入中枢是确定无疑了。 最开心的当数韩擒虎，李靖和赵王宇文招三人。 舅甥两人当然是因为韩僧寿。 尤其是韩擒虎，自己即将致仕前夕，胞弟能获得这么的大恩典。 一定程度上表明皇帝对他的认可。 另外，也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外甥李靖的面子。 对于赵王来说。 女婿回京，加官进爵。 与女儿一家又团聚了。 刚好他也致仕了，以后弄孙为孙，颐养天年，好不快哉！ 可谓是三喜临门。 “太子！” “儿臣在。” 端坐皇帝右侧的宇文弘没想到父皇突然叫到自己。 连忙起身拱手应答。 “江南、湖南、岭南三道总管人选，由你钦点任命。” 宇文衍说完，半天不见回应。 抬头看见好大儿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皇帝不由地笑了。 看到父皇再次点头，太子弘这才反应过来。 “儿臣遵命！” 重新入座后，宇文弘表面云淡风轻，内心却已是惊喜交加。 皇帝老爹这是在放权啊。 看来监国这几年，自己的表现得到了父皇的肯定。 一众朝中大佬听罢，也就一瞬的意外，很快就释然了。 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这就是他们熟知的皇帝能做出来的事。 商议完政事。 祭祀太庙的吉时也差不多了。 皇帝率领一众皇室宗亲，在朝中大佬的陪同下前往皇城太庙。 宇文衍下诏延长过年休沐时间后。 就将祭祀太庙的活动定在了一年当中最后一天坐班的时间。 也就是小年这天。 来到太庙，太常卿等负责礼官已经准备好的祭品，祭器。 并完成了神位、礼器的陈设。 皇帝手持郁金草和黑黍酿成的“郁鬯”酒，浇洒在地上。 象征拜请祖宗神明享用香气，护佑后人和江山社稷。 随后。 皇帝向每一位祖先的神位行“三献礼”。 即献酒、献食、诵读祝祷文。 而后饮“福酒”，接受祖先的赐福。 在此过程中。 宇文衍向皇室祖先，以及苍天神明奏报了大周王朝的现状。 祈祷社稷稳固，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大周王师战无不胜，攻无不胜，所向披靡，威震四海。 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百业繁盛，百姓安居乐业。 最后。 将祭文和祭品中的丝帛等埋入地下的“瘗坎”中。 象征送达给祖先和神明。 整个祭祀过程，皇帝让太子抱着皇长孙伴其身侧。 两岁的宇文镇神情专注，不吵不闹，叩拜时有模有样。 一众皇室亲王，以及朝中大佬见了都是暗自点头。 祭祀完太庙，已近午膳时分。 宇文衍大手一挥，当即摆驾“全猪宴酒楼”。 整体搬迁到新城后，酒楼分号发展到十家。 东、西两市，瑶池园广场，南城永安渠、清明渠周边等。 凡是京城相对繁华的地段，都有“全猪宴”分号。 京城之外，其他城镇也有大量分号，遍布大江南北。 皇帝一行去的是位于平康坊的酒楼。 这是“全猪宴酒楼”的总部，规模也是最大的。 除了雄伟的三层酒楼。 周边还有数十座大小宅院，提供食宿服务，专门用于接待不差钱的贵宾。 酒楼一层是散桌，二、三楼是雅间、包厢。 楼下大院设戏台。 不间断地进行乐舞、戏曲、评书、杂耍、武术表演。 免费进场，进出自由。 每天从早到晚都是人满为患。 叫好声此起彼伏，掌声不断，精彩纷呈。 超高的人气，也为酒楼带来巨大的客流量。 不论是酒楼散桌，雅间包厢，还是独立宅院，都是宾客满座。 来自五湖四海的官员、商贾、旅人、学子、三教九流人士慕名而来。 都想品尝一下与宫廷御菜一样的菜品。 体验一下京城酒楼至尊服务的感觉。 当初，皇帝力推“全猪宴酒楼”。 主要是为了给被贵族士大夫视为“贱肉”的猪肉正名。 推动民间农户散养，以及规模化养殖。 从而达到让天下百姓都能吃得上肉的愿景。 如今，在农学馆人工养殖负责人卜斋的努力下。 朝廷已经在大江南北设立了数千个规模化养殖基地。 猪、牛、羊、鸡、鸭、鹅、狗、鱼、 鳖、虾等。 牲畜、家禽、水产人工养殖都已经发展到一定的规模。 同时，也带动了民间百姓饲养。 极大丰富了各种肉市的品类与数量。 一座幽静芬芳，鸟语花香的庭院内。 皇帝和一众亲王，以及随行朝臣数十人，美美品尝了一顿美味的全猪宴。 “一猪百吃”！ 就是全猪宴酒楼最吸引人的广告。 一头猪能够做出数百道精美菜肴来，而且道道不重样，道道色香味俱全。 有人不信邪，每天都来吃一顿，任由酒楼上一道菜。 结果吃了整整一年，也没把酒楼的菜品吃完。 这小子显然是出身显贵的公子哥，家里不差钱，还有几分文采。 化身后世美食探店博主。 为吃过的每道菜写下品鉴评语，整理后投给报业司。 被大周邸报以“全猪宴酒楼三百六十五道菜的滋味”为题，连载刊登。 吸引天下食客“围观”，生生给全猪宴酒楼做了一波免费的广告。 午膳过后。 皇帝一行出城，前往骊山英烈祠。 祭奠为国征战，英勇献身的英烈忠魂。 英烈祠各座英魂殿内，供奉着一个个英烈的牌位。 不论军职高低，有名有姓的英烈将士就有九十九万三千三百四十四人。 还有很多根本无法统计的英魂死在了沙场之上。 因而。 在英烈祠主殿左侧，有一座特别的“无名英魂殿”。 里面供奉着一块“无名英烈碑”。 皇帝率领众臣在主殿祭奠后。 由太子和皇室宗亲，以及一众朝臣前往各英魂殿上香祭扫。 英烈祠依骊山山势而建，大青石铺就的九十九个石阶逐级而上。 诸殿青墙绿瓦，掩映在古松翠柏间，庄严肃穆，正气浩然。 殿内干燥明亮，香火旺盛，烟雾袅袅。 英烈祠没有围墙，有专人看护，属于开放式的。 每个大周子民随时都可前往进香、祭扫。 骊山脚下几个村子的孩童，经常三五成群跑到英烈祠玩耍。 穿梭在各英魂殿间，嬉戏打闹，开心的玩耍。 久而久之。 英烈祠不但成了进京人士的必去之地。 也成了当地孩子们的游乐园。 …… 第940章 京城除夕夜 大年三十。 京城过年的气氛到达顶峰。 鞭炮声连绵不绝，热闹非凡。 长安城的空气中硝烟弥漫，这就是过年熟悉的味道。 孩子们把整挂的鞭炮拆散，单个燃放。 炸冰坑，炸铜盆、瓦罐，炸牛屎…… 也有年纪大点的调皮男孩，把炮仗扔向看热闹的女孩人群。 看着吓得花容失色的女娃四散跑开，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当朝皇帝，百姓心目中的圣明天子西巡数年归来的第一个年。 整个京城，甚至神州大地，过年气氛都比往年要喜庆几分。 当天下百姓知晓那个让他们吃上饱饭，日子有了盼头的千古一帝坐镇京城时。 内心就无比的安定。 好似能够通过家里供奉的长生牌位，与他们尊崇的华夏天子产生共鸣一般。 真要说起来。 这个年确实有些特别。 对于常驻京城的天山南北诸国，西突厥，昭武九国，天竺大陆，中南半岛，南洋诸岛的商贾或学子来说。 在此之前，他们是外邦人士，是有明显区别的外人。 而今。 随着天山道，西域道，大唐道，中南道，南洋道的设立。 他们也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大周子民。 成了与神州百姓一样拥有大周身份腰牌的国民。 虽然这种身份的转变夹杂着故国覆灭的愁绪。 但真正冷静下来后，面对现实仔细思考就发现。 这不就是以往自己心生向往，甚至梦寐以求的愿景么？ 另外。 在京城鸿胪会馆，以及邺城官府驿栈。 也有那么一群人，正体验着独具华夏传统特色的过年气氛。 他们就是来自东胜神州南、北道的殷墟商人后裔。 自从刘焯和郢王宇文术完成环球航行。 在东洲发现殷墟商人同胞，并与之确认身份，认可祖地后。 航海司每次环球航行，从东洲返回中土的船队。 都会携带数量不等的殷墟商人后裔回到神州祖地认祖归宗。 靠港登陆后。 率先前往的就是殷墟故地，也就是现在的邺城。 针对这些离别了一千六百余年的神州同胞回归祖地。 朝廷特地在邺城设立了“殷墟同胞署”衙门。 专门负责接待这些东洲归来的殷墟商人后裔。 为他们办理身份腰牌，学习官话，探寻祖先传统印记，确立姓氏族源，开设族谱等等。 近十年来，已经有数千人漂洋过海，回归神州祖地。 代表所在的东洲部落完成认祖归宗，确立姓氏。 从邺城到洛阳，再到京城。 游历一番后，年长者随航海司船队返回东洲。 年轻人大多选择留下，全方位学习华夏民族的语言文字，历史，传统典籍。 不论身在神州大地何处？ 地方官府都安排官员带他们体验各种民俗活动。 这些殷墟商人同胞沉浸其中。 与喜庆的过年氛产生了灵魂深处的共鸣。 明明是第一次经历，却是发自内心的感到亲近。 尤其是当神州百姓知道他们乃是来自遥远东洲的殷墟商人后裔后。 表现出来的热情与善意，令这些返回祖地的同胞倍感温暖。 对于一千多年前，因改朝换代从中原远迁东洲的殷墟商人。 朝廷曾特地张榜公告，并在大周邸报上大篇幅介绍过。 因而，大多数神州百姓都知晓他们的存在。 一旦遇上，都会热情地说上一句： 欢迎回家！ 除夕夜。 朝廷特批烟花、爆竹专项支出一百万贯。 将在京城各处大小广场集中燃放。 万民同乐，共度华夏传统佳节。 吃过年夜饭，人们纷纷涌上街头，尽情欣赏漫天绽放的七彩烟花。 一时间。 鞭炮齐鸣，震耳欲聋。 打铁花火光四射，绚烂多姿。 烟花冲天而起，划破长安城的夜空，璀璨若星河，美不胜收！ 京城百姓沉浸在欢庆的气氛之中。 不论男女老幼，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这时。 京城大街小巷，巡街使两两为伴。 一人敲响手中的铜锣，一人手持铁皮喇叭筒高呼： “皇帝祝词：万民安康，阖家幸福，华夏繁荣昌盛！” “诸君过年好！” 正欣赏绚丽烟花的京城百姓听罢心中一愣。 很快就反应过来，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陛下向咱们问好？” “吾皇万岁！” “陛下过年好……” 街头百姓听到皇帝祝词，顿时受宠若惊，激动得欢呼雀跃起来。 众人纷纷向北拱手躬身问安。 遥望灯火通明的九重神龙宝塔，心想说不定陛下这会正在塔上呢！ 人头攒动的人群得皇帝问好，如沐天恩，欣喜万分。 然，惊喜不仅于此。 就在京城百姓激动之时，九个热气球从御花园腾空而起。 升空后，缓缓向郭城上空飞去。 “快看，那是什么？” 很快，就有眼尖的人看到了热气球上的火光。 “飞天汽球！” “那是从皇宫起飞的。” “向这边飞过来了……” “看到‘弘’字了么，是太子殿下。” 夜空中突然出现的热气球，引得京城百姓纷纷仰头张望。 “有东西掉落……” “哇，是红包，真的是红包。” “太子飞天，给咱们发红包来了……” 就在人们议论纷纷之时。 热气球上一个个精美的红绸布袋从天而降，落入人群之中。 有人眼疾手快，捡起一看，果真是红包，里面装的是一枚崭新的天元通宝。 也不是宇文衍小气。 主要是趁着过年时节，图个吉利，增加点乐趣。 要是放一枚银币，甚至金币的话。 必然引发混乱争抢，那就适得其反了。 “哈哈，我也捡到了。” “沾沾皇宫的喜气，太好了。” “谢吾皇，谢太子殿下……” 捡到红包的人如获至宝，开心不已，纷纷拱手谢恩。 “衍儿，你啊你，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还是爱玩……” 神龙塔顶层。 皇宫眷属齐聚于此，俯瞰全城烟花绽放的美景。 太后朱满月凝视太子弘乘坐的热气球，脸上满是担心之色。 回眸看到皇帝儿子没事人似的，忍不住责备了一句。 一旁的皇后司马令姬心中也是担心不已，但却没有表现出来。 她对宇文衍有着无法解释的迷之信任。 既然他敢让太子飞天，就说明没事。 …… 第941章 其乐融融 宇文衍给了朱满月一个安定的眼神。 紧了紧身上的龙纹貂皮大氅，笑道： “母后放宽心，儿臣保证万事无虞！” 冬月时。 宇文衍去了冶铸司墨者工坊，深入了解了热气球和蒸汽发动机的最新进展。 热气球问世后。 经过数年的飞行实践，积累了大量的有用数据和经验。 几乎每隔一年，就能进行一次升级改造。 另外，依照皇帝提出的概念，以及相关图纸。 热气球小组的墨者将降落伞研制成功了。 朱满月不知皇帝哪来的底气？ 不过，看到他言之凿凿，一脸轻松，心中也安定了许多。 虽说从小到大，儿子总喜欢干此冒险的事，但也还算靠谱。 两岁的皇长孙宇文镇透过栏杆缝隙，死死盯着夜空中慢慢远去的光点。 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热气球这等飞天神物。 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震惊之色。 过了好一会。 这才转身屁颠屁颠地跑到宇文衍身前。 “皇爷爷，那飞天气球是谁造的？” “冶铸司墨者工坊。” “墨者？” “对呀，下次爷爷带你去玩。” 宇文衍捏了捏他的小脸蛋，一把抱起，来了几个举高高。 逗得宇文镇咯咯直笑起来。 一个时辰后。 九个热气球悉数返回，安全降落。 看到太子安然无恙地回到神龙塔顶层。 一众皇宫女眷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衍儿啊，你和弘儿，镇儿身份非比常人。” “若非迫不得已，这等冒险之事以后还是不做为好。” 七十八岁的太皇太后李娥姿一脸宠溺地望着孙儿，重孙，玄孙三人。 开口说完，忍不住咳嗽起来。 宇文衍见状，连忙上前轻拍其后背，笑着答道： “孙儿听皇祖母的，以后不会了。” 太皇太后李娥姿年事已高，身体也是每况愈下。 历史上，经历亡族灭国之痛的她。 面对宇文皇室五十九口男丁尽数被杀的惨剧。 在杨坚矫诏夺权，以隋代周后第七年便郁郁而终了，享年仅五十三岁。 宇文衍的出现。 改变了历史的轨迹，也改变了许多宇文皇室成员的命运。 “姐姐保重身体要紧，衍儿打小行事靠谱，我们就无须操心这些了……” 一旁的阿史那氏伸手挽住李娥姿的胳膊，出声安慰道。 作为突厥和亲公主，阿史那氏十八岁南下进京。 与武帝宇文邕成亲，并被册立为皇后。 阿史那氏进京前。 突厥木杆可汗在大周和北齐之间摇摆不定。 答应与大周和亲后，又与北齐订立婚约，想要多方吃好。 大周迎亲使团在草原苦等三年仍不松口。 直到有一日，乌云遮天，雷声轰隆，狂风大作。 木杆可汗心生惧意，认为是上天降下对其言而无信的惩罚。 这才让阿史那氏随迎亲使团南下。 也正因如此，武帝宇文邕甚为不悦，心生怨念。 对册立为皇后的阿史那氏冷眼相看。 这或许也是她直到武帝驾崩也未能生下一儿半女的原因。 直到六岁的外甥女窦氏向其进言称： 四边未静，突厥尚强。 愿舅父抑情抚慰，以苍生为念，但须突厥之助。 则江南、关东不能为患矣。 意思是四方尚未平定，突厥依然十分强大，愿舅舅压抑感情，抚慰阿史那皇后。 以苍生为念，借突厥助力，那么江南陈朝、关东北齐都不能给您造成忧患了！ 这位奇女子窦氏就是唐国公李渊的正室，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太穆皇后，唐皇李二的生母。 周武帝宇文邕听罢大为惊诧。 当即正色以对，接纳小外甥女的进谏，对阿史那皇后态度大为转变。 可惜的是，武帝三十六岁驾崩。 阿史那氏终身都未能诞下皇室血脉。 历史上，她在杨坚谋权篡位后第二年便去世了，时年仅三十二岁。 宇文衍的出现，同样改变了阿史那氏的命运。 在逆转乾坤，强势亲政后，尊其为太皇太后。 随着沙钵略可汗将女儿送往京城，双方二次和亲。 从此，在这深宫中，阿史那氏有了血脉亲人。 “妹妹所言极是！” “老身也是越老越胆小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何况衍儿九五至尊，天下共主，如日中天，有何惧哉？” 显然，阿史那氏对于当朝皇帝宇文衍也是极其认可的。 “是啊，您就放宽心，好好保重身体，长命百岁。” “看着镇儿长大，娶妻生子，为皇室开枝散叶……” 太后朱满月也上前一步，握住李娥姿的手出言安抚。 “行，行，行，老身好好活，看镇儿成婚，六世同堂！” 李娥姿满脸欣慰，将宇文镇抱起亲了几下，开怀大笑起来。 神龙宝塔顶层，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小姑，小叔，快看那边，烟花又来了。” 过完年就七岁的宇文灵，五岁的宇文瑶凝视夜空。 望着朱雀门广场方向冲天而起，轰然炸开的烟花又蹦又跳。 一旁，十三岁的五皇子宇文治，十二岁的三公主宇文妙守着两个小侄女。 远眺夜空绚丽多彩的烟花，也是眸光熠熠，开心不已。 亥时中，众人下塔，返回皇宫。 李娥姿，阿史那氏，朱满月三位长辈精力不如年轻人。 回宫后，便返回各自寝殿歇息了。 其他人随宇文衍回到两仪殿，陪他一起守岁。 皇后，贵妃，淑妃，昭仪四位娘娘正好凑一桌。 太子和太子妃魏氏，侧妃单盈盈站着围观。 皇帝领着宇文治，宇文妙，孙女宇文灵，宇文瑶，皇长孙宇文镇玩老鹰捉小鸡游戏。 难得有这样和父皇、皇爷爷亲密无间玩乐的机会。 五个孩子开心不已，玩得不亦乐乎！ 麻将桌这边，皇后司马令姬独赢三家。 木兰，萧婉儿，萧茵三人完全不在状态，有些心不在焉。 显然，在此除夕佳节，她们都在思念远方的儿子。 二十岁的皇二子楚王宇文拓。 随同大将军史万岁率领的大军，正在西域道以西的苍龙岭-龙须水一带征战。 所有俘虏押送苍龙岭工地修筑长城。 腊月初。 皇帝收到史万岁奏报。 除了上奏苍龙岭长城修建进度，以及龙须水沿线防御工事情况。 对于时有发生的征战，也有涉及。 奏章上是这么说的： 不时，有寇西来。 碧眼金发，肤白毛密。 不通人言，力大如牛。 可修长城！ 尽俘。 …… 第942章 天元三十四年 宇文衍看后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当初他让史万岁和皇子拓进军苍龙岭。 就没想过让大周将士去做修长城的苦累活。 只需征战周边，就能收获大量俘虏充当役力。 还不够的话，稍微向西深入，那里有更多金发碧眼的夷狄。 令他没想到的是。 这些夷寇竟然亲自送上门来，争着抢着为苍龙岭长城的修筑做贡献。 皇三子晋王宇文汉比皇子拓小一岁，时下二十。 大周远征军征服天竺大陆后，皇帝让其永驻大唐道。 王府设于大唐道治所曲女城。 皇四子燕王宇文征，与宇文汉同年，只比其晚一天出生。 朝廷设立南洋道，皇帝让其永驻南洋。 王府设于爪哇岛。 唯一的儿子被皇帝丢到了海外领地。 木兰，萧婉儿，萧茵三女满是不舍，但也能理解他的用心良苦。 不过，儿行千里母担忧。 在此阖家团圆的时刻，作为母亲，对儿子的思念也是实实在在的。 一直熬到子时四刻，零点的钟声敲响。 万民欢呼，举国同庆。 神州大地迎来全新的一年——天元三十四年。 黄帝历，3311年。 整个长安城传出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冲天而起的烟花几乎在同一时间绽放。 长安城的夜空瞬间披上华美的七彩霓裳。 辞旧迎新！ 万元复始！ 展望美好明天！ …… 元旦日。 卯时。 宇文衍在阵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醒来。 小心翼翼地钻出被窝。 回望帷帐内萧氏姐妹恬静满足的俏美面孔，不由嘿笑几声。 披上厚实的裘衣，轻手轻脚地出了寝殿。 侧殿。 景仁宫贴身宫女伺候皇帝洗漱，换上练功服。 自从被老天爷扔到这方历史时空。 宇文衍为了有一副好的身体，多一分自保能力，决定晨练。 每日卯时起床。 风雪无阻，雷打不动，三十五载如一日。 单是这份毅力，就让一众近臣敬佩不已，深受其影响。 走出景仁宫。 看到三道人影早已候着了。 “大过年的，不是让你们好生休息几天么？” 来人正是太子宇文弘，五皇子宇文治，以及墨言三人。 一开始的时候。 陪同皇帝晨练的是王鹰，后来多了李靖和元氏兄弟。 莱王宇文衎，郢王宇文术，萧瑀也随驾晨练数年。 后面，太子弘，二皇子宇文拓，三皇子宇文汉，四皇子宇文征都有幸得到皇帝老爹的教诲。 如今，也就墨言还留在身边。 在京城的话，太子会主动前来一同晨练。 至于五皇子宇文治，则是在西巡过程中被皇帝带在身边养成的习惯。 “父皇，儿臣已经习惯了，到点准时就醒。” “儿臣和兄长一样……” 看着精神饱满的两个儿子，宇文衍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张弛有度，大过年的，尔等睡个懒觉也无妨。” “既然来了，那便练会儿……” 宇文衍伸手摸了摸幼子宇文治的后脑勺，宠爱之色显露无疑。 他和太子弘一母同胞，都是皇后司马令姬所生。 宇文弘对这个最小的弟弟也是亲近有加，百般爱护。 一个时辰后。 兄弟俩大汗淋漓的收起沥泉枪，脸上满是枪法进步后的欣喜之色。 “太子，你对枪势的领悟上了一个台阶。” “治儿也不错，悟性不比你兄长差，再接再厉。” “多谢父皇点拨！” “谢父皇，治儿会努力的……” 皇帝老爹一向严厉，能够得到他的肯定，兄弟二人很是开心。 哪怕太子已经二十四岁。 对于父皇的认可，还和小时候一样甘之如饴。 晨练后。 父子三人回到两仪殿。 膳食厅。 所有皇室眷属全都早起，齐聚一堂。 元旦日，也就是大年初一这天。 早上，家人都要聚在一起吃东西，迎接全新的一年。 太子弘和宇文治与他们老爹一样，拥有一个好胃口，吃啥都香。 三两口就干完一个拳头大的肉包子。 吃干捞饺子，就像小鸡啄米一般，一口一个。 吃二十个饺子，都不带停顿的。 萧婉儿和萧茵姐妹俩脸颊微红。 只顾低头吃东西，不敢直视宇文衍那贼兮兮的眼睛。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她们的夫君喜欢上了“众乐乐”的调调。 两世为人的宇文衍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历史上的皇帝大多短命？ 抛开阴谋论不谈。 单单是可以任意采撷的“三千”后宫佳丽，就可以榨干一个老爷们的寿元。 如果不是从小练习神医孙思邈传授的“道家童子功”。 以及经常喝用独门秘方浸泡的“十八珍”酒。 作为一个中年帝王，面对四个如狼似虎年纪的妃嫔。 根本无法像现在这般，龙精虎猛，以寡敌众。 吃完早膳。 一众皇宫眷属略作停留，而后返回后宫。 宇文灵，宇文瑶，宇文镇三个小家伙随太后朱满月去了慈宁宫。 宇文弘和太子妃魏淑贞，侧妃单盈盈则回了东宫。 一会儿，他还要随父皇一同前往太极殿。 每年元旦日。 皇帝都会设宴，宴请朝中大小官员。 宇文衍西巡这几年，都是由太子代为出席。 巳时。 文武百官齐聚太极殿。 殿外广场，百余张八仙桌整齐摆放。 五品以下官员齐聚于此，八人一席，秩序井然。 随着墨言一声唱喝。 大周皇帝携太子走进大殿。 殿内朝臣齐齐拱手见礼。 恭祝皇帝新春快乐，身体安康。 时隔数年。 再次在元旦这天与君同乐，众臣心情愉悦，满面笑容。 殿外品级较低的官员更是激动万分。 数年未见天颜，心中甚是想念。 主要是难得拥有与皇帝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有的官员，就因为宇文衍叫出其名字，或是驻足交谈几句，或拍拍胳膊。 就此受到上级重视，从此官运亨通，改变命运。 宇文衍简短致词，都是些接地气的祝福之言。 而后宣布宴席开动。 与此同时。 朱雀大街上，由皇帝内库出资操办的“长街宴”也正如火如荼的进行。 九百九十九桌宴席，于大街两边一字排开。 随到随吃，吃完走人，随时翻桌重上新菜。 不论任何身份，都可上席吃上一顿。 一时间。 引来万千京城百姓围观。 …… 第943章 京城长街宴 听闻皇帝于朱雀大街专为平民百姓设宴。 人们纷纷涌上街头。 朱雀大街，被闻讯赶来的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 羽林卫安排上千侍卫守护，武侯府也派出数百巡街使维护街道秩序。 不过。 久居长安新城的百余万人，深受朝廷“文明市民”宣传的影响。 讲文明，讲礼貌，讲卫生，讲道德…… 城内百姓素质天下独一档。 哪怕成千上万人齐聚一地，大家看到的是热闹非凡，而不是混乱无序。 这样的场景，当然也少不了其他各族百姓的身影。 大多是以商贾、学子为主。 有来自青海道的原吐谷浑百姓。 这些都是从原来的底层慢慢成长起来的商贾。 原吐谷浑王族，鲜卑贵族大多被诛杀。 剩下的小喽啰，以及党项部落被强制迁出青海道。 散布杂居于神州各道。 这些百姓也不称吐谷浑人。 而是和吐蕃道各部商贾一样，以羌人自居，与上古华夏同源。 另外就是塞北道的突厥人。 以原东突厥人为主。 他们是与中原百姓融合最好的少数族群之一。 自西向东。 居延城，朔方城，五原城，云中城，大境门五座边城。 成了民族融合的前沿重镇。 塞北道设立后，大量突厥人南下进城定居。 突厥商贾组建商队，前往神州各地进行贸易活动。 朝廷也安排百余万神州百姓北上边城，深入大漠、草原。 突厥族源追溯至三皇五帝，归于华夏民族。 越来越多的突厥人将族中优秀子弟送往京城求学。 还有东北辽宁，吉林，黑龙江三道的原奚族，契丹，室韦，靺鞨四部百姓。 其中原契丹部落最为低调，对外一般不敢称自己是契丹人。 当初，契丹私自向库莫奚和室韦动武。 想要扩充地盘，拥兵自立，脱离中原王朝的藩属关系。 最后被王师剿灭，上层贵族尽数被诛。 不过，库莫奚和室韦在契丹的攻伐下，也是损失惨重，人口十不存三。 靺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被实力更强的高句丽突袭，人口锐减。 契丹和高句丽的武力征伐，在一定程度上，促成了吉林和黑龙江两道的设立。 另外就是新设的天山道，西域道，南洋道，中南道的商贾，学子。 以上人员，身上依然存在一些身份标签。 不过，朝廷为他们办理的身份腰牌并没有注明，有意淡化原民族、部落属性。 不论你是突厥人，靺鞨人，高昌人，羌人，昭武九国人。 在面对波斯，东罗马商贾时，都是华夏人。 唯有倭国，高句丽，百济三国的百姓灭国后被全部迁出。 散布于神州各地，不能随意流动，失去了原有身份标签。 这是大周皇帝有意为之。 彻底覆灭三个拥有一定程度国家民族意识的白眼狼。 让三国湮灭在历史长河中，永世不会重现。 久居京城的各族商贾、学子。 在故国归于华夏后，已然把长安当成的自己的家。 事实上，大多数人在此置业安家，早已融入了华夏民族大家庭。 身着华夏衣冠。 口说中原官话。 吃着长街宴各种熟悉的美味佳肴。 加上神州百姓海纳百川的胸怀与热情 。 他们越来越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同，彼此都是一家人。 朱雀大街的长街宴进行得如火如荼，热闹非凡。 大极殿的御宴亦是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皇帝提酒三杯后。 带着太子给一众朝臣发红包。 红包里装的是一枚金币，相当于十银币，或是十贯天元通宝。 对于大多数官员来说，都算不上什么。 可在底层官员眼中，却是一笔“巨款”，相当于半个月的俸禄。 因而，当殿外广场的官吏收到红包后，全都开心不已。 宇文衍和太子弘父子俩好话听到飘飘然。 足足一个时辰，才把红包发完。 太子看到父皇不厌其烦，眸眼中的笑意从未消散。 甚至和个别官员握握手，驻足交谈几句。 心中也是若有所思。 发完红包，皇帝返回太极殿逗留一会后便回了两仪殿。 太子代表皇帝出宫，前往长街宴现场。 慰问百姓，共庆佳节，与民同乐！ …… 年初二。 两仪殿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几位公主全都进宫了。 清都和义阳两位大长公主携驸马阎毗，于象贤双双而至。 身后跟着她们的儿女。 义阳公主与于象贤成婚二十八年，育有四儿两女。 儿子分别取名德基，德威，德行，德方。 清都与阎毗还早一年成婚，但却迟迟未能诞下子嗣。 后来还是听了皇帝之言，抱养了一个孩子。 不曾想，第二年清都公主便有了身孕。 于天元十六年生下长子，取名——阎立德。 天元二十一年，又生下次子，取名——阎立本。 “立德，立本表弟，听闻两位天赋异禀，绘画水平一流。” “如今一见，果真一表人才，年少有为。” 见礼后。 宇文衍看着两幅写实画作开口赞扬了一句。 “谢陛下。” “都是父亲和母亲教得好。” 十九岁的阎立德文质彬彬，有礼有节，拱手躬身应答。 在其身旁，十四岁的弟弟阎立本连连点头。 “敢问陛下，母亲的写实画法当真是您所授？” 这个疑问萦绕阎立德心中十数载，今天终于有机会亲自向皇帝求证。 “哈哈，看来表弟这是不相信朕有这本事啊。” “小言，带他们去御书房好好看看……” 看到清都公主和阎毗想要出言训斥儿子无礼，皇帝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对于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阎立德和阎立本，宇文衍也是惜才的。 兄弟二人机智灵巧，富于想象。 擅长绘画，工艺，建筑。 历史上的阎立本还颇具政治才能，在唐朝官至工部尚书，宰相之职。 “驸马进工部追随安乐，开运河，修铁路，屡立功勋……” “谢陛下隆恩，令臣学有所用，为国为民出一份力。” 阎毗得到皇帝肯定，顿时心花怒放，当即拱手躬身谢恩。 清都公主看向侄儿皇帝，眸中满是感激之色。 …… 第944章 公主归宁省亲 不一会功夫。 阎立德，阎立本兄弟俩随墨言从御书房出来。 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敬佩。 “观陛下佳作，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以前坐井观天，心生骄傲，实乃目光短浅……” 阎家家学传承深厚，工篆隶，善丹青。 阎立德出身高贵，乃皇亲国戚。 在意气风发，血气方刚的年纪，有些恃才傲物也是可以理解的。 从他虚心反思，承认不足的态度来看。 其人并非目空一切之辈，是为可造之材！ 年纪更小的阎立本，没有说话。 但其看向皇帝的眼神，已然充满了崇拜之色。 “人不轻狂枉少年，未来都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 宇文衍轻笑，对于心怀敬畏的阎氏兄弟多了一分好感。 清都公主和驸马阎毗见陛下对自家儿子态度亲近，心中也是暗自欢喜。 阎氏兄弟心中默念皇帝所言，顿时眸眼发亮。 好一句“人不轻狂枉少年”，直击少年郎的心灵。 一旁的李德謇，李德奖俩兄弟听罢也是眸光熠熠。 “和母后通上信了？” 皇帝对几位年轻人鼓励了一番，而后转向长公主宇文娥英。 “回皇兄，年前收到回信了。” 宇文娥英回话间，眉眼间的幸福之色显露无疑。 这些年来。 邮驿系统延伸到了海外领地。 神州大地与海外各处疆域有固定的官方船队往来。 人们可以通过信件进行联络。 也可邮寄包裹。 还能通过大周钱庄给远方的亲人汇钱。 在宇文衍的超前理念指导下。 以“钱庄”为核心的大周金融体系逐步完善起来。 “大周钱庄”拥有了相当一部分后世银行的金融功能。 “那便先通过信件联络吧，毕竟数十载未见了……” 当初，皇帝西巡经吕宋返回中土，见到了曾经的天元皇后杨丽华。 得知生母确切消息的宇文娥英眼睛都哭肿了。 但却一直没下定决心前往吕宋母女相见。 “皇帝哥哥，得知母后一切安好，娥英也就心安了。” “至于前往吕宋之事，以后再说吧……” 说到这里，宇文娥英眸中显露几分复杂神色。 自己才四岁，生母就因外公杨坚矫诏夺权伏诛弃她而去。 从此杳无音信，再也没有回来。 对于母亲的“狠心”，要说心里没有一丝一毫怨念那是不可能的。 “也罢，哪天你想去了，随时和朕说。” 宇文衍对宇文娥英这个同父异母的皇妹宠爱至极。 哪怕如今已经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了，也是百般爱护，不愿她受半点委屈。 “德謇，德奖，平时有空多陪陪你们的母亲。” “是，陛下。” 李德謇，李德奖作为当朝长公主的儿子。 父亲受封卫国公，又是名扬天下的神武大将军。 可以说是背景极其深厚的贵公子。 若是做一名纨绔的话，在京城绝对是可以横着走的存在。 不过，李靖和宇文娥英家教甚严。 兄弟俩虽不像李靖幼时身负“神童”光环那般耀眼。 但在一众关陇贵族子弟中，也算是文武兼备的佼佼者。 如今，二十一岁的李德謇作为太子侍读，乃是东宫属官。 十六岁的李德奖进了大周皇家军事学院。 是学院出了名的“神枪手”。 燧发枪在其手上，弹无虚发，百发百中。 比他老子李靖“百步穿杨”的箭术还要精准。 深受火器营副统领单雄信器重。 将其选拔进“火器特训营”，进行相关特种训练。 “光阴似箭，时光飞逝，岁月就是一把杀猪刀。” “药师啊，想当初三位老国公领你进宫，仿佛就在昨日。” “谁敢想，这一晃就过去了三十余年？” “转眼间，孩子都成家立业了……” 宇文衍望着眼前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看向李靖不由地感慨起来。 “是啊，岁月如梭，光阴不等人。” “臣九岁进宫成为陛下侍读，如今都四十四了。” 李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四方金盒。 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根“天下”牌卷烟呈给皇帝，接着自己也叼上一支。 动作熟练地划燃火柴，替宇文衍点着后，把自己嘴上的烟也点了。 甩手将火熄灭，火柴梗顺手丢到青玉烟灰缸里。 火柴的问世，还得归功于烟草的普及。 宇文衍只是大概描述了一下。 烟花爆竹工坊就将火柴研制了出来，比起火折子来更加方便。 而且，只要不受潮 ，可以存放很长时间。 从东洲引进的烟草大规模种植后，由华夏商行专营。 商业司郎中萧瑀打造的第一个卷烟品牌“天下”一炮而红。 后来。 又陆续推出“圣炎黄”，“大航海”，“闯天涯”，“江湖”，“远征”等品牌。 一经上市，全都获得良好反响。 “你这烟瘾可是越来越大了。” “抽烟有害健康，适量才好……” 宇文衍深吸一口，张嘴吐出一连串的烟圈。 夹烟的右手指着李靖笑着说了一句。 “陛下，这玩意还真能上瘾，习惯后久了不抽就会难受。” 李靖不以为意。 每当他站在军事舆图面前，脑子里进行战事推演，遇事不决时。 点上一根卷烟，抽上几口，不知不觉间就能灵光闪现。 “你自己看着办。” “若是一抽就咳嗽不止，那就得戒烟了……” 宇文衍现在都不知道，当初允许烟草种植到底是好还是坏？ “陛下放心，臣会注意的。” “夫君，皇帝哥哥都这么说了，你可别不当一回事。” “夫人，以后我尽量少抽……” 面对皇帝的一番好意，李靖也是心领了。 对公主宇文娥英感情尚好，成婚后两人从未红过脸。 皇帝也就是随口提醒一下罢了。 至于抽与不抽，抽多抽少，只能由他自己决定。 宇文衍吸上几口，浅尝了一下，便在烟灰缸里掐灭了。 转而看向驸马袁天罡。 “你在报业司做得很好。” “大周邸报的时政锐评风格比以往更加大胆，犀利。” 宇文衍成立报业司，发行大周邸报。 不单单是官方喉舌，宣传朝廷施政之策所用。 也是揭露问题，引发思考的舆论工具。 …… 第945章 募兵令 袁天罡出身低下，没有任何家族背景。 凭借自身才华，在科举应试中一路高歌猛进，成为大周皇家学院的贡士学子。 第三次殿试中，被皇帝钦点为新科状元。 后又招其为驸马，将大公主宇文芊芊下嫁于他。 “谢陛下信任，臣会再接再厉，不负圣望。” 袁天罡生性淳厚，淡泊名利。 哪怕高中状元，成为驸马，也没有沾沾自喜，忘乎所以！ “报业司政务你掌控大局即可，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你在天文星象，算术，风水，相术方面的天赋不能荒废埋没了，有想法尽管去做，朕做你坚实的后盾……” 宇文衍对于这个道士女婿还是挺满意的。 这位历史上真实存在，在民间被传能断千年国运的“妖人”确实有其过人之处。 拥有细致入微，敏锐的观察力，和缜密的逻辑推理能力。 心算异于常人，过目不忘，和普通人比起来，确实就是“神人”一般的存在。 “谢陛下。” 袁天罡听罢，顿时眸眼发亮。 对于皇帝老丈人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他相人无数，自认为在相术一途造诣颇深。 然，皇帝的面相之下好似一片虚无，混沌不清。 看不到过去，看不清当下，也看不见未来！ 反倒是他每次面对老丈人时，有种完全被看透的感觉。 皇帝深邃的眸光，像是能够直击心灵，看到自己心里所想一般。 “你啊，就是太一本正经了。” “道家不是讲求道法自然么，随性点，别总是板着一张脸。” 袁天罡听罢，脸色微变，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宇文衍见状哭笑不得，摆摆手道： “你还是别笑了，做你自己吧。” 几位公主进宫，两位太皇太后和朱太后开心不已。 拉着她们的手聊起了家长里短，互诉衷肠。 清都和义阳两位大长公主生母早逝，从小跟着两位太皇太后长大。 将她们当成亲生母亲一样。 长公主宇文娥英和两位姑姑何其相像。 也是幼时就失去了母爱，由太后朱满月抚养成人。 最幸福的就数当朝皇帝的女儿了。 大公主宇文芊芊，二公主宇文玥，三公主宇文妙都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在父皇的爱护下，从小无忧无虑，健康快乐的成长。 二公主宇文玥下嫁探花郎巢忠。 如今被皇帝任为南洋道刺史，定居于治所坡县。 年初二这天。 宫里格外热闹，皇宫眷属齐聚一堂，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直到用完晚膳。 几位公主和驸马这才离宫回府。 …… 年初八。 京城仍然沉浸在新春喜庆气氛中。 人们走亲访友，拜年道贺，庆祝春节。 各部衙署恢复坐班。 回京的外官也开始启程返回任上。 令朝中官员及京城百姓诧异的是。 当朝皇帝，华夏天子在这天发布了大周有史以来第一个“募兵令”。 “募兵令”同时刊登在正月发行的大周邸报上。 自太祖执掌西魏时起，军事上实行的便是宇文泰首创的府兵制。 即由十二大将军领二十四军府，上统于“八柱国”。 原本松散的军事力量由此组成军事政治联盟。 宇文泰则是盟主，西魏的实际话事人。 当时的八大柱国是： 宇文泰，元欣，李虎，赵贵，李弼，于谨，独孤信，侯莫陈崇。 宇文泰是实际统帅。 是西魏傀儡皇帝都得唯命是从的实权人物。 元欣乃元魏宗室亲王。 他能获得柱国席位，完全是宇文泰为了安抚西魏皇室。 虚衔挂名，实际上，元欣手上没有任何兵权。 李虎就是李渊的祖父。 他和太祖宇文泰都是北魏将领贺拔岳的部下。 北魏末代皇帝元修和权臣高欢矛盾激化。 皇帝密令贺拔岳在关中起兵对抗高欢。 贺拔岳以此为旗号，整合关陇地区军事力量。 将北魏六镇军人，关陇地方豪强，胡汉各族势力收拢于麾下。 然，好景不长。 534年，高欢感受到了贺拔岳的威胁。 派心腹翟嵩前往关中，离间将令侯莫陈悦与贺拔岳的关系。 贺拔岳向来轻视前侯莫陈悦。 没想到，却被后者设计陷害丢了性命。 宇文泰是贺拔岳生前最为倚重的手下。 出任“关西行台”的左丞、领府司马，是其最为信任的第一副手。 李虎在贺拔岳遇害后，星夜兼程赶往荆州。 想请贺拔岳的兄长贺拔胜入关接管军队，体现他对旧主的忠诚。 然而，贺拔胜犹豫不决，错过良机。 李虎认清形势后，便一心一意支持宇文泰上位。 拥立有功，原本又是功勋卓着的宿将。 加上他出身“陇西李氏”名门望族。 得到宇文泰的信任，给予其柱国席位，成为新生关陇集团的核心人员。 赵贵，也是贺拔岳手下的一员猛将，有勇有谋。 驾拔岳遇害后，众将溃散。 赵贵假意投降侯莫陈悦，冒死收葬贺拔岳遗体。 由此收获“忠诚之名”，赢得巨大的道德声望。 逃回平凉大本营后，军队群龙无首，军心涣散。 赵贵第一个站出来提议称： 窃观宇文夏州英姿不世，雄谟冠时……应当迎立他为新首领。 最终，众将达成一致。 将夏州刺史宇文泰迎至平凉，立为关西大都督。 赵贵“志怀忠义，首倡大谋”，立下“雪中送炭”般的从龙之功。 由此获得宇文泰的信任与重用。 李弼，乃殿试探花郎，大唐道刺史李密的曾祖父。 他本是陷害贺拔岳祸首侯莫陈悦阵营中实力最强的将领。 在宇文泰接手军心涣散，将不齐心的烂摊子时。 李弼临阵倒戈，相当于直接宣判了侯莫陈悦的败局。 这份“投名状”的价值。 在宇文泰心中，仅次于赵贵的“首倡之功”。 随后，李弼又在面对高欢二十万大军压境的“沙苑之战”中。 献上伏击之策，并亲率骑兵分割敌阵。 最终，以弱胜强，打赢“西魏”最为关键的“立国之战”。 在后来“西魏”与“东魏”的一系列军事冲突中。 李弼始终是宇文泰手中最锋利的矛尖！ 因而。 他能获得柱国席位也就不奇怪了。 …… 第946章 八柱国和十二大将军 于谨。 原凉州总管于实，现下阁臣于翼之父。 义阳公主驸马于象贤，福建道总管于仲文的祖父。 不同于李虎，赵贵，李弼三位武将，于谨是一名能文能武的谋士。 宇文泰接手贺拔岳的军队，继任军主后，率军击败侯莫陈悦。 成为关西最大的军事势力。 权臣高欢拥立的北魏末代傀儡皇帝元修，想要摆脱其掌控。 秘密潜出都城洛阳，弃国出逃，向西入关，投靠宇文泰。 逃离高欢魔掌的元修，仿佛获得新生一般。 在关中过起了声色犬马，酒池肉林的奢靡生活。 并与三个堂姐妹公然姘居乱伦。 宇文泰认为元修身为皇帝，行为伤风败俗，违背伦常。 背着元修，下令诛杀他的三个堂姐妹。 刚刚逃到关中没几天的元修闻讯勃然大怒，当场和宇文泰翻脸。 当着一众将领和大臣的面，向宇文泰作出弯弓射箭的动作。 此时。 恰逢于谨献上“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顶层决策战略。 与东汉末年，曹操迎汉献帝如出一辙。 宇文泰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决意废旧立新。 元修被毒杀，“西魏”改立元宝矩为帝。 于谨献上“定关中之策”，立下“从龙之功”。 后来，于谨受命，统率大军南征。 攻陷江陵，杀梁元帝，灭南梁。 扶持萧詧为帝，建立听命于“西魏”的“西梁”政权。 于谨既是宇文泰座下的谋士“张良”，还是西魏军中的“周瑜”。 独孤信。 作为八大柱国的名声，远不如因三个女儿都是皇后，“历史最牛老丈人”的名声大。 长女嫁给大周第二位皇帝宇文毓，是为明敬皇后。 四女嫁八柱国李虎之子李昞，生子李渊。 李渊建唐称帝后，追谥其母为元贞皇后。 七女独孤伽罗嫁十二大将军杨忠之子杨坚。 杨坚谋权篡位，以隋代周后，册封为皇后。 独孤信，原名独孤如愿，出生于北魏六镇之一的武川镇。 祖父是武川镇将领。 独孤信“容貌俊美，善骑射”，有“独孤郎”之美称。 少年时追随贺拔岳平叛六镇起义立下功勋。 后来贺拔岳的兄长贺拔胜出镇荆州时举荐独孤信为大都督。 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后，李虎赴荆州请贺拔胜入关执掌军队。 贺拔胜犹豫不决，派遣独孤信进关中安抚胞弟部下，同时打探虚实。 等李虎和独孤信抵达平凉，宇文泰已经接管贺拔岳的军队。 宇文泰和独孤信是武川镇老乡，而且是幼时玩伴。 老乡见老乡，两人相谈甚欢。 不久，独孤信被征召入朝，回京城洛阳任职，受到皇帝元修的重用。 同年，元修与权臣高欢决裂，离京入关，投奔宇文泰。 独孤信得知后做出人生中最艰难的决择，抛家舍业，单枪匹马，快马加鞭，在函谷关追上狼狈西逃的皇帝一行。 元修见到形单影只追随而来的独孤信，感动得老泪纵横。 当场感叹：世乱识忠良！ 你能辞父母，弃妻子，从我于艰险，这才是真正的忠臣啊。 独孤信“千里单骑护主”的忠义之举，也得到了宇文泰的认可。 在其“挟天子以令诸侯”建立西魏后，独孤信这个老乡玩伴也得到重用。 西魏攻陷江陵，杀梁元帝，扶持萧詧建立“西梁”傀儡政权，完全掌控整个荆州之地。 独孤信被任命荆州刺史。 上任后安抚流民，劝课农桑，整顿吏治，讲信义。 数年时间便让荆州大治，社会稳定，百姓安居乐业。 甚至引来南朝数万流民投奔。 后来独孤信又被调任陇右之地，再次展现其治理大才。 事无拥滞，威化大行！ 办事信义为先，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为自己树立了极高的威望。 宇文泰对这个老乡的表现满意至极。 他觉得独孤如愿这个名字太过脂粉气。 对其说道： 既然你治理地方如此讲究信义，威望这么高，干脆改名独孤信吧。 由此。 独孤信也进入了宇文泰为首关陇集团的权力核心。 最后一位柱国，侯莫陈崇。 他与杀害贺拔岳的侯莫陈悦没有任何关系。 出身武川镇，和宇文泰，独孤信是老乡。 少时勇猛果敢，善于骑马射箭，谨慎诚朴，沉默寡言。 十五岁就追随贺拔岳参与平定“六镇起义”的战争。 作战勇猛，不畏生死，屡立战功。 后又随贺拔岳过函谷关，进关中地区平叛。 当时，割据关陇地区的万俟丑奴自称天子，率兵东出围攻岐州。 遭遇贺拔岳大军阻击，大败。 侯莫陈崇率小队轻骑乘胜追击。 赶上敌人残部后，单枪匹马冲入敌阵，在马上将酋首万俟丑奴活捉。 完成万马军中“单骑擒帝”的壮举，立下绝世功勋。 贺拔岳遇害后。 侯莫陈崇与赵贵，李弼等一众旧将拥立宇文泰为新军主，身怀从龙之功。 而后，又率兵击溃侯莫陈悦大军，为旧主报仇，为新主立功。 宇文泰“挟天子以令诸侯”，建立西魏后。 侯莫陈崇在“沙苑之战”，“河桥之战”一系列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 宇文泰对于这个能征善战的小老乡格外喜欢。 最终，侯莫陈崇凭借拥立之功，以及丰厚的战功，获得柱国席位。 六大实权柱国。 李虎的“忠诚”，赵贵的“首倡”，李弼的“倒戈”，于谨的“谋略”，独孤信的“信义”，侯莫陈崇的“战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足资本。 不过，李虎的“忠诚”是对旧主贺拔岳。 和其他五人比起来，远近亲疏，也就不言而喻了。 这或许就是李虎死后，李府“家道中落”的原因所在。 六大柱国之下，有十二大将军，每人各领两府府兵，共二十四府。 十二大将军是： 元育、元赞、元廓、宇文导、宇文贵、李远、达奚武、侯莫陈顺、杨忠、豆卢宁、贺兰祥（宇文泰外甥）、王雄。 元育、元赞、元廓三人乃皇室宗亲。 宇文导是宇文泰兄长的儿子，是其亲侄儿。 宇文贵是宇文善，宇文忻，宇文恺的父亲。 李远是申国公李穆的兄长。 达奚武和王雄都是贺拔岳的旧部，坚定拥立宇文泰。 侯莫陈顺是八柱国侯莫陈崇的兄长。 豆卢宁本姓慕容，是前燕皇室后裔，其女嫁给宇文泰六子齐王宇文宪。 贺兰祥是宇文泰的亲外甥。 杨忠是杨坚的父亲。 不过，有人认为。 历史上杨坚篡位登基称帝后，为了提高父亲的地位。 将其父杨忠替换了宇文泰的另一个外甥尉迟迥十二大将军的席位。 …… 第947章 朝野轰动 从六大柱国，十二大将军来看。 可以说大多都是宇文泰的心腹爱将。 虽然柱国和十二大将军，以及下面的二十开府将军，在军中拥有一定的实权。 但宇文泰凭借自身的实力与威望。 还是牢牢将“西魏”的军权掌控在自己手中。 不过，随着宇文泰去世。 扶持宇文泰嫡长子宇文觉以周代魏，登基称帝的权臣宇文护。 不论是资历，实力，还是威望，都不足以震慑三军将领。 哪怕手里拿宇文泰“托孤”的“尚方宝剑”，仍然不能服众。 在其杀掉宇文觉，另立宇文泰庶长子宇文毓为帝后。 其“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野心昭然若揭。 八大柱国中的赵贵和独孤信密谋除掉宇文护。 赵贵的出发点是“清君侧，还政于宇文氏”。 独孤信则是因为女儿嫁给了宇文毓，自己乃是国丈。 若是干掉宇文护，让皇帝亲政的话，独孤家才能利益最大化。 然而。 他们的密谋泄露了风声，导致赵贵被杀，独孤信下狱后也被逼自杀。 后来，宇文毓被宇文护毒杀。 咽气前，当着一众朝臣传位给其弟宇文邕。 宇文邕吸取两位兄长血的教训，主动示弱，唯堂兄宇文护马首是瞻。 隐忍十二年，最终抓住机会铲除宇文护。 重振朝纲，执掌军政大权。 宇文邕看到了府兵军权下放的致命缺陷，决意进行改革。 通过凌厉的三刀，实现军队的国家化。 第一刀： 身份重塑，改军士为侍官。 以此向府兵传达你们的最高统帅不再是某位柱国大将军，而我这个天子。 一举扭转了“兵为将有”的传统观念。 从心理上强化了府兵对皇帝的“亲兵”的认同感。 第二刀： 体制重构，废除柱国统兵体系。 将府兵的指挥权从“中外都督诸军事府”收回，由皇帝亲自掌控。 从此，权倾朝野的六柱国，十二大将军的统兵权被彻底抽空。 第三刀： 兵源再造，从豪强私兵到国家兵士。 在太祖宇文泰时期，府兵主要来自鲜卑贵族和关陇豪强的私人武装。 宇文邕下诏大量招募均田制下的汉族自耕农百姓成为府兵。 极大削弱了贵族豪强所能掌控的私兵数量。 同时，底层百姓有机会成为府兵，本人免除租庸调外，家庭也有优待。 增加了百姓对朝廷和皇帝的认可度，拥护力直线上升。 宇文邕的府兵制改革，为大周“强军”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宇文衍亲政后。 在此基础上，对府兵制进一步改革。 废除军籍，实行兵农合一，于各郡县设军府。 选拔军府所在地18到49岁的自耕农为府兵。 农时耕种，闲时为兵，进行军事训练。 有军事行动的时，朝廷任命行军元帅和总管，统领集结的府兵奔赴前线。 战事结束，将归于朝，兵散于府。 …… 在西征大捷，天下太平之际。 当朝皇帝毫无征兆地发布“募兵令”。 且明确说明是终身制的职业军人，而且是“远征军”。 着实让朝野内外引发巨大的轰动！ 消息最先在京畿道传开。 已在都督府名册上的府兵随之炸开了锅。 尤其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是血气方刚，意气风发的年纪。 看过“募兵令”后，敏锐地意识到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 各地军府的都尉、果毅都尉，以及教官，全都出自城外新军四象营。 也就是当下的“大周皇家军事学院”。 所有府兵训练时，严明的军纪，一切行动听指挥。 除了过硬的单兵军事素养和大兵团作战团队配合理念。 府兵还接受了全面的“忠君爱国”思想教育。 就像大周皇帝学院的学子，把自己当成“天子门生”。 底层自耕农子弟占大多数的府兵，发自内心地把自己当成“天子亲兵”。 对皇帝的虔诚拥护之心亘古未有的深厚。 他们感恩皇帝让底层百姓吃上饱饭，安居乐业。 “兵农合一”和“官学科举”又让底层百姓拥有了实现阶级跨越的机会。 此外。 可能自耕农子弟自己都没想到的是。 皇帝放弃羁縻统治，锐意开疆拓土，将神州大地周边尽数纳入华夏版图。 实现环球航行，拿下南洋，天竺大陆，南西洲，东洲等海外领地。 无形中完成了对神州百姓的“启智”，打开眼界，扩展胸怀。 这才是当朝皇帝赐予他们最大的恩典。 这才是真正的皇恩浩荡。 关中之地。 得到消息的府兵奔走相告。 第一时间赶往军府，向都尉询问募兵之事。 元宵过后。 回京过年的五位王爷先后离开长安。 代王宇文达，以及朝廷派往鲜卑利亚的使团一同前往漠北周城。 曹王宇文允回东北，秦王宇文贽回半岛真番郡。 越王宇文盛以及囊日论赞返回雪域高原。 荆王宇文元，和流鬼国可也余志一行，以及大周回访使团赶往扬州。 他们将乘坐大周第四艘蒸汽宝船“镇东号”返回。 二月初二。 龙抬头。 宇文衍晨练后沐浴更衣来到了两仪殿。 正月刚过的长安，阴冷天还是令人感到严寒。 春花和夏柔将殿内所有壁炉的柴火烧得旺旺的。 整个大殿热气散发，置身其中暖洋洋的。 茶室内。 秋香焚香抚琴，音符如流水在玉指间流淌。 冬雪将檀木茶台收拾得一尘不染，整齐有序。 右边炭炉上，煮水的金壶已经汩汩冒出热气。 “奴婢参见陛下！” “免了！” 