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意侧写》 第1章 杀意侧写 “都给我滚开!都给我滚开!” 夜雨微蒙。 披着黑色雨衣的男人站在旅馆天台的边缘,手臂死死勒着一名身穿校服的少女。 少女四肢瘫软,垂下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看不清表情。 她是否还活着,没人知道。 螺旋桨的轰鸣声划破夜空,一架警用直升机在不远处盘旋,带起的气流让歹徒的身形微微摇晃。 天台边缘散落着几个塑料汽油瓶,瓶身空空荡荡,燃料已经全部泼洒在少女的身上。 歹徒的右手高举一只打火机,雨水打湿了火焰,但每次他打火时,那跃动的微光仍然像死神的冷笑,随时可能吞噬一切。 楼下,警灯闪烁,警员们迅速行动。 “组长!检测到杀意粒子异常浓度,正在扩散!” 数控机械锁啪嗒一声打开,后车门滑开。 一名组员从警车跳下,银黑色吸枪泛着微蓝光芒。 他举起枪口,对准楼道的空气,蓝光扫描所过之处,荧光点点浮现,像飘散的萤火。 枪身的LEd屏幕滚动出数据: 杀意粒子浓度:72%...80%...已收集90%。 “继续采集,务必在进入杀意空间前完成拼接!” * 电视台内,身着花哨西装的男主持人正用极具煽动力语挥舞着肢体,对着民众们说着自己的分析: “东城区市中心一处旅馆此时正在发生一起凶案,从现场传回的影像,歹徒情绪十分激烈,被他挟持的少女生死未卜,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如果按照传统的刑侦办案手段,警方要么是让谈判专家与歹徒周旋、要么是让狙击手对歹徒直接打击。 然而这样的方法真的是最优解吗?歹徒会不会是被逼无奈? 或者歹徒会不会是团伙作案,在释放烟雾弹,误导警方判断? 怀中少女又是谁家失踪的孩子?与歹徒有什么关系?她会不会也是歹徒团伙中的一部分?! 疑惑!疑惑!疑惑! 调查这些真相需要时间,如果歹徒的背后有更大的阴谋,那么每一条被戕害的生命都是血淋淋的代价! 不过好在—— 我们有诺瓦集团研发的杀意侧写装置! 当一个人产生杀人或者自杀念头时,身边就会涌现出杀意粒子,而警方可以用装置采集到它们,拼凑还原出歹徒的心理空间! 在过去,有这么一种能力,侧写。 指可以通过一个人的行为方式来推测他的心理状态、分析这个人的性格、职业、生活环境、甚至是成长背景! 听起来是不是非常神奇? 而今天!我们对侧写的定义有了全新的阐释! 杀意粒子被采集完成后,警方会派出一名杀意侧写师进入到歹徒的心理世界、又称杀意空间。 杀意侧写师会进入杀意空间,来推测歹徒的动机、心理,甚至是预测歹徒下一步的行凶意图..……从而提前阻止歹徒继续行凶! 在过去,这套由诺瓦集团研发的杀意侧写装置帮警方破获了许多陈年旧案,保护了民众的安全,将坏人绳之以法! 我们可以看到现场情况十分危急,然而警方的杀意侧写师突然身体抱恙,无法参与侧写工作! 针对这一情况,诺瓦集团启用了一位身份特殊的杀意侧写师,今天是他上任的第一案,他能否帮助警方顺利破解凶手信息、解除危机、保护特利市全体民众的安全——” 主持人慷慨激昂的声音戛然而止。 警方指挥室。 刑侦特种机动队的队长舒良策关掉了主持人这一面聒噪的屏幕。 听到主持人激情的声音,一旁的警员不屑地撇了撇嘴角:“什么破玩意,民众的安全还用得着一个死刑犯来保护?” 舒良策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 他们的谈判专家和狙击手一开始就已就位,谈判专家刚刚制造了一个黄金射击时间, 一声令下,隐蔽在对面高楼狙击点的狙击手一颗子弹就能结束那个混蛋罪恶的一生! 然而上头一则急令下来,叫停了射击行动,让狙击手继续预备。 原因是为了提高人质的生还几率,这次行动必须启用诺瓦集团研究的杀意侧写装置。 舒良策得知此情况,缓了好一会才勉强压下自己的怒意。 据现场影像资料,歹徒应该是将汽油淋在了昏迷的女性人质身上,右手握着打火机,完全没有沟通欲望。 似乎是发现谈判专家意图,歹徒更警觉,将人质揽得更紧。 两人站在天台边缘、女性人质被淋汽油、歹徒情绪不稳定随时点燃人质...如果他掉下去了,她也跟着死了。 舒良策脸色低沉,对那杀意侧写装置心中更添几分怀疑。 杀意侧写一直是识心研究院的试验技术,并没有投入正式使用,只是作为解决陈年旧案的辅助技术手段,什么时候能干预这种紧急情况了? “恶性事件传播得很快,新闻热度从刚刚起就疯涨...媒体对杀意侧写装置的关注度很高,网上还出现了很多怀疑我们行动的讨论帖。舒队,处理不好,可能舆论会对警方不利。” 那个警员李书小声提醒舒良策。 巨大屏幕上,纷纷繁繁的评论、留言、弹幕也适时滚动着,民众怀疑的言论犹如从天上缓缓笼下的黑色巨网,无一不在挑战着所有警员的压力—— 【警方为什么不直接击毙歹徒!!要用人质的生命来测试你们杀意侧写技术在危急关头好不好用吗!】 【这么危险的情况,你们居然要派一个新来的杀意侧写师来处理?认真的吗?他搞砸了直接拉去毙了吧!】 …… 扫了几眼舆论。 “也就是说,这什么新来的杀意侧写师要是搞砸了,我们警方的口碑也跟着一起完蛋是吧?”舒良策呵呵冷笑。 李书拿着平板翻阅着参与本次行动杀意侧写师的资料: “这个杀意侧写师…0661号死刑犯于白,我对他有印象,3年前犯下杀害7人的恶性刑事案件,明明证据确凿,却一直坚称自己是被栽赃的。诺瓦集团为什么放着那么多人才不用,非要用一个死刑犯?” 空气静了一瞬。 “3分钟,这人要是在那什么杀意空间里找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就继续回去等死刑执行。3分钟后,直升机带上灭火器,直接在天台将歹徒当场击毙。” 舒良策面无表情下令,如果可以,他连这3分钟都不想给。 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旅馆天台对面,高大的建筑外墙上安装了一个巨大的LEd数字时钟,夜雨中,红色的数字微微晕影,历数警方、人质和歹徒之间的生死计时—— 凌晨3:24 “杀意空间搭载完毕,杀意侧写师已准备好接入。” 隔壁的房间,负责杀意侧写装置的观察员们,接通了和舒良策的通讯频道, 实时影像传了过来: 一个貌似对外界情况一无所知、身着白色囚服的青年,坐上一把银制的半包裹椅子,陷入了深眠。 * 寒冷。 刺骨的寒意瞬间将于白包裹,他感到自己像是坠入无尽的深海,周围没有光,没有声,只有压迫感笼罩着他。 他努力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冻结,完全无法动弹。 忽然,一道刺目的光划破黑暗,于白猛地吸了一口气,像被强行从水下拖出。他猛地睁开眼,视线却被一个诡异的世界填满。 四周的空间像碎裂的镜面,无数尖锐的裂痕交织着折射出光影,地面是无法辨认材质的黑色流动液体,每一步踩下去都泛起涟漪。 于白站在一片扭曲的街道上。商店的橱窗里倒映出无数模糊的人影,但当他靠近时,那些人影却齐刷刷转头看向他。 “这是......歹徒的心理世界?” 他的耳边响起机械提示音: 【目标心理世界初步解析完成,请在杀意空间内搜集重要线索。】 于白想往前,却再次一脚踏空! 再一睁眼,哪里还有刚才模糊的人影? 只看见了头顶昏黄光线的钨丝灯。 强忍着头疼欲裂,踉跄起身,下意识环顾四周,却看到了一个让他瞳孔一缩的「东西」。 第2章 原住民 身体好些后,他移开了视线,开始环顾周围环境,显然这里是谁的书房: 巨大的木制书桌,桌上摆了一些地球仪、三棱锥模型、一面镜子、还有好几本随意翻开的书。 就在观察员以为他会立刻开始着手调查时, 不料于白竟然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哎哟,没想到这杀意空间还挺真实的嘛!这里可比我的牢房大多了!” 他走姿随意,好像没什么警惕心,颇有些逛主题乐园的闲情雅致。 刚想走近书桌查看,却发现自己手掌和衣袖上蹭了一些白色的灰,顺势望去—— 地上好像被人用粉笔写了一堆数学符号,好像是...什么公式? 顾不上细看,他拍拍白灰,小心绕开,避免把地上的粉笔鬼画符蹭掉。 一转身,于白的心再次一提。 角落里,一个将近一人高的、破旧的洋娃娃, 它的瓷质脸庞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一只玻璃眼珠摇摇欲坠。 于白被盯得有些发毛,他一边观察洋娃娃,一边脚步微移。 结果发现洋娃娃那黑色的瞳仁也跟着他移动,好似十分好奇这位天外来客。 没有发动攻击...? 看来这所杀意空间里的「原住民」们将他识别成「自己人」了。 于白脑海中一边回想着工作人员培训时介绍的内容: 杀意空间就是杀人犯的潜意识空间,换言之,梦。 而梦里会有着各种各样的「原住民」,既是Npc,也是守卫者。 它们往往守卫着杀人犯内心深处的秘密。 在发现「外来者」入侵时,它们就会像白细胞杀死病毒一样,杀死那些贸然来窥探秘密的对象。 而「杀意侧写装置」就相当于给侧写师们上了一张「自己人」身份卡。 能帮侧写师们在前期拖延时间寻找线索,而不是被大脑防御机制当场杀死,强制退出。 “哎...人形手办?歹徒是二次元?” 于白手支在波棱盖上,微微凑近那洋娃娃,嘟囔道。 不过出于谨慎,于白还是慢慢后退,与之拉开距离。 他可不想在没把握的情况下贸然行事,触犯杀意空间里的规则,因为他只有这一次机会... 正想着,他的后背抵上了房间的墙壁。 只不过,墙壁的触感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坚硬冰凉。 他手掌抚上墙面,感受着温热的韧硬。 这是...肉? 室内光线昏暗,他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这个房间墙面居然是人类的肌肉做的,甚至还带着肌肉的纤维,他刚刚还以为这只是什么墙衣艺术。 墙上挂着一个没有数字的时钟,旁边还有两个w形状的挂件装饰品。 吊起它们的钩子正深深嵌入墙面的肌肉中。 不知为何,于白感觉有一点幻痛。 【请注意,您的精神耐受值下降2点,18\/20】 “要注意,虽然我们会帮你尽量避免「原住民」的袭击,但是还有一种情况也会导致你被强制退出,那就是你的精神耐受值清零。杀意空间里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有,但是,请尽量保持理智!” 于白想起工作人员的话,明白眼前这行小字是啥意思了。 收回视线,房间里有的东西,就这么些了。 他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开始朝着房门的位置走去,走向一开始让他骇然的那个「东西」。 每迈出一步,他脑海里的回忆就清楚一分: 3年前,他在昏迷中醒来,自己身边高吊着7具尸体,每一具尸体的舌头都被割下,围在自己身边,他的手里,还拿着一张塔罗牌。 警察赶到,将拿着带血匕首的他当场抓捕。 于白力陈、百般辩解,自己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原本计划熬夜把论文写完,房间突然停电,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醒来就在案发现场了。 至于那些受害者,自己根本不认识他们,他没有杀人动机。 警方说他手中的塔罗牌,和一个恶性杀人犯「高塔」犯案后留下的塔罗牌一模一样,怀疑他和「高塔」有关,甚至有可能就是「高塔」本人。 所有证据确凿,就连律师也来劝他干脆提早认了,说不定还能争取个缓的。 在监狱里,他每天都在脑海里复现当年案发现场的每一处景象、律师口述的每一处卷宗细节、那7个受害者惨死的面容、那天昏迷前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事情、还有审讯室里几近刺瞎双眼的灯光... 人的大脑会自己在后台删除或改写掉那些让自己痛苦的记忆。 但是于白不能,他强迫自己每天一遍又一遍复述,确保自己不会遗漏任何一处信息。 他没有父母,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将他从牢狱和即将到来的死亡中捞出,那就只有他自己。 他每夜对着牢房的墙无声复述,随着嘴唇每一次启闭, “想自由”、“想活下去”、“想知道真相”的欲望就越深一份, 好似镌刻进血液,感受着这份信念缓缓流向身体每处、流向心底更深处。 直到今晚,狱警带来了一个来自诺瓦集团的男人,他自称卫斯。 听完对方来意,于白很快就意识到,这是自己绝无仅有的、从监狱出去、能为自己找到平反可能性的机会!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杀意空间里,尽可能找出信息,救下天台被劫的人质,向警方、向诺瓦集团展示自己的价值。 只有这样,自己才能从监狱出去... 只要出去,他的计划才能顺利实施... 思绪回到眼前,他屏息,只因房门后有一具被烧焦的尸体,这便是刚刚令他骇然的「东西」。 不,如果被一具焦尸吓到,那他的心理素质显然不会被诺瓦集团选中,成为杀意侧写师。 只是看那焦尸的脸,分明就是于白自己—— * “他在干什么?” 此时凌晨时间3:25 梦里的时间和现实时间的流速不一样。 于白在杀意空间里待了有一会,但在现实里,这会还不到1分钟。 说话的是观察员,他们的面前投影着于白进入杀意空间的实时画面,这样方便他们观察于白情况、获取线索。 此时于白正蹲在焦尸身边查看情况,然而投影画面里,于白的面前空无一物。 所以在他们看来,于白此时像撞邪了,一脸警觉严肃地摸着空气中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这...一般来说,精神耐受值掉得很低了才会出现这种梦中幻觉的情况,只是这个于白怎么刚进去就出现症状了...?我看他精神耐受值没掉多少呀。” “啧,到底不是专业的,一进去还不赶紧看看书桌抽屉里有没有放一些和杀人犯身份有关的东西?看看书桌上翻开的书,或者想办法打开房门呢!” “喂,姜晴,你给他做培训讲解的时候到底有没有给他讲过搜查方法啊!” 观察员姜晴突然被cue,猛地抬起一张素净的小白脸,慌忙推了推黑框眼镜:“啊...有、有啊, '别招惹原住民,多找找承载信息的东西,比如书籍、照片、哪怕是广告宣传纸...'” “那他当时有听进去吗?” “呃,有、有吧,我记得他当时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来着,他还问我: 为什么不能招惹原住民,既然守卫秘密的是它们,那更应该从它们身上下刀了啊!” 姜晴越说声音越小,她感觉其他观察员们脑袋上正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第3章 秒预备 * “那死刑犯真能在3分钟内解决吗...我怎么感觉这家伙完全状况外啊?隔壁那群科学怪人们没告诉他,我们很赶时间吗?” 李书看着观察员们传过来的投影画面,抱怨道。 舒良策的眉头从刚刚起就没放下过,不再看于白这边的画面。 站在控制台前,高大的个子微微俯下身体,右手两指放大歹徒这边的视频画面,定格在歹徒的火机上,思考片刻后开口道: “淋雨时火焰抖动,但看得出有防风罩的形状,应该是防风打火机。 但是橙色的火焰比较少见,钠和锂的化合物在燃烧混合时可能会产生橙色调的火焰;或者某些醇类,在燃烧时也可能产生橙色火焰。 打火机在人们心理定位往往是实用工具,不怎么追求美观,这种具有观赏性质的打火机定价可不便宜...这歹徒还是个讲究人,可能是个打火机爱好者、或者是一个有一定经济实力和虚荣心的人。 李书,按这个方向去查查有没有哪个厂家或者工作室做过这种定价较高的打火机、卖给了什么人。” 李书应承下来,火速调查。 舒良策接进狙击手通讯频道:“118秒预备。” 黑夜中,薄薄雨雾勾勒出狙击手匍匐的姿势,瞄准镜视野中的十字牢牢锁定着歹徒。 118秒后,谈判专家会再次上来转移歹徒注意力,时刻准备抓住人质; 根据风向和目标距离,子弹会从歹徒后脑射入,而一旦人质被点燃,头顶直升机会立刻降下灭火材料。 尽管构想很好,但变数太多,风险依旧很大。 楼下消防的救生气垫已预备,但从歹徒和人质所处高度来估计,摔在气垫上的冲击,并不比平地好多少。 因为高度过高,气垫可能无法完全抵消下落的冲击力。 比如从数十层楼的高度摔下,即使有气垫,人体所承受的冲击力仍可能超过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导致严重的伤害甚至死亡。 其次,人质下落的姿势和角度也很关键。如果是以不正确的姿势,比如头部或脊椎先着地,即便有气垫的缓冲,也极有可能造成严重的颅脑损伤或脊椎损伤。 但舒良策别无他法,他不相信那个听起来神神叨叨的技术,他更关注现实。 一旦开枪,这也宣告于白行动失败,杀意侧写装置营救失败。 * 于白手轻轻抚上那具长着自己脸的焦尸,尸体表面硬脆,他感觉自己像在摸一块粗粝的木炭。 刚接触,他眼前浮现一小行截然不同的小字: 【请你调查你的死因,这将帮助你在杀意空间中得到你想要的信息】 于白心里正纳闷,培训时也没说有这玩意呀。 「杀意空间里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有,但是,请尽量保持理智!」 他又想起了那个女观察员板起的小脸。 调查自己的死因...真是头一遭,不过对他来说也不算太难。 于白在入狱前念的本来就是侦查学,因为对犯罪心理感兴趣,后又选择攻读心理学硕士,进一步研究恶性杀人犯的心理动机成因和前兆行为模式。 他观察焦尸,心理很快就浮现了一些猜想: 是活着被烧死的,还是只是尸体被焚? 但是看姿势,并不像。 如果是被焚尸,那么尸体可能会产生一些动作,例如在升温阶段,手臂肌肉会急剧收缩,会做出一些类似拳击时用双臂保护头部的动作。 然而这具焦尸只是平躺在地上,一手落地,一只手搭在自己肚子上。 于白突然俯身凑近,一股子人肉烧焦味扑面而来—— 人类被烧焦的气味并不会令人联想到食物,反而会让人恶心反胃:这毕竟是同类尸体的味道,身体恶心,是本能地对危险的抵触。 而于白闻到的是“自己的尸体”,这味道更让他差点吐出来。 给自己做尸检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在现实生活中遇不到的事,反倒在这里体验到了,真是有点意思。 随后他屏住呼吸,强忍恶心,开始翻查: 尸体搭在肚子上的手,不知为何只剩下3根手指。 衣领处,仔细闻,好像有汽油的味道。 【成功解锁线索:3根焦指,请观察它们的指向】 【成功解锁线索:请寻找汽油的来源】 触发了? 于白刚想顺着那手指的方向望去,头顶却突然想起了三声闷响—— 咚咚咚。 于白有些警惕,他没有贸然开门,而只是停下动作,侧耳细听。 咚咚咚。 于白在心里读秒,两次敲门的间隔是3秒。 咚咚咚。 这一次,于白直接贴上猫眼:球状变形的视野里,他对上了另一只血红的眼睛。 * “舒队,还真和你说的差不多,有一家私人制作,老板就是打火机爱好者,他不生产打火机,他就是单纯做了一个燃油配方,喜欢打火机的同好者可以到他这里付费换内芯。这个歹徒手里的橙色火焰正好出自他手。” 李书看着眼前屏幕,惊喜道,不过翻到下一页界面就有些为难了。 “呃...老板提供了所有到他这里换过橙色焰芯的客户资料,只不过符合你所说条件的有20多个人呢...换一次内芯收费600,也就人傻...呃不是,讲究人愿意掏这钱了。”他把手头整理好的资料投影到舒良策面前的屏幕。 不过李书还是有些振奋:不愧是舒队,就算原来击毙歹徒的计划被打断,才过去1分钟,依旧能迅速转换思路跟上,一个方向,就将嫌疑人的范围缩小到20人里! 李书为自己能在这位年轻大佬手底下做事感觉自豪。 舒良策没搭腔,只是盯着画面中那个身穿黑色雨衣的歹徒,随后接通了谈判专家的通讯频道: “打火机的资料已同步,上去和歹徒继续交流,找机会把人质脸部露出来,直升机和无人机会配合你的。如果歹徒展现出不稳定,不用预备了,直接当场击毙。” 谈判专家那边copy。 “李书,去看看今晚有没有报女性家属失踪的。” 目前歹徒依然站在天台边缘,看样子情绪还算稳定。 但舒良策深知歹徒的心思就像疾风中断线的风筝,横冲直撞、毫无道理。 “如果找到可能的家属,拿着这20人的资料问问他们,里面有没有认识的?他们女儿生活中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李书愣了一下:“舒队...这...时间会不会来不及?” “去办。” “是。” 舒良策看着歹徒身边的汽油瓶,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 他在想:投掷燃烧瓶这个行为代表一种宣泄不满的心理,但既然歹徒是一个会花600块钱只为打火机好看的人,说明有一定经济实力甚至社会地位,他有什么好宣泄不满的呢? 汽油...燃烧瓶...企图焚烧人质...纵火犯? 一般当纵火次数短期内在3次以上,说明过往的纵火已经满足不了他的心理需要了。 舒良策敲击的手指突然停住—— 会不会,在歹徒本次作案之前,就已经有过其他受害者了? 第4章 受害者信息 * 那血红的眼睛凑近又移开、凑近又移开、凑近又移开。 在那短暂的、视野未被遮挡的须臾瞬间, 于白透过门上那窄小的猫眼,终于看清了窥视自己的究竟是何物: 三只身形高大的人形巨怪,披着如墨般漆黑的“雨衣”,正轮番趴在猫眼处朝里窥探。 不对…… 伴随着巨怪的动作,于白隐隐约约看到构成那“雨衣”的物件—— 那竟然是密密麻麻、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人类肝脏!巨怪每一次举手投足,那些挂满在其身上的肝脏都随之剧烈晃动着。 不,与其说是“挂”在身上,倒不如直言,这些密密麻麻的黑色人肝,拼凑组合成了这三只恐怖至极的黑色巨怪。 猫眼那独特的球状透视效果,更是将这惊悚画面的冲击感无限强化。 【请注意,您的精神耐受值下降5点,13\/20】 于白用手盖住了猫眼,他不能再看了,因为此时他感觉自己喉咙里好像有一根羽毛在挠,竭尽所能压住那股子想吐的欲望。 “靠,与其让我看到这玩意,还不如让我多坐两年牢...” 既然门外这三个恶心玩意没有进门,说明自己没有触犯什么规则,还没有什么危险。 时间不多,他又转回地上的焦尸,现在必须开始分析目前已有的信息。 【成功解锁线索:3根焦指,请观察它们的指向】 【成功解锁线索:请寻找汽油的来源】 打定主意,就从三根焦指突破。 他俯下身子,将视线与那手指对齐,正好看到墙上挂着的那面没有数字的时钟,还有旁边挂着的2个w形状徽章。 这是...于白走过去,总觉得这个徽章有些眼熟,好像是某种球类运动比赛的奖章? 两个徽章放的地方有些高,他想把那徽章从那面肌肉墙上扒下来仔细看一下。 上手去扯,没想到那肌肉纤维拉着丝,死活粘着那w形徽章,任凭于白使劲,就是扯不下来。 这面墙,有意识...? 徽章扒不下来,这个房间难道是在维护这里的布局? 他有点和这玩意较上劲了。 正当于白抬起一只脚,踩在墙上,一鼓劲,还真把那w徽章从墙上拽下来了! 如法炮制,随后把第二个墙上的w徽章也薅了下来。 正当他打算仔细辨认这两个徽章的图案时... 突然一阵女声尖叫把他吓了一跳! 原本安安静静的房间突然来了这么嘹亮的一嗓子,任谁都有点受不了。 他警觉回身,但也下意识没有背靠墙,而是和墙上的肌肉保持一些距离。 虽然工作人员告诉过他,可以把这里当成杀人犯的梦境,对现实中的他不会有什么影响,但这里给他的压迫感可没少多少。 角落里那只有一人高的洋娃娃动了! 于白脚步微移,离其更远。 他没法不警惕,屋子内这有一人高的洋娃娃,怎么看都是小boSS吧! “呜哇哇哇——我吃不下,我真的吃不下了!!!”洋娃娃开始僵硬扭动着身体,一双没有眼睑的眼睛无悲无喜,但听那声音分明在悲鸣,好似一条正在被放血的小狗,两只手高高举在空中,像在极力抵抗着什么。 【线索调查完成:观察手指指向】 【解锁线索:请尝试帮助尖叫的洋娃娃】 于白刚读完视线中的提示,下一秒,那个洋娃娃开始更加剧烈地扭动了! 它的身体好似自下而上一节一节被解锁,朝着不同方向扭曲着,好像想挣扎着站起来,但只能瘫软在地上,喉咙发出低呜声。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于白,翻过身来,挣扎着想爬向于白。 于白还是有些警惕地退后两步,然而视线中的提示依旧坚挺: 【解锁线索:请尝试帮助尖叫的洋娃娃,即可获得[现实中真实受害者信息]】 * “不是,他疯了吗!不去找线索,在这里招惹原住民干什么!!” “哕——门外那三个是什么恶心玩意...不行了,我刚刚看了一眼,我感觉我需要心理治疗了。还好有过滤仪帮我们降低精神污染,不然我真的能当场晕过去...” “他的精神耐受值降到13了,他到底还要在里面磨蹭多久?再不快点把信息找出来,狙击组那边就要开枪了!” 几个拿着平板的观察员眉头紧锁,紧紧盯着于白的一举一动。 “子向师兄,要不然把这个于白抽出来吧,我看他也不像是能胜任这份工作的人...万一精神耐受值降到0,意识掉进【迷失域】了,那真成植物人了...” 姜晴推了推黑框眼镜,她回想起刚刚培训时,和于白接触,她能感觉到对方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如果死在这里,怪可惜的... 某种程度上,她也对杀意侧写装置没什么信心。 席子向冷淡道:“死刑犯没人权,上头非常希望能让杀意侧写装置在紧急情况下派上大用处,这次的行动非比寻常,就算这个于白死在这里面,也必须等他薅出一条线索来!” 姜晴小心翼翼把眼睛转回来,对着眼前处在杀意空间里于白的投影画面,小声嘀咕:“唉...可惜了,其实你长得还挺像我喜欢的男爱豆呢...” “等,等一下!他在干什么!” 一声惊呼,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 眼前的提示要他帮助这个巨型手办? 啊?这要怎么帮啊? 按理来说boss动了,打怪的玩家不是应该上去攮它两拳吗? 嗯?攮? 于白好似突然想到什么,快步上前,径直抓住了那个洋娃娃的手臂—— 然后用力将它一把从地上薅起! 就在接触到洋娃娃的那一瞬间,眼前又不断弹出小窗口—— 【精神耐受值下降2】 【精神耐受值下降2】 【请您停止接触原住民!】 然而于白不管不顾,绕到洋娃娃身后,双臂环住它的腰间,保持一手握拳,握拳那只手的拇指侧,紧紧顶住洋娃娃肚脐往上两指左右的位置,另一手包住拳头。 然后拳头快速向内、向上冲击腹部,就这样反复冲击... 是海姆立克急救法! 观察员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个于白在给洋娃娃做海姆立克急救,他在帮这个原住民! 就在他们还在思考于白为什么多此一举时,只见那洋娃娃终于吐出了一个w形徽章。 这时,算上于白刚刚放在地上的2枚,现在有3枚w形徽章。 【线索调查完成:帮助尖叫的洋娃娃】 当看到完成提示浮现时,于白的心情顿时振奋起来。 然而,下一刻,一阵剧烈的疼痛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身体,霎时,鸡皮疙瘩袭遍了他的全身。 这! 疼痛让于白的肾上腺素激增,他猛地将洋娃娃朝着墙壁甩去。 低头查看自己的手,只见断指之处被一层类似马赛克的黑色线条所覆盖,而从这黑线中传来的是一阵阵刺骨的痛楚。 他急促地呼吸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 这些诡异的黑线,难道是他的伤口? 在这杀意空间里,伤口是以这种方式显现的吗? 他的手只剩下三根手指,而另外两根竟被那洋娃娃叼在嘴里,它喉咙中还发出什么得逞的笑声。 精神耐受值又下降了4点,还损失了两根手指, 于白心头涌上一阵烦躁,眉头紧锁:“嘶——” 他的用力一甩,洋娃娃的身躯失去了力量,瘫落在地,不偏不倚地压在了地上的三枚w徽章上。 似乎触发了某种机关,门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烈撞击,于白的心脏再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一股黑色的粘稠液体从门缝中缓缓渗出,这液体似乎拥有生命,它绕过门后的焦尸,目标明确地直奔躺在地上的洋娃娃而去。 当这些黑液攀附上洋娃娃的躯体,她还在发出尖锐而诡异的笑声,像是指甲刮在黑板上般刺耳。 突然,一股热浪直扑于白的面庞—— 他有些错愕,那被火焰包裹的洋娃娃在地上翻滚着,伴随着尖叫和怪异的笑声:“啊啊啊啊——嘻嘻嘻——呵呵呵——” 【线索调查完成:寻找汽油的来源】 【获得信息:真实受害者的资料】 房间内燃烧的火光中清晰地映出一张张人脸! * 从刚刚挖苦于白,到第一条有效信息出现,整个过程3秒不到,观察员被惊得哑口无言。 还,还能这么玩?! 席子向:“快,还愣着干嘛!有效信息!是特别完整的信息!快点同步,记录下来人脸比对火光里这些人脸信息!” 第5章 触发规则 也不能怪观察员们大惊小怪,按照以往侧写师的分析方式是,在杀意空间里寻找一些如书籍、图片这些承载信息的物品。 比如在杀意空间里找到一本杂志,上面印着一家汽车旅馆的广告。 那有可能这家汽车旅馆就是杀人犯的常驻点之一,有可能是杀人犯的作案地点之一,所以杀人犯印象深刻,反映到了潜意识里。 这样做的好处是,侧写师不用去招惹原住民,不会降低侧写师的精神耐受值,算是一种比较安全稳妥的做法。 只不过这样找到的信息模棱两可,因为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开汽车旅馆是某杀人犯小时候的梦想,这个汽车旅馆其实在现实中并不存在。 因此,还需要观察员们场外分析推导,进一步确认信息的真实性。 这也是为什么,杀意侧写装置一直只是运用在辅助破解陈年旧案、而不是应用在紧急破案。 因为慢。 警方的杀意侧写师需要保障安全、保障人权,大家只能打安全牌,慢慢寻找信息。 但是这个于白不是什么走寻常路的家伙。 给原住民做海姆立克急救....也真是亏他想得出来... “子向师兄,确认过了,火光里映出来的人脸,均对应上了失踪时间超过一周的人口,合理猜测,这些人可能已经遇害了...” “哇,死刑犯就是好用!”席子向有些两眼放光,他的注意力并不在受害者身上,而是更关注于白居然能挖出这么有效、直接就能用的信息! 显然于白不怕死,观察员们也不需要考虑他的人权,可以试验很多新的想法... 这对席子向来说,可是一个新的科研方向! 也意味着,杀意侧写装置有机会从幕后转到台前,更有机会参加更多更紧急的调查情况! “呃...”其他观察员欲言又止,子向师兄又在发表虎狼之词了... “哦,我失态了,没事,把消息同步给指挥组那边吧...”席子向又恢复了作为科研人员该有的冷静。 不,再观察观察,这个于白到底是误打误撞?还是他确实是个有想象力的天才? “无意泼你们冷水,但是你们只有1分钟了,还能找到其他信息吗?” 一个冷淡的男声从通讯频道传来。 * 舒良策语气虽然冷淡,但内心还是泛起一丝惊讶。 他刚刚还在想,会不会在此之前,就已经有过其他受害者。 而于白找到的信息,恰恰印证了他的这个想法。 或许,这玩意,没有他想象得那么没用? 不,再观察观察,现在有受害者信息还不够,还是没法解决当前困境。 毕竟歹徒现在依然死死抓着人质,伫立在天台边缘。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歹徒怀里的人质,应该还没死。 就在刚刚—— 谈判专家假意询问歹徒一直抓着人质,是否累了,需不需要换一只手抓。 歹徒换手的时候,露出了人质的脸。 交叉对比杀意空间里洋娃娃燃烧火光里的人脸,没有发现人质的脸。 人还活着,只要开枪,就有机会。 舒良策虽然对杀意侧写装置改观,但很抱歉,无济于事。 至少要知道歹徒是谁,知道他这么做是什么动机。 谈判专家才好对症下药。 如果于白拿不出更多信息,76秒后开枪,依旧宣告于白和杀意侧写装置失败。 舒良策换了个姿势,双手抱在胸前,微微仰头,凝神观察着杀意空间里的于白。 这死刑犯还能不能拿出让他们惊讶的信息? 76秒后,就会有结果了。 * 火焰只是短暂地燃烧了一会儿,便迅速熄灭了。 于白的注意力早已从这景象中移开,因为他似乎觉察到了某种规律... 他的目光紧锁在前方那行小字: 【线索调查完成:调查汽油的来源】 【解锁线索:重复出现的东西】 3个w形徽章...门外的三个鬼影在窥探... 于白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灵感,他决定要尝试验证这个想法。 他拿起桌上的三角板和三棱锥教学模型,小心翼翼地低头观察着地上用粉笔勾勒出的数学公式。 “这是...三角形的重心公式吗?”他自言自语。 重心是三角形三条中线的交点,其坐标可以通过建立坐标系,找到三角形三个顶点的坐标,从而计算出重心的位置。 对于于白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地上除了这一条公式,并没有提供顶点坐标的条件,也没有三角形的示意图。 难道他需要自己设定条件,自己解题吗? 他将三角板放在地上,又从桌上拿起一根粉笔,迅速勾勒出一个三角形,并在建立直角坐标系后,迅速计算出了三角板的重心。 “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于白嘴里嘟囔着, 观察员难以理解他的行为逻辑,这也正常,因为连于白自己都感觉这个猜想似乎有些牵强。 他深吸一口气,将三棱锥轻轻放在三角板的重心坐标上,然后退后几步。 不久,他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门外再次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响声, “砰——” 一股黑色的液体缓缓流入房间,缠绕在三棱锥上,再次点燃了火焰。 按照现实中的逻辑,三棱锥教具是不会轻易起火的,但那火焰似乎并非直接点燃了三棱锥,而是那股黑色液体自身在燃烧,火焰包裹着三棱锥。 于白的猜测是对的。 这个杀意空间里的触发规则是: 当房间内有3个「和3有关的东西」放在一起时,门外的怪物就会化作黑色的燃烧液体进来,点燃与3相关的东西。 那些w徽章,其实转过来,是3的形状罢了。 三个与三角相关的东西放在一起,同样会触发门外怪物的攻击。 杀意空间如果说是歹徒的梦,那梦里并非没有规则、没有逻辑,杀人犯的执念,往往在这里会投射出某种规则。 “3”这个数字,对这个歹徒来说,意义很特殊吗? 还没等他深入思考,眼前跃动的火光中再次显现出一个胡子拉碴、形容枯槁的男性面孔。 * “这是...歹徒本人吗?!” 第6章 变故再生 舱外,观察员们也紧急进行人脸对比,很快,众人眼前投影弹出来一张身份Id,身份证上的照片和火光中的人脸,确认为同一人。 有了这一个突破口,更多的信息接二连三地弹了出来—— 「彭特」 「男,27岁,身高176,体重56kg(雅心医院更新记录)」 「无机械义体安装记录」 「曾任一所补习机构的数学辅导老师,后因长期旷工,被认定为自动离职」 「还检查到他在雅心医院的近期体检记录,肝癌晚期,医院记录显示已停药两周」 「此外,还检索到,先前受害者名单里,有一名少女,正好是在彭特那里补习的学生之一,她的失踪时间更久,超过2周,父母多次报案」 仔细看,还能发现这名少女,与杀意空间内那只人形洋娃娃的长相高度相似。 不排除这名少女,就是彭特杀害的第一人的可能。 当然了,杀意侧写装置最主要是提供方向,后续会有取证组跟进调查,还是按现实逻辑来定罪,不会仅凭杀意空间里的信息定罪的。 此举让在场所有人为之一振! 从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快就锁定了歹徒的身份信息! 席子向看着杀意空间里的于白,脸上微笑更深:“姜晴,我在想,能不能问警方那边多要几个死刑犯,我倒是很好奇,到底是所有死刑犯都能这么来去自如,还是说,这个于白比较特殊呢?” 姜晴不敢搭腔,这位更是出了名的脑科学研究怪人,在他眼里,所有人都只是一块块待开颅研究的行走脑花罢了。 席子向很狂,但他的开发水平确实很高,连导师都对他青睐有加,杀意侧写装置很多衍生装置都是他参与设计的。 在见识到于白这奇快的侦破速度后,只怕席子向是再也看不上那些慢吞吞的官方侧写师了。 姜晴腹诽,不过没忘记正事,将一个通讯器递到了席子向面前:“子向师兄,接通了谈判专家的通讯频道,指挥组说,重要消息我们可以直接同步谈判专家,不用转来转去耽误时间。” 还有36秒,36秒内,还能找到更多信息吗? * 信息同步到舒良策,他看着彭特的照片微微挑眉。 李书也惊呼:“刚才查的那20个,购买燃油配方的人里,也有这个彭特!” 他调出那份名单,彭特的消费记录赫然在列。 对于舒良策来说,其实掌握了那20人,他也能把凶手抓到,只不过破案最需要的是时间。 需要走访、调查、排查受害者共同特征...这些无一例外都需要时间。 这个杀意侧写装置、还有这个于白,好像做得没有他想象中这么差...? 舒良策不是古板的人,只要能帮助侦破案件、打击犯罪,他都持中立态度,但前提是真的让他觉得这玩意能派上用场。 36秒了,彭特的职业、肝癌晚期、补习机构失踪的那位少女...这些都是很好的谈判切入点,足够谈判专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 可以的...有希望...可以试着把歹徒劝下来... * 谈判专家冒着雨,仔细听着耳麦那边传来的资料,缓缓走近歹徒,正酝酿着开口。 “不准过来!你要干什么!别过来!不然我就烧死她!”歹徒吼道。 “好好好,我不走了,别激动,彭特...我知道你其实不想这样做的,你只是...你只是正在经受病痛的折磨...对吗?” 听到这话,歹徒的身影一僵,雨帽微微颤抖:“你怎么知道?” “我了解过你,彭特,可以试着先放下那只打火机吗?其实很多事情没必要这么极端,我很理解的,现在的医学技术很发达...其实肝癌还是有生还的希望的...” “放屁!!你根本就不懂!!你根本就不理解我——” 彭特大吼着打断谈判专家,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动作幅度也肆无忌惮起来—— 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快速抓起一瓶汽油,用嘴拧开瓶盖,再次浇在了人质头上,汽油顺着头发流下,糊了人质一脸! 打火机擦亮的那一瞬间,不止谈判专家,所有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变! 咚咚咚咚—— 原本藏身在楼梯间的特警们此刻不再隐蔽,瞬间包围在谈判专家身后,瞄准激光的红点如同扑火的蛾子般密密麻麻聚在歹徒身上。 狙击手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内扣,瞳孔微微放大,这是人在紧张时,激活了交感神经。 气氛简直紧张得快要拉成一条直线了! “咳咳咳...咳咳咳....” 被刺鼻液体呛到的人质突然剧烈咳嗽,好似下一刻就要转醒。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有的时候人质昏迷,还好处理,最怕就是人质醒来大呼小叫刺激歹徒、给警方上压力。 更何况歹徒现在还勒着人质,站在天台边缘。 真不知道她醒来面对的是被烧死还是被摔死。 谈判专家此刻已经紧张得右手摸上了后腰的枪,然而他的左手高高举起做了一个手势,示意狙击手不要射击,因为人质情况有变。 歹徒情绪怎么突然恶化... 是谈判内容刺激到他了吗?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是于白和观察员那边提供的消息有误吗?! * 指挥室里,李书不用看,也知道舒良策此时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情况的急转直下,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真是的,刚刚还燃起了希望呢,怎么直接触碰到歹徒逆鳞了啊! 这个新来的杀意侧写师太不靠谱了吧,这下真是坏大事了! 还要等吗? 还剩30秒... 舒良策捏着通讯器的手青筋暴起,神经绷得如同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一把无形的锤子,不断敲击着他的理智—— 头顶屏幕上,民众的舆论弹幕再度激增,他们并不知道杀意空间里的于白、也不知道警方都在面临着怎样的抉择。 在他们看来,警方这边就是一直在磨磨蹭蹭不开枪,拖到现在,还激怒了歹徒。 甚至有些人开始幸灾乐祸,嘲笑警方。 * 姜晴也有些着急。 席子向难得脸上也现出了一丝紧张,他不关心人质,他关心的是杀意侧写装置不能在公众行动中丢脸。 随后席子向缓缓眯起眼睛: “话说啊...我思考了一下这个于白的行为,3个w形徽章...又是三棱锥又是三角板的...再联想一下这个彭特是数学老师...难不成他还迷信什么幸运数字不成?当3个和3相关的东西放在一起,就会触发信息?” 第7章 博尔赫斯 姜晴和其他在场观察员,听到这个猜测,恍然大悟,这么说,好像确实也对得上于白的行为? 没想到这家伙看似行为古怪,其实是在尝试触发规则? 还、还挺有想象力的嘛..... 虽然规则本身并不复杂,就只是把3个「和3有关」的东西放在一起,但难的是,如此毫无逻辑,他是怎么找到切入口的? 什么样的脑子能把这么碎片的信息联系在一起呀...? 姜晴扪心自问,把她扔在那个环境,她估计也猜不出来,也只有慢吞吞找一些边缘线索的份。 这下他们算是看懂了,不过相应的,他们又开始为于白着急了, 看着杀意空间里的画面,竟不由自主地开始替于白寻找着下一个「和3有关」的东西。 然而,于白那边却丝毫没有着急的意思,反而在原地悠悠转了个圈。 * 整个房间内,其实东西并不多,稍微转个身,都能将这里尽收眼底。 角落的洋娃娃、三棱锥此刻已经成了两坨黑烬,一坨在角落,一坨在于白几步远的距离。 当于白转完一圈,身子回正时,下一条提示也浮现在眼前了—— 【线索调查完成:重复出现的东西】 【线索完成奖励:解锁歹徒本人信息】 【解锁线索:博尔赫斯的诗】 【最终奖励:解锁歹徒作案动机】 于白眉毛微微一挑,博尔赫斯? 监狱生活很“丰富”,狱方还贴心地给他们这些死刑犯准备了一些关于生死教育的书籍。 恰好博尔赫斯的《对任何死亡的悔恨》就是讨论生与死主题,于白读过很多遍,顺便又把博尔赫斯的诗歌集都看了一遍。 监狱里的书都挺新的,因为刑期短的没心思看,死刑的也没心思看。 也就于白这种脑回路清奇的,觉得在监狱里读书还挺享受的。 所以于白对这个作家名字并不陌生。 只是这和案件有什么关系...? 于白开始仔细回忆起那本诗集,试图回忆里面的内容。 随着于白呢喃的话语轻轻落下,一个灵感再次涌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咬剩的三根手指,视线又落在了焦尸“于白”的那三根焦指... * “杀意空间就这么一个书房,地方和东西就这么点,徽章...三角板...和3有关的东西就这么多了,哪里还能找到第三条信息?” “没办法,他的精神耐受值上限只有20,不算多,所以只能展开书房这么大的杀意空间。还是我们原来那位杀意侧写师好,虽然速度是慢点,但是人家刚进入杀意空间,就有60点精神耐受值上限,能够加载更多信息。” “这个于白怎么看起来也不着急?刚刚是不是没和他说我们现实只有3分钟的时间,他还以为时间还多?” 影响杀意空间的加载因素有二,其一是采集到的杀意粒子是否够多、足够构建一个完整的杀意空间;其二就是侧写师们的精神耐受值上限值。 在杀意粒子有100%的前提下,杀意空间就像一个黑漆漆的矿洞。 而不同杀意侧写师的精神耐受值上限值,就像不同功率的手电筒。 有的精神耐受值上限值高的侧写师,就像拿了一个超高功率的手电筒,在黑漆漆的地方就能照亮更大、更远的路。 有的精神耐受值上限值低的侧写师,就像拿了一个较低功率的手电筒,在黑漆漆的地方可能就只能照亮脚下的路。 而在侧写师的精神耐受值有100%的前提下,如果杀意粒子采集得不够多,那可能这个全亮的“矿洞”就这么点大了。 上限值就和体力满槽差不多,比如于白进入这个杀意空间时,就有20点精神耐受值,这个杀意空间可能很大,但是于白也只能加载出来这么一个书房了。 下次进入别的杀意空间也是只能加载一小块地方。 于白的20点精神耐受值上限值,不能算低,因为很多实验者只有0点、1点、2点,一进去就被排出了。 最高记录的是于白顶替的那位“身体抱恙”的侧写师,心理韧性高,一进去就有60点,只不过杀意空间里太多精神污染的玩意了,精神耐受值干太猛了也容易崩溃。 观察员们又开始怒其不争了,就说这个于白不靠谱,心理韧性怎么这么脆弱?哪怕多那么一点呢,说不定就能加载出多一点「与3有关」的东西了呢! 席子向还是紧紧盯着投影画面,完全冷落一旁还在举着通讯器的姜晴。 姜晴有些尴尬地收回那支通讯器,别到自己腰后,还是一如既往地没礼貌啊席师兄...她胳膊都举酸了... “子向师兄,现在该怎么办?行动组那边给的时间不到30秒了...还要等吗...?” “......”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席子向身上。 他此时也纠起了眉心,手里抓着一只按动式的圆珠笔,无意识地按着按压头,滴滴哒哒的声音回荡在观察室内,敲打在每一个等待决定的观察员心上。 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 如果不等,让舒良策下令开枪,无疑会让行动组和公众质疑杀意侧写装置:早干嘛去了,拖到现在激化歹徒情绪了,才想起来让行动组开枪? 如果等,30秒后,于白还是没拿出有用的信息...那恐怕还要罪加一等,背上人质死亡、任务失败的大锅。 不爽高层领导们这个决定的,不止舒良策,席子向也不满: 这个于白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让高层领导们哪怕冒险,也要让他执行此次任务? 席子向虽然不是设计杀意侧写装置的人,但他对这项事业的热爱无人可比拟,他宁可装置一直退居幕后、默默破一些陈年旧案,也不愿让它失败,被警方、被公众质疑,甚至最后被高层勒令停止研究... 想到这,席子向指节捏得发白,盯着于白的视线像是要把他看穿—— “放音乐吧,倒数30秒开始回收,剩下的交给行动组那边处理吧。杀意侧写装置在本次行动中提供了2条直接信息,不算没出力。高层那边的汇报工作我去做。” 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 于白的20点精神耐受值只能加载出书房这么大的地图,在场所有观察员都能看到,这块杀意空间里没有更多和3有关的东西了,没办法再触发新的信息了... 歹徒情绪被激化,他们拿不出新的信息,一开始想“无伤劝下歹徒”的计划要流产了... 现在只能让舒良策开枪了。 而开枪,也就意味着杀意侧写装置的行动宣告失败。 但比起一意孤行,让人质死亡、罪加一等,面临可能被领导叫停研究的威胁... 两害相较只能取其轻,席子向可以做出决定了。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考量。 唯独没有人思考过,如果本次行动失败,于白会失去这唯一一次改写自己必死命运的机会。 维尔瓦第小提琴协奏曲《四季》夏的第三乐章响起。 第8章 真正动机 * 快速的节奏、密集的音符,夏的第三乐章以一阵急板开启。 突强突弱的节奏、频繁的转调,流进现实中深眠于白的耳蜗里。 杀意空间里的于白也听到了,来自头顶遥远传来的古典乐奏曲。 这首曲子选得太好了,这章主要表达的是夏日暴雨的剧烈和澎湃,哪怕是没有接受过任何音乐教育的人,都能从这个乐章里感受到夏日里的低音雷鸣、猛雨倾盆。 急促的变调也映衬出现实中每个人的心情。 也变相在通知于白:外界情况急转直下,行动要尽快。 观察室里,众人看着于白缓缓仰起头—— 随后,在紧张激扬的协奏曲中,他勾起一个戏谑的轻笑:“挺有品位的嘛,等急了吗?” 观察员们明明知道于白不可能在看他们,但还是有一种被他盯上的错觉。 于白手抄进裤兜,喃喃自语道: “我对镜子怀有一种畏惧之意 并非因为那不可逾越的玻璃板 营造出一个虚幻不实、无人能驻的映像世界 那惧怕蔓延至宁静的水潭 其幽深之处在于另一片湛蓝天空” ——博赫尔斯的《镜子》 随后从容地将书桌上的镜子取下,又从书架上取下几本书,垫在镜子下,调整好一个角度。 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坐下、平躺在那具焦尸“于白”的身边。 两具一模一样的身体、摆出一模一样的姿势。 在场所有人看不见焦尸,只是被于白这番举动再次搞得摸不着头脑,但他们不能违抗席子向的决定,开始启动回收于白的装置。 倒计时翻过毫秒、秒... 16... 15... 14... 在观察员们看不见的角度,镜子正好映出了于白和“于白”三根一模一样的断指。 砰—— 一声巨响! 规则被再次触发了! 那股承载着新信息的黑色液体,从门缝中缓缓涌入,漫过焦尸,然后又攀上于白的手臂,开始一寸寸在肌肤上蔓延开来。 于白畅然,看来猜对了,博尔赫斯的作品,经常出现一些独特的文学意象,如镜子、迷宫、图书馆等。 真是平时少读点书都不行。 这个杀意空间里,还有一组和3有关的东西,那就是于白自己。 焦尸上剩下的3根手指、自己剩下的3根手指、还有镜子的反射。 原来那具焦尸,是自己的结局。 * 10... “等,等一下!怎么突然就触发了!他做了什么?是用镜子凑出了触发规则吗?怎么做到的?” 9... 观察室内,有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于白这是又触发了规则,接下来会再次出现一条新的直接信息! 8... “他、他这是要被烧死了吗!” “快回收啊!以前从来没遇到过侧写师在杀意空间里死亡的情况,万一他直接掉进迷失域了怎么办?!” 7... “回收个屁!只要那股黑色液体燃烧起来我们就能得到新的线索了!快、快停止回收!” “停止不了!回收已经开始了!” “草!这个于白是捉弄我们吗!?” 6... 观察员们被于白突然触发新信息的举动搞得手忙脚乱。 现在如果将他回收,那黑色液体不就燃烧不起来了吗? 只要燃烧,他们就能多得到一条信息了! 但是如果不将他回收,那杀意空间里的于白可能当场死亡,没有了意识,那现实中的于白可能就成植物人了... 尽管死刑犯没人权,但是毕竟这是活生生的人命... 以前从来没有侧写师做过这些事,所以观察员们也不知道面对侧写师突如其来的自杀行为该怎么办了... 在场所有人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同样紧张的还有另一边的行动组,舒良策也紧紧关注着这边的动态。 天台上的狙击手、雨中的谈判专家、所有在场的特警... 实时直播的媒体、对涌动暗流一无所知并怒斥警方不作为的民众... 甚至,比所有人更敏锐的某些势力,已经嗅到欲来风雨中微弱血腥气。 5... 现在就看回收装置和黑色液体哪个更快,先抢到于白! 这不仅决定了天台上人质和歹徒的命运、 关系着警方们在民众面前的口碑、 更关系着杀意侧写装置接下来的研发命运... 这项技术,是因帮助警方无伤解除危机,成功从幕后转向台前,成为实时破案的有生力量? 还是因给出的信息激怒歹徒,导致行动失败,研发停止,彻底沉寂? 4... 所有人都像在拔一场看不见的河,对手很多,承载着人命关天、民意舆论、高层施压、各方利益... 而于白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3... 于白平躺着,感受那股象征着死亡的黑色液体已经把下肢包裹完毕,开始往上半身蔓延。 说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是假的。 只是他的大脑无暇处理恐惧的情绪,还在理智思考,因为他内心还有很多疑问: 为什么杀意空间里会出现自己的尸体? 为什么自己会被派来执行这个任务? 外面现在发生了什么? 以及...自己接下来的计划能顺利实施吗? 不过他还是能分清主次,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完成他的调查任务,帮警方获得尽可能多的信息,展示自己的价值,才有机会坐上谈判桌,为自己争取平反的可能性。 受害者信息、凶手本人的信息、还有接下来会触发的凶手作案动机。 应该足够破案了吧? 冰冷粘稠且腐腥的液体慢慢裹上了耳鼻喉,他手臂微微颤抖,尽量不要去过度联想这玩意到底有多恶心,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倾听夏的第三乐章那激扬且震撼的曲调。 2... 黑色的液体一点点攀上垫在镜子下的书本,缠上镜腿... 于白的身体也开始穿过一根根白色的细线,犹如无尽高天上降下笔直的蛛丝,穿透一切,精准抓住不属于这个空间的天外来客,那是意识体正在脱离杀意空间的程序,准备将其带离。 现实中,银色半包裹椅里的于白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手指。 1... 不知是因为于白平躺的地方离门缝更近,还是命运的选择。 砰—— 最后一刻,黑色液体轰燃! 【线索调查完成:博尔赫斯的诗】 【最终线索完成奖励:解锁歹徒作案动机】 在【意识体脱离杀意空间程序】彻底带离于白之前,大火在室内燎起,映出了凶手的真正动机! 第9章 降罚者 火光中,响起男人的自白: 10岁那年,父母生意失败,欠下巨额债务,无力偿还。 我记得...那天是我生日,妈妈说今天可以帮我请假,就当是一天假期。 我很高兴,因为平时他们对我的学习抓得很紧,特别是数学,他们觉得,只有优秀的家庭才能培养出数学成绩优异的孩子...但那天罕见地允许我不去上数学辅导班。 当时我们家住的是小洋房,有四层,每一层都有很多窗户,我那天留意到,爸妈很细心地把每一扇窗都关上了,我当时还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直到我闻到了一股臭鸡蛋的味道。 那天我穿了什么、蛋糕长什么样、心情如何? 我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父亲在黑暗中用打火机为我点亮生日蜡烛的那一瞬间,火光中我看到了他们流泪的脸,然后就是迅速蔓延炸裂开来的滔天火焰。 巨额债务压垮了怯懦的他们,选择带家人去死,真是自私。 后来,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忘了,好像是消防员翻开早已烧焦的他们,将我从他们身下救出。 再次醒来,我已经在医院,那段时间我好像不会睡觉了,睁眼闭眼,大脑都困在火海里。 “真是个幸运的孩子啊,爸爸妈妈都烧成那样了,这孩子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隔壁床的老奶奶感慨:“你一定是经受住了上天的考验,所以上天奖励你新生!孩子,好起来以后,一定也要帮助别人,经受上天的考验呢,这样你会有好运的。” 上天的考验?幸运?新生? 一个想法像是细密的树根缓慢扎入我的大脑, 17年来,尽管我像每一个普通人一样,考学、工作、成为数学辅导老师, 但这个想法一刻不停地往大脑深处生长分叉—— 我家住在迪诺花园3号街33户、火灾那天来救我的消防员,身上的号码牌好像也是333号... 当3个和3有关的东西出现,说明是上天降下考验的时刻! 只有经受住考验的人,才能重获新生! 我,我是那个经受住考验的天选者! 没错...我有责任和义务在333出现的时候,帮助上天降下祂的考验! 只有这样,我才能维持我的新生,还有我的幸运! 我知道我的想法很疯狂,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又该如何解释我的幸存? 此后,我烧死过在3号教学楼独自背书的33学号的学生... 烧死过我3月3日生日,又刚好拿了竞赛第三名的学生... 还烧死过睡在桥洞下的流浪汉,只因为我观察过他正好睡在333号桥墩标记下! 我把他们迷晕,看着他们在火里尖叫翻滚,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没有人能活下来。 真逊啊...和我比真是差远了... 更让我兴奋的是,我居然还能成功作案这么多起,还没有案发,这一定是上天授意! 我努力工作、积极社交,就是为了发现更多有333的场合,从而降下神罚... 一切都很好。 直到我拿到那份体检报告,肝癌。 怎么会...这不可能啊... 我是被上天眷顾之人,怎么可能肝癌? 一定是误查了! 不...一定是我太久没发现333了! 是上天在惩罚我懒惰了! 可是333不是那么好凑的,我先前作案,也是间隔了好久,凑足了3个才动的手。 我不能等了! 既然没法靠巧合凑出3个3,那我就自己动手... *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杀意空间里的于白已经被脱离装置带走了,黑色液体无法再燃烧。 观察员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姜晴对歹徒心理做出了评估: “ocd强迫症,一种常见的精神障碍。 主要特征包括强迫观念和强迫行为,强迫观念指的是反复出现、持续存在、不必要且令人感到痛苦、冲动的想法和意象,比如总是怀疑自己有没有锁好门。 而强迫行为就是为了减轻这些强迫观念而引起的焦虑,采取的一种重复性、仪式性的动作或者行为,比如过度频繁洗手、反复检查自己的物品。 这个歹徒的心理也属于ocd强迫症的一种,可能是由创伤应激心理扭曲而来的纵火想法。” 席子向听完姜晴的评估,又补了一句:“不排除这个歹徒是病理性的强迫症,大脑结构和功能可能存在异常,比如脑中的眶额皮质、前扣带回皮质以及尾状核等区域的活动异常,从而导致患者无法有效抑制不必要的想法和行为。” 换言之,这个歹徒可能是天生的变态,大脑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烧死别人,只不过家庭变故刺激了这份心理的发展。 毕竟很多创伤应激的人们,通过疏导也能走出心理阴霾,过上正常的生活。 但扭曲成纵火心理的,属于是有些过分了。 或许人总要为自己的幸存找点理由。 彭特的这份自大心理,真是曲解了老奶奶对他的安慰,人家是想劝他幸存下来就好好活着。 没成想,最后彭特却自以为是,成了剥夺他人性命的恶魔。 姜晴点点头,将这个评估也同步给行动组,刚按下发送键,就被其他人的惊呼吓了一跳—— “嗯?你们快看于白的精神耐受值!!” 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再次回到这个让他们又喜又恨的男人身上。 “怎么回事,他的精神耐受值,居然还涨了?!” 席子向瞳孔一缩,几乎是扑到显示屏前,不可置信,喃喃道:“怎么会...精神耐受值不是恒定的吗?” * 凌晨3:28 天台上—— “彭特,冷静点,别这样,我想我能理解你...你是认为杀死这个女孩,你就能逃离病魔、重获新生,是数字3,对吗?” 此言一出,彭特的身形一个踉跄,声音不可置信:“不...你不可能知道的,这件事我谁都没说,你怎么可能知道!!!” “冷静,冷静,听我说,彭特,那个女孩是无辜的,她其实和数字3没有任何关系,是你随便抓了一个人,想要人为制造333。 刚刚是我说话不周到,你一直深受困扰的,是这个一直盘踞在你脑海里的执念,对吗?是这个强迫观念,让你一直都很焦虑... 你害怕死亡,希望用杀人来给自己换取幸运和新生... 但很抱歉,如果你杀了这个女孩,在场所有特警会马上将你射成筛子!” 谈判专家在第一时间得到了信息,迅速跟进,继续谈判。 “闭嘴!闭嘴!你是想说,这一切都是我臆想出来的对吗!我告诉你,等我杀了她,上天会让我重获新生!祂会想办法让我逃走的!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我是天选之人!你们就等着看吧!” 彭特不允许任何人质疑他的想法,暴跳如雷,狂扇人质几个耳光,又用臂弯紧紧勒住她的脖子,把怒气发泄在她身上,人质的脸瞬间从苍白变成淡淡的青紫色。 这个无能狂怒的人渣...所有警察不约而同咬紧了后槽牙。 但是现在还不能动手,等等,再等等! 雨水在对面建筑物楼层灯的照射下,变成了一道道银色的丝线,闪烁着断断续续的光芒,冲刷着天台。 那巨大的户外报时LEd屏格外夺目,红色的数字犹如燃烧的火焰,灯光顽强刺破雨雾,将天台一角染成鲜红。 就在这时! 天台在场所有人只觉眼前陡然一暗!一暗!又一暗! 一直充当光源的是对面写字楼的楼层灯,然而现在,这栋建筑楼的电力装置被舒良策紧急征用。 “不...不...”彭特神色一怔,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猛地回身。 灯光一层一层,由下往上逐层熄灭。 熄灭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迅速燃烧、直冲尽头的引线。 蒙蒙细雨隐入黑暗。 最后是对面建筑物的电子报时钟,红色的数字停在3:30,随后闪烁几下,彻底熄灭了。 彭特为自己选定的杀人仪式,就是在数字3:33下,点燃手里的人质。 他们都知道了...他们破坏了这个仪式... 彭特突然有些绝望无助,不是因为觉得自己要被抓了,而是他意识到:这该不会是上天安排的吧?祂真的要放弃自己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放弃他...? 不然不应该让警察来破坏这一切的呀...? 他是帮上天降下神罚的使者呀... 就在他晃神之际。 直升机在彭特身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迅速拉升,螺旋桨搅动着空气,发出呼呼的巨响。 噗呲—— 灭火材料如洪流般倾泻如注,随着直升机的移动在空中拉出一道倾斜的竖线,好似一道从天而降的白色瀑布。 霎时如雪崩般盖在了彭特和人质身上,瞬间淹没了所有视线! “就是现在!” 谈判专家顶着强劲风浪和滚滚而来的粉尘,大吼出声! 第10章 跳出棋盘 两名离彭特最近的特警奋不顾身,冲进粉尘,在热成像夜视仪的加持下,一个如闪电般抓住人质、一个迅猛地抓住彭特,精准无误地将他们从天台边缘重新拽回地面! 嗬啊—— 抓歹徒的特警死死将自己压在彭特身上,用自己全身的力量限制他起身行动, 直到队友们如潮水般端着枪包围上来,紧紧抓住彭特的双手反剪身后,利索上拷! 是的,在获得杀意侧写装置提供的新信息那一刻,这个计划就迅速成型。 刚刚的谈判,也只是在转移注意力,争取时间罢了。 直升机探照灯在天台打下一个光圈,在彭特被摁倒在地上,彻底放弃抵抗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了一瞬,仿佛不敢相信—— 这...任务就这么顺利地完成了? 对面天台的狙击手的扳机微松,仿佛也有些不敢置信。 就连舆论监控的显示屏上,民众的实时讨论弹幕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胜利,惊得停滞了一瞬。 * 诺瓦集团,36层。 沉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护工推着空轮椅,缓缓走进这个宽敞的办公区。 刚踏入门口,自洁式地板感应启动,沿着清洁护工走过的轨迹,细微的灰尘和脚印瞬间被分解。 在护工左右两边的走道,是被玻璃围起来的区域,里面是成片成片珍惜的观赏花卉,在精准的湿控和温控系统下正蓬勃生长,此刻它们娇艳欲滴,细看,还能看到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里面有些花卉本不应在这个纬度存活,可有钱人最大的爱好就是通过违反物理规律,来彰显自己的富有。 迎面望去,占据整面墙的巨大落地窗,城市的璀璨夜景被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 轮椅转向角落,那里有一个精致的私人酒吧,黄花梨木制成的酒柜里摆满了各种酒,从珍贵的年份香槟到单一麦芽威士忌,瓶身泛着崭新的光泽。 然而护工径直忽略了它们,只是取了一瓶矿泉水。 办公区中央,顶级桃木打造的巨大办公桌尤为醒目,超薄透明电脑显示屏悬浮空中。 卫斯正坐在一把由航空级铝合金与真皮完美结合的椅子,支着头,专注地看着屏幕里天台劫持案的实时直播。 他身旁的智能台灯感应到护工的到来,自动调节出柔和而适宜的光线,照亮了整个桌面。 “卫斯先生,您还需要继续工作吗?还是说您又入睡障碍了呢?” 护工架好轮椅,将矿泉水和褪黑素放在卫斯面前。 “不用了,兰特,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结果了。”卫斯似乎心情不错,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一只手拨弄着棋盘上的国际象棋。 先前那位身着花哨西装的男主持人再次出现,语气激动得差点破音: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近乎完美的生死救援! 这不仅得益于警方优秀的行动默契! 更是因为我们有诺瓦集团杀意侧写装置团队的完美配合! 在短短3分钟里就找到歹徒的心理弱点进行劝说! 一直以来,面对日益猖狂的黑帮组织、逐渐普及的民用机械义体、还有警力不足的困难,让警方在案情侦破和打击恐怖袭击,都长期处于被动状态。 而现如今,有了杀意侧写装置,一切都不一样了! 它不仅是技术的飞跃,更是时代的里程碑! 这标志着我们在犯罪心理学应用、心理战术实施领域迈入了前所未有的新纪元! 更是对我们全体民众安全防护体系的一次颠覆性升级!” ... 卫斯脸上笑意更浓:“真是好消息呢,兰特,诺瓦集团的股价又要涨了。” 兰特:“卫斯先生很热爱您的工作呢。” 卫斯:“热爱?不,我又不是诺瓦集团的掌控人,我只是一个可怜的打工人罢了,打工人说不上热爱的。” 护工不说话了,普通打工人? 什么级别的普通打工人能让诺瓦集团专门拨一个这么豪华的办公楼层给卫斯使用? 卫斯:“兰特,你对杀意侧写装置怎么看呢?‘跨时代的技术发展、罪犯们的灭顶之灾?’呵呵,我听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护工像是突然被老师点名提问的学生,愣了一下,随后还是诚恳地回复道:“我认为这挺好,特利市的治安一直都不是很好,更别提其他地区的情况了。有这么厉害的科技,罪犯们肯定被吓得不敢造次了。” 卫斯:“那,你觉得杀意侧写师在其中会扮演什么角色呢?” 兰特:“嗯...虽然我不太了解这里面是怎么运行的,但我觉得,只要能帮助警方破案,抓住罪犯,那肯定就是英雄了,保护民众的英雄呀!” 卫斯笑了笑,却没回答,扭过头继续看着屏幕,镜片的反光让人猜不透他此时的态度。 兰特有些不好意思,耳朵有些发热,他说错了什么吗...? 正犹豫着想开口为自己的无意冒犯道歉,没想到卫斯打断了他: “不必道歉,很多人都和你持一样的态度和观点。” “很遗憾的是,今夜过后,只会是噩梦的开始。” “至于杀意侧写师?” 卫斯嘴角上扬的弧度更甚,随意捏住一颗棋盘上的棋子,正是国际象棋里的车(Rock)—— 直线行动、威力强大,在开局阶段,车的迅速出动有助于控制整个棋盘的开放线。 “不是英雄,只是棋子罢了。” 兰特还是一头雾水,但也不敢再开口问了。 他明白,像卫斯这样的人物,站得比所有人都高,他们总是能比大众看到更多、更远的东西。 今夜过后,只会是噩梦的开始...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句话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我累了,兰特,带我回去吧。” 卫斯正要把手里那颗黑色车棋放回棋盘,兰特正要弯身,将卫斯从办公椅转移到轮椅, 没注意到卫斯的小动作,那枚黑色车棋重心没放稳,啪地一声,从棋盘上脱离、滚下、直直朝地面摔去。 像是预兆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 此时,行动指挥中心。 这次的任务是真的完美无伤拿下! 在事发不到5分钟,竟然在不开枪击毙歹徒的情况下,在无一人伤亡的情况下,成功营救人质! 行动指挥中心里,所有人不约而同站起身来,激动地为舒良策鼓起掌。 “恭喜舒队!还得是舒队!行动部署绝了啊!” “这下舒队离升处长又进了一步啊!” “哇塞老大,想好到时候升职宴要请兄弟们吃什么了吗嘿嘿!” 舒良策只是淡淡点头接受,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大家辛苦了,给大家包了夜宵,简单吃点再回去睡吧。李书,彭特带回来后我亲自审他,准备一下。”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事情这么顺利...好像一点也不真实。 只是既然彭特现在都被拷住了,总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不知是谁打开了之前被舒良策关掉的屏幕,那位花哨西装男主持人吹捧杀意侧写装置的话语,被行动组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技术的飞跃、时代的里程碑、还有对我们全体民众安全防护体系的一次颠覆性升级... 行动组有人并不认为本次行动全是杀意侧写装置的功劳。 “切,这主持人真能吹,这玩意再厉害,不还是得我们行动组冲锋陷阵,才把那歹徒摁在地上吗?” “这主持人所在的媒体是诺瓦集团的喉舌,肯定要吹捧他们家的科技,事实上,这玩意还差点害我们行动失败呢。你信不信,要是任务失败,这些无良媒体只会把锅甩在我们警方身上。”一个警员翻了翻白眼。 “哎,别想那么多了,不管怎样,这次好歹算是把危机化解了,咱们警方的公众口碑好歹能稳住一阵了。” “走走走,下班喽!” 就在行动组成员们纷纷起身,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完全沉浸在任务结束后的轻松氛围中时,一声尖锐的麦克风爆鸣声,如同一道炸雷,瞬间在指挥中心室内轰然炸开! 隔壁观察室里传出嘶吼的求救声,仿佛一把利刃,瞬间将所有人的神经狠狠割紧:“快!快来帮我们!!” 行动组的成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怔。 紧接着,他们的目光投向还未撤走的无人机拍摄画面,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只见彭特不知何故,趁着特警稍一疏忽,骤然暴起! 就在所有特警万分紧张地举枪防御之际,那彭特竟然直直冲向了离他最近的天台栏杆! 然后,一个翻身—— 他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急速坠下,他自杀了! * 一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 但当监控镜头缓缓推进到引起骚动的罪魁祸首于白身上,就明了了。 “想把我当一个用过即弃的棋子,怕是有些难吧。” 他气喘吁吁,嘴角扬起一个挑衅的弧度,单手挟持着姜晴,另一只手拿着通讯器。 通讯器上亮着红灯,接通的是天台现场的通讯频道。 第11章 “冒犯了” 2分钟前—— 明明意识已经回收,但是于白一直还是昏迷状态,丝毫不见醒来。 这把席子向急坏了,这可是精神耐受值从20点上涨到30点的珍惜研究物啊! 还不醒,不会大脑损坏了吧?! 赶紧派有急救经验的姜晴进去看看情况。 于是姜晴带着另一位男性观察员走进于白所在的实验室, 给于白简单检查一下瞳孔扩散情况,记录好于白的各项体征指标。 就在姜晴俯下身子,想要替他解除身上各种连接设备时。 耳后突然响起一声幽幽的“冒犯了”。 还没等姜晴回过神来,刺啦! 于白猛地睁眼,精准无误地抓住自己身上的线缆,那原本是用来检测他大脑活动电信号的仪器用线,将其霸道扯下,随后狠狠缠到姜晴脖子上。 脖颈处线缆猛地收紧,甚至让姜晴的惊呼声都有些走调。 另一位观察员见状不妙,当即喝道:“住手!你要干什么!紧急情况、呼叫救援!呼叫救援!” 这个时候,虽然观察员有些被吓到,但还不至于失了分寸,对面于白只是一个从牢里带出来的、手无寸铁的服刑人员,于白再横,等荷枪实弹的支援来了,他能如何? 然而下一秒,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于白的威胁程度。 只见于白左手缠着线缆,紧紧勒着姜晴脖子往后退去,想背靠两墙中间的夹角,避免自己后背遭袭。 而右手伸进自己的衣服里,摸到自己锁骨往下一点的位置。 姜晴虽然被于白的暴起突然吓了一跳,但她也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小白兔,一个踩脚,企图和于白拉开距离后回身肘击:“放开!放开我!” 没想到,下一秒,一根银针袭来,悬停在她眼球不远处! 那一刻,姜晴硬生生刹停自己的动作。 “别动!” 于白强忍着被姜晴袭击的疼痛,低声警告道。 早在进入实验室、在监狱牢房里的时候,他就把一根缝衣针插穿在自己的锁骨下方的皮肤上。 这里没有重要血管,皮肤较薄,方便拿取。 因为穿插的时间比较久,伤口已经止血,而于白刚刚把针取下的时候撕裂了血痂,此时血洞淌下一条小小血流。 但于白顾不得这么多,他用左手臂弯夹紧姜晴的脖子,也许是太过紧张,勒得太紧,姜晴对于白的手臂又掐又拍:“放…放开咳咳咳咳咳!!” 见于白毫不动摇,她只能双手抓着他的小臂朝反方向拉,想给自己争取更多空气。 监狱每天都有锻炼要求,所以尽管于白不是什么肌肉大汉,但别说是姜晴了,就算换成是那个男性观察员,他也有信心能暂时摁倒。 “我可提醒你,我很擅长卸掉别人的关节,想试试脱臼的滋味吗?” 于白稍微放松了一点力气,在她头发后再次幽幽说道。 先前姜晴拼命挣扎呼吸,这下一松开,空气争先恐后涌进姜晴肺里,姜晴被呛到,咳嗽得更厉害了。 人一咳嗽,呼吸紊乱,会严重影响到身体的反应和协调能力。 姜晴没办法,只能暂时放弃抵抗,任凭于白把自己带着走,反正他在这,跑不了:“咳咳咳你要干什么…咳咳咳…” “回答我,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我才不说。” 只见于白突然伸手,牢牢牵制住姜晴的手腕,另一只手则如鹰爪般狠狠攫住她的肩膀。 唰的一下! 姜晴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脸色骤然煞白。 于白再一稍稍使劲,姜晴的额头立刻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全身的鸡皮疙瘩瞬间被激了出来,生理泪水更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和血肉在于白手下嘎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他完全可以凭一念之间把自己的胳膊给卸了! 就在姜晴感觉到自己的胳膊关节快到极限了,突然身体一轻,于白松劲了。 “现在呢?可以说了吧?”于白冷冷道。 姜晴一双泪眼恨恨地瞪了于白一眼,刚刚她还在席子向面前帮于白说话!什么“不像穷凶极恶之人”,真是她看走眼了!去死吧恶劣的男人! “提醒你,我没那么多耐心。”于白依然冷冷道,突然摸到姜晴后腰有什么东西。 他顺手拿下,通讯器,指示灯没亮,应该是关闭状态。 “你!”姜晴还想顶嘴,但想到自己的胳膊还在他的手里呢…… “…你在杀意空间的时候,行动组的负责人说只给你3分钟的时间,如果你3分钟没能在杀意空间里找到有用信息,就把你扔回牢里继续等死。不过你还真是会卡点,在最后30秒触发了一个很关键的信息。成功帮谈判专家争取了机会,歹徒已经被拿下了。” 姜晴寻思着,反正告诉他也无所谓:“喂,你到底要干嘛呀…” “这里接的是哪里的频道?”于白把通讯器举到姜晴面前。 “…天台现场所有人的通讯频道,不是,你问这个干嘛?”姜晴有些不明所以。 “谈判。”于白拨通了通讯器,对着那头说了什么。 姜晴眼睛一点点瞪大,疯狂挣扎着要去夺通讯器:“不…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于白手上用力,狠抓她刚才的关节处,姜晴吃痛,不敢再乱动。 “知道啊。”于白微微抬头,直直看向单向观察镜,从他所处的室内来看,这只是一块镜子,但他确信,镜子的外面,也有人在看着他。 “什么杀意侧写师,说得好听,乖乖听话的我就只会是一颗被你们想起来就用的棋子罢了。想要坐上谈判桌,那我得先跳出棋盘。” 通讯器那头传来骚乱:“该死的!谁在用通讯器!歹徒听到什么了!他怎么突然自杀了!” 机械门滑开,一个高大挺拔、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于白瞳孔一缩,手盖在姜晴头上将她脑袋摁低,自己微微偏身。 砰砰砰砰—— 墙上突然多了4个凹痕,它们再往旁边偏几厘米,打中的就是于白的头。 第12章 对峙 “感谢在外面给你求情的那位科学怪人吧,这次是橡胶子弹,不放人的话,我不介意上麻醉弹。” 舒良策细节擦枪,随后把枪递给一旁的李书:“不过我劝你不要对警方的仁慈心存侥幸,这个距离开麻醉弹,不保证不把你打成残废。” 他双手抱胸,倨傲而立:“谈判?你以为你是谁?” “别以为自己帮忙找了一些似是而非的信息,就真把自己当号人物了。” 还没等于白开口,正巧扫完掌纹验证进来的席子向听到这番话,有些恼了:“什么叫‘似是而非的信息’?没有我们你们能这么快抓到人?!没有我们你们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救下人质吗!” 李书听到这话,眼睛都瞪大了:“你有没有搞错啊!你帮哪边的啊!那个死刑犯现在可是在挟持你们的观察员!再说了,这个死刑犯刚刚害那个彭特自杀了,现在这个任务还算个屁完美完成!!” 舒良策像是想起什么,冲于白道:“你对彭特说了什么?” 于白嘲弄一笑:“真有意思,我在想,如果我没做这些事情的话,能见到你们在我面前又开枪又吵架的吗?” 舒良策脸色一黑,丝毫不顾忌姜晴还在于白手上,大步流星径直走向于白。 对他而言,于白根本不足为惧,李书也一副幸灾乐祸:“有人要挨打了。” 话音刚落,变故再生。 李书只觉一股力量猛地夺走了自己手里的东西。 “住手,不准伤害他!他是诺瓦和警方高层亲选的杀意侧写师!也是诺瓦识心研究院的重要研究对象!” 席子向此时胸膛微微起伏,紧张的时候,身体自动进入了应激状态。 毕竟拿枪指着一个高级警司,甚至还是刑侦特种机动队的这种准总警司级别指挥官,多少还是需要勇气的。 “你认真的吗?书呆子!还开枪,你开得明白吗?”李书也怒了,还科学狂人呢,这不煞笔吗!没见过自己人都被坏人劫了还倒贴的! 咔哒一声,席子向解除了保险栓。 此时,别说是脚步停下的舒良策了,就连于白都有些惊讶。 他先前的判断是:警方高层和诺瓦集团可能是真缺人了,不然放着那么多精英不用,何必大费周章跑到牢里来捞自己? 听完杀意侧写装置的描述,他推测,可能是自己先前研究过犯罪心理、又是侦查学专业的学生,理论和实践都相当对口,所以自己才被派来执行任务。 有句话说得好,如果有一个人翻山越岭也要来找你,说明你身上绝对有足够的价值。 所以无论舒良策怎么贬低他,他绝不自轻自贱。 只要有人愿意出价,再卑贱的灵魂,都有其价值。 这也是他此次兵行险着的底气。 但是…他的价值有大到让人愿意替他举枪对抗警方吗? 他有些犹豫地低头看了看姜晴,正好对上了她有些幽怨的眼神: 早知道同事这么不当人,她刚刚还不如乖乖配合,少吃点苦呢…… “他说得没错…一般人的精神耐受值都是固定的,要么就是逐渐减少,但是你的精神耐受值居然在完成第一次任务后,还上涨了…说明你的心理韧性很强。”姜晴一脸不情愿,小声嘟囔道。 于白手上微松,想起燃烧时,自己眼前确实浮现了一行小字: 【精神耐受值从20点上升至30点】 原来搞半天,自己才是那个最有价值的人质啊! 不过他也不会觉得自己是过度准备了,他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确保事情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只是眼下的气氛因为席子向的拔枪陷入了尴尬的胶着—— 舒良策回头紧盯着席子向,紧锁的眉头压迫感十足,他完全不怕席子向开枪。 然而拔枪不一定是为了伤人,而是变相表明自己的态度。 席子向这下也知道是自己冲动了,但没办法,于白在这次行动中展现出来的潜力相当可观,他不能让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影响自己的研究。 但现在于白挟持了观察员姜晴,加上他本来就是服刑人员,作为警方的舒良策不去营救人质,难不成还真乖乖低头和于白好声好气进行谈判? 这把警方的面子往哪里搁?? 一边是识心研究院、一边是警方、一边是罪犯… 哪一方都有自己的立场考量,哪一方都是习惯了强势的主。 关键时刻,还是于白站出来主动打了圆场。 啪—— 他把姜晴往舒良策面前轻轻一推,自己把那根缝衣针往面前一扔,双手举起以示自己没有威胁:“既然如此,那我自己就是谈判的筹码咯。所以我们是站着谈,还是坐着谈呢?” 说罢扬起了一个看似友好实则狡黠的微笑。 此举一出,在场所有人面上虽不表,但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席子向见于白给了一个台阶,也顺势下了,放下手里的枪,上好了保险,递给了李书。 李书瞪了席子向一眼,一把用力夺过。 舒良策见姜晴被放开,脸色算是稍稍缓解。 实验室的门再次滑开,一个行动指挥组成员和一个观察员走了进来,虽然所处阵营不同,但他们都汇报了一件事:“舒队\/子向师兄,诺瓦集团派遣专员的浮空车到了,他已得知谈判之事,答应这位杀意侧写师的要求,接下来请你们移步会议室。” 舒良策看了一眼李书,李书心领神会:“这个‘你们’是指…?” 诺瓦集团来的专员约见席子向很正常,因为席子向本来就是那边的人。 但是舒良策可和诺瓦集团没什么交集关系,他属于实战行动派的,拿行动成果说话,对和资本搞好关系没什么兴趣。 这环境,资本巨头掌握科技,警方高层想有成绩,来晋升职位,肯定多多和资本方走动走动,搞好关系,什么先进技术和装备支持、行动资金支持、情报网络共享…那好处肯定多多。 不过因为有第三方监察势力,警方还是能保持一定的独立自主性,不至于完全沦为资本的走狗。 所以他有点抗拒和诺瓦集团走得太近,也不明白诺瓦的专员找他开什么会。 “舒队、子向师兄、还有这位…要求谈判的杀意侧写师。” 在场所有人有些意外,但感觉又有点意料之中。 今晚的行动中,于白确实提供了不错的表现,既然警方不会答应和一个死刑犯谈判,那诺瓦这边自会有人来协调。 于白轻轻抬了抬眉毛,应该是那个叫卫斯的人来了,也好,他也想和他谈谈。 一个穿着像是狱警的人走了进来,于白会意地抬起手,任由狱警给自己戴上电子手铐和脚铐,整个过程自然得像是狱警进来给他打了个领带。 “还愣着干嘛,请吧各位。”于白径直先走,随后顿了一下,指了指姜晴:“对了,把这位小姐也带上,她姑且还算是我的人质。” 姜晴惊了,她不要啊!! 第13章 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 * 会议室,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桌面光滑如镜,边缘却环绕着一圈柔和的蓝光。 角落里,摆放着几台机器人助手,金属外壳反射这冷冽的光泽,它们安静地原地待命,随时准备为与会人员提供会议记录服务和取物协助。 舒良策和李书对警局会议室熟,很快就先在左侧落座,席子向则在他们对面落座。 被脚铐束缚的于白没几人速度快,慢悠悠地走进会议室。 接下来耐人寻味的是于白会选择坐在哪边。 席子向冲于白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坐到自己身边。 而另一侧的舒良策则是看都不看于白,单肘支靠在椅子靠背上,反而李书有点好奇于白的选择。 虽然大家都不说,但毕竟都是成年人了,很多选择还是能反映一个人立场的。 “人质小姐先选吧。”于白举起被束在身前的双手,对姜晴做了一个“请”。 姜晴原本走在于白身后,一路上她都一头雾水呢,自己怎么又成于白的人质了… 突然被于白一点,她有些状况外,啊?怎么突然让她选位置了? 随后反应过来:什么嘛!一副热心绅士的模样,他根本就是不想自己得罪人,拿自己当挡箭牌嘛! 她回头怒瞪了于白一眼,没想到于白好似猜到她会猜到,冲她微微一笑,完全没有遮掩自己心思的意思。 姜晴微微抬眼,按理来说她应该坐到席子向身边,但是想到刚刚他不管自己死活,心里有点赌气,有点不想和他坐一块。 干脆选了舒良策这边,嘴上心虚:“呃,我觉得子向师兄那边空调有点冷,我还是坐这边吧。” 于是隔着舒良策一个位置坐下,于白也紧随其后,径直在她身边落座。 席子向见状,收回视线,推了推眼镜,脸上恢复那副淡容。 * 钛合金自动门打开,一个身着诺瓦制式制服的护工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进入会议室。 见到来者,姜晴那根审美的神经轻轻动了下。 他坐在轮椅上,及肩长发被整齐地束在脑后。 发丝垂落,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散落下来,为他增添了几分随性。 上身浅米色衬衫领口微敞,黑西装裤笔挺有型,外搭深灰色开衫,简单而不失优雅。 护工稳稳地推着轮椅,他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手指修长而白皙。 舒良策和于白也在观察来者,只是他们分析的角度不同: 比如舒良策注意到的是男人手腕上的智能监测手环。 这玩意可比普通名表贵,因为这会实时记录他身体的数据,同步给医院,一旦有什么不对劲,医院的紧急救护会在7分钟内启用浮空车赶到他所在之处。 甚至哪怕是雇主遇到火并了,专属医疗小组还会携带重型武器前来武装救援。 一旦遇到需要战斗的情况,那就是按子弹收费了。 主打的一个:只要你戴上这玩意,死就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了。 上面印有诺瓦集团的logo,应该是诺瓦给他配的, 说明他的这个职务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职位,甚至这个职位还有可能有面临生命危险的情况。 而舒良策知道这玩意,是因为他也有。 比如于白注意到的是这个男人有个奇怪的点,明明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观察虎口处皮肤的纹理变化和颜色差异,可以看出这里有茧子。 说明他可能经常自己推轮椅,但很奇怪,现在很多轮椅都有自动行进、避让障碍物的功能,有什么必要自己推呢? 不排除这个人性格比较要强,会通过手动控制轮椅前进和方向来获得掌控感。 轮椅就位,来到环形会议桌的中心点位置。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卫斯,诺瓦对警方合作事务协调专员。” 卫斯向各位颔首。 “我的工作主要是在警方与诺瓦集团之间,针对杀意侧写装置的合作事务进行协调。像是侧写师工作中的问题,或是警方使用装置时的操作难题,都由我负责对接传递,促进解决。” “抱歉深夜叨扰各位,我此番前来是因为得知侧写师今日和警方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小摩擦,特此前来协调。” 姜晴反应过来了,他是诺瓦集团和警方之间的传话筒。 于白等人遇到什么问题了,告诉他,再由他上呈给诺瓦集团那边。 同样,诺瓦集团那边有什么决策,也由他传达给各位。 “于白先生,您有什么诉求或者疑问,可以先提出来,我会尽我所能为您解决或解答。” 卫斯礼貌地冲于白点点头,态度算得上谦敬。 于白顿了一下,其实他想问的东西有很多,当然了,他最大的诉求当然是希望警方能重启对自己案件的调查,或者找出能证明自己不是杀人犯的证据。 但想想,直接说的话,步子迈太大,对方肯定不会同意,一点点试探好了。 很快就抛出了先前自己在杀意空间里的疑问:“为什么选我做杀意侧写师?” 卫斯:“侦查学和犯罪心理两个学位,您在理论和实践上确实专业对口。” “此外,监狱的禁闭记录显示,您能在无光线条件、空间狭小、且缺乏正常生活条件的禁闭环境中呆7天以上,仍然情绪稳定、生活功能不受影响、且心理测试各项指标依然保持正常。” “于白先生,真羡慕您强大的心理素质。” 姜晴听了,有些惊讶地看向于白。 监狱里的小黑屋,本来就是为了惩罚那些违反监狱规章制度的犯人,实际情况肯定比卫斯说的更艰难。 这个男人居然能忍受被关禁闭这么长时间…?都特么快赶上宇航员孤独测试了! 于白倒是对卫斯的客套话没兴趣,这个答案他自己也猜到了:“只是因为这些吗?” 卫斯笑了笑:“确实,不止因为这些,接下来请允许我宣布一个新消息。” 说罢,他头微微转向舒良策—— “舒警官,久仰您的大名,您在警队的工作表现有目共睹,处理案件时的冷静和专业实在令人钦佩。 “况且,我们接下来就要成为同一个部门——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的同事了,期待能和您合作顺利。” 第14章 高塔 此话一出,席子向、姜晴稍稍惊讶。 不过最惊讶的当属舒良策本人,他稍微坐直了身体:“这怎么回事?” 卫斯像是对舒良策的反应早有预料,不紧不慢地说道: “舒警官,警方高层的这一决策是经过审慎考量的。” “杀意空间里可以找到很多帮助破案的有用信息,但案件的侦破也离不开精准有力的场外行动支持。” “您以往在复杂环境中出色的调度和应变能力,能像本次行动一样,确保我们最大程度发挥杀意空间中线索的价值。” “请放心,这并不是降职或调岗,您依旧是刑侦特种机动队的第一指挥,杀意侧写装置选择的案件也会尽量以刑侦特种机动队处理的案件为主。” “之所以是‘联合调查科’,意在联合刑侦特种机动队和识心研究院,共同为侦破疑案难案贡献力量。” “相信您早上办公时,收到调任的通知邮件、看过具体内容后,能更清晰地理解其他警方高层的考虑。” 姜晴懂了:其实卫斯的意思就是,让于白在杀意空间里找线索,让舒良策在场外配合。 看来领导对这次行动很满意,打算就让这几个人组成一个新的破案部门。 让舒良策担任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的场外行动指挥,属于是飞行嘉宾变常驻了。 舒良策沉默,之前的确有领导找他面谈过关于工作内容变动的事,但真到了这一步,他还是多少有些不太乐意。 尤其是…他看了看席子向,又扭头看了看于白。 有点不太情愿。 “我拒绝接受调任。”舒良策把长腿一收,准备起身走人。 “抱歉舒警官,我不建议您拒绝。”卫斯淡淡道:“因为我接下来要说的案件,会解释为什么诺瓦集团和警方要将各位聚集在此,成立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 空中投影登时在众人面前亮起,一具无头女尸赫然出现在空中,随后分散开来不同角度拍摄的尸体照片。 甚至连断口处的横切面都没有遮挡,如此大的冲击让李书不自觉地飙出一句卧槽。 “这是在周一,也就是前天,在南星中学体育器材室发现的一具无头女尸。” “经介绍,体育老师前往体育器材室准备取上课用的器材,当打开门时,发现了这具无头女尸,尸体腐败生蛆,组织液渗出,但大体依旧保持完整。” “到场警方检查,发现尸体指纹被毁,所穿衣物仅为普通校服,鞋子未留。” “现场无明显打斗痕迹,没有在现场发现带血的凶器。” “监控存在盲区,学校人员流动大,排查工作量不小。” “因为缺少关键的指纹和独特的衣物特征,如鞋子,所以确认受害者身份比较困难。” “不过——警方也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卫斯语气一顿,随后放出一张照片。 众人再次惊得瞳孔一缩! 尤其是于白,他瞬间反应过来,为什么偏偏是自己了。 只见那无头女尸的身边,赫然放着一张高塔塔罗牌! 市面上塔罗牌有众多不同的设计,然而这张的样式, 竟和于白记忆里、在那个于白昏迷后醒来,发现自己身边吊着7具尸体的惨案现场里,自己手里拿着的那张塔罗牌牌面一模一样! 那一瞬间,他感觉会议室里空调的冷风层层卷动着,手不自觉地攥成拳,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随后又缓缓放开。 卫斯还是保持着那副公事公办的神态,眼睛却微微眯起,观察着于白的反应: “于白先生,这张塔罗牌,您应该很熟悉吧。” “5年前【高塔】开始接连犯下不少恶性杀人案,每一次杀人现场,都会放上这张塔罗牌。” “而这塔罗牌最后一次出现,便是在3年前,也就是2063年,你犯下凶案的现场。” “随后你被捕入狱,尽管你声称自己没有杀人,是【高塔】栽赃给你的。” “针对你这番话,警方也严谨地开展调查。” “在你被捕5个月后,警方在针对【高塔】的调查中,找到了真正的【高塔】,并且通过窃听其与同伙谈话,提到他不认识你,并表示你只是一个拙劣的模仿犯。” “随后警方前去抓捕【高塔】的过程中,对方拒捕,并因袭击警方,被当场击毙。” “此后再无【高塔】任何消息。” “你也因为杀人证据确凿,被联邦法院判处死刑,明年执行。” “于白先生,时隔3年,眼下又出现了一起新的、和【高塔】有关的案件,搞得人心惶惶。” “既然您身上有最后一个直接和【高塔】相关的线索,警方高层和诺瓦集团希望得到您的帮助,能再次将【高塔】绳之以法。” 卫斯话毕。 他有条有理,将当年一些于白并不知道的情况告诉了他。 比如当年于白被捕,确实和警方说了:人不是自己杀的、自己是被【高塔】栽赃陷害的这些话。 但没想到警方真的去查了,而且还真的抓到了高塔,甚至当场将其击毙。 只是对于白没什么用,还是不能帮他平反。 在于白心里,认定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人根本就不是他杀的! 至于什么“拙劣的模仿犯”……于白根本不听,凭他的能力,他真要杀人,还轮得着别人来点评? 于白的脑子飞速转着,在消化卫斯这番话带出来的信息。 这么看,自己确实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值得警方和诺瓦集团亲选的侧写师: 论态度,于白认为自己没有杀人,并且一直认为是【高塔】栽赃自己,敌视【高塔】,这点确实和警方站同一战线。 论案情相关度,于白身上有3年前最后一张高塔塔罗牌。 论能力,于白的心理韧性完全能胜任在杀意空间里的工作。 一个疑问解决完了,很快又一个想法浮现上心头: 他不记得3年前自己和【高塔】有什么交集,如果硬要说有,那可能是在新闻上看到过。 毕竟5年前,全民几乎都生活在这个恐怖杀人魔所带来的恐慌之中。 为什么那张高塔塔罗牌会在自己手里? 看来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只有让他亲自抓到【高塔】来问出来了。 可以确定的是,于白在追查高塔这件事上,可以同警方和诺瓦集团达成合作。 随后,一个大胆的想法跃上心头,仅仅追查【高塔】还不行,他必须要自己亲自调查一遍当年的现场! 哪怕证据链完整,但3年过去了,如果这个犯罪现场是伪造的,一定会露出破绽。 真的假不了,假的,在时间面前也真不了! 对于现在还是一个死刑犯的于白来说,必须利用“杀意侧写师”这个绝佳的身份筹码,来思考、谈判、周旋。 打定主意,于白想到一个切入点,冷笑一声:“我倒是很好奇,警方着急侦破高塔的案子,我觉得很正常……但是你们诺瓦集团急什么?别告诉我,你们资本家善心大发,出来行侠仗义?” 第15章 新要求 卫斯双手交叠放在桌前,从刚才起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整个人像一具公事公办的完美假人。 听到于白半是嘲弄的语气,卫斯依旧微笑道:“行侠仗义说不上,诺瓦集团只是希望能把杀意侧写装置能从幕后转到台前,不只是破一些陈年旧案,而是真正参与到像这次天台劫持案的实时行动中。理想估计,如果杀意侧写装置真的能成为破案的有生力量,相信一部分财政支出……” 在场大家都懂了。 诺瓦集团这是把吸金器都接到政\/府的财库里去了。 看样子,诺瓦集团光靠杀意侧写装置,就能从政府拨款中赚不少钱。 于白感觉自己杀意侧写师的身份筹码又重了一点。 不过卫斯像是看穿了于白的心思,淡淡道:“于白先生,不建议您对侧写师的身份太过自信。目前杀意侧写装置广受社会各方关注,一旦参与侦破案件,就只许成功、不允许失败。如果您想任性,需要拿出更多令人无法拒绝的成绩。” 这也变相在给于白下威胁了。 因为杀意侧写装置正处于全民考核阶段,成功这一次天台劫持案可不够,还不足以说服舆论,还得成功十次、百次、千次……一点失败都有可能导致整个项目中断退回。 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了于白。 连姜晴都有些紧张得咽了咽口水,李书也在内心里替于白捏了把汗,也不知道舒队这次的工作调动,到底是福是祸了… 如果是别人可能退缩了,谁又敢许诺“只会成功,不会失败?哪怕一次也不行?” 更何况,这个身份绑定着资本集团价值万亿的投资、绑定着民众的生死安全… 但很可惜,这个人是于白,一个在禁闭室里靠着“坚信自己没有杀任何人”信念强撑着挺过来的人。 连姜晴都明白,对于白来说,失败的代价只会更甚。 因为这是他唯一的退路,拒绝的话,那是彻底牢饭吃到死刑日了。 他接下来的命运甚至都和这玩意打成死结了! 肯定拽着这玩意夺命狂奔啊! 众人目光中,于白只是淡淡,对他来说,这点程度的口头威胁实在是不足为惧:“哦,所以呢?我现在可以提条件了吗?” 姜晴小嘴微张,内心突然对于白有些肃然起敬了,无论他是不是装的,她都被于白这份淡然的霸气装到了。 卫斯微笑:“当然,您说,能满足的我都会尽力,优秀的侧写师当然有索要奖励的权利,但目前只能提一个。” 于白:“那我要求重启我案件的调查。” “不可能——” 于白话音刚落,舒良策就果断回复了。 “首先,你需要有新的、重大且能推翻原有定论的决定性证据,才能提起重启案件调查的申请。况且警力资源本来就紧张,重启对你案件调查,如果最后还是一无所获,这么高的成本,无论是警方还是法院都不会允许的。” 舒良策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也是看在于白有担当的份上才出言解释道。 “那你们不让我调查,我怎么拿出新的、重大且能推翻原有定论的决定性证据?”于白果断反击。 “一般这工作都是由亲属或者雇人来做的,也没见过犯人自己亲自调查的。”舒良策幽幽道。 这下真打出沉默暴击了,于白自拍就是全家福。 “就是啊……你怎么这么执迷不悟呀……” 李书都替于白可惜,还以为他会提一些什么吃顿好的、改善改善居住环境这类的要求,怎么还在幻想自己能无罪释放:“哥们,咱们就不要报那种虚假的希望了,越是这样,最后失望越大。” “谁跟你哥们?这世界冤假错案又不是没有,你怎么就断定我是虚假的希望?谁知道你们警方有没有为了自己的业绩就强行结案?”于白没好气地直接怼回李书。 没想到李书这可急了,妈的,今晚怎么谁都来踩警方一脚? 刚才对于白的同情心瞬间收了回去,脸都涨红了:“什么强行结案!3年前你被捕的时候,那一年的档案室就是老子管的,那年所有的资料老子记得清清楚楚,你当年可是在《现场物品确认书》上亲笔签了字的!所有的流程我们都是正正规规地走,你现在反过来咬警方强行结案,于白,你再怎么做梦无罪释放也不能乱说话吧!” 其实李书撒谎了,他其实没有留意过于白的那份档案。 但是那一年比较特殊,对签字材料这些抓得比较严。 所有口供笔录、《现场物品确认书》之类的纸质材料都需要嫌疑人亲笔签字确认才能过。 李书甚至为了这些签名,还跑了好几趟拘留所,找那些犯人签字呢。 如果于白没签,那他肯定特别有印象。 既然他没印象,那说明于白肯定也签了! 想到这,李书理直气壮起来,颇有几分为警方扳回一局的硬气。 没想到,听到这话的于白像是被人控住了,好几秒都没有回过神来。 一边腰杆挺得直直的李书,见于白完全没接他的茬,不由得有些尴尬起来… 于白眼神微微放空,他疯狂复现着当时的记忆: 那几乎要将人刺瞎的灯光… 「喂,一字一句将你的口供读出来!」 「读完快点在这上面签字!」 「这几份材料你赶紧签,签完了你就能走了!」 「监控?监控坏了。」 …… 不…他没签…他除了口供,其他什么材料他都咬死了没签! 他比谁都确定,他根本没有签过什么《现场物品确认书》! 其实按这里的法律流程,只要其他证据链完整,什么确认书,签不签字都对判决的影响不大。 于白自己还嚷嚷着自己没杀人呢,也没见放他出来啊,没签字又影响什么呢? 但是李书这番话,给了于白启发——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死死盯着卫斯:“我要卷宗、要当年所有让我签字确认的书面材料。原件,不接受任何复印或者电子文件!南星中学无头女尸案,我会进杀意空间,帮你们找【高塔】的线索。” 卫斯愣了一下,随后像是下意识地反问道:“原件?您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于白没有把自己发现的不对劲说出来。 之前一直是律师阅卷,回来复述给他,很多具体的细节于白都无从得知。 加上当时还是学生的于白,很多东西都是稀里糊涂被糊弄了事。 比如于白说自己案发当时晕了过去,那警方有没有做体内相关迷药成分检查? 如果做了,那结果如何? 又比如,于白说在案发前的时间他都在学校写论文,学校突然停电,那么有没有去调查相关停电检修记录?监控记录呢? 案发现场离学校有很远的距离,于白离开学校的时候是清醒的、还是昏迷的? 不同的思路,会影响调查的方向。 于白的思路一直都认为是自己被人栽赃的,所以会格外注重和自己有关的调查, 但警方不一定,这些思路他们可能知道,但不一定会落实去查。 更何况…这个环境下,和资本巨头、和黑帮组织混成灰色的警方,还能信任吗? 所以于白必须先亲自看到当年的卷宗,顺便看看自己的材料有没有被人篡改。 他敲了敲桌子:“你就说能不能办吧。” 卫斯还是那副温柔客服的架子,既没说能办、也没说不能办:“一般来说,是不允许当事人看到案卷卷宗的,一般都是让律师阅卷,但……我会尽量为您争取。” “如果您还有什么要求的话,请您拿出更优秀的调查成绩吧。” 一起天台劫持案,为于白争取了一个谈判的机会。 能不能拿到卷宗原件,就看接下来能不能破南星中学无头女尸案了。 第16章 (上) * 特利市,塔洛尔监狱。 巨大的排气扇在高处缓缓转动着,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嗡嗡声。 月光透过狭小的窗口,光影随着排气扇的叶片的转动而忽明忽灭,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一片片交错的光影。 牢房内,此时本应休息的犯人们却无一闭眼。 在黑暗中,他们或坐或躺,姿势各异,却同样神色紧张和警惕。 “你们说,0661会不会大晚上的被抓去枪毙了?”一个暴力抢劫犯没忍住,悄悄开口了。 0661是于白的编号。 “…应该不会吧?我记得一般死刑犯都是白天被带走的,然后他们就再也没回来了。0661这大半夜的被带走…”回复他的是一个绑架致人死亡犯。 “你们说,会不会是因为他在狱里地位比较特殊…所以才夜晚把他拉出去枪毙了?悄悄的不让大伙知道?” “也有可能…毕竟0661要是死了,那这狱里可就精彩了。” “靠,他要是死了,那这里可就乱了套了!那帮机械杂种人不得把这里变成他们的霸凌取乐场?!”非法拘禁犯有些激动。 黑夜里突然闪起红光,紧接着狱警的声音在他们牢房内响起:“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休息时间就给我休息!不够困的话给我等着,明天多加几组俯卧撑!” 牢房无隐私,监狱内的监控摄像头分布得十分密集,几乎没有任何监控死角。 不仅高清,还有夜间红外拍摄功能,甚至夜间睡觉,一些犯人稍微动静大一点,狱警那边的监控大屏幕上就会弹出来不老实犯人的画面。 突然,几声鸟叫轻轻划破寂静: “啾啾啾啾啾(老大怎么还没回来?)” 隔了好一会,三声间隔较长的短音鸟叫回应了:“(不知道,等吧)” 又不知过了多久。 编号0835靠坐在牢房的墙上,借着月光,盯着自己的机械臂,缓慢在空中抓握、放开、抓握、再放开… 考虑到犯人拥有机械义体,在进入监狱时,会为他们佩戴特殊的抑制装置。 这种抑制装置能干扰机械义体的信号传输和能源供应,来限制其功能。 毕竟谁也不想坐牢坐着坐着就被机械义体给轰了。 不过在一些特定的时间或者场合,监狱会根据犯人的表现和改造情况,逐步解除部分限制。 例如可以允许一些表现好的犯人在劳动时使用部分机械义体的功能,但仍要处于严格的监控之下。 编号0835也很好奇于白去哪里了。 如果他不回来,那说明他真被枪毙了,死了活该!明天他就去暴揍0661的那两个跟班! 如果他回来…那他一定要把0661这个恶棍打得肋骨都断两根! 不能再等了,他的机械臂已经明显感觉变钝了,必须要从0661手里抢回属于自己的维护材料! 他是因为抢劫罪进来的。 那时他刚拿所有的积蓄去换了这副机械臂,就是因为包工头和他说,现在体力的活都不招纯肉体的工人了,效率太低了,然后发给他一个链接和地址。 「别说老哥我不帮你啊,我特别能体谅兄弟们,专门查了好多款,发现就这款义体最便宜!」 「而且适用性强,都不用做什么匹配测试,把你这肉胳膊卸了就能装上。买了之后,你就找这个医生安装,就说是我叫你来的哈!术后恢复也很快的,3天就能好!」 「装好机械臂以后,就可以干很多体力活啦!来来来,你要是钱不够,哥这里还有借钱的路子……」 「什么?你说你因为之前被人骗去搞套现,征信都黑了,没法跟银行贷款?嘿哟,这年头谁还跟银行借钱,银行比黑帮还狠呢!」 「嗯?你说不想接机械臂,怕摊上贷款,怕以后打工赚来的钱都拿去还利息了?」 「哎哟你这小老弟怎么不会变通呢,现在这年头,除了一些靠脑子吃饭的科学家、一些地位高的人是纯肉人,你这种社会底层还想保持什么纯洁啊?」 「你知道机器人现在抢我们饭碗多狠吗??要不是咱们人工便宜,机器人成本高,你都不知道饿死在哪条下水沟里了,还有你那弟弟妹妹,早他吗都不知道进哪个器官摘除工厂了!」 提到弟弟妹妹,一向有主意的0835有些心乱了。 包工头见状,可能也觉得自己说到点子上了。 「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弟弟妹妹们想想吧?你也知道,这年头只有读书才能有出路,这学费多贵啊,现在的学费放以前那都能买一套房了!」 「你不装机械臂,怎么赚钱给你弟弟妹妹攒学费?」 「也别觉得弟弟妹妹不是读书的料,万一呢对吧?你也不想你弟弟妹妹以后出来和你一样,被人拆了胳膊只能去干体力活吧?」 「你们家弟弟妹妹要是有一个读书成绩好,被大公司看上了,毕业能进大公司工作,那可就是祖坟冒电子烟了!牺牲你一个,幸福你全家啊!还等什么!赶紧买吧!」 包工头的话语渐渐淡了,编号0835的回忆又闪回到另一个画面。 后来,他真的听包工头的话,拿出父母被富家子弟撞死得来的赔偿金,买了、安装了。 一张破烂行军床、一张污黑被子、血肉创口暴露在空气中3天,为了省钱,就只喝买来的廉价营养液,廉价是因为这些营养液是从蟑螂身上提取的蛋白质。 但这不是新希望的开始,因为新希望的售价不会这么便宜。 他的机械臂是很便宜,但是相应的,每个月都要买维护材料, 因为机械义体这玩意就邪门在,身体的排斥反应会对它产生影响。 长时间不用维护材料,那身体很快就察觉到机械臂是异物,会影响神经连接,从而导致机械臂触发变慢,这也就是道上说的“钝化”,说白了,就是灵敏度低了。 干的活越多,买的维护材料也就越多。 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这个月他到底有没有挣钱? 好像钱刚到手里,转头又要为了下个月能继续干活,而购买维护材料。 不买行不行? 他问义体医生。 义体医生说,不买维护材料的话,机械臂会慢慢钝化,钝到一定程度,那就只能花重金大修,你这义体这么便宜,修的钱都能重新买一个再安装了。 再安装,指的是再承受一次将手臂神经切断,再一根根接上的痛楚。 痛苦无可避免,因为打麻药要花钱。 再后来,编号0835才知道,那个包工头根本就没安好心,他介绍人去做义体植入能够拿提成、如果能骗那些底层人去贷款,那他赚得就更多了。 而0835植入的这个义体,根本就是义体中的垃圾,造材都不知道转了多少手,也就0835还要跟冤种似的,花钱买维护材料来保养。 「要不然你也去骗更多人来做义体移植吧?这钱来得快。」义体医生也给他支了个招。 编号0835绝望了,面对“好心”的医生,他勉强扯出一个笑:“不用了,其实我以前父母还在的时候,学习成绩还挺好的。” 义体医生有些摸不着脑袋,什么意思? 第17章 (下) 然后0835起身走了。 走出诊所时,他看到那个包工头了,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估计又诓骗了一个冤大头来做义体手术。 其实那个时候,他满脑子就只有一个想法:能不能也让他试试丢东西是什么滋味? 冲上去的时候,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力量这么大过,又或许是愤怒的情绪加成。 原来在面对机械义体,纯肉体的力量只是撼山之蚁罢了。 公文包很快就到了0835身上,他知道包工头肯定死追,替换机械臂后,因为左右手重量不一样,身体还没有适应这个配重,他都不用想,自己的跑姿肯定狼狈得要命,几乎是连滚带爬。 但他都不敢回头,一直跑,一直跑,哪怕身后传来尖锐的急刹声和刺耳的喇叭声,他也没回过头。 直到跑得力竭,他才停在好几条街区外气喘吁吁,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机械臂的重量,他四肢着地,上气不接下气。 公文包早他吗丢在路上了,他压根不想抢东西,他就是想让那畜生尝尝被人抢走东西的滋味。 一辆警车横在了他身旁,车窗降下。 「别跑了,不想我拔枪把你变成番茄酱的话就给我束手就擒。」 0835被捕入狱,但他还挺开心的。 按警察的说法是,弟弟妹妹移交给福利机构抚养了,让他老实改造,好好做人吧。 监狱吃的、睡的,比以前在外面还好。 在这里还可以劳动改造挣钱,不是像以前那样在港口搬运重物,而是做一些皮革加工、玻璃加工之类的手艺活。 监狱会给工作的他们发工资,虽然不多,但是多干多得,还是能攒下点钱的。 说真的,除了见不到弟弟妹妹有点担心他们,这里真的挺好的,没有像外面说的,有什么霸凌现象,自己还能攒点汇给弟弟妹妹。 唯一发愁的就是维护材料。 监狱里其实也有很多和他一样的机械义体安装者,什么型号的都有,有像0835这样廉价的; 有的罪犯甚至在入狱前就是替黑帮干活的,那机械义体都往贵了造,光是一个手指头都能买一辆轿车了。 机械义体的消耗就是两个极端,越便宜的和越精贵的,都要花更多维护材料。 但监狱哪有这么多钱来买维护材料? 对于监狱来说,巴不得这群罪犯的机械义体废了,省得在牢里闹事。 每个月能按时发放维护材料都算人道支出了! 0835每个月都很认真工作,一方面他喜欢做这些手艺活,另一方面他想认真表现,多赚一些维护材料,留着,维护好自己的机械臂,等自己刑期一结束,出去就靠手艺活谋份好活路,多出来的维护材料,以后日子再用。 然而无论0835怎么努力,每个月到自己手里的维护材料,始终就只有一份! 是他不够努力吗? 是他态度不够诚恳吗? 一份,只有一份,就只能勉强维持住他的机械臂,就只是不坏而已。 但是他想拥有更多维护材料啊! 昨天早上放风的时候,他还在为这事纳闷,一个纹身纹到光头上凑了过来: 「喂,你也发现了吧?」 「无论再怎么努力干活,拿到手里的就只有一份维护材料。」 「我跟你透个底吧…其实我们的材料都被0661还有他那两个小跟班截走了!」 0835有些怔愣,0661? 他不是纯肉体人吗?看上去他也没有安装机械义体呀?他既然用不到为什么要截走维护材料? 「呵呵,0835你还是太单纯了,有的人就是想称王称霸,他截走那些维护材料,不就维护了自己在监狱里的地位吗?你没看到那些在社会上作威作福的黑道打手们,到了这里,都为了那点维护材料唯唯诺诺,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说话都不敢得罪他。」 「他啊,甚至和狱警都是一伙的,狱警把每个月的维护材料交给他,再让他来发放,都不知道你每个月那么勤勤恳恳,属于你的那些维护材料,他私自扣下来多少!」 「看到他那个戴眼镜的跟班没?他可会研究机械义体了,说不定0661收着那些维护材料,就是给他那个跟班用的!」 「哼,我听说0661入狱前,好像是什么高材生…还是成绩优秀到被好几家公司抢着要…呸,还不是被抓进来了,死刑前还要作威作福,恶心!」 0835在听到0661截掉他们的维护材料,他还说不上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真正戳到他的,是那句「0661…高材生…成绩优秀到被好几家公司抢着要…」 那一瞬间,不知从哪蹿出来一股子酸涩的情绪,瞬间侵袭了他整个心房。 为什么…不是说只要学习成绩好,进了大公司就彻底上岸了吗?! 为什么不珍惜,聪明才智不用在正道上,还要犯罪坐牢? 为什么要作践这份幸福? 为什么…为什么都进监狱了,不能老老实实安分改造,还要作威作福来欺负他、截扣他的维护材料?!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总是被人欺负…为什么自己这么笨…为什么谁都能踩自己一脚… 有那么一瞬间,0661的身影在他眼里有些模糊。 「喂喂,很气不过吧?要不然你去想办法打他一顿呗,其实监狱里有很多人都很不爽他的分配方式,缺的就是一个带头者,只要有一个人冲上去打他了,其他不爽的肯定就跟上了。」 「我看你的机械臂,应该开始有些钝了吧?0661住的是单间,维护材料都放在他牢房里,把他打得肋骨断两根,说不定为了求饶,就把属于你的维护材料还给你咯。」 「哥们,真不是我不想去打他,我的机械义体被锁住了,我现在连拿砖头都费劲。你的劳动表现好,狱警允许放开你的部分力量,所以我才来找你的。」 「明天,就明天早上操场放风的时候,拼一把,要是被狱警抓了,无非就关你几天小黑屋。但是你得到了维护材料啊!值了兄弟!」 思绪缓缓归位。 回到这个0661被狱警带走离开的夜晚。 0835靠坐在牢房的墙上,盯着自己的机械臂,缓慢在空中抓握、放开、抓握、再放开… 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冲去把0661打一顿! 第18章 奇怪的“新同事” * “说说吧,缝衣针哪来的。”舒良策双手抱胸,靠在男洗手间门口。 会议结束了,卫斯和席子向他们回去了,于白这时候也该送回牢房了,只是舒良策没有问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到底和彭特说了什么让彭特自杀? 缝衣针到底从哪里搞来的?贿赂狱警了? 厕所隔间里,传来拉链、抽带子、衣料摩擦声。 随行狱警正盯着于白,确保他乖乖穿上“新衣服”。 “有的人在乎缝衣针哪里来的,不过有的人只在乎我会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于白将原来的白色囚服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白色连体服。 特制的柔韧绝缘面料从脖颈贴到脚腕,勾勒出于白挺拔的身形。 领口为半高领设计,限制头部大幅转动的同时又不影响正常呼吸。 以腰部一条黑粗束缚带开始往上数,一条环腰腹带、一条环胸腔带,加上两根竖着的背带,交错着的黑色皮带,把于白的上半身绷得板板正正。 而束缚四肢的则是白色的短束缚带,随行狱警正挨个帮于白拉紧臂环、腿环、膝盖下小腿环的束缚带,确保它们都用特制的小型按钮固定,这种纽扣能防止犯人自行脱下或者破坏衣服。 最后扣紧的是脚腕处的皮带、手腕处的纽扣。 因为设计特殊,两袖位置宽宽大大,像是女装的灯笼袖。 穿这个倒不是因为于白有什么异装癖,他最后戴上黑色的特制手套,一套惩戒服就穿好了。 这件衣服,在肩部、胸部、腹部、大腿和小腿等关键部位,内置了纤细的电流传导线路,这些线路与分布在衣服表面的微型电极片相连,电极片与皮肤接触但不会损伤皮肤。 过一会,狱警会启动电流,电流会均匀分布在于白身上,开始持续产生刺痛感。 而从启动电流的那一刻开始,监狱那边就开始计时这件衣服的“使用时间”。 这些带子,就是为了确保这些电流能“均匀涂抹”地贴在于白皮肤上。 于白冲舒良策张开双臂,向他展示: “看吧,作为代价,我需要穿着这件刑具8个小时,这玩意还会确认穿戴者的实时心率,以确保惩罚的落实,哈哈,要说还是文明人会折磨人呢。” “舒警官应该没尝过这玩意的滋味吧?让我想想该怎么描述好呢?” “这玩意是逐渐加码的,一开始只是轻微的刺痛,只会感觉浑身上下麻麻的,其实还好,可以忍受。” “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每次犯错,阿嬷不会打我,但是她会揪我的耳朵或者拧我的皮肤,就以这种程度的疼痛来比喻好了。” “电流强度增加,这时候就像衣服里长出来密密麻麻手指,两根两根地在你全身上下所有皮肤揪一下。到这里,也还算是可以忍受。” “再然后,一种持续的钝痛出现了,这衣服里的所有手指,开始紧紧地拧住所有它们能接触到的皮肤。” “电流再加码,这时候倒是没有被拧紧的感觉了,而是疼,被搓得生疼,就像酷热的天气脱光了衣服,被车拖行在粗糙的柏油马路上,粗粝的石头把皮肤大片大片地刮下来那种疼。” “极致的时候,你可以想象一下这三种疼痛混杂在一起,像有无数只手开了狂暴模式似的对你的皮肉又揪又拧又搓,又麻又热,这样的痛苦就像蚂蚁一样遍布全身每一个毛孔。” “这时候甚至因疼痛过载,你已经感应不到你的肌肉了,你甚至忘记了怎么呼吸,腹部肌肉被刺激得拼命收缩想躲避疼痛,你只能被迫吸气,而不能呼气,因为呼气是需要放松肚子的。” “在你快要窒息的时候,这档电流强度结束,开始恢复轻度电流,然后又从头开始逐渐加码。” “袖口做成这种喇叭袖的形是为了方便输液,因为犯人在这过程中会疼得疯狂出汗,有脱水休克的危险。” 于白笑嘻嘻地介绍,好像在说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喔对了,防止你想歪,这玩意不会电到隐私部位。也不是出于人道关怀啦,只是怕有的爱好独特的犯人抢着来用这玩意。” 舒良策有些无语,先想歪的是最先解释的人吧。 无论你怎么问于白,只要他不想说,他总能用“看似在回答你的问题,实则等他说完,话题都不知道被转移到哪里去了”的招数来搪塞你。 “别转移话题…”舒良策有些不耐烦。 “没有啊,舒警官,我很认真在回答你的问题啊。”于白放下双臂,收起了笑嘻嘻的神色,单单挑眉:“那你想听到什么答案呢?想听到我是怎么贿赂狱警?然后向监狱方举报查处他们,最后再让他们推一个无辜的狱警出来顶锅然后丢掉他的饭碗?” “彭特的死…” “一个有着ocd强迫症的杀人犯,不判处他死刑立即执行,但凡让他接触到活人,哪怕是把他关进精神病院,他也只会继续作案!别低估基因的力量,别高估人类的自控。”于白冷冷道。 “那也不是由你来决定的!你算什么?你凭什么高高在上独断别人的生死?只有法律才有这个资格!”舒良策没被于白的逻辑带着走。 “呵,他是自杀,和我有什么关系?”于白扯出一个笑,舒良策被他的话堵得语塞,因为他没有听到于白对彭特说了什么,也没法判断是不是于白害死了彭特。 两人目光对峙沉默片刻。 随后于白移开目光,淡淡道:“缝衣针是我自己违规藏匿,和狱警无关,我也没有贿赂狱警。劫持观察员一事,无人员伤亡,我也得到了我应得的惩罚。舒警官,没别的事我就先回监狱了,这刑具我还穿着呢,我可不想被你看了笑话。明天还要准备调查南星中学的案件,我希望我们彼此还有坦诚合作的基础。” 说罢便抬脚出门,不再去看舒良策。 舒良策看着于白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这个于白不简单,他很懂怎么用话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他朝于白的方向开口问道:“被关7天以上禁闭、对惩戒服的使用感受这么了解熟悉,一般罪犯都老老实实的,你还整得多姿多彩的。于白,你入狱三年到底干了什么?” 于白闻言停下脚步,稍稍回头,语气轻松道:“嗯…称王称霸,作威作福?” 舒良策被这回答再次噎住,看来自己有必要抽空突击一趟于白所在的监狱,了解了解他这位奇怪“新同事”的情况了。 第19章 玻璃 * 诺心研究院。 “你的报告我看了,你说这个于白有很高的潜力,甚至他的精神耐受值还呈现增长趋势,这种情况确实前所未有。” “不过我有一个疑问,会不会这个于白不是什么特殊项,只是因为我们以前对侧写师的筛选范围有点局限了?” “要知道,一些反社会人格因为基因、特殊的大脑结构功能、特殊经历…这种人天生就能接受、甚至喜欢血腥残忍猎奇的场景。” “尤其是…出于这个于白是恶性杀人犯,作案手段残忍,所以他对杀意空间里精神污染免疫程度高,这才表现良好。” “换成其他一些恶性杀人犯,表现也能和这个于白一样好?” 席子向回到自己办公室,面前是导师的全息投影,得益于导师此时人在国外参加学术研讨会,这大半夜的也能及时回复席子向的报告。 导师的提问,席子向早有预料,但他还是装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确实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这样吧,我去同警方争取一下,你挑选几批罪犯,也不一定要那种作案手段异常残忍的死刑犯,可以是有特殊经历、极端心理、作案手法特别的罪犯。” “把他们分批量、多次地拿来和于白做比较,就像赛马筛选,看能不能筛选出能和于白平分秋色的罪犯,多头下注。” 导师此话一出,席子向愣了一下,犹豫一下,还是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于白是诺瓦和警方亲选的侧写师,这样公然要去寻找他的替代品,他们会不会认为诺心研究院在和他们唱反调?” “呵呵…多此一举?不,恰恰相反,诺瓦和警方明面上只选定了于白,这是因为他是目前综合来看的暂时最优解,所以才有了今天的谈判。” “他们巴不得能找出十个、一百个、一千个能代替于白的侧写师。” “更巴不得让于白老老实实被他们捏在手里,做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 “子向,如果一个人太强,很难不生出任性心理,这个道理你应该也懂吧?\" “识心研究院…我们要做的工作,就是尽可能多替诺瓦、替警方选拔更多能胜任工作的杀意侧写师,确保日后杀意侧写装置就算失去了于白,也能顺利运转。” 看着席子向若有所思的样子,导师皱了皱眉:“子向,你不这么认为吗?” “嗯…我只是觉得,这个于白并不是这么好取代的,我觉得他的潜力很高。” 听到席子向这话,导师却摇摇头:“子向,我不建议你对他抱有什么过高的、不切实际的期待。” “玻璃常常给人一种坚固透明的错觉,日常使用中看似完好无损、无足轻重。” “长时间的细微受力和温度变化,会在其内部悄然产生裂纹。” “直到某一个平常的瞬间,或许只是一次轻微的碰撞,玻璃就会瞬间破碎。” “人的心理也一样,甚至人心不比玻璃坚硬多少。” “杀意侧写师直面的是人性幽深处带来的精神污染,他们的精神扛不住经受长久的冲击。” “不用太高估人类的意志和韧性,他们只是零件,我们要做的就是提前考虑好当零件坏掉时,能有新的补上就行。” “下次你呈上来的报告中,我希望能看到有比于白更好的替代品出现。去办吧,子向。” 席子向对着方才投影的方向、对着空气,静静地坐了很久。 「不用太高估人类的意志和韧性…他们只是零件…坏了就换…无用了就补…」 他取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办公室的门缓缓滑开,智能运输小机器就端着缓解药片和冷白开进来了。 在寸土寸金的cbd区,席子向拥有着一间巨大宽敞的独立办公室,通宵办公,推开书柜后的侧门就有休息房间。 席子向握住微微冰凉的杯壁, 他们是零件、自己也是零件、所有人都只是零件罢了,他早明白这个将所有人明码标价的世界。 导师交给他的工作,席子向该办还是会办,因为他也不想让侧写师掉链子影响杀意侧写装置的顺利运转。 瞥到于白的服刑档案,席子向将其拿出来仔细端详:“虽然我也很好奇你到底会不会被人取代,不过我姑且把我的那份注押在你身上,让其他所有人再看看你的潜力吧。” * 清晨,监狱。 “下面我喊到编号的服刑人员出列。” 犯人们顶着黑眼圈磨磨蹭蹭地排队,他们纷纷漫无目的地张望着,希望在人群中能看到于白的身影,但寻找无果。 “0234、0097、0461…” 0835也在人群中默默搜索着0661的身影,但其实0661并不难找。 只要你见过0661一次就能记住他了,你甚至不用记住他的名字他的编号,他只要站在人群中就帅得鹤立鸡群… 高大挺拔的个子、落落大方的仪态、英俊的五官,明明大家都穿一样的囚服… 不不不不,他可是待会要揍他的啊!得想想他干的坏事!他的缺点! 嗯…仔细想想,好像这个人体育也很强…啊,好像他还是监狱图书馆阅读数量排行榜第一… 假如0835没有得知0661做的那些事,他应该也会对他有好感的。 不行啊必须得讨厌他!他可是截扣了维护材料的坏人!他称王称霸、他作威作福! “…0835!0835!你他妈聋了啊!叫你这么多次出列没听到?!” 狱警的教鞭袭来,把0835抽得回过神来。 “到!”0835吃痛,赶紧下意识答道。 “你们几个被点到的,跟我来。”狱警领着他们离开大部队,戴好行动手铐脚铐,进入了一个房间。 一个穿着诺瓦集团标志制式制服的女人开始为他们介绍杀意侧写装置的原理、作用以及接下来他们要进入杀意空间干什么。 “那…那昨晚0661也是被你们带走,进入这个杀意空间,帮你们找线索吗?”编号0234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发问。 女人微微笑道:“是的,这也是我接下来要和你们说的,目前已知最快破案记录就是于白先生于昨晚创下的,3分钟就帮我们破获了一起很重要的案件。我们希望你们也能以他为目标,在杀意空间里积极表现,争取比他更快、找出更有用的信息。” 几人面面相觑,其实他们对杀意空间的可怕程度完全没什么概念,也对于白的成绩没什么太大感觉。 “你们叫他‘先生’?”编号0835对称谓有些敏感,悄悄记下了0661的名字,于白。 “是的,于白先生,他是诺瓦集团和警方亲选的杀意侧写师,潜力非常高,我们对人才一向都十分尊重。”女人露出一个春风满面的温柔微笑,丝毫不掩饰脸上对0661的崇拜。 这下男人们有些蠢蠢欲动了,这么漂亮的妹子当着你的面夸别的男人好,这能忍? “嘿嘿,美女,你放心吧,不就是3分钟嘛,我能比他更快!我是说破案速度!0661都能拿下,那我不是手到擒来?”一个犯人傻呵呵地笑着,管他杀意空间里有啥,先把牛吹下先! “我听你的描述,感觉这杀意空间就跟玩密室逃脱差不多呗,就是解解谜、找找线索,我入狱前那可是密室逃脱的常客!什么密室,我都当自家客厅一样随便转!虽然不用逃脱,但是找线索的思路应该都差不多吧?哈哈!” “精神污染?呵呵,我恐怖片都拿来当下饭剧!能污染到什么程度?我这心理素质,看到那些玩意儿,回来照样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毫无心理副作用!” “放心吧妹儿,等我回来,我也让你叫我‘先生’,我叫托马斯,要不然你可以先预热,先叫我一声托马斯先生呗!” 几人对着漂亮妹子装逼调笑,而那位女人只是笑笑不语,因为她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适当激起男人们的雄竞心理有利于调动他们的积极性。 一群什么都不懂的莽夫…… 0835有些烦这些只会油嘴滑舌的家伙,能让大公司的人都高看敬重的人,怎么可能只是做一些没有门槛的事。 这杀意空间,怕是有些危险。 “可以让我们看看是什么案件吗?”0835谨慎发问。 女人微笑着,从脚边工作袋中取出南星中学无头女尸的照片,一字排开,简单说了一下现场情况。 看到那照片,0835下意识飚了句卧槽! 然而其他犯人瞅了瞅,反应却没0835这么大,有个人虽然也和0835一样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冷静下来。 0835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有些不好意思:“你们,你们没被吓到吗?哈哈。” “吓到?呵呵,有什么好吓的,不就断了个头吗?我当初抢劫捅人,那人内脏都流一地,不比这个刺激?”那位自称密室当客厅的犯人无所谓道。 其他人都对这案子没啥兴趣,端详了一下那张脖子横切面的照片后就各聊各的了。 0835这才意识到,自己和他们原来是存在差距的… 他们或许油嘴滑舌,但心理素质绝对不会差… 不知道是不是0835的错觉,他觉得那个女人,好像在他被吓到之后,就有些…轻视自己? 面对他时的微笑,都没有对其他犯人那么灿烂。 0835紧了紧拳头,那种被人轻慢的感觉又来了… “哈哈,真的吗?你们真的有信心能比于白先生做得更好吗?可是我觉得他更优秀呀,人长得又英俊、学历又高、身材也好…要不是他犯罪了,我们集团肯定有很多员工都争着想和他处对象呢!当然啦,如果你们有谁能比他更快在杀意空间里找出信息来,那我们肯定把他奉为诺瓦集团的座上宾,虽然不能放你们自由,但是哪怕你们在狱里想吃牛排,我们甚至可以安排专机,现宰牛肉直接空运过来,让各位大快朵颐。” 鲜肉在这环境里可是天价,更别说是专机冷链运输过来了。 来自诺瓦的女人靠着椅背,点了一支女士细烟,长腿交叠,翘起二郎腿,眼睛微微眯起,一脸妩媚地和其他几个犯人调笑着,云淡风轻地为他们画着饼。 明明她只是穿着诺瓦集团的制式制服,简单挽了个发,却魅力十足。 “嘶——可是我们不想吃牛肉怎么办?就没有更有诱惑力的条件吗?”那位恐怖片下饭的犯人色眯眯道。 她弹了弹烟灰,轻轻笑道:“更诱惑的,还轮不到你们开价呢。加油吧,至少先看到于白先生的后尾灯。” 0835低下头,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攥紧。 一定要…一定要比0661在杀意空间里做得更好! 第20章 再次登入 “0661,时间到了。”狱警来到于白的单间敲了敲。 于白微微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像婴儿般蜷缩着身体躺在床上。 视线慢慢恢复清明,他缓缓起身,张开双臂,任由狱警解开自己身上的束缚带。 狱警放下一个盛放衣服的篮子,又放了两包鸡肉营养液,然后退出了于白的牢房:“5分钟之后有车来接你,抓紧洗漱。” 于白将湿黏黏贴在皮肤上的惩戒服从身上剥下,扔到篮子里。 光着身体进了淋浴间,低头观察,明明昨晚疼得像把皮剥了又长、长了又剥,但此时白身体皮肤依旧白皙,完好无损。 打开花洒,冷水降下,像根根针刺,但于白觉得这种程度的痛苦不算什么,他的脑子里迅速过一遍今天要做什么。 凌晨天台劫持案刚结束、穿了8小时惩戒服、马上又要无缝衔接进入无头女尸的杀意空间,南星中学无头女尸案疑似是高塔作案,需要寻找线索。 昨晚到现在,于白只是浅睡了不到半小时。 不过他不觉得累,他对自己苛刻惯了,这点程度才哪到哪。 昨晚开会忘记问席子向,为什么杀意空间里会有自己的尸体。 自己的精神耐受值为什么会上涨?…算了,看他比自己还惊讶的样子,也不像是个能问出答案的人。 还有自己昨晚要求谈判,虽然诺瓦面上不说,但自己这种行为肯定会让他们忌惮,说不定已经在物色能替代自己的杀意侧写师了。 毕竟,他们最想要的是一个不会提要求的工具人。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永远是资本拿捏人的最佳手段。 所以于白必须要拿出无可取代的成绩。 他明白,只靠一个天台劫持案,自己的价值还不够,想要更多的筹码,就得继续。 接下来也不知道在杀意空间里会遇到什么牛鬼蛇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真是如履薄冰。 鞠了一把冷水搓了搓脸、关水、擦干、换衣、刷牙、上铐。 一身清爽的于白叼着营养液登上了接送自己的浮空车。 路过监狱操场时,于白模拟着发出一声嘹响的长音鸟叫,报个平安,稳定人心。 这是他入狱前学到的一种传信方式,即使他和手下不在一个空间,也能通过模拟不同长短音鸟叫和频率来传递简单信息而不被发现。 人群中,两个犯人不约而同停下自己的动作,朝于白的方向望来。 * 舒良策来到警局时,发现行动指挥中心和昨天的观察室已经打通,整个办公区瞬间开阔不少。 新的办公布局也是按昨天「行动组」、「观察组」和于白所在的「实验舱」三个大区域分布。 智能运输机器也已经把原本他工位上的电脑、资料、书籍都搬运到了新的办公桌上,整整齐齐。 自己的部门标识牌也已经更新成:“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 穿着识心研究院制服的几位观察员正围在席子向身边,听他交代着什么。 实验舱那边,于白已经躺进杀意侧写装置。 “在南星中学的无头女尸身上有发现杀意粒子,发现尸体的当天,采集小队就取回了样本,杀意空间已经创建完毕,可以接入杀意侧写师。” 李书这时也进门了:“舒队,早,外勤这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外出。” 舒良策随意点头,他长腿交叠,靠坐在新办公桌上。 没想到姜晴推了推脸上的黑框眼镜,手掌心朝上,示意放在桌上的两杯咖啡:“开工顺利,舒队、李警官。” 舒良策单挑眉,看看咖啡、又看看那边不说话的席子向,随后还是拿起了咖啡:“谢谢。” 姑且算是表达自己接收到对方诚意了,毕竟事关高塔,两边目前立场一致。 下意识喝了一口,味蕾在接触到咖啡液的那一瞬间,舒良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嘴里核爆了,强忍着,用杯子挡住嘴默默吐了回去。 姜晴瞳孔震撼:这,这个人居然面不改色地喝了她煮的咖啡?!难…难道她咖啡手艺大进步?! 下一秒李书把咖啡液喷了三米远:“我去!” 姜晴:——好吧她没有。 另一边的席子向见状推了推眼镜,脸上表情不明。 李书幽怨地看了姜晴、又看了席子向一眼,想吐槽的话涌到嘴边还是咽下。 眼前光屏在空中陆续展开,令舒良策意外的是,这次接入的侧写师画面不只有于白,还有其他4个他没见过的人,看穿着好像也是犯人。 “他们是….?” 姜晴推推眼镜:“他们是新挑选的犯人,也是于白的挑战者,这一次我们将同一个杀意空间复制了5份,每一位杀意侧写师分别进入、分别寻找,相当于让他们下单机副本。主要是对比他们谁能先找到更有用的信息,率先帮助破案。” 李书有些好奇:“那他们怎么没在这?” 姜晴挠挠脸:“呃,也不是所有人都有亲选侧写师的待遇的,他们在监狱那边登入杀意空间。” 舒良策明白了,瞬间也能理解于白的处境,诺瓦表面上捧他,其实背地里也在想办法削弱他。 所以他不免也有些好奇,于白是挺狂的,但他真能不被其他人取代吗? 其中一块屏幕显示着几人的实时数据: 于白,精神耐受值30点 0234,精神耐受值16点 0097,精神耐受值14点 0461,精神耐受值8点 0835,精神耐受值10点 * 潮水哗啦啦退去。 于白缓缓抬起头,他发现这次的登录场景是在…一个空教室? 于白就坐在教室其中一个座位上,开始环顾四周。 这次的杀意空间并不像上次的书房那么昏暗,反而还挺明亮洁净的。 头顶的白色灯光将整个教室照得透亮,一排排桌椅整齐地排列着,就像被一把无形的巨型尺子精准地丈量和摆放过。 黑板干净得如同刚刚出厂,没有任何书写的痕迹,冷漠地立在那里,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信息。 四周白色的墙壁显得格外空旷,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无尽的单调。 它们沉默而规整地伫立着,给人一种近乎强迫症的秩序感,让人在这极度的工整中感受到一丝莫名的压抑。 视线落到讲台,一具“尸体”静静躺在那里,像一块被人遗弃的抹布,在如此规整对称的场景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第21章 鸟尸 于白这回没有第一次那么惊讶了,心里叹了口气,似乎每个杀意空间都会有他的“尸体”,也不知道这次的死法会是什么呢? 正这么想着,手刚想推开面前的桌子起身去查看,手指刚碰到桌洞,一种异样的感觉瞬间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他有些不敢动,谨慎确认着自己的精神耐受值有没有掉。 【精神耐受值:30】 没掉,看来不一定是原住民。 他又试探着通过触摸来确定桌洞里是什么东西。 摸起来毛毛的,像是潮湿、粗糙的枯草,轻轻按压下去,能感觉到一种不规则的凸起和凹陷。 再摸,一些地方触感软软的但毫无弹性,像是按压在失去弹性的橡胶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又碰到一些黏糊糊的区域,像是不小心沾到了未干的胶水,那股黏腻的感觉紧紧附着在指尖。 于白抽出手,当手指暴露在灯光下,只见指尖沾染着一种暗沉的棕褐色,那颜色仿佛是陈旧的血迹混合着什么腐败的物质,细细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他有些嫌恶地甩甩手,抓住桌洞边缘,果断将那桌子翻转过来。 随着“哗啦”一声,一堆小鸟的尸体倾泻而出! 密密麻麻的小鸟尸体瞬间铺满了一小片地面,数量之多已经到了一个令人不适的程度。 它们相互堆叠着,几乎没有一丝空隙,有的翅膀折断、扭曲地耷拉着;有的头颅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斜着。 它们的羽毛凌乱不堪,有的还粘连着干涸的血迹和不明的黏液,空洞洞的眼睛干瘪,像是一颗颗被戳破的黑色气球。 【精神耐受值:30】 见到此状,于白虽然有些不适,但没有降他的精神耐受值,这堆鸟尸估计不算是原住民。 他迈腿从它们身上跨过,打算直接去检查自己的“尸体”情况。 正要扭过头去,余光中却捕捉到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动了动! 于白绷紧身体回过头,却发现尸堆中有一只的翅膀尖微微颤抖,紧接着,它的爪子开始缓慢地抽搐,关节处的僵硬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仿佛是老旧生锈的玩具在艰难运转。 过了一会,又再次没了动静。 于白心下一松,这才把关注转移到“尸体”身上。 这次的死法倒不是焦尸了。 手刚抚上尸体,就触发了提示: 【请你调查你的死因,这将帮助你在杀意空间中得到你想要的信息】 于白这次熟练了,开始观察寻找可能的死因。 那副熟悉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毫无生气,当他视线下移,发现“尸体”的身体上布满了一道道细长而交错的伤痕。 那些伤痕像是锋利的刀刃划过一般,边缘整齐却又带着些许不规则的撕裂。 伤口处的皮肉微微外翻,血已经凝固,呈现出暗沉的红褐色。 于白凑近查看,发现这些伤痕很是奇特,既不像是普通刀具造成的,也不像是被动物抓伤。 目光继续移动,停留在“尸体”的口面处,只见那里竟然零散地分布着一些白色的绒毛? 他将“尸体”的下巴抬起,动作轻柔,打开嘴巴,好在灯光的照射下让他看清,鼻腔和口腔里均有那些白色绒毛。 有的附着在鼻腔内壁、有的则深入口腔更深处,部分绒毛因为黏膜的接触而变得潮湿,相互粘连在一起,形成一小团一小团的絮状物。 甚至隐约还能看到绒毛们朝着咽喉更深处蔓延。 于白捏起一个干燥的白色绒毛,发现绒毛纤细柔软,并且顶端呈黑褐色。 絮状物? 是什么工业加工的柔软填充物吗?菌类释放的孢子? 寻找死因的话,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致死原因呢? 身体上的割痕呈现出连贯且有一定方向性的线条,有平行的、交叉的,甚至脖子处有环绕型伤痕。 割痕的末端尖锐,造成伤害的东西,可能速度快、而且很锋利。 口鼻处有絮状物,不排除因吸入絮状物窒息死亡的可能性。 不过既然这里是教室,造成伤痕的原因又是什么呢?还有,这些絮状物哪里冒出来的? 正想着,“于白”尸体带来的提示终于缓缓浮现: 【成功解锁线索:良善之人自有其位,请你找到正确的座位并坐下】 【完成该线索调查可获得:被害者信息】 * “于白又来了…每次刚登录副本就跟个人机似的…也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卧槽,那些是什么?死鸟吗?还这么多,看着真是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过于白在触摸这些死鸟后,精神耐受值没有下降哎,应该不算是原住民吧。” 虽然这次加上于白有5位侧写师,但是在场所有人还是忍不住先关注于白这边的屏幕。 席子向对姜晴开口:“你怎么看?” “啊?呃,我也不知道于白要做什么,他还挺神秘兮兮的,不懂他什么脑回路。” 席子向像是有些被噎到:“不是,我是说对杀意空间的分析。” 姜晴有些无语,早说啊!搞得好像她很在意于白似的…. “嗯…既然这是凶手潜意识投射,场景是学校的话,凶手是学生?毕竟这是这个群体比较熟悉的环境。” 席子向:“也有可能是教职工,看这里,桌椅排列整齐洁净到一种近乎严格的程度,凶手可能是一个非常注重秩序和规则的人。” 姜晴:“会不会是强迫症?” 席子向:“也不一定,可能与某种特定经历或记忆有关,不一定代表ta有强迫症这种长期且固定的心理特征。” 眼见那边观察员们对着杀意空间一通分析,作为现实派的李书和舒良策显然有点插不上嘴。 “什么玩意儿…就凭这么个场景,还整上心理分析了?”李书嘟囔道。 舒良策也不是什么等人喂饭的主,既然他们不擅长从这玄乎的杀意空间分析凶手的心理,那就按自己的思路梳理。 “李书,法医那边有鉴定结果吗?” 拿过桌上的平板,点开现场照片资料,翻动着查看。 说这个凶手不专业吧,ta切掉受害者头部、毁掉指纹、还知道把鞋子扔了… 说这个凶手专业吧,ta又把受害者的校服保留了,还给警方留一个调查的方向… 又或者,这具无头女尸身上的校服不一定是她的,换上是为了迷惑警方视线? 现场没有明显打斗痕迹… 看来南星中学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而是抛尸地。 那凶手是怎么将尸体转移到南星中学的体育器材室里的? 第22章 自求多福 那凶手是怎么将尸体转移到南星中学的体育器材室里的? 看断口处。 皮肤、肌肉、骨骼等各层组织的分离界限还挺清晰,没有明显的锯齿状或参差不齐的破损,尤其是骨头,断口更是没有破碎和崩裂的迹象。 看来是一刀切过,很流畅,甚至没有卡顿。 下刀手法…切割工具… 如此干净利落,凶手会是从事与刀具操作相关的职业吗?比如屠夫、厨师、外科医生? 又或者是一名武器义体的搭载者? 舒良策把照片放大,仔细观察切口处的肌肉,肌肉有呈现出明显的收缩状态,有较深褶皱。 这是…生前被切?因为活体肌肉在受到创伤时会本能地收缩。 如此残忍的手段,凶手对死者怀有极大的仇恨吗?还是说有什么必须灭口的强烈动机? 这时李书把法医鉴定结果发了过来,舒良策扫了两眼: 检测也验证了舒良策的判断,死者确实是在死前被切。 从四肢长骨的骨骺闭合情况来看,死者年龄应该在17-18岁这样。 然后毒物分析…组织病理学检查…身体特殊痕迹(如针孔、纹身、胎记等)…妇科检查… 都没有什么特别可疑的。 甚至连死者校服的口袋都掏得干干净净。 好像只剩下一个校服可供调查了… 尽管心里觉得可能被凶手带着走了,但舒良策还是转向询问李书。 “李书,南星中学那边有排查过失踪或者未到校的女学生吗?或者扩大范围,有没有家属报失踪?” 李书:“问过南星中学那边了,呃,怎么说呢,这个学校…有点特别。” 此话一出,就连那边正在讨论的观察员们也安静下来,想听听这南星中学有什么特殊的。 “这个南星中学吧,是所私立中学。” “硬件设施和师资都不错,寄宿制学校。” “就是生源情况比较复杂,很多学生家庭经济条件都不错,只不过父母是离异或者重组家庭,很多家长疏于对孩子的照顾,就把他们放到这所中学来寄宿,平时也就只是给孩子打钱。” “校方因为忌惮学生的家庭背景,也不是很敢管他们。” “因此校风不是很好,攀比、抽烟、喝酒、早恋那是家常便饭,学生经常假装请假不按时返校,学校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要排查失踪或未到校的女学生,呃…校方那边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而且还要考虑一点,在还没有确定死者身份前,校方也不一定会承认这是他们的学生。” 一条可能的方向暂时被堵死,舒良策这边陷入了沉默。 那边的观察员们见此气氛,也不好再开口了,只好把目光投向几位还在杀意空间里探索的侧写师。 来吧,无论你们谁都好,先找出被害者信息,才能让场外的调查继续下去。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把众人吓了一跳,他们下意识循声望去。 发现这声音来自0097,那个精神耐受值14点的家伙。 原来,就在场外观察员和警员们讨论时—— * 0097登录的场景同样也是教室,不过因为精神耐受值没有于白多,只是加载了一小片区域,正好有一个读书角。 可能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0097想起来好像是要让他找一些什么…书…什么信息来着? 于是径直走向那读书角,随便抓起一本杂志就翻开,一边翻,一边往后退去,随便找了旁边一个座位就要坐下。 然而在他屁股刚接触到椅子的那一瞬间,奇异的变化骤然出现! 原本坚固的椅子毫无预兆地化作一团如乱麻般的白色细线。 这些白色细线仿佛被压缩许久的弹簧突然得到释放,瞬间爆散开来! 它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0097身后旋转着展开,像是怪物即将进食的巨口。 0097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甚至刚回头到一半,想去看身后什么情况。 然而下一秒,白色细线紧紧缠绕上了他的脖颈,那速度快如闪电,他连呼喊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勒得脸色涨红。 紧接着,更多的细线如疯狂的触手,迅速包裹住他的上半身。 随后深深嵌入0097的皮肤,杀意空间里没有血,他皮肤上细小的伤口呈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痕迹。 那些黑色如同墨汁般在白色细线上蔓延开来,渐渐地,原本洁白的细线被染成了斑驳的灰黑色。 那强大的力量仿佛要将他的肋骨勒断,他的双臂被死死束缚在身体两侧,根本无法挣脱,眼球也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凸出。 啊啊啊啊啊—— 0097爆发出凄厉的哀嚎,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细线继续蔓延,如一层白色的死亡之茧,将他的下半身也彻底吞没。 0097拼命地扭动着身体,试图从这恐怖的束缚中挣脱出来,但一切都是徒劳。 随着细线们越收越紧,0097的骨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声,咔咔咔咔… 白色细线继续层层包裹,覆盖每一道能让0097可能呼吸的缝隙。 砰—— 这一面屏幕瞬间黑下。 亮起装置提示: 【该名杀意侧写师精神耐受值清空,被强制排出杀意空间】 【请注意,精神伤害不可逆,请及时关注该杀意侧写师的精神状态并介入辅导】 整个过程没有几秒,在杀意空间里几乎可以视作一瞬间发生的事。 * 场外所有人都惊了。 “他…他犯了什么禁忌吗?为什么突然触发了规则?” “那些白色细线…不会是这次杀意空间的原住民吧…?” 这个猜测让观察员们有些沉默,以往的原住民,虽然抽象,但最起码还有形象,让杀意侧写师们还能躲躲。 可是这些白色细线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怎么触发的? 这次的原住民毫无道理,让侧写师们怎么躲? 席子向观察屏幕,目前就只有于白和0097的登陆点在教室,其他的犯人都在不同的地点。 没法在外界向杀意空间内传递语言信息…他们场外也没办法告诉于白躲避的办法,因为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触发原住民的攻击了。 看于白那边的屏幕画面,他还蹲在讲台上,整个人像是神游天外,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下是真的只能让于白自求多福了… 第23章 座位表 * 【成功解锁线索:良善之人自有其位,请你找到正确的座位并坐下】 【完成该线索调查可获得:被害者信息】 于白脑海正思考着,“找到正确的座位”? 那如果坐在不正确的座位会怎么样? 一开始登录,他就坐在一张课桌椅上,除了抽屉里满是死鸟,好像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又或者只是他坐的那张课桌椅不受规则束缚? 会不会这个位置是杀意主体(也就是产生杀意粒子、形成杀意空间之人)内心自我投射的位置? 他缓缓踱步到随便一张课桌椅面前,观察着,他也察觉到,这个杀意空间有些…太规整了? 他抬起右手,想朝那张桌子缓缓摸去,脑海还在想着这里到底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而且…课桌里还有那么多死掉的小鸟… 于白脑海中思绪纷飞,手不自觉就要碰到那桌子了,指尖皮肤和桌面之间马上就要连成一道线—— 凶手有虐杀动物的欲望吗? 这个猜测瞬间击中了于白,手也停在了半空,然后迅速收回。 转身摸上讲台,抓起一盒封装好的粉笔就朝眼前随便一张课桌椅扔去。 就在粉笔盒子接触到课桌椅的那一瞬间—— 啪嗒—— 稳稳落在了椅面上。 毫无异常。 于白等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有贸然去触碰那些课桌椅。 既然提示说了,“请坐在正确的座位上。” 那这里一定会有某样东西,来定义“正确”。 于白开始再次环顾这个教室,自己有30点的精神耐受值,理应加载更多的杀意空间才对,应该不止这一个范畴。 会有暗门吗?于白心生猜测。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摆放整齐的课桌椅,没有去随便打乱它们沉默的秩序。 然后就开始仔细观察起教室里的洁白墙面,看有没有明显的暗缝或者把手啥的。 果然,这次于白注意到了教室最后方某处墙面有微微凹陷,因为和旁边的墙壁同为白色,所以于白一开始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手掌撑在凹陷处,先是往两边推,发现缝隙纹丝不动,那看来不是左右滑动门了。 再微微用力朝前一推,果然打开了一道缝。 门后居然是一片漆黑,伴随着暗门的打开,光线瞬间如潮水般涌入,在黑暗中开辟出一小片光明的区域,明亮与黑暗在这一刻泾渭分明,界限清晰而锐利。 在这片光明区域中,一个老旧的储物柜静静矗立着。 于白等待了一下,随后故意朝黑暗处投去一眼,那里黑得纯粹,仿佛踏入便会瞬间踩空,被无尽虚空吞噬。 顺着光线,于白摸上了储物柜,柜门有些变形,合页处松动,打开的时候还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柜身上满是涂鸦,图案各异、颜色杂乱,黑色的线条、彩色的斑块混在一起,像是柜子老旧斑驳的纹身。 于白开始每个格子挨个挨个查看。 课本…练习册…水杯…玩具…这是啥?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瓶子,不透明的外包装让于白没法一眼看出里面装着什么。 轻轻晃动,里面的液体随之流动,却没发出什么特别的声响。 出于好奇,于白谨慎地将瓶盖扭开一道缝,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涌了出来! 像是什么腐烂水果、发霉面包和馊掉牛奶在这个瓶子里疯狂杂交,又混进去什么钢笔水、脏抹布之类的潮湿而苦涩的臭味。 于白感觉自己被这臭味当头一棒,翻了翻白眼,估计是学生们养的臭水,中招了。 将瓶盖拧紧随手朝旁边黑暗处一丢—— 突然,黑暗中传来一阵“咻咻”的锐响,紧接着,塑料瓶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住,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哗啦,空气中那股恶臭更浓了,像是塑料瓶破了,臭水流了一地。 于白拧紧眉头,紧紧盯着那块黑暗处,还是没看到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他盯着刚刚自己取出臭水的储物柜上的名牌: 「麻雀」 视线又移到其他柜子,果然都有各自的柜门标识牌。 只不过所有人的名牌都是以鸟类来命名,这也让于白刚刚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这个细节。 仔细想想,杀意空间类似梦的逻辑,确实在梦里面也不会出现现实中的具体人名呢。 「喜鹊」、「画眉」、「八哥」、「啄木鸟」… 这几个都是被光照耀到的柜门,于白挨个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就往黑暗里扔。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些柜子里的东西,好像没有触发黑暗中的“怪物”。 “良善之人”…讨厌臭水…讨厌恶作剧? 于白眼睛一亮,又开始重新翻找,这一次他心里有一个寻找的标准了。 他一股脑将所有能够得着的柜子里的东西全部扫出来,摊在光明的地上,开始翻找。 特别是「麻雀」柜子里的所有东西,一张字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老地方,白鸽对坚果过敏,正好我这有些好东西。」 于白心神动了动,仔细将这张字条上的字迹、内容反复记下,随后像是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将这张字条缓缓推到了黑暗处… 当字条刚刚探入黑暗,边缘处骤然弹出无数白色细丝! 它们如灵蛇般迅速缠绕上字条,与字条接触的刹那,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于白死死捏着字条的这一边,白色细丝也不甘示弱,缠上字条的细丝越裹越多、越裹越多,那字条在两边角力下被绷得直直的—— 啪! 字条断了,于白两指间只捏住一小片纸屑。 这回于白总算是看清了,白色细线,估计就是刚刚在黑暗中袭击瓶子的“怪物”,也是造成“于白”身上割痕的罪魁祸首。 触发这玩意的条件…它很讨厌同学之间的恶作剧…甚至欺凌吗? 臭水、字条…它袭击的都是承载着“恶意”的东西。 将「麻雀」的所有东西通通扫到黑暗边缘,果然,白色细线又密密麻麻地攀了上来,层层裹住,将它们带到黑暗中,随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看来它很讨厌「麻雀」,所有东西都讨厌。 于白有点好奇「白鸽」的柜子里有什么,但是光照处,没看到这个储物柜。 那可能这个柜子在黑暗处,这有点麻烦,因为于白也不能判断哪个方向、哪个柜子是「白鸽」的,贸然探身进黑暗,可能会被白色细线缠上。 思来想去,还是算了,照白色细线们的形态…被缠上估计就躲不开了。 于白又开始翻找其他资料,视线停在一个文件包上,那是「啄木鸟」的东西。 课本、练习册、试卷… 记录课堂笔记、班会内容的笔记本… 订书机、订书钉、胶带、胶水… 一些空白的奖状和荣誉证书… 这个「啄木鸟」好像是班干部…? 值日表、课程表,这是…班级座位表?! 于白瞳孔一缩,突然想到了什么,把那本记录班会内容的笔记本哗啦啦翻开。 第24章 钢琴 果然,其中一页正是“本月好人好事表彰同学名单”。 良善之人自有其位—— 表彰同学名单、班级座位表,这两个信息应该足够了…! 于白有些振奋,拿起这两份资料就退出储物间。 在开始实践线索前,他留了一个心眼,他有点好奇自己一开始登录时坐的那个有死鸟的位置,是谁的座位? 又或者换个说法,杀意主体在这里的代号会是什么呢? 他低头在座位表上查找,很可惜,那个座位的名字被墨水模糊掉了。 好吧,意料之中。 开始按表彰顺序第一个名字,来到第一个座位处。 他盯着眼前的座位,缓缓拉开椅子,随后一屁股坐下—— 于白不知道的是,在场外,观察员们盯着他这幅举动,吓得心脏都要停跳了。 嘎吱。 无事发生。 这把椅子没有像观察员们想象中那样,化作无情的白线恶魔将于白吞噬,于白反而好端端地坐着呢。 呼,虽然不知道于白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躲过一劫,也是好的。 没想到,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轻松早了。 于白也感觉自己应该按照提示,成功规避了触发条件,走在获取新线索的正确方向上,只要接下来按照表彰名单的顺序,依次坐在… 正这么想着,他愣住了,身体一滞—— 【精神耐受值下降1点】 【精神耐受值下降1点】 【请尽快躲避!请尽快躲避!】 不对,有什么东西不对! 于白立刻起身,迅速后退,视线下移,只见课桌上,无数蒲公英如同被激活的微小粒子,以惊人的速度开始蔓延。 每一颗都带着轻柔的白色绒毛,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推动,从课桌的一角如潮水般涌出,而后以势不可挡之态迅速向四周扩散。 它们紧密地排列在一起,层层叠叠,宛如一片看上去极为绵密的白色海洋,覆盖在眼前的课桌桌面上。 在头顶光线的照射下,甚至能看到那些绒毛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伴随着于白起身的动作,那些绒毛被带起飞扬,沾到于白身上,降低他的精神耐受值。 只要沾上,就会降精神耐受值… 这是什么逆天原住民?! 可是接下来还有6位同学的座位要坐…万一每坐一个,桌面上都触发这些蒲公英,那该怎么办? 这才找第一条信息,后面还会面临什么…这些于白都还不知道,就算他有30点精神耐受值,也经不住这样扣啊! 此时,于白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就连场外的观察员呼吸也不由得一窒,心头都笼上一股无形的巨压。 于白想起讲台上“于白”的尸体,该不会他口鼻中的白色絮状物…就是蒲公英的种子吧…? 想到那些白色绒毛的顶端呈黑棕色…那看来应该就是了! * “如果这个精神耐受值清零…会有什么影响?” 舒良策也看到了于白的精神耐受值实时记录:28点,不免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些科学狂人们这么如临大敌。 席子向开口替舒良策解释: “要么掉进迷失域,成为植物人; 要么他靠精神韧性扛过来了,被我们成功回收意识,但精神污染造成的伤害也不可逆,他的精神耐受值可能从30掉到20、甚至掉到10…无法胜任侧写师的工作,结果就是换人。” “那就不能让他先退出,休息好了再重新进吗?”李书也有点好奇。 “杀意空间里的内容不是固定的,下次进入可能就不是这个场景了。而且反反复复进入,会被杀意空间标记,让他从此都无法再进入、无法进行后续的侦破工作,结果还是换人。” “好吧,无论哪个,都不是什么好消息。”舒良策耸耸肩,表示遗憾。 其他观察员把目光投向其他犯人侧写师,很快他们也发现旁边0461也遇到和于白相似的麻烦了。 * 0461的精神耐受值是8点,登录的场景似乎是在音乐教室。 这个家伙居然从刚刚开始就直接躺地上睡觉…似乎完全对破案啊、找线索什么的完全不感兴趣,主打的就是一个“不主动、不作死、躺到这次活动结束”。 尽管之前夸下海口,但完全不影响0461现在摆烂。 他的身旁是一架黑色钢琴,旁边的钢琴椅一下子就吸引了0461的目光。 钢琴椅椅面宽阔,上面铺着厚厚的深棕色皮革垫子,他用手轻轻试探,海绵凹陷下去,随后又缓缓回弹。 他心中暗喜,想着躺在这可比躺地上舒服。 椅子的靠背不算高,微微向后倾斜着,角度刚刚好。 他仰面躺好,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头顶天花板,思绪渐渐飘远,开始发呆,他的双腿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晃着。 虽然说这是人的潜意识空间,但是这场景也太逼真了吧…? 0461举起自己的双手,翻过来、翻过去,仔细端详着,掌纹什么的都清清楚楚啊…就好像是真实世界的手一样。 放下手,他的视线开始在周围游移,这是一个封闭的音乐教室,空间不算大,四周的墙壁刷成了米白色,有些地方微微泛黄,给人一种陈旧的感觉,颇有些梦核的味道。 教室里摆放着几排木质的椅子,它们整齐地排列着,沉默又安静,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钢琴旁边立着一个黑色的乐谱架,只不过上面空空如也,显得有些孤单。 头顶灯光有些昏暗,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整个音乐教室都沉浸在静谧的氛围里。 随后0461的视线停留在一处,手不由自主摸上旁边的沉默矗立的黑色钢琴。 光滑的漆面在头顶灯光照耀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泽。 它的外形较为传统,长方体的琴身稳重而大气。 琴盖半掩着,露出整齐排列的黑白琴键,不知为何,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那微微开启的琴盖,竟让他觉得如同女孩微微张开、露出贝齿的嘴唇,带着一种朦胧的诱惑… 0461感觉有些晕了,他定了定神,收回视线,腿却晃得更厉害,想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啪—— 突然炸起的一声响让0461眼睛瞬间睁大、身体不由得一抖,脑子里短暂地一片空白,随后仰起头才发现是自己不小心踢倒了钢琴旁边的乐谱架。 回过神来,0461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好笑,什么嘛,一惊一乍的。 不管了,继续睡继续睡。 0461闭上眼睛,却怎么也无法平静,脑海中那道琴缝仿佛印在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第25章 按下琴键 黑色的钢琴挡住了他所有视线,此时,在音乐教室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冒出一茬又一茬的蒲公英。 它们悄悄地生长着,从角落开始,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白色的绒毛在微弱的气流中轻轻飘动。 不过奇怪的是,这些蒲公英冒出来后,只停留在周围的角落,倒是没有再继续蔓延的意思。 0461内心纠结片刻后,终究没能抵挡住那股诱惑。 他的手指偷偷摸摸地触碰上钢琴缝,缓缓将钢琴盖微微打开,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开启一个神秘宝箱。 随后,他的手指像是被人控制了,不由自主地按下了黑白分明的琴键。 琴键在压力下微微下沉,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音乐教室里回荡。 那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颗石子,也让0461内心涌上一股奇怪的愉悦感。 在0461没看到的地方,那些原本安静停留在角落里的蒲公英像是被再次触发。 白色的绒毛开始轻轻颤动,接着,它们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从角落迅速朝着钢琴的方向推进,不一会就蔓延到了钢琴椅下。 0461正沉浸在琴音中,忽然感觉周围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些,他下意识地停下演奏,抬起头来定睛一看! 只见无数白色的蒲公英种子在空中飞扬,如同一场微型的暴风雪。 它们密密麻麻地包围了自己,让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白色。 0461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一片白色的雾蒙蒙“云海”,他想要伸手拨开这些白色的绒毛,却发现自己的动作被束缚住了。 白色的绒毛们在他身边缓缓落下又飞起,有的甚至落在他的脸上、肩膀上,蒙上一种痒痒的感觉。 一开始0461还觉得惊奇,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因为0461感觉到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起来。 每一次吸气,都有绒毛刺激鼻腔和口腔,让他忍不住咳嗽,可是一咳嗽,又会吸入大量的白色絮絮。 他的胸口发闷,仿佛被什么东西塞住了。 脸上、肩膀上的绒毛也越来越厚重,那种痒痒的感觉变成了让人烦躁的压迫感。 0461想收回自己放在钢琴按键上的手,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像是被一些极细的白线缠住了。 那些白色的细丝紧紧勒着他的手指,传来阵阵生疼。 他用力挣扎,拼命想抽回手,没想到那些白色细线反过来控制他的手指,不停地按下琴键。 琴声清脆,他却心惊胆战。 每一次努力吸气都像让死神进一步捏紧他的喉咙,他感觉自己的咽喉像被无数细小的颗粒堵住,每一次吞咽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跳动得艰难而无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整个空间都已经被白色的蒲公英种子所笼罩,甚至没有多少可供呼吸的间隙。 【精神耐受值下降1点】 【精神耐受值下降1点】 【精神耐受值下降1点】 【精神耐受值下降1点】 …. 他肌肉突然一松,那些白色细线如同恶魔的触手彻底控制住了他的手臂,猛地拉起、又重重落下,疯狂地敲击着琴键。 琴键在巨大的力量下发出杂乱而尖锐的声音,琴身剧烈共鸣震动,沉闷的嗡嗡声像是地狱深处的恶鬼在低声嘲笑。 【精神耐受值下降1点】 【精神耐受值下降1点】 …. 砰—— 这一面屏幕也黑下。 亮起装置提示: 【该名杀意侧写师精神耐受值清空,被强制排出杀意空间】 【请注意,精神伤害不可逆,请及时关注该杀意侧写师的精神状态并介入辅导】 观察员们看到0461的遭遇,都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 无论是白色细线还是蒲公英,这种一旦触发、被缠上就几乎无解的原住民,实在是太过难对付了… 直到现在,已经淘汰掉了2名侧写师,连于白都掉了2点精神耐受值,还是没找出第一条信息。 就连场外的舒良策也暂时没有找到案件的突破口。 这次不会真要输给高塔了吧…? * 于白敛了敛神,他先是屏住呼吸,尽可能不去接触那些飞扬的蒲公英种子。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在他见识到了白色细线和蒲公英这种“沾上就死”的攻击方式后,说不紧张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甚至讲台上还躺着一具他的“尸体”呢,那个就是他的下场。 他不着痕迹地咬了咬后槽牙,心跳如鼓,没法深呼吸,他就从一数到十,再从十到一,反复循环,强行压缓自己的心跳。 所有人都能退出、所有人都能等下次重来,他不能,他必须前进,一旦让诺瓦和警方察觉到自己在对付高塔时,连一条有用信息都挖掘不出来,那自己就是真的死了! 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条提示上:请你找到正确的座位并坐下… 也就是说,不一定要按照名单上的顺序坐下,只需要触发所有正确的座位就行了? 再睁眼,他有了一个想法。 目光快速将座位表和表彰名单两两比对。 还剩下6名表彰同学的座位需要坐,那他要记下这些座位之间的最短距离! 他又观察了一下蒲公英的分布,它们只是单纯覆盖在桌面上,倒是没有继续蔓延。 也就是说,当他坐下座位时,会马上触发桌面的蒲公英,而蒲公英一触发,他马上就得离开,避免被蒲公英的种子沾到。 但是自己个子这么高,离开座位时难免会带动周围气流,那些白色絮絮又这么轻,很容易就顺着气流沾附到自己身上了。 除非…这里有更强的气流。 他视线落在了教室的头顶风扇。 现在的学校很少能见到有风扇这么质朴的设施了,毕竟风扇成本低、维护方便且经济实惠。 而私立中学一般都配备中央空调,保证学生们的上课体验。 不过有些学校也会保留一些历史设施,以此来彰显自己校风的悠久传承。 他缓缓后退,远离那个已经被触发蒲公英的座位,走到教室后方墙边的电器控制区域。 这里汇总着教室内所有的灯光、风扇的开关。 一张平面图在他的脑海里缓缓展开,他现在站的位置,正好是整个教室右后方,也是平面图的右下角。 第26章 解题 而在教室同样的右前方,也是同一面墙,平面图的右上角,那里也有一个电器控制区域。 相当于教室的前后门都有控制风扇的开关。 而整个教室呈6行5列分布,一共30个座位。 假如行数从上往下依次为第1行、第2行……第6行。 列数从左往右依次为第1列、第2列……第5列。 于白脑海中,这30个座位抽象成一个个灰色小格子,而一些重要的格子则亮起颜色。 刚刚他坐下的第一个位置,也就是已经触发了蒲公英的座位,标记为黑色,位于第2行第3列。 而剩下六个等待坐下触发的座位,分别是: 座位1:位于第3行第1列。 座位2:位于第4行第4列。 座位3:位于第1行第2列。 座位4:位于第5行第5列。 座位5:位于第6行第2列。 座位6:位于第3行第4列。 他在脑海依次点亮这些灰色的小格子,标记为玫红色。 而头顶一共有4个风扇,标记为风扇A、b、c、d。 风扇A在第2行第2列正上方。 风扇b在第2行第4列正上方。 风扇c在第5行第2列正上方。 风扇d在第5行第4列正上方。 脑海中代表风扇位置的黄色格子亮起。 他又查看了风扇的开关,一共就4个,没什么别的功能,就是: 「开」、「低风速」、「中风速」、「高风速」、「关」。 「摇头开」、「摇头关」。 他盯着那4个开关出神,脑海里不同的路线交织成网又再次推翻。 随后轻轻试着拧开了控制风扇b的开关,低风速,这其实有些冒险,但是他必须验证一下! 呼呜呜呜—— 风扇开始动了,封闭的教室里气流微微流动,已经触发的座位上轻轻扬起些许白色的绒毛。 观察风扇转动的方向,于白很快就知道它是在顺时针转动。 风扇b的位置在已触发座位的右上方,等它差不多快转到那片蒲公英区域,于白突然调成高风速,风扇的叶片陡然加速,电机发出震动的蜂鸣,很快就卷起白色的绒毛们朝左前方的空中吹去。 于白等了一会,随后将「摇头关」的按钮按下,让风扇b一直对着已触发的座位吹,观察蒲公英的种子们被吹得差不多、光秃秃的。 一条完整的路线图从脑海中清晰浮现。 于白不自觉咬紧下嘴唇,开始计算代价。 他现在在左下角的开关处,离他最近的位置是5号和4号,如果不配合风扇,只是单纯按距离他最近的座位一个个坐过去,也就是5-4-2-6-1-3… 一坐到位置上,课桌桌面上的蒲公英就会被激活、迅速蔓延覆盖整个桌面。 于白个子高,坐下、起身离开势必会带起气流,沾染上蒲公英。 按刚才于白的反应速度,最少最少也得扣除2点精神值,二六十二,就算于白一坐下马上就离开,坐完6个座位,最少12点精神耐受值没了。 也就是14点精神耐受值,换一条【被害者信息】。 就算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新的场景,这笔交易也并不划算。 而且这是对上高塔的第一仗,就找出一条【被害者信息】有点不够格。 于白紧了紧拳头。 整个教室课桌椅排列规整、间隙相同,于白一米八的大高个在座位中穿行也还可以,不至于把座位们碰得东倒西歪。 如果按自己接下来的路线走,应该能把代价控制在4-5点精神耐受值内。 他不是那种做事不计后果、盲目乐观、心存侥幸的人,他反而会把所有情况估计到最差,看这份代价自己能不能承受,如果能,那就做。 * 场外。 观察员们几乎是把一颗心放在喉咙里含着,紧紧盯着于白这边的屏幕,看到他的手势赶紧放大查看。 “于白这是啥意思啊,我怎么没看懂他要干嘛啊?”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席子向作为目前场外自诩最懂于白的男人,在查看过表彰名单和座位表后很快就跟上了他的思路:“他要按这个名单上的名字去坐座位,说不定他已经发现这个杀意空间的执念规律了,现在要去验证他的想法。” “什么…他已经发现了规律?不会吧,规律难不成是主动找死?” 观察员们目睹了0097和0461,一个被椅子白线绞“死”、一个被蒲公英种子缠上窒息“身亡”,这边的于白明明刚刚触发了桌面蒲公英,现在还要去坐那些椅子…这不是死上找死是什么? “仔细想想,这个于白好像真的有点极端,做什么事都不管不顾的,动不动就自杀式找线索,他好冲动啊…” “不是吧,又来?!上次也是这样!这次可要盯紧了,赶在他精神耐受值清零之前要把他的意识回收回来呀。” “可是上次他前面还找了2条线索,最后才自杀的,这一次一条信息都没找出来,现在就要自杀吗??这会不会有点太逊了?” 席子向:“不,他并不冲动,风扇能吹走蒲公英的种子,他一定思考过对策,但…为什么非要坐那几个座位呢?” 姜晴看着于白,手托着下巴,陷入沉思:“既然杀意空间里的东西,都是凶手的潜意识投射,死鸟、白色细线、蒲公英…这些对凶手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于白为什么要按这个名单来坐座位呢?难道他在提醒我们,这个名单上都是鸟的名字,和那堆死鸟有关吗?这些鸟是指代学生?” 哪怕于白提醒了,场外的观察员一时半会还是没能反应过来于白此举寓意何为。 算了,不管他要干什么,看就完了。 第27章 巨大人脸 * 做完这些,于白径直迈步走向离他最远处的3号座位。 这里有点危险,因为刚刚风扇b吹座位0上的蒲公英种子,就是朝座位3这边吹的,现在那些白色的绒毛都飞在离座位3桌子的不远处。 但这也在于白的“可承受代价”之中。 那张平面图一直占据着他的脑海,他从教室左后方,走左边第1列来到座位3号。 头顶风扇b的强风为他的到来打掩护,在走近3号之前都没有沾染上蒲公英。 他屏住呼吸,长腿迈到座位3的椅子上—— 【精神耐受值下降1点】 几乎是刚坐下的一瞬间,提示就弹了出来! 于白没有任何犹豫,刚坐下就弯腰朝右边过道扑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3号座位桌面的蒲公英刚冒出来,来自风扇b的强劲风流就掠过于白头顶,直直扫向一旁正在蔓延扩散的白色绒毛,将它们吹向和于白相反方向的空中。 白色绒毛很轻,于白保持低姿移动能极大程度避免与蒲公英接触。 3号座位就在第一行,所以离前门风扇开关处不远。 他屏住呼吸,一刻也不敢停,径直保持低姿移动过去。 接下来,他要摸到前门风扇开关,把位于教室左后方的风扇c打开! 这一步有点难度,得卡一下风扇的角度。 谨慎起见,于白把风扇c的开关扭开,确认风扇c的转动方向也是顺时针旋转后,他立刻把风扇c的风力开到最大—— 随后快步朝第5行第2列的5号座位跑去,边走边盯着风扇转动的角度、内心读秒,计算风扇每秒转动多少度。 其实正常来说,这种旋转吊扇1分钟就可以转完一周,也就是每秒转动6度,只是于白为了准确,自己又确认了一遍。 风扇c马上就要转到5号座位了,于白这时也绕到了5号座位的左边—— 卡在风扇c转到斜切角度时立刻坐下!触发!弯腰朝左边匍倒!又朝旁边低姿移动离开! 再次一气呵成,绝不好奇回头看。 风扇c的扫风斜斜扫过,5号座位的蒲公英刚长出来一点就被风流无情吹灭。 白色的绒毛纷纷扬扬在于白身后四散飞舞,有的缓缓飘落、有的被风吹向更远的地方。 密密麻麻的白色扬絮再次封锁了身后的道路。 于白丝毫不顾,径直低姿移动前往1号座位,他要赶在风扇c转到这边方向时再次坐下触发。 于白有点紧张,因为1号座位位于第3行第1列,离风扇c有点远,哪怕他开了强风,也不能保证能像吹灭5号座位那样,尽可能把1号座位上的蒲公英都吹远。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风扇c已经转向这边了,于白再次坐下、弯腰、低姿朝右边离开—— 【精神耐受值下降1点】 还是蹭到了。 于白匍匐前进,朝面前爬去。 完成了3号、5号、1号的触发,现在身后所过之处已经被空气中弥漫的白色絮物封锁了道路。 接下来还有6号、2号、和4号… 有点麻烦,因为6号是第3行第4列、2号是第4行第4列,这俩是前后桌,旁边4号座位是第5行第6列。 它们仨离得很近,一个触发,很快就传播到旁边两个座位上了,再去坐其他两个座位,很容易就蹭上蒲公英种子。 更何况如果两个座位都触发蒲公英,它们混在一起被吹飞…只怕那时候于白难逃一劫了。 他从过道爬了出来,起身朝前门的风扇开关走去,手摸上开关,他定了定神,只有最后一次开风扇的机会了。 这次他要开位于第5行第4列头顶的风扇d。这也是离2、4、6最近的风扇。 一圈,只有一圈的时间,他必须要在风扇d转完一圈的时间内将这三个位置触发。 他紧张,场外的观察员更紧张。 在看到于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上3个座位,没有触发白色丝线、也没有被蒲公英种子缠上窒息而死,简直惊得说不出话。 难不成于白真的发现了规律,在杀意空间里掌握了主导权? 场外的观察员们不由有些振奋,但看到于白接下来还要触发那三个挨得这么近的座位,他们又忍不住替于白捏了把汗。 虽然知道于白能力不错,但观察员们每次都忍不住会被于白耍得团团转,心情被他吊得忽上忽下的。 于白轻轻呼气,敛了敛神,扭下了风扇d的开关,最强风! 风叶由慢到快旋破空气,发出嗡嗡声。 咔哒一声,扭头的连接部位微微颤动,如同一个苏醒的巡视者开始转动角度。 于白几乎同时到达了4号座位迅速坐下,因为风扇一启动,吹的就是这个位置的风。 果然,身后4号桌面冒出蒲公英就被风扇d吹走。 随后于白目标明确,全神贯注朝着6号位置冲去,刚坐下,风扇d如同掩护他的狙击手,朝他身后的6号桌面蒲公英强劲扫风。 趁着风扇d还没转走,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于白就果断坐到了2号座位上! 最后一个—— 成功触发! 砰—— 2号座位这次的蒲公英不再蔓延,而是瞬间炸开! 在种子们几乎要捕捉到于白的瞬间,又被风扇d的强风迅速扫走! 于白扑倒在地,空中白色飞絮弥漫,如同炸开一场微型暴风雪。 还没来得及等他抬头,教室地面瞬间变化,变成了根根分明交织组成在一起的白色细线! 他本来刚刚摸到的是冰凉的地砖,此时那里变成了白色线网,掌心处传来一阵粗粝的滑涩感。 他抬头,却发现四周的环境仿佛被施了魔法,四壁、桌椅、地面的轮廓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层层叠叠的白色细线,它们粗细不一,如同细密的蚕丝与粗壮的白色麻绳交织在一起,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左右移动着。 整个空间变成了一个被白线包裹的四方盒—— 桌椅、讲台、风扇…这些场景中的设施,瞬间褪去颜色,露出表皮底下由交织在一起的白色细线所组成的“白骨架”。 组成它们的白色细线缓缓抽动着,就像一根根细线,穿行、融化进周围四方盒的大线网中。 【线索调查完成:良善之人自有其位】 【获得奖励:被害人信息】 余光中,于白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他回头,刚刚原本黑板的位置,这里的白线们扭曲、凸起、拉伸,白线网上竟然浮现出了一张高低不平、有整面墙这么巨大的、少女的脸! 那张脸十分立体,她的厚度由层层叠叠的白线堆积而成,从侧面看甚至能看到少女的前额、鼻梁、微微上翘的嘴唇和下巴的起伏弧度…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白线。 那张白色巨脸越压越近,于白甚至感觉只要自己一伸手,就能碰到少女的“鼻尖”,在那里,白色的线条时而紧密、时而稀疏,彼此交织穿行。 仿佛只要你伸手,将手指摸进白线们的缝隙里,它们就会瞬间将你同化成它们之中的一部分。 * “这张人脸…快,快做人脸比对,找到她是谁!” 观察员们迅速反应过来,把画面中的白色巨脸截图对比识别。 有这么清晰直接的信息,案情很快就有了新的进展,更多信息接二连三地弹了出来—— 「汉娜」 「女,18岁(成年),身高162,体重55kg(南星中学体检记录)」 「无机械义体安装」 「南星中学三年E班学生」 「监护人没有报失踪记录」 “她是…被害人吗?” “对比体检记录和法医那边给的报告,她应该就是这具无头女尸了。” 尸体从发现到今天,都过去了好几天,可是监护人都没有报失踪… 所有人都不免有些沉默,愈发感觉这个南星中学的学生们好像家庭情况是有点复杂… 舒良策:“李书,这个女生的家庭住址和监护人联系方式能查到吗?” 李书:“我问一下校务处那边…啊有了。” 「德莱街奥卡拉巷168号」 舒良策:“这么多天过去了,死者家属还没发现死者失踪,估计也不知道死讯…李书,你带人去她家,请求家属配合调查,看能不能问出一些线索。” 顿了顿,又道:“死者是生前被切,凶手对她杀意还挺坚决,排查一下她的人际关系网,她和周围的人有没有过节?她在学校评价如何?有没有走得近的朋友?算了,这些问题我亲自走一趟学校那边吧,我去换便衣,李书你和学校那边说一声,提几个学生,我过去问问。” 第28章 音乐教室 * 南星中学会议室,学生们依次进入,老师在外等候。 一个短发女生推了推眼镜:“汉娜?我们班有这个人吗?我不知道哎,我平时比较关注学习,和班里同学走得不近。” “过节?好像没有吧,我感觉她在班里存在感挺低的。好像也没见过她和谁吵架来着,学习成绩也不是很好,常年垫底。” 一个低马尾女生:“有没有参加过学校的社团或者课外活动?呃…这个我不知道哎,但是我记得她好像和莫莉他们走得挺近的。” 一个浑身名牌的男生:“哇塞老哥,你好帅,当警察真威风!我以后也想当警察,我也上着上着课把那些学生们叫出来哈哈!噢噢对,现在是在问我。” “汉娜?切,莫莉他们的跟屁虫罢了!她可虚荣了,天天吹嘘莫莉和自己多好多好,实际上莫莉只是把她当成仆人使唤罢了!还过节?她这种人就只敢暗地里看不起别人,真和同学骂起来了可没人帮她出头。” “不过你们怎么突然问起汉娜来?我们都听说了,体育器材室的无头女尸….咦惹想想都害怕,不过学校现在都封锁消息不让我们讨论,平时没见学校这么积极管我们,怎么一有负面消息他们比谁都紧张。” “老哥你能给我透露透露一些八卦不?啊!不会那个无头女尸…就是汉娜吧!?” 舒良策敲敲桌子:“案情细节无可奉告,你说的那个莫莉,把她叫过来。” 男生有些面露难色:“呃…我和她又不熟,再说了,她和她那帮跟班这两天也没来学校啊。” 舒良策敏锐捕捉,正色道:“什么意思?这个莫莉什么情况?” 男生实话实说:“呃,我们学校本来就管得松,莫莉的老爸还挺有钱的,对于她来说,就算不上学也无所谓,天天和她那小团体逃课呗。前两天她好像有个朋友生日吧,也不知道在哪个别墅玩通宵了,没来上学呗,多正常,反正她家也没人管她。” 舒良策:“你很了解莫莉?” 男生把手一摊:“没有啊阿sir,只是我们家庭条件差不多,那个莫莉组局偶尔也会给我个面子叫上我,我懒得去而已。” 舒良策:“小团体里都有谁?” 男生支着脑袋思考了一下:“其他人我不知道,固定围着莫莉转的,好像就吉米、鲁克、汉娜、特利卡…这几个吧。” 舒良策:“莫莉和这个小团体的成员现在在哪你知道吗?” 男生耸肩、摇了摇头:“不知道,她看我不去,也没和我说她们在哪玩。” 舒良策示意男生可以离开,不过男生还是有些八卦:“阿sir,给我透露一点嘛,那个无头女尸是不是汉娜啊?我就觉得莫莉他们迟早搞出人命,不过没想到居然是汉娜?” 舒良策敲敲桌子,把男生喊回来:“什么意思?什么叫‘迟早搞出人命’?” 男生挠头:“我不太好说…都是传言啦传言,别到时候说我造谣诽谤喔!就是莫莉她特别喜欢捉弄人、玩恶作剧那套,不过说是恶作剧,但她还蛮恶劣的…” 舒良策:“这个莫莉和谁有过比较严重的矛盾吗?她恶作剧的对象都有谁?小团体的成员也参与了?” 男生撇了撇嘴:“那你这问的,她欺负的人多了去了,她小团体成员也被她欺负了个遍。你要问具体都有谁我怎么知道,我印象深刻一点的就白歌吧。莫莉很讨厌她,不过我觉得白歌挺好的,估计是太优秀了被莫莉盯上了吧。” 舒良策记下这个名字:“白歌是谁?你们一个班的?” 男生摇头:“不,白歌是b班的。其实就是一挺受人欢迎的女生,长得好看,学习成绩不错,脾气也挺好,很多人都对她有意思呗。” 舒良策:“那她人呢?她总该在学校吧?把她叫过来。” 男生有些诧异:“啊?她?她早就没来上学了,这都好几个月的事了。” 舒良策沉默了一下:“什么原因没来上学?” 男生:“不知道,好像是家里出事了,她家庭条件挺差的说实话,单亲家庭吧好像,很多男生开钱说要包她当付费女友,她都拒绝了。” 随后他又挠挠头:“阿sir,你要我说的我都说了,能不能…嘿嘿。” 舒良策果断拒绝:“不能,案情细节无可奉告。” 等男生走了,舒良策又问了李书那边的情况。 那头还在汉娜家的李书很快把他那边的信息同步了过来: “舒队,我这边刚从汉娜家出来。 她爸妈表示汉娜一直都很叛逆,说话做事喜欢顶撞父母,还经常偷刷家里的信用卡来买名贵物品。 至于夜不归宿那更是家常便饭,她的父母甚至因此和汉娜感情产生了隔阂。 我…我通知他们来警局辨认一下尸体是不是汉娜,但看他们得知此事的状态…好像真的很不好…” 舒良策脑海中缓缓整理着信息。 汉娜在学校与莫莉等人走得很近,形成了一个以莫莉为首的小团体。 莫莉家庭经济情况宽裕,父母不太管教,不排除有自己在校外和家庭外的其他住处。 汉娜经常夜不归宿,也有可能是留宿在莫莉的住所。 偷刷信用卡…虚荣心理? 既然现在汉娜出事了,那她又经常和莫莉等人待在一起。 多年办案的经验让舒良策很快意识到—— 那莫莉这些人,不是凶手,那也是受害者…! 看来要调查汉娜的死因,还得先找到莫莉等人。 “李书,帮我查南星中学三年E班的莫莉,尽快找到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 那张白色巨脸越压越近,占据了于白所有视野。 就在那些抽动的白线们马上就要接触到于白时,忽然它们滑动的速度更快了。 紧接着四周的白线缓缓褪去,露出了地面、墙壁、天花板、顶灯… 然后是新的椅子、挂画、墙上显示屏… 最后,一个白色的庞然巨物停留在于白不远处,缓缓抽丝剥茧,最后竟然露出了一架黑色的钢琴。 等于白回过神来,那些白线已经幻化出了新的场景,一个…音乐教室? 他环顾四周,果然在钢琴的旁边发现了自己的“尸体”。 第29章 旋律 于白赶紧再次确认尸体的情况,还是原来的割痕、还是原来的白絮。 看来场景虽然变了,但是自己的“死因”却没变。 【成功解锁线索:请用钢琴弹奏出一段特定的抒情旋律。】 【调查完成可获得信息:???(未解锁)】 看到这条提示的时候,于白有些沉默了,因为他不会弹钢琴… 在这个学费高昂的大环境下,于白一个充其量只能是一个音乐爱好者,平时就是听听音乐唱片什么的,对音乐的了解程度只能说比不怎么听歌的普通人好一点吧。 上学时,学校太穷,别说钢琴,甚至连电子琴都没有,每次上音乐课就只能让学生们干背音乐书上的谱子。 因为是教程,所以那些谱子特别简单,就是数字简谱。 没有什么音符,老师也不教什么乐理知识。 于白每次就把音乐书当记忆材料来练习,直到长大了才从大学中了解道: 喔,原来1是哆(do),2是来(Re),3是咪(mi)。 虽然这次的杀意空间没有限定时间,但是于白总不能现场开始学吧? 他闭上眼努力回忆有关弹琴的所有知识… 钢琴一共有88个键,其中白键52个,黑键36个… 然后左手好像是弹和声伴奏,右手好像是弹乐曲的旋律部分… 脑海里越想,压力一下就上来了,于白没有练习过弹钢琴,左右手完全没办法配合。 如果谱子是数字简谱还好,于白还能看懂哪个数字对应钢琴的哪个键,右手一个个按键就完事了。 但是要是这首曲子还要搭配左手,两只手一起弹…那他要怎么速成? 于白紧紧盯着那条提示,又继续触摸躺在地上的“于白”,希望“他”能给他触发新的、别的调查线索… 这题他不会,能不能给他换个题啊! 不过显然这是别人的杀意空间,如果凶手是一个很会弹琴、并且热爱音乐的人,那潜意识中肯定免不了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哪怕于白内心挣扎,但很可惜,没有其他新的线索触发,也没有别的调查方向。 见此,没办法,于白只好硬着头皮接受。 在脑海中继续尽可能搜刮所有他了解过的,关于听过音乐作品、乐理知识、别人的弹奏视频、甚至连曾经杂志上读到的现代音乐家的八卦都翻出来了。 既然眼下就这么一条路,先试试吧。 于白谨慎地坐到了钢琴椅上,但是又死死盯着椅子,生怕自己又触发了杀意空间里的规则,这椅子跳起来把他吃了。 人的潜意识,确实就是不讲道理,侧写师在这里干的每一件事都得小心翼翼,不敢乱站、不敢乱坐、甚至发出声音也得小心翼翼,哪怕呼吸错一个节拍,都有可能触怒杀意空间里的原住民,被强制排出。 紧接着,于白又把手搭在了钢琴盖上,指尖琴盖微凉,钢琴黑色的漆面映出着于白的倒影。 这里是学校的音乐教室…既然是教学场景,那谱子应该会是比较简单的数字简谱吧…? 不,也不一定,有钢琴的学校一般经济条件都不差,怎么样都是私立中学了,于白上的公立学校,连琴都没有。 如果是私立学校,那有钱子弟们肯定从小接触,所以弹奏的乐谱可能是比较有难度、需要一定乐理知识的专业谱子了…这种谱子就需要于白看懂不同的音符,根据音符来弹。 但如果是数字简谱,那于白还有希望,因为他最起码还能看懂。 鼓起勇气,手腕微翻,就在于白内心还在纠结要弹奏的乐谱,到底是音符乐谱还是数字简谱的时候。 当他视线落在钢琴盖内侧的谱架上时,他有点想笑—— 因为那里根本没有谱子。 真的是,光顾着分析提示和思考音乐知识了,忘记找乐谱了。 他环顾四周,钢琴旁不远处有个黑色的立式乐谱架,不过那上面也没有乐谱。 又看看周围,好像也没有柜子这些东西。 那乐谱会放在哪? 于白想起身在这个音乐教室里寻找,不过他刚站起来,却感到自己的腹部传来一阵收紧的束缚感。 他低头看去,自己的腹部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几根白色的细线,此时正紧紧拉住他。 他想挣脱他们,腹部微微发力,没想到从椅子上弹出来的白色细线更多! 很快,于白的腹部上就缠了一圈白色。 那些白色细线像是铁了心不让于白走,仿佛要是于白执意要走、或者惊慌失措拼命挣扎,那下一秒它们就会瞬间爆发,裹上于白将他绞死。 又或者下一秒,腹部上的白线就会瞬间勒断于白的腰。 看来不能硬来了,于白心想,一旦坐到钢琴面前,只有完成这条线索的调查,才能离开这架钢琴了。 他有些烦躁,早知道刚刚就应该先侦查一圈环境,找找有没有乐谱的。 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不…这里还不一定有所谓的“乐谱”呢,潜意识哪里是这么容易就破解的。 他看着面前那88个黑白分明的钢琴琴键,就像是死神在对他露出獠牙。 于白头脑中还是没有任何思路,没有乐谱,又要弹出杀意空间里规定的某段旋律… 这特么就跟你带了支笔去考试,结果试卷发下来连题目都没印,老师还说“不填写答案就直接判不及格”! 于白坐在钢琴椅上,手撑在膝盖上,深呼吸,尽管脑海里闪过很多猜想,但他都十分不确定。 眼下,不然先试一下? 钢琴从左往右数,一共88个按键,52个白键,36个黑键。 于是他左手伸长,一直伸到最左边,按响了第一个最低音按键。 咚—— 低沉、厚重、雄浑,于白甚至能感觉到钢琴的琴身都微微共振。 余光当中,有什么东西动了! 刚刚经受了蒲公英风暴的他,对一些白色的东西尤为敏锐。 很快就注意到了音乐教室地面和墙面的夹角缝隙中,开始冒出了几株蒲公英。 钢琴位于整个音乐教室的最中心位置,而且整个教室也比较大,只要蒲公英白色的种子不直直地飞过来,于白暂时还安然无恙。 很快,他又按响了第二个白键,依旧是低音。 地面角落缝隙又冒出了几株蒲公英。 于白观察着,按响了第三个白键,又有几株蒲公英冒了出来。 第四个白键、第五个白键、第六个、第七个…. 于白按下按键的速度越来越快,而那些蒲公英们像是被激活了一般,开始像白色泡沫一样从四周的地面开始缓缓漫向最中心处的于白。 第30章 未知数 钢琴发出的声音音调在一点点变高。 虽然有些不严谨,但是于白这个业余者还是将钢琴的52个白键,简单分成了低音区、中音区、高音区。 随着钢琴音调的慢慢攀升,于白现在已经按到第19个白键… 突然!于白发现地面上朝他漫来的蒲公英停住了,停在了一个还比较远的位置。 但是于白此刻并不觉得惊喜,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又重复按了好几次手里的第19个白键,发现地面的蒲公英还是没有变化,没有增加、也没有继续朝于白的方向移动。 等一下! 于白的视线锁定到某处,随后他小心翼翼按下了第20个白键、第21个白键、第22个白键… 果然,蒲公英开始顺着墙缝一点点地爬上了墙壁。 于白继续不停按键,那蒲公英开始蔓延上墙,像是一小片一小片白色的霉菌。 等于白依次按响了中音区的白键,爬墙的蒲公英也停止了冒出和蔓延,占据了一小片墙面。 按到第35个白键,于白心里默数。 地面、墙面… 那最后一个区域,就剩天花板了。 按响到某一个白键,果不其然,从天花板的墙缝里,开始冒出了倒插的蒲公英。 这可比地面和侧墙面的蒲公英惊悚。 头顶天花板的蒲公英一旦蔓延过来,都不用正对着于白,只是稍微靠近一点,风一吹,那些头顶的蒲公英种子直接飞过来沾到于白身上,降他的精神耐受值。 于白眼睛上抬,死死盯着头顶蒲公英的蔓延情况,第37个白键、第38个白键….一直到第52个白键。 终于,所有的白键他都弹完了,而头顶的蒲公英还没有蔓延到特别靠近于白的区域。 假如蒲公英的蔓延有个进度条的话,那此时应该是30% 微微松了口气,于白把几个特殊的按键序号给记了下来。 经过此番试探,于白也算是稍微获得了一点信息:不同的音高,会触发不同区域的蒲公英。 弹奏左边低音区,地面会激活蒲公英。 弹奏中间中音区,前后左右的墙面会激活蒲公英。 弹奏右边的高音区,天花板会激活蒲公英。 但这还没完,刚刚于白只是试探完了白色按键的部分,那黑色按键,又会触发什么呢? 于白有些犹豫,但停顿了一下,还是按响了最左边第一个黑键。 他盯着地板蒲公英没有前进,而是在最边缘处增加了数量。 第二个黑键,增加数量。 第三个黑键,增加数量,然后于白就不按了。 看来黑键应该是加蒲公英数量的,白键是触发蒲公英前进蔓延的。 怕不严谨,于白又按响了三个中音区的黑键,果然,墙面上蒲公英的密度增加了一点。 按响三个高音区的黑键,头顶天花板的蒲公英密度又增加了一点。 没必要全部按一遍,尝试出大概规律就行,给后面的自己留点余地。 尝试出了钢琴声触发蒲公英的基本规律,但这还没完,因为于白的线索是:请用钢琴弹奏出一段特定的抒情旋律。 但问题是,只要于白弹琴,蒲公英们就会蔓延过来啊! 况且还没有乐谱,弹什么? 就算有乐谱,那万一是什么很复杂很技巧性的曲子,还是左右手配合的那种,于白都不敢想等他弹完,这些蒲公英都快伸到他嘴巴里了! 不不不,还是要冷静、冷静,先不要把问题想得太复杂,提示也只是说“抒情旋律”而已,说不定右手部分就能完成呢? 要不然再尝试一次?观察会不会有什么不同的变化? 于白盯着琴键,内心纠结,但是又重新试一次,那就相当于让目前所有的蒲公英再往前接近、包围于白。 他仔细回忆着刚刚在观察蒲公英蔓延情况时,有没有特别的地方。 突然,他隐约想起刚刚的一个停顿。 他凭着记忆,找到中音区,找到其中的一个白色按键,有些犹豫,但还是轻轻地按响了它。 mI—— 墙面的蒲公英没有动静。 又按了一次那个按键。 墙面的蒲公英还是没有动静。 嗯?为什么没有蔓延? 于白又试着按了旁边的按键,这下墙面的蒲公英动了。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于白脑海里涌现—— 这一个按键,不会就是那段特定旋律中的第一个音吧? 换句话说,就是当于白按到“乐谱”中的对应按键时,蒲公英就不会蔓延? 但问题又来了,在这个“乐谱”中,第一个按键和第二个按键之间,需要关联起来吗? 还是说,当于白触发了第一个按键之后,可以再重新从左往右数试探出第二个按键?然后试出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虽然刚刚试探出了蒲公英的触发规律:当按到错误的按键,蒲公英会被触发;当按到正确的按键,蒲公英不会被触发。 但是于白此时完全没有喜悦的心思,反而心头有些沉重,因为胜利的希望并没有就在眼前。 他想起了那个无限猴子理论,就是说让猴子在一台打字机上随机地按键,当给予无限的时间,猴子有可能打出一部文学着作来。 这个概率虽然低,但是在无限的时间和尝试次数下,就有可能发生。 于白看了看头顶的蒲公英,显然他并不是那只拥有无限试错机会的“猴子”。 一个风吹草动,现在的这些蒲公英就能瞬间“杀死”于白。 他必须让自己在有限的尝试中,最大程度地推导出那段特定的抒情旋律! 但是这段旋律有多长?于白要尝试多久? 会不会在他还没来得及尝试完,那些蒲公英就已经“杀”了他? 这些都是未知数。 第31章 莫莉母亲 * “舒队,情况有变,莫莉的母亲…还有几位家长来警局报失踪了。”李书发来信息。 舒良策此时也回到了警局,推开接待室的门朝里看了一眼,果然那里有几位家长,或坐或站,脸上尽是焦急。 “舒队,他们是和莫莉的母亲一起来的,声称他们家的孩子在上周四参加了莫莉组织的派对后,就一直没有联系过父母。现在他们听闻汉娜父母的情况,又联系不上孩子,都赶来警局了。” “莫莉的母亲,已经在询问室坐着了。” 李书在舒良策身边低声说道。 舒良策刚想关上门,看到有家长想冲到他面前,举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又转头和李书交代:“两件事,一是调一下汉娜盗刷信用卡的消费记录,看一下有没有和谁产生过经济纠纷。二是去查查汉娜的手机、电脑什么的,关注下聊天记录、照片视频之类的东西,再把莫莉等人的社交媒体查一下。” 随后推开了询问室的门,里面果然坐着一位略显疲态的美妇人。 “你好,莫莉的母亲对吧?” 美妇人点点头,神色虽焦急,但依然保持冷静。 “好的,别着急,警方想了解一些信息…” “据了解,莫莉上周四组织了一些朋友到私人住所开派对,地点在哪?具体时间有和你说过吗?参与聚会的人有哪些?最后一次见到莫莉是在哪里、什么时候?” 莫莉的母亲颤抖着开腔:“我上周不在特利市,我去旅游了,周一的飞机,最后在机场见面。 周三晚上,莫莉只是和我说,她要到我前夫名下的萃澜湾别墅区那边开派对,有个朋友过生日她想庆祝庆祝,我就帮她请了周四的假。 周五的时候,她还有回复我的信息,周一的时候又回了我一次,问我要一笔钱,说是有人把红酒泼到她的鳄鱼皮包上了,对方穷没钱赔,气得她不行,必须要重新买,我就把钱转给她当安慰了。 周二,也就是昨天,我旅游结束回家,没见到莫莉,但是也没多想,因为她还是有回复我消息的,直到听到南星中学有一具女尸…” 怪不得莫莉的母亲表现得比较冷静,因为莫莉还是有保持与她的联系,而无头女尸的身份又确认是汉娜。 所以她的情绪说不上崩溃,就是紧张担心罢了。 舒良策垂下眼睛,思考了一下,捕捉到一些信息点:“前夫?” 莫莉母亲坦然道:“嗯,我和她亲生爸爸离婚了,没多久的事,对方婚内出轨,我旅游也是为了散心。” 舒良策:“莫莉与你前夫关系如何?是否存在家庭矛盾?发现联系不上莫莉后,你有询问过前夫吗?她会不会在你前夫那边?亲戚呢?” 莫莉母亲:“问过,前夫打电话去萃澜湾别墅物业那边问过,物业取了门禁去查看,发现派对现场很整洁,没人在那。至于莫莉和我前夫关系怎么样…?呵呵,亲女儿在他的房子里失踪了,居然连工作都没停,只是打个电话让物业去查。他心里早就没有这个亲女儿了,莫莉也只是把他当提款机罢了。” 舒良策:“莫莉有和你说过是谁生日吗?有哪些人参加这个派对?” 莫莉母亲:“没说谁生日,平时没人过生日她都开派对,这个我没留意。具体有哪些人…应该就是平时和莫莉走得比较近的那几个吧,毕竟如果搞大型派对她会选我们家更大的房子,吉米、鲁克、汉娜、特利卡…好像他们也失踪了,他们的父母也来警局了。” 舒良策微微偏头,锁定注意力:“据我了解,莫莉似乎在学校的评价不是很正面,这个你有了解过吗?” 听到这里,莫莉母亲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啊?有吗?好像是有吧,不过具体我不太清楚,莫莉性格娇纵,家庭条件又这么好,多多少少都会引人嫉妒的。” 舒良策不做回复,只是沉默地盯着莫莉母亲,周围空气瞬间静了。 莫莉母亲眼球微动,脸上闪过一系列小表情,尴尬、局促、不确定,最后换上了一副微微恼怒的神色:“警官,我女儿的评价和她的失踪有什么关系吗?你是想说她被人报复了吗?” 舒良策不为所动,等她问完,才轻轻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因为有同学透露说,莫莉平时喜欢捉弄同学,其中有受捉弄比较严重的同学吗?” 莫莉母亲眼睛看向斜下方,随后果断道:“没有。” 舒良策这下确定了,莫莉母亲对莫莉欺凌同学一定是知情的。 他眯了眯眼,开始了暗示性提问“莫莉有和你说过,她和她的小团体里,有什么共同讨厌的人吗?” 莫莉母亲:“应该有吧…但是哪有完美的人,莫莉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警官你什么意思?你不去调查我女儿失踪,你还要来治我女儿的罪?!” 根据莫莉母亲的表现,莫莉欺凌他人的事实应该是有,莫莉母亲也知情,但是当问起这些事来,莫莉母亲不赶紧说出可能的仇家,让警察调查追踪,反而是选择帮莫莉隐瞒? 为什么,莫莉失踪了,也有可能是被报复,但是莫莉母亲一点都不担心这个原因,面对警察的询问还在偏袒莫莉。 难道在她看来,这些被欺凌者根本不足为惧,而真相其实是莫莉对这些同学做了更过分的事,反而需要她的包庇? 结束了对莫莉母亲的询问,又接待了其他家长的询问。 不过遗憾的是这些家长没法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更多时候是在发泄情绪,当问到小团体有没有共同讨厌的人时,其他家长都表示并不知情,也对小团体欺凌同学的事表示完全没听说过。 李书把所有家长带走,让他们回去等消息,随时保持电话畅通,方便警察询问调查。 舒良策坐在接待室里,双手搓了搓脸,又将头发朝后梳去,露出光洁开阔的前额,脑海里列了好多条可能的方向—— 调查汉娜的手机、电脑、聊天记录… 调查团体小成员们的社交平台… 调查学校监控以及周边区域的监控,确定小团体们在失踪前的行动轨迹… 根据他们的兴趣爱好、常去的地方,什么KtV、酒店…继续搜索… 调查公共交通、出租车、网约车的记录… 不过这些东西,舒良策都隐约觉得不会有什么突破。 在死者还活着的时候果断利落地下刀,活生生将人斩首,这种决绝和恨意…. 明明能细心到销毁指纹和拿走鞋子,却又故意保留校服,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抛尸到南星中学。 凶手一直都在引导着警方的调查… 舒良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张发出“唰唰”的声音。 划过一处线条,突然,他的眼皮跳了! 第32章 音频波形图 抛尸在南星中学的行为,会不会是杀人凶手的一种“仪式感行为”? 凶手会是被小团体欺凌的同学吗?出于报复的动机? 不一定是和汉娜有矛盾,凶手的真正目标是莫莉,杀汉娜是顺手的事。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把所有被莫莉欺凌过、产生过矛盾的同学全部召集过来询问。 可是…凶手是学生的话,明显很不合理啊。 汉娜的头是被一刀切下。 如果汉娜在活着的时候,看到自己要被砍,又怎么可能不剧烈挣扎? 如果汉娜是被迷晕后,被切头的,那尸检报告里应该会有迷药成分分析。 别说是学生了,就连经验老到的屠夫也没把握,能毫无心理负担地砍下一个正在挣扎中的活人的头。 理性上,他想推翻“凶手可能是被欺凌同学”的这个可能性,但舒良策眼皮跳得更剧烈了,搞得他不得不停下手中的笔,用手覆在右眼上,企图平息它的跳动。 这可是他做刑警的小玄学,不知道是天赋,还是多年办案产生的经验直觉。 每次他接触到某条线索,哪怕那线索看起来特别无关紧要,甚至和案件根本就无关,只要被他的直觉锁定,就是一条通往真相的既定路径。 “李书,再跑一次学校,这次让同学们提供一下与莫莉起过冲突的学生都有谁,如果同学们都不知道或者不说,就问问学生群体中有没有公认讨厌的人。” 李书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了过来,为什么舒良策要问“有没有公认讨厌的人”。 很多校\/园\/欺\/凌,并不一定会立刻上升到肢体冲突,在这之前,被欺凌者往往会经受一段很长时间的“污名化”。 欺凌别人的人,往往会给那个被欺凌者“泼脏水”,让大家都讨厌ta、孤立ta,这样他们的欺凌行为才能师出有名。 舒队坚定的语气让李书不敢怠慢,马上去办。 舒良策也抄起外套,叫上一个协警,带上搜查令,打算去趟萃澜湾,也就是莫莉等人上周四开派对的住所。 这也是可疑之处,据物业说,他们今天去到那里,发现屋子很干净整洁。 的确很多富人区附近都会有外包的保洁公司,方便定期上门清洁维护,有钱人们开完派对直接走人,剩下的让保洁来打扫就行。 问题是,莫莉等人到底是在派对开始前,就已经失踪了,房子根本就没使用,所以才整洁干净? 还是莫莉等人在使用了房子,开完派对了,离开房子后叫人来清理打扫,才整洁干净? 到了萃澜湾,物业早已等候多时,业主的孩子在他们的房子失踪了,总归是要重视一些的。 不过因为是别墅区,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十分注重隐私,所以监控数量着实有限,只能拍摄别墅区的公共区域。 门禁记录显示有莫莉的入区记录,看来他们确实来过,没有在派对开始前就失踪。 莫莉等人的通讯设备关机了,信息部那边还在和通讯运营商定位他们的信号,不过舒良策估计凶手早把这群人的手机给扔了。 展示了搜查令,来到莫莉父亲的别墅,协警从箱子里取出两个圆球。 把它们往地上轻轻一扔,刚接触到地面,那俩圆球弹动起来,然后旋出一根又一根步足。 那居然是两只机械蜘蛛。 这是犯罪现场辅助检测的机器装置,多足全向犯罪现场勘察蜘蛛机器人。 大小和成人手掌相近,全身由高强度合金材料打造,坚固耐用。 八条灵活的机械腿可以让它们像真的蜘蛛一样自由攀爬、跨越障碍物, 腿部末端还有抓地力极强的勾爪,可以挂在垂直的墙壁和天花板。 头部搭在高分辨率的摄像头,可以进行360度全方面拍摄,同时配备红外成像和夜视功能,确保在任何光线条件下都能清晰地记录犯罪现场的情况。 只见它们身体刚要发射出激光扫描,准备快速构建犯罪现场的三维模型。 没想到被物业给拦住了:“哎哎哎,这是业主的房子,不是凶案现场,你们不能扫,不能扫…” 协警看了舒良策一眼,舒良策点点头,随后协警只好关闭扫描功能。 让蜘蛛们查一下现场有没有遗留的血迹。 刚放走,蜘蛛就熟练地先进入了洗手间。 舒良策环顾一圈,发现这里干净得像是没人用过,靠近沙发的时候,一只蜘蛛替他扫描检测沙发缝,却发现这里连头发丝都没有。 室内游泳池的水质检测…发现4天前换过一次水,正好对应上是他们开派对的时间。 真是熟悉的风格,仔仔细细,不落任何可能的痕迹。 舒良策想起了自己的那个直觉,这绝对不会是一个学生能办到的事,而且这个案子还和高塔有关…. 专业杀手团队? 可是为什么专业杀手要对这群学生们下手? 为了绑票?可是家长们没有收到任何赎金要求。 和家长们有仇,所以雇专业杀手来抓了他们小孩报复? 不排除这种可能。 刚想给李书发消息让他去查一查。 没想到他一抬眼,就看到客厅角落里有一个监控摄像头。 “有这个东西为什么一开始不说?把那个调出来。” 舒良策指着那个监控摄像头,物业也看了一眼:“啊,警官,这个房子其实不经常来人住,那个监控摄像头压根没插电啊,就是个摆件。” 有一些别墅的主人会选择在室内安装监控,就是为了平时开派对防止被人顺东西。 舒良策没搭理物业的推托,径直走向那个监控,机械蜘蛛啪嗒啪嗒也到了跟前。 只见蜘蛛身上缓缓伸出来几根“触须”,舒良策帮着接入到那个监控的接口。 “舒队,所有都查过了,这里没有近3周的血迹。”那个协警看过另一只蜘蛛的检测数据。 没想到舒良策并不意外,很快,他手上的那只蜘蛛在墙面上投下一片投影。 旁边的物业看着那机械蜘蛛在墙上投下的音频波形图,目瞪口呆:“警官…这,这是什么呀?” 第33章 蔓延进度 舒良策把波形图发回警局,没回复物业的疑问。 那个协警简单概括了一下:“喔没什么,别紧张,这个监控虽然没通电,但是一般高端的监控都有被动式监控的功能。就算不通电,它们也会作为传感器来检测屋内的人员的情况。比如就这台,虽然没通电,看似是个摆件,但它依然能通过声音传感来判断屋内有没有人或者人员活动情况。” 物业擦了擦汗,但为了维护业主的隐私还是多问一嘴:“那啥,警官,这玩意是能储存音频?不会录到一些业主的隐私吧?” 协警:“呃,这个不用紧张,这监控又没插电,肯定不能像正常监控那样又存视频又存音频的,这玩意存不了声音的,就是记录一下声音信号,内部储存也是7天自动清理一次。” 舒良策盯着根根线条、分明排列的音频波形图,从右往左匀速后退着。 这里记录的是7天内的声音波形,每过一天就会清掉一天的数据。 看这信号图,和声音的波峰分布。 上周三,声音有一个小波峰。 上周四,声音波峰最大、信号图也最杂乱。 上周五,又有一个稍大的声音波峰。 上周六,无波峰。 周日,无波峰。 周一,无波峰。 周二,无波峰。 舒良策盯着这个信号图的投影有些出神。 “这,警官,这又能看出来啥呀…”物业看舒良策这么入神,也不免产生了好奇心。 “克里,你刚才说这里没有检测到新鲜血液?那脚印呢?毛发呢?” 协警也摇了摇头,都没有。 舒良策双手抱在胸前,一个想法很快就冒了出来,他突然长手一伸拍了拍物业:“这个别墅区的保洁服务是你们物业提供的,还是找的外包承包商?” 物业愣了一下,不过还是老实答道:“外包啊,不过有的业主有自己的保洁团队,搞卫生这块我们物业管不着。” “别墅区的监控重新去查,重点排查声称自己是保洁团队来搞卫生的,并且开着小型货车或者面包车这种容量大的车。” 舒良策刚说完,转眼就发现物业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你怎么了?” 物业擦了擦额头的细汗,颤抖着嘴唇道:“真…还真的有你说的这回事。” “那你紧张什么?” “我…完了…我就是想到,要是有什么坏人来绑架这业主的女儿,咱们物业安保也得跟着遭殃啊!” 舒良策刚想说什么,通讯手环震了一下,李书那边来消息了:“舒队,按你的思路,在同学当中了解到一个叫房铃的女生,同学们排挤她,是因为有人看到她虐杀小鸟。” * 杀意空间里,于白还在努力推理。 刚刚于白已经知道了那段特定旋律的第一个音,位于中音区,第33个白键,咪(mI)。 既然按下对应的琴键,蒲公英就不会前进、增加,那他接下来的目标很明确了:那就是要找到提示中那段既定旋律的第二个音! 仔细想想,既然是抒情的旋律,中音区的音色相对平稳、温和,用来做开头引入也很正常。 既然如此,那第二个音,会不会也落在中音区呢? 念及此,于白眯了眯眼。 他的眼前,开始自动将钢琴的88个黑白分明按键划分区域。 琴键一直按,声音在不断升高,但是蒲公英是在于白按到某些按键后,改变区域的。 第23个白键之前,蒲公英在地上。 第24个白键开始,一直到第37个白键,蒲公英在墙上。 第38个白键一直到第52个白键,蒲公英在天花板上。 根据这个发现,于白按从左往右的顺序,将白键和黑键分开编组。 白键分组—— 低音区白键:第1个按键一直数到第23个按键,编为白1到白23。当按下这些白键时,地面就会激活蒲公英。 中音区白键:第24个按键一直数到第37个按键,编为白24到白37。当按下这些白键时,前后左右的侧墙面会激活蒲公英前进。 高音区白键:第38个按键一直数到第52个按键,编为白38到白52。当按下这些白键时,天花板会激活蒲公英蔓延。 黑键分组—— 低音区黑键:黑1到黑16,地面增加蒲公英。 中音区黑键:黑17到黑26,墙面增加蒲公英。 高音区黑键:黑27到黑36,天花板会增加蒲公英。 于白对乐理懂得不多,勉强靠这样的简单分组来缩小范围自己的寻找范围。 他开始了第二次尝试,打算把中音区的14个白键和10个黑键都按一遍。 边按边观察墙面情况。 试完了白键,蒲公英一直在移动,没有停下… 于白有些不敢呼吸了,脑海中把所有恶劣的情况都过了一遍。 他最担心的情况,就是第一个音和第二个音之间存在关联,弹完第一个音就必须弹对第二个音,这样才能阻止蒲公英前进… 但问题是他就是不知道第二个音是什么。 开始尝试黑键,于白快速眨眼,准备观察墙面蒲公英的密度。 按响了黑17,墙上蒲公英密度增加。 按响了黑18,墙上蒲公英密度增加。 按响了黑19,墙上蒲公英密度增加… 于白的压力也随着琴声逐渐递增,墙上的蒲公英已经从稀稀拉拉的白色,变成了一片较为松散的白色。 黑20、黑21、黑22… 于白的眼睛盯得有些发涩,可他不敢放松,生怕错过了观察,万一按到哪个按键,蒲公英就没有继续冒出来了呢? 一直到黑23被按响。 嗯?于白顿了顿,又返回去弹了黑23,按了好几次都发现墙上的蒲公英好像没有再继续增加。 于白又试着按响了黑24,果然下一秒,墙上又冒出了更多的蒲公英! 第二个音,还真被他这样给试出来了! 于白有些振奋! 不过他还是把中音区剩下所有黑键都按完了。 这下于白可以确认了,当第一个音被触发,于白可以通过这样的方法,测试出第二个音。 那当第二个音被触发,那于白还可以进一步推理出第三个音! 【蒲公英此时蔓延进度:58%】 情绪很快就平复下来,于白的脑筋很快再次转动。 他右手的食指还按在黑23上,他再次观察。 测试第三个音,如果又像刚才那样,把中音区所有黑白键都按一次,足足有24个按键,肯定会加速蒲公英朝自己袭来。 能不能再缩小一些测试范围呢? 一般来说,哆来咪发索拉西多,八个音,组成一组音阶。 第一个音是白键33,第二个音是黑键23,黑键刚好就在白键上面。 那第三个音会不会在这两个音所在的音阶里呢? 犹豫了一下,于白开始按响了那组音阶,哆来咪… 还是按到白键33,蒲公英们就停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第三个音还是咪? 还是说又开始重新触发第一个音了? 于白的手指立在琴键上,久久都没有放下。 【蒲公英此时蔓延进度:64%】 第34章 轻语 这种忐忑的感觉就像你考试选择题连着好几道都是c,你都不知道这就是正确答案,还是你选错了。 那种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确定、面对随时都有可能死亡的危险,但是又必须硬着头皮往前走的心情,实在是让人舌尖发涩。 他盯着墙面上的蒲公英出神,内心同样在对抗着自己的迷茫。 琴声在空气中消散,随后周遭静得吓人。 蒲公英们微微颤动着,如同蓄势待发的白色幽灵。 于白闭上眼睛,再次心里默数,强行压缓心跳,既然如此,那姑且把这个当成是第三个音。 这种情况只能先按一条思路走,不能乱,不能乱。 3,#2,3… 开始试第四个音,这次于白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他先按黑键22,墙面蒲公英动了,这是错的按键。 又按黑键23,墙面蒲公英无变化,这是对的按键。 3,#2,3,#2… 白键33,蒲公英无变化,对的按键。 3,#2,3,#2,3… 手指移到黑键23,正当于白以为这次蒲公英应该也是没变化,没想到蒲公英动了! 第6个音不是黑键23! 所以于白刚刚一直触发的是对的!就是按这个顺序! 终于不再是循环了! 这种心情就像你终于做到不是选c的题目了,开始选别的选项了。 开始推第6个音,于白听前面的旋律,已经隐隐猜出来是什么曲子了,只要第6个音能确定下来,就有机会… 【蒲公英此时蔓延进度:72%】 他把这个音阶的黑白键又弹了一遍,没有,第6个音不在这个范围里。 随后于白按响了自己猜测的那个音,白键33,观察蒲公英,无变化。 3,#2,3,#2,3,7,2,1,6… 于白瞬间反应过来,这是《致爱丽丝》! 蒲公英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突然动了! 原本它们只是攀附在侧墙面,现在地上和天花板上的蒲公英也动了起来,就像是海浪的泡沫一样一层层地往于白这边旋转着推进。 然而于白走不了、躲不了,那一瞬间,曾经背诵过的谱子反应在手上,不需要再推理了,于白几乎是靠着记忆中的谱子奏响曲子。 他弹得磕磕绊绊,但是空间中断断续续音调却组成了一段旋律。 但是于白不敢停,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蒲公英们还是蔓延,难道他弹得不对? 就在那铺天盖地的蒲公英包围了整个音乐教室,蔓延到于白脚边时。 它们停下了。 如果有谁在这里突然打了个喷嚏,那这里能掀起一场小小的白色风暴。 死亡近在咫尺。 而眼前还没出现“调查完成”的提示,于白有些再次屏住了呼吸。 这种感觉有点像在考试结束倒计时5分钟,你终于吭哧吭哧把作文写完了,翻开卷子一看发现自己审错题了。 人家题目是写《悔》,结果自己写成了《梅》。 于白有点无所适从。 就在于白快弹到自己不太记得的部分时,终于—— 【线索调查完成:请用钢琴弹奏出一段特定的抒情旋律。】 【解锁信息:???】 还没等于白看清这次要解锁的信息是什么,周围的环境再次发生了变化。 蒲公英们无风自动,窸窸窣窣,仿佛有人在低语。 于白感觉到自己脸上拂过一阵痒痒的感觉。 耳畔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 “哎哟,弹钢琴要把手指立起来,你不要把手指塌下去,要像手中握着一个鸡蛋一样。” “….你怎么刚把手指立起来,手腕又塌下去了?别紧张,手腕放松,感觉自己的手腕就像是一个柔软的弹簧,弹奏强音的时候,手腕再微微发力,增加手指的重量;弹奏弱音的时候….” 于白感觉那股痒痒的感觉抚上了自己的手腕,就好像有人轻轻托了他手腕一下。 【精神耐受值-1】 “弹奏弱音的时候,你就把手腕轻轻抬起来,减轻手指的压力。” “什么嘛,你都不会弹琴,为什么大中午还跑到这里来?” 于白有点疑惑,随后很快反应过来,那个女声好像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随便逛逛?那你确实挺随便的,我都好几次见你大中午的在这边晃了好久了,音乐室门锁了你就在后面的楼梯里吃三明治,门没锁你就进来这里睡觉。” “….我为什么会知道?因为我也在这边随便逛逛,嘻嘻。” “好吧,其实是因为不想待在教学楼那边,不想见到讨厌的人。” “我教你弹琴吧,唔…就从《致爱丽丝》学吧。” “你先按这个,再按这个,然后按这个…” “对对,就是这样,记住右手的按键顺序,然后你看我左手,你记住你只要按这几个键,然后一直重复,搭配上右手….” 琴键凹陷,但是钢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你看,就是这么简单嘿嘿。” “哎哎哎,你别生气,我就是逗逗你,不会的话可以慢慢练,我看你几乎每个中午都来,我还以为你对弹琴有兴趣呢。” “你认识我?啊….对,我就是白歌。” “看到楼下表扬榜上有我的照片和名字?嗯?那你还真是细心观察啊。” “啊?你问我不怕你吗?我为啥要怕你?” “….明天我还会来琴房,你要是对弹琴有兴趣,我还可以教你。” “为啥要教你?因为我无聊呀,你之前一直占着琴房我又没法弹琴,那我索性教你好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哦,好像是有点耳熟,不过我记住啦,你要是中午想练琴可以等我一起呀,想听什么我也可以给你弹呢,不过难的就算了,我也不会。” …. “你来啦,正好我今天教你练基本指法。” “正好你再记一记昨天教你的右手按键顺序。” “嗯?为什么又提起这个?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因为大家都说你是一个心理变态…?还是因为大家都说你是一个虐杀小鸟的怪人?” “如果我不了解你的话,可能听到这些传言会感觉到害怕。但是你既然问我知道你名字后会不会感到害怕,那我觉得你这个人应该没有那么可怕。” “再说了,我也试过被人传一些奇怪的传言,我觉得从别人的口中了解一个人,没有接触过就擅自疏远、排挤这个人,怪可恶的。” 于白突然感觉坐在他身边的这个“影子”有些情绪低落。 “虐杀小鸟….也真亏他们想得出来,我还被他们说成是流动性偶呢。” “我才不相信这些呢,他们为了欺负别人,总是会给自己编造出一些理由,给别人泼脏水,孤立别人,这样大家就不敢帮被欺负的那个人说话了。” “我讨厌他们。” “不说了,我们今天来练琴吧,昨天有没有好好记下我教你的顺序呀?” “先按这个…然后按这个…” 【精神耐受值-1】 ……… 于白感觉身旁一轻,那阵痒痒的感觉消失了。 第35章 人形 “她”在和这个杀意空间的主人说话? “她”对这个杀意空间的主人好像很重要? 白歌…她是教室储物柜里提到的“白鸽”? 对话中有提到“虐杀小鸟”,而教室桌子抽屉里… 难道这个杀意主体在现实中真的虐杀过动物,还是说虐杀动物只是他人的诽谤和传言? 于白脑海又闪过无头女尸的资料,先假设虐杀动物这一条信息成立,杀意主体如果是学生的话,从虐杀小动物到杀害一个成年人… 这跨度好像有点太快了,又是什么原因刺激ta有如此大的转变呢? 再结合被抛尸的情况,这显然也不是一个学生能办到的。 那为什么无头女尸身上采集到的杀意粒子会是这个学生呢? 而这个学生和高塔又有什么联系呢? 疑问虽多,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叫“白歌”的女生也是一个案件的突破点。 于白视线调出自己的精神耐受值:24点。 他呼出一口气,已经2个场景了,还是没有推到杀意主体本人的信息。 于白算是发现了,这杀意空间挖出来的信息都是随机的。 运气好,像上次彭特的杀意空间那样,一上来就靠突破原住民,找到了很多直接信息。 这次的杀意空间,可能因为杀意主体是一个内心世界比较丰富、且善于压抑、隐藏自己内心的人,所以于白这次没法太快拿到关键性信息。 眼前剩下24点精神耐受值,能帮自己坚持到拿到关键信息的那一刻吗? 于白内心泛起不确定,突觉周围视线一暗。 一抬头,原本蒲公英只是分布在侧墙上,天花板和地上的蒲公英数量没那么多,但不知为何它们突然开始暴涨! 一茬接一茬的蒲公英争先恐后地冒出,整个音乐教室像是炸开了一团团一簇簇厚厚的“白雪”。 于白有些不知所措,不是奏响了乐曲就不长蒲公英了吗? 怎么这杀意空间还出尔反尔?! 他下意识想站起身朝教室门跑去,但蒲公英们的速度太快了,涌出来的数量太多了,于白感觉到视野中非白色部分的占比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想到沾上这些蒲公英的种子就死,于白的肾上腺素就狂飙。 他很想做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能先坐在钢琴椅上观察情况。 视线下移,发现周围蒲公英虽然涌过来,但是它们都在围绕在钢琴和于白旁边,围成了一个圈,圈内干干净净,圈外的蒲公英丝毫没有进犯之意。 于白等了好一会,发现这些蒲公英好像真的不会侵犯到他。 就在于白不明所以却松了口气时,只觉一阵痒痒的感觉拂过。 他抬眼,鸡皮疙瘩瞬间袭遍了全身。 密密麻麻的蒲公英勾勒出一个少女的身形,举手投足那些能要人命的蒲公英种子都飞脱出来,在空气中作无规则运动。 「她」站在地上的蒲公英堆里,就像是从这堆蒲公英里长出来一个人。 组成「她」的蒲公英太多了,一层又一层,为她镀上白色的血肉。 还有更多的蒲公英顺着「她」的腿往上爬,不,应该说是“涌”。 涌动着,地上的蒲公英输送到头上、脸上、四肢上,让「她」变得更丰满、更立体、更接近一个人。 「她」没有五官,语带笑意:“好啊,我会一直一直教你弹钢琴的。” 随后白絮飞扬,她朝于白飞抱而来。 第36章 废弃仓库 * “舒队,了解过了,房铃大概在两周前就已经因为心理健康原因休学了,之后就一直没来上学。” 李书的通讯光屏投在空中,向舒良策汇报。 李书顿了顿,继续道:“舒队,还查到莫莉和一个叫白歌的女生起过冲突,据目击同学说,曾经有一次白歌和莫莉还当众动过手,不过是白歌先攻击的莫莉。” 舒良策愣了一下,问道:“是因为白歌的这次动手,莫莉才开始针对她的吗?” 李书离开了一会,好像去问人了,没多久又回来了:“问了同学,并不是,那时莫莉已经开始找白歌的茬了,白歌忍无可忍才反抗的。莫莉那之后消停了一段时间,再然后,白歌就没来上学了。” 舒良策:“那莫莉有欺负过房铃吗?” 李书:“没有,同学说房铃独来独往惯了,莫莉听了传言表示觉得房铃很晦气,不想和她沾边。” 舒良策有些皱眉: 一个是直接和莫莉有肢体冲突,一个有虐杀动物之嫌…. 假如把这两个条件放在同一个人身上,那毫无疑问ta就是头号怀疑对象,但现在分到了两个人头上。 那白歌和房铃,这两个人会有联系吗? 话说…那个于白现在还没找到新的信息吗? 舒良策托着下巴微微出神。 突然身旁的协警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心:“舒队?舒队?” “嗯?怎么了?” “分析科那边有回复了,发现车子果然没有回保洁公司,而是去了一处废弃仓库。” 舒良策和协警现在还在萃澜湾这边,刚刚他们提取了物业的监控,发回警局让分析科帮忙查这辆车的下落,提取监控里保洁运输车的车牌号,再全城监控搜索这车的行驶轨迹。 而舒良策和协警在警车里待命,一旦确认了这辆车的停落地点就马上赶过去。 一边是跟进调查白歌和房铃的关系,另一边是跟进调查保洁公司运输车的下落。 舒良策很快就做了部署:“李书,既然白歌和房铃都休学了,那你就找找她们家里人,势必要见到她们两个本人,找到后把她们稳在警局,等我回来询问。” 随后又顿了顿道:“对了,我和克里现在要去查保洁运输车的下落,在一处废弃仓库,不确定现场是否有歹徒和失踪的学生,需要提请一支支援小队。” 李书那边安静了好一会,随后一个机械女声接入了通讯频道。 “好的,舒良策警官,您的安全优先级较高,本次已提请2名侦察型机器人、2名战斗型机器人和1名救援型机器人,浮空载物车已预备。克里,请同步警车所在位置,当你们抵达废弃仓库时,载物浮空车会准时到达,请注意接收。” 舒良策检查了自己的配枪,确认无误后径直开往废弃仓库。 路上,弹出了一个来电。 舒良策犹豫了一下,接通了席子向的视频通话,光屏在面前展开。 “于白找到了新信息,杀意空间里,有一个叫白歌的女生,似乎和杀意粒子的主人关系很好,但还没有找到和本人有关的信息,你那边再等一等吧。” 见舒良策表情平淡,丝毫没有波澜,席子向皱起眉:“怎么这个反应?” 舒良策也淡淡回问席子向:“你又怎么这个反应?” 尽管席子向的下巴微微收紧,想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但说话时牙齿交合发出细微的“咯咯”声还是暴露了他此时兴奋的心情。 舒良策:“呵呵,能让你露出这种表情的,又是那个于白?” 席子向脸色一变:“你根本没看到他刚刚的表现有多精彩!你能想象吗?这次杀意空间的场景变成了音乐教室,原住民是蒲公英,蒲公英沾到就死。一架钢琴,弹错了就触发蒲公英,弹对了则可以阻止蒲公英朝自己蔓延。” 舒良策:“喔,那就弹呗,有什么难的。” 席子向:“可是没有谱子,没有谱子,你怎么知道自己弹得是对还是错?” 舒良策:“……” 席子向:“于白把所有的琴键都试了一遍,每一次都缩小试探范围,愣是靠观察蒲公英的情况把谱子给推出来了!哈哈…哈哈!真想把他的脑子拆了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长的,居然这么有想法?” 舒良策:“打住,当警察的听不得你这种狂徒发言。” 好像一遇到于白,两个一向对外沉默寡言的男人难得话多了起来。 姜晴也探头进了光屏画面:“舒警官,看你这么淡定,这个情报不重要吗?那个叫白歌的女生不去调查一下吗?嗯….你没看到于白刚刚的表现,特别特别惊险,我们所有观察员都有点吓到了,这次的杀意空间有点变化多端,好不容易找到的情报,见你这样,子向师兄是有点替于白鸣不平。” 席子向:“他就装吧,指不定刚刚焦头烂额,现在得了我们提供的信息就在这装起来了。” 一旁的克里扯出一个不屑的笑。 舒良策淡淡道:“嗯,首先谢谢你们努力寻找线索,我这里也调查到了白歌这个人,李书已经去找她本人了解情况的路上了。我这边还调查到一个有虐杀鸟类动物的学生,名字叫做房铃。你们在杀意空间里有找到和这个名字有关的信息或者线索吗?” “……” 对面沉默了一下。 舒良策扯了扯嘴角:“好吧,看来是没有,那姑且算是我领先了。希望于白和你们的杀意侧写装置能再接再厉,找到更多更重磅更直接的线索吧。” 再抬头,光屏挂断。 克里透过后视镜看了舒良策一眼,嘴角憋不住笑意:“舒队,看来他们是和您较上劲了。” 舒良策看着窗外风景,中控台的定位显示这里已经接近目的地。 “较劲无所谓,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总归是好的。” 视线中一点点露出废弃仓库的大门,随后映入眼帘的,是那辆在监控里出现保洁运输货车,车身上还印着保洁公司的广告。 克里没有贸然开车靠近废弃仓库,在附近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停好,下车。 头顶也适时响起一阵轰鸣,浮空载物车到了。 第37章 大树 克里选好浮空车的降落地点,打开舱门,开始确认事宜。 克里也是第一次看到支援小队的机器人。 机身上印着RZ-01,形态类似小型履带车的是侦察型机器人—— 坚固且灵活的履带系统能适应各种复杂地形。 底盘上方设置可360度旋转的圆柱形探测舱,安装了红外线热成像仪、生命探测仪等设备。 便于进入陌生环境中探测地形、寻找被藏起来的人质。 又下来两个形态类似多足机甲的机器人—— 主体是一个厚重的多边形底座,安装有多个可灵活移动的机械足。 强大的抓地力和稳定性让它们能在各种地形上快速移动和保持平衡。 底座上方有一个可以装备各种武器的战斗舱,舱体四周甚至能安装激光枪、电磁炮等武器,并且有可旋转的炮台结构,以便调整射击角度。 克里上前手动启动Ft-02的小型雷达,用于在战斗中探测敌人藏身的位置和动向。 最后一个滑下的救援型机器人h-300。 医疗舱内配备了各种急救设备和药品,外侧甚至安装有可伸缩的机械臂,用于搬运伤者和进行简单的医疗操作。 克里这边确认接受完毕,设置好机器人们的指令,一抬头,发现舒良策已经撬开了保洁运输车的车门、后舱门,发现里面没有人,空的。 舒良策后退几步,又侧头看了一眼废弃仓库的建筑,一个助跑,身姿利索地翻上废弃仓库的外墙。 克里不敢怠慢,赶紧跟上。 舒良策先进去把仓库大门打开,生锈门栓在拉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克里警惕地观察四周,这个废弃仓库很大,废弃箱子、木材、金属废料堆成一个个高低错落的“小山”。 假如有歹徒在此埋伏,那绝对是最佳地点。 所以两人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等两台侦查机器人RZ-01开动进入,分散开来,圆柱形探测舱缓缓转动,对仓库内部进行扫描。 很快传回扫描结果,暂时没有发现仓库内部有人员活动。 随后舒良策带着另一台战斗机器人往仓库再次搜索:“克里,你看着仓库大门。” 克里应承。 等了很久,其中一台离克里最近的RZ-01发出了提示声,示意他前来查看。 克里想看下RZ-01发现了什么,接入它的视角,却发现[访问中断]。 是它受到信号干扰了? 克里有些疑惑。 只是那台离他更近的RZ-01还在响,响得更急促了,好像在催促他过去似的。 没办法,克里作为辅警,这些机器人比他还贵,他有义务去查看这些机器人的情况,看看是不是机器人坏了。 示意自己那台战斗型机器人Ft-02跟着自己,随手抄起地上一根木棍就朝那台RZ-01的方向走去。 拐过弯、转过废弃物堆积而成的小山。 周围废弃的箱子破损不堪,露出里面杂乱的物品。 纸张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金属废料反射着微弱的光线。 地面上,辨认不出的暗红色污渍和黑色痕迹斑驳交错着。 头顶上,纵横交错的钢梁和管道如同巨大的蛛网,有的地方还挂着破旧的电线,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离那台RZ-01越来越近,一路上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动静。 克里心里刚一松,砰通! 身后纸箱砸地突然让克里把一颗心都提到喉咙里了。 木棍瞬间提到胸前作防御状。 吱吱吱—— 隐约见黑色老鼠逃窜。 见状,克里松了口气。 再继续行进,走到仓库西北处一个存放被废弃的大型设备的空间。 破败的窗户,微弱的光线洒进来,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尘埃在其中飞舞。 克里总算是找到了RZ-01。 掏出信号检测仪,发现这里的信号微弱,估计是有什么屏蔽仪,难怪刚才想接入RZ-01被中断了。 “这是…”克里的视线落到地上,那里散落着一些发黄发褐的枯叶,堆积在地上,踩上去还嘎吱作响。 “这个…是血吗?” 克里疑心骤起,接通了舒队的通讯频道,打算报告这边的异常。 他蹲下身子,捡起一枚枯叶,将枯叶举到眼前专注地看着。 暗红的颜色沿着叶脉分布,有的地方颜色深一些,有的地方颜色浅一些。 另一枚枯叶的大叶片上,红渍分布不均,有的地方呈块状、有的地方呈点状。 克里微微转动着枯叶,透着阳光,从不同角度观察着这些奇怪的痕迹。 他下意识想将它们凑近鼻子闻一下。 “喂,舒队,我在这里发现了一些不对…” 还没等克里说完。 砰—— 一声巨响突然在他身后炸开。 克里警觉回头,发现竟然是战斗型机器人Ft-02在他身后突然开枪。 然而下一秒—— 好像有什么东西划破空气,一道极细却及其锋利的东西从某处突兀射出,速度快如闪电。 克里只听到一声轻微的“嗖”的声音,紧接着,一阵剧痛从他的头部右侧传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却摸到了一片温热的血迹。 好像掉下来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右耳正掉在地上淌着血。 这一幕如同一个晴天霹雳,让他的身体瞬间僵住。 下一刻,他的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撕碎周遭的死寂。 声波穿过通讯器,直接将舒良策控住,他心中一紧,火速赶往克里的位置。 然而当他来到克里所在位置时,他的表情再次一僵。 救援型h-300已经赶到,开始熟练地为克里止血、处理伤口。 克里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没忘记向舒队汇报自己的发现:“舒…舒队,我估计是中歹徒设置的机关了,我刚刚在地上的枯叶发现了很多干涸的血迹,可以带回去……” 话还没说完,克里就发现舒良策好像完全没在听他说话,只是怔怔看着某个地方,手里紧紧握着枪,缓缓走到了破损的窗户,窗外有一棵巨型大树。 地上那些落叶就来自那里,随着风、经年累月飘进这里。 克里迎着舒良策的背影看去,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户洒在他身上,形成一道朦胧的光晕。 视线越过舒良策,窗外,克里的眼里再次浮上震惊。 微风轻轻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大树的枝干上,三具同样穿着南星中学校服的无头尸体静静悬挂着。 他们的身体随着微风轻轻摆动,仿佛是被遗忘的幽灵,露出苍白的皮肤。 阳光照在尸体身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温暖,反而增添一种诡异的氛围。 第38章 医务室 * 此时观察区安静极了,空气只余机器运转时的嘀嘀声。 席子向黑着一张脸,双手抱胸,右手食指不断地敲着自己左手胳膊。 姜晴悄悄抬眸瞅了席子向一眼,猜测席子向这是又不服气了。 眼前屏幕已经黑掉两块,还剩下三块有画面的屏幕。 一块屏幕是犯人0234的,他的精神耐受值是所有人中排第二的,有16点。 他登录的地点是教室,现在还在慢吞吞地寻找信息。 一块屏幕是犯人0835的,精神耐受值只有10,他登录的地点是医务室,目前进展也是0。 最后一块是于白的,就在其他人还在自己初始登录场景转悠的时候。 这个家伙简直是开了什么狂暴模式,摧枯拉朽一般刷新了两个场景,破解出来的信息也最清晰明了,直接就能调查。 姜晴在心里擦了擦汗,于白这个家伙是什么先天杀意侧写师圣体…. 不过此时,于白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刚刚他不知为何突然遭遇神秘蒲公英少女扑脸,精神耐受值突然急剧下降了将近一半! 如果于白再找不出什么更有用的线索…. 只怕按照目前找到的线索,离破案还远着呢。 姜晴在心里为于白捏了把汗。 她走神之际,于白那边终于刷新出来了第三个场景,医务室。 和旁边犯人0835的场景一样。 大家在心里默默拉出了一个对照组。 0835从刚登录开始,就显得十分谨慎,比起被淘汰的两个犯人,0835既没有肆无忌惮、也没有就地摆烂。 他就10点精神耐受值,整个场景就加载了一张办公桌和一个储物柜,再多的东西也没有了。 0835显然十分认真遵守工作人员的讲解,还记得要尽可能查看承载信息的物品。 在观察储物柜的时候,他甚至谨慎到束起小指头,偷偷摸摸那里面的药品。 发现没有触发什么奇怪的东西,才拿起来观察,甚至查看完了,还乖乖地把药品摆回原位置。 主打的就是一个谨小慎微,绝不冒犯。 不过0835没有如愿在这些药品上找到什么信息,因为那些药盒、药瓶身上没有说明标签,也不知道这些药是干嘛的。 就这么看0835检查了一个又一个、一盒又一盒标签缺失的药品,观察员们都觉得有些无聊。 再看看于白那边,发现他也在待机,朝着某个方向出神。 0835好像也觉得自己就这么一直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他缓缓坐到那张办公桌面前。 实木长桌很宽敞,看起来虽然有些许使用过的痕迹,但整体依旧整洁。 桌子中间摆放着一部白色的固定电话,旁边是一个黑色的笔筒,里面零零星星插着几支钢笔、铅笔和中性笔,随意翻开的便利贴上记录着0835看不懂的符号。 桌子右侧有一个透明的玻璃水杯,里面盛着半杯清水,水杯边是一叠整齐的打印纸,可能是用来记录病情或者打印报告的?0835猜测。 桌面上还散落着一些回形针、橡皮啥的小东西,边缘处还有一摞放药品的空篮子。 0835有点不明所以,这是干嘛的? 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到了桌子左上角的蓝色立式文件筐。 里面放了好几本贴着标签的文件夹, 「接*单」、「****资料」、「**请假**」、「药品****」、「卫生***」… 标签上的字好多都模糊了。 不过这些也能算是“承载信息”的物品吧! 他心里略微振奋,看不清标签上是什么字,所以他干脆从左到右选了第一本,轻轻拿过贴着「接*单」标签的文件夹,小心翼翼地翻开。 【来访者1】 学生姓名:** 性别:* 年龄:** 就诊时间:* 主诉:头痛。 现病史:今日在教室学习时突然出现头痛,为双侧头部胀痛,无恶心、呕吐,近期睡眠尚可。 既往史:无特殊病史。 查体:体温正常,神经系统检查无明显异常,双侧颞部有轻度压痛。 初步诊断:血管性头痛可能性大。 处理:开具*******,嘱咐按说明书使用,用于缓解疼痛。 0835又翻过一页。 【来访者2】 学生姓名:*** 性别:* 年龄:** 就诊时间:* 主诉:腹痛。 现病史:上腹部隐痛约半小时,无恶心、呕吐、腹泻,未进食特殊食物。 既往史:偶有消化不良的情况。 查体:腹部柔软,上腹部轻度压痛,无反跳痛。 初步诊断:胃肠功能紊乱。 处理:开具*****,按说明书服用,促进消化。 话说这些资料,真的能解读出什么信息吗? 0835内心疑惑,他对自己目前的处境还云里雾里的。 手指抚上单子们,感受纸张的触觉。 很真实啊… 这里真的是什么潜意识空间吗? 除了有些地方是不对劲,比如储物柜里的药品们都没有标签、这个房间好像有点小。 其他都和现实一样呀,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 心里这么想着,0835继续翻动着手里的接诊单。 尽管不知道这算不算找到什么有效信息,但是他每一页都翻得很慢,尽可能让场外的观察员们也能看到。 又翻过一页,一条白色丝线出现在下一张接诊单上。 “这什么东西?”0835以为文件夹夹到什么杂质了,想将它拂开,只是手指头刚捏上那条白色细线时—— 却发现这根白色细线就像是一条多出来的线头,连向某处。 放下文件夹的那一刻,抬头,0835愣住了。 周围的墙面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 自己正对面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人」。 换句话说,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的白色细线们缠裹出一个人的形状。 这个「白线人」静静地站着,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散发着一种让人不安的气息。 墙壁、地面和天花板涌出的白色细线持续不断地向「它」汇聚,这些细线仿佛有自己的生命般,缓缓蠕动着。 “这…”0835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生了什么? 眼前那个「白线人」低着头,安静地盯着自己,0835被看得心里发毛。 刚刚他因为杀意空间的真实,心里所产生的安全感,在看到这幅诡异的奇观后,瞬间烟消云散了。 这都什么玩意?! 第39章 凶手藏身点 他想立刻离开这里,但看着铺天盖地像蛇群一般蠕动着的白色细线,他茫然不知所措,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无法挪动半步。 白线们繁殖的速度很快,0835只是分神片刻,就有更多的白线冒了出来。 「白线人」的四肢逐渐伸长,胳膊…大腿…脖子…甚至手指,它们都由细密的白线构成,微微弯曲。 0835被这幅奇观震撼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每一根白线在他身边都清晰可见。 从刚刚起他就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声音,随着涌进的白线越多,这个「白线人」就像一个被灌气的气球一样越拉越大,那声音也越来越大。 慢慢地,他听见了。 “痛….” “痛….” “痛….” “痛….” 那些声音像是不同性别、不同年龄、不同音调的人在同时喊痛。 * 场外的观察员们也被这一幕惊得一时语塞。 0835只有10点精神耐受值,加载的杀意空间就这么点大。 这个「白线人」像是一个被塞进小盒子里巨人,不断地膨胀舒展。 原本它的头还是正对着0835,然而此时它的脖子像是柔软的面条一般拉长,紧紧贴着头顶天花板,蜿蜒着来到了0835的背后。 空洞洞的眼睛盯着0835的后脑。 它的下巴缓缓压低,最终顶着自己的脚趾,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极度扭曲的姿态。 它全身舒展着,极尽所能地与这个封闭小盒做着对抗。 任由这个「白线人」膨胀下去,0835在这个狭小的封闭空间里只会被挤死、夹死、窒息死! “唉。”席子向取了眼镜,捏了捏眉心,比了个不耐烦的手势:“回收吧,回收吧。” 10点精神耐受值,展开的杀意空间就这么一点,白线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轻松占领。 他们看0835也不像是能解决眼前这些问题的人。 好在0835和于白刚好加载了同一个场景,让场外的观察员们把他们建立了对照组,这才及时注意到0835的情况,启动回收。 不是像前面两个犯人一样,观察员一个不留神,精神耐受值就清零了。 【精神耐受度-1】 【精神耐受度-1】 【精神耐受度-1】 0835的精神耐受值一直在刷新,从10点开始迅速下降。 一个观察员:“回收装置需要时间,这个0835估计被吓得不轻,他的精神耐受度掉得很快!估计赶不上了!” …… 0835此时简直要被恐惧淹没了。 为什么周围突然变成了这样?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不是说要尽可能去找承载信息的物品吗?是他找得不对吗? 是因为摸了这个接诊单所以触发了怪物吗? 很痛?什么痛?哪里痛? 是眼前这个「白线人」在喊痛吗? 这些白线能不能不要再长了? 为什么眼前这个“精神耐受度”一直在刷新着下降? 铺天盖地塞满每一个缝隙的呼痛声让他头疼欲裂,那些细密的白线已经缠上了他的双腿,划出一道道带血滴的血痕。 0835眼眶发涩,满心的迷茫与恐惧。 这究竟是怎么了,他应该做些什么?他会…他会死吗? 白线压近,0835绝望地抬头,他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一个密封的容器中,即将要被这无尽的白线淹没—— 「0661也经历过这些吗?」 在绝望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之前,0835想起了于白。 0835稍微回神,不…不,如果0661能顺利出来,说明这里一定有逃生的办法! 对!对! 一定有办法出来… 0835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脑海一直重复着这个念头,因为恐惧而失去的力气又一点点回到身体里。 暂时止住了内心的恐惧,身体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哆嗦着翻开桌上所有的文件夹。 此刻他已顾不上观察员的培训,既然已经触发了,那就把所有能找到的东西都翻个遍! 他的动作虽然慌乱却带着坚定,眼神中满是决绝。 憋着一口气,着急忙慌,把能打开的东西都打开,展示给场外的观察员。 精神耐受度也因此止住了下降的速度。 止在了3点,危险的边缘。 “这小孩心理素质还真有意思,刚刚掉那么多,现在知道稳住了?”那个观察员无奈笑笑:“唉,你还是出来吧。” 0835还在着急地翻着文件,丝毫没注意到几缕丝线穿过了他的身体。 等到他察觉到白色细线逼近时,它们仿佛饥渴难耐,扭动着、伸展着,如潮水般在空中涨停,下一秒扑下将0835吞噬殆尽。 就在白线扑向0835那滞空一瞬,0835的身影突然一空,一个交错,那里剩下的空隙瞬间被密密麻麻白色细线填补。 属于0835的那块屏幕黑下。 属于0234的那块屏幕也一并黑下。 场外所有人的目光彻底投向于白。 * 于白对场外发生了什么全然不知。 他眼下有更严峻的情况要面对,刚刚被蒲公英少女扑脸,沾染上了许多白色的种子,让他的精神耐受值一下就降了将近一半。 此时他的精神耐受值是14。 刚才被蒲公英少女扑脸的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扛过来的代价是损失这么多点。 于白轻轻呼出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只要他还在杀意空间里,就寻找线索到最后一刻。 他的脑海里梳理了一下刚才自己破解出来的线索—— 被害者信息、一个叫白歌的学生…. 不够,这些对破案来说还远远不够。 他的手再次抚上自己的“尸体”。 这个场景触发的提示是—— 【成功解锁线索:请将接诊单和对应药品放在空篮子,完成6单即可】 【调查完成奖励:凶手信息】 【成功解锁线索:???(尚未解锁)】 【调查完成奖励:凶手藏身点】 看来这个场景有两条比较关键的信息。 于白咬了咬下嘴唇,自己眼下的精神耐受值已经不多了,如果能一次速通,当然最好。 如果实在没办法…那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一条! 事不宜迟,于白再次开干。 他抬眼开始打量起自己所处场景,显然这里是学校医务室。 自己的精神耐受值上限有30点,加载出来的医务室还挺宽敞。 墙边甚至还放了一张小病床,方便医生查体。 体重秤…洗手台…灭火器…. 于白在医务室里逐一查看各种物品。 第40章 猜想 但走到灭火器旁边时,他先是轻轻拍了拍灭火器的外壳,金属的质感让他微微停顿。 握住灭火器的提把,稍稍提起,感受了一下重量。 看来这个灭火器是满的啊,于白心里略一振奋。 这玩意勉强能当个防身物品,先记下来。 随后他又将视线转向别处。 这里最醒目的当属储物柜和医生办公桌了。 立式的玻璃透明储物柜里摆放着许多药瓶、药盒,于白透过玻璃观察,发现上面并没有包装,也没有贴什么标签。 于白回忆了一下这个场景的提示:把对应药品和接诊单放在空篮子里。 办公桌上的立式文件框里有好几本贴了标签的文件夹。 其中有一本的标签就是「接诊单」。 于白刚想伸手去拿「接诊单」看一下里面到底是什么内容。 手刚要碰到文件夹,突然像想到什么,于白又把手收了回来。 按照以往经验来看,还是先稳一手,看看别的,最后再来看这个「接诊单」吧。 「健康教育资料」、「卫生检查报告」、「学生请假记录」… 于白挨个翻开,前面的都没什么, 「健康教育资料」就是一些什么收集的各种健康宣传海报…讲座资料啥的。 「卫生检查报告」包括对医务室环境、设备消毒情况这些的检查结果记录。 翻到「学生请假记录」,于白心念一动,想起一个名字,快速翻动,果然找到了白歌。 不过于白视线下移,“白鸽”这个名字出现得次数越来越频繁。 请假记录的格子像是被“白鸽”两个字攻城略地般疯狂占领,它们像是一颗颗钉子,不断扎入视野,一处、三处、四处…. 再往后翻,“白鸽”这两个字像是会自己繁殖似的。 呆板排列,井井有条,紧紧挨着,毫无间隙,咄咄逼人,好似整页纸都塞不下它们了。 再翻下一页,“白鸽”二字更加密密麻麻、重重叠叠,黑色的字体们,横折撇捺交织在一起,黑压压一片好像要从这个本子上流下来了! 【精神耐受度-1】 于白突觉一阵眩晕,果断合起记录册,将它甩回桌面。 可即便闭上双眼,那种被密集文字包围的视觉冲击感依旧如影随形,仿佛无数只触手在脑海里肆意搅动,令人几欲作呕。 杀意空间里的精神污染真是防不胜防。 见这里没有什么更有用的信息了,于白索性坐到了办公桌前,在伸手拿下「接诊单」前,他最后瞥了一眼柜子里的药品。 轻轻呼出一口气。 心里大概有了定数,知道这关要怎么过了。 * 看到于白检查过周围环境后落座。 场外观察员们的心都不约而同地提了起来。 席子向更是全神贯注,生怕一个眨眼,于白就会被杀意空间里的白线们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第一次触发,是因为乱坐了座位;第二次触发,是因为乱弹钢琴…” “那这次的触发,是因为乱碰了桌上的文件夹?” 席子向喃喃自语,他也在分析着杀意空间里的规律。 听到他的这番自言自语,其他观察员们也纷纷猜测起来,但很快又恢复了一头雾水的状态。 “既然乱坐座位会死,乱弹钢琴会死,乱碰文件夹会死,那为什么于白能找到特定的规律?他难不成认识这个杀意空间的主人??” 席子向显然也把这番话听进去了,托着下巴,沉吟片刻,突然道:“是风筝线。” 众人闻言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然而姜晴微微恍然,回放刚才几人在杀意空间里的视频录像,放大那些白色细线,联网搜图作比较。 确实在形态上与风筝线十分相似。 不过杀意主体不一定和风筝线有什么关系,他们需要思考的是,这些原住民的形象代表了什么? 风筝线和蒲公英,是本次杀意空间的「原住民」,守护着杀意主体内心深处的信息。 多次重复着,以不同形态出现…. “情绪。”席子向点了点自己的眉心:“而且是这个杀意主体经常浮现的情绪。” 姜晴微微抿嘴,顺着子向师兄这个思路,回忆起了风筝线和蒲公英分别出现的时机和场合。 排列得异常整齐的课桌椅… 抽屉里被折断脖子的小鸟… 突然暴起“吃掉”0097的白线椅子… 缠住于白和0461不让他们离开钢琴的白线…. 还有刚刚在0835膨胀的「白线人」… 好像每一次白线的出现,迅猛、果断、狰狞,都带着某种决绝的,杀意? 姜晴心里浮上这个想法。 而反观蒲公英出现的地方: 课桌的桌面… 音乐教室… 还有那个由蒲公英组成的少女… 尽管蒲公英的种子也是十分危险的存在,沾上就掉精神耐受值。 但姜晴总觉得,蒲公英代表的情绪,很温和…很温柔…它们的出现是为了守护某种情感…. 一个灵感乍现—— “是羞耻心!” 姜晴语带坚定,其他观察员看了一眼这个平时看起来柔弱和气的女生,有些意外她此时对这个答案的坚定。 “假设,我是说假设,风筝线代表的不是某种特定的情绪,而是杀意主体杀戮的欲望呢?” “桌椅整齐排列,乱坐座位,破坏ta内心秩序者,杀。” “钢琴代表个人爱好,胡乱弹奏,侵犯边界者,杀。” “虽然不知道校医室办公桌上的文件夹代表着什么,但是感觉到杀意主体对这个场景内心十分抵触排斥。” “从音乐教室里得到的信息来看,学生、排挤、不合群、谣言、虐杀动物,这些都让杀意主体意识到自己杀害小鸟的行为是不正确的。” “人会为了平衡认知,衍生出一些保护性的情绪来自我调节。而蒲公英是ta内心用来平衡杀意的存在,代表的或许是羞耻情绪。” “于白或许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而且他每次行动都很谨慎,会一点点尝试、猜想、再实践,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很擅长在事物之间构建联系。” 姜晴像竹筒倒豆子一般,一口气铿锵说完,因为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符合实际情况的猜想。 第41章 事态升级 只是话音刚落,周围一片寂静,竟无人回应。 姜晴噼里啪啦说的一大堆话就这么落到了地上。 回过神来的姜晴下意识挡住嘴,脸蛋肉眼可见变成番茄红:“我….我….” 糟了,是不是她表现得太过了!搞得她好像是什么学术权威大牛似的!这下好了,不会被人当成显眼包了吧! 姜晴内心泛起小九九,但其实周围人不说话只是在思考姜晴这个猜想的合理性。 席子向难得点点头:“你的猜想确实能在杀意空间里找到对应,感觉合理。” 姜晴松口气,内心懊恼,下次还是要低调一点,委婉表达,万一被人指出错误,那不是丢人丢大发了? 席子向:“警方那边没有传回来他们调查的资料吗?舒良策不是说他调查到一个有虐杀鸟类动物传闻的学生吗?” “有的,好像调查到一个叫莫莉的学生,不过虐杀动物的那个学生,舒警官那边还没传回来调查的结果。” 席子向扭回头去,不再问关于舒良策的消息。 “姜晴,你刚刚说,杀意主体对医务室的恶意很大…特别抵触这个场景,那于白现在岂不是危险了?他现在只有14点精神耐受值,还能扛到找出下一条信息吗…?”一个观察员弱弱开口。 席子向和姜晴这才回过神来看于白,却发现此刻医务室四周的墙壁已经变化。 变成了刚刚0835画面里同样出现的白色细线,只是没有出现「白线人」。 放大查看于白画面里,他手上拿着的接诊单。 【来访者1】 [学生姓名] [性别] [年龄] [就诊时间] [主诉]:头痛 [现病史]:今日在教室学习时突然出现头痛,为双侧头部胀痛,无恶心、呕吐,近期睡眠尚可。 [查体]:体温正常,神经系统检查无明显异常,双侧颞部有轻度压痛。 [初步诊断]:血管性头痛可能性大。 [处理]:开具疼痛缓释胶囊,嘱咐按说明书服用。 画面移动,又锁定放大于白旁边玻璃储药柜里的药品。 没有包装、没有标签。 而于白放下接诊单,取出药品,将它们一一列在桌面上。 虽然没有标签,但是能从外形上将药品们分类: 片剂药瓶、胶囊、喷雾、药膏、滴液、口服液。 于白低头确认了第一张接诊单。 随后从柜子里取出了仅有的两盒胶囊。 拆开包装,一盒里装的是透明胶囊,另一盒里装的是红色胶囊。 他将第一张接诊单和透明胶囊一起放进办公桌上的空篮子里。 墙上原本在滑动的白线们突然停滞,一个鼓包在于白身后的墙面形成,然后环着墙,鼓包一路移动,就像有只老鼠钻进了白色的地毯,白线们随着它的移动而起伏。 最后停在于白正对面的墙壁上,鼓包微微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埋在白色细线组成的墙网下,正在呼吸,等待破网。 【精神耐受值-1】 于白取下透明胶囊,转而又放上红色胶囊。 这回鼓包没动静了,而那空篮子里的接诊单也消失了,红色的胶囊少了2颗。 这下场外的观察员反应过来了。 “难道这次的触发规则,是按照,接诊单上的处理,把对应的药物放进那个药篮?” “药品没有做标记…于白难不成又要像在音乐教室那样,一个一个去试验记录这些药品分别是干嘛的?” “这次和音乐教室那次不一样吧,音乐教室时,按错了钢琴按键只是激发蒲公英,但这次不一样,放错了药就降精神耐受值…” “姜晴说得没错,杀意主体内心十分排斥抵触这个场景…又或者说十分抵触这段在学校医务室里的记忆,杀意很强烈。” 在场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神色间流露出些许紧张。 现在于白的精神耐受值只有13了。 放错就降,等他挨个测试完所有的药品是什么,那估计精神耐受值都扣到负数了! 于白是本次行动的最后一棒。 “那…那要不然趁他精神耐受值扣到8点的时候,开始启动回收吧?”负责回收的观察员弱弱提了一句。 周围再次一静。 对识心研究院来说,本次任务失败,其实不会有什么实际损失,大不了下次重新再找其他侧写师来慢慢摸索。 但对于于白,他们内心总是忍不住带上多一些期待。 大家下意识把目光悄悄移到席子向身上,等待他的示意。 但席子向沉默,依旧抱胸而立。 机器运转,发出均匀而有规律的嘀嘀声。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安排回收于白的时机。 空中弹出的通讯光屏打断了他。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众人头顶响起—— “识心研究院高级研究员席子向先生,您好。” “警方在东区一处废弃仓库发现3具无头尸体,经检验调查,基本确定为吉米、鲁克和特利卡,死亡时间应为5个小时前。这三人与汉娜是南星中学三年E班学生莫莉的好友。” “学生莫莉仍处失联状态,学生家长情绪失控,事态情况升级,需要杀意侧写师进一步寻找更有用的信息。” “以下将为您和各位研究员同步现场资料。”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观察员们吃了一惊。 所有人手里的平板不约而同亮起,快速扫看警方那边提供的资料,瞬间明白眼下情况: 先是汉娜,后是吉米、鲁克、特利卡,同样切头而死。 这是有针对性的连环杀人! 而且最后的目标对象就是莫莉! 必须尽最快的速度找到凶手,这样莫莉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舒良策那边还在跟进房铃和白歌的线索。 能在短时间内锁定凶手位置的,就只有依靠还在杀意空间里寻找线索的于白了! 刚刚还无所谓的观察员们,意识到破案的压力转移到他们头上后,纷纷面露难色。 这下又得平衡回收时机了。 回收得太早,要是于白还没有找到什么新的有用信息,那他们识心研究院可就拖了本次行动的后退。 回收得晚了,损失一个于白,又得不偿失。 熟悉的压力从未走远。 席子向指尖敲击胳膊的频率更快了,下颌线微微收紧。 13点耐受值,能撑到再找出一条信息来吗? 画面中的于白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他居然还在尝试把药片瓶和接诊单放进药篮里,挨个测试。 【精神耐受值-1】 【精神耐受值-1】 于白的精神耐受值每下降一点,都在给席子向上压力。 第42章 重症监护室 * 舒良策按响重症监护室的来访铃,无人应答。 “小歌…就在里面。”一位满脸疲惫的妇人指了指IcU病房门上的观察窗。 “那天巡逻的保安是在学校人工湖旁边发现的她,送到医院,过敏性休克,保安说发现她的时候,她旁边遍地都是巧克力的包装纸,那些里,都含有大量坚果。” 衣着朴素、一脸疲容的妇人说起回忆,一只胳膊弯曲护在胸前,眼圈微红,声音微微颤抖。 舒良策:“你知道莫莉这个学生吗?” 妇人听到这个名字,毫不意外,像是早有预料,她闭上眼,咽喉动了动,痛苦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的,是她害我的小歌变成这样,我也很恨,我恨她,我恨她们,我更恨我自己,我太自私,我太懦弱!” 李书疑惑地抬头看了舒良策一眼。 白歌母亲两行眼泪落下:“莫莉的父亲婚内出轨的对象是我。” “其实她父母感情早就破裂了,我和莫莉父亲是在家长交流会上认识的,他主动追求我。我本想一直隐瞒,我甚至不是莫莉父亲唯一的情人,我只是想拿点钱,想还莫莉的上学贷款。是莫莉母亲她想离婚,想证明过错方在她父亲,私家侦探就抓到我了,拍到了我和他父亲的照片。” “其实他情人真的很多啊,只是我笨,我没有防范意识,我被抓到了,莫莉就这样盯上了小歌。” “我听说莫莉在学校一直欺负小歌,我当时立刻就想让小歌退学、转学,可是小歌不愿意,她一直是个骄傲自尊的孩子,谁欺负她她都不示弱。” “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太懦弱了,又贪钱,我还听说小歌在学校为了我和莫莉打架,可能这样激怒了莫莉…” “小歌过敏休克后,莫莉父亲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息事宁人,还愿意承担所有的治疗费用,条件是不准将这件事对外透露。” “也是讽刺,两个感情破裂的人好像突然又重新站在了同一阵线,莫莉父亲在出事后就一直没有见过我,没有道歉,只有来协调的律师带着现金来到我家…” 舒良策:“所以你用那笔钱买凶绑架了莫莉他们?” 闻言,白歌母亲皱起眉头:“买凶?绑架?我…警官,我怎么没听懂你在说什么?” “莫莉同学现在下落不明,和她一起失踪的朋友均已遇害,我们要尽快找…..”李书话还没说完,一声巨响在他们身边炸开。 砰—— “天杀的,你这个贱人,你死女儿还不够,还要拉着我女儿去死?!” 来人正是披头散发的莫莉母亲,她的手里竟然拿着一把女士手枪! 刚刚的声音正是子弹落在他们身边的动静。 而她的身后是匆匆赶来的保安想要拉住莫莉母亲,在看到穿着警察制服的舒良策和李书,脸上明显松了口气。 “喂喂喂病人需要静养,你们在干什——” 刚刚呼叫半天都没出来的护士此刻顶着一副怒容,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而她透过观察窗看到门外动静后瞬间停下了要开门的动作。 “滚开!都滚开!谁敢拦着我我就杀了谁!” 莫莉母亲嘶吼尖叫着,挥舞着手枪,满世界乱指。 枪口指向保安的时候,把他们吓得立刻松开,高举双手。 莫莉母亲大喘着,咬牙切齿地把枪口转向白歌母亲:“当初就不应该给你钱,贪婪下贱的婊子!我就应该直接找杀手杀了你们这对下贱母女!快说!说我女儿在哪里!” 李书看着那女士手枪,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准备接通警方通讯呼叫支援。 没想到舒良策黑着一张脸直直走向莫莉母亲。 高大的影子瞬间让莫莉母亲的视野都暗了几分。 “滚…让,让开!”莫莉母亲面对威压感十足的舒良策,眼神中恢复几丝冷静时才有的清明。 “喂,我有枪,让…”话还没说完,那支女士手枪高高飞起,莫莉母亲还没反应过来,滴滴滴—— 自己的双手手腕突然多出来一个蓝色手环,机械声响起,手环瞬间收紧,莫莉母亲的双手就这样紧紧贴在一起。 “敢拷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敢拷我!!这个女人就是绑走我女儿的凶手!!杀人犯!!!你不去抓她你居然拷我!!我呸!!狗东西!老娘纳的税都让你们这群狗给吃了!啊啊啊啊啊——” 莫莉母亲疯狂挣扎,作势还要冲向白歌母亲,下一秒电子手环淌过一圈电流,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狼狈倒地。 “这位女士,警察有权阻止在公共场合持枪伤人的歹徒,您还是别挣扎了,越是反抗,电流只会越大。” 李书将莫莉母亲扶起,又给她递了张纸巾。 白歌母亲早就被吓得躲在墙角,惶恐地看着癫狂的莫莉母亲:“不…你们都在说什么啊….什么凶手什么杀人犯,警官,警官!我没有买凶,那笔现金现在都还在我家呢,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它还在,它还在!你不要抓我,我还想等小歌好起来,用那笔钱离开这里,求求你….求求你….” “你装什么装!贱人!赶快说出我女儿现在在哪!!少在这里装可怜!!”莫莉母亲看到她这副样子,气得吼破音。 然而白歌母亲还是一副惊恐模样,舒良策见状,干脆把人带走回警局。 见人要走,莫莉母亲慌了,登时就起身要去抓白歌母亲:“别…别走!我…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告诉我莫莉在哪里吧,我真的求求你,求求你,我不能没有莫莉啊!!你女儿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丧女之痛的滋味不好受,你肯定能理解吧,我真的求求你,你要钱?还是要我前夫?我给你,我通通都给你!我真的求求你把莫莉还给我吧,都是母亲,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莫莉母亲甚至觉得自己态度不够诚恳,朝着白歌母亲要走的背影狠狠磕了几个响头,抬起来的时候额头瞬间肿了一大块。 起身的动作太大,扯断了自己昂贵的珍珠项链,珠子噼里啪啦四散而开,仿佛她此时破碎的自尊。 白歌母亲停下脚步,身体起伏换了好几个深呼吸,背影颤抖着。 医院走廊里,灯光清冷,散落的珍珠在冷光下微微闪烁。 随后她缓缓回过身,露出一个森寒残忍的笑:“如果可以,我倒真的希望是我买凶绑了你女儿,让你和你女儿命换命。又或者也让你亲眼看看你女儿命悬一线的悲惨模样好了。丧女之痛…?呵呵,我女儿还没死呢!” 莫莉母亲怔愣着,不是她?不是她绑的莫莉?那会是谁绑的? “不…别走….莫莉….” 她还想追上去拦住白歌母亲,却被李书带走。 第43章 凝视 * 于白盯着眼前的接诊单,按照提示,他需要完成6张接诊单。 但现在情况是,如果他放错了一个药品,那就会扣1点精神耐受值。 眼下的药品中,有一些是光看外形就能大概确定其作用的: 比如药柜里只有1瓶白色瓶装喷雾剂,1个蓝色瓶装滴眼液。 胶囊类有两种:透明胶囊、红色胶囊。而红色胶囊是止疼的缓释胶囊。 口服液类:棕色瓶装口服液,绿色瓶装口服液。具体分别作用未知。 管状药膏:白色管状药膏,绿色管状药膏。具体分别作用未知。 而片剂类的药品就多一点,于白把盖子扭开朝里观察,分别为:白色圆形小药片,蓝色菱形药片,黄色椭圆形药片。具体作用分别未知。 像是想到什么,于白尝试着把接诊单打乱,先做他有把握的,他只需要完成6单即可。 【来访者3】 主诉:眼睛干涩、疼痛。 现病史:眼睛不适,有明显干涩感和轻微疼痛,视力无明显下降。 查体:双眼外观无异常,结膜轻度充血。 初步诊断:视疲劳。 处理:开具滴眼液。 于白将接诊单和蓝色瓶装眼药水一起放入药篮,这很简单,药柜里就这一个。 此单完成。 【来访者5】 查体:右脚踝肿胀,局部压痛明显,活动受限。 初步诊断:右脚踝扭伤。 处理:消肿止痛气雾剂。 于白放入药柜里仅有的白色瓶装喷雾。 此单完成。 这下三单完成。 【来访者6】 查体:全身多出皮肤红疹、瘙痒明显。 既往史:有皮肤过敏史。 初步诊断:接触性皮炎(过敏)。 处理:开具****。 这下于白愣住了,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接诊单现在直接把[处理]隐藏了起来。 原本他还可以根据接诊单上的处理来放药品,比如提到胶囊,他只需要透明胶囊和红色胶囊里二选一即可,这下事态升级了。 场上剩下8个未知作用的药品,全部试一遍,那于白会扣7点精神耐受值,看来这次不能再用全部试错排出法了。 接触性皮炎通常需要使用抗过敏或消炎的药物。 白色管状药膏和绿色管状药膏可能是激素类药膏? 棕色口服液和绿色口服液可能其中之一是抗过敏药物? 假如这里面有1个正确答案,那最坏的情况,也要扣掉3点精神耐受值。 于白指尖不自觉地敲击着桌子,陷入犹豫,他需要尽可能为自己保留更多的精神耐受值。 此时连场外观察员也发现了不对:“这次场景的触发规则不是只要模拟医务室医生按接诊单开药吗?只要看着单子上的处理方式,还能稍微猜到是什么药品,怎么突然发生变动,把一部分信息隐藏了?” “嘶…这次是彻底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挨个挨个尝试了。” “这次的杀意空间真的变幻太多,要是换成以前我们的侧写师,不试上几个月,恐怕都拿不到什么结果….” “我看这次这个于白要栽,杀意空间内规则一再变动,他之前的经验根本就无法套用嘛…唉,就不应该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怕是要误事。” “……” 于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快速翻动那叠接诊单,眼球微动,快速扫视着后面的病症。 不,既然杀意空间规则变动,把[处理]隐藏起来了,他也不一定要在这张接诊单上死磕,他依旧有办法完成单子。 最重要的是他不能被它牵着鼻子走。 很快翻动的纸张停在了一张接诊单。 【来访者24】 主诉:肌肉酸痛。 现病史:进行剧烈运动后出现全身肌肉酸痛,尤其右手臂肌肉明显。 查体:四肢肌肉压痛,活动稍受限。 初步诊断:运动后肌肉酸痛。 处理:开具**** 于白将这张接诊单抽出,又拿出刚刚检验验证过的红色胶囊,一并放入药篮—— 此单完成。 已完成四单。 于白又迅速从往药篮里甩去一张学生牙疼的单子,故技重施,再次把红色胶囊放入药篮—— 此单完成。 已完成五单。 于白轻轻呼出一口气,果然,被验证过的药可以重复使用,再找一张类似病症的接诊单就好。 这么想着,于白想故技再重施,快速结束这一轮的较量。 只是再次低头翻动接诊单时,却发现单子上的内容又改变了! 【来访者25】 [主要症状描述]:感觉太阳变得异常炽热,仿佛要把人烤化,周围的同学动作开始变得缓慢,好像有一团火在我体内燃烧,视野中出现了奇怪的光晕,感觉自己像被一个巨大的玻璃罩罩住,无法逃脱。 【来访者26】 [主要症状描述]:医生,我感觉好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啃噬我的脚踝。当我低头看时,发现我的脚周围似乎有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而且那只脚好像不是我的了,有一种陌生的沉重感。 【来访者27】 [主要症状描述]:吃了那个东西后,很快身上就开始起疹子,瘙痒难耐。医生,我感觉,那些疹子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它们在我的皮肤上不停地移动和变化形状,医生,救救我,我觉得那些疹子就像蛆虫一样,要把我的身体吃空了! 【来访者28】 [主要症状描述]:我当时摔倒了,胳膊和膝盖擦伤,伤口处流出的血,颜色似乎比平常要暗一些,我总感觉,好像只要我揭开那块血痂,就会露出伤口血肉里一个个细小、又密密麻麻的眼睛…. 于白翻动着,再翻动着,手上的接诊单变了又变,变了再变,描述也是一个比一个抽象。 杀意空间里的规则又改动了! 场外的观察员倒吸了一口凉气,在于白还在低头研究接诊单上的内容,整个杀意空间里的场景再度变化。 刚刚静止的白色细线们此刻像是重新又活了过来,它们涌动着,由白色细线组成的墙网下纷纷鼓起大大小小的包块,这里凸出一块,那里冒出一团,不断变化着位置。 小包们越来越多,看起来惊悚怪异至极,那感觉就像一张白色地毯下钻进了十几只老鼠在肆意窜动。 然而在于白的面前,原本那只最大的鼓包,越变越大,白色细线们被越拉越长,头、脖子、锁骨、胸、然后是胳膊、手臂… 「白线人」从白色的墙网上浮现而出,随着它挣脱的动作,千丝万缕白线被缓缓拉长,丝滑而柔韧,在光线下闪烁着微微的光泽。或短或长,或粗或细,随着「白线人」的动作微微晃动,有的被拉更长,而有的则断开落下。 