皇帝进殿，四女恭敬行礼。 经过半年的时间，她们已经完全适应了服侍皇帝的一应事务。 宇文衍来到晶莹剔透的玻璃鱼缸前，从冬雪手中接过盛有鱼食的玉碗。 抓了一些，洒进缸内。 几尾“赤鳞鱼”和“金鳞鱼”瞬时游了过，争相抢食起来。 鱼缸是玻璃工坊特地为皇宫打造的仿自然生态鱼池。 鱼食则是用骨粉和玉米粗面混合制作而成的小颗粒状饲料。 当下，还没有后世的金鱼等观赏鱼。 大户人家的鱼池都是放养野生体色变异的鱼。 以金色和红色为主。 …… 第948章 你不怪朕吧？ 除了九尾朱红“赤鳞鱼”，九尾金黄“金鳞鱼”。 宇文衍还往鱼缸里放了两只小乌龟，以及一些泥鳅，小虾米。 小乌龟生命力顽强，逍遥自在地活着。 泥鳅和小虾米却是没那么幸运。 没几天功夫，小虾米就全军覆没。 泥鳅也少了一半，只有几条身形敏捷的侥幸活了下来。 “陛下，杨将军和周将军抵京进宫了，于殿外求见。” 宇文衍正饶有兴致地欣赏鱼缸里上演的“生存大戏”。 墨言来到茶室，轻声禀报。 “快宣！” 不一会功夫。 两道身影随着墨言进殿，来到两仪殿茶室。 “老臣杨素参见陛下。” “臣周法尚参见陛下。” 两人抬眼，看到皇帝正笑眯眯地望向他们。 连忙快步上前，拱手躬身行礼。 “处道，德迈一路舟车劳顿，免礼！” 宇文衍右手虚抬，说罢，示意两人茶台前入座。 随后。 又让春花和夏柔打来两盆热水，给两位洗手净面。 “谢陛下，” 杨素，周法尚顿感亲切，谢恩后坐了下来。 “处道，你是统一功臣，又率黄海舰队灭倭，功勋卓着。” “却让你做了一辈子外官，不会怪朕吧？” 宇文衍起手泡茶，动作行云流水，笑着看了杨素一眼说道。 “老臣不敢！” 杨素听罢，心下一激灵，起身长躬。 “承蒙陛下垂青，于素籍籍无名时委以重任。” “南征灭陈，又命臣以一路统帅之职。” “统一后，镇守旧陈江南核心之地……” 杨素永远都记得。 是皇帝让其远赴永安三峡打造五牙战舰，训练水师。 开启了他建功立业的序幕。 若不然，他杨素肯定不可能加官进爵，晋封国公。 内心深处，皇帝的“知遇之恩”，珍视为其伯乐。 至于没有进入中枢，心中有曾有过些许怨言。 但是他很快调整了心态，坦然接受了这一事实。 不过。 在他接到皇帝诏令，让其交接一应事务，返京面圣的那一刻起。 心中那丝本就淡薄的怨言随之烟消云散了。 甚至乎，他为自己有这样的怨言而感到羞愧不已。 “爱卿能如此作想，朕也心安不少。” “南陈旧地，江南之所，事关统一大局，容不得半点疏忽。” “卿文韬武略，柱国之材。” “由你坐镇，朕一百个放心……” 杨素见陛下竟然屈尊降贵，向一个臣子解释，不由动容。 “老臣惶恐，谢陛下成全！” 宇文衍点头，给两人倒上一杯刚泡好的香茶。 “德迈，坐镇湖南道，肃清境内匪患，保境安民，劳苦功高。” “臣肝脑涂地难报陛下隆恩。” “区区小事，职责所在，不足挂齿……” 作为一名从南朝投降过来的武将。 周法尚对于自己受到皇帝所重，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南征时，钦点其为西路元帅杨素之副手。 统一后，又任命其为湖南道总管。 一飞冲天的他感恩皇帝毫无保留的重用。 上任之后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统一之初。 流寇、匪患猖獗。 他们占山为王，据水为寇，抢掠商旅，骚扰百姓，无恶不作。 周法尚了解情况后上书朝廷，请求出兵剿匪。 宇文衍大手一挥同意了，且让其便宜行事。 给予了他极大的讨寇剿匪自主权。 另外，还调拨神臂弓，震天雷，明光铠等武备予以支持。 经过近十年时间。 联合湖北道总管李安，江西道总管王世积。 将流窜于三地的一应匪流寇、匪患尽数肃清。 对于两位封疆大吏的反应，宇文衍也不意外。 “赵王和文若致仕，子通和元胤也年事已高。” “中枢人员将会有所变动。” “待崇善抵京，召开小朝会再议。” 皇帝和两人亲切交谈了半个时辰。 最后实言相告，给二人吃了颗定心丸。 “家眷也都回京了吧？” “陛下，老臣回得急，亲眷还在后面。” “回陛下，臣也是。” 两人春节时接到诏令，当即动身进京。 久居南方二十余载。 虽说京城府邸也有儿孙居住，但女眷还是跟在身边的。 在南方也算是安家了。 就算举家回京，也要处理相关家业，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 况且。 诏令上并未说明详情，只是让他们交接政务，进京听任。 “你们先行回府，南方的家业自行处理，朕不过问。” “这是朕的一点心意……” 皇帝说着，示意墨言取来两份赐礼折册。 里面有赏金五万，上等云锦万匹，东、西市商铺各一间。 还有数量不菲的冰玉制品，御酒，蔗糖、白砂糖等神州好物。 以及海外的象牙，红木，翡翠，珍珠，香料等。 此外，还有昆仑奴和天竺女仆各五人。 “谢陛下厚赐！” 杨素和周法尚看着手中的礼册，不由地两眼微瞪。 作为封疆大吏，一方大佬。 哪怕早就领略过皇帝的大方赏赐，也还是被这份赐礼给惊到了。 “两位爱卿久居南方，回来好好逛逛长安城。” “京城如今可是变化极大，比之以前也更加繁华了。” 宇文衍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 自从海、陆丝绸之路繁盛起来后。 域外大量金银和香料、宝石等中原稀有物品，源源不断地涌进神州大地。 加上大周王朝百工百业的蓬勃发展，产出物品成倍增长。 极大丰富了社会生产、生活物资，提高神州百姓的生活水平。 除了土地不轻易赏赐。 当朝皇帝对有功臣下的赏赐完全是“视钱财如粪土”，大方豪气。 “遵命！” “臣最想体验的就是火车了……” 两人拱手应答。 周法尚回京走的武关道，对于名声在外的“自行铁龙”早已是心痒难耐。 “哈哈，德迈，老夫可是从洛阳坐火车回京的。” “啧，啧，啧，简直神了，难以置信啊……” 说起火车，杨素也是啧啧称奇，眸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飞天气球，陆上铁龙，神异非凡，还得是陛下啊。” 周法尚看向皇帝，眼神中的崇拜显露无疑。 …… 第949章 归乡 热气球研制成功那年。 他刚好回京述职，体验了一把刺激无比的飞天。 杨素也已乘坐热气球上过天。 火车却还是第一次体验。 作为一名马上将军，他很清楚火车对于战争的作用何其巨大。 不论是粮草运输，还是兵力投送。 有了火车，效率呈数十倍增长，那是多么令人亢奋的事情。 杨素和周法尚拜别皇帝出宫而去。 宇文衍望二人远去的身影，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二月的天。 不时还出现霜冻，绿油油的麦地化作白茫茫一片。 田间地头，山林路口，朝廷制定的警示标语格外醒目。 比如： 烧荒注意山火，山火无情，毁林有罪！ 植树造林，护林防火，人人有责！ 粮田重地，纵马者刑！ 毁坏灌溉设施有罪，爱护水车水泵有德！ …… 简短明了的标语。 规范人们的行为，体现朝廷对农业的重视。 同时，也是大平天下和谐美好的一种体现。 二月底。 气候比之月初暖和了一些。 一列从洛阳开往京城的蒸汽火车冒着黑烟驶过潼关，进入一望无垠的关中之地。 悠扬的汽笛声长鸣。 漕渠两岸，孩子们争相跑出家门。 “火车来了，看火车喽……” 一节车厢里，一群人探头望向窗外，眸里中满是激动之色。 “哈哈，我们回家了。” “夫君，快看，漕渠百舸争流，川流不息，盛世景象也。” “是啊，数年未回，关中愈加繁华了。” “姑姑，广州都发展成了堪比扬州的商贸之城。” “关中有此盛景也就理所当然了……” 这些人正是从岭南道广州城回京的千金公主和驸马来护儿一行。 另外还有随“华夏号”和“镇远号”环球航行归来的刘焯以及郢王宇文术。 两艘蒸汽宝船协助王师征服天竺大陆后。 便启程向西航行，经波斯海湾，大食半岛南部海域，绕过南西洲最南端。 停靠南西郡西海岸港口。 补充淡水，食物，略作休整。 随后装载了数十万两粗炼金锭，继续向西。 南西郡的黄金开采已经形成一定的规模，成为名副其实的黄金之地。 移居至此的神州百姓已超十万。 这些移民带着华夏开荒四件套，在此落地生根，开荒垦田，种粮种菜。 田园犬，狸花猫，大水牛，神州驴。 就是移民百姓的忠实农耕伙伴。 另外，还有神州先人驯养千年的鸡、鸭、鹅、猪等家禽牲畜。 除了分配田地的移民自耕农百姓。 朝廷农业司也规划了大大小小数十个种植园。 招募当地力壮如牛的土着进行劳作。 南西郡日照充足，土地肥沃。 特别适合种植玉米，大豆，向日葵，葡萄，甘蔗等农作物。 唯一的不足就是降水较少，灌溉条件不佳。 不过，在神州百姓眼里，再大的困难也有解决之道。 降水少，那就兴修水利，引大河之水灌溉农田。 还可打井抽取地下水。 经过几年的发展，南西郡的农业取得重大成果。 蒸汽宝船随后横跨大西洋，抵达东洲中部的华夏群岛。 朝廷设立东胜神洲南、北两道后。 移民东洲的神州百姓也达十数万。 主要集中在北东洲东南地区以及华夏群岛。 南东洲的移民主要集中在东南沿海一处天然良港以及西海岸的归华港周边。 两艘蒸汽宝船在东洲停留了半年。 与各地殷墟商人同胞贸易后，从归华港出发，横跨大东洋（苍冥宗）返回中土。 此行，也百余名商人后裔随船回归祖地。 宝船从吕宋郡前往广州港，将一些东洲特产进行贸易。 正好来护儿接到皇帝返京诏令，便同刘焯，宇文术的船队先到扬州。 再走京杭大运河到洛阳，转坐火车回长安。 冶铸司墨者工坊，墨者工匠正不遗余力完善蒸汽发动机。 并尝试将其小型化。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内河航运的船只也能用上蒸汽动力。 千金公主宇文芳，驸马来护儿，航海司负责刘焯，宇文术四人望着窗外的景象。 心中也是感慨不已。 一路走来，所看到的盛世景象，都是他们熟知的当朝皇帝带来的。 长安城。 皇宫，两仪殿。 午后，墨言满脸笑意地走进御书房，轻声禀报道： “陛下，千金公主和驸马到站了，一会就进宫。” “好啊，总算回来了。” 宇文衍手腕一抖，收笔笑道。 说罢，起身向茶室走去。 一柱香的功夫。 墨言领着几人进殿。 “臣等参见陛下。” 宇文衍抬眼一看，眸眼中露出一丝惊喜。 “回来就好，免礼，快坐。” “你们这么凑巧，一起回京的？” “回陛下，宝船从东洲返回后去了一趟广州城。” “正好公主和驸马要起程回京，便一起回了。” 刘焯见到皇帝，脸上满是笑意。 “数年未见，姑姑一切安好否？” “托衍儿洪福，都好，都好。” 宇文芳看向堂侄皇帝，眸中感激之色显露无疑。 她心里很清楚。 如果不是宇文衍，她早就远赴塞北草原和亲，男人都不知换多少个了。 曾经的草原霸主突厥。 虽然武力强悍，但文明落后，道德低下。 突厥施行的收继婚姻。 在讲究“礼义廉耻”的华夏文化看来，就是道德败坏，有失人伦。 除了生母，父亲死后，他的女人由儿子继承。 有些心理扭曲的畜牲，连生母都不放过。 宇文芳不但躲过一劫，还遇上了自己的如意郎君。 她和来护儿的婚事，也是侄儿皇帝一手促成的。 在其内心深处，这份隆恩时刻铭记。 “姑姑进宫了，那便去看看两位太皇太后，还有太后，皇后她们吧。” “自从你离京，总共也没回来几次。” “平时，她们总是念叨你要何时回京？” 看到千金公主精神狐饱满，一脸幸福，宇文衍也为她开心。 “姑姑也好想她们。” “那你们聊，我这就去后宫请安。” 宇文芳说罢起身，由墨言领着去了后宫。 “崇善，镇守岭南二十余载，辛苦你了。” “陛下言重了。” “若不是您，臣就是总管府一护卫小兵。” “哪有建功立业，镇守一方的可能？” “不要说岭南了，哪怕去万里之外的东胜神州臣也心甘情愿。” …… 第950章 大周皇家海事学院 听到皇帝贴心的话语。 来护儿倍感受感动，由衷地说道。 “都过去了，如今岭南发展尚好，社会安定，商贸繁荣。” “让你回京朕也完全放心了。” 宇文衍相信来护儿发自肺腑的感恩之心。 陈朝覆灭，南北统一后。 岭南在德高望重的冼夫人引领下，宣布归于大周王朝。 随后。 朝廷设立岭南道，皇帝任命来护儿为总管。 来护儿走马上任后，得到冼夫人的大力支持。 率先兵平定一些不服冼夫人和中原王朝，想要拥兵自立的地方豪强武装势力。 叛乱平息，社会安定下来。 朝廷对岭南进行按部就班的开发治理。 首先是移民。 引进中原先过的农耕技术，以及铁制农具，开荒垦田，大力发展农业。 同时，给岭南原住民分配田地山林。 建设“大周钱庄”，给普通百姓提供无息借贷。 用于购买生产工具，或是修建房屋。 使得原本生活困难的底层得以安居乐业，吃上饱饭。 发展农业的同时，商贸也蓬勃发展起来。 朝廷开通海上丝路后，岭南合浦，珠三角，徐闻等地成为海贸重镇。 随着滕王率兵平定李佛子叛乱。 将交趾，日南郡重新纳入朝廷直接管辖。 岭南地区的社会状况更加稳定。 来护儿奉命重修灵渠。 让秦朝大军征服岭南的这条交通运输线重新焕发生机。 经过深挖，拓宽，增加斗门。 从珠江水系连通湘江，抵达长江的运河通道，通航能力成倍增长。 成为神州大地西部，南北连通的黄金水道。 此外。 来护儿还与刺史冯盎精诚合作，对琼州岛进行有史以来最大力度的开垦经营。 移民四、五万户百姓上岛。 大力发展农业生产和深海远洋捕捞。 “千里石塘”成了华夏神州家门口的天然鱼塘。 “谢陛下。” “圣恩深似海，难以为报，余生但凭使唤，九死其犹不悔……” 来护儿起身长躬。 “别动不动就轻言生死。” “你只需记住，为国为民尽责，为华夏、为民族尽心，就是对朕最好的回报。” “喏！” 来护儿听罢，当即立正，昂首挺胸，铿锵有力的答道。 宇文衍点头，示意其坐下。 给三人茶杯续上热茶，看向刘焯笑道： “士元，你年纪也不小了，以后出海之事就让年轻人去吧。” 刘焯和杨素，贺若弼同年，时下七十有一。 “谢陛下挂怀。” “臣确实老了，这一趟环球航行倍感力不从心。” “以后航海司交给郢王，臣在天文地理馆授授课，撰书立着，了却余生……” 刘焯说这话时，心中满是不舍。 不过，回想起这几十年所取得的成就，眸光里的骄傲之色显露无疑。 浮水罗盘，过洋牵星术，经纬测量，六分仪，南斗星图，环球航行等。 在先贤智慧的基础上，实现飞跃式的进步。 拉开了华夏民族“大航海”的序幕。 将华夏版图拓展至土澳大陆，南西洲，东洲等海外陆地。 此外。 天文地理馆由数十人，发展到如今的数万人。 派出数千支探险队，遍布神州大地及域外广阔地界。 进行山川地形地势，水文状况探测。 探险队集地理发现，天文测绘，矿藏探测于一体。 为天文地理馆收集了海量的一手精准数据。 帮助朝廷有计划的在各地选址建设成千上万天文台，派人长年不断地进行星象观测记录。 特别是海外领地。 此前相关信息几乎是一片空白。 需要一代又一代人花费心血去观测积累，总结发现。 “这就对了嘛。” “你为华夏大周天文航海事业奉献毕生心血。” “人至古稀之年，也该停下脚步，颐养天年了。” 宇文衍满怀敬意地看向刘焯。 在皇帝心目中，他和“炼钢之父”綦毋怀文一样。 为中原王朝的科技发展，做出了无与伦比的贡献。 值得正史大书特书，为后世子孙所铭记。 “谢陛下成全。” 刘焯起身长躬。 他说得没错，若非当朝皇帝成立天文馆。 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他，就因自己耿直、刚正不阿的性格断送了前程。 “不是朕成全，是时代选择了你！” “赐华清池温泉别苑一座，天元金三万，绢帛五千……” “传令太医署，好好为士元诊视一番身体。” 对于有功之臣，皇帝向来不吝赏赐。 情真意切的言语听得刘焯满目晶莹，感动不已。 “老臣谢陛下厚赐！” “无须谢朕，这是你应得的。” “大周皇家学院开设了物理馆和化学馆，有兴趣你可去了解一下……” 刘焯是数学大家，算术方面的造诣不在算术馆负责人甄族之下。 听皇帝简单解释了一下物理，化学的概念。 刘焯眸光熠熠，顿时产生浓厚的兴趣。 “那老臣一定要去学院看看。” 宇文衍示意其坐下，重新续上热茶。 而后看向郢王宇文术。 “三郎，作为航海司负责人，总是出海也不是个事。” “你得着手培养航海方面的人才，让华夏航海事业一代接一代地传承下去。” “要不在扬州创立一所大周皇家海事学院，招收会试学子？” 莱王宇文衎，郢王宇文术从小跟在皇帝屁股后长大。 兄弟之间感情深厚。 由于皇兄的“妖孽”属性，加上血脉压制。 两人打从心底敬重兄长，心服口服，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非份之想。 “大周皇家海事学院？” “皇兄，这个好，好得很。” “臣弟和刘大人也曾考虑过人才培养之事，被您一句话给解决了。” 宇文术一听，当即看向刘焯，两人相视点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那此事便交由你去办。” “由内阁批示，选址后工部派遣施工队建设。” “再与教育司商定一应学院事宜……” “臣遵命！” 郢王大喜，当即拱手应答。 在宇文衍看来。 好不容易建造出了适合远洋航行的小型宝船，而且完成了环球航行。 如今，更是拥有了无帆自行的蒸汽宝船。 华夏由此开启了“大航海”时代 。 他绝对不会允许。 大周航海事业和大明“郑和下西洋”的盛景一样昙花一现。 …… 第951章 震惊、亢奋 翌日。 两仪殿召开小朝会。 内阁，军机处，六部大佬联袂而至。 “臣等参见陛下！” “诸卿免礼，坐。” 宇文衍端坐大殿皇帝宝座，右手虚抬。 哪怕其嘴角微扬，一脸和煦，却是龙气萦绕，威仪自显。 “谢陛下！” 众臣仰视至尊宝座的华夏天子，眸中满是崇敬之色。 大殿两侧，案桌和太师椅一字排开。 阶下左侧，乃是当朝太子。 二十四岁的宇文弘身长八尺，剑眉星目，英俊威武。 眉宇间的英姿与皇帝一模一样。 监国几年，太子展现出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作风。 在朝堂树立起了一定的威望。 上首左右两侧，分别是即将致仕的两位阁臣，赵王宇文招和于翼。 “子通和元胤国之柱梁，劳苦功高，朕拟让二佬入阁。” “另外，赵王和于阁佬为国为民操劳一生，允二位致仕……” 皇帝话音落下。 一众朝中大佬全都看向四人，笑着致意。 这是早已定下之事，只是今日才正式宣布而已。 宇文招，于翼，韩擒虎，萧摩诃四人起身，拱手躬身谢恩。 宇文衍点头，停顿片刻，接着又道： “擢升湖南道总管周法尚为兵部尚书。 “原江南道总管杨素，岭南道总管来护儿出任军机大臣。” “谢陛下！” 三人听罢，齐齐起身谢恩。 其他大佬听了也不觉得意外，全都拱手表示道贺。 朝廷中枢就此完成一次人员调整。 “诸卿，神州一统，周边已定。” “华夏根基自此有了外盘加持。” “东北三道，倭奴道，南洋道，中南道，大唐道，西域道，天山道，塞北道。” “十道之地，将神州大地拱卫其中，稳若泰山，坚如磐石。” 宇文衍起身离开宝座。 走下玉阶，指着悬挂的《天下坤舆全图》娓娓说道。 众臣全神贯注，眸光熠熠，凝视皇帝指向的每一处疆域。 这是华夏亘古以来从未有过的巨大版图。 是在当朝皇帝的引领下，开创出史无前例的壮举。 宇文衍说着。 伸出右掌，五指收拢紧握，眸光霸气凌人，威不可言。 “随着蒸汽宝船的问世，华夏航海事业将更上一层楼。” “朝廷对南瞻部洲道，东胜神洲南、北两道，以及西牛贺洲南道海外领地的掌控也将得以加强。” “后续，航海司将派遣更多远洋舰队前往地中海。” “登陆大食半岛和北西洲各地，或买或租，尽可能多的拿地。” “商业司设立’西欧罗巴商行‘，以商贸驻点为掩护，大量建设卫所……” 宇文衍说完，指着舆图上北西洲的位置，眸中闪过一抹杀意。 这股杀意毫不掩饰。 太子以及殿中一众武将都敏锐地察觉到了。 虽然心中好奇，却是没有多问。 这样的杀意，他们只在皇帝谈及倭奴时出现过。 “陛下，您颁布募兵令，这是准备再次西征？” 此次皇帝所为，没有和任何人商量，难得独裁了一回。 就连几位近臣都不知其征兵的用意。 此时，韩擒虎听到皇帝讲到北西洲，立马联想到了一起。 “再次西征为时尚早。” “不过，有些准备可以逐步提上议程。” 宇文衍凝视舆图，悠悠说道。 西域道以西，除了正打生打死的波斯和东罗马两大势力。 还有大食半岛上部落林立的散兵游勇。 不过，有了孤狼率领的血杀小队和“凡人道”插手干预。 穆罕谟德的“成神”之路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颇有几分放弃“真主”，笃信“凡人道”的态势。 让其心生唯有东方“真神”才能拯救大食半岛的念头。 此外。 在东罗马以西。 盘踞着日尔曼蛮族南侵，覆灭西罗马后建立的大小公国。 在这些大小公国，以及东罗马的北部。 便是日尔曼蛮族留下的分支部落，以及其他一些游牧势力。 屯兵苍龙岭-龙须水沿线的史万岁大军。 西进过程中面对的，就是北部这些蛮族游牧势力。 “看来陛下已有周详的计划了。” 阁臣宇文贤听皇帝这么一说，就知道陛下已经做出决定了。 “地中海东北有一黑海，两者间有一处狭窄的海峡相连。” “在黑海北部，北西洲中部，有一处比东北平原面积还大的黑土地。” “可开垦面积多达三四亿亩，妥妥的粮仓宝地。” “而今，却是日尔曼蛮族等游牧势力的牧场，实在是暴殄天物……” 宇文衍死死盯着舆图上那片黑土地的位置，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三…四……亿…亩？” “陛下，这…这…这是真的么？” 众臣一听，顿时双眼圆睁。 户部尚书苏威说话都结巴了，满脸不可思议。 他比谁都清楚。 朝廷大力推行开荒垦田，经过二三十年的发展。 神州大地的耕地面积也就八亿余亩，不到十亿亩。 这西洲之地竟然有一处平原，面积多达大周所有耕地的半数之多。 这还了得？ 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陛下为何现在才说？ 现如今，朝廷在中南半岛有四个“粮仓宝地”。 分别是交趾红河三角洲，柬郡澜沧江三角洲，泰郡媚南河平原，以及缅郡丽水河中下游平原。 四处粮仓都可种植三季，源源不断地为中原提供粮食。 但其面积加起来也就一亿多亩。 “那是自然，朕何曾妄言过？” 宇文衍眉眼微扬，看得苏威一激灵。 “陛下恕罪，非臣不信于您，实在是太过惊人，臣一时难以接受。” 苏威嘴里认错，脸上却已露出激动之色。 其他大佬震惊过后，也立即亢奋起来。 “陛下，如此宝地，您只募兵十万，怕是不够吧？” “是哦，哪怕是百万之众，也种不完那些黑土地啊。” 贺若弼经营东北十数载，最是清楚黑土地的宝贵。 王鹰也是眸光熠熠，出言附和。 “陛下，那里的黑土地可像东北一般，也能种植水稻？” 刚刚进入中枢的军机大臣杨素看向皇帝，开口问道。 “那里雨热不同期，不适合种植水稻。” “但可种植小麦，玉米，土豆，大豆等粮食作物，产量绝对不会低……” …… 第952章 西大仓 一众大佬听到不能种植水稻，顿时心生几分失望。 随即听皇帝说可以种植小麦，玉米，土豆，大豆等。 马上又转忧为喜。 只要能种粮食，那就是华夏天选之地。 “我滴得乖乖。” “陛下，如此宝地，您是如何忍到现在的？” “换作是我，拿下西域后，早就挥军杀过去了……” 李靖眸中冒着小星星，满是崇敬地说道。 其他人听罢也是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就是啊，史大将军和楚王就在苍龙岭呢。” “这要是让他们知道了，怕是也没心思修长城了吧！” 吏部尚书、酆王宇文贞的话令一众大佬哈哈大笑起来。 “大军西征，主要还是粮草问题。” “若是没有天山道和西域道，王师很难远征至苍龙岭-龙须水以西。” 驸马来护儿镇守岭南二十余载。 朝廷对外军事行动他也是格外关注。 没事就喜欢钻研王师对吐谷浑，突厥，百济，倭国，高句丽的战事。 虽然没有领兵参战，却是从中学到不少军事方面的谋略。 “崇善之言甚是。” “王师挥军西进，拿下西突厥及西域诸国。” “陛下为此谋划了数十年，利用商行驻地囤积了大量的粮食。” “要是一切粮草辎重均从境内输送，绝对无法进行长期的军事征伐……” 李靖对于来护儿的看法深以为然。 宇文衍眉眼带笑地看着众臣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他也知道，募兵十万肯定是不够的。 不过，凡事都得循序渐进，步子迈大了容易拉胯扯到蛋。 “陛下，据都督府上报，各地军府府兵反响热烈，踊跃报名。” “相信一个月内就能完成选拔集结。” 韩擒虎此前作为兵部尚书兼军机大臣。 对于陛下募兵之事也是极为上心。 以当下府兵对朝廷和皇帝的拥护。 区区十万府兵，单是京畿道和陕西道，就能招募满员。 “很好！” “此次募兵，目标直指太海北部的黑土地，朕为之赐名‘西大仓’。” “药师，此举至关重要，关乎我朝下次西征的成败。” “朕考虑再三，还是由你担任行军元帅。” “另外，秦琼为行军总管。” “程咬金，侯君集，尉迟恭，苏定方，李德謇，李世民于帅帐听令。” “单雄信率火器营随行……” 皇帝未和朝臣商议，直接下达军事命令。 “喏！” “臣保证完成任务。” 李靖眸中亢奋的小火苗在跳跃。 开疆拓土，就是他追随皇帝感受到的至高荣耀。 “内阁和户部做好移民准备。” “朕要年内有四万户神州百姓出发，赶往西大仓。” 拿下那处农耕宝地后，单单是府兵屯田肯定不够。 需要一定数量的中原自耕农加以补充。 “陛下放心。” “朝廷对移民之事已经驾轻就熟，保证不出任何差池。” 阁臣宇文贤和户部尚书苏威拱手应答。 新入阁的韩擒虎和萧摩诃也是连连点头。 “那就行动起来吧，诸卿。” “这可是福泽后世，为华夏民族，炎黄子孙谋取万世红利的伟大壮举。” “功绩不在将南瞻部洲，南、北东洲纳入华夏版图之下……” 皇帝的话语再次点燃一众大佬的热情。 作为天朝上国的顶层精英，他们比谁都清楚。 一处堪比大周一半耕地面积的农业宝地，意味着什么？ 而且，还是少有的肥沃黑土地。 然，就是这处优良的农耕宝地。 西夷直到一千多年后，才慢慢开垦出来，从事农业生产。 简直就是宝珠蒙尘，暴殄天物，罪不可恕。 如今，上天给了宇文衍引领华夏屹立绝巅的机会。 圣人云，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放过这等历史机遇。 “臣等遵命！” “追随陛下，开疆拓土，至死不渝。” 众臣起身，拱手躬身应答，眸中满是亢奋。 “朕与诸卿共勉！” 宇文衍点头，双手下压，示意众臣坐下。 而后看向宇文弘说道： “太子，着高士廉进礼部，魏征进吏部，长孙无忌进户部，房玄龄进刑部，杜如晦进农业司历练。” 太子弘闻言大喜，连忙起身： “谢父皇，儿臣遵命！” 这些人可都是东宫属官。 让他们进入六部衙门，是历练，也是对太子的认可。 说明皇帝有意让东宫参与更多的朝廷政务。 一众大佬听罢，也是满脸灿烂笑容。 大家认可太子，对于皇帝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 天元三十四年，二月初三的这次小朝会。 给朝堂注入了活力，让众臣看到了新目标。 大周王朝权力高层的目光，更多地投向了西方。 中洲大陆偏远西陲。 野蛮落后，神权奴役百姓，一处令当朝皇帝杀意横生的诅咒之地。 “天帝”言出法随，抬手西指，称之——“罪血”。 乃后世祸乱之根源，为天地所不容！ 小朝会后。 宇文衍于两仪殿膳食厅设宴。 当朝皇帝以及大周朝廷的一应高层把酒言欢，气氛融洽，一团和气。 像宇文贤，于翼，王鹰，李靖，宇文贞，宇文椿六人。 从宇文衍亲政起追随其下。 宫廷御宴吃了数十载，还是觉得美味非凡。 其他人也是一样。 每次皇帝赐宴，都是轻松自在，酒足饭饱，分外享受。 他们每个人都记得，陛下常说：“民以食为天”。 首先要吃饱。 再就是吃好。 吃得营养，吃得健康，吃得舒心。 其中还蕴含一个基本治国理念。 那就是要让老百姓吃饱，吃好，吃舒心。 对应不同的治国阶段。 让百姓吃饱饭，则社会安定，朝权稳固。 让百姓吃好饭，则人民安居乐业，社会蓬勃发展。 让百姓吃得舒心，则社会繁荣，民族团结，国家强大。 也正是这种显而易见，通俗易懂的道理。 让朝中大佬更加深刻地理解皇帝“治国为民”的执政理念。 宇文衍亲政三十四年。 一直秉持这种士大夫阶层嗤之以鼻的理念。 使得大周官场，由上至下，不管是不是发自内心，都得把“百姓”放在眼里。 随着科举应试，以及底层百姓成为府兵。 越来越多寒门以下的子弟实现阶级跨越。 皇帝“执政为民”的理念，得到更多人的认可与真心拥护。 …… 第953章 小垃圾 阁臣宇文招和于翼此后就要离开朝堂。 其他大佬纷纷上前，给二人敬酒。 追随华夏天子，做当朝皇帝的官，只要你尽职尽责，为国为民。 每个人都能得以善终。 根本不存在“伴君如伴虎”的情况，说来也是亘古未有之怪现象。 韩擒虎和萧摩诃清楚自己也致仕在即。 主动和其他同僚频频举杯。 最后。 四人喝得烂醉如泥，被侍卫抬上豪华四轮马车出宫送回府上。 其他大佬也是，满面红光，酒足饭饱。 拜别皇帝，由侍卫护送返回各自府上。 …… 翌日。 皇帝一如既往，晨练后沐浴更衣。 施施然来到两仪殿茶室。 不一会。 太子和李靖，秦琼三人一同赶来。 “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 “谢陛下。” 行礼后，李靖和秦琼依言坐下。 太子弘来到父皇身侧站着，像个小跟班似的。 从四五岁起，皇帝老爹就将其从母后的甘露宫接到身边。 直到他被册封为太子，入主东宫。 每当站在老爹身侧，就会想起幼时聆听父皇教诲的过往。 “此次西去，旨在拿下西大仓地盘。” “为王师再次西征打造一个坚实的大后方……” 宇文衍嘴上说着，示意墨言取来一幅军事舆图。 上面详细标注了苍龙岭-龙须水以西，太海以北区域的山川地形。 “陛下放心。” “臣和叔宝抵达西域后，先与大将军和楚王会合。” “制定好周密计划再大军出击，争取毕其功于一役……” 李靖看着无比详尽的军事舆图，脸上已经笑开了花。 宇文衍点头。 由李靖挂帅，秦琼为行军总管，他是放心的。 “据史大将军所述，苍龙岭纵贯南北，高大巍峨。” “不论日出东方，还是夕阳西下。” “山脉东西两侧都会出现巨大的阴影，故而，远征士卒称之为大阴山。” “苍龙岭-龙须水以西有一条大河（伏尔加河），他们称为敕勒川。” “敕勒川以西，则是一望无际的西大仓。” “那里生活的是东斯拉夫人部落，以及其他一些游牧部落势力……” 皇帝指着军事舆图，眸眼中闪烁着亮光。 东斯拉夫人部落，就是后世大毛和二毛的祖宗。 一百五十多年前。 这片区域属于匈奴西迁分支后裔建立的匈人帝国。 这个匈人帝国存续了百来年。 在阿提拉成为单于后达到巅峰。 匈人双面皆敌，南面是东罗马，西部则是日尔曼蛮族。 却在阿提拉的统领下以一敌二，打得东罗马和日尔曼人屁滚尿流，哭爹喊娘。 被西夷一众势力称其为——上帝之鞭！ 巅峰时期的阿提拉风光无限，恨不得东归与中原王朝战上一回。 不过。 面对西夷势力，他可骄傲地向匈奴祖宗呼韩邪单于喊出一句话： 大汉之下，匈奴无敌！！ 然而。 453年，阿提拉在迎娶一位日尔曼少女的洞房花烛夜暴毙而亡，成为一桩悬案。 以华夏人的脑洞来看这件事，就是妥妥的美人计。 这位狂言“被匈人铁蹄践踏过的土地，将寸草不生”的匈奴后裔征服者。 为自己的目空一切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你将人家日尔曼人打得血流成河了，竟然还敢娶死敌的女子。 那就是纯纯的自己找死。 阿提拉死了。 伴随他一起覆灭的还有那个延续百年，盛极一时的匈人帝国。 其广阔疆域由东哥特，吉皮底，赫鲁利，斯基尔等日尔曼部落。 以及阿瓦尔人，斯拉夫人所分割占据。 其中，最东面的是阿瓦尔人，也就是柔然人西迁分支形成的部落势力。 已经被大将军史万岁和楚王宇文拓率领的大军所征服。 被俘的士卒和壮劳力正在苍龙岭修建长城呢。 “陛下，一个狼狈西逃的匈奴人后裔阿提拉，就把一众西夷打得哇哇叫。” “可见主宰北西洲上千年的罗马帝国不强嘛。” “要不然也不至于被阿提拉的手下败将日尔曼蛮族给打分裂了。” “这么看来，苟延残喘的东罗马也就那么回事。” “与其争霸数百年的波斯帝国也强不到哪去……” 李靖听了皇帝所述，结合自己对北西洲相关情报的钻研。 给出了西夷一众势力都是“小垃圾”的结论。 “药师啊，你这推论有一定的道理。” “但你不能因此形成刻板印象，以免以后影响对敌我态势的错误判断。” “只要是对手，不论强弱都得谨慎对待，绝不能掉以轻心，麻痹大意。” “所有阴沟翻船，都是轻视弱敌造成的苦果……” 其实，宇文衍内心非常认同李靖的说法。 四夷势力，不论大小、强弱。 在统一的中原王朝面前，就是横不起来的“小垃圾”！ 但他不能让李靖这个统帅心存半分轻敌之心。 哪怕是条恶狗，在没有彻底断气之前，都有反咬一口的可能性。 “陛下恕罪，万不该有轻敌之意，臣悔过！” “臣也记下了！” 李靖心下一惊，脸色微变，后背不由升起一阵凉意。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一不小心就犯了统兵大忌。 作为三军统帅，一旦轻敌落败，后果就是血流成河，横尸遍野。 秦琼也是一脸正色。 李靖和秦琼在两仪殿一直待到掌灯时分。 这才抱着一叠厚厚的纸笺出宫而去。 …… 二月初五。 郢王宇文术，火器营统领刘仁恩，及其副手单雄信奉诏进宫。 “雄信，此次由你率火器营随军，有没有信心？” “回陛下，通绝不会给您和太子丢脸！” 单雄信，姓单名通，字雄信，以字行天下。 作为当朝太子宇文弘的小舅子，又是皇帝钦点的殿试探花郎，前途一片光明。 如今，作为火器营统领的副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以后统领一职非他莫属。 看着单雄信一脸亢奋，眸光坚毅，信心满满的样子。 宇文衍也是暗自点头。 “三郎，炎黄号，华夏号，镇远号都没出海吧？” “回皇兄，都在扬州船坞检修，计划开春后出港。” 刘焯致仕后。 航海司由郢王宇文术全权负责。 …… 第954章 阳春三月 听郢王说三艘蒸汽宝船都未出港。 皇帝沉吟片刻，问道： “原计划分别去哪？” “炎黄号携带日常生活物资，以及部分移民去南瞻部洲，顺便运回粗炼铁锭。” “华夏号前往大唐道。” “镇远号前往西牛贺洲南道的南西郡和天府郡。” 经过数十年发展。 土澳大陆所在的南瞻部洲道也建设了一些日常用品生产工坊。 棉纺，陶瓷，木制家具，铁制农具，晒盐等工坊基本能够满足日常消耗。 不过，也还有一些需要从中土输送。 比如糖，神仙醉酒，虞美人系列香皂、香水，笔墨纸砚等。 一般是由商行的船队运抵后，进行贸易。 有华夏商行，九洲商行，以及民间私人远洋商船。 另外就是冶铸司生产的轴承，链条，齿轮组，镙丝，曲轴传动装置等精密零件。 则是朝廷专项配给。 由刺史府统一安排给需要的工组。 主要是用于铁矿开采和冶炼。 火药爆破，铁轨矿车，以蒸汽机为动的抽水机、粉碎机、传送带等。 已经在土澳大陆的矿山和冶炼工坊广泛应用开来。 率先开采的是难度最低的露天铁矿。 当地土着，以及从南洋渡海过来的人充当役力。 此外，还有一些迁居中土的原高句丽，百济，倭国百姓。 这些役力都是身强体健的壮劳力，干起活来也使不完的力气。 虽然有些辛苦，但朝廷却没有亏待他们。 除了有饱饭吃，还有一定数量的工钱。 “南瞻部洲道和大唐道让华夏商行的小型宝船船队去。” “蒸汽宝船运送一批火炮弹药前往北西洲……” 宇文衍稍作思量，做了决定。 主要是红衣大炮，大将军炮重量动辄数千斤。 走河西走廊，经西域这条线路的话，肯定寸步难行。 就算历尽千辛万苦弄过去，没个几年时间怕是也到不了。 加上大量铁制开花弹，重量也不会低。 唯有走海路，才是最便捷的长途运输方式。 既省力，又能避免沿途颠簸损坏火器。 “皇兄，没问题，臣弟吩咐下去便是。” 郢王宇文术对于皇帝的决定但无不可，言听计从。 “火器营此次调运红衣大炮二十门，大将军炮五十门，小钢炮两百门。” “配备足够量的弹药。” “另外，炸药包，震天雷，地雷，水雷也尽量多带。” “十个热气球小组，及其配套所需……” 皇帝一边泡茶，嘴上吩咐着。 单雄信用铅笔把重点一一记了下来，以免遗漏。 “一切按战备物资运输条例进行，逐批运往扬州港。” “对了，保密条令不能忘！” “喏！” 单雄信起身立正，声音洪亮有力地应答。 对于战备辎重的准备和运输，大周军队已经形成一套完备成熟的程序方案。 宇文衍根本无需要操心。 一个志在开疆拓土，强势征伐的战斗民族。 战争机器一旦启动，一整套严密程序有条不紊的开展起来。 军事优先，军法约束，不容许出现半点疏漏。 最终目的，就是取得战争的全面胜利！ “太子，这些日子你和雄信他们一道，熟悉一下战略物资准备、转运事宜。” “儿臣遵命！” 作为一个王朝的掌舵人。 不必样样精通，事事亲力亲为。 但是军政，文化，农事，商贸诸事，都要有所涉猎。 不至于啥事不懂，两眼一抹黑，避免犯下偏听盲从的大忌。 …… 阳春三月。 万物复苏，绿意盎然，百花竞放。 大周王朝最大的综合性港口扬州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扬州港位于长江下游北岸，地理位置优越。 既能连通内陆长江水道和京杭大运河，又可出长江口驶向汪洋大海。 原本就水运发达，商贸繁荣。 在当朝皇帝宇文衍将宝船建造放在扬州后。 随着小型宝船的问世，扬州作为水运枢纽的地位进一步提高。 区位优势带动百工百业蓬勃发展。 扬州的商贸产值也是蹭蹭往上涨，直逼大周商贸重镇洛阳。 此次扬州百姓目睹的是大周第四艘蒸汽宝船出海试航。 宝船两侧，舷号四，舰名“镇东号”的字样格外显眼。 宝船已经启动，蒸汽发动机的声音轰隆作响。 舰尾，高数丈的烟囱不时冒出阵阵浓烟。 流鬼国王子可也余志仰望眼前的巨舰。 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在他原有的认知里，这绝对是人力所不能达的神物。 若不是已经在京城见过了世面，还亲身体验过火车和热气球飞天。 面对犹如京城宫殿般的海上巨物，可也余志铁定要跪下来膜拜一番。 此行进京朝贡，给他带来无比强烈的震撼。 说是颠覆三观也不为过。 他心里很清楚，流鬼国进贡的那点皮毛，骨器。 价值还不如天朝皇帝赐物的十之一二。 尤其是“天帝”册封他老子孟蚌为“华夏大周镇东北海大将军”，赐下的金色天元横刀。 对于流鬼国来说，那就是神仙才能炼制出来的器物。 可也余志每天晚上睡觉都要抱在怀里，生怕给弄丢了。 一旁的荆王宇文元见可也余志震惊的模样，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第一艘蒸汽宝船“华夏号”试航抵达倭奴道时，他也是震撼不已。 心中除了满满的骄傲，更多的是对当朝皇帝的崇敬。 沿着舷梯登上宝船。 荆王领着可也余志，以及一众回访使者官员来到舰首甲板。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响起嗯。 港口的急促铃声也提醒岸上的人们，宝船即将启航。 “解缆，收锚！” “起航~！” 舰长一声令下，“镇东号”缓缓驶离港口。 调整宝船姿态后，沿着浮标水道向前航行，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郢王宇文术望着远去的“镇东号”，心中也是感慨不已。 不得不服自己那“神乎其神，无所不能”的皇兄。 航海司总部设在京城。 但扬州分部才是负责具体事务的衙署。 宇文术离京返回扬州后。 就将着手“大周皇家海事学院”的建设事宜。 办学章程已经和内阁、教育司制定好了。 院址也已经选定，工部派遣的工程队很快就要进驻。 海事学院的设立。 将助力华夏大周航海事业迎来一个人才井喷的全新时代。 …… 第955章 蒸汽宝船启航 三月十六日。 李靖和秦琼拜别皇帝。 侯君集，程咬金，尉迟恭，苏定方，李德謇，李世民六人追随左右。 极其低调的出金光门西去。 招募的十万府兵也是化整为零。 百人队为一组，充当商队的护卫前往西域。 每个商队，都有几个移民家庭随行。 对于西大仓。 皇帝在朝廷设立西域道后，就已做了一些安排。 华夏商行和九洲商行前往西域的商队接到上峰指令。 尽可能多的往伊宁城运输农业工具。 主要是铁制农具，水轮泵，抽水机等。 另外，还有就是中原地区驯服好的耕牛。 这些农业生产资料，除了西域道所用。 有相当一部分是为未来的“西大仓”准备的。 …… 两个月后。 还是扬州港。 朝廷准备的红衣大炮，大将军炮，虎蹲炮，以及配套弹药先后抵达扬州。 并于夜间装载登船。 自从扬州造船场准备打造蒸汽宝船。 皇帝就诏令在扬州设立冶铸司分部。 火器庄园的庄抱朴也亲自赶到扬州，设立了火炮铸造工坊。 扬州造船场下水的小型宝船和蒸汽宝船上的舰载火炮。 大部分都是扬州火炮铸造工坊生产。 五月二十日。 扬州百姓发现停靠港口数月之久的三艘蒸汽宝船不见了。 就在头天夜里。 满载火器、弹药，以及其他一些战备辎重的蒸汽宝船悄然出港。 带着华夏民族的雄心壮志和当朝皇帝的殷切希望驶向遥远的北西洲。 这是一趟意义非凡远洋航行。 尽管“西大仓”所在地位于北西洲的东部，远离地中海核心区域，属于边陲地带。 却也象征华夏天朝开始将王朝势力触角伸向北西洲。 这次。 西夷所要面对的不再是令他们闻之色变的“上帝之鞭”。 而是让阿提拉匈奴祖宗都战战兢兢的中原王朝“天帝之威”！ “华夏号”、“炎黄号”、“镇远号”三艘蒸汽宝船出长江口。 向南经流求郡海域，走东线吕宋-婆罗郡-坡县这条航道。 在南洋道治所坡县靠港补给、休整。 让船上水手和随行人员下船放松放松。 远洋航行，海员的心理状态将面对极其严酷的考验。 因而。 每次进港补给，就是他们下船放松，调整心态的时刻。 自从开通“海上丝路”，航线沿途的所有港口都是由朝廷经营。 每处港口都设“港督”一职，负责港口一应事务。 在蒸汽机问世，扬州造船场着手打造第一艘蒸汽宝船后。 宇文衍就诏令商业司于每一处港口设“煤栈”。 并给“煤栈”制定了详细严格的标准。 包括煤炭的储备量，品质等。 “煤栈”的煤炭大多由港口所在地探明的煤矿出产。 暂时没有发现煤炭的，就从最近港口调运，保证“煤栈”规定储备量。 港口的这些“煤栈”，就像后世的加油站，保证远洋航行蒸汽宝船的能源补给。 在宇文衍的建议下。 用墨者工坊研制的猛火油冷凝分馏塔提取出汽油，煤油，柴油后底层的重油。 也被用于蒸汽宝船的锅炉燃烧室的辅助燃料。 甚至，汽油，煤油，柴油也被当作助燃剂使用。 极大提高了煤炭燃烧热效力的输出。 宝船在坡县港口停靠数天，补充了淡水，新鲜水果、蔬菜等。 远洋航行最怕的就是败血症。 由于海船难以保存新鲜果蔬，导致海员缺乏维生素而引发的一种病症。 西夷海盗的后世子孙，在一千多年后进行远洋航行时。 就因这种病症导致船员大量死亡。 一趟远洋航行下来，人员损失高达十之七八。 然而，这种令西夷海盗谈之色变的夺命病症。 在华夏百姓眼中，就是小儿科，轻松拿捏。 最直接有效的就是在船上发豆芽，以及喝茶。 不论是黄豆和绿豆，都易于长期储存。 豆子在发芽过程中，能够合成丰富的维成素。 茶叶一样富含维生素。 吃豆芽，喝茶，加上沿途补给新鲜果蔬，败血症休矣！ 另外，船员还在船上利用木箱装土，种植蔬菜，以供食用。 有殖子大聪明就会问了。 这么简单的事情，难道西夷海盗的子子孙孙就不会么？ 咦，恭喜你，答对了。 他们还真就不会。 对于根本没有出现成熟农耕文明的西夷。 出身游牧的日尔曼蛮族，只知道大块吃肉。 哪怕“食肉”文化发展到巅峰。 他们的子孙也就整出近生，一分熟，三分熟，五分熟，七分熟，全熟六个等级罢了。 一些禽兽不如的贵族精英，甚至还保留令人发指的“食人”、“血祭”文化。 发豆芽，种菜这种技术活，海盗们是无法理解的。 而且，他们的海船狭小简陋。 想在船上种菜，无疑就是痴人说梦！ 海盗的子子孙孙一开始也想不到这是人力所能改变的事。 还以为是被诅咒了，成天祷告上帝仁慈，救他们一条狗命！ 三艘蒸汽宝船停靠坡县。 最开心的莫过于二公主宇文玥了。 她和驸马巢忠收到皇宫的书信，以及给他们准备的几大箱东西。 有关中特产，家乡味道。 另外就是一些日常生活物资。 包括衣物、饰品，书籍，连环画，虞美人系列，御酒，红糖，白砂糖，人参，鹿茸等。 巢忠作为南洋道首任刺史。 一年多来，已经将各郡县官方衙署机构建立起来。 各岛之间的海上驿道，以及岛上驿路将整个南洋道串联成一个整体。 在刺史府的统辖下，华夏文明开始潜移默化地影响当地土着。 长期规划的不公开移民计划也已经展开。 南洋土着在官府的引导下，成批前往南瞻部洲道。 他们来自不同岛屿，由小型宝船船队送往土澳大陆。 与此同时。 神州百姓也在有计划的移民南洋诸岛。 当朝皇帝宇文衍和他统领的大周王朝。 正在推动一项永载华夏史册，福泽炎黄子孙的伟大壮举。 蒸汽宝船离开坡县港口。 向西穿越“通夷海峡”，抵达大唐道东部的小西洋。 分别在唐泉州港口。 以及原狮子国所在的中流求岛港口停靠补给。 …… 第956章 官方狩猎队 中流求岛官方命名——法显岛。 是为了纪念西行取经的东晋法显和尚。 随着中原的商船抵达波斯海湾，赤海，西洲等地。 得知朝廷首次环球航行时，将南西洲东南海域的一个大岛取名——“大流求岛”。 从海图上看。 三个岛都是位于大陆的东南海域。 于是，中原商贾和海员又将法显岛称之为——“中流求岛”。 当初。 环球航行船队抵达法显岛时。 恶僧国师修罗佛陀以下犯上，想要袭杀刘焯和郢王宇文术一行。 直接被郢王用皇帝赐予的黄金短枪送他上了西天。 国王被迫传位于虔诚归顺天朝的一位王子。 狮子国由此成为大周王朝的附属。 王师远征天竺大陆，强势碾压各国后，朝廷设大唐道。 狮子国国王识趣地纳土归朝。 从此，法显岛成为大唐道南海郡下属的一县之地。 如今，法显岛上中原移民和常驻商贾已有十万余。 成为“海上丝绸之路”航道上重要的中转枢纽。 很多波斯、东罗马、大食商贾来此，与中原商行进行贸易。 三艘蒸汽宝船驶离法显岛后。 并没有沿着海岸线北上。 而是直接向西横跨“西南海”，抵达南西洲东海岸。 这就是蒸汽宝船的豪横之处。 解决了航行动力痛点，极大降低了宝船横跨大洋的危险性。 宝船继续向南航行。 通过流求岛与陆地之间的海峡。 绕过大陆最南端，停靠西牛贺洲南道南西郡所在地的港口。 朝廷设立西牛贺洲南道。 大流求岛也成为其中一县之地。 当初，刘焯和郢王率领的环球航行船队登岛后。 岛上土着被随行水兵的武力所震慑。 被中原的各种精美好物所吸引。 震惊之余，得到好处的各部酋长表示愿意臣服于华夏天朝。 如今。 朝廷已经移民两万，驻兵两千，着手对全岛进行开荒利用。 岛上盛产蓝宝石、红宝石和紫水晶等宝石。 还有紫檀、玫瑰木等名贵树木。 更为重要的是，岛上有着数量不菲的胡椒树。 作为丝路贸易中最常见的一种香料。 胡椒的地位，不在华夏的丝绸、陶瓷、茶叶之下。 另外，岛上还有一种罕见的香草。 具有浓郁香气及独特口感。 被商贾带出岛后，深受欢迎，成为香料家族中的新兴成员。 南西郡港口被移民亲切称为——“西扬州”。 人们以取名的方式，寄托着对家乡的思念。 “华夏号”、“炎黄号”、“镇远号”的到来，使得西扬州港口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尽管每年都有几趟中土的商船航行至此。 但是居住在这里的移民看到祖地来的海船及同胞后，还是忍不住热泪盈眶。 经过十来年的发展。 港口周边，已经形成一定规模的城镇。 在南西郡太守及驻兵统领的治理下。 港口城镇依照中原形制，修建了城墙和瓮城，防御级别直接拉满。 出于安全考虑，炼金工坊放在了城内。 各个矿场产出的金砂全都集中冶炼，初步提纯后铸成金锭。 因而，当地土着又将港口城镇称之为——“黄金之城”。 南西洲大陆部落林立，大小部落数以万计。 据官府文册记载。 南西郡就有一百多个部落，大的人口数千，小的也就几十人。 大周船队犹如天降般出现在他们面前。 在神乎其神，玄之又玄的火器威力震慑，和中原好物的吸引下。 各部落从恐慌到观望，再到尝试接触。 随着朝廷设南西郡，移民，驻兵，相互了解更加深入。 发现海外来客虽然表现神异，却也是一团和气。 并未威胁到他们的生命安全。 反而是带来的各种好物，极大改善了他们的生活质量。 哪怕是普通的铁制刀具。 和他们手中的石刀、石斧比起来，那就是神兵利器般的存在。 普通弓驽用于狩猎。 效率更是他们日常所用吹箭、投石索的数十倍不止。 南西洲的原野上，各种野生动物横行，就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牧场。 不乏狮子、豹子、大象、犀牛、长颈鹿，斑马、河马、羚羊等大型动物。 另外，鬣狗、猿猴、鸵鸟、火烈鸟、鳄鱼、犀金龟，各式蛇类，也是应有尽有。 可以说。 当地土着就是生活在猎场之中。 能狩得多少猎物，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最爽的莫过于驻守的军士。 日常野外巡视成了狩猎活动，打到的猎物根本就吃不完。 到了最后，专门挑没吃过的下手。 看得一众土着部落羡慕得咬牙切齿。 也不知哪一天，某个部落的酋长脑中灵光一闪。 用日常狩猎中于野外捡到黄灿灿的石头，来换取他们想要的猎物。 看到拳头大小的狗头金，有的甚至脸盆那么大。 军士们打开了一扇做梦都要笑醒的致富之门。 其他部落酋长见状，也是有样学样。 纷纷拿出部落中堆在茅草屋脚，或是当作坐垫的狗头金。 不过。 狗头金的数量毕竟是有限的，没多久就用完了。 部落酋长们把驻兵请到他们的部落聚居地，让他们看看有没有其他看得上眼的东西？ 结果，还真有一物入了军士们的法眼。 那是一种闪闪发光的水晶石，放在阳光下格外的亮眼。 要是当朝皇帝宇文衍见了，一眼便能认出这就是后世的钻石。 然而，发光的石头也不多，很快就换完了。 酋长们继续绞尽脑汁想其他的办法，脑容量都因此开发了不少。 最后，想出了给华夏人出工出力，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以此换取猎物，或是诸如盐、糖、酒、布匹等华夏好物。 一时间。 土着部落的生活质量一下子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驻兵们的致富路，倒是给太守提供了一个思路。 以往，官府进行开矿，建房，开驿路，兴修水利等。 都会雇佣年轻力壮的土着充当役工。 代价就是一顿饱饭，以及少量的食盐或糖。 有了驻兵猎物换取好东西的先例。 加上各部落酋长自发性的思想转变。 南西郡各地纷纷组建了官方狩猎队。 金矿，煤矿，种植园，地方官府，都用猎物换取劳力。 极大降低了朝廷开发南西郡的成本。 对于海外领地官员，皇帝曾经提过几点要求。 其中有这么一条： 合理、有效利用当地的一切资源为我所用！ …… 第957章 乡土 经过官方狩猎队之事。 驻兵统领和太守这才深切体会到皇帝所言的含金量。 很快。 此事就传到了南西洲中西部的天府郡。 太守和统领立马有样学样。 这么一番完美合作下来。 西牛贺洲南道地方官府和当地土着之间形成一种互惠互利的默契。 原本隔阂明显的双方开始联系到一起。 可用劳动力增长，也使得南西郡和天府郡进入一个快速发展时期。 “华夏号”、“炎黄号”、“镇远号”休整几日后，驶离西扬州港。 经过十天航行，抵达天府郡西海岸。 天府郡统辖整个天府盆地。 水量充沛的天府河将盆地一分为二，支流水系覆盖盆地全境。 使得天府盆地成为南西洲大陆条件最好的农耕宝地。 华夏天子金口一开，言出法随，诏令设西牛贺州南道，将南西洲纳入华夏版图。 暂设南西郡和天府郡。 十年以来。 朝廷按既定计划，派兵驻守，移民开荒。 两千余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军队。 放在南西洲这种还处于原始部落社会的大陆，就是无敌的存在。 刘焯和郢王首次环球航行时，便对天府盆进行了初步探查、测绘。 并让方圆数百里内，成百上千的土着部落臣服于天朝。 驻兵，官员，移民百姓抵达天府盆地后。 驻兵统领和太守恩威并施，安抚一众土着部落酋长。 让早已臣服于大周，并接受过册封的各部落放下戒心，接纳天朝来客。 当然，也有少数几个部落好似失去了安全感一般。 开始转变态度，意图驱赶中原移民。 并发起群体性武力袭击行动。 送上门的“立威鸡”，怎么可能放过？ 驻兵统领一声令下。 直接派出五百陌刀骑兵，几个来回冲杀，战场化作一片黑红黑红。 对于蛮横粗鲁的原始人，血腥暴力就是最好的沟通语言。 杀鸡儆猴！ 从此，天府郡治理范围内，咋咋呼呼的乌鸡全都消失了。 如今，天府郡的神州移民及常驻商贾将近二十万。 已经开垦出良田两三千万亩。 另外，农业司还规划了数十个归属于朝廷的种植园。 天府盆地位于赤道地区，全年高温多雨，适合发展热带农业。 全年都可种植水稻，玉米等粮食作物。 也特别适合木薯，甘蔗，香蕉，橡胶，烟草等作物生长。 天府河流域，水田阡陌纵横，田畴交错。 一座座农家小院错落有致，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探头探脑的狸花猫悠闲地在院墙上溜达，不时发出一声喵叫。 院内一角的猪栏、牛棚里，猪猪啍哧哼哧，小牛哞哞叫唤。 门前有鱼塘，菜地。 屋后是竹林，果树。 院中水池边，背着婴儿的妇人正淘米，洗菜。 嘴里轻声哼着天府郡流传的民谣： 月亮那个圆呦。 照在异乡田。 田里谷穗弯哦。 不及家乡碾盘圆。 月亮那个亮呦。 照见神州人。 脸上皱纹深哦。 思念家乡人！ …… 淅淅沥沥的雨天，大地朦胧。 农夫身背蓑衣，头戴斗笠，驱赶水牛拉动曲辕犁翻田、整地。 小河之上，筒车自转，提水灌溉农田。 挂在车身上的风铃发出脆耳的声响。 田间地头。 数丈高的香蕉树下，华夏田园犬匍匐假寐。 一个身系绣花红肚兜，光着屁股的两三岁小娃娃靠在它的身上。 手里把玩着从刚翻过的水田里捉到的一只蝼蛄。 蝼蛄呈棕褐色，长了一对带齿的铲子，专门用来打洞。 将其握在手心，蝼蛄到处乱钻，痒痒的，甚是好玩！ 一脸憨厚的田园犬耐心地陪着小主人。 灵敏的耳朵不时抖动一下，随时关注着周边的情况。 身处神州大地的人们根本无法想象。 万里之外的南西洲之地，竟然呈现出一幅江南水乡的风景！ 天府郡移民以岭南道百姓为主。 因为地处赤道地区，其他地方的人还真不一定能够适应。 天府河入海口两岸，也成了颇具规模的港口城镇。 岭南百姓将其称之为——“西广州”。 看到从家乡漂洋过海而来的宝船，大家也是纷纷赶来围观。 舰长吩咐侍从船上搬下一筐土。 一筐从广州城墙脚下刨来的泥土。 港口的驻兵，移民百姓，以及常驻商贾听了顿时激动万分。 全都围着那筐土跪了下来。 年纪大点的，抱着箩筐嚎啕大哭。 听闻这是皇帝特地交代之事。 众人当即面向东方，行三跪九叩大礼，高呼吾皇万岁！ 以后，每一艘远洋航行的海船，都将带上一些“神州土”。 海外各处疆域，利用这些土夯筑“乡土祭坛”，建“乡土庙”。 虔诚打造“祖地符号”，使其成为移民百姓的心灵寄托。 这是一项需要持续数十上百年，甚至几百年的工程。 宇文衍就是希望以此激励华夏民族勇于开拓，坚持不懈。 永不放弃海外每一寸领地。 “西广州”港口，一年四季都有新鲜的瓜果蔬菜。 环球航行前往东洲的船队。 在横跨大西洋之前，都会在这里补充足够的粮食和果蔬。 朝廷的移民计划正有条不紊的进行。 每年都有数千神州百姓跨海而来，在此落地生根，繁衍生息。 宝船休整三天后离港北上。 过赤道角，经北航湾。 航行一个月，抵达地中海西部的锁夷海峡（直布罗陀）。 进入地中海，三艘蒸汽宝船开足马力向东航行。 一直航行至东罗马的都城——君士坦丁堡。 罗马帝国尚未分裂前。 330年，国王君士坦丁在结束内乱后，决定在东部建立新都城，称之为“新罗马”。 不过，人们还是习惯称作“君士坦丁堡”。 此城位于连通地中海和太海狭窄海峡的西侧，原本有个小城叫“拜占庭”。 日尔曼蛮族覆灭西罗马后，各部势力建立的大小王国都想继承罗马正统。 但是，东罗马存续了一千多年，直到1453年灭亡。 东罗马解体覆灭后。 占据西罗马地盘的日尔曼蛮族势力成为北西洲的主宰。 他们建立的各大小王国之间虽然内斗严重。 但是贬低、打压东罗马正统的决心是一致的。 因而。 西夷的后世海盗子孙们为了给东罗马“去正统化”。 给其冠了一个“拜占庭帝国”的名号。 …… 第958章 镇夷海峡 盘踞北西洲，抢掠成性的这个族群。 一千多年来。 一直干着强买强卖，杀人放火，鸠占鹊巢的无耻勾当。 在后世。 他们的海盗子孙对东方诸国，以及南西洲、东洲土着犯下罄竹难书的罪行。 罪恶滔天，毫无人性，十世炼狱难赎其罪！ 三艘犹如小山一般的巨舰突然出现在家门口。 东罗马海上卫队顿时如临大敌，船上士卒小心脏怦然乱跳。 每年都有华夏商行的船队来到地中海沿岸城镇进行贸易。 他们见识过神秘东方大国的小型宝船。 但却是第一次直面比小型宝船还要大上一倍的蒸汽宝船。 站在自家船上，仰视眼前的庞然大物。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他们两眼圆瞪，心生恐惧。 那感觉就像一只蟑螂面对一个铁塔壮汉。 对方抬脚就能将其碾压成屎！ 三艘巨舰无帆自行，乘风破浪，滚滚浓烟从烟囱冒出。 虽然蒸汽发动机的声音轰隆作响。 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气氛死寂无声。 了望台顶部，旗杆耸立。 一面鲜艳的”周字龙旗“迎风飘扬，庄严而神圣。 甲板边缘，身着明光铠，肩挎燧发枪的军士傲然挺立，纹丝不动。 目不斜视地俯视小船上眼神惊恐的一众东罗马海军士卒。 眸光冰冷，眼神犀利，不带任何情感。 ”华夏号“在前，”炎黄号“居中，”镇远号“殿后。 大周王朝三艘蒸汽宝船未作丝毫减速，驶入海峡水域。 舰首甲板下层，是一个宽敞的作战指挥室。 舰长及一众将官透过厚实的玻璃舷窗，查看海峡两岸的情况。 张贴在实木方桌的航海图上。 将这处海峡明确标注为——“镇夷海峡”。 大家心知肚明，这必定是出自陛下之手。 “通夷海峡”。 “锁夷海峡”。 “镇夷海峡”。 三处关键海峡，都与“西夷”有关，可见当朝皇帝对于北西洲重视程度。 当然，从名字来看，“西夷”未来的处境可能不太乐观。 为天下共主所不喜。 就如一道诅咒附身，不死不休，难以善终。 “天帝”一怒，必定伏尸千里，血流成河。 “镇夷海峡”两头窄，中间宽，最窄处不足一里。 通过海峡前段狭长的百里水域，中段豁然开朗，犹如一个大湖。 中段海峡长达五百里。 中途遇到不少东罗马的海军战船。 都是些小木船，最大的也就乘坐百人。 由此推断。 东罗马的造船技术顶多也就高句丽和倭国的水平。 巨舰闯入自家内海，顿时引发一阵恐慌。 然而，当一些勇敢的指挥官反应过来，想要追击时。 这才发现，巨舰伴随阵阵轰鸣声破浪而去。 很快，海平面上就只能看到三个迅速远去的小黑点了。 海峡最后一段水域更窄，长约六七十里。 海峡西面，便是东罗马王城伊斯坦丁堡所在地。 这里是北西洲和中西之地之间，东西往来的咽喉要地。 因此，君士坦丁堡也是一座商贸重镇。 与罗马城，雅典城一起，是北西洲最为繁华的三座商贸城镇。 君士坦丁堡港口。 聚集了大量来自地中海沿岸诸国，以及大食半岛的商船。 前所未见的海上庞然大物冒然闯入。 未知的恐惧引发巨大骚乱。 附近海域的船只争先恐后进港上岸，连滚带爬地向城内跑去。 东罗马海上卫队也是大惊失色，惊慌失措的大喊大叫起来。 一时间。 急促的示警号角声响起。 岸上的卫兵顿时如临大敌，手忙脚乱的赶向海岸防线。 “天呐，我的上帝，那庞然大物竟然是一艘船？” “是啊，而且有三艘，我的老天，这也太惊人了。” “快看，那旗子好像是东方大国的龙旗……” “哦，不，不，怎么可能？” “东方大国竟然还有更大的海船？” “上帝抛弃了我们，去了遥远的东方，天塌了，没法活啦……” “快，禀明大王！” …… 有眼尖之人一眼认出了飘扬的“周”字龙旗。 自从环球航行的船队抵达罗马城进行补给。 让西夷诸国知道了东方大周王朝的存在。 几年后。 华夏商行的小型宝船船队抵达地中海。 分别前往罗马，雅典，君士坦丁堡三座商贸重镇进行贸易活动。 朝廷又于中西之地设立“西进商行”。 从此，大周与北西洲诸国商贾产生了交集。 不少人都见过令人印象深刻，辨识度极高的大周龙旗。 对这面旗帜心存难以抹灭的阴影。 起因就是华夏商行的小型宝船首次抵达地中海进行贸易。 各种精美绝仑的华夏好物让各国王室贵族趋之若鹜，一掷千金。 让一些人犯了红眼病，干起了海盗的勾当。 然而。 迎接他们的却是令人恐惧的雷霆之威。 舰炮发射的弹丸从天而降，直接命中海盗船身。 一发入魂。 干净利落地送一众海盗去见上帝。 短短一顿饭的功夫，数十艘海盗船尽数粉身碎骨，有来无回。 不少人亲眼目睹了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口口相传之下，越传越玄乎。 最后形成大众一致认可的事件——“上帝审判”！ 从那以后，华夏商行的船队来到地中海，再也没有碰到过海盗。 海盗也是人。 海盗也怕死。 海盗也清楚有命挣没命花，等于白搭！ 三艘蒸汽宝船依旧没有减速，亦未进港停留。 直接驶入最后一段海峡水域，向北而去。 消息很快传入王宫。 国王希拉克略一世闻讯眉头紧蹙，久久没有言语。 四年前。 他和父亲起兵，推翻篡位的当政者福卡斯加冕为王，开启新王朝。 这些年来。 屡次听到有关神秘东方王国的消息。 其中最令他忌惮的有两件事。 一是东方巨舰出现在地中海。 二是大周王朝覆灭西突厥和昭武九国。 东罗马虽然对东方大国不甚了解，但对西突厥却是知之甚详。 两国甚至一度结成共同进退的军事联盟，一起对抗萨珊波斯。 不过。 后来双方又闹翻了，成了互相指责对方不仗义的仇敌。 “神秘的东方大周，到底是怎样强大的国度？” 希拉克略一世手握一张羊皮卷。 眼神飘忽。 嘴里喃喃自语！ …… 第959章 虽远必诛 希拉克略一世轻抚身上的紫色丝绸长袍。 望着墙壁石龛摆放的精美瓷器。 又将套在手腕的一串冰玉珠子取了下来，仔细端详。 这些东西，都是来自遥远的东方。 能造出这等好物，大周王朝绝对是一个无比强大的国度。 这位比华夏天子宇文衍小两岁的东罗马国王，自行脑补了一番东方大国的强大。 嘴里不由地发出一声轻叹。 眼下，东罗马和波斯之间的战争正打得不可开交。 双方在边境线上屯兵数十万，互有攻守，谁也没讨到多大好处。 倒是持久的战争，使得两国消耗甚巨，百姓赋税繁重，叫苦连天。 “来人，派船跟下去，看看大周巨舰前往黑海意欲何为？” 希拉克略一世的重心还是放在国家改革，以及与波斯的战事之上。 不过，也对东方大海船的此行目的甚是好奇。 他嘴里所说的黑海，就是《天下坤舆全图》上标注的太海。 因其?水色深暗?、?多风暴?，故西夷称之为黑海！ 东罗马的海上护卫军接到国王指令。 当即派遣了几艘船舰进入狭窄的海峡。 然而，当他们驶出海峡，进入水色暗黑，一望无际的太海时。 来自东方华夏的三艘巨舰早已失去了踪影。 …… 话说两个多月前。 苍龙岭-龙须水大周王师军营驻地。 大将军史万岁接到消息，楚王宇文拓领兵西出一个月后回营了。 正在苍龙岭上视察长城修筑情况的他当即下山。 率领护卫队出营迎接。 落日的余晖将西方的天空染成了一片金黄。 缕缕血色红霞掺杂其间，景色天成，美轮美奂。 一队暗影出现在天际，快速向东急弛而来。 “大将军，快看，来了……” 一旁的侍卫见状，当即喊叫起来。 史万岁拿起手中的望远镜，放眼望去。 尘土飞扬中。 鲜艳的周字龙旗格外显眼，纵马在前的，正是楚王英武不凡的身姿。 “哈哈，真是楚王殿下……” 史万岁看到宇文拓生龙活虎地回来，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自从王师覆灭西突厥，率领五万大军远征苍龙岭-龙须水沿线。 楚王宇文拓已经跟在他身边三年多。 一开始，他对二皇子看护有加，生怕出一点意外。 经过几场大战后。 曾经的“敦煌戍卒”对宇文拓的认识大为改观。 楚王效仿李靖的“大漠十八骑”。 从军中挑选了十八名武艺高强，能征善战的军士作随身护卫。 每次面对柔然后裔阿瓦尔人的骑兵。 宇文拓凛然无惧，身先士卒，率领铁骑进行反冲锋。 手中的沥泉枪神出鬼没，虎虎生风。 万马军中，犹如蛟龙闹海，所到之处敌卒纷纷落马，所向披靡。 楚王表现出来的武艺及战力，令史万岁这位“塞外猛人”刮目相看。 他没想到。 自小在深宫中长大的二皇子，竟然拥有这般身手和胆识。 从此以后，每次出征抓俘虏，他都带上宇文拓。 不过，从来不让其单独带兵行动。 月前，军中斥候回报。 在敕勒川（伏尔加河）下游南岸发现了曾经袭击大周巡逻队的阿兰人。 楚王主动请缨领兵前往，誓言定要生擒夷首。 说起阿兰人。 原本是苍龙岭-龙须水以西，太海以北这片草原的霸主。 不过后来被西迁的匈奴人后裔打败了，其地盘也成了匈人帝国的大本营。 阿提拉成为单于后，匈人帝国达到巅峰。 继续向西征伐，“上帝之鞭”打得东罗马和一众日尔曼蛮族部落屁滚屁流。 匈人帝国覆灭后，地盘被瓜分。 臣服于匈人的阿兰人终于摆脱奴役。 占据了敕勒川和顿河以南，太海东北，太和岭（高加索山脉）以北这片区域。 这里也是历史上成吉思汗长子术赤封地钦察汗国的一部份。 西面是太海，东面是雷翥海（里海），南部有东西横亘的山脉。 东北和西北两面则是敕勒川和顿河。 相对封闭的地理环境。 使得阿兰人在匈人帝国覆灭后百余年间恢复了一定的元气。 史万岁率领的五万王师征服阿瓦尔人后。 控制了苍龙岭-龙须水以西，敕勒川以东这片广袤疆域。 猥琐发育百余年的阿兰人。 开始有了扩大地盘，重现阿兰王国荣光的野心。 听闻隔河而治的阿瓦尔人被东方来的势力击败。 阿兰人派遣小股军队从敕勒川（伏尔加河）下游渡河北上，打探军情。 期间，正好遇上大周王师的巡逻小队。 阿兰人发动突然袭击，以多战少。 仅二十人的巡逻小队面对数百人岿然不惧，力战突围。 然，终究数量悬殊。 十五名军士战死，仅有五人浑身是血突出重围。 当附近巡逻队看到冲天而起的敌袭信号。 火速回禀，驻地守将立即率军出击。 等赶到事发地，阿兰人已经回撤，不见了踪影。 阿兰人的这支小队也是被吓到了。 数百人围攻二十人，却被对方造成百来人的伤亡。 死亡三十几人，重伤十数人，余者全都挂彩。 当阿兰人看到冲天而起的信号弹。 就算他们前所未见，感觉不可思议，但也知道这是传讯所用。 望着五名突出重围的大周军士纵马而去。 阿兰人再也不敢深入，首领当即下令回撤。 灰溜溜地渡过敕勒川，返回王庭所在地。 巡逻队遇袭，十五名军士献身沙场。 大将军史万岁闻讯震怒。 楚王也是拳头紧握。 原本温文尔雅的二皇子眸子腥红，杀气破体而出。 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宇文拓当即请缨出战，为大周军士报仇雪恨。 史万岁权衡片刻，答应了。 他心里也很清楚，陛下让二皇子追随其帐下。 锻炼是首要。 但是若能获得战功，那也是提升皇子威望的一种途径。 史万岁下令，楚王领兵一万出征。 并把自己的亲卫队派遣随行，以保楚王周全。 又令一副将率兵五千驻扎敕勒川北岸，随时准备接应或是渡河增援。 令他没想到的是。 仅仅一个多月，楚王便率军凯旋而归。 “恭迎殿下回营！” …… 第960章 征服全境 史万岁看到英武不凡、浑身杀气的二皇子勒马扬蹄。 顿时畅怀大笑，亲自上前接过缰绳。 “禀大将军。” “末将率军横扫阿兰王庭，擒夷首，现向您复命！” 宇文拓没有托大。 跃身下马后，身姿挺拔地向史万岁拱手言道。 说完，取出兵符交还给三军统帅。 又示意帐下记事取出军功簿及战利品名册。 在军中。 万事皆公事公办，哪怕是皇子亦不能为所欲为。 这是当朝皇帝宇文衍严令之事，没有哪个皇室成员敢违背圣意。 “恭喜殿下大胜回营。” “本将这就向朝廷上报战况，给楚王请功。” “来呀，杀牛宰羊，为殿下和将士们庆功……” 史万岁初略翻看，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此次出征阿兰人领地。 杀敌五千，俘获士卒近万，女人数千，战马三千，牲畜十余万…… 其中，最为重要的是犁庭扫穴，直接端了阿兰人的老巢。 生擒其王。 王庭一众贵族及眷属也沦为俘虏。 可以说，宇文拓此次出征，相当于将阿兰人的高层核心给一锅烩了。 史万岁吩咐完庆功之事。 拉着楚王进了帅帐，来到沙盘前。 “殿下，您将敕勒川以南的情况详细说说……” 征服阿瓦尔人，彻底掌控苍龙岭-龙须水沿线后。 阿兰人早就成了大周军队的目标之一。 只不过，他们自己非得自己送上门找死，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宇文拓点头。 接过细棍，指着阿兰人领地的位置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依殿下之意，阿兰人遭此大难，定然人心惶惶，军心不稳。” “若是我朝大军二次出征，定能横扫全境？” 史万岁听完楚王的叙述、分析，眸眼发亮地问道。 “正是！” “阿兰人在军事上，实力比起西突厥来要逊色许多，甚至不如阿瓦尔人。” “我军趁此机会西进，绝对能够彻底征服阿兰人，拿下其现有地盘……” 楚王有些激动，但却没有半分居功自傲。 这是他首次领兵出征，为大周，为华夏开疆拓土。 哪怕目前尚未拿下阿兰人地盘。 但这次开疆拓土的首征之功绝对是没跑了。 “殿下信心满满，本将也是心痒难耐。” “那就赶在药师他们抵达前，拿下阿兰人全境！” “什么，李靖将军要来？” 宇文拓闻言脸上顿时圳露出几分喜色。 “殿下出征后不久，臣便收到陛下青鸟传书。” “吾皇募兵十万，任命李靖为行军元帅，秦琼为行军总管。” “于三月十六日随商队离京，眼下药师已经抵达天山道治所伊宁城……” “另外，三艘蒸汽宝船将满载火器走海路运抵太海。” 史万岁指着舆图，将皇帝进军“西大仓”的行动大概说了一下。 宇文拓凝视悬挂的军事舆图，眉眼微扬道： “大将军，听阿兰人说，太海多风暴，不利于行船。” “若是蒸汽宝船来了，太海北部的墨阿湖（亚速海）正好用作靠泊之用……” “如此一来，在宝船抵达前，拿下阿兰人全境势在必行了。” 楚王所说的墨阿湖，就在阿兰人地盘的正西面。 西北方向的大乃河，最终就是注入墨阿湖。 大湖正南处，有一条海峡通道与太海相连。 “殿下，给你两万军队，有没有信心拿下阿兰人全境？” 史万岁也是心思通达之人。 准备做个顺个人情，给楚王一次开疆拓土，名留青史的机会。 皇帝这次募兵西征，没有让其担任行军元帅。 而是交给更年轻的李靖。 主要是考虑到六十六的史万岁戎马一生，年事已高，也该回京享享清福了。 皇帝的坦诚与关切。 令他这个从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过来的老将军感激涕零。 “大将军，末将有信心。” 楚王宇文拓闻言，铿锵有力的应答，眸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 于是乎。 就在三艘宝船从扬州港启航出海前后。 刚刚端掉阿兰人老巢回营的宇文拓。 在休整几天后，登台点兵点将，率领两万人马再次渡过敕勒川。 目的就是全面征服阿兰人，将其地盘纳入华夏版图。 老巢被端的阿兰人早已人心惶惶，军心涣散。 各部统领又是心思各异，心怀鬼胎，战力每况愈下。 仅用一个月时间。 宇文拓率领的大军就从敕勒川南岸，一直打到太和岭（高加索山脉）北麓。 太和岭呈西北-东南走向，西接太海（黑海），东至雷翥海（里海）。 东西绵延两千里。 直接将南北两侧隔绝开来，形成两个相对独立的地理单元。 这也是东罗马无法将其势力扩展至太海北部地区的重要因素。 不过。 地理上的阻隔，不代表南北势力就能彼此相安无事。 不论是阿兰人，匈人，还是阿瓦尔人。 都与太和岭南面的东罗马进行过激烈的军事征战。 大周军队所向披靡，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南北至南打穿其国境。 而后，分兵四路，转而向西。 两个月不到，征服阿兰人全境。 十几万阿兰人尽数迁往苍龙岭。 年轻力壮者，全部上山，凿石担土，为大周修筑长城。 大周军队接管阿兰人地盘，于各地要塞重地修建军事堡垒，屯田戍守。 墨阿湖东岸一处深水峡湾。 三条用石头垒砌的堤坝从岸边延伸至湖面十数丈。 这是楚王下令为即将到来的蒸汽宝船打造的临时港口。 岸上，则是军营驻地，营寨鳞次栉比，岗哨布置严密有序。 一根高达六七丈的旗杆已然树起。 鲜艳的周字龙旗迎风招展，甚是显眼。 “殿下，随军矿匠回报，已在港口百里内探明两处煤矿……” “太好了，天佑我大周。” “传令下去，立刻组织人手开矿，安排人员用马驮运至港口库房存放。” “喏！” 蒸汽宝船首航北西洲。 首先得解决能源问题，那就是石炭。 在当朝皇帝的影响下，将石炭说成煤炭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随即。 宇文拓又下令军队进山伐木，为将来的港口建设准备木料。 同时。 做好一切准备。 静候大周蒸汽宝船到来。 …… 第961章 西荆州 作为连通太海的港口。 以后必然会修建造船场，打造大海船。 大周王朝拿下“西大仓”后，驻兵屯田，移民实边。 不论是商船，渔船，战舰，需求量肯定是极大的。 几年前，朝廷设立西域道，刺史府就在雷翥海东海岸港口修建了造船场。 数年下来。 建造了百余艘战舰，以及大小渔船数百。 这些军战舰中，有两艘小型宝船级别的巨舰。 总管元威招募府兵训练，组建——“雷翥海舰队”。 设立两个海军战舰编队，每队战舰数量五六十艘。 “雷翥海舰队”的问世，使得整个雷翥海七成以上水域都在大周王朝的掌控之下。 在西域道西面筑起一道水上长城，为新设疆域的安定增添一堵屏障。 只有南部和西南沿岸水域，毗邻波斯和东罗马。 “雷翥海舰队”暂时没有前往触动两国的敏感神经。 不过。 长孙晟就任西域道刺史，一应政务步入正轨后。 他便亲率使团出访波斯和东罗马。 除了通告两国有关大周设立西域道之事，也表达了发展更为密切商贸关系的意愿。 同时，希望大周商船能够靠泊两国在雷翥海沿岸的港口。 波斯和东罗马这对死敌正打得不可开交。 都想借助与东方华夏的贸易给国内输血，缓解战争带来的巨大消耗。 尽管波斯对于大周拿下昭武九国，并与东罗马建立直接商贸关系颇具微词。 但也只能在心里发发牢骚，却是不敢和大周翻脸。 一旦东罗马和大周王朝联手，东西夹击之下，波斯灭国将没任何悬念。 波斯王库思老二世不敢得罪大周。 于是把心中的不爽全部发泄到东罗马身上。 下令增兵十万，不要命似地向东罗马军队发动了猛烈进攻。 …… 七月二十日。 旭日东升，阳光驱散墨阿湖东岸临时港口的晨雾。 站在岸边高地的了望塔之上，放眼望去。 湖面金光粼粼，海鸟自由翱翔，发出一声声欢快的鸣叫。 塔台一丈方圆，有两名军士值守。 其中一人通过三脚架支撑的军事望远镜观察周边状况。 一旦有状况，另一人则通过旗语向地面传递信息。 或是用敲锣、燃放信号弹、吹响号角等方式传讯。 一般情况，都是用旗语。 敲锣则表示有外人靠近，但暂时没有危险。 放信号弹和吹响号角，就是敌袭，提醒地面做好战斗准备。 这种三角架支撑的望远镜，是玻璃制品工坊特制的军用望远镜。 比手持式的单筒望远镜口径更大，更长。 能手动调焦，可以看清五十里外的人影。 如今。 大周的城楼，了望塔，天文台，海船之上，都配备了这种望远镜。 “来吧，伙计，让我们好好欣赏下西荆州港日出时的美景。” 勘察手坐到三脚架前，左眼微眯，右眼贴上观察孔。 上下左右小角度缓慢移动望远镜，同时微调焦距。 这处临时港口位于墨阿湖东北角的一处峡湾内。 邻近大乃河注入口，地理位置极为优越。 大乃河中下游地势平缓，水量丰沛，略加疏浚便能拥有上佳的航运条件。 从河口溯江而上三千余里，也就是大概长江从荆州到入海口的距离。 大乃河（顿河）与东边的敕勒川（伏尔加河）相距最近。 两河之间只有两百里的距离，且没有高山峡谷阻隔。 若是在此开凿一条人工运河，连通两条河流。 那么，东边的雷翥海和西边的太海将实现水路通航。 如此一来。 极大便利了西域道与“西大仓”之间的往来，加强彼此之间的联系。 对于大周王朝掌控“西大仓”极具战略意义。 因而，墨阿湖的这座临时港口，一定会发展成堪比荆州的繁荣城镇。 楚王宇文拓率领的将士们一致认可将其称之为——西荆州。 “美，真是太美了。” “有幸成为西征王师一步卒，此生无憾矣！” “就你话多，好好观察。” “万一出错，害我和你一同受罚。” “嘿嘿，咱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不乐意也没用。” “你大爷的……” 两名岗哨轻声斗嘴，犀利的眼神却是没有放松半分。 “咦，有情况！” “快讲。” “莫着急，容我将视角拉近些，调个焦。” “正南方向，四十里外水域，有艘无帆船舰驶来。” “不，是两艘，不对，三艘，有三艘，明确！” “明确！” 焦急等待的另外一人解下腰间单筒望远镜，却是看不到那么远的距离。 听到同伴明确情况。 当即敲响了铜锣，用旗语给地面传递这一信息。 楚王宇文拓得禀，示意再探。 心中已基本确定，是父皇下令西来的三艘蒸汽宝船到了。 能够无帆自行的海上巨舰，有且只有华夏大周能够建造。 “报！” “启禀殿下，已经明确，正是我朝蒸汽宝船。” 不一会，了望塔哨兵再次传下消息。 “好！” “传令下去，架起所有行军锅烧水，让远航来的大家舒舒服服洗上一个热水澡。” “宰羊，炖肉，准备为火器营的将士们接风……” “喏！” 楚王喜出望外，下令准备接待事宜。 而后，率领亲卫赶往港口码头，迎接宝船一行。 此时。 “华夏号”、“炎黄号”、“镇远号”三艘蒸汽宝船了望塔上的哨兵。 也从望远镜中看到了港口迎风飘扬的周字龙旗。 三位舰长亲自确认后，认定是自家人。 当即下令解除战斗警戒。 原本还想着，蒸汽宝船从太海进入墨阿湖后。 得先行绕湖一周，寻找合适的靠泊之所。 在此过程中，极有可能与当地土着部落发生冲突。 在哨兵发现西荆州港的大周龙旗前。 宝船上的战兵及炮手早早进入了一级战备的状态。 听闻即将靠港，且有自家人在此。 三艘蒸汽宝船上的海员、战兵、以及火器营的将士全都欢呼雀跃起来。 两个多月的远洋航行。 哪怕是蒸汽发动机驱动的海上巨舰，且途中多次靠港休整。 船上人员依然需要承受巨大的心理考验。 如今，目的地近在眼前，胜利在望。 怎能不令人激动、兴奋呢？ “什么？” “前方港口统帅乃是楚王殿下？” …… 第962章 “西阳关” 朝阳映衬下的墨阿湖景色怡人，美轮美奂。 很快。 三艘蒸汽宝船抵达港口外水域。 了望塔上的哨兵通过旗语沟通，确认了双方身份。 三位舰长，以及火器营副统领单雄信听闻驻守港口乃是楚王。 当即又惊又喜，感觉像要见到亲人了似的。 宝船在导引舟的领航下缓慢进入港口码头，平稳靠泊。 单雄信和三位舰长，以及一众随行将官走下舷梯。 远远看到一脸灿烂笑容的宇文拓，连忙快步上前见礼。 “臣等参见楚王殿下！” “快快免礼！” “尔等漂洋过海，辛苦了。” 宇文拓伸手，热情地和众人握手致意。 “谢殿下！” 众人见楚王屈尊降贵，如此平易近人，心下甚是欢喜。 “本王奉大将军令，率军征服阿兰人全境。” “此地亦是刚刚拿下不久，一切尚且简陋……” 见礼后。 宇文拓领着众人向军营走去，一边介绍港口情况。 “殿下率先选定靠泊之所，可是帮了我等大忙了。” “是啊。” “此处天然峡湾，风平浪静，绝佳的优良港口。” “还得是陛下啊。” “臣观此湖东、西、北三面，一马平川，当真是农耕宝地也！” 三位舰长对宇文拓表达感谢，并对此行目的地赞不绝口。 “敢问殿下，元帅和秦将军是否已抵达？” 火器营副统领单雄信开口问道。 “李靖大将军月前就已到了苍龙岭驻地。” “秦将军也在十天前到了。” “啧啧啧，十万天兵天将，够敕勒川以西的白毛鬼喝一壶了。” 说起皇帝老爹发动的二次西征，楚王宇文拓眸光熠熠，脸上激动之色显露无疑。 追随大将军史万岁西征苍龙岭-龙须水沿线这几年。 他深切体会到父皇排除万难，布局数十年，执意开疆拓土的良苦用心。 对于皇帝老爹高瞻远瞩，谋定而后动的大智慧崇拜不已。 “太好了！” 单雄信听闻李靖，秦琼，以及十万府兵均已抵达，当即点头叫好。 “大家先行泡个热水澡，好好吃上一顿铁锅炖肉。” “这边的黑羊，肉肥味美，保准你们一吃一个停不下来……” “哈哈，多谢殿下费心安排，这下兄弟们有口福了。” “离京万里，大家都是一家人。” “父皇常说，民以食为天，天大地大，吃饱肚子最大！” “本王马上给苍龙岭驻地两位将军传讯。” “接下来，把所有军备辎重缷船入库，好生保管……” “喏！” “但凭殿下作主。” 单雄信和三位舰长拱手应答。 一行人有说有笑进了军营驻地。 …… 苍龙岭南端。 龙须水上游北岸。 这里是史万岁率领西征大军的驻地。 几年来。 五万王师以此为据点，屯田放牧，征服阿瓦尔人。 久而久之，形成了一座规模不亚于大境门、嘉峪关的边塞关城。 边城建起了两丈八尺高的石头城墙。 南至龙须水，北接苍龙岭长城，东西两面设城门。 门外有瓮城。 并引龙须水进护城河。 打造坚固的多重防御体系 将士们将这座大家亲手缔造的关城，称之为——“西阳关”！ 此外，龙须水东岸沿线。 每三十里设一烽火台，一直延伸至雷翥海入口。 可以说。 从西域道西面的雷翥海起，向北经龙须水，到“西阳关”边城，再接南北纵横五千里的苍龙岭。 大周王朝在中洲大陆西部，筑起了一道难以逾越的“神龙防线”。 史万岁率领军队征服阿瓦尔人后。 将敕勒川以东，及苍龙岭-龙须水沿线的地盘纳入华夏版图。 这里水草肥美，是一处绝佳的牧场。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宇文衍要是见了，一定会觉得此处更符合这首诗描述的情景。 也难怪远征将士们将苍龙岭称作大阴山，西面的河流叫作敕勒川。 朝廷在这片区域设“敕勒川郡”，治所“西阳关”，归西域道管辖。 几乎每天都有从西域道治所汉城和天山道治所伊宁城出发的商队抵达这里。 慢慢的。 “西阳关”成了一座驼铃声声，马队往来川流不息的商贸之城。 这里毗邻北原西鲜卑利亚之地。 大量貂皮，雪狐皮，狼皮，驯鹿皮等上品毛皮集中在这里进行初次贸易。 城内，大元帅府。 史万岁与两人相对而坐，喝着热茶，吃着西瓜。 几位阿瓦尔妙龄少女侍候一旁，秀眸满是崇敬之色。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面对文明遥遥领先的华夏人。 大周王师在征服阿瓦尔人之后，收获了一大批忠实、虔诚的臣服者。 “大将军，楚王率军拿下阿兰人全境，实在可喜可贺。” “是啊。” “数万精壮劳力补充到长城工地，进度又能加快不少。” 李靖和秦琼喝了一口香茶，放下茶盏笑道。 “楚王军事谋略极为出色。” “捷报已传送回京，陛下知道殿下西征大捷，定然龙颜大悦。” “二皇子自幼内敛、低调，不争不抢，属实令人高看一眼。” “都是陛下教导得好啊……” 说起宇文拓，三人都是赞不绝口，连连点头。 在教导太子和其他皇子这件事上，宇文衍得到朝野内外一致认可。 “药师，叔宝，王师二次西征，直指西大仓。” “陛下这是要开辟一个稳固的大后方，以图后进啊……” 此前。 二次西征的将士先后抵达“西阳关”城。 大军于城外安营扎寨。 李靖，秦琼，以及随军的程咬金，侯君集，尉迟恭，苏定方，李德謇，李世民等人进城。 受到大将军史万岁的热情接待。 他早已收到皇帝的青鸟传书，知道了二次西征之事。 天元二十九年，在王师覆灭西突厥后。 史万岁奉皇命征伐苍龙岭-龙须水沿线。 主要任务是修长城，打造一条横断东西往来的防线。 因而，数年来。 最远也就到了敕勒川东岸，并未渡河继续西进。 有关“西大仓”，是和李靖交谈后才知晓。 他也万万想不到 敕勒川以西，竟然还有一处如此广袤的农耕宝地。 …… 第963章 点兵点将 史万岁虽然心中好奇陛下是如何知晓这处农耕宝地的？ 但却没有丝毫的质疑。 皇帝说有，那就肯定有。 “大将军所言甚是。” “靖自幼追随陛下，西夷似乎不为吾皇所喜。” “东洲都纳入版图了，中西之地和北西洲焉能放过？” 李靖，史万岁，秦琼，包括朝中大佬。 对于皇帝下令远征“西大仓”的目的心知肚明。 想要完成数千上万里的征程。 路途遥远，行军艰难倒是次要。 最关键的还是粮草补给，军备辎重运输问题。 就算以战养战可行。 那也只局限于小兵团，短时期的征伐。 而大周皇帝，华夏天子宇文衍的想法远不仅于此。 他要像经营辽西，覆灭高句丽那样。 将“大后方”搬到敌人的家门口。 再以强大的军事实力为后盾，步步蚕食，慢慢消耗。 最后雷霆一击，毕其功于一役。 “霸气！” “还得是陛下啊，这才是真正的‘天下’嘛。” 史万岁望了一眼悬挂的《天下坤舆全图》，由衷地说道。 “对了，楚王传来消息，三艘蒸汽宝船抵达墨阿海了。” “当真？” “好啊，好。” “元帅，看来可以调兵遣将，屯兵敕勒川东岸了。” “待斥候小队探明军情，便可渡河西去，挺进西大仓……” 李靖和秦琼闻言大喜。 “年轻就是好啊。” “放手去干吧，本将为你们做好后勤保障。” “西征后，阿兰人地盘也无须驻守了。” “让楚王也率军前往，助你们一臂之力……” 史万岁看着正值壮年，意气风发的两位威武将军。 不由想起了自己以“敦煌戍卒”之名扫荡突厥的过往。 那是何等热血的峥嵘岁月啊。 “谢大将军！” 李靖和秦琼双双拱手致意。 面对打造二十万“西北铁骑”，领兵西征覆灭西突厥的大将军史万岁。 两人作为后辈，心中也是满怀敬重。 …… 八月十日。 “西阳关”城外。 点将台高筑，战鼓咚咚，空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十万全副武装的府兵整齐列队，眸中满是亢奋之色。 这些响应皇帝诏令的府兵以年轻人居多。 他们满腔热血，身怀开疆拓土，建功立业的理想。 哪怕知道此行有可能喋血沙场，客死异乡。 却是义无反顾，无所畏惧地参加选拔，成为西征军的一员。 他们在大周百工百业蓬勃发展，军队开疆拓土，百战百胜，一往无前的背景下长大。 从小耳濡目染，听着长辈成天念叨当朝皇帝的好，细说三十年来的巨大变化。 有着虔诚的“忠君爱国”之心，以及强烈的民族自豪感。 在宇文衍的推动下，国家、民族的集体意识达到巅峰。 当朝皇帝，华夏天子就是万万华夏各族百姓崇敬、膜拜的对象。 二次西征元帅李靖，行军总管秦琼登上高台。 “将士们！” “呼！” “呼！” “呼！” 随着李靖一声洪亮有力的喊叫。 十万军士发出三声铿锵呼响，气势巍然，直冲云霄。 “陛下言：兹我华夏，神之苗裔，龙之传人，傲视天下，舍我其谁！” “泱泱天下，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华夏。” “夷狄野蛮，文明落后，不服王化，藐视天朝者，皆可刀兵伐之……” 李靖挥拳，例行战前动员，情绪激奋，感染力十足。 引发十万府兵共鸣，三军士气高昂，战意滔天。 “战！” “战！” “战！” 齐声喝喊响天震地，在苍龙岭、龙须水上空回荡。 河岸边，山岭旁。 榆木成林，古树参天，随军而来的移民百姓眸光熠熠，目睹三军出征。 他们当中，大多都是响应皇帝旨意，自愿背井离乡，支持朝廷移民实边之策的自耕农。 当然，其中也有不可回避的现实原因。 近三十年来，皇帝鼓励“优生多育”，宣传“人多力量大”的思想。 在延迟婚嫁年龄，减少近亲婚配，提高医药条件，增加生育保障的基础上。 大周王朝出现井喷式人口增长。 如此一来，可供朝廷支配的田地越来越少。 孩子多的自耕农家庭。 在儿子成年后，单靠父母那点永业田根本无法养家糊口。 这种情况下。 朝廷优越的移民之策就成了普通百姓的希望。 加之已经有了移居海外领地的先例。 宇文衍想把神州百姓洒向天下各洲的愿望，正在逐步成为现实。 “吾皇威武！” “大周万胜！” “行程万里，大开眼界，就算再也不能回乡，此生足矣。” “我信当朝天子，他是自古以来，少有把我等贱民当人的君王。” “就是，就是。” “临行前，我特意到县里的书行请了一幅皇帝画像。” “待到西大仓安家后，与长生牌位一起供奉于中堂……” “这是必须的，家家户户怕是都有吧。” 移民百姓言之恳切。 虽有几分乡愁，但内心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他们有信心，有底气。 笃定那个让他们的父辈吃上饱饭，让华夏年轻人骄傲满满的帝王，永远值得他们尊崇、信赖。 高台上，李靖动员后开始点兵点将。 程咬金，侯君集，尉迟恭，苏定方，李德謇，李世民各领兵一万。 这是皇帝宇文衍的意思。 否则的话，李靖不敢如此大胆。 他们当中，除了李世民，另外五人都参与了远征天竺大陆的战事。 但是，都没有独自领军征战过。 尤其是十六岁的李世民，作为太子侍读。 出征前还是大周皇家军事学院的一名普通军士。 宇文衍这是给他们一次展示的机会，同时也是对几人的考验。 毕竟，历史的轨迹发生了重大改变。 他们的成长环境和人生经历也是大不相同了。 是否还能达到历史上的成就，宇文衍也不确定。 出征王师一分为二，李靖和秦琼各领一军。 各自率兵两万为中军。 李靖及其麾下李世民，程咬金，侯君集所率三万人马为南路军。 尉迟恭，苏定方，李德謇的三万部众归于秦琼帐下，为北路军。 鼓声雷动，战旗猎猎。 三军有序通过“西阳关”。 雄赳赳，气昂昂。 直奔敕勒川（伏尔加河）而去！ …… 第964章 当仁不让，舍我其谁！ 京城，长安。 神龙塔顶层。 茶几上，摆着一盘切成小块的冰镇西瓜，上面插着几根牙签。 引得三岁的皇孙宇文镇口水直流。 眼巴巴地小眼神在春花，夏柔，秋香，冬雪四女身上游走。 希望有谁能再给他一块。 四女眉眼带笑，却是没人满足他的小愿望。 经过农学馆二十几年的培育。 如今中原种出来的西瓜已经比刚引进时好吃多了。 主要体现在皮薄了，瓜瓤也更红、更甜，口感越来越好。 “镇儿，你还小，冰西瓜少吃，会肚肚痛的。” 皇帝放下手中奏章，正好看到孙儿小馋猫般的模样。 一把抱起，让其坐在自己大腿上。 伸手轻捏了下白嫩嫩的小脸蛋，满是宠溺的笑道。 “皇爷爷，让孙儿再吃一块嘛，就一块，行不行嘛？” 小家伙仰头冲着皇帝的脸颊吧唧了一口，娇声奶气地央求道。 清澈的眼眸，可怜巴巴的，惹人怜惜疼爱。 “小馋猫，那再吃块小的，最后一块哦！” “皇爷爷最好了，万岁。” 宇文镇开心得直乱蹦，抱着皇帝又是一通吧唧。 随即接过皇祖父取来的西瓜，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祖孙二人其乐融融，场面好不温馨。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小家伙张耳倾听，咧嘴直笑： “是阿耶……” 宇文衍扭头一看，正是太子弘上楼来了。 “儿臣参见父皇！” “镇儿见过爹爹。” 太子上前见礼。 坐在皇帝怀里的皇长孙小腰一挺，溜下地来。 正儿八经地见过太子老爹。 “又吃冰西瓜！” 宇文弘双眸微瞪，低声道。 “皇祖父允许的，哼！” 这小子一点也不怵他老爹，靠在皇帝身上傲娇地回道。 “父皇，儿臣幼时好像没这般待遇吧？” “犬子和孙子，能比么？” 太子弘语塞。 都说隔辈亲，自从他有了孩子，总算见识到了。 皇帝见太子无言以对的模样，不由嘿嘿大笑起来。 指了指一旁的座位，示意其入座。 “西大仓移民之事顺利吧？” “回父皇，一切都按计划有序进行。” “有关移民，朝廷已是驾轻就熟。” “儿臣和苏尚书盯着呢，保证不出任何纰漏。” 地盘都还没打下来，就已经着手移民之事。 甚至，部分移民直接随军出征。 这种信心满满，胜券在握，理所当然的信念，也就当朝皇帝有此魄力。 “此次西征，关乎我朝国运，乃至华夏民族未来千年命运。” “拿下西大仓，移民开发，意义不亚于再造一处神州。” “天下很大，蓝星很小，四海各洲，有德者居之！” “观我华夏先贤，伏羲，女娲，燧人氏，有巢氏，仓颉，神农氏……” “开创文明，脱离野蛮，福泽神州，造福华夏，引领人类文明！” “华夏文明理应有制霸天下，引领各族，当仁不让，舍我其谁的气势！” …… 在儿子和孙儿面前，宇文衍说得直白，没有任何顾忌。 太子弘听得眸光发亮，神采熠熠。 连三岁的皇长孙宇文镇都两眼圆瞪，小嘴微张，好像他也听懂了似的。 “父皇放心，儿臣省得。” “华夏商行和九洲商行前往西域的商队增加了一倍。” “民间商队也自发地运输一些王师有用之物。” “朝廷各部密切合作，高效运转，确保此次西征万无一失……” 数十年来。 经过一系列对外征伐，开疆拓土。 大周朝廷已然化身为强大的战争机器。 睥睨天下的恐怖军事力量。 离不开雄厚的农业、商贸基础。 也离不开先进的冶铸机械制造，以及超越时代的火器加持。 宇文衍点头，太子的成长他都看在眼里。 “史大将军青鸟传书，二郎领兵出征大捷，拿下阿兰人全境。” 皇帝说着，从怀里取出卷曲的纸条递给太子弘。 “哈哈，二弟威武，羡煞我也！” 宇文弘看罢畅怀大笑，为二弟开疆拓土，立下赫赫战功开心不已。 “一会你去一趟凝烟阁，给萧昭仪报个喜！” “是，父皇。” 太子心中了然，躬身应答。 帝王家，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为了大位父子反目，兄弟相残。 也是皇室最为忌讳，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 宇文皇室目前来看还好。 宇文衍的后宫，有名有份的也就四人。 皇后司马令姬，贵妃木兰，淑妃萧婉儿，昭仪萧茵。 四女为其诞下五位皇子，三个公主。 由于太子嫡出长子，皇储身份难以动摇。 早早就被立为太子，入主东宫。 其他皇子的母族深知大位无望，也没有争抢的资本，也就放弃了不现实的奢望。 最小的三公主宇文妙已经十三岁了。 这些年来。 尽管皇帝依然兴趣不减，耕耘不辍，四女却是没人的肚皮再有动静。 毕竟，年龄摆在那，最小的萧茵都已年近四旬。 也正因如此。 一应朝臣又开始上奏，诚请皇帝广纳妃嫔。 声称千古一帝的血脉应该多多开枝散叶，传承永续。 引得两位太皇太后，朱太后三位长辈也是一见面就念叨此事。 哪怕是他的四位枕边人，都屡次让其为后宫再添几个姐妹。 宇文衍一直没松口。 在他的灵魂观念里。 当前状况就已经是齐人之福，多子多福了。 而且，四女保养尚好，风韵犹存，吹拉弹唱技艺娴熟，样样精通。 皇帝为了转移后宫眷属的注意力。 特地给太子赐了一门亲事。 那就是原鸿胪寺卿、现任西域道刺史长孙晟的千金长孙无垢。 此女天生丽质，性格温顺，学识过人。 正是历史上大唐李二的正妻，大名鼎鼎的文德皇后。 不过，在这方历史时空，李世民和她是没缘没分了。 长孙无垢，小名观音婢，时下十四岁。 皇帝特地给长孙晟送去手谕，询问此事，给予了长孙晟足够的尊重。 这老小子四十岁老登娶十八岁少妻高氏。 老来得此幼女，宝贝得不得了。 听闻皇帝有意让其小女进宫服侍太子。 当即大喜。 面向东方，躬谢皇恩浩荡。 …… 第965章 潜移默化 长孙晟内心一直铭记皇帝的知遇之恩。 正是宇文衍的召见，君臣商定“突厥之策”，让其出使突厥。 给了籍籍无名的他“分裂突厥”，建功立业的机会。 回京后。 又委以鸿胪寺卿大任，掌管一切对外事务。 皇帝又对高氏所生儿子长孙无忌青睐有加，钦点为太子侍读。 若是小女成为太子侧妃。 对于儿子以后的前程肯定是百利而无一害。 这也说明皇帝对他长孙家的忠诚是认可的。 能够得到皇帝的信任，又与储君成为一家人，长孙无忌这一代算是稳了。 面对这种天赐皇恩。 但凡犹豫一息半刻，都是对家族兴旺，荣华富贵的不尊重。 太子弘万万没想到，皇帝老爹毫无征兆地突然给自己安排了一门亲事。 从小修炼“道家童子功”，正是血气方刚的他自然是喜闻乐见。 不过，听到小媳妇才十四，还要等上四年才能进宫时。 宇文弘猛然省悟，原来老爹是在转移皇宫眷属的注意力。 不管怎样。 做儿子的，为老子分散一下火力也是天经地义。 何况，这个观音婢他也见过。 小小年纪，已是亭亭玉立，水灵灵，妥妥的美人胚子。 作为东宫侍读长孙无忌的亲妹，他也打从心底亲近几分。 二十一岁的长孙无忌，比太子小三岁。 性聪慧，勤奋好学，博经通史，颇具谋略。 受父亲言传身教，对皇帝崇拜有加，于皇室忠心耿耿。 是太子极为倚重的东宫近臣。 …… 凝烟阁。 萧昭仪目送浑身散发出上位者气势的太子阔步离开。 秀眉舒展，脸上露出几许欣慰之色。 皇帝让太子亲自来给她通报皇子拓大捷的好消息。 想到儿子征战沙场，开疆拓土，建功立业。 嘴角洋溢的幸福笑容，无论如何都压不住。 “来人！。” “速往梁国公府，将拓儿大捷之事告之兄长。” 萧茵喜极而泣，吩咐一名贴身宫女出宫报喜。 作为南梁皇室后裔。 当初，西梁国主萧琮遭宗亲背叛，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觐见皇帝后，看清天下形势的他果断纳土归朝。 为萧氏一族铺就了一条相对稳妥的退路。 皇帝心怀天下，不沉迷女色。 成天想着怎么富国强兵，开疆拓土，对外移民，弘扬华夏文明。 后宫只有皇后，贵妃，淑妃，昭仪四女。 其中萧婉儿和萧茵姐妹俩都是出自萧氏一族。 加之皇帝对萧瑀青睐有加，委以商业司郎中一职。 如此一来。 萧氏在京城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虽然萧茵所生的皇二子宇文拓，萧婉儿生的皇四子宇文征失去继承大统的机会。 但只要兄弟二人有所功绩，紧抱太子大腿。 以后也是位高权重，足以保住萧氏荣华富贵。 贴身宫女领命出宫。 萧茵当即摆驾景仁宫，她要和姐姐分享这个好消息。 待到晚膳时，让光禄寺准备一桌丰盛的饭菜。 姐妹俩好好喝上几杯。 最好把皇帝请来，一同庆贺皇子拓开疆拓土。 晚间就不走了，留宿景仁宫。 此前，就已验证过，凤榻足够宽敞，容得下三颗躁动的心！ …… 八月十五。 一年一度中秋佳节。 京城各衙署休沐一天，京城到处充满了节日的气氛。 东、西两市，以及南城敦义坊。 华夏商行旗下的“华夏甄选”大型购物超市摩肩接踵，人满为患。 豆沙、五仁、蛋黄、火腿等各种馅料的月饼五花八门，令人眼花缭乱。 月饼形制及口味和后世别无二致。 每逢华夏传统节日。 神州各地在官府的组织下，举行各式各样的民俗活动和庆贺大典。 京城的活动，场面宏大，热闹非凡。 这是当朝皇帝宇文衍亲政以来，力主推行的一大策令。 旨在发扬传承华夏传统文化，让各族百姓参与进来。 以此增强华夏民族凝聚力和文化认同。 随着东北三道，塞北道，青海道，吐蕃道，天山道，西域道，大唐道，中南道，南洋道的设立。 举行这样活动的规模和力度得以进一步加强。 京城，洛阳，建康，扬州这等繁荣商贸之城就不用说了。 不论你原本是突厥人也好，昭武九姓也罢。 但凡纳入华夏版图的百姓，都得接受华夏传统文化的洗礼。 大周邸报，戏院，说书人，各级官学等。 节日前后，必然进行大力宣传。 同时。 各地方官府，也会遵从朝廷统一策令，大张旗鼓地举行各种活动。 长此以往。 这种全国性的节日、民俗等，就会逐渐深入人心，从而产生文化共鸣。 与语言文字，传统文化同等重要的，就是服饰。 皇帝特地诏令皇宫尚衣局。 在传统汉魏衣冠形制的基础上，结合当下大众审美，设计出适合各行各业穿着的服饰。 一经成衣铺裁制售卖，很快就成为潮流，为人们所接受。 华夏服饰集样式美感 ，舒适，凸显气质等优点于一体。 对新疆域的各族百姓，有着无法抗拒的魔力。 随着棉花种植面积，及产量的逐年增加。 棉制品除了满足边疆军需供给，已经在社会上普及开来。 棉布的出现，给中下层百姓带来福音。 首先，棉布比绢帛要便宜。 哪怕是普通百姓，过年也能扯上几尺，给家人缝上一件新衣。 二来棉布比麻布要柔软，且更加结实。 既实惠，又实用，深受百姓喜爱。 不过，暂时还是没有达到宇文衍理想的境地。 家家吃饱饭，人人有衣穿！ 吃顿顿有肉的漂亮饭，穿件件舒适得体的华美衣裳。 以后，朝廷将在天山道，西域道，以及海外领地大力种植棉花。 全面提高棉布的产量，从而惠及天下万民。 当朝皇帝推行的一应策令，正在潜移默化的感染各族百姓。 在强制性分散混居的情况下。 经过数年时间发展，已然取得显着成效。 尤其是从蒙学起接受官办学堂教化的孩子。 以后将扛起向其族人宣讲华夏文化的大旗。 为华夏民族的团结发展贡献力量。 宇文衍正逐步实现以神州大地为基本盘，与周边缓冲疆域融为一体的初级构想。 并将各族百姓团结在华夏民族之下。 形成全新的，统一的民族认同。 …… 第966章 太医署成就非凡 中秋过后。 京城的节日气氛还将持续数日。 十六日。 宇文衍晨练后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 换上一袭便衣。 在太子，墨言，鱼俱罗，元胄的陪伴下出宫了。 太医署。 太医令甄权听闻皇帝要来，早早候在了衙署大门口。 “老臣参见陛下。” “甄卿免礼！” 皇帝上前一步，轻扶一把。 对这位医术精湛，德艺双馨的大医官予以足够的敬重。 当初。 宇文衍将孙思邈收藏的《青囊经》残卷交给甄权。 让其成立“手术堂”。 利用“麻沸散”加“针麻”，研习杏林先贤华佗的外科手术疗法。 同时，验证“大蒜素”及酒精的消炎成效。 谁也没想到。 正是皇帝大力支持的这种医疗手段。 关键时刻救了难产的萧淑妃母女一命。 也因此让“手术堂”的医官们无比振奋，愈加潜心研习。 在随后的十数年间，将“剖腹产”和“肠痈”切除手术发展成常规疗法。 挽救了成百上千病患的性命。 被京城百姓视为起死回生的“仙人术法”。 “手术堂”除了探索人体构造，发扬外科手术技法。 还培养了大量的女医官及医护人员。 使得大量倾心医学的女子有了一个实现理想的途径。 随着“青霉素”的问世，伤口感染问题迎刃而解。 “手术堂”的外科手术疗法得到质的飞跃。 不久后。 皇帝下诏，营建京城第一座“大周百姓医馆”。 医馆借鉴后世医院的模式，规模宏大，场地设施一流。 按照太医署的医学分科，成立了不同科室。 大方脉（内科），小方脉（儿科），妇人科，伤寒科，外科，骨科，眼口鼻科等。 “大周百姓医馆”的出现，给京城百姓带来福音。 别开生面的诊疗程序，罕见的女医官和女子医护人员。 给众人打开了一扇前所未见，别开生面的诊疗窗口。 此次远征，太医署组建了一支千人医护小队随军。 身怀医护技艺的女子正式登上华夏医学历史的舞台。 宇文衍亲政后。 为了提高大周医疗水平和大周百姓身体素质，从而增加人口数量。 诏令太医署医学部加大招生数量，培养医药人才。 后来，又在各郡县设立“地方医署”和“官方医馆”，解决百姓缺医少药的问题。 这么一来，使得医药方面的人才极度缺乏。 皇帝在和朝中大佬，以及太医令甄权廷议后。 决定成立“大周皇家医药学院”。 面向全天下，招收具备一定医药天赋的学子。 如今，皇家医药学院的学子一直保持近两万人的规模。 这些学子经过长达十年的学习、考核，最终走上医学岗位。 发挥自身才学，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为国为民做贡献。 在皇帝的大力支持，以及太医署同仁孜孜不倦的努力下。 大周医药事业得以飞跃式发展，且取得不俗的成就。 特别是由商业司掌管的“中成药工坊”，令宇文衍老怀甚慰，开心不已。 太医署特别成立了一个“中成药研发部”。 尝试将一些华夏传统金方转化为工坊量产。 跌打红花油，正骨水，清凉油，风油精，金疮散，枇杷止咳露，补血阿胶，牛黄安宫丸，各式膏药等等。 数十上百种中成药在工坊得以批量生产，于各地药房售卖。 百姓们可以依照自身症状自行购买。 大量中成药的出现，极大丰富了大周百姓的选择。 其中一些成为日常生活必备的家庭药物。 此外，随着中成药的普及，近年来逐渐成为商贸新宠。 在海、陆丝路贸易中，所占份量越来越高。 宇文衍坚信，中成药以后必将成为大周商贸的一大支柱产业。 甄权领着皇帝进入太医署。 与他一起迎驾的还有太医丞甄立言。 甄立言乃是甄权的亲弟，兄弟俩少时因母亲多病而潜心学医。 兄弟二人精究医术，专习方书，遂为名医。 