看起来那些白色线网是什么粘稠又有延展性的液体,而「白线人」缓缓从中浮现走出。 呼痛声像是由远及近掠来的风,逐渐清晰可闻起来。 “痛….” “痛….” “痛….” “痛….” 于白猛地抬起头,「白线人」已经静静站在他的面前,低着头,黑洞洞的眼睛凝视着他。 第44章 灭火器 而于白的身后,越来越多比这更小的「白线人」从鼓包中拉伸而出。 于白30点展开的杀意空间显然比0835的要大得多。 它们包围了他,手长腿长,空洞洞的眼睛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 墙面上的白线们连接着这些「白线人」的后背,还在源源不断地供给更多白线让它们膨胀、拉伸、延长。 “怎怎怎怎怎么办,子向师兄,现在要启动回收装置吗?” 见识过白色细线们的暴怒无常,观察员们如临大敌。 没想到席子向却冷着一张脸,吐出一字:“等。” 其他人不约而同咽了咽唾沫。 他抽出一张接诊单,把透明胶囊和红色胶囊同时放入药篮,就在所有观察员以为于白想到办法了的时候—— 【精神耐受值-1】 【精神耐受值-1】 于白取出两盒胶囊,又试着放入那两种口服液。 【精神耐受值-1】 【精神耐受值-1】 取出口服液,又放入棕色小瓶口服液、绿色小瓶口服液… 【精神耐受值-1】 【精神耐受值-1】 ….. 场外观察员们看着一路下降的精神耐受值都快哭了。 还以为于白想到办法了,怎么最后的办法还是挨个尝试啊? 然而于白还没有要停的意思,他索性一股脑将剩下所有没测试过的所有药都放到药篮里。 就在观察员们咬着牙,思索着,于白到底又抽哪门子风了,要不要趁他把自己玩死之前先把他回收出来? 然而眼前的结果显示,更加糟心。 那就是哪怕挨个尝试了所有的药品,这次的接诊单,竟然一个药都不适用? 杀意空间里的规则一变再变,这下是彻底连于白找到的破解方法都没用了。 而此时于白的精神耐受值已经来到了6点…. 席子向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人在感到压力和焦虑时,会不自觉地咬紧牙关。 在发现眼下所有药品都不管用后,观察员们在于白脸上并没有看到惶恐、或者惊慌失措,反而有一种意料之中的释然,好似并不将被扣的精神耐受值放在心上。 他保持原来的姿势坐在座位上,全神贯注在思考着什么。 他是在…用自己的精神耐受值验证自己的猜想? 眼见着空间里白色细线越来越多,那些「白线人」们在房间里绕着圈,开始朝于白包围而来。 只见于白放下手里的接诊单,把红色胶囊全部倒出来,捻起一粒、两粒、三粒….轻轻掰开,取一张白纸,将粉末归拢其上。 不一会,他拆完了所有的红色胶囊里的粉末,他甚至再去搜了一遍药柜,把放在柜子深处里的存货都搜了出来,专门拆开红色胶囊,把粉末倒出来。 粉末越积越多,细微的颗粒紧密地挨在一起。 而他周围那群对他垂涎已久的「白线人」已再无耐心,犹如蟒蛇扑食般一跃而起—— 于白眼疾手快,那一瞬间抄起那张盛放粉末的白纸就朝空中洒去! 飞扬的粉末在空中四散开来,在他头顶形成一片朦胧的尘雾。 粉末轻盈地飘散着,升腾扩散,在被白线移动下时明时暗的光线下,如同星点般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明明只是那么细微的粉末,却在落在「白线人」的那一瞬间,如同被施了神秘的魔法般,迅速让「白线人」的身体开始消解,被墙上的白线迅速收回,化入墙网。 光是于白挥起来这一瞬间还不够。 呲呲呲… 呲啦—— 于白毫不犹豫地抄起不远处的灭火器,用力按下压把,白色的灭火剂瞬间从喷口喷射而出,强大的气流冲击着周围的空气。 原本轻盈飘散的红色止疼胶囊粉末在这股气流的推动下,更加剧烈地四处飞散,形成一片混沌的烟尘。 你们不是痛吗?那就给你们!都给你们! 止疼药粉沾染上更多「白线人」,它们就像是沾了某种特殊粉末的蛇,身体扭动着,原本移动到它们身上的白色细线纷纷往回收退,将它们又拽回墙里。 粉末在气流的冲击下改变飘动的轨迹,忽高忽低地飞扬着,朝四面八方侵袭而去。 随着一个又一个「白线人」被拽回墙里,直至最后一个也消失不见,周围的空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空气中弥漫的灭火剂气息在缓缓流动。 于白站在原地,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他放下手中的灭火器,微微喘气。 再抬眼—— 【线索调查完成:请将接诊单和对应药品放在空篮子,完成6单即可。(划掉)请为痛苦的它们治疗。】 于白感觉到了浓浓的恶意,原来这玩意也会跟着杀意空间的变化一起变! 【调查完成奖励:凶手信息】 砰! 杀意空间内,周围鼓起一个又一个包,耳朵在墙上,嘴巴在天花板上,鼻子在地上…这些鼓包们形成人的五官,分散在这个空间内,看起来于白像是置身在什么立体抽象画,一只眼睛在桌上,一只眼睛在地上。 于白动作太快,快到甚至连场外观察员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目瞪口呆。 “这….” “别愣着的,快把五官扫描,拼出来对比找人。” 很快识别结果就出来了。 空中弹出一个光屏,赫然是一名女学生的证件照,下附名字:房铃。 * “舒队,我来的时候,房铃的父亲吸毒过量,在家里人没了。房铃更是不知所踪。”一个警员走上前来,向舒良策汇报。 “查过房铃的电子设备,人为清理过,什么聊天记录、社交媒体账号、视频、照片…都没了。” “不过在她邮箱里倒是找到一封加密邮件,分析科那边在加急破解。” 舒良策停下在房铃家搜索巡视的脚步,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回头:“在刚刚树上吊着那三具尸体上….有搜集到什么杀意粒子吗?” 李书点点头:“有,不过听识心研究院那边的人分析,这三人的杀意粒子和汉娜的杀意粒子,都属于同一个人。” 他们身后,几只机械蜘蛛正在工作,楼下几名警员正收殓房铃父亲的尸体,打发围在房外看热闹的邻居。 “还有房铃的房间,怎么说呢,舒队,您自己看吧。”那名警员戴着手套,拧开了房铃的门把手。 舒良策侧过身子,探身进去,突然昏暗的空间让人一时有些不适应。 房间的采光极差,窗外不远处矗立着另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尽管黯淡,但白色的床单平整地铺在床上,没有一丝褶皱,如同从未有人躺过一般。 书桌上的文具书本摆放得整整齐齐,笔与笔之间的间距就像是经过精确测量。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转向其中一面墙时,除那名警员,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面墙上贴满了看起来像是偷拍角度的照片,照片中的主角都是同一个女生,而他们在学校档案里见过——白歌。 照片有远有近,有白歌在校园中行走的身影,有她课间趴在桌上睡觉的模样,甚至还有她在食堂吃饭时的瞬间。 每一张照片都清晰无比,却又是被拍者最好看的瞬间,仿佛拍摄者花费了极大地心思去捕捉这些画面。 而这些照片被房铃特意放置在房间光线相对较好的地方,尽管整个屋子采光不好,但她似乎想尽办法让白歌的照片沐浴在那有限的光亮中。 “嘶…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起鸡皮疙瘩了。”李书擦了擦自己的胳膊。 舒良策缓缓走近,取下一张照片,表情凝重。 第45章 海滨仓库 * 海滨某处废弃仓库。 腥咸的海风从窗户缝隙中灌入。 房铃感觉被什么东西吵醒,她动了动,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大片暗红色斑块之中。 脑海恢复记忆,意识到这片暗红色是什么东西后,房铃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她想起身,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双手被反剪绑在身后。 仓库昏暗,微弱的光线从高处几处狭小的窗户透进来,只能勉强让人看清周围的大致轮廓。 室内正中摆放着几个大型狗笼,铁制的栏杆锈迹斑斑,狗笼旁边还散落着粗重的铁链,随着笼中人的动作叮咣作响。 一个女生正蜷缩在笼子角落,浑身发抖,眼睛惊恐地盯着房铃:“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别杀我…” 房铃冷冷看她,一直盯了不知道多久,海浪声在仓库外此起彼伏,一波换了一波。 “如果我不杀你,你给我什么好处?” 莫莉的身体突然一僵,一脸愕然,像是听错了。 从被绑来这里,房铃就没和她说过话,刚才这是第一句。 一开始看到被绑起来的房铃,莫莉还以为她也是受害者。 直到那群歹徒让房铃杀了汉娜他们…. 莫莉来不及思考那么多,扑到笼子前抓着栏杆摇晃道:“你想要什么?!要钱?多少钱?多少钱我家里都可以给的!!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说着说着,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害怕,莫莉的声音几近哀嚎。 生怕自己态度不够卑微,莫莉丝毫不顾笼子里是自己被吓出的秽物,跪倒在地上。 房铃看着她,目光中不带一丝温度。 原来一张平时趾高气昂仗势欺人,以踩踏他人为乐的脸,竟然还有这副表情的一天。 “50万。”房铃冷冷道。 说真的,这两天杀了汉娜,杀了吉米、鲁克、特利卡,听着看着莫莉这张哀嚎惊恐卑微的脸,房铃内心解气不少。 就在要杀莫莉的时候,那群歹徒竟然不让她杀了。 事情要从两周前说起。 房铃察觉到白歌一直没来上学。 去过白歌家,才在白歌母亲那里得知了白歌住院的事。 尽管白歌母亲没有说,但房铃也知道,是莫莉他们干的。 房铃也在E班,值日的时候在垃圾桶里看到莫莉他们传的纸条了。 不,那种让人讨厌的人,房铃想不关注都难。 白歌没来上学,好像无人在意,或许有人好奇过吧,但碍于莫莉等人,也不好明说什么。 当莫莉小团体第二天依旧嬉笑着从她身边经过,丝毫不把伤害别人的事放在心上。 房铃就感觉一阵恶心,那种恶心比她自我厌恶更甚。 她喜欢在闲暇时浏览网络论坛,有一个匿名小组,这个小组人数不多,但无一例外,都有着不为常规道德所接受的“癖好”,而组员们大多都像她一样,内心都为这个“癖好”感到割裂、感到羞耻、感到与主流社会格格不入。 平时这个组里发的帖子也是互助、鼓励和安慰的内容。 房铃很少发言,但那天鬼使神差,她发了一条帖子,本意只是自己又“犯病”了,想“开刀”。 零零星星的回复,无非是劝她忍过这一会情绪就好了,要么就上药控制。 房铃躲在黑暗的角落,看着手机屏幕一点点暗下去。 就在房铃以为自己的杀意和这条帖子一样即将被什么东西淹没之时。 手机再度亮起,后台收到了一条私信。 【the tower】:为什么要压抑自己的杀意? 【the tower】:我可以满足你。 画面上弹出一张塔罗牌。 一座雄伟的高塔耸立于画面中央,塔身由灰暗的石块砌成,遍布一道道不规则的裂痕。 塔顶被一道闪电击中,火焰从裂口处喷涌而出,黑烟滚滚升腾,弥漫在灰暗的天空。 高塔之下,一些人从高处坠落,他们有的身着长袍、有的衣衫褴褛,姿态各异却无一例外地面带惊恐。 房铃看着牌面上那些从高处坠下的人…想起了莫莉的脸。 鬼使神差地点击那张塔罗牌,没反应,房铃回了一个:? 对方没有再回复。 日子依旧风平浪静,房铃彻底没什么上学的念想,索性休了学。 直到上周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她面前。 一个自称水雉的漂亮女人拦住了她… 回忆突然被莫莉急促的惊叫打断,她脸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喜,似乎是觉得房玲是什么没见过钱的土老帽,生怕对方反悔:“好好好,50万信用点,我转,我转,你答应放了我我一定转给你!” 没想到房玲冷哼一声:“是50万哈希币。” 莫莉一声惊叫:“哈希币?!50万?!你怎么敢开这个价,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 哈希币是以哈希算法为核心构建的加密货币,因为其匿名性好,难追踪,在灰产和暗网交易中的认可度高,价格在大起大落波动后,最终维持在一个区间,50万哈希币,基本相当于1000万信用点。 房铃当然知道这是一笔很大的钱。 她冷冷道:“叫什么叫?还是说你不答应?那行啊,来人呐——” 第46章 生杀予夺 房铃提高了嗓门。 “停停停!别喊!别喊!我我我,我给!我让我爸爸妈妈给!他们一定会给的!!”莫莉又开始哭了。 “但是,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那些歹徒这么听你话啊,你为什么要杀我们….我记得,我们是同班同学吧?同班同学啊!我我我我我好像不记得我有得罪过你吧?你到底是谁呀??”莫莉有些语无伦次。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每一步都敲击在两人的大脑上,让莫莉的身体忍不住再次颤栗起来。 “喂喂喂,都这么久了,杀意还没有酝酿好吗?” 伴随着轻佻的询问,仓库的灯从来人身后一盏盏亮起。 一个少女出现在灯光下,梳着双马尾,头发黑亮顺滑,发尾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 哥特式小洋裙包裹着她纤细的身体,黑色裙摆层层叠叠垂到脚踝,脚上蹬着一双玛丽珍高跟鞋,鞋跟与地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皙的脸,精致的五官,嘴唇薄而微微上翘,似笑非笑,玩味地看着两人。 她走近,芊芊玉手抚上房玲肩膀:“喂,我说过的吧,集中注意力,想象着你最想杀掉的人,让心中恨意最大,至于抛尸、逃脱制裁什么的…不要去管那些不重要的事啦。” 少女拍拍手掌。 两个彪形大汉推进来一样东西,莫莉见了那玩意,脸瞬间吓得煞白。 那是一个两米来高的金属铁架,整体灰扑扑的,看着很是沉重。 架子两边各有一个绞盘,绞盘上缠绕着一根极细的钢丝,钢丝两端被绞盘紧紧固定着。 从绞盘出发,钢丝绕过架子顶部的滑轮后呈水平状绷在架子中间,高度正好与人的脖子齐平。 在架子的一侧,有个很大的弹簧弹射装置,旁边连着一个触发机关。 少女轻盈地走到那处刑架旁边,缓缓按下机关,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绞盘开始转动。 在房玲和莫莉之间,那钢丝缓缓绷直。 一道银光划过—— 一张白纸瞬间被钢丝拦腰截断,断裂的纸张切口十分整齐,两片纸张缓缓飘落。 房玲和莫莉对这玩意一点都不陌生,几天来,就是这玩意摘下了汉娜他们的人头… 笼子被打开,其中一个打手连拉带拽,把里面的莫莉扯了出来。 莫莉使尽浑身解数死活就是不敢往前走半步,然而她的力量在打手的机械臂面前显得微不足道,她的双脚在地上乱蹬,试图找到着力点,却只扬起一片灰尘。 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满是惊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近乎哀嚎:“不要,不要啊!” 打手对她的哀求充耳不闻,粗暴地将她拖到那恐怖的处刑架面前,咔哒两声,铁架上的手铐锁死了莫莉的手腕和脚踝。 那根绷直的钢丝横在自己面前,表面泛着金属特有的寒光,死亡近在咫尺。 见另一个打手把房玲带到那处刑架的按钮旁,莫莉放声大喊:“我答应你了!!我答应你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房玲紧张地看着莫莉,然后又看看自己眼前的按钮,被反剪着的双手突然一松。 少女站在房玲身后,替她解开手腕上的束缚,随后把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少女穿着高跟鞋,比她稍微高出一个头,微微下压,凑到她耳边,一股淡淡的甜香袭来,蛊惑似地开口: “来吧…不是你说的,你很恨她,恨她伤害了你一个很重要的人,每日每夜恨到想亲手杀了她…高塔听到了你的祈祷,所以我们来了啊,回应你最纯粹的杀意…现在什么都不用想,轻轻按下那个按钮,剩下的就由我们来处理好了,你只需要向我们献上你最真挚的杀戮欲望…” 房玲感觉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闪过,有莫莉仗势欺人的那张嚣张跋扈的脸、有汉娜、吉米嬉笑的画面、有鸟儿折在自己手里那股温热流失的感觉… 莫莉惊叫得更大声了:“喂!!你不是要钱吗!!哈希币就哈希币,我给你,我给你就是了!!!”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中透露出绝望和无助。 另一边,少女抚上房铃的头发,亲昵地帮她整理凌乱的发丝: “是他们,他们把那个叫白歌的女生逼上死路的,你喜欢她,你认为她很重要,不是吗?” “他们把她带到人工湖旁边,那里很少人来,没人会打扰他们…他们知道白歌坚果过敏,嘘,闭上眼,你能听到巧克力糖纸被剥落的声音,白歌被吉米和鲁克摁倒在地,汉娜和莫莉看着她因坚果过敏而痛苦挣扎的模样,他们大笑着取乐…” “他们当然知道坚果过敏会让白歌有生命危险,可他们不在乎啊,因为莫莉和她的家长们不会让他们得到任何惩罚,没人能让他们付出代价…” 听到白歌的名字,莫莉愣住了,随后反应过来,她咬着牙,眼神中透露出愤怒和不甘:“原来是她….原来是她!这个白歌死了都不让人安生….我就说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喂!你放开我!你放我走!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钱!白歌已经死了,你放了我吧,你放过我我还可以给你钱,啊啊啊啊——” 莫莉疯狂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镣铐的束缚。她的额头满是汗水,头发再次凌乱不堪。 听到这话,房玲原本凝固的表情正一点点开裂。 为什么….为什么都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错? 脑海里小鸟失去生气的触感和白歌被欺负时痛苦挣扎的模样不断交织。 那些画面如同锋利的刀片,一次次地刺痛着她的心。 心中的仇恨不断膨胀,理智被一点点吞噬。 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为即将做出的决定蓄力。 她的手指慢慢弯曲,仿佛下一秒就要伸向那个按钮。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莫莉,此刻被囚于刑架上宛如待宰的羔羊。 只要按下那个按钮,莫莉的血甚至不会溅到房铃身上。 生杀予夺,莫莉的命尽在她手。 第47章 十分钟 少女从腰间掏出一个怀表模样的东西,瞥了一眼上面正在上涨的数值,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嗯嗯嗯,就这样保持,乖孩子。” 莫莉疯狂扭动着,想把自己从镣铐中挣脱出来。镣铐敲击着刑架,发出砰砰闷响。 房铃紧咬着嘴唇,直到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那股铁锈般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让她的头脑突然清醒。 在即将触碰到按钮的那一刻,房铃停住了手。 “我…我不想杀她了。” 少女脸上的笑容微微凝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房铃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我…我说,我不想杀她了。” 少女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中透露出疑惑和警惕:“为什么?” 房铃颤抖着,不敢隐瞒,还是实话实说:“你们说需要我在杀意最浓的时候对她动手,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做不到….我对她的杀意好像没这么浓烈了,要不然你们放她走吧….” 话还没说完,房铃身体一僵。 因为少女尖长的黑色美甲正轻轻搭在她的右眼眼皮上,那美甲如同锋利的刀片,好像稍微用点力,少女就能将美甲插入她的眼窝眶里,将她的眼球剖出来。 水雉扳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一张精致的脸蛋上似笑非笑:“撒谎。” 右眼球暴露在空气中,微微干涩,房铃却连眨眼的能力都没有。 因为一个打手把枪口抵上了她的后脑勺,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因为你想要钱,对不对。” 水雉的眼下开始缓缓露出一道从左耳到右耳,贯穿整张精致脸蛋的机械缝隙,那缝隙极细,内部却有着微小的纹路,像是什么精密机械的刻痕,此时微微泛着银光。 水雉脸上还是那副少女戏谑的表情,房铃却明显感觉到她好像情绪波动了起来… “让我猜一下,杀吉米、杀鲁克、杀汉娜他们的时候,你能毫无心理负担就按下按钮,因为在杀他们的时候,你心里真正恨的是莫莉,最想杀的也是莫莉。只是在杀完他们,你的杀意也随着莫莉卑微哀求的模样慢慢消解了,你开始觉得,啊,那么高高在上的她也有苦苦哀求你的一天,好像这个人也不是多么可恨了。” “这么多天下来,你也意识到了,每次杀人,我都会让你亲自来动手,甚至我会因为你的杀意不够,不让你杀了。所以你觉得,你还是有一点点决定权和主动权的,对不对?” 水雉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水雉突然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双马尾轻轻摇晃。 然而,房铃清楚,那只抓在她脸上、按在她眼睛上的手,压根纹丝未动。 “很可惜,高塔不是你的打手,我找上你的时候约定的是,高塔可以帮你杀掉你想要杀的人,无论贫穷富贵、无论善恶美丑、无论对方在何时何处,而你需要向高塔献上你最真挚的杀意…” “还是说,你突然觉得,把别人性命捏在自己手里,自己好像能得到更多…比如,钱。” 水雉脸上那道机械缝隙的银光流转得更快了。 水雉卡在房铃眼眶的美甲,扎得她生疼,她有些不知所措,身体也因为害怕而止不住地颤。 右眼球因为干涩而止不住地流下泪来,在灰扑扑的脸上滑下一道泪痕。 “别…别说了,我按,我按按钮还不行吗…” 房铃像是被水雉说的话戳穿了自己的心理,她下意识想躲,手刚抓上水雉的手腕,只觉后脑被枪抵得更用力了。 “不要…不要…求你了…放开咳咳咳!”房铃声音颤抖着挣扎。 尖锐的美甲扎进眼眶的力度越来越大,房铃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坚硬的美甲与眼眶周围的肌肤紧紧相抵。 眼球被压迫得生疼,似乎随时都会从眼眶中脱出,每一丝神经都在尖叫着传递痛苦的信号。 右眼已经看不清东西了,视野模糊一片,就在房铃以为自己就要瞎了,那一瞬间,脸上一轻。 “不必了,既然你现在对莫莉的杀意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那么强烈了,那就如你们所愿吧…” 水雉松开了房铃,然后拍了拍手掌,两个打手退下。 不知过了多久,眼球的疼痛慢慢缓和,视野中的模糊开始一点点消退,周围模糊的色块开始恢复清晰的边缘。 房铃细细感受着视力的恢复,心中刚刚略微松一口气。 “等下…这是什么?!你们又要干什么!”莫莉惊叫。 房铃扭头刚看到她手铐脚铐被解开,下一秒就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贴上什么冰凉的东西。 那是一个机械环,金属的触感瞬间让她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机械环的重量,仿佛脖子上挂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还没等房铃开口询问,手里就被塞进一个黑色的小方块,摸起来略有些粗糙,正中央有一个微微凸起的圆形区域,颜色暗红。 正当房铃和莫莉不明所以地观察着手上按钮时。 啪啪,两声清脆的拍手声,水雉略带兴奋的声音再度回荡在空旷的仓库内:“姑娘们,可不要乱按喔,你们手里拿着的可是你们自己的按钮。” “规则很简单,你们手里拿着的是自己的按钮,这个按钮一旦按下,会有刀片从机械环的内侧弹出,先插进喉咙里,然后用力地呜呜呜地转啊转啊转,瞬间就把你们的脖子切断咯~” 且不说早已被吓得崩溃的莫莉,就连房铃此时也后怕不已,两人被吓得将那按钮捧在手心上。 “按钮必须要长按5秒以上才会启动切割,所以不用担心误触啦。这玩意戴上了就不用想着脱了,那样只会死得更快喔。” “很遗憾房铃同学没有足够的杀意,高塔没办法替你杀掉莫莉同学了呢。既然如此,那干脆把选择权还给你们好了。” “你们的选择很简单——” “十分钟。” 水雉笑眯眯地张开十指,脸上的机械裂缝银光波动得更加剧烈。 第48章 再找一条 那是她的情绪滤波器,可以帮她控制自己的情绪,让她保持冷静理智,而不至于让她当场情绪上头激情杀人。 但哪怕情绪被过滤一遍,她的眼神和言语中的兴奋依旧掩饰不住地流露出来。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你们可以用尽一切办法去抢夺对方手中的按钮,来获得自己生还的机会。” “十分钟后,如果双方都没有成功抢夺到对方的按钮,那么两个机械环将同时启动,你们都将面临死亡。” “噢!可不要说我没提醒你们,你们当然有手拉手放下恩怨冰释前嫌的机会,唔,警察那边应该也快找过来了吧?可不要不相信他们喔,他们有一种叫杀意侧写的装置可厉害了~说不定他们马上就要找到这里啦!” “来玩个游戏吧~十分钟,到底是你们当中有一人能活下来?还是两人都没能争夺成功双双殒命?又或者是你们两个人期待警察能在最后10分钟赶到这里将你们双双解救?” “对了,一旦这玩意被佩戴在脖子上,就会自动锁定,无法通过常规手段取下啦,如果你们想自己破坏取下的话,这玩意会立刻自动启动切割的。” 见到房铃和莫莉脸上几乎绝望的表情,水雉很满意。 嘀一声轻响。 房铃和莫莉彼此都清楚地看到对方脖子上的机械环上,开始出现:00:09:59 时间一秒秒过去,数字不断刷新着,秒数一点点递减。 脖环上数字每跳动一次,机械环就会发出轻微的“嘀”声。 这声音简直是给房铃和莫莉的心脏上了发条,想不紧张都不行。 尤其是房铃注意到莫莉的眼神变了。 她的脸上不再有被囚于刑架上的无助和卑微,反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敌意和凶狠,好似刚刚哀嚎祈求的人不是她。 水雉慢悠悠地朝后方走去,她的步伐沉稳而有节奏,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如她来时那般。 身后的打手们也迅速搬走其他刑具,跟着撤离。 “很可惜这次没能完整拿到房铃同学最真挚的杀意呢,希望你在见识到莫莉同学不再软弱的那一面后,能重新激起你最纯粹的杀意呢~” 水雉的声音语调上扬。 “喔,莫莉同学,你也如此,高塔也同样期待你能献出你最真挚的杀意,说不定高塔也会回应你喔~” 话还没完全听全,莫莉已然行动起来。 她猛地一蹬地面,身体如离弦之箭般朝房铃飞扑而去。 房铃见状,也不得不被迫还手,她迅速侧身躲避莫莉的扑击,同时挥出一拳。 两人瞬间扭打作一团,拳来脚往,扯头发、撕咬、掏眼睛。 脸上都露出或痛苦、或愤怒的表情。 在两人没注意的地方,水雉缓缓朝身后的黑暗隐去,她的身影逐渐模糊,轻笑落下:“投诚魔鬼者,终不得归处。” * 舒良策赶回警局的时候,莫莉母亲已经情绪失控,审讯室里的桌椅愣是被她掀了个底朝天。 “替我转告那个贱人!要是我女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保证她们不仅从我前夫这得不到一分钱!我绝对会弄死她和她那个贱女儿!!” 而另一边,李书也被白歌母亲拉着哭诉:“求求你们,怎么样都好,但是人真的不是我带走的…我也很害怕,她女儿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们家小歌也活不了了…你们,你们快点找到那个莫莉吧…” 就连莫莉的父亲也赶到了警局大发雷霆,扬言要拒绝警方插手,他已经雇佣了私人侦探团队,并且在道上悬赏200万信用点来寻找莫莉的下落。 舒良策再次接通席子向的通话:“是我。” “听着,现在事态升级,莫莉很可能正和那个叫房铃的嫌疑人待在一起。” “白歌和莫莉因为他们父母的感情纠纷结下了矛盾,莫莉甚至对白歌的欺凌造成了很严重的伤害,人现在躺在IcU里,而所有医药费目前都是由莫莉父亲这边在支出,如果莫莉死了,莫莉父母亲一定会找白歌母女的麻烦,这只会让更多无辜的人遭受牵连。” “而白歌又对房铃来说很重要,但是房铃不一定清楚白歌目前的情况,贸然对莫莉下手,可能让整件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很遗憾,我这边暂时没有头绪,所以我想来询问,你们的杀意侧写装置还能再找出关于她们此刻位置的信息吗?哪怕是一点都可以。” 舒良策深呼吸,最终还是向席子向打去了这个求助电话。 形势比人强,分析科还在加快分析房铃电子邮箱里的那份加密邮件,但舒良策知道,那恐怕又是对方在牵着警方鼻子走的线索。 目前所有信息中,只有于白找到的线索,能跳出歹徒的思路。 目前也只有杀意侧写装置,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出新的线索来。 以舒良策的办案经验来看,假如寻找时间超过24小时,那基本可以宣告莫莉的死亡了。 就算警方可以全城搜索,那也得有个方向,不然每耗多一分钟,莫莉死亡的概率只会直线上升。 可能都不用24小时,吉米、鲁克、特利卡三人死亡时间甚至就在昨天。 按这个进度,杀莫莉到运出尸体抛尸,也就2个小时的事。 没想到席子向听到舒良策的分析,原本黑沉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嘲意的微笑:“喔,看来舒警官还是很认可我们的嘛,这下还知道找我们寻求帮助。” “不过很可惜,于白不能再帮你们找线索了。” 舒良策脸上一凝:“什么意思?你是在赌气?” 席子向把笑收回:“我确实很不爽你那副高高在上的警官做派,但现在的情况是,于白的精神耐受值已经降到了危险值以下,我们必须立刻对他进行回收。” “舒警官,很想帮你们,但是识心研究院必须保证于白的研究价值,他现在出来,以后还能继续投放进入杀意空间,为更多案件寻找线索。” 第49章 两难 舒良策眉头紧锁,根本不能理解席子向:“研究价值?于白是警方和诺瓦亲选的侧写师,他有立场和义务为警方工作,现在眼下就有一个案件需要他,如果不尽快找到莫莉,那还要什么研究价值?你们那边为了自己的研究,就眼睁睁看着这边更多人死去吗?” 席子向脸上也染上怒意:“少在这道德绑架,难道你为了你那一点点线索,要于白去死不成?说到底,还是你们无能才回来找我们强人所难罢了!” 舒良策没有被席子向激怒,反而言辞恳切:“只要再找多一条线索,哪怕是一点,我都能迅速跟进、救下莫莉、白歌…甚至房铃,她们可以不用死的。况且这个案子和高塔有关,虽然我和他不熟,但凭他对高塔的执着,你觉得于白出来后知道他离高塔的线索就差那么一点,他会甘心吗?你又怎么知道他不会因此怨恨你?” 席子向脸更加阴沉了:“舒警官,在其位谋其职,我站在识心研究院的立场上保全于白的研究价值,不让他白白殒命,他怨不怨恨我无所谓。还用于白的执着来绑架我,你说得这么好听,你把他当人吗?你也只是把他当成寻找线索的工具罢了。或许在你心里,他也只是个死刑犯,谈不上人权。你觉得牺牲他这一条命能救下三个小女孩,很值。但对我来说,于白身上的研究价值可不止于此,他能为这个社会创造更大的价值!” 舒良策听罢冷笑:“所以我最讨厌你们这些人,为社会创造更大的价值?什么价值?价值在哪里?什么时候来?看似宏观,看似站在未来大局考虑,却对眼前的苦难和困难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对面沉默了。 舒良策和席子向隔着屏幕画面无言对峙着。 明明浮在空中的光屏只有薄薄一片,却如同一条无形的绳索,连接了理念相悖的两端。 为了于白这最后一点价值,两个强势的男人再次站在了意见的对立面。 舒良策和席子向内心深深地清楚,于白的价值不该“仅此而已”。 姜晴和李书紧张担忧地看着自己家的主,就连李书这样一向无脑袒护舒队的人,此时也无法开口表态一句。 牺牲还是不牺牲,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不过显然于白没有做选择题的打算。 “你们看于白,他动了!” * 于白微微喘气,还在杀意空间里的他,对此刻场外剑拔弩张的情况一无所知。 但他看着自己眼前的精神耐受值,只剩下6点了。 眼前提示刷新,新的线索也浮现了出来。 【成功解锁线索:请在这里,找到代表白鸽的那一株蒲公英】 【调查完成奖励:凶手藏身点】 视线刚刚读完,周围的环境再度变化。 墙面上原本平整的表面突然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缝隙,这些缝隙迅速蔓延开来,将墙面划分成了许许多多的个规整的格子。 紧接着,这些格子如同被某种神秘力量推动着,缓缓地向外翻开。 随着格子的翻开,背面密密麻麻的蒲公英露了出来。 纤细的绒毛在空中微微颤动。 墙面、地面、天花板像水波流过一般,一个接着一个格子依次翻开,露出越来越多的蒲公英。 于白脸上凝重,他知道,自己现在只有6点精神耐受值,席子向那边只怕很快就会把他的意识回收带离。 但他不会就这样离开。 “死在这”和“死在刑场上”没有任何区别,横竖都是一条命。 席子向对自己的态度,他是知道的,或许出去以后,自己还能因为所谓的“研究价值”,被诺瓦、被警方、被识心研究院一直保下,甚至以他们的能力,自己的死刑日能一直往后拖延。 但这不是于白想要的,无法创造价值,就意味着自己的命只能被捏在别人手里。 他们让你干,你就得干,一旦他们在你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了,那你就得死。 况且眼下这条线索的奖励是得到【凶手藏身点】,他不好判断前面的信息能为警方调查创造多大的价值,但这条信息绝对是狠货。 要是知道了凶手藏身点,说不定还能得到和高塔有关的线索! 于白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重了,一低头,几缕丝线不知何时穿过了自己的肩头。 这是意识回收装置在起作用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放眼望去,整个杀意空间铺天盖地都是蒲公英。 白茫茫一片,蒲公英们堆积在一起,层层叠叠,几乎没有任何空隙,他感觉自己像是来到了一处封闭起来的雪洞。 于白的大脑飞速转动着,这么多株蒲公英,他要怎么在这里找到某一株蒲公英。 来不及…根本来不及,这就像让你在漫天飞雪里找出一片你从来没有见过的雪花。 场外的观察员们视线都汇聚在于白身上,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他在面对怎样的难题,更无法理解眼下于白在时间和困难的双重逼迫下内心仍然执着的绝望。 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脚下蒲公英的柔软和蓬松,它们堆积得很高,如同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不知为何,此时沾染上白色的种子,于白的精神耐受值却没有下降。 如积雪一般蒲公英在空中、墙面、随着于白的走动而轻轻颤动着,静谧、柔和,似乎等待着于白的离开。 越来越多的丝线穿过于白的身体,他定定地看着那条奖励。 【调查完成奖励:凶手藏身点】 【调查完成奖励:凶手藏身点】 【调查完成奖励:凶手藏身…】 3年前的命案现场、栽赃、陷害、杀人犯、死刑、高塔… 随着在于白身上汇聚的丝线越来越多,他朝反方向走去的动作就变得愈加吃力,他稍稍吃力,抬起手里的灭火器。 他要做到……他要得到……他要找到高塔……他要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价值……他要为自己平反……向所有人证明他不是杀人犯…… 他不能就这样出局,成为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 他知道席子向不会让自己死在这里,因为识心研究院有可以下次重来的机会,但他必须再多做一点,再多找一条,他要在抓住高塔这件事上证明自己……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面对卫斯的时候,有足够的议价权,把自己的命握在自己手里…… 场外观察员们都对于白朝反方向走的行为又疑惑又震惊—— 为什么精神耐受值都掉成这样了,还不乖乖等待回收? 为什么还要往反方向走?他是不知道这样会死吗? 他到底要干什么?还要继续找线索吗? 可是整个杀意空间里全是蒲公英啊!他要怎么找线索? “子向师兄…于白的意识不肯配合,回收装置速度降下来了。”那个负责回收的观察员犹豫着开口。 第50章 调查完成 席子向咬着牙:“不肯配合那就加大功率,就算是强制回收也给我把他从那里拖回来!!” 舒良策正在自己原来的办公室,观看着那边转接过来于白在杀意空间里的画面。 李书看了看于白没有顺从等待回收,还是一副不死心想继续寻找的模样…内心有些震惊,又有些疑惑。 这个于白难道是能听到舒队和席子向的吵架?知道场外情况这么紧急,所以哪怕自己情况不好,依旧在想办法寻找更多线索? 还是他只是单纯太想抓到高塔,所以才这么拼命? 如果和这样的人做队友,那李书会为他这份认真和执着感到佩服和安心。 但如果和这样执拗且坚毅的人做敌人,那…… 李书还是忌惮着于白死刑犯的身份。 他扭过头,小心翼翼观察着舒良策的神情,光影映在他严肃而认真的侧脸,眉头微微皱起,映出浅浅的沟壑。 嘴唇紧抿,线条紧绷,一张侧脸面沉似水,让人看不出他对于白的态度变化。 画面里。 于白深呼吸,随后鼓足了劲,用力按下灭火器的压把。 瞬间,白色的灭火剂如汹涌的浪潮般喷射而出。 刺鼻的气味迅速弥漫开来,充斥着整个空间。 强大的气流以迅猛之势冲击着周围的蒲公英,气流所到之处,蒲公英纷纷被吹得四散开来。 无数蒲公英绒毛在空中飞舞,一场白色的风暴在杀意空间内炸开。 于白朝着四面八方所及之处喷射着灭火剂,眼睛早就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脚下堆积的蒲公英也被气流吹动,绒毛们脱离根茎,如果于白能看清,地上已是一根根绿色的茎秆。 在场外所有人的画面来看,于白所在的杀意空间此时突然频闪了几下,那是一种快速而强烈的明暗变化,仿佛整个空间有表里两个世界,在快速来回切换。 在视觉停留的那一瞬间,有人看到了,杀意空间原本是遍布蒲公英的地面、墙面、天花板,都变成了白色的风筝线,那些白色的风筝线紧密地排列在一起,纵横交错,仿佛一张巨大的白色网络形成的空间骨架。 白色风暴中,于白也感觉到了空间的变化。 他终于笑了。 被他猜中了。 既然白鸽和蒲公英,都对这个杀意主体来说很重要,而这些白色的细线,是为了守护这些美好柔软才存在。 “找到”指的是通过搜寻、探索、观察等方式发现并确定某个特殊的人、物、地点或信息等的具体位置、存在状态或答案。 那他不必一株一株地找,杀意主体把白鸽藏得很深,代表白鸽的蒲公英也只会藏在千万株蒲公英之中。 不会有什么线索的,他也找不到的。 他能做的就是不顾一切地毁灭。 当他即将毁灭、或者已经毁灭了代表白鸽的那株蒲公英时,所有的白色细线都会被激活触发,用尽全力将他这个“入侵者”杀死。 而提示没有规定“找到”的方式,当他触发白色细线的攻击,怎么不算是一种“找到”呢? 视线中再次出现提示—— 【线索调查完成】 【获得奖励:凶手的藏身点】 原本被蒲公英和灭火剂粉尘填满的空间,飞扬的白色絮状物和白色颗粒,在空中缓缓移动。 突然,一串数字毫无征兆地显现出来。 那数字仿佛是由空气中的神秘力量一笔一划地刻画而成,先是模糊的轮廓,接着逐渐清晰。 在场外观察员看来,整个空间都被白色填满了。 而那串数字出现的方式,就如同在下雨天或冬夜,车窗上雾气弥漫,乘客用指头触碰车窗玻璃,缓缓在玻璃上写下什么。 唰—— 舒良策抽出纸和笔,飞快记下画面中出现的这串数字,当他抄完最后一个数字笔尖抬起时,右眼皮也适时一跳,一个答案脱口而出—— “是坐标。” “通知技术部门,确认这串数字是不是有效的地理坐标,一旦确定,立即对这个坐标位置进行更详细的卫星图像分析和周边环境检测。福金,马上调一支支援小队,通知机器人行动组准备就绪,我随后会到现场指挥搜寻和救援。” 空气中稍微安静了一瞬,随后一个机械女声在空中响起: “好的,舒良策警官,技术部门正全力确认地理坐标有效性,支援小队集结进度已达80%,1分钟后可以出发。 “此次行动调用两台侦察型机器人,用于提前掌握目标区域动态;四台战斗型机器人随时待命;两台救援型机器人准备就绪,随时可开展救援工作。” “针对本次紧急行动,抽调3名技术警员一同前往,提供现场技术支持。” “舒良策警官,针对您的特殊身份,且要前往现场指挥,已为您准备了相应保护措施,请您前往装备间进行穿戴。” “地理坐标已确认,位置位于海滨地区的一处废弃仓库。卫星图像分析显示,该仓库周边交通较为便利,有多条道路可以抵达。仓库占地面积较大,主体结构较为完整,但部分区域有破损。附近有少量小型建筑物,目前未发现有明显的人员活动迹象。” “结合当前交通数据测算,我们已预备三辆浮空车以确保在7分钟内抵达目标位置。” 人工智能福金有条不紊地汇报着各部门的准备进度,舒良策和李书动身前往装备间。 另一边。 于白放下手中的灭火器,他的身体突然变得很轻,开始在这个空间里缓缓上浮。 这是回收装置在起作用了? 还没彻底离开,于白的每一次呼吸,都会有更多的蒲公英绒毛进入他的呼吸道,但在这个密封密闭的空间里,他也无处可去。 铺天盖地的白色线网还在缓缓移动,但是能感觉到它们增殖的速度很快,似乎要将整个杀意空间填满、压实,将于白的意识彻底困死在这个小小的方块里。 偶有一些疯狂的风筝线缠上他的双腿,势大力沉,收紧的风筝线勒得他的双腿生疼,势要把上浮的他拉拽回地上彻底淹没。 然而于白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飘得更高,那些风筝线再抓不住他。 于白想起来“于白”的死状:呼吸道里满是蒲公英绒毛、全身遍布割痕… 难道是当他精神耐受值即将清零,死法会无限趋近杀意空间里他“尸体”的死状……? 见即将回收,于白索性不再挣扎,等待回收完成。 第51章 再抵仓库 突然他睁眼,很快意识到了不对,他能明显感觉到这次的回收变慢了! 上次在他点燃自己,出现信息的一瞬间,回收装置就把他带离了。 他低头看了看,汇聚在自己身上的回收细线倒是越来越多,人还在这半空中飘着,还是没离开这里啊? 而那些白色风筝线已经快包围、接触到自己了! 于白有些不知所措,怎么回事?这还在回收吗?他被识心研究院的人放弃了?! 周围光线再次变化—— 原本密闭的杀意空间有6个面,地面、天花板、还有前后左右四个面。 此时于白身后的那一面墙突然消失了,不是倒下,就是消失了,就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这一面墙。 那些飞扬在空中的白絮和灭火剂此时像找到了出口,纷纷散开。 于白茫然朝后看去,不知为何,刚刚消失的那堵墙后,又是一个场景,那是教室。 而教室的墙又消失了,又接上了音乐教室的场景。 音乐教室的墙又消失了,又接上了体育室的场景。 医务室的墙又消失了,又接上了卧室的场景。 接上了食堂的场景,接上了操场的场景,接上了图书馆的场景…… 到后面,已经不再是学校里的场景,而是各种街景、商业广场、海边、公园…… 这些一个个小房间接起来,就像是一节套一节的小火车车厢,无尽拼接着盘旋向上延伸而去。 浮在空中的于白不明所以,看着那些白絮和灭火剂朝那些场景房间散去。 一回头,原本被白絮和灭火剂遮蔽了视线,现在看清了那个画面,太让他难忘了—— 原本是医务室的那个房间,筝线们覆盖得越来越多,逐渐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圆形结构,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它们旋转着,源源不断地汇入其中。 于白漂浮半空,那个白色圆形漩涡太大了,中心处形成一个深邃的开口。 朝那个洞口看去,内部密密麻麻,紧密交织、细线们高速旋转着,就好像一个朝着他张开深渊巨口的白色怪物…… 不…更像是绞肉机。 这玩意还要朝于白旋来。 于白心感不妙,只好试着控制身体,微微后退飘去。 于白不知道的是,不是识心研究院放弃回收于白,而是场外的观察员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整个杀意空间突然变成了这样一节一节的房间场景。 “这……这什么啊……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于白的精神耐受值上限只有30点啊…怎么突然展开这么多场景了…?这是发生了什么?” “好奇怪,明明刚刚就在回收了,为什么这次回收的时间这么长?” 席子向的眼球微动,大脑在飞速转动,脸上尽显紧张担忧神色,突然他的大脑停在了一个可能的解释上。 他微微一怔,随后他彻底意识到这是发生了什么情况,脸上再也挂不住以往的矜持傲气,冲回收的观察员怒吼道:“回收啊回收!!怎么还没有回收回来!!我让你把功率开大你到底开了没有!” 那个被吼的观察员也被吓到了:“子…开了,开了的,回收功率已经到60%了…” 席子向:“什么60,你赶紧把功率调到最大!其他人去给于白放音乐!!” 回收的观察员:“可,可是以前从来没有开到过最大,万一出事……” 席子向烦躁,一把冲上去操作台,把回收功率开到最大:“出了什么事我来担,但是于白现在必须立刻马上出来!啧,妈的,刚刚怎么不乖乖等着回收,非要去触发线索?这下好了惹麻烦了!一个两个净干一些让人不爽的事!” 随后他抬头看向于白,发现于白正试着朝身后的房间飘去。 而那个白色的漩涡在他身后追着他,二者就像在一条狭长的管道里追逐。 那些风筝线如同潮水一般,从第一个房间开始蔓延向第二、第三、第四个房间…… 而于白越往那些没有被风筝线“污染”的房间飘去,他的身体就浮得越高,身体也变得更加透明。 回收细线的力量变大,拽着于白一路朝前飞去。 在他的视角,面前头顶是源源不断展开的一个又一个房间,身后脚下是旋转着向他张开深渊巨口的白色怪物。 飞速移动中,脚下的白色漩涡如同一团汹涌的风暴,那些风筝线仿佛有生命一般,又如同澎湃的潮水袭来,疯狂地追逐着他。 一个个房间在周围飞速掠过,墙壁上的各种图案和色彩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回收细线拽着他一路疾驰,速度不断加快,余光中周围的景物又开始模糊成一道道线条。 于白在这极速的移动中,感受着失重给身体带来的酥麻感,心中的奇特兴奋感也愈发强烈。 不知为何,一股压抑在心里已久的笑声畅然而出。 伴随着他的大笑,白色的风筝线们如汹涌的潮水一般,以惊人的速度包围了上来,冲着于白张开了漫天的杀机。 在那白色怪物“深渊巨口”咬合的那一瞬间,场外观察员们看到于白的画面一黑—— 【回收进度:99%】 【回收进度:100%】 出来了! 姜晴也听到了于白在最后的畅笑,松了口气。 * 警灯闪烁,红蓝光芒交错,照亮了仓库的外围。 三辆浮空车静静地停在一旁,车身反射着警灯的光亮。 特警们和侦察型机器人早已进入,在排除整个仓库的潜在危险。 在外面等候多时的舒良策终于在战术耳机中收到“clear”口令,示意危险暂时排除,他可以进入。 他越过警戒线,走过在仓库门两边戒严的持枪特警,进入了仓库内部,机械蜘蛛已经在里面工作多时,在搜寻痕迹。 舒良策进门后就脱下了警用战术头盔,空气中,腥咸的海风混杂在一股浓热的血腥气味。 地上被大片大片暗红、鲜红的血迹浸染,如同惨烈程度好似走进了屠宰场。 汉娜、吉米、鲁克、特利卡等人的头都被整齐摆在入门处最显眼的地方,散发出一股恶心的气味,死不瞑目的眼球浑浊凹陷。 而他们的嘴里都卡着一张高塔的塔罗牌。 地上躺着两具女尸。 第52章 投诚魔鬼者 警察们都沉默了,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只怕这两具女尸,就是房铃和莫莉了。 一具尸首分离,倒在铁架旁,脖颈处的伤口触目惊心,被切断的肌肉和血管清晰可见。 舒良策眨了眨眼,他出发前戴上了微析视片。 这个和机械蜘蛛是配套的,能实时接受来自蜘蛛们的初步分析数据,以简洁直观的形式呈现在佩戴者的视野中。 以她为中心,鲜红色的血迹以喷射状洒向四周,在距离尸体较近的地面上形成大片不规则的血斑,近的地方甚至形成了血泊。 切口处的血液还缓缓流出,舒良策眼前浮现出对应标记,显示为「静脉血」。 静脉血呈暗红色,从脖子上缓缓流淌而下,与地面上鲜红色的动脉血混合在一起。 又有几处标记。 稍微远一点的墙壁和周围的物品也溅上了血点和血痕。 其惨烈程度可见一斑。 女尸脖子上卡着一个类似机械环的东西,另一具女尸的脖子上也有一样的东西。 李书也凑过头去,只是一眼,都有些反胃,不过也进一步明白了这具女尸的情况: 当机械环弹出刀片,先是插入脖子,血洞喷出一部分血液。 然后机械环刀片旋转,切断动脉的同时也搅断了静脉,动脉血由于压力较高,呈喷射状涌出;而静脉血则在重力的作用下流出。 舒良策仔细检查这具女尸的机械环,上面显示着一串数字,只是数字停在了:00:02:19 倒计时? 是倒计时剩2分钟的时候,机械环启动? 舒良策的视线下移,女尸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按钮。 另一具女尸手里则什么都没有。 环视四周,在离两人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又有一个按钮,应该是被扔出去的。 李书捏起两根手指,紧了紧自己的口罩,闷声疑问:“这么大个处刑架,难怪汉娜他们尸体的切口这么平整……太残忍了……” “奇怪,为什么有这么大个处刑架,但是这两个女生的死法却不一样,一个被机械环斩首,一个被枪杀。” “而且这个断头女尸手里的按钮是控制自己脖子上的机械环的,那个被扔出去的按钮是控制另一个人的机械环。” “难道是,有人让她们两个自相残杀?去抢对方手里的按钮,杀死对方以求自己不被杀?” “那为什么反而是手上拿着自己按钮的人被机械环斩首了呢?她应该把自己的按钮保护好了呀?她是自杀?” 舒良策淡淡道:“不是自杀,她是被另一个人杀的。两个人脖子上都有一样的机械环,断头女尸脖子上的机械环是遭到外力破坏,才启动装置的。” 他蹲下来,等待机械蜘蛛拍照扫描完存证后,伸手将无头女尸还剩一半的脖子扶起,观察她的机械环的形状,确实有几处凹陷。 “这个机械环是杀器,这种东西一般都会设置防自毁程序,当佩戴者强硬破坏这个机械环时,机械环会锁死,并且立刻启动程序。” “另一个人不需要抢到她手里自己的按钮,她只需要把自己的控制器扔远,为自己争取时间,然后想办法破坏对方脖子上的机械环,触发机械环的自毁程序,就能最大程度先杀死对方。” 李书顺着舒良策的思路,视线落在了断头女尸旁沉重且坚硬的锁链,上面飞溅的血迹,似乎也在印证舒队的这个猜测。 他有些不适,尤其是想到曾经两个学生在这里自相残杀。 “是谁逼她们在这里自相残杀呢?高塔吗?高塔又为什么要逼她们两个自相残杀?” 人脸比对结果出来了—— 被机械环断头的那具无名女尸是莫莉; 而中枪身亡的女尸是房铃。 “而且为什么在她们分出胜负后,房铃还是死了呢?”李书喃喃道。 这个问题,舒良策也在思考。 他在浓重的血腥味中眉头紧锁。 海滨仓库、巨型铁笼、机械环、刑具、保洁公司…… 这些显然不是房铃一个人能做到的,但是杀意粒子还有于白找到的信息,都指向了凶手是房铃。 舒良策蹲下,从一颗男性头颅的嘴唇之间,将高塔塔罗牌取下。 头颅已经高度腐败,取下塔罗牌时,一小簇蛆虫从人头口腔里爬出。 牌面沾上了腐败头颅的组织液,拉出几道粘稠的丝状物,恶臭难闻,视觉嗅觉双重刺激。 一座雄伟的高塔耸立于画面中央,塔身由灰暗的石块砌成,遍布着一道道不规则的裂痕。 塔顶被一道闪电击中,火焰从裂口处喷涌而出,黑烟滚滚升腾,弥漫在灰暗的天空。 高塔之下,一些人从高处坠落,他们有的身着长袍、有的衣衫褴褛,姿态各异。 舒良策对着这张塔罗牌的牌面微微出神。 因为…… 舒良策眼皮微跳。 叮叮叮叮—— 舒良策的通讯器突然响起,仿佛此前被屏蔽,此刻却一下子来到了信号满格之处。 各种消息不约而同同时涌来。 第一条来自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 “因为高塔需要房铃的杀意粒子。” 光屏弹出,于白睡眼惺忪,好似刚刚从梦中醒来,不过某种程度上,他确实刚从“梦”里出来,淡淡地说出了这句盘旋在舒良策心头的这句话。 第二条信息来自警局。 警员表示莫莉和白歌的母亲又打起来了,这次连白歌的母亲都被铐起来了。 因为莫莉母亲要求警方向她汇报寻找莫莉的进度,在没有得到警方回应后,情绪进一步爆发,扬言事后一定会报复白歌母女,这才激化了和白歌母亲的肢体冲突。 第三条来自分析科。 先前在房铃电脑邮箱里找到的那封加密邮件,现已破解完毕。 舒良策和李书读完这条消息后,不由自主看向了房铃身上的弹孔。 破解出来的加密邮件里,只有一句话和一串数字,数字正是于白在杀意空间里破解出来的信息,也是这个海滨仓库的地理坐标。 那句话是:“投诚魔鬼者,终不得归处。谁会是向高塔献上杀意的下一个呢?:)” 房铃就是那个投诚高塔的人,死亡是她注定的结局,哪怕她在自相残杀中赢得了胜利。 在接受这份颠倒一切的力量前,她是否真正明白这份馈赠的代价呢? …… “既然房铃是被人开枪打死的,那在这现场一定会有留下其他凶手的杀意粒子吧!”李书盯着房铃身上的弹孔,眼前一亮。 第53章 “那我的杀意粒子呢?” “嗯,想到了,采集人员在刚刚进入这里的时候就检测到这里有杀意粒子,采集完毕,已经送去识心研究院检测了。”舒良策点头。 不得不说,这次真的多亏于白最后冒险找到这条信息,才让警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现场。 海边风大,如果杀意粒子微弱,很容易被吹散。 再晚来一点,估计连这部分线索都没了。 第四条信息来自识心研究院。 提取到三种不同的杀意粒子。 一份和先前汉娜等人身上采集到的粒子一致,属于房铃的。 一份能根据浓度推测出属于莫莉。 还有一份,浓度最低,甚至连采集标准线都达不到,基本形不成什么杀意空间,浓度就跟打了个喷嚏差不多。 不过这份杀意粒子还是被存档收归起来,作为追捕高塔的重要、待开启线索。 * 收殓几人尸首。 空气中腥咸味更重了。 舒良策走出仓库,海风吹拂,细雨如丝般飘落。 警灯的光芒在雨中摇曳闪烁,红蓝交织的色彩映在湿漉漉的地面。 不远处传来海浪哗声,所有人沉默着忙碌,为逝去的生命默哀。 舒良策没有立刻返程,而是沿着海岸,在海风里点着了香烟,烟圈袅袅,和于白缓缓梳理: 本案的凶手,既是房铃,也是高塔。 房铃通过某种方式与高塔取得了联系,达成某种合作。 上周三晚上放学,莫莉等人到达萃澜湾,所以前面舒良策在那个被动式监控的音频波形图里,周三的时候有一个小的声音波峰。 人应该是在周四被绑的,甚至第一个受害人汉娜就是在萃澜湾里被杀,所以别墅的泳池会被清理过,在水里完成切割,可以最大程度控制血液的飞溅。 可是为什么汉娜的衣服是干的?尸检报告也没有显示有水泡过的痕迹? 因为不需要把全身泡进水池里切割,人倒吊,头进水。这样甚至能卸掉受害人剧烈反抗的能力。 …你的想象力真是异常残忍,还好你是警察。 还好吧。 我继续,杀害完汉娜,接下来高塔的计划分两步,一是抛尸南星中学,二是将剩下莫莉、吉米等人带上保洁车带走。 因为萃澜湾是高档别墅区,业主非常注重隐私,所以只在公共路段和出入口处有监控。 这就是保洁车的隐蔽性,两辆套牌车,甚至是两个保洁公司的车身涂装,分两个时间段离开。 周四杀害汉娜,但当天周四走的保洁车是运走莫莉等人,运到我和克里追踪到的那个废弃仓库,人是在车厢内完成杀害的,抛尸废弃仓库的树上。 不过我当时检查了那个保洁运输车的车厢,里面是空的,没有立刻发现血迹。 只是我留意到内壁有贴胶的痕迹,应该是利用了保洁车的常规操作,保洁公司为了给车厢内防尘防脏,会把整个车厢用塑料薄膜包起来,脏了就撕下来更换。 现在想来,利用这点,就算在车里行刑,沾血染血了,也能取下清理。 甚至克里还在发现吉米等人尸体的时候,触发到高塔布置的机关,弹射出来的钢丝削掉了他的耳朵……好在带了救援机器人,救治及时,算是保住了。 现在想来,高塔早在这时就预判了警方,还用这种暗戳戳炫耀的方式来“提醒”我们。 呵呵……还真是恶趣味,甚至说得上是“狂妄”。 清理泳池的水,让警方联想到保洁公司,这一点稍微转移了警方的注意力,而没有去留意周五这天的监控,另一辆车出发抛尸南星中学,应该是赶在周末闭校前,伪装成维修公司,进入学校,完成抛尸。 在废弃仓库抛尸、设置完机关,反正那边没有监控,最后带走莫莉和房铃,在海滨仓库这边完成最后的执行。 甚至预料到警方会查房铃的电子设备,留下一封加密邮件,引诱性线索。 “完全被他们带着走了啊。”于白认真听舒良策的梳理,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舒良策沉默,手中的烟也燃过大半。 如果不是有杀意侧写装置和于白找到的线索,只怕警方光是排查都要排查个好几天,于白找到的线索就像一个个锚,锚定警方侦查方向,以快速突破,这点舒良策不得不服。 只是对手实在太狡猾。 如此专业、细心…… 高塔甚至让房铃来亲自动手,保证…… 舒良策想到了什么: “话说起来,假如杀意侧写装置的原理是,当一个人产生杀人或者自杀念头时,身边就会涌现出杀意粒子。那如果是普通市民随便有一个轻生的念头,那也会被检测到吗?” 席子向的声音插了进来:“不是喔,当一个清白市民产生短暂的自杀或杀人念头,心理防御机制就会像内在的保护屏障,遏制这些极端想法的蔓延和深化,它可能表现为道德约束、情感调节、理性思考等多种形式。让那些瞬间产生的危险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的冲动,不足以形成稳定且可被采集的杀意粒子。” 于白像突然想到什么:“那我呢?” 席子向\/舒良策:“什么?” 于白:“我的杀意粒子呢?我的杀意空间呢?” “……” 舒良策看向席子向,席子向露出一副思考的模样,随后道:“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你不是这个装置的研发人?” “我不是研发人,三年前杀意侧写装置还属于内部测试阶段,事实上,杀意侧写项目应该很久了,但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还真不知道。三年前我还没有加入这个研究项目。至于有没有在你的现场采集到杀意粒子,有没有你的杀意空间……我都不清楚,可能这些都只有当年项目组的人知道,估计连警方都不知道,因为那时候警方还没和诺瓦集团建立合作关系呢。” 于白脸色一沉:“那我要求见当年项目组的人,有办法吗?” 席子向摇摇头。 于白咬了咬牙:“开条件吧,要钱?要破案线索?只要我能做到的…不,我不能做到的我也要试试。” 席子向有点无奈笑笑:“不是,是他们大部分人都消失了。” 舒良策和于白一怔,消失了?什么意思? 第54章 猎犬 席子向继续道:“嗯,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消失了。好像说是被调去参加一项绝密保密项目,‘上面的人’向他们的家人承诺会供养他们所有家人直至死亡。至于那些项目组成员,是真的在沙漠腹地某处研究什么,还是死了?我,甚至我的导师,都不知道。” 说到“上面的人”时,席子向束起一根食指,指天,画了个圈。 表示这些人具体是谁,他也不知道。 于白沉默了,把脸一侧,脸上有些碰壁后的不甘。 他老感觉有人在吊着他玩,每次给一点可能的方向和苗头,很快就被摁住了。 高塔如此,那些“消失”的项目组成员也如此。 “回到刚刚的话题,也就是说,高塔没有亲自动手,而是很巧妙地利用房铃杀了这么多人,甚至最后杀房铃,也只是留下了一点微乎其微的杀意粒子……” “整个杀意空间就是基于房铃的杀意粒子构建出来的。” “再结合高塔留下的加密邮件,那句看似挑衅警方的话……” “所以高塔是……煽动犯?”姜晴也没忍住,加入了群聊,她在三个男人讨论其他的时候,好奇地把所有资料看了一遍,说出了那个她也一样的猜测。 不过说完她又后悔了……明明这不关她事的。 刚刚席子向让观察员们可以休息了,其他人都散去干自己的事了,姜晴还是很想知道后续。 尽管本次案件被侦破、也赶在最后时刻,捕获到了疑似和高塔有关的杀意粒子,得到了一些有关高塔的线索。 只是这个收尾,让人实在是乐观不起来。 明明是凶手却被杀害的房铃、几个家庭的破碎、高塔的预告…… 不尽快将高塔捉拿归案,只怕还会有更多受害者。 几人都沉默了,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于白和舒良策想看对方一眼,没想到对视了,因为只有他们两个是迫切希望能尽快抓住高塔的。 一个站在维护公众安全的警察立场,一个站在想办法为自己平反的私人立场。 “呵呵,就我俩着急,舒警官,那我们姑且算是一条船上的咯?”于白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哪有警察和罪犯是一条船上的。” “我可不认为我是罪犯。”于白敛了笑容,不过又像想到了什么,又勾起一抹略带嘲意的笑:“非要找一个我和你的共同点的话,我们都得在两个世界闻着味找线索,那要这么说,我俩都是猎犬?哈哈。” 舒良策有点嫌弃看了于白一眼,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于白说的比喻还挺有道理,某种程度上也没错。 “你俩是猎犬了,一个爱道德绑架、一个就爱作死,那我是什么?被你们两个耍得团团转的羊?”席子向冷冷扯出一个嘲笑。 “你还挺心机,给自己整一个人畜无害的形象。”于白感觉有点搞笑:“萌萌形象什么的还是留给姜晴李书他们吧,你再去找一个精明点的形象。” 席子向还是气:“你知不知道,最后在杀意空间里为什么突然展开那么多场景?那是因为房铃死了,人的意识散了,我晚一点救你出来你都得被困死在那里!” 于白喔了一声,尽管知道席子向救他肯定也是出于利益考虑,不过他还是礼貌道了声谢。 先前有些沉重的氛围,被于白几句玩笑话稀释一些。 席子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通讯器:“诺瓦那边来人了,先不说了,我们要向那边的专员汇报本次行动情况。” 挂断通话。 海风轻了,舒良策手里的香烟也燃到了尽头,察觉到指节传来微微烫意,舒良策干脆用掌心把烟掐了,放进李书递来的清洁袋。 “不抽吗?”李书有点好奇。 现在很少人抽这种烟草卷的香烟,电子成瘾剂普及后,这种烟草香烟反而价格昂贵起来,成为少数人的选择,李书没见过几次这玩意。 两辆浮空车已经升起,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气中隐隐回荡,还有一辆等待舒良策。 舒良策站在微微细雨中,雨丝轻轻落在他的肩头,他微微仰头,看向泛着暗蓝的海天一色。 李书被看着舒良策那微微出神的侧脸,顺着他的目光,海水与天空在远方交融,深沉的蓝色仿佛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静谧。 舒良策缓缓退后,闷声道:“不抽,早戒烟了,只是悼念罢了。” “对了,莫莉母亲和白歌母亲那边,联系创伤心理办的同事去跟进一下,盯一下白歌母女的安全。” “是。” 随后舒良策转身,脱下身上的防弹背心,搭在肩上,手抄裤袋,走向亮起预备灯的浮空车,红蓝灯光被细雨雨幕晕染得有些朦胧。 * “本次南星中学无头女尸案的基本报告我已看完。”卫斯慢条斯理地扫视着手里平板上的资料。 于白坐在会议桌一侧,隔了卫斯一个座位的距离。 他的内心内心也在思考本次案件到底算不算成功,警方是找到了凶手,但凶手又殒命在高塔手里。 “可以,比我想象中的收获还要大。” 屏幕光暗下,卫斯淡淡颔首,最关键的是警方和诺瓦收集到了现场第三人的杀意粒子。 尽管那点量微乎其微,但只要有突破,都算成功。 于白听到这话,内心松了口气,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轻轻敲了敲桌子。 卫斯像是早有预料,拿出来准备好的说辞:“于白先生,您的档案时间有些久远,调阅需要时间,从进入杀意空间到您现在坐在我面前,警方档案室甚至都还没有上班….” 于白把脸一沉,但卫斯很快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不过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们也是费了一些心思,为您加急安排调阅。” 随后他按下轮椅上的一个按钮,会议室的金属门滑开,一个全身黑西装的墨镜义体大汉提着鼓鼓囊囊的公文箱走了进来。 箱子放上会议桌径直推向于白。 就在卫斯以为他会急不可耐地打开来查看。 没想到于白起身,一只手按在那箱面上:“你们调这份档案用了多长时间?” 卫斯有些不明所以,但被于白直直盯着,还是实话实说:“大概10个小时,昨晚就开始安排了。” 于白沉默,脸上浮现一个正在思考的表情,卫斯刚想发问。 于白发话了:“在我打开这份档案之前,我先说我接下来的条件,无论下一个案件是什么情况,50万哈希币,打到我指定的账户。” 卫斯微微挑眉,像是有些意外:“50万哈希币?” “怎么?嫌贵?” 第55章 成功拿到卷宗 “不,贵倒是不贵,依旧在我能调动资源的范围之内,只是我有些好奇您想用这笔钱做什么呢?以后您的开价会比这更高吗?我想表达的是如果您开出诺瓦集团无法满足的条件,那我有权拒绝您并且终止与您的合作,希望您能理解我的意思。” “我用这笔钱做什么,这与你无关。”于白手指敲敲手提箱,“放心,我是一个很好的合作者,不会贸然把这段关系搞砸的,这么短时间内你们找不到比我更好、更卖命的侧写师,只要你们诺瓦还想让我继续破案,那就接受我的开价。各取所需,这很合理。” 卫斯沉默了一下,面对于白提出来的这个要求,既没有明确答应,也没有明确拒绝:“我这边会转达您的要求的,您还有其他要求吗?” “有啊,我要求你们对我有最起码的尊重,能做到吗?” 卫斯没有回答,他的通讯器来消息了,他扫了一眼,没有立刻接通,只是淡淡道:“您可以在这里翻阅您的卷宗,我这边还有会议,就先离开了,不打扰您。” 于白扫了一眼卫斯的脸,发现他的眼下同样有淡淡的青色,显然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只有于白一个人忙得焦头烂额。 随意点头,他提完他的要求,至于答不答应,那是卫斯和诺瓦那边要考虑的事。 …… 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卫斯收起脸上的假笑,直到大汉推着卫斯进入电梯,楼层数字往下跳动,他才接通了一个电话: “嗯,他提第二个条件了,每个案件如果都要满足他,这成本确实太高了。” “识心研究院那边已经在找可能的替代品了,不过效果不怎么样。” “我会安排好的,上次我提的方案,还请各位再认真考虑。” 挂断这个电话,卫斯手指轻轻敲动轮椅的扶手,又再次接通另一个电话:“想办法查查这个账户是什么来头。” 他把于白给他的收款账户发了过去。 …… 等卫斯出门,于白这才打开手提箱,取出自己的卷宗,直奔自己一开始的目标。 他快速翻阅到签字处,泛黄纸张上,签字处空白一片。 没有签字…和他的记忆吻合…. 这让他内心稍微失望了一下。 他又再次哗啦啦地翻动,回去查看当年的案情细节,还是和记忆中的一样。 这么久过去了,他对现场的画面多多少少都有些模糊,当时他醒来的时候,警方已经到了,他记得当时那7名受害者被高高挂起,自己手里拿着带血的匕首,还有高塔塔罗牌…… 但很不合理,他记得自己原本就在学校里写论文,房间停电,晕了过去。 而现场死者们是高高挂起的状态,如果真是他干的,那把受害者高高挂起的绳子和装置哪里来的? 于白不记得自己购买过任何这种东西,自己的网购记录完全可以证明,自己甚至没有什么需要用到绳子的地方,更没道理他行凶路上拐去专门买一套绳索啊? 而且能悬挂7人的绳子,也不是什么随便一根麻绳就能做到的吧? 于白又没有当时的记忆,总不可能是于白梦游,入室把7个人都打趴下,又把7个成年人挂在绳索上吧? 太扯了,太不合理了。 再回忆一下那些受害者的模样,那时警方把几名受害者的照片摆出来让他辨认。 他根本就不认识那几个人,更别提对他们有什么杀人动机了。 于白脑海里列出几个疑问,带着疑问开始查阅。 因为如果只站在自己的视角上思考,会缺失很多信息,就连案发现场他也是匆匆看过几眼就被警察摁倒了。 很多细节都缺失了。 而这份案卷卷宗算是从警方的视角帮他补充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信息和细节。 就比如…… 别说于白不认识这些死者了,就连死者之间互相都没有任何关系,换言之他们之间也相互不认识。 他们聚集在那个地方,是因为…… 绳艺? 于白突然屏住呼吸,一种荒诞的、不真实感涌上了心头。 他皱起眉头,当初辩护律师没有和他说过这个细节,每次他要求亲自查看卷宗,卷宗内容都不全。 他继续看,这7名受害者里有6名是绳艺师的顾客,当天绳艺师把这些客人的单子排在一起,统一服务。 一般来说,绳艺应该是私密服务,但这里出现了群体服务,不排除是为了满足顾客们某种“被观赏癖”。 据现场痕迹检测,当天夜晚,凶手在绳艺师为顾客们绑好绳子后,进入绳艺师的工作室。 凶手从绳艺师身后抹喉放血,随后对被高挂绑起的顾客均是一刀毙命,从他们的眼球处入刀,保证穿刺脑部致其死亡。 手段狠辣且果断。 最后又利用现场装置,将绳艺师本人也吊起来。 从眼球处入刀…这段信息触动了于白,可惜卷宗没有描述被害人们的高度,不然可以估计凶手的身高…… 如果是按于白的身高加臂展,那只要被害人们没有被挂到天花板,那也不是不行。 况且凶手还能将受害者的舌头割下,这也说明被害者在当时被挂起的高度也不会特别高。 于白视线再扫,法医判断凶手是在被害人们死后将舌头扯出割下,舌头处的肌肉收缩状态,能判断出来有无生活反应。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于白一开始的疑问,他没有购买绳子等装备、生活中也没有使用绳子的地方,如何在行凶之后将尸体挂起?因为“尸体们”一开始就是被挂好的。 他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剩下的信息和他之前自己记在脑海里的差不多。 时间差不多了,原本守在门口的狱警此时已经进入。 按照监狱方的要求,于白在结束杀意侧写的任务后应当立刻返回监狱继续服刑。 只是卫斯以汇报事宜为由,为于白争取了一些查看卷宗的时间。 于白看得很快,他要在狱警把他带走之前,将所有能记下的信息都重新记一遍。 原因无他,他走之后,这份卷宗档案就得归案,要想再调,说不定又要和卫斯、和诺瓦讨价还价了。 自己刚刚开价,对方一定会不满,势必会防着他,自己不能再提这个要求了,不然只会浪费他开价的机会。 血液检测样本…… 案发时间地点…… 物证、现场遗留物品…… 警方调查思路…… 看到这于白撇了撇嘴角,呵呵,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于白,现场证据链完整,简直就是白捡大功一件,什么调查思路,根本没人去怀疑这件事的合理性。 这已经合理到一种不合理的程度了,凶手在杀完人后居然在现场晕倒,想想都觉得搞笑。 于白一愣,突然像想起来什么。 不对…… 第56章 不适反应 为什么没有相关的毒理检测报告? 没有对他身体的迷药成分检查报告? 为什么没有调查他为什么晕倒在现场? 不对……不对…… 于白突然感觉这份报告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叩!叩! “0661,时间到了,车已经到了,现在和我走。”狱警敲了敲于白的桌面。 手腕处电子手铐突然传来收紧的束缚感。 “等下,等下,再给我点时间……” 于白手腕动弹不得,但是他的视线还在动。 狱警有些不耐烦,这些犯人永远都是这么磨磨蹭蹭,要是晚回去了,指不定耽误多少事,他可不想担责,于是伸手去扯于白。 于白紧紧蹙眉,视线扫到“报案人陈述情况……” 刚想翻过下一页,手腕却传来一阵电流。 “别看了!走了!”狱警语带不耐烦。 于白置若罔闻,这样的疼痛对他来说根本无足轻重,强行伸手翻到下一页—— 空的。 没有报案人陈述情况。 “我警告你啊,违反守则,电子手铐和电子脚铐是可以瞬间把你的手腕和脚踝切断的。现在立刻马上从座位上起来离……” 狱警的“开”字还没说出口。 于白突然松手,从座位上站起:“走吧。” 狱警被于白这突如其来的发作给整不会了,不过看到于白一脸黑沉的表情,他突然有些不敢招惹这个0661了。 于白眉心不展,这份案卷卷宗根本不全。 没有检测报告,是卫斯没有调出来?还是当时压根就没做? 在报案人陈述情况这一栏,原本应该有内容填写,当时是如何报案的?现场有无目击者?为什么连这个也没有? 他想起卫斯那张脸和刚才的说辞…… 调用权限加急办理…… 他心里浮现一个猜想,是卫斯或者诺瓦那边看他对卷宗这么执着,故意收起来一部分,就是想一直吊着他?以获取在对他谈判过程中的主动权?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但无论如何,于白都必须再想想其他办法。 * “喂!喂!0835!起来!”狱警不耐烦的催促声钻进耳朵。 0835感觉身体好沉,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睁开自己眼皮。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感觉自己的大脑勉强能控制身体的肌肉,艰难坐起身来。 “赶紧起来起来,断手了还是断脚了?叫你起来有这么难吗?还是说你他妈的在装睡?” 0835睁开眼,环顾四周,脑海逐渐恢复记忆,早上的时候,穿着诺瓦集团制服的工作人员们将他和0097他们带到监狱里一个空房间。 几张行军床,旁边放了几个连接着各种线缆仪器,躺倒在床,接入它们,0835就进入了他们所说的杀意空间。 只是现在那些身着诺瓦集团制服的工作人员们都没在这里,那些仪器也不见了,地面只是散落一些类似棉签、棉球等医用废弃物。 “他们呢……?” 0835茫然发问。 “走了呗,说是给你们做了身体检查,各项指标没问题,然后他们就离开了。” 身体各项指标没问题……? 0835艰难开口:“可是我觉得很难受……全身都很难受,身体很沉,我的大脑疼得要炸了……” 没想到狱警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喂,我问你,84+16等于几?” 0835不明所以:“什么?” “啧,我他妈问你,84+16等于几?” “100啊。” 0835看到狱警好像松了口气:“还行,这个还没傻。” 0835不懂,只见狱警指了指一旁的0097他们,0835这才扭过头,观察起其他一起进杀意空间的犯人。 只是他们看起来有些奇怪…… 他们好像……安静极了? 几人直愣愣地坐在行军床上,眼神涣散,分别看向不同的地方。 0461甚至好像忘了怎么控制自己嘴巴附近的肌肉,松弛着,口水在空中拉出一道道丝。 0234则是一直在重复着摇头摆手的动作,机械呆板,一定要摇3下头然后才摆摆手,然后又重复这个循环。 0097突然开始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含糊不清,甚至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好像只是一些简单的音节? 0835被他们几人突如其来且诡异的状态吓到了:“这……诺瓦那些人说身体指标没问题?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没问题的样子吧?” 狱警脸上也现出不自然来:“我也觉得他们可能有点问题,明明早上的时候还是几个活人,怎么醒来突然就傻了?我刚刚一直叫他们都没反应。不过你不是还好好的吗?你和我也能正常交流呀…唉算了算了,诺瓦那边说你们没事,那就是没事。” 看着0835苍白的脸色,狱警心里不知怎的有些发毛:“喂……你还是正常的吧?就除了头晕一点,没别的情况吧?” 0835低着头,过了很久才轻轻点头:“好像没有别的不舒服了。” 狱警:“既然人也没傻,又没缺胳膊没少腿,就别在这矫情,赶紧起来回去做日常!” 0835:“我,我真的很难受。” 狱警突然警觉,扫了一眼0835的机械臂,又扫了一眼他的电子手铐和电子脚铐,确认它们还是运行状态:“啧,我警告你啊,别装病,你要实在身体不舒服,打报告申请2小时休息时间,然后滚回你自己单间里休息。” 0835缓了一下,嗯了一声,勉强有从那种类似供血不足的头晕中回过神来,他刚想支撑着身子站起来。 一股火辣灼烧的感觉一下就从胃部逆流上来,噗嗤—— 呕吐物控制不住地喷射而出! “卧槽!你干什么?!”被糊了一脸的狱警后跳一大步,怒吼道,但很快他发现这时候张口不是什么正确的行动。 “对……噗……不……噗……”0835一边道歉,一边却控制不住呕吐。 他见到狱警被自己的东西喷到,下意识用手去挡自己的嘴,没想到食物残渣从指缝中飞出。 狱警简直要疯,嫌恶地用力揩下脸上的秽物,却发现0835还在吐,还控制不住到处乱走,秽物流得到处都是。 狱警想上前拉住他,没想到0835简直就像开了狂暴输出,一直在吐,甚至可能是换气的时候被呕吐物呛到了,疯狂咳嗽,脸都涨红了,咳嗽的声音还带上点肺部的啰音。 吐到痉挛、吐到涕泗横流、吐到喉咙发出来的声音好似要将五脏六腑全都从食道中倒抽出来。 狱警看着0835突如其来的发作,心里那种发毛的感觉更甚。 这……这他妈是所谓的“身体各项指标没问题”? 第57章 严重后果 “我去叫狱医,我去叫狱医,你不准乱走听到没有!”狱警下意识将手按上自己腰后的控制器。 0835的脚铐瞬间亮起红灯,锁定他的行动范围。 然而等他刚走出去没多远,身后就传来0835惊恐地嘶吼:“等下!你在干什么!管教!管教你回来!管教你快来啊!!!” 狱警停下脚步,心生警觉,内心犹豫片刻,却没有立刻返回,直到找到狱医才回到刚刚的房间内。 然而接下来,眼前这一幕,连狱医见了都说不出话来。 那股子发毛的感觉彻底在心里炸开。 0835此时惊恐地瘫坐在原地秽物中,尽管脚上有镣铐的限制,身体却依旧害怕得下意识往后退去。 0097还在喃喃自语,嘴里发出一些令人听不懂的音节:唔……啊……唔……噫……” 他的两只耳朵,耳道缓缓流出血来,一根棉签插在里面。 一只眼睛也在流血,还有一只眼睛上插着几根棉签棍子,而0097此时正抓住那几根棉签的棍身。 地上他的脚边同样散落着几根断成两半、沾血的棉签棍。 * “精神耐受值清零居然有这么严重?”李书走在舒良策身后,手里翻阅着杀意侧写装置的内部说明。 “这上面说了,精神耐受值清零可能会造成严重的精神创伤,甚至可能发生自残、自杀行为。” “别说清零了,就连精神耐受值降低到一定程度,刺激大脑中掌管情绪的区域,带来躯体化应激,甚至造成一定的大脑损伤……” 李书平时也有看一些心理知识,当一个人内心存在无法应对的心理压力、焦虑、抑郁、冲突等情绪问题,为了避免直接面对这些痛苦的心理状态,潜意识会将这些情绪转化为躯体症状表现出来。 这样可以将心理上的痛苦转移到身体上,而患者可能会产生头痛、头晕、乏力、胸闷、呕吐、耳鸣等症状。 “那这么看,其实这项技术风险还是很高啊。难怪之前警方派过去的杀意侧写师破案速度那么慢,有这么严重的后果,这谁敢胡来?” “之前我看于白出来完全一副没事人的模样,我还以为这玩意没什么可怕的。席子向天天在那小题大做乱咋呼呢,还吹嘘于白精神韧性多么有潜力……看来他对于白神经兮兮还是有原因的。” “舒队,你说,于白会不会是因为他压根就不知道这些严重后果,所以无知者无畏,反而在杀意空间里杀出一条路来?” 李书一直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突然撞上舒良策停下来的背影,办公室到了。 “李书,诺瓦那边说我们警方可以挑一些疑案难案转接过去,看能不能在尸体上采集到杀意粒子。我记得上次有一个凶手排空血液将年轻女性做成干尸的案子,那个社会影响有点大,看对接过去能不能找到一些侦破线索。” 李书眼睛转了转:“喔,那个案子啊!我记得那些男性干尸接二连三摆在公园、小区、地铁站这些人流量大的地方,好像是在网上引起了一些讨论,影响还挺不好的。” 舒良策开始收拾自己桌面上的东西:“嗯,既然诺瓦那边发话了,现在警力资源本来就紧张,那警方没必要端着,能破一些疑难案件,也算是做点贡献。” 李书将平板息屏,抱在怀里:“舒队,看您这意思,您内心这是认可杀意侧写装置了?领导之前让您签那个同意书,您一直没同意,我感觉吧,突然让您调职,可能和这事脱不了干系……” 舒良策淡淡道:“第一,我不喜欢说教别人,但我还是建议你,作为下属不要随便揣摩上司的调职原因,更不要当面和上司讲出来,无论这个上司介意与否。” “第二,我要不要答应使用这个装置、和我对这项技术持什么样的态度,这是两码事,不能一概而论。” 李书听完,有点不好意思地撇了撇嘴,没听懂舒队说的啥意思。 他知道舒队嘴上训人,其实没往心里去。 不过估计舒队还是不答应签署同意书就是了,至少不会轻易答应。 “那还是让于白参与吗?”李书提问。 “看诺瓦那边怎么安排,这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舒良策抽出几份档案,打开快速扫视。 “又是天台劫持案、又是南星中学无头女尸案,接下来又要进……” 啪。 舒良策合上手里的档案:“你担心于白丢了性命,于白只会担心自己没有案子接。” “他不是无知者无畏,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是这是他达成他想要目的的唯一手段,至少目前来说是唯一手段。他这种人抓住机会只会不顾一切往上爬,没有案子接,他就没有价值,没有价值,他就没有筹码,没有筹码,他就没办法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何必去替一个奋不顾身的人担心呢?” 李书被舒良策的冷硬噎得无话可说,好一会,才怔怔道:“他想要的,根本就不可能……” “这个我不做评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只要这份发心能创造正面的价值就好。”舒良策从抽屉中拿出平板和几盒香烟,装进名牌手提袋:“我现在去一趟于白所在的监狱,你把南星中学案子的资料整理一下。” 李书抱着平板,在舒良策和席子向吵架的时候,他就有点好奇了: 舒队又是怎么看待于白的呢?他也是把于白当成一个破案工具在使用吗? 不过舒队办案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心防太高,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得到他的认可。 看着舒良策离开的背影,李书靠在办公桌上,想起刚刚舒队和他说的,不要当面和领导说自己的揣摩,最终还是把疑问咽回了肚子里。 舒队固然没有什么领导架子,但他也确实该有些作为下属该有的边界感。 * “先把这几个人临时隔离起来,我待会向上级报告,看能不能找精神科的过来检查一下,实在不行就把这几个人转到监管医疗机构去服刑。” 监管医疗机构,就是专门收容精神病犯罪者的机构。 狱医皱着眉头,给除了0097以外的其他犯人简单测试一下光照反应,发现几人的情况可能是有点严重。 第58章 你是谁啊? “什么意思?你们是要把我们转到精神病院去吗?”0835反应了一下,“那在精神病院还能参加劳动改造赚钱吗?我……那精神病院会有维护材料发给我吗?” 听到这话,狱警和狱医对视了一眼,没有搭理0835,但0835能从他们的态度中感觉到,转到监管医疗机构,只会更加受限。 “不……我不要去精神病院!我要呆在这里!”0835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扑到狱警脚边,用那只机械臂死死抓住他的裤腿。 “放手!放手!0835!”狱警抽出教鞭指着他,手再次按上腰后的控制器。 0835感觉自己半边身子一沉,机械臂像是灌了铅一般奇重无比,竟是一点都动弹不得。 “我没有精神问题!我没有精神问题!管教!我还能正常交流……我还能算数……我,我只是有点头疼,胃里不舒服,我不会自残……我也不会伤人的!管教!我保证!” 狱医和狱警又互看了一眼,狱医看着0835那副誓死不从的模样叹了口气。 把狱警带到门外说起了悄悄话:“这样吧,这几个没有行动自理能力的、情况比较严重的,就先转移。至于他,再观察一下。” 狱警有点不乐意:“机械杂种人……你就不能把他一起带过去吗?万一他突然情绪暴走失控,又带着机械义体……妈的,这家伙就是颗雷,我们监狱这边怎么管?” 狱医也毫不避讳:“你们这里还有干扰控制机械义体的设备,那些监管医疗机构,也不想收这种机械疯子,况且你看他根本就不想去,等下去到那里闹起来怎么办?” “再说了,诺瓦和领导那边说了,他们还会再来的。我们监狱这边不要得罪监管医疗机构,人家那边还能替咱们收治一些攻击性不强的犯人,减轻减轻管理压力。” “监狱这边大不了就对这帮机械肉人,加大管理力度呗。” 狱警沉默了,怪不得诺瓦说他们身体各项指标没问题,是,肉体上是没有任何损害,但是怎么没检查心理精神指标呢? 用完了这些犯人了、精神报废了,他们是拍拍屁股走人了,下次再来,让监狱这边替他们擦屁股呢。 原本狱警这份工作就是管理恶狼虎豹,要是这群恶狼虎豹又出了什么精神问题…… 他有点想辞职了,但是自己身上又特么地背着那么多贷款……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咽了咽口水,连他们两个小卒都能想到的事,顶上那些大人物会没考虑清楚? 总之,这件事绝对不是他们两个小卒能掺和的事。 他们更不能说出去,万一引起监管医疗机构的警觉,他们那些精神失常且有攻击性的犯人还怎么运出去? 如果不把这些精神报废的恶人垃圾扔出去,那他们这些监狱的工作者还能保住这份工作? 打定主意,两人不敢再往下细想,只好把这个发现死死咽在肚子里。 狱医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拍拍狱警肩膀安慰道:“不过,应该不至于这么严重吧,往好了想,至少监狱还有能干扰机械义体的装置,还有电子镣铐严防死守。一时半会,闹不出什么大风浪的……” 狱警不知道做什么表情了:“反正这次就先说,这几个人遭欺负了,精神受刺激了。” 回到空房间,看着地上挣扎的0835,狱警咬了咬牙,冲0835虚挥了挥教鞭:“看看看,看什么看?滚回你那狗窝!” “狗崽子,你要是让我发现你敢动手伤人……你看我治不治死你就完事了!” “剩下那几个没有行动自理能力的废物,今天统统打包转到监管医疗机构。” 嘀—— 机械臂、脚上镣铐红灯转绿。 0835这才感觉身体一轻,失魂落魄地从地上爬起来,去取了打扫工具,开始收拾起自己弄的一地狼藉。 一边扫,心里一边难过。 他也不知道自己突然这是怎么了,就好像身体突然不听他使唤了,做什么都控制不住,情绪特别低落。 狱警和狱医先撤走了。 0835出来的时候,正赶上犯人放风自由活动。 几声鸟叫。 抬眼一看,一个人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那一瞬间,0835感觉所有的声音和其他人的身影都远去了。 焦点牢牢锁定在那个出类拔萃的背影上,其他所有景物皆是虚化。 周围的空气像是突然凝滞了一瞬,那个身影不由自主地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刚刚才勉强平复下来的情绪,突然就像是被戳破的垃圾袋,残渣汤水通通控制不住地泄了出来。 一个眨眼。 “喂!你他妈的干什么!!”一声怒吼在0835耳边炸开。 0835茫然地眨眨眼,这才回过神来,眼前自己的机械臂不知何时竟然揪起了0661的衣领,将他微微举起,而0661则是微微仰头眯眼,俯视不知为何突然发作的0835。 然而一股力量更快、更霸道—— 几乎是同一时间就截住了0835的力量,不让他再前进分毫。 再一眨眼,那股力量直冲0835胸口膻中穴的位置,硬生生将他轰出离0661好几米远的距离。 若不是刚刚0835才吐完,只怕挨上这一拳,0835刚刚还得吐。 0835这才注意到一个身形矮壮的犯人挡在了于白身前,刚刚那股霸道的力量就是他在阻挡0835靠近于白。 “阿耀。” 眼前于白淡定地抚了抚自己因为被揪起而产生的衣服折痕,出言叫停了要继续上前教训自己的胖子。 “老大,他有机械义体……”那个双臂都是机械义体的阿耀推了推眼镜,想把于白挡在身后,同时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发现整个放风操场上所有犯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 有几个没有装载机械义体的肌肉壮汉一脸警惕地站了出来,围在离于白只有几步的距离,眼神紧紧盯着0835,如临大敌。 “真稀奇,你一个半铁家伙居然敢对老大动手,嘶…你这张脸,我好像没什么印象啊?你是新进来的?”一个长相阴柔,左手机械臂的男子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0835想起了之前怂恿自己的那个纹身光头给自己认过脸,说话的这两人是0661的手下…… 随后,0835又看向0661,那张让0835产生如此大情绪波动的、英俊又略显疲惫的脸,终于缓缓转了过来,蹲下将他扶起,手按在0835的肩头,好像丝毫不害怕0835继续攻击他。 “话说,你是谁啊?” 第59章 C32-02-63-0061S * 啪嗒,打火石摩擦,火苗跃动。 塔洛尔监狱的监督杜克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烟圈:“嘶——还是这个滋味,带劲!” 舒良策连烟盒带火机拍在杜克胸口:“喜欢就拿去吧。” 杜克眼睛一亮:“哇塞!舒警官大方啊!今天怎么突然来我这了?想来提几个犯人问事情?” 杜克从舒良策送给他的名贵香烟盒里抽了一根,递给舒良策,舒良策挡了一下,示意拒绝。 随后他手抄进裤袋里边走边说:“我这次来,是想了解一个叫于白的死刑犯,编号应该是……c32-02-63-0061S” 听到“于白”这个名字,杜克眼神还有些茫然,随着舒良策缓缓报出那串编号,杜克瞬间恍然。 “啊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他,0661,这个家伙啧啧……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舒良策沉默。 杜克吐了吐烟圈,看舒良策不说,眼睛一眯,换了个说法:“他这个情况吧,比较复杂,舒警官,你想了解他什么呢?” 舒良策还是沉默,因为他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了解,以前他都是带着办案的目的来的。 杜克见舒良策这样,挠了挠头,不知道舒良策到底要了解什么,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 舒良策淡淡问:“这样吧,你对0661这个人的评价怎么样?” 杜克砸吧砸吧嘴:“魔王。” 舒良策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评价有些意外:“嗯?” “0661,死刑犯,这个你应该知道,档案什么的都写了,但是你知道他入狱三年都干了什么吗?” 杜克话锋再一转:“你知道我们监狱有死亡指标这种玩意吗?” 舒良策:“死亡指标?按理来说监狱应当保证犯人最基本的生命安全,又不是什么高死亡率的行业,怎么会有这东西?” 死亡指标,就是指在特定领域、行业或活动中,预先设定的允许发生死亡事件的数量或比例上限。 就比如在医疗领域,医院可能会设定手术死亡率、特定疾病的病死率等指标,通过检测和分析这些指标,医疗机构可以发现问题,改进治疗方案。 而死亡指标的设定对相关责任主体具有约束作用,让这些责任主体加强防范,预防死亡事件的发生。 杜克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大吐苦水的对象,滔滔不绝起来: “不是一个玩意,但差不多。” “自伤意外、自杀、突发疾病、劳动强度过大衰竭死……这些原因听起来都很正常对吧,意外嘛,难避免,犯人这么多,我们管理压力也很大。”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作为监狱管理,每年都要花一部分心思在这些死亡指标上做文章,原因无他,就是因为监狱里帮派势力斗争太严重,基本上每隔几天,就会有犯人死亡的情况汇报到我面前。” “而这些帮派势力,一方面是因为首领们在争夺地位,另一方面就是在争维护材料。” “维护材料你应该知道的啦,就是那帮机械杂种人,基本上每个月、每星期、甚至每隔几天都要用的玩意。” “那你又知道,监狱,说不好听点,就是一个生产工厂,我们也是要产生经济收益,维持整个监狱的运转的嘛。 “你看狱警要发工资吧?要监控的电费吧?因为狱警不像你们,是正儿八经的警察,工资是我们这边在出的。” “那一方面,我们的钱来自政府补贴,另一方面,我们的钱就来自这些犯人们干活产生经济收益。你看,犯人的衣服都是犯人们自己车的,饭是犯人们做的,什么洗衣服、打扫哎乱七八糟的日常运营,那都是犯人做,工资都是按最低的给,我们也是很努力压缩运营成本了,那有什么办法?监狱还是穷啊!” “因为犯人们没技术,又懒,几百号人,生产效率甚至没有外边几十个员工的小工厂效率高,不过想想,他们要是能有活命的营生还至于犯罪吗?” “不过即便如此,我们监狱也会教他们一些技能,给他们工作,给他们工资,虽然少是少了点,但我们也提倡多劳多得啊。” “我们承接的工作很大程度是劳动密集型的,像比如市政的标语印刷、像比如大公司们的广告印刷、还有LEd屏幕的制作,这些都是我们监狱承包下来的长期工程。” “那我们很重要的生产资料就是这些犯人了,你想想,犯人内部天天搞帮派斗殴,把我们一些犯人都给打死了,而且发生这种欺凌斗殴,在上面领导看来,是非常非常严重的。这种事情搞得我们监狱管理简直焦头烂额。” “但是我们监狱真的很难杜绝,哪怕我们几次三番去严厉教训那些帮派头领,没办法,真的管不了,依然隔三差五就有斗殴死亡事件发生。” “根源就是出在这个维护材料上,那些帮派首领们争的就是这些维护材料的分配权。 “与此同时,他们还掌管着自己帮派的物资分配权,什么较好的床铺位置、洗漱用品、食物啦之类的,甚至清闲的劳动岗位,都在争。” “那监狱哪有那么多钱给他们买维护材料啊?是,是有一项专门的政府补贴,就是批给监狱,让我们买维护材料的。” “但问题是,不同犯人装载的机械义体不同,这玩意就是最差的和最好的,消耗的维护材料都最多。” “那很多人进来之前,都是干打手、帮人看场子的活计,那些黑帮给这些打手配的家伙都是顶不错的,他们维护材料消耗量那叫一个大啊!” “再加上维护材料牌子、作用不一,价格又时时刻刻都在变,我们找的供应商也很难给我们一个长期稳定的价格。我们监狱很难低价、并且稳定地拿到适合不同人的维护材料。成本好高,真的。” “那政府补贴哪里够他们造的?难不成让我们三天两头打报告申请拨款?” “我们也想过一些办法,那监狱里还是能买东西的,就寻思着让那些机械杂种人自己掏钱、或者让他们家里人掏钱买维护材料,这样想是不是很正常?自己的东西自己买,对吧!” “呵呵,又开始闹意见,因为很多机械杂种人没钱。监狱工资就这么点,而且进监狱的,很多都是被家里人放弃了的。 “他们又不愿意放弃自己的机械义体,都想着刑满释放后,还能接着用,就赖上我们了,非要我们监狱给他们负责。” “呐,也有一些在外边很有势力、很有背景的首领头目,他们确实有条件联系外边的小弟帮他,甚至帮他手底下的成员们买维护材料。那你可能会说,让这些首领头目们承担起成员们的维护材料呗。” “我告诉你,这些帮派首领个个就跟吸血鬼一样,且不说他们不愿意干这种慈善家才会干的事,他们甚至还会高价售卖这些维护材料,那些帮派成员们拿了首领的维护材料,那就开始在监狱里欠这个大佬的债,哪怕刑满释放了,出去了,还是会被这些首领在外边的势力找麻烦,要还钱。” 第60章 魔王 “监狱里有这么一种人,叫做羊牯,意思就是在入狱前,没有黑帮背景的普通人。可能是冲动杀人、可能是误杀、可能是兽性大发……这些人可能有着不错的受教育背景、工作、甚至家庭经济条件。” “这些人往往在入狱的时候,就会有帮派老人来给他们做思想工作,说什么在监狱里不加入帮派、不合群就混不下去,怂恿他们加入帮派。这些羊牯,往往加入他们后,承担最多的义务劳动,甚至首领的活他们都要干,而且还要交双倍会费。 “没错,加入帮派是要交钱的,美其名曰保护费,大佬罩着你不被其他大佬打。” “那这些羊牯,没机械义体的就帮忙干活、交会费;有机械义体的就向首领们提供自己所有家庭信息,贷款买维护材料,让黑帮骚扰他们在外边的家人们替他还债。” “有的羊牯,家庭条件好的,什么富二代啊之类的,甚至会引发几个帮派群体斗殴,争夺这个羊牯的归属权。” “很多普通人,进了监狱,哪怕刑满释放了,基本上下半辈子都要和黑帮沾上关系了。” “我前面不是说,他们经常发生斗殴情况,甚至打死人嘛。就是因为,很多机械杂种人动起了歪心思,干脆直接去抢劫那些有维护材料的、更弱小的人,他们一拿到维护材料,就会挨上一顿毒打,甚至几个强壮的机械义体者围着他一个人打,逼他交出维护材料。” “那被抢的人也急啊,拼死反抗,那你来我往打上头了不就往死里招呼吗?” “唉。” “难管,真的很难管。” “整个监狱在这方面,做得最好的就是我们那套干扰控制机械义体的玩意。性价比很高,把大家的机械义体锁死了,减少他们的使用量,一方面能维护安全,另一方面也是节省损耗。那那机器不开,维护材料不就消耗得少了嘛。” “一是靠着这个干扰系统,二是靠着每个月稳定提供最便宜的维护材料,既然我们监狱没办法做到人人都满意,那我们干脆就鼓励他们多劳多得,多干活,有工资还有维护材料。” “我们也不是吃干饭的,靠着这两样,还是勉强撑了这么多年,只是打架斗殴私底下争抢维护材料的事,我们真的很难杜绝。” “那0661这个人又是怎么做的呢?” “其实0661也是羊牯,那时候我还是惩戒主任,没升职到现在的监狱监督。” “0661当时好像没加帮派,独来独往,一开始那些帮派首领,轮流来拉拢他,他不加,那几个帮派首领各自派出几个人,就堵着0661打。” “那时候场景很搞笑的,这个帮派在这边围着他,后面几个帮派的就在后边排队,等前面帮派打完0661,就轮到他们。” “那0661不服啊,来一个帮派打一个帮派,整得跟车轮战似的。” “你可别以为0661多么武术大师,还能打这么多人。每个帮派来了,他就逮着一个人往死里打,其他成员怎么干扰他,他都不管,他有战术的,他就逮着一个人往死里干。” “那后面排队的看到他这副硬骨头硬命宁死不屈,都有点怕待会轮到自己被他往死里干,都有些不敢动手了。” “可能是发现0661这个人好像是孤儿院出身,除了读书好点,脑子机灵点,剩下的就是一身傲骨了,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心思。干脆散了,不打了,0661也是靠硬骨头出名了。” “你别说,这小子这份傲劲还是有帮派头目欣赏他的。就比如何英胜,很喜欢找这小子下棋,那何英胜你可以理解为是监狱里第二大帮派,实力很强劲,之所以不是第一,是因为何英胜没心思搞这些,他都死刑了,照顾好原来自己的帮派成员就行了。” “虽然0661没加入何英胜的帮派,但是其他帮派也会看在何英胜的面子,不怎么主动找0661的麻烦。” “再加上0661又没有机械义体,我上面说的那些什么争夺维护材料,而产生的打架斗殴,其实和0661关系又不大,又没有利益纠葛对吧。” “这小子平时就好看点书,安安静静的,那整个监狱那些人打生打死,火都烧不到0661身上。” 舒良策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听你这么说下来,于白……就是0661完全置身事外啊,你为什么评价他是魔王?” 作威作福,称王称霸…… 舒良策想起于白那自嘲的语气。 杜克停了一下,缓了口气,继续道: “是啊,当时所有人都这么想,这根本就不关他的事。” “但是有一天他突然主动找上我,说他有一个方案,能够帮监狱进一步控制犯人私下打架斗殴,但是他需要监狱方的支持,需要监狱方给他做权力背书。” “我是做到管理层了,我才知道这些信息,知道这些帮派为什么频频打架斗殴,为什么会闹到要出人命的程度。但这小子,生活在那个环境里,靠着观察和何英胜聊天,都把整体情况摸得七七八八。” “完事这小子,居然违反各帮派,私下挨个挨个找那些羊牯聊天,为了这事,挨打。” “你现在看到0661这小子,有两个手下,其中一个矮矮壮壮的、戴眼镜、双手都是机械臂的,编号多少来着?哎我都忘了,反正0661好像叫他阿耀。” “这个阿耀,入狱之前搞二手义体修理的,好像是他母亲站街被一伙黑帮混混轮流了,还不给钱,阿耀气不过就杀了。” “然后0661就和他聊,知道阿耀搞二手义体修理的,对各种型号的机械义体门清,然后对市面上各种维护材料的差别、具体作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也懂得多。他知道能找什么便宜的维护材料搭配起来,作为贵价维护材料的平替。” “他就提出说让阿耀跟着他,因为他知道阿耀内心很恨那帮黑帮的渣滓,宁可跟着0661独来独往挨打都不愿意给他们做事,被他们压榨。” “那0661第二个手下,叫简泽明,这人我印象深得很。” “这人家里很有钱,简泽明又是个玩世不恭的主。当时好像是因为喝酒,和另一个富二代起了冲突,两个人打架,一路打到路边,几个人摁住简泽明,他一个暴起把那个富二代一脚踹出马路,那人一回头,被车子碾了,血肉带了好几米。” “本来简泽明家想拿钱平事,奈何遇上个富二代,努力运作一番算是保住了简泽明,不过代价就是他得进来。简家的意思也是让简泽明进来躲一段时间。” “这个简泽明一进来,也是牛逼得不行,前面我不是说帮派老人会在新人第一天来做思想工作嘛,这小子听到这些人最喜欢拉拢家里有钱的羊牯,直接站在饭堂的桌子上,扬言自己家超级有钱,家里人最爱他。有想要争取他的帮派可以开始打架了,哪个帮派的成员最后还站着,他就加入哪个帮派。” “那些人看到这个简泽明还是玩机械义体的主,那肯定有维护材料捞啊。 “虽然说义体都是底层人装得多,很多上层人以纯粹自然肉体为高贵,但有的有钱人也爱玩这个,就跟有的富哥跑去睡地下室玩摇滚,主打的就是一个叛逆,一个道理。” “我的个天,那时候我还是惩教主任,就是直接管理犯人的纪律维持,我哪里见过那个阵仗,大大小小十几个帮派从饭堂开始打,狱警来了暂时控制住了;回到宿舍继续打,又控制住了;第二天操场做操打,又控制……” “结果你猜怎么着,简泽明这小子端着餐盘,高高兴兴和0661吃饭去了。” “他说他才不加那些帮派,他家就是开公司的,还不知道这些帮派就是压榨人的恶心玩意?相比之下他最爱和帅哥玩。你别说,0661是长了一副鹤立鸡群的好皮囊,英俊程度,我感觉应该能和我打个平手……哈哈,开个玩笑。” “啧啧,男人创业,还是得打扮打扮,我感觉0661脑子和人格魅力也就一般,运气好,刚好碰到合适的手下,再加上卖弄一下皮囊,才有阿耀和简泽明这两小子死心塌地,哈哈!” “那些帮派见自己被简泽明耍了,气得不行,他们又不敢动简泽明,还是惦记着简泽明的钱。又要围着0661打,要不是何英胜又出面,只怕0661还真扛不住。” “一来二去把简泽明感动得不行,又知道0661是死刑犯,势要陪着0661走完生命最后一程。” “反正,0661就带着阿耀和简泽明,阿耀负责为那些机械义体者做检查,判断他们的损耗情况,还有如何找平价的维护材料做搭配。” “然后简泽明就发挥他算计的脑子,统计好那些人具体要多少数量、什么牌子的维护材料,那加上简泽明自己有路子拿到便宜的维护材料。他就干脆做起了中间生意,收入来源主要就是监狱给的钱,还有那些帮派首领、成员们的钱。 “虽然简泽明是中间抽了一道,他也没抽多过分,纯粹是看在0661的面子上,搞着玩玩,毕竟他这种家庭背景培养出来的小孩,那简直是无利不起早,为爱发电那是不可能的。” “你还别说,经过0661这一通降本增效的操作,那确实是缓解了打架斗殴的情况。” “一方面,阿耀的搭配,解决了我们购买维护材料的难度,要买什么类型的照着他找的平替直接买就行了。” “二方面,简泽明找的路子,那真的比市场价低太多太多了,哪怕简泽明中间抽了一道,都比我们自己找的供应商的价格还要低,不过好像是什么生产次品,反正能用就行了不讲究那么多。” “那其实他们打架无非就是为了争维护材料,那现在能搞到便宜的,虽然不说让每个人都有富余,每个人刚刚够用不就行了。” “阿耀和简泽明聊不到一块去,阿耀很佩服0661,然后0661知道简泽明性子就是玩世不恭,虽然是让他赚了点小钱,不过让简泽明也尝到了被犯人们尊敬的甜头。要是简泽明去别的帮派,那只有被别人吸血的份。” “最重要的是0661有监狱的权力背书,监狱默认就让0661管。虽然我们明面上对新人声称,所有维护材料是按劳分配,多劳多得。但这其实就是激励他们别懒,努力干活的口号。” “为什么能获得我们的权力背书呢?其实也不是明面上的权力背书,我们监狱不去限制0661,其实就是默认在支持他了。” “因为0661会设置最低的保底,什么意思呢?就是那些经济条件太差了,但不是瘾君子之类的,还是有正常上进心且有改正之心的那些弱者们,0661会让阿耀时不时给他们检查,配出一个最基本的维护材料来,保住这些弱者最基本的义肢义体。” “大家都不容易,这么做,最起码能让这些尚存改教之心的底层弱者们在刑满释放后,不被黑帮缠上,过上改邪归正的生活。” “然后这一部分的钱,是从首领们和尚有富余的帮派成员们那里赚的,算是一种另类的再分配吧。只不过这件事,0661他们是做在暗处,没有明面说出来。” “不过,哪怕0661提出了这个方案,其实还是有很多困难,比如简泽明那边也不是每次都能搞到那么多维护材料的,该缺的还是缺,只能说按阿耀开的方子的最低数量来安排。” “又比如首领们不满意自己赚钱的路子被0661这么搞没了,隔三差五就要找0661和阿耀的麻烦。” “不过好像0661做的这些事,何英胜一开始并不知道,想想也是,0661这么做其实也会影响到何英胜的帮派利益。只不过何英胜人之将死,也不计较罢了。” “0661这人也是够狠,为了维护这套他制定的规则,他蹲过禁闭室,穿过惩戒服,就是把那些帮派打服。 “狱里定话语权的,一个是拳头、一个是物资分配权。两年时间,0661这两项都拉到最满,整个塔洛尔上上下下谁敢不给他面子?” “更别提,其实整个监狱最护住0661的,不是那些强者,而是弱者。” “因为维护0661这套规则,能最大程度保证他们的安全、保证他们能顺利拿到维护材料,他们往往是以前被强大义体者抢劫维护材料的那群弱小者。” “在打起来的时候,首领们还会顾忌这顾忌那,但是对于那些本来就一无所有的弱者们,你但凡夺走他们那一点刚刚拥有的东西,他们一定会和你拼命。” “所以0661在塔洛尔里说话是有一定分量的。” “唉,也不知道我讲了这么多,有没有把我的意思讲清楚。” “可能你会觉得0661这个方案有些草率,就3个人,居然能把整个监狱几百号犯人治得服服帖帖,好像有点夸张?甚至觉得我们做监狱管理的,有些没用。但往往几只牧羊犬,就能领着一大片羊走。” “这就是规则的强大之处。” “你问我为什么评价他是魔王?哈哈,因为这小子打架真的不要命啊,纯肉人打不过那帮铁家伙,他就卸人家的关节……能治恶人的,可不就是魔王嘛。” “后来我也问过0661,问他干嘛放着平静的日子不过,非要来趟这个浑水,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杜克笑了笑:“这小子说,有人打架,牙飞他菜里了。” 第61章 羊牯 * “老大,我知道他,他那天在操场放风的时候和悍彪走得很近,肯定是悍彪吩咐他来挑事!” 听到悍彪这个名字,所有人都明了。 悍彪所在的帮派,和于白明面上就不对付,这么久以来一直明里暗里各种给于白找事。 他们以前就是整个监狱里欺凌事件的主要发起者,只吸纳拥有机械义体的犯人,作为帮派成员。 以前风光的时候,别说是抢夺弱小义体者的维护材料了,连其他帮派没有机械义体的纯肉人都得挨他们的毒打和被他们使唤,甚至还会逼其他犯人把他们的工资交给他们。 于白自从搞了他那套规则之后,悍彪帮派在监狱里说话都不好使了,连油水都没得捞。 他们对于白一直怀恨在心。 一方面是想挫他的威风,另一方面逼于白继续动手,严重违规违纪,关多他几次禁闭室。 但是他们又不敢明面上得罪,因为他们也需要于白提供的平价维护材料。 被提到名字的悍彪这个时候不动声色地往人群后缩了缩。 0835见状,有些生气,之前悍彪还说要是他揍了于白,他就立刻跟上的! 妈的,被人当枪使了! 于白以前还会回应挑衅,只是在他制定的规则稳定运行起来后,他基本不再亲自下场回应挑事。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锁定在0835身上,有的警惕、有的看好戏、有的则是恨铁不成钢。 “我……你……你凭什么私扣我的维护材料!管教说了!多、多劳多得!我干了活,我应该拿到更多维护材料才对!悍彪说你私扣我们所有人的维护材料,放在你的牢房里不给我们用!” 0835对上于白疑惑的视线,压下声音里的颤抖,企图据理力争。 只是于白勉强听完0835说的这话,脸上更是疑惑:“什么玩意?我私扣你的维护材料?” 于白看了看简泽明、又看了看阿耀,两人皆是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于白又疑惑回头:“你是新仔?羊牯吗?还是江湖犯?招新的时候你没加社团吗?没有社团的人和你说过这里的情况吗?” 一连串的名词把0835都搞懵了,满脸迷糊:“什么乱七八糟的……” 于白了然,冲简泽明点了点头。 简泽明抄着手,冷漠道:“新仔就是指刚入狱不久的新人。羊牯就是指入狱前没有黑帮背景的人。江湖犯就是入狱前有黑帮背景的人。社团,你可以理解成这里有很多帮派,比如入狱前有共同的犯罪组织背景啦、又或者单纯就是按籍贯来报团。真稀奇,没人和你讲过这些?你怎么待到现在的?” 说着说着,简泽明露出了一个恍然的笑:“哎哟,让我猜猜,不会是其他帮派看你有机械臂,以为你是悍彪帮的人吧?然后悍彪的人看你闷葫芦一个,又故意不教你这些,就是为了怂恿你来找老大闹事?”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0835:“你的机械臂,很垃圾嘛,用监狱发的那些垃圾货确实也够了。怪不得你一直没来找我们问过维护材料的事。” “一来二去的……悍彪就来骗你说,老大私扣所有人的维护材料?然后你以为你多劳多得的那部分被老大给吞了?? “哇塞,你还真的相信管教说的话啊?确实是多劳多得,但是监狱那边拢共就那么点维护材料了,你多得的那一部分还欠着呢。” “至于我们是干什么的,哎,你待会下去随便找个人打听一下吧,我们就不自我介绍了,整得怪尴尬的。” “晕死,你怎么这么好骗,现在当罪犯的门槛都这么低吗?感觉和你们一个监狱有点拉低我的档次。 “喂喂,能不能给我安排去老大这种高素质人才比较多的高档监狱啊。” 简泽明说着说着还委屈起来。 阿耀:“神经……” 见犯人们突然围在一起,气氛不对。 狱警管教的咆哮从操场那头传来:“喂!干什么干什么!不准打架闹事!!” 于白几人的手脚瞬间被锁住,不让他们彼此靠近分毫。 0835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起来。 因为他刚刚才答应过狱警自己不会闹事。 一想到自己的下场,0835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明明自己好不容易才拥有平静的生活,怎么突然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自己控制不住自己……他明明不是一个冲动的人才对啊…… 狱警快步走近抽出电棍:“喂喂喂——不准打架!给我抱头蹲下!” 然而在看到于白的那一瞬间,狱警脸上显出了一丝尴尬:“呃……你不用。” 看到简泽明的那一瞬间,脸上的尴尬又叠加一层:“你……你也不用。” 最后看到阿耀,狱警索性不说话了,冲0835高高扬起电棍,0835害怕得一缩头,双臂高架过头顶,几乎是下意识就要抱头蹲下。 然而下一秒,一股力量扶住了他。 于白淡淡道:“既然我们都不用蹲,他也算了。” 见于白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驳管教的面子,众人的视线再次变得复杂。 管教见于白这么说,脸上刚有些挂不住。 没想到于白再次开口,兜住了管教的面子:“报告管教,我们没有在打架,只是有一些误会,悍彪好像很喜欢在新仔面前编造事实。” “新仔问为什么监狱方明明说维护材料是多劳多得,但是没见到多得的部分呢?” “悍彪表示,是我私自扣下了他的维护材料,惹得这位新仔小兄弟不愉快了。” “我也是对小兄弟说,监狱这边肯定是公平公正的,该给的东西肯定不会少的,况且监狱怎么可能让我一个服刑人员有这么大的本事呢?”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了,两边一对齐,发现这话是从悍彪口中说出来的,有其他人看见之前悍彪和这位小兄弟在说什么悄悄话……” “悍彪,你不出来说两句吗?你是不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又在脑补什么不得了的黑暗故事了?比如你是觉得监狱的管教不公平不公正,让我一个普普通通的死刑犯玩转整个塔洛尔咯?” 于白的这套规则都放在桌子下玩,所有的交易都是委托简泽明在监狱外的管家阿福,开单独对公账户与监狱方进行交易。 根本不在监狱内部交易留痕。 监狱对于白的操作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如果有谁敢质疑监狱管理的权威…… 管教紧了紧手里的电棍,隐约听到电流微弱的噼啪声。 于白语气轻轻飘飘,全场却无一人敢说话。 沉默许久,悍彪那颗纹身光头更是在人群后缩了再缩。 第62章 不要再进杀意空间了! “0204出列——”管教怒喝。 “到——”悍彪被吓得下意识喊到。 “滚出来!爱搬弄是非是吧?跑20圈,3天惩戒室!这3天时间不计入服刑时间!!” “……”人群中离开了一个光头。 管教又表情复杂看了于白几人一眼,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偏袒得太明显:“你们几个,2圈操场,不准聚众!那些搞帮搞派都给老子散了!监狱不允许有任何团体斗争行为!后果你们清楚的!散了!” 众人只好在管教的吼声余韵中慢悠悠地散了。 于白索性也不再管0835,也转身走了,他很困,昨晚破了天台劫持案、穿惩戒服、再到刚才破完南星中学无头女尸案、和卫斯谈条件,拢共就睡了半个小时。 回到监狱本来想看看阿耀和简泽明,又被这个新仔搅了刚才本打算用来补觉的时间。 简泽明跟上于白,淡淡道:“老大,这个月的探视时间到了,上次你托我找的人,我让阿福去找他了,总算是帮他把探监条件都办好了,人估计今天就到。” 于白听到这话,眯了眯眼,回忆了一下:“今天?不错,还挺赶巧的。” 简泽明:“嗯,待会午休的时候就可以去会见室了,我之前已经让阿福安排了,这次阿福还会给我们带一批生活用品来,你看看待会他来,你有没有想要的,他下次来给你安排。我让阿福给我又搞了几匹海丝布,打算让制衣房的犯人给我再做几套新囚服,老大你真的不要吗?” 于白:“……我不要,话说你上个月不是才买了那什么什么布吗?怎么这个月又换成海丝布了?” 简泽明:“哎呀我就这少爷身子,我不能经常穿同一种面料的衣服的,这个面料穿得我都快过敏了。这个海丝布很贵的,用深海中一种很罕见的生物纤维织的,采集成本很高的、数量又少,但你别说,这玩意穿在身上舒服得跟没穿似的……” 于白:“我不管你,但别搞太过分了,一直让监狱那边给特殊让人家也很难做的。” 简泽明:“哦,我已经很收敛了。要不是监狱不让,我都巴不得叫阿福按我的尺寸直接做好囚衣送过来呢,还可以挑款式,这里的制衣犯人做工太差劲了!呃不过内裤我肯定是要让阿福也换成海丝布的,做好送来。老大你要……” 于白斩钉截铁:“……我不要。” 0835见于白要走,拔腿就要跟上,却被阿耀不耐烦地挡住:“啧。” “你们……你们不打我吗?”0835对着阿耀弱弱来了一句。 简泽明听到这话,嗤笑一声,回头: “哈?打你?你爱玩那种游戏,可以找其他犯人玩,他们玩得比较变态,还特别有想象力,我们仨都是纯纯的直男。喔但如果对象是老大的话,我愿意……” 于白止住准备要打的呵欠,斩钉截铁:“我不愿意。” “柏拉图那种也不可以吗?” “我会送你去见柏拉图。” 简泽明被于白的冷淡逗得哈哈大笑:“果然,不是直男说不出这话。” 0835有些怔愣:“我刚刚惹了事……谢谢、谢谢你没向狱警告发我……我确实不知道这里的情况,也没有人告诉过我……” 于白觉得有些无聊,依旧连头都没回,也不打算回应0835的感谢。 0835见自己的感谢被冷落,刚刚因于白那点人情味而升起的好感,又转化成某种不甘。 他又追上于白:“0661,你昨晚离开了很久,你去哪里了?” 于白还是不搭理他,举起两根手指不耐烦地往后挥了挥,阿耀双手撑在0835肩膀上,推着他往后离开。 简泽明也翻了翻白眼:“喂,新仔,你不会以为老大帮了你一次,你就想赖上我们,想加入我们吧?真搞笑,你以为你是什么小说主角,大佬帮你一把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我们不收容易被人煽动的无用新仔。” 0835咬了咬牙:“我才不是什么无用之人,我知道一些事情!0661,你昨晚是去当杀意侧写师了对不对?” 于白依旧没回头。 只是简泽明和阿耀有些疑惑,啥是杀意侧写师?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又看看老大的背影。 他们有点想问,但是老大没主动说,他们不好猜。 简泽明和阿耀看了0835一眼,不说话,跟上老大背影要离开。 0835:“‘当人产生杀意和自杀的念头,身边就会出现杀意粒子,警察可以采集这些杀意粒子,形成杀意空间,而杀意侧写师就是进入杀意空间破案的人。’0661,我都听他们说了,你是被警察和诺瓦集团选中的人!” 听到警察和诺瓦集团,简泽明和阿耀眼里的好奇都快流出来了! “卧槽,他说的诺瓦集团,是我想的那个诺瓦集团吗?”简泽明眼睛一亮,和阿耀小声嘀咕。 阿耀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他倒是更好奇老大怎么和警方扯上关系了? 他们不约而同放慢了步伐,想听听0835还会说出些啥来。 0835的耳根子有些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我、我也被他们抓去当杀意侧写师了! “只不过我没有你厉害,精神耐受值没有你高……哎呀,我想表达的是,我、我……0661,我觉得你真的很厉害,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居然还能全身而退!” “但是,那个,0661,你以后不要再答应他们了,不要再进入那些杀意空间了!那里真的很危险!” 0661的背影一停,不知是不是错觉,几人感觉于白好像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他回过头,看了看简泽明,又看了看阿耀,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瞬间,两人就像得到主人首肯的狗子一样,双眼发亮就围了过去。 “老大老大!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昨晚出去放风怎么不喊我们啊!害我们俩担心你一晚上!!” “老大,他刚刚说的诺瓦集团,是我们想的那个诺瓦吗……还有警方,为什么要让你当什么什么侧写师?” 第63章 他们都变成精神病了 于白组织了一下措辞,简单把昨天晚上和早上自己经历了什么讲了一下,但是没有告诉两人,关于高塔的事情和自己的计划。 只是说了一下警方看在他被关禁闭次数多,精神韧性强,所以符合杀意侧写师的条件,特殊担任这个临时的安排。 简泽明眼里尽是崇拜。 “哇塞,杀意侧写师什么的听着就很刺激啊!果然,高素质人才到哪里都不会被埋没的,都来监狱boss直聘了……” “虽然我家是有钱,但是在诺瓦集团面前,那简直不够看啊!能给诺瓦集团工作的员工,那简直是优中选优,精英中挑个高的!啧啧,诺瓦集团加警方双重buff,会不会你干得好,他们就免除你的死刑了?” 一向闷骚的阿耀也推了推眼镜: “老大,你是不是以后就要离开我们了……” 于白摇摇头,他们还以为自己是去给诺瓦打工,还不知道他都坐上诺瓦专员面前的谈判桌了…… 他缓下口气: “没有,诺瓦和警方那边并没有承诺要免除我的死刑,怎么说呢,他们对我还在考察期,所谓的亲选,也只是给了我一个机会,事能不能成,还得看我能不能把握住,没你们想的这么好。” 两人却只是从于白这番话中,解读出了“他暂时还不会离开他们”的意思,有些松了口气。 “那你给我们讲讲那个杀意空间好不好玩呗,我也想当杀意侧写师,有什么渠道报名不?要满足什么条件啊?” 简泽明简直羡慕得不行,坐牢久了,随便出去哪里都觉得新鲜好玩。 于白看着那张期待的脸,有些沉默,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他想起姜晴给他介绍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杀意空间里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会有,但请尽量保持理智……」 0835见自己的话成功引起他们的讨论,插嘴打断道:“一点都不好玩!我说了,那里很危险!0661,他们难道没有和你说过从那里出来后会有什么后果吗?” 听到这话,于白感到有些被冒犯。 然而他克制住了,做了一个动作,他先是把脸别过一边,眉头微微皱起,视线落到旁边的空地上。 这是他遇到难缠之人时,习惯做的一个回避动作,他不想在别人面前摆臭脸、展示攻击性,但是又用这个微动作表示自己的抵触。 这是他的自我教养。 0835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故意不直说有什么后果,很明显就是想吊于白胃口,就像一个想要讨到自己倾慕之人的关注和认可的小孩子。 只是他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已经逾越了边界感,甚至颇有点对人颐指气使的意味。 在于白看来,此人有些莫名其妙,突然袭击自己,说自己私扣他的维护材料,他刚刚也是看在此人是新仔,被人当枪使了,才出言帮他在狱警面前解围。 没想到这人怎么还蹬鼻子上脸,干涉他的行为,说什么让他不要再进杀意空间。 …… 算了,没必要和无关紧要的人解释什么,随他去吧。 一贯玩世不恭的简泽明都皱起了眉头:“喂喂喂,注意你的态度。” 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于白又恢复那副平静模样,他微微偏头:“说过,但我有自己的考量。这位新仔小兄弟,我还有很多事忙,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可以把管教要求的2圈操场跑了。” 撂下这句话,于白真的没心思浪费在0835身上。 他的脑海有很多事需要思考,一桩桩等待他主动出击的事亟待解决。 他待会还要接见一个特别来客的探视。 他要复盘一下这次南星中学无头女尸案里和高塔有关的线索,警方那边好像采集到了现场第三人的微量杀意粒子,得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把这份材料搞过来看一下。 然后是今天看的卷宗,根本不全,缺失了报案人信息的内容,还不知道是不是卫斯在搞鬼,故意收起来一部分,吊着他,让他继续干活。 他还得想想办法,得争取更多和卫斯谈判的筹码。 目前他能发展的方向,就是接更多更难的案子, 办案不仅能增加他的谈判筹码,而且还是一条了解外界情况的信息渠道。 他反而担心警方那边不给他安排案子了,千万不要因为他没有睡觉就怜惜他…… 早知道刚刚和舒良策说一声,有什么案件尽管找他好了。 还有这个月的塔洛尔监狱的维护材料管理报告还要写,没错,杜克把这部分的材料也外包给他写了…… 桩桩件件,等待解决。 于白有点想赶紧打发这小子,趁着空闲的时间补个觉。 见自己再次被于白拒之门外,0835也不再藏着掖着:“他们都疯了!” 此话一出。 简泽明和阿耀再次面面相觑,这又是什么意思? 周围的风好像突然变了。 视线看向于白,他回过身,还是原来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是眼睛却微微眯起。 简泽明和阿耀知道,0835的这句话还真引起于白的好奇了。 但是于白没有着急追问,他手抄在裤袋,还是保持原来的姿势,保持沉默,头微微侧偏。 这份沉默是在示意0835顺着这个话说下去。 他不喜欢被耍,也不喜欢被人吊胃口,如果0835接下来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那于白下一秒一定会毫不留情掉头就走,并且这将是0835这辈子最后一次和他交流。 0835被这份突冷的气氛有些吓到,原先那股劲头也有些焉了:“我……我的意思是,今天早上,管教把我们叫到一个房间,里面就是诺瓦的人,他们给我还有其它几个犯人做培训,给我们讲了杀意空间的规则、还有杀意侧写师要干嘛……” “然后他们说,让我们把你当成榜样和目标来超越,如果能做得和你一样好、甚至比你更好,他们可以答应我们很多条件,吃的、喝的、除了不能让我们无罪释放,物质上的享受他们都能满足……” “然后他们让我们躺下,然后打针、抽血、检查身体……反正最后连接设备,我也进了那个杀意空间。我进入的是一个很狭小的医务室,面前是……奇怪,是什么来着?嘶,我怎么不记得我经历了什么?我记得好像很恐怖来着?” “等我醒来之后,我全身都很疼,很沉,很难受。但是这还没完,最恐怖的是,我发现早上和我一起的,那些犯人们,好像变成精神病了!” 第64章 昔日同窗 “就也不是精神病,我感觉他们好像‘死了’,不是说肉体死了,他们像是丢了魂……” “就是整个人痴痴呆呆的,听管教说,他们没有了生活自理能力。” “还有一个……”0835越是回忆,眉头皱得越紧,“还有一个人用废弃的棉签把自己的眼球和耳膜都戳废了……” “管教一开始还说,要把我们几个打包扔到那什么精神病院里去,我不肯,后来管教和狱医出去聊了一下,回来就把我放了。” 0835说话回忆的时候,他的余光悄悄注意到于白一直都很认真地听他说话,眼睛微微眯起,盯着自己。 这下反而是0835不好意思起来,他不是同性恋,但是他很难抵挡一个英俊男人认真的目光。 其实于白只是在观察0835的神态和微动作,判断他有没有在说谎。 如果他说的情况属实…… “那你呢?你们几个人一起进的杀意空间,为什么你没有精神失常?”于白敏锐发问。 0835更有一些不好意思了,小动作突然多了起来,这引起了于白的怀疑。 “我……”0835真的没办法在于白面前说自己又吐又挨打的事,他只好含糊其辞:“我可能,因为我的精神耐受值比他们高吧……” 撒谎了。 这人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眨动的频率增加了。 于白撤开视线,果然诺瓦那帮人一定会想办法寻找他的替代品,只是找犯罪者…… 这个思路,于白大概也能理解,他们可能是从自己身上获得了启发,觉得一些罪犯对常人难以接受的东西,接受程度更高。 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而且挑选对象的地点就选在自己所在的监狱,真是一点都不避讳。 于白内心冷笑一声。 生活不是打脸爽文,利益动物们从来不会因为龙傲天主角牛逼一次就甘愿臣服,他人的阿谀奉承最好别当回事。 嘴上说着你是多么优秀、多么重要,转头却在寻找你的替代品。 还要捏着你、吊着你,让你疲于奔命地追逐着他们定下的目标,要是达不到,他们还会反过来怪你怎么辜负了他们的期望…… 这份恶心的感觉,他记下了,以后,不,应该是不久的以后,他一定会还给诺瓦。 于白在内心琢磨起0835这段话透露出来的信息,一个有趣的想法在内心浮现。 大概构想了一下,于白不免有些心情好转。 “你们两个,都听到了吧,杀意空间不是什么好玩的地,要是管教让你们去,你们就说我不准,然后老实在这待着。”于白冲简泽明和阿耀说道。 随后他把手从裤袋里拿出来,指了指0835:“这个人,他服刑期内所有维护材料都包了,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0835被于白这突如其来的奖励搞得有点懵:“啊?我、我不是说为了奖励才劝你的……我只是想告诉你那很危险。而且我一开始只是想要我多劳的那一部分,我是想着,攒点维护材料出狱后还能省一笔钱……” 于白:“监狱欠你的,我给你补。” 0835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好突然,怎么突然开始奖励我?我只是想谢谢你,替我在管教面前解围,我没有想要从你这讨到什么的意思。” 连简泽明和阿耀都有点懵,对啊,怎么突然开始奖励他? 难道是这家伙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于白没有回答为什么,只是转身走了:“我给你的,你就拿着。不要的话就扔了,反正不用拒绝我。” 简泽明仔细想了一下0835刚刚的那番话,估计可能是诺瓦说什么让犯人们努力超越于白的话,让老大不爽了。 他有些幸灾乐祸地看向0835:“待会阿耀会帮你检查机械臂,老大给你的你就拿着吧,因为你说的这话姑且算是有价值的情报,我们的魔王大人很高兴,别扫兴咯~” * 狱警将于白领出犯人活动区域时,已经是午饭时间,犯人们都去食堂吃饭了。 在经过走廊拐角,于白余光一瞥,有些意外,舒良策和杜克正往这边走来。 趁着他们没往这边看来,于白拐了个弯,躲了一下,这才进了探监接见室。 一个胡子拉碴、穿着皱皱巴巴衬衫、双腿交叠,一双沙漠靴此时正架在访客区的会见桌上。 于白走进接见室另一边的囚犯区,他们之间由一道坚固的隔离栏隔开。 相比宽敞的访客区,囚犯区很小,只配备了一张固定的座椅,于白落座后,磁力束缚装置启动,手腕脚腕上的镣铐提示灯也由绿转红。 “哇塞,你真的来坐牢了?当时老师同学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在开玩笑呢!”男人见到于白,把腿收了回来,坐直了身子,手腕上戴着各式各样的手串噼里啪啦晃动。 “罗兹,好久不见。”见到昔日同窗,于白淡淡笑了笑。 罗兹认真地打量了一下于白,神色复杂:“……于白,看着你这样,我觉得特别不真实。” 于白没接茬,只是寒暄道:“最近怎么样?” “呃……就那样吧,还是干回老本行,消息贩子,这玩意钱多。”罗兹搓了搓手腕上颇有民族风情的手串,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于白,都过去这么久,也一直没来看你,怪不好意思的,怕你误会,我还是先解释一下,其实我是去年才知道你坐牢这件事。” 第65章 开价 “之前我不是在做那个实地调查课题嘛,就是调查海员犯罪心理,为了跑这个课题,我那两年几乎一直都跟着不同的船在海上漂。那海上的日子根本就不是人待的!那地方能把人变成鬼!很多东西你跟踪深入一下,就会发现官方发布的海员犯罪率那简直是糊弄小孩! “有一次我跟了一艘货轮,本来想着跟完这趟就回学校找你们的。” “谁知道就这次,我们在海上遇到了风暴,货轮偏离了原定航线,没办法,为了赶货期,只能绕路进入帕劳海域,一进海域就遭人劫了。 “副手去交涉,说劫我们的是一帮毒贩,那是艘毒品运输船,船身改造携带了磁能冲击炮,那玩意,谁看了不怕?一开我们这边人全没了。” “那帮毒贩在原本的航线上遭海警大规模围追堵截了,肯定是运输的量不少,消息遭泄露了,毒品运输船这才紧急绕路到这片地形复杂的海域。” “他们以为我们货轮是海警安排的诱饵,又怕我们发信号求救,干脆把我们劫了,什么货啊、能源这些,能劫都劫走了。” “现在想想,你在警局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我也搁海上生死一线呢。” “赫老师那一年,摊上我们两个灾星,为了捞我们肯定没少费心思……” “等我好不容易捱到国际救援赶到,回来的时候,发现你已经入狱很久了。” “我想来看你,但想想都过了那个时间节点了,再来,多少有点让你难堪。” “发现你在里面托人来找我,让我来办探监手续,我几乎立刻买了机票飞回来。于白,你是有什么想和我说吗?” 于白听到这,自嘲笑笑:“没什么,我能理解,你这次能答应来,我已经很感激了。我有想过找其他人,但仔细想想,大家都有体面的工作、良好的名声,没有谁想和一个死刑犯扯上关系。我入狱前姑且还是一个体面人,就不要给他们添麻烦了。” 罗兹听到于白这番自嘲,脸上更是复杂:“于白,你……看到你这副样子,我真的感觉特别不真实,我读书没有你好,但我看过那么多罪犯特征,我觉得宿管阿伯都有可能杀人,唯独你,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 罗兹不说了,顿了顿,又道:“你说你,一个连流浪猫打架都会停下来,研究一下它俩为啥起矛盾,我那时候还没入校报到呢,不认识你,看到你在学校网上发帖子说呼吁大家不要再喂某某牌子的猫粮了,那个太难吃了,学校里的流浪猫饿好几天了,在打架抢别的食物呢。我说这人肯定有病,我必须认识一下。” 说到回忆,罗兹甚至还哈哈笑了两声。 这氛围应该像在烧烤摊两人喝酒叙旧,而不是在冷冰冰的监狱探视室。 于白沉默了一下,视线落向别处,好似在回忆,随后淡淡道:“可能时间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罗兹敛了笑容,感觉有些尴尬,挠了挠额角: “说真的,我听人说,你一直声称人不是你杀的,有人栽赃你。我当时我也立刻就相信了,虽然不知道谁要搞你,但这个姑且是我在了解你为人后,勉强能接受的说法。” “你的事肯定比我的大,赫老师都能把我从海上捞回来,你的案子却只是争取延期执行。连赫老师都无能为力,说明你的案子真的很难……最起码已经办成铁案了……” “我这次回来,也是想见见你。” 于白淡淡道:“你好奇,我比你更好奇。探视时间只有10分钟,叙旧时间就先到这里吧,罗兹,我需要信息。” 罗兹脸上一愣,换下刚刚那副恳切暖心好友的表情,往身后靠背一靠,换上了一个戏谑的笑:“于白,你还是不死心嘛。” 于白:“人之将死,怎么着都要努力一把吧。” 罗兹把头低下,闷笑一声道:“呵呵,那么多有本事的同学你不找,偏偏找我,你是觉得找我这个不入流的消息贩子,会便宜一点吗?” 于白也扯出一个笑:“罗兹,一个能在毒贩手下扛到国际救援赶到,被围困半年之久,一个学生凭什么在孤立无援的海上全身而退?靠屁股吗?你有没有本事你不清楚?” 罗兹:“咳咳咳,我来之前我有想过,要编一个什么样的话来面对你,想想还是算了,干脆实话实说。不愧是你,于纪律,以前我翘课打游戏,你能从我身上的电子香烟的气味判断出我去了附近哪家网吧,有一次你还告诉我让我别去那家网吧,说在我身上闻到有死人的味道。我说你他妈有病吧,学犯罪心理学魔怔了,改警犬专业了,其实后来我要面子,没告诉你,那家网吧真死人了,店员在储物间上吊了。” “于白,是,回来之后我不主动找你、不找赫老师,确实和毒贩有关系,我不能牵连你们,我甚至不能冒头。” “所,以。”罗兹一字一句强调,他抬起头直视于白,脸上似笑非笑。 “你一个身陷囹圄的人,怎么在里面派人找到我的?我也非常非常好奇你的本事,所以我还是冒着风险出来了,来见一见你,我真心实意的。” 于白沉默地看着罗兹,墙上的时钟一点一点倒计时,一旁的狱警抬眼看了看时间,正要开口提醒本次探视时间所剩不多了。 于白开口了:“50万哈希币。” 罗兹听到他的开价,脸上从戏谑转到略微震惊。 “你在开玩笑?50万哈希币不是小钱,你从哪弄来的?你在监狱里卖能卖这么多钱吗?” 于白淡淡道:“这你别管。” 罗兹还是不死心:“50万哈希币,你要我把你从这劫走?” 狱警脸上微恼,警棍敲了敲栏杆,发出“哐哐”的金属撞击声,以示对二人谈话内容的警告。 罗兹撇了撇嘴,身体往后仰去:“劫狱的话,50万哈希币太少了,难不成你要我给你补?那你欠我的怎么还?总不能用屁股还吧?你这色相,白天可以卖男色,晚上可以打扮打扮卖女色,反正灯黑了分辨不出来。” “卖你大爷,我可不像你一样‘下过海’,欠钱了只知道用屁股还,同样是有褶皱的地方,大脑还是可以用来思考的。”于白平淡无波甩出他最恶毒的吐槽。 罗兹哑然失笑,而于白紧接着追加了条件:“我的意思是,50万哈希币,一条线索。” 罗兹一愣:“一条?” 第66章 示好信号? “对,一条,但是你最好掂量掂量哪一条线索,值这50万哈希币。”于白重音放在了“哪一条”三个字上。 罗兹缓缓敛了笑容:“你认真的?” “认真的。” 罗兹彻底不笑了:“钱哪来的?” 于白:“我好像没问过你你的钱又从哪来的吧?” 罗兹冷哼一声:“何英胜给你的?我知道何英胜之前也在塔洛尔。” 于白:“在这之前,我确实想用何英胜和我说的东西,来和你做交易。现在我有新‘钱包’了,50万哈希币,保证到账,只是你得给我想要的东西。” 罗兹不说话了,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打量着于白。 探视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于白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囚犯区。 “0661,时间差不多了。” 狱警插言催促。 罗兹:“成交,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思路,你还是觉得自己是被冤枉的,想让我去找时间证人。” 于白:“时间证人也好、还是别的什么可能更有用的线索也好,反正我不限,像一些案卷卷宗上也有的信息就不用了,你或者你的线人找到一条,就50万哈希币,找到两条,就100万哈希币。你只管找,钱的事我来处理。你的账户还是原来那个?” 罗兹“哪个账户?” 于白:“就是当时你去田野调查,去到哪个地区的贫民窟来着?晚上有个未成年小孩拉着你,问你要不要买春。” “你当时和我打电话,说感觉这个世界很荒谬,贫民窟的未成年因为当地的劳动法不能出去工作,但是可以卖春,而这么做仅仅只是为了给家里的弟弟妹妹们买一台电视机,你说你把你身上的钱都拿去给她买了一个电视机,让她以后不要再干这种事,好好存钱规划人生……” “我当时听你这么说的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去赌钱了,输个精光,编这么个故事来骗我借钱,虽然你这人神经兮兮,经常喜欢喊着‘世界是我的牡蛎’之类的热血口号,然后脑子一热跑去卧底调查……” “但贫穷陷阱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越是贫困的人,反而更倾向于把钱拿来及时行乐,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 “然后你说你身上没钱,我说我给你转信用点,就当车费先回来吧。你不要,反而叫我往你的加密账户里打钱,我就更感觉你是去赌了……” 罗兹:“不是,我当时不是都和你解释了吗?我不是缺那点回学校的车费,我是要和一个情报贩子做交易,人家很谨慎,就只收加密货币我有什么办法。啧!在你眼里,难道我做好事的荒谬程度比我一个大好青年染上陋习的荒谬程度是一样高的吗?!” 于白“……这不重要,反正还是那个加密账户就行了,钱到的时候记得开个礼花筒庆祝一下。” 在罗兹比出中指的那一刻,探视时间到。 于白的束缚装置解除,狱警将他从座位上带起。 罗兹起身,想起什么,朝栏杆那边大喊: “喂,于白,赫老师他……可能快不行了,你小子在里面好好表现,争取争取探望机会啊,不然他老人家临走前你不去看看,那真不是东西了。” 于白没回,也不知道听到没有。 * 离开探监接见室,狱警没把于白带回犯人活动区,而是直接领着他到了杜克办公室。 一推门,就迎上了舒良策的目光。 于白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杜克站起身来迎接:“我刚刚听舒警官说了,哇塞你小子可以啊,都成警方亲选的侧写师了!我就说你小子不一般!都坐牢了还能为警方的工作发光发热!” 他又回头看了看舒良策,识趣地往办公室外走去:“你们聊,你们聊,我先回去搞会工作。” 杜克出门的时候,把刚刚跟随于白的狱警也一并带出去了。 见于白入座,手铐和脚铐上的指示灯再次由绿转红。 舒良策不免有些好奇:“他们不是走了吗?这个还是自动的?” 于白淡淡一笑:“嗯,自动的。无论我表现得多么人畜无害,这玩意就得锁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现在好点了,只是手铐和脚铐,以前我甚至要戴颈部镣铐,那玩意电流开猛了能直接休克致死。” “我还以为你在监狱里称王称霸、作威作福,狱警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呢。” “确实不敢拿我怎么办,但我不是一个喜欢为难别人的人。” “没看出来,我感觉你为难人的本事挺厉害的。” “呵呵,还行吧,不过有时候,这玩意戴着,反而能保我平安无事。” 舒良策:“我听杜克说了,你在监狱的事,说真的,我还挺惊讶的……” 于白:“惊讶?惊讶什么?你觉得我做这些,是觉得我很有正义感?还是觉得我是一个多么高尚的人?” 舒良策不说话,只是看着于白。 于白淡淡道:“我先说好,别给我戴高帽,觉得我是什么心怀大义之人,我天生爱统治人,在监狱里成为规则的制定者,能帮我获得很多东西、很多机会。只是光从结果来看,我确实维护了某种秩序,治理了恃强凌弱的现象,但我的本意只是为了利益。” 没想到舒良策居然点点头:“嗯,君子论迹不论心,我一直都认为,只要一个人的发心,能创造正面的价值就好了。从结果上来看,我很认可你。” 舒良策斟酌语句,随后缓缓道: “合作共事,需要诚意,看在你在房玲一案中冒着生命危险寻找线索的份上,你可以向我提一个不算过分的要求,希望这能激励你在接下来其他案件的合作中,你依然能保持干劲。” 于白脸上难得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进杀意空间是他自己的选择,舒良策其实大可不必给他许什么好处。 于白微微眯眼,没有立刻给出自己的反应。 因为他在想舒良此举为何? 这算是认可了他的能力,并希望自己在接下来的案件中继续卖命,而发出示好信号? 第67章 新案件 不过舒良策说话也挺谨慎,既卖了人情,“不算过分”四字一出,定义的标准也掌握在他手里。 于白眨眨眼,既然暂时不知道舒良策怎么想的,先接下这个示好的台阶也没什么坏处。 随后又换上一副假意礼貌的微笑:“舒警官的要求,真的很难得,不过我想要的东西还挺多的,比如海滨仓库现场遗留下来第三人的杀意粒子,比如卫斯给我调的卷宗是不全的,我想要知道当时的报案人信息,只是我不知道,这玩意到底是被诺瓦收起来了呢?还是当时压根没有?” 于白顿了顿:“不过既然舒警官说了,只能提一个要求,我都有点舍不得用了,这份答谢,我暂时保留,以后再用。” 舒良策有点沉默,于白提的这两个要求,哪一个对他来说都是小意思,可惜于白不用,只怕到时候提的要求,远在这些之上…… 于白看着舒良策不说话的样子,心里颇有些愉快:“放心吧,不会特别为难你的,我说过我不是一个喜欢为难别人的人。说吧,这次来监狱找我,是为了案子?” 舒良策嗯了一声,算是默认,随后从文件包里拿出一个平板,淡蓝色光屏在空中展开。 “9月15日,清晨6点左右,费林区琴湖公园。” “一名遛狗的居民发现公园喷泉处有异常,走近发现一具尸体与喷泉装置连接在一起,6点,喷泉自动启动,水从这具男性干尸身上喷出,眼眶、鼻孔、耳道、嘴巴……甚至十指指缝……整具尸体变成了一个大喷壶。” 于白看着空中投影,原本只是静态的图片突然动了起来,播放起了当时的现场视频。 尸体的下颌骨因为水的压力被冲击得微微张开,露出牙齿和口腔内部的空洞。 泉水的喷射量大小不一,有的部位可能因为内部结构的阻碍,喷出的水量较小,而有的部位则可能因为压力集中,喷出较强的水流。 比如眼眶处、指缝处喷射出的水流比较细小,且呈喷射状。 而嘴巴处的水流就相对较大,形成一股水柱。 就连十个脚趾头缝都在喷出细密的水花。 十指指缝处连接管道,使得原本弯曲的手指,在水的压力下变得更加伸直。 凶手应该是在干尸内部固定了一个金属框架,在干尸的各个孔洞处,使用细小的金属管插入。 而这些金属管的另一端连接着喷泉的主输水管道,通过分支管道分别延伸到各个插入点。 所以在一些连接管道的部位,会出现一些破裂和损伤的痕迹,露出里面一小截金属管。 舒良策把手在空中轻轻捏住,然后一转,那画面中的“尸体”从背景中剥离了出来,就像是凭空被建了一个模。 尸体随着舒良策的手势转动,露出后背,果然验证了于白的猜想。 在尸体后背尾脊骨处,被人插入一根金属管。 就像一只被竹签插入,然后又在不同部位插入竹签固定、展平摊开、等待下锅烧烤的白净鱿鱼。 整具男性尸体就这么高高被叉起,一丝不挂,冲着四面八方喷射着水流。 也不知道那位报案人,毫无防备突然看到这一幕,心情如何。 舒良策耐心等待于白阅读完毕,随后又切换了画面。 “这还只是在琴湖公园发现的。” “第二具男性尸体,是在费林区,亚拉小区发现的。” “报案人是亚拉小区的住户,据她所称,当时她凌晨下班回家,经过小区楼下健身器材区域时,发现这么晚了,那边还有动静,发现声音来自一种叫太空漫步机,嗯……就是锻炼者踩在两个踏板上,然后前面有两个扶手,像踩自行车踏板一样的器材。” “当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好奇是哪家住户这么晚了还在运动,走上前去,发现是一具男尸在踩踏这个太空漫步机。” “惊吓,尖叫,报案。” 于白听舒良策说到女住户打开手电筒好奇上前查看的时候,内心忍不住嘴欠: 谁家好人大半夜不睡觉下楼嘎吱嘎吱踩太空漫步机? 按照小说影视剧里的走向,这位女住户打开手电筒可能会看到一个变态杀手拿着小刀对着她咯咯咯地笑,大半夜搁这守株待兔呢。 原来是尸体啊,那没事了,还以为是变态杀人魔呢。 舒良策投出一小段视频画面,影片来源还是那位女住户,在手机相机处打开闪光灯作为手电筒,顺手点了录像,保存了发现男尸的第一视角。 于白大致扫了一眼,画面中灯光光线很黑暗,隐约能听到太空漫步机那两个踏板一起一落时,那种沉重的摩擦声。 将视频声音调到最大,好像还能听到什么均匀的嗡嗡声。 女住户的闪光灯亮起,在漆黑的地上打出一小片微弱的光亮,地面从柏油路面逐渐过渡到坑坑洼洼的塑胶地面,这是走近小区健身器材的区域了。 光束停下,不敢走得离那边太近,只敢弱弱照在太空漫步机的底部,露出一双没有穿鞋的脚…… 随后光亮缓缓向上,两只苍白的手搭在太空漫步机的两个扶手上,而手上好像缠绕着什么东西…… 再下一秒,光亮不知怎地突然晃到了那人身上,画面中突然出现一颗惨白的人头,眼睛灰暗,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男人”似笑非笑地看向女住户、看向镜头这边的方向! 拍摄者尖叫,视频戛然而止。 舒良策把视频收起来,切换到警方拍摄的照片,因为是白天拍摄,光线明亮不少,机械蜘蛛们能顺利扫描建模。 舒良策轻轻一划,男尸、太空漫步机的投影在空中缓缓转圈。 于白瞬间就明白,在视频里为什么会有均匀的嗡嗡声了。 太空漫步机的框架上固定了一个小型电机,作案人将传动带的一端紧紧缠绕在电机的转轴上,另一端连接到太空漫步机的主传动轴上。 而这个轴是连接两个踏板的关键部件,当它转动时,会带动踏板前后摆动。 当电机启动,转轴带动传动带运动,进而带动太空漫步机的主传动轴转动,使得踏板开始前后摆动。 而那具男尸被固定在太空漫步机上的方式也是很简单粗暴。 将攀岩用的静力绳穿过男尸的腰部,绕过漫步机的主框架,用登山扣固定住。 双手和双脚也分别用类似的方式固定捆绑在扶手和踏板上。 静力绳、登山扣…… 于白默默记下了这两个细节。 第68章 缆车遭劫 如果单纯用麻绳或者什么细线绑,很难固定住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尤其是这具尸体还处于被动运动的状态中,更容易从漫步机上掉下来。 而静力绳能很好解决固定的这个问题。 “这是第二具男尸的情况,还有第三具……” “嗯?怎么还有第三具?” “嗯,第三具男尸出现在地铁3号线,贝兰大街站A出入口。” “当时是早上6:40左右,正值工作日,地铁站开始营运,许多人要乘早班车去上班。” “据一名目击者称,当时他搭乘扶梯自上往下缓缓下降,突然感觉自己的手好像被什么东西摸了一下,抬头一看,发现对向缓缓自下而上的扶梯,只有一个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的男人,男人的手蹭到了自己。” “他回头看那个缓缓升高的男人,感觉有不对劲的地方,虽然脸色苍白,但是也没出血也没受伤,目击者只当对方是太劳累了。随后目击者和其他群众一样,放弃继续观察,只是低头看各自的手机。” “然而当那个男人缓缓升到最高点后,整个人仰头栽倒,在滚落的过程中,身体不断与扶梯的台阶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由于惯性和重力,男尸摔落速度逐渐加快,在摔至扶梯中部时,男尸的一条腿可能由于碰撞而变形,不慎滑入扶梯的缝隙中。” “随着扶梯台阶,自下而上运行,男尸的腿部被进一步拉扯,身体也被带动向缝隙靠近。” “此时,男尸的身体开始有部分卡入扶梯缝隙。” “由于男尸的身体卡入缝隙,阻碍了扶梯的正常运行。扶梯的传动系统受到阻力,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并伴随一定程度的震动。” “一般地铁的扶梯,整体高度落差还是非常大的。突如其来的震动、还有发现男尸的震撼,让围观群众瞬间躁动起来,好在安保人员及时赶到,才没有发生踩踏事故。” “我们对男尸做了检查。” 舒良策调出地铁扶梯男尸的建模,转到背后,露出身后用绑带固定的人体外骨骼。 背部、手臂、腿部支撑…… 这就是男尸能在扶梯上“站立”的方法了。 为了保证男尸在电梯向上运行时,不因惯性向后倒去,男尸的鞋上还安装了金属夹板,金属夹板与站立的电梯台阶接触。 此时接触面则触发出一种由工程塑料材质做成的柔性抓附器,弹性变形后,插入扶梯台阶的缝隙。 换句话说,男尸的脚下“踩着”帮他抓地固定的爪子。 于白看完,下意识问道:“这三具男尸,出现在不同地方……能感觉到这三起案件的作案风格很相似,警方还调查到有什么依据,把这三起案件作并案处理呢?” 舒良策点点头,调出三张男性的照片,只一眼,于白就大概理解警方的思路了。 因为这三个男人,脸部特征都有相似的地方:厚嘴唇、鼻骨较粗、脸型略方。 三人的身高均在172公分左右,体重在55kg左右。 查看尸检报告…… 三人的尸体都被排空血液…… 经过特殊处理…… 无法辨别具体死亡时间…… 监控……哎算了,这年头监控就是个摆设,除了大公司所在地区,市政批的监控摄像头那简直落后得不行,随便一个黑客都能黑了,甚至一些机械义体都自带黑监控的插件。 于白把资料收了,没必要再看了,要是警方能直接破的案子,何必交给他杀意侧写师这边呢。 他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我有直觉了,你呢?” 舒良策没想到于白会这么问,愣了愣:“直觉?我按照经验来看,三名受害者都有相似的脸部特征,可能凶手有移情性杀害的倾向,比如曾经被有这种长相特征的人伤害过,留下心理创伤;比如心理认知扭曲,认为有这种长相特征的人是罪恶、邪恶的代表……” 于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舒警官说得对。” 舒良策:? 不过于白随后又露出了一个笑:“我觉得,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凶手这么大费周章地抛尸,ta就是想要人们体会到那种被受害者惊吓到的恐惧呢?” 舒良策有些没理解于白的意思,思考了一下:“你是说,凶手会重返现场,观察人们的反应? “可是我们排查过,虽然是没有现场附近的监控摄像头,但是我们警方可以排查附近道路依旧能正常工作的摄像头,没发现有重复出现过的人。” 于白:“嗯,我也只是直觉猜测罢了。什么时候进杀意空间?待会能进吗?” 舒良策:?这里怎么有个和他一样的卷王? 他不知道的是,于白下一次进杀意空间,可是50万哈希币的报酬。 舒良策开口:“识心研究院那边定的时间是明天,就算你不想休息,其他人也会有意见的。” 于白:“哦。我这不是寻思着,罪犯可不会等你准备好了才犯案嘛。” 舒良策刚要收拾东西,谁料两人面前突然展开一道光屏。 机械女声响起:“舒良策警官,突发紧急案情,磡山缆车疑似遭到非法分子劫持,现请您立即乘坐返程浮空车,车上已预备各部门负责人紧急会议,商讨应对方案。” 李书焦急的声音传来:“对了,卫斯专员也到了,通知于白一并过来。” 第69章 失重高空 * 特利市嵯峨区,磡山。 10:42 a.m. 男人深呼吸,感受着站在缆车缆塔上迎面而来的风阻,每一次风的冲击,都让他意识到自己身处高空。 脚下的缆车轨道如长龙般蜿蜒伸向远方。 周围,山峦起伏,绿树成荫。 远处的大海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他面前,一辆辆如同小盒子一般的缆车们缓缓移动,由远及近,逐渐变得清晰而庞大, 车窗透明而明亮,甚至能看到全景玻璃后游客们观赏窗外美景时兴奋的脸。 男人低头,看着缆车从自己脚下慢慢经过,又往身后远方驶去,车身微微下落,再次变成一个小小的、吊在高空中的盒子。 缆车接近时,男人甚至能听到轻微的风声和机械运转的嗡嗡声。 他把包从背上,转移到前胸背着。 随后从里面掏出了便携滑索配件,开始仔细地检查夹具和滑轮的各个部位。 确认无误后,他俯下身子,将夹具的开口对准缆车轨道,直到夹具与缆车轨道完全贴合。 耳麦传来一个女声: “嘀——” “蛇,我这边已经接入缆车控制系统,你随时可以开始行动。” “鼠已经在盯梢点就位。” “蛇,目前风向为东北风,风速大约每秒5米。注意实时调整投掷方向,确保炸弹能成功附着。” “……” “滋滋……蛇,遇到什么……滋滋……事情都别……滋滋……激动,事若不成,不要……纠缠,我们还有……退路。” 因为频率跳变,防止警方捕捉到通讯信号,耳麦里的女声有些失真,蛇也无意再听,他用力按下夹具上的锁扣,听到“咔哒”一声清脆的响声。 夹具已紧紧固定在轨道上。 随后蛇将滑轮上的安全带接下,熟练地绕过自己身体,将安全带的卡扣插入对应的插槽中。 准备就绪,蛇深吸一口气,两只机械手紧紧握住滑索的钢缆。 微微蹲下身,用脚轻轻一蹬,把自己的身体送出数百米的高空。 滑轮带着他一路疾驰,滑向前方。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风在耳边呼啸,吹得他身体微微晃动。 他能明显感觉到一股重重的力量拉着他下沉,他收紧小腹,头顶滑索的钢缆是他身体唯一的支撑。 向下看去,脚下悬空几百米,地面上的景物变得渺小而遥远。 滑索在重力和风力的共同作用下微微颤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蛇紧紧握住钢缆的机械手甚至能感受到钢缆的震动。 视野中,他瞄准了第一辆朝他迎面缓缓而来的缆车,随着距离间隙一点点缩小…… 滑索滑轮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眼前的缆车越来越大,终于,在他甚至能看到缆车内游客惊讶表情的那一瞬间—— 他用力一蹬,双脚精准地落在缆车车顶上,双脚脚底的真空吸附装置瞬间启动。 只听轻微“噗”的一声,吸盘内的空气被迅速抽出,强大的大气压力使得吸盘紧紧地吸附在车顶上。 蛇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坚实触感,心中稍定。 然而缆车的移动和高空的风让他的身体微微晃动。 他迅速蹲下身子,降低重心,双手紧紧抓住缆车边缘的框架以保持平衡。 此时他的心跳如擂鼓般在耳边回响,紧张与兴奋交织在一起。 眼前车厢内那对情侣,男方赶紧拍拍旁边正沉浸在用手机录制窗外美景的女朋友。 那女朋友疑惑回头,顺着男友的手指抬头一看,嘴巴都张大了,原本拍摄右边美丽海景的手机这时也顺势回过正来,正要举起来对准头顶正踩在他们车厢头顶上的蒙面男拍摄。 只是他们的一眨眼,下一秒,整个车厢一黑—— 不仅是蛇脚下踩着的这辆车厢,抬眼望去,所有正在运行的缆车一个接一个地失去了光亮。 原本透明的全景车窗变得漆黑一片,像被一层不透光的幕布遮盖住。光线无法穿透,从外面完全看不到车厢内的情况。 这些缆车前后间隔甚远,每一辆缆车都变成了一个个黑色盒子,一眼望去,如同一条长长的黑色珠链在高空中缓缓延伸。 蛇没有忘记自己要做什么,他从胸前的背包里拿出了一种类似柔软橡皮泥的东西,开始了行动计划。 * “家人们呐,主播现在登上了磡山缆车,本来想给你们拍一下缆车的景色。这会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缆车从全景透明玻璃变成全黑的了。” 尤金推了推眼镜,又擦了擦人中的汗,打开手机摄像头、打开手机闪光灯开始录制素材,对着周围全黑的环境开始上下左右各种角度拍: “主播刚刚查了一下,磡山缆车平时不对游客开放的时候,会用来运送上山的货物,为了保护货物不受光照等因素影响,缆车们设计了遮光模式……” 录到一半,手机突然显示“已不在信号服务区”,没信号了! 尤金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直接在车厢里破口大骂起来: “操,缆车公司搞什么啊!这会明明还有游客啊,待会可别说是什么工作人员误操作了!妈的!把我原定的拍摄计划都耽误了!要是到了对面还要坐回来补拍,那岂不是赶不上湾山公园的最佳拍摄时间了?!待会等到了站点,一定要让他们三倍赔钱!真是憋一肚子火!操!” 尤金烦躁地点开手机的飞行模式,又关闭,又打开,企图用这种方式来恢复手机的信号。 最起码恢复信号,还能打电话报警…… 不然一直待在这个全黑车厢里,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还怪吓人的…… 然而下一秒,车厢门外传来轻微的“咔哒”一声,接着是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 尤金有些傻眼,但是反应过来的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高空缆车为了防止游客因误操作而坠落,所以里面无法打开门,需要工作人员在站台用控制设备发送开启信号后,车门才能打开。 他记得,刚刚车厢还没黑的时候,自己这个车厢即将进入一段辽阔的海洋区域啊! 这还远远没到站呢! 这缆车车门怎么突然开了? 数百米的高空上,突然你的缆车车门响了…… 好像验证他那股子不好的预感似的。 车门缓缓打开,光线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清晰的线条,明亮的光线瞬间涌入车厢。 尤金看到车外的景色完全静止不动,这才发觉缆车车厢停了,此时悬挂高空。 波光粼粼辽阔的海洋,微风从敞开的车门吹进来……良辰美景别有一番视觉体验,但是尤金完全无心欣赏。 因为一个男人逆着光,动作灵活地从缆车车顶翻了下来。 一声“哈?!”还没发出声,进他车厢的男人就用匕首的刀背压在他的额头上,止住了他的惊呼。 第70章 尤金惊恐,身体只能木木地往后退,他很想向谁求助,但是闯进来的男人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机。 随后男人按了什么按钮,车门唰的一下关闭,尤金的手机正好趁着即将合上的缝隙中飞了出去。 整个过程甚至没有10秒,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车厢再次陷入黑暗,直到男人将尤金一脚踹倒在座位,随后点亮了自己头顶的照明灯,强烈的光线瞬间刺得尤金闭起眼睛,蛇拢了拢自己的面罩,眼疾手快给尤金的双手反身扣上尼龙扎带。 啧……怎么偏偏挑了个胖子…… 还好他带的尼龙扎带够宽,不然还真不好绑。 其实蛇都不用这么麻烦隐藏自己,尤金的眼镜掉了什么也看不清。 双手双脚都扎好了,蛇这才把尤金摁在地上,收走尤金原本放在自己座位上的东西,没想到还有一个相机包。 蛇思忖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再打开车门,把相机也扔出去。 “别反抗,乖乖趴着。” 蛇将自己的膝盖压在尤金的背上,不让他挣扎。 尤金这下回过神来了,这他妈不是缆车公司搞乌龙了,这他妈是缆车被人劫了啊!!! * 特利市警署指挥中心。 10:56 a.m. 舒良策和于白一前一后分别进入不同的房间。 “舒队,5分钟前,磡山天际缆车运营公司的代表来过,他们收到了匿名手机卡发来的短信,要求缆车公司自11点开始,30分钟内向歹徒指定的海外账户转账3000万门罗币,也就是折合约348万信用点。” 李书见舒良策进门,跟在身后快速汇报着,过了一遍现场被劫持的情况,空中投影出的缆车三维模型缓缓转动着: 磡山缆车全长约5.2公里。 缆车线路从磡山脚下的游客中心出发,一路攀升至山顶的观景平台。 缆车共有30个车厢,每个车厢可容纳8名乘客。 今日营运,据缆车公司提供的记录,现场有19名游客乘坐缆车。 缆车公司在发现缆车们停止运行,高挂空中,立刻去电控制中心,发现无人应答。 现在那边正紧急召集技术团队赶赴现场查看缆车控制系统。 但是工程师初步估计,歹徒可能找到了缆车控制系统的零日漏洞,就是尚未被发现的安全漏洞,技术团队需要时间来排查具体的漏洞位置和影响范围。 目前已知情况是,歹徒控制了缆车的遮光系统,有这个系统是因为该缆车公司还承担着向山上旅游业运送物资的职能。 山上众多酒店、民宿、餐厅、集市,甚至磡山山上的居民们,其日常所需的生活用品、食物、贸易商品,都会通过该缆车来运送,因此缆车公司设计了遮光模式。 该功能目前被歹徒黑入控制,所有缆车都停在半空,变成全黑模式,无法得知里面游客情况。 头顶缆车的投影中,一个个缆车车厢也适时变黑,整个投影拉远,缆车车道看起来像一串黑色珠链悬挂在半空。 缆车运营公司的代表那边的态度,更倾向于转账平事…… 他们的担忧是,倘若歹徒对缆车上的游客生命安全造成了威胁,势必会引发人们对缆车公司安全性的质疑,游客对缆车的信心下降,会直接影响到缆车的运营收入。 舒良策沉默了。 抢修缆车控制系统需要时间,而歹徒却只给缆车公司30分钟的时间…… “要求11点后,30分钟内转钱……”舒良策皱起眉头,这是一个近乎无理的要求。 磡山是大型知名景区,300万对缆车公司来说不是什么拿不出的钱,但是走审批流程根本就来不及。 不过显然歹徒不会为缆车公司考虑。 舒良策:“让缆车公司他们稳住情绪,尽量拖延时间,不要轻易答应转账。” “临时指挥点设置好了吗?到场警员维持现场秩序,疏散围观群众,必要的时候封锁消息,避免引发恐慌蔓延。” 李书点点头:“接到缆车公司报案第一时间就安排消防和救护车过去。” “缆车控制中心情况怎么样?” 舒良策抬头看向空中缆车的投影。 模型不仅清晰呈现出缆车的构造,还将周围的地理情况进行了模拟,包括磡山的地形地貌、森林分布以及途经海洋。 “缆车公司应该会记录这场上19名游客具体乘坐几号车厢吧?让缆车公司提供一下这方面的资料。” “现在场上情况还不太明朗,让芙尼派直升机和无人机过去空中侦查,传回影像资料。” “现在最重要确保人质安全,看能不能锁定游客们具体所在车厢,准备应急救援。” 舒良策抬手看了眼自己的腕表,简单作了部署。 李书:“是。” 没过多久,场上就传来了直升机和无人机拍摄传回的实时画面。 说明空中支援已到达。 剩下的就是确认缆车上游客们的位置了…… 缆车公司同步了一份乘客登车资料—— 6号车厢(单人) 9号车厢(双人) 15号车厢(单人) 3号车厢(三人团体票) 22号车厢(单人) 10号车厢(单人) 18号车厢(双人) 4号车厢(双人) 26号车厢(单人) 12号车厢(双人) 20号车厢(单人) 8号车厢(单人) 缆车全场5.2公里,这些缆车分布在不同的区域…… 还有的车厢是从山顶返回山下的回程路上…… 舒良策思索着,歹徒现在只是向缆车公司发送了勒索信息,匿名电话卡无法回拨,无从与歹徒谈判。 而解除歹徒对缆车控制系统的入侵又需要时间…… 劫持缆车不像路边打劫,还能和歹徒说上两句、谈判周旋。 现在敌人在暗处,况且还不知道歹徒还有什么后手,还是说他们只是单纯地控制了缆车,只是利用这个机制短暂造成恐慌而已? 眼下,无论是警方还是缆车公司,都处于十分被动的状态。 但最重要的,还是要先确认缆车上的游客有无受伤,如果出现杀害人质的情况,那也没有再谈判的必要了。 此时头顶的时间这时也从10:59翻到了11:00。 又一批无人机群自游客中心起飞,随后散开,径直开始飞向缆车公司提供的、搭载乘客的车厢。 舒良策正盯着屏幕上各个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一个飞向3号车厢并准备靠近的无人机,突然传来滴滴两声。 随着“轰”的一声闷响,指挥中心所有人突然心头一紧。 那个飞向3号车厢的无人机……不,甚至是靠近3号车厢附近的2辆无人机,它们的画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花和嘈杂的电流声。 从其他无人机传来的画面,3号车厢,炸了! 第71章 正式接手 只见3号车厢外壁出现了明显的凹陷和破损,金属扭曲变形,一些碎片从车厢上迸射而出,向着下方的山谷飘落。 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将3号车厢笼罩其中。 连接车厢的钢索剧烈晃动,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整个3号车厢在高空中晃荡着,摇摇欲坠。 而离得近一点的其他车厢也因索道影响,微微抖动起来。 爆炸产生的冲击力使得稍远一些的无人机短暂失去平衡,纷纷向不同方向倾斜。 李书表情一凝,他记得3号车厢……好像是3人团体票! 缆车发生爆炸,难道发生乘客死伤情况?! 一个无人机开启了热成像感应,迅速上前补位查看,然而令人意外的是—— 只见3号车厢里,压根是空的,里面没有乘客。 “那……那份资料……” 突如其来的爆炸,原本3号车厢里的乘客不知所踪……李书眼神里净是惊愕与困惑,几百米的高空之上,歹徒难不成还会大变活人?! 不过下一秒,舒良策就打断了李书的猜想:“资料是错的,只是还不清楚是不是因为歹徒黑入修改的。” 随后舒良策接通了现场临时指挥点负责操控无人机的警员:“再推几个无人机去其他车厢看看。” 4号车厢…… 6号车厢…… 两架开启热成像感应的无人机推近了。 然而又是两声熟悉的滴滴声。 砰—— 爆炸声再次从现场传回到指挥中心。 场上所有无人机瞬间朝后飞去,远离了缆车们,而更远的直升机也默默抬升了高度。 4号车厢和6号车厢里面也没人! 这份登车资料,是陷阱! 一旦警方靠近,想要靠热成像查看里面是否有乘客,炸弹就会起爆! 然而这又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因为缆车们全黑,无法得知具体哪个车厢有乘客,哪个车厢没有乘客。 虽然刚刚爆炸的3个车厢都是空的,但如果继续贸然按登车资料查看具体车厢,那警方也很难保证下一个车厢里到底会不会有乘客…… 因为那份登车资料很有可能是歹徒故意留下的诱饵。 歹徒很狡猾,ta把杀死人质的“起爆开关”转移到了警方身上。 场上所有人都反应过来此举是什么意思了: 如果不打钱,一意孤行要来排查拯救人质,那就查一个爆一个,把炸死乘客的压力甩到警方这。 果不其然,缆车运营公司的代表立刻就接入了指挥中心:“住手!住手!不要逼歹徒!不要再炸了!!你们警察不要把歹徒逼急了!!我们的缆车很贵的啊,不能炸!!” “sir,这条磡山索道的建设成本极高,当初光是铺设钢索、建造缆车车厢以及搭建索道的各种基础设施,就花费了数亿元。” “况且每年的维护费用也不是小数目,包括定期的设备检查、维修、更换零部件等等,一年下来也得上千万。” “现在索道上的这些缆车,如果遭到破坏,我们停运维修,那每停一天那都是在亏损!” “要是索道被毁,也会对整个磡山地区的旅游业经济造成严重影响。” 代表深吸一口气,强力压下自己的情绪,向警方强调了自己的立场:“sir,我们理解你们想拯救乘客,歹徒提出的要求无非就是要这348万信用点,对我们来说真的不算什么钱,干脆给他们算了,把钱转过去,说不定歹徒就把人放了呢?” 舒良策冷冷道:“请你们认清一个事实,3个车厢都被引爆,警方合理怀疑,还有其他车厢被安置了炸弹。” “你们把钱转过去了之后,歹徒难道还会帮你们乖乖把其他车厢的炸弹拆除完毕再离开?” “如果这些炸弹是定时炸弹,你们把钱转过去了,炸弹依然被起爆,那人财两失,警方还要背上‘无能妥协’的舆论压力。至少歹徒还没拿到钱,要求没有得到满足,缆车上的乘客姑且能保住一条性命。” “李代表,我处理过很多起劫持案,见过很多得寸进尺的歹徒,请你相信我,这真的不是一味妥协忍让,转钱就能解决的事。既然你选择了报警求助警方,那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们再想想办法呢?” “至少歹徒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把起爆的压力转移到警方身上,而不是直接就引爆威胁,说明歹徒还有顾虑,甚至歹徒尚且希望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我们可以利用歹徒的这点顾忌,先尽量拖延时间,争取到与歹徒沟通,提出要确保人质安全的要求。” 舒良策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了一把缆车公司的李代表。 果然,李代表被舒良策的回应怼得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只好弱弱地说一句:“30分钟……缆车们都停在高空,底下不是海洋就是山林,你们警方拿什么来救啊……” 舒良策当没听到。 李代表的担心不无道理,尽管舒良策不让缆车公司妥协转账,但是警方这一时半会确实也没有新的思路。 空中突然展开一道光屏。 卫斯那张平淡的面容出现,对着指挥中心所有人淡淡道: “各位好,本次营救行动由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正式接手处理。” * 10:56 a.m. 于白进入另一个房间,卫斯已经在了。 简单介绍过现场情况。 “根据警方与诺瓦集团达成的协议,本次高空索道劫持案符合由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接手的条件。” “现场的缆车控制中心,警方发现了2名休克昏迷的安保人员。” “并且在2名安保人员身上采集到了杀意粒子,不排除是劫持缆车的歹徒本人留下的,稍后识心研究院会将杀意空间加载出来。” “于白先生,按您上次提的条件,‘下一个案件无论是什么情况,50万哈希币,打到您指定的账户’,这个约定,还成立吗?” 卫斯脸上挂上一副例行公事的笑容。 于白淡淡点点头。 卫斯:“好的,10分钟,歹徒给缆车公司的条件是10分钟内将348万赎金转到海外账户。” “您接下来的任务是在30分钟内,尽可能为警方在杀意空间里寻找到有用的线索。” “若是本次营救行动成功,您顺利从本次杀意空间出来,50万哈希币会如您所愿,打到您指定的加密账户。” 于白敲敲桌子:“等我从里面出来?不对吧,我要求现在就转这笔钱。” 卫斯听到于白这话,脸色一凝:“现在?” 于白:“对,现在就转。” 第72章 世界是我的牡蛎 * 10:56 a.m. 于白进入另一个房间,卫斯已经在了。 简单介绍过现场情况。 “根据警方与诺瓦集团达成的协议,本次高空索道劫持案符合由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接手的条件。” “现场的缆车控制中心,警方发现了2名休克昏迷的安保人员。” “并且在2名安保人员身上采集到了杀意粒子,不排除是劫持缆车的歹徒本人留下的,稍后识心研究院会将杀意空间加载出来。” “于白先生,按您上次提的条件,‘下一个案件无论是什么情况,50万哈希币,打到您指定的账户’,这个约定,还成立吗?” 卫斯脸上挂上一副例行公事的笑容。 于白淡淡点点头。 卫斯:“好的,10分钟,歹徒给缆车公司的条件是10分钟内将348万赎金转到海外账户。” “您接下来的任务是在30分钟内,尽可能为警方在杀意空间里寻找到有用的线索。” “若是本次营救行动成功,您顺利从本次杀意空间出来,50万哈希币会如您所愿,打到您指定的加密账户。” 于白敲敲桌子:“等我从里面出来?不对吧,我要求现在就转这笔钱。” 卫斯听到于白这话,脸色一凝:“现在?” 于白:“对,现在就转。” 卫斯的笑容有些僵硬:“于白先生,您是没搞清楚现在的情况吗?30分钟……” 于白:“我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卫斯,这次的营救行动对警方来说很棘手对吧?” “50万哈希币,呵,我要的钱比歹徒的赎金还多,你们诺瓦集团居然还答应了,说明你们诺瓦集团把这次营救行动看得很重要,我不想知道你们这么做的目的,因为这与我无关,我只要我的那一份。” “我之前说过,你们想用我,你们暂时也找不到比我更好、更卖力的人选,那就接受我的出价。” “可是你们不愿意,你们不想要一个‘会出价’的杀意侧写师,于是提防着我、控制着我、无法容忍我做一些你们不知道的事。” “卫斯,你去查过我给的这个加密账户,对不对?请问有查到你好奇的答案吗?” “卫斯,你给我的案卷卷宗不全,少了报案人信息这一块信息,请问这件事你是否知情呢?” 卫斯淡淡听着,只是眼眸垂下,嘴角的弧度丝毫未变。 等于白说完,他沉默片刻,摆出一副好像真的在思考的模样。 随后,抬眼迎向于白,眼神里带上些许疑惑:“很抱歉,于白先生,我不知道原来我让您产生了这么大的误会。” “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在诺瓦集团面前,您是相对弱势的一方,很难不对我们抱有敌意和怀疑。” “调查加密账户一事…我其实不太理解您这个猜想从何得来,是因为您对我还不熟悉、不了解我的为人,所以产生了误会吗?没关系,倘若您依旧完成任务,我们还有很长的日子可以彼此互相了解。” “其二,案卷卷宗不全……您当时说要求要文件的纸质原件,经了解,2年前,档案室经历过一次消防事故,很多纸质档案都被转移到新的储藏室。在这过程中是否遗失了您的某些资料……这个我们的确不清楚。 “我们也尝试调阅您电子版的案卷卷宗,得到的回复是有人先一步借走了您的电子卷宗,因为一直未归还,所以我们无法在其后调阅您的电子卷宗。” “请您理解我们司法体系对电子卷宗唯一性的保护,系统设置了严格的访问权限和借阅流程,一旦有人借阅,系统会自动对该卷宗进行锁定,防止其他人同时访问以避免可能出现的数据篡改或泄露风险。” “只不过,既然您提出了关于报案人信息的疑问,唔……我们也会尽力帮您想想办法的。” 于白听到这,有点想笑。 潜台词就是,你得帮我们干活,我们才能尽力帮你想想办法。 就算真的是他干的,你也没有任何证据,卫斯搬出这番说辞,你也只能按照他们说的做,搏一搏那份可能性。 卫斯的声音依然温柔:“但请您理解,无论我们立场如何、彼此之间有什么误会,我们依然希望达成合作,将歹徒绳之以法,拯救无辜乘客的安全。” 从刚刚开始,于白的嘴角就一直是冷冷勾起:“真不错,回应得有理有据,不愧能做到诺瓦的专员,你让我想起一个经典名句‘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于白:“你的解释我姑且听听,我还是这句话,50万哈希币,现在转账,现在就进杀意空间。” 卫斯:“……” “于白先生,现在场上情况紧急…无辜的乘客们还在等待救援,只有30分钟,我们不希望您得到这笔钱后在杀意空间里便懈怠做事……” 于白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喔,原来你们还是不信我的为人,那你刚才还在我这摆什么无辜?你也不信任我呗。” 随后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你们怕我拿钱怠事啊?那好办啊,上午舒警官带了一个要进杀意空间找线索的案件过来,这一个案子我还要50万哈希币。” “你看,这里还有一个胡萝卜吊着我呢,别担心,我不会死在杀意空间里的。” 卫斯不笑了。 于白看到他卸了那副假笑,心里一阵舒坦。 于是乘胜追击:“快点快点,快点转账吧,现在可是你们在和我讨价还价,等下耽误了时间,可是你们诺瓦集团置无辜乘客生命安危于不顾呀。” 两人彼此心知肚明,道德绑架在只有两个人在场的时候构不成什么威胁。 卫斯沉默地看着于白,他坐在轮椅上,轮椅的高度比普通椅子矮一些。 于白坐在他面前,将手肘撑在自己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压,以对上卫斯的视线,用肢体制造谈判的压力。 时间沉默,一分一秒,10:59即将翻过11:00 卫斯盯着于白,一动不动,于白也毫不客气地迎向他的目光。 缓缓,卫斯那张阴柔的脸上再次扯出一个标准程序的假笑:“如果我不答应呢?” 于白微微偏头,学着他扯出一个假笑:“那我们没有再谈的必要了。” 卫斯假笑更深,眼底发冷:“真的吗?我怎么感觉你没有看起来这么洒脱呢?你的意思是你要拒绝参与这次行动?我想提醒您,拒绝这一次,我们可是会重新考虑更换合作人选,哪怕你很优秀。” 于白:“我有多需要你们,取决于你们有多需要我。如果你们连我的开价都不肯接受,那我光为你们卖命,却没有得到我想要的东西,那这个叫合作吗?这个叫为人鱼肉。” “或许有一天,我心情不错,会考虑给你们打打白工呢?” “卫斯专员,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大集团嘛,总是习惯高高在上,压榨别人。我以前干过乙方,大公司,只要把名气亮出来,多的是乙方愿意往上贴,甚至不要钱,就想要个为大公司服务的声誉加持。” “我现在反正什么都没有,最差的结果也只是回去重新坐牢,要骨气不要命。” “你们呢?能做到要骨气不要命吗?” “卫斯专员,这50万哈希币又不是你出,你是买诺瓦的股票了还是怎么的?为公司省钱?这是你该考虑的事吗?” 于白往后梳了梳自己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满不在乎地说道。 卫斯知道这是于白在以退为进。 他还是沉默着,不给于白任何表示,他还在观察于白到底是不是真这么无所谓。 双方都在等,看谁先让步。 如果于白先坐不住,说明这50万哈希币不是他的底价…… 如果卫斯先坐不住,说明以后的条件还能以50万哈希币的标准往上提…… 场内场外,情况都焦灼。 就在两人沉默着对峙时,通讯频道接通,传来现场缆车发生爆炸的消息。 两人快速扫过现场信息,明白眼下的情况,只有让于白进杀意空间找线索,这唯一办法了。 于白见场上局势明朗,反而不开腔刺激了,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看着低头思索的卫斯。 “……” “成交,我会安排人现在转账。” 此时再纠缠,没有任何意义,卫斯收敛起多余的神情,又恢复到原来那副公事公办的温柔假面。 无所谓,态度到位就可以了。 卫斯拨通了一个电话,对着那边说了什么。 于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啊对了,汇款备注,帮我捎句话吧,就当是问候了。” 卫斯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于白缓缓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占据上风,掌握主动权的感觉真不错,对吗,卫斯专员?帮我捎个问候吧——” “世界是我的牡蛎。” 剩下的那句于白没有再说。 卫斯知道这句话,出自莎士比亚的作品。 无非表达一种“自己可以掌控局面、把握机会”的意思。 估计捎个问候是假,借机逞口舌之快是真。 卫斯垂下眼,只当这是于白沾沾自喜在炫耀。 电话那头回复“已汇款完毕”。 于白这才站起身来准备前往杀意侧写装置室。 第73章 “技术支持” * 躺进操作舱,发现舱顶的灯光照射,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这次怎么和上次不一样?”于白下意识想举手遮挡光线,这灯照得他太难受了。 光线稍微弱了一点,于白的睡眠台微微移出,露出舱罩外席子向的脸。 他此时戴着口罩、正有条不紊地戴着无菌手套,眼神盯着一旁的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于白的精神耐受值。 从房玲的杀意空间里出来后,于白的精神耐受值再次上升,从30点增加到了45点。 “这心理韧性……真是天赋……”席子向戴着口罩闷闷说道。 “卫斯专员和我们识心研究院同步了情况,事实上,这种能参与实施侦破案件的机会,还挺难得的,每参加一次,都能让杀意侧写装置积累到经验。” “鉴于这次情况紧急……为了提高在本次杀意空间中寻找线索的效率,你需要‘技术支持’吗?” 席子向举起了一根细长的柔韧金属丝。 于白警惕地看着他手上的金属丝,又警惕看看席子向:“这什么东西?什么技术支持?” 席子向:“别紧张,时间不多,我简单解释一下。这个是神经感应探针,它会沿着你耳道的自然路径,深入到靠近大脑的区域,到达特定位置,它会释放一种特殊的微电流信号,刺激你的大脑皮层。” “你的大脑在接收到这种刺激后,你在杀意空间可以有一些,呃……我想想怎么形容,可以给你提供道具,辅助你快速找到线索。” 于白神色突然复杂起来:“有这种挂你不早说?我之前要死要活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起来?你故意的?” 席子向举着那根金属丝幽幽道:“呃,首先技术原因,生成的辅助道具没有多厉害,而且具体是什么道具,因人而异。其次,这玩意可能会有一点点副作用……” 于白再次警惕:“一点点副作用?什么副作用?死人了?” 席子向:“不是,倒是没有死人,就是有个试用过的侧写师整整睡了9天才醒,检查判断发现这玩意对大脑好像是有些损伤哈……” “我们也让原来那个60点精神耐受值的侧写师试用过,出来的时候发现精神耐受值还少了20点。” “所以……我先问问你,要不要使用这个技术支持?” 于白:“那我先问一下,睡了9天的侧写师和精神耐受值少了20点的侧写师,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席子向:“不是。” “也就是说,用这玩意的代价,要么是对大脑造成一定损伤,要么就是扣精神耐受值?” “是。” “那会出现既损伤大脑,又倒扣精神耐受值的情况吗?” “这个还没有出现过案例,因为前面这两次情况,他们不让我再试验这玩意了……” “……” “不用吗?” “别人的技术支持是帮人活命的,你的技术支持怎么还成危险的一部分了??” “我只是看你这么特别,精神耐受值不降反升,说不定能和这玩意磨合得不错呢……” 于白:“……” 席子向:“不用吗?” “不用。” “好吧……也是,我也舍不得让你用,万一把你大脑搞坏了,我上哪再找精神耐受值不降反升的特殊样本啊……” “如果你能控制这玩意造成的损伤,那我还可以考虑一下。” “唔,我会盯着你在里面的情况的,你可以先进入杀意空间,再给你接入探针,生成道具。如果出现精神耐受值大幅度下降,那我就把这个探针强制撤出。” 于白幽幽看了他一眼:“你拿你的科研生涯发誓,你要是一意孤行拿我的安危做试验,你这辈子再也发不了顶刊,做的所有实验数据每次结果都不一样。” 席子向:“……非要玩这么大吗?” 于白:“别墨迹了,不答应就别冒这个风险,舒警官和缆车上的人质还等着呢。” 席子向:“答应答应,这次先试一试,不管怎么样,有个道具帮你,也能提高一下寻找线索的效率。要是出来了身体有什么损伤,我再帮你想想办法。” 于白不理他,直接躺下。 他内心也有些犹豫,他也不想把自己的安危完全交到席子向手上。 但眼下留给他找线索的时间不多,也不知道这次杀意空间里有什么……无法完成任务,自己的情况也不见得会有多好。 内心权衡利弊之际—— 周围的医护人员围上来消毒的消毒、贴片的贴片、接线的接线。 在吸入式麻醉下,于白很快就进入了昏昏沉沉的状态。 在眼前模糊一片中,依稀能感觉到右耳耳道中,一根细微的、冰冰凉凉的东西探入了自己的耳道,然后朝着更深、更刺痛的地方深入。 随后于白就彻底失去了外界的感知,没入无光无感的寒冷海洋。 * “哈喽各位家人欢迎来到我的频道,跟着尤金走、风景全都有。” “这次咱来到磡山缆车……好多观众不知道缆车站怎么走,具体位置在翠山区云麓大道与青山路交叉口东北方向150米处。” “我这次选的是这种360度全景透明的车厢,可以看到咱们刚刚经过磡山的登山台阶……待会呢我们还会从翡翠湾跨海大桥上方飞过,这块的景色还是非常壮观的,很漂亮啊!” “再往前去,我们会看到在沿海的边缘,有一大片这种五颜六色的区域,对,看到了吗,就是这片有不同颜色屋棚的区域,大家可能不知道,这里其实是一个贫民窟。” “从高空往下看,这些五颜六色的屋棚倒是组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哈。” “这个贫民窟因为处于沿海的边缘地带,靠近磡山与海洋的交界处。由于地形限制和过往移民政策的历史遗留问题,这里难以进行大规模的正规开发建设,所以就变成了一大片贫民、移民聚集地。” “这里的居民一般从事一些低技能、低收入的工作,比如渔业、小商贩、临时工之类的,就业机会也不稳定,生活条件也很差。” “不过呢,嘿嘿,也正是因为这里经济困难,如果有懂的小伙伴呢,这里也有很多做卖春活的春童,感兴趣的话可以来这探探。” 尤金活泼的声音在黑暗的车厢内突兀响起,蛇膝跪压在尤金的背上,单手打开了他的相机,第一条就是尤金刚刚录制的解说视频。 屏幕微亮,照亮蛇露在面罩外的前额和双眼,黑暗中,那微弱的光是唯一的焦点。 听到自己的声音,尤金有些尴尬地抽了抽身子。 视频快播放完了,那个压在自己身上的歹徒又往回拖动,一直在看尤金介绍贫民窟的那部分。 他的声音就这样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在黑暗中响起。 尤金弱弱地说了一句:“大哥……这……你是对我说的东西感兴趣吗?” 他舔舔嘴唇,全黑的环境里,他感觉时间过去了好久,这个歹徒不杀他,也不伤他,尤金感觉说不定自己能和他周旋周旋……? 男人不理他,还是在反复看他拍摄的画面。 尤金:“大哥,你别伤害我,我我我你你你有什么诉求吗?我就是一个小虾米网红,钱没几个,但是我知道很多好吃好玩的地方,你别伤害我,我可以带你去玩,你是对刚刚那片贫民窟感兴趣吗?我知道哪里小巷里有卖春童……很好玩的,我可以带你去,那里很难找的我也找了很久……求求你别伤害我,你要钱,我自己身上还欠着好多钱呢……” “大哥,你要钱,我我我我也想想办法,我只求你不要伤害我……” 头顶传来一声冷笑。 然而男人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尤金的心瞬间凉了大半截。 “你嘴里所说的,有着五颜六色屋棚的贫民窟,是我的家。” “说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坐缆车,磡山缆车,成人单程22个信用点,来回33个信用点。” “一张车票,你们可以高高在上对着我家指指点点。” “卖春童?呵呵,你们城里人把这玩意当景点啊?” 冰凉的匕首已经贴上尤金的脖颈。 尤金的身体止不住地瑟瑟发抖,他很想求饶,但是恐惧让他的喉咙硬是挤不出一丝声音来。 许久,愣是等到冰凉的匕首和尤金脖颈处的体温同温。 尤金的情绪也从一开始的惊恐到后来的疑惑。 那股子害怕也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而流逝。 男人最终还是没动手,他收回刀。 尤金虽然疑惑,但感觉到男人把刀收回,还是心里松了口气。 只是下一秒,黑暗中骤然清晰响起一声清脆地“咔吧”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尤金感觉自己右手食指猛地一疼,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砸断了他的手指关节。 那一瞬间,食指像是失去了控制。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手指们软绵绵地耷拉下来,麻木与剧痛交织,疼痛迅速蔓延至整个手掌和手臂。 尽管黑暗中,蛇看不见尤金痛苦狼狈的模样,他还是愉快地轻笑:“别着急,一会还有更刺激的呢。” 第74章 跳棋 * 于白又见到了自己的“尸体”。 这次的死状依旧惨烈。 自己的上半身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孔洞,整个身体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由内而外炸开一般。 身体各处的皮肉外翻,胸膛处、腹部、肩膀、手臂,处处都能看到遍布身体的孔洞,有些地方甚至可以看到骨头被炸裂的痕迹。 孔洞边缘的肌肉和皮肤呈现出不规则的撕裂状,整个上半身仿佛被无数道利刃刺穿,惨不忍睹。 于白叹了口气,这次他又是怎么“死”的呢? 手掌抚上自己的“尸体”。 眼前浮现提示: 【请调查你的死因,这将帮助你在杀意空间内寻找到你需要的信息】 【成功解锁线索:请占领对角的蓝色阵营】 【线索完成可获得信息:??】 于白环顾四周,这次展开的杀意空间……好像有些熟悉? 这居然是一个巨大的六角星跳棋棋盘,每个角都是一个颜色,而他此时正站在六角星棋盘的黄色一角。 这些带颜色的区域,应该就是跳棋棋子们的阵营。 按现实中跳棋的规则,己方颜色的跳棋要想办法“跳”到对方颜色的阵营里,将对方的阵营全部占据,即算胜利。 只是眼下这个如舞台般巨大的“棋盘”好像有些不同。 一般来说,跳棋六个角,各有10颗对应阵营颜色的棋子分布,等待棋手安排。 而杀意空间里,其他五个不同颜色的区域里,却只有一颗颜色弹珠,处在最尖的角上,它们一动不动地处在那里,仿佛镇守一方的大将。 于白有些好奇,他放下自己的“尸体”,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所处的黄色阵营,没有黄色的弹珠镇守。 难不成,这次的杀意空间把他识别成黄色弹珠了? 而且,一般跳棋的棋盘,格子都是一个一个小圆坑,眼下的这个棋盘,却是一个个四四方方的大格子。 【解锁线索:请占领对角的蓝色阵营】 于白看了看对面,又看了看自己脚下,最终还是没有贸然踏出自己所在黄色区域半步。 原因很简单,如果能直接走到对面占领蓝色阵营,这么简单的任务,怎么看都像有诈。 他这会才想起来席子向这次好像给他准备了道具? 怎么调用来着? 于白仔细回忆着刚刚入梦前席子向都交代了啥……但好像这会有些忘了……? 不过他发现好像就算忘了也无所谓,因为视线中出现了一行提示: 【是否使用道具[橡胶球]?】 【使用将扣除15点精神耐受值】 【你此时的精神耐受值为:45】】 【使用次数:无限】 【注:当精神耐受值降到10点以下,再使用该道具,可能会对您的身体造成一定损伤】 于白毫不犹豫选择了使用,再一眨眼,就看到自己的手里多了一个橡胶球。 让他觉得有些诡异的是,他是先“看到”橡胶球出现在手里,然后再“感觉”到橡胶球出现在手里的触觉。 这种视线和触觉的错位延迟,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他把那橡胶球在双手手心里慢慢滚动,那种触觉很模糊,他觉得摸起来一点都不像橡胶球,但具体是什么触觉,他也说不上来, 随着他一直思考着“橡胶球摸起来应该是什么感觉”这个问题,手心里才一点点浮现出、模拟出那种和大脑匹配的触感。 就像一个人在做梦的时候,明明记得自己拿着什么东西,也很真实,醒来却完全忘记了那种触感。 于白估摸着,可能是大脑在模拟对应触觉的电信号吧。 暂时放下这个疑惑,于白试着朝面前黄色区域外的小格子们扔出手里的橡胶球。 那橡胶球直挺挺地飞了出去,在于白的注视下,在他下意识期待着看到这个橡胶球会符合某种物理规律般,弹射而起…… 下一秒,那橡胶球落在了地上,卡顿了一下,然后真的如于白下意识的期待一般,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又轻轻弹起。 于白很快就察觉到这玩意的可开发性。 这个“橡胶球”,不属于杀意空间,倒更像是于白的一部分。 又或者橡胶球其实本身就是于白意识的一部分?只是这部分意识变成了“橡胶球”这种形态? 因为“神经感应探针”刺激的是于白的大脑,这才模拟出来的橡胶球。 而于白控制它,就像控制自己手指一般合乎逻辑? 地上那个橡胶球滚动几下,随后雾化消失了。 于白又召唤出一个新的橡胶球,再次朝前一扔,试着认真驱使着它直接飞到对面蓝色区域…… 那橡胶球确实在空中停留了一小会,往前飞行了一段距离,但离得远了,很快又从空中掉下来,弱弱地弹跳了几下,最后闷闷落地。 随后在于白的注视下,橡胶球落地后,也只是再往前滚动了一小段距离。 估计是因为这个橡胶球离于白已经有点远了。 看来自己对橡胶球的控制并不是无限的,也不能让他操控橡胶球在杀意空间里为所欲为。 杀意空间的规则远在他的意识之上。 不过无所谓,至少于白已经稍微搞清楚这个橡胶球的用法了。 橡胶球再次雾化消失。 只是连续两次落地,地上的格子们像是被触发了,轻轻浮起,原来单一颜色的棋格的也开始发生变化。 它们毫无规律地转变成红、绿、蓝、黑、白等不同颜色,随机分布在地面上。 这些颜色的转换极为迅速,瞬间打破了之前的单调,在地面上立刻铺陈开来,像是张开了一张巨大的、五彩斑斓的格子地毯。 于白有些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杀意空间里,任何突如其来的变化,都需要警惕一下。 他调出一个橡胶球,朝离他最近的一个绿色格子扔去—— 无事发生。 小球又朝旁边的白色格子滚动而去,停留在白色格子上—— 依旧无事发生。 于白沉默一下,随后又调出一个橡胶球朝红色格子扔去—— 只见小球落在棋格上的一瞬间,于白的视线中同步了小球的状态:“小球获得了一个加速道具” 什么意思?道具还能获得道具? 于白有些疑惑,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这是红色棋格“奖励”给橡胶球的道具。 接着他又尝试了触发蓝色格子—— 不过这次小球情况有些不好,于白的视线里,显示出“精神耐受值-5”的字样。 这让他有些紧张,赶紧把自己的精神耐受值调出来查看,发现自己还是原来的30点精神耐受值没变。 于白又检查了一遍,发现刚刚小球获得的道具,自己好像也没有获得。 难道说,只有落在棋格上,才能获得棋格的“奖励”,或触发棋格的“惩罚”? 但因为这些小球是模拟出来的,所以奖励惩罚对它们来说都没什么实质意义。 考虑再三,还是再让小球尝试了一下触发红色格子。 好吧,自己这里确实无事发生。 第75章 开始解题 发现小球获得的奖励确实没有落到自己身上,于白多少还是有些失望。 他刚刚还在想,既然橡胶球是他意识的一部分。 那小球怎么不能代他领取奖励呢,这样他不就可以一直待在黄色区域里靠着控制橡胶球精准降落,各种薅道具,稳坐钓鱼台? 尽管他还不知道这些道具是用来干嘛的,不过既然有道具,那多多占着,也没坏处。 现在看来他钓鱼的计划应该是无了,不过杀意空间一向“玩不起”,这点他算是领教过。 红色绿色蓝色白色……都尝试过了,于白也简单地给它们分了分类: 绿色和白色,不会触发什么特殊情况,姑且称之为「普通格」。 蓝色,会触发道具奖励,姑且称之为「奖励格」。 红色,会触发惩罚,称之为「惩罚格」。 为了保险起见,于白还多试了几次,确保不同颜色的格子触发的情况相同。 这也体现出橡胶球无限次数的好处来了,于白可以一直尝试。 最后还没有测试的,就只剩下黑色了。 因为就算是离于白最近的黑色格子,对他来说距离都有一点远,他得稍微控制一下小球才能精准降落在上面。 只是刚接触到黑色格子的那一瞬间的下一秒,小球突然出现在了另外一个绿色格子上。 于白有些愣神,这是什么情况? 他又操控橡胶球再次落在那颗黑色格子上,这一次小球的状态又变了:精神耐受值-5 同一个黑色格子,两次触发,给出了不一样的反馈。 于白试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却发现接下来好几次都是同样的反馈: 精神耐受值-5 精神耐受值-5 精神耐受值-5 …… 于白有些心虚,又调出自己的精神耐受值确认一遍,发现自己没有受影响后松了口气。 其他的格子触发的东西基本都是一样的,要么是奖励,要么是惩罚。 但是黑色格子却出现了2种反馈。 尽管后面几次触发出来的惩罚都一样,但于白觉得这次的黑色格子应该是类似盲盒的机制。 之所以后面几次都是一样的惩罚,有可能是因为有触发概率。 于白锁定猜想,开始实验,很快就验证了这个黑色格子的具体触发概率: 40%概率扣除5点精神耐受值,30%概率被传送至另一个绿色格子,30%概率获得一个道具…… 在无限数量的小球的测试下,很快就试出了这个黑色盲格的触发机制。 让于白感到庆幸的是,这个黑色格子可以通过反复测试来确定概率事件,一个循环结束后会重新被触发。 又尝试了一下其他黑色格子,果然是类似「盲格」的机制。 场上所有颜色基本确定完毕它们的作用, 有小球的辅助,效率确实提高不少,就连黑色的盲格都能用小球来确定概率事件,看来这次的杀意空间应该还算简单。 于白的心稍稍放下,开始查看起“于白”给自己的线索提示: 【解锁线索:请占领对角的蓝色阵营】 所以于白现在要做的就是通过这些五颜六色的棋格,前往对面的蓝色区域。 既然如此就开始规划线路,尽量只踩白色绿色或者蓝色的棋格,不去触发可能会扣除精神耐受值的红色棋格和黑色棋格不就好了? 不过很快于白就发现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放眼望去整个棋盘,不同颜色棋格的分布可以说是稀碎, 而且因为六芒星的设计,从这边直接通往对面蓝色区域的路线就那么几条,根本就没有哪一条是完全没有惩罚格和盲格的。 那就得绕一下路……可以接受有盲格,但尽量避开惩罚格…… 于白微微眯眼,很快就按新的思路锁定了新的方向,眼前一个接一个格子在脑海中亮起: 格子1:奖励格 格子2:普通格 格子3:奖励格 格子4:普通格 格子5:黑色盲格 格子6:奖励格 格子7:普通格 格子8:黑色盲格 格子9:奖励格 格子10:黑色盲格 虽然这条新路线还是有黑色盲格,多多少少有些风险,但是没关系……他还有小球可以帮他确定概率事件。 于白心里有些轻松,看来这次很快就能获得第一条线索了,他轻轻抬手,数十个橡胶小球飞了出去,精准停在了格子5的上方,也就是这条路线的第一个黑色盲格。 他要用这些小球代替他,开始测试概率事件,让他看看这个盲格有什么吧…… 40%概率扣除8点精神耐受值; 30%概率被传送到格子1,也就是这条路线的起点; 30%被传送到某处的红色格子,也就是惩罚格。 不过于白观察了一下,被传送过去,落在惩罚格上的小球,好像没有显示触发了惩罚? 奇怪,再试一下。 于白一招手,一个小球径直飞向那个惩罚格,这次反而触发了惩罚。 再次尝试,似乎是这样,如果是从别处被传送而落在惩罚格,不触发惩罚。 于白记下了这个细节。 继续测试第二个盲格里面有什么概率事件…… 50%概率扣除10点精神耐受值; 50%被传送至另一个普通格。 继续测试第三个盲格里面有什么概率事件…… 30%概率扣除12点精神耐受值; 30%概率被传送回格子1,也就是该路线的起点; 40%概率可以任意选择场上一个普通格进行传送。 测试完毕,于白却有些犯难了,先扣8点、再扣10点、最后扣12点,那他拢共才30点精神耐受值,走完这条路线,都直接给他送走了。 虽然不情愿,但这条他好不容易找出来的路线,只能pass 他很快又调整好思路,开始思考能不能找出第二条路线b来。 他盯上了格子5,他记得这个黑色盲格会把小球传送到一个惩罚格上。 既然如此,那就以这个格子为准,前后看看能不能形成一条新路线:这条新路线既要从这通往对面,又要包括那个惩罚格…… 于白脑海里构想着,眼前似乎又接连亮起几个格子—— 【路线b】 格子1:普通格 格子2:惩罚格 格子3:普通格 格子4:惩罚格,这也是小球被传送过来,停留的格子 格子5:普通格 格子6:惩罚格 格子7:普通格 格子8:盲格 格子9:普通格 格子10:惩罚格 这条路线上几乎一半都是惩罚格……就算从路线A传送过来,不会触发格子4的惩罚,那也要捱2个惩罚格…… 于白叹了口气,开始测试路线b的惩罚格里有什么内容: 【路线b】 格子1:普通格 格子2:惩罚格,扣除10点精神耐受值 格子3:普通格 格子4:惩罚格,若从路线A的盲格进入,则不会触发惩罚 格子5:普通格 格子6:惩罚格,扣除15点精神耐受值,并随机失去一个已获得的道具(如果没有可失去的道具则只扣除精神耐受值) 格子7:普通格 格子8:盲格,40%概率扣除8点生命值,30%概率被传送到另一个格子,30%概率进入路线A格子6 格子9:普通格 格子10:惩罚格,扣除20点精神耐受值 于白本来想着如果他从路线A被传送到路线b的格子4,如果情况不是很严重,那干脆就走完路线b剩下的格子好了。 不过很可惜,路线b也不能直达终点,不然精神耐受值全都扣光光…… 吁出一口气,往回看看路线A,又看看路线b格子8又把小球传送到另一个格子了。 再次以这个格子为准,再找一条新路线。 【路线c】 格子1:普通格 格子2:惩罚格,扣除8点精神耐受值 格子3:盲格,60%概率扣除6点精神耐受值并被传送回路线c的起点,40%概率进入路线b的格子3 格子4:普通格 格子5:奖励格,获得一个情报碎片…… 嗯?情报碎片?这是什么? 格子6:普通格 格子7:惩罚格,扣除10点精神耐受值。若从路线b的盲格进入,则不会触发惩罚,但是40%扣除5点精神耐受值,30%概率进入路线A的格子8,30%概率进入路线b的格子5 于白刚刚的小球就是被传送到这个格子上了。 格子8:盲格,50%概率扣除8点精神耐受值,并被传送回路线c起点,50%概率获得一个情报碎片 格子9:普通格 格子10:奖励格,获得一个情报碎片 于白让小球再次触发,他想知道是什么情报碎片: 两个情报碎片可以合成一条新线索。 好的,既然提到了新线索,那于白路线c是走定了。 他微微眯眼,脑海里不同颜色的格子交织成网,他的思维伴随着视线,如同闪电般快速地穿梭在格子之间,记下不同格子的具体情况,分析着每一种可能的情况和代价。 等于白将刚刚他测试过的格子们,具体对应哪一种奖励、哪一种惩罚,记下来后。 他轻轻吐气,时间不等人,他现在必须前进。 踩上路线A的格子1,于白开始解题。 【路线A】 格子1:获得[被油反复炸过的馊炸鸡],可恢复5点精神耐受值 格子2:普通格 于白有些好奇回过头去,如果他往回走会怎么样呢……? 他转过身去,刚想迈出那一步,突然停住了,轻轻抬手,召唤橡胶球,往格子1扔去。 一脱手,周围不知哪里轻飘飘浮现出几缕光线,那些光线刚接触上小球,瞬间从原本虚无缥缈的状态变得清晰可见。 它们逐渐凝聚、变粗,成为细细长长的实体,如同光针一般,从不同方向将小球贯穿。 光针表面光滑,看起来就给人一种坚硬而锐利的感觉。 过了一会,光针们微微颤动,又从清晰的实体慢慢变回了原本虚无缥缈的状态,四散在周围,只留下表面多了几个针孔的橡胶球。 于白想起来“自己”的死状,他身上那些针孔…… 思索着,于白缓缓抬起头,他这才意识到,这次的“死亡威胁”一直笼罩在自己头上—— 只见整个杀意空间的头顶上方被一个巨大的万花筒笼罩着。 万花筒的表面呈现出复杂的图案和色彩,由无数细小的碎片组成。 这些碎片在光线的照射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不断变换着位置和形状。 万花筒的边缘与杀意空间的顶部紧密贴合,没有一丝缝隙,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盖子,将整个空间封闭起来。 从下方往上看,深邃而神秘。 头顶万花筒缓缓变换着图案,那些不断变换位置和形状的碎片让人目光难以聚焦,闪烁的微弱光芒似点点星光,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捉摸不定的诡异感。 这或许就是刚刚刺穿小球的光线来源,当有“入侵者”触犯这里的规则,头顶的万花筒会降下死亡惩罚。 第76章 有人盯梢 * 11:09,指挥中心,距离爆炸发生已过去5分钟。 “sir……这根本就没辙吧……你们真的有办法吗……?要不然我们还是打钱吧……“ 指挥中心有专门对接缆车代表的通讯频道,李代表的画面里,能看出他此时坐立难安。 舒良策充耳不闻,只是盯着头顶的屏幕墙,这里有各方传回来的实时影像资料。 无人机靠近哪个车厢,哪个车厢就被引爆…… 根据刚才发生的情况,警方的无人机默默退后,与缆车车厢们拉开了距离。 直升机却一直在不远处待命。 这样不仅可以在更高的空中观察整体情况,更重要的是,在警方没有思路的时候,直升机的声浪也能对歹徒形成一定威慑,让歹徒知道警方还在关注和监控事态发展。 无人机和直升机,就是警方们在空中的眼睛。 舒良策盯着画面墙,入神看着—— 最起码现在需要搞明白爆炸物是什么?自制的还是非法渠道搞来的专业爆炸物?这个问题的答案关乎歹徒的专业程度。 起爆方式是什么?是定时?还是遥控? 如果是定时的,那设定的时间规律是什么? 歹徒难道连他们会查看相邻缆车的可能性都计算在里面了? 如果是遥控的,歹徒使用的是什么信号频率?是否有可能被干扰或阻断信号? 如何安装的?内部?外部? 数量有多少、分布在哪些车厢? …… 整条缆车轨道全长5.2公里,在爆炸发生之前,警方刚赶到,就已经派出10台无人机前往执行侦查任务。 这些无人机均匀分布,几乎每500米就有一台,从而实现对整条索道实施全方位监控。 这第一批的10台无人机现在依旧在场上为指挥中心提供监控画面。 而第二批起飞,就是装载了红外热感应的无人机们,因为它们从游客中心起飞,经过3号、4号、6号车厢爆炸,几乎损失大半,还有几只随着侦查无人机们后退。 现在不仅不能贸然靠近车厢,不然这些监控画面可能会被炸得丢失…… 也不能再起飞一批新的无人机,因为场上爆炸情况尚不明确,乱起飞也只是白白增加警方的资源浪费…… 那要怎么确认爆炸物? 舒良策下颚微微收紧,一动不动地站着,呼吸平稳而轻微,眼睛一眨不眨地朝上看去。 “李书,把爆炸视频抄送给鉴定分析科,找爆炸物专家来看看。” 视频中,爆炸瞬间并没有产生特别明亮鲜艳的颜色,火光也比较暗。 说明爆炸能量相对较为集中,燃烧过程相对缓慢,并不像一些高爆炸药那样产生强烈的闪光…… 只是光凭这样看,也不能确定爆炸物的具体种类。 这也只能说明歹徒使用的不是高爆炸药,不过也进一步印证了舒良策对歹徒的猜测。 那就是,歹徒可能更注重控制爆炸的影响范围,相对缓慢的燃烧,意味着歹徒可能希望在不引起过度破坏的情况下,达到自己的目的。 歹徒并不激进,甚至……有些软弱? 舒良策稍微直起身子,一手轻轻抵在唇边,另一手托着肘部,神色凝重。 继续看,烟雾浓厚,颜色深黑。 有可能爆炸物的成分里碳含量较高,要么就是爆炸发生在相对封闭的空间,空气流通不畅,燃烧不充分,产生浓厚黑烟。 炸弹在车厢内部被引爆? “舒队,光凭画面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特别有用的线索,如果能收集到爆炸时产生的声波和冲击波参数,那可以比对数据库里各类型炸弹的数据,说不定能有进展。” “只是……” 专家的语气有些犹豫。 如果按照平常情况,可以收集爆炸现场的残留物,比如碎片、粉末、未燃烧完全的物质甚至气味进行分析,进而确定爆炸物是什么。 然后根据爆炸物种类,让救援人员们采取针对性的防护措施,甚至能追踪爆炸物的来源,进一步锁定嫌疑人。 只是现在高空缆车爆炸,碎片坠落山谷,而进山搜查需要时间…… 这条常规思路被否。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李书也陷入了沉思,刚刚事发突然,根本没有收集到除了画面以外的其他信息。 但如果真的按爆炸物专家所说,尝试通过收集爆炸声波和冲击波,才能进一步确定爆炸物种类…… 那也就是说警方要再次挑衅一下歹徒,然后引爆再收集? 那万一,警方挑错了车厢,让歹徒炸到有人质的缆车,那该怎么办? 要赌吗……?赌错了怎么办……? 李书下意识把目光投向了舒良策,舒队心里也在纠结吗? 只是没想到舒良策完全就没想过把自己摆在歹徒的规则下,压根就没想过赌。 “不,不必收集声波和冲击波。”舒良策稳稳说出自己的结论,“过了这么久,还没有新的炸弹被引爆,加上歹徒想把引爆炸弹的责任推到警方身上,那基本能确定不是定时起爆,而是遥控,车身微微向内塌陷,炸弹被安装在外部。” 既然是遥控,那歹徒肯定需要“眼睛”…… 舒良策吐出四字:“有人盯梢。” 周围空中除了警方的无人机,没有发现其他飞行物,况且缆车周围禁飞,歹徒也不太可能采取这种招摇的方式来监控。 望远设备?有这个可能。 缆车车身被安装微型监控摄像头?这个得接近缆车才能确认。 或者炸弹本身就安装了什么信号传输装置?比如感应到声音波动就会传回信号?这个也需要想办法接近缆车才能确认。 话说……舒良策眼睛眯起,眼皮有些微微颤抖,从刚刚开始他就在想:缆车上……会有同伙吗?团伙作案? 舒良策眼皮一跳。 团伙作案他能理解,又是黑入缆车控制系统,又是盯梢遥控引爆炸弹,一个人做起来,的确有些困难。 但是歹徒为什么要跑到缆车上呢?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待在缆车上等着被抓吗? …… 听到“有人盯梢”的李书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啊,那我这就去安排,以被引爆缆车所在位置为中心,向四周辐射,便衣重点排查半径两公里范围内的制高点、建筑物以及可能藏身的隐蔽之处。另外,对可能的遥控信号进行检测,如果发现异常信号,立即进行追踪定位。” 舒良策点头,尽管排查需要时间,但先姑且这么安排吧。 不管怎么样,最好还是尽快想办法接近缆车,查看缆车本身的情况。 无人机是不能动了。 那么,还有什么东西能悄无声息、且毫不起眼地靠近缆车车厢们呢……? 一个便衣警察背着登山包,恰时赶到了山顶的观景平台,他把拉链大打开,哗啦啦一片,散落出密密麻麻的银色圆球,银色小圆球们滚出去好远,随后一个接一个慢慢旋出一根根步足。 机械蜘蛛们安静乖巧,很快就排成一列纵队,依次爬上山顶观景平台边缘,缓缓靠近缆车的承载索。 最前头一只机械蜘蛛率先伸出步足,稳稳地抓上了承载索,然后迅速往前攀爬而去。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机械蜘蛛紧随其后,这些前头的机械蜘蛛们目标明确,步足依次交替移动的频率也很快,因为它们要赶在被发现之前迅速赶到尽可能远的车厢上进行扫描。 蜘蛛们动作整齐划一,节奏各有分工,银色的身体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由于数量较多,步足与承载索接触时,多少还是发出一些轻微的摩擦声。 留在地面上的蜘蛛越来越少,它们朝着几百米的高空一往无前,甚至还能看到稍远一些的蜘蛛们的身体微微晃动。 最后一只蜘蛛离开了观景平台,它爬向离平台最近的那个缆车,肢节弯曲,腾空一跃,稳稳落在车厢顶上,随后开始扫描。 很快,指挥中心就传来第一份扫描报告。 第77章 闪烁规律 * 于白回过身去,刚刚用小球实验了一下往回走的后果,结果就是头顶的万花筒会降下死亡惩罚。 好吧,就算不是直接死亡,而是扣除精神耐受值,但于白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路线A】 格子1:获得[被油反复炸过的馊炸鸡],可恢复5点精神耐受值 格子2:普通格 格子3:获得[破旧雨伞],可抵挡一次惩罚 格子4:普通格 于白看着眼前的格子5,召来小球,开始尝试确定概率事件。 随后踩在了格子5上。 眨眼,眼睛一闭一睁。 于白出现在了b路线的格子4 一低头,鲜艳欲滴的红色映入眼帘,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于白感觉站在红色惩罚格上,双脚似乎要比站在其他格子更沉重一些。 【路线b】 格子4:惩罚格,因为被盲格传送过来,本次不触发惩罚 格子5:普通格 格子6:惩罚格,扣除15点精神耐受值,并随机失去一个已获得的道具,失去道具[被油反复炸过的馊炸鸡] 本次惩罚扣除15……还没弹完提示,于白就用先前获得的[破旧雨伞]抵消掉。 格子7:普通格 格子8:盲格 于白想也不想,直接开始用小球开挂,确定自己的概率事件,30%概率被传送回路线A的格子6 【路线A】 格子6:奖励格,获得[鱼腥味的雨靴],下次行动可多走两格,仅可使用一次。 于白注意到了每一个道具的名称,被油反复炸过的炸鸡、破旧雨伞、鱼腥味的雨靴…… 这么具体的事物,又对应着不同的功能,它们出现在杀意空间里,这些东西对杀意主体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被油反复炸过的馊炸鸡,对应的是能恢复精神耐受值…… 破旧的雨伞,对应防御…… 鱼腥味的雨靴,对应加速…… 从这些事物的名称,好像能推测出歹徒的某些情况。 经济条件不好,歹徒是贫民窟出来的? 他对歹徒的猜想并非空穴来风,之前有读过,贫民窟居民的食物很大程度来自城市内快餐店剩余或者处理的食物。 而这些厨余食物被倾倒在贫民窟附近的垃圾场,贫民们只要给垃圾场的管理人员一点钱,就可以拿一个塑料袋,自助取用,装在塑料袋里。 然后每户人家要吃的时候,会将这些本就是剩余食物的炸鸡们再次用油复炸,如果吃不完,第二天就继续用油复炸。 因为经济拮据,炸炸鸡的油经年不换。 甚至对贫民窟的孩子们,炸鸡已经算的上是不错的食物。 因为还有更便宜的,过期被处理的蟑螂营养液。 于白又想起一个令他印象深刻的细节: 那就是贫民窟垃圾场里的老鼠都很大,甚至因为营养充足,连皮毛都富有光泽,看起来黑油油的。 社会生产出来的食物剩余实在是太多了,贫民窟的老鼠们吃得个个肥头大耳,但是贫民却依然要向管理者们交钱才能饱腹。 所以“被油反复炸过的馊炸鸡”这个细节让于白有些留心。 收起思绪,于白继续专注起眼前的任务来。 【路线A】 格子7:普通格 格子8:盲格,50%概率进入路线c格子4 【路线c】 格子4:普通格 格子5:奖励格,获得1个情报碎片 格子6:普通格 格子7:惩罚格 格子8:盲格 格子9:普通格 站在格子6上的于白选择使用[鱼腥味的雨靴],跳两格,落在格子9,普通格上。 格子10:奖励格,获得1个情报碎片 【集齐2个情报碎片,可获得1条情报】 【占领棋格阵营的方法(待查看)】 于白还没回过神来,蓝色区域的格子已经到了自己脚下,想也不想,于白一脚踏入。 【线索调查完成:请占领对角的蓝色阵营】 视线中浮现“调查完成”的提示。 嗯?过关了? 直到成功解锁第一条信息,于白都有些没反应过来,这关真就这么简单? 他刚刚走的路线的确是经过他的计算,加上有小球帮他确定盲格概率事件,难度降低了不少。 于白本来内心做好了规则突然变更,难度骤然提升的心理准备,但是这次的杀意空间好像还挺稳定。 没办法,先在蒲公英与白线的杀意空间,突如其来、一变再变的规则,属实是让于白心有余悸。 是因为这里还没有把他识别为“入侵者”?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获得信息:……】 于白像是感觉到什么,缓缓抬头,只见头顶万花筒的图案开始变化。 那些原本炫丽的色彩和形状逐渐模糊,线条开始移动、重组。 随后一道耀眼的光芒猛地一晃,于白下意识抬起手挡在眼前。 等眼睛稍稍适应,于白移开手。 视野中。 红色光线如炽热的的火焰般,从三角形的边缘喷射而出,闪烁着强烈的光芒,瞬间将整个空间染上一层鲜艳的红晕。 就在于白有些不明所以时,红色光芒开始减弱,三角形图案的边缘也逐渐模糊起来。 随着红色光线如同退潮海水般缓缓收缩,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蓝色。 一个圆形图案在蓝色光线的包裹下缓缓浮现,蓝色光线们在圆形图案周围交织缠绕,忽明忽暗地跳动着。 不过几个眨眼,蓝色光芒再次悄然消散,绿色光线们温柔地环绕着一个正方形图案,柔和的绿光让整个杀意空间仿佛浸润在灵动的水波里,微微荡漾。 于白反应过来,迅速开始记下这些图案和颜色。 随后按这个顺序,红色、蓝色、绿色依次闪烁三次,每一次光芒变化,都璀璨夺目到让于白有些视觉不适的程度。 于白沉默,回头望向对面,黄色区域里,自己的“尸体”。 以往自己每完成一个线索调查,杀意空间里都会解锁变幻出很明确的信息,但是这次,除了浮现了几个图案,闪了几下光,并没有提供什么具体信息…… 也不知道场外的席子向能不能分析出来? 第78章 突发意外 * 11:16,指挥中心。 【缆车扫描报告】 扫描结果:在缆车车身外部发现不明附着物,经分析确认该附着物为[凝胶炸弹] 特征如下: 1、外观:呈半透明凝胶状,颜色接近无色,与缆车车身相近,具有一定隐蔽性。 2、附着方式:似乎通过强力粘合剂粘合固定。 3、成分分析:初步判断含有高能量化合物,具体成分待进一步检测。 4、数量及分布:在多个缆车车身均发现凝胶炸弹,主要集中在车厢侧面以及顶部边缘位置。初步估计不少于20个。 5、连接情况:在部分凝胶炸弹的本体上扫描到,有绑定信号接收模块,遥控信号引爆的概率较大。 舒良策快速扫了一眼报告,其他部门很快就做出了反应: 既然是遥控信号引爆,那就安排移动监测车辆,对山顶的观景平台、山下的游客中心以及缆车经过的重要路段,对周边电磁信号进行全频段扫描,重点关注可能用于遥控引爆的特定频率范围…… 但眼下情况特殊,这是在整个缆车景区,等反追踪到引爆信号,情况顺利也至少要几十分钟…… 舒良策不打算等了,抓出歹徒要时间,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排爆、救下人质。 既然眼下机械蜘蛛们把目标爆炸物确定了,加上确定凝胶炸弹们在缆车上的具体附着位置…… 舒良策接通某个通讯频道:“准备液氮喷射,对缆车车身上的凝胶炸弹降温处理。” 李书有些豁然开朗,既然有接收信号的模块,那液氮的极低温度会让电子元件的性能下降、甚至失效。 而一些化学起爆剂在低温下也会变得不活跃、化学反应速度大大减慢,就算炸弹接收到电信号,也无法正常起爆。 很快,技术人员召回机械蜘蛛,打算给它们装配上液氮喷射器。 就在蜘蛛们返回的过程中,一声爆响—— 轰! 有两个不在名单内的车厢爆炸了! 强烈的冲击波瞬间将一片机械蜘蛛们掀飞出去,化作数十道抛物线直坠而下! 警方警觉,看来歹徒也在一直观察着缆车的情况。 嘀嘀嘀嘀。 手机传来震动,刚刚还显示的是“不在服务区”,现在好像恢复了? 乘客们几乎毫不犹豫就拨打了报警电话,他们在电话里表示自己被困在了缆车上,很害怕,外面一直传来爆炸声、直升机的声音,甚至有的人还反应说自己所在的车厢一直在微微摇晃…… 有乘客敏锐察觉到是不是缆车遭遇了危险,并不是官方所说的遭遇了技术故障? 警方的接线员无法直接说明现场真实情况,只能一直委婉劝说乘客们稍安勿躁,救援人员和缆车公司已经采取措施正在极力营救,还请各位耐心等待。 不过很显然,缆车上的乘客们根本没有把接线员的安抚听进去。 叮叮,两则消息几乎是同时接进线来—— “sir,接线员反映,缆车上有乘客突发身体不适,需要立刻送医!” “舒队,突发舆论情况。” 舒良策头顶的屏幕墙,一则画面暗了下来,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有人吗?有人吗?谁来救救我?我的孩子癫痫发作,需要立刻去医院,有谁能来帮帮我,救命……救命……求求你们谁帮我报警,帮我叫一下医生……” 看到画面上一条条滚动的弹幕,舒良策意识到,这是一则直播画面。 【这直播画面怎么黑乎乎的?】 【这主播怎么在喊救命啊?什么情况?mcN公司这是又想到什么新型剧本啦?】 【神经病,要报警要找救护车直接打开手机叫啊,开什么直播,是因为没手机?没手机还怎么直播?这个剧本逻辑负分滚粗。】 女人看到有人质疑她,语气瞬间着急起来: “不是的,我不是剧本!我和我的孩子今天乘坐磡山缆车,坐到一半缆车突然黑了,听缆车公司的人说,是他们缆车暂时出现技术故障,正在紧急排查,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了。” “我们的手机都没有信号,等了一会,发现周围传来很大的声音,好像是……爆炸声……” “爆炸声完,我们的车厢一直在摇晃,加上黑暗封闭的环境,我家小孩突然癫痫发作!” “现在好不容易有信号了,我刚刚打电话给警察,结果电话一直占线,接线员也是说他把情况上报了,让我等等……” “可是我真的等不了!我的孩子需要就医!我们要离开这!” “求求你们帮我报警,不……我报过警了,他们让我们一直等,可是我真的不能等了!我孩子的癫痫一直反复,我们要离开这个全黑封闭的环境!快点!求求你们,拜托你们救救我们母子俩……” 【磡山缆车……卧槽,这不是今天群里传的,发生爆炸的地方吗?!】 【卧槽卧槽卧槽,我这是赶上第一视角了?!】 【噢噢噢爆炸!是爆炸!呜呼!】 女人声音一顿,随后不可置信问道:“爆炸?真的发生爆炸了?!” 【是啊,警方还封锁消息了,不过流出来了一些小视频,还真爆炸了几个车厢。】 【哇,你可能是赶上赛博疯子报复社会啦!】 女人的声音立刻慌了:“不,不会吧?!可是我的孩子需要就医……有没有什么办法?” 【啧啧啧官方这是在干什么,不赶紧救人,居然还让受害者跑到网上求助?真是招笑!】 【阿姨,你也报警了,缆车公司也发通知了,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你现在就是走投无路咯,不然怎么会来求助我们这些网友呢?】 【有人送出了一个[火箭]】 【笑死我了,一个黑屏就骗网友说自己在缆车现场,除非你让我们也感受感受爆炸呗!实在不行你就拍一下你小孩癫痫发作的样子啊,不然网友怎么相信你不是在骗礼物?】 女人:“没有!我真的没有在骗!” 【你也是被困在缆车上的乘客?!我也是!!】 【我刚刚一直在打缆车公司的投诉电话,显示一直无人接听!这是什么意思,缆车公司要弃我们而去了?!】 【卧槽,以后大家都不要去磡山缆车!这群草菅人命的王八蛋!】 【抵制磡山缆车!!抵制磡山缆车!!】 【笑死,磡山缆车直接变磡山坟车。】 黑屏、女人无助的哭泣声、疑似在谈论磡山缆车爆炸内容,不明所以的网友越聚越多。 直播间的人数一下又一下刷新,热度也水涨船高,开始吸引更多毫不知情的网友好奇,想要进来了解前因后果。 谣言在众说纷纭里慢慢滋生,唯恐天下不乱之人借着这个机会肆意抹黑警方,恐慌紧随谣言其后。 公共关系科负责人梁生站了起来:“舒队,我联系直播平台封禁直播间。” 舒良策举起手制止了他。 第79章 直播间救援 梁生见到舒良策阻止,内心不解,迅速阐释自己的理由:“sir!歹徒在刚刚黑入缆车控制系统的时候,还知道把手机信号隔绝,现在突然解除手机信号的限制,摆明了这是歹徒在利用煽动舆论,给警方施压!” “任凭不明事理的网民猜测下去,只会让人们对警方的误会加深!现在趁围观网友还不多,及时介入处理,发布安抚通知,让大家静待事情处理结果……” 受害者亲自跑到直播平台上求救,这件事简直是踩在了公众们的敏感线上,他们并不知道警方还在与歹徒对抗,只是站在受害者一方先行指责! 这下连缆车公司的代表也按捺不住了,视频通话接进指挥中心: “警官!为什么不把那个直播间封了?!知不知道那些人在造谣我们啊!” “什么缆车变坟车,这是人话吗?赶快封掉!我这边也想办法让宣传部举报一下!”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直播间已经开始有弹幕在刷: 【有歹徒劫持了磡山缆车!】 【歹徒要求缆车公司支付300万赎金,赎金到账后就立刻放人,缆车公司明明都答应了歹徒,是警方不顾市民安危,坚决不肯支付这300万赎金!】 【缆车公司都答应歹徒愿意支付赎金,警方为何不肯拿钱息事宁人!】 …… 【警方为了贪缆车公司拯救人质的300万,要让缆车上的人质等死!】 弹幕哗然,在知道有歹徒劫持缆车后,舆论并没有改变立场向着警方,指责反而更加激烈。 舆论这张牌一出,警方必须应对,因为歹徒把暗地里的双方博弈,摆到了公众面前。 看一眼时间,原定30分钟内支付348万赎金,现在时间早已过半。 坚定有力的声音传入直播间: “警方愿意支付三分之一的赎金,条件是警方现在要对这位有困难的女士进行救援,期间对方不得引爆炸弹,阻挠救援!一旦出现人质受伤死亡的情况,警方将终止谈判,全力进行打击!” 李书在技术人员的帮助下,连线上正在哭泣的女人的直播间,随后缓和语气、温柔问道: “女士您好,您听得到吗?请问现在孩子的情况如何?是否有癫痫病史?有无服用药物缓解……” 女人听到李书的声音,着急起来:“你是警察吗?!求求你,我的孩子刚刚一直反复发作,是的,他有癫痫病史,我想给他喂卡马西平,但是整个车厢太黑了,孩子一直在动,我举着手电筒压根腾不出手来……哎呀你们快想想办法吧!” 李书继续安抚:“女士,请问您现在所处的缆车车厢,可以听到直升机的螺旋桨声吗?” 女人声音一顿,好像真的在仔细倾听:“好…好像是有!但是声音不大,只是一点点……” 公共关系科的梁生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舒良策不让他掐掉直播间。 既然歹徒是想利用舆论施压,一个哭泣的女人、居然不向警察求救,而是向网友求助救救她的孩子,简直是造谣施压的完美土壤,歹徒怎么可能不关注这同一个直播间? 既然对方也在关注,甚至浑水摸鱼散布谣言,那这个直播间反倒成了警方直接向歹徒传递信息的渠道。 因为在此之前,歹徒除了给缆车公司发来赎金要求的匿名短信,就再也不给警方任何谈判交流的机会。 梁生懂大众传播学,但他未必有舒良策了解穷凶极恶的歹徒。 如果对方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引爆炸弹,阻挠救援,那任何不利警方的舆论,自然不攻自破。 歹徒既然拿舆论来威胁警方,那舒良策就反利用回去。 因为他的首要目的,就是保证所有人质安全。 梁生一愣,看着舒良策坚毅的侧脸,28岁能做到刑侦特种机动队队长这个位置,看来也不完全是因为沾祖辈父辈的光啊…… 直播间所有人都为警方的到来而感到惊奇,弹幕瞬间沸腾,把原来那几条阴谋论谣言顶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女人的声音一点点激动起来:“直升机的声音!我听到了!” 直播间里的所有人被这么一激,都不由自主地盯向屏幕,耳朵也忍不住在努力捕捉着直升机的声响。 她不断地重复着,话语中充满了急切和期待:“声音越来越大了!你们是在找我们吗!我们在这!警官,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还没等李书回答,砰砰砰! 女人用力敲击着缆车玻璃的声音在直播间里传来,每一下都能听出那种绝境求生的决绝和生怕被直升机错过的焦急。 别说是这位女士了,就连直播间的网友们,听着那一点点传来的直升机螺旋桨声,心情都一点点激动起来。 好似自己也代入到等待被救援的人,感受着生的希望越来越近的迫切心情。 脑海里想象着下一秒,直升机就能停在女人所在缆车的上空,直播里出现警方将他们救下的画面…… 然而现实中的下一秒,轰—— 直播间的画面彻底黑屏,这次不是车厢的黑,而是整个直播间,连直播弹幕都消失了。 【主播已掉线,再看看其他直播间吧~】 所有人被弹出直播间,那个等待救援的女人消失在一个个直播间信息流中。 …… 警方直升机被冲击波猛地一推。 舒良策脸色再次黑了半分,歹徒这下又引爆了一个车厢! 最近的一个无人机几乎是毫不犹豫,爆炸还没熄灭就瞬间迎了上去,检查车厢内有没有人,是不是那对母子。 结果显示,依旧是空车厢。 再次检测,乘客们的手机信号再次被屏蔽。 歹徒的意思很明显,不接受三分之一转账,也不答应陪警方在直播间里玩无聊的舆论游戏。 原本在舒良策借力打力,警方稍微还能占据一些上风。 然而歹徒玩不起,直接把谈判桌掀了。 舒良策闭了闭眼,不动声色地紧了紧后槽牙,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至少目前场上还没有出现人质受伤死亡的情况…… 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但是警方动作必须要快,那个癫痫发作的孩子需要送医,时间拖得越久,难保不会有其他人质突发身体不适。 这也是歹徒敢拒绝三分之一赎金救援人质的底气,情况越是紧急,留给警方思考的余地就越少,答应全额支付赎金的概率就越大! 果然缆车公司代表鬼哭狼嚎声音传来:“你们就同意给钱嘛!他们不就是要钱吗!!给他们不就是了!!” “万一真的有人死在我们缆车上了,我们真的变磡山坟车了!!别拦我!别拦我!!!” “我现在就往那个账户转钱!多少钱我都转!!你们都不许拦我!!!” 舒良策举起手扶额,很无奈,但是脑子里还是得飞速转动。 拿了根笔,在纸上写下关键词进行梳理。 场上目前情况—— 警方这边场上有无人机和直升机,但是这两样,一旦行动,立刻就会被歹徒注意到,引爆车厢。 唯一有机会的就是机械蜘蛛,让机械蜘蛛们携带上液氮喷射器,找到车身外粘附的凝胶炸弹进行降温抑制。 但是这次液氮喷射器数量不多,如果在行进过程中被歹徒注意到,哪怕一次轰炸,也会折损很多,一旦液氮喷射的计划失败,那警方只怕会更加被动。 反搜寻歹徒起爆炸弹的遥控信号,反向定位回歹徒位置? 已经在办,但需要时间。 若是30分钟一到,如果歹徒发现自己还没收到钱,只怕到时候会引爆所有炸弹,缆车上的所有人质都无路可逃,这当然是最糟糕的结果。 哪怕歹徒在先前的表现中都表现出“不想伤人性命”,舒良策也不敢赌,零和博弈,他不能真的把希望寄托在歹徒的心慈手软上。 舒良策的笔突然停下,随后写下一个关键词,圈定:“眼睛”。 眼下所有问题的解决关键,就是警方必须要解决掉歹徒盯梢的眼睛! 还没等舒良策回过神来,场上变故再生! 另一则画面传来。 一个身材稍胖的男人被吊在缆车外。 只见男人的双手双脚都被尼龙扎带紧绑,两根黑色的绳带分别从他两边大腿根部穿过,将他硬生生托举在半空,然后又在人质背后合二为一。 顺着这根绳带往上看,会发现这两根黑色绳带是从缆车车门缝中透出来,而左右两面缆车车门仍然死死紧闭,让人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 人质的双手高举,手腕处的肉被尼龙扎带勒得凹陷,皮肤也因血液流畅不通变得发白发紫。 但是人质死死抓着自己头顶上,那两根绳带合二为一处,他不敢撒手! 生怕一撒手,他就在空中失去平衡,一头栽下几百米的高空。 整个人身体悬空着,颤抖着,紧绷着,隔着画面,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人质那种被吊在高空中,那不敢呼吸的窒息。 更何况。 他的肚子处裹了一圈凝胶炸弹,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风不断地吹打在他脸上,让他的头发凌乱地飞舞着,泪水和鼻涕也被风吹得四处飞溅。 眼睛睁大,低头看去—— 恰好该缆车停留在一片蔚蓝海水的上方。 一旦坠落,高空坠落的冲击力和水面的不可压缩性,双重作用下,会让他像一枚砸在水泥地上的鸡蛋。 整个缆车也因为他的重量,微微向一侧倾斜着、晃动着。 人质的裤子处已然是深色一片。 舒良策那眼皮直觉应验了!缆车上还有歹徒! 挟持人质继续加码,一对母子亟需送医,一个人质被绑炸弹高悬海面之上。 舒良策不自觉地咬紧后槽牙,纵使心有不甘,还是接通了席子向的通讯频道。 杀意侧写装置……不,于白那边还没找到什么能派得上用场的信息吗? 第80章 棋盘格内 * 【成功解锁线索:请再占领场上任意3个颜色的棋格阵营(0\/3)】 【线索完成可获得信息:鼠的藏身地点】 于白快速扫了一眼接下来要做的事,随后又迅速把自己的注意力收回场上棋盘。 原因无他,因为杀意空间情况又变了,原来场上静静驻守边缘的弹珠们突然缓缓滚动起来。 从各自的颜色阵营里缓缓移出一段距离后,弹珠们便停止了动作,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伴随着它们滚动时的接触,棋格原来的颜色也变得比原来看起来更亮。 于白默默朝后退了一步,感觉有些不妙,随后召来一个橡胶小球,本来想朝停留在场上的弹珠们扔去。 动作顿了一下,还是转变方向,朝那些看起来像是“被激活”的、颜色更亮的棋格扔去。 小球刚接触到那颗亮绿色棋格,下一秒,头顶万花筒直直降下一根粗直光刺,贯穿了小球。 再一颗小球接触到另一颗亮蓝色棋格,粗直的光刺再次降下,贯穿小球。 …… 也就是说,这些弹珠滚动的过程中,接触地面棋格,会把地面棋格变成这种…… 于白考虑一下,就姑且称之为“激光棋格”吧。 随后不免有些紧张起来,眼下他的任务是要占领场上其他颜色的阵营。 如果按刚刚的思路,于白进入颜色区域,即算作占领成功。 场上有4颗弹珠,要是在于白往前前进的过程中,它们疯狂滚动,把所有棋格都变成这种“一碰就死”的激光棋格,那还怎么玩? 于白咬了咬下嘴唇,他现在还在杀意空间,完全对外界情况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长时间。 所以每次进入,他都是能尽快突破,就尽快为外界争取线索。 占领对面颜色的棋格……占领其他颜色的棋格…… 等下等下。 是不是,原来杀意空间把他识别成了黄色弹珠,而他现在占领了蓝色棋格,让这里的规则变动,觉察入侵者,搞得现在其他弹珠警觉,出来扞卫自己的颜色区域…… 想一想刚刚自己一脚踏进蓝色区域,即视作成功占领。 那么……于白左右看看。 这是一个六芒星棋盘,他现在站在蓝色的区域,左右相邻的棋盘颜色是绿色和白色。 几乎是想也不想,于白一个助跑,迅速跳跃进入旁边绿色区域—— 【占领场上其他颜色的棋格阵营(1\/3)】 居然可以! 于白略一振奋! 回过身,望着与身后对面的白色棋格阵营区域,中间隔了一个蓝色区域。 在颜色区域,可以返回移动吗? 因为刚刚在从黄色区域前往蓝色区域时,于白就用小球测试过,不能走回头路。 他召来小球,迅速朝白色区域用力扔去—— 如果这是在现实世界,这力度,于白估计能听到小球的破风声和用力砸在地面的回弹声。 不过,这是在别人的潜意识空间里,所以没有。 于白稍一控制,小球稳稳落在了白色区域里。 屏息稍等,抬头。 没有! 这次头顶万花筒没有降下惩罚! 这也就是说,在颜色区域里可以自由移动? 既然这是个六芒星棋盘,那他岂不是可以从绿色跳回蓝色、再从蓝色跳回白色、再跳到红色…… 由此占领场上剩下的颜色棋格阵营? 就在于白内心振奋之际,一闪眼。 一根更粗直的光刺毫不留情地劈穿了那颗落在白色区域的小球…… 于白有些沉默。 好吧,这条捷径是走不了了。 估计是因为刚刚他靠这个方式占领了绿色区域,引起杀意空间的警觉了。 还好刚刚没有立刻且贸然地前进…… 于白还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当他占领绿色区域的时候,场上的绿色弹珠,瞬间失去颜色,光泽黯淡下去。 蓝色区域里的蓝色弹珠,在他占领蓝色区域的那一刻,就黯淡下去,这会是连动都没有动。 也就是说,场上还剩下:红色、白色、黑色,三颗弹珠还有行动能力。 敛了敛神,于白开始思考如何走场上的格子,分别前进到红色、白色、黑色的阵营,占领它们,完成任务。 他的视线快速搜寻分析。 前往白色区域的路……被白色的弹珠挡住了,没法通过场上的格子走到白色区域…… 黑色,从于白这个角度前进,一路上惩罚格居多,硬着头皮前进,只怕精神耐受值扣光了,才勉强能占领这个黑色的区域,实在是不值当。 要求放低,就算有盲格也无所谓,反正有小球可以确定下概率事件。 很快,在通往对面最远的红色区域,竟然有三条能前进的道路。 于白迅速试验分析—— 线路A: 棋格1:普通格 棋格2:道具格 棋格3:加速格,可隔空跳一格到棋格5 棋格4:普通格 棋格5:盲格,30%概率触发普通格,30%触发加速格,20%概率触发道具格,10%概率触发激光棋格,10%概率传送到线路b的棋格6 棋格6:普通格 棋格7:普通格 棋格8:道具格,获得一次任意选择场上普通棋格的机会 棋格9:普通格 棋格10:终点(红色区域) 线路b: 棋格1:普通格 棋格2:普通格 棋格3:普通格 棋格4:加速格,可向前移动3个棋格 棋格5:普通格 棋格6:盲格,25%概率触发普通格,35%概率触发加速格,20%概率触发道具格,10%概率触发激光棋格,10%概率传送到路线c的棋格1 棋格7:普通格 棋格8:普通格 棋格9:加速格,跳一格到棋格11,也就是终点 棋格10:普通格 棋格11:终点(红色区域) 路线c: 棋格1:普通棋格 棋格2:道具格,获得反射道具,可触发激光棋格时向任意一个方向反射,使攻击转移。 棋格3:减速格 棋格4:普通格 棋格5:盲格,20%概率触发普通格,40%概率触发加速格,20%概率触发道具格,10%概率触发激光棋格,10%概率被传送到路线A的棋格1 棋格6:普通格 棋格7:普通格 棋格8:普通格 棋格9:普通格 棋格10:终点(红色区域) 这三条路线梳理完毕,每一条都能直接前往占领红色区域,于白内心打定主意,不管场上弹珠如何干扰,他都必须以最快速度突破! 调查第一个任务,解锁出来的是一条还不知道有什么用的信息,这里已经耽误了一些时间。 眼下出现一条明确的信息,于白还是得尽快拿下。 内心刚打定主意,于白就进入了路线A。 棋格1、2,获得道具[破旧雨伞],可抵挡一次攻击。 于白站在棋格2上,开始召来小球,确定棋格5上盲格的概率事件。 因为下一个就是棋格3,加速格,踩在上面会被直接传送到棋格5 于白的目标是将棋格5的盲格,尝试出加速格来,这样能尽可能快地前进,如果可以,干脆就一鼓作气从路线A冲过去! 然而就在于白还没开始尝试多久,白色弹珠动了! 白色弹珠滚动地很艰难、很缓慢,但是它很快选择了离它最近的一个棋格,将其转化为激光棋格。 于白定睛一看,正是路线A的棋格7! 原来弹珠并不是走到哪,哪里都会被转化成激光棋格,至少不是那种轨迹式地被转化。 它们行动缓慢,每次貌似只能转化1个激光棋格? 于白的心稍稍放回肚子里。 随后果断改变策略,确定好事件后,几乎是毫不犹豫跃向棋格5 于白下一个瞬间就被传送到了路线b的棋格6! 这里离终点更近,一下就省去了5个格子的步数。 路线b,棋格6,触发盲格,盲格事件确认—— 【获得道具:[黑盒子],再赌一次,可将场上除了激光棋格外其他棋格变成盲格,只可使用一次】 于白紧了紧手里的小球,他原本以为会触发一个什么防护类的道具……实在不行,加速类的道具也可以…… 还没等他腹诽完,黑色弹珠动了! 这次可不是刚才那样远远地拦截。 黑色弹珠是直接杀到了于白跟前! 当着他的面,将于白接下来要踩上的棋格7,转化成激光棋格! 第81章 获得藏身点! 随后又缓缓滚开,好似释放完恶意后贱兮兮地悠悠离去。 尽管弹珠们行动速度缓慢有限制,但它们的策略就是要截断于白的通关之路。 黑色弹珠滚开的下一刻,几乎是毫不犹豫,于白调出[破旧雨伞],将棋格7的激光棋格又转化成普通格,转危为安后,一个滑步立刻朝前继续冲去。 白色弹珠立即补位,毫不犹豫,立刻就要朝棋格9滚动而去! 接连两次截断,于白身上什么道具都没有了,唯一一个能抵消激光棋格的道具,刚刚也消耗掉了。 如果白色弹珠将路线b的棋格9转化成激光棋格,他又无法后退,就只能被困死在路线b这条路上了! 因为前后都是一个死! 于白咬牙,调出刚刚得到的[黑盒子]道具,这有点像马上快输了,索性把身上所有技能全都交出去! 下一秒,路线b的棋格9就被于白转化成盲格! 既然是盲格,那还有一丝机会! 白色弹珠近了,离棋格9越来越近了! 但是于白还没有用小球试验出这次被他转换出来的盲格里,都有什么概率事件…… 万一贸然踩进去,立刻触发激光盲格怎么办?! 他太依赖小球给他测试盲格概率,眼下真要他开赌…… 但于白还是屏息凝神,果断让小球测试,无论如何都要争取!即使马上要死了也要争取! 接连试了2次都是激光棋格。 白色弹珠已经滚到,接触压上眼前棋格9盲格的那一瞬间,于白死死盯着地上棋格,屏息,几乎要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在白色弹珠庞大体型遮挡眼前视线的那一刻,于白想起了自己的“死状”,想起自己抚摸上“于白”身上密密麻麻被光针刺穿后留下的孔洞,好像自己也能感觉到每一分每一毫的痛楚…… 要来了吗?死亡。 白色弹珠才不知道于白这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多少,滚动离开,露出地面,那一格依旧是黑色! 黑色! 盲格? 于白好像突然被人按下了呼吸键,这才回过神来。 为什么没被转化成激光棋格?按刚刚的推测来,被转化后,应该颜色会更亮一点啊…… 【道具:[黑盒子],再赌一次,可将场上除了激光棋格外其他棋格变成盲格】 既然于白无法用这个道具将激光棋格转化成盲格…… 那弹珠是不是也无法将盲格转化成激光棋格呢?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但是于白也不能下绝对结论。 红色弹珠又动了,继续朝着他这边滚来。 真是一个接一个要来堵死他。 小球刚测出棋格9盲格的新概率事件,于白想也不想直接纵身一跳。 下一刻,他出现在一个普通棋格上,想也不想,趁着弹珠们还在路线A和路线b附近,于白径直奔向路线c的起点! 路线c的棋格2还有一个道具,他要拿到! 与此同时,于白停留在棋格3的减速格上,一边举起手,控制着小球朝路线c的棋格5齐刷刷飞去,那里接下来有一个盲格! 双管齐下,小球此时一个接一个飞向于白意念所向。 黑色弹珠此时离于白最近,带着威压稳稳滚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 于白和黑色弹珠正迎而上! 【获得道具[三棱镜万花筒碎片],可触发激光棋格时向任意一个方向反射,使攻击转移】 路线c的棋格7被黑色弹珠转化成激光棋格! 好似看穿了于白接下来的意图,黑色弹珠直直滚来,它不会让他如愿的,它要当格截杀于白! 黑色盲格5有30%概率是普通格,30%是触发加速格,要是让他触发这两个高概率事件,眼前棋格7就是激光盲格…… 必须要把前面大头的普通格和加速格消耗掉! 于白的速度当然比黑色弹珠滚动要快,已经到了棋格5的盲格前! 但是他要时间用小球挨个确定盲格的概率事件,摇出那个能让他当场逃生的概率事件! 然而在于白快尝试成功的那一刻,黑色弹珠停住了。 于白并没有放松,他知道,弹珠们这是反应过来他的目的了! 果然其他两个弹珠开始调转方向。 在摇出概率事件的那一刻,于白再次跳入,再眨眼,盲格将他传送回了路线A,又是最开始的起点! A1……A2……A3……A5,完美通过! 只要抢到棋格8,就是那个任意选择场上普通格的机会!他就稳赢了!直接传送到终点! 只是红色弹珠因为位置优势,比于白更快抢到了路线A棋格8的位置,在于白的注视下,碾压上了棋格8—— 棋格8,被转化成激光棋格…… 路线A,被截断了! 场上唯一一个能逃跑的盲格,棋格5,已经在于白身后。 无法回头,于白甚至也没有了那个能转化新盲格的[黑盒子]道具…… 就在红色弹珠往旁边缓缓滚动,挪开一丝缝隙的那一刻—— 于白单手撑地,身体顺势往前一个滑铲!直愣愣冲向红色弹珠挪开的间隙,露出下面的激光棋格。 【A2道具格,获得道具[破旧雨伞]】 棋格8,由激光棋格转化成普通棋格! 于白仗着自己反应快、速度快,他也看懂了弹珠们的策略,因为移速慢,所以它们会优先将离自己最近的棋格进行转化, 比如它们转化的要么是棋格7、要么是棋格8,距离终点比较近。 它们最好的截杀办法就是同一条路线上同时转化两个激光棋格,但是一颗弹珠只能转化一次…… 所以这关最重要就是通过盲格传送,绕来绕去,尽可能不让弹珠们锁定某一条路线。 于白已经滑入红色区域,就在他进入的那一瞬间—— 【占领场上其他颜色的棋格阵营(2\/3)】 红色弹珠瞬间失去了颜色。 于白微微喘息,怎么还有1个…… 一转身,刚想如法炮制,继续分析接下来的前进路线。 没想到,场上剩下2颗弹珠像是被解除了什么限制,开始疯狂滚动! 这下不是什么行动迟缓老头老太太了! 只见它们滚动而过,所到之处亮起一条条激光棋格! 这两个弹珠像是两条急眼的恶狼,逡巡在于白所在的红色区域外,使着劲把于白出来时要踩的所有棋格都转化了个遍。 也就是说……于白现在根本就走不出红色区域了,外面全是一大片激光棋格! 根本就没有一块正常的棋格让于白落脚。 而按照刚刚的思路,他原本要继续前往黑色和白色的区域,才能完成任务,得到信息。 于白冷哼一声,伴随他进展推进,杀意空间的规则和规律只会更加多变。 用拟人一点的说法,就是“玩不起”。 他调出查看刚刚用情报碎片合成情报: 【占领棋格阵营的方法(待查看)】 【占领棋格阵营的方法(已查看)】 见于白被封在红色区域里束手无措,两颗弹珠撒欢似地疯狂滚动,甚至还兜出一个又一个大圈。 如果不是它们不能发出声音,于白毫不怀疑此时会听到它们嘲讽的大笑。 于白缓缓压下呼吸,眯起眼睛,心念微动,调出一样东西,随后想也不想、毫不犹豫地朝离他最近的激光棋格直直跳去。 原本正在兜圈炫耀的弹珠们见状,反而有些不明所以地停了下来。 白色弹珠刚想靠近于白,只是下一刻,从天而降一缕轻飘飘的光线,锁定白色弹珠。 就在于白落在眼前激光棋格上的一瞬间—— 光线化成粗直光针,瞬间劈穿了白色弹珠! 【使用道具[三棱镜万花筒碎片],可触发激光棋格时向任意一个方向反射,使攻击转移】 【占领场上其他颜色的棋格阵营(3\/3)!】 于白稳稳落在棋格上。 果然弹珠和阵营有对应关系。 情报碎片显示: 占领阵营,相应颜色的弹珠也会失去颜色,失去行动能力。 杀死弹珠,相应颜色的阵营也会显示被占领。 现在场上只剩下一个黑色弹珠…… 【获得信息:鼠的藏身地点】 于白抬头看向万花筒,果然,头顶万花筒图案再次移动变化—— 只是与此同时,周围浮现起数十道光线,从四面八方锁定了于白。 第82章 快逃吧 * 11:24 “滋……蛇,你怎么进缆车里面了?还把人质扔出来?!你这不是暴露自己吗?!” “我们只是让你把凝胶炸弹装到缆车上,你临时改变行动!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时间快到了,他们还没有打钱。” “猫没有耐心了,她怕再拖下去,钱没拿到,还把自己搭进去,她要求现在撤离……放弃这次行动,趁还没被抓到……” 蛇的耳麦里传来鼠的声音,他席地而坐,一把匕首刀尖朝下,立在地上,而蛇的左手心正撑着匕首握把。 他的右手机械臂,此时正抓着吊着尤金的那两个滑索安全带,他用滑轮简单做了一个悬吊装置,所以拉住一个身材稍胖的成年人、把人质吊在缆车外,这不算什么难事。 就是那个死胖子太重,搞得整个缆车微微倾斜,蛇只能坐在地上,用他的体重平衡一下。 他嗤笑一声,冷冷回复耳麦那边:“就是因为你们这么胆小,不肯采取极端手段,不敢玩大的,所以警方才觉得我们好拿捏,一直拖着不肯给钱。” “我真的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猫参与进来,是,她黑客技术是厉害,但她那个性格,连最后起爆炸弹都得安个阻爆装置,生怕自己真的酿成什么大祸,被抓住了关个十年八年,你不觉得很搞笑吗?” “既然都劫持缆车搞勒索了,还考虑什么刑期?干就完了,不拿到钱就绝不回头!” “你们在这炸空车厢,没用,警察不会动摇的,他们最看重的就是人质安全,不给他们上点强度,是绝对不会松口的。” “要我说你们就该听我的,缆车公司已经松口了,只要再坚持坚持,警察肯定会妥协的!” 鼠沉默了一下,随后道: “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蛇,你临时改变行动,打乱了原本的计划,这让金主很生气,所以金主让猫提前启动机房的炸弹,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猫现在启动缆车的控制系统,我知道你现在在海洋上空区域,大概1分钟后,你的缆车会移动到最近的山林区域,你现在开始默数到秒,不要犹豫,立刻应急跳伞……” “1分30秒后,机房的爆炸会大幅吸引警方的注意,同时所有缆车上的凝胶炸弹都会被同时引爆。” “这是最后的机会……你有30秒的时间撤离。” “想办法逃吧,蛇。” 鼠提到金主,蛇手上动作一停,刚刚的冷嘲热讽荡然无存,他手按上作战耳麦,声音带了一丝慌张:“不……别!别启动炸弹!金主他不是要钱吗?我这是在帮他啊!你帮我和他说,按我的行动来,再等等,警方肯定会转钱的!只要再坚持10分钟!不,不用10分钟,5分钟!要是还没转,那再离开也行啊!” 鼠那边再次沉默: “抱歉,蛇,金主说,比起要钱,他更讨厌事情超出他的掌控,更讨厌有人不按照他的意愿胡来。” “蛇,你坏了他的兴致。” 蛇咬了咬牙: “不!不行!别引爆!我真的要钱!我姐姐的病不能再拖了!” “再等等!再等等!警方一定会妥协的!” 鼠那边的电流声更大了,好似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滋滋滋……我草……滋滋滋……我这边……好像被条子发现了……不行,我也要撤离了,这个耳麦不会再来新消息。” “蛇,炸弹已经倒计时,逃吧!” 嘟的一声,耳机那边再无任何声响。 黑暗中,蛇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一股力量扯了一下他的右手机械臂,让他回过神来。 车身突然一阵晃动,缆车真的动了! “啊啊啊!!怎么车突然动了!!救命啊!救命啊!”车外的尤金哀嚎的声音传来。 刚刚说的是1分钟对吧? 蛇抬手,摸上自己刚刚背在胸前的、沉甸甸的包,一咬牙,从里面拿出来跳伞装备。 59、58、57、56……等默数到零秒,不要犹豫,立刻跳伞。 但蛇有些犹豫,他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万一跳出去,外面没有可以降落的陆地,岂不是在空中就被警方锁定了? 而且按鼠的说法,是金主要求提前引爆……那意思就是,他被他们放弃了! 那鼠的情报还可信吗? 怎么办? 现在是按照鼠说的做,跳伞? 还是放弃这次行动,选择投降就擒,在警方的帮助下保住一条命? 可是选择投降有什么用?90秒后,缆车控制中心的机房会被引爆,连带着空中缆车所有凝胶炸弹都会被同时引爆。 不行,他不相信警方能阻止爆炸。 他必须要想办法看一眼外面的情况,亲自确认一下外面到底是不是如鼠所说,很快就接近山林区域,可以供他跳伞降落。 因为缆车如果经过山林地区,就能大幅缩短跳伞降落的时间,一旦着陆,就能借着山林优势逃跑。 蛇打定主意,绝不投降,默数到零秒后就走! 至于车外那个胖子,死了就死了吧。 等等。 他还有个人质…… 得想办法借这个死胖子,往外面确认一眼。 蛇俯下身体,再次将缆车车门打开一道缝。 “你又要干嘛……” 因为门缝稍开,本来夹在门缝里的安全带一下子滑落,尤金的身体迅速下降了一段,然后停住,他被吓得心脏病都要出来了。 蛇没有回应他,他大半个身子躲在缆车门后,快速朝缆车车缝扫视外面。 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外面有无人机瞄准当场击毙他。 就这样来回快速朝车门缝向外扫视。 蛇果然发现外面有3辆无人机在跟随移动。 蛇举起手里类似遥控器的东西朝外示意,让它们后退。 “死胖子,我问你,缆车前进的方向,能不能看到有山?” “……” 见尤金不回答他,蛇不满地用力上拉安全带,然后又放下,把尤金吊得一上一下。 “有有有有!!”尤金鬼哭狼嚎。 蛇话锋一转:“你最好说实话,我待会要带着你跳伞,要是没有山林让我们着陆,我可不保证不把你拿来当垫背的!” 尤金:“……不要!没有山!没有山!你不要跳!我不要跳!下面是海洋!” 蛇的心彻底死了,因为他的擅自主张,破坏了金主制定的计划,惹恼了金主,他让鼠给自己假情报。 一旦自己跳伞,降落过程中一定会被警方射成筛子! 鼠那边已经被警方发现了,再过不久,所有炸弹都会被引爆。 真他妈黑仔,摊上两个胆小怕事的队友,现在钱没要到,还被神经质的金主坑了一把。 不,那个人根本就不想要钱,也不要赎金,他就只是把他们当成棋子来摆弄,拿他们来操纵整起缆车劫持游戏,一旦有人不按他的心意来行动,他现在就不玩了。 所有人中,只有蛇自己才是最想要赎金的那一个! 蛇的脑子还在飞速转动,他要赎金……他要赎金…… 还有什么办法能倒逼警方给钱? 难道真的要他杀了这个死胖子? 不,要是杀了他,自己就再也没有筹码了,铁定会被警方就地格杀! 怎么办…… 鼠刚刚说了2条情报,现在看来,炸弹被引爆这个情报应该是真的。 蛇恨恨咬牙:“死胖子,现在我说一句,你说一句,告诉警方!” “场上所有炸弹即将被引爆,只有我知道这个起爆程序在哪里,该怎么阻止!” “不想所有人死掉,那就现在立刻支付赎金!” “快!速度要快!” “炸弹马上就要爆炸了,我是认真的!快点给钱!” “听着!我因为擅自行动,绑架人质,破坏了他们原定的计划,这下被他们抛弃了!我要反水!我的话是可信的!但是你们必须要给钱我才说!” “快啊!我不想死!” 听到“所有炸弹即将被引爆”,尤金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冲着那三架无人机磕磕巴巴大吼,一字一句复述蛇的话语。 三架无人机的信号灯开始闪烁。 沉默,只有沉默回应。 蛇也不知道这样朝警方的无人机大吼,到底能不能被警方听到。 他在心里继续默数倒计时…… 突然他心里升起一股凉意,不知为何,他眼前突然想起那个金主的身影。 该不会……连这条情报也是假的吧? 2条给他的情报都是假的? 不是说没有炸弹,而是说鼠谎报了真实引爆的时间。 就是要借蛇之口,向警方传递炸弹信息,然后继续逼警方给钱? 而给他假情报,是故意激他,引起他情绪失控,诱导警方信任? 不不不不……所以这条情报到底是真是假? 到底炸弹是不是真的要在90秒后引爆? 这情报到底是在借他之口倒逼警方给钱?还是真的在提醒他快逃? 但是自己一露头肯定被警方拿下! 蛇现在真的是比死都痛苦! 这时候头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那是激光在切割玻璃。 黑暗中突然投进来一道光亮,照亮了因为紧张慌乱而大喘气的蛇。 他一怔,从纷乱的心绪中回过神来,茫茫然抬头看向光源来处,突如其来的日光刺得他一时睁不开眼睛。 咕噜—— 什么东西被投了进来。 噗呲—— 麻醉瓦斯瞬间充盈了整个缆车车厢! 蛇刚想要说什么,刚呼吸两口,两眼一翻,身体一软,彻底倒下。 而拴着尤金的安全带此时失去固定的力量,尤金只觉身体一松,随后视野里天旋地转,他坠落了! 下意识哀嚎求救的声音在飞速下落中被拉长:“救——命——啊——” 迎面风将他的五官吹得翻飞,眼睛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记得海面之上,正浮着一大片救援气垫,而旁边的橙色救援艇好似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第83章 炸弹所在位置? * 于白刚想低头,观察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在自己身上的光线们。 心里刚要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没想到预感马上应验。 只见那些虚无缥缈的光线一眨眼就化作一根根光针,扎穿自己身体。 因为速度太快,于白甚至延迟了一下,才感受到那股密密麻麻的光针从体内炸出的痛楚。 每一个针眼处都传来火辣辣的烧灼感,肌肉甚至有一种被撕裂了的酸胀感。 肝脏、脾脏、肾脏这些里面的器官传来阵阵沉闷的阵痛。 于白感觉自己甚至连呼吸都在不断重复刺激痛楚。 他很想自我提醒,现在身处杀意空间的他只是一段意识……没有实体。 这里甚至没有空气,他其实不用呼吸的。 看,这些光针刺穿他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流血…… 于白痛苦地皱紧眉头,无论他怎么自我说服,他的身体还是忍不住要做出呼吸的动作。 太真实了,正是因为这份痛苦是真实的,所以他的身体没办法骗自己,他骗不了自己“这是在做梦”。 所以他的身体还以为自己还有内脏、还有肌肉、还会呼吸、还能心跳。 …… 【精神耐受值下降15点】 【目前精神耐受值:15点】 这一击,耗去了于白一半的精神耐受值。 光针们终于又重新化作一缕缕光线,开始逐渐消散。 那股痛楚总算是稍稍减轻。 于白有点难受,下意识喘息着半跪在地上,想缓缓压下那股痛楚。 然而就在他稍稍抬眼,却发现整个棋盘面原本刚刚被两个弹珠所转化的激光棋格们,现在纷纷浮起,随后轻轻巧巧地翻了个面,又变回了原来的普通棋格。 场上现在只剩下一颗弹珠,刚刚它也被万花筒降下了光线,只是光针没有那么多,攻击力似乎也没有很强。 弹珠的颜色也黯淡下去一半。 于白眼神稍动,场上颜色越来越少了。 他在杀意空间里的动静越来越明显,估计就处在被发现是“入侵者”的边缘。 【成功解锁线索:请占领场上剩下的棋格阵营(0\/1)】 【线索完成可获得信息:炸弹所在位置】 炸弹?于白一愣。 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有一颗暗雷等待着爆炸吗? 尽管不知道外面舒良策需不需要这条信息,但于白不打算放弃。 他还有一半的精神耐受值,能争取多一点信息,总归没坏处。 【你可以将场上除盲格以外的所有棋格转化成激光棋格】 眼前突然浮现一则提示。 于白一怔,这? 再看那黑色弹珠,刚刚还欢快地转着圈,好似突然又被上了行动速度限制器,缓缓滚动着。 当它接触到某个盲格时,那黑色的盲格竟然被转化成了红色的道具格。 于白眉头微皱,这黑色弹珠能把盲格转化成道具格? 还是说黑色弹珠只是能确定黑色盲格的概率事件? 他本想再留意观察一下,但是黑色弹珠像是察觉到不能暴露自己的优势,它反而不再尝试。 于白思索着。 占领颜色,有两种方法,一是进入相应颜色区域,二就是设法杀死弹珠。 眼下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就是用激光棋格将黑色弹珠困死。 于白想也不想,抬手,直接选择将黑色弹珠所在的棋格转化成激光棋格。 没想到下一秒,于白的转化被黑色弹珠的道具抵消。 就在于白想再次转化,没想到这个转化技能还要等待冷却! 这根本就和刚才的弹珠,角色互换了啊! 刚才弹珠们也是一次只能转化一个激光棋格。 黑色弹珠突然动了,它转动身体,朝着对面的红色区域的方向前进。 于白脸色一凝,他想起刚刚的情报里还有一条:当弹珠重新进入与自己颜色不相符的区域时,弹珠无法被杀死,并且其对应颜色区域无法被占领…… 不,不能让它回去! 眼下只有黑色的阵营还没有占领,这是解锁新信息的关键! 于白飞快回忆着刚刚自己过来时的路线,此时也正是黑色弹珠的前进路线: 路线A: 棋格1:普通格 棋格2:道具格 棋格3:加速格 棋格4:普通格 棋格5:盲格 棋格6:普通格 在黑色弹珠前进到棋格4的时候,于白毫不犹豫将棋格6转化成激光棋格。 他紧紧盯着那颗黑色弹珠,在它接触到棋格5,黑色盲格的时候,这个盲格瞬间将它传送到另一个普通棋格上! 这下于白能确定了,这次黑色弹珠就和刚才的于白一样,能够确定盲格的概率事件。 路线b: 棋格1:普通格 棋格2:普通格 棋格3:普通格 棋格4:加速格,可向前移动3个棋格 棋格5:普通格 棋格6:盲格 棋格7:普通格,于白将其转化为激光棋格,要是黑色弹珠使用瞬移道具,就会落在这里。 路线b也被于白封死。 黑色弹珠过了惩罚格,继续往前,来到了棋格6黑色盲格。 在它还在犹豫要转化成什么概率事件时。 于白迅速将场上另一个普通棋格转化成激光棋格,这样能为他接连转化两次留下时间。 黑色弹珠果然选了传送,将它传送到路线c的棋格1上。 这下弹珠反应过来了,于白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用激光封死自己,他的目的是利用弹珠确定概率事件的能力,给他重新造一条回去的路! 果不其然,于白已经动了,他快速奔跑在棋格上,接连传送,很快离黑色弹珠越来越近。 就在弹珠正要往前,于白抬手,将路线c的棋格2转化成激光棋格。 路线c: 棋格1:普通格 棋格2:道具格,被于白转化成激光棋格。 黑色弹珠使用了[破旧雨伞]。 棋格2:道具格,变成激光棋格,再变成普通格 黑色弹珠一刻不敢耽误,立刻向前滚动而去。 于白此时却停了下来,他眯起眼睛。 黑色弹珠一接触到棋格3,减速格,原本滚动得就缓慢,一减速更是直接停下。 两边都在等待着,看到底是谁先能动! 如果黑色弹珠先动,面前就有一个棋格5盲格,只要一接触到盲格,它就立刻将自己传送回路线A的棋格1,还能逃! 不过显然,于白刚刚留的后手,现在就起了作用,因为他在前面就为接连两次转化,留下了冷却时间。 胜负已分了。 棋格4:普通格,被于白转换成激光棋格。 黑色弹珠再无任何抵消道具,并且眼下场上只有3条前往红色区域的路线,但是它们都被于白用激光棋格封死了! 于白仗着自己记忆力好,还记得刚刚自己走过的路线,提前预判,为自己转化激光留下冷却时间。 眼下只要杀意空间别再作妖更改规则,冷却时间再一到…… 于白屏住呼吸。 【确认转化激光棋格?】 【确认转化】 来吧,把你身上承载的信息交出来吧。 下一刻,粗直的光针被瞬间凝结,扎穿扎裂了黑色弹珠! 【调查完成:占领场上剩下的棋格阵营(1\/1)】 【获得信息:炸弹所在位置】 于白刚想抬头查看万花筒变化的图案,没想到当他抬起头那一刻,脸色彻底一凝。 只见一缕、两缕……不,是眼见着头顶万花筒里所有细碎的光线纷纷落下,接连锁定在于白身上。 已知一缕光线化作一根光针,那这铺天盖地朝他汇聚而来的…… 他想起来自己的死因了,浑身上下密密麻麻的针孔。 于白算是确认了,无论是天台劫持案、南星中学无头女尸案、还是这次案件,在每一次的杀意空间,于白“尸体”给自己提供的线索固然能解锁和案件有关的信息,但代价,却是指向自我毁灭。 眼下就只有15点精神耐受值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捱过这波攻击…… 突然,几缕白色细线抓住了他。 第84章 猫与爬山虎 * 10:26 “啊……出警速度、人员配置、喜欢用什么反追踪技术……”一个男声从稍远一点的地方传来。 「猫」端着酒店服务提供的冰桶,里面插着两支香槟,从玄关走过总统套房的会客厅,最后停在了阳台。 她一挥手,掩在门内侧的洁白窗纱朝两边轻轻一抖,阳台门缓缓朝两边自动移开。 宽大的阳台一侧摆放着豪华的户外沙发,一个男孩支着头,嘴边噙着笑意,二郎腿翘起的那只小皮鞋正悠悠晃着,黑色西装裤的宽大裤管微微上移,露出里面同为黑色的小腿袜。 他上半身穿着深绿色的衬衫,高支数棉的衬衫版型和黑色背带西装裤,将他薄薄的身形勾勒得板正。 他的头发微卷,没有做造型,可以说得上是凌乱,额前碎发只是用水打湿,朝后拢去,露出额头。 他此时正舒服地靠在高档沙发上,手上拿着酒店提供便签本,将便签本的硬壳封面垫着,用铅笔在上面随意写写画画。 腿边是一些通讯设备,用来和蛇、鼠、猫传达指令,他喜欢和鼠交流,因为鼠是“眼睛”,能帮他尽可能盯住细节。 沙发旁还有一个崭新的笔记本,那是他刚刚叫外卖送来的,笔记本用来接入同步高倍数望远镜的监控画面。 她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该不该提醒这个“金主”:小孩不能喝酒。 尽管对方一直声称自己已经成年。 猫将客房服务送来的冰桶放在男孩所坐沙发旁的茶几上,视线扫过,茶几上的水果几乎被一扫而光,只留下几片果皮。 这么喜欢吃水果吗?果然是小孩吧…… 一个乍富的小孩疯狂花钱满足自己欲望。 * 那天鼠和她约在苏夏酒吧见面,来的时候,带着鼠在电话里提到的“金主”停在自己面前时。 猫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眼前这个看上去邋里邋遢,灰扑扑的流浪小孩,和“有钱富豪”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男孩说,他有一笔可自由支配的大额资金,要委托他们做一件事。 他会支付他们30%的定金,当场接下,当场转账,以苏夏酒吧老板的信誉做担保。 现在团队已经有了蛇和鼠,就差一个黑客。 鼠向金主提到了猫。 猫有一个体面的职业,一家工业自动化软件公司的软件工程师,但是正常上班真的来钱太慢了,她偶尔会接一些“黑客兼职”。 比如帮某位女士调取自己老公的小三在医院里的检查记录。 比如受某个公司的委托,入侵对家公司的官网平台发布黄色信息。 又比如受某个律师的委托,帮他的当事人删除在超市主动行凶的监控画面。 可是这次接的这个单,完全是她有史以来接过最大、最疯狂的委托,劫持缆车控制系统,向缆车公司索要赎金?! 老天,这些委托和这次的委托比起来,那简直是无伤大雅好吗? 因为猫在工业自动化软件公司的工作经验,她知道工业控制系统可能的安全漏洞和控制方法。 但如何攻破……这对猫来说确实是有些困难。 40%定金,金主这边提供能检索零日漏洞的程序,蛇会护卫她带着U盘进入缆车控制中心,物理接入扫描。 猫要做的就是,在找到安全漏洞后,能切入控制整个缆车的运行,和保证在30分钟内不被缆车公司的工程师夺回控制权限。 看到了猫的能力优势,又看出了猫的犹豫,男孩给她的定金,比给鼠和蛇的定金还要高。 一边加钱,一边降低工作难度…… 面对金主“贴心”的考虑,光是定金的金额,就让猫心动不已,她还是接下了这个委托,抱着侥幸心理。 因为她不像蛇那样,有着“不成功便成仁”的觉悟。 她还想在这次勒索案结束后,把工作辞了,带着一大笔钱自由自在地享受生活。 事实上,男孩给她的定金,就足够她无忧无虑生活好长一段时间。 可是没办法,这是一个“以苏夏酒吧老板名誉作担保”的委托,如果拿了定金就跑,那第二天苏夏的杀手就会在她家门外将枪上膛。 所以猫来了,蛇击倒保安,带着她顺利进入机房。 接入U盘、数据上传、扫描、成功检测到零日漏洞……成功接入! 在成功劫持缆车控制系统的那一瞬间,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笼罩了猫。 她看着眼前不断滚动着、闪烁着的代码,心脏快速撞击自己的胸膛,一瞬间她都感觉整个机房要被她的心跳声填满。 她真的……成了这起劫持案的帮凶吗……? 这个男孩提供的黑客技术显然远在她和缆车公司的工程师之上。 又有钱、又有这样的黑客技术……但是这个男孩却总是在不经意间展露出一些让猫觉得十分违和的细节,这些细节让猫感觉非常非常非常不舒服。 不,这人根本就是一个潜在恐\/怖分\/子!他的思路根本就是在预演某些东西! 她不能被卷进来,她得想想办法脱身! 蛇全然不察猫的情绪异常,他警惕地盯着机房外情况。 正要转过身提醒猫:“喂,你要是搞定了,我们就撤,别浪费时间。” 她回身抓住蛇的胳膊,声音颤抖:“听着!你现在再把我托上通风管道!” 蛇:“什么?一进来的时候我们不是已经安好炸弹了吗?” 猫着急,但还是压低声音:“不,反正你别管,快点把我举上去!” 一边说着,猫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个黑色小盒,黑盒闪烁了几下,随后猫又按了几下,黑盒彻底被激活。 蛇拧紧眉头:“这是……阻爆装置?” 猫没有回答他,而是搬来椅子。 蛇:“别这么做,猫,这太傻了……我没见过有歹徒装炸弹的同时还装一个阻爆装置的。” 猫:“闭嘴!这是我们的退路!” 蛇还想再说什么,猫再次制止了他:“你们要怎么样我不管,但我不想把场面搞得无法回头!他给的定金已经打到你账上了,这也很多了!活着不好吗?你锒铛入狱了,你的家人谁来照顾?” 猫的意思很清楚了,这一切是那个男孩派他们来劫持缆车,向缆车公司索要赎金。 但是猫压根就没想过要拿赎金,她做这些事,只是为了履约,这样苏夏的杀手就不会杀她。 她的目标从始至终就是把男孩的这笔定金搞到手,从来就没想过贪心。 她的确按照委托的要求,安装炸弹、搞定缆车控制系统,至于安装阻爆装置…… 不管了,反正先安装上,给自己留个后手,如果情况不对,她不阻止爆炸就是了。 猫思索着,如果缆车公司在规定时间内打钱,那说不定机房的炸弹就不会被引爆,这当然是最好的,自己又有更多的钱,又不用启动自己的引爆装置,给自己添麻烦。 如果缆车公司没有打钱,还让警方反侦查锁定了自己,那自己就拿这个阻爆装置投诚,戴罪立功。 如果缆车公司没有打钱,警方也没有抓到自己……那干脆就随它炸吧。 心里打定主意,猫干脆不再借助蛇的帮助,叠起第二张椅子,再次将一个小机器人甩进通风管道,像控制它安装炸弹一样,在炸弹上方安装了这个小黑盒。 蛇从来没向猫透露过自己的情况,但猫这么随口一说,让他的脸色瞬间凝固。 猫不知道的是,那一刻,蛇移开了要即将要接通通讯器的手指。 在完成对缆车控制系统的入侵后,猫没有立刻启动,而是留出时间让自己和蛇离开。 很快,猫就收到了一个酒店定位。 这里是磡山山顶一处高级旅游酒店,从男孩所定套房的阳台视角,正好能看到山林海景,还有缆车的移动情况。 这次男孩一改那天的邋遢,穿着干净整洁且体面的休闲西装—— 尽管这套搭配看起来像是快时尚服装店模特身上穿着的整套搭配,男孩可能选了最小码,但穿在身上依然有一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格格不入感。 第85章 上菜 * 10:38 思绪收回,猫最终还是选择不多嘴提醒,默默把冰桶放到了茶几上。 男孩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搭理她,只是用铅笔百无聊赖地轻点着自己的下巴。 见金主没有其他指示,猫看了一眼时间,索性开始自己的工作。 总统套房内部隔开的空间多,猫转了一圈,最后选了会客厅,把门掩上,从行李箱里取出自己的设备,接入缆车控制系统。 在将自己的通讯信号接入总频道前,猫鬼使神差地先接进了蛇的频道,她想起临分别时,蛇整个人的气场和神情变了,变得似乎……更狠了? 想起以前听鼠说过的一些关于蛇总是容易冲动、脾气上来了根本拉不住的传言。 猫有些担心,在他看到自己安装阻爆装置后,会影响他的行动,从而把事情搞得超出她的预期发展。 对蛇的私密频道接通: 嘀—— “蛇,我这边已经接入缆车控制系统,你随时可以开始行动。” “鼠已经在盯梢点就位。” 猫顿了顿,开始查看此时的天气状况。 “蛇,目前风向为东北风,风速大约每秒5米。” “注意实时调整投掷方向,确保炸弹能成功附着。” “……” 猫斟酌再三,还是想着委婉提醒蛇一把,于是她压低声音轻轻说道:“蛇,遇到什么事情都别激动……事若不成……不要纠缠,我们还有退路……” 缆车车身上的凝胶炸弹引爆权在鼠和金主手里。 缆车控制中心机房炸弹的引爆权在金主手里。 而缆车控制中心机房炸弹的阻爆权在猫手里。 人一旦有权力,就不会希望事情偏离自己的预期发展。 她以己度人,不希望蛇也和她一样,也节外生枝。 噼啪——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微响。 猫感觉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自己背后的汗毛逆着轻轻抚摸了一遍。 缓缓回过头,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直勾勾地盯着她,盯得她心里发毛。 “缆车接入控制后,记得第一时间把遮光模式打开。” 他淡淡撂下一句话,然后就转身离开,留下紧张得差点忘记呼吸的猫。 她的大脑飞速转动,自己刚刚没暴露什么吧……? 她压低了声音,而且她刚刚好像也没有说什么暴露自己的话吧?也只是说了一个“还有退路”,也没说什么多的。 就这么心虚地自我安慰了一会,猫按下按钮,停下了几公里外整条缆车,还将遮光模式打开。 完成了自己手头的工作,加上男孩提供给她的技术,猫基本可以肯定,凭缆车公司工程师的水平,最快也要一个小时才能夺回控制权限。 时间完全足够蛇和鼠他们实施行动。 猫走出房间,又来到阳台,公事公办,向男孩汇报自己的完成情况。 没想到男孩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对她说的东西置若罔闻。 他斜靠在沙发上,抬眼直勾勾盯着她。 细看之下,他的五官算得上是清秀,但让人惋惜的是,男孩双眼眼下各有几道线状的浅白色瘢痕,这为他的长相平添了几分冷冽和危险。 猫有些不明所以,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询问时。 男孩接通了酒店客房服务的电话,然后把厨房所有能准备的菜都叫了个遍。 酒店服务人员有些惊讶,又确认了一遍是否真的需要这么多餐食,是否有开派对的需求? 男孩冷冷道:“我不会再说第三次,全部给我按足份足量来上菜。” 依旧直勾勾地盯着猫,随后挂断了电话。 猫心里那种不舒服的预感更甚。 …… 没有等很久,大概10分钟,第一辆餐车就来了,猫还以为男孩只是饿上头了,什么都想尝试一点。 