都是德艺双馨的杏林高手。 甄权精于针灸，撰有《明堂人形图》、《针经钞》、《针方》、《脉经》等医学着作。 甄立言着《本草音义》、《古今录验方》。 然而，令人痛心疾首的是。 两位医学泰斗的着作都在历史的长河中丢失了，未有流传至后世。 “华夏医药上合天道，顺应自然，五行相生相克，万物药理调和。” “乃先贤智慧传承，瀚若烟海，玄妙无双……” “太医署作为官方医药机构，传承、发扬华夏医学责无旁贷，使命深重！” “近二三十年，太医署为大周医药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功绩卓着。” “尤其是青霉素和外科手术，必将活人无数，造福子孙后代……” 君臣坐定，下人奉上香茶。 宇文衍言语间透露出对华夏医药的赞许，眉眼间显现一抹傲然之色。 并且肯定了太医署在他亲政以后付出的努力，以及取得的巨大成就。 “陛下言之高远，吾皇英明。” “老臣替天下医者谢陛下高看华夏医药。” “定能激励吾辈杏林医者求索不断，勇攀高峰，不负先贤开创之智，传承永续之心。” “蒙吾皇所重，窃太医令一职数十载。” “虽有所成就，皆因陛下鼎力支持所致，臣万死不敢居功……” 甄权起身长躬，脸上满是感动之色。 说实话，太医署取得的这些成就，都是皇帝一手推动的。 他和太医署所有医官不过是执行者罢了！ “非也，非也！” “甄卿无须自谦，其中付出，朕心如明镜。” “若非太医署一众同仁在你的引领下潜心钻研，没日没夜地辛勤付出。” “再好的设想也是镜中花，水中月，皆为虚幻矣！” “你们的功绩，日月所鉴，天知，地知，朕知，天下百姓亦知……” “臣拜谢陛下！” 甄权，甄立言兄弟俩万万没想到，皇帝把有的功绩都记在了太医署头上。 “免礼！” “朕拟从内库再拨一百万贯，用于发展我朝医药事业。” 皇帝大手一挥，一言九鼎。 再次出重资，助力华夏医药的发展。 “还得是陛下啊！” “明主临凡，华夏幸甚，大周幸甚，神州百姓幸甚！” …… 第967章 视察墨者工坊 皇帝为华夏医药一掷千金。 甄氏兄弟感动不已，拜服之色显露无疑。 说实话。 历朝历代，朝廷医署都是为皇家，王侯将相，士大夫阶层服务的。 从来没有哪位帝王，不吝钱财，培养医药人才，大设医署，造福天下百姓。 当朝皇帝自亲政以来，给大周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哪怕是世家贵族，士大夫，因利益受损对他恨得牙痒痒。 但在“为国之大义，为民之高义”方面。 皇帝的所做所为，他们无不心服口服。 论治国。 让社会安定，百姓摆脱饥饿，万民安居乐业。 论发展。 实行“农商并重”，百工兴盛，商贸繁荣，国富民强。 论开疆。 改革府兵，打造神兵利器，发明火器，使得大周军队强大无比，所向披靡。 对四夷放弃羁縻之策，打下偌大疆域。 无论如何，当朝皇帝的功绩绝对配得上“千古一帝”的称号。 “朕要让‘大周百姓医馆’同‘大周钱庄’一样，遍地开花，下设至各县。” “太医署只管放手去做，朝堂内阁那边，朕会让相应衙署通力配合……” 宇文衍喝了一口茶，随即又道。 “老臣谨遵圣命！” 甄权和甄立言拱手应答。 京城的“百姓医馆”就是由太医丞甄立言全权负责。 设立十数年来，皇帝对于医馆的发展很是满意。 同时，也得到京城百姓的一致好评。 甚至于洛阳，邺城，扬州，建康这等大城的贵人、富贾。 不惜跋山涉水，千里迢迢赶赴京城。 就为了能够在“大周百姓医馆”得到最好的诊治。 离开太医署。 皇帝一行乘坐宫廷特制豪华四轮马车出城. 前往冶铸司墨者工坊。 綦毋干将，綦毋冶子父子俩将皇帝迎进园区。 “冶子啊，扬州分部可是关乎我朝航海事业的成败，你可得给朕盯紧喽。” 前往墨者工坊的路上。 宇文衍看向继承綦毋怀文前辈的衣钵的冶子笑道。 “陛下放心，臣每年都会前往扬州坐镇数月时间。” “平日里，又有两位叔伯长辈照看，就算有问题也能及时处理。” 綦毋冶子胸脯拍得梆梆响。 从小经受祖父熏陶，又伴随冶铸工坊一起成长。 冶子不论是在钢铁冶炼，武器铸造，还是机械制造方面。 天赋异禀的他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加之，还有他的父亲綦毋干将从旁帮衬一二。 冶铸司在冶子手上蓬勃发展，比之綦毋怀文时期更上一层楼。 蒸汽机的问世，直接将华夏机械制造推上一个全新阶段。 此前。 冶铸司成立了蒸汽发动机制造工坊。 由研制的墨者工坊负责技术指导。 同时，墨者工坊对蒸汽发动机的研究还在继续。 旨在提升发动机的热效率，输出功率，以及机身小型化。 宇文衍的目的很明确。 就是让矿山里的铁轨矿车，和各种小型船只都能用上蒸汽动力。 蒸汽发动机一旦小型化。 那么以蒸汽动力摧动的各种机械便能应运而生。 抽水机，碾米机、打粉机，碎石机，搅拌机，起吊机钻井台等。 甚至还可以研制大型机械铁犁。 以后，一望无际的平原地带，耕种效率将呈数十倍增长。 墨者工坊。 潜心研发的墨者工匠见皇帝驾临，纷纷拱手见礼。 实在腾不出手的，也是满面笑容，开口问安。 所有人眸中全都显露出深深的崇敬之色。 正是当朝皇帝的良苦用心，使得他们得以回归故土。 并且在冶铸司这个平台充分发挥“墨家机关术”的技艺。 研制出高压锅，自行车，热气球，降落伞，蒸汽机，火车，蒸汽船这等改天换地的神物。 对于华夏天子，他们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与崇拜。 几位墨家长者工匠领着皇帝一行参观工坊。 介绍所有研发项目的进展。 面临哪些问题也是毫不避讳，全盘托出。 他们都很清楚，陛下亲临机会难得。 趁此机会把问题说出来，指不定就能从皇帝这里得到启发。 这是此前墨者工匠们领教过的。 他们绞尽脑汁，尝试所有能够想到方法都无功而返的硬骨头。 皇帝三言两语间。 就能提供更为成熟的钻研方向，或是更靠谱的操作方法。 “启禀陛下。” “随着水力车床的精度不断提升，冲压成型工艺的应用，异形铸件的量产。” “蒸汽发动机小型化很快就将成为现实。” 墨家长者将一个个精细的铸件介绍给皇帝。 再谦逊的言语，也遮掩不住脸上的骄傲之色。 “此外，橡胶的应用使得蒸汽发动机的气密性提升了一个档次。” “大大提升了蒸汽机的热效率，输出功率直接翻了一倍。” “燃料方面，工坊也进行了成千上万次的试验。” “将石炭与油渣按一定比例混合，添加一定的汽油、柴油或煤油助燃。” “石炭的燃烧效率提升五成以上，极大地节省了燃料的用量……” 随行的太子，墨言，元胄，鱼俱罗几人听得云里雾里。 宇文衍却是嘴角上扬，连连点头。 他就知道，任何一件新生事物问世后。 智慧超群，脑洞大开的华夏人就能将其玩出花来。 “墨家机关术乃华夏先贤智慧集大成者。” “尔等继承传统技艺的同时，也应海纳百川，吸收新兴技法，将此道发扬光大，造福神州百姓。” “吾等谨遵陛下圣谕！” “对了，大周皇家学院开设了物理馆和化学馆。” “所有墨者都可自行前往旁听、探究。” 皇帝话音落下，几位墨家长者当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谢陛下。” “我等正想奏请此事呢！” 宇文衍下诏设立新兴两馆后。 皇家学院的教授、博士，和教育司的官员。 依据皇帝提供的几大箱手稿，编纂了入门、中级、高级三册教材。 并不计成本地建立了两座物理、化学实验室。 钻研相关学识的教授、博士，学子们。 可在实验室进行钻研、教学。 宇文衍相信，只要迈出了第一步。 后面的路自然是水到渠成。 由浅而深，由简入繁。 最后发展成系统性的两门学科，推动大周社会不断向前发展。 …… 第968章 未来可期 作为墨家传承人。 墨者对于算术，物理，化学方面的学知并不陌生。 只是此前都是零散杂乱，没有形成系统性的知识。 当他们看到教材上的内容后，震惊之色不亚于热气球飞天。 “朕给墨者工坊一道敕令。” “允许你们从大周皇家学院招收颇具机关术天赋的学子为墨家子弟。” “采取自愿原则，选中后向朝廷报备，登记造册即可。” 宇文衍比谁都清楚。 这群拥有机械制造技艺的墨者，就是堪比百万雄师的宝贝疙瘩。 他们掌握的传统机关术。 是大周推动工业化进程不可或缺的基础动力。 “吾等拜谢陛下！” 几位墨家长者听罢当即动容，直接跪地行了个大礼。 想要发扬墨家机关术，传承至关重要。 从民间发现有天赋之人，费时费力不说，概率还小。 而经历官办蒙学，县学，郡学，道学或书院十数年求学。 最终考入大周皇家学院的学子，无疑是墨家挑选传承人最佳人选。 “免礼！” “机关术不是奇技淫巧，机械制造提升生产力，是社会进步的根本。” “大胆去做，敢于创新，敢于失败，大不了重头再来……” 众人不知何谓生产力，但从字面意思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我等定当再接再厉，潜心钻研，不负陛下圣望。” 宇文衍看得仔细，听得认真，说得诚挚。 鼓励多多，期望满满！ 视察完毕，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而是吩咐“全猪宴酒楼”传来丰盛的宴席，与一众墨者共进晚膳。 席间。 皇帝大手一挥，丰厚的赏赐说给就给。 宇文衍对于钱财、名誉方面的赐赏，向来都是出手大方。 赐下价值上百万贯的钱币，绢帛，奢侈品，新兴好物，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只要为国家，民族，百姓付出，有突出贡献者。 在宇文衍治下，必然能够名利双收，声名远扬。 三十多年前。 皇帝让太监吴勇找到总结、改善“灌钢法”，打造“宿铁刀”的綦毋怀文。 述之以后世更先进的“灌钢法”和“高炉炼铁”。 在其祖孙三人，以及十八位弟子的努力下，开创了冶铸工坊。 使用焦煤为燃料的炼铁高炉。 炉温得以升高，生铁的品质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尤其是产量，两天一炉，每炉产铁四万斤。 只要矿石铁砂足够多，炼铁就如喝凉水一般轻松。 解决了生铁产量问题，加之以先进“灌钢法”。 冶铸工坊打造出天元陌刀，横刀，弯刀，天元剑，天元枪等神兵利器。 并在随后几年攻克各种技术难关，实现批量铸造。 一举将大周军队的战力提升了数倍。 随后。 在皇帝宇文衍的推动下。 綦毋怀文祖孙三人及其一众弟子潜心钻研水力车床。 尝试加工螺丝，齿轮，轴承，曲柄连杆等相对精密的零件。 研制出“脚踏式打谷机”，掀起“木改铁”的浪潮 。 八牛床弩，神臂弓，可移动升降攻城车，四轮马车，抽水机，水轮泵等。 都是冶铸工坊发展到一定程度后的产物。 直到传承墨家机关术的墨者出现。 在冶铸司的强大实力的基础上，加之墨者机械方面的深刻认知。 顺理成章地诞生了热气球和蒸汽机。 纵观宇文衍亲政后的一系列施政策令。 改革官制，增加中央集权，令朝堂稳固，施政效率大增。 均田开荒，兴修水利，铸造先进农具，设农业馆，大力发展农业，增加粮食产量。 两者乃是皇帝治理大周的基础，稳住了基本盘。 全面推动商贸，支持百工百业，重开丝路，落地商税，则是让大周“富”起来。 而火器和神兵利器的出现，让大周军队“强”起来。 加之改革府兵，撤州设道，兴办官学，设钱庄，统一钱币，造大海船等。 所有策令相互关联，彼此影响。 推动“大周”这艘“巨舰”乘风破浪，快速前进。 治铸司全面的发展。 如同一颗种子，开启了华夏工业化的进程。 随着蒸汽机的问世，以及蒸汽火车，蒸汽宝船实际运行。 意味着大周一脚踹开了“机械工业”的大门。 从此走上一条“农商并重，工业强国”的发展之路。 …… 宇文衍满心欢喜地离开冶铸司墨者工坊。 临别前。 当着綦毋干将，綦毋冶子一众官员，以及冶铸司工匠、墨者的面。 诏令从皇宫内库拨款五百万贯，用于冶铸司研发所用。 随着皇帝允许墨者工坊从大周皇家学院挑选继承人。 殿试上榜的进士学子，以及结业贡士，每年都有人进入治铸司。 皇家学院和冶铸司在以后的发展中，将紧密联合在一起。 从人才培养，到实际岗位成长。 助力大周工业发展传承永续，不断向前精进。 皇帝钦点的首次殿试状元窦建德。 在皇家军事学院经过半年的军事训练后，就是进了冶铸司。 跟着綦毋冶子了解冶铸司的方方面面。 因其痴迷各种军器，整日和军器组的工匠们泡在一起。 研制出了一种适合平地冲锋作战的“坦克战车”。 一个状元，成天摆弄一些军器，属实令很多人理解不了。 但却得到皇帝的支持。 宇文衍不但诏见了他，对其研制的军器予以肯定。 还赐下丰厚赏赐，鼓励他敢想敢做，实践出真知。 社会要发展，科技要进步，各行各业都离不开“人才”。 大力发展官学，实行科举选拔，设立大周皇家学院。 宇文衍的初衷就是提高大周百姓的文化水平和认知，培养人才。 只要把源源不断涌现的“人才”放到合适的岗位。 就能发挥其聪明才智，在其所在行业发光发热，做出贡献。 如今。 经过三十几年的努力，当初设想已基本达成。 大周皇家学院，正在为大周各行各业培养输送能力出众的“专业人才”。 随着一些中榜进士被皇帝委以重任，甚至成为封疆大吏。 朝廷一举摆脱了被世家贵族利用“治国人才”绑架的尴尬局面。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皇帝回望冶铸司园区，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未来可期！ 圣心大悦！ …… 第969章 港口气象 天元三十四年。 黄帝历3311年，十月。 华夏大周第四艘蒸汽宝船“镇东号”试航返回扬州港。 此行，“镇东号”沿着北上最为成熟的航线。 出长江口后向东北航行，抵达耽罗洲岛。 此岛作为墨者避难之所。 在接受皇帝好意返回中土后，朝廷在此设耽罗县。 移民，驻军，开荒垦田，建设港口。 使得这个位于中土，朝鲜半岛，九州岛三地之间的岛屿，成为北上航线重要的靠泊点和补给站。 如今，岛上生活着数万人。 有神州移民，朝廷驻军，以及各大商行的常驻商贾。 港口之地。 九条从海岸向外延伸的青石丁字坝甚是壮观。 石坝间的水域，便是海船进港的靠泊点。 每一处海外港口，都采用了这样的石坝形制，属于华夏工匠独有的智慧。 耽罗洲港已经形成一定规模的港口城镇。 镇上阁楼高耸，商铺林立。 县衙前的旗杆上，大周龙旗迎风飘扬。 离开耽罗洲港，继续向东北航行，下一个补给点则是釜山港。 此港是大周朝廷从新罗租借的，租期是九十九年。 后来，天朝王师强势覆灭百济和倭国。 几年后。 又将盘踞东北数百年的高句丽给抹除了。 新罗王金白净百般讨好大周王朝，本意就是“借刀杀人”。 利用宗主国为其解决百济和高句丽两大宿敌。 从而达到他统一朝鲜半岛的野心。 然而，千算万算，他还是错估了大周皇帝宇文衍的雄心壮志。 他也没想到。 大周军队覆灭百济和高句丽后，直接将其领地纳入华夏版图。 更绝的是，大周放弃“以夷治夷”的传统之策。 而是釜底抽薪，将百济和高句丽人尽数迁走。 再从中原移民，腾笼换鸟，取而代之，不给丝毫死灰复燃的机会。 这一招直接让新罗王的心从高潮跌落到谷底。 成功的喜悦瞬间转化成寒冷刺骨的恐惧。 原本想以“摇尾乞怜，恭维顺从”的姿态取得大周皇帝的信任。 王师覆灭两国后，自己再进贡一些方物，表个决心。 说不定圣上龙颜大悦，一挥手就把两国领地交给新罗管辖了。 然而，金白净美好的白日梦很快就破灭了。 这样的好事非但没有出现，还让其从此寝食难安，心神不宁。 大周王朝不但恢复“汉四郡”辖地。 还全部换成了中原百姓，并让皇室亲王宇文贽率兵驻守。 百济覆灭后，驻兵还可以说是为夹击高句丽。 但是高句丽覆灭，驻兵依然没有丝毫撤走之意。 以新罗王精于算计，一肚子坏水的脑子，怎么会看不出宗主国的用意。 驻兵就是用来震慑新罗的，只是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这就相当于老虎的利爪拍在了自家大门口。 随着大周王师西征，灭西突厥，颠覆昭武九国，设立天山道和西域道。 新罗王金白净只觉脖子阵阵发凉。 思来想去，只能继续装孙子，先保住“恭顺听话”的藩属国形象。 于是，他亲自写下恭贺国书，附带上百车金银财宝、特产方物、千名新罗婢进京朝贡。 并表明新罗愿意将釜山港及其周边二十里内的地盘敬献给宗主国。 当时，皇帝一行还在天竺大陆。 是由监国的太子接见新罗使团。 熟读“大梦千年”的宇文弘，对于父皇笔下“棒子”祖宗的新罗也没什么好感。 不过，秉承皇帝老爹“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信条。 太子欣然接受了新罗敬献釜山港的好意，以及进贡的财物。 而后，朝廷设釜山县。 任命统领、港督秦谱兼任县令一只。 釜山港作为宇文衍诏令经营的第一个海外港口。 以移民、驻军、商贾为主的常驻人口已达十余万人。 釜山城经过几十年的建设，规模及繁华程度早已在新罗国都金城之上。 看到大周第四艘蒸汽宝船北上试航。 釜山城的人们如同过年一般，全城欢动，奔走相告。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眸中满是自豪之色。 几乎每一艘海船下水试航，都会靠泊于此。 他们见证了釜山港从无到有，以及大周海上巨舰的发展之路。 深切体会到大周王朝在当朝皇帝的统领下，取得何等惊天动地的伟大功绩！ “镇东号”进港。 荆王宇文元，流鬼国可也余志，以及朝廷使团一行爱到秦谱热情接待。 船员上岸休整，放松心情。 釜山城内，有酒楼戏院，青楼勾栏等饮酒作乐之所。 全是清一色的标致新罗婢。 说着一口流利的官话，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有所涉猎。 虽不及中原大城烟花场所的姑娘那般多才多艺。 却也是八面玲珑，使出浑身解数，招待好每一位贵宾。 与此同时。 港口也安排人员给“镇东号”补充燃料，淡水和瓜果时蔬等。 釜山港的“煤栈”属于最高层级的规模。 存放煤炭的库房修建了十几间，满满墩墩，随时供蒸汽宝船补给之用。 离开釜山港。 宝船沿着“汉海”北部海域航行，前往海参崴港。 海参崴作为一处冬天不冻港。 第一艘小型宝船试航时，就已勒石立碑，对其宣示主权。 如今。 海参崴是吉林道最为重要的出海港口，生活着数万人。 有中原移民，驻军，商贾，以及靺鞨百姓。 很多东北山货都是通过此港装船，运往登州，扬州，泉州，广州四处海贸港。 在这些港口城镇进行贸易，或是转运至神州各地。 这些山货商品除了神州本土消耗。 也有一部份经商队踏上海、陆丝绸之路，运往海外各洲。 朝廷设立吉林道。 在高句丽征伐中存活下来的靺鞨百姓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 朝廷大力实行均田，让靺鞨普通人也拥有了自家的土地。 在地方官府的支持下，开启农耕定居的生活。 随着海、陆两条贸易路线连通吉林道腹地。 原本只能烂在手里的众多山货，可以极为方便地转化为钱财。 手上有了钱，便可用于购买各种中原好物。 当然，对于偏远山区。 商贾们也采用“以物易物”的方式和靺鞨百姓进行贸易。 不论是布匹，铁器，盐，糖，酒，都是能实实在在提升生活水平的好东西。 靺鞨人无不趋之若鹜。 喜欢得不得了。 …… 第970章 流鬼国良港 “镇东号”离开海参崴。 继续向东北方向航行。 通过北海道岛与库页岛之间的“宗谷海峡”后。 进入千岛群岛以北，库页岛与悬鱼半岛之间的——“东北海”。 “宫古海峡”的“宫古”之名出自阿伊努人土语。 意思是岩石之地。 随船返回倭奴道的荆王宇文元，一路上与流鬼国王子交流甚欢。 对流鬼国所在的悬鱼半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临时决定要随使团一同前往流鬼国，待回程经过倭奴道时再下船。 “镇东号”抵达流鬼国东海部一处港湾。 这里外窄内宽，入口处仅有五六里，内部纵深达四十余里，是天然避风良港。 港湾四周，岩壁陡峭，怪石嶙峋，为火山群所环抱。 立身于港口，环视四周，火山和雪山交相辉映，蔚为壮观！ 靺鞨商贾靠岸登陆的简易港口就在港湾内。 他们会带来一些流鬼国没有的商品，在此交易。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个贸易小镇。 港口周边。 零乱分布着用石头垒起来的石屋。 或是用木头、树枝搭建的锥形茅草房。 流鬼国人将平时收集的方物特产聚集于此，等到靺鞨商贾来时进行交易。 主要特产就是毛皮。 有貂皮，狗皮，鱼皮，鹿皮等。 另外，海象牙，鱼干，骨器也是他们少有算得上商品的东西。 蒸汽宝船的出现。 犹如凭空出现的怪兽，引发港口一片骚动。 未知的恐惧袭来，胆小者已是满面惊恐，瑟瑟发抖。 不论是流鬼国人，还是数百名靺鞨商贾，全都张大了嘴巴。 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黑烟袅袅，汽笛长鸣的海上巨舰缓缓驶进港口。 直到飘扬的“周字龙旗”清晰可见。 一些靺鞨商贾脸上的神情转忧为喜。 “华夏号”、“炎黄号”、“镇远号”北上试航时。 他们中的有些人，在库页岛或庙街港口见过这种比小型宝船还雄伟的庞然大物。 “莫怕，莫怕！” “你们看那龙旗，是朝廷的大海船……” “哈哈，真的是。” “我滴个天爷，差点吓尿，原来是自己人。” “嘿嘿，我大天朝就是厉害，这船委实太吓人。” 反应过来的靺鞨商贾拍拍胸口，神情顿时轻松愉悦起来。 看着流鬼国人惊恐的模样，眸中不由露出几许自豪之色。 当初，靺鞨被高句丽突袭，遭受毁灭性打击。 久居长安的质子五郎子宣布纳土地归朝，朝廷设吉林道。 从此，靺鞨归于华夏民族，与中原王朝成为一家人。 幸存的靺鞨人切身体验到作为“家人”的诸多好。 不仅分田分地，提升生活水平，衣食无忧。 还能从华夏民族一份子的身份中，感受前所未有的自豪感 。 此时此刻。 靺鞨人心中的这种自豪感具象化了。 “不要怕，这是我朝大海船，没有危险。” “对，就是你们王子前往的天朝，现在也是我靺鞨人的国。” 靺鞨商贾看到流鬼国人吓得不轻，连忙出声安抚。 “咿嗬，看，那是不是可也余志？” “嘿呀，还真是，就是他……” 流鬼国人听罢心下安定了许多，有眼尖者看到了站立舰首的可也余志。 看到熟悉的海港，以及翘首眺望的国人。 可也余志兴奋地挥起手来。 从此港随同靺鞨商船出海，历经艰难险阻，万里迢迢抵达长安。 觐见天朝皇帝，居住京城数月，见识宛如仙境的繁华盛世。 再从扬州乘坐蒸汽宝船，漂洋过海，回到这里。 一年多的时间，再次回到出发地。 可也余志恍如隔世，难以置信这一路走来所见所闻都是真的。 荆王宇文元，可也余志，以及朝廷使团一行走下舷梯。 经通译转述，得知荆王乃是“天帝”亲叔。 一众靺鞨商贾当即恭敬地上前见礼，眸中满是激动、兴奋之色。 他们万万没想到。 竟然在如此偏远的地方见到天朝的亲王。 “本王见过五郎子，还一起喝过酒。” “咱们是一家人，有机会可去京城看看。” “也欢迎你们前往倭奴道贸易……” 荆王向一众靺鞨商贾挥手致意，话语也是无比亲切。 作为大周亲王，他对侄儿皇帝“华夏民族”的概念深表认同。 此刻，他当然要表现出“上位者”对归属部落的认可， “谢王爷！” “有机会一定去，一定去。” 有几人会些简单的中原官话，听罢当即拱手应答。 随后。 可也余志也领着一众流鬼国商贾给荆王见礼。 港口一下子热闹起来。 舰长吩咐海员开始卸货。 靺鞨及流鬼国商贾见状，主动上前帮忙。 此行。 “镇东号”满载中原好物，定然震惊流鬼国王，引发轰动。 绢帛，瓷器，茶叶，酒，糖，盐，玻璃饰品，虞美人系列。 另外就是铁器，包括铁锅，刀，斧，锯，锤子，铁锹等。 还有渔网，绳索，针线，剪刀，火柴等生活物资。 当然 ，这些东西不是免费白给流鬼国的。 除开皇帝赏赐和朝廷回赠。 剩下的需要流鬼国王室、贵族，普通百姓拿特产来换。 所有物品装于木箱之中。 易潮易湿品还用油纸包裹了数层。 荆王宇文元以个人名义支取了糖、盐、酒各两百斤。 送给一众靺鞨商贾，随他们自行处理。 这些靺鞨族人没想到荆王如此客气，感动之余对朝廷的认可也深了几分。 此次前来。 除了朝廷派遣的使团，还有百余名工匠随行。 他们将为流鬼国营建港口码头。 并且按王府的规制，给国王修一座王宫。 使团一行，包括了十数名天文地理馆成员和工部矿匠。 他们将对流鬼国所在的悬鱼半岛进行全方位的地理、经纬测绘，以及气象、水文记录。 探寻各种矿脉。 当务之急是煤矿，为港口“煤栈”找到蒸汽宝船的燃料。 火山脚下，分布着广袤的原始森林和苔原。 港口西北十里外，就是流鬼国王都所在地。 就在大家如火如荼搬卸货物时。 可也余志随身侍从返回王城通报，国王孟蚌闻讯大喜。 亲率一众官员赶来港口迎接荆王及大周使团一行。 …… 第971章 震撼 流鬼国。 只是中原王朝对它的称呼。 靺鞨人私下里都称之为“狗国”。 因为悬鱼半岛纬度高，毗邻北极地带，大多数时候都是冰雪覆盖。 生活在这里的土着，乘坐狗拉雪橇就是最常见的出行方式。 因而，流鬼国人饲养了大量耐力好、体质抗寒的雪地犬。 只要有人的地方，必然就狗，称作“狗国”，一点也不为过。 甚至于他们身上穿的，大多是狗皮做的裘衣。 狗皮也是流鬼国和靺鞨商贾交易的主要物品。 “北地小臣孟蚌参见天朝荆王。” “见过天使一行！” 流鬼国大首领见到好大儿不仅安好无缺地回来了。 还带来了天朝使团和大周亲王。 顿时手舞足蹈，无比激动地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要不是有掌握流鬼国土语及中原官话的靺鞨人充当通译。 想要彼此交流，还真是个大难题。 “大将军客气了！” 宇文元凝视这位主动归附的北地部落首领。 生活在恶劣环境下的部落。 每天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如何生存？ 保证族群延续下去。 荆王看到的眼神是清澈的，坚毅的，炯炯有神，不畏艰险。 见礼后。 正使大人使吩咐下人设案搭台，净手焚香。 当众宣读朝廷册封孟蚌为“华夏大周镇东北海大将军”的诏书。 由通译转述给这位大首领以及其他流鬼国人。 “谢天帝，吾皇万年！” 孟蚌恭敬地从荆王手上接过官服、印绥，以及金色天元横刀。 随后，副使取出皇帝赏赐及朝廷回赠的财物清单。 通译领着孟蚌逐样清点，并给其解释是何物，作何用？ 看着眼前琳琅满目，前所未见的精美物品。 这位世居悬鱼半岛的部落大首领开心得像个孩子。 聚精会神打量着，不时小心翼翼地上手轻抚几下。 那充满了好奇，又生怕将好东西弄坏的模样，甭提多有喜感。 完事后，孟蚌再次躬身谢恩。 郑重其事地将清单揣进怀里贴身收好。 荆王和正、副天使笑眯眯地看着，而后邀请他参观“镇东号”。 这时，孟蚌才注意到靠泊港口的庞然大物，不由地张大了嘴巴。 悬鱼半岛东西两面，都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真要说来，流鬼国是名副其实的海滨之国。 他们会制作简易的独木舟，在近海海域捕鱼。 甚至有人乘坐独木舟顺着千岛群岛数千里远的岛链划行。 抵达西南海域的北海道岛，再转而向北则可登陆库页岛。 “东北海”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独立海域。 由于纬度较高，受地球自转的影响，在内部形成逆时针海流。 因而，从库页岛前往流鬼国的船都不是直接向东行进。 而是顺着海流的方向，先向南抵达北海道北部海域，再转向东北。 孟蚌带着无比震撼的心情登上“镇东号”！ 入眼种种更是令其惊为人天，难以用言语形容。 养猫养狗也就算了，竟然还饲养了鸡鸭鹅等家禽。 至连猪，牛，羊都有，简直不要太豪横。 随后，孟蚌和一众随行贵族见识了舰载红衣大炮、大将炮的威力。 一阵轰隆巨响后。 岸上一处废弃的石屋碎石四溅，尘土飞扬中消弭于无形。 留下几个大小不一的弹坑，以及一众大眼瞪小眼的流鬼国人。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这样的“神迹”是天朝上人在他们眼皮底下弄出来的。 若不是亲眼所见，如此雷霆之威必然联想到天神之怒。 流鬼国人小心脏怦然直跳，咚咚声响如同鼓槌敲动。 看向荆王和使团一行，眸中敬畏之色显露无遗。 最后，众人来到甲板之上。 舰长下令，放飞热气球！ 每一艘蒸汽宝船，都配了两支热气球小队，以备不时之需。 望着热气球缓缓升空，吊篮上的两名战兵向甲板上的众人挥手致意。 孟蚌一行流鬼国人再也绷不住了。 当即跪倒在地，四体拜服，嘴里呼喊着“天神”、“仙人”之关的话语。 你让他们再如何发挥想象，也无法理解人能“飞天”的神迹！ 接下来几天。 大首领孟蚌吃住都在“赖”在船上。 在他看来，“镇东号”比自己的“王宫”要好上千倍万倍。 而且，他在船上吃到了数十上百种绝世美味。 那滋味绝对会令其终身难忘。 “镇东号”停靠流国鬼港口，正是悬鱼半岛进入暖和的时节。 休整几日后。 工匠们开始伐木，开山取石，营建丁字横坝，以及港口建筑。 大首领孟蚌组织了数千人供工匠使唤。 当他知道天朝工匠将为自己打造一座王宫时，整个人沉浸在莫名的兴奋中无法自拔！ 在船上住了几天，实在是太舒服了。 听说所建王宫将比宝船还要豪华舒适，大首领双眼都要冒出绿光来。 非得亲自监工，生怕自己人不服管教，偷机甩滑，耽误了港口营建。 船上的货物大多卸下，只留少部分。 可也余志和使团一行，准备早日北上，前往夜叉国。 在京面圣后，可也余志被任命为出使夜叉国的大周使者。 此行北上。 亦是向其首领宣读朝廷册封“华夏大周镇东极地大将军”的诏书。 并授予官服、印绶。 “镇东号”沿着悬鱼半岛东海岸向北航行两千余里。 在半岛东北部一处峡湾靠泊登陆。 可也余志派出的族人，在随船战兵的护送下很快就与夜叉国土着碰面了。 双方言语虽有差别，却是一脉相承，基本交流还是没问题。 随着大首领在火炮和热气球的震慑下跪伏在地。 夜叉国正式成为中原王朝的附属。 被大周皇帝宇文衍赐名“东极地”的这块地盘，从此打上华夏的烙印。 成堆的中原好物摆在面前，每一样都令众人倍感震惊。 除开朝廷赏赐。 其他的都是用海豹皮，狐皮，极地熊皮，海象牙等交换的。 盛夏乃东极地最暖和的时节。 “镇东号”沿着海岸线继续向北航行，一直抵达“东极地”的最东端。 荆王宇文元登陆，双脚踏上这处土地。 就是在为华夏丈量疆域，意义非凡。 驻足“东极地”最东端所在的半岛。 面向东方。 一道不足百里宽的海峡尽头。 有着另外一块大陆，那就是东洲。 …… 第972章 东华人 极北之域。 每逢冬日，海峡就会冰冻，形成一座“冰雪陆桥”。 远古华夏人和殷墟商人东迁，就是利用这条通道进入东洲之地的。 一年一度。 只有冰桥出现，两个半岛才能彼此相连。 宇文衍在给朝中大佬们讲述此地时，不由地想起了“牛郎织女”的传说。 便用了“鹊桥”一词来称呼这座冰桥。 鹊桥天成，横架东西。 西边半岛称之“牛郎角”，东边的半岛则叫“织女湾”。 海峡南部的这片海域被其赐名——“鹊桥海”。 天文地理馆人员尤为激动，登陆后第一时间着手测量经纬。 随行工匠勒石铭文，记叙官方宝船航行至此事宜。 留下荆王宇文元，以及正、副天使的名字。 立下“华夏大周东极地牛郎角”地碑。 石碑有三。 一处位于险峻的岩壁之上。 工匠从崖顶绑着绳索悬空凿字，描上赤漆，光彩夺目，鲜艳无比。 这种赤漆是用漆树上割取的天然汁液与朱砂经过数十道复杂工序制作而成。 性质稳定，硬度高，具有极强的抗酸、抗碱、抗腐蚀能力。 防水，防老化，不怕日晒雨淋。 只要不人为破坏，哪怕历经千年也不褪色。 另一块立于“牛郎角”海岸。 远远看去，碑身就像一个负手而立，眺望远方的汉子。 还有一块则掘地三尺，深埋地底。 “镇东号”蒸汽宝船抵达这里时，正值六、七月间。 冰雪退却，但却无法消隔。 海水解冻，海面上仍有大块的冰山存在，随着洋流涌动。 阳光下，这些冰山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在这短短的两个月中。 极地特有的苔藓、地衣和矮小灌木竞相生长，将山坡染成绿色，并点缀着细小的野花。 大地短暂披上绿装，焕发顽强的生机。 海岸乱石滩上，圆滚滚的海豹、海狮随处可见。 雪雁，北极熊，北极狐也频繁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整个夏季，这里都没有黑夜，太阳一直在地平线上徘徊。 乘坐“镇东号”到此的所有人，首次见识“极昼”现象，无不啧啧称奇。 没有黑天的日子里，众人显得无比激动，个个精神亢奋。 他们在海峡中看到一群回游的海洋巨兽——鲸鱼。 船上海员和战兵见到这么大的鱼，也是惊叹不已，忍不住手痒痒。 看到天朝“神人”轻易就猎杀了一头虎头鲸。 随行的数十名夜叉人不由地瞪大了双眼。 要知道。 这么一头鲸鱼，全身都是宝，可是够一个小群体吃上数月了。 但是他们很少能捕到鲸鱼。 就算偶尔得手，也是挑着成群鲸鱼中的幼鲸下手。 看到海里游着成群的鲸鱼，海岸上近乎泛滥的海豹、海狮。 还有数量庞大的海雁，以及时有出现的北极熊，北极狐。 远道而来的中原人总算知道，为何环境如此恶劣的地方也有人群繁衍生息了。 只要有食物，能够填饱肚子。 人类适应环境的生存能力还是极其强悍的。 宇文元见夜叉人惊叹的眼神透出渴望之色。 当即承诺，待到回程时为他们多捕几头。 反正，蒸汽宝船上的货物大多已卸完，拥有足够的空间存放。 夜叉人闻言大喜，又跳又叫，向荆王表达感谢。 “牛郎角”对于夜叉国来说，也算是偏远之地了。 平时狩猎，几乎不可能到这里来。 此行无疑给他们发现了一座“粮仓”，这也难怪随行的夜叉人如此激动！ 接下来。 东极地“牛郎角”留了一些人。 “镇东号”向东横跨牛郎-织女海峡，抵达百里开外的“织女湾”。 登陆北东洲西北角的这处半岛之地。 若是从高空俯瞰，西北角陆地像极了一只乌龟。 中间与“牛郎角”隔海相望的半岛就是乌龟伸出去的头。 荆王及一众人员踏上这块华夏先人早已涉足的东洲西北极地。 自从朝廷设立东胜神州南、北两道后。 名义上，整个东洲就已经纳入了华夏版图。 只是东洲实在太大了，以当前的移民数量，还无法做到完全覆盖。 而且，极北气候恶劣，不适宜生存。 哪怕过了一千多年的后世，这里依然是人迹罕至的“净土”。 宇文衍也不可能帮子孙后代把事情全都做完。 他只需名义上将东洲纳入华夏版图，移民开发最核心的“黄金地带”即可。 至于相对偏远，环境恶劣的地方。 那便留给子孙后代去开发好了。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华夏文明正是秉承这种代代相传，生生不息的文化根脉。 使得这个璀璨的文明在历史发展的起起落落中，得以传续万年而不断绝！ 荆王一行登陆后，很快就发现了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族群部落。 他们与流鬼、夜叉人容貌上极为相近。 和中原人站一起，也能一眼看出就是“自家人”！ 夜叉人尝试交流，发现竟有不少相通之处。 连比带划，连说带猜，双方就这么交流上了。 荆王和使团人员插不上话。 一个劲地吩咐海员把众多中原好物送到部落聚居地。 册封其首领为“华夏大周镇东胜神州北道北极地大将军”！ 另外，还有官服、印绥，金色天元刀。 这是皇帝诏令准备好的。 “镇东号”试航至牛郎-织女海峡，本就是计划内的行程。 诏书上。 皇帝将生活在这里的部落族群称之为“东华人”。 册封流程过后。 首领亲率数十人前往“织女湾”，登上“镇东号”蒸汽宝船。 切身感受了一番鬼斧神工般的“神之杰作”，以及天庭仙境才有的珍馐美味。 与此同时。 随行工匠驾轻就熟，刻石立碑，勒石铭文，记叙事件始末。 十天后。 “镇东号”要离港返航了，东华部落首领一行依依不舍地下了宝船。 临行前，海员为他们猎杀了两头成年虎头鲸。 近万斤一头的巨兽，全身都是宝，够他们吃上好几个月了。 另外，给予的物资里，有十张用于狩猎的神臂弓。 这种大周精锐标配的强弩，拿来狩猎绝对是手到擒来。 “东华人”见到如此威力十足的“狩猎神器”。 脸上灿烂笑容根本停不下来。 心中对遥远的“天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以及深深的敬畏！ …… 第973章 回程 除了神臂弓。 东华人还收到了各种铁制刀具，以及结实的绳索，渔网等。 对于他们的日常渔猎活动，用处极大。 “镇东号”离港。 使团一行向首领要了十名九、十岁上下的孩子带走。 这是要把阿伊努人的成功例子继续发扬光大。 那些在扬州接受了十年华夏文化熏陶的孩子。 返回倭奴道后，全都成了总管府和刺史府，或是各地方官府的得力干将。 后来，阿伊努人酋长尹东臣每年都会送一批孩子到京城求学。 俨然一副迫切想要融入华夏民族的作派。 他的主张得到荆王和张须陀的大力支持。 皇帝都夸其有眼光！ 此次使团离京前，宇文衍就特意交代。 要他们带一批流鬼国和夜叉国的孩子返回中原。 归附天朝的附属部落，不论其势力大小。 必须纳入华夏文化圈，接受先进文明的熏陶。 像阿伊努，流鬼国，夜叉国，东华人，以及北原鲜卑利亚的一众部落。 包括土澳大陆，南西洲，东洲的土着。 文明程度还处于相对落后的部落或部落联盟阶段。 教化难度也是最低的。 只要给予尊重和好处，加以文化熏陶，很容易就能产生认同和归属感。 半大孩子对未知充满了好奇，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也强。 由他们充当天朝文明教化的桥梁，最好不过了。 “镇东号”回到牛郎角。 干净利落地猎取了几头虎头鲸、灰鲸。 鲸鱼被当场分解，装于宝船货舱内。 并从漂浮海面的冰山凿冰用于保鲜。 另外，还有不少的海豹、海狮，北极熊都猎到两头，北极狐也有十数只。 夜叉人看着海量的食物，眸眼冒光，哈喇子流了一地。 在他们的日常生活中，食物永远放在第一位。 吃饱了肚子，才有体力求偶，繁殖后代。 熊皮和狐皮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绝对是顶好的上等靓货。 正使大人准备处理好后带回京城，献给皇帝。 为夜叉人猎取大量食物后。 “镇东号”启航，离开中原王朝首次踏足的东极地牛郎角。 回到夜叉国与流国鬼接壤的南部港湾。 看着宝船上满载的猎物，夜叉首领都张大了嘴巴。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打死他们也不敢想像，短短月余时间，竟有如此收获。 搬卸猎物时，个个有说有笑，干劲十足。 但凡碰上“天朝大人”，人人都是笑眯眯的，眸中满是崇敬之色。 此次前来的工匠。 在营建好流鬼国港口和王宫后，也会北上夜叉国。 修筑港口码头，为其首领建一座王宫。 几天后。 “镇东号”载着二十名孩子离开夜叉国港口。 有数名天文地理馆人员及工部矿匠将留下来。 于夜叉国所在的东极地建一座天文台，以及勘探一应矿藏。 宝船返回流鬼国的那处天然良港。 已是过去近三个月。 港口码头的长堤石坝业已竣工，施工速度不可谓不快。 这都得益于工部施工队成熟的港口建造工艺和丰富的经验。 还有诸如塔吊这等先进的施工设备，及各种铁制工具的加成。 另外。 流鬼国大首领亲自监工，也是工程效率大增的一大因素。 最让荆王一行高兴的是，工部矿匠在港口以西百里外探明一处煤矿。 经验证，石炭质量完全能够达到蒸汽宝船的燃料标准。 已经取回上万斤存放于港口新建的“煤栈”库房。 有了符合标准的燃料，以后航海司的蒸汽宝船就可定期巡航至此。 从此将悬鱼半岛和东极地与神州大地联系起来。 休整几天后。 荆王和使团一行登船离港，准备返航。 流鬼国大首领孟蚌和其好大儿可也余志，率领上千族人到港口送行。 “镇东号”汽笛长鸣，缓缓离港，驶出峡湾，进入大东洋（仓冥宗）北部海域。 转向西南方向。 沿着千岛群岛岛链南面的航道行驶。 抵达北海道岛后，向南航行至星汉平原所在的港湾。 此处峡湾，地理位置极为优越，一样是天然良港。 随着倭奴道冶所和荆王府定在星汉平原。 拔地而起的星汉城依港而建，成为倭奴道政治文化中心。 越来越多的商船从这里靠泊登陆。 随着神州移民的增加，星汉平原已经全部开发出来。 有三十余万人口定居这片区域。 城内，常住人口保持在十万人左右。 星汉平原也是倭奴道面积最大的农耕之所。 西面的火山曾经大爆发过，喷涌出大量岩浆和火山灰。 使得星汉平的土质极为肥沃，种啥都长得好。 经过十数年的发展。 移居倭奴道的神州百姓已是安定下来，在此繁衍生息。 当初遗留下来的一些老倭人，也已死得七七八八，所剩无几了。 再过十几年。 当最后一个留居的倭人死去。 这片海上疆域还与倭人有所联系的，也就倭奴道的名字了。 这是大周皇帝宇衍故意以此赐名。 就是要让后世子孙知晓，曾经这里存在过一个倭国。 因其目空一切，以下犯上，袭杀朝廷使团，挑衅中原王朝。 最后落了一个“灭国，绝苗裔”的下场。 至于那些强制移民，迁出岛外的倭人。 壮劳力全数押赴工地，为朝廷修建京杭大运河出工出力。 如今正为洛阳至扬州的铁路工程继续发挥作用。 这七八十万中坚力量，肯定无法再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了。 剩下的妇孺，全都分散迁往南方各道。 妇人再嫁汉，切断过往。 孩子长大后，女子远嫁，男子则送往工地，矿山。 完成他们这辈子的使命。 普通人家的孩子比起那些贵族子弟可是幸运多了。 王室成员，贵族子女。 男的被割去了烦恼根，做了龟公。 女子则随她们的女王进了“倭女楼”，广接四方来客。 如此一番操作下来。 过个几十年，还能记得故乡樱花的倭人就少之又少了。 “镇东号”进港。 星汉城百姓争相出城，一睹家乡来的巨舰。 虽然前面已经见过三次了，再次见到还是觉得无比震撼。 “恭迎荆王回港！” 看到熟悉的身影从舷梯走下，围观百姓当即认了出来。 纷纷拱手，齐声迎接宇文元归来！ “乡亲们免礼！” …… 第974章 镇东舰队 荆王宇文元快步走下舷梯。 向港口看热闹的百姓挥手致意。 受侄儿皇帝的影响，宇文元对普通百姓总是保持平易近人的风范。 皇帝诏令其永驻倭奴道后。 配合总管张须陀，刺史尹东臣搭建各级官府架构。 使得这处海外新设疆域政令通达，行政治理迅速走上正轨。 另外。 在官府推动大周钱庄，官办学堂，驿路客栈，港口建设，开荒垦田，开矿冶炼，远洋捕捞等政事方面。 充分发挥了类似于“钦差”的作用。 为张须陀，尹东臣两人站台，震慑各一应官员。 使得新设倭奴道一应治理之策能够有效地开展、执行。 荆王宇文元走上港口一处高台。 当众宣布皇帝将“镇东号”母港设在“星汉港”的好消息。 “什么？” “镇东号？” “母港？” “我是不是听错了，皇帝陛下给了我们一艘蒸汽宝船？” “赵老四，你掐一下，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哎哟，你大爷的，痛死了。” “嘿嘿，痛吧，那是你自找的，可不怪我……” 荆王话音落下。 人群当即轰动了，兴高采烈地议论纷纷起来。 就连张须陀，尹东臣，以及一众官员都露出了惊喜之色。 这可是天大的恩赐啊。 蒸汽宝船那可是皇帝的心头肉，是珍之又珍的宝贝疙瘩。 朝中大佬更是将其视为“镇国神器”，地位不言而喻。 谁也没想到。 第四艘蒸汽宝船就被赐名“镇东号”，母港定在倭奴道。 “荆王，如此说来，倭奴道岂不是成了第一个拥有蒸汽宝船的海外领地？” 张须陀上前几步，看向宇文元激动地问道。 一旁的尹东臣也是眸光熠熠，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嘿嘿，那可不？” “不仅于此，朝廷还决定以镇东号为核心，打造一支全新的海上舰队。” “张果，这下你们总管府可是有得忙喽……” 荆王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张须陀的肩膀。 “海上舰队？” “我？” “对啊，就是你。” “这是朝廷诏书，你自己看。” 张须陀接过荆王手中的经折装册子，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 很快。 只见其收起册子，整理衣冠，面向西边，郑重地拱手躬身。 “臣恭领皇命！” “定当竭尽全力，打造无敌舰队，不负圣望！” 朝廷在覆灭百济，倭国，高句丽三国，解决东北库莫奚，契丹，靺鞨，室韦四部后。 神州大地以东，已经没有势力对大周王朝构成威胁。 宇文衍打造“镇东舰队”，旨在维护东部疆域的长治久安。 同时，让舰队对汉海，东北海，鹊桥海，小东洋海域例行日常巡航。 把中原王朝将该区域纳入华夏版图，实行实际行政统辖的事实写进华夏史书。 荆王，张须陀，尹东臣三人相视而笑。 分别上了豪华四轮马车，向城内驶去。 “镇东舰队”一旦成军，巡航东部广袤海域，倭奴道的地位定然随之水涨船高。 使其稳居镇守华夏东疆的核心地位。 作为倭奴道的开拓先锋，他们三人的功绩在史书上又将增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到了皇室亲王，封疆大吏的级别。 在乎的已经不是金银珠宝，荣华富贵，而是百姓风评和身后名。 谁不想史书留名立传，青史永传？ 这就得有大众认可的莫大功绩作支撑，否则就是痴心妄想。 “镇东号”于星汉港休整数日，再次启航。 随后前往倭奴道数个港口。 将各地收集的硫磺，以及石见银矿出产的粗炼银锭运回中土。 回到扬州港。 “镇东号”将进入造船场船坞进行全方位的排查、检验。 参考航行日志，对试航结果进行详细评判。 若是有需要调校的地方，就地进行改善调整。 而后，为其配备十艘小型宝船，百艘其他海船。 组成舰队再次出海，进驻倭奴道，入列“镇东舰队”！ 当蒸汽发动机小型化技术成熟，投入实际生产。 小型宝船和其他海船皆可用上蒸汽动力，实现无帆自航。 到那时。 华夏大周就真正踏上了“海洋霸主”的无敌之路。 …… 京城，两仪殿。 大周皇帝，华夏天子宇文衍看着“镇东号”试航过程的消息。 负手立于《天下坤舆全图》之前。 脸上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 “镇东号”此次北上试航，将航线东北海延伸至牛郎-织女海峡。 同时，也是大周王朝首次涉足极北之地。 随着荆王和朝廷使团对流鬼，夜叉，东华人亲临其境实地册封。 意味着大周将这一区域纳入华夏势力范围。 这是宇文衍最为在意，颇感激动的核心所在。 哪怕极北之地环境恶劣。 但放在后世，依然是无比重要的战略要地，成为大国博弈的关键。 “陛下，极北的太阳当真整日不落？” 墨言对于极昼现象也是惊奇不已。 “那是当然！” 一旁的大子弘双眸发亮，凝视御书房的木制地球仪愣愣出神。 “父皇，儿臣曾去天文地理馆学习过。” “因月亮的引力所致，蓝星是倾斜的。” “盛夏之时，离太阳最近，极北出现极昼现象。” “反之，冬日之时，极北则极夜，数月皆是黑天……” 宇文弘自幼聪慧，对新鲜事物的理解、接受能力强。 一开始听说脚下的大地其实是个圆球时，他也是觉得不可思议。 多次前往天文地理寻求答案，从而学到了不少天文地理方面的知识。 “弘儿所言没错！” “极夜时，还能看到诸多美得令人窒息的极光景象。” 宇文衍点头，对于太子的好学他这老父亲也是欣慰至极。 墨言和太子弘不解皇帝如何知晓这些，但却深信不疑。 心下想着。 待荆王下次回京，一定要问下他极光到底有多美？ “太子，你要记住。” “鹊桥，乃是华夏先辈向东迁徙之路，亦是文明传播之路。” “那里环境恶劣，犹如冰寒地狱，却无法阻挡部族分支前进的步伐。” “这便是我族不畏艰难，敢于冒险，人定胜天的信念……” “父皇，儿臣谨记！” …… 第975章 驱度寐部落 在宇文衍看来。 种族有优劣。 而华夏民族的先辈，绝对是碾压蓝星的存在。 无论身处何种环境。 只要拥有一定的人口数量，便是“称王称霸”般的存在。 然而。 奉行自力更生，农耕文明高度发展的华夏民族。 历来追求的是社会安定，百姓安居乐业，小富即安。 守好自家一亩三分地。 不让敌寇犯境，也不进军域外。 久而久之，便失去了对外扩张，锐意进取的开拓精神。 虽说用文明取代刀戈，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但那无疑需要漫长岁月持续的影响。 而且，得以中原王朝一直保持强大为前提。 拥有后世灵魂记忆的宇文衍很清楚。 每当中原势弱，异族便会趁势入侵，以野蛮杀戮文明。 一旦让其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想要篡改、毁灭、歪曲、抹黑一个万年文明，也就几百年的事。 因而。 宇文衍绝不允许自己做一名温文尔雅，谦谦君子般的帝皇。 他要的是武力征服和文明教化双管齐下。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才是见效最快，为后世子孙谋取更多福利的可取之道。 在铁蹄利刃，坚船利炮的加持下。 文明的传播速度直接原地起飞，直冲九霄。 域外各族将以说一口流利的中原官话而高人一等。 若是还能诵读诗书，吟诗作赋，谈古说今。 在其族中，定然是万人敬仰，尊为贤者的人物。 届时。 凡文明之光照洒之域，便有“大儒”为“华夏”辩经！ …… “镇东号”此次试航。 将华夏文明的烙印镌刻到了神州大地东北方向的极地。 正式给东洲北方极地的土着部族冠以为“东华人”的称号。 官方认定他们是为华夏远古同族。 与此同时。 年后随同代王宇文达一同前往塞北道的朝廷使团。 在治所周城休整一段时间后。 分成十数个小队，随华夏商行的商队于盛夏之时深入鲜卑利亚茫茫原野之中。 夜叉国所在的“东极地”以西，黑龙江道以北。 生活着一个部落，中原商贾称之为——驱度寐。 这个部族的人身材高大，身姿矫健，行走如飞，善跳跃，水性极佳。 他们不束发，也不辫发，而是以兽皮裹头。 以地穴或半地穴式的“土窟”为居所。 和东北地区的“?地窨子?”如出一辙。 该部落以渔猎为生。 狩猎的主要工具是原始弓箭。 就是选取韧性强的木头，压弯后两头绑上兽筋弓弦。 箭头是用兽骨或石头磨制而成。 驱度寐部落民风彪悍。 仗着水性好，经常乘坐小船顺水南下，闯入室韦的地盘进行劫掠。 这都是恶劣环境下资源匮乏的必然结果。 华夏商行的商队首次抵达这里时，朝廷已经设立黑龙江道。 对于驱度寐部落来说，室韦就是“实力强大”的部族。 否则，他们也不会只是抢掠一下，而是取而代之了。 以前，依靠强大的水上机动性和室韦周旋。 抢了就跑，跑不了就跳水。 室韦虽然实力更强，却也无法犁庭扫穴，也是无可奈何！ 大周将室韦纳入华夏民族，设立黑龙江道后。 不明所以的驱度寐人照样前来抢掠，屡试不爽的他们终于踢到了铁板。 总管贺若怀亮上任后，下令打造适合内河行驶的青龙战舰。 对黑龙江能够行船的河段进行全天候巡航。 并在北部的几条支流汇入口修建多级水寨。 驱度寐人顺流而下，进入水寨后被关门打狗。 就算你水性再好，跳入河中亦是于事无补。 岸上的戍卒只需一通驽箭齐射，就可解决问题。 面对实力比他们稍强的室韦，还可以偷奸耍滑劫掠一下。 但在强大无边的大周王朝面前，却是没有丝毫作乱的可能性。 驱度寐首领如丧考妣。 事后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天朝王师挥军北上，灭他全族！ 就在其浑身充满无力感，哀叹弱者生存艰难之时。 天朝释放出善意。 表明只需双方进行友好贸易，便可从大周获得各种资源。 根本不用行害人害己之劫掠之举。 有这等好事，驱度寐首领求之不得，迫不及待地就答应了。 并且送上千张上等毛皮以示诚意。 于是乎。 华夏商行数百人的商队携带大量中原好物前往驱度寐部落。 其中就有他们心心念念的粮食。 如今，东北的农业生产取得巨大成功。 辽宁道的水稻种植已经拥有数千万亩的规模。 在吉林道和黑龙江道。 