当她把餐车里所有的菜摆上总统套房那张长形餐桌,没想到男孩却邀请她入主座,自己却坐到了一旁的副座。 “饿了吗?”男孩冲她点点头。 大理石桌面表面光滑如镜,餐厅一侧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从地面一直延伸至天花板。 窗框是坚固且华丽的金属材质,经过精细的打磨和镀金处理,在阳光下微微闪动着璀璨的光芒。 阳光毫无阻拦地透过玻璃洒进来,像是金色的丝线交织成网,落在那张气派的长形餐桌上,白色大理石桌面反射出柔和的光泽,桌沿的金色花纹彰显气派,银制的餐具和细腻的瓷器,更衬出眼前美肴的鲜美诱人。 猫看着一桌精致的餐食,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没点头、也没有摇头。 “吃。”他坐在餐桌旁,支着头,拿起泛着冷光的银餐刀,刀尖朝上,刀柄轻轻敲敲餐桌桌面。 猫看了看菜,看了看男孩,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刀。 她微微吸气,内心有些忐忑,不知道男孩要干什么,既然他是出钱的,那姑且先吃吧。 猫刚想伸手用叉子去插距离自己最近的一道菜。 没想到男孩制止住了她,他把她的餐刀和餐盘取走,又将那盘菜直接递到了她的面前。 冲她再次点了点头:“呐,吃。” 猫有些不舒服,但是不知道怎么拒绝。 明明对方看起来只是一个小孩,自己无论是个子还是力量都在他之上,要是真发生冲突,那自己肯定不是吃亏的那一个。 但是猫的心理有些发毛,她不想惹一个让她内心不安的人不高兴,而且对方只是让她吃点东西,她想发作都找不到理由。 餐车还是她自己推进来并且摆上桌的,对方要是想下毒都没机会。 犹豫再三,她还是吃了第一口。 果然提供给总统套房的餐食,品质没得说,在美味的诱惑下,猫很快就放下了心里的那点疙瘩。 男孩一边念着餐牌上的介绍: 开胃前菜是璀璨星空鱼子酱摆盘、翡翠玲珑生腌虾球。 汤品是金汤瑶柱炖燕窝、松露菌菇清汤。 主菜是至尊和牛牛排配黑松露汁、深海龙趸鱼皇清蒸配鱼子酱、法式香煎鹅肝配红酒雪梨。 配菜是皇家翡翠芦笋尖、松露土豆泥、清炒时蔬配松露。 甜点是玫瑰荔枝雪芭、黑巧克力松露配香槟果冻。 …… 猫品尝着每一盘美味,原本饭量就不大的她,很快就吃不下了。 但是酒店给总统套房上的餐食都是足份足量的,猫不知道吃了多久,可能10分钟?可能20分钟? 每一盘菜里还剩下三分之二。 猫停下了咀嚼,男孩看着她,眨眨眼:“吃啊,怎么停了?” 猫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吃饱了。” 男孩又用餐刀刀柄轻轻敲了敲桌子,随后又捏着餐刀,双手手背托着下巴,有些无辜道:“可是还剩下这么多呢,你要浪费食物吗?” 猫有些尴尬,她抿了抿嘴,怕自己嘴唇上沾了酱汁,又努力吃了几口。 男孩就这么一直看着她,看着她从品尝每一道菜时,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惊喜,到逐渐平静,再到味同嚼蜡的彻底麻木。 他勾起嘴角,语带鼓励:“一道菜,10万信用点。” 猫怔怔地看着他,睁大的眼睛仿佛在确认这是不是男孩在开玩笑。 然而男孩只是补了一句:“吃完一道,当场转。” 第86章 爱的理解 猫艰难地咽了咽嘴里的食物,然后看了看桌上的食物,先把汤喝了。 男孩点点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猫的手机立刻弹出来一条收款到账的通知。 她有些振奋,随后又开始找桌面上还有哪些菜是吃剩不多的。 紧接着她又把甜点三口两口塞进嘴里。 又是一条收款到账的通知。 她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些菜,然而腮帮子咀嚼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她的手抓过一盘清炒时蔬,干脆不用叉子,直接上手,抓起那几根翠绿的青菜就往嘴里塞。 “哕——” 猫克制不住,喉咙发出一声干呕。 “不准吐喔,不然这盘不算。”男孩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银餐刀。 胃里一阵难受,猫一只手搭在肚子上。 她不是贪心的人,她只要再吃一盘,再吃一盘就不吃了,不要为难自己…… 猫缓缓深呼吸,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男孩缓缓道:“话说,你对爱的理解是什么呢?” 猫有些莫名其妙,嘴里还吃着东西的她含糊不清道:“什么?” 男孩轻轻晃动银餐刀,眼神稍微放远,似乎在回忆:“以前我妈妈也喜欢这样,逼我吃饭,不准我浪费食物。” “每次只要我展现出吃不下、不好吃的神色,我妈妈总是会暴跳如雷,她会一边哭着骂我,一边把我绑起来,用一个那种牙科医生的开口器,把我整个口腔打开,把她做的饭菜捣碎了灌进我嘴巴里。” “被灌食的感觉很难受,特别是被呛到的时候,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把饭菜,哦不,应该是饭菜汁给吐出来,我妈妈只会更加生气,她扬言威胁,说如果我再吐,就把我的嘴巴缝起来,这样我就再也不会抗拒她做的一切,也不会说让她难过的话了。” “我相信她能做得出这样的事。” “我脸上的疤痕,就是因为她说,她不希望看到我在没有得到她的允许,脸上露出开心的表情,所以她拿起了刀,然后在想象着眼泪流下来……” 男孩自顾自地说着,猫却完全没在听,她只沉浸在要如何尽可能多地吞下更多食物,从而获得下一个10万。 她还在往嘴里塞着青菜,如同牛嚼草一般缓缓嚼动着。 男孩看着她突然放慢速度,有些不快,加码道:“下一辆餐车来的话,这车不算,要重新开始吃喔。” 猫呼吸一窒,果然脸上浮现出着急的神色,咀嚼的速度更快了。 男孩这下又开始满意起来,继续自顾自说道: “强制喂完我吃饭,她又后悔了,因为她害怕她把我喂得太好了,我很快就长高长大了,她没有办法面对我长大成人的样子,尤其是,我还是一名男性,这让她更没办法想象,她希望我一直都是个小孩。” “所以很多次她灌完我,然后又想办法催吐,这样的日子我几乎每隔几天就要过一次,家里的开口器和催吐用的东西总是常换常新。” “到后来,基因也好、营养不良也好,我的身高在她如临大敌的祈祷下,如愿停在了160公分,终于不再长了,如愿成为她想要的样子了。” “……” “但是我不恨她,我真切地相信着她是爱我的。” “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 “她上网看到,说爱一个人就是要让对方感到幸福、感到高兴啊。” “可是她不会呀,不知道怎么让别人高兴、让别人幸福,又或者她知道,网上总是说,要有很多钱,才有很多爱,爱一个人就要为ta花很多很多很多钱,不然就是不够爱ta,可是这个可怜的女人没有那么多钱,她没有钱,她也没有被爱。” “哈哈,所以你知道她是怎么理解爱的吗?” “她以为只要把我往死里打,往死里虐待,只要有一天她不打我了,就算是一次爱意的表达。”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哎呀,我真是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因为达不到那么高的标准,所以索性把爱的标准降低。” 男孩爆发出一个难听又刺耳的笑。 但是猫还是置若罔闻,她低着头死死盯着那盘青菜,全神贯注地咀嚼着,她不能分心,不能被打扰,她要赶在新一轮餐车到来前把这盘青菜吃完! 吃完它……吃完它……吃完了她就又有一笔10w点的进账了! 她要带着这些钱远走高飞……享受生活……再也不要苦哈哈地上班了…… 再也没有任何人能用钱来控制她、威胁她…… 她再也不会被金钱控制了! 那盘青菜在她眼前无限放大放大,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和这几根绿油油的菜叶。 落地窗外,只鸟飞过。 鸟眼睛倒映出眼前这吊诡的一幕: 气派华美的餐厅内,天花板是一幅令人瞩目的浮雕作品。 浮雕的面积几乎占据了整个天花板,细腻洁白的石膏在阳光下泛着柔美。 众神的盛宴,天神和仙女们形态各异,肢体动作流畅自然,连众神的服饰褶皱都清晰可见,仙女们的发丝仿佛在微风中飘动。 祂们彼此紧紧地靠在一起,仰脸流露出对极致美味的赞美神色,甚至还有人物流下泪来。 浮雕的边缘环绕着一圈华丽的装饰图案,镀金金属打造,精美的滕蔓、花朵和几何图形交织在一起,将整个餐厅笼罩在尊贵的氛围之中。 而浮雕之下,男孩自顾自地诉说着自己悲惨的童年经历,然而女人全神贯注,盯着眼前食物如临大敌。 …… 终于,猫将最后一根菜叶塞进嘴里,随后像是认输般彻底把餐盘往前一推。 她感觉整个腮帮子都不是自己的了,艰难吞下口腔里包着的最后一点食物,口齿不清地说道:“我不吃了,转钱。” 男孩眉头轻皱:“不吃了?钱不要了?” 猫缓了缓摇摇头:“不吃了,钱够了,我不想吃了。” 随后她双手一撑,想站起身:“我去叫厨房不要再送餐食来。” 话音刚落,银色餐刀啪嚓一声,直直插进了猫撑在桌面的手掌,两指之间。 就差一点,只要男孩瞄准的是她的掌心,这柄餐刀就会深深扎进她手掌里,扎断她的手筋。 猫被吓了一跳,下意识退了一步,身后的凳子在地上摩擦发出难听的声音。 “我,说,”男孩一字一顿强调道:“继,续,吃。” 猫被男孩突如其来的发作整得措手不及,随后脾气也上来了:“喂!你该不会是不想给钱吧!快点把钱转我!后面的菜我不会再吃了!” 反正对方只是个小孩,真动起手来她还未必吃亏呢! 话音才刚落,砰砰两声轻响。 男孩摸进自己的西装裤管,从小腿处取出原本绑在那里的手枪,手枪搭载了消音器。 他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左手握住银餐刀,右手举枪随意朝地面射击,最后把枪口指向了猫。 看着猫再次被吓得全身一僵,男孩缓缓扯出了一个愉快的笑容:“你也带枪了,只是枪在你的行李箱里,没有带过来,对吗?” 第87章 “众神的盛宴” 猫颤抖着高举双手:“别、别开枪……我、我吃,我吃就是了……” 男孩点点头,枪口朝下,垂下自己的胳膊,做了个“请”的动作。 猫欲哭无泪,又缓缓坐回了自己刚才的位置。 当枪一亮出来,这次她再没有刚刚那种斗志。 因为这下她不吃不行。 看着还剩下一大半的菜,有一道龙虾主菜,她先前几乎没有动过。 这次,机器人推着第二趟餐车进来,停在了男孩身边。 她机械地抓过那只龙虾,随意撕扯着,全然没有先前品尝时的珍惜。 麻木扯下一条虾肉,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一直嚼动着,好似吃的只是一根橡皮筋。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期间男孩只是坐在她旁边,用一台崭新的手机和鼠保持联络,指挥鼠的行动和与警方的直播对峙。 一旦察觉到猫停下,他就冲她晃晃自己手里的枪。 对于猫来说,此刻对于时间的计量就是盘中餐食物数量的减少。 当食物触碰到嘴唇,一种本能的抗拒让她的喉咙发紧。 下咽,食物缓缓下行,每一寸食道都像被点燃了一般,火辣辣地疼,仿佛有无数钢针从内往外扎。 在她看来,眼前的餐桌好像被拉得好长好长,餐桌上摆开的菜肴要延伸到无限远,好似永远没有吃完的尽头。 …… “嗯?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鼠的位置?看来警方那个新科技的确厉害。” 男孩坐的位置正对着落地窗,他抬起头,把脸迎向阳光,餐厅里的空气都被阳光照亮,看着尘埃在光线中舞动。 猫闻言,手上动作一顿。 她在思考,警方已经知道了鼠的位置?怎么会?现在时间过去了多久? 她内心有些忐忑。 那警察既然知道了鼠的位置……那鼠岂不是会把她供出来? 那男孩要引爆机房的炸弹?那她的阻爆装置怎么办?还要启动吗? 不……现在是她压根就没机会启动吧…… 她手举在半空,正拿着一个沾着汤汁的面包片,汤水滴滴答答掉落在桌面上。 猫小心翼翼地看了男孩一眼,却发现他的脸上似乎并没有惊慌和意外。 反而慢悠悠地问她:“嗯……你知道Equalizer(平衡器)吗?比如在一些健身器材上,有一个装置可以调节阻力的平衡,让不同力量水平的人都能有效地进行锻炼,它的作用通常是平衡力量或者难度。” 猫感觉这个人有点扯,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快点想想办法赶紧离开吧!警察可是连鼠都找到了啊!找到这里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没想到男孩只是最后给鼠发去指令,让鼠捎话给蛇,随后不再去管鼠的逃窜。 随后彻底把手机往一旁随手一甩,像是丢弃什么无用之物,手指慢慢摩挲上枪身。 “我知道你刚才在想什么,你在想,我看起来只是一个小孩子,你个子比我高,平时也有锻炼身体,真的要动起手来,你当然不会吃亏。” “但是有了枪,什么都不一样了。” “枪就是Equalizer,它能瞬间弥补我们之间的力量差距,我拿着它,能让从来不会听我讲话的、所谓‘强壮的大人们’,乖乖安静下来,听我把话说完。” “如果两个人都拿着枪,那他们双方就有机会进行谦逊、平和、有礼的双向交谈。” “可是我觉得这样的交流还不够,我渴望有人能真正理解我,听我说话,甚至,进入我真正的内心世界……” “当人产生不可自遏的杀人或者自杀念头,身边就会涌现出杀意粒子,有人可以采集这些粒子,形成杀意空间……” 猫不想搭腔,她心里那种预感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强烈,却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她低下头,眼前那些鲜艳的菜肴仿佛一点点失去它们原本的颜色。 她全然回避男孩的话语,努力克制自己的泪水,用听起来颤抖得不算厉害的声音,细若蚊蝇地询问:“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 男孩支着头:“因为你试图观察过我,对吗?告诉我,你察觉到了什么?” 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她的泪珠滴滴答答掉落在碗里、汤里、餐巾上,她还在往嘴里大口大口塞着面包。 胃囊被撑得几乎要破裂,胀满的剧痛从腹部中央炸开,胃里好像有滚烫的岩浆在翻涌,灼烧着内壁,肠子每一次蠕动都是一次折磨。 她什么都不想听,她什么都不想说,她不想死……她不想死……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男孩叹了口气,重新靠回椅背,用枪挠了挠头:“你知道,我在疗养院的时候,没人听我说话,我好无聊。” “没意思,我只是想说说心里话而已。” 猫因为害怕而颤抖得更厉害,她眼睛一睁,突然吐出嘴里的食物,转而面向男孩:“你不是想要我听你说话吗?我听,我听……” 一声闷响,血珠飞溅,沾上头顶洁白的石膏浮雕。 神们对着沾血的食物露出狂热的神色。 …… 咕噜噜噜—— 几个穿着工作制服的男男女女推着落地衣架们鱼贯而入。 衣架上挂着各种奢侈名牌最新款的套装搭配,这是伪装成奢侈品牌上门试衣服务工作人员的命案清理工。 一个束着马尾,戴着黑色口罩和手套的女人从其中一个衣架取出一个鳄鱼皮行李袋,里面整齐地码放着特制的清理工具,拿起光线检测仪就开始扫描现场。 男人将猫的尸体用塑料膜层层裹起,确保不再有血液渗漏,装进名牌防水防尘袋,袋子的材质是航天级尼龙,坚韧到哪怕尸体中途诈尸,也没法挣破挠破。 另一位女士打开手工皮革工具箱,从中取出“名贵香水”,在光线探测仪下仔细检查着可能留下的血迹,用“香水”对着一喷,随后抹去它们的存在。 另一个男人搬来梯子,官网上的价格和手机尾号一样长的鸵鸟毛刷子在他手里插入乳白色漆,精准点涂覆盖在那几枚血渍上。 男孩对这些专业娴熟且冷静的“工作人员”们毫不在意,他甚至开了一瓶红酒,倒进杯子里醒酒醒了半天。 却只是怔怔出神,他轻轻抬手,握了握虚空,周围的空气确定能留下自己的杀意粒子吗? 他有些期待,期待着能和那个杀意侧写师对上,不过有一个前提值得怀疑,真的有这个人吗?他在哪?他长什么样?还是说,这只是一个谎言? 猫不是猫,鼠不是鼠,蛇也不叫蛇,这些都是他们这次行动的代名而已。 男孩取过猫留在餐桌上的手机,瞥了一眼: 【爬山虎】已向你转账10万信用点—— 手指划拉几下,将钱款退回,随后把手机格式化,一旁男人适时递来一个密封袋,爬山虎把手机丢了进去。 总统套房有私人离开通道,楼下已有司机等候。 爬山虎把枪丢给女人,手抄裤袋,再次抬眼环视一圈浮雕,众神的盛宴,抬脚离开。 第88章 阻爆装置 * 11:28 机械蜘蛛顺着管道缓缓爬上缆车控制中心机房的通风管道,随后传回来一则影像: 通风管道内光线昏暗,开启照明灯,投进一束光明,在一片灰尘纷飞中,果然在稍微深一点的地方发现了有一个不规则形状的物体。 物体呈暗灰色,与通风管道内壁颜色相近,表面有一些凹凸不平的纹路,大小约为一个篮球的一半。 能看到有线路连接,与已知的炸弹特征有一定相似性。 隐蔽工作做得还算细致,歹徒甚至用塑料壳做了炸药的气味密封。 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有炸弹,一时半会还真发现不了这颗暗雷。 机械蜘蛛停下了,没有贸然靠近炸弹,腿不动,整个身体翻转过来,以此来转动摄像头,查看周围还有没有别的可疑物体。 在这个炸弹的正上方,还有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正附在通风管道顶部内壁。 机械蜘蛛扫描这个黑色正方小盒子,边长约5厘米,四面侧边有凹槽,底部有一个透明圆形孔。 当光束扫过,这个黑色正方小盒子好像对光线很敏感,四面侧边凹槽里也微微亮起光亮。 警方对这东西并不陌生,阻爆装置。 一种外置装备,专门用来对付一些不是单纯剪线就能排爆的炸弹们。 排爆装置原本是多为警方使用,伴随着部分地区黑帮火并情况猖獗,于是一些科技公司也会研发一些民用的便携排爆装置。 奇怪的是,为什么在歹徒安装的炸弹上面,还安装了一个阻爆装置? 谁安装的?歹徒自己安装的?为什么要自己给自己安装阻爆装置? 机械蜘蛛微微前探,当换了一个面,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那一面嵌着一个小小的显示屏,正在倒计时:00:00:57:23 毫秒飞速往下跳动着。 只有57秒就要爆炸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场上所有人都把心一提。 “能扫描分析是什么类型的炸弹吗?” “不行,炸弹有塑料外壳,没法进一步确认。” “阻爆装置呢?连接阻爆装置,看能不能想办法启动这个阻爆装置?” “不……这太冒险了,万一这个阻爆装置是陷阱呢?这种低级错误也太明显了吧?” 一时间不同声音七嘴八舌响起。 不同的炸弹,能适配上的阻爆装置都不一样。 因为不同类型的炸弹在结构、引爆方式、炸药种类等方面存在很大差异,定时炸弹、压力炸弹、遥控炸弹…… 每种类型的炸弹都有其特点和弱点,因此需要不同的阻爆装置来进行针对性的处理。 针对日益发展的排爆技术,犯罪分子们也很快更新了各种隐蔽处理手段,来干扰排爆方选择阻爆装置。 比如刚刚在缆车上,让机械蜘蛛们携带的液氮喷射器,也属于阻爆装置的一种。 因为液氮的适用性更强,能在不确定具体炸弹类型时,尽量压抑爆炸物。 也就是说,眼下这里有一个阻爆装置,如果这真的是歹徒良心发现,故意留的后手,那通过破解这个阻爆装置,大概率能赶在这40多秒内成功阻止爆炸,因为最了解炸弹的,就是歹徒自己。 尽管不知道具体的炸弹类型,但是看整个爆炸物的体积…… 整整有半个篮球这么大! 这威力,绝对不是什么能随便赌着玩的概念…… 缆车公司那边还不知道机房被安装了炸弹,要是让他们知道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 但这个阻爆装置,居然真的这么随便就安在炸弹上方?就像下毒的人,把解药放在中毒者身边? “舒队……需要技术接入这个阻爆装置吗?” “舒队!液氮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很快……” “没用的,液氮根本赶不上,通风管道太小了!” 40秒了。 要不要接入阻爆装置进行破解? 技术员控制着搭载破解密钥模块的机械蜘蛛,也爬进了通风管道,等待着舒良策的决定。 舒良策对上席子向那张冷静无波的脸:“席研究,于白在杀意空间里还有找到其他与炸弹有关的信息吗?” 席子向嘴角微抿:“没有。” 舒良策:“那能否……” 席子向:“不能,这次于白的情况特殊,我不能让他冒险,一找到炸弹所在位置这条信息,我就将他的意识回收了。” 舒良策握着笔的手青筋微突,但他还是压下自己的情绪,沉声道:“席研究,这是重大安全事件,既然杀意侧写装置要参与进来,请你们负责到底,你们也想积累实施侦破案情的经验,不是吗?” 席子向脸色很不好看,他张口想反驳舒良策,话到嘴边还是咽下,现在情况紧急,每分每秒都弥足珍贵,不是呛嘴的时候。 他调整了一下语气,冷静道:“本次杀意侧写师于白进入,一共找到三条信息,一条是炸弹所在位置,一条是歹徒团伙中盯梢成员的藏身位置,还有一条……不知道具体指向。” “但我记下来了,红色、蓝色、绿色,依次闪烁三次。” “其他没了,就是这三条信息。” 语音转文字,席子向刚刚说的三条信息,都被转化成文字,浮在舒良策眼前屏幕上。 他的视线锁定在第三条信息上,就是那条在席子向眼里看起来有些不知所云、不知道具体指向的三次颜色闪烁。 30秒了。 舒良策不再理会席子向,转向技术人员:“RGb信号灯闪烁测试,试一下。” 技术人员有些疑惑,但还是操控机械蜘蛛接近那个顶部的黑色小盒子,没有贸然接入,而是选择让蛛身亮起灯光。 一时间,画面里红绿蓝三色交替,强光将原本昏暗的管道照出去好远。 闪烁测试结束后,20秒。 “是光敏性阻爆装置!”技术员惊喜出声,他有些激动地看向舒良策。 光敏性阻爆装置,就是指这个阻爆装置的触发方式,是当接收到特定的光信号时,阻爆器内部的电子电路被触发,从而启动阻爆机制。 一个可能的猜想随即浮现。 下毒的,和放解药的不是同一个人。 结合前面歹徒某些软弱、不肯主动造成严重后果的行动思路,以及缆车上那个劫持人质随后又说自己反水的那小子的说法。 那就是装炸弹的歹徒A,和安装这个光敏性阻爆装置的歹徒b,不是同一个人。 这个阻爆装置,还真是歹徒b给自己留的后手。 只要ta那边输入指令,那么这个光敏性阻爆装置,自己就会发出对应的颜色光,完成阻爆指令的输入,从而启动阻爆程序,将这个炸弹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控制到最小。 之所以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歹徒A和歹徒b可能存在上下级关系?或者是胁迫与被胁迫? 不然歹徒b大可以直接将阻爆程序装在炸弹里,ta说不引爆就不引爆,歹徒b似乎没有这个话语权。 ……算了,暂时先不展开联想,眼下最重要是先阻止炸弹爆炸。 既然现在能确定下来头顶这个小黑盒子是阻爆装置,那接下来,要不要试着接入? 不足20秒。 已接入,预计3秒完成破解,这玩意破解起来没什么技术难度。 3 2 席子向在舒良策不理他的时候,也迅速搜索了什么是光敏性阻爆装置,像是发现了什么:“不,我刚刚看了,这种光敏性阻爆装置的阻爆密钥往往是特定的闪烁频率,或者按特定的闪烁颜色来设置。” “而于白刚刚在杀意空间里找到的这组,红色、蓝色、绿色,依次闪烁三次……” “呃,我的意思是,红三下、蓝三下、绿三下,这很有可能是阻爆密钥!” “你们也是靠这条信息才确定下来这是光敏性阻爆装置,不是吗?那可以试试我们找到的信息!” 见舒良策没搭理他,席子向脸上闪过一丝愠色。 技术员破解成功,阻爆密钥: 红三下……蓝三下……绿两下! 与席子向和于白找到的信息仅差一点! 第89章 内部斗争 这下舒良策终于把头转向席子向了,他眼神复杂,张口便问:“席研究,你确定你没有记错吗?” 席子向这下是真有些挂脸了,冷笑一声:“没!有!我天生的阅读速度快、记忆力好,我能成为识心研究院的高级研究员,难道连这点东西都能记差?” “舒警官,舒队长,杀意侧写装置的信息可都来自歹徒的潜意识空间,换言之,我们相当于直接钻到他们大脑里查看密钥,在可信度上,我们不应该更高吗?” 舒良策反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歹徒自己没有记错?” 席子向:“那你怎么知道你们破解出来的密钥不是歹徒的陷阱?” 舒良策抬手制止了席子向,现在情况紧急,他没有功夫浪费口舌。 趁着舒良策和席子向对话的间隙,警务资源协调主任狄伦朝那个负责破解密钥的技术员使了一个眼神。 技术员垂下眼,似乎在思考什么,随后朝着狄伦微不可察点点头。 舒良策回过神来,刚要朝技术员开口想说什么。 没想到下一秒,技术员犹豫开口:“舒队……这个阻爆装置,好像有点问题。” 在场所有人眼睛微睁。 技术员:“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个阻爆装置型号太久了,蜘蛛搭载的驱动匹配不上,就是破解出来的密钥可能……” 席子向推了推眼镜。 舒良策看了看技术员,又看了看席子向。 随后缓缓吸气,深呼吸给大脑供入更多氧气,来让大脑更冷静思考。 这下是真的只能二选一了。 舒良策自打入队的那一天,就把“时刻承担责任”这个准则扛在肩上、自我要求。 每次他都会尽自己所能,多观察、多思考、多搜集信息,尽量不让自己陷入二选一的两难境地。 直到现在这一刻,舒良策还在思考着其他可能的线索。 因为让自己陷入两难抉择,某种程度上就是“山穷水尽”的体现。 时间不多了。 是选择警方破解出来的密钥?还是选择杀意侧写装置在所谓的潜意识空间中寻找出来的信息? 阻爆密钥输错一次后,会有10秒的间隔时间,才能输第二次。 炸弹爆炸等不了10秒了。 席子向难得放缓语气:“试试吧,试试我们在杀意空间里找的信息,我们也合作过两起案件,我们是值得信任的……杀意侧写装置是对的……” 舒良策的目光落在那个眼神闪烁的技术员身上。 他在想这个技术员为什么不敢说话,其实他破解出来的密钥也不一定就是错的,只是驱动不匹配,但是基础原理是一样的。 是不是因为他不敢承担责任,他怕自己瞒情不报、隐瞒驱动不匹配一事,万一出了什么事,他难辞其咎…… 责任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将责任甩出来的人越多,层层加码,落到最后一个人身上的责任就越大。 这个当量的炸弹一旦爆炸,且不说对于舒良策这种拿实战行动成果作为政绩的人,他队长的位置都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坐下去。 缆车公司的经济损失、人质的安全、市民的安全…… 舒良策面沉似水,最后7秒倒计时。 他不再看席子向,嘴唇微微启闭,说出他的决定,他即将为之承担一切后果的选择与决定:“马修,按你破解的来输入。” 所有人皆是一惊。 技术员马修脸上惊讶,下意识看了一眼狄伦的位置,但是狄伦脸上淡漠无波,和周围人的情绪截然不同。 马修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开始接入破解。 伴随着屏幕上开始滚动起来的数据,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舒良策是本次行动的总指挥人,事实上,他们每一个人都为自己不是本次行动的总指挥而感到庆幸。 这并不是说警方的人不愿意承担责任,而是眼下情况实在棘手。 时间紧、救援难度高、反应必须要快,快到这边刚出新信息,那边就要立刻推进行动。 听起来“行动总指挥”好像有多么威风、多么厉害,但一旦做错一个决定就要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 没人愿意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傻逼和牛逼的人除外。 舒良策和席子向默契地移开了目光,不再看对方,只是锁定在机械蜘蛛传回的画面。 红色信号灯,闪烁三下。 蓝色信号灯,闪烁三下。 绿色信号灯,闪烁两下。 秒数已经倒计为0,还剩下毫秒跳动着。 所有人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定住,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眼圈开始发涩。 嘀—— 炸弹显示屏上的数字闪烁一下,停住了! 所有人终于能呼吸了! 舒良策也难得露出“松了口气”的情绪,他伸手摇松自己的领带结,肩头微微塌下。 只是席子向脸色并没有缓解多少:“怎么会……什么意思……意思是杀意空间里找到的信息有误?” 舒良策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随后又将席子向这边搁下。 低头又在纸上开始圈圈画画,脑海中梳理场上的情况,确保自己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刚刚的行动—— 于白在杀意空间里找到歹徒团伙中负责盯梢的成员的位置。 得知信息的第一时间,舒良策就立刻安排特警带着火力直接包围,活捉拿下,让犯罪团伙失去了“眼睛”。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携带液氮喷射器的机械蜘蛛,终于不再受限,迅速赶往有凝胶炸弹的缆车,开展冷却行动,并且直升机立刻接应那对急需送医的母子。 在那个身材微胖的男性人质被吊在缆车外,通过无人机朝警方喊话“有炸弹”时,于白这边又刚刚好找到了炸弹藏匿的位置,警力配合接二连三。 先前李书布置下去的信号排查行动,此时也得到了反馈。 也解释了为什么缆车索道全长5公里,在不动用无人机和完全没有完美制高点的情况下,歹徒却依然能把控全场情况。 因为今天正好有某个大学的测绘工程专业,正组织学生们使用全站仪进行实践活动。 而歹徒就是将高倍望远镜伪装成全站仪,摆在能观察到缆车的不同制高点。 因为其他地方有学生在使用本校的全站仪设备,所以人来人往,自然会以为这些伪装的全站仪是学生们的教学用具。 而大学生们见这些无人看守的全站仪,深知全站仪贵重,素质较高的他们也不会去随意摆弄。 就算被人拿来查看,一时半会也联想不到稍远地方的劫持缆车事件,也不知道这些才是歹徒的“眼线”。 分点观察,伪装隐匿。 负责盯梢的歹徒就是通过控制和查看这些分布在不同地方的高倍望远镜传回来的画面,来实现远程“微操”。 现在盯梢的被活捉。 在缆车上挟持人质的歹徒,则是让无人机激光切割,朝车厢内投入麻醉瓦斯完成制服。 只不过,可能浓度是有点高……这个歹徒怕是得昏迷好一会,没法立刻进行审讯。 一个声音有些激动地禀报: “缆车公司那边恢复对缆车的控制了!缆车解除遮光模式了,正往附近的缆塔下放乘客,有救援人员接应!” 这消息无疑让在场所有人松了口气。 至少缆车和缆车公司的钱都保住了。 剩下的就是继续排查是否还有其他爆炸物,排爆科已经带警犬和能调用的所有阻爆装置赶到现场。 …… 排查工作接近尾声,没有再发现更多潜在危险情况。 缆车公司那边对待警方的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积极主动配合警方的一切工作,再也不吵着闹着指责警方并且一万次声泪俱下死活要给歹徒打钱。 毕竟这次的营救行动,不仅保住了缆车公司的钱、保住了磡山上下的旅游经济…… 甚至因为缆车车身在遭受到炸弹袭击,居然没有坠落、也没有出现玻璃大破碎,造成人员摔落伤亡的情况…… 反而还成了缆车质量安全有保证的广告? 果不其然,短视频平台已经开始有网友在传播爆炸视频后,发现这一细节后,开始造梗式传播: 磡山缆车就算是磡山坟车,它最起码能保证你在进焚化炉之前,不被炸弹先炸碎。 反正你别管炸弹是哪里来的。 总之,磡山缆车的热度一路飙升,无意中居然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危机公关”? 还真是因祸得福。 指挥中心也起了讨论之声: “说真的,我第一次感谢科技发展,要不是有杀意侧写装置和于白……都不敢想在这么极限的情况下还怎么破局……” “杀意侧写装置和于白的表现确实不俗,的确无可否认。” “我认为真的可以考虑让杀意侧写装置转正,更多参与到这种紧急救援活动,科技发展毕竟不可逆,我们警队也要与时俱进呢。” “对啊,一次天台劫持人质,一次这种大型公共安全紧急事件,杀意侧写装置都帮了大忙,以前一直让杀意侧写装置破获一些陈年旧案,是不是有些屈才?它真正能发挥大作用的领域其实反而在紧急事件中?” 有赞成,自然也有反对。 “不是这么说的吧?你们滤镜是不是太高了点?确实找到盯梢成员位置这点的确帮上大忙了,但是在杀意空间里找到的线索不也存在迷惑性吗?” “对啊,就比如刚刚不是就有一条信息,是错误的吗?如果我们盲目信任从杀意空间中得出的信息,那按刚才的情况,说不定整个机房都被炸飞了。” “这个确实是啊……人类潜意识什么的,听起来就感觉挺不靠谱的,谁能保证于白每次在里面找到的信息都是真实可信有效的?那歹徒也有可能自己迷惑、自己混淆啊!” “而且一味依赖杀意侧写师于白,这样也不好吧?每次他找到的信息都不多,刚找到3条,就因为精神耐受值被召回。也是这次运气好,找到了3条信息,有2条刚好能派上用场。” “对,找出来的信息数量有点少,这个也是问题。” 讨论声渐渐弱了,因为狄伦越过众人,径直来到了舒良策面前。 场上原本交错落座的众人,开始有人更换了自己的位置。 分别移动到或靠近狄伦、或靠近舒良策的位置。 警队内部,两股有着直接矛盾的派系,对上了视线。 第90章 剑拔弩张 狄伦起身,拢了拢自己的西装,轻轻鼓掌,脸上挂上一副淡笑:“舒队,恭喜啊,有惊无险,今天又带领警队大家保护了特利市的安全。” 舒良策转过身来,靠在指挥台上,双手毫不避讳地抱胸,淡淡点头:“都是大家的功劳,也感谢警务资源协调主任您的配合。” 头顶的屏幕墙,伴随着警力陆续撤离,视频画面也越来越少,直到狄舒二人相对而立,电子屏幕也最终拼成庄严的警徽。 森冷的灯光打在二人身侧,让两人之间的氛围更添几分剑拔弩张。 狄伦:“哪里哪里,我就是管管行政、管管物资,哪里像您在具体的案件侦查和行动指挥里,有拍板的权力。” “舒队长,我听说你调任到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了,接连在杀意侧写装置的帮助下侦破三起案件,这速度,看来你是提前预定了明年升职仪式的席位啊,哈哈。” 舒良策抬眼看了看周围,观察了一下周围人的反应,又将视线移了回来。 这个狄伦用开玩笑的语气把一个稍微有些敏感的话题摆到台面上来说,恐怕真正的意思不仅于此。 舒良策斟酌一下,也扯出一个商务微笑:“狄主任,晋升与否,这需要领导们来综合考量,我只是尽我的本分在做事。” “而且,狄主任,我们的最终目的都是维护特利市的安全稳定,能长久为警队效力,个人晋升与否,只是个人利益,不应该摆在这些目标之上,不是吗?” 狄伦撇了撇嘴角,他点点头,看了看周围人的反应,随后又转向舒良策:“嗯,说得对,都是为警队、为市民。” “不过我很好奇,舒队长,如你所说,既然我们的目标是为警队、为市民、为了整个城市的安全稳定,那你对杀意侧写装置怎么看呢?” “无论是在刚才的行动,还是先前两个案件,杀意侧写装置都有不错的表现喔。” “舒队长,我无意质疑你的工作能力,但事实是,杀意侧写装置的帮助下,案件侦破速度比你以往的历史记录还要高,甚至可以说是完胜。” “那面对这样一个……可以说得上是‘强悍’的刑侦科技,你在刚刚选择阻爆密钥的时候,好像表现得不是很信任喔,你是觉得你个人的经验更优于一项进步的时代科技吗?” 舒良策早就知道狄伦在想什么,果断回击:“任何新兴技术都有其发展和试错的过程,但是在刚刚,我不能拿市民安全来冒险,如果我盲信杀意侧写装置提供的信息,而这条信息是错误的……不,事实也证明了,我才是对的,杀意侧写装置提供的信息并没有派上用场……” 狄伦也知道舒良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舒良策回击自己的时候也予以回击:“舒队长你可能不了解阻爆装置,也是,警队里装备物资一直都是我在经手处理。这种老式的光敏性阻爆装置都有默认出厂设置的阻爆密钥,刚刚杀意侧写装置提供的密钥就是这条默认密钥!这玩意在初始启动时就会闪烁提示!”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两条密钥只差了一位吧,那就是这种老式阻爆装置还能二次设置密钥,因为如果要把它拆卸下来,就要输对两串密钥,一条默认的、一条自定义的。一旦两条都输入,那此装置无效,这是安装者给自己留的后手,这样ta才能掌握主动权!杀意侧写装置提供的信息是对的!” 两人坚定的声音铿锵有力,越到后面,狄伦的声音彻底压过了舒良策的声音。 因为舒良策在听到狄伦所说内容后脸色瞬间黑得能滴下水来。 原来在他面对整个磡山旅游业的经济损失、面对所有人质生死安危、面对公众舆论的压力质疑之际,炸弹即将爆炸的危急一线,依然有人思考着要怎么利用此事来打压打压政敌、制造舆论、计算人心。 狄伦所在的行政派,一直都扶持狄伦与舒良策竞选副处长之位,并企图将杀意侧写装置转正成为警队内部的主要破案手段。 这样能节省下一大笔资源开支,然后将这些开支转移到行政派关注的其他领域。 甚至当杀意侧写装置成为主要破案手段,行政派就可以掌控破案的核心资源和决策权,他们能决定对哪些案件使用该装置,如何运用装置获取的信息。 从而在警队内部树立绝对权威,打压其他派系的不同声音,巩固自己的权力地位。 他们一旦得逞,舒良策就会被这项技术彻底架空,变成光杆司令。 一个最直接的威胁,就是行政派已经在陆陆续续以“节省成本”为由,裁了几个实战派的警员,尽管这几名警员本就意不在此工作,但这依然让追随舒良策的警员们产生了威胁,希望舒良策能态度坚定,保住他们的工作。 不同意杀意侧写装置转正的,自然还有除实战派以外的利益团体。 行政派作风一向霸道,态度强硬、威逼利诱,整个警队俨然分化成两支队伍,不支持行政派,即被视为反对行政派,逼得中间派只能选边站。 几个月前,一份文件递到了舒良策面前,按照级别和规定,文件需要高级警司级别之上的职位签字才能被批准通过。 可以这么说,这份文件甚至不是少数服从多数,而是只要舒良策不签,这份文件就压根无法通过。 因为杀意侧写装置直接对标到他所负责的领域。 在高级警司之上,算上舒良策一共就5位,他还不知道副处长和处长的态度,但是能把他调到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一定少不了其中一位的态度。 也正是因为舒良策有这一票否决权,让反对行政派的人看到了胜算。 于公,舒良策并不认为一个能在即将要死人的危机关头,依然在思考自己利益的派别,得权后依旧保证警队的纯洁性。 于私,舒良策也不认为一个依赖歹徒潜意识得出信息的装置,其提供的所有信息都是准确无误并且可靠的。 哪怕这一次的信息依旧是对的。 哪怕在先前的合作中,舒良策本可以舒舒服服坐在办公室里,等待着于白找出线索来再付诸行动。 面对狄伦的咄咄逼人,舒良策明白,这样的冲突和当面对峙,在往后的日子里,只多不少。 周围再起窃窃私语。 第91章 做好觉悟 有人开始验证狄伦所说,发现杀意空间里找出来的那条密钥,还真是默认密钥,甚至警队内部还有同型号的样品,因为大部分都被淘汰了。 这一次狄伦瞒情不报,好在两条都是有效的阻爆密钥,没有造成重大事故。 那下一次如果行政派再坑他一把呢?让他做错选择,引爆炸弹,难辞其咎,被迫卸任…… 刚刚舒良策是拆了一个炸弹,但是炸弹从未真正熄灭,它悬在舒良策的头上,等待着某个合适的时机,将爷爷、父亲为之付诸终身的警队炸个粉碎。 所有人面对狄伦对舒良策下不来台的试探,都期待着舒良策会做出什么反应。 甚至有的人开始思考,自己到底应不应该提前向行政派投去示好的信号。 舒良策脸上古井无波,眼神幽深,似有什么东西闪烁,在进入警队的那一年,他也早已做好为警队付诸终身的觉悟。 如果有人要来企图撼动他的信念,那对方最好拿出赌上一切的觉悟。 他压低声音,语气平缓却带着威严:“科技的进步,是为了服务人,而不是成为某些人争权夺利的工具。” 目光微微下压,注视着狄伦:“狄主任,你说得对,杀意侧写装置确实‘强悍’,但你有没有想过,所谓潜意识的线索,只不过是一个人的混沌片段。你希望用这种碎片化的信息,指导我的警员去拼命?” 他向前一步,周围的人感觉气场逐渐被拉满,但舒良策的声音并不大:“你知道实战现场的规则是什么吗?是‘责任’。” “装置错了一次,负责的是谁?是你?”他的目光转向狄伦身后,其中一个行政派警员, 警员眼神飘忽,下意识抬起手假装挠头,实则挡脸。 “是你?”舒良策又看向另一个行政派警员。 “还是它?”最后将视线定格在狄伦脸上,语气逐渐变冷。 “警队,是为市民而存在,不是为某些人升官发财提供便利。” “如果哪一天,你们手里的科技不仅没救人,反而害了人……狄主任,我可以告诉你,这里没人承担得起这个后果。” “一个依靠歹徒潜意识寻找线索的装置,呵……狄主任,你知道我们这些年跟什么样的人打交道吗?” “那些人未必有逻辑,也未必讲道理,但他们有一个特点——擅长自欺欺人。” “你觉得这样的潜意识足够可靠,可以成为我们救人命的一具?” 舒良策抬手指了指狄伦,又扫向其他人,语调更加冷静: “科技发展当然重要,可别忘了,它是工具,不是裁决者。拿工具当信仰,是警队最大的灾难。” “狄主任,你最好期待杀意侧写装置一次错误都别犯,一条错误的信息都不要混进来。” “如果这工具出问题,我会亲手查清楚。狄主任,希望,到那时候,你还在这里。” 舒良策假意体贴,拍了拍狄伦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一字一顿,语气不失锋利。 狄伦面上不表,后背却是一僵。 原本那些夸奖支持杀意侧写装置的警员,谁都不敢再说什么,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往人群后退了退。 见狄伦这副欲言又止、眼神闪烁的模样,舒良策松开握住狄伦肩膀的手,随后转身。 语气已然恢复以往的冷静淡漠:“审讯部门可以开始准备对两名作案人员进行提审。” “请各部门在行动结束后提交本次工作报告,没有什么事,各位现在可以离开。” …… 砰! 狄伦用力推开自己办公区域的门,走进走廊,直到确认周围都是自己人,他才从西装口袋里抽出自己的手帕捂住口鼻。 几个手下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 狄伦飞快走着,冰冷泛蓝的廊顶光朝后退去,边走边抽出手帕遮住口鼻,像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他倒是挺能摆姿态,责任?呵呵,这种话,只有不懂得真正风险的人才会挂在嘴边。” 步伐利落急促,西装下摆随着他每一步的力道微微扬起,鞋底踏在地砖上发出清脆响声,隐隐延续到走廊尽头。 沉思一会,他对身边心腹偏了偏头,声音带着指令的意味:“把报告整理出来,着重写这次行动杀意侧写装置的作用,特别是那条红蓝绿三色闪烁的信息,把这个技术的重要性放大,必要的时候,就提我们提供的信息速度更快,只是他舒良策不采用。” “毕竟上面想看的,不是过程,是结果。” “还有,最近他手头的案件,仔细查一查,任何有问题的地方都别放过,用得上的东西,得提前准备好。” 冷笑一声:“喜欢扛责任,那就让他扛多点,绷不住的时候,我们再接过来” “时间问题,只是时间问题。” 另一边的舒良策双手撑在指挥台上,嘴里也低念这句话,灯光和众人散去,李书站立在他身后。 他低声喃喃自语:“只要拖住,时间一长,什么问题都会浮现出来的……他们不就是想靠这个技术,重新掌握警队吗?那就试试看,试试看这个玩意到底是救的人多,还是害死的人多。” …… 狄伦一脸怒容一路疾走,回到自己办公室。 “狄主任,上面要求您汇报今天的情况。” 一位女士戴着手套,恭敬地递上一个黑色私密电话,左手微抬,做了个扶稳的姿势,像是在递交一份无形的命令。 狄伦只是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瞬间调整脸部肌肉,生怕让自己的表情影响了自己的语气,以免冒犯那位“大人”。 第92章 鱼漂 女士戴手套的恭敬,也是给那位“大人物”的。 狄伦大脑飞速转动,应该是刚刚自己在指挥中心的事,传到了上面,狄伦也的确该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向上面反省。 狄伦鼓足勇气,平复一下自己的心跳,咳嗽几声,又拿出自己沉重稳重的嗓音,主动拨去了电话, 舒良策一直不肯签字。 行政派当然不会傻傻地来做舒良策的思想工作,如果他们想讨好舒良策,想让舒良策签字,那今天狄伦就不会当场下舒良策的面子。 这位大人物,就是行政派的靠山。 他的示意是—— 无论用什么办法,必须要让杀意侧写装置的参与率达到百分百,并且在杀意侧写装置参与率百分百的前提下,成功完成的案子至少有20件。 在于白第一天上任所完成的天台劫持案,便可视为杀意侧写装置百分百参与,因为所有的行动都基于于白提供信息展开,只是最后因为特殊原因,不计入统计。 杀意侧写装置百分百参与…… 所以狄伦在这次缆车劫持案中,宁可背下“瞒情不报”这口大锅,也要设计想办法让舒良策在最后抉择关头,选择使用杀意侧写装置提供的信息。 只是舒良策的确是块难啃的硬骨头,最后还是顶住压力,没有选择他们。 狄伦今天在指挥中心操之过急,主动自爆,被舒良策抓到他“瞒情不报”,也是场面的迫不得已,否则狄伦大可以暗自离去。 做了这么多年管理,他意识到,如果自己不出来主动澄清杀意侧写装置提供的信息是对的,那警队内部肯定会有人质疑它的可靠性。 就像刚刚在指挥中心,就有人以为那条模糊的信息是错误的,从潜意识中找出来的信息是不靠谱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散播开来,别说是舒良策,只会有更多的警员对杀意侧写装置报以更挑剔的眼光。 这对行政派不利。 今日吵的这一架,看似严重,实则两边都把局面控制在自己手里。 狄伦气的,无非就是他不服舒良策比他年轻得多,就和他平级。 电话里,那位大人居然主动提起,询问于白的情况。 狄伦思索一下,表示于白的表现目前来说依旧稳定高效,只是识心研究院正在想办法尽可能寻找他的替代品。 提到“替代品”,那位大人似乎轻微冷哼了一声。 狄伦作为“政治动物”那根敏感的神经动了动,这是在表示“不屑”?还是在表示“不满”? 不过对面很快又恢复平常,淡淡道:“可以试试。” 随后又询问了狄伦,于白对舒良策态度如何? 狄伦沉思一下,有些疑惑,却实话实说,舒良策被调到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显然不太适应,应该没怎么和于白接触。 那位大人冷哼。 把舒良策调到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这步棋走得妙。 既能保住舒良策不因“指挥失误”而被强制休假,又能维持警队内部的权力平衡。 因为舒良策进入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行政派不好在行动支持和经费预算上限制舒良策。 毕竟让舒良策失败,也会连累到杀意侧写装置。 只不过…… 狄伦大脑又在飞速转动,他在思考这位大人和于白之间有什么联系?以至于这么上心? 按之前的了解,在于白第一天上任所完成的天台劫持案,便可视为杀意侧写装置百分百参与,只是最后因为特殊原因,不计入统计。 狄伦知道是什么“特殊原因”,这也是他对于白感到意外和好奇的地方。 那天,他带着杀意侧写装置和警方内部所有杀意侧写师的资料,前去向那位“大人物”汇报。 不是什么高端会所、也不是私家茶馆,而是一处水库。 对方只是穿着普普通通甚至朴素得有些简陋的马甲,头戴一顶和衣服同颜色的卡其色遮阳帽,端坐在马扎上,悠然垂钓。 看似只是人群中毫不起眼的钓鱼爱好者。 然而钓竿是普通的碳素竿,但放置鱼饵的盒子却是定制的镶嵌红木。 岸边的马扎看似简陋,却摆在一块隐隐泛光的石板上,那是专门开凿出来的垂钓点。 无论他坐在哪里,这片地方都在为他服务。 眼前这片水库,半山开发的别墅群,甚至整片山林,都是这位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私人财产”。 也正是这一天,狄伦知道了行政派对付舒良策的这一道后手。 那位大人不习惯用光屏看资料,狄伦就精炼文本、亲自整理好所有纸质文件,戴着手套毕恭毕敬朝他递上那些资料。 只不过对方却是接也不接,双手依旧稳握钓鱼竿。 狄伦习惯了,干脆一页一页翻动着给他讲,期间因为怕惊扰到水下咬钩的鱼,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在翻到于白的那一页,那位大人终于肯抬起眼皮。 盯着纸质档案上,于白的证件照,只是淡淡一句:“我认得他。” 不过却也没再说更多。 狄伦疑惑,但毕竟于白是大人们的“亲选”,自己也不敢乱问。 思绪又回到当下。 对面又是几句点拨,却让狄伦再次愣神,他努力克制下想要反问回去的欲望,发现对面挂断了通话。 狄伦站在原地,消化着刚刚那位大人点拨的信息—— 大概就是,警队内部两派的斗争,关键要看于白的态度,谁牢牢把握住于白,胜利的天秤就倒向哪边。 狄伦注意到了用词,是“把握”。 既然是“把握”,那自然就有“把握”的艺术。 头顶冰冷泛蓝的灯光微微闪动,似乎提醒了狄伦什么。 他从办公柜里翻出那天于白的那份服刑档案,文件夹里正夹着一根彩色的鱼漂。 第93章 代价 这次醒来,于白的体验难受极了。 他感觉自己全身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暖意之中。 他努力想睁开眼,视野里却只有一片橙红,眼球挪动,向上向下向两边看去都看不到尽头。 抬起手,想触碰那堵橙红色的墙,手臂却像是被灌注了铅液,每挪动一分,都仿佛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指尖微微颤抖着,好不容易才向前挪动了一点,却感觉那堵墙离自己依旧遥远,正如同在两个磁极相同的磁铁间挣扎。 对身体、对他者的双重失控,无力感如汹涌的潮水将他淹没。 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开始变得粘稠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着一块湿布,艰难地进出肺部,让他有一种几近窒息的错觉,似乎要永远被禁锢在这橙红的诡谲之中。 …… 一个声音遥远传来:“……病人情况怎么样?” 另一个声音:“脑电波频率和波幅都处于正常范围,没有出现异常的尖波、棘波、慢波增多等情况,患者大脑的电生理活动相对稳定,没有出现明显的脑功能紊乱现象呀。” “颅内压正常、颅多普勒检查显示脑血流速度正常,就连兴奋性和抑制性神经递质的浓度都处于正常范围。” “这些症状都表明病人体征良好,脑血液供应充足稳定、大脑神经信号也没有失衡……” 原先询问的那个人不耐烦地打断:“废话,我看得懂,既然各项指标都正常,那为什么病人没有恢复清醒?他装睡不成?是不是机器出问题了?” 被质疑的人反驳:“……席研究,你认真的吗?总不可能所有机器同时出问题吧?” 席子向又问:“是不是身体有什么潜在的损伤是我们没检查出来的?要不要给他上bARIS?” 医生又答:“没有这个必要吧……席研究,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先让他出来,输两瓶葡萄糖观察观察情况。” 两个人的声音都闷闷的,甚至有些失真。 于白感觉自己像潜在水下,他们的声音从水面上传来。 功能性磁共振成像设备将于白推出,机械运转的声音也缓缓安静下来。 于白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一松,意识像是一缕轻烟,钻进了他的身体。 伴随着检查床的移出,于白视野逐渐开阔。 正跟在放射科医生身后走进来的席子向,看到此时微微睁开眼睛的于白,瞬间缓下紧皱的眉头:“总算醒了,于白,你感觉怎么样?” 于白没立刻回话,他还迷迷瞪瞪的,下意识朝身体摸去,手还在、腿还在、腹部上好像没摸到刀疤?喔……还好还好。 等等。 于白警觉,艰难抬起脖子,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前衣被解开,前胸腹部都被贴上了电极片。 他取下那些电极片,迅速把衣服拢好,严严实实把扣子扣到最高。 席子向身后两名护士走上前来,想搀扶于白坐上轮椅,这样好推他去输液室吊葡萄糖。 于白抬手示意护士停止靠近:“我自己能走。” 只是刚坐起身,于白就感觉两眼一黑,他赶紧停下动作,把脸一侧,等待着眼前的黑暗褪去。 席子向上前扶了一把:“你都昏迷9个多小时了,这都晚上九点了……” 于白听到自己昏迷了9个小时,有些愣神,随后第一反应却是询问席子向:“我的精神耐受值有下降吗?” 席子向有些意外,不过反应过来的他瞬间知道于白是什么意思,他回答道:“没有下降,却也没有像之前那样上涨。” 于白面上不表,心里松了口气,他当然记得使用“道具”的代价。 神经感应探针的代价,要么是对大脑造成一定损伤,要么就是降低精神耐受值。 比起之前因为副作用昏睡9天的侧写师,于白感觉自己才昏睡9小时,这算不得什么。 于白缓缓深呼吸,重新感受着自己脉搏的跳动,他讨厌那种对失去控制的无能为力感,那让他感觉到虚无和绝望。 他撑着头,喃喃道:“还行,现在还只是9点,我还有3个小时,可以给我安排下一个杀意空间,但是在进杀意空间之前,我要见卫斯。葡萄糖在我进杀意空间的时候,在外面帮我吊吧。” 于白脑海里随即开始回忆起舒良策带来的案件情况,这次他不用这个神经感应探针,根据杀意空间和现实世界的时间差,估计能赶在今天结束前,把舒良策带来的案子给结束掉。 喔,不对不对,在这之前,他好像还忘记关心一下缆车劫持案的情况。 询问一下,席子向表示缆车劫持案已经解决,于白这才点点头。 那个放射科医生听到于白一醒来就开始给自己安排工作,忍不住吐槽:“你是机器人吗?一接通电源就开机工作?况且你昏迷了9个小时才醒来,你难道都不害怕自己猝死吗?” 于白轻轻皱起眉:“可是你刚刚不是说了,我身体各项指标什么问题都没有吗?那既然数据都没问题,那我为什么不能继续工作?我可是过一天就少一天的人啊。” 更何况他又不是白卖命,他还要多一笔50万哈希币,这样他才能完成他的计划。 随后像是想起什么,恍然地“啊”了一声:“哦,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占用了你们的休息时间,让你们被动加班了?抱歉抱歉,要不然你们回去休息,让卫斯来安排人员对我进行回收?” 于白很早就意识到,自己的控制欲不能像火焰一样灼烧到他人,而是学会把这团火关在自己内心,这也让他对自己一向苛刻惯了。 席子向刚想说什么,放射科医生就催促道:“来来来搭把手,把这位狂人先移到磁封闭室外面,我真是怕他钢铁一般的意志影响到我们昂贵的机器。” 于白这才转移到轮椅上,随后出了磁封闭室。 刚一出来,监狱随行就替于白上了枷锁,因为里面不能带进任何电子设备。 席子向也收到卫斯的指示:“没关系,席研究,把于白先生带过来吧,我来安排。” 第94章 谢里夫疗养院 * 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会议室。 于白左手吊着葡萄糖,右手翻看着本次缆车劫持案的报告。 卫斯双手交叠,下巴垫在手背上,等待着于白翻阅完毕。 “需要向您告知两个情况。” “一,本次缆车劫持案中,因为杀意侧写装置提供了一条指向不明的信息,警队内部针对这条信息产生了分歧,并且由此推及到装置本身。有人认为从歹徒的潜意识里寻找到的信息,其可靠性值得商榷。” “基于此,杀意侧写装置的确无法拿出更有力的反驳,因为我们的技术需要时间、也需要实践经验的积累,才能给出有力的客观数据进行反驳。” “但在这个过程中,诺瓦集团还是希望识心研究院和杀意侧写师能通力配合,完成好一个目标:杀意侧写装置参与率百分百、并且成功侦破解决的案件数量,不少于20件。” “也就是说,面对来自警方更挑剔的目光,我们需要拿出更认真、更严谨的态度,区分、辨别并且确认好每一条由杀意侧写装置提供的线索,以保证它们不出错,甚至,”卫斯停顿强调了一下。 “甚至我们找出来的线索,要非常精准高效,这样警方才会基于我们提供的线索开展行动,实现杀意侧写装置对案件的参与率达到百分百。” 于白听到卫斯说“我们”的时候,皱了皱眉。 他阅读速度快,很快就记下了报告的细节,支着脑袋,悠悠道:“让我来猜一下,那个警队内部提出质疑的人,不会就是舒警官本人吧。我们这个部门还真是意外地……不团结啊。” “不过说实话,我能理解他,换做是我,我也不会相信,毕竟见过幽暗人性后,还能相信人,这真挺难的。” 于白话锋一转,从卫斯的逻辑中跳出来:“其次,我不是‘我们’,我的职责是在杀意空间里尽可能寻找线索,但你知道的,人的大脑甚至不归它的主人管,我怎么可能决定这些随机信息出现的顺序、内容和准确性呢?” “针对找到指向不明的信息,对他们进行筛选、整理后说服警方采用,最终辅助行动,这应该是识心研究院场外观察员的职责吧?” 席子向低下头,推了推眼镜:“确实是我们的责任。” 没想到卫斯听了于白这话,只是微微一笑:“没准你真能决定呢?” 于白耸了耸肩:“我要是真能决定,那我肯定一条对的都不给你们留,坑死你们。” 卫斯收起短暂流露的情绪,随后开始说明第二个情况。 “二,根据警方对本次缆车劫持案的作案人员的审讯,在磡山某高档酒店一总统套房内,采集到浓度大约为30%的杀意粒子。上午您因身体不适,我们派遣了其他侧写师进入调查,因为浓度不高,杀意空间残缺不全,只在里面找到一条关于‘谢里夫疗养院’的线索。” 两名取物机器人上前,分别给于白和席子向递去两份标红文件,甚至上面还有警方的标志,说明这属于内部高度机密。 《谢里夫疗养院病患失踪事故初步调查记录》 谢里夫疗养院?病患失踪? 于白和席子向都不约而同抬了抬眉,这可有意思了。 谢里夫疗养院原本只是一家普通的疗养院,坐落在距离特利市不远的一处独立岛屿上,面积适中,山地地形、植被茂密,周围海域平静但水流情况复杂,形成了天然的隔离带。 因此谢里夫疗养院也被改造作为特殊关押机构,专门用来关押具有暴力倾向或高犯罪风险的严重精神障碍患者。 简言之,就是能关到与城市人群隔绝的岛屿上,都不是一般的神经病。 在于白的角度看,谢里夫疗养院简直是刑侦和心理学学子必修课上的必修知识点。 在席子向的角度看,拿着杀意粒子采集装置,还没走进疗养院内部呢,只是站在门口,杀意粒子的浓度分分钟拉满。 再翻翻这份文件,更是让两人嘴角下撇。 跑了一个病患,那无异于把一颗定时炸弹丢进人群里。 但现在跑了五个病患,相比之下,只跑一个病患也不是不能接受。 再仔细想想,能在高度关押严密看护下逃离疗养院、并且在岛屿只有一处港口,并且港口有多道防护关卡,荷枪实弹的守卫不间断巡逻,并且还有水下探测装置以防有人从水路潜逃等防御措施下,居然还能成功越狱,登录城市。 这简直是优中选优,把最有想法的精神病罪犯给放出来了啊。 念及此,于白和席子向又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人通过了“选拔”,于是他们又翻过下一页。 第一个病患—— 「莫德利」(照片) 1、病患基本信息:男,21岁,161公分, 2、精神状况:反社会人格障碍,可能存在的精神分裂症样特征-思维内容障碍。 3、入院原因:因“持枪闯入商场中心男厕所,威胁控制他人排泄,并造成人质一死一伤”入院关押治疗。 自称“爬山虎”,入院后询问得知该名病患不认为自己所作即为犯罪,自认为自己在“传播爱”。 4、入院日常记录 (1)行为表现:在疗养院中,莫德利表现出较强的对抗性和难以捉摸的行为模式,时常拒绝配合医护人员的治疗和管理,对其他病患和工作人员言语挑衅。 在集体治疗活动中,会故意破坏秩序,并宣扬自己的犯罪行为是一种“爱的表现”,试图影响其他病患的思想。 (2)精神状态观察:医护人员在日常观察中发现,莫德利经常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嘴里嘟囔着一些关于“爱”和“惩罚”的话语。 对周围环境的警惕性很高,似乎总是在寻找机会行破坏之举,对“秩序”十分敏感。 在与心理医生交谈时,会表现出思维跳跃,从一个话题突然转向另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且言辞充满了对社会和人性的歪曲理解,并且具有极强诱导性。 不建议与之交谈,抓捕后做“禁言”管理。 第95章 病患出逃 第二个病患—— 「蒙德里安」(照片) 1、病患基本信息:男,27岁 2、精神状况:患有严重的妄想型障碍,自认为是“导演”。对电影作品有极端偏执的看法,将自己视为评判电影好坏的绝对权威,认为“烂片和喜欢烂片的观众都该去死”,这种认知偏差,体现出严重的思维和情感障碍。 3、入院原因:在多个电影院播放热门影片期间,投放烟雾弹、闪光弹等危险物品,导致观众恐慌逃生,多人受伤。 4、入院日常行为记录 (1)行为表现:在疗养院内,蒙德里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导演”角色中。经常玩“好片还是烂片”游戏,蒙德里安提出一个电影名,若对方的回答错误,蒙德里安会大发雷霆,甚至出现攻击行为。 (2)精神状态观察:医护人员注意到,他经常在自己的房间里自言自语,像是在构思剧本或者对一些电影情节进行批判。 他对任何与电影相关的话题都异常敏感,一旦听到有人提及他认为的“烂片”,就会情绪激动、大喊大叫,然后开始口述烂片细节,并且提出批评改进。 但蒙德里安最讨厌喜欢“烂片”的观众,认为“都是一群没有品位的垃圾”、“都是被资本营销洗脑的蠢蛋”,应该受到惩罚。 其思想甚至影响其他病患的情绪稳定,其他病患开始对小说、音乐、漫画、影视、动漫等“烂作”和“烂作粉丝”也进行批判。 不建议与之交谈,抓捕后作“禁言”处理。 第三个病患—— 「艾娃」(化名,其真实姓名尚不可知) 1、病患基本信息:女,28岁(无照片) 2、精神状态:强迫性人格障碍伴发妄想症 3、入院原因:家人主动送入院,因患者长期表现出情绪低落、秩序敏感、伴随间歇性情绪失控,家人担忧其状况恶化,对自身及他人安全造成影响,遂寻求专业医疗帮助,将患者送至谢里夫疗养院。 需要注意的是,其家庭背景比较敏感,病患的直系亲属是公众人物,因此在抓捕过程中注意,请勿流出该病患的任何照片,或造成任何信息公开。 4、入院日常行为记录:病患偏安静,喜欢养花。 值得注意的是,该名病患的过往所有相邻病房的患者均在与其接触后,变得异常顺从,甚至有狂热病患企图贿赂护士,得到艾娃的贴身衣物甚至排泄物…… 并且发现有病患试图钻进下水道,进入艾娃病房的厕所坑,从下往上进行偷窥。 疗养院方在此事后,迅速清空艾娃附近的病房,不允许任何病患和医护人员与之接触,无论男女! 于白指尖轻轻敲动桌面,刚想翻到下一页,查看第四个病患。 只是卫斯又让取物机器人将文件收回。 “5天前,谢里夫疗养院一栋住院大楼发生爆炸,火焰迅速波及其他建筑,医护人员纷纷撤离,直到驻扎港口的消防赶到灭火,清点人数后发现病患逃离。” “期间警方和谢里夫疗养院尝试定位出逃病患身上的追踪装置,很可惜,追踪信号均无任何反应。其后开始了全城范围内监控的人脸识别,但排查的工作量太大,并且碍于反监控人脸识别技术,目前还没有任何进展。” “为了避免引起公众恐慌,警方没有在第一时间发布通缉令,这是第一条与谢里夫疗养院有关的线索。” “现在警方高度怀疑,在酒店总统套房内部发现的杀意粒子,很有可能是谢里夫疗养院出逃病患留下的。” “此事危急,不仅是对民众生命财产安全的威胁,并且涉及到公众人物的亲属,内部优先级非常高。” “因此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也必须参与进来,高层们的决心很强,可以说是‘不惜一切代价’。” “早在媒体第一天将杀意侧写装置公之于众,诺瓦集团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一项给罪犯们带来灭顶之灾的技术,一定会遭遇罪犯们的猛烈反扑和抵制,至少在杀意侧写装置被警方彻底认可、相关立法落实到位之前,罪犯们不仅不会如我们所愿,束手就擒,正相反,他们面对如此强劲的技术,只会抱起团来,对我们发起更猛烈的挑战。” 假如护工兰特在此,他就能理解,当时为什么卫斯先生会说,“今夜过后,只会是噩梦的开始。”。 卫斯十指交叉,看看席子向,又看看于白,将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第二个对外目标,摆在了明面上。 于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询问:“那么,‘追捕谢里夫疗养院出逃病患’这件事,和‘抓捕高塔’比起来,谁的优先级更高呢?” 卫斯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于白是不是又在套他的话,斟酌几番才开口:“于白先生,无论是谢里夫疗养院的病患,还是高塔,都对人们的生命财产安全有着巨大的潜在威胁,这两件事的优先级,在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内部,都将视作同一顺位优先级。” 于白手撑着下巴,盯着卫斯说话的表情,脑海在思考。 卫斯原本迎着于白探究的目光回看,但随后他移开了目光。 怀揣秘密的时候,总是有些底气不足,尤其是面对一个十分敏锐的人。 于白的确敏锐,他抓住了卫斯的限定词: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内部,而不是“警方内部”。 也就是说,有这么一种可能,那就是在警方内部,这两件事的优先级和重要程度是不一样的咯? 据前面的了解,诺瓦集团是希望抓捕高塔,参与警方案情的实时侦破,立功,从而获得认可。 但抓捕谢里夫疗养院出逃病患,是因为这件事先在警方内部优先级别更高,涉及到病患的杀意粒子,这才要求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参与进来。 不然一开始怎么不把这个任务提出来? 那这样就很明了了。 于白抓高塔,诺瓦集团会给他好处,但是警方不一定。 于白抓谢里夫疗养院的病患,那他就能坐上警方高层的谈判桌。 对象不一样,那于白得到的好处当然不一样。 于白可不傻,领导来任务就闷头做?不存在的。 现在的情况是: 对外,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需要抓捕高塔、抓捕谢里夫疗养院那5名出逃、躲在人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的病患; 对内,诺瓦集团和识心研究院需要努力完成20件杀意侧写装置百分百参与、并成功侦破的案件,以获得有足够说服力的胜率数据,说服警方内部的反对派。 于白知道,作为所谓的“亲选侧写师”,他以后只会更忙、经手更多案子、进入更多杀意空间。 并且,为了这个百分百参与率,他们一定不会把所有赌注压在自己身上,只会想办法找更多他的替代品。 于白无意识地轻轻搓动手指,随后他放缓了呼吸。 原本他还想询问席子向,为什么杀意空间里会有自己的“尸体”,但现在,他不想说了。 既然自己目前拥有的优势,就是能在自己“尸体”的帮助下,在杀意空间里找出最直接、高效的信息,并且自己的精神耐受值还会一点点上升。 比起知道这件事的答案,于白觉得,还是先保持这样,保住自己的优势。 “这30%的杀意粒子,需要我进去吗?”于白微微侧头,随后又微微笑道:“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剩下的50万哈希币,先结账后办事喔。” “30%浓度的杀意粒子,形成不了多大的杀意空间,就这样还要50万哈希币,于白先生,这好像并不划算。”卫斯面无表情道:“还是按您之前和舒警官约定好的,完成‘街头男尸惊吓案’的调查,毕竟这是舒警官挑选的案子,尽管舒警官是质疑我们的人,但我们还是和他搞好关系比较好。” 说到“我们”的时候,卫斯看了看席子向,这个“我们”表示的是诺瓦集团和识心研究院的立场。 说到要和舒良策搞好关系,席子向的脸瞬间就有些难看起来。 这就有点像你刚当面骂完的同事,转头发现他变成了你为了晋升需要讨好的上司。 于白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了看席子向。 第96章 斗争暗流 “时候不早了,于白先生,监狱那边一直在催,希望您完成侧写工作后尽快回到监狱继续服刑,如您身体还有不适,我可以替您向监狱申请保外就医……”卫斯淡淡道。 席子向也有些紧张地看向于白,而后者回避了席子向的视线,摸了摸鼻子:“不用了,比起待在一个趁我昏迷解我衣服的科学狂人身边,我觉得还是监狱比较安全。” 席子向有些生气:“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啊!你没搞过科研你根本就不懂!第一,我是直男。第二,能把你精神耐受值上涨的原因研究出来的成就感,那能是男男肌肤之情能比拟的吗?!肤浅!” 于白瞳孔一缩,连卫斯听到这话脸上也是一僵。 “我的意思其实是我担心你这次解我扣子,下次开我胸膛、切片脑花,对你来说岂不是轻轻松松?但是你立刻联想到男男肌肤之情是不是有些速度太快了?” 于白一脸警惕,把身子朝椅背上靠去,尽量远离席子向。 “席研究,我的直觉是,时刻警惕对我过分热情的人,你这样一说,我感觉我的直觉挺对。” 席子向脸上愠色更甚,但他又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个什么劲:“那你下次在杀意空间里自己慢慢玩吧。” 于白见好就收,不再捉弄席子向,狡黠一笑:“别别别,你不会舍得的。” 席子向有了台阶,情绪自然退得快。 卫斯轻轻点头:“既然如此,于白先生,请您休息调整好状态,祝您明天也能顺利在杀意空间中找到有效信息,帮助警方侦破案件。” “50万哈希币会如您所愿,在明天您进入杀意空间之前,转到您指定的账户,转账记录会让您过目。” 狱警从门外进入:“0661,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于白冲卫斯点头,狱警也适时走上前,迎接于白起身,要带他离开。 “下一个条件……等我从杀意空间里出来再说吧。”手腕上的电子枷锁由红转绿,他漫不经心地招招手,随后离开了会议室。 走进空荡荡的走廊,回荡着他和狱警的脚步声。 于白脑海里在梳理这几天的收获和要做的事情,拉了一个 他习惯把团成一堆的事情清晰地整理好,列在脑海里,变成一个个待办进度条,清晰可视的目标会让他很有前进的动力,每完成一件事会给他带来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目前的进度,在房玲死亡现场收集到的,疑似高塔的杀意粒子,其浓度还比较低,无法形成有效的杀意空间。 有关谢里夫疗养院的杀意粒子,浓度有30%,有杀意空间但规模不大,信息较少。 而伴随着第二笔50万哈希币的进账,于白承诺给罗兹的“调查费”,总算是到位了。 于白把这条待办在心里默默打上一个小勾。 接下来可以等待罗兹在监狱外动用他的关系,替自己调查一下,当年的报案人到底是谁?有没有“时间证人”? 至于卫斯提到的,那20件杀意侧写装置百分百全参与……虽然说这是席子向该考虑的问题,因为于白在杀意空间里,也不能决定自己能得到什么信息,这条信息能用在什么地方。 但于白心里也清楚,他的命运,和这个装置息息相关。 如果杀意侧写装置搞砸任何一次行动,那于白也将失去这一张他能倚赖的手牌。 思来想去,鬼使神差地,他在心里给舒良策拉了个好感进度条。 这可不是他有什么别的意思。 而是因为于白很快就意识到,舒良策这样一个明牌质疑杀意侧写装置的人,居然被调到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 说明警队内部可能存在权力斗争,而舒良策说不定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已知舒良策可能是对杀意侧写装置有一定影响的人物,已知杀意侧写装置和自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于白觉得,就算和舒良策处不来,也得在明面上把关系搞好。 成年人,怎么都该学会圆滑处世。 不过于白也不打算刻意讨好谄媚,他可没这个天赋,他最擅长的,还是用利益,把人紧紧地套牢在身边…… 这也是他在监狱里学到的处世之道,“共同利益”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固的绳子,让人无法、也不想挣脱。 走廊灯熄,却并不隐没在黑暗,窗外公共照明依旧,城市霓虹灯光星星点点,远处巨大的空中广告们昭示着这座城市不眠的活力。 一辆浮空车像一只轻盈的雨燕,从夜幕那浓稠如墨的黑暗中滑出,短暂地切断了于白的视线,光影映在警局大楼高大的全景玻璃上,衬得人影渺小。 于白走在光洁如镜的地面,天花板上通风口有轻微风声传来,偶尔还能听到从远处传来的设备运行的嗡嗡声,那是警局这台庞大机器依旧在默默运转的证明。 他侧目,这里是29层,全景玻璃外,能将这座城市看得很远,只是那些遥远的、璀璨的灯光不会照耀到他的身上。 当他走出警务大楼的那一刻,刚刚那辆黑色的浮空车,会将他封闭起来,带往那座灰扑扑的高墙囚笼。 想到这,于白看向那片璀璨,眼神里多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留恋。 一个女人的空中投影冒了出来,她浑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身着一袭简约优雅的白色长裙,微卷长发披肩,温婉笑意,身侧几行文字闪烁微光:“选择bARIS……修复您身体里潜在的损伤……让您的身体更加自然……” 他轻轻吐气,略微分神。 无论是抓捕高塔、还是抓捕谢里夫疗养院出逃的病患,敌暗警明,又没有更多线索,只能等他们下次作案,争取抓个现行。 罗兹那边也要等他调查线索,甚至都不知道会不会有结果。 等等等,好像什么东西都要等。 于白不喜欢被动,他也没这个时间慢慢耗。 无论是诺瓦集团、识心研究院、还是舒良策及其背后的警队,于白知道,以无厚入有间,他得找到一个切入口,顺利把自己的刀刃,送进这股涌动的权力与利益的暗流之中。 建筑墙彻底遮挡住窗外的灯光,不过于白已经回过头,不再去看那些遥远的光影,他坐进浮空车,伴随车门关闭,又将他封闭在黑暗之中。 第97章 游乐园 * 新世纪游乐园,10:23 a.m. “阿伯,你看你这游乐场压根都不来人,你就把游乐场西边那块地皮卖给我们吧。你早点卖,早点把钱还上,那不是能早点解套嘛!” 说话的男人手抄在并不合身的西装的裤兜里,停在一个小吃摊前,嚼着口香糖,用皮鞋侧面踢踢小吃摊旁边的垃圾桶。 噗的一声,口香糖飞进垃圾桶里。 正煎着香肠的摊主老伯呵呵笑着:“今天还是番茄芝士口味吗?” 哈文“啧”了一声:“现在是考虑口味的时候吗?大爷啊,我是来找你签字的,你要是不签,我大哥他们等下开推土机来了。那边说了,今天这是最后通牒,他们就等着拿你那块地皮开张赚钱呢……” 见阿伯不为所动,哈文左右看看,随后凑到阿伯身边:“阿伯,我们开的价钱已经很高了!我都不明白,这破游乐园都没人来了,又不挣钱,你守着这破地方有什么意义? 你不为你想想,你也该为你儿子想想吧?这游乐园所有的债务落在你头上,这么多年,你年纪也这么大了,游乐园欠的几千万,马上就转到你儿子头上了,你难不成要看着你儿子一辈子被债务压得翻不了身?” 小吃摊位于游乐园出入口的一角,是这片冷清之地仅存的一点烟火气息。 摊位不大,却摆放得满满当当。一个有些破旧但擦拭得干干净净的铁板烧炉摆在正中央,上面滋滋作响地煎着香肠,肠衣在铁板上逐渐变得金黄,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热油偶尔溅起,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今天有学校孩子们的出游活动,和老师约好了11点到门口集合,我这游乐园,大的设施是玩不了,那还有碰碰车、旋转木马什么的,也够他们玩的了。” 嚓嚓两声,阿伯的铲子将香肠铲起,塞进面包,放上芝士,香肠余热下,芝士片微微融化,浇上番茄酱,递到哈文面前。 哈文想摆摆手拒绝,但是看这热狗卖相确实好,没忍住,嘟囔道:“都怪你,一直请我吃热狗,搞得我都不好意思逼你了。” “阿伯,你别为难我了,我大哥真的要你西边那块地,他们千挑万选,没有比那里更好的选址了。只要你转让合同一签,他们立刻拿钱。” “是,我知道,你这背了几千万,我们这几十万不算什么,那蚊子再小也是肉啊!更何况你这游乐园,以前银行也来评估过,他们压根就不想接手你这游乐园。” “阿伯,你是不是没搞明白情况,你这几千万可怎么还呀?” “你这游乐园,论设施,都落后多少年了,现在谁还玩旋转木马?大家都玩超感飞船了!你又出不起买新设备的钱,你甚至连保养这些设备的钱都没有!” “这破游乐园门票挣的钱甚至还没你这小吃摊的外卖营收挣得多呢,不过阿伯你做小吃确实做得好,这个我是认可的。” “还有游乐园本身乱七八糟的债务……银行都不想接手,你就算把你这些破烂碰碰车、旋转茶杯啥啥啥的都拿去卖了,哪有人买啊。” “听我的,你现在,还能谈得上价的,就西边那块地皮了,唯一的买家,还是我大哥。” “所以签字吧,能还多少是多少。” 阿伯点点头,把炉子关了。 一辆小小的保洁车也适时停在摊位前。 另一个一脸不耐烦的年轻男子坐在驾驶座,保洁小车后是刚刚打满水的水桶还有几个拖把,男人不情不愿喊了声:“爸。” “哈文,没别的事,我就先把今天的保洁干了。热狗你趁热啊,凉了就不好吃了。”阿伯笑眯眯,戴好手套,取出工具包,就坐上了保洁小车。 哈文见状,也跳上了保洁小车的后座,他拍拍阿伯的儿子:“喂,你也劝劝你爸啊!柯恩,你还这么年轻,真想子承父债啊?” 柯恩一脸厌烦:“劝劝劝,有什么好劝的!你们想拿60万买我们那么一大片地,那里是我们放海盗船和迷宫屋的!本来我们能玩的设施就这么几个,你们把地买了,那我们的海盗船和迷宫搁哪?没有海盗船和迷宫,那以后岂不是更没人来了?保持现在这样,说不定还有人就喜欢我们这种复古乐园呢。” “再说了,几十万,我和我爸都还没听着到账的提示声呢,还不是马上被划进那帮要债鬼手里?” 哈文眼睛一瞪:“嘿!你这什么思想啊?噢噢噢,虱子多了不怕痒,债多了连钱都看不上了?老赖可当不得!” 柯恩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哈文一眼。 保洁小车载着三人慢腾腾地开到了旋转木马区域,阿伯笑呵呵地从车上下来,又爬上旋转木马的站台。 从工具包里拿出一块干抹布,沿着平台边缘开始擦拭。 他的手每经过一处,灰尘便被抹去,露出下面有些褪色但还算结实的木质纹理。 柯恩在他身后搬来水桶,阿伯搓洗几下,拧干后,从马头开始,不放过任何角落,包括缰绳、鞍座的缝隙,仔仔细细地擦净。 而柯恩则是蹲下清理底盘,先用清洁剂喷油污灰尘混合的污垢,再用钢丝球用力擦,直到露出金属光泽,最后用洗净拧干的抹布再擦一遍。 清理得差不多,柯恩稍作离开,去控制室打算启动旋转木马,检查运转有无问题,留下正在搓洗抹布的阿伯。 哈文就坐在保洁小车上,嚼着热狗,看着他们为了下午客人的到来,细致又认真地清理和准备着,心中有股说不上来的情绪。 目光环视,缓缓扫过游乐园—— 摩天轮的转盘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座舱的玻璃明亮干净; 海盗船的木板虽有磨损的痕迹,但船头的装饰依旧醒目、船身的雕花图案依然清晰可辨,两侧栏杆也没有锈迹斑斑的颓态; 乐园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红色礼花筒摆造型装置,因其醒目夸张的外形设计,无疑是入园的时的视觉焦点。 时间远去,漆面发暗,有的地方漆皮剥落,打理它的人又用新的红漆补上,就这么浅红一块、暗红一块、深红一块、玫红一块…… 这些巨大的游乐设备矗立在原地,像是安静的化石。 老人和他的儿子像是什么虔诚又固执的信徒,维持着这座老古董乐园最后的体面。 砰砰砰! 三声突如其来的枪响,让哈文瞬间警觉,他下意识就激活自己的机械臂,循着枪声望去。 正在缓缓旋转的木马起起伏伏,露出旋转圆盘另一侧、哈文没见过的三人。 一个高个子壮汉像拎小鸡一样把阿伯拎在半空,他身旁一个花衬衫男叼牙签打扮的开口问话了:“喂,阿伯,是不是有人找你买西边那块地,你不肯卖?” 第98章 小黄帽 那壮汉提的是阿伯的衣领,正勒着阿伯的脖子,搞得阿伯憋得面红耳赤,双脚在空中胡乱踢着,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哈文刚想出声制止,没想到自己身后挨了重重一击,他吃痛,回头一看,却对上柯恩那愤怒的脸庞:“你们要对我爸做什么!滚!滚!放开他!我不会把地卖给你们拿去做赌场的!!” 哈文的火气也上来了:“什么你们我们的,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 柯恩喘着气,又扑上来揪住哈文的衣领:“你不是说今天你大哥要开推土机来吗?!那不是你大哥?!你们先放了我爸!!” “是有推土机没错,但那是明天才来啊,要不是看在阿伯人不错,我他妈费这事跑过来劝你们干嘛!别好心当成驴肝肺啊!” 听到这边动静,拎着阿伯的三人循声望来。 那花衬衫男眯了眯眼,冲哈文扬了扬头:“兄弟,你就是买家?” 哈文一把推开柯恩,忘了自己开着防御模式的机械臂,柯恩瞬间被推得在地上硬生生滚了两圈。 “你们又他妈谁?”哈文有些没好气。 花衬衫男吊儿郎当地张开双臂,悠悠走近:“我们当然是来促成这笔交易的人,因为,我可是债主啊~” “债主?这游乐园几千万的债都欠你一个人的?” “那我的确没这个本事,只不过,这破游乐园被当做抵押物借的乱七八糟的债务里,就有我的一份。不多,刚好几十万。这账从老子的老子就开始拖了,拖到我都怀疑都要烂账了,你猜怎么着?今天一得知有人要买地,我赶紧跑来要账,怎么样?诚意够足吧?喂阿伯,签字签字,让这位兄弟拿钱先还我这边的,我利息也不要你的了,这块买地的钱就当本金还我了。” 哈文反应过来了,这花衬衫男就是想趁着其他债主没注意,想捷足先登,先把这笔钱要了。 看着花衬衫男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小个子投出光屏,上面还真有电子欠条。 哈文没话说了,人家确实是债主。 “你们先放开我爸!先放开,我们才签。”柯恩冷静下来了,他回到了保洁小车上,转向哈文:“你带合同了吗?拿出来。” 哈文有些愣,啊?真答应签啊?但他还是打开了电子签,合同内容立刻浮现在空中,直接下滑到签字处。 那里有个“人脸识别签署”,只要让签署人在没有被胁迫的前提下,自愿根据提示做出相关动作,即可视为同意签署。 柯恩抬起脸,沉着道:“我爸把债务转移给我了,你们把他放了,我立刻扫脸认证,同意签署。” 拎着阿伯的壮汉看看花衬衫男,花衬衫男一脸怀疑,转动着他那根牙签,不过随后还是招招手,阿伯这才下了地。 没有被衣领卡脖子,阿伯终于喘过气来,赶紧跑到柯恩身边压着他的胳膊,刚想说什么,柯恩就把阿伯护在身后,眼神示意阿伯赶紧跑。 花衬衫男转着嘴里的牙签,悠悠地走到柯恩面前,拍了拍这小子的脸:“喂,人我放了,签吧。” 柯恩死死盯着花衬衫男,一脸决绝,空气好像凝固了一瞬—— 咔哒! 咔哒! 哈文和壮汉几乎是同时举枪! 哈文左手枪口指向壮汉,而壮汉则是双手出枪,一枪指柯恩、一枪指哈文。 花衬衫男眼球向下看,柯恩手里不知道何时多出一把枪,正死死抵上他的下巴。 柯恩明显对拿枪指人这件事并不熟练,他极力克制身体颤抖,不让枪口有一丝偏离,可是他微微涨红的双眼出卖了他此时此刻压抑的情绪:“我,不,签,字。” 反观花衬衫男就淡定从容多了,他还有闲心把牙签从嘴里取出来,丢到一边,随后动了动手指。 砰—— 正跑向某处的阿伯肩上瞬间炸开一朵血花,阿伯的身形晃了晃,随后踉跄倒地。 “阿伯!” “爸!” 哈文和柯恩难以置信,但他们不敢把枪移开分毫。 随后爆发了更大的尖叫声,阿伯跑向的地方,那里居然有二十多个小孩,他们戴着整整齐齐的小黄帽,一脸茫然地朝这边看来,两个被吓到尖叫的带队老师瞬间将孩子们护在身后。 柯恩这才想起来,今天有一个慈善组织,为一群特殊的小孩提供免费游玩的活动,因为经费原因,这才选择了他们这个游乐园。 现在估计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让他们碰上了。 眼见着那群戴着小黄帽的小孩,安安静静,甚至有些好奇地开始打量着这个游乐园,小心翼翼地看着不远处倒在地上拖出血痕的这位阿伯。 带队老师想转身带孩子们离开,又是砰砰两声。 壮汉在打完阿伯后,又朝老师面前的空地鸣枪两声以示警告。 柯恩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花衬衫男不屑地哼了一声,推开抵住自己下巴的枪,只不过下一秒,柯恩的枪又弹回来了,他拍了拍柯恩的脸:“傻小子,跟我来这套,签吧。” “送我爸去医院!不然我开枪了!” “开开开,开你个大头鬼,你敢开枪,老子抬抬手就把你爸和那群小羊羔子全杀了。” 随后花衬衫男又看向哈文,见哈文拿枪指着自己的打手,斥责道:“喂喂喂,你不是买家吗?我可是在帮你促成这单啊!你他妈搞哪样啊?放下你拿枪的小手,拿出你准备好的小钱钱!现在都他妈什么年代了还在这打打杀杀?老子就是要这小屁孩签合同,拿钱就走人了。” 哈文还是没把枪放下。 在几人没注意到的角落,那个红色的巨型礼花筒亮了,粗壮的筒身内部传来几声被启动的闷响,不过很快又被几人的争吵声盖下。 “你……你把我爸送去医院,或者给他叫治疗!那个合同,我骗了你,他没有转移给我,合同得他来签才生效。” 话音刚落,花衬衫男深吸一口气,柯恩还想再说什么,下一秒一个巴掌就甩在他脸上:“你豁老子嘛,格老子滚!” 柯恩被扇了巴掌,身子还没回正,一个膝顶又来了。 花衬衫男边打边骂:“老子给你脸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还跟老子呜呜喳喳的!” 柯恩被打得鼻血横流,还是咬牙切齿:“不卖!就是不卖!打死都不卖!卖了给你们拿去做赌场逼单房,以后就彻底没人再过来了!” 花衬衫男抓着柯恩的头,狠狠按进水桶,又是砰砰两声! 柯恩四肢胡乱挥动,扣动扳机,花衬衫男只觉脸侧空气一紧,怒气更甚,反夺过枪,抵住柯恩脑袋。 这时手下已经将阿伯架了回来,两父子扑倒在地,狼狈不堪。 哈文起身想制止他们,戴眼镜的小个子拦住了他:“不关你的事,把合同拿出来。” 花衬衫男耐心全无:“阿伯,你这有那种射击游戏吧?就是打中多少枪,送礼物。我不管你们谁去做那个人脸识别,3分钟内,不把合同签了,我拿不到钱,我就一枪一个小朋友。” 他举起手枪,做了个眯眼瞄准的姿势,小朋友的小黄帽俨然成了不远处醒目的目标。 第99章 礼花筒 红色的礼花筒运转的机械嗡嗡声音更大了,声音也变得更沉闷、更有力,似乎有什么东西酝酿着、发酵着、蓄力着…… 在柯恩被打的时候,哈文下意识收起了合同,而现在场上的关注又落到了哈文身上。 哈文有些犹豫,按照本分,他当然该拿出合同,帮着花衬衫男让阿伯扫脸签字,这样花衬衫男拿了钱自然息事宁人。 但是按照情分,每次他来都有热乎乎的食物招待他,阿伯拥有的东西不多,对他这个动机不纯的坏人却依旧热情。 想到这,哈文索性把合同一收,他当然希望阿伯签字,但他就不乐意帮一个会威胁孩子的人渣! 花衬衫男见哈文不配合,鼻腔里哼出一声。 哈文警觉,真要打起来,他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我……我签……” 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冒了出来,几人低头,发现是阿伯在说话。 那壮汉一把将阿伯扶起,阿伯摇晃几下,牵扯到伤口,脸上瞬间皱成一团。 “别这样,你放小朋友们走,我现在就签……” “滚你的,你儿子刚刚才骗了我,你现在还想玩这招是吧?签完了我才放!” “那你先给我爸止血啊!你放开我,让我去取医药箱,我爸他年纪大了……啊!” 一个戴着小黄帽的女孩拉拉老师的手,随后比了几个手势:“他们,在,干什么?” 又有一个小孩比了几个手势:“我们,不是,要来玩吗?伯伯,流血,了。” 老师强装镇定地比着手语:“你们先转过去,悄悄地往后退,躲到旁边的墙壁后面,好吗?” 一群小黄帽们乖巧点头。 阿伯也在跟随着人脸识别指示,点头、张嘴、最后一步—— 就在阿伯即将完成扫脸,确认签署卖地合同之际,一直在暗中酝酿的东西终于爆发! 砰砰砰砰砰—— 所有人无一例外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吓得呆愣在原地,循声望去。 只见乐园中央那巨大的礼花筒中喷出一股强劲的气流,气流裹挟着大量彩色纸片迅速升空,在空中形成一道长长的、五彩缤纷的柱状,它朝天空直直飞去,到达能到达的最高点后,彩色纸片向四周散开、飘落,碧蓝如洗的晴空万里,彩色的花票们像绚丽的烟花一样炸开。 这一波彩色纸片形成的烟花还没有消散,又一股气流攀升而上,再次将更多彩色纸片推送至高空。 这些新的彩色纸片在上升过程中与之前尚未落尽的纸片相互交织、映衬。 它们在阳光下,或轻盈地打着旋儿缓缓飘落,或呈抛物线状快速坠下。 将整个乐园的上空装点得五彩斑斓。 “小黄帽”们安静地看着这绚烂的一幕,一张张小脸上尽是惊喜和高兴,就连这边正在对峙的几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我不签了……我不签了……” 阿伯颤抖着声音,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见红色礼花筒被启动的惊吓,甚至超过了被花衬衫男拿枪指着自己。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呢?” 就连柯恩也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看到这红色礼花筒爆发,简直就跟见了鬼一样。 花衬衫男心下一凉,瞬间撒开柯恩后退几步,该不会这玩意是什么核打击武器吧?! 哈文上前扶住柯恩:“喂!喂!振作点!” “喂,哈文,你之前是不是说,让我们不要幻想着有什么好心的天使从天而降帮我们把债还清……现在,天使真的来了……” “你吃什么屎了?什么天使?把债还清?别发疯,快点把合同签了,我要拿钱走!” 柯恩摇摇晃晃起身,他从空中捏住一张飞舞的彩色纸片,脸上似哭似笑:“你们相信吗?这样一张彩色纸片,就是一个信用点。” “而启动乐园中心那个红色礼花筒,最少要一千万。” 阿伯喃喃道:“他做到了……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脑海中,一段被尘封的回忆缓缓浮现。 第100章 “行骗经历” * 2058年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沉甸甸地压在游乐园上空。 几盏悬挂在小吃摊上方的灯泡,倾洒出昏黄而柔和的灯光。 小吃摊的炉火闪烁不定,阿伯正专注地在铁板上翻烤着香肠,油脂滴落在铁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升腾起一缕缕带着香味的烟雾。 他抬眼,一个高挑清瘦的背影,坐在小马扎上,身体前倾,专注地对付着眼前的街机。 一手紧握摇杆,手指灵活地在各个按键间跳跃游走,连招衔接得天衣无缝,时不时有胜利的提示音清脆响起。 阿伯把少年点的餐装进袋子里,刚要提醒他取餐。 少年终于打出最后操作—— win win win! 最高通关记录! 机器的出票口哗啦啦地吐着游戏奖励的彩票,直到吐无可吐,因为少年一次又一次刷新着自己创下的记录,不断叠加得分奖励。 他昨天凌晨摸来这里,在自动售币机将篮子装满,一直玩到现在,看样子是打算将这个游乐园摆出来的、能吐票的街机全部清空。 篮子里的游戏币花完了,他又再买,完全没考虑过最经济的玩法。 到点饿了就来阿伯这买吃的,然后又回去重新研究。 少年把铺在地上的、长长的、连续的彩票收拢,拿到收票机里清点数量。 “喂,这么多票,能兑换什么?” 少年接过阿伯递来的热狗,咬了一口,好奇问道。 阿伯呵呵一笑,跑到隔壁打气球的摊位,抱出一个彩色波点塑料袋包着的玩具熊,递到了少年面前。 没想到少年推了回去:“太丑,不要。” “那……你看看摊子上有没有你想要的呗?” 少年绕到摊位,瞅了一眼,转身就走。 因为压根就没他感兴趣的东西。 “那你什么都不想要,你还费什么劲清空这些机子们的票?” 从专注状态中回过神来的他,被阿伯问到了。 他咬着热狗思忖一番,最后只是淡淡:“好玩,我没玩过这种游戏机。” “嗯,确实,这种游戏机都几十年前的产物了,你们这些小年轻没见过也很正常。” 阿伯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小伙子,那啥,既然你啥都不想要……本来游戏币进了机器,没法给你退,我从账上支点,退你一部分钱,你不要把我机器砸了,好吗?” 少年有些噎住,这大爷一天天的都经历了什么?把他当无赖了? “谁要砸你机器?我有钱。” 阿伯打量了一下少年,个高、瘦、一张无精打采的脸上五官俊秀,头发略长,怎么看,年纪都像个在校学生。 “不像,不过你不砸我机器就好……等等,你哪来的钱,喔天哪,我该不会摊上事了吧?!” 阿伯刚要松口气,随后又像想到什么少年犯销赃款,他瞬间又警觉了起来! 少年无奈地吃着面包,懒洋洋道:“我自己赚的,不是偷的抢的。” “你是不是没有说‘骗的’?” “嗯,骗的。” “……” “准确来说,不是骗的,是演的。” “……” “简单来说,我在网上冒充外包公司老板,帮我手底下一群游兵散勇设计师接单。 我的工作是在这边哄着甲方,让甲方心甘情愿出更多价钱来购买我们的服务; 又要整理甲方的需求,把甲方那些类似‘五彩斑斓的黑’这种抽象的要求转化成我们设计师能听懂的行话术语,甚至在我们设计师没空的时候,还要想办法把设计师完成一部分工作。” “最近一单,一直合作的甲方一直以为我真的是外包公司老板,提出要给我们30万的报酬,给他们的吉祥物做一段动画。但前提条件是,他必须要来我公司当面和我谈。 我不想接,可是有个认识的设计师姐姐打算备孕,她需要钱,她希望我能接下这笔订单。 没错,我甚至不敢告诉我的属下,我只是一个高中生,我没有什么公司、没有什么员工、甚至我连办公室都没有,我上课的时候要骗他们说我在开会。 一直没有被拆穿,是因为我们一直都是线上办公,同事和同事之间连面都没见过。 我相当于接单中介,和甲方把价钱谈好,然后梳理好工作发给他们,到时候了收上来就行。 我刚入行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我还是冒充老板在网上招标,才收到设计师们递来的作品集和联系方式,通过请教他们我才学会了很多行话。后来他们就成了我手底下的‘员工’。 没办法,我只能再骗一次。 因为我太会哄甲方开心了,让他以为我的公司很有实力。 既然有实力,那场地得大吧?人员得多吧? 我的‘员工’们天南海北,我也没法真租个场地让他们过来,况且我就5个人,算不上气派。 没办法,我得解决问题。 我就想了个办法,我打印了不同岗位的简历,去各个创业园区里的公司里假装自己是面试者,面试完了,会有一个介绍公司内部环境的惯例。 我就在这个环节观察不同公司的位置、装修、人员数量…… 从中筛选出我觉得合适的,我就会开始和负责行政的人谈,提出价钱,让他们把整个公司在非工作时间段‘租’给我。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可以把监控开着,丢了什么东西,后果我来承担。 很多公司拒绝我,不过无所谓,我早就习惯了。 最后还是让我找到了,还真有人答应。 那是一家初创公司,老板是个二代,场地搞得很大、装修很气派、又请了很多员工,最后却完全不赚钱,甚至公司每天开着,都是在烧他爸妈的钱。 我说让他把公司‘租’给我,他还很高兴,说这赔钱货终于有一天能给他赚钱了。 还有了新思路,干脆搞个专门‘出租’公司的公司……不过我觉得他的确没什么赚钱的头脑。 搞定了场地,我把原公司的logo换成我自己的,甲方那边很快就派人来找我谈,见到我有公司、有员工,呃,还有个给我端茶倒水的‘秘书’,合同很快就签了。 我付清了租金,拿到定金第一时间,就打到员工们的账上。 我白天要上课,晚上开会扮老总和甲方那边开会讨论制作细节,散会后还要自己整理好brief和日程排期给员工们,设计师们不会做的东西,我甚至还要自己再想办法给他们找老师,教他们怎么做。 我学东西很快,审美好,临场反应强,很多时候我一个人撑着,对面会觉得我真有一支千军万马。 无论多么难缠的甲方,我都会耐心倾听他们的要求,并试图理解他们想要的东西,甚至我不会让他们做论述题,我只会让他们做选择题。 因为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无所谓,我知道,只要让甲方心甘情愿掏钱,价钱到位了,好的出品都会有的,我的设计师们可是很优秀的。 工期赶完了,考试考完了,我拿到我该有的那一份钱就走了。 以上就是我的行骗经历……啊不,是演戏经历,直到工作干完,他们都不知道我还是一个高中生。” 少年说得流畅自然,不像是编的。 阿伯听得有些入神,点点头:“那干嘛不继续做?这年头挣钱不容易啊。” 第101章 与山争斗 “不知道,就是不想干了。” “那你赚得多吗?” “嗯,赚得多,至少不愁吃穿。” “那不就完了?赚得多就继续赚呀!哦……我都忘了你是个高中生,还是要好好学习……” “也不是,就是最基本的物欲满足了,又找不到什么新的目标,房子、车子、恋爱……这些我都不太感兴趣,反正我一直是一个没什么归属的人。我的钱比我的欲望多,这种感觉就有点像,我把游戏机里的彩票都清空了,但最后只能兑换到一个特别丑的玩具熊。” “喂喂喂,我的玩具熊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吗?而且,有钱可以装b,碾压别人会有优越感,这难道不爽吗?” “我的同学连学费都要靠凑,在经济贫困的人面前大肆炫耀,是一种残忍。我并不喜欢恃强凌弱,除非对方先向我展示恶意。” “哦……好像也是,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原则。” 少年不置可否地微微点头。 “喂,振作一点啊,等等,你是在装b吗?什么‘哎呀钱买不来我的真爱、钱买不来我的快乐’,拜托,有钱就是很好!有钱就是能买来开心幸福!承认吧少年,说不定你就是看到富二代开公司一天烧掉的钱比你吭哧吭哧赚得都多,心理不平衡!” “嗯,可能是赚得不够多,但是我也没什么兴趣。比也比不过,不想比了。”少年咬着吸管,看着炉子上火苗跳动,俊美的侧脸看不出什么情绪,似乎也不太在乎: “我把我所有的钱都寄回以前待的福利院了,我以为只要我重新回到身无分文的状态,我就能重新找回那种追逐目标的快乐,但是我发现我错了。” 我以前也觉得,只要我有了钱,我也会拥有幸福和快乐的,只不过当时的我并不理解,人为什么一定要‘幸福快乐’? 伴随着我读书、工作,我的确在赚钱这件事上有天赋,我如愿赚了很多钱,想吃的、想喝的、想玩的。 但是钱带给我的满足,仅此而已了,我倒没有美化自己。 我知道钱能带给人优越感,让别人羡慕我。 但是我周围的同学连上学的钱都是家里砸锅卖铁给凑的,甚至因为他妈妈生病了,这笔钱还要被拆分成四五六七份,缝补着家里的各种支出。 这时我终于意识到,我真的没办法通过炫耀攀比来获得满足。 ‘幸福快乐’在此时变得更像是一个诅咒、一个悬吊在我面前让我不断追逐的胡萝卜,我也没有办法再回到以前那个贫瘠的状态。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 在这个金钱主义至上的世界,好像人们所有的感受都与‘钱’强相关联。 你爱一个人,你要用钱来绑定表达,所以有了钻戒、房子、超级贵的电脑显卡和名牌限量包包球鞋。 你恨一个人,你要用钱来展示力量,所以有了攀比的豪车豪宅、华服名表还有饥饿营销。 你看,很多人很迷恋钱,但其实是迷恋钱带来的‘东西’,而这些‘东西’才是真正让钱有价值的原因。 我迷茫,是因为我意识到,我觉得那根悬吊在我头上的‘胡萝卜’很没意思。 我不爱谁,我也不恨谁,事实上,我都不知道我是谁犯下的一个错误。 明明只是流水线上生产的东西,却被叠加上层层不着边际的光环,人们再根据一张张价签牌,定义它们的价值,踩高捧低,曲意逢迎,拜金主义如同水漫一般将每个人浸溺其中。 我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为了这一张张价签牌努力,我很会赚钱没错,但我觉得没什么争取的必要,就像我在得知最后的奖励是一只丑丑的玩具熊,现在就算清零我的游戏彩票,我也觉得无所谓。” 少年像是将积压在自己心头已久的话一股脑倾吐而出,耸耸肩,也不太在乎阿伯是否能理解他。 “喂……我的玩具熊也没有这么不堪吧!” 铁板上蒸起油烟袅袅,糊住了少年稍显落寞的垂脸,阿伯心里莫名燃起了一股斗志。 “切,说到底,还是因为你挣得不够多!” “啧,老头……激将法对我真没用,你还真不会安慰人。你说两句好听的,我把你这摊子都包了。” “哎,包我这摊子有什么意思?你还真当阿伯我没见过钱?我可是这座游乐园的园长啊! 我为这座乐园背了将近千万的债务,连债主都定期来慰问我让我注意身体健康不要人死债消,你挣的钱能有我欠的钱多? 我和你比起来,我才应该是那个说‘啊钱乃身外之物,钱只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没有任何意义’的那个人吧!” “……你是园长?哪有园长亲自摆摊卖小吃的?背这么多债,你干什么了?” “其实这些债不是我的,游乐园原来也不是我的,我以前混黑帮的,这个游乐园是黑帮拿来洗钱的。 我在道上混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唯一有的就是义气、忠诚,还替老大挡过一次刀,他们就干脆让我来这当个名义园长,让我到这个游乐园里看账,后来我看账也不会看,索性就搞一个小吃摊,发现我做这个做得还不错,就一直开着。” “等等,你替你们老大挡了个刀,他们就给你这待遇?” “……主要是因为当时是我先动的手,害老大生意没谈成。” “……难怪了。” “后来黑帮破产了,拿这游乐园当抵押物,能借多少借多少,又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我变更成游乐园的法人,他们最后卷钱跑路,我就背上了这些无妄之债。” 阿伯又取出两根香蕉,去皮,两头切掉。 转身从食材架上取下面包糠、面粉,打出一碗鸡蛋液。 将白嫩嫩的香蕉依次在面粉里滚上一圈,再放进鸡蛋液里蘸一蘸,最后放进面包糠,直到香蕉被裹得严严实实。 他动作利索细致,戴着厨师口罩,说话时透明罩上起了一层薄薄雾。 打开炉灶,将油加热。 “我还不上债,债主们比我还着急,想卖设备、或者找银行来接手但是我这游乐园设施都几十年前的风格,又过时又没那么刺激,没有其他游乐园愿意买,银行则是因为这个游乐园涉及到洗钱,压根不考虑。想找人债务重组,但债务重组后利息太高了,我不肯,年轻的时候还为这事和债主们火拼过。 没办法,最后决定,还是继续营业,能赚多少赚多少,一点点还给债主们。 好在阿伯我做小吃的手艺还不错,还有老顾客们的帮衬,也算还有一条活路。 维护成本由我来承担,为了节省,我已经关掉了很多保养费用昂贵的游乐项目,像过山车什么的。 可能这就是命,年轻的时候不懂事,逞义气混黑帮,最后落了个替人背债的结局。 有的时候我抬头看看整座游乐园,它就像山,压在我身上,年轻的时候可能我还会与之斗争, 但是只是日子久了,我发现这游乐园也不至于一无是处,它依旧能给一些经济条件不好的孩子们带来欢乐、见证经济稍显拮据的小情侣们青涩的爱情、或者短暂收留一下像你这样,嗯……死要面子独自疗伤的年轻人。 现在的我已经不想与之斗争了,可能人生就是不断向‘山’妥协的过程,妥协到最后,还会反过来照顾它,因为我已经不再习惯没有它压在我身上的感觉。 曾经我感到不公,明明这些债不是我造成的,我才是无辜的那一个,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个游乐园也是无辜的。 你看到乐园中央那个巨大的、红色的礼花筒了吗? 第102章 礼花 这个也是黑帮用来洗钱的工具,他们设计了一个程序,把钱汇入到这里,钱会被分成一笔笔购买礼花彩票的费用,当礼花筒启动,喷射出那些礼花彩票,这就完成了一次洗钱。 我所在的帮派,曾经辉煌的时候,这个礼花筒专门用来洗数额巨大的钱,因为这些礼花彩票,和你手上拿的礼花彩票是一样的,是整个游乐园经济的一部分,当这个礼花筒被启动,礼花会喷发七天以上,乐园在此期间不得歇业、免费迎客,直至礼花喷发殆尽。 那个画面,真的很热闹,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孩子们在人群中跑来跑去,眼里尽是兴奋,时不时被礼花筒的喷发声惊得大叫,年轻人们也成群结伴来拍照打卡,吸引更多年轻人来。 那时候还不止我一个摊位,那时候还有其他员工,游乐园搞了好多条小吃街,各种香气弥漫在空中,欢乐的音乐,灯火通明,礼花筒源源不断喷出彩票,像是下了一场场彩色的雪。 盛大的活动,产生了众多开销,自然就有了黑钱们的‘去处’,账面当然做得漂漂亮亮。 这些沾着欲望、人血和罪恶的黑钱们转进来,摇身一变,它们又成了让孩子、游客们欢乐的源泉。 钱,它没有你想得这么好,也没有你想得这么坏,最重要的是,你得想明白,透过金钱,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要用金钱来做什么? 当你向善或作恶,它都是你最忠实的手段和工具。 如果你只是觉得,钱只能买到有价签牌的流水线商品、钱只能用来装逼打脸秀优越,那这只是你的一山之见。 故事的最后,你还是把钱全部都捐给福利院了,或许你的心中已经早有答案,钱也没有你想得这么一无是处。 小子,在说出‘钱根本买不到幸福和快乐’之前,你最起码要拥有足够多钱,你才知道,钱到底能不能买来幸福。” 阿伯嘴角噙着笑,油温已到,用筷子下入裹好面包糠的香蕉。 “喂,阿伯,告诉我,启动那个红色礼花筒要多少钱?” 刹那间,油锅里爆出“滋滋”的声响,面包糠也在热油的作用下肉眼可见变得金黄酥脆起来。 “喔?你不是不吃激将法吗?” “的确不吃激将法,但如果不问问的话,让你也太没面子了。” 炸物诱人的香气袅袅升腾,在暖黄灯光下弥漫开来。 听到这话,阿伯再次抬眼打量,笑而不语。 少年站在锅前,火光跃动,映照在他清秀的眉眼,他有些无奈地举起双手,嘴角又重新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好吧好吧,我承认,这玩意有点意思。” 阿伯这才悠悠说道:“其实这礼花筒真正开也没几次,因为它启动的最低金额得是一千万信用点,帮派没落了,它也就成了单纯摆设。 我以前也想过要不然把这玩意卖了,不过这玩意,洗一半、留一半,对比其他洗钱方式,没啥优势,唯一好处就是隐匿性好,因为他们设计的这个程序,就是单独的收支款账户,钱转进来,剩下的一半通过指定口令来找我们取,毕竟谁能想到,游乐园这大玩意还有这个功能?” 少年仔细听着,若有所思。 阿伯拿着长筷子,不时翻动着油锅里的香蕉,确保它们受热均匀。 不多时,金黄酥脆、香气扑鼻的炸香蕉就放进一旁铺了吸油纸的盘子里,递到了于白面前。 “小子,当你有一天真的拥有能启动这个红色礼花筒的财富或者能力,那你一定走到了我想象不到的高位,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到那一天,我不想问你这笔钱到底是怎么来的,但是我希望你身居高位,依旧能保持赤诚。” “……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天真,谁身居高位还能保持赤诚,吃撑了?” “呵呵,这不是说点鼓励人心的漂亮话嘛……做不做得到,另外再说吧……” * 回忆慢慢褪色。 白天和黑夜的红色礼花筒在眼前重叠,阿伯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个清秀的少年,嘴角噙着得意的笑,看着礼花喷发。 看到柯恩和阿伯这副神叨叨的模样,花衬衫男有点警惕,这父子俩又在耍什么花样? “喂,少在这给我装……” 只是下一秒,柯恩递过来一个电话,听完对面来意,让他瞬间愣在原地。 一旁戴眼镜的小个子见花衬衫男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有些疑惑,将电话接过,听完后脸上也是一副不可置信。 哈文见这两人莫名其妙,也把电话从小个子手上接过,递到耳边,听完后也露出一个不可置信的表情。 “操……阿伯,真他妈有天使从天而降,帮你把账平了,这……这这这这可是两千万啊啊啊啊!!!银行说这个游乐园的账户上突然多出来一笔巨巨巨巨款,说要核实情况,汇款方说没搞错,让这个收款账户方注意接收……”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有钱还债了……”柯恩也语无伦次了,他下意识掐了掐自己,一副晕飘飘的样子,随后又想起什么:“喂!现在还不快点把我爸送医院!!” “送你妹医院,血浆弹,吓唬一下你们而已,把老家伙打死了谁来还钱?” 柯恩检查了阿伯的肩膀,血渍呼啦的衣服下果然没有摸到伤口,反倒是子弹的动能让阿伯摔了一跤,这才是疼痛来源。 “咳咳咳,你们把枪都收起来……钱,我这两天会还到你们那的……”阿伯虚弱说道,他也有些恍惚,他真的要从这座乐园里刑满释放了吗? 花衬衫男也是瞬间换了一副面孔,毕恭毕敬把阿伯扶起:“哎哎哎,多见外呢,还钱的事不着急,既然现在有钱了,那利息咱们也算算呗。” 柯恩:“滚,别碰我爸,现在赶紧滚,钱现在还在游乐园账户里,只有我爸能操作,把钱还给你们后,以后不准再来骚扰我们!还有你哈文,回去转告你们老大,这地我们不卖!” 花衬衫男也自知再纠缠下去也是自讨没趣:“切,有钱说话就是硬气哈,利息记得给老子算上,赶紧的!” 然后还真跳上摩托车,带着小弟扬长而去。 哈文看了看柯恩,想说什么,柯恩却不理他,开始收拾刚刚地上的狼藉。 阿伯颤巍巍来到大门,看着小黄帽们,刚想说什么。 没想到被老师挡在面前,她看着阿伯身上:“阿伯,我、我们还是不进去了,我们先走、先走了。” “老师,对不起啊,我这身上不是血,颜料来的,别害怕……让孩子们受惊了,真的对不起啊……” 老师不想听阿伯解释,执意转身离开,却被一个小孩拉住了手,他指了指那红色礼花筒,又做了几个手势:“好看,喜欢,老师,我想进去。” 小黄帽们这时候也围了过来,好奇地探着脑袋朝里面张望着。 老师看了看乐园里还站在原地的哈文,和他的机械臂,又低头看了看孩子们。 “好好好,我走,我走。”哈文无奈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老师脸上担忧依旧不减:“不行,我必须对孩子们的安全负……” “责”字还没说出口,一个稍大一点小孩已经溜进游乐园,全然没有把大人的担忧放心上,还以为这是他们在闹着玩。 一个跑进去了,又有几个跟在后面,径直跑向柯恩,想让他把机器开起来。 老师刚想动身去抓他们回来,阿伯露出一个坦然的笑:“没关系的,红色礼花筒启动了,乐园免费开放。” “啊?免费?” “嗯,免费,姑且算是……一个好心的哥哥请大家玩耍吧。” 第103章 自动贩卖机 * 翌日,警务大楼,29层。 舒良策刚出电梯,就看到于白站在自动贩卖机前一脸严肃。 注意到电梯门打开,于白转过头,朝他缓缓露出一个笑:“早啊,舒警官。” “早。” 舒良策看了看于白身后的狱警,又看了看于白身上还穿着监狱的囚服。 “我可提醒你,服刑人员是不允许出现在警务大楼……” “知道知道,来了就待在实验室,除非身体不适和卫斯开会,其他时候不允许出现在其他楼层、其他场合,也不允许阅读除你们提供的资料以外的其他信息。唉,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来这,和服刑也没什么区别。” 舒良策走近,这才发现于白面对的自动贩卖机里什么都没有,因为29层原本就是空楼层,所以补货员没有给这里补货。 况且楼下就有商超,附近过一条马路就有一个大型商圈,餐饮购物都很方便,自动贩卖机平时主要起一个装饰的作用。 于白刚刚在看的,应该是自动贩卖机里的商品编号,因为机器没启动,显示屏也没亮,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大家都能自由行动、自由购买,只有没选择的人才会驻足停留在它面前。 舒良策不咸不淡揶揄道:“看这么认真?你又在谋划什么呢?” “谋划着把自动贩卖机改造成杀人机器……嘶——”于白手腕一疼,因为他刚刚的危险发言,手腕的电子镣铐自动识别关键词,飚出电流进行惩罚。 “专门追杀这世界上没有幽默感的人……”于白缓下眉头,他抗痛能力还不错,很快就适应了,嘟囔道。 舒良策挑挑眉:“哦,那我一定在追杀名单上名列前茅了。今天的案件情况你还记得吧?不记得的话待会就让席子向把资料同步给你。”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毕竟,你不是挺反对杀意侧写装置的嘛?” “对事不对人,更何况——”舒良策顿了顿,“如果我不来,又怎么找到杀意侧写装置不好的地方?” 于白愣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舒良策何出此言。 不过他念头一转,反倒问起了昨天的缆车被劫案。 “昨天……缆车被劫,后来怎么样了?” 舒良策盯着他,没开口。 原则上,警方不会向无关人员透露太多案情细节,但对上于白,他还拿不准这算不算“无关人员”。 于白知道,自己也不能让舒良策难办,自觉找了个台阶:“别紧张,我只是有一点好奇。 昨天我进入的杀意空间,是一个……很大的跳棋棋盘,你猜猜,那个杀意空间的规律是什么? 是颜色。 装置把我伪装成了一颗跳棋,前进到其他区域,占领其他颜色,当我占领,棋盘上的颜色就会熄灭,随之空间内杀意暴涨。 我只是想问问你,你知道这个杀意空间是谁的吗?这个歹徒,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为什么他的杀意空间会是这个形态的?” 作为杀意侧写师,的确有资格了解和杀意空间有关的信息。 舒良策斟酌了一下:“姜晴研究员递交的报告有分析,歹徒出身寮棚区,的确有一个和颜色有关的习俗,那就是屋顶。” 提到寮棚区,于白了然,其实这就是个贫民窟。 看到于白表情,舒良策点到为止,接下来的话,以他的身份,不太适合说出口。 因为寮棚区的屋顶,和历史腐败脱不了干系。 其实也不是什么习俗,就是很久之前,上面有尝试改善贫民窟的条件,拨了一大笔钱,最后层层瓜分,落到具体执行环节,没钱了,为了应付,干脆就把所有的屋顶铁皮都刷上不同颜色的漆。 高空看去,五彩缤纷,让人暂时忘记了,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垃圾填埋场和非法贫困户们居住的地方。 就这样,寮棚区的人们就保留了这项“传统”,并且乐观地在重要的日子,用新漆重新给自家屋顶上色。 当哪户人家有人离世,就会用挡雨布将自家的颜色遮盖起来,因为他们担心,亡魂本能会对生前有留恋,为了让亲人不再回到这个困苦的地方,他们会将自家屋顶的颜色遮盖。 于白心念微动,杀意空间内,颜色熄灭,杀意反而暴涨,看来这个贫民窟出身的歹徒劫持缆车索要大额赎金时,已经做好了寻死的觉悟。 他有些沉默。 舒良策看着于白,眼神微微眯起,带上审视:“劫持缆车还不够,还劫持了人质,挺年轻的一个小伙子,家穷,姐姐要治病,走投无路了才出此下策。你怎么看?替歹徒惋惜?同情他?觉得这一切都是社会的错?” 于白看着自动贩卖机,淡淡道:“你知道我刚进监狱那会,有人来问我,是犯了什么事进来的,我说我是被人栽赃进来的。 他们听完,哈哈大笑,说,这里每个人都和你想得一样。有人觉得自己是被无良律师给坑了,有人说自己是被出轨妻子给陷害了,有人认为就是自己倒霉赶上警察执法……唯独不认为自己有错。 行善作恶,皆在人为,是非对错,皆有因果。 有法律来给他量刑定罪,我的评价,并不重要。不过,谢谢舒警官愿意回答我的疑问。” 说完,于白又恢复原来那副彬彬有礼却又狡黠的模样。 舒良策沉默了一下,随后越过他,径直走进办公室:“你每次说谢谢都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 * 识心研究院的观察员们已经就位。 这次除了于白,还多了几个监视画面。 应该又是在哪里找来的、企图替代于白的杀意侧写师,甚至这次的数量还比上次多出两人。 第104章 妥协着前进 舒良策不知道诺瓦集团怎么做到的,他也没这个权限干涉。 尽管识心研究院说过会保证参与测试的服刑人员们的基本意愿、和他们的生命安全,但舒良策也觉得这样的做法多少有违人权。 刚想看向席子向,却发现席子向瞬间移开了视线,继续和姜晴聊着什么。 紧接着,姜晴抱着平板过来了:“舒警官,请稍等,等于白成功接入杀意空间,就可以开始今天的案件调查。” 舒良策点点头。 “咦?李书警员今天不在吗?” “他被借调去另一个案件帮忙了。” 姜晴点点头,随后看见于白来了,又立刻回去放好自己的东西,紧跟于白一并进入实验室,给他连接设备,于白不知道说了什么,又让姜晴气鼓鼓地出来了。 舒良策悠悠走向席子向,主动开口:“我给你发了案件资料,我不太清楚你们识心研究院的工作流程,但最基本的回复,应该有吧?” 席子向推了推眼镜:“界面有显示‘已读’,你没看到?” 舒良策见席子向这副模样,心里当然知道,席子向再怎么样,也是识心研究院的高级研究员,自然不会像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连工作邮件都不回复一声。 唯一的解释就是,席子向对自己不爽,并且也不想服从,无奈要一起共事,只是在形式上不想装。 舒良策被席子向怼了也不恼,无所谓,因为他的确是给杀意侧写装置找茬的人。 “嗯,既然看到了,那还是期待你们今天依旧能好好表现,努力协助警方破获案件。席研究,认清杀意侧写装置的地位,不要再让似是而非的信息,来干扰警方的判断。” 席子向紧了紧后槽牙,这个人……明明在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大家都是平级,你摆什么官威…… 眼下杀意侧写装置又需要舒良策配合开展外勤活动,甚至能不能转正还得参考舒良策的意见,为了杀意侧写装置、为了还能继续顺顺利利研究于白…… 席子向又紧了紧拳头,他忍了! “舒警官,你有所不知,杀意侧写装置起初就是会找到一些似是而非的信息,所以才需要我们观察员进一步核实信息。 是于白这个人情况特殊,接连在几个案件中提供了非常直接高效的信息,直接就能用。 你一加入,合作的就是于白这么特殊、并且高水平的侧写师,这起点太高了,以至于让你无法接受任何‘似是而非’的信息。 事实上,每个人的潜意识都不一样,有的人思维就是一根筋,那在ta单调的精神世界里找东西自然容易找;有的人精神世界和情感都丰富,那在这里找信息难免会更有难度。 我希望你和警方那边意识到,于白很强、杀意侧写装置在几次案件中都提供了不俗的表现,但这份强需要大家来一起维护,就像一个孩子考了90分,得到的不是赞扬,而是下意识被质疑为什么没考100?” 席子向说完,舒良策几乎是立刻就回应: “首先,是你们诺瓦集团希望让杀意侧写装置转正,成为警方破案的主力,我不觉得对一个需要对民众和警员生命安全负责的机器有高要求,这样有什么问题? 其次,你们识心研究院嘴上说着于白有多强,但依旧在寻找着他的替代品,这不也间接反映出你们识心研究院也认为,杀意侧写装置不能完全依赖于白一个人。既然如此,警方、又或者站在我的立场上,我为什么不能对你们的技术保持质疑?” 舒良策声音和态度双双冷硬,一番辩驳让席子向无话可说。 其实两人内心都明白,耍嘴上功夫没用,谁都有自己的立场,谁也没法说服谁,眼下只能看于白的长久表现。 于白如果能一直保持着原先的水准,一直找出简单直接且高效的信息,最好能让警方拿来就用,这自然最好。 但如果像缆车劫持案那样,找出一条没有明确指向的信息,却能在其他人的帮助下,二次解读,依旧能协助或者不影响警方行动,这也可以。 就是不允许明明场内找到错误信息,却没有经过场外任何一方的筛选,导致指挥人员错判场外情况,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席子向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过了好一会才无奈道:“杀意侧写师于白接入准备已完成,可以随时开始行动,舒警官,不,应该叫你舒监督,我希望你能在这个过程里,不要为了找茬而找茬,如果我们提供了直接且高效的信息,希望你们行动组能采用,而不是为了反对我们,就故意不用。” “……别语言绑架,在我这里,破案才是第一位。” 席子向和舒良策再次无言,转身返回着手准备自己的工作。 无论是于白、诺瓦集团、识心研究院还是警方,他们互相猜忌、怀疑、提防,却又不得不彼此妥协着前进。 参与本次街头男尸惊吓案的杀意侧写师全部就位,7个屏幕上开始陆续加载出本次的杀意空间。 * 于白一醒来,迷迷糊糊,发现眼前只有一台老式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冷的光。 聚焦屏幕,画面被分割成了多个小格,每个小格里都呈现出不同的场景:有昏暗的走廊、朦白一片的浴室、还有堆积了各种各样箱子、头套、清洁工具的杂物室…… 剩下的小格暂时是雪花一片,好像是没有信号。 于白缓过劲来,低头却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换上了一套……保安制服?? 他有些傻眼,环顾周围环境,发现这里不大,无窗,门紧锁,头顶光管惨白。 眼前是保安办公桌、电脑、左边墙上挂着保安外套和帽子、右边墙上靠着防暴盾和自己的“尸体”。 看到自己“尸体”的那一刻,于白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杀意空间。 他闭上眼,粗略回忆了一下本次的案件:三处公共场合抛尸、三具男尸都有相似的长相特征、并且都被凶手做成了艺术展示…… 视线落在眼前“于白”,他的身上也穿着一样的保安制服,靠坐在墙边,和之前有所不同,这次他的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 于白从保安室的办公桌站起,缓缓走到“尸体”面前,不必等提示,他已经自觉开始观察“自己”可能的死因。 第1章 杀意侧写 “都给我滚开!都给我滚开!” 夜雨微蒙。 披着黑色雨衣的男人站在旅馆天台的边缘,手臂死死勒着一名身穿校服的少女。 少女四肢瘫软,垂下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看不清表情。 她是否还活着,没人知道。 螺旋桨的轰鸣声划破夜空,一架警用直升机在不远处盘旋,带起的气流让歹徒的身形微微摇晃。 天台边缘散落着几个塑料汽油瓶,瓶身空空荡荡,燃料已经全部泼洒在少女的身上。 歹徒的右手高举一只打火机,雨水打湿了火焰,但每次他打火时,那跃动的微光仍然像死神的冷笑,随时可能吞噬一切。 楼下,警灯闪烁,警员们迅速行动。 “组长!检测到杀意粒子异常浓度,正在扩散!” 数控机械锁啪嗒一声打开,后车门滑开。 一名组员从警车跳下,银黑色吸枪泛着微蓝光芒。 他举起枪口,对准楼道的空气,蓝光扫描所过之处,荧光点点浮现,像飘散的萤火。 枪身的LEd屏幕滚动出数据: 杀意粒子浓度:72%...80%...已收集90%。 “继续采集,务必在进入杀意空间前完成拼接!” * 电视台内,身着花哨西装的男主持人正用极具煽动力语挥舞着肢体,对着民众们说着自己的分析: “东城区市中心一处旅馆此时正在发生一起凶案,从现场传回的影像,歹徒情绪十分激烈,被他挟持的少女生死未卜,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如果按照传统的刑侦办案手段,警方要么是让谈判专家与歹徒周旋、要么是让狙击手对歹徒直接打击。 然而这样的方法真的是最优解吗?歹徒会不会是被逼无奈? 或者歹徒会不会是团伙作案,在释放烟雾弹,误导警方判断? 怀中少女又是谁家失踪的孩子?与歹徒有什么关系?她会不会也是歹徒团伙中的一部分?! 疑惑!疑惑!疑惑! 调查这些真相需要时间,如果歹徒的背后有更大的阴谋,那么每一条被戕害的生命都是血淋淋的代价! 不过好在—— 我们有诺瓦集团研发的杀意侧写装置! 当一个人产生杀人或者自杀念头时,身边就会涌现出杀意粒子,而警方可以用装置采集到它们,拼凑还原出歹徒的心理空间! 在过去,有这么一种能力,侧写。 指可以通过一个人的行为方式来推测他的心理状态、分析这个人的性格、职业、生活环境、甚至是成长背景! 听起来是不是非常神奇? 而今天!我们对侧写的定义有了全新的阐释! 杀意粒子被采集完成后,警方会派出一名杀意侧写师进入到歹徒的心理世界、又称杀意空间。 杀意侧写师会进入杀意空间,来推测歹徒的动机、心理,甚至是预测歹徒下一步的行凶意图..……从而提前阻止歹徒继续行凶! 在过去,这套由诺瓦集团研发的杀意侧写装置帮警方破获了许多陈年旧案,保护了民众的安全,将坏人绳之以法! 我们可以看到现场情况十分危急,然而警方的杀意侧写师突然身体抱恙,无法参与侧写工作! 针对这一情况,诺瓦集团启用了一位身份特殊的杀意侧写师,今天是他上任的第一案,他能否帮助警方顺利破解凶手信息、解除危机、保护特利市全体民众的安全——” 主持人慷慨激昂的声音戛然而止。 警方指挥室。 刑侦特种机动队的队长舒良策关掉了主持人这一面聒噪的屏幕。 听到主持人激情的声音,一旁的警员不屑地撇了撇嘴角:“什么破玩意,民众的安全还用得着一个死刑犯来保护?” 舒良策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 他们的谈判专家和狙击手一开始就已就位,谈判专家刚刚制造了一个黄金射击时间, 一声令下,隐蔽在对面高楼狙击点的狙击手一颗子弹就能结束那个混蛋罪恶的一生! 然而上头一则急令下来,叫停了射击行动,让狙击手继续预备。 原因是为了提高人质的生还几率,这次行动必须启用诺瓦集团研究的杀意侧写装置。 舒良策得知此情况,缓了好一会才勉强压下自己的怒意。 据现场影像资料,歹徒应该是将汽油淋在了昏迷的女性人质身上,右手握着打火机,完全没有沟通欲望。 似乎是发现谈判专家意图,歹徒更警觉,将人质揽得更紧。 两人站在天台边缘、女性人质被淋汽油、歹徒情绪不稳定随时点燃人质...如果他掉下去了,她也跟着死了。 舒良策脸色低沉,对那杀意侧写装置心中更添几分怀疑。 杀意侧写一直是识心研究院的试验技术,并没有投入正式使用,只是作为解决陈年旧案的辅助技术手段,什么时候能干预这种紧急情况了? “恶性事件传播得很快,新闻热度从刚刚起就疯涨...媒体对杀意侧写装置的关注度很高,网上还出现了很多怀疑我们行动的讨论帖。舒队,处理不好,可能舆论会对警方不利。” 那个警员李书小声提醒舒良策。 巨大屏幕上,纷纷繁繁的评论、留言、弹幕也适时滚动着,民众怀疑的言论犹如从天上缓缓笼下的黑色巨网,无一不在挑战着所有警员的压力—— 【警方为什么不直接击毙歹徒!!要用人质的生命来测试你们杀意侧写技术在危急关头好不好用吗!】 【这么危险的情况,你们居然要派一个新来的杀意侧写师来处理?认真的吗?他搞砸了直接拉去毙了吧!】 …… 扫了几眼舆论。 “也就是说,这什么新来的杀意侧写师要是搞砸了,我们警方的口碑也跟着一起完蛋是吧?”舒良策呵呵冷笑。 李书拿着平板翻阅着参与本次行动杀意侧写师的资料: “这个杀意侧写师…0661号死刑犯于白,我对他有印象,3年前犯下杀害7人的恶性刑事案件,明明证据确凿,却一直坚称自己是被栽赃的。诺瓦集团为什么放着那么多人才不用,非要用一个死刑犯?” 空气静了一瞬。 “3分钟,这人要是在那什么杀意空间里找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就继续回去等死刑执行。3分钟后,直升机带上灭火器,直接在天台将歹徒当场击毙。” 舒良策面无表情下令,如果可以,他连这3分钟都不想给。 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旅馆天台对面,高大的建筑外墙上安装了一个巨大的LEd数字时钟,夜雨中,红色的数字微微晕影,历数警方、人质和歹徒之间的生死计时—— 凌晨3:24 “杀意空间搭载完毕,杀意侧写师已准备好接入。” 隔壁的房间,负责杀意侧写装置的观察员们,接通了和舒良策的通讯频道, 实时影像传了过来: 一个貌似对外界情况一无所知、身着白色囚服的青年,坐上一把银制的半包裹椅子,陷入了深眠。 * 寒冷。 刺骨的寒意瞬间将于白包裹,他感到自己像是坠入无尽的深海,周围没有光,没有声,只有压迫感笼罩着他。 他努力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冻结,完全无法动弹。 忽然,一道刺目的光划破黑暗,于白猛地吸了一口气,像被强行从水下拖出。他猛地睁开眼,视线却被一个诡异的世界填满。 四周的空间像碎裂的镜面,无数尖锐的裂痕交织着折射出光影,地面是无法辨认材质的黑色流动液体,每一步踩下去都泛起涟漪。 于白站在一片扭曲的街道上。商店的橱窗里倒映出无数模糊的人影,但当他靠近时,那些人影却齐刷刷转头看向他。 “这是......歹徒的心理世界?” 他的耳边响起机械提示音: 【目标心理世界初步解析完成,请在杀意空间内搜集重要线索。】 于白想往前,却再次一脚踏空! 再一睁眼,哪里还有刚才模糊的人影? 只看见了头顶昏黄光线的钨丝灯。 强忍着头疼欲裂,踉跄起身,下意识环顾四周,却看到了一个让他瞳孔一缩的「东西」。 第2章 原住民 身体好些后,他移开了视线,开始环顾周围环境,显然这里是谁的书房: 巨大的木制书桌,桌上摆了一些地球仪、三棱锥模型、一面镜子、还有好几本随意翻开的书。 就在观察员以为他会立刻开始着手调查时, 不料于白竟然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哎哟,没想到这杀意空间还挺真实的嘛!这里可比我的牢房大多了!” 他走姿随意,好像没什么警惕心,颇有些逛主题乐园的闲情雅致。 刚想走近书桌查看,却发现自己手掌和衣袖上蹭了一些白色的灰,顺势望去—— 地上好像被人用粉笔写了一堆数学符号,好像是...什么公式? 顾不上细看,他拍拍白灰,小心绕开,避免把地上的粉笔鬼画符蹭掉。 一转身,于白的心再次一提。 角落里,一个将近一人高的、破旧的洋娃娃, 它的瓷质脸庞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一只玻璃眼珠摇摇欲坠。 于白被盯得有些发毛,他一边观察洋娃娃,一边脚步微移。 结果发现洋娃娃那黑色的瞳仁也跟着他移动,好似十分好奇这位天外来客。 没有发动攻击...? 看来这所杀意空间里的「原住民」们将他识别成「自己人」了。 于白脑海中一边回想着工作人员培训时介绍的内容: 杀意空间就是杀人犯的潜意识空间,换言之,梦。 而梦里会有着各种各样的「原住民」,既是Npc,也是守卫者。 它们往往守卫着杀人犯内心深处的秘密。 在发现「外来者」入侵时,它们就会像白细胞杀死病毒一样,杀死那些贸然来窥探秘密的对象。 而「杀意侧写装置」就相当于给侧写师们上了一张「自己人」身份卡。 能帮侧写师们在前期拖延时间寻找线索,而不是被大脑防御机制当场杀死,强制退出。 “哎...人形手办?歹徒是二次元?” 于白手支在波棱盖上,微微凑近那洋娃娃,嘟囔道。 不过出于谨慎,于白还是慢慢后退,与之拉开距离。 他可不想在没把握的情况下贸然行事,触犯杀意空间里的规则,因为他只有这一次机会... 正想着,他的后背抵上了房间的墙壁。 只不过,墙壁的触感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坚硬冰凉。 他手掌抚上墙面,感受着温热的韧硬。 这是...肉? 室内光线昏暗,他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这个房间墙面居然是人类的肌肉做的,甚至还带着肌肉的纤维,他刚刚还以为这只是什么墙衣艺术。 墙上挂着一个没有数字的时钟,旁边还有两个w形状的挂件装饰品。 吊起它们的钩子正深深嵌入墙面的肌肉中。 不知为何,于白感觉有一点幻痛。 【请注意,您的精神耐受值下降2点,18\/20】 “要注意,虽然我们会帮你尽量避免「原住民」的袭击,但是还有一种情况也会导致你被强制退出,那就是你的精神耐受值清零。杀意空间里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有,但是,请尽量保持理智!” 于白想起工作人员的话,明白眼前这行小字是啥意思了。 收回视线,房间里有的东西,就这么些了。 他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开始朝着房门的位置走去,走向一开始让他骇然的那个「东西」。 每迈出一步,他脑海里的回忆就清楚一分: 3年前,他在昏迷中醒来,自己身边高吊着7具尸体,每一具尸体的舌头都被割下,围在自己身边,他的手里,还拿着一张塔罗牌。 警察赶到,将拿着带血匕首的他当场抓捕。 于白力陈、百般辩解,自己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原本计划熬夜把论文写完,房间突然停电,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醒来就在案发现场了。 至于那些受害者,自己根本不认识他们,他没有杀人动机。 警方说他手中的塔罗牌,和一个恶性杀人犯「高塔」犯案后留下的塔罗牌一模一样,怀疑他和「高塔」有关,甚至有可能就是「高塔」本人。 所有证据确凿,就连律师也来劝他干脆提早认了,说不定还能争取个缓的。 在监狱里,他每天都在脑海里复现当年案发现场的每一处景象、律师口述的每一处卷宗细节、那7个受害者惨死的面容、那天昏迷前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事情、还有审讯室里几近刺瞎双眼的灯光... 人的大脑会自己在后台删除或改写掉那些让自己痛苦的记忆。 但是于白不能,他强迫自己每天一遍又一遍复述,确保自己不会遗漏任何一处信息。 他没有父母,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将他从牢狱和即将到来的死亡中捞出,那就只有他自己。 他每夜对着牢房的墙无声复述,随着嘴唇每一次启闭, “想自由”、“想活下去”、“想知道真相”的欲望就越深一份, 好似镌刻进血液,感受着这份信念缓缓流向身体每处、流向心底更深处。 直到今晚,狱警带来了一个来自诺瓦集团的男人,他自称卫斯。 听完对方来意,于白很快就意识到,这是自己绝无仅有的、从监狱出去、能为自己找到平反可能性的机会!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杀意空间里,尽可能找出信息,救下天台被劫的人质,向警方、向诺瓦集团展示自己的价值。 只有这样,自己才能从监狱出去... 只要出去,他的计划才能顺利实施... 思绪回到眼前,他屏息,只因房门后有一具被烧焦的尸体,这便是刚刚令他骇然的「东西」。 不,如果被一具焦尸吓到,那他的心理素质显然不会被诺瓦集团选中,成为杀意侧写师。 只是看那焦尸的脸,分明就是于白自己—— * “他在干什么?” 此时凌晨时间3:25 梦里的时间和现实时间的流速不一样。 于白在杀意空间里待了有一会,但在现实里,这会还不到1分钟。 说话的是观察员,他们的面前投影着于白进入杀意空间的实时画面,这样方便他们观察于白情况、获取线索。 此时于白正蹲在焦尸身边查看情况,然而投影画面里,于白的面前空无一物。 所以在他们看来,于白此时像撞邪了,一脸警觉严肃地摸着空气中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这...一般来说,精神耐受值掉得很低了才会出现这种梦中幻觉的情况,只是这个于白怎么刚进去就出现症状了...?我看他精神耐受值没掉多少呀。” “啧,到底不是专业的,一进去还不赶紧看看书桌抽屉里有没有放一些和杀人犯身份有关的东西?看看书桌上翻开的书,或者想办法打开房门呢!” “喂,姜晴,你给他做培训讲解的时候到底有没有给他讲过搜查方法啊!” 观察员姜晴突然被cue,猛地抬起一张素净的小白脸,慌忙推了推黑框眼镜:“啊...有、有啊, '别招惹原住民,多找找承载信息的东西,比如书籍、照片、哪怕是广告宣传纸...'” “那他当时有听进去吗?” “呃,有、有吧,我记得他当时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来着,他还问我: 为什么不能招惹原住民,既然守卫秘密的是它们,那更应该从它们身上下刀了啊!” 姜晴越说声音越小,她感觉其他观察员们脑袋上正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第3章 秒预备 * “那死刑犯真能在3分钟内解决吗...我怎么感觉这家伙完全状况外啊?隔壁那群科学怪人们没告诉他,我们很赶时间吗?” 李书看着观察员们传过来的投影画面,抱怨道。 舒良策的眉头从刚刚起就没放下过,不再看于白这边的画面。 站在控制台前,高大的个子微微俯下身体,右手两指放大歹徒这边的视频画面,定格在歹徒的火机上,思考片刻后开口道: “淋雨时火焰抖动,但看得出有防风罩的形状,应该是防风打火机。 但是橙色的火焰比较少见,钠和锂的化合物在燃烧混合时可能会产生橙色调的火焰;或者某些醇类,在燃烧时也可能产生橙色火焰。 打火机在人们心理定位往往是实用工具,不怎么追求美观,这种具有观赏性质的打火机定价可不便宜...这歹徒还是个讲究人,可能是个打火机爱好者、或者是一个有一定经济实力和虚荣心的人。 李书,按这个方向去查查有没有哪个厂家或者工作室做过这种定价较高的打火机、卖给了什么人。” 李书应承下来,火速调查。 舒良策接进狙击手通讯频道:“118秒预备。” 黑夜中,薄薄雨雾勾勒出狙击手匍匐的姿势,瞄准镜视野中的十字牢牢锁定着歹徒。 118秒后,谈判专家会再次上来转移歹徒注意力,时刻准备抓住人质; 根据风向和目标距离,子弹会从歹徒后脑射入,而一旦人质被点燃,头顶直升机会立刻降下灭火材料。 尽管构想很好,但变数太多,风险依旧很大。 楼下消防的救生气垫已预备,但从歹徒和人质所处高度来估计,摔在气垫上的冲击,并不比平地好多少。 因为高度过高,气垫可能无法完全抵消下落的冲击力。 比如从数十层楼的高度摔下,即使有气垫,人体所承受的冲击力仍可能超过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导致严重的伤害甚至死亡。 其次,人质下落的姿势和角度也很关键。如果是以不正确的姿势,比如头部或脊椎先着地,即便有气垫的缓冲,也极有可能造成严重的颅脑损伤或脊椎损伤。 但舒良策别无他法,他不相信那个听起来神神叨叨的技术,他更关注现实。 一旦开枪,这也宣告于白行动失败,杀意侧写装置营救失败。 * 于白手轻轻抚上那具长着自己脸的焦尸,尸体表面硬脆,他感觉自己像在摸一块粗粝的木炭。 刚接触,他眼前浮现一小行截然不同的小字: 【请你调查你的死因,这将帮助你在杀意空间中得到你想要的信息】 于白心里正纳闷,培训时也没说有这玩意呀。 「杀意空间里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有,但是,请尽量保持理智!」 他又想起了那个女观察员板起的小脸。 调查自己的死因...真是头一遭,不过对他来说也不算太难。 于白在入狱前念的本来就是侦查学,因为对犯罪心理感兴趣,后又选择攻读心理学硕士,进一步研究恶性杀人犯的心理动机成因和前兆行为模式。 他观察焦尸,心理很快就浮现了一些猜想: 是活着被烧死的,还是只是尸体被焚? 但是看姿势,并不像。 如果是被焚尸,那么尸体可能会产生一些动作,例如在升温阶段,手臂肌肉会急剧收缩,会做出一些类似拳击时用双臂保护头部的动作。 然而这具焦尸只是平躺在地上,一手落地,一只手搭在自己肚子上。 于白突然俯身凑近,一股子人肉烧焦味扑面而来—— 人类被烧焦的气味并不会令人联想到食物,反而会让人恶心反胃:这毕竟是同类尸体的味道,身体恶心,是本能地对危险的抵触。 而于白闻到的是“自己的尸体”,这味道更让他差点吐出来。 给自己做尸检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在现实生活中遇不到的事,反倒在这里体验到了,真是有点意思。 随后他屏住呼吸,强忍恶心,开始翻查: 尸体搭在肚子上的手,不知为何只剩下3根手指。 衣领处,仔细闻,好像有汽油的味道。 【成功解锁线索:3根焦指,请观察它们的指向】 【成功解锁线索:请寻找汽油的来源】 触发了? 于白刚想顺着那手指的方向望去,头顶却突然想起了三声闷响—— 咚咚咚。 于白有些警惕,他没有贸然开门,而只是停下动作,侧耳细听。 咚咚咚。 于白在心里读秒,两次敲门的间隔是3秒。 咚咚咚。 这一次,于白直接贴上猫眼:球状变形的视野里,他对上了另一只血红的眼睛。 * “舒队,还真和你说的差不多,有一家私人制作,老板就是打火机爱好者,他不生产打火机,他就是单纯做了一个燃油配方,喜欢打火机的同好者可以到他这里付费换内芯。这个歹徒手里的橙色火焰正好出自他手。” 李书看着眼前屏幕,惊喜道,不过翻到下一页界面就有些为难了。 “呃...老板提供了所有到他这里换过橙色焰芯的客户资料,只不过符合你所说条件的有20多个人呢...换一次内芯收费600,也就人傻...呃不是,讲究人愿意掏这钱了。”他把手头整理好的资料投影到舒良策面前的屏幕。 不过李书还是有些振奋:不愧是舒队,就算原来击毙歹徒的计划被打断,才过去1分钟,依旧能迅速转换思路跟上,一个方向,就将嫌疑人的范围缩小到20人里! 李书为自己能在这位年轻大佬手底下做事感觉自豪。 舒良策没搭腔,只是盯着画面中那个身穿黑色雨衣的歹徒,随后接通了谈判专家的通讯频道: “打火机的资料已同步,上去和歹徒继续交流,找机会把人质脸部露出来,直升机和无人机会配合你的。如果歹徒展现出不稳定,不用预备了,直接当场击毙。” 谈判专家那边copy。 “李书,去看看今晚有没有报女性家属失踪的。” 目前歹徒依然站在天台边缘,看样子情绪还算稳定。 但舒良策深知歹徒的心思就像疾风中断线的风筝,横冲直撞、毫无道理。 “如果找到可能的家属,拿着这20人的资料问问他们,里面有没有认识的?他们女儿生活中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李书愣了一下:“舒队...这...时间会不会来不及?” “去办。” “是。” 舒良策看着歹徒身边的汽油瓶,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 他在想:投掷燃烧瓶这个行为代表一种宣泄不满的心理,但既然歹徒是一个会花600块钱只为打火机好看的人,说明有一定经济实力甚至社会地位,他有什么好宣泄不满的呢? 汽油...燃烧瓶...企图焚烧人质...纵火犯? 一般当纵火次数短期内在3次以上,说明过往的纵火已经满足不了他的心理需要了。 舒良策敲击的手指突然停住—— 会不会,在歹徒本次作案之前,就已经有过其他受害者了? 第4章 受害者信息 * 那血红的眼睛凑近又移开、凑近又移开、凑近又移开。 在那短暂的、视野未被遮挡的须臾瞬间, 于白透过门上那窄小的猫眼,终于看清了窥视自己的究竟是何物: 三只身形高大的人形巨怪,披着如墨般漆黑的“雨衣”,正轮番趴在猫眼处朝里窥探。 不对…… 伴随着巨怪的动作,于白隐隐约约看到构成那“雨衣”的物件—— 那竟然是密密麻麻、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人类肝脏!巨怪每一次举手投足,那些挂满在其身上的肝脏都随之剧烈晃动着。 不,与其说是“挂”在身上,倒不如直言,这些密密麻麻的黑色人肝,拼凑组合成了这三只恐怖至极的黑色巨怪。 猫眼那独特的球状透视效果,更是将这惊悚画面的冲击感无限强化。 【请注意,您的精神耐受值下降5点,13\/20】 于白用手盖住了猫眼,他不能再看了,因为此时他感觉自己喉咙里好像有一根羽毛在挠,竭尽所能压住那股子想吐的欲望。 “靠,与其让我看到这玩意,还不如让我多坐两年牢...” 既然门外这三个恶心玩意没有进门,说明自己没有触犯什么规则,还没有什么危险。 时间不多,他又转回地上的焦尸,现在必须开始分析目前已有的信息。 【成功解锁线索:3根焦指,请观察它们的指向】 【成功解锁线索:请寻找汽油的来源】 打定主意,就从三根焦指突破。 他俯下身子,将视线与那手指对齐,正好看到墙上挂着的那面没有数字的时钟,还有旁边挂着的2个w形状徽章。 这是...于白走过去,总觉得这个徽章有些眼熟,好像是某种球类运动比赛的奖章? 两个徽章放的地方有些高,他想把那徽章从那面肌肉墙上扒下来仔细看一下。 上手去扯,没想到那肌肉纤维拉着丝,死活粘着那w形徽章,任凭于白使劲,就是扯不下来。 这面墙,有意识...? 徽章扒不下来,这个房间难道是在维护这里的布局? 他有点和这玩意较上劲了。 正当于白抬起一只脚,踩在墙上,一鼓劲,还真把那w徽章从墙上拽下来了! 如法炮制,随后把第二个墙上的w徽章也薅了下来。 正当他打算仔细辨认这两个徽章的图案时... 突然一阵女声尖叫把他吓了一跳! 原本安安静静的房间突然来了这么嘹亮的一嗓子,任谁都有点受不了。 他警觉回身,但也下意识没有背靠墙,而是和墙上的肌肉保持一些距离。 虽然工作人员告诉过他,可以把这里当成杀人犯的梦境,对现实中的他不会有什么影响,但这里给他的压迫感可没少多少。 角落里那只有一人高的洋娃娃动了! 于白脚步微移,离其更远。 他没法不警惕,屋子内这有一人高的洋娃娃,怎么看都是小boSS吧! “呜哇哇哇——我吃不下,我真的吃不下了!!!”洋娃娃开始僵硬扭动着身体,一双没有眼睑的眼睛无悲无喜,但听那声音分明在悲鸣,好似一条正在被放血的小狗,两只手高高举在空中,像在极力抵抗着什么。 【线索调查完成:观察手指指向】 【解锁线索:请尝试帮助尖叫的洋娃娃】 于白刚读完视线中的提示,下一秒,那个洋娃娃开始更加剧烈地扭动了! 它的身体好似自下而上一节一节被解锁,朝着不同方向扭曲着,好像想挣扎着站起来,但只能瘫软在地上,喉咙发出低呜声。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于白,翻过身来,挣扎着想爬向于白。 于白还是有些警惕地退后两步,然而视线中的提示依旧坚挺: 【解锁线索:请尝试帮助尖叫的洋娃娃,即可获得[现实中真实受害者信息]】 * “不是,他疯了吗!不去找线索,在这里招惹原住民干什么!!” “哕——门外那三个是什么恶心玩意...不行了,我刚刚看了一眼,我感觉我需要心理治疗了。还好有过滤仪帮我们降低精神污染,不然我真的能当场晕过去...” “他的精神耐受值降到13了,他到底还要在里面磨蹭多久?再不快点把信息找出来,狙击组那边就要开枪了!” 几个拿着平板的观察员眉头紧锁,紧紧盯着于白的一举一动。 “子向师兄,要不然把这个于白抽出来吧,我看他也不像是能胜任这份工作的人...万一精神耐受值降到0,意识掉进【迷失域】了,那真成植物人了...” 姜晴推了推黑框眼镜,她回想起刚刚培训时,和于白接触,她能感觉到对方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如果死在这里,怪可惜的... 某种程度上,她也对杀意侧写装置没什么信心。 席子向冷淡道:“死刑犯没人权,上头非常希望能让杀意侧写装置在紧急情况下派上大用处,这次的行动非比寻常,就算这个于白死在这里面,也必须等他薅出一条线索来!” 姜晴小心翼翼把眼睛转回来,对着眼前处在杀意空间里于白的投影画面,小声嘀咕:“唉...可惜了,其实你长得还挺像我喜欢的男爱豆呢...” “等,等一下!他在干什么!” 一声惊呼,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 眼前的提示要他帮助这个巨型手办? 啊?这要怎么帮啊? 按理来说boss动了,打怪的玩家不是应该上去攮它两拳吗? 嗯?攮? 于白好似突然想到什么,快步上前,径直抓住了那个洋娃娃的手臂—— 然后用力将它一把从地上薅起! 就在接触到洋娃娃的那一瞬间,眼前又不断弹出小窗口—— 【精神耐受值下降2】 【精神耐受值下降2】 【请您停止接触原住民!】 然而于白不管不顾,绕到洋娃娃身后,双臂环住它的腰间,保持一手握拳,握拳那只手的拇指侧,紧紧顶住洋娃娃肚脐往上两指左右的位置,另一手包住拳头。 然后拳头快速向内、向上冲击腹部,就这样反复冲击... 是海姆立克急救法! 观察员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个于白在给洋娃娃做海姆立克急救,他在帮这个原住民! 就在他们还在思考于白为什么多此一举时,只见那洋娃娃终于吐出了一个w形徽章。 这时,算上于白刚刚放在地上的2枚,现在有3枚w形徽章。 【线索调查完成:帮助尖叫的洋娃娃】 当看到完成提示浮现时,于白的心情顿时振奋起来。 然而,下一刻,一阵剧烈的疼痛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身体,霎时,鸡皮疙瘩袭遍了他的全身。 这! 疼痛让于白的肾上腺素激增,他猛地将洋娃娃朝着墙壁甩去。 低头查看自己的手,只见断指之处被一层类似马赛克的黑色线条所覆盖,而从这黑线中传来的是一阵阵刺骨的痛楚。 他急促地呼吸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 这些诡异的黑线,难道是他的伤口? 在这杀意空间里,伤口是以这种方式显现的吗? 他的手只剩下三根手指,而另外两根竟被那洋娃娃叼在嘴里,它喉咙中还发出什么得逞的笑声。 精神耐受值又下降了4点,还损失了两根手指, 于白心头涌上一阵烦躁,眉头紧锁:“嘶——” 他的用力一甩,洋娃娃的身躯失去了力量,瘫落在地,不偏不倚地压在了地上的三枚w徽章上。 似乎触发了某种机关,门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烈撞击,于白的心脏再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一股黑色的粘稠液体从门缝中缓缓渗出,这液体似乎拥有生命,它绕过门后的焦尸,目标明确地直奔躺在地上的洋娃娃而去。 当这些黑液攀附上洋娃娃的躯体,她还在发出尖锐而诡异的笑声,像是指甲刮在黑板上般刺耳。 突然,一股热浪直扑于白的面庞—— 他有些错愕,那被火焰包裹的洋娃娃在地上翻滚着,伴随着尖叫和怪异的笑声:“啊啊啊啊——嘻嘻嘻——呵呵呵——” 【线索调查完成:寻找汽油的来源】 【获得信息:真实受害者的资料】 房间内燃烧的火光中清晰地映出一张张人脸! * 从刚刚挖苦于白,到第一条有效信息出现,整个过程3秒不到,观察员被惊得哑口无言。 还,还能这么玩?! 席子向:“快,还愣着干嘛!有效信息!是特别完整的信息!快点同步,记录下来人脸比对火光里这些人脸信息!” 第5章 触发规则 也不能怪观察员们大惊小怪,按照以往侧写师的分析方式是,在杀意空间里寻找一些如书籍、图片这些承载信息的物品。 比如在杀意空间里找到一本杂志,上面印着一家汽车旅馆的广告。 那有可能这家汽车旅馆就是杀人犯的常驻点之一,有可能是杀人犯的作案地点之一,所以杀人犯印象深刻,反映到了潜意识里。 这样做的好处是,侧写师不用去招惹原住民,不会降低侧写师的精神耐受值,算是一种比较安全稳妥的做法。 只不过这样找到的信息模棱两可,因为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开汽车旅馆是某杀人犯小时候的梦想,这个汽车旅馆其实在现实中并不存在。 因此,还需要观察员们场外分析推导,进一步确认信息的真实性。 这也是为什么,杀意侧写装置一直只是运用在辅助破解陈年旧案、而不是应用在紧急破案。 因为慢。 警方的杀意侧写师需要保障安全、保障人权,大家只能打安全牌,慢慢寻找信息。 但是这个于白不是什么走寻常路的家伙。 给原住民做海姆立克急救....也真是亏他想得出来... “子向师兄,确认过了,火光里映出来的人脸,均对应上了失踪时间超过一周的人口,合理猜测,这些人可能已经遇害了...” “哇,死刑犯就是好用!”席子向有些两眼放光,他的注意力并不在受害者身上,而是更关注于白居然能挖出这么有效、直接就能用的信息! 显然于白不怕死,观察员们也不需要考虑他的人权,可以试验很多新的想法... 这对席子向来说,可是一个新的科研方向! 也意味着,杀意侧写装置有机会从幕后转到台前,更有机会参加更多更紧急的调查情况! “呃...”其他观察员欲言又止,子向师兄又在发表虎狼之词了... “哦,我失态了,没事,把消息同步给指挥组那边吧...”席子向又恢复了作为科研人员该有的冷静。 不,再观察观察,这个于白到底是误打误撞?还是他确实是个有想象力的天才? “无意泼你们冷水,但是你们只有1分钟了,还能找到其他信息吗?” 一个冷淡的男声从通讯频道传来。 * 舒良策语气虽然冷淡,但内心还是泛起一丝惊讶。 他刚刚还在想,会不会在此之前,就已经有过其他受害者。 而于白找到的信息,恰恰印证了他的这个想法。 或许,这玩意,没有他想象得那么没用? 不,再观察观察,现在有受害者信息还不够,还是没法解决当前困境。 毕竟歹徒现在依然死死抓着人质,伫立在天台边缘。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歹徒怀里的人质,应该还没死。 就在刚刚—— 谈判专家假意询问歹徒一直抓着人质,是否累了,需不需要换一只手抓。 歹徒换手的时候,露出了人质的脸。 交叉对比杀意空间里洋娃娃燃烧火光里的人脸,没有发现人质的脸。 人还活着,只要开枪,就有机会。 舒良策虽然对杀意侧写装置改观,但很抱歉,无济于事。 至少要知道歹徒是谁,知道他这么做是什么动机。 谈判专家才好对症下药。 如果于白拿不出更多信息,76秒后开枪,依旧宣告于白和杀意侧写装置失败。 舒良策换了个姿势,双手抱在胸前,微微仰头,凝神观察着杀意空间里的于白。 这死刑犯还能不能拿出让他们惊讶的信息? 76秒后,就会有结果了。 * 火焰只是短暂地燃烧了一会儿,便迅速熄灭了。 于白的注意力早已从这景象中移开,因为他似乎觉察到了某种规律... 他的目光紧锁在前方那行小字: 【线索调查完成:调查汽油的来源】 【解锁线索:重复出现的东西】 3个w形徽章...门外的三个鬼影在窥探... 于白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灵感,他决定要尝试验证这个想法。 他拿起桌上的三角板和三棱锥教学模型,小心翼翼地低头观察着地上用粉笔勾勒出的数学公式。 “这是...三角形的重心公式吗?”他自言自语。 重心是三角形三条中线的交点,其坐标可以通过建立坐标系,找到三角形三个顶点的坐标,从而计算出重心的位置。 对于于白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地上除了这一条公式,并没有提供顶点坐标的条件,也没有三角形的示意图。 难道他需要自己设定条件,自己解题吗? 他将三角板放在地上,又从桌上拿起一根粉笔,迅速勾勒出一个三角形,并在建立直角坐标系后,迅速计算出了三角板的重心。 “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于白嘴里嘟囔着, 观察员难以理解他的行为逻辑,这也正常,因为连于白自己都感觉这个猜想似乎有些牵强。 他深吸一口气,将三棱锥轻轻放在三角板的重心坐标上,然后退后几步。 不久,他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门外再次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响声, “砰——” 一股黑色的液体缓缓流入房间,缠绕在三棱锥上,再次点燃了火焰。 按照现实中的逻辑,三棱锥教具是不会轻易起火的,但那火焰似乎并非直接点燃了三棱锥,而是那股黑色液体自身在燃烧,火焰包裹着三棱锥。 于白的猜测是对的。 这个杀意空间里的触发规则是: 当房间内有3个「和3有关的东西」放在一起时,门外的怪物就会化作黑色的燃烧液体进来,点燃与3相关的东西。 那些w徽章,其实转过来,是3的形状罢了。 三个与三角相关的东西放在一起,同样会触发门外怪物的攻击。 杀意空间如果说是歹徒的梦,那梦里并非没有规则、没有逻辑,杀人犯的执念,往往在这里会投射出某种规则。 “3”这个数字,对这个歹徒来说,意义很特殊吗? 还没等他深入思考,眼前跃动的火光中再次显现出一个胡子拉碴、形容枯槁的男性面孔。 * “这是...歹徒本人吗?!” 第6章 变故再生 舱外,观察员们也紧急进行人脸对比,很快,众人眼前投影弹出来一张身份Id,身份证上的照片和火光中的人脸,确认为同一人。 有了这一个突破口,更多的信息接二连三地弹了出来—— 「彭特」 「男,27岁,身高176,体重56kg(雅心医院更新记录)」 「无机械义体安装记录」 「曾任一所补习机构的数学辅导老师,后因长期旷工,被认定为自动离职」 「还检查到他在雅心医院的近期体检记录,肝癌晚期,医院记录显示已停药两周」 「此外,还检索到,先前受害者名单里,有一名少女,正好是在彭特那里补习的学生之一,她的失踪时间更久,超过2周,父母多次报案」 仔细看,还能发现这名少女,与杀意空间内那只人形洋娃娃的长相高度相似。 不排除这名少女,就是彭特杀害的第一人的可能。 当然了,杀意侧写装置最主要是提供方向,后续会有取证组跟进调查,还是按现实逻辑来定罪,不会仅凭杀意空间里的信息定罪的。 此举让在场所有人为之一振! 从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快就锁定了歹徒的身份信息! 席子向看着杀意空间里的于白,脸上微笑更深:“姜晴,我在想,能不能问警方那边多要几个死刑犯,我倒是很好奇,到底是所有死刑犯都能这么来去自如,还是说,这个于白比较特殊呢?” 姜晴不敢搭腔,这位更是出了名的脑科学研究怪人,在他眼里,所有人都只是一块块待开颅研究的行走脑花罢了。 席子向很狂,但他的开发水平确实很高,连导师都对他青睐有加,杀意侧写装置很多衍生装置都是他参与设计的。 在见识到于白这奇快的侦破速度后,只怕席子向是再也看不上那些慢吞吞的官方侧写师了。 姜晴腹诽,不过没忘记正事,将一个通讯器递到了席子向面前:“子向师兄,接通了谈判专家的通讯频道,指挥组说,重要消息我们可以直接同步谈判专家,不用转来转去耽误时间。” 还有36秒,36秒内,还能找到更多信息吗? * 信息同步到舒良策,他看着彭特的照片微微挑眉。 李书也惊呼:“刚才查的那20个,购买燃油配方的人里,也有这个彭特!” 他调出那份名单,彭特的消费记录赫然在列。 对于舒良策来说,其实掌握了那20人,他也能把凶手抓到,只不过破案最需要的是时间。 需要走访、调查、排查受害者共同特征...这些无一例外都需要时间。 这个杀意侧写装置、还有这个于白,好像做得没有他想象中这么差...? 舒良策不是古板的人,只要能帮助侦破案件、打击犯罪,他都持中立态度,但前提是真的让他觉得这玩意能派上用场。 36秒了,彭特的职业、肝癌晚期、补习机构失踪的那位少女...这些都是很好的谈判切入点,足够谈判专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 可以的...有希望...可以试着把歹徒劝下来... * 谈判专家冒着雨,仔细听着耳麦那边传来的资料,缓缓走近歹徒,正酝酿着开口。 “不准过来!你要干什么!别过来!不然我就烧死她!”歹徒吼道。 “好好好,我不走了,别激动,彭特...我知道你其实不想这样做的,你只是...你只是正在经受病痛的折磨...对吗?” 听到这话,歹徒的身影一僵,雨帽微微颤抖:“你怎么知道?” “我了解过你,彭特,可以试着先放下那只打火机吗?其实很多事情没必要这么极端,我很理解的,现在的医学技术很发达...其实肝癌还是有生还的希望的...” “放屁!!你根本就不懂!!你根本就不理解我——” 彭特大吼着打断谈判专家,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动作幅度也肆无忌惮起来—— 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快速抓起一瓶汽油,用嘴拧开瓶盖,再次浇在了人质头上,汽油顺着头发流下,糊了人质一脸! 打火机擦亮的那一瞬间,不止谈判专家,所有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变! 咚咚咚咚—— 原本藏身在楼梯间的特警们此刻不再隐蔽,瞬间包围在谈判专家身后,瞄准激光的红点如同扑火的蛾子般密密麻麻聚在歹徒身上。 狙击手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内扣,瞳孔微微放大,这是人在紧张时,激活了交感神经。 气氛简直紧张得快要拉成一条直线了! “咳咳咳...咳咳咳....” 被刺鼻液体呛到的人质突然剧烈咳嗽,好似下一刻就要转醒。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有的时候人质昏迷,还好处理,最怕就是人质醒来大呼小叫刺激歹徒、给警方上压力。 更何况歹徒现在还勒着人质,站在天台边缘。 真不知道她醒来面对的是被烧死还是被摔死。 谈判专家此刻已经紧张得右手摸上了后腰的枪,然而他的左手高高举起做了一个手势,示意狙击手不要射击,因为人质情况有变。 歹徒情绪怎么突然恶化... 是谈判内容刺激到他了吗?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是于白和观察员那边提供的消息有误吗?! * 指挥室里,李书不用看,也知道舒良策此时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情况的急转直下,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真是的,刚刚还燃起了希望呢,怎么直接触碰到歹徒逆鳞了啊! 这个新来的杀意侧写师太不靠谱了吧,这下真是坏大事了! 还要等吗? 还剩30秒... 舒良策捏着通讯器的手青筋暴起,神经绷得如同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一把无形的锤子,不断敲击着他的理智—— 头顶屏幕上,民众的舆论弹幕再度激增,他们并不知道杀意空间里的于白、也不知道警方都在面临着怎样的抉择。 在他们看来,警方这边就是一直在磨磨蹭蹭不开枪,拖到现在,还激怒了歹徒。 甚至有些人开始幸灾乐祸,嘲笑警方。 * 姜晴也有些着急。 席子向难得脸上也现出了一丝紧张,他不关心人质,他关心的是杀意侧写装置不能在公众行动中丢脸。 随后席子向缓缓眯起眼睛: “话说啊...我思考了一下这个于白的行为,3个w形徽章...又是三棱锥又是三角板的...再联想一下这个彭特是数学老师...难不成他还迷信什么幸运数字不成?当3个和3相关的东西放在一起,就会触发信息?” 第7章 博尔赫斯 姜晴和其他在场观察员,听到这个猜测,恍然大悟,这么说,好像确实也对得上于白的行为? 没想到这家伙看似行为古怪,其实是在尝试触发规则? 还、还挺有想象力的嘛..... 虽然规则本身并不复杂,就只是把3个「和3有关」的东西放在一起,但难的是,如此毫无逻辑,他是怎么找到切入口的? 什么样的脑子能把这么碎片的信息联系在一起呀...? 姜晴扪心自问,把她扔在那个环境,她估计也猜不出来,也只有慢吞吞找一些边缘线索的份。 这下他们算是看懂了,不过相应的,他们又开始为于白着急了, 看着杀意空间里的画面,竟不由自主地开始替于白寻找着下一个「和3有关」的东西。 然而,于白那边却丝毫没有着急的意思,反而在原地悠悠转了个圈。 * 整个房间内,其实东西并不多,稍微转个身,都能将这里尽收眼底。 角落的洋娃娃、三棱锥此刻已经成了两坨黑烬,一坨在角落,一坨在于白几步远的距离。 当于白转完一圈,身子回正时,下一条提示也浮现在眼前了—— 【线索调查完成:重复出现的东西】 【线索完成奖励:解锁歹徒本人信息】 【解锁线索:博尔赫斯的诗】 【最终奖励:解锁歹徒作案动机】 于白眉毛微微一挑,博尔赫斯? 监狱生活很“丰富”,狱方还贴心地给他们这些死刑犯准备了一些关于生死教育的书籍。 恰好博尔赫斯的《对任何死亡的悔恨》就是讨论生与死主题,于白读过很多遍,顺便又把博尔赫斯的诗歌集都看了一遍。 监狱里的书都挺新的,因为刑期短的没心思看,死刑的也没心思看。 也就于白这种脑回路清奇的,觉得在监狱里读书还挺享受的。 所以于白对这个作家名字并不陌生。 只是这和案件有什么关系...? 于白开始仔细回忆起那本诗集,试图回忆里面的内容。 随着于白呢喃的话语轻轻落下,一个灵感再次涌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咬剩的三根手指,视线又落在了焦尸“于白”的那三根焦指... * “杀意空间就这么一个书房,地方和东西就这么点,徽章...三角板...和3有关的东西就这么多了,哪里还能找到第三条信息?” “没办法,他的精神耐受值上限只有20,不算多,所以只能展开书房这么大的杀意空间。还是我们原来那位杀意侧写师好,虽然速度是慢点,但是人家刚进入杀意空间,就有60点精神耐受值上限,能够加载更多信息。” “这个于白怎么看起来也不着急?刚刚是不是没和他说我们现实只有3分钟的时间,他还以为时间还多?” 影响杀意空间的加载因素有二,其一是采集到的杀意粒子是否够多、足够构建一个完整的杀意空间;其二就是侧写师们的精神耐受值上限值。 在杀意粒子有100%的前提下,杀意空间就像一个黑漆漆的矿洞。 而不同杀意侧写师的精神耐受值上限值,就像不同功率的手电筒。 有的精神耐受值上限值高的侧写师,就像拿了一个超高功率的手电筒,在黑漆漆的地方就能照亮更大、更远的路。 有的精神耐受值上限值低的侧写师,就像拿了一个较低功率的手电筒,在黑漆漆的地方可能就只能照亮脚下的路。 而在侧写师的精神耐受值有100%的前提下,如果杀意粒子采集得不够多,那可能这个全亮的“矿洞”就这么点大了。 上限值就和体力满槽差不多,比如于白进入这个杀意空间时,就有20点精神耐受值,这个杀意空间可能很大,但是于白也只能加载出来这么一个书房了。 下次进入别的杀意空间也是只能加载一小块地方。 于白的20点精神耐受值上限值,不能算低,因为很多实验者只有0点、1点、2点,一进去就被排出了。 最高记录的是于白顶替的那位“身体抱恙”的侧写师,心理韧性高,一进去就有60点,只不过杀意空间里太多精神污染的玩意了,精神耐受值干太猛了也容易崩溃。 观察员们又开始怒其不争了,就说这个于白不靠谱,心理韧性怎么这么脆弱?哪怕多那么一点呢,说不定就能加载出多一点「与3有关」的东西了呢! 席子向还是紧紧盯着投影画面,完全冷落一旁还在举着通讯器的姜晴。 姜晴有些尴尬地收回那支通讯器,别到自己腰后,还是一如既往地没礼貌啊席师兄...她胳膊都举酸了... “子向师兄,现在该怎么办?行动组那边给的时间不到30秒了...还要等吗...?” “......”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席子向身上。 他此时也纠起了眉心,手里抓着一只按动式的圆珠笔,无意识地按着按压头,滴滴哒哒的声音回荡在观察室内,敲打在每一个等待决定的观察员心上。 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 如果不等,让舒良策下令开枪,无疑会让行动组和公众质疑杀意侧写装置:早干嘛去了,拖到现在激化歹徒情绪了,才想起来让行动组开枪? 如果等,30秒后,于白还是没拿出有用的信息...那恐怕还要罪加一等,背上人质死亡、任务失败的大锅。 不爽高层领导们这个决定的,不止舒良策,席子向也不满: 这个于白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让高层领导们哪怕冒险,也要让他执行此次任务? 席子向虽然不是设计杀意侧写装置的人,但他对这项事业的热爱无人可比拟,他宁可装置一直退居幕后、默默破一些陈年旧案,也不愿让它失败,被警方、被公众质疑,甚至最后被高层勒令停止研究... 想到这,席子向指节捏得发白,盯着于白的视线像是要把他看穿—— “放音乐吧,倒数30秒开始回收,剩下的交给行动组那边处理吧。杀意侧写装置在本次行动中提供了2条直接信息,不算没出力。高层那边的汇报工作我去做。” 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 于白的20点精神耐受值只能加载出书房这么大的地图,在场所有观察员都能看到,这块杀意空间里没有更多和3有关的东西了,没办法再触发新的信息了... 歹徒情绪被激化,他们拿不出新的信息,一开始想“无伤劝下歹徒”的计划要流产了... 现在只能让舒良策开枪了。 而开枪,也就意味着杀意侧写装置的行动宣告失败。 但比起一意孤行,让人质死亡、罪加一等,面临可能被领导叫停研究的威胁... 两害相较只能取其轻,席子向可以做出决定了。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考量。 唯独没有人思考过,如果本次行动失败,于白会失去这唯一一次改写自己必死命运的机会。 维尔瓦第小提琴协奏曲《四季》夏的第三乐章响起。 第8章 真正动机 * 快速的节奏、密集的音符,夏的第三乐章以一阵急板开启。 突强突弱的节奏、频繁的转调,流进现实中深眠于白的耳蜗里。 杀意空间里的于白也听到了,来自头顶遥远传来的古典乐奏曲。 这首曲子选得太好了,这章主要表达的是夏日暴雨的剧烈和澎湃,哪怕是没有接受过任何音乐教育的人,都能从这个乐章里感受到夏日里的低音雷鸣、猛雨倾盆。 急促的变调也映衬出现实中每个人的心情。 也变相在通知于白:外界情况急转直下,行动要尽快。 观察室里,众人看着于白缓缓仰起头—— 随后,在紧张激扬的协奏曲中,他勾起一个戏谑的轻笑:“挺有品位的嘛,等急了吗?” 观察员们明明知道于白不可能在看他们,但还是有一种被他盯上的错觉。 于白手抄进裤兜,喃喃自语道: “我对镜子怀有一种畏惧之意 并非因为那不可逾越的玻璃板 营造出一个虚幻不实、无人能驻的映像世界 那惧怕蔓延至宁静的水潭 其幽深之处在于另一片湛蓝天空” ——博赫尔斯的《镜子》 随后从容地将书桌上的镜子取下,又从书架上取下几本书,垫在镜子下,调整好一个角度。 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坐下、平躺在那具焦尸“于白”的身边。 两具一模一样的身体、摆出一模一样的姿势。 在场所有人看不见焦尸,只是被于白这番举动再次搞得摸不着头脑,但他们不能违抗席子向的决定,开始启动回收于白的装置。 倒计时翻过毫秒、秒... 16... 15... 14... 在观察员们看不见的角度,镜子正好映出了于白和“于白”三根一模一样的断指。 砰—— 一声巨响! 规则被再次触发了! 那股承载着新信息的黑色液体,从门缝中缓缓涌入,漫过焦尸,然后又攀上于白的手臂,开始一寸寸在肌肤上蔓延开来。 于白畅然,看来猜对了,博尔赫斯的作品,经常出现一些独特的文学意象,如镜子、迷宫、图书馆等。 真是平时少读点书都不行。 这个杀意空间里,还有一组和3有关的东西,那就是于白自己。 焦尸上剩下的3根手指、自己剩下的3根手指、还有镜子的反射。 原来那具焦尸,是自己的结局。 * 10... “等,等一下!怎么突然就触发了!他做了什么?是用镜子凑出了触发规则吗?怎么做到的?” 9... 观察室内,有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于白这是又触发了规则,接下来会再次出现一条新的直接信息! 8... “他、他这是要被烧死了吗!” “快回收啊!以前从来没遇到过侧写师在杀意空间里死亡的情况,万一他直接掉进迷失域了怎么办?!” 7... “回收个屁!只要那股黑色液体燃烧起来我们就能得到新的线索了!快、快停止回收!” “停止不了!回收已经开始了!” “草!这个于白是捉弄我们吗!?” 6... 观察员们被于白突然触发新信息的举动搞得手忙脚乱。 现在如果将他回收,那黑色液体不就燃烧不起来了吗? 只要燃烧,他们就能多得到一条信息了! 但是如果不将他回收,那杀意空间里的于白可能当场死亡,没有了意识,那现实中的于白可能就成植物人了... 尽管死刑犯没人权,但是毕竟这是活生生的人命... 以前从来没有侧写师做过这些事,所以观察员们也不知道面对侧写师突如其来的自杀行为该怎么办了... 在场所有人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同样紧张的还有另一边的行动组,舒良策也紧紧关注着这边的动态。 天台上的狙击手、雨中的谈判专家、所有在场的特警... 实时直播的媒体、对涌动暗流一无所知并怒斥警方不作为的民众... 甚至,比所有人更敏锐的某些势力,已经嗅到欲来风雨中微弱血腥气。 5... 现在就看回收装置和黑色液体哪个更快,先抢到于白! 这不仅决定了天台上人质和歹徒的命运、 关系着警方们在民众面前的口碑、 更关系着杀意侧写装置接下来的研发命运... 这项技术,是因帮助警方无伤解除危机,成功从幕后转向台前,成为实时破案的有生力量? 还是因给出的信息激怒歹徒,导致行动失败,研发停止,彻底沉寂? 4... 所有人都像在拔一场看不见的河,对手很多,承载着人命关天、民意舆论、高层施压、各方利益... 而于白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3... 于白平躺着,感受那股象征着死亡的黑色液体已经把下肢包裹完毕,开始往上半身蔓延。 说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是假的。 只是他的大脑无暇处理恐惧的情绪,还在理智思考,因为他内心还有很多疑问: 为什么杀意空间里会出现自己的尸体? 为什么自己会被派来执行这个任务? 外面现在发生了什么? 以及...自己接下来的计划能顺利实施吗? 不过他还是能分清主次,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完成他的调查任务,帮警方获得尽可能多的信息,展示自己的价值,才有机会坐上谈判桌,为自己争取平反的可能性。 受害者信息、凶手本人的信息、还有接下来会触发的凶手作案动机。 应该足够破案了吧? 冰冷粘稠且腐腥的液体慢慢裹上了耳鼻喉,他手臂微微颤抖,尽量不要去过度联想这玩意到底有多恶心,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倾听夏的第三乐章那激扬且震撼的曲调。 2... 黑色的液体一点点攀上垫在镜子下的书本,缠上镜腿... 于白的身体也开始穿过一根根白色的细线,犹如无尽高天上降下笔直的蛛丝,穿透一切,精准抓住不属于这个空间的天外来客,那是意识体正在脱离杀意空间的程序,准备将其带离。 现实中,银色半包裹椅里的于白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手指。 1... 不知是因为于白平躺的地方离门缝更近,还是命运的选择。 砰—— 最后一刻,黑色液体轰燃! 【线索调查完成:博尔赫斯的诗】 【最终线索完成奖励:解锁歹徒作案动机】 在【意识体脱离杀意空间程序】彻底带离于白之前,大火在室内燎起,映出了凶手的真正动机! 第9章 降罚者 火光中,响起男人的自白: 10岁那年,父母生意失败,欠下巨额债务,无力偿还。 我记得...那天是我生日,妈妈说今天可以帮我请假,就当是一天假期。 我很高兴,因为平时他们对我的学习抓得很紧,特别是数学,他们觉得,只有优秀的家庭才能培养出数学成绩优异的孩子...但那天罕见地允许我不去上数学辅导班。 当时我们家住的是小洋房,有四层,每一层都有很多窗户,我那天留意到,爸妈很细心地把每一扇窗都关上了,我当时还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直到我闻到了一股臭鸡蛋的味道。 那天我穿了什么、蛋糕长什么样、心情如何? 我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父亲在黑暗中用打火机为我点亮生日蜡烛的那一瞬间,火光中我看到了他们流泪的脸,然后就是迅速蔓延炸裂开来的滔天火焰。 巨额债务压垮了怯懦的他们,选择带家人去死,真是自私。 后来,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忘了,好像是消防员翻开早已烧焦的他们,将我从他们身下救出。 再次醒来,我已经在医院,那段时间我好像不会睡觉了,睁眼闭眼,大脑都困在火海里。 “真是个幸运的孩子啊,爸爸妈妈都烧成那样了,这孩子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隔壁床的老奶奶感慨:“你一定是经受住了上天的考验,所以上天奖励你新生!孩子,好起来以后,一定也要帮助别人,经受上天的考验呢,这样你会有好运的。” 上天的考验?幸运?新生? 一个想法像是细密的树根缓慢扎入我的大脑, 17年来,尽管我像每一个普通人一样,考学、工作、成为数学辅导老师, 但这个想法一刻不停地往大脑深处生长分叉—— 我家住在迪诺花园3号街33户、火灾那天来救我的消防员,身上的号码牌好像也是333号... 当3个和3有关的东西出现,说明是上天降下考验的时刻! 只有经受住考验的人,才能重获新生! 我,我是那个经受住考验的天选者! 没错...我有责任和义务在333出现的时候,帮助上天降下祂的考验! 只有这样,我才能维持我的新生,还有我的幸运! 我知道我的想法很疯狂,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又该如何解释我的幸存? 此后,我烧死过在3号教学楼独自背书的33学号的学生... 烧死过我3月3日生日,又刚好拿了竞赛第三名的学生... 还烧死过睡在桥洞下的流浪汉,只因为我观察过他正好睡在333号桥墩标记下! 我把他们迷晕,看着他们在火里尖叫翻滚,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没有人能活下来。 真逊啊...和我比真是差远了... 更让我兴奋的是,我居然还能成功作案这么多起,还没有案发,这一定是上天授意! 我努力工作、积极社交,就是为了发现更多有333的场合,从而降下神罚... 一切都很好。 直到我拿到那份体检报告,肝癌。 怎么会...这不可能啊... 我是被上天眷顾之人,怎么可能肝癌? 一定是误查了! 不...一定是我太久没发现333了! 是上天在惩罚我懒惰了! 可是333不是那么好凑的,我先前作案,也是间隔了好久,凑足了3个才动的手。 我不能等了! 既然没法靠巧合凑出3个3,那我就自己动手... *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杀意空间里的于白已经被脱离装置带走了,黑色液体无法再燃烧。 观察员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姜晴对歹徒心理做出了评估: “ocd强迫症,一种常见的精神障碍。 主要特征包括强迫观念和强迫行为,强迫观念指的是反复出现、持续存在、不必要且令人感到痛苦、冲动的想法和意象,比如总是怀疑自己有没有锁好门。 而强迫行为就是为了减轻这些强迫观念而引起的焦虑,采取的一种重复性、仪式性的动作或者行为,比如过度频繁洗手、反复检查自己的物品。 这个歹徒的心理也属于ocd强迫症的一种,可能是由创伤应激心理扭曲而来的纵火想法。” 席子向听完姜晴的评估,又补了一句:“不排除这个歹徒是病理性的强迫症,大脑结构和功能可能存在异常,比如脑中的眶额皮质、前扣带回皮质以及尾状核等区域的活动异常,从而导致患者无法有效抑制不必要的想法和行为。” 换言之,这个歹徒可能是天生的变态,大脑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烧死别人,只不过家庭变故刺激了这份心理的发展。 毕竟很多创伤应激的人们,通过疏导也能走出心理阴霾,过上正常的生活。 但扭曲成纵火心理的,属于是有些过分了。 或许人总要为自己的幸存找点理由。 彭特的这份自大心理,真是曲解了老奶奶对他的安慰,人家是想劝他幸存下来就好好活着。 没成想,最后彭特却自以为是,成了剥夺他人性命的恶魔。 姜晴点点头,将这个评估也同步给行动组,刚按下发送键,就被其他人的惊呼吓了一跳—— “嗯?你们快看于白的精神耐受值!!” 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再次回到这个让他们又喜又恨的男人身上。 “怎么回事,他的精神耐受值,居然还涨了?!” 席子向瞳孔一缩,几乎是扑到显示屏前,不可置信,喃喃道:“怎么会...精神耐受值不是恒定的吗?” * 凌晨3:28 天台上—— “彭特,冷静点,别这样,我想我能理解你...你是认为杀死这个女孩,你就能逃离病魔、重获新生,是数字3,对吗?” 此言一出,彭特的身形一个踉跄,声音不可置信:“不...你不可能知道的,这件事我谁都没说,你怎么可能知道!!!” “冷静,冷静,听我说,彭特,那个女孩是无辜的,她其实和数字3没有任何关系,是你随便抓了一个人,想要人为制造333。 刚刚是我说话不周到,你一直深受困扰的,是这个一直盘踞在你脑海里的执念,对吗?是这个强迫观念,让你一直都很焦虑... 你害怕死亡,希望用杀人来给自己换取幸运和新生... 但很抱歉,如果你杀了这个女孩,在场所有特警会马上将你射成筛子!” 谈判专家在第一时间得到了信息,迅速跟进,继续谈判。 “闭嘴!闭嘴!你是想说,这一切都是我臆想出来的对吗!我告诉你,等我杀了她,上天会让我重获新生!祂会想办法让我逃走的!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我是天选之人!你们就等着看吧!” 彭特不允许任何人质疑他的想法,暴跳如雷,狂扇人质几个耳光,又用臂弯紧紧勒住她的脖子,把怒气发泄在她身上,人质的脸瞬间从苍白变成淡淡的青紫色。 这个无能狂怒的人渣...所有警察不约而同咬紧了后槽牙。 但是现在还不能动手,等等,再等等! 雨水在对面建筑物楼层灯的照射下,变成了一道道银色的丝线,闪烁着断断续续的光芒,冲刷着天台。 那巨大的户外报时LEd屏格外夺目,红色的数字犹如燃烧的火焰,灯光顽强刺破雨雾,将天台一角染成鲜红。 就在这时! 天台在场所有人只觉眼前陡然一暗!一暗!又一暗! 一直充当光源的是对面写字楼的楼层灯,然而现在,这栋建筑楼的电力装置被舒良策紧急征用。 “不...不...”彭特神色一怔,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猛地回身。 灯光一层一层,由下往上逐层熄灭。 熄灭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迅速燃烧、直冲尽头的引线。 蒙蒙细雨隐入黑暗。 最后是对面建筑物的电子报时钟,红色的数字停在3:30,随后闪烁几下,彻底熄灭了。 彭特为自己选定的杀人仪式,就是在数字3:33下,点燃手里的人质。 他们都知道了...他们破坏了这个仪式... 彭特突然有些绝望无助,不是因为觉得自己要被抓了,而是他意识到:这该不会是上天安排的吧?祂真的要放弃自己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放弃他...? 不然不应该让警察来破坏这一切的呀...? 他是帮上天降下神罚的使者呀... 就在他晃神之际。 直升机在彭特身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迅速拉升,螺旋桨搅动着空气,发出呼呼的巨响。 噗呲—— 灭火材料如洪流般倾泻如注,随着直升机的移动在空中拉出一道倾斜的竖线,好似一道从天而降的白色瀑布。 霎时如雪崩般盖在了彭特和人质身上,瞬间淹没了所有视线! “就是现在!” 谈判专家顶着强劲风浪和滚滚而来的粉尘,大吼出声! 第10章 跳出棋盘 两名离彭特最近的特警奋不顾身,冲进粉尘,在热成像夜视仪的加持下,一个如闪电般抓住人质、一个迅猛地抓住彭特,精准无误地将他们从天台边缘重新拽回地面! 嗬啊—— 抓歹徒的特警死死将自己压在彭特身上,用自己全身的力量限制他起身行动, 直到队友们如潮水般端着枪包围上来,紧紧抓住彭特的双手反剪身后,利索上拷! 是的,在获得杀意侧写装置提供的新信息那一刻,这个计划就迅速成型。 刚刚的谈判,也只是在转移注意力,争取时间罢了。 直升机探照灯在天台打下一个光圈,在彭特被摁倒在地上,彻底放弃抵抗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了一瞬,仿佛不敢相信—— 这...任务就这么顺利地完成了? 对面天台的狙击手的扳机微松,仿佛也有些不敢置信。 就连舆论监控的显示屏上,民众的实时讨论弹幕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胜利,惊得停滞了一瞬。 * 诺瓦集团,36层。 沉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护工推着空轮椅,缓缓走进这个宽敞的办公区。 刚踏入门口,自洁式地板感应启动,沿着清洁护工走过的轨迹,细微的灰尘和脚印瞬间被分解。 在护工左右两边的走道,是被玻璃围起来的区域,里面是成片成片珍惜的观赏花卉,在精准的湿控和温控系统下正蓬勃生长,此刻它们娇艳欲滴,细看,还能看到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里面有些花卉本不应在这个纬度存活,可有钱人最大的爱好就是通过违反物理规律,来彰显自己的富有。 迎面望去,占据整面墙的巨大落地窗,城市的璀璨夜景被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 轮椅转向角落,那里有一个精致的私人酒吧,黄花梨木制成的酒柜里摆满了各种酒,从珍贵的年份香槟到单一麦芽威士忌,瓶身泛着崭新的光泽。 然而护工径直忽略了它们,只是取了一瓶矿泉水。 办公区中央,顶级桃木打造的巨大办公桌尤为醒目,超薄透明电脑显示屏悬浮空中。 卫斯正坐在一把由航空级铝合金与真皮完美结合的椅子,支着头,专注地看着屏幕里天台劫持案的实时直播。 他身旁的智能台灯感应到护工的到来,自动调节出柔和而适宜的光线,照亮了整个桌面。 “卫斯先生,您还需要继续工作吗?还是说您又入睡障碍了呢?” 护工架好轮椅,将矿泉水和褪黑素放在卫斯面前。 “不用了,兰特,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结果了。”卫斯似乎心情不错,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一只手拨弄着棋盘上的国际象棋。 先前那位身着花哨西装的男主持人再次出现,语气激动得差点破音: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近乎完美的生死救援! 这不仅得益于警方优秀的行动默契! 更是因为我们有诺瓦集团杀意侧写装置团队的完美配合! 在短短3分钟里就找到歹徒的心理弱点进行劝说! 一直以来,面对日益猖狂的黑帮组织、逐渐普及的民用机械义体、还有警力不足的困难,让警方在案情侦破和打击恐怖袭击,都长期处于被动状态。 而现如今,有了杀意侧写装置,一切都不一样了! 它不仅是技术的飞跃,更是时代的里程碑! 这标志着我们在犯罪心理学应用、心理战术实施领域迈入了前所未有的新纪元! 更是对我们全体民众安全防护体系的一次颠覆性升级!” ... 卫斯脸上笑意更浓:“真是好消息呢,兰特,诺瓦集团的股价又要涨了。” 兰特:“卫斯先生很热爱您的工作呢。” 卫斯:“热爱?不,我又不是诺瓦集团的掌控人,我只是一个可怜的打工人罢了,打工人说不上热爱的。” 护工不说话了,普通打工人? 什么级别的普通打工人能让诺瓦集团专门拨一个这么豪华的办公楼层给卫斯使用? 卫斯:“兰特,你对杀意侧写装置怎么看呢?‘跨时代的技术发展、罪犯们的灭顶之灾?’呵呵,我听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护工像是突然被老师点名提问的学生,愣了一下,随后还是诚恳地回复道:“我认为这挺好,特利市的治安一直都不是很好,更别提其他地区的情况了。有这么厉害的科技,罪犯们肯定被吓得不敢造次了。” 卫斯:“那,你觉得杀意侧写师在其中会扮演什么角色呢?” 兰特:“嗯...虽然我不太了解这里面是怎么运行的,但我觉得,只要能帮助警方破案,抓住罪犯,那肯定就是英雄了,保护民众的英雄呀!” 卫斯笑了笑,却没回答,扭过头继续看着屏幕,镜片的反光让人猜不透他此时的态度。 兰特有些不好意思,耳朵有些发热,他说错了什么吗...? 正犹豫着想开口为自己的无意冒犯道歉,没想到卫斯打断了他: “不必道歉,很多人都和你持一样的态度和观点。” “很遗憾的是,今夜过后,只会是噩梦的开始。” “至于杀意侧写师?” 卫斯嘴角上扬的弧度更甚,随意捏住一颗棋盘上的棋子,正是国际象棋里的车(Rock)—— 直线行动、威力强大,在开局阶段,车的迅速出动有助于控制整个棋盘的开放线。 “不是英雄,只是棋子罢了。” 兰特还是一头雾水,但也不敢再开口问了。 他明白,像卫斯这样的人物,站得比所有人都高,他们总是能比大众看到更多、更远的东西。 今夜过后,只会是噩梦的开始...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句话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我累了,兰特,带我回去吧。” 卫斯正要把手里那颗黑色车棋放回棋盘,兰特正要弯身,将卫斯从办公椅转移到轮椅, 没注意到卫斯的小动作,那枚黑色车棋重心没放稳,啪地一声,从棋盘上脱离、滚下、直直朝地面摔去。 像是预兆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 此时,行动指挥中心。 这次的任务是真的完美无伤拿下! 在事发不到5分钟,竟然在不开枪击毙歹徒的情况下,在无一人伤亡的情况下,成功营救人质! 行动指挥中心里,所有人不约而同站起身来,激动地为舒良策鼓起掌。 “恭喜舒队!还得是舒队!行动部署绝了啊!” “这下舒队离升处长又进了一步啊!” “哇塞老大,想好到时候升职宴要请兄弟们吃什么了吗嘿嘿!” 舒良策只是淡淡点头接受,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大家辛苦了,给大家包了夜宵,简单吃点再回去睡吧。李书,彭特带回来后我亲自审他,准备一下。”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事情这么顺利...好像一点也不真实。 只是既然彭特现在都被拷住了,总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不知是谁打开了之前被舒良策关掉的屏幕,那位花哨西装男主持人吹捧杀意侧写装置的话语,被行动组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技术的飞跃、时代的里程碑、还有对我们全体民众安全防护体系的一次颠覆性升级... 行动组有人并不认为本次行动全是杀意侧写装置的功劳。 “切,这主持人真能吹,这玩意再厉害,不还是得我们行动组冲锋陷阵,才把那歹徒摁在地上吗?” “这主持人所在的媒体是诺瓦集团的喉舌,肯定要吹捧他们家的科技,事实上,这玩意还差点害我们行动失败呢。你信不信,要是任务失败,这些无良媒体只会把锅甩在我们警方身上。”一个警员翻了翻白眼。 “哎,别想那么多了,不管怎样,这次好歹算是把危机化解了,咱们警方的公众口碑好歹能稳住一阵了。” “走走走,下班喽!” 就在行动组成员们纷纷起身,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完全沉浸在任务结束后的轻松氛围中时,一声尖锐的麦克风爆鸣声,如同一道炸雷,瞬间在指挥中心室内轰然炸开! 隔壁观察室里传出嘶吼的求救声,仿佛一把利刃,瞬间将所有人的神经狠狠割紧:“快!快来帮我们!!” 行动组的成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怔。 紧接着,他们的目光投向还未撤走的无人机拍摄画面,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只见彭特不知何故,趁着特警稍一疏忽,骤然暴起! 就在所有特警万分紧张地举枪防御之际,那彭特竟然直直冲向了离他最近的天台栏杆! 然后,一个翻身—— 他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急速坠下,他自杀了! * 一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 但当监控镜头缓缓推进到引起骚动的罪魁祸首于白身上,就明了了。 “想把我当一个用过即弃的棋子,怕是有些难吧。” 他气喘吁吁,嘴角扬起一个挑衅的弧度,单手挟持着姜晴,另一只手拿着通讯器。 通讯器上亮着红灯,接通的是天台现场的通讯频道。 第11章 “冒犯了” 2分钟前—— 明明意识已经回收,但是于白一直还是昏迷状态,丝毫不见醒来。 这把席子向急坏了,这可是精神耐受值从20点上涨到30点的珍惜研究物啊! 还不醒,不会大脑损坏了吧?! 赶紧派有急救经验的姜晴进去看看情况。 于是姜晴带着另一位男性观察员走进于白所在的实验室, 给于白简单检查一下瞳孔扩散情况,记录好于白的各项体征指标。 就在姜晴俯下身子,想要替他解除身上各种连接设备时。 耳后突然响起一声幽幽的“冒犯了”。 还没等姜晴回过神来,刺啦! 于白猛地睁眼,精准无误地抓住自己身上的线缆,那原本是用来检测他大脑活动电信号的仪器用线,将其霸道扯下,随后狠狠缠到姜晴脖子上。 脖颈处线缆猛地收紧,甚至让姜晴的惊呼声都有些走调。 另一位观察员见状不妙,当即喝道:“住手!你要干什么!紧急情况、呼叫救援!呼叫救援!” 这个时候,虽然观察员有些被吓到,但还不至于失了分寸,对面于白只是一个从牢里带出来的、手无寸铁的服刑人员,于白再横,等荷枪实弹的支援来了,他能如何? 然而下一秒,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于白的威胁程度。 只见于白左手缠着线缆,紧紧勒着姜晴脖子往后退去,想背靠两墙中间的夹角,避免自己后背遭袭。 而右手伸进自己的衣服里,摸到自己锁骨往下一点的位置。 姜晴虽然被于白的暴起突然吓了一跳,但她也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小白兔,一个踩脚,企图和于白拉开距离后回身肘击:“放开!放开我!” 没想到,下一秒,一根银针袭来,悬停在她眼球不远处! 那一刻,姜晴硬生生刹停自己的动作。 “别动!” 于白强忍着被姜晴袭击的疼痛,低声警告道。 早在进入实验室、在监狱牢房里的时候,他就把一根缝衣针插穿在自己的锁骨下方的皮肤上。 这里没有重要血管,皮肤较薄,方便拿取。 因为穿插的时间比较久,伤口已经止血,而于白刚刚把针取下的时候撕裂了血痂,此时血洞淌下一条小小血流。 但于白顾不得这么多,他用左手臂弯夹紧姜晴的脖子,也许是太过紧张,勒得太紧,姜晴对于白的手臂又掐又拍:“放…放开咳咳咳咳咳!!” 见于白毫不动摇,她只能双手抓着他的小臂朝反方向拉,想给自己争取更多空气。 监狱每天都有锻炼要求,所以尽管于白不是什么肌肉大汉,但别说是姜晴了,就算换成是那个男性观察员,他也有信心能暂时摁倒。 “我可提醒你,我很擅长卸掉别人的关节,想试试脱臼的滋味吗?” 于白稍微放松了一点力气,在她头发后再次幽幽说道。 先前姜晴拼命挣扎呼吸,这下一松开,空气争先恐后涌进姜晴肺里,姜晴被呛到,咳嗽得更厉害了。 人一咳嗽,呼吸紊乱,会严重影响到身体的反应和协调能力。 姜晴没办法,只能暂时放弃抵抗,任凭于白把自己带着走,反正他在这,跑不了:“咳咳咳你要干什么…咳咳咳…” “回答我,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我才不说。” 只见于白突然伸手,牢牢牵制住姜晴的手腕,另一只手则如鹰爪般狠狠攫住她的肩膀。 唰的一下! 姜晴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脸色骤然煞白。 于白再一稍稍使劲,姜晴的额头立刻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全身的鸡皮疙瘩瞬间被激了出来,生理泪水更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和血肉在于白手下嘎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他完全可以凭一念之间把自己的胳膊给卸了! 就在姜晴感觉到自己的胳膊关节快到极限了,突然身体一轻,于白松劲了。 “现在呢?可以说了吧?”于白冷冷道。 姜晴一双泪眼恨恨地瞪了于白一眼,刚刚她还在席子向面前帮于白说话!什么“不像穷凶极恶之人”,真是她看走眼了!去死吧恶劣的男人! “提醒你,我没那么多耐心。”于白依然冷冷道,突然摸到姜晴后腰有什么东西。 他顺手拿下,通讯器,指示灯没亮,应该是关闭状态。 “你!”姜晴还想顶嘴,但想到自己的胳膊还在他的手里呢…… “…你在杀意空间的时候,行动组的负责人说只给你3分钟的时间,如果你3分钟没能在杀意空间里找到有用信息,就把你扔回牢里继续等死。不过你还真是会卡点,在最后30秒触发了一个很关键的信息。成功帮谈判专家争取了机会,歹徒已经被拿下了。” 姜晴寻思着,反正告诉他也无所谓:“喂,你到底要干嘛呀…” “这里接的是哪里的频道?”于白把通讯器举到姜晴面前。 “…天台现场所有人的通讯频道,不是,你问这个干嘛?”姜晴有些不明所以。 “谈判。”于白拨通了通讯器,对着那头说了什么。 姜晴眼睛一点点瞪大,疯狂挣扎着要去夺通讯器:“不…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于白手上用力,狠抓她刚才的关节处,姜晴吃痛,不敢再乱动。 “知道啊。”于白微微抬头,直直看向单向观察镜,从他所处的室内来看,这只是一块镜子,但他确信,镜子的外面,也有人在看着他。 “什么杀意侧写师,说得好听,乖乖听话的我就只会是一颗被你们想起来就用的棋子罢了。想要坐上谈判桌,那我得先跳出棋盘。” 通讯器那头传来骚乱:“该死的!谁在用通讯器!歹徒听到什么了!他怎么突然自杀了!” 机械门滑开,一个高大挺拔、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于白瞳孔一缩,手盖在姜晴头上将她脑袋摁低,自己微微偏身。 砰砰砰砰—— 墙上突然多了4个凹痕,它们再往旁边偏几厘米,打中的就是于白的头。 第12章 对峙 “感谢在外面给你求情的那位科学怪人吧,这次是橡胶子弹,不放人的话,我不介意上麻醉弹。” 舒良策细节擦枪,随后把枪递给一旁的李书:“不过我劝你不要对警方的仁慈心存侥幸,这个距离开麻醉弹,不保证不把你打成残废。” 他双手抱胸,倨傲而立:“谈判?你以为你是谁?” “别以为自己帮忙找了一些似是而非的信息,就真把自己当号人物了。” 还没等于白开口,正巧扫完掌纹验证进来的席子向听到这番话,有些恼了:“什么叫‘似是而非的信息’?没有我们你们能这么快抓到人?!没有我们你们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救下人质吗!” 李书听到这话,眼睛都瞪大了:“你有没有搞错啊!你帮哪边的啊!那个死刑犯现在可是在挟持你们的观察员!再说了,这个死刑犯刚刚害那个彭特自杀了,现在这个任务还算个屁完美完成!!” 舒良策像是想起什么,冲于白道:“你对彭特说了什么?” 于白嘲弄一笑:“真有意思,我在想,如果我没做这些事情的话,能见到你们在我面前又开枪又吵架的吗?” 舒良策脸色一黑,丝毫不顾忌姜晴还在于白手上,大步流星径直走向于白。 对他而言,于白根本不足为惧,李书也一副幸灾乐祸:“有人要挨打了。” 话音刚落,变故再生。 李书只觉一股力量猛地夺走了自己手里的东西。 “住手,不准伤害他!他是诺瓦和警方高层亲选的杀意侧写师!也是诺瓦识心研究院的重要研究对象!” 席子向此时胸膛微微起伏,紧张的时候,身体自动进入了应激状态。 毕竟拿枪指着一个高级警司,甚至还是刑侦特种机动队的这种准总警司级别指挥官,多少还是需要勇气的。 “你认真的吗?书呆子!还开枪,你开得明白吗?”李书也怒了,还科学狂人呢,这不煞笔吗!没见过自己人都被坏人劫了还倒贴的! 咔哒一声,席子向解除了保险栓。 此时,别说是脚步停下的舒良策了,就连于白都有些惊讶。 他先前的判断是:警方高层和诺瓦集团可能是真缺人了,不然放着那么多精英不用,何必大费周章跑到牢里来捞自己? 听完杀意侧写装置的描述,他推测,可能是自己先前研究过犯罪心理、又是侦查学专业的学生,理论和实践都相当对口,所以自己才被派来执行任务。 有句话说得好,如果有一个人翻山越岭也要来找你,说明你身上绝对有足够的价值。 所以无论舒良策怎么贬低他,他绝不自轻自贱。 只要有人愿意出价,再卑贱的灵魂,都有其价值。 这也是他此次兵行险着的底气。 但是…他的价值有大到让人愿意替他举枪对抗警方吗? 他有些犹豫地低头看了看姜晴,正好对上了她有些幽怨的眼神: 早知道同事这么不当人,她刚刚还不如乖乖配合,少吃点苦呢…… “他说得没错…一般人的精神耐受值都是固定的,要么就是逐渐减少,但是你的精神耐受值居然在完成第一次任务后,还上涨了…说明你的心理韧性很强。”姜晴一脸不情愿,小声嘟囔道。 于白手上微松,想起燃烧时,自己眼前确实浮现了一行小字: 【精神耐受值从20点上升至30点】 原来搞半天,自己才是那个最有价值的人质啊! 不过他也不会觉得自己是过度准备了,他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确保事情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只是眼下的气氛因为席子向的拔枪陷入了尴尬的胶着—— 舒良策回头紧盯着席子向,紧锁的眉头压迫感十足,他完全不怕席子向开枪。 然而拔枪不一定是为了伤人,而是变相表明自己的态度。 席子向这下也知道是自己冲动了,但没办法,于白在这次行动中展现出来的潜力相当可观,他不能让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影响自己的研究。 但现在于白挟持了观察员姜晴,加上他本来就是服刑人员,作为警方的舒良策不去营救人质,难不成还真乖乖低头和于白好声好气进行谈判? 这把警方的面子往哪里搁?? 一边是识心研究院、一边是警方、一边是罪犯… 哪一方都有自己的立场考量,哪一方都是习惯了强势的主。 关键时刻,还是于白站出来主动打了圆场。 啪—— 他把姜晴往舒良策面前轻轻一推,自己把那根缝衣针往面前一扔,双手举起以示自己没有威胁:“既然如此,那我自己就是谈判的筹码咯。所以我们是站着谈,还是坐着谈呢?” 说罢扬起了一个看似友好实则狡黠的微笑。 此举一出,在场所有人面上虽不表,但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席子向见于白给了一个台阶,也顺势下了,放下手里的枪,上好了保险,递给了李书。 李书瞪了席子向一眼,一把用力夺过。 舒良策见姜晴被放开,脸色算是稍稍缓解。 实验室的门再次滑开,一个行动指挥组成员和一个观察员走了进来,虽然所处阵营不同,但他们都汇报了一件事:“舒队\/子向师兄,诺瓦集团派遣专员的浮空车到了,他已得知谈判之事,答应这位杀意侧写师的要求,接下来请你们移步会议室。” 舒良策看了一眼李书,李书心领神会:“这个‘你们’是指…?” 诺瓦集团来的专员约见席子向很正常,因为席子向本来就是那边的人。 但是舒良策可和诺瓦集团没什么交集关系,他属于实战行动派的,拿行动成果说话,对和资本搞好关系没什么兴趣。 这环境,资本巨头掌握科技,警方高层想有成绩,来晋升职位,肯定多多和资本方走动走动,搞好关系,什么先进技术和装备支持、行动资金支持、情报网络共享…那好处肯定多多。 不过因为有第三方监察势力,警方还是能保持一定的独立自主性,不至于完全沦为资本的走狗。 所以他有点抗拒和诺瓦集团走得太近,也不明白诺瓦的专员找他开什么会。 “舒队、子向师兄、还有这位…要求谈判的杀意侧写师。” 在场所有人有些意外,但感觉又有点意料之中。 今晚的行动中,于白确实提供了不错的表现,既然警方不会答应和一个死刑犯谈判,那诺瓦这边自会有人来协调。 于白轻轻抬了抬眉毛,应该是那个叫卫斯的人来了,也好,他也想和他谈谈。 一个穿着像是狱警的人走了进来,于白会意地抬起手,任由狱警给自己戴上电子手铐和脚铐,整个过程自然得像是狱警进来给他打了个领带。 “还愣着干嘛,请吧各位。”于白径直先走,随后顿了一下,指了指姜晴:“对了,把这位小姐也带上,她姑且还算是我的人质。” 姜晴惊了,她不要啊!! 第13章 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 * 会议室,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桌面光滑如镜,边缘却环绕着一圈柔和的蓝光。 角落里,摆放着几台机器人助手,金属外壳反射这冷冽的光泽,它们安静地原地待命,随时准备为与会人员提供会议记录服务和取物协助。 舒良策和李书对警局会议室熟,很快就先在左侧落座,席子向则在他们对面落座。 被脚铐束缚的于白没几人速度快,慢悠悠地走进会议室。 接下来耐人寻味的是于白会选择坐在哪边。 席子向冲于白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坐到自己身边。 而另一侧的舒良策则是看都不看于白,单肘支靠在椅子靠背上,反而李书有点好奇于白的选择。 虽然大家都不说,但毕竟都是成年人了,很多选择还是能反映一个人立场的。 “人质小姐先选吧。”于白举起被束在身前的双手,对姜晴做了一个“请”。 姜晴原本走在于白身后,一路上她都一头雾水呢,自己怎么又成于白的人质了… 突然被于白一点,她有些状况外,啊?怎么突然让她选位置了? 随后反应过来:什么嘛!一副热心绅士的模样,他根本就是不想自己得罪人,拿自己当挡箭牌嘛! 她回头怒瞪了于白一眼,没想到于白好似猜到她会猜到,冲她微微一笑,完全没有遮掩自己心思的意思。 姜晴微微抬眼,按理来说她应该坐到席子向身边,但是想到刚刚他不管自己死活,心里有点赌气,有点不想和他坐一块。 干脆选了舒良策这边,嘴上心虚:“呃,我觉得子向师兄那边空调有点冷,我还是坐这边吧。” 于是隔着舒良策一个位置坐下,于白也紧随其后,径直在她身边落座。 席子向见状,收回视线,推了推眼镜,脸上恢复那副淡容。 * 钛合金自动门打开,一个身着诺瓦制式制服的护工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进入会议室。 见到来者,姜晴那根审美的神经轻轻动了下。 他坐在轮椅上,及肩长发被整齐地束在脑后。 发丝垂落,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散落下来,为他增添了几分随性。 上身浅米色衬衫领口微敞,黑西装裤笔挺有型,外搭深灰色开衫,简单而不失优雅。 护工稳稳地推着轮椅,他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手指修长而白皙。 舒良策和于白也在观察来者,只是他们分析的角度不同: 比如舒良策注意到的是男人手腕上的智能监测手环。 这玩意可比普通名表贵,因为这会实时记录他身体的数据,同步给医院,一旦有什么不对劲,医院的紧急救护会在7分钟内启用浮空车赶到他所在之处。 甚至哪怕是雇主遇到火并了,专属医疗小组还会携带重型武器前来武装救援。 一旦遇到需要战斗的情况,那就是按子弹收费了。 主打的一个:只要你戴上这玩意,死就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了。 上面印有诺瓦集团的logo,应该是诺瓦给他配的, 说明他的这个职务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职位,甚至这个职位还有可能有面临生命危险的情况。 而舒良策知道这玩意,是因为他也有。 比如于白注意到的是这个男人有个奇怪的点,明明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观察虎口处皮肤的纹理变化和颜色差异,可以看出这里有茧子。 说明他可能经常自己推轮椅,但很奇怪,现在很多轮椅都有自动行进、避让障碍物的功能,有什么必要自己推呢? 不排除这个人性格比较要强,会通过手动控制轮椅前进和方向来获得掌控感。 轮椅就位,来到环形会议桌的中心点位置。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卫斯,诺瓦对警方合作事务协调专员。” 卫斯向各位颔首。 “我的工作主要是在警方与诺瓦集团之间,针对杀意侧写装置的合作事务进行协调。像是侧写师工作中的问题,或是警方使用装置时的操作难题,都由我负责对接传递,促进解决。” “抱歉深夜叨扰各位,我此番前来是因为得知侧写师今日和警方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小摩擦,特此前来协调。” 姜晴反应过来了,他是诺瓦集团和警方之间的传话筒。 于白等人遇到什么问题了,告诉他,再由他上呈给诺瓦集团那边。 同样,诺瓦集团那边有什么决策,也由他传达给各位。 “于白先生,您有什么诉求或者疑问,可以先提出来,我会尽我所能为您解决或解答。” 卫斯礼貌地冲于白点点头,态度算得上谦敬。 于白顿了一下,其实他想问的东西有很多,当然了,他最大的诉求当然是希望警方能重启对自己案件的调查,或者找出能证明自己不是杀人犯的证据。 但想想,直接说的话,步子迈太大,对方肯定不会同意,一点点试探好了。 很快就抛出了先前自己在杀意空间里的疑问:“为什么选我做杀意侧写师?” 卫斯:“侦查学和犯罪心理两个学位,您在理论和实践上确实专业对口。” “此外,监狱的禁闭记录显示,您能在无光线条件、空间狭小、且缺乏正常生活条件的禁闭环境中呆7天以上,仍然情绪稳定、生活功能不受影响、且心理测试各项指标依然保持正常。” “于白先生,真羡慕您强大的心理素质。” 姜晴听了,有些惊讶地看向于白。 监狱里的小黑屋,本来就是为了惩罚那些违反监狱规章制度的犯人,实际情况肯定比卫斯说的更艰难。 这个男人居然能忍受被关禁闭这么长时间…?都特么快赶上宇航员孤独测试了! 于白倒是对卫斯的客套话没兴趣,这个答案他自己也猜到了:“只是因为这些吗?” 卫斯笑了笑:“确实,不止因为这些,接下来请允许我宣布一个新消息。” 说罢,他头微微转向舒良策—— “舒警官,久仰您的大名,您在警队的工作表现有目共睹,处理案件时的冷静和专业实在令人钦佩。 “况且,我们接下来就要成为同一个部门——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的同事了,期待能和您合作顺利。” 第14章 高塔 此话一出,席子向、姜晴稍稍惊讶。 不过最惊讶的当属舒良策本人,他稍微坐直了身体:“这怎么回事?” 卫斯像是对舒良策的反应早有预料,不紧不慢地说道: “舒警官,警方高层的这一决策是经过审慎考量的。” “杀意空间里可以找到很多帮助破案的有用信息,但案件的侦破也离不开精准有力的场外行动支持。” “您以往在复杂环境中出色的调度和应变能力,能像本次行动一样,确保我们最大程度发挥杀意空间中线索的价值。” “请放心,这并不是降职或调岗,您依旧是刑侦特种机动队的第一指挥,杀意侧写装置选择的案件也会尽量以刑侦特种机动队处理的案件为主。” “之所以是‘联合调查科’,意在联合刑侦特种机动队和识心研究院,共同为侦破疑案难案贡献力量。” “相信您早上办公时,收到调任的通知邮件、看过具体内容后,能更清晰地理解其他警方高层的考虑。” 姜晴懂了:其实卫斯的意思就是,让于白在杀意空间里找线索,让舒良策在场外配合。 看来领导对这次行动很满意,打算就让这几个人组成一个新的破案部门。 让舒良策担任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的场外行动指挥,属于是飞行嘉宾变常驻了。 舒良策沉默,之前的确有领导找他面谈过关于工作内容变动的事,但真到了这一步,他还是多少有些不太乐意。 尤其是…他看了看席子向,又扭头看了看于白。 有点不太情愿。 “我拒绝接受调任。”舒良策把长腿一收,准备起身走人。 “抱歉舒警官,我不建议您拒绝。”卫斯淡淡道:“因为我接下来要说的案件,会解释为什么诺瓦集团和警方要将各位聚集在此,成立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 空中投影登时在众人面前亮起,一具无头女尸赫然出现在空中,随后分散开来不同角度拍摄的尸体照片。 甚至连断口处的横切面都没有遮挡,如此大的冲击让李书不自觉地飙出一句卧槽。 “这是在周一,也就是前天,在南星中学体育器材室发现的一具无头女尸。” “经介绍,体育老师前往体育器材室准备取上课用的器材,当打开门时,发现了这具无头女尸,尸体腐败生蛆,组织液渗出,但大体依旧保持完整。” “到场警方检查,发现尸体指纹被毁,所穿衣物仅为普通校服,鞋子未留。” “现场无明显打斗痕迹,没有在现场发现带血的凶器。” “监控存在盲区,学校人员流动大,排查工作量不小。” “因为缺少关键的指纹和独特的衣物特征,如鞋子,所以确认受害者身份比较困难。” “不过——警方也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卫斯语气一顿,随后放出一张照片。 众人再次惊得瞳孔一缩! 尤其是于白,他瞬间反应过来,为什么偏偏是自己了。 只见那无头女尸的身边,赫然放着一张高塔塔罗牌! 市面上塔罗牌有众多不同的设计,然而这张的样式, 竟和于白记忆里、在那个于白昏迷后醒来,发现自己身边吊着7具尸体的惨案现场里,自己手里拿着的那张塔罗牌牌面一模一样! 那一瞬间,他感觉会议室里空调的冷风层层卷动着,手不自觉地攥成拳,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随后又缓缓放开。 卫斯还是保持着那副公事公办的神态,眼睛却微微眯起,观察着于白的反应: “于白先生,这张塔罗牌,您应该很熟悉吧。” “5年前【高塔】开始接连犯下不少恶性杀人案,每一次杀人现场,都会放上这张塔罗牌。” “而这塔罗牌最后一次出现,便是在3年前,也就是2063年,你犯下凶案的现场。” “随后你被捕入狱,尽管你声称自己没有杀人,是【高塔】栽赃给你的。” “针对你这番话,警方也严谨地开展调查。” “在你被捕5个月后,警方在针对【高塔】的调查中,找到了真正的【高塔】,并且通过窃听其与同伙谈话,提到他不认识你,并表示你只是一个拙劣的模仿犯。” “随后警方前去抓捕【高塔】的过程中,对方拒捕,并因袭击警方,被当场击毙。” “此后再无【高塔】任何消息。” “你也因为杀人证据确凿,被联邦法院判处死刑,明年执行。” “于白先生,时隔3年,眼下又出现了一起新的、和【高塔】有关的案件,搞得人心惶惶。” “既然您身上有最后一个直接和【高塔】相关的线索,警方高层和诺瓦集团希望得到您的帮助,能再次将【高塔】绳之以法。” 卫斯话毕。 他有条有理,将当年一些于白并不知道的情况告诉了他。 比如当年于白被捕,确实和警方说了:人不是自己杀的、自己是被【高塔】栽赃陷害的这些话。 但没想到警方真的去查了,而且还真的抓到了高塔,甚至当场将其击毙。 只是对于白没什么用,还是不能帮他平反。 在于白心里,认定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人根本就不是他杀的! 至于什么“拙劣的模仿犯”……于白根本不听,凭他的能力,他真要杀人,还轮得着别人来点评? 于白的脑子飞速转着,在消化卫斯这番话带出来的信息。 这么看,自己确实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值得警方和诺瓦集团亲选的侧写师: 论态度,于白认为自己没有杀人,并且一直认为是【高塔】栽赃自己,敌视【高塔】,这点确实和警方站同一战线。 论案情相关度,于白身上有3年前最后一张高塔塔罗牌。 论能力,于白的心理韧性完全能胜任在杀意空间里的工作。 一个疑问解决完了,很快又一个想法浮现上心头: 他不记得3年前自己和【高塔】有什么交集,如果硬要说有,那可能是在新闻上看到过。 毕竟5年前,全民几乎都生活在这个恐怖杀人魔所带来的恐慌之中。 为什么那张高塔塔罗牌会在自己手里? 看来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只有让他亲自抓到【高塔】来问出来了。 可以确定的是,于白在追查高塔这件事上,可以同警方和诺瓦集团达成合作。 随后,一个大胆的想法跃上心头,仅仅追查【高塔】还不行,他必须要自己亲自调查一遍当年的现场! 哪怕证据链完整,但3年过去了,如果这个犯罪现场是伪造的,一定会露出破绽。 真的假不了,假的,在时间面前也真不了! 对于现在还是一个死刑犯的于白来说,必须利用“杀意侧写师”这个绝佳的身份筹码,来思考、谈判、周旋。 打定主意,于白想到一个切入点,冷笑一声:“我倒是很好奇,警方着急侦破高塔的案子,我觉得很正常……但是你们诺瓦集团急什么?别告诉我,你们资本家善心大发,出来行侠仗义?” 第15章 新要求 卫斯双手交叠放在桌前,从刚才起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整个人像一具公事公办的完美假人。 听到于白半是嘲弄的语气,卫斯依旧微笑道:“行侠仗义说不上,诺瓦集团只是希望能把杀意侧写装置能从幕后转到台前,不只是破一些陈年旧案,而是真正参与到像这次天台劫持案的实时行动中。理想估计,如果杀意侧写装置真的能成为破案的有生力量,相信一部分财政支出……” 在场大家都懂了。 诺瓦集团这是把吸金器都接到政\/府的财库里去了。 看样子,诺瓦集团光靠杀意侧写装置,就能从政府拨款中赚不少钱。 于白感觉自己杀意侧写师的身份筹码又重了一点。 不过卫斯像是看穿了于白的心思,淡淡道:“于白先生,不建议您对侧写师的身份太过自信。目前杀意侧写装置广受社会各方关注,一旦参与侦破案件,就只许成功、不允许失败。如果您想任性,需要拿出更多令人无法拒绝的成绩。” 这也变相在给于白下威胁了。 因为杀意侧写装置正处于全民考核阶段,成功这一次天台劫持案可不够,还不足以说服舆论,还得成功十次、百次、千次……一点失败都有可能导致整个项目中断退回。 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了于白。 连姜晴都有些紧张得咽了咽口水,李书也在内心里替于白捏了把汗,也不知道舒队这次的工作调动,到底是福是祸了… 如果是别人可能退缩了,谁又敢许诺“只会成功,不会失败?哪怕一次也不行?” 更何况,这个身份绑定着资本集团价值万亿的投资、绑定着民众的生死安全… 但很可惜,这个人是于白,一个在禁闭室里靠着“坚信自己没有杀任何人”信念强撑着挺过来的人。 连姜晴都明白,对于白来说,失败的代价只会更甚。 因为这是他唯一的退路,拒绝的话,那是彻底牢饭吃到死刑日了。 他接下来的命运甚至都和这玩意打成死结了! 肯定拽着这玩意夺命狂奔啊! 众人目光中,于白只是淡淡,对他来说,这点程度的口头威胁实在是不足为惧:“哦,所以呢?我现在可以提条件了吗?” 姜晴小嘴微张,内心突然对于白有些肃然起敬了,无论他是不是装的,她都被于白这份淡然的霸气装到了。 卫斯微笑:“当然,您说,能满足的我都会尽力,优秀的侧写师当然有索要奖励的权利,但目前只能提一个。” 于白:“那我要求重启我案件的调查。” “不可能——” 于白话音刚落,舒良策就果断回复了。 “首先,你需要有新的、重大且能推翻原有定论的决定性证据,才能提起重启案件调查的申请。况且警力资源本来就紧张,重启对你案件调查,如果最后还是一无所获,这么高的成本,无论是警方还是法院都不会允许的。” 舒良策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也是看在于白有担当的份上才出言解释道。 “那你们不让我调查,我怎么拿出新的、重大且能推翻原有定论的决定性证据?”于白果断反击。 “一般这工作都是由亲属或者雇人来做的,也没见过犯人自己亲自调查的。”舒良策幽幽道。 这下真打出沉默暴击了,于白自拍就是全家福。 “就是啊……你怎么这么执迷不悟呀……” 李书都替于白可惜,还以为他会提一些什么吃顿好的、改善改善居住环境这类的要求,怎么还在幻想自己能无罪释放:“哥们,咱们就不要报那种虚假的希望了,越是这样,最后失望越大。” “谁跟你哥们?这世界冤假错案又不是没有,你怎么就断定我是虚假的希望?谁知道你们警方有没有为了自己的业绩就强行结案?”于白没好气地直接怼回李书。 没想到李书这可急了,妈的,今晚怎么谁都来踩警方一脚? 刚才对于白的同情心瞬间收了回去,脸都涨红了:“什么强行结案!3年前你被捕的时候,那一年的档案室就是老子管的,那年所有的资料老子记得清清楚楚,你当年可是在《现场物品确认书》上亲笔签了字的!所有的流程我们都是正正规规地走,你现在反过来咬警方强行结案,于白,你再怎么做梦无罪释放也不能乱说话吧!” 其实李书撒谎了,他其实没有留意过于白的那份档案。 但是那一年比较特殊,对签字材料这些抓得比较严。 所有口供笔录、《现场物品确认书》之类的纸质材料都需要嫌疑人亲笔签字确认才能过。 李书甚至为了这些签名,还跑了好几趟拘留所,找那些犯人签字呢。 如果于白没签,那他肯定特别有印象。 既然他没印象,那说明于白肯定也签了! 想到这,李书理直气壮起来,颇有几分为警方扳回一局的硬气。 没想到,听到这话的于白像是被人控住了,好几秒都没有回过神来。 一边腰杆挺得直直的李书,见于白完全没接他的茬,不由得有些尴尬起来… 于白眼神微微放空,他疯狂复现着当时的记忆: 那几乎要将人刺瞎的灯光… 「喂,一字一句将你的口供读出来!」 「读完快点在这上面签字!」 「这几份材料你赶紧签,签完了你就能走了!」 「监控?监控坏了。」 …… 不…他没签…他除了口供,其他什么材料他都咬死了没签! 他比谁都确定,他根本没有签过什么《现场物品确认书》! 其实按这里的法律流程,只要其他证据链完整,什么确认书,签不签字都对判决的影响不大。 于白自己还嚷嚷着自己没杀人呢,也没见放他出来啊,没签字又影响什么呢? 但是李书这番话,给了于白启发——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死死盯着卫斯:“我要卷宗、要当年所有让我签字确认的书面材料。原件,不接受任何复印或者电子文件!南星中学无头女尸案,我会进杀意空间,帮你们找【高塔】的线索。” 卫斯愣了一下,随后像是下意识地反问道:“原件?您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于白没有把自己发现的不对劲说出来。 之前一直是律师阅卷,回来复述给他,很多具体的细节于白都无从得知。 加上当时还是学生的于白,很多东西都是稀里糊涂被糊弄了事。 比如于白说自己案发当时晕了过去,那警方有没有做体内相关迷药成分检查? 如果做了,那结果如何? 又比如,于白说在案发前的时间他都在学校写论文,学校突然停电,那么有没有去调查相关停电检修记录?监控记录呢? 案发现场离学校有很远的距离,于白离开学校的时候是清醒的、还是昏迷的? 不同的思路,会影响调查的方向。 于白的思路一直都认为是自己被人栽赃的,所以会格外注重和自己有关的调查, 但警方不一定,这些思路他们可能知道,但不一定会落实去查。 更何况…这个环境下,和资本巨头、和黑帮组织混成灰色的警方,还能信任吗? 所以于白必须先亲自看到当年的卷宗,顺便看看自己的材料有没有被人篡改。 他敲了敲桌子:“你就说能不能办吧。” 卫斯还是那副温柔客服的架子,既没说能办、也没说不能办:“一般来说,是不允许当事人看到案卷卷宗的,一般都是让律师阅卷,但……我会尽量为您争取。” “如果您还有什么要求的话,请您拿出更优秀的调查成绩吧。” 一起天台劫持案,为于白争取了一个谈判的机会。 能不能拿到卷宗原件,就看接下来能不能破南星中学无头女尸案了。 第16章 (上) * 特利市,塔洛尔监狱。 巨大的排气扇在高处缓缓转动着,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嗡嗡声。 月光透过狭小的窗口,光影随着排气扇的叶片的转动而忽明忽灭,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一片片交错的光影。 牢房内,此时本应休息的犯人们却无一闭眼。 在黑暗中,他们或坐或躺,姿势各异,却同样神色紧张和警惕。 “你们说,0661会不会大晚上的被抓去枪毙了?”一个暴力抢劫犯没忍住,悄悄开口了。 0661是于白的编号。 “…应该不会吧?我记得一般死刑犯都是白天被带走的,然后他们就再也没回来了。0661这大半夜的被带走…”回复他的是一个绑架致人死亡犯。 “你们说,会不会是因为他在狱里地位比较特殊…所以才夜晚把他拉出去枪毙了?悄悄的不让大伙知道?” “也有可能…毕竟0661要是死了,那这狱里可就精彩了。” “靠,他要是死了,那这里可就乱了套了!那帮机械杂种人不得把这里变成他们的霸凌取乐场?!”非法拘禁犯有些激动。 黑夜里突然闪起红光,紧接着狱警的声音在他们牢房内响起:“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休息时间就给我休息!不够困的话给我等着,明天多加几组俯卧撑!” 牢房无隐私,监狱内的监控摄像头分布得十分密集,几乎没有任何监控死角。 不仅高清,还有夜间红外拍摄功能,甚至夜间睡觉,一些犯人稍微动静大一点,狱警那边的监控大屏幕上就会弹出来不老实犯人的画面。 突然,几声鸟叫轻轻划破寂静: “啾啾啾啾啾(老大怎么还没回来?)” 隔了好一会,三声间隔较长的短音鸟叫回应了:“(不知道,等吧)” 又不知过了多久。 编号0835靠坐在牢房的墙上,借着月光,盯着自己的机械臂,缓慢在空中抓握、放开、抓握、再放开… 考虑到犯人拥有机械义体,在进入监狱时,会为他们佩戴特殊的抑制装置。 这种抑制装置能干扰机械义体的信号传输和能源供应,来限制其功能。 毕竟谁也不想坐牢坐着坐着就被机械义体给轰了。 不过在一些特定的时间或者场合,监狱会根据犯人的表现和改造情况,逐步解除部分限制。 例如可以允许一些表现好的犯人在劳动时使用部分机械义体的功能,但仍要处于严格的监控之下。 编号0835也很好奇于白去哪里了。 如果他不回来,那说明他真被枪毙了,死了活该!明天他就去暴揍0661的那两个跟班! 如果他回来…那他一定要把0661这个恶棍打得肋骨都断两根! 不能再等了,他的机械臂已经明显感觉变钝了,必须要从0661手里抢回属于自己的维护材料! 他是因为抢劫罪进来的。 那时他刚拿所有的积蓄去换了这副机械臂,就是因为包工头和他说,现在体力的活都不招纯肉体的工人了,效率太低了,然后发给他一个链接和地址。 「别说老哥我不帮你啊,我特别能体谅兄弟们,专门查了好多款,发现就这款义体最便宜!」 「而且适用性强,都不用做什么匹配测试,把你这肉胳膊卸了就能装上。买了之后,你就找这个医生安装,就说是我叫你来的哈!术后恢复也很快的,3天就能好!」 「装好机械臂以后,就可以干很多体力活啦!来来来,你要是钱不够,哥这里还有借钱的路子……」 「什么?你说你因为之前被人骗去搞套现,征信都黑了,没法跟银行贷款?嘿哟,这年头谁还跟银行借钱,银行比黑帮还狠呢!」 「嗯?你说不想接机械臂,怕摊上贷款,怕以后打工赚来的钱都拿去还利息了?」 「哎哟你这小老弟怎么不会变通呢,现在这年头,除了一些靠脑子吃饭的科学家、一些地位高的人是纯肉人,你这种社会底层还想保持什么纯洁啊?」 「你知道机器人现在抢我们饭碗多狠吗??要不是咱们人工便宜,机器人成本高,你都不知道饿死在哪条下水沟里了,还有你那弟弟妹妹,早他吗都不知道进哪个器官摘除工厂了!」 提到弟弟妹妹,一向有主意的0835有些心乱了。 包工头见状,可能也觉得自己说到点子上了。 「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弟弟妹妹们想想吧?你也知道,这年头只有读书才能有出路,这学费多贵啊,现在的学费放以前那都能买一套房了!」 「你不装机械臂,怎么赚钱给你弟弟妹妹攒学费?」 「也别觉得弟弟妹妹不是读书的料,万一呢对吧?你也不想你弟弟妹妹以后出来和你一样,被人拆了胳膊只能去干体力活吧?」 「你们家弟弟妹妹要是有一个读书成绩好,被大公司看上了,毕业能进大公司工作,那可就是祖坟冒电子烟了!牺牲你一个,幸福你全家啊!还等什么!赶紧买吧!」 包工头的话语渐渐淡了,编号0835的回忆又闪回到另一个画面。 后来,他真的听包工头的话,拿出父母被富家子弟撞死得来的赔偿金,买了、安装了。 一张破烂行军床、一张污黑被子、血肉创口暴露在空气中3天,为了省钱,就只喝买来的廉价营养液,廉价是因为这些营养液是从蟑螂身上提取的蛋白质。 但这不是新希望的开始,因为新希望的售价不会这么便宜。 他的机械臂是很便宜,但是相应的,每个月都要买维护材料, 因为机械义体这玩意就邪门在,身体的排斥反应会对它产生影响。 长时间不用维护材料,那身体很快就察觉到机械臂是异物,会影响神经连接,从而导致机械臂触发变慢,这也就是道上说的“钝化”,说白了,就是灵敏度低了。 干的活越多,买的维护材料也就越多。 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这个月他到底有没有挣钱? 好像钱刚到手里,转头又要为了下个月能继续干活,而购买维护材料。 不买行不行? 他问义体医生。 义体医生说,不买维护材料的话,机械臂会慢慢钝化,钝到一定程度,那就只能花重金大修,你这义体这么便宜,修的钱都能重新买一个再安装了。 再安装,指的是再承受一次将手臂神经切断,再一根根接上的痛楚。 痛苦无可避免,因为打麻药要花钱。 再后来,编号0835才知道,那个包工头根本就没安好心,他介绍人去做义体植入能够拿提成、如果能骗那些底层人去贷款,那他赚得就更多了。 而0835植入的这个义体,根本就是义体中的垃圾,造材都不知道转了多少手,也就0835还要跟冤种似的,花钱买维护材料来保养。 「要不然你也去骗更多人来做义体移植吧?这钱来得快。」义体医生也给他支了个招。 编号0835绝望了,面对“好心”的医生,他勉强扯出一个笑:“不用了,其实我以前父母还在的时候,学习成绩还挺好的。” 义体医生有些摸不着脑袋,什么意思? 第17章 (下) 然后0835起身走了。 走出诊所时,他看到那个包工头了,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估计又诓骗了一个冤大头来做义体手术。 其实那个时候,他满脑子就只有一个想法:能不能也让他试试丢东西是什么滋味? 冲上去的时候,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力量这么大过,又或许是愤怒的情绪加成。 原来在面对机械义体,纯肉体的力量只是撼山之蚁罢了。 公文包很快就到了0835身上,他知道包工头肯定死追,替换机械臂后,因为左右手重量不一样,身体还没有适应这个配重,他都不用想,自己的跑姿肯定狼狈得要命,几乎是连滚带爬。 但他都不敢回头,一直跑,一直跑,哪怕身后传来尖锐的急刹声和刺耳的喇叭声,他也没回过头。 直到跑得力竭,他才停在好几条街区外气喘吁吁,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机械臂的重量,他四肢着地,上气不接下气。 公文包早他吗丢在路上了,他压根不想抢东西,他就是想让那畜生尝尝被人抢走东西的滋味。 一辆警车横在了他身旁,车窗降下。 「别跑了,不想我拔枪把你变成番茄酱的话就给我束手就擒。」 0835被捕入狱,但他还挺开心的。 按警察的说法是,弟弟妹妹移交给福利机构抚养了,让他老实改造,好好做人吧。 监狱吃的、睡的,比以前在外面还好。 在这里还可以劳动改造挣钱,不是像以前那样在港口搬运重物,而是做一些皮革加工、玻璃加工之类的手艺活。 监狱会给工作的他们发工资,虽然不多,但是多干多得,还是能攒下点钱的。 说真的,除了见不到弟弟妹妹有点担心他们,这里真的挺好的,没有像外面说的,有什么霸凌现象,自己还能攒点汇给弟弟妹妹。 唯一发愁的就是维护材料。 监狱里其实也有很多和他一样的机械义体安装者,什么型号的都有,有像0835这样廉价的; 有的罪犯甚至在入狱前就是替黑帮干活的,那机械义体都往贵了造,光是一个手指头都能买一辆轿车了。 机械义体的消耗就是两个极端,越便宜的和越精贵的,都要花更多维护材料。 但监狱哪有这么多钱来买维护材料? 对于监狱来说,巴不得这群罪犯的机械义体废了,省得在牢里闹事。 每个月能按时发放维护材料都算人道支出了! 0835每个月都很认真工作,一方面他喜欢做这些手艺活,另一方面他想认真表现,多赚一些维护材料,留着,维护好自己的机械臂,等自己刑期一结束,出去就靠手艺活谋份好活路,多出来的维护材料,以后日子再用。 然而无论0835怎么努力,每个月到自己手里的维护材料,始终就只有一份! 是他不够努力吗? 是他态度不够诚恳吗? 一份,只有一份,就只能勉强维持住他的机械臂,就只是不坏而已。 但是他想拥有更多维护材料啊! 昨天早上放风的时候,他还在为这事纳闷,一个纹身纹到光头上凑了过来: 「喂,你也发现了吧?」 「无论再怎么努力干活,拿到手里的就只有一份维护材料。」 「我跟你透个底吧…其实我们的材料都被0661还有他那两个小跟班截走了!」 0835有些怔愣,0661? 他不是纯肉体人吗?看上去他也没有安装机械义体呀?他既然用不到为什么要截走维护材料? 「呵呵,0835你还是太单纯了,有的人就是想称王称霸,他截走那些维护材料,不就维护了自己在监狱里的地位吗?你没看到那些在社会上作威作福的黑道打手们,到了这里,都为了那点维护材料唯唯诺诺,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说话都不敢得罪他。」 「他啊,甚至和狱警都是一伙的,狱警把每个月的维护材料交给他,再让他来发放,都不知道你每个月那么勤勤恳恳,属于你的那些维护材料,他私自扣下来多少!」 「看到他那个戴眼镜的跟班没?他可会研究机械义体了,说不定0661收着那些维护材料,就是给他那个跟班用的!」 「哼,我听说0661入狱前,好像是什么高材生…还是成绩优秀到被好几家公司抢着要…呸,还不是被抓进来了,死刑前还要作威作福,恶心!」 0835在听到0661截掉他们的维护材料,他还说不上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真正戳到他的,是那句「0661…高材生…成绩优秀到被好几家公司抢着要…」 那一瞬间,不知从哪蹿出来一股子酸涩的情绪,瞬间侵袭了他整个心房。 为什么…不是说只要学习成绩好,进了大公司就彻底上岸了吗?! 为什么不珍惜,聪明才智不用在正道上,还要犯罪坐牢? 为什么要作践这份幸福? 为什么…为什么都进监狱了,不能老老实实安分改造,还要作威作福来欺负他、截扣他的维护材料?!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总是被人欺负…为什么自己这么笨…为什么谁都能踩自己一脚… 有那么一瞬间,0661的身影在他眼里有些模糊。 「喂喂,很气不过吧?要不然你去想办法打他一顿呗,其实监狱里有很多人都很不爽他的分配方式,缺的就是一个带头者,只要有一个人冲上去打他了,其他不爽的肯定就跟上了。」 「我看你的机械臂,应该开始有些钝了吧?0661住的是单间,维护材料都放在他牢房里,把他打得肋骨断两根,说不定为了求饶,就把属于你的维护材料还给你咯。」 「哥们,真不是我不想去打他,我的机械义体被锁住了,我现在连拿砖头都费劲。你的劳动表现好,狱警允许放开你的部分力量,所以我才来找你的。」 「明天,就明天早上操场放风的时候,拼一把,要是被狱警抓了,无非就关你几天小黑屋。但是你得到了维护材料啊!值了兄弟!」 思绪缓缓归位。 回到这个0661被狱警带走离开的夜晚。 0835靠坐在牢房的墙上,盯着自己的机械臂,缓慢在空中抓握、放开、抓握、再放开… 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冲去把0661打一顿! 第18章 奇怪的“新同事” * “说说吧,缝衣针哪来的。”舒良策双手抱胸,靠在男洗手间门口。 会议结束了,卫斯和席子向他们回去了,于白这时候也该送回牢房了,只是舒良策没有问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到底和彭特说了什么让彭特自杀? 缝衣针到底从哪里搞来的?贿赂狱警了? 厕所隔间里,传来拉链、抽带子、衣料摩擦声。 随行狱警正盯着于白,确保他乖乖穿上“新衣服”。 “有的人在乎缝衣针哪里来的,不过有的人只在乎我会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于白将原来的白色囚服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白色连体服。 特制的柔韧绝缘面料从脖颈贴到脚腕,勾勒出于白挺拔的身形。 领口为半高领设计,限制头部大幅转动的同时又不影响正常呼吸。 以腰部一条黑粗束缚带开始往上数,一条环腰腹带、一条环胸腔带,加上两根竖着的背带,交错着的黑色皮带,把于白的上半身绷得板板正正。 而束缚四肢的则是白色的短束缚带,随行狱警正挨个帮于白拉紧臂环、腿环、膝盖下小腿环的束缚带,确保它们都用特制的小型按钮固定,这种纽扣能防止犯人自行脱下或者破坏衣服。 最后扣紧的是脚腕处的皮带、手腕处的纽扣。 因为设计特殊,两袖位置宽宽大大,像是女装的灯笼袖。 穿这个倒不是因为于白有什么异装癖,他最后戴上黑色的特制手套,一套惩戒服就穿好了。 这件衣服,在肩部、胸部、腹部、大腿和小腿等关键部位,内置了纤细的电流传导线路,这些线路与分布在衣服表面的微型电极片相连,电极片与皮肤接触但不会损伤皮肤。 过一会,狱警会启动电流,电流会均匀分布在于白身上,开始持续产生刺痛感。 而从启动电流的那一刻开始,监狱那边就开始计时这件衣服的“使用时间”。 这些带子,就是为了确保这些电流能“均匀涂抹”地贴在于白皮肤上。 于白冲舒良策张开双臂,向他展示: “看吧,作为代价,我需要穿着这件刑具8个小时,这玩意还会确认穿戴者的实时心率,以确保惩罚的落实,哈哈,要说还是文明人会折磨人呢。” “舒警官应该没尝过这玩意的滋味吧?让我想想该怎么描述好呢?” “这玩意是逐渐加码的,一开始只是轻微的刺痛,只会感觉浑身上下麻麻的,其实还好,可以忍受。” “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每次犯错,阿嬷不会打我,但是她会揪我的耳朵或者拧我的皮肤,就以这种程度的疼痛来比喻好了。” “电流强度增加,这时候就像衣服里长出来密密麻麻手指,两根两根地在你全身上下所有皮肤揪一下。到这里,也还算是可以忍受。” “再然后,一种持续的钝痛出现了,这衣服里的所有手指,开始紧紧地拧住所有它们能接触到的皮肤。” “电流再加码,这时候倒是没有被拧紧的感觉了,而是疼,被搓得生疼,就像酷热的天气脱光了衣服,被车拖行在粗糙的柏油马路上,粗粝的石头把皮肤大片大片地刮下来那种疼。” “极致的时候,你可以想象一下这三种疼痛混杂在一起,像有无数只手开了狂暴模式似的对你的皮肉又揪又拧又搓,又麻又热,这样的痛苦就像蚂蚁一样遍布全身每一个毛孔。” “这时候甚至因疼痛过载,你已经感应不到你的肌肉了,你甚至忘记了怎么呼吸,腹部肌肉被刺激得拼命收缩想躲避疼痛,你只能被迫吸气,而不能呼气,因为呼气是需要放松肚子的。” “在你快要窒息的时候,这档电流强度结束,开始恢复轻度电流,然后又从头开始逐渐加码。” “袖口做成这种喇叭袖的形是为了方便输液,因为犯人在这过程中会疼得疯狂出汗,有脱水休克的危险。” 于白笑嘻嘻地介绍,好像在说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喔对了,防止你想歪,这玩意不会电到隐私部位。也不是出于人道关怀啦,只是怕有的爱好独特的犯人抢着来用这玩意。” 舒良策有些无语,先想歪的是最先解释的人吧。 无论你怎么问于白,只要他不想说,他总能用“看似在回答你的问题,实则等他说完,话题都不知道被转移到哪里去了”的招数来搪塞你。 “别转移话题…”舒良策有些不耐烦。 “没有啊,舒警官,我很认真在回答你的问题啊。”于白放下双臂,收起了笑嘻嘻的神色,单单挑眉:“那你想听到什么答案呢?想听到我是怎么贿赂狱警?然后向监狱方举报查处他们,最后再让他们推一个无辜的狱警出来顶锅然后丢掉他的饭碗?” “彭特的死…” “一个有着ocd强迫症的杀人犯,不判处他死刑立即执行,但凡让他接触到活人,哪怕是把他关进精神病院,他也只会继续作案!别低估基因的力量,别高估人类的自控。”于白冷冷道。 “那也不是由你来决定的!你算什么?你凭什么高高在上独断别人的生死?只有法律才有这个资格!”舒良策没被于白的逻辑带着走。 “呵,他是自杀,和我有什么关系?”于白扯出一个笑,舒良策被他的话堵得语塞,因为他没有听到于白对彭特说了什么,也没法判断是不是于白害死了彭特。 两人目光对峙沉默片刻。 随后于白移开目光,淡淡道:“缝衣针是我自己违规藏匿,和狱警无关,我也没有贿赂狱警。劫持观察员一事,无人员伤亡,我也得到了我应得的惩罚。舒警官,没别的事我就先回监狱了,这刑具我还穿着呢,我可不想被你看了笑话。明天还要准备调查南星中学的案件,我希望我们彼此还有坦诚合作的基础。” 说罢便抬脚出门,不再去看舒良策。 舒良策看着于白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这个于白不简单,他很懂怎么用话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他朝于白的方向开口问道:“被关7天以上禁闭、对惩戒服的使用感受这么了解熟悉,一般罪犯都老老实实的,你还整得多姿多彩的。于白,你入狱三年到底干了什么?” 于白闻言停下脚步,稍稍回头,语气轻松道:“嗯…称王称霸,作威作福?” 舒良策被这回答再次噎住,看来自己有必要抽空突击一趟于白所在的监狱,了解了解他这位奇怪“新同事”的情况了。 第19章 玻璃 * 诺心研究院。 “你的报告我看了,你说这个于白有很高的潜力,甚至他的精神耐受值还呈现增长趋势,这种情况确实前所未有。” “不过我有一个疑问,会不会这个于白不是什么特殊项,只是因为我们以前对侧写师的筛选范围有点局限了?” “要知道,一些反社会人格因为基因、特殊的大脑结构功能、特殊经历…这种人天生就能接受、甚至喜欢血腥残忍猎奇的场景。” “尤其是…出于这个于白是恶性杀人犯,作案手段残忍,所以他对杀意空间里精神污染免疫程度高,这才表现良好。” “换成其他一些恶性杀人犯,表现也能和这个于白一样好?” 席子向回到自己办公室,面前是导师的全息投影,得益于导师此时人在国外参加学术研讨会,这大半夜的也能及时回复席子向的报告。 导师的提问,席子向早有预料,但他还是装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确实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这样吧,我去同警方争取一下,你挑选几批罪犯,也不一定要那种作案手段异常残忍的死刑犯,可以是有特殊经历、极端心理、作案手法特别的罪犯。” “把他们分批量、多次地拿来和于白做比较,就像赛马筛选,看能不能筛选出能和于白平分秋色的罪犯,多头下注。” 导师此话一出,席子向愣了一下,犹豫一下,还是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于白是诺瓦和警方亲选的侧写师,这样公然要去寻找他的替代品,他们会不会认为诺心研究院在和他们唱反调?” “呵呵…多此一举?不,恰恰相反,诺瓦和警方明面上只选定了于白,这是因为他是目前综合来看的暂时最优解,所以才有了今天的谈判。” “他们巴不得能找出十个、一百个、一千个能代替于白的侧写师。” “更巴不得让于白老老实实被他们捏在手里,做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 “子向,如果一个人太强,很难不生出任性心理,这个道理你应该也懂吧?\" “识心研究院…我们要做的工作,就是尽可能多替诺瓦、替警方选拔更多能胜任工作的杀意侧写师,确保日后杀意侧写装置就算失去了于白,也能顺利运转。” 看着席子向若有所思的样子,导师皱了皱眉:“子向,你不这么认为吗?” “嗯…我只是觉得,这个于白并不是这么好取代的,我觉得他的潜力很高。” 听到席子向这话,导师却摇摇头:“子向,我不建议你对他抱有什么过高的、不切实际的期待。” “玻璃常常给人一种坚固透明的错觉,日常使用中看似完好无损、无足轻重。” “长时间的细微受力和温度变化,会在其内部悄然产生裂纹。” “直到某一个平常的瞬间,或许只是一次轻微的碰撞,玻璃就会瞬间破碎。” “人的心理也一样,甚至人心不比玻璃坚硬多少。” “杀意侧写师直面的是人性幽深处带来的精神污染,他们的精神扛不住经受长久的冲击。” “不用太高估人类的意志和韧性,他们只是零件,我们要做的就是提前考虑好当零件坏掉时,能有新的补上就行。” “下次你呈上来的报告中,我希望能看到有比于白更好的替代品出现。去办吧,子向。” 席子向对着方才投影的方向、对着空气,静静地坐了很久。 「不用太高估人类的意志和韧性…他们只是零件…坏了就换…无用了就补…」 他取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办公室的门缓缓滑开,智能运输小机器就端着缓解药片和冷白开进来了。 在寸土寸金的cbd区,席子向拥有着一间巨大宽敞的独立办公室,通宵办公,推开书柜后的侧门就有休息房间。 席子向握住微微冰凉的杯壁, 他们是零件、自己也是零件、所有人都只是零件罢了,他早明白这个将所有人明码标价的世界。 导师交给他的工作,席子向该办还是会办,因为他也不想让侧写师掉链子影响杀意侧写装置的顺利运转。 瞥到于白的服刑档案,席子向将其拿出来仔细端详:“虽然我也很好奇你到底会不会被人取代,不过我姑且把我的那份注押在你身上,让其他所有人再看看你的潜力吧。” * 清晨,监狱。 “下面我喊到编号的服刑人员出列。” 犯人们顶着黑眼圈磨磨蹭蹭地排队,他们纷纷漫无目的地张望着,希望在人群中能看到于白的身影,但寻找无果。 “0234、0097、0461…” 0835也在人群中默默搜索着0661的身影,但其实0661并不难找。 只要你见过0661一次就能记住他了,你甚至不用记住他的名字他的编号,他只要站在人群中就帅得鹤立鸡群… 高大挺拔的个子、落落大方的仪态、英俊的五官,明明大家都穿一样的囚服… 不不不不,他可是待会要揍他的啊!得想想他干的坏事!他的缺点! 嗯…仔细想想,好像这个人体育也很强…啊,好像他还是监狱图书馆阅读数量排行榜第一… 假如0835没有得知0661做的那些事,他应该也会对他有好感的。 不行啊必须得讨厌他!他可是截扣了维护材料的坏人!他称王称霸、他作威作福! “…0835!0835!你他妈聋了啊!叫你这么多次出列没听到?!” 狱警的教鞭袭来,把0835抽得回过神来。 “到!”0835吃痛,赶紧下意识答道。 “你们几个被点到的,跟我来。”狱警领着他们离开大部队,戴好行动手铐脚铐,进入了一个房间。 一个穿着诺瓦集团标志制式制服的女人开始为他们介绍杀意侧写装置的原理、作用以及接下来他们要进入杀意空间干什么。 “那…那昨晚0661也是被你们带走,进入这个杀意空间,帮你们找线索吗?”编号0234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发问。 女人微微笑道:“是的,这也是我接下来要和你们说的,目前已知最快破案记录就是于白先生于昨晚创下的,3分钟就帮我们破获了一起很重要的案件。我们希望你们也能以他为目标,在杀意空间里积极表现,争取比他更快、找出更有用的信息。” 几人面面相觑,其实他们对杀意空间的可怕程度完全没什么概念,也对于白的成绩没什么太大感觉。 “你们叫他‘先生’?”编号0835对称谓有些敏感,悄悄记下了0661的名字,于白。 “是的,于白先生,他是诺瓦集团和警方亲选的杀意侧写师,潜力非常高,我们对人才一向都十分尊重。”女人露出一个春风满面的温柔微笑,丝毫不掩饰脸上对0661的崇拜。 这下男人们有些蠢蠢欲动了,这么漂亮的妹子当着你的面夸别的男人好,这能忍? “嘿嘿,美女,你放心吧,不就是3分钟嘛,我能比他更快!我是说破案速度!0661都能拿下,那我不是手到擒来?”一个犯人傻呵呵地笑着,管他杀意空间里有啥,先把牛吹下先! “我听你的描述,感觉这杀意空间就跟玩密室逃脱差不多呗,就是解解谜、找找线索,我入狱前那可是密室逃脱的常客!什么密室,我都当自家客厅一样随便转!虽然不用逃脱,但是找线索的思路应该都差不多吧?哈哈!” “精神污染?呵呵,我恐怖片都拿来当下饭剧!能污染到什么程度?我这心理素质,看到那些玩意儿,回来照样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毫无心理副作用!” “放心吧妹儿,等我回来,我也让你叫我‘先生’,我叫托马斯,要不然你可以先预热,先叫我一声托马斯先生呗!” 几人对着漂亮妹子装逼调笑,而那位女人只是笑笑不语,因为她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适当激起男人们的雄竞心理有利于调动他们的积极性。 一群什么都不懂的莽夫…… 0835有些烦这些只会油嘴滑舌的家伙,能让大公司的人都高看敬重的人,怎么可能只是做一些没有门槛的事。 这杀意空间,怕是有些危险。 “可以让我们看看是什么案件吗?”0835谨慎发问。 女人微笑着,从脚边工作袋中取出南星中学无头女尸的照片,一字排开,简单说了一下现场情况。 看到那照片,0835下意识飚了句卧槽! 然而其他犯人瞅了瞅,反应却没0835这么大,有个人虽然也和0835一样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冷静下来。 0835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有些不好意思:“你们,你们没被吓到吗?哈哈。” “吓到?呵呵,有什么好吓的,不就断了个头吗?我当初抢劫捅人,那人内脏都流一地,不比这个刺激?”那位自称密室当客厅的犯人无所谓道。 其他人都对这案子没啥兴趣,端详了一下那张脖子横切面的照片后就各聊各的了。 0835这才意识到,自己和他们原来是存在差距的… 他们或许油嘴滑舌,但心理素质绝对不会差… 不知道是不是0835的错觉,他觉得那个女人,好像在他被吓到之后,就有些…轻视自己? 面对他时的微笑,都没有对其他犯人那么灿烂。 0835紧了紧拳头,那种被人轻慢的感觉又来了… “哈哈,真的吗?你们真的有信心能比于白先生做得更好吗?可是我觉得他更优秀呀,人长得又英俊、学历又高、身材也好…要不是他犯罪了,我们集团肯定有很多员工都争着想和他处对象呢!当然啦,如果你们有谁能比他更快在杀意空间里找出信息来,那我们肯定把他奉为诺瓦集团的座上宾,虽然不能放你们自由,但是哪怕你们在狱里想吃牛排,我们甚至可以安排专机,现宰牛肉直接空运过来,让各位大快朵颐。” 鲜肉在这环境里可是天价,更别说是专机冷链运输过来了。 来自诺瓦的女人靠着椅背,点了一支女士细烟,长腿交叠,翘起二郎腿,眼睛微微眯起,一脸妩媚地和其他几个犯人调笑着,云淡风轻地为他们画着饼。 明明她只是穿着诺瓦集团的制式制服,简单挽了个发,却魅力十足。 “嘶——可是我们不想吃牛肉怎么办?就没有更有诱惑力的条件吗?”那位恐怖片下饭的犯人色眯眯道。 她弹了弹烟灰,轻轻笑道:“更诱惑的,还轮不到你们开价呢。加油吧,至少先看到于白先生的后尾灯。” 0835低下头,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攥紧。 一定要…一定要比0661在杀意空间里做得更好! 第20章 再次登入 “0661,时间到了。”狱警来到于白的单间敲了敲。 于白微微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像婴儿般蜷缩着身体躺在床上。 视线慢慢恢复清明,他缓缓起身,张开双臂,任由狱警解开自己身上的束缚带。 狱警放下一个盛放衣服的篮子,又放了两包鸡肉营养液,然后退出了于白的牢房:“5分钟之后有车来接你,抓紧洗漱。” 于白将湿黏黏贴在皮肤上的惩戒服从身上剥下,扔到篮子里。 光着身体进了淋浴间,低头观察,明明昨晚疼得像把皮剥了又长、长了又剥,但此时白身体皮肤依旧白皙,完好无损。 打开花洒,冷水降下,像根根针刺,但于白觉得这种程度的痛苦不算什么,他的脑子里迅速过一遍今天要做什么。 凌晨天台劫持案刚结束、穿了8小时惩戒服、马上又要无缝衔接进入无头女尸的杀意空间,南星中学无头女尸案疑似是高塔作案,需要寻找线索。 昨晚到现在,于白只是浅睡了不到半小时。 不过他不觉得累,他对自己苛刻惯了,这点程度才哪到哪。 昨晚开会忘记问席子向,为什么杀意空间里会有自己的尸体。 自己的精神耐受值为什么会上涨?…算了,看他比自己还惊讶的样子,也不像是个能问出答案的人。 还有自己昨晚要求谈判,虽然诺瓦面上不说,但自己这种行为肯定会让他们忌惮,说不定已经在物色能替代自己的杀意侧写师了。 毕竟,他们最想要的是一个不会提要求的工具人。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永远是资本拿捏人的最佳手段。 所以于白必须要拿出无可取代的成绩。 他明白,只靠一个天台劫持案,自己的价值还不够,想要更多的筹码,就得继续。 接下来也不知道在杀意空间里会遇到什么牛鬼蛇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真是如履薄冰。 鞠了一把冷水搓了搓脸、关水、擦干、换衣、刷牙、上铐。 一身清爽的于白叼着营养液登上了接送自己的浮空车。 路过监狱操场时,于白模拟着发出一声嘹响的长音鸟叫,报个平安,稳定人心。 这是他入狱前学到的一种传信方式,即使他和手下不在一个空间,也能通过模拟不同长短音鸟叫和频率来传递简单信息而不被发现。 人群中,两个犯人不约而同停下自己的动作,朝于白的方向望来。 * 舒良策来到警局时,发现行动指挥中心和昨天的观察室已经打通,整个办公区瞬间开阔不少。 新的办公布局也是按昨天「行动组」、「观察组」和于白所在的「实验舱」三个大区域分布。 智能运输机器也已经把原本他工位上的电脑、资料、书籍都搬运到了新的办公桌上,整整齐齐。 自己的部门标识牌也已经更新成:“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 穿着识心研究院制服的几位观察员正围在席子向身边,听他交代着什么。 实验舱那边,于白已经躺进杀意侧写装置。 “在南星中学的无头女尸身上有发现杀意粒子,发现尸体的当天,采集小队就取回了样本,杀意空间已经创建完毕,可以接入杀意侧写师。” 李书这时也进门了:“舒队,早,外勤这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外出。” 舒良策随意点头,他长腿交叠,靠坐在新办公桌上。 没想到姜晴推了推脸上的黑框眼镜,手掌心朝上,示意放在桌上的两杯咖啡:“开工顺利,舒队、李警官。” 舒良策单挑眉,看看咖啡、又看看那边不说话的席子向,随后还是拿起了咖啡:“谢谢。” 姑且算是表达自己接收到对方诚意了,毕竟事关高塔,两边目前立场一致。 下意识喝了一口,味蕾在接触到咖啡液的那一瞬间,舒良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嘴里核爆了,强忍着,用杯子挡住嘴默默吐了回去。 姜晴瞳孔震撼:这,这个人居然面不改色地喝了她煮的咖啡?!难…难道她咖啡手艺大进步?! 下一秒李书把咖啡液喷了三米远:“我去!” 姜晴:——好吧她没有。 另一边的席子向见状推了推眼镜,脸上表情不明。 李书幽怨地看了姜晴、又看了席子向一眼,想吐槽的话涌到嘴边还是咽下。 眼前光屏在空中陆续展开,令舒良策意外的是,这次接入的侧写师画面不只有于白,还有其他4个他没见过的人,看穿着好像也是犯人。 “他们是….?” 姜晴推推眼镜:“他们是新挑选的犯人,也是于白的挑战者,这一次我们将同一个杀意空间复制了5份,每一位杀意侧写师分别进入、分别寻找,相当于让他们下单机副本。主要是对比他们谁能先找到更有用的信息,率先帮助破案。” 李书有些好奇:“那他们怎么没在这?” 姜晴挠挠脸:“呃,也不是所有人都有亲选侧写师的待遇的,他们在监狱那边登入杀意空间。” 舒良策明白了,瞬间也能理解于白的处境,诺瓦表面上捧他,其实背地里也在想办法削弱他。 所以他不免也有些好奇,于白是挺狂的,但他真能不被其他人取代吗? 其中一块屏幕显示着几人的实时数据: 于白,精神耐受值30点 0234,精神耐受值16点 0097,精神耐受值14点 0461,精神耐受值8点 0835,精神耐受值10点 * 潮水哗啦啦退去。 于白缓缓抬起头,他发现这次的登录场景是在…一个空教室? 于白就坐在教室其中一个座位上,开始环顾四周。 这次的杀意空间并不像上次的书房那么昏暗,反而还挺明亮洁净的。 头顶的白色灯光将整个教室照得透亮,一排排桌椅整齐地排列着,就像被一把无形的巨型尺子精准地丈量和摆放过。 黑板干净得如同刚刚出厂,没有任何书写的痕迹,冷漠地立在那里,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信息。 四周白色的墙壁显得格外空旷,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无尽的单调。 它们沉默而规整地伫立着,给人一种近乎强迫症的秩序感,让人在这极度的工整中感受到一丝莫名的压抑。 视线落到讲台,一具“尸体”静静躺在那里,像一块被人遗弃的抹布,在如此规整对称的场景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第21章 鸟尸 于白这回没有第一次那么惊讶了,心里叹了口气,似乎每个杀意空间都会有他的“尸体”,也不知道这次的死法会是什么呢? 正这么想着,手刚想推开面前的桌子起身去查看,手指刚碰到桌洞,一种异样的感觉瞬间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他有些不敢动,谨慎确认着自己的精神耐受值有没有掉。 【精神耐受值:30】 没掉,看来不一定是原住民。 他又试探着通过触摸来确定桌洞里是什么东西。 摸起来毛毛的,像是潮湿、粗糙的枯草,轻轻按压下去,能感觉到一种不规则的凸起和凹陷。 再摸,一些地方触感软软的但毫无弹性,像是按压在失去弹性的橡胶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又碰到一些黏糊糊的区域,像是不小心沾到了未干的胶水,那股黏腻的感觉紧紧附着在指尖。 于白抽出手,当手指暴露在灯光下,只见指尖沾染着一种暗沉的棕褐色,那颜色仿佛是陈旧的血迹混合着什么腐败的物质,细细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他有些嫌恶地甩甩手,抓住桌洞边缘,果断将那桌子翻转过来。 随着“哗啦”一声,一堆小鸟的尸体倾泻而出! 密密麻麻的小鸟尸体瞬间铺满了一小片地面,数量之多已经到了一个令人不适的程度。 它们相互堆叠着,几乎没有一丝空隙,有的翅膀折断、扭曲地耷拉着;有的头颅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斜着。 它们的羽毛凌乱不堪,有的还粘连着干涸的血迹和不明的黏液,空洞洞的眼睛干瘪,像是一颗颗被戳破的黑色气球。 【精神耐受值:30】 见到此状,于白虽然有些不适,但没有降他的精神耐受值,这堆鸟尸估计不算是原住民。 他迈腿从它们身上跨过,打算直接去检查自己的“尸体”情况。 正要扭过头去,余光中却捕捉到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动了动! 于白绷紧身体回过头,却发现尸堆中有一只的翅膀尖微微颤抖,紧接着,它的爪子开始缓慢地抽搐,关节处的僵硬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仿佛是老旧生锈的玩具在艰难运转。 过了一会,又再次没了动静。 于白心下一松,这才把关注转移到“尸体”身上。 这次的死法倒不是焦尸了。 手刚抚上尸体,就触发了提示: 【请你调查你的死因,这将帮助你在杀意空间中得到你想要的信息】 于白这次熟练了,开始观察寻找可能的死因。 那副熟悉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毫无生气,当他视线下移,发现“尸体”的身体上布满了一道道细长而交错的伤痕。 那些伤痕像是锋利的刀刃划过一般,边缘整齐却又带着些许不规则的撕裂。 伤口处的皮肉微微外翻,血已经凝固,呈现出暗沉的红褐色。 于白凑近查看,发现这些伤痕很是奇特,既不像是普通刀具造成的,也不像是被动物抓伤。 目光继续移动,停留在“尸体”的口面处,只见那里竟然零散地分布着一些白色的绒毛? 他将“尸体”的下巴抬起,动作轻柔,打开嘴巴,好在灯光的照射下让他看清,鼻腔和口腔里均有那些白色绒毛。 有的附着在鼻腔内壁、有的则深入口腔更深处,部分绒毛因为黏膜的接触而变得潮湿,相互粘连在一起,形成一小团一小团的絮状物。 甚至隐约还能看到绒毛们朝着咽喉更深处蔓延。 于白捏起一个干燥的白色绒毛,发现绒毛纤细柔软,并且顶端呈黑褐色。 絮状物? 是什么工业加工的柔软填充物吗?菌类释放的孢子? 寻找死因的话,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致死原因呢? 身体上的割痕呈现出连贯且有一定方向性的线条,有平行的、交叉的,甚至脖子处有环绕型伤痕。 割痕的末端尖锐,造成伤害的东西,可能速度快、而且很锋利。 口鼻处有絮状物,不排除因吸入絮状物窒息死亡的可能性。 不过既然这里是教室,造成伤痕的原因又是什么呢?还有,这些絮状物哪里冒出来的? 正想着,“于白”尸体带来的提示终于缓缓浮现: 【成功解锁线索:良善之人自有其位,请你找到正确的座位并坐下】 【完成该线索调查可获得:被害者信息】 * “于白又来了…每次刚登录副本就跟个人机似的…也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卧槽,那些是什么?死鸟吗?还这么多,看着真是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过于白在触摸这些死鸟后,精神耐受值没有下降哎,应该不算是原住民吧。” 虽然这次加上于白有5位侧写师,但是在场所有人还是忍不住先关注于白这边的屏幕。 席子向对姜晴开口:“你怎么看?” “啊?呃,我也不知道于白要做什么,他还挺神秘兮兮的,不懂他什么脑回路。” 席子向像是有些被噎到:“不是,我是说对杀意空间的分析。” 姜晴有些无语,早说啊!搞得好像她很在意于白似的…. “嗯…既然这是凶手潜意识投射,场景是学校的话,凶手是学生?毕竟这是这个群体比较熟悉的环境。” 席子向:“也有可能是教职工,看这里,桌椅排列整齐洁净到一种近乎严格的程度,凶手可能是一个非常注重秩序和规则的人。” 姜晴:“会不会是强迫症?” 席子向:“也不一定,可能与某种特定经历或记忆有关,不一定代表ta有强迫症这种长期且固定的心理特征。” 眼见那边观察员们对着杀意空间一通分析,作为现实派的李书和舒良策显然有点插不上嘴。 “什么玩意儿…就凭这么个场景,还整上心理分析了?”李书嘟囔道。 舒良策也不是什么等人喂饭的主,既然他们不擅长从这玄乎的杀意空间分析凶手的心理,那就按自己的思路梳理。 “李书,法医那边有鉴定结果吗?” 拿过桌上的平板,点开现场照片资料,翻动着查看。 说这个凶手不专业吧,ta切掉受害者头部、毁掉指纹、还知道把鞋子扔了… 说这个凶手专业吧,ta又把受害者的校服保留了,还给警方留一个调查的方向… 又或者,这具无头女尸身上的校服不一定是她的,换上是为了迷惑警方视线? 现场没有明显打斗痕迹… 看来南星中学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而是抛尸地。 那凶手是怎么将尸体转移到南星中学的体育器材室里的? 第22章 自求多福 那凶手是怎么将尸体转移到南星中学的体育器材室里的? 看断口处。 皮肤、肌肉、骨骼等各层组织的分离界限还挺清晰,没有明显的锯齿状或参差不齐的破损,尤其是骨头,断口更是没有破碎和崩裂的迹象。 看来是一刀切过,很流畅,甚至没有卡顿。 下刀手法…切割工具… 如此干净利落,凶手会是从事与刀具操作相关的职业吗?比如屠夫、厨师、外科医生? 又或者是一名武器义体的搭载者? 舒良策把照片放大,仔细观察切口处的肌肉,肌肉有呈现出明显的收缩状态,有较深褶皱。 这是…生前被切?因为活体肌肉在受到创伤时会本能地收缩。 如此残忍的手段,凶手对死者怀有极大的仇恨吗?还是说有什么必须灭口的强烈动机? 这时李书把法医鉴定结果发了过来,舒良策扫了两眼: 检测也验证了舒良策的判断,死者确实是在死前被切。 从四肢长骨的骨骺闭合情况来看,死者年龄应该在17-18岁这样。 然后毒物分析…组织病理学检查…身体特殊痕迹(如针孔、纹身、胎记等)…妇科检查… 都没有什么特别可疑的。 甚至连死者校服的口袋都掏得干干净净。 好像只剩下一个校服可供调查了… 尽管心里觉得可能被凶手带着走了,但舒良策还是转向询问李书。 “李书,南星中学那边有排查过失踪或者未到校的女学生吗?或者扩大范围,有没有家属报失踪?” 李书:“问过南星中学那边了,呃,怎么说呢,这个学校…有点特别。” 此话一出,就连那边正在讨论的观察员们也安静下来,想听听这南星中学有什么特殊的。 “这个南星中学吧,是所私立中学。” “硬件设施和师资都不错,寄宿制学校。” “就是生源情况比较复杂,很多学生家庭经济条件都不错,只不过父母是离异或者重组家庭,很多家长疏于对孩子的照顾,就把他们放到这所中学来寄宿,平时也就只是给孩子打钱。” “校方因为忌惮学生的家庭背景,也不是很敢管他们。” “因此校风不是很好,攀比、抽烟、喝酒、早恋那是家常便饭,学生经常假装请假不按时返校,学校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要排查失踪或未到校的女学生,呃…校方那边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而且还要考虑一点,在还没有确定死者身份前,校方也不一定会承认这是他们的学生。” 一条可能的方向暂时被堵死,舒良策这边陷入了沉默。 那边的观察员们见此气氛,也不好再开口了,只好把目光投向几位还在杀意空间里探索的侧写师。 来吧,无论你们谁都好,先找出被害者信息,才能让场外的调查继续下去。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把众人吓了一跳,他们下意识循声望去。 发现这声音来自0097,那个精神耐受值14点的家伙。 原来,就在场外观察员和警员们讨论时—— * 0097登录的场景同样也是教室,不过因为精神耐受值没有于白多,只是加载了一小片区域,正好有一个读书角。 可能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0097想起来好像是要让他找一些什么…书…什么信息来着? 于是径直走向那读书角,随便抓起一本杂志就翻开,一边翻,一边往后退去,随便找了旁边一个座位就要坐下。 然而在他屁股刚接触到椅子的那一瞬间,奇异的变化骤然出现! 原本坚固的椅子毫无预兆地化作一团如乱麻般的白色细线。 这些白色细线仿佛被压缩许久的弹簧突然得到释放,瞬间爆散开来! 它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0097身后旋转着展开,像是怪物即将进食的巨口。 0097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甚至刚回头到一半,想去看身后什么情况。 然而下一秒,白色细线紧紧缠绕上了他的脖颈,那速度快如闪电,他连呼喊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勒得脸色涨红。 紧接着,更多的细线如疯狂的触手,迅速包裹住他的上半身。 随后深深嵌入0097的皮肤,杀意空间里没有血,他皮肤上细小的伤口呈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痕迹。 那些黑色如同墨汁般在白色细线上蔓延开来,渐渐地,原本洁白的细线被染成了斑驳的灰黑色。 那强大的力量仿佛要将他的肋骨勒断,他的双臂被死死束缚在身体两侧,根本无法挣脱,眼球也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凸出。 啊啊啊啊啊—— 0097爆发出凄厉的哀嚎,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细线继续蔓延,如一层白色的死亡之茧,将他的下半身也彻底吞没。 0097拼命地扭动着身体,试图从这恐怖的束缚中挣脱出来,但一切都是徒劳。 随着细线们越收越紧,0097的骨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声,咔咔咔咔… 白色细线继续层层包裹,覆盖每一道能让0097可能呼吸的缝隙。 砰—— 这一面屏幕瞬间黑下。 亮起装置提示: 【该名杀意侧写师精神耐受值清空,被强制排出杀意空间】 【请注意,精神伤害不可逆,请及时关注该杀意侧写师的精神状态并介入辅导】 整个过程没有几秒,在杀意空间里几乎可以视作一瞬间发生的事。 * 场外所有人都惊了。 “他…他犯了什么禁忌吗?为什么突然触发了规则?” “那些白色细线…不会是这次杀意空间的原住民吧…?” 这个猜测让观察员们有些沉默,以往的原住民,虽然抽象,但最起码还有形象,让杀意侧写师们还能躲躲。 可是这些白色细线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怎么触发的? 这次的原住民毫无道理,让侧写师们怎么躲? 席子向观察屏幕,目前就只有于白和0097的登陆点在教室,其他的犯人都在不同的地点。 没法在外界向杀意空间内传递语言信息…他们场外也没办法告诉于白躲避的办法,因为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触发原住民的攻击了。 看于白那边的屏幕画面,他还蹲在讲台上,整个人像是神游天外,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下是真的只能让于白自求多福了… 第23章 座位表 * 【成功解锁线索:良善之人自有其位,请你找到正确的座位并坐下】 【完成该线索调查可获得:被害者信息】 于白脑海正思考着,“找到正确的座位”? 那如果坐在不正确的座位会怎么样? 一开始登录,他就坐在一张课桌椅上,除了抽屉里满是死鸟,好像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又或者只是他坐的那张课桌椅不受规则束缚? 会不会这个位置是杀意主体(也就是产生杀意粒子、形成杀意空间之人)内心自我投射的位置? 他缓缓踱步到随便一张课桌椅面前,观察着,他也察觉到,这个杀意空间有些…太规整了? 他抬起右手,想朝那张桌子缓缓摸去,脑海还在想着这里到底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而且…课桌里还有那么多死掉的小鸟… 于白脑海中思绪纷飞,手不自觉就要碰到那桌子了,指尖皮肤和桌面之间马上就要连成一道线—— 凶手有虐杀动物的欲望吗? 这个猜测瞬间击中了于白,手也停在了半空,然后迅速收回。 转身摸上讲台,抓起一盒封装好的粉笔就朝眼前随便一张课桌椅扔去。 就在粉笔盒子接触到课桌椅的那一瞬间—— 啪嗒—— 稳稳落在了椅面上。 毫无异常。 于白等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有贸然去触碰那些课桌椅。 既然提示说了,“请坐在正确的座位上。” 那这里一定会有某样东西,来定义“正确”。 于白开始再次环顾这个教室,自己有30点的精神耐受值,理应加载更多的杀意空间才对,应该不止这一个范畴。 会有暗门吗?于白心生猜测。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摆放整齐的课桌椅,没有去随便打乱它们沉默的秩序。 然后就开始仔细观察起教室里的洁白墙面,看有没有明显的暗缝或者把手啥的。 果然,这次于白注意到了教室最后方某处墙面有微微凹陷,因为和旁边的墙壁同为白色,所以于白一开始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手掌撑在凹陷处,先是往两边推,发现缝隙纹丝不动,那看来不是左右滑动门了。 