大豆，高粱，玉米，土豆，红薯等作物长势良好，收成相当不错。 整个东北已经完全实现粮食自给自足，甚至还有盈余。 各大小城镇，均有官府营建的粮仓，行粮食储备之能事。 在此背景下。 拿出一部分粮食和驱度寐人贸易，完全没有问题。 这是互惠互利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除了粮食 。 盐、糖、酒、茶叶、香料、以及布匹，铁制工具等。 也在驱度寐部落掀起巨大轰动。 很多前所未见的东西直接刷新他们的认知，见识后无不趋之若鹜。 然而。 驱度寐人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少之又少。 这里没有鸡鸭鹅狗，马牛羊等家禽、牲畜。 令华夏商行商贾惊奇的是，驱度寐饲养的唯一家畜竟然是猪。 对，就是猪。 品种和中原完全不一样的黑猪。 猪对于千里迢迢赶来的中原商贾来说毫无价值。 唯一让商贾满意的，就是貂皮了。 这玩意放在北原之地，也就普通毛皮。 但是在中原，其身价却能百倍、千倍增长。 尤其是紫貂皮，更是不可多得的奢侈之物。 不过，若是只有貂皮的话，双方贸易就无法长久进行。 毕竟，貂皮是有限的，数量不可能很多。 好在，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糟糕。 随着天文地理馆的人员深入探索，喜人发现接踵而至。 驱度寐部落所在的区域，生长着大量高寒地区特有的珍贵药材。 以红景天，偃松，香青兰三种药材为主。 另外还有蓍草，老头草，丹参、百里香等。 名贵药材对于大周王朝来说，肯定是多多益善，再多也不嫌多。 谁也没想到。 竟然在北原之地发现一座天然的药园。 …… 第976章 骨利干 让天文地理馆的人没想到的是。 驱度寐地界竟然有很多《淮南子》中记载“夏至而流黄泽，石精光生”的灵火石。 这种颜色多样的灵火石，常被用于制作颜料。 也有金方以其入药，有镇惊安神的效果。 其实。 灵火石在后世叫作磷灰石。 最大的用处就是拿来加工成磷肥。 只是暂时还没有人发现它的肥田功效罢了。 天文地理馆的探索发现。 使得驱度寐首领的心情从低谷直冲云端。 他是万万没想。 平常他们拿来喂猪的花花草草，还有天热时夜间散发微光的石头。 竟然入了天朝商贾的法眼。 可以用换取他们前所未见的中原好物。 从此。 华夏商行的商队定期前往驱度寐部落。 给他们带去了粮食，布匹，铁器，糖，酒，陶瓷等诸多物资。 将那里的名贵药材，毛皮，灵火石运至黑龙江沿线码头。 顺流而下，集中到黑龙江出海口不远的庙街军镇。 从这里装船，走海路运回中原各地。 亦可渡江南下，沿官府驿路到辽东城，再经辽西走廊，过山海关。 从河北道涿郡走永济渠运河水道抵达洛阳。 当然，也可从驱度寐部落向西行进。 经瀚海南岸和狼居胥山之间的通道，前往塞北道治所周城。 从这里中转，将一应山货运抵居延城，河套三城，大境门等边境商贸重镇。 这些路线既是商队通道，亦是天文地理馆探险队走的路径。 大多时候，探险队和商队都是结伴而行，来回的路上好有个照应。 一般情况，随初夏的第一支商队北上鲜卑利亚各部落聚居地。 而后，在那里待上三四个月。 进行天文星象观测，水文地理记录等。 在夏末时节，随最后一支商队返回周城。 天文地理馆这样的探险活动，已经持续了十数年。 积累了大量鲜卑利亚辽阔大地的相关信息。 并且设立了三处天文台，派遣人员长期轮值观测。 当朝廷使团随同华夏商行的商队抵达驱度寐部落。 受到首领热情招待，虔诚地接受天朝正式册封，成为大周附属。 驱度寐部落正式归附，加上夜叉国和流鬼国。 意味着“东鲜卑利”所在区域的部落纳入了大周势力范围。 使团此行，一样有工匠随行。 将为驱度寐首领修建“豪华”木石结构的城堡。 主体采用土石垒砌，坚固厚实，耐用保暖。 顶部则是木结构形制，类似于中原的城门楼样式。 此外。 朝廷将在这里设“大周使馆”，派遣数人长期驻留。 一则进一步深入了解部落的民俗风情。 二来建立彼此交流的官方渠道。 同时，由驻留官员教授驱度寐人学习汉字和中原官话。 尤其是孩子，是最好的文明传播对象。 使团的到来，使得驱度寐部落出现前所未有的热闹景象。 首领召集千余精壮劳力供工匠们使唤。 开山凿石，打磨成规整的石条、石板。 伐木取材，刨锯柱、梁圆木。 北原之地。 因其纬度高，大多时节都是气候酷寒的冰雪世界。 但在盛夏之时，却是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比起夜叉人所在的东极地，稍微会好上些许。 漫山遍野的原始针叶林，木材资源尤为丰富。 笔直的双人合抱巨木随处可见，看得随行木匠眸眼发光，赞叹不已。 这样的柱梁之材，要是放在中原，每一根都能做大殿顶梁柱。 驱度寐首领从工匠那里看过手绘的城堡样式后，眸中精光闪烁。 整天跟在工匠们身旁，亲自动手，出工出力。 那迫切的神态，和流鬼国首领孟蚌一模一样。 …… 在驱度寐部落热火朝天大兴土木之时。 另外几支使团也随商队前往瀚海北部地区。 在黑龙江外兴安岭西北，驱度寐部落以西，瀚海以北一直到大冰海这片区域。 生活着一个骨利干部落。 这是一个由八十余个大小部落组成的部落联盟。 骨利干本是铁勒部的十五个部族之一。 546年，被柔然奴役的铁勒部被阿史那.土门率领的突厥军队击败。 随即归附取代柔然、成为新兴草原霸主的突厥汗国。 位置靠北的骨利干部，不愿从一个火坑跳进另外一火坑。 于是选择脱离铁勒，向北迁徙。 在随后的几十年间，联合周边大小部落，组成联盟。 其中，以骨利干，雅库特，通古斯三部最大。 部落由两名俟斤统领。 在此之前。 一样有商队和探险队来到骨利干部落的地盘。 双方之间，已经有了密切的交流。 在大周镇压东突厥旧贵族势力叛乱势力，设塞北道后。 直接将广袤的大漠草原纳入华夏版图。 骨利干部落对于强大的中原王朝也是胆战心惊，敬而远之。 直到中原商队带着令他们两眼发光的商品出现在部落聚居地。 骨利干部落两位俟斤首领开始转变态度，尝试进行贸易。 地处鲜卑利亚中部的骨利部。 不论是气候环境，还是各类资源，都要比“东鲜卑利亚”要好上许多。 骨利干人结草为庐，无牛羊，不知耕种。 依靠狩猎，驯养马、鹿为生。 这里盛产良马，百合草，毛皮，是中原商贾眼中的资源宝地。 尤其是马匹，马首似骆驼，筋骼壮大，上等良马可日行千里。 历史上。 骨利干曾在贞观年间向中原王朝进贡良马百匹。 唐皇李二从中精选十匹，赐名“十骥”。 百合草乃是骨利干人的主要粮食作物。 植株茎秆直立粗壮，洁白的花瓣美丽动人，淡雅芳香。 根茎以鳞片状包裹成球形，煮熟后吃起来粉灿灿的。 在华夏医药典籍记载中。 百合性味甘、微寒，能润肺止咳、清心安神。 常用于调理阴虚燥咳、失眠多梦等症状。 因而，百合草属于“药食同源”的一种作物。 对于骨利干人来说，百合既能食用裹腹，补充能量，强健体魄。 还具备缓解高寒地区呼吸道不适的功效。 是他们视为珍宝的重要生存资源。 毛皮种类则比驱度寐部落要丰富许多。 除了珍贵的貂皮。 还有马皮，鹿皮，狐皮，狼皮，鸟羽等。 …… 第977章 通古斯部的算计 每一支商队北上骨利干部落走上一趟。 都能收获满满，双方互惠互利，各取所需。 以华夏商行为主的商队。 贸易往来讲求诚信，公平公正，深受骨利干人所信任。 不过，其中也有个例。 尤其以通古斯部最盛。 这个眯眯眼，留着金钱鼠尾辫的部族，长得抽象也就罢了。 还生性残暴， 阴险狡诈，待人虚伪。 中原商队在他们部族吃过的亏不计其数。 本着以和为贵，和气生财的原则，不与他们计较，吃点小亏也就忍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商队进入中鲜卑利亚地区。 通古斯部的本性开始暴露，干起了拦路抢劫，强行掠夺的勾当。 已经有不少商队栽在他们手上，命丧北原。 更令中原商贾瞠目结舌，恶心反胃的是，通古斯部盛行吃人。 特别是未成年的孩子，乃是其贵族上层人眼中的“珍羞美味”。 代王宇文达永驻塞北。 他在治所周城也听说过这样的消息。 不过，他以为北狄野蛮粗暴，尚未开化，也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哪曾想，侄孙皇帝也听闻了此事。 此前，远赴中西之地的血杀组织统领孤狼传回消息。 北西洲诸国王室、贵族及教会上层，还有着吃人的恶习。 令皇帝大为光火。 传令孤狼杀上一批人面兽心的畜牧以泄其心头之恨。 通古斯部吃的消息，无疑给气头上的大周皇帝添了一把火。 宇文衍明确告之回京述职的代王，让其查个清楚明白。 宇文达返回周城后，便与总管杨玄感商议。 派遣五千精锐随使团北上，前往通古斯部。 要说这通古斯人也是脑子简单，纯纯的一根筋。 劫掠上瘾的他们接到中原商队到来的消息，再次干起了无本买卖。 然。 等待他们的却是炼狱般的噩梦。 代王亲率大军围剿劫掠匪徒，活捉其头人。 此人长得五大三粗，眼角上扬，眸光阴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看到天朝大军气势汹汹地杀来，威武之师，震慑力十足。 为了壮胆。 此獠竟然当众撕下伪装，直言其乃通古斯部俟斤之子。 宇文达闻言当即放肆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翻，笑得那叫一痛快。 三军将士亦是放声大笑。 一脸鄙夷地看着眼前这个大腹便便，一脸横肉的傻缺。 代王拍马上前，满脸戏谑，缓缓取下腰间短枪。 打开保险，拉起龙头。 这是他此次回京，侄孙皇帝赐予的短筒燧发枪。 “无知蛮狄，是谁给你的勇气？” “胆敢劫掠天朝商队，真特么不知天高地厚，活腻歪了！” 宇文达抬起枪管拍了拍贼子满是麻子的脸庞。 突然抵住其肩胛，食指微曲，倏地扣动了扳机。 随着“砰”的一声轰响。 伴随着杀猪般地惨叫，一抹腥红溅洒当空。 俟斤之子痛苦倒地。 剧烈地疼痛，以及莫名的恐惧让其脸色煞白，在地上打起滚来。 有武奴想要上前救主。 被护在代王身侧侍卫手中的神臂弓射成了刺猬。 随后。 此獠的双脚用麻绳捆绑，被骑兵拖着前行。 待到通古斯部聚居地时，已经是奄奄一息。 通古斯俟斤看到天朝军队如同神兵天降，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自从与骨利干部落结盟以来。 他一直在努力寻求与骨利干和雅库特两位俟斤首领的对等地位。 正在其绞尽脑汁提升部落实力的时候。 来自南方的中原商队，源源不断地来到他们的聚居地。 这老獠顿时眸眼发亮，露出贪婪的目光。 似乎从商队携带的一应商品中，看到了部族崛起的希望。 他也不是没想过。 如此作派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招来大周军队的报复。 因而，每次劫掠商队，他都只抢一部份。 得手后。 还装模作样派遣军队追查贼寇，安抚商队。 生怕他眼中的这些“财神爷”下次再也不来了。 “天朝上国大将军挥师北上吾境，不知所为何事？” 通古斯俟斤一脸无辜状，话语间还夹带几丝委屈。 代王军中，有熟悉通古斯语的通译，第一间转述出来。 “你大爷，揣着明白装糊涂。” “老鬼，王师此来，你当真不知为何？” “那条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死狗全都认了，你还有何话说？” “劫掠我朝商队，杀人越货，恩将仇报。” “尔等狼心狗肺，猪狗不如之徒，明里一套，暗地一套，还想有好果子吃？” 代王轻抚手中燧发短枪，指着通古斯俟斤就是一通呛骂。 说话间。 已是进气少出气多的俟斤之子，被军士拖死狗般扔到他老爹面前。 俟斤首领侧目一看。 脸上横肉不由扭曲了几分，眸中闪过一丝阴冷。 这个儿子是他和其亲姐生下的不伦种，从小脑子就缺根筋。 这种“肥水不流外人田”的行为。 在华夏文明看来，违背人伦纲常，与畜牲无异。 然而，在四夷之中，却是极为常见。 被大周王师覆灭的倭国，其王室和通古斯人一样。 眼中只有雌雄之分，毫无廉耻之心。 是为文明低下的表现之一。 通古斯俟斤脸色阴晴变幻。 数息过后，一脚将已经不成人样的壮汉踢飞出去。 拔出腰间短刀，踏步上前，俯身扎进了那人胸口。 “贼子胡言乱语，该死！” “我的儿子全在身边，大将军切勿相信。” 代王也没想到。 此獠竟有“壮士断腕”、“杀子求生”的胆气与狠辣。 不过，想让其就此退兵，门都没有。 “信不信，探查一番便知。” “来人啊！” “在！” “给本王好好搜上一搜，每一间草庐，每一座土窟都不能放过。” “喏！” 代王下令，当即数十支小队分散冲进通古斯部聚居地。 引得一众老幼妇孺惊叫连连，哭天喊地起来。 半个时辰后。 小队先后返回复命。 宇文达的脸色也随之阴沉如水，握枪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有些土窟之中，全是累累白骨。 随着两个军士将一个石锅抬到近前，放下后当众呕吐起来。 向来儒雅的代王脸色蓦地变得更狰狞起来。 热气腾腾的石锅中。 赫然是两个失去头颅，被开膛剖腹的婴儿。 “畜生！” “一群禽兽不如的畜生。” “都给我去死吧……” “砰！” …… 第978章 斩草除根 代王近乎癫狂地嘶吼一声。 抬手冲着通古斯俟斤首领的脑门就是一枪。 枪响！ 人倒！ 弹丸正中眉心，血水汩汩往外冒。 这位通古斯部的王两眼圆瞪，眸中满是惊恐之色。 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他们杀了首领！” “和他们拼了……” 通古斯人震惊过后，反应过来，嚷嚷着喊打喊杀。 代王恍若未见，一脸阴沉地下令道： “杀无赦！” “一个不留！” “喏！” 盛夏的鲜卑利亚中部，纬度较低的区域。 绿草茵茵，漫山遍野的百合草，洁白的花朵肆意绽放。 花儿在笑！ 马儿在叫！ 刀锋所指，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腥红的血水在流淌，汇聚成河，浇灌着茁壮成长的百合草。 杀戮持续数天。 从聚居地延伸至整个通古斯部地盘。 与此同时。 另外两支使团坐在了骨利干和雅库特两位俟斤的王庭牙帐中。 宣读朝廷册封诏书，授官服、印绥，赐金色天元刀。 而后。 告之了通古斯部劫掠商队，代王领兵前往之事。 两位俟斤闻言大惊。 他们没想到。 通古斯部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劫掠天朝商队。 引来天朝王师，纯属自作自受，怨不得他人。 骨利干部首领作为统领联盟的两个俟斤之一。 其部也是实力最强的部落。 虽然对于天朝出兵通古斯部没能事先知会他，心中有些吃味。 但想到强大的突厥汗国都在大周军队的征伐下灰飞烟灭，成为历史。 他就算心中不怎么痛快，也不敢表现出来。 而雅库特部俟斤听后却是无动于衷，内心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通古斯部一直不服他成为两大俟斤之一。 两个部落的人时不时因为猎物归属等原因爆发冲突。 他对这个眯眯眼部落没有半分好感。 要不是有骨利干部俟斤从中调解，双方早就拼个你死我活了。 大周皇帝宇文衍之所以要对通古斯部处以极刑。 劫掠中原商队、吃人，只是其中原因之一。 让其痛下杀手的根本原因，缘自该部的原罪。 历史上的通古斯部落，没有实力与塞外草原势力抗衡。 于是选择了更靠北的生存之地。 在其随后的发展中，该部向东迁徙，绕着大兴安岭北麓游弋。 开始与室韦，契丹，靺鞨，女真这些东北部落接触。 经过数百年的发展。 伺机挺进东北大平原，套壳女真人，鸠占鹊巢，猥琐发育。 最后，联合西夷，颠覆汉家江山社稷。 将华夏民族推进至暗地狱几百年。 焚书禁书，剃发易服，乱改典籍，华夏文明惨遭摧残，近乎断绝。 篡改历史至面目全非，让我神州炎黄子孙忘记了祖先，失去了自我！ 代王率领的五千精锐扫庭犁穴，凡铁蹄践踏过的土地，十死无生。 宇文达执行天子密令，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一个月的时间。 整个通古斯地界被回来清理了数遍。 代王一声令下，撤军南下，返回塞北道治所周城。 秘密留下数百人守株待兔，将少数藏在地洞躲过一劫的“眯眯鼠”一网打尽。 待到前往骨利干，雅库特部的使团，随商队踏上返程。 他们也完美地完成任务。 至于打扫战场之事，交给出没于苔原、丛林之间的狼群便是了。 鲜卑利亚很大，地广人稀。 少了这么个野蛮部落，不会起一丝涟漪，没了就没了。 …… 在骨利干部落联盟西部，还有一个都播部落。 都播部落西侧，则是驳马部落。 这两个部落的地盘一直延伸至北部大冰海（北冰洋）沿岸。 气候严寒，冬季漫长，全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冰雪覆盖。 以渔猎为生，生活方式和东极地的夜叉人，东华人相近。 当华夏商行的商队首次来到这里。 第一次吃到水煮土豆，都播、驳马部落的土着好吃到泪流满面。 他们擅长渔猎。 取鱼肉、鹿、獭、貂鼠、海豹、海狮、海象肉为食。 平日里大多吃生肉，一辈子都没有吃过蔬菜和水果。 当然。 生肉在极端酷寒之下，早已经冻熟了。 华夏商行的商队，每两年来一次，与他们进行毛皮贸易。 历史上，贞观年间。 大唐在其领地设“坚昆都督府”，隶属于“安北大都护府”管辖。 中原商队的到来。 给闭塞的土着打开了通往外界的大门。 对于他们来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毛皮。 却可从中原商贾那里换来好吃、适用的物资，简直就是天予神赐。 而且，商贾教他们如何把发芽的土豆种到地。 没想到，竟然在严寒的高纬度地区种植成功了。 如今。 生活在鲜卑利亚冰原之地的所有部落，都学会了种植土豆。 让游牧、渔猎为生的土着，从此多了一种裹腹的食物。 诸部无不感恩来自南方的天朝贵人，使得他们多了一份生存的保障。 在都播、驳马部落南面，瀚海以西，塞北道大湖盆地北边。 生活着鲜卑利亚最强大的一个部落，那就是铁勒部。 铁勒部传承久远。 据传出自商周时期的“鬼方”。 秦汉时期，称之为丁零，为匈奴所奴役。 魏晋南北朝时，又称高车、敕勒。 后又称之为铁勒，回纥，回鹘，是后世西北少数民族的最主要族源。 铁勒部被阿史那.土门率领的军队击败后，臣服于突厥汗国。 然而。 整个突厥上层贵族并不信任信这个古老的部族，时常怀疑铁勒部的忠诚。 将他们与其他臣服的部落区别对待，甚至肆意虐杀铁勒贵族。 长孙晟出使突厥，看到了铁勒与突厥之间的矛盾。 双方经过接触，建立了稳定的友好关系。 在朝廷出兵镇压东突厥旧贵族势力的叛乱中。 铁勒就曾出兵扼守瀚海向西的通道，使得一众叛乱贵族尽数伏诛。 战后，铁勒部得朝廷的册封与嘉奖。 并与其进行互惠互利的商贸往来。 居延城和周城，都有华夏商行的商队定期前往铁勒部贸易。 铁勒部的核心地盘位于群山环抱的一块盆地。 植被旺盛，森林茂密，被中原商贾称之为“林中之国”。 在后世。 那里有一个令华夏人痛心疾首的名字——“唐努乌梁海”！ 一处未来数百年都可能难以收复的华夏故土。 呜呼！ 哀哉！ …… 第979章 北原猫冬 千余年来。 铁勒部目睹了一众草原霸主与历代中原王朝之间的征伐。 深知统一的中原王朝是强大到可怕的存在！ 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他们这等实力的部落。 因而。 他们对自己与大周之间的关系定位很清晰。 那就是忠贞无二的附属关系。 若是阳奉阴违，存什么坏心眼的话，指不定给部族招来灭顶之灾。 大周覆灭东、西突厥，设道、郡、县三级行政机构直接管辖。 可以说是助铁勒摆脱了突厥的奴役与压迫。 虽然一样得臣服于中原王朝。 但过的日子却与此前天差地别。 他们在与大周的贸易中获得太多的好处。 公平贸易，互惠互利。 中原的布匹，陶瓷，茶叶，铁制工具，雪花盐，白砂糖，红糖，酒，虞美人系列。 每一样东西，都令铁勒人的生活水平提升几个档次。 而他们用于贸易的物品以毛皮为主。 最上等的当数貂皮，尤其是紫貂，更是作为皇室贡品，贵不可言。 其他就是灰鼠皮、狐皮、猞猁皮、白狼皮、羊皮、马牛皮等。 还有就是鹿茸，产量极为丰富。 使团的到来，受到铁勒部首领的热情招待。 骨利干，都播，驳马，铁勒正式成为大周附属。 意味着大周王朝将整个“中鲜卑利亚”地区纳入华夏势力范围。 从驳马、铁勒以西，到大阴山（苍龙岭）之间。 便是属于“东鲜卑利亚”地区。 那里生活着科米，曼西，塞尔库普，沃特，萨莫耶德五个部落。 和骨利干部落一样，也是以部落联盟的形式存在。 在大将军史万岁率军西征前。 他们受阿瓦尔人的奴役，强迫各部每年上缴毛皮税。 大周王师征服阿瓦尔人，将他们的青壮年全都拉到大阴山修筑长城。 老弱妇孺则为西征军放牧、挤奶、薅羊毛、处理毛皮。 史万岁将五部详情上报朝廷。 监国的太子弘在与内阁大佬廷议后。 决定对各部朝廷册封，并且免去苦阿瓦尔人久矣的“毛皮税”。 大周朝廷只需他们归附中原王朝，与中原商行开展贸易即可。 此次使团出使，正式册封诸部，以书面形式确定宗藩关系。 先在名义上让诸部地盘归于华夏势力范围。 “西鲜卑利亚”位于大阴山东侧，天山道七河郡北面。 是一处地势低洼的大平原。 将近一半的面积都是沼泽地，地底下蕴含了丰富的石油。 由北向南。 苔原，森林，森林草原，草原几种环境呈平行分布。 有着大量可开发成耕地的肥沃土地，是用来种植土豆的绝佳之地。 这里的部落土着以渔猎、游牧为主。 驱赶马驯鹿群，往来于大阴山东西两侧。 如今。 史万岁率领的大军在大阴山中段隘口处修建了——“神龙关”。 雄关与两侧的长城相连，组成这条南北走向，绵延数千里的坚固防线。 关隘东西两侧，各有一座关城。 称之为神龙关东城和神龙关西城。 除了戍守的士卒，还有中原商行常驻的商贾，以及数千神州移民。 大阴山长城将是一项旷日持久的大工程，工期持续数十上百年也不为过。 以后，每年都有移民来到神龙关，在此落地生根。 于阴山两侧开荒垦田，放养牲畜，繁衍生息。 为华夏守护这条龙脉，看好长城两侧疆域，为后世子孙谋百世福利。 …… 冬月。 深入鲜卑利亚诸部的各支使团返回周城。 随华夏商行的商队一起，安全方面还是有保障的。 每支商队，按规模大小，有数十上百人不等的护卫队。 卫队以服役期满的府兵，或是武艺高强的江湖人士组成。 训练有素，配以精良武备。 不要说一般的小蟊贼，就算部落小国的军队都是不够看的。 何况。 华夏商行的旗帜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谁都知道，这个遍及海内外的商行，就是大周朝廷背书的巨无霸。 胆敢对其下手，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亦是无用。 随着最后一支商队返回周城。 意味着今年的北上贸易活动圆满落幕。 不过。 也有个别商队因故耽搁，错过了回程时节。 气温骤降，大雪封山，只能等到来年夏日再回。 多来几次后。 滞留的商队也是总结出了诸多生存经验。 领着诸部土着伐木锯板，用来建造宽敞的多层木板屋。 隔层间用苔鲜，绒草填充，增加木屋保暖性。 屋内建壁炉、火炕用于取暖。 还有灶台，保证一日三餐。 这样的木屋可以多间相连，增加使用空间。 待到冰天雪地时，厚厚的积雪直接把整个屋子都掩埋了。 又给木屋加了一层保温层。 室外酷寒难耐，屋内却是暖洋洋的。 只要储备足够的食物，就能安然无恙地猫过整个寒冬。 因此。 生活在鲜卑利亚的土着为了应付漫长的冬日。 首先就是尽可能多的储存食物。 好在严寒的气候使得捕到的鱼或猎物不会腐化，可以保存半年甚至更长时间。 自从成功种植土豆后。 一举解决了鲜卑利亚土着食物缺乏的问题。过冬也多了一层保障。 再有就是储备干柴，用于取暖之用。 中原商队来后，教会诸部烧制木炭，成为土着心目中的过冬神物。 这种宽敞的多层保暖木屋，比起土窟、石洞、草庐来。 那就是神殿一般的存在。 可以说，来自天朝的商贾给诸部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衣、食、住等方面，都有了质的提升。 穿得暖，吃得饱，住得暖。 不论哪一样，都是他们以前梦寐以求的生活。 此外，商贾还带来了各式中成药。 又教他们用山上的花花草草治疗疾病。 一般的伤风感冒，小病小痛，那是药到病除，手到擒来。 诸部惊为天人。 感恩之心，崇敬之情，敬畏之色，诸多情绪油然而起。 在鲜卑利亚过冬。 对于中原人来说，就是一场身临其境的荒野求生。 有的商贾故意留下来猫冬，就为了体验一把冰雪世界的生存之道。 到后来。 把中原的麻将，纸牌，五子棋，象棋，围棋，摇骰子等娱乐带了过来。 诸部土着掌握窍门后，玩得不亦乐乎。 甚至从中学会了一些汉字和中原官话。 也算是传播华夏文明，进行文化输出了。 …… 第980章 王府盛宴 猫冬的生活就是吃喝玩乐！ 隔上几天。 便和土着猎人出门，坐上狗拉雪橇，或是踩着滑雪板进山狩猎。 这才是中原人最为向往的荒野求生项目。 不仅好玩，还能吃上新鲜的野味。 在护卫装配的神臂弓加持下，加上诸部土着的生存经验。 每次猫冬进山狩猎，都能收获满满。 大型动物有野生驯鹿，驼鹿，马鹿，狍子，猞猁，狼等。 体型巨大的棕熊冬天会找个树洞、石洞冬眠。 经验丰富的土着猎手，能够凭借一些蛛丝马迹找到熊瞎子的藏身之所。 冬天的棕熊，不仅脂肪厚实，皮毛也是特别的浓密。 一张熊皮，能从大周商贾手上换半匹棉布。 熊胆更是珍稀药材，价值是熊皮的数倍。 其他的动物就是紫貂、北原狐、松鼠、伶鼬、白鼬、水貂、赤狐等。 这些就是诸部的主要皮货来源。 另外，就是松鸡，黑琴鸡，雷鸟等飞禽。 中原商贾对于这种狩猎活动百玩不腻，并且想方设法帮助土着猎人提高成功率。 每次进山满载而归，都是双重享受，其乐无穷。 回到聚居地木屋。 就着“神仙醉”烈酒。 美美吃上一顿鲜香麻辣的野味火锅盛宴。 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新鲜蔬菜。 不过可以放一些土豆，以及自己发的豆芽菜。 不论是烈酒，火锅，还是豆芽。 都在“无情”地刺激诸部土着的味蕾，吃得那叫一个欲罢不能，回味无穷！ 中原商贾的所作所为，别开生面的生活方式。 一次次刷新诸部土着的原始观念。 隐约中。 他们突然发现。 好似有些担心，中原商队会不会有一天就不来了。 …… 中原商队率先体验好玩又刺激的冬日荒野求生。 后来。 相关消息从周城传到居延城，河套三城，大境门五座边城。 又传京城，洛阳，邺城等商贸繁荣的北方重镇。 引得一众江湖人士 ，贵族公子哥蠢蠢欲动，也想北上鲜卑利亚体验一把。 朝廷不禁止民间人士自行前往北原之地。 但须得在周城登记造册，签订文书。 并且遵守朝廷制定对待归附诸部土着的有关条文。 以免双方起了冲突，影响朝廷对鲜卑利亚的远景谋划。 没有文书自行前往者。 发生任何意外，自行承担后果。 若是与土着产生冲突，造成严重后果和不良影响。 朝廷将从重处罚，且牵连家族。 塞北道治所，周城。 代王府。 宇文达设宴，招待从鲜卑利亚诸部返回的使团成员。 以及随行商队的一众把头和护统领。 赴宴的还有总管杨玄感，刺史府长史高表仁。 “王爷，还得是陛下啊。” “远在京城，却对通古斯部的情况了如指掌。” “昔日我等身处龙武卫时，就已见识吾皇杀伐果决，独断天下的雄姿。” “这等野猪皮部落，让陛下如此郑重其事。” “能在华夏史册留下一笔，哪怕亡族灭种，也是天大的福份……” 两人迈步上前，和代王见礼后，神情轻松地笑谈起来。 “陛下确实运筹帷幄，看得深远。” “该部不讲人伦，脱离文明，所做所为，令人发指。” “行事亦是阴险毒辣，尚且弱小就敢藐视天朝。” “若是任由其存续发展下去，指不定成为大患……” 宇文达和突厥人打了几十年的交道，对塞北游牧民族甚是了解。 但是，这个大漠草原北边部落却是刷新了他的认知。 让其深刻感受到，中原之外皆夷狄，说得真是一点没错。 也完全理解了侄孙皇帝的杀伐果决。 普天之下，不是所有夷狄都值得教化。 一不小心，就可能养出白眼狼，指不定在你衰弱时反过来咬死你。 代王又想到。 皇帝亲政后，对神州周边势力放弃羁縻统治，是何等的英明！ 冬月的大漠草原。 北风呼啸，寒流刺骨。 大雪一下就是几天几夜，齐腰厚的雪屡见不鲜。 整个塞北之地，化作白茫茫的冰雪世界。 雄伟的周城横卧原野，不动如山。 犹如一座安全堡垒，庇护着生活在城内的十数万人。 外面冰天雪地。 王府膳食厅。 壁炉火苗旺盛，柴火噼啪作响，暖气萦绕，完全感受不到寒意。 殿内正中央。 从京师带来的伶人舞姬奏乐起舞，为众人助兴。 草原小娘子翩翩起舞，眉目飞扬，风情万种。 宴席上吃的是铁锅炖，五六个人围坐一起。 锅里炖的是瀚海捕捞的白鲑。 这种湖鱼大的能有十来斤重，肉质洁白、细嫩，口感软滑，清甜。 用来做铁锅炖再合适不过了。 瀚海之中。 除了白鲑，还有鲟鱼和胎生鱼最具代表性。 鲟鱼是湖中的“巨无霸”。 一般都能长到四五十斤，大的甚至可达两三百斤。 以前，突厥人根本无法捕到这种大鱼。 年初时，代王从京城带回百余名造船工匠。 率先打造了几艘大型深海拖网捕捞船。 以后。 还将打造青龙战舰，甚至是蒸汽动力的小型宝船。 利用瀚海水域为基地，守护华夏北疆。 拖网捕捞船初次下水，就捕到数条三百余斤的大鱼。 看得一众突厥牧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他们生活在瀚海湖畔数十年，从来没想到湖中竟然有如此大的鱼。 与鲟鱼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胎生湖鱼。 鱼类繁殖一般都是产卵，胎生鱼可以说是异类。 这种鱼通体透明，没有鳞片，能够清晰看到鱼的骨骼与内脏。 个头小，也就成人的手指大小。 数量极为庞大，湖中每十条鱼里面，就有七八条是这种鱼。 因其蕴含丰富的脂肪，对于高寒地区的牧民来说，就是名副其实的“能量鱼”。 直接倒进热锅里过一下火，翻炒至酥脆即可。 一口一条，满嘴油香，味美至极！ 众人吃着铁锅炖，喝着“神仙醉”烈酒，聊着故乡的种种。 推杯换盏，谈天说地。 觥筹交错间，众人看到了代王抬首望向南方，思乡之情在眸中一闪而逝。 说实话。 大家拥护当朝皇帝，那是因为他的伟大功绩。 现在大家突然意识到。 这些被皇帝外放，永驻一域的皇室亲王。 也是值得人们敬重的。 …… 第981章 草原卫所 除了原突厥王庭所在地的周城。 漠西大湖盆地，漠中，漠南坝上草原，漠东呼伦贝尔草原四郡治所。 也修建了能够容纳数万人生活的城池。 另外。 水草肥美地带，还分布着成百上千的小城。 城内，牧民收集干柴、牛粪用于烧火做饭、取暖。 有的地方，工部矿匠探到了煤矿。 煤炭开始在草原上的大小城镇应用起来。 对于牧民来说，城镇不仅给了他们一个安全的过冬之所。 也让放牧的一应牲畜免遭冰灾之祸。 除了这些各级官员，以及牧民，商贾居住的城镇。 朝廷还在各处军事要地修建卫所。 这些卫所有大有小。 一般都是选在地势险要的高地，依山而建。 用粘土和石头砌墙，普遍两三丈高。 顶部则是木制屋顶，采用中原城门楼歇山顶的形制。 这些卫所归总管府辖治。 但是没有朝廷诏令，总管无法调动卫所兵力。 大的卫所有上千士卒驻守。 小的就几十人，或是一个十人小队。 除了朝廷定期配给生活物资。 卫所的士卒进行屯田，放牧，粮食方面可以做到自给自足。 塞北草原，相对于鲜卑利亚纬度更低。 一年之中，温热时节要长数月。 很多地方都能够种植小麦，土豆，玉米等作物。 这些分布在广阔大漠草原上的大小卫所，就是朝廷保障塞北道长治久安的重要举措。 卫所的官兵，除了守卫疆土，保护牧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还承担起了与草原牧民进行文化交流的职责。 由于东突厥两位公主缘故。 阿史那氏乃太皇太后，木兰又是当朝皇帝的贵妃。 加上阿波可汗大逻便定居京城长安，遥领塞北道刺史一职。 塞北道设立后，给草原牧民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因而，大部分突厥人对于朝廷的认可度极高。 隔年。 改名史归朝的阿波可汗就会在总管杨玄感，长史高表仁的陪同下深入草原各地视察一趟。 对于稳定塞北道民心至关重要。 他本是佗钵大可汗指定的继承人。 不过由于其母亲身份低贱，很多贵族不服。 最后汗位落在沙钵略可汗摄图头上。 这也为突厥分裂埋下祸根。 沙钵略上位后发动南侵战事，被大周军队打得落花流水。 大军追杀至草原深处，给沙钵略本部势力造成重大损失。 其他几位小可汗与其面和神离，汗位岌岌可危。 沙钵略无奈之下选择和亲，将自己最宝贝的女儿嫁到大周小皇帝为妃。 从此，双方止戈，开展商贸活动。 华夏天子下令修建居延、朔方、五原、云中、大境门五位边城。 成了突厥与大周王朝商贸往来，相互融合的城镇。 沙钵略挂球后，其弟处罗侯在大周的暗中扶持成为大可汗。 在其坐稳汗位后。 宣布东突厥归附中原王朝，成为大周藩属。 使得双方之间的关系进一步加深，草原牧民对朝廷的认可也是水涨船高。 为后来平定旧贵族势力叛乱，将塞外草原纳入华夏版图，奠定了竖实的基础。 设立塞北道后，朝廷进行了大量移民。 贸易往来也更为密切，常驻草原各地的中原商贾多达数万人。 双方百姓共同生活，联姻成了家常便饭。 在这样的背景下。 很多卫所的士卒在服役期间，与草原上的姑娘成其好事，生儿育女。 服役结束后便选择留下来。 朝廷也鼓励这种联姻。 给予众多福利，也算是一种新形式的移民了。 …… 京城。 两仪殿。 收到代王青鸟传书的华夏天子放下手中茶盏。 双手抱胸，抬首闭目，深呼吸后，长出了一口气。 尽管历史的走向已经完全逆转。 这方时空的未来，肯定与原来的历史大不相同了。 但是。 在其灵魂深处，有些“意难平”的执念永远都不可能改变。 他若是不能快意恩仇地去消散这股执念，必然成为心魔。 要是杀戮能够去除邪恶，让这世间变得更美好，何乐而不为呢？ 为了华夏万世基业。 为圣炎黄天下独尊。 朕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倭国，契丹，通古斯等几个对中原王朝带来巨大灾难的存在。 在他的铁血手腕下灰飞烟灭，成为历史的尘埃。 且不论，这方历史时空会不会其他势力取代他们。 至少，在宇文衍的内心，执念消散了许多，整个人都舒坦了。 提前千余年将塞外草原，甚至是鲜卑利亚之地纳入华夏版图。 历史上历朝历代与北方游牧势力相互征伐的格局，从此宣告结束。 未来的中原王朝。 可以在稳固神州基本盘和周边缓冲疆域的基础上，放眼天下，统御四方！ “父皇，经过此次使团册封，北原之地纳入华夏版图指日可待。” 太子弘看到皇帝老爹缓缓睁开眼睛。 当即端上一杯热茶，望了一眼悬挂的《天下坤舆全图》笑道。 自从看了宇文衍写的《大梦千年》。 使得他的思维发生质的飞跃，眼界也拓展至千年以后。 特别是卑贱夷狄竟敢藐视天朝，以下犯上，兴兵作乱。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的事情。 回过头来再看父皇的一应对外之策，无形中就产生了灵魂深处的契合与共鸣。 “弘儿，北原之地环境恶劣，看似一无是处。” “然，放眼蓝星，陆地何其珍贵，每一寸土地都不是多余的。” “何况，那里资源丰富。” “就算当下没有能力开发，留给后世子孙那也是极好的……” 宇文衍回望太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父皇高瞻远瞩，心系华夏未来，儿臣谨记于心，教诲后人。” 宇文弘连连点头，郑重应答。 就在这时，墨言手持一个蜡封竹筒走了进来。 “陛下，卫国公青鸟传书。” “弘儿，你去译出来。” “小言，这是第几回了？” 宇文衍重新坐回茶台之后，动手泡起茶来。 太子从墨言手上接过竹筒，检查完好后走出茶室，去了皇帝老爹的御书房。 从书架上取下一册印刷版的《西游记》。 很快就将传书内容译了出来。 …… 第982章 天帝之鞭 这种加密方式经宇文衍提出后。 就在高层应用开来。 尤其是天眼情报组织，演化出多种变化形式。 书写密信的方式，用一次便作废，保证传信的绝对安全。 “父皇，西征捷报，大将军厉害啊。” 太子回到茶室，双手将译出来的内容呈给皇帝老爹。 宇文衍接过太子弘手中的宣纸，内容开门见山，书云： 启禀陛下，王师大捷，“西大仓”妥了…… “哈哈，药师不愧我大周军神也，过瘾，过瘾啊！” 宇文衍入眼大喜，畅怀大笑起来。 八月十日。 西征大元帅李靖，以及行军总管秦琼于“西阳关”城外点兵点将。 向西进发，屯兵敕勒川（伏尔加河）东岸。 大军兵分两路。 北路由秦琼统率四万人马。 侯君集，程咬金，李德謇各领一军。 李靖亲自统领南路军。 尉迟恭，苏定方，李世民各领一军。 另外，李靖派出一支千人精锐前往墨阿湖“西荆州”港口。 与楚王宇文拓的一万大军会合。 与此同时，两支火器营小队也已开拔北上，前往李靖和秦琼的军中。 九月初。 宇文拓率先下达出征命令。 三千轻骑，两千铁浮屠重甲骑兵，两千弓驽步兵跨过大乃河（顿河）。 沿着墨阿湖（亚速海）北岸陆地进军。 另外。 两千大军乘坐“华夏号”，“炎黄号”，“镇远号”三艘蒸宝船，前往墨阿湖西南方向的“克里木”半岛。 这个半岛在后世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克里米亚。 乃兵家必争之地，名副其实的火药桶。 对于拥有蒸汽宝船的大周来说。 太海（黑海）比之东面的雷翥海（里海），战略地位尤为重要。 如果说南北横跨两千余里的雷翥海，是西域道西面的天然守护屏障。 那太海就是大周王朝立足北西洲，向西开拓的水上大本营。 只要依托太海，以及与它相互连通的墨阿湖，打造一支强大的海上舰队。 利用“西大仓”这处超级大粮仓，解决军需给养问题。 日后，大周王师便可在进一步的西征中立于不败之地！ 当下，在这片大平原上游牧的主要是斯拉夫各分支部落。 也有觊觎这块土地的日尔曼分支东哥特部落。 日尔曼主各部力南侵取代西罗马，但也遗留了一部分族人依然生活在北方草原地带。 一百五十多年前。 一众西夷部落被“上帝之鞭”阿提拉打出屎来。 对于太海北部的这块土地，有着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大周王师犹如神兵天降，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精良的装备，威武的气势，还有那无所畏惧，蔑视蝼蚁般的眼神。 让各部落兵士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风！” “风！” “风！” 东风起，战鼓雷！ 三军高呼，昂扬战意直冲云霄。 战争一触即发。 侯君集，程咬金，尉迟恭，苏定方，李德謇，李世民六名小将首次领军出征。 脸上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各地战事开启，六人亲率两千骑兵打先锋。 如同嗷嗷叫的小老虎，对着临时集结的一众部落军队发起了冲锋。 不论是斯拉夫人，还是东哥特人，何曾见过这等气势磅礴的战法。 或许。 只有他们的祖宗百年前从阿提拉率领的匈人大军中，感受过些许类似的气势。 令他们大惊失色的是。 每支冲锋骑兵中，都有数十名精通各部语言的阿瓦尔人手持一个喇叭筒。 大声喝喊着： “天帝之鞭来了，快跑啊，不跑就没命了……” 这场面谁受得了？ 虽然已经过去一百五十余年。 但从长辈口口相传中，知道有那么一个“上帝之鞭”。 杀到他们的祖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 大难临头，也管不上是“上帝之鞭”，还是“天帝之鞭”了。 两千先锋一通冲杀。 紧接着，后来居上的火枪手骑兵又一阵突突。 白烟滚滚中，亲眼目睹身边的同伴莫名倒下，血溅长空。 这些松散部落军队心中的恐惧达到顶点。 有的跪地投降。 有的勒马撒丫子逃跑。 还有的目瞪口呆，两腿直哆嗦，瞬间尿了一地。 面对神乎其神的“隔空杀人”。 碧眼金发的白毛老鬼在生死存亡面前，犹如软面团一般柔弱。 大周军队所向披靡，一路横推。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前军冲锋！ 中军补刀！ 后军抓俘虏，打扫战场！ 这些西夷部落，也没什么好东西，所使武器送给大周军士都没人要。 真要说还有点价值的，也就俘虏和他们放牧的牲畜了。 五大三粗的壮劳力当然是押送大阴山工地修长城。 女人便集中看管，以后可以分配移民和驻守的军士。 至于牲畜，正好用作三军的口粮。 以战养战，致敬冠军侯！ 对于程咬金，李世民他们这些血气方刚的新生代将领。 当朝皇帝之外。 最令他们敬仰、崇拜的人物便是饮马瀚海、封狼居胥的冠军侯霍去病！ 当领兵征伐，纵横草原的机会摆在他们面前时。 脑海中浮现的，必然是那个千里奔袭，直捣黄龙，斩杀匈奴二王的年轻战神。 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大草原上。 各部落牧民以简陋的锥顶帐篷为居所。 因为这种结构最简单，同时具备一定的稳定性。 不需要太大的脑容量，便能掌握其制作方法。 这种锥形顶的建筑风格，一直流传到了后世。 原本的历史时空，极有可能存在一段被人为抹除的历史。 在北西州的广袤大地上。 一些存在了几百年的砖石古建筑，遭受了“灭顶之灾”。 要么顶部建筑完全损毁，不见其原形。 要么经人修缮，强行加上了格格不入锥形屋顶。 看上去是那么的突兀，那么的不和谐，那么的不匹配！ 直到有画师给那些残破建筑画上华夏特有的木质歇山顶。 咦！ 您想怎么着？ 竟然匹配上了，奇了怪吧？ 或许，这才是它们本来的模样呢。 只是…… 大周军队自东向西，遇敌杀人，遇水搭桥。 纵横一望无垠的大草原。 好不嚣张！ 好不痛快！ 这里没有城镇。 只有一些临时的部落聚居地。 在大周火炮的轰炸下。 一发入魂！ 二发升天！ 三发哭爹喊娘！ 四发跪地求饶，五体拜服！ …… 第983章 西征大捷 大周军队纵横太海北面大草原两月有余。 向西推进数千里。 完全拿下宇文衍在军事舆图上划定的“西大仓”地界。 此次西征。 杀敌数万，俘虏数十万，牲畜百万计！ 不过。 大多数牲畜都被快速推进的大周勇士们当作军粮吃掉了。 在这片方圆上千里的广袤大草原中部。 有一条呈南北走向，中间迂回曲折，支流密布的大河。 主河及支流两岸，榆树成林，一人合抱的大树比比皆是。 西征军给其取了一个很是形象的名字——榆木川。 “西大仓”大平原的西南，有一座大山，被将士们称之为——“老泥鳅山”。 若是从高空俯瞰。 整座山脉的形状，还真像一条尾巴弯曲的泥鳅。 老泥鳅山的东部与太海之间，是一片南北连通的开阔地。 南面就是东罗马的地盘。 李靖亲自率领两万大军驻守于此。 下令伐木搭寨，垒石堆土，营建卫所和烽火台。 从山脉东麓到太海西海岸之间，建立起一条三百余里的临时防线。 同时。 楚王派遣走海路的军队拿下“克里木”半岛后。 驶出海峡，来到半岛南面的海域巡视。 其中，“华夏号”前往西海岸港口。 配合大元帅李靖的大军，给防线加一道海上防御。 防线北侧。 火器营的大将军炮被安置在临时修建的炮台。 若是东罗马或是日尔曼各部在西罗马地盘上建立的公国胆敢挥军北上。 就先用火炮轰他娘的王八蛋。 自从有了开花弹，火器营的火炮威力翻了十数倍不止。 至于“西大仓”平原西面。 西南方向是老泥鳅山的西麓，西北也有一座不规则的大山。 两山之间，存在一处宽四百里的大通道。 不过，通道并非一马平川，而是分布着一些低矮丘陵。 李靖下令尉迟恭，苏定方，李世民三人率领的大军驻守此地。 在通道丘陵各处要塞修建临时卫所，打造防御工事。 在王师西进过程中。 以大将军史万岁驻扎的“西阳关”为起点的战时驿站。 随着各路大军的行进路线，一直延伸下去。 保证前线军队与史万岁驻地保持信息通畅，以及后勤物资的输送。 这是一场实力碾压的西征战事。 比起西突厥来。 这些碧眼金毛的斯拉夫、东哥特部落的军事实力要低上几个档次。 虽然比天竺“战五渣”要强上那么一丢丢。 便在大周王朝的铁蹄和炮火之下，依然是“软脚虾”级别的存在。 难怪历朝历代，被中原王朝犁庭扫穴，仓皇西逃的北方游牧势力能够在天山以西大杀四方。 其中，最为强大的当数匈奴。 其分支后裔建立的匈人帝国，哪怕只存续了百余年。 却是令西夷感受到了来自东方“上帝之鞭”的“审判之力”何其恐怖。 拿下“西大仓”。 随军的移民可以说是跟在大军屁股后面，协助各路大军后勤辎重营搬运物资。 战后，周军每建一处军事驿站，就有相应的移民留下。 以驿站为拓荒点，就近挑选自己满意的土地为自家所有。 这就是拓荒先驱的福利。 朝廷允许自行挑选地块，而且分配的土地是的原籍的数倍之多。 前二十年免税，无须向朝廷缴纳一粒粮食。 哪怕一家的劳力暂时耕种不了那么多，朝廷也不会收回。 当然，开拓的所有疆土都归属于朝廷。 移民自耕分配到的土地包括宅基地，永业田和口分田。 宅基地就是一座农家小院的面积。 小院有正房，两侧厢房，以及牛棚、猪栏、鸡舍等。 门前一口鱼塘，屋后一亩菜地。 这些都属于宅基地。 大周所有海外移民，都是以这个宅基地标准分配建造。 永业田是朝廷分配给移民能够世代继承的土地。 口分田则相当于朝廷租给自耕农的田地。 当受田人去世后，朝廷收回另行分配 。 这些留在临时军事驿站的拓荒移民就此安居下来。 与驿卒一起，成为“西大仓”的首批守护者。 以后，这些驿站定然会成为一个个的村庄和城镇。 李靖率领的南路军忙着打造西面和南面的防线。 北路军则还在征伐的路上。 侯君集，程咬金，李德謇三位年轻将军异常兴奋，纵横沙场，无所畏惧。 打得一众斯拉夫部落军队溃不成军，伏地乞降。 大军一路打到斯拉夫王庭“毛斯克”，生擒其部落俟斤。 俟斤相当于突厥的可汗，是斯拉夫部落联盟的最高统领。 这老小子被押到大周将军秦琼帐下时，还是一脸懵逼。 他也是倒霉催的，人在帐中睡，祸从东方来！ 以前，他们受尽匈人和阿瓦尔人的欺凌。 对于东方面孔有着难以抑制的恐惧。 看着一身戎装，威武凛凛的大周将军，以及军容齐整，杀气腾腾的军队。 本就哆嗦的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通译上前转达将军话语，表明身份，并对其一番训诫。 俟斤边听边磕头。 表示愿意臣服于华夏，奉大周皇帝为“天帝”。 世代忠诚，永不背叛。 宇文衍对于这个野心勃勃民族同样没有太多好感。 他们给后世华夏带来的屈辱，和西夷、倭奴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 出征前，他就和李靖，秦琼交代过。 身强体壮的斯拉夫人成天骑马放牧，属实浪费。 应该让他们为苍龙岭的长城工程奉献力量。 俟斤听说天朝军队不会大开杀戒，只是希望他们出点力。 当即点头如捣蒜般的答应了下来。 这老小子打死想不到，这是一个工期数十上百年的大工程。 够他们几代人为此付诸努力了。 南路军拿下“西大仓”。 北路军生擒斯拉夫俟斤，其部归降。 意味着此次西征大捷，完成大周皇帝的预期目标。 然，北路军没有就此止步。 秦琼坐镇“毛斯克”，大军略作休整。 侯君集带着斯拉夫俟斤委派的特使，率军继续向西。 向各部传达臣服于大周的指令。 若是有分支部落不服，那便交由大周军队自行处置。 面对强大不可战胜的天朝天兵天将。 俟斤首领也只能祈祷各部识趣些。 免遭灭族之祸！ …… 第984章 盛赞李靖 侯君集所部一路向西。 目标是一直打到“波的海”。 程咬金所部则挺进“毛斯克”西北方向的半岛。 这个半岛外形轮廓像一头饮水的狮子，又像是飞扑的猛虎。 在舆图上，半岛标注为“狮虎半岛”（斯堪的纳）。 李德謇率领一万大军向东北方向进军。 这片区域位于大阴山西面，南部是斯拉夫部落分支。 而北方的冰原地带则零星分布一些渔猎部落。 与都播、驳马部落的生活习俗比较相近。 北路军征伐的北方地区，疆域广阔。 但在斯拉夫王庭被端后，剩下的部落势力就微乎其微了。 只要花上半年时间。 大周军队便可将东方的“善意”传达至各部。 …… “父皇，那个狮虎半岛也在高纬度地区，是不是也像东极地那般寒冷？” 两仪殿茶室。 太子弘望着舆图上程咬金进军的半岛之地，开口说道。 “非也，非也！” “受北大西洋暖流影响，那里的冬季相对比较温和。” “而且，波的海是一个被陆地环抱，近乎封闭的内海。” “典型的海洋性气候，冬季降温慢。” “使得那里在寒冷的冬季能保持一个相对温暖的气候……” 宇文衍瞥了一眼悬挂的舆图。 笑着开口，给太子弘上了一堂有关地理气候的常识课。 自从看过《大梦千年》。 宇文弘对于皇帝老爹的神异已经见怪不怪。 老爹的话，他是深信不疑。 “天下之大，当真是无奇不有！” 太子吧唧了下嘴。 望着《天下坤舆全图》，眸中壮志豪情显露无疑。 “小言，传内阁六部，军机处诸卿。” “喏！” 宇文衍也是心情大好，当即宣诏朝中大佬廷议。 墨言领命而去，着令通传舍人前往各部衙。 很快。 一众大佬纷纷赶来，随墨言一同进殿。 “臣等参见陛下！” “见过太子殿下。” “都来啦，坐吧。” “谢陛下。” 诸位大佬看到皇帝满面春风的样子，知道定然是好事。 全都笑呵呵地上前见礼。 “朕收到药师青鸟传书，西征军大捷，圆满拿下‘西大仓’之地……” 宇文衍也没有卖关子，直接把好消息说了出来。 “哈哈，药师不愧和陛下一起长大，领军就是有魄力。” “是啊，咱们的卫国公，战场上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楚王殿下也是惊才绝艳！” “刚刚领兵征服阿瓦尔人全境，军事才能初露锋芒。” “如今又拿下墨阿湖沿岸及克里木半岛疆域。” “两战正名，战功赫赫，扬我华夏大周国威！” 军机大臣贺若弼和杨素闻言畅怀大笑起来。 对西征大元帅李靖表示高度的认可。 贺若弼嘴溜，夸人还顺带拍了皇帝一记马屁。 曾经名动京师的神童，没被成名所累，越长越废。 而是在皇帝的精心培养下，将他这块璞玉打磨雕琢成了大周军中的稀世珍宝。 九岁时，就让出征南陈的行军元帅韦孝宽将其带在身边。 切身体会战争血腥残酷的一面。 后又随长孙晟率领的使团前往突厥，一待就是两年。 不仅见了世面。 还让一众突厥贵族子弟见识了“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在与这些“二世祖”的赌战中，不仅磨练了自己的各项武艺。 还赢了十八名骁勇善战的武奴。 经过一番特训，成为随他一同征战沙场的“大漠十八骑”。 十四岁，皇帝就钦点其为伐陈先锋。 在覆灭陈朝，实现南北统一的历史性征战中立下汗马功劳。 不久，又独自领兵挺进西南，镇压南中爨氏叛乱。 联合陈王宇文纯，征服西南所有土司武装势力。 皇帝下诏设黔中道和云南道，从此将西南地区归于朝廷直接管辖。 第二年。 李靖率领平定南中的一万军队，顺着红河水道前往交趾郡。 会同滕王宇文逌，挥师南下。 覆灭与交趾李佛子、西南爨氏相互勾结，企图分裂中原王朝的林邑国。 后又继续南下，兵锋直指杀害大周使者的真腊国。 迫使其称臣纳贡，永久割让澜沧江三角洲。 待到他随郯国公王轨领兵征讨吐谷浑时，已经是行军总管级别的将领了。 随后李靖参与了大周军队的每一次出征。 覆灭百济，倭国，高句丽。 出征西域，横扫西突厥，征讨昭武九国。 随皇帝远赴天竺大陆。 参与征服天竺大陆全境的最后几次征伐…… 如今，以行军大元帅之职统兵十万西征。 已然成长为大周朝廷中生代将领的中流砥柱。 是一众年轻将领的崇拜对象。 更是天下少年心目中“军神”一般的存在！ 李靖一路走来，过程异常顺利。 虽说皇帝对他的偏爱让其受益匪浅，少走了很多弯路。 但终归还是自己严格要求，勤修苦练，好钻研，爱动脑。 从而成就了一个年少时自己都不敢想像的高度。 