再微微用力朝前一推,果然打开了一道缝。 门后居然是一片漆黑,伴随着暗门的打开,光线瞬间如潮水般涌入,在黑暗中开辟出一小片光明的区域,明亮与黑暗在这一刻泾渭分明,界限清晰而锐利。 在这片光明区域中,一个老旧的储物柜静静矗立着。 于白等待了一下,随后故意朝黑暗处投去一眼,那里黑得纯粹,仿佛踏入便会瞬间踩空,被无尽虚空吞噬。 顺着光线,于白摸上了储物柜,柜门有些变形,合页处松动,打开的时候还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柜身上满是涂鸦,图案各异、颜色杂乱,黑色的线条、彩色的斑块混在一起,像是柜子老旧斑驳的纹身。 于白开始每个格子挨个挨个查看。 课本…练习册…水杯…玩具…这是啥?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瓶子,不透明的外包装让于白没法一眼看出里面装着什么。 轻轻晃动,里面的液体随之流动,却没发出什么特别的声响。 出于好奇,于白谨慎地将瓶盖扭开一道缝,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涌了出来! 像是什么腐烂水果、发霉面包和馊掉牛奶在这个瓶子里疯狂杂交,又混进去什么钢笔水、脏抹布之类的潮湿而苦涩的臭味。 于白感觉自己被这臭味当头一棒,翻了翻白眼,估计是学生们养的臭水,中招了。 将瓶盖拧紧随手朝旁边黑暗处一丢—— 突然,黑暗中传来一阵“咻咻”的锐响,紧接着,塑料瓶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住,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哗啦,空气中那股恶臭更浓了,像是塑料瓶破了,臭水流了一地。 于白拧紧眉头,紧紧盯着那块黑暗处,还是没看到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他盯着刚刚自己取出臭水的储物柜上的名牌: 「麻雀」 视线又移到其他柜子,果然都有各自的柜门标识牌。 只不过所有人的名牌都是以鸟类来命名,这也让于白刚刚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这个细节。 仔细想想,杀意空间类似梦的逻辑,确实在梦里面也不会出现现实中的具体人名呢。 「喜鹊」、「画眉」、「八哥」、「啄木鸟」… 这几个都是被光照耀到的柜门,于白挨个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就往黑暗里扔。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些柜子里的东西,好像没有触发黑暗中的“怪物”。 “良善之人”…讨厌臭水…讨厌恶作剧? 于白眼睛一亮,又开始重新翻找,这一次他心里有一个寻找的标准了。 他一股脑将所有能够得着的柜子里的东西全部扫出来,摊在光明的地上,开始翻找。 特别是「麻雀」柜子里的所有东西,一张字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老地方,白鸽对坚果过敏,正好我这有些好东西。」 于白心神动了动,仔细将这张字条上的字迹、内容反复记下,随后像是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将这张字条缓缓推到了黑暗处… 当字条刚刚探入黑暗,边缘处骤然弹出无数白色细丝! 它们如灵蛇般迅速缠绕上字条,与字条接触的刹那,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于白死死捏着字条的这一边,白色细丝也不甘示弱,缠上字条的细丝越裹越多、越裹越多,那字条在两边角力下被绷得直直的—— 啪! 字条断了,于白两指间只捏住一小片纸屑。 这回于白总算是看清了,白色细线,估计就是刚刚在黑暗中袭击瓶子的“怪物”,也是造成“于白”身上割痕的罪魁祸首。 触发这玩意的条件…它很讨厌同学之间的恶作剧…甚至欺凌吗? 臭水、字条…它袭击的都是承载着“恶意”的东西。 将「麻雀」的所有东西通通扫到黑暗边缘,果然,白色细线又密密麻麻地攀了上来,层层裹住,将它们带到黑暗中,随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看来它很讨厌「麻雀」,所有东西都讨厌。 于白有点好奇「白鸽」的柜子里有什么,但是光照处,没看到这个储物柜。 那可能这个柜子在黑暗处,这有点麻烦,因为于白也不能判断哪个方向、哪个柜子是「白鸽」的,贸然探身进黑暗,可能会被白色细线缠上。 思来想去,还是算了,照白色细线们的形态…被缠上估计就躲不开了。 于白又开始翻找其他资料,视线停在一个文件包上,那是「啄木鸟」的东西。 课本、练习册、试卷… 记录课堂笔记、班会内容的笔记本… 订书机、订书钉、胶带、胶水… 一些空白的奖状和荣誉证书… 这个「啄木鸟」好像是班干部…? 值日表、课程表,这是…班级座位表?! 于白瞳孔一缩,突然想到了什么,把那本记录班会内容的笔记本哗啦啦翻开。 第24章 钢琴 果然,其中一页正是“本月好人好事表彰同学名单”。 良善之人自有其位—— 表彰同学名单、班级座位表,这两个信息应该足够了…! 于白有些振奋,拿起这两份资料就退出储物间。 在开始实践线索前,他留了一个心眼,他有点好奇自己一开始登录时坐的那个有死鸟的位置,是谁的座位? 又或者换个说法,杀意主体在这里的代号会是什么呢? 他低头在座位表上查找,很可惜,那个座位的名字被墨水模糊掉了。 好吧,意料之中。 开始按表彰顺序第一个名字,来到第一个座位处。 他盯着眼前的座位,缓缓拉开椅子,随后一屁股坐下—— 于白不知道的是,在场外,观察员们盯着他这幅举动,吓得心脏都要停跳了。 嘎吱。 无事发生。 这把椅子没有像观察员们想象中那样,化作无情的白线恶魔将于白吞噬,于白反而好端端地坐着呢。 呼,虽然不知道于白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躲过一劫,也是好的。 没想到,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轻松早了。 于白也感觉自己应该按照提示,成功规避了触发条件,走在获取新线索的正确方向上,只要接下来按照表彰名单的顺序,依次坐在… 正这么想着,他愣住了,身体一滞—— 【精神耐受值下降1点】 【精神耐受值下降1点】 【请尽快躲避!请尽快躲避!】 不对,有什么东西不对! 于白立刻起身,迅速后退,视线下移,只见课桌上,无数蒲公英如同被激活的微小粒子,以惊人的速度开始蔓延。 每一颗都带着轻柔的白色绒毛,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推动,从课桌的一角如潮水般涌出,而后以势不可挡之态迅速向四周扩散。 它们紧密地排列在一起,层层叠叠,宛如一片看上去极为绵密的白色海洋,覆盖在眼前的课桌桌面上。 在头顶光线的照射下,甚至能看到那些绒毛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伴随着于白起身的动作,那些绒毛被带起飞扬,沾到于白身上,降低他的精神耐受值。 只要沾上,就会降精神耐受值… 这是什么逆天原住民?! 可是接下来还有6位同学的座位要坐…万一每坐一个,桌面上都触发这些蒲公英,那该怎么办? 这才找第一条信息,后面还会面临什么…这些于白都还不知道,就算他有30点精神耐受值,也经不住这样扣啊! 此时,于白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就连场外的观察员呼吸也不由得一窒,心头都笼上一股无形的巨压。 于白想起讲台上“于白”的尸体,该不会他口鼻中的白色絮状物…就是蒲公英的种子吧…? 想到那些白色绒毛的顶端呈黑棕色…那看来应该就是了! * “如果这个精神耐受值清零…会有什么影响?” 舒良策也看到了于白的精神耐受值实时记录:28点,不免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些科学狂人们这么如临大敌。 席子向开口替舒良策解释: “要么掉进迷失域,成为植物人; 要么他靠精神韧性扛过来了,被我们成功回收意识,但精神污染造成的伤害也不可逆,他的精神耐受值可能从30掉到20、甚至掉到10…无法胜任侧写师的工作,结果就是换人。” “那就不能让他先退出,休息好了再重新进吗?”李书也有点好奇。 “杀意空间里的内容不是固定的,下次进入可能就不是这个场景了。而且反反复复进入,会被杀意空间标记,让他从此都无法再进入、无法进行后续的侦破工作,结果还是换人。” “好吧,无论哪个,都不是什么好消息。”舒良策耸耸肩,表示遗憾。 其他观察员把目光投向其他犯人侧写师,很快他们也发现旁边0461也遇到和于白相似的麻烦了。 * 0461的精神耐受值是8点,登录的场景似乎是在音乐教室。 这个家伙居然从刚刚开始就直接躺地上睡觉…似乎完全对破案啊、找线索什么的完全不感兴趣,主打的就是一个“不主动、不作死、躺到这次活动结束”。 尽管之前夸下海口,但完全不影响0461现在摆烂。 他的身旁是一架黑色钢琴,旁边的钢琴椅一下子就吸引了0461的目光。 钢琴椅椅面宽阔,上面铺着厚厚的深棕色皮革垫子,他用手轻轻试探,海绵凹陷下去,随后又缓缓回弹。 他心中暗喜,想着躺在这可比躺地上舒服。 椅子的靠背不算高,微微向后倾斜着,角度刚刚好。 他仰面躺好,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头顶天花板,思绪渐渐飘远,开始发呆,他的双腿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晃着。 虽然说这是人的潜意识空间,但是这场景也太逼真了吧…? 0461举起自己的双手,翻过来、翻过去,仔细端详着,掌纹什么的都清清楚楚啊…就好像是真实世界的手一样。 放下手,他的视线开始在周围游移,这是一个封闭的音乐教室,空间不算大,四周的墙壁刷成了米白色,有些地方微微泛黄,给人一种陈旧的感觉,颇有些梦核的味道。 教室里摆放着几排木质的椅子,它们整齐地排列着,沉默又安静,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钢琴旁边立着一个黑色的乐谱架,只不过上面空空如也,显得有些孤单。 头顶灯光有些昏暗,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整个音乐教室都沉浸在静谧的氛围里。 随后0461的视线停留在一处,手不由自主摸上旁边的沉默矗立的黑色钢琴。 光滑的漆面在头顶灯光照耀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泽。 它的外形较为传统,长方体的琴身稳重而大气。 琴盖半掩着,露出整齐排列的黑白琴键,不知为何,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那微微开启的琴盖,竟让他觉得如同女孩微微张开、露出贝齿的嘴唇,带着一种朦胧的诱惑… 0461感觉有些晕了,他定了定神,收回视线,腿却晃得更厉害,想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啪—— 突然炸起的一声响让0461眼睛瞬间睁大、身体不由得一抖,脑子里短暂地一片空白,随后仰起头才发现是自己不小心踢倒了钢琴旁边的乐谱架。 回过神来,0461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好笑,什么嘛,一惊一乍的。 不管了,继续睡继续睡。 0461闭上眼睛,却怎么也无法平静,脑海中那道琴缝仿佛印在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第25章 按下琴键 黑色的钢琴挡住了他所有视线,此时,在音乐教室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冒出一茬又一茬的蒲公英。 它们悄悄地生长着,从角落开始,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白色的绒毛在微弱的气流中轻轻飘动。 不过奇怪的是,这些蒲公英冒出来后,只停留在周围的角落,倒是没有再继续蔓延的意思。 0461内心纠结片刻后,终究没能抵挡住那股诱惑。 他的手指偷偷摸摸地触碰上钢琴缝,缓缓将钢琴盖微微打开,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开启一个神秘宝箱。 随后,他的手指像是被人控制了,不由自主地按下了黑白分明的琴键。 琴键在压力下微微下沉,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音乐教室里回荡。 那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颗石子,也让0461内心涌上一股奇怪的愉悦感。 在0461没看到的地方,那些原本安静停留在角落里的蒲公英像是被再次触发。 白色的绒毛开始轻轻颤动,接着,它们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从角落迅速朝着钢琴的方向推进,不一会就蔓延到了钢琴椅下。 0461正沉浸在琴音中,忽然感觉周围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些,他下意识地停下演奏,抬起头来定睛一看! 只见无数白色的蒲公英种子在空中飞扬,如同一场微型的暴风雪。 它们密密麻麻地包围了自己,让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白色。 0461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一片白色的雾蒙蒙“云海”,他想要伸手拨开这些白色的绒毛,却发现自己的动作被束缚住了。 白色的绒毛们在他身边缓缓落下又飞起,有的甚至落在他的脸上、肩膀上,蒙上一种痒痒的感觉。 一开始0461还觉得惊奇,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因为0461感觉到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起来。 每一次吸气,都有绒毛刺激鼻腔和口腔,让他忍不住咳嗽,可是一咳嗽,又会吸入大量的白色絮絮。 他的胸口发闷,仿佛被什么东西塞住了。 脸上、肩膀上的绒毛也越来越厚重,那种痒痒的感觉变成了让人烦躁的压迫感。 0461想收回自己放在钢琴按键上的手,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像是被一些极细的白线缠住了。 那些白色的细丝紧紧勒着他的手指,传来阵阵生疼。 他用力挣扎,拼命想抽回手,没想到那些白色细线反过来控制他的手指,不停地按下琴键。 琴声清脆,他却心惊胆战。 每一次努力吸气都像让死神进一步捏紧他的喉咙,他感觉自己的咽喉像被无数细小的颗粒堵住,每一次吞咽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跳动得艰难而无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整个空间都已经被白色的蒲公英种子所笼罩,甚至没有多少可供呼吸的间隙。 【精神耐受值下降1点】 【精神耐受值下降1点】 【精神耐受值下降1点】 【精神耐受值下降1点】 …. 他肌肉突然一松,那些白色细线如同恶魔的触手彻底控制住了他的手臂,猛地拉起、又重重落下,疯狂地敲击着琴键。 琴键在巨大的力量下发出杂乱而尖锐的声音,琴身剧烈共鸣震动,沉闷的嗡嗡声像是地狱深处的恶鬼在低声嘲笑。 【精神耐受值下降1点】 【精神耐受值下降1点】 …. 砰—— 这一面屏幕也黑下。 亮起装置提示: 【该名杀意侧写师精神耐受值清空,被强制排出杀意空间】 【请注意,精神伤害不可逆,请及时关注该杀意侧写师的精神状态并介入辅导】 观察员们看到0461的遭遇,都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 无论是白色细线还是蒲公英,这种一旦触发、被缠上就几乎无解的原住民,实在是太过难对付了… 直到现在,已经淘汰掉了2名侧写师,连于白都掉了2点精神耐受值,还是没找出第一条信息。 就连场外的舒良策也暂时没有找到案件的突破口。 这次不会真要输给高塔了吧…? * 于白敛了敛神,他先是屏住呼吸,尽可能不去接触那些飞扬的蒲公英种子。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在他见识到了白色细线和蒲公英这种“沾上就死”的攻击方式后,说不紧张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甚至讲台上还躺着一具他的“尸体”呢,那个就是他的下场。 他不着痕迹地咬了咬后槽牙,心跳如鼓,没法深呼吸,他就从一数到十,再从十到一,反复循环,强行压缓自己的心跳。 所有人都能退出、所有人都能等下次重来,他不能,他必须前进,一旦让诺瓦和警方察觉到自己在对付高塔时,连一条有用信息都挖掘不出来,那自己就是真的死了! 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条提示上:请你找到正确的座位并坐下… 也就是说,不一定要按照名单上的顺序坐下,只需要触发所有正确的座位就行了? 再睁眼,他有了一个想法。 目光快速将座位表和表彰名单两两比对。 还剩下6名表彰同学的座位需要坐,那他要记下这些座位之间的最短距离! 他又观察了一下蒲公英的分布,它们只是单纯覆盖在桌面上,倒是没有继续蔓延。 也就是说,当他坐下座位时,会马上触发桌面的蒲公英,而蒲公英一触发,他马上就得离开,避免被蒲公英的种子沾到。 但是自己个子这么高,离开座位时难免会带动周围气流,那些白色絮絮又这么轻,很容易就顺着气流沾附到自己身上了。 除非…这里有更强的气流。 他视线落在了教室的头顶风扇。 现在的学校很少能见到有风扇这么质朴的设施了,毕竟风扇成本低、维护方便且经济实惠。 而私立中学一般都配备中央空调,保证学生们的上课体验。 不过有些学校也会保留一些历史设施,以此来彰显自己校风的悠久传承。 他缓缓后退,远离那个已经被触发蒲公英的座位,走到教室后方墙边的电器控制区域。 这里汇总着教室内所有的灯光、风扇的开关。 一张平面图在他的脑海里缓缓展开,他现在站的位置,正好是整个教室右后方,也是平面图的右下角。 第26章 解题 而在教室同样的右前方,也是同一面墙,平面图的右上角,那里也有一个电器控制区域。 相当于教室的前后门都有控制风扇的开关。 而整个教室呈6行5列分布,一共30个座位。 假如行数从上往下依次为第1行、第2行……第6行。 列数从左往右依次为第1列、第2列……第5列。 于白脑海中,这30个座位抽象成一个个灰色小格子,而一些重要的格子则亮起颜色。 刚刚他坐下的第一个位置,也就是已经触发了蒲公英的座位,标记为黑色,位于第2行第3列。 而剩下六个等待坐下触发的座位,分别是: 座位1:位于第3行第1列。 座位2:位于第4行第4列。 座位3:位于第1行第2列。 座位4:位于第5行第5列。 座位5:位于第6行第2列。 座位6:位于第3行第4列。 他在脑海依次点亮这些灰色的小格子,标记为玫红色。 而头顶一共有4个风扇,标记为风扇A、b、c、d。 风扇A在第2行第2列正上方。 风扇b在第2行第4列正上方。 风扇c在第5行第2列正上方。 风扇d在第5行第4列正上方。 脑海中代表风扇位置的黄色格子亮起。 他又查看了风扇的开关,一共就4个,没什么别的功能,就是: 「开」、「低风速」、「中风速」、「高风速」、「关」。 「摇头开」、「摇头关」。 他盯着那4个开关出神,脑海里不同的路线交织成网又再次推翻。 随后轻轻试着拧开了控制风扇b的开关,低风速,这其实有些冒险,但是他必须验证一下! 呼呜呜呜—— 风扇开始动了,封闭的教室里气流微微流动,已经触发的座位上轻轻扬起些许白色的绒毛。 观察风扇转动的方向,于白很快就知道它是在顺时针转动。 风扇b的位置在已触发座位的右上方,等它差不多快转到那片蒲公英区域,于白突然调成高风速,风扇的叶片陡然加速,电机发出震动的蜂鸣,很快就卷起白色的绒毛们朝左前方的空中吹去。 于白等了一会,随后将「摇头关」的按钮按下,让风扇b一直对着已触发的座位吹,观察蒲公英的种子们被吹得差不多、光秃秃的。 一条完整的路线图从脑海中清晰浮现。 于白不自觉咬紧下嘴唇,开始计算代价。 他现在在左下角的开关处,离他最近的位置是5号和4号,如果不配合风扇,只是单纯按距离他最近的座位一个个坐过去,也就是5-4-2-6-1-3… 一坐到位置上,课桌桌面上的蒲公英就会被激活、迅速蔓延覆盖整个桌面。 于白个子高,坐下、起身离开势必会带起气流,沾染上蒲公英。 按刚才于白的反应速度,最少最少也得扣除2点精神值,二六十二,就算于白一坐下马上就离开,坐完6个座位,最少12点精神耐受值没了。 也就是14点精神耐受值,换一条【被害者信息】。 就算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新的场景,这笔交易也并不划算。 而且这是对上高塔的第一仗,就找出一条【被害者信息】有点不够格。 于白紧了紧拳头。 整个教室课桌椅排列规整、间隙相同,于白一米八的大高个在座位中穿行也还可以,不至于把座位们碰得东倒西歪。 如果按自己接下来的路线走,应该能把代价控制在4-5点精神耐受值内。 他不是那种做事不计后果、盲目乐观、心存侥幸的人,他反而会把所有情况估计到最差,看这份代价自己能不能承受,如果能,那就做。 * 场外。 观察员们几乎是把一颗心放在喉咙里含着,紧紧盯着于白这边的屏幕,看到他的手势赶紧放大查看。 “于白这是啥意思啊,我怎么没看懂他要干嘛啊?”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席子向作为目前场外自诩最懂于白的男人,在查看过表彰名单和座位表后很快就跟上了他的思路:“他要按这个名单上的名字去坐座位,说不定他已经发现这个杀意空间的执念规律了,现在要去验证他的想法。” “什么…他已经发现了规律?不会吧,规律难不成是主动找死?” 观察员们目睹了0097和0461,一个被椅子白线绞“死”、一个被蒲公英种子缠上窒息“身亡”,这边的于白明明刚刚触发了桌面蒲公英,现在还要去坐那些椅子…这不是死上找死是什么? “仔细想想,这个于白好像真的有点极端,做什么事都不管不顾的,动不动就自杀式找线索,他好冲动啊…” “不是吧,又来?!上次也是这样!这次可要盯紧了,赶在他精神耐受值清零之前要把他的意识回收回来呀。” “可是上次他前面还找了2条线索,最后才自杀的,这一次一条信息都没找出来,现在就要自杀吗??这会不会有点太逊了?” 席子向:“不,他并不冲动,风扇能吹走蒲公英的种子,他一定思考过对策,但…为什么非要坐那几个座位呢?” 姜晴看着于白,手托着下巴,陷入沉思:“既然杀意空间里的东西,都是凶手的潜意识投射,死鸟、白色细线、蒲公英…这些对凶手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于白为什么要按这个名单来坐座位呢?难道他在提醒我们,这个名单上都是鸟的名字,和那堆死鸟有关吗?这些鸟是指代学生?” 哪怕于白提醒了,场外的观察员一时半会还是没能反应过来于白此举寓意何为。 算了,不管他要干什么,看就完了。 第27章 巨大人脸 * 做完这些,于白径直迈步走向离他最远处的3号座位。 这里有点危险,因为刚刚风扇b吹座位0上的蒲公英种子,就是朝座位3这边吹的,现在那些白色的绒毛都飞在离座位3桌子的不远处。 但这也在于白的“可承受代价”之中。 那张平面图一直占据着他的脑海,他从教室左后方,走左边第1列来到座位3号。 头顶风扇b的强风为他的到来打掩护,在走近3号之前都没有沾染上蒲公英。 他屏住呼吸,长腿迈到座位3的椅子上—— 【精神耐受值下降1点】 几乎是刚坐下的一瞬间,提示就弹了出来! 于白没有任何犹豫,刚坐下就弯腰朝右边过道扑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3号座位桌面的蒲公英刚冒出来,来自风扇b的强劲风流就掠过于白头顶,直直扫向一旁正在蔓延扩散的白色绒毛,将它们吹向和于白相反方向的空中。 白色绒毛很轻,于白保持低姿移动能极大程度避免与蒲公英接触。 3号座位就在第一行,所以离前门风扇开关处不远。 他屏住呼吸,一刻也不敢停,径直保持低姿移动过去。 接下来,他要摸到前门风扇开关,把位于教室左后方的风扇c打开! 这一步有点难度,得卡一下风扇的角度。 谨慎起见,于白把风扇c的开关扭开,确认风扇c的转动方向也是顺时针旋转后,他立刻把风扇c的风力开到最大—— 随后快步朝第5行第2列的5号座位跑去,边走边盯着风扇转动的角度、内心读秒,计算风扇每秒转动多少度。 其实正常来说,这种旋转吊扇1分钟就可以转完一周,也就是每秒转动6度,只是于白为了准确,自己又确认了一遍。 风扇c马上就要转到5号座位了,于白这时也绕到了5号座位的左边—— 卡在风扇c转到斜切角度时立刻坐下!触发!弯腰朝左边匍倒!又朝旁边低姿移动离开! 再次一气呵成,绝不好奇回头看。 风扇c的扫风斜斜扫过,5号座位的蒲公英刚长出来一点就被风流无情吹灭。 白色的绒毛纷纷扬扬在于白身后四散飞舞,有的缓缓飘落、有的被风吹向更远的地方。 密密麻麻的白色扬絮再次封锁了身后的道路。 于白丝毫不顾,径直低姿移动前往1号座位,他要赶在风扇c转到这边方向时再次坐下触发。 于白有点紧张,因为1号座位位于第3行第1列,离风扇c有点远,哪怕他开了强风,也不能保证能像吹灭5号座位那样,尽可能把1号座位上的蒲公英都吹远。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风扇c已经转向这边了,于白再次坐下、弯腰、低姿朝右边离开—— 【精神耐受值下降1点】 还是蹭到了。 于白匍匐前进,朝面前爬去。 完成了3号、5号、1号的触发,现在身后所过之处已经被空气中弥漫的白色絮物封锁了道路。 接下来还有6号、2号、和4号… 有点麻烦,因为6号是第3行第4列、2号是第4行第4列,这俩是前后桌,旁边4号座位是第5行第6列。 它们仨离得很近,一个触发,很快就传播到旁边两个座位上了,再去坐其他两个座位,很容易就蹭上蒲公英种子。 更何况如果两个座位都触发蒲公英,它们混在一起被吹飞…只怕那时候于白难逃一劫了。 他从过道爬了出来,起身朝前门的风扇开关走去,手摸上开关,他定了定神,只有最后一次开风扇的机会了。 这次他要开位于第5行第4列头顶的风扇d。这也是离2、4、6最近的风扇。 一圈,只有一圈的时间,他必须要在风扇d转完一圈的时间内将这三个位置触发。 他紧张,场外的观察员更紧张。 在看到于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上3个座位,没有触发白色丝线、也没有被蒲公英种子缠上窒息而死,简直惊得说不出话。 难不成于白真的发现了规律,在杀意空间里掌握了主导权? 场外的观察员们不由有些振奋,但看到于白接下来还要触发那三个挨得这么近的座位,他们又忍不住替于白捏了把汗。 虽然知道于白能力不错,但观察员们每次都忍不住会被于白耍得团团转,心情被他吊得忽上忽下的。 于白轻轻呼气,敛了敛神,扭下了风扇d的开关,最强风! 风叶由慢到快旋破空气,发出嗡嗡声。 咔哒一声,扭头的连接部位微微颤动,如同一个苏醒的巡视者开始转动角度。 于白几乎同时到达了4号座位迅速坐下,因为风扇一启动,吹的就是这个位置的风。 果然,身后4号桌面冒出蒲公英就被风扇d吹走。 随后于白目标明确,全神贯注朝着6号位置冲去,刚坐下,风扇d如同掩护他的狙击手,朝他身后的6号桌面蒲公英强劲扫风。 趁着风扇d还没转走,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于白就果断坐到了2号座位上! 最后一个—— 成功触发! 砰—— 2号座位这次的蒲公英不再蔓延,而是瞬间炸开! 在种子们几乎要捕捉到于白的瞬间,又被风扇d的强风迅速扫走! 于白扑倒在地,空中白色飞絮弥漫,如同炸开一场微型暴风雪。 还没来得及等他抬头,教室地面瞬间变化,变成了根根分明交织组成在一起的白色细线! 他本来刚刚摸到的是冰凉的地砖,此时那里变成了白色线网,掌心处传来一阵粗粝的滑涩感。 他抬头,却发现四周的环境仿佛被施了魔法,四壁、桌椅、地面的轮廓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层层叠叠的白色细线,它们粗细不一,如同细密的蚕丝与粗壮的白色麻绳交织在一起,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左右移动着。 整个空间变成了一个被白线包裹的四方盒—— 桌椅、讲台、风扇…这些场景中的设施,瞬间褪去颜色,露出表皮底下由交织在一起的白色细线所组成的“白骨架”。 组成它们的白色细线缓缓抽动着,就像一根根细线,穿行、融化进周围四方盒的大线网中。 【线索调查完成:良善之人自有其位】 【获得奖励:被害人信息】 余光中,于白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他回头,刚刚原本黑板的位置,这里的白线们扭曲、凸起、拉伸,白线网上竟然浮现出了一张高低不平、有整面墙这么巨大的、少女的脸! 那张脸十分立体,她的厚度由层层叠叠的白线堆积而成,从侧面看甚至能看到少女的前额、鼻梁、微微上翘的嘴唇和下巴的起伏弧度…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白线。 那张白色巨脸越压越近,于白甚至感觉只要自己一伸手,就能碰到少女的“鼻尖”,在那里,白色的线条时而紧密、时而稀疏,彼此交织穿行。 仿佛只要你伸手,将手指摸进白线们的缝隙里,它们就会瞬间将你同化成它们之中的一部分。 * “这张人脸…快,快做人脸比对,找到她是谁!” 观察员们迅速反应过来,把画面中的白色巨脸截图对比识别。 有这么清晰直接的信息,案情很快就有了新的进展,更多信息接二连三地弹了出来—— 「汉娜」 「女,18岁(成年),身高162,体重55kg(南星中学体检记录)」 「无机械义体安装」 「南星中学三年E班学生」 「监护人没有报失踪记录」 “她是…被害人吗?” “对比体检记录和法医那边给的报告,她应该就是这具无头女尸了。” 尸体从发现到今天,都过去了好几天,可是监护人都没有报失踪… 所有人都不免有些沉默,愈发感觉这个南星中学的学生们好像家庭情况是有点复杂… 舒良策:“李书,这个女生的家庭住址和监护人联系方式能查到吗?” 李书:“我问一下校务处那边…啊有了。” 「德莱街奥卡拉巷168号」 舒良策:“这么多天过去了,死者家属还没发现死者失踪,估计也不知道死讯…李书,你带人去她家,请求家属配合调查,看能不能问出一些线索。” 顿了顿,又道:“死者是生前被切,凶手对她杀意还挺坚决,排查一下她的人际关系网,她和周围的人有没有过节?她在学校评价如何?有没有走得近的朋友?算了,这些问题我亲自走一趟学校那边吧,我去换便衣,李书你和学校那边说一声,提几个学生,我过去问问。” 第28章 音乐教室 * 南星中学会议室,学生们依次进入,老师在外等候。 一个短发女生推了推眼镜:“汉娜?我们班有这个人吗?我不知道哎,我平时比较关注学习,和班里同学走得不近。” “过节?好像没有吧,我感觉她在班里存在感挺低的。好像也没见过她和谁吵架来着,学习成绩也不是很好,常年垫底。” 一个低马尾女生:“有没有参加过学校的社团或者课外活动?呃…这个我不知道哎,但是我记得她好像和莫莉他们走得挺近的。” 一个浑身名牌的男生:“哇塞老哥,你好帅,当警察真威风!我以后也想当警察,我也上着上着课把那些学生们叫出来哈哈!噢噢对,现在是在问我。” “汉娜?切,莫莉他们的跟屁虫罢了!她可虚荣了,天天吹嘘莫莉和自己多好多好,实际上莫莉只是把她当成仆人使唤罢了!还过节?她这种人就只敢暗地里看不起别人,真和同学骂起来了可没人帮她出头。” “不过你们怎么突然问起汉娜来?我们都听说了,体育器材室的无头女尸….咦惹想想都害怕,不过学校现在都封锁消息不让我们讨论,平时没见学校这么积极管我们,怎么一有负面消息他们比谁都紧张。” “老哥你能给我透露透露一些八卦不?啊!不会那个无头女尸…就是汉娜吧!?” 舒良策敲敲桌子:“案情细节无可奉告,你说的那个莫莉,把她叫过来。” 男生有些面露难色:“呃…我和她又不熟,再说了,她和她那帮跟班这两天也没来学校啊。” 舒良策敏锐捕捉,正色道:“什么意思?这个莫莉什么情况?” 男生实话实说:“呃,我们学校本来就管得松,莫莉的老爸还挺有钱的,对于她来说,就算不上学也无所谓,天天和她那小团体逃课呗。前两天她好像有个朋友生日吧,也不知道在哪个别墅玩通宵了,没来上学呗,多正常,反正她家也没人管她。” 舒良策:“你很了解莫莉?” 男生把手一摊:“没有啊阿sir,只是我们家庭条件差不多,那个莫莉组局偶尔也会给我个面子叫上我,我懒得去而已。” 舒良策:“小团体里都有谁?” 男生支着脑袋思考了一下:“其他人我不知道,固定围着莫莉转的,好像就吉米、鲁克、汉娜、特利卡…这几个吧。” 舒良策:“莫莉和这个小团体的成员现在在哪你知道吗?” 男生耸肩、摇了摇头:“不知道,她看我不去,也没和我说她们在哪玩。” 舒良策示意男生可以离开,不过男生还是有些八卦:“阿sir,给我透露一点嘛,那个无头女尸是不是汉娜啊?我就觉得莫莉他们迟早搞出人命,不过没想到居然是汉娜?” 舒良策敲敲桌子,把男生喊回来:“什么意思?什么叫‘迟早搞出人命’?” 男生挠头:“我不太好说…都是传言啦传言,别到时候说我造谣诽谤喔!就是莫莉她特别喜欢捉弄人、玩恶作剧那套,不过说是恶作剧,但她还蛮恶劣的…” 舒良策:“这个莫莉和谁有过比较严重的矛盾吗?她恶作剧的对象都有谁?小团体的成员也参与了?” 男生撇了撇嘴:“那你这问的,她欺负的人多了去了,她小团体成员也被她欺负了个遍。你要问具体都有谁我怎么知道,我印象深刻一点的就白歌吧。莫莉很讨厌她,不过我觉得白歌挺好的,估计是太优秀了被莫莉盯上了吧。” 舒良策记下这个名字:“白歌是谁?你们一个班的?” 男生摇头:“不,白歌是b班的。其实就是一挺受人欢迎的女生,长得好看,学习成绩不错,脾气也挺好,很多人都对她有意思呗。” 舒良策:“那她人呢?她总该在学校吧?把她叫过来。” 男生有些诧异:“啊?她?她早就没来上学了,这都好几个月的事了。” 舒良策沉默了一下:“什么原因没来上学?” 男生:“不知道,好像是家里出事了,她家庭条件挺差的说实话,单亲家庭吧好像,很多男生开钱说要包她当付费女友,她都拒绝了。” 随后他又挠挠头:“阿sir,你要我说的我都说了,能不能…嘿嘿。” 舒良策果断拒绝:“不能,案情细节无可奉告。” 等男生走了,舒良策又问了李书那边的情况。 那头还在汉娜家的李书很快把他那边的信息同步了过来: “舒队,我这边刚从汉娜家出来。 她爸妈表示汉娜一直都很叛逆,说话做事喜欢顶撞父母,还经常偷刷家里的信用卡来买名贵物品。 至于夜不归宿那更是家常便饭,她的父母甚至因此和汉娜感情产生了隔阂。 我…我通知他们来警局辨认一下尸体是不是汉娜,但看他们得知此事的状态…好像真的很不好…” 舒良策脑海中缓缓整理着信息。 汉娜在学校与莫莉等人走得很近,形成了一个以莫莉为首的小团体。 莫莉家庭经济情况宽裕,父母不太管教,不排除有自己在校外和家庭外的其他住处。 汉娜经常夜不归宿,也有可能是留宿在莫莉的住所。 偷刷信用卡…虚荣心理? 既然现在汉娜出事了,那她又经常和莫莉等人待在一起。 多年办案的经验让舒良策很快意识到—— 那莫莉这些人,不是凶手,那也是受害者…! 看来要调查汉娜的死因,还得先找到莫莉等人。 “李书,帮我查南星中学三年E班的莫莉,尽快找到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 那张白色巨脸越压越近,占据了于白所有视野。 就在那些抽动的白线们马上就要接触到于白时,忽然它们滑动的速度更快了。 紧接着四周的白线缓缓褪去,露出了地面、墙壁、天花板、顶灯… 然后是新的椅子、挂画、墙上显示屏… 最后,一个白色的庞然巨物停留在于白不远处,缓缓抽丝剥茧,最后竟然露出了一架黑色的钢琴。 等于白回过神来,那些白线已经幻化出了新的场景,一个…音乐教室? 他环顾四周,果然在钢琴的旁边发现了自己的“尸体”。 第29章 旋律 于白赶紧再次确认尸体的情况,还是原来的割痕、还是原来的白絮。 看来场景虽然变了,但是自己的“死因”却没变。 【成功解锁线索:请用钢琴弹奏出一段特定的抒情旋律。】 【调查完成可获得信息:???(未解锁)】 看到这条提示的时候,于白有些沉默了,因为他不会弹钢琴… 在这个学费高昂的大环境下,于白一个充其量只能是一个音乐爱好者,平时就是听听音乐唱片什么的,对音乐的了解程度只能说比不怎么听歌的普通人好一点吧。 上学时,学校太穷,别说钢琴,甚至连电子琴都没有,每次上音乐课就只能让学生们干背音乐书上的谱子。 因为是教程,所以那些谱子特别简单,就是数字简谱。 没有什么音符,老师也不教什么乐理知识。 于白每次就把音乐书当记忆材料来练习,直到长大了才从大学中了解道: 喔,原来1是哆(do),2是来(Re),3是咪(mi)。 虽然这次的杀意空间没有限定时间,但是于白总不能现场开始学吧? 他闭上眼努力回忆有关弹琴的所有知识… 钢琴一共有88个键,其中白键52个,黑键36个… 然后左手好像是弹和声伴奏,右手好像是弹乐曲的旋律部分… 脑海里越想,压力一下就上来了,于白没有练习过弹钢琴,左右手完全没办法配合。 如果谱子是数字简谱还好,于白还能看懂哪个数字对应钢琴的哪个键,右手一个个按键就完事了。 但是要是这首曲子还要搭配左手,两只手一起弹…那他要怎么速成? 于白紧紧盯着那条提示,又继续触摸躺在地上的“于白”,希望“他”能给他触发新的、别的调查线索… 这题他不会,能不能给他换个题啊! 不过显然这是别人的杀意空间,如果凶手是一个很会弹琴、并且热爱音乐的人,那潜意识中肯定免不了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哪怕于白内心挣扎,但很可惜,没有其他新的线索触发,也没有别的调查方向。 见此,没办法,于白只好硬着头皮接受。 在脑海中继续尽可能搜刮所有他了解过的,关于听过音乐作品、乐理知识、别人的弹奏视频、甚至连曾经杂志上读到的现代音乐家的八卦都翻出来了。 既然眼下就这么一条路,先试试吧。 于白谨慎地坐到了钢琴椅上,但是又死死盯着椅子,生怕自己又触发了杀意空间里的规则,这椅子跳起来把他吃了。 人的潜意识,确实就是不讲道理,侧写师在这里干的每一件事都得小心翼翼,不敢乱站、不敢乱坐、甚至发出声音也得小心翼翼,哪怕呼吸错一个节拍,都有可能触怒杀意空间里的原住民,被强制排出。 紧接着,于白又把手搭在了钢琴盖上,指尖琴盖微凉,钢琴黑色的漆面映出着于白的倒影。 这里是学校的音乐教室…既然是教学场景,那谱子应该会是比较简单的数字简谱吧…? 不,也不一定,有钢琴的学校一般经济条件都不差,怎么样都是私立中学了,于白上的公立学校,连琴都没有。 如果是私立学校,那有钱子弟们肯定从小接触,所以弹奏的乐谱可能是比较有难度、需要一定乐理知识的专业谱子了…这种谱子就需要于白看懂不同的音符,根据音符来弹。 但如果是数字简谱,那于白还有希望,因为他最起码还能看懂。 鼓起勇气,手腕微翻,就在于白内心还在纠结要弹奏的乐谱,到底是音符乐谱还是数字简谱的时候。 当他视线落在钢琴盖内侧的谱架上时,他有点想笑—— 因为那里根本没有谱子。 真的是,光顾着分析提示和思考音乐知识了,忘记找乐谱了。 他环顾四周,钢琴旁不远处有个黑色的立式乐谱架,不过那上面也没有乐谱。 又看看周围,好像也没有柜子这些东西。 那乐谱会放在哪? 于白想起身在这个音乐教室里寻找,不过他刚站起来,却感到自己的腹部传来一阵收紧的束缚感。 他低头看去,自己的腹部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几根白色的细线,此时正紧紧拉住他。 他想挣脱他们,腹部微微发力,没想到从椅子上弹出来的白色细线更多! 很快,于白的腹部上就缠了一圈白色。 那些白色细线像是铁了心不让于白走,仿佛要是于白执意要走、或者惊慌失措拼命挣扎,那下一秒它们就会瞬间爆发,裹上于白将他绞死。 又或者下一秒,腹部上的白线就会瞬间勒断于白的腰。 看来不能硬来了,于白心想,一旦坐到钢琴面前,只有完成这条线索的调查,才能离开这架钢琴了。 他有些烦躁,早知道刚刚就应该先侦查一圈环境,找找有没有乐谱的。 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不…这里还不一定有所谓的“乐谱”呢,潜意识哪里是这么容易就破解的。 他看着面前那88个黑白分明的钢琴琴键,就像是死神在对他露出獠牙。 于白头脑中还是没有任何思路,没有乐谱,又要弹出杀意空间里规定的某段旋律… 这特么就跟你带了支笔去考试,结果试卷发下来连题目都没印,老师还说“不填写答案就直接判不及格”! 于白坐在钢琴椅上,手撑在膝盖上,深呼吸,尽管脑海里闪过很多猜想,但他都十分不确定。 眼下,不然先试一下? 钢琴从左往右数,一共88个按键,52个白键,36个黑键。 于是他左手伸长,一直伸到最左边,按响了第一个最低音按键。 咚—— 低沉、厚重、雄浑,于白甚至能感觉到钢琴的琴身都微微共振。 余光当中,有什么东西动了! 刚刚经受了蒲公英风暴的他,对一些白色的东西尤为敏锐。 很快就注意到了音乐教室地面和墙面的夹角缝隙中,开始冒出了几株蒲公英。 钢琴位于整个音乐教室的最中心位置,而且整个教室也比较大,只要蒲公英白色的种子不直直地飞过来,于白暂时还安然无恙。 很快,他又按响了第二个白键,依旧是低音。 地面角落缝隙又冒出了几株蒲公英。 于白观察着,按响了第三个白键,又有几株蒲公英冒了出来。 第四个白键、第五个白键、第六个、第七个…. 于白按下按键的速度越来越快,而那些蒲公英们像是被激活了一般,开始像白色泡沫一样从四周的地面开始缓缓漫向最中心处的于白。 第30章 未知数 钢琴发出的声音音调在一点点变高。 虽然有些不严谨,但是于白这个业余者还是将钢琴的52个白键,简单分成了低音区、中音区、高音区。 随着钢琴音调的慢慢攀升,于白现在已经按到第19个白键… 突然!于白发现地面上朝他漫来的蒲公英停住了,停在了一个还比较远的位置。 但是于白此刻并不觉得惊喜,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又重复按了好几次手里的第19个白键,发现地面的蒲公英还是没有变化,没有增加、也没有继续朝于白的方向移动。 等一下! 于白的视线锁定到某处,随后他小心翼翼按下了第20个白键、第21个白键、第22个白键… 果然,蒲公英开始顺着墙缝一点点地爬上了墙壁。 于白继续不停按键,那蒲公英开始蔓延上墙,像是一小片一小片白色的霉菌。 等于白依次按响了中音区的白键,爬墙的蒲公英也停止了冒出和蔓延,占据了一小片墙面。 按到第35个白键,于白心里默数。 地面、墙面… 那最后一个区域,就剩天花板了。 按响到某一个白键,果不其然,从天花板的墙缝里,开始冒出了倒插的蒲公英。 这可比地面和侧墙面的蒲公英惊悚。 头顶天花板的蒲公英一旦蔓延过来,都不用正对着于白,只是稍微靠近一点,风一吹,那些头顶的蒲公英种子直接飞过来沾到于白身上,降他的精神耐受值。 于白眼睛上抬,死死盯着头顶蒲公英的蔓延情况,第37个白键、第38个白键….一直到第52个白键。 终于,所有的白键他都弹完了,而头顶的蒲公英还没有蔓延到特别靠近于白的区域。 假如蒲公英的蔓延有个进度条的话,那此时应该是30% 微微松了口气,于白把几个特殊的按键序号给记了下来。 经过此番试探,于白也算是稍微获得了一点信息:不同的音高,会触发不同区域的蒲公英。 弹奏左边低音区,地面会激活蒲公英。 弹奏中间中音区,前后左右的墙面会激活蒲公英。 弹奏右边的高音区,天花板会激活蒲公英。 但这还没完,刚刚于白只是试探完了白色按键的部分,那黑色按键,又会触发什么呢? 于白有些犹豫,但停顿了一下,还是按响了最左边第一个黑键。 他盯着地板蒲公英没有前进,而是在最边缘处增加了数量。 第二个黑键,增加数量。 第三个黑键,增加数量,然后于白就不按了。 看来黑键应该是加蒲公英数量的,白键是触发蒲公英前进蔓延的。 怕不严谨,于白又按响了三个中音区的黑键,果然,墙面上蒲公英的密度增加了一点。 按响三个高音区的黑键,头顶天花板的蒲公英密度又增加了一点。 没必要全部按一遍,尝试出大概规律就行,给后面的自己留点余地。 尝试出了钢琴声触发蒲公英的基本规律,但这还没完,因为于白的线索是:请用钢琴弹奏出一段特定的抒情旋律。 但问题是,只要于白弹琴,蒲公英们就会蔓延过来啊! 况且还没有乐谱,弹什么? 就算有乐谱,那万一是什么很复杂很技巧性的曲子,还是左右手配合的那种,于白都不敢想等他弹完,这些蒲公英都快伸到他嘴巴里了! 不不不,还是要冷静、冷静,先不要把问题想得太复杂,提示也只是说“抒情旋律”而已,说不定右手部分就能完成呢? 要不然再尝试一次?观察会不会有什么不同的变化? 于白盯着琴键,内心纠结,但是又重新试一次,那就相当于让目前所有的蒲公英再往前接近、包围于白。 他仔细回忆着刚刚在观察蒲公英蔓延情况时,有没有特别的地方。 突然,他隐约想起刚刚的一个停顿。 他凭着记忆,找到中音区,找到其中的一个白色按键,有些犹豫,但还是轻轻地按响了它。 mI—— 墙面的蒲公英没有动静。 又按了一次那个按键。 墙面的蒲公英还是没有动静。 嗯?为什么没有蔓延? 于白又试着按了旁边的按键,这下墙面的蒲公英动了。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于白脑海里涌现—— 这一个按键,不会就是那段特定旋律中的第一个音吧? 换句话说,就是当于白按到“乐谱”中的对应按键时,蒲公英就不会蔓延? 但问题又来了,在这个“乐谱”中,第一个按键和第二个按键之间,需要关联起来吗? 还是说,当于白触发了第一个按键之后,可以再重新从左往右数试探出第二个按键?然后试出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虽然刚刚试探出了蒲公英的触发规律:当按到错误的按键,蒲公英会被触发;当按到正确的按键,蒲公英不会被触发。 但是于白此时完全没有喜悦的心思,反而心头有些沉重,因为胜利的希望并没有就在眼前。 他想起了那个无限猴子理论,就是说让猴子在一台打字机上随机地按键,当给予无限的时间,猴子有可能打出一部文学着作来。 这个概率虽然低,但是在无限的时间和尝试次数下,就有可能发生。 于白看了看头顶的蒲公英,显然他并不是那只拥有无限试错机会的“猴子”。 一个风吹草动,现在的这些蒲公英就能瞬间“杀死”于白。 他必须让自己在有限的尝试中,最大程度地推导出那段特定的抒情旋律! 但是这段旋律有多长?于白要尝试多久? 会不会在他还没来得及尝试完,那些蒲公英就已经“杀”了他? 这些都是未知数。 第31章 莫莉母亲 * “舒队,情况有变,莫莉的母亲…还有几位家长来警局报失踪了。”李书发来信息。 舒良策此时也回到了警局,推开接待室的门朝里看了一眼,果然那里有几位家长,或坐或站,脸上尽是焦急。 “舒队,他们是和莫莉的母亲一起来的,声称他们家的孩子在上周四参加了莫莉组织的派对后,就一直没有联系过父母。现在他们听闻汉娜父母的情况,又联系不上孩子,都赶来警局了。” “莫莉的母亲,已经在询问室坐着了。” 李书在舒良策身边低声说道。 舒良策刚想关上门,看到有家长想冲到他面前,举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又转头和李书交代:“两件事,一是调一下汉娜盗刷信用卡的消费记录,看一下有没有和谁产生过经济纠纷。二是去查查汉娜的手机、电脑什么的,关注下聊天记录、照片视频之类的东西,再把莫莉等人的社交媒体查一下。” 随后推开了询问室的门,里面果然坐着一位略显疲态的美妇人。 “你好,莫莉的母亲对吧?” 美妇人点点头,神色虽焦急,但依然保持冷静。 “好的,别着急,警方想了解一些信息…” “据了解,莫莉上周四组织了一些朋友到私人住所开派对,地点在哪?具体时间有和你说过吗?参与聚会的人有哪些?最后一次见到莫莉是在哪里、什么时候?” 莫莉的母亲颤抖着开腔:“我上周不在特利市,我去旅游了,周一的飞机,最后在机场见面。 周三晚上,莫莉只是和我说,她要到我前夫名下的萃澜湾别墅区那边开派对,有个朋友过生日她想庆祝庆祝,我就帮她请了周四的假。 周五的时候,她还有回复我的信息,周一的时候又回了我一次,问我要一笔钱,说是有人把红酒泼到她的鳄鱼皮包上了,对方穷没钱赔,气得她不行,必须要重新买,我就把钱转给她当安慰了。 周二,也就是昨天,我旅游结束回家,没见到莫莉,但是也没多想,因为她还是有回复我消息的,直到听到南星中学有一具女尸…” 怪不得莫莉的母亲表现得比较冷静,因为莫莉还是有保持与她的联系,而无头女尸的身份又确认是汉娜。 所以她的情绪说不上崩溃,就是紧张担心罢了。 舒良策垂下眼睛,思考了一下,捕捉到一些信息点:“前夫?” 莫莉母亲坦然道:“嗯,我和她亲生爸爸离婚了,没多久的事,对方婚内出轨,我旅游也是为了散心。” 舒良策:“莫莉与你前夫关系如何?是否存在家庭矛盾?发现联系不上莫莉后,你有询问过前夫吗?她会不会在你前夫那边?亲戚呢?” 莫莉母亲:“问过,前夫打电话去萃澜湾别墅物业那边问过,物业取了门禁去查看,发现派对现场很整洁,没人在那。至于莫莉和我前夫关系怎么样…?呵呵,亲女儿在他的房子里失踪了,居然连工作都没停,只是打个电话让物业去查。他心里早就没有这个亲女儿了,莫莉也只是把他当提款机罢了。” 舒良策:“莫莉有和你说过是谁生日吗?有哪些人参加这个派对?” 莫莉母亲:“没说谁生日,平时没人过生日她都开派对,这个我没留意。具体有哪些人…应该就是平时和莫莉走得比较近的那几个吧,毕竟如果搞大型派对她会选我们家更大的房子,吉米、鲁克、汉娜、特利卡…好像他们也失踪了,他们的父母也来警局了。” 舒良策微微偏头,锁定注意力:“据我了解,莫莉似乎在学校的评价不是很正面,这个你有了解过吗?” 听到这里,莫莉母亲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啊?有吗?好像是有吧,不过具体我不太清楚,莫莉性格娇纵,家庭条件又这么好,多多少少都会引人嫉妒的。” 舒良策不做回复,只是沉默地盯着莫莉母亲,周围空气瞬间静了。 莫莉母亲眼球微动,脸上闪过一系列小表情,尴尬、局促、不确定,最后换上了一副微微恼怒的神色:“警官,我女儿的评价和她的失踪有什么关系吗?你是想说她被人报复了吗?” 舒良策不为所动,等她问完,才轻轻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因为有同学透露说,莫莉平时喜欢捉弄同学,其中有受捉弄比较严重的同学吗?” 莫莉母亲眼睛看向斜下方,随后果断道:“没有。” 舒良策这下确定了,莫莉母亲对莫莉欺凌同学一定是知情的。 他眯了眯眼,开始了暗示性提问“莫莉有和你说过,她和她的小团体里,有什么共同讨厌的人吗?” 莫莉母亲:“应该有吧…但是哪有完美的人,莫莉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警官你什么意思?你不去调查我女儿失踪,你还要来治我女儿的罪?!” 根据莫莉母亲的表现,莫莉欺凌他人的事实应该是有,莫莉母亲也知情,但是当问起这些事来,莫莉母亲不赶紧说出可能的仇家,让警察调查追踪,反而是选择帮莫莉隐瞒? 为什么,莫莉失踪了,也有可能是被报复,但是莫莉母亲一点都不担心这个原因,面对警察的询问还在偏袒莫莉。 难道在她看来,这些被欺凌者根本不足为惧,而真相其实是莫莉对这些同学做了更过分的事,反而需要她的包庇? 结束了对莫莉母亲的询问,又接待了其他家长的询问。 不过遗憾的是这些家长没法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更多时候是在发泄情绪,当问到小团体有没有共同讨厌的人时,其他家长都表示并不知情,也对小团体欺凌同学的事表示完全没听说过。 李书把所有家长带走,让他们回去等消息,随时保持电话畅通,方便警察询问调查。 舒良策坐在接待室里,双手搓了搓脸,又将头发朝后梳去,露出光洁开阔的前额,脑海里列了好多条可能的方向—— 调查汉娜的手机、电脑、聊天记录… 调查团体小成员们的社交平台… 调查学校监控以及周边区域的监控,确定小团体们在失踪前的行动轨迹… 根据他们的兴趣爱好、常去的地方,什么KtV、酒店…继续搜索… 调查公共交通、出租车、网约车的记录… 不过这些东西,舒良策都隐约觉得不会有什么突破。 在死者还活着的时候果断利落地下刀,活生生将人斩首,这种决绝和恨意…. 明明能细心到销毁指纹和拿走鞋子,却又故意保留校服,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抛尸到南星中学。 凶手一直都在引导着警方的调查… 舒良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张发出“唰唰”的声音。 划过一处线条,突然,他的眼皮跳了! 第32章 音频波形图 抛尸在南星中学的行为,会不会是杀人凶手的一种“仪式感行为”? 凶手会是被小团体欺凌的同学吗?出于报复的动机? 不一定是和汉娜有矛盾,凶手的真正目标是莫莉,杀汉娜是顺手的事。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把所有被莫莉欺凌过、产生过矛盾的同学全部召集过来询问。 可是…凶手是学生的话,明显很不合理啊。 汉娜的头是被一刀切下。 如果汉娜在活着的时候,看到自己要被砍,又怎么可能不剧烈挣扎? 如果汉娜是被迷晕后,被切头的,那尸检报告里应该会有迷药成分分析。 别说是学生了,就连经验老到的屠夫也没把握,能毫无心理负担地砍下一个正在挣扎中的活人的头。 理性上,他想推翻“凶手可能是被欺凌同学”的这个可能性,但舒良策眼皮跳得更剧烈了,搞得他不得不停下手中的笔,用手覆在右眼上,企图平息它的跳动。 这可是他做刑警的小玄学,不知道是天赋,还是多年办案产生的经验直觉。 每次他接触到某条线索,哪怕那线索看起来特别无关紧要,甚至和案件根本就无关,只要被他的直觉锁定,就是一条通往真相的既定路径。 “李书,再跑一次学校,这次让同学们提供一下与莫莉起过冲突的学生都有谁,如果同学们都不知道或者不说,就问问学生群体中有没有公认讨厌的人。” 李书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了过来,为什么舒良策要问“有没有公认讨厌的人”。 很多校\/园\/欺\/凌,并不一定会立刻上升到肢体冲突,在这之前,被欺凌者往往会经受一段很长时间的“污名化”。 欺凌别人的人,往往会给那个被欺凌者“泼脏水”,让大家都讨厌ta、孤立ta,这样他们的欺凌行为才能师出有名。 舒队坚定的语气让李书不敢怠慢,马上去办。 舒良策也抄起外套,叫上一个协警,带上搜查令,打算去趟萃澜湾,也就是莫莉等人上周四开派对的住所。 这也是可疑之处,据物业说,他们今天去到那里,发现屋子很干净整洁。 的确很多富人区附近都会有外包的保洁公司,方便定期上门清洁维护,有钱人们开完派对直接走人,剩下的让保洁来打扫就行。 问题是,莫莉等人到底是在派对开始前,就已经失踪了,房子根本就没使用,所以才整洁干净? 还是莫莉等人在使用了房子,开完派对了,离开房子后叫人来清理打扫,才整洁干净? 到了萃澜湾,物业早已等候多时,业主的孩子在他们的房子失踪了,总归是要重视一些的。 不过因为是别墅区,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十分注重隐私,所以监控数量着实有限,只能拍摄别墅区的公共区域。 门禁记录显示有莫莉的入区记录,看来他们确实来过,没有在派对开始前就失踪。 莫莉等人的通讯设备关机了,信息部那边还在和通讯运营商定位他们的信号,不过舒良策估计凶手早把这群人的手机给扔了。 展示了搜查令,来到莫莉父亲的别墅,协警从箱子里取出两个圆球。 把它们往地上轻轻一扔,刚接触到地面,那俩圆球弹动起来,然后旋出一根又一根步足。 那居然是两只机械蜘蛛。 这是犯罪现场辅助检测的机器装置,多足全向犯罪现场勘察蜘蛛机器人。 大小和成人手掌相近,全身由高强度合金材料打造,坚固耐用。 八条灵活的机械腿可以让它们像真的蜘蛛一样自由攀爬、跨越障碍物, 腿部末端还有抓地力极强的勾爪,可以挂在垂直的墙壁和天花板。 头部搭在高分辨率的摄像头,可以进行360度全方面拍摄,同时配备红外成像和夜视功能,确保在任何光线条件下都能清晰地记录犯罪现场的情况。 只见它们身体刚要发射出激光扫描,准备快速构建犯罪现场的三维模型。 没想到被物业给拦住了:“哎哎哎,这是业主的房子,不是凶案现场,你们不能扫,不能扫…” 协警看了舒良策一眼,舒良策点点头,随后协警只好关闭扫描功能。 让蜘蛛们查一下现场有没有遗留的血迹。 刚放走,蜘蛛就熟练地先进入了洗手间。 舒良策环顾一圈,发现这里干净得像是没人用过,靠近沙发的时候,一只蜘蛛替他扫描检测沙发缝,却发现这里连头发丝都没有。 室内游泳池的水质检测…发现4天前换过一次水,正好对应上是他们开派对的时间。 真是熟悉的风格,仔仔细细,不落任何可能的痕迹。 舒良策想起了自己的那个直觉,这绝对不会是一个学生能办到的事,而且这个案子还和高塔有关…. 专业杀手团队? 可是为什么专业杀手要对这群学生们下手? 为了绑票?可是家长们没有收到任何赎金要求。 和家长们有仇,所以雇专业杀手来抓了他们小孩报复? 不排除这种可能。 刚想给李书发消息让他去查一查。 没想到他一抬眼,就看到客厅角落里有一个监控摄像头。 “有这个东西为什么一开始不说?把那个调出来。” 舒良策指着那个监控摄像头,物业也看了一眼:“啊,警官,这个房子其实不经常来人住,那个监控摄像头压根没插电啊,就是个摆件。” 有一些别墅的主人会选择在室内安装监控,就是为了平时开派对防止被人顺东西。 舒良策没搭理物业的推托,径直走向那个监控,机械蜘蛛啪嗒啪嗒也到了跟前。 只见蜘蛛身上缓缓伸出来几根“触须”,舒良策帮着接入到那个监控的接口。 “舒队,所有都查过了,这里没有近3周的血迹。”那个协警看过另一只蜘蛛的检测数据。 没想到舒良策并不意外,很快,他手上的那只蜘蛛在墙面上投下一片投影。 旁边的物业看着那机械蜘蛛在墙上投下的音频波形图,目瞪口呆:“警官…这,这是什么呀?” 第33章 蔓延进度 舒良策把波形图发回警局,没回复物业的疑问。 那个协警简单概括了一下:“喔没什么,别紧张,这个监控虽然没通电,但是一般高端的监控都有被动式监控的功能。就算不通电,它们也会作为传感器来检测屋内的人员的情况。比如就这台,虽然没通电,看似是个摆件,但它依然能通过声音传感来判断屋内有没有人或者人员活动情况。” 物业擦了擦汗,但为了维护业主的隐私还是多问一嘴:“那啥,警官,这玩意是能储存音频?不会录到一些业主的隐私吧?” 协警:“呃,这个不用紧张,这监控又没插电,肯定不能像正常监控那样又存视频又存音频的,这玩意存不了声音的,就是记录一下声音信号,内部储存也是7天自动清理一次。” 舒良策盯着根根线条、分明排列的音频波形图,从右往左匀速后退着。 这里记录的是7天内的声音波形,每过一天就会清掉一天的数据。 看这信号图,和声音的波峰分布。 上周三,声音有一个小波峰。 上周四,声音波峰最大、信号图也最杂乱。 上周五,又有一个稍大的声音波峰。 上周六,无波峰。 周日,无波峰。 周一,无波峰。 周二,无波峰。 舒良策盯着这个信号图的投影有些出神。 “这,警官,这又能看出来啥呀…”物业看舒良策这么入神,也不免产生了好奇心。 “克里,你刚才说这里没有检测到新鲜血液?那脚印呢?毛发呢?” 协警也摇了摇头,都没有。 舒良策双手抱在胸前,一个想法很快就冒了出来,他突然长手一伸拍了拍物业:“这个别墅区的保洁服务是你们物业提供的,还是找的外包承包商?” 物业愣了一下,不过还是老实答道:“外包啊,不过有的业主有自己的保洁团队,搞卫生这块我们物业管不着。” “别墅区的监控重新去查,重点排查声称自己是保洁团队来搞卫生的,并且开着小型货车或者面包车这种容量大的车。” 舒良策刚说完,转眼就发现物业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你怎么了?” 物业擦了擦额头的细汗,颤抖着嘴唇道:“真…还真的有你说的这回事。” “那你紧张什么?” “我…完了…我就是想到,要是有什么坏人来绑架这业主的女儿,咱们物业安保也得跟着遭殃啊!” 舒良策刚想说什么,通讯手环震了一下,李书那边来消息了:“舒队,按你的思路,在同学当中了解到一个叫房铃的女生,同学们排挤她,是因为有人看到她虐杀小鸟。” * 杀意空间里,于白还在努力推理。 刚刚于白已经知道了那段特定旋律的第一个音,位于中音区,第33个白键,咪(mI)。 既然按下对应的琴键,蒲公英就不会前进、增加,那他接下来的目标很明确了:那就是要找到提示中那段既定旋律的第二个音! 仔细想想,既然是抒情的旋律,中音区的音色相对平稳、温和,用来做开头引入也很正常。 既然如此,那第二个音,会不会也落在中音区呢? 念及此,于白眯了眯眼。 他的眼前,开始自动将钢琴的88个黑白分明按键划分区域。 琴键一直按,声音在不断升高,但是蒲公英是在于白按到某些按键后,改变区域的。 第23个白键之前,蒲公英在地上。 第24个白键开始,一直到第37个白键,蒲公英在墙上。 第38个白键一直到第52个白键,蒲公英在天花板上。 根据这个发现,于白按从左往右的顺序,将白键和黑键分开编组。 白键分组—— 低音区白键:第1个按键一直数到第23个按键,编为白1到白23。当按下这些白键时,地面就会激活蒲公英。 中音区白键:第24个按键一直数到第37个按键,编为白24到白37。当按下这些白键时,前后左右的侧墙面会激活蒲公英前进。 高音区白键:第38个按键一直数到第52个按键,编为白38到白52。当按下这些白键时,天花板会激活蒲公英蔓延。 黑键分组—— 低音区黑键:黑1到黑16,地面增加蒲公英。 中音区黑键:黑17到黑26,墙面增加蒲公英。 高音区黑键:黑27到黑36,天花板会增加蒲公英。 于白对乐理懂得不多,勉强靠这样的简单分组来缩小范围自己的寻找范围。 他开始了第二次尝试,打算把中音区的14个白键和10个黑键都按一遍。 边按边观察墙面情况。 试完了白键,蒲公英一直在移动,没有停下… 于白有些不敢呼吸了,脑海中把所有恶劣的情况都过了一遍。 他最担心的情况,就是第一个音和第二个音之间存在关联,弹完第一个音就必须弹对第二个音,这样才能阻止蒲公英前进… 但问题是他就是不知道第二个音是什么。 开始尝试黑键,于白快速眨眼,准备观察墙面蒲公英的密度。 按响了黑17,墙上蒲公英密度增加。 按响了黑18,墙上蒲公英密度增加。 按响了黑19,墙上蒲公英密度增加… 于白的压力也随着琴声逐渐递增,墙上的蒲公英已经从稀稀拉拉的白色,变成了一片较为松散的白色。 黑20、黑21、黑22… 于白的眼睛盯得有些发涩,可他不敢放松,生怕错过了观察,万一按到哪个按键,蒲公英就没有继续冒出来了呢? 一直到黑23被按响。 嗯?于白顿了顿,又返回去弹了黑23,按了好几次都发现墙上的蒲公英好像没有再继续增加。 于白又试着按响了黑24,果然下一秒,墙上又冒出了更多的蒲公英! 第二个音,还真被他这样给试出来了! 于白有些振奋! 不过他还是把中音区剩下所有黑键都按完了。 这下于白可以确认了,当第一个音被触发,于白可以通过这样的方法,测试出第二个音。 那当第二个音被触发,那于白还可以进一步推理出第三个音! 【蒲公英此时蔓延进度:58%】 情绪很快就平复下来,于白的脑筋很快再次转动。 他右手的食指还按在黑23上,他再次观察。 测试第三个音,如果又像刚才那样,把中音区所有黑白键都按一次,足足有24个按键,肯定会加速蒲公英朝自己袭来。 能不能再缩小一些测试范围呢? 一般来说,哆来咪发索拉西多,八个音,组成一组音阶。 第一个音是白键33,第二个音是黑键23,黑键刚好就在白键上面。 那第三个音会不会在这两个音所在的音阶里呢? 犹豫了一下,于白开始按响了那组音阶,哆来咪… 还是按到白键33,蒲公英们就停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第三个音还是咪? 还是说又开始重新触发第一个音了? 于白的手指立在琴键上,久久都没有放下。 【蒲公英此时蔓延进度:64%】 第34章 轻语 这种忐忑的感觉就像你考试选择题连着好几道都是c,你都不知道这就是正确答案,还是你选错了。 那种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确定、面对随时都有可能死亡的危险,但是又必须硬着头皮往前走的心情,实在是让人舌尖发涩。 他盯着墙面上的蒲公英出神,内心同样在对抗着自己的迷茫。 琴声在空气中消散,随后周遭静得吓人。 蒲公英们微微颤动着,如同蓄势待发的白色幽灵。 于白闭上眼睛,再次心里默数,强行压缓心跳,既然如此,那姑且把这个当成是第三个音。 这种情况只能先按一条思路走,不能乱,不能乱。 3,#2,3… 开始试第四个音,这次于白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他先按黑键22,墙面蒲公英动了,这是错的按键。 又按黑键23,墙面蒲公英无变化,这是对的按键。 3,#2,3,#2… 白键33,蒲公英无变化,对的按键。 3,#2,3,#2,3… 手指移到黑键23,正当于白以为这次蒲公英应该也是没变化,没想到蒲公英动了! 第6个音不是黑键23! 所以于白刚刚一直触发的是对的!就是按这个顺序! 终于不再是循环了! 这种心情就像你终于做到不是选c的题目了,开始选别的选项了。 开始推第6个音,于白听前面的旋律,已经隐隐猜出来是什么曲子了,只要第6个音能确定下来,就有机会… 【蒲公英此时蔓延进度:72%】 他把这个音阶的黑白键又弹了一遍,没有,第6个音不在这个范围里。 随后于白按响了自己猜测的那个音,白键33,观察蒲公英,无变化。 3,#2,3,#2,3,7,2,1,6… 于白瞬间反应过来,这是《致爱丽丝》! 蒲公英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突然动了! 原本它们只是攀附在侧墙面,现在地上和天花板上的蒲公英也动了起来,就像是海浪的泡沫一样一层层地往于白这边旋转着推进。 然而于白走不了、躲不了,那一瞬间,曾经背诵过的谱子反应在手上,不需要再推理了,于白几乎是靠着记忆中的谱子奏响曲子。 他弹得磕磕绊绊,但是空间中断断续续音调却组成了一段旋律。 但是于白不敢停,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蒲公英们还是蔓延,难道他弹得不对? 就在那铺天盖地的蒲公英包围了整个音乐教室,蔓延到于白脚边时。 它们停下了。 如果有谁在这里突然打了个喷嚏,那这里能掀起一场小小的白色风暴。 死亡近在咫尺。 而眼前还没出现“调查完成”的提示,于白有些再次屏住了呼吸。 这种感觉有点像在考试结束倒计时5分钟,你终于吭哧吭哧把作文写完了,翻开卷子一看发现自己审错题了。 人家题目是写《悔》,结果自己写成了《梅》。 于白有点无所适从。 就在于白快弹到自己不太记得的部分时,终于—— 【线索调查完成:请用钢琴弹奏出一段特定的抒情旋律。】 【解锁信息:???】 还没等于白看清这次要解锁的信息是什么,周围的环境再次发生了变化。 蒲公英们无风自动,窸窸窣窣,仿佛有人在低语。 于白感觉到自己脸上拂过一阵痒痒的感觉。 耳畔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 “哎哟,弹钢琴要把手指立起来,你不要把手指塌下去,要像手中握着一个鸡蛋一样。” “….你怎么刚把手指立起来,手腕又塌下去了?别紧张,手腕放松,感觉自己的手腕就像是一个柔软的弹簧,弹奏强音的时候,手腕再微微发力,增加手指的重量;弹奏弱音的时候….” 于白感觉那股痒痒的感觉抚上了自己的手腕,就好像有人轻轻托了他手腕一下。 【精神耐受值-1】 “弹奏弱音的时候,你就把手腕轻轻抬起来,减轻手指的压力。” “什么嘛,你都不会弹琴,为什么大中午还跑到这里来?” 于白有点疑惑,随后很快反应过来,那个女声好像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随便逛逛?那你确实挺随便的,我都好几次见你大中午的在这边晃了好久了,音乐室门锁了你就在后面的楼梯里吃三明治,门没锁你就进来这里睡觉。” “….我为什么会知道?因为我也在这边随便逛逛,嘻嘻。” “好吧,其实是因为不想待在教学楼那边,不想见到讨厌的人。” “我教你弹琴吧,唔…就从《致爱丽丝》学吧。” “你先按这个,再按这个,然后按这个…” “对对,就是这样,记住右手的按键顺序,然后你看我左手,你记住你只要按这几个键,然后一直重复,搭配上右手….” 琴键凹陷,但是钢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你看,就是这么简单嘿嘿。” “哎哎哎,你别生气,我就是逗逗你,不会的话可以慢慢练,我看你几乎每个中午都来,我还以为你对弹琴有兴趣呢。” “你认识我?啊….对,我就是白歌。” “看到楼下表扬榜上有我的照片和名字?嗯?那你还真是细心观察啊。” “啊?你问我不怕你吗?我为啥要怕你?” “….明天我还会来琴房,你要是对弹琴有兴趣,我还可以教你。” “为啥要教你?因为我无聊呀,你之前一直占着琴房我又没法弹琴,那我索性教你好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哦,好像是有点耳熟,不过我记住啦,你要是中午想练琴可以等我一起呀,想听什么我也可以给你弹呢,不过难的就算了,我也不会。” …. “你来啦,正好我今天教你练基本指法。” “正好你再记一记昨天教你的右手按键顺序。” “嗯?为什么又提起这个?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因为大家都说你是一个心理变态…?还是因为大家都说你是一个虐杀小鸟的怪人?” “如果我不了解你的话,可能听到这些传言会感觉到害怕。但是你既然问我知道你名字后会不会感到害怕,那我觉得你这个人应该没有那么可怕。” “再说了,我也试过被人传一些奇怪的传言,我觉得从别人的口中了解一个人,没有接触过就擅自疏远、排挤这个人,怪可恶的。” 于白突然感觉坐在他身边的这个“影子”有些情绪低落。 “虐杀小鸟….也真亏他们想得出来,我还被他们说成是流动性偶呢。” “我才不相信这些呢,他们为了欺负别人,总是会给自己编造出一些理由,给别人泼脏水,孤立别人,这样大家就不敢帮被欺负的那个人说话了。” “我讨厌他们。” “不说了,我们今天来练琴吧,昨天有没有好好记下我教你的顺序呀?” “先按这个…然后按这个…” 【精神耐受值-1】 ……… 于白感觉身旁一轻,那阵痒痒的感觉消失了。 第35章 人形 “她”在和这个杀意空间的主人说话? “她”对这个杀意空间的主人好像很重要? 白歌…她是教室储物柜里提到的“白鸽”? 对话中有提到“虐杀小鸟”,而教室桌子抽屉里… 难道这个杀意主体在现实中真的虐杀过动物,还是说虐杀动物只是他人的诽谤和传言? 于白脑海又闪过无头女尸的资料,先假设虐杀动物这一条信息成立,杀意主体如果是学生的话,从虐杀小动物到杀害一个成年人… 这跨度好像有点太快了,又是什么原因刺激ta有如此大的转变呢? 再结合被抛尸的情况,这显然也不是一个学生能办到的。 那为什么无头女尸身上采集到的杀意粒子会是这个学生呢? 而这个学生和高塔又有什么联系呢? 疑问虽多,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叫“白歌”的女生也是一个案件的突破点。 于白视线调出自己的精神耐受值:24点。 他呼出一口气,已经2个场景了,还是没有推到杀意主体本人的信息。 于白算是发现了,这杀意空间挖出来的信息都是随机的。 运气好,像上次彭特的杀意空间那样,一上来就靠突破原住民,找到了很多直接信息。 这次的杀意空间,可能因为杀意主体是一个内心世界比较丰富、且善于压抑、隐藏自己内心的人,所以于白这次没法太快拿到关键性信息。 眼前剩下24点精神耐受值,能帮自己坚持到拿到关键信息的那一刻吗? 于白内心泛起不确定,突觉周围视线一暗。 一抬头,原本蒲公英只是分布在侧墙上,天花板和地上的蒲公英数量没那么多,但不知为何它们突然开始暴涨! 一茬接一茬的蒲公英争先恐后地冒出,整个音乐教室像是炸开了一团团一簇簇厚厚的“白雪”。 于白有些不知所措,不是奏响了乐曲就不长蒲公英了吗? 怎么这杀意空间还出尔反尔?! 他下意识想站起身朝教室门跑去,但蒲公英们的速度太快了,涌出来的数量太多了,于白感觉到视野中非白色部分的占比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想到沾上这些蒲公英的种子就死,于白的肾上腺素就狂飙。 他很想做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能先坐在钢琴椅上观察情况。 视线下移,发现周围蒲公英虽然涌过来,但是它们都在围绕在钢琴和于白旁边,围成了一个圈,圈内干干净净,圈外的蒲公英丝毫没有进犯之意。 于白等了好一会,发现这些蒲公英好像真的不会侵犯到他。 就在于白不明所以却松了口气时,只觉一阵痒痒的感觉拂过。 他抬眼,鸡皮疙瘩瞬间袭遍了全身。 密密麻麻的蒲公英勾勒出一个少女的身形,举手投足那些能要人命的蒲公英种子都飞脱出来,在空气中作无规则运动。 「她」站在地上的蒲公英堆里,就像是从这堆蒲公英里长出来一个人。 组成「她」的蒲公英太多了,一层又一层,为她镀上白色的血肉。 还有更多的蒲公英顺着「她」的腿往上爬,不,应该说是“涌”。 涌动着,地上的蒲公英输送到头上、脸上、四肢上,让「她」变得更丰满、更立体、更接近一个人。 「她」没有五官,语带笑意:“好啊,我会一直一直教你弹钢琴的。” 随后白絮飞扬,她朝于白飞抱而来。 第36章 废弃仓库 * “舒队,了解过了,房铃大概在两周前就已经因为心理健康原因休学了,之后就一直没来上学。” 李书的通讯光屏投在空中,向舒良策汇报。 李书顿了顿,继续道:“舒队,还查到莫莉和一个叫白歌的女生起过冲突,据目击同学说,曾经有一次白歌和莫莉还当众动过手,不过是白歌先攻击的莫莉。” 舒良策愣了一下,问道:“是因为白歌的这次动手,莫莉才开始针对她的吗?” 李书离开了一会,好像去问人了,没多久又回来了:“问了同学,并不是,那时莫莉已经开始找白歌的茬了,白歌忍无可忍才反抗的。莫莉那之后消停了一段时间,再然后,白歌就没来上学了。” 舒良策:“那莫莉有欺负过房铃吗?” 李书:“没有,同学说房铃独来独往惯了,莫莉听了传言表示觉得房铃很晦气,不想和她沾边。” 舒良策有些皱眉: 一个是直接和莫莉有肢体冲突,一个有虐杀动物之嫌…. 假如把这两个条件放在同一个人身上,那毫无疑问ta就是头号怀疑对象,但现在分到了两个人头上。 那白歌和房铃,这两个人会有联系吗? 话说…那个于白现在还没找到新的信息吗? 舒良策托着下巴微微出神。 突然身旁的协警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心:“舒队?舒队?” “嗯?怎么了?” “分析科那边有回复了,发现车子果然没有回保洁公司,而是去了一处废弃仓库。” 舒良策和协警现在还在萃澜湾这边,刚刚他们提取了物业的监控,发回警局让分析科帮忙查这辆车的下落,提取监控里保洁运输车的车牌号,再全城监控搜索这车的行驶轨迹。 而舒良策和协警在警车里待命,一旦确认了这辆车的停落地点就马上赶过去。 一边是跟进调查白歌和房铃的关系,另一边是跟进调查保洁公司运输车的下落。 舒良策很快就做了部署:“李书,既然白歌和房铃都休学了,那你就找找她们家里人,势必要见到她们两个本人,找到后把她们稳在警局,等我回来询问。” 随后又顿了顿道:“对了,我和克里现在要去查保洁运输车的下落,在一处废弃仓库,不确定现场是否有歹徒和失踪的学生,需要提请一支支援小队。” 李书那边安静了好一会,随后一个机械女声接入了通讯频道。 “好的,舒良策警官,您的安全优先级较高,本次已提请2名侦察型机器人、2名战斗型机器人和1名救援型机器人,浮空载物车已预备。克里,请同步警车所在位置,当你们抵达废弃仓库时,载物浮空车会准时到达,请注意接收。” 舒良策检查了自己的配枪,确认无误后径直开往废弃仓库。 路上,弹出了一个来电。 舒良策犹豫了一下,接通了席子向的视频通话,光屏在面前展开。 “于白找到了新信息,杀意空间里,有一个叫白歌的女生,似乎和杀意粒子的主人关系很好,但还没有找到和本人有关的信息,你那边再等一等吧。” 见舒良策表情平淡,丝毫没有波澜,席子向皱起眉:“怎么这个反应?” 舒良策也淡淡回问席子向:“你又怎么这个反应?” 尽管席子向的下巴微微收紧,想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但说话时牙齿交合发出细微的“咯咯”声还是暴露了他此时兴奋的心情。 舒良策:“呵呵,能让你露出这种表情的,又是那个于白?” 席子向脸色一变:“你根本没看到他刚刚的表现有多精彩!你能想象吗?这次杀意空间的场景变成了音乐教室,原住民是蒲公英,蒲公英沾到就死。一架钢琴,弹错了就触发蒲公英,弹对了则可以阻止蒲公英朝自己蔓延。” 舒良策:“喔,那就弹呗,有什么难的。” 席子向:“可是没有谱子,没有谱子,你怎么知道自己弹得是对还是错?” 舒良策:“……” 席子向:“于白把所有的琴键都试了一遍,每一次都缩小试探范围,愣是靠观察蒲公英的情况把谱子给推出来了!哈哈…哈哈!真想把他的脑子拆了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长的,居然这么有想法?” 舒良策:“打住,当警察的听不得你这种狂徒发言。” 好像一遇到于白,两个一向对外沉默寡言的男人难得话多了起来。 姜晴也探头进了光屏画面:“舒警官,看你这么淡定,这个情报不重要吗?那个叫白歌的女生不去调查一下吗?嗯….你没看到于白刚刚的表现,特别特别惊险,我们所有观察员都有点吓到了,这次的杀意空间有点变化多端,好不容易找到的情报,见你这样,子向师兄是有点替于白鸣不平。” 席子向:“他就装吧,指不定刚刚焦头烂额,现在得了我们提供的信息就在这装起来了。” 一旁的克里扯出一个不屑的笑。 舒良策淡淡道:“嗯,首先谢谢你们努力寻找线索,我这里也调查到了白歌这个人,李书已经去找她本人了解情况的路上了。我这边还调查到一个有虐杀鸟类动物的学生,名字叫做房铃。你们在杀意空间里有找到和这个名字有关的信息或者线索吗?” “……” 对面沉默了一下。 舒良策扯了扯嘴角:“好吧,看来是没有,那姑且算是我领先了。希望于白和你们的杀意侧写装置能再接再厉,找到更多更重磅更直接的线索吧。” 再抬头,光屏挂断。 克里透过后视镜看了舒良策一眼,嘴角憋不住笑意:“舒队,看来他们是和您较上劲了。” 舒良策看着窗外风景,中控台的定位显示这里已经接近目的地。 “较劲无所谓,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总归是好的。” 视线中一点点露出废弃仓库的大门,随后映入眼帘的,是那辆在监控里出现保洁运输货车,车身上还印着保洁公司的广告。 克里没有贸然开车靠近废弃仓库,在附近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停好,下车。 头顶也适时响起一阵轰鸣,浮空载物车到了。 第37章 大树 克里选好浮空车的降落地点,打开舱门,开始确认事宜。 克里也是第一次看到支援小队的机器人。 机身上印着RZ-01,形态类似小型履带车的是侦察型机器人—— 坚固且灵活的履带系统能适应各种复杂地形。 底盘上方设置可360度旋转的圆柱形探测舱,安装了红外线热成像仪、生命探测仪等设备。 便于进入陌生环境中探测地形、寻找被藏起来的人质。 又下来两个形态类似多足机甲的机器人—— 主体是一个厚重的多边形底座,安装有多个可灵活移动的机械足。 强大的抓地力和稳定性让它们能在各种地形上快速移动和保持平衡。 底座上方有一个可以装备各种武器的战斗舱,舱体四周甚至能安装激光枪、电磁炮等武器,并且有可旋转的炮台结构,以便调整射击角度。 克里上前手动启动Ft-02的小型雷达,用于在战斗中探测敌人藏身的位置和动向。 最后一个滑下的救援型机器人h-300。 医疗舱内配备了各种急救设备和药品,外侧甚至安装有可伸缩的机械臂,用于搬运伤者和进行简单的医疗操作。 克里这边确认接受完毕,设置好机器人们的指令,一抬头,发现舒良策已经撬开了保洁运输车的车门、后舱门,发现里面没有人,空的。 舒良策后退几步,又侧头看了一眼废弃仓库的建筑,一个助跑,身姿利索地翻上废弃仓库的外墙。 克里不敢怠慢,赶紧跟上。 舒良策先进去把仓库大门打开,生锈门栓在拉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克里警惕地观察四周,这个废弃仓库很大,废弃箱子、木材、金属废料堆成一个个高低错落的“小山”。 假如有歹徒在此埋伏,那绝对是最佳地点。 所以两人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等两台侦查机器人RZ-01开动进入,分散开来,圆柱形探测舱缓缓转动,对仓库内部进行扫描。 很快传回扫描结果,暂时没有发现仓库内部有人员活动。 随后舒良策带着另一台战斗机器人往仓库再次搜索:“克里,你看着仓库大门。” 克里应承。 等了很久,其中一台离克里最近的RZ-01发出了提示声,示意他前来查看。 克里想看下RZ-01发现了什么,接入它的视角,却发现[访问中断]。 是它受到信号干扰了? 克里有些疑惑。 只是那台离他更近的RZ-01还在响,响得更急促了,好像在催促他过去似的。 没办法,克里作为辅警,这些机器人比他还贵,他有义务去查看这些机器人的情况,看看是不是机器人坏了。 示意自己那台战斗型机器人Ft-02跟着自己,随手抄起地上一根木棍就朝那台RZ-01的方向走去。 拐过弯、转过废弃物堆积而成的小山。 周围废弃的箱子破损不堪,露出里面杂乱的物品。 纸张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金属废料反射着微弱的光线。 地面上,辨认不出的暗红色污渍和黑色痕迹斑驳交错着。 头顶上,纵横交错的钢梁和管道如同巨大的蛛网,有的地方还挂着破旧的电线,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离那台RZ-01越来越近,一路上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动静。 克里心里刚一松,砰通! 身后纸箱砸地突然让克里把一颗心都提到喉咙里了。 木棍瞬间提到胸前作防御状。 吱吱吱—— 隐约见黑色老鼠逃窜。 见状,克里松了口气。 再继续行进,走到仓库西北处一个存放被废弃的大型设备的空间。 破败的窗户,微弱的光线洒进来,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尘埃在其中飞舞。 克里总算是找到了RZ-01。 掏出信号检测仪,发现这里的信号微弱,估计是有什么屏蔽仪,难怪刚才想接入RZ-01被中断了。 “这是…”克里的视线落到地上,那里散落着一些发黄发褐的枯叶,堆积在地上,踩上去还嘎吱作响。 “这个…是血吗?” 克里疑心骤起,接通了舒队的通讯频道,打算报告这边的异常。 他蹲下身子,捡起一枚枯叶,将枯叶举到眼前专注地看着。 暗红的颜色沿着叶脉分布,有的地方颜色深一些,有的地方颜色浅一些。 另一枚枯叶的大叶片上,红渍分布不均,有的地方呈块状、有的地方呈点状。 克里微微转动着枯叶,透着阳光,从不同角度观察着这些奇怪的痕迹。 他下意识想将它们凑近鼻子闻一下。 “喂,舒队,我在这里发现了一些不对…” 还没等克里说完。 砰—— 一声巨响突然在他身后炸开。 克里警觉回头,发现竟然是战斗型机器人Ft-02在他身后突然开枪。 然而下一秒—— 好像有什么东西划破空气,一道极细却及其锋利的东西从某处突兀射出,速度快如闪电。 克里只听到一声轻微的“嗖”的声音,紧接着,一阵剧痛从他的头部右侧传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却摸到了一片温热的血迹。 好像掉下来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右耳正掉在地上淌着血。 这一幕如同一个晴天霹雳,让他的身体瞬间僵住。 下一刻,他的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撕碎周遭的死寂。 声波穿过通讯器,直接将舒良策控住,他心中一紧,火速赶往克里的位置。 然而当他来到克里所在位置时,他的表情再次一僵。 救援型h-300已经赶到,开始熟练地为克里止血、处理伤口。 克里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没忘记向舒队汇报自己的发现:“舒…舒队,我估计是中歹徒设置的机关了,我刚刚在地上的枯叶发现了很多干涸的血迹,可以带回去……” 话还没说完,克里就发现舒良策好像完全没在听他说话,只是怔怔看着某个地方,手里紧紧握着枪,缓缓走到了破损的窗户,窗外有一棵巨型大树。 地上那些落叶就来自那里,随着风、经年累月飘进这里。 克里迎着舒良策的背影看去,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户洒在他身上,形成一道朦胧的光晕。 视线越过舒良策,窗外,克里的眼里再次浮上震惊。 微风轻轻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大树的枝干上,三具同样穿着南星中学校服的无头尸体静静悬挂着。 他们的身体随着微风轻轻摆动,仿佛是被遗忘的幽灵,露出苍白的皮肤。 阳光照在尸体身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温暖,反而增添一种诡异的氛围。 第38章 医务室 * 此时观察区安静极了,空气只余机器运转时的嘀嘀声。 席子向黑着一张脸,双手抱胸,右手食指不断地敲着自己左手胳膊。 姜晴悄悄抬眸瞅了席子向一眼,猜测席子向这是又不服气了。 眼前屏幕已经黑掉两块,还剩下三块有画面的屏幕。 一块屏幕是犯人0234的,他的精神耐受值是所有人中排第二的,有16点。 他登录的地点是教室,现在还在慢吞吞地寻找信息。 一块屏幕是犯人0835的,精神耐受值只有10,他登录的地点是医务室,目前进展也是0。 最后一块是于白的,就在其他人还在自己初始登录场景转悠的时候。 这个家伙简直是开了什么狂暴模式,摧枯拉朽一般刷新了两个场景,破解出来的信息也最清晰明了,直接就能调查。 姜晴在心里擦了擦汗,于白这个家伙是什么先天杀意侧写师圣体…. 不过此时,于白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刚刚他不知为何突然遭遇神秘蒲公英少女扑脸,精神耐受值突然急剧下降了将近一半! 如果于白再找不出什么更有用的线索…. 只怕按照目前找到的线索,离破案还远着呢。 姜晴在心里为于白捏了把汗。 她走神之际,于白那边终于刷新出来了第三个场景,医务室。 和旁边犯人0835的场景一样。 大家在心里默默拉出了一个对照组。 0835从刚登录开始,就显得十分谨慎,比起被淘汰的两个犯人,0835既没有肆无忌惮、也没有就地摆烂。 他就10点精神耐受值,整个场景就加载了一张办公桌和一个储物柜,再多的东西也没有了。 0835显然十分认真遵守工作人员的讲解,还记得要尽可能查看承载信息的物品。 在观察储物柜的时候,他甚至谨慎到束起小指头,偷偷摸摸那里面的药品。 发现没有触发什么奇怪的东西,才拿起来观察,甚至查看完了,还乖乖地把药品摆回原位置。 主打的就是一个谨小慎微,绝不冒犯。 不过0835没有如愿在这些药品上找到什么信息,因为那些药盒、药瓶身上没有说明标签,也不知道这些药是干嘛的。 就这么看0835检查了一个又一个、一盒又一盒标签缺失的药品,观察员们都觉得有些无聊。 再看看于白那边,发现他也在待机,朝着某个方向出神。 0835好像也觉得自己就这么一直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他缓缓坐到那张办公桌面前。 实木长桌很宽敞,看起来虽然有些许使用过的痕迹,但整体依旧整洁。 桌子中间摆放着一部白色的固定电话,旁边是一个黑色的笔筒,里面零零星星插着几支钢笔、铅笔和中性笔,随意翻开的便利贴上记录着0835看不懂的符号。 桌子右侧有一个透明的玻璃水杯,里面盛着半杯清水,水杯边是一叠整齐的打印纸,可能是用来记录病情或者打印报告的?0835猜测。 桌面上还散落着一些回形针、橡皮啥的小东西,边缘处还有一摞放药品的空篮子。 0835有点不明所以,这是干嘛的? 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到了桌子左上角的蓝色立式文件筐。 里面放了好几本贴着标签的文件夹, 「接*单」、「****资料」、「**请假**」、「药品****」、「卫生***」… 标签上的字好多都模糊了。 不过这些也能算是“承载信息”的物品吧! 他心里略微振奋,看不清标签上是什么字,所以他干脆从左到右选了第一本,轻轻拿过贴着「接*单」标签的文件夹,小心翼翼地翻开。 【来访者1】 学生姓名:** 性别:* 年龄:** 就诊时间:* 主诉:头痛。 现病史:今日在教室学习时突然出现头痛,为双侧头部胀痛,无恶心、呕吐,近期睡眠尚可。 既往史:无特殊病史。 查体:体温正常,神经系统检查无明显异常,双侧颞部有轻度压痛。 初步诊断:血管性头痛可能性大。 处理:开具*******,嘱咐按说明书使用,用于缓解疼痛。 0835又翻过一页。 【来访者2】 学生姓名:*** 性别:* 年龄:** 就诊时间:* 主诉:腹痛。 现病史:上腹部隐痛约半小时,无恶心、呕吐、腹泻,未进食特殊食物。 既往史:偶有消化不良的情况。 查体:腹部柔软,上腹部轻度压痛,无反跳痛。 初步诊断:胃肠功能紊乱。 处理:开具*****,按说明书服用,促进消化。 话说这些资料,真的能解读出什么信息吗? 0835内心疑惑,他对自己目前的处境还云里雾里的。 手指抚上单子们,感受纸张的触觉。 很真实啊… 这里真的是什么潜意识空间吗? 除了有些地方是不对劲,比如储物柜里的药品们都没有标签、这个房间好像有点小。 其他都和现实一样呀,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 心里这么想着,0835继续翻动着手里的接诊单。 尽管不知道这算不算找到什么有效信息,但是他每一页都翻得很慢,尽可能让场外的观察员们也能看到。 又翻过一页,一条白色丝线出现在下一张接诊单上。 “这什么东西?”0835以为文件夹夹到什么杂质了,想将它拂开,只是手指头刚捏上那条白色细线时—— 却发现这根白色细线就像是一条多出来的线头,连向某处。 放下文件夹的那一刻,抬头,0835愣住了。 周围的墙面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 自己正对面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人」。 换句话说,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的白色细线们缠裹出一个人的形状。 这个「白线人」静静地站着,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散发着一种让人不安的气息。 墙壁、地面和天花板涌出的白色细线持续不断地向「它」汇聚,这些细线仿佛有自己的生命般,缓缓蠕动着。 “这…”0835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生了什么? 眼前那个「白线人」低着头,安静地盯着自己,0835被看得心里发毛。 刚刚他因为杀意空间的真实,心里所产生的安全感,在看到这幅诡异的奇观后,瞬间烟消云散了。 这都什么玩意?! 第39章 凶手藏身点 他想立刻离开这里,但看着铺天盖地像蛇群一般蠕动着的白色细线,他茫然不知所措,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无法挪动半步。 白线们繁殖的速度很快,0835只是分神片刻,就有更多的白线冒了出来。 「白线人」的四肢逐渐伸长,胳膊…大腿…脖子…甚至手指,它们都由细密的白线构成,微微弯曲。 0835被这幅奇观震撼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每一根白线在他身边都清晰可见。 从刚刚起他就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声音,随着涌进的白线越多,这个「白线人」就像一个被灌气的气球一样越拉越大,那声音也越来越大。 慢慢地,他听见了。 “痛….” “痛….” “痛….” “痛….” 那些声音像是不同性别、不同年龄、不同音调的人在同时喊痛。 * 场外的观察员们也被这一幕惊得一时语塞。 0835只有10点精神耐受值,加载的杀意空间就这么点大。 这个「白线人」像是一个被塞进小盒子里巨人,不断地膨胀舒展。 原本它的头还是正对着0835,然而此时它的脖子像是柔软的面条一般拉长,紧紧贴着头顶天花板,蜿蜒着来到了0835的背后。 空洞洞的眼睛盯着0835的后脑。 它的下巴缓缓压低,最终顶着自己的脚趾,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极度扭曲的姿态。 它全身舒展着,极尽所能地与这个封闭小盒做着对抗。 任由这个「白线人」膨胀下去,0835在这个狭小的封闭空间里只会被挤死、夹死、窒息死! “唉。”席子向取了眼镜,捏了捏眉心,比了个不耐烦的手势:“回收吧,回收吧。” 10点精神耐受值,展开的杀意空间就这么一点,白线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轻松占领。 他们看0835也不像是能解决眼前这些问题的人。 好在0835和于白刚好加载了同一个场景,让场外的观察员们把他们建立了对照组,这才及时注意到0835的情况,启动回收。 不是像前面两个犯人一样,观察员一个不留神,精神耐受值就清零了。 【精神耐受度-1】 【精神耐受度-1】 【精神耐受度-1】 0835的精神耐受值一直在刷新,从10点开始迅速下降。 一个观察员:“回收装置需要时间,这个0835估计被吓得不轻,他的精神耐受度掉得很快!估计赶不上了!” …… 0835此时简直要被恐惧淹没了。 为什么周围突然变成了这样?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不是说要尽可能去找承载信息的物品吗?是他找得不对吗? 是因为摸了这个接诊单所以触发了怪物吗? 很痛?什么痛?哪里痛? 是眼前这个「白线人」在喊痛吗? 这些白线能不能不要再长了? 为什么眼前这个“精神耐受度”一直在刷新着下降? 铺天盖地塞满每一个缝隙的呼痛声让他头疼欲裂,那些细密的白线已经缠上了他的双腿,划出一道道带血滴的血痕。 0835眼眶发涩,满心的迷茫与恐惧。 这究竟是怎么了,他应该做些什么?他会…他会死吗? 白线压近,0835绝望地抬头,他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一个密封的容器中,即将要被这无尽的白线淹没—— 「0661也经历过这些吗?」 在绝望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之前,0835想起了于白。 0835稍微回神,不…不,如果0661能顺利出来,说明这里一定有逃生的办法! 对!对! 一定有办法出来… 0835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脑海一直重复着这个念头,因为恐惧而失去的力气又一点点回到身体里。 暂时止住了内心的恐惧,身体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哆嗦着翻开桌上所有的文件夹。 此刻他已顾不上观察员的培训,既然已经触发了,那就把所有能找到的东西都翻个遍! 他的动作虽然慌乱却带着坚定,眼神中满是决绝。 憋着一口气,着急忙慌,把能打开的东西都打开,展示给场外的观察员。 精神耐受度也因此止住了下降的速度。 止在了3点,危险的边缘。 “这小孩心理素质还真有意思,刚刚掉那么多,现在知道稳住了?”那个观察员无奈笑笑:“唉,你还是出来吧。” 0835还在着急地翻着文件,丝毫没注意到几缕丝线穿过了他的身体。 等到他察觉到白色细线逼近时,它们仿佛饥渴难耐,扭动着、伸展着,如潮水般在空中涨停,下一秒扑下将0835吞噬殆尽。 就在白线扑向0835那滞空一瞬,0835的身影突然一空,一个交错,那里剩下的空隙瞬间被密密麻麻白色细线填补。 属于0835的那块屏幕黑下。 属于0234的那块屏幕也一并黑下。 场外所有人的目光彻底投向于白。 * 于白对场外发生了什么全然不知。 他眼下有更严峻的情况要面对,刚刚被蒲公英少女扑脸,沾染上了许多白色的种子,让他的精神耐受值一下就降了将近一半。 此时他的精神耐受值是14。 刚才被蒲公英少女扑脸的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扛过来的代价是损失这么多点。 于白轻轻呼出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只要他还在杀意空间里,就寻找线索到最后一刻。 他的脑海里梳理了一下刚才自己破解出来的线索—— 被害者信息、一个叫白歌的学生…. 不够,这些对破案来说还远远不够。 他的手再次抚上自己的“尸体”。 这个场景触发的提示是—— 【成功解锁线索:请将接诊单和对应药品放在空篮子,完成6单即可】 【调查完成奖励:凶手信息】 【成功解锁线索:???(尚未解锁)】 【调查完成奖励:凶手藏身点】 看来这个场景有两条比较关键的信息。 于白咬了咬下嘴唇,自己眼下的精神耐受值已经不多了,如果能一次速通,当然最好。 如果实在没办法…那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一条! 事不宜迟,于白再次开干。 他抬眼开始打量起自己所处场景,显然这里是学校医务室。 自己的精神耐受值上限有30点,加载出来的医务室还挺宽敞。 墙边甚至还放了一张小病床,方便医生查体。 体重秤…洗手台…灭火器…. 于白在医务室里逐一查看各种物品。 第40章 猜想 但走到灭火器旁边时,他先是轻轻拍了拍灭火器的外壳,金属的质感让他微微停顿。 握住灭火器的提把,稍稍提起,感受了一下重量。 看来这个灭火器是满的啊,于白心里略一振奋。 这玩意勉强能当个防身物品,先记下来。 随后他又将视线转向别处。 这里最醒目的当属储物柜和医生办公桌了。 立式的玻璃透明储物柜里摆放着许多药瓶、药盒,于白透过玻璃观察,发现上面并没有包装,也没有贴什么标签。 于白回忆了一下这个场景的提示:把对应药品和接诊单放在空篮子里。 办公桌上的立式文件框里有好几本贴了标签的文件夹。 其中有一本的标签就是「接诊单」。 于白刚想伸手去拿「接诊单」看一下里面到底是什么内容。 手刚要碰到文件夹,突然像想到什么,于白又把手收了回来。 按照以往经验来看,还是先稳一手,看看别的,最后再来看这个「接诊单」吧。 「健康教育资料」、「卫生检查报告」、「学生请假记录」… 于白挨个翻开,前面的都没什么, 「健康教育资料」就是一些什么收集的各种健康宣传海报…讲座资料啥的。 「卫生检查报告」包括对医务室环境、设备消毒情况这些的检查结果记录。 翻到「学生请假记录」,于白心念一动,想起一个名字,快速翻动,果然找到了白歌。 不过于白视线下移,“白鸽”这个名字出现得次数越来越频繁。 请假记录的格子像是被“白鸽”两个字攻城略地般疯狂占领,它们像是一颗颗钉子,不断扎入视野,一处、三处、四处…. 再往后翻,“白鸽”这两个字像是会自己繁殖似的。 呆板排列,井井有条,紧紧挨着,毫无间隙,咄咄逼人,好似整页纸都塞不下它们了。 再翻下一页,“白鸽”二字更加密密麻麻、重重叠叠,黑色的字体们,横折撇捺交织在一起,黑压压一片好像要从这个本子上流下来了! 【精神耐受度-1】 于白突觉一阵眩晕,果断合起记录册,将它甩回桌面。 可即便闭上双眼,那种被密集文字包围的视觉冲击感依旧如影随形,仿佛无数只触手在脑海里肆意搅动,令人几欲作呕。 杀意空间里的精神污染真是防不胜防。 见这里没有什么更有用的信息了,于白索性坐到了办公桌前,在伸手拿下「接诊单」前,他最后瞥了一眼柜子里的药品。 轻轻呼出一口气。 心里大概有了定数,知道这关要怎么过了。 * 看到于白检查过周围环境后落座。 场外观察员们的心都不约而同地提了起来。 席子向更是全神贯注,生怕一个眨眼,于白就会被杀意空间里的白线们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第一次触发,是因为乱坐了座位;第二次触发,是因为乱弹钢琴…” “那这次的触发,是因为乱碰了桌上的文件夹?” 席子向喃喃自语,他也在分析着杀意空间里的规律。 听到他的这番自言自语,其他观察员们也纷纷猜测起来,但很快又恢复了一头雾水的状态。 “既然乱坐座位会死,乱弹钢琴会死,乱碰文件夹会死,那为什么于白能找到特定的规律?他难不成认识这个杀意空间的主人??” 席子向显然也把这番话听进去了,托着下巴,沉吟片刻,突然道:“是风筝线。” 众人闻言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然而姜晴微微恍然,回放刚才几人在杀意空间里的视频录像,放大那些白色细线,联网搜图作比较。 确实在形态上与风筝线十分相似。 不过杀意主体不一定和风筝线有什么关系,他们需要思考的是,这些原住民的形象代表了什么? 风筝线和蒲公英,是本次杀意空间的「原住民」,守护着杀意主体内心深处的信息。 多次重复着,以不同形态出现…. “情绪。”席子向点了点自己的眉心:“而且是这个杀意主体经常浮现的情绪。” 姜晴微微抿嘴,顺着子向师兄这个思路,回忆起了风筝线和蒲公英分别出现的时机和场合。 排列得异常整齐的课桌椅… 抽屉里被折断脖子的小鸟… 突然暴起“吃掉”0097的白线椅子… 缠住于白和0461不让他们离开钢琴的白线…. 还有刚刚在0835膨胀的「白线人」… 好像每一次白线的出现,迅猛、果断、狰狞,都带着某种决绝的,杀意? 姜晴心里浮上这个想法。 而反观蒲公英出现的地方: 课桌的桌面… 音乐教室… 还有那个由蒲公英组成的少女… 尽管蒲公英的种子也是十分危险的存在,沾上就掉精神耐受值。 但姜晴总觉得,蒲公英代表的情绪,很温和…很温柔…它们的出现是为了守护某种情感…. 一个灵感乍现—— “是羞耻心!” 姜晴语带坚定,其他观察员看了一眼这个平时看起来柔弱和气的女生,有些意外她此时对这个答案的坚定。 “假设,我是说假设,风筝线代表的不是某种特定的情绪,而是杀意主体杀戮的欲望呢?” “桌椅整齐排列,乱坐座位,破坏ta内心秩序者,杀。” “钢琴代表个人爱好,胡乱弹奏,侵犯边界者,杀。” “虽然不知道校医室办公桌上的文件夹代表着什么,但是感觉到杀意主体对这个场景内心十分抵触排斥。” “从音乐教室里得到的信息来看,学生、排挤、不合群、谣言、虐杀动物,这些都让杀意主体意识到自己杀害小鸟的行为是不正确的。” “人会为了平衡认知,衍生出一些保护性的情绪来自我调节。而蒲公英是ta内心用来平衡杀意的存在,代表的或许是羞耻情绪。” “于白或许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而且他每次行动都很谨慎,会一点点尝试、猜想、再实践,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很擅长在事物之间构建联系。” 姜晴像竹筒倒豆子一般,一口气铿锵说完,因为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符合实际情况的猜想。 第41章 事态升级 只是话音刚落,周围一片寂静,竟无人回应。 姜晴噼里啪啦说的一大堆话就这么落到了地上。 回过神来的姜晴下意识挡住嘴,脸蛋肉眼可见变成番茄红:“我….我….” 糟了,是不是她表现得太过了!搞得她好像是什么学术权威大牛似的!这下好了,不会被人当成显眼包了吧! 姜晴内心泛起小九九,但其实周围人不说话只是在思考姜晴这个猜想的合理性。 席子向难得点点头:“你的猜想确实能在杀意空间里找到对应,感觉合理。” 姜晴松口气,内心懊恼,下次还是要低调一点,委婉表达,万一被人指出错误,那不是丢人丢大发了? 席子向:“警方那边没有传回来他们调查的资料吗?舒良策不是说他调查到一个有虐杀鸟类动物传闻的学生吗?” “有的,好像调查到一个叫莫莉的学生,不过虐杀动物的那个学生,舒警官那边还没传回来调查的结果。” 席子向扭回头去,不再问关于舒良策的消息。 “姜晴,你刚刚说,杀意主体对医务室的恶意很大…特别抵触这个场景,那于白现在岂不是危险了?他现在只有14点精神耐受值,还能扛到找出下一条信息吗…?”一个观察员弱弱开口。 席子向和姜晴这才回过神来看于白,却发现此刻医务室四周的墙壁已经变化。 变成了刚刚0835画面里同样出现的白色细线,只是没有出现「白线人」。 放大查看于白画面里,他手上拿着的接诊单。 【来访者1】 [学生姓名] [性别] [年龄] [就诊时间] [主诉]:头痛 [现病史]:今日在教室学习时突然出现头痛,为双侧头部胀痛,无恶心、呕吐,近期睡眠尚可。 [查体]:体温正常,神经系统检查无明显异常,双侧颞部有轻度压痛。 [初步诊断]:血管性头痛可能性大。 [处理]:开具疼痛缓释胶囊,嘱咐按说明书服用。 画面移动,又锁定放大于白旁边玻璃储药柜里的药品。 没有包装、没有标签。 而于白放下接诊单,取出药品,将它们一一列在桌面上。 虽然没有标签,但是能从外形上将药品们分类: 片剂药瓶、胶囊、喷雾、药膏、滴液、口服液。 于白低头确认了第一张接诊单。 随后从柜子里取出了仅有的两盒胶囊。 拆开包装,一盒里装的是透明胶囊,另一盒里装的是红色胶囊。 他将第一张接诊单和透明胶囊一起放进办公桌上的空篮子里。 墙上原本在滑动的白线们突然停滞,一个鼓包在于白身后的墙面形成,然后环着墙,鼓包一路移动,就像有只老鼠钻进了白色的地毯,白线们随着它的移动而起伏。 最后停在于白正对面的墙壁上,鼓包微微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埋在白色细线组成的墙网下,正在呼吸,等待破网。 【精神耐受值-1】 于白取下透明胶囊,转而又放上红色胶囊。 这回鼓包没动静了,而那空篮子里的接诊单也消失了,红色的胶囊少了2颗。 这下场外的观察员反应过来了。 “难道这次的触发规则,是按照,接诊单上的处理,把对应的药物放进那个药篮?” “药品没有做标记…于白难不成又要像在音乐教室那样,一个一个去试验记录这些药品分别是干嘛的?” “这次和音乐教室那次不一样吧,音乐教室时,按错了钢琴按键只是激发蒲公英,但这次不一样,放错了药就降精神耐受值…” “姜晴说得没错,杀意主体内心十分排斥抵触这个场景…又或者说十分抵触这段在学校医务室里的记忆,杀意很强烈。” 在场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神色间流露出些许紧张。 现在于白的精神耐受值只有13了。 放错就降,等他挨个测试完所有的药品是什么,那估计精神耐受值都扣到负数了! 于白是本次行动的最后一棒。 “那…那要不然趁他精神耐受值扣到8点的时候,开始启动回收吧?”负责回收的观察员弱弱提了一句。 周围再次一静。 对识心研究院来说,本次任务失败,其实不会有什么实际损失,大不了下次重新再找其他侧写师来慢慢摸索。 但对于于白,他们内心总是忍不住带上多一些期待。 大家下意识把目光悄悄移到席子向身上,等待他的示意。 但席子向沉默,依旧抱胸而立。 机器运转,发出均匀而有规律的嘀嘀声。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安排回收于白的时机。 空中弹出的通讯光屏打断了他。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众人头顶响起—— “识心研究院高级研究员席子向先生,您好。” “警方在东区一处废弃仓库发现3具无头尸体,经检验调查,基本确定为吉米、鲁克和特利卡,死亡时间应为5个小时前。这三人与汉娜是南星中学三年E班学生莫莉的好友。” “学生莫莉仍处失联状态,学生家长情绪失控,事态情况升级,需要杀意侧写师进一步寻找更有用的信息。” “以下将为您和各位研究员同步现场资料。”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观察员们吃了一惊。 所有人手里的平板不约而同亮起,快速扫看警方那边提供的资料,瞬间明白眼下情况: 先是汉娜,后是吉米、鲁克、特利卡,同样切头而死。 这是有针对性的连环杀人! 而且最后的目标对象就是莫莉! 必须尽最快的速度找到凶手,这样莫莉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舒良策那边还在跟进房铃和白歌的线索。 能在短时间内锁定凶手位置的,就只有依靠还在杀意空间里寻找线索的于白了! 刚刚还无所谓的观察员们,意识到破案的压力转移到他们头上后,纷纷面露难色。 这下又得平衡回收时机了。 回收得太早,要是于白还没有找到什么新的有用信息,那他们识心研究院可就拖了本次行动的后退。 回收得晚了,损失一个于白,又得不偿失。 熟悉的压力从未走远。 席子向指尖敲击胳膊的频率更快了,下颌线微微收紧。 13点耐受值,能撑到再找出一条信息来吗? 画面中的于白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他居然还在尝试把药片瓶和接诊单放进药篮里,挨个测试。 【精神耐受值-1】 【精神耐受值-1】 于白的精神耐受值每下降一点,都在给席子向上压力。 第42章 重症监护室 * 舒良策按响重症监护室的来访铃,无人应答。 “小歌…就在里面。”一位满脸疲惫的妇人指了指IcU病房门上的观察窗。 “那天巡逻的保安是在学校人工湖旁边发现的她,送到医院,过敏性休克,保安说发现她的时候,她旁边遍地都是巧克力的包装纸,那些里,都含有大量坚果。” 衣着朴素、一脸疲容的妇人说起回忆,一只胳膊弯曲护在胸前,眼圈微红,声音微微颤抖。 舒良策:“你知道莫莉这个学生吗?” 妇人听到这个名字,毫不意外,像是早有预料,她闭上眼,咽喉动了动,痛苦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的,是她害我的小歌变成这样,我也很恨,我恨她,我恨她们,我更恨我自己,我太自私,我太懦弱!” 李书疑惑地抬头看了舒良策一眼。 白歌母亲两行眼泪落下:“莫莉的父亲婚内出轨的对象是我。” “其实她父母感情早就破裂了,我和莫莉父亲是在家长交流会上认识的,他主动追求我。我本想一直隐瞒,我甚至不是莫莉父亲唯一的情人,我只是想拿点钱,想还莫莉的上学贷款。是莫莉母亲她想离婚,想证明过错方在她父亲,私家侦探就抓到我了,拍到了我和他父亲的照片。” “其实他情人真的很多啊,只是我笨,我没有防范意识,我被抓到了,莫莉就这样盯上了小歌。” “我听说莫莉在学校一直欺负小歌,我当时立刻就想让小歌退学、转学,可是小歌不愿意,她一直是个骄傲自尊的孩子,谁欺负她她都不示弱。” “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太懦弱了,又贪钱,我还听说小歌在学校为了我和莫莉打架,可能这样激怒了莫莉…” “小歌过敏休克后,莫莉父亲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息事宁人,还愿意承担所有的治疗费用,条件是不准将这件事对外透露。” “也是讽刺,两个感情破裂的人好像突然又重新站在了同一阵线,莫莉父亲在出事后就一直没有见过我,没有道歉,只有来协调的律师带着现金来到我家…” 舒良策:“所以你用那笔钱买凶绑架了莫莉他们?” 闻言,白歌母亲皱起眉头:“买凶?绑架?我…警官,我怎么没听懂你在说什么?” “莫莉同学现在下落不明,和她一起失踪的朋友均已遇害,我们要尽快找…..”李书话还没说完,一声巨响在他们身边炸开。 砰—— “天杀的,你这个贱人,你死女儿还不够,还要拉着我女儿去死?!” 来人正是披头散发的莫莉母亲,她的手里竟然拿着一把女士手枪! 刚刚的声音正是子弹落在他们身边的动静。 而她的身后是匆匆赶来的保安想要拉住莫莉母亲,在看到穿着警察制服的舒良策和李书,脸上明显松了口气。 “喂喂喂病人需要静养,你们在干什——” 刚刚呼叫半天都没出来的护士此刻顶着一副怒容,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而她透过观察窗看到门外动静后瞬间停下了要开门的动作。 “滚开!都滚开!谁敢拦着我我就杀了谁!” 莫莉母亲嘶吼尖叫着,挥舞着手枪,满世界乱指。 枪口指向保安的时候,把他们吓得立刻松开,高举双手。 莫莉母亲大喘着,咬牙切齿地把枪口转向白歌母亲:“当初就不应该给你钱,贪婪下贱的婊子!我就应该直接找杀手杀了你们这对下贱母女!快说!说我女儿在哪里!” 李书看着那女士手枪,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准备接通警方通讯呼叫支援。 没想到舒良策黑着一张脸直直走向莫莉母亲。 高大的影子瞬间让莫莉母亲的视野都暗了几分。 “滚…让,让开!”莫莉母亲面对威压感十足的舒良策,眼神中恢复几丝冷静时才有的清明。 “喂,我有枪,让…”话还没说完,那支女士手枪高高飞起,莫莉母亲还没反应过来,滴滴滴—— 自己的双手手腕突然多出来一个蓝色手环,机械声响起,手环瞬间收紧,莫莉母亲的双手就这样紧紧贴在一起。 “敢拷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敢拷我!!这个女人就是绑走我女儿的凶手!!杀人犯!!!你不去抓她你居然拷我!!我呸!!狗东西!老娘纳的税都让你们这群狗给吃了!啊啊啊啊啊——” 莫莉母亲疯狂挣扎,作势还要冲向白歌母亲,下一秒电子手环淌过一圈电流,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狼狈倒地。 “这位女士,警察有权阻止在公共场合持枪伤人的歹徒,您还是别挣扎了,越是反抗,电流只会越大。” 李书将莫莉母亲扶起,又给她递了张纸巾。 白歌母亲早就被吓得躲在墙角,惶恐地看着癫狂的莫莉母亲:“不…你们都在说什么啊….什么凶手什么杀人犯,警官,警官!我没有买凶,那笔现金现在都还在我家呢,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它还在,它还在!你不要抓我,我还想等小歌好起来,用那笔钱离开这里,求求你….求求你….” “你装什么装!贱人!赶快说出我女儿现在在哪!!少在这里装可怜!!”莫莉母亲看到她这副样子,气得吼破音。 然而白歌母亲还是一副惊恐模样,舒良策见状,干脆把人带走回警局。 见人要走,莫莉母亲慌了,登时就起身要去抓白歌母亲:“别…别走!我…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告诉我莫莉在哪里吧,我真的求求你,求求你,我不能没有莫莉啊!!你女儿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丧女之痛的滋味不好受,你肯定能理解吧,我真的求求你,你要钱?还是要我前夫?我给你,我通通都给你!我真的求求你把莫莉还给我吧,都是母亲,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莫莉母亲甚至觉得自己态度不够诚恳,朝着白歌母亲要走的背影狠狠磕了几个响头,抬起来的时候额头瞬间肿了一大块。 起身的动作太大,扯断了自己昂贵的珍珠项链,珠子噼里啪啦四散而开,仿佛她此时破碎的自尊。 白歌母亲停下脚步,身体起伏换了好几个深呼吸,背影颤抖着。 医院走廊里,灯光清冷,散落的珍珠在冷光下微微闪烁。 随后她缓缓回过身,露出一个森寒残忍的笑:“如果可以,我倒真的希望是我买凶绑了你女儿,让你和你女儿命换命。又或者也让你亲眼看看你女儿命悬一线的悲惨模样好了。丧女之痛…?呵呵,我女儿还没死呢!” 莫莉母亲怔愣着,不是她?不是她绑的莫莉?那会是谁绑的? “不…别走….莫莉….” 她还想追上去拦住白歌母亲,却被李书带走。 第43章 凝视 * 于白盯着眼前的接诊单,按照提示,他需要完成6张接诊单。 但现在情况是,如果他放错了一个药品,那就会扣1点精神耐受值。 眼下的药品中,有一些是光看外形就能大概确定其作用的: 比如药柜里只有1瓶白色瓶装喷雾剂,1个蓝色瓶装滴眼液。 胶囊类有两种:透明胶囊、红色胶囊。而红色胶囊是止疼的缓释胶囊。 口服液类:棕色瓶装口服液,绿色瓶装口服液。具体分别作用未知。 管状药膏:白色管状药膏,绿色管状药膏。具体分别作用未知。 而片剂类的药品就多一点,于白把盖子扭开朝里观察,分别为:白色圆形小药片,蓝色菱形药片,黄色椭圆形药片。具体作用分别未知。 像是想到什么,于白尝试着把接诊单打乱,先做他有把握的,他只需要完成6单即可。 【来访者3】 主诉:眼睛干涩、疼痛。 现病史:眼睛不适,有明显干涩感和轻微疼痛,视力无明显下降。 查体:双眼外观无异常,结膜轻度充血。 初步诊断:视疲劳。 处理:开具滴眼液。 于白将接诊单和蓝色瓶装眼药水一起放入药篮,这很简单,药柜里就这一个。 此单完成。 【来访者5】 查体:右脚踝肿胀,局部压痛明显,活动受限。 初步诊断:右脚踝扭伤。 处理:消肿止痛气雾剂。 于白放入药柜里仅有的白色瓶装喷雾。 此单完成。 这下三单完成。 【来访者6】 查体:全身多出皮肤红疹、瘙痒明显。 既往史:有皮肤过敏史。 初步诊断:接触性皮炎(过敏)。 处理:开具****。 这下于白愣住了,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接诊单现在直接把[处理]隐藏了起来。 原本他还可以根据接诊单上的处理来放药品,比如提到胶囊,他只需要透明胶囊和红色胶囊里二选一即可,这下事态升级了。 场上剩下8个未知作用的药品,全部试一遍,那于白会扣7点精神耐受值,看来这次不能再用全部试错排出法了。 接触性皮炎通常需要使用抗过敏或消炎的药物。 白色管状药膏和绿色管状药膏可能是激素类药膏? 棕色口服液和绿色口服液可能其中之一是抗过敏药物? 假如这里面有1个正确答案,那最坏的情况,也要扣掉3点精神耐受值。 于白指尖不自觉地敲击着桌子,陷入犹豫,他需要尽可能为自己保留更多的精神耐受值。 此时连场外观察员也发现了不对:“这次场景的触发规则不是只要模拟医务室医生按接诊单开药吗?只要看着单子上的处理方式,还能稍微猜到是什么药品,怎么突然发生变动,把一部分信息隐藏了?” “嘶…这次是彻底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挨个挨个尝试了。” “这次的杀意空间真的变幻太多,要是换成以前我们的侧写师,不试上几个月,恐怕都拿不到什么结果….” “我看这次这个于白要栽,杀意空间内规则一再变动,他之前的经验根本就无法套用嘛…唉,就不应该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怕是要误事。” “……” 于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快速翻动那叠接诊单,眼球微动,快速扫视着后面的病症。 不,既然杀意空间规则变动,把[处理]隐藏起来了,他也不一定要在这张接诊单上死磕,他依旧有办法完成单子。 最重要的是他不能被它牵着鼻子走。 很快翻动的纸张停在了一张接诊单。 【来访者24】 主诉:肌肉酸痛。 现病史:进行剧烈运动后出现全身肌肉酸痛,尤其右手臂肌肉明显。 查体:四肢肌肉压痛,活动稍受限。 初步诊断:运动后肌肉酸痛。 处理:开具**** 于白将这张接诊单抽出,又拿出刚刚检验验证过的红色胶囊,一并放入药篮—— 此单完成。 已完成四单。 于白又迅速从往药篮里甩去一张学生牙疼的单子,故技重施,再次把红色胶囊放入药篮—— 此单完成。 已完成五单。 于白轻轻呼出一口气,果然,被验证过的药可以重复使用,再找一张类似病症的接诊单就好。 这么想着,于白想故技再重施,快速结束这一轮的较量。 只是再次低头翻动接诊单时,却发现单子上的内容又改变了! 【来访者25】 [主要症状描述]:感觉太阳变得异常炽热,仿佛要把人烤化,周围的同学动作开始变得缓慢,好像有一团火在我体内燃烧,视野中出现了奇怪的光晕,感觉自己像被一个巨大的玻璃罩罩住,无法逃脱。 【来访者26】 [主要症状描述]:医生,我感觉好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啃噬我的脚踝。当我低头看时,发现我的脚周围似乎有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而且那只脚好像不是我的了,有一种陌生的沉重感。 【来访者27】 [主要症状描述]:吃了那个东西后,很快身上就开始起疹子,瘙痒难耐。医生,我感觉,那些疹子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它们在我的皮肤上不停地移动和变化形状,医生,救救我,我觉得那些疹子就像蛆虫一样,要把我的身体吃空了! 【来访者28】 [主要症状描述]:我当时摔倒了,胳膊和膝盖擦伤,伤口处流出的血,颜色似乎比平常要暗一些,我总感觉,好像只要我揭开那块血痂,就会露出伤口血肉里一个个细小、又密密麻麻的眼睛…. 于白翻动着,再翻动着,手上的接诊单变了又变,变了再变,描述也是一个比一个抽象。 杀意空间里的规则又改动了! 场外的观察员倒吸了一口凉气,在于白还在低头研究接诊单上的内容,整个杀意空间里的场景再度变化。 刚刚静止的白色细线们此刻像是重新又活了过来,它们涌动着,由白色细线组成的墙网下纷纷鼓起大大小小的包块,这里凸出一块,那里冒出一团,不断变化着位置。 小包们越来越多,看起来惊悚怪异至极,那感觉就像一张白色地毯下钻进了十几只老鼠在肆意窜动。 然而在于白的面前,原本那只最大的鼓包,越变越大,白色细线们被越拉越长,头、脖子、锁骨、胸、然后是胳膊、手臂… 「白线人」从白色的墙网上浮现而出,随着它挣脱的动作,千丝万缕白线被缓缓拉长,丝滑而柔韧,在光线下闪烁着微微的光泽。或短或长,或粗或细,随着「白线人」的动作微微晃动,有的被拉更长,而有的则断开落下。 看起来那些白色线网是什么粘稠又有延展性的液体,而「白线人」缓缓从中浮现走出。 呼痛声像是由远及近掠来的风,逐渐清晰可闻起来。 “痛….” “痛….” “痛….” “痛….” 于白猛地抬起头,「白线人」已经静静站在他的面前,低着头,黑洞洞的眼睛凝视着他。 第44章 灭火器 而于白的身后,越来越多比这更小的「白线人」从鼓包中拉伸而出。 于白30点展开的杀意空间显然比0835的要大得多。 它们包围了他,手长腿长,空洞洞的眼睛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 墙面上的白线们连接着这些「白线人」的后背,还在源源不断地供给更多白线让它们膨胀、拉伸、延长。 “怎怎怎怎怎么办,子向师兄,现在要启动回收装置吗?” 见识过白色细线们的暴怒无常,观察员们如临大敌。 没想到席子向却冷着一张脸,吐出一字:“等。” 其他人不约而同咽了咽唾沫。 他抽出一张接诊单,把透明胶囊和红色胶囊同时放入药篮,就在所有观察员以为于白想到办法了的时候—— 【精神耐受值-1】 【精神耐受值-1】 于白取出两盒胶囊,又试着放入那两种口服液。 【精神耐受值-1】 【精神耐受值-1】 取出口服液,又放入棕色小瓶口服液、绿色小瓶口服液… 【精神耐受值-1】 【精神耐受值-1】 ….. 场外观察员们看着一路下降的精神耐受值都快哭了。 还以为于白想到办法了,怎么最后的办法还是挨个尝试啊? 然而于白还没有要停的意思,他索性一股脑将剩下所有没测试过的所有药都放到药篮里。 就在观察员们咬着牙,思索着,于白到底又抽哪门子风了,要不要趁他把自己玩死之前先把他回收出来? 然而眼前的结果显示,更加糟心。 那就是哪怕挨个尝试了所有的药品,这次的接诊单,竟然一个药都不适用? 杀意空间里的规则一变再变,这下是彻底连于白找到的破解方法都没用了。 而此时于白的精神耐受值已经来到了6点…. 席子向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人在感到压力和焦虑时,会不自觉地咬紧牙关。 在发现眼下所有药品都不管用后,观察员们在于白脸上并没有看到惶恐、或者惊慌失措,反而有一种意料之中的释然,好似并不将被扣的精神耐受值放在心上。 他保持原来的姿势坐在座位上,全神贯注在思考着什么。 他是在…用自己的精神耐受值验证自己的猜想? 眼见着空间里白色细线越来越多,那些「白线人」们在房间里绕着圈,开始朝于白包围而来。 只见于白放下手里的接诊单,把红色胶囊全部倒出来,捻起一粒、两粒、三粒….轻轻掰开,取一张白纸,将粉末归拢其上。 不一会,他拆完了所有的红色胶囊里的粉末,他甚至再去搜了一遍药柜,把放在柜子深处里的存货都搜了出来,专门拆开红色胶囊,把粉末倒出来。 粉末越积越多,细微的颗粒紧密地挨在一起。 而他周围那群对他垂涎已久的「白线人」已再无耐心,犹如蟒蛇扑食般一跃而起—— 于白眼疾手快,那一瞬间抄起那张盛放粉末的白纸就朝空中洒去! 飞扬的粉末在空中四散开来,在他头顶形成一片朦胧的尘雾。 粉末轻盈地飘散着,升腾扩散,在被白线移动下时明时暗的光线下,如同星点般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明明只是那么细微的粉末,却在落在「白线人」的那一瞬间,如同被施了神秘的魔法般,迅速让「白线人」的身体开始消解,被墙上的白线迅速收回,化入墙网。 光是于白挥起来这一瞬间还不够。 呲呲呲… 呲啦—— 于白毫不犹豫地抄起不远处的灭火器,用力按下压把,白色的灭火剂瞬间从喷口喷射而出,强大的气流冲击着周围的空气。 原本轻盈飘散的红色止疼胶囊粉末在这股气流的推动下,更加剧烈地四处飞散,形成一片混沌的烟尘。 你们不是痛吗?那就给你们!都给你们! 止疼药粉沾染上更多「白线人」,它们就像是沾了某种特殊粉末的蛇,身体扭动着,原本移动到它们身上的白色细线纷纷往回收退,将它们又拽回墙里。 粉末在气流的冲击下改变飘动的轨迹,忽高忽低地飞扬着,朝四面八方侵袭而去。 随着一个又一个「白线人」被拽回墙里,直至最后一个也消失不见,周围的空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空气中弥漫的灭火剂气息在缓缓流动。 于白站在原地,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他放下手中的灭火器,微微喘气。 再抬眼—— 【线索调查完成:请将接诊单和对应药品放在空篮子,完成6单即可。(划掉)请为痛苦的它们治疗。】 于白感觉到了浓浓的恶意,原来这玩意也会跟着杀意空间的变化一起变! 【调查完成奖励:凶手信息】 砰! 杀意空间内,周围鼓起一个又一个包,耳朵在墙上,嘴巴在天花板上,鼻子在地上…这些鼓包们形成人的五官,分散在这个空间内,看起来于白像是置身在什么立体抽象画,一只眼睛在桌上,一只眼睛在地上。 于白动作太快,快到甚至连场外观察员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目瞪口呆。 “这….” “别愣着的,快把五官扫描,拼出来对比找人。” 很快识别结果就出来了。 空中弹出一个光屏,赫然是一名女学生的证件照,下附名字:房铃。 * “舒队,我来的时候,房铃的父亲吸毒过量,在家里人没了。房铃更是不知所踪。”一个警员走上前来,向舒良策汇报。 “查过房铃的电子设备,人为清理过,什么聊天记录、社交媒体账号、视频、照片…都没了。” “不过在她邮箱里倒是找到一封加密邮件,分析科那边在加急破解。” 舒良策停下在房铃家搜索巡视的脚步,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回头:“在刚刚树上吊着那三具尸体上….有搜集到什么杀意粒子吗?” 李书点点头:“有,不过听识心研究院那边的人分析,这三人的杀意粒子和汉娜的杀意粒子,都属于同一个人。” 他们身后,几只机械蜘蛛正在工作,楼下几名警员正收殓房铃父亲的尸体,打发围在房外看热闹的邻居。 “还有房铃的房间,怎么说呢,舒队,您自己看吧。”那名警员戴着手套,拧开了房铃的门把手。 舒良策侧过身子,探身进去,突然昏暗的空间让人一时有些不适应。 房间的采光极差,窗外不远处矗立着另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尽管黯淡,但白色的床单平整地铺在床上,没有一丝褶皱,如同从未有人躺过一般。 书桌上的文具书本摆放得整整齐齐,笔与笔之间的间距就像是经过精确测量。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转向其中一面墙时,除那名警员,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面墙上贴满了看起来像是偷拍角度的照片,照片中的主角都是同一个女生,而他们在学校档案里见过——白歌。 照片有远有近,有白歌在校园中行走的身影,有她课间趴在桌上睡觉的模样,甚至还有她在食堂吃饭时的瞬间。 每一张照片都清晰无比,却又是被拍者最好看的瞬间,仿佛拍摄者花费了极大地心思去捕捉这些画面。 而这些照片被房铃特意放置在房间光线相对较好的地方,尽管整个屋子采光不好,但她似乎想尽办法让白歌的照片沐浴在那有限的光亮中。 “嘶…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起鸡皮疙瘩了。”李书擦了擦自己的胳膊。 舒良策缓缓走近,取下一张照片,表情凝重。 第45章 海滨仓库 * 海滨某处废弃仓库。 腥咸的海风从窗户缝隙中灌入。 房铃感觉被什么东西吵醒,她动了动,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大片暗红色斑块之中。 脑海恢复记忆,意识到这片暗红色是什么东西后,房铃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她想起身,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双手被反剪绑在身后。 仓库昏暗,微弱的光线从高处几处狭小的窗户透进来,只能勉强让人看清周围的大致轮廓。 室内正中摆放着几个大型狗笼,铁制的栏杆锈迹斑斑,狗笼旁边还散落着粗重的铁链,随着笼中人的动作叮咣作响。 一个女生正蜷缩在笼子角落,浑身发抖,眼睛惊恐地盯着房铃:“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别杀我…” 房铃冷冷看她,一直盯了不知道多久,海浪声在仓库外此起彼伏,一波换了一波。 “如果我不杀你,你给我什么好处?” 莫莉的身体突然一僵,一脸愕然,像是听错了。 从被绑来这里,房铃就没和她说过话,刚才这是第一句。 一开始看到被绑起来的房铃,莫莉还以为她也是受害者。 直到那群歹徒让房铃杀了汉娜他们…. 莫莉来不及思考那么多,扑到笼子前抓着栏杆摇晃道:“你想要什么?!要钱?多少钱?多少钱我家里都可以给的!!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说着说着,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害怕,莫莉的声音几近哀嚎。 生怕自己态度不够卑微,莫莉丝毫不顾笼子里是自己被吓出的秽物,跪倒在地上。 房铃看着她,目光中不带一丝温度。 原来一张平时趾高气昂仗势欺人,以踩踏他人为乐的脸,竟然还有这副表情的一天。 “50万。”房铃冷冷道。 说真的,这两天杀了汉娜,杀了吉米、鲁克、特利卡,听着看着莫莉这张哀嚎惊恐卑微的脸,房铃内心解气不少。 就在要杀莫莉的时候,那群歹徒竟然不让她杀了。 事情要从两周前说起。 房铃察觉到白歌一直没来上学。 去过白歌家,才在白歌母亲那里得知了白歌住院的事。 尽管白歌母亲没有说,但房铃也知道,是莫莉他们干的。 房铃也在E班,值日的时候在垃圾桶里看到莫莉他们传的纸条了。 不,那种让人讨厌的人,房铃想不关注都难。 白歌没来上学,好像无人在意,或许有人好奇过吧,但碍于莫莉等人,也不好明说什么。 当莫莉小团体第二天依旧嬉笑着从她身边经过,丝毫不把伤害别人的事放在心上。 房铃就感觉一阵恶心,那种恶心比她自我厌恶更甚。 她喜欢在闲暇时浏览网络论坛,有一个匿名小组,这个小组人数不多,但无一例外,都有着不为常规道德所接受的“癖好”,而组员们大多都像她一样,内心都为这个“癖好”感到割裂、感到羞耻、感到与主流社会格格不入。 平时这个组里发的帖子也是互助、鼓励和安慰的内容。 房铃很少发言,但那天鬼使神差,她发了一条帖子,本意只是自己又“犯病”了,想“开刀”。 零零星星的回复,无非是劝她忍过这一会情绪就好了,要么就上药控制。 房铃躲在黑暗的角落,看着手机屏幕一点点暗下去。 就在房铃以为自己的杀意和这条帖子一样即将被什么东西淹没之时。 手机再度亮起,后台收到了一条私信。 【the tower】:为什么要压抑自己的杀意? 【the tower】:我可以满足你。 画面上弹出一张塔罗牌。 一座雄伟的高塔耸立于画面中央,塔身由灰暗的石块砌成,遍布一道道不规则的裂痕。 塔顶被一道闪电击中,火焰从裂口处喷涌而出,黑烟滚滚升腾,弥漫在灰暗的天空。 高塔之下,一些人从高处坠落,他们有的身着长袍、有的衣衫褴褛,姿态各异却无一例外地面带惊恐。 房铃看着牌面上那些从高处坠下的人…想起了莫莉的脸。 鬼使神差地点击那张塔罗牌,没反应,房铃回了一个:? 对方没有再回复。 日子依旧风平浪静,房铃彻底没什么上学的念想,索性休了学。 直到上周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她面前。 一个自称水雉的漂亮女人拦住了她… 回忆突然被莫莉急促的惊叫打断,她脸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喜,似乎是觉得房玲是什么没见过钱的土老帽,生怕对方反悔:“好好好,50万信用点,我转,我转,你答应放了我我一定转给你!” 没想到房玲冷哼一声:“是50万哈希币。” 莫莉一声惊叫:“哈希币?!50万?!你怎么敢开这个价,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 哈希币是以哈希算法为核心构建的加密货币,因为其匿名性好,难追踪,在灰产和暗网交易中的认可度高,价格在大起大落波动后,最终维持在一个区间,50万哈希币,基本相当于1000万信用点。 房铃当然知道这是一笔很大的钱。 她冷冷道:“叫什么叫?还是说你不答应?那行啊,来人呐——” 第46章 生杀予夺 房铃提高了嗓门。 “停停停!别喊!别喊!我我我,我给!我让我爸爸妈妈给!他们一定会给的!!”莫莉又开始哭了。 “但是,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那些歹徒这么听你话啊,你为什么要杀我们….我记得,我们是同班同学吧?同班同学啊!我我我我我好像不记得我有得罪过你吧?你到底是谁呀??”莫莉有些语无伦次。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每一步都敲击在两人的大脑上,让莫莉的身体忍不住再次颤栗起来。 “喂喂喂,都这么久了,杀意还没有酝酿好吗?” 伴随着轻佻的询问,仓库的灯从来人身后一盏盏亮起。 一个少女出现在灯光下,梳着双马尾,头发黑亮顺滑,发尾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 哥特式小洋裙包裹着她纤细的身体,黑色裙摆层层叠叠垂到脚踝,脚上蹬着一双玛丽珍高跟鞋,鞋跟与地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皙的脸,精致的五官,嘴唇薄而微微上翘,似笑非笑,玩味地看着两人。 她走近,芊芊玉手抚上房玲肩膀:“喂,我说过的吧,集中注意力,想象着你最想杀掉的人,让心中恨意最大,至于抛尸、逃脱制裁什么的…不要去管那些不重要的事啦。” 少女拍拍手掌。 两个彪形大汉推进来一样东西,莫莉见了那玩意,脸瞬间吓得煞白。 那是一个两米来高的金属铁架,整体灰扑扑的,看着很是沉重。 架子两边各有一个绞盘,绞盘上缠绕着一根极细的钢丝,钢丝两端被绞盘紧紧固定着。 从绞盘出发,钢丝绕过架子顶部的滑轮后呈水平状绷在架子中间,高度正好与人的脖子齐平。 在架子的一侧,有个很大的弹簧弹射装置,旁边连着一个触发机关。 少女轻盈地走到那处刑架旁边,缓缓按下机关,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绞盘开始转动。 在房玲和莫莉之间,那钢丝缓缓绷直。 一道银光划过—— 一张白纸瞬间被钢丝拦腰截断,断裂的纸张切口十分整齐,两片纸张缓缓飘落。 房玲和莫莉对这玩意一点都不陌生,几天来,就是这玩意摘下了汉娜他们的人头… 笼子被打开,其中一个打手连拉带拽,把里面的莫莉扯了出来。 莫莉使尽浑身解数死活就是不敢往前走半步,然而她的力量在打手的机械臂面前显得微不足道,她的双脚在地上乱蹬,试图找到着力点,却只扬起一片灰尘。 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满是惊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近乎哀嚎:“不要,不要啊!” 打手对她的哀求充耳不闻,粗暴地将她拖到那恐怖的处刑架面前,咔哒两声,铁架上的手铐锁死了莫莉的手腕和脚踝。 那根绷直的钢丝横在自己面前,表面泛着金属特有的寒光,死亡近在咫尺。 见另一个打手把房玲带到那处刑架的按钮旁,莫莉放声大喊:“我答应你了!!我答应你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房玲紧张地看着莫莉,然后又看看自己眼前的按钮,被反剪着的双手突然一松。 少女站在房玲身后,替她解开手腕上的束缚,随后把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少女穿着高跟鞋,比她稍微高出一个头,微微下压,凑到她耳边,一股淡淡的甜香袭来,蛊惑似地开口: “来吧…不是你说的,你很恨她,恨她伤害了你一个很重要的人,每日每夜恨到想亲手杀了她…高塔听到了你的祈祷,所以我们来了啊,回应你最纯粹的杀意…现在什么都不用想,轻轻按下那个按钮,剩下的就由我们来处理好了,你只需要向我们献上你最真挚的杀戮欲望…” 房玲感觉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闪过,有莫莉仗势欺人的那张嚣张跋扈的脸、有汉娜、吉米嬉笑的画面、有鸟儿折在自己手里那股温热流失的感觉… 莫莉惊叫得更大声了:“喂!!你不是要钱吗!!哈希币就哈希币,我给你,我给你就是了!!!”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中透露出绝望和无助。 另一边,少女抚上房铃的头发,亲昵地帮她整理凌乱的发丝: “是他们,他们把那个叫白歌的女生逼上死路的,你喜欢她,你认为她很重要,不是吗?” “他们把她带到人工湖旁边,那里很少人来,没人会打扰他们…他们知道白歌坚果过敏,嘘,闭上眼,你能听到巧克力糖纸被剥落的声音,白歌被吉米和鲁克摁倒在地,汉娜和莫莉看着她因坚果过敏而痛苦挣扎的模样,他们大笑着取乐…” “他们当然知道坚果过敏会让白歌有生命危险,可他们不在乎啊,因为莫莉和她的家长们不会让他们得到任何惩罚,没人能让他们付出代价…” 听到白歌的名字,莫莉愣住了,随后反应过来,她咬着牙,眼神中透露出愤怒和不甘:“原来是她….原来是她!这个白歌死了都不让人安生….我就说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喂!你放开我!你放我走!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钱!白歌已经死了,你放了我吧,你放过我我还可以给你钱,啊啊啊啊——” 莫莉疯狂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镣铐的束缚。她的额头满是汗水,头发再次凌乱不堪。 听到这话,房玲原本凝固的表情正一点点开裂。 为什么….为什么都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错? 脑海里小鸟失去生气的触感和白歌被欺负时痛苦挣扎的模样不断交织。 那些画面如同锋利的刀片,一次次地刺痛着她的心。 心中的仇恨不断膨胀,理智被一点点吞噬。 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为即将做出的决定蓄力。 她的手指慢慢弯曲,仿佛下一秒就要伸向那个按钮。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莫莉,此刻被囚于刑架上宛如待宰的羔羊。 只要按下那个按钮,莫莉的血甚至不会溅到房铃身上。 生杀予夺,莫莉的命尽在她手。 第47章 十分钟 少女从腰间掏出一个怀表模样的东西,瞥了一眼上面正在上涨的数值,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嗯嗯嗯,就这样保持,乖孩子。” 莫莉疯狂扭动着,想把自己从镣铐中挣脱出来。镣铐敲击着刑架,发出砰砰闷响。 房铃紧咬着嘴唇,直到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那股铁锈般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让她的头脑突然清醒。 在即将触碰到按钮的那一刻,房铃停住了手。 “我…我不想杀她了。” 少女脸上的笑容微微凝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房铃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我…我说,我不想杀她了。” 少女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中透露出疑惑和警惕:“为什么?” 房铃颤抖着,不敢隐瞒,还是实话实说:“你们说需要我在杀意最浓的时候对她动手,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做不到….我对她的杀意好像没这么浓烈了,要不然你们放她走吧….” 话还没说完,房铃身体一僵。 因为少女尖长的黑色美甲正轻轻搭在她的右眼眼皮上,那美甲如同锋利的刀片,好像稍微用点力,少女就能将美甲插入她的眼窝眶里,将她的眼球剖出来。 水雉扳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一张精致的脸蛋上似笑非笑:“撒谎。” 右眼球暴露在空气中,微微干涩,房铃却连眨眼的能力都没有。 因为一个打手把枪口抵上了她的后脑勺,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因为你想要钱,对不对。” 水雉的眼下开始缓缓露出一道从左耳到右耳,贯穿整张精致脸蛋的机械缝隙,那缝隙极细,内部却有着微小的纹路,像是什么精密机械的刻痕,此时微微泛着银光。 水雉脸上还是那副少女戏谑的表情,房铃却明显感觉到她好像情绪波动了起来… “让我猜一下,杀吉米、杀鲁克、杀汉娜他们的时候,你能毫无心理负担就按下按钮,因为在杀他们的时候,你心里真正恨的是莫莉,最想杀的也是莫莉。只是在杀完他们,你的杀意也随着莫莉卑微哀求的模样慢慢消解了,你开始觉得,啊,那么高高在上的她也有苦苦哀求你的一天,好像这个人也不是多么可恨了。” “这么多天下来,你也意识到了,每次杀人,我都会让你亲自来动手,甚至我会因为你的杀意不够,不让你杀了。所以你觉得,你还是有一点点决定权和主动权的,对不对?” 水雉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水雉突然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双马尾轻轻摇晃。 然而,房铃清楚,那只抓在她脸上、按在她眼睛上的手,压根纹丝未动。 “很可惜,高塔不是你的打手,我找上你的时候约定的是,高塔可以帮你杀掉你想要杀的人,无论贫穷富贵、无论善恶美丑、无论对方在何时何处,而你需要向高塔献上你最真挚的杀意…” “还是说,你突然觉得,把别人性命捏在自己手里,自己好像能得到更多…比如,钱。” 水雉脸上那道机械缝隙的银光流转得更快了。 水雉卡在房铃眼眶的美甲,扎得她生疼,她有些不知所措,身体也因为害怕而止不住地颤。 右眼球因为干涩而止不住地流下泪来,在灰扑扑的脸上滑下一道泪痕。 “别…别说了,我按,我按按钮还不行吗…” 房铃像是被水雉说的话戳穿了自己的心理,她下意识想躲,手刚抓上水雉的手腕,只觉后脑被枪抵得更用力了。 “不要…不要…求你了…放开咳咳咳!”房铃声音颤抖着挣扎。 尖锐的美甲扎进眼眶的力度越来越大,房铃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坚硬的美甲与眼眶周围的肌肤紧紧相抵。 眼球被压迫得生疼,似乎随时都会从眼眶中脱出,每一丝神经都在尖叫着传递痛苦的信号。 右眼已经看不清东西了,视野模糊一片,就在房铃以为自己就要瞎了,那一瞬间,脸上一轻。 “不必了,既然你现在对莫莉的杀意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那么强烈了,那就如你们所愿吧…” 水雉松开了房铃,然后拍了拍手掌,两个打手退下。 不知过了多久,眼球的疼痛慢慢缓和,视野中的模糊开始一点点消退,周围模糊的色块开始恢复清晰的边缘。 房铃细细感受着视力的恢复,心中刚刚略微松一口气。 “等下…这是什么?!你们又要干什么!”莫莉惊叫。 房铃扭头刚看到她手铐脚铐被解开,下一秒就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贴上什么冰凉的东西。 那是一个机械环,金属的触感瞬间让她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机械环的重量,仿佛脖子上挂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还没等房铃开口询问,手里就被塞进一个黑色的小方块,摸起来略有些粗糙,正中央有一个微微凸起的圆形区域,颜色暗红。 正当房铃和莫莉不明所以地观察着手上按钮时。 啪啪,两声清脆的拍手声,水雉略带兴奋的声音再度回荡在空旷的仓库内:“姑娘们,可不要乱按喔,你们手里拿着的可是你们自己的按钮。” “规则很简单,你们手里拿着的是自己的按钮,这个按钮一旦按下,会有刀片从机械环的内侧弹出,先插进喉咙里,然后用力地呜呜呜地转啊转啊转,瞬间就把你们的脖子切断咯~” 且不说早已被吓得崩溃的莫莉,就连房铃此时也后怕不已,两人被吓得将那按钮捧在手心上。 “按钮必须要长按5秒以上才会启动切割,所以不用担心误触啦。这玩意戴上了就不用想着脱了,那样只会死得更快喔。” “很遗憾房铃同学没有足够的杀意,高塔没办法替你杀掉莫莉同学了呢。既然如此,那干脆把选择权还给你们好了。” “你们的选择很简单——” “十分钟。” 水雉笑眯眯地张开十指,脸上的机械裂缝银光波动得更加剧烈。 第48章 再找一条 那是她的情绪滤波器,可以帮她控制自己的情绪,让她保持冷静理智,而不至于让她当场情绪上头激情杀人。 但哪怕情绪被过滤一遍,她的眼神和言语中的兴奋依旧掩饰不住地流露出来。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你们可以用尽一切办法去抢夺对方手中的按钮,来获得自己生还的机会。” “十分钟后,如果双方都没有成功抢夺到对方的按钮,那么两个机械环将同时启动,你们都将面临死亡。” “噢!可不要说我没提醒你们,你们当然有手拉手放下恩怨冰释前嫌的机会,唔,警察那边应该也快找过来了吧?可不要不相信他们喔,他们有一种叫杀意侧写的装置可厉害了~说不定他们马上就要找到这里啦!” “来玩个游戏吧~十分钟,到底是你们当中有一人能活下来?还是两人都没能争夺成功双双殒命?又或者是你们两个人期待警察能在最后10分钟赶到这里将你们双双解救?” “对了,一旦这玩意被佩戴在脖子上,就会自动锁定,无法通过常规手段取下啦,如果你们想自己破坏取下的话,这玩意会立刻自动启动切割的。” 见到房铃和莫莉脸上几乎绝望的表情,水雉很满意。 嘀一声轻响。 房铃和莫莉彼此都清楚地看到对方脖子上的机械环上,开始出现:00:09:59 时间一秒秒过去,数字不断刷新着,秒数一点点递减。 脖环上数字每跳动一次,机械环就会发出轻微的“嘀”声。 这声音简直是给房铃和莫莉的心脏上了发条,想不紧张都不行。 尤其是房铃注意到莫莉的眼神变了。 她的脸上不再有被囚于刑架上的无助和卑微,反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敌意和凶狠,好似刚刚哀嚎祈求的人不是她。 水雉慢悠悠地朝后方走去,她的步伐沉稳而有节奏,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如她来时那般。 身后的打手们也迅速搬走其他刑具,跟着撤离。 “很可惜这次没能完整拿到房铃同学最真挚的杀意呢,希望你在见识到莫莉同学不再软弱的那一面后,能重新激起你最纯粹的杀意呢~” 水雉的声音语调上扬。 “喔,莫莉同学,你也如此,高塔也同样期待你能献出你最真挚的杀意,说不定高塔也会回应你喔~” 话还没完全听全,莫莉已然行动起来。 她猛地一蹬地面,身体如离弦之箭般朝房铃飞扑而去。 房铃见状,也不得不被迫还手,她迅速侧身躲避莫莉的扑击,同时挥出一拳。 两人瞬间扭打作一团,拳来脚往,扯头发、撕咬、掏眼睛。 脸上都露出或痛苦、或愤怒的表情。 在两人没注意的地方,水雉缓缓朝身后的黑暗隐去,她的身影逐渐模糊,轻笑落下:“投诚魔鬼者,终不得归处。” * 舒良策赶回警局的时候,莫莉母亲已经情绪失控,审讯室里的桌椅愣是被她掀了个底朝天。 “替我转告那个贱人!要是我女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保证她们不仅从我前夫这得不到一分钱!我绝对会弄死她和她那个贱女儿!!” 而另一边,李书也被白歌母亲拉着哭诉:“求求你们,怎么样都好,但是人真的不是我带走的…我也很害怕,她女儿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们家小歌也活不了了…你们,你们快点找到那个莫莉吧…” 就连莫莉的父亲也赶到了警局大发雷霆,扬言要拒绝警方插手,他已经雇佣了私人侦探团队,并且在道上悬赏200万信用点来寻找莫莉的下落。 舒良策再次接通席子向的通话:“是我。” “听着,现在事态升级,莫莉很可能正和那个叫房铃的嫌疑人待在一起。” “白歌和莫莉因为他们父母的感情纠纷结下了矛盾,莫莉甚至对白歌的欺凌造成了很严重的伤害,人现在躺在IcU里,而所有医药费目前都是由莫莉父亲这边在支出,如果莫莉死了,莫莉父母亲一定会找白歌母女的麻烦,这只会让更多无辜的人遭受牵连。” “而白歌又对房铃来说很重要,但是房铃不一定清楚白歌目前的情况,贸然对莫莉下手,可能让整件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很遗憾,我这边暂时没有头绪,所以我想来询问,你们的杀意侧写装置还能再找出关于她们此刻位置的信息吗?哪怕是一点都可以。” 舒良策深呼吸,最终还是向席子向打去了这个求助电话。 形势比人强,分析科还在加快分析房铃电子邮箱里的那份加密邮件,但舒良策知道,那恐怕又是对方在牵着警方鼻子走的线索。 目前所有信息中,只有于白找到的线索,能跳出歹徒的思路。 目前也只有杀意侧写装置,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出新的线索来。 以舒良策的办案经验来看,假如寻找时间超过24小时,那基本可以宣告莫莉的死亡了。 就算警方可以全城搜索,那也得有个方向,不然每耗多一分钟,莫莉死亡的概率只会直线上升。 可能都不用24小时,吉米、鲁克、特利卡三人死亡时间甚至就在昨天。 按这个进度,杀莫莉到运出尸体抛尸,也就2个小时的事。 没想到席子向听到舒良策的分析,原本黑沉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嘲意的微笑:“喔,看来舒警官还是很认可我们的嘛,这下还知道找我们寻求帮助。” “不过很可惜,于白不能再帮你们找线索了。” 舒良策脸上一凝:“什么意思?你是在赌气?” 席子向把笑收回:“我确实很不爽你那副高高在上的警官做派,但现在的情况是,于白的精神耐受值已经降到了危险值以下,我们必须立刻对他进行回收。” “舒警官,很想帮你们,但是识心研究院必须保证于白的研究价值,他现在出来,以后还能继续投放进入杀意空间,为更多案件寻找线索。” 第49章 两难 舒良策眉头紧锁,根本不能理解席子向:“研究价值?于白是警方和诺瓦亲选的侧写师,他有立场和义务为警方工作,现在眼下就有一个案件需要他,如果不尽快找到莫莉,那还要什么研究价值?你们那边为了自己的研究,就眼睁睁看着这边更多人死去吗?” 席子向脸上也染上怒意:“少在这道德绑架,难道你为了你那一点点线索,要于白去死不成?说到底,还是你们无能才回来找我们强人所难罢了!” 舒良策没有被席子向激怒,反而言辞恳切:“只要再找多一条线索,哪怕是一点,我都能迅速跟进、救下莫莉、白歌…甚至房铃,她们可以不用死的。况且这个案子和高塔有关,虽然我和他不熟,但凭他对高塔的执着,你觉得于白出来后知道他离高塔的线索就差那么一点,他会甘心吗?你又怎么知道他不会因此怨恨你?” 席子向脸更加阴沉了:“舒警官,在其位谋其职,我站在识心研究院的立场上保全于白的研究价值,不让他白白殒命,他怨不怨恨我无所谓。还用于白的执着来绑架我,你说得这么好听,你把他当人吗?你也只是把他当成寻找线索的工具罢了。或许在你心里,他也只是个死刑犯,谈不上人权。你觉得牺牲他这一条命能救下三个小女孩,很值。但对我来说,于白身上的研究价值可不止于此,他能为这个社会创造更大的价值!” 舒良策听罢冷笑:“所以我最讨厌你们这些人,为社会创造更大的价值?什么价值?价值在哪里?什么时候来?看似宏观,看似站在未来大局考虑,却对眼前的苦难和困难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对面沉默了。 舒良策和席子向隔着屏幕画面无言对峙着。 明明浮在空中的光屏只有薄薄一片,却如同一条无形的绳索,连接了理念相悖的两端。 为了于白这最后一点价值,两个强势的男人再次站在了意见的对立面。 舒良策和席子向内心深深地清楚,于白的价值不该“仅此而已”。 姜晴和李书紧张担忧地看着自己家的主,就连李书这样一向无脑袒护舒队的人,此时也无法开口表态一句。 牺牲还是不牺牲,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不过显然于白没有做选择题的打算。 “你们看于白,他动了!” * 于白微微喘气,还在杀意空间里的他,对此刻场外剑拔弩张的情况一无所知。 但他看着自己眼前的精神耐受值,只剩下6点了。 眼前提示刷新,新的线索也浮现了出来。 【成功解锁线索:请在这里,找到代表白鸽的那一株蒲公英】 【调查完成奖励:凶手藏身点】 视线刚刚读完,周围的环境再度变化。 墙面上原本平整的表面突然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缝隙,这些缝隙迅速蔓延开来,将墙面划分成了许许多多的个规整的格子。 紧接着,这些格子如同被某种神秘力量推动着,缓缓地向外翻开。 随着格子的翻开,背面密密麻麻的蒲公英露了出来。 纤细的绒毛在空中微微颤动。 墙面、地面、天花板像水波流过一般,一个接着一个格子依次翻开,露出越来越多的蒲公英。 于白脸上凝重,他知道,自己现在只有6点精神耐受值,席子向那边只怕很快就会把他的意识回收带离。 但他不会就这样离开。 “死在这”和“死在刑场上”没有任何区别,横竖都是一条命。 席子向对自己的态度,他是知道的,或许出去以后,自己还能因为所谓的“研究价值”,被诺瓦、被警方、被识心研究院一直保下,甚至以他们的能力,自己的死刑日能一直往后拖延。 但这不是于白想要的,无法创造价值,就意味着自己的命只能被捏在别人手里。 他们让你干,你就得干,一旦他们在你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了,那你就得死。 况且眼下这条线索的奖励是得到【凶手藏身点】,他不好判断前面的信息能为警方调查创造多大的价值,但这条信息绝对是狠货。 要是知道了凶手藏身点,说不定还能得到和高塔有关的线索! 于白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重了,一低头,几缕丝线不知何时穿过了自己的肩头。 这是意识回收装置在起作用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放眼望去,整个杀意空间铺天盖地都是蒲公英。 白茫茫一片,蒲公英们堆积在一起,层层叠叠,几乎没有任何空隙,他感觉自己像是来到了一处封闭起来的雪洞。 于白的大脑飞速转动着,这么多株蒲公英,他要怎么在这里找到某一株蒲公英。 来不及…根本来不及,这就像让你在漫天飞雪里找出一片你从来没有见过的雪花。 场外的观察员们视线都汇聚在于白身上,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他在面对怎样的难题,更无法理解眼下于白在时间和困难的双重逼迫下内心仍然执着的绝望。 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脚下蒲公英的柔软和蓬松,它们堆积得很高,如同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不知为何,此时沾染上白色的种子,于白的精神耐受值却没有下降。 如积雪一般蒲公英在空中、墙面、随着于白的走动而轻轻颤动着,静谧、柔和,似乎等待着于白的离开。 越来越多的丝线穿过于白的身体,他定定地看着那条奖励。 【调查完成奖励:凶手藏身点】 【调查完成奖励:凶手藏身点】 【调查完成奖励:凶手藏身…】 3年前的命案现场、栽赃、陷害、杀人犯、死刑、高塔… 随着在于白身上汇聚的丝线越来越多,他朝反方向走去的动作就变得愈加吃力,他稍稍吃力,抬起手里的灭火器。 他要做到……他要得到……他要找到高塔……他要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价值……他要为自己平反……向所有人证明他不是杀人犯…… 他不能就这样出局,成为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 他知道席子向不会让自己死在这里,因为识心研究院有可以下次重来的机会,但他必须再多做一点,再多找一条,他要在抓住高塔这件事上证明自己……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面对卫斯的时候,有足够的议价权,把自己的命握在自己手里…… 场外观察员们都对于白朝反方向走的行为又疑惑又震惊—— 为什么精神耐受值都掉成这样了,还不乖乖等待回收? 为什么还要往反方向走?他是不知道这样会死吗? 他到底要干什么?还要继续找线索吗? 可是整个杀意空间里全是蒲公英啊!他要怎么找线索? “子向师兄…于白的意识不肯配合,回收装置速度降下来了。”那个负责回收的观察员犹豫着开口。 第50章 调查完成 席子向咬着牙:“不肯配合那就加大功率,就算是强制回收也给我把他从那里拖回来!!” 舒良策正在自己原来的办公室,观看着那边转接过来于白在杀意空间里的画面。 李书看了看于白没有顺从等待回收,还是一副不死心想继续寻找的模样…内心有些震惊,又有些疑惑。 这个于白难道是能听到舒队和席子向的吵架?知道场外情况这么紧急,所以哪怕自己情况不好,依旧在想办法寻找更多线索? 还是他只是单纯太想抓到高塔,所以才这么拼命? 如果和这样的人做队友,那李书会为他这份认真和执着感到佩服和安心。 但如果和这样执拗且坚毅的人做敌人,那…… 李书还是忌惮着于白死刑犯的身份。 他扭过头,小心翼翼观察着舒良策的神情,光影映在他严肃而认真的侧脸,眉头微微皱起,映出浅浅的沟壑。 嘴唇紧抿,线条紧绷,一张侧脸面沉似水,让人看不出他对于白的态度变化。 画面里。 于白深呼吸,随后鼓足了劲,用力按下灭火器的压把。 瞬间,白色的灭火剂如汹涌的浪潮般喷射而出。 刺鼻的气味迅速弥漫开来,充斥着整个空间。 强大的气流以迅猛之势冲击着周围的蒲公英,气流所到之处,蒲公英纷纷被吹得四散开来。 无数蒲公英绒毛在空中飞舞,一场白色的风暴在杀意空间内炸开。 于白朝着四面八方所及之处喷射着灭火剂,眼睛早就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脚下堆积的蒲公英也被气流吹动,绒毛们脱离根茎,如果于白能看清,地上已是一根根绿色的茎秆。 在场外所有人的画面来看,于白所在的杀意空间此时突然频闪了几下,那是一种快速而强烈的明暗变化,仿佛整个空间有表里两个世界,在快速来回切换。 在视觉停留的那一瞬间,有人看到了,杀意空间原本是遍布蒲公英的地面、墙面、天花板,都变成了白色的风筝线,那些白色的风筝线紧密地排列在一起,纵横交错,仿佛一张巨大的白色网络形成的空间骨架。 白色风暴中,于白也感觉到了空间的变化。 他终于笑了。 被他猜中了。 既然白鸽和蒲公英,都对这个杀意主体来说很重要,而这些白色的细线,是为了守护这些美好柔软才存在。 “找到”指的是通过搜寻、探索、观察等方式发现并确定某个特殊的人、物、地点或信息等的具体位置、存在状态或答案。 那他不必一株一株地找,杀意主体把白鸽藏得很深,代表白鸽的蒲公英也只会藏在千万株蒲公英之中。 不会有什么线索的,他也找不到的。 他能做的就是不顾一切地毁灭。 当他即将毁灭、或者已经毁灭了代表白鸽的那株蒲公英时,所有的白色细线都会被激活触发,用尽全力将他这个“入侵者”杀死。 而提示没有规定“找到”的方式,当他触发白色细线的攻击,怎么不算是一种“找到”呢? 视线中再次出现提示—— 【线索调查完成】 【获得奖励:凶手的藏身点】 原本被蒲公英和灭火剂粉尘填满的空间,飞扬的白色絮状物和白色颗粒,在空中缓缓移动。 突然,一串数字毫无征兆地显现出来。 那数字仿佛是由空气中的神秘力量一笔一划地刻画而成,先是模糊的轮廓,接着逐渐清晰。 在场外观察员看来,整个空间都被白色填满了。 而那串数字出现的方式,就如同在下雨天或冬夜,车窗上雾气弥漫,乘客用指头触碰车窗玻璃,缓缓在玻璃上写下什么。 唰—— 舒良策抽出纸和笔,飞快记下画面中出现的这串数字,当他抄完最后一个数字笔尖抬起时,右眼皮也适时一跳,一个答案脱口而出—— “是坐标。” “通知技术部门,确认这串数字是不是有效的地理坐标,一旦确定,立即对这个坐标位置进行更详细的卫星图像分析和周边环境检测。福金,马上调一支支援小队,通知机器人行动组准备就绪,我随后会到现场指挥搜寻和救援。” 空气中稍微安静了一瞬,随后一个机械女声在空中响起: “好的,舒良策警官,技术部门正全力确认地理坐标有效性,支援小队集结进度已达80%,1分钟后可以出发。 “此次行动调用两台侦察型机器人,用于提前掌握目标区域动态;四台战斗型机器人随时待命;两台救援型机器人准备就绪,随时可开展救援工作。” “针对本次紧急行动,抽调3名技术警员一同前往,提供现场技术支持。” “舒良策警官,针对您的特殊身份,且要前往现场指挥,已为您准备了相应保护措施,请您前往装备间进行穿戴。” “地理坐标已确认,位置位于海滨地区的一处废弃仓库。卫星图像分析显示,该仓库周边交通较为便利,有多条道路可以抵达。仓库占地面积较大,主体结构较为完整,但部分区域有破损。附近有少量小型建筑物,目前未发现有明显的人员活动迹象。” “结合当前交通数据测算,我们已预备三辆浮空车以确保在7分钟内抵达目标位置。” 人工智能福金有条不紊地汇报着各部门的准备进度,舒良策和李书动身前往装备间。 另一边。 于白放下手中的灭火器,他的身体突然变得很轻,开始在这个空间里缓缓上浮。 这是回收装置在起作用了? 还没彻底离开,于白的每一次呼吸,都会有更多的蒲公英绒毛进入他的呼吸道,但在这个密封密闭的空间里,他也无处可去。 铺天盖地的白色线网还在缓缓移动,但是能感觉到它们增殖的速度很快,似乎要将整个杀意空间填满、压实,将于白的意识彻底困死在这个小小的方块里。 偶有一些疯狂的风筝线缠上他的双腿,势大力沉,收紧的风筝线勒得他的双腿生疼,势要把上浮的他拉拽回地上彻底淹没。 然而于白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飘得更高,那些风筝线再抓不住他。 于白想起来“于白”的死状:呼吸道里满是蒲公英绒毛、全身遍布割痕… 难道是当他精神耐受值即将清零,死法会无限趋近杀意空间里他“尸体”的死状……? 见即将回收,于白索性不再挣扎,等待回收完成。 第51章 再抵仓库 突然他睁眼,很快意识到了不对,他能明显感觉到这次的回收变慢了! 上次在他点燃自己,出现信息的一瞬间,回收装置就把他带离了。 他低头看了看,汇聚在自己身上的回收细线倒是越来越多,人还在这半空中飘着,还是没离开这里啊? 而那些白色风筝线已经快包围、接触到自己了! 于白有些不知所措,怎么回事?这还在回收吗?他被识心研究院的人放弃了?! 周围光线再次变化—— 原本密闭的杀意空间有6个面,地面、天花板、还有前后左右四个面。 此时于白身后的那一面墙突然消失了,不是倒下,就是消失了,就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这一面墙。 那些飞扬在空中的白絮和灭火剂此时像找到了出口,纷纷散开。 于白茫然朝后看去,不知为何,刚刚消失的那堵墙后,又是一个场景,那是教室。 而教室的墙又消失了,又接上了音乐教室的场景。 音乐教室的墙又消失了,又接上了体育室的场景。 医务室的墙又消失了,又接上了卧室的场景。 接上了食堂的场景,接上了操场的场景,接上了图书馆的场景…… 到后面,已经不再是学校里的场景,而是各种街景、商业广场、海边、公园…… 这些一个个小房间接起来,就像是一节套一节的小火车车厢,无尽拼接着盘旋向上延伸而去。 浮在空中的于白不明所以,看着那些白絮和灭火剂朝那些场景房间散去。 一回头,原本被白絮和灭火剂遮蔽了视线,现在看清了那个画面,太让他难忘了—— 原本是医务室的那个房间,筝线们覆盖得越来越多,逐渐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圆形结构,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它们旋转着,源源不断地汇入其中。 于白漂浮半空,那个白色圆形漩涡太大了,中心处形成一个深邃的开口。 朝那个洞口看去,内部密密麻麻,紧密交织、细线们高速旋转着,就好像一个朝着他张开深渊巨口的白色怪物…… 不…更像是绞肉机。 这玩意还要朝于白旋来。 于白心感不妙,只好试着控制身体,微微后退飘去。 于白不知道的是,不是识心研究院放弃回收于白,而是场外的观察员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整个杀意空间突然变成了这样一节一节的房间场景。 “这……这什么啊……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于白的精神耐受值上限只有30点啊…怎么突然展开这么多场景了…?这是发生了什么?” “好奇怪,明明刚刚就在回收了,为什么这次回收的时间这么长?” 席子向的眼球微动,大脑在飞速转动,脸上尽显紧张担忧神色,突然他的大脑停在了一个可能的解释上。 他微微一怔,随后他彻底意识到这是发生了什么情况,脸上再也挂不住以往的矜持傲气,冲回收的观察员怒吼道:“回收啊回收!!怎么还没有回收回来!!我让你把功率开大你到底开了没有!” 那个被吼的观察员也被吓到了:“子…开了,开了的,回收功率已经到60%了…” 席子向:“什么60,你赶紧把功率调到最大!其他人去给于白放音乐!!” 回收的观察员:“可,可是以前从来没有开到过最大,万一出事……” 席子向烦躁,一把冲上去操作台,把回收功率开到最大:“出了什么事我来担,但是于白现在必须立刻马上出来!啧,妈的,刚刚怎么不乖乖等着回收,非要去触发线索?这下好了惹麻烦了!一个两个净干一些让人不爽的事!” 随后他抬头看向于白,发现于白正试着朝身后的房间飘去。 而那个白色的漩涡在他身后追着他,二者就像在一条狭长的管道里追逐。 那些风筝线如同潮水一般,从第一个房间开始蔓延向第二、第三、第四个房间…… 而于白越往那些没有被风筝线“污染”的房间飘去,他的身体就浮得越高,身体也变得更加透明。 回收细线的力量变大,拽着于白一路朝前飞去。 在他的视角,面前头顶是源源不断展开的一个又一个房间,身后脚下是旋转着向他张开深渊巨口的白色怪物。 飞速移动中,脚下的白色漩涡如同一团汹涌的风暴,那些风筝线仿佛有生命一般,又如同澎湃的潮水袭来,疯狂地追逐着他。 一个个房间在周围飞速掠过,墙壁上的各种图案和色彩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回收细线拽着他一路疾驰,速度不断加快,余光中周围的景物又开始模糊成一道道线条。 于白在这极速的移动中,感受着失重给身体带来的酥麻感,心中的奇特兴奋感也愈发强烈。 不知为何,一股压抑在心里已久的笑声畅然而出。 伴随着他的大笑,白色的风筝线们如汹涌的潮水一般,以惊人的速度包围了上来,冲着于白张开了漫天的杀机。 在那白色怪物“深渊巨口”咬合的那一瞬间,场外观察员们看到于白的画面一黑—— 【回收进度:99%】 【回收进度:100%】 出来了! 姜晴也听到了于白在最后的畅笑,松了口气。 * 警灯闪烁,红蓝光芒交错,照亮了仓库的外围。 三辆浮空车静静地停在一旁,车身反射着警灯的光亮。 特警们和侦察型机器人早已进入,在排除整个仓库的潜在危险。 在外面等候多时的舒良策终于在战术耳机中收到“clear”口令,示意危险暂时排除,他可以进入。 他越过警戒线,走过在仓库门两边戒严的持枪特警,进入了仓库内部,机械蜘蛛已经在里面工作多时,在搜寻痕迹。 舒良策进门后就脱下了警用战术头盔,空气中,腥咸的海风混杂在一股浓热的血腥气味。 地上被大片大片暗红、鲜红的血迹浸染,如同惨烈程度好似走进了屠宰场。 汉娜、吉米、鲁克、特利卡等人的头都被整齐摆在入门处最显眼的地方,散发出一股恶心的气味,死不瞑目的眼球浑浊凹陷。 而他们的嘴里都卡着一张高塔的塔罗牌。 地上躺着两具女尸。 第52章 投诚魔鬼者 警察们都沉默了,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只怕这两具女尸,就是房铃和莫莉了。 一具尸首分离,倒在铁架旁,脖颈处的伤口触目惊心,被切断的肌肉和血管清晰可见。 舒良策眨了眨眼,他出发前戴上了微析视片。 这个和机械蜘蛛是配套的,能实时接受来自蜘蛛们的初步分析数据,以简洁直观的形式呈现在佩戴者的视野中。 以她为中心,鲜红色的血迹以喷射状洒向四周,在距离尸体较近的地面上形成大片不规则的血斑,近的地方甚至形成了血泊。 切口处的血液还缓缓流出,舒良策眼前浮现出对应标记,显示为「静脉血」。 静脉血呈暗红色,从脖子上缓缓流淌而下,与地面上鲜红色的动脉血混合在一起。 又有几处标记。 稍微远一点的墙壁和周围的物品也溅上了血点和血痕。 其惨烈程度可见一斑。 女尸脖子上卡着一个类似机械环的东西,另一具女尸的脖子上也有一样的东西。 李书也凑过头去,只是一眼,都有些反胃,不过也进一步明白了这具女尸的情况: 当机械环弹出刀片,先是插入脖子,血洞喷出一部分血液。 然后机械环刀片旋转,切断动脉的同时也搅断了静脉,动脉血由于压力较高,呈喷射状涌出;而静脉血则在重力的作用下流出。 舒良策仔细检查这具女尸的机械环,上面显示着一串数字,只是数字停在了:00:02:19 倒计时? 是倒计时剩2分钟的时候,机械环启动? 舒良策的视线下移,女尸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按钮。 另一具女尸手里则什么都没有。 环视四周,在离两人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又有一个按钮,应该是被扔出去的。 李书捏起两根手指,紧了紧自己的口罩,闷声疑问:“这么大个处刑架,难怪汉娜他们尸体的切口这么平整……太残忍了……” “奇怪,为什么有这么大个处刑架,但是这两个女生的死法却不一样,一个被机械环斩首,一个被枪杀。” “而且这个断头女尸手里的按钮是控制自己脖子上的机械环的,那个被扔出去的按钮是控制另一个人的机械环。” “难道是,有人让她们两个自相残杀?去抢对方手里的按钮,杀死对方以求自己不被杀?” “那为什么反而是手上拿着自己按钮的人被机械环斩首了呢?她应该把自己的按钮保护好了呀?她是自杀?” 舒良策淡淡道:“不是自杀,她是被另一个人杀的。两个人脖子上都有一样的机械环,断头女尸脖子上的机械环是遭到外力破坏,才启动装置的。” 他蹲下来,等待机械蜘蛛拍照扫描完存证后,伸手将无头女尸还剩一半的脖子扶起,观察她的机械环的形状,确实有几处凹陷。 “这个机械环是杀器,这种东西一般都会设置防自毁程序,当佩戴者强硬破坏这个机械环时,机械环会锁死,并且立刻启动程序。” “另一个人不需要抢到她手里自己的按钮,她只需要把自己的控制器扔远,为自己争取时间,然后想办法破坏对方脖子上的机械环,触发机械环的自毁程序,就能最大程度先杀死对方。” 李书顺着舒良策的思路,视线落在了断头女尸旁沉重且坚硬的锁链,上面飞溅的血迹,似乎也在印证舒队的这个猜测。 他有些不适,尤其是想到曾经两个学生在这里自相残杀。 “是谁逼她们在这里自相残杀呢?高塔吗?高塔又为什么要逼她们两个自相残杀?” 人脸比对结果出来了—— 被机械环断头的那具无名女尸是莫莉; 而中枪身亡的女尸是房铃。 “而且为什么在她们分出胜负后,房铃还是死了呢?”李书喃喃道。 这个问题,舒良策也在思考。 他在浓重的血腥味中眉头紧锁。 海滨仓库、巨型铁笼、机械环、刑具、保洁公司…… 这些显然不是房铃一个人能做到的,但是杀意粒子还有于白找到的信息,都指向了凶手是房铃。 舒良策蹲下,从一颗男性头颅的嘴唇之间,将高塔塔罗牌取下。 头颅已经高度腐败,取下塔罗牌时,一小簇蛆虫从人头口腔里爬出。 牌面沾上了腐败头颅的组织液,拉出几道粘稠的丝状物,恶臭难闻,视觉嗅觉双重刺激。 一座雄伟的高塔耸立于画面中央,塔身由灰暗的石块砌成,遍布着一道道不规则的裂痕。 塔顶被一道闪电击中,火焰从裂口处喷涌而出,黑烟滚滚升腾,弥漫在灰暗的天空。 高塔之下,一些人从高处坠落,他们有的身着长袍、有的衣衫褴褛,姿态各异。 舒良策对着这张塔罗牌的牌面微微出神。 因为…… 舒良策眼皮微跳。 叮叮叮叮—— 舒良策的通讯器突然响起,仿佛此前被屏蔽,此刻却一下子来到了信号满格之处。 各种消息不约而同同时涌来。 第一条来自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 “因为高塔需要房铃的杀意粒子。” 光屏弹出,于白睡眼惺忪,好似刚刚从梦中醒来,不过某种程度上,他确实刚从“梦”里出来,淡淡地说出了这句盘旋在舒良策心头的这句话。 第二条信息来自警局。 警员表示莫莉和白歌的母亲又打起来了,这次连白歌的母亲都被铐起来了。 因为莫莉母亲要求警方向她汇报寻找莫莉的进度,在没有得到警方回应后,情绪进一步爆发,扬言事后一定会报复白歌母女,这才激化了和白歌母亲的肢体冲突。 第三条来自分析科。 先前在房铃电脑邮箱里找到的那封加密邮件,现已破解完毕。 舒良策和李书读完这条消息后,不由自主看向了房铃身上的弹孔。 破解出来的加密邮件里,只有一句话和一串数字,数字正是于白在杀意空间里破解出来的信息,也是这个海滨仓库的地理坐标。 那句话是:“投诚魔鬼者,终不得归处。谁会是向高塔献上杀意的下一个呢?:)” 房铃就是那个投诚高塔的人,死亡是她注定的结局,哪怕她在自相残杀中赢得了胜利。 在接受这份颠倒一切的力量前,她是否真正明白这份馈赠的代价呢? …… “既然房铃是被人开枪打死的,那在这现场一定会有留下其他凶手的杀意粒子吧!”李书盯着房铃身上的弹孔,眼前一亮。 第53章 “那我的杀意粒子呢?” “嗯,想到了,采集人员在刚刚进入这里的时候就检测到这里有杀意粒子,采集完毕,已经送去识心研究院检测了。”舒良策点头。 不得不说,这次真的多亏于白最后冒险找到这条信息,才让警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现场。 海边风大,如果杀意粒子微弱,很容易被吹散。 再晚来一点,估计连这部分线索都没了。 第四条信息来自识心研究院。 提取到三种不同的杀意粒子。 一份和先前汉娜等人身上采集到的粒子一致,属于房铃的。 一份能根据浓度推测出属于莫莉。 还有一份,浓度最低,甚至连采集标准线都达不到,基本形不成什么杀意空间,浓度就跟打了个喷嚏差不多。 不过这份杀意粒子还是被存档收归起来,作为追捕高塔的重要、待开启线索。 * 收殓几人尸首。 空气中腥咸味更重了。 舒良策走出仓库,海风吹拂,细雨如丝般飘落。 警灯的光芒在雨中摇曳闪烁,红蓝交织的色彩映在湿漉漉的地面。 不远处传来海浪哗声,所有人沉默着忙碌,为逝去的生命默哀。 舒良策没有立刻返程,而是沿着海岸,在海风里点着了香烟,烟圈袅袅,和于白缓缓梳理: 本案的凶手,既是房铃,也是高塔。 房铃通过某种方式与高塔取得了联系,达成某种合作。 上周三晚上放学,莫莉等人到达萃澜湾,所以前面舒良策在那个被动式监控的音频波形图里,周三的时候有一个小的声音波峰。 人应该是在周四被绑的,甚至第一个受害人汉娜就是在萃澜湾里被杀,所以别墅的泳池会被清理过,在水里完成切割,可以最大程度控制血液的飞溅。 可是为什么汉娜的衣服是干的?尸检报告也没有显示有水泡过的痕迹? 因为不需要把全身泡进水池里切割,人倒吊,头进水。这样甚至能卸掉受害人剧烈反抗的能力。 …你的想象力真是异常残忍,还好你是警察。 还好吧。 我继续,杀害完汉娜,接下来高塔的计划分两步,一是抛尸南星中学,二是将剩下莫莉、吉米等人带上保洁车带走。 因为萃澜湾是高档别墅区,业主非常注重隐私,所以只在公共路段和出入口处有监控。 这就是保洁车的隐蔽性,两辆套牌车,甚至是两个保洁公司的车身涂装,分两个时间段离开。 周四杀害汉娜,但当天周四走的保洁车是运走莫莉等人,运到我和克里追踪到的那个废弃仓库,人是在车厢内完成杀害的,抛尸废弃仓库的树上。 不过我当时检查了那个保洁运输车的车厢,里面是空的,没有立刻发现血迹。 只是我留意到内壁有贴胶的痕迹,应该是利用了保洁车的常规操作,保洁公司为了给车厢内防尘防脏,会把整个车厢用塑料薄膜包起来,脏了就撕下来更换。 现在想来,利用这点,就算在车里行刑,沾血染血了,也能取下清理。 甚至克里还在发现吉米等人尸体的时候,触发到高塔布置的机关,弹射出来的钢丝削掉了他的耳朵……好在带了救援机器人,救治及时,算是保住了。 现在想来,高塔早在这时就预判了警方,还用这种暗戳戳炫耀的方式来“提醒”我们。 呵呵……还真是恶趣味,甚至说得上是“狂妄”。 清理泳池的水,让警方联想到保洁公司,这一点稍微转移了警方的注意力,而没有去留意周五这天的监控,另一辆车出发抛尸南星中学,应该是赶在周末闭校前,伪装成维修公司,进入学校,完成抛尸。 在废弃仓库抛尸、设置完机关,反正那边没有监控,最后带走莫莉和房铃,在海滨仓库这边完成最后的执行。 甚至预料到警方会查房铃的电子设备,留下一封加密邮件,引诱性线索。 “完全被他们带着走了啊。”于白认真听舒良策的梳理,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舒良策沉默,手中的烟也燃过大半。 如果不是有杀意侧写装置和于白找到的线索,只怕警方光是排查都要排查个好几天,于白找到的线索就像一个个锚,锚定警方侦查方向,以快速突破,这点舒良策不得不服。 只是对手实在太狡猾。 如此专业、细心…… 高塔甚至让房铃来亲自动手,保证…… 舒良策想到了什么: “话说起来,假如杀意侧写装置的原理是,当一个人产生杀人或者自杀念头时,身边就会涌现出杀意粒子。那如果是普通市民随便有一个轻生的念头,那也会被检测到吗?” 席子向的声音插了进来:“不是喔,当一个清白市民产生短暂的自杀或杀人念头,心理防御机制就会像内在的保护屏障,遏制这些极端想法的蔓延和深化,它可能表现为道德约束、情感调节、理性思考等多种形式。让那些瞬间产生的危险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的冲动,不足以形成稳定且可被采集的杀意粒子。” 于白像突然想到什么:“那我呢?” 席子向\/舒良策:“什么?” 于白:“我的杀意粒子呢?我的杀意空间呢?” “……” 舒良策看向席子向,席子向露出一副思考的模样,随后道:“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你不是这个装置的研发人?” “我不是研发人,三年前杀意侧写装置还属于内部测试阶段,事实上,杀意侧写项目应该很久了,但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还真不知道。三年前我还没有加入这个研究项目。至于有没有在你的现场采集到杀意粒子,有没有你的杀意空间……我都不清楚,可能这些都只有当年项目组的人知道,估计连警方都不知道,因为那时候警方还没和诺瓦集团建立合作关系呢。” 于白脸色一沉:“那我要求见当年项目组的人,有办法吗?” 席子向摇摇头。 于白咬了咬牙:“开条件吧,要钱?要破案线索?只要我能做到的…不,我不能做到的我也要试试。” 席子向有点无奈笑笑:“不是,是他们大部分人都消失了。” 舒良策和于白一怔,消失了?什么意思? 第54章 猎犬 席子向继续道:“嗯,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消失了。好像说是被调去参加一项绝密保密项目,‘上面的人’向他们的家人承诺会供养他们所有家人直至死亡。至于那些项目组成员,是真的在沙漠腹地某处研究什么,还是死了?我,甚至我的导师,都不知道。” 说到“上面的人”时,席子向束起一根食指,指天,画了个圈。 表示这些人具体是谁,他也不知道。 于白沉默了,把脸一侧,脸上有些碰壁后的不甘。 他老感觉有人在吊着他玩,每次给一点可能的方向和苗头,很快就被摁住了。 高塔如此,那些“消失”的项目组成员也如此。 “回到刚刚的话题,也就是说,高塔没有亲自动手,而是很巧妙地利用房铃杀了这么多人,甚至最后杀房铃,也只是留下了一点微乎其微的杀意粒子……” “整个杀意空间就是基于房铃的杀意粒子构建出来的。” “再结合高塔留下的加密邮件,那句看似挑衅警方的话……” “所以高塔是……煽动犯?”姜晴也没忍住,加入了群聊,她在三个男人讨论其他的时候,好奇地把所有资料看了一遍,说出了那个她也一样的猜测。 不过说完她又后悔了……明明这不关她事的。 刚刚席子向让观察员们可以休息了,其他人都散去干自己的事了,姜晴还是很想知道后续。 尽管本次案件被侦破、也赶在最后时刻,捕获到了疑似和高塔有关的杀意粒子,得到了一些有关高塔的线索。 只是这个收尾,让人实在是乐观不起来。 明明是凶手却被杀害的房铃、几个家庭的破碎、高塔的预告…… 不尽快将高塔捉拿归案,只怕还会有更多受害者。 几人都沉默了,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于白和舒良策想看对方一眼,没想到对视了,因为只有他们两个是迫切希望能尽快抓住高塔的。 一个站在维护公众安全的警察立场,一个站在想办法为自己平反的私人立场。 “呵呵,就我俩着急,舒警官,那我们姑且算是一条船上的咯?”于白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哪有警察和罪犯是一条船上的。” “我可不认为我是罪犯。”于白敛了笑容,不过又像想到了什么,又勾起一抹略带嘲意的笑:“非要找一个我和你的共同点的话,我们都得在两个世界闻着味找线索,那要这么说,我俩都是猎犬?哈哈。” 舒良策有点嫌弃看了于白一眼,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于白说的比喻还挺有道理,某种程度上也没错。 “你俩是猎犬了,一个爱道德绑架、一个就爱作死,那我是什么?被你们两个耍得团团转的羊?”席子向冷冷扯出一个嘲笑。 “你还挺心机,给自己整一个人畜无害的形象。”于白感觉有点搞笑:“萌萌形象什么的还是留给姜晴李书他们吧,你再去找一个精明点的形象。” 席子向还是气:“你知不知道,最后在杀意空间里为什么突然展开那么多场景?那是因为房铃死了,人的意识散了,我晚一点救你出来你都得被困死在那里!” 于白喔了一声,尽管知道席子向救他肯定也是出于利益考虑,不过他还是礼貌道了声谢。 先前有些沉重的氛围,被于白几句玩笑话稀释一些。 席子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通讯器:“诺瓦那边来人了,先不说了,我们要向那边的专员汇报本次行动情况。” 挂断通话。 海风轻了,舒良策手里的香烟也燃到了尽头,察觉到指节传来微微烫意,舒良策干脆用掌心把烟掐了,放进李书递来的清洁袋。 “不抽吗?”李书有点好奇。 现在很少人抽这种烟草卷的香烟,电子成瘾剂普及后,这种烟草香烟反而价格昂贵起来,成为少数人的选择,李书没见过几次这玩意。 两辆浮空车已经升起,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气中隐隐回荡,还有一辆等待舒良策。 舒良策站在微微细雨中,雨丝轻轻落在他的肩头,他微微仰头,看向泛着暗蓝的海天一色。 李书被看着舒良策那微微出神的侧脸,顺着他的目光,海水与天空在远方交融,深沉的蓝色仿佛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静谧。 舒良策缓缓退后,闷声道:“不抽,早戒烟了,只是悼念罢了。” “对了,莫莉母亲和白歌母亲那边,联系创伤心理办的同事去跟进一下,盯一下白歌母女的安全。” “是。” 随后舒良策转身,脱下身上的防弹背心,搭在肩上,手抄裤袋,走向亮起预备灯的浮空车,红蓝灯光被细雨雨幕晕染得有些朦胧。 * “本次南星中学无头女尸案的基本报告我已看完。”卫斯慢条斯理地扫视着手里平板上的资料。 于白坐在会议桌一侧,隔了卫斯一个座位的距离。 他的内心内心也在思考本次案件到底算不算成功,警方是找到了凶手,但凶手又殒命在高塔手里。 “可以,比我想象中的收获还要大。” 屏幕光暗下,卫斯淡淡颔首,最关键的是警方和诺瓦收集到了现场第三人的杀意粒子。 尽管那点量微乎其微,但只要有突破,都算成功。 于白听到这话,内心松了口气,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轻轻敲了敲桌子。 卫斯像是早有预料,拿出来准备好的说辞:“于白先生,您的档案时间有些久远,调阅需要时间,从进入杀意空间到您现在坐在我面前,警方档案室甚至都还没有上班….” 于白把脸一沉,但卫斯很快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不过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们也是费了一些心思,为您加急安排调阅。” 随后他按下轮椅上的一个按钮,会议室的金属门滑开,一个全身黑西装的墨镜义体大汉提着鼓鼓囊囊的公文箱走了进来。 箱子放上会议桌径直推向于白。 就在卫斯以为他会急不可耐地打开来查看。 没想到于白起身,一只手按在那箱面上:“你们调这份档案用了多长时间?” 卫斯有些不明所以,但被于白直直盯着,还是实话实说:“大概10个小时,昨晚就开始安排了。” 于白沉默,脸上浮现一个正在思考的表情,卫斯刚想发问。 于白发话了:“在我打开这份档案之前,我先说我接下来的条件,无论下一个案件是什么情况,50万哈希币,打到我指定的账户。” 卫斯微微挑眉,像是有些意外:“50万哈希币?” “怎么?嫌贵?” 第55章 成功拿到卷宗 “不,贵倒是不贵,依旧在我能调动资源的范围之内,只是我有些好奇您想用这笔钱做什么呢?以后您的开价会比这更高吗?我想表达的是如果您开出诺瓦集团无法满足的条件,那我有权拒绝您并且终止与您的合作,希望您能理解我的意思。” “我用这笔钱做什么,这与你无关。”于白手指敲敲手提箱,“放心,我是一个很好的合作者,不会贸然把这段关系搞砸的,这么短时间内你们找不到比我更好、更卖命的侧写师,只要你们诺瓦还想让我继续破案,那就接受我的开价。各取所需,这很合理。” 卫斯沉默了一下,面对于白提出来的这个要求,既没有明确答应,也没有明确拒绝:“我这边会转达您的要求的,您还有其他要求吗?” “有啊,我要求你们对我有最起码的尊重,能做到吗?” 卫斯没有回答,他的通讯器来消息了,他扫了一眼,没有立刻接通,只是淡淡道:“您可以在这里翻阅您的卷宗,我这边还有会议,就先离开了,不打扰您。” 于白扫了一眼卫斯的脸,发现他的眼下同样有淡淡的青色,显然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只有于白一个人忙得焦头烂额。 随意点头,他提完他的要求,至于答不答应,那是卫斯和诺瓦那边要考虑的事。 …… 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卫斯收起脸上的假笑,直到大汉推着卫斯进入电梯,楼层数字往下跳动,他才接通了一个电话: “嗯,他提第二个条件了,每个案件如果都要满足他,这成本确实太高了。” “识心研究院那边已经在找可能的替代品了,不过效果不怎么样。” “我会安排好的,上次我提的方案,还请各位再认真考虑。” 挂断这个电话,卫斯手指轻轻敲动轮椅的扶手,又再次接通另一个电话:“想办法查查这个账户是什么来头。” 他把于白给他的收款账户发了过去。 …… 等卫斯出门,于白这才打开手提箱,取出自己的卷宗,直奔自己一开始的目标。 他快速翻阅到签字处,泛黄纸张上,签字处空白一片。 没有签字…和他的记忆吻合…. 这让他内心稍微失望了一下。 他又再次哗啦啦地翻动,回去查看当年的案情细节,还是和记忆中的一样。 这么久过去了,他对现场的画面多多少少都有些模糊,当时他醒来的时候,警方已经到了,他记得当时那7名受害者被高高挂起,自己手里拿着带血的匕首,还有高塔塔罗牌…… 但很不合理,他记得自己原本就在学校里写论文,房间停电,晕了过去。 而现场死者们是高高挂起的状态,如果真是他干的,那把受害者高高挂起的绳子和装置哪里来的? 于白不记得自己购买过任何这种东西,自己的网购记录完全可以证明,自己甚至没有什么需要用到绳子的地方,更没道理他行凶路上拐去专门买一套绳索啊? 而且能悬挂7人的绳子,也不是什么随便一根麻绳就能做到的吧? 于白又没有当时的记忆,总不可能是于白梦游,入室把7个人都打趴下,又把7个成年人挂在绳索上吧? 太扯了,太不合理了。 再回忆一下那些受害者的模样,那时警方把几名受害者的照片摆出来让他辨认。 他根本就不认识那几个人,更别提对他们有什么杀人动机了。 于白脑海里列出几个疑问,带着疑问开始查阅。 因为如果只站在自己的视角上思考,会缺失很多信息,就连案发现场他也是匆匆看过几眼就被警察摁倒了。 很多细节都缺失了。 而这份案卷卷宗算是从警方的视角帮他补充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信息和细节。 就比如…… 别说于白不认识这些死者了,就连死者之间互相都没有任何关系,换言之他们之间也相互不认识。 他们聚集在那个地方,是因为…… 绳艺? 于白突然屏住呼吸,一种荒诞的、不真实感涌上了心头。 他皱起眉头,当初辩护律师没有和他说过这个细节,每次他要求亲自查看卷宗,卷宗内容都不全。 他继续看,这7名受害者里有6名是绳艺师的顾客,当天绳艺师把这些客人的单子排在一起,统一服务。 一般来说,绳艺应该是私密服务,但这里出现了群体服务,不排除是为了满足顾客们某种“被观赏癖”。 据现场痕迹检测,当天夜晚,凶手在绳艺师为顾客们绑好绳子后,进入绳艺师的工作室。 凶手从绳艺师身后抹喉放血,随后对被高挂绑起的顾客均是一刀毙命,从他们的眼球处入刀,保证穿刺脑部致其死亡。 手段狠辣且果断。 最后又利用现场装置,将绳艺师本人也吊起来。 从眼球处入刀…这段信息触动了于白,可惜卷宗没有描述被害人们的高度,不然可以估计凶手的身高…… 如果是按于白的身高加臂展,那只要被害人们没有被挂到天花板,那也不是不行。 况且凶手还能将受害者的舌头割下,这也说明被害者在当时被挂起的高度也不会特别高。 于白视线再扫,法医判断凶手是在被害人们死后将舌头扯出割下,舌头处的肌肉收缩状态,能判断出来有无生活反应。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于白一开始的疑问,他没有购买绳子等装备、生活中也没有使用绳子的地方,如何在行凶之后将尸体挂起?因为“尸体们”一开始就是被挂好的。 他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剩下的信息和他之前自己记在脑海里的差不多。 时间差不多了,原本守在门口的狱警此时已经进入。 按照监狱方的要求,于白在结束杀意侧写的任务后应当立刻返回监狱继续服刑。 只是卫斯以汇报事宜为由,为于白争取了一些查看卷宗的时间。 于白看得很快,他要在狱警把他带走之前,将所有能记下的信息都重新记一遍。 原因无他,他走之后,这份卷宗档案就得归案,要想再调,说不定又要和卫斯、和诺瓦讨价还价了。 自己刚刚开价,对方一定会不满,势必会防着他,自己不能再提这个要求了,不然只会浪费他开价的机会。 血液检测样本…… 案发时间地点…… 物证、现场遗留物品…… 警方调查思路…… 看到这于白撇了撇嘴角,呵呵,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于白,现场证据链完整,简直就是白捡大功一件,什么调查思路,根本没人去怀疑这件事的合理性。 这已经合理到一种不合理的程度了,凶手在杀完人后居然在现场晕倒,想想都觉得搞笑。 于白一愣,突然像想起来什么。 不对…… 第56章 不适反应 为什么没有相关的毒理检测报告? 没有对他身体的迷药成分检查报告? 为什么没有调查他为什么晕倒在现场? 不对……不对…… 于白突然感觉这份报告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叩!叩! “0661,时间到了,车已经到了,现在和我走。”狱警敲了敲于白的桌面。 手腕处电子手铐突然传来收紧的束缚感。 “等下,等下,再给我点时间……” 于白手腕动弹不得,但是他的视线还在动。 狱警有些不耐烦,这些犯人永远都是这么磨磨蹭蹭,要是晚回去了,指不定耽误多少事,他可不想担责,于是伸手去扯于白。 于白紧紧蹙眉,视线扫到“报案人陈述情况……” 刚想翻过下一页,手腕却传来一阵电流。 “别看了!走了!”狱警语带不耐烦。 于白置若罔闻,这样的疼痛对他来说根本无足轻重,强行伸手翻到下一页—— 空的。 没有报案人陈述情况。 “我警告你啊,违反守则,电子手铐和电子脚铐是可以瞬间把你的手腕和脚踝切断的。现在立刻马上从座位上起来离……” 狱警的“开”字还没说出口。 于白突然松手,从座位上站起:“走吧。” 狱警被于白这突如其来的发作给整不会了,不过看到于白一脸黑沉的表情,他突然有些不敢招惹这个0661了。 于白眉心不展,这份案卷卷宗根本不全。 没有检测报告,是卫斯没有调出来?还是当时压根就没做? 在报案人陈述情况这一栏,原本应该有内容填写,当时是如何报案的?现场有无目击者?为什么连这个也没有? 他想起卫斯那张脸和刚才的说辞…… 调用权限加急办理…… 他心里浮现一个猜想,是卫斯或者诺瓦那边看他对卷宗这么执着,故意收起来一部分,就是想一直吊着他?以获取在对他谈判过程中的主动权?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但无论如何,于白都必须再想想其他办法。 * “喂!喂!0835!起来!”狱警不耐烦的催促声钻进耳朵。 0835感觉身体好沉,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睁开自己眼皮。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感觉自己的大脑勉强能控制身体的肌肉,艰难坐起身来。 “赶紧起来起来,断手了还是断脚了?叫你起来有这么难吗?还是说你他妈的在装睡?” 0835睁开眼,环顾四周,脑海逐渐恢复记忆,早上的时候,穿着诺瓦集团制服的工作人员们将他和0097他们带到监狱里一个空房间。 几张行军床,旁边放了几个连接着各种线缆仪器,躺倒在床,接入它们,0835就进入了他们所说的杀意空间。 只是现在那些身着诺瓦集团制服的工作人员们都没在这里,那些仪器也不见了,地面只是散落一些类似棉签、棉球等医用废弃物。 “他们呢……?” 0835茫然发问。 “走了呗,说是给你们做了身体检查,各项指标没问题,然后他们就离开了。” 身体各项指标没问题……? 0835艰难开口:“可是我觉得很难受……全身都很难受,身体很沉,我的大脑疼得要炸了……” 没想到狱警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喂,我问你,84+16等于几?” 0835不明所以:“什么?” “啧,我他妈问你,84+16等于几?” “100啊。” 0835看到狱警好像松了口气:“还行,这个还没傻。” 0835不懂,只见狱警指了指一旁的0097他们,0835这才扭过头,观察起其他一起进杀意空间的犯人。 只是他们看起来有些奇怪…… 他们好像……安静极了? 几人直愣愣地坐在行军床上,眼神涣散,分别看向不同的地方。 0461甚至好像忘了怎么控制自己嘴巴附近的肌肉,松弛着,口水在空中拉出一道道丝。 0234则是一直在重复着摇头摆手的动作,机械呆板,一定要摇3下头然后才摆摆手,然后又重复这个循环。 0097突然开始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含糊不清,甚至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好像只是一些简单的音节? 0835被他们几人突如其来且诡异的状态吓到了:“这……诺瓦那些人说身体指标没问题?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没问题的样子吧?” 狱警脸上也现出不自然来:“我也觉得他们可能有点问题,明明早上的时候还是几个活人,怎么醒来突然就傻了?我刚刚一直叫他们都没反应。不过你不是还好好的吗?你和我也能正常交流呀…唉算了算了,诺瓦那边说你们没事,那就是没事。” 看着0835苍白的脸色,狱警心里不知怎的有些发毛:“喂……你还是正常的吧?就除了头晕一点,没别的情况吧?” 0835低着头,过了很久才轻轻点头:“好像没有别的不舒服了。” 狱警:“既然人也没傻,又没缺胳膊没少腿,就别在这矫情,赶紧起来回去做日常!” 0835:“我,我真的很难受。” 狱警突然警觉,扫了一眼0835的机械臂,又扫了一眼他的电子手铐和电子脚铐,确认它们还是运行状态:“啧,我警告你啊,别装病,你要实在身体不舒服,打报告申请2小时休息时间,然后滚回你自己单间里休息。” 0835缓了一下,嗯了一声,勉强有从那种类似供血不足的头晕中回过神来,他刚想支撑着身子站起来。 一股火辣灼烧的感觉一下就从胃部逆流上来,噗嗤—— 呕吐物控制不住地喷射而出! “卧槽!你干什么?!”被糊了一脸的狱警后跳一大步,怒吼道,但很快他发现这时候张口不是什么正确的行动。 “对……噗……不……噗……”0835一边道歉,一边却控制不住呕吐。 他见到狱警被自己的东西喷到,下意识用手去挡自己的嘴,没想到食物残渣从指缝中飞出。 狱警简直要疯,嫌恶地用力揩下脸上的秽物,却发现0835还在吐,还控制不住到处乱走,秽物流得到处都是。 狱警想上前拉住他,没想到0835简直就像开了狂暴输出,一直在吐,甚至可能是换气的时候被呕吐物呛到了,疯狂咳嗽,脸都涨红了,咳嗽的声音还带上点肺部的啰音。 吐到痉挛、吐到涕泗横流、吐到喉咙发出来的声音好似要将五脏六腑全都从食道中倒抽出来。 狱警看着0835突如其来的发作,心里那种发毛的感觉更甚。 这……这他妈是所谓的“身体各项指标没问题”? 第57章 严重后果 “我去叫狱医,我去叫狱医,你不准乱走听到没有!”狱警下意识将手按上自己腰后的控制器。 0835的脚铐瞬间亮起红灯,锁定他的行动范围。 然而等他刚走出去没多远,身后就传来0835惊恐地嘶吼:“等下!你在干什么!管教!管教你回来!管教你快来啊!!!” 狱警停下脚步,心生警觉,内心犹豫片刻,却没有立刻返回,直到找到狱医才回到刚刚的房间内。 然而接下来,眼前这一幕,连狱医见了都说不出话来。 那股子发毛的感觉彻底在心里炸开。 0835此时惊恐地瘫坐在原地秽物中,尽管脚上有镣铐的限制,身体却依旧害怕得下意识往后退去。 0097还在喃喃自语,嘴里发出一些令人听不懂的音节:唔……啊……唔……噫……” 他的两只耳朵,耳道缓缓流出血来,一根棉签插在里面。 一只眼睛也在流血,还有一只眼睛上插着几根棉签棍子,而0097此时正抓住那几根棉签的棍身。 地上他的脚边同样散落着几根断成两半、沾血的棉签棍。 * “精神耐受值清零居然有这么严重?”李书走在舒良策身后,手里翻阅着杀意侧写装置的内部说明。 “这上面说了,精神耐受值清零可能会造成严重的精神创伤,甚至可能发生自残、自杀行为。” “别说清零了,就连精神耐受值降低到一定程度,刺激大脑中掌管情绪的区域,带来躯体化应激,甚至造成一定的大脑损伤……” 李书平时也有看一些心理知识,当一个人内心存在无法应对的心理压力、焦虑、抑郁、冲突等情绪问题,为了避免直接面对这些痛苦的心理状态,潜意识会将这些情绪转化为躯体症状表现出来。 这样可以将心理上的痛苦转移到身体上,而患者可能会产生头痛、头晕、乏力、胸闷、呕吐、耳鸣等症状。 “那这么看,其实这项技术风险还是很高啊。难怪之前警方派过去的杀意侧写师破案速度那么慢,有这么严重的后果,这谁敢胡来?” “之前我看于白出来完全一副没事人的模样,我还以为这玩意没什么可怕的。席子向天天在那小题大做乱咋呼呢,还吹嘘于白精神韧性多么有潜力……看来他对于白神经兮兮还是有原因的。” “舒队,你说,于白会不会是因为他压根就不知道这些严重后果,所以无知者无畏,反而在杀意空间里杀出一条路来?” 李书一直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突然撞上舒良策停下来的背影,办公室到了。 “李书,诺瓦那边说我们警方可以挑一些疑案难案转接过去,看能不能在尸体上采集到杀意粒子。我记得上次有一个凶手排空血液将年轻女性做成干尸的案子,那个社会影响有点大,看对接过去能不能找到一些侦破线索。” 李书眼睛转了转:“喔,那个案子啊!我记得那些男性干尸接二连三摆在公园、小区、地铁站这些人流量大的地方,好像是在网上引起了一些讨论,影响还挺不好的。” 舒良策开始收拾自己桌面上的东西:“嗯,既然诺瓦那边发话了,现在警力资源本来就紧张,那警方没必要端着,能破一些疑难案件,也算是做点贡献。” 李书将平板息屏,抱在怀里:“舒队,看您这意思,您内心这是认可杀意侧写装置了?领导之前让您签那个同意书,您一直没同意,我感觉吧,突然让您调职,可能和这事脱不了干系……” 舒良策淡淡道:“第一,我不喜欢说教别人,但我还是建议你,作为下属不要随便揣摩上司的调职原因,更不要当面和上司讲出来,无论这个上司介意与否。” “第二,我要不要答应使用这个装置、和我对这项技术持什么样的态度,这是两码事,不能一概而论。” 李书听完,有点不好意思地撇了撇嘴,没听懂舒队说的啥意思。 他知道舒队嘴上训人,其实没往心里去。 不过估计舒队还是不答应签署同意书就是了,至少不会轻易答应。 “那还是让于白参与吗?”李书提问。 “看诺瓦那边怎么安排,这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舒良策抽出几份档案,打开快速扫视。 “又是天台劫持案、又是南星中学无头女尸案,接下来又要进……” 啪。 舒良策合上手里的档案:“你担心于白丢了性命,于白只会担心自己没有案子接。” “他不是无知者无畏,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是这是他达成他想要目的的唯一手段,至少目前来说是唯一手段。他这种人抓住机会只会不顾一切往上爬,没有案子接,他就没有价值,没有价值,他就没有筹码,没有筹码,他就没办法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何必去替一个奋不顾身的人担心呢?” 李书被舒良策的冷硬噎得无话可说,好一会,才怔怔道:“他想要的,根本就不可能……” “这个我不做评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只要这份发心能创造正面的价值就好。”舒良策从抽屉中拿出平板和几盒香烟,装进名牌手提袋:“我现在去一趟于白所在的监狱,你把南星中学案子的资料整理一下。” 李书抱着平板,在舒良策和席子向吵架的时候,他就有点好奇了: 舒队又是怎么看待于白的呢?他也是把于白当成一个破案工具在使用吗? 不过舒队办案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心防太高,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得到他的认可。 看着舒良策离开的背影,李书靠在办公桌上,想起刚刚舒队和他说的,不要当面和领导说自己的揣摩,最终还是把疑问咽回了肚子里。 舒队固然没有什么领导架子,但他也确实该有些作为下属该有的边界感。 * “先把这几个人临时隔离起来,我待会向上级报告,看能不能找精神科的过来检查一下,实在不行就把这几个人转到监管医疗机构去服刑。” 监管医疗机构,就是专门收容精神病犯罪者的机构。 狱医皱着眉头,给除了0097以外的其他犯人简单测试一下光照反应,发现几人的情况可能是有点严重。 第58章 你是谁啊? “什么意思?你们是要把我们转到精神病院去吗?”0835反应了一下,“那在精神病院还能参加劳动改造赚钱吗?我……那精神病院会有维护材料发给我吗?” 听到这话,狱警和狱医对视了一眼,没有搭理0835,但0835能从他们的态度中感觉到,转到监管医疗机构,只会更加受限。 “不……我不要去精神病院!我要呆在这里!”0835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扑到狱警脚边,用那只机械臂死死抓住他的裤腿。 “放手!放手!0835!”狱警抽出教鞭指着他,手再次按上腰后的控制器。 0835感觉自己半边身子一沉,机械臂像是灌了铅一般奇重无比,竟是一点都动弹不得。 “我没有精神问题!我没有精神问题!管教!我还能正常交流……我还能算数……我,我只是有点头疼,胃里不舒服,我不会自残……我也不会伤人的!管教!我保证!” 狱医和狱警又互看了一眼,狱医看着0835那副誓死不从的模样叹了口气。 把狱警带到门外说起了悄悄话:“这样吧,这几个没有行动自理能力的、情况比较严重的,就先转移。至于他,再观察一下。” 狱警有点不乐意:“机械杂种人……你就不能把他一起带过去吗?万一他突然情绪暴走失控,又带着机械义体……妈的,这家伙就是颗雷,我们监狱这边怎么管?” 狱医也毫不避讳:“你们这里还有干扰控制机械义体的设备,那些监管医疗机构,也不想收这种机械疯子,况且你看他根本就不想去,等下去到那里闹起来怎么办?” “再说了,诺瓦和领导那边说了,他们还会再来的。我们监狱这边不要得罪监管医疗机构,人家那边还能替咱们收治一些攻击性不强的犯人,减轻减轻管理压力。” “监狱这边大不了就对这帮机械肉人,加大管理力度呗。” 狱警沉默了,怪不得诺瓦说他们身体各项指标没问题,是,肉体上是没有任何损害,但是怎么没检查心理精神指标呢? 用完了这些犯人了、精神报废了,他们是拍拍屁股走人了,下次再来,让监狱这边替他们擦屁股呢。 原本狱警这份工作就是管理恶狼虎豹,要是这群恶狼虎豹又出了什么精神问题…… 他有点想辞职了,但是自己身上又特么地背着那么多贷款……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咽了咽口水,连他们两个小卒都能想到的事,顶上那些大人物会没考虑清楚? 总之,这件事绝对不是他们两个小卒能掺和的事。 他们更不能说出去,万一引起监管医疗机构的警觉,他们那些精神失常且有攻击性的犯人还怎么运出去? 如果不把这些精神报废的恶人垃圾扔出去,那他们这些监狱的工作者还能保住这份工作? 打定主意,两人不敢再往下细想,只好把这个发现死死咽在肚子里。 狱医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拍拍狱警肩膀安慰道:“不过,应该不至于这么严重吧,往好了想,至少监狱还有能干扰机械义体的装置,还有电子镣铐严防死守。一时半会,闹不出什么大风浪的……” 狱警不知道做什么表情了:“反正这次就先说,这几个人遭欺负了,精神受刺激了。” 回到空房间,看着地上挣扎的0835,狱警咬了咬牙,冲0835虚挥了挥教鞭:“看看看,看什么看?滚回你那狗窝!” “狗崽子,你要是让我发现你敢动手伤人……你看我治不治死你就完事了!” “剩下那几个没有行动自理能力的废物,今天统统打包转到监管医疗机构。” 嘀—— 机械臂、脚上镣铐红灯转绿。 0835这才感觉身体一轻,失魂落魄地从地上爬起来,去取了打扫工具,开始收拾起自己弄的一地狼藉。 一边扫,心里一边难过。 他也不知道自己突然这是怎么了,就好像身体突然不听他使唤了,做什么都控制不住,情绪特别低落。 狱警和狱医先撤走了。 0835出来的时候,正赶上犯人放风自由活动。 几声鸟叫。 抬眼一看,一个人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那一瞬间,0835感觉所有的声音和其他人的身影都远去了。 焦点牢牢锁定在那个出类拔萃的背影上,其他所有景物皆是虚化。 周围的空气像是突然凝滞了一瞬,那个身影不由自主地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刚刚才勉强平复下来的情绪,突然就像是被戳破的垃圾袋,残渣汤水通通控制不住地泄了出来。 一个眨眼。 “喂!你他妈的干什么!!”一声怒吼在0835耳边炸开。 0835茫然地眨眨眼,这才回过神来,眼前自己的机械臂不知何时竟然揪起了0661的衣领,将他微微举起,而0661则是微微仰头眯眼,俯视不知为何突然发作的0835。 然而一股力量更快、更霸道—— 几乎是同一时间就截住了0835的力量,不让他再前进分毫。 再一眨眼,那股力量直冲0835胸口膻中穴的位置,硬生生将他轰出离0661好几米远的距离。 若不是刚刚0835才吐完,只怕挨上这一拳,0835刚刚还得吐。 0835这才注意到一个身形矮壮的犯人挡在了于白身前,刚刚那股霸道的力量就是他在阻挡0835靠近于白。 “阿耀。” 眼前于白淡定地抚了抚自己因为被揪起而产生的衣服折痕,出言叫停了要继续上前教训自己的胖子。 “老大,他有机械义体……”那个双臂都是机械义体的阿耀推了推眼镜,想把于白挡在身后,同时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发现整个放风操场上所有犯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 有几个没有装载机械义体的肌肉壮汉一脸警惕地站了出来,围在离于白只有几步的距离,眼神紧紧盯着0835,如临大敌。 “真稀奇,你一个半铁家伙居然敢对老大动手,嘶…你这张脸,我好像没什么印象啊?你是新进来的?”一个长相阴柔,左手机械臂的男子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0835想起了之前怂恿自己的那个纹身光头给自己认过脸,说话的这两人是0661的手下…… 随后,0835又看向0661,那张让0835产生如此大情绪波动的、英俊又略显疲惫的脸,终于缓缓转了过来,蹲下将他扶起,手按在0835的肩头,好像丝毫不害怕0835继续攻击他。 “话说,你是谁啊?” 第59章 C32-02-63-0061S * 啪嗒,打火石摩擦,火苗跃动。 塔洛尔监狱的监督杜克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烟圈:“嘶——还是这个滋味,带劲!” 舒良策连烟盒带火机拍在杜克胸口:“喜欢就拿去吧。” 杜克眼睛一亮:“哇塞!舒警官大方啊!今天怎么突然来我这了?想来提几个犯人问事情?” 杜克从舒良策送给他的名贵香烟盒里抽了一根,递给舒良策,舒良策挡了一下,示意拒绝。 随后他手抄进裤袋里边走边说:“我这次来,是想了解一个叫于白的死刑犯,编号应该是……c32-02-63-0061S” 听到“于白”这个名字,杜克眼神还有些茫然,随着舒良策缓缓报出那串编号,杜克瞬间恍然。 “啊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他,0661,这个家伙啧啧……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舒良策沉默。 杜克吐了吐烟圈,看舒良策不说,眼睛一眯,换了个说法:“他这个情况吧,比较复杂,舒警官,你想了解他什么呢?” 舒良策还是沉默,因为他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了解,以前他都是带着办案的目的来的。 杜克见舒良策这样,挠了挠头,不知道舒良策到底要了解什么,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 舒良策淡淡问:“这样吧,你对0661这个人的评价怎么样?” 杜克砸吧砸吧嘴:“魔王。” 舒良策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评价有些意外:“嗯?” “0661,死刑犯,这个你应该知道,档案什么的都写了,但是你知道他入狱三年都干了什么吗?” 杜克话锋再一转:“你知道我们监狱有死亡指标这种玩意吗?” 舒良策:“死亡指标?按理来说监狱应当保证犯人最基本的生命安全,又不是什么高死亡率的行业,怎么会有这东西?” 死亡指标,就是指在特定领域、行业或活动中,预先设定的允许发生死亡事件的数量或比例上限。 就比如在医疗领域,医院可能会设定手术死亡率、特定疾病的病死率等指标,通过检测和分析这些指标,医疗机构可以发现问题,改进治疗方案。 而死亡指标的设定对相关责任主体具有约束作用,让这些责任主体加强防范,预防死亡事件的发生。 杜克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大吐苦水的对象,滔滔不绝起来: “不是一个玩意,但差不多。” “自伤意外、自杀、突发疾病、劳动强度过大衰竭死……这些原因听起来都很正常对吧,意外嘛,难避免,犯人这么多,我们管理压力也很大。”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作为监狱管理,每年都要花一部分心思在这些死亡指标上做文章,原因无他,就是因为监狱里帮派势力斗争太严重,基本上每隔几天,就会有犯人死亡的情况汇报到我面前。” “而这些帮派势力,一方面是因为首领们在争夺地位,另一方面就是在争维护材料。” “维护材料你应该知道的啦,就是那帮机械杂种人,基本上每个月、每星期、甚至每隔几天都要用的玩意。” “那你又知道,监狱,说不好听点,就是一个生产工厂,我们也是要产生经济收益,维持整个监狱的运转的嘛。 “你看狱警要发工资吧?要监控的电费吧?因为狱警不像你们,是正儿八经的警察,工资是我们这边在出的。” “那一方面,我们的钱来自政府补贴,另一方面,我们的钱就来自这些犯人们干活产生经济收益。你看,犯人的衣服都是犯人们自己车的,饭是犯人们做的,什么洗衣服、打扫哎乱七八糟的日常运营,那都是犯人做,工资都是按最低的给,我们也是很努力压缩运营成本了,那有什么办法?监狱还是穷啊!” “因为犯人们没技术,又懒,几百号人,生产效率甚至没有外边几十个员工的小工厂效率高,不过想想,他们要是能有活命的营生还至于犯罪吗?” “不过即便如此,我们监狱也会教他们一些技能,给他们工作,给他们工资,虽然少是少了点,但我们也提倡多劳多得啊。” “我们承接的工作很大程度是劳动密集型的,像比如市政的标语印刷、像比如大公司们的广告印刷、还有LEd屏幕的制作,这些都是我们监狱承包下来的长期工程。” “那我们很重要的生产资料就是这些犯人了,你想想,犯人内部天天搞帮派斗殴,把我们一些犯人都给打死了,而且发生这种欺凌斗殴,在上面领导看来,是非常非常严重的。这种事情搞得我们监狱管理简直焦头烂额。” “但是我们监狱真的很难杜绝,哪怕我们几次三番去严厉教训那些帮派头领,没办法,真的管不了,依然隔三差五就有斗殴死亡事件发生。” “根源就是出在这个维护材料上,那些帮派首领们争的就是这些维护材料的分配权。 “与此同时,他们还掌管着自己帮派的物资分配权,什么较好的床铺位置、洗漱用品、食物啦之类的,甚至清闲的劳动岗位,都在争。” “那监狱哪有那么多钱给他们买维护材料啊?是,是有一项专门的政府补贴,就是批给监狱,让我们买维护材料的。” “但问题是,不同犯人装载的机械义体不同,这玩意就是最差的和最好的,消耗的维护材料都最多。” “那很多人进来之前,都是干打手、帮人看场子的活计,那些黑帮给这些打手配的家伙都是顶不错的,他们维护材料消耗量那叫一个大啊!” “再加上维护材料牌子、作用不一,价格又时时刻刻都在变,我们找的供应商也很难给我们一个长期稳定的价格。我们监狱很难低价、并且稳定地拿到适合不同人的维护材料。成本好高,真的。” “那政府补贴哪里够他们造的?难不成让我们三天两头打报告申请拨款?” “我们也想过一些办法,那监狱里还是能买东西的,就寻思着让那些机械杂种人自己掏钱、或者让他们家里人掏钱买维护材料,这样想是不是很正常?自己的东西自己买,对吧!” “呵呵,又开始闹意见,因为很多机械杂种人没钱。监狱工资就这么点,而且进监狱的,很多都是被家里人放弃了的。 “他们又不愿意放弃自己的机械义体,都想着刑满释放后,还能接着用,就赖上我们了,非要我们监狱给他们负责。” “呐,也有一些在外边很有势力、很有背景的首领头目,他们确实有条件联系外边的小弟帮他,甚至帮他手底下的成员们买维护材料。那你可能会说,让这些首领头目们承担起成员们的维护材料呗。” “我告诉你,这些帮派首领个个就跟吸血鬼一样,且不说他们不愿意干这种慈善家才会干的事,他们甚至还会高价售卖这些维护材料,那些帮派成员们拿了首领的维护材料,那就开始在监狱里欠这个大佬的债,哪怕刑满释放了,出去了,还是会被这些首领在外边的势力找麻烦,要还钱。” 第60章 魔王 “监狱里有这么一种人,叫做羊牯,意思就是在入狱前,没有黑帮背景的普通人。可能是冲动杀人、可能是误杀、可能是兽性大发……这些人可能有着不错的受教育背景、工作、甚至家庭经济条件。” “这些人往往在入狱的时候,就会有帮派老人来给他们做思想工作,说什么在监狱里不加入帮派、不合群就混不下去,怂恿他们加入帮派。这些羊牯,往往加入他们后,承担最多的义务劳动,甚至首领的活他们都要干,而且还要交双倍会费。 “没错,加入帮派是要交钱的,美其名曰保护费,大佬罩着你不被其他大佬打。” “那这些羊牯,没机械义体的就帮忙干活、交会费;有机械义体的就向首领们提供自己所有家庭信息,贷款买维护材料,让黑帮骚扰他们在外边的家人们替他还债。” “有的羊牯,家庭条件好的,什么富二代啊之类的,甚至会引发几个帮派群体斗殴,争夺这个羊牯的归属权。” “很多普通人,进了监狱,哪怕刑满释放了,基本上下半辈子都要和黑帮沾上关系了。” “我前面不是说,他们经常发生斗殴情况,甚至打死人嘛。就是因为,很多机械杂种人动起了歪心思,干脆直接去抢劫那些有维护材料的、更弱小的人,他们一拿到维护材料,就会挨上一顿毒打,甚至几个强壮的机械义体者围着他一个人打,逼他交出维护材料。” “那被抢的人也急啊,拼死反抗,那你来我往打上头了不就往死里招呼吗?” “唉。” “难管,真的很难管。” “整个监狱在这方面,做得最好的就是我们那套干扰控制机械义体的玩意。性价比很高,把大家的机械义体锁死了,减少他们的使用量,一方面能维护安全,另一方面也是节省损耗。那那机器不开,维护材料不就消耗得少了嘛。” “一是靠着这个干扰系统,二是靠着每个月稳定提供最便宜的维护材料,既然我们监狱没办法做到人人都满意,那我们干脆就鼓励他们多劳多得,多干活,有工资还有维护材料。” “我们也不是吃干饭的,靠着这两样,还是勉强撑了这么多年,只是打架斗殴私底下争抢维护材料的事,我们真的很难杜绝。” “那0661这个人又是怎么做的呢?” “其实0661也是羊牯,那时候我还是惩戒主任,没升职到现在的监狱监督。” “0661当时好像没加帮派,独来独往,一开始那些帮派首领,轮流来拉拢他,他不加,那几个帮派首领各自派出几个人,就堵着0661打。” “那时候场景很搞笑的,这个帮派在这边围着他,后面几个帮派的就在后边排队,等前面帮派打完0661,就轮到他们。” “那0661不服啊,来一个帮派打一个帮派,整得跟车轮战似的。” “你可别以为0661多么武术大师,还能打这么多人。每个帮派来了,他就逮着一个人往死里打,其他成员怎么干扰他,他都不管,他有战术的,他就逮着一个人往死里干。” “那后面排队的看到他这副硬骨头硬命宁死不屈,都有点怕待会轮到自己被他往死里干,都有些不敢动手了。” “可能是发现0661这个人好像是孤儿院出身,除了读书好点,脑子机灵点,剩下的就是一身傲骨了,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心思。干脆散了,不打了,0661也是靠硬骨头出名了。” “你别说,这小子这份傲劲还是有帮派头目欣赏他的。就比如何英胜,很喜欢找这小子下棋,那何英胜你可以理解为是监狱里第二大帮派,实力很强劲,之所以不是第一,是因为何英胜没心思搞这些,他都死刑了,照顾好原来自己的帮派成员就行了。” “虽然0661没加入何英胜的帮派,但是其他帮派也会看在何英胜的面子,不怎么主动找0661的麻烦。” “再加上0661又没有机械义体,我上面说的那些什么争夺维护材料,而产生的打架斗殴,其实和0661关系又不大,又没有利益纠葛对吧。” “这小子平时就好看点书,安安静静的,那整个监狱那些人打生打死,火都烧不到0661身上。” 舒良策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听你这么说下来,于白……就是0661完全置身事外啊,你为什么评价他是魔王?” 作威作福,称王称霸…… 舒良策想起于白那自嘲的语气。 杜克停了一下,缓了口气,继续道: “是啊,当时所有人都这么想,这根本就不关他的事。” “但是有一天他突然主动找上我,说他有一个方案,能够帮监狱进一步控制犯人私下打架斗殴,但是他需要监狱方的支持,需要监狱方给他做权力背书。” “我是做到管理层了,我才知道这些信息,知道这些帮派为什么频频打架斗殴,为什么会闹到要出人命的程度。但这小子,生活在那个环境里,靠着观察和何英胜聊天,都把整体情况摸得七七八八。” “完事这小子,居然违反各帮派,私下挨个挨个找那些羊牯聊天,为了这事,挨打。” “你现在看到0661这小子,有两个手下,其中一个矮矮壮壮的、戴眼镜、双手都是机械臂的,编号多少来着?哎我都忘了,反正0661好像叫他阿耀。” “这个阿耀,入狱之前搞二手义体修理的,好像是他母亲站街被一伙黑帮混混轮流了,还不给钱,阿耀气不过就杀了。” “然后0661就和他聊,知道阿耀搞二手义体修理的,对各种型号的机械义体门清,然后对市面上各种维护材料的差别、具体作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也懂得多。他知道能找什么便宜的维护材料搭配起来,作为贵价维护材料的平替。” “他就提出说让阿耀跟着他,因为他知道阿耀内心很恨那帮黑帮的渣滓,宁可跟着0661独来独往挨打都不愿意给他们做事,被他们压榨。” “那0661第二个手下,叫简泽明,这人我印象深得很。” “这人家里很有钱,简泽明又是个玩世不恭的主。当时好像是因为喝酒,和另一个富二代起了冲突,两个人打架,一路打到路边,几个人摁住简泽明,他一个暴起把那个富二代一脚踹出马路,那人一回头,被车子碾了,血肉带了好几米。” “本来简泽明家想拿钱平事,奈何遇上个富二代,努力运作一番算是保住了简泽明,不过代价就是他得进来。简家的意思也是让简泽明进来躲一段时间。” “这个简泽明一进来,也是牛逼得不行,前面我不是说帮派老人会在新人第一天来做思想工作嘛,这小子听到这些人最喜欢拉拢家里有钱的羊牯,直接站在饭堂的桌子上,扬言自己家超级有钱,家里人最爱他。有想要争取他的帮派可以开始打架了,哪个帮派的成员最后还站着,他就加入哪个帮派。” “那些人看到这个简泽明还是玩机械义体的主,那肯定有维护材料捞啊。 “虽然说义体都是底层人装得多,很多上层人以纯粹自然肉体为高贵,但有的有钱人也爱玩这个,就跟有的富哥跑去睡地下室玩摇滚,主打的就是一个叛逆,一个道理。” “我的个天,那时候我还是惩教主任,就是直接管理犯人的纪律维持,我哪里见过那个阵仗,大大小小十几个帮派从饭堂开始打,狱警来了暂时控制住了;回到宿舍继续打,又控制住了;第二天操场做操打,又控制……” “结果你猜怎么着,简泽明这小子端着餐盘,高高兴兴和0661吃饭去了。” “他说他才不加那些帮派,他家就是开公司的,还不知道这些帮派就是压榨人的恶心玩意?相比之下他最爱和帅哥玩。你别说,0661是长了一副鹤立鸡群的好皮囊,英俊程度,我感觉应该能和我打个平手……哈哈,开个玩笑。” “啧啧,男人创业,还是得打扮打扮,我感觉0661脑子和人格魅力也就一般,运气好,刚好碰到合适的手下,再加上卖弄一下皮囊,才有阿耀和简泽明这两小子死心塌地,哈哈!” “那些帮派见自己被简泽明耍了,气得不行,他们又不敢动简泽明,还是惦记着简泽明的钱。又要围着0661打,要不是何英胜又出面,只怕0661还真扛不住。” “一来二去把简泽明感动得不行,又知道0661是死刑犯,势要陪着0661走完生命最后一程。” “反正,0661就带着阿耀和简泽明,阿耀负责为那些机械义体者做检查,判断他们的损耗情况,还有如何找平价的维护材料做搭配。” “然后简泽明就发挥他算计的脑子,统计好那些人具体要多少数量、什么牌子的维护材料,那加上简泽明自己有路子拿到便宜的维护材料。他就干脆做起了中间生意,收入来源主要就是监狱给的钱,还有那些帮派首领、成员们的钱。 “虽然简泽明是中间抽了一道,他也没抽多过分,纯粹是看在0661的面子上,搞着玩玩,毕竟他这种家庭背景培养出来的小孩,那简直是无利不起早,为爱发电那是不可能的。” “你还别说,经过0661这一通降本增效的操作,那确实是缓解了打架斗殴的情况。” “一方面,阿耀的搭配,解决了我们购买维护材料的难度,要买什么类型的照着他找的平替直接买就行了。” “二方面,简泽明找的路子,那真的比市场价低太多太多了,哪怕简泽明中间抽了一道,都比我们自己找的供应商的价格还要低,不过好像是什么生产次品,反正能用就行了不讲究那么多。” “那其实他们打架无非就是为了争维护材料,那现在能搞到便宜的,虽然不说让每个人都有富余,每个人刚刚够用不就行了。” “阿耀和简泽明聊不到一块去,阿耀很佩服0661,然后0661知道简泽明性子就是玩世不恭,虽然是让他赚了点小钱,不过让简泽明也尝到了被犯人们尊敬的甜头。要是简泽明去别的帮派,那只有被别人吸血的份。” “最重要的是0661有监狱的权力背书,监狱默认就让0661管。虽然我们明面上对新人声称,所有维护材料是按劳分配,多劳多得。但这其实就是激励他们别懒,努力干活的口号。” “为什么能获得我们的权力背书呢?其实也不是明面上的权力背书,我们监狱不去限制0661,其实就是默认在支持他了。” “因为0661会设置最低的保底,什么意思呢?就是那些经济条件太差了,但不是瘾君子之类的,还是有正常上进心且有改正之心的那些弱者们,0661会让阿耀时不时给他们检查,配出一个最基本的维护材料来,保住这些弱者最基本的义肢义体。” “大家都不容易,这么做,最起码能让这些尚存改教之心的底层弱者们在刑满释放后,不被黑帮缠上,过上改邪归正的生活。” “然后这一部分的钱,是从首领们和尚有富余的帮派成员们那里赚的,算是一种另类的再分配吧。只不过这件事,0661他们是做在暗处,没有明面说出来。” “不过,哪怕0661提出了这个方案,其实还是有很多困难,比如简泽明那边也不是每次都能搞到那么多维护材料的,该缺的还是缺,只能说按阿耀开的方子的最低数量来安排。” “又比如首领们不满意自己赚钱的路子被0661这么搞没了,隔三差五就要找0661和阿耀的麻烦。” “不过好像0661做的这些事,何英胜一开始并不知道,想想也是,0661这么做其实也会影响到何英胜的帮派利益。只不过何英胜人之将死,也不计较罢了。” “0661这人也是够狠,为了维护这套他制定的规则,他蹲过禁闭室,穿过惩戒服,就是把那些帮派打服。 “狱里定话语权的,一个是拳头、一个是物资分配权。两年时间,0661这两项都拉到最满,整个塔洛尔上上下下谁敢不给他面子?” “更别提,其实整个监狱最护住0661的,不是那些强者,而是弱者。” “因为维护0661这套规则,能最大程度保证他们的安全、保证他们能顺利拿到维护材料,他们往往是以前被强大义体者抢劫维护材料的那群弱小者。” “在打起来的时候,首领们还会顾忌这顾忌那,但是对于那些本来就一无所有的弱者们,你但凡夺走他们那一点刚刚拥有的东西,他们一定会和你拼命。” “所以0661在塔洛尔里说话是有一定分量的。” “唉,也不知道我讲了这么多,有没有把我的意思讲清楚。” “可能你会觉得0661这个方案有些草率,就3个人,居然能把整个监狱几百号犯人治得服服帖帖,好像有点夸张?甚至觉得我们做监狱管理的,有些没用。但往往几只牧羊犬,就能领着一大片羊走。” “这就是规则的强大之处。” “你问我为什么评价他是魔王?哈哈,因为这小子打架真的不要命啊,纯肉人打不过那帮铁家伙,他就卸人家的关节……能治恶人的,可不就是魔王嘛。” “后来我也问过0661,问他干嘛放着平静的日子不过,非要来趟这个浑水,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杜克笑了笑:“这小子说,有人打架,牙飞他菜里了。” 第61章 羊牯 * “老大,我知道他,他那天在操场放风的时候和悍彪走得很近,肯定是悍彪吩咐他来挑事!” 听到悍彪这个名字,所有人都明了。 悍彪所在的帮派,和于白明面上就不对付,这么久以来一直明里暗里各种给于白找事。 他们以前就是整个监狱里欺凌事件的主要发起者,只吸纳拥有机械义体的犯人,作为帮派成员。 以前风光的时候,别说是抢夺弱小义体者的维护材料了,连其他帮派没有机械义体的纯肉人都得挨他们的毒打和被他们使唤,甚至还会逼其他犯人把他们的工资交给他们。 于白自从搞了他那套规则之后,悍彪帮派在监狱里说话都不好使了,连油水都没得捞。 他们对于白一直怀恨在心。 一方面是想挫他的威风,另一方面逼于白继续动手,严重违规违纪,关多他几次禁闭室。 但是他们又不敢明面上得罪,因为他们也需要于白提供的平价维护材料。 被提到名字的悍彪这个时候不动声色地往人群后缩了缩。 0835见状,有些生气,之前悍彪还说要是他揍了于白,他就立刻跟上的! 妈的,被人当枪使了! 于白以前还会回应挑衅,只是在他制定的规则稳定运行起来后,他基本不再亲自下场回应挑事。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锁定在0835身上,有的警惕、有的看好戏、有的则是恨铁不成钢。 “我……你……你凭什么私扣我的维护材料!管教说了!多、多劳多得!我干了活,我应该拿到更多维护材料才对!悍彪说你私扣我们所有人的维护材料,放在你的牢房里不给我们用!” 0835对上于白疑惑的视线,压下声音里的颤抖,企图据理力争。 只是于白勉强听完0835说的这话,脸上更是疑惑:“什么玩意?我私扣你的维护材料?” 于白看了看简泽明、又看了看阿耀,两人皆是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于白又疑惑回头:“你是新仔?羊牯吗?还是江湖犯?招新的时候你没加社团吗?没有社团的人和你说过这里的情况吗?” 一连串的名词把0835都搞懵了,满脸迷糊:“什么乱七八糟的……” 于白了然,冲简泽明点了点头。 简泽明抄着手,冷漠道:“新仔就是指刚入狱不久的新人。羊牯就是指入狱前没有黑帮背景的人。江湖犯就是入狱前有黑帮背景的人。社团,你可以理解成这里有很多帮派,比如入狱前有共同的犯罪组织背景啦、又或者单纯就是按籍贯来报团。真稀奇,没人和你讲过这些?你怎么待到现在的?” 说着说着,简泽明露出了一个恍然的笑:“哎哟,让我猜猜,不会是其他帮派看你有机械臂,以为你是悍彪帮的人吧?然后悍彪的人看你闷葫芦一个,又故意不教你这些,就是为了怂恿你来找老大闹事?”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0835:“你的机械臂,很垃圾嘛,用监狱发的那些垃圾货确实也够了。怪不得你一直没来找我们问过维护材料的事。” “一来二去的……悍彪就来骗你说,老大私扣所有人的维护材料?然后你以为你多劳多得的那部分被老大给吞了?? “哇塞,你还真的相信管教说的话啊?确实是多劳多得,但是监狱那边拢共就那么点维护材料了,你多得的那一部分还欠着呢。” “至于我们是干什么的,哎,你待会下去随便找个人打听一下吧,我们就不自我介绍了,整得怪尴尬的。” “晕死,你怎么这么好骗,现在当罪犯的门槛都这么低吗?感觉和你们一个监狱有点拉低我的档次。 “喂喂,能不能给我安排去老大这种高素质人才比较多的高档监狱啊。” 简泽明说着说着还委屈起来。 阿耀:“神经……” 见犯人们突然围在一起,气氛不对。 狱警管教的咆哮从操场那头传来:“喂!干什么干什么!不准打架闹事!!” 于白几人的手脚瞬间被锁住,不让他们彼此靠近分毫。 0835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起来。 因为他刚刚才答应过狱警自己不会闹事。 一想到自己的下场,0835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明明自己好不容易才拥有平静的生活,怎么突然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自己控制不住自己……他明明不是一个冲动的人才对啊…… 狱警快步走近抽出电棍:“喂喂喂——不准打架!给我抱头蹲下!” 然而在看到于白的那一瞬间,狱警脸上显出了一丝尴尬:“呃……你不用。” 看到简泽明的那一瞬间,脸上的尴尬又叠加一层:“你……你也不用。” 最后看到阿耀,狱警索性不说话了,冲0835高高扬起电棍,0835害怕得一缩头,双臂高架过头顶,几乎是下意识就要抱头蹲下。 然而下一秒,一股力量扶住了他。 于白淡淡道:“既然我们都不用蹲,他也算了。” 见于白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驳管教的面子,众人的视线再次变得复杂。 管教见于白这么说,脸上刚有些挂不住。 没想到于白再次开口,兜住了管教的面子:“报告管教,我们没有在打架,只是有一些误会,悍彪好像很喜欢在新仔面前编造事实。” “新仔问为什么监狱方明明说维护材料是多劳多得,但是没见到多得的部分呢?” “悍彪表示,是我私自扣下了他的维护材料,惹得这位新仔小兄弟不愉快了。” “我也是对小兄弟说,监狱这边肯定是公平公正的,该给的东西肯定不会少的,况且监狱怎么可能让我一个服刑人员有这么大的本事呢?”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了,两边一对齐,发现这话是从悍彪口中说出来的,有其他人看见之前悍彪和这位小兄弟在说什么悄悄话……” “悍彪,你不出来说两句吗?你是不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又在脑补什么不得了的黑暗故事了?比如你是觉得监狱的管教不公平不公正,让我一个普普通通的死刑犯玩转整个塔洛尔咯?” 于白的这套规则都放在桌子下玩,所有的交易都是委托简泽明在监狱外的管家阿福,开单独对公账户与监狱方进行交易。 根本不在监狱内部交易留痕。 监狱对于白的操作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如果有谁敢质疑监狱管理的权威…… 管教紧了紧手里的电棍,隐约听到电流微弱的噼啪声。 于白语气轻轻飘飘,全场却无一人敢说话。 沉默许久,悍彪那颗纹身光头更是在人群后缩了再缩。 第62章 不要再进杀意空间了! “0204出列——”管教怒喝。 “到——”悍彪被吓得下意识喊到。 “滚出来!爱搬弄是非是吧?跑20圈,3天惩戒室!这3天时间不计入服刑时间!!” “……”人群中离开了一个光头。 管教又表情复杂看了于白几人一眼,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偏袒得太明显:“你们几个,2圈操场,不准聚众!那些搞帮搞派都给老子散了!监狱不允许有任何团体斗争行为!后果你们清楚的!散了!” 众人只好在管教的吼声余韵中慢悠悠地散了。 于白索性也不再管0835,也转身走了,他很困,昨晚破了天台劫持案、穿惩戒服、再到刚才破完南星中学无头女尸案、和卫斯谈条件,拢共就睡了半个小时。 回到监狱本来想看看阿耀和简泽明,又被这个新仔搅了刚才本打算用来补觉的时间。 简泽明跟上于白,淡淡道:“老大,这个月的探视时间到了,上次你托我找的人,我让阿福去找他了,总算是帮他把探监条件都办好了,人估计今天就到。” 于白听到这话,眯了眯眼,回忆了一下:“今天?不错,还挺赶巧的。” 简泽明:“嗯,待会午休的时候就可以去会见室了,我之前已经让阿福安排了,这次阿福还会给我们带一批生活用品来,你看看待会他来,你有没有想要的,他下次来给你安排。我让阿福给我又搞了几匹海丝布,打算让制衣房的犯人给我再做几套新囚服,老大你真的不要吗?” 于白:“……我不要,话说你上个月不是才买了那什么什么布吗?怎么这个月又换成海丝布了?” 简泽明:“哎呀我就这少爷身子,我不能经常穿同一种面料的衣服的,这个面料穿得我都快过敏了。这个海丝布很贵的,用深海中一种很罕见的生物纤维织的,采集成本很高的、数量又少,但你别说,这玩意穿在身上舒服得跟没穿似的……” 于白:“我不管你,但别搞太过分了,一直让监狱那边给特殊让人家也很难做的。” 简泽明:“哦,我已经很收敛了。要不是监狱不让,我都巴不得叫阿福按我的尺寸直接做好囚衣送过来呢,还可以挑款式,这里的制衣犯人做工太差劲了!呃不过内裤我肯定是要让阿福也换成海丝布的,做好送来。老大你要……” 于白斩钉截铁:“……我不要。” 0835见于白要走,拔腿就要跟上,却被阿耀不耐烦地挡住:“啧。” “你们……你们不打我吗?”0835对着阿耀弱弱来了一句。 简泽明听到这话,嗤笑一声,回头: “哈?打你?你爱玩那种游戏,可以找其他犯人玩,他们玩得比较变态,还特别有想象力,我们仨都是纯纯的直男。喔但如果对象是老大的话,我愿意……” 于白止住准备要打的呵欠,斩钉截铁:“我不愿意。” “柏拉图那种也不可以吗?” “我会送你去见柏拉图。” 简泽明被于白的冷淡逗得哈哈大笑:“果然,不是直男说不出这话。” 0835有些怔愣:“我刚刚惹了事……谢谢、谢谢你没向狱警告发我……我确实不知道这里的情况,也没有人告诉过我……” 于白觉得有些无聊,依旧连头都没回,也不打算回应0835的感谢。 0835见自己的感谢被冷落,刚刚因于白那点人情味而升起的好感,又转化成某种不甘。 他又追上于白:“0661,你昨晚离开了很久,你去哪里了?” 于白还是不搭理他,举起两根手指不耐烦地往后挥了挥,阿耀双手撑在0835肩膀上,推着他往后离开。 简泽明也翻了翻白眼:“喂,新仔,你不会以为老大帮了你一次,你就想赖上我们,想加入我们吧?真搞笑,你以为你是什么小说主角,大佬帮你一把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我们不收容易被人煽动的无用新仔。” 0835咬了咬牙:“我才不是什么无用之人,我知道一些事情!0661,你昨晚是去当杀意侧写师了对不对?” 于白依旧没回头。 只是简泽明和阿耀有些疑惑,啥是杀意侧写师?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又看看老大的背影。 他们有点想问,但是老大没主动说,他们不好猜。 简泽明和阿耀看了0835一眼,不说话,跟上老大背影要离开。 0835:“‘当人产生杀意和自杀的念头,身边就会出现杀意粒子,警察可以采集这些杀意粒子,形成杀意空间,而杀意侧写师就是进入杀意空间破案的人。’0661,我都听他们说了,你是被警察和诺瓦集团选中的人!” 听到警察和诺瓦集团,简泽明和阿耀眼里的好奇都快流出来了! “卧槽,他说的诺瓦集团,是我想的那个诺瓦集团吗?”简泽明眼睛一亮,和阿耀小声嘀咕。 阿耀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他倒是更好奇老大怎么和警方扯上关系了? 他们不约而同放慢了步伐,想听听0835还会说出些啥来。 0835的耳根子有些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我、我也被他们抓去当杀意侧写师了! “只不过我没有你厉害,精神耐受值没有你高……哎呀,我想表达的是,我、我……0661,我觉得你真的很厉害,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居然还能全身而退!” “但是,那个,0661,你以后不要再答应他们了,不要再进入那些杀意空间了!那里真的很危险!” 0661的背影一停,不知是不是错觉,几人感觉于白好像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他回过头,看了看简泽明,又看了看阿耀,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瞬间,两人就像得到主人首肯的狗子一样,双眼发亮就围了过去。 “老大老大!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昨晚出去放风怎么不喊我们啊!害我们俩担心你一晚上!!” “老大,他刚刚说的诺瓦集团,是我们想的那个诺瓦吗……还有警方,为什么要让你当什么什么侧写师?” 第63章 他们都变成精神病了 于白组织了一下措辞,简单把昨天晚上和早上自己经历了什么讲了一下,但是没有告诉两人,关于高塔的事情和自己的计划。 只是说了一下警方看在他被关禁闭次数多,精神韧性强,所以符合杀意侧写师的条件,特殊担任这个临时的安排。 简泽明眼里尽是崇拜。 “哇塞,杀意侧写师什么的听着就很刺激啊!果然,高素质人才到哪里都不会被埋没的,都来监狱boss直聘了……” “虽然我家是有钱,但是在诺瓦集团面前,那简直不够看啊!能给诺瓦集团工作的员工,那简直是优中选优,精英中挑个高的!啧啧,诺瓦集团加警方双重buff,会不会你干得好,他们就免除你的死刑了?” 一向闷骚的阿耀也推了推眼镜: “老大,你是不是以后就要离开我们了……” 于白摇摇头,他们还以为自己是去给诺瓦打工,还不知道他都坐上诺瓦专员面前的谈判桌了…… 他缓下口气: “没有,诺瓦和警方那边并没有承诺要免除我的死刑,怎么说呢,他们对我还在考察期,所谓的亲选,也只是给了我一个机会,事能不能成,还得看我能不能把握住,没你们想的这么好。” 两人却只是从于白这番话中,解读出了“他暂时还不会离开他们”的意思,有些松了口气。 “那你给我们讲讲那个杀意空间好不好玩呗,我也想当杀意侧写师,有什么渠道报名不?要满足什么条件啊?” 简泽明简直羡慕得不行,坐牢久了,随便出去哪里都觉得新鲜好玩。 于白看着那张期待的脸,有些沉默,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他想起姜晴给他介绍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杀意空间里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会有,但请尽量保持理智……」 0835见自己的话成功引起他们的讨论,插嘴打断道:“一点都不好玩!我说了,那里很危险!0661,他们难道没有和你说过从那里出来后会有什么后果吗?” 听到这话,于白感到有些被冒犯。 然而他克制住了,做了一个动作,他先是把脸别过一边,眉头微微皱起,视线落到旁边的空地上。 这是他遇到难缠之人时,习惯做的一个回避动作,他不想在别人面前摆臭脸、展示攻击性,但是又用这个微动作表示自己的抵触。 这是他的自我教养。 0835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故意不直说有什么后果,很明显就是想吊于白胃口,就像一个想要讨到自己倾慕之人的关注和认可的小孩子。 只是他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已经逾越了边界感,甚至颇有点对人颐指气使的意味。 在于白看来,此人有些莫名其妙,突然袭击自己,说自己私扣他的维护材料,他刚刚也是看在此人是新仔,被人当枪使了,才出言帮他在狱警面前解围。 没想到这人怎么还蹬鼻子上脸,干涉他的行为,说什么让他不要再进杀意空间。 …… 算了,没必要和无关紧要的人解释什么,随他去吧。 一贯玩世不恭的简泽明都皱起了眉头:“喂喂喂,注意你的态度。” 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于白又恢复那副平静模样,他微微偏头:“说过,但我有自己的考量。这位新仔小兄弟,我还有很多事忙,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可以把管教要求的2圈操场跑了。” 撂下这句话,于白真的没心思浪费在0835身上。 他的脑海有很多事需要思考,一桩桩等待他主动出击的事亟待解决。 他待会还要接见一个特别来客的探视。 他要复盘一下这次南星中学无头女尸案里和高塔有关的线索,警方那边好像采集到了现场第三人的微量杀意粒子,得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把这份材料搞过来看一下。 然后是今天看的卷宗,根本不全,缺失了报案人信息的内容,还不知道是不是卫斯在搞鬼,故意收起来一部分,吊着他,让他继续干活。 他还得想想办法,得争取更多和卫斯谈判的筹码。 目前他能发展的方向,就是接更多更难的案子, 办案不仅能增加他的谈判筹码,而且还是一条了解外界情况的信息渠道。 他反而担心警方那边不给他安排案子了,千万不要因为他没有睡觉就怜惜他…… 早知道刚刚和舒良策说一声,有什么案件尽管找他好了。 还有这个月的塔洛尔监狱的维护材料管理报告还要写,没错,杜克把这部分的材料也外包给他写了…… 桩桩件件,等待解决。 于白有点想赶紧打发这小子,趁着空闲的时间补个觉。 见自己再次被于白拒之门外,0835也不再藏着掖着:“他们都疯了!” 此话一出。 简泽明和阿耀再次面面相觑,这又是什么意思? 周围的风好像突然变了。 视线看向于白,他回过身,还是原来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是眼睛却微微眯起。 简泽明和阿耀知道,0835的这句话还真引起于白的好奇了。 但是于白没有着急追问,他手抄在裤袋,还是保持原来的姿势,保持沉默,头微微侧偏。 这份沉默是在示意0835顺着这个话说下去。 他不喜欢被耍,也不喜欢被人吊胃口,如果0835接下来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那于白下一秒一定会毫不留情掉头就走,并且这将是0835这辈子最后一次和他交流。 0835被这份突冷的气氛有些吓到,原先那股劲头也有些焉了:“我……我的意思是,今天早上,管教把我们叫到一个房间,里面就是诺瓦的人,他们给我还有其它几个犯人做培训,给我们讲了杀意空间的规则、还有杀意侧写师要干嘛……” “然后他们说,让我们把你当成榜样和目标来超越,如果能做得和你一样好、甚至比你更好,他们可以答应我们很多条件,吃的、喝的、除了不能让我们无罪释放,物质上的享受他们都能满足……” “然后他们让我们躺下,然后打针、抽血、检查身体……反正最后连接设备,我也进了那个杀意空间。我进入的是一个很狭小的医务室,面前是……奇怪,是什么来着?嘶,我怎么不记得我经历了什么?我记得好像很恐怖来着?” “等我醒来之后,我全身都很疼,很沉,很难受。但是这还没完,最恐怖的是,我发现早上和我一起的,那些犯人们,好像变成精神病了!” 第64章 昔日同窗 “就也不是精神病,我感觉他们好像‘死了’,不是说肉体死了,他们像是丢了魂……” “就是整个人痴痴呆呆的,听管教说,他们没有了生活自理能力。” “还有一个……”0835越是回忆,眉头皱得越紧,“还有一个人用废弃的棉签把自己的眼球和耳膜都戳废了……” “管教一开始还说,要把我们几个打包扔到那什么精神病院里去,我不肯,后来管教和狱医出去聊了一下,回来就把我放了。” 0835说话回忆的时候,他的余光悄悄注意到于白一直都很认真地听他说话,眼睛微微眯起,盯着自己。 这下反而是0835不好意思起来,他不是同性恋,但是他很难抵挡一个英俊男人认真的目光。 其实于白只是在观察0835的神态和微动作,判断他有没有在说谎。 如果他说的情况属实…… “那你呢?你们几个人一起进的杀意空间,为什么你没有精神失常?”于白敏锐发问。 0835更有一些不好意思了,小动作突然多了起来,这引起了于白的怀疑。 “我……”0835真的没办法在于白面前说自己又吐又挨打的事,他只好含糊其辞:“我可能,因为我的精神耐受值比他们高吧……” 撒谎了。 这人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眨动的频率增加了。 于白撤开视线,果然诺瓦那帮人一定会想办法寻找他的替代品,只是找犯罪者…… 这个思路,于白大概也能理解,他们可能是从自己身上获得了启发,觉得一些罪犯对常人难以接受的东西,接受程度更高。 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而且挑选对象的地点就选在自己所在的监狱,真是一点都不避讳。 于白内心冷笑一声。 生活不是打脸爽文,利益动物们从来不会因为龙傲天主角牛逼一次就甘愿臣服,他人的阿谀奉承最好别当回事。 嘴上说着你是多么优秀、多么重要,转头却在寻找你的替代品。 还要捏着你、吊着你,让你疲于奔命地追逐着他们定下的目标,要是达不到,他们还会反过来怪你怎么辜负了他们的期望…… 这份恶心的感觉,他记下了,以后,不,应该是不久的以后,他一定会还给诺瓦。 于白在内心琢磨起0835这段话透露出来的信息,一个有趣的想法在内心浮现。 大概构想了一下,于白不免有些心情好转。 “你们两个,都听到了吧,杀意空间不是什么好玩的地,要是管教让你们去,你们就说我不准,然后老实在这待着。”于白冲简泽明和阿耀说道。 随后他把手从裤袋里拿出来,指了指0835:“这个人,他服刑期内所有维护材料都包了,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0835被于白这突如其来的奖励搞得有点懵:“啊?我、我不是说为了奖励才劝你的……我只是想告诉你那很危险。而且我一开始只是想要我多劳的那一部分,我是想着,攒点维护材料出狱后还能省一笔钱……” 于白:“监狱欠你的,我给你补。” 0835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好突然,怎么突然开始奖励我?我只是想谢谢你,替我在管教面前解围,我没有想要从你这讨到什么的意思。” 连简泽明和阿耀都有点懵,对啊,怎么突然开始奖励他? 难道是这家伙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于白没有回答为什么,只是转身走了:“我给你的,你就拿着。不要的话就扔了,反正不用拒绝我。” 简泽明仔细想了一下0835刚刚的那番话,估计可能是诺瓦说什么让犯人们努力超越于白的话,让老大不爽了。 他有些幸灾乐祸地看向0835:“待会阿耀会帮你检查机械臂,老大给你的你就拿着吧,因为你说的这话姑且算是有价值的情报,我们的魔王大人很高兴,别扫兴咯~” * 狱警将于白领出犯人活动区域时,已经是午饭时间,犯人们都去食堂吃饭了。 在经过走廊拐角,于白余光一瞥,有些意外,舒良策和杜克正往这边走来。 趁着他们没往这边看来,于白拐了个弯,躲了一下,这才进了探监接见室。 一个胡子拉碴、穿着皱皱巴巴衬衫、双腿交叠,一双沙漠靴此时正架在访客区的会见桌上。 于白走进接见室另一边的囚犯区,他们之间由一道坚固的隔离栏隔开。 相比宽敞的访客区,囚犯区很小,只配备了一张固定的座椅,于白落座后,磁力束缚装置启动,手腕脚腕上的镣铐提示灯也由绿转红。 “哇塞,你真的来坐牢了?当时老师同学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在开玩笑呢!”男人见到于白,把腿收了回来,坐直了身子,手腕上戴着各式各样的手串噼里啪啦晃动。 “罗兹,好久不见。”见到昔日同窗,于白淡淡笑了笑。 罗兹认真地打量了一下于白,神色复杂:“……于白,看着你这样,我觉得特别不真实。” 于白没接茬,只是寒暄道:“最近怎么样?” “呃……就那样吧,还是干回老本行,消息贩子,这玩意钱多。”罗兹搓了搓手腕上颇有民族风情的手串,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于白,都过去这么久,也一直没来看你,怪不好意思的,怕你误会,我还是先解释一下,其实我是去年才知道你坐牢这件事。” 第65章 开价 “之前我不是在做那个实地调查课题嘛,就是调查海员犯罪心理,为了跑这个课题,我那两年几乎一直都跟着不同的船在海上漂。那海上的日子根本就不是人待的!那地方能把人变成鬼!很多东西你跟踪深入一下,就会发现官方发布的海员犯罪率那简直是糊弄小孩! “有一次我跟了一艘货轮,本来想着跟完这趟就回学校找你们的。” “谁知道就这次,我们在海上遇到了风暴,货轮偏离了原定航线,没办法,为了赶货期,只能绕路进入帕劳海域,一进海域就遭人劫了。 “副手去交涉,说劫我们的是一帮毒贩,那是艘毒品运输船,船身改造携带了磁能冲击炮,那玩意,谁看了不怕?一开我们这边人全没了。” “那帮毒贩在原本的航线上遭海警大规模围追堵截了,肯定是运输的量不少,消息遭泄露了,毒品运输船这才紧急绕路到这片地形复杂的海域。” “他们以为我们货轮是海警安排的诱饵,又怕我们发信号求救,干脆把我们劫了,什么货啊、能源这些,能劫都劫走了。” “现在想想,你在警局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我也搁海上生死一线呢。” “赫老师那一年,摊上我们两个灾星,为了捞我们肯定没少费心思……” “等我好不容易捱到国际救援赶到,回来的时候,发现你已经入狱很久了。” “我想来看你,但想想都过了那个时间节点了,再来,多少有点让你难堪。” “发现你在里面托人来找我,让我来办探监手续,我几乎立刻买了机票飞回来。于白,你是有什么想和我说吗?” 于白听到这,自嘲笑笑:“没什么,我能理解,你这次能答应来,我已经很感激了。我有想过找其他人,但仔细想想,大家都有体面的工作、良好的名声,没有谁想和一个死刑犯扯上关系。我入狱前姑且还是一个体面人,就不要给他们添麻烦了。” 罗兹听到于白这番自嘲,脸上更是复杂:“于白,你……看到你这副样子,我真的感觉特别不真实,我读书没有你好,但我看过那么多罪犯特征,我觉得宿管阿伯都有可能杀人,唯独你,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 罗兹不说了,顿了顿,又道:“你说你,一个连流浪猫打架都会停下来,研究一下它俩为啥起矛盾,我那时候还没入校报到呢,不认识你,看到你在学校网上发帖子说呼吁大家不要再喂某某牌子的猫粮了,那个太难吃了,学校里的流浪猫饿好几天了,在打架抢别的食物呢。我说这人肯定有病,我必须认识一下。” 说到回忆,罗兹甚至还哈哈笑了两声。 这氛围应该像在烧烤摊两人喝酒叙旧,而不是在冷冰冰的监狱探视室。 于白沉默了一下,视线落向别处,好似在回忆,随后淡淡道:“可能时间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罗兹敛了笑容,感觉有些尴尬,挠了挠额角: “说真的,我听人说,你一直声称人不是你杀的,有人栽赃你。我当时我也立刻就相信了,虽然不知道谁要搞你,但这个姑且是我在了解你为人后,勉强能接受的说法。” “你的事肯定比我的大,赫老师都能把我从海上捞回来,你的案子却只是争取延期执行。连赫老师都无能为力,说明你的案子真的很难……最起码已经办成铁案了……” “我这次回来,也是想见见你。” 于白淡淡道:“你好奇,我比你更好奇。探视时间只有10分钟,叙旧时间就先到这里吧,罗兹,我需要信息。” 罗兹脸上一愣,换下刚刚那副恳切暖心好友的表情,往身后靠背一靠,换上了一个戏谑的笑:“于白,你还是不死心嘛。” 于白:“人之将死,怎么着都要努力一把吧。” 罗兹把头低下,闷笑一声道:“呵呵,那么多有本事的同学你不找,偏偏找我,你是觉得找我这个不入流的消息贩子,会便宜一点吗?” 于白也扯出一个笑:“罗兹,一个能在毒贩手下扛到国际救援赶到,被围困半年之久,一个学生凭什么在孤立无援的海上全身而退?靠屁股吗?你有没有本事你不清楚?” 罗兹:“咳咳咳,我来之前我有想过,要编一个什么样的话来面对你,想想还是算了,干脆实话实说。不愧是你,于纪律,以前我翘课打游戏,你能从我身上的电子香烟的气味判断出我去了附近哪家网吧,有一次你还告诉我让我别去那家网吧,说在我身上闻到有死人的味道。我说你他妈有病吧,学犯罪心理学魔怔了,改警犬专业了,其实后来我要面子,没告诉你,那家网吧真死人了,店员在储物间上吊了。” “于白,是,回来之后我不主动找你、不找赫老师,确实和毒贩有关系,我不能牵连你们,我甚至不能冒头。” “所,以。”罗兹一字一句强调,他抬起头直视于白,脸上似笑非笑。 “你一个身陷囹圄的人,怎么在里面派人找到我的?我也非常非常好奇你的本事,所以我还是冒着风险出来了,来见一见你,我真心实意的。” 于白沉默地看着罗兹,墙上的时钟一点一点倒计时,一旁的狱警抬眼看了看时间,正要开口提醒本次探视时间所剩不多了。 于白开口了:“50万哈希币。” 罗兹听到他的开价,脸上从戏谑转到略微震惊。 “你在开玩笑?50万哈希币不是小钱,你从哪弄来的?你在监狱里卖能卖这么多钱吗?” 于白淡淡道:“这你别管。” 罗兹还是不死心:“50万哈希币,你要我把你从这劫走?” 狱警脸上微恼,警棍敲了敲栏杆,发出“哐哐”的金属撞击声,以示对二人谈话内容的警告。 罗兹撇了撇嘴,身体往后仰去:“劫狱的话,50万哈希币太少了,难不成你要我给你补?那你欠我的怎么还?总不能用屁股还吧?你这色相,白天可以卖男色,晚上可以打扮打扮卖女色,反正灯黑了分辨不出来。” “卖你大爷,我可不像你一样‘下过海’,欠钱了只知道用屁股还,同样是有褶皱的地方,大脑还是可以用来思考的。”于白平淡无波甩出他最恶毒的吐槽。 罗兹哑然失笑,而于白紧接着追加了条件:“我的意思是,50万哈希币,一条线索。” 罗兹一愣:“一条?” 第66章 示好信号? “对,一条,但是你最好掂量掂量哪一条线索,值这50万哈希币。”于白重音放在了“哪一条”三个字上。 罗兹缓缓敛了笑容:“你认真的?” “认真的。” 罗兹彻底不笑了:“钱哪来的?” 于白:“我好像没问过你你的钱又从哪来的吧?” 罗兹冷哼一声:“何英胜给你的?我知道何英胜之前也在塔洛尔。” 于白:“在这之前,我确实想用何英胜和我说的东西,来和你做交易。现在我有新‘钱包’了,50万哈希币,保证到账,只是你得给我想要的东西。” 罗兹不说话了,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打量着于白。 探视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于白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囚犯区。 “0661,时间差不多了。” 狱警插言催促。 罗兹:“成交,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思路,你还是觉得自己是被冤枉的,想让我去找时间证人。” 于白:“时间证人也好、还是别的什么可能更有用的线索也好,反正我不限,像一些案卷卷宗上也有的信息就不用了,你或者你的线人找到一条,就50万哈希币,找到两条,就100万哈希币。你只管找,钱的事我来处理。你的账户还是原来那个?” 罗兹“哪个账户?” 于白:“就是当时你去田野调查,去到哪个地区的贫民窟来着?晚上有个未成年小孩拉着你,问你要不要买春。” “你当时和我打电话,说感觉这个世界很荒谬,贫民窟的未成年因为当地的劳动法不能出去工作,但是可以卖春,而这么做仅仅只是为了给家里的弟弟妹妹们买一台电视机,你说你把你身上的钱都拿去给她买了一个电视机,让她以后不要再干这种事,好好存钱规划人生……” “我当时听你这么说的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去赌钱了,输个精光,编这么个故事来骗我借钱,虽然你这人神经兮兮,经常喜欢喊着‘世界是我的牡蛎’之类的热血口号,然后脑子一热跑去卧底调查……” “但贫穷陷阱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越是贫困的人,反而更倾向于把钱拿来及时行乐,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 “然后你说你身上没钱,我说我给你转信用点,就当车费先回来吧。你不要,反而叫我往你的加密账户里打钱,我就更感觉你是去赌了……” 罗兹:“不是,我当时不是都和你解释了吗?我不是缺那点回学校的车费,我是要和一个情报贩子做交易,人家很谨慎,就只收加密货币我有什么办法。啧!在你眼里,难道我做好事的荒谬程度比我一个大好青年染上陋习的荒谬程度是一样高的吗?!” 于白“……这不重要,反正还是那个加密账户就行了,钱到的时候记得开个礼花筒庆祝一下。” 在罗兹比出中指的那一刻,探视时间到。 于白的束缚装置解除,狱警将他从座位上带起。 罗兹起身,想起什么,朝栏杆那边大喊: “喂,于白,赫老师他……可能快不行了,你小子在里面好好表现,争取争取探望机会啊,不然他老人家临走前你不去看看,那真不是东西了。” 于白没回,也不知道听到没有。 * 离开探监接见室,狱警没把于白带回犯人活动区,而是直接领着他到了杜克办公室。 一推门,就迎上了舒良策的目光。 于白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杜克站起身来迎接:“我刚刚听舒警官说了,哇塞你小子可以啊,都成警方亲选的侧写师了!我就说你小子不一般!都坐牢了还能为警方的工作发光发热!” 他又回头看了看舒良策,识趣地往办公室外走去:“你们聊,你们聊,我先回去搞会工作。” 杜克出门的时候,把刚刚跟随于白的狱警也一并带出去了。 见于白入座,手铐和脚铐上的指示灯再次由绿转红。 舒良策不免有些好奇:“他们不是走了吗?这个还是自动的?” 于白淡淡一笑:“嗯,自动的。无论我表现得多么人畜无害,这玩意就得锁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现在好点了,只是手铐和脚铐,以前我甚至要戴颈部镣铐,那玩意电流开猛了能直接休克致死。” “我还以为你在监狱里称王称霸、作威作福,狱警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呢。” “确实不敢拿我怎么办,但我不是一个喜欢为难别人的人。” “没看出来,我感觉你为难人的本事挺厉害的。” “呵呵,还行吧,不过有时候,这玩意戴着,反而能保我平安无事。” 舒良策:“我听杜克说了,你在监狱的事,说真的,我还挺惊讶的……” 于白:“惊讶?惊讶什么?你觉得我做这些,是觉得我很有正义感?还是觉得我是一个多么高尚的人?” 舒良策不说话,只是看着于白。 于白淡淡道:“我先说好,别给我戴高帽,觉得我是什么心怀大义之人,我天生爱统治人,在监狱里成为规则的制定者,能帮我获得很多东西、很多机会。只是光从结果来看,我确实维护了某种秩序,治理了恃强凌弱的现象,但我的本意只是为了利益。” 没想到舒良策居然点点头:“嗯,君子论迹不论心,我一直都认为,只要一个人的发心,能创造正面的价值就好了。从结果上来看,我很认可你。” 舒良策斟酌语句,随后缓缓道: “合作共事,需要诚意,看在你在房玲一案中冒着生命危险寻找线索的份上,你可以向我提一个不算过分的要求,希望这能激励你在接下来其他案件的合作中,你依然能保持干劲。” 于白脸上难得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进杀意空间是他自己的选择,舒良策其实大可不必给他许什么好处。 于白微微眯眼,没有立刻给出自己的反应。 因为他在想舒良此举为何? 这算是认可了他的能力,并希望自己在接下来的案件中继续卖命,而发出示好信号? 第67章 新案件 不过舒良策说话也挺谨慎,既卖了人情,“不算过分”四字一出,定义的标准也掌握在他手里。 于白眨眨眼,既然暂时不知道舒良策怎么想的,先接下这个示好的台阶也没什么坏处。 随后又换上一副假意礼貌的微笑:“舒警官的要求,真的很难得,不过我想要的东西还挺多的,比如海滨仓库现场遗留下来第三人的杀意粒子,比如卫斯给我调的卷宗是不全的,我想要知道当时的报案人信息,只是我不知道,这玩意到底是被诺瓦收起来了呢?还是当时压根没有?” 于白顿了顿:“不过既然舒警官说了,只能提一个要求,我都有点舍不得用了,这份答谢,我暂时保留,以后再用。” 舒良策有点沉默,于白提的这两个要求,哪一个对他来说都是小意思,可惜于白不用,只怕到时候提的要求,远在这些之上…… 于白看着舒良策不说话的样子,心里颇有些愉快:“放心吧,不会特别为难你的,我说过我不是一个喜欢为难别人的人。说吧,这次来监狱找我,是为了案子?” 舒良策嗯了一声,算是默认,随后从文件包里拿出一个平板,淡蓝色光屏在空中展开。 “9月15日,清晨6点左右,费林区琴湖公园。” “一名遛狗的居民发现公园喷泉处有异常,走近发现一具尸体与喷泉装置连接在一起,6点,喷泉自动启动,水从这具男性干尸身上喷出,眼眶、鼻孔、耳道、嘴巴……甚至十指指缝……整具尸体变成了一个大喷壶。” 于白看着空中投影,原本只是静态的图片突然动了起来,播放起了当时的现场视频。 尸体的下颌骨因为水的压力被冲击得微微张开,露出牙齿和口腔内部的空洞。 泉水的喷射量大小不一,有的部位可能因为内部结构的阻碍,喷出的水量较小,而有的部位则可能因为压力集中,喷出较强的水流。 比如眼眶处、指缝处喷射出的水流比较细小,且呈喷射状。 而嘴巴处的水流就相对较大,形成一股水柱。 就连十个脚趾头缝都在喷出细密的水花。 十指指缝处连接管道,使得原本弯曲的手指,在水的压力下变得更加伸直。 凶手应该是在干尸内部固定了一个金属框架,在干尸的各个孔洞处,使用细小的金属管插入。 而这些金属管的另一端连接着喷泉的主输水管道,通过分支管道分别延伸到各个插入点。 所以在一些连接管道的部位,会出现一些破裂和损伤的痕迹,露出里面一小截金属管。 舒良策把手在空中轻轻捏住,然后一转,那画面中的“尸体”从背景中剥离了出来,就像是凭空被建了一个模。 尸体随着舒良策的手势转动,露出后背,果然验证了于白的猜想。 在尸体后背尾脊骨处,被人插入一根金属管。 就像一只被竹签插入,然后又在不同部位插入竹签固定、展平摊开、等待下锅烧烤的白净鱿鱼。 整具男性尸体就这么高高被叉起,一丝不挂,冲着四面八方喷射着水流。 也不知道那位报案人,毫无防备突然看到这一幕,心情如何。 舒良策耐心等待于白阅读完毕,随后又切换了画面。 “这还只是在琴湖公园发现的。” “第二具男性尸体,是在费林区,亚拉小区发现的。” “报案人是亚拉小区的住户,据她所称,当时她凌晨下班回家,经过小区楼下健身器材区域时,发现这么晚了,那边还有动静,发现声音来自一种叫太空漫步机,嗯……就是锻炼者踩在两个踏板上,然后前面有两个扶手,像踩自行车踏板一样的器材。” “当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好奇是哪家住户这么晚了还在运动,走上前去,发现是一具男尸在踩踏这个太空漫步机。” “惊吓,尖叫,报案。” 于白听舒良策说到女住户打开手电筒好奇上前查看的时候,内心忍不住嘴欠: 谁家好人大半夜不睡觉下楼嘎吱嘎吱踩太空漫步机? 按照小说影视剧里的走向,这位女住户打开手电筒可能会看到一个变态杀手拿着小刀对着她咯咯咯地笑,大半夜搁这守株待兔呢。 原来是尸体啊,那没事了,还以为是变态杀人魔呢。 舒良策投出一小段视频画面,影片来源还是那位女住户,在手机相机处打开闪光灯作为手电筒,顺手点了录像,保存了发现男尸的第一视角。 于白大致扫了一眼,画面中灯光光线很黑暗,隐约能听到太空漫步机那两个踏板一起一落时,那种沉重的摩擦声。 将视频声音调到最大,好像还能听到什么均匀的嗡嗡声。 女住户的闪光灯亮起,在漆黑的地上打出一小片微弱的光亮,地面从柏油路面逐渐过渡到坑坑洼洼的塑胶地面,这是走近小区健身器材的区域了。 光束停下,不敢走得离那边太近,只敢弱弱照在太空漫步机的底部,露出一双没有穿鞋的脚…… 随后光亮缓缓向上,两只苍白的手搭在太空漫步机的两个扶手上,而手上好像缠绕着什么东西…… 再下一秒,光亮不知怎地突然晃到了那人身上,画面中突然出现一颗惨白的人头,眼睛灰暗,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男人”似笑非笑地看向女住户、看向镜头这边的方向! 拍摄者尖叫,视频戛然而止。 舒良策把视频收起来,切换到警方拍摄的照片,因为是白天拍摄,光线明亮不少,机械蜘蛛们能顺利扫描建模。 舒良策轻轻一划,男尸、太空漫步机的投影在空中缓缓转圈。 于白瞬间就明白,在视频里为什么会有均匀的嗡嗡声了。 太空漫步机的框架上固定了一个小型电机,作案人将传动带的一端紧紧缠绕在电机的转轴上,另一端连接到太空漫步机的主传动轴上。 而这个轴是连接两个踏板的关键部件,当它转动时,会带动踏板前后摆动。 当电机启动,转轴带动传动带运动,进而带动太空漫步机的主传动轴转动,使得踏板开始前后摆动。 而那具男尸被固定在太空漫步机上的方式也是很简单粗暴。 将攀岩用的静力绳穿过男尸的腰部,绕过漫步机的主框架,用登山扣固定住。 双手和双脚也分别用类似的方式固定捆绑在扶手和踏板上。 静力绳、登山扣…… 于白默默记下了这两个细节。 第68章 缆车遭劫 如果单纯用麻绳或者什么细线绑,很难固定住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尤其是这具尸体还处于被动运动的状态中,更容易从漫步机上掉下来。 而静力绳能很好解决固定的这个问题。 “这是第二具男尸的情况,还有第三具……” “嗯?怎么还有第三具?” “嗯,第三具男尸出现在地铁3号线,贝兰大街站A出入口。” “当时是早上6:40左右,正值工作日,地铁站开始营运,许多人要乘早班车去上班。” “据一名目击者称,当时他搭乘扶梯自上往下缓缓下降,突然感觉自己的手好像被什么东西摸了一下,抬头一看,发现对向缓缓自下而上的扶梯,只有一个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的男人,男人的手蹭到了自己。” “他回头看那个缓缓升高的男人,感觉有不对劲的地方,虽然脸色苍白,但是也没出血也没受伤,目击者只当对方是太劳累了。随后目击者和其他群众一样,放弃继续观察,只是低头看各自的手机。” “然而当那个男人缓缓升到最高点后,整个人仰头栽倒,在滚落的过程中,身体不断与扶梯的台阶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由于惯性和重力,男尸摔落速度逐渐加快,在摔至扶梯中部时,男尸的一条腿可能由于碰撞而变形,不慎滑入扶梯的缝隙中。” “随着扶梯台阶,自下而上运行,男尸的腿部被进一步拉扯,身体也被带动向缝隙靠近。” “此时,男尸的身体开始有部分卡入扶梯缝隙。” “由于男尸的身体卡入缝隙,阻碍了扶梯的正常运行。扶梯的传动系统受到阻力,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并伴随一定程度的震动。” “一般地铁的扶梯,整体高度落差还是非常大的。突如其来的震动、还有发现男尸的震撼,让围观群众瞬间躁动起来,好在安保人员及时赶到,才没有发生踩踏事故。” “我们对男尸做了检查。” 舒良策调出地铁扶梯男尸的建模,转到背后,露出身后用绑带固定的人体外骨骼。 背部、手臂、腿部支撑…… 这就是男尸能在扶梯上“站立”的方法了。 为了保证男尸在电梯向上运行时,不因惯性向后倒去,男尸的鞋上还安装了金属夹板,金属夹板与站立的电梯台阶接触。 此时接触面则触发出一种由工程塑料材质做成的柔性抓附器,弹性变形后,插入扶梯台阶的缝隙。 换句话说,男尸的脚下“踩着”帮他抓地固定的爪子。 于白看完,下意识问道:“这三具男尸,出现在不同地方……能感觉到这三起案件的作案风格很相似,警方还调查到有什么依据,把这三起案件作并案处理呢?” 舒良策点点头,调出三张男性的照片,只一眼,于白就大概理解警方的思路了。 因为这三个男人,脸部特征都有相似的地方:厚嘴唇、鼻骨较粗、脸型略方。 三人的身高均在172公分左右,体重在55kg左右。 查看尸检报告…… 三人的尸体都被排空血液…… 经过特殊处理…… 无法辨别具体死亡时间…… 监控……哎算了,这年头监控就是个摆设,除了大公司所在地区,市政批的监控摄像头那简直落后得不行,随便一个黑客都能黑了,甚至一些机械义体都自带黑监控的插件。 于白把资料收了,没必要再看了,要是警方能直接破的案子,何必交给他杀意侧写师这边呢。 他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我有直觉了,你呢?” 舒良策没想到于白会这么问,愣了愣:“直觉?我按照经验来看,三名受害者都有相似的脸部特征,可能凶手有移情性杀害的倾向,比如曾经被有这种长相特征的人伤害过,留下心理创伤;比如心理认知扭曲,认为有这种长相特征的人是罪恶、邪恶的代表……” 于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舒警官说得对。” 舒良策:? 不过于白随后又露出了一个笑:“我觉得,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凶手这么大费周章地抛尸,ta就是想要人们体会到那种被受害者惊吓到的恐惧呢?” 舒良策有些没理解于白的意思,思考了一下:“你是说,凶手会重返现场,观察人们的反应? “可是我们排查过,虽然是没有现场附近的监控摄像头,但是我们警方可以排查附近道路依旧能正常工作的摄像头,没发现有重复出现过的人。” 于白:“嗯,我也只是直觉猜测罢了。什么时候进杀意空间?待会能进吗?” 舒良策:?这里怎么有个和他一样的卷王? 他不知道的是,于白下一次进杀意空间,可是50万哈希币的报酬。 舒良策开口:“识心研究院那边定的时间是明天,就算你不想休息,其他人也会有意见的。” 于白:“哦。我这不是寻思着,罪犯可不会等你准备好了才犯案嘛。” 舒良策刚要收拾东西,谁料两人面前突然展开一道光屏。 机械女声响起:“舒良策警官,突发紧急案情,磡山缆车疑似遭到非法分子劫持,现请您立即乘坐返程浮空车,车上已预备各部门负责人紧急会议,商讨应对方案。” 李书焦急的声音传来:“对了,卫斯专员也到了,通知于白一并过来。” 第69章 失重高空 * 特利市嵯峨区,磡山。 10:42 a.m. 男人深呼吸,感受着站在缆车缆塔上迎面而来的风阻,每一次风的冲击,都让他意识到自己身处高空。 脚下的缆车轨道如长龙般蜿蜒伸向远方。 周围,山峦起伏,绿树成荫。 远处的大海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他面前,一辆辆如同小盒子一般的缆车们缓缓移动,由远及近,逐渐变得清晰而庞大, 车窗透明而明亮,甚至能看到全景玻璃后游客们观赏窗外美景时兴奋的脸。 男人低头,看着缆车从自己脚下慢慢经过,又往身后远方驶去,车身微微下落,再次变成一个小小的、吊在高空中的盒子。 缆车接近时,男人甚至能听到轻微的风声和机械运转的嗡嗡声。 他把包从背上,转移到前胸背着。 随后从里面掏出了便携滑索配件,开始仔细地检查夹具和滑轮的各个部位。 确认无误后,他俯下身子,将夹具的开口对准缆车轨道,直到夹具与缆车轨道完全贴合。 耳麦传来一个女声: “嘀——” “蛇,我这边已经接入缆车控制系统,你随时可以开始行动。” “鼠已经在盯梢点就位。” “蛇,目前风向为东北风,风速大约每秒5米。注意实时调整投掷方向,确保炸弹能成功附着。” “……” “滋滋……蛇,遇到什么……滋滋……事情都别……滋滋……激动,事若不成,不要……纠缠,我们还有……退路。” 因为频率跳变,防止警方捕捉到通讯信号,耳麦里的女声有些失真,蛇也无意再听,他用力按下夹具上的锁扣,听到“咔哒”一声清脆的响声。 夹具已紧紧固定在轨道上。 随后蛇将滑轮上的安全带接下,熟练地绕过自己身体,将安全带的卡扣插入对应的插槽中。 准备就绪,蛇深吸一口气,两只机械手紧紧握住滑索的钢缆。 微微蹲下身,用脚轻轻一蹬,把自己的身体送出数百米的高空。 滑轮带着他一路疾驰,滑向前方。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风在耳边呼啸,吹得他身体微微晃动。 他能明显感觉到一股重重的力量拉着他下沉,他收紧小腹,头顶滑索的钢缆是他身体唯一的支撑。 向下看去,脚下悬空几百米,地面上的景物变得渺小而遥远。 滑索在重力和风力的共同作用下微微颤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蛇紧紧握住钢缆的机械手甚至能感受到钢缆的震动。 视野中,他瞄准了第一辆朝他迎面缓缓而来的缆车,随着距离间隙一点点缩小…… 滑索滑轮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眼前的缆车越来越大,终于,在他甚至能看到缆车内游客惊讶表情的那一瞬间—— 他用力一蹬,双脚精准地落在缆车车顶上,双脚脚底的真空吸附装置瞬间启动。 只听轻微“噗”的一声,吸盘内的空气被迅速抽出,强大的大气压力使得吸盘紧紧地吸附在车顶上。 蛇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坚实触感,心中稍定。 然而缆车的移动和高空的风让他的身体微微晃动。 他迅速蹲下身子,降低重心,双手紧紧抓住缆车边缘的框架以保持平衡。 此时他的心跳如擂鼓般在耳边回响,紧张与兴奋交织在一起。 眼前车厢内那对情侣,男方赶紧拍拍旁边正沉浸在用手机录制窗外美景的女朋友。 那女朋友疑惑回头,顺着男友的手指抬头一看,嘴巴都张大了,原本拍摄右边美丽海景的手机这时也顺势回过正来,正要举起来对准头顶正踩在他们车厢头顶上的蒙面男拍摄。 只是他们的一眨眼,下一秒,整个车厢一黑—— 不仅是蛇脚下踩着的这辆车厢,抬眼望去,所有正在运行的缆车一个接一个地失去了光亮。 原本透明的全景车窗变得漆黑一片,像被一层不透光的幕布遮盖住。光线无法穿透,从外面完全看不到车厢内的情况。 这些缆车前后间隔甚远,每一辆缆车都变成了一个个黑色盒子,一眼望去,如同一条长长的黑色珠链在高空中缓缓延伸。 蛇没有忘记自己要做什么,他从胸前的背包里拿出了一种类似柔软橡皮泥的东西,开始了行动计划。 * “家人们呐,主播现在登上了磡山缆车,本来想给你们拍一下缆车的景色。这会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缆车从全景透明玻璃变成全黑的了。” 尤金推了推眼镜,又擦了擦人中的汗,打开手机摄像头、打开手机闪光灯开始录制素材,对着周围全黑的环境开始上下左右各种角度拍: “主播刚刚查了一下,磡山缆车平时不对游客开放的时候,会用来运送上山的货物,为了保护货物不受光照等因素影响,缆车们设计了遮光模式……” 录到一半,手机突然显示“已不在信号服务区”,没信号了! 尤金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直接在车厢里破口大骂起来: “操,缆车公司搞什么啊!这会明明还有游客啊,待会可别说是什么工作人员误操作了!妈的!把我原定的拍摄计划都耽误了!要是到了对面还要坐回来补拍,那岂不是赶不上湾山公园的最佳拍摄时间了?!待会等到了站点,一定要让他们三倍赔钱!真是憋一肚子火!操!” 尤金烦躁地点开手机的飞行模式,又关闭,又打开,企图用这种方式来恢复手机的信号。 最起码恢复信号,还能打电话报警…… 不然一直待在这个全黑车厢里,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还怪吓人的…… 然而下一秒,车厢门外传来轻微的“咔哒”一声,接着是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 尤金有些傻眼,但是反应过来的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高空缆车为了防止游客因误操作而坠落,所以里面无法打开门,需要工作人员在站台用控制设备发送开启信号后,车门才能打开。 他记得,刚刚车厢还没黑的时候,自己这个车厢即将进入一段辽阔的海洋区域啊! 这还远远没到站呢! 这缆车车门怎么突然开了? 数百米的高空上,突然你的缆车车门响了…… 好像验证他那股子不好的预感似的。 车门缓缓打开,光线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清晰的线条,明亮的光线瞬间涌入车厢。 尤金看到车外的景色完全静止不动,这才发觉缆车车厢停了,此时悬挂高空。 波光粼粼辽阔的海洋,微风从敞开的车门吹进来……良辰美景别有一番视觉体验,但是尤金完全无心欣赏。 因为一个男人逆着光,动作灵活地从缆车车顶翻了下来。 一声“哈?!”还没发出声,进他车厢的男人就用匕首的刀背压在他的额头上,止住了他的惊呼。 第70章 尤金惊恐,身体只能木木地往后退,他很想向谁求助,但是闯进来的男人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机。 随后男人按了什么按钮,车门唰的一下关闭,尤金的手机正好趁着即将合上的缝隙中飞了出去。 整个过程甚至没有10秒,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车厢再次陷入黑暗,直到男人将尤金一脚踹倒在座位,随后点亮了自己头顶的照明灯,强烈的光线瞬间刺得尤金闭起眼睛,蛇拢了拢自己的面罩,眼疾手快给尤金的双手反身扣上尼龙扎带。 啧……怎么偏偏挑了个胖子…… 还好他带的尼龙扎带够宽,不然还真不好绑。 其实蛇都不用这么麻烦隐藏自己,尤金的眼镜掉了什么也看不清。 双手双脚都扎好了,蛇这才把尤金摁在地上,收走尤金原本放在自己座位上的东西,没想到还有一个相机包。 蛇思忖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再打开车门,把相机也扔出去。 “别反抗,乖乖趴着。” 蛇将自己的膝盖压在尤金的背上,不让他挣扎。 尤金这下回过神来了,这他妈不是缆车公司搞乌龙了,这他妈是缆车被人劫了啊!!! * 特利市警署指挥中心。 10:56 a.m. 舒良策和于白一前一后分别进入不同的房间。 “舒队,5分钟前,磡山天际缆车运营公司的代表来过,他们收到了匿名手机卡发来的短信,要求缆车公司自11点开始,30分钟内向歹徒指定的海外账户转账3000万门罗币,也就是折合约348万信用点。” 李书见舒良策进门,跟在身后快速汇报着,过了一遍现场被劫持的情况,空中投影出的缆车三维模型缓缓转动着: 磡山缆车全长约5.2公里。 缆车线路从磡山脚下的游客中心出发,一路攀升至山顶的观景平台。 缆车共有30个车厢,每个车厢可容纳8名乘客。 今日营运,据缆车公司提供的记录,现场有19名游客乘坐缆车。 缆车公司在发现缆车们停止运行,高挂空中,立刻去电控制中心,发现无人应答。 现在那边正紧急召集技术团队赶赴现场查看缆车控制系统。 但是工程师初步估计,歹徒可能找到了缆车控制系统的零日漏洞,就是尚未被发现的安全漏洞,技术团队需要时间来排查具体的漏洞位置和影响范围。 目前已知情况是,歹徒控制了缆车的遮光系统,有这个系统是因为该缆车公司还承担着向山上旅游业运送物资的职能。 山上众多酒店、民宿、餐厅、集市,甚至磡山山上的居民们,其日常所需的生活用品、食物、贸易商品,都会通过该缆车来运送,因此缆车公司设计了遮光模式。 该功能目前被歹徒黑入控制,所有缆车都停在半空,变成全黑模式,无法得知里面游客情况。 头顶缆车的投影中,一个个缆车车厢也适时变黑,整个投影拉远,缆车车道看起来像一串黑色珠链悬挂在半空。 缆车运营公司的代表那边的态度,更倾向于转账平事…… 他们的担忧是,倘若歹徒对缆车上的游客生命安全造成了威胁,势必会引发人们对缆车公司安全性的质疑,游客对缆车的信心下降,会直接影响到缆车的运营收入。 舒良策沉默了。 抢修缆车控制系统需要时间,而歹徒却只给缆车公司30分钟的时间…… “要求11点后,30分钟内转钱……”舒良策皱起眉头,这是一个近乎无理的要求。 磡山是大型知名景区,300万对缆车公司来说不是什么拿不出的钱,但是走审批流程根本就来不及。 不过显然歹徒不会为缆车公司考虑。 舒良策:“让缆车公司他们稳住情绪,尽量拖延时间,不要轻易答应转账。” “临时指挥点设置好了吗?到场警员维持现场秩序,疏散围观群众,必要的时候封锁消息,避免引发恐慌蔓延。” 李书点点头:“接到缆车公司报案第一时间就安排消防和救护车过去。” “缆车控制中心情况怎么样?” 舒良策抬头看向空中缆车的投影。 模型不仅清晰呈现出缆车的构造,还将周围的地理情况进行了模拟,包括磡山的地形地貌、森林分布以及途经海洋。 “缆车公司应该会记录这场上19名游客具体乘坐几号车厢吧?让缆车公司提供一下这方面的资料。” “现在场上情况还不太明朗,让芙尼派直升机和无人机过去空中侦查,传回影像资料。” “现在最重要确保人质安全,看能不能锁定游客们具体所在车厢,准备应急救援。” 舒良策抬手看了眼自己的腕表,简单作了部署。 李书:“是。” 没过多久,场上就传来了直升机和无人机拍摄传回的实时画面。 说明空中支援已到达。 剩下的就是确认缆车上游客们的位置了…… 缆车公司同步了一份乘客登车资料—— 6号车厢(单人) 9号车厢(双人) 15号车厢(单人) 3号车厢(三人团体票) 22号车厢(单人) 10号车厢(单人) 18号车厢(双人) 4号车厢(双人) 26号车厢(单人) 12号车厢(双人) 20号车厢(单人) 8号车厢(单人) 缆车全场5.2公里,这些缆车分布在不同的区域…… 还有的车厢是从山顶返回山下的回程路上…… 舒良策思索着,歹徒现在只是向缆车公司发送了勒索信息,匿名电话卡无法回拨,无从与歹徒谈判。 而解除歹徒对缆车控制系统的入侵又需要时间…… 劫持缆车不像路边打劫,还能和歹徒说上两句、谈判周旋。 现在敌人在暗处,况且还不知道歹徒还有什么后手,还是说他们只是单纯地控制了缆车,只是利用这个机制短暂造成恐慌而已? 眼下,无论是警方还是缆车公司,都处于十分被动的状态。 但最重要的,还是要先确认缆车上的游客有无受伤,如果出现杀害人质的情况,那也没有再谈判的必要了。 此时头顶的时间这时也从10:59翻到了11:00。 又一批无人机群自游客中心起飞,随后散开,径直开始飞向缆车公司提供的、搭载乘客的车厢。 舒良策正盯着屏幕上各个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一个飞向3号车厢并准备靠近的无人机,突然传来滴滴两声。 随着“轰”的一声闷响,指挥中心所有人突然心头一紧。 那个飞向3号车厢的无人机……不,甚至是靠近3号车厢附近的2辆无人机,它们的画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花和嘈杂的电流声。 从其他无人机传来的画面,3号车厢,炸了! 第71章 正式接手 只见3号车厢外壁出现了明显的凹陷和破损,金属扭曲变形,一些碎片从车厢上迸射而出,向着下方的山谷飘落。 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将3号车厢笼罩其中。 连接车厢的钢索剧烈晃动,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整个3号车厢在高空中晃荡着,摇摇欲坠。 而离得近一点的其他车厢也因索道影响,微微抖动起来。 爆炸产生的冲击力使得稍远一些的无人机短暂失去平衡,纷纷向不同方向倾斜。 李书表情一凝,他记得3号车厢……好像是3人团体票! 缆车发生爆炸,难道发生乘客死伤情况?! 一个无人机开启了热成像感应,迅速上前补位查看,然而令人意外的是—— 只见3号车厢里,压根是空的,里面没有乘客。 “那……那份资料……” 突如其来的爆炸,原本3号车厢里的乘客不知所踪……李书眼神里净是惊愕与困惑,几百米的高空之上,歹徒难不成还会大变活人?! 不过下一秒,舒良策就打断了李书的猜想:“资料是错的,只是还不清楚是不是因为歹徒黑入修改的。” 随后舒良策接通了现场临时指挥点负责操控无人机的警员:“再推几个无人机去其他车厢看看。” 4号车厢…… 6号车厢…… 两架开启热成像感应的无人机推近了。 然而又是两声熟悉的滴滴声。 砰—— 爆炸声再次从现场传回到指挥中心。 场上所有无人机瞬间朝后飞去,远离了缆车们,而更远的直升机也默默抬升了高度。 4号车厢和6号车厢里面也没人! 这份登车资料,是陷阱! 一旦警方靠近,想要靠热成像查看里面是否有乘客,炸弹就会起爆! 然而这又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因为缆车们全黑,无法得知具体哪个车厢有乘客,哪个车厢没有乘客。 虽然刚刚爆炸的3个车厢都是空的,但如果继续贸然按登车资料查看具体车厢,那警方也很难保证下一个车厢里到底会不会有乘客…… 因为那份登车资料很有可能是歹徒故意留下的诱饵。 歹徒很狡猾,ta把杀死人质的“起爆开关”转移到了警方身上。 场上所有人都反应过来此举是什么意思了: 如果不打钱,一意孤行要来排查拯救人质,那就查一个爆一个,把炸死乘客的压力甩到警方这。 果不其然,缆车运营公司的代表立刻就接入了指挥中心:“住手!住手!不要逼歹徒!不要再炸了!!你们警察不要把歹徒逼急了!!我们的缆车很贵的啊,不能炸!!” “sir,这条磡山索道的建设成本极高,当初光是铺设钢索、建造缆车车厢以及搭建索道的各种基础设施,就花费了数亿元。” “况且每年的维护费用也不是小数目,包括定期的设备检查、维修、更换零部件等等,一年下来也得上千万。” “现在索道上的这些缆车,如果遭到破坏,我们停运维修,那每停一天那都是在亏损!” “要是索道被毁,也会对整个磡山地区的旅游业经济造成严重影响。” 代表深吸一口气,强力压下自己的情绪,向警方强调了自己的立场:“sir,我们理解你们想拯救乘客,歹徒提出的要求无非就是要这348万信用点,对我们来说真的不算什么钱,干脆给他们算了,把钱转过去,说不定歹徒就把人放了呢?” 舒良策冷冷道:“请你们认清一个事实,3个车厢都被引爆,警方合理怀疑,还有其他车厢被安置了炸弹。” “你们把钱转过去了之后,歹徒难道还会帮你们乖乖把其他车厢的炸弹拆除完毕再离开?” “如果这些炸弹是定时炸弹,你们把钱转过去了,炸弹依然被起爆,那人财两失,警方还要背上‘无能妥协’的舆论压力。至少歹徒还没拿到钱,要求没有得到满足,缆车上的乘客姑且能保住一条性命。” “李代表,我处理过很多起劫持案,见过很多得寸进尺的歹徒,请你相信我,这真的不是一味妥协忍让,转钱就能解决的事。既然你选择了报警求助警方,那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们再想想办法呢?” “至少歹徒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把起爆的压力转移到警方身上,而不是直接就引爆威胁,说明歹徒还有顾虑,甚至歹徒尚且希望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我们可以利用歹徒的这点顾忌,先尽量拖延时间,争取到与歹徒沟通,提出要确保人质安全的要求。” 舒良策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了一把缆车公司的李代表。 果然,李代表被舒良策的回应怼得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只好弱弱地说一句:“30分钟……缆车们都停在高空,底下不是海洋就是山林,你们警方拿什么来救啊……” 舒良策当没听到。 李代表的担心不无道理,尽管舒良策不让缆车公司妥协转账,但是警方这一时半会确实也没有新的思路。 空中突然展开一道光屏。 卫斯那张平淡的面容出现,对着指挥中心所有人淡淡道: “各位好,本次营救行动由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正式接手处理。” * 10:56 a.m. 于白进入另一个房间,卫斯已经在了。 简单介绍过现场情况。 “根据警方与诺瓦集团达成的协议,本次高空索道劫持案符合由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接手的条件。” “现场的缆车控制中心,警方发现了2名休克昏迷的安保人员。” “并且在2名安保人员身上采集到了杀意粒子,不排除是劫持缆车的歹徒本人留下的,稍后识心研究院会将杀意空间加载出来。” “于白先生,按您上次提的条件,‘下一个案件无论是什么情况,50万哈希币,打到您指定的账户’,这个约定,还成立吗?” 卫斯脸上挂上一副例行公事的笑容。 于白淡淡点点头。 卫斯:“好的,10分钟,歹徒给缆车公司的条件是10分钟内将348万赎金转到海外账户。” “您接下来的任务是在30分钟内,尽可能为警方在杀意空间里寻找到有用的线索。” “若是本次营救行动成功,您顺利从本次杀意空间出来,50万哈希币会如您所愿,打到您指定的加密账户。” 于白敲敲桌子:“等我从里面出来?不对吧,我要求现在就转这笔钱。” 卫斯听到于白这话,脸色一凝:“现在?” 于白:“对,现在就转。” 第72章 世界是我的牡蛎 * 10:56 a.m. 于白进入另一个房间,卫斯已经在了。 简单介绍过现场情况。 “根据警方与诺瓦集团达成的协议,本次高空索道劫持案符合由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接手的条件。” “现场的缆车控制中心,警方发现了2名休克昏迷的安保人员。” “并且在2名安保人员身上采集到了杀意粒子,不排除是劫持缆车的歹徒本人留下的,稍后识心研究院会将杀意空间加载出来。” “于白先生,按您上次提的条件,‘下一个案件无论是什么情况,50万哈希币,打到您指定的账户’,这个约定,还成立吗?” 卫斯脸上挂上一副例行公事的笑容。 于白淡淡点点头。 卫斯:“好的,10分钟,歹徒给缆车公司的条件是10分钟内将348万赎金转到海外账户。” “您接下来的任务是在30分钟内,尽可能为警方在杀意空间里寻找到有用的线索。” “若是本次营救行动成功,您顺利从本次杀意空间出来,50万哈希币会如您所愿,打到您指定的加密账户。” 于白敲敲桌子:“等我从里面出来?不对吧,我要求现在就转这笔钱。” 卫斯听到于白这话,脸色一凝:“现在?” 于白:“对,现在就转。” 卫斯的笑容有些僵硬:“于白先生,您是没搞清楚现在的情况吗?30分钟……” 于白:“我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卫斯,这次的营救行动对警方来说很棘手对吧?” “50万哈希币,呵,我要的钱比歹徒的赎金还多,你们诺瓦集团居然还答应了,说明你们诺瓦集团把这次营救行动看得很重要,我不想知道你们这么做的目的,因为这与我无关,我只要我的那一份。” “我之前说过,你们想用我,你们暂时也找不到比我更好、更卖力的人选,那就接受我的出价。” “可是你们不愿意,你们不想要一个‘会出价’的杀意侧写师,于是提防着我、控制着我、无法容忍我做一些你们不知道的事。” “卫斯,你去查过我给的这个加密账户,对不对?请问有查到你好奇的答案吗?” “卫斯,你给我的案卷卷宗不全,少了报案人信息这一块信息,请问这件事你是否知情呢?” 卫斯淡淡听着,只是眼眸垂下,嘴角的弧度丝毫未变。 等于白说完,他沉默片刻,摆出一副好像真的在思考的模样。 随后,抬眼迎向于白,眼神里带上些许疑惑:“很抱歉,于白先生,我不知道原来我让您产生了这么大的误会。” “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在诺瓦集团面前,您是相对弱势的一方,很难不对我们抱有敌意和怀疑。” “调查加密账户一事…我其实不太理解您这个猜想从何得来,是因为您对我还不熟悉、不了解我的为人,所以产生了误会吗?没关系,倘若您依旧完成任务,我们还有很长的日子可以彼此互相了解。” “其二,案卷卷宗不全……您当时说要求要文件的纸质原件,经了解,2年前,档案室经历过一次消防事故,很多纸质档案都被转移到新的储藏室。在这过程中是否遗失了您的某些资料……这个我们的确不清楚。 “我们也尝试调阅您电子版的案卷卷宗,得到的回复是有人先一步借走了您的电子卷宗,因为一直未归还,所以我们无法在其后调阅您的电子卷宗。” “请您理解我们司法体系对电子卷宗唯一性的保护,系统设置了严格的访问权限和借阅流程,一旦有人借阅,系统会自动对该卷宗进行锁定,防止其他人同时访问以避免可能出现的数据篡改或泄露风险。” “只不过,既然您提出了关于报案人信息的疑问,唔……我们也会尽力帮您想想办法的。” 于白听到这,有点想笑。 潜台词就是,你得帮我们干活,我们才能尽力帮你想想办法。 就算真的是他干的,你也没有任何证据,卫斯搬出这番说辞,你也只能按照他们说的做,搏一搏那份可能性。 卫斯的声音依然温柔:“但请您理解,无论我们立场如何、彼此之间有什么误会,我们依然希望达成合作,将歹徒绳之以法,拯救无辜乘客的安全。” 从刚刚开始,于白的嘴角就一直是冷冷勾起:“真不错,回应得有理有据,不愧能做到诺瓦的专员,你让我想起一个经典名句‘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于白:“你的解释我姑且听听,我还是这句话,50万哈希币,现在转账,现在就进杀意空间。” 卫斯:“……” “于白先生,现在场上情况紧急…无辜的乘客们还在等待救援,只有30分钟,我们不希望您得到这笔钱后在杀意空间里便懈怠做事……” 于白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喔,原来你们还是不信我的为人,那你刚才还在我这摆什么无辜?你也不信任我呗。” 随后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你们怕我拿钱怠事啊?那好办啊,上午舒警官带了一个要进杀意空间找线索的案件过来,这一个案子我还要50万哈希币。” “你看,这里还有一个胡萝卜吊着我呢,别担心,我不会死在杀意空间里的。” 卫斯不笑了。 于白看到他卸了那副假笑,心里一阵舒坦。 于是乘胜追击:“快点快点,快点转账吧,现在可是你们在和我讨价还价,等下耽误了时间,可是你们诺瓦集团置无辜乘客生命安危于不顾呀。” 两人彼此心知肚明,道德绑架在只有两个人在场的时候构不成什么威胁。 卫斯沉默地看着于白,他坐在轮椅上,轮椅的高度比普通椅子矮一些。 于白坐在他面前,将手肘撑在自己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压,以对上卫斯的视线,用肢体制造谈判的压力。 时间沉默,一分一秒,10:59即将翻过11:00 卫斯盯着于白,一动不动,于白也毫不客气地迎向他的目光。 缓缓,卫斯那张阴柔的脸上再次扯出一个标准程序的假笑:“如果我不答应呢?” 于白微微偏头,学着他扯出一个假笑:“那我们没有再谈的必要了。” 卫斯假笑更深,眼底发冷:“真的吗?我怎么感觉你没有看起来这么洒脱呢?你的意思是你要拒绝参与这次行动?我想提醒您,拒绝这一次,我们可是会重新考虑更换合作人选,哪怕你很优秀。” 于白:“我有多需要你们,取决于你们有多需要我。如果你们连我的开价都不肯接受,那我光为你们卖命,却没有得到我想要的东西,那这个叫合作吗?这个叫为人鱼肉。” “或许有一天,我心情不错,会考虑给你们打打白工呢?” “卫斯专员,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大集团嘛,总是习惯高高在上,压榨别人。我以前干过乙方,大公司,只要把名气亮出来,多的是乙方愿意往上贴,甚至不要钱,就想要个为大公司服务的声誉加持。” “我现在反正什么都没有,最差的结果也只是回去重新坐牢,要骨气不要命。” “你们呢?能做到要骨气不要命吗?” “卫斯专员,这50万哈希币又不是你出,你是买诺瓦的股票了还是怎么的?为公司省钱?这是你该考虑的事吗?” 于白往后梳了梳自己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满不在乎地说道。 卫斯知道这是于白在以退为进。 他还是沉默着,不给于白任何表示,他还在观察于白到底是不是真这么无所谓。 双方都在等,看谁先让步。 如果于白先坐不住,说明这50万哈希币不是他的底价…… 如果卫斯先坐不住,说明以后的条件还能以50万哈希币的标准往上提…… 场内场外,情况都焦灼。 就在两人沉默着对峙时,通讯频道接通,传来现场缆车发生爆炸的消息。 两人快速扫过现场信息,明白眼下的情况,只有让于白进杀意空间找线索,这唯一办法了。 于白见场上局势明朗,反而不开腔刺激了,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看着低头思索的卫斯。 “……” “成交,我会安排人现在转账。” 此时再纠缠,没有任何意义,卫斯收敛起多余的神情,又恢复到原来那副公事公办的温柔假面。 无所谓,态度到位就可以了。 卫斯拨通了一个电话,对着那边说了什么。 于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啊对了,汇款备注,帮我捎句话吧,就当是问候了。” 卫斯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于白缓缓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占据上风,掌握主动权的感觉真不错,对吗,卫斯专员?帮我捎个问候吧——” “世界是我的牡蛎。” 剩下的那句于白没有再说。 卫斯知道这句话,出自莎士比亚的作品。 无非表达一种“自己可以掌控局面、把握机会”的意思。 估计捎个问候是假,借机逞口舌之快是真。 卫斯垂下眼,只当这是于白沾沾自喜在炫耀。 电话那头回复“已汇款完毕”。 于白这才站起身来准备前往杀意侧写装置室。 第73章 “技术支持” * 躺进操作舱,发现舱顶的灯光照射,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这次怎么和上次不一样?”于白下意识想举手遮挡光线,这灯照得他太难受了。 光线稍微弱了一点,于白的睡眠台微微移出,露出舱罩外席子向的脸。 他此时戴着口罩、正有条不紊地戴着无菌手套,眼神盯着一旁的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于白的精神耐受值。 从房玲的杀意空间里出来后,于白的精神耐受值再次上升,从30点增加到了45点。 “这心理韧性……真是天赋……”席子向戴着口罩闷闷说道。 “卫斯专员和我们识心研究院同步了情况,事实上,这种能参与实施侦破案件的机会,还挺难得的,每参加一次,都能让杀意侧写装置积累到经验。” “鉴于这次情况紧急……为了提高在本次杀意空间中寻找线索的效率,你需要‘技术支持’吗?” 席子向举起了一根细长的柔韧金属丝。 于白警惕地看着他手上的金属丝,又警惕看看席子向:“这什么东西?什么技术支持?” 席子向:“别紧张,时间不多,我简单解释一下。这个是神经感应探针,它会沿着你耳道的自然路径,深入到靠近大脑的区域,到达特定位置,它会释放一种特殊的微电流信号,刺激你的大脑皮层。” “你的大脑在接收到这种刺激后,你在杀意空间可以有一些,呃……我想想怎么形容,可以给你提供道具,辅助你快速找到线索。” 于白神色突然复杂起来:“有这种挂你不早说?我之前要死要活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起来?你故意的?” 席子向举着那根金属丝幽幽道:“呃,首先技术原因,生成的辅助道具没有多厉害,而且具体是什么道具,因人而异。其次,这玩意可能会有一点点副作用……” 于白再次警惕:“一点点副作用?什么副作用?死人了?” 席子向:“不是,倒是没有死人,就是有个试用过的侧写师整整睡了9天才醒,检查判断发现这玩意对大脑好像是有些损伤哈……” “我们也让原来那个60点精神耐受值的侧写师试用过,出来的时候发现精神耐受值还少了20点。” “所以……我先问问你,要不要使用这个技术支持?” 于白:“那我先问一下,睡了9天的侧写师和精神耐受值少了20点的侧写师,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席子向:“不是。” “也就是说,用这玩意的代价,要么是对大脑造成一定损伤,要么就是扣精神耐受值?” “是。” “那会出现既损伤大脑,又倒扣精神耐受值的情况吗?” “这个还没有出现过案例,因为前面这两次情况,他们不让我再试验这玩意了……” “……” “不用吗?” “别人的技术支持是帮人活命的,你的技术支持怎么还成危险的一部分了??” “我只是看你这么特别,精神耐受值不降反升,说不定能和这玩意磨合得不错呢……” 于白:“……” 席子向:“不用吗?” “不用。” “好吧……也是,我也舍不得让你用,万一把你大脑搞坏了,我上哪再找精神耐受值不降反升的特殊样本啊……” “如果你能控制这玩意造成的损伤,那我还可以考虑一下。” “唔,我会盯着你在里面的情况的,你可以先进入杀意空间,再给你接入探针,生成道具。如果出现精神耐受值大幅度下降,那我就把这个探针强制撤出。” 于白幽幽看了他一眼:“你拿你的科研生涯发誓,你要是一意孤行拿我的安危做试验,你这辈子再也发不了顶刊,做的所有实验数据每次结果都不一样。” 席子向:“……非要玩这么大吗?” 于白:“别墨迹了,不答应就别冒这个风险,舒警官和缆车上的人质还等着呢。” 席子向:“答应答应,这次先试一试,不管怎么样,有个道具帮你,也能提高一下寻找线索的效率。要是出来了身体有什么损伤,我再帮你想想办法。” 于白不理他,直接躺下。 他内心也有些犹豫,他也不想把自己的安危完全交到席子向手上。 但眼下留给他找线索的时间不多,也不知道这次杀意空间里有什么……无法完成任务,自己的情况也不见得会有多好。 内心权衡利弊之际—— 周围的医护人员围上来消毒的消毒、贴片的贴片、接线的接线。 在吸入式麻醉下,于白很快就进入了昏昏沉沉的状态。 在眼前模糊一片中,依稀能感觉到右耳耳道中,一根细微的、冰冰凉凉的东西探入了自己的耳道,然后朝着更深、更刺痛的地方深入。 随后于白就彻底失去了外界的感知,没入无光无感的寒冷海洋。 * “哈喽各位家人欢迎来到我的频道,跟着尤金走、风景全都有。” “这次咱来到磡山缆车……好多观众不知道缆车站怎么走,具体位置在翠山区云麓大道与青山路交叉口东北方向150米处。” “我这次选的是这种360度全景透明的车厢,可以看到咱们刚刚经过磡山的登山台阶……待会呢我们还会从翡翠湾跨海大桥上方飞过,这块的景色还是非常壮观的,很漂亮啊!” “再往前去,我们会看到在沿海的边缘,有一大片这种五颜六色的区域,对,看到了吗,就是这片有不同颜色屋棚的区域,大家可能不知道,这里其实是一个贫民窟。” “从高空往下看,这些五颜六色的屋棚倒是组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哈。” “这个贫民窟因为处于沿海的边缘地带,靠近磡山与海洋的交界处。由于地形限制和过往移民政策的历史遗留问题,这里难以进行大规模的正规开发建设,所以就变成了一大片贫民、移民聚集地。” “这里的居民一般从事一些低技能、低收入的工作,比如渔业、小商贩、临时工之类的,就业机会也不稳定,生活条件也很差。” “不过呢,嘿嘿,也正是因为这里经济困难,如果有懂的小伙伴呢,这里也有很多做卖春活的春童,感兴趣的话可以来这探探。” 尤金活泼的声音在黑暗的车厢内突兀响起,蛇膝跪压在尤金的背上,单手打开了他的相机,第一条就是尤金刚刚录制的解说视频。 屏幕微亮,照亮蛇露在面罩外的前额和双眼,黑暗中,那微弱的光是唯一的焦点。 听到自己的声音,尤金有些尴尬地抽了抽身子。 视频快播放完了,那个压在自己身上的歹徒又往回拖动,一直在看尤金介绍贫民窟的那部分。 他的声音就这样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在黑暗中响起。 尤金弱弱地说了一句:“大哥……这……你是对我说的东西感兴趣吗?” 他舔舔嘴唇,全黑的环境里,他感觉时间过去了好久,这个歹徒不杀他,也不伤他,尤金感觉说不定自己能和他周旋周旋……? 男人不理他,还是在反复看他拍摄的画面。 尤金:“大哥,你别伤害我,我我我你你你有什么诉求吗?我就是一个小虾米网红,钱没几个,但是我知道很多好吃好玩的地方,你别伤害我,我可以带你去玩,你是对刚刚那片贫民窟感兴趣吗?我知道哪里小巷里有卖春童……很好玩的,我可以带你去,那里很难找的我也找了很久……求求你别伤害我,你要钱,我自己身上还欠着好多钱呢……” “大哥,你要钱,我我我我也想想办法,我只求你不要伤害我……” 头顶传来一声冷笑。 然而男人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尤金的心瞬间凉了大半截。 “你嘴里所说的,有着五颜六色屋棚的贫民窟,是我的家。” “说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坐缆车,磡山缆车,成人单程22个信用点,来回33个信用点。” “一张车票,你们可以高高在上对着我家指指点点。” “卖春童?呵呵,你们城里人把这玩意当景点啊?” 冰凉的匕首已经贴上尤金的脖颈。 尤金的身体止不住地瑟瑟发抖,他很想求饶,但是恐惧让他的喉咙硬是挤不出一丝声音来。 许久,愣是等到冰凉的匕首和尤金脖颈处的体温同温。 尤金的情绪也从一开始的惊恐到后来的疑惑。 那股子害怕也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而流逝。 男人最终还是没动手,他收回刀。 尤金虽然疑惑,但感觉到男人把刀收回,还是心里松了口气。 只是下一秒,黑暗中骤然清晰响起一声清脆地“咔吧”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尤金感觉自己右手食指猛地一疼,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砸断了他的手指关节。 那一瞬间,食指像是失去了控制。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手指们软绵绵地耷拉下来,麻木与剧痛交织,疼痛迅速蔓延至整个手掌和手臂。 尽管黑暗中,蛇看不见尤金痛苦狼狈的模样,他还是愉快地轻笑:“别着急,一会还有更刺激的呢。” 第74章 跳棋 * 于白又见到了自己的“尸体”。 这次的死状依旧惨烈。 自己的上半身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孔洞,整个身体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由内而外炸开一般。 身体各处的皮肉外翻,胸膛处、腹部、肩膀、手臂,处处都能看到遍布身体的孔洞,有些地方甚至可以看到骨头被炸裂的痕迹。 孔洞边缘的肌肉和皮肤呈现出不规则的撕裂状,整个上半身仿佛被无数道利刃刺穿,惨不忍睹。 于白叹了口气,这次他又是怎么“死”的呢? 手掌抚上自己的“尸体”。 眼前浮现提示: 【请调查你的死因,这将帮助你在杀意空间内寻找到你需要的信息】 【成功解锁线索:请占领对角的蓝色阵营】 【线索完成可获得信息:??】 于白环顾四周,这次展开的杀意空间……好像有些熟悉? 这居然是一个巨大的六角星跳棋棋盘,每个角都是一个颜色,而他此时正站在六角星棋盘的黄色一角。 这些带颜色的区域,应该就是跳棋棋子们的阵营。 按现实中跳棋的规则,己方颜色的跳棋要想办法“跳”到对方颜色的阵营里,将对方的阵营全部占据,即算胜利。 只是眼下这个如舞台般巨大的“棋盘”好像有些不同。 一般来说,跳棋六个角,各有10颗对应阵营颜色的棋子分布,等待棋手安排。 而杀意空间里,其他五个不同颜色的区域里,却只有一颗颜色弹珠,处在最尖的角上,它们一动不动地处在那里,仿佛镇守一方的大将。 于白有些好奇,他放下自己的“尸体”,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所处的黄色阵营,没有黄色的弹珠镇守。 难不成,这次的杀意空间把他识别成黄色弹珠了? 而且,一般跳棋的棋盘,格子都是一个一个小圆坑,眼下的这个棋盘,却是一个个四四方方的大格子。 【解锁线索:请占领对角的蓝色阵营】 于白看了看对面,又看了看自己脚下,最终还是没有贸然踏出自己所在黄色区域半步。 原因很简单,如果能直接走到对面占领蓝色阵营,这么简单的任务,怎么看都像有诈。 他这会才想起来席子向这次好像给他准备了道具? 怎么调用来着? 于白仔细回忆着刚刚入梦前席子向都交代了啥……但好像这会有些忘了……? 不过他发现好像就算忘了也无所谓,因为视线中出现了一行提示: 【是否使用道具[橡胶球]?】 【使用将扣除15点精神耐受值】 【你此时的精神耐受值为:45】】 【使用次数:无限】 【注:当精神耐受值降到10点以下,再使用该道具,可能会对您的身体造成一定损伤】 于白毫不犹豫选择了使用,再一眨眼,就看到自己的手里多了一个橡胶球。 让他觉得有些诡异的是,他是先“看到”橡胶球出现在手里,然后再“感觉”到橡胶球出现在手里的触觉。 这种视线和触觉的错位延迟,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他把那橡胶球在双手手心里慢慢滚动,那种触觉很模糊,他觉得摸起来一点都不像橡胶球,但具体是什么触觉,他也说不上来, 随着他一直思考着“橡胶球摸起来应该是什么感觉”这个问题,手心里才一点点浮现出、模拟出那种和大脑匹配的触感。 就像一个人在做梦的时候,明明记得自己拿着什么东西,也很真实,醒来却完全忘记了那种触感。 于白估摸着,可能是大脑在模拟对应触觉的电信号吧。 暂时放下这个疑惑,于白试着朝面前黄色区域外的小格子们扔出手里的橡胶球。 那橡胶球直挺挺地飞了出去,在于白的注视下,在他下意识期待着看到这个橡胶球会符合某种物理规律般,弹射而起…… 下一秒,那橡胶球落在了地上,卡顿了一下,然后真的如于白下意识的期待一般,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又轻轻弹起。 于白很快就察觉到这玩意的可开发性。 这个“橡胶球”,不属于杀意空间,倒更像是于白的一部分。 又或者橡胶球其实本身就是于白意识的一部分?只是这部分意识变成了“橡胶球”这种形态? 因为“神经感应探针”刺激的是于白的大脑,这才模拟出来的橡胶球。 而于白控制它,就像控制自己手指一般合乎逻辑? 地上那个橡胶球滚动几下,随后雾化消失了。 于白又召唤出一个新的橡胶球,再次朝前一扔,试着认真驱使着它直接飞到对面蓝色区域…… 那橡胶球确实在空中停留了一小会,往前飞行了一段距离,但离得远了,很快又从空中掉下来,弱弱地弹跳了几下,最后闷闷落地。 随后在于白的注视下,橡胶球落地后,也只是再往前滚动了一小段距离。 估计是因为这个橡胶球离于白已经有点远了。 看来自己对橡胶球的控制并不是无限的,也不能让他操控橡胶球在杀意空间里为所欲为。 杀意空间的规则远在他的意识之上。 不过无所谓,至少于白已经稍微搞清楚这个橡胶球的用法了。 橡胶球再次雾化消失。 只是连续两次落地,地上的格子们像是被触发了,轻轻浮起,原来单一颜色的棋格的也开始发生变化。 它们毫无规律地转变成红、绿、蓝、黑、白等不同颜色,随机分布在地面上。 这些颜色的转换极为迅速,瞬间打破了之前的单调,在地面上立刻铺陈开来,像是张开了一张巨大的、五彩斑斓的格子地毯。 于白有些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杀意空间里,任何突如其来的变化,都需要警惕一下。 他调出一个橡胶球,朝离他最近的一个绿色格子扔去—— 无事发生。 小球又朝旁边的白色格子滚动而去,停留在白色格子上—— 依旧无事发生。 于白沉默一下,随后又调出一个橡胶球朝红色格子扔去—— 只见小球落在棋格上的一瞬间,于白的视线中同步了小球的状态:“小球获得了一个加速道具” 什么意思?道具还能获得道具? 于白有些疑惑,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这是红色棋格“奖励”给橡胶球的道具。 接着他又尝试了触发蓝色格子—— 不过这次小球情况有些不好,于白的视线里,显示出“精神耐受值-5”的字样。 这让他有些紧张,赶紧把自己的精神耐受值调出来查看,发现自己还是原来的30点精神耐受值没变。 于白又检查了一遍,发现刚刚小球获得的道具,自己好像也没有获得。 难道说,只有落在棋格上,才能获得棋格的“奖励”,或触发棋格的“惩罚”? 但因为这些小球是模拟出来的,所以奖励惩罚对它们来说都没什么实质意义。 考虑再三,还是再让小球尝试了一下触发红色格子。 好吧,自己这里确实无事发生。 第75章 开始解题 发现小球获得的奖励确实没有落到自己身上,于白多少还是有些失望。 他刚刚还在想,既然橡胶球是他意识的一部分。 那小球怎么不能代他领取奖励呢,这样他不就可以一直待在黄色区域里靠着控制橡胶球精准降落,各种薅道具,稳坐钓鱼台? 尽管他还不知道这些道具是用来干嘛的,不过既然有道具,那多多占着,也没坏处。 现在看来他钓鱼的计划应该是无了,不过杀意空间一向“玩不起”,这点他算是领教过。 红色绿色蓝色白色……都尝试过了,于白也简单地给它们分了分类: 绿色和白色,不会触发什么特殊情况,姑且称之为「普通格」。 蓝色,会触发道具奖励,姑且称之为「奖励格」。 红色,会触发惩罚,称之为「惩罚格」。 为了保险起见,于白还多试了几次,确保不同颜色的格子触发的情况相同。 这也体现出橡胶球无限次数的好处来了,于白可以一直尝试。 最后还没有测试的,就只剩下黑色了。 因为就算是离于白最近的黑色格子,对他来说距离都有一点远,他得稍微控制一下小球才能精准降落在上面。 只是刚接触到黑色格子的那一瞬间的下一秒,小球突然出现在了另外一个绿色格子上。 于白有些愣神,这是什么情况? 他又操控橡胶球再次落在那颗黑色格子上,这一次小球的状态又变了:精神耐受值-5 同一个黑色格子,两次触发,给出了不一样的反馈。 于白试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却发现接下来好几次都是同样的反馈: 精神耐受值-5 精神耐受值-5 精神耐受值-5 …… 于白有些心虚,又调出自己的精神耐受值确认一遍,发现自己没有受影响后松了口气。 其他的格子触发的东西基本都是一样的,要么是奖励,要么是惩罚。 但是黑色格子却出现了2种反馈。 尽管后面几次触发出来的惩罚都一样,但于白觉得这次的黑色格子应该是类似盲盒的机制。 之所以后面几次都是一样的惩罚,有可能是因为有触发概率。 于白锁定猜想,开始实验,很快就验证了这个黑色格子的具体触发概率: 40%概率扣除5点精神耐受值,30%概率被传送至另一个绿色格子,30%概率获得一个道具…… 在无限数量的小球的测试下,很快就试出了这个黑色盲格的触发机制。 让于白感到庆幸的是,这个黑色格子可以通过反复测试来确定概率事件,一个循环结束后会重新被触发。 又尝试了一下其他黑色格子,果然是类似「盲格」的机制。 场上所有颜色基本确定完毕它们的作用, 有小球的辅助,效率确实提高不少,就连黑色的盲格都能用小球来确定概率事件,看来这次的杀意空间应该还算简单。 于白的心稍稍放下,开始查看起“于白”给自己的线索提示: 【解锁线索:请占领对角的蓝色阵营】 所以于白现在要做的就是通过这些五颜六色的棋格,前往对面的蓝色区域。 既然如此就开始规划线路,尽量只踩白色绿色或者蓝色的棋格,不去触发可能会扣除精神耐受值的红色棋格和黑色棋格不就好了? 不过很快于白就发现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放眼望去整个棋盘,不同颜色棋格的分布可以说是稀碎, 而且因为六芒星的设计,从这边直接通往对面蓝色区域的路线就那么几条,根本就没有哪一条是完全没有惩罚格和盲格的。 那就得绕一下路……可以接受有盲格,但尽量避开惩罚格…… 于白微微眯眼,很快就按新的思路锁定了新的方向,眼前一个接一个格子在脑海中亮起: 格子1:奖励格 格子2:普通格 格子3:奖励格 格子4:普通格 格子5:黑色盲格 格子6:奖励格 格子7:普通格 格子8:黑色盲格 格子9:奖励格 格子10:黑色盲格 虽然这条新路线还是有黑色盲格,多多少少有些风险,但是没关系……他还有小球可以帮他确定概率事件。 于白心里有些轻松,看来这次很快就能获得第一条线索了,他轻轻抬手,数十个橡胶小球飞了出去,精准停在了格子5的上方,也就是这条路线的第一个黑色盲格。 他要用这些小球代替他,开始测试概率事件,让他看看这个盲格有什么吧…… 40%概率扣除8点精神耐受值; 30%概率被传送到格子1,也就是这条路线的起点; 30%被传送到某处的红色格子,也就是惩罚格。 不过于白观察了一下,被传送过去,落在惩罚格上的小球,好像没有显示触发了惩罚? 奇怪,再试一下。 于白一招手,一个小球径直飞向那个惩罚格,这次反而触发了惩罚。 再次尝试,似乎是这样,如果是从别处被传送而落在惩罚格,不触发惩罚。 于白记下了这个细节。 继续测试第二个盲格里面有什么概率事件…… 50%概率扣除10点精神耐受值; 50%被传送至另一个普通格。 继续测试第三个盲格里面有什么概率事件…… 30%概率扣除12点精神耐受值; 30%概率被传送回格子1,也就是该路线的起点; 40%概率可以任意选择场上一个普通格进行传送。 测试完毕,于白却有些犯难了,先扣8点、再扣10点、最后扣12点,那他拢共才30点精神耐受值,走完这条路线,都直接给他送走了。 虽然不情愿,但这条他好不容易找出来的路线,只能pass 他很快又调整好思路,开始思考能不能找出第二条路线b来。 他盯上了格子5,他记得这个黑色盲格会把小球传送到一个惩罚格上。 既然如此,那就以这个格子为准,前后看看能不能形成一条新路线:这条新路线既要从这通往对面,又要包括那个惩罚格…… 于白脑海里构想着,眼前似乎又接连亮起几个格子—— 【路线b】 格子1:普通格 格子2:惩罚格 格子3:普通格 格子4:惩罚格,这也是小球被传送过来,停留的格子 格子5:普通格 格子6:惩罚格 格子7:普通格 格子8:盲格 格子9:普通格 格子10:惩罚格 这条路线上几乎一半都是惩罚格……就算从路线A传送过来,不会触发格子4的惩罚,那也要捱2个惩罚格…… 于白叹了口气,开始测试路线b的惩罚格里有什么内容: 【路线b】 格子1:普通格 格子2:惩罚格,扣除10点精神耐受值 格子3:普通格 格子4:惩罚格,若从路线A的盲格进入,则不会触发惩罚 格子5:普通格 格子6:惩罚格,扣除15点精神耐受值,并随机失去一个已获得的道具(如果没有可失去的道具则只扣除精神耐受值) 格子7:普通格 格子8:盲格,40%概率扣除8点生命值,30%概率被传送到另一个格子,30%概率进入路线A格子6 格子9:普通格 格子10:惩罚格,扣除20点精神耐受值 于白本来想着如果他从路线A被传送到路线b的格子4,如果情况不是很严重,那干脆就走完路线b剩下的格子好了。 不过很可惜,路线b也不能直达终点,不然精神耐受值全都扣光光…… 吁出一口气,往回看看路线A,又看看路线b格子8又把小球传送到另一个格子了。 再次以这个格子为准,再找一条新路线。 【路线c】 格子1:普通格 格子2:惩罚格,扣除8点精神耐受值 格子3:盲格,60%概率扣除6点精神耐受值并被传送回路线c的起点,40%概率进入路线b的格子3 格子4:普通格 格子5:奖励格,获得一个情报碎片…… 嗯?情报碎片?这是什么? 格子6:普通格 格子7:惩罚格,扣除10点精神耐受值。若从路线b的盲格进入,则不会触发惩罚,但是40%扣除5点精神耐受值,30%概率进入路线A的格子8,30%概率进入路线b的格子5 于白刚刚的小球就是被传送到这个格子上了。 格子8:盲格,50%概率扣除8点精神耐受值,并被传送回路线c起点,50%概率获得一个情报碎片 格子9:普通格 格子10:奖励格,获得一个情报碎片 于白让小球再次触发,他想知道是什么情报碎片: 两个情报碎片可以合成一条新线索。 好的,既然提到了新线索,那于白路线c是走定了。 他微微眯眼,脑海里不同颜色的格子交织成网,他的思维伴随着视线,如同闪电般快速地穿梭在格子之间,记下不同格子的具体情况,分析着每一种可能的情况和代价。 等于白将刚刚他测试过的格子们,具体对应哪一种奖励、哪一种惩罚,记下来后。 他轻轻吐气,时间不等人,他现在必须前进。 踩上路线A的格子1,于白开始解题。 【路线A】 格子1:获得[被油反复炸过的馊炸鸡],可恢复5点精神耐受值 格子2:普通格 于白有些好奇回过头去,如果他往回走会怎么样呢……? 他转过身去,刚想迈出那一步,突然停住了,轻轻抬手,召唤橡胶球,往格子1扔去。 一脱手,周围不知哪里轻飘飘浮现出几缕光线,那些光线刚接触上小球,瞬间从原本虚无缥缈的状态变得清晰可见。 它们逐渐凝聚、变粗,成为细细长长的实体,如同光针一般,从不同方向将小球贯穿。 光针表面光滑,看起来就给人一种坚硬而锐利的感觉。 过了一会,光针们微微颤动,又从清晰的实体慢慢变回了原本虚无缥缈的状态,四散在周围,只留下表面多了几个针孔的橡胶球。 于白想起来“自己”的死状,他身上那些针孔…… 思索着,于白缓缓抬起头,他这才意识到,这次的“死亡威胁”一直笼罩在自己头上—— 只见整个杀意空间的头顶上方被一个巨大的万花筒笼罩着。 万花筒的表面呈现出复杂的图案和色彩,由无数细小的碎片组成。 这些碎片在光线的照射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不断变换着位置和形状。 万花筒的边缘与杀意空间的顶部紧密贴合,没有一丝缝隙,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盖子,将整个空间封闭起来。 从下方往上看,深邃而神秘。 头顶万花筒缓缓变换着图案,那些不断变换位置和形状的碎片让人目光难以聚焦,闪烁的微弱光芒似点点星光,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捉摸不定的诡异感。 这或许就是刚刚刺穿小球的光线来源,当有“入侵者”触犯这里的规则,头顶的万花筒会降下死亡惩罚。 第76章 有人盯梢 * 11:09,指挥中心,距离爆炸发生已过去5分钟。 “sir……这根本就没辙吧……你们真的有办法吗……?要不然我们还是打钱吧……“ 指挥中心有专门对接缆车代表的通讯频道,李代表的画面里,能看出他此时坐立难安。 舒良策充耳不闻,只是盯着头顶的屏幕墙,这里有各方传回来的实时影像资料。 无人机靠近哪个车厢,哪个车厢就被引爆…… 根据刚才发生的情况,警方的无人机默默退后,与缆车车厢们拉开了距离。 直升机却一直在不远处待命。 这样不仅可以在更高的空中观察整体情况,更重要的是,在警方没有思路的时候,直升机的声浪也能对歹徒形成一定威慑,让歹徒知道警方还在关注和监控事态发展。 无人机和直升机,就是警方们在空中的眼睛。 舒良策盯着画面墙,入神看着—— 最起码现在需要搞明白爆炸物是什么?自制的还是非法渠道搞来的专业爆炸物?这个问题的答案关乎歹徒的专业程度。 起爆方式是什么?是定时?还是遥控? 如果是定时的,那设定的时间规律是什么? 歹徒难道连他们会查看相邻缆车的可能性都计算在里面了? 如果是遥控的,歹徒使用的是什么信号频率?是否有可能被干扰或阻断信号? 如何安装的?内部?外部? 数量有多少、分布在哪些车厢? …… 整条缆车轨道全长5.2公里,在爆炸发生之前,警方刚赶到,就已经派出10台无人机前往执行侦查任务。 这些无人机均匀分布,几乎每500米就有一台,从而实现对整条索道实施全方位监控。 这第一批的10台无人机现在依旧在场上为指挥中心提供监控画面。 而第二批起飞,就是装载了红外热感应的无人机们,因为它们从游客中心起飞,经过3号、4号、6号车厢爆炸,几乎损失大半,还有几只随着侦查无人机们后退。 现在不仅不能贸然靠近车厢,不然这些监控画面可能会被炸得丢失…… 也不能再起飞一批新的无人机,因为场上爆炸情况尚不明确,乱起飞也只是白白增加警方的资源浪费…… 那要怎么确认爆炸物? 舒良策下颚微微收紧,一动不动地站着,呼吸平稳而轻微,眼睛一眨不眨地朝上看去。 “李书,把爆炸视频抄送给鉴定分析科,找爆炸物专家来看看。” 视频中,爆炸瞬间并没有产生特别明亮鲜艳的颜色,火光也比较暗。 说明爆炸能量相对较为集中,燃烧过程相对缓慢,并不像一些高爆炸药那样产生强烈的闪光…… 只是光凭这样看,也不能确定爆炸物的具体种类。 这也只能说明歹徒使用的不是高爆炸药,不过也进一步印证了舒良策对歹徒的猜测。 那就是,歹徒可能更注重控制爆炸的影响范围,相对缓慢的燃烧,意味着歹徒可能希望在不引起过度破坏的情况下,达到自己的目的。 歹徒并不激进,甚至……有些软弱? 舒良策稍微直起身子,一手轻轻抵在唇边,另一手托着肘部,神色凝重。 继续看,烟雾浓厚,颜色深黑。 有可能爆炸物的成分里碳含量较高,要么就是爆炸发生在相对封闭的空间,空气流通不畅,燃烧不充分,产生浓厚黑烟。 炸弹在车厢内部被引爆? “舒队,光凭画面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特别有用的线索,如果能收集到爆炸时产生的声波和冲击波参数,那可以比对数据库里各类型炸弹的数据,说不定能有进展。” “只是……” 专家的语气有些犹豫。 如果按照平常情况,可以收集爆炸现场的残留物,比如碎片、粉末、未燃烧完全的物质甚至气味进行分析,进而确定爆炸物是什么。 然后根据爆炸物种类,让救援人员们采取针对性的防护措施,甚至能追踪爆炸物的来源,进一步锁定嫌疑人。 只是现在高空缆车爆炸,碎片坠落山谷,而进山搜查需要时间…… 这条常规思路被否。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李书也陷入了沉思,刚刚事发突然,根本没有收集到除了画面以外的其他信息。 但如果真的按爆炸物专家所说,尝试通过收集爆炸声波和冲击波,才能进一步确定爆炸物种类…… 那也就是说警方要再次挑衅一下歹徒,然后引爆再收集? 那万一,警方挑错了车厢,让歹徒炸到有人质的缆车,那该怎么办? 要赌吗……?赌错了怎么办……? 李书下意识把目光投向了舒良策,舒队心里也在纠结吗? 只是没想到舒良策完全就没想过把自己摆在歹徒的规则下,压根就没想过赌。 “不,不必收集声波和冲击波。”舒良策稳稳说出自己的结论,“过了这么久,还没有新的炸弹被引爆,加上歹徒想把引爆炸弹的责任推到警方身上,那基本能确定不是定时起爆,而是遥控,车身微微向内塌陷,炸弹被安装在外部。” 既然是遥控,那歹徒肯定需要“眼睛”…… 舒良策吐出四字:“有人盯梢。” 周围空中除了警方的无人机,没有发现其他飞行物,况且缆车周围禁飞,歹徒也不太可能采取这种招摇的方式来监控。 望远设备?有这个可能。 缆车车身被安装微型监控摄像头?这个得接近缆车才能确认。 或者炸弹本身就安装了什么信号传输装置?比如感应到声音波动就会传回信号?这个也需要想办法接近缆车才能确认。 话说……舒良策眼睛眯起,眼皮有些微微颤抖,从刚刚开始他就在想:缆车上……会有同伙吗?团伙作案? 舒良策眼皮一跳。 团伙作案他能理解,又是黑入缆车控制系统,又是盯梢遥控引爆炸弹,一个人做起来,的确有些困难。 但是歹徒为什么要跑到缆车上呢?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待在缆车上等着被抓吗? …… 听到“有人盯梢”的李书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啊,那我这就去安排,以被引爆缆车所在位置为中心,向四周辐射,便衣重点排查半径两公里范围内的制高点、建筑物以及可能藏身的隐蔽之处。另外,对可能的遥控信号进行检测,如果发现异常信号,立即进行追踪定位。” 舒良策点头,尽管排查需要时间,但先姑且这么安排吧。 不管怎么样,最好还是尽快想办法接近缆车,查看缆车本身的情况。 无人机是不能动了。 那么,还有什么东西能悄无声息、且毫不起眼地靠近缆车车厢们呢……? 一个便衣警察背着登山包,恰时赶到了山顶的观景平台,他把拉链大打开,哗啦啦一片,散落出密密麻麻的银色圆球,银色小圆球们滚出去好远,随后一个接一个慢慢旋出一根根步足。 机械蜘蛛们安静乖巧,很快就排成一列纵队,依次爬上山顶观景平台边缘,缓缓靠近缆车的承载索。 最前头一只机械蜘蛛率先伸出步足,稳稳地抓上了承载索,然后迅速往前攀爬而去。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机械蜘蛛紧随其后,这些前头的机械蜘蛛们目标明确,步足依次交替移动的频率也很快,因为它们要赶在被发现之前迅速赶到尽可能远的车厢上进行扫描。 蜘蛛们动作整齐划一,节奏各有分工,银色的身体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由于数量较多,步足与承载索接触时,多少还是发出一些轻微的摩擦声。 留在地面上的蜘蛛越来越少,它们朝着几百米的高空一往无前,甚至还能看到稍远一些的蜘蛛们的身体微微晃动。 最后一只蜘蛛离开了观景平台,它爬向离平台最近的那个缆车,肢节弯曲,腾空一跃,稳稳落在车厢顶上,随后开始扫描。 很快,指挥中心就传来第一份扫描报告。 第77章 闪烁规律 * 于白回过身去,刚刚用小球实验了一下往回走的后果,结果就是头顶的万花筒会降下死亡惩罚。 好吧,就算不是直接死亡,而是扣除精神耐受值,但于白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路线A】 格子1:获得[被油反复炸过的馊炸鸡],可恢复5点精神耐受值 格子2:普通格 格子3:获得[破旧雨伞],可抵挡一次惩罚 格子4:普通格 于白看着眼前的格子5,召来小球,开始尝试确定概率事件。 随后踩在了格子5上。 眨眼,眼睛一闭一睁。 于白出现在了b路线的格子4 一低头,鲜艳欲滴的红色映入眼帘,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于白感觉站在红色惩罚格上,双脚似乎要比站在其他格子更沉重一些。 【路线b】 格子4:惩罚格,因为被盲格传送过来,本次不触发惩罚 格子5:普通格 格子6:惩罚格,扣除15点精神耐受值,并随机失去一个已获得的道具,失去道具[被油反复炸过的馊炸鸡] 本次惩罚扣除15……还没弹完提示,于白就用先前获得的[破旧雨伞]抵消掉。 格子7:普通格 格子8:盲格 于白想也不想,直接开始用小球开挂,确定自己的概率事件,30%概率被传送回路线A的格子6 【路线A】 格子6:奖励格,获得[鱼腥味的雨靴],下次行动可多走两格,仅可使用一次。 于白注意到了每一个道具的名称,被油反复炸过的炸鸡、破旧雨伞、鱼腥味的雨靴…… 这么具体的事物,又对应着不同的功能,它们出现在杀意空间里,这些东西对杀意主体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被油反复炸过的馊炸鸡,对应的是能恢复精神耐受值…… 破旧的雨伞,对应防御…… 鱼腥味的雨靴,对应加速…… 从这些事物的名称,好像能推测出歹徒的某些情况。 经济条件不好,歹徒是贫民窟出来的? 他对歹徒的猜想并非空穴来风,之前有读过,贫民窟居民的食物很大程度来自城市内快餐店剩余或者处理的食物。 而这些厨余食物被倾倒在贫民窟附近的垃圾场,贫民们只要给垃圾场的管理人员一点钱,就可以拿一个塑料袋,自助取用,装在塑料袋里。 然后每户人家要吃的时候,会将这些本就是剩余食物的炸鸡们再次用油复炸,如果吃不完,第二天就继续用油复炸。 因为经济拮据,炸炸鸡的油经年不换。 甚至对贫民窟的孩子们,炸鸡已经算的上是不错的食物。 因为还有更便宜的,过期被处理的蟑螂营养液。 于白又想起一个令他印象深刻的细节: 那就是贫民窟垃圾场里的老鼠都很大,甚至因为营养充足,连皮毛都富有光泽,看起来黑油油的。 社会生产出来的食物剩余实在是太多了,贫民窟的老鼠们吃得个个肥头大耳,但是贫民却依然要向管理者们交钱才能饱腹。 所以“被油反复炸过的馊炸鸡”这个细节让于白有些留心。 收起思绪,于白继续专注起眼前的任务来。 【路线A】 格子7:普通格 格子8:盲格,50%概率进入路线c格子4 【路线c】 格子4:普通格 格子5:奖励格,获得1个情报碎片 格子6:普通格 格子7:惩罚格 格子8:盲格 格子9:普通格 站在格子6上的于白选择使用[鱼腥味的雨靴],跳两格,落在格子9,普通格上。 格子10:奖励格,获得1个情报碎片 【集齐2个情报碎片,可获得1条情报】 【占领棋格阵营的方法(待查看)】 于白还没回过神来,蓝色区域的格子已经到了自己脚下,想也不想,于白一脚踏入。 【线索调查完成:请占领对角的蓝色阵营】 视线中浮现“调查完成”的提示。 嗯?过关了? 直到成功解锁第一条信息,于白都有些没反应过来,这关真就这么简单? 他刚刚走的路线的确是经过他的计算,加上有小球帮他确定盲格概率事件,难度降低了不少。 于白本来内心做好了规则突然变更,难度骤然提升的心理准备,但是这次的杀意空间好像还挺稳定。 没办法,先在蒲公英与白线的杀意空间,突如其来、一变再变的规则,属实是让于白心有余悸。 是因为这里还没有把他识别为“入侵者”?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获得信息:……】 于白像是感觉到什么,缓缓抬头,只见头顶万花筒的图案开始变化。 那些原本炫丽的色彩和形状逐渐模糊,线条开始移动、重组。 随后一道耀眼的光芒猛地一晃,于白下意识抬起手挡在眼前。 等眼睛稍稍适应,于白移开手。 视野中。 红色光线如炽热的的火焰般,从三角形的边缘喷射而出,闪烁着强烈的光芒,瞬间将整个空间染上一层鲜艳的红晕。 就在于白有些不明所以时,红色光芒开始减弱,三角形图案的边缘也逐渐模糊起来。 随着红色光线如同退潮海水般缓缓收缩,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蓝色。 一个圆形图案在蓝色光线的包裹下缓缓浮现,蓝色光线们在圆形图案周围交织缠绕,忽明忽暗地跳动着。 不过几个眨眼,蓝色光芒再次悄然消散,绿色光线们温柔地环绕着一个正方形图案,柔和的绿光让整个杀意空间仿佛浸润在灵动的水波里,微微荡漾。 于白反应过来,迅速开始记下这些图案和颜色。 随后按这个顺序,红色、蓝色、绿色依次闪烁三次,每一次光芒变化,都璀璨夺目到让于白有些视觉不适的程度。 于白沉默,回头望向对面,黄色区域里,自己的“尸体”。 以往自己每完成一个线索调查,杀意空间里都会解锁变幻出很明确的信息,但是这次,除了浮现了几个图案,闪了几下光,并没有提供什么具体信息…… 也不知道场外的席子向能不能分析出来? 第78章 突发意外 * 11:16,指挥中心。 【缆车扫描报告】 扫描结果:在缆车车身外部发现不明附着物,经分析确认该附着物为[凝胶炸弹] 特征如下: 1、外观:呈半透明凝胶状,颜色接近无色,与缆车车身相近,具有一定隐蔽性。 2、附着方式:似乎通过强力粘合剂粘合固定。 3、成分分析:初步判断含有高能量化合物,具体成分待进一步检测。 4、数量及分布:在多个缆车车身均发现凝胶炸弹,主要集中在车厢侧面以及顶部边缘位置。初步估计不少于20个。 5、连接情况:在部分凝胶炸弹的本体上扫描到,有绑定信号接收模块,遥控信号引爆的概率较大。 舒良策快速扫了一眼报告,其他部门很快就做出了反应: 既然是遥控信号引爆,那就安排移动监测车辆,对山顶的观景平台、山下的游客中心以及缆车经过的重要路段,对周边电磁信号进行全频段扫描,重点关注可能用于遥控引爆的特定频率范围…… 但眼下情况特殊,这是在整个缆车景区,等反追踪到引爆信号,情况顺利也至少要几十分钟…… 舒良策不打算等了,抓出歹徒要时间,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排爆、救下人质。 既然眼下机械蜘蛛们把目标爆炸物确定了,加上确定凝胶炸弹们在缆车上的具体附着位置…… 舒良策接通某个通讯频道:“准备液氮喷射,对缆车车身上的凝胶炸弹降温处理。” 李书有些豁然开朗,既然有接收信号的模块,那液氮的极低温度会让电子元件的性能下降、甚至失效。 而一些化学起爆剂在低温下也会变得不活跃、化学反应速度大大减慢,就算炸弹接收到电信号,也无法正常起爆。 很快,技术人员召回机械蜘蛛,打算给它们装配上液氮喷射器。 就在蜘蛛们返回的过程中,一声爆响—— 轰! 有两个不在名单内的车厢爆炸了! 强烈的冲击波瞬间将一片机械蜘蛛们掀飞出去,化作数十道抛物线直坠而下! 警方警觉,看来歹徒也在一直观察着缆车的情况。 嘀嘀嘀嘀。 手机传来震动,刚刚还显示的是“不在服务区”,现在好像恢复了? 乘客们几乎毫不犹豫就拨打了报警电话,他们在电话里表示自己被困在了缆车上,很害怕,外面一直传来爆炸声、直升机的声音,甚至有的人还反应说自己所在的车厢一直在微微摇晃…… 有乘客敏锐察觉到是不是缆车遭遇了危险,并不是官方所说的遭遇了技术故障? 警方的接线员无法直接说明现场真实情况,只能一直委婉劝说乘客们稍安勿躁,救援人员和缆车公司已经采取措施正在极力营救,还请各位耐心等待。 不过很显然,缆车上的乘客们根本没有把接线员的安抚听进去。 叮叮,两则消息几乎是同时接进线来—— “sir,接线员反映,缆车上有乘客突发身体不适,需要立刻送医!” “舒队,突发舆论情况。” 舒良策头顶的屏幕墙,一则画面暗了下来,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有人吗?有人吗?谁来救救我?我的孩子癫痫发作,需要立刻去医院,有谁能来帮帮我,救命……救命……求求你们谁帮我报警,帮我叫一下医生……” 看到画面上一条条滚动的弹幕,舒良策意识到,这是一则直播画面。 【这直播画面怎么黑乎乎的?】 【这主播怎么在喊救命啊?什么情况?mcN公司这是又想到什么新型剧本啦?】 【神经病,要报警要找救护车直接打开手机叫啊,开什么直播,是因为没手机?没手机还怎么直播?这个剧本逻辑负分滚粗。】 女人看到有人质疑她,语气瞬间着急起来: “不是的,我不是剧本!我和我的孩子今天乘坐磡山缆车,坐到一半缆车突然黑了,听缆车公司的人说,是他们缆车暂时出现技术故障,正在紧急排查,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了。” “我们的手机都没有信号,等了一会,发现周围传来很大的声音,好像是……爆炸声……” “爆炸声完,我们的车厢一直在摇晃,加上黑暗封闭的环境,我家小孩突然癫痫发作!” “现在好不容易有信号了,我刚刚打电话给警察,结果电话一直占线,接线员也是说他把情况上报了,让我等等……” “可是我真的等不了!我的孩子需要就医!我们要离开这!” “求求你们帮我报警,不……我报过警了,他们让我们一直等,可是我真的不能等了!我孩子的癫痫一直反复,我们要离开这个全黑封闭的环境!快点!求求你们,拜托你们救救我们母子俩……” 【磡山缆车……卧槽,这不是今天群里传的,发生爆炸的地方吗?!】 【卧槽卧槽卧槽,我这是赶上第一视角了?!】 【噢噢噢爆炸!是爆炸!呜呼!】 女人声音一顿,随后不可置信问道:“爆炸?真的发生爆炸了?!” 【是啊,警方还封锁消息了,不过流出来了一些小视频,还真爆炸了几个车厢。】 【哇,你可能是赶上赛博疯子报复社会啦!】 女人的声音立刻慌了:“不,不会吧?!可是我的孩子需要就医……有没有什么办法?” 【啧啧啧官方这是在干什么,不赶紧救人,居然还让受害者跑到网上求助?真是招笑!】 【阿姨,你也报警了,缆车公司也发通知了,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你现在就是走投无路咯,不然怎么会来求助我们这些网友呢?】 【有人送出了一个[火箭]】 【笑死我了,一个黑屏就骗网友说自己在缆车现场,除非你让我们也感受感受爆炸呗!实在不行你就拍一下你小孩癫痫发作的样子啊,不然网友怎么相信你不是在骗礼物?】 女人:“没有!我真的没有在骗!” 【你也是被困在缆车上的乘客?!我也是!!】 【我刚刚一直在打缆车公司的投诉电话,显示一直无人接听!这是什么意思,缆车公司要弃我们而去了?!】 【卧槽,以后大家都不要去磡山缆车!这群草菅人命的王八蛋!】 【抵制磡山缆车!!抵制磡山缆车!!】 【笑死,磡山缆车直接变磡山坟车。】 黑屏、女人无助的哭泣声、疑似在谈论磡山缆车爆炸内容,不明所以的网友越聚越多。 直播间的人数一下又一下刷新,热度也水涨船高,开始吸引更多毫不知情的网友好奇,想要进来了解前因后果。 谣言在众说纷纭里慢慢滋生,唯恐天下不乱之人借着这个机会肆意抹黑警方,恐慌紧随谣言其后。 公共关系科负责人梁生站了起来:“舒队,我联系直播平台封禁直播间。” 舒良策举起手制止了他。 第79章 直播间救援 梁生见到舒良策阻止,内心不解,迅速阐释自己的理由:“sir!歹徒在刚刚黑入缆车控制系统的时候,还知道把手机信号隔绝,现在突然解除手机信号的限制,摆明了这是歹徒在利用煽动舆论,给警方施压!” “任凭不明事理的网民猜测下去,只会让人们对警方的误会加深!现在趁围观网友还不多,及时介入处理,发布安抚通知,让大家静待事情处理结果……” 受害者亲自跑到直播平台上求救,这件事简直是踩在了公众们的敏感线上,他们并不知道警方还在与歹徒对抗,只是站在受害者一方先行指责! 这下连缆车公司的代表也按捺不住了,视频通话接进指挥中心: “警官!为什么不把那个直播间封了?!知不知道那些人在造谣我们啊!” “什么缆车变坟车,这是人话吗?赶快封掉!我这边也想办法让宣传部举报一下!”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直播间已经开始有弹幕在刷: 【有歹徒劫持了磡山缆车!】 【歹徒要求缆车公司支付300万赎金,赎金到账后就立刻放人,缆车公司明明都答应了歹徒,是警方不顾市民安危,坚决不肯支付这300万赎金!】 【缆车公司都答应歹徒愿意支付赎金,警方为何不肯拿钱息事宁人!】 …… 【警方为了贪缆车公司拯救人质的300万,要让缆车上的人质等死!】 弹幕哗然,在知道有歹徒劫持缆车后,舆论并没有改变立场向着警方,指责反而更加激烈。 舆论这张牌一出,警方必须应对,因为歹徒把暗地里的双方博弈,摆到了公众面前。 看一眼时间,原定30分钟内支付348万赎金,现在时间早已过半。 坚定有力的声音传入直播间: “警方愿意支付三分之一的赎金,条件是警方现在要对这位有困难的女士进行救援,期间对方不得引爆炸弹,阻挠救援!一旦出现人质受伤死亡的情况,警方将终止谈判,全力进行打击!” 李书在技术人员的帮助下,连线上正在哭泣的女人的直播间,随后缓和语气、温柔问道: “女士您好,您听得到吗?请问现在孩子的情况如何?是否有癫痫病史?有无服用药物缓解……” 女人听到李书的声音,着急起来:“你是警察吗?!求求你,我的孩子刚刚一直反复发作,是的,他有癫痫病史,我想给他喂卡马西平,但是整个车厢太黑了,孩子一直在动,我举着手电筒压根腾不出手来……哎呀你们快想想办法吧!” 李书继续安抚:“女士,请问您现在所处的缆车车厢,可以听到直升机的螺旋桨声吗?” 女人声音一顿,好像真的在仔细倾听:“好…好像是有!但是声音不大,只是一点点……” 公共关系科的梁生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舒良策不让他掐掉直播间。 既然歹徒是想利用舆论施压,一个哭泣的女人、居然不向警察求救,而是向网友求助救救她的孩子,简直是造谣施压的完美土壤,歹徒怎么可能不关注这同一个直播间? 既然对方也在关注,甚至浑水摸鱼散布谣言,那这个直播间反倒成了警方直接向歹徒传递信息的渠道。 因为在此之前,歹徒除了给缆车公司发来赎金要求的匿名短信,就再也不给警方任何谈判交流的机会。 梁生懂大众传播学,但他未必有舒良策了解穷凶极恶的歹徒。 如果对方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引爆炸弹,阻挠救援,那任何不利警方的舆论,自然不攻自破。 歹徒既然拿舆论来威胁警方,那舒良策就反利用回去。 因为他的首要目的,就是保证所有人质安全。 梁生一愣,看着舒良策坚毅的侧脸,28岁能做到刑侦特种机动队队长这个位置,看来也不完全是因为沾祖辈父辈的光啊…… 直播间所有人都为警方的到来而感到惊奇,弹幕瞬间沸腾,把原来那几条阴谋论谣言顶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女人的声音一点点激动起来:“直升机的声音!我听到了!” 直播间里的所有人被这么一激,都不由自主地盯向屏幕,耳朵也忍不住在努力捕捉着直升机的声响。 她不断地重复着,话语中充满了急切和期待:“声音越来越大了!你们是在找我们吗!我们在这!警官,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还没等李书回答,砰砰砰! 女人用力敲击着缆车玻璃的声音在直播间里传来,每一下都能听出那种绝境求生的决绝和生怕被直升机错过的焦急。 别说是这位女士了,就连直播间的网友们,听着那一点点传来的直升机螺旋桨声,心情都一点点激动起来。 好似自己也代入到等待被救援的人,感受着生的希望越来越近的迫切心情。 脑海里想象着下一秒,直升机就能停在女人所在缆车的上空,直播里出现警方将他们救下的画面…… 然而现实中的下一秒,轰—— 直播间的画面彻底黑屏,这次不是车厢的黑,而是整个直播间,连直播弹幕都消失了。 【主播已掉线,再看看其他直播间吧~】 所有人被弹出直播间,那个等待救援的女人消失在一个个直播间信息流中。 …… 警方直升机被冲击波猛地一推。 舒良策脸色再次黑了半分,歹徒这下又引爆了一个车厢! 最近的一个无人机几乎是毫不犹豫,爆炸还没熄灭就瞬间迎了上去,检查车厢内有没有人,是不是那对母子。 结果显示,依旧是空车厢。 再次检测,乘客们的手机信号再次被屏蔽。 歹徒的意思很明显,不接受三分之一转账,也不答应陪警方在直播间里玩无聊的舆论游戏。 原本在舒良策借力打力,警方稍微还能占据一些上风。 然而歹徒玩不起,直接把谈判桌掀了。 舒良策闭了闭眼,不动声色地紧了紧后槽牙,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至少目前场上还没有出现人质受伤死亡的情况…… 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但是警方动作必须要快,那个癫痫发作的孩子需要送医,时间拖得越久,难保不会有其他人质突发身体不适。 这也是歹徒敢拒绝三分之一赎金救援人质的底气,情况越是紧急,留给警方思考的余地就越少,答应全额支付赎金的概率就越大! 果然缆车公司代表鬼哭狼嚎声音传来:“你们就同意给钱嘛!他们不就是要钱吗!!给他们不就是了!!” “万一真的有人死在我们缆车上了,我们真的变磡山坟车了!!别拦我!别拦我!!!” “我现在就往那个账户转钱!多少钱我都转!!你们都不许拦我!!!” 舒良策举起手扶额,很无奈,但是脑子里还是得飞速转动。 拿了根笔,在纸上写下关键词进行梳理。 场上目前情况—— 警方这边场上有无人机和直升机,但是这两样,一旦行动,立刻就会被歹徒注意到,引爆车厢。 唯一有机会的就是机械蜘蛛,让机械蜘蛛们携带上液氮喷射器,找到车身外粘附的凝胶炸弹进行降温抑制。 但是这次液氮喷射器数量不多,如果在行进过程中被歹徒注意到,哪怕一次轰炸,也会折损很多,一旦液氮喷射的计划失败,那警方只怕会更加被动。 反搜寻歹徒起爆炸弹的遥控信号,反向定位回歹徒位置? 已经在办,但需要时间。 若是30分钟一到,如果歹徒发现自己还没收到钱,只怕到时候会引爆所有炸弹,缆车上的所有人质都无路可逃,这当然是最糟糕的结果。 哪怕歹徒在先前的表现中都表现出“不想伤人性命”,舒良策也不敢赌,零和博弈,他不能真的把希望寄托在歹徒的心慈手软上。 舒良策的笔突然停下,随后写下一个关键词,圈定:“眼睛”。 眼下所有问题的解决关键,就是警方必须要解决掉歹徒盯梢的眼睛! 还没等舒良策回过神来,场上变故再生! 另一则画面传来。 一个身材稍胖的男人被吊在缆车外。 只见男人的双手双脚都被尼龙扎带紧绑,两根黑色的绳带分别从他两边大腿根部穿过,将他硬生生托举在半空,然后又在人质背后合二为一。 顺着这根绳带往上看,会发现这两根黑色绳带是从缆车车门缝中透出来,而左右两面缆车车门仍然死死紧闭,让人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 人质的双手高举,手腕处的肉被尼龙扎带勒得凹陷,皮肤也因血液流畅不通变得发白发紫。 但是人质死死抓着自己头顶上,那两根绳带合二为一处,他不敢撒手! 生怕一撒手,他就在空中失去平衡,一头栽下几百米的高空。 整个人身体悬空着,颤抖着,紧绷着,隔着画面,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人质那种被吊在高空中,那不敢呼吸的窒息。 更何况。 他的肚子处裹了一圈凝胶炸弹,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风不断地吹打在他脸上,让他的头发凌乱地飞舞着,泪水和鼻涕也被风吹得四处飞溅。 眼睛睁大,低头看去—— 恰好该缆车停留在一片蔚蓝海水的上方。 一旦坠落,高空坠落的冲击力和水面的不可压缩性,双重作用下,会让他像一枚砸在水泥地上的鸡蛋。 整个缆车也因为他的重量,微微向一侧倾斜着、晃动着。 人质的裤子处已然是深色一片。 舒良策那眼皮直觉应验了!缆车上还有歹徒! 挟持人质继续加码,一对母子亟需送医,一个人质被绑炸弹高悬海面之上。 舒良策不自觉地咬紧后槽牙,纵使心有不甘,还是接通了席子向的通讯频道。 杀意侧写装置……不,于白那边还没找到什么能派得上用场的信息吗? 第80章 棋盘格内 * 【成功解锁线索:请再占领场上任意3个颜色的棋格阵营(0\/3)】 【线索完成可获得信息:鼠的藏身地点】 于白快速扫了一眼接下来要做的事,随后又迅速把自己的注意力收回场上棋盘。 原因无他,因为杀意空间情况又变了,原来场上静静驻守边缘的弹珠们突然缓缓滚动起来。 从各自的颜色阵营里缓缓移出一段距离后,弹珠们便停止了动作,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伴随着它们滚动时的接触,棋格原来的颜色也变得比原来看起来更亮。 于白默默朝后退了一步,感觉有些不妙,随后召来一个橡胶小球,本来想朝停留在场上的弹珠们扔去。 动作顿了一下,还是转变方向,朝那些看起来像是“被激活”的、颜色更亮的棋格扔去。 小球刚接触到那颗亮绿色棋格,下一秒,头顶万花筒直直降下一根粗直光刺,贯穿了小球。 再一颗小球接触到另一颗亮蓝色棋格,粗直的光刺再次降下,贯穿小球。 …… 也就是说,这些弹珠滚动的过程中,接触地面棋格,会把地面棋格变成这种…… 于白考虑一下,就姑且称之为“激光棋格”吧。 随后不免有些紧张起来,眼下他的任务是要占领场上其他颜色的阵营。 如果按刚刚的思路,于白进入颜色区域,即算作占领成功。 场上有4颗弹珠,要是在于白往前前进的过程中,它们疯狂滚动,把所有棋格都变成这种“一碰就死”的激光棋格,那还怎么玩? 于白咬了咬下嘴唇,他现在还在杀意空间,完全对外界情况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长时间。 所以每次进入,他都是能尽快突破,就尽快为外界争取线索。 占领对面颜色的棋格……占领其他颜色的棋格…… 等下等下。 是不是,原来杀意空间把他识别成了黄色弹珠,而他现在占领了蓝色棋格,让这里的规则变动,觉察入侵者,搞得现在其他弹珠警觉,出来扞卫自己的颜色区域…… 想一想刚刚自己一脚踏进蓝色区域,即视作成功占领。 那么……于白左右看看。 这是一个六芒星棋盘,他现在站在蓝色的区域,左右相邻的棋盘颜色是绿色和白色。 几乎是想也不想,于白一个助跑,迅速跳跃进入旁边绿色区域—— 【占领场上其他颜色的棋格阵营(1\/3)】 居然可以! 于白略一振奋! 回过身,望着与身后对面的白色棋格阵营区域,中间隔了一个蓝色区域。 在颜色区域,可以返回移动吗? 因为刚刚在从黄色区域前往蓝色区域时,于白就用小球测试过,不能走回头路。 他召来小球,迅速朝白色区域用力扔去—— 如果这是在现实世界,这力度,于白估计能听到小球的破风声和用力砸在地面的回弹声。 不过,这是在别人的潜意识空间里,所以没有。 于白稍一控制,小球稳稳落在了白色区域里。 屏息稍等,抬头。 没有! 这次头顶万花筒没有降下惩罚! 这也就是说,在颜色区域里可以自由移动? 既然这是个六芒星棋盘,那他岂不是可以从绿色跳回蓝色、再从蓝色跳回白色、再跳到红色…… 由此占领场上剩下的颜色棋格阵营? 就在于白内心振奋之际,一闪眼。 一根更粗直的光刺毫不留情地劈穿了那颗落在白色区域的小球…… 于白有些沉默。 好吧,这条捷径是走不了了。 估计是因为刚刚他靠这个方式占领了绿色区域,引起杀意空间的警觉了。 还好刚刚没有立刻且贸然地前进…… 于白还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当他占领绿色区域的时候,场上的绿色弹珠,瞬间失去颜色,光泽黯淡下去。 蓝色区域里的蓝色弹珠,在他占领蓝色区域的那一刻,就黯淡下去,这会是连动都没有动。 也就是说,场上还剩下:红色、白色、黑色,三颗弹珠还有行动能力。 敛了敛神,于白开始思考如何走场上的格子,分别前进到红色、白色、黑色的阵营,占领它们,完成任务。 他的视线快速搜寻分析。 前往白色区域的路……被白色的弹珠挡住了,没法通过场上的格子走到白色区域…… 黑色,从于白这个角度前进,一路上惩罚格居多,硬着头皮前进,只怕精神耐受值扣光了,才勉强能占领这个黑色的区域,实在是不值当。 要求放低,就算有盲格也无所谓,反正有小球可以确定下概率事件。 很快,在通往对面最远的红色区域,竟然有三条能前进的道路。 于白迅速试验分析—— 线路A: 棋格1:普通格 棋格2:道具格 棋格3:加速格,可隔空跳一格到棋格5 棋格4:普通格 棋格5:盲格,30%概率触发普通格,30%触发加速格,20%概率触发道具格,10%概率触发激光棋格,10%概率传送到线路b的棋格6 棋格6:普通格 棋格7:普通格 棋格8:道具格,获得一次任意选择场上普通棋格的机会 棋格9:普通格 棋格10:终点(红色区域) 线路b: 棋格1:普通格 棋格2:普通格 棋格3:普通格 棋格4:加速格,可向前移动3个棋格 棋格5:普通格 棋格6:盲格,25%概率触发普通格,35%概率触发加速格,20%概率触发道具格,10%概率触发激光棋格,10%概率传送到路线c的棋格1 棋格7:普通格 棋格8:普通格 棋格9:加速格,跳一格到棋格11,也就是终点 棋格10:普通格 棋格11:终点(红色区域) 路线c: 棋格1:普通棋格 棋格2:道具格,获得反射道具,可触发激光棋格时向任意一个方向反射,使攻击转移。 棋格3:减速格 棋格4:普通格 棋格5:盲格,20%概率触发普通格,40%概率触发加速格,20%概率触发道具格,10%概率触发激光棋格,10%概率被传送到路线A的棋格1 棋格6:普通格 棋格7:普通格 棋格8:普通格 棋格9:普通格 棋格10:终点(红色区域) 这三条路线梳理完毕,每一条都能直接前往占领红色区域,于白内心打定主意,不管场上弹珠如何干扰,他都必须以最快速度突破! 调查第一个任务,解锁出来的是一条还不知道有什么用的信息,这里已经耽误了一些时间。 眼下出现一条明确的信息,于白还是得尽快拿下。 内心刚打定主意,于白就进入了路线A。 棋格1、2,获得道具[破旧雨伞],可抵挡一次攻击。 于白站在棋格2上,开始召来小球,确定棋格5上盲格的概率事件。 因为下一个就是棋格3,加速格,踩在上面会被直接传送到棋格5 于白的目标是将棋格5的盲格,尝试出加速格来,这样能尽可能快地前进,如果可以,干脆就一鼓作气从路线A冲过去! 然而就在于白还没开始尝试多久,白色弹珠动了! 白色弹珠滚动地很艰难、很缓慢,但是它很快选择了离它最近的一个棋格,将其转化为激光棋格。 于白定睛一看,正是路线A的棋格7! 原来弹珠并不是走到哪,哪里都会被转化成激光棋格,至少不是那种轨迹式地被转化。 它们行动缓慢,每次貌似只能转化1个激光棋格? 于白的心稍稍放回肚子里。 随后果断改变策略,确定好事件后,几乎是毫不犹豫跃向棋格5 于白下一个瞬间就被传送到了路线b的棋格6! 这里离终点更近,一下就省去了5个格子的步数。 路线b,棋格6,触发盲格,盲格事件确认—— 【获得道具:[黑盒子],再赌一次,可将场上除了激光棋格外其他棋格变成盲格,只可使用一次】 于白紧了紧手里的小球,他原本以为会触发一个什么防护类的道具……实在不行,加速类的道具也可以…… 还没等他腹诽完,黑色弹珠动了! 这次可不是刚才那样远远地拦截。 黑色弹珠是直接杀到了于白跟前! 当着他的面,将于白接下来要踩上的棋格7,转化成激光棋格! 第81章 获得藏身点! 随后又缓缓滚开,好似释放完恶意后贱兮兮地悠悠离去。 尽管弹珠们行动速度缓慢有限制,但它们的策略就是要截断于白的通关之路。 黑色弹珠滚开的下一刻,几乎是毫不犹豫,于白调出[破旧雨伞],将棋格7的激光棋格又转化成普通格,转危为安后,一个滑步立刻朝前继续冲去。 白色弹珠立即补位,毫不犹豫,立刻就要朝棋格9滚动而去! 接连两次截断,于白身上什么道具都没有了,唯一一个能抵消激光棋格的道具,刚刚也消耗掉了。 如果白色弹珠将路线b的棋格9转化成激光棋格,他又无法后退,就只能被困死在路线b这条路上了! 因为前后都是一个死! 于白咬牙,调出刚刚得到的[黑盒子]道具,这有点像马上快输了,索性把身上所有技能全都交出去! 下一秒,路线b的棋格9就被于白转化成盲格! 既然是盲格,那还有一丝机会! 白色弹珠近了,离棋格9越来越近了! 但是于白还没有用小球试验出这次被他转换出来的盲格里,都有什么概率事件…… 万一贸然踩进去,立刻触发激光盲格怎么办?! 他太依赖小球给他测试盲格概率,眼下真要他开赌…… 但于白还是屏息凝神,果断让小球测试,无论如何都要争取!即使马上要死了也要争取! 接连试了2次都是激光棋格。 白色弹珠已经滚到,接触压上眼前棋格9盲格的那一瞬间,于白死死盯着地上棋格,屏息,几乎要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在白色弹珠庞大体型遮挡眼前视线的那一刻,于白想起了自己的“死状”,想起自己抚摸上“于白”身上密密麻麻被光针刺穿后留下的孔洞,好像自己也能感觉到每一分每一毫的痛楚…… 要来了吗?死亡。 白色弹珠才不知道于白这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多少,滚动离开,露出地面,那一格依旧是黑色! 黑色! 盲格? 于白好像突然被人按下了呼吸键,这才回过神来。 为什么没被转化成激光棋格?按刚刚的推测来,被转化后,应该颜色会更亮一点啊…… 【道具:[黑盒子],再赌一次,可将场上除了激光棋格外其他棋格变成盲格】 既然于白无法用这个道具将激光棋格转化成盲格…… 那弹珠是不是也无法将盲格转化成激光棋格呢?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但是于白也不能下绝对结论。 红色弹珠又动了,继续朝着他这边滚来。 真是一个接一个要来堵死他。 小球刚测出棋格9盲格的新概率事件,于白想也不想直接纵身一跳。 下一刻,他出现在一个普通棋格上,想也不想,趁着弹珠们还在路线A和路线b附近,于白径直奔向路线c的起点! 路线c的棋格2还有一个道具,他要拿到! 与此同时,于白停留在棋格3的减速格上,一边举起手,控制着小球朝路线c的棋格5齐刷刷飞去,那里接下来有一个盲格! 双管齐下,小球此时一个接一个飞向于白意念所向。 黑色弹珠此时离于白最近,带着威压稳稳滚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 于白和黑色弹珠正迎而上! 【获得道具[三棱镜万花筒碎片],可触发激光棋格时向任意一个方向反射,使攻击转移】 路线c的棋格7被黑色弹珠转化成激光棋格! 好似看穿了于白接下来的意图,黑色弹珠直直滚来,它不会让他如愿的,它要当格截杀于白! 黑色盲格5有30%概率是普通格,30%是触发加速格,要是让他触发这两个高概率事件,眼前棋格7就是激光盲格…… 必须要把前面大头的普通格和加速格消耗掉! 于白的速度当然比黑色弹珠滚动要快,已经到了棋格5的盲格前! 但是他要时间用小球挨个确定盲格的概率事件,摇出那个能让他当场逃生的概率事件! 然而在于白快尝试成功的那一刻,黑色弹珠停住了。 于白并没有放松,他知道,弹珠们这是反应过来他的目的了! 果然其他两个弹珠开始调转方向。 在摇出概率事件的那一刻,于白再次跳入,再眨眼,盲格将他传送回了路线A,又是最开始的起点! A1……A2……A3……A5,完美通过! 只要抢到棋格8,就是那个任意选择场上普通格的机会!他就稳赢了!直接传送到终点! 只是红色弹珠因为位置优势,比于白更快抢到了路线A棋格8的位置,在于白的注视下,碾压上了棋格8—— 棋格8,被转化成激光棋格…… 路线A,被截断了! 场上唯一一个能逃跑的盲格,棋格5,已经在于白身后。 无法回头,于白甚至也没有了那个能转化新盲格的[黑盒子]道具…… 就在红色弹珠往旁边缓缓滚动,挪开一丝缝隙的那一刻—— 于白单手撑地,身体顺势往前一个滑铲!直愣愣冲向红色弹珠挪开的间隙,露出下面的激光棋格。 【A2道具格,获得道具[破旧雨伞]】 棋格8,由激光棋格转化成普通棋格! 于白仗着自己反应快、速度快,他也看懂了弹珠们的策略,因为移速慢,所以它们会优先将离自己最近的棋格进行转化, 比如它们转化的要么是棋格7、要么是棋格8,距离终点比较近。 它们最好的截杀办法就是同一条路线上同时转化两个激光棋格,但是一颗弹珠只能转化一次…… 所以这关最重要就是通过盲格传送,绕来绕去,尽可能不让弹珠们锁定某一条路线。 于白已经滑入红色区域,就在他进入的那一瞬间—— 【占领场上其他颜色的棋格阵营(2\/3)】 红色弹珠瞬间失去了颜色。 于白微微喘息,怎么还有1个…… 一转身,刚想如法炮制,继续分析接下来的前进路线。 没想到,场上剩下2颗弹珠像是被解除了什么限制,开始疯狂滚动! 这下不是什么行动迟缓老头老太太了! 只见它们滚动而过,所到之处亮起一条条激光棋格! 这两个弹珠像是两条急眼的恶狼,逡巡在于白所在的红色区域外,使着劲把于白出来时要踩的所有棋格都转化了个遍。 也就是说……于白现在根本就走不出红色区域了,外面全是一大片激光棋格! 根本就没有一块正常的棋格让于白落脚。 而按照刚刚的思路,他原本要继续前往黑色和白色的区域,才能完成任务,得到信息。 于白冷哼一声,伴随他进展推进,杀意空间的规则和规律只会更加多变。 用拟人一点的说法,就是“玩不起”。 他调出查看刚刚用情报碎片合成情报: 【占领棋格阵营的方法(待查看)】 【占领棋格阵营的方法(已查看)】 见于白被封在红色区域里束手无措,两颗弹珠撒欢似地疯狂滚动,甚至还兜出一个又一个大圈。 如果不是它们不能发出声音,于白毫不怀疑此时会听到它们嘲讽的大笑。 于白缓缓压下呼吸,眯起眼睛,心念微动,调出一样东西,随后想也不想、毫不犹豫地朝离他最近的激光棋格直直跳去。 原本正在兜圈炫耀的弹珠们见状,反而有些不明所以地停了下来。 白色弹珠刚想靠近于白,只是下一刻,从天而降一缕轻飘飘的光线,锁定白色弹珠。 就在于白落在眼前激光棋格上的一瞬间—— 光线化成粗直光针,瞬间劈穿了白色弹珠! 【使用道具[三棱镜万花筒碎片],可触发激光棋格时向任意一个方向反射,使攻击转移】 【占领场上其他颜色的棋格阵营(3\/3)!】 于白稳稳落在棋格上。 果然弹珠和阵营有对应关系。 情报碎片显示: 占领阵营,相应颜色的弹珠也会失去颜色,失去行动能力。 杀死弹珠,相应颜色的阵营也会显示被占领。 现在场上只剩下一个黑色弹珠…… 【获得信息:鼠的藏身地点】 于白抬头看向万花筒,果然,头顶万花筒图案再次移动变化—— 只是与此同时,周围浮现起数十道光线,从四面八方锁定了于白。 第82章 快逃吧 * 11:24 “滋……蛇,你怎么进缆车里面了?还把人质扔出来?!你这不是暴露自己吗?!” “我们只是让你把凝胶炸弹装到缆车上,你临时改变行动!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时间快到了,他们还没有打钱。” “猫没有耐心了,她怕再拖下去,钱没拿到,还把自己搭进去,她要求现在撤离……放弃这次行动,趁还没被抓到……” 蛇的耳麦里传来鼠的声音,他席地而坐,一把匕首刀尖朝下,立在地上,而蛇的左手心正撑着匕首握把。 他的右手机械臂,此时正抓着吊着尤金的那两个滑索安全带,他用滑轮简单做了一个悬吊装置,所以拉住一个身材稍胖的成年人、把人质吊在缆车外,这不算什么难事。 就是那个死胖子太重,搞得整个缆车微微倾斜,蛇只能坐在地上,用他的体重平衡一下。 他嗤笑一声,冷冷回复耳麦那边:“就是因为你们这么胆小,不肯采取极端手段,不敢玩大的,所以警方才觉得我们好拿捏,一直拖着不肯给钱。” “我真的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猫参与进来,是,她黑客技术是厉害,但她那个性格,连最后起爆炸弹都得安个阻爆装置,生怕自己真的酿成什么大祸,被抓住了关个十年八年,你不觉得很搞笑吗?” “既然都劫持缆车搞勒索了,还考虑什么刑期?干就完了,不拿到钱就绝不回头!” “你们在这炸空车厢,没用,警察不会动摇的,他们最看重的就是人质安全,不给他们上点强度,是绝对不会松口的。” “要我说你们就该听我的,缆车公司已经松口了,只要再坚持坚持,警察肯定会妥协的!” 鼠沉默了一下,随后道: “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蛇,你临时改变行动,打乱了原本的计划,这让金主很生气,所以金主让猫提前启动机房的炸弹,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猫现在启动缆车的控制系统,我知道你现在在海洋上空区域,大概1分钟后,你的缆车会移动到最近的山林区域,你现在开始默数到秒,不要犹豫,立刻应急跳伞……” “1分30秒后,机房的爆炸会大幅吸引警方的注意,同时所有缆车上的凝胶炸弹都会被同时引爆。” “这是最后的机会……你有30秒的时间撤离。” “想办法逃吧,蛇。” 鼠提到金主,蛇手上动作一停,刚刚的冷嘲热讽荡然无存,他手按上作战耳麦,声音带了一丝慌张:“不……别!别启动炸弹!金主他不是要钱吗?我这是在帮他啊!你帮我和他说,按我的行动来,再等等,警方肯定会转钱的!只要再坚持10分钟!不,不用10分钟,5分钟!要是还没转,那再离开也行啊!” 鼠那边再次沉默: “抱歉,蛇,金主说,比起要钱,他更讨厌事情超出他的掌控,更讨厌有人不按照他的意愿胡来。” “蛇,你坏了他的兴致。” 蛇咬了咬牙: “不!不行!别引爆!我真的要钱!我姐姐的病不能再拖了!” “再等等!再等等!警方一定会妥协的!” 鼠那边的电流声更大了,好似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滋滋滋……我草……滋滋滋……我这边……好像被条子发现了……不行,我也要撤离了,这个耳麦不会再来新消息。” “蛇,炸弹已经倒计时,逃吧!” 嘟的一声,耳机那边再无任何声响。 黑暗中,蛇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一股力量扯了一下他的右手机械臂,让他回过神来。 车身突然一阵晃动,缆车真的动了! “啊啊啊!!怎么车突然动了!!救命啊!救命啊!”车外的尤金哀嚎的声音传来。 刚刚说的是1分钟对吧? 蛇抬手,摸上自己刚刚背在胸前的、沉甸甸的包,一咬牙,从里面拿出来跳伞装备。 59、58、57、56……等默数到零秒,不要犹豫,立刻跳伞。 但蛇有些犹豫,他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万一跳出去,外面没有可以降落的陆地,岂不是在空中就被警方锁定了? 而且按鼠的说法,是金主要求提前引爆……那意思就是,他被他们放弃了! 那鼠的情报还可信吗? 怎么办? 现在是按照鼠说的做,跳伞? 还是放弃这次行动,选择投降就擒,在警方的帮助下保住一条命? 可是选择投降有什么用?90秒后,缆车控制中心的机房会被引爆,连带着空中缆车所有凝胶炸弹都会被同时引爆。 不行,他不相信警方能阻止爆炸。 他必须要想办法看一眼外面的情况,亲自确认一下外面到底是不是如鼠所说,很快就接近山林区域,可以供他跳伞降落。 因为缆车如果经过山林地区,就能大幅缩短跳伞降落的时间,一旦着陆,就能借着山林优势逃跑。 蛇打定主意,绝不投降,默数到零秒后就走! 至于车外那个胖子,死了就死了吧。 等等。 他还有个人质…… 得想办法借这个死胖子,往外面确认一眼。 蛇俯下身体,再次将缆车车门打开一道缝。 “你又要干嘛……” 因为门缝稍开,本来夹在门缝里的安全带一下子滑落,尤金的身体迅速下降了一段,然后停住,他被吓得心脏病都要出来了。 蛇没有回应他,他大半个身子躲在缆车门后,快速朝缆车车缝扫视外面。 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外面有无人机瞄准当场击毙他。 就这样来回快速朝车门缝向外扫视。 蛇果然发现外面有3辆无人机在跟随移动。 蛇举起手里类似遥控器的东西朝外示意,让它们后退。 “死胖子,我问你,缆车前进的方向,能不能看到有山?” “……” 见尤金不回答他,蛇不满地用力上拉安全带,然后又放下,把尤金吊得一上一下。 “有有有有!!”尤金鬼哭狼嚎。 蛇话锋一转:“你最好说实话,我待会要带着你跳伞,要是没有山林让我们着陆,我可不保证不把你拿来当垫背的!” 尤金:“……不要!没有山!没有山!你不要跳!我不要跳!下面是海洋!” 蛇的心彻底死了,因为他的擅自主张,破坏了金主制定的计划,惹恼了金主,他让鼠给自己假情报。 一旦自己跳伞,降落过程中一定会被警方射成筛子! 鼠那边已经被警方发现了,再过不久,所有炸弹都会被引爆。 真他妈黑仔,摊上两个胆小怕事的队友,现在钱没要到,还被神经质的金主坑了一把。 不,那个人根本就不想要钱,也不要赎金,他就只是把他们当成棋子来摆弄,拿他们来操纵整起缆车劫持游戏,一旦有人不按他的心意来行动,他现在就不玩了。 所有人中,只有蛇自己才是最想要赎金的那一个! 蛇的脑子还在飞速转动,他要赎金……他要赎金…… 还有什么办法能倒逼警方给钱? 难道真的要他杀了这个死胖子? 不,要是杀了他,自己就再也没有筹码了,铁定会被警方就地格杀! 怎么办…… 鼠刚刚说了2条情报,现在看来,炸弹被引爆这个情报应该是真的。 蛇恨恨咬牙:“死胖子,现在我说一句,你说一句,告诉警方!” “场上所有炸弹即将被引爆,只有我知道这个起爆程序在哪里,该怎么阻止!” “不想所有人死掉,那就现在立刻支付赎金!” “快!速度要快!” “炸弹马上就要爆炸了,我是认真的!快点给钱!” “听着!我因为擅自行动,绑架人质,破坏了他们原定的计划,这下被他们抛弃了!我要反水!我的话是可信的!但是你们必须要给钱我才说!” “快啊!我不想死!” 听到“所有炸弹即将被引爆”,尤金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冲着那三架无人机磕磕巴巴大吼,一字一句复述蛇的话语。 三架无人机的信号灯开始闪烁。 沉默,只有沉默回应。 蛇也不知道这样朝警方的无人机大吼,到底能不能被警方听到。 他在心里继续默数倒计时…… 突然他心里升起一股凉意,不知为何,他眼前突然想起那个金主的身影。 该不会……连这条情报也是假的吧? 2条给他的情报都是假的? 不是说没有炸弹,而是说鼠谎报了真实引爆的时间。 就是要借蛇之口,向警方传递炸弹信息,然后继续逼警方给钱? 而给他假情报,是故意激他,引起他情绪失控,诱导警方信任? 不不不不……所以这条情报到底是真是假? 到底炸弹是不是真的要在90秒后引爆? 这情报到底是在借他之口倒逼警方给钱?还是真的在提醒他快逃? 但是自己一露头肯定被警方拿下! 蛇现在真的是比死都痛苦! 这时候头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那是激光在切割玻璃。 黑暗中突然投进来一道光亮,照亮了因为紧张慌乱而大喘气的蛇。 他一怔,从纷乱的心绪中回过神来,茫茫然抬头看向光源来处,突如其来的日光刺得他一时睁不开眼睛。 咕噜—— 什么东西被投了进来。 噗呲—— 麻醉瓦斯瞬间充盈了整个缆车车厢! 蛇刚想要说什么,刚呼吸两口,两眼一翻,身体一软,彻底倒下。 而拴着尤金的安全带此时失去固定的力量,尤金只觉身体一松,随后视野里天旋地转,他坠落了! 下意识哀嚎求救的声音在飞速下落中被拉长:“救——命——啊——” 迎面风将他的五官吹得翻飞,眼睛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记得海面之上,正浮着一大片救援气垫,而旁边的橙色救援艇好似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第83章 炸弹所在位置? * 于白刚想低头,观察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在自己身上的光线们。 心里刚要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没想到预感马上应验。 只见那些虚无缥缈的光线一眨眼就化作一根根光针,扎穿自己身体。 因为速度太快,于白甚至延迟了一下,才感受到那股密密麻麻的光针从体内炸出的痛楚。 每一个针眼处都传来火辣辣的烧灼感,肌肉甚至有一种被撕裂了的酸胀感。 肝脏、脾脏、肾脏这些里面的器官传来阵阵沉闷的阵痛。 于白感觉自己甚至连呼吸都在不断重复刺激痛楚。 他很想自我提醒,现在身处杀意空间的他只是一段意识……没有实体。 这里甚至没有空气,他其实不用呼吸的。 看,这些光针刺穿他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流血…… 于白痛苦地皱紧眉头,无论他怎么自我说服,他的身体还是忍不住要做出呼吸的动作。 太真实了,正是因为这份痛苦是真实的,所以他的身体没办法骗自己,他骗不了自己“这是在做梦”。 所以他的身体还以为自己还有内脏、还有肌肉、还会呼吸、还能心跳。 …… 【精神耐受值下降15点】 【目前精神耐受值:15点】 这一击,耗去了于白一半的精神耐受值。 光针们终于又重新化作一缕缕光线,开始逐渐消散。 那股痛楚总算是稍稍减轻。 于白有点难受,下意识喘息着半跪在地上,想缓缓压下那股痛楚。 然而就在他稍稍抬眼,却发现整个棋盘面原本刚刚被两个弹珠所转化的激光棋格们,现在纷纷浮起,随后轻轻巧巧地翻了个面,又变回了原来的普通棋格。 场上现在只剩下一颗弹珠,刚刚它也被万花筒降下了光线,只是光针没有那么多,攻击力似乎也没有很强。 弹珠的颜色也黯淡下去一半。 于白眼神稍动,场上颜色越来越少了。 他在杀意空间里的动静越来越明显,估计就处在被发现是“入侵者”的边缘。 【成功解锁线索:请占领场上剩下的棋格阵营(0\/1)】 【线索完成可获得信息:炸弹所在位置】 炸弹?于白一愣。 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有一颗暗雷等待着爆炸吗? 尽管不知道外面舒良策需不需要这条信息,但于白不打算放弃。 他还有一半的精神耐受值,能争取多一点信息,总归没坏处。 【你可以将场上除盲格以外的所有棋格转化成激光棋格】 眼前突然浮现一则提示。 于白一怔,这? 再看那黑色弹珠,刚刚还欢快地转着圈,好似突然又被上了行动速度限制器,缓缓滚动着。 当它接触到某个盲格时,那黑色的盲格竟然被转化成了红色的道具格。 于白眉头微皱,这黑色弹珠能把盲格转化成道具格? 还是说黑色弹珠只是能确定黑色盲格的概率事件? 他本想再留意观察一下,但是黑色弹珠像是察觉到不能暴露自己的优势,它反而不再尝试。 于白思索着。 占领颜色,有两种方法,一是进入相应颜色区域,二就是设法杀死弹珠。 眼下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就是用激光棋格将黑色弹珠困死。 于白想也不想,抬手,直接选择将黑色弹珠所在的棋格转化成激光棋格。 没想到下一秒,于白的转化被黑色弹珠的道具抵消。 就在于白想再次转化,没想到这个转化技能还要等待冷却! 这根本就和刚才的弹珠,角色互换了啊! 刚才弹珠们也是一次只能转化一个激光棋格。 黑色弹珠突然动了,它转动身体,朝着对面的红色区域的方向前进。 于白脸色一凝,他想起刚刚的情报里还有一条:当弹珠重新进入与自己颜色不相符的区域时,弹珠无法被杀死,并且其对应颜色区域无法被占领…… 不,不能让它回去! 眼下只有黑色的阵营还没有占领,这是解锁新信息的关键! 于白飞快回忆着刚刚自己过来时的路线,此时也正是黑色弹珠的前进路线: 路线A: 棋格1:普通格 棋格2:道具格 棋格3:加速格 棋格4:普通格 棋格5:盲格 棋格6:普通格 在黑色弹珠前进到棋格4的时候,于白毫不犹豫将棋格6转化成激光棋格。 他紧紧盯着那颗黑色弹珠,在它接触到棋格5,黑色盲格的时候,这个盲格瞬间将它传送到另一个普通棋格上! 这下于白能确定了,这次黑色弹珠就和刚才的于白一样,能够确定盲格的概率事件。 路线b: 棋格1:普通格 棋格2:普通格 棋格3:普通格 棋格4:加速格,可向前移动3个棋格 棋格5:普通格 棋格6:盲格 棋格7:普通格,于白将其转化为激光棋格,要是黑色弹珠使用瞬移道具,就会落在这里。 路线b也被于白封死。 黑色弹珠过了惩罚格,继续往前,来到了棋格6黑色盲格。 在它还在犹豫要转化成什么概率事件时。 于白迅速将场上另一个普通棋格转化成激光棋格,这样能为他接连转化两次留下时间。 黑色弹珠果然选了传送,将它传送到路线c的棋格1上。 这下弹珠反应过来了,于白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用激光封死自己,他的目的是利用弹珠确定概率事件的能力,给他重新造一条回去的路! 果不其然,于白已经动了,他快速奔跑在棋格上,接连传送,很快离黑色弹珠越来越近。 就在弹珠正要往前,于白抬手,将路线c的棋格2转化成激光棋格。 路线c: 棋格1:普通格 棋格2:道具格,被于白转化成激光棋格。 黑色弹珠使用了[破旧雨伞]。 棋格2:道具格,变成激光棋格,再变成普通格 黑色弹珠一刻不敢耽误,立刻向前滚动而去。 于白此时却停了下来,他眯起眼睛。 黑色弹珠一接触到棋格3,减速格,原本滚动得就缓慢,一减速更是直接停下。 两边都在等待着,看到底是谁先能动! 如果黑色弹珠先动,面前就有一个棋格5盲格,只要一接触到盲格,它就立刻将自己传送回路线A的棋格1,还能逃! 不过显然,于白刚刚留的后手,现在就起了作用,因为他在前面就为接连两次转化,留下了冷却时间。 胜负已分了。 棋格4:普通格,被于白转换成激光棋格。 黑色弹珠再无任何抵消道具,并且眼下场上只有3条前往红色区域的路线,但是它们都被于白用激光棋格封死了! 于白仗着自己记忆力好,还记得刚刚自己走过的路线,提前预判,为自己转化激光留下冷却时间。 眼下只要杀意空间别再作妖更改规则,冷却时间再一到…… 于白屏住呼吸。 【确认转化激光棋格?】 【确认转化】 来吧,把你身上承载的信息交出来吧。 下一刻,粗直的光针被瞬间凝结,扎穿扎裂了黑色弹珠! 【调查完成:占领场上剩下的棋格阵营(1\/1)】 【获得信息:炸弹所在位置】 于白刚想抬头查看万花筒变化的图案,没想到当他抬起头那一刻,脸色彻底一凝。 只见一缕、两缕……不,是眼见着头顶万花筒里所有细碎的光线纷纷落下,接连锁定在于白身上。 已知一缕光线化作一根光针,那这铺天盖地朝他汇聚而来的…… 他想起来自己的死因了,浑身上下密密麻麻的针孔。 于白算是确认了,无论是天台劫持案、南星中学无头女尸案、还是这次案件,在每一次的杀意空间,于白“尸体”给自己提供的线索固然能解锁和案件有关的信息,但代价,却是指向自我毁灭。 眼下就只有15点精神耐受值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捱过这波攻击…… 突然,几缕白色细线抓住了他。 第84章 猫与爬山虎 * 10:26 “啊……出警速度、人员配置、喜欢用什么反追踪技术……”一个男声从稍远一点的地方传来。 「猫」端着酒店服务提供的冰桶,里面插着两支香槟,从玄关走过总统套房的会客厅,最后停在了阳台。 她一挥手,掩在门内侧的洁白窗纱朝两边轻轻一抖,阳台门缓缓朝两边自动移开。 宽大的阳台一侧摆放着豪华的户外沙发,一个男孩支着头,嘴边噙着笑意,二郎腿翘起的那只小皮鞋正悠悠晃着,黑色西装裤的宽大裤管微微上移,露出里面同为黑色的小腿袜。 他上半身穿着深绿色的衬衫,高支数棉的衬衫版型和黑色背带西装裤,将他薄薄的身形勾勒得板正。 他的头发微卷,没有做造型,可以说得上是凌乱,额前碎发只是用水打湿,朝后拢去,露出额头。 他此时正舒服地靠在高档沙发上,手上拿着酒店提供便签本,将便签本的硬壳封面垫着,用铅笔在上面随意写写画画。 腿边是一些通讯设备,用来和蛇、鼠、猫传达指令,他喜欢和鼠交流,因为鼠是“眼睛”,能帮他尽可能盯住细节。 沙发旁还有一个崭新的笔记本,那是他刚刚叫外卖送来的,笔记本用来接入同步高倍数望远镜的监控画面。 她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该不该提醒这个“金主”:小孩不能喝酒。 尽管对方一直声称自己已经成年。 猫将客房服务送来的冰桶放在男孩所坐沙发旁的茶几上,视线扫过,茶几上的水果几乎被一扫而光,只留下几片果皮。 这么喜欢吃水果吗?果然是小孩吧…… 一个乍富的小孩疯狂花钱满足自己欲望。 * 那天鼠和她约在苏夏酒吧见面,来的时候,带着鼠在电话里提到的“金主”停在自己面前时。 猫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眼前这个看上去邋里邋遢,灰扑扑的流浪小孩,和“有钱富豪”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男孩说,他有一笔可自由支配的大额资金,要委托他们做一件事。 他会支付他们30%的定金,当场接下,当场转账,以苏夏酒吧老板的信誉做担保。 现在团队已经有了蛇和鼠,就差一个黑客。 鼠向金主提到了猫。 猫有一个体面的职业,一家工业自动化软件公司的软件工程师,但是正常上班真的来钱太慢了,她偶尔会接一些“黑客兼职”。 比如帮某位女士调取自己老公的小三在医院里的检查记录。 比如受某个公司的委托,入侵对家公司的官网平台发布黄色信息。 又比如受某个律师的委托,帮他的当事人删除在超市主动行凶的监控画面。 可是这次接的这个单,完全是她有史以来接过最大、最疯狂的委托,劫持缆车控制系统,向缆车公司索要赎金?! 老天,这些委托和这次的委托比起来,那简直是无伤大雅好吗? 因为猫在工业自动化软件公司的工作经验,她知道工业控制系统可能的安全漏洞和控制方法。 但如何攻破……这对猫来说确实是有些困难。 40%定金,金主这边提供能检索零日漏洞的程序,蛇会护卫她带着U盘进入缆车控制中心,物理接入扫描。 猫要做的就是,在找到安全漏洞后,能切入控制整个缆车的运行,和保证在30分钟内不被缆车公司的工程师夺回控制权限。 看到了猫的能力优势,又看出了猫的犹豫,男孩给她的定金,比给鼠和蛇的定金还要高。 一边加钱,一边降低工作难度…… 面对金主“贴心”的考虑,光是定金的金额,就让猫心动不已,她还是接下了这个委托,抱着侥幸心理。 因为她不像蛇那样,有着“不成功便成仁”的觉悟。 她还想在这次勒索案结束后,把工作辞了,带着一大笔钱自由自在地享受生活。 事实上,男孩给她的定金,就足够她无忧无虑生活好长一段时间。 可是没办法,这是一个“以苏夏酒吧老板名誉作担保”的委托,如果拿了定金就跑,那第二天苏夏的杀手就会在她家门外将枪上膛。 所以猫来了,蛇击倒保安,带着她顺利进入机房。 接入U盘、数据上传、扫描、成功检测到零日漏洞……成功接入! 在成功劫持缆车控制系统的那一瞬间,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笼罩了猫。 她看着眼前不断滚动着、闪烁着的代码,心脏快速撞击自己的胸膛,一瞬间她都感觉整个机房要被她的心跳声填满。 她真的……成了这起劫持案的帮凶吗……? 这个男孩提供的黑客技术显然远在她和缆车公司的工程师之上。 又有钱、又有这样的黑客技术……但是这个男孩却总是在不经意间展露出一些让猫觉得十分违和的细节,这些细节让猫感觉非常非常非常不舒服。 不,这人根本就是一个潜在恐\/怖分\/子!他的思路根本就是在预演某些东西! 她不能被卷进来,她得想想办法脱身! 蛇全然不察猫的情绪异常,他警惕地盯着机房外情况。 正要转过身提醒猫:“喂,你要是搞定了,我们就撤,别浪费时间。” 她回身抓住蛇的胳膊,声音颤抖:“听着!你现在再把我托上通风管道!” 蛇:“什么?一进来的时候我们不是已经安好炸弹了吗?” 猫着急,但还是压低声音:“不,反正你别管,快点把我举上去!” 一边说着,猫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个黑色小盒,黑盒闪烁了几下,随后猫又按了几下,黑盒彻底被激活。 蛇拧紧眉头:“这是……阻爆装置?” 猫没有回答他,而是搬来椅子。 蛇:“别这么做,猫,这太傻了……我没见过有歹徒装炸弹的同时还装一个阻爆装置的。” 猫:“闭嘴!这是我们的退路!” 蛇还想再说什么,猫再次制止了他:“你们要怎么样我不管,但我不想把场面搞得无法回头!他给的定金已经打到你账上了,这也很多了!活着不好吗?你锒铛入狱了,你的家人谁来照顾?” 猫的意思很清楚了,这一切是那个男孩派他们来劫持缆车,向缆车公司索要赎金。 但是猫压根就没想过要拿赎金,她做这些事,只是为了履约,这样苏夏的杀手就不会杀她。 她的目标从始至终就是把男孩的这笔定金搞到手,从来就没想过贪心。 她的确按照委托的要求,安装炸弹、搞定缆车控制系统,至于安装阻爆装置…… 不管了,反正先安装上,给自己留个后手,如果情况不对,她不阻止爆炸就是了。 猫思索着,如果缆车公司在规定时间内打钱,那说不定机房的炸弹就不会被引爆,这当然是最好的,自己又有更多的钱,又不用启动自己的引爆装置,给自己添麻烦。 如果缆车公司没有打钱,还让警方反侦查锁定了自己,那自己就拿这个阻爆装置投诚,戴罪立功。 如果缆车公司没有打钱,警方也没有抓到自己……那干脆就随它炸吧。 心里打定主意,猫干脆不再借助蛇的帮助,叠起第二张椅子,再次将一个小机器人甩进通风管道,像控制它安装炸弹一样,在炸弹上方安装了这个小黑盒。 蛇从来没向猫透露过自己的情况,但猫这么随口一说,让他的脸色瞬间凝固。 猫不知道的是,那一刻,蛇移开了要即将要接通通讯器的手指。 在完成对缆车控制系统的入侵后,猫没有立刻启动,而是留出时间让自己和蛇离开。 很快,猫就收到了一个酒店定位。 这里是磡山山顶一处高级旅游酒店,从男孩所定套房的阳台视角,正好能看到山林海景,还有缆车的移动情况。 这次男孩一改那天的邋遢,穿着干净整洁且体面的休闲西装—— 尽管这套搭配看起来像是快时尚服装店模特身上穿着的整套搭配,男孩可能选了最小码,但穿在身上依然有一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格格不入感。 第85章 上菜 * 10:38 思绪收回,猫最终还是选择不多嘴提醒,默默把冰桶放到了茶几上。 男孩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搭理她,只是用铅笔百无聊赖地轻点着自己的下巴。 见金主没有其他指示,猫看了一眼时间,索性开始自己的工作。 总统套房内部隔开的空间多,猫转了一圈,最后选了会客厅,把门掩上,从行李箱里取出自己的设备,接入缆车控制系统。 在将自己的通讯信号接入总频道前,猫鬼使神差地先接进了蛇的频道,她想起临分别时,蛇整个人的气场和神情变了,变得似乎……更狠了? 想起以前听鼠说过的一些关于蛇总是容易冲动、脾气上来了根本拉不住的传言。 猫有些担心,在他看到自己安装阻爆装置后,会影响他的行动,从而把事情搞得超出她的预期发展。 对蛇的私密频道接通: 嘀—— “蛇,我这边已经接入缆车控制系统,你随时可以开始行动。” “鼠已经在盯梢点就位。” 猫顿了顿,开始查看此时的天气状况。 “蛇,目前风向为东北风,风速大约每秒5米。” “注意实时调整投掷方向,确保炸弹能成功附着。” “……” 猫斟酌再三,还是想着委婉提醒蛇一把,于是她压低声音轻轻说道:“蛇,遇到什么事情都别激动……事若不成……不要纠缠,我们还有退路……” 缆车车身上的凝胶炸弹引爆权在鼠和金主手里。 缆车控制中心机房炸弹的引爆权在金主手里。 而缆车控制中心机房炸弹的阻爆权在猫手里。 人一旦有权力,就不会希望事情偏离自己的预期发展。 她以己度人,不希望蛇也和她一样,也节外生枝。 噼啪——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微响。 猫感觉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自己背后的汗毛逆着轻轻抚摸了一遍。 缓缓回过头,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直勾勾地盯着她,盯得她心里发毛。 “缆车接入控制后,记得第一时间把遮光模式打开。” 他淡淡撂下一句话,然后就转身离开,留下紧张得差点忘记呼吸的猫。 她的大脑飞速转动,自己刚刚没暴露什么吧……? 她压低了声音,而且她刚刚好像也没有说什么暴露自己的话吧?也只是说了一个“还有退路”,也没说什么多的。 就这么心虚地自我安慰了一会,猫按下按钮,停下了几公里外整条缆车,还将遮光模式打开。 完成了自己手头的工作,加上男孩提供给她的技术,猫基本可以肯定,凭缆车公司工程师的水平,最快也要一个小时才能夺回控制权限。 时间完全足够蛇和鼠他们实施行动。 猫走出房间,又来到阳台,公事公办,向男孩汇报自己的完成情况。 没想到男孩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对她说的东西置若罔闻。 他斜靠在沙发上,抬眼直勾勾盯着她。 细看之下,他的五官算得上是清秀,但让人惋惜的是,男孩双眼眼下各有几道线状的浅白色瘢痕,这为他的长相平添了几分冷冽和危险。 猫有些不明所以,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询问时。 男孩接通了酒店客房服务的电话,然后把厨房所有能准备的菜都叫了个遍。 酒店服务人员有些惊讶,又确认了一遍是否真的需要这么多餐食,是否有开派对的需求? 男孩冷冷道:“我不会再说第三次,全部给我按足份足量来上菜。” 依旧直勾勾地盯着猫,随后挂断了电话。 猫心里那种不舒服的预感更甚。 …… 没有等很久,大概10分钟,第一辆餐车就来了,猫还以为男孩只是饿上头了,什么都想尝试一点。 当她把餐车里所有的菜摆上总统套房那张长形餐桌,没想到男孩却邀请她入主座,自己却坐到了一旁的副座。 “饿了吗?”男孩冲她点点头。 大理石桌面表面光滑如镜,餐厅一侧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从地面一直延伸至天花板。 窗框是坚固且华丽的金属材质,经过精细的打磨和镀金处理,在阳光下微微闪动着璀璨的光芒。 阳光毫无阻拦地透过玻璃洒进来,像是金色的丝线交织成网,落在那张气派的长形餐桌上,白色大理石桌面反射出柔和的光泽,桌沿的金色花纹彰显气派,银制的餐具和细腻的瓷器,更衬出眼前美肴的鲜美诱人。 猫看着一桌精致的餐食,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没点头、也没有摇头。 “吃。”他坐在餐桌旁,支着头,拿起泛着冷光的银餐刀,刀尖朝上,刀柄轻轻敲敲餐桌桌面。 猫看了看菜,看了看男孩,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刀。 她微微吸气,内心有些忐忑,不知道男孩要干什么,既然他是出钱的,那姑且先吃吧。 猫刚想伸手用叉子去插距离自己最近的一道菜。 没想到男孩制止住了她,他把她的餐刀和餐盘取走,又将那盘菜直接递到了她的面前。 冲她再次点了点头:“呐,吃。” 猫有些不舒服,但是不知道怎么拒绝。 明明对方看起来只是一个小孩,自己无论是个子还是力量都在他之上,要是真发生冲突,那自己肯定不是吃亏的那一个。 但是猫的心理有些发毛,她不想惹一个让她内心不安的人不高兴,而且对方只是让她吃点东西,她想发作都找不到理由。 餐车还是她自己推进来并且摆上桌的,对方要是想下毒都没机会。 犹豫再三,她还是吃了第一口。 果然提供给总统套房的餐食,品质没得说,在美味的诱惑下,猫很快就放下了心里的那点疙瘩。 男孩一边念着餐牌上的介绍: 开胃前菜是璀璨星空鱼子酱摆盘、翡翠玲珑生腌虾球。 汤品是金汤瑶柱炖燕窝、松露菌菇清汤。 主菜是至尊和牛牛排配黑松露汁、深海龙趸鱼皇清蒸配鱼子酱、法式香煎鹅肝配红酒雪梨。 配菜是皇家翡翠芦笋尖、松露土豆泥、清炒时蔬配松露。 甜点是玫瑰荔枝雪芭、黑巧克力松露配香槟果冻。 …… 猫品尝着每一盘美味,原本饭量就不大的她,很快就吃不下了。 但是酒店给总统套房上的餐食都是足份足量的,猫不知道吃了多久,可能10分钟?可能20分钟? 每一盘菜里还剩下三分之二。 猫停下了咀嚼,男孩看着她,眨眨眼:“吃啊,怎么停了?” 猫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吃饱了。” 男孩又用餐刀刀柄轻轻敲了敲桌子,随后又捏着餐刀,双手手背托着下巴,有些无辜道:“可是还剩下这么多呢,你要浪费食物吗?” 猫有些尴尬,她抿了抿嘴,怕自己嘴唇上沾了酱汁,又努力吃了几口。 男孩就这么一直看着她,看着她从品尝每一道菜时,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惊喜,到逐渐平静,再到味同嚼蜡的彻底麻木。 他勾起嘴角,语带鼓励:“一道菜,10万信用点。” 猫怔怔地看着他,睁大的眼睛仿佛在确认这是不是男孩在开玩笑。 然而男孩只是补了一句:“吃完一道,当场转。” 第86章 爱的理解 猫艰难地咽了咽嘴里的食物,然后看了看桌上的食物,先把汤喝了。 男孩点点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猫的手机立刻弹出来一条收款到账的通知。 她有些振奋,随后又开始找桌面上还有哪些菜是吃剩不多的。 紧接着她又把甜点三口两口塞进嘴里。 又是一条收款到账的通知。 她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些菜,然而腮帮子咀嚼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她的手抓过一盘清炒时蔬,干脆不用叉子,直接上手,抓起那几根翠绿的青菜就往嘴里塞。 “哕——” 猫克制不住,喉咙发出一声干呕。 “不准吐喔,不然这盘不算。”男孩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银餐刀。 胃里一阵难受,猫一只手搭在肚子上。 她不是贪心的人,她只要再吃一盘,再吃一盘就不吃了,不要为难自己…… 猫缓缓深呼吸,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男孩缓缓道:“话说,你对爱的理解是什么呢?” 猫有些莫名其妙,嘴里还吃着东西的她含糊不清道:“什么?” 男孩轻轻晃动银餐刀,眼神稍微放远,似乎在回忆:“以前我妈妈也喜欢这样,逼我吃饭,不准我浪费食物。” “每次只要我展现出吃不下、不好吃的神色,我妈妈总是会暴跳如雷,她会一边哭着骂我,一边把我绑起来,用一个那种牙科医生的开口器,把我整个口腔打开,把她做的饭菜捣碎了灌进我嘴巴里。” “被灌食的感觉很难受,特别是被呛到的时候,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把饭菜,哦不,应该是饭菜汁给吐出来,我妈妈只会更加生气,她扬言威胁,说如果我再吐,就把我的嘴巴缝起来,这样我就再也不会抗拒她做的一切,也不会说让她难过的话了。” “我相信她能做得出这样的事。” “我脸上的疤痕,就是因为她说,她不希望看到我在没有得到她的允许,脸上露出开心的表情,所以她拿起了刀,然后在想象着眼泪流下来……” 男孩自顾自地说着,猫却完全没在听,她只沉浸在要如何尽可能多地吞下更多食物,从而获得下一个10万。 她还在往嘴里塞着青菜,如同牛嚼草一般缓缓嚼动着。 男孩看着她突然放慢速度,有些不快,加码道:“下一辆餐车来的话,这车不算,要重新开始吃喔。” 猫呼吸一窒,果然脸上浮现出着急的神色,咀嚼的速度更快了。 男孩这下又开始满意起来,继续自顾自说道: “强制喂完我吃饭,她又后悔了,因为她害怕她把我喂得太好了,我很快就长高长大了,她没有办法面对我长大成人的样子,尤其是,我还是一名男性,这让她更没办法想象,她希望我一直都是个小孩。” “所以很多次她灌完我,然后又想办法催吐,这样的日子我几乎每隔几天就要过一次,家里的开口器和催吐用的东西总是常换常新。” “到后来,基因也好、营养不良也好,我的身高在她如临大敌的祈祷下,如愿停在了160公分,终于不再长了,如愿成为她想要的样子了。” “……” “但是我不恨她,我真切地相信着她是爱我的。” “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 “她上网看到,说爱一个人就是要让对方感到幸福、感到高兴啊。” “可是她不会呀,不知道怎么让别人高兴、让别人幸福,又或者她知道,网上总是说,要有很多钱,才有很多爱,爱一个人就要为ta花很多很多很多钱,不然就是不够爱ta,可是这个可怜的女人没有那么多钱,她没有钱,她也没有被爱。” “哈哈,所以你知道她是怎么理解爱的吗?” “她以为只要把我往死里打,往死里虐待,只要有一天她不打我了,就算是一次爱意的表达。”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哎呀,我真是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因为达不到那么高的标准,所以索性把爱的标准降低。” 男孩爆发出一个难听又刺耳的笑。 但是猫还是置若罔闻,她低着头死死盯着那盘青菜,全神贯注地咀嚼着,她不能分心,不能被打扰,她要赶在新一轮餐车到来前把这盘青菜吃完! 吃完它……吃完它……吃完了她就又有一笔10w点的进账了! 她要带着这些钱远走高飞……享受生活……再也不要苦哈哈地上班了…… 再也没有任何人能用钱来控制她、威胁她…… 她再也不会被金钱控制了! 那盘青菜在她眼前无限放大放大,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和这几根绿油油的菜叶。 落地窗外,只鸟飞过。 鸟眼睛倒映出眼前这吊诡的一幕: 气派华美的餐厅内,天花板是一幅令人瞩目的浮雕作品。 浮雕的面积几乎占据了整个天花板,细腻洁白的石膏在阳光下泛着柔美。 众神的盛宴,天神和仙女们形态各异,肢体动作流畅自然,连众神的服饰褶皱都清晰可见,仙女们的发丝仿佛在微风中飘动。 祂们彼此紧紧地靠在一起,仰脸流露出对极致美味的赞美神色,甚至还有人物流下泪来。 浮雕的边缘环绕着一圈华丽的装饰图案,镀金金属打造,精美的滕蔓、花朵和几何图形交织在一起,将整个餐厅笼罩在尊贵的氛围之中。 而浮雕之下,男孩自顾自地诉说着自己悲惨的童年经历,然而女人全神贯注,盯着眼前食物如临大敌。 …… 终于,猫将最后一根菜叶塞进嘴里,随后像是认输般彻底把餐盘往前一推。 她感觉整个腮帮子都不是自己的了,艰难吞下口腔里包着的最后一点食物,口齿不清地说道:“我不吃了,转钱。” 男孩眉头轻皱:“不吃了?钱不要了?” 猫缓了缓摇摇头:“不吃了,钱够了,我不想吃了。” 随后她双手一撑,想站起身:“我去叫厨房不要再送餐食来。” 话音刚落,银色餐刀啪嚓一声,直直插进了猫撑在桌面的手掌,两指之间。 就差一点,只要男孩瞄准的是她的掌心,这柄餐刀就会深深扎进她手掌里,扎断她的手筋。 猫被吓了一跳,下意识退了一步,身后的凳子在地上摩擦发出难听的声音。 “我,说,”男孩一字一顿强调道:“继,续,吃。” 猫被男孩突如其来的发作整得措手不及,随后脾气也上来了:“喂!你该不会是不想给钱吧!快点把钱转我!后面的菜我不会再吃了!” 反正对方只是个小孩,真动起手来她还未必吃亏呢! 话音才刚落,砰砰两声轻响。 男孩摸进自己的西装裤管,从小腿处取出原本绑在那里的手枪,手枪搭载了消音器。 他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左手握住银餐刀,右手举枪随意朝地面射击,最后把枪口指向了猫。 看着猫再次被吓得全身一僵,男孩缓缓扯出了一个愉快的笑容:“你也带枪了,只是枪在你的行李箱里,没有带过来,对吗?” 第87章 “众神的盛宴” 猫颤抖着高举双手:“别、别开枪……我、我吃,我吃就是了……” 男孩点点头,枪口朝下,垂下自己的胳膊,做了个“请”的动作。 猫欲哭无泪,又缓缓坐回了自己刚才的位置。 当枪一亮出来,这次她再没有刚刚那种斗志。 因为这下她不吃不行。 看着还剩下一大半的菜,有一道龙虾主菜,她先前几乎没有动过。 这次,机器人推着第二趟餐车进来,停在了男孩身边。 她机械地抓过那只龙虾,随意撕扯着,全然没有先前品尝时的珍惜。 麻木扯下一条虾肉,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一直嚼动着,好似吃的只是一根橡皮筋。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期间男孩只是坐在她旁边,用一台崭新的手机和鼠保持联络,指挥鼠的行动和与警方的直播对峙。 一旦察觉到猫停下,他就冲她晃晃自己手里的枪。 对于猫来说,此刻对于时间的计量就是盘中餐食物数量的减少。 当食物触碰到嘴唇,一种本能的抗拒让她的喉咙发紧。 下咽,食物缓缓下行,每一寸食道都像被点燃了一般,火辣辣地疼,仿佛有无数钢针从内往外扎。 在她看来,眼前的餐桌好像被拉得好长好长,餐桌上摆开的菜肴要延伸到无限远,好似永远没有吃完的尽头。 …… “嗯?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鼠的位置?看来警方那个新科技的确厉害。” 男孩坐的位置正对着落地窗,他抬起头,把脸迎向阳光,餐厅里的空气都被阳光照亮,看着尘埃在光线中舞动。 猫闻言,手上动作一顿。 她在思考,警方已经知道了鼠的位置?怎么会?现在时间过去了多久? 她内心有些忐忑。 那警察既然知道了鼠的位置……那鼠岂不是会把她供出来? 那男孩要引爆机房的炸弹?那她的阻爆装置怎么办?还要启动吗? 不……现在是她压根就没机会启动吧…… 她手举在半空,正拿着一个沾着汤汁的面包片,汤水滴滴答答掉落在桌面上。 猫小心翼翼地看了男孩一眼,却发现他的脸上似乎并没有惊慌和意外。 反而慢悠悠地问她:“嗯……你知道Equalizer(平衡器)吗?比如在一些健身器材上,有一个装置可以调节阻力的平衡,让不同力量水平的人都能有效地进行锻炼,它的作用通常是平衡力量或者难度。” 猫感觉这个人有点扯,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快点想想办法赶紧离开吧!警察可是连鼠都找到了啊!找到这里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没想到男孩只是最后给鼠发去指令,让鼠捎话给蛇,随后不再去管鼠的逃窜。 随后彻底把手机往一旁随手一甩,像是丢弃什么无用之物,手指慢慢摩挲上枪身。 “我知道你刚才在想什么,你在想,我看起来只是一个小孩子,你个子比我高,平时也有锻炼身体,真的要动起手来,你当然不会吃亏。” “但是有了枪,什么都不一样了。” “枪就是Equalizer,它能瞬间弥补我们之间的力量差距,我拿着它,能让从来不会听我讲话的、所谓‘强壮的大人们’,乖乖安静下来,听我把话说完。” “如果两个人都拿着枪,那他们双方就有机会进行谦逊、平和、有礼的双向交谈。” “可是我觉得这样的交流还不够,我渴望有人能真正理解我,听我说话,甚至,进入我真正的内心世界……” “当人产生不可自遏的杀人或者自杀念头,身边就会涌现出杀意粒子,有人可以采集这些粒子,形成杀意空间……” 猫不想搭腔,她心里那种预感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强烈,却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她低下头,眼前那些鲜艳的菜肴仿佛一点点失去它们原本的颜色。 她全然回避男孩的话语,努力克制自己的泪水,用听起来颤抖得不算厉害的声音,细若蚊蝇地询问:“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 男孩支着头:“因为你试图观察过我,对吗?告诉我,你察觉到了什么?” 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她的泪珠滴滴答答掉落在碗里、汤里、餐巾上,她还在往嘴里大口大口塞着面包。 胃囊被撑得几乎要破裂,胀满的剧痛从腹部中央炸开,胃里好像有滚烫的岩浆在翻涌,灼烧着内壁,肠子每一次蠕动都是一次折磨。 她什么都不想听,她什么都不想说,她不想死……她不想死……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男孩叹了口气,重新靠回椅背,用枪挠了挠头:“你知道,我在疗养院的时候,没人听我说话,我好无聊。” “没意思,我只是想说说心里话而已。” 猫因为害怕而颤抖得更厉害,她眼睛一睁,突然吐出嘴里的食物,转而面向男孩:“你不是想要我听你说话吗?我听,我听……” 一声闷响,血珠飞溅,沾上头顶洁白的石膏浮雕。 神们对着沾血的食物露出狂热的神色。 …… 咕噜噜噜—— 几个穿着工作制服的男男女女推着落地衣架们鱼贯而入。 衣架上挂着各种奢侈名牌最新款的套装搭配,这是伪装成奢侈品牌上门试衣服务工作人员的命案清理工。 一个束着马尾,戴着黑色口罩和手套的女人从其中一个衣架取出一个鳄鱼皮行李袋,里面整齐地码放着特制的清理工具,拿起光线检测仪就开始扫描现场。 男人将猫的尸体用塑料膜层层裹起,确保不再有血液渗漏,装进名牌防水防尘袋,袋子的材质是航天级尼龙,坚韧到哪怕尸体中途诈尸,也没法挣破挠破。 另一位女士打开手工皮革工具箱,从中取出“名贵香水”,在光线探测仪下仔细检查着可能留下的血迹,用“香水”对着一喷,随后抹去它们的存在。 另一个男人搬来梯子,官网上的价格和手机尾号一样长的鸵鸟毛刷子在他手里插入乳白色漆,精准点涂覆盖在那几枚血渍上。 男孩对这些专业娴熟且冷静的“工作人员”们毫不在意,他甚至开了一瓶红酒,倒进杯子里醒酒醒了半天。 却只是怔怔出神,他轻轻抬手,握了握虚空,周围的空气确定能留下自己的杀意粒子吗? 他有些期待,期待着能和那个杀意侧写师对上,不过有一个前提值得怀疑,真的有这个人吗?他在哪?他长什么样?还是说,这只是一个谎言? 猫不是猫,鼠不是鼠,蛇也不叫蛇,这些都是他们这次行动的代名而已。 男孩取过猫留在餐桌上的手机,瞥了一眼: 【爬山虎】已向你转账10万信用点—— 手指划拉几下,将钱款退回,随后把手机格式化,一旁男人适时递来一个密封袋,爬山虎把手机丢了进去。 总统套房有私人离开通道,楼下已有司机等候。 爬山虎把枪丢给女人,手抄裤袋,再次抬眼环视一圈浮雕,众神的盛宴,抬脚离开。 第88章 阻爆装置 * 11:28 机械蜘蛛顺着管道缓缓爬上缆车控制中心机房的通风管道,随后传回来一则影像: 通风管道内光线昏暗,开启照明灯,投进一束光明,在一片灰尘纷飞中,果然在稍微深一点的地方发现了有一个不规则形状的物体。 物体呈暗灰色,与通风管道内壁颜色相近,表面有一些凹凸不平的纹路,大小约为一个篮球的一半。 能看到有线路连接,与已知的炸弹特征有一定相似性。 隐蔽工作做得还算细致,歹徒甚至用塑料壳做了炸药的气味密封。 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有炸弹,一时半会还真发现不了这颗暗雷。 机械蜘蛛停下了,没有贸然靠近炸弹,腿不动,整个身体翻转过来,以此来转动摄像头,查看周围还有没有别的可疑物体。 在这个炸弹的正上方,还有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正附在通风管道顶部内壁。 机械蜘蛛扫描这个黑色正方小盒子,边长约5厘米,四面侧边有凹槽,底部有一个透明圆形孔。 当光束扫过,这个黑色正方小盒子好像对光线很敏感,四面侧边凹槽里也微微亮起光亮。 警方对这东西并不陌生,阻爆装置。 一种外置装备,专门用来对付一些不是单纯剪线就能排爆的炸弹们。 排爆装置原本是多为警方使用,伴随着部分地区黑帮火并情况猖獗,于是一些科技公司也会研发一些民用的便携排爆装置。 奇怪的是,为什么在歹徒安装的炸弹上面,还安装了一个阻爆装置? 谁安装的?歹徒自己安装的?为什么要自己给自己安装阻爆装置? 机械蜘蛛微微前探,当换了一个面,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那一面嵌着一个小小的显示屏,正在倒计时:00:00:57:23 毫秒飞速往下跳动着。 只有57秒就要爆炸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场上所有人都把心一提。 “能扫描分析是什么类型的炸弹吗?” “不行,炸弹有塑料外壳,没法进一步确认。” “阻爆装置呢?连接阻爆装置,看能不能想办法启动这个阻爆装置?” “不……这太冒险了,万一这个阻爆装置是陷阱呢?这种低级错误也太明显了吧?” 一时间不同声音七嘴八舌响起。 不同的炸弹,能适配上的阻爆装置都不一样。 因为不同类型的炸弹在结构、引爆方式、炸药种类等方面存在很大差异,定时炸弹、压力炸弹、遥控炸弹…… 每种类型的炸弹都有其特点和弱点,因此需要不同的阻爆装置来进行针对性的处理。 针对日益发展的排爆技术,犯罪分子们也很快更新了各种隐蔽处理手段,来干扰排爆方选择阻爆装置。 比如刚刚在缆车上,让机械蜘蛛们携带的液氮喷射器,也属于阻爆装置的一种。 因为液氮的适用性更强,能在不确定具体炸弹类型时,尽量压抑爆炸物。 也就是说,眼下这里有一个阻爆装置,如果这真的是歹徒良心发现,故意留的后手,那通过破解这个阻爆装置,大概率能赶在这40多秒内成功阻止爆炸,因为最了解炸弹的,就是歹徒自己。 尽管不知道具体的炸弹类型,但是看整个爆炸物的体积…… 整整有半个篮球这么大! 这威力,绝对不是什么能随便赌着玩的概念…… 缆车公司那边还不知道机房被安装了炸弹,要是让他们知道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 但这个阻爆装置,居然真的这么随便就安在炸弹上方?就像下毒的人,把解药放在中毒者身边? “舒队……需要技术接入这个阻爆装置吗?” “舒队!液氮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很快……” “没用的,液氮根本赶不上,通风管道太小了!” 40秒了。 要不要接入阻爆装置进行破解? 技术员控制着搭载破解密钥模块的机械蜘蛛,也爬进了通风管道,等待着舒良策的决定。 舒良策对上席子向那张冷静无波的脸:“席研究,于白在杀意空间里还有找到其他与炸弹有关的信息吗?” 席子向嘴角微抿:“没有。” 舒良策:“那能否……” 席子向:“不能,这次于白的情况特殊,我不能让他冒险,一找到炸弹所在位置这条信息,我就将他的意识回收了。” 舒良策握着笔的手青筋微突,但他还是压下自己的情绪,沉声道:“席研究,这是重大安全事件,既然杀意侧写装置要参与进来,请你们负责到底,你们也想积累实施侦破案情的经验,不是吗?” 席子向脸色很不好看,他张口想反驳舒良策,话到嘴边还是咽下,现在情况紧急,每分每秒都弥足珍贵,不是呛嘴的时候。 他调整了一下语气,冷静道:“本次杀意侧写师于白进入,一共找到三条信息,一条是炸弹所在位置,一条是歹徒团伙中盯梢成员的藏身位置,还有一条……不知道具体指向。” “但我记下来了,红色、蓝色、绿色,依次闪烁三次。” “其他没了,就是这三条信息。” 语音转文字,席子向刚刚说的三条信息,都被转化成文字,浮在舒良策眼前屏幕上。 他的视线锁定在第三条信息上,就是那条在席子向眼里看起来有些不知所云、不知道具体指向的三次颜色闪烁。 30秒了。 舒良策不再理会席子向,转向技术人员:“RGb信号灯闪烁测试,试一下。” 技术人员有些疑惑,但还是操控机械蜘蛛接近那个顶部的黑色小盒子,没有贸然接入,而是选择让蛛身亮起灯光。 一时间,画面里红绿蓝三色交替,强光将原本昏暗的管道照出去好远。 闪烁测试结束后,20秒。 “是光敏性阻爆装置!”技术员惊喜出声,他有些激动地看向舒良策。 光敏性阻爆装置,就是指这个阻爆装置的触发方式,是当接收到特定的光信号时,阻爆器内部的电子电路被触发,从而启动阻爆机制。 一个可能的猜想随即浮现。 下毒的,和放解药的不是同一个人。 结合前面歹徒某些软弱、不肯主动造成严重后果的行动思路,以及缆车上那个劫持人质随后又说自己反水的那小子的说法。 那就是装炸弹的歹徒A,和安装这个光敏性阻爆装置的歹徒b,不是同一个人。 这个阻爆装置,还真是歹徒b给自己留的后手。 只要ta那边输入指令,那么这个光敏性阻爆装置,自己就会发出对应的颜色光,完成阻爆指令的输入,从而启动阻爆程序,将这个炸弹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控制到最小。 之所以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歹徒A和歹徒b可能存在上下级关系?或者是胁迫与被胁迫? 不然歹徒b大可以直接将阻爆程序装在炸弹里,ta说不引爆就不引爆,歹徒b似乎没有这个话语权。 ……算了,暂时先不展开联想,眼下最重要是先阻止炸弹爆炸。 既然现在能确定下来头顶这个小黑盒子是阻爆装置,那接下来,要不要试着接入? 不足20秒。 已接入,预计3秒完成破解,这玩意破解起来没什么技术难度。 3 2 席子向在舒良策不理他的时候,也迅速搜索了什么是光敏性阻爆装置,像是发现了什么:“不,我刚刚看了,这种光敏性阻爆装置的阻爆密钥往往是特定的闪烁频率,或者按特定的闪烁颜色来设置。” “而于白刚刚在杀意空间里找到的这组,红色、蓝色、绿色,依次闪烁三次……” “呃,我的意思是,红三下、蓝三下、绿三下,这很有可能是阻爆密钥!” “你们也是靠这条信息才确定下来这是光敏性阻爆装置,不是吗?那可以试试我们找到的信息!” 见舒良策没搭理他,席子向脸上闪过一丝愠色。 技术员破解成功,阻爆密钥: 红三下……蓝三下……绿两下! 与席子向和于白找到的信息仅差一点! 第89章 内部斗争 这下舒良策终于把头转向席子向了,他眼神复杂,张口便问:“席研究,你确定你没有记错吗?” 席子向这下是真有些挂脸了,冷笑一声:“没!有!我天生的阅读速度快、记忆力好,我能成为识心研究院的高级研究员,难道连这点东西都能记差?” “舒警官,舒队长,杀意侧写装置的信息可都来自歹徒的潜意识空间,换言之,我们相当于直接钻到他们大脑里查看密钥,在可信度上,我们不应该更高吗?” 舒良策反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歹徒自己没有记错?” 席子向:“那你怎么知道你们破解出来的密钥不是歹徒的陷阱?” 舒良策抬手制止了席子向,现在情况紧急,他没有功夫浪费口舌。 趁着舒良策和席子向对话的间隙,警务资源协调主任狄伦朝那个负责破解密钥的技术员使了一个眼神。 技术员垂下眼,似乎在思考什么,随后朝着狄伦微不可察点点头。 舒良策回过神来,刚要朝技术员开口想说什么。 没想到下一秒,技术员犹豫开口:“舒队……这个阻爆装置,好像有点问题。” 在场所有人眼睛微睁。 技术员:“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个阻爆装置型号太久了,蜘蛛搭载的驱动匹配不上,就是破解出来的密钥可能……” 席子向推了推眼镜。 舒良策看了看技术员,又看了看席子向。 随后缓缓吸气,深呼吸给大脑供入更多氧气,来让大脑更冷静思考。 这下是真的只能二选一了。 舒良策自打入队的那一天,就把“时刻承担责任”这个准则扛在肩上、自我要求。 每次他都会尽自己所能,多观察、多思考、多搜集信息,尽量不让自己陷入二选一的两难境地。 直到现在这一刻,舒良策还在思考着其他可能的线索。 因为让自己陷入两难抉择,某种程度上就是“山穷水尽”的体现。 时间不多了。 是选择警方破解出来的密钥?还是选择杀意侧写装置在所谓的潜意识空间中寻找出来的信息? 阻爆密钥输错一次后,会有10秒的间隔时间,才能输第二次。 炸弹爆炸等不了10秒了。 席子向难得放缓语气:“试试吧,试试我们在杀意空间里找的信息,我们也合作过两起案件,我们是值得信任的……杀意侧写装置是对的……” 舒良策的目光落在那个眼神闪烁的技术员身上。 他在想这个技术员为什么不敢说话,其实他破解出来的密钥也不一定就是错的,只是驱动不匹配,但是基础原理是一样的。 是不是因为他不敢承担责任,他怕自己瞒情不报、隐瞒驱动不匹配一事,万一出了什么事,他难辞其咎…… 责任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将责任甩出来的人越多,层层加码,落到最后一个人身上的责任就越大。 这个当量的炸弹一旦爆炸,且不说对于舒良策这种拿实战行动成果作为政绩的人,他队长的位置都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坐下去。 缆车公司的经济损失、人质的安全、市民的安全…… 舒良策面沉似水,最后7秒倒计时。 他不再看席子向,嘴唇微微启闭,说出他的决定,他即将为之承担一切后果的选择与决定:“马修,按你破解的来输入。” 所有人皆是一惊。 技术员马修脸上惊讶,下意识看了一眼狄伦的位置,但是狄伦脸上淡漠无波,和周围人的情绪截然不同。 马修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开始接入破解。 伴随着屏幕上开始滚动起来的数据,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舒良策是本次行动的总指挥人,事实上,他们每一个人都为自己不是本次行动的总指挥而感到庆幸。 这并不是说警方的人不愿意承担责任,而是眼下情况实在棘手。 时间紧、救援难度高、反应必须要快,快到这边刚出新信息,那边就要立刻推进行动。 听起来“行动总指挥”好像有多么威风、多么厉害,但一旦做错一个决定就要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 没人愿意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傻逼和牛逼的人除外。 舒良策和席子向默契地移开了目光,不再看对方,只是锁定在机械蜘蛛传回的画面。 红色信号灯,闪烁三下。 蓝色信号灯,闪烁三下。 绿色信号灯,闪烁两下。 秒数已经倒计为0,还剩下毫秒跳动着。 所有人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定住,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眼圈开始发涩。 嘀—— 炸弹显示屏上的数字闪烁一下,停住了! 所有人终于能呼吸了! 舒良策也难得露出“松了口气”的情绪,他伸手摇松自己的领带结,肩头微微塌下。 只是席子向脸色并没有缓解多少:“怎么会……什么意思……意思是杀意空间里找到的信息有误?” 舒良策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随后又将席子向这边搁下。 低头又在纸上开始圈圈画画,脑海中梳理场上的情况,确保自己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刚刚的行动—— 于白在杀意空间里找到歹徒团伙中负责盯梢的成员的位置。 得知信息的第一时间,舒良策就立刻安排特警带着火力直接包围,活捉拿下,让犯罪团伙失去了“眼睛”。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携带液氮喷射器的机械蜘蛛,终于不再受限,迅速赶往有凝胶炸弹的缆车,开展冷却行动,并且直升机立刻接应那对急需送医的母子。 在那个身材微胖的男性人质被吊在缆车外,通过无人机朝警方喊话“有炸弹”时,于白这边又刚刚好找到了炸弹藏匿的位置,警力配合接二连三。 先前李书布置下去的信号排查行动,此时也得到了反馈。 也解释了为什么缆车索道全长5公里,在不动用无人机和完全没有完美制高点的情况下,歹徒却依然能把控全场情况。 因为今天正好有某个大学的测绘工程专业,正组织学生们使用全站仪进行实践活动。 而歹徒就是将高倍望远镜伪装成全站仪,摆在能观察到缆车的不同制高点。 因为其他地方有学生在使用本校的全站仪设备,所以人来人往,自然会以为这些伪装的全站仪是学生们的教学用具。 而大学生们见这些无人看守的全站仪,深知全站仪贵重,素质较高的他们也不会去随意摆弄。 就算被人拿来查看,一时半会也联想不到稍远地方的劫持缆车事件,也不知道这些才是歹徒的“眼线”。 分点观察,伪装隐匿。 负责盯梢的歹徒就是通过控制和查看这些分布在不同地方的高倍望远镜传回来的画面,来实现远程“微操”。 现在盯梢的被活捉。 在缆车上挟持人质的歹徒,则是让无人机激光切割,朝车厢内投入麻醉瓦斯完成制服。 只不过,可能浓度是有点高……这个歹徒怕是得昏迷好一会,没法立刻进行审讯。 一个声音有些激动地禀报: “缆车公司那边恢复对缆车的控制了!缆车解除遮光模式了,正往附近的缆塔下放乘客,有救援人员接应!” 这消息无疑让在场所有人松了口气。 至少缆车和缆车公司的钱都保住了。 剩下的就是继续排查是否还有其他爆炸物,排爆科已经带警犬和能调用的所有阻爆装置赶到现场。 …… 排查工作接近尾声,没有再发现更多潜在危险情况。 缆车公司那边对待警方的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积极主动配合警方的一切工作,再也不吵着闹着指责警方并且一万次声泪俱下死活要给歹徒打钱。 毕竟这次的营救行动,不仅保住了缆车公司的钱、保住了磡山上下的旅游经济…… 甚至因为缆车车身在遭受到炸弹袭击,居然没有坠落、也没有出现玻璃大破碎,造成人员摔落伤亡的情况…… 反而还成了缆车质量安全有保证的广告? 果不其然,短视频平台已经开始有网友在传播爆炸视频后,发现这一细节后,开始造梗式传播: 磡山缆车就算是磡山坟车,它最起码能保证你在进焚化炉之前,不被炸弹先炸碎。 反正你别管炸弹是哪里来的。 总之,磡山缆车的热度一路飙升,无意中居然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危机公关”? 还真是因祸得福。 指挥中心也起了讨论之声: “说真的,我第一次感谢科技发展,要不是有杀意侧写装置和于白……都不敢想在这么极限的情况下还怎么破局……” “杀意侧写装置和于白的表现确实不俗,的确无可否认。” “我认为真的可以考虑让杀意侧写装置转正,更多参与到这种紧急救援活动,科技发展毕竟不可逆,我们警队也要与时俱进呢。” “对啊,一次天台劫持人质,一次这种大型公共安全紧急事件,杀意侧写装置都帮了大忙,以前一直让杀意侧写装置破获一些陈年旧案,是不是有些屈才?它真正能发挥大作用的领域其实反而在紧急事件中?” 有赞成,自然也有反对。 “不是这么说的吧?你们滤镜是不是太高了点?确实找到盯梢成员位置这点的确帮上大忙了,但是在杀意空间里找到的线索不也存在迷惑性吗?” “对啊,就比如刚刚不是就有一条信息,是错误的吗?如果我们盲目信任从杀意空间中得出的信息,那按刚才的情况,说不定整个机房都被炸飞了。” “这个确实是啊……人类潜意识什么的,听起来就感觉挺不靠谱的,谁能保证于白每次在里面找到的信息都是真实可信有效的?那歹徒也有可能自己迷惑、自己混淆啊!” “而且一味依赖杀意侧写师于白,这样也不好吧?每次他找到的信息都不多,刚找到3条,就因为精神耐受值被召回。也是这次运气好,找到了3条信息,有2条刚好能派上用场。” “对,找出来的信息数量有点少,这个也是问题。” 讨论声渐渐弱了,因为狄伦越过众人,径直来到了舒良策面前。 场上原本交错落座的众人,开始有人更换了自己的位置。 分别移动到或靠近狄伦、或靠近舒良策的位置。 警队内部,两股有着直接矛盾的派系,对上了视线。 第90章 剑拔弩张 狄伦起身,拢了拢自己的西装,轻轻鼓掌,脸上挂上一副淡笑:“舒队,恭喜啊,有惊无险,今天又带领警队大家保护了特利市的安全。” 舒良策转过身来,靠在指挥台上,双手毫不避讳地抱胸,淡淡点头:“都是大家的功劳,也感谢警务资源协调主任您的配合。” 头顶的屏幕墙,伴随着警力陆续撤离,视频画面也越来越少,直到狄舒二人相对而立,电子屏幕也最终拼成庄严的警徽。 森冷的灯光打在二人身侧,让两人之间的氛围更添几分剑拔弩张。 狄伦:“哪里哪里,我就是管管行政、管管物资,哪里像您在具体的案件侦查和行动指挥里,有拍板的权力。” “舒队长,我听说你调任到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了,接连在杀意侧写装置的帮助下侦破三起案件,这速度,看来你是提前预定了明年升职仪式的席位啊,哈哈。” 舒良策抬眼看了看周围,观察了一下周围人的反应,又将视线移了回来。 这个狄伦用开玩笑的语气把一个稍微有些敏感的话题摆到台面上来说,恐怕真正的意思不仅于此。 舒良策斟酌一下,也扯出一个商务微笑:“狄主任,晋升与否,这需要领导们来综合考量,我只是尽我的本分在做事。” “而且,狄主任,我们的最终目的都是维护特利市的安全稳定,能长久为警队效力,个人晋升与否,只是个人利益,不应该摆在这些目标之上,不是吗?” 狄伦撇了撇嘴角,他点点头,看了看周围人的反应,随后又转向舒良策:“嗯,说得对,都是为警队、为市民。” “不过我很好奇,舒队长,如你所说,既然我们的目标是为警队、为市民、为了整个城市的安全稳定,那你对杀意侧写装置怎么看呢?” “无论是在刚才的行动,还是先前两个案件,杀意侧写装置都有不错的表现喔。” “舒队长,我无意质疑你的工作能力,但事实是,杀意侧写装置的帮助下,案件侦破速度比你以往的历史记录还要高,甚至可以说是完胜。” “那面对这样一个……可以说得上是‘强悍’的刑侦科技,你在刚刚选择阻爆密钥的时候,好像表现得不是很信任喔,你是觉得你个人的经验更优于一项进步的时代科技吗?” 舒良策早就知道狄伦在想什么,果断回击:“任何新兴技术都有其发展和试错的过程,但是在刚刚,我不能拿市民安全来冒险,如果我盲信杀意侧写装置提供的信息,而这条信息是错误的……不,事实也证明了,我才是对的,杀意侧写装置提供的信息并没有派上用场……” 狄伦也知道舒良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舒良策回击自己的时候也予以回击:“舒队长你可能不了解阻爆装置,也是,警队里装备物资一直都是我在经手处理。这种老式的光敏性阻爆装置都有默认出厂设置的阻爆密钥,刚刚杀意侧写装置提供的密钥就是这条默认密钥!这玩意在初始启动时就会闪烁提示!”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两条密钥只差了一位吧,那就是这种老式阻爆装置还能二次设置密钥,因为如果要把它拆卸下来,就要输对两串密钥,一条默认的、一条自定义的。一旦两条都输入,那此装置无效,这是安装者给自己留的后手,这样ta才能掌握主动权!杀意侧写装置提供的信息是对的!” 两人坚定的声音铿锵有力,越到后面,狄伦的声音彻底压过了舒良策的声音。 因为舒良策在听到狄伦所说内容后脸色瞬间黑得能滴下水来。 原来在他面对整个磡山旅游业的经济损失、面对所有人质生死安危、面对公众舆论的压力质疑之际,炸弹即将爆炸的危急一线,依然有人思考着要怎么利用此事来打压打压政敌、制造舆论、计算人心。 狄伦所在的行政派,一直都扶持狄伦与舒良策竞选副处长之位,并企图将杀意侧写装置转正成为警队内部的主要破案手段。 这样能节省下一大笔资源开支,然后将这些开支转移到行政派关注的其他领域。 甚至当杀意侧写装置成为主要破案手段,行政派就可以掌控破案的核心资源和决策权,他们能决定对哪些案件使用该装置,如何运用装置获取的信息。 从而在警队内部树立绝对权威,打压其他派系的不同声音,巩固自己的权力地位。 他们一旦得逞,舒良策就会被这项技术彻底架空,变成光杆司令。 一个最直接的威胁,就是行政派已经在陆陆续续以“节省成本”为由,裁了几个实战派的警员,尽管这几名警员本就意不在此工作,但这依然让追随舒良策的警员们产生了威胁,希望舒良策能态度坚定,保住他们的工作。 不同意杀意侧写装置转正的,自然还有除实战派以外的利益团体。 行政派作风一向霸道,态度强硬、威逼利诱,整个警队俨然分化成两支队伍,不支持行政派,即被视为反对行政派,逼得中间派只能选边站。 几个月前,一份文件递到了舒良策面前,按照级别和规定,文件需要高级警司级别之上的职位签字才能被批准通过。 可以这么说,这份文件甚至不是少数服从多数,而是只要舒良策不签,这份文件就压根无法通过。 因为杀意侧写装置直接对标到他所负责的领域。 在高级警司之上,算上舒良策一共就5位,他还不知道副处长和处长的态度,但是能把他调到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一定少不了其中一位的态度。 也正是因为舒良策有这一票否决权,让反对行政派的人看到了胜算。 于公,舒良策并不认为一个能在即将要死人的危机关头,依然在思考自己利益的派别,得权后依旧保证警队的纯洁性。 于私,舒良策也不认为一个依赖歹徒潜意识得出信息的装置,其提供的所有信息都是准确无误并且可靠的。 哪怕这一次的信息依旧是对的。 哪怕在先前的合作中,舒良策本可以舒舒服服坐在办公室里,等待着于白找出线索来再付诸行动。 面对狄伦的咄咄逼人,舒良策明白,这样的冲突和当面对峙,在往后的日子里,只多不少。 周围再起窃窃私语。 第91章 做好觉悟 有人开始验证狄伦所说,发现杀意空间里找出来的那条密钥,还真是默认密钥,甚至警队内部还有同型号的样品,因为大部分都被淘汰了。 这一次狄伦瞒情不报,好在两条都是有效的阻爆密钥,没有造成重大事故。 那下一次如果行政派再坑他一把呢?让他做错选择,引爆炸弹,难辞其咎,被迫卸任…… 刚刚舒良策是拆了一个炸弹,但是炸弹从未真正熄灭,它悬在舒良策的头上,等待着某个合适的时机,将爷爷、父亲为之付诸终身的警队炸个粉碎。 所有人面对狄伦对舒良策下不来台的试探,都期待着舒良策会做出什么反应。 甚至有的人开始思考,自己到底应不应该提前向行政派投去示好的信号。 舒良策脸上古井无波,眼神幽深,似有什么东西闪烁,在进入警队的那一年,他也早已做好为警队付诸终身的觉悟。 如果有人要来企图撼动他的信念,那对方最好拿出赌上一切的觉悟。 他压低声音,语气平缓却带着威严:“科技的进步,是为了服务人,而不是成为某些人争权夺利的工具。” 目光微微下压,注视着狄伦:“狄主任,你说得对,杀意侧写装置确实‘强悍’,但你有没有想过,所谓潜意识的线索,只不过是一个人的混沌片段。你希望用这种碎片化的信息,指导我的警员去拼命?” 他向前一步,周围的人感觉气场逐渐被拉满,但舒良策的声音并不大:“你知道实战现场的规则是什么吗?是‘责任’。” “装置错了一次,负责的是谁?是你?”他的目光转向狄伦身后,其中一个行政派警员, 警员眼神飘忽,下意识抬起手假装挠头,实则挡脸。 “是你?”舒良策又看向另一个行政派警员。 “还是它?”最后将视线定格在狄伦脸上,语气逐渐变冷。 “警队,是为市民而存在,不是为某些人升官发财提供便利。” “如果哪一天,你们手里的科技不仅没救人,反而害了人……狄主任,我可以告诉你,这里没人承担得起这个后果。” “一个依靠歹徒潜意识寻找线索的装置,呵……狄主任,你知道我们这些年跟什么样的人打交道吗?” “那些人未必有逻辑,也未必讲道理,但他们有一个特点——擅长自欺欺人。” “你觉得这样的潜意识足够可靠,可以成为我们救人命的一具?” 舒良策抬手指了指狄伦,又扫向其他人,语调更加冷静: “科技发展当然重要,可别忘了,它是工具,不是裁决者。拿工具当信仰,是警队最大的灾难。” “狄主任,你最好期待杀意侧写装置一次错误都别犯,一条错误的信息都不要混进来。” “如果这工具出问题,我会亲手查清楚。狄主任,希望,到那时候,你还在这里。” 舒良策假意体贴,拍了拍狄伦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一字一顿,语气不失锋利。 狄伦面上不表,后背却是一僵。 原本那些夸奖支持杀意侧写装置的警员,谁都不敢再说什么,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往人群后退了退。 见狄伦这副欲言又止、眼神闪烁的模样,舒良策松开握住狄伦肩膀的手,随后转身。 语气已然恢复以往的冷静淡漠:“审讯部门可以开始准备对两名作案人员进行提审。” “请各部门在行动结束后提交本次工作报告,没有什么事,各位现在可以离开。” …… 砰! 狄伦用力推开自己办公区域的门,走进走廊,直到确认周围都是自己人,他才从西装口袋里抽出自己的手帕捂住口鼻。 几个手下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 狄伦飞快走着,冰冷泛蓝的廊顶光朝后退去,边走边抽出手帕遮住口鼻,像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他倒是挺能摆姿态,责任?呵呵,这种话,只有不懂得真正风险的人才会挂在嘴边。” 步伐利落急促,西装下摆随着他每一步的力道微微扬起,鞋底踏在地砖上发出清脆响声,隐隐延续到走廊尽头。 沉思一会,他对身边心腹偏了偏头,声音带着指令的意味:“把报告整理出来,着重写这次行动杀意侧写装置的作用,特别是那条红蓝绿三色闪烁的信息,把这个技术的重要性放大,必要的时候,就提我们提供的信息速度更快,只是他舒良策不采用。” “毕竟上面想看的,不是过程,是结果。” “还有,最近他手头的案件,仔细查一查,任何有问题的地方都别放过,用得上的东西,得提前准备好。” 冷笑一声:“喜欢扛责任,那就让他扛多点,绷不住的时候,我们再接过来” “时间问题,只是时间问题。” 另一边的舒良策双手撑在指挥台上,嘴里也低念这句话,灯光和众人散去,李书站立在他身后。 他低声喃喃自语:“只要拖住,时间一长,什么问题都会浮现出来的……他们不就是想靠这个技术,重新掌握警队吗?那就试试看,试试看这个玩意到底是救的人多,还是害死的人多。” …… 狄伦一脸怒容一路疾走,回到自己办公室。 “狄主任,上面要求您汇报今天的情况。” 一位女士戴着手套,恭敬地递上一个黑色私密电话,左手微抬,做了个扶稳的姿势,像是在递交一份无形的命令。 狄伦只是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瞬间调整脸部肌肉,生怕让自己的表情影响了自己的语气,以免冒犯那位“大人”。 第92章 鱼漂 女士戴手套的恭敬,也是给那位“大人物”的。 狄伦大脑飞速转动,应该是刚刚自己在指挥中心的事,传到了上面,狄伦也的确该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向上面反省。 狄伦鼓足勇气,平复一下自己的心跳,咳嗽几声,又拿出自己沉重稳重的嗓音,主动拨去了电话, 舒良策一直不肯签字。 行政派当然不会傻傻地来做舒良策的思想工作,如果他们想讨好舒良策,想让舒良策签字,那今天狄伦就不会当场下舒良策的面子。 这位大人物,就是行政派的靠山。 他的示意是—— 无论用什么办法,必须要让杀意侧写装置的参与率达到百分百,并且在杀意侧写装置参与率百分百的前提下,成功完成的案子至少有20件。 在于白第一天上任所完成的天台劫持案,便可视为杀意侧写装置百分百参与,因为所有的行动都基于于白提供信息展开,只是最后因为特殊原因,不计入统计。 杀意侧写装置百分百参与…… 所以狄伦在这次缆车劫持案中,宁可背下“瞒情不报”这口大锅,也要设计想办法让舒良策在最后抉择关头,选择使用杀意侧写装置提供的信息。 只是舒良策的确是块难啃的硬骨头,最后还是顶住压力,没有选择他们。 狄伦今天在指挥中心操之过急,主动自爆,被舒良策抓到他“瞒情不报”,也是场面的迫不得已,否则狄伦大可以暗自离去。 做了这么多年管理,他意识到,如果自己不出来主动澄清杀意侧写装置提供的信息是对的,那警队内部肯定会有人质疑它的可靠性。 就像刚刚在指挥中心,就有人以为那条模糊的信息是错误的,从潜意识中找出来的信息是不靠谱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散播开来,别说是舒良策,只会有更多的警员对杀意侧写装置报以更挑剔的眼光。 这对行政派不利。 今日吵的这一架,看似严重,实则两边都把局面控制在自己手里。 狄伦气的,无非就是他不服舒良策比他年轻得多,就和他平级。 电话里,那位大人居然主动提起,询问于白的情况。 狄伦思索一下,表示于白的表现目前来说依旧稳定高效,只是识心研究院正在想办法尽可能寻找他的替代品。 提到“替代品”,那位大人似乎轻微冷哼了一声。 狄伦作为“政治动物”那根敏感的神经动了动,这是在表示“不屑”?还是在表示“不满”? 不过对面很快又恢复平常,淡淡道:“可以试试。” 随后又询问了狄伦,于白对舒良策态度如何? 狄伦沉思一下,有些疑惑,却实话实说,舒良策被调到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显然不太适应,应该没怎么和于白接触。 那位大人冷哼。 把舒良策调到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这步棋走得妙。 既能保住舒良策不因“指挥失误”而被强制休假,又能维持警队内部的权力平衡。 因为舒良策进入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行政派不好在行动支持和经费预算上限制舒良策。 毕竟让舒良策失败,也会连累到杀意侧写装置。 只不过…… 狄伦大脑又在飞速转动,他在思考这位大人和于白之间有什么联系?以至于这么上心? 按之前的了解,在于白第一天上任所完成的天台劫持案,便可视为杀意侧写装置百分百参与,只是最后因为特殊原因,不计入统计。 狄伦知道是什么“特殊原因”,这也是他对于白感到意外和好奇的地方。 那天,他带着杀意侧写装置和警方内部所有杀意侧写师的资料,前去向那位“大人物”汇报。 不是什么高端会所、也不是私家茶馆,而是一处水库。 对方只是穿着普普通通甚至朴素得有些简陋的马甲,头戴一顶和衣服同颜色的卡其色遮阳帽,端坐在马扎上,悠然垂钓。 看似只是人群中毫不起眼的钓鱼爱好者。 然而钓竿是普通的碳素竿,但放置鱼饵的盒子却是定制的镶嵌红木。 岸边的马扎看似简陋,却摆在一块隐隐泛光的石板上,那是专门开凿出来的垂钓点。 无论他坐在哪里,这片地方都在为他服务。 眼前这片水库,半山开发的别墅群,甚至整片山林,都是这位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私人财产”。 也正是这一天,狄伦知道了行政派对付舒良策的这一道后手。 那位大人不习惯用光屏看资料,狄伦就精炼文本、亲自整理好所有纸质文件,戴着手套毕恭毕敬朝他递上那些资料。 只不过对方却是接也不接,双手依旧稳握钓鱼竿。 狄伦习惯了,干脆一页一页翻动着给他讲,期间因为怕惊扰到水下咬钩的鱼,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在翻到于白的那一页,那位大人终于肯抬起眼皮。 盯着纸质档案上,于白的证件照,只是淡淡一句:“我认得他。” 不过却也没再说更多。 狄伦疑惑,但毕竟于白是大人们的“亲选”,自己也不敢乱问。 思绪又回到当下。 对面又是几句点拨,却让狄伦再次愣神,他努力克制下想要反问回去的欲望,发现对面挂断了通话。 狄伦站在原地,消化着刚刚那位大人点拨的信息—— 大概就是,警队内部两派的斗争,关键要看于白的态度,谁牢牢把握住于白,胜利的天秤就倒向哪边。 狄伦注意到了用词,是“把握”。 既然是“把握”,那自然就有“把握”的艺术。 头顶冰冷泛蓝的灯光微微闪动,似乎提醒了狄伦什么。 他从办公柜里翻出那天于白的那份服刑档案,文件夹里正夹着一根彩色的鱼漂。 第93章 代价 这次醒来,于白的体验难受极了。 他感觉自己全身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暖意之中。 他努力想睁开眼,视野里却只有一片橙红,眼球挪动,向上向下向两边看去都看不到尽头。 抬起手,想触碰那堵橙红色的墙,手臂却像是被灌注了铅液,每挪动一分,都仿佛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指尖微微颤抖着,好不容易才向前挪动了一点,却感觉那堵墙离自己依旧遥远,正如同在两个磁极相同的磁铁间挣扎。 对身体、对他者的双重失控,无力感如汹涌的潮水将他淹没。 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开始变得粘稠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着一块湿布,艰难地进出肺部,让他有一种几近窒息的错觉,似乎要永远被禁锢在这橙红的诡谲之中。 …… 一个声音遥远传来:“……病人情况怎么样?” 另一个声音:“脑电波频率和波幅都处于正常范围,没有出现异常的尖波、棘波、慢波增多等情况,患者大脑的电生理活动相对稳定,没有出现明显的脑功能紊乱现象呀。” “颅内压正常、颅多普勒检查显示脑血流速度正常,就连兴奋性和抑制性神经递质的浓度都处于正常范围。” “这些症状都表明病人体征良好,脑血液供应充足稳定、大脑神经信号也没有失衡……” 原先询问的那个人不耐烦地打断:“废话,我看得懂,既然各项指标都正常,那为什么病人没有恢复清醒?他装睡不成?是不是机器出问题了?” 被质疑的人反驳:“……席研究,你认真的吗?总不可能所有机器同时出问题吧?” 席子向又问:“是不是身体有什么潜在的损伤是我们没检查出来的?要不要给他上bARIS?” 医生又答:“没有这个必要吧……席研究,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先让他出来,输两瓶葡萄糖观察观察情况。” 两个人的声音都闷闷的,甚至有些失真。 于白感觉自己像潜在水下,他们的声音从水面上传来。 功能性磁共振成像设备将于白推出,机械运转的声音也缓缓安静下来。 于白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一松,意识像是一缕轻烟,钻进了他的身体。 伴随着检查床的移出,于白视野逐渐开阔。 正跟在放射科医生身后走进来的席子向,看到此时微微睁开眼睛的于白,瞬间缓下紧皱的眉头:“总算醒了,于白,你感觉怎么样?” 于白没立刻回话,他还迷迷瞪瞪的,下意识朝身体摸去,手还在、腿还在、腹部上好像没摸到刀疤?喔……还好还好。 等等。 于白警觉,艰难抬起脖子,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前衣被解开,前胸腹部都被贴上了电极片。 他取下那些电极片,迅速把衣服拢好,严严实实把扣子扣到最高。 席子向身后两名护士走上前来,想搀扶于白坐上轮椅,这样好推他去输液室吊葡萄糖。 于白抬手示意护士停止靠近:“我自己能走。” 只是刚坐起身,于白就感觉两眼一黑,他赶紧停下动作,把脸一侧,等待着眼前的黑暗褪去。 席子向上前扶了一把:“你都昏迷9个多小时了,这都晚上九点了……” 于白听到自己昏迷了9个小时,有些愣神,随后第一反应却是询问席子向:“我的精神耐受值有下降吗?” 席子向有些意外,不过反应过来的他瞬间知道于白是什么意思,他回答道:“没有下降,却也没有像之前那样上涨。” 于白面上不表,心里松了口气,他当然记得使用“道具”的代价。 神经感应探针的代价,要么是对大脑造成一定损伤,要么就是降低精神耐受值。 比起之前因为副作用昏睡9天的侧写师,于白感觉自己才昏睡9小时,这算不得什么。 于白缓缓深呼吸,重新感受着自己脉搏的跳动,他讨厌那种对失去控制的无能为力感,那让他感觉到虚无和绝望。 他撑着头,喃喃道:“还行,现在还只是9点,我还有3个小时,可以给我安排下一个杀意空间,但是在进杀意空间之前,我要见卫斯。葡萄糖在我进杀意空间的时候,在外面帮我吊吧。” 于白脑海里随即开始回忆起舒良策带来的案件情况,这次他不用这个神经感应探针,根据杀意空间和现实世界的时间差,估计能赶在今天结束前,把舒良策带来的案子给结束掉。 喔,不对不对,在这之前,他好像还忘记关心一下缆车劫持案的情况。 询问一下,席子向表示缆车劫持案已经解决,于白这才点点头。 那个放射科医生听到于白一醒来就开始给自己安排工作,忍不住吐槽:“你是机器人吗?一接通电源就开机工作?况且你昏迷了9个小时才醒来,你难道都不害怕自己猝死吗?” 于白轻轻皱起眉:“可是你刚刚不是说了,我身体各项指标什么问题都没有吗?那既然数据都没问题,那我为什么不能继续工作?我可是过一天就少一天的人啊。” 更何况他又不是白卖命,他还要多一笔50万哈希币,这样他才能完成他的计划。 随后像是想起什么,恍然地“啊”了一声:“哦,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占用了你们的休息时间,让你们被动加班了?抱歉抱歉,要不然你们回去休息,让卫斯来安排人员对我进行回收?” 于白很早就意识到,自己的控制欲不能像火焰一样灼烧到他人,而是学会把这团火关在自己内心,这也让他对自己一向苛刻惯了。 席子向刚想说什么,放射科医生就催促道:“来来来搭把手,把这位狂人先移到磁封闭室外面,我真是怕他钢铁一般的意志影响到我们昂贵的机器。” 于白这才转移到轮椅上,随后出了磁封闭室。 刚一出来,监狱随行就替于白上了枷锁,因为里面不能带进任何电子设备。 席子向也收到卫斯的指示:“没关系,席研究,把于白先生带过来吧,我来安排。” 第94章 谢里夫疗养院 * 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会议室。 于白左手吊着葡萄糖,右手翻看着本次缆车劫持案的报告。 卫斯双手交叠,下巴垫在手背上,等待着于白翻阅完毕。 “需要向您告知两个情况。” “一,本次缆车劫持案中,因为杀意侧写装置提供了一条指向不明的信息,警队内部针对这条信息产生了分歧,并且由此推及到装置本身。有人认为从歹徒的潜意识里寻找到的信息,其可靠性值得商榷。” “基于此,杀意侧写装置的确无法拿出更有力的反驳,因为我们的技术需要时间、也需要实践经验的积累,才能给出有力的客观数据进行反驳。” “但在这个过程中,诺瓦集团还是希望识心研究院和杀意侧写师能通力配合,完成好一个目标:杀意侧写装置参与率百分百、并且成功侦破解决的案件数量,不少于20件。” “也就是说,面对来自警方更挑剔的目光,我们需要拿出更认真、更严谨的态度,区分、辨别并且确认好每一条由杀意侧写装置提供的线索,以保证它们不出错,甚至,”卫斯停顿强调了一下。 “甚至我们找出来的线索,要非常精准高效,这样警方才会基于我们提供的线索开展行动,实现杀意侧写装置对案件的参与率达到百分百。” 于白听到卫斯说“我们”的时候,皱了皱眉。 他阅读速度快,很快就记下了报告的细节,支着脑袋,悠悠道:“让我来猜一下,那个警队内部提出质疑的人,不会就是舒警官本人吧。我们这个部门还真是意外地……不团结啊。” “不过说实话,我能理解他,换做是我,我也不会相信,毕竟见过幽暗人性后,还能相信人,这真挺难的。” 于白话锋一转,从卫斯的逻辑中跳出来:“其次,我不是‘我们’,我的职责是在杀意空间里尽可能寻找线索,但你知道的,人的大脑甚至不归它的主人管,我怎么可能决定这些随机信息出现的顺序、内容和准确性呢?” “针对找到指向不明的信息,对他们进行筛选、整理后说服警方采用,最终辅助行动,这应该是识心研究院场外观察员的职责吧?” 席子向低下头,推了推眼镜:“确实是我们的责任。” 没想到卫斯听了于白这话,只是微微一笑:“没准你真能决定呢?” 于白耸了耸肩:“我要是真能决定,那我肯定一条对的都不给你们留,坑死你们。” 卫斯收起短暂流露的情绪,随后开始说明第二个情况。 “二,根据警方对本次缆车劫持案的作案人员的审讯,在磡山某高档酒店一总统套房内,采集到浓度大约为30%的杀意粒子。上午您因身体不适,我们派遣了其他侧写师进入调查,因为浓度不高,杀意空间残缺不全,只在里面找到一条关于‘谢里夫疗养院’的线索。” 两名取物机器人上前,分别给于白和席子向递去两份标红文件,甚至上面还有警方的标志,说明这属于内部高度机密。 《谢里夫疗养院病患失踪事故初步调查记录》 谢里夫疗养院?病患失踪? 于白和席子向都不约而同抬了抬眉,这可有意思了。 谢里夫疗养院原本只是一家普通的疗养院,坐落在距离特利市不远的一处独立岛屿上,面积适中,山地地形、植被茂密,周围海域平静但水流情况复杂,形成了天然的隔离带。 因此谢里夫疗养院也被改造作为特殊关押机构,专门用来关押具有暴力倾向或高犯罪风险的严重精神障碍患者。 简言之,就是能关到与城市人群隔绝的岛屿上,都不是一般的神经病。 在于白的角度看,谢里夫疗养院简直是刑侦和心理学学子必修课上的必修知识点。 在席子向的角度看,拿着杀意粒子采集装置,还没走进疗养院内部呢,只是站在门口,杀意粒子的浓度分分钟拉满。 再翻翻这份文件,更是让两人嘴角下撇。 跑了一个病患,那无异于把一颗定时炸弹丢进人群里。 但现在跑了五个病患,相比之下,只跑一个病患也不是不能接受。 再仔细想想,能在高度关押严密看护下逃离疗养院、并且在岛屿只有一处港口,并且港口有多道防护关卡,荷枪实弹的守卫不间断巡逻,并且还有水下探测装置以防有人从水路潜逃等防御措施下,居然还能成功越狱,登录城市。 这简直是优中选优,把最有想法的精神病罪犯给放出来了啊。 念及此,于白和席子向又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人通过了“选拔”,于是他们又翻过下一页。 第一个病患—— 「莫德利」(照片) 1、病患基本信息:男,21岁,161公分, 2、精神状况:反社会人格障碍,可能存在的精神分裂症样特征-思维内容障碍。 3、入院原因:因“持枪闯入商场中心男厕所,威胁控制他人排泄,并造成人质一死一伤”入院关押治疗。 自称“爬山虎”,入院后询问得知该名病患不认为自己所作即为犯罪,自认为自己在“传播爱”。 4、入院日常记录 (1)行为表现:在疗养院中,莫德利表现出较强的对抗性和难以捉摸的行为模式,时常拒绝配合医护人员的治疗和管理,对其他病患和工作人员言语挑衅。 在集体治疗活动中,会故意破坏秩序,并宣扬自己的犯罪行为是一种“爱的表现”,试图影响其他病患的思想。 (2)精神状态观察:医护人员在日常观察中发现,莫德利经常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嘴里嘟囔着一些关于“爱”和“惩罚”的话语。 对周围环境的警惕性很高,似乎总是在寻找机会行破坏之举,对“秩序”十分敏感。 在与心理医生交谈时,会表现出思维跳跃,从一个话题突然转向另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且言辞充满了对社会和人性的歪曲理解,并且具有极强诱导性。 不建议与之交谈,抓捕后做“禁言”管理。 第95章 病患出逃 第二个病患—— 「蒙德里安」(照片) 1、病患基本信息:男,27岁 2、精神状况:患有严重的妄想型障碍,自认为是“导演”。对电影作品有极端偏执的看法,将自己视为评判电影好坏的绝对权威,认为“烂片和喜欢烂片的观众都该去死”,这种认知偏差,体现出严重的思维和情感障碍。 3、入院原因:在多个电影院播放热门影片期间,投放烟雾弹、闪光弹等危险物品,导致观众恐慌逃生,多人受伤。 4、入院日常行为记录 (1)行为表现:在疗养院内,蒙德里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导演”角色中。经常玩“好片还是烂片”游戏,蒙德里安提出一个电影名,若对方的回答错误,蒙德里安会大发雷霆,甚至出现攻击行为。 (2)精神状态观察:医护人员注意到,他经常在自己的房间里自言自语,像是在构思剧本或者对一些电影情节进行批判。 他对任何与电影相关的话题都异常敏感,一旦听到有人提及他认为的“烂片”,就会情绪激动、大喊大叫,然后开始口述烂片细节,并且提出批评改进。 但蒙德里安最讨厌喜欢“烂片”的观众,认为“都是一群没有品位的垃圾”、“都是被资本营销洗脑的蠢蛋”,应该受到惩罚。 其思想甚至影响其他病患的情绪稳定,其他病患开始对小说、音乐、漫画、影视、动漫等“烂作”和“烂作粉丝”也进行批判。 不建议与之交谈,抓捕后作“禁言”处理。 第三个病患—— 「艾娃」(化名,其真实姓名尚不可知) 1、病患基本信息:女,28岁(无照片) 2、精神状态:强迫性人格障碍伴发妄想症 3、入院原因:家人主动送入院,因患者长期表现出情绪低落、秩序敏感、伴随间歇性情绪失控,家人担忧其状况恶化,对自身及他人安全造成影响,遂寻求专业医疗帮助,将患者送至谢里夫疗养院。 需要注意的是,其家庭背景比较敏感,病患的直系亲属是公众人物,因此在抓捕过程中注意,请勿流出该病患的任何照片,或造成任何信息公开。 4、入院日常行为记录:病患偏安静,喜欢养花。 值得注意的是,该名病患的过往所有相邻病房的患者均在与其接触后,变得异常顺从,甚至有狂热病患企图贿赂护士,得到艾娃的贴身衣物甚至排泄物…… 并且发现有病患试图钻进下水道,进入艾娃病房的厕所坑,从下往上进行偷窥。 疗养院方在此事后,迅速清空艾娃附近的病房,不允许任何病患和医护人员与之接触,无论男女! 于白指尖轻轻敲动桌面,刚想翻到下一页,查看第四个病患。 只是卫斯又让取物机器人将文件收回。 “5天前,谢里夫疗养院一栋住院大楼发生爆炸,火焰迅速波及其他建筑,医护人员纷纷撤离,直到驻扎港口的消防赶到灭火,清点人数后发现病患逃离。” “期间警方和谢里夫疗养院尝试定位出逃病患身上的追踪装置,很可惜,追踪信号均无任何反应。其后开始了全城范围内监控的人脸识别,但排查的工作量太大,并且碍于反监控人脸识别技术,目前还没有任何进展。” “为了避免引起公众恐慌,警方没有在第一时间发布通缉令,这是第一条与谢里夫疗养院有关的线索。” “现在警方高度怀疑,在酒店总统套房内部发现的杀意粒子,很有可能是谢里夫疗养院出逃病患留下的。” “此事危急,不仅是对民众生命财产安全的威胁,并且涉及到公众人物的亲属,内部优先级非常高。” “因此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也必须参与进来,高层们的决心很强,可以说是‘不惜一切代价’。” “早在媒体第一天将杀意侧写装置公之于众,诺瓦集团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一项给罪犯们带来灭顶之灾的技术,一定会遭遇罪犯们的猛烈反扑和抵制,至少在杀意侧写装置被警方彻底认可、相关立法落实到位之前,罪犯们不仅不会如我们所愿,束手就擒,正相反,他们面对如此强劲的技术,只会抱起团来,对我们发起更猛烈的挑战。” 假如护工兰特在此,他就能理解,当时为什么卫斯先生会说,“今夜过后,只会是噩梦的开始。”。 卫斯十指交叉,看看席子向,又看看于白,将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第二个对外目标,摆在了明面上。 于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询问:“那么,‘追捕谢里夫疗养院出逃病患’这件事,和‘抓捕高塔’比起来,谁的优先级更高呢?” 卫斯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于白是不是又在套他的话,斟酌几番才开口:“于白先生,无论是谢里夫疗养院的病患,还是高塔,都对人们的生命财产安全有着巨大的潜在威胁,这两件事的优先级,在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内部,都将视作同一顺位优先级。” 于白手撑着下巴,盯着卫斯说话的表情,脑海在思考。 卫斯原本迎着于白探究的目光回看,但随后他移开了目光。 怀揣秘密的时候,总是有些底气不足,尤其是面对一个十分敏锐的人。 于白的确敏锐,他抓住了卫斯的限定词: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内部,而不是“警方内部”。 也就是说,有这么一种可能,那就是在警方内部,这两件事的优先级和重要程度是不一样的咯? 据前面的了解,诺瓦集团是希望抓捕高塔,参与警方案情的实时侦破,立功,从而获得认可。 但抓捕谢里夫疗养院出逃病患,是因为这件事先在警方内部优先级别更高,涉及到病患的杀意粒子,这才要求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参与进来。 不然一开始怎么不把这个任务提出来? 那这样就很明了了。 于白抓高塔,诺瓦集团会给他好处,但是警方不一定。 于白抓谢里夫疗养院的病患,那他就能坐上警方高层的谈判桌。 对象不一样,那于白得到的好处当然不一样。 于白可不傻,领导来任务就闷头做?不存在的。 现在的情况是: 对外,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需要抓捕高塔、抓捕谢里夫疗养院那5名出逃、躲在人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的病患; 对内,诺瓦集团和识心研究院需要努力完成20件杀意侧写装置百分百参与、并成功侦破的案件,以获得有足够说服力的胜率数据,说服警方内部的反对派。 于白知道,作为所谓的“亲选侧写师”,他以后只会更忙、经手更多案子、进入更多杀意空间。 并且,为了这个百分百参与率,他们一定不会把所有赌注压在自己身上,只会想办法找更多他的替代品。 于白无意识地轻轻搓动手指,随后他放缓了呼吸。 原本他还想询问席子向,为什么杀意空间里会有自己的“尸体”,但现在,他不想说了。 既然自己目前拥有的优势,就是能在自己“尸体”的帮助下,在杀意空间里找出最直接、高效的信息,并且自己的精神耐受值还会一点点上升。 比起知道这件事的答案,于白觉得,还是先保持这样,保住自己的优势。 “这30%的杀意粒子,需要我进去吗?”于白微微侧头,随后又微微笑道:“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剩下的50万哈希币,先结账后办事喔。” “30%浓度的杀意粒子,形成不了多大的杀意空间,就这样还要50万哈希币,于白先生,这好像并不划算。”卫斯面无表情道:“还是按您之前和舒警官约定好的,完成‘街头男尸惊吓案’的调查,毕竟这是舒警官挑选的案子,尽管舒警官是质疑我们的人,但我们还是和他搞好关系比较好。” 说到“我们”的时候,卫斯看了看席子向,这个“我们”表示的是诺瓦集团和识心研究院的立场。 说到要和舒良策搞好关系,席子向的脸瞬间就有些难看起来。 这就有点像你刚当面骂完的同事,转头发现他变成了你为了晋升需要讨好的上司。 于白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了看席子向。 第96章 斗争暗流 “时候不早了,于白先生,监狱那边一直在催,希望您完成侧写工作后尽快回到监狱继续服刑,如您身体还有不适,我可以替您向监狱申请保外就医……”卫斯淡淡道。 席子向也有些紧张地看向于白,而后者回避了席子向的视线,摸了摸鼻子:“不用了,比起待在一个趁我昏迷解我衣服的科学狂人身边,我觉得还是监狱比较安全。” 席子向有些生气:“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啊!你没搞过科研你根本就不懂!第一,我是直男。第二,能把你精神耐受值上涨的原因研究出来的成就感,那能是男男肌肤之情能比拟的吗?!肤浅!” 于白瞳孔一缩,连卫斯听到这话脸上也是一僵。 “我的意思其实是我担心你这次解我扣子,下次开我胸膛、切片脑花,对你来说岂不是轻轻松松?但是你立刻联想到男男肌肤之情是不是有些速度太快了?” 于白一脸警惕,把身子朝椅背上靠去,尽量远离席子向。 “席研究,我的直觉是,时刻警惕对我过分热情的人,你这样一说,我感觉我的直觉挺对。” 席子向脸上愠色更甚,但他又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个什么劲:“那你下次在杀意空间里自己慢慢玩吧。” 于白见好就收,不再捉弄席子向,狡黠一笑:“别别别,你不会舍得的。” 席子向有了台阶,情绪自然退得快。 卫斯轻轻点头:“既然如此,于白先生,请您休息调整好状态,祝您明天也能顺利在杀意空间中找到有效信息,帮助警方侦破案件。” “50万哈希币会如您所愿,在明天您进入杀意空间之前,转到您指定的账户,转账记录会让您过目。” 狱警从门外进入:“0661,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于白冲卫斯点头,狱警也适时走上前,迎接于白起身,要带他离开。 “下一个条件……等我从杀意空间里出来再说吧。”手腕上的电子枷锁由红转绿,他漫不经心地招招手,随后离开了会议室。 走进空荡荡的走廊,回荡着他和狱警的脚步声。 于白脑海里在梳理这几天的收获和要做的事情,拉了一个 他习惯把团成一堆的事情清晰地整理好,列在脑海里,变成一个个待办进度条,清晰可视的目标会让他很有前进的动力,每完成一件事会给他带来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目前的进度,在房玲死亡现场收集到的,疑似高塔的杀意粒子,其浓度还比较低,无法形成有效的杀意空间。 有关谢里夫疗养院的杀意粒子,浓度有30%,有杀意空间但规模不大,信息较少。 而伴随着第二笔50万哈希币的进账,于白承诺给罗兹的“调查费”,总算是到位了。 于白把这条待办在心里默默打上一个小勾。 接下来可以等待罗兹在监狱外动用他的关系,替自己调查一下,当年的报案人到底是谁?有没有“时间证人”? 至于卫斯提到的,那20件杀意侧写装置百分百全参与……虽然说这是席子向该考虑的问题,因为于白在杀意空间里,也不能决定自己能得到什么信息,这条信息能用在什么地方。 但于白心里也清楚,他的命运,和这个装置息息相关。 如果杀意侧写装置搞砸任何一次行动,那于白也将失去这一张他能倚赖的手牌。 思来想去,鬼使神差地,他在心里给舒良策拉了个好感进度条。 这可不是他有什么别的意思。 而是因为于白很快就意识到,舒良策这样一个明牌质疑杀意侧写装置的人,居然被调到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 说明警队内部可能存在权力斗争,而舒良策说不定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已知舒良策可能是对杀意侧写装置有一定影响的人物,已知杀意侧写装置和自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于白觉得,就算和舒良策处不来,也得在明面上把关系搞好。 成年人,怎么都该学会圆滑处世。 不过于白也不打算刻意讨好谄媚,他可没这个天赋,他最擅长的,还是用利益,把人紧紧地套牢在身边…… 这也是他在监狱里学到的处世之道,“共同利益”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固的绳子,让人无法、也不想挣脱。 走廊灯熄,却并不隐没在黑暗,窗外公共照明依旧,城市霓虹灯光星星点点,远处巨大的空中广告们昭示着这座城市不眠的活力。 一辆浮空车像一只轻盈的雨燕,从夜幕那浓稠如墨的黑暗中滑出,短暂地切断了于白的视线,光影映在警局大楼高大的全景玻璃上,衬得人影渺小。 于白走在光洁如镜的地面,天花板上通风口有轻微风声传来,偶尔还能听到从远处传来的设备运行的嗡嗡声,那是警局这台庞大机器依旧在默默运转的证明。 他侧目,这里是29层,全景玻璃外,能将这座城市看得很远,只是那些遥远的、璀璨的灯光不会照耀到他的身上。 当他走出警务大楼的那一刻,刚刚那辆黑色的浮空车,会将他封闭起来,带往那座灰扑扑的高墙囚笼。 想到这,于白看向那片璀璨,眼神里多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留恋。 一个女人的空中投影冒了出来,她浑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身着一袭简约优雅的白色长裙,微卷长发披肩,温婉笑意,身侧几行文字闪烁微光:“选择bARIS……修复您身体里潜在的损伤……让您的身体更加自然……” 他轻轻吐气,略微分神。 无论是抓捕高塔、还是抓捕谢里夫疗养院出逃的病患,敌暗警明,又没有更多线索,只能等他们下次作案,争取抓个现行。 罗兹那边也要等他调查线索,甚至都不知道会不会有结果。 等等等,好像什么东西都要等。 于白不喜欢被动,他也没这个时间慢慢耗。 无论是诺瓦集团、识心研究院、还是舒良策及其背后的警队,于白知道,以无厚入有间,他得找到一个切入口,顺利把自己的刀刃,送进这股涌动的权力与利益的暗流之中。 建筑墙彻底遮挡住窗外的灯光,不过于白已经回过头,不再去看那些遥远的光影,他坐进浮空车,伴随车门关闭,又将他封闭在黑暗之中。 第97章 游乐园 * 新世纪游乐园,10:23 a.m. “阿伯,你看你这游乐场压根都不来人,你就把游乐场西边那块地皮卖给我们吧。你早点卖,早点把钱还上,那不是能早点解套嘛!” 说话的男人手抄在并不合身的西装的裤兜里,停在一个小吃摊前,嚼着口香糖,用皮鞋侧面踢踢小吃摊旁边的垃圾桶。 噗的一声,口香糖飞进垃圾桶里。 正煎着香肠的摊主老伯呵呵笑着:“今天还是番茄芝士口味吗?” 哈文“啧”了一声:“现在是考虑口味的时候吗?大爷啊,我是来找你签字的,你要是不签,我大哥他们等下开推土机来了。那边说了,今天这是最后通牒,他们就等着拿你那块地皮开张赚钱呢……” 见阿伯不为所动,哈文左右看看,随后凑到阿伯身边:“阿伯,我们开的价钱已经很高了!我都不明白,这破游乐园都没人来了,又不挣钱,你守着这破地方有什么意义? 你不为你想想,你也该为你儿子想想吧?这游乐园所有的债务落在你头上,这么多年,你年纪也这么大了,游乐园欠的几千万,马上就转到你儿子头上了,你难不成要看着你儿子一辈子被债务压得翻不了身?” 小吃摊位于游乐园出入口的一角,是这片冷清之地仅存的一点烟火气息。 摊位不大,却摆放得满满当当。一个有些破旧但擦拭得干干净净的铁板烧炉摆在正中央,上面滋滋作响地煎着香肠,肠衣在铁板上逐渐变得金黄,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热油偶尔溅起,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今天有学校孩子们的出游活动,和老师约好了11点到门口集合,我这游乐园,大的设施是玩不了,那还有碰碰车、旋转木马什么的,也够他们玩的了。” 嚓嚓两声,阿伯的铲子将香肠铲起,塞进面包,放上芝士,香肠余热下,芝士片微微融化,浇上番茄酱,递到哈文面前。 哈文想摆摆手拒绝,但是看这热狗卖相确实好,没忍住,嘟囔道:“都怪你,一直请我吃热狗,搞得我都不好意思逼你了。” “阿伯,你别为难我了,我大哥真的要你西边那块地,他们千挑万选,没有比那里更好的选址了。只要你转让合同一签,他们立刻拿钱。” “是,我知道,你这背了几千万,我们这几十万不算什么,那蚊子再小也是肉啊!更何况你这游乐园,以前银行也来评估过,他们压根就不想接手你这游乐园。” “阿伯,你是不是没搞明白情况,你这几千万可怎么还呀?” “你这游乐园,论设施,都落后多少年了,现在谁还玩旋转木马?大家都玩超感飞船了!你又出不起买新设备的钱,你甚至连保养这些设备的钱都没有!” “这破游乐园门票挣的钱甚至还没你这小吃摊的外卖营收挣得多呢,不过阿伯你做小吃确实做得好,这个我是认可的。” “还有游乐园本身乱七八糟的债务……银行都不想接手,你就算把你这些破烂碰碰车、旋转茶杯啥啥啥的都拿去卖了,哪有人买啊。” “听我的,你现在,还能谈得上价的,就西边那块地皮了,唯一的买家,还是我大哥。” “所以签字吧,能还多少是多少。” 阿伯点点头,把炉子关了。 一辆小小的保洁车也适时停在摊位前。 另一个一脸不耐烦的年轻男子坐在驾驶座,保洁小车后是刚刚打满水的水桶还有几个拖把,男人不情不愿喊了声:“爸。” “哈文,没别的事,我就先把今天的保洁干了。热狗你趁热啊,凉了就不好吃了。”阿伯笑眯眯,戴好手套,取出工具包,就坐上了保洁小车。 哈文见状,也跳上了保洁小车的后座,他拍拍阿伯的儿子:“喂,你也劝劝你爸啊!柯恩,你还这么年轻,真想子承父债啊?” 柯恩一脸厌烦:“劝劝劝,有什么好劝的!你们想拿60万买我们那么一大片地,那里是我们放海盗船和迷宫屋的!本来我们能玩的设施就这么几个,你们把地买了,那我们的海盗船和迷宫搁哪?没有海盗船和迷宫,那以后岂不是更没人来了?保持现在这样,说不定还有人就喜欢我们这种复古乐园呢。” “再说了,几十万,我和我爸都还没听着到账的提示声呢,还不是马上被划进那帮要债鬼手里?” 哈文眼睛一瞪:“嘿!你这什么思想啊?噢噢噢,虱子多了不怕痒,债多了连钱都看不上了?老赖可当不得!” 柯恩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哈文一眼。 保洁小车载着三人慢腾腾地开到了旋转木马区域,阿伯笑呵呵地从车上下来,又爬上旋转木马的站台。 从工具包里拿出一块干抹布,沿着平台边缘开始擦拭。 他的手每经过一处,灰尘便被抹去,露出下面有些褪色但还算结实的木质纹理。 柯恩在他身后搬来水桶,阿伯搓洗几下,拧干后,从马头开始,不放过任何角落,包括缰绳、鞍座的缝隙,仔仔细细地擦净。 而柯恩则是蹲下清理底盘,先用清洁剂喷油污灰尘混合的污垢,再用钢丝球用力擦,直到露出金属光泽,最后用洗净拧干的抹布再擦一遍。 清理得差不多,柯恩稍作离开,去控制室打算启动旋转木马,检查运转有无问题,留下正在搓洗抹布的阿伯。 哈文就坐在保洁小车上,嚼着热狗,看着他们为了下午客人的到来,细致又认真地清理和准备着,心中有股说不上来的情绪。 目光环视,缓缓扫过游乐园—— 摩天轮的转盘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座舱的玻璃明亮干净; 海盗船的木板虽有磨损的痕迹,但船头的装饰依旧醒目、船身的雕花图案依然清晰可辨,两侧栏杆也没有锈迹斑斑的颓态; 乐园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红色礼花筒摆造型装置,因其醒目夸张的外形设计,无疑是入园的时的视觉焦点。 时间远去,漆面发暗,有的地方漆皮剥落,打理它的人又用新的红漆补上,就这么浅红一块、暗红一块、深红一块、玫红一块…… 这些巨大的游乐设备矗立在原地,像是安静的化石。 老人和他的儿子像是什么虔诚又固执的信徒,维持着这座老古董乐园最后的体面。 砰砰砰! 三声突如其来的枪响,让哈文瞬间警觉,他下意识就激活自己的机械臂,循着枪声望去。 正在缓缓旋转的木马起起伏伏,露出旋转圆盘另一侧、哈文没见过的三人。 一个高个子壮汉像拎小鸡一样把阿伯拎在半空,他身旁一个花衬衫男叼牙签打扮的开口问话了:“喂,阿伯,是不是有人找你买西边那块地,你不肯卖?” 第98章 小黄帽 那壮汉提的是阿伯的衣领,正勒着阿伯的脖子,搞得阿伯憋得面红耳赤,双脚在空中胡乱踢着,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哈文刚想出声制止,没想到自己身后挨了重重一击,他吃痛,回头一看,却对上柯恩那愤怒的脸庞:“你们要对我爸做什么!滚!滚!放开他!我不会把地卖给你们拿去做赌场的!!” 哈文的火气也上来了:“什么你们我们的,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 柯恩喘着气,又扑上来揪住哈文的衣领:“你不是说今天你大哥要开推土机来吗?!那不是你大哥?!你们先放了我爸!!” “是有推土机没错,但那是明天才来啊,要不是看在阿伯人不错,我他妈费这事跑过来劝你们干嘛!别好心当成驴肝肺啊!” 听到这边动静,拎着阿伯的三人循声望来。 那花衬衫男眯了眯眼,冲哈文扬了扬头:“兄弟,你就是买家?” 哈文一把推开柯恩,忘了自己开着防御模式的机械臂,柯恩瞬间被推得在地上硬生生滚了两圈。 “你们又他妈谁?”哈文有些没好气。 花衬衫男吊儿郎当地张开双臂,悠悠走近:“我们当然是来促成这笔交易的人,因为,我可是债主啊~” “债主?这游乐园几千万的债都欠你一个人的?” “那我的确没这个本事,只不过,这破游乐园被当做抵押物借的乱七八糟的债务里,就有我的一份。不多,刚好几十万。这账从老子的老子就开始拖了,拖到我都怀疑都要烂账了,你猜怎么着?今天一得知有人要买地,我赶紧跑来要账,怎么样?诚意够足吧?喂阿伯,签字签字,让这位兄弟拿钱先还我这边的,我利息也不要你的了,这块买地的钱就当本金还我了。” 哈文反应过来了,这花衬衫男就是想趁着其他债主没注意,想捷足先登,先把这笔钱要了。 看着花衬衫男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小个子投出光屏,上面还真有电子欠条。 哈文没话说了,人家确实是债主。 “你们先放开我爸!先放开,我们才签。”柯恩冷静下来了,他回到了保洁小车上,转向哈文:“你带合同了吗?拿出来。” 哈文有些愣,啊?真答应签啊?但他还是打开了电子签,合同内容立刻浮现在空中,直接下滑到签字处。 那里有个“人脸识别签署”,只要让签署人在没有被胁迫的前提下,自愿根据提示做出相关动作,即可视为同意签署。 柯恩抬起脸,沉着道:“我爸把债务转移给我了,你们把他放了,我立刻扫脸认证,同意签署。” 拎着阿伯的壮汉看看花衬衫男,花衬衫男一脸怀疑,转动着他那根牙签,不过随后还是招招手,阿伯这才下了地。 没有被衣领卡脖子,阿伯终于喘过气来,赶紧跑到柯恩身边压着他的胳膊,刚想说什么,柯恩就把阿伯护在身后,眼神示意阿伯赶紧跑。 花衬衫男转着嘴里的牙签,悠悠地走到柯恩面前,拍了拍这小子的脸:“喂,人我放了,签吧。” 柯恩死死盯着花衬衫男,一脸决绝,空气好像凝固了一瞬—— 咔哒! 咔哒! 哈文和壮汉几乎是同时举枪! 哈文左手枪口指向壮汉,而壮汉则是双手出枪,一枪指柯恩、一枪指哈文。 花衬衫男眼球向下看,柯恩手里不知道何时多出一把枪,正死死抵上他的下巴。 柯恩明显对拿枪指人这件事并不熟练,他极力克制身体颤抖,不让枪口有一丝偏离,可是他微微涨红的双眼出卖了他此时此刻压抑的情绪:“我,不,签,字。” 反观花衬衫男就淡定从容多了,他还有闲心把牙签从嘴里取出来,丢到一边,随后动了动手指。 砰—— 正跑向某处的阿伯肩上瞬间炸开一朵血花,阿伯的身形晃了晃,随后踉跄倒地。 “阿伯!” “爸!” 哈文和柯恩难以置信,但他们不敢把枪移开分毫。 随后爆发了更大的尖叫声,阿伯跑向的地方,那里居然有二十多个小孩,他们戴着整整齐齐的小黄帽,一脸茫然地朝这边看来,两个被吓到尖叫的带队老师瞬间将孩子们护在身后。 柯恩这才想起来,今天有一个慈善组织,为一群特殊的小孩提供免费游玩的活动,因为经费原因,这才选择了他们这个游乐园。 现在估计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让他们碰上了。 眼见着那群戴着小黄帽的小孩,安安静静,甚至有些好奇地开始打量着这个游乐园,小心翼翼地看着不远处倒在地上拖出血痕的这位阿伯。 带队老师想转身带孩子们离开,又是砰砰两声。 壮汉在打完阿伯后,又朝老师面前的空地鸣枪两声以示警告。 柯恩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花衬衫男不屑地哼了一声,推开抵住自己下巴的枪,只不过下一秒,柯恩的枪又弹回来了,他拍了拍柯恩的脸:“傻小子,跟我来这套,签吧。” “送我爸去医院!不然我开枪了!” “开开开,开你个大头鬼,你敢开枪,老子抬抬手就把你爸和那群小羊羔子全杀了。” 随后花衬衫男又看向哈文,见哈文拿枪指着自己的打手,斥责道:“喂喂喂,你不是买家吗?我可是在帮你促成这单啊!你他妈搞哪样啊?放下你拿枪的小手,拿出你准备好的小钱钱!现在都他妈什么年代了还在这打打杀杀?老子就是要这小屁孩签合同,拿钱就走人了。” 哈文还是没把枪放下。 在几人没注意到的角落,那个红色的巨型礼花筒亮了,粗壮的筒身内部传来几声被启动的闷响,不过很快又被几人的争吵声盖下。 “你……你把我爸送去医院,或者给他叫治疗!那个合同,我骗了你,他没有转移给我,合同得他来签才生效。” 话音刚落,花衬衫男深吸一口气,柯恩还想再说什么,下一秒一个巴掌就甩在他脸上:“你豁老子嘛,格老子滚!” 柯恩被扇了巴掌,身子还没回正,一个膝顶又来了。 花衬衫男边打边骂:“老子给你脸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还跟老子呜呜喳喳的!” 柯恩被打得鼻血横流,还是咬牙切齿:“不卖!就是不卖!打死都不卖!卖了给你们拿去做赌场逼单房,以后就彻底没人再过来了!” 花衬衫男抓着柯恩的头,狠狠按进水桶,又是砰砰两声! 柯恩四肢胡乱挥动,扣动扳机,花衬衫男只觉脸侧空气一紧,怒气更甚,反夺过枪,抵住柯恩脑袋。 这时手下已经将阿伯架了回来,两父子扑倒在地,狼狈不堪。 哈文起身想制止他们,戴眼镜的小个子拦住了他:“不关你的事,把合同拿出来。” 花衬衫男耐心全无:“阿伯,你这有那种射击游戏吧?就是打中多少枪,送礼物。我不管你们谁去做那个人脸识别,3分钟内,不把合同签了,我拿不到钱,我就一枪一个小朋友。” 他举起手枪,做了个眯眼瞄准的姿势,小朋友的小黄帽俨然成了不远处醒目的目标。 第99章 礼花筒 红色的礼花筒运转的机械嗡嗡声音更大了,声音也变得更沉闷、更有力,似乎有什么东西酝酿着、发酵着、蓄力着…… 在柯恩被打的时候,哈文下意识收起了合同,而现在场上的关注又落到了哈文身上。 哈文有些犹豫,按照本分,他当然该拿出合同,帮着花衬衫男让阿伯扫脸签字,这样花衬衫男拿了钱自然息事宁人。 但是按照情分,每次他来都有热乎乎的食物招待他,阿伯拥有的东西不多,对他这个动机不纯的坏人却依旧热情。 想到这,哈文索性把合同一收,他当然希望阿伯签字,但他就不乐意帮一个会威胁孩子的人渣! 花衬衫男见哈文不配合,鼻腔里哼出一声。 哈文警觉,真要打起来,他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我……我签……” 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冒了出来,几人低头,发现是阿伯在说话。 那壮汉一把将阿伯扶起,阿伯摇晃几下,牵扯到伤口,脸上瞬间皱成一团。 “别这样,你放小朋友们走,我现在就签……” “滚你的,你儿子刚刚才骗了我,你现在还想玩这招是吧?签完了我才放!” “那你先给我爸止血啊!你放开我,让我去取医药箱,我爸他年纪大了……啊!” 一个戴着小黄帽的女孩拉拉老师的手,随后比了几个手势:“他们,在,干什么?” 又有一个小孩比了几个手势:“我们,不是,要来玩吗?伯伯,流血,了。” 老师强装镇定地比着手语:“你们先转过去,悄悄地往后退,躲到旁边的墙壁后面,好吗?” 一群小黄帽们乖巧点头。 阿伯也在跟随着人脸识别指示,点头、张嘴、最后一步—— 就在阿伯即将完成扫脸,确认签署卖地合同之际,一直在暗中酝酿的东西终于爆发! 砰砰砰砰砰—— 所有人无一例外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吓得呆愣在原地,循声望去。 只见乐园中央那巨大的礼花筒中喷出一股强劲的气流,气流裹挟着大量彩色纸片迅速升空,在空中形成一道长长的、五彩缤纷的柱状,它朝天空直直飞去,到达能到达的最高点后,彩色纸片向四周散开、飘落,碧蓝如洗的晴空万里,彩色的花票们像绚丽的烟花一样炸开。 这一波彩色纸片形成的烟花还没有消散,又一股气流攀升而上,再次将更多彩色纸片推送至高空。 这些新的彩色纸片在上升过程中与之前尚未落尽的纸片相互交织、映衬。 它们在阳光下,或轻盈地打着旋儿缓缓飘落,或呈抛物线状快速坠下。 将整个乐园的上空装点得五彩斑斓。 “小黄帽”们安静地看着这绚烂的一幕,一张张小脸上尽是惊喜和高兴,就连这边正在对峙的几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我不签了……我不签了……” 阿伯颤抖着声音,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见红色礼花筒被启动的惊吓,甚至超过了被花衬衫男拿枪指着自己。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呢?” 就连柯恩也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看到这红色礼花筒爆发,简直就跟见了鬼一样。 花衬衫男心下一凉,瞬间撒开柯恩后退几步,该不会这玩意是什么核打击武器吧?! 哈文上前扶住柯恩:“喂!喂!振作点!” “喂,哈文,你之前是不是说,让我们不要幻想着有什么好心的天使从天而降帮我们把债还清……现在,天使真的来了……” “你吃什么屎了?什么天使?把债还清?别发疯,快点把合同签了,我要拿钱走!” 柯恩摇摇晃晃起身,他从空中捏住一张飞舞的彩色纸片,脸上似哭似笑:“你们相信吗?这样一张彩色纸片,就是一个信用点。” “而启动乐园中心那个红色礼花筒,最少要一千万。” 阿伯喃喃道:“他做到了……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脑海中,一段被尘封的回忆缓缓浮现。 第100章 “行骗经历” * 2058年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沉甸甸地压在游乐园上空。 几盏悬挂在小吃摊上方的灯泡,倾洒出昏黄而柔和的灯光。 小吃摊的炉火闪烁不定,阿伯正专注地在铁板上翻烤着香肠,油脂滴落在铁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升腾起一缕缕带着香味的烟雾。 他抬眼,一个高挑清瘦的背影,坐在小马扎上,身体前倾,专注地对付着眼前的街机。 一手紧握摇杆,手指灵活地在各个按键间跳跃游走,连招衔接得天衣无缝,时不时有胜利的提示音清脆响起。 阿伯把少年点的餐装进袋子里,刚要提醒他取餐。 少年终于打出最后操作—— win win win! 最高通关记录! 机器的出票口哗啦啦地吐着游戏奖励的彩票,直到吐无可吐,因为少年一次又一次刷新着自己创下的记录,不断叠加得分奖励。 他昨天凌晨摸来这里,在自动售币机将篮子装满,一直玩到现在,看样子是打算将这个游乐园摆出来的、能吐票的街机全部清空。 篮子里的游戏币花完了,他又再买,完全没考虑过最经济的玩法。 到点饿了就来阿伯这买吃的,然后又回去重新研究。 少年把铺在地上的、长长的、连续的彩票收拢,拿到收票机里清点数量。 “喂,这么多票,能兑换什么?” 少年接过阿伯递来的热狗,咬了一口,好奇问道。 阿伯呵呵一笑,跑到隔壁打气球的摊位,抱出一个彩色波点塑料袋包着的玩具熊,递到了少年面前。 没想到少年推了回去:“太丑,不要。” “那……你看看摊子上有没有你想要的呗?” 少年绕到摊位,瞅了一眼,转身就走。 因为压根就没他感兴趣的东西。 “那你什么都不想要,你还费什么劲清空这些机子们的票?” 从专注状态中回过神来的他,被阿伯问到了。 他咬着热狗思忖一番,最后只是淡淡:“好玩,我没玩过这种游戏机。” “嗯,确实,这种游戏机都几十年前的产物了,你们这些小年轻没见过也很正常。” 阿伯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小伙子,那啥,既然你啥都不想要……本来游戏币进了机器,没法给你退,我从账上支点,退你一部分钱,你不要把我机器砸了,好吗?” 少年有些噎住,这大爷一天天的都经历了什么?把他当无赖了? “谁要砸你机器?我有钱。” 阿伯打量了一下少年,个高、瘦、一张无精打采的脸上五官俊秀,头发略长,怎么看,年纪都像个在校学生。 “不像,不过你不砸我机器就好……等等,你哪来的钱,喔天哪,我该不会摊上事了吧?!” 阿伯刚要松口气,随后又像想到什么少年犯销赃款,他瞬间又警觉了起来! 少年无奈地吃着面包,懒洋洋道:“我自己赚的,不是偷的抢的。” “你是不是没有说‘骗的’?” “嗯,骗的。” “……” “准确来说,不是骗的,是演的。” “……” “简单来说,我在网上冒充外包公司老板,帮我手底下一群游兵散勇设计师接单。 我的工作是在这边哄着甲方,让甲方心甘情愿出更多价钱来购买我们的服务; 又要整理甲方的需求,把甲方那些类似‘五彩斑斓的黑’这种抽象的要求转化成我们设计师能听懂的行话术语,甚至在我们设计师没空的时候,还要想办法把设计师完成一部分工作。” “最近一单,一直合作的甲方一直以为我真的是外包公司老板,提出要给我们30万的报酬,给他们的吉祥物做一段动画。但前提条件是,他必须要来我公司当面和我谈。 我不想接,可是有个认识的设计师姐姐打算备孕,她需要钱,她希望我能接下这笔订单。 没错,我甚至不敢告诉我的属下,我只是一个高中生,我没有什么公司、没有什么员工、甚至我连办公室都没有,我上课的时候要骗他们说我在开会。 一直没有被拆穿,是因为我们一直都是线上办公,同事和同事之间连面都没见过。 我相当于接单中介,和甲方把价钱谈好,然后梳理好工作发给他们,到时候了收上来就行。 我刚入行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我还是冒充老板在网上招标,才收到设计师们递来的作品集和联系方式,通过请教他们我才学会了很多行话。后来他们就成了我手底下的‘员工’。 没办法,我只能再骗一次。 因为我太会哄甲方开心了,让他以为我的公司很有实力。 既然有实力,那场地得大吧?人员得多吧? 我的‘员工’们天南海北,我也没法真租个场地让他们过来,况且我就5个人,算不上气派。 没办法,我得解决问题。 我就想了个办法,我打印了不同岗位的简历,去各个创业园区里的公司里假装自己是面试者,面试完了,会有一个介绍公司内部环境的惯例。 我就在这个环节观察不同公司的位置、装修、人员数量…… 从中筛选出我觉得合适的,我就会开始和负责行政的人谈,提出价钱,让他们把整个公司在非工作时间段‘租’给我。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可以把监控开着,丢了什么东西,后果我来承担。 很多公司拒绝我,不过无所谓,我早就习惯了。 最后还是让我找到了,还真有人答应。 那是一家初创公司,老板是个二代,场地搞得很大、装修很气派、又请了很多员工,最后却完全不赚钱,甚至公司每天开着,都是在烧他爸妈的钱。 我说让他把公司‘租’给我,他还很高兴,说这赔钱货终于有一天能给他赚钱了。 还有了新思路,干脆搞个专门‘出租’公司的公司……不过我觉得他的确没什么赚钱的头脑。 搞定了场地,我把原公司的logo换成我自己的,甲方那边很快就派人来找我谈,见到我有公司、有员工,呃,还有个给我端茶倒水的‘秘书’,合同很快就签了。 我付清了租金,拿到定金第一时间,就打到员工们的账上。 我白天要上课,晚上开会扮老总和甲方那边开会讨论制作细节,散会后还要自己整理好brief和日程排期给员工们,设计师们不会做的东西,我甚至还要自己再想办法给他们找老师,教他们怎么做。 我学东西很快,审美好,临场反应强,很多时候我一个人撑着,对面会觉得我真有一支千军万马。 无论多么难缠的甲方,我都会耐心倾听他们的要求,并试图理解他们想要的东西,甚至我不会让他们做论述题,我只会让他们做选择题。 因为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无所谓,我知道,只要让甲方心甘情愿掏钱,价钱到位了,好的出品都会有的,我的设计师们可是很优秀的。 工期赶完了,考试考完了,我拿到我该有的那一份钱就走了。 以上就是我的行骗经历……啊不,是演戏经历,直到工作干完,他们都不知道我还是一个高中生。” 少年说得流畅自然,不像是编的。 阿伯听得有些入神,点点头:“那干嘛不继续做?这年头挣钱不容易啊。” 第101章 与山争斗 “不知道,就是不想干了。” “那你赚得多吗?” “嗯,赚得多,至少不愁吃穿。” “那不就完了?赚得多就继续赚呀!哦……我都忘了你是个高中生,还是要好好学习……” “也不是,就是最基本的物欲满足了,又找不到什么新的目标,房子、车子、恋爱……这些我都不太感兴趣,反正我一直是一个没什么归属的人。我的钱比我的欲望多,这种感觉就有点像,我把游戏机里的彩票都清空了,但最后只能兑换到一个特别丑的玩具熊。” “喂喂喂,我的玩具熊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吗?而且,有钱可以装b,碾压别人会有优越感,这难道不爽吗?” “我的同学连学费都要靠凑,在经济贫困的人面前大肆炫耀,是一种残忍。我并不喜欢恃强凌弱,除非对方先向我展示恶意。” “哦……好像也是,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原则。” 少年不置可否地微微点头。 “喂,振作一点啊,等等,你是在装b吗?什么‘哎呀钱买不来我的真爱、钱买不来我的快乐’,拜托,有钱就是很好!有钱就是能买来开心幸福!承认吧少年,说不定你就是看到富二代开公司一天烧掉的钱比你吭哧吭哧赚得都多,心理不平衡!” “嗯,可能是赚得不够多,但是我也没什么兴趣。比也比不过,不想比了。”少年咬着吸管,看着炉子上火苗跳动,俊美的侧脸看不出什么情绪,似乎也不太在乎: “我把我所有的钱都寄回以前待的福利院了,我以为只要我重新回到身无分文的状态,我就能重新找回那种追逐目标的快乐,但是我发现我错了。” 我以前也觉得,只要我有了钱,我也会拥有幸福和快乐的,只不过当时的我并不理解,人为什么一定要‘幸福快乐’? 伴随着我读书、工作,我的确在赚钱这件事上有天赋,我如愿赚了很多钱,想吃的、想喝的、想玩的。 但是钱带给我的满足,仅此而已了,我倒没有美化自己。 我知道钱能带给人优越感,让别人羡慕我。 但是我周围的同学连上学的钱都是家里砸锅卖铁给凑的,甚至因为他妈妈生病了,这笔钱还要被拆分成四五六七份,缝补着家里的各种支出。 这时我终于意识到,我真的没办法通过炫耀攀比来获得满足。 ‘幸福快乐’在此时变得更像是一个诅咒、一个悬吊在我面前让我不断追逐的胡萝卜,我也没有办法再回到以前那个贫瘠的状态。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 在这个金钱主义至上的世界,好像人们所有的感受都与‘钱’强相关联。 你爱一个人,你要用钱来绑定表达,所以有了钻戒、房子、超级贵的电脑显卡和名牌限量包包球鞋。 你恨一个人,你要用钱来展示力量,所以有了攀比的豪车豪宅、华服名表还有饥饿营销。 你看,很多人很迷恋钱,但其实是迷恋钱带来的‘东西’,而这些‘东西’才是真正让钱有价值的原因。 我迷茫,是因为我意识到,我觉得那根悬吊在我头上的‘胡萝卜’很没意思。 我不爱谁,我也不恨谁,事实上,我都不知道我是谁犯下的一个错误。 明明只是流水线上生产的东西,却被叠加上层层不着边际的光环,人们再根据一张张价签牌,定义它们的价值,踩高捧低,曲意逢迎,拜金主义如同水漫一般将每个人浸溺其中。 我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为了这一张张价签牌努力,我很会赚钱没错,但我觉得没什么争取的必要,就像我在得知最后的奖励是一只丑丑的玩具熊,现在就算清零我的游戏彩票,我也觉得无所谓。” 少年像是将积压在自己心头已久的话一股脑倾吐而出,耸耸肩,也不太在乎阿伯是否能理解他。 “喂……我的玩具熊也没有这么不堪吧!” 铁板上蒸起油烟袅袅,糊住了少年稍显落寞的垂脸,阿伯心里莫名燃起了一股斗志。 “切,说到底,还是因为你挣得不够多!” “啧,老头……激将法对我真没用,你还真不会安慰人。你说两句好听的,我把你这摊子都包了。” “哎,包我这摊子有什么意思?你还真当阿伯我没见过钱?我可是这座游乐园的园长啊! 我为这座乐园背了将近千万的债务,连债主都定期来慰问我让我注意身体健康不要人死债消,你挣的钱能有我欠的钱多? 我和你比起来,我才应该是那个说‘啊钱乃身外之物,钱只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没有任何意义’的那个人吧!” “……你是园长?哪有园长亲自摆摊卖小吃的?背这么多债,你干什么了?” “其实这些债不是我的,游乐园原来也不是我的,我以前混黑帮的,这个游乐园是黑帮拿来洗钱的。 我在道上混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唯一有的就是义气、忠诚,还替老大挡过一次刀,他们就干脆让我来这当个名义园长,让我到这个游乐园里看账,后来我看账也不会看,索性就搞一个小吃摊,发现我做这个做得还不错,就一直开着。” “等等,你替你们老大挡了个刀,他们就给你这待遇?” “……主要是因为当时是我先动的手,害老大生意没谈成。” “……难怪了。” “后来黑帮破产了,拿这游乐园当抵押物,能借多少借多少,又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我变更成游乐园的法人,他们最后卷钱跑路,我就背上了这些无妄之债。” 阿伯又取出两根香蕉,去皮,两头切掉。 转身从食材架上取下面包糠、面粉,打出一碗鸡蛋液。 将白嫩嫩的香蕉依次在面粉里滚上一圈,再放进鸡蛋液里蘸一蘸,最后放进面包糠,直到香蕉被裹得严严实实。 他动作利索细致,戴着厨师口罩,说话时透明罩上起了一层薄薄雾。 打开炉灶,将油加热。 “我还不上债,债主们比我还着急,想卖设备、或者找银行来接手但是我这游乐园设施都几十年前的风格,又过时又没那么刺激,没有其他游乐园愿意买,银行则是因为这个游乐园涉及到洗钱,压根不考虑。想找人债务重组,但债务重组后利息太高了,我不肯,年轻的时候还为这事和债主们火拼过。 没办法,最后决定,还是继续营业,能赚多少赚多少,一点点还给债主们。 好在阿伯我做小吃的手艺还不错,还有老顾客们的帮衬,也算还有一条活路。 维护成本由我来承担,为了节省,我已经关掉了很多保养费用昂贵的游乐项目,像过山车什么的。 可能这就是命,年轻的时候不懂事,逞义气混黑帮,最后落了个替人背债的结局。 有的时候我抬头看看整座游乐园,它就像山,压在我身上,年轻的时候可能我还会与之斗争, 但是只是日子久了,我发现这游乐园也不至于一无是处,它依旧能给一些经济条件不好的孩子们带来欢乐、见证经济稍显拮据的小情侣们青涩的爱情、或者短暂收留一下像你这样,嗯……死要面子独自疗伤的年轻人。 现在的我已经不想与之斗争了,可能人生就是不断向‘山’妥协的过程,妥协到最后,还会反过来照顾它,因为我已经不再习惯没有它压在我身上的感觉。 曾经我感到不公,明明这些债不是我造成的,我才是无辜的那一个,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个游乐园也是无辜的。 你看到乐园中央那个巨大的、红色的礼花筒了吗? 第102章 礼花 这个也是黑帮用来洗钱的工具,他们设计了一个程序,把钱汇入到这里,钱会被分成一笔笔购买礼花彩票的费用,当礼花筒启动,喷射出那些礼花彩票,这就完成了一次洗钱。 我所在的帮派,曾经辉煌的时候,这个礼花筒专门用来洗数额巨大的钱,因为这些礼花彩票,和你手上拿的礼花彩票是一样的,是整个游乐园经济的一部分,当这个礼花筒被启动,礼花会喷发七天以上,乐园在此期间不得歇业、免费迎客,直至礼花喷发殆尽。 那个画面,真的很热闹,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孩子们在人群中跑来跑去,眼里尽是兴奋,时不时被礼花筒的喷发声惊得大叫,年轻人们也成群结伴来拍照打卡,吸引更多年轻人来。 那时候还不止我一个摊位,那时候还有其他员工,游乐园搞了好多条小吃街,各种香气弥漫在空中,欢乐的音乐,灯火通明,礼花筒源源不断喷出彩票,像是下了一场场彩色的雪。 盛大的活动,产生了众多开销,自然就有了黑钱们的‘去处’,账面当然做得漂漂亮亮。 这些沾着欲望、人血和罪恶的黑钱们转进来,摇身一变,它们又成了让孩子、游客们欢乐的源泉。 钱,它没有你想得这么好,也没有你想得这么坏,最重要的是,你得想明白,透过金钱,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要用金钱来做什么? 当你向善或作恶,它都是你最忠实的手段和工具。 如果你只是觉得,钱只能买到有价签牌的流水线商品、钱只能用来装逼打脸秀优越,那这只是你的一山之见。 故事的最后,你还是把钱全部都捐给福利院了,或许你的心中已经早有答案,钱也没有你想得这么一无是处。 小子,在说出‘钱根本买不到幸福和快乐’之前,你最起码要拥有足够多钱,你才知道,钱到底能不能买来幸福。” 阿伯嘴角噙着笑,油温已到,用筷子下入裹好面包糠的香蕉。 “喂,阿伯,告诉我,启动那个红色礼花筒要多少钱?” 刹那间,油锅里爆出“滋滋”的声响,面包糠也在热油的作用下肉眼可见变得金黄酥脆起来。 “喔?你不是不吃激将法吗?” “的确不吃激将法,但如果不问问的话,让你也太没面子了。” 炸物诱人的香气袅袅升腾,在暖黄灯光下弥漫开来。 听到这话,阿伯再次抬眼打量,笑而不语。 少年站在锅前,火光跃动,映照在他清秀的眉眼,他有些无奈地举起双手,嘴角又重新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好吧好吧,我承认,这玩意有点意思。” 阿伯这才悠悠说道:“其实这礼花筒真正开也没几次,因为它启动的最低金额得是一千万信用点,帮派没落了,它也就成了单纯摆设。 我以前也想过要不然把这玩意卖了,不过这玩意,洗一半、留一半,对比其他洗钱方式,没啥优势,唯一好处就是隐匿性好,因为他们设计的这个程序,就是单独的收支款账户,钱转进来,剩下的一半通过指定口令来找我们取,毕竟谁能想到,游乐园这大玩意还有这个功能?” 少年仔细听着,若有所思。 阿伯拿着长筷子,不时翻动着油锅里的香蕉,确保它们受热均匀。 不多时,金黄酥脆、香气扑鼻的炸香蕉就放进一旁铺了吸油纸的盘子里,递到了于白面前。 “小子,当你有一天真的拥有能启动这个红色礼花筒的财富或者能力,那你一定走到了我想象不到的高位,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到那一天,我不想问你这笔钱到底是怎么来的,但是我希望你身居高位,依旧能保持赤诚。” “……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天真,谁身居高位还能保持赤诚,吃撑了?” “呵呵,这不是说点鼓励人心的漂亮话嘛……做不做得到,另外再说吧……” * 回忆慢慢褪色。 白天和黑夜的红色礼花筒在眼前重叠,阿伯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个清秀的少年,嘴角噙着得意的笑,看着礼花喷发。 看到柯恩和阿伯这副神叨叨的模样,花衬衫男有点警惕,这父子俩又在耍什么花样? “喂,少在这给我装……” 只是下一秒,柯恩递过来一个电话,听完对面来意,让他瞬间愣在原地。 一旁戴眼镜的小个子见花衬衫男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有些疑惑,将电话接过,听完后脸上也是一副不可置信。 哈文见这两人莫名其妙,也把电话从小个子手上接过,递到耳边,听完后也露出一个不可置信的表情。 “操……阿伯,真他妈有天使从天而降,帮你把账平了,这……这这这这可是两千万啊啊啊啊!!!银行说这个游乐园的账户上突然多出来一笔巨巨巨巨款,说要核实情况,汇款方说没搞错,让这个收款账户方注意接收……”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有钱还债了……”柯恩也语无伦次了,他下意识掐了掐自己,一副晕飘飘的样子,随后又想起什么:“喂!现在还不快点把我爸送医院!!” “送你妹医院,血浆弹,吓唬一下你们而已,把老家伙打死了谁来还钱?” 柯恩检查了阿伯的肩膀,血渍呼啦的衣服下果然没有摸到伤口,反倒是子弹的动能让阿伯摔了一跤,这才是疼痛来源。 “咳咳咳,你们把枪都收起来……钱,我这两天会还到你们那的……”阿伯虚弱说道,他也有些恍惚,他真的要从这座乐园里刑满释放了吗? 花衬衫男也是瞬间换了一副面孔,毕恭毕敬把阿伯扶起:“哎哎哎,多见外呢,还钱的事不着急,既然现在有钱了,那利息咱们也算算呗。” 柯恩:“滚,别碰我爸,现在赶紧滚,钱现在还在游乐园账户里,只有我爸能操作,把钱还给你们后,以后不准再来骚扰我们!还有你哈文,回去转告你们老大,这地我们不卖!” 花衬衫男也自知再纠缠下去也是自讨没趣:“切,有钱说话就是硬气哈,利息记得给老子算上,赶紧的!” 然后还真跳上摩托车,带着小弟扬长而去。 哈文看了看柯恩,想说什么,柯恩却不理他,开始收拾刚刚地上的狼藉。 阿伯颤巍巍来到大门,看着小黄帽们,刚想说什么。 没想到被老师挡在面前,她看着阿伯身上:“阿伯,我、我们还是不进去了,我们先走、先走了。” “老师,对不起啊,我这身上不是血,颜料来的,别害怕……让孩子们受惊了,真的对不起啊……” 老师不想听阿伯解释,执意转身离开,却被一个小孩拉住了手,他指了指那红色礼花筒,又做了几个手势:“好看,喜欢,老师,我想进去。” 小黄帽们这时候也围了过来,好奇地探着脑袋朝里面张望着。 老师看了看乐园里还站在原地的哈文,和他的机械臂,又低头看了看孩子们。 “好好好,我走,我走。”哈文无奈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老师脸上担忧依旧不减:“不行,我必须对孩子们的安全负……” “责”字还没说出口,一个稍大一点小孩已经溜进游乐园,全然没有把大人的担忧放心上,还以为这是他们在闹着玩。 一个跑进去了,又有几个跟在后面,径直跑向柯恩,想让他把机器开起来。 老师刚想动身去抓他们回来,阿伯露出一个坦然的笑:“没关系的,红色礼花筒启动了,乐园免费开放。” “啊?免费?” “嗯,免费,姑且算是……一个好心的哥哥请大家玩耍吧。” 第103章 自动贩卖机 * 翌日,警务大楼,29层。 舒良策刚出电梯,就看到于白站在自动贩卖机前一脸严肃。 注意到电梯门打开,于白转过头,朝他缓缓露出一个笑:“早啊,舒警官。” “早。” 舒良策看了看于白身后的狱警,又看了看于白身上还穿着监狱的囚服。 “我可提醒你,服刑人员是不允许出现在警务大楼……” “知道知道,来了就待在实验室,除非身体不适和卫斯开会,其他时候不允许出现在其他楼层、其他场合,也不允许阅读除你们提供的资料以外的其他信息。唉,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来这,和服刑也没什么区别。” 舒良策走近,这才发现于白面对的自动贩卖机里什么都没有,因为29层原本就是空楼层,所以补货员没有给这里补货。 况且楼下就有商超,附近过一条马路就有一个大型商圈,餐饮购物都很方便,自动贩卖机平时主要起一个装饰的作用。 于白刚刚在看的,应该是自动贩卖机里的商品编号,因为机器没启动,显示屏也没亮,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大家都能自由行动、自由购买,只有没选择的人才会驻足停留在它面前。 舒良策不咸不淡揶揄道:“看这么认真?你又在谋划什么呢?” “谋划着把自动贩卖机改造成杀人机器……嘶——”于白手腕一疼,因为他刚刚的危险发言,手腕的电子镣铐自动识别关键词,飚出电流进行惩罚。 “专门追杀这世界上没有幽默感的人……”于白缓下眉头,他抗痛能力还不错,很快就适应了,嘟囔道。 舒良策挑挑眉:“哦,那我一定在追杀名单上名列前茅了。今天的案件情况你还记得吧?不记得的话待会就让席子向把资料同步给你。”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毕竟,你不是挺反对杀意侧写装置的嘛?” “对事不对人,更何况——”舒良策顿了顿,“如果我不来,又怎么找到杀意侧写装置不好的地方?” 于白愣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舒良策何出此言。 不过他念头一转,反倒问起了昨天的缆车被劫案。 “昨天……缆车被劫,后来怎么样了?” 舒良策盯着他,没开口。 原则上,警方不会向无关人员透露太多案情细节,但对上于白,他还拿不准这算不算“无关人员”。 于白知道,自己也不能让舒良策难办,自觉找了个台阶:“别紧张,我只是有一点好奇。 昨天我进入的杀意空间,是一个……很大的跳棋棋盘,你猜猜,那个杀意空间的规律是什么? 是颜色。 装置把我伪装成了一颗跳棋,前进到其他区域,占领其他颜色,当我占领,棋盘上的颜色就会熄灭,随之空间内杀意暴涨。 我只是想问问你,你知道这个杀意空间是谁的吗?这个歹徒,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为什么他的杀意空间会是这个形态的?” 作为杀意侧写师,的确有资格了解和杀意空间有关的信息。 舒良策斟酌了一下:“姜晴研究员递交的报告有分析,歹徒出身寮棚区,的确有一个和颜色有关的习俗,那就是屋顶。” 提到寮棚区,于白了然,其实这就是个贫民窟。 看到于白表情,舒良策点到为止,接下来的话,以他的身份,不太适合说出口。 因为寮棚区的屋顶,和历史腐败脱不了干系。 其实也不是什么习俗,就是很久之前,上面有尝试改善贫民窟的条件,拨了一大笔钱,最后层层瓜分,落到具体执行环节,没钱了,为了应付,干脆就把所有的屋顶铁皮都刷上不同颜色的漆。 高空看去,五彩缤纷,让人暂时忘记了,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垃圾填埋场和非法贫困户们居住的地方。 就这样,寮棚区的人们就保留了这项“传统”,并且乐观地在重要的日子,用新漆重新给自家屋顶上色。 当哪户人家有人离世,就会用挡雨布将自家的颜色遮盖起来,因为他们担心,亡魂本能会对生前有留恋,为了让亲人不再回到这个困苦的地方,他们会将自家屋顶的颜色遮盖。 于白心念微动,杀意空间内,颜色熄灭,杀意反而暴涨,看来这个贫民窟出身的歹徒劫持缆车索要大额赎金时,已经做好了寻死的觉悟。 他有些沉默。 舒良策看着于白,眼神微微眯起,带上审视:“劫持缆车还不够,还劫持了人质,挺年轻的一个小伙子,家穷,姐姐要治病,走投无路了才出此下策。你怎么看?替歹徒惋惜?同情他?觉得这一切都是社会的错?” 于白看着自动贩卖机,淡淡道:“你知道我刚进监狱那会,有人来问我,是犯了什么事进来的,我说我是被人栽赃进来的。 他们听完,哈哈大笑,说,这里每个人都和你想得一样。有人觉得自己是被无良律师给坑了,有人说自己是被出轨妻子给陷害了,有人认为就是自己倒霉赶上警察执法……唯独不认为自己有错。 行善作恶,皆在人为,是非对错,皆有因果。 有法律来给他量刑定罪,我的评价,并不重要。不过,谢谢舒警官愿意回答我的疑问。” 说完,于白又恢复原来那副彬彬有礼却又狡黠的模样。 舒良策沉默了一下,随后越过他,径直走进办公室:“你每次说谢谢都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 * 识心研究院的观察员们已经就位。 这次除了于白,还多了几个监视画面。 应该又是在哪里找来的、企图替代于白的杀意侧写师,甚至这次的数量还比上次多出两人。 第104章 妥协着前进 舒良策不知道诺瓦集团怎么做到的,他也没这个权限干涉。 尽管识心研究院说过会保证参与测试的服刑人员们的基本意愿、和他们的生命安全,但舒良策也觉得这样的做法多少有违人权。 刚想看向席子向,却发现席子向瞬间移开了视线,继续和姜晴聊着什么。 紧接着,姜晴抱着平板过来了:“舒警官,请稍等,等于白成功接入杀意空间,就可以开始今天的案件调查。” 舒良策点点头。 “咦?李书警员今天不在吗?” “他被借调去另一个案件帮忙了。” 姜晴点点头,随后看见于白来了,又立刻回去放好自己的东西,紧跟于白一并进入实验室,给他连接设备,于白不知道说了什么,又让姜晴气鼓鼓地出来了。 舒良策悠悠走向席子向,主动开口:“我给你发了案件资料,我不太清楚你们识心研究院的工作流程,但最基本的回复,应该有吧?” 席子向推了推眼镜:“界面有显示‘已读’,你没看到?” 舒良策见席子向这副模样,心里当然知道,席子向再怎么样,也是识心研究院的高级研究员,自然不会像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连工作邮件都不回复一声。 唯一的解释就是,席子向对自己不爽,并且也不想服从,无奈要一起共事,只是在形式上不想装。 舒良策被席子向怼了也不恼,无所谓,因为他的确是给杀意侧写装置找茬的人。 “嗯,既然看到了,那还是期待你们今天依旧能好好表现,努力协助警方破获案件。席研究,认清杀意侧写装置的地位,不要再让似是而非的信息,来干扰警方的判断。” 席子向紧了紧后槽牙,这个人……明明在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大家都是平级,你摆什么官威…… 眼下杀意侧写装置又需要舒良策配合开展外勤活动,甚至能不能转正还得参考舒良策的意见,为了杀意侧写装置、为了还能继续顺顺利利研究于白…… 席子向又紧了紧拳头,他忍了! “舒警官,你有所不知,杀意侧写装置起初就是会找到一些似是而非的信息,所以才需要我们观察员进一步核实信息。 是于白这个人情况特殊,接连在几个案件中提供了非常直接高效的信息,直接就能用。 你一加入,合作的就是于白这么特殊、并且高水平的侧写师,这起点太高了,以至于让你无法接受任何‘似是而非’的信息。 事实上,每个人的潜意识都不一样,有的人思维就是一根筋,那在ta单调的精神世界里找东西自然容易找;有的人精神世界和情感都丰富,那在这里找信息难免会更有难度。 我希望你和警方那边意识到,于白很强、杀意侧写装置在几次案件中都提供了不俗的表现,但这份强需要大家来一起维护,就像一个孩子考了90分,得到的不是赞扬,而是下意识被质疑为什么没考100?” 席子向说完,舒良策几乎是立刻就回应: “首先,是你们诺瓦集团希望让杀意侧写装置转正,成为警方破案的主力,我不觉得对一个需要对民众和警员生命安全负责的机器有高要求,这样有什么问题? 其次,你们识心研究院嘴上说着于白有多强,但依旧在寻找着他的替代品,这不也间接反映出你们识心研究院也认为,杀意侧写装置不能完全依赖于白一个人。既然如此,警方、又或者站在我的立场上,我为什么不能对你们的技术保持质疑?” 舒良策声音和态度双双冷硬,一番辩驳让席子向无话可说。 其实两人内心都明白,耍嘴上功夫没用,谁都有自己的立场,谁也没法说服谁,眼下只能看于白的长久表现。 于白如果能一直保持着原先的水准,一直找出简单直接且高效的信息,最好能让警方拿来就用,这自然最好。 但如果像缆车劫持案那样,找出一条没有明确指向的信息,却能在其他人的帮助下,二次解读,依旧能协助或者不影响警方行动,这也可以。 就是不允许明明场内找到错误信息,却没有经过场外任何一方的筛选,导致指挥人员错判场外情况,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席子向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过了好一会才无奈道:“杀意侧写师于白接入准备已完成,可以随时开始行动,舒警官,不,应该叫你舒监督,我希望你能在这个过程里,不要为了找茬而找茬,如果我们提供了直接且高效的信息,希望你们行动组能采用,而不是为了反对我们,就故意不用。” “……别语言绑架,在我这里,破案才是第一位。” 席子向和舒良策再次无言,转身返回着手准备自己的工作。 无论是于白、诺瓦集团、识心研究院还是警方,他们互相猜忌、怀疑、提防,却又不得不彼此妥协着前进。 参与本次街头男尸惊吓案的杀意侧写师全部就位,7个屏幕上开始陆续加载出本次的杀意空间。 * 于白一醒来,迷迷糊糊,发现眼前只有一台老式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冷的光。 聚焦屏幕,画面被分割成了多个小格,每个小格里都呈现出不同的场景:有昏暗的走廊、朦白一片的浴室、还有堆积了各种各样箱子、头套、清洁工具的杂物室…… 剩下的小格暂时是雪花一片,好像是没有信号。 于白缓过劲来,低头却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换上了一套……保安制服?? 他有些傻眼,环顾周围环境,发现这里不大,无窗,门紧锁,头顶光管惨白。 眼前是保安办公桌、电脑、左边墙上挂着保安外套和帽子、右边墙上靠着防暴盾和自己的“尸体”。 看到自己“尸体”的那一刻,于白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杀意空间。 他闭上眼,粗略回忆了一下本次的案件:三处公共场合抛尸、三具男尸都有相似的长相特征、并且都被凶手做成了艺术展示…… 视线落在眼前“于白”,他的身上也穿着一样的保安制服,靠坐在墙边,和之前有所不同,这次他的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 于白从保安室的办公桌站起,缓缓走到“尸体”面前,不必等提示,他已经自觉开始观察“自己”可能的死因。 第105章 调查进度汇报 脸、脖子、手臂、胸膛、腹部……于白视线一路往下,却一直没有发现“于白”哪里有受伤,甚至脸色也只是稍白,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 【请你调查你的死因,这将帮助你在杀意空间中得到你想要的信息】 奇怪……不是让他调查自己的死因吗? 这次的“于白”看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异常,这让他有些疑惑,皱起眉,难道伤口在背后? 于白把自己的“尸体”抱在怀里,想看“他”后背,然而一把电锯从“尸体”背后沉甸甸地倒了下来。 电锯目测大概有16寸?呈黑色,所以刚才于白没能第一眼就注意到。 为什么会有电锯……于白瞬间警觉,按照他以往的生活经验,在游戏里但凡出现电锯或者衣柜这类东西,就意味着接下来可能有危险。 这里是杀意空间,出现电锯,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于白记下了这个细节。 感觉自己自从用了席子向之前那个神经感应探针,好像还是对大脑产生了一定影响,这次在“于白”身上暂时没有得到任何提示,会不会和那有关? 于白心头突然闪过一丝危机感,不过很快又被理智压下。 算了,既然“于白”暂时没法提供信息,那他姑且先开始查看周围环境,看看保安室的办公桌上有没有什么信息。 果然,在办公桌的抽屉中,找到一支黑笔、一个印着xx物业的笔记本,还有一张塑封的建筑平面图,好像是监控画面那几处场景的路线图? 【xx物业保安工作守则】 【你的任务是持续观察电脑上的监控画面】 【当监控里出现异常,作为保安的你必须前往相应区域查看情况】 【然后清除异常,清除异常,清除异常!】 【你的职责是保护居住业主的安全】 【不惜一切代价,不惜一切代价,不惜一切代价!】 【抽屉里还有一份建筑平面图,可以作为你行动的路线图】 【无论发生什么事,你的首要目标就是解决异常】 …… 翻到笔记本下一页,没有任何内容,就第一页,黑色水笔潦草地写了几句话,姑且作为工作的叮嘱。 于白又拿起抽屉那份塑封起来的平面图,尝试将它们与监控画面对应起来,发现有很多区域,在监控画面里都没有出现。 持续监控、观察情况、查看异常、解决异常、维护稳定。 保安室无窗,头顶灯光照得这小小一片区域惨白,更别提旁边还有一具自己的“尸体”,更显空间逼仄。 眼前这台老式的台式电脑,如果不是旁边有数字在计时,于白几乎以为这是壁纸,因为那些画面里都静悄悄的,没有活物,没有异常。 而监控里的计时,也不是真实的时间计时,反而是一堆数字乱码,只是营造一个假象,让这台电脑看起来好像真的在实时监控。 他单手托腮,盯着屏幕,看看手里的地图,又看看一旁的“于白”和那把倒在地上的电锯。 内心寻思着,要不然……先照着这个地图,出门逛一圈? 不过很快他就放下了这个念头,原因无他,场上情况尚且不明,贸然出去说不定就和什么怪物迎面撞上。 至少自己再怎么样,也得等到监控画面里出现所谓的“异常”,再做打算吧? 场外的观察员们简直要为于白的谨慎感动得落下泪来,原因无他,因为旁边杀意侧写师0462号,一登录杀意空间,几乎是想也不想,直接打开门就要往外逃离, 在开门的那一瞬间,门外无尽的黑雾就将他拖进黑暗,精神耐受值几乎是瞬间就清零,连回收都来不及。 等了好一会,于白盯着那电脑屏幕,眼睛都要干了,这保安室怎么连茶水都没配啊,还要等多久…… 下一刻,杂物室那一块监控画面终于有动静了! * 舒良策回到自己的办公区域,开始他的工作。 “福金,之前我吩咐过按几条思路去调查,结果怎么样?” 舒良策朝周围空气淡淡道。 警务大楼由两位人工智能分管,「福金」协助刑侦方向,而「雾尼」协助行政方向。 整座大楼,任何警员都可呼唤它们帮忙调取资料、提交申请、跨部门协调事宜。 不多时,机械女声响起,有条不紊开始汇报先前的调查结果: “舒良策警官,上午好,针对档案403 - m03 - N05 - - 01案件,以下是调查进度汇报……” 第106章 思路梳理 还没等福金开始汇报,舒良策揉了揉太阳穴,淡淡道:“呃,这样吧,我提问,你来回答。” 这倒不是舒良策在耍官腔,而是单方面的汇报容易让人抓不住重点,不利于对思路的梳理。 “排查受害者的社会身份,这三名受害者的工作、家庭住址、人际交往圈等,有没有存在关联或者重合的地方?” 话音刚落,舒良策的面前就多出几道光屏,上面显示着三名受害者的照片和信息。 【受害者1】 被发现于费林区琴湖公园喷泉处。 姓名:卢卡斯·汤普森 年龄:35岁 性别:男 职业:独立音乐制作人,经常在特利市各种音乐工作室、酒吧以及小型演出场地承接商业演出,日常为不同的乐队和歌手制作音乐。工作时间不规律,常熬夜创作。 婚姻情况:未婚,无固定交往对象,据邻居回忆,受害者生前经常带不同对象回家。 生前居住地址:费林区的格林威治公寓,周边有许多独立音乐工作室、多为自由职业者居住。 【受害者2】 尸体被发现于费林区亚拉小区健身器材区域。 姓名:奥利弗·布朗 年龄:36岁 性别:男 职业:出租车司机,工作时间多为晚班与早班交替,接触各类乘客。 婚姻情况:离异单身,女儿归前妻抚养。 生前居住地址:费林区旧城区的祥和里小区,该区域为传统居民区,居民成分复杂,房屋建筑较为老旧。 【受害者3】 尸体被发现于地铁3号线贝兰大街A出入口。 姓名:艾登·怀特 年龄:33岁 职业:公司财务人员,在一家中型企业工作,弹性工作时间,间歇性加班到凌晨。 婚姻情况:单身。 生前居住地址:费林区中心商务区附近的青年公寓,该区域多为年轻上班族聚居。 机械女声响起:“经走访排查,三名受害者虽同处费林区,但职业、居住区域、交友、生活轨迹均无明显交集。” 舒良策:“嗯……那先下一条,尸检那边有没有新进展?并且,有没有检查支撑尸体的装置?能不能查到这些装置的购买源头?” 机械女声:“琴湖公园男尸,其金属框架上,发现几处较为细微的不规则划痕,推测在连接金属管和框架过程中形成。 此外,尸体上有若干胶带残留痕迹,主要分布在手腕、脚腕等与喷泉装置接触部位。 同样的胶带粘性物残留,也出现在亚拉小区的男尸身上,尸体手腕和脚踝处除静力绳捆绑痕迹,还有少量棉纤维附着。 尸体颈部血管处有明显针孔痕迹,周围呈现局部组织凹陷,且伴有因负压吸引导致的轻微瘀伤,血管切口较为规整,但因操作过程中可能存在针具移动,有轻微撕裂痕迹。 同样的针孔还出现在亚拉小区的男尸身上,尸体大腿内侧,血管切口相对浅且凌乱,有血液流淌痕迹,初步怀疑系作案人使用手动真空泵时,操作不熟练留下的特征。 地铁3号线的男尸,尸体身上发下有不规则的缝合痕迹,线脚不整,并且使用棉线缝制。 尸体手腕血管处针孔明显,周围组织凹陷,伴有呈环形分布的瘀伤,系因排血过程中使用类似压脉带的绷带,压迫肢体所致。 血管切口有撕裂迹象,可能因虹吸不稳定,有血液凝结小块附着在伤口附近组织上。 此外,在尸体的头发上检测到一些沙石颗粒,怀疑与作案环境有关。” 舒良策冷静再问:“之前尸检说尸体经过特殊处理,无法确定具体死亡时间,现在有进一步结果了吗?” 机械女声:“是的,舒警官,尸温的下降曲线,不符合正常死亡后的规律,尸体的细胞结构有一定程度的改变,疑似经过化学试剂处理,导致细胞内的酶活性被抑制,正常的死后细胞自溶和组织分解进程被干扰。 三具男尸表面存在轻微油腻,并且,在一些与装置接触紧密的部位,如被固定在健身器材或地铁扶梯上的尸体的腰部、手腕和脚踝处,存在油膜积聚的情况。 对表面皮肤的化学成分进行化验比对,发现与市面上某款含酶抑制剂的家用清洁剂吻合。 清洁剂里的表面活性剂和抗菌成分,极大地减少了微生物对尸体的分解作用。 作案人应该是使用大量含酶抑制剂的清洁剂进行调配,均匀浸泡,来达到延缓尸体腐烂的效果。干扰警方对尸体具体死亡时间的判断。” 舒良策:“那其他呢。” 机械女声:“尸体上的金属管、金属夹板、静力绳、登山扣等物品均为常见的户外运动或五金用品,未发现特殊标识或可追踪来源的特征。” 以上汇报完毕。 舒良策手抚上下巴,开始根据尸体上的线索,对作案人进行侧写。 三具尸体,是在一周内,先后几天发现的,但人不一定是同一时间杀的,有可能是先分别下手,通过延缓腐烂速度,准备好后再移出,进行抛尸。 首先,能够对三名身高在172公分左右的男性下手,并在枪杀他们后,能搬动尸体并且组装,作案人的体能不会太差。 其次,金属管、静力绳、登山扣这些都是日常生活都能买到的东西,再加上能想到用家用清洁剂来对尸体进行防腐,作案人显然具备一定生活经验,并且心思活络。 职业杀手作案?一个猜测涌上心头。 毕竟抛尸现场附近的监控都有短暂的被黑入的痕迹。 但是又感觉不太像,毕竟多做多错,专业杀手又何必用这些并不“专业”的工具来操作? 舒良策又找出本次案件,先前的纸质文档来查看。 这年头,黑客技术大行其道,搞得警方办公依旧保留着以前纸质办公的习惯。 毕竟谁也不想哪天来个内鬼入侵,把所有数据库搞瘫痪。 舒良策翻阅着纸质资料,视线下移,落在了其中一具男尸,腹部上的刀口。 三具男尸的死因,皆是被一枪毙命。 而这处格格不入的刀口,反而成了突破点。 因为本次杀意空间的杀意粒子,就是在这处刀口上采集的。 并且是先枪杀,后出现刀口。 那问题来了,为什么其他两具男尸都没有出现类似的刀伤,反而是出租车司机的奥利弗·布朗身上出现了多余的伤痕? 再结合这次福金的汇报,奥利弗·布朗的大腿内侧,血管切口相对浅且凌乱,并且有操作不熟练留下的特征。 此点存疑。 “福金,之前让你们去确认一下具体抛尸时间,有确认下来吗?” “有的,尽管抛尸现场的监控有被黑入的痕迹,但是我们依旧根据喷泉附近植被破坏的迹象、小区保安巡逻换班时间、还有排查地铁……警官,您是想要结果,还是另有需要呢?” 福金显然适应舒良策的办公习惯,舒良策微微点头。 “好的,现在将琴湖公园、亚拉小区还有地铁站出入口,这三个地点标记,既然确定了抛尸时间,请你帮我根据不同的、可以运输两个成年男性的交通工具的速度,反推回去,能否找到一个可能的出发点?” 第107章 杂物室 “正在计算……这个思路理论上可行,但实际上还要考虑作案人多次转运和停留的可能,还要考虑有部分施工路况……” 过了一会。 机械女声再次响起:“抱歉,警官,我明白您的意思,但的确没有推算出一个可能的出发点。” 听到这话,一旁的席子向,内心松了口气,他看似专注自己的工作,实则一直偷听着舒良策这边的进展。 舒良策这边吃瘪,也就意味着自己和于白这边能有更多时间,能先一步找出线索。 像是察觉,舒良策鬼使神差回头瞥了一眼这边,不过很快又回到自己的专注状态。 这三名受害者,除了长相,无论是职业、居住地、还是交际圈,似乎都没有重合的地方,那作案人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对作案人的推理再加一条,即作案人能接触到不同的人,因为只有这样,才好挑选下手目标。 换句话说,这三名受害人,有没有在什么地方留下过照片? 照片……证件照片? 难不成作案人是什么政务工作人员?所以能最大范围内找到这些有相似外貌特征的普通人。 如果不是,那户籍档案系统有没有黑客入侵痕迹? 就在舒良策专注思绪,头顶机械女声再次响起:“舒良策警官,有一条信息,可能会有帮助。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三名受害者在不同的医院,均有男科就诊记录。” 男科就诊记录?舒良策愣了一下。 难道作案人是医院内部人员,能通过就诊记录来挑选目标? 但医院会保护病人的隐私,一般不会留下什么照片。 舒良策扫了几眼这三名受害者的证件照,其实这三个人,虽然有相似的外貌特征,但五官分布不同,在外形上也不是特别相像…… 眼皮轻轻一跳。 舒良策:“福金,查他们的手机,有没有在什么社交平台上传过自己的照片。” “请稍等……是的,舒良策警官,三人的确在暮暮这个私密交友软件上,填写过自己的信息,还有……生活照。” 说是私密交友软件,其实就是钱色交易擦边软件,给买卖双方牵线搭桥的。 又过了一会。 “警官,在三人的暮暮聊天框,有一个共同好友。” 此话一出,舒良策扬扬眉,有突破啊。 席子向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 “稍等,警官,暮暮这个软件,因为其灰色性质,所以默认聊天记录24小时自动删除,所以不太能确认三名死者在上面和其他人的聊天内容。并且暮暮的服务器在海外,所以暂时无法通过这个软件,将这个‘共同好友’找出来。” 看来这个突破口也只能再次搁置。 舒良策倒也没表现出多气馁,抄起椅背上的外套,准备出门,回自己在警务大楼附近的房子。 对着空气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姑且先跑一趟男科医院,看看这三人情况,福金,同步目的地。” “好的舒警官,需要配备随行警员吗?” “不用了,我没这么大的架子,本来警力就紧张,让他们先忙自己手头上的事吧。” 说罢,最后瞥了一眼另一边的办公区,席子向正专注盯着眼前的杀意空间。 * 杀意空间内。 犯人0071号终于看完抽屉里的【xx物业保安工作守则】,吃了没文化的亏,光是看完这上面的字,就过去了好一会。 抬头,刚好看到一个监控画面里出现了异常。 一个箱子毫无征兆地倒了下来,里面装着的各种玩具瞬间散落一地。 0071号挠挠头,这箱子倒了,也算异常吗? 咔哒—— 身后原本紧锁的门,突然露出一道缝。 0071回头,有些被吓到。 他想起工作守则的提示,出现异常一定要前去查看解决…… 思索一下,取了建筑图,取了抽屉里的手电筒,最后又取了靠在墙上的保安棍。 入狱前,他也曾经当过保安,所以这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真正有难度的,是面对业主没锁门,家里的珠宝诱惑。 他先探出身子,左右看看,外面的走廊除了光线昏暗一点,没什么别的异常。 左边……还是右边……? 0071比照着平面建筑图,往左走,走到拐角再左转,然后走一段距离,再左转……有一个楼梯。 打开手电筒,顺着楼梯一路往下走走走。 不知走了多久,0071只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左转,这楼梯没有镂空,他往上往下都看不到楼梯尽头,左右两边是高耸坚硬的墙壁。 他感觉自己越往下走,就越像被困在四周严密砌实的方井里。 心理压力挠地一下就上来了。 0071有点害怕,于是他就用手,摸着一边的墙往下继续走,毕竟手里有一个坚硬的东西支撑着,总归感到踏实点。 但是走着走着,突然,他的右手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一愣,回头一照,有些愕然。 因为手电筒照亮中,右边的墙上突然出现了一扇门,而门牌上,模模糊糊三个字,好像是“杂物室”。 0071感觉有些诡异,这不是一个正常建筑该有的结构吧? 因为这扇门,它不是出现在楼梯结束的平台上,这门,是“浮”在墙面上的,甚至0071脚下的楼梯还没走完呢。 拧开门把手后,甚至要稍微爬一下,才能“爬”进门后的空间。 0071踮起脚,打开门后,终于露出了在监控室里看到的画面。 杂物室内光线昏暗,但0071手里手电筒,把这里照得更亮。 原本在外面害怕得心里有些发毛的0071,此刻见到有些熟悉的场景,总归缓缓放下心来。 这份“熟悉感”,来自他在保安室里,对杂物室的监控。 这里的摆设看起来,和他在电脑屏幕里看到的画面一样:角落里堆放着几摞布满灰尘的旧纸箱,有的已经破损,箱口敞开着,露出里面杂乱的废旧草纸; 缺胳膊少腿、歪歪斜斜叠在一起的桌椅; 发黄的胶带、坏了屏幕的电子表、墙上还挂着一些生锈的工具,什么断了齿的锯子、几枚弯曲的钉子和一卷松散的铁丝; 地面除了散落的玩具,昏暗的地方还有些干涸的红油漆桶,桶身斑驳,像是发黑的人血。 0071不想在这多待,干脆蹲下,直接开始收拾地面的玩具,想把它们装进原来的箱子里,再重新放好。 只是当他抓起其中一个玩具熊时,眼睛一晃,这才发现玩具熊的两个眼睛处,被缝上了两枚圆圆的镜片。 而那两枚镜片里,映出0071的脸,还有一只黑手从他身后,伸向他的脖颈…… 第108章 身后黑影 0071哇的一声大叫,下意识朝身后猛地一挥! “呜啊啊啊!什么人什么人!!?” 却发现身后没有任何异常,没有黑手、没有黑影,杂物室甚至还是原来的布置。 0071如释重负,可能是看走眼了,自己吓自己。 这鬼地方他是一点都不想多待,又想起守则上说,必须要解决异常、解决异常、解决异常…… 0071没了耐心,随意抓起地上的玩具就朝旁边的纸箱里扔。 他这才发现,原来不只有那个玩具熊,所有玩具的脸上,双眼处,都被缝上了两个圆圆的镜片。 被镜片盯着,再次映照出0071身后,一个黑影从墙上取下生锈的锯子,朝0071缓缓走来…… 0071再次被吓得大叫,回头,无异常。 平复下来,收拾玩具,再照,这次黑影又拿起了地上松散的铁丝,从0071背后幽幽伸来…… 0071还是被吓,回头,无异常。 被耍了3次,他有些恼火,但是他总算知道了,这些镜片会在照到人时,虚构出一个黑影来吓唬他! 真他大爷的晦气! 不管了,赶紧收拾完赶紧走人。 他烦躁地将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玩具扔进纸箱里。 然后七个、八个、九个、十…… 奇怪,这个玩具怎么有点眼熟? 等等,这个玩具恐龙刚刚不是被他扔进纸箱里了吗? 0071赶紧拿过旁边的纸箱往里一看! 里面哪里有刚刚扔进来的玩具啊? 再往四周看,刚刚明明被他放进纸箱里的玩具,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地面上。 卧槽,真邪门…… 0071咽了咽唾沫,不敢细想,趴在地上,用胳膊弯将玩具们拢在一起。 这次他不一个一个放了,他干脆一次性全放进纸箱里,这样总行了吧? 玩具有点多,被拢起来的时候,堆起了一个高度。 又刚好,所有玩具的双眼镜片都面朝着0071,不同的镜片,不同的角度,倒映出了0071身后黑影。 镜子里,黑影站在0071身后,正对着他做着不同的事。 黑影取下生锈锯子朝他缓缓走来…… 黑影弯起铁丝…… 黑影站在门后面探出半颗头看着他…… 黑影的手正做着什么不能过审的动作…… 黑影……不,那根本不是黑影,0071分明看清楚了,那就是一个男人……样貌丑陋,对他正露出渴望的笑。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其实他的身后根本就没有黑影,没有什么男鬼,都是这些玩具们在骗人,在骗人!它们就是想骗他回头,这样它们就可以逃脱,不被装进纸箱里! 对,一定是这样,他的身后其实什么都没有! 越是想骗他,就说明这些玩具的弱点,就是他的视线! 他要牢牢盯着它们!这样它们就不会逃跑! 把玩具们装进纸箱,解决好异常,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0071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对的,不免信心大增。 只是当0071在其中一个玩具的双眼,看到身后男鬼,俯下身体,和他一样趴在地上,对着他做出不能过审的动作时,0071心里那根弦,瞬间被绷得更紧,一股子恶心和愤怒直冲天灵盖! 他巴不得现在立刻回头狠狠踢死那个男鬼! 不行,现在回头,肯定什么都没有,他才不回头! 0071再次伸长另一只手,去够那边不远处地上的两个玩具。 再次低头,所有玩具的双眼,像是知道了0071内心的恐惧,纷纷映射出男鬼对着他的背影,做尽不同不能过审的动作。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0071感觉自己要吐了。 精神耐受值-1 精神耐受值-1 精神耐受值-1 精神耐受值-1 他想把玩具们转过去,他不想再看到任何双眼镜片里的内容了。 只是刚错开视线一秒,眼前不远处,又多出几只玩具,它们逃跑了。 0071骂了一句脏话,立刻站起身来。 环顾四周,哪有黑影啊?! 敢耍他是吧! 发泄似的把玩具们朝旁边狠狠甩去,又照着几个玩具狠狠踩上几脚! 踩上几脚还不够泄气,还要蹦起来踩。 没想到玩具们毫发无损,连双眼上的反光镜片都没有一丝裂纹。 0071看着旁边敞开口的纸箱,很快又冷静下来,又想出来一个办法。 装起来,装起来……那他倒扣着纸箱把玩具们给罩起来不就行了? 卧槽,他简直是一个天才! 毫不犹豫,0071抄起旁边的纸箱就扣在面前的玩具上。 但是还有一些,刚刚被他甩了出去,现在他只好憋着一股气,又把那些玩具挨个找回来。 把玩具们再次堆在一起,0071把纸箱抬起,准备罩住纸箱外边的玩具。 叩—— 0071露出满意的微笑,随后余光一瞥,笑容僵住了。 他把纸箱外这堆玩具罩住了,但是原本被罩在纸箱里面的那几只玩具,不知何时,又出来了? 0071不信邪。 他把纸箱移动到那几只玩具旁,抬起,盖住,结果让他更崩溃了。 他把几只玩具罩住了,但原本纸箱里那一堆玩具们,不知何时,又出来了! 也就是说,地上一共有两堆玩具,0071把这边的玩具堆盖住了,那边的玩具堆还在外面。 移过去,把这个玩具堆盖住了,那个玩具堆又跑出来了! 就这样,0071罩住外面的,里面的又跑出来。 里面的玩具又变成外面的玩具了,外面的玩具又变成里面的玩具了,里面的玩具又变成外面的玩具了,外面的玩具又变成里面的玩具了,里面的玩具又变成外面的玩具了…… 0071崩溃了,趴在地上惨笑,随后抓起玩具们尖叫着朝四面八方扔去,撕咬、踩踏,发泄着自己怒火。 精神耐受值-1 精神耐受值-1 精神耐受值-1 提示不断跳动着,0071心底那股被人耍了的气急败坏感让他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满心满眼就和地上这堆玩具杠上了! 他不断重复着这个过程,一心只想用倒扣的纸箱将地上的玩具们都罩住。 很快,逃出来的玩具,渐渐不成堆了,它们又开始分散开来。 这让0071更崩溃,但是又被迫变得更专注,无暇顾及他的精神耐受值。 随着0071的手速越来越快,他竟然渐渐开始发现,玩具们每次逃脱出来,它们的分布是有规律的! 这让他欣喜若狂。 一、二、三……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0071沉迷了好久,终于在肌肉记忆下,预判了玩具们的分布。 终于! 终于把所有玩具都用纸箱罩起来了! 这种爽,从天灵盖直达脚趾尖! 0071感觉自己身心都通畅了! 心脏还在怦怦跳。 就像是剧烈运动过后,突然刹停。 0071的双手紧紧按在底朝天的纸箱上。 他眨眨眼,环顾四周,确认地上的确没有逃出来的玩具了,有些不可置信。 咽了咽唾沫,这样总行了吧? 过关了吧? 可以走了吧? 四周静悄悄,没人知道0071刚刚来之不易的“胜利”,这让0071的情绪慢慢滑落。 这样应该算清除异常了吧? 算了,不管了,反正盖起来,眼不见为净,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还是赶紧走吧。 0071盯着自己的双手,盯着那个静悄悄的纸箱。 然后,鬼使神差的,0071有点想确认一下,纸箱里面,到底有没有玩具。 再次咽了咽唾沫。 不不不,还是不要随便打开了,万一一打开,又把这些玩具“放”出来该怎么办? 0071看着那个纸箱,不知为什么,感觉有点奇怪。 这种感觉有点像,两罐一模一样的饮料摆在面前,不上手摸,人也能感觉到哪罐是空的,哪罐是满的。 0071轻轻地压着纸箱,往旁边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然而下一秒,他有些内心发毛。 这纸箱里,好像,没东西啊? 他分明看见,这些玩具有很多,都被他盖起来了。 朝旁边移动,应该能感觉到纸箱内部有阻力啊? 但是里面很轻,完全没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 0071那股子不信邪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内心挣扎着,要不然,打开看一眼? 不不不,他刚刚分明看见了,他就是把所有玩具都罩起来了!这里面绝对有东西! 但是……如果里面有东西的话,那为什么他刚刚移动了一下,完全没感觉到阻力呢? 不行,万一打开了,前功尽弃了怎么办?干脆就这样,直接走了! 内心拉扯着,0071最终还是抬手。 这次压着纸箱,往旁边再移动出更远一点距离。 只是这次尝试,让他的心彻底凉了。 纸箱里面,空的。 不可能啊!他刚刚分明就看见了! 0071思前想后,将整个身子趴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面。 他就打开一道缝…… 就看一眼,就一眼…… 0071很谨慎,没有贸然一下全部打开,而是悄咪咪将自己的小尾指塞进纸箱边缘,这样能最大程度保证,自己打开的缝隙一点都不大。 尾指插入纸箱边缘的那一瞬间,纸箱启缝了。 【0071号侧写师精神耐受值即将清零,请立刻回收!请立刻回收!请立刻回收……】 还没等0071看清纸箱里面到底有没有玩具。 他只觉得浑身好重,压得他彻底趴在地上。 是刚刚在镜片里看到的黑影! “他”从阴影里走出,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0071意识到,这次来的男鬼,不是镜中幻象。 “他们”像叠罗汉一样压在自己背上。 冰冷的,生锈的锯子这次是真的抵上了他的咽喉。 【0071号侧写师精神耐受值清零】 【正在强制排出杀意空间……】 第108章 收拾玩具 * 于白推开杂物室门的那一刻。 眼前更新了新的线索。 【成功解锁线索:杂物室里的异常】 【线索调查说明:杂物室里一个纸箱不知为何突然倒塌,请你把散落的东西收起来吧。】 【线索调查完成奖励:受害者信息】 【你此时的精神耐受值为:45】 于白看着奖励,有些愣,受害者信息? 警方应该早就掌握受害者信息了,那他在杀意空间里找的这条信息,会不会多余了? 不过很快,于白就反应过来了,这里是杀意空间,找到的“受害者信息”,可能是作案人脑海里认为的“受害者”。 应该多少有些不同。 不过,此时于白也只能先收集起来,万一对场外有用呢? 踱步到地上散落玩具的周围,于白没有贸然就开始收拾。 而是环顾四周,观察周围有没有可能存在危险的地方。 且不说他是进过好几次杀意空间的侧写师,来到陌生且诡异的环境,再怎么样,有点警惕心准没错。 角落堆放着大敞开着的旧纸箱,露出里面的陈旧稿纸堆。 歪歪斜斜堆叠在一起的桌椅。 发黄的粗胶带、黑屏的电子表、墙上还挂着生锈的锯子、顺着往下看,会发现这个角落里还散着很多弯曲的长钉子、锤子、榔头、铁丝…… 危险感知瞬间提升,于白径直走过去,小心翼翼将生锈的锯子从墙上取下。 确认自己在接触这些工具时,不会触发什么攻击,检查一遍自己的精神耐受值没问题后,于白稍微松了口气,然后又将什么钉子锤子胶带一股脑全部用铁丝缠起来。 最后把这些有的没的通通绑在自己身上。 但是又转念一想,万一等下这些东西背刺他怎么办? 还是算了,不要贴身绑着了,干脆又放下,只是单纯用铁丝将它们连接在一起。 然后将铁丝的这头拿在自己手里,这样子,这些东西既不会离他太近,又不至于离开自己的控制范围,要用的时候就顺着铁丝全收回来,就是样子有点像遛狗。 又扫视了一遍周围,甚至连杂物室的灯泡,于白都思考一下要不要敲碎。 毕竟上一个杀意空间,就是靠光线来攻击。 不过于白很快就收回了这个念头,还是先别贸然破坏杀意空间里的东西了,免得提前触发攻击。 这下他的视线总算落在地上这些散落开来的玩具,还有那个侧着倾倒、箱口朝于白这一侧敞开来的纸箱。 这个纸箱原本应该是正着、箱口朝上,放在地上,只是看了一圈,也没发现有老鼠什么的活物将其撞倒。 整个环境封闭,连窗都没有,总不可能是风吹倒的。 那这纸箱怎么突然倒了? 于白有些没忍住,不由自主开始发散联想,但很快他就打住了。 经过几次杀意空间的经验,他发现,潜意识空间会不自觉诱导人产生负面联想,一旦开始负面联想,那不可避免,就会迎来精神耐受值的降低。 不过人就是这样,越是让你不要想“大象”,你就越是控制不住去想“大象”。 他站在纸箱旁,低头看向那些玩具,这下注意到了,每只玩具本来应该是眼睛的位置,取而代之的镜片。 不是平时戴的眼镜镜片,而是反光镜片。 镜片……镜子…… 再联系一下,这次的线索调查任务,是要将地上的玩具们收拾起来,那多多少少,不可避免地会被玩具们眼睛上的镜片照到。 于白没有蹲下身体,而是试着用脚尖将靠近他的玩具们聚拢在一起。 又停下来观察了一下,发现周围没有什么异常。 靠近他的这部分玩具们,已经被他用脚归成一堆。 于是他又转过身,取过那把生锈的锯子,正打算用它当成“扫把”,继续归拢另外一边的玩具们。 因为于白怀疑这次的触发机制应该是,在收拾玩具的时候,被玩具的双眼镜片照到。 那他这样,不靠近它们,尽量利用手上的工具,来将这些四散开来的玩具们聚在一起,然后扫进纸箱,封起,这样应该就能无伤完成任务了吧? 