皇帝也是真的对其青睐有加，信任至极。 不仅是身边近臣。 还把皇妹下嫁于他，使得君臣之间的关系更进一层。 李靖心中很清楚，自己的一切都是拜皇帝所赐。 唯有忠心耿耿，尽职尽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以报皇帝知遇之恩，信任之恩，提携之恩…… 新晋阁臣韩擒虎听到两位同僚发自内心地认可自己的亲外甥。 内心万分欣喜，脸上笑容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 于是开口把二皇子宇文拓也夸赞了一番。 他这不是为了拍皇帝马屁，而是真心觉得二殿下表现上佳。 致仕在即的他，还能更进一步。 而且，亲弟韩僧寿晋升兵部尚书。 老韩家可以说是官运亨通，光耀门楣了。 韩擒虎也心如明镜似的，有相当一部分是外甥李药师的面子。 不过，这也体现了皇帝对他们兄弟俩能力的认可。 作为中枢大佬，他比谁都清楚。 皇帝的用人原则历来都是“能者上，庸者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拓儿有此表现，朕一点都不奇怪。” “知子莫若父，二郎性格内敛，向来都是寡言多做。” “自小就以太子为榜样，闻鸡起舞，秉烛夜读，笔耕不辍！” “朕的儿郎，个个都是好样的，朕心甚慰……” …… 第985章 廷议 宇文衍听到韩擒虎夸赞二皇子宇文拓，心中也是欢喜。 一番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 但在场的大佬，没有一人觉得不妥。 好就是好！ 就算是自己的亲儿子，好就应该夸，值得夸！ “陛下，老臣致仕前夕还能见证一次西征大捷，此生无憾矣！” 阁臣萧摩诃轻抚白须，看向皇帝的眼神满是钦佩之色。 作为南朝旧臣。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北朝皇帝竟然胸怀如此宽广。 让他这个降将走到这等高位。 如今，看到陛下开拓海外，王师西征，打下偌大疆土。 再看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的《天下坤舆全图》。 他总算明白，大周皇帝为何有此魄力了！ “华夏文明遍及天下各洲，圣炎黄独尊，乃朕毕身之愿。” “但凭朕一人之力，属实杯水车薪。” “不得已，让尔等诸多柱国古稀之年还被朕留于任上……” 宇文衍冲着萧摩诃点了点头。 他志在全天下，凡是有用之才，都会让其人尽其用。 上天给了这等再造乾坤的机会。 作为大周皇帝，华夏天子，就一定要利用好一切人才与资源。 完成这个时代赋予的使命！ “陛下，吾等风烛残年，还能为国、为华夏略尽绵力，那是莫大的福分。” “是啊。” “追随陛下，我等才知道以往的自己见识何其短浅，眼界何其狭隘……” 韩擒虎和萧摩诃被皇帝的魅力所折服。 能够认知自身所处的整个世界，并通过《天下坤舆全图》一窥天下全貌。 且当朝皇帝心存高远，雄心勃勃，志在统御全天下。 若是成为现实，那将是开天辟地，激动人心的千古伟业！ 从大周这三十余年发生的翻天覆地变化来看。 他们有百分百的信心，这项伟大事业必然能够成功。 诸多火器，蒸汽宝船，火车这等神乎其神的事物出现，使得这个时代与以往完全不一样了。 这就是皇帝给朝中官员， 以及神州百姓铸就的强大底气。 “哈哈，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你们为大周奉献一生，给后辈打下坚实基础，功勋卓着。” “到了晚年，也该停下来好好享享清福了……” “吾皇体恤臣等老不死的，感激涕零，无以言表。” “谢陛下！” 两人拱手谢恩。 比他们小几岁苏威，贺若弼，杨素也是连连点头。 “大军拿下‘西大仓’，我朝西进之路从西域道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西洲距离京师数千上万里之遥，属实鞭长莫及。” “天山道，西域道又是农耕荒漠，所产粮食难以支撑庞大人口……” 宇文衍遥指《天下坤舆全图》“西大仓”的位置 。 给一众大佬说起了西部疆域的种种境况。 其实，有关“西进”一事，朝中早已形成统一共识。 自从设立西域道后。 内阁就相关后续策略进行深入探究。 就像天元六年覆灭南陈，完成南北统一大业一样。 那是一个系统性的行动。 牵扯到武备、兵源、后勤、情报、舆论、战后治理等。 大周“西进”计划，不是宇文衍一个人的设想。 而是整个大周朝廷，甚至整个华夏民族的统一共识。 宇文衍深知欲要成就大事，统一思想的重要性。 因而，他在上面花费的精力不可谓不大。 不论是官府内部邸报，还是面向公众的大周邸报。 包括国子监，各级官学，军府，戏院，评书，小说等，都在竭力宣扬“华夏大天下”。 当然。 这个过程中肯定会掺杂不一样的声音。 不过，在大周国力蒸蒸日上，百姓生活水平与日提高的背景下。 所有不和谐的声音，全都淹没在天下黎民共识的海洋之中。 为了成就“大天下”的伟大事业。 给后世子孙谋万世基业，享受世间诸多福利。 哪怕让其承担一个好战的“暴君”之名，又有何妨？ 就如高祖宇文邕灭佛时说的那句话： 但令百姓安乐，朕亦不辞地狱诸苦！ 敢于承受一切诅咒也要灭佛。 可见域外和尚带来的并不是“四大皆空，众生平等”！ 而是附骨吸髓，藏污纳垢的蛀虫。 这帮成天敲钟念佛，不事生产，各种清规戒律加身，却是个个肥头大耳，红光满面的僧徒。 哪怕到了一千多年后的后世，还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三武一宗”，值得后世子孙为他们磕上一个！ 对于宇文衍来说。 只要能让华夏文明遍及天下，圣炎黄独尊，惠及子孙后代。 他亦不辞地狱诸苦！ 一切因果皆冲吾身而来！ 一切报应皆由吾身承担！ 朕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吾乃华夏天子，九五至尊，顶天立地。 欲与天公试比高，敢与阎王扳手腕。 哪怕九幽黄泉，也敢闯上一闯。 有何惧哉？ “陛下，内阁和户部已经做好后续移民规划，您尽管吩咐便是！” “吏部也初步拟定任命官员名单……” 朝中一众大佬对于皇帝治理新拓疆土，已经是驾轻就熟，门清得很。 用宇文衍的话说就是： 驻军，移民，播种文明的种子！ “哈哈，好啊，吾等君臣有此默契，何愁大业不成？” 宇文衍龙颜大悦，开怀大笑起来。 说实话。 他接受的“重生副本”虽然地狱级难度，但却进展得异常顺利。 他在充分肯定自身努力的同时。 也认为有冥冥中的气运加成。 这些气运或许来自于华夏历朝历代的“意难平”，以及所有罹难族人不屈灵魂的自我献祭！ 他来自于九天之外，但却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是一个民族的意志，是一个伟大文明的唱响。 跨越时空的文明体现。 四夷拿什么和我华夏斗？ “随军的二十万移民，已于各处临时军驿周边安顿下来。” “明年开春，就可尝试种植各种作物，优选出最适宜的品种。” 宇文衍知道，那处肥沃的黑土地，能够种植小麦，玉米，土豆等作物。 但具体如何？ 那还是得由移民百姓去尝试过了才清楚。 “相当于几十个关中平原的黑土地，那能种出的粮食岂不是海了去了？” “啧啧啧，不敢想，不敢想啊。” “气运在我华夏，有此农耕宝地，西洲妥了……” …… 第986章 设四郡 说起“西大仓”的农业前景。 一众大佬都不淡定了。 数十倍于关中平原的农耕宝地，做梦都会笑醒。 华夏文明乃是农耕文明。 骨里子就对土地充满了感情。 倡导用勤劳的双手通过农业生产创造美好生活。 而不是原始丛林法则的杀戮劫掠，不劳而获，损人利己！ 这是族群特质，亦是文明与野蛮的本质区别。 “陛下，如此广阔的肥沃土地，区区二十万人口怎么够？” “内阁和户部合议，认为至少得再移民百万过去……” 户部尚书苏威咧嘴直笑，久久未能合上。 作为朝廷的大管家，手握一个偌大王朝的“钱袋子”。 凡是能够增加国库收入的事情，都能让其心情舒畅，当浮一大白。 苏威所说的移民百万，还只是近期，也就是一两年内要达成。 以他们的设想，未来十年，西域道以西疆域，神州移民的数量应该达到五百万之众。 “十年？” “五百万？” “哈哈，眼界越开，胆子也越大，好得很。” “此规划，朕允了！” 对于朝廷决策层的“大胆”，宇文衍很是欣慰。 要玩就玩大的！ 而且，当初他定下“开拓海外，移民守土”的决策。 就明文规定，移民的最终目标是要让神州百姓成为新拓疆土的大多数。 与当地土着人口不相上下，或是略多都不行。 必须成为大多数，至少是七成以上。 “陛下圣明！” “臣等年前便把后续移民事宜安排妥当。” “年后便可启程前往……” 阁臣宇文贤见皇帝认可他们的规划，心下欢喜得紧，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陛下，新拓疆土是否也设“郡县”治理？” 吏部尚书宇文贞见兄长和皇帝说完，接过话头开口问道。 决定了治理方式，吏部才能从拟定名单中任命各级官员。 “海外疆土与神州大地同属华夏，别无二致，当然治以郡县……” 宇文衍说着，让太子从御书房取来一卷轴。 展来一看。 赫然就是西域道西面的行政区划草图。 诸位大佬欣然一笑，这是他们熟悉的皇帝行事风格。 舆图在手，天下我有！ 指点江山，尽在华夏天子股掌之间。 此前。 朝廷增设敕勒川郡。 将西海郡以北，敕勒川以东，“西阳关”以南这片区域纳入西域道行政管辖范围。 此次大军跨过敕勒川，征服诸部，打下大大的疆域。 在宇文衍的规划中，新拓疆土将设四郡。 一是川南郡。 敕勒川以南，直至南面的太和岭，也就是二皇子宇文拓征服的阿兰人全境。 包括墨阿湖沿岸，涵盖克里木半岛之地。 二是川西郡。 也就是敕勒川以西，一直延伸至波的海的广阔区域。 暂时，他把狮虎半岛也划归川西郡。 半岛面积很大，地理上也相对独立，以后可以考虑单设一郡。 三是川北郡。 川西郡以东，敕勒川以北，大阴山（乌拉尔）以西这片疆域。 四是榆木川郡。 也就是“西大仓”核心之地。 “好，好啊。” “恭喜陛下，贺喜大周，我朝又增四郡之地。” “真好，要不是老胳膊老腿走不动了，还真想西去看上一看。” “子通所言甚是！” “榆木川郡，有肥沃的土地，有充沛的水源。” “西夷诸部用来放牧，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有此农耕宝地，待到五百万移民就位，岂不是相当于再造了一个华夏？” “酆王，吾等懂你的意思。” “但陛下说了，天下只有一个华夏！” “华夏就是天下，天下就是华夏……” …… 众臣引颈围观望皇帝规划的行政区域。 兴奋之色显露无疑。 看完，一脸灿烂地向宇文衍拱手道贺，而后议论纷纷起来。 “酆王，官员任命一事，吏部可以抓紧定下来了。” “陛下放心！” “臣保证一应太守、县令，以及各级官员年后就能走马上任。” 酆王虽然平日里随心所欲，没个正形。 但在政事方面却是严格要求，滴水不漏，深得皇帝信任。 宇文衍点头。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宇文贞问道： “对了，几大世家的子弟任命到海外领地之事进展如何？” 此前。 为了解决世家盘踞神州，“绑架”皇权，左右朝政，尾大不掉的事情。 宇文衍在和朝中大佬谨慎商议后。 决定让以“五姓七望”为首的世家子弟前往海外领地为官。 为华夏开疆拓土，治理一方，播洒文明的种子。 这就是妥妥的阳谋，大家心如明镜似的。 当朝皇帝如此施为，世家也只能捏着鼻子配合到底。 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讨价还价的筹码和底气。 千百年来。 世家凭借家族世代传承的典籍、经义。 将族中子弟培养成人才。 就算不是经天纬地之才，至少也是读书人。 可以说，一出生就站在了社会的顶层。 同时，他们也设书院，招收天赋满满的寒门子弟。 从小培养成家族的得意门生。 日后，若是有人出人头地，必然念及传道授业之大恩大德。 理所当然成为其家族利益的绑定者。 哪怕官居高位，也无法摆脱世家牵连。 何况，攀附都来不及，又有几人会想摆脱世家的掣肘呢？ 然而。 如今一切都变了。 当朝皇帝闷声做大事，布局数十年。 世家引以为傲的传世底牌被其一一破解。 首先是文化传承。 也就是华夏传世经典，兵法，史书等，几乎都被历朝皇族和世家贵族所收藏。 一般人哪怕想读书也是没“书”可读。 就算民间有一些广泛流传的书籍和碑拓。 也需手工抄录，传播面极其有限。 直到“雕版印刷”的出现，以及后来“活字印刷术”的实际应用。 使得“千金难求一书”的境况一去不复返。 宇文衍下诏，大批量印刷文渊阁藏书，面向天下所有读书人出售。 一举打破了世家贵族对“书籍”的垄断。 另外就是治国理政之才。 皇帝依靠武将打下江山。 治理天下则需要有才学的文人。 这是读书人的传承，也是他们的专业。 因为稀有，且大多读书人都出身高门第。 为人自视清高，以此为傲。 …… 第987章 世家的末路 文化典籍和治理人才。 就是世家拿捏皇权的两道“杀手锏”。 除此之外。 还有一样极其重要的东西——钱。 世家凭借悠久的家族传承，社会地位高，人脉广。 几大世家通过联姻，将众多利益绑定。 他们利用各种手段掌控重要社会资源，把持经济命脉。 就算是皇帝，也得仰人鼻息，以保朝廷的“钱袋子”鼓一些。 然，天下人，天下事，不可能是永恒不变的。 非常不幸，他们碰上了宇文衍。 在其亲政后。 大力发展手工业，鼓励商贸活动，重开丝绸之路。 设立商业司，开征商税。 与此同时，组建完全归属朝廷的华夏商行。 以国有地位背书的华夏商行，参与各行各业的经营。 成为大周商贸活动中品质、价格的标杆和行商准则。 也是朝廷调节物价，打击囤货居奇，暴利收割等无良商贸行为的法宝。 商业司会根据当年的收成和产出，定一个相对合理的价格。 就算无良商贾想要压低粮食，茶叶，蚕丝，棉花等商品的价格。 华夏商行分支遍布全天下。 只要华夏商行以合理价格正常收购，其他商贾的压价行为就不攻自破。 以国有商行的实力，就没有吃不下的货。 再大的量，也能轻轻松松给你消化了！ 随着海外领地增加。 大周王朝通过海、陆丝绸之路，源源不断地将中原商品输送到天下各洲。 又将海外各地的金银铜铁等贵金属，以及一众珍稀物品运回中土。 比如各种香料，名贵木材，宝石，犀角，象牙等。 经过能工巧匠的艺术加工，赋予独具华夏特色的文化价值。 成为一件件别出心裁，巧夺天工的精美艺术品。 华夏先贤积累沉淀下来的审美独步天下，乃先进文明的最真实体现。 当天下各洲首次通过商路真正联系到一起。 形成健康有序的贸易循环。 神州大地出产的丝绸，瓷器，茶叶，烟酒，虞美人系列，玻璃制品等精品好物。 只怕数量不够，根本就不愁销不出去。 不过，为了防止各行各业无序扩张，最终导致产能过剩。 皇帝诏令商业司制定了百年远景规划。 严格管控各大小手工作坊产品质量，以此调节产量。 依照市场需求，逐步放宽年产量，预防产能过剩。 以目前发展前景来看。 等到神州大地大小工坊产能过剩，至少是一两百年后的事。 只不过，宇文衍提前给中原王朝的商贸活动打好预防针。 好让子孙后代在发展过程中保持谦逊与敬畏。 同时，促使有心人去思考相关经贸方面的规律。 因此。 大周王朝的商贸活动，是在朝廷主导下，允许民间商行自由参与的形式。 不但让普通百姓多了一条谋生之路。 还在一定的程度上，将一众世家贵族的“钱袋子”抓在了朝廷手中。 一举打破了世家掌控国家经济命脉，操控国家财政的枷锁。 世家贵族想要通过商贸活动赚取利润，维持家族兴盛。 就得老老实实按商业司的规矩行事。 所有商贸进出项均需如实登记造册，财务明了，依法缴纳商税。 如此一来，世家贵族的家底在朝廷面前再无秘密可言。 从以往依赖世家保证朝廷财政收入。 变成世家要看朝廷和皇帝的脸色吃饭。 失去文化，人才，经济三大方面的话语权。 面对统一的强大国家机器。 世家贵族在皇帝眼中，也就是“有点文化，有点钱财”的富贵人家。 再也无法超脱物外一般，对朝政及皇权指手画脚，颐指气使！ 加上太子监国时。 对无视法纪，官商勾结，破坏商贸规则的荥阳郑氏采取雷霆手段。 其他世家贵族顿时感觉脖颈凉飕飕的。 对于朝廷大量任命传统世家贵族子弟远赴海外领地为官的策令。 哪怕心不甘情不愿。 也只能捏着鼻子唯命是从，未敢悖逆！ 皇帝把皇室亲王，甚至几个皇子都送往海领地永驻了。 加上王轨，颜之仪，乐运三大老国公主动举族外迁。 受到皇帝和朝廷的嘉奖。 为迁居海外，开拓守土，贴上了“为国为民，名垂青史”的标签。 对于极其看重家族荣耀的世家贵族来说。 朝廷任命世家子弟远赴海外为官。 朝野内外，没有谁敢光明正大站出来说这是在给他们上眼药！ 各家也不敢全族抵制，拒不从命。 否则就会落下一个“自私自利，有家无国”的名声。 在大是大非面前，这可是会被天下百姓戳脊梁骨的。 酆王听到皇帝问话，脸上顿时露出痛快之色。 “陛下，他们是真不想去啊。” “不过又不敢违抗朝廷任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宇文贞说话间，笑声就没有停过。 听他所述。 以陇西李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太原王氏“五姓六望”为首的世家贵族。 族中的青年才俊十有八九被送往海外领地任职。 分散派往倭奴道，中南道，南洋道，大唐道。 南瞻部洲道，西牛贺洲南道，东胜神洲北道、南道各地任职。 只有少数想尽办法，钻空子留了下来。 其中不乏采用打断手脚这种自残的方式。 对于这种“执着”的人，朝廷也没责怪，留下便留下。 但想通过这些想方设法留下的子弟，继续撑起家族的辉煌，怕是不太现实了。 世家的本质就是家族抱团，传承底蕴。 说白了，就是以血缘为纽带，形成的社会精英共同体。 朝廷此举。 就是强行将这种共同体拆散，使其无法形成合力。 从而将世家贵族对民族、国家、社会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再者，朝廷好不容易削弱世家贵族。 定然会有所管控，不可能让他们再次“崛起”！ “想来那些断手断脚的世家子弟，如今也已痊愈了。” “将他们任命到新设四郡去。” “要是手脚再断的话，就让他们的家奴抬着去上任……” 宇文衍不能像落榜书生黄巢那般百花开尽百花杀！ 但对于削弱世家，避免华夏走向“高种姓”社会。 他肯定是不遗余力，毫无情面可言。 …… 第988章 十万哪够？ 宇文衍也很清楚。 在他有生之年，世家或许只能被削弱，却是无法拔除。 没有了李、赵、崔、卢、王。 可能又出现张、刘、陈、杨、黄。 华夏民族不需要“世家”，但是需要拥有世家才华的精英。 单纯的物理清除只是一时的。 何况。 这种“一了百了”的解决方式，纯属“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毕竟，从一定的程度上说。 世家贵族是真正传承了华夏文化精髓的群体。 杀光世家子弟，高人一等的世家是没了。 但华夏文化传承同样也遭受巨大的损失。 历史上，自唐以后，“文人风骨”就变了味。 读书人的脊梁弯了，软了，功利了…… “陛下圣明！” “世家贵族不能只享受，不付出。” “在华夏‘大天下’伟业面前，他们有一个算一个，谁也不能置身事外，无所作为。” “对于这等自私自利之辈，就该严厉以待。” “何况，这是吾皇给他们建功立业，名垂青史的机会……” 酆王听了堂侄皇帝的话语，顿时乐开了怀。 以他“放荡不羁”的性格。 皇帝偶尔表现出的“无赖”，很对他的脾性。 “有关世家贵族事宜，朝廷按既定计划稳步进行。” “若有变故，内阁再做商议……” 宇文衍一边想办法削弱世家的整体实力。 同时，也要预防新世家的诞生。 特别是一众关陇贵族，以及追随当朝皇帝立下赦赦功勋的文武大臣。 暂时，天下未定，他还不能去打破现有的这种默契与平衡。 只不过在他亲政后。 在不触及关陇贵族原有核心利益的前提下。 宇文衍刻意减少了世袭爵位的封赐。 贵族拥有田产的数量得以明文规定，不容忍任何形式的土地兼并。 而且，他将土地国有写进了《大周律》。 想尽办法从贵族手上收回大量土地、山林，极大限度减少“私地”的数量。 至于如何彻底解决世家问题？ 宇文衍相信，随着社会的发展，后人一定会有妥善的解决之道。 他的使命就是保证大周王朝内部稳定的情况下。 开疆拓土，完成华夏“大天下”的伟业。 先给子孙后代把地盘拿下来再说。 至于家里面事，那就交给华夏子孙去解决，去完善好了！ “陛下放心！” “内阁会严密监管计划施行状况。” 阁臣宇文贤是最早被皇帝启用的皇室成员。 也是从正阳宫时起，就追随天子左右的重臣。 赵王宇文招致仕后。 他就成了皇室成员中在朝职位最高的人。 “有王叔盯着，朕放一万个心。” “新设四郡根基浅薄，变数依存，不可不防。” “南边两郡，川南郡还好，东西横亘的太和岭阻隔南北。” “只需要在几处要塞修筑关城，便能防止东罗马军队北上。” “形势最为严峻的当数西面的榆木川郡。” “此郡南有东罗马，往西则是日尔曼蛮族诸部。” “以及他们南下侵占西罗马，建立的一众大小公国。” “虽然有东北-西南走向的老泥鳅山之道天然屏障。” “但在其东西两端都有数百里宽的通道无险可守……” 宇文衍指向舆图，对新设四郡的军事防御做了详细分析。 军机大臣王鹰，贺若弼，杨素，周法尚听得眸光熠熠。 李靖和秦琼离京前。 军机处就对此次西征进行了多次推演。 对于“西大仓”周边的地形亦是了如指掌。 这些宝贵的军事地形资料。 都是这十几年来天眼情报组织，以各种手段获得的一手信息。 其中就有情报人员随同昭武九姓商队西行，实地探查绘制的地形图。 加上宇文衍灵魂记忆的信息，进行相关佐证、完善。 这才有了李靖和秦琼军中那份精密详尽的军事舆图。 “陛下，十万西征大军，放在如此广袤的疆域，确实有些捉襟见肘。” “西夷原始野蛮，粗鄙残暴。” “若是不甘失败，联合诸部伺机反扑，我军还真是不得不防。” 接替韩擒虎兵部尚书之职的韩僧寿心下一动。 似乎明白了陛下所说的意思。 看到皇帝点头认可，当即又道： “陛下，臣以为可再募兵十万，远赴榆木川郡。” “屯田戍边，守护这方福泽子孙万世的农耕宝地。” 韩僧寿说完，皇帝嘴角微动，却是没有说话。 把目光投向其他诸位大佬。 “陛下，臣以为玄庆之言甚是有理。” “为了保障‘西大仓’的安宁，别说十万，就算二十万也不为过。” 军机大臣王鹰率先表态。 作为最高追随皇帝的将军，妥妥的皇帝近臣。 他在朝中的地位不在在场的任何一位大佬之下。 “卧榻之侧，蛮夷虎视眈眈，确实不能掉以轻心。” “臣也觉得，要不就如子昌所说，再招募二十万府兵前往，确保新疆域万无一失。” 王鹰话音刚落，杨素接着开口说道。 作为一名武将，又是实现南北统一的行军元帅之一。 他对于关乎“民族大义，开疆拓土”的征伐感触最深。 也是当朝皇帝“锐意进取，开拓海外”方针策略的忠实拥趸。 “陛下，您是不知道。” “上次十万远征军招募满员后，神州各地军府府兵的请战书堆满了各道都督府。” “这些出身自耕农家庭的泥腿子，属实令臣刮目相看。” 贺若弼也没想到，皇帝的一纸招募令竟然引发府兵的请战狂潮。 太祖宇文泰创业之初。 府兵大多出自关陇贵族手下的私兵。 兵源也是地主、豪强的子弟，普通底层人根本没有资格参军。 高祖宇文邕改革府兵制，一般的富农子弟也可成为府兵了。 直到宇文衍亲政后。 设军府，取消军户，实行“兵农合一”。 军府周边的所有适龄丁男都可参加府兵的选拔。 当前，大周各地军府在册府兵总计两百四十余万。 军府实行“忙时种地，农闲练兵，轮流上番”的制度。 出身底层的府兵占比达到九成以上。 在皇帝制定的军府训练规则下成长起来的府兵。 不论是个人军事素养，还是思想意识，都是一流的水平。 忠君爱国，民族大义，为国为民的思想深入人心。 大周王朝的军队，少了些私心，多了几分大义。 为天下百姓所称道。 …… 第989章 壮哉华夏，霸气炎黄 说起各地军府的请战狂潮。 一众大佬也是笑着摇头，眸中满是崇敬。 他们的皇帝陛下，在百姓中的声望实在是太高了。 这些二十来岁，血气方刚，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是在长辈对当朝皇帝供奉长生牌位、虔诚敬拜、歌功颂德的日常环境中长大。 在他们的思想意识中。 是皇宫那位身姿伟岸，爱民如子的九五至尊让他们有地种，有饭吃。 从此摆脱饥饿，吃饱穿暖。 吃上饭！ 吃上饱饭！ 吃上好的饱饭！ 崇拜的信仰之力，如同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天子在民间的形象宛若神明，光耀九洲，灿若星河！ 皇帝金口一开。 愿意为其冲锋陷阵，舍身取义的自耕农府兵多如繁星。 趋之若鹜，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皇帝眸光扫视诸位大佬。 众臣但无不可，全都认为向新设疆域增派驻军大有必要。 经过廷议。 最后决定，面向所有军府招募二十万府兵。 每一个军府都给了一定的名额，以免寒了这些热血兵士的心。 这是在为后世子孙谋万世福利。 因而，不论是移民，还是军队远征、驻守。 宇文衍都是心硬如铁。 完全不会去考虑背井离乡，亲人分离的悲壮。 想要后世子孙不骂“老祖宗不干正事”，定然要有人为此牺牲、奉献。 哪怕背负骂名。 他也会坚定不移地执行下去。 “陛下，新设四郡还是归于西域道管辖么？” 商议完移民及招募府兵之事。 户部尚书苏威轻抚银须，开口问道。 “哈哈，陛下，让臣猜上一猜，如何？” 礼部尚书高颎听到苏威的问话，当即看向皇帝笑道。 “昭玄但说无妨。” 宇文衍右手轻抬，示意其尽管说来。 “陛下，诸位臣工。” “颎以为西域道管辖疆域已经够大。” “新设四郡再归其下，政务施行起来就有些鞭长莫及了。” “西陲之地，既然有南西洲，北西洲之分。” “我朝已设西牛贺洲南道，那北西洲之地就应设西牛贺洲北道……” 高颎清清嗓子，一口气把心中设想说了出来。 “哈哈，昭玄一语点醒梦中人，还真是如此。” “陛下高瞻远瞩，谋定而后动，这才是真正的指点江山啊。” “西牛贺洲北道？” “好，好啊，还真是这样。” 其他大佬一听，可不就是这么回事么？ 只是从人一时没往那方面去想罢了。 “昭玄洞察秋毫，朕心中确实是这般设想。” “只是当下北西洲只取四郡之地，尚有广阔区域还是化外之地……” “陛下，那不是迟早的事嘛！” “先行定下来，正好给大周将士们树立一个过远景目标。” “正是，正是。” …… 众臣听罢，顿时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宇文衍一想。 新设四郡之地疆域广阔，直抵北西洲地理中心位置。 把西牛贺洲北道定下来，也不是不可以。 “既然如此，那便这么定了。” “朝廷设立西牛贺洲北道，新设四郡归于其下管辖。” “诏令楚王宇文拓永驻北西洲。” “任命秦琼为西牛贺洲北道总管。” “太子，刺史人选由你决定……” 皇帝大手一挥，一言九鼎。 轻描淡写就把这等足以影响华夏未来千百年的大事定性了。 “是，父皇！” 太子弘古井无波，神色平静地躬身应答。 他能感受到皇帝老爹对他的信任。 大胆放权，为其树立威信，培养班底，用心良苦。 内心深处暗自发誓，定然不让他老子失望。 “恭喜陛下，贺喜大周！” “壮哉华夏，霸气炎黄！” “我朝再添一道之地，直指西荒，震慑化外西夷。” “吾皇高瞻远瞩，睥睨天下，俯天察地，指点江山，盖世雄主流芳百世也……” 诸位大佬神情激动，对皇帝极尽恭维之言。 对于在座的每一位。 发自内心觉得，当朝皇帝的丰功伟绩，配得上任何溢美之词。 这不是溜须拍马，而是众臣发自肺腑的心声。 “众卿无须对朕过度吹捧。” “一切功过是非，留待后人评判。” “朕只是履行上天赋予的职责，完成这代人的使命。” “泱泱华夏，先贤能人辈出，经天纬地，开创一众文脉之源，福泽子孙后代。” “吾等承前启后，理应再接再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宇文衍远看千余年历史长河，心思通透，意志坚定。 不论是朝臣盛赞，还是百姓爱戴，他都能平静面对。 “还得是陛下啊！” “绝了！” “紫薇转世，圣主临凡，古人诚不欺我也……” 一众大佬目露崇敬，全都暗自竖起大拇指。 面对众臣越来越不要脸的夸赞，宇文衍也是哭笑不得。 连忙开口转移话题。 “移民、募兵之事，望各部通力配合。” “明年之内，二十万府兵，五十万移民务必在新设四郡安顿下来。” 新拓疆域有了三十万驻兵，他就可完全放下心来。 就算所有西夷势力联合起来抵抗天朝西进。 面对大周三十万眼冒绿光，渴望建功立业的府兵。 绝对够他们喝上一壶了。 何况，此次西征并未触碰到西夷的敏感神经。 新拓四郡疆域。 在东罗马和南迁的日尔曼各部看来，就是他们不要的荒凉之地。 而且，南方各势力均视斯拉夫部落联盟为北方的一大威胁。 或许，没有人认为来自东方的军队会在那里久待。 甚至还沾沾自喜，有人为他们抺除了这个北方草原的威胁。 三十万驻兵屯田戍边，修筑要塞卫所，保证“西大仓”的安宁。 如此一来。 七十万神州移民就可毫无后顾之忧地进行开荒垦田。 宇文衍相信。 只需数年时间，这支百万众的开拓先驱就能完全扎下根来。 “陛下放心！” “天时，地利，人和均在，定不会让您失望。” 阁臣宇文贤轻拍胸脯，信心满满地笑道。 户部尚书苏威，以及其他大佬也是神情坚定，连连点头。 “有诸卿鼎力辅佐，何其幸甚。” “大家的贤名与功绩，必然流传青史，为后世子孙所颂扬……” …… 第990章 谋划太海舰队 宇文衍说得诚恳。 单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再大的雄心壮志也是空谈。 诸位大佬听到皇帝肯定，人人脸上都露出灿烂的笑容。 在他们所知的历代君王中。 没有谁有当朝皇帝这般特别。 既有皇帝的高贵威严，霸气无双，杀伐果决。 又有家人般的平易近人，关怀倍至。 还有那无法解释的“生而知之”，“未卜先知”。 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新奇事物，每一样都在刷新众人的认知。 小到肥皂，香皂，香水，神仙醉烈酒，雪花盐，白砂糖。 炒菜，火锅，烧烤，全猪宴。 大到高炉炼铁，灌钢法，天元系列神兵利器，抽水机，水轮泵。 小型宝船，热气球，火车，蒸汽宝船等。 这些神奇之物给大周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此走上一条康庄大道。 商议完西牛贺洲北道的设立，以及移民、募兵相关事宜。 就在一众大佬以为此次小朝会即将结束时。 皇帝再次指向舆图说道： “我朝想在北西洲长久立足，墨阿湖及太海至关重要。” “太海南岸即是东罗马。” “经镇夷海峡连通地中海，可往北西洲各国，以及大食半岛和南西洲北部沿海地区。” “朕有意打造一支太海舰队，以维护我朝在北西洲的利益……” 宇文衍侃侃而谈，将心中设想和盘托出。 太海位于北西洲中心地带，地理位置优越，具有极高的战略价值。 大周王朝拥有天下最先进的造船工艺。 别说蒸汽宝船之等超越时代的巨舰。 就算是九桅十二帆的小型宝船。 对于四夷诸国来说，也是令他们仰望的海上巨无霸。 常规性的五牙战舰，青龙战舰，黄龙战舰，楼船，脚踏式或牲畜拉动的轮船等。 也是独步天下，遥遥领先的船舰。 在超时代的技术加持下。 蓝星所有海域就相当于大周的后花园，任凭遨游。 若是在太海驻守一支庞大的海上舰队。 大周王朝在北西洲处境必定稳如泰山，傲视四夷诸国。 “陛下，军机处的设想与您不谋而合。” “我朝蒸汽宝船加上红衣大炮，就是横行四海的存在。” “有这样一支舰队驻守太海，别说那些日尔曼公国，就是东罗马怕是也不敢大声喘气吧。” 宇文衍说完，四位军机大臣眸眼发亮， 几人相视一笑，由王鹰开口说道。 “陛下，您准备如何推进？” 阁臣宇文贤随即问道。 皇帝既然如此说，肯定已经有了主意。 “从登州，扬州，泉州，广州船场抽调造船工匠。” “于川南郡墨阿湖‘西荆州’港建船坞，设造船场 ，打造船舰。” “引进高炉炼铁，冶铸司派遣小队进驻，铸造常规军备……” 北西洲地处西陲。 不论是走陆路还是海路，都是路途遥远，行程万里。 若是所有军备辎重都从中原调配。 一旦战事起，陷入久战，远水近火，难以为继。 宇文衍的谋略，还是延续对付辽东高句丽的方法。 直接将大后方搬到敌人的家门口。 粮草辎重，武器装备，甚至预备役兵力，都能做到自给自足。 朝廷只需保证军费开支即可。 一举解决了劳师远征的痛点。 宇文衍想方设法增加神州百姓的人口。 为的就是王师打到哪，移民就跟到哪，来了就不走了。 在他亲政三十几年来，大周人口呈现爆发式增长。 如今，神州百姓怕是已经突破一万万的关口了。 一亿的人口基数，就是他征服天下各洲的最大底气。 到目前为止。 从神州大地迁往海外领地的人口已有数百万。 后续，将有更多的中原百姓迁出，增加海外各地人口占比。 “陛下放心。” “此事内阁同样会在年前安排妥当。” “保证冶铸司工匠和造船匠人年后随移民一同出发。” 对于堂侄皇帝的诏令，毕王宇文贤都是无条件执行。 此次移民，事关重大，他亦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太子，刺史人选确定后，告诉他率先把大乃河与敕勒川之间的运河凿通。” “将西域道西面的雷翥海和西大仓之南的墨阿湖、太海连接起来。” “有了这条黄金水道。” “两地的物资及人员就可实现快速往来，加强彼此联系。” 说起这条运河，宇文衍也是颇为激动。 运河一旦通航。 西域道就与西大仓核心之地连为一体。 可为西牛贺洲北道新设四郡的长治久安提供极其重要的后援。 “陛下圣明。”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还真是令人赞叹。” “原本天各一方的两个大湖，因两条河流的存在有了连通的可能。” “真是气运在我大周，天佑华夏也！” 阁臣萧摩诃虽然上了年纪，依然红光满面，中气十足，声音宏亮。 “南朝战神”的身体素质，那是没得说的。 要不然。 陈叔宝宠妃张丽华那种能勾魂的狐狸精，早就把他身子骨榨干了。 当初灭陈后。 大周皇帝将张丽华赏赐给萧摩诃。 一是想把这位不可多得的人才收为己用。 二来，就是断其退路。 睡了旧主的女人，只能一门心思支持统一，效忠大周天子了。 萧摩诃也没有让宇文衍失望。 在其担任江南道刺史后。 着手安抚民心，恢复生产，推行朝廷一应政令。 其在民间的声望颇高。 哪怕是一些地主贵族，也都听信他的话语，接受南北统一的既定事实。 对统一后南方的社会稳定，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 萧摩凝视《天下坤舆全图》，略显苍老的脸庞显露几许向往之色。 要是放在二十年前，他铁定主动请缨，率兵西征。 亲眼见识一下遥远西部边陲疆域的山水风光。 “大将军保重身体。” “如今我朝可是拥有蒸汽宝船，走海路前往太海也就两三个月。” “坐船能够免去车马劳顿，您老想去看看也不是没机会……” 太子弘看到萧摩诃的神情，不由地开口笑道。 “谢太子殿下。” “说得老臣欲加心动了。” 萧摩诃畅怀一笑。 他没想到。 太子观察入微，竟然察觉到了自己心中所想。 …… 第991章 天下震动，举国欢腾 “老将军身子骨硬朗，肯定有机会的。” 太子安抚了一句，随即看向皇帝又道： “父皇，儿臣几经思量，就让士廉出任西牛贺洲北道刺史吧！” 高士廉乃四象营白虎营统领高劢之子。 在宇文弘册封为太子后，皇帝钦点为东宫属官。 他也是原鸿胪寺卿，当前西域道刺史长孙晟的大舅哥。 长孙无忌，长孙无垢兄妹俩人的亲舅舅。 可以说。 六岁就入主东宫的宇文弘，是高士廉看着长大的。 他能力出众，颇具才华，深受太子器重。 成为东宫的大管家，一应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几个月前。 宇文衍为太子钦定一名侧妃人选。 正是长孙晟的小女儿观音婢。 高士廉也被皇帝钦点进入礼部，有意对其多加培养。 皇帝把西牛贺洲刺史的人选交由太子任命。 也是向朝野内外释放一个信息。 那就是太子深受其重，储君之位稳若磐石。 在大周王朝对外开拓的关键时刻。 朝堂稳定，上下齐心至关重要。 “士廉？” “不错，朕以为他完全可以胜任。” 三十九岁的高士廉比当朝皇帝小三岁。 正值壮年，精力旺盛，冲劲十足。 治理新设四郡，就不能循规蹈矩，按部就班。 须得因地制宜，推陈出新，大胆开创。 而且，当下西域道刺史长孙晟乃是其亲妹夫。 妥妥的实在亲戚。 对于处理两地之间的各种关系大有裨益。 宇文衍对太子决定的刺史人选表示满意。 一众大佬听罢也是点头认同。 “诸事就此定下。” “众卿年前辛苦一下，将一应政务妥善安排下去。” “臣等遵命！” 宇文衍揉了揉眉心，最后嘱咐了一句。 众臣拱手齐声应答，小朝会圆满结束。 天元三十四年。 黄帝历3311年。 这是非凡的一年，也是极具历史意义的一年。 对于整个华夏民族来说都是值得铭记的。 大周王朝名义上将华夏版图扩展至整个北原，乃至极北之地。 并将实控版图延伸到雷翥海-龙须水-苍龙岭（大阴山）以西。 在后世的历史课本上。 这一年，或许会被认作是“西夷归华”的元年。 …… 西征大捷。 募兵令再出。 天下震动，举国欢庆，军府沸腾。 上至王公贵族，士人学子，下到普通百姓，三教九流。 每一个人都为王师大捷欢呼雀跃，倍感自豪。 特别是各军府在册府兵，更是热血沸腾，与有荣焉！ 更令他们兴奋地是，皇帝再下募兵令，远征机会再次降临。 而且，这次所有军府都有名额。 也就是说，每一名府兵都有机会被选中。 此时，正好是农闲时节。 所有府兵都集中于军府，进行一年一度的冬训。 消息一经传开，军营传出阵阵嗷嗷欢叫声。 个个争相报名，生怕迟了赶不上趟似的。 历城军府。 热闹的场面犹如过年一般。 “牛卵，卵子，你报名没有？” 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兴冲冲地挤出人群，看着迎面走来的伙伴笑问。 “狗蛋，老子警告你，再这么叫我捏爆你的蛋蛋……” “行，行，行，不和你开玩笑了。” 年轻人一把揽过伙伴的肩膀，勾肩搭背地打闹在一起。 “我第一时间就报名了。” “秦叔宝将军乃是我们历城的骄傲，是我最崇拜的人了。” “嘿嘿，秦将军文武双全，又是咱老乡，谁不崇拜？” “你还不知道吧。” “太子侍读程咬金也是咱历城人，随秦将军西征了。” “当真，那敢情好，这回咱历城是真正出息了啊。” 两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眸光熠熠，脸上满是骄傲之色。 “对了，听说去了可能就要留在那里，你可得想清楚喽。” “我孤儿一个，无所屌谓。” “你可是父母健在，一大家子其乐融融……” “我有兄长，又有弟弟，少我一个又有何妨？” “陛下说过，男儿志在四方，有志不在年高。” “忠孝两难全！” “成为府兵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奔赴战场，为国捐躯的思想准备。” 年轻人言辞笃定，眸中满是坚毅。 “好样的，有卵子，那咱们一同西去。” “为陛下，为大周，为华夏，为自己的未来搏一把。” “一言为定！” “为陛下，为大周，为华夏！” 两个年轻人大手紧紧握在一起，相视大笑起来。 这样的情景于各地军府频繁上演。 年轻的府兵们意气风发，豪气冲天，建功立业的决心激情澎湃。 就连塞北道，东北三道，青海道，吐蕃道各地军府。 争相报名的府兵也络绎不绝。 朝廷对出身于突厥，靺鞨，室韦，吐谷浑，吐蕃诸部的府兵也是一视同仁。 这些地方纳入华夏版图后，实行郡县制。 同样设立了军府。 选拔十八至四十九岁的丁男成为府兵。 在军营这样的大染缸中接受军事、文化、思想方面的熏陶。 成为朝廷推动民族融合的一种重要方式。 在皇帝施行华夏民族“大天下”这等伟大功业之时。 也是鼓励他们积极参与进来，以此增强一致认同的民族自豪感。 作为可追溯至远古，血脉同源的种群。 华夏天子有责任，也有信心将他们融入华夏民族大家庭中来。 募兵令引发军府轰动。 移民事宜与之比起来，却是稍显平静。 数十年以来。 移民新疆域已经成为大周百姓日常生活中的常态。 几乎每天都有乡邻举家离乡，奔赴海外领地。 得益于当朝皇帝在民间无与伦比的声望。 以及“对外开拓”背景下，朝廷不断进行“华夏大天下”，“圣炎黄独尊”的宣传。 对于这等为后世子孙谋万世福利的伟大事业。 大周王朝上下一致，可以说是万众一心，众志成城。 对外移民也从一开始的抵触，到认可，再到积极配合。 情势的变化，除了思想上的转变。 也与丰厚的移民待遇密不可分。 每一户移居新疆域的家庭，由朝廷负责护送至目的地。 安全能够得到保障，且无须花费一个铜板。 另外。 还有更多实实在在的福利。 …… 第992章 启程 对外开拓，移民实边！ 已然成为当朝皇帝治下既定的基本国策。 并将坚持百年不动摇。 移民抵达新疆域后。 朝廷会给一笔不菲的安家费，以及五十贯五年无息借贷。 同时，官府协助建房安家。 分配的土地是原有的数倍。 且免税年限五到二十年不等。 宇文衍亲政后，大力推行均田制，鼓励开荒垦田。 几十年来，人口呈现爆发式增长。 一家十口的家庭已是常见。 当下一代开始成家立业，能够分配的土地也越来越少。 因而，海外分配田地的面积，对于底层百姓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听闻此次移民之所乃是一处少有的肥沃黑土地。 让祖祖辈辈和土地打交道的自耕农心生向往。 这样的农耕宝地，开荒出来根本不用熟田，当年便能丰收。 那些人口多，土地少的家庭，有不少主动请愿，举家迁徙。 对于这些积极配合移民之策，思想觉悟高的家庭。 朝廷还会给予额外的福利。 确定移民的家庭开始整理现有家产。 除了华夏开荒四件套。 田园犬，狸花猫，驴，北方的黄牛或南方的水牛。 以及衣物细软。 其他不便携带之物，该卖的卖，该送人的送人。 …… 神州大地百姓在亢奋、骄傲、期待、不舍的情绪中过完了天元三十四年。 元宵过后。 天元三十五年。 正月十六。 各地移民在官府的组织下踏上了数千里之遥的迁徙之旅。 招募的府兵与移民一同出发，正好充当护卫队。 以五十人为一小队，与十户左右移民一起行进。 神州各地驿路，水道之上。 随处可见打着周字龙旗的移民队伍。 沿途百姓但凡遇见，都会拿出家中吃食相赠，并祝福他们一路平安顺遂。 举国上下，大家都把移民、驻兵当成国之大事。 把这些人视作为了大义奉献自身的开拓先驱。 皇帝说，这是给后世子孙谋万事福利。 百姓就相信这一定是真的。 在华夏数千上万年的文明发展历程中。 多少人心甘情愿为了“家国妻儿”，抛头颅，洒热血。 吾身百死，却其犹未悔。 这种奉献。 这种大义。 这种无畏。 这样的传承。 全都化作对华夏民族的祝福，以及对子孙后代沉甸甸的爱！ 往来商队，看到举国动员的移民、驻兵。 也是纷纷拿出一些食物赠与西去的队伍。 那些出身突厥，吐谷浑，昭武九国的商贾。 看到大周王朝的民心与决心。 心里很清楚，故国已成往事，再也不可能重现了。 不过。 对于从事商贸活动的商贾来说，他们很享受成为大周子民。 以前，两头都要交税，利润大打折扣。 如今只需依律缴纳商税即可，收益直接翻了一倍不止。 而且，在官府登记造册，发放身份腰牌后。 就可在神州大地任何地方买地建房、置业。 当然，买地是受限制的。 不能是耕地，不能超过朝廷规定的面积。 这些商贾对此也没异议。 没有定居神州大地的商贾，在其原籍是有按均田制分配土地的。 他们一门心思赚钱。 然后回到家乡修建华夏形制的四合院宅子。 朱门青墙，正堂厢房，亭台廊榭。 暗合阴阳八卦，五行相生相克的建筑风水学。 让一众域外贵族、商贾痴迷得神魂颠倒。 华夏老祖宗几千年积累传承下来的审美，那绝对是最高级的。 传承有序，延续不断的璀璨文明，沉淀下来的好东西灿若星河。 礼仪，文字，国家治理，军事，建筑，机械制造，天文，算术，丝绸，服饰，瓷器，绘画，雕刻等等。 各行各业，都是华夏先贤经历数千年积累创造出来的奇迹。 在后世。 被野猪皮和西夷海盗窃了几百年也没偷完。 而且，就算他们费尽心思苦学、模仿。 也只能是学其形而不得其神！ 华夏文明的文化内核，又岂是一帮蛮夷区区数百年所能参透的？ 西夷的所谓复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抄袭闹剧。 令人义愤填膺的是，抄也就罢了，还想改头换面占为己有。 占为己有也就罢了，还想毁我华夏文脉，断我炎黄根基。 其心可诛！ 其行可恨！ 虽万世幽冥炼狱难恕其罪也！ …… 二月二。 龙抬头。 两仪殿，小朝会。 二月初一的大朝会上。 内阁宣布了韩擒虎，萧摩诃两位阁臣致仕的消息。 同时，军机大臣贺若弼，杨素入阁。 这是朝中一众大佬早已知晓的事情，大家心中了然。 倒是一众不知情的朝臣，到了此刻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是皇帝让两位老臣致仕前再进一步，以示天恩。 这也是对他们一生最大的肯定。 追随这样的神仙皇帝，一众朝臣心怀感激，倍感荣幸！ 作为大周官员，不论品级高低，只要踏实做事，为国为民。 就能切身感受到皇帝的好！ 是那种名利双收，物质和精神双重满足的好。 反之。 也能体会皇帝的严惩不贷，杀伐果决。 “老鱼，瞧你那坐立不安的熊样！” “让你入军机处，又不是上刑场。” “你在战场上狮吼慑敌，陌刀横扫的威武气势哪去了……” 一众大佬坐定。 宇文衍扫视众臣。 看到鱼俱罗坐在最边上，一副手脚无处安放的样子，当即笑了。 其他人听罢，也是哄堂大笑起来。 “威武将军羞成小媳妇了，老鱼，你至于吗？” 王鹰和鱼俱罗私下关系也不错，笑眯眯地说道。 “他呀，都过一夜了，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你看那双熊猫眼，昨晚怕是一宿没睡吧……” 和鱼俱罗一同晋升军机大臣的元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陛下，臣就是一粗人，冲锋陷阵，割敌酋脑袋我在行。” “军机处事关我朝军事谋略，臣胸无文墨，怕误了军国大事……” 鱼俱罗起身长躬，诚惶诚恐地说道。 说话间，内心对于皇帝的器重却是感激涕零。 “军机处就是讨论如何冲锋陷阵，如何取敌酋脑袋的地方。” “无需妄自菲薄。” “就算不相信你自己，难道还不信朕的眼光？” …… 第993章 开年小朝会 宇文衍伸手下压，示意鱼俱罗坐下。 向其投去一个肯定的眼神。 “臣信陛下！” 鱼俱罗声震如雷，眸中满是感动。 杨素默默看着，对皇帝露出无比钦佩之色。 要知道，鱼俱罗本是他帐下一名护卫小卒。 直到现在。 他也没想通，陛下为何一眼就看上了这个五大三粗的“莽夫”？ 一开始。 还以为皇帝发现了鱼俱罗的重瞳体征，想要铲除后患。 因为。 传说重瞳者都是身具帝王之像的天选之人。 仓颉、舜帝、晋文公、项羽、高洋等，都是重瞳者。 然而。 皇帝把鱼俱罗要走后，非但没有猜忌，还带在身边予以重用。 让其领兵参与对百济，倭奴，高句丽，西突厥的灭国之战。 鱼俱罗也没让宇文衍失望。 忠心耿耿，英勇征战，立下赫赫战功！ 如今，让其填补军机处的空缺。 简直就是平步青云，一飞冲天。 这种超乎常理的隆恩浩荡，甚至让杨素心生几分吃味。 毕竟。 曾经的麾下小毛卒，一下子成为地位直逼自己的朝中大佬。 内心或多或少会那么一点不平衡。 不过，他也还算豁达，很快就想通了。 自己都快致仕的人了，还去纠结这点鸡毛蒜皮的事，反而显得格局小了。 而且 ，鱼俱罗在追随皇帝后，用赫赫战功证明了自己。 这一切都是他在战场上一马当先，冲锋陷阵，杀敌无数挣来。 看到鱼俱罗一脸感动地重新坐下，皇帝也是欣然一笑。 他重用王鹰，来护儿，麦铁杖，秦琼，鱼俱罗等，以及科举上榜的进士。 本意就是扶持新生力量，以此削弱朝中贵族出身官员的势力。 逐步摆脱世家贵族对朝权的把控。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大多出身寒门或是社会底层。 与传统世家贵族没有任何牵连。 “移民和驻兵已经开拔，沿途驿站，必须保证队伍食宿无虞。” “必要时，各地方官府也要给予相应援助。” “事关华夏民族万世基业，谁敢在此事上面打马虎眼，朕绝不让他好过！” 谈到政事，皇帝收起笑容，一脸正色地说道。 “陛下放心！” “朝廷早就制定了‘徙民十令’，拥有完善的移民保障体系。” “确保移民安全无虞地抵达新疆域。” 对于皇帝的嘱咐，阁臣宇文贤信心满满。 他说的也是实话。 自从宇文衍派遣贺若弼经营东北，向辽西进行大规模移民。 大周朝廷就此开启了对外移民的序幕。 先后向岭南道，西南黔中、云南两道，交趾郡，百济，倭奴道，青海道，南瞻部州道，塞北草原，雪域高原，天山道，西域道，中南半岛，南洋诸岛，大唐道，东洲，南西洲等地进行有计划的移民。 到目前为止，神州大地向外移民人口已达八百余万。 而且，朝廷针对不同疆域，制定了二十到一百年不等的长期移民计划。 作为大周王朝的一项国策，写进了《大周律》。 这些移民就是华夏文明的种子。 是华夏天子宇文衍为后世子孙开创万世基业的希望所在。 新晋阁臣贺若弼和杨素，在看过以前没有权限知晓的诸多远景规划后。 对于当朝皇帝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这三十几年来。 他们所经历、见识到的一切，都是在皇帝的策划、实施下，一步步达成的。 说实话。 面对开创前所未有大局面的华夏天子。 他们所能想到的赞美之词，也就“千古一帝”、“人皇”这样的称谓了。 不论有多自负的人。 这样的帝王当前，也就只有仰视和顶礼膜拜的份了。 “承陛下隆恩，老臣誓必站好最后一班岗，竭尽绵帛之力。” “处道之言，亦是臣之所想。” 杨素和贺若弼拱手躬身。 感谢皇帝在两人即将致仕前，还让他们更进一步，盛名永传！ “两位爱卿为国为民，操劳一生，功勋卓着。” “朕年幼亲政，多亏尔等柱国之臣倾心辅佐。” “才能继承高祖遗志，完成数百年未竞之神州统一大业。” “才有当下这番略有小成的王朝基业……” 宇文衍满脸和煦，冲着两人点头笑道。 他说的也是实话。 自从他挫败杨坚矫诏夺权阴谋，逆转乾坤，强势亲政。 朝中官员，以及一应世家贵族，像是被他的“皇霸之气”震慑住了一般。 在王轨，颜之仪，乐运，韦孝宽，尉迟迥，李穆等一众大佬的鼎力支持下。 亲政后施行的策令和改革，大多进展得异常顺利。 使得他全身心投入到国家治理，对外开拓的正事之中。 没有被朝堂内耗所累，浪费无谓的精力。 宇文衍说完，示意两人坐下，转而看向宇文贤。 “毕王，镇东号到港没？” “回陛下，暂时还没收到扬州港的消息。” “不过，应该也就这几天的事。” 镇东号驻守倭奴道，组建东洋舰队。 在其夏季北上巡航前，将会回一趟扬州港。 将石见银山的粗炼银锭，各地收集的硫磺，以及其他一些资源运回中土。 回程就把朝廷分配的相关生活物资拉回去。 待镇东号回到扬州港，皇帝准备让其西行一趟。 把朝廷派遣的造船工匠，以及相关设备送去墨阿湖“西荆州”港。 “陛下，工匠名单在年前就已经确定。” “大多都是举家前往……” 大家都清楚，此去北西洲万里迢迢，三年五载都可能回不来。 而且，朝廷也鼓励工匠们带上家眷。 这些身怀造船技艺的匠人，每一位都是宇文衍眼中的宝。 对于派遣远赴海外的人员，朝廷给予的福利比普通自耕农更加丰厚。 除了一大笔安家用的钱财。 免费给每个家庭建房，随行家眷分配土地。 工匠本人每月还能领一份可观的俸禄。 为了海外疆域的长治久安，哪怕花光皇家内库，宇文衍也在所不惜。 