正当他利用手上那把锯子,将这边的玩具们聚拢起来,一转身,却发现自己刚刚明明收拢好的玩具堆,又四散开来! 这次玩具们分布得离于白更远了,甚至更加彼此之间的距离更加疏散。 于白下意识就想往前,刚走出没两步,眉头一皱,一回头。 果然,自己刚刚身后那堆,像是被重新洗牌了一样,瞬间又四散开来。 像是感受到了来自玩具们的恶意,头顶光线闪烁几下,于白站在封闭的杂物室中央,盯着地上凌乱的玩具们,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场外的观察员们透过画面,也能感受到这些玩具们的难缠。 别说于白和0071了,就连一直盯着画面的席子向,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玩具堆就散了。 舒良策已经开始外出调查,杀意空间这边到现在还没拿出一条信息…… 席子向不自觉地咬住下嘴唇。 “难不成,这些玩具,必须处于视线下,才不会到处移动?” 一旁的姜晴推了推眼镜,犹豫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第109章 就诊记录 * 加莱男科医院,医生办公室。 舒良策向办公桌对面的医生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面前的医生有些紧张,推了推眼镜:“警官好,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雷医生你好,不用紧张,我这次来是想询问您之前的患者卢卡斯·汤普森的情况。 因为警方在调查该刑事案件的过程中,了解到他与其他受害者,为数不多的共同点,就是他们生前都在不同的男科医院就诊过,所以想先来了解一下卢卡斯·汤普森先生的情况。” 雷医生听完来意,露出惋惜的神色,说了句“逝者安息”便在电脑上输入姓名,查询卢卡斯的就诊记录。 很快,医院内部的就诊记录调出来了。 “当时患者是想做一个外置器官,我给他推荐了我们医院手术套餐,包括医院提供的延长延时版用具,移植服务,术后恢复服务,喔,当然了,我们还包一年的维护材料以及保修,用坏的话,只修不换。 当时患者没接受,因为他觉得医院提供的用具,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 怎么说呢,其实也能理解,很多自然身体的客人,一旦接受了更换外置器官的想法后,不仅不会想着先尝试普通延长延时版的。 反而会想着‘啊反正我横竖都是挨一刀,干脆我选一个特别强劲的好了’。 警官,其实客人,呃,我是说患者,这位患者当时也是这样说的,然后过了几天,就带来了自己买的外置器官,说要在我们这买一个移植加术后恢复的服务。 手术挺成功的,这名患者对新用具的控制也挺好的,至少病房的天花板保住了。 再然后就是常规的康复治疗,这个过程中,患者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所以警官你来找我突然询问这名患者,说实话,其实我都对他没什么印象了。” 雷医生说这些时,完全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纯粹在复述工作内容罢了。 舒良策很快抓住了重点:“嗯,那请问雷医生,这位卢卡斯先生,他自己带过来的这个外置器官,是哪个品牌、具体又是什么型号的呢?” 医生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镜框后眨眼的频率明显增加。 “呃,警官,对于这种患者自带外置器官的情况,我们是有签手术知情同意书的,里面有提到,如果患者的这个外置器官对身体造成了什么损伤,医院是不负责……” “雷医生,有话请直说,没关系,我是为了刑事案件来的,只想了解和调查有关的信息。监管医院的事,这并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舒良策听出来了医生的难言之隐。 估计就是这些患者自带的外置器官实在太猛了,根本就不是什么正规来路,也不是什么大牌子。 按照规定,医院方应该拒绝为患者执行这种来路不明的外置器官的移植手术。 但奈何医院也是要赚钱的,对于患者自己购买的杂牌劲爆版“大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尽管舒良策出言试图打消雷医生的顾虑,但是这年头,哪能不谨慎? 他露出一个“你懂的”的笑,还是选择了打马虎眼。 “抱歉啊警官,我十分尊敬您,也积极配合您的工作,只是这个外置器官,是患者自己购买,我们医院其实也无权干涉对吧,有些我不知道的事,您就别为难我了……或者实在不行,您和其他患者聊聊,打听打听。” 面对医生的搪塞,舒良策倒也没有立刻走人。 “那,你们术前或者术后,有拍照吗?” 雷医生说了句“稍等”,还真调出两组照片。 医院方肯定也要留存凭证的,不然等下被病人讹上,说医院偷换他的东西。 不看不知道,一看,只能说人类对“大”的追求永不止步。 不说这玩意的形状,平时能当腰包使,甚至它还有氛围灯。 还得是小作坊下料猛。 然而工作中的舒良策只是淡定地掏出执法记录仪,将两组照片拍照,作为调查线索留存。 仔细想想,又有不对。 根据会诊记录,这个卢卡斯是由原装,第一次换成科技的外置器官。 那他又哪里找到能购买如此狂放的外置器官的野路子呢? 眼皮轻轻一跳。 会不会其他两名受害者,同样是出于和卢卡斯一样的原因,去男科医院就诊的呢? 也就是说,其他两名受害者,生前也更换过自己的外置器官? 舒良策记下了这个思路,又询问了雷医生一些其他细节,不过得到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答案。 离开医生办公室,走到空旷的地方。 舒良策戴上墨镜,对着耳机道:“福金,给我同步另外两名受害者的医院地址,我要去……” 话说到一半,舒良策顿住了,因为他猜测到,自己可能不用再多跑两趟,去问另外两名受害者生前的就诊原因了…… “福金,交叉比对一下,三个人的通讯录里,有没有共同联系人?” 舒良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犹豫和试探,因为他也不确定自己的这个猜想对不对。 “好的舒警官,请稍等……” 过了一会。 “有的,并且经过搜索,该号码仍处于正常使用的状态,并且根据手机号的实名信息,查到号主也是一家小贷公司的法人,以下是公司地址,这里可能能找到本人,已将地址同步给您,需要现在前往吗?” 舒良策低头看,地址显示的是一个居民小区。 第110章 安迪与弗莱明 * 费林区,桂平里小区。 叮咚叮咚—— 弗莱明把自己眼睛贴上猫眼,发现门外好像站着一个戴着茶色蛤蟆镜的陌生男人。 “老大,门外有个不认识的男的,是新客户吗?你早上有接到预约电话吗?”弗莱明咽了咽口水,前段时间他们暴力催收,惹上事了,躲了好几天,整得现在不敢乱开门。 老大安迪正一脸高兴,手上用一块丝布,小心翼翼地擦着一尊像石雕一样的“外置器官”,这可是他花了好大功夫才搞到的宝贝。 安迪不仅做放贷生意,还是外置器官贩子,只要价钱到位,保证找到手艺好的师傅,做出老板想要的效果,这玩意的滋味,谁用谁知道。 有个大老板,姓伟,感觉自己的外置器官义体没以前灵敏了,想在安迪这里定制一个超级至尊版,交货日期就在今天。 本来安迪就指着今晚这个伟老板把尾款结了,自己能潇洒快活一段时间。 谁知道前两天自己暴力催收,把人给伤了,让那帮欠钱的无赖给讹上了,郁闷。 不过只要今晚自己把这个“大钢炮”送到伟老板手里,就又能潇洒好一阵了。 安迪心里美滋滋,门铃声那是充耳不闻,毕恭毕敬地把这尊“大钢炮”擦得锃亮,然后小心放进垫了缓冲泡沫的手提保险箱。 门铃声停了。 过一会,安迪的手机震动起来。 本来他不想接,但是一看到对方的手机位数比普通手机号还要少一位,安迪那股子谄媚劲比脑子还快,立刻就接通了对面来电。 电话接通,对面只说了两个字。 安迪一个滑铲冲过去,毕恭毕敬把门打开:“哎哟,这位爷,您是怎么找到我们这的呀?哎多麻烦您跑一趟呢,您给我打个电话,有什么需要我风里雨里都要赶到您身边为您服务哇!” 一旁的弗莱明傻眼了,老大怎么突然大变脸? 难不成门外这个戴墨镜的陌生男人和他认识?? 高大的个子,一身休闲机车夹克,戴着一副茶色蛤蟆镜,头发随意抓了抓,身上有很浓烈的烟草味,没有明显的机械义体,但是光凭气质都能感觉到这哥们不是什么好惹的角。 弗莱明咽了咽口水。 门外的陌生男人,见门被打开,没有第一时间进门,只是微微仰头,这是舒良策下意识在观察内部环境,记下动线,有什么意外,能以最快速度做出反应。 然而安迪好像会错意了:“爷,没事,我这屋子早上才收拾过,不臭,干净的,嘿嘿。” 舒良策这才抄着口袋走进。 弗莱明拉住安迪,压低声音小心问:“老大,这人你认识?” “不认识!但我认得他那手机号!少一位!” 弗莱明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 这年头,什么发财富贵寓意的数字那都满足不了有钱人的虚荣心了,就必须得更彰显自己的特殊性,所以通讯公司干脆顺应需求,搞这种极品手机号,就是想刺激土豪们大额氪金。 比普通手机号少一位,这种级别属于比普通土豪再强一点的土豪,还没有到非富即贵的程度,基本上大额氪金就能拥有。 但安迪无所谓,他就爱有钱人,所有的有钱人在他这里都是一视同仁,来了都当亲爹伺候。 “爷,您是朋友介绍来的?是想买现货啊,还是要定制啊?” 边说,安迪和弗莱迪的视线摇摇晃晃往下,却被舒良策止住。 “卢卡斯介绍我来的。”舒良策说完,开始观察安迪和弗莱明的表情。 不过两人好像在回忆,卢卡斯是谁? 看两人一时没回答,舒良策不咸不淡又补充了描述:“他上个月在你们这买过,我记得他的那个上面有氛围灯,头部那里还做了个倒刺形状……” 安迪听到描述,对自家产品熟门熟路,恍然大悟:“喔,卢卡斯,卢卡斯,爷,您是想要个和他差不多的吗?” 弗莱明端来茶水,又毕恭毕敬替舒良策拉开座椅。 安迪入座,舒良策倒也没有拒绝,在他对面坐下:“你们这,还有什么业务?” “我们这还有小额贷款,有一些客人,钱不够,又想要定制,我们干脆就连贷款的业务一起做了。” “还挺有生意头脑。” “嗐,顺手的事。” “你们这买外置器官,保密不?” “绝对保密,钱货两清!爷,您也是第一次来买?正规渠道买这种外置的,可麻烦了对不?又让你留资料,又让你填各种体检单……哪里像我们这样自由!” “那上次卢卡斯怎么和我提到,在你们这留了照片?” 舒良策换上二郎腿坐姿,这让他多了几分流里流气,尽量让自己不流露出警察盘问的气质。 “留照片……?不会呀……我们卖外置器官留照片做什么……?” 安迪眼里的疑惑不像是假的,随后又恍然:“哦!我知道了,肯定是您那个朋友在我们这办贷款了!办贷款我们是肯定要留照片的,还要留身份信息,不然欠钱了,我们上哪讨债去?” 舒良策点点头。 “你们公司怎么在居民楼里?害我找了好一会,怪绕的。” “呵呵,这里租金便宜,我平时不怎么在这,都是出去跑业务,干脆选这,便宜又宽敞。” 安迪没说,在居民楼里,人多眼杂,碰上什么事,仇家也不好下手。 “爷,您是要买什么呢?现货?还是定制?您总该不会是要来办贷款的吧?” 安迪被舒良策问得警觉心稍起。 一般来找上门的,哪里关心这么多有的没的,都是叫安迪赶紧把所有现货都摆出来看看,看上了就当场给钱走人,钱不够才开始了解贷款,哪有这么多要问的? 男人靠在椅背上,墨镜后看不清他的眼睛。 “……这些贷款人的信息,你们卖吗?” 空气静了一瞬。 安迪脸上一僵,眼神闪烁,他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了舒良策跷二郎腿的机车靴上。 “卖信息?没有啊,我们不干这种违法的事的……” “你开一个价。” “不是,爷,这真不是开价的事……” “支票我都拿来了,诚心要买,你开一个价,我当场给钱。” 舒良策作势往自己的机车夹克的口袋摸去,弗莱明离舒良策近,依稀能看见他掌心里那张支票的花纹不简单。 眼见安迪还是不松口:“爷,这事真干不得……” 舒良策哦了一声,又把支票往口袋里塞。 没想到弗莱明急了,以为安迪是没看见这哥们的支票长什么样,要错过一个大金猪了! 赶紧叫住:“卖!卖!帅哥!爷!老板!我们卖的!” 舒良策扬了扬眉:“哦?那好啊,那把资料拿出来,我来挑一挑。” 安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死死瞪着弗莱明:“爷,那您先在这坐着等会,我和他去把东西拿出来。弗莱明,你跟我来一下。” 弗莱明有些疑惑,他明明替老大谈下一笔好大的单子,那张支票可不简单,这哥们铁定是个老有钱的人! 两人来到主卧,没想到安迪直接把房门锁了。 然后带着弗莱明径直走向卧室里的阳台,熟练地翻出。 “等等等等,老大,我们怎么走了?那客人还在客厅等着我们呢!干嘛不卖给他啊?我们之前不是都卖过好多次那些贷款人的信息吗?再卖一次给他不就得了?” “你他妈是不是傻啊!”安迪压抑怒火,给了弗莱明一拳,“那他妈的十有八九就是条子!条子上门来钓鱼执法来了!” 第111章 追逐 “啊?条子?有这么有钱的条子吗?再说了,条子来抓我们干嘛呀,我们又不是第一个这么干的……” “谁知道之前那些来找我们买资料的人,都拿这资料干嘛了,反正先别愣着了,先跑路再说。” “老大,会不会是你认错了,我没感觉他是条子啊,和我们以前见过的条子都不一样……别错过一条大鱼呀!” “屁!他那双机车靴,价格很贵,而且很难穿,没几个人买,但包裹性和军靴穿起来脚感差不多,要说机佬里面有军迷我信,但那双机车靴官网图上是有个铁制logo标的,那家伙买这么贵的鞋还把logo给卸了,这不妥妥有问题嘛!赶紧跑,你老大我对条子的嗅觉就没错过!” 两个人不敢耽误,熟门熟路翻出阳台。 安迪率先抓住阳台边缘,身体一翻,稳稳地踩在了外侧的空调外机上,弗莱明紧随其后。 这就是他们将办公地址选在居民楼的后手,逃跑起来方便! 两人双手紧紧抱住水管,双腿盘绕,如同两只灵活的猴子,快速向下移动。 安迪他们刚抓住3楼的防盗窗,正要将自己荡到另一侧的露台。 那里有他们之前绑好的绳索,抓住绳索就能一路降到一楼,一楼不是大马路而是小巷子,拐进小巷子里,他们就能开车跑路。 就听到楼上传来动静,一个人影探出头来,戴蛤蟆镜的男人冷着一张脸,将正要逃跑的他们抓个正着。 弗莱明有些害怕。 安迪却毫不犹豫,就算男人发现他们在逃跑,他在6楼,正常下楼梯肯定没有他俩的速度快。 他伸出一只手牢牢地抓住防盗窗,然后用力一荡,成功落在露台上。 弗莱明不知是不是心虚手软,轮到他的时候,距离不够,抓着露台边缘,双脚悬在半空,身体来回晃动。 安迪见状,急忙探出身去,抓住弗莱明的手腕,用力一提,这才将他拉回露台。 突然安迪只觉周围光线一暗,弗莱明那声老大小心还没说完,砰! 伟老板的大钢炮直直飞向安迪的脑袋,砸得他眼冒金星,一股力量甚至将他往旁边带了带。 “老大!老大你没事吧!” 弗莱明惊慌失措,下意识朝飞来的大钢炮的方向看去—— 安迪和弗莱明这才发现逃生楼梯有一层的窗户,刚好能看到这里。 角度虽偏,但那个男人凭借着这么刁钻的角度依然能朝他们精准投掷打击,要刚才是手枪,他俩早没命了。 发现敌人受击,男人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消失在楼梯间。 安迪顾不上疼,等稍微缓过劲来,又赶紧拽着绳索,踩着之前他们打好的绳结一路往下。 双脚刚触碰到坚实的地面,回头看去,却发现男人面色冷峻,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靠在一辆重型摩托车旁,堵住了小巷出口,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小巷两旁的墙壁逆光映照,阴影交织,像是男人威压的外显,弗莱明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时间都忘了要怎么呼吸。 关键时候还是安迪咬了咬牙,低声含糊不清道:“弗莱明,你听好,只要他没亮证件,我们就一律当做仇家派来闹事的,听到没有!” 弗莱明知道,只要他们不知道对面是警察,就不算袭警! 安迪大吼出声,哈!哈!哈! 掏出折叠刀就直直朝舒良策扑去,几个横劈,本想吓唬吓唬舒良策,没想到舒良策眼睛眨都没眨一下,瞅准时机一脚直踹安迪胸口,将安迪踹得向后飞出数米,重重摔在地上。 但他迅速爬起,可是舒良策根本不给他机会,身形一闪,避开了安迪的扑刺,再次将安迪拎起,抵在墙上,反手一记肘击,击中安迪的肩部,他吃痛,手中的刀差点掉落。 要是换普通人,挨上舒良策一脚一肘,基本都失去战斗力。 然而安迪换了身体40%的骨骼,就是为了提升抗击打能力。 他低喝一声,改变战术,近身缠斗,试图抱住舒良策将他扑摔在地,让其失去行动力。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自己和舒良策的格斗技巧根本就不在一个量级,舒良策几乎是预判了安迪的动作,一个走位就挣脱了安迪的纠缠,紧接着一个侧踢,踢向安迪的腿部。 安迪躲避不及,膝盖一弯,单膝跪地。 舒良策乘胜追击,一把抓住安迪的手腕,反身一扭,正要戴上电子手铐。 摩托车的轰鸣声打破了小巷的寂静,一阵狂风冲了过来,将舒良策撞得连连后退,差点没稳住身形。 “老大,快上车!” 安迪瞅准机会,几乎毫不犹豫地跳上摩托车后座,弗莱明猛拧油门,摩托车如离弦之箭一般朝小巷的另一边冲出。 安迪没忍住朝后看去,男人看起来不慌不忙,脸上的墨镜甚至都没掉,站起身来,冷冷盯着他们逃跑的方向。 视线与男人的目光交汇,瞬间,一股对危险的恐惧从脊梁骨直窜而上,他感觉自己如同置身于捕猎者的视野中心,一举一动都被牢牢锁定,逃无可逃。 他的气质里,根本就蕴藏着无数次将猎物逼入绝境的笃定! 每一道视线仿佛都带着实质的压迫力,压得安迪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瞬间就明白了弗莱明说,他和以往他们见过的警察都不一样,这个男人绝对是比警察更要危险的存在! 扭过头,不敢再看,只是催促弗莱明开得快些,再快些,希望以此来驱逐萦绕在心头的恐惧,不愿意去想,即便此刻他们骑着摩托车逃窜,也不过是在他预设的游戏轨道里做着无谓的挣扎罢了。 反观舒良策这边。 嘀嘟—— “舒警官,检测到您心率波动,是遇到战斗情况了吗?如您需要,您可下达战斗指令,并且离您最近的医疗单位会赶往您所在的现场。” “呃,不用了,只是两个心虚逃窜的小混混。” 舒良策眨眨眼,取下墨镜,巷子里光线不好,不努力聚焦,怎么看清他们逃窜的方向? 原本舒良策就是想试探下这两个人,到底是不是涉及到私自倒卖贷款者信息的违法行为。 听到安迪否认,舒良策就故意只让弗莱明看到支票。 没想到这么一诈,两个人这么一跑,舒良策就知道,肯定和本次案情脱不了干系,必须拿下! 他骑上重型摩托车,眼前浮现实时地图,扫了几眼,收起脚架,油门一拧,朝着相反方向开去。 第112章 味道 弗莱明驾驶着摩托车在街道上风驰电掣,突然,前方道路被临时设置的路障拦住,交警警示灯闪烁不停。 “我去!”弗莱明已是惊弓之鸟,急忙调转车头,驶向旁边的一条小路。 小路尽头竟是一个建筑工地,两人只好弃车冲进工地,打算从这抄近路,逃到外边能打出租车的地方。 安迪和弗莱明刚在工地里没跑出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重型摩托车的轰鸣,回头一看,舒良策已如黑色闪电般逼近。 他预判了他们的预判! 舒良策一个摆尾,利索靠车,朝两人大步走来。 安迪捡起地上一块木板,朝舒良策抡去。 舒良策侧身一闪,伸手抓住木板,用力一扯,安迪一个踉跄向前扑来,舒良策顺势一拳搭在安迪腹部,打得他痛哼一声,弯腰连连后退。 弗莱明从侧面冲过来,想抱住舒良策。 舒良策轻松地用胳膊肘一顶,弗莱明便被顶开数步,但他很快稳住身形,再次扑上,舒良策比他更快,回身一旋,重重的机车靴踹在脸上,弗莱明感觉自己脸都要凹下去一块。 安迪被逼急了,抄起一根钢筋,就往舒良策刺来。 舒良策眼神一凛,双手迅速抓住钢筋,用力一扭,安迪被带得往前,一个膝撞迎面而来,将安迪痛击,连连后退数步。 身后突然一暗,舒良策眉头一皱,敏捷朝旁边一个翻滚,一堆建筑材料砸落在地,扬起一片灰尘。 原来刚刚在他对付安迪的时候,弗莱明绕到他身后,将他身后的一堆建筑材料推倒,趁着舒良策翻滚躲避,安迪和弗莱明朝着工地更深处跑去。 舒良策心生厌烦,不想浪费时间,他把手摸上自己后腰,调整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随后猛地发力,朝着安迪和弗莱明逃窜的方向全力冲刺,他的步伐跨度极大,带起一阵呼呼的风声。 在追逐过程中,舒良策精准地计算着与前方两人的间距,他看准时机,高高跃起,如同一头翱翔的猎鹰扑向猎物,手指如同铁钩一般一把抓住了弗莱明的后衣领。 弗莱明惊恐地挣扎,试图挣脱,却被舒良策顺势一带,整个人向后摔倒在地。 安迪刚想捡起一块碎砖头朝舒良策砸来,没想到舒良策一个扫堂腿将安迪绊倒,然后用手肘连续猛击安迪胸口,每一击都让安迪的身体剧烈颤抖。 紧接着,舒良策像背后长了眼睛,抓住想要偷袭的弗莱明,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他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两人痛得在地上呻吟,想等缓过劲来,继续逃跑。 然而舒良策根本不给他们这个机会,手刚摸上后腰的枪,想了想,还是换成了自己的证件,亮明身份。 “还想玩躲猫猫的话,可就是妨碍公务了。警察,办案。” 此时,他彻底掌控住了局面。 安迪彻底不动弹了,瘫在沙地上欲哭无泪:“差爷,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跑了,您有什么要问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对付这种爱耍小聪明的社会混混,必须出重拳才肯乖乖配合。 “我问你,之前有没有人来找你们买过贷款人的信息。” “差爷……这……”安迪欲哭无泪,但是看着那张冷脸,这人对付他俩连墨镜都没掉,要是不说实话,肯定被打死了。 “差爷,来买信息的人可多了,你让我说是谁买的,我怎么知道具体有谁来买啊?这倒卖贷款人的隐私,又不是只有我们一家这么干,为什么要来搞我们啊……” 光屏浮现空中,舒良策调出那三个受害者的照片,安迪凑过去辨认,还是摇摇头:“可能他们来买过,但是我真没印象了。” 舒良策沉思一下,干脆换个角度,试着询问:“那么……有没有人来跟你们买这些隐私信息的时候,和你们提过要求?比如格外要求长相、性别……?” 这么一问,安迪果然从疑惑变为恍然:“你别说!还真有这么个人,他来了倒也没要求,就是把他手机的记忆条往我们的记忆条上插,拷贝的时间的确比别人要快,就走了,说明他拷贝的信息不多。你这么一说,的确挺可疑哈,同样的价格,别人巴不得把我们这所有资料全都给拷走!” “那这个人长什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征?有监控拍到吗?” “呃……老旧居民楼,哪有监控啊,你说特征的话包裹得特别严实,算吗?就真的黑衣黑裤还戴个黑帽,可能和我差不多高吧,一米七出头,没看到有啥特别明显的义体,来了就说要买资料,拷贝完就走了。” “嗯……这么说,我好像也有点印象,但是我记得,那个人身上,有一股味道!” 弗莱明插嘴,舒良策和安迪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他。 不过很快他的语气又弱了下去:“但是那股味道,我描述不上来……就只记得,还挺香的……” 连安迪也翻了个白眼。 弗莱明又补充道:“别别,我肯定记得的!等那个味道再出现,我再闻闻,一定告诉你们!” 舒良策不为所动:“那行,跟我走一趟吧,在局里慢慢回忆到底是什么味道。” 眼见要给他们铐上,安迪急了,不能去局里,不能去局里!晚上他还要给伟老板送货呢!钱还没赚到呢! 他疯狂捶着弗莱明:“你小子有什么记得的赶紧说吧!” 弗莱明也着急:“差爷!警察叔叔!大哥!先别抓我们进局里,我们不会再跑了!那个味道,很熟悉!我一定闻到过的!这样吧,您再等我们一天晚上,那个味道,我记得每天晚上都能闻到!但我真的不记得具体是什么味道了!您再给点时间,我一想起来,马上联系您!” 舒良策抱着胸,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安迪想抱住舒良策大腿求情,却被他甩开。 就在舒良策准备发话的一瞬间,他的视线却无意中扫到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墨镜后的眼睛突然瞪大。 随后竟是扔下安迪和弗莱明两人,稍微往前两步,朝那个地方看了一眼。 “老大,这……” 咔哒一声—— 安迪和弗莱明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各有一只手的手腕被电子手铐铐上。 舒良策淡淡道:“我现在没空和你们浪费时间,回去把所有你们卖过的贷款者资料,同步一份到警局文件中转站,这是地址。还有你说的,那个味道,我再给你一晚的时间,你今天晚上还想不起来,那就到警局里慢慢想。” 随后把两人一推,迈开长腿,快速离开,骑上机车扬长而去。 安迪和弗莱明看着电子手铐,脸上犯难。 “老大,咋办,我们还跑吗?” “跑?这玩意有定位,刚跑手就断了!你他妈的赶快想想你说的那个味道吧!” 第113章 解锁信息 * 于白用几根铁丝拧在一起,捏了一个小夹子,他要验证一个猜想。 他拿起纸箱,抱在怀里,开始小心翼翼将靠近他这边的玩具,翻个面,然后夹起放到纸箱里。 一个、两个、三个…… 他夹得很慢,但保证自己的余光一直时不时停留在纸箱里的玩具上。 如果这些玩具只有在他视线之外才能自由移动,那他卡个bUG不就行了。 谁说余光不算视线? 把玩具翻面,不让玩具上的镜片照到,说不定就不会触发攻击。 四个、五个、六个…… 这些被他夹起放进来的玩具们,还真的乖乖待着,没有消失? 十五、十六、十七…… 纸箱里的玩具还是没有消失。 十八、十九、二十…… 于白心里默念,眼前视野里,地上的玩具越来越少,他感觉自己都快散光了。 二十一、二十二…… 马上要捡完了!还有最后一…… 等下,不对! 于白心中一凛,聚焦在纸箱里,这下他发现不对了。 都二十多个了,这纸箱又不大,玩具会垒起来,他的余光只关注纸箱里有没有玩具,没有留意高度! 刚刚抱着纸箱,没法回头,此时猛地回身,果然—— 地上好几只玩具排成一列直线,恶意满满地跟在他身后。 很快于白就知道了,因为玩具们垒起来,上面的玩具会挡住下面的玩具,阻挡了视线。 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个玩具,正好是他一开始夹起放进纸箱的玩具。 又回头,这下原本放在纸箱里的玩具们也出来了,七零八落散在地上。 这下怎么搞? 玩具们需要在视线下,才乖乖不动。 但是放进纸箱里,层层叠叠,必然会产生一个视线看不到的盲区,难道要将它们平铺放进纸箱里? 但是纸箱又不够大…… 于白倒没有像0071那样大发雷霆,反倒琢磨起来。 观察一遍周围环境,又在内心点了一遍玩具的数量,大概二十来个。 他想了想,把怀里的纸箱调转方向,又用手上的工具把靠近他的玩具都拢成一小堆,纸箱倒扣,盖上它们。 不过很快,于白这边就出现了和0071一样的情况。 当他盖好这一堆,刚起身把纸箱外面的玩具扫起来,拢起堆,推到纸箱旁边,正要把纸箱打开,将外面那堆玩具也盖进来—— 刚打开一道缝,将外面那堆盖住,一个眨眼,里面的那堆玩具又赫然出现在纸箱的后面。 盖住外面的玩具,里面的玩具又变成了外面的玩具。 外面的玩具又变成了里面的玩具,里面的玩具又变成了外面的玩具,外面的玩具又变成了…… 于白不盖了。 因为他注意到,纸箱倒扣时,里面的玩具应该处于无法逃脱的状态。 但只要纸箱被打开一点,那都会让里面的玩具逃出来。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于白还多次尝试,想看看具体要打开多宽的缝,里面的玩具才能逃出来。 没有想象中严格,至少塞几张纸进缝隙,玩具们依旧待在纸箱里面。 但是呢,不把这个纸箱开大一点,又没法把外面的玩具罩进去,而且问题也主要出在“要盖住外面的玩具”上。 一,玩具们在被纸箱倒扣着封闭时,无法移动。 二,当玩具们不被纸箱封闭时,此时能限制它们行动,只有视线。 那问题来了。 眼下玩具四散,该怎么把它们一点点收集起来,同时又不给它们机会逃跑呢? 毕竟这边又要捡,那边还得看着。 这下真的是一只眼睛站岗,一只眼睛放哨了。 他想了想,试着把玩具们摆成一个可以互相监视的阵型。 于是,他把其中几只玩具调转方向,双眼对准彼此,摆成了一个环形。 这样一来,每只玩具都能通过自己眼睛上的镜片,反射到另一只玩具的位置。 摆了一圈后,他退开几步,观察着这些被镜片连成监视网的玩具。 移开视线,又移回来,果然它们都乖乖待在原地,哪怕在自己移开视线时,它们也没有再逃窜。 于白把那些更远的玩具逐步拖拽到环形边缘,继续摆放,扩展阵型。 期间,为了确保视线是对齐的,于白还会用手电筒照射、测试,以保证玩具之间能相互监视。 直到地上所有玩具都被圈入这个镜片监视网里。 等了一会,观察一下,发现它们还真被彼此的视线困住了,无法移动,他的这个相互监视阵型似乎奏效了。 不过,很快又有一个新的问题。 这些玩具们的确被相互监视住了,可也意味着它们处于一个平衡状态,只要于白稍微靠近,试图触碰其中一只,其他玩具架就会因为视线错位而趁机逃脱。 他尝试将一只玩具从阵型里抽出来——果然,一个眨眼,刚刚那些原本老实待着的玩具立刻散了开去。 于白眉头一皱,脑海里快速分析当下情况—— 第一个难点在于,如何在玩具互相监视的平衡状态下,移动它们? 第二个难点在于,如何将玩具们移动到纸箱后,确保它们待在纸箱里的时候,不会趁机逃脱? 两个点看似独立,其实是连锁反应。 于白很快意识到,必须保证整个过程中玩具的视线链条不被打破,才能顺利将它们送进纸箱里。 …… 又环顾四周,视线在杂物室的墙角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堆在角落的那些破旧纸箱,脑海里快速浮现一个计划。 他将堆叠的纸箱一个接一个拖到中间的空地上。 纸箱的边角早已被潮气泡烂,但还算坚固。 于白用手一撕,将纸箱的边缘全部展开,铺平在地面,形成一片平坦的“地板”。 又开始搜刮杂物室里还有什么反光的东西,碎镜片、黑屏电子钟、锡纸卷…… 随后他将铁丝剪成长度一致的几段,弯成圆环,用钳子牢牢固定。 又用透明胶带,将破碎的玻璃片和废旧铁皮固定在铁丝上,调好角度,让他们能够映照彼此。 再将几只玩具捡起,分别用铁丝绑在圆环上,让它们的镜片相互对准,相互反射,相互监视。 “环”慢慢成形,玩具间的镜片与反光材料连成一条视线链条,就像是一个小笼。 于白有点满意这个效果。 再把它放在刚刚铺平的纸皮正中央。 又开始将纸皮的四角,用铁丝穿连在一起。 搞定这个结界后,于白终于开始朝玩具们下手了。 他用铁丝和胶带绑了一个简易的抓杆,拖着它,靠近最远的一只玩具。 这样能最大程度保证在抓玩具们时,自己的人不被镜片照到。 捏住玩具的背面,就将它放到刚刚自己做的反光“监视环”里,摆正角度 这个监视环里,不同高度,都有反光,于白用手电筒测过,角度可以互相映照。 于白在地上抓到的玩具,放进这里面,就能固定住想逃窜的玩具。 抓杆再次伸出,这次是第二只玩具,也被扔到了“监视环”里。 三只、四只、五只…… 于白的动作越来越快。 靠近的、远处的,他一只只拖拽,把它们从四面八方抓到纸皮上来。 最后几只玩具滑下,于白眼疾手快,将它们抓住,放在“监视环”的注视下,它们老实了。 所有玩具终于被集中在纸皮上,这次,它们不再有任何躲在于白身后的机会,让他狼狈,让他气急。 因为他的视线,将它们所有,一览无余。 于白顺势摸上纸皮一角,毫不犹豫,用力一拉,纸皮边缘迅速合拢,将所有玩具连同那个“监视环”一同包裹起来。 铁丝快速收紧,再用透明胶带将接缝处封死,确保它们没有一丝逃脱的可能。 整个纸皮立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包裹,里面的玩具像是被囚禁的囚犯。 【线索调查完成:成功解决杂物室异常!】 【获得信息:受害者信息】 于白刚将纸皮包裹拉紧,杂物室里突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声音。 嗡嗡的,整个杂物室好像是谁的胸膛,说话时在震动。 “你现在这样,谁会喜欢你?” 男人的声音冷冷说道,带着一种不屑的语气。 “要真想红,拜托你去整整容吧,调整一下,这都多少年前的审美了。” 声音逐渐变得刺耳,像是故意戳中了某种软肋。 “还有啊,你就不能主动点?偶像不就是要取悦粉丝吗?要是没人骚扰你,那才是问题,懂不懂?” 语气逐渐变得急躁,像是在训斥,又像是嘲笑。 “大家都这么做,为什么只有你不行?你有(声音模糊)?噗嗤,装什么可怜,你要真不肯迎合粉丝的喜好,还能指望他们花钱支持你?” 声音像尖锐的针一样刺进耳膜,又像是低语在劝服。 于白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神一冷,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黑暗处,却什么都没发现。 “连(声音模糊)都克服不了,还想做偶像?没人会一直迁就你。” “现实就是这样,你要真不接受,那你放弃吧,自己离职,我可提醒你,你还得倒赔违约金!” …… 第114章 黑影 * “偶像……离职……骚扰……违约金……” 席子向一边听着回传的音频,一边低声重复着关键字,将这些片段记录下来。 眉头皱紧,像是试图拼凑出一条完整的逻辑线索。 “这是什么意思?偶像、骚扰、违约金,这几者有什么关系?” 姜晴沉思一下:“听对话,感觉像……威胁?但听起来又不像是直接针对身体伤害的威胁,更像是……一种经济上的胁迫?” “结合偶像这个身份……是不是遭遇某种潜规则伤害?比如ta被要求硬核某些粉丝的喜好,甚至遭遇骚扰,却得不到公司的保护?” 她思考时微微抿唇:“稍等一下,得先明确一下,杀意空间里的信息,是杀意主体的心理投射。那ta是说话的这个人呢?还是说,ta是受害者?” 席子向微微晃头:“首先,这个杀意空间的杀意粒子,是在其中一具尸体的刀伤上发现的。听刚刚的对话,感觉语境像受害者,典型的压迫性对话,我更倾向,这个被说话的人,就是凶手本人!” 姜晴愣了一下,想不到,席子向还真和舒良策较上劲了。 因为平时席子向很少关注案件,基本上都是由她对杀意空间的情况做评估分析,这次席子向居然主动参与推理…… “那需要我同步给舒警官吗?就说,杀意空间里找到线索,希望他去调查一下,最近有没有被劝退的、可能遭遇骚扰、并且涉嫌与公司有经济纠纷的偶像……?” 姜晴垂眼,在手写板上记下几个关键词。 没想到席子向拒绝了她:“先不要和他说,这家伙,万一他顺着我们的思路,又去调查到了新的线索,然后翻脸不认人,说是他自己找的,那怎么办?” 席子向不爽:“这家伙,真可恶……” “呃,应该不至于吧——啊!”姜晴边说,从手写板上一抬眸,刚好看到于白的杀意空间,有麻烦了! 只见杂物室内。 于白准备离开的时候,包裹中央突然鼓起一个诡异的凸起。 啪嗒——透明胶带断裂了一处。 他停下脚步,下意识盯着那个包裹,只见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撑开,顶破纸皮,渗出一片黏腻的黑色液体。 咔咔咔…… 一只手,漆黑而扭曲,从破裂的纸皮裂缝中伸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黑影从包裹里爬了出来,形如男性,面目模糊,却有着清晰的实体。 黑影低垂着头,手里提着纸片残留的碎片,像是从里面脱胎的怪物,随后抬起滴落黑液、粘稠的手臂,朝于白缓缓逼近。 这个黑影,身有实体,面目模糊,但最令人不安的是它下腹的位置,像是一个不断抽搐的肿块,每一次鼓起,黑影都发出呼气声。 没有硬刚原住民的打算,后退几步,然后毫不犹豫冲出杂物室。 但黑影比他更快! 只见它往前一扑,身体在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竟然再次化作一滩粘稠的液体流动而来,飞快缩近和于白的距离。 杂物室一拉门,外面就是楼梯,于白解开原本绑在他身上的一些负重,只留下锯子、手电筒和好携带的东西,榔头这种统统扔掉。 沿着来时的楼梯向上狂奔,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 不时回头,每当黑影快要接近于白的时候,又会突然化作男人的人形,张开双臂朝他背后抱来。 于白因为在男性监狱服刑,对这个动作简直惊悚得不行。 一个拐角,于白更是提了提速,再次甩掉黑影。 黑影的双臂在墙壁间伸展,身体像水一样贴合着墙壁挤压过来。 第115章 逃离杂物室 楼梯变得越来越陡,于白干脆连头都不回,闷头沿着这个四面封闭的楼梯不断朝上跑,却只觉这楼梯完全没有下楼时的快捷,好似这楼梯无穷无尽,要将他耗死在这里。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黏腻的“噗嗤”声。 他心中一凛,硬是不回头,一股劲朝前跑。 然而场外的观察员却是将于白身后的动静看了个清清楚楚—— 之间原本追逐于白的黑影突然停下脚步,原本那个令人不安的部位,竟然鼓起了一个巨大的包块。 从包块里,伸出了第二只手臂、第三只手臂…… 啪! 那个巨大的包块猛然破裂,一张模糊的面孔从裂口中探出,随后更多的黑影从一开始那个主黑影蠕动的包块里爬出。 它们分明和原来的黑影一模一样。 伴随着第一次,刚才被“生”出来的人形黑影,又停下了追击的脚步,某个部位又开始蠕动起包块。 然后包块破裂、里面再次伸出不同的手臂。 被生出来的,新的一批黑影,好像上瘾了似的,又好像完全忘记追击于白这件事,全然沉浸在自我繁殖这件事上。 从那个部位,鼓出包块,包块破裂,手臂就像一条条豆芽一样伸了出来。 让场外观察员反胃的是,这些黑影越生越小,但是体型更小的黑影居然还在生,包块还在裂。 整个狭小的楼梯间,竟然响彻着包块破裂时那种湿润的声音。 光是听到,于白就感觉自己精神耐受值要往下掉了。 直到这些黑影分无可分了,一时间,它们竟然齐齐尖啸起来,像无数针尖扎入脑海,令人头皮发麻! 楼梯间瞬间就变成了一片让人窒息的黑潮,像是无尽的侵略一般,朝着于白身后蜂拥。 有一瞬间,于白好像听懂了楼梯里回荡的呓语。 它们窸窸窣窣,好像在说—— 侵犯!侵犯!让我进入!让我进入! 于白双腿开始发酸,肌肉像被灌入了铅,每一步都变得沉重而缓慢。 楼梯的坡度越发陡峭,每往上一层,他都感觉自己像是在攀登一座逐渐变得垂直的绝壁。 脚后跟,黑色的黏液像一条条恶心的触须,试图缠上他。 背后的声音越来越近,尖锐的啸叫声与黏腻的破裂声交织成一片,像是整个楼梯间在发出恶心的喘息。 呓语夹杂在耳边,像无数冰冷的手指拨弄着脑髓。 他没有回头,近乎决绝地继续攀爬楼梯。 每迈出一步,他都感觉身体里的力气被楼梯吞噬了一些,而身后的黑潮却越逼越近。 “怎么办——要把他从杀意空间里回收回来吗?”姜晴光是看着画面,都感觉脊背发凉。 席子向显然也手足无措,才只找到一条线索,现在就要回收吗? 可是那些黑潮,实在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啪嗒、啪嗒、啪嗒…… 无数细长的触须开始延展,尖端的裂口不停开合,在于白身后缓缓升起。 他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性的存在,几乎贴在了自己的后背,触须尖端的湿润呼吸像无形的针,刺入皮肤。 还好他没有回头,因为他会看到,一个个黑液形成人形,那个部位像采访时的麦克风,根根立起,堵塞了身后所有楼梯,他们脚下,延伸出来黑色触须,缠上于白的大腿。 于白眼疾手快,手中锯子手起刀落,砍断触须,然而更多触须顺着裂口涌上来。 心跳声越来越大,眼前的楼梯已经高到几乎遮挡了视线。 于白边爬,边用锯子与那些触须做对抗,直到要被淹没,他都没有放弃。 眼前还有一级台阶,翻过这座,还会有新的台阶吗? 一咬牙,丢掉了手中的锯子,小腹发力,一个爆发,踩着墙壁和楼梯台阶两边形成的夹角,往上爬。 拼尽最后的力气,用脚猛蹬能踩到的发力点,用力弹起,手肘撑上最后一个台阶,将自己从触须的束缚中强行拽出。 就在他翻上最后一个台阶,他的身后彻底变成了一片黑暗。 无数的黑影、触须、黏液,像是怒潮涌动,疯狂攀爬、挤压,将整个楼梯填满。 “给我……我要……侵犯……进去……” 于白看到了尽头的门,不假思索,他侧身,用尽全力翻滚冲向门缝中透出的光线。 而那门,似乎也在迎接着,随着于白翻滚越来越近,打开的角度越来越大—— 白光淹没了一切。 于白喘息着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坐在保安室的墙角,身旁是自己的尸体。 眼前,电脑桌上的监控画面还在发出微弱的屏幕光,提醒着他。 第116章 废弃工地 * …… 机车风驰电掣开出工地,舒良策立刻就呼叫了福金: “福金,立刻去查这三起抛尸点附近有没有废弃的建筑工地?最好直线距离均在两公里……不,一公里内。” 不到十秒,机械女声响起:“舒警官,有三处符合条件的废弃工地,分别位于费林区北边的柏沙路、东边的燕海街以及南边的雨花巷,三者分别距离抛尸点直线距离均在一公里以内。这也是尸检报告新同步的信息,检验出其中一具尸体头发中颗粒,成分有混凝土碎屑、建筑用防水涂层颗粒等。” 舒良策扫了一眼地图。 听完,又补充道:“福金,再去查查,从这三个废弃工地到各自抛尸点,途经路段的监控,有没有拍到凶手的体貌特征。” “我现在去最近的柏沙路废弃工地看看,地址同步。” 机械女声应允。 柏沙路工地。 舒良策停车,径直走进建筑内,他要亲眼验证刚才浮现在他心里的一个想法。 荒废的工地显得格外安静,残破的混凝土柱子上长满了青苔,空气里夹杂着土腥味。 机车靴踩在地上发出砂石滚动的轻微声响。 拐角处,停下脚步,舒良策目光落在了前方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个明显的下沉坑,深度目测大约1.5米,长度接近2米,足以容纳一个成年男性的身体。 舒良策蹲下,仔细观察坑壁上的痕迹,发现表面附着着一些深色的污渍,指尖轻轻一抹,还带着淡淡腥味。 “这个深度、长度,还有形状……如果用来处理尸体,正好合适。” 他从工具包中拿出检测仪,沿着下沉坑的坑壁轻轻划过。 检测仪器的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有机化合物信号,以及铁元素的反应峰。 有血液残留,有机化合物信号的话……是前面提到的抗菌清洁剂? 顺着思路,他又有了新的发现,目光扫向下沉坑的四周,顺着坑壁的纹路仔细观察。 坑壁的一侧,有几道明显的浅痕呈放射状延伸。 走过去蹲下,伸手触摸那些浅浅的痕迹,指尖感受到一片略显光滑的区域,和周围粗糙的混凝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被冲刷过? 下沉坑内,那些细小的泥沙像是被水流堆积起来,沿着痕迹的末端形成一道浅浅的弧线。 顺着排水痕迹的方向,又找到一条微微凹陷的沟槽,沟槽的底部有少量残留的液体 已经干涸,呈现出暗棕色。 很快他瞬间就意识到,这是作案人将这个下沉坑,排水清理过,但没处理干净。 舒良策蹲下身,取出采样工具,刮下一些附着在沟槽内壁的深色污渍,将其密封进证物袋里。 仔细扫视,隐约可见还有一些碎屑。 舒良策凭经验估计,这些碎屑就是尸体身上的脂肪酸结块了。 再延伸思考—— 在浸泡尸体时,尸体依然会发生分解反应,过程中会释放脂肪酸,比如硬脂酸、油酸,这些物质会与坑壁或底部的土壤结合,形成难以取出的油渍。 舒良策脱下手套,用指尖轻轻蹭了一下坑壁,果然,触感滑腻。 待后续取证科来现场取证,检验得出结果后,基本就可以确认,这里是尸体处理点。 在建筑工地中,这种下沉坑还挺常见的,比如工地排水沟渠、又或者挖来铺设排水管道、电缆这些。 舒良策刚才追击安迪和弗莱明,正是在那边看到了这样的基础结构,又联想到自己之前看尸检报告上,发现尸体头发上有类似砂石的颗粒物。 这才联想到,作案人如果要用大量清洁剂浸泡一个成年男性,那必然需要一个有利的场景条件,地方最起码要够大、够深。 作案人很有想法,避免了在家中处理尸体,而是利用废弃建筑工地的条件,环境隐蔽又便于清理,掩盖气味,延长被发现的时间。 再顺着往下思考。 工地这里,甚至有可能就是作案人杀死受害者的第一现场! 接通警局内部通讯,舒良策对福金追加指示: “福金,排查工地附近监控有没有出现过,和三名受害人体貌特征相似的身影?也就是说,能不能查到,这三名受害者有没有跟着谁来过废弃工地?” 等了一会,机械女声再次响起,汇报情况—— “舒警官,其一,根据监控画面上来看,没有直接出现过与三名受害者外形相似的身影。 其二,考虑到受害人与凶手不一定是走路,而是搭乘交通工具来到工地,我又排查了停靠在工地附近的车的车牌,结果都是出租车,也就是说,受害人可能与作案人共乘出租车来到工地。 其三,柏沙路工地,距离琴湖公园喷泉抛尸点约750米,从工地到公园的一条小巷没有监控,是周边唯一的监控盲区。 燕海街工地,距离亚拉小区健身器材抛尸点约800米,夜间施工期间,道路维修让原本的监控处于暂停状态。 雨花巷工地,距离地铁3号线贝兰大街A出口抛尸点,直线距离仅500米,一条废弃的人行便道,贯穿工地和地铁出入口,隐蔽性极高。 作案人大概率是从这些地方离开,前往抛尸点。” 舒良策沉默了一下。 距离近、盲区多、路径隐蔽,三处工地的选择几乎完美符合罪犯的需求。 看来这个作案人并不是随便选择抛尸地点,而是很冷静地思考过作案环境与抛尸点的距离,以避免长时间的运输造成不必要的风险。 那问题来了—— 作案人向放贷分子购买隐私信息,从中筛选目标; 用家用清洁剂处理尸体,用随处可见的材料制作工具; 就连抛尸点和作案环境都选择得天衣无缝。 如此冷静和缜密,作案人在面对受害者的时候,是一种怎样的心态呢? 第117章 脚印 先前的猜想是,三名受害者都有相似的长相特征。 按照以往经验来看,杀有相似特征的连环杀手,往往出于移情的动机。 表现出来就是,凶手可能认为受害者象征了某个自己痛恨或害怕的群体或个人。 杀人,就被凶手视为一种心理代偿方式,通过伤害这些“象征”,试图缓解自己的痛苦,甚至重建掌控感。 虽然真相不一定就是这个杀人动机,但是这么把三具尸体摆在公共场合,颇有“示众”、“炫耀”意味。 要说凶手对这些受害者没有恨意,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那如果凶手对这些受害者有恨意,又如何在处理尸体过程中如此克制情绪,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杀人这件事本身,就是理性和感性的悖论。 杀人不是一个普通的选择,要背叛社会规则、要违背道德、要无视对方的生命…… 无论多么理性克制,这些行为的本质都是情绪化的延伸,因为连环杀人,就是一个发泄自己痛苦的极端方式。 移情性杀人通常是情绪化的延伸,受害者的某些特质触发了凶手的仇恨或痛苦。 可这个人,面对受害者时居然还能这么克制。 舒良策又调出尸检报告,空中浮现光屏,手指在三具尸体的数据间滑动。 没有过度情绪的伤害痕迹。 没有凌虐。 没有肢解。 甚至连反抗的痕迹都极其微弱。 精准、冰冷、无情。 这样看,似乎和移情杀人不太像。 那会不会是…… 这个作案人天生就逻辑缜密,或者对方的目的并不在蓄意伤害发泄情绪,而是将发泄的方式包装成,将这些受害者做成“装置艺术”? 刚刚分叉出来的怀疑,又被修正回去。 舒良策感觉自己蹲着时间久了,腿有点麻。 刚想站起身,眼神一个飘忽,内心的怀疑突然炸开,彻底推翻了他先前“移情杀人”的猜想! 再次环顾观察案发现场的细节,一个刚刚被他忽略的细节—— 下沉坑的周围,地面上除了他自己的机车靴印外,居然没有多余的脚印。 这不对劲。 作案人清理尸体、浸泡、排水,这么复杂的过程,绝对需要在坑边来回移动。 然而周围却没有明显的鞋印压痕,也没有正常步伐应有的分布规律。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动地上的砂石。 靠近坑口的地面上,砂土显得比其他地方更加紧密,像是被压过,但这种压痕分布平整,宽度均匀,不像是普通脚印能造成。 舒良策伸手拨开砂土,露出了下方微微发光的地面,轻轻触摸,那里的地面比周围更加光滑,甚至没有砂石的粗糙感。 “这是……” 他把目光落在一旁堆放的防水布上。 顺着那边压痕的方向仔细观察,发现类似的压痕一直延伸到坑边,但到这里就中断了。 “布的痕迹非常清晰,从宽度来看应该是防水布,而不是普通塑料薄膜,凶手在布上行走,既避免了鞋印留下,也防止液体或其他痕迹直接接触地面。” 舒良策取出微型记录仪,别在胸前,打开录制,对着自己的发现进行简单讲解。 但工地毕竟这么大,就算下沉坑附近没有鞋印,那铺设防水布的时候也会留下鞋印吧? 他眉头紧锁,又在更大的范围外仔细观察。 朝更外侧走去,视线终于落在一处靠近砂土堆的地面。 他终于捕捉到了更多细微的痕迹: 几道浅浅的滑痕呈现出不规则的线条,像是有人故意拖动过脚,但却没有留下鞋纹。 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表层的砂土,露出了下方的压痕。 “滑痕……” “鞋纹被消除了,但压痕的形状太规则,应该是鞋底留下的。” 从工具包中取出一支小型测量仪,将光标对准压痕的边缘,数据很快显示:压力均匀、无明显纹路,摩擦力分布异常低。 “这不是普通鞋底的痕迹。”舒良策目光一凝,“应该是鞋套。” 他用手指刮了一下滑痕边缘的砂土,果然在其中发现了一些微不可见的纤维残片。 纤维极其轻薄,像是某种塑料或无纺布。 他抬起头,看向下沉坑:“作案人穿着鞋套,避免自己鞋底的纹路暴露,即使留下滑痕,也只有这些模糊的压痕。” 一旦意识到这些滑痕的不对劲,原本刚刚被忽略的细节,此刻一下又变得清晰起来。 他顺着地上这些若有若无的痕迹,一路往前,目光沿着地面的砂土与泥土之间的细微变化扫视。 滑痕虽然断断续续,但隐约显露出一条轨迹,沿着二楼的地面向一处角落的方向延伸。 直到走近,滑痕的形状开始发生变化,痕迹越来越模糊,像是被扰动过。 他手指拨开砂土,发现滑痕的底部泥土边缘变得断裂不整,砂石堆积在边缘形成了一种放射状的轻微弧形,像是被外力改变了原本砂石被平铺在地面的状态。 而不远处,一个黑色的工业风扇,引起了舒良策的注意。 风扇外壳上布满了灰尘,但扇叶的边缘显得意外干净。 他走过去蹲下检查风扇的底座,发现地面上有四个清晰的压痕,显然风扇曾经固定使用过,而地面周围的砂石呈现轻微的放射状分布。 舒良策拿出小型手电,斜照地面,拨开砂石,发现了风扇底部的拖痕延伸到风扇现在的摆放位置,风扇拖动时的痕迹清晰,但附近滑痕的轨迹却几乎消失了。 他手指轻轻拨开砂石,捕捉到残留的细微痕迹——一道模糊的拖痕,边缘仍残留些许擦拭过的泥土线条。 “作案人用风扇吹散了原本的滑痕。”舒良策低声说道,伸头看了看,发现风扇插头已经被拔掉,拖线零散地摆在一旁。 作案人将风扇打开过,那ta想掩盖什么?想把地上的滑痕吹散吗? 如果是这个目的,那这风扇清理得很干净,甚至让这边地上的滑痕,在风向区域内几乎完全消失。 不过,放射状的砂石堆积,反而暴露了ta要清理的范围。 第118章 苏夏酒吧 记下一点,作案人打开过这个工业风扇。 再往前去,其实地面已经没什么痕迹了,都被大风吹散了,舒良策索性探索这边的建筑结构。 发现再往前去,发现这旁边有一个工业楼梯,从一楼直通到二楼。 工业楼梯主要就是方便施工,运输一些重物,因此宽敞,结构简单,安装在外围。 所以刚刚舒良策走主楼梯上来,没发现这边还有一个隐蔽的楼梯。 站在工业楼梯口,手电光束扫过楼梯金属踏板表面,缓缓往下走了几个台阶,站在楼梯中段,开始观察分析—— 从一楼的起始台阶开始,金属台阶表面就有些异常的线条。 线条并不规则,宽度却保持一致,呈现出一种浅浅的摩擦痕迹,沿着台阶逐渐向上延伸。 再次拿出便携测量仪,测量一下擦痕的宽度,随后轻声道: “最新的摩擦痕迹……某种物体被拖拽过,但痕迹没有金属划伤的锐利感,更像是软质材料和金属摩擦形成的。” 到了楼梯的中段,这种痕迹更加明显。 靠近楼梯扶手的金属踏板上,拖拽线条变得更深,砂石沿着楼梯的边缘被推挤出一道道小堆。 顺着楼梯扶手扫过去,注意到靠近扶手的金属表面也有一道道轻微的磨损痕迹。 用光斜照,果然发现了细微的弧线,像是物体靠着扶手被拖拽上楼时留下的擦碰痕。 “拖拽物体时,力道不均,应该是在这里稍作停顿或调整。”舒良策对着记录仪解说道,他作为警方发现人,有义务对现场发现痕迹进行记录和保护。 视线转到工业楼梯的顶端,拖拽线条变得断断续续,靠近出口的金属踏板上,有几道模糊但较深的压痕,像是重物在这里停留过。 下方有些泥土呈现出轻微的压实状态,与周围的松散砂土形成明显对比。 舒良策眉头一皱,嗅了嗅。 随后取出便携式血液试剂,喷洒在这些压痕边缘,试剂很快呈现出微弱的蓝色反应。 他眼神微微一凝:“血液反应……” 站起身,目光扫过楼梯出口,逐渐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 推挤的砂石,说明东西重量大,拖动过程中推挤楼梯上的松散砂石。 血液反应,重物拖拽的过程中,有血液渗透……拖动的物体是尸体? 柔软的摩擦线条……应该是工地的防水布,包裹着尸体往楼梯上拖,被拖动时与金属表面摩擦。 舒良策再次一顿,迈开腿,顺着工业楼梯下行,视线越过楼梯间,逐渐看清一楼的布局。 这里的空间开阔,却比主楼梯那边显得更加荒废,光线透过破旧的窗户洒进来,四周是破碎的砖石和废弃材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潮湿味。 不远处,一道入口,那里是工地外围的侧门,通向建筑物之外。 来到入口附近的一片杂草丛生的区域。 这里的地面并不平整,但仔细观察,可以看出部分草丛被粗暴地压倒,与周围杂草的自然生长状态格格不入。 手电光束扫过草堆,细细查看被压倒的草丛,发现一些草叶上还有细微的暗红色痕迹。 眉头再次一皱,血液试剂喷洒在草叶上,试剂迅速变成淡蓝色反应,确认了这些痕迹的性质——血迹。 舒良策在草丛中继续扫视,手电的光束忽然停在一处不自然的反光上。 他拨开草叶,一片微小的金属晶片赫然出现在眼前。 捡起晶片,发现其表面镶嵌着一层精密的电路,边缘已经轻微弯曲,显然是被踩踏或拖动时损坏的。 小心翻看晶片背面,注意到一道模糊的刻印: “tEx-V12-私密晶片:权限受限。” 舒良策将晶片对准记录仪。 “这是……数据存储装置?受害者遗落在这里的?” 他取出连接设备,试图读取晶片的内容,然而屏幕上只显示一行乱码与微弱的音频残片: “……滋滋,真的要来这里吗……?这地方……太偏僻了吧……” 至此,舒良策几乎能确定,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兼尸体处理地! 他将记录仪取下,轻点几下,一道道数据数据瞬间汇集,将他刚刚拍摄到的线索汇入系统。 舒良策输入完毕,随着屏幕上的指令确认,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激活,虚拟建模逐渐展开,光影在空气中浮现出一幅立体的现场重构画面。 “第一现场,工地入口处的草丛区域” 枪击路径标定,虚拟的光线从凶手的站立位置直射向受害者,弹道形成一道直线,穿透受害者头部。 受害者模型出现在草丛中央,呈现出倒地的姿势,血液溅射轨迹从虚拟空间中精准呈现,流动线条定格在受害者头部周围。 随身物品从受害者身上被震落飞出,凶手在短暂停留后,进入下一个阶段。 画面一转,虚拟建模将视角从草丛区域切换至工业楼梯,空气中浮现出楼梯金属结构的立体模型,台阶上逐一标记出舒良策发现的拖拽痕迹。 一条发光的浅蓝色线条缓缓从一楼入口延伸而上,紧贴着楼梯扶手,拖拽的起点与草丛倒地的位置重合。 凶手将用防水布包裹好的尸体拖拽至工业楼梯,沿楼梯向上移动,过程中多次停顿,借助扶手支撑重物。 金属台阶上留下浅浅的摩擦与砂石堆积的痕迹,直到到达楼梯顶端。 凶手将受害者一路拖至下沉坑进行浸泡、抽血处理。 画面最后切换至风扇所在区域,虚拟风扇启动,强风吹过地面,表层砂石被扰动并重新分布,砂石们被吹出一个扇形。 从楼梯口一直到下沉坑中间这段拖行痕迹,就这样被凶手吹散掩盖。 所有细节拼合,还原出凶手进入建筑工地后的完整动线,系统的光影缓缓收拢,舒良策关闭了记录仪。 经此调查,他也推翻了先前的猜测,能想到清理脚印和现场痕迹,作案人绝对不是移情杀人,太专业了。 返回收拾,剩下更细节的取证就交给后续跟进,舒良策取了头盔,朝自己的摩托车走去: “福金,更新记录,作案人可能是职业杀手,既然有这个嫌疑……帮我导航。” “是,请下达您要前往的目的地。” “苏夏酒吧。” 第119章 手印 * 0327的杀意空间内。 犯人0327正盯着监控电脑屏幕,眼睛都盯得发酸了。 0327不知道的是,他的电脑屏幕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有好几块亮起的区域。 他的监视区域,就只有一个朦白一片的浴室。 0327靠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边的【xx物业保安工作守则】,虽然内容已经快要倒背如流了,但他的手依旧机械地翻动着。 眼睛不时瞟向监控屏幕上的浴室画面,那片朦白的雾气依旧安静地弥漫着,什么都看不清。 盯得眼皮直跳,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心里暗骂:“搞什么啊?连监控画面都全是雾,这哪用得着人监视?” 一开始,当他看到自己监视的区域是浴室时,他内心还一阵骚动,盯着看,比谁都起劲,期望着在这里看到些什么劲爆的内容。 不过很可惜,这份热情在一直毫无异常的等待中被逐渐消磨。 又等了好久,时间仿佛被拖长了一样,0327感觉自己要睡着了。 就在他撑着脑袋,因为无聊哈欠连连的时候,屏幕上的画面突然轻微闪了一下。 0327猛地睁开眼睛,他感觉刚刚屏幕上的雾气似乎动了一下,但又好像是错觉。 他眨了眨眼,凑近屏幕,仔细盯着那片雾气。 几秒后,雾气微微涌动了一下,像是有一阵风从浴室内部吹过,但又很快归于平静。 0327精神一震,拍了拍自己的脸,盯紧屏幕,喃喃自语:“终于有点动静了?” 然而,画面很快又恢复了安静,朦胧的雾气没有任何异常,还是一片白茫茫。 不会是他看花眼了吧……? 0327靠回椅子,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就在他打算再翻翻守则打发时间时,屏幕上的画面又闪了一下。 这次,0327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 屏幕中的雾气开始轻微地波动,像是被某种力量搅动,旋转起来,形成了一片淡淡的涟漪。 紧接着,一股更加浓厚的雾气从屏幕的左下角慢慢扩散开来,似乎是从浴室的地面冒出来的。 “这……这是闹哪样?” 0327坐直了身子,手指点着鼠标,尝试调节屏幕的亮度,但不论他怎么调,画面依然白得刺眼,浓雾越发厚重。 突然,雾气深处像是有个黑点一闪而过。 0327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住,盯着屏幕不敢眨眼。 他隐隐约约看到雾气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看上去像是一个人影,正静静地站在浴缸旁。 “有人?” 0327心里一跳,握紧了鼠标试图放大画面。 但无论他怎么调整焦距,画面依然模糊不清,那个人影在雾气中时隐时现,仿佛下一秒又要消失。 他盯得眼睛都快凸出来了,盯着那黑影死死不放,嘴里嘀咕着:“别动,别动,让我看清楚点!” 然而,0327的嘟囔话音刚落,那雾中人影竟缓缓抬起了头,似乎在回望摄像头。 雾气变得更加粘稠,那人影的面孔却依旧看不清楚。 “卧槽……”0327心里一阵发毛,直觉告诉他,盯着看,并不是个好主意。 就在他有些害怕,稍微移开视线的那一刻。 啪嗒—— 0327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身后那一声“啪嗒”,像是扳机扣动,炸开了他的恐惧。 他的手指颤抖着抓紧了桌边,耳朵像是放大了无数倍,听着那扇门缓缓敞开的声音,吱呀作响,直钻进他脑子里。 他僵硬地回头瞥了一眼,保安室的门开了一个小缝,外面黑漆漆的走廊像张着一张巨大的嘴,等待着吞噬一切。 “不惜一切代价。” 守则的字眼在他脑海中闪过,像一个沉重的铁锤砸在心口。 0327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喃喃道:“清除异常……大爷的,装神弄鬼,有什么可怕的?” 他嘴硬,脚却没有动。 眼睛又瞥向屏幕,浴室的雾气中,人影不见了。 那模糊的轮廓仿佛融进了白茫茫的背景,留下的只有一片空白。 0327心里一凉,心跳像鼓点一样急促,感觉额角有汗沿着脸颊滑下。 “不惜一切代价。” 脑子里那句话又炸开了。 他咬紧牙,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视线移到旁边的抽屉,那份建筑平面图正安静地躺在抽屉底部。 0327迅速把它抽出来,手心满是汗。 他摊开图纸,找到自己的位置,顺着标注的位置看到浴室所在的区域,距离不算远,但需要经过一个主走廊。 “这就一趟路,去看看,解决完就能回来。”他低声自我安慰,但心里的声音却在尖叫:“别去!别去!” 0327盯着门的缝隙,愣了几秒,深吸一口气。 猛地拿起放在桌边的手电筒,又从墙边拿起一根保安棍,像给自己壮胆似的咬牙骂道:“这守则上都写了,必须清除异常……要是不去,指不定这里才是最危险的地方!不就是一个破浴室?老子还杀过人,能有啥?”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静得像坟墓。 每走一步,脚步声都像是被无数双耳朵捕捉,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 走廊的灯光昏暗,头顶的灯管有的闪烁,有的干脆完全熄灭,只留下一段段幽暗的光影。 0327的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回荡,声音被走廊尽头的黑暗吞噬。 他攥紧手里的保安棍,左右张望,嘴里嘟囔着:“有什么不对劲吗?不对劲在哪?冷静、冷静……” 当他快走到走廊中段时,左侧墙壁上出现了一排巨大的窗户。 窗户很大。 它们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外面的景象却让0327倒吸了一口冷气。 窗外没有任何正常的建筑物,只有一片浓密的白雾,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吞噬了。 他试图靠近窗户,却发现自己走得越近,雾气似乎越发贴近窗户的玻璃,甚至能看到雾中隐隐约约的影子在移动。 0327猛地停下脚步,后退了一步。 不对劲,不对劲…… 他不敢看了,摇了摇头,努力克制自己。 别看窗户,别分心。 可就在他试图转身离开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了一声轻轻的敲击声。 “咚咚。” 0327僵住了,呼吸停滞。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那扇窗。 敲击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更急促了些,仿佛有人在外面敲着窗玻璃。 “谁?!”0327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但没有人回应。 不敢再多逗留,0327干脆低着脑袋,眼睛只盯着那平面建筑图,直直朝浴室那边的方向走去。 在他看不到的身后,窗户上的雾气变得更浓了一些,像是有东西贴在了玻璃上,缓缓移动。 静静地,玻璃上慢慢浮现出了一只手印,冰冷苍白的指头轻轻地贴在窗上。 0327一路走着,看不见的身后,那些手印越来越多,整个窗户上,手印就像是开枝散叶一般,在窗户上弥漫开来。 …… 第120章 浴室 0327站在浴室门口,手心攥得出汗,手电筒的光束随着他的手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骂道:“不就一个破浴室吗?还能吃了我不成?” 说是这样说,心跳却快得像擂鼓,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监控画面里那朦胧的黑影。 攥紧保安棍,伸手推开门。 吱呀—— 虚掩的门缓缓开启,浴室内部的光线随着门的开合泄露出来。 0327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保安棍挡在身前,手电筒的光朝浴室扫了一圈。 里面的雾气还算稀薄,但依旧氤氲在每一个角落,像是湿热的蒸汽,又像是一层轻薄的白纱,漂浮在空气中,模模糊糊。 能见度还算可以,勉强能看清四周。 浴室很普通。 老旧的瓷砖地面湿漉漉的,墙壁上的瓷砖有些地方斑驳脱落,露出水泥的内里。 墙角一盏昏暗的吊灯正散发着微弱的黄光,灯泡外罩满了水渍和霉斑,偶尔还会闪烁一下。 右手边靠墙的位置是一排小柜子,破旧的木板上有明显的水渍痕迹,像是长年累月受潮的结果。 最引人注意的,是正中央的浴缸。 一具旧式独立浴缸,洁白的外漆已经剥落,露出下方斑驳的铁锈。 它被摆放在浴室的正中央,显得有些突兀,像是一件展示品。 最怪异的是——浴缸里的水满得快要溢出来,却没有一滴流到地面上。 0327盯着那浴缸,手电筒的光束直直地照在水面上,试图看清里面的情况。 但水很浑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灰色,像是被搅拌过的泥浆一样,不仅看不到底,连水面上都没有一丝倒影。 “他大爷的,这玩意真是有问题。”0327低声骂了一句,却不敢靠近。 他环视了一圈浴室,除了那满满的浴缸,其他地方似乎没什么异常。 地板湿润,但没有积水;柜子虽然破旧,但没有任何移动的痕迹;灯泡闪烁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却显得出奇平静。 “清除异常,清除异常……”他嘴里念叨着守则里的内容,试图理清思路。 可异常到底在哪? 0327抓了抓脑袋,仔细琢磨,他心里盘算着:守则的目标是清除异常,可这浴室看起来,最明显的问题就是这满得不像话的浴缸……是不是得把这水排干? 他将手电筒放到一边,握紧保安棍,试探着朝浴缸靠近了一步。 灯光照在水面上,仍然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那浑浊的颜色让人心里发毛。 “不就是放个水的事……搞得这么吓人。” 他给自己打气,但当他再靠近一步时,突然觉得这水似乎在动。 咽了咽唾沫,蹲下身子,视线更接近水面,想找找浴缸的排水口在哪。 他用保安棍轻轻戳了戳水面,棍子瞬间就陷进了浑浊的水里,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涟漪很快散开,水面恢复了平静,静得有些不对劲。 0327皱起眉头,感觉脊背有些发凉,他将保安棍抽了回来,低声咒骂着:“什么破玩意,还得让我伸手去掏排水口吗?!” 他直起身子,退后了半步,盯着那浴缸发愣。 周围依旧安静,只有灯泡偶尔闪烁,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雾气缓缓地飘浮着,像是透不过气一样压在他身上,让整个浴室显得格外闷热。 0327突然有点犹豫,他总觉得……这浴缸的水不应该是这样的,浑浊得像是隐藏着什么东西。 “不惜一切代价!” 那字眼再次跳出,浮现脑海,他必须清除异常…… 0327深吸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去挑战这条规则。 再次攥紧手里的保安棍,心里不断告诉自己: 不就是放个水?搞得这么邪门?怕个屁,先舀一桶试试! 随后半蹲在浴缸旁边,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将桶伸进浴缸的水里,舀起满满一桶浑浊的黑水。 水的粘稠度让他觉得恶心,那种泥浆般的液体沾在桶壁上,滑腻得让人头皮发麻。 咣! 他将桶里的水倒在浴缸旁的地面上,看着污水沿着瓷砖缝隙慢慢流淌开来,结果却发现,浴缸的水位根本没有丝毫变化。 “搞什么鬼?”0327愣了一下,瞪着那满满的浴缸,心里发毛,嘴上却强撑着:“这水还能自动补满?!见鬼了吧?” 像是怕一语成谶,他立刻不说了,警觉地扫视一眼四周,生怕又出现那雾中黑影。 他又舀了一桶,恶心地皱着眉头将水倒在地上。可等他倒完,抬头一看,水位依旧没变,连最初搅动的涟漪也已经恢复平静。 0327感到不对劲了,他盯着浴缸里的水。 “他大爷的,不是让我把水全放干??这是干嘛?还自动补满,搁这搞永动机??” 他硬着头皮继续舀,但他动作越快,心里越不安,盯着水面的反光,隐约觉得那浑浊的水像是在“看”着他。 越是被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视线盯着,0327的心理压力就从脊梁尾部往上攀升。 咕嘟,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咽唾沫的声音。 他加快着手上的动作,思考着是不是他舀得不够快? 捏着桶的边缘,咬紧牙关,手上的动作越发机械,他低头看着浴缸的水,又舀了一桶,倒掉。 舀满、倒掉,再舀满、再倒掉。 快点,快点,再快一点…… 他咬紧牙,像是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催促自己的手别停下。 奇怪的是,这一次,随着他舀水的频率加快,浴缸的水位似乎真的开始下降了。 水面缓缓落下,虽然幅度极小,却让0327心头燃起了一丝希望。 行得通!可以的!行得通! 0327猛地加快动作,几乎是用全力在舀水。 他的手腕酸得发麻,手臂上的肌肉都开始抽搐,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 满满的水被舀出,倒在地上,顺着瓷砖缝隙流淌开来,蒸发成雾气。 水位一点一点下去,直到浴缸里露出一小块边缘。 然而,0327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浴缸的水突然猛地涌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 随后,水面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回升。 那本该减少的水位,不仅瞬间补满,甚至比之前更高了些,满得快要溢出来。 “怎么可能?!”0327盯着水面,喃喃道,“这、这不可能啊!怎么越舀水还越多?!”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反常的浴缸,嘴唇动了动,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浴缸里的水静得诡异,就像在嘲笑他徒劳的努力。 咽下心头那股压抑的恐惧,0327狠狠地甩了甩头,心想:直接放水口的塞子!这是最快的办法! 他把桶扔到一边,手心满是冷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盯着浴缸底部的位置。 虽然浑浊的水让排水口看不清楚,但0327心里认定,只要他放水的速度够快,就能把水排干! 那要是让他把浴缸的塞子拔掉了,不就能一下子完成任务了吗? 第121章 清零 “别碰水……别碰水……”他喃喃重复着,提醒自己不要再碰这邪门的东西。 摸索了一下手边的保安棍,咬紧牙,小心翼翼地将棍子伸进浴缸里,试图找到排水塞的位置。 棍子搅动着水,激起阵阵涟漪。 那水浑浊得让0327头皮发麻,仿佛伸进去的不是一根棍子,而是某种生物的一部分,正被吸入一个不见底的深渊。 很快,他感觉棍子触碰到了一些柔软的东西——像是头发,湿漉漉的,黏在棍子上。 头发很多、很长、黑呼呼的,就感觉下水道里好像住了一个女鬼。 他皱紧眉头,低声骂了一句,强忍着恶心,将棍子轻轻一挑。 却不料,那“头发”竟像活过来了一样,缠绕在棍子上,越缠越多。 “什么鬼东西!”0327猛地收回棍子,用力甩动,却发现那些头发根本甩不掉,反而顺着棍子往他的手上爬。 他瞪大眼睛,后退了一步,几乎是惊恐地将棍子扔到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那些头发散开了,棍子上却还挂着一些粘稠的黑色物质,甚至还有几颗牙齿,从上面“啪嗒”掉下来。 0327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绷不住了。 他颤抖着攥紧拳头,脑子里“清除异常”的命令和直觉的恐惧在互相撕扯。 最终,他咬紧牙,恐惧到极致就是愤怒,怒骂道:“靠!装神弄鬼你大爷!老子直接掏!看你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他用力甩开刚才的恶心感,跪在浴缸边,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了那浑浊的水中。 刚一碰到水,他就感受到了一种冰冷刺骨的触感,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正顺着他的手臂往上攀爬。 他拼命克制住想要收回手的冲动,继续摸索着排水口的位置。 然而,还没等他找到目标,他的手腕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住。 “啊——”0327发出一声惨叫,想要收回手,却发现那东西的力气大得惊人。 他低头看去,水中模糊的影子渐渐清晰——那是一只苍白的手,从水底伸出来,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腕。 “放开!放开我!”0327拼命挣扎,另一只手抓住浴缸边缘,用力想要将手抽回来。 那只手却越拉越紧,像是要将他整个拽进水里。 与此同时,水面开始翻滚,无数的气泡从水底冒出来,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刺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滚!滚啊!别碰我!”他终于使出全身的力气,将手猛地抽出,连带着一滩黑色的淤泥溅到地上。 他惊恐地退后了好几步,手腕上布满了青紫色的痕迹,像是被某种东西狠狠捏过。 他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浴缸里的水,眼中满是绝望。 他想逃,但是在雾气中一路摸索,找到门,才发现浴室的门,连门把手都没有,根本出不去! 他简直要崩溃了,浴室弥漫的雾气此刻像鬼魅一般将他笼罩。 那尖叫声一直刺激着他,刺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翻滚着,涌起一阵想要呕吐的欲望。 0327极力捂着自己的耳朵,双腿瘫软,倒在地上无助地想躲避着。 可是根本无济于事,很快他就发现,刚刚被他甩出来的头发,在地上开始繁衍,大片大片像污糟的海草一样朝他缓缓蠕动而来,上面还夹杂着皮屑、牙齿、粪便、血块、指甲……甚至……眼球! 0327被恶心得迅速爬起,他已经被逼得退无可退了! 雾气弥漫,浴缸正居视野中央,一下就让0327那无处发泄的情绪找到了释放的锚点。 “砸了它……直接砸了它……”他喃喃道,眼神中浮现出一丝绝望。 0327拿起地上的保安棍,毫不犹豫地冲上前,用尽全力朝浴缸砸去。 沉闷的“咚”一声巨响,像是敲击在他的耳膜上,整个浴室的空间都为之一震。 “咚!咚!”每一下棍子的砸击,都带着0327歇斯底里的怒火和恐惧。 他双手青筋暴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砸,眼神几近癫狂。 去死,去死,清除异常……放他出去! 裂缝从浴缸的一侧开始蔓延,像是蛛网一样一点点扩展开来。 水从裂缝中缓缓流出,先是几滴,然后是一股粘稠的水流。 那水依旧是浑浊的黑色,带着一种恶心的腥味,混合着浴室中弥漫的雾气,几乎让0327喘不过气来。 水顺着浴缸边缘流到地板上,又沿着瓷砖缝隙蜿蜒开来,像一条条蜈蚣爬满了地面。 “下去了!水位真的下去了!”0327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绝望中的狂喜,他盯着浴缸里的水,发现水位真的开始下降。 但伴随着水位下降,那种诡异的平静让0327的心一点一点被恐惧填满。 浴缸里的水流得越来越慢,露出了下方更深层的黑色水体。 0327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棍子一次又一次地砸下,每一下都让裂缝扩大,每一下都让更多的水流出。 然而,他越砸,心跳越快,眼皮越沉重,直到…… 水位彻底降到一半时,他停住了。 浴缸底部,开始显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什么东西?”0327的声音颤抖着,棍子在手里几乎抓不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浴缸底部——那个黑影缓缓浮现出来。 它先是蜷缩成一团,像一个抱膝而坐的身影,头埋在双臂间,静静地躺在浴缸里。 雾气随着水位下降而收缩,逐渐将影子显露得更加清晰。 0327的呼吸几乎停滞,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发出一声尖叫都做不到。 “人……?”他艰难地吐出一个词,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个蜷缩的身影突然动了,缓缓地,像是被启动了一样。 它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惨白而模糊的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个深深凹陷下去的嘴巴。嘴巴的边缘向两边裂开到耳根,像是被硬生生撕开的伤口,却诡异地微微翘起,露出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容。 “不要……”0327几乎是哀求地低语着,声音里带着崩溃的颤抖。 他一步步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那个身影开始缓缓站起,它的四肢僵硬得不似正常人类,动作像被生锈的齿轮驱动着,每一个关节弯曲时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当它完全站起来时,0327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到它的下腹部。 那是一个诡异的鼓包——下腹部的位置,突兀地鼓起一大块,像是里面藏着什么活物。 “什么鬼东西……别、别动……别过来……”0327咬着牙,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他的眼睛被那鼓起的包块死死吸引着,根本无法挪开视线。 突然,那包块轻微地动了一下。 “啊!”0327忍不住大叫了一声,他后退的脚步踩到一滩地上的水,滑了一下,险些摔倒。 而就在那一瞬间,那包块突然像气球一样鼓裂开来—— “砰!” 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带着腥臭和恶心的碎块四处飞溅,其中甚至能看到一条条纠缠的血管、脓液,以及夹杂的某些人类无法直视的器官残骸。 那影子站在那里,扭头缓缓看向0327,它脸上的裂口裂得更大了,几乎快裂到脑后。 它的嘴巴张开,发出了一声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尖啸,那尖啸像是在0327的耳膜上猛地炸开,刺得他头晕目眩,几乎连站都站不稳。 “别过来!别过来!”0327崩溃地大喊,声音带着颤抖,回荡在浴室里。 那个身影没有理会他的哀求,开始一步步朝他走来。 每走一步,地面上的水都会像活了一样,从瓷砖缝隙里升起,将它的脚牢牢缠住,却被它硬生生地拉扯开,继续逼近。 0327退无可退,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手里的保安棍早已脱手。 他双手抱着头,口中不断重复着:“不要……不要……别过来……别过来……” 就在那身影靠近到他面前的那一瞬间,雾气猛地涌动起来,像无数双冰冷的手瞬间将0327的身体包裹。 尖叫声戛然而止。 0327的精神耐受值彻底清零。 浴室内归于死寂,只有那裂开的浴缸中残留的水滴声, “滴答……滴答……” 回荡在空荡荡的空间里。 第122章 贝丽 * 地下偶像事务所的男厕里,贝丽蜷缩在隔间的马桶上,手死死攥着手机,指尖几乎要将它捏碎。 她并不是故意跑进男厕的。 十分钟前,她本该在地下一层的员工休息区取快递,但经过公司中庭时,不小心撞上了前台那个爱多嘴的助理。 对方总是拉着她聊些不着边际的话题,从最近哪些粉丝在她的账号下留言,到某位已经退圈的偶像最近发了什么消息…… 那些嘈杂的声音让她心烦意乱,脑子发胀得像是塞满了棉花,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 为了避开助理的“热情”,贝丽匆匆上了三楼——这里是公司高层管理层的办公区域,安静而疏离。 她随意推开了一扇门,心想先在厕所里冷静一下,等助理离开了再回去。 却没想到,自己进错了门。 等她关上隔间门的那一刻,才注意到这不是熟悉的女厕,而是男厕——但外面已经传来了脚步声,她只好屏住呼吸,强忍着心跳将自己藏了起来。 这是一家名为“舞音事务所”的地下偶像公司,说是公司,其实不过是披着“娱乐事业”外壳的压榨机器。 她曾经天真地以为,加入这里是她实现梦想的起点,但一年多的日子已经将她的幻想撕得粉碎。 公司唯一的目标是从她们这群低端偶像身上榨取最后一滴剩余价值。 她不是没有反抗过,也不是没有试图向上诉求,但每一次,换来的都是一句冷冰冰的“要么听话,要么走人”。 压低呼吸,她安静地躲在隔间里,耳朵捕捉着外头的动静。 这时,隔壁隔间突然响起了某人的手机短视频声。声音开得很大,隐约传出新闻播报的声音: “……亚拉小区太空漫步机男性尸体案件,与琴湖公园喷泉干尸手法相似,警方初步推测,凶手可能为同一人……” 贝丽的瞳孔猛然一缩,背部紧贴着冰冷的隔间隔板,双手攥得更紧了。 她已经听不清完整的报道内容了,只觉得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响,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正缓缓压迫着她的胸腔,让她无法呼吸。 这些案件——她当然知道。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的指尖冰凉,内心像是有一根细针在轻轻地挑开那些被封存的记忆。 某些事情,某些她宁愿埋在深处的事,就像那新闻里的词句一样,一点点爬了上来,刺得她几乎无法动弹。 然而还没等她平复下来,厕所门突然被推开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接着,水龙头的声音响起,一个低沉的男人嗓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喂,伟老板吗?”男人边洗手边打电话,声音懒散又轻佻,“是啊,贝丽今晚安排给您了。放心吧,她跑不了的。您不是特意想试试新装的外置器官吗?我让她乖乖听话,这回肯定不会让您不开心。” 贝丽的手指死死扣住手机,屏住了呼吸。 外置器官……这几个词像是一根尖刺,狠狠扎在了她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那是一个残酷而荒谬的词,充满了赤裸裸的羞辱与冷漠,刺得她眼前发黑,几乎看不清手机屏幕上的字。 男人却像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些话的恶意,继续用轻松的语气说:“之前这丫头还闹情绪呢,说什么心理阴影大,报警抓了个骚扰她的粉丝,结果呢?呵,人家粉丝几天后就放出来了,她还能折腾出什么事儿?真是搞笑。现在偶像行业靠粉丝吃饭,她那副受害者的样子,粉丝还会买账吗?我看她要是再敢摆臭脸,公司直接劝退她算了,赔偿金一分不给,看她还能去哪儿?” 贝丽听着这些话,像是被扔进了冰水里,寒冷彻骨,连牙齿都开始微微颤抖。 她想抬起头,却发现脖颈僵硬得像是生了锈,只能用指甲掐着掌心,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 这时,男人挂断了电话,脚步声渐渐远去。 厕所门被推开又关上,外头的声音逐渐恢复到常态的嘈杂。 隔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但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片漆黑的深海,四周全是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经纪人的话语还在她耳边回荡——那种不屑、轻浮、毫不在意的语气,像是一个巨大的巴掌,一次次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小时候躲在房间里,听着门外脚步声的情景。 那是她第一次被恐惧彻底击溃,那个人的脸至今如噩梦般盘踞在她的记忆里。 而现在,这些恐惧一次次重演——粉丝的骚扰、经纪人的威胁、伟老板的意图……所有压迫感像一张巨大的网,逼着她喘不过气。 她低头看着手机,指尖颤抖着划开屏幕。 经纪人的聊天框还停留在最后一条信息,她盯着它看了许久,许久到她的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眼前的屏幕一阵模糊。 最终,她敲下了一行字。 “我今晚去。” 发送键被轻轻点下的一刻,贝丽靠在隔间隔板上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也不是哭,而是一种冰冷的、决绝的表情,像是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小兽,露出了它的獠牙。 今晚,她会去。 但她不是去乖乖听话,也不是去任人摆布。 她是去结束这一切——彻底地、干净地,用一种他们绝对想不到的方式。 * 于白的杀意空间内。 啪嗒,啪嗒,啪嗒…… 于白的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那些触须爬动时发出的粘腻声响,尽管他已经睁开了眼。 白光的余韵还未完全散去,他的目光缓慢地聚焦在眼前的一切。 保安室的墙壁,他熟悉的陈旧桌椅,以及那张靠在角落里的—— 尸体。 自己的尸体。 他死死盯着靠坐在墙角的“自己”。 尸体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表面看不出任何创伤,甚至连一点破损或血迹都没有。 他将自己的手搭在尸体上,触发提示。 【请你调查你的死因,这将帮助你在杀意空间中得到你想要的信息】 心脏跳动得很快,但他的目光渐渐冷静下来。 “死因……”他喃喃低语,嗓音干涩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他没有急着触碰尸体,反而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保安室没有异常后,才慢慢挪动身体,蹲到尸体旁边。 尸体没有外伤,皮肤甚至还透着一丝微微的冷光,像是刚从冰箱里取出来似的。 于白蹙起眉头,目光从头到脚地扫视,始终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没有刀伤,没有勒痕,甚至连窒息的痕迹都没有。 身体外表的完好无损让这具尸体看起来像是某种“完美的模型”。 他皱着眉头,用手指探了探尸体的脉搏,当然——毫无反应。 手指划过尸体的脖子,胸口,甚至是腹部,也完全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死因在哪里? 就在于白低头凝视尸体时,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刚刚在楼梯间里发生的一切。 那些黑色的触须,那些攀爬着的影子,那种从皮肤渗透到骨髓深处的刺痛感……它们像针一样扎进记忆里,碎片般涌现。 他记得,那些触须试图侵入他的身体……侵入他的意识。 他愣了一下,心头突然一跳—— 于白下意识将尸体的嘴巴掰开,动作快得像是在潜意识中完成的。 他瞪大了眼睛,视线穿过尸体微张的唇瓣,看到那原本应该是空白的口腔内,竟然有一片漆黑的东西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伸手掏了一下,指尖触碰到的瞬间,那种冰冷湿滑的触感让他手指猛地缩了回来。 紧接着,他调整呼吸,咬牙再次将手探入尸体的口中,指尖触碰到了那片漆黑的物体。 是触须。 无数的细长触须像死物般静止,但它们仍带着潮湿的温度,触感黏腻,甚至能感受到上面某些细小的吸附器官。 他捏着那东西的一端,缓缓将它从尸体的口腔中拉出。 “嗬……” 于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些触须随着他拉扯出来的长度越来越长,像是从尸体的深处某个黑暗的地方延伸出来,甚至连内脏都像被卷进了某种深渊里。 当最后一段触须从尸体嘴里滑出时,那东西突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迅速溶解成了一滩黑色的粘液。 他怔怔地看着地上的液体,一阵反胃从胃里翻涌而上。他立刻站起身,深呼吸压下那股恶心感。 第123章 排水塞 不过,于白也算是明白,本次杀意空间的攻击方式是什么了,他要做的就是,尽可能避免触发,也想办法在杀意空间内找到更多信息前,不要被这些黑色的黏液给缠上。 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电脑桌上的监控画面闪了一下。 他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刚刚闪动的是浴室的画面——或者说,是一片浓浓的白雾,几乎完全遮挡住了监控摄像头的视线。 于白眯了眯眼,走过去,抬手调节了一下监控画面的亮度。 浓雾稍稍稀薄了一点,他隐约能看到雾气深处的浴缸,好像有一个人影。 他敛神,视线中浮起一行新的小字: 【新的异常已经出现,请前往[浴室]清除】 【线索调查说明:浴室里的浴缸不知为何突然堵塞,请你想办法将浴缸里的水。】 【线索调查完成奖励:作案动机】 【你此时的精神耐受值为:45】 时间不多,他得再次出门,前去清除异常,这样才能尽快得到这条信息。 如果能知道凶手作案动机,再结合刚才找到的线索,估计舒良策那边就能很快锁定作案人的身份范围。 打定主意,于白准备拿东西出门。 扫了一眼,联想到刚刚那些黑色的触须,在保安棍和电锯之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提着电锯、带上手电筒,那份平面建筑图他只是看了几眼就把整个路线记在了心里。 开门走入走廊,昏暗、空旷,像一条巨大的黑色咽喉,吞噬着光线和声音。 于白没有多做停留,他穿过走廊时,甚至没有看向墙上的巨大玻璃窗。 雾气已经贴满了玻璃,窗外的世界像是被浓稠的墨汁填满。 他听到了隐隐的声音——像敲击玻璃的轻响,又像是指甲刮过的尖锐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了那扇虚掩的浴室门。 于白站在浴室门口,手中的电锯垂在一旁,灯光在金属齿刃上反射出微微的寒芒。 白色的雾气缠绕着他的脚踝,像是无声的触须,又像是在试探他的意志。 他深吸了一口气,敛神,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吱呀—— 门后的空间仿佛一个独立的世界,光线昏暗,雾气弥漫,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铁锈味和腐朽的气息。 吊灯悬挂在天花板上,灯泡表面布满水渍和霉斑,发出的光线时而明亮,时而微弱,像是随时会熄灭一样。 他的目光很快被中央的浴缸吸引住了。 浴缸里的水浑浊得不见底,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水面没有任何倒影,静得让人不安。 于白的目光扫了一圈。 他很清楚,杀意空间内,每一处看似平常的环境都可能藏着触发攻击的规则。 缓缓走到浴缸旁,目光落在那静谧的水面上,沉思片刻,手指下意识地掂了掂挂在腰间的电锯。 堵塞的浴缸,堵在哪里了……? 水面没有任何变化,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如果直接试试排水……”他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蹲下身,伸手朝水面摸去。 他的手还没有靠近水面,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下来。 脑海中闪过那句“你的精神耐受值为45”,还有刚刚从尸体里掏出的触须。 他随即改变了主意,转而用手电筒的光仔细照向浴缸的边缘,试图找到浴缸排水口的位置。 手电筒光束缓缓扫过浴缸的边缘,刺目却无济于事。 浴缸的白瓷表面因岁月侵蚀而斑驳不堪,裂痕里藏着细微的污垢,散发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 排水口……在哪? 他用手电筒绕着浴缸扫了一圈,却没有找到任何明显的排水口的位置。 瓷砖上也没有积水,只有湿润的痕迹,让这整个空间显得更加压抑。 于白的目光重新回到水面。 他盯着那毫无波动的液体,手指轻轻扣了扣手电筒,思绪在飞速运转。 既然任务是让他排水…… 试试舀水?看看水位会不会下降。 他这样想着,环顾四周,终于找到了一只锈迹斑斑的铁桶,放在墙角的柜子旁。 于白走过去拿起桶,发现桶底已经有些腐蚀,但还算能用。 他重新回到浴缸边,蹲下身,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克制自己不去碰触水面,伸手将桶轻轻放进浴缸的水中。 咕噜—— 桶没入水中,溢出的气泡沿着水面扩散开来,随后又被迅速吞没。 于白缓缓将桶从水中提起,桶里的水浑浊不堪,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 他皱了皱眉,没有多想,将水倒在地上。 滴答—— 污水沿着瓷砖流淌开来,渗入地板的缝隙,但水面上的倒影却依然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 他继续舀第二桶,第三桶…… 几桶水倒下去后,他的动作稍微停了一下,抬眼望向浴缸,结果却让他的心猛然一沉。 水位不仅没有下降,反而比刚才更高了些。 ……水反而还越来越满了? 于白目光死死盯着水面,神色变得更加凝重。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对这个异常的可能性分析,冷静地站了起来,手指摩挲着手电筒的边缘。 又想起刚刚在杂物室里的遭遇。 看来自己不能贸然碰水,不能随便试探…… 他目光扫了一圈四周的环境,手却不由自主地伸向腰间,取下电锯。 触碰水面是冒险的行为,但某些问题需要冒险才能解答。 他将电锯放在一旁,随手捡起一根铁棒,这应该是浴室的一部分装饰残骸。 他将铁棒探向浴缸,试图搅动水面或者找到排水口的确切位置。 当铁棒的尖端没入水中时,他明显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阻力,那水不像液体,反倒更像某种粘稠的胶质物,将铁棒死死地“咬住”。 于白眉头紧锁,缓缓收回铁棒。 随着铁棒从水中抽出,一些黑色的长条状物体缠绕在上面,像是沾着污泥的触须,但却更加光滑和黏腻。 他没有松手,而是举起手电筒仔细观察那些触须的形状。 触须表面湿漉漉的,还能看到一些细小的吸附器官。 它们死气沉沉地挂在铁棒上,没有任何生物的气息,但其诡异的外形让人很难相信这是一种“死物”。 于白强压下心头的恶心感,继续用铁棒在水里搅动。 他试着将铁棒探得更深,但越往下,那种阻力就越强烈,直到他几乎无法再推进分毫。 咬了咬牙,猛地将铁棒往下一刺,像是在试图突破那粘稠的深渊。 但随着刺入水底的动作,他突然感觉铁棒撞到了某种硬物。 排水塞? 他的心头一跳,迅速开始调整角度,试图将那硬物勾出来。 然而,就在他用力的一瞬间,水面突然泛起了涟漪。 第124章 你不属于这里 那涟漪不像普通的波纹,而是带着一种奇怪的规律性,像是某种东西正在水中“呼吸”。 涟漪中心,水面开始鼓起,伴随着“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有空气从水底冒出。 但当于白凝神仔细看时,他却看到,那并不是气泡,而是一大块黑色的头发从水底慢慢浮出。 他咬了咬牙,将铁棒从水中迅速抽出,手腕翻转,原本像海草一样缠绕上铁棒的黑发们被甩进水里。 那些头发像是有某种生命般,顺着铁棒滴落的轨迹,迅速潜回水面以下。 …… 于白盯着浴缸里再次恢复平静的水面,眉头微皱,心中已经排除了直接排空的可能性。 水位反而上涨,这一情况让他意识到,这水本身就是“异常”。 他再次扫了一眼四周,浴室依旧静悄悄,雾气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在空气中,微微翻滚。 灯光忽明忽暗,影子在墙面上扭曲、漂移,让整个空间更加令人压抑。 这水和雾气之间,或许有什么联系? 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仔细观察周围的雾气。 雾气没有明显的风流动,却始终在缭绕,与水面隔着一个模糊的界限。 测试一下。 于白将铁桶再次放入浴缸,用尽量平稳的动作舀了一桶水,缓缓倾倒在地上。 水流沿着瓷砖缝隙蜿蜒,但很快便蒸发成一股淡淡的雾气,与空气中的浓雾融为一体。 他下意识地抬头,扫了一眼四周,发现雾气似乎比刚才更稀薄了一些。 再试一次。 这一次,他舀了更多的水,倾倒在地上,水的蒸发速度仍然很快,地上很快干涸,空气中淡淡的雾气开始缓缓流动,但却没有消散,似乎只是被“补充”到原有的浓雾中。 …… 他微微眯眼,将桶放在一旁,再次拿起铁棒。 这一次,他并没有尝试去触碰水底,而是用铁棒搅动水面,动作轻柔,尽量不引发更大的涟漪。 搅动的同时,他留意到了一个细节——水面在搅动后涟漪消失得很快,但水体内的黑色物质却像是被带动了一样,慢慢翻涌,甚至浮起了一些细小的雾状颗粒。 他放下铁棒,缓缓站起身,目光扫向头顶的吊灯。 灯泡上的霉斑和水渍模糊了光线,而周围的雾气在光束中形成一片片飘渺的薄纱,透过这光线,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雾气随着水面的波动而轻轻抖动。 原来如此。 于白手指在电锯的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走向浴室一角,找到那已经生锈的热水龙头,抬手拧开。 咔哒——咔哒—— 水龙头一开始只是发出空洞的回响声,随后竟然真的有一股温热水流从水龙头流出,蒸汽很快弥漫开来,周围的雾气浓度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于白迅速转头观察浴缸,发现水面变得比之前更加平静,那原本不规则的涟漪竟然完全消失,水体看上去甚至透出了几分诡异的稳定。 他走回浴缸旁,蹲下身,用手电筒照向水面。 “所以,雾气越浓,水越平静……但如果雾气变薄,水就会变得活跃甚至膨胀。” 伸手将水龙头拧到最热的方向,试图制造出更多的热气。 不过水温好像没有太大变化? 等待好久……突然,几滴水珠飞溅到于白手背上,水流真的变得更烫了。 伴随着急促的水流声,热水砸在地面上,瞬间化成了蒸汽,融入了浴室内原本弥漫的雾气之中。 很快,他又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不同。 浴缸的水面变得稍微清澈了一些,虽然依然浑浊,但那种压抑的灰黑色似乎淡化了。 与此同时,原本弥漫在浴室里的雾气变得更浓了些,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空中缓缓翻腾。 于白站在原地,目光依旧冷静,但内心的推测开始成型。 “水和雾气确实有关联。” 但,仅仅是制造更多的雾气还不够…… 他摸了摸下巴,思考着,随后又缓缓走回浴缸旁,再次观察水面。 他拿起铁棒,轻轻将其探入水中,搅动了几下。 这次,水面仍然泛起了涟漪,但相比之前的剧烈翻腾,水的波动显然变得迟缓了一些,甚至连触须状的异物都没有再次出现。 他咬了咬牙,继续用铁棒探得更深。 就在他搅动水面的同时,他注意到,雾气的浓度和位置竟然也随之轻微改变。 每当他停下搅动,雾气会回到原本的状态,而每当他搅动得更用力时,雾气似乎会朝浴缸更靠近一些。 “原来如此……”于白低声自语,脑海中的逻辑逐渐清晰起来。 “水和雾气是一种循环关系。雾气浓,水变得清澈;雾气稀薄,水就恢复那种灰黑的浑浊状态。” 他环视浴室,再次将目光移向热水龙头。 要彻底打破这个循环,或许就得让雾气达到某种“临界点”。 他快步走向热水龙头,迅速打开另一个管道,将浴室里的热水量加到最大,制造更多的蒸汽。 热水流淌的声音充斥耳膜,空气中的湿度也迅速上升。 雾气越来越浓,浓得几乎看不清整个浴室的全貌,脚边的瓷砖线条也逐渐模糊起来。 而当雾气达到某种饱和状态时,浴缸的水面突然安静了。 于白站在浴缸旁,雾气越来越浓,仿佛整个空间都被湿热的蒸汽吞噬。 脚下的瓷砖几乎看不清边缘,空气中弥漫的潮湿铁锈味浓得像要压垮嗅觉。 浴缸里的水变得异常平静,几乎能反射出些许昏暗的灯光。 于白看着这一切,目光微微一凝,知道时机到了。 他蹲下身,将手电筒挂在胸前,腾出双手缓缓探向水底。 水面虽然清澈了一些,但排水塞的位置仍然模糊不清。 他小心地将手伸入水中,皮肤接触到那粘稠冰冷的水体时,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仿佛这水不仅是液体,而是一种正在缓慢“呼吸”的有机物。 他的手指很快触碰到一处硬物——排水塞。 他用力一扭,手感却不对劲,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粘住了一样,扯不动。 于白皱了皱眉,另一只手也伸了进去,试图用更大的力气将它拔出。 咕噜——咕噜—— 水面开始轻微地震荡,涟漪从他手触碰的地方扩散开来。 浴缸内的水突然从平静变得异常躁动,伴随着一种低沉的回响声,那声音似乎来自水体深处,像某种隐匿的生物正在觉醒。 “啧……” 于白用力拽了一下,排水塞终于松动了几分,但与此同时,水面突然剧烈翻滚,黑色的触须猛地从水底涌出,像是活物般张牙舞爪,瞬间缠绕住了他的手臂! 嘶—— 他下意识一缩手,却发现那些触须紧紧贴着他的皮肤,表面滑腻又带着莫名的吸附感,仿佛要将他拖入水中。 他另一只手迅速摸向腰间的电锯,手起锯响,伴随着金属齿刃撕裂空气的尖锐声响,锋利的锯齿直接斩断了缠绕在他手臂上的触须。 咔嚓——! 触须被切断的瞬间,它们像被激怒了一样,浴缸内的水疯狂翻腾,更多的触须从水底喷涌而出,整个浴室的雾气也因此变得更加混乱,仿佛每一丝空气都带着无形的压迫。 于白迅速后退一步,将电锯挡在身前。 触须从浴缸内扑向他,带着刺鼻的腥臭味。 他脚步轻快地侧身躲过,反手一锯,斩断了更多的触须,黑色的液体溅在地面上,迅速蒸发成雾。 咕噜——咕噜—— 那声音越来越近,水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下一秒,一个模糊的黑影从水中缓缓浮现出来,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黑影逐渐显露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是一张模糊的脸。 这张脸缓缓从水中抬起,目光直直地看向于白,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 于白却没有给它任何机会,手中的电锯猛地一挥,将触须逼退的同时,他的另一只手迅速伸向水底,扣住排水塞,用尽全力将其拔起! 咔——! 排水塞被拔出的瞬间,浴缸底部仿佛打开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水流迅速向排水口涌去,带起一阵剧烈的旋转,那些黑色的触须如同遭遇风暴般,疯狂扭动,挣扎着试图留在水中。 整个浴室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某种警报被触发了一样。 地面轻微震颤,雾气随着水流的旋转开始逐渐散开。 于白迅速后退几步,站在浴缸外侧,握着电锯警戒地看着那疯狂翻涌的水面。 黑色触须仍然在试图扑出水面,但随着水位的迅速下降,它们逐渐显露出自己的本体:一个模糊的人形黑影蜷缩在浴缸底部,四肢的轮廓被无数触须覆盖,像是一具溃烂的尸体。 黑影慢慢抬起头,空洞的脸直直盯向于白,嘴巴张开,发出低沉而模糊的声音: “你……不……属于……这里……” 第125章 床下有影子 于白只是稳稳站在那里,冷冷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电锯的齿轮再次发出一声尖锐的旋转声。 水流彻底将黑影撕裂,带着触须和残留的黑色液体一同被吸入排水口。 最后一滴水流消失后,整个浴缸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像是某种锁闭装置被触发。 房间恢复了死寂。 雾气逐渐散开,浴室内的一切重新显露出来,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也渐渐淡去。 于白松开了电锯的开关,低头看向已经完全干涸的浴缸底部。 他看到了一个遗留的物品——一枚破旧的耳坠,耳坠上还嵌着一颗细小的红宝石。 【线索调查完成:浴室异常清除完毕!】 【成功解锁信息——作案动机】 于白的目光微微一凝,手指触碰了一下耳坠。 那一瞬间,一阵刺耳的杂音猛然响起。 嘶啦—— 整个浴室的光线似乎暗了一瞬,随后,一个模糊的声音从四周响起,像是从水底深处传来,湿冷、低沉,却透着一股阴冷的压迫感。 “我……还记得那一天……房间很暗,床下有影子……” 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某种破碎的回忆被强行拼接到一起。 于白的手微微收紧,静静站着,目光如刀,冷冷盯着空无一人的浴室。 “妈妈告诉我不要怕……可我听到声音了……床底下……有东西在动。” 声音是一个女孩,稚嫩却带着一种掩盖不住的颤抖,仿佛记忆被压抑在某个深处,反复折磨着她。 她的声音逐渐清晰,越来越急促,像是带着某种隐忍的情绪,隐约传来沉闷的喘息声。 “他们让我指认……‘你看清楚了吗?那个人长什么样?’” 于白的眉头皱了皱,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低沉、强硬,带着一种不可违抗的质问:“告诉我们,他是谁?他长什么样?” 女孩的声音沉默了几秒钟。 随后,是一声微弱的抽噎。 “……我不知道……”她最终轻轻地说,声音颤抖,几乎不可闻。 整个浴室的温度似乎在那一刻骤然降低,雾气明明已经散去,空气却变得更加压抑,仿佛这一句回答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某种无法抹去的罪责。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女孩的声音逐渐模糊,仿佛回到了那个黑暗的房间,回到了那个藏着床底阴影的夜晚。 她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语调变得愈发痛苦和混乱,像是试图从某种记忆中逃脱,却始终挣扎不出。 “……后来,我长大了。” 突然间,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个稚嫩的女孩,而是一个成年女人的声音。 她的声音沙哑而冷淡,带着一种长期疲惫后的麻木,像是一个走到崩溃边缘的人,在竭力维持理智。 “我以为过去的事早就忘了……可它一直在。” “我看到他们的眼神……每一次上台,每一次唱歌,每一次在后台换衣服……都有人盯着我。” 声音里多了一份疲惫和愤怒,那种愤怒掩盖在平静的叙述下,却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你长得真可爱啊。’‘今天晚上有时间吗?’‘想知道你的住址呢。’……” 她的语调平缓,却让人听出了其中的怨毒和压抑的恨意。 “那一天,有人在门外敲了很久的门……我知道,是他。” “我躲在房间里,我害怕,我不敢出声……可我能听到他在外面,来回走动的声音……他在笑。” 声音忽然停顿了一下,浴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微弱的嗡鸣。 然后,她的声音又缓缓响起,语调里多了一份颤抖。 “我去找人帮忙……可是他们说,‘这就是你这份工作的代价,换个职业吧。’” “医生说,‘你要克服过去的阴影,要么就换个环境,否则这对你来说迟早是个毁灭。’” 声音突然高了一个调,变得尖锐而压抑。 “换工作?!离开?!为什么要我离开?!凭什么让我付出这些代价?!明明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 她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情绪也变得越来越狂乱。 “我不能离开,我欠着钱,我签了合同,我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去……!” 于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依旧冷静地听着,像是一个旁观者,又像是一个审判者。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像是每天都有人在你的床底盯着你,看着你,听着你的一举一动……从没离开过……”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几乎变成了一种低低的喃喃,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和恨意。 “我只能……让他们闭嘴……” 话音戛然而止。 空气再次陷入死寂。 第126章 场外分析 场外观察室。 杀意空间中传来的声音被实时记录了下来,显示器的冷光映在席子向的脸上,显得他眉头越皱越紧。 他盯着耳机里回传的声音,那低沉湿冷的女声让人不寒而栗,字字句句充满着压抑和扭曲。 姜晴靠在一旁的椅子上,迅速在手写板上记下每一个关键词,她的笔尖几乎没有停过,表情严肃而专注。 “‘床下有影子’……‘长大后成为偶像’……‘骚扰’……‘违约金’……” 姜晴低声重复着刚刚听到的几个关键信息,试图从中提炼出逻辑线索。 她的声音随着思索逐渐沉稳,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困惑。 “这个杀意空间的信息和我们之前在杂物室听到的片段……是不是有关联?” 姜晴放下笔,抬起头看向席子向。 “很可能是同一个主体。” 席子向一边点头一边继续播放刚才记录的音频,试图从声音的节奏和情绪中找到更多的蛛丝马迹。 “之前杂物室的声音里有明确的经济纠纷、骚扰,还有受害者遭遇精神压迫的暗示——‘不迎合粉丝的喜好’、‘连违约金都得赔’……这些和现在这个地下偶像的经历完全对得上。”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微微发亮,抬头看向姜晴:“而且,如果结合刚刚浴室里的声音,她不仅是凶手,还是长期受到心理阴影压迫的对象。‘床下的影子’是童年,她被逼迫指认嫌疑人却没敢回答,这是恐惧的起点。长大之后,她成了地下偶像,反而又一次遭遇这种‘被盯着’的感觉——跟踪、骚扰,让她过去的心理阴影被彻底唤醒。” “而正是因为如此,她再也无法忍受了。” 姜晴接着说,笔尖轻轻点着手写板,“恐惧和怨恨积累到一个极限,对骚扰者的杀意,甚至对整个公司和行业规则的厌恶……” “嗯,继续。”席子向点点头。“能不能锁定具体目标?” 他拿起一支笔在手边的白板上飞快写下几个关键词:‘地下偶像’、‘骚扰’、‘违约金’、‘公司’、‘心理阴影’。 “结合这些线索,我们可以让警方去调查。”姜晴接过话头,迅速列出推理步骤: “重点有两点——第一,是否有地下偶像最近和公司有严重经济纠纷或违约行为;第二,这个偶像是否有被极端粉丝骚扰或跟踪的记录。” “还有第三点,”席子向补充道,“她和公司之间的矛盾,是不是和‘精神健康’或者‘心理阴影’有关。刚才的声音提到过心理医生建议她离开工作环境,但她无法接受。这说明她的心理问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可能早就有案底。” 姜晴点头,迅速将这些信息整理成几条逻辑清晰的调查方向。“现在要把我们这边的资料同步给舒警官吗?” “还不到时候。”席子向一边浏览着音频文字记录,一边不爽地挥了挥手。 “先把我们这边的线索整理完整了再说。” 姜晴哦了一声。 手下的屏幕突然“滴”地一声,显示出一条筛选结果。 “找到一条关联案件:特利市舞音事务所偶像成员因遭受极端粉丝骚扰报警,随后又撤销立案。” 姜晴眼睛一亮,立刻将案件信息调出来:“嗯?还真有这个方向!” 席子向探过头来看了一眼,虽然还是一副波澜不惊,但嘴角微微翘起:“果然有。现在得承认,还是我们这边查得更快。” 姜晴没理会他的得意,只是迅速将案件资料整理好:“那现在呢?同步给警方?” “嗯,同步吧。”席子向点头,但语气依旧强硬,“告诉舒警官,这是我们整理的结果,麻烦他去调查清楚这个偶像的去向。还有,让他记住,是我们帮他节省了时间。” 姜晴按下发送键,将分析结果传递给警方。 与此同时,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于白杀意空间的画面中。 屏幕上显示的文字记录中,最后一句模糊的声音仍然在她脑海中回荡。 “我只能……让他们闭嘴……” 姜晴轻轻咬住嘴唇,心里却隐隐感到一丝寒意。 脑海中浮现了一个猜想,她犹豫着开口:“仔细想一下……如果这个地下偶像真的是凶手,那她为什么要杀死那三个人呢?这些人是骚扰她的粉丝吗?可是警方同步的资料显示,这三个人没有共同的爱好呀,也没有提到他们去参加过任何地下偶像的见面会呀?” 不过这个问题,在于白这边,很快就找到了她的答案。 第127章 巨脸 * 于白的杀意空间内。 浴室的门在身后合上,于白迈入走廊,昏暗的空间像是巨兽的胃腔,吞噬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前方,走廊的尽头消失在黑暗中。 【成功解锁线索:走廊上出现了新的异常】 【线索调查说明:请你不惜一切代价,清除异常、清除异常、清除异常!】 【线索调查完成奖励:一个地址】 于白低头,几缕白色细线穿过了他的身体,他知道,应该是席子向觉得调查得差不多了,要将自己回收出去。 不过,在等待回收的过程中,他觉得自己还能再努努力。 墙壁上悬挂的窗户密密麻麻,窗外是一片浓稠的黑暗,仿佛某种漆黑的液体充盈在外界的空间,涌动着,蠢蠢欲动。 他握紧手中的电锯,指尖搭在开关上,步伐稳健,每一步都带着清晰的目的性。 但没走几步,背后的空气猛地一滞,一股冰冷的恶意袭来。 “是他……” 小女孩的声音从耳边低低响起,像一道凉意,刺进耳膜。 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阴冷。 整个空间像是被瞬间拉得好长,一阵希区柯克变焦式的眩晕浮上心头。 随着声音的消失,走廊尽头的黑暗中,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 那是一道模糊的黑影,宛如从深渊中爬出的鬼物。 它的肢体不自然地拉长,关节似乎随意扭曲着,步伐缓慢却沉重,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光线闪过的一瞬间,它的脸显现了出来—— 方形的脸,厚厚的嘴唇,粗糙到令人作呕的皮肤。 五官像是被刀砍出来的一般粗糙,却不完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于白瞳孔一缩,那鬼影的脸……分明和那三个被抛尸的受害者高度相似! “是他……”小女孩颤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哭腔。 黑影不再迟缓,猛地向前扑来! 四肢扭曲着,如同野兽一般以爬行的姿势冲向于白,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声。 风压中,白色的细线轻微摆动,仿佛在空间中割裂开几分虚影,与黑影的扑击相互交错。 嗡——! 电锯启动,刺耳的旋转声瞬间充斥了整个走廊。 于白侧身而过,电锯横扫而出,锋利的齿轮精准地划过黑影的一侧肢体。 一瞬间,黑影被撕裂开来,一片浓稠的黑色液体伴随着血肉四溅开来。 咔嚓——! 撕裂的声音伴随着黑影的嚎叫,但它并未退却。 断裂的肢体疯狂蠕动,甚至开始以液体的形态再次聚拢,拼凑成新的形状。 于白眼神冷峻,手中的电锯快速调整,再次朝黑影斩去。 就在这时,走廊的窗户突然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砰——! 一只巨大的手掌从窗外伸了进来! 那手的皮肤青灰、肿胀,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突起,手指弯曲僵硬,像死尸的残肢。 手掌在地面上猛地一拍,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直接将地砖拍得四分五裂,破裂的瓷砖弹射向四周。 巨手的指尖宛如触须般扭动着,指甲翻起,甚至夹着腐烂的皮肉,伴随着恶臭缓缓向于白探来,像是在搜寻猎物。 嗡! 电锯扬起,于白冷静而迅速,电锯的齿轮狠狠切入巨手的手腕。 白线随着于白的躲避动作骤然绷紧,在空气中留下细微的痕迹,像蛛网般在走廊里交织出虚幻的轨迹。 咔咔咔——! 手腕的骨骼被生生撕裂,断裂的手掌像一块湿透的烂布直接坠落在地,溅起黑色的液体,液体落地时伴随着“滋滋”的腐蚀声,甚至将地砖烧出一道道坑洞。 断手在地上抽搐了一瞬,随后化作一滩黑色的肉泥。 于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走廊另一侧的窗户再次炸裂! 嘭——! 于白下意识地偏头,视线扫向声源的方向。 那是一张脸。 【精神耐受值-1】 【精神耐受值-1】 【精神耐受值-1】 巨大的脸,紧贴着窗户的玻璃,几乎占据了整扇窗的空间。 它的眼睛暴突,睁得极大,布满了青黑的血丝,眼珠转动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一颗沉重的球体在腐烂的轨道里滚动。 鼻息喷涌,厚重的气流从窗缝中挤了进来,带着腐败的腥臭味,几乎让空气变得黏稠。 玻璃上布满了一层湿润的水雾,像是这张巨脸的呼吸在蒸腾。 嘴巴半张开,厚厚的嘴唇干裂着,缝隙间露出一排腐黄的牙齿,牙根隐约还挂着发黑的残肉。 一滴滴暗红色的液体从嘴角滑落,砸在窗框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啪嗒”声。 它的目光没有移开,死死地盯着走廊内的于白,那双巨大的眼睛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恶意和窥视,像是捕猎者在审视猎物的最后挣扎。 砰!砰! 它的额头轻轻撞了撞玻璃,发出沉闷的震动声,每一次碰撞都让窗户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 【精神耐受值-1】 【精神耐受值-1】 …… 于白握紧了手中的电锯,齿轮低声运转着,发出冷冽的金属嗡鸣。 他没有后退一步,冷冷地盯着那张巨脸。 咔嚓—— 玻璃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巨脸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弧度,那些厚厚的嘴唇缓缓开合,像是在无声地说话,但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又是一声—— 嘭! 玻璃应声炸裂,碎片四散,那张脸硬生生挤了进来,卡在了窗框内。 它的皮肤苍白,松弛的肉挂在颧骨上,皮肤底下的血管像虬结的树根般突兀,一动不动地贴在窗沿上。 一只巨大的眼球,从破碎的玻璃中挤了进来。 它盯着于白,那眼珠的表面似乎有一层滑腻的薄膜,随着眼珠的转动拉出粘稠的液体。 于白甚至能看清那瞳孔深处,有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精神耐受值-1】 【精神耐受值-1】 …… 突然—— 那巨脸的嘴巴猛地大张,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声音如同巨兽嘶鸣,震得走廊墙壁上的粉尘纷纷剥落。 吼叫声中,一股腥臭的风席卷而来,像刀一样刮过于白的皮肤,带着腐败和危险的气息。 于白没有迟疑,猛地再次拉动电锯,齿轮疯狂转动发出刺耳的尖叫。 他朝前冲了两步,手中的电锯高高举起,冷冷锁定那张卡在窗户上的巨脸。 轰——! 电锯劈砍而下,齿轮精准地切入巨脸的一侧颧骨。 第128章 登出 骨裂的声音伴随着血肉被撕开的“噗嗤”声回荡在走廊里,暗红的血液和黑色的黏液四处喷涌,黏在墙壁和地板上。 巨脸猛地一扭,似乎试图挣脱电锯的撕裂。 它的嘴巴发出低沉的咆哮,眼珠疯狂转动,甚至贴近到玻璃碎片上,刮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于白没有停下,手臂肌肉紧绷,电锯发出更尖锐的声音,齿轮不断深入,骨骼被生生切开,血浆像喷泉一样从裂口涌出。 啪! 一块脸皮被电锯剥离下来,像一块腐烂的幕布,掉在地上,溅起一滩恶心的液体。 巨脸剧烈抽搐了一下,眼珠咕噜噜地转向于白,瞳孔里带着刺骨的怨恨。 但于白毫无情绪波动,他眼神冰冷,毫不留情地继续推进,电锯的齿轮终于贯穿了巨脸的中央,将那头庞大的生物彻底切成了两半。 咔嚓——! 巨脸破裂,发出最终的惨叫,断裂的部分抽搐着滑落窗外。 外面的黑暗像是活着的生物一般,迅速吞噬了残破的脸和流淌的血液。 于白心下了然,原来杀意空间里那个男性黑影,就是当年躲在小女孩床底偷窥的男人。 “去死吧。”于白皱眉,嫌恶地甩了甩电锯上黑色的黏液。 空气中的腥臭味愈发浓烈,那股浓重的恶意没有随着巨脸的消失而减弱,反而像是有新的东西正蠢蠢欲动。 走廊上的窗户再次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震动声。 啪——啪——啪—— 一种湿润的、富有黏性的声音传来,带着诡异的节奏,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正在缓缓蠕动,寻找入口。 突然,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猛然炸裂,碎片四散,一道黏腻的物体从窗外窜了进来! 它粗大且狰狞,像是一段肿胀扭曲的肠道,上面布满了骨节般的凸起,表面覆满褶皱和滑腻的黏液。 褶皱中隐约藏着破碎的血管,黏液一滴滴地坠落在地上,发出刺鼻的恶臭。 那是—— “脆骨肠”在空气中蠕动着,末端不规则地扭曲,一阵一阵的收缩仿佛是在呼吸,那种仿生的动作令人感到恶心至极。 “哇塞。”这幅奇观,猎奇得让于白几乎是下意识惊呼,随后嘴角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笑。 【精神耐受值-1】 【精神耐受值-1】 【精神耐受值-1】 【精神耐受值-1】 …… 它猛地甩向走廊中央,发出一声闷响,撞击地板的力量直接震得整条走廊微微颤抖,地砖崩裂开来,碎片四散。 嗡——! 于白的电锯瞬间启动,尖锐的齿轮声划破了走廊的死寂。 他侧身躲开“脆骨肠”的第一轮甩击,手中的电锯迅速扬起,锋利的齿轮切向那条恶心的东西。 咔嚓——! 电锯精准地切入脆骨肠的中段,滑腻的表皮瞬间被撕裂,里面爆出一片混杂的液体和碎肉。 液体呈现出深棕色,还夹杂着像是肠壁残渣般的固体,扑面而来的腥臭味几乎让人作呕。 但它并没有停下。 被斩断的脆骨肠像是拥有生命一般,断口处的骨节状结构突然撑开,露出了一圈尖锐的骨刺! 骨刺猛然弹出,像一根根倒钩般朝于白的方向袭来。 于白眼神一冷,脚下一蹬,迅速向侧边跃开,堪堪避过这致命的一击。 砰——! 地板被骨刺刺穿,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于白目光沉冷,手中的电锯快速调转,再次冲向那蠕动的怪物。 “脆骨肠”被斩断后似乎更加暴躁,另一端猛然扫向墙壁,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墙面砸出一个深坑,碎石四溅。 它再次朝于白扑来,像是发了疯的捕猎者,每一次甩动都带着风压和腥臭,试图将他逼入绝境。 嗡嗡嗡——! 电锯的齿轮声越发尖锐,于白冷静地避开攻击,身体灵活地腾挪,同时精准地观察着“脆骨肠”的弱点。 在一次迅猛的甩击扑空后,“脆骨肠”末端的骨节猛地贴向地面,似乎准备再次发起致命的弹刺。 就是现在—— 于白的目光一凝,脚下发力,整个人如一道利箭般冲向“脆骨肠”的根部,手中的电锯猛然抬起,直直刺入那条生物的基底。 咔咔咔——! 电锯的齿轮疯狂旋转,骨节的脆响与血肉撕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电锯一路深入,整条“脆骨肠”剧烈地抽搐,像是某种垂死挣扎的生物,疯狂地扭动着试图将于白甩开。 褶皱的表面被撕开,黑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涌出,混杂着大量的黄色脓液,腥臭刺鼻,溅满了四周的墙壁和地面。 滋滋—— 那些黏液腐蚀了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冒出一阵阵白烟。 “脆骨肠”的末端发出一声尖锐的吼叫般的声音,像是绝望的哀鸣。它疯狂地收缩、膨胀,骨刺胡乱弹出,整个走廊变得更加混乱。 于白却毫不畏惧,手中的电锯狠狠地推入到底部,齿轮咬合的声音越来越剧烈。 轰——! 最终,“脆骨肠”的根部彻底崩裂,被生生劈成两半。断裂的部分像死鱼一样抽搐了几下,随后无力地瘫软在地。 黑色的液体如溪流般从断裂口流出,那些骨刺缓缓回缩,最终失去了所有生机。 周围的空气终于安静下来,黏腻的腥臭味逐渐散去,地面上的黑液缓缓渗入地砖缝隙,仿佛整个怪物的痕迹都被吞噬进了杀意空间中。 【线索调查完成:成功解决走廊异常!】 【获得信息——】 空气恢复平静的片刻,耳边却传来若有若无的低语声,像是从深渊深处渗透出来的呓语——模糊、诡异、破碎。 “……3006号房……” 声音忽远忽近,仿佛无数个重叠的音调在交错低吟。每一个字都带着冷意,像是有人在黑暗中轻声告密,又像是记忆碎片被强行拼凑起来。 呓语渐渐变得清晰,语调拖长又缓慢: “……伟老板……3006号……尼斯酒店……” 周围的空气逐渐恢复了平静,走廊尽头的黑暗不再蠢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般彻底陷入沉寂。 于白站在原地,手中的电锯缓缓停下,齿轮依旧带着黑色的血液和黄色的脓液,发出低沉的金属嗡鸣。 他将电锯微微侧过,轻轻甩了甩,黏稠的黑液顺着齿轮的缝隙甩落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他的视线扫过地面。 那滩散落的黑液已经失去了腐蚀性,缓缓渗入地砖的缝隙,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但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却始终弥漫在空气中,像死死黏在皮肤上的污垢,挥之不去。 他深吸一口气,又马上皱起了眉头。 这股气味太恶心了,只好转而选择小口呼吸,缓缓平复自己的呼吸频率,避免让那刺鼻的气味涌入肺腔。 细线轻柔地穿过他的肩膀和手腕,宛如漂浮的蛛丝,又像是某种异世界的牵引装置。 它们在空气中缓缓晃动,似乎感知到了任务的完成,逐渐变得更加紧绷。 每当他稍微挪动一下,那些细线也会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带着一种异样的、不属于现实的韵律感。 他没有抗拒,而是放松了身体,然后,那些线就像得到了某种指令一般,开始缓缓将他带离地面。 【侧写师于白登出杀意空间】 第129章 打听 * 场外。 姜晴的疑问终于得到解答: 场外,观察室内。 姜晴的笔尖轻轻点着笔记本,目光盯着屏幕上残留的杀意空间记录,迟迟没有移开。 她轻咬了一下嘴唇,开口说道:“我大概明白这个杀意空间的形成原因了……这是她从童年到成年压抑的恐惧与怨恨的结果。” 席子向抬头看了她一眼,双臂交叠,没有说话。 姜晴接着整理自己的思绪,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又夹杂些许小心翼翼:“根据杀意空间的内容,最初的源头,是她小时候的那段经历——她提到过‘床下的影子’,还有那个‘注视’的感觉。这应该是在她童年时期,被人趴在床底偷窥的事件。对一个孩子来说,这是一种非常大的心理创伤。” “而且……”姜晴翻看自己的记录本,语气放缓,“这种创伤并没有随着时间完全被消化。她可能以为自己忘记了,但实际上,这段记忆只是被压抑到了潜意识里,等到成年后特定的情境刺激下重新浮现出来。” 席子向接话:“特定情境,是指她当地下偶像后的生活环境。身为地下偶像,‘被注视’的感觉无处不在。舞台上的灯光,粉丝的目光,甚至还有极端粉丝的跟踪与骚扰。特别是骚扰事件,几乎一模一样地重现了她童年的恐惧——陌生男性侵入她的安全空间、窥探她的生活,这唤醒了她最深处的阴影。” 姜晴点点头,快速在笔记本上记下席子向的补充:“她不是没有尝试挣脱这种恐惧。她应该想过求助,可惜……”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席子向,表情带着几分愤懑,“她求助失败了。可能是公司觉得这些骚扰是艺人必须承受的职业风险,也可能是外界对她的经历冷漠无视。她没办法离开这个圈子,一部分是因为生计,一部分可能是因为她仍然怀抱着一点梦想。” 席子向目光微微一凝,低声补充:“而且这种环境,不仅让她无法摆脱恐惧,还让她的心理阴影愈发加重,最终变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的杀意,不是毫无缘由的。” 姜晴在笔记本上划下一行线,语气变得更加谨慎:“那么,她为什么要杀这三名受害人呢?根据杀意空间里的细节——比如巨脸的特征,还有那些从窗户伸进来的手——这并不是单纯的随机杀人。” 她翻开另一页笔记,思索片刻后说道:“三名受害人的长相,应该和她童年阴影中的那个偷窥者很相似。在她的认知里,长相相似的人,就是‘那个男人’的化身。她通过杀掉这些人,试图完成一种扭曲的‘治愈’——一种将过去的恐惧亲手斩断的方式。” “扭曲的治愈?”席子向抬了抬眉,很快又反应过来,“具体来说,就是把他们当成报复对象,通过杀人来克服她对童年阴影的恐惧。对她来说,这不是单纯的仇恨,而是一种极端的自我疗愈。” 姜晴点点头:“没错,这种行为虽然病态,但在她的心理逻辑里是成立的。而且,她不仅仅是杀人……她还将受害人的尸体制作成装置,放在公共场合吓唬路人。这种行为其实也可以找到原因。” 她的声音轻了几分,语速慢了下来:“我觉得,这是一种‘渴求理解’的表现。她的痛苦一直没有被人理解过。她求助失败,内心感到孤立无援。于是,这种孤独感开始扭曲,变成了一种反社会的表达——‘既然你们不关心我的痛苦,那我就让你们也尝尝这种恐惧的滋味’。” “所以,她的行为本质上,是一种病态的呐喊。她想要让别人理解她,却用了这种极端的方式。” 姜晴低头整理笔记,小声说道:“如果一开始有人真正帮助她,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冷光打在席子向脸上,他没有评价姜晴的这句话,只是公事公办道:“记录杀意空间最后的信息:尼斯酒店3006号。” “……” “已将信息同步舒良策警官。” * 快接近傍晚的时候,舒良策坐在一家露天咖啡馆的角落。 咖啡馆位置很好,周围是鳞次栉比的商业街区,远处的天边夕阳缓缓下坠,云层被染上一片橙红,映在玻璃幕墙上像融化的金属。 繁忙一天的人们开始三三两两涌向附近的商圈,给这片区域增添了几分热闹气息。 舒良策垂眸,把手边放凉的咖啡杯往旁边挪了挪,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终端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案件现场的照片,放大的脚印痕迹旁有一行福金标注的说明文字。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片刻,随后锁屏,将终端随手塞进外套口袋。 “舒队。”一道声音打破了片刻的沉静。 抬头,李书背着阳光快步走了过来,身上的便装有些皱,看起来是直接从别的案子上匆匆赶过来的。 “抱歉,我来晚了,路上有点堵车。”李书站在桌边,脸上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没事,坐吧。”舒良策淡淡开口,语调不急不缓,目光从李书身上扫过。 李书拉开椅子坐下,抬手招呼服务生点了杯冰美式。 他抬起头的时候,发现舒良策正盯着他,那目光虽然不算锐利,但总让人感觉到一种压迫感。 “案子处理得怎么样?”舒良策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波动,只像随口一问。 “已经移交给辖区刑侦组了,没什么大问题。”李书放下手里的杯垫。 “这次有点麻烦,你要跑一趟。” “是为了街头男尸惊吓案吗?”李书开口,声音里有些谨慎。 他知道舒良策和杀意侧写装置那边今天在跟这个案子,但他倒是不知道这个案子进展到哪里了。 “嗯,和案子有关。”舒良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推了一下男装店的购物袋,这是他临时给李书买的,“先换身便服。等会儿,你要去个地方——苏夏酒吧。” 李书听到“苏夏酒吧”这个名字,微微愣了一下,他在特利市干了不短时间,但这个名字却从未出现在他负责的案子里。 他略带迟疑地问道:“苏夏酒吧……好像没听说过。” 舒良策挑起眉,微微侧过头,示意身旁的虚拟界面启动:“福金,给他补一下课。” 光线在桌面上投射出一片淡蓝色的屏幕,机械女声随之响起:“苏夏酒吧,特利市最为隐秘的职业杀手委托平台。表面上经营合法酒吧,实际功能为连接雇主与杀手提供交易场所。” 李书抿了抿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杀手的……中介?” “算是。”舒良策平静道,“不过这个地方的‘干净’程度,让人挑不出毛病。” 福金接着补充:“根据警方掌握的线索,苏夏酒吧的账面记录、员工背景审查均符合合法经营标准。其真正的杀手交易行为,仅限于极小范围的内部圈子,通过暗语或隐蔽渠道操作。警方至今未能掌握有效证据,无法对其实施有效打击。” 李书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您让我去,是想让我进去试探什么?” 舒良策摇了摇头,眼神依旧淡然:“这倒不是,这次来,不是针对苏夏酒吧本身。今天实地走访,发现了案发第一现场,在其中一个抛尸地附近的废弃建筑工地。作案人无论是手法还是意识,都很专业。” “这次来,主要是想确认一下,这个案件有没有职业杀手的介入。” 李书点了点头,表情逐渐变得认真:“我明白了,那您为什么不自己去?” 舒良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无奈的笑:“你觉得,我的身份能进去吗?更何况,去打听这种消息,谁会比你更合适?” “我明白了,警官就是觉得我长得不显眼,对吧?” 舒良策淡淡道:“不是显眼不显眼的问题。你这张脸看着就不像会有威胁性,别让人看穿了。” 李书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好像有点内涵我。” 舒良策没接话:“你不用太担心,他们不会对不相关的人动手。只要不问不该问的,进去喝杯酒,出来就行了。” “明白。”李书点点头。 他知道这是个任务,不是玩笑,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那我进去以后,如果遇到什么问题……” “别逞强,能退就退。”舒良策轻描淡写地说道,“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李书点了点头,将舒良策给他的新衣服收好,打算找洗手间换上。 第130章 风声 * 傍晚的光线渐渐暗下来,街道两侧的霓虹灯次第亮起,给这片商业街增添了几分暧昧的色彩。 李书顺着导航提示,苏夏酒吧藏身在一条并不起眼的巷子里。 李书站在酒吧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门头,暗红色的霓虹灯管映着“Su-xia”的招牌,在微凉的巷风中显得格外安静。 他吸了口气,拉了拉便服的领子,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一些,然后推开了酒吧的大门。 叮铃—— 门口挂着的小风铃发出一声轻响,伴随着低沉的爵士乐声,室内的暖黄色灯光扑面而来。 酒吧并不大,装潢却很有格调,柔软的沙发、玻璃酒柜里陈列着色彩各异的瓶装酒,吧台后悬挂着复古风的镜子和装饰画。 整个空间被设计得井井有条,既不像普通商业酒吧那样喧闹浮躁,也没有过于刻意的冷清疏离。 最让李书意外的是,这里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原本以为,这种隐秘的杀手交易场所应该充满了暗号、规矩,甚至门口会有人盯梢。 可实际上,这里看起来和普通的高档酒吧没什么两样。 吧台后,一个长相优雅的女生正在调酒。 她身材修长,穿着简洁的黑色高领衬衫,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感,却并不让人觉得冷漠。 “晚上好,先生。”那女生看到李书,微微一笑,语气温和,“想喝点什么?” 李书怔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打招呼。 他下意识地低头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耳机里很快传来福金的提示音: 【请以‘听风’作为暗号,尝试购买消息,切记不可暴露身份。】 李书抿了抿嘴,点头回应:“我想……听风。” 吧台后的女生挑了挑眉,表情波澜不惊,像是听到了无数次相同的话语:“听风的话,今天的风声是什么价位呢?” 耳机里再次传来福金的提示: 【对方在确认需求范围,请回答‘一杯清风’即可。】 李书低声开口:“一杯清风。” 女生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对李书的回答并不意外:“明白了,请稍等。” 她转身从酒柜里拿下一只透明的高脚杯,又取了一瓶晶莹剔透的酒,动作娴熟地倒入冰块,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 不一会儿,女生将酒杯推到李书面前,低声说道:“清风,需要用心去听。慢慢品吧。” 李书点了点头,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微甜,带着一点薄荷的清凉味道,他的手指轻轻握着杯柄,试图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 就在这时,女生低声问了一句:“那先生想知道的……是什么风声?” 李书耳机里立刻传来福金的声音: 【请描述与案件相关的关键细节,但不要过于直接。建议提及废弃工地附近是否有陌生人活动。】 李书微微低头,用一种尽量随意的语气说道:“最近我听说……废弃工地那边有些奇怪的事。风声传得很杂,想确认一下。” 女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抬起头,盯着李书的眼睛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的来意。 那几秒钟显得有些漫长,李书握着酒杯的手心甚至微微出了汗。 片刻之后,女生忽然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废弃工地啊……那里一直风大,什么事都可能被吹过去。”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不过呢,想听清楚风声,得加点料。” 耳机里,福金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方可能在索要额外的交易费用,建议询问‘风价多少’。】 李书顺着福金的提示开口:“风价多少?” 女生的眼神依旧平静,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一杯清风,十枚星。” “星?”李书愣了一下,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女生的眼神微微一变,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第一次来?” 李书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尽量装作平静地笑了笑:“嗯,朋友介绍来的,他说这里的风声特别清楚。” 对方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满意,没有再多问,而是转身从酒柜后取出一只小型终端设备,摆在了李书面前:“输入你的编号,按‘确认’就行。” 李书低头看了一眼终端设备,耳机里立刻传来福金的警告:【不要输入身份信息,假装操作,观察对方反应。】 他照做,手指在终端屏幕上随意点了几下,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抬头问:“这样可以了吗?” 女生看了看屏幕上的空白,嘴角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收了几分。 她没有戳穿,只是抬手将终端收了回来,指尖轻点吧台的表面,随后冲李书微微一笑:“这边请,风声需要在更安静的地方品味。” 李书轻轻点了点头,端着酒杯起身,耳机里福金的声音几乎同步响起: 【保持冷静,跟随对方即可,留意环境细节。】 女生绕过吧台,走在前头,步伐从容,像是习惯了这种节奏。 李书跟在她身后,酒杯里的冰块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目光扫过四周,酒吧的布局看似普通,却隐约透出一股说不清的精致感,就连墙角的灯光,都像是经过精心调试,不刺眼,却能将每一个角落都照亮得恰到好处。 她带着李书来到酒吧内侧的一道木质门前,门上镶嵌着一块小巧的金属牌,上面刻着一个极为简洁的“会员专用”字样。 女生抬起手,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走廊,装饰风格与酒吧主厅截然不同。 墙壁由深色木料制成,泛着微微的光泽,低调又内敛。 顶部吊着一排昏黄的筒灯,柔和的光线将这条通道渲染得有些诡秘,却又不失优雅。 “这条通道是特别批准建造的,外人很少能有机会进来。” 女生回头看了李书一眼,眼神依旧淡然,“毕竟,这座城市寸土寸金,随意拓宽空间可是要花大代价的。” 李书微微一怔,余光扫过走廊两侧的装饰品——墙壁上挂着的并不是普通的艺术画,而是一些精致的地图和城市规划图。 虽然光线昏暗,但他仍然能看清楚那些图上的标记和文字,似乎都与特利市的建筑结构有关。 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这里的空间扩建……得到许可了?” “当然。”女生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苏夏酒吧的经营,从来不会出任何纰漏。不管是消防许可还是结构安全评估,我们都经过了最严格的审查。这条走廊,是特地申请的,背后还有一整套完善的设计方案。” 她话语中流露出的从容,让李书一时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苏夏酒吧会像普通的地下组织一样,通过一些不合法的手段掩人耳目,但显然,他低估了对方的运作能力。 “这地方,还真是……规矩得让人意外。” 李书压低声音感慨了一句,耳机里福金的声音随之响起: 【保持沉默,不要引起对方注意。】 走廊的尽头,是一道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圆形的扫描装置。 女生停下脚步,回头对李书说道:“这里是会员专属区域,为了安全起见,需要再核验一次身份。” 她指了指门上的装置:“伸出手,放在这里。” 耳机里立刻传来福金的警告: 【不要扫描掌纹,伪装身份风险过高,试着拖延时间观察装置机制。】 李书装作不解地问:“我朋友之前没提过要核验身份……还有其他办法进去吗?” 第131章 苏 女生轻轻笑了一声,语气依旧平静:“这是规矩,来苏夏酒吧的客人都知道。风声既然需要保密,安全措施当然不能省。” 说完,她抬手在门边的扫描装置上轻轻一按,“滴——”的一声,门缓缓滑开,露出一片灯光更加柔和的内部空间。 李书愣了一下,对方显然并不需要他的掌纹,只是用自己的权限打开了这道门。 “进去吧,风声就在里面。”女生微微一侧身,示意李书进入。 李书迈步走了进去,耳机里的福金随即低声提醒: 【注意观察内部结构,确认人员分布,保持谨慎。】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木质香气,空间并不大,但布置得极为考究。 柔软的皮质沙发、手工编织的地毯,以及角落里低调摆放的绿植,无不透露出一种极其隐秘却高端的气氛。 这里不像一个杀手的交易场所,更像是某种高档的私人俱乐部。 李书目光扫过四周,视线在沙发上的几道人影上停留片刻。 坐在沙发上的人各自低头,或是调试终端,或是专注手中的饮品,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音。 “先生,请稍等,风声很快就会送来。”女生站在门边,轻声说道,随后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房间内的人显然习惯了这样的环境,没有人对他投来多余的目光。 他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沙发上,姿态随意,却不失戒备。 李书注意到,他们的终端屏幕上闪过一些模糊的数据流,偶尔有几个人低声交流,像是在讨论什么细节,但音量低到无法听清。 耳机里,福金的声音在这时低声提醒: 【不要久留视线,尽量显得自然。房间内的每个人都有可能是苏夏酒吧的“代理人”,但没有确切情报,不要轻举妄动。】 李书点了点头,端着酒杯随意地向一侧走去,装作是在打量这间房间的布置。 他的脚步轻缓,尽量避免引起注意,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响起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他微微一侧头,就看到一道人影从楼梯间缓缓走下来。 那是一个身材修长的人,长发自然垂落,发尾微微卷曲,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对方穿着一件简洁的浅灰色长风衣,衣领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腕处,干净利落中又带着几分优雅。 李书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一瞬,不由得一怔。 那是一张极为漂亮的脸,线条柔和却不失冷峻,眉眼间带着一种近乎无懈可击的优雅感。 此人肤色白皙,五官精致得近乎不真实,仿佛是某位天才雕塑家亲手打造的杰作。 “不要盯着ta看。”耳机里福金的警告声突兀地响起, 【那是‘苏’,苏夏酒吧的代理人之一。ta非常敏感,任何多余的注视都会引起怀疑。】 李书猛地一惊,迅速移开了目光,假装无意地低头抿了一口酒。 他的心跳微微加快,刚才那一瞬间的注视,竟让他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压迫感。 “苏……”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中迅速浮现出福金对苏夏酒吧的背景说明——代理人、掌控者、无数传言包裹下的核心人物。 苏的脚步没有停下,她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步伐轻缓却自有一种让人不敢忽视的存在感。 她的目光随意地扫过房间,却并没有对任何人多做停留。 李书的视线始终没有再抬起,但他的余光注意到,苏径直走向了房间另一侧的一张单人沙发,优雅地坐下。 对方的动作轻而自然,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但这种随意中,却透出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 福金的声音再次响起: 【保持镇定。根据现有情报,‘苏’虽然是苏夏酒吧的代理人,但ta极少亲自出面干涉具体事务。只要你不引起ta的注意,就不会有问题。】 李书轻轻点了点头,继续端着酒杯缓缓走动,尽量让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另一侧的墙壁上——那是一幅黑白的城市全景图,隐约勾勒出特利市的天际线。 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突然从身后袭来,下一秒,他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他的整个身体瞬间绷紧,几乎本能地握紧了酒杯,转头时差点没有稳住表情。 “新来的?” 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懒散,语调不急不缓,却在房间的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书抬眼,正对上一张极近的面孔——是苏。 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此刻正站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长发垂在肩头,几缕微微贴在耳侧,灯光下泛着一层近乎柔软的光泽。 她的五官比远看更具冲击力,冷白的肤色衬得整个人干净而锐利,偏偏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则像是在逗弄一只不安的小动物。 “呃……”李书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短暂地语塞了一秒。 他竭力让自己的语调显得自然一些,轻轻抬了抬酒杯:“朋友推荐来的,听说这里的风声……很特别。” 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那种若有若无的笑意让李书感到如芒在背。 “是吗?”苏懒懒地开口,语调不轻不重,“可是,我刚刚好像听见你问了废弃工地的事情。” 李书的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他迅速反应过来,这家伙显然从刚才起就注意到了自己,甚至知道了他和吧台女生的交谈。 他压下心中的惊慌,尽量装作平静地回应:“是啊,最近听说那里出了点事,想确认一下,有没有人注意到……” 他还没说完,苏忽然微微一抬手,示意他停下,语气依旧轻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气势:“不用解释得那么详细,我又不是警察。” 李书的心跳漏了一拍,隐隐感觉到对方这句话别有深意。 苏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李书的脸上,似笑非笑地问:“那你想知道什么?” 这一问让李书彻底意识到,对方不仅对自己充满戒心,甚至似乎已经掌握了某些信息。 他脑海中迅速转过无数念头,耳机里福金却安静得让人心焦。 显然,在苏的面前,任何提示都可能显得过于刻意。 第132章 细节 短暂的犹豫后,李书决定正面提问:“我听说,那边可能和职业杀手有关……您觉得呢?” 说完,他用余光观察着苏的反应,心里紧绷成了一根弦。 苏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感到意外,反而露出了一丝更为玩味的神色。 她的手随意地搭在一旁的沙发靠背上,微微偏过头看向李书,似乎在思索如何回答。 “职业杀手?”苏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多了几分随意的慵懒,“嗯,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但职业杀手有很多种,可能需要你自己分清楚。” 李书抿了抿嘴,装作不解地追问:“分清楚?” 苏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像是在逗弄猎物般慢条斯理地说道:“职业杀手讲究什么?专业,干净。所谓干净,指的可不仅仅是手法,而是全程都不留多余的细节。” 他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眼神却变得更深了些:“所以,你要是真的怀疑是什么职业杀手介入了案件,那不妨站在他们的角度想想,哪些‘细节’可能让他们感到麻烦。然后,他们为什么要清理这些细节。” 李书愣了一下,几乎立刻明白了对方话中的含义。 废弃工地里那异常干净的脚印…… 苏的语气并没有因此停止,她的目光在李书手中的酒杯上扫了一眼,缓缓说道:“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猜测。毕竟——” 她微微勾起嘴角,轻声补了一句,“有些风声,和苏夏无关。” 这句话如同一颗被轻轻抛下的石子,激起了李书内心一片涟漪。 他知道,对方表面看似随意,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在有意无意地撇清与案件的关系。 李书低头抿了一口酒,装作消化对方“建议”的模样,试图用这一小动作让自己的紧张情绪缓解一些。 然而,他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那清脆而有节奏的脚步声,在这静谧的房间中格外显眼。 李书循声望去,心脏又是微微一惊——走进来的是一个长相与苏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 她的长发梳成了利落的高马尾,眉眼之间的轮廓与苏如出一辙,甚至连脸上的那种冷峻优雅都几乎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她的装扮明显更加张扬:一件暗红色的短皮夹克,内搭纯黑色修身连衣裙,外加一双尖头长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凌厉又霸气的气质,与苏那冷淡内敛的风格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书的眼睛下意识睁大了一点,心里猛然升起了一种古怪的感觉。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女子的视线已经扫了过来。 她的目光很冷,带着一种强烈的侵略性,只是轻轻一扫,李书却感觉像是被什么利刃划过。 他赶忙低下头,假装自己只是无意间看到了她,并迅速用余光观察起她与苏之间的互动。 苏抬起头,神色如常,语调平静,“回来了。” “嗯。”女子应了一声,语气干脆得像刀锋,带着一丝懒散的张扬。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目光扫过房间,像是在默默审视着每一个人,随后径直走向房间另一侧的沙发。 她从苏身边经过时,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李书,目光中带着一丝明显的打量和警告。 李书被那眼神一盯,几乎本能地僵住了身体,只能继续低头假装喝酒,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等她离开到房间另一头坐下时,李书才敢稍微抬起头,呼吸也稍稍顺畅了一点。 然而,他的脑海中充满了疑问:刚刚那女子,怎么和苏长得一模一样? 耳机里,福金的声音终于在这时响起: 【那是“夏”,苏夏酒吧的另一位代理人,也是这里的核心人物之一。】 “夏?”李书心中一惊,差点脱口而出。他强行压下了自己的反应,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苏’与‘夏’是兄妹,但实际上两人并非真正的双胞胎,而是由哥哥整容成妹妹的模样,营造出“双胞胎”的假象。】 福金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字字如重锤敲在李书的心头,让他颇有些八卦的激情。 “伪双胞胎……”李书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脑海中忽然闪过刚才的细节:苏的嗓音虽然清冷,却带着一丝偏低的音色,再联想到他那过分优雅却略显中性的打扮——原来,苏其实是个男人! 这个认知让李书心头一震。他方才一直把苏当成了一个气质冷峻的女性看待,完全忽略了那些潜藏的细节。 福金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惊讶,接着解释: 【‘苏’和‘夏’刻意维护着伪双胞胎的形象,甚至连他们的性别特征都会通过细节掩盖,目的就是让人难以对他们的身份做出准确判断。这也是苏夏酒吧的一种保护机制——模糊他们的个人界限,让外界只能将他们视作一个统一的“苏夏”。】 李书轻轻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神色恢复平静,但内心还是止不住地好奇,稍微走远,压低声音:“为什么?” 福金那边沉默了一下,李书这才感觉自己好像问了多余的东西,有些不好意思,正想问一下自己是不是能先出去? 【李书警员,任务完成,您现在可以退出来了。】 听到这句话,李书稍稍松了口气,端着酒杯的手也轻轻放松了些。 他低头抿了一口杯中的酒,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从容地结束一杯饮品,顺便用这短暂的动作平复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 他转身慢慢向门口移动,脚步轻缓却不失自然,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门口的扫描装置轻轻亮起微光,自动识别出他来时的权限,“滴”的一声,门缓缓打开,李书趁着这片柔和的光亮,迈步走了出去。 “慢走。”身后传来一声慵懒的声音。 李书的背脊瞬间一僵,回头一看,是苏。 对方依旧坐在沙发上,长发柔顺地垂落在肩侧,手里端着一杯酒,目光像是随意地落在他身上,却让人感到无所遁形。 “多谢款待。”李书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屋内的气息。 酒吧外的空气显得更加清新,带着夜风微凉的味道,李书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觉得整个人从刚才的高压状态中稍稍放松了些。 耳机里,福金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书警员,针对您刚才的疑问,经过舒良策警官的授权,以下内部绝密信息可为您开放——】 第133章 离开 【苏夏酒吧有一个传统,历任代理人都被称为“苏夏”。成为“苏夏”的前提,只有一个:必须有家人,而且珍惜家人,爱护家人。】 李书愣了一下:“家人?” 【没错。】 【“苏夏”这个名字不仅仅是一个代号,也是一种象征。苏夏酒吧的核心理念,始终围绕着“家人”展开。对于组织来说,拥有家人意味着一个人会有牵挂,有软肋,而拥有软肋的人,反而会更加谨慎,更加人性化。】 李书听得一头雾水:“但这样不是更危险吗?有软肋,不是更容易被击败?” 【表面上看确实如此,但对于苏夏酒吧来说,这恰恰是一种筛选机制。】 福金的语气不紧不慢, 【只有在拥有软肋的情况下,还能强大到保护自己的软肋,这样的人,才有资格掌控整个苏夏酒吧。】 李书微微怔住,脑海中闪过苏与夏的模样——一个冷峻优雅,一个凌厉霸气,截然不同的气质,却无形中形成了一种无比强大的默契。 他似乎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这一代的“苏夏”比较特殊,是兄妹二人共同承担“苏夏”的身份。他们并非真正的双胞胎,事实上,哥哥“苏”为了保护妹妹“夏”,选择整容成她的模样,以营造出双胞胎的假象。这不仅是一种对外的伪装,也是一种对于“家人”传统的极致表达——他将自己完全融入了这份牵挂之中。】 “所以,‘苏’和‘夏’不仅仅是代理人,他们本身也在保护彼此?” 【可以这么理解。】 【但成为“苏夏”的掌控者并不意味着他们能高枕无忧。苏夏酒吧的资源太多,几乎每一个势力都对其虎视眈眈。如果‘苏夏’无法维持组织的平衡,任何有能力的竞争者都可以发起挑战,将其取而代之。】 李书皱起眉头:“这……听起来像个修罗场。” 【的确。】 【苏夏酒吧的权力争夺从来都是一场残酷的游戏。而‘苏夏’的选拔更是苛刻,几乎每一位候选人都要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才能获得挑战现任‘苏夏’的资格。】 李书听到这里,不由得苦笑了一下:“难怪苏和夏身上都带着那种压迫感……这可不是普通人能撑得住的压力。” 【正因如此,他们才能站在这个位置。】 【苏夏酒吧从来不缺觊觎者,但成为‘苏夏’的人,永远都要比敌人更强大。否则,他们保护的‘家人’,只会成为最大的软肋。】 【以上信息为内部机密,请您切记遵守保密。】 李书已经走出大马路,远远看到刚刚和舒队会面的露天咖啡馆,原来的位置上,舒队早已离开。 “啊……舒队先走了吗?”李书有些失落。 耳机里,福金的声音再次响起:【李书警员,您似乎对刚才的接触结果感到意外。】 “当然啦。”李书低声嘟囔,“舒队原本让我来就是找人打听点风声的,结果线人影都没见着,就先被苏截胡了——这算什么?”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苏夏酒吧的代理人不是应该忙得很吗?怎么会主动和我说那么多?” 福金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片刻后才开口: 【事实上,刚才苏的亲自接见并非巧合。】 “哦?”李书挑了挑眉,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什么意思?” 【舒良策警官就在这附近活动,这一点并没有逃过苏与夏的注意。】 【在您进入苏夏酒吧时,舒良策警官就在附近。这片区域虽然不属于警方的监控范围,但苏夏酒吧本身有着极其敏锐的防控机制。很可能,苏和夏察觉到了舒警官的存在,看在他的面子上,才主动接见了您,并且直接提供了那些信息。】 李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他们知道舒队在附近,所以才故意找上我?” 【可以这么理解。】 【苏与夏显然意识到了警方的行动,但他们并不急于和舒警官正面交锋。相反,出于某种微妙的‘礼节’,他们主动透露了一些模糊的信息,以免让您完全无功而返。】 李书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礼节’?这种地方还讲礼节?” 【苏夏酒吧的代理人很聪明。】 【与其让您误闯或者出问题,他们更倾向于通过这种方式间接向舒警官释放一个信号。】 “信号?”李书沉下声音,“你是说,他们是在示好?” 【并非完全是示好,更像是一种平衡。】 【苏夏酒吧的代理人明白警方的能力,但他们也知道,舒警官并不是那种急于挑衅或者无谓追查的人。他们通过主动接触您,既确保了您不会触及真正敏感的东西,又借此告诉舒警官,他们并不反感某种程度的合作或默契。】 李书听得目瞪口呆。 他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霓虹灯闪烁的巷子口,那种高冷而凌厉的气场似乎还在脑海中回荡。 “所以你是在告诉我……苏刚才那一套看似刺人的话,其实是在表达‘好意’?”李书几乎要被自己的翻译气笑了,“要不是我命大,心脏不好都要吓停了。” 【您可以这样理解。】 福金语气依旧平稳,仿佛完全没听出李书的不满。 他摇了摇头,抬脚走回咖啡馆,远远看到自己原先坐的位置。 舒队早已不在,桌上的咖啡却还静静地摆在那里。 李书靠近一看,发现是一杯冰美式,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还未完全蒸发,显然刚刚好处于最合适的温度。 他愣了一下,坐下来拿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味道刚刚好,浓郁却不苦涩,正是他喜欢的口感。 “什么时候点的这个?”他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耳机里福金的声音随之响起: 【这杯冰美式是您来的时候点的。舒警官离开时,已经替您结过账了。】 李书一怔,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舒队还替我付钱了?” 【是的。】 【舒良策警官在离开前,似乎已经预料到您可能会比较疲惫,因此特意为您留了这杯咖啡。】 李书愣了片刻,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荡漾的咖啡,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他原本以为舒队只是随口交代了一个任务,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细心,连他回来后可能会需要一杯咖啡都想到了。 “真是……”他抿了一口咖啡,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舒队送的新衣服。 嘴里虽然是冰美式的清苦味道,但心里还真觉得没那么疲惫了。 第134章 尼斯酒店 * 傍晚的天空已经染上了一层橘红,光线透过楼宇间的缝隙投射到地面,拉长了行人的影子。 舒良策的摩托车停在路边,发动机还在低声轰鸣。 他坐在车上,手指轻轻敲着油箱,似乎在思考刚刚得到的线索。 耳机里传来福金的机械女声,带着一如既往的冷静语调,却难掩语速里的紧迫感: “舒警官,识心研究院根据侧写师于白在杀意空间里发现的线索,提交了初步推断,您需要听取汇报吗?” “说。” “根据杀意空间内提取的音频内容,我们追查到了一个名叫贝丽的人,她是舞音事务所的地下偶像。相关背景显示,该事务所近期正因解约纠纷与其产生矛盾,贝丽心理状态存在问题,且曾接受过心理医生的辅导。警方调取了她的就诊记录和部分心理测试资料,其中包括一幅绘画图像,图中男性与案件中三名受害者的长相高度相似。” 舒良策眉头微微皱起:“绘画图像?”他握住摩托车的把手,脚踩地面,声音微沉,“继续。” “是的,绘画内容为一名男性的头部特写,神情冷漠,但五官轮廓与三名受害者有极高重合度。另据财务调查,贝丽的账户在案发前有多笔大额提现记录,但资金尚未完成转出。” “提现记录?”舒良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藏着一丝审视,“用途呢?” “目前尚未确认。”福金顿了顿,又道:“根据舞音事务所的内部资料,贝丽近期曾遭受极端粉丝跟踪骚扰,报案后却被公司强制撤销立案。她多次要求拒绝出席粉丝见面活动,却被公司驳回。” “此后,贝丽与公司爆发多次冲突,包括但不限于合约纠纷、违约金问题以及私人事务干预。她甚至指控公司存在桃色交易,但遭到公司否认。” “目前,贝丽行踪不明。警方已前往她登记的住址及公司查找,但未能发现任何线索。” 舒良策抬手揉了揉眉心,“手机呢?” “关机,定位失败。我们同步了她的最近活动记录,最后一次出现在事务所附近,之后去向不明。” 傍晚的微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过,舒良策盯着摩托车仪表盘,陷入片刻沉思。 他一向对这类行为异常且存在心理问题的嫌疑人保持高度警惕,因为这类人不仅难以预测,还可能带着极端的目的性。 “还有什么线索?” “杀意空间中提到了一个具体地址——尼斯酒店。观察员建议是否需要派人前往查看。另外,还出现了一个称呼——‘伟老板’。” 听到“伟老板”三个字,舒良策心头掠过一丝熟悉感,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舒良策缓缓抬起头,眼前的街景逐渐模糊,脑海里将几个关键线索串联起来。 贝丽、大额提现、受害者长相相似的绘画,再到尼斯酒店……一切看似无关的点,逐渐勾勒出某种隐约的轮廓。 耳机里福金的声音再次响起:“舒警官,是否需要调动附近警力前往尼斯酒店?” 舒良策刚要回答,却被突然的电话打断,他看着来电号码犹豫一下,抬手在耳机上一点,接通。 “爷,是我,安迪。” 电话另一端传来安迪刻意放低的声音,带着谄媚的语气,“今晚您能不能再等等,那个伟老板约了我们晚上交货,我和弗莱明这会正准备去给他送东西。等我们回来,就给您汇报行不行?” 舒良策眯了眯眼,指尖敲击着通讯器外壳,声音依旧冷淡:“伟老板?” 安迪顿了顿,连忙补充:“是的,是个大老板,他前段时间在我们这定了一个至尊版外置器官,今晚是最后的交货时间——您放心,绝对是正经买卖。” 舒良策没回话,但脑中已经飞快将“伟老板”这个名字与案情线索拼接起来。 “清理。” 他忽然想到苏对李书说的话。 “所以,你要是真的怀疑是什么职业杀手介入了案件,那不妨站在他们的角度想想,哪些‘细节’可能让他们感到麻烦。” 如果伟老板和作案人有联系,那么他是否已经被牵涉到本起案件中? 职业杀手的行事逻辑,绝不仅仅是抹掉现场的痕迹,还会清理所有可能暴露自己的关联人。 无论是伟老板、安迪,还是弗莱明…… 尤其是弗莱明才和自己说过,他闻到了来买信息的人的味道。 他想起贝丽,和她那笔没有明确用途的大额资金,这是要干完最后一票跑路了? 无论如何,这三个人,很可能正站在危险的边缘。 他压下心头的猜测,语气瞬间加重:“安迪,你们听好了——别去送货了,立刻回你们那个小公司待着,不准出门。” 电话那头,安迪的声音顿时高了八度:“爷!您说不去?可是我们已经和伟老板约好了,这要是违约……” “听不懂人话?”舒良策的声音里不带半点情感,“现在待着,等我过去,带你们去警局。” 安迪噤声,显然听出了舒良策语气中的不容置疑。 半晌,他才硬着头皮点头:“好、好的,爷……我们听您的。” 挂断电话后,舒良策稍稍眯起眼睛。 他必须赶在安迪和弗莱明被那个“可能存在”的职业杀手清理前,将他们带回,这条线索不能断。 再次接通了福金:“安排警力,寻找贝丽的位置,确认后立刻实施抓捕。还有,让一组警员前往尼斯酒店调查。我现在去桂平里小区接人。” “是,舒警官。” * 桂平里小区。 黄色的出租车缓缓停靠在小区外,车门被推开,一个戴着黑色兜帽、身着黑色外套的身影从车上走下来。 来者步伐沉稳且无声,目光扫过眼前的一栋栋居民楼,最后停留在了某一栋楼的方向。 那张隐藏在阴影中的脸看不出表情,但来者低头确认了什么,随后迈步向小区内部走去。 风轻轻拂过,带起些许凉意。 身影很快消失在灯光无法覆盖的阴影中。 第135章 楼梯间 * 尼斯酒店。 夜色像一块沉重的幕布,死死压在大地之上。 尼斯酒店的楼梯间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恐惧交织的气息。 一个肥硕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奔逃着,赤裸的身体上只围着一条滑落大半的浴巾,湿透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他喘着粗气,脚步踉跄,仿佛下一秒就会摔倒,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挤出最后的力气。 “贝丽!听我说……冷静点,我们可以谈谈!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我可以满足你——”伟老板哭喊着,声音里满是恐惧。 “谈谈?”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尖锐而刺耳,带着深深的厌恶。 “你也配和我谈谈?” 贝丽的身影出现在楼梯的转角,手里握着一根铁棍,目光像两柄锋利的刀子,直直钉在伟老板那摇摇欲坠的背影上。 “为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是要撕裂空气。她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伟老板的神经上。 “凭什么你们这些人,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别人踩在脚下?!” “凭什么你们永远都能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觉得我们这些人就是你们的玩物?!啊?!” 她停住脚步,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和痛苦。 “你们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被盯着,被嘲笑,被践踏,被羞辱……” “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都会觉得有人在盯着我……在看着我……” “我告诉自己别怕,可我做不到,我根本做不到!” 伟老板拼命爬着,嘴里不断求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放过你?” 贝丽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尖锐得像是碎裂的玻璃,刺得人耳膜发疼。 “你们在要求别人放过你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们害过的人,谁来放过她们?” 她的手微微用力,铁棍在墙壁上划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让伟老板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知道吗,有人对我说过,‘这就是你选择的路,认了吧。’” “医生告诉我,‘这对你来说迟早是个毁灭,要不换个环境吧。’” “可为什么要我离开?为什么是我换环境?!为什么要我付出这些代价?!”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高,那种被压抑许久的愤怒终于彻底爆发。 “我签了合同,我欠着钱,我背着所有的债……我连活下去的权利都被你们拿走了!” “而你们呢?” 她忽然安静下来,目光冰冷地盯着地上的伟老板,那表情麻木得像是一尊雕像。 “你们可以坐在台下,笑着,喝着,指着……你们想要什么,就可以轻易得到。” “你们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痛苦。” “你们根本不配活着。” 伟老板的身体开始颤抖,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他试图挪动自己的身体,但双腿已经不听使唤。 贝丽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现在,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她举起手中的铁棍,狠狠砸向他的背部,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伟老板的惨叫声回荡在楼梯间里,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还记得吗?” 贝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冷的,语气里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那天晚上,你对我说,‘来吧,别害羞,这就是你该付出的代价。’” “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躲在洗手间里,我不敢出声……我能听到你在门外的脚步声……能听到你在笑……”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痛苦和恨意。 “可是没人帮我。没人帮我。” “每一个人都说,‘忍忍吧,熬过去就好了。’” “我忍了,我熬了,可这些东西,它一直在我脑海里,它从没消失过!从来没有!” 她的铁棍再次挥下,这一次砸在伟老板的肩膀上,将他砸得滚下几级台阶,摔倒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贝丽喘着粗气,眼中的恨意却越发浓烈。 “别杀我……”伟老板趴在地上,声音因为疼痛和恐惧而颤抖,“贝丽,我错了!我们之前有误会……真的……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我可以赔钱!多少钱都可以!” 贝丽没有回答,手中的铁棍慢慢抬起,动作缓慢而决绝。 就在这时,伟老板的目光突然瞥见不远处地板上的一块瓷砖碎片。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狠意。趁着贝丽靠近的瞬间,他猛地伸手抓起那块碎片,朝贝丽的脸刺去! 砰—— 贝丽下意识抬手挡住,但碎片在她的手臂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血迅速涌了出来,顺着她的手臂滴落在地板上。 伟老板趁着贝丽踉跄的瞬间,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手中的铁棍用力掰开,狠狠甩到楼梯下。他的肥硕身躯压了上去,双手死死掐住贝丽的脖子。 “你想杀我?你以为我会坐以待毙?!”伟老板怒吼着,他的脸因为愤怒和用力而涨得通红,汗水和血水混合着从脸上滑落。 贝丽的脸色迅速涨红,呼吸变得急促。 她的手在地板上胡乱摸索,试图找到任何可以反击的工具。 但伟老板的力气比想象中更大,压得她的身体动弹不得,窒息感逐渐让她的视线变得模糊。 “我要杀了你!”伟老板的声音嘶哑而疯狂,双眼充血,仿佛这一刻才是他最后的求生反扑。 他的双手越收越紧,贝丽的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样冰冷的东西——一枚掉落的耳坠。 她的目光忽然聚焦起来,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仿佛从深渊中燃起了最后一丝怒火。 “你以为……”贝丽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无尽的恨意,“你能活着……走出这里?” 下一秒,她猛地抬起手,手中的耳坠狠狠刺入伟老板的眼睛! 第136章 礼物 “啊——!!!”伟老板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双手瞬间松开,捂住自己的脸,他的身体像一只被割喉的野兽般在地板上翻滚,鲜血从他捂住眼睛的指缝间涌出。 贝丽捂着喉咙剧烈地喘息着,脸上还留着掐痕。 她的眼神却冰冷如铁,没有丝毫迟疑。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根铁棍,手掌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双手抹掉唇角的血迹,拖着沉重的步伐朝滚在地上的伟老板走去。 “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贝丽的声音低沉而冷漠,每一个字都像利刃划过伟老板的耳膜,“‘这就是你应得的。’” 伟老板蜷缩在地上,脸上的痛苦扭曲到极点。 他不断往后挪动着身子,试图拉开和贝丽的距离,嘴里断断续续地嘶喊:“别……别杀我……我错了……求你……” “可惜啊。”她的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我没有你那么好心。” 铁棍高高举起,寒光在楼梯间昏黄的灯光下闪过。 砰——! 一声闷响,鲜血溅满了墙壁。 鲜血顺着墙壁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铁棍从贝丽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伟老板趴在楼梯转角,他的身体不再抽搐,眼睛上的鲜血涂满面颊,将他那原本肥硕的脸映衬得无比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的血腥味,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紧紧缠绕住了整个空间。 贝丽站在那里,喘着粗气。 她的手还在抖,指尖沾满了血,触觉因过度紧张而变得迟钝。 她听不到任何声音,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结束了吗?” 她茫然地看着脚下的人影,心中腾起一种空荡荡的疲惫感。 伟老板没有再动,血迹在地板上晕开,像是一朵丑陋的花。 她本该感到解脱,可是没有,那些压抑在胸口的东西没有消失,反而越发沉重,如同一块巨石,将她的灵魂彻底压碎。 这时,她听到了声音。 警笛声。 从远处传来,一开始很模糊,逐渐变得清晰,仿佛每一次鸣响都敲击着她的神经。 贝丽猛地回过神来,脚下不稳,险些摔倒。 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慌乱地转过身,目光四下扫视,仿佛在寻找一条不存在的逃生路。 “不能被抓……不能被抓!”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碎片。 她的脚步踉跄地向前迈去,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下。 转头看向3006号房所在楼层。 箱子还在房间里,箱子里有她的东西——那些自她出道以来,粉丝送给她的礼物。 她的呼吸骤然加快,心跳像擂鼓般敲响。 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唯一证明她曾被喜欢过,被需要过的证据。 强撑着返回3006号房。 房间里,依然弥漫着淡淡的沐浴香气,可那香气却早已变得刺鼻。 贝丽推开门,看见那个歪倒在角落的箱子,打开的拉链挂在边缘,里面的东西散落得满地都是。 她跌坐在地上,颤抖的手伸向地上的饰品。 毛绒玩偶、廉价的项链、手链,还有一些写满祝福的小卡片。 这些东西此刻像是被血污浸染的破布,却依然刺痛着她的眼睛。 她机械地将那些东西捡起,抱在怀里,手忙脚乱。 指尖划过玩偶耳朵上的线头,她愣了一下,眼泪忽然夺眶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咬紧牙关,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她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的结局,可她没有想到会这样狼狈——甚至比那些曾经嘲笑过她的人更加可笑。 她试图将这些礼物重新放回箱子,但箱子的拉链早已坏掉,勉强合上的盖子又被撑开,东西一件一件滑落。 贝丽看着它们滚落在地,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眼泪模糊了视线。 “快点啊!”她低声怒吼着,像是在责怪自己,又像是在对整个世界宣泄愤怒。 她用力将饰品塞进箱子,却越塞越乱,越急越是无能为力。 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 从楼下传来,沉重而急促,伴随着警笛声的回响,像是巨大的浪潮正朝她涌来。 她的手停了下来,整个人僵住了。 “不行……不能……”她猛地摇头,用力吸了口气,开始抓起地上的饰品,一个接一个往自己身上挂。 手链套上手腕,项链戴上脖子,毛绒玩偶用皮筋绑在腰间。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快越乱,甚至顾不上那些饰品划破她的皮肤。 …… 贝丽抱着最后一件饰品冲出了房间,箱子已经来不及拿,她只能将这些礼物胡乱挂在自己身上。 每迈出一步,她都觉得礼物的重量在加重,像是一副枷锁,锁住了她的灵魂。 她听见自己的脚步声,鞋底敲击地板的声音像是鼓点,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荡。 警笛声愈发逼近。 跑…… 她咬紧牙关,脚步却变得越来越沉重。 胸口的喘息声变得急促而紊乱,像是一台快要失灵的机器。 她的膝盖隐隐作痛,汗水和泪水糊在脸上,却擦不干净。 每一级楼梯仿佛都在嘲笑她的狼狈。 她的脚步变得摇晃,偶尔还会踢倒某个台阶的垃圾,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楼下已经隐约有了手电筒的光芒。 快点……快点啊! 她猛地挥开扶手,继续朝上跑去。 她的视线已经模糊,眼前的世界只剩下楼梯、楼梯,再就是楼梯。 身上的饰品摇晃着,毛绒玩偶的耳朵拍打在她的侧腰,项链在脖子上勒出一道道红痕,手链上的坠饰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一步步爬上去,明明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却像是凭借着某种本能在支撑。 “我不能被抓……不能被抓……”她的喃喃声低到近乎不可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她终于爬到了最后一个转角,伸手去推顶楼的门,却发现门是锁着的。 她愣了一下,身体狠狠撞了上去。 “开啊……给我开啊!”她咬牙切齿地嘶喊,撞击门的动作越来越用力,仿佛这一扇门就是压垮她的最后一道防线。 门没有开。 她的力气终于被耗尽,瘫坐在地上,脸上满是混合了泪水和汗水的污渍。 身上的饰品闪着微弱的光,映照在楼梯间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荒唐又滑稽。 贝丽抱紧怀里的毛绒玩偶,眼神空洞,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低声哼唱一首无人能听清的歌谣。 警笛声越来越近,楼梯下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 滋滋……对讲机的嘈杂声正一点点靠近,那些声音像是猎狗的嚎叫,离她越来越近。 天台的大门被撞开的一瞬间,冰冷的夜风如刀般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切割着贝丽满是汗水的脸颊。 她踉跄着一步步走到天台中央,夜空像一张无边无际的黑色幕布,沉重得让人无法喘息。 第137章 夜风 几颗星星稀稀拉拉地挂在天边,和城市里密布的霓虹灯光格格不入。 远处的警笛声已经近得像贴在耳边回响,每一声都像是催命的钟鸣。 贝丽站在那里,眼神空洞,风从她的身侧掠过,将挂在她身上的饰品吹得叮叮作响。 这些饰品此刻显得如此滑稽,像是某种廉价的戏服,却让她更加笨重。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怀里的毛绒玩偶,指尖触碰到玩偶柔软的表面,却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脚下这片城市。 那些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冰冷而漠然,车流像血管里涌动的血液,川流不息。 她从没有觉得这个城市如此陌生,也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楚——它从未接纳过她。 怀里的毛绒玩偶,兔子的耳朵被风吹得轻轻飘动,像是在挣扎。 “我做了……我做了啊……”她低声说,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最终消失在风中。 “可是……可是什么都没变……”她轻轻抬起头,目光迷茫地看向天台下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为什么还是这么空……” 她用力抱紧玩偶,指尖嵌入柔软的布料中,声音越来越低:“我以为……我杀了他,就能不这么痛了……可为什么……一点用都没有?” 风卷起她的裙摆,她身上的饰品摇晃着,叮当作响,像是某种嘲笑。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却发觉胸腔里更空了。 她抬起头,看向脚下的城市,声音微弱,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为什么我逃不掉……为什么连它们……都救不了我……” 那些饰品戴在身上格外沉重,站在天台边缘,像是一个个支撑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锚点。 “你们……真的爱过我吗?”她低声喃喃,像是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怀里的玩偶。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那些站在舞台边缘的时光,那些微不足道的笑容和点头,那些被忽略的掌声。 粉丝送来的礼物像是一份份短暂的安慰,每一件都让她心头一暖,却又迅速消失在某个冰冷的夜晚里。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拿到礼物的那个晚上,那是一条项链,坠子是颗小星星。粉丝在卡片上写道:“你真的很努力,我会永远支持你。” “永远……”她轻声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谁会真的永远呢?” 她的手轻轻摸着脖子上的那条项链,指尖感受到坠子冰冷的触感。 她还记得,当时看到那条项链时,她有多感动——她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是被看见的。可现在,这一切似乎都变了,甚至模糊了。 “你们说会支持我……可是现在呢?你们在哪里呢?”她的声音微弱,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她用手轻轻抚摸着兔子的耳朵,手指发抖,像是想抓住它,却又觉得它太轻,轻得像是风一吹,就会彻底消失。 “好冷喔……怎么也没人告诉我……原来这里风这么大……”她喃喃着,眼泪悄然滑落,洇湿了兔子的绒毛。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天台下的城市,目光迷茫而疲惫。 她已经无力思考自己还能做什么。 警笛声从楼下传来,像是一种隐隐的催促,在提醒她什么,压迫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或许……或许她真的不重要吧。 因为不重要,所以随便被人践踏。 眼泪越流越多,却再没有声音。 她的胸口压抑着一团巨大的空洞,那些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和疲惫在这一刻汇聚,却没有喷涌而出,只是化作一片沉默。 风将她的头发吹得凌乱,饰品的碰撞声越来越响。 她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鞋底不经意踩到了脚边散落的一枚饰品,发出轻微的滑动声。 * 滋滋—— 对讲机的声音在天台入口处响了一声,被一只手迅速按掉。 一个女人的身影从门口探出来,制服的轮廓在天台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 女警察微微弓着身,右手还下意识地搭在腰间的枪套上,眼睛谨慎地扫过四周,直到目光定格在天台中央那摇摇欲坠的身影。 贝丽背对着她,站在天台边缘,长发被风吹得凌乱,怀里的毛绒玩偶随风轻轻晃动。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片脆弱的枯叶,只要风再大一点,就会被吹下去。 女警察愣了一下,眉头迅速蹙起。 她没有立刻喊出声,而是轻轻后退了一步,向身后的同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跟上来。 她咽了一口口水,抬手按在胸前的对讲机上:“目标状态不稳定,大家不要上来。”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掩盖。 贝丽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目光始终落在天台下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上,喃喃自语的声音轻得像是风中飘散的灰烬:“……为什么我逃不掉……为什么连它们……都救不了我……” 那句话断断续续地传到女警察的耳朵里,像是某种无助的呓语。 女警察缓慢地放下手,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小心翼翼地朝贝丽靠近。 风灌进她的耳朵,吹得她的帽檐微微晃动。她能感觉到手心在出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 楼下有人“死”了,而这个女孩——她看上去比自己想象得要瘦得多,甚至狼狈得让人不忍直视——此刻正站在天台的边缘。 风吹得她的身体微微晃动,那些饰品在她的身上闪着细微的光,像是破碎的星星,在摇摇欲坠的黑夜里显得格外荒唐。 女警察停在了距离贝丽不到五米的地方,深吸了一口气,试探着开口:“嗨……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贝丽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依旧盯着脚下的城市,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是谁?” 女警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举起双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不那么有威胁:“别害怕……我是警察。你不需要担心,我不会伤害你。” 贝丽的肩膀再次微微一抖,像是被“警察”这个词刺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空洞的嘲讽:“警察啊……也是来抓我的,对吧?” 女警察听出她语气里的自嘲,心中一紧,连忙摇头,脚步微微向前迈了一小步:“不,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和你聊聊的,可以吗?” 贝丽没有回答,依然盯着脚下的城市,那片灯火仿佛与她隔了一整个世界。 风又大了一些,将她的长发吹乱,也吹散了她怀里兔子的耳朵,像是在挣扎着想逃走。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玩偶,手指下意识地收紧:“聊什么?聊我杀了人,聊我会被关进牢里,再也出不来吗?”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仿佛已经对一切都无所谓了。 第138章 依靠 女警察停住了脚步,没敢再往前挪动,只是静静看着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想知道你的感受。你愿意告诉我吗?” 贝丽的目光没有从城市的灯火上移开,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许久后才缓缓开口:“感受?你想听我的感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冷意,“你们这些人,知道什么是感受吗?你们不就是例行公事吗?来抓我,来记录,来把我送去坐牢……完了之后,你们就回家,过你们自己的生活。我的感受……不重要吧?” 女警察的心脏微微一紧,眼前这个女孩的语气明明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放轻自己的声音:“你说得对,我们确实没办法感同身受,但我希望你知道,我是真的在听你说话。” 贝丽像是被这句话戳到了某个敏感的地方,终于转过头,用一双空洞的眼睛看向女警察:“听我说话?好啊,那你听好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眶却微微泛红,“我努力了那么久,我只是想好好活着,只是想唱歌,只是想有人喜欢我……可是呢?他们说我是公司的赚钱工具,说我签了合同就必须听话。连那些跟踪我的变态,他们都不让我报警,说会影响公司的形象……”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一点点被撕开:“那我呢?我算什么?!我只是他们的工具!谁会管我的感受?谁会在意我害不害怕?!” 女警察看着她的情绪一点点崩塌,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她没有急着打断,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所以,你才想要反抗,对吗?你只是想……让自己不再害怕。” 贝丽愣了一下,似乎被这句话触动了什么,脸上的冷笑逐渐收敛,目光变得更加涣散。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以为……杀了他,我就会好一点。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怀里的玩偶,声音像是飘散的尘埃:“我杀了他,可是我心里这些东西……它还在,一点都没走。你知道吗?这些饰品,这些玩偶……它们好沉,好沉啊,可我又舍不得丢掉。” 她的声音忽然停住,低头盯着手里的兔子,眼泪一滴滴砸在绒毛上。 她的喉咙哽咽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口苦涩的水:“因为我知道……它们是粉丝给我的……它们是他们唯一留下来的东西……可是……可是我已经配不上了……” 女警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她看着贝丽那脆弱得像纸片一样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酸涩:“为什么你觉得自己配不上?” 贝丽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得站不稳。她咬了咬牙,声音像是被撕裂一样:“我杀了人啊……我……我怎么还能站在舞台上?我怎么还能站在他们面前?!”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女警察,眼里带着绝望的愤怒:“他们爱的是那个舞台上的贝丽,是那个努力发光的贝丽,不是现在这个……这个……” 她的声音断了,喉咙像是被卡住了一样,再也发不出声。 女警察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更平稳:“你说他们爱舞台上的你,可是这些礼物呢?它们不是在舞台上送的,是在你最累、最痛苦的时候送来的,不是吗?” 贝丽的目光闪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什么,但她依然倔强地摇了摇头:“不……他们爱的是……他们爱的只是……那个假装没事的我。” 女警察摇了摇头,脚步又向前挪动了一点:“不是的,贝丽。他们爱的是那个努力坚持的你,不是因为你没有痛苦,而是因为你即使痛苦,也一直在坚持下去。” 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恳切:“这些礼物还在,它们说明他们的爱从未离开过你。你现在觉得痛苦、觉得空,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让这些爱真正陪着你。” 贝丽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玩偶,手指轻轻收紧,像是抓住了一根最后的稻草。 风吹得更大了,她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站在天台边缘,似乎在做着某种挣扎。 女警察看到贝丽的身体晃了一下,心脏像是被揪住了一样。 她下意识地又往前挪了一步,但尽量让动作轻缓,不发出任何声响。 她知道,现在任何一点刺激,都可能让贝丽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贝丽,”她的声音柔软中带着一丝紧张,“听我说,我知道你很痛苦,也知道你觉得没有人理解你。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你内心深处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 贝丽的肩膀轻轻颤抖了一下,但她依然没有回头。 她的手指用力地抓紧玩偶,像是用这份触感支撑着自己最后的理智。 “我没有放弃?”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的自嘲,“如果我没有放弃,我就不会在这里了。我早就没有路了……你们这些人懂什么?” 女警察咬了咬牙,试图压下内心的焦虑。 她微微侧过身子,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一点,同时继续劝说:“你说你没有路了,可是你还是带着这些东西逃了出来,不是吗?这些玩偶、项链、饰品……你为什么没有把它们留在房间里?为什么没有丢掉它们?” 贝丽微微一怔,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什么。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兔子,那只耳朵被风吹得飘了起来,像是在挣扎着要逃走。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我只是……只是……” “因为它们是你最后的依靠,对不对?”女警察接过她的话,语气中多了一丝坚定,“你害怕的时候,第一个抓住的就是它们。因为这些东西,不只是礼物,它们是你存在过、努力过的证明。” 贝丽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抿紧嘴唇,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第139章 动摇 “你觉得它们沉,是因为你背负了太多的痛苦。可贝丽,这些礼物不是给你压力的,它们是希望。希望你继续坚持下去,希望你不要让痛苦吞没你。”女警察的语气柔和又坚定,像是在一步步靠近贝丽内心的深处。 “可是我已经犯罪了……”贝丽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哽咽,眼神却依然迷茫,“我杀了人……不管他们再怎么爱我,都已经晚了。我不配……” “或许你犯了错,但这并不代表一切都结束了。”女警察抓住她话语中的裂缝,温声说道,“真正的结束,是你现在选择放弃他们,也放弃自己。可我知道,你不想这样。你不想让这些爱白费,对不对?” 贝丽的指尖微微颤抖,抱着玩偶的手又收紧了一些。她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挣扎,似乎不愿意相信女警察的话,但又无法完全否认。 “他们真的还会爱我吗……”贝丽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几乎要随风飘散。 “会的。”女警察坚定地回答,声音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真正的爱,不是因为你没有犯错,而是因为他们相信你有力量去面对。贝丽,这个世界上,永远有人在为你撑着,只要你愿意回头。” 贝丽的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要反驳什么,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风又吹了过来,她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鞋底在饰品上滑了一下。 女警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忙伸出手,语气变得更加急切:“贝丽!站稳——你还可以选择,只要你愿意,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贝丽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饰品,目光变得复杂而迷茫。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泪水再一次滑落。 “你真的……不会骗我吗?”她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微弱的期待,也带着一丝濒临崩溃的犹豫。 “我绝不会骗你。”女警察一步步靠近,眼神坚定,“你还可以选择,你还可以让这些爱救你,而不是压垮你。” 贝丽的嘴唇颤抖着,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玩偶,像是在与自己进行一场无声的斗争。 就在这一刻,天台下方的警笛声戛然而止,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屏住了呼吸。 贝丽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她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在天台边缘徘徊的每一秒都让空气更加紧张。 …… 贝丽的脚在天台边缘轻轻移动了一下,鞋底触碰到一块滑落的饰品,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 她的身体随之晃了一下,像是一片摇摇欲坠的落叶。 风愈发凛冽,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嘲笑。 她闭上眼睛,胸口起伏得剧烈,像是竭尽全力吸进最后一口空气。 怀里的兔子被她抱得更紧,柔软的耳朵拍打在她的手臂上。 贝丽的指尖已经微微发白,她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用力。 “我真的可以吗……”她低声喃喃,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风,声音飘散在黑夜里。 “可以!”女警察的声音猛然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坚定,“你值得活下去,贝丽!你还没有输,你没有输!你只是被压垮了,但这一切可以改变,只要你愿意给自己一次机会!” 贝丽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城市的灯光。 她的目光里多了一抹茫然,又带着一丝脆弱的挣扎,像是试图抓住什么,却又无从下手。 “机会……”她轻声重复,像是对这个词语有些陌生,“我杀了人……我还能有机会吗?我还能有未来吗?我只是……只是一个失败的人,一个……活得比任何人都狼狈的失败者……”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里变得几乎不可闻,风在耳边肆意咆哮,像是要将她最后的力气也吹散。 “你不是失败者,贝丽。”女警察的声音再一次传来,柔软得像是一根救命的线,尽管细,却足够用力,“每个人都会犯错,每个人都会跌倒。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站起来,愿不愿意面对它。” 贝丽的眼眶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滑落。 “可是我真的……好累了……”她的声音破碎得像一块薄冰,随时可能坍塌,“我好怕……好怕那些眼睛,又看着我,又盯着我……我……我逃不掉了。” “你不用逃。”女警察猛然向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你不需要逃跑,贝丽!你也不需要独自面对这些恐惧——有人会帮你,有人会陪你!就像那些给你送礼物的粉丝,他们没有抛弃你,他们只是还不知道你现在有多痛苦。告诉他们,告诉所有人你的感受,让他们看到真正的你。相信我,贝丽,你不会一个人……” “我不相信!”贝丽猛地打断她,声音尖锐而嘶哑,像是将喉咙里的最后一点力气用尽了,“我曾经相信过所有人,可是呢?他们都离开了,他们都……都只会让我更痛!”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双眼无神地盯着远处的灯火,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渊,下一秒就会被彻底吞噬。 女警察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透出一丝恳求:“贝丽,我知道你经历了很多——太多了。你背负的东西比任何人都重,但你依然坚持到了现在。这不是失败,这是勇气。” 她的脚步再次向前挪动了一点,手掌微微伸出,语气更加温柔:“你说你累了,那就停下来歇一歇,好不好?别再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了——让他们看到你真正的模样,让这些爱救你,而不是让痛苦毁了你。” 贝丽的喉咙动了动,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 风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刺耳,天台的灯光在摇晃间显得无比寒冷。 女警察的脚步缓缓靠近,她的双手已经完全伸出,像是在等待随时拉住贝丽。 “贝丽,回来吧。”女警察的声音像是挤出了最后一丝力气,低而坚定,“那里风太大了,你很冷,不是吗?过来我这里,这里暖和。” 贝丽的嘴角动了动,像是要露出一个笑容,却被眼泪冲散了。 第140章 下坠 她的身体微微向后退了一小步,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终于出现了一丝挣扎的光芒。 但就在这一瞬间—— 天台的风骤然加大,吹得她怀里的兔子耳朵猛地扬起,飘了出去。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脚下的鞋底却踩到了那枚滑落的饰品,重心猛地一倾! “贝丽!”女警察嘶喊一声,拼尽全力冲了上去。 但为时已晚。 贝丽的身体随着失去平衡的重心猛然往后一倒,那一刻,她的眼神从挣扎变成了无尽的惊恐。 毛绒玩偶从她的手里滑落,飘荡在空中。 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饰品的叮当声在黑夜里响得格外清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灯光在她的瞳孔里一闪而过,像是最后一次映照这个世界的光芒。 她伸手试图抓住什么,指尖划过空气,却什么也没触碰到。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将她的头发和饰品卷起。 那些挂在她身上的项链和手链在空中飞舞,叮叮当当的声音显得清脆而凄凉。 毛绒玩偶从她的手中脱落,柔软的身体像失去了支撑的翅膀,被风卷着坠向深渊。 它的耳朵在半空中翻飞,仿佛还在无助地挣扎。 那一刻,它似乎成了贝丽的影子,追随着她,坠入无尽的黑暗。 她的饰品一件件断裂,飞散在空中,反射着天台昏黄的灯光,如破碎的星星。 坠链的星星闪了一下,又倏然失去了光芒。 她怀里积攒的、曾经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的所有礼物,随着她的身体一同下落,却始终像在试图抓住她,想要挽回她。 天台的风依然在嘶吼,像是在哭泣,也像是在呐喊。 女警察的尖叫声在风中撕裂,却无法将她从坠落中拉回。 贝丽的眼睛瞪大,在这一刻,那些原本冰冷而遥远的光,像是涌入了她的眼中,点燃了最后的挣扎。 然而,那抹挣扎只维持了一瞬,便被恐惧和绝望覆盖。 她的身体在空中旋转,裙摆被风卷得张扬,饰品的残片散落在身后,像流星般坠入黑暗。 玩偶的耳朵在她的视线中飘远,她努力伸手去抓,但手臂的力量已经随着坠落被彻底抽空。 “对不起……”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那句低到近乎无声的道歉随着风消失在深渊里。 然后—— 闷响。 城市的喧嚣短暂地停顿了一瞬,那些灯光依然冷漠地闪烁,没有为她的坠落而停留。 毛绒玩偶落在她的旁边,柔软的身体摔得瘪了下去,耳朵沾满了污迹,却依然张扬地向上翘着,像是在努力向她靠近。 那些饰品散落在四周,断裂的链条和破碎的坠饰在地面反射着霓虹灯的光辉。 星星的坠子断成了两半,光泽暗淡,静静地躺在不远处。 它们散落得像是一场失败的救援,无声地昭示着它们最后的努力。 女警察冲到了天台边缘,双手紧紧抓住护栏,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上那道倒下的身影。 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耳边嗡嗡作响,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天台下方的警灯闪烁着,红蓝交错的光打在贝丽的周围,将她的影子映在破碎的饰品之间。 她依然抱着最后一点温暖,手里抓着饰品的残片,另一只手离玩偶的耳朵只剩下不到一寸的距离。 风从天台上吹下,卷起那些饰品的断片,它们在空中短暂地打着旋,最终无声地坠落回地面,散落在她的身边,陪伴着她,安静如夜。 第141章 敲门 * 桂平里小区,沉闷的夜色悄然蔓延,楼道间时明时灭的感应灯,像一只濒死的萤火虫,徒劳地闪烁着微弱的光。 墙壁上的阴影无声地摇晃着,偶尔传来一声闷响,是哪家孩子踢翻了什么东西,之后便归于死寂。 屋内,安迪靠在沙发上,额头皱成了疙瘩,右手无意识地转着那条链子,显得有些心烦意乱。 “这不对劲啊……”他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伟老板”三个字,眉头越皱越紧,“他个龟龟,电话怎么还打不通?” 弗莱明蹲在窗台下,眼睛盯着地板发呆,空着的左手在裤腿上搓来搓去,仿佛要把“味道”的线索从脑子里蹭出来:“老大,我觉得那个味道八成是……哎,不对不对,不是那个味道……” “别他妈提味道了!”安迪忍不住骂了一句,偏过头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想点别的?伟老板电话打不通,你知道这事多要命吗?” “那你还不是没联系上嘛。”弗莱明小声嘀咕。 “闭嘴!”安迪抬手拍了一下茶几,茶几腿颤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响。 他烦躁地弹了弹烟灰,冷哼了一声:“真见鬼了,这老东西不会耍咱们吧?到时候货不要了,尾款也赖了,那咱们真得喝西北风了!” 弗莱明听了这话,缩了缩脖子:“那怎么办?咱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差爷说了不让出门,要不你跟他商量商量……” “商量个屁!”安迪翻了个白眼,把手机重重甩回茶几上,“你没听到他那个语气?” “可真不送的话,伟老板那边也不好交代吧……万一他真不结尾款了怎么办?” “我他妈不知道?”安迪低吼了一句,额头青筋暴起,手铐的链条被扯得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猛地吐出一口烟,声音低得像是压在喉咙里的怒火:“咱要是偷偷去送,他能发现吗?” “啊?”弗莱明一愣,瞪大眼睛看着他,“这……咱俩还拴着手铐呢,偷偷去……怎么偷偷?” 安迪皱眉想了几秒,最后猛地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像是把刚刚冒出的想法全砸回了脑子里:“算了!我可不想再挨一次揍。” 就在这时—— 叮咚—— 门铃响了。 两人瞬间愣住,屋内的气氛顿时凝固了片刻。 安迪率先反应过来,转头看向门的方向,眉头一皱:“这时候谁来敲门?” “快递?”弗莱明不确定地开口。 安迪翻了个白眼,抬手指了指门口:“快递能知道咱们住哪?你别废话,我看看是谁。” 他拉动手铐的链条,迫使弗莱明跟着他一同挪到门边。 安迪低头透过猫眼扫了一眼,门外站着一个女人,身形瘦削,穿着浅色的风衣,头发有些凌乱,双手拢在袖口里,显得局促不安。 “一个女的。”安迪语气里满是嫌弃,转头看了弗莱明一眼,“穿得跟家庭主妇似的,八成是走错门了。” “那……开门打发她走呗?”弗莱明随口问了一句。 “开什么开!”安迪低声骂道,“咱俩这手铐还拷着呢,开门让她看见了?然后到处乱说?” 他随即退回沙发,拖着弗莱明一同坐下,手铐的链条被拉得咔咔响。 安迪靠回沙发,点了根烟,懒懒地说道:“别理她,装死。” “行吧。”弗莱明耸了耸肩,靠在窗台边,继续抓着头发小声嘀咕,“味道……到底是啥味道呢……” 叮咚—— 门铃又响了一次。 屋外,女人站在门口,微微发抖的手指再次按下了门铃。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身后,眼中满是慌乱和无助。 黑色兜帽下的男人低头看了她一眼,手中的枪微微上扬了一些,正好抵住她的后腰。 “再敲一次。”他的声音低沉而冷漠,不带一丝感情。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门,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开口:“有人在吗?拜托……我手机没电了,能不能帮帮我?” 屋内两人继续充耳不闻。 弗莱明还在低头想他的“味道”,嘴里小声嘀咕着:“总觉得像是某种……香味……” 安迪侧头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道:“你能不能赶紧想清楚,到底闻在哪了!那你想出来了,交完差我们不就能解开这破玩意了嘛!说不定我们还能赶上给伟老板送货!” 弗莱明抬头,一脸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我真快想到了啊,可就是……就是差一点……” “你差一点就是欠揍。”安迪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吐出一口烟,“她还在敲?” 门铃又一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急促了一些。 “老大……怎么敲这么急?是不是外面有什么情况?” 安迪一脸不耐烦,他还琢磨着给伟老板送货这事呢:“有情况又不关我们事。想敲就让她敲,咱这屋门外加的铁板,脚踹都不带动静。” 弗莱明缩在窗台边,托着腮帮子若有所思。 屋内的气氛看似松散,实则因为手铐的束缚,两人都显得有些局促。 门外的敲门声逐渐急促,似乎隐隐带着一丝压迫感。 女人的手微微颤抖,她转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黑色兜帽下的男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 后腰处的冰冷触感让她无法忽视,枪口稍稍上扬了一些,催促的意味不言而喻。 “编个理由,”男人低声说道,语调冰冷且没有起伏,“说些他们必须开门的理由。要么你进去,要么你死在这。” 女人狠狠闭了一下眼睛,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自己那几乎崩溃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略带哀求的声音:“拜托……求你们开开门……我老公……他就在你们这屋里。” 屋内,安迪正靠在沙发上,叼着烟懒懒地吐出一口烟雾。 他本以为门外这女人敲几次会自己滚蛋,结果这句话像一颗钉子,瞬间戳进了他的耳朵。 “嗯?”他眉头一挑,把烟从嘴里摘下来,盯着门的方向,语气里透着一股莫名的狐疑,“她刚才说啥?” “老公?”弗莱明也愣了一下,迟疑地看向安迪,“这……她不会认错门了吧?咱俩可是光棍,哪来的她老公?” 第142章 拉锯 “屁话!”安迪弹了弹烟灰,“肯定是乱说的。” 弗莱明缩了缩脖子,低声咕哝:“那咱不开门,她会不会真不走啊……” “就让她敲!爱敲多久敲多久!”安迪一拍大腿,眼神不善地瞥向门口,“她要是真有她老公,敢情把门踹了,冲进来找人啊!” “可是……我总感觉有点怪怪的……”弗莱明的目光下意识又扫向窗外,像是想确认什么,但窗外只有昏暗的天色和楼下那几盏摇摇欲坠的灯光,“她老公在咱这屋里……这是个什么说法?” “鬼知道她打什么主意。”安迪靠回沙发,狠狠吸了一口烟,“咱别上套就行了。” “老大,要不咱先打个电话问问差爷……这门外的,不会真找我们有事吧?” “差爷说让咱待着,别出门,你觉得他会想听咱报告个破敲门声?” “那怎么办?她不走怎么办?”弗莱明开始挠头,眼神飘忽不定,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焦虑。 一直敲一直敲,搞得弗莱明完全就没法好好想事情! 门外,女人仿佛感受到了屋内的迟疑,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带着急促和微微的哭腔:“求你们了,我老公真的在里面!我是跟着他定位过来的,他就、就在这栋楼里!你们开开门,让我确认一下,不然我就报——”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屋内的安迪和弗莱明对视了一眼,安迪脸色一变:“报什么?报警?” “这是想干嘛呀?” 安迪捏了捏手里的烟,猛地站起来,拖着手铐链子把弗莱明往门口一拽:“闭嘴,看猫眼。” 两人重新挪到门口,安迪盯着猫眼往外瞧了一眼。 女人的脸出现在猫眼中,泪光闪烁,脸色苍白,表情中带着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绝望。 安迪挪开,弗莱明瞪大眼睛凑上来看了一眼,心底发毛地说道:“她不会真是来找人的吧?老大,咱屋里会不会真的……呃,藏人了吧?” “放屁!这屋一直不就我们俩?!少自己吓自己。” “可她刚才说什么……什么定位?”弗莱明突然想起来,压低声音问,“你说,会不会真是伟老板那边的人?” 这话让安迪一怔,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他盯着门口沉默了几秒,又看了一眼猫眼里那个女人,随即咬牙骂了一句:“要是伟老板的人,打我电话不就行了?他摆这么大个局给谁看呢?” 门外,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求求你们,真的,就让我进去看看……如果他不在,我立刻走,绝对不会再打扰你们!” 屋内,弗莱明的眉头皱得死紧,他拉了拉手铐,眼神里透着一丝动摇:“老大……要不然干脆开门让她看一眼……打发走了算了……” 安迪也有点不耐烦,这敲敲敲的,万一吸引好事的围观群众,堵他们的门,说不定给他俩惹出啥麻烦呢。 屋内的气氛压抑而焦躁,手铐的链条无声地摇晃着,而安迪的手正搭在门把手上。 感觉到门后的细微动静,屋外的女人微微侧头,黑色兜帽下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门把手一点一点下沉,隐约能听到锁舌弹动的声音。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瞬间吸引了安迪和弗莱明的注意,两人磨蹭着,又返回到茶几附近。 拿起手机,看见来电显示的一瞬间,脸色变了。 他犹豫了一下,迅速接通:“爷,什么事?” 电话另一头,舒良策的声音冷得像冰:“安迪,你们还在屋里吗?” “在……当然在。”安迪强压着心头的慌乱,硬挤出一个谄媚的笑,“爷,怎么了?” “我五分钟后到。”舒良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每个字都像一把锤子,“在我来之前,不准开门,不准和任何人接触,听懂了吗?” 安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说……门外那女人有问题?” “门外谁?什么女人?”舒良策的语气顿时压低,“有人在敲门?” 安迪瞬间后悔提了这一嘴,赶紧说道:“没事没事,就是个走错门的。” “安迪,”舒良策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你听着,现在不管是谁,都不准开门,懂吗?” “明白明白!”安迪点头如捣蒜,迅速挂断了电话,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 他回头看向弗莱明,脸色沉得像锅底:“爷刚才说了,门不能开。” “一会开,一会又不开……莫名其妙!”弗莱明低声咕哝了一句,又像是自言自语,“不过这女的到底是谁啊,真是来找人的?” “她找个屁!”安迪咬着牙,开始拉着弗莱明往窗边走,“走,咱们从阳台翻下去。” “翻下去?”弗莱明瞪大眼睛,“老大,咱俩铐着手铐呢,你哪也跑不了!” 安迪低头看了一眼手铐链条,脸色更加难看了:“操!这破玩意!” 正当他烦躁不已时,弗莱明站在窗台附近,忽然皱了皱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 他愣了一下,嗅了嗅空气,猛地转过头:“老大,我知道那个味道是什么了!我感觉我能闻到了!” “什么味道?”安迪没好气地瞪着他。 “等一下……再等一下……现在那股味道还没到,但是我隐隐约约闻到了!” 弗莱明的脸紧绷着,皱着鼻子吸了吸气,语气变得更加肯定,“我说的是真的!我闻到了……是一种很奇怪的香味,就像是……是——” 他的话突然被门外传来的女人声音打断了。 “求求你们了……我老公真的在里面!”女人的哭腔中夹杂着更明显的急促,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溃,“他骗了我,拿了我所有的钱!如果你们再不开门,我就真的报警了!” 这一声“报警”像针一样刺进两人耳朵。 安迪和弗莱明几乎同时转头看向门,弗莱明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我靠!老大,她说要报警!等下给我们惹麻烦怎么办!” 主要是报警,现在他俩没法把私货们转移,等下来把他们东西都给缴了!那就真破产了! “她要报警早报了!一直威胁我们做什么!……事情不对劲啊。” “啥不对劲?” “她真是搞错门、要找老公,用得着报警威胁咱?”安迪眯起眼睛,语气变得低沉,“而且刚刚差爷特意打电话叮嘱我们,不准开门!我靠!外边绝对有问题!” 弗莱明咽了咽口水,往窗边瞥了一眼,像是随时准备跑路,但又不敢挪动。 安迪没有搭理他,伸手指了指门口:“先看看外面,咱得确认这女的到底要干嘛!” 两人拖着手铐再次挪到门边,安迪靠着门侧,把眼睛贴到猫眼上往外看。 这次,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身体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咋了?”弗莱明被他反应吓了一跳,赶紧凑过来,“什么情况?” 安迪回头瞪了他一眼,又指了指猫眼:“自己看。” 弗莱明凑上去看了一眼,猫眼外,那个女人依旧站在门口,双手拢在袖口里,肩膀微微发抖,眼神慌乱又绝望。 但这一次,弗莱明注意到她的身后……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戴着黑色兜帽,身形瘦高,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楚,但他站在那里,动作极其自然,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第143章 男人 “她身后还有人!”弗莱明的声音低呼出声,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满是慌乱,“老大,这这这……” 安迪的脸色铁青,咬紧了牙关。 他并没有完全慌乱,而是快速地分析起来。 他盯着弗莱明,沉声问:“那人你看清了吗?” 弗莱明一脸茫然:“没……好像没见过……” 安迪靠在门边,目光阴冷,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我估计就是咱们之前暴力催收,仇家派来找茬的!他们知道咱们假装不在家,拿那个女人当幌子,想把咱们骗出去!” “那……那现在怎么办啊?”弗莱明彻底慌了,连呼吸都显得急促,“咱们把沙发推过来挡挡吧,这样能撑到差爷过来。” “有道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女人再一次哀求的声音:“求你们了……他真的在里面!他骗了我所有的钱,还让我背了一身债……如果你们不开门,我真的没办法了!” 这一声几乎带着绝望的哭腔,让屋内的两人都沉默了一瞬。 安迪的眼神阴沉,嘴角抿成一条线。 他没有开门,但手里的小刀捏得更紧了些。 “她还在演?”安迪冷笑了一声,靠近猫眼又看了一眼。 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女人身后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仍然一动不动,但他的右手稍稍抬起了一些,隐约露出了武器的轮廓。 下一秒,男人用口香糖将猫眼孔黏住,视线彻底一黑。 安迪心头猛地一沉。 “妈的……不对劲。”他低声说道,转头看向弗莱明,语气变得低沉而危险,“这人不是要催账……他是来动手的。” “动手?”弗莱明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老大,你是说……” “快快快!”安迪的声音低得像是一道闷雷,“咱们回去拿手机,进屋躲躲!让爷赶紧来!” 屋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安迪和弗莱明正拖着手铐链子往沙发后撤,准备用茶几、沙发堵住门,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咔哒”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里,在屋内掀起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两人动作瞬间僵住。 接着,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像是什么工具在试探门锁。 随即,门板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嘭”,像是被人用肩膀试探性地撞了一下。 弗莱明脸色煞白,猛地回头盯着安迪:“老大!他……他想破门了!” 安迪的脸也黑得像锅底,但他强忍住慌乱,咬着牙低声骂道:“妈的……还真敢动手。” 他手里攥着的小刀捏得更紧了些,呼吸变得急促,眼神四处扫动,像是在找什么能够用得上的工具。 又一声轻响传来,门板被撞得微微晃动了一下。 “咱拦得住吗?”弗莱明的声音已经抖得不像样,“老大,这门要是被撞开了,那人手里还有武器啊!他……他妈的,不是催账的是来杀咱的吧?” “你别废话!拿沙发顶上去!”安迪低吼着,用手肘推了弗莱明一把,“快点动手!” 弗莱明抖着手去搬沙发,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他嘴里小声嘀咕着:“不对劲……不对劲啊……” 边挪动沙发,他边皱着眉嗅了嗅空气。 “你又他妈闻什么呢?!”安迪瞪了他一眼,“现在是说味道的时候吗?” “不是!”弗莱明一脸严肃,皱着鼻子又嗅了一下,然后猛地抬头,“老大,我闻到了!” “闻到什么?你脑子有坑吧!”安迪正抬起茶几挡在门前,听到这话差点没把茶几直接摔了,“门都快被撞开了,你还在管味道?” “就是那股味道!”弗莱明咬牙盯着空气,像是终于抓住了某个藏在记忆深处的线索,“我说了好几次的味道,现在闻到了!是一股……淡淡的护手霜的味道!” “护手霜?”安迪一愣。 弗莱明却没有理会安迪,像是陷入了某种无法言说的恐惧中。 他喃喃自语着,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滑了下来:“对,就是那种味道……很淡,但我闻得出来……妈的……这味道出现在这儿,卧槽!我们该不会卷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里了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安迪压低声音怒吼了一句,但随即,他的注意力被一道更大的“嘭”声吸引了过去。 门板猛地颤了一下,几乎被撞开了一条缝。 两人同时愣住,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门锁发出一阵尖锐的金属声,仿佛被硬生生拧开了什么构件。 弗莱明猛地扑到沙发后,抱着脑袋哆哆嗦嗦地喊:“老大,他……他快撞进来了!爷怎么还没到啊!” “闭嘴!”安迪也蹲在沙发后,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的手紧紧攥着那把小刀,但另一只手在裤兜里摸索着,试图找到手机再拨给舒良策。 然而,他的手还没从裤兜里抽出来,就听到了一声低沉的闷响。 砰—— 那声音很轻,却很沉,像是什么重物穿透了门板,发出了一种异样的低频震动。 门口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轻微的木屑碎裂声落在地上。 两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门的方向。 “是……枪?”弗莱明的声音抖得不像样,他几乎要瘫在地上,眼神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老大,他开枪了……他开枪了!” 门外再没有女人的任何动静—— 安迪没有回话,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 他从沙发后探出一点头,死死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门板上,一个指头粗的弹孔正在冒着细微的烟气。 屋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弗莱明的喘息声和手铐链条的轻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缓慢、稳重,鞋底与地面接触的声音回荡在门后狭窄的楼道中,像是死神拖着镰刀走来的节奏。 弗莱明眼看着安迪也慌了,咬着牙开口:“咱……咱干脆直接打电话吧!再不喊人就真完了!” “不行!”安迪一把捂住弗莱明的嘴,压低声音咬牙说道:“差爷快到了!你现在喊了,他们听见了,咱就死得更快!” “可……可是……”弗莱明的眼神充满了绝望。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了,世界瞬间静止了几秒。 下一秒,另一声巨响传来。 嘭——! 第144章 家庭主妇 门板被硬生生撞开了一道更大的口子,外面的光线透了进来,隐约晃过人影。 弗莱明彻底瘫倒在沙发后,声音都发不出来了:“老大……他进来了……他真的进来了……” 安迪死死盯着被撞开的门口,脸上的冷汗已经顺着鬓角滑了下来。 他把手里的小刀攥得更紧,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去摸腰侧,仿佛能摸到什么不存在的武器。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透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愤怒和恐惧。 门被撞开,锁芯崩裂出一声刺耳的“咔嚓”响,随即整个门板微微摇晃着向内敞开。 门外的光线透了进来,将屋内的灯光分割成一块块碎裂的阴影。 安迪攥紧了小刀,额头冷汗滑落,却不敢抬手去擦。 他死死盯着门口,身体紧绷,呼吸浅而急促。 一个瘦高的身影走了进来,黑色的兜帽微微下滑,露出一张带着青紫和干裂血痕的脸。 他垂着手,动作显得有些迟缓,但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却带着某种压迫感,像在盯着猎物。 安迪的手微微一抖,紧攥着的小刀甚至在汗湿的掌心中滑了一下。他咬着牙,低声骂道:“是他……” “谁?”弗莱明缩在沙发后,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 安迪冷冷地盯着那男人,脑中一瞬间浮现出几个月前的画面——就是这个家伙,仇家雇来收拾他们的,自己和弗莱明被打得几乎没爬起来. “他妈的……”安迪低声咒骂,牙关咬得死紧,“这人又来了。” 男人似乎感受到安迪的目光,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两人,脸上带着一点嘲弄的笑。 但很快,他的肩膀一沉,脚步微微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 安迪的眼神下意识往后扫了一眼,随即一愣—— 门外,那个女人正站在男人的身后。 她低垂着头,凌乱的头发挡住了半张苍白的脸,右手握着一把枪,枪口直直抵在男人的背心上。 那把枪,显然是刚才男人的。 女人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表情,她就那样站着,静静地跟在男人的身后, 刚刚在猫眼里,她还是一个被男人用枪指着喊门的可怜女人。 然而现在,她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只是安静地举着枪,手腕稳得像钉在空气中,枪口微微垂下,却让整个场面冻结。 这一幕让安迪脑子里瞬间炸开了无数问题,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喉结动了动,嘴唇微微张开,却像是被什么死死堵住了嗓子。 女人没有理会屋内两人的震惊,也没有给男人任何机会,她抬手轻轻将门带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哒”。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安迪和弗莱明缩在沙发后,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一刻的静,像是一张突然被拉紧的绳索,每一秒都可能绷断。 黑衣男人没有回头,微微偏了一下头,似乎想看清身后女人的表情。 但女人只是微微用枪口顶了一下他的背,像是在警告他别动。 空气静止了几秒。 突然,女人的手指一动。 砰——! 一声枪响划破了死寂。 子弹穿透了黑衣男人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他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后缓缓滑落在地,蜷成一团,没了动静。 这一枪打碎了屋内所有的沉默。 “操!”安迪率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弗莱明的手臂,眼中满是恐惧和怒火,“她是来杀人的!” 弗莱明吓得几乎瘫软在地,但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安迪死死拽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女人慢慢放下枪,目光扫过屋内的两人。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动作平静得让人发寒。她缓缓抬手,再次瞄准安迪。 安迪和弗莱明对视了一眼,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决定。 两人拖着手铐的链子,猛地用力一推,将黑衣男人的尸体往女人的方向撞了过去! 尸体砸在女人的腿上,鲜血流了一地,女人的动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枪口也射偏了。 “快跑!”安迪低吼着拉着弗莱明往屋里的房间冲去。 两人拖着沉重的链条,脚步凌乱地撞翻了茶几,摔倒在地板上的玻璃杯发出刺耳的脆响。 弗莱明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安迪喘着粗气,用力踢开了主卧虚掩的房门,将弗莱明一把推了进去。 两人冲进房间后,用力将主卧的房门砰地一声关上,转头四处寻找什么可以堵住门的东西。 “快,快顶住!”安迪吼着,踢翻了一张破旧的椅子,试图用它抵住门。 门外,女人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压迫感。 每一声都像落在两人心口,敲出一种无法躲避的沉重。 她没有开口,也没有敲门。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柜子轻微晃动的声音,以及两人急促的喘息。 门后,脚步声停了。 世界瞬间归于死寂。 安迪攥着小刀,浑身僵硬,目光死死盯着门口。 弗莱明哆哆嗦嗦地躲在柜子后:“她到底谁啊……为什么要杀我们……” 安迪没有回答,他的脑子很混乱,但是想到刚刚差爷特地打来电话,让他们不要开门…… 那个味道、那个味道…… 脑海中瞬间闪现一个答案! 门外那个女人,就是那天来找他们买信息的人!弗莱明记住了她那天没藏好的护手霜气味! 刚刚那个男人今天只是来找茬的,被门外那个女人利用来砸门的!她真正的目的就是来…… 安迪心一沉,他忘了、他忘了……他忘记自己在办公桌的笔筒上装了微型摄像头!她是来清理那个的!!! 等等等等,她故意等那个男人进门再开枪,说不定她还会把现场伪装成双方火并死亡! 那女人哪里是什么家庭主妇啊!分明就是职业杀手!!! 砰,门被狠狠踹开一道缝,一股推背感从安迪和弗莱明身后传来。 更绝望的是,上午他俩从阳台逃跑,被差爷发现了,所以这堵主卧门的门锁,被拧坏了! 安迪和弗莱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铐,又看了看房间内,近在咫尺的阳台,原本他们可以翻出去逃跑的! 他们把眼睛闭上,在心里快把舒良策瞬骂了无数遍! 砰——! 更大的推背感传来。 门外女人似乎已胜券在握,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了结屋内两人的性命。 然而,就在她准备抬脚的瞬间—— 一股力道从她身后突然而至,凌厉而精准。 冰冷的窗帘绳猛地从她的脖颈间勒过,将她的呼吸瞬间压制成窒息般的短促呛咳。 女人的眼神一缩,本能地反手想开枪,但绳子的束缚让她的动作僵了一瞬。 手里的枪刚要抬起,脖颈上的绳索已经被更大的力量收紧,她的身体顿时被向后猛地一拽! 咚! 她的肩膀重重撞在门框上,枪口偏向一边,扣动扳机的手指失去了准星。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狭窄的走廊中炸开,子弹擦着墙皮飞过,落在地板上溅起一阵木屑和石灰。 女人咬紧牙关,左手死死扣住窗帘绳,试图用力挣脱,右手的枪挣扎着想要回转。 舒良策的力量却迅猛异常,直接用绳子将她的脖子和肩膀一起牢牢控制住,硬生生将她往后拖去。 舒良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窗帘绳在他手中如同一条钢索般缠绕紧绷,直接将女人扯离主卧门口。 女人被拖进客厅,脚跟擦过地板,鞋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她没有惊慌,而是利用被拖动的惯性,迅速低身翻滚,左手扣住沙发边缘,强行稳住了身体。 她的枪还在手里,但她知道,局势已经改变。 “放手。”舒良策冷冷开口。 仅凭刚刚那一下,舒良策就判断出了女人的实力,不需要他留手! 第145章 阳台 女人没有回应,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有眼神里的杀意稍稍变得更浓。 下一秒,她猛然抬起右手,枪口对准舒良策。 舒良策眼神一沉,手中的窗帘绳再次猛地一甩,直接卷住了她的手腕,将枪口生生偏转。 砰! 又是一声枪响,子弹穿透了客厅的茶几,玻璃碎片四处飞溅,带起一阵破碎的声响。 舒良策顺势上前一步,右手迅速用力一拽,将她整个手臂控制住,同时肩膀狠狠撞向她的胸口。 女人的身体被撞得向后踉跄一步,枪终于脱手,掉在了地板上,滑到沙发底下。 局势逆转。 女人的目光微微一闪,迅速向后退开半步,手指触向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 匕首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冷冷的银光,锋利得像她的目光一样。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接迎面刺向舒良策。 舒良策迅速后退,手中的窗帘绳再次扬起,精准地卷住了她握匕首的手腕。 女人的动作一顿,左手迅速从茶几上抄起一个酒瓶,朝他的头部狠狠砸了过去。 舒良策抬手挡住,瓶身砸在他的小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虽然没有碎裂,却让他手上的动作一缓。 女人抓住这个空隙,猛地用力一扯,将手腕从窗帘绳的缠绕中挣脱出来。 她反手一刀挥出,刀尖擦着舒良策的肩膀划开一道浅浅的血痕。 舒良策迅速后撤半步,他的肩膀渗出一丝血,但他目光依旧冷静。 女人站在沙发另一边,呼吸略显急促,右手的匕首在手中转动了一下,刀尖直指舒良策的方向。 两人隔着一张被翻倒的茶几对峙,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随时都会爆发下一次攻势。 突然,女人动了! 她双脚猛地蹬地,直接从沙发旁的空隙冲向舒良策,刀锋直刺他的腰侧。 舒良策没有后退,而是迅速抓起沙发靠垫,直接挡在了匕首的轨迹上。 刀锋没入靠垫的填充物,卡住了她的力道。 就在女人试图抽刀的瞬间,舒良策抬腿一脚踹在她的腹部,将她踢得向后跌退,撞在了墙上,往后退时她紧抓匕首,将那靠垫也带往自己这边。 女人被撞在墙上,身子猛然一顿,随即迅速站直。 她没有给舒良策丝毫喘息的机会,右手一松,靠垫上的匕首瞬间滑落,她反手一捞,将匕首重新握稳。 舒良策敏锐地捕捉到她目光的微妙变化——她的视线已经不再死盯着他,而是向主卧的方向略微瞥了一眼。 她动了! 女人突然低身前冲,速度快得像一只猎豹,匕首在她手里划出一道流畅的寒光,直取舒良策的腰侧。 舒良策侧身避开,左手迅速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扭,试图让她的攻击偏向地面。 但女人的力量和灵活性远超他的预期,手腕被控制的瞬间,身体猛然一扭,膝盖狠狠撞向他的肋骨。 嘭! 他迅速稳住身形,却看到女人借机转身,直接冲向了厨房。 女人手中的匕首反手一甩,刀尖贴着空气划过一道寒光,直冲舒良策的面门。 舒良策迅速低头,刀锋堪堪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进了客厅墙壁,发出一声刺耳的“嗡”响。 她的脚步没有停顿,整个人已经冲进厨房,手一伸,抓起了灶台边放置的一把菜刀。 菜刀握在手中,杀气更加浓烈。 女人站在厨房内,呼吸微微急促,手中的菜刀却稳如磐石。 她没有再多废话,双目冰冷地锁定了门口追来的舒良策。 舒良策一进厨房,立刻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女人紧握菜刀的姿势,以及她身后刀具架上摆放的更多刀具。 这个女人毫无退意,甚至比刚才还多了几分狠戾。 女人率先发难。 她手腕一抖,菜刀直接朝舒良策劈了过来。 刀锋呼啸,力道凶猛,目标直指舒良策的颈部。 舒良策迅速后退,脚下稳住步伐,侧身避过刀锋。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水池,迅速伸手抓起了水池边的一块砧板,挡住了女人的第二刀。 嘭! 菜刀砍在砧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力量之大震得舒良策的手腕微微一麻。 女人没有停手,迅速抬起膝盖撞向他的腰部。 舒良策脚下一滑,身体猛然后撤一步,砧板翻转,将刀压制在下方。 两人动作快若闪电,刀与砧板在狭窄的厨房里碰撞出阵阵冷光与声响。 舒良策的手背被刀锋擦过,溅出一抹血。 他咬着牙,死死盯住女人,依旧不发一言,只是动作变得更加干脆。 女人目光冷厉,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她的菜刀连续劈砍,却被舒良策用砧板和手上的窗帘绳一次次化解。 每一次攻击都更加凶狠,招招直逼要害。 突然,女人一个假动作,刀锋一转,斜刺向舒良策的胸口! 舒良策反应迅速,侧身避过,但就在他避开的同时,女人左手猛地从灶台上抓起一把铁锅,狠狠砸向舒良策的侧脸。 嘭! 舒良策被砸得侧头一晃,整个人踉跄了一下,砧板也从手中滑落。 女人没有给他反击的机会,利用这片刻的空隙迅速从厨房冲了出去! 主卧门板半掩着,随着她的冲力被狠狠撞开。 砰——! 门板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震响,房内安迪和弗莱明正狼狈地缩在阳台旁,听到声响,两人猛地回头,脸色瞬间苍白。 女人几乎没有停顿,手中的菜刀高高扬起,带着决绝的杀意,直劈向两人! 安迪一手拉着弗莱明,另一只手慌乱地抓起身旁的椅子挡在身前。 铛! 刀刃砍中椅背,木屑四溅,椅子被一分为二,安迪几乎被震得脱手。 女人眼中没有丝毫情绪的波动,刀锋再次一转,再次砍向二人! 安迪和弗莱明下意识抬手去挡—— 菜刀砸在链条上,激起火星,手铐剧烈晃动,安迪和弗莱明被这一股力道猛地拉倒在地,向后滑动,险些翻到阳台外。 女人并未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抬步上前,刀锋转瞬直指弗莱明的面门。 当! 链条再一次挡住了刀刃,但冲击力让安迪和弗莱明险些松手,两人被逼得再往后退。 女人逼迫他们退到阳台护栏时,他们已经无路可退,情急之下两人不得不翻出护栏外躲避菜刀伤害,奈何手铐的链条卡在了护栏上。 女人冷冷地注视着他们,她抬起刀,似乎正计算着最后一击的时机。 与此同时,舒良策从厨房疾步冲来,眼见主卧房门敞开,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的布局。 阳台上,安迪和弗莱明已经半个身子悬空,手铐链条死死挂在护栏上,而女人正站在他们身前,举起菜刀,准备将护栏上的链条彻底砍断,让他们摔下楼。 第146章 微型摄像头 舒良策没有出声,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女人。 他以肩膀猛撞女人的侧腰,巨大的冲击力将女人撞得向旁边一晃,菜刀的轨迹偏转,刀刃砸在阳台的石质栏杆上,激起一阵火花。 女人脚步一个踉跄,但迅速稳住身形,她转过身,双目冰冷地盯着舒良策,菜刀再一次高高扬起。 舒良策看准机会,右手迅速探出,一把扣住她握刀的手腕,另一只手顺势压向她的肩膀,用力将她向后逼退。 女人的力量不容小觑,她被压制的瞬间,手腕猛地一扭,整个身体借力旋转,左腿迅速抬起,直踹舒良策的胸口。 嘭! 舒良策被踹得向后退了一步,但他借着后撤的势头迅速稳住脚步,再次贴身逼近。 女人没有给他再压制的机会,身体猛地向下滑避,手中的菜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反手斩向舒良策的腰侧。 舒良策迅速后退一步,伸手抓住阳台旁的晒衣杆,用力一挥,将女人的刀轨格挡开来。 铛—— 菜刀砍在金属杆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两人动作如电光火石般交织,短短几秒便攻防数次。 阳台护栏外,安迪和弗莱明已完全悬挂在半空,而护栏的螺丝因为承重开始发出危险的“嘎吱”声。 弗莱明脸色惨白,大口喘着气:“老大!我们要掉下去了!” 安迪咬牙抓紧链条,艰难地用一只脚踩住墙体,试图减缓重量对护栏的拉扯。 “别松手!”他用尽全力吼了一声。 女人和舒良策的对峙仍在继续。 女人的刀锋数次逼近舒良策,但他始终以灵活的步伐和精准的格挡一次次化解。 然而,她却突然改了目标,目光转向阳台护栏外的安迪和弗莱明。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预兆,猛地向后跃开一步,脚下发力直接冲向护栏。 舒良策察觉她的意图,迅速追上,手臂一抬想要拦截,却被女人侧身避过。 她一个俯身,菜刀扬起,直劈护栏的螺丝连接处。 咔嚓! 护栏猛地一震,晃动得更厉害,螺丝开始松动,安迪和弗莱明的脸瞬间被恐惧扭曲。 舒良策抓住时机,一把扣住女人的手腕,将她狠狠地向后扯离护栏。 嘭! 两人双双撞上墙壁,舒良策右手牢牢扣住她的持刀手,菜刀再次掉落,滑到阳台一侧的地板上。 女人被制住的瞬间,突然抬起膝盖,直顶向舒良策的腹部。 舒良策一手挡住她的攻击,但女人借着这一股反作用力,迅速挣脱了他的压制。 她后退一步,飞速闪到阳台另一侧,目光冷厉,手猛地探向地上的菜刀,再次将刀握在手中。 舒良策没有给她任何松懈的机会,几乎同时追了上去。 他双手一伸,试图再次扣住她的手腕,却被女人灵巧地一侧身避开,手中的刀锋迅猛地划向他的胸口。 铛——! 舒良策眼疾手快,以手中的晒衣杆格挡,菜刀与金属相撞,火星四溅。 但这一次,女人的力道更胜,她顺势压住晒衣杆,刀锋顺着杆身滑下,直逼舒良策的手指。 舒良策眼神一凝,迅速放开晒衣杆,改用空手迎击。 他手臂抬起,精准地抓住了女人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将她整个人的重心打散。 对方闷哼一声,脚下发力稳住身体,反手抬肘撞向舒良策的下巴。 舒良策侧头避开,但女人的左腿已如鞭子般横扫而来,直击他的膝盖。 嘭——! 舒良策的腿被踢中,身体稍稍一晃,但他立刻借力前扑,猛地一头撞向女人的肩膀,将她狠狠地压向阳台护栏。 护栏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颤音,悬挂在护栏外的安迪和弗莱明随着这剧烈的晃动,身体又向下滑了一些。往下就是三层楼的高度,不死也残废。 “啊!老大!”弗莱明惊恐地尖叫,手死死抓着链条,手腕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通红。 “闭嘴!抓紧!”安迪的声音里满是咬牙的痛苦。 舒良策听到两人的喊声,眼神一冷,动作更加果断。 他右手死死锁住女人的持刀手腕,左手则以掌根猛击她的肩膀,试图让她彻底脱力。 女人咬紧牙关,手中的刀被逐渐逼向下方,她脚下猛地发力,整个身体向后跃开,与舒良策拉开距离。 咔——! 护栏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螺丝几乎完全松脱。 舒良策瞥了一眼摇摇欲坠的护栏,立即扑向两人悬挂的链条。 他双手一抓,将链条高高举起,同时一个用力,将安迪和弗莱明稍稍拉上了一些。 “撑住!”他声音沉稳。 女人并未放弃,她的目光冰冷地落在舒良策的背后,菜刀再次高高举起,刀锋对准他的后腰,狠狠劈下! 但舒良策似乎早有预感,身体迅速一转,菜刀擦着他的衣服斩入阳台地板,“嘭”地一声嵌入其中。 女人被刀卡住的瞬间,舒良策一拳直击她的腹部,将她的身体狠狠撞开。 女人身体被击退,撞在阳台的一侧墙上,刀刃从地板上滑出,但她再次稳住身形,目光如冰般冷厉。 她没有再选择硬拼,而是迅速扫了一眼房间布局,下一秒,她转身借助护栏一跃而起,乘着上午安迪和弗莱明的逃跑路线利落脱身。 阳台上的风呼啸而过,安迪和弗莱明依旧悬挂在护栏外。 护栏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终于彻底松动。 舒良策看了眼女人逃跑的方向,又看了看安迪和弗莱明,没有任何犹豫,他一手抓住链条,另一手牢牢扣住护栏,猛地用力一拉,将两人一点点往上提。 安迪的手臂已经因为过度拉扯而麻木,喘息声粗重得像拉风箱,但他依旧死死抓住护栏,配合着舒良策的力量向上爬。 终于,两人被拉回了阳台,重重摔在地板上,大口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 “差……差点没命了……”弗莱明瘫软在地,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滴下。 舒良策没有理会两人的狼狈,他起身走到护栏边,低头看了一眼女人消失的方向,朝着空气淡淡道:“福金,记录下刚刚那人的脸了吗?” 片刻后,福金的机械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面部特征已捕获,正在比对数据库……匹配中……匹配完成,未知身份。目标无任何现有记录,未列入任何公共或私人数据库中。” 见情况转危为安,安迪着急就要向舒良策汇报情况: “爷!弗莱明说闻到那个味道了!就是护手霜的味道!那天就是刚刚那个女人全身遮个严实来找我们买信息,她拷贝的速度比其他人都要快,她肯定是带着目标找,所以才这么快!但是她那天手套没藏住那股护手霜的味!” “那她为什么来杀你们?”舒良策觉得刚刚那个人,肯定不能只因为暴露自己身上气味,就跑来杀人。 “因为……”安迪想往外走,却发现自己被手铐扯住。 舒良策瞥了他一眼,给安迪和弗莱明解掉,两人看着那副手铐,内心百感交集,这手铐刚刚还救了他俩一把,都不好意思抱怨它了。 安迪带着舒良策来到自己书房,果然,书桌上一片狼藉,笔筒更是不翼而飞,估计是被刚刚那个女人带走了。 他指着放笔筒的那个位置:“她的目标是这个,我之前出于谨慎,在这放了个微型摄像头,估计那天拍到她了,她心虚,跑来想顺走,没想到遇到客厅死掉的那男人,他以前是我们仇家的打手,揍过我们,估计这次又是想来找我们茬,知道我们看到他的样子可能不开门,就挟持女人想骗我们开门。谁承想,把命给搭上了。” 舒良策抱胸听着,他不知啥时候又摸出了墨镜戴上。 “哥……你流血了……”弗莱明盯着舒良策的伤口,舒良策好像才后知后觉,摸上刚刚被女人用刀划伤的地方,血渍已干。 刚刚为了让身上的记录仪顺利记下女人的体貌特征,舒良策基本都以防守为主。 他脑海飞速分析,购买信息、工地作案、转移抛尸,假如安迪和弗莱明所说属实,那凭刚刚那女人的身手,舒良策基本可以肯定此案确有职业杀手介入。 “福金,比对刚刚记录的那个女人的身高,把她和现场重构画面进行比对。” “已完成身高比对。目标身高约172公分,与案发现场受害者被枪杀的子弹射入角度结合分析。轨迹吻合,无误。” 现在基本能确认,刚刚的女性杀手也是本案的作案人之一。 只是因为现在微型摄像头被夺走,缺少了直接证据。 这样看来,显然刚刚那杀手没有料到舒良策动作这么快,不然今天她很大概率就得手,还能将现场伪装成仇人火拼。 耳机里,机械女声再进线:“舒警官,情况有变,刚收到汇报,先前提到的案件有关人‘贝丽’,于19:06在尼斯酒店天台失足坠楼身亡——” 提到“贝丽”这个名字,舒良策不由得想起了一个细节。 第二名受害者的职业是出租车司机,身上出现了一处刀口,也就是在这处伤口提取到了贝丽的杀意粒子…… 他再次向福金确认:“再次去查一下,工地附近监控出现的出租车。” “舒警官,已确认奥利弗·布朗死亡的废弃工地,有两次出租车分别停留过。” 也就是说,贝丽曾经亲自去观看过对奥利弗·布朗的“处刑”,并且试图用刀刺杀过该名受害者,贝丽这个行为显然更符合“移情杀人”该有的表现。 而她那笔大额提现记录…… 如果情况属实,那么刚刚逃跑的女杀手,不排除她受雇贝丽,替贝丽挑选有相似外貌特征的男性目标,分别联系,带到挑选好的工地予以杀害,在工地处理尸体,再从工地到抛尸点的隐蔽路段运出,按照贝丽的示意布置尸体,惊吓路人,以满足贝丽的心理动机。 杀人动机、杀人方法、抛尸处理…… 案件所有信息此刻在舒良策脑海汇聚,整个案件甚至只用了一天就完成了所有拼图的收集和拼合! “福金,安排警车来桂平里小区,带安迪和弗莱明到警局做笔录。另外,将刚才那名逃逸的女性作案人的体貌特征记录在案,发布通缉令,对其进行抓捕。” 片刻后,福金同步,机械女声响起:“是,舒良策警官。” 第147章 善后 * 女人穿过街道,在巷子深处停下脚步。 抬头,暗红色的霓虹灯管上“Su-xia”的字样依旧亮着,抬手推门。 门口的小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暖黄色的灯光从门内倾泻而出。 她迈步而入,低沉的爵士乐与微醺的酒香扑面而来。 这是苏夏酒吧的公共区域——优雅而克制。 柔软的沙发,酒柜里陈列的瓶装酒,甚至连每一盏灯的亮度都被调试到恰到好处。 女人没有过多停留,她的目光扫过吧台,径直走向右侧角落的木门。 门旁站着一名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他眼神扫过女人,带着些许职业化的冷淡。 “编号。”他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调。 女人抬起左腕,接近门旁的扫描装置。 蓝光一闪,终端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与标识。 工作人员扫了一眼,侧身让开。 “进来吧,六号接待室。” 她没有回答,推门而入。 门后的世界与外面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柔和的灯光,也没有舒缓的爵士乐,取而代之的是冷硬的金属质感与精密的设计。 深灰色的墙壁光滑得近乎反光,天花板上悬挂着一排筒灯,投射下柔和的白光,将每一处都照得分毫毕现。 这是苏夏酒吧内部专门为杀手提供服务的区域。 女人沿着狭长的走廊走到尽头,六号接待室的门已经开着,里面坐着一名穿着考究的年轻男子。 他面前的终端设备正闪烁着蓝光,见女人进来,他随手合上终端,抬头看向她。 “坐吧。”他的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无所谓的随意。 女人没有多言,径直坐在对面。 “需求是什么?”男人开口,语调依旧波澜不惊。 “清除痕迹,新身份,藏身地。”女人的声音简短而干脆。 男人挑了挑眉,手指在终端屏幕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清除痕迹……你的编号是x7451,最近的活动记录显示,你在桂平里小区出现过。”他抬眼看她,语气平静,“那片区域刚刚被警方内部重点标记,这个你知道吧?” 女人不为所动:“所以才需要清理。” 男人的目光落回屏幕:“清除监控记录,销毁证据,加上伪造一段虚假逃亡路线,这是标准服务,费用是十五万。新身份,二十万,临时藏身地五万。” “总计?”女人问。 “四十万。”男人抬眼,“支付方式?” 女人从怀里取出一张黑色的加密存储卡,放在桌上。 男人拿起卡片,在终端上刷过,屏幕随即跳出绿光。他将卡片推回给她:“交易完成,服务开始。” 他指尖轻点屏幕,室内随即亮起一面透明屏幕,上面显示出详细的行动方案。 “桂平里小区的监控记录会在十分钟内被清理,覆盖一段虚假的逃亡路线。新身份会在三小时后生成——艾琳·诺克斯,背景资料和生物信息一并传到你的终端。”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最后一行,“藏身地是北区的废弃码头,你有48小时的使用权。” 女人轻轻点头,没有多问。 男人却忽然靠在椅背上,盯着她的脸:“你知道,这笔交易意味着什么吧?” 女人抬眼看向他。 “你的失败记录会被留档。”他说,“苏夏酒吧的规矩,失败次数越多,像‘善后处理’‘身份伪造’的费用只会越来越高,甚至还会将你这样的‘野刀’记入黑名单,以后你将无法购买我们苏夏酒吧的附加服务。” “我看过了你的记录,坦白说,以你的水平,完全可以成为‘挂靠刀’,苏夏酒吧也一直有意想吸纳水平较高的‘野刀’,如果你愿意挂靠,这次帮你消除痕迹的增值服务,就当是诚意了。” “我拒绝。”女人语气平静,毫不犹豫,“我再加10万,买一条警察那边关于我的情报。” 男人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确认她的决心,随即轻笑一声:“好吧,没笼络到人才的确遗憾。建议你去做一个整形手术,因为我看到警方把你的体貌特征记录也一并挂入内网了。欢迎您下次光临,也欢迎您下次能回心转意。” 女人像是没听出他言语中的嘲讽,付过钱后毫不犹豫就起身离开,打算前往藏身区。 第148章 打赌 * 六号接待室的门刚刚合上,九号接待室内的屏幕却悄然亮起,终端显示器上的倒计时归零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苏的声音平稳清晰。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修长、满头银发的老人稳步走入。 他身穿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面容从容,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步伐虽不快却自带一股不疾不徐的风度。 他轻轻点头致意:“苏先生,打扰了。” 苏微微抬眼,只是简单地做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入座。 阿福从容地在沙发上落座,双手交叠在拐杖之上,目光礼貌而审慎地看向苏。 “阿福先生。”苏语气温和中带着几分礼节,“感谢您的耐心配合,今日终于有合适的时间安排见到您。” “承蒙苏先生接待,老头子我受宠若惊。”阿福呵呵一笑, “不得不说,苏夏的筛选机制真是令人印象深刻,想要提供情报,需要提前申请和审核,倒还能理解,这样可以过滤掉那些浪费时间的人,可那笔押金——” 阿福微微一顿,似乎是回味了一下那个数字,又继续微笑道,“未免有些让人怀疑,这里筛选的不仅是情报的价值,还是客人的家底。” 苏闻言,微微一笑,语气平稳又带着一丝解释的礼貌:“情报的价值往往在它的可信度,而不是它的噱头。高额押金只是确保每一份情报在初筛时就能排除掉那些不真诚之人。” 阿福:“提交申请、等待审核、缴纳押金,这些倒是不难理解,只是核查信誉背景这一步,着实让我感慨,感谢有简家的背景和信誉撑腰,我老头子才避免被您的审核挡在门外。” “信誉从来都是进入这间房间的关键之一,毕竟,苏夏也得确认,一份‘声称要求亲自见到苏夏’的情报,是否有足够的底气和条件。” 苏指的是阿福本次前来的目的。 