何况，以当下大周每年直奔两亿贯天元通宝的财政收入。 妥妥的日进金山，银山，富得流油。 支撑整个王朝安稳运转，财力上那是绰绰有余。 …… 第994章 中西之地现状 近几年来。 大周对外贸易势头表现得越来越来强劲。 朝廷设立天山道，西域道，以及中南道，南洋道，大唐道后。 不论是陆地丝绸之路，还是海上丝路。 中原王朝掌控了绝对的话语权。 大周发行的金、银币样式精美，成色足，币值稳定，购买力强。 深受域外商贾的追捧。 已经成为丝路贸易中最主要的钱币，占比达九成以上。 在波斯，东罗马，大食半岛交界的“中西之地”。 总部设于波斯王都泰西封的“西进商行”，经过十来年的发展，也已站稳了脚跟。 越来越多来自中原的大宗商品，经“西进商行”卖给西方的大小商行。 由于波斯与东罗马之间鏖战正酣。 大食半岛上的一众部落势力也是蠢蠢欲动，想要浑水摸鱼。 不论是战争，还是举旗起事，都绕不开一个“钱”字。 因而。 “西进商行”就成了各方势力争相拉拢、讨好的商贸组织。 大周王师覆灭西突厥，拿下河中地区的昭武九国。 令波斯和东罗马这“两强”真正意识到了东方龙国的强大。 蒸汽宝船的出现，则再次刷新他们的认知。 背靠强大母国，又能给大小势力带来可观的钱财收入。 还是一众大小商行的衣食父母。 “西进商行”在教派混乱，战火纷飞，社会动荡的西方，成了谁都不愿得罪的存在。 来自雪域高原“羽化仙宫”的传道仙者。 以及孤狼率领的“血杀”组织小分队。 在商行的庇护下，行动起来也是如鱼得水。 来自仙宫的道人摆擂台比武，展示道家功夫的威力。 收获一大批极端狂热的崇拜者。 又或是开堂坐诊，布医施药，救死扶伤。 神乎其神的针灸，正骨诊治手法，被西夷视为仙家秘技。 就连令人难以下咽的“苦药汤”，也被当作能救命的琼浆玉液。 生活困苦的底层百姓。 将这些来自东方龙国的道人奉为布善天使，顶礼膜拜。 此外。 还有玄之又玄的“相学”，也就是算命。 令人痴迷的音律，绘画，书法，画符等。 传道仙者展现出极具华夏文明特色的道教内容。 看得见，摸得着，亲历者深受其益。 使得越来越多的人对“凡人道”产生认可、信服之心。 对于“修身养性，求仙问道”心神向往。 信奉者与日俱增。 与此同时。 以犹教，耶教，拜火教三大教派为主。 众多其他教派掺和其中的信仰冲突，也是愈演愈烈。 今天拉比被杀！ 明天神父升天！ 后天坛主一命呜呼！ 信众之间的仇杀更是多不胜数。 随时随刻，都有人为了所谓的“神圣信仰”失去生命。 经过十来年时间。 隐匿于暗处的“血杀”小队，已经完全适应了当地的环境。 严密的组织下。 两千人化整为零，变身黑暗中的幽灵。 每次行动，一袭黑衣笼罩全身，只露出两只杀气凛人的眼睛。 在看过这身装扮之人的夸张描述下。 这些神秘的“黑衣人”被赋予了“魔鬼”的称号。 几年前。 孤狼奏报教坛骷髅事件，令华夏天子震怒。 西方世界随即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一大批皇室、贵族成员、神父莫名暴毙，死于非命。 他们参与活人献祭，虐童，吃人等令人发指的恶行被人揭露。 水越搅越浑。 整个西方陷入一种难以自拔的混乱死循环。 危机四起，民怨沸腾，底层百姓看不到一丝希望。 在这样的背景下。 “西进商行”成为超脱尘世一般的存在。 成为一众国家及大小势力争相交好的“救命稻草”。 驻波斯大周使馆于泰西封设立的孔子书院开始声名鹊起。 为了更好地同“西进商行”开展贸易，和华夏人搞好关系。 越来越多的商贾，贵族子弟进入书院，学习中原官话。 当大周三艘蒸汽宝船出现在地中海。 在东罗马的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驶过“镇夷海峡”的消息传开后。 背后靠着强大王朝的“西进商行”，地位再次拔高，达到一个全新高度。 “陛下，去年三艘蒸汽宝船前往太海，可以说是出其不意。” “此次镇东号西去，西夷诸国会不会有所准备，对我船横加阻拦？” 对于组建“太海舰队”，每一位军中将领都是举双手造成。 镇东号此行，可以说关乎大周能否在北西洲立足。 陆海一体，双重保障，才是最稳妥的谋划。 来护儿对于此行，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陛下，崇善之言不无道理。” “走海路经过北西洲腹地，镇东号此行危险重重，不得不防！” “尤其是东罗马，一旦我船进入镇夷海峡后，派重兵封锁海峡两端。” “镇东号孤立无援，后果不堪设想……” 新晋兵部尚书韩僧寿，对于来护儿的担忧也表示认可。 “镇东号此行，确实有可能面临这等凶险。” “不过，朕对此倒是信心十足。” “玄庆，待扬州造船场下一艘蒸汽宝船下水，你亲自去看看便知。” “面对西夷诸国海军，我朝宝船就是纯碾压的存在，不接受任何反驳。” “嘿嘿，朕倒是希望他们出点幺蛾子。” “待到时机成熟，新仇旧恨一起清算……” 宇文衍对于两人的谨慎态度表示认可。 至于可能面临的凶险，他却是不以为然。 蒸汽动力驱动，装配了红衣大炮，大将军炮的蒸汽宝船。 放在当下，就是超越这个时代的产物。 加上数百被明光铠，神臂弓，天元系列神兵利器等武装到牙齿的护航战兵。 以及燧发枪，震天雷，热气球，水雷，喷火枪，燃烧弹等火器。 哪怕是上演“一船灭一国”的好戏，也不是不可能。 “我朝蒸汽宝船竟然如此生猛？” “那臣一定要去一趟扬州……” 韩擒僧听皇帝说完，不由咽了下口水。 他长期驻守贺兰山要塞，没有亲眼见过大海船。 对于大周海军舰队的实力没有直观的认知。 “玄庆啊，不要说你了。” “在座的臣工，除了处道和崇善，怕是都没有亲眼过吧。” …… 第995章 中原稳，周边安，则大天下可图也！ 说起皇帝打造的无敌舰队。 以及无风自行，令人心驰神往的海上巨舰——蒸汽宝船。 王鹰环视众人，开口说道。 “是啊，本王也还没见过。” “可不是么，吾等皆没亲眼所见。” “不过，从陛下绘制的画作看，真的是威武雄壮，实力非凡。” 众臣纷纷开口，而后眸光看向皇帝。 “这倒是朕疏忽了！” “明年，我朝第五艘蒸汽宝船就将完工，下水试航。” “诸卿可以下一趟江南，亲眼看看令人叹为观止的海上巨舰。” 皇帝将众臣的眼神尽收眼底。 当即嘿嘿一笑，开口满足了他们的心愿。 “太好了，陛下万岁！” 这些追随皇帝，位居大周王朝权力巅峰的大佬们。 听到宇文衍让他们下江南参观蒸汽宝船。 个个笑得合不拢嘴，开心像个孩子。 如今，从京城前往江南扬州、苏杭等地已是极为便利。 乘坐楼船沿京杭大运河行进，就可一路直达。 沿途可以尽情欣赏两岸的绝美风光，领略大好河山的壮丽景色。 若是想要多重体验的话。 也可先从长安坐火车到洛阳，再转乘楼船走水路下江南。 待到洛阳至扬州的铁路竣工。 以后就可从京城坐火车直达扬州了。 在宇文恺的亲自督造下，工程已进行了三年。 跨淮河大桥也已经动工。 相信在不久的将来，神州大地将迎来第二条铁路干线。 继京杭大运河后。 大周王朝再次增加一条运力超强的运输通道。 南北之间，由此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推动两地民俗文化交流，以及商品流通。 神州大地也将因为交通方式的改变，进而拉近地域间的距离。 “我朝坚船利炮如此逆天，那臣的担心纯属杞人忧天了。” 兵部尚书韩僧寿激动不已，对于大周的强大，心生浓浓的民族自豪感。 “你们的谨慎是对的。” “不论是个人，还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 “要有足够的自信，万不能裹足不前，瞻前顾后，自我陶醉。” “要有敢于天下先，勇于拼搏，开拓进取的大无畏精神。” “同时，也要有危机意识，切不可目空一切，妄自尊大！” 宇文衍不希望朝臣由此变得骄傲自大，连忙开口解释了一番。 “陛下所言甚是！” “臣等受教了！” 一众大佬拱手应答。 皇帝嘴角上扬，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接着又道： “华夏居天下之中，谓之中国。” “神州大地乃核心根本，切不可生乱。” “中原乱，则天下散！” “海外领地秒变无根之木，流水浮萍。” “届时，秩序崩塌，四夷纷起，反噬宗主，则日月无光矣！” 宇文衍最担心的就是大厦从内部坍塌。 人性的贪婪，最是难以压制的欲望。 人性的恶无法利用制度根除。 只能在家国情怀，民族大义面前自我约束，集体监督。 他不敢保证中原王朝长盛不衰，这也是不可能的事。 王朝兴衰周期律，乃天道轮回，避无可避。 所能做的就是确保文明的延续。 文明可以经历兴衰轮回涅盘重生，这也是规避周期律的一线希望。 为了保住“华夏大天下”。 他所能想到的方法就是移民。 让神州百姓成为海外疆域各地人口的多数。 这个多数是至少七成以上。 而且，这还是初步设想。 最终规划是将南瞻部州道和西牛贺洲南道作为少数族裔的永居地。 让这两个地方成为华夏文明主导下的族群融合之所。 将中南道，南洋道，大唐道三地土着迁往南瞻部洲道的计划已经开始实行。 土澳大陆的矿山，渔场，农业司旗下的种植园、牧场。 以及各行各业手工业工坊。 在刺史府的安排下，有规划地接收这些移民。 几年前。 莱王宇文衎率领的小型宝船舰队登陆东南方向的两座岛屿。 岛上土着毛利部落成群结队聚于海岸，数千人怒目圆睁，喝喊声震天。 想要以此震慑外来人，自行退去。 然，在舰载大将军炮的威力下。 开花弹所到之处无坚不摧，木石俱焚，场面如同仙神发怒降下的神罚。 毛利人眸光呆滞，肝胆俱裂，腿肚子打转。 在酋长的带领下，膝盖一软，黑压压跪倒一片。 从此，毛利部落归附天朝。 两岛纳入华夏版图，成为南瞻部洲道一郡之地。 因两岛经常出现被长条状白云缭绕的自然景观，此地被命为——长云岛。 长云岛面积可不小。 南岛和北岛加起来，相当于七个流求岛。 容纳几百万人绰绰有余。 “陛下，自您亲政以来，神州大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南北统一，民心所向，百业兴盛，百姓安居乐业。” “我华夏核心之地稳若磐石……” “是啊，陛下。” “世家被削弱，朝权稳固，社会充满活力。” “军府、科举、商贸，让寒门子弟和底层百姓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户部尚书苏威，礼部尚书高颎所言说的也是事实。 从目前形势来看。 如日中天的大周王朝，确实看不出任何乱像。 “陛下一语中的。” “只要神州稳固，朝堂齐心，则周边疆域安矣！” “朝鲜半岛，倭奴道，中南道，南洋道，东北三道，塞北道，青海道，吐蕃道，天山道这些地方。” “都会紧密团结在中原周围，形成密不可分的华夏民族共同体。” “一同践行‘华夏大天下’及‘圣炎黄独尊’的宏图大业……” 毕王宇文贤追随皇帝时间最长。 对于堂侄皇帝的执政理念和雄心壮志，也理解得最为透彻。 他亲眼见证了大周王朝在宇文衍的手上一步步走到现在。 回顾皇帝亲政后的所有施政： 由内而外，由小及大，步步为营，一步一个脚印！ 不求速成，但求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其他大佬听毕王说完，也是连连点头。 中原稳，则周边安！ 周边安，则“大天下”可图也！ “周边各道归于朝廷直接管辖时日尚短，不确定因素仍在。” “绝不能掉以轻心！” …… 第996章 西欧罗巴商行 对于神州大地周边疆域。 宇文衍花费了几十年的精力，这才开创眼下的局面。 他肯定不容许出现任何差池。 最棘手的当数突厥，吐谷浑，高句丽。 对以后影响最大的则是倭奴，吐蕃，东北契丹、靺鞨、室韦三部。 如今，这些势力的根基几乎都被捣毁。 尤其是吐谷浑，高句丽，倭奴，契丹。 所有贵族高层消灭殆尽，百姓遣散，迁离原居住地。 在一定程度上说，已经是“灭其国，绝其苗裔”了！ 至于其他势力，也在朝廷的一众治理之策下。 沿着中原王朝设计好的方向，稳步向前发展。 驻军屯田，移民，通婚，商贸往来，建官学施行文明教化等。 宇文衍相信。 若是能够坚持两三百年，则“民族大融合”成矣！ “西牛贺洲北道新设四郡根基尚浅。” “朝廷要保证驻兵军饷的发放，以及武器辎重的补给。” “对于移民，尽快落实均田令，让百姓安定下来。” “此外，保证曲辕犁、锄头等农具，抽水机、水轮泵、筒车，水排等灌溉工具的供应。” “随同农业司官员同去的农学馆技术人员，必须无条件给移民自耕农进行相关指导……” 皇帝负手踱步，嘴里不徐不急地说着。 太子，以及宇文贤，贺若弼，杨素三位阁臣用铅笔在册子上记下重点。 对于每一处新拓疆域。 《大周律》明令规定，所有土地都归属于国家，由朝廷统一分配。 首先就是推行均田令。 给神州移民及当地土着分配宅基地、耕地、山林、草场。 当然，驻兵军屯土地也不在少数。 其二就是开辟隶属于农业司的种植园、牧场。 因为海外领地的移民，有五至二十年的免税期。 这些官方经营的种植园和牧场，就是各级官员及驻兵的粮食保障之一。 除此之外。 则是由道级官府进行规划使用。 比如修建各级官府治所城池，衙署，地方官办学堂。 修驻兵卫所，边城要塞，长城等军事工程。 通驿路、建驿站，架桥，兴修水渠、围堰等水利设施。 开采金、银、铜、铁、煤、石油等矿藏。 兴建官方及私营的各行各业手工作坊等等。 皇帝说完，稍微停顿了一下。 转而看向商业司郎中萧瑀，又道： “瑀弟，西欧罗巴商行已在罗马城开张营业的消息可靠吧？” “陛下放心，绝对真实。” “西进商行在大食半岛西北部的大马士革设有一级分部。” “在地中海东海岸各港口城镇还有二级分部。” “西欧罗巴商行和西进商行已经建立了联系。” “消息就是西进商行通过华夏商行的船队传回来的。” 说起商业司旗下设于北西洲的两大商行。 萧瑀不禁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去年。 就在华夏号、炎黄号，镇远号三艘蒸汽宝船前往太海之际。 两支小型宝船为主的商贸船队，也满载中原商品浩浩荡荡地驶向地中海。 两支船队规模可以用庞大来形容。 大小船只上百艘，随行人员万余。 包括朝廷使者，商业司官员、商贾，海员，役夫，战兵等。 罗马城所在的长靴半岛，当下属于东哥特王国。 位于半岛西海岸的罗马城，正好处于地中海中间位置。 天然的地理优势，使其成为北西洲的商贸枢纽之所。 自从刘焯和宇文术进行首次环航行，宝船现身此地后。 华夏商行的船队也来过几次。 覆灭西罗马的日尔曼蛮族各部建立的大小公国。 都知道了遥远的东方，有一个强大的王朝。 他们打造的大海船，能够远渡重洋而来。 对于造船技术还只局限于地中海这种内海玩玩。 且长期遭受东罗马和波斯商贸霸权挟制的各国来说。 大周商贸船队的到来，无疑给他们带来天赐福音。 作为丝路贸易的最末端。 各大小公国承受着最高的商品价格。 每一匹丝绸。 每一件瓷器。 每一个茶饼。 甚至每一两花椒。 日尔曼大小公国的王室和贵族，都要付出天价。 为了不刺激东罗马和波斯的敏感，触及他们的核心利益。 华夏商行的商品在罗马城的出售价格一样是天价。 只要大周王朝愿意。 随时可以绕开陆地丝路上东罗马和波斯两大中间商。 目前，两国鏖战正酣，消耗甚巨。 极度倚仗与大周王朝的贸易所得，来填补巨大的战争支出。 哪怕大周光明正大地设立西进商行和西欧罗巴商行，想要从中分一杯羹。 他们也只能默认这种商贸格局的改变。 至于说两国摒弃前嫌，罢战言和，一致对外，那是不可能的事。 两国千年世仇，谁也不相信谁，岂是说和就能和的？ 另外，战争打到这个份上，谁也不愿去得罪当前这尊“财神爷”。 就算两国有这样的心思。 隐于暗处的两千“血杀”组织成员，想尽办法也不会让两国的战争停下来。 虽说华夏商行抵达地中海的次数有限，且价格同样昂贵。 但至少使得来自东方的商品数量多了不少。 以前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 至于天价之事。 对于王室、贵族来说，那都是小问题。 覆灭西罗马，不仅占据其领土，还抢掠了大量的财富。 他们的强盗的本性，可能就是在这次成功鸠占鹊巢后刻进了骨髓。 一鲸落，万物生！ 一国灭，众国起！ 西罗马的灭亡，成全了北西洲日尔曼蛮族一众大小公国。 当商业司的船队抵达罗马城。 大周使者宣见东哥特国王，说明设立“西欧罗巴商行”事宜。 对，就是这么霸气！ 直接给其王宫传讯，让其国王前来拜见天使！ 对于能够生产丝绸、陶瓷这等精美物品。 且拥有打造远洋大海船技术，甚至两大主教都接受册封的东方大国。 去年三艘蒸汽宝船直闯东罗马腹地，横穿“镇夷海峡”的消息。 眼下在北西洲大小公国传得沸沸扬扬。 东哥特国王不敢有丝毫怠慢。 何况。 大周王朝在此设立商行符合他们的利益。 就算他已知晓大周王师把他们草原老家的族人给揍了。 也没表现出任何的不快。 …… 第997章 朕想大孙了 东哥特部主力南侵后，便再也没有回去。 他们成为抢劫暴发户。 且占据整个长靴半岛建立王国。 过起了罗马贵族那般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享乐生活。 曾经纵横草原的骑射之术，早已丢得差不多。 如今分离一百多年。 早就疏远了留守草原老家的族人。 甚至已经有点看不起那些只会骑马放牧的“乡巴佬”了！ 东哥特国王热情接待大周朝廷派遣的使者。 拿出最肥美的鲜肉，搓点盐巴，丢在石板上烤了个半生不熟。 用王室花高价从大食商贾手中买来的瓷盘盛放。 使者一看，正是官窑“邢窑”出产的精品白瓷。 一问价格。 偶滴个乖乖，一个瓷盘就花了一大块银锭。 依照国王描述，估摸得有一百两。 使者嘿嘿一笑。 终于明白皇帝为什么要打通丝绸之路了。 利用华夏先贤几千年摸索、积累下来的陶瓷技术。 不断完善、创新，寻求技术突破。 将泥土塑个形，高温烧制一番。 就能从四夷手中换取白花花的银子。 这不是就是妥妥的“科技”碾压么？ 还有绫、罗、绸、缎上，图案各异，不同织法的丝绸纺织技术。 那就更是四夷难以理解的“高科技”了。 至于天文历法，算术，奇经八脉，五行八卦，天干地支这些学术。 在四夷眼中，就如同玄之又玄的仙家秘法一般。 毫无疑问。 自远古到当下，放眼天下。 华夏文明就是蓝星独一档的存在。 使者端起瓷盘仔细打量了一番，强烈的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 对于那块半生不熟，咬一口血水还往外冒的烤肉。 实在令人难以下咽。 出于礼貌，使者自行再烤制了一番，勉强吃了下去。 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 使者邀请国王吃了一顿火锅，配上各式炒菜和烤串。 这老小子品尝几口后，眼睛瞪得如铜铃，舌头都差点吞掉。 随即开启了毫无形象的狂炫模式。 此子贵为国王，却是笨手笨脚，无论如何都掌握不了筷子的使用诀窍。 使者见其一脸尴尬。 令侍从取来一套银制刀叉餐具，并示范给他看。 刀叉使用起来就简单多了，只要手不残废就能用。 国王见此餐具眸眼一亮，尝试过后更是手舞足蹈起来。 询问使者还有没有，他愿意出金银买。 使者也不以为意，送了十套刀叉餐具给他。 酒足饭饱。 国王红光满面，酒嗝连连，醉眼迷离。 体会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珍羞美味。 拍着胸脯保证，“西欧罗巴商行”设立事宜包在他身上。 接下来。 国王履行承诺。 下令圈了一大块地，用于建设商行驻地。 并表示可以在长靴半岛任何一处海岸修筑丁字坝，建大型海船接驳口。 另外，还征召数千役力供商行驱使。 至此。 大周商贸触手终于在北西洲腹地扎下根来。 随后，商行将进一步扩展。 在雅典城，突尼斯等港口城镇设立一级分部。 以及北部内陆地区分设不同级别的分部。 最终形成一张覆盖整个北西洲的商贸网络。 “如此甚好！” “商业司要重点关注海外商贸活动，加大贸易力度。” “给朕将各地金银尽可能多的存到我朝宝库中来……” 宇文衍确定“西欧罗巴商行”在北西洲立足后。 顿时龙颜大悦。 望了一眼《天下坤舆全图》，嘴角微扬，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后世，海盗的子子孙孙利用“东印度商行”，向神州大地贩卖臭名昭着的“福寿膏”。 犯下罄竹难书，不可饶恕的罪行。 宇文衍逆历史时空长河而来，从源头斩了那些沾满鲜血的双手。 皇帝一闪而逝的情绪波动，被太子敏锐地察觉到。 父子连心，宇文弘当即想到了皇帝老爹所着《大梦千年》里的“百年屈辱”。 眸光投向北西洲，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陛下，商业司的同僚们可是憋着一股子劲呢。” “华夏商行的商队和船队奔行四海各洲，每次都是满载而归。” 说起商业司的对外贸易。 萧瑀豪情万丈，颇有几分天下财富任我取之的畅快。 “另外，商业司增加了走陆路前往西域道治所汉城的商队数量。” “且每日都有十支华夏商行的商队，从汉城前往西牛贺洲北道新设四郡。” “给那里移民和驻军输送日常生活物资……” 作为商业司旗下商行的商队。 在特定时期，也充当前线后勤物资运输队的职责。 这个传统，是从贺若弼经营辽西时形成的。 皇帝与诸位大佬就西牛贺洲北道治理事宜，以及北西洲后续战略进行深入探讨。 王朝高层统一思想，定下战略大方向。 小朝会结束。 诸位大佬返回各部衙署。 太子弘也准备拜别离开。 只见皇帝仰靠椅背，揉着眉心，开口说道： “太子，把镇儿送来，朕想大孙了。” “是，父皇。” 宇文弘躬身应答。 看了一眼略显疲惫的皇帝老爹，眸中闪过一丝心疼。 皇帝是朝臣的主心骨。 是神州百姓的天。 是大周王朝这艘文明巨舰的掌舵者。 在所有人眼中。 皇帝就是紫微转世，无所不能，乃掌控天下一切的主宰。 随着年龄的增长。 以及近几年全方位接触朝政后。 太子弘能切身体会到父皇精神上的巨大压力。 只是他从来都是默默承受，不对他人表露分毫。 宇文弘抿了抿嘴唇，躬身退了出去。 一盏茶的功夫。 墨言抱着皇孙走进大殿。 “皇，皇祖父，爷爷，孙儿来喽……” 刚到茶室门口，宇文镇当即奶声奶气地喊叫起来。 闭目养神的皇帝闻声精神一振。 眼睛还未睁开，宠溺的笑容便已经爬上面庞。 “哈哈，镇儿真乖！” “来，让皇爷爷亲一个。” 宇文衍说着，伸手抱过皇孙，冲那白嫩嫩的脸蛋连亲几口。 看到孙儿，宇文衍眉宇间的疲态一扫而空。 爷孙俩好一番逗乐。 又是举高高，又是开飞机，又是骑大马。 春花，夏柔，秋香，冬雪四侍女，以及墨言在一旁小心伺候着。 茶室传出阵阵欢快的笑声。 …… 第998章 举世皆敌的豪情 有皇爷爷陪着玩耍的宇文镇好不开心。 待到玩累了。 皇帝吩咐侍女夏柔调制了一杯芋泥珍珠奶茶。 让孙儿自己捧着，就着麦杆吸管喝。 将其抱在怀里，站在《天下坤舆全图》面前。 给他讲舆图上的四海各洲，华夏各道疆域。 虽然虚岁四岁的宇文镇或许还听不懂。 但是宇文衍讲得格外认真。 权当给其幼小心灵种一颗“天下我有”的种子了。 宇文镇圆圆的大眼睛炯炯有神，目光在舆图上游走。 说到北西洲时，扭头看向皇帝： “皇爷爷，王师西征真的打到那里去了么？” “那可不！” “如今这一大片区域都纳入华夏版图了……” 宇文衍微微一愣。 随即指着太海北面的广阔疆域画了个圈，心中乐开了花。 孙儿竟然全听懂了，而且知道西征之事。 皇孙被宇文衍留在两仪殿待了七天，这才让墨言送回东宫。 自宇文镇两岁起。 他就不时将孙儿带在身边。 陪其玩耍，教其识字，给其讲《山海经》的故事。 ……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 神州大地进入农忙播种时节。 大江南北，到处都是繁忙的景象。 作为定居农耕文明，华夏属于创造、生产型的先进文明。 也就是说。 华夏炎黄子孙都是凭借勤劳的双手及智慧的头脑，生产出满足人类生存延续的各种生活物资。 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可以储存的粮食。 一举摆脱了渔猎、游牧民族靠天吃饭的脆弱生存境地。 这也是为什么北方游牧势力总是南下抢劫的原因。 一个吃了上顿愁下顿的民族。 邻居家却是百姓安居乐业，吃穿用度样样齐全。 就算他们能吃饱肚子，也一样会眼红不已。 除了粮食，还有布帛，陶瓷，铁器，以及各种精美的饰品，织物等。 华夏文明自古以来，一直就是“举世皆敌”却又“无敌是多么寂寞”的存在。 实在是家里的好东西太多了。 总会招来一些好吃懒做，眼红无能的强盗。 和中原比起来，其他地方还真就是一片蛮荒。 这也难怪历朝历代的君王采用羁縻统治，对四夷之地不屑一顾了。 在后世。 华夏民族依然扮演“举世皆敌”的角色。 因为本质上的东西没变，华夏依然是人类生产的祖师爷。 哪怕经历鞑子几百年奴役，经历百年屈辱。 一旦炎黄子孙血脉觉醒，民族复兴势不可挡。 短短几十年。 便能从一穷二白，一无所有，重新成长为天下生产端的巨无霸。 因而，那些膝软腰折的殖人劝国人反思，为什么外人都不喜欢华夏？ 这就是典型的无脑、无知，对自身文明毫无了解。 面对传承数千上万年的生产型文明。 哪怕到了后世，四夷依然只有羡慕嫉妒恨的份。 就算他们偷窃、抢劫、毁灭华夏经史、科技典籍，妄图取而代之。 然，没有华夏文明本质内核作支撑，一切都是痴心妄想。 强盗就是强盗，哪怕历经几百年。 待到把抢来的财富与红利挥霍殆尽。 撕去伪装成“绅士”的皮囊，强盗的面目又将赤裸裸的呈现出来。 不要去妄想强盗会改邪归正。 炎黄子孙必须树立起强大的民族自信心。 随时具备“举世皆敌”和“睥睨天下”的勇气与豪情。 宇文衍亲政后。 之所以能够在短短数十年内，让大周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本质上还是华夏文明传承有续的强大生产能力。 他只需创造一个稳定的外部环境。 神州大地与生活其中的华夏民族，很快就能活力迸发，百业兴盛。 犹如智能系统启动一般，化身无所不能的“生产怪兽”。 为什么华夏民族不轻易言战？ 根本原因就在这里。 因为，只有稳定的外部环境，才能维护生产型社会的运行。 一旦战事涉及本土，百工百业就将受阻，停滞。 故而，历朝历代几乎都是采用“以守代攻”的防御策略。 然，老好人还是低估了人性的贪婪和残暴。 拥有灵魂记忆的宇文衍很清楚。 血的教训告诉每一个炎黄子孙，一味的防御是不行的。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 既然一个个红眼病迸发，对中原王朝的一切如此心心念念。 那便交出领地以作投名状。 本“天帝”愿意抛开“贱夷狄”之念，视之为子民。 若是既想要好处，又不愿付出，还心怀恶念。 不好意思！ 王师四出，兵临城下。 神挡杀神！ 佛挡杀佛！ …… 七月初五。 两仪殿，茶室。 墙角，三个冰桶散发出阵阵凉意。 秋香盘坐琴床，纤纤玉指拨动，音符如山间流水，清新动听。 躺椅上的皇帝一身背心，大裤衩，脚踏人字拖。 伺候一旁的春花，夏柔，冬雪，身材窈窕，音容甜美，赏心悦目。 不时喂一块冰镇西瓜，喝一口香甜奶茶。 帝王生活“奢华”、“快活”，好不惬意！ “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这时，墨言来到近前，俯身轻言道。 “进来便是，还通报什么。” 宇文衍依旧闭目养神，开口说了一句。 尽管太子已经全面参与朝政，很多政事皇帝都放权让其处理。 宇文弘却没因此飘飘然，恪守君臣之道，未有丝毫僭越。 对此，宇文衍也是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太子心态平和，有耐心，沉稳的表现让其甚是满意。 “儿臣参见父皇！” 很快。 太子走进茶室，给他皇帝老爹躬身行礼。 “殿试完了？” “是的，父皇！” “这是上榜名单，您过目。” 今年乃是三年一度的殿试。 从天元十七年皇帝举行首次殿试起，到如今已经是第八届了。 诞生了八位状元、八位榜眼、八位探花。 另有一百四十四名学子金榜题名，赐进士出身。 这些经官办学堂新式教育培养，通过科举应试选拔出来的青年才俊。 就是皇帝用于国家治理的人才储备。 包括在大周皇家学院接受过高等教育的落榜生。 结业后进入各行各业。 也能发挥无比重要的作用。 他们都是宇文衍统御“大天下”不可或缺的治国人才。 …… 第999章 瘟疫起，黑暗至 这是太子第一次代表皇帝主持殿试科考。 朝臣都看得出来。 皇帝是在给太子铺路，让上榜生承其钦点恩情。 宇文衍接过名单一瞅，脸上露出一丝古怪之色。 虽说他的出现，改变了历史的走向。 但有些人，有些事，却依然以别样的方式登上历史的舞台。 太子弘钦点的殿试“三鼎甲”，赫然是宇文衍灵魂记忆中的历史人物。 一甲头名，状元郎——徐世绩。 二十二岁，字懋功，山东道菏泽县人士。 历史上，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唐皇李渊赐其李姓，为避李二名讳，改名为李绩。 徐世绩就是隋唐演义里，瓦岗寨军师徐茂公。 一甲第二名，榜眼——张公谨。 二十二岁，字弘慎，河南道繁水县人士。 他也是李唐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一甲第三名，探花——李孝恭。 二十五岁，乃唐国公李渊的堂侄，和李世民是堂兄弟。 父亲李安，乃是灭陈西路军元帅杨素帐下副将。 南北统一后，被任命为湖北道总管。 他是继李密之后，第二位荣登“三甲鼎”的关陇贵族子弟。 两人祖上分别是追随太祖宇文泰创业的八柱国之一，李弼和李虎。 “三人都是你定的？” 宇文衍放下名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看向太子问道。 “回父皇，是的。” 宇文弘心下忐忑，生怕皇帝老爹不悦。 “眼光还挺毒辣。” “不错嘛，这些年你确实成长了许多。” 太子听罢，顿时松了口气。 “谢父皇成全！” 对于皇帝老爹的悉心培养与信任，他也是发自内心的感动。 这份无声的父爱出现在帝王家，属实有些难得。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大胆去做便是。” “只有‘大天下’才能承载华夏文明的伟大。” “天下大同，星辰大海，才是炎黄子孙的使命与追求……” 看着气宇轩昂，眸光坚毅的太子，宇文衍脸上露出几许欣慰之色。 “儿臣谨记！” “定当勇往直前，威压四海，扬我国威。” “弘扬华夏文明，登临绝巅，傲视天下，圣炎黄独尊。” 太子弘右拳紧握，眸光熠熠，语气坚定地答道。 “哈哈，不愧是朕的儿子，好样的。” “走，去演武殿，陪为父过几招……” 宇文衍龙颜大悦，一把揽过太子，父子二人勾肩搭背地出了两仪殿。 这要是让朝中文武百官见了，怕是眼珠子掉一地。 这哪还有半点皇帝和储君的威仪？ 简直就像普通家庭感情深厚的一对父子！ …… 中原兴盛，神州安宁。 百工百业兴旺发达，百姓安居乐业。 民间风气淳朴，社会安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民族融合成效可观。 家国情怀，华夏民族认同与日深厚。 如日中天的大周王朝日新月异，踏上社会发展快车道。 生产需求促使越来越多的机械发明横空出世。 极大提高了生产力水平，生产效率成倍提升。 随着百工百业的迅速发展，以及海外贸易规模的增长。 社会物资越来越丰富，人们生活水平也是水涨船高。 文化、学术方面也取得重大进步。 各行各业的相关书籍如雨后春笋涌现，颇有几分百家争鸣的盛景。 尤其在建筑，冶炼，机械，造船，天文地理，算术，航海，商贸，医业等行业。 由弘文馆审核、印刷出版的着作就有几千部，达数万册。 民间从业者整理、编纂，尚未被弘文馆收录的书籍，更是不计其数。 神州大地生机勃勃，活力四射。 周边疆域和海外领地在朝廷的规划下，按部就班，有序开拓，逐步发展。 华夏文明正在经历一次质的飞跃与升华。 …… 天下风云，这边风景独好。 中西之地，却是波谲云诡，局势风起云涌。 天元四十年。 黄帝历，3117年。 大周王朝西域道。 吐火罗郡西南部，铁门关。 此关位于妫水之南，赤山（兴都库什山）以北。 往西十里，就是与西域道接壤的波斯。 这里是从河中地区前往天竺大陆的必经之地。 朝廷设立西域道后。 总管府在元威的统领下，于各处战略要地修建军事设施。 卫所城堡，雄关，烽火台，土长城等多达千余处。 如同草原上的卫所，所有军事要塞都有戍卒轮值驻守。 驻兵就地屯田、放牧，尽可能做到粮食自给自足。 铁门关耗时两年建成，雄壮不输大境门。 歇山顶形制的城门楼上，鲜艳的大周龙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呜，呜，呜……” 蓦地。 悠长的号角声响起。 了望塔上的哨兵鸣号示警，随后用旗语传递信息。 一支打着波斯旗帜的驼队，正向着关城而来。 然而。 在四年前，中西之地和北西洲爆发严重瘟疫。 朝廷下令关闭了与波斯之间的所有通道。 杜绝瘟疫传到西域道，进而避免被商贾带到中原的可能。 瘟疫起源于泥逻河下游的米昔儿国。 很快就传到大食半岛。 短短一年时间，就席卷整个中西之地和北西洲。 不论是波斯还是东罗马。 面对瘟疫，完全是束手无策。 热衷于愚昧放血疗法的日尔曼大小公国，对此更是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族人成批成批的死去。 瘟疫肆虐，横尸遍野，黑暗降临。 却没法让各势力权贵放下成见。 原本矛盾重重的社会，在疫情之下陷入不可收拾的混乱境地。 他们根本没意识到瘟疫的可怕。 人人都想混水摸鱼，趁乱干一把大的。 东罗马国王希拉克略一世也是这么想的。 他出重金联合大食半岛上的一众部落势力，对波斯发起前所未有的巨大攻势。 罗马国王承诺，波斯若灭，只取与其接壤的一半土地。 大食半岛各部势力觊觎波斯国土上千年。 奈何内部尚未统一，形同散沙，面对传承千年的波斯，只有挨打的份。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 谁都不想错过这等千年难得的好机会。 若是联合东罗马，覆灭波斯，拿到其一半的领土。 那么，贡献最大的部族，就有可能脱颖而出。 从而统一一盘散沙的大食半岛势力。 建立一个强大的王国。 …… 第1000章 神族之裔 乱世出枭雄。 在这波瘟疫造成的社会动乱中。 表现最积极的当数一个名叫穆汉德的男人。 此子死皮赖脸跟在羽化仙宫“传道仙长”屁股后面十余载。 原有三观被颠覆，潜移默化中，思想被重塑。 穆汉德是他给自己取的名字。 如今。 指引他前行的，已经不是一开始追寻的“大食法”。 而是高举“天父已死，黄天当立”的大旗。 招兵买马，头裹黄巾。 加入大食半岛势力征伐波斯的滔滔洪流。 瘟疫爆发后。 仙宫道长无视恐怖瘟疫，“百毒不侵”的事实。 更是令其坚定信念，愈加膜拜“凡人道”。 在高人指点下，穆汉德的军队发展迅猛，战力惊人。 短短一年之内，兵力就达十万之众。 究其原因，还是要归功于他敬拜的几名“传道仙长”。 当东罗马以及大食半岛各部势力，还在以祷告、放血的方式面对来势汹汹的鼠疫时。 穆汉德的军队颁布了“防疫十令”。 比如注意个人及军营卫生。 用肥皂勤洗手，酒精消毒，定期清理污水、污物。 投放仙长研制的“虫鼠药”，从根源上降低食物污染，以及病毒传播的风险。 另外。 所有将士必须佩戴“西进商行”专为瘟疫设计的棉布口罩。 一旦发现感染者，当即采用隔离措施。 真正的杀手锏，还是华夏医药的牛逼金方。 也就是说。 令整个西方闻之色变的恐怖瘟疫，有药可治！ 很早之前，皇帝就和神医孙思邈，以及太医署的医师探讨过鼠疫之症。 神州大地也曾多次发生过小规模的鼠疫。 早有杏林先贤对此进行过深入探究。 从华夏医药理论看来，鼠疫乃是“热毒迫血成瘀”所致。 针对此种发病致死率极高的瘟疫，有“解毒活血汤”金方可治。 太医令甄权汇集太医署及天下名医心得。 在存世“解毒活血汤”的基础上，进一步完善。 并调整了部份药物的用量，更名为“加减解毒活血汤”。 用药包括连翘，赤芍，柴胡，葛根，甘草，生地，红花，当归，桃仁，厚朴等常见药材。 以桃仁、红花为君药，活血祛瘀，疏通壅塞。 辅以当归，增强活血之力。 以连翘、赤芍为臣药，配合生地，清热凉血、解毒。 佐以柴胡、葛根，解肌退热，驱邪外出。 使以厚朴、甘草，行气导滞，调和诸药，使气行则血行。 在实际应用中。 针对热重、口渴、大脖子等不同发病症状，相应药材会有所增减。 另外。 金方根据病程长短，病邪分别聚于上、中、下焦。 还需要灵活调整煎药时间。 除了内服汤药，还有特制的药膏外敷肿大的“瘰”。 内服外敷，双管齐下，药效喜人。 有此方剂在手。 身处中西之地和北西洲的使馆官员，商贾，传道道人，随行医官、护卫，血杀小队成员等。 在瘟疫肆虐的西方得以独善其身。 当然，并不是说百分百的“百毒不侵”，治愈率在九成左右。 有少数身体素质较差，且有基础病的族人，在染病后没能挺过来。 不过，就算如此。 在每天都有成千上万人死去的至暗背景下。 华夏人的“安然无恙”，在西夷眼中依然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此时，就有传言兴起，且快速散播开来。 传言曰： 东方华夏“圣炎黄”乃是神族之裔，拥有神圣血脉，无惧魔鬼邪气。 一些幸运儿喝下华夏人的“圣水”，起死回生后。 这样的传言愈加兴盛。 “救世主”的称号开始在底层民众中口口相传。 众口铄金，传着传着，本就民智未开的民众就信以为真了。 …… 大食大半岛各部势力加入战局后。 与东罗马军队对波斯王都泰西封所在的两河流域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各路大军向波斯国境发起猛烈进攻。 瘟疫肆虐下，本就人心惶惶，军心涣散的波斯人。 哪能抵挡得住敌人双线全面进攻。 波斯王库思老二世也没想到，罗马人竟然说动了大食半岛势力出兵。 要知道。 大食半岛西北沿地中海地区。 那可是东罗马武力征服半岛多部势力，强行占领的。 不过，大食半岛各部势力都是各自为战。 并没有形成统一的民族与国家。 对于这样的侵略行为，其他部落势力大多无感。 只要自身利益没有受损，谁也不会去管什么“唇亡齿寒”的道理。 面对敌人南北夹击的猛烈攻势。 库思老二世也是脸色大变，预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两河流域，就是波斯的“中原”。 是“中西之地”条件最好的宜居地。 也正是因为占据了这处绝佳生存之地。 波斯才能传承数千年，并与罗马成为不相上下的“千年宿敌”！ 如今，“中原”之地岌岌可危，生死存亡的时刻到了。 库思老二世也很清楚。 波斯承担不起丢失两河流域的后果。 因而，他也顾不上瘟疫肆虐，百姓民不潦生的社会现实了。 下令将东部所有的军队全部回调，誓死守护“中原”之地。 情势危机，他只能赌上一把。 赌大周王朝不会趁人之危，在波斯东部防御完全空虚之际踩上一脚。 其实。 当西域道总管元威将一应军情上奏皇帝后。 军机处王鹰，来护儿两位军机大臣就提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不过，大周皇帝宇文衍没有采纳。 瘟疫席卷西方，“中西之地”陷入混乱战局。 可以说是天佑华夏。 对于大周王朝的“西进”计划百利而无一害。 此时，他当然不希望波斯完全溃败。 最好是和东罗马，以及大食半岛各部势力鏖战下去。 最大限度消耗各自有生力量，最好落个三败俱伤。 波斯以一敌众。 瘟疫加上战争，短短一年时间就死伤数十万人。 为了维系战场兵力。 库思老二世下达了“全民皆兵”王令。 不论男女老少，都要随时做好上战场的准备。 宇文衍看到波斯力所不殆，很快防线就要失守。 而东罗马虽然也损失不小，但却仍有余力。 于是。 他诏令华夏商行的船队火速赶往波斯海湾。 暗中支援了一批驽箭。 让“中西之地”战争风暴来得更猛烈一些。 …… 第1001章 落难王子 库思老二世被大周王朝的“雪中送炭”感动得一塌糊涂。 对于大周因瘟疫爆发而关闭边境商贸通道的不满。 在这一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要是大周皇帝当前。 就算让他跪地磕上一个也心甘情愿！ 中西之地的战争。 从瘟疫爆发后不久，一直打到当下。 足足持续了四年。 两河流域赤地千里，尸骨遍野，满目疮痍。 由于大周王朝的暗中支援。 波斯的“中原”守卫战坚持到了第三年。 然而，面对东罗马和大食半岛各部势力的围攻。 波斯军队不论兵源，还是补给，全都难以为继。 只能避敌锋芒，且战且退！ 致使大量国土丢失。 库思老二世心有余而力不足，知道波斯很难保住两河流域了。 无奈下令王都东迁至雷翥海南部山区一处盆地中的——雷伊城。 迁都后不久。 旧都泰西封城破，整个两河流域被东罗马联军占领。 攻打泰西封王城时。 穆汉德率领的“黄巾军”表现神勇，贡献最大。 因为他的军中，有会打造重型投石车、攻城车的能人。 率先攻上城头，打开城门的，就是“黄巾军”。 经历数年的征战。 这支军队成长为大食半岛各部最耀眼的势力。 谱写出了一曲“百战百胜”的战歌。 不少大小部落被收编，臣服其下。 拿下两河流域。 东罗马联军马不停蹄，乘胜追击，兵临新都雷伊城。 新都经营日短，周边相关防御工事近乎于无。 面对数十万来势汹汹的联军，波斯人拼死抵抗了一个月就败下阵来。 东罗马联军发动了血腥屠城，见人就杀！ 无数波斯军民惨死在敌人的长矛之下。 波斯王库思老二世仓皇弃城东撤。 东躲西藏数月，最终被联军追上，陷入敌军包围圈。 与其同行的数千波斯王室，贵族，官员，文士，富贾，教宗祭司、光明使、法王、坛主等。 尽数死于非命，无一生还。 波斯王到死的那一刻，都还在眺望东方。 黯淡无光的眼神中，似乎蕴含一缕微弱的期望。 …… “来者何人？” “尔等私闯边境地界，无视我大周禁令乎？” 铁门关守将得报。 当即率领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出城，奔向急驰而来的波斯小队。 “大周将军在上，莫要惊慌。” “我波斯王子在此，有要事奏禀大周皇帝陛下……” 骑兵冲锋而出，扬起漫天沙尘。 打着波斯旗帜的队伍见状大惊，当即有懂中原官话的通译高喊起来。 “波斯王子？” 守将勒马扬蹄，战马一声嘶鸣，在队伍前面停了下来。 这时。 一匹骆驼走出，驼背上的人缓缓扯下头巾。 露出一张满脸络腮胡的面容。 “你好，将军！” “在下波斯王子卡瓦德……” 男子用极其生硬的中原官话问好。 守将叫来随行通译，直接向其了解情况。 一问之下，此人还真是波斯王子。 由其亲口所述，波斯国都泰西封沦陷，两河流域被东罗马联军占领。 波斯迁都雷伊城后，他在波斯王亲卫队的护送下秘密离开，向东而来。 目的地就是西域道治所汉城。 库思老二世目标明确，向东方大国求援。 他希望卡瓦德能够说服大周王朝出兵。 帮助波斯打退联军，免遭灭国之祸。 “王子阁下，敢问身处贵国的我华夏族人境况如何？” 戍守边境各要塞的将士们，已经隔岸观火数载。 都很清楚波斯正遭受东罗马联军的围攻。 不过，波斯溃败的消息却是此刻才知晓。 “但凡有周字龙旗飘扬的地方，都是安全的……” 卡瓦德说话间，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 羡慕！ 敬畏！ 落寞！ 同时，还有一丝期待。 “来人，火速给总管大人青鸟传书。” “喏！” 守将听到王子这话，顿时眸光熠熠，大声喝令道。 “王子阁下一路风尘，先行吃饱喝足再说。” “不过，贵国瘟疫正盛，委屈阁下暂且城外扎营。” “无须担心安全问题，我军保尔等平安无事。” “一会本将就给诸位安排吃食和水……” 西方爆发鼠疫后。 朝廷就对西域道下达了“防疫令”。 对各种可能发生的状况作出明确指示，制定详细的执行举措。 卡瓦德对于大周将领的安排表示认可。 他也清楚波斯的处境。 此时的自己就是个落难王子，而且还有求于人。 就算心中有所不快，也不敢表露分毫。 …… 河中郡。 西域道治所——汉城。 大兴土木四五年。 当年昭武九国的中央之城，在原有基础上扩大了十倍不止。 雄伟的城墙，坚固的瓮城，还有绕城的护城河。 一座独具华夏建筑特色的大城。 矗立在西域道居住条件最好的河中地区。 犹如一座傲然挺立的丰碑，散发着华夏文明的独特魅力。 潜移默化地影响着长期生活在河中地区的各族百姓。 城内常住人口达到三十四万人。 整个河中郡。 中原商贾和神州移民占比已达五成。 随着移民计划稳步进行。 十年内，占比定能达到七成以上。 这是大周皇帝针对移民做出的硬性规定。 在生产力相对落后的时代。 “人多力量大”这句话，就是至理名言。 哪怕到了后世。 文明低下的阿三，也让各国对其产生了“人口征服世界”的忧虑。 宇文衍亲政后，费尽心思促进人口增长。 三十几年来，大周人口足足翻了六倍有余。 就算除开数百万移民。 神州大地的人口数量也冲着两万万大关而去了。 庞大的人口基数。 才是宇文衍治理、传承华夏“大天下”的最大底气所在。 …… 西域总管元威手里攥着刚刚收到的青鸟传书。 急匆匆地走进刺史府。 “季晟，季晟。” “波斯要完蛋了……” 元威大大咧咧喊叫，引来刺史府一应属官围观。 长孙晟也是老远就听见了。 本就心情大好的他，乐呵呵地迎出门去。 “元二郎，这可是军国大事。” “身为总管，你竟然如此嚷嚷，小心本官告你御状……” …… 第1002章 不可能的事 长孙晟嘿嘿一笑，看向元威打趣道。 “瞧我这嘴。” “一开心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元威对着自己的嘴巴轻拍一掌，拉着长孙晟进了议事堂。 随即把手中卷曲的字条递了过去。 “陛下早有预言，此次波斯难以善终！” “若不是我朝暗中援助，库思老二世怕是两年都撑不到。” 长孙晟看完传书内容，对于这样的结果一点都不意外。 “也是东罗马倒霉，吾皇雄才大略，动动手指头，就让其多出十倍损失不止。” “就算波斯灭国，自己也是元气大伤。” “把大食半岛势力拉进战局，却成全了一支所谓的‘黄巾军’。” “相当于打趴了宿敌，却又迎来新的劲敌，而且还是自己一手促成的。” 元威作为西域道总管。 对“中西之地”的混战尤为关注。 “哈哈，放眼天下，也就陛下才有资格和实力成为那个执子者。” 到了封疆大吏这级别。 长孙晟对于“中西局势”也看得比较明了。 “二郎，你说大食半岛那支‘黄巾军’，听起来华里华气的，不会真有什么关系吧？” “有关系也不奇怪！” “你相信这世间真有西夷传得神乎其神的‘黑衣魔鬼’么？” “陛下啊陛下！” “老臣能追随您这样的圣君一辈子，就算是死也值了……” 长孙晟听到元威所问，也是笑了。 喃语间，眸中满是崇拜！ “我等亲眼见证吾皇之妖孽，以及神奇成长历程。” “单看结果属实令人难以置信，然，所有壮举都有迹可循。” “是啊，按陛下的话说，实干出真知，大力出奇迹。” “大周当下拥有的一切，都是族人付出无数心血干出来的……” 说起当朝皇帝。 元威和长孙晟作为最早一批追随者。 内心深处，除了敬佩，就是满满的膜拜。 “我已给陛下青鸟传书。” “波斯这次凶多吉少，卡瓦德想我朝出兵助其攘外。” “你说陛下会同意么？” 元威看向长孙晟，开口问道。 “陛下心思，我哪敢妄自猜测！” “不过，吾皇向来重视军队，爱兵如子。” “想要我们的将士去和东罗马联军拼命，那是不可能的事。” 说实话，长孙晟也不太确定皇帝会怎么处置？ 但是直接出兵帮波斯打仗的可能性极低。 他们多少也看出来一点。 皇帝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中西二强”战乱不止，相互消耗。 一同走向衰落，甚至毁灭。 “我们也别瞎猜了，静候圣谕便是！” “你传令边境要塞，加强巡逻。” “另外传信西大仓，给楚王，叔宝还有士廉他们通个气。” “追随陛下数十载，这点警惕和觉悟还是有的。” “第一间便传令下去，安排妥当了。” “你我联名，马上给榆木川郡西大仓传信……” 两人将最紧要的政事安排妥当，这才放松心情坐下来好好喝上一口热茶。 “士廉还真是令人知刮目相看啊。” “短短五年时间，就把榆木川开垦成名副其实的‘西大仓’。” “如今，榆木、川南、川北、川西四郡业已移民百万众。” 元威端起刚刚冲泡的盖碗茶吸溜了一口。 出言将长孙晟的大舅哥高士廉夸赞了一番。 “妻兄承蒙陛下和太子所重，出任西牛贺洲北道刺史一职。” “毫无地方主政经验，能够出这番成就来，属实不错。” 当年，长孙晟续弦，将十八岁的高氏娶进门时，已经四十三岁。 大舅哥高士廉足足比他小二十四岁。 在其被任命为刺史后。 长孙晟还想着，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时至今日。 他十分肯定，和自己的关系并不大。 而是陛下和太子都看中了高士廉的才能与潜力。 上任这些年来。 除了安置移民，严格推行均田令，引领自耕农百姓开荒垦田，兴修水利。 其他政务也有条不紊地开展起来。 修驿路、建商民两用驿站，全方面接入朝廷邮驿体系。 于各郡县建“大周钱庄”。 给移民百姓办理五至二十年不等无息借贷。 用于购买耕牛、农具等生产资料，建房安居。 同时，也给往来商贾提供贸易结算，异地存取等业务。 还有就是营建郡县治所城镇，以及各级衙署建筑。 修官办学堂，建书院等。 有关这些开拓事宜，都有现存经验参考。 上任时，高士廉特意绕道汉城，向妹夫长孙晟讨教新疆域治理之道。 此外，还有一项令人瞩目的大工程。 那就是连通敕勒川与大乃河之间的人工运河。 这条被命名为“通天”的运河。 将雷翥海这个封闭的内陆湖与太海连通起来。 从此，商队可从西域道西海郡港口登船。 走敕勒川下游水道，经通天运河，进入大乃河。 顺流而下，便可抵达墨阿湖北部的“西荆州”港。 往南出墨阿湖，就是太海，通过“镇夷海峡”，就到了地中海。 这条人工运河是皇帝拍板定下的国家工程。 高士廉上任后，刺史府就成立了一个小组专门负责此事。 其间，西域道刺史长孙晟给予了极大的支持。 雷翥海东岸，官方设立的“西海造船场”经过近十年的发展，已经初具规模。 以小型宝船为首的“雷翥海舰队”，业已成军。 拥有五支成建制的海军舰队，大小战船两百余艘。 长孙晟派遣上百艘运输船前往运河工地，协助施工建设。 还招募了数千有经验的役工。 大阴山长城工地，有上百万俘虏充当役力。 史万岁调派十万人南下，助力开凿“通天运河”！ 经过四年施工，如今运河竣工，已经开始通航了。 “季晟啊，你这表情不太对啊。” “夸你大舅哥几句，不至于开心成这样吧？” “不对，自从我来，你就一副吃了蜜蜂屎般笑脸。” “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你不会是老来当爹了吧？” 元威看着全程乐不可支的长孙晟，心中狐疑，当即好奇地问道。 “去你的，元二郎。”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好事，当然有好事，嘿嘿！” “你来之前，刚刚收到消息，老夫做外公了，哈哈……” 长孙晟说完。 轻抚灰须，畅怀大笑起来。 …… 第1003章 波斯总督府 “观音婢生了？” 元威一听，顿时了然。 难怪这老小子脸上笑容灿烂成这副模样。 “生了，生了，六斤重的大胖小子……” 长孙晟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几年前，皇帝便与他说好了。 让其最宠溺的小女儿进东宫做太子侧妃。 天元三十七年，腊月二十六。 年满十八岁长孙无垢被接进东宫。 此女生性温良，端庄大方，与太子妃魏氏，侧妃单氏相处融洽。 深受皇后司马令姬，太后朱满月，以及两位太皇太后的喜爱。 经常宣其前往御花园赏景游玩。 “哈哈，还真是天大的喜事，贺喜，贺喜！” “陛下也肯定高兴坏了吧？” “那是当然，这可是吾皇第二个孙儿，宝贝得不行。” “不但赐下丰厚赏赐，还给吾那外孙赐名——‘乾’。” 这也怪不得长孙晟如此开心。 自己年近古稀，很快就要致仕。 虽然与前任正妻所生的几个儿子资质平庸，难当大任。 然，高氏为其生下的小儿子长孙无忌却是天资聪慧。 深受皇帝和太子所重。 已是东宫最为重要的属官之一。 如今，小女成为太子侧妃，诞下男丁，为皇室开枝散叶。 母凭子贵。 以后观音婢在东宫的地位，将更加稳固。 对母族的积极影响也是巨大的。 “宇文乾！” “好名字，看来陛下是真的开心啊。” “再次恭喜，今晚这顿酒你是少不了。” “哈哈，好说，好说。” “美酒佳肴，西域美姬胡旋舞，让你一次爽个够……” 元威和长孙晟都是追随皇帝数十载的近臣，私交甚笃！ 对于老伙计的家中喜事也是满心欢喜，真诚恭贺，送上美好祝福。 长孙晟身怀“一箭双雕”的气概，也是豪爽之人。 别说一顿酒菜。 哪怕大宴三天三夜，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 十日后。 西域道总管元威接到皇帝诏令。 朝廷拒绝了波斯王子的借兵请求。 不过，也给卡瓦德留了一线希望。 那就是派遣大周“军神”李靖，率领五百护卫队随其返回波斯。 于波斯东部呼罗珊首府木鹿城设——“波斯总督府”。 册封波斯王子为总督府大将军。 助力卡瓦德召集全国能人志士，成立“护国军”。 抵抗已经占领波斯一半国土的东罗马联军。 大周朝廷此举，无疑是将波斯置于大周附属国的地位了。 宇文衍还真不怕落难王子卡瓦德不答应。 到了这个时候。 他要是还放不下面子，想要保留那份可悲的自尊心。 等待他的就是国破家亡，身死道消。 对于任何势力的王室子弟来说。 当王国难以保全，能够留下一条小命也是难能可贵的。 宇文衍这么做，无外乎几个原因。 一是东罗马尚存一定的军事实力。 需要波斯军民继续抵抗，消耗其有生力量。 此次希拉克略一世联合大食半岛各部势力全面进攻波斯。 可以说是举全国之力，想要毕其功于一役。 瘟疫肆虐的背景下，四年征战让东罗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全国人口剧降五成以上，国内矛盾积弊深重。 上层贵族阶层为战争利益分配心怀鬼胎，彼此下绊、使阴招。 教派在黑暗时刻没有发挥出一丁点实际作用。 信任危机随时可能爆发。 底层百姓在兵役，赋税，瘟疫，战乱的多重负担下苦不堪言。 国民怨声载道，国家根基摇摇欲坠，情势岌岌可危！ 然而。 所有汹涌暗流，都被联军接连攻陷泰西封、雷伊城，全面占领两河流域的“丰功伟绩”压了下来。 东罗马国王希拉克略一世及其一众上层贵族，也迷失在前所未有的“巨大胜利”中不能自拔。 正倾尽所有支援前线大军。 想要一举攻克波斯全境，杀光其统治贵族阶层。 将这个“千年宿敌”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然，让他们万万想不到的是。 神秘东方王朝的华夏天子正巴不得东罗马这么做呢！ 落难波斯王子求救。 大周王朝借此机会设立“波斯总督府”，名正言顺地插手波斯事务。 这也正是大周皇帝这般考虑的另一个原因。 …… 消息传到铁门关。 守将出关，亲自宣读朝廷诏令。 至于作何选择，那便看波斯王子了。 卡瓦德听闻大周王朝不愿派兵，心中难免有几分失落。 但他很快调整心态，召集一众亲信商议起来。 对于大周要设“波斯总督府”。 波斯人情绪平和，没有任何人有过激反应。 波斯王子甚至还为大周王朝册封其为总督府大将军，心感荣耀。 虽然没有请到救援大军。 但是大周“军神”李靖的名号，长期生活在泰西封王宫的卡瓦德王子也是如雷贯耳。 每次出王宫游玩。 他总能听到“西进商行”的华夏人，或是昭武九国商贾，讲述李靖军伍生涯的“不败神话”。 大周皇帝竟然派遣如此重量级人物相助。 他卡瓦德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波斯王子接过大周朝廷册封诏书。 面向东方，以华夏礼制拱手长躬，以表心中感激之情。 随即拔营，带着一丝希望返回木鹿城。 当然，此行也没让其空手而归。 赠予弓驽两千，箭矣数万，粮食千石。 在宇文衍看来，为了开疆拓土，这点东西根本不算什么。 哪怕是多付出百倍，千倍，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若是能将波斯全境纳入华夏版图。 又是一份让炎黄子孙享受千百年红利的宏伟基业。 接到诏令的李靖，没有半分犹豫。 当即与永驻北西洲的楚王宇文拓交接好一应驻防事务。 率领五百亲卫，以及百余名随军医官，从太海西海岸港口乘船前往雷翥海。 抵达西域道西海郡港口后，转陆路前往呼罗珊首府木鹿城。 与其随行的将领中。 有在西征中表现亮眼的新生代将领李世民和苏定方。 听闻要去波斯执行皇帝拟定的秘密任务。 两人不禁摩拳擦掌，眸中满是兴奋之色。 追随李靖数载，从他那里了解到许多有关他和皇帝的成长历程。 对于皇帝“开拓进取，开创华夏大天下”的宏伟之志敬佩不已。 也让他们找到未来的路。 明确了自己这一生的终极理想。 …… 第1004章 光明军 天元四十年。 五月初五。 也就是端午节这天。 李靖一行抵达木鹿城。 波斯王子卡瓦德率领一应官员、将领出城五十里相迎。 对大周“军神”、大将军、上柱国、国公李靖，极力表现足够的虔诚与尊重。 同时，也对这位令其仰望的“不败神话”将军，充满了殷切期盼。 希望战神降世，能够助其驱逐外敌，光复河山！ 木鹿城地处波斯呼罗珊北方。 位于妫水以南六百里，东距铁门关一千里。 向北到西域道治所汉城一千五百里。 向西抵达西海郡港口一千八百里。 距其已经沦陷的国都泰西封，远超三千里。 这里是一处水草丰美的绿洲带。 处于南来北往的交通枢纽位置，是丝绸之路南线必经之地。 木鹿城也是葱岭以西，除汉城之外最大的商贸重镇。 此城不像大周城池那般，拥有高大的城墙和瓮城。 只是丈高的土墙，无护城河。 将李靖一行迎进城后。 卡瓦德早已将其行宫收拾干净，恭请大周军神入住。 在他从铁门关返回木鹿城后。 就接到了雷伊城破，父王库思老二世一行在逃亡数月后被尽数绞杀的噩耗。 卡瓦德也是聪明人。 心里很清楚，只有完全倚靠大周王朝这棵参天大树。 或许还有最后一丝救国的希望。 最不济也能保住小命。 随后。 卡瓦德在大周皇帝特使，天朝大将军李靖的见证下继任波斯国王，称卡瓦德一世。 新王第一时间宣布，“波斯总督府”正式设立。 旗帜鲜明地表示波斯愿臣服于大周王朝，永不背叛！ 并将军队全权交由大周军神李靖节制。 以书面形式向尚未沦陷地区的官员和百姓公开通报。 号召国人全民皆兵，拿起武器参加军队，抵抗东罗马联军，誓死保卫家园。 卡瓦德一世亲手将兵权符印呈送李靖。 并施大礼，恳请大周军神助波斯攘敌守土，收复两河流域。 李靖首先颁布“防疫令”，让波斯王下令严格执行一应防疫举措。 呼罗珊地区位于波斯高原，以山地地形为主。 肆虐“中西之地”的鼠疫尚未波及至此。 防患于未然，李靖将其视为头等大事待之。 在卡瓦德一世的号召下，招募到了两万人马。 预计后面陆陆续续还能征召数万人。 一直以来，波斯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就是两河流域。 全国有七成人口都生活在西部地区。 东部高原山地，地广人稀。 驻守的军队，早在数年前就已调走，守卫王都泰西封去了。 两河流域沦陷，波斯相当于丢了大半条命，只剩只后一口气吊着。 东罗马国王希拉克略正是深知这一点。 这才穷追不舍，想要彻底覆灭波斯这个千年“宿敌”。 李靖将这些临时征召的波斯军人组建“光明军”！ 授李世民为“光明左使大将军”，统领一万人。 授苏定方为“光明右使大将军”，统领另外一万人。 简单训练几日后。 两人随即率军西去，阻击向东征伐的东罗马联军。 望着向西而去的“光明军”，卡瓦德表情木然，内心无比复杂。 除了满怀期待，更多的是害怕。 自古以来，波斯历朝历代王室都有组建“不死军”。 相当于中原王朝的御林军，直接听命于国王。 “不死军”，又称“长生军”、“不朽者”。 挑选波斯最精锐的战士，武备精良，保证万人编制。 “不死军”以骑兵为主，战力惊人，擅长长途奔袭。 给罗马人留下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将其称之为“幽冥战士”。 然。 这几年，在东罗马联军疯狂攻伐下。 “不死军”损失惨重，后补难以为继。 在泰西封王都保卫战中，更是遭到毁灭性打击。 面对大食半岛穆汉德所率“黄巾军”祭出的“钩镰阵”。 “不死军”所向披靡的军团冲锋战法被破解。 战场上，骑兵一旦落马，想要活着起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是被双方骑兵踩成肉泥，就是被敌人砍死。 要么就是被驽箭射成马蜂窝。 泰西封城破，“不死军”损失过半。 又在雷伊城血战，力保库思老二世撤离。 “不死军”战力最强，遭受的攻击也猛。 此战过后，已经十不存一。 最终，还是难逃毁灭的厄运，连同波斯王逃亡队伍，被追击的东罗马联军尽数袭杀。 …… “不死军”的覆灭。 让卡瓦德一世对临时抱佛脚组建的“光明军”不敢有过多奢望。 只能内心祈祷大周“军神”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伟力。 给摇摇欲坠的波斯王国续命。 接下来的一年时间。 光明左右使大将军李世民和苏定方率领“光明军”。 采取利用高原山地有利地形，诱敌深入，埋伏包围，突袭后援，分而歼之的灵活战略。 硬是牵着数十万东罗马联军的鼻子，让其在波斯高原山地间疲于奔命，被甩得团团转。 李世民和苏定方根本不与对方大军正面硬刚。 山区不适合大兵团作战。 东罗马联军眼睁睁看着己方一点点被消耗，却也只能干瞪眼，无可奈何！ 随着波斯王后续征召的人马奔赴前线战场。 以及大周王朝的武备援助。 光明军”实力大增，牵制起敌军来更加得心应手。 东罗马联军踏入波斯高原后，陷入战争泥潭，想要向东推进难如登天。 数十万东罗马联军，粮草消耗是巨大的。 大食半岛各部势力也在这个时候要东罗马承担更多。 不满足他们的话，就出工不出力，只是跟在东罗马军队屁股后摇旗呐喊。 看到“光明军”杀来，扭头就跑，根本不管东罗马军队死活。 希拉克略一世不甘心就此撤军，硬着头皮苦苦支撑。 他打破脑袋也想不通。 为何在两河流域兵败如山倒的波斯人，到了高原山地就变得如此难缠？ 面对巨大的战争消耗。 东罗马国王也是心急如焚，隐约不安起来。 在他一开始的设想中。 联军携攻陷波斯二都，占领两河流域之威。 定能势如破竹，一路横推，短时间内扫清波斯东部一切反抗势力。 彻底将千年“宿敌”打入十八层地狱。 永世不得翻身！ …… 第1005章 “黄巾军”倒戈 理想很美好！ 现实很残酷！ 东罗马联军非但没能快速清理抵抗残余，覆灭波斯。 反而被对方缠住，陷入战争泥潭难以自拔。 希拉克略一世有些慌了。 国内局势就像个火药桶，指不定哪天就爆。 尤其是肆虐的鼠疫，没有半点终止的苗头。 底层百姓正一波接一波地死去。 贵族和精英阶层花高价从“西进商行”购得部分口罩、酒精等防疫物资。 “加减解毒活血汤”这等救命神药，更是被炒到“一剂千金”的天价。 王室和贵族精英不差钱。 为了活命花费再多也不心疼。 但是底层百姓就没这种好命了。 而且，滞留中西之地和北西洲的华夏人手上药材也有限。 都是经陆、海丝绸之路，万里迢迢从东土运来。 大周王朝救不了所有人。 何况，对于自然界优胜劣汰法则，宇文衍也不希望过多干涉。 无知，民智未开的西方底层百姓。 面对瘟疫。 除了祷告，就是撕心裂肺的呐喊： “这是天罚，上帝抛弃了我们”！ 要么就迷信“放血疗法 ”。 认为一切病乱祸源都存于血液之中，只要把“罪血”一放，病也就好了。 绝望之下，也没有人管它到底有没有效用了。 一旦染病就去找牧师放血治疗。 由于患者实在太多，教会牧师根本忙不过来。 于是乎，剃头匠开始承接“放血”业务。 用手中的剃刀给人放血。 从来不消毒的剃刀形成严重的交叉感染。 结果是轻症变重症，重症死更快…… 对于被贵族阶层极尽压迫，生活穷困潦倒的底层百姓。 加上瘟疫和战争，更是雪上加霜。 他们的生活，真正的暗无天日。 在这样的黑暗时代，人命如草芥，活得还不如王室贵族豢养的一条狗。 …… 天元四十二年，五月。 又苦苦支撑了一年的东罗马联军，终于要扛不住粮草短缺，军饷无法发放的巨大压力。 面对东罗马补给方面厚此薄彼，抠扣军需物资。 大食半岛各部势力怨声载道，不愿再战。 穆汉德率领的“黄巾军”率先发难，以武力劫掠了东罗马的后勤保障队。 同时宣布退出联军，不再对波斯发动任何军事行动。 数万“黄巾军”火速西撤，与驻守两河流域的兵力汇合。 发动雷霆攻势，将东罗马势力打了个措手不及。 当初，联军占领两河流域。 东罗马以势压人，将其中五分之三的土地收入囊中。 剩下的分到各部势力手中，也就少可怜了。 一开始，大食半岛各部势力各自为战，彼此勾心斗角，形同一盘散沙。 也怪不得被东罗马随意拿捏。 随着战事进展，“黄巾军”强势崛起。 并在战争过程中逐步整合半岛部落势力。 最后，只有两家实力稍强的老牌势力不愿屈人之下。 拒绝了穆汉德统一半岛，建立大食王国的宏伟蓝图。 谁都没有想到。 穆汉德的胆子这么大！ 竟然干脆利落地反水，调转矛头，直接向东罗马开战。 等到希拉克略一世接到前线消息。 “黄巾军”已经完全掌控两河流域。 并且切断了东罗马本土与深陷波斯高原山地战争泥潭军队的一切联系。 东罗马国王脸色大变，整个人瘫软在纯金打造的王座上。 他举全国之力进攻波斯东部地区。 就是打着“趁你病，要你命，痛打落水狗”的如意算盘。 想着只要覆灭波斯，国内诸多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然，人算不如天算。 他无论如何也算不到，大食半岛势力会冒出一支“黄巾军”来。 更算不到，联军会在关键时刻倒戈一击。 如今，东罗马想要力挽狂澜，逆转局势，简直难如登天。 波斯总督府光明左使大将军李世民。 光明右使大将军苏定方。 先后接到前方斥侯传回的消息。 确认“黄巾军”撤退，并对东罗马反手来了一记大逼兜。 两人得报，心下大喜，不禁仰天长笑。 两年来。 他们率领的“光明军”一直避敌锋芒，以寡敌众，耗死东罗马半数主力。 虽战绩斐然，但内心却憋得慌。 完全没有征伐“西大仓”时那种千里奔袭，一路横推的畅快感。 “来呀！” “让白夷见识一下震天雷的威力。” “喏！” 李世民和苏定方向护卫队下令道。 此前，李靖一行前往波斯，并没有派遣火器小队随行。 宇文衍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 诏令向波斯总督府运送了一批震天雷，以及三支百人火枪队。 风高月黑夜。 东罗马军营外围，数十道滋滋火光划破暗夜长空，落入营地。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轰！” “轰隆隆！” 寂静的东罗马军营瞬间沸腾了，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惊恐莫名的喊叫声。 受伤流血的哀嚎声。 战马、骆驼受惊，挣脱缰绳四散奔跑的杂乱声。 突如其来的巨响，直接把东罗马人吓懵逼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就连看热闹的“光明军”也是呆若木鸡。 全都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开到能塞进一个鸡蛋。 天朝大将军带领他们阻击敌人入侵，以少胜多，守护家园。 已然在心中留下“无敌战神”的高大形象。 他们见识过将军护卫队所使金色天元刀、天元枪、神臂弓这等神兵利器的威力。 以及明光铠的变态防御。 个个惊为天人，对于宗主国的地位打从内心认可、敬服。 万万没想到。 天朝上国竟然还有如此惊世骇俗的神物。 那一个个黑不溜秋的铁疙瘩，竟然能够爆发出天雷般的威势，犹如神迹一般。 面对远超本身认知的神奇事物。 适应未知的恐惧后，便会转变为虔诚的膜拜。 本就因“黄巾军”倒戈人心惶惶的东罗马军队。 面对震天雷轰炸造成的骇人场景，顿时乱成一锅粥。 如同无头苍蝇，四散逃窜开来！ “熊熊圣火，焚我残躯，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唯善除恶，唯光明故……” “光明军！” “在！” “给我冲锋杀敌，驱逐西寇，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 第1006章 目标：两河流域 波斯人笃信拜火教。 对于“光明军”的称号有着发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在李世民和苏定方的极具感染力的话语中。 “光明军”左右两部，共六万人马如同杀红了眼的恶狼。 嗷嗷地扑向东罗马军营，发起潮水般的冲锋。 失去十万“黄巾军”的牵制。 双方对峙局面，攻守易形了！ 混乱的十余万东罗马军大溃败，纷纷向西逃窜。 然。 一个月后。 伤亡过半的残兵败将陷入一个绝望的死局。 控制两河流域的“黄巾军”，完全切断了他们返回家园的退路。 粮草短缺，身心俱疲。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 东罗马残军身陷绝地，军心涣散，就连鱼死网破的决心也丧失了。 结果可想而知。 仅仅十天时间，东罗马残军或死、或俘。 希拉克略一世举全国之力企图覆灭波斯的豪赌以惨败告终。 卡瓦德一世大喜。 波斯举国欢腾，为“光明军”击退西寇欢呼雀跃。 李世民和苏定方两位光明左右使大将军，成为了波斯人心目中的英雄。 “大周波斯总督府”得到绝大多数波斯人的认可。 甚至将其视为“挽波斯于将倾”的关键核心所在。 宗主国的恩情被波斯百姓铭记。 东罗马军队全军覆灭，是其国难以承受的损失。 希拉克略一世举全国之力想要彻底抹除波斯。 完成罗马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壮举。 然，他失败了，败得如此彻底。 持续近六年的全面战争，消耗无比巨大。 而且，还是在瘟疫爆发，民不聊生，饿殍遍野背景下进行的。 此战无疑动摇了东罗马国本。 希拉克略一世接下来所要面对的，将是一个矛盾重重，千疮百孔，危机四伏的国家。 这老小子也终于意识到，这次是真的玩大了。 当他被仆人从王座底下像拖死狗般拉了出来。 颓废之气笼罩全身。 整个人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脸色苍白，双眸空洞无神！ 希拉克略病倒了。 躺在君士坦丁堡王宫铺满胡椒的床上。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急火攻心之下，一口老血喷洒而出。 待其悠悠醒转过来。 召来几位心腹，吩咐他们即刻派出几路使者。 分别前往泰西封“西进商行”和罗马“西欧罗巴商行”驻地。 以及北上“西大仓”与东罗马接壤的边境军事防线。 希望能从神秘的东方大国得到援助，渡过眼前的难关。 最迫切的事情就是重新恢复商贸往来。 …… 身处天下第一神都的大周皇帝、华夏天子宇文衍接到李靖传回的消息。 顿时畅怀大笑起来。 此前，做出援助波斯决定的他，就是希望利用波斯人最大限度的消耗东罗马的有生力量。 同时，促成波斯成为大周王朝附属国。 将西域道以南，小西洋以北，天竺大陆大唐道以西、直至两河流域这块广袤疆域纳入华夏势力范围。 如今目标初步达成，有望进一步扩大战果。 李靖接到皇帝密令。 当即离开木鹿城“波斯都督府”驻地。 率领五百亲卫，以及一万波斯军队向西进发。 目标直指波斯核心旧地——两河流域。 波斯王卡瓦德一世激动到无以复加。 在李靖率军离开后。 当即备下厚重贡品，派人送往铁门关。 贡品有波斯精美羊毛毯，琉璃，金银器，珍珠、玛瑙等宝石，香料等好物。 另外。 还有一百名身材火辣，风情万种，妩媚动人，小眼神能勾魂的波斯美女。 并且，让波斯王子阿尔达随贡品进京，朝见宗主国皇帝。 卡瓦德铁了心了要抱住大周王朝这棵大树。 姿态摆得极为谦恭。 话说李靖率军西去。 与李世民和苏定方所部于雷伊城会合。 此地乃东罗马联军占领两河流域后，击溃波斯主力军队的地方。 同时。 也是“光明军”和“黄巾军”送东罗马残军去见上帝的“风水宝地”。 两支军队通过无声的默契配合，打了一场完美歼灭战。 战后，双方没有发生任何冲突。 “黄巾军”退出雷伊城，撤往西南方向的两河流域。 波斯这座临时王都，正是后世自斩几千年信仰传统朗子国的首府。 雷伊城位于雷翥海正南方向。 两者之间直线距离只有百来里，却被大山阻隔。 雷翥海之南，有一条近两千里长的环形山脉——北高山。 其最高峰，曾经是一座活火山，乃波斯国教拜火教的圣山。 雷伊城坐落在北高山南麓一处盆地绿洲。 是丝绸之路南线必经之地，也是一座商贸重镇。 “大元帅，这‘黄巾军’委实有几分古怪。” “末将派出斥侯前出打探，观其营寨选址，岗哨设置，军队操练等，均与我军颇为相似。” 李世民望向李靖。 说话间，眸眼中满是狐疑之色。 “是啊！” “城内遗留有投石车和大型攻城车，形制与我们如出一辙。” “难道这是陛下……” 苏定方也是连连点头，插嘴说道。 最后一句说了一半就打住了。 “这个本帅也不是很清楚，吾皇似乎也颇为意外。” “陛下说了，目标两河流域，顺者昌，逆者亡！” “喏！” 两人听到皇帝明确旨意，当即放下一切顾虑，拱手领命。 一个月后。 “光明军”自雷伊城开拔，向西南方向的两河流域进发。 两河流域上游地区与东罗马接壤，农耕条件一般。 “黄巾军”武力驱逐东罗马势力后，控制了两河流域中下游黄金地带。 上游暂时由大食半岛另外两个部落势力接管。 “黄巾军”显然是想让两部接管的上游地区成为与东罗马之间的缓冲带。 就算东罗马不甘心煮熟的鸭子飞了，想要武力争夺。 首当其冲的也是不愿意归附“黄巾军”的两部势力。 这两个古老传统势力，整日担心“黄巾军”倒戈会招来东罗马的报复。 毕竟。 千百年来，大食半岛势力一直活在罗马人的阴影之下。 但是，面对两河流域这块肥肉。 对于黄沙遍地，生存环境恶劣的半岛势力来说，有着难以拒绝的致命诱惑。 尽管上游相对贫瘠，但也比漫天沙尘的大食半岛要好大多。 哪怕可能面临东罗马的报复，两部势力还是义无反顾的接手了。 然。 东罗马军队没有出现。 等来的却是令联军闻之色变的“光明军”！ …… 第1007章 是咱自己人 “光明军”在李世民和苏定方的操练下。 早就今非昔比了。 加上连续两年不断征战，经历了血与火的锤炼。 已然蜕变成一支能征善战的威武之师。 大军杀来，没有任何礼数可讲。 对着接管两河流域上游的两部势力发起了猛烈进攻。 打得前线守军哭爹喊娘，屁滚尿流，撒丫子溃逃而去。 几个被俘小头领脸色煞白，暗想狗命不保也！ 然，“光明军”却没有要他们的小命。 而是放回去传话。 给了两个选择：投降和毁灭！ …… 十日期限一到。 两部势力首领没有出现。 李世民和苏定方相视一眼，极其张狂地大笑起来。 “全军出击！” “但有反抗者，杀无赦！” “杀！” “杀！” “杀！” “光明军”中，有少数是从两河流域东撤的士兵。 时隔数年，重返故土，不禁虎目晶莹。 大军兵分两路，沿着两河向前推进。 途中遭遇几次顽强抵抗。 然而，面对人数、武备、战力全方面碾压的“光明军”。 两部军队主力惨遭毁灭性打击。 军令之下，不留活口，杀成尸山血海，天地色变。 最终。 两部势力十不存一，不要命似的逃回大食半岛老巢。 希望“光明军”不会锲而不舍追来，取他们项上人头。 对于这两部势力来说，六年的征战就像做了一场梦。 原本想蹭东罗马的东风，从覆灭波斯的战争中分一杯羹。 对着垂涎欲滴的两河流域，咬上几口。 结果到头来。 东罗马把自己打残了。 没有臣服“黄巾军”的两部传统势力，也被“光明军”打到几乎全军覆没。 一场联军各方势力都打着小算盘的“灭国之战”。 从一开始，注定了难以成功。 最终为他人做嫁衣。 成全了名不见经传的穆汉德，以及他统领的“黄巾军”。 “光明军”以血腥手段驱逐大食半岛两部势力。 经受“亡国之危”波斯军人，对于入侵敌人恨得咬牙切齿。 如今，局势翻转，攻守易形了。 战场上对敌人的那股子残忍狠劲。 就算是光明左右使大将军李世民和苏定方见了，也是脸皮直抽抽。 手段极其残忍，画面太过血腥！ 没有任何一个波斯人觉得这有何不妥。 充斥他们脑海的，有且只有一个念头： 不死不休，血债血偿！ 两河流域上游，鲜血染红了大地。 漫山遍野的尸体、残肢断臂，损毁的武器，哀鸣的战马和骆驼。 无不诉说着战争的惨烈。 秃鹫盘旋天空，发出阵阵长唳，阴沉又悲凉。 “光明军”留下两万人马驻守各处要塞，以及北部边境。 防止东罗马军队南下偷袭。 主力休整几日后，沿着两河谷地继续前进。 一路畅通无阻抵达中游地带。 距离波斯旧都泰西封仅百里。 李世民和苏定方两路大军会师一处，下令安营扎寨。 派出数百名斥侯潜伏前出，刺探中下游的军情。 不出几日，便有消息传回。 正在将军帐内对着军事舆图研究“中西之地”地形的李世民，苏定方得报。 两人相视一眼，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 “什么情况？” “泰西封城头升起的是‘周字龙旗’？” “就是啊，怎么可能呢？” “你们不会是看花眼了吧？” 斥侯见两位大将军压根就不信，不由露出苦瓜相。 “大将军，您这不是埋汰斥侯军么？” “作为军中精锐，我等怎么可能将神圣的龙旗看花眼？” “何况，斥侯军中可是有高倍望远镜的……” 李世民和苏定方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小子皮痒了吧，还敢顶嘴了！” 李世民对着斥侯后脑勺就是一掌，愠笑道。 “刺探军情，斥侯军可是专业的……” 这小子显然清楚大将军的脾性，临走还低声嘟囔了一句。 李世民和苏定方向来治军严谨，军令如山，赏罚分明。 对基层士卒体恤有加，没事就和他们混在一起，在一个锅里舀食。 很明显。 两人的治军理念深受当朝皇帝宇文衍的影响。 他们可是从小听着皇帝的各种传说长大的。 天子的言行，随时都可能被崇拜者争相模仿。 好似如此便可以拉近自己与这位“千古一帝”之间的距离。 斥侯军不断传回的消息，证实了最开始的情报。 泰西封城头，竖立的就是“大周龙旗”。 而且不止一面。 半个月后。 斥侯军带回两名神州面孔的绛袍道人。 “两位道长乃中原人士？” “正是，关中华原县，孙天师的同乡。” “要是本将没有猜错，你们从雪域高原羽化仙宫而来。” 李世民看着仙风道骨的两位道人，眸中闪烁着亮光。 “听闻东宫侍读个个头角峥嵘，学识过人，谋略无双，武艺非凡。” “西征战场初露锋芒，立下赫赫战功，名扬天下。” “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两位道长过誉了！” “承蒙陛下和太子所重，吾等只是恰逢其会，站在了最高的舞台罢了。” 李世民和苏定民作为太子侍读。 对于“羽化仙宫”，比普通人有更深的了解。 面对这些背井离乡，毅然从中原前往雪域高原，后又奔赴各地传道的道长。 内心不由生起几分敬意。 “好，好啊！” “吾皇高瞻远瞩，指点天下，就连辅佐太子的文武近臣，都培养得如此出色。” “龙旗插遍四海各洲，华夏登临绝巅，圣炎黄独尊，指日可待也！” 两位道长轻捋银须，眸中满是崇敬和向往之色。 羽化仙宫的道长知道这些，李世民和苏定方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两位道长从泰西封来，请问城头的龙旗是何情况？” 寒喧过后。 苏定方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哈哈，相信两位将军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吧？” “这几年横空出世的‘黄巾军’，从一定程度上说，是咱自己人？” “咱自己人？” “他们不是个个白皮大胡子么？” “就是，一看就不是一个爹妈传下的种嘛……” “难道他们和东洲殷墟后裔那般，也是上古华夏迁徙的族人？” …… 第1008章 故人？ 听两位道长说“黄巾军”是自己人。 李世民和苏定方一时间脑子也是有些迷糊。 “非也，非也！” “他们确实是异族。” “夷人大多身材矮挫，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遵循原始丛林法则生存之道。” “穆汉德此子，算是其中稍显聪慧的后生，会用脑子思想问题。” “二十几岁便立志，要为一盘散沙的大食半岛做点什么？” “在其不断尝试，遭遇多方势力迫害的至暗时刻，正好遇上我等……” 说起十数年前与穆汉德相遇的场景。 两位道长也是唏嘘不已，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当初，穆汉德被他们讲述的“凡人道”道法所触动。 正苦苦思索，思想迷茫的他，仿佛看到了人间正道的一束光。 灵魂从那一刻起开始升华、重塑。 “还有，他如今是孙天师的记名弟子。” “两位将军，你们说这算不算自己人呢？” 两位道长满面春风，道心愉悦。 传道过程中，能有穆汉德这个意外收获，也算是一种别样的修道了。 “我去！” “竟然还有这等离奇趣事。” “有了这层关系，还真算得上自己人。” “我就说‘黄巾军’怎么华里华气的，原来是有你们这等国师在出谋划策。” 李世民和苏定方就像在戏院听了一场大戏。 原来，皇帝那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中西之地了。 真的是难以不让人惊叹与崇拜啊！ “嘿嘿，夷人根本不懂战争！” “最常见的战法就是长矛方阵对冲，而后展开血腥的肉搏。” “穆汉德在军事方面确实有些天赋，善思考，能学以致用。” 说起这个出身大食半岛商贾家庭的汉子。 两位道长还是比较认可的。 “两位道长，这个穆汉德坐拥十数万军队，已然是大食半岛势力最强的存在。” “一旦其统一半岛，建立王国，还能心甘情愿成为大周附庸？” “是啊！” “权力的欲望很容易吞噬一个人的心志。” 李世民和苏定方还是有些担心这个看似被王化的异族“枭雄”不靠谱。 “两位将军大可放心！” “敢问李靖大元帅可在军中，泰西封城内有他的故人。” “待他们见后，中西之地局势将有明确定论……” 原来，两位道长前来，是要见波斯总督府大都督、大元帅李靖。 “大元帅故人？” “元帅目前坐镇雷伊城，收到我等战报后就会赶来。” “光明军”横扫大食半岛两部势力，拿下两河流域上游地区后。 便第一时间给雷伊城传回消息。 当大军剑指两河流域中下游，欲实现皇帝既定目标之际。 定然需要李靖这尊“定海神针”坐镇军中，统筹全局。 这是“光明军”开拔前就商议好的。 当李世民和苏定方听闻泰西封有大元帅故人，心中也满是疑惑。 很是好奇这个人会是谁？ 不过，见两位道长不愿细说，也就识趣的没有追问。 …… 半个月后。 李靖率领五百亲卫赶往“光明军”临时营地。 左右随行的依然是一袭黑衣装扮的“大漠十八骑”！ 这是他十岁随长孙晟出使突厥数年间。 与一众贵族子弟武斗赢下的武奴。 当时，这些武奴都是十七八岁的草原小伙。 他们都是突厥贵族私有奴隶的儿孙。 从小经历残酷训练，严格筛选出来的死士。 使团返回长安，李靖把赢来的十八名武奴也带走了。 原本，他想献给皇帝当陪练。 宇文衍接受了他带回的“银月狼王”，武奴便让其自行留着，充当私卫。 按照皇帝特训三十名暗卫那一套，训练了数年。 后来，随着李靖南征北战，战场上护主有功，杀敌无数。 为主人立下赫赫军功，毫无保留的倾尽所有。 四十年来，没有一人死于非命。 如今，“大漠十八骑”年近六旬，早已不复当年之勇。 但是，只要还出现在战场上，就没人敢轻言从他们身上占到便宜。 “末将恭迎元帅！” 李世民和苏定方出营十里迎接。 “两个臭小子。”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比起西征西大仓时，你们成长了许多。” 李靖望着和自己儿子年纪相仿的两位年轻将领，眸中露出几许长辈的疼爱之情。 苏定方时下三十一岁，比李德謇大两岁。 李世民则和其次子李德奖同年，虚岁二十四岁。 “末将谢大元帅栽培！” 两位军中新生代将领对李靖毕恭毕敬。 在他们心目中，除了皇帝和太子，可能就数李靖地位最高了。 哪怕李世民出身大周原始股东八大柱国李虎一脉。 也对这位陪伴当朝皇帝一路成长起来的大周军神崇敬有加，无比崇拜。 “熊样，陛下最看不起拍马屁的人了。” “脚踏实地，戒骄戒躁，勇攀高峰……” “喏！” 李世民和苏定方心下一怔，当即正色应答。 “元帅，来了两位道长，说泰西封城有您的故人……” 两人将李靖迎进早已准备好的元帅大帐，随即开口说道。 “故人？” “哈哈，陛下啊陛下。” “李靖这辈子不服天，不服地，就服您这紫薇转世万古一帝皇！” 李靖稍作停顿，随即畅怀大笑起来。 作为皇帝最信任的近臣，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的要多。 很快，两位道长就匆匆赶来。 “老道见过卫公！” “无须多礼。” “这么些年来，你们辛苦了。” “陛下可是不时念叨，称尔等乃华夏民族开拓先驱，必然名留青史，为后世子孙所颂扬！” 李靖上前，拱手致意后又和他们握了握手。 “陛下神姿，道门无不赞叹，乃至与三清并列，顶礼膜拜！” 两位道长听闻皇帝认可之言，心下亦是感动非凡。 要说背井离乡，远离中原万里之遥，苦是不苦？ 那定然是苦的。 然，“凡人道”自诞生的那一刻起。 就肩负起了宣扬华夏文明，感化天下众生的神圣使命。 所有前往雪域高原“羽化仙宫”的道人，都是经过遴选、甄别的有为道友。 乃是宇文衍“开拓进取，华夏民族睥睨天下，圣炎黄独尊”理念的坚定拥护者。 就算是为此身死道消。 虽九死其犹未悔！ …… 第1009章 泰西封城下 两位道人也没想到。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国公、驸马、上柱国、大将军李靖竟然如此可亲可敬。 “劳烦吾皇挂念！” “陛下为后世开创万世基业，乃亘古未有之壮举。” “吾等能够参与其中，贡献一份力，与有荣焉，百死不悔……” “好，好得很啊。” “用陛下的话说，你们和所有征伐将士、商贾、移民一样，都是华夏民族最可爱的人！” 李靖点头，示意两人入座。 稍作停顿后，轻松笑问： “你们所说城中故人，可是狐狸？” 两位道人先是一愣，很快释然。 作为近臣，还是皇帝亲妹夫，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隐秘之事？ “正是。” “狐狸大人乃是穆汉德的武道师父。” “狐狸收徒弟了？”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看来这个穆汉德确实通过了考验……” 李靖一听，顿时乐了。 他相信，狐狸收其为徒，肯定是经过皇帝首肯的。 李药师和两位道长相谈甚欢。 李世民和苏定方却是一脸懵，根本不知“狐狸”是何方神圣？ 不过，他们没听过实属正常。 宇文衍当初为了自保成立三大组织，属于皇室私家势力。 一直处于隐秘状态，就连朝中大佬，也没几人知晓详情。 “狐狸大人神龙见尾不见首。” “贫道几人十数年来，也就是见过区区几回。” “而且还是戴着黄金面具，未见其真颜……” 几位道长能够与狐狸相见，显然在羽化仙宫的地位也不会低。 对于“狐狸”这等神秘人物也是好奇得很。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 “汉城一别，转眼已是十三载……” 李靖双手抱胸，抬首闭眸，想起十几年前见面时的情景，不禁感慨道。 当时，王师覆灭西突厥，拿下昭武九国，设天山道和西域道。 身处波斯王城泰西封的狐狸秘密前往汉城（撒马尔罕）觐见皇帝。 “定方，你率四万“光明军”返回上游，盯死东罗马军队动向。” “一旦越境，不论向东，还是向南，都给我狠狠打回去。” “末将领命！” “世民，你率一万人马，随我前去泰西封。” “进城见咱自己人去……” 李靖睁眼，凝视军事舆图沉吟片刻，随即下令道。 “喏！” …… 翌日。 李靖一行抵达两河流域中游的泰西封。 远远望去。 一座土城盘踞于大河南岸一望无垠的冲积平原上，颇具规模。 此城乃是安息国设立的一处驻军之地，后发展成国都。 约四百年前，也就是华夏三国时期。 阿尔达希尔率兵攻占这里。 并在此加冕，自称“诸王之王”。 他就是萨珊波斯的开国君主。 泰西封临水而建，位于故月川（底格里斯）南岸。 “故月川”之名出自“西进商行”常驻人员之口。 据说，晴朗的夜晚，立于河畔仰望天空，那一轮熟悉的明月格外亮堂。 很容易就勾起他们对故乡的思念，故名。 大军奔驰而至，扬起漫天沙尘。 鲜艳的周字龙旗和李字旗猎猎作响，格外醒目。 李靖勒马扬蹄。 眺望城头迎风飘扬的龙旗，不由地嘴角上扬，弯成一道美妙的弧度。 泰西封没有护城河，土墙只有丈高。 远不如新建的西域道治所汉城。 更不要说京城长安，以及邺城，洛阳，建康，扬州这样的中原大城了。 不一会功夫。 北门大开，几道轻骑急驰而出。 “药师，真的是你，哈哈！” 来到近前，一道人影抬眼望来，顿时畅怀大笑起来。 “鬼手兄弟？” “是我，是我呀！” 来人勒马，飞跃而下，冲着李靖激动地回道。 李靖也下了马，拉着其胳膊四下打量了一番。 “近二十年不见，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李靖嘴里叫的“鬼手”，正是王鹰从一千亲军中选拔出来的三十名暗卫之一。 经过皇帝地狱魔鬼级训练，成为三大组织的骨干成员。 “鬼手”便是“血杀”组织十名暗卫中的一员。 他以“刺杀”见长。 三棱军刺在其手上神出鬼没，暗中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 因此搏得一个“鬼手”的名号。 那几年，李靖每日陪同皇帝在暗卫大院晨练。 经常与三十名暗卫对练刺杀搏击术，彼此熟悉得很。 两人相互打量，狠狠来了个熊抱。 李靖没有多说，只是对着“鬼手”竖起了大拇指，一切尽在不言中。 “药师，给你引见一人。” “这就是穆汉德，“黄巾军”的首领。” “老穆，这就是你一直想要见的大周军神，李靖大元帅！” “末将穆汉德，参见大元帅。” “鬼手”指着身旁一位束发，满脸大胡子的汉子说道。 汉子望向威武非凡，不怒自威的天朝大将军，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看着一脸夷人相貌，却身着道袍，中原官话字正腔圆的穆汉德。 李靖不由地乐了！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就冲这一口流利的中原官话，本帅也对你刮目相看。” “‘黄巾军’很不错，你，也很不错……” 从语言，到穿着打扮，可见其心中有着极高的文化认同。 “谢大元帅盛赞！” “都是师父教导有方，几位大人、道长不吝赐教……” 穆汉德态度谦卑，尊师重道这方面表现得极为得体。 李靖点头，向两位道长，以及“鬼手”等人投去赞许的目光。 随后，他把李世民引见给众人。 听闻他就是“光明军”光明左使大将军。 穆汉德嘴巴微张，眸中露出一抹原来如此的神情。 当初，东罗马联军拿下两河流域后。 作为大食半岛各部势力来说，已经达到了预期目标。 对于东罗马想要继续东征，一鼓作气覆灭波斯，各部已是意兴阑珊。 加上瓜分两河流域利益时，东罗马以强凌弱，占尽好处。 使得半岛各部势力怒火中烧，心中大为不满。 但是各部彼此不团结，无法直面东罗马霸权威胁，只能随军东征。 不过。 在随后的征战中，都是尽量保存自身实力，出工不力。 “黄巾军”在攻占雷伊城立下大功后，整合了一众相对弱小的半岛部落势力。 也开始调整策略，不愿再为东罗马国王的“丰功伟业”送人头。 “大将军用兵如神。” “今日得见，幸会，幸会！” …… 第1010章 密室相见 穆汉德没有想到。 率领“光明军”抵抗联军的光明左右大将军。 竟然是大周王朝的将领。 而且，还是如此年轻的后起之秀。 内心对于“天朝”的强大，又多了几分认知。 短暂寒暄后。 穆汉德引领李靖一行进入泰西封城。 此前，联军攻占泰西封后，东罗马统帅下达了屠城令。 城内十数万波斯百姓被屠杀。 如今，城内除了“黄巾军”，就是“西进商行”、大食半岛、北西洲各国商贾。 以及少量改头换面的波斯百姓。 常驻泰西封的中原商贾，以及使馆官员，在这场血腥风波中倍受惊吓。 好在，有周字龙旗的庇护，生命财产都没有受到联军的洗劫。 显然，希拉克略一世对联军下达了不能招惹华夏人的命令。 他可不希望覆灭波斯过程中节外生枝，功亏一篑！ 然，人算不如天算。 最终，东罗马来还是败了，败得那么彻底。 波斯主力溃败，泰西封城被东罗马军队控制。 不过。 就在年前，东罗马驻军被“黄巾军”击溃，驱赶出两河流域。 令城内中原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 “黄巾军”在接管泰西封城后，竟然在城头升起了周字龙旗。 尽管想不通个中缘由。 但对于华夏人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穆汉德领着李靖一行直奔王城而去。 沿途。 众多中原商贾看到身着明光铠的威武将领被人众星捧月簇拥着。 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看甲胄形制，定是我朝将领。” “难道西征军杀到两河流域来了？” “这个还真难说。” “西大仓已然经营六七年之久。” “趁中西之地大乱，我军从雷翥海南岸登陆，强势杀来，也不是不可能！” “波斯已经臣服我朝，成为大周属国。” “黄巾军和波斯又是死对头，我们夹在中间也是难做啊。” “你懂个铲铲！” “周字龙旗都在泰西封城头飘扬了，你觉得“黄巾军”和我朝会没一点关系？” “大周是天朝宗主，有何难做的？” “还怕他们翻天不成？” “就是，就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的。” “都别在这胡吹瞎猜了，相信很快就会真相大白……” 人们七嘴八舌，各抒己见，个个脸上洋溢着骄傲之色。 …… 波斯王宫位于城中央。 是一座拱顶建筑，以砖石建成。 墙面均以雕刻图案的灰泥或镶嵌物作装饰。 王宫四周。 有官邸，烽火塔，以及十余座拜火寺。 神庙呈方形，屋顶为圆，四周是大拱顶的回廊。 几里外，就能看到寺庙门口熊熊燃烧的“圣火”。 不过，如今“圣火”已经熄灭。 王宫守卫森严，被“黄巾军”严密布控，任何人进出都要持有特制的令牌。 进入王宫。 精美壁画随处可见，琉璃装饰光彩夺目。 地面铺的是波斯地毯，尽显波斯王室的奢华享受。 经过几间宽敞大殿，穿过几重厚重的石门。 一行人来到一处地下密室。 李靖艺高人胆大，无所畏惧这会不会是个阴谋？ 一来他对皇帝有着万分的信任。 他坚信，这一切都是华夏天子早就布下的棋局。 如今开始发挥作用了。 何况，哪怕是深入虎穴，他也岿然无惧。 “大漠十八骑”，以及五百随行护卫，全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加上燧发枪、震天雷等火器傍身。 城外，还有热气球空天小队随时待命。 就算身陷重围，他也有信心杀出一条血路，安然离去。 密室内。 十八个火盆靠着两边墙根一字排开，火光通明。 一道佩戴面黄金面具的魁梧身影正在殿内来回踱步。 脚步明显比平时要急促几分。 蓦地。 一阵咔嚓声响起，石门被推开。 “哈哈！” “药师啊药师，终于把你盼来了……” 面具人定睛一看，激动地喊叫一声。 大步上前，两人来了一个大大的熊抱。 尽管对方戴着面具，但一开口，李靖就确认了他的身份。 “孤狼兄弟，一别十数载，一切安好否？” “劳烦挂怀！” “嘿嘿，你看我这强壮的身体，好得很呐！” 石门重新关上。 密室只留下穆汉德，两位道长，鬼手，李世民五人。 “可以呀，你们入城也没多久吧？” “这就把茶台和太师椅都安排上了……” 彼此问好后，李靖打量密室陈设，清一色华夏样式。 “一年零五个月。” “这不是受陛下影响嘛。” “一天不喝上一口冲泡的茶水，浑身都不得劲。” 孤狼嘿嘿一笑。 将李靖引到主位入座，亲手冲泡了几杯盖碗茶。 “你这烟也抽得猛啊，牙都黄成这副逼样了。” 李靖看着孤狼挂在腰间的烟斗、烟袋，还有那口大黄牙，不由地打趣道。 “你又不是没抽过，这玩意会上瘾，不过抽起来挺得劲……” 孤狼嘴上说着，顺手取下烟斗熟练地装起烟丝来。 “你呀你，烟酒都碰，就是不沾女人，毛病！” “波斯美女，半岛、东罗马女子风情万种，你就没尝尝鲜？” “女人这东…哎，麻烦！” 听到李靖的问话，孤狼喝进嘴里的茶水差点喷了出来。 看着一把年纪的孤狼一脸局促的模样，李靖不由地开怀大笑起来。 孤狼还是那个孤狼！ “把面具摘了吧，这里又没外人。” “戴习惯了，药师见谅啊。” “在下身份暂时不宜暴露，要不就亲自出城迎你了。” 孤狼说着，伸手摘下脸上的黄金面具。 一张坚毅冷峻，略显苍桑的面孔出现在众人眼前。 “徒儿参见师父。” “见过孤狼大人。” 穆汉德和两位道长与其相处十数载，但却还是第一次得见真容。 表情中显露几分兴奋与激动。 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脸，当即起身郑重行礼。 “陛下说得没错啊，岁月就是一把杀猪刀，刀刀催人老。” “老伙计，不得不承认，我们都在变老啊……” 李靖盯着孤狼的脸庞愣了好一会，随即捏捏自己下巴感叹道。 “都快花甲之年了，已经是老人了好吧！” “我这一辈能够效忠陛下，有所为，未虚度，就算死也值了！” 孤狼说话间，一脸满足和傲然。 …… 第1011章 拿东罗马的土地来换 故人久别重逢。 李靖也是心情大好。 “行了，什么死不死的。” “待到此间事了，你也得回京复命了吧。” “以后坐镇‘血杀’驻地，也该享享清福了……” 天元二十八年。 孤狼执行皇帝密令，率领两千“血杀”成员远赴“中西之地”。 十几年来，再也没有回过神州大地。 这等隐密的辛苦付出，只有皇帝及几位近臣知晓详情。 “这十几年没白来啊。” “相信用不了多久，吾皇的谋划就能成为现实。” 孤狼凝望密室墙上悬挂的舆图。 轻声喃语道…… “吾皇紫薇转世，生而知之，雄才大略，志在寰宇。” “我等生逢其时，有幸追随左右数十载，实乃上天眷顾，天选之运也！” 说起宇文衍谋划的“华夏大天下”宏伟蓝图。 一众臣子无不眼界大开，激动万分，顶礼膜拜！ 两人感叹天子王道之气威压海内，冠绝天下。 随即，李靖扭头看向穆汉德，郑重其事地问道： “汉德，这两河流域中下游，“黄巾军”准备如何处理？” 穆汉德闻言一愣。 即刻看向孤狼，见其轻轻点头。 沉吟片刻，向李靖拱手说道： “回大元帅话！” “‘凡人道’乃在下身处黑暗地狱的指路明灯。” “师父更是汉德危难之时的再生父母。” “没有他们，就没有如今的我！” 穆汉德嘴上说着，眼睛看向孤狼和两位道长，眸中满是感激之色。 原来，孤狼还是他的救命恩人，确实恩重如山。 “黄巾军”亦是在师父和诸位仙长的谋划下才发展壮大起来。 “吾之初衷，是想结束大食半岛一盘散沙的现状。” “各部能够团结一心，拧成一股绳，最好是统一半岛，建立王国。” “如此，就能让各部族人不再受波斯和东罗马霸权的欺凌……” 穆汉德出生半岛普通商贾家庭。 从懂事起，就随其叔父的商队走南闯北。 深刻体会到半岛商贾在“两强”夹缝中求生存的艰难。 大食半岛受限于地理环境，没有农业生产的条件。 而小规模的绿洲放牧又难以维持生计。 因而，半岛各部越来越多的人成为行商。 通过倒腾各种商品货物赚取利润来养家糊口。 和昭武九国的粟特人有几分相似。 然而。 大食半岛处于陆上丝绸之路边缘地带。 东面有波斯，西边有东罗马这个两个“二道贩子”。 几乎垄断了丝路贸易的七成货源。 打又打不过，只能看着别人吃肉，自家喝汤。 使得穆汉德的心灵倍受打击，心中充满了不忿。 可以说，在他心底对波斯和东罗马两个强权大国没有任何好感。 穆汉德嘴上说着，只见李靖认真倾听，甚至频频点点。 当说到想为一盘散沙的半岛做点什么时。 这位权势滔天的大人物眸中竟然露出了几分赞许。 内心倍受鼓舞的他，继续说道： ”若是不知天朝存在，大军在手，必与他们死磕到底。” “而今，汉德深受华夏文明点化，恩同再造。” “天帝圣主胸怀天下，恩泽四海，必然造福万邦子民。” “此前区区半岛统一之志，就如荧火之光，皓月当前，暗淡无光也！” 当穆汉德这个夷人说出这番话时。 李靖的神情发生了变化。 看向孤狼、鬼手，以及两位道长，脸上露出一抹古怪之色。 “汉德有此觉悟，了不起啊。” “陛下是若是听了，都要给你竖个大拇指！” “很好，你继续说。” 李靖轻拍手掌，嘴上夸赞道。 “谢大元帅！” “经此一战，波斯和东罗马元气大伤，可以说是两败俱伤。” “又逢瘟疫横行，社会动乱，百姓民不聊生。” “天帝只需略加谋划，便能促使两国覆灭，一举功成！” 说实话。 听到这里，就连孤狼都露出几许震惊之色。 他们可是从未向其透露出大周王朝的西进意图。 一切都是他依据自己了解到的信息加以分析得出的结论。 “圣心深远，我等不敢妄自猜测！” “那你说说，两河流域中下游地区该当如何处置？” 大周皇帝对两河流域志在必得。 若是就此归还波斯。 哪怕其是天朝属国，也是不符合大周利益的一种结果。 “大元帅，在下是这么想的。” “我会明确告之波斯王，代表大食半岛的‘黄巾军’亦是天朝附属势力。” “既然皆视华夏为宗主，波斯人想要回两河流域，也不是不可能。” “拿东罗马沿地中海同等面积的土地来换……” 穆汉德说完，眼巴巴地看向李靖，孤狼等人。 李靖，孤狼，鬼手，以及两位道长听罢眼睛一亮。 三言两语就把烫手的山芋丢给了波斯王。 顺便还把夹在其中的大周王朝摘了出来。 波斯王要是答应，那就得出兵讨伐东罗马，两国战争继续进行。 进一步消耗两国国力，且结果难以预知！ 若是拒绝交换，想要武力争夺。 且不说天朝宗主是否同意。 就算大周皇帝默许，任由双方自行解决。 波斯王也得考虑以其当前军力，能否与“黄巾军”一战？ 毕竟，真要是到那一步的话。 “光明军”两位左右使大将军肯定不会继续领兵。 帮助一个属国去攻打另一个附属势力。 “可以啊，汉德。” “就依你所言。” “立即派遣使者前往木鹿城，知会波斯王。” “本帅亦会给其传讯。” “若是波斯选择进攻东罗马，吾会奏请天子让两位大将军会继续统领‘光明军’。” 李靖极其认可穆汉德的应对之策。 不论波斯王选择征伐东罗马，拿地换故土。 还是硬刚“黄巾军”，血战到底，誓必恢复旧山河。 都将极大消耗各方现有实力。 对于大周王朝来说，这是符合天子“西进”大局利益的。 “谨遵大元帅令！” “在下这就安排下去。” 穆汉德见李靖这个天朝大人物完全认可自己的提议。 顿时神情一振，起身拱手应答。 看着穆汉德昂首挺胸走出密室。 厚重的石门得新关上。 李靖手掌一拍，乐呵呵地站起身来。 “此子能够走到这一步，陛下恐怕也是倍感意外。” …… 第1012章 别无选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北周崛起：杨坚你休想篡朕的皇位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