前段时间,简泽明的贴身管家阿福,以简家的名义向苏夏酒吧提供情报,但条件是,必须见到苏夏本人才告知情报内容。 一般的情报按理会走普通的提交流程,由苏夏酒吧负责情报审核的小组评估情报价值和真实性,并与情报提供者确定购买价格。 但为了保密,要求得到苏夏亲自拆封的情报,则对情报人的身份要求更高,筛选更严。 因为这涉及到苏夏自身的权威和安全。 简家一向低调,不怎么和这边的关系沾边,还是简泽明的管家阿福先生来访,这位更是简家亲信中的亲信。 面对苏夏酒吧的层层筛选,简家不仅没有退意,反而耐心等待,也证明这份情报在简家这边的价值,和证明了要亲自见到苏夏的决心。 这反而引起了苏夏的好奇。 苏轻轻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阿福身上,神色不动,语气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好奇:“简家一向低调,这次不仅愿意接受我们的筛选机制,还要求亲自见我们,阿福先生,这让我对这份情报的分量更加期待。” 阿福轻轻一笑,伸手拄着拐杖的顶部,语气从容:“这份情报的分量,确实值得苏先生亲自过目。” “如此保密,我方便问一下,这封信,是简家的立场,还是另有其人?” “与简家无关。”阿福答得干脆,“简家只是奉托行事。至于立场,信中自会说明。” 苏没有立刻回应,目光停顿片刻后才缓缓移向桌面。 他抬起手,轻轻推了一下面前的终端屏幕,将桌面清理干净,示意阿福继续。 阿福从怀中拿出一个信封,连同一块黑色的磁铁,一并放在了桌上。 苏的目光微微一凝,先落在信封上。 这是一只深灰色的信封,材质比普通信封厚实许多,表面粗粝,隐约能感受到一种特殊的防伪纹理,像是为了防止仿制而特意设计的。 封口的边缘整齐无比,像是被精密仪器裁切一般,且涂有一层微弱的透明胶质光泽,显然是内部特制的封蜡。 信封的正面空无一字,没有寄件人、收件人,甚至连邮戳的痕迹都没有,干净得过分。 苏的目光落在左下角,那里有一个几乎不可察的小型水印标记,隐隐映出几个字母与编号的组合——这是监狱专用信件。 信封的封口完好无损,完全没有任何邮戳或寄送痕迹,干净得仿佛刚从监狱内部直接拿出。 苏的指尖轻轻在信封边缘停顿了一下,随后抬眼看向阿福,目光中带着几分探寻的意味,却没有急着拆开。 监狱? 苏仔细回忆,简家和监狱能扯上关系的,不就是那个正在服刑的简泽明? 但是对面又说,此信与简家无关,只是托他们转交。 简家没必要说谎…… 但苏不明白的是,这样一封明显是只有监狱任职人员才能接触到的内部物料,那寄信人是什么身份? 监狱内部人员? 监狱内部某个帮派的首领? 又或者,这封信件本身就是个障眼法?误导他联想到监狱? 考虑片刻,苏的手指轻轻挑开封蜡,顺着整齐的封口将信封拆开。 一张薄薄的信纸滑落在桌面上,纸张的质感和信封如出一辙,厚实且带着一丝特殊的粗糙感。 他将信纸展开,眼神在上面一扫,动作微微一顿。 纸上只有两个字——“苏夏”。 没有任何称呼,没有说明来意,也没有落款和日期,空白的背景衬得这两个字尤为突兀。 苏的目光停留在那两个字上,字迹娟秀清隽,墨色饱满,力透纸背,每一笔都透着一种从容和精准,仿佛写下这两个字的人对字形的控制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 见苏拆封,阿福也缓缓道明来意:“托简家转交这封信的那位先生说,他想和苏夏酒吧的代理人打个赌,” 苏的目光依旧落在信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赌什么?” “他说,一周之内,他会让某个监狱里的犯人从监狱里出来。这名犯人会亲自带着剩下的半块磁铁,来还原苏先生手上的这一半。” “监狱的犯人?” 阿福微微点头,神情从容:“是的。” 苏稍稍坐直了些,目光带着些许探究:“能做到这一点的,不多。倒也不算太难——但未免缺了点新意。” 阿福却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他说的这位犯人,是一名死刑犯。” 这句话像一把小石子落入水中,在平静的接待室中激起了涟漪。 苏的眼神变了,虽然没有大幅度的动作,但那一瞬间,他目光中的锐利显而易见。 他轻轻挑眉,重复了一遍:“死刑犯?” 一直专注于终端数据的夏忽然抬起头,神色间透着不加掩饰的惊讶,连声音都冷了几分:“你确定他说的是死刑犯?” 阿福微微颔首,拄着拐杖的手纹丝不动,语气依旧淡定:“他说得很清楚,是一名死刑犯。而且,自启信之时,一周之内,这名死刑犯会亲自带着剩下半块磁铁送到这里。” 接待室内的空气安静了几秒,像是凝滞了一般。 苏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磁铁的边缘,语气平缓,却多了一分深意:“监狱里的死刑犯,一周之内能走出来,这可不只是金钱的问题。他凭什么?” 阿福微微笑了笑,目光平和:“他说,他从不打没有把握的赌。” 苏沉默片刻,低头看向桌上的磁铁,像是想从那光滑的切口里看出些什么。 “他到底想要什么?或者说,为什么我们必须接受这个赌?” 第149章 加码 阿福稍稍停顿了一瞬,像是在选择措辞:“他说,他想向苏先生要一些东西。但他明白,苏先生与夏小姐从不轻易出手。所以,他决定用这一场赌局,向您展现他的‘力量’。” 苏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盯着磁铁,眼神越发深邃。 夏的声音突然响起:“监狱的死刑犯,系统和流程都严密到极致。想让这样的人走出来,他靠的是什么?是关系?技术?还是……”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转头看向苏,眉头微蹙:“这种赌局,从头到尾听着都像是噱头。用这么夸张的承诺博取我们关注,然后再开口讨要东西?要我说,根本不值得理会。” 苏没有立刻回应,目光依旧落在磁铁上,手指轻敲着桌面,似乎在思索什么。 夏皱着眉继续说道:“更何况,一个能运作让死刑犯出狱的人,他的胃口会小吗?既然敢托简家转交信件,还摆出这种姿态开赌,他想要的东西,恐怕不是一般人能给的。” 苏轻轻挑眉,终于开口,声音低缓:“所以你觉得,他是在虚张声势?” 夏沉默了一瞬,缓缓摇头:“……也未必。” 她的语气虽然仍旧带着几分不耐,但神色已多了一分思索, “能提出这种赌局的人,绝不会是普通的投机者。就算是吹牛,这个赌局的设计也太过大胆——反而不像是试探,倒更像是在宣示什么。” 她微微眯起眼,像是在回忆什么,语气一顿:“我认识的能有这种能力的人,最近并没有什么动静。要么是我们低估了他,要么是……此人根本就是什么膨胀的无名之辈。” 苏看着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未知的野心,难道不比已知的意图更值得关注?” 夏冷哼了一声,没有接话,显然对这场赌局依然心存警惕。 苏转头看向阿福,语气依旧平静:“他说他想向我们要东西——是什么?” 阿福微微一笑,目光坦然:“他说,一周后,他会亲自告诉二位答案。” 苏:“看来他对自己的赌局很有信心。” 夏不耐地开口:“一个不知道底细的人,搞这么一场赌局,反倒让我更不想理会。我们没必要陪他玩。” 苏的手指依旧在桌面上轻敲,目光深邃,声音却不紧不慢:“可如果我们不玩,他的棋子落在别人手里呢?” 夏微微一愣,抬头看向苏,却发现他的神情依旧冷静,甚至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好奇。 “等一下——” 夏微微眯起眼,话锋一转,“赌局和时间都是他定的,谁知道他是不是先射箭后画靶?敢不敢加码?” 阿福听到这句话,不仅没有露出丝毫惊讶,反而像是早有预料。 他低下头,轻轻扶了扶手中的拐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闲话家常:“那位先生说过,以苏夏的作风,是绝不会让自己被人牵着走的。所以……无论二位想开出什么条件,他都答应加码。” 夏的眉头轻蹙,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苏则依旧靠在椅背上,唇角的弧度不深不浅,像是对阿福这句话感到几分趣味。 “他倒是很了解我们。”苏的语气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却始终落在夏的脸上,似乎在等她进一步的决定。 夏垂下眼睑,像是在思索什么。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击桌面的边缘,节奏凌乱,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苏目光微动,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敲击的手指上。 “别敲了。”他的语气低缓,像是某种难以察觉的纵容。 夏一怔,抬头看向他,目光与他对上时,却发现对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份无声的亲昵让她的思绪不自觉放松了几分。 她没有挣脱,而是转过头看向阿福,语气比之前多了一分笃定:“他说他从不打没有把握的赌,那我们就看看,他的把握到底有多大。” 阿福安静地看着她,显然在等她给出具体的条件。 夏缓缓开口,语调比之前更冷了几分:“他不是爱躲在背地里操控吗?那就干脆让他上新闻好了。最好就上个新闻头条,让我们看看,敢和苏夏打赌,不整点大动静怎么够格?” 她语气稍顿,目光冷冷地扫过阿福,带着一种带刺的试探:“能不能做到,或者敢不敢做到,全看他的能耐到底是真是假。” 阿福轻轻颔首,像是早已准备好一切,他的语气依旧平和: “既然如此,那位先生表示,如果他满足了加码条件,那苏夏酒吧需要在这之后无条件维护他的立场,并保守一切与他有关的情报。” 苏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新闻头条,的确是个好加码。” 他停顿了一瞬,看向夏的侧脸,唇角轻扬,像是无声的赞许:“你这个条件,比我想的还狠。” 夏偏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哼了一声:“你少来。不狠点,他凭什么以为我们会浪费时间陪他玩?” 她的语气虽冷,眼神却因他的目光而稍稍软了几分。 阿福看着两人互动,轻轻点了点头,慢慢站起身:“既然如此,我便告辞了。二位的条件,我会如实传达。” 随着阿福的离开,接待室再一次安静下来。苏靠回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一周……也不算很久,姑且等等看。” 夏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微微蹙眉,像是在回想什么:“阿福刚才说的那些话,他手里拐杖敲地的节奏……让我想起了谁。” 苏挑眉,目光微动:“想起谁?” 夏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罢了,一个过气新闻罢了。不过,这次的赌局,我希望真能看到点有意思的东西。” 两人并肩走出接待室,走廊内的灯光柔和而安静。 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手下正在门外等候,见两人出来,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谨慎:“苏先生,夏小姐,请问客人带来的东西怎么处理?” 苏漫不经心地瞥了身后接待室一眼,手指顺势轻轻敲了敲掌心,语气随意而平淡:“信封看过了,磁铁嘛……放储物室吧。” 手下点点头,进屋取了那信件和磁铁,正要应苏的吩咐拿走。 夏却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眉头轻蹙,语气中透着几分不以为然:“储物室?那地方是给重要物件分编号用的,这玩意也配?” 第150章 执行者 她的目光掠过手下手中的磁铁,那一半切割面在灯光下反射出暗哑的光泽,但她连看第二眼的兴趣都没有。 夏轻哼了一声,抬手随意指了指前方的方向:“前台那里不是还缺个摆件吗?随便放在那里吧,倒也正好给酒吧添点故事性,免得有人无聊时没话题可聊。” 手下听得一怔,迟疑了一瞬,像是在权衡她的意思是否认真的。 “怎么,还要我给它配个专用盒?”夏语气冷淡,目光扫过去时带着一丝不耐。 手下忙低头应了声:“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他捧着磁铁转身离开,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似乎生怕拖延下去会惹来更多的批评。 苏站在原地,眉梢微挑,目送手下离开后,语气似笑非笑地看向夏:“有这么不乐意嘛?” “切,和苏夏打赌,场子不够大怎么行?我这可是在帮他~越多人知道,当然就越刺激啦,哦!万一做不到,那就当个酒间笑谈供人逗乐好了~” 夏一边走,一边举起自己亮晶晶的美甲欣赏着:“对了,今天那个小男孩,是警察吧?没见过他,来找我们干嘛?” “一个野刀接了一份常规合同,大概是一个叫贝丽的客户,出于个人原因,要解决三个她指定长相的人。 因为出价实在太低,无论是核心刀还是挂靠刀们都没兴趣,合同挂了有一段时间。 后来一个水平不错的野刀在了解了贝丽的个人原因后,表示要接。 本来那个野刀水平真的不错,方方面面都做得细致,没想到这次的案件居然是舒良策经办。 舒良策当时勘过现场,就怀疑有刀介入,所以才派那个小警察来我们问问动静。 那野刀本来不归我们管辖,我就和那小男孩说,这件事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两人肩并着肩走着,夏无聊地听着,一手扯着苏的头发和自己的头发编了一个麻花辫。 苏夏酒吧的“执行者”分为以下三大类,每类“执行者”有不同的权限、义务和管理方式。 核心刀,就是直属苏夏酒吧的“雇员”,拥有最高权限和资源支持,但必须严格遵守苏夏酒吧的规则和合同要求。 如果任务失败或违反规则,面临严厉惩罚,包括降级、停单,甚至清理。 任何涉及外界机构,如警方、对手势力的风险,需优先为酒吧利益负责。 挂靠刀,灵活接单,通过酒吧平台接单并缴纳一定比例的佣金。 无最低任务量要求,但任务优先级低于核心刀。 需要自费使用苏夏酒吧的附加服务,如情报、善后等。 根据任务完成率和客户反馈,会被动态评级,比如从低到高:白牌、银牌、黑牌。 必须遵守任务规则和完成时限,否则会被列入平台黑名单。 不享受任务失败的风险兜底机制,需要自行承担后果。 有一类情况比较特殊,那就是“临办”,可能是某些特殊情况下加入平台的,比如某次任务需要特定技能,而平台内没有合适人选。 酒吧会通过筛选程序将一些“临办”纳入短期合作,但他们的风险和不稳定性更高。 最后就是野刀,完全游离于苏夏酒吧体系之外的独立人士,不依赖酒吧平台接单,自行寻找雇主或通过私下网络拉单。 不受苏夏酒吧规则约束,但也无法使用平台的资源与服务。有些野刀甚至还会接刺杀苏夏酒吧客户的“禁单”。 不过也有特殊情况,苏夏酒吧一向打开门做生意。 对于有些没有影响苏夏酒吧利益的野刀,在遇到危机时,可以向苏夏酒吧购买“附加服务”,如善后处理、身份伪造,但价格高昂。 而苏夏酒吧也有意想尽量拉拢那些有实力并且立场中立的野刀们。 夏将麻花辫越绑越长,苏不得已只能靠她更近。 夏:“喔,那为什么还卖服务给那个野刀?她都被舒良策抓个正着了,我估计她来的路上也不淡定呢,想着来我们这碰碰运气,我们要真不卖她服务,那就被抓呗。你前面和舒良策说了,这件事与我们无关,干嘛还多此一举。” 苏:“规矩就是规矩。她没有威胁过、或者反对过苏夏酒吧的立场,而且人也有一定水平,又是正儿八经掏钱来购买附加服务,苏夏酒吧总不可能为了舒良策,就推她出去吧?其他有实力的野刀看似游离在苏夏之外,但都在暗暗关注苏夏的态度,没必要。保持中立,有时候也不是件易事。” “嗯,的确。” 苏垂下眼睛,思索着什么:“而且,我也有点好奇,警方最近的破案速度,好像快得有些异常。” “那个杀意侧写技术?” 苏:“嗯,回想起来,诺瓦在公布这项技术前,罕见地在公司内部进行了‘大清洗’,很多我们的线人都被清洗了出来,这些线人都在诺瓦内部工作了很久,甚至可以说派系力量根深蒂固。 但是诺瓦显然是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换了一大批底子清白的新人就任。 苏夏想要重新渗透这些新人,也需要时间。 诺瓦如此动作,肯定有什么东西是绝对不愿意出差池的,思来想去,也只能联想到那个杀意侧写技术了。这还是诺瓦自己公布出来的情报。” 夏点点头:“唉,看来要变天了啊!杀意侧写装置……杀意侧写师……什么好宝贝,让诺瓦集团看得这么紧?还怪叫人好奇的。” 夏松开手,将编好的麻花辫轻轻晃了晃,像是炫耀一件刚出炉的手工作品。 她侧头打量着苏,眉头轻蹙,语气带着点不满:“说真的,你明明长着和我一样的脸,凭什么你留长发比我还合适?” 她抬手又摸了摸苏的头发,像是故意找茬似的,“你头发还比我的顺,手感也好,真是气人。” 苏低头看她一眼,眉梢微挑,语气淡淡:“所以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当然是骂你。”夏翻了个白眼,语气轻快,“你是不是背着我用什么新的护发素了?” “嗯……没有,洗漱用品还有发型师,全都是用和你一样的。” “全都是用和我一样的?”夏眯起眼,手指又捻了捻苏的发梢,“可为什么效果就不一样?你头发这么顺,我的却还有点毛躁。” 苏低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大概因为你偷懒,连护发素都敷不满三分钟。” 夏一怔,随即一脸不服气地反驳:“胡说!我明明都有敷满时间!” “嗯,可能是你最近吃得太甜了。” “吃得甜?”夏挑眉,“你是在说我吃甜点吃胖了?!” 苏移开目光:“也许……应该……大概……可能……估计……” “喂喂喂!打趣女孩子的身材可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 “我的意思是,身材不注意管理的话,会影响行动。” 夏佯怒,拽着那根麻花辫稍稍扯了扯,苏的脑袋也轻轻往旁边一点一点,显得有点滑稽。 “哼,既然如此,反正哥哥长得和我一样,那哥哥也一起吃胖好了!” “……” 看着苏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想反驳,但好像逻辑上又没什么问题。 夏满意地点点头,走到旁边的沙发边坐下,翘起腿晃了晃靴尖,语气轻快地补充道:“既然是陪我一起胖,就不能偷懒,甜点、奶茶、炸鸡,全都得吃。” “……要吃这么多?所以,你胖一点,我就得胖两点?” “当然!” 苏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嘴角,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把她刚才扯散的辫子重新梳整了一下,目光低垂,动作慢条斯理,像是早已习惯。 第151章 高塔再现 * 警务大楼29层,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 会议室内,卫斯早已入座,席子向和姜晴紧随其后推门而入,舒良策与李书几乎同时抵达,各自坐在位置上。 于白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会议室的门开了,空气轻微一动,他迈步而入。 脚步声不急不缓,落在地面上却莫名清晰,仿佛周遭的安静专为这一刻存在。 手腕上的电子镣铐微微闪着光,与他身上看似随意却带着一丝利落感的囚服形成对比。 他一脸刚刚睡醒的模样,双手垂在两侧,肩背微微松弛,高大的个子透着一股懒散的劲儿。 他在自己的座位旁停下,拉开椅子,动作简洁而不多余地落座,对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视而不见,也无需刻意回应。 那一瞬间,舒良策的目光微微掠过他,但很快又移回到自己面前的文件上。 周围空气响起了福金的机械女声,开始了几方的线索梳理。 “档案403 - m03 - N05 - - 01案件,以下是本次案件侦破汇报—— 经警方比对,三名受害者的背景以及手机里的共同联系人,受害者曾向一名外置器官贩子‘安迪’购买过外置器官,出于向安迪贷款,留下过自己的照片和生活资料,而安迪又将这些隐私信息倒卖出去二次牟利。 而作案人之一,通过安迪提供的资料,在这些信息里挑选具有相似特征的男性,将其带到案发前精心挑选好的工地进行杀害,并于三处废弃工地下沉坑内对尸体进行处理。后经规划好的路线秘密移送至公共场所引起公众恐慌。其后该名作案人因返回处理安迪办公室内的微型摄像头,遭遇舒良策警官,双方交手后留下体貌特征资料,经扫描检索,确认其名为唐里,资料上的登记的职业为某中学的化学老师,警方高度怀疑其为职业杀手,目前下落不明,现列入追缉名单。 经诺瓦集团识心研究院的杀意侧写装置,侧写师于白及研究员席子向、姜晴提供信息,本案存在另一参与人—— 贝丽,舞音事务所签约地下偶像,经警方后续跟进,确认贝丽出于外部刺激和压力原因,爆发心理问题,存在买凶实行犯罪事实,并有大额提现记录,且贝丽于尼斯酒店所在大厦16至18层楼梯间对被害人伟莫进行蓄意伤害,贝丽因失足意外坠楼死亡,被害人伟莫后送至医院抢救,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本次案件所有信息已归档,将同步到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内部档案记录,感谢舒警官、诺瓦集团识心研究院以及于白先生的配合。” 福金的声音落下,空气恢复一瞬安静。 卫斯微微偏头,询问席子向:“杀意侧写师这边情况如何呢?” “参与本次杀意空间的侧写师共5名,其中3名被强制排出,1名无行动意愿被回收。主要的信息收集任务由侧写师0661号于白完成,并且经检查确认,于白的精神耐受值依然存在小幅度上涨。” 于白默认,他在离开贝丽的杀意空间时,发现自己的精神耐受值涨了5点。 上涨幅度虽然没有之前的大,但不知怎的,看到自己的精神耐受值缓缓上涨,内心有些满足。 卫斯听完,微微点头,又转向舒良策:“舒警官,感谢您在本次案件中的调查。刚才我接到安排,又有一则紧急刑事案件转入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相信您在来之前已经看过相关资料了,稍后我会为大家介绍。” 卫斯话音一落,舒良策轻轻颔首,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案件已了然于胸。 倒是席子向微微抬起头,目光从卫斯和舒良策之间扫了一下,若有所思。 姜晴的手不自觉地在笔记本上转着笔,像是在等待卫斯接下来的补充,动作间透出一丝隐约的好奇。 经过这几次,席子向和姜晴或多或少也察觉到,能转到联合调查科的任务,绝不会是什么普通的案子。 卫斯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转头看向于白,语气比刚才稍微柔和了几分:“于白先生,这几天的任务接连不断,辛苦了。接下来这件案子可能比之前的更棘手,甚至……要求更高,你这边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或者准备需要我安排吗?” 他一顿,像是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稍作停留。 于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仿佛在斟酌什么。 这一动作让姜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锁定在他身上,甚至忘了继续转笔。 席子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显然对他每一次“开口”都带着难以忽视的警惕。 他的脑海中忍不住回放起之前那两次要求——调档案也罢,那两次五十万哈希币转账……于白简直是把诺瓦集团的支持当成许愿池了。 也不知道这次又要说出什么吓大家一跳的离谱要求。 连卫斯也在等待中微微调整了坐姿,尽管表面镇定,视线却始终没有从于白身上移开,嘴角的线条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绷紧。 会议室里安静得仿佛连微弱的呼吸声都能听见,每个人的神经都被一点点拉紧。 李书也下意识地在心里琢磨,这次他又会提什么——要卫斯再转账巨额数目?还是直接要求个什么匪夷所思的特权? 于白依旧没有说话,手指停在了桌面上,像是在权衡。 终于,他抬起眼,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开口:“把这层的自动售卖机通通补满。” 话音刚落,空气中那股无形的绷紧感骤然一松。 李书微微睁大了眼,仿佛一时间没听明白。 姜晴手中的笔更是掉落滚下。 席子向也略微愣住,抬手扶了扶眼镜,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被打断思绪的不解。 他们显然都在等一个“更不得了”的答案,却被这句话冲得一片空白。 把自动贩卖机……补满?他们没听错吧? 只有舒良策翻文件的动作没有停,仿佛对这一切完全无感。 于白靠回椅背,嘴角微不可察地挑起一点弧度,仿佛对自己的要求十分满意。 他随意地眨了眨眼,整个人看起来懒散又无害。 卫斯沉默了一秒,目光在于白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于白是不是又想利用自动贩卖机谋划什么东西。 然而于白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一向狮子大开口的人突然只管你要了一个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要求…… 直到于白开口,他刚才一直就在思考,如果于白开口讨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卫斯要怎么和对方讨价还价并且试图拿捏于白。 然而于白这次居然只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要求? 这显然让卫斯刚才在心里酝酿的拒绝,堵在了胸口。 卫斯微微点头,声音带上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您是指那些普通的自动贩卖机?没有其他的意思吧?” “嗯,就是普通的自动贩卖机,补满。”于白勾起嘴角,像是觉得卫斯的反应很有趣,声音有些刚睡醒的沙哑,语调却是轻松上扬:“别紧张,我就是希望有点零食和饮料,毕竟我可不像其他人,能自由自在地进出警务大楼,在商场自由选购自己想要的东西……” 卫斯的疑虑停滞了片刻,但不甘心的心思依然未曾消散。 每次面对于白,他总是无法完全放松警惕——这个人,总是让你永远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然而面对于白的这个说辞,似乎只能选择相信。 卫斯轻轻叹了口气,将那一丝怀疑压下,点了点头:“好,我会安排。” 会议室里短暂的静默之后,卫斯恢复了平静的面容,虽然他依旧不完全放心,但在这简单的请求面前,他知道自己也只能顺从。 确认好于白这边的需求,卫斯调整一下了坐姿,目光转向投影屏幕。 会议室内的空气稍微松弛下来,光线随着屏幕的亮起而微微变得明亮,清晰的图像迅速铺展开,映射在每个人的面前。 “接下来要侦破的这起案件,发生在5个小时前,引发一定的社会关注,且与‘高塔’有关。” 第152章 天降尸肉 * 17:43 兰德尔购物中心南区外广场,阳光透过高楼的缝隙洒落下来,照在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 四周的建筑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着周围的景象,空气中有着城市的喧嚣与温暖。 人来人往,脚步声和谈话声交织在一起,广场旁的咖啡馆里透出一阵阵温暖的光,路人时不时停下脚步,进入商店或者街边摊位。 巨大的LEd屏幕悬挂在广场的侧面,正播放着一则“幸福家庭”的广告,画面上一家三口站在阳光下,父母微笑着抱着孩子,温馨的氛围仿佛透过屏幕传递到每个路人身边。 周围的人并不在意这些广告,视线大多数停留在周围的商店、路人或是等车的长椅上。 而在广场的一角,一对情侣正站在那里,声音激烈地交织在一起。 “你就是这么不在乎我的吗?”她的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愤怒,脸上的表情充满了不解和失望。 男方低着头,语气冷淡,甚至带着一丝轻蔑:“每次都这样,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都说了,我看到你和她发的信息!”她的声音高了几分,带着无法抑制的怒火,手指猛地指向男方,指尖几乎在空中划出一道线。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样瞒着我多久了?你根本不在乎我,根本不在乎我们!” 男方的目光一闪,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只是冷冷地笑了笑。“信息?不就是几条无关紧要的问候吗,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要是发生什么早发生了!” 他的语气带着轻蔑,语调低沉却冷冽,“哦,这就代表我不在乎你?你自己也清楚,你不过是随便看了几条信息,就开始猜测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说白了你就是在找茬罢了!”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眼中的失望变成了愤怒,几乎无法控制地一步步逼近他。 她喘了几口气,拳头紧握,情绪如同火山爆发前的预兆,空气中弥漫着无法忽视的威胁。 “找茬??我们之间的感情出现问题了,我在试着解决,在你眼里看来这是在找茬??!” 他稍稍后退一步,眉头微皱,眼神里透着不屑。 “呐呐呐,你看你,又开始了,每次发脾气就美其名曰解决问题,根本就是在发泄情绪。” 她的眼神越来越尖锐,愤怒的火焰几乎要吞噬她的理智。她突然冲过去,抓住他的领口,力气之大几乎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后倾。 “什么叫要发生什么早就发生了?你当我傻吗?那是你不想吗?分明就是人家没看上你!你每次都是这样!我忍了这么久,你以为我能一直忍下去?” 她的手掌用力推了推他的胸口,眼中的杀气开始浮现。 男方被推得稍微后退,眼中闪过一丝愠怒。 “放手!你当我是什么?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他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几乎想要把她甩开,但她的抓力并没有松动。 她的指甲在他的皮肤上划出一道红痕,随后又被男的猛地甩开,女生被那股力气带得身形踉跄一下, 男生低吼出声:“滚!别在大街上对我动手动脚的,别逼我在这么多人面前打你!” 滴滴答答,几滴血掉落在二人鞋子旁,正气上头的两个人无暇顾及。 她听到男生的话语一脸不敢置信,“你还敢动手?!你之前就对我动过一次手了!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只要我不听话,你就用暴力来收拾我?你从来都没把我当回事,是吗?行,我们分手,你现在立刻收拾东西搬出我家!” 滴滴答答答,又有更多的血液掉落。 男生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狠毒,“搬?我为什么要搬?” 男生的眼神骤然变得狠毒,冷笑中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愤怒。 他一步步逼近她,声音越来越低沉,像是要吞噬一切理智:“是是是,让我搬出去,好让你那个暗恋多年的好‘闺蜜’搬进来!人家只是被甩了找你当酒店,你却在我这里上纲上线!” 她愣住了,眼中的惊愕与愤怒交织,她抬手准备再次推开他,但他突然握住她的肩膀,用力一拉,将她拉得靠近自己。 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男生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威胁。 “少给我来这套,”他的声音冷得让人发抖,“那个房子我也出钱了,你想和我分开,行啊,咱们把账算算清楚!” 她狠狠一挣,怒火中烧:“滚!算什么账?关我朋友什么事?!分明就是你打人!上次你直接把菜盘子泼我脸上,我已经忍过你一次了,这次你还来是吧?” 她话音未落,突然抬膝撞向他的腹部,猛地将他推开。 周围的行人开始注意到这场冲突,几个人驻足观望,低声议论着。 但就在他们的注意力转向这一幕时,一块奇怪的物体从空中突然掉落,发出啪嗒一声响。 它呈现出奇怪的形状,像是肠道的一部分,颜色呈现暗红色,表面不规则的皱褶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息。 几滴血从上面滚落,渗进了地面的缝隙中。 一部分路人们还在围观着两人的争执,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异物吸引去了视线。 而伴随着情侣两人声音的提高,引起了更多路人的注意,围观的人群逐渐增多,议论声也变得更加明显。 空气中的紧张感随着那块物体的出现愈发强烈,甚至有人开始低声议论“什么东西掉下来了?怎么上面还带着血啊……” 女生终于从争吵中回过神来,茫然地看了一眼围过来的人群,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心中的警觉立刻升腾,“不是……这怎么回事?” 男生也反应过来,盯着那块血迹斑斑的、疑似某种血肉组织,忽然觉得一阵莫名的寒冷从脊背蔓延开来。 但就在此时,越来越多的路人开始聚集,围观的目光让他们两人都感到了一股强烈的压力。 空气中的气氛变得越来越闷,像是 忽然,广告屏幕上方传来轻微的机械声。 一个高空外屏幕的清洁机器正在沿着广告屏幕的轨道缓缓滑动,它的金属外壳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抹刺眼的光。 底下的行人们并未在意,依旧在低头打量着那坨血肉组织。 清洁机器的动作似乎突然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它继续向前滑动,一只断手从轨道上掉落,随着重力的作用,鲜血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只手戴着一枚金色戒指和一只镶有宝石的手表,鲜血还在滴落,逐渐渗透到鹅卵石缝隙之间。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第153章 高楼之上 女生的目光随之转向那只断手,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带着不敢相信的神色。 “这……这是什么?”她低声喃道。 男生也愣住了,似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身体微微后退,嘴巴微张。 周围的人群瞬间骚动,几名路人忍不住尖叫,迅速向后退去。 那些站得更远的顾客开始察觉到异样,纷纷转头望向这边的动静。 空气中的恐慌感迅速蔓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注意到这一情况,形成了小规模的围观。 有人惊恐尖叫了一声:“那手上有戒指……好像是……人的手!” 突然,几个人开始拿起手机,拍摄眼前这不寻常的情景。 清脆的拍照声和视频录制的声音此起彼伏。 然而下一秒,头顶传来一阵机械故障的咔咔声。 所有人愣了一下,循声抬头望去。 那台高空清洁机器缓慢地沿着建筑外墙滑行,金属外壳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照得每个人都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唾沫。 几秒钟的停顿后,机器的动作再次恢复,然而在这一刻,空气中的紧张感骤然升高—— 机器上方的一个电控装置突然闪烁了一下,接着,储物仓的门突然自动打开。 原本用来存放清洁工具的仓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张开了。 那些原本紧密封闭的装置,一瞬间被强行触发,里面的物品随着门的开启暴露出来,底下人群只是观望着,下意识地好奇着仓门怎么突然打开了。 随着金属滑动的声音,一条机械臂缓缓伸出。 那只机械臂的末端牢牢抓住了一个物体——不是清洁工具,而是某种重量略沉的东西。 清洁机器的升降平台随着轨道的推进,缓缓带动着机械臂,将这个物体从储物仓中拉出。 随着那样“东西”的缓缓暴露,地面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那些路人本能地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在广告屏幕上方,一具尸体被那机械臂缓缓从隐藏的储物仓中带出。 它的双膝弯曲,双手被反向拉到背后,面部呈现出扭曲的状态,眼睛睁大,嘴巴张开,仿佛在经历最后的挣扎。 从高空上坠下一大片殷红的血液,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噼里啪啦声。 它的腹部开裂,原本已经暴露的肠道组织随着尸体的缓慢升起,继续垂落出来。 那些肠道的断裂部分还带着血迹,表面被鲜血覆盖,随着尸体的微动,依旧呈现出那种诡异的形态,随着高空中的颤动缓缓摇晃。 血腥的气息弥漫开来,整个场面显得异常骇人。 随着尸体的上升,它的受损部位逐渐显现得更加清晰。 右臂断裂的地方,断口处暴露出殷红的断面,血液沿着裂口流淌,缓慢滴落。 在衣领和袖口的边缘,布料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仿佛曾经承受过极大的暴力。 随着尸体的缓缓上升,撕裂的边缘微微翻动,露出下面已经冰冷的皮肤,血液逐渐被衣物吸附,浸透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深红色。 尸体缓缓升高,直到距离广告屏幕仅几米远。 那时,突然,它的脚掌与广告屏的金属表面接触到了一起, 一串血迹迅速从尸体下方蹭到广告屏幕的表面,沿着屏幕的边缘蔓延开去,鲜红的液体慢慢滑落,浸透了画面原本温馨的画面。 空气中充满了诡异的静默,仿佛这一刻所有声音都被吞噬。 如果此时是电影里的画面,那么配乐一定是走调的电子合成器。 那广告屏幕上依旧播放着“幸福家庭”的画面,一家三口在阳光下欢笑,然而随着尸体的逐渐接触,鲜血已将这幅画面彻底打破,血迹迅速覆盖在屏幕上,逐渐吞噬掉模特们温暖的笑脸,变得诡异扭曲。 随着清洁机器的升降平台继续运动,尸体缓慢上升,血迹越来越多,直到画面和血液完全融合成一片恐怖的景象。 它的血液在屏幕上形成了一条条明显的痕迹。 底下的人们甚至忘记了尖叫。 随着一声低沉的机械咔嚓声,清洁机器的升降平台发生了剧烈的震动,快速下滑。 在远处高楼,一个想城市风光摄影师,正好将他的长焦镜头转向了这边—— 画面缓缓对焦: 尸体的上升停滞了一瞬,随即开始缓慢下降。 它的位置逐渐趋于稳定。 最终,它停了下来,悬挂的位置正好遮挡住了广告画面中小女孩的笑脸。 那张原本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现在只剩下血迹斑斑的屏幕,小女孩的脸被尸体的躯体所覆盖。 滋啦滋啦—— 广告屏幕的画面开始发生故障,光线闪烁着,明亮的色彩被无数杂乱的黑白干扰线所替代。 屏幕的显示逐渐变得模糊,温馨的家庭画面已不再存在。 突然,画面一阵剧烈的闪烁后,整个屏幕变得漆黑一片,接着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动态显现的牌面: 牌面的中心是耸立的高塔,雷电从天而降,击中塔顶,塔身被击裂,火焰和碎片四散飞扬。 眨眼之间,那副温馨的一家三口的广告画面和这副暗黑诡异的塔罗牌牌面疯狂切换,像是争夺这个广告屏幕的主导权。 原先尸体蹭在屏幕上的血迹在这一黑一白的闪烁变化间缓缓下淌,显得尤为刺眼。 呕—— 有行人发出干呕声。 一声刺耳的尖叫终于刺穿像薄膜一样笼罩着人们的沉默。 几位年轻的女孩已经忍不住转身,拼命向远离广告屏的地方跑去,手中的包被甩得四处乱飞。 尖叫、议论、还有远处的警铃,这些声音瞬间像潮水一般弥漫开来。 而更多的人在回过神后,开始后退,不是因为害怕,脸上更多像是看到了什么猎奇的东西,兴奋地举着手机朝着上空拍摄着这恐怖的一刻。 有人试图远离,但却又被周围的景象深深吸引,身体的本能和眼睛的好奇心在这一刻交织。 一位家长下意识挡住了孩子的视线,然而小小的男孩眼睛却忍不住偷偷往广告屏幕上瞟,好奇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嘴巴轻轻咬住下唇,心中有着不明的恐惧,显然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而有些人则开始急促地掏出手机,不停地拨打报警电话,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是,是的,这里出事了,赶紧过来!”但他们的眼神依旧停留在屏幕上。 拍照的闪光灯接二连三地亮起,每一次闪烁都像是把恐惧的回响镶嵌进了手机屏幕。 广告屏幕闪烁、闪烁、再闪烁,最终定格在高塔的黑暗牌面上。 像是十分满意底下众人的反应—— 它带着势必再次点燃恐慌的决心,再次崛起高楼之上。 第154章 事事有回应 * “以上是现场情况详情汇报。” 卫斯的声音淡淡落下。 会议室内,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空中投影,斑驳光影打在几人脸上。 映得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有些模糊。 投影画面又变化成淡蓝色的人体模型,模拟着广告屏幕前尸体被悬挂的姿势,在于白几人面前缓缓转动,断裂的肢体、暴露的创口,清晰直观,但又没有现场影像那么血腥且冲击。 随后又弹出高塔塔罗牌的投影。 卫斯隔着稀薄的淡蓝色光线,默默看了于白一眼,光影遮住了他的上半脸,嘴角的弧度却是毫无变化。 他低下头:“事情紧急,并且涉及引发公众恐慌,兰德尔购物中心已经休业,紧急自查清洁机器的来源。政府要求立刻查明真相,防止事态扩展,并向公众作出回应。公安厅已下令全力配合调查,要求在48小时内完成调查结果,否则将派遣专案组介入。” 48小时…… 于白:“杀意粒子是否收集?” 卫斯:“派遣到现场的专员已收集,尸体上附着有超过两种的杀意粒子,识心研究院那边还在分析建构杀意空间,预计可能形成一个以上的杀意空间。” 于白:“我今天要进去。” 闻言,卫斯垂下眼,果然,于白在面对和高塔有关的案件不可能无动于衷。 席子向倒是立刻制止了“不行!你才从杀意空间里出来!有规定,不允许任何侧写师在一天内进入多个杀意空间!” 于白:“可是我觉得我精神状态还可以,事急从权……” 话还没说完,席子向就冷着一张脸:“不行,规定就是规定,每一条规定背后,都有血淋淋的教训。我不会让你冒这个风险。” 卫斯也点点头:“的确,于白先生,出于对您生命健康的考量,暂时驳回您强制二次进入杀意空间的要求。” 见诺瓦方和识心研究院的态度一致,于白也只好暂时搁置,又重新靠回椅背。 舒良策难得主动发话,他抬手轻轻做了个动作,“现在简单介绍尸体情况。” 投影画面开始变化,人体模型在空中缓缓旋转,展示着受害者的伤口情况。 福金的机械女声适时响起。 “经初步检验,死者身上存在多处伤口,以下按顺序进行说明。” “首先,关于手部创口。” 投影中的模型停留在手部伤口的位置。 “死者双手和前臂有几处浅层切割伤,创口较小,深度浅,主要集中在手掌、指尖和前臂部位。这些伤口表明死者在遭遇攻击时,试图用手臂阻挡或试图抓住袭击者的武器,进行防卫。伤口范围约为2至3厘米。” 投影画面切换,显现出腹部和脖部的创口。 “死者的腹部有一处深切割伤,宽度约10厘米,深度足以穿透腹壁,导致肠道暴露。从腹部侧面斩击,造成大范围的内脏损伤和失血。这一创口为致命伤,死者因内脏破裂和失血过多迅速死亡。” 接下来的画面展示了脖部的创口。 “此外,死者脖部有一处约5厘米的浅层割伤,伤及皮肤及浅层血管。此伤口虽然没有直接致命,但造成了持续的血流,进一步加重了受害者的伤情。” 投影画面又再次放大某处细节,展示了尸体的固定方式。 “死者被固定在清洁机器的机械臂上,尸体的肩部、膝盖和手部被捆绑固定,确保尸体在升降过程中保持平衡。” 投影画面停留在肩部的捆绑位置,显示出尸体的上半身被坚固的金属丝牢牢捆住,肩膀部位的金属丝经过几次缠绕,紧密地固定在机械臂的钩子上。 “尸体的双膝弯曲,腿部用金属丝固定在膝盖下方,确保其下半身稳固。腿部和膝部的捆绑加固了尸体的整体稳定性,使其在机械臂升起时不会发生位移。” “以上是初步尸检情况,目前已对死者身份做最后确认。” 随着最后一部分画面展示完毕,投影消失在空中,周围的环境光缓缓亮起。 “以上信息已同步到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内部档案。” 福金的声音落下。 于白的随行狱警也提示返程时间快到了,手铐亮起黄灯。 卫斯又简单说了几句结束语,今天的会议便散了。 走出会议室,于白的脚步轻微停顿,脑海里依旧在回味着会议中涉及的种种细节,思绪杂乱。 卫斯猜测得不错,面对与高塔相关的案件,他无法轻易放下,但既然眼下无法急于行动,索性耐心等待,稳住自己手中的每一分信息。 于白思绪放缓。 早在罗兹来探视时,于白就和他约好了,那50万哈希币让他通过新世纪乐园对口令取走。 这样能最大程度保证卫斯没法在短时间内查到罗兹身上。 只是如此大额汇款,诺瓦不可能不查,甚至可能通过银行对新世纪乐园排查、甚至掌控,看来以后没法再通过新世纪乐园暗度陈仓。 不过无所谓,只要这次罗兹能拿到钱就好,算算时间,罗兹应该已经把钱取到了。 在之前与卫斯的每一次谈判,于白的脑海都会浮现各种可能的方案和路径,如何绕开诺瓦和警方,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为自己寻找更多可能性,这是他谈判提条件时需要反复权衡的考量。 新世纪乐园的礼花筒,这一招胜在出其不意。 不过于白并非料事如神,只是他思维比较灵活,就算没有诺瓦出这50万哈希币,罗兹来探望他,他也有别的办法让罗兹替自己在监狱外找线索。 既然计划赶不上变化,那变化也被纳进他计划的一部分就好了。 “押送浮空车7分钟后抵达接驳平台,先在原地等候。”随警提醒于白。 骨碌碌—— 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走廊的寂静,回响在空荡的空间里。 于白转过身,看到楼层尽头几名穿着后勤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小车,缓缓驶来。 小车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低沉的声音,车上堆满了各式补给物资,正是为即将被填补的空置自动贩卖机而来的。 工作人员一边低头整理着箱子,一边熟练地将饮料和零食一一取出,准备补充到已经空无一物的机器里。 于白扬扬眉,该说不说,卫斯的办事效率是真的高,刚刚提的要求,一转眼就给安排上了。 还真是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啊。 第155章 交谈 工作人员忙碌地将物资一一装好,最后将饮料和零食整齐地放入自动贩卖机内,接上电源,调试软件,机器的显示屏随即亮起,嗡嗡作响,开始运转。 随后又检查了一遍贩卖机的扫描装置,确认无误后,便收拾起工具,推着小车离开。 自动贩卖机的屏幕亮起,清冷的光线洒在于白的脸上,玻璃柜门倒映出他微微凝视的神情。 机器内部,琳琅满目的饮料和零食排列整齐,色彩鲜艳的包装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满满当当的,看着让人内心不知为何升起一种莫名的充足感,仿佛什么都可以轻松获取,仿佛所有的需求都能在这一刻找到归属。 自动贩卖机的后面就是走廊的巨大落地窗。 透过窗外看去—— 远处的城市灯光在夜空中闪烁,像无数颗彩星散落在黑色的天幕上。 霓虹的光点与楼层间的空隙交错成一幅朦胧的画面,遥远的霓虹与眼前自动贩卖机形成鲜明对比。 此刻,这个为于白而亮起的自动贩卖机,像是深夜里小女孩的火柴,为他短暂提供了一种难得的安定感。 “许愿池这么快显灵了,效率还真高。”舒良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幽默感地开腔搭话。 “嗯,就是忘记让他帮我把权限打开了,没钱买。” 于白指了指自动贩卖机上,显示要先扫脸确认身份账户,才能开启贩卖机门,顾客选购好商品后关门,即可自动结算价格。 只不过于白是服刑人员,没有身份账户,在自动贩卖机的扫描屏幕上就只能当镜子照。 要是当时和卫斯说一声,这自动贩卖机里的东西还不是说拿就拿? 只不过于白意不在此,只是单纯想耍耍卫斯罢了。 “那这么看来,许愿不仅要心诚,还要讲究严谨。” 舒良策淡淡揶揄,站在自动贩卖机前扫脸,屏幕上刚弹出窗口提示,就被舒良策关掉。 他冲于白做了个示意的动作,“我买单。” 于白视线扫过自动贩卖机里的商品,却没第一时间上手拿,“谢谢,舒警官,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吗?” 舒良策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于白是指他刚刚关掉的是自动贩卖机的弹窗,现在大数据发达,自动贩卖机扫脸确认身份账户后,会根据顾客的历史购买记录、喜好甚至健康数据推荐商品。 刚刚扫了舒良策的脸,所以会弹出个性化推荐的窗口,不过舒良策比较注重隐私,刚刚的窗口其实不是舒良策的历史购买记录,而是在确认他的喜好。 但是当着于白的面,他的这个动作,无疑是展现了自己对于白的防备心。 不过于白倒是无所谓,当着舒良策的面,在一众饮料里选择了柠檬茶。 拆吸管,插进盒,慢条斯理地喝着。 冷光打在于白和舒良策两人脸上,贩卖机玻璃上的倒影,于白手上的柠檬茶包装是唯一亮色。 舒良策没有回答于白的问题,出于礼貌也不想让话掉地上,索性反问:“你喜欢喝这个?” “不是啊,柠檬茶涩,生产过程中会加大量的糖,喝这个能补充大脑消耗。” “其他饮料也加大量的糖,同样是出于补充能量消耗的原因,那为什么不选择运动补充型饮料?” 于白微微偏头,思考了一下舒良策的话,后知后觉地得出了结论:“……好吧,其实是因为喜欢。” 舒良策:“……” 于白:“我这人就这样,理性思考,情感木头,偶尔嘴硬。” 舒良策:“……” 于白:“谢谢舒警官请我喝柠檬茶,待会我该回去了,找我什么事呢?” 两人都没有转身,只是盯着自动贩卖机上的倒影看对方。 舒良策犹豫一下,斟酌了一下,还是表明来意:“识心研究院表示,明天预计会形成一个以上的杀意空间,而侧写师一天只能进入一个杀意空间。站在警方的立场,我希望能与你商量,如果明天同时出现作案人和高塔的杀意空间,能不能先进作案人的空间?” 于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明白舒良策的意思,也理解警方的顾虑, 他们是怕于白明天会因为急于突破高塔这边的杀意空间,而耽误破案的时机。 毕竟于白在杀意空间里的表现和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让他先进作案人的杀意空间,就能尽快给公众舆论一个交代。 而高塔这边……舒良策自己也明白,这种水平的罪犯现身,基本都是在下饵,把时间浪费在高塔这边,反而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所以会议结束后来找于白聊聊。 不过显然于白也不是善茬,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舒警官,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吗?”他还是看着自动贩卖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问。 舒良策疑惑,这个于白,又想套什么话? 像是读懂了舒良策的沉默,于白轻松笑笑: “别紧张,舒警官,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你喜欢吃什么?你喜欢喝什么?你……是一个怎样的人?” “这和我说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有啊。我从不听从我不了解之人的指示。” “……” 舒良策垂下眼睛,似乎真的有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告诉于白自己的情况。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 尽管于白总是表现得很坦诚,甚至刚刚还在自嘲,但他真的搞不懂于白在想什么、想干什么。 有时候一个人对你很直率,你反而在他面前有所防备,尤其是,舒良策和于白的身份。 哪有警察会向罪犯,像好友一样,坦诚表达自己的喜好和性格的? 舒良策想到这,心底升起一股异样的烦躁。 但他面上不表,半是玩笑地敷衍了过去。 “讨论工作还是就事论事吧,我们还不是那种可以告诉你我喜欢什么饮料的关系。” 虽然听出舒良策的拒绝,但是于白并没有多生气,反而还觉得有意思,“‘还不是’的意思是,以后有机会是咯?” “……” “好了好了,既然你不想说也无所谓。况且就算你不来找我,我明天也会先进凶手的杀意空间,某种程度上,我和你想得一样,不想被高塔牵着鼻子走。” 于白的手铐灯转绿,时间到了,押送他回监狱的浮空车已经进入接驳平台。 晃了晃手里空掉的柠檬茶,于白将它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补充糖分后心情似乎不错,临走前,于白勾起嘴角,“舒警官,明天等我出来,可以试着告诉我你喜欢喝什么饮料。” 随后转身离开,进入全封闭押送浮空车,车门缓缓闭合。 于白闭目养神,他不在乎舒良策到底喜欢喝什么,心防高的人,最重要是找到一个能撬动他防御外壳的切口。 他明白,舒良策的好感不是那么好攒的,但这样的人,一旦让他认准,就是一个坚固的盟友。 只是在这之前,于白要有足够的耐心。 轻轻呼气,脑海里又开始思考自己要做什么,待会回到监狱,还要补一下这两天的新闻。 第156章 静息心率 * 塔洛尔监狱。 于白回到自己的单人牢房,对比早上出门,地上赫然多出来一个洗衣篮。 篮子里的衣物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他蹲下翻动,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粉香气。 翻动几下,果然在洗衣篮里找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物品——一枚小小的录音笔。 监狱里,并不允许囚犯们随意接触外界的新闻,这也是出于维持监狱内的秩序和管理。 对于那些长时间被关押的囚犯来说,过多的信息可能导致他们对外界世界产生过度的幻想,加剧与外界的隔离感和绝望感,反而不利于改造。 不过显然于白的情况比较特殊,他在监狱的地位,允许他有这点小小的“优待”。 会有狱警将录好的新闻带给于白,并且不是什么新闻都录,还得根据于白的要求来录制,通常都是一些“非时效性新闻”。 嘀嘟。 于白熟练地摸上录音笔的播放键,递到耳边,录音笔声音不大,他只能靠近耳边倾听。 每次录音的内容都很长,而其中的部分信息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于白的思维速度极快,抓住关键信息的能力一向出色。 对于那些自己并不关心的新闻,他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跳过,迅速筛选出对自己有用的部分。 他的思维如同快速运转的引擎,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精确地提取出核心信息。 快速过完一遍,于白把录音笔又重新放回洗衣篮。 随后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走进了洗漱间。 冷水浇在皮肤上,于白耳根微微泛红,他的脑海整理出可能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不同的新闻播报声音仿佛在他耳畔响起: 【“近日,来自贫困区的议员安德鲁·菲尔德表示,将加大对基层治安的关注,并提议引入创新技术手段改善社区安全。 菲尔德议员在社区座谈会上详细阐述了该选区长期面临的暴力犯罪和治安问题,强调通过技术手段解决这些问题的必要性。 ‘科技可以帮助我们更高效地打击犯罪,提升公共安全。’菲尔德议员表示,并呼吁市政府与科技公司合作,利用创新方案优化治安管理。 他还强调,技术不仅能改善治安,还能重建社区信任,提高民众对政府的依赖感。 虽然部分市民对新技术的可行性表示疑虑,菲尔德承诺将继续推动相关政策,确保技术应用能有效提升社区安全。”】 接下来这条新闻,在上一条新闻顺序之后,于白让杜克录新闻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按先后顺序来录。 【科技伦理监督协会(tEoA)近日对诺瓦科技公司研发的“杀意侧写装置”提出批评,警告该技术可能引发严重的伦理和法律问题。 虽然该技术在犯罪侦破方面取得进展,但其通过进入嫌疑人“杀意空间”寻找线索的方式,存在线索真实性存疑和心理分析的准确性问题。 线索真实性存疑“杀意侧写装置通过分析死者的‘杀意粒子’,进入嫌疑人的潜意识空间,”协会发言人艾莉森·德斯蒙德表示,“潜意识中的信息高度不确定,可能无法全面反映嫌疑人的真实动机。” 德斯蒙德指出,虽然该技术有助于案件侦破,但过度依赖潜意识分析可能导致误判。 她表示:“人类心理复杂,潜意识的信息可能不完全准确,若将其作为决定性证据,可能导致冤假错案,误导调查方向。” 为了防止技术滥用,德斯蒙德呼吁加强监管,确保“杀意侧写装置”应用时不会侵犯公民权利。 “我们支持科技进步,但必须确保它们不会成为侵犯人权的工具。”她总结道。】 回忆到这一条新闻,于白嘴角稍稍上扬。 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他感觉应该没什么需要特别关注的信息了。 事实上,这一次的录音能有两条供他思考的新闻,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收获了。 因为以前基本上没有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 虽然他有“优待”,能获得相对高质量的新闻,但这些新闻大多仍是经过监狱方筛选的,并且在他这类处境下,大部分内容并不直接适用。 就在他关掉淋浴头的一瞬间,一个新闻声音片段不知怎的在他脑海浮现: 【莱弗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近日推出的bARIS技术,正在成为高净值人群的新宠。 这项技术通过生物加速再生,修复人体潜在的损伤,帮助客户恢复最佳健康状态。 “选择bARIS,修复您身体里潜在的损伤,让您的身体更加自然、更具活力。”莱弗生物科技cEo凯瑟琳·史密斯在发布会上表示。 技术亮点bARIS技术通过激活人体细胞修复机制,针对衰老、运动损伤等进行个性化治疗。 与传统方法不同,bARIS更注重自然修复,提升身体自愈能力,确保客户在修复过程中保持自然健康状态。 高端人群青睐随着对健康的重视,越来越多高净值人士开始选择bARIS技术,帮助他们保持年轻状态和更高的身体活力。一位企业家表示:“bARIS技术让我恢复了充沛的精力和更好的体力,日常工作和生活压力也能轻松应对。” 随着技术的普及,bARIS预计将在未来几年成为高端健康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 …… 洗漱完毕,于白躺回监狱的床上,床板因为长时间没有人睡下而发出微弱的吱嘎声。 他闭上眼,开始通过呼吸缓缓放松自己,逐渐让因为大量思考而紧绷的神经得到一些缓解。 深深吸气,再慢慢呼出,空气中有着些许消毒水的气味,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环境,并不觉得不适。 手搭在自己的脉搏上,指尖轻轻触碰到皮肤,细腻的脉动传递到指腹。 他没有钟,不知道时间,只能依靠这种简单的方式来判断自己何时会入睡。 脉搏的跳动是唯一的指引,每一次跳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数着,数着,试图让自己安静下来。 他注意到,自己入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原本能在短短几分钟内进入梦乡,现在却渐渐延长。 0835说得对,杀意侧写装置不可能对侧写师的身体健康毫无影响。 哪怕是伴随着每一次从杀意空间出来后,精神耐受度都会上涨的于白,也明显察觉到了身体的异常。 正常成人的静息心率通常在60到100次每分钟之间,而入睡的过程通常伴随着心率的逐渐放慢,因此在入睡过程中脉搏会变得更加平稳和缓慢。 以往于白数到大约700次,也就是差不多十分钟,基本可以入睡。 然而从好几个杀意空间出来后,明明已经数到700次,身体却依旧僵硬,入睡的感觉远没有来临。 800次——900次—— 那股熟悉的疲倦感终于如潮水般蔓延开来,但即便如此,身心的抵抗仍让他无法彻底放松。 时间渐渐变得模糊,他的意识开始漂浮,那片橙红色的视网膜悄然袭来。 眼前的世界被那团橙红色的光芒笼罩,刺目、压迫,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压向他。 他试图动一动,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如同灌注了铅液,无法挣脱那层沉重的束缚。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每一次伸展都像是挑战着身体极限,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吸气仿佛都要将他拉入深渊。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股几近窒息的感觉,让他愈发想要挣脱,却又发现自己无力动弹。 在这种迷离与压迫的交织中,他感到自己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那种无力感像是狂潮涌来,将他淹没在这片橙红的光芒之中,渐渐地,他的意识在这片光中沉沦,最终,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第157章 新的难题 * 翌日,警务大楼29层,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 “兰德尔购物中心高空坠尸案,档案编号403 - m03- N10 - - 01,现启动案件侦办。” 机械女声响起,而众人早已进入工作状态。 舒良策和李书在查看死者的基本情况—— 姓名:埃里克·韦斯特 年龄:38岁 性别:男 职业背景:经营一家小型私家侦探事务所,主要客户为寻找走失儿童的家庭。 婚姻状况:离异,独居。 住址:兰德尔市松树街45号公寓,302室。 外貌:身高178cm,体重75kg,中等体型,棕色短发,左眉有一道疤痕,右手腕有一处小型纹身。 死者尸检报告—— 基于内脏破裂和失血情况推测,死亡时间为24小时内 根据腹部的深切割伤及手部防御性伤痕,初步推测作案凶器为斧头。 斧头宽阔的刀刃以及其致命的切割力能够产生如同现场伤口般的损伤,尤其是在针对腹部的攻击时,斧头的冲击力足以穿透腹壁并造成大量内脏损伤。 综合死者的伤口分布,斧头或为作案工具的首选。 涉案清洁机器检查报告—— 【本清洁机器用于兰德尔购物中心南区外广场的大型广告屏幕清洁,隶属于“科派智能清洁系统”旗下的自动化高空设备。 该机器配备了可沿着建筑外墙固定轨道滑动,覆盖整个广告屏幕区域的轨道滑行系统。 用于抓取清洁工具、擦拭屏幕表面的机械臂。 用于存放清洁溶剂、抹布、清洁滚刷等设备的储物仓,通常处于自动锁定状态。 主控系统由一台AI计算机管理,包括远程控制功能、环境适应性调整及实时故障自检系统。 设备在案发时曾发生短暂的运行异常,导致轨道滑行停滞并出现非正常状态的开仓行为。 调查发现,清洁机器的控制系统出现了外部信号干扰,导致系统进入非预期的指令模式。 系统记录显示设备在案发前短暂接收到多个相互矛盾的运行指令,导致滑行轨迹异常中断,最终设备进入了“保护模式”,暂时停滞。 设备内部传感器在滑行停滞后,检测到一组来自外部的“任务更改”指令,使其误以为需要执行“更换清洁工具”的任务,从而进入开仓准备模式。】 也就是说,在本案中,清洁机器的控制系统受到了远程信号干扰,并执行了一组伪造的“维护模式”指令,使系统误以为设备正在接受人工检查,因此自动解锁储物仓。 这种信号干扰并非普通机械故障,而是人为输入的恶意指令。 看到这,舒良策的眼神闪了闪,心中隐隐浮现出某种预感,继续往下看,果然。 【调查发现,设备的远程维护端口在案发前48小时内曾被异常访问。 日志记录显示,设备曾尝试连接外部管理服务器,但连接指令来源不明,可能是攻击者利用技术手段劫持了设备权限。 案发时,攻击者可能利用模拟管理信号的方式,伪装成维护人员,向设备发送“开启储物仓”的远程指令。 这类信号通常需要管理员认证,但在本案中,系统的日志文件存在不完整记录,说明设备权限可能已被短暂篡改。】 高塔准备充分,警方想从清洁机器这里突破,着实希望渺茫。 “追溯所有远程连接请求,查查有没有潜在的异常访问来源;或者对广场周边的无线信号进行回溯,确认案发前后是否有未授权的信号中继设备或者有伪造热点的活动。” 舒良策淡淡道,不过他也没对这些方向抱有太高期望。 一旁的李书挑挑眉,他在他这边的光屏上看到, 通过对死者指纹进行比对,发现死者曾有诈骗前科。 跳转查看,弹出来几个相关案件—— 案件编号:A0673 报案人:玛丽·贝克 玛丽·贝克的8岁女儿在公园失踪,警方调查无果后,玛丽求助于韦斯特(死者)。 韦斯特承诺“72小时内提供线索”,并要求支付5000信用点定金。 随后,他提供了一份“可能的目击者报告”,但报告内容与警方已有记录完全一致,没有任何新信息。 几周后,他又以“黑市交易人贩子”为由,索要额外1万信用点。 玛丽最终发现被骗,报警举报,但由于合同条款漏洞,警方未能立案。 案件编号:b1045 报案人:凯文·史密斯 凯文的儿子失踪后,他联系韦斯特进行调查。 韦斯特提供了一封“匿名信件”,暗示孩子可能被拐卖到外地。 但经警方调查,该信件的笔迹与韦斯特本人高度相似,最终被认定为伪造。 凯文支付的1.2万信用点最终无法追回,案件进入民事诉讼。 案件编号:c2098 报案人:艾丽莎·格林 艾丽莎的弟弟在10年前失踪,最近收到“疑似亲属”的来信,表示愿意见面。 她雇佣韦斯特进行身份核查,但韦斯特提供的调查报告被发现是完全捏造的。 艾丽莎支付的7000信用点最终无法追回,案件被列入诈骗调查。 …… “看来受害人明面上是私家侦探,实际上在欺骗那些亲属失踪的家庭嘛。”李书喃喃道,“这种钱也挣,真没良心……” 舒良策目光扫过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案件记录,案件编号后接连不断的序列数字表明,这个韦斯特生前所涉的诈骗案远远不止这三起。 仅警方备案在案的,就已经超过十余起,更别提那些未被报案、或最终未能成功立案的案件。 失踪者家属这类目标群体大多情绪脆弱,容易受骗,希望快速找到亲人,即使付出高昂费用也愿意尝试。 而事务所表面合法,签订合同时附加免责条款,即使骗了钱也难以定罪。 只要提供“调查报告”,哪怕是捏造的,就能避免直接被起诉诈骗。 而且韦斯特采取的是分批收费,逐步榨干受害者, 先收少量调查费,让客户降低警惕心。 然后以“更深层调查”为由,不断加价,最高可达数万信用点。 …… 数据流在空气中交织,冷色调的浮动界面层层叠加,像是无形的囚笼,将韦斯特的罪行锁进其中。 舒良策将所有案件都调出来,身边浮动光屏包围。 失踪者家属,心理脆弱,易受骗。 高额费用,层层递进,骗得干净利落。 事务所名义合法,签订免责条款,规避法律责任。 每一个细节,韦斯特都计算得精准,确保自己始终站在法律的边缘,像一只谨慎狡猾的捕食者,利用法律漏洞榨取每一分钱。 舒良策视线微沉,光屏浮现的案件信息与尸检报告的数据交错在一起, 死者腹部致命的深切割伤,手部的多处防御伤口,结合作案凶器推测出的斧头…… 这些都在拼凑出一个高度指向的可能性—— 作案人极可能来自这些受骗家庭。 他不是随机杀人,也不是精心策划的职业犯罪,而是某个受害者,或某个痛恨韦斯特的亲属,愤怒至极后动手复仇。 这给警方的侦破带来了新的难题。 以往调查死者的社会关系,是为了找到动机明确、与死者有直接矛盾的嫌疑人, 比如债务纠纷、情感恩怨、利益冲突等,通常能缩小调查范围,快速锁定可疑对象。 但这次不同——韦斯特的受骗者众多,且分布广泛,他骗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整个群体。 作案人可能是任何一个受害者,或者受害者的亲属,甚至是多个受害者联手作案。 这种情况下,警方无法依靠传统的“死者关系网”来筛选嫌疑人,而必须重新梳理所有受害者,排查谁的愤怒最终转化为杀意。 然而眼下时间紧迫,要怎么进一步缩小嫌疑人范围呢……? 第158章 霉菌 * 杀意空间内。 黑暗从视网膜的缝隙里渗进来。 犯人0319吃力地抬起眼皮,力气正一点点恢复。 空气沉闷,弥漫着霉菌的味道,夹杂着铁锈的涩味,仿佛是长期被封闭的空间内积累的死气。 头顶和四周没有一丝光亮,只有不时在他耳边掠过的细微响动,那种让人不安的“沙沙”声,仿佛有东西在靠近。 他强迫自己移动,手臂无力地摆动,摸索着四周。 在黑暗中,他的手触到了一样冰冷的物体。 感受到它的形状后,他紧紧抓住,缓缓将其提起。 那貌似是一个手电筒,显得破旧而沉重,表面粗糙,已经被磨得失去了光泽。 手电筒的开关微微卡住了,但最终还是发出了一声轻响。 0319的视线被手电筒的光芒所引导,微弱的黄色光线在黑暗中像一道脆弱的生命线。 眼前的场景渐渐清晰——这是一座水泥楼梯间,四周弥漫着一股湿气,沉闷且冰冷。 水泥墙面裸露着粗糙的纹理,灰色的墙壁上积满了薄薄的一层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腐烂味和潮湿的气息。 没有窗户,整个空间仿佛被封闭在黑暗中,盯着眼前的水泥台阶面,仿佛就连呼吸都带上了几分紧张、沉重。 0319此时站在一个转角平台上,面前是上下两条通道。 他向前走了几步,脚下的水泥台阶在光线的照射下显得异常粗糙。 他努力让手电筒的光束照得更远,却发现无论是向上还是向下,光线都在触及到某个边缘后瞬间消失,仿佛被吞噬进了无尽的黑暗。 空气愈加沉重,湿气在四周缠绕,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吸取他的呼吸,0319感到一股无法言喻的焦虑涌上心头。 明明刚刚还在监狱里,怎么突然就来到这个陌生的环境了……? 工作人员交代的话一点点浮上心头,0319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被叫来干嘛的—— 他要进来这里,为场外的观察人员寻找“能承载信息的物品”。 只是0319用手电筒扫了这里一圈,这就一水泥楼梯间,哪有承载信息的物品啊……? 面对全然陌生且封闭的环境,他咽了咽唾沫,一种熟悉的恐惧感涌上心头,有点像小时候去别人家里做客,离开时因为不知道灯怎么开,不得不独自穿过那漆黑的楼梯间。 心中怯懦,愣是迈不开腿行动,心里想着索性就在原地等着,等时间到了,自己应该就能从这出去了吧…… 黑暗仿佛有意识地蔓延,将每一寸光明都一点点蚕食,剩下的只有无声的静默与压迫。 手电筒光圈在台阶边缘颤抖着,0319小腿肌肉突突跳动,无尽黑暗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沉重,他下意识朝后退去,想将自己的身体靠在墙上,以获得一些支撑。 然而后背刚贴上墙面,就感觉衣料下传来一阵异样的蠕动。 起初像是细密的绒毛轻搔,随即变成无数细针般的刺痛。 他猛地向前倾身,手电筒的光圈回扫过身后的墙面—— 原本斑驳的霉斑正在膨胀。 灰绿色的菌毯如同活物般蠕动,表面鼓起细密的气泡。 那些气泡不断破裂,喷溅出暗红色的黏液,在空气中拉出细长的丝。 霉菌的边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像某种病态的花瓣层层绽放。 每一片新生的菌毯下都渗出粘稠的液体,顺着墙面的纹理蜿蜒流淌。 最令人不安的是那些气泡破裂的声音。 细碎的“啵啵“声此起彼伏,在密闭空间里形成诡异的韵律。 每一次破裂都伴随着一股腥甜的气息,像是腐烂的果实被碾碎时溢出的汁液。 0319感觉鼻腔里充斥着这种气味,连带着舌根都泛起苦涩。 “卧槽……”0319声音有些颤抖。 【精神耐受值下降】 手电筒的光圈在颤抖中扫过四周,0319的呼吸几乎被吓得要停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刚刚碰到了什么东西,现在不仅仅是身后的墙,天花板和两侧的墙面也开始异变。 灰绿色的菌毯如同瘟疫般蔓延,气泡破裂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像是无数细小的生物在窃窃私语。 也许是因为手电筒的光线不强,又也许是出于0319下意识的恐惧,他根本就没看清墙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因为光是听听那毛骨悚然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就够吓人了。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小腿肌肉因过度紧张而微微抽搐。 空气中弥漫的腥甜气味让他感到头晕目眩,舌根泛起的苦涩几乎让他作呕。 “不行不行,不能待在这里……”他低声喃喃,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虚弱。 手电筒的光圈在台阶上颤抖着,0319的视线在上下两条通道间来回游移。 往上走还是往下走……? 0319犹豫,但不管怎么样,要是他还继续停留在这个平台,指不定就被什么跳出来的怪物吃了! 手电筒的光圈在台阶上颤抖着,0319的视线在上下两条通道间来回游移。 向下的台阶被依旧一片浓稠的黑暗吞没,手电筒的光束照过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连台阶的边缘都看不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味,像是腐烂的鱼混杂着铁锈,让人忍不住想捂住鼻子。 更糟糕的是,他隐约听到下方传来低沉的“咕噜”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蠕动,随时可能爬上来。 而向上的台阶,尽管同样被黑暗笼罩,却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显得稍微“正常”一些。 台阶表面虽然积满了灰尘,但至少一旁的墙壁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霉菌。 更让他在意的是,向上的通道尽头,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那光亮若有若无,像是从某个缝隙中透出的,又像是他的幻觉。 但在这片完全封闭的黑暗中,哪怕是最微弱的光,也足以成为0319此刻的救命稻草。 “往上吧……往上至少还有点光……说不定楼上有人呢……”0319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希冀。 他的脚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缓缓迈出第一步,身后的墙面传来更密集的气泡破裂声,仿佛在嘲笑他的逃离,但他已经顾不上回头,只能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精神耐受值下降】 【精神耐受值下降】 【精神耐受值下降】 一阶——两阶——三阶——四阶—— 不知道走了多久,0319因为走上台阶而警惕的心情也一点点放下。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小腿肌肉开始发酸,但脚下的台阶似乎无穷无尽。 每一次抬头,看到的都是同样的景象:昏暗的光线下,粗糙的水泥台阶一级接一级地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不知道还有多少级台阶才能到下一个平台。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机械的抬腿、迈步、再抬腿。 身后的声音渐渐远了。 那些细碎的“啵啵”声、黏液的蠕动声,还有低沉的“咕噜”声,都随着他的上升一点点减弱,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第159章 飞蛾 第159章 飞蛾 0319不敢回头,只能靠耳朵去捕捉身后的动静。 直到确认那些声音真的消失了,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脚步也跟着放慢了一些。 手电筒的光圈依旧紧紧贴着脚下的台阶,光线在台阶上跳跃,偶尔照亮墙面上剥落的油漆和霉斑。 0319的脚步逐渐放缓,他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里的黑,和他入狱前当海员时,看到的漆黑大海有得一比。 又不知道爬了有多久。 0319有些疲惫,但是又有些焦虑,都爬多久了,怎么还没到新的楼梯平台啊……? 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心里思索着要不然原地坐下休息一会? 然而就在他停下脚步,借着微弱的光线找了一块勉强算干净的水泥台阶,正要转过身抱着手电筒一屁股坐下时—— 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轻轻扇动。 他的手电筒下意识地朝声音的方向扫去,光圈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脆弱的弧线。 然而,手电筒的光线只能勉强照亮几级台阶,再往上就是一片浓稠的黑暗。 那声音似乎是从黑暗中传来的,像是某种翅膀在轻轻拍打,又像是细小的爪子抓挠着墙面。 0319的心跳突然加快,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绷紧。 【精神耐受值下降】 他站在原地,手电筒的光圈在头顶和四周来回扫动,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 然而,光线太弱了,什么都看不清。 那“窸窸窣窣”声却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正在黑暗中聚集。 “妈的,又来了……”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喉咙发紧,手心渗出冷汗。 手电筒的光线似乎比之前更弱了,光圈边缘开始模糊,像是电量不足的征兆。 他用力拍了拍手电筒,光线闪烁了一下,勉强恢复了亮度,但明显比之前更暗淡了。 心理压力一下就上来了。 【精神耐受值下降】 太黑了,太霉了,这里安静得除了你的呼吸声就是奇怪的异动声响。 0319不是一个会胡思乱想的人,但他真的很难不去想象那些在黑暗中等待他的到底会是什么怪物玩意。 大脑模拟出来的恐惧,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的心脏。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在楼梯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无尽延伸的水泥台阶好像剥夺了他行动的选择,要么继续走,要么就原地等着……因为往下走好像死得更快…… 死……? 0319咽了咽唾沫,没错……没错……他真的有可能会死! 不……不行,他不要死,他要想想办法! 那股子原始的求生欲迸发出勇气。 他手脚并用爬起来,手电筒的光圈在台阶上颤抖着,像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停下就意味着可能再次被那些未知的东西追上。 干脆一鼓作气,疯狂爬到新的楼梯转角好了! 对、对!一定有新的楼梯转角,只要到那里、到那里就安全了! 0319下定决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有了目标,那股子焦虑和恐惧也被压下不少。 咬紧牙关,手电筒的光圈随着他急促的步伐在台阶上乱晃。 光线越来越暗,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上了一层纱。 他突然注意到,光束里漂浮着细小的颗粒——它们比灰尘更轻,在昏黄的光晕中忽明忽暗地闪烁,像是被烧焦的纸灰。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立刻沾上一层滑腻的粉末。 手指搓了搓,粉末在皮肤上拉出细长的银丝,像是某种昆虫翅膀上剥落的碎屑。 “这是什么……”他低声嘟囔,把手凑到眼前。 手电筒的光线下,那些颗粒像是某种细小的粉末,黏在他的皮肤上,闪着微弱的反光。 他用力搓了搓手指,粉末却没有被擦掉,反而像是融进了他的皮肤里,留下一丝痒痒的感觉。 喉咙突然发痒,他忍不住咳嗽两声,鼻腔里顿时灌满甜腻的腥气,像是腐烂的蜂蜜混着铁锈味。 手电筒的光线越来越弱,光圈边缘开始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 0319再次用力拍了拍手电筒,光线闪烁了一下,勉强恢复了亮度,但那些闪烁的颗粒却越来越多,甚至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雾”。 就在这时,那“窸窸窣窣”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拍打声,而是夹杂着某种翅膀摩擦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小的生物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声音的频率越来越高,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爪子正在抓挠着墙面,或是某种翅膀在空气中快速扇动。 0319的耳朵开始捕捉到更多的细节——翅膀扇动时的气流声,细小的身体碰撞声,甚至偶尔能听到某种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黑暗中苏醒。 突然,他的耳朵捕捉到一声清晰的“啪嗒”声,像是某种东西落在了他身后的台阶上。 他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圈扫过身后的黑暗,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影子在雾气中一闪而过。 紧接着,更多的“啪嗒”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细小的东西正在从黑暗中降落。 0319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鼻腔里的刺痛感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他抬手捂住口鼻,却发现手背上早已覆满银色的粉末,随着每一次呼吸,那些粉末像是活过来一样往他喉咙里钻。 甜腻的腥气混着铁锈味在肺里翻涌,呛得他眼眶发红。 手电筒的光圈突然扫过右侧墙面。 他的动作僵住了。 一只巨大的飞蛾正贴在那里,灰褐色的翅膀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环形纹路,乍看像是无数双眯起的眼睛。 第161章 塌陷 第161章 塌陷 它的翅膀微微颤动,鳞粉随着动作簌簌飘落,在光线中形成一团闪烁的雾。 更可怕的是,那些“眼睛”仿佛在跟着光束移动——当他将手电筒稍稍偏移时,所有纹路都转向了他的方向。 “操……”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鞋跟磕在台阶边缘。 【精神耐受值大幅下降】 仿佛被这个动作惊醒,飞蛾突然振翅飞起。 手电筒的光晕中,它残缺的翅膀掀起一片银粉,径直朝着他的面部扑来。 0319下意识挥臂去挡,手背撞上飞蛾躯干的瞬间,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像是碾碎了一团潮湿的棉花,黏腻的体液混着鳞粉溅了他满脸。 而真正的恐怖此刻才刚显露。 随着第一只飞蛾的躁动,整个楼梯间突然“活”了过来。 墙壁上密密麻麻浮现出隆起的阴影,成百上千的飞蛾从霉斑与裂缝中钻出。 它们的翅膀在光线边缘时隐时现,鳞粉如同暴风雪般席卷而来,手电筒的光柱几乎被银色尘雾吞没。 最靠近他的几只飞蛾已经腾空,残缺的翅膀发出老旧门轴般的“吱嘎”声。 0319终于听清了——那些始终萦绕在头顶的“嗡嗡”声,原来是无数翅膀高频震颤的共鸣。 手电筒的光圈瞬间被银色浪潮吞没。 成团的飞蛾撞向光源,残缺的翅膀刮擦过0319的脸颊,像是无数把生锈的刀片。 他本能地挥舞手臂,却只是搅起更多鳞粉——那些闪着冷光的碎屑钻进他的鼻孔,黏在他的睫毛上,甚至顺着领口滑进后背。 呼吸变成酷刑,每次吸气都像是把碎玻璃渣灌进肺里。 “滚开!操!” 嘶吼声被翅膀的震颤声撕得粉碎。 手电筒光束里挤满扑棱的阴影,最近的一只几乎撞上他的眼球。 他能清晰看到飞蛾口器伸缩的绒毛,看到翅膀上那些“眼睛”纹路随着振翅诡异地扭曲。 鳞粉在光线中疯狂旋转,像一场银色的沙尘暴。 突然有冰凉的东西贴上后颈。 0319猛地转身,手电筒照出一张由飞蛾群组成的“脸”——上百只飞蛾彼此堆叠,用翅膀上的眼状斑纹拼凑出扭曲的五官。 它们的翅膀高频震颤着,在嗡鸣声中形成类似人类呜咽的声调。 这个瞬间,他福至心灵地想起海员时期见过的趋光鱼群,意识到飞蛾们有趋光性!它们是被他的手电筒光吸引了! 右手拇指狠狠按下开关。 黑暗降临的瞬间,飞蛾群发出刺耳的嗡鸣。 0319死死咬住下唇蜷缩在台阶上,感受着冰冷的鳞雪落在皮肤上。 没了光源的飞蛾开始无序乱撞,残缺的翅膀扫过他的耳垂,绒毛蹭过他的喉结,黏腻的体液滴在他的锁骨——但没有再出现集体性的扑杀。 寂静比嗡鸣更恐怖。 他能听见鳞粉落地的沙沙声,能感觉到某片翅膀正卡在自己发丝间颤动,却连伸手拂去的勇气都没有。 某个湿软的东西突然掉进衣领,沿着脊背缓缓下滑,可能是飞蛾,也可能是更糟糕的东西。 黑暗中所有感官都被放大,鼻腔残留的甜腥味混合着冷汗的咸涩,在喉咙里凝成令人作呕的硬块。 突然有冰凉的手指搭上脚踝。 0319的脚踝被触碰的瞬间,整个人触电般弹起。 后脑勺重重磕在墙上,他却顾不得疼——那些冰凉的手指触感太像人类了。 黑暗中传来翅膀擦过水泥的细响,他猛地意识到那可能是飞蛾足肢的触须。 必须离开这里。 他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指尖摸索着台阶边缘。 没了手电筒,触感变得异常敏锐:水泥表面残留的鳞粉像一层冰渣,台阶接缝处有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啃噬过。 当他踩上某级台阶时,脚下突然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喀啦。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他僵在原地,脚掌缓缓施压,更多碎裂声从混凝土深处传来。 这级台阶正在崩解。 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向前猛扑。 身后传来砖石坠落的闷响,碎石砸在下方台阶上迸溅出火星。 那些火星转瞬即逝,却足够让他看清——下方三级的台阶正在龟裂,裂缝中渗出沥青般的黑色黏液。 飞蛾群被坠石声惊动,振翅声骤然密集。 0319不敢停留,摸着墙继续攀爬。 每一步都踩得极轻,但每过七八级台阶,总能听见脚下传来不详的脆响。 有次他甚至摸到台阶侧面凸起的裂痕,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横贯墙体。 “二十三、二十四……”他强迫自己数台阶来保持清醒,舌尖抵着上颚压下作呕的冲动。 数到第三十一级时,右脚踏上的台阶突然倾斜。 身体失衡的瞬间,他本能地伸手抓向墙壁。 指尖抠进霉菌滋生的裂缝,却扯下一大块松动的墙皮。 飞蛾群被惊动,嗡鸣声从头顶倾泻而下。 坠落前最后的触感是无数翅膀拍打后颈,以及某片冰凉鳞粉贴住眼睑的滑腻。 下坠过程其实不到两秒,却漫长得足够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入狱前货轮甲板上咸腥的海风,想起诺瓦工作人员讲解时时意味深长的笑,想起黑暗中最先缠上脚踝的根本不是什么手指—— 而是第一只飞蛾的口器。 撞击地面的剧痛炸开时,成吨飞蛾轰然压落。 它们的翅膀盖住他大张的嘴,复眼填满他瞪裂的眼眶。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他听见此起彼伏的“喀啦”声从头顶传来。 整段楼梯正在逐级崩塌,像一张贪婪的嘴,将猎物与黑暗一同咽下。 【侧写师0319被强制排出杀意空间——】 第162章 往上还是往下? 第162章 往上还是往下? * 于白睁开眼时,后脑勺正抵着潮湿的水泥地面。 周围很黑,什么都看不到,他只能通过简单的吞咽动作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随后手缓缓举起,因为他想坐起身,怕撞到什么东西。 在确认自己所处黑暗空间比较开阔后,于白这才缓缓将上半身坐起。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于白感觉这里的气味有点奇怪,像是腐烂的水果混着铁锈的腥味,空气中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像是某种化学药剂的味道。 他的手再次在地面上摸索,在这种几近失明的状态下,他只能靠这样的方式来确认周围事物、以及自己是否安全。 指尖很快触到一块冰凉的金属。 于白的手指一顿,随后开始仔细摸索那金属制品,通过形状,依稀能感觉得出这好像是个手电筒。 拇指摸索到开关,轻轻一按—— 咔嗒。 微弱的黄色光线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照亮了他面前的一小块区域。 水泥地面粗糙潮湿,墙面上布满了灰绿色的霉斑,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颗粒,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光。 于白站起身,手电筒的光圈扫过四周。 这是一个封闭的水泥楼梯间,没有窗户,没有出口,只有上下两条通道。 台阶上积满了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沉闷感。 手电筒的光圈突然扫到不远处的地面—— 那里躺着一具尸体。 准确点来说,是于白自己的“尸体”。 于白的动作顿了一下,手电筒的光圈稳稳地停在尸体上。 尸体的姿势很奇怪,面朝下趴在地上,四肢扭曲,像是从高处坠落。 身上的衣服被某种液体浸透,呈现出暗褐色的斑块。 于白走近,稍微屏息,蹲下身体将尸体翻过。 当他看清尸体的脸时,瞳孔微微收缩—— 尸体的面部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命力。 最诡异的是,尸体的眼睛——眼窝里没有眼球,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灰褐色的絮状物,像是某种昆虫的巢穴。 手电筒的光线随后又缓缓扫过尸体的每一寸皮肤。 尸体的暴露部位布满了细密的孔洞,像是被无数细针扎过。每个孔洞的边缘都残留着银色的粉末,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光。 他伸手轻轻触碰尸体的手臂,指尖传来一种奇怪的触感——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粉末,像是某种昆虫翅膀上剥落的碎屑。 “这是……” 于白手指捻了捻那些粉末,却发现那些粉末缓缓融进皮肤,传来一阵痒痒的感觉。 他眼神警惕。 果然,视线中弹出【精神耐受值-1】 将手从尸体上收回,视线中又更新了线索提示: 【线索已解锁:跨越楼层】 【调查说明:当前空间仅存在两条路径——向上或向下。请选择一条路径,穿越楼梯,抵达另一个楼层。】 【完成奖励:作案人关键信息】 【当前精神耐受值:49】 选择往上,还是选择往下? 于白眯起眼睛。 越是面临选择,越不能急躁,而是得先尽可能搜集信息、观察情况、综合思考、理性判断。 他转过身去,手电筒光柱顺着墙面缓缓上移,潮湿的霉斑在光束下泛着油光,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块被霉菌侵蚀的金属板,表面布满了灰绿色的斑块,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 他走近几步,手电筒的光圈聚焦在金属板上。 金属板的边缘已经锈蚀,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霉斑,但隐约能看出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线条和符号。 于白用袖子擦了擦金属板表面,霉斑被抹去一部分,露出下面斑驳的图案——那是一张消防通道示意图。 示意图的线条已经模糊不清,但还能勉强辨认出每层楼的转角平台都标注着一个红色的“F”符号,旁边画着一个消防栓的简笔画。 “消防栓……”于白低声自语,手电筒的光圈扫过示意图上的标注。 他的目光在示意图上停留片刻,随后扫向四周。 潮湿的墙面上,霉斑呈现出不规则的分布,某些区域的墙面异常干燥,像是被刻意避开。 而那些干燥的区域,恰好与示意图上标注的消防栓位置重合。 “这是?”他手指轻轻触碰干燥的墙面。 指尖传来一种奇怪的触感,像是某种化学物质残留的结晶。 手电筒的光圈扫过墙角,那里有一道细小的裂缝,黑色的黏液正从裂缝中缓缓渗出,带着淡淡的氯味。 “消防栓漏水,导致墙面潮湿,霉菌滋生……”他手电筒的光圈在墙面上来回扫动。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处干燥的墙面上——那里有几片银色的碎屑,像是某种昆虫翅膀上剥落的鳞粉。 碎屑聚集在干燥区域附近,形成一条断续的轨迹,指向楼上的方向。 于白的手电筒光柱顺着鳞粉轨迹向上移动,在光照边缘,似乎有更多银色物质附着在干燥墙面上,像某种生物留下的迁徙路径。 他的拇指无意识摩挲手电筒开关。 消防栓漏水导致的潮湿区形成天然屏障,而干燥区域则可能藏着…… 咔嗒。 手电筒突然熄灭三秒,又在拍打下重新亮起。 这短暂的黑暗让他捕捉到楼上某处反光——不是鳞粉的冷光,而是金属特有的哑光。 于白的目光在示意图和楼上之间来回游移,脑海中迅速权衡利弊: 向上的通道干燥,且有金属反光,可能是消防栓或其他设备。 他手电筒的光圈扫过向上的台阶。 而向下的通道完全被黑暗吞没,空气中能明显闻到更刺鼻的腥味,显然更危险。 他停顿了一下,手电筒的光圈扫过脚下的台阶。 每一级台阶都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像是被无数细小的生物啃噬过。 向上的台阶虽然看起来相对安全,但也不能排除陷阱的可能性。 他目光再次扫向向上的通道。 不过,从尸体的状态来看,它似乎是从高处坠落。这意味着向上的通道可能存在某种危险,但至少比完全未知的向下通道更有迹可循。 于白深吸一口气,手电筒的光圈稳稳地锁定前方的台阶。 只能往前了。 他打定主意,正要朝往上的台阶走去…… 于白的右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鞋底突然传来一种异样的触感——台阶表面似乎比刚才更松软了一些。 他立刻收住动作,手电筒的光圈迅速扫向脚下。 台阶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裂缝中渗出黑色的黏液,带着淡淡的氯味。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裂缝,发现裂缝的边缘正在缓慢扩张,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噬。 不对劲…… 他晃着手电筒,光圈在台阶上来回扫动。 突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当他用手电筒照射台阶时,裂缝扩张的速度似乎减缓了。 第163章 钢筋 第163章 钢筋 而当光线移开,裂缝扩张的速度明显加快。 “光照会影响裂缝的变化?”他皱起眉头,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他后退几步,手电筒的光圈锁定在第三级台阶上。 那级台阶表面布满了裂痕,黑色的黏液正从裂缝中缓缓渗出。 他关闭手电筒,黑暗中传来细微的“喀啦”声,像是某种东西正在混凝土里苏醒。 “一、二、三……”他在心中默数,手指紧紧扣住手电筒的开关。 数到十秒时,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咔嚓”声,紧接着是砖石坠落的闷响。 他迅速打开手电筒,光束照向第三级台阶—— 那级台阶已经完全崩塌,露出下面漆黑的空洞。黑色的黏液从空洞边缘滴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味。 果然…… 于白眼神一凝,手电筒的光圈扫过崩塌的台阶。 他意识到,没有被光源照射的台阶会在十秒后坍塌。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警铃大作——如果刚才贸然上楼,很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踩空坠落。 光照是关键的话……他决定再测试一次。 手电筒的光圈锁定在第四级台阶上,仔细观察裂缝的变化。 当他移开光线时,裂缝开始缓慢扩张;而当光线重新照射时,裂缝扩张的速度明显减缓。 看来光照可以延缓台阶的崩塌,但无法完全阻止。 他抬头看向上方的台阶,心中迅速权衡利弊。 如果他要上楼,必须确保每一步都有足够的光照,否则随时可能踩空坠落。 于白脑海一直在思考,也因此一直保持着手上的动作,手电筒的光线一直悬停着。 头顶突然炸开一片“沙沙“声。 于白瞳孔一缩。 成团的飞蛾从黑暗深处涌来,残缺的翅膀在手电筒光晕中掀起银色风暴。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住一旁潮湿的墙面,却发现这些飞蛾并没有直接攻击他——它们全部扑向手电筒的玻璃罩。 啪! 一只飞蛾重重撞在灯罩上,半融化的躯体在玻璃表面拖出黏腻的痕迹。 光束随之暗了一分,于白清晰看到台阶裂缝的扩张速度突然加快! 飞蛾群像被磁铁吸引般疯狂扑向光源。 玻璃罩上很快覆满黏腻的虫尸,光束随之暗淡,台阶裂缝的扩张速度明显加快。 光照吸引飞蛾,飞蛾撞击导致光线减弱,刚刚被照射的台阶崩塌加速…… 于白皱紧眉头,用力甩甩手电筒,想把灯罩上的飞蛾甩下来。 目光扫过墙面上银色的鳞粉轨迹。 那些碎屑在光束下闪烁,像是某种无声的提示。 他忽然意识到,飞蛾的鳞粉和台阶裂缝中的黑色黏液之间可能存在某种联系。 手电筒的光圈扫过潮湿墙面,飞蛾群立刻避开,仿佛那里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怕水? 他敏锐捕捉,手电筒的光束缓缓移向干燥区域。 飞蛾群立刻跟随光线移动,像一群被操控的傀儡。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他故意将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潮湿墙面。 飞蛾群在空中急停,翅膀发出刺耳的震颤声,却不敢靠近潮湿区域半步。 果然…… 于白眼神一凝,手电筒的光圈锁定在干燥区域。 飞蛾群立刻扑向光源,玻璃罩上的虫尸越来越多,光束越来越暗。 情况很明朗了—— 未被光源照射的台阶会在10秒后塌陷,塌陷前有轻微裂痕。 而如果一直打开手电筒,又会吸引飞蛾群,飞蛾们会撞击手电筒,让亮度下降。 等一下。 于白很快又对自己的结论提出了逻辑质疑:如果这些楼梯处于黑暗时就会崩塌,在没有被光照到的地方,岂不是全是空的? 他眨眨眼,但是很快,一个可能的答案浮上心头: 关键就在这个手电筒上,当外来者打开这个手电筒时,整个杀意空间的防御机制也被激活了。 也就是说,当他打开手电筒照亮这里的那一刻,就陷入了危机: 不开灯,台阶会坍塌。 开了灯,飞蛾回来攻击。 无论开不开灯,都很危险。 心里叹了口气。 不管怎样,接下来都得行动,毕竟时间拖得越长,情况可能更麻烦。 于白视线扫过尸体右侧墙面,光束边缘突然闪过一抹冷硬的金属反光。 他蹲下身,指尖拨开尸体肩胛骨下方堆积的鳞粉,半截钢筋的轮廓逐渐清晰——它像根生锈的脊椎骨插在墙缝里,末端还粘着干涸的黑色黏液。 手电筒换到左手,右手攥住钢筋裸露的断面。 发力时小臂肌肉骤然绷紧,墙缝里传来混凝土碎裂的细响。 钢筋纹丝不动,反倒惊起蛰伏在阴影里的飞蛾群,银色的鳞雪纷纷扬扬落在肩头。 于白后撤半步,光束聚焦在钢筋与墙体的接合处。 钢筋半插在墙里,拿不出来。 而在钢筋周围墙体上,黑色黏液在光束下泛起诡异的油光。 他注意到黏液流淌过的墙面呈现出蜂窝状腐蚀痕迹,而钢筋周围的混凝土也因其浸泡变得松软——就像被胃酸消化的食物残渣。 于白眼神一凝,这些黑色的黏液有腐蚀性? 混合着氯味的腥臭让他想起实验室里的强酸警示标志。 为了验证猜想,他走到尸体旁,稍微使点劲,扯下尸体衣服下摆一角,轻轻搭在黏液堆积处。 布料在接触瞬间发出“滋滋“轻响,三秒内就被蚀穿一个硬币大小的孔洞。 看来是黑色的黏液腐蚀了墙面,露出了下面的钢筋。 不过很快,他又反应过来了。 不对劲,如果黏液真有腐蚀性,钢筋周围的混凝土早该松动了,又怎么会将这根钢筋卡得这么死?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墙缝。 黏液确实腐蚀了墙面,但钢筋与墙体的接触面却异常干净——那里没有黏液,反而有一层银色的反光。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细密的颗粒感。 是鳞粉。 【精神耐受值-1】 原来飞蛾的鳞粉在钢筋周围形成了一层保护膜,阻止了黏液的腐蚀。 于白心里一动,明白了这根钢筋为什么卡得这么死。 黏液腐蚀了周围的混凝土,但鳞粉保护了钢筋本身。 也就是说,这根钢筋并没有被腐蚀,而是被黏液“清理”出了一个位置。 于白低头看了看自己尸体上的衣服,布料已经被飞蛾的鳞粉和黏液弄得破烂不堪。 他又从衣角撕下一块较大的布片,小心翼翼地用布角蘸了蘸墙上的黑色黏液。 黏液黏稠得像胶水,碰到布料的瞬间就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他没敢多蘸,怕布料被腐蚀得太快。 拿着沾了黏液的布料,他迅速靠近钢筋与墙体的接合处。 布料刚一接触墙缝,腐蚀就开始了。 滋滋滋—— 混凝土像被烫伤的皮肤一样迅速溃烂,细小的碎屑不断剥落,露出更深层的结构。 于白屏住呼吸,手里的布料慢慢移动,沿着钢筋的边缘一点点腐蚀墙体。 黏液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不到十秒,布料就被腐蚀得只剩下一小块。 他赶紧换了一块新的布料,继续同样的操作。 鳞粉区域被黑液侵蚀,钢筋周围的支撑力明显减弱。 他试着用手推了推钢筋,这次能感觉到轻微的晃动了。 快了—— 他心里暗喜,加快了动作。 第三块布料刚刚接触墙体,墙缝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他立即停手,仔细观察。 墙缝周围的混凝土已经变得像烂泥一样松软,钢筋的根部几乎完全暴露在外。 他知道,时机到了。 把手电筒的光圈移开,确保飞蛾群不会被吸引过来,然后双手握住钢筋的两端,用力往外拽。 几秒钟后,黏液的腐蚀速度明显加快,墙缝周围的混凝土发出细碎的“喀啦”声,细小的碎屑纷纷坠落。 墙体上的蜂窝状痕迹迅速扩大,黏液像一条黑色的蛇,沿着裂缝不断深入。 把手电筒的光圈重新移回钢筋上,确保飞蛾群不会被吸引过来,然后从自己身上撕下布条,缠在手上,避免直接与钢筋接触,双手握住钢筋的这端,用力往外拽。 咔嚓—— 钢筋发出一声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终于松动了。 他咬紧牙关,手臂青筋暴起,硬生生将钢筋从墙缝里抽了出来。 钢筋的末端上沾满了黑色黏液,让他看起来有些不适。 钢筋并不长,但足够结实,表面虽然生锈,但并没有被腐蚀的痕迹,显然是被鳞粉保护得很好。 而于白刚刚缠在手上的布条,也是为了避免直接与鳞粉接触。 这根钢筋应该是建筑的内部加固条,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根钢筋被黏液腐蚀了出来,成了暴露在外的“陷阱”。 不过现在,这根钢筋成了他的工具。 于白掂了掂钢筋的分量,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用它。 第164章 巨型飞蛾 第164章 巨型飞蛾 握紧钢筋,目光扫向楼层平台的角落。 那里堆满了建筑废料和飞蛾尸体,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角落的消防栓。 他走过去,扒开堆积的废料,露出锈迹斑斑的铁皮箱。 消防栓的门被一层厚厚的黑色黏液覆盖,边缘还粘着银色的鳞粉。 他蹲下身,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 消防栓的门把手已经锈死,转轮上缠着一圈圈干涸的黏液,像一条黑色的蛇盘踞在上面。 于白用钢筋戳了戳门把手,发现几乎纹丝不动。 他又试着去拧转轮,但手上用力到青筋暴起,转轮也只微微动了半圈。 他皱眉,退后一步,打量着整个消防栓。 铁皮箱的下方有一道细小的裂缝,黑色黏液正从中渗出,顺着箱体缓缓滴落。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钢筋,又看了看黏液,突然有了主意。 他从自己的衣角又撕下一块布,裹在钢筋末端,再蘸了点墙上的黑色黏液, 而因为钢筋本身携带鳞粉保护,黑色的黏液不会腐蚀钢筋本身, 就这样间接把黑色黏液带了起来,用它来腐蚀打开消防栓。 钢筋刚接触消防栓门把手,腐蚀就开始了。 滋滋滋—— 铁皮迅速溃烂,门把手周围冒出细小的气泡。 不到五秒,门把手就被腐蚀得松动。 于白用钢筋轻轻一撬,门“咔”地一声弹开了。 他赶紧把钢筋移开,避免腐蚀液继续破坏箱体内部。 箱子里,转轮和管道上都覆盖着一层银色鳞粉,像一层保护膜。 于白用钢筋戳了戳转轮,鳞粉簌簌剥落,露出锈蚀的金属。 他再次蘸了点黑色黏液,小心地将钢筋顶端抵在转轮的连接处。 滋滋—— 转轮的固定螺丝迅速融化,发出一阵刺鼻的金属味。 他用力一撬,转轮咔嚓一声松动了。 于白抓住转轮,用力一拧。 嗡—— 管道内传来一阵闷响,随即高压水流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溅得他满身都是。 水流劈头盖脸地浇下来,于白被冲得一个往后踉跄。 水冰冷刺骨,顺着他的头发和衣领往下淌,湿透的衣服紧贴在皮肤上,又沉又冷。 他抹了把脸,眯着眼看向消防栓,却发现水流直直冲向天花板。 眼下情况是,他要上楼,而消防栓的位置也更靠近上楼这边的楼梯。 原本于白想试着打开消防栓,看能不能将自己打湿,这样飞蛾就会避开与自己接触。 只是现在消防栓爆了,喷出水流来,完全可以利用这点尽可能保证自己上楼时的安全。 于白又用手抹了一把脸,大脑飞速转动,带着锈味的冷水反而激起了他的肾上腺素。 如果有什么办法能改变这股水流的方向,让它朝着上楼楼梯喷射就好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钢筋,又看了看消防栓。 钢筋末端还沾着黑色黏液,腐蚀的痕迹清晰可见,完全可以试着利用黏液的腐蚀性来试着改变喷口的形状? 他蹲下身,将钢筋伸向消防栓的喷口,试着用钢筋的末端去拨动水流的方向。 滋滋—— 钢筋刚接触到水流,黑色黏液就开始腐蚀喷口的边缘。 铁皮迅速溃烂,喷口微微偏斜,水流的方向也随之改变,从直冲天花板变成了斜向上喷。 于白抓住机会,用力一拨。 钢筋的力道带动喷口,水流猛地转向,朝着楼梯的方向喷射。 水柱冲刷着楼梯,台阶上的黑色黏液被冲刷掉,露出原本的混凝土表面。 水流的冲击力很强,于白不得不退后几步,避免被水流冲倒。 他站在一旁,看着被水覆盖的往上的楼梯,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已经被淋得透湿,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冲刺上楼。 他抬手再次确认自己手电筒的情况,却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没躲开水流,沾了水的缘故,手电筒的亮度似乎减弱了。 他甩了甩手电筒,试图甩掉表面的水珠,但亮度并没有恢复。 飞蛾的影子在光柱中晃动,似乎被手电筒的光吸引,朝这边飞来。 尽管于白全身湿透,飞蛾不敢近他身,但是趋光性会让它们锲而不舍地扑击他的手电筒。 没办法再耽搁了,水流爆发刺激了飞蛾群,现在必须上楼。 他握紧钢筋,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一股锈味和水腥气。 他抬起脚,踩上湿漉漉的台阶,为了防止摔倒,他身体微微前倾,稳住重心,继续往上迈。 手电筒的光已经变得微弱,勉强照亮眼前几步的台阶。 光束打在积水上,反射出晕影的黄光,反而让视线更加模糊。 打湿楼梯,就是为了制造地面积水,当手电筒照射时形成漫反射,尽量让光线散射开,尽可能多地照射台阶,以延缓台阶的崩裂速度。 况且这个手电筒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于白眯了眯眼,努力分辨脚下的路。 台阶表面湿滑,每一步都得踩实,稍不留神就会摔倒。 身后飞蛾的嗡鸣声越来越近,像一片低沉的乌云压过来,夹杂着翅膀拍打的“扑簌”声。 光柱中,飞蛾的影子乱舞,像无数破碎的纸片,遮住了视线。 他加快脚步,鞋底在湿滑的台阶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每一步都得踩实,稍不留神就会摔倒。 手电筒的光越来越暗,勉强照亮眼前几步的台阶。 光束打在积水上,反射出晕影的黄光,反而让视线更加模糊。 脚下的台阶已经开始崩裂,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每踩一步,都能感觉到台阶在微微颤动。 于白的策略只能延缓崩塌速度,他动作得快点了。 心跳加快,胸口起伏明显,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水腥气更重了。 飞蛾群逼近,却迟迟不敢包围于白,手电筒的光束成了它们的唯一目标。 光柱中,飞蛾的影子密密麻麻,几乎遮住了视线。 于白抬手挥了挥,试图驱散它们,但效果微乎其微。 他能感觉到飞蛾的翅膀拍打在手臂上,带来一阵阵轻微的刺痛。 【精神耐受值-1】 【精神耐受值-1】 【精神耐受值-1】 …… 手电筒的光又闪了一下,亮度几乎降到最低。 于白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上冲,好在这些台阶的间距并不大,一开始还能轻松跳过因为测试规律而崩塌的台阶。 衣服紧贴在身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冰凉刺骨。 他微微喘气,呼吸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光线照射中,台阶一节一节飞快后退,无论做了多足的心理准备,在走上台阶的那一刻,那种无助还是无法自抑地涌上心来。 因为不像在楼梯平台,还能自由走动,视野更大。 但是一旦走上了楼梯,你除了眼前的台阶,什么都看不到,只剩下机械地抬腿、迈步、抬腿、迈步…… 他走了多久? 台阶的触感越来越不真实——每一步都像踩在即将碎裂的冰面上,裂缝在脚下蔓延的“咔嚓”声几乎和心跳同步。 于白知道自己只是在拖延时间,水流散射的光线能让台阶多撑一会儿,但崩塌终究不可逆。 他拼命加快速度,可湿透的衣服裹在身上,像灌了铅一样沉。 飞蛾的嗡鸣几乎压过了水流声。 它们不再只是围攻手电筒的光柱,而是像一团裹着针刺的黑雾,前赴后继地撞向光源。 翅膀拍打在金属手电筒外壳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无数细小的石子砸过来。 光柱里翻飞的影子几乎遮住了台阶,于白不得不眯起眼,从蛾翼振动的缝隙里勉强辨认方向。 突然,某片黑影的幅度大得不正常。 余光里,一节台阶的积水突然泛起异样的波纹——不是被脚步震开的涟漪,更像是被某种气流掀起的浪涌。 于白本能地偏了下头,有什么东西擦着他后颈掠过。 湿透的衣领被掀起一角,冰凉液体中混进了一丝黏腻的触感。 他猛地攥紧钢筋向身后横扫。 金属破空声里,某个硬物被重重击中,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手电筒被这动作带得一晃,光柱骤然抬高—— 一对布满细密纹路的巨大翅翼突兀地切进光里。 翼膜至少有半人宽,泛着青灰色的油光,边缘锯齿状的绒毛清晰可见。 光柱扫过翅根时,于白看见一节暗红肿胀的腹部,表面凸起的血管正随振翅的节奏鼓动。 光柱顺着飞蛾的身躯上移,于白的瞳孔猛地收缩——它的后腹紧紧贴在天花板上,灰白色的水泥表面被腐蚀出几道深坑,像被酸液烧融的疤痕。 六条节肢蜷曲在腹部下方,尖端的倒钩嵌入墙皮,将庞大的身躯固定住。 振翅时,倒钩与水泥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飞蛾的头颅微微低垂,复眼反射的光点像无数面被敲碎的镜子,直勾勾地盯着于白。 它的触须从天花板上垂下,末端绒毛团滴落的黏液落在台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黏液中混杂着某种深褐色的物质,台阶表面被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凹坑。 是这个杀意空间的原住民! 原来那些黑色的腐蚀性黏液就来自这个巨型飞蛾! 于白下意识后退半步,鞋底踩在积水中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台阶的裂痕在脚下蔓延,裂缝中渗出更多黏液,像某种生物分泌的胃液。 飞蛾的翅翼扇动频率加快,气流裹挟着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手电筒的光又闪了一下,亮度几乎降到最低。 于白攥紧钢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下他还是身体湿透的状态,小的飞蛾群尚且不敢靠近他身,但是这只巨型飞蛾未必……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台阶的裂缝正在扩大,身后的飞蛾群已经逼近,而眼前的巨型飞蛾正虎视眈眈地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更多飞蛾从它身后涌上来,像一片被飓风卷动的黑云。 第165章 通关新楼层 第165章 通关新楼层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于白突然看清了前方的台阶——还剩七级,七级之后就是新的楼梯平台。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刺耳的吱嘎声,像是金属被硬生生撕裂。 于白猛地抬头,巨型飞蛾的影影骤然放大——它的翅翼突然展开,青灰色的翼膜在黑暗中泛着油光,边缘锯齿状的绒毛清晰可见。 它从天花板上俯冲而下,六条节肢蜷曲在腹部下方,尖端的倒钩闪着寒光,携着腥臭的气流直扑而来。 气流掀得于白几乎站立不稳,湿透的衣领被掀起,后颈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他几乎能感觉到飞蛾翅膀扇动的气流擦过皮肤,那种压迫感像一座山朝他压来。 没有犹豫,于白猛地转身,右手的钢筋瞬间脱手,朝巨型飞蛾的腹部狠狠掷去。 砰! 钢筋击中飞蛾的腹部,发出一声闷响。 巨型飞蛾的动作顿了一下,翅翼剧烈扇动,黏液从腹部喷溅而出,像雨点般洒落。 于白迅速低头躲避,但手腕还是被几滴黏液擦过,皮肤上立刻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精神耐受值-20】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忽略疼痛,继续往上冲。 飞蛾的攻势被短暂阻挡,但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手电筒被飞蛾的翅翼扫中,金属外壳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光柱骤然熄灭。 黑暗中,飞蛾群像一片黑雾,瞬间将手电筒吞没。 没有光源,台阶的崩塌开始倒计时。 于白没有时间犹豫,他凭借着陷入黑暗前的视觉记忆——还剩七级,七级之后就是新的楼梯平台! 他拼尽全力迈步,湿透的衣服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时间赛跑,他必须要赶在这七级台阶崩塌之前跨上新的平台。 脚下的台阶开始发出“咔嚓”的碎裂声,裂缝在黑暗中蔓延,黏液从裂缝中渗出,像某种生物张开的巨口。 巨型飞蛾在身后发出刺耳的嗡鸣,翅翼扇动的气流几乎将于白掀翻。 他能感觉到飞蛾的触须从头顶掠过,末端绒毛滴落的黏液溅在台阶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台阶的裂缝越来越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即将崩塌的悬崖边缘。 还剩三级。 于白的呼吸几乎停滞,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和台阶碎裂的声音。 飞蛾的嗡鸣声几乎压过了一切,像一把利刃刺入耳膜。 他强迫自己压缓心跳,极致冷静,脚步不停,身形几乎贴着台阶往前冲。 还剩一级。 台阶的裂缝已经蔓延到脚下,于白能感觉到脚下的台阶在塌陷。 巨型飞蛾的翅翼几乎贴着他的后背,气流掀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猛地跃起,双手扒住楼梯平台的边缘,湿滑的水泥几乎让他脱手。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台阶彻底崩塌,巨型飞蛾的嗡鸣声被淹没在碎裂声中。 于白咬紧牙关,手臂青筋暴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起身子,在摸黑一片中翻上了新的楼梯平台。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潮湿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冰凉刺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撑起身体,右手下意识地在地上摸索。 突然,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手电筒。 他愣了一下,随即握紧手电筒,迅速检查了一遍。 手电筒完好无损,开关还能正常使用。 “新的?”他愣了一下,手指按下开关,一束昏黄的光束划破黑暗。 光束扫过四周,于白的动作顿住了。 眼前的场景熟悉得令人窒息——新的楼梯平台,和他一开始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墙上霉菌的形状、位置,甚至连天花板上那条裂缝的走向都没变。 角落里的消防栓也安静地立在那儿,金属外壳上没有丝毫水迹,仿佛从未被破坏过。 于白的目光在消防栓上停留了一秒,眼神微冷。 他记得清楚,自己曾用钢筋撬开过它,水流喷涌而出,打湿了所有台阶。 但眼前的消防栓完好无损,安静得像从未被触碰过。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但很快稳住。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菌味,和之前的平台一样,连气味都没变。 于白走到消防栓前,伸手触碰冰冷的金属外壳,指尖传来的触感真实得令人心惊。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重置了?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他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于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被飞蛾黏液灼烧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线索调查完成:成功穿越楼梯】 【获得奖励:作案人信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翅膀拍动的声响。 于白迅速转身,手电筒的光束直射向声源。 昏黄的光束中,巨型飞蛾缓缓飞进平台,翅翼扇动的气流掀动了空气中的灰尘。 于白的身体瞬间紧绷,目光死死锁定飞蛾,手指微微收紧,时刻准备应对攻击。 但飞蛾并没有扑向他。 它停在了平台内侧的墙上,六条节肢轻轻勾住墙面,翅翼缓缓展开,像两片巨大的幕布。 手电筒的光束落在它的翅膀上,反射出一种诡异的荧光。 于白没有放松警惕,眼神冷峻,光束顺着飞蛾的翅膀移动。 翅翼上的花纹逐渐清晰——不是普通的鳞片,而是由无数细小的黑色和银色纹路交织而成,像是某种复杂的图案。 纹路在荧光中微微闪烁,时而像波浪,时而像几何图形,甚至隐约能看出一些短线、长线的排列。 于白盯着那些花纹,眉头微皱,但没有轻举妄动。 飞蛾的触须轻轻抖动,似乎在感知周围的环境,但始终没有动作。 空气中的湿度似乎增加了,于白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光束中形成了一团白雾。 他缓缓后退一步,将手电筒的光束从飞蛾的翅膀上移开,警惕地观察着它的反应。 飞蛾依旧静止不动,翅翼上的花纹在黑暗中逐渐暗淡,荧光像某种无声的语言,悄然消失。 “花纹和作案人信息……有关联吗?”于白心念微动,眉头微微皱起。 握紧手电筒,脚步向前挪动了一寸,目光始终锁定飞蛾。 他需要再近一点,看清那些纹路的细节。 但就在他迈出第二步的瞬间,飞蛾的身体骤然扭曲。 六条节肢猛地收缩,翅翼像被无形的力量撕扯般剧烈抖动。 下一秒,飞蛾的整个身体“咕噜”一声炸裂开来,化作一滩浓稠的黑色黏液,顺着墙面缓缓滑落。 黏液在地上扩散,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于白的脚步立刻停住,眼神一冷,迅速后退两步,避开了黏液的蔓延范围。 巨型飞蛾消失了。 于白本想将手电筒的光线朝往下的楼梯方向照,他记得他刚刚就是从这里上来的,想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但是转念一想,万一这一乱照又触发了什么机制怎么办? 索性暂时压下好奇心。 他呼了一口气,周围的一切好像又恢复成刚进入杀意空间时的状态,除了—— 于白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尸体”上。 这次的死法与之前截然不同。 尸体像是被什么重物碾压过,整个躯干扁平扭曲,骨节碎裂,皮肤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更醒目的是,尸体的手掌上有几处贯穿的伤口,边缘整齐,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东西刺穿。 伤口周围的血渍已经干涸,呈现出暗褐色的斑块,与地面的灰暗融为一体。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尸体的手臂。 触感冰冷僵硬,仿佛在触碰一块生铁。 在触碰上的那一刻,眼前浮现了提示: 【线索已解锁:跨越楼层】 【调查说明:当前空间仅存在两条路径——向上或向下。请选择一条路径,穿越楼梯,抵达另一个楼层。】 【你此时的精神耐受值为:23】 【完成奖励:……】 于白眼神一凝,这个描述和刚刚的也是一样啊,难道这也重置了? 不过很快,于白的顾虑被打消了,因为“完成奖励”刷新了。 【完成奖励:一个地址】 第166章 摩斯密码 第166章 摩斯密码 * 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场外观察室。 “等一下,这只飞蛾身上的花纹……是摩斯密码吗?” 一个观察员将画面定格、展开,巨型飞蛾翼翅上的花纹一览无余。 席子向和姜晴眼睛微动,正思考着这些纹路图案怎么和摩斯密码联系起来,没想到舒良策确定了:“嗯,的确是摩斯密码。” 席子向和姜晴回过头:“什么?怎么看出来的?” 舒良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画面定格、放大,手指指向花纹中明显的“点”和“划”分布。 “这里,”他指着翼翅上的一段花纹, “这是摩斯密码中的‘—···’(b)。” 他的手指又移向另一段花纹,“‘··———’(2)。” 席子向和姜晴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似乎也开始看出了一些端倪。 “还有这里,‘——’(m),‘·····’(5),以及‘—·—’(K)。” 舒良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所以,解码出来的信息是……b2m5K?”姜晴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b2m5K…… 这个排列,让在场所有人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车牌号! 几乎是同时,舒良策呼叫福金,福金也正好检索得出车牌号的车主信息。 光屏在空中浮现。 几人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这可能就是被韦斯特欺骗的受害家属之一,并且在“杀害韦斯特”这件事上有高度作案嫌疑。 只见光屏上显示—— 车牌号:b2m5K,一辆二手面包车,车主为周固。 周固,现年42岁;妻子林曼,40岁。 两人共同经营一家名为“小棠家常菜”的小餐馆,主营家常菜,位于老旧街区。 2年前,其女周小棠在家附近失踪。 报案后,警方调查无果,案件至今未破。 又比对了韦斯特那边的情况,根据通讯记录和交易信息,周固与韦斯特曾多次联系,且周固曾向韦斯特支付多笔费用,总额高达68万元。 很快,光屏上,又弹出了一些周固林曼夫妇与死者韦斯特的聊天记录—— [22个月前] 周固:“韦斯特先生,我听朋友说您有办法帮忙找到失踪的孩子,是真的吗?” 韦斯特:“当然,周先生。我们有专业的寻人团队和资源网络,只要您提供详细信息和一些费用,我们会全力寻找周小棠。” 周固:“好,好,只要能找到小棠,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 [20个月前] 周固:“已经两个月了,有什么新消息吗?” 韦斯特:“周先生,我们正在排查线索,但需要更多的资源和时间来扩大搜索范围。如果您能追加一笔费用,我们可以加快进度。” 林曼(语音信息,语气急切):“求求您了,一定要找到我们的女儿!我们已经借了所有能借的钱,全部给您转过去了!” [15个月前] 周固:“这都半年了,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你们到底有没有在找?” 韦斯特:“周先生,寻人是一个复杂的过程,我们已经在多个城市部署了团队,但需要更多资金支持。” 周固(语音信息,声音沙哑):“我们已经把餐馆抵押了,连生活费都快没了!你们不能一直这样拖下去!” [10个月前] 周固:“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我们已经给了你将近50万,为什么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韦斯特:“周先生,我理解您的情绪,但寻人工作不能急于求成。如果您愿意再支持一笔费用,我们会加大力度。” 林曼(语音信息,带着哭腔):“我们家真的已经没钱了!可是小棠……小棠她到底在哪里?” [5个月前] 周固(短信):“如果你敢骗我们,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 周固林曼夫妇的杀人动机姑且确定,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找到他们。 福金调取了餐馆周边的所有摄像头记录,发现周固的灰色面包车在一个月前的晚上9点开出了餐馆,方向是城南。 这是最后一次拍到车牌号b2m5K的画面。 随后福金在全城的监控系统中搜索这辆车,结果一无所获。 奥克兰大道之后,这辆车就像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出现在任何摄像头里。 “不可能啊,”李书盯着屏幕,“只要上路,总会被拍到的。” 随后李书又把搜索范围扩大到周边的地区,甚至查了高速路口的监控,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车牌号b2m5K的记录停留在一个月前,奥克兰大道。 “他们可能换了车牌,”李书说,“或者是把车藏起来了。” 舒良策皱了皱眉:“还有一种可能,车根本没离开奥克兰大道。” 他调出奥克兰大道的电子地图,发现这是一条老街区,路窄巷多,监控覆盖不全。 几条小巷连摄像头都没有,车很容易藏进去。 “如果他们把车停在这里,再步行离开,监控根本就拍不到。”舒良策盯着光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李书沉默一下,这种可能性的确很高。 既然追踪车牌,没有突破。 那再尝试定位周固和林曼二人的手机信号。 发现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在奥克兰大道附近。 不排除二人将手机一并留在车里的可能性。 突破方向再次断了,车、人、手机,全都找不到。 舒良策眼神微移:“再查一下二人银行账户。” 很快,福金就把相关银行流水展示了出来。 发现他们的账户一个月前就没有新的消费支出记录了。 最后一次取款是两个月前,周固从Atm机上取了5000块现金。 此后,账户再没有任何支出或收入记录。 众人看着光屏上的显示,纷纷陷入了沉默。 周固和林曼的失踪,更加剧了二人的可疑。 舒良策沉思片刻,看来周固和林曼是铁了心要“藏”起来。 他把目光停留在周固林曼家那个走失女儿周小棠失踪案的立案记录上—— 第167章 立案记录 第167章 立案记录 【2年前,周固和林曼夫妇报案称,其女周小棠(失踪时年9岁)于当日下午5:30左右从小学步行回家途中失踪。 周小棠最后一次出现是通过智能手表发送的信息和定位,显示其正在返回家中。 然而,周固和林曼回家后未能找到女儿,且无法通过电话或短信联系到她。 当日下午5:00,周小棠从学校由老师护送至校门口,周固和林曼原计划接她放学并庆祝生日。 5:05,周固和林曼接到餐馆火警提示,显示厨房有火警隐患,二人掉头返回餐馆。 5:10,周小棠通过智能手表发信息给父母,表示可以自己回家,并开启实时定位功能。 5:15,周小棠的定位显示她正在步行返回家中(路程约8分钟)。 5:30,周固和林曼检查餐馆后发现并无火警隐患,随即返程回家。 6:00,周固和林曼到家后未能找到周小棠,且无法通过电话或短信联系到她。 周固和林曼在附近街道搜寻未果后,于晚上8:15到警务大厅报案。 警方接到报案后,立即派员前往周家及周边区域进行搜查,未发现周小棠的踪迹。 调取了周家附近的主要监控录像。 5:10-5:30期间,周小棠确实出现在幼儿园至家中的路段上,但未被拍到进入家门的画面。 5:30之后,周家附近的主要监控未拍到周小棠的身影。 警方未发现可疑车辆或人员接近周小棠。 又调查了当时目击者证词。 附近居民称,当天下午5:00-6:00期间,周家附近的十字路口发生了一起“小型交通事故”: 一辆无人驾驶的快递车突然失控,撞向路灯,引发路人围观。 事故发生后,现场一度陷入混乱,部分居民前往围观,包括几名小学生。 一名便利店店员称,看到一名小女孩,疑似周小棠,在5:20左右经过店铺,随后朝十字路口方向走去,但未注意到后续情况。 其他目击者回忆,事故发生后,现场聚集了大量人群,但未注意到有可疑人员或异常行为。 智能手表的最后定位数据显示,周小棠于5:20左右到达家附近,但此后信号中断。 警方对信号中断的原因进行了排查,发现手表在5:25左右失去信号,可能受到某种信号干扰。 手表数据中未发现明显的异常信息,但信号中断的时机与十字路口事故的时间吻合,引发了进一步怀疑。 周家所在街区为老旧居民区,街道狭窄,部分区域无监控覆盖。 警方对周家附近的巷子、废弃建筑进行了排查,未发现线索。 十字路口事故发生后,警方曾对事故车辆进行调查,发现车辆为一家物流公司的无人驾驶快递车,事故原因被归因为“系统故障”。 根据周固和林曼的说法,当时他们是因为自家餐馆的火警提示,从而耽误了接送周小棠的时机,认为有人故意引诱他们离开,给诱拐周小棠制造时机。 然而警方调查发现,餐馆的火警提示为误报,无人为操作痕迹,归因于设备故障。 由于缺乏直接目击者和有效线索,警方将案件定性为“普通走失案”。 周小棠年龄较小,但已具备一定的独立行动能力,警方倾向于认为她可能是自行走失或被人诱拐,暂时排除恶性绑架的可能性。 后续,警方安排人员在周家附近张贴寻人启事,并通过社区广播发布寻人信息。 案件被标记为低优先级,资源投入有限,后续调查无实质进展。 然而,作为父母的周固和林曼显然对警方的调查进展十分不满。 周固和林曼多次前往警务大厅要求加大调查力度,并对警方的处理方式表示质疑。 部分警务人员反映,二人情绪激动,多次在警务大厅大吵大闹,影响正常办公秩序。 最后一次闹事记录为案发后三个月,此后二人未再出现。】 这是两年前,警方的立案记录。 舒良策看着那份立案记录,眉头紧紧蹙起。 低处理案件,其结果就是不了了之。 这份两年前的低处理案件,如今以这样的形式摆到了舒良策这个级别的警察面前。 舒良策垂下眼,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明面上来看,这份立案记录没什么程序上的问题,被标记为低处理案件的原因,也是因为一直没有新线索新进展, 每天又有那么多案件等待侦破,警力资源紧张的情况下也很难长时间跟进周小棠的失踪案。 周固和林曼找上韦斯特,也是情理之中。 舒良策心念微动,想起兰德尔广场屏幕亮起高塔塔罗牌的样式…… 而周固林曼又和高塔扯上什么关系? 眼皮微跳。 舒良策总觉得,要想找到周固林曼的下落,看来得突破周小棠失踪案。 而找到周固林曼,说不定能摘出高塔。 “备车,准备搜查令,我去一趟周固林曼的住所。”舒良策立即动身离开。 “舒警官,检测到林曼名下有两处房产,请问前往哪一个地址?” “……去那个老旧小区,周小棠走失的那个住所。” * 舒良策带着搜查令,推开门,屋子里昏暗一片。 伸手摸到墙上开关,啪嗒一声,灯亮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客厅,满地狼藉。 沙发上堆着几件皱巴巴的衣服,茶几上放着几个没收拾的餐盒,散发出一股馊味。 地板上散落着几张报纸,凌乱的脚印踩在上面,像是很久没人打扫过了。 厨房水槽里堆满了没洗的碗筷,角落里还放着半箱过期的泡面。 冰箱门敞着一条缝,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环境是人心态的外显。 显然,周固和林曼早已无心打理日常生活,所有的精力都被女儿的失踪吸走了。 舒良策转身走进卧室,床上的被子胡乱堆着,床头柜上摆着几张照片。 拿起一张,照片上是周小棠,笑容灿烂,背景是学校的操场。 照片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显然被反复摩挲过。 舒良策放下照片,继续查看房间的其他角落。 衣柜的门半开着,里面的衣服乱七八糟地挂着,地板上还散落着几件外套。 整个房间充斥着一种压抑的气息,仿佛连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舒良策的目光被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吸引住了。 与房间其他地方的混乱不同,这张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叠文件和一个笔记本。 他走过去,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份文件,发现是周固和林曼自己搜集的关于女儿失踪的资料。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笔记,记录着他们通过各种渠道打听来的线索。 有些线索已经被划掉,旁边标注着“无果”或“假消息”;有些则被重点圈出,旁边写着“待查”或“疑似”。 舒良策继续翻看,发现其中不少是韦斯特提供的所谓“调查线索”。 这些线索看起来详实而具体,甚至有所谓的“目击者证词”和“监控截图”。 但舒良策一眼就看出,这些都是伪造的。 韦斯特利用了周固和林曼的绝望,编造出这些虚假的希望,让他们一次次掏空家底,最终陷入更深的绝望。 而这些伪造的线索,却被周固和林曼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保存着,仿佛这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除了韦斯特提供的假线索,桌面上还有一些是周固和林曼自己调查搜集的资料。 他们显然没有放弃,甚至在警方已经将案件定性为“低优先级”后,依然在四处奔波。 笔记本上记录了他们走访的每一个地点、询问的每一个人,甚至包括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 比如,某天某个路口的监控摄像头坏了,或者某个邻居在案发当天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响动。 这些边角料的信息,虽然零散,但却透露出周固和林曼的执着与不甘。 整个房间其他地方都显得杂乱无章,唯独这张桌子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显然,这里是周固和林曼最后的“阵地”,是他们唯一还能掌控的地方。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努力,都被他们寄托在这张桌子上,寄托在这些看似渺茫的线索上。 舒良策盯着笔记本,眉头紧锁。 他能够感受到周固和林曼的痛苦与绝望,也能够理解他们为何会找上韦斯特,又在认清韦斯特真面目后被愤怒反噬。 不过舒良策也并不是一无所获。 周固和林曼的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一行都写得很认真。 他们的调查虽然零散,但有些细节却引起了舒良策的注意。 第168章 事发疑点 第168章 事发疑点 首先是关于火警信号的记录。 周固在笔记中提到,那天收到的火警信号有些不对劲。 他们的餐馆虽然老旧,但火警系统是定期检查的,从来没有误报过。 而那天,火警信号偏偏在他们准备去接周小棠的时候响了。 更奇怪的是,火警信号只响了一声就停了,没有持续报警。 周固和林曼赶到餐馆后,发现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火灾隐患。 他们后来找技术人员检查,发现火警系统被人为触发了,但具体是谁操作的,无从查证。 周固在笔记中写道:“这火警信号来得太巧了,像是有人故意把我们支开。” 其次是关于周小棠智能手表的信号中断。 警方当时的结论是手表可能受到了信号干扰,但没有深入调查。 周固和林曼却不这么认为。 他们走访了通讯公司,发现案发当天,周小棠家附近的信号基站确实出现了异常波动。 一名技术人员私下告诉他们,这种波动很可能是人为干扰造成的,尤其是在那个时间段,干扰源离周小棠的位置很近。 周固在笔记中推测:“有人故意干扰了手表的信号,就是为了切断我们和小棠的联系。” 最让舒良策在意的,是关于监控的疑点。 周固在笔记中提到,案发当天,周小棠家附近的一个监控摄像头可能被修改过。 这个摄像头原本是拍到了周小棠的必经之路,但警方调取的监控画面中,却没有她的身影。 周固记得,那个摄像头每天下午5点左右,都会拍到一辆固定的车停在路边,车主是附近的一个居民,每天都会在那个时间点停车。 但案发当天的监控画面中,不仅没有周小棠,连那辆车也不见了。 周固在笔记中写道:“那辆车每天都停在那里,为什么偏偏那天不见了?监控画面肯定有问题。” 然而,警方并没有采纳周固的怀疑。 他们认为,监控画面没有拍到周小棠,可能是因为她走了另一条路,而那辆车当天没停在那里,也可能是车主临时有事。 警方的结论是:这些细节并不能作为案件的关键证据。 舒良策合上笔记本,眉头紧锁。 周固和林曼的调查虽然零散,但这些疑点却让他隐隐有所察觉。 火警信号的异常、手表信号的干扰、监控画面的疑点,这些细节看似无关,却隐隐指向一个可能性——周小棠的失踪并非偶然,而是有人精心策划的。 他站在桌子前,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脑海中快速梳理着这些线索。 假如……假如真的按照周固和林曼的逻辑,真的有这么一个人要诱拐周小棠。 如果火警信号是人为触发的,那么这个人显然知道周固和林曼的行踪,甚至知道他们会在那个时间点去接周小棠。 如果手表信号是被干扰的,那么这个人很可能就在周小棠附近,甚至可能一直在跟踪她。 如果监控画面被修改过,那么这个人不仅有技术手段,还对周小棠家附近的环境非常熟悉。 …… 由于案件也过去了两年,当年的疑点并没有深入调查,现在重新启案调查周小棠的下落也比较困难。 更何况现在时间紧,重新启案,势必会耽误很多破案时机。 毕竟警方当下最要紧的任务就是解决兰德尔购物中心高空坠尸案,而不是把精力放在侦破周小棠走失案。 但矛盾又来了。 然而眼下周固和林曼下落不明,任凭怎么找都不冒头,更关键的是,这对夫妇还和高塔扯上了关系。 舒良策垂下眼睛,一个猜想再次浮现: 会不会这就是周固和林曼的目的?目的就是引导警方重新关注周小棠走失案? 如果真让警方找到周小棠,能否借机刺激周固林曼夫妇二人自首? 毕竟这起案件,杀人手法极其残忍,而且还造成了一定的社会恶劣影响。 如果能找到周小棠的下落,劝说周固林曼夫妇二人自首、交代和高塔有关的线索将功补过…… 或许这起案件,也能给公众一个好的交代。 只是现在问题是—— 如何在短时间内,尽快找到周小棠的下落呢……? 第169章 楼梯间里的套娃 第169章 楼梯间里的套娃 * 0869的杀意空间内。 0869手里的手电筒光线探进了下楼楼梯间的黑暗里。 那束昏黄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住,挣扎着往前延伸,却只能勉强照亮眼前几级台阶。 再远处,光线像是被浓墨吞没,连一点残影都没留下。 他刚醒来,心理经历和0319差不多,但他面对上楼和下楼二选一时,毫不犹豫就选了下楼。 原因无他,当然是赶紧下楼离开这鬼地方才最重要啊! 说不定一直往下,就能下到一楼平地,离开这个建筑呢? 至于找什么信息,不好意思,完全没那个想法,他也不想待在一开始登录的那个楼梯平层,真是越待越压抑。 深吸一口气,他果断踩上了下楼楼梯的第一阶。 水泥台阶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显得粗糙而冰冷。 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就好像有人在他背后跟着他似的。 一阶、两阶、三阶…… 走到第四阶时,他忽然停住了。 台阶上出现了一个套娃。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制套娃,表面涂着浅黄色的油漆,但显得老旧斑驳。 套娃的脸是一个孩子的哭脸,眼睛紧闭,嘴角下垂,泪水仿佛要从木纹中渗出来。 它的表情并不夸张,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0869皱了皱眉,下意识往旁边绕开,继续往下走。 第五阶,第六阶……每走几步,台阶上都会出现同样的套娃。 它们的表情一模一样,连泪痕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手电筒的光在套娃脸上来回扫过,那些哭脸在昏黄的光线中显得更加诡异。 它们静静地躺在台阶上,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0869的脚步渐渐放慢。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越来越响,像是要盖过脚步声。 周围的黑暗像是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收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0869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逐渐变得困难。 两侧的墙壁在黑暗中似乎正缓缓收缩,逼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开始烦躁,步伐也变得凌乱。 “这破东西——”他低头,看见第五阶的套娃依旧躺在那里,表情一如既往地悲伤。 他踢了一脚,套娃被踹到墙边,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第六阶的套娃紧随其后,他又是一脚。 这次用上了更大的力气,套娃在台阶上弹开,裂成两半。 “妈的,没完了是吧?”他骂了一声,抬脚去踢第七阶的套娃。 可这一次,他的鞋尖刚碰到套娃,套娃却像黏在了他的脚上。 他用力甩了甩,没甩掉。 “搞什么——”他低头,看见套娃裂开了。 不是摔碎的那种裂开,而是像某种机关被触发了一样,木壳从中间迅速分裂。 下一秒,他感觉脚底一凉。 尖锐的疼痛瞬间从脚底窜上来,像是被刀刃扎穿了。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低头一看,木壳里居然弹出了几片锋利的刀片,深深刺入了他的鞋底。 毕竟不同于现实,明明被刀片扎穿了脚背,但却没看见血,只是那股钻心的疼瞬间点燃了0869的怒火。 “操!”他骂了一声,蹲下身子,用力把套娃从脚上扯下来。 套娃被狠狠摔在面前的台阶上,碎片散落一地。 它依旧保持着那张哭脸,眼睛紧闭,嘴角下垂,仿佛在嘲弄他的愚蠢。 他喘着粗气,站在原地,脚底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咬了咬牙,忍住了脚底的剧痛,继续往下走。 脚底的伤口像一个无形的钉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他加快了脚步,试图用速度甩开这种折磨。 可是套娃依旧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第八阶,第九阶,第十阶…… 每一阶台阶上,那个哭脸都在那里,表情一模一样,泪痕的位置也分毫不差。 他绕开它们,甚至用余光都不敢多看。 可它们的存在感却越来越强。 手电筒的光在台阶上扫过,昏黄的光线让那些哭脸显得更加扭曲,仿佛在黑暗中微微颤动。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脚步也越来越快。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台阶似乎没有尽头。 他已经走了至少十几分钟,按理说该到一楼了。 可楼梯依旧在延伸,黑暗依旧在前方等待。 “这他妈怎么回事?”他低声咒骂,额头上的冷汗滑下来。 他的脚底疼得几乎麻木,可疼痛却让他更加清醒。清醒地意识到,这楼梯根本走不完。 他停下来,喘着气,手电筒的光在台阶上晃了晃。 第十一阶,第十二阶…… 套娃们依旧躺在那里,表情一致,泪痕一致,就连摆放的角度也分毫不差。 它们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的徒劳。 “不可能……这楼梯怎么可能走不完?”他心里开始发慌,脚步却不敢停。 他继续往下走,脚步越来越急,甚至开始小跑。 可楼梯依旧无穷无尽,套娃依旧如影随形。 他的呼吸声在楼梯间回荡,混杂着脚步声,显得格外刺耳。 突然,他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 他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扫过身后。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暗。 但他的心跳却更快了,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 “冷静点……冷静点……”他想给自己鼓劲,可声音却在颤抖。 他转身继续往下走,脚步却越来越重。 第十五阶,第十六阶…… 套娃们依旧在那里,表情悲伤,泪痕清晰。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妈的……这楼梯……到底还有多远?”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几分恐惧。 可回答他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台阶,和那些永远重复的哭脸。 他站在原地,手电筒的光在台阶上来回晃动。 黑暗像是一张巨口,正缓缓将他吞噬。 他停下了脚步,脚底的疼痛让他几乎站不稳。 不能再往下走了…… 他心里一阵发毛,打起了退堂鼓。 这楼梯根本走不完,再走下去也是徒劳。 他咬咬牙,决定往回走。 转身的那一刻,他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着至少回去刚刚那个平台,应该心里就没那么害怕了。 毕竟面前那么浓的黑暗……还要往下走下去,那股心理压力真不是人能抗的。 可当他迈出第一步时,身体猛地僵住了。 台阶上,套娃依旧在那里。 不,不只是在那里——它们依旧正面朝上,那张哭脸正对着他。 明明他是往上走,应该是看到套娃的背面才对。 可那些套娃的脸,却像是被某种力量扭转过来,依旧死死地盯着他。 “这怎么可能……”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第170章 套套娃 第170章 套套娃 他继续往上走,脚步变得迟疑。 往上走的第一阶,第二阶,第三阶…… 每一阶台阶上,套娃都是面朝着他,眼泪顺着木纹滑下,嘴角下垂,表情悲伤而压抑。 手电筒的光在它们脸上扫过,昏黄的光线让那些哭脸显得更加诡异。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 “停下吧……求你们停下吧……”他在心里默念,脚步却不敢停。 可套娃依旧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仿佛在无声地提醒他:逃不掉。 他加快了脚步,试图用速度甩开这些诡异的东西。 但无论他走多快,一个个套娃永远在下一阶台阶上等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正面?”他几乎要崩溃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 他停下来,蹲下身子,伸手去抓一个套娃。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它的瞬间,套娃的脸突然裂开了。 木壳从中间分裂,露出了里面发黑的木芯,像是某种腐烂的东西。 他吓得缩回手,身体往后一仰,差点摔下台阶。 稳住身体后,他喘着气,站起来继续往上走。 可这一次,他不敢再碰那些套娃了。 第十八阶,第十九阶…… 套娃依旧在那里,正面朝上,哭脸依旧。 他突然意识到,无论是往上走还是往下走,他都被困在了这楼梯里。 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感觉空气越来越稀薄。 明明楼梯间很大,可他总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不对劲……”他低声喃喃,手电筒的光在四周扫过。 墙壁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水泥表面粗糙而冰冷。 可他却感觉,墙壁似乎比刚才更近了。 他伸手摸了摸左侧的墙壁,手指触到的依旧是粗糙的混凝土。 “难道……是我的错觉?”他皱了皱眉,心里一阵不安。 可呼吸的确越来越困难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那股压迫感却越来越强,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他继续往上走,脚步沉重而缓慢。 第二十阶,第二十一阶…… 套娃依旧正面朝上,哭脸依旧,泪痕依旧。 他的手电筒光线无意中扫过两侧墙壁。 下一秒,他愣住了。 墙壁之间的距离,似乎真的变小了。 “这他妈……”他低声咒骂,心里一阵发毛。 为了确认,他转身贴着左侧墙壁站好,伸手去摸右侧墙壁。 这次,他的手很轻松就碰到了对面的墙。 “不可能……”他情不自禁低声惊呼,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明明刚才墙壁之间的距离至少有两米,可现在,却只剩下不到一臂的距离。 他站在原地,呼吸越来越急促。 空气像是被挤压出去了一样,胸口越来越闷。 冷汗顺着额头滑下来,手心也变得湿冷。 “得赶紧出去……”他脚步加快了一些。 可墙壁的挤压没有停止。 他每走一步,两侧的墙壁似乎都会向内收缩一点。 水泥墙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某种巨型机械在缓缓运转。 他的肩膀几乎要擦到墙壁,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他低声咒骂,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 手电筒的光在墙壁上扫过,水泥表面依旧粗糙,却显得更加压抑。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越来越响,像是要盖过一切声音。 突然,他的肩膀擦到了左侧墙壁。 墙壁冰冷而坚硬,像是某种无形的警告。 他愣了一下,随即加快了脚步。 可墙壁的挤压越来越明显。 他的手臂不得不紧贴着身体,否则就会被夹住。 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变得像是某种折磨。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停下来,手电筒的光在墙壁上来回晃动。 墙壁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半米,再这样下去,他会被活活夹死。 得想办法……得想办法…… 他在心里默念,可脑子里一片空白。 突然,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些套娃……是不是在搞鬼? 他愣了一下,心里开始发毛。 小时候听过老人讲鬼打墙的故事,说是鬼魂用障眼法把人困住。 难道这些套娃是鬼魂? 墙壁还在挤压,空气越来越稀薄。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不行……得试试……” 他蹲下身子,手电筒照着台阶上的套娃。 最大的那个套娃就摆在下一阶台阶上,哭脸正对着他。 “是不是……是不是得把你们套起来?”他心中默念,脑海思考着对策。 他伸手去抓那个最大的套娃,指尖接触到木壳的瞬间,一阵冰凉刺骨的感觉传来。 他咬着牙,把套娃拿起来,手电筒的光在木壳上晃动,哭脸显得更加扭曲。 “下一个……下一个……”他目光落在另一个稍小的套娃上。 他伸手去抓那个套娃,动作有些急切,甚至带着几分慌乱。 咔哒。 一声轻响,两个套娃成功套在一起。 他愣了一下,心跳突然加快。 就在那一瞬间,墙壁的挤压似乎停下来了。 第171章 逃生希望 第171章 逃生希望 他站在原地,手电筒的光在墙壁上扫过,水泥表面依旧粗糙,但那股压迫感却消失了。 “停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轻松了许多。 空气重新变得顺畅,呼吸不再像是某种折磨。 “有用……真的有用……”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他的心情并没有完全放松。 套娃还有许多个,台阶还有无数阶。 “得继续……得继续……”他在心里默念,伸手去抓下一个套娃。 咔哒。 第三个套娃成功套了进去。 墙壁依旧没有继续挤压,空气也依旧顺畅。 他停下来,喘着气,手电筒的光在套娃上扫过。 哭脸依旧,泪痕依旧,但那股诡异的压迫感已经消失。 他看着那些哭泣的套娃,他感觉自己也要哭了,伸手去抓下一个套娃。 他知道自己还没脱离危险。 墙壁虽然暂时停止了挤压,可台阶依旧无穷无尽。 但他至少找到了一个办法,一个逃生的希望。 手电筒的光在套娃上扫过。 最大的几个已经套好了,剩下的越来越小,大小几乎分不清。 他盯着那些套娃,眉头皱得更紧。 “妈的,这怎么分啊……”他低声咒骂,伸手去抓一个看起来稍微大点的。 套娃握在手里,冰凉刺骨。 他试着把它套进去,可发现不对,太大了,卡住了。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又把套娃拿出来,换了一个。 这次套进去了,但还没等他松口气,手电筒的光无意中扫过套娃底部。 他愣了一下,眯起眼凑近看。 底部刻着几个字,歪歪扭扭,像是用刀子划出来的: “别丢下我。” 他盯着那几个字,脑子嗡地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想明白,手里的套娃突然“咔”地一声裂开了。 他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想缩手,可已经来不及了。 木壳从中间爆开,碎成几片,里面竟藏着尖锐的刀片。 刀片刺穿了他的手掌,疼痛瞬间炸开。 “啊!”他倒吸一口冷气,手猛地一松,套娃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疼痛像电流一样从手掌蔓延到整条手臂,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啊……嘶……”他咬着牙,额头上冷汗直冒。 手电筒的光在套娃上晃动,木壳碎片散落一地,刀片闪着寒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没有血,但疼痛感却真实得让他几乎站不稳, 他咬着牙,甩了甩刺疼的手掌,心里一阵烦躁。 手电筒的光在剩下的套娃上来回扫,小的那几个几乎一模一样,分不清谁大谁小。 “妈的,不看了!”他低声骂了一句,弯腰随便抓起一个套娃,连看都不看就往另一个里塞。 咔哒。 套娃成功套了进去。 他心里一松,又抓起下一个,动作又快又急。 咔哒。 咔哒。 一个个套娃被胡乱塞到一起,他越套越快,心里只想着赶紧结束这一切。 墙壁还停在那里,没有继续挤压。 空气也还算顺畅,呼吸不再那么困难。 “快了……快了……”他低声喃喃,伸手去抓最后一个套娃。 可手刚碰到套娃,他愣了一下。 那个套娃小得几乎捏不住,底部依旧刻着那歪歪扭扭的字: “她没死。” 他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没死……她没死……”字迹像是某种诅咒,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墙壁突然“咯吱”一声。 他猛地抬头,手电筒的光扫过两侧墙壁。 墙壁之间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进。 “操!”他骂了一声,扔下手里的套娃,转身想往楼上跑。 可刚迈出一步,肩膀就狠狠撞上了左侧墙壁。 “砰!” 疼痛瞬间从肩膀炸开,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墙壁继续挤压,水泥表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手臂被夹在中间,骨头几乎要被碾碎。 “啊!”他咬着牙,拼命想把手抽出来,可墙壁的力量大得惊人。 空气越来越稀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呼吸变得艰难。 “不行……不要……”他眼神涌现出几分绝望。 墙壁的挤压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快。 他的身体被夹在中间,骨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疼痛像火焰一样席卷全身,他的眼前开始发黑。 “啊……啊……”他咬着牙,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可墙壁没有停下,反而越来越近。 他的胸口被夹住,肋骨断了几根,疼痛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救……救命……”他低声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可没人回答他,只有墙壁的挤压声在耳边回响。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压扁,骨头碎成一堆,内脏被碾成一团。 疼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的意识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杀意侧写师0869被强制排出杀意空间——】 第172章 寻找规律 第172章 寻找规律 * 于白的杀意空间内。 他手电筒的光照范围内出现了一只套娃。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制套娃,表面的漆色已经褪得斑驳,像是经过了漫长的岁月磨损。 套娃的脸是一个孩子的哭容,眼睛紧闭,嘴角微微下垂,脸颊上还有两道浅浅的泪痕,仿佛泪水刚从木纹中渗出来。 它的表情并不夸张,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他皱了皱眉,脚步停了一下。 这东西出现在这里,显然不对劲。 他绕开那个套娃,继续往下走,手电筒的光束始终保持在台阶上,不敢有丝毫分神。 第二阶台阶上,又出现了一个套娃。 和之前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大小、颜色、甚至那张哭脸的表情都分毫不差。 他脚步顿了一下,心里警惕更甚。 但没有停留,只是绕过它,继续往下。 第三阶台阶上,还是那个套娃。 他眯了眯眼,盯着那个套娃看了一会儿。 重复出现……是陷阱? 心里迅速盘算着。 这些套娃不断出现,台阶似乎无穷无尽,绕开它们显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如果不处理,他可能会被困死在这里。 他蹲下身子,手电筒的光束直直照在套娃上。 套娃的哭脸依旧,泪痕像是从木纹中渗出来,带着一种无声的哀怨。 他伸手,指尖在套娃表面轻轻掠过,试探性地触碰。 木壳冰凉粗糙,触感真实得几乎让人以为这只是普通的玩具。 手指移到套娃底部,那里有些凹凸不平的痕迹。 他眯起眼,凑近看去,发现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但具体是什么于白还没来得及看清。 咔—— 套娃突然爆裂,木壳碎成尖锐的碎片,藏在里面的刀片瞬间弹出,刺穿了他的手掌。 疼痛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从掌心一路刺到手臂,几乎让他本能地想要松开手。 可他忍住了,手指依旧紧紧抓着套娃,任由那股尖锐的痛感在手心中蔓延。 疼痛让他的手微微颤抖,但他没时间去理会。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貌似触发了这次的机制。 到底是什么条件导致了刀片的弹出? 他想到了几个可能性:触碰的角度?拿起的高度? 他站起身,走到下一个台阶,手电筒的光束照在另一个套娃上。 先测试触碰的角度。 他蹲下身子,指尖轻轻触碰套娃的侧面,因为他刚刚拿的地方就是套娃的侧面,没有直接拿起。 套娃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试着用不同的角度触碰——顶部、底部、左侧、右侧。 每个角度都试了一遍,但套娃始终安静地躺在台阶上,没有任何异常。 “不是角度问题。”他心里有了结论。 “不是角度问题,那就试试高度。”他心里想着。 他蹲下身子,左手稳住手电筒,右手伸出,指尖触到套娃的顶部。 “快速举起,看看会不会炸。”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套娃,开始举起。 套娃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 他的动作很快,手臂流畅地向上抬,仿佛在完成一个机械化的动作。 膝盖高度——没问题。 腰部高度——没问题。 胸部高度——没问题。 头顶高度——还是没问题。 套娃稳稳地被举过头顶,没有任何异常。 “高度也没问题?”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疑惑。 他尝试着慢慢放下手臂,套娃从头顶缓缓降到胸前。 突然——咔!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响起,套娃猛地炸开,木壳碎裂成尖锐的碎片,刀片瞬间弹出,刺穿了他的手掌。 他松开手,炸开的套娃啪地掉在地上,碎木片和刀片散了一地。 他甩了甩手,试图缓解那股尖锐的疼痛,但没什么用,手掌上的伤口像被火烧一样疼。 但他脑海飞速盘算:“举起没事,放下的时候反倒触发了机制?这不是高度的问题,也不是角度的问题。难道是时间?” 他皱了皱眉,强忍住手掌上的剧痛,突然感觉呼吸有些不畅。 他下意识抬起手电筒,光束扫过周围的墙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两侧的墙壁似乎离他更近了。 他摇了摇头,压下心里的不安,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套娃上。 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他蹲下身,手电筒的光束打在下一个套娃上。 这次他没有犹豫,直接伸手抓住套娃,缓缓举起,离地面只高出一截手指的距离。 手指刚触碰到套娃的那一刻,心里开始默数: “1秒。” 套娃稳稳地悬在离地面几厘米的高度,没有任何异常。 “2秒。” 他屏住呼吸,手掌微微用力,指尖感受着套娃光滑的表面。 “3秒。”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回荡。 “4秒。” 墙壁似乎还在靠近,但他没去看。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里的套娃上。 “5秒。” 咔!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响起,套娃猛地炸开,木壳碎片四溅,刀片瞬间弹出,刺穿了他的手掌。 尖锐的疼痛像电流一样窜上来,他下意识松开手,套娃掉在地上,碎成一片狼藉。 他没去管手掌上的伤口,眉头紧皱,心里已经有了结论:“五秒,拿起套娃五秒就会触发攻击。” 松开手里的套娃,疼痛还在持续,像被火烧一样,火辣辣地疼。 但他顾不上这些,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目光转向周围的墙壁。 他固定好手电筒,两腿分立,右脚贴在右墙侧。 等了片刻,右边传来一阵推力。 他又将左手手臂伸直,撑在左边墙壁上。 左边也传来推力。 这下他可以确认,两边墙的确是在收缩。 他脑海飞速转动,目光在楼梯上下扫视。 继续下楼,还是转身上楼? 他记得自己下楼没走多少台阶,按理说上去更快。 可一转身,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台阶,他的动作顿住了。 原本背对着他的套娃们,此时全都面朝他。 一个个站在比他高的台阶上,手电筒的光打上去,浅黄色的漆面泛着冷光。 它们的脸是孩子的哭脸,眼睛紧闭,嘴角下垂,无声地哭泣,仿佛在为谁的死亡而默哀。 台阶往上延伸,套娃们层层叠叠,好似一群居高临下的观察者,俯视着他。 心理压力一下就上来了。 他的目光在台阶上的套娃之间游移,试图找出某种规律。 第173章 套娃规律 第173章 套娃规律 这些套娃的大小排列顺序是随机的,毫无章法,但他注意到每组七个套娃的排列似乎在重复。 他蹲下身,手电筒的光束打在台阶上,仔细观察每一组套娃的大小差异。 最大的那一个,明显比其他六个大出一圈。 次一级大的,则比剩下的五个大一些。 他皱了皱眉,手掌的疼痛还在持续,但他没时间理会。 “七个一组,重复排列……”他在心里默念。 如果每组都有一个大套娃和次大的套娃,或许它们的排列是有意义的。 他伸手触碰其中一个次大的套娃,感受它的重量和形状。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光滑。 他决定把最大的那一个套娃和次一级大的套娃套在一起,看看会发生什么。 但在动手之前,他留了个心眼。 右脚贴在右侧的墙上,感受着那股推力。 然后,他用手电筒照亮最大的套娃和次大的套娃,深吸一口气,伸手将它们抓住。 动作轻柔但迅速,他必须在五秒内完成。 手指刚触碰到套娃的那一刻,心里开始默数: 1秒。 他将次大的套娃举起,试图将它放入最大的套娃中。 2秒。 套娃的表面光滑,套入时有些阻力,但他用力一推,套娃终于嵌入。 3秒。 他屏住呼吸,手掌微微用力,指尖感受着套娃的紧密结合。 4秒。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回荡。 5秒。 咔!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响起,但这次没有刀片弹出。 他松了口气,仔细观察手中的套娃。 两个套娃紧密地套在一起,没有触发任何攻击。 他感觉右脚的推力似乎停了。 有效!于白扬了扬眉。 墙壁的收缩停止了,空间不再被挤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阶上的其他套娃,心跳逐渐平稳。 他动作很快,前四个套娃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套好了。 最大的套住次大的,次大的套住中等的,再套住小的。 每一个动作都在五秒内完成,没有触发攻击。 墙壁的推力彻底停了下来,空间不再收缩。 他稍微松了口气,目光转向剩下的三个套娃。 问题出在这三个上。 它们的大小几乎一模一样,排列在一起时,肉眼几乎看不出区别。 他蹲下身,将这三个套娃搬到同一个台阶上,手电筒的光束打上去,昏黄的光线下,勉强能看出细微的差异。 最小的那个比中间的小一点,中间的又比最大的小一点。 但差异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皱了皱眉,手指在三个套娃之间移动,试图确认它们的大小顺序。 指尖触碰套娃的边缘,感受着每一毫米的差异。 经过几次比对,终于确定了大致的顺序。 他抓起最大的那个,迅速打开,将次大的套入,再打开次大的,将最小的套入。 动作一气呵成,五秒内完成。 最后一组套娃嵌套在一起,紧密而稳定。 他站起身,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一组套娃全部完成了,墙壁的推力也消失了。 他稍微放松了一下紧绷的神经,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然而,就在这时,右脚忽然传来一阵推力。 他愣了一下,猛地转身,发现墙壁竟然又开始收缩了。 速度比之前更快,像是蓄力已久,突然爆发。 怎么回事? 于白后背瞬间绷紧。 本以为完成一组套娃就能彻底阻止墙壁收缩,没想到情况根本不按预期发展。 他迅速扫视台阶上剩下的套娃组,心里飞快地盘算。 “难道……每一组套娃都只能暂时阻止墙壁收缩?只有在重复套娃这个动作时,两侧墙壁才会停下?” 没时间多想,墙壁的收缩速度明显加快了。 他蹲下身,手电筒的光束锁定第二组套娃,准备开始下一轮的嵌套。 这一次,他必须更快,更精准。 他抓起第二组最大的套娃,右脚再次贴在墙壁上,感受着那股逐渐增强的推力。 他咬紧牙关,手指迅速动作,将次大的套娃塞入最大的套娃中。 五秒内完成。 墙壁的推力再次停了下来,但这次只停了短短几秒。 还没等他喘口气,推力又开始了,速度比之前更快。 他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手掌的疼痛几乎被忽略。 他站在台阶上,手电筒的光束扫过脚下的套娃,脑子里迅速分析。 套娃的嵌套能暂时阻止墙壁收缩,但也只是暂时的。一旦停下来,墙壁又会加速挤压。 这意味着他必须一直保持动作,不能有丝毫松懈。 但还有一个问题:接下来该往哪走? 原路返回,还是继续向下? 原路返回似乎是最安全的,因为他记得他才下来没几级台阶。 往回走,一边嵌套套娃,一边卡着不让墙壁继续收缩,他还有返回的机会。 但直觉告诉他,不能回去。 这条往下的楼梯是他目前获得新线索的唯一渠道,一旦关闭,可能就再也无法进入。 更何况,他已经走到这里了,放弃意味着前功尽弃。 他微微颔首,决定继续往下。 打定主意。 他弯下腰,伸手抓住第二组的次大套娃,迅速将它套入最大的套娃中。 五秒内完成。 墙壁的收缩再次停止。 他没有停顿,直接抓起中等大小的套娃,动作干脆利落。 套入,合上,墙壁的推力又一次暂停。 他趁机迈出一步,往下走了一级台阶,目光迅速锁定第三组套娃。 然而,这一组的套娃大小更难分辨。 昏暗的光线下,他几乎分不清哪个是最大的,哪个是最小的。 他叹了口气。 他蹲下身,手指在第三组套娃之间快速移动,试图分辨出它们的大小。 最小的那个比次大的小不到半厘米,差异几乎无法用肉眼判断。 他抓起最大的套娃,迅速打开,将次大的套入。 五秒内完成,墙壁的收缩暂时停了下来。 然而,越往下,套娃的尺寸越小,彼此之间的差异也越来越难以察觉。 第四组的套娃几乎只有拇指大小,排列在一起时,几乎看不出谁大谁小。 他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呼吸节奏也不平衡起来。 手电筒的光线在套娃表面跳动,昏黄的光线下,他眯起眼,手指在套娃的边缘来回摩挲,勉强分出了顺序。 他拿起最大的套娃,迅速打开,将次大的套入。 嵌套完成,墙壁的推力再次停止。 但没有时间喘息。 他立刻转向第五组套娃,动作干脆利落。 这一组更小,差异几乎微乎其微。 他蹲下身,将套娃放在一起,手指迅速比对。 指尖的温度几乎被套娃表面的冰冷吞噬,细微的触感传递到大脑。 他抓起最大的,迅速嵌套进去,又完成一组套娃。 墙壁的收缩暂停了,但空气中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他感觉呼吸有些不顺畅,胸口闷闷的。 墙壁之间的距离在逐渐缩小,虽然没有立刻贴上来,但那种逐渐逼近的压迫感让人口干舌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锁定第六组套娃。 这一组的尺寸更小,几乎只有指甲盖大小。 他屏住呼吸,手指触碰每一个套娃,快速对比大小。 指尖的触感几乎成了唯一的判断依据。 嵌套、完成、墙壁的推力停止、又再次启动。 …… 第174章 青榆路17号 第174章 青榆路17号 就这样一直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你一直在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件事时,身体的感知就会被模糊,更别提是在这样一个只有手电筒作为光源的狭窄楼梯间里。 动作成了本能,思考被压缩成细微的瞬间,身体几乎不需要指令就能完成下一个步骤。 呼吸逐渐平缓,心跳却越来越清晰,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的套娃和墙壁的压迫感。 你甚至忘记了最初的紧张,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着向前。 于白呼出一口气,抬起手电筒,照进面前更深更浓的黑暗里,也许是两侧墙壁收缩产生的压迫窒息感,又也许是看着眼前往下台阶上,一个个似乎无穷无尽的套娃。 一股疲惫涌上心头。 咔——! 尖锐的刺痛再次袭来,让于白瞬间回过神来。 是手上套娃炸开,刀片刺穿了自己的手掌,因为他几乎很难再通过视觉和触觉来分辨这些套娃的大小了,拿在手上估量的时间一下就超过了5秒,导致套娃炸开。 不、不能这样下去,得想想别的办法,再耗下去席子向那边就该把自己回收出去了。 但本次案件事关高塔,能多找一条线索,就多一分侦破希望。 一想到“高塔”,昏黄手电光中,于白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微微甩了甩头,再次把注意力收回到套娃身上。 大脑飞速转动,一个细节浮上心头。 像是要验证自己的猜想,他转身迈步走上前面的台阶,将那些被他套好的套娃翻转底朝天。 手电筒光线聚焦的那一刻,于白也彻底看清了这些套娃底部刻写着的字样: 第七层:她只是去旅行了 第六层:她还会回来的 第五层:她不怪我们 第四层:别丢下我 第三层:她很好 第二层:别追 第一层:…… 第七层是最外层,第一层是最里面层,只是因为最里面那层小套娃,刻写的字样实在是太模糊了,所以于白还是没有看清。 于白又挨个翻看那些套娃,发现所有套娃的底部都有这些字样,并且无一例外,最大的那一个套娃,底部都是那句“她只是去旅行了”。 他心念微动,这些句子,是不是可以当做标记? 第七层句子的字数刚好对应7,第六层句子的字数刚好对应6,依次类推,除了第一层那个最小的套娃于白实在看不清楚,但这样标记完全够用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打着手电筒又往下走了几级台阶,查看新的套娃,底部还真是一样的句子。 这个发现让于白略微振奋,与此同时他也明显感觉到墙壁收缩时,空气被挤压,发出低沉的摩擦声,两块沉默的巨石正在缓慢逼近。 于白背靠墙,抬腿试探,发现腿已经无法伸直。 他又将手臂伸直,墙面已经收缩到只能容纳下半边胳膊的长度。 再这样下去,只怕撑不了多久。 他迅速记下套娃的规律,身体转正,不再背靠墙。 手电筒用嘴咬住,固定光源。 目光迅速锁定脚下的套娃,开始归拢嵌套。 有了底部字数的标记,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准。 最大的套娃底部是七个字,次大的六个字,以此类推。 他抓起最大的,迅速打开,将次大的塞入,再打开次大的,将中等塞入。 动作干净利落,迅速完成新一组套娃的嵌套。 墙壁的推力暂停了一瞬,又很快启动。 于白没有停顿,直接拿起下一组套娃,继续嵌套。 套娃、嵌套、完成。墙壁停止、又启动。 他一边套娃,一边倒着下楼,步伐稳健,目光专注。 脚下一级一级台阶,手里一组一组套娃,节奏紧凑得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手电筒的光束在套娃表面跳动,照亮他微微绷紧的下颌。 他的动作干脆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在和墙壁赌气,每一次嵌套都精准地卡在墙壁收缩的临界点上,丝毫不给它们继续移动的机会。 套娃、嵌套、完成。墙壁停止、又启动。 他全神贯注,手起手落,动作快得几乎成了残影。 每一次嵌套都像是一次无声的对抗,与墙壁的收缩速度较量,与时间的流逝赛跑。 他的呼吸逐渐平稳,动作却越来越快。 手电筒的光束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划出一道道弧线,他目光如炬全神贯注,好似要将所有的套娃牢牢握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 套娃、嵌套、完成,墙壁停止、又启动…… 他倒着下楼,脚步稳稳地踩在每一级台阶上,手里的套娃迅速归位,严丝合缝。 墙壁的收缩似乎变慢了,但于白没有松懈。 他知道,哪怕手慢那么一拍,都会给墙壁收缩的机会。 他不允许,他不会再给这两堵墙靠近压扁自己的机会。 他继续动作,专注如一,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手中的套娃和脚下的台阶。 他咬紧牙关,目光如炬,手起手落,动作快如闪电。 时间似乎在这种重复的节奏中被拉长了,又仿佛被压缩成了极短的瞬间。他感觉不到疲倦,也感觉不到紧张,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专注。 忽然,他脚下一空,踩到了平地。 于白愣了一下,动作也随之停顿了一瞬。 他把手覆在侧墙上,他已经停止了套娃的动作,但是墙壁没有再收窄。 停了? 他站在原地,微微喘了一口气,随后转身,手电筒光束闪烁几下,照出这个新的楼梯平台的一角。 这个平台和他最初停留的地方一模一样。 消防栓还是靠在墙角,墙壁上的霉斑形状都分毫不差。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脚下的瓷砖裂痕也都完全相同。 【线索调查完成:成功穿越楼梯】 【获得奖励:一个地址】 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某种圆形物体在台阶上滚动,但又带着一种奇怪的滞涩感,仿佛被什么东西包裹着,既沉闷又清晰。 滚动声由远及近,速度不快不慢,却让人感到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而出。 他警惕,朝前走了几步,拉开距离,随后回身,手电筒的光束直直照向楼梯间。 楼梯间两侧的墙壁依旧保持着于白伸直手臂的宽度,狭窄而压抑。 滚动声从黑暗深处传来,但没有任何东西出现。 滚动声渐渐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墙壁在缓慢移动。 他注意到,楼梯间两侧的墙壁开始缓缓后退,退回到原本正常的宽度。 手电筒的光束随着墙壁的移动而调整,照亮了墙壁表面粗糙的纹理和细小的裂痕。 就在他专注地观察四周的时候,一股凉意从他身后传来。 那凉意并不明显,像是有人在他身后轻轻吹了一口气,又像是空气突然变得静止而冰冷。 于白微微侧头,照向身后的方向。 光柱缓缓上移,最先照到的是一块圆形的木质底座,涂着浅黄色的油漆,边缘有些剥落,露出底层的木质纹理。 光束继续往上,套娃的身体逐渐显露出来。 套娃的脸部逐渐被光线照亮,那是一张孩子的哭脸,眼睛紧闭,眉头微微皱起,嘴角下垂,脸颊上涂着两团不自然的红晕,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戚。 和刚刚楼梯台阶上不断重复的一个个套娃外表一模一样。 然而它的尺寸比之前滚动的套娃大了许多,高度接近于白的腰部,稳稳地“立”在地上。 明明刚刚这个楼梯平台什么都没有,这么大一个套娃,什么时候到他身后的……? 手电筒的光束在套娃脸上停留了几秒。 套娃的表面光洁,没有一丝灰尘,光线在它的漆面上反射出微弱的光晕,给人一种不真实的质感。 他伸出手,指尖正要触碰到套娃的肩膀。 突然,套娃内部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一个稚嫩的女童声—— “城郊青榆路17号。” 声音清脆,但带着一丝机械感,像是录音机里放出来的。 就在这时,几道白色细线垂落下来,穿过于白的身体。 回收装置启动了,要将于白带离这里。 很快,于白就知道为什么要走了。 只见光束中,那个孩童般高的套娃,正在膨胀、膨胀, 身体像充了气一样,迅速变大,表面浅黄色的油漆开始裂开,缝隙中透出微微的白光。 套娃的脸扭曲着,哭脸的五官被拉长,眼睛紧闭的弧度变得诡异,嘴角下垂得更深,红晕像是渗出的血渍。 它膨胀得越来越快,圆滚滚的身体挤满了整个平台,边缘甚至开始触碰到两侧的墙壁。 于白被白色细线拉高,视野逐渐变得开阔。 他看到整个平台的景象,却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些不真实。 明明是木质的套娃,却在手电筒的光束下呈现出一种橡胶的质感,表面光滑得像是被涂了一层油膜,微微泛着湿润的光泽。 套娃的身体膨胀时,木质的纹理本该是坚硬刻板的,但却像液体一样流动着,仿佛能随着光线的变化而改变形状。 下一秒,套娃突然爆开。 没有声音,也没有冲击力,但它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碎,瞬间四分五裂。 无数小套娃从它的身体里喷涌而出,像“吐籽”一样,密密麻麻地飞溅向四周。 那些小套娃和爆开的套娃长得一模一样,哭脸、红晕、浅黄色的油漆,每一个都只有拇指大小, 它们在空中翻滚、旋转,像雨点一样砸向于白。 于白被白色细线固定,身体无法完全避开那些飞溅的小套娃。 几个小套娃砸在他的胸口、肩膀和手臂上。 力道并不大,但每一处触碰都带来一种刺骨的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皮肤钻进了他的身体。 冰凉的感觉迅速蔓延,从接触点扩散到全身。 他的肌肉微微绷紧,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精神耐受值开始下降,眼前的画面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所有的细节都变得模糊不清。 【杀意侧写师于白登出杀意空间——】 第175章 灰蛾 第175章 灰蛾 * 两年前。 赵阿四盯着眼前那只灰蛾。 它停在一盏路灯的灯罩上,翅膀微微颤动,灰色的纹路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更外清晰。 赵阿四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的老茧。 下午五点的街道,阳光已经褪去了正午的炽热,变得柔和而昏黄。 老式居民楼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墙皮斑驳,几处脱落的水泥露出锈迹斑斑的钢筋。 楼与楼之间挤满了杂乱的电线,像一张张蜘蛛网,缠绕在低矮的屋檐下。 街道两旁停着几辆老旧的电动车,车身上贴着褪色的广告贴纸。 巷子口堆着几个发黄的塑料垃圾桶,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翻找食物,偶尔发出几声低低的呜咽。 赵阿四站在巷子里,阴影从两侧的墙壁挤压过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巷子很窄,光线只能从巷口斜斜地漏进来,像一道微弱的光带,勉强照亮了他脚边的一小块地面。 他的视线被巷口的高墙和堆积的杂物遮挡,只能看到街道的一角——那个周小棠每天放学必经的路口。 他靠在墙边,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兽。 巷子里的空气微湿而沉闷,混杂着垃圾桶散发的酸臭味。 街道上,几个学生结伴走过,书包在背上轻轻晃动,笑声清脆。 他知道,再过一会,这里能看到周小棠落单的身影。 他已经观察了整整两个月,对周小棠一家的行动轨迹了如指掌。 在过去这段时间。 每天清晨,他会出现在周家餐馆的后巷,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工具箱,里面装的不是工具,而是一台微型摄像机和几节备用电池。 他会假装修理电箱,眼睛却始终盯着餐馆的后门。 周固和林曼通常会在这时推着手推车运送食材,塑料筐里装满蔬菜和肉类。 他会用摄像机记录下他们出门的时间,以及夫妇俩每天的状态如何。 中午,他会混在餐馆的顾客中,点一份最便宜的炒饭,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吃。 他的耳朵捕捉着每一桌的对话,偶尔听到周固和林曼谈论女儿的事情,碗里的炒饭已经凉了,但他并不在意。 餐桌上的一张纸巾被他随手塞进口袋,上面印着餐馆的名字和电话号码,这也是他收集的众多线索之一。 下午,他会准时出现在周小棠学校附近的街角。 周小棠通常会在规定放学时间后五到十分钟后出现,背着紫色的书包。 往往会和几个同学一起走到路口,然后拐进回家的小道。 这时候赵阿四会站在街角,用余光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她在路口停下系鞋带的习惯、她在便利店买零食的频率,甚至她和路边野猫互动的细节。 晚上深夜,赵阿四会等到周家扔垃圾后,假装成拾荒者,翻周家处理的生活垃圾。 这里藏的信息量往往最大。 大多数时候,垃圾里无非是剩饭剩菜的残渣、用过的纸巾、空的饮料瓶和零食包装袋。 但赵阿四很耐心,两个月以来每天都会翻找。 被撕碎的购物小票、用过的快递单、废弃的作业本残页,这些垃圾虽然不起眼,但购物小票可以反映出周家的消费习惯、作业本残页可以让他了解周小棠的学习进度。 其中最让他有收获的,就是一个被压扁的智能手表包装盒。 周小棠换了新的智能手表。 这让赵阿四记下了这个智能手表的型号和功能。 同样是翻垃圾桶,赵阿四还了解到了周固一家的监控摄像头型号。 靠赵阿四自己一个人,肯定没办法搞定。 于是他将周小棠的智能手表包装盒和周固一家监控摄像头的型号单拍照,发往了一个号码。 又过了一段时间,这两个月里,跟踪踩点周小棠一家,赵阿四就像一只灰蛾,无声无息地潜伏在暗处,窥探着他们的生活。 记忆回到当下。 赵阿四的思绪被一阵微风吹散,灰蛾从路灯的灯罩上飞起。 他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的老茧,感受着粗糙的触感。 时间差不多了,周小棠也快出来了。 他拉了拉身上那件快递员的制服,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制服是他从一个废弃的物流站里顺来的,尺寸有些大,袖口磨得发白,但足够让他融入这片老街区。 他微微侧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轻轻按下按钮。 远处,一辆无人快递车突然失控,摇摇晃晃地冲向街边的便利店。 快递车的警报声尖锐刺耳,货箱里的包裹散落一地,周围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有的惊呼,有的上前帮忙。 混乱中,赵阿四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街道的拐角。 周小棠出现了。 她照例背着紫色书包,手里还抱着一个崭新的玩具熊,显然是谁送给她的礼物。 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智能手表,眉头微微皱起——手表的屏幕突然一片漆黑,她明明刚刚还在给爸爸妈妈发消息。 赵阿四知道,周固林曼此时正被火警信号牵制,一时半会没法赶来。 周小棠走到巷子口时,赵阿四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他猛地捂住她的口鼻,另一只手将浸了乙醚的布条按在她的脸上。 周小棠身体僵硬,挣扎了几下,很快软了下来。 赵阿四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只捕食的猎手。 他将周小棠轻轻放进冰箱纸箱里,取下她手腕上的智能手表,盖上盖子,用胶带封好。 纸箱的大小正好,周小棠蜷缩在里面,像一只被包裹的猎物。 他推着纸箱,快步走进巷子深处。 阴影将他吞没,纸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不远处,无人快递车的警报声还在响着,快递车造成的车祸动静转移了周围路人的注意。 没人注意到巷子里的动静,这场悄无声息的捕食发生得太快,快到像一阵风掠过树梢,无声无息,只留下枝叶微微晃动的痕迹。 头顶上,原本能拍到这个角度的监控摄像头亮起红灯,闪烁几下,随后由红转绿。 赵阿四的身影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第176章 针管 第176章 针管 …… 灰蛾从半开的窗户飞进来,翅膀扑闪着,带起几粒灰尘。 房间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油漆和木屑的气味。 灰蛾在房间里盘旋了一圈,落在一盏未安装的吊灯上。 吊灯悬在半空,电线垂下来,像几条黑色的蛇。 赵阿四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窗户。 他的脚边放着一个破旧的工具箱,盖子打开,里面摆着几样东西: 一根特制针管,针头较长,闪着寒光; 一个玻璃瓶,瓶口塞着橡胶塞; 还有一台小型血液分离器,设备上的指示灯微微闪烁。 他蹲下身体,手指在工具箱里翻找,拿出一卷胶带,撕下一段,贴在桌角。 灰蛾从吊灯上飞起,落在房间的另一端。 那里倒着一个冰箱大小的纸箱,纸箱的盖子用胶带封得严严实实。 灰蛾在纸箱上方盘旋一圈,箱子表面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赵阿四站起身,走向纸箱,随后用手指沿着纸箱的边缘摩挲,找到胶带的接口,撕开,启封。 箱子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周小棠躺在纸箱里,双眼紧闭,脸色苍白。 双手被胶带绑在胸前,紫色的书包还背在背上,书包的带子勒进她的衣服里,显得有些紧绷。 赵阿四盯着周小棠看了一会,伸出手,手指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按了一下,感受她的脉搏。 随后又站起身,回到工具箱旁,取过针管和玻璃药瓶。 他动作粗鲁,针管的活塞有些卡,他用力拉了几下,才将液体吸入针管中。 灰蛾从纸箱上飞起,又落在窗台上。 窗台上堆着几块碎玻璃,玻璃边缘锋利,反射着微弱的光。 灰蛾的翅膀轻轻抖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赵阿四走回纸箱旁,拿起针管,针头对准赵小棠的胸口。 他的手指在她的皮肤上胡乱按压,找到心脏的位置。 然后猛地将针头刺入她衣服下。 周小棠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眼睛猛地睁开。 她的眼神先是茫然,随即变得惊恐。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身体开始拼命挣扎。 双脚踢在纸箱的内壁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赵阿四手上动作变得更粗暴,他用力按住周小棠的肩膀,试图将她固定住。 周小棠的挣扎更加剧烈,手肘撞在他的胸口,针管从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针头断裂。 灰蛾从窗台上飞起,在房间里盘旋了一圈,落在吊灯上。 它的翅膀微微颤动,抖落几粒灰尘。 赵阿四一把抓住周小棠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摁在纸箱内壁上。 周小棠的额头撞在硬纸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身体软了一下,但随即又开始挣扎,双脚乱踢,手指在纸箱的内壁上挠,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赵阿四松开她的头发,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将她从纸箱里拖出来,扔在地上。 周小棠的身体重重摔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哼。 双腿在地上乱蹬,试图爬起来,但赵阿四已经一脚踩在她的胸口,将她牢牢固定住。 赵阿四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针管。 针头已经断了,他随手扔到一边,从工具箱里拿出另一根针管。 这根针头比之前那根更长,尖端闪着寒光,像一根冰冷的钉子。 他蹲下身子,针头对准周小棠的胸口。 周小棠的眼神变得更加惊恐,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抓住什么。 她的脚在地上乱蹬,水泥地上留下几道或深或浅的滑痕。 赵阿四的脚重重踩在她的胸口、踩上她的脖子,针头缓缓刺入周小棠的皮肤。 针尖刚碰到她心脏的位置,她的身体就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针头继续深入,穿透皮肤和肌肉,手指在地面上抓挠,指甲刮过水泥地,发出“吱吱”的声音。 灰蛾从吊灯上飞起,在房间里盘旋了一圈,落在窗台上。 赵阿四的手稳稳地握着针管,针身越来越没入周小棠瘦小的身体,鲜血顺着针管流出来,滴在地上,形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液体。 周小棠眼睛瞪得极大,泪水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却因四肢被束和赵阿四的重量,被制得束手无策。 赵阿四拉动活塞,心脏的血液缓缓流入针管中,周小棠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的手指死死抓住赵阿四的手腕,指甲深深抠进他的皮肤里,但赵阿四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灰蛾从窗台上飞起,在房间里盘旋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 它的翅膀微微颤动,似乎在躲避着什么。 赵阿四拔出针管,针头上沾满了鲜血。 他将针管里的血液注入玻璃瓶中,血液顺着瓶壁流下,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周小棠的身体软了下来,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 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但呼吸变得微弱而急促。 第177章 缝隙 第177章 缝隙 …… 赵阿四将针管从周小棠的胸口拔出,面无表情地将针管里的血液注入玻璃瓶中,血液顺着瓶壁流下。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这已经是第三管了。 周小棠的身体瘫在地上,泪水汗水滴在水泥地上,与血迹混在一起。 赵阿四将玻璃瓶塞紧,走到房间另一端,那里放着一台便携式的血液分离器。 将玻璃瓶插入机器中,按下开关,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开始运转。 赵阿四并不关心机器的运作状态,只是站在一旁,一点一点地卷起自己的破旧的袖子,等待过程结束。 一旁工具箱半开着,里面堆着几样东西: 几排特制针管,针头细长锋利,表面涂着暗哑的抗凝血涂层,针管内部嵌着微型传感器,可以自动检测血液的流速和压力。 几卷固定带,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反复使用过。 小型冷冻保存箱,外壳是普通的塑料材质,看起来像个饭盒,但内部温度可以维持在-80摄氏度,以确保血液样本活性。 注射器、麻醉剂……赵阿四显然没有给别人麻醉取血的习惯,因此这些东西的包装依旧崭新。 同样崭新的还有这个工具箱最上方的使用说明书,压根没有被取下来过。 赵阿四就这样沉默地站着,他不识字,也从不看说明书,取血也不做无菌处理,工具就是工具,猎物就是猎物,他不需要考虑这么多,他只知道,把这些针插进“上家”给他的目标的心脏里,抽血,抽一管管血。 再将这些血液放进这个嗡嗡作响的机器,等机器响完,取出东西,放进冷冻盒里,交货,拿钱。 然后收到新的目标,再次重复新的盯梢、下手、抽血、交货。 他不需要知道猎物们想什么、不需要知道说明书上写什么,他只需要知道,这些工具能帮他完成任务,这些血液能换来钱。 血液分离器发出一声轻微的“滴”声,指示灯由红转绿。 赵阿四弯下腰,从机器中取出冷冻保存箱,将分离后的血液样本倒了进去。 冷冻箱的盖子合上,发出一声“咔嗒”的轻响。 随后赵阿四简单收拾了一下,竟然提着工具箱就这样走出门去。 周小棠的眼睛亮了一下,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的手指在地面上抓挠,指甲刮过水泥地,发出吱吱的声音。 她艰难地挪动身体,试图翻过身,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爬向门口。 没想到下一刻,赵阿四的身影又出现在门口,这次他手上的不是工具箱,而是拖着一桶已经混合好的水泥浆走了进来。 水泥浆在桶里微微晃动,表面泛着灰白色的光泽,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周小棠的眼睛猛地睁大,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恐惧吞噬。 她艰难地挪动身体,试图朝后缩去,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声音沙哑而绝望。 赵阿四走到周小棠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冷漠得让人不寒而栗。 他弯下腰,将水泥浆倒在周小棠的脸上。 水泥浆接触她的皮肤,冰冷而粘稠,周小棠的身体猛地颤抖,喉咙瞬间爆发出凄惨的尖叫。 她的双手被固定带紧紧绑在胸前,双腿也被胶带缠住,但她的身体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剧烈地扭动着。 她的肩膀拼命往上顶,试图将脸从水泥浆中甩脱出来。 她的双腿在地上乱蹬,脚趾紧紧蜷缩,鞋底摩擦着水泥地,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的喉咙里泵出一声又一声的尖叫,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 水泥浆顺着她的脸往下流,堵住了她的鼻子。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张开嘴,想要大口喘气,但水泥浆立刻流了进去,堵住了她的喉咙。 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被捂住了嘴。 赵阿四的动作没有停顿,继续将水泥浆倒在周小棠的脸上。 水泥浆一层层覆盖,逐渐在她的脸上凝固。 周小棠的脸被水泥浆包裹,形成了一个灰白色的硬壳。 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胸口起伏的频率也逐渐减慢。 出于本能的挣扎,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她的力气已经所剩无几。 水泥浆在她的脸上形成了一个凹凸不平的表面,轮廓依稀可见。 她的眼睛被水泥浆糊住,视线变得模糊,眼球传来一阵刺痛。 本能地想要闭眼,但水泥浆的粘稠让她无法完全合上眼皮,只能半睁半闭,泪水混着水泥浆从眼角流下。 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胸口剧烈起伏,试图从水泥浆的缝隙中吸入一丝空气。 然而,水泥浆随着她的呼吸一张一合,反而更加紧密地贴在她的脸上。 她的每一次吸气都让水泥浆更深地陷入她的鼻腔和口腔,堵住了所有的空气通道。 身体再次剧烈颤抖,双腿在地上乱蹬,鞋底摩擦地面,喉咙发出呜咽,声音逐渐变得微弱,像是某种濒死动物发出的哀鸣。 水泥浆逐渐变硬,周小棠的身体也越来越僵硬。 液体完全覆盖了周小棠的脸,她的眼睛被糊住,半睁的眼睑被水泥浆撑开,露出灰白色的眼球。 水泥浆在她的眼周凝固,形成一层凹凸不平的硬壳。 灰蛾从角落里飞起,在房间里盘旋了一圈,落在了吊灯上。 赵阿四沉默地注视着眼前这只死亡幼兽,伸出手,手指在她的脖颈上轻轻按了一下,确认她的脉搏。 然后,他站起身,又从房间外,又拖来一桶水泥浆。 走到周小棠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身体,弯下腰,将水泥浆倒在她尚未被完全覆盖的肢体。 随后拿出原本早就准备好,放在角落里的铁锤,狠狠抡向墙壁。 这里其实是周固一家正在装修的新家,因为最近几天连续下雨,施工队暂时停工,等天气转好再继续。 周小棠一家因为各自忙碌,一下子都忘记还有这一处地方。 赵阿四这两个月来的盯梢,早就想好了要将周小棠葬于此处。 砖块和水泥碎片纷纷掉落,赵阿四放下铁锤,他看着这面墙上的洞,下意识搓了搓手指上的茧。 他难得扯了扯嘴角,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显然将周小棠封进她的新家这个想法让他有些高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喉音,他是哑巴,不会说话,只能这样浅浅地表达自己的愉悦之意。 将周小棠的身体拖到墙边,塞进洞里,她的身体此时已经全然被水泥浆包裹,只剩下一个微微隆起的轮廓。 又捡起了她的紫色书包和玩具熊,突然不知道碰到玩具熊的哪里,玩具熊发出一阵机械的声音:“小棠小棠,我爱你,祝你生日快乐!” 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天真的温暖,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阿四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玩具熊,手指收紧,随后将玩具熊狠狠摔在地上。 玩具熊的声音还在继续:“小棠小棠,我爱你……” 抬起脚,重重地踩在玩具熊身上。 玩具熊的声音立刻变得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喉咙:“小棠……小棠……我……爱……” 最后几个字断断续续,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消失。 赵阿四的脚在玩具熊身上碾了碾,确认声音停了。 像捡起一件垃圾,将玩具熊塞进墙上的洞里,和周小棠的身体一起。 灰蛾从吊灯上飞起,又落在窗台,目睹此番暴行,翅膀微微颤动。 赵阿四利索地将水泥浆倒在洞口,水泥浆顺着墙壁流下,覆盖了周小棠的身体、书包和玩具熊。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又像是在享受这种死亡带给他的沉默。 水泥浆一层层覆盖,逐渐在洞口凝固。 墙壁上的水泥浆逐渐变硬,形成了一个凹凸不平的表面,周小棠存在的痕迹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或许侧面来看,微微弯起的弧度,还能证明此下的罪恶。 过了一会。 赵阿四原本收拾清理好现场痕迹准备离开,然而站在墙边,他盯着墙上微微弯起的弧度。 水泥浆已经凝固,但那一丝不自然的凸起在他眼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皱了皱眉,找来一块砂纸,又拖来一桶未干的水泥浆。 随后用砂纸在墙面上来回打磨,砂纸与水泥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动作利索,也很细致,像是在力求完成一个漂亮的收尾。 砂纸一遍遍刮过墙面,将那微微凸起的弧度一点点磨平。 最后一丝让墙下的罪恶得以真相大白的机会,也随着水泥粉末簌簌落下,混着灰尘飘散在空气中。 打磨完毕后,蹲下身体,用手掌在墙面上来回抚摸,确认是否平整。 一旦有一丝粗糙,就会抹上水泥浆,用抹刀仔细刮平。 水泥浆顺着墙面流下,填补了最后的缝隙。 第178章 畏罪自杀? 第178章 畏罪自杀? * 警车的红蓝灯光在下午的阳光下并不刺眼,但依然在青榆路17号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舒良策停下车,推开车门, 天气阴沉沉,隐约还能闻到独属于低气压天气的气味。 云层中似有暗雷涌动。 李书紧随其后,手里拿着平板,边走边汇报: “舒队,现场已经封锁了,先到的同事在二楼发现了周固和林曼的尸体。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不超过48小时。” 舒良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屋前空地上堆着几袋破开的水泥,白色的粉末被风吹得四处飘散。 一台锈迹斑斑的搅拌机停在角落,轮子深陷在泥土里,搅拌桶内还残留着干硬的水泥块。 这座房子,正是周固林曼名下第二处房产。 两年前,他们买下这块地,打算建一栋自建房,作为周末度假或是将来退休后的居所。 房子刚开始动工没多久,就因周小棠的失踪戛然而止。 周固和林曼无心继续,施工队也被叫停,所有工程材料就这么原封不动地留在了原地。 于白在杀意空间里找出来的新信息,就指向了这里。 警方第一时间就派人全副武装来到这里查看,没有发现高塔的踪迹,却在这里发现了周固和林曼的尸体。 传回报告后,舒良策到了现场,而识心研究院也派出杀意粒子采集人员紧随其后。 “房子里什么情况?”舒良策问,脚步未停。 李书扫了一眼光屏,快速汇报:“周固和林曼的尸体在二楼的主卧室被发现。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但周固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尖上有干涸的血迹。林曼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迹已经凝固。初步判断,周固先用刀杀害了林曼,随后自杀。法医正在进一步确认死因。” 舒良策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屋内的环境。 地板上积了厚厚的灰,脚印杂乱无章,墙角的蜘蛛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又一条消息弹出,李书扫了一眼,随后又补充汇报道:“舒队,识心研究院那边比对结果显示,在周固身上提取的杀意粒子,和在韦斯特身上提取的杀意粒子一致,也就是说,今天于白进入的杀意空间,是周固的潜意识。” 舒良策沉思一下,随后又开口:“现场有没有发现其他人的” “现场有没有发现其他人的痕迹?” 听到这话,李书放下手里的平板,对上舒良策的视线:“呃……舒队,您还是亲自去看一眼吧。” 舒良策盯着李书欲言又止的神情,移开视线,径直走向二楼。 楼梯的木板上布满了灰尘,显然已经被很多人踩过。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几名警员正围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 机械蜘蛛们忙上忙下,收集着各个角落里可能存在的细微线索。 他走进房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灰尘和霉味。 周固和林曼的尸体躺在地上,身体已经僵硬,但因为死亡时间不长,皮肤还没有完全失去血色,尸斑也才刚刚形成。 周固仰面躺着,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尖上有干涸的血迹,血迹沿着刀刃一直延伸到他的胸口。 嘴唇微微发紫,皮肤苍白。 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神空洞,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反而透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林曼侧卧在周固身旁,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迹已经凝固,染红了她身下的地板。 她的双手微微蜷缩,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抓住。 她双眼紧闭,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释然,仿佛终于从某种沉重的负担中解脱出来。 房间里没有打斗的痕迹,地板上除了血迹,只有几道浅浅的拖痕,像是周固和林曼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挪动过位置。 两人尸体旁,地板上躺着一张照片。 照片的边缘已经卷起,表面布满了细小的滑痕,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 照片上,周小棠站在中间,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 她的脚下是一片刚被翻开的泥土,身后是一台搅拌机和几袋水泥。 周固和林曼分别站在她的两侧,周固的手搭在女儿的肩膀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林曼则弯着腰,低头看着周小棠,眼神里满是温柔。 照片的背景是一堵刚砌了一半的墙,红砖裸露在外,墙角堆着几根钢筋。 那是两年前,房子刚开始动工时的场景。 背面写着一行字:“新家动工。” 照片的一角有一道深深的折痕,像是被人用力捏过。 另一角沾着干涸的水渍,像是经年累月的泪水。 照片的中央,周小棠的脸被磨得有些模糊,像是被人用拇指反复抚摸过。 舒良策把视线从照片上收回。 终于落在墙上的高塔塔罗牌。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机械蜘蛛们工作的声音,沙沙作响。 警员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舒良策,等待他的反应。 李书站在一旁,手中的平板垂下,目光在舒良策和塔罗牌之间来回移动。 舒良策盯着塔罗牌,没有说话,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冷了下来。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像无形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李书知道,现场的沉默不仅仅是因为周固和林曼的死,更是因为这件事的复杂性已经超出了警方的预料。 虽然还没出定论,但周固和林曼大概率就是杀死韦斯特的凶手,他们将韦斯特的尸体通过高空清洁机器示众,这件事在公众中引发了巨大的恐慌和愤怒。 上面要求48小时内破案,压力如山。 现在,周固和林曼畏罪自杀,案子看似终结,但李书心里清楚,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公众会怎么想? 他们会认为凶手以死逃脱法律的制裁,这样的结局难以平愤,质疑警方是否抓住了真正的凶手? 是否迫于时间压力,找来两具尸体充当凶手草草结案? 更糟糕的是,周固和林曼的死,意味着线索断了。 好不容易又有一起和高塔有关的案件,警方还抱着紧急破案说不定还能摘出高塔的期待,现在好了,又被高塔牵着鼻子走。 墙上这张塔罗牌,说不定就是高塔对警方的嘲笑! 而且……周固和林曼的家庭情况,也让这起案件的社会影响更加恶劣。 周固和林曼是走失儿童家属,他们的遭遇本就让公众同情。 现在,他们成了杀人凶手,又畏罪自杀,公众的情绪会变得更加复杂。 有人可能会同情他们的绝望,有人会谴责他们暴力,更多人会质疑警方: 为什么周固和林曼会走到这一步?为什么警方当时没能及时找到周小棠?为什么韦斯特这样的诈骗犯能屡屡得手? 第179章 暗雷涌动 第179章 暗雷涌动 光是想想公布案件办理细节,李书就觉得头疼。 警方的通报必须谨慎,既要澄清事实,又要避免引发更大的舆论风暴。 周固和林曼的动机需要解释清楚,但不能过度渲染他们的悲惨遭遇,以免被媒体和公众过度解读。 韦斯特的诈骗行为需要公开,但也要避免让公众对警方失去信息。 高塔的角色必须提及,但不能让人觉得警方对此无能为力。 最重要的是,通报必须给公众一个交代,同时为警方的后续调查留出空间。 李书脑子里浮想联翩……如果要问他为什么突然开始构思案件通报? 没线索了呀! 现场搜查已经结束,在刚进来的时候,机械蜘蛛就已经对现场分析过,除了周固和林曼,没有第三个人进入这里的痕迹。 就连墙上的高塔塔罗牌,也是周固的指纹。 想到这,李书一阵头皮发麻。 这两个人,是被高塔胁迫着自杀的吗……? 不,仔细想想,就凭周固和林曼,完全没有条件将韦斯特装进高空清洁机器后公然示众。 多半是高塔提供了某种条件,而周固和林曼答应与其合作。 但……高塔的目的是什么呢? 只是单纯想要引起民众恐慌吗? 李书看着周固和林曼的尸体,心头又不自觉浮起一个疑问。 周固和林曼,真的是畏罪自杀吗? 他们如果真的与高塔达成某种合作,那他们交换的条件是什么呢? 其余警员们站在原地,目光在舒良策和地上的尸体之间来回移动。 有人低头看了看时间,有人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 房间里看似沉默,但李书也察觉到了大家的烦躁和无奈。 他瞥了一眼舒队,发现舒良策依然盯着墙上的高塔塔罗牌,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冷得吓人。 突然,舒良策退后几步,转身朝门口走去。 警员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收队了?”有人小声问。 “应该是吧,”另一人回答道,“尸体也该回收了。” 其实现场的搜证工作在机械蜘蛛们的辅助下基本完成,就是等舒队过来看一眼情况,确认后续工作。 眼下舒队没有别的指示,应该是可以收队了。 房间里顿时忙碌起来。 一名警员从装备箱里取出便携式尸袋,展开后平铺在地上 尸袋是特制的,材质轻薄但坚韧,内部有恒温层,可以暂时保存尸体的状态,避免进一步腐败。 两名警员戴上手套,走到周固的尸体旁,一人托起肩膀,一人抬起脚,将尸体小心地放进尸袋。 尸袋的拉链缓缓合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内部的恒温层自动启动,显示屏表示着温度和湿度的数据。 另一边,林曼的尸体也被抬了起来。 她的身体已经僵硬,双手依然微微蜷缩,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尸袋的拉链合上后,警员们将两具尸体并排放在一起,准备运回法医科进一步检查。 机械蜘蛛们陆续完成现场的扫描和取证工作,纷纷爬回工具箱。 就在众人开始收起取证工具、关闭记录仪、整理现场的照片和数据…… 就在李书站在原地,看着忙碌的警员们,心里觉得空落落之际—— 舒良策回来了。 他的手里不知从哪拿来了一柄长长的铁锤,锤头沉重,闪着冷光。 警员们都愣住了,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舒良策。 然而舒良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了那堵贴了高塔塔罗牌的墙前,站定。 他的肩膀微微绷紧,手臂上的肌肉随着握锤的动作隆起,线条分明。 随后举起铁锤,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墙皮应声而落,砖块和水泥碎片四散飞溅。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舒良策的动作,一时间没人敢出声。 “舒队,这是……”一名警员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迟疑和不安。 舒良策没有回答,手臂再次扬起,铁锤重重落下。 砰—— 又是一声闷响,墙上的裂缝更深了,砖块松动,灰尘弥漫。 李书心里一紧,快步走到舒良策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舒队,这样会不会破坏现场?” 舒良策没有看他。 砰—— 墙上的塔罗牌被震得掉了下来,落在地上,牌面上的高塔在灰尘中显得格外刺眼。 警员们面面相觑。 “舒队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有人小声嘀咕。 李书站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更多是对舒队这突如其来举动的不解。 但他知道舒队不是冲动的人。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裂缝,又看了看地上的塔罗牌,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塔罗牌是故意贴在这堵墙,墙下有问题? 眼下大家都不知道舒队心里在想什么,但如果墙下什么都没有,那舒队面临的麻烦就大了…… 破坏现场不仅可能导致证据丢失,还有可能让案件调查陷入被动,更糟糕的是,舒队的行为在程序上属于严重违规,如果真要追究起责任来,舒队很可能要接受纪律审查,甚至还会被停职。 况且行政派那边一直都在盯着舒队,企图抓舒队的把柄,借此削弱他在局里的影响力,甚至将他调离一线岗位。 如果舒队这次的行为被定性为“破坏现场”,那狄伦一定会借题发挥、大做文章,甚至要求对舒良策进行停职调查。 更糟糕的是,若是行政派试图利用舆论来给舒队施压,甚至可能影响整个实战派的声誉。 李书想到这里,心里更加不安。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铁锤砸墙的闷响和砖块碎裂的声音。 “要是砸错了,舒队可怎么办……” “舒队一向有分寸,应该不会乱来吧……”另一个人小声回应,但语气里也带着不确定。 舒队的行为已经让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所有人都在犹豫要不要上前阻止舒良策。 如果墙下什么都没有,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舒良策的铁锤再次落下。 砰! 这一次,墙上的砖块彻底松动了,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房间里再次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洞口。 舒良策放下铁锤,蹲下身体,拿起手电筒照向洞内。 灯光下,一具被水泥包裹的人形轮廓逐渐清晰。 水泥已经完全凝固,表面粗糙不平,隐约能看到一些衣物和皮肤的纹理。 人形的姿态扭曲,像是被强行塞进墙内,头和身体的角度不自然,双臂垂在身侧,双腿微微分开。 水泥的灰白色在人形的表面形成了一层硬壳,像是某种诡异的雕塑。 李书凑近看了一眼,心里猛地一沉。 水泥的包裹并不完全均匀,某些地方裂开了细小的缝隙,露出里面已经发黑的衣服碎片。 衣物的颜色和材质依稀可辨,是一件浅蓝色的外套。 人形的脸部被水泥完全覆盖,形成了一个凹凸不平的表面。 水泥的厚度也并不均匀,某些地方已经出现了裂缝,露出里面已经风干的皮肤和骨骼。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黑褐色,像是经过长时间的氧化和脱水。 “这是……”警员低声惊呼,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 就在这时,墙下突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电子声音。 “小棠……小棠……我……爱……你……” 声音沙哑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喉咙,断断续续地挤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在水泥人形的旁边,一个破烂的玩具熊被半埋在水泥里,绒毛上沾满了灰白色的粉末。 玩具熊的身体已经被压扁,一只眼睛脱落,另一只眼睛半挂在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声音正是从玩具熊内部发出来的,但发声元件似乎受损严重,只能断断续续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播放。 “小棠……小棠……我……爱……你……”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感。 在场所有人不自觉地头皮一阵发麻。 像是印证所有人那个不敢相信的猜想,空中投出一片光影,机械蜘蛛的扫描画面清晰地显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机械蜘蛛的镜头聚焦在水泥下露出的衣服碎片,快速分析着衣物的颜色、材质和纹理。 几秒后,光屏上弹出一张照片,是周小棠的入学资料。 照片上的周小棠,正是穿着浅蓝色的校服。 李书感觉后背一阵发凉,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平板。 他知道,这个结果意味着什么。 水泥下的人形,就是周固和林曼苦寻两年的周小棠。 警员们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真的是她……” 舒良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冷峻地扫过墙上的洞口。 他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那股压抑的气息。 窗外,天色愈发阴沉,乌云低垂,像一块厚重的灰布压在头顶。 远处的雷声隐隐传来,像是沉闷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几只灰蛾不知从哪儿飞了进来,在房间里盘旋,像是迷路,惊慌失措,翅膀扑闪着,发出轻微的“扑扑”声。 李书看着那些灰蛾,心里一阵发闷。 周小棠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谁把她用水泥封在这里? 周固和林曼为什么临终前要回到这个房子? 他们在死前是否得知墙后有周小棠的尸体? 高塔的塔罗牌为什么刚好留在这面墙上? 一个个问题在他的脑海里盘旋,像是那些灰蛾,找不到出口,一时半会也找不到答案。 舒良策沉默了片刻,转身说道:“通知法医科,准备尸检。” 警员们点了点头,开始忙碌起来。 但李书知道,这起案子远没有结束。 新线索的出现,让原本看似终结的案件再次峰回路转,进入了一个更加扑朔迷离的阶段。 第180章 高塔的杀意空间? 第180章 高塔的杀意空间? * 警务大楼,29层,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 自动贩卖机里最后一罐能量补充剂被取出。 舒良策拿着走进办公区。 席子向此刻罕见地没待在观察室,反而在自己的那张办公桌上趴着休息。 现在已经是凌晨1点。 自从下午舒良策发现周小棠尸体,所有人手头上的工作再次“连轴转”起来。 经高层开会商讨,决定破例,让于白24小时内,再次进入高塔的杀意空间。 舒良策记得,当时在韦斯特尸体上,提取到了两种杀意粒子,一种经确认是周固的杀意粒子,还有一种…… 他眼眸微垂。 经识心研究院分析比对,另一种杀意粒子和早先在南星中学无头女尸案中,房玲和莫莉尸体上残留的杀意粒子,比对结果一致。 也就是说,接下来要进入的杀意空间,就是高塔的一部分杀意空间。 为什么说是“一部分”? 因为杀意粒子的浓度不够,两次高塔现身,留下的杀意粒子累计起来也就只够堪堪展开一部分空间。 所以席子向压力很大,一方面接下来他需要维持这个因为杀意粒子浓度不够,随时都有可能崩溃的杀意空间;而另一方面则是需要关注于白的状态。 兰德尔购物中心高空坠尸案,伴随着高塔、韦斯特的身份、周固林曼的杀人动机、周小棠被水泥封尸等等进展,各方高层和公众舆论不断施压,要求在短时间内必须再次拿出结果。 眼下有一个可能能抓住高塔的机会,以堵悠悠众口,各方当然不愿意放过。 所以哪怕打破“允许任何侧写师在一天内进入多个杀意空间!”这条规矩,也要冒这个风险,让最有可能拿出信息的于白再次进入,找到新的线索。 也就是说,于白接下来要连着进入新的杀意空间。 不过,以舒良策对于白的认识,他应该也很希望能尽快进入和高塔有关的杀意空间。 在追查高塔这件事上,于白意外的“不惜命”。 或许在这种人眼里,自己的清白,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 这份压力自然转移到了席子向的头上,因为席子向还要时刻留意于白在杀意空间里的状态。 既要保证于白能赶在精神耐受值清零前被回收出来,又不能太早回收以免错过更多线索。 舒良策把目光又移向单向玻璃后,于白所在的观察室内。 姜晴和其他医护人员正忙碌着,神情专注。 于白躺在一个透明的治疗舱内,舱内灯光柔和,照映在于白平静的面容上。 姜晴在舱外操作控制面板,时不时抬头查看于白的状态。 其他医护人员则在一旁监控着生命体征,记录着数据。 舒良策注意到,舱内的环境显得有些神秘,光线会随着治疗的进程而轻微变化。 不免心中升起些许疑惑,不过舒良策并不打算询问。 于白对识心研究院的重要性大家有目共睹,基于他的研究价值,无论是识心研究院还是席子向,都不至于害他。 像是察觉到他内心的疑惑,一个声音幽幽替他解答: “那个是bARIS治疗舱,这个技术能通过激活人体自身的修复机制,修复身体潜在的损伤,包括细胞层面的微小损伤、组织层面的慢性损伤以及器官功能退化等问题。 这个技术不仅能针对已经显现的损伤,更注重预防和修复潜在的、尚未引发症状的损伤,莱弗生物科技公司的当家主打。” 舒良策看着眼前从打盹中醒来的席子向,轻轻挑眉:“治疗舱?于白貌似也没有受过什么伤害,为什么要给他上这种修复损伤的科技?” 席子向一手捏着眼镜架,一手揉着自己的睛明穴,摇头:“于白只是身体上没有受到伤害。识心研究院用bARIS,主要是看中了这个技术能间接修复脑损伤,减轻精神创伤对大脑功能的影响,达到缓解精神疲劳的效果。” “听起来有点像帮于白‘精神回血’。” 席子向:“其实也只是心理作用。 以前有过先例,杀意侧写师连续进入杀意空间,原本刚进入时,精神耐受值是50,在经历第一个杀意空间时,精神耐受值下降到30;而在进入第二个杀意空间时,精神耐受值下降到比30还低;进入第三个杀意空间时,精神耐受值只有不到10点了。 事后我们对该名侧写师的精神耐受值进行了长期观察,发现他的耐受值始终维持在不到10点的水平,再也没有恢复到之前的数值。” 舒良策懂了,也就是说,连续进入杀意空间会导致精神耐受值逐次下降,这意味着每次进入后,人的精神状态会变得更加脆弱,承受能力也越来越低。 并且这样的精神损伤是不可逆的。 见舒良策了然,席子向又难得多说了一点:“后来就一直规定,不允许杀意侧写师连续进入杀意空间。所以这次于白要接着进入高塔的杀意空间,我们没有准备辅助治疗方案。在现成的技术里,识心研究院也只能试试看用bARIS能不能尽量为于白的做点什么。” 于是舒良策点点头:“看来bARIS技术还有治疗心理的作用。” “……不,不是治疗于白的心理,只是在给我们心理作用罢了。” “……” 舒良策默默把视线收了回来。 想到自己手上还有一罐能量补充剂,犹豫了一下,干脆把它放到了席子向的面前。 尽管先前无论是舒良策还是席子向,不太愿意认同自己属于“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而是依旧坚守警方立场或者识心研究院的立场。 但眼下的案件,来自各方的压力又让他们不得不站在同一立场,站在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的角度开展工作。 面对舒良策递过来的能量补充剂,席子向抬手挡了一下:“还是留给你吧,我对这类补充剂不耐受,摄入高剂量咖啡因会让我手抖,影响工作。” 再看舒良策,从发现周小棠尸体到回警局,接连的会议让舒良策脸上难掩疲态,晚饭无暇顾及,靠着能量补充剂打底。 席子向看了一眼手表,搓了搓脸,刚刚小憩也是为了更好地集中注意力工作。 观察室里,于白在医护人员的搬运下,又重新躺进了杀意侧写装置的睡眠舱内。 屏幕上也陆续亮起了其他侧写师接入就绪的提示, 这次有点特殊,毕竟事关高塔,所以这次不再是派出普通的犯人,而是接受过系统培训和锻炼的官方侧写师,一起进入高塔的杀意空间尽快寻找线索。 舒良策抱胸靠在办公桌上,其实他还有一些工作需要去确认,只是眼下杀意空间即将加载完毕,他心中也好奇: 高塔的杀意空间,会是怎样的呢——? 第181章 巨大沙漠 第181章 巨大沙漠 * 杀意空间内。 于白被干燥的风吹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倒在一片巨大的沙漠里。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没有太阳,但光线刺眼。 沙粒在风中打转,拍在他的脸上,生疼。 他撑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四周一片空旷,只有沙丘起伏,像凝固的波浪。 一抬眸,手上的动作停了。 因为在他起身不远处,看到了自己的尸体。 于白呼吸一滞,空气干燥,吸气时喉咙感觉像被砂纸刮过。 眼前尸体半埋在沙层中,蜷缩着,皮肤干瘪,呈现出灰白色。 走近,开始查看尸体情况。 只见尸体脚踝和小腿上有细密的咬痕,周围有些皮肿。 衣物破损严重,裤腿和袖口被什么东西咬穿,边缘参差不齐。 尸体的四肢和躯干有拖拽的痕迹,看起来皮肤表面布满擦伤。 于白蹲下身体,再次仔细检查“于白”的尸体情况。 他拨开尸体脸上的沙子,发现鼻腔和口腔里塞满了沙粒。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似乎呈现出严重脱水的状态。 于白试着抬起尸体的手臂,发现骨骼有些松软,像是轻微骨折。 尸体的姿态扭曲,头部低垂,四肢蜷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过。 在接触尸体时,于白的视线中更新了本次杀意空间的线索提示: 【线索已解锁:触摸巨人的头颅】 【调查说明:沙漠中有头颅矗立,请你想办法穿越沙漠,抵达触摸巨人的头颅】 【完成奖励:……】 【当前精神耐受值:15】 看到自己的精神耐受值只有15,于白心里一沉。 不过稍微一猜,大概也能猜到为什么当时自己提出要连着进入杀意空间时,席子向会不同意了。 应该就是因为这个精神耐受值会接连下降。 要是他再连续进入第三个杀意空间,说不定会降到比10点精神耐受值还要低的程度。 只是15点精神耐受值实在有点危险,而且此次事关高塔…… 于白心里一沉。 深吸一口气,沙漠里的空气干燥得像是能刮破喉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眼前的情况。 远处,有一巨大的头颅矗立在沙漠中央。 那巨大的头颅仰躺在沙里 双眼半睁,没有眼球,空洞地对着前方。 头颅的轮廓清晰,鼻梁骨高耸,嘴巴张开。 沙粒从七窍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形成一条条沙流,向四周蔓延。 头颅的大小难以估量,但光是露出的部分,就已经比得上一座小山。 于白站在原地,眯起眼,仔细看了看。 他试着估算距离,但沙丘起伏,视线被遮挡。 风沙中,那巨人的头颅轮廓显得模糊,却又无比真实。 目光扫过脚下的沙层。 他注意到,这片沙漠有些“诡异”。 沙层上布满了脚印,数量很多,却并不杂乱。 脚印的大小深浅不一,但方向却出奇地一致——全都朝着沙漠中央的巨大头颅。 这些脚印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像是曾经有许多人从沙漠的边缘朝中间走去。 蹲下身体,仔细观察这些脚印。 一个离他最近的脚印边缘清晰,没有被风沙完全掩埋,伸手摸摸脚印的边缘,沙粒有些硬实,像是被踩过多次。 他的心里飞快思索。 本次的目标是前往触摸远处的那颗巨大头颅,他此时位于沙漠的边缘,那他接下来就要想办法穿越沙漠。 眼前这么多硬实的脚印,什么意思? 他需要踩在这些脚印上前进吗……? 不,按照于白对杀意空间的经验认识,这样显而易见的提示,反而更像是陷阱…… 于白站在原地正思考着对策,脚底陷入松软的沙层。 突然,他感到脚下一阵轻微的震动。 沙粒开始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沙层下方蠕动。 于白心生警觉,迅速后退一步,低头看去。 沙层表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凹陷,凹陷周围有细沙缓缓流动。 紧接着,一条半透明的蠕虫从沙层下钻了出来,身体细长,表面覆盖细沙。 蠕虫迅速游动,朝着他的脚踝靠近。 于白心里一紧,立刻抬脚躲开。 但蠕虫的速度更快,一口咬住了他的裤腿。 只是于白速度更快,一个闪身,甩腿,那蠕虫松口,掉回沙层中,迅速消失不见。 【精神耐受值-1】 视线浮起提示,现在于白只有14点精神耐受值了。 遥遥望去,不知道还有多远的巨大头颅、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就触发的半透明蠕虫……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沙粒般针扎,喉咙发紧。 远处的沙丘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模糊,轮廓隐约可见,却又仿佛随时会被风沙吞没。 脚下的沙层松软,每移动一分都会微微下陷,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于白下意识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口腔泛起一丝血腥的味道…… 现在他要做出决定,到底是按沙子上的脚印前进?还是避开它们径直前进? * 场外观察室。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属于于白的杀意空间上。 “高塔的杀意空间……是沙漠?” “这次的杀意空间,环境似乎不是很复杂啊?还以为高塔的杀意空间会有点特别。” “不,越简单的环境反而越难突破,因为蕴含的信息少、可供杀意侧写师们思考的线索就越少。可能花一样的时间,在复杂的环境里都已经找到线索了,而在简单的杀意空间环境里还是一无所获。” 看着沙漠中央那颗巨大的、七窍流沙的巨人头颅,又看着沙层上那些脚尖朝向沙漠中央的脚印。 指向很明确了,观察员们或多或少也意识到在这里,要想找到线索,就需要侧写师们从沙漠边缘想办法前进到巨大头颅附近。 因为这是整个杀意空间最明显的信息和线索。 “这些脚印是什么意思?让侧写师们踩在这上面吗?” “这……这么多脚印,还是不要踩吧,谁知道踩了之后会不会触发杀意空间里的规则。” 还没谈论几句,屏幕上就显示了于白的精神耐受值-1的提示。 众人微微吃惊,发生了什么? 在看到于白被半透明蠕虫攻击后,对于白给予厚望的众人不由得心头一紧。 尤其是席子向,自从于白连着进入杀意空间,他就巴不得在于白找到第一条线索时就将他回收出来。 精神耐受值降到20点以下,在一般情况下都要预备回收了,可是眼下连开始都还没开始。 呼—— 在场所有人都为于白捏了一把汗。 第182章 流沙洞 第182章 流沙洞 另一个画面上,侧写师0235开始了他的行动。 令人意外的是,这名侧写师直接选择了不按脚印来走。 他迈开步子,径直朝着沙漠中央的巨大头颅走去。 众人盯着画面,心里有些意外。 一开始,0235的前进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他的脚步落在沙层上,脚印清晰可见,但很快被风沙掩埋。 风沙中,他的身影显得模糊,步伐有些缓慢,似乎带着一丝犹豫和警惕。 “直接走会不会太冒险了?” “可他现在看起来好像没事……” “啊?难道那些脚印只是迷惑人的?” 距离巨大头颅越来越近,众人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 0235的脚步逐渐加快,但身体依然保持着一定的紧绷感。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缩短了十米,沙漠暂时没有出现异常。 二十米,三十米,四十米…… 0235附近的沙层依旧平静,风沙依旧在吹。 大家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心跳随着0235侧写师走出的距离而加快。 然而很快,屏幕上的画面出现了变化。 0235身后的沙层上,突然出现了一处微小的凸起。 起初,那凸起并不明显,像是风沙吹过时卷起的沙浪。 但很快,它开始移动,朝着0235的方向缓缓靠近。 凸起的轮廓逐渐清晰,沙层表面被顶起一道细长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沙层下穿行。 “那是……” 众人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目光紧紧盯着那道凸起。 它越来越明显,越来越靠近。 沙层表面的痕迹逐渐加深,凸起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仿佛连风沙都停滞了一瞬。 它像是一条潜伏在沙海底下的鱼鳍,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 突然!那道凸起猛地一颤,沙层表面被顶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紧接着,它再次加速,朝着0235的方向直逼而去! 0235似乎毫无所觉,注意力依旧在警惕自己的脚下。 “快快快,情况不对,准备回收……” “回收?可是这位侧写师已经走出这么远了?现在回收的话岂不是什么进度都没有了?” “这几位侧写师不是犯人,我们必须保证他们的生命心理安全!不能拖了,情况不对应该尽快回收!” “可是……” 紧张感在场外观察室蔓延,仿佛那道凸起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破沙而出—— 然而没有,那道凸起消失了。 众人愣了一瞬,一时间忘了反应。 “消失了?” “怎么回事?” 还没等呼吸缓过半拍,0235的脚下突然一陷! 沙层毫无预兆地裂开,一个流沙洞瞬间张开。 0235的身体猛地一沉,脚踝以下已经被流沙吞没! 他下意识挣扎,但流沙的吸力极强,身体迅速下陷。 “快!回收!现在就回收!” 观察室里,对侧写师0235的回收程序即刻启动。 流沙洞的边缘不断塌陷,沙粒像活物一样蠕动,朝着0235的身体包裹。 洞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仿佛通向无尽的深渊。 0235双手扒住流沙洞的边缘,手肘支力,试图借力爬出。 他的手臂青筋暴起,手掌深深抠进沙层,身体一点点向上挪动。 就在她几乎要挣脱时,脚下的流沙突然一阵剧烈翻涌。 更可怖的画面出现了! 0235的小腿上,几条半透明的蠕虫从流沙中钻出,顺着他的腿迅速往上爬。 它们的身体细长,表面覆盖着细沙,蠕动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0235猛地甩腿,但蠕虫的数量越来越多,很快就爬到了他的大腿、腰部。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僵硬,挣扎的力度也逐渐减弱。 蠕虫的身体紧贴他的皮肤,像是要将他彻底包裹。 观察室里一片死寂,对侧写师0235的回收已经启动,现在他们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0235的双手依然死死扒住洞口,但身体已经无法再向上移动。 身为侧写师的他知道,自己必须坚持,掉进沙流洞里瞬间就会清零精神耐受值,他必须坚持到回收程序将自己带走! 流沙洞的边缘继续塌陷,沙粒不断滑落,将他的身体一点点吞没。 蠕虫的数量越来越多,已经完全覆盖了他的下半身! 【精神耐受值-5】 【精神耐受值-5】 【精神耐受值-5】 …… 从刚刚开始,0235的精神耐受值就不可控制地疯狂下降。 0235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但他咬紧牙关,撑在洞口的双臂不肯松懈一丝! 白色细线终于穿过了0235的身体,确认回收! 0235的身影在流沙中闪烁一下,随即消失不见。 原本爬满他身体的蠕虫纷纷掉落,像是失去了支撑,散落在沙层表面。 它们的身体半透明,覆盖着细沙,蠕动了几下后,迅速钻回沙层深处。 流沙洞缓缓闭合,沙层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观察室里,有人轻轻呼气。 只是松了一口气之余,氛围又迅速陷入气馁。 “唉……没想到这次高塔的杀意空间,看着简单,没想到真是越简单越致命……” 不知道是谁嘟囔了这么一句。 的确,刚刚0235侧写师是最先做出行动的,大家自然把期待放在他身上,希望他能率先找到新的信息。 只是刚才将他回收出来,前功尽弃了。 “咦,侧写师0507有动作了!” 听到有人提醒,众人又将目光投向了0507侧写师的画面。 令众人惊喜的是,这次0507侧写师,没有选择擅自行动,而是选择踩在了沙层的脚印上。 这不免也引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既然0235号侧写师不按脚印走,触发了杀意空间的规则。 那0507号侧写师选择跟着这些方向指向沙漠中央的密密麻麻脚印走,总该有新的希望吧? 抱着这样的期待,观察室外,就连警员也停下手里的工作,将目光投向了0507号侧写师的画面。 第183章 没有异常? 第183章 没有异常? * 0507号侧写师站在沙层上,放眼眺望,整片沙漠,除了远处巨大的、七窍流沙的头颅、还有面前沙层上密密麻麻的脚印,没有任何别的东西。 看来突破口,应该就是那颗巨人头。 0507看着面前的脚印,有点犹豫。 他倒不是纠结这里为什么会有脚印,或者为什么以前会有很多人不约而同地朝着沙漠中心走去。 因为这里是杀意空间,看似是沙漠,但根本就不能用现实物理规律来解释这种潜意识空间。 按照常理,风沙一吹,这些脚印应该被掩埋消失了才对。 但在这里,时间、空间、物质,都可以被扭曲,甚至被重新定义。 脚印的存在,或许只是某种潜意识的映射,或是杀意空间规则的具象化。 它不需要符合现实逻辑,只需要遵循空间本身的规则。 所以0507犹豫的是,到底要不要踩在这些脚印上、跟着脚印走? 他犹豫了几秒,心里快速权衡。 脚印的存在,显然是杀意空间给出的提示。 不按脚印走,说不定更快引起“原住民”的察觉。 想到这里,0507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抬起脚,缓缓踩进了其中一个脚印里。 脚底的触感坚实,像是踩在了硬地上,与周围松软的沙层完全不同。 他脚上稍稍使劲,那脚印纹丝不动,仿佛被某种力量固定住了。 0507略一吃惊,迈出第一步,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放低,保持着平衡。 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离他最近的脚印上,动作谨慎而稳定。 没办法,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甚至不敢动作太大,引起不必要的危险。 脚下的触感始终坚实,不像是踩在沙漠的脚印,反而像是踩在一个个铺在沙层上的石板。 他走出一段距离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 身后的脚印原本还清晰可见,一眨眼、二眨眼,一阵风沙吹过—— 一阵风沙吹过,被自己踩过的脚印们居然发生了变化,被风沙掩埋,消失不见。 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安,但脚下依旧没有偏离脚印。 观察室内,众人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屏幕。 0507号侧写师的身影在风沙中显得模糊,但动作中透出试探的谨慎。 只见他继续朝前,每一步都踩在脚印上,动作没有丝毫偏差。 渐渐地、慢慢地、他走出了沙漠的边缘。 随着他慢慢踩过的脚印,身后的脚印逐一消失。 风沙吹过,原本清晰的脚印被掩埋,沙层恢复平整。 在画面中,0507身后空出了一条笔直的路径,与周围密密麻麻的脚印形成鲜明对比。 观察室里,大家不免惊讶挑眉。 “他居然走出了这么远?!” “安全距离比0235号侧写师还要长!” “难道踩脚印才是正确的路?” “有戏……有戏……看看0507侧写师能不能就这么走到沙漠中央。” 而0507号侧写师此时已经走出了比先前0235号侧写师还要远的距离。 他的动作逐渐放松,脚步不再那么紧绷,身体也微微挺直了一些。 风沙依旧在吹,但他的步伐显得更加从容,每一次踏足都会选择离他最近的脚印,仿佛已经适应了脚下的路径。 观察员中,尽管目前0507号侧写师的情况乐观,但席子向的面部肌肉没有放松。 他的目光还紧紧留意着0507号的身后。 他在观察,刚刚袭击0235号侧写师的那股凸起是否有跟来。 然而0507号侧写师身后的沙层平静,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凸起、没有声音,甚至连风沙都显得格外安静。 席子向的目光没有移开,继续观察了几秒,确认没有动静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0507号侧写师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 只见身后的沙层平整,脚印已经被风沙掩埋,没有任何异动。 他皱皱眉,确认安全后,又继续向前走。 只是这次,风沙呼啸,卷起大片的沙粒,朝着0507号侧写师扑来。 他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站不稳。 风沙打在脸上,一阵粗粝的疼,眼睛几乎睁不开。 他下意识抬手挡在脸前,但风沙依旧从指缝中钻进来,拍在皮肤上,像是被无数细针扎过。 他咬紧牙关,微微下蹲,脚下不敢离开脚印,身体微微前倾,努力保持平衡。 风沙的力量越来越大,他的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头发在风中乱舞。 沙粒钻进他的衣领、袖口,贴在皮肤上,又痒又痛。 他的呼吸变得困难,鼻腔和口腔里满是沙粒,喉咙干涩得像是要裂开。 他强撑着,双脚死死踩在脚印上,不敢移动分毫。 风沙几乎要将他掀翻,但他依然坚持着,身体微微颤抖,与无形的力量对抗。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变得格外难熬。 他的手指紧紧扣住衣角,指节发白,额头上的冷汗刚冒出来就被风沙吹干。 终于,风沙渐渐减弱,呼啸声也慢慢消失。 0507号侧写师放下手,大口喘着气,喉咙里满是沙粒的粗糙感。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脚印依然清晰,还是没有被这么大的风沙掩盖。 然而在他的余光中,出现了一个让他为之一愣的东西—— 在不远处的沙层上,一个塑料瓶半埋在沙中,瓶口朝上,瓶身呈透明状,隐约可见里面似乎还装着一卷绳子。 塑料瓶的表面有些磨损,但看起来还算完整。 绳子的另一端露在瓶口外,随着风轻轻晃动。 0507号侧写师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纠结。 塑料瓶和绳子显然是能派上用场的东西,但要去取,就必须离开脚印,走到脚印之外的沙层上。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尽管经历了刚刚那么大的风沙,眼前还没有被他踩过的脚印居然依然清晰,没有被风沙掩埋。 他知道,踩在脚印上是安全的,但离开脚印,可能会触发未知的危险。 犹豫了几秒,目光在塑料瓶和脚印之间来回移动。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他喉咙干涩,呼吸有些困难,但脚下始终不敢移动分毫。 观察室里,众人也留意到了风暴带来的那个塑料瓶,心跳随着0507的犹豫而加快。 “他该不会想去拿那个塑料瓶吧?” “啊……可是离开脚印太危险了吧?” “可是塑料瓶和绳子说不定能帮上忙……” 只见0507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缓缓抬起脚,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踩在脚印之外的沙层上。 脚底的触感松软,与踩在脚印上的坚实感完全不同。 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放低,保持着平衡。 离开脚印,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得极慢,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观察室里,众人仿佛自己代入了0507般紧张。 “他离开脚印了!” “等下,这样会不会有危险……?” “看他身后,看他身后有没有凸起!” 所有人不约而同关注起0507的身后,祈祷着不要像0235那样,身后再出现什么凸起,然后爆发出来什么会攻击侧写师的原住民! 因为0507已经走出好远,逐渐逼近了沙漠中央,甚至,他是目前侧写师中进度最多的一位了! 沙层平静,没有任何移动。 就连0507都有些心虚,朝身后看了一眼,貌似没有异常? 第184章 于白动了 他继续走,走到塑料瓶前,弯腰抓住,然而就在捡起的那一瞬间—— 沙层突然暴起,密密麻麻的蠕虫从塑料瓶下方的沙层中涌出。 它们的身体半透明,表面覆盖着细沙,蠕动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蠕虫迅速爬上0507的手腕,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 他猛地甩手,但蠕虫的数量太多,速度太快。 几条蠕虫咬住了他的皮肤,尖锐的疼痛瞬间传来。 他咬紧牙关,用力拍打手臂,试图甩掉蠕虫。 但蠕虫的身体紧贴着他的皮肤,像是要将他拿着塑料瓶的那只手臂彻底包裹。 在挣扎中,0507近距离看清了蠕虫的身体结构。 它们的体表覆盖着细密的鳞片,鳞片边缘微微翘起,像是某种特殊的结构。 不多时,他的手臂上已经布满了蠕虫,疼痛感越来越强烈。 蠕虫的咬合力极大,每咬一口都像是被针扎过。 【精神耐受值-10】 他的额头冒出冷汗,呼吸变得急促。 突然,他灵机一动,用另一只手抓起一把沙子,猛地朝手臂上的蠕虫撒去。 沙粒打在蠕虫身上,鳞片被沙粒摩擦,蠕虫的身体开始松动。 他趁机用力甩动手臂,几条蠕虫被甩落,掉在沙层上,迅速钻回沙层深处。 他顾不上查看手臂上的疼痛,紧紧抓着塑料瓶,转身就要返回脚印上。 因为0507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踩在脚印上,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迈开步子,朝着脚印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有些慌乱,但目标明确。 风沙迷眼,迷得0507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的呼吸急促,心跳加快,但脚下不敢停下。 一步,两步,三步。 他离脚印越来越近,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终于,他踩上了脚印,脚底的触感再次变得坚实。 他松了口气,但脚步没有停下,继续沿着脚印快步向前,朝着沙漠中央的巨大头颅跑去。 观察室内,众人的心跳随着他的每一步而加快,紧张从杀意空间内通过画面蔓延到观察室外。 “0507号侧写师掉了10点精神耐受值,需要注意!” “0507号侧写师有28点,掉了10点,还有18点精神耐受值,还不到回收的程度……还能再等等他!” “又回到脚印上了,没事!看来踩在这些沙层上的脚印是安全的!” “只要0507加速,说不定就能顺利到达头颅附近!” 所有人,包括0507在内,都认为,这些沙层上的脚印是可以信任的。 而0507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向前。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脚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只要他一路不走偏,都踩在脚印上,就不会有危险。 只要踩在脚印上,就能顺利到达头颅附近,找到新的线索。 观察室众人的心情不由得再次提起—— 0507的距离远远拉开,伴随着他的一路跳跑,成为一众侧写师当中进度最快、最有希望率先突破的人! 这次有戏!这次有希望!这次说不定能发现新的线索! 0507号侧写师的身影在越来越大的风中有些摇晃,但动作中透出一种坚定的决心。 然而,随着他的加速,身后的脚印却逐渐消失。 在画面中,0507身后空出了一片比原先更大的区域,与周围密密麻麻的脚印形成鲜明对比。 那片空出的区域越来越大,原先在沙层上的黑色脚印,此刻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抹去一般。 就在0507踩在接下来的脚印上,那一刻—— 脚下的触感突然变了! 不再是那种坚实的触感,反而像是踩进了虚空。 他脚下一空,整个人猛地一沉,那个“脚印”瞬间塌陷。 沙层迅速下陷,形成了一个流沙洞,0507的身体被流沙吞没,几乎半个小腿一下瞬间陷了进去! 他下意识挣扎,然而更糟糕的是,这个“脚印坑”里还涌出了密密麻麻的蠕虫。 就好像……好像这个“脚印”下是这些蠕虫的窝! 0507的脚踝和小腿被蠕虫迅速缠上,那种尖锐的疼痛再次袭来! 皮肤上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 他肌肉紧绷,脚踝处像是被无数细小的钳子夹住,疼痛感从皮肤表层渗入。 【精神耐受值-1】 【精神耐受值-1】 【精神耐受值-1】 …… 然而0507强忍着被蠕虫咬的疼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流沙的吸力会随着挣扎而增强,越是慌乱,越是难以脱身。 他迅速将身体向后倾斜,尽量增加与流沙的接触面积,分散身体的重量。 下沉的速度稍稍减缓,但他的膝盖以下依旧被流沙紧紧包裹。 咬紧牙关,慢慢移动双腿,动作轻柔,像是从淤泥中一点点抽出。 感受着,流沙的吸力依然存在,但他的动作没有加剧下沉。 他的脚踝、小腿、膝盖……逐渐从流沙中脱离…… 而代价是,他的下半身已经被半透明的蠕虫包裹得密密麻麻。 那副从蠕虫窝里爬出来的画面冲击,让场外观察室的众人一时头皮发麻。 “这……这也太恶心了!” “0507的精神耐受值降到只有8点了!现在要不要把他回收?” “回收?这怎么能行!0507最有希望率先突破,现在将他回收,那破案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0507现在从流沙洞里爬出来了!要不然我们再等一等吧!” “可是要是再来一些意外,0507号侧写师的精神耐受值肯定会崩溃的!” …… 议论纷纷中,令众人意外的是,针对0507的回收程序突然启动了。 大家把目光投向这么做的人——席子向。 声音都渐渐安静下来。 不过大家很快就明白为什么席子向要这么做了。 只见0507号侧写师为了挣脱流沙,他的动作幅度变得更大。 而为了甩掉、扑掉身上的蠕虫,0507滚在松软的沙层,此时的他因为疼痛,哪里还顾得上踩在坚实的脚印上? 然而在0507没注意到的地方,沙层底下出现了一个凸起。 一看就是当时袭击0235号侧写师的凸起,一模一样! 只见这边0507号侧写师还在沙漠上扑棱,那凸起接近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席子向只好当机立断,启动回收程序,要将0507带走。 因为0507的失败,已成定局。 安静、安静、场外观察室还是安静。 眼下连最有希望的0507号,都失败了。 一旁的舒良策抱胸,长身而立,从刚刚起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全神贯注地关注着侧写师们的表现。 面对0507号的失败,他却并未流露出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然将视线又转移回于白这边的画面。 接二连三地,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把注意力也投回到于白这边的画面。 终于,于白终于动了。 在刚才观看0507表现时,于白这边就一直没有什么行动,只是待在原地。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于白在面对“到底是要踩脚印前进,还是不踩脚印前进?”这个问题,用行动做出了他的回答—— 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离他稍远的一个脚印。 第185章 等待风暴 * 于白用手戳了一下沙层中其中一个脚印。 但这个脚印并非随便选择。 在刚刚没有行动的时间里,于白一直都在观察沙层上的脚印有哪些特征。 尽管这些脚印的方向全都一致,脚尖无一例外地指向沙漠中央的巨大头颅。 但脚印的深浅不一样,有的脚印颜色较深,像是刚刚踩上去不久;有的脚印颜色较浅,仿佛已经被风沙侵蚀了很久。 另外,更让他感到在意的是,这些脚印的排列方式。 有的脚印排列成一条直线,有的则呈现出不规则的曲线,甚至有些脚印重叠在一起,像是多人同时踩踏过。 于白蹲下身,仔细观察离他最近的一个脚印。 并在脑海里,将这些脚印按照深浅和排列方式进行特征组合分类。 排列成直线的深色脚印,排列成直线的浅色脚印; 排列成不规则曲线的深色脚印,排列成不规则曲线的浅色脚印。 孤单或成簇出现的深色脚印,孤单或成簇出现的浅色脚印。 以及深浅混合脚印,重叠排列…… 于白目光扫过周围的脚印,心里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分类图景。 这些脚印的特征组合在他脑海中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格,帮助他更好地理解这片沙层上的痕迹。 思考再三,于白开始了他的试探。 他将目光投向了一个孤单的浅色脚印,伸出了手指—— 指尖轻轻触碰脚印的边缘,沙粒的触感坚硬而稳固,像是手指按在了硬板上。 随后于白又稍稍用力按压,脚印依旧纹丝不动,环顾四周,貌似也没有触发什么异常? “浅色脚印……是坚实的。” 于白心里记下。 目光又转向另一个孤单的深色脚印,再次伸出手指,轻轻戳向深色脚印的边缘。 指尖刚一接触,沙粒便微微下陷,触感松软,像是戳进了一层薄薄的泡沫。 他再用力,深色脚印的边缘陷得更深,沙粒缓缓流动,形成一个浅浅的凹坑。 就在这时,凹坑中突然暴起一只半透明的蠕虫。 它的身体细长,速度极快,几乎在于白反应过来的瞬间,就已经朝他的手指扑来。 于白眼疾手快,迅速抽回手,但蠕虫的触须还是轻轻擦过他的指尖。 一阵针刺的细疼传来—— 还是被那蠕虫碰了一下。 【精神耐受值-1】 【当前精神耐受值为:18】 那只蠕虫在半空中扭动了几下,随即掉回深色脚印的凹坑中,迅速钻入沙层深处。 沙粒随着蠕虫的掉落被推得缓缓流动,凹坑逐渐闭合,深色脚印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于白皱了皱眉,心里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初步来看,浅色脚印姑且是安全的,而深色脚印底下……于白刚刚也瞥见了,里面根本就是蠕虫的窝! 没想到深色且清晰的脚印,反而是危险的。真是有点反直觉。 为了避免误判,于白决定再进一步测试其他类型的脚印。 比如排列成直线的深色脚印、排列成曲线的浅色脚印,以及成簇出现的深色和浅色脚印…… 【精神耐受值-1】 【精神耐受值-1】 【精神耐受值-1】 【当前精神耐受值为:15】 尽管在测试深色脚印时,不管是什么排列方式,于白都会小心小心再小心,但还是不可避免的,会掉精神耐受值。 另外,让于白感到意外的是,也不是所有的浅色脚印都是安全且坚固的,只有呈直线和曲线排列的浅色脚印是安全的。 而其他排列的深色脚印和浅色脚印是危险的。 在利用自己的精神耐受值作为反馈测试方式,于白轻轻呼气,心里对接下来的前进方式和路线有了明确的规划。 他迈出一步,稳稳地踩在了一个呈直线排列的浅色脚印上。 脚底的触感坚实,与周围松软的沙层完全不同。 他继续向前走,每一个脚印,都尽量选择踩在呈直线或曲线排列的浅色脚印上,动作谨慎而稳定。 沙粒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仿佛在提醒他每一步的重要性。 观察室里,众人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心跳随着于白的每一步而加快。 席子向紧皱的眉头像是凝固成块了,但大家都能理解。 因为于白的精神耐受值已经降到了15点,如果再触发危险,席子向一定会不管不顾,将于白回收出来。 但是回收于白,就意味于白这条突破路线失败。 毕竟谁也说不准按照于白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人,会不会在精神耐受值只有1点的时候,突然就把杀意空间给攻破了,找出线索了? …… 这真的十分考验于白和席子向之间的默契,尽管这两人相识时间并没有多久。 画面中,于白的身影在沙尘中显得模糊,但动作中透出一种沉稳的自信。 他的步伐似乎逐渐从容起来,仿佛已经适应了脚下的路径。 看着看着,其中一个观察员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出言提醒道—— “等一下,你们看于白踩的脚印……好像是有规律的!” 众人闻此,皆是一愣,随后仔细观察了一下,还真发现了于白选择脚印的规律。 他只会踩在呈直线或曲线的浅色脚印,对于其他的脚印看都不看,基本上视线中锁定自己的目标就立刻出击,毫不犹豫。 姜晴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想她知道为什么同样是踩脚印前进,0507号侧写师会失败了! 因为0507号侧写师基本上只会选择离自己最近的脚印,歪打正着,因为他选择的浅色脚印正好呈现直线形态,连着延伸出去好远,所以他刚刚能一直平安无事地前进,直到最后不小心踩中了一个有陷阱的深色脚印! 很快大家也纷纷反应过来。 “怪不得于白刚刚一直没有行动,原来……他是在观察和测试脚印的规律!” “这……于白这个野路子侧写师,怎么表现得比接受专业训练的侧写师还要好……真是可怕!” “好快!他走得好快!而且一路上真的没有触发蠕虫的攻击!” 大家不由得全神贯注,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对于白的心理期待逐渐攀升…… 然而很快,也许是走到一定位置了,于白也开始面临刚刚0507号侧写师经受的狂风沙暴! 周围空气压强迅速变化,狂风骤然加剧,沙粒如同刀片般在空中飞舞,打在脸上生疼。 于白随机应变,迅速弯下腰,双臂交叉护住头部,试图抵挡这突如其来的风暴。 他的身体在狂风中微微摇晃,每挪动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 沙粒拍打抽刮在他皮肤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仿佛要将他裹进风暴中吞没。 他咬紧牙关,努力稳住身形,尽量保持脚踩在脚印上。 风暴的呼啸声几乎淹没了他的呼吸,但他依旧保持着冷静。 于白眯起眼睛,尽量将视线聚焦在脚下的脚印上。 沙粒不断刮擦着他的眼球,带来一阵阵刺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不得不时不时闭上眼,用双手护住脸部,短暂地缓解眼睛的疼痛。 但闭眼的时间不能太长。 每当他闭上眼,脚下的触感就变得模糊,因为闭上眼睛失去视觉信息,方向感和平衡感会受到影响。 他在心里开始默数,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风沙越来越大,视线几乎被完全遮蔽,周围一片模糊。 于白的身体越来越低,幸亏在监狱里有日常锻炼,他的核心强得能帮他在风暴中稳固得像一根钉子! 观察室外,众人的心就好像一块被越拧越紧的毛巾。 0507号侧写师刚刚就是在这块区域附近失败。 他们也不知道于白到底能不能应对,如果真的应对过去了,后面还有什么危机在等待? 第186章 心生猜测 风暴终于停了—— 就像是进入新场景时的过场动画结束,同样的,于白附近也刷新出现了一个观察员熟悉之物:那个装着绳子的塑料瓶。 而此刻,于白的身体还保持原来的状态,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个新出现的小玩意。 过了一会,他缓缓直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沙粒,沙粒从衣服和头发上簌簌落下,像是从一层厚厚的盔甲中解脱出来。 他用手拍了拍衣服,又抹了抹连,试图清理掉那些顽固的沙粒。 他的动作很慢,慢条斯理,似乎在借此平复刚刚经历风暴的紧张情绪,让肾上腺素缓缓落下。 然而观察室里,众人却悄然对于白升起了另一种期待—— “他还没有注意到那个塑料瓶!” “别别别,希望于白不要看到那个塑料瓶,忽略它忽略它,那是陷阱!是诱导于白离开脚印的陷阱!” 然而,已经晚了。 于白的目光扫过周围,突然定格在那个塑料瓶上。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观察室里,众人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糟了,他注意到了!” “完了完了,这下看来要准备将于白回收出来了。” “要是于白也失败了,那这案子还能不能破了?!” 于白抬脚离开了脚印,朝着塑料瓶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刚踏上松软的沙层,身体便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一下。 这情有可原,因为刚刚踩的脚印都十分硬实,突然走到松松软软的地方,身体也需要重新调整平衡。 脚下沙粒缓缓流动,于白迅速调整重心,稳住身形,目光盯着前方离他不远的塑料瓶。 一步、两步、三步…… 终于,他走到塑料瓶旁,正弯下腰,握上塑料瓶瓶身,正要将塑料瓶从沙子里拔出来—— 然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动作再次一顿。 脑海中闪过尸体上的咬痕和拖拽痕迹,那些细密的伤口和半透明蠕虫的攻击方式让他瞬间警惕起来。 将手转了一个方向,于白思考了一下,没有选择直接用手去拔,而是将露在瓶口外的绳子轻轻拉了出来。 他迅速将绳子打了一个水手结,用绳子套住塑料瓶的瓶身,自己则退后几步,双手紧握绳子,用力一抽。 塑料瓶被拔出来的那一瞬间,沙层下突然暴起好几只半透明蠕虫! 它们的身体细长,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鳞片边缘微微翘起,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只是于白抽回塑料瓶的速度更快,那些蠕虫们跃起到半空,失去目标,随即重重地摔回沙层上。 蠕虫们的身体砸在沙层上,激起一小片细沙飞扬,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与此同时,塑料瓶下的沙坑迅速扩张,流沙开始缓缓流动,仿佛一个无形的漩涡正在形成。 流沙坑的范围不断扩大,周围的沙层也开始下陷,像是被什么力量吸引着,缓缓向中心流动。 于白迅速后退几步,拉开与流沙坑的距离,目光死死警惕着新的危险。 然而,流沙坑的扩张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沙粒已经蔓延到他的脚下。 他再次警觉,脚下猛地一蹬,朝后继续退去。 不能在松软的沙层上待着了!必须尽快回到安全脚印上! 于白视线飞快扫过—— 因为刚刚的狂风沙暴,改变了原先的脚印分布,许多脚印被风沙掩埋,新的脚印又出现在不同的位置。 原先于白规划好的前进路线也被扰乱,他订单奥飞速运转,迅速再脑海里重新规划出一条路线。 他不能随随便便找个安全脚印落脚,因为还要确保这个安全脚印周围还有其他安全脚印连在一起,形成前进路径,不然光是踩在孤立的安全脚印上,他也没办法再走下一步。 目光中,姑且锁定了一个可行的安全脚印。 只是那个安全脚印离自己还有点距离,跑! 于白直接跳过、忽略过那些深色脚印,尽量踩在松软的沙层上,朝着那个被自己锁定的浅色脚印跑去。 然而就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目光一凝—— 他身后的沙层突然鼓起了一个凸起,那凸起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像是某种东西在沙层下快速移动,紧紧追在他的身后。 于白在前面跑,它在后面追,仿佛带着某种决心,不将于白拽入深渊誓不罢休。 于白脚下步伐更加急促,全神贯注盯着自己目标的那个安全脚印。 就在他即将接近安全脚印的那一瞬间,他回头快速扫了一眼,只见原本他身后的凸起突然消失,沙层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还没等疑惑的情绪浮上心头,他的背后突然暴起好几只半透明蠕虫,飞扑到他的背上,钻进他的衣领,尖锐的刺痛传来! 蠕虫的口器紧紧吸附在他的皮肤上,鳞片边缘刮擦着他的后背,像是要刮掉他背部一大片肌肤! 【精神耐受值-10】 于白的肾上腺素也被瞬间激发,他下意识就想在沙子上打滚,试图将背上的蠕虫利用沙子蹭下来。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作的瞬间,手中原本紧握的塑料瓶却因为身体的剧烈动作被甩了出去。 塑料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后“啪”地一声砸在不远处的沙层上,激起沙子的跳动。 意外的是,塑料瓶的这一动静似乎引起了某种反应。 于白感到背上的蠕虫突然一松,口器脱离了他的皮肤,鳞片边缘的刮擦感也随之消失。 他迅速回头,只见那些蠕虫从他背上滑落,掉在沙层上,随即扭动着身体,朝着塑料瓶的方向快速爬去。 于白愣了一下,心里有些意外和诧异。 这些蠕虫……是被塑料瓶吸引了吗? 只见蠕虫们迅速聚集到塑料瓶周围,动作迅捷有序,身体在沙层上蜿蜒扭动。 鳞片在移动时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嚓嚓”声,像是无数细小的刀刃在沙粒上划过。 它们口器张开,露出细密的尖齿,紧紧吸附住、咬住塑料瓶的边缘,身体钻入沙层,试图将瓶子拖入深处。 塑料瓶在蠕虫的拉扯下缓缓下沉,周围的沙粒开始流动 于白调整一下姿势,拍拍身上的沙粒,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 这些蠕虫在试图把塑料瓶拖进沙里……? 很快,于白就联想到自己尸体上,那些被拖拽的痕迹、以及口腔内部布满了沙粒。 而“于白尸体”的存在,又是在提醒着于白,原住民的攻击方式。 那么问题来了,蠕虫为什么突然又转向攻击塑料瓶?塑料瓶做了什么? 又或者换句话说,触发蠕虫攻击的条件是什么……? 于白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绑着的绳子,刚刚用绳子绑住塑料瓶的时候,于白就下意识将绳子这一端系在手腕上。 他皱了皱眉,心里列出几个猜想: “是因为材质?但是塑料瓶是塑料材质,我是血肉之躯,蠕虫既攻击塑料瓶,也攻击我,显然蠕虫的攻击不分目标。” “那就是被攻击目标做了什么行为,才触发的攻击条件?” 于白回想起刚刚发生了什么,他记得塑料瓶砸在沙层上时发出的“啪”的一声,随后蠕虫的攻击目标就由他转变成了塑料瓶。 “再联想到自己刚刚踩在松软沙层上时,脚步也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蠕虫也因此扑向我……”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心里逐渐有了一个猜测。 第187章 沙丘之后 “如果声音是触发蠕虫攻击的条件,那应该可以通过发出声音来测试一下。” 于白心里盘算着,尽管这有点冒险,但他需要验证自己的猜想。 他踩在安全脚印上,脚下的触感坚实,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随后他手臂一抖,将那塑料瓶甩飞起来,从空中回收。 啪的一声。 于白抓住了那塑料瓶,他的手臂举在空中,动作静止,因为刚刚发出动静的他,在观察着沙面。 他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周围的沙层,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动静。 “如果声音是触发蠕虫攻击的条件,那么刚刚抓住塑料瓶时发出的‘啪’声,应该会引起蠕虫们的反应。” 他心里思考,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然而,沙层上一片平静,没有任何蠕虫出现的迹象。 于白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疑惑。 “难道是因为声音的响度不够?” 再试一次,这次有点冒险。 于白深吸一口气,决定用自己的声音来测试。 尽管这样做,可能会暴露他现在的位置,但没关系,如果真的触发了蠕虫前来攻击,他眼下还有好几个安全脚印,可以供他转移所在位置,但要求他反应要快。 集中注意力,尽管冒险,但他需要验证自己的猜想。 他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沙层上显得格外清晰: “喂——”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 随后屏住呼吸,目光紧盯着周围的沙层,包括连身后都不放过,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动静。 然而没有,还是没有,没有任何蠕虫出现的迹象。 于白的心跳逐渐平复,但心里的疑惑却更重了。 “如果声音不是触发蠕虫攻击的条件,那到底是什么?” 再次回忆起刚刚塑料瓶掉在沙层上的过程…… 掉落、激起细沙、发出声音…… 等一下。 激起细沙……难道是塑料瓶在掉落中,接触到了沙层,发出了震动? 观察室外,众人被突然发出喊声的于白搞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发出声音?” “这……他是不知道现在他的精神耐受值只有8点了吗……?他还要拿自己的精神耐受值冒险?!” “的确,这么低的精神耐受值,但是离沙漠中央那个巨大头颅还有好长一段距离……该怎么办……?” “要放音乐提醒于白吗?” “……” 不过于白全然不知观察室外众人内心的纠结。 他还在思考:如果震动是触发蠕虫攻击的条件…… 目光落在手中的空塑料瓶上。 他当机立断,将绑着绳子的塑料瓶再次甩出。 这一次,他加大了力度,塑料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后“啪”地一声砸在不远处的沙层上。 沙粒被激起,发出轻微的震动,仿佛无形的波纹在沙层上扩散开来。 于白盯着塑料瓶落下的位置。 果然—— 没多久,沙层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一股细沙缓缓流动,朝着塑料瓶的方向汇聚而来。 紧接着,蠕虫破土而出,缠上塑料瓶,试图将塑料瓶拖入沙层深处。 于白的心跳骤然加快,但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果然……震动才是触发蠕虫攻击的条件。 随后他再次抖动绳子,将塑料瓶高高甩起,在空中将蠕虫甩落,随后回收到自己手里。 蠕虫们在空中被甩下,掉进沙里,一时失去了目标的它们迷茫地转了一圈,随后又钻进了沙下。 于白思考了一下,蹲下身体,用手抓起沙子,往塑料瓶内填充。 不过他没有填满,而是用沙子将塑料瓶填了四分之一满。 随后将这四分之一满的塑料瓶,再次用力抛出,砸在离自己稍微远一点的沙层上。 沙流再次缓缓流动,然而这次出现的蠕虫,数量比刚刚多了几只! 于白再回收,将塑料瓶填了一半满,他正是通过控制瓶中沙子的分量,来控制塑料瓶的重量,扔出去,从而来测试震动强度会不会对蠕虫数量产生影响? 果然,这一次,当被装了一半满的塑料瓶扔出去后,竟然有三股凸起,朝塑料瓶袭来。 袭击塑料瓶,试图将塑料瓶拖进沙层下的蠕虫更多了! 一时间,于白甚至感觉到了绳子上传来的拉力和阻力,再不回收,只怕蠕虫们真的要把塑料瓶拽走了! 于白抖动绳子,要把它们甩开,然而回收的时候,还是带回了一两只蠕虫。 盯着蠕虫身上的鳞片,于白若有所思,随后转动绳子,将塑料瓶在空中抡圆了要将那两只蠕虫甩开。 场外,观察员们再次一愣。 但是姜晴反应过来了:“是震动,于白在测试触发蠕虫攻击的条件!” 一经提醒,大家纷纷反应过来,明白为什么刚刚0235号侧写师和0507号侧写师会失败了! 因为他们两个踩在松软沙层时,制造了震动,那些所谓的“凸起”,其实是蠕虫在沙层下移动,前往震源,形成攻击,要将制造震动的东西给拖到沙下! 并且震动越大,吸引过来的蠕虫就越多! 画面的光影倒映在姜晴的双眸,她的脑海中也逐渐清晰起来:“脚印……脚印……那些浅色的安全脚印,之所以安全,是因为它们比较厚实,踩在上面不容易产生震动传到沙下。” 她喃喃自语:“而深色脚印底下比较浅,沙层薄,踩上去或者风沙干扰时,容易产生震动,蠕虫更有可能在这些地方筑窝,等待攻击。” 她的话让观察室里的众人恍然大悟。 连起来了,整个杀意空间的触发机制串连起来了! 于白的这个发现,无异于大大降低了接下来前进的风险。 也就是说,只要于白接下来规划好新的路线,并且在行进过程当中,避免制造震动。 那就可以一路顺利,抵达沙漠中央的巨大头颅,然后说不定就能找出新的信息了! 而于白也没有辜负场外众人的期待,在接下来的前进中,都没有再触发蠕虫的攻击。 但是这也不能让场外众人全然放心,毕竟于白那8点精神耐受值,就像悬在杀意空间内外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8点精神耐受值,能一命通关高塔的杀意空间吗? 于白没有多想,目光始终锁定前方,那个巨大的头颅轮廓在视野中逐渐清晰。 前进、前进、还是迈步前进。 头颅在他的视野里一点点变大,仿佛也在向他靠近。 他看到了头颅表面的裂纹,看到了它斑驳的颜色,看到了萦绕在它周围飞舞的沙粒。 那头颅像是在逐渐升起,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脚印一路后退…… 而于白的步伐速度却一点点慢下来。 伴随着爬上一座小沙丘,原本沙丘遮挡了视线,于白只能看到前方一片模糊的沙影。 然而,当他终于跟随着安全脚印一路踏上沙丘顶端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愣住了。 沙丘之后,再无脚印。 原本视野中密密麻麻的脚印,像是一条条指引的路径,突然在沙丘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只剩下一大片空旷的沙地,平坦而寂静,仿佛一片无边的荒漠画卷在眼前铺展开来。 目光扫过,看到的只有无尽的黄沙,像是被风雕刻出的波纹,一层层蔓延到视野的尽头。 那巨大的头颅就矗立在这片空白沙地的中央。 不,换句话说,应该是以头颅为中心,周围扩散开来一大片沙地,这片沙地上没有脚印,没有痕迹,甚至连一丝风沙的流动都显得格外缓慢。 第188章 束手无策 风轻轻拂过,带起一层薄薄的沙雾,在空中缓缓飘散,像是某种无形的屏障,阻挡了脚印们的延伸,也阻挡了于白的前进。 头颅的轮廓在空旷的沙地上显得格外巨大,像是从沙层中拔地而起的一座山峰,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刚刚见它,于白还在沙漠边缘。 此时再见,于白距离它更近了。 头颅仰躺在沙层中,后脑勺显然有一大部分陷入沙层之下。 它的皮肤呈现出灰白色,表面干燥龟裂,裂纹纵横交错,像是被风沙侵蚀的古老石像。 裂纹的深度和宽度不一,有的细密如蛛网,有的则像是被某种力量撕裂的沟壑,裸露出的内部结构呈现出灰褐色的质地,与表面的灰白色形成鲜明对比。 眼窝空洞,没有眼球,沙流从眼窝中无声地倾斜而下,两条沙河,沿着头颅表面蜿蜒而下。 鼻孔宽大而高挺,鼻翼两侧的皮肤布满了细密的裂痕,沙流从鼻孔中缓缓流出,与眼窝中的沙流汇合,形成一条更宽的沙河。 嘴巴微微张开,沙流则从它的嘴角缓缓流出,仿佛头颅的体内隐藏着某种无尽沙源,源源不断地将沙粒输送出来。 站在距离它不远处,空气中弥漫着细沙的味道,带着一种干燥而陈旧的气息。 于白看着这沉默的头颅,细细感受着那份巨物带来的压迫感。 他和这头颅之间最后的距离,就是这片没有任何脚印的沙地。 在刚刚的测试中得知,震动会吸引蠕虫攻击。 踩在厚实的脚印上,能避免制造震动传到沙层下。 现在这段最后距离上,没有脚印,也就意味着于白一旦踩上这片沙地,就一定会触发蠕虫攻击。 况且—— 这段沙地的距离并不短,不是于白一鼓作气冲过去就能突破的。 而于白眼下的精神耐受值只有堪忧的8点。 难,难,难。 这就陷入了新的矛盾。 眼下突破点就在眼前,但问题是怎么突破? 别说是于白,就连场外观察室都沉默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陆陆续续又有其他杀意侧写师被回收出来。 屏幕墙上,一个个亮着的画面熄灭,宣告着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众人的心情随着画面的熄灭而逐渐沉重。 “又失败了……这是第几个了?” “已经超过一半的侧写师被回收了,剩下的也没几个了。” “目前还留在场上的侧写师,进度最大的就是于白,但他那8点精神耐受值……” “风险太大了,万一于白失败了,精神耐受值清零,我们岂不是既损失了于白,又没得到破案的线索?”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聚焦在于白的画面上,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们对于白抱有期待,但又不敢期待。 期待,是因为于白无论是心理素质还是行动思路,都明显远超其他经受过专业训练的侧写师。他的每一步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不敢期待,是因为现在他的精神耐受值实在太低,再来一点新的危险,只怕到时候就算没找到任何线索,席子向也必须将他立刻回收。 “如果于白失败了,我们该怎么办?” 有人轻声问,却没人回答。 再熬一会,天都要亮了。 束手无策的等待,让杀意空间内外的人都饱受折磨。 “是那些蠕虫。” 一个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声音兀自出现,打断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众人寻找着声音的来源,看向了舒良策:“什、什么?” 而他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没变,甚至面对众人疑惑地询问,他也没和任何一个人对上视线。 他只是,直直地盯着于白的杀意空间画面,看着于白的身影。 像是福至心灵,又像是察觉到什么,于白动了—— 只见他弯下腰,开始抓起沙子,再次填充塑料瓶,这一次,他选择将塑料瓶填满。 装填完毕后,他拉开绳子,朝着自己面前的方向,直直将塑料瓶抛去。 塑料瓶带着绳子重重砸在于白面前不远处的沙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 沙层微微一震,仿佛水面被投下一颗石子,激起无形的波纹。 于白的目光死死盯着沙层,等待着蠕虫的反应。 没过多久,沙层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塑料瓶所落位置,细沙缓缓流动,朝着塑料瓶的方向汇聚而来。 紧接着,一只蠕虫破沙而出,迅速缠上塑料瓶,要将它往下拽。 于白没有停下,他再次拉动绳子,将塑料瓶高高甩起,随即又一次用力抛出。 咚—— 塑料瓶重重砸在同一个位置,沙层再次震动。 这一次,反应更快了。 沙层下的震动加剧,两股细沙同时流动,朝着塑料瓶的方向汇聚而来。 又有几只蠕虫钻出,再次重复刚刚的行为:缠上塑料瓶,试图将其拖进沙下。 于白还是没有罢休,他再一次甩起塑料瓶。 咚—— 咚—— 咚—— 一次又一次,塑料瓶重重砸在同一个位置,沙层的震动越来越强烈。 一股、两股、三股、四股…… 沙层上,再次出现了令人心惊的“凸起”,只是这次大家对这些凸起不再陌生,知道这些沙层上的凸起,底下其实是一只只抱起团来的蠕虫在前进。 越来越多的蠕虫被吸引过来,沙层下的震动几乎连成一片。 原本只是于白在上面制造震动,而现在因为大量蠕虫聚集过来,又间接引发了次生震动,再一次将震动的范围扩大,吸引了更加多的蠕虫前来! 随着蠕虫群在底下飞速运动,上层沙粒开始流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竟然形成了一道正在运动的沙流! 于白刚刚在获取塑料瓶的过程中,近距离观察到蠕虫身上有一种鳞片。 这些鳞片呈现出一种特殊的结构,边缘微微翘起,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无数把小型的铲子。 当蠕虫在沙层下移动时,这些鳞片会随着身体的扭动而微微震颤,像是无数把小铲子在沙粒中划动。 这种结构无意中起到了类似“传送带”的作用,蠕虫在沙层下移动时,鳞片的震颤会带动周围的沙粒,将沙粒朝着蠕虫运动的方向推动。 随着越来越多蠕虫聚集在一起,这种推动力会逐渐增强,最终形成上层沙粒的流动。 这也是于白敢孤注一掷的依据! 第189章 越过沙地 眼下,沙流的速度逐渐加快,仿佛一道无声的河流,朝着于白的方向缓缓蔓延。 于白的目光死死盯着沙流,神情专注而紧张。 他降低重心,身体微微前倾,双脚稳稳地踩在脚印上,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终于,当沙流蔓延到他脚下时,他毫不犹豫地迈出一步,身体随着沙流的流动“滑”进了这片没有脚印的沙地! 观察室里,众人傻眼了! 但同时他们也反应过来舒良策说的“蠕虫”是什么意思! “他……他居然打算利用蠕虫的运动来越过这片沙地!” “太厉害了……这个思路都给他想到了!” “啊啊啊有希望——这次是真的有希望了!!” 然而,于白的危机还没有解除。 他依然需要保持一种微妙的动态平衡。 塑料瓶的作用,是于白制造的一个“诱饵”。 通过反复抛出塑料瓶,于白制造了持续的震动,吸引蠕虫群朝塑料瓶所在震源聚集。 蠕虫群因为被塑料瓶的震动吸引,忽略了于白本身的细微震动, 同时,蠕虫群在沙层下移动时,带动了上层沙流的流动,于白利用这股移动的上层沙流,顺势“滑”进这片没有脚印的沙地,节省了体力并避免了直接制造震动。 而因为于白一直在前进,所以他抛出的塑料瓶也在一直持续往前。 也是通过这样,于白能确保蠕虫群始终被自己“吊着”跑。 然而,这种平衡很脆弱。 如果于白回收塑料瓶过早,蠕虫群会失去目标,沙流也会停止,他前功尽弃,被困在沙地中。 如果回收过晚,蠕虫群会瞬间爆发,缠上塑料瓶……他将彻底失去塑料瓶,失去这个关键的“诱饵”。 更危险的是,以于白目前吸引来的蠕虫数量,随着蠕虫群数量增加,一旦它们破沙而出……那别说是塑料瓶了,只怕是于白本身也难逃死劫! 专注,必须专注,一个眨眼都不能松懈! 必须保持高度警惕和专注,精准把握每一个动作的时机和力度。 观察室的众人也逐渐反应过来于白的策略: “我懂了……我好像看懂于白的操作了!他就像给一头驴面前绑了根胡萝卜!” “卧槽卧槽卧槽!好惊险!好刺激!好厉害!” “啊啊啊吸引来的蠕虫越来越多了!沙层下的鼓包越来越大了!!这该有多少蠕虫啊!好恐怖!!” “对啊!天呐我不敢看了,万一搞砸了……那别说8点精神耐受值了,80点精神耐受值都不够扣的啊!!” 于白随着蠕虫群带动的沙流前进得越来越快,离那巨大头颅越来越近。 然而,就在他即将抵达目的地时,速度却逐渐慢了下来。 原来,巨大头颅的七窍中也在不断流出沙流与蠕虫群带动的沙流形成了对冲。 两股力量相互抵消,越是靠近巨大头颅,于白的速度就越慢。 就在那股微妙的平衡即将被打破的时候,突然,于白意识到那些“鼓包”消失了。 沙层下的震动停止了,蠕虫群带动的沙流也渐渐平息。 他停在距离巨大头颅还有几步的距离,然而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像是验证他的直觉,于白的身后,沙层突然剧烈震动,有什么庞然大物破沙而出。 他猛地转身,瞳孔骤然收缩—— 一只超级巨型的蠕虫拔地而起,遮天蔽日,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 它的身躯庞大到难以形容,像是一座移动的山峰,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灰白色鳞片,每一片都足有于白的身高大小。 鳞片的边缘微微翘起,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沙粒从鳞片的缝隙中簌簌落下,形成一道道细小的沙流,又汇聚在一起像是瀑布般倾斜而下。 它的头部巨大而狰狞,口器张开,露出无数排锋利的锯齿状牙齿。 口器的边缘布满了细密的触须,像是无数条细长的蛇,在空中缓缓流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沙流从它的身上不断滑落,像是无数条细长的河流,带着一种无声的规律性。 它的身躯微微扭动,沙层下的震动再次传来,仿佛整个沙漠都在为它的出现而颤抖。 于白的心跳几乎停滞,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瞬间明白,这只超级巨型的蠕虫,根本就是驻守在这只巨人头颅的守护者。 而他之前用塑料瓶制造的震动,不仅吸引了普通蠕虫群,还惊醒了这只庞然大物。 观察室里,众人的心跳随着巨型蠕虫的出现而骤然停滞,紧张感在空气中蔓延。 “天呐……这是什么怪物?!” “完了完了,于白这下真的完了!” “他的精神耐受值只有8点了,怎么可能扛得住这种级别的怪物?!” 情况急转直下,席子向当机立断,几乎是立刻就启动了对于白的回收程序。 当众人看到于白身上穿过白色细线的那一刻,皆是一惊! “马上就要接近那个巨大头颅了!现在回收,我们岂不是功亏一篑?” “对啊!席研究!警方还在等着杀意侧写装置这边提供新线索!现在于白是最有希望拿出新信息的人,马上就要有突破了!” “8点,只有8点精神耐受值,随随便便几只蠕虫就能把于白精神耐受值清零变成痴呆,更别提是那只巨型原住民了!”席子向铁青着脸。 闻言,众人一时语塞,一个二个不甘心的心思写在脸上,但又拿现实情况无可奈何。 更何况,就算席子向现在启动了回收程序,距离完全被回收,还有一点时间。 于白在面对这只巨型蠕虫的攻势下,能不能保持8点精神耐受值全身而退? 这还是个问题! 画面里,于白也看到了穿过自己身体的白色细线,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席子向担心自己被这只巨型蠕虫,启动了回收程序。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前方,距离巨大头颅只有几步之遥,而那只巨型蠕虫已经张开了狰狞的口器,缓缓将头部向下压去,仿佛要将整个沙地都吞噬殆尽。 随着它的动作,沙层开始剧烈震动,无数沙粒被它的力量掀起,竟形成了一堵高高的沙墙,像是一道滔天的海啸,朝着于白的方向猛然“砸”来! 沙墙的高度几乎遮天蔽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要将一切吞没。 沙粒在空中翻滚,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像是无数闷雷在耳边炸开。 于白的心跳几乎停滞,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猛地一咬牙,顾不得震动会不会吸引蠕虫,双腿猛地一蹬,朝着巨人头颅疯狂跑去。 还剩下最后一点距离了! 第190章 画面一黑 他的脚步重重踩在沙层上,每一步都激起一片沙尘,沙层下的震动迅速传递开来。 几乎是在他跑动的瞬间,沙层下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无数“鼓包”从沙层下凸起,朝着他的方向迅速汇聚而来。 “糟了!!他制造了震动,蠕虫群又被吸引过来了!” 观察室里,众人的心跳随着于白的每一个动作而加快,空气中那根名为紧张的弦再次绷紧! 然而,于白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巨大头颅,脚下的速度丝毫不减。 沙层下的蠕虫群迅速逼近,甚至有几只已经破沙而出,试图缠上他的双腿。 于白猛地一跃,险险避开了蠕虫的纠缠,但更多的蠕虫从沙层下钻出,像是无数条触手,试图将他拖入沙层深处。 与此同时,那堵沙墙已经逼近,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力量,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于白彻底吞没。 沙粒在空中翻滚,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像是无数闷雷在耳边炸开。 于白的目光依然坚定。 天上有回收程序的白色细线正在穿透,地下有细小的蠕虫群如潮水般涌来,身后还有巨型蠕虫制造的滔天沙墙,带着毁灭性的力量逼近。 于白仿佛被夹在了一个无形的夹缝中,前有目标,后有危机,留给他的时间和空间都在急速压缩。 快了……就快了! 他的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双腿几乎是在沙层上飞驰。 然而,沙层下的蠕虫群已经彻底被激怒,它们像是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于白彻底包围。 于白的视线被蠕虫群和沙尘遮挡,但他依然凭借着直觉,朝着巨大头颅的方向冲刺。 观察室里,众人的心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能成功吗?他能成功吗?!” “啊啊啊啊这个疯子疯子!” “这简直就是在玩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于白终于冲到了巨大头颅面前。 他的身体不假思索飞身一跃,双手紧紧抓住了头颅侧脸上的缝隙,迅速爬上了头颅的表面。 于白手指触碰到头颅的皮肤,那种粗糙而冰冷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震。 就在他触摸到巨大头颅的那一刻,杀意空间内的一切都静止了。 蠕虫群停止了涌动,沙墙凝固在半空中,甚至连风都仿佛停止了呼吸。 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观察室内,众人看到于白终于触碰到了巨大头颅,振奋不已——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怎么回事?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杀意空间里的所有东西都静止了?!” “难道……难道线索真的就在这巨大头颅里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屏幕,全神贯注地等待着于白的下一步动作,期待着杀意空间内会出现什么新的线索。 然而,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 唰—— 属于于白的那一面画面屏幕突然一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切断了一样。 众人一愣,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讶、疑惑和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屏幕怎么黑了?!” “快检查设备!是不是出故障了!?” “回收程序!快去看回收程序是不是正常!” 技术人员立刻行动起来,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检查着系统的每一个环节。 几秒钟后,一名技术人员抬起头,声音有些干涩:“回收程序显示……已正常回收。” “正常回收?那于白呢?他有没有得到新线索?!” “不知道……回收程序只显示他已经被回收,但无从得知他是否获取了新线索……” 杀意空间里和现实,是两种时间流速。 现实中的几秒钟,在杀意空间内可能已经过了很久…… 观察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看着沉睡在睡眠舱里、还没醒来的于白,众人的心情从兴奋跌入了谷底。 它们不知道于白到底有没有得到新线索,也不知道于白在醒来后还能不能记得自己在杀意空间里的记忆。 这种不确定性让所有人都感到无比煎熬。 席子向脸色铁青,他盯着于白的身体监测设备。 他关心的是,在黑屏的这几秒内,于白有没有遭受什么攻击,从而精神耐受值清零。 那8点的精神耐受值,像是一条随时可能断裂的细线。 “立刻联系医疗组,准备对于白进行全面的身体和精神检查。”席子向声音低沉而冷静,但带着不容置喙。 顿了顿,瞥了舒良策一眼:“以迎接警方接下来的询问。” 说得好听是“询问”,说得不好听就是“审讯”。 可以想见,等于白醒来,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无形的压力风暴。 舒良策移开视线,调整一下姿势,离开了观察室。 场上情况已明了,那就是—— 只有于白知道,高塔的杀意空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91章 安排见面 * 医疗组的到来打破了隔离观察室外的沉寂。 因为观察室是席子向姜晴等观察员观看侧写师们画面的地方,而观察室内,有一个个单独隔离的隔离观察室。 这些隔离观察室内就摆放着睡眠舱,侧写师们进入不同的隔离观察室,通过睡眠舱进入杀意空间。 而因为侧写师在睡眠舱时,处于沉睡不设防状态,所以为了安全起见,隔离观察室会设置门禁。 几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门口,刷了掌纹验证后,门“滴”地一声打开。 他们迅速走到睡眠舱旁,开始对于白进行全面的身体和精神检查。 他们动作利落,一边操作设备,一边低声交流着数据。 “心率正常,但脑电波有些波动……” “精神耐受值在降到6点的时候就被回收出来了,没有清零,后续不要再连续进入杀意空间,身体会自行缓慢恢复到原来精神耐受值水平的。” “需要唤醒他吗?” 席子向站在单向玻璃外,目光盯着监测屏幕,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入室内:“确认唤醒。” 医生点了点头,轻轻按下睡眠舱的唤醒按钮。 舱内的光线逐渐变亮,于白的眼皮微微颤动,似乎正在从深沉的睡眠中挣扎着醒来。 他的手指动了动,接着是手臂,最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0661号侧写师,能听到我说话吗?”医生俯下身,声音温和但带着专业性的冷静。 于白的目光有些涣散,似乎在努力聚焦。 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嗯……能……能听到。” 医生继续检查,一边记录数据,一边轻声询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痛吗?记忆清晰吗?” 于白皱了皱眉,似乎在感受着身体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头有点晕……但还好……” 就在这时,隔离观察室的门禁再次被刷开,几名警方人员走了进来。 他们的脚步声在稍显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席子向也紧跟着几名警方人员进来,眉头微微皱起,但什么也没说。 警方人员站在一旁,目光锐利地注视着于白,仿佛在评估他的状态。 他们的到来让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连医生的动作都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检查结束了,0661号侧写师已唤醒,身体状况基本稳定,但需要进一步观察。”医生收起设备,对席子向说道。 席子向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于白:“于白,你准备一下。” 听见此话,于白却是一愣:准备?他要准备什么?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席子向沉默一下,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仔细解释道:“在杀意空间里,你触碰到沙漠中央那颗巨大头颅那一刻,场外观察室的画面突然黑屏了。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你是否有得到新信息,如果有,是什么样的信息?警方需要知道,在高塔的杀意空间内有什么新线索。” 于白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坐起身来,身后的睡眠舱发出微弱的蓝光,映在他的后背上,而他的脸却隐在背光处,让人一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设备运转的低鸣声,,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期待、紧张,甚至是一丝不安。 于白的脸在阴影中低垂,似乎在沉思。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睡眠舱的边缘,发出轻微的“哒哒”声,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房间里的人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回答,但他的沉默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还不说话啊……” “到底是得到新线索了还是没有得到新线索啊……?” “怎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些疑问在众人的脑海中盘旋,却没有人敢出声打断他的思考。 终于,于白抬起头来,背光的面容依然模糊不清,但是脸上不再有那种刚从深睡中醒来的茫然。 声音也褪去沙哑,出言清晰且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要求见卫斯专员。”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警方人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卫斯专员?”一名警方人员忍不住开口,“你见他做什么?现在是警方需要和高塔有关的新线索来破案……”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一个肘击打断,另一个警方人员用眼神制止了他。 于白没有理会对方的质疑,目光依然平静,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微微上扬。 “我自有我的理由。” 他简短地说道,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席子向轻轻呼气,朝身旁一名警方人员点点头:“联系卫斯专员,安排见面。” 那名出言质疑于白的警方人员显然有些不甘心,一个死刑犯凭什么还卖起关子来? 但席子向是识心研究院的高级研究员,有他的态度,警方姑且也只能点头同意。 房间里的气氛依然紧张,但所有人的注意却已经从“于白是否得到线索”转移到了“他为什么要见卫斯专员”上。 第192章 妥协权衡 * 卫斯这边正在召开一场高级别会议,会议室内气氛肃穆,长桌两侧坐满了诺瓦集团的高层人员。 投影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数据和图表,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卫斯身上,等待他进行汇报并主持会议。 就在这时,会议室外传来一阵轻微的电子提示音,随后是门禁系统的机械声:“身份验证中,请稍候。” 会议室内的高层们微微皱眉,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门口。 这种级别的会议,任何无关人员都不得打扰,更何况与会人员已经到齐,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试图进入? “身份验证通过,权限确认。” 门禁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随后门缓缓打开。 一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神情恭敬但带着一丝紧张。 他微微躬身,低声说道:“抱歉打扰各位,但有紧急情况需要卫斯专员处理。” 卫斯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什么事?”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有一名杀意侧写师,0661号杀意侧写师要求见您。” “见我?”卫斯眉头皱得更深,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 一个高层打断:“会议期间不得打扰,这是规矩,有什么事等我们开完会再说。” 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明显的不悦,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要将外界的干扰隔绝在外。 其他高层也纷纷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有人微微向后靠了靠,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有人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神情淡漠; 还有人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仿佛刚才的打断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只是有人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眉头微皱,神色不耐,似乎要计算着接下来因为这个侧写师所谓的“要求”而浪费自己多少时间。 他们的动作看似随意,但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一种上位者的优越感和傲慢。 没有人大声呵斥,也没有人表现出明显的怒气,但那种满不在乎的态度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工作人员站在门口,感受到会议室内的气氛,神情更加紧张,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是于白,于白要求要见卫斯专员。” 卫斯听到于白的名字,原本皱起的眉头微微一松,不过很快眼里又浮起了新的疑惑。 这名工作人员又立刻继续解释:“席子向研究员说,于白掌握了关于高塔的新线索,但拒绝向任何人透露,一出杀意空间就要求见您。” 会议室原本刚刚还有些许轻微议论声,闻言,会议室内瞬间安静,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投影屏幕的光线在众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映出他们微妙的表情变化。 “高塔的新线索?”最初开口的高层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质疑,“确定吗?” “这个于白……我记得这个名字。”另一名高层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仗着自己能在杀意空间里找线索的本事,每次都会要求我们满足他的条件。这次,他又想提什么要求?” 他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其他人的反应。 “又是他?”一名高层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上次他提的条件,我们满足了,还不够?真把诺瓦当成是他的许愿池了?” “一个死刑犯,一次次用线索来要挟诺瓦。卫斯,你该反省一下你的谈判能力了。”另一名高层淡淡地说道,声音平静,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冷意。 “我这里收到了识心研究院的说明,”第三名高层看着眼前的平板,发言阐述:“上面表示,观察员们在观看画面时,属于于白的杀意空间有一段黑屏时间,他们不确定在这段黑屏时间里,于白有没有解出新信息,也不确定于白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掌握了关于高塔的新线索。” 他的话让会议室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也就是说,于白可能只是在虚张声势?”最初开口的高层微微眯起眼睛,语带试探:“他可能根本没有新线索,只是想借此机会再提条件?” “很有可能。”另一名高层淡淡道,“他此前就已经尝过了这样做的甜头,用线索作为筹码,只是不知道这次又要我们满足他的什么私欲,呵呵。” 这些上位者明显对于白这样不愿意乖乖当工具人的侧写师,十分不满。 其实按于白之前提的那些要求,对实力颇丰的诺瓦集团来说实在是洒洒水,但这些上位者要的更多是服从!是忠诚!是无条件为集团付出! “我不否定他的确有能力。”第三名高层缓缓开口,语气谨慎,“于白是我们亲选的侧写师,他的能力毋庸置疑。问题在于,他是否真的掌握了线索,还是仅仅以此为借口来要挟我们。” 卫斯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的扶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会议室内的高层们,语气恭敬但带着一丝谨慎:“各位,于白的能力确实无可置疑,他在杀意空间中的表现也多次证明了这一点。虽然他的行事风格确实有些……特立独行,但我们也无法否认,他的表现的确比以往其他侧写师的表现更加优秀和亮眼。”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这次,他是否真的掌握了新线索,我认为与其猜测,不如直接与他沟通。如果他的线索确实有价值,我们也可以借此机会抓获高塔,破获大案,来提高杀意侧写装置的名誉,以期顺利成为警方破案的主要手段;” “如果他只是在虚张声势,我们也可以借此机会明确他的立场,重新评估于白的可信任度,确定他是否值得我们继续合作。” 卫斯的声音平稳而克制,既没有过度抬高于白,也没有完全否定高层的质疑。 他的态度显得十分谨慎,甚至带着一丝谦逊,显然清楚自己的身份在这些高层面前并不具备主导权。 “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要再妥协一次?”一名高层冷冷开口询问,他就是之前批评卫斯该反省谈判能力的那位高层。 “并非妥协,而是权衡。” 卫斯微微低头,投影的光映在他那张清秀得雌雄难辨的脸,他将自己的及肩长发半扎,偶有几缕碎发,别在耳后。 他的语气恭敬但坚定:“于白的线索,价值不浅。但如果他的要求过于无理,我们也可以明确拒绝。关键在于,我们需要先了解他到底掌握了什么。” “卫斯,你的态度未免太软弱了。”另一名高层淡淡说道,语气有些无谓:“一个死刑犯,凭什么一次次让我们被动应对?再说了,他知道自己是唯一掌握高塔新线索的人,岂不是等着朝我们狮子大开口?” 第193章 图腾计划 卫斯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微微颔首,语气依然恭敬:“我理解各位的顾虑,但于白的表现,的确让警方高层对杀意侧写装置有所改观。 杀意侧写装置不是只能破一些陈年旧案,在需要快速拿出线索,实时紧急破案的情况下,依旧能在于白的努力下,为警方提供强有力的帮助。 如果这次他真的有关于高塔的新发现,我们错过的话,可能是比较严重的潜在损失。” 会议室内的气氛依然凝重,但高层们的情绪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没有直接表态,但也没有再继续驳斥。 “好吧,”最初开口的高层缓缓说道,“那就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但如果他的要求太过分,我们绝不会再妥协。” “明白。”卫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恭敬,但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他转头对工作人员说道:“接通通讯,我要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迅速操作设备,将于白的通讯接入会议室。 然而,通讯刚一接通,于白的声音便从扬声器中传来,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卫斯专员,我要求接下来的谈话无录音、不得有第三人知情。这是一则只有你和我的单独实时对话通讯。”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复杂起来。 原本高层们在卫斯的安抚下,勉强压下对于白的微词,但于白这番话,却再次激起了他们的不满。 一位高层微微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虽然没有说话,但强压怒意的神色却显而易见。 另一位高层冷笑一声,目光转向别处,显然对于白嚣张的态度感到不悦。 原本神色淡漠的那一名高层,眼神中也闪过一丝不耐烦。 假如于白在这,看着老家伙们生气却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肯定爽得人仰马翻。 卫斯感受到会议室内的气氛,立刻将自己这边闭麦,但没有挂断和于白的通讯。 转而再次安抚众高层:“各位,于白的要求虽然有些特殊,但这也是为了确保信息的保密性。如果他的线索属实,那我们也不得不慎重对待。” 高层们没有再回应卫斯,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脸上依然带着不满,但显然也明白卫斯的话有道理。 “卫斯,你最好确保他的线索值得我们的妥协!” 最初开口的高层缓缓说道,语气不再平稳,更多带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我明白。我会谨慎处理。”卫斯垂眸,表示顺从。 高层们没有再说话,但他们的沉默显然是一种默许。 尽管他们对自己被排除在这段关键对话之外,而感到愤怒和不甘,但此时此刻,他们也只能选择暂时忍耐。 卫斯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进行了调整,打开麦克风,朝于白缓缓开口:“于白,我已经将通讯频道转成加密通讯频道,不会有录音。我现在人在会议室,不方便离开,但我戴了入耳式通讯耳麦,可以保证不会有别人听到我们的对话内容。” 说完这句话后,卫斯便没有再开口。 他的神色变得认真而专注,微微低着头,目光凝视着桌面,仿佛在仔细聆听耳麦中传来的声音。 他的表情时而凝重,时而微微皱眉,时而又若有所思,但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只有天花板上的冷光灯投射出惨白的光线,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狭长而模糊。 封闭的会议室内没有窗户,深夜的黑暗被完全隔绝在外,只有电子设备上关于时间的数字,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高层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们的目光却始终死死盯着卫斯,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线索。 有人微微前倾身体,双手交叠在桌面上,眼神锐利; 有人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神色微微焦躁; 还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文件,但余光却时不时瞥向卫斯,显然心思并不在眼前的文字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冷光灯的光线在卫斯的脸上投下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于白在说什么?” “为什么卫斯的表情这么严肃?” “难道于白真的掌握了什么关键线索?” 这些疑问在高层们的脑海中盘旋,但眼下却无法得到任何解答。 卫斯仿佛完全沉浸在与于白的对话中。 高层们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更加复杂,不甘、焦躁、无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整个房间的气氛更加压抑。 终于,在看似漫长但其实根本没过去多久的等待中,卫斯微微抬起头,神情依旧严肃,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深意。 他缓缓摘下耳麦,目光扫过会议室内的每一个人,似乎在思考着该如何开口。 然而,卫斯却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慎重:“各位,我想,诺瓦集团的图腾计划,或将迎来一个新升级,一个新的执行策略。” 听到“图腾计划”,在场所有高层脸色微变。 高层们之所以亲选于白作为杀意侧写师,让于白在没有经过任何系统训练的前提下,第一天上任参与的案件,就是天台劫持案这种时间紧、任务重的实施侦破案件,其背后原因当然不仅仅只有于白专业对口、心理素质强等表面原因。 最核心的原因就是这个图腾计划。 这个计划是诺瓦集团最为核心的机密之一,也是他们一直以来的野心所在。 “新的执行策略?”一名高层不由正襟危坐,“于白提出了什么?” 卫斯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是什么执行策略,而是选择回答了第二个问题:“于白表示,如果诺瓦集团接受他的计划,他能保证我们得到我们想要的。他可以让杀意侧写装置拿出一个任何人都无从反驳的、绝对亮眼的政治价值。” 会议室内的气氛再次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卫斯身上,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但条件是,”卫斯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慎重,“他要求诺瓦想办法让他获得狱外自由活动,越快越好,并且在他外出自由活动期间,诺瓦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监视他的自由行动。” 第194章 约定还作数吗? 高层们听到这话,脸色变得更加复杂。 有人皱眉,有人冷笑,还有人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解。 “狱外自由活动?还不允许监视?”一名高层冷冷说道,“他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这种条件,我们凭什么答应?再说了,好像他于白是什么肥肉,还监视他?呵呵!” 另一名高层轻轻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发表了自己的疑问:“卫斯,于白为什么会找我们提这种条件?他完全可以向警方提出要求,我相信警方也对他口中和高塔有关的线索,感兴趣吧?更何况,我们诺瓦集团,似乎也没有直接干预监狱事务的权力呢。” 卫斯微微颔首,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疑问,又似乎于白刚刚向他解释过。 “于白选择找诺瓦,而不是警方,原因很简单。警方的权限和资源有限,尤其是涉及监狱事务时,他们的决策往往受到多方牵制,很难在短时间内满足他的要求。 而于白的诉求是,给他办这个自由活动的权限,要越快越好。而我们诺瓦集团,拥有最顶尖的律师团队,可以通过合法的程序,为他的外出活动提供正当性。” 卫斯顿了顿,继续说道:“比如,我们可以以‘保外就医’或其他合法的名义,为他争取到24小时的外出自由。这种方式不仅避免了警方的特权嫌疑,也符合程序正义。 于白很清楚,如果他直接要求警方开后门,严重的话,可能会引发舆论质疑。他选择寻找我们的帮助,是因为他知道,我们能够在不触犯规则的前提下,为他提供他需要的自由。” 高层们听完卫斯的解释,虽然脸色依然复杂,但显然也明白了于白的用意。 敢情这小子,是盯上诺瓦的顶尖法律资源了。 不知谁轻轻冷哼一声:“这小子,你说他有原则吧,他又钻空子要自由;你说他没原则吧,他又知道走合法程序。” 另一名高层冷冷接话:“他倒是精明得很。不过,他为什么还要求诺瓦不得监视他?诺瓦既然帮了他,难道不该确保他不会乱来吗?” 卫斯微微低头:“的确,从我们的角度来看,这种要求确实有些不合理。毕竟,我们为他争取短暂的自由,自然需要确保他的行动不会偏离我们的共同目标。他毕竟是一名服刑人员,我们无法完全信任他的行为。” 一名高层淡淡开口:“卫斯,你告诉他,我们可以答应他的条件,但前提是他必须明确自己的立场,表明他的诚意,展现他的价值。他最好真的如他所说,能拿出能让所有人都无可反驳的、足够亮眼的政治价值!否则,我们没有任何耐心和一个死刑犯玩这种讨价还价的游戏!” 众人也反应过来。 “诺瓦集团不是他的许愿池。我们一而再再而三地答应他的要求,已经是破例中的破例。如果他敢耍什么花样,或者他的计划毫无价值,那他不光会失去这次机会,还会明白——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他后悔。” 卫斯沉默,沉默好一会,慎重点头:“我明白。我会向于白传达各位的意思,并确保他清楚我们的立场。他的条件,必须建立在他的价值上。” “呵呵,说真的,我倒挺希望这个于白失败的,毕竟人一旦出错一次,可就再也没有提条件的资格咯。不想再听到从他口中又提出什么莫名其妙的条件来,工具就该待在工具的位置。” 说话的是之前那位淡淡的高层,随后他又转向另一位坐在他对面的高层:“我说,识心研究院还是赶快排查一下到底是哪里出现问题了。不要再出现什么只有于白知道的情况了,被人吊着的感觉真是恶心透了。” “……”被针对的那名高层,正是识心研究院的人,面对阴阳怪气,他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众高层们又调整了一下,眼下了解了于白的诉求,接下来又不由得开始好奇起来—— 其一,卫斯所提出的,关于图腾计划,新的执行策略是什么? 其二,于白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来兑现这个大言不惭的许诺和条件呢? * 审讯室内的光线冷白而刺眼,天花板上的LEd灯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却给人一种压抑的冰冷感。 墙壁是深灰色的隔音材料,光滑得几乎能映出人影,角落里安装着高清摄像头,无声地记录着房间内的一切。 审讯桌是金属材质,表面光滑冰冷,两侧各有一把固定在地面上的椅子,椅背和扶手都设计得极为简洁,却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审讯室外,单向观察玻璃后的警员们正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扫向坐在桌前的于白。 于白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懒散,仿佛刚才那通将诺瓦高层们吊得团团转的电话不过是日常闲聊。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哒哒”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审讯室的门禁系统发出“滴”的一声轻响,紧接着,门侧滑开,舒良策走了进来。 舒良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尽管连轴转了18个小时,但他脸上不但没有显露疲态,反而因为神情冷峻而平添几分肃杀和压迫感。 他走到审讯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目光直视于白,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审视,他此时不再是那个在自动贩卖机前开着冷玩笑的舒良策,而是审问犯人的舒队。 “于白,电话打完了?” 于白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双腿交叠,神情惬意得仿佛坐在自家客厅,而不是审讯室。 他的手腕、脚腕和脖子上都戴着亮着红色指示灯的电子环铐,这些装置不仅限制他行动,还时刻监控着他的生命体征。 一旦他展现出任何异常行为,这些环铐会毫不犹豫地收紧,甚至切断他的脖子。 然而,于白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他的姿态轻松得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 面对舒良策的到来,他也只是噙着笑意。 “于白,高塔的杀意空间内,你最后到底找到了什么线索?”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人心上:“这件事的重要程度,我想不需要我再强调了。高塔的线索可能影响到更多案件的侦破,甚至可能影响到更大的局势。我希望你能够重视,并且端正你的态度!” 于白轻轻呼气,微微调整了一下脸部肌肉,缓缓开口:“舒警官,你说得对,高塔的线索确实很重要。不过,在谈这个之前,我想先问一句——我们之前的那个约定,还作数吗?” 第195章 转变调查方向? 审讯室外,单向玻璃后的警员们听到这句话,不由得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 “约定?什么约定?” “舒队和于白之间有什么秘密利益吗?” “不会吧!舒队一向公私分明,而且舒队为人作风正派,怎么可能和一个死刑犯有什么利益瓜葛!” 舒良策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恢复了冷静。 他直视于白,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警告:“于白,如果你指的是在房玲一案后,我允许你提一个不算过分的要求,以鼓励你在其他案件侦破中鼓足干劲。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合格约定依然有效。但前提是,你的要求必须合理,且不违反法律和道德。” 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显然不仅仅是在回答于白,也是在向审讯室外的警员们表明立场。 于白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舒警官果然是一如既往的正直。不过,你放心,我的要求当然不会让你为难。” 面对于白这副吊儿郎当的态度,一众警员都有些不悦。 毕竟,作为警察,他们看重的是权威和严肃,而于白的这种不正经的姿态,无疑是一种冒犯。 有人皱起眉头,低声嘀咕:“这家伙,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另一人冷冷接话:“死刑犯还这么嚣张,看还能嚣张多久。” 然而,于白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微微吃了一惊。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直视舒良策,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认真:“我的要求很简单——请你们帮我查一个案件,案件编码是c-2066-0457” 审讯室内外瞬间陷入一片思考的沉默。 一个警员反应过来:“c-2066-0457?这不是民事案件的编码吗?” “……什么意思?为什么偏偏要调查这个民事案件?这是在高塔的杀意空间内最后找到的线索吗??” 另一名警员几乎是立刻就呼叫了福金。 机械女声响起:“已搜索到该案件。” 案件投影跳出,浮现在审讯室外的警员们面前。 案件详情显示,这是一起廖主任发现自家宠物鸟被杀的案件。 在鸟尸体身上附有一张照片,照片的内容是一枚纽扣,而照片的背面,有人用喷码机写上“请来抓我”的字样。 因为是喷码机打印,所以无法辨认凶手的字迹。 但由于后续线索不足,并且宠物鸟的价格不够立案标准,所以只是立案,其后因为没有足够的线索推进调查,最终被搁置。 众人看完案件详情,脸上都带着疑惑。 “这个案件和高塔有什么关系?” “一只鸟被杀,难道还能牵扯出什么大案?” “于白这是在耍我们玩吗?在浪费我们的时间?” 审讯室内,舒良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于白身上,他的神色没有刚刚那么严肃了,反而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于白,你为什么要查这个案件?它和高塔的线索有什么关系?” 于白靠在椅背上,目光中多出一丝深意:“我明白,现在大家都想破案,我也想尽快抓到高塔,还我清白,在这方面,我的立场毋庸置疑。并且,你们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 不仅如此,我还要求识心研究院的人尽快收集并分析鸟尸体身上的杀意粒子,形成杀意空间,我要进入。” 审讯室外,识心研究院的人听到这话,立刻不乐意了! 一名研究员皱眉说道:“无论是警力资源还是杀意侧写师资源都十分紧张,怎么能浪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案件上?” 另一名研究员也附和道:“是啊!现在是人命关天的大案当前,虽然说生命不分高低贵贱,但事情分轻重缓急啊!浪费警力资源和杀意侧写装置去找一个杀鸟恶作剧的无聊人士,岂不是本末倒置?!” 警员们也难得和识心研究院的人统一意见: “于白这家伙,到底要干嘛啊……在杀意空间里疯还不够,还要跑到外面这里来耍威风??” “一只鸟……怎么和高塔扯上关系?高塔有这么闲吗??” “舒队不会真的答应他吧?” 审讯室内,舒良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于白的话。 他看着于白的脸,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倘若于白真的得到了什么线索,那这无疑是最直接的突破口。 于白像是知道舒良策心里在想什么,脸上也缓缓放下那副吊儿郎当,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他直视舒良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舒警官,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帮帮我,答应我,相信我。我接下来还会亲自进入这起案件的杀意空间,我没有必要拿我自己的生命和时间来耍人玩,对不对?只要你同意……无论是杀意侧写装置,还是警方内部的暗斗,我会让各方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只要你点头,只要你同意……” 警方内部的暗斗,于白指的是舒良策和狄伦之间的政治斗争。 假如对面耳根子稍微软一点,面对这张英俊的脸和软磨硬泡半是撒娇半是坚定的口吻,多少都会败下阵来。 很可惜,对面坐着的是一位身经歹徒百战的警察。 舒良策的目光微微一动,但并没有因为于白的话而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冷静地反问:“于白,你确定这个案件不会带出更多、牵扯出更多吗?” 于白的表情一瞬间凝在脸上,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前倾的姿势,半晌。 舒良策读懂了于白的欲言又止,沉默就是于白的答案。 舒良策看着于白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但于白的目光坚定而坦然,没有丝毫闪躲。 片刻后,舒良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我答应你,并非为了你所许诺的好处。而是我希望你真如你所展现出来这般自信,让案件迎来新的突破。” 审讯室外的警员们听到舒良策的声音透过机器传来:“接下来调取案件c-2066-0457的全部资料,我宣布,同意转变调查方向。” 警员们愣了一下,叽叽喳喳,低声议论起来—— “舒队这……居然真的答应了于白的要求……转变调查方向……” “可是,如果贸然转变调查方向,又没有拿出什么实际成果,那舒队岂不是要承担全部责任?” “是啊!现在关于高塔的案子,是上头最重视的,如果因为调查方向错误耽误了时机……舒队恐怕连他现在这个位置都保不住……” “况且,警方居然沦落到要相信一个死刑犯提供的调查方向……这说出去多少不好听吧?” “这个于白到底有什么魔力,让舒队拿前途来冒险??” 李书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顾虑:“不是因为于白,也不是为了什么前途利益,舒队选择接受于白的建议,一定是因为他认为这样能尽快破案,还受害者一个真相!况且……不是‘警方沦落到要相信死刑犯’而是因为舒队是相信于白作为杀意侧写师的能力,才做出这样的选择。既然大家目标一致,行动明确,就请不要再说一些影响工作氛围的话!” 他没有抬头,大家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只是听到他声音清晰坚定。 这个平时有些内向害羞的男生总是无条件相信舒良策。 很少见到李书有这么严肃的一面,虽然李书不是什么位高权重者,但大家此刻都不约而同选择了闭嘴,开始忙碌起来。 等众人离去,李书的表情也松懈下来,唉,其实他的心里又何尝没有疑惑和担忧过舒良策的选择呢? 第196章 沉没鸟笼 * 众人散去后,于白也被带回了隔离观察室。 他今天不回监狱了,因为破案时间紧迫,索性在观察室里的睡眠舱休息调整。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于白可以不回监狱服刑,而是他在监狱外、作为杀意侧写师工作的时间,并不算进服刑时间。 隔离观察室内,灯光昏暗,四周的墙壁是冰冷的金属材质,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于白躺在睡眠舱里,神情平静,但眼中却透出一丝疲惫。 他缓缓闭上眼睛,长舒了一口气,仿佛短暂能卸下了某种重担。 在众人面前,他必须装出一副自信自若的样子,必须让所有人相信他,相信他的判断。 一艘船遇到风暴,所有人都可以乱,只有船长不能乱。 现在无论是诺瓦还是警方,都被他用某种无形的利益紧紧捆绑在一起。 所有人眼下除了“相信他”,没有别的路可走。 于白深知,他不能表现出任何犹豫或动摇,否则,整个调查方向可能会因为他的一丝疲惫而崩溃。 然而,他毕竟不是机器,只有在这无人时刻,他才能悄悄流露出内心的疲惫和压力。 是的,他对接下来的案件并不是有十足的把握。 那只鸟的案子,虽然是他从高塔的杀意空间中得到的线索,但线索的指向是否准确,他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如果失败了,诺瓦会怎么处理自己?” “如果线索断了,追查高塔的机会会不会变得更渺茫?” “如果没做成,舒良策会怎么样?” “如果……如果……” 无数个“如果”在于白的脑海中盘旋,但他很快将这些杂念压了下去。 他睁开眼睛,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没有如果,只有结果。”他低声自语。 他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 他必须成为那个在风暴中稳住船舵的船长,无论前方是风平浪静还是惊涛骇浪,他都必须抓住高塔,抓住真相。 为了活下去……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为了……还自己一个清白。 仿佛像得到某种许可,一阵疲惫袭来。 于白昏昏睡去,他知道,一觉醒来,他会身处新的杀意空间之中。 * 再次睁开眼时,于白发现自己正趴在一根粗糙的木条上。 他下意识挣扎着爬起,手掌触碰到木条的表面,感受到一种粗糙而坚硬的质地。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所在的这根木条正缓缓下降,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瞳孔微微一缩。 他竟待在一个巨大的鸟笼内! 鸟笼的顶部高不可攀,四周的笼条是密集的铁栏,铁栏之间的缝隙透出微弱的光线,照亮了笼内的景象。 鸟笼内部有许多高低错落、长短不一的栖木,每一根栖木都漂浮在空中,仿佛完全不受重力约束,毕竟,这是在杀意空间里。 于白回过神来,看来,他这已经在识心研究院的安排下,进入到新的杀意空间了。 一般按现实鸟笼的结构,栖木都会和笼子有连接,但是这里没有。 这些栖木就是漂浮在空中,缓缓移动,有的上升,有的下降,彼此交错,形成一种奇怪的动态平衡。 于白身下的这根栖木正在缓缓下沉,而他又注意到,鸟笼的底部是一片…… 他眯起眼睛,试图看清底部的景象,但鸟笼的底部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中,仿佛掉进去,就是掉进了什么绝对无法再爬出来的深渊里。 偶尔,那片黑暗似乎会微微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风吹起了一丝涟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然而,这种平静却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 于白隐隐觉得,那片黑暗不简单,但他暂时无法判断那究竟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根缓缓向上移动的栖木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根栖木离他不远,上面似乎“躺”着一具尸体—— 那具熟悉的,“于白”的尸体。 于白仔细看去,发现那具尸体已经被严重腐蚀,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像是被某种强酸或腐蚀性物质侵蚀过。 尸体的表面布满了坑坑洼洼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血肉模糊,仿佛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吞噬掉了。 它的姿态扭曲,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蜷缩着,它的手紧紧抓住栖木的边缘,指节发白,指甲甚至嵌入了木条中,显示出它最后的求生本能。 然而,这一切显然都无济于事。 尸体的衣服也被腐蚀得破烂不堪,布料上布满了黑色的斑点,像是被某种液体浸透后留下的痕迹。 于白注意到,尸体的下半身几乎完全被腐蚀殆尽,只剩下几根断裂的骨头和残破的布料,仿佛是被某种东西从下往上吞噬掉的。 他顺着尸体的轮廓,看向栖木下方,发现那根栖木的底部也布满了黑色的腐蚀痕迹,像是被某种液体浸泡过。 栖木的边缘甚至开始变得松软,仿佛随时会断成两半。 于白心中一凛,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鸟笼底部那片平静的黑暗。 根据尸体上那些黑色的斑点…… 他忽然意识到,那片黑暗可能并不是单纯的阴影,而是某种液体——比如,黑色的水。 也就是说,那具“于白”的尸体,本次的死因,就和底下的黑水有关,而且黑水很有可能具有腐蚀性。 经历了这么多次杀意空间,于白几乎都形成闯关直觉了。 于白心中一惊,再次看向自己身下的栖木。 果然,栖木还在下沉,而那片黑暗似乎比刚刚更近了一些。 也就是说,如果不尽快离开这根正在缓缓下降的栖木,要是这栖木下降到底下那片黑水中,恐怕自己浑身都要被腐蚀个遍,精神耐受值清零然后变成傻子了! 一咬牙,心一横, 于白当机立断朝那根载着自己“尸体”的栖木飞扑而去。 那根栖木本来正在缓缓上升,叠加上于白重量时,不由得往下降了降。 不过好在,那根栖木还是稳住了,带着于白和于白的“尸体”继续缓缓上升。 在触摸到自己尸体的那一刻,于白眼前也弹出了本次杀意空间的提示—— 【线索已解锁:沉没的鸟笼】 【调查说明:笼门已上锁,请你想办法从正在沉没的鸟笼中逃出】 【完成奖励:杀鸟人的作案动机】 【当前的精神耐受值:25(已从原本的15点恢复上升至25,请注意你的精神耐受值并未恢复完全)】 看着调查说明,于白愣了一下。 刚刚他的思路是,这些栖木会带着人往下,直到沉浸到底下的黑水里。 但既然这个鸟笼正在沉没…… 难道,鸟笼的底部正在涨水?! 他想起刚刚看向底部时,那片黑色好像在微微波动。 应该是了,那阵微微的波澜,其实是因为底下有源源不断的黑水补充,将水面抬高时所产生的波动。 只是,眼下这个鸟笼笼条细密,有什么办法能从这里逃出呢? 第197章 尽量撑住 * 场外观察室。 席子向此时脸色凝重。 自从昨晚于白从高塔的杀意空间里出来,席子向就因为画面在关键时刻黑屏这件事被识心研究院的高层问责,连夜开会, 并且席子向还要想办法排查到底是哪里出现问题、还要想办法用最快的速度让于白的精神耐受值恢复。 现在于白又提出,要将所有人的调查方向转去调查一个无关紧要的民事案件…… 说实话,席子向的压力也很大。 虽然看起来是调查一个民事案,但这是于白力排众议,亲自提出要调查的案件。 并且据于白所说,这个案子是在高塔的杀意空间中得到的线索,那也就是说,这个案子,可能与高塔有关。 既然这个案子的权重上升,那就得匹配相对应的资源。 比如给本次的杀意空间配几个经过专业训练的杀意侧写师。 然而,这些官方侧写师因为需要经过专业培训,所以数量十分稀缺,并且在进入高塔的那个沙漠空间时,就已经损失了好几个除于白外的官方侧写师。 现在又接连来了一个新的杀意空间…… 能配给的官方侧写师就更少了…… 而且还有一个悬在席子向头上的问题,那就是如果于白提出来要调查的这个案子,最后发现完全就是在做无用功,怎么办? 那在本次杀意空间中如果再折损多几个官方侧写师,那这份损失谁来承担责任? 所有人,无论是舒良策还是席子向,感到压力的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这个案件看起来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虽然说生命不分高低贵贱,但在一条又一条人命面前,在舆论风口浪尖亟需破案的紧急关头,突然将所有资源都放在调查杀鸟凶手上。 这实在是…… 席子向把眼镜取下来,揉了揉眉心,闭眼时眼球的干涩传来,他有种自己被于白骗了身子的委屈。 为什么委屈? 因为如果这起案件、这个杀意空间突破出来,发现根本就没什么价值。 那杀意侧写装置这里产生的损失,比如派进去的官方侧写师如果在这里面有个三长两短的,统统都要算在席子向头上啊! 可以说,损失的侧写师越多,如果最后本次杀意空间没有有价值的线索,那席子向就越完蛋。 席子向根本就是被于白绑上了贼船根本就下不来! 事到如今,也只能咬牙配合了,席子向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来赌本次杀意空间,能为所有人带来足够有价值的线索! 就在这么想着时,周围有观察员惊呼:“快看!栖木在下沉!” 席子向猛地睁开眼睛,目光迅速锁定在监控屏幕上。 果然,画面中,一名侧写师正站在一根缓缓下降的栖木上,而栖木的下方,却是一片平静得令人不安的黑色阴影。 那名侧写师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他的神情紧张,目光不断扫视周围,似乎还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然而,栖木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黑色的水面逐渐逼近。 就在栖木接触到黑色液体的一瞬间,那名侧写师的脚刚一触碰到水面,立刻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的脚部瞬间变成了一团黑线——这是伤口在杀意空间内的呈现。 【精神耐受值-10】 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站不稳,但他还是咬紧牙关,展现出经过训练的侧写师的心理素质,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 “精神耐受值一下就掉了这么多!快离开啊!跳到另一根栖木上!”一名观察员低呼。 虽然那名侧写师听不到,但他还是反应迅速,强忍着疼痛,猛地扑向附近一根正在缓缓上升的栖木。 他的动作虽然狼狈,但还算准确,双手牢牢抓住了栖木的边缘。 然而,就在他试图爬上那根栖木时,那根栖木突然剧烈摇晃了几下,仿佛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下一秒,栖木猛地一沉,直接断裂,带着那名侧写师一起坠入了黑色的水面。 “不!”席子向下意识地站起身,脸色煞白。 画面中,那名侧写师的身体刚一接触到黑色液体,立刻就被腐蚀成一团黑线乱麻。 黑色的水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回收程序还没来得及启动。 监控画面上,那名侧写师的精神耐受值也瞬间清零—— 场外观察室内一片死寂,开局如此不顺,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打击得说不出话来。 席子向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的手紧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他知道,这次的损失,无论如何都得算在他的头上了。 “这……要不然我们把侧写师们回收出来吧……让于白单独在这里找线索……”有人语气紧张,小声地给出建议。 没想到席子向冷硬回答道:“杀意侧写师一旦进入杀意空间,短时间内不得将侧写师们回收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巴不得把包括于白在内所有杀意侧写师给回收出来,这样就不会产生任何侧写师的损失。 可是没办法,眼下也需要有侧写师在本次杀意空间内找到信息,为案件找到突破性的线索。 权衡之下,席子向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其他的侧写师在能力上远不如于白,那干脆回收时间一到就立刻将他们回收出来,而让于白尽可能久的在里面寻找线索。 而眼下,他的期待,就是让场上的侧写师们,能尽量撑住,撑到回收时间的到来…… 第198章 栖木区别 侧写师0902比较幸运,他登陆在一根正在缓缓上升的栖木上。 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意识到这次的杀意空间是一个巨大的鸟笼,而自己正身处其中。 栖木们高低错落,有的上升,有的下降,仿佛在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下漂浮着。 而鸟笼的底部,则是一片令人不安的黑色阴影,像是某种未知的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他皱了皱眉,心中暗自分析。 作为杀意侧写师,他的任务是在杀意空间内寻找承载信息的线索,这些线索可能是文字、符号、甚至是某种特定的场景或物体。 然而,他仔细查看了自己所在的栖木,发现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或符号,甚至连一点异常的痕迹都没有。 他又环顾四周,发现整个鸟笼内部也没有任何明显的线索。 “难道这次的杀意空间没有承载信息的东西?”他低声自语,心中有些疑惑。 他很快意识到,如果场外观察员们发现这种情况,也会理解他们这些侧写师在寻找线索时的困难。 于是,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等待回收程序的启动。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感到不安。 那片黑色的阴影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他低头看去,发现原本遥远的黑色阴影正在缓缓上升,仿佛某种液体正在慢慢填满鸟笼的底部。 0902还注意到,有几根栖木从那片黑色的阴影中缓缓上升。 他仔细观察这些栖木,发现它们的表面布满了腐蚀的痕迹,仿佛被某种强酸或腐蚀性物质侵蚀过。 栖木的边缘变得松软,甚至有些地方已经断裂,显然是受到了黑色液体的严重破坏。 0902心中警觉,立刻意识到这片黑色阴影的危险性。 他低头看向自己所在的栖木,发现它原本是缓缓上升的,但不知怎地,突然开始转而下降了。 0902皱了皱眉,再次仔细观察,发现栖木的上升并不是一直持续到鸟笼的顶端,而是在达到某个临界值时,突然转而向下。 这种诡异的动态平衡让他有些困惑,但也让他意识到,自己不能继续待在这根栖木上,否则迟早会被底下正在上升的黑水吞噬。 打定主意,0902注意到附近又有一根栖木正在缓缓上升,而且它的轨迹似乎比其他的栖木更稳定。 0902心中一喜,立刻决定跳向那根栖木。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姿势,随后猛地一跃,稳稳地落在了那根再次上升的栖木上。 栖木微微晃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衡,继续向上移动。 0902松了一口气,但并没有放松警惕。 他意识到,如果想要坚持到场外观察员将他回收出去,他就必须得通往鸟笼顶部,越高越好,这样底下的黑水就不会这么快地吞噬他! 况且—— 他抬眼看向鸟笼顶部,目光突然定格在某处。 那里,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锁,锈迹斑斑,像是多年未曾开启过。 而锁周围的笼条,并没有像其他地方那样细密,反而比较稀疏,形成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区域。 0902的瞳孔微微一缩,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次杀意空间的破解方法,是不是要想办法逃出这个鸟笼?”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自从于白成为侧写师,他在杀意空间内的解密已经成了官方侧写师们学习的案例。 而于白一般不选择寻找一些比较表面的线索,而是通过行为互动,刺激整个杀意空间的机制,来触发信息。 所以,0902决定效仿于白! 毕竟,杀意空间是凶手的潜意识空间。 如果这次的杀意空间是一个巨大的鸟笼,而笼门紧闭,那逃出鸟笼或许能发现有什么新情况? 想到这里,0902打定主意,开始朝着头顶的方向前进。 他仔细观察周围的栖木,发现并不是每一次都要踩在正在上升的栖木上。 有些正在下降的栖木也可以利用起来,因为它们的位置可能更高,可以作为过渡的跳板。 0902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节奏,开始一点一点借这些上上下下的栖木朝更高处爬去。 他先是跳向一根正在上升的栖木,稳稳地落在上面,随后迅速扫视周围,寻找下一步的落脚点。 接着,他注意到一根正在下降的栖木,虽然它在下降,但是速度很慢,并且它的位置比他目前所在的栖木更高。 就是它了! 0902心中一动,毫不犹豫地跃向那根栖木。 栖木微微晃动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平衡,继续缓缓下降。 0902抓紧时间,趁着栖木还未下降太多,迅速跳向另一根正在上升的栖木。 就这样,他利用栖木的上升和下降轨迹,不断向高处攀爬。 每一次跳跃都充满了风险,稍有不慎就可能坠入黑水之中,但0902没有退缩。 因为坐以待毙只会死得更快。 到达鸟笼顶部,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的策略奏效时,意外发生了。 他刚刚跳上一根栖木,却突然惊觉这根栖木带着他一路往下! 0902的心猛地一沉,刚刚爬高的努力瞬间作废。 更危险的是,这根栖木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仿佛要直直浸入底下黑色的水域。 0902的呼吸变得急促,他迅速扫视周围,试图找到另一根栖木作为跳板。 然而,附近的栖木要么离得太远,要么也在下降,根本无法借力。 “不行,不能就这样掉下去!”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低头看向黑水,经过一段时间的涨水上升,现在已是近在咫尺,仿佛一张巨口,正等待将他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0902的目光突然锁定了一根正在上升的栖木。 虽然它离自己有一段距离,但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跃,朝着那根栖木扑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他的手指终于抓住了那根新栖木的边缘! 栖木剧烈晃动了一下,而0902死死抓住不放,身形在空中一荡,随后用尽全身力气爬了上去。 他瘫坐在栖木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心中充满了后怕。 差一点就精神耐受值清零,变成疯子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发现这根栖木也开始缓缓下降。 0902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刚挣扎着起身,他却突然发现了有什么不对。 他的目光迅速锁定在刚刚带着他直直坠落的那根栖木上。 这根栖木的外表看起来和其他栖木一样,都是由粗糙的木条组成,但仔细一看,它的颜色却有些不同。 其他栖木的颜色普遍是深棕色。 而那根危险的栖木,颜色却偏灰,像是被某种东西侵蚀过,表面还隐隐泛着一层诡异的黑色光泽。 0902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升起一丝警惕。 难道……这些栖木的材质不一样? 很快,他发现了更多的异常。 这些栖木的运动速度并不一致,有的上升或下降得很快,有的则缓慢而平稳。 更关键的是,它们并不是直上直下地移动,而是在环形的笼内沿着某种轨迹环形移动。 0902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这些栖木并不是随机移动的,而是有安全与危险之分!” 第199章 抵达笼顶 他仔细观察了几根栖木,发现那些颜色偏灰、表面泛着黑色光泽的栖木,往往移动速度更快,轨迹也更不稳定。 而颜色深棕、表面粗糙的栖木,则移动得较为平稳,甚至有些会长时间保持在较高的位置。 “难道……颜色偏灰的栖木是被黑水侵蚀过的,所以更危险?” 想到这,0902决定验证他的猜想。 他先是盯上了一根颜色偏灰的栖木,等待它靠近自己所在的栖木。 当那根栖木接近时,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它的表面。 指尖刚一接触,栖木便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随后以极快的速度开始下坠,仿佛承受不住任何重量。 0902迅速收回手,心中一惊。 原来如此,这些栖木一旦感受到重量,就会迅速掉落! 接着,他又将目光转向一根颜色深棕的栖木。 0902等到它靠近时,伸手触碰了一下,发现栖木依然保持稳定,没有任何下坠的迹象。 0902的猜想得到了验证,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策略,开始只选择那些颜色深棕、表面粗糙的栖木作为落脚点。 虽然这些栖木的移动速度较慢,但它们更加稳定,也更容易控制。 他再次鼓起勇气,每当一根颜色深棕的栖木靠近时,他便毫不犹豫地跳上去,稳稳地落在上面。 慢慢地,他的节奏逐渐变得流畅,就像一只灵巧的鸟儿,在栖木之间穿梭,一点一点向高处攀爬。 他的心跳依然很快,但内心却比之前更加冷静。 观察室外,众人也关注到了0902的进度。 “这个侧写师……有点厉害啊!” “是,0902号侧写师的表现一直都不错,他之前还将于白所有在杀意空间内的表现录像都反复看过很多遍,试图分析学习于白的思路。在这点上,0902的确擅长自我学习进步。” “啊……我看懂了,这个鸟笼里的栖木,有点像上次在沙漠里的脚印,有安全和危险之分,颜色深棕的栖木属于安全的栖木,而颜色偏灰的栖木就有点危险,侧写师一旦爬上去就容易被带着坠落?” “的确,先前那位精神耐受值清零的侧写师,好像就是因为选错了栖木……” 在0902一路上升的过程中,变故再生。 只见那原本平静的黑水突然涌动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深不见底,仿佛某种力量正在其中积蓄。 0902不明所以,心中升起一丝担忧,但他不敢停下向上攀爬的脚步。 他知道,现在停下来就意味着前功尽弃,更何况现在还不知道底下的黑水又要有什么新的变动…… 然而,他能明显感觉到,底下那个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猛烈。 0902爬到当下这根安全栖木上,突然感觉到一丝刺痛。 他低头一看,发现栖木的表面竟然有几丝黑水的痕迹! “这……这怎么可能?黑水怎么会出现在这么高的位置?!” 他心中一惊,要知道,他现在可是已经爬到一个相当高的位置了! 内心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砰!!! 底下的黑水突然像喷泉一样,在四周炸起高高的黑色水柱! 水柱冲天而上,仿佛几道黑色的长矛直冲笼顶。 0902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心脏骤停。 他迅速反应过来,身体一缩,双手紧紧抱住栖木,整个人吊在栖木下方,利用栖木的宽度为自己挡住黑水回落时的溅射。 黑水的水柱在空中停留了片刻,随后像暴雨般倾斜而下。 0902屏住呼吸,紧紧贴着栖木,感受着黑水从头顶上方哗啦啦地落下。 有黑水溅到他的手臂上,立刻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感。 【精神耐受值-5】 【精神耐受值-5】 【精神耐受值-5】 “不行,必须撑住!”他咬紧牙关,等待着这变故的过去。 他知道,一旦自己松手,掉进底下黑水里,就是精神耐受值清零之际! 黑水的倾斜持续了几秒钟,随后渐渐平息。 0902松了一口气,这时他头顶的这根栖木已经不能再爬上去了,因为那些黑柱回落时,残留的黑水已经将栖木的表面腐蚀得斑驳不堪,甚至有几处已经开始松动,显然不能再承受他的重量。 他环顾四周,发现附近有一根正在下降的安全栖木。 虽然它也在移动,但至少没有被黑水侵蚀的痕迹。 0902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用力,借着栖木的惯性轻轻一荡,稳稳地落在了那根安全栖木上。 站稳后,他抬头看向鸟笼顶部,发现笼锁似乎被刚刚的黑水冲击震得松动了一些,甚至有些笼条也出现了裂痕。 然而,他也注意到,经过黑水的回落,一部分原本安全的栖木被腐蚀,转变成了危险栖木。 可供他选择的栖木一下子变少了。 这下可麻烦了…… 0902的心中有些焦急。 但很快,他调整了策略,将注意力转向了鸟笼边缘的栖木。 这些栖木紧贴着笼条,受黑水回落的影响较小,大部分依然保持着安全的状态。 他小心翼翼,开始沿着鸟笼边缘的栖木向上攀爬。 虽然这些栖木的移动轨迹不如中央的栖木稳定,但至少它们没有被黑水侵蚀,依然有可供他选择的安全栖木。 就在他继续向上移动时,一根悠悠上浮的栖木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根栖木不仅位置较高,而且上面似乎放着一把老虎钳——那种可以用来钳断笼条的工具。 0902的眼睛一亮! 刚刚他在位置低的地方,处在这个较高栖木的视觉盲区。 这下给了0902一丝希望! 老虎钳……这不正是说明了,破解这次杀意空间的关键,就是要打开笼顶那把锁吗?! 他迅速调整方向,朝着那根栖木靠近。 虽然距离有些远,但他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计算每一步的落脚点,确保自己能够安全地到达目标。 然而,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顺利。 当他跳向那根栖木时,距离稍微有些不够,手指刚刚触碰到栖木的边缘,身体却感觉已经开始下坠。 0902心中一紧,拼尽全力抓住栖木,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栖木剧烈晃动了一下,老虎钳也随之滑动,差点从栖木上掉落。 不行!不能让它掉下去! 0902此时满心满眼都是那把老虎钳,生怕它掉进底下的黑色水域里。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爬上了栖木,迅速伸手抓住了老虎钳。 握紧老虎钳的那一刻,他长舒了一口气,但还没来得及放松,栖木又因为他的动作而摇晃起来。 0902稳住身形,将老虎钳紧紧握在手中,目光迅速扫向笼顶。 此时,他的位置已经十分接近笼顶之锁,可以说拿到老虎钳后,再攀爬一段距离就能到达目标。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调整好姿势,开始朝着笼顶前进。 希望就在眼前。 0902成功抵达最高处的一根栖木,这根栖木载着他慢悠悠地朝着最高处上升。 他站在栖木上,手中紧握老虎钳,高高举过头顶,等待着时机去夹断那把锁。 此时,无论是0902还是场外观察员,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认为,这或许就是触发杀意空间新信息的关键方式。 场外有人忐忑地看向席子向,低声问道:“时间快到了,还需要按照原计划,立刻回收所有的杀意侧写师吗?” 席子向却抬起手,做了一个阻止示意的手势。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监控屏幕,凝神观察着0902的一举一动。 “再等等,看看他会不会触发新的信息。”席子向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快了,就快了。 0902的老虎钳已经接触上了笼顶的锁条,他的手掌微微用力,试图将其夹断。 他的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但动作却异常沉稳。 就在他用力夹紧老虎钳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笼顶的锁条被老虎钳硬生生夹断。 第200章 等待回收 然而,还没等0902松一口气,整个鸟笼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栖木开始无序地摇晃,黑水也从底部再次涌动,仿佛整个空间要开始崩塌。 0902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弄得不知所措,他紧紧抓住栖木,试图稳住身形。 然而,震动只持续了一会,随后突然停了下来。 一切仿佛恢复了平静,但0902的心却悬了起来。 他并不觉得这是自己安全了,反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蔓延。 果然,他抬起头,看到笼顶被夹断的锁条处,正滴滴答答地流出黑色的水。 那黑水像是从伤口中流出的血液,缓慢却源源不断。 这……这是什么情况? 0902心中升起一丝恐惧。 刺啦! 黑水从笼顶喷射而下,撒落在栖木上,瞬间将栖木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0902被吓得下意识要闪避,一个失足,身体猛地向后倾斜,双手在空中胡乱抓了几下,却什么都没抓住。 他直直地掉了下去! 而更糟糕的是,底下的黑水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突然加速了上涨速度! 原本缓慢上升的黑水瞬间化作巨浪,朝着下坠的0902席卷而来。 “不——!”0902的瞳孔猛然收缩,心中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场外操作员的手指飞快地在控制台上敲击—— “正在回收……3……2……1……” 就在黑水即将吞噬0902的瞬间,他的身体被接二连三的白线穿过。 下一秒,他的身影从鸟笼中消失,黑水扑了个空,拍打在栖木上,溅起无数黑色的水花。 【杀意侧写师0902已登出杀意空间】 场外观察室内,众人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席子向却无奈地叹了口气,准备下令将场上剩余的侧写师们都回收出来。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侧写师的行为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只见侧写师0472也发现了安全栖木和危险栖木的区别,甚至已经拿到了老虎钳。 但他的运气似乎不太好,他选择的这根安全栖木正在缓缓下降,而且迟迟没有遇到离他较近的其他安全栖木。 他就只能暂时待在这根安全栖木上等待。 虽然离他远一点的地方有一些安全栖木,但他手中拿着老虎钳,行动不便,难以跳跃到更远的位置。 就在这时,底下的黑水上涨速度突然加快,栖木的下降速度也随之增加。 0472的栖木逐渐远离中央区域,转而向鸟笼边缘移动而去。 随着离鸟笼笼条越来越近,0472仔细观察着笼条,发现它们似乎有被腐蚀过的痕迹。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笼条,指尖立刻传来一阵刺痛感。 【精神耐受值-1】 这些鸟笼的笼条,也被黑水腐蚀过? 他心中升起一丝警惕。 0472低头看向底下逐渐上升的黑水,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想法。 “如果我用老虎钳把这鸟笼的笼条给钳断,岂不是就能出去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在他的脑海中迅速生根发芽。 他知道,这可能是一个冒险的举动,因为破坏鸟笼,很可能就立刻引起原住民的警觉! 只是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他所在的这根栖木还在下降,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别的安全栖木可以替换。 0472也注意到了笼顶的锁,但是他目前没有条件上去。 一根白色细线穿过了他的身体,他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要将他带走了。 既然如此,何不赌一把,说不定就触发信息了……? 0472打定主意,握紧手中的老虎钳,开始仔细打量眼前的笼条。 这些笼条虽然看起来坚固,但表面已经布满了腐蚀的痕迹,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变得脆弱不堪。 0472的目光锁定在一根腐蚀最为严重的笼条上,决定从这里下手。 他调整好姿势,将老虎钳的钳口对准笼条,用力夹紧。 咔嚓! 笼条发出一声轻微的断裂声,但并没有完全断开。 0472没有气馁,继续用力,钳口一点点收紧,笼条的裂痕也逐渐扩大。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钳断笼条时,底下的黑水已经越来越近,甚至有几滴溅到了他的脚上,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精神耐受值-5】 0472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忽略疼痛,专注于手中的动作。 他知道,距离自己被回收出去还有一点时间,还能努努力突破一下,看能不能找到新线索。 但是黑水已经近在咫尺。 咔嚓! 笼条终于完全断裂,露出了一个狭窄的缺口。 0472没有停下,而是再接再厉,继续用老虎钳扩大这个缺口。 他用力夹紧钳口,一点一点地将笼条掰开,缺口的边缘逐渐变得更大。 场外观察室,众人看到0472的举动,先是一愣,随后纷纷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这样做……好像也有点道理?”有人低声说道。 “难不成这次杀意空间的破解规则,就是要从这个正在沉没的鸟笼中逃脱??”另一个人好像想明白了刚刚0902为什么要去钳断笼顶的锁,而眼下这个0472要钳断周围的笼条,好像也有道理? 再仔细一想,无论是0902经历过的,底下水柱的喷射、还是笼顶的锁遭到破坏后会流出同样带有腐蚀性的黑水。 所以0472能钳断笼条,本身就因为这些笼条早已被腐蚀得不堪一击。 或许,0472此举,真的能触发新的信息? 就在众人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鸟笼的变化时,鸟笼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明显的反应。 黑色的水位依然在缓缓上升,仿佛0472的努力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0472也有些疑惑,但他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继续用老虎钳钳断笼条,将缺口一点点扩大。 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底下的黑水似乎不再上涨了。 不,准确地说,黑水的水位好像开始下降了! 0472的动作微微一顿,心中升起一丝惊喜。 他利用几个离黑水比较近的栖木作参照物,观察它们离黑水的距离。 仔细观察着黑水的变化,发现貌似随着缺口的扩大,黑水的水位确实在缓缓下降! 这……这是怎么回事? 0472有些不可置信。 场外观察室,众人也发现了这一变化。 “快看!黑水的水位在下降!” “不对,不是水位在下降,是整个鸟笼在上浮!”另一个人纠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看来破解这次杀意空间的关键并不是逃出鸟笼,而是让鸟笼上浮,脱离黑水的威胁?”其中一人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了然。 0472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加快了手中的动作,继续扩大缺口。 随着缺口的变大,鸟笼上浮的速度也逐渐加快。 黑水的水位甚至开始下降到鸟笼的中低部。 0472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成就感。 他想,他似乎已经找到了破解这次杀意空间的关键! 第201章 在等什么 0472鼓足干劲,他所在的栖木带着他一路移动,他飞速钳断笼条,动作越来越熟练,速度也越来越快。 水位的确随之更加下降,鸟笼上浮的速度也明显加快。 场外观察员众人的心情也随之放松,甚至有人已经开始产生期待。 “只要鸟笼彻底上浮离开黑水,应该就能触发新信息了吧?” 然而,就在大家以为胜利在望时,整个鸟笼突然开始大幅度倾斜! 刚刚还因为期待而嘴角上扬的那名观察员表情一僵。 眼见着原本平稳上浮的鸟笼像是被某种力量猛地推了一下,瞬间失去了平衡,朝0472所在位置相反的方向倾斜了过去。 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有点猝不及防。 伴随着鸟笼的大幅度倾斜,黑水再次大量灌入! 原本已经下降的水位瞬间回升,甚至比之前更加汹涌。 黑水如同巨浪般涌入鸟笼,迅速填满了鸟笼的一侧,并朝着0472所在的位置席卷而来。 0472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心脏骤停—— 而几乎眼前一大半的栖木都被黑水给吞噬。 0472所在的这根栖木居然还慢悠悠地朝前运动,似乎还在遵循着它自己的运动规律。 然而0472要是不离开这根栖木,就要被带着浸入有腐蚀性的黑水了啊!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双手下意识紧紧抓住栖木的边缘。 试图站起来,寻找其他栖木作为跳板,但周围的栖木要么已经被黑水吞噬,要么离得太远,根本无法借力。 “不……不行……不要……我不要精神耐受值清零……”0472毕竟不是于白,没有多么强的心理素质,他当然知道如果精神耐受值清零会是什么下场,那份恐惧不亚于对死亡的恐惧。 “快……快把我回收出去!!!”他绝望地抬头,目光中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他已经放弃了挣扎,瘫坐在栖木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抬头期待有更多的白色细线将他带走回收。 然而场外已经在尽力回收了,回收程序需要时间。 他感受到腐蚀性黑水泼到他身上的痛苦,皮肤像是被火焰灼烧一般,传来剧烈的刺痛。 【精神耐受值-15】 啊啊啊啊啊啊—— 恐惧击穿了0472的意志,原本此时并没有太多黑水腐蚀到他,但是他自己的恐惧反而加剧了精神耐受值的下降。 就在他精神快要崩溃的时候,接二连三的白线终于赶到,从他身体穿过。 下一秒,侧写师0472的画面一黑。 【杀意侧写师0472已登出杀意空间】 唉…… 席子向抬抬手:“回收吧,回收。把除了于白以外所有侧写师全都回收出来。” 操作员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一个个侧写师的画面接连变黑。 整个观察室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剪断笼锁也不行,剪断笼条也不行……整个杀意空间也没有类似书本之类的,承载信息的物品……”有人低声喃喃,“难不成要在里面坐以待毙不成?” 席子向的眉头紧锁,目光盯着监控屏幕上唯一还亮着的画面——于白所在的杀意空间。 其他研究员也纷纷将视线投向那个画面,却只看到于白静静地站在一根栖木上,仿佛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于白到底在等什么?”有人忍不住问道。 就在这时,画面中的于白突然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整个鸟笼。 …… 第202章 记录缺失? * 另一边,舒良策站在警务大楼的智能分析室内,四周的空气中悬浮着数十个全息投影案件档案。 这些简洁的报案记录在幽蓝的光线中缓缓旋转,每个案件都只显示着最基本的文字描述和证物照片。 “福金,筛选相似案件。”舒良策抬手轻划,投影立即重新排列组合。 “已筛选出多起相似民事报案。”机械女声响起,“共同特征:均为宠物鸟死亡案件;每起案件现场都发现了一枚相同的照片;照片背面均打印着‘请来抓我’字样;所有鸟类均为一击致命。” 舒良策点开三个典型案件—— 青林区案件报案记录显示,一只宠物鹦鹉被发现死在笼中,死因为外力导致的颈椎断裂。 现场留有一张特写照片,背面印着“请来抓我”字样。 报案人表示前一天还一切正常。 临江分局案件报案显示,一只小型观赏鸟在自家阳台死亡,头部遭受重击。 旁边放着同样的照片,背面同样印着“请来抓我”。 监控录像显示无异常,但报案人坚称听到了异常声响。 旧港区案件显示,一只家养文鸟在小区公共区域死亡,胸部遭受钝器伤害。 照片被放在鸟的尸体旁,背面字样与其他案件完全一致。 多位居民反映曾见过可疑人物,但描述各不相同。 “所有现场照片经鉴定为同一张照片的复印件。”福金补充道,“舒警官,多起案件是否确认并案调查?” “确认并案调查。” 舒良策盯着悬浮在空中的案件投影,双手抱胸,指尖无意识敲击着自己的胳膊。 那张重复出现的特写照片在冷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像是一个沉默的挑衅。 “福金,先做基础检索。”他开口道,“查查这枚纽扣有没有商业销售记录。” 机械女声很快回应:“正在接入全球商品数据库……” 在这个万物联网的时代,理论上任何一件量产商品都会在某个数据库留下痕迹。 如果连“深网”都找不到记录,那这枚纽扣的来历就值得玩味了。 “检索完成。”福金的声音并没有带来喜人的消息,“无匹配结果。” 舒良策的指尖顿在半空——一枚没有任何商业记录的纽扣,也就是说,这枚纽扣并不在市面上出售,或者市面上销售的衣服中没有使用这类纽扣,要么就是这枚纽扣是手工定制。 沉默一下,他调出警用AI“深瞳”系统,扫描自己的虹膜,确认自己的权限,将纽扣照片图像拖入分析界面。 “启动量子级图像比对。” 全息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斜而下。 三分钟后,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匹配度最高:68%】 【相似物品类别:工业防护装备】 【商业销售记录:无】 “工业防护装备?”舒良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衣服表面。 这个结果既在预料之中,又不禁让舒良策感到困惑。 工业用品的生产通常都有严格备案,又怎么会查不到具体来源? 他点开详细报告,发现系统将纽扣归类为“特种防护设备配件”。 这就解释得通了——某些特殊行业的装备确实不会公开销售。 但范围依然太大,从核电站到生化实验室都有可能。 “做材料分析。”他决定换个方向,“光谱扫描纽扣的金属成分。”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锆合金镀层,表面经过特殊抗腐蚀处理。 这种材料组合常见于三种场景: 航空器紧固件、医疗级隔离设备、高端实验室防护服 舒良策眼神一凝—— “航空部件?” 不过随后舒良策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想,纽扣上没有减重设计,不太可能。 随后,他的目光在第二项和第三项之间游移。 他先调出医疗物资数据库,但公开资料里一无所获。 这并不意外——医疗行业的供应链向来封闭,很多数据都加密存储在私有区块链上。 “福金,尝试访问医疗行业的私有区块链。”他揉了揉太阳穴,“重点查防护装备的供应商。” 【正在接入医疗物资监管网络……】 【警告:访问受限】 舒良策沉默了。 这种行业加密就像一堵无形的墙,把关键信息保护得严严实实。 就在他考虑是否要申请电子搜查令时,系统突然跳出一条边缘信息: 【检测到三年前某批次防护服使用过类似配件】 “防护服?”舒良策眼前一亮,立即点开查看。 但随即皱眉——供应商信息被商业加密,只显示“FL tech”三个字。 “FL tech……”舒良策在数据库中搜索这个缩写,结果指向一家名为“弗莱生命科技”的公司。 弗莱生命科技……?这是一家很有名的生物科技公司,专门为高净值人群提供健康服务。 他调出公司资料,发现公司官网五年前的一则新闻提到“全面更新员工防护设备”。 配图中,穿着崭新制服的科研人员正在实验室忙碌,但纽扣细节模糊不清。 “福金,搜索一下有没有员工讨论过新制服。”舒良策决定换个思路,“重点查医疗从业者聚集的匿名论坛。” 福金很快就在“医聊”论坛找到线索: 五年前,一个Ip来自弗莱生物科技内网的匿名用户发帖抱怨:新制服的纽扣简直反人类,已经刮坏我三件定制衬衫了! 舒良策盯着这条信息,若有所思。 他让福金继续深挖,很快在一张财经报道的配图中发现端倪—— 弗莱生物科技的cEo出席某实验室奠基仪式时,袖口隐约露出一枚金属纽扣。 “放大!增强图像!” 当画面经过智能修复后,舒良策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照片中的纽扣与案件中的完全一致:同样的金属质感,同样的颜色,甚至连大小都差不多。 “奇怪……”舒良策喃喃自语,他再次调出所有案件照片重新比对,突然发现一个细节:每张照片的拍摄角度都一样,这难道是凶手在展示什么? “福金,分析纽扣的微观结构。” 高倍放大后,一个异常点浮现出来:纽扣边缘有一圈几乎不可见的凹槽,这种设计在普通纽扣上极其罕见。 “查一下这种凹槽的用途。” 福金检索了全球专利数据库,最终锁定在一项特殊设计:“精密计时嵌合系统”——这种凹槽是为了配合使用时间记录仪,通常只出现在需要严格记录工作时长的高端防护装备上。 “所以这不是普通纽扣……”舒良策眉头轻皱,“是某种工时记录装置的一部分。” 这个发现让调查方向豁然开朗。 他立即调取弗莱生物科技的内部资料,发现它们五年前确实采购过一批“bSL-3级防护服”,配备的正是这种内置计时芯片的纽扣。 “找到供应商信息。” 数据库显示,这批防护服由“FL-tech”公司独家定制,每件造价高达2万信用点,从未对外销售。 更关键的是——每枚纽扣都记录着防护服的使用时长,精确到分钟,主要用于实验室的工时统计和装备维护。 舒良策的瞳孔微微收缩。 如果纽扣来自这批防护服,那么…… “查一下这批防护服的报废记录和领用登记。” 他话音未落,福金已经开始检索。 几秒后,机械女声响起: 【根据《生物科技行业数据共享协议》第37条规定,所有设计高安全等级防护装备的采购、使用及报废记录,需向行业协会备案。已接入行业协会数据库,正在检索相关信息……】 舒良策微微点头。 他差点忘了,弗莱生物科技作为行业龙头,其高规格防护装备的使用和报废必须向行业协会报备,这是行业监管的一部分。 然而,福金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眉头一皱—— “抱歉,相关记录缺失。” 舒良策一愣:“缺失,什么意思?” 第203章 抓住你了 “五年前的防护服报废记录和领用登记已从数据库中删除。”福金平静的声音解释道:“根据行业协会数据库显示,这批防护服的报废记录已存档,但领用登记信息未提交。” 全息屏幕上随即展开一份文件: 《弗莱生物科技防护服报废备案表》 报废时间:三年前 报废原因:设备更新换代 报废数量:120套 备注:已按规定销毁 舒良策的眉头紧锁:“为什么只有报废记录,没有领用登记?” 福金顿了顿,解释道:“根据《生物科技行业数据共享协议》第37条规定,报废记录为强制备案项,而领用登记为可选备案项。弗莱生物科技未提交领用登记信息。” 舒良策这才反应过来。 这显然是个漏洞——报废记录可以查到,但谁用过这些防护服,却无从得知。 “查一下弗莱生物科技的解释。”他说道。 福金调出一份五年前的内部备忘录: 《关于防护服领用登记流程的说明》 领用登记由各部门自行管理,无需上报总部。 记录保存期限为两年,逾期自动删除。 舒良策终于坐下了,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张纽扣照片调查到这里,仿佛进入了一个死胡同: 纽扣的来源已经明确,但关键的使用者信息却因为公司内部的管理漏洞而消失。 他揉了揉太阳穴,决定换个思路——既然纽扣来自弗莱生物科技,那不如从这家公司本身入手。 “福金,调出弗莱生物科技的详细介绍。” 全息屏幕上立即展开一份资料: 弗莱生物科技公司 成立时间:八年前 主营业务:高端健康服务 核心客户:高净值人群 行业地位:健康服务领域的新锐领军者 舒良策目光在屏幕上快速划过。 这家公司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凭借其bARIS技术,迅速在健康行业服务站稳了脚跟。 bARIS技术,全称为生物活性修复系统,是弗莱生物科技的当家主打。 这项技术的核心在于激活人体自身的修复机制,从细胞层面修复潜在的微小损伤,到组织层面的慢性损伤,甚至器官功能的退化问题,都能得到有效干预。 与传统的治疗技术不同,bARIS技术更注重预防和修复潜在的、尚未引发症状的损伤。 这种病前预防的手段,成功吸引了一大批追求长寿和高质量生活的富豪客户。 随着行业名气地位的上升,弗莱生物科技成功把成本降低,于是原本服务富豪的技术,现在让一些中产精英们也能接受到服务。 除了bARIS技术,弗莱生物科技还开发了一系列高端健康监测设备,包括纳米级生物传感器、实时细胞状态追踪仪等。 这些设备能够更精准捕捉人体的健康情况,为bARIS技术提供数据支持。 舒良策的目光停留在最新的一条动态上: “弗莱生物科技即将发布一项新服务,试用阶段用户反馈极佳。” 他点开详情,发现这项新服务涉及一种特殊干细胞。 据公司内部透露,这种干细胞取自人体的特定部位,具有极强的自我更新和分化能力,能够有效修复心脏、大脑等重要器官的损伤,甚至延缓衰老进程。 试用阶段的用户反馈显示,接受这项服务的客户普遍感到精力充沛、记忆力提升,甚至外貌出现年轻化趋势。 虽然具体原理尚未公开,但已经引发了健康服务行业的广泛关注。 舒良策若有所思地看着屏幕。 这种干细胞技术,听起来像是某种革命性的突破,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份报告——周小棠的尸检报告。 那具被水泥封在墙下的女尸,当时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正是两年前。 水泥的密封让尸体没有完全腐烂,但皮肤和肌肉组织已经严重脱水,呈现出一种蜡化的状态。 尸检显示,周小棠的死因是窒息——凶手用水泥糊住了她的口鼻,让她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更令人揪心的是,她的身体上还留下了生前被殴打的痕迹。 手臂和腿部的皮下组织有大面积出血,说明她曾遭到凶手的暴力对待。 手腕和脚踝处有明显的束缚痕迹,皮肤被捆带磨破,甚至能看到深层的肌肉组织。 但最让舒良策印象深刻的,是周小棠胸前的针孔。 尸检报告显示,她的胸前部位有多处被针扎过的痕迹,针孔周围的组织有轻微的炎症反应,说明这些针孔是在她生前留下的。 法医曾推测,这些针孔可能是某种医疗操作的结果,但当时没有更多的线索来证实这一点。 舒良策记得,当时他拿着这份尸检报告,反复思考这些针孔的来源。 据周小棠的医疗记录来看,并没有接受过任何皮下注射的治疗,那么那些针孔是什么——? 现在,看着弗莱生物科技的新服务介绍,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想:那些针孔,会不会与这种特殊干细胞有关? 舒良策盯着屏幕上弗莱生物科技的官网页面,那行醒目的倒计时数字刺入眼帘——“新技术发布会倒计时:48小时。” 他调出周小棠的尸检报告全息投影,指尖划过那些被标记为“不明针孔”的红色标注点。 针孔的排列呈现出奇特的规律性,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穿刺痕迹。 而照片背面那些用喷码机打印的“请来抓我”,此刻在他脑海与官网首页cEo自信微笑的巨幅海报重叠在一起。 “福金。”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申请对弗莱生物科技cEo的强制传唤令,理由是协助重大案件调查。” 机械女声停顿了1秒:“根据《重大案件调查条例》第19条,需要补充具体…” “用我的三级紧急权限。”舒良策打断道,警徽在掌心翻转到背面,露出镌刻的银色星纹,“就现在。” 等待福金生成传唤令并发送的过程,舒良策的指尖在胳膊上轻叩三下,突然停下。 “纽扣这条线暂时走不通了。”他拨通通讯,“阿文,去物证库重新筛查,看看有没有类似的纽扣……” 年轻警员的声音传来:“警官,我刚把纽扣数据上传到刑事侦查公共平台,已经设置…” 等等! 舒良策抬起手,挂断了和阿文的通讯。 一个更关键的念头刺进脑海——这枚纽扣第一次出现是在什么时候? “福金,调取近五年所有涉及‘不明纽扣’的报案记录。” 周围空气安静了一瞬。 其后,全息屏炸开数十个案件窗口,又迅速坍缩成唯一一份电子档案——《林春生配偶失踪案》。 报告日期是四年前,报案人是个六十岁的退休工人,声称妻子在晾衣服时突然消失,阳台栏杆上只挂着半件没晾完的衬衫,地上落着一枚金属纽扣。 舒良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他早该想到的——失踪案归行政派管辖,而刑侦这边除非发现尸体或暴力证据,否则根本不会接到这类报案。 那些行政警员大概随手就把案子标记为“疑似离家出走”,连纽扣照片都没录入刑事数据库。 档案里老伯照片让他眼神一凝:浑浊的眼睛下挂着深紫色的眼袋,像两个淤血的伤口。 “福金,查这个林春生现在的住址。” 当机械女声报出“临江旧区7栋504室”时,舒良策已经抓起外套。 案情现在很明了了,假如找林春生确认过这枚纽扣,基本就可以锁定,他就是杀害这些宠物鸟的“凶手”! 抓住你了……猎鸟人…… 玻璃幕墙外,弗莱生物科技的巨幅广告牌正在亮起,cEo的笑脸在霓虹灯下泛着诡异的青白色。 第204章 确认灭口 * 夜晚。 弗莱生物科技总部,顶层办公室。 莱恩·冯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城市的灯火。 他手里握着一杯冰镇香槟,金黄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倒映出他的侧脸。 窗外公司园区,巨大的全息投影正在夜空中轮播着「bARIS-2.0技术」的宣传片——无数微小的光点汇聚成人体器官的轮廓,心脏、肝脏、大脑,在黑暗中缓缓旋转,美得近乎科幻。 “媒体名单确认了吗?”他头也不回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自信。 助理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环球科学》和《未来医疗》的主编已经确认出席,另外,七家投资方的代表也——”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打断了她的汇报。 安保主管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冯先生,有两位警官要见你。” 莱恩的指尖在香槟杯上轻轻一顿。 他转过身,眉头微挑:“现在?” “他们说……”安保主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是强制传唤。” 三分钟后,会客区。 莱恩·冯坐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右手还握着刚刚的香槟杯 他的定制西装是深灰色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袖口处一枚铂金袖口随着他的动作偶尔闪烁。 对面坐着两位警官。 年长的那位肩章上缀着一颗银星,面容冷峻; 年轻的那个手里拿着电子文书,神色平静。 “我想你们搞错了,”莱恩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讽,“没有我的律师在场,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年长的警官抬起眼皮。 他的眼神让莱恩想起手术刀——锋利、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冯先生,根据《刑事调查特别条例》第17章,涉及重大刑事案件时,警方有权强制传唤相关人员协助调查。” 他伸手点开全息投影,一份盖着电子印章的文书悬浮在空中, “您可以选择现在跟我们走,或者等我们申请限制令——到时候就是警用无人机来接您了。” 莱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特别条例》? 那不是普通警察能调用的权限! 这是警方在调查重大案件时的特殊权限,普通案件需要提前预约或通过律师沟通,但涉及命案等重大犯罪时,警方可以直接强制传唤相关人员。 他这是惹上什么大人物了?就算是竞争对手要搞他,那他们的靠山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他下意识摸了摸西装内袋里的安全手机,屏幕显示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公关部发来的危机预案。 发布会当前如果真被强制传唤带走,那就真的说不清了!到时候自己要是被卷入刑事案件,那董事会抓住把柄要罢免他…… 况且,现在估计已经有媒体捕风捉影,知道他正面临强制传唤的事…… 妈的,到底是谁要搞他! “我36小时后有一个发布会要开。”他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很低,“有什么要协助调查的就不能等我开完发布会再去吗?!” 年轻警官突然笑了,那笑容让莱恩感到一阵不适:“先生,人命关天,时间不等人。” 莱恩的指节在香槟杯上收紧,指腹因用力而泛白。 “冯先生,”年长警官的声音像砂纸般粗粝,“您应该清楚,《特别条例》传唤没有商量余地,也并没有配合您行程的义务。” 他点了点悬浮的电子文书,“现在签字,我们还能安排您从地下车库低调离开。” 莱恩的视线扫过窗外——弗莱生物科技的巨幅全息广告正在外面园区的夜空中轮播,宣传片映得他半边脸发蓝。 “如果我现在拒绝呢?”他冷冷扯出一个笑。“你们要对我用强制手段?这可是在我的公司!你们用任何强硬手段都是在触犯法律!” 年轻警官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金属圆环:“那我们会启动限制令程序。” 圆环展开成无人机拘束器的形状,“到时候警用无人机直接从发布会现场带您走——直播镜头拍到的画面,可比现在难看得多。” 莱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站起身,手上的香槟杯故意“不小心”往自己身上打翻。 酒液瞬间就在他名贵的定制灰色西服上晕出一大片。 香槟杯摔在地上破碎,剩下的金黄色酒液在地板上蔓延,像一条条毒蛇。 “我要去洗手间,”莱恩扯松领带,“总得让我整理一下。” 年长警官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腕表:“当然可以。” 另一只手“咔嗒”一声,将金属圆片贴在他手机背面, “这是信号屏蔽器,有效范围三米——毕竟您现在属于‘特殊协助调查’状态。” 言下之意就是,不用想着给谁发消息,老老实实整理完衣服就出来。 洗手间,厕所隔间内—— 莱恩完全不在乎那信号屏蔽器,因为在安保主管通知自己被强制传唤后,莱恩就用加密手机询问自己在警局内部的线人。 刚刚和两位警官周旋,也只是在拖时间,等线人去查他为什么被强制传唤。 现在消息已经收到,不需要有什么信号。 啪的一声,莱恩怒气冲冲,把年长警察给他贴了信号屏蔽器的手机扔进了洗手间的垃圾桶里。 从内袋掏出加密手机,微微红光映在莱恩扭曲的脸上: 【连环杀鸟案……纽扣照片……】 莱恩快速扫了一眼,差点把手机捏碎。 就他妈因为几只鸟?就动用《特别条例》传唤他?! 这算什么?动物保护组织闹到警局去了?? 再说了,死了几只鸟和他有什么关系?? 可当他的视线扫到下一条消息时,冷笑骤然凝固—— 【有高级警司确认纽扣来自弗莱生物科技旧款防护服】 莱恩的指节瞬间绷成青白色。 防护服? 是五年前报废的那批……? 他的思绪又被警局内鬼的下一条消息粗暴打断—— 【凶手林春生今日在刑事侦查公共平台留言:有更多线索,要求警方“立即来抓他”】 【警方正在定位其位置】 “操!” 莱恩不敢发出声音,在空中挥舞着拳头! 当时修厕所的时候怎么没把隔间修大一点?!搞得他现在想发泄都没空间施展!! 林春生? 这他妈又是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不管了!不管了! 莱恩已经快要被气死了,36小时后就是发布会,要是现在被警方扣下,那明天还不一定能赶上发布会呢!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警方已经通过纽扣查到和公司有关,那这个疯子不管他到底知道多少,都绝对不能让他活着见到警察! 并且他现在哪里还有这个精力去派人验证这个林春生到底是真是假…… 而且要是真有个什么“真材实料”被警方知道,再加上他被强制传唤,在警局里就只能被动应战。 层层不利消息泄露,股价会瞬间崩盘,董事会那群老东西绝对会活撕了他! 莱恩的牙齿轻轻打颤,杀了他……杀了他…… 不管这个林春生是什么人、是什么情况、是什么存在…… 只要他妨碍了自己,妨碍了弗莱生物科技,那就让他去死……去死……去死! 视线接着下移。 【定位地址已出(附图:目标照片)】 莱恩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一咬牙,加密手机调至备忘录模式,将线人给他的目标地址和目标照片复制下来。 他按下保存键,嘴角浮现冷笑。 推门而出时,他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甚至对着洗手台前的镜子整了整领带。 镜中的商业精英西装笔挺,唯有眼底翻涌着毒蛇般的冷光。 推开门时,莱恩故意将西装外套搭在左臂,露出内袋的加密手机。 年轻警官立即上前:“冯先生,请配合检查。“ “当然。“莱恩主动递出早已准备好的备用机,“不过我建议你们快些——“他指了指他们身后,“好像有记者到了。“ 当两名警官条件反射看向身后电梯方向,莱恩的右手在秘书肩头重重一按。 这个动作看似是站立不稳的搀扶,实则将加密手机滑进了对方口袋。 五分钟后,被警方护送进电梯的莱恩,透过轿厢玻璃看见秘书正走向安全通道。 他对着反光面整理领带,手指在第二颗纽扣上轻叩三下——那是确认灭口指令已下达的示意。 第205章 前往抓捕 * 在莱恩·冯被押往警局等待接受审讯期间。 警方也已经秘密包围了临江旧区,目的正是为了抓捕嫌疑人林春生。 本次行动因涉及高塔和周小棠失踪案,特派专项行动组前往执行缉拿任务。 舒良策站在指挥车旁,激光笔的红点在建筑图上画出清晰的路线。 “7栋是老式居民楼,只有东西两个出口。” 他向队员们解释,“A组从东侧主楼梯上去,这是最快的路线;b组绕到西侧,防止目标从后门溜走。”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环视所有警员:“记住,林春生只是重要嫌疑人,不是危险罪犯。且考虑到嫌疑人年龄较大,除非他主动攻击,否则不要使用武力。我们所做的,只是为了防止嫌疑人因反悔而逃走。” 这个指令让几个已经拔出配枪的警员默默把枪收了回去。 “舒警官,技术科已确认,在刑事侦查公共平台留言的Ip地址确实来自504室。无人机热成像已就位,确认504室内有单一热源,呈坐姿静止状态。”技术员调出监控画面,红外成像中,一个橘红色人影清晰可见,“体温特征符合老年人体征。” 舒良策接过平板,指尖在画面上放大细节。 热源显示目标正坐在客厅位置,长时间未移动。 “注意这个异常点,”他指着热成像,“正常人多少会有细微动作,这种长时间静止可能意味着……” “他在等人?”年轻警员插话。 “或者已经有所准备。”舒良策凝视着热成像画面中静止的橘红色人影,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 他突然抬手示意暂停:“重新评估方案。一个连续杀害二十多只鸟的老年人,很可能存在精神健康问题。” 他转向身后的心理专家:“凯西医生,这种长期重复性伤害动物的行为,通常意味着什么?” 戴着金丝眼镜的女医生快速回应:“可能是严重抑郁伴发的强迫行为,也可能是早期痴呆导致的病理性重复。突然停止活动更值得警惕——要么陷入木僵状态,要么…” “要么正处于激烈的内心冲突中。”舒良策接过话头,立即调整指令:“取消强攻计划。A组换成便衣,以社区服务名义敲门;b组撤到楼下待命,只保留一位女警携带镇静剂。” 他特别强调:“所有人解除武装,医护组准备镇静药物。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老人安全,其次才是调查。” 技术员疑惑道:“那万一他逃跑…” “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舒良策指着热成像,“他的膝关节温度显示严重退行性病变,连快速行走都困难。” 说着摘下自己的配枪,“我也卸装备,亲自去敲门。” * 当舒良策正在指挥车旁部署时,赵阿四已经借着7栋西侧垃圾箱的视线遮挡闪身进入了楼道内。 楼道内,阴影里,赵阿四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那张“上家”给他的照片。 照片背面潦草地写着地址,字迹已经被他手心里的汗水浸得有些模糊。 他把照片小心地折好,塞进嘴里用牙齿轻轻咬住——这是他的习惯,确保双手能随时保持自由。 行动要快,他没带包,于是从劳保裤的暗袋中抽出一段钢丝。 这是工地用来固定水泥板的预应力钢绞线,细如发丝却足够勒死一头牛。 赵阿四熟练地戴上医用手套,橡胶与钢丝摩擦出细微的“吱”声,像是毒蛇吐信。 楼道里堆满了住户的杂物,赵阿四像只猫一样轻巧地穿梭其间。 在快接近五楼平台,他停下来调整呼吸,耳朵捕捉着楼上的动静。 504的门缝里没有透出灯光,但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老人的咳嗽声。 赵阿四慢慢将钢丝在双手间绷紧,金属丝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冷光。 * 林春生独自坐在漆黑的客厅里,只有窗外的月光勉强照亮房间。 他无意识地抚摸着左手手腕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每杀死一只鸟,他就在自己手上留下一道伤痕。 现在这些伤疤已经排成了歪歪扭扭的一列,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茶几上的老式闹钟滴答走着秒,旁边放着那张纽扣的照片和一杯早已凉透的水。 林春生的目光不时瞟向门口,他在等人,但不确定等来的是救赎还是惩罚。 突然,他僵住了。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却不是警察那种有力的步伐,而是刻意放轻的、带着犹豫的脚步声。 林春生动了,他的右手慢慢移向茶几抽屉,里面藏着一把生锈的钢筋剪——这是目前离他最近的唯一武器。 * 三楼楼梯拐角处。 舒良策的指尖刚触到对讲机,想询问室内林春生的情况如何,没想到耳机里突然炸响技术员的惊呼:“舒队!504室热成像异常!多出一个——” 电流杂音中,监控画面在指挥车屏幕上剧烈闪烁:原本静止的橘红色人影旁,突然出现第二团热源,两者轮廓正在快速接近。 指挥车里,技术员眼睁睁看着两个热源骤然交叠。 老人的轮廓剧烈挣扎,而那个入侵者的热影像是蟒蛇般缠绕上去—— “体温骤升!老人心率突破140!”技术员拍着屏幕大喊,“医疗组快上快上!他们在搏斗!就在门厅位置!” 舒良策瞳孔骤缩,三步作两步瞬间冲上504室,房门被人从里反锁。 几乎是下意识,舒良策右腿猛踹门锁位置。 “砰”的一声闷响,门框木屑飞溅,但防盗链仍卡在门缝间。 “液压钳!”他侧身让开。 随行警员立刻上前,钳口咬住链条发出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 门内突然传来老人嘶哑的吼叫:“是你!是你!”伴随物体砸落地面的震动。 舒良策咬牙,朝门内大吼示意:“警察!立刻停止抵抗!” 几乎在舒良策吼声落下的同时,液压钳发出最后一声金属断裂的脆响。 防盗链“当啷”砸落在地,门缝骤然扩大—— 就在门板即将被完全撞开的瞬间,屋内突然传来一声爆裂的巨响! 第206章 于白行动 * 场外观察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监控屏幕。 “他动了!”有人低呼一声。 画面中,于白缓缓转头,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四周漂浮的栖木。 他的动作并不急躁,甚至显得有些过分从容,像是在计算什么。 “他好像发现了……”席子向低声喃喃。 于白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旁边一根正在上升深棕色栖木,栖木稳稳当当,过了一会,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他又试探性地碰了碰另一根灰黑色的栖木,指尖稍稍发力,那根栖木便骤然一沉。 “果然,他也分辨出来了。”一名观察员握紧了拳头,“安全栖木和危险栖木!” 于白收回手,眼神微动。 他的视线在几根正在上升的安全栖木之间游移,像是在规划一条最优路径。 “他这是在计算跳跃顺序?”有人猜测。 下一秒,于白身形一展,毫不犹豫地跃向最近的一根安全栖木。 他的动作轻盈精准,瞅准了目标就果断前往。 栖木微微一颤,但很快恢复平衡,载着他继续上升。 于白没有停留,迅速扫视四周,目光锁定下一根正在上升的栖木。 他微微屈膝,调整重心,再次跃出—— 啪! 他的双脚稳稳踩在下一根栖木上,几乎没有丝毫晃动。 “他的平衡感简直……”有人惊叹。 “不,不是因为平衡感,”有人打断了,“这是因为预判!于白刚刚是在观察栖木的移动轨迹,所以当他行动时,不必被动地等栖木靠近,而是主动调整自己的位置。” 画面中,于白已经连续跳跃了三根栖木,高度不断攀升。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疑,因为他知道,一旦迟疑,攀升的节奏就会被打乱。 “照这个速度,他很快就能接近笼顶了!” “笼顶?接近笼顶有什么用?前面0902不也接近笼顶了吗?试图剪断笼锁,结果触发杀意空间的机制,还不是失败了……” 正说话间,于白所在的栖木忽然微微一顿,随后竟开始缓缓下沉! 糟了,这是一根灰黑色的危险栖木! 众人的呼吸一滞,实在不忍于白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然而,于白却似乎早有预料。 在这根危险栖木下降到一定距离,猛地发力,朝另一根正好匹配上的上升栖木扑去—— 他的指尖堪堪勾住栖木边缘,身体悬空了一瞬,随后手臂肌肉绷紧,硬生生将自己拉了上去。 “嘶……”场外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家伙……真是很擅长把我们吊得一上一下的!” 于白喘了口气,没有停留,继续向上。 他的眼神依旧冷静,仿佛刚才的惊险一幕不过是计划中的一环。 “于白这家伙……难道又有什么新的想法?”席子向低声自语。 所有人都能看出,于白的目标很明确——向上,不断向上。 但和之前的侧写师不同,他似乎并不急于触碰笼顶的锁。 明明于白也看到了那个老虎钳,但是他也并不急于去拿。 一直到了一个较高的高度,于白又再次停下,低头朝下看去。 他貌似在……观察? “等等,你们看他的路线!”有人突然发现,“他不是直线上升,而是在绕着一个方向移动!” 此话一出,席子向眯起眼睛。 确实,于白的路径并非直上直下,而是沿着鸟笼的内壁,以一种螺旋式的轨迹攀升。 就在场外众人以为于白又要陷入沉思时,他突然懂了。 “他要干什么?” 只见于白身形一闪,开始朝着那根载着老虎钳的栖木前进。 辗转腾移,终于稳稳落在栖木上,拾起那把老虎钳,掂了掂分量,随后抬头望向笼顶那把巨大的锁。 场外众人心里咯噔一下。 “别去碰那把锁!”场外有人忍不住喊出声,随即意识到于白根本听不见。 于白不知道,他们可知道。 0902就尝试过用老虎钳去剪断笼顶的锁——锁被破坏后,黑水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出口,而是陷阱! “怎么办!席研究!要不然放音乐提醒他!”一个观察员语气着急。 但下一秒,所有人又再次愣住了。 于白并没有如预期般继续向上攀爬。 相反,他神色平静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锁定在一根正在缓缓下降的灰黑色栖木上。 “他疯了吗?!”有人失声叫道。 那分明是一根危险栖木! 明明于白是能分清这些栖木区别的呀! 可于白却毫不犹豫地迈步上前,稳稳踩了上去。 “等等等等——”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栖木猛地一沉,带着于白急速下坠! 这种无异于自杀的行为让所有人吓得瞬间站直了身子。 黑水越来越近,那吞噬侧写师精神耐受值的死亡之水与于白的距离越来越小。 而场上所有人都替于白观察过了,那根带着于白下坠的危险栖木附近没有可供脱身的安全栖木! “回收回收快回收!”席子向声音都变了调。 操作员被吓得立刻回到工作台前手指疯狂敲击键盘:“不行不行来不及!回收程序还要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画面中再次动了! 他双腿微曲,在栖木飞速下降的过程中他猛地将手中的老虎钳掷向鸟笼边缘! “他在干什么?!” 老虎钳划出一道飞痕,精准地卡在了两根笼条之间。 与此同时,于白借着下坠的惯性纵身一跃,瞬间脱离了身下那根带着他坠向死亡的栖木,单手抓住了老虎钳的把手! “天呐……”整个观察室鸦雀无声。 于白的身体悬在半空,脚下不远距离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水。 老虎钳在笼条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但奇迹般地没有脱落。 就这样半挂在笼边等了一会,终于等来了一根靠近过来的栖木,于白随即将自己的身体稳稳落在安全栖木上。 呼—— 危机暂时解除。 然而…… “疯子疯子疯子!!” “这个家伙是觉得这样逗我们很好玩吗??!!” “我以后再也不要看于白的杀意空间表现了,手里没备点降压药都不敢看他!!” 刚刚有多担心于白,现在大家就有多想揍他! 而且更要命的是,刚刚于白这种自杀式吓唬他们的做法,也让回收程序启动了! 一根、两根…… 白色细线缓缓落下,穿过于白的身体。 于白低头看了一眼,估计心里也明白,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第207章 笼条分类 现在的他,所处位置已经回到了鸟笼下方附近,黑水在脚下不远处缓缓波动。 观察员们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行为逻辑。 刚刚明明都快接近笼顶了,为什么又要主动放弃高度优势? “他不会是想重来一遍吧?”一个观察员揉着太阳穴,“我的血压…” “等下,你们看他的动作。” 只见于白没有立即向上攀爬,而是握着老虎钳,将钳口抵上笼条。 眯起眼睛,仔细分辨着这些金属条的差异。 最先引起他注意的是颜色的微妙差异。 最靠近他右手边的几根笼条呈现出深黑色,表面布满细小的孔洞,像是被腐蚀性液体长期浸泡过。 这些孔洞密密麻麻,让整根笼条看起来像是一截腐朽的枯骨。 稍远些的笼条颜色稍浅,是那种灰褐色,表面虽然也有裂纹,但整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完好——至少比深黑色的笼条们看起来更光滑些,只是上下偶有几处凹凸不平。 比较特别的是再远一点的暗红色笼条。 它比其他笼条都要细一点,而且数量上更少。 暗红色的表面像是涂了一层半干的血渍。 于白稍微往后退了退,目光再次在几类笼条之间来回扫视。 如果按颜色来看,深黑色的笼条分布得最密集,几乎每隔两三根就能看到一根; 灰褐色的相对少些; 而暗红色的,目前只发现了八根。 观察室里,席子向突然直起背:“他在给笼条分类。” “什么?”旁边的观察员没反应过来。 “看他的视线移动轨迹,”席子向指着监控画面,“他先看了东南角那几根,然后是西北侧的,现在又回到面前…对应的是不同颜色的笼条。” 画面中,于白又突然举起老虎钳,轻轻卡在深黑色的笼条上,摇了摇。 钳口和笼条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但并没有断裂。 他又试了试旁边那根灰褐色的,这次摇动的幅度更大些。 “他在测试这些笼条的牢固程度…”观察员恍然大悟。 于白这个家伙在刚刚经历了危险后居然还能沉得住气,来观察这些笼条的规律…… 难道刚刚0472钳断笼条,导致鸟笼倾斜,是因为他没有钳对笼条吗? 只是这些笼条虽然有不同,但是其分别又对应了什么呢? 像是知道场外观察员们在想什么。 于白将老虎钳卡向一根深黑色笼条,缓缓用力收紧。 咔嚓—— 老虎钳咬合的声音在寂静的鸟笼中有些突兀。 那根深黑色的笼条应声而断,断裂处渗出几滴粘稠的黑色液体。 于白立即绷紧全身肌肉,警惕地环顾四周。 在他所处的视角,整个鸟笼似乎纹丝未动,脚下的栖木依然平稳。 奇怪… 于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老虎钳的把手。 但观察室里的众人却看得一清二楚。 “动,动了…?”一个观察员喃喃道,“你们看那两根栖木的距离!” 席子向立即会意。 在鸟笼的东南侧,原本平行排列的两根栖木正在发生微妙的位置变化——上方的栖木在缓慢远离下方的栖木,而西北侧的栖木间距却在逐渐缩小。 “不,不是栖木在变,栖木是参照物,应该说整个鸟笼在微微朝着断裂笼条的方向倾斜!” 但是于白好似全然没有察觉,还在观察着四周。 “他那边感觉不到吗?”有人小声问道。 席子向摇头:“从内部视角看,参照物都在同步移动。就像坐在匀速行驶的列车里,很难察觉车在动。” 话音刚落,画面里的于白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突然抬头看向头顶的栖木,目光追随着其中一根正在缓慢移动的栖木。 那根栖木的运动轨迹与之前有了微妙的不同——它不再垂直升降,而是带上了些许横向的位移。 思考了一下,他再次将老虎钳伸向另一根深黑色笼条。 剪断第二根深黑色笼条时,场外所有人都配合着于白的动作,帮忙观察场上的倾斜角度。 “又倾斜了,”一个观察员指着刚刚东南角的那两根栖木,“间距比刚才又扩大了至少两厘米…” 西北侧的栖木此刻已经几乎贴在一起,而东南侧的间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黑水表面泛起细密的波纹,缓缓向东南方向流动。 “也就是说,倾斜的方向会随着剪断笼条的方向而去,并且剪断的笼条越多,倾斜的角度会累积……?” 于白此刻下意识用手背擦了一下额角。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观察员们注意到——他抬手时手臂摆动的轨迹比刚才要更偏向右侧。 这个细微的肢体变化说明,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在适应空间的倾斜。 不过很快,于白就反应过来了,他原本为了保持平衡,刚刚一直屈膝,右手握钳,而左手抓着栖木边缘以固定身体。 而此时,他突然松开了握住栖木的左手。 这个危险的举动让观察室再次安静下来。 只见于白的身体随着栖木的倾斜开始缓缓滑动,裤腿与粗糙的栖木表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疯了吗?!”有人差点跳起来。 “等等,他在测试。” 眼见着于白的身体已经微微滑落到栖木边缘。 就在即将坠落的瞬间,他的右手突然发力,五指如钩般扣住栖木表面的凹痕,硬生生止住了下滑的趋势。 本来以为于白只是想通过滑动来观察自己是否处于倾斜状态,没想到接下来于白做了一个更令人心惊的动作——整个人向后仰倒,仅用单手悬挂在栖木上。 这个姿势让他能够清晰地看到头顶所有栖木的排列变化。 既然侧写师在这个杀意空间内会“坠落”,那就说明这里的空间依然存在着“重力”的规则! “他在用身体当铅垂线!” 果然,于白的身体在空中轻微摆动,他在利用自己的身体来当做倾斜角度的标准! 随后他腹肌收紧,轻松重新攀上栖木时,他的眼神比刚刚更加清明了一点。 于白调整了一下呼吸,深黑色的笼条测试完毕,接下来就该测试其他颜色的了。 他转向距离他最近的一根灰褐色笼条,那根笼条的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但整体结构看起来比那些深黑色的要完整得多。 他又换了一根安全栖木靠近,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 当来到目标位置时,他先用虎钳轻轻敲击笼条表面——铛铛的金属回声清脆而扎实,与之前深黑色笼条沉闷的声响截然不同。 于白将老虎钳卡在裂纹最密集的位置,钳口缓缓收紧。 这一次,他施加的力道明显比之前要小——仿佛在小心翼翼地确认什么。 咔嚓。 第208章 鸟笼倾斜 断裂声比之前要清脆许多,断裂截面也十分平整,没有渗出黑色液体。 于白立即松开钳子,全神贯注地观察四周变化。 一秒。两秒。三秒。 栖木依然保持着原有的升降节奏,黑水表面依旧波澜不惊。 于白没有立即移动,而是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虎钳尖轻轻抚过那根断裂的灰褐色笼条截面。 金属端口泛着哑光,干燥平整,与深黑色笼条那种腐蚀溃烂的断面形成鲜明对比。 他忽然伸手,抓住断掉的灰褐色笼条用力摇晃——整根笼条只是轻微颤动,而鸟笼的结构却是纹丝不动。 这个结果让他眯起了眼睛。 观察室里,众观察员看着监视屏幕:“咦…好像鸟笼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再倾斜了?” “再试一次。”席子向低声道,仿佛在对于白说话。 画面中的于白似乎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他又选了一根横向移动的栖木,很快找到另一根灰褐色笼条。 这次他选择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位置——笼条中部几乎没有裂纹的区域。 老虎钳咬合的瞬间,于白刻意放慢了动作。 钳齿一点点陷入金属表面,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灰褐色笼条比深黑色笼条更强的韧性。 直到施加到七分力时,笼条才“铮”地一声断裂。 断裂的瞬间,于白突然松开栖木,任由身体自由下落—— 但与其的倾斜晃动并没有出现。 他的身体笔直下坠了约半米,才被另一根安全栖木接住——当然了,这根栖木的运动轨迹也是被他计算好了的,就算鸟笼倾斜,这根栖木依然在能接住他的轨迹上,只是会和于白预设的接触位置有些偏差。 这也让于白确认了,灰褐色笼条的断裂确实不会引发杀意空间的任何变化。 并且也排除掉“裂纹”这一因素的影响。 回过神来,于白之所以下落到现在这根栖木,是因为这根栖木马上就要运动到靠近暗红色笼条的地方了。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开始测试钳断暗红色笼条,大家都聚精会神想要看看这数量稀少的暗红色笼条有什么作用时—— 于白却突然调转身体的方向! 虎钳在空中划过一道突兀的弧线,精准地咬住了离那根暗红色笼条不远处,一根覆盖着黑色黏液的笼条。 咔嚓一声脆响,被钳断的黏液笼条像受伤的蛇一样剧烈抽搐,断口处喷溅出的黑色液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多。 黏液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像是被于白无意间释放出来的毒蛇。 就在黑色黏液飞溅的同时,整个鸟笼突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扭曲声。 于白侧身闪避,黏液擦着他的脸颊飞过,扑了个空,坠落向他身后身下的黑水。 但他根本无暇顾及——脚下的栖木突然像发狂的野马般剧烈颠簸起来,所有笼条都在疯狂震颤,仿佛整个空间正在经历一场地震。 “怎么回事?!”观察室里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只见监控画面里,整个鸟笼发生了剧烈变化。 东南侧的栖木开始缓缓下沉,西北侧则相应下沉——就像一艘正在侧倾的巨轮。 黑水顺着倾斜角度漫上笼壁,原本是从底部上升的水位,此刻因为笼体倾斜,已经快要触及中部的栖木。 于白皱眉,似乎也没有想到只是钳断一根覆盖黑色黏液的笼条,居然会引发整个鸟笼这么大的反应! 他低头,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在水面上越放越大——这意味着水面在“接近”。 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其实是整个鸟笼正在朝东南方向缓缓倾倒。 而东南方向,正是于白现在所处的位置。 不,换句话说,覆盖黑色黏液的笼条,断裂时倾斜幅度最大,而且会引发连锁反应,即黑水的相对大幅度上升。 西北角的笼底渐渐露出水面,锈蚀的金属表面挂着粘稠的黑色液体,像融化的沥青般缓缓滴落。 而对应的东南侧,黑水已经漫过了第二层栖木的位置,有几根栖木已经完全浸在了水里。 然而令人不安的是,这种倾斜还在持续加剧。 于白突然伸出手,手指悬停在半空——他注意到,水面与自己的垂直距离其实没变,但水平距离正在缓缓缩短。 就像慢慢倾倒的酒杯,酒液永远保持水平,只是杯沿在不断压低。 于白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咬牙,在剧烈倾斜的鸟笼中艰难稳住身形。 他目光扫视四周,锁定了一根表面干燥、毫无附着物的笼条,这与刚刚被黑色黏液覆盖的笼条相对。 虎钳咬合的瞬间,他明显感觉到这根笼条的质地更为密实。 笼条应声而断,所幸没有飞溅出黑色黏液,一如表面那般干净。 一秒。两秒。三秒。 鸟笼的倾斜丝毫没有减缓的意思,黑水的涌动也依旧保持着先前的节奏。 就连最近处的栖木升降轨迹都没有受到干扰,依旧按照原有的规律缓缓移动。 果然……于白眼神一凝,断掉的笼条从虎钳口滑落,无声地坠入黑水之中。 场外席子向盯着汇聚在于白身上的白色细线越来越多。 倘若于白现在放弃寻找规律,转而寻找安全栖木一路攀升,很大概率能等到回收程序成功将他回收出杀意空间。 只是……于白这家伙真的会心甘情愿在原地等待救援吗? 看到于白剪断刚刚那根无附着物的笼条,席子向也明白了于白的想法——他在排除剩下的变量。 画面中的于白已经转向下一个目标——离他最近的一根、特殊的暗红色笼条。 此刻鸟笼的倾斜越来越严重,东南侧的黑水已经漫到了第三层栖木的位置。 而暗红色笼条所在的位置,恰好是倾斜后最接近水面的危险区域。 于白深吸一口气,一个接一个飞跳向一根又一根栖木。 他顾不得到底具体是安全栖木还是危险栖木,只能一鼓作气冲过去,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不可避免沾上飞溅的黑水—— 【精神耐受值-1】 【精神耐受值-1】 【精神耐受值-1】 虎钳缓缓张开,钳口泛着冷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最后一根未测试的笼条,究竟会引发怎样的变化? 咔嚓—— 暗红色笼条断裂的声响清脆而短促,像是折断了一根干燥的树枝。 于白立即松开虎钳,他没有抬头,只是凝神侧耳感受着四周的变化。 鸟笼突然静止了。 原本剧烈倾斜的笼体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栖木的移动轨迹都停滞在半空。 就连底下涌动的黑水也瞬间平静下来,水面如同一面漆黑的镜子,倒映着于白凝重的表情。 “停、停了?”场外有人小声嘀咕。 话音未落,整个鸟笼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这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人耳膜发麻. 紧接着,众人再次倒吸一口气—— 第209章 成功逃脱 原本向东南倾斜的巨大鸟笼开始缓缓回正。 西北侧的黑水重新漫上笼底,而东南侧的水位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栖木的移动轨迹也随之改变,原本上升的开始下降,下降的则开始上升。 “它在…恢复平衡?”有观察员喃喃道。 或许,他们明白为什么同样是钳断笼条,0472最后的结局是鸟笼倾斜,黑水倒灌,最终失败。 因为他当时钳断了被黑色黏液覆盖的笼条,却没有于白这么好的“运气”,钳中暗红色笼条,阻止鸟笼倾覆。 再看于白,他此时脑海中飞速运转。 既然钳断灰褐色笼条和干燥无附着物的笼条不会影响鸟笼平衡,那是否可以通过连续剪断这些“安全”笼条,制造一个足够大的缺口逃出去? 毕竟,他没有忘记本次的任务是:请你想办法从正在沉没的鸟笼中逃出。 他立即开始观察周围的笼条分布。 东北侧有三根灰褐色笼条,但彼此之间隔着两根深黑色笼条; 西南侧倒是有一根干燥无附着物的笼条,但旁边就是一根正在渗出黑色黏液的危险笼条。 更麻烦的是,这些“安全”笼条的分布极其分散。 想要制造一个足够人通过的缺口,至少要连续剪断三到四根笼条,而它们之间的距离根本不足以形成连贯的出口。 很快,于白再次做出了行动。 只见他连着跳跃几根栖木。 “他要干什么?”一个观察员声音有些不解和紧张。 画面中,于白踩跳着一根又一根栖木,蜻蜓点水般,朝东北侧方向移动,栖木们在他的身后接连轻轻摇晃。 但令人困惑的是,他刚刚通过剪断暗红色笼条阻止了鸟笼的倾覆,现在却又回到了深黑色笼条的区域。 “他这是…又想再次剪断深黑色笼条?” “他不是已经让鸟笼恢复平衡了吗?为什么还要去剪深黑色笼条?这明明会再次引发倾斜啊…” 于白动作没有犹豫,手起钳落,剪断了东北侧的一根深黑色笼条,果然,整个鸟笼朝着东北侧倾斜而去。 手中的虎钳再次张开,毫不犹豫地咬向了另一根深黑色笼条。 咔嚓—— 断裂声清脆而短促,鸟笼的倾斜角度进一步加大。 东北侧的栖木缓缓下沉,而西南侧高高翘起,黑水顺着倾斜角度缓缓移动。 “他又剪了一根…” “他到底想干什么?” 画面里,于白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踩着摇晃的栖木,迅速移动到另一根深黑色笼条前。 虎钳再次咬合,笼条应声而断。 咔嚓—— 第三根深黑色笼条断裂,鸟笼的倾斜角度更加明显。 “…他剪的都是相邻的深黑色笼条,”席子向像是想到了什么,喃喃道,“而且,他是有选择性地剪断这些笼条。” “可是,这样会让鸟笼倾斜得更厉害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汇聚在于白身上的白色细线越来越多。 “难道……”有人突然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他是想制造一个缺口?” “缺口?”其他人纷纷转头看向说话的人,眼神中带着疑惑和惊讶。 “对,缺口,要制造出一个可供人脱离的缺口,就需要剪三到四根笼条。 但是你们看,已知灰褐色笼条和干燥无附着物的笼条钳断后,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如果能钳断三到四根灰褐色笼条,就能安全出去了。 但这些‘安全’笼条分布得比较分散,所以于白只能退而求其次,去钳断倾斜幅度比较小的深黑色笼条,现在他已经剪断三根了,但是鸟笼的倾斜幅度还不算太大,只要再剪断一根,他就能出来。” 众人恍然大悟,顺着这个思路,大家帮忙看于白接下来要剪断的第四根是什么笼条——等一下! 只见于白剪断的这三根笼条,所制造出来的缺口,左右两边怎么是两条覆盖着黑色黏液的笼条? 制造缺口当然是要剪断相邻之间的笼条才能持续制造缺口。 现在左边是“炸弹”,右边也是“炸弹”。 于白怎么会选择这一部分笼条进行操作?是于白一时昏头了? 然而于白却全然不管,毫不犹豫钳断了右手边那根沾了黑色黏液的笼条。 整个鸟笼剧烈震颤起来,倾斜角度迅速加大,黑水疯狂涌向东北侧—— 因为鸟笼大幅度向东北侧倾斜,缺口和黑水水面的夹角正急速缩小,同样身处东北侧靠近缺口位置的于白,这个行为无异于自杀! 众人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屏幕上,呼吸几乎停滞。 只见于白半蹲在缺口边缘附近的安全栖木上,黑水疯狂涌向东北侧,水面上涨的速度快得惊人。 缺口和黑水水面的夹角正急速缩小,死亡像一堵墙从下方迎面贴来。 “他疯了吗?!”有人再次惊呼,有些难以置信的惊恐,“他为什么不逃,反而迎着黑水上前?” 画面里,于白不仅没有后退,反而点跳在一根又一根栖木上,迎着逼近的黑水水面,向前移动。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早已计算好每一步的落脚点。 “他到底想干什么?!” “等一下!我好像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就在这时,黑水水面已经淹没到于白脚下这根栖木。 但他没有丝毫慌乱,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根东北侧的暗红色笼条。 “他要剪那根暗红色笼条!” 画面中,于白手中的虎钳划出一道冷光弧线,精准地卡住了暗红色笼条。 虎钳缓缓收紧,钳齿一点点陷入金属表面。 水面和缺口的夹角几乎快要逼近一条直线,将夹角中间的于白彻底夹灭—— 咔嚓! 那根东北侧暗红色笼条断裂的瞬间,整个鸟笼像是突然凝固了。 原本疯狂涌向东北侧的黑水突然停滞,随后开始缓缓回流。 鸟笼的倾斜角度迅速减小,缺口和黑水水面的夹角重新扩大。 于白脚下那根栖木因为已经沾上了黑水,瞬间转变成了危险栖木,开始急速下坠。 就在栖木脱离他脚底的瞬间,于白的双手猛地抓住了暗红色笼条的上端,整个人如同悬空的钟摆,稳稳地吊在了半空中。 老虎钳打落在他的腹部、腿上、随后掉进底下的黑水里。 于白没有去看它。 而是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笼条,身体微微前倾,像吊单杠一样,开始沿着笼条向前移动。 “他这是要……”有人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 于白松开一只手,迅速抓住前方另一根笼条,身体随之向前荡去。 接着是下一根,再下一根。 他不再需要老虎钳,也不再费心计算和等待底下移动的栖木。 这是他观察整个鸟笼笼条分布,得出的最快并且代价最小的钳断方案。 他的身影在笼条间快速移动,黑水在他脚下翻涌,却始终无法触及他。 因为暗红色笼条钳断后会朝反方向倾斜,而他现在在高高翘起的东北侧,整个鸟笼笼身呈现出东北高,西南低的状态。 所以于白能和底下黑水水面拉开一大段距离。 当他接近缺口时,手臂微微发力,核心收紧,将自己整个身体“荡”起来。 就在他脱手,将自己整个人“送”出那个断裂的缺口外的一瞬间—— 他忽然感到身体一轻,仿佛所有的重力都消失了。 【线索调查完成:成功逃出正在沉没的鸟笼】 【获得奖励:杀鸟人的作案动机】 第210章 杀鸟动机 没有下坠的失重感,也没有任何方向的拉扯,他就那样静静地漂浮在空中,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举着。 “这是……” 于白微微皱眉,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反而有一种奇妙的轻盈感,仿佛置身于水中,却又比水更加柔和。 而就在这时,他身后的鸟笼突然发生了变化。 于白艰难地转过头。 原本坚固的笼条,像是被什么神秘的力量分解,开始一颗一颗地崩解成细密的颗粒物。 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粒,又像是被打散的像素点。 它们悬浮在空中,缓缓流动,却依然保持着鸟笼的轮廓,仿佛一幅正在逐渐褪色的画作。 “鸟笼……在分解?”有观察员愣了一下。 “不是分解,是人死了,意识散了。”席子向解释道。 万幸的是,属于于白的回收程序预热完毕,将于白彻底回收了出来。 席子向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 该不会,于白当时是故意做出自杀式的危险动作,其实就是在让场外的观察员配合,启动回收程序的吧! 于白所在的画面再次一黑。 紧接着,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缓缓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绝望。 “你们终于来了……” “我知道你们会来的。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这两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惊,有种被打破第四面墙的惊悚感。 不过随后,他们又意识到,这是作案人的自我对话,他在幻想,幻想着警察有一天能找到他,他能向警方倾诉这一切。 “我知道你们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要做这些事……” “我的妻子……她失踪了。就在那一天,我在阳台捡到了这枚纽扣,这枚不属于我们家的纽扣,这是她留下的唯一线索。我报了警,我找了私家侦探,我甚至自己去打听,可是……什么都没有。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老人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段漫长而无望的寻找。 “我报了警,可是警方说,没有证据表明她是被绑架或遇害,只能按失踪人口处理。 我等啊等,等了好几个月,可是没有任何进展。 我不甘心,我去找了私家侦探,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可是他们也只能告诉我一些无关紧要的线索,比如她最后一次出现在超市,或者她曾经和一个陌生人说过话……但这些线索,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绝望:“我去了她常去的每一个地方,问了每一个可能见过她的人。 我跑遍了附近的医院、车站、甚至收容所,可是没有人见过她。 我还去了她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找了她多年未联系的朋友,甚至去了她曾经提到过的一个小镇——那个地方她只是随口一提,可我连那里都去了,依然一无所获。” 老人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我还试过在网上发帖,在社交媒体上寻找线索,甚至悬赏重金,只要有人能提供有用的信息,我愿意付出一切。 可是你们猜怎么着?我寻找妻子的内容,被网络骗子团伙拿去改编当成博人眼球的故事,骗取好心人的金钱资助,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我时不时会被一些无辜受骗者加上联系方式进行辱骂……他们说我是骗子,说我利用别人的同情心赚钱。可是,我明明才是那个受害者啊。” “我甚至去过一些偏僻的地方,听说那里有人口贩卖的团伙,我冒着生命危险去打听,结果还帮警方抓住了几个落跑的罪犯……挺意外的,是吧?哈哈。” 他的笑声干涩而空洞,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没有一丝真正的愉悦。 我还去找过所谓的‘灵媒’,希望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一点提示。可是……一切都是徒劳。 在寻找妻子的过程中,我去了所有她去过的地方。公园的长椅上,我还记得她曾经坐在那里,笑着喂鸽子; 咖啡馆的角落里,她曾经在那里看书,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还有那条老街,我们曾经一起散步过无数次,她总是喜欢在街角的甜品店买一块蛋糕,然后分给我一半……”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每一次去到这些地方,回忆就像钝刀子,一遍又一遍试图凌迟我的理智。 我看着她曾经坐过的位置,走过的街道,仿佛她就在我身边,可是当我伸手去触碰,她却像泡沫一样消失了。 这份爱,曾经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东西,可现在,它却成了最深的折磨。” 老人的声音再次哽咽,他的咬字变得用力:“我越是回忆,越是痛苦。我越是爱她,越是无法接受她的消失。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我做得还不够,是不是我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随后,他的声音停了下来,画面的黑暗中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 一阵幽幽的寒意从每个在场倾听之人的尾椎骨升起。 “……直到那一天,我看到了一则新闻,说警方有一种技术,可以通过采集杀意粒子,进入凶手的脑海,寻找线索。 我想,如果我也杀人,是不是就能让警方注意到我?是不是就能让他们帮我找到我的妻子?” 他的声音再次颤抖:“可是……我做不到。我站在幼儿园门口,背着包,包里装着刀。我从天亮站到天黑,我下不了手。 那些孩子……他们是无辜的。 我无法伤害他们,我无法伤害任何人。 可是……可是我又无法放弃这个希望。 杀意空间……这是我唯一没有尝试过的办法了。” 第211章 交出命运 老人缓缓呼气,换气,像是极力压抑自己的痛苦:“我也无法对猫和狗下手,我懦弱,我太懦弱了……于是,我开始杀鸟。 野鸟没有人会在意,所以我只能杀宠物鸟。 它们贵,它们的命有人在乎,它们的死会被人注意到。 可是……每一次杀鸟,我的内心都在煎熬。 我知道它们是无辜的,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可是……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了!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才能让我的痛苦被人看见!才能让别人注意到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每杀一只鸟,我就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伤疤。只有这样,我才能稍微减轻一点内心的痛苦。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可笑,很疯狂,可是……只有这样,我才能勉强说服自己,我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我还在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老人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那些痛苦的时刻:“有时候,我会在夜里惊醒,梦见那些鸟的眼睛。它们的眼神那么纯净、那么无辜,然后它们尖尖的嘴巴突然变成了人的嘴唇,它们一遍遍质问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 我无法回答,我只能惊醒,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疤,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她,这是为了找到她’。 可是,每当我准备出门杀鸟,我的手在去的路上就开始发抖,我脑海里闪过妻子的脸,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好像在我耳边说‘你要好好的,别做傻事。’ 可是……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好好的,我做不到伤害任何生命。 我伤害自己,伤害那些无辜的生命,因为……这是我唯一的办法了。 我恨自己,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无能。 我恨自己无法像那些真正的凶手一样,狠下心来,去做那些能让警方注意到我的事情。 可是,我又无法放弃……无法割舍掉找到她的任何希望。 我知道,我这么做很矛盾,很扭曲。 我那么爱我的妻子,那么想找到她,可是我却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去追求这个目标。 这份希望,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我的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它让我痛苦,让我疯狂,让我不得不继续下去,哪怕我知道这是错的,哪怕我知道这会让我的灵魂永远不得安宁。 我每天都在问自己,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是……我没有答案。 我只能继续下去,继续杀鸟,继续自残,继续在良知道德和寻找妻子的希望之间反复挣扎。”、 老人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是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决堤,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崩溃和绝望—— “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的妻子依旧下落不明,警方依旧没有注意到我! 我绝望了,我麻木了,我甚至开始怀疑,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我杀那么多鸟,我用自己的血和痛去赎罪,我每天都在煎熬中度过,我每天都在问自己,我做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付出了那么多,我牺牲了那么多,我甚至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可是……我的妻子依旧没有找到,我的痛苦依旧没有人看见。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何要让我遭受这样的折磨?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的声音颤抖着,几乎是在嘶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无法形容的痛苦和悔恨:“我傻了那些鸟,那些无辜的生命…… 我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它们,也一遍又一遍地伤害我自己! 我献出了我的良知,我背叛了我自己的道德,我甚至背叛了我对妻子的爱……我做了这么多,忍受了这么多煎熬,承受了这么多痛苦,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连一点希望都看不到?!”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麻木:“我麻木了,我彻底麻木了,我甚至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我还能期待什么。 我每天活着,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杀鸟、自残、然后继续等待…… 可是,等待的尽头是什么? 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 我已经……不知道了。 我是痛苦的‘赌鬼’,每天都在赌是希望还是绝望。” 老人的声音彻底沉寂下来,黑暗中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带着一种听者皆被传染的绝望和崩溃。 那呼吸声像是从深渊中传来,沉重、缓慢,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无法承受的重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老人再次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微弱的光芒:“直到,我在刑事调查公开平台上看到了我的纽扣照片。”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中却多了一种释然,仿佛长久以来的重担终于有了放下的可能。 “我知道,你们终于注意到我了。 那一刻,我……我竟然有些不敢相信。像是解脱,又像是期待。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确认了一遍又一遍,生怕这只是我的幻觉。 可是,它真的在那里,我的纽扣,我的线索,终于……终于被看到了,我终于不用再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 我决定不自首,而是留下我的地址,引导你们来抓我。 因为我想,只有在被抓的那一刻,我才好把我所有的痛苦、绝望、挣扎,都告诉你们。 我想把我这些年来的煎熬和孤独,都倾诉出来。 我想恳求你们……帮帮我,帮我找到我的妻子。” 他的声音逐渐平静下来,带着一种深深的释然和期待:“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我伤害了无辜的生命…… 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无法接受她就这么消失,无法接受她就这样离开我。 请你们……帮帮我,也帮帮我的妻子,帮我结束这一切。 我不求你们原谅我,我也不求你们理解我,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愿意承担所有的后果。 我只想,再见她一面,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黑暗中徒留呼吸,死亡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释然。 他已经将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了命运,交给了那些终于注意到他的人。 第212章 强制麻醉 * 门被撞开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舒良策第一个冲进屋里,其身后战术手电的光束划破黑暗,照出一幅骇人的景象: 林春生的身体歪倒在茶几旁,头颅滚落在两米开外,断颈处喷溅的鲜血在墙上画出一道扇形轨迹。 一根预应力钢绞线还缠绕在老人脖子上,在手电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角落里,赵阿四安静地坐着,两条腿随意地岔开,姿态松弛得仿佛只是在小憩。 他右手握着那把钢筋剪,剪齿间插着的眼球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湿光。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拖在眼球后面的视神经,动作轻柔得像在逗弄一只小虫。 听到破门而入的动静,他连头都没完全抬起,只是微微偏了偏脑袋,露出那个血肉模糊的左眼窝。 鲜血顺着他的脸缓缓滑落,在下巴处凝聚成血珠,一滴、两滴,在地板面上糊开细小的血花。 但他的表情却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几分漫步警方,仿佛没了一颗眼球只是个无关痛痒的小伤口。 当手电光束照到他脸上时,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尽管他现在只剩下一只右眼。 那只独眼平静地注视着闯入的警察,瞳孔在强光下收缩成一个小点,却没有丝毫慌乱。 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到嘴角时,他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当警察喝令他放下武器时,他先是歪头看了看手中的钢筋剪,然后耸了耸肩,像是不太理解这个要求。 但他还是配合地把武器放在地上——动作轻缓得像是放下一个易碎品,甚至还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那颗眼球不会滚落。 两名警员谨慎地靠近,就在他们距离赵阿四还有一步之遥时,这个看似温顺的凶手突然暴起—— 他的右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腰间抽出一截钢绞线,左手同时抓向最近警员的咽喉。 钢绞线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眼看就要缠上警员的脖子。 只是舒良策反应更快,几乎是下意识他抽过身旁警员的随身警棍,重重砸在赵阿四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腕骨应声而断。 但赵阿四连眉头都没皱,断腕依然死死握着钢绞线,继续向警员脖颈勒去。 砰——! 一声闷响,另一名警员抡起椅子狠狠砸在赵阿四背上。 他踉跄一下,却借势转身,用肩膀撞向第二名警员的胸口。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舒良策抓住机会,一个标准的擒拿手扣住赵阿四的肘关节,猛地一拧—— 咯嘣一声,赵阿四的左臂顿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起来。 但他似乎并无束手就擒之意,身体还要再反抗—— “面罩!”舒良策厉声喝道。 一道黑影从侧面闪出,一名警员手持麻醉面罩一个箭步上前,赵阿四刚转过一半身,面罩已经严严实实扣在他脸上。 他独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剧烈挣扎起来。 “按住他!” 四名警员同时扑上,两人压肩,两人按腿。 赵阿四像条上岸的鱼般疯狂扭动,断裂的腕骨在束缚带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面罩被他甩得啪啪作响,却始终牢牢固定在口鼻处。 伴随着剧烈挣扎,随之而来的是吸氧量的增加,吸入的麻醉剂越多,赵阿四的挣扎渐渐变得迟缓。 但那只独眼始终圆睁着,死死盯着面前每一个警员的脸,仿佛要把他们的样貌刻进脑海。 当他的眼睑终于不情愿地垂下时,警员又等了十秒钟才谨慎地揭开面罩。 赵阿四的头软软歪向一边。 “这特么是正常人该有的抗药性?”警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着麻醉剂空瓶喃喃道。 这时也传来了医疗人员的确认:“嫌疑人林春生已确认死亡。” …… *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舒良策的脚步一节节亮起,又在他身后一节节熄灭。 惨白的灯光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 舒良策低头,耳麦里断续传来汇报: “法医确认,林春生系颈部被钢绞线勒断导致死亡,凶器上提取到的指纹与现场陌生男子吻合。” “医院报告,目标仍在麻醉状态,暂时无法确认其姓名与身份。另外,体检发现其声带被完全切除,恐怕无法接受正常审讯,后续对该名嫌疑人的审问应当启用残疾人审讯方案。” 舒良策愣了一下,那个在林春生家中的陌生男人,是个哑巴?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耳麦里再次响起提示音:“舒队,观察室那边发来工作邮件,附件是一则音频文件,标记为紧急。” 他轻轻皱眉,不过还是迅速接通,点开附件,随后一段清晰的音频开始播放—— 先是嘈杂的电流声,随后,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们终于来了……” 舒良策不由得停下脚步。 林春生的潜意识独白像一把钝刀,缓缓剖开一个绝望灵魂的内心世界。 “……我站在幼儿园门口,背着包,包里装着刀……” 舒良策停下脚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边缘。 音频里,老人痛苦的自白仍在继续: “……每杀一只鸟,我就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伤疤……” 冷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斜而下,他的眼睛隐藏在眉弓的阴影下,四下无人,无人知道他的内心在想什么。 “……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了……” 林春生的声音仍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子般缓缓刺进舒良策的心里。 他突然想起504那具尸首分离的尸体——那个老人至死都没能等到警方的回应,却在死后通过杀意侧写技术,将自己的痛苦完完整整地倾诉了出来。 他抬头望向走廊尽头那扇审讯室的门,玻璃反射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这一刻,他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是那些没有“被看见”的普通人们,在用最极端的方式向世界发出的求救信号。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仿佛压着一块看不见的石头。 当音频播放到最后那句“请你们…帮帮我”时, 舒良策终于压下了自己感性的情绪,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感慨的时候,他要把注意力放回到侦破工作来。 只有侦破案件、找到真相,才能告慰死者灵魂。 他站在原地,低头默数自己的三次呼吸。 一。二。三。 情绪慢慢平复。 随后他的脑海里开始迅速梳理着最近几起案件: 首先是兰德尔购物中心外,一个高空清洁机器在高空作业时突然打开舱门,掉落尸块,引起底下民众恐慌。 并且伴随着广告屏幕出现高塔塔罗牌牌面,怀疑此案与高塔有关,紧急调查。 本案中死者韦斯特,一个伪装成私家侦探的骗子,专门骗取失踪者家属的金钱。 凶手确认为一对父母——周固和林曼,他们被韦斯特骗走继续却毫无结果,愤怒绝望驱使,并在高塔协助下对死者进行杀害。 案发后,周固和林曼被发现其畏罪自杀于青榆路17号,也即周固林曼几年前未装修的房子。 其失踪女儿周小棠则于两年前被人用水泥封尸于墙面内。 而第二起案件——连环杀鸟案。 作案人林春生,一个因妻子失踪而绝望的老人。 妻子失踪现场唯一线索是一枚陌生纽扣,林春生在得知杀意侧写装置的介绍下,心生极端想法,希望通过杀害宠物鸟来引起警方注意,以期警方能帮他调查纽扣来源。 并且在得知警方在调查纽扣照片时,主动在刑事侦查公共平台上留言暴露,引导警方前来逮捕。 然而却被陌生男子于家中杀害。 舒良策轻轻呼气。 已知周小棠心脏附近有密集针孔痕迹,又已知遗落在林春生家中的陌生纽扣属于弗莱生物科技之前报废的一批防护服…… 眼下有两个新的调查方向: 一是出现在林春生家中那名陌生男子的身份与动机。 还要调查他与林春生、弗莱生物科技,甚至周小棠案的可能关联。 只是他目前仍在麻醉状态,无法立即审讯。 更何况他是哑巴残疾人,还需要准备残疾人审讯方案…… 不过,识心研究院那边已经跟进,在林春生尸体上提取了该名陌生男子的杀意粒子,大概很快就能形成他的杀意空间。 而另一条调查线索,则是关于弗莱生物科技。 纽扣属于该公司报废的防护服,需调查这批防护服的流向及用途。 周小棠心脏附近的针孔痕迹是否与生物实验有关? 已强制传唤弗莱生物科技cEo莱恩·冯,需尽快展开询问。 舒良策停下脚步,指尖在平板上快速调出弗莱生物科技的背景资料。 屏幕冷光映在他紧绷的脸上,他低声对着耳麦说道: “通知审讯组,嫌疑人一旦苏醒,立即启动残疾人审讯程序。同时,现在准备对莱恩·冯的询问——重点询问那批报废防护服,以及周小棠案中针孔的医学可能性。” 耳麦里传来确认的回复,舒良策深吸一口气,推开审讯室的门。 第213章 类似痕迹 * 单向玻璃外,狄伦双手插兜,冷眼看着审讯室内的情况。 玻璃内侧,舒良策正与莱恩·冯相对而坐。 莱恩手指虽然交叠着放在桌面,但指节绷得发白,暴露出他刻意维持的平静下隐藏的紧绷。 他的肩膀微微向后收,与舒良策保持着最大距离,整个上半身形成一道微妙的防御性弧线。 当舒良策将周小棠心脏附近的针孔照片推到他面前时,莱恩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迅速眨了三下眼——这是人体在试图阻断不愉快信息时的本能反应。 他的脚尖不自觉地转向门口方向,他的身体语言暴露了他此时的抗拒,随时想准备起身离开。 这边看着两人对峙的狄伦松了松深蓝色制服的金色领带扣,肩章上的银橄榄枝在头顶LEd灯冷光下泛着寒意。 作为警务资源协调主任,他比谁都清楚特别条例的使用红线——即便对刑侦特队而言,强行羁押弗莱生物科技公司cEo也属于高风险决策。 “监察处收到几份投诉了?” “目前三份。”秘书员翻开烫金封面的记事本,“都是关于对强制传唤的程序异议。” 狄伦微微颔首。 到了他们这个级别,博弈早就不是什么打打嘴仗的粗放模式。 莱恩的律师团队已经在办保释手续,但特别条例的期限内他们进不来。 于是他们就想到了攻击舒良策强制传唤的点发起攻势—— 作为在警务系统摸爬滚打二十余年的老手,他可太清楚莱恩的律师团队会怎么做。 首先,他们会抓住《特别执法条例》中“紧急情况”的定义做文章,声称舒良策未能充分证明强制传唤的必要性; 其次,再整理一下财务数据,指控警方行动导致公司遭受较大的经济损失; 最后,再准备《证据充分性异议书》,强调林春生连环杀鸟案中那枚纽扣,与莱恩冯以及弗莱生物科技的关联性存疑。 这些看似专业的法律文件文书,在狄伦眼里都是“枪”,是绝佳的政治筹码。 根据《高阶警官监察条例》第9.3条,当出现“重大执法争议”、“可能造成严重后果”和“社会影响恶劣”三项条件时,即可启动“特殊评估程序”。 这个程序名义上是为了确保执法公正,实则是高阶警官之间互相制衡的利器。 一旦启动,被调查的警官必须暂停手头工作配合审查——表面上是例行公事,实则是变相停职的完美借口。 想到这,狄伦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浅笑。 审讯室内,舒良策似乎察觉到什么,缓缓抬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审讯室那面单向玻璃。 尽管看不见玻璃后的身影,但他太熟悉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玻璃的另一侧,狄伦下意识松开了摩挲警徽的手指。 多年的刑侦直觉让舒良策的视线几乎穿透镜面,精准锁定了他的位置。 两个人隔着特制玻璃无声对峙,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噼啪作响。 舒良策收回目光,指尖在平板电脑上轻点几下,屏幕亮起一道冷光。 他没有询问案件相关的事,反而将平板转向莱恩,上面显示着弗莱生物科技最新的新闻发布会画面。 “莱恩先生,不如我们先聊聊这个。”舒良策的声音突然变得平和,“贵公司即将发布的bARIS 2.0技术,原理是什么呢?” 莱恩的瞳孔猛地收缩,交叠的双手不自觉地分开了一厘米。 这个反应转瞬即逝,但尽收舒良策眼底——莱恩冯完全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向这里。 “这是商业机密。”莱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音调,他假装轻松,“警官对生物科技也感兴趣?” 舒良策没有立即回答。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是弗莱科技内部流出的技术简报。 “据我所知,bARIS 2.0使用的是一种特殊干细胞。”他的指尖在“心脏修复”四个字上轻轻划过,“取自人体特定部位,具有极强的分化能力。” 尽管莱恩也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企业老总,但在面对舒良策这种刑讯老手展现出来的压迫感,莱恩的右眼睑也不免微微抽搐。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去拿水杯,却发现纸杯已经空了。 “这种专业问题,应该由我们的技术总监…” “试用用户反馈说,治疗后连外貌都年轻了。”舒良策突然打断他,同时调出了周小棠尸检照片,“真巧,我们在死者心脏附近也发现了类似的…针孔痕迹。” 审讯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莱恩的呼吸变得又浅又快,西装领口处能看到颈动脉明显的搏动。 他下意识摸了摸左手腕表,这个动作让舒良策眯起了眼睛。 单向玻璃外,狄伦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注意到莱恩的脚尖已经从朝向门口,变成了紧紧抵住地面——这是人类准备起跑时的本能反应。 尽管身体语言很难说谎,但狄伦嘴上依旧没有松懈。 “我拒绝回答任何与我无关的问题,并且我想我需要律师在场。”莱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舒良策盯着他,久久地盯着他,也不说话,只是手上缓缓合上平板,金属外壳相碰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舒良策知道,这群人的嘴比钢筋混凝土还硬,如果对他使用大记忆恢复术,说不定又会让外面的狄伦再记自己一笔。 虽然他有点不想承认,但的确,他更希望于白能从那名杀害林春生的陌生男子的杀意空间里,再寻找出更多新的线索来。 第214章 恳求于白 * 警务大楼29层。 李书走出电梯时,第一眼就看到了走廊里,那个站在自动贩卖机前的白色身影。 于白穿着略显宽大的白色实验服,手腕和脚踝上套着的电子镣铐正亮着绿灯——显示于白现在可以自由走动。 他正盯着贩卖机里琳琅满目的饮料,修长的手指隔着玻璃轻轻点着某罐柠檬茶,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刚从睡眠舱醒来没多久,为了让他能更好地恢复精神,在席子向的担保下,于白可以在警务大楼29层自由活动。 李书放慢脚步。 他才想起来——于白是服刑人员,既没有面部支付权限,个人账户也被冻结。 这个在杀意空间里游刃有余的超强杀意侧写师,此刻却被一罐三块钱的柠檬茶难住了。 李书很快就踱步到于白身后,然而于白好似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到来,正对着那罐黄色柠檬茶直直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李书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制服口袋里的警务证。 他刚往前迈了半步,就听见于白头也不回地开口: “买这个。” 这语气太过自然,仿佛像是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李书愣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反驳。 于白终于转过身,电子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歪着头打量李书,实验服宽大的领口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上面还带着睡眠舱电极贴片的压痕。 “警务证。”他伸出食指点了点李书的口袋,“贴一下感应区就行。” 李书下意识掏出证件,却在伸手时突然反应过来:“等等,我为什么要——” “b07。”于白已经转回去盯着贩卖机,手指轻轻敲打玻璃,“顺便这边的青柠柠檬茶也尝一下。”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李书鬼使神差地把证件贴了上去。 机器发出滴的一声,于白立刻弯腰取出柠檬茶,动作快得仿佛在柠檬茶掉落的那一刻就计算好了下落轨迹。 “谢了。”他利落地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冰凉的液体让他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猫。 电子镣铐的绿灯映在他脖颈上,随着脉搏明明灭灭。 李书这才回过神:“你早知道我在你身后?” 于白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睡眠舱特有的金属气息。 下一秒,于白转过身来。 他晃了晃手中的柠檬茶瓶,冰凉的瓶身轻轻贴上李书的喉咙。 “你知道吗,”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危险的愉悦,“以我们现在的距离,我完全可以夺过这个硬质证件划开你的颈动脉。” 李书浑身一僵,条件反射地要后退。 于白身上那股混合着消毒水与金属的气息近在咫尺,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开个玩笑。”于白突然退开,脸上绽开一个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警务系统的证件边缘都是钝角处理,根本划不破纸。” 李书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额角青筋直跳:“你……” “所以,”于白打断他,随手将空瓶精准投入三米外的垃圾桶,“找我什么事?” 他歪着头,实验服领口随着动作滑向一侧,露出更多苍白的皮肤,“总不会专程来当我的自动取款机吧?” 听到于白的询问,李书想到自己的来意,他突然深吸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制服下摆。 他目光一凛,整个人的气质瞬间沉了下来。 “于白,”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像是在来的路上就一直思考着措辞,“舒队按照你之前的要求,去查了那起民事案件。” 自动贩卖机的光在于白脸上闪烁,他微微挑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电子镣铐的边缘。 “然后呢?”他轻声问,语调里少了方才的戏谑。 “那不是单纯的民事案件。”李书向前一步,目光灼灼,“那是连环杀鸟案的一部分。杀鸟的凶手——林春生,他在每具鸟尸上都留下了一枚纽扣的照片。 舒队查到了,那枚纽扣属于弗莱生物科技报废的一批防护服。他现在用《特别条例》强制传唤了弗莱的cEo。” 于白的个子比李书高,李书叙述的过程中,他就靠在自动贩卖机上,垂眸一直盯着李书。 但是李书像是一个向大人报告的小孩,竹筒倒豆子,只顾着自己低头一直说。 “更糟的是,”李书压低声音,“我们在抓捕林春生时,发现他屋里有个陌生男人——那人杀了他,警方用麻醉面罩制服了他,现在那人还在医院昏迷。” 于白勾勾嘴角,但是没有半点笑意:“所以接下来我要进入的,是这个‘陌生男子’的杀意空间?” 李书重重点头:“舒队只有不到24小时,不,应该说是18个小时。如果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弗莱和周小棠失踪案、和林春生妻子失踪案有关…… 舒队很有可能因为贸然转变调查方向,以及强制传唤莱恩冯的不当执法,被内部调查!” 于白懂了。 说是内部调查,其实就是变相停职。 李书越说,声音开始发颤,因为他也知道舒良策此举冒险,又有政敌对他虎视眈眈, 他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敬重的前辈——那个在暴雨夜带他出第一次现场、手把手教他勘察细节的舒队,就这样被人用“程序正义”拉下马。 想了一圈,只有于白,只有这个在杀意空间内表现异常优异、常人不可与之媲比的男人,是唯一一个有可能在18个小时内在杀意空间里找到新线索的人。 但该怎么说服他? 筹码? 威胁? 还是……恳求? 李书的视线落在于白手腕的镣铐上,绿灯在此时的李书看来显得格外刺眼。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甚至都不确定于白是否站在他们这边。 不是站在“警察”这边,而是站在“舒良策”这边。 这个认知让他胃部一阵绞痛。 “于白……舒队……是因为听了你的要求,他才去调查这个民事案……然后他才会去强制传唤弗莱的cEo……按道理,你要……” 李书艰难地从嘴里挤出这些话,但是说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不敢直视于白。 于白保持原来的姿势没动。 他就这么一直垂眸看着李书。 李书的声音开始发颤,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于白,你必须——” “我不会给你任何承诺。”于白突然直起身子,电子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阵嗡鸣。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书,眼神冷得像冰,“一个服刑人员和一个警察,我们之间不是可以给‘承诺’的关系。” 李书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张着嘴愣在原地。 第215章 不如,来做个交换? 半晌,李书的手指慢慢松开,指甲在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多天真——于白说得对。 舒队选择追查这条线索,是他作为刑警的判断,他也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况且,舒队也不会没有主见到于白说什么就去调查什么。 肯定是舒队察觉到了什么,他才会答应于白的要求。 但是,眼下短时间内,面对一筹莫展的案件,真的只有于白能帮舒队。 在接下来的杀意空间里,找到新的线索…… 于白眯起眼睛,他听李书说完来龙去脉,心里大概也明白场外的案件调查情况。 事实上,舒良策眼下并不轻松的处境,他早有预料。 就算这次李书不来找他,他也一样会在接下来的杀意空间中寻找线索,但不完全是为了舒良策,而是为了他自己计划的完成。 毕竟,于白身上还有来自诺瓦的压力。 前面于白就思考过,这个世界上最坚固的绳子叫“利益”,他会让舒良策成为自己最坚固的“盟友”。 李书来找他,甚至试图对于白进行道德绑架,于白都不恼,反而借李书之口了解到了更多情况。 很好,这让他能多一条了解外面信息的渠道。 看着这个会为了舒良策放下自己身段,企图来……恳求自己这个特殊身份的人…… 于白突然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电子镣铐的表面,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李警官,”他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既然你今天来找我,又这么关心舒队的处境……” 他抬眼,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不如我们来做个信息交换?” 李书警觉地绷直了背:“什么意思?” 于白:“杀意空间里,危机四伏,我总不能白冒险吧?不如,你在往后的案件中,告诉我场外案件的调查进展,而我……” 他歪了歪头,“用行动来表明我的‘立场’。” 李书明白了,要想找于白帮忙,自己就得付出一些代价…… 舒队现在需要更多线索,可是,如果答应于白,就等于自己成为于白在警队内部的“线人”,这算什么?背叛吗? 但于白也没说错,于白进入杀意空间要冒风险,而且就算这是于白作为杀意侧写师应该做的,如果自己不答应他,他故意在杀意空间里拖延时间…… 那耽误的东西里,还有舒队的前途…… 李书的呼吸突然凝滞在胸腔,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自动贩卖机屏幕映出的光依旧在于白脸上缓缓流转,将那道似笑非笑的弧度映得格外清晰。 李书盯着对方实验服袖口下的电子镣铐,直到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漫开,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下唇被牙齿咬破。 “叩、叩。“ 于白突然用戴着电子镣铐的手腕轻叩贩卖机玻璃,“舒队等得起吗?” 轻飘飘的六个字,却让李书的手指无意识地再次掐进掌心。 他感到一阵眩晕,仿佛看见舒良策的警徽正在被一点点蒙上灰尘。 走廊的灯光突然变得刺眼,在他视线里拉出长长的光斑。 于白转身作势要走。 他一把抓住于白,咬了咬牙:“作为…作为案件侦办的辅助人员,你有权了解必要的案情信息。” 李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这有助于杀意侧写师在杀意空间中寻找到相关信息。这是…办案需要。”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 毕竟,于白的“服刑人员”身份摆在这,警察向罪犯求合作…… 但此刻他只能紧紧抓住这根稻草——就当是为了破案,就当是为了正义。 “只要…只要不涉及机密,不违背警队纪律…我可以在日后的办案中告诉你场外调查的进展…”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于白能感觉到,这个年轻警官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笑了,他当然明白人在放下自尊时,会在心里给自己找各种“正当理由”,也当然明白李书此时的难堪。 于白轻轻翻转手腕,镣铐的金属链在李书掌心划过一道冰凉的弧度。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况且,你提供信息,我寻找线索——都是为了尽快破案,不是吗?” 最后几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哄孩子般的耐心。 李书的松口,能让于白多了一条了解警局内部权力斗争的信息渠道。 他之前就计划过,他要坐上警局的谈判桌,争取到他那份完整未删减版的档案。 既然之前让卫斯调档案,档案不全,那他就想办法拉拢舒良策,让舒良策帮他调。 这也是于白为什么要拉拢舒良策的原因。 只是…… 如果连舒良策都调不到,说明他的档案一定被什么人给“藏”起来了。 想到这,于白的眸光暗了暗。 于白不急,急也没用,因为目前他还不知道是什么人把自己的档案“藏”起来了。 不过,他总归有办法的,时间问题罢了…… 手腕上的绿灯像是察觉到于白的心率,闪烁几下,随即转变成黄灯。 “0661号!干什么呢?!不允许接触任何人员!” 随行狱警的怒喝从走廊那头传来。 李书像是心虚,瞬间就后撤了一大步,与于白拉开了好大一段距离。 于白低下头,又恢复脸上那份淡然。 他朝随行狱警慢悠悠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无害:“管教,我精神状态缓和很多了,回去吧……” 随后又缓缓转向李书,意有所指:“回去那些会让我分分钟精神耐受值清零变成疯子的杀意空间……” 第216章 血色麦田 * 正在提取[林春生尸体]上附着的杀意粒子…… 正在解析…… 已成功解析…… 正在形成杀意空间…… 已形成杀意空间……可接入[杀意侧写师]意识程序…… 已接入意识程序…… 于白的意识如沉入一潭粘稠的黑暗,最先苏醒的是嗅觉——浓重的铁锈味混着腐殖土的气息灌入鼻腔。 他缓缓睁开眼,灰白的天幕低垂,没有太阳,却有一种令人不适的惨白光亮笼罩着整个空间。 他的脸颊正贴着潮湿的土壤,指尖能感受到泥土异常的松软,像是被反复翻动又精心筛过的骨灰。 他撑坐起来,粗布工作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土粒。 眼前延展的麦田,暗红色的麦穗密密匝匝地矗立着,足有一人多高。 于白撑坐起来的瞬间,那些沉甸甸的穗子便向他倾轧过来,如同无数双沾血的手掌要将他重新按回土里。 麦秆呈现出病态的暗红,从根部往上颜色渐深,到穗尖处几乎成了凝固血液般的黑紫色。 穗粒饱满得近乎畸形,表皮半透明,隐约可见里面流动的暗色液体。 它们静默地包围着于白,在无风的环境中微微颤动,仿佛有某种奇怪的呼吸节奏。 于白伸手拨开面前的麦穗,指节蹭过穗芒时传来细微的刺痛。 麦秆之间相互摩擦时,还会发出类似骨骼碰撞的轻响。 于白站起身。 起身动作带动麦穗时,它们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牙齿在相互啃咬。 他的视线越过这片暗红色的海洋,突然凝固在麦田正中央——一座锈迹斑斑的巨型钟楼突兀地矗立在那里。 而在钟楼的另一侧,一座低矮的混凝土建筑沉默地伏在地平线上。 它的铁门半敞,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入口。 而建筑顶部的金属管道蜿蜒着伸向麦田各处。 于白的目光扫过麦田,注意到田垄间分布着细密的金属管道。 管道的接缝处渗出暗色液体,将那小片土壤染成更深的红。 而这些地方的麦穗明显比其他区域更加饱满。 更远处,麦田像一片血海般蔓延到视线尽头。 于白转身时,鞋跟碾碎了几粒掉落的麦穗,粘稠的汁液在泥土上晕开。 他的视线突然撞上一座木结构建筑——这是这片血色天地里唯一称得上“正常”的存在。 斜顶的木质结构在灰白天光下显得格外朴素,杉木板拼接的墙面已经泛出经年的灰褐色。 宽大的推拉门半开着,露出里面整齐堆放的干草捆。 屋檐下挂着几个生锈的铁钩,随着不存在的风轻轻摇晃。 不过建筑侧面斑驳的白漆上,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图案——一个简笔勾勒的人形轮廓,四肢以夸张的角度张开,像被钉在无形的十字刑架上。 人形胸口处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红色圆圈,周围延伸出几道放射状的线条,宛如某种拙劣的解剖图示。 只是,按照于白所处的位置,无论是哪个建筑,还有那个没有数字刻度的钟楼,都离得有点远。 贸然前进,可能会有危险。 于白调整一下呼吸,终于把注意力放到寻找自己“尸体”上。 他环顾四周,暗红色的麦穗在视线所及之处微微颤动,却不见本该存在的“尸体”。 一股异样的违和感爬上脊背。 按照惯例,杀意空间中的“自己”应该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才对。 他伸手拨开面前的麦穗,芒刺划过手背,带来一阵电流般的刺痒。 他缓步向前,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土壤上,发出令人不适的噗嗤声。 视野里尽是这些有人这么高的麦秆,仿佛朝哪个方向走都没有尽头。 于白在麦田中穿行,每当他拨开麦秆前进,那些麦秆都会自动合拢,将走过的路径重新掩埋。 每走几步,他就不得不停下来重新辨别方向——可无论转向哪边,眼前都是同样密不透风的血色屏障。 麦穗沉甸甸地垂下来,不时擦过他的脸颊,留下湿冷的触感,仿佛被无数双冰冷的手指轻抚。 于白越走,喉咙里竟逐渐泛起铁锈般的腥甜。 麦秆之间的缝隙越来越窄,粗粝的茎叶刮蹭着他的手臂。 有几次,他分明听见他身边不远处传来窸窣的响动,可拨开麦丛后,除了微微摇晃的麦穗外什么也没有。 于白停下脚步,试图通过钟楼的位置来定位,可有些不对劲的是,刚刚于白只需要站起身,就能看到钟楼。 而现在,他即便是跳起来,也跳不过那些高耸的麦穗了。 这些麦穗,好像在他刚刚走动的时候,又悄悄长高了? 于白伸手抓住一把麦秆想要折断开路,却发现这些看似脆弱的植物异常坚韧,茎秆在他掌心勒出深红的印子。 不知走了多久,他的靴子已经沾满暗红的泥浆,每迈一步都像踩在浸饱血的棉花上。 麦田似乎在无声地扩张,将他困在这个没有出口的迷宫里。 层层叠叠的麦秆们,压得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就在他准备放弃折返时,脚下突然踢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那是半截食指,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的泥土。 于白的呼吸骤然凝滞。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触碰到那半截食指时,整片麦田突然诡异地安静下来。 拨开层层叠叠的麦秆,随着视野逐渐清晰,另一个“自己”完整的身形显现出来—— 尸体保存完好,连睫毛的都根根分明。 而死者的右手正紧紧攥着一把麦穗,穗尖深深地刺入掌心,仿佛在死前还在紧握着它们。 尸体的面容安详得近乎诡异,仿佛他只是在麦田中睡着了一般。 于白可不被迷惑。 他思考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他解开了死者于白的粗布工作服,纽扣在静默中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当衣襟被完全掀开时,于白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尸体的胸口布满密密麻麻的针孔,每一处都呈现出规则的圆形排列。 尤其是心脏位置,那些细小的孔洞层层叠叠,在最中心形成一个拇指大小的凹陷。 更令人不适的是,每个针孔里都探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麦芒,在无风的环境中轻轻摇曳。 再看下去,密集恐惧都要发作了。 于白又默默把死者于白的衣服给整理、扣好。 接触到尸体的那一刻,于白的眼前弹出了本次杀意空间的调查提示。 【成功解锁线索:农场的收割任务】 【线索调查说明:请你在钟楼的转针转完一圈之前,根据纸上的提示,完成农场收割血麦的任务吧。】 【线索调查完成奖励:?】 【你此时的精神耐受值为:40(已较之前上涨)】 于白阅读完调查说明,视线随之下落,果然看到尸体旁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草纸,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从什么账簿上撕下。 纸面粗粝的纤维间嵌着几粒干瘪的麦壳。 而纸面上则用暗红色的汁液晕染出三组刺目的图案: 最上方排列着十株扭曲的麦穗,每株旁边戳着十个细密的针孔,像是被麦芒反复穿刺留下的痕迹。 中间的推车轨迹蜿蜒伸向斜顶的木制建筑,建筑门上那个简笔人形正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而最下方的钟面,被麦秆分割成三十七等份,在第三十七格的位置,画着一颗被麦芒贯穿的心脏。 于白的目光在纸面与尸体之间扫视。 他想他大概看懂了这纸上的意思,应该是让他收割100株麦秆,然后运到那个斜顶的木制建筑,应该说是谷仓,并且要在钟的走针转到第三十七个分格前完成。 于白伸手去取那张草纸时,尸体突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按住尸体的肩膀,却感觉到手掌下传来不平坦的触感——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正抵在尸体后背与地面之间。 他小心地将尸体侧翻,一柄锈迹斑斑的镰刀立刻从尸体下方滑了出来。 木制的刀柄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泥土,刀刃上还挂着几粒干瘪的麦壳。 镰刀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异常,就像任何一个农场里都能找到的农具。 当于白握住刀柄时,远处却传来一声很大的“咔嗒”声。 他站起身,想抬头望去,这时,诡异的事情又发生了,这次麦秆们没有再遮挡他的视线…… 原本那个钟楼上的钟面是空白的,此时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走针和分格。 眯起眼睛,仔细数数,正好是三十七个分格。 而那走针,朝着逆时针的方向转动了一点。 于白眼前弹出提示: 【收割血麦进度:(0\/100)】 第217章 它们记得 * 犯人0867号握着镰刀,另一只手握着那张纸。 纸上的图案并不难懂,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在提示他要收割100株周围这些麦穗。 他握紧镰刀,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 “这不是很简单吗?”他嗤笑着,手指弹了弹那张泛黄的草纸,“区区一百株——” 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嗤啦—— 三株麦穗应声而断,整齐地倒在田垄间。 切口处渗出些许暗红色汁液,但很快就凝固了。 周围的麦秆依旧静静地立着,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哈。就这?”0867号用镰刀尖拨弄了一下倒下的麦穗,确认它们没有异样后,紧绷的肩膀略微放松了些。 他随手将那几株割下的麦穗用脚拨弄到田垄的一边。 0867号甩了甩镰刀上沾着的汁液,正要继续收割,余光却突然瞥见远处的钟楼—— 灰白的钟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根锈迹斑斑的走针。 而那些原本空白的区域,此刻布满了细密的刻度,伸出手指点点数数,发现有37格。 “奇怪…”他眯起眼睛,明明记得刚才看时,那钟面海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这边还正盯着走针出神,那些被割下的麦穗突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0867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三株麦穗静静地躺在田垄边,仿佛刚才的颤动只是他的错觉。 但当他再次望向钟楼时,走针又无声地朝逆时针的方向转过一点。 这次他清楚地看到,刚刚被走针遮挡的那一块刻度上,刻着一个图案,一个微小的、被麦芒贯穿心脏的图案。 0867号扯了扯嘴角,像是给自己鼓气,甩手将镰刀在空气中虚劈两下,“装神弄鬼,看我赶紧割完这些,就能把我从这个鬼地方带走了吧。” 他重新摆开架势,镰刀以同样的角度斜劈而下—— 可这次,刀刃还未落下,面前的麦穗便齐刷刷地向后仰倒。 那些暗红色的穗头灵活得如同有生命般,精准地避开了镰刀的轨迹。 刀锋徒劳地划过空气,只带起几缕腥甜的风。 “什么玩意儿?!”0867号踉跄了一步,镰刀重重砍进土里。 那些暗红的麦穗缓缓直起身子,又重新排列成整齐的队列,沉甸甸的穗头微微低垂,仿佛刚刚那齐刷刷的闪避从未发生过。 他狠狠咬了咬牙,将镰刀换到左手。 “老子还不信邪了!” 他猛地一个反手横劈,这次镰刀以完全相反的角度斩向麦丛。 锋刃划过之处,五株麦穗齐刷刷断裂,暗红色的汁液溅在他的工作服上,在粗布面料上晕开几朵狰狞的血花。 “哈!” 他得意地用靴尖踢了踢倒下的麦穗,看着它们毫无生气地瘫在泥土里。 远处的钟楼走针依然在缓慢移动,但这次似乎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0867号抬手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紧绷的嘴角再次松弛了些。 他没注意到的是,这次被割下的麦穗切口处,渗出的液体比刚才更加粘稠。 那些汁液正悄无声息地渗入土壤,像毛细血管般在地下游走。 0867甩了甩手腕,再次摆出刚才的姿势。 他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冷笑,左手握紧镰刀,以一个完全相同的弧度反手再次劈去—— 可就在刀锋即将触及麦穗的瞬间,那些麦穗却以完全相同的角度反向弯曲,就像是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 镰刀再次劈空,锋刃在空气中发出“嗖”的破空声。 “我靠!”0867一个踉跄,差点被自己的力道带倒。 0867稳住身形,等一下—— 他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缓缓转动镰刀,换了一个全新的上挑姿势,试探性地朝麦丛挥去—— 嚓! 四株麦穗应声而断。 但这次他没有露出喜色,反而眯起眼睛。 他立刻以完全相同的角度再次挥刀,果然,那些麦穗像是早有准备般齐刷刷后仰,刀刃只削下几片飘落的麦壳。 0867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盯着自己握着镰刀的手,又看向那些重新直起身子的麦穗。 远处的钟楼走针发出咔哒一声,又再次向前移动了一格。 0867没有注意到的是,每当他劈空的时候,钟楼的走针速度会更快。 那些被成功割下的麦穗切口处,暗红汁液正形成细丝,悄无声息地缠上他的靴底。 0867号深吸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额头正在渗出冷汗,但其实冷汗并不存在。 他将镰刀在掌心转了个方向,改为双手握持,突然以一个刁钻的斜切角度猛地下劈—— 唰! 又五株麦穗应声到底。 这次他甚至没有停顿,立刻变换姿势,镰刀如毒蛇吐信般从另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横扫而出。 又有三株麦穗被拦腰斩断,暗红的汁液喷溅在田垄上。 但0867的脸色却越发难看。 他握着镰刀的手微微发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知道,要用不同的新姿势,才能成功收割。 0867的呼吸越发粗重,他猛地一个旋身,镰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银弧。 刀锋贴着地面横扫而过,七株麦穗的根部整齐断裂。 又来不及喘息,单膝重重砸进松软的泥土里。 右手紧握镰刀自下而上一些斜撩,五株麦穗顺着刀弧飞起。 穗头在空中旋转着,却又像被斩首的蛇头般迟迟不肯落下。 又是新一轮收割时,他突然将镰刀脱手甩出。 锋刃在空中急速旋转,割断远处三株高耸的麦穗后,刀柄竟精准地回旋到他的左手掌心。 接刀的瞬间,0867顺势一个侧滚翻,镰刀在他周身划出三道毒蛇般的S形弧线,九株麦穗齐腰而断。 这令人眼花缭乱的一套连招,不知道过了多久,0867的手臂肌肉因过度使用而微微抽搐,虎口处也是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试图回忆之前用过的收割姿势——可那些动作在脑海中已经模糊成一团。 刚才那套行云流水的连招,现在竟连一个完整的片段都拼凑不出来。 “再来一次……”他咬紧牙关,强撑着摆出一个似曾相识的架势,镰刀斜劈而下—— 可这一次,刀刃划过的瞬间,麦穗们像是看穿了他的意图,齐刷刷地向后仰倒。 刀锋只削下几片飘落的迈克,而他的身体却因惯性前倾,差点栽进麦丛里。 “该死!”0867狼狈地晃了晃身形,随后站稳,胸口剧烈起伏。 他盯着那些重新直起身子的麦穗,突然意识到——它们记得。 记得他每一次成功的收割动作。 记得他每一次失败的挥砍角度。 甚至……意识到他逐渐力竭的疲惫。 远处的钟楼走针再次发出咔哒声,不知不觉,走针已经走过三分之一的钟面。 第218章 太顺利了? 0867号活动了下手腕,咽了咽唾沫,准备再次继续收割。 可就在刀锋即将触及麦穗的刹那,整片麦田突然活了。 那些暗红的穗头齐刷刷地向后仰倒,如同被强风吹拂——可空气中分明没有一丝风。 刀尖只扫到几缕飘落的麦芒,那些细长的尖刺在半空中诡异地扭转方向,竟像毒蜂的尾针般朝0867的手背扎来。 “啧!” 他猛地缩手,镰刀砍进泥土里。 最近的那株麦穗缓缓直起身子,又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0867喘着粗气,用镰刀尖拨弄地上散落的麦穗。 暗红的穗头在泥土里微微抽搐,像垂死挣扎的昆虫。 他默数着数量——三十七株。 搞了这么久,才完成不到三分之一的任务。 他尝试变换握刀姿势,指节因长时间用力而发白。 第七十二次挥刀时,动作还算流畅,割下五株; 第七十三次,麦穗提前避开,刀刃劈空; 第七十四次,他可以放慢动作佯攻,却在真正发力时发现手腕已经抖得不受控制。 “我去你的!”镰刀再次砍进泥土,震得虎口发麻。 0867没注意到,每次劈空时,钟楼方向就会传来细微的咔哒声。 走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快,原本锈蚀的走针现在流畅得像是涂了油,已经扫过钟面大半区域。 汗水滑进眼睛带来刺痛,他胡乱抹了一把脸。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点,那些收割成功的动作在记忆中越来越模糊。 有两次他甚至重复了完全相同的错误姿势,麦穗们像是嘲笑般集体后仰,穗芒在空气中划出讥讽的弧线。 0867突然刹住动作,镰刀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麦丛,某种异样的违和感爬上脊背——这些暗红的麦穗,似乎比刚才更近了些。 他忽然意识到,那些麦穗并不是简单地“归位”——它们的位置比之前更靠近了,形成了一个隐约的包围圈。 原本因成功收割而空出的扇形区域,此刻正被周围归位的麦秆缓慢蚕食。 那些未被割下的植株以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向前探进。 最前排的麦穗尖端,几根锋利的芒刺正对着他的咽喉轻轻颤动。 0867猛地挥刀尝试劈砍,这次刀刃甚至没能碰到任何一株——麦穗们提前半秒完成了后仰动作,仿佛能读取他的肌肉记忆。 而当他收势时,三株原本在两步开外的麦穗已经悄然填补到一步之内的位置,沉甸甸的穗头几乎要蹭到他的头顶。 0867的手悬在半空,镰刀的重量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刀柄上的木纹硌着掌心,那些细微的凸起此刻像针尖般刺痛神经。 他盯着眼前微微晃动的麦穗,喉结上下滚动,却咽不下一口唾沫。 举刀的姿势僵持了足足十个呼吸,手臂肌肉因过度紧绷而开始痉挛。 那些直指咽喉的麦芒随着他的呼吸节奏轻轻摇摆。 他很想再次挥刀,但这次却怎么都下不了刀。 因为他怕,他怕再次挥空,这些麦穗会离他更近。 0867号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镰刀终于无力地垂落,刀尖抵在泥土上微微颤抖。 远处的钟楼走针却突然加速走动,发出尖锐的刮擦声,在灰白的天幕下格外刺耳。 就在走针即将触及终点,离终点还剩下不到三格时,0867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 他的身体重重压进麦丛,暗红的麦秆在身下噼啪断裂。 穗头被碾碎的瞬间迸出粘稠汁液,将制服染成狰狞的血色。 “躲!我让你躲!”0867号骑在倒伏的麦秆上,镰刀疯狂地起落。 刀光连成一片银网,割裂空气的尖啸与麦秆断裂的脆响交织成狂暴的杀戮乐章。 但那些被压制的麦穗开始诡异地蠕动,断裂的茎秆像活蛇般缠绕他的四肢。 每割断一株,就有两株从侧面窜出,穗芒刺入他的皮肤。 就在钟楼走针与终点刻度重合的瞬间,整片麦田突然静止。 那些扭曲蠕动的麦秆倏地伸展,暗红的茎叶如潮水般温柔卷起。 0867挥刀的动作猛地顿住——断裂的麦穗断面渗出温热液体,像无数双柔软的手掌抚上他的脊背。 最前排的麦穗弯折成拥抱的弧度,穗芒收起尖刺,轻轻摩挲着他染“血”的脸颊。 有那么一瞬,0867甚至嗅到类似母乳的甜腥味。 断裂的茎秆轻柔地卷上0867号的手臂,穗头垂下,在他的粗布工作服上摩挲出沙沙的响动。 像极了母亲安抚孩子时,指尖掠过发丝的触碰。 0867的最后一刀高高举起。 有那么一瞬,他仿佛坠入温暖的怀抱,麦芒轻轻拂过他的眼皮,如同催眠的絮语。 可这温存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心跳的时间。 所有麦穗突然暴起! 成千上万的芒刺在同一秒炸开,像一场突然爆发的钢针暴雨。 最近的穗头直接贯穿他的眼球,后面的麦秆则层层缠绕上来,如同密密麻麻绞刑架的绳索勒进脖颈。 暗红汁液从每根麦芒的尖端喷射而出,在空中交汇成心脏的轮廓——恰好与钟面上被贯穿的图案一模一样。 【杀意侧写师0867号被强制排出杀意空间——】 * 然而,犯人0867号的遭遇并没有立即引起场外众人的注意。 因为场外观察员们的注意都集中在于白的画面上。 在0867刚开始收割的时候,于白也开始了他的尝试。 灰白的钟面出现走针的时候,于白就隐隐觉察到时间紧迫的危机感。 他选中一株稍矮的麦穗,手腕轻转,镰刀斜切而上。 刀刃擦过麦秆时发出嚓的轻响,三株麦穗整齐地倒下。 断口处渗出几滴暗红色汁液,很快凝固成胶状。 于白没有立即继续。 他蹲下身,用镰刀尖拨弄倒下的麦穗。 那些穗粒安静地躺在泥土上,没有再生或移动的迹象。 于白站直,回望钟楼,远处钟楼的走针匀速缓慢运动。 嗯……没有异常? 这些麦穗就真的这么乖乖地让他割下? 于白经历的杀意空间多了,反而觉得“没有异常”才是真正的异常…… 他眯起眼睛,手指在镰刀柄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他忽然换了个姿势——这次改为单手反握镰刀,从下往上斜撩。 刀刃划过空气的瞬间,五株麦穗再次齐刷刷落下。 切口处依旧渗出暗红色汁液,但很快又像之前那样凝固成胶状,毫无异动。 四周的麦穗沉默地站立着,穗头微微低垂,仿佛真的就只是普通的作物。 太顺利了…… 于白盯着那些被割下的麦穗,心生警惕。 但很快,于白眼神一凛,再次以完全相同的姿势反手挥刀—— 这次刀刃划过的瞬间,空气突然凝固。 处于镰刀预期弧度中的五株麦穗齐刷刷地向后仰倒。 刀锋只削下几片飘落的麦壳,在空气中打了个空旋。 那些躲开的麦穗并未立即复位,而是保持着后仰的姿态,穗头微微颤动,像是在无声地嘲弄。 最前排的几株,甚至在缓缓复位的过程中左右摇摆,如同在摇摆着嘲讽于白的劈空。 于白盯着空荡荡的刀锋,忽然低笑出声。 这才对嘛… 他手指轻轻抚过镰刀刃口,“要是真这么简单,反倒没意思了。” 第219章 重复动作 远处钟楼的走针,因为于白的劈空,默默加快了速度。 于白思考了一下,将镰刀在掌心转了个角度,忽然改为双手正握。 他侧身半步,刀锋以一个刁钻的斜切轨迹骤然发力—— 嚓! 七株麦穗拦腰而断,暗红汁液呈扇形溅开。 这次被割断的茎秆竟诡异地扭动了几下,才彻底瘫软在泥土里。 于白调整呼吸,忽然变换握姿——这次改为双手正持镰刀,自左上向右下斜劈。 刀光闪过,又是三株麦穗应声而落,暗红汁液在切口处凝成胶珠。 他立即重复相同的劈砍动作。 果然,这次麦穗们提前后仰,刀刃只划破空气。 最近的那株甚至挑衅般将穗头探到他笔尖前晃了晃,才慢悠悠地退回原味。 钟楼走针在第二次劈空时又再次加速,发出锈迹摩擦时的咔咔声。 而被成功割下的麦穗断面,正渗出蛛丝般的红絮,悄无声息地缠上他的靴底。 于白在经过这两次试探后,大概也明白了收割血麦的困难之处,就在于必须要重复不同的动作,才能成功割下。 而一旦劈空,钟楼上的走针则会加速运动。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构建动作库——武术中的劈砍、农活里的收割手法、甚至记忆中舞蹈的旋转姿态。 每一个动作都在意识中被拆解成最基础的轨迹:斜撩、回旋、突刺、横扫…… 第一刀,他模仿剑道中的“唐竹”姿势,镰刀垂直劈下,割断五株; 第二刀改为腰部发力,镰刀划出半圆轨迹,收割三株; 第三刀突然变成反手倒握,刀锋自下而上挑断四株麦穗的根部。 每次动作切换时,他的肌肉都会出现细微的颤抖——那些从未尝试过的发力方式正在逐渐透支体力。 但效果显着:被割下的麦穗在地上逐渐堆起一个小堆,暗红汁液已将他的裤腿浸透。 随着动作的更换和时间推移,他不得不开始组合动作: 第四十七刀是农夫收割与芭蕾转体的组合,第五十三刀融入了棒球挥棒的发力技巧。 每当思维停滞,钟楼那边走针,锈迹摩擦时发出的咔哒声,则逼着他榨取更深层的记忆。 虽然挥刀的次数增加,但是后来割下的血麦数量全然没有刚开始多。 于白的胸口起伏逐渐变大,镰刀在他手中变得愈发沉重。 他的大脑仍在飞速运转,回忆着每一个可能的动作——但人的身体记忆终究有其极限。 他意识到,任何人的肢体动作都建立在有限的肌肉记忆基础上。 即便是职业运动员,其技术动作也不过是几十种基础模式的排列组合。 而现在,他已经将毕生所见所闻的动作全部耗尽——从在影视作品里看到的武打招式,到农场实践时观察过的老农手法,甚至街头偶遇的醉汉踉跄步伐都已尝试。 并且…… 根据运动生物力学模型,肩关节6个自由度配合肘腕关节,在避免自伤前提下…… 理论最大值也只有137种有效挥刀轨迹…… 就算于白成功不重复挥刀137次,但是随着越往后,这些血麦就越难割。 比如刚开始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割,一次能割下3到5株血麦来,然而当于白第20次挥刀的时候,每一次能割下来的数量已经降低到了1株、2株。 场外观察室的众人,显然也很快看出了本次杀意空间的规则。 收割这些血麦。 但要以不同的姿势才能成功割下。 只是眼下,就算于白记得住他每次的动作不重复,也逐渐来到了他肌肉记忆的上限。 于白的镰刀再次扬起时,手臂肌肉已经形成了微妙的记忆惯性——新一次的挥刀轨迹不自觉复刻了前面的斜劈角度。 刀锋划过的瞬间,面前的麦穗们像是终于抓到了于白的破绽,集体后仰。 这次它们的躲避姿势更加游刃有余,甚至带着某种程序化的优雅。 场外也不由自主替于白捏了把汗。 “这、这看起来情况不妙啊……” “难不成我们要派一个舞蹈演员或者一个杂技演员进去,来用不同的收割姿势完成这次杀意空间的破解吗……?” “嗯?于白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观察室内又再次安静下来,所有观察员都不由自主地前倾身体。 只见画面中的于白忽然停下所有动作,将镰刀轻轻插进泥土。 他开始用一种完全陌生的节奏活动关节,像是要把这具身体的记忆彻底清零。 当重新握住镰刀时,他的站姿已经完全变成左撇子才会有的起手式。 于白这边,他松开自己的右手,将镰刀换到左手。 他的五指在刀柄上重新调整握姿,每一个关节的屈伸都透着陌生感——这是右利手者强行使用左手时特有的笨拙与生涩。 他尝试着开始复刻之前自己的动作库,原本流畅的右斜劈在左手使来,变成了僵硬的左挑折。 刀刃歪斜地切入麦丛,竟成功割下两株——同样的轨迹,因左右手肌肉记忆的差异形成了全新供给角度。 那些原本能预判动作的麦穗明显迟疑了,有几株甚至互相碰撞在一起。 于白没有停顿,左手镰刀再次变换角度——这次复刻的是反手横撩。 嚓! 三株麦穗再次应声而断! 有效! 于白咬紧牙关,左手镰刀再次变换角度。 他强迫自己以完全陌生的方式调动左臂肌肉,脑海中回放着所有右手曾做过的动作轨迹,却在左手上呈现出扭曲变形的全新版本。 第四次左手挥刀——模仿右手的下劈动作,却因左肩关节活动限制变成了斜挑,收割三株; 第五次——本该是流畅的横扫,左手只能做到锯齿状的断续切割,仍成功斩断两株; 第六次——右手记忆力的圆弧轨迹,在左臂施展时变成折线,刀刃歪斜地啃下两株麦穗。 然而在接下来的挥刀时,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因为于白用左手卡bug而变得混乱的麦穗们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突然同步后仰,以精确到毫米的姿态避开了刀刃。 最前排几株甚至模仿起于白左手的扭曲动作,茎秆诡异地反向弯曲,仿佛在嘲弄他的小花招。 于白不信邪地再次挥刀—— 左手斜劈,麦穗们齐刷刷后仰; 反手旋撩,整排植株同步矮身; 突刺变招,茎秆如蛇般螺旋扭转。 每一次刀光闪过,麦穗都能精准闪避。 到后来,它们甚至开始模仿于白收刀时的肌肉颤动,暗红色穗头随着他呼吸的频率轻轻摇晃,似乎在宣告,它们已经识破了于白的意图。 …… 第220章 金属管道 场外众人们刚刚因为于白想到利用左手而激动高兴的心情,现在又回落。 “左手、连左手都不行吗……?” “那咋办……总不能用脚吧……” “现在于白已经割到68株了,接下来还能想什么办法……?” “我在想,这些麦穗们躲避的识别规律,应该是不同的角度?” “可是在杀意空间里,又没有能衡量角度的测量工具,那怎么确定收割的角度啊?” “难。” 别说场外观察员们了,现在于白的手臂肌肉都在痉挛。 他微微喘着气,盯着那些麦穗麦秆们,一时竟也没想出别的什么办法。 他喉结滚了滚,垂下手腕,将镰刀缓缓交换到右手。 肌肉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刀刃也反射着灰白天空,无力的银光。 就在他机械性地将镰刀举过头顶时—— 最近的那株麦穗突然反常地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敏捷的后仰,而是微微向左偏转了一点点,就有点像被同极磁铁相互排斥的感觉。 于白的动作突然凝固。 他缓缓将举过头顶的镰刀向下移动—— 那株向左偏转的麦穗像被松开的发条般,慢慢地、一点点地回正。 当镰刀完全垂下时,麦穗已经恢复成原本那种低垂的姿态。 于白沉默地后退半步,靴底碾碎了几粒散落的麦壳。 他转向右侧另一株麦穗,再次将镰刀缓缓举过头顶。 而那株新的麦穗又立刻产生了相同的反应:穗头朝镰刀相反方向微微偏转。 于白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他缓缓举起镰刀,麦穗又如预料般向左侧偏转。 刀刃在半空悬停片刻,又徐徐落下,那株麦穗便慢慢回正。 他再次举刀,麦穗依旧乖顺地向反方向避开。 刀锋下落,茎秆又恢复原状。 第三次,他重复同样的动作——举起,麦穗偏转;落下,麦穗回正。 直到第四次。 镰刀刚举起一半,于白猛然发力,刀锋破空直下! 麦穗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拦腰截断。 断口处渗出暗红色的浆液,在半空拉出细长的丝线。 最近的两株麦穗似乎被吓到了,茎秆僵在原地,微微颤抖。 嗯? 于白感觉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 转向另一株麦穗,镰刀缓缓扬起。麦穗立刻朝与镰刀相反的方向偏转。 他故意停在半空,刀刃悬着不动。 麦穗的茎秆渐渐绷紧,维持着躲避的姿势,穗头微微颤抖。 刀锋下落,麦穗慢慢回正。 第二次举刀,麦穗依旧向右避开。 但这次,它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些,茎秆的转动带着一丝犹豫。 第三次,镰刀刚抬起一半,麦穗已经提前开始倾斜——仿佛形成了某种惯性记忆。 就是现在! 刀光一晃,麦穗一刀两断。 于白终于能确认了——这些麦穗并非是记住收割者的动作,它们只能根据镰刀的挥落方向来提前规避。 就像训练有素的士兵,听到口令就会条件反射地行动。 但若重复同样的假动作,它们的反应就会逐渐迟缓,而落刀的那一瞬间,一旦变向,就能成功收割。 于白反应过来了,他刚刚太追求一次割断几株,却忽略观察单株麦穗在他挥刀时的预判反应。 接下来,不必追求多,完全可以一株一株地收割! 于白缓步走向下一株麦穗,镰刀在手中微微翻转。 第一次,他手腕轻抬,刀锋划出浅浅的弧度——麦穗立即向左倾斜; 第二次,他变换监督,改为直劈的起手式——麦穗向右躲避的幅度明显变小; 第三次,他故意让镰刀在最高点停顿,麦穗只微微晃动,像是被戏耍后的迟疑。 就在它犹豫的刹那,刀刃猛然斜切而下! 切口处甚至快到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才流出暗红的汁液。 这株麦穗甚至没来得及完全躲避,就被斜着斩断。 他转向下一株。 这次换了策略: 先是一个假意的上挑动作,麦穗慌忙后仰; 接着改为横斩的起手,植株的躲避慢了半拍; 第三次,他双手握刀做出全力劈砍的架势——麦穗的茎秆绷紧到极限,却在他突然变招为轻巧的斜撩时,彻底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刀光闪过,又一颗穗头落地。 于白如同一个耐心的演奏家,用镰刀在不同角度试探。 每一次假动作都像在拨动麦穗的神经,直到它们疲于应对,最终露出致命的破绽。 收割的节奏逐渐形成:试探、迷惑、致命一击。 那些被收割下的麦穗在地上抽搐,周围的植株开始不自然地颤抖,仿佛感知到了同伴的消亡。 …… 于白直起腰,甩了甩酸胀的手腕。 他数了数地上堆积的麦穗——八十株,暗红的汁液在泥地上形成小小的“血泊”。 八十株,距离要完成收割100株血麦的任务,就快了。 就在他准备收割下一株时,整片麦田突然集体僵直。 那些仍在挺立的麦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色: 暗红的穗头褪成灰白,饱满的麦粒迅速干瘪,茎秆像被抽干生命力般佝偻蜷曲。 短短不过几个呼吸,所有植株就在于白眼前一株接一株变成了枯槁的标本,却仍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态——有的正在躲避,有的刚刚回正,定格成一片诡异的麦田化石。 最近的几株甚至没来得及完全枯萎,半红半灰的穗头耷拉着,像被按了暂停键。 于白愣了一下,伸手触碰,指尖传来纸张般的脆硬触感,那些曾经灵活的茎秆现在轻轻一碰就簌簌作响。 “枯、枯萎了?”场外有观察员看到这一幕,都有些愣,对杀意空间的警惕让他们不免以为这是什么攻击的前兆。 就连于白都稍稍后退,将镰刀护至身前,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只是于白等了好一会,发现这些麦穗似乎没有攻击他的意思,他看向钟楼,发现走针也停了。 于白盯着眼前枯槁的麦秆。 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缓缓弓下身,刀锋以最轻柔的力道贴上最近的那株半枯萎的麦穗—— 茎秆在接触瞬间发出细微的咔声。 像是触碰了某种脆弱的平衡,整株麦穗从刀锋相接处开始崩解。 灰白的碎末沿着茎秆纹理迅速蔓延,眨眼间就侵蚀到穗头。 那些干瘪的麦粒接连爆开,炸成一团团呛人的灰雾。 于白下意识后仰,却看见镰刀尖上海挂着最后半截麦秆。 啪。 最后的部分也化为齑粉散落。 于白皱起眉头,又重复抓了旁边两株枯萎的麦秆来收割,结果还是一样,一割它们,还是一样化为齑粉。 也就是说,目前面临一个进退两难的困境—— 已知要完成收割100株血麦的任务,才能得到案件调查信息。 但是现在,收割进度卡在80株了。 现在这些血麦都枯萎了,于白就算想继续收割,这些枯萎的血麦也没法再让他收割,一割就成齑粉。 于白捏着镰刀,一时竟有些进退两难。 “这些麦子怎么枯萎了?什么情况?” “这……要将于白回收出来吗?” “倒也不用回收吧?你们看,钟楼的走针没有再走了,这个意思是不是说于白暂时还没什么危险?毕竟倒计时结束,才会触发死亡机制吧?” 场外观察员七嘴八舌开始讨论起来。 但画面里的于白像是想起什么,他又将那张泛黄的草纸从工作服的口袋里掏出来。 这次他翻到背面—— 果然,草纸背面用暗褐色线条勾勒着一组图示: 左上角画着一个方形建筑,屋顶伸出蛛网状的线条。 而中央是整齐排列的麦田方格,每个方格边缘都有齿轮状的圆形标记; 一组连续的图示展示着:没有涂色、枯萎的麦穗下方出现很多水滴图案, 而随着水滴图案的增加,麦穗的图案也逐渐被染上暗红色。 于白盯着草纸背面的这些图示,沉思,目光逐渐下移,看到了那些隐藏在田垄间的金属管道。 第221章 泵房内部 * 于白踩着簌簌作响的枯萎麦秆,向钟楼另一侧走去。 靴底碾碎的麦壳不断渗出暗红色粉末,在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来到钟楼另一侧,低矮的混凝土建筑。 那扇半掩的铁门比他想象中沉重得多。 手掌刚触碰到锈蚀的门板,指腹就传来细微的刺痛——铁锈里夹杂着麦芒的尖刺。 门轴发出垂死般的呻吟,推开时带动的气流掀起地面一层灰白碎末。 于白眯起眼睛,等尘埃落定,室内的景象才逐渐清晰—— 三根锈迹斑驳的粗铁管横贯天花板, 它们从地板深处的黑暗里探出,沿着混凝土墙壁向上攀爬,在天花板处突然折转。 如同垂首的巨蟒般俯冲向房间正中央——那里矗立着一个混合池,池壁凝结着层层暗红色水垢。 更细密的管道从混合池顶部伸出,蛛网般爬满天棚,最终消失在屋顶之外。 圆池底部延伸出更多细密的管道,像血管网络般钻入屋顶,通往外面那片枯萎的麦田。 于白的目光在混合池旁停留片刻,随后被一侧的操作台吸引。 深灰色金属台面,表面光滑如镜,几乎能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操作台简洁、冷峻,透着一股精密机械的冷感。 三个旋钮分别位于台面左侧,每个旋钮的表面都刻着不同的几何图案: 第一个旋钮上刻着扭曲的波浪线, 第二个旋钮表面是交错的网格, 第三个旋钮则刻着分层的波纹。 而对应下方,又有三个压力表并排而立,每个表盘上又刻着不同的符号: 第一个压力表旁刻着螺旋纹路,指针微微颤动。 第二个压力表旁是交错的三角形,指针静止不动; 而第三个压力表旁则刻着平行的竖线,指针停在最低刻度。 随后,于白的目光从压力表又移向操作台右侧, 那里有一组与混合池直接相连的液体调配装置。 装置由三个透明的玻璃管组成, 每根玻璃管分别连接着天花板上的三根主管道。 而每根玻璃管的下方都有一个手动调节阀, 阀门把手刻着与旋钮对应的图案:扭曲波浪线、交错网格、分层波纹。 调节阀的出口连接着一条细管,三条细管最终汇入混合池顶部的入口。 混合池的侧壁上嵌着一个观察窗,透过厚重的玻璃可以看到液体在池内混合的过程。 此时池内空无一物。 于白还注意到,混合池的底部有一个出液口,连接着通往屋顶的细密管道。 出液口旁有一个手动控制杆。 不过于白没有贸然上前随意操作。 缓缓后退一步,目光又扫过操作台后方的工具区。 在墙角发现了几件造型奇特的工具。 它们整齐地挂在金属架子上,窗外灰白的天光映进, 工具们静静陈列,于白走近几步,看清了它们的模样: 一件形似巨大蟹钳的工具斜靠在墙边,钳口布满锯齿, 关节处异常灵活,似乎可以扭曲成各种角度。 它的把手缠着磨损的布条,似乎常被用来夹持什么。 旁边立着一根带活塞的长杆,末端连着个圆盘状的压头。 杆身上残留着几道刮痕,像是与什么坚硬物体反复摩擦。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带转盘的装置, 中心伸出三根弯曲的金属臂,每根臂端都装着半圆形的容器。 这些工具表面都出奇地干净,没有灰尘堆积,只有金属本身经年累月形成的暗哑光泽。 它们被摆放得很有规律,仿佛在等待某个特定的使用顺序。 于白转了一圈,在操作台正对着的,于白的正后方, 有一扇黑漆漆的门,不知道是掩着还是锁着。 而这扇门的上方,有一个让于白看了瞳孔一缩的东西—— 一个钟的表盘,和于白在麦田里看到那个钟楼一模一样! 一样锈迹斑斑的走针,一样灰白的钟面。 甚至,刚刚于白在麦田枯萎时,看到那个钟楼的走针停止了走动。 而现在,这个钟面走针所停留的位置, 和刚刚在麦田里那个钟楼上走针停留的位置一模一样! 虽然于白现在所看到的这个钟,一样是静止的,没有走动,但于白还是感觉有些不妙。 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尽快做些什么,不然不完成收割100株血麦的任务……他就算一直待在这也没有用。 【收割血麦进度:80\/100】 还剩下最后20株了。 于白不自觉皱紧了眉头。 整个混凝土建筑里,有的东西就这么多。 他回过身,朝着那操作台走去。 观察了一下。 手指轻轻搭在那个刻着扭曲波浪线的旋钮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的指尖微微一颤。 他缓缓转动旋钮——起初没有任何反应。 旋钮转动时发出艰涩的“咔嗒”声,仿佛已经很久没人使用。 转到第三圈时,整个泵房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 地面开始震颤。 三根主管道同时都动起来,铁锈碎屑从接缝处簌簌落下。 于白感觉到脚下传来某种机械启动的低沉震动,像是地底深处有头巨兽正在苏醒。 轰—— 第一根管道突然发出爆鸣,管壁剧烈震颤。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管道接连发出回响,整个天花板的管网都开始共鸣。 那声音像是某种古老机械的怒吼,又带着几分痛苦的呻吟。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噪音中,管道内传来闷响,紧接着是液体被挤压的咕咚声。 第一滴暗红色液体从粗铁管内缓缓渗出, 液体粘稠得近乎固体,沿着管壁艰难下滑。 随着管道震动越来越剧烈,液体流速也逐渐加快。 随后是第二根、第三根管道里——三股不同色调的红液同时开始流动: 最左侧的液体鲜艳如初生的鲜血,在下流的过程中轻盈跃动; 中间的液体暗沉如干涸的血痂,流动时带着颗粒感; 最右侧的液体则近乎黑红,像融化的沥青般缓慢蠕动。 随着液体注入混合池,整个建筑开始震颤。 透过观察窗的玻璃看去,三股红液如活物般相互试探、纠缠。 于白发现压力表指针开始疯狂摆动: 螺旋纹路表的指针在第三个刻度格和第七个刻度格之间来回跳动; 交错三角形表的指针死死顶在红色区域; 而平行竖线表的指针则像被冻住般纹丝不动。 泵房墙壁传出有节奏的“咚、咚”声,如同巨人的心跳。 当于白想去触碰第二个旋钮时, 又隐约感觉到一个令他有些毛骨悚然的动静。 第222章 混合配比? 他再次回头一看—— 果然,身后那扇门上的钟表,锈迹斑斑的走针再次开始走动。 于白心里升起警惕,下意识就回过身来,要将手上这三个旋钮给关掉。 关掉后,管道果然停止了震动,像是刚刚打着火的摩托车突然又熄火了。 于白再次回头看去,等了一会,果然,那钟的走针不走了。 他余光突然瞥见,在操作台侧面的边缘,有一个不起眼的圆形表盘。 蹲下身体,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处圆形表盘的细节。 表盘上没有数字,也没有刻度线,只有一些深浅不一的凹痕不规则地分布在边缘。 而这些凹痕的颜色是红色、暗红色。 而一根细长的麦秆状指针静静地停在某个位置,指针尖锐的末端微微上扬。 因为这个表盘没有刻度标识,所以于白也不知道它指针的起始位置应该在哪。 表盘圆形,如果看做现实生活中的时钟,那此时这根麦秆状的指针停留在12点刻度的位置,但稍微往右偏一点。 于白记下了这根指针停留的位置。 就在他伸手想要触碰表盘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嚓”轻响——像是远处有麦秆被折断的声音。 于白的手指僵在半空,他发现那根麦秆指针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指针尖端向前挪动了微不可察的一小段距离。 更让于白有些警觉的是,指针经过的位置上,那些原本是暗红色的凹痕突然变得黯淡无光。 什么意思? 于白起身,迅速出门,在靠近建筑这边的麦田里,不知什么原因突然空出了一小片空地。 空地…… 不应该啊,原本他记得这块麦田应该种满了血麦的。 眼下那块空出来的空地,显得尤为突兀。 于白缓缓后退。 难道刚刚那根麦秆状的指针,指的是这些麦子? 指针移动,就说明场外有血麦会消失? 这对于白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他本来就差20株就能完成任务了,如果这些血麦突然消失,那他连完成任务的机会都没有了。 一咬牙,于白又转身回到建筑内,来到操作台面前。 压力突增,一股血液直冲于白大脑,迫使他飞速思考着场上的情况。 他得搞清楚,是什么原因会触发这个血麦自毁的机制。 回忆了一下,他刚刚也就做了一个操作。 于是于白又再次轻轻拧动了左侧第一个旋钮。 不过他留了个心眼,他没有拧动太多,只是轻轻拧一下。 等待了一会,终于,最左侧的管道再次震颤起来,只是幅度没有刚刚那么大。 一股涓涓红色细流,从最左侧的粗管道中缓缓淌出。 一、二、三、四……七、八、九、十…… 于白在心里默数了十秒。 随后又关掉了旋钮,果然最左侧的粗管道不再流出。 这时于白又转过一侧,蹲下身体,去观察那根麦秆状的指针。 果然! 那麦秆状的指针又往前缓缓移动,这时于白再次离开建筑,来到麦田观察。 果然! 刚刚那个麦田缺口,现在又扩大了一点! 也就是说,消失的血麦更多了! 于白脑海飞速思索。 也就是说,只要他拧开操作台上那三个旋钮,血麦们就会开始自动销毁? 但是当于白关停旋钮时,麦田里的血麦就不会有任何损失了? 并且—— 当于白打开旋钮时,墙上的钟,走针继续;而当于白关掉旋钮时,墙上的钟,走针暂停。 两相交叉验证,于白眼睛一亮,心里燃起希望! 说明破局的关键正是这三个旋钮啊! 凡是禁止的,他就必须要做! 因为越是禁止,就说明他一定做对了什么! 于白又返回室内,刚刚他记住了。 最左侧的粗管道,对应的是最左侧的旋钮刻着扭曲的波浪线,也对应的是第一个螺旋纹路的压力表。 而中间的粗管道……于白又轻轻扭动了中间那个旋钮,但很快又关上了。 果然,中间的粗管道,对应的就是第二个表面是交错网格的旋钮,也对应第二个交错三角形图案的压力表。 那剩下最右侧的粗管道,对应的就是第三个旋钮,第三个压力表了。 搞清楚了操作台、三根粗管道的对应关系,现在于白又有一个新的疑问。 那既然,他操作那三个旋钮,是能让杀意空间内的机制有所反应的…… 于白视线下移,眼神聚焦在那三个旋钮上。 又结合这三根粗管道,启动时,会从各自管道中流出不同的红色液体…… 旋钮、压力表、混合池……这几个东西搭配在一起, 于白又顺着这个思路,看向混合池延伸出来的那些如蛛网般细密的管道,管道们又延伸向场外麦田…… 此些种种,都很明显都指向了一个操作:调配。 也就是说,会不会存在这么一个规律,就是要在这个混合池中,调配出一个什么配方,然后再启动这个混合池的管道们,将混合物输送给场外的麦田? 于白眼前一亮,感觉这个思路好像可行,并且貌似也符合当下的环境条件? 但是又有一个问题来了: 那调配这个混合液的配比,分别是多少啊? 第223章 开闸,放水! * 于白直起身,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泵房的每个角落。 只是当他的目光在混合池表面游移时,突然被观察窗上一道细微的反光吸引。 他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要贴上冰凉的玻璃,呼出的白气在窗面晕开一片朦胧。 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玻璃内壁残留着几道几乎透明的痕迹——那是不同液体干燥后留下的分层印记。 最上层是一抹淡红色的薄膜,约莫占据窗面三分之一的高度。 中间层则沉淀着暗红色的絮状物,如同凝固的血块血丝混合交织,厚度明显也比上层要厚重许多。 最底层附着着一道极细的黑线,笔直得像用墨线弹出来的,若不细看几乎要错过。 于白微微眯起眼睛,让视线与观察窗形成斜角。 光线穿过玻璃时,那些分层的痕迹突然变得清晰可辨。 约莫两掌高、一掌宽的玻璃窗嵌在厚重的金属框内。 于白的手指缓缓贴上观察窗冰凉的玻璃表面,修长的指节在厚重的玻璃上投下几道狭长的阴影。 指尖抵住窗框上缘,拇指自然下垂——指节末端正好落在窗面三分之一的高度,那里正是一道淡红色分界线。 测量第一次完毕后,于白随后又换了一种测量方式。 左手五指张开贴在玻璃上,从拇指根部到小指末端的距离几乎覆盖了整个窗高。 淡红色的上层痕迹停在他食指第二关节处,约占据窗高的三成; 暗红色的中层沉淀则蔓延至无名指根部,厚度明显更为饱满; 最底层的黑线,正与他小指末节的纹路重合。 指腹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微微蹙眉。 玻璃厚得惊人,至少有他小指粗细,这让窗内的痕迹看起来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幕。 这样的比例让于白意识到,这绝不是小剂量的调配——上层液体至少要注满到整个混合池的三分之二,中层则要占据将近一半的容积,底层黑液虽少但也需要稳定的流量。 于白把目光又移向到三根粗壮的管道,每一次阀门开启的时长,似乎都决定着最终配比的成败。 尽管这个观察窗的大小有限,不过于白依然能通过观察混合池内壁上的液体冲刷痕迹,来判断每一种液体的上限在哪里。 估摸着估摸着,于白大概心里有个底了。 既然能根据液体分层痕迹来推测出,这个混合液各项的分量。 那接下来,就应该轮到——开闸,放水! 不过于白还是没有贸然拧开旋钮,他的视线从观察窗移到操作台。 他俯身凑近,发现每个表盘都带着机械长期运转留下的些微痕迹。 螺旋纹路压力表的刻度盘上,七道主刻度线因长期摩擦而发亮,其中第七道的凹槽明显更深。 交错三角形压力表的五条主刻度线末端,都对应着一个微小的凹坑,像是被反复撞击形成的。 而第五个凹坑周围的漆面已经完全脱落。 平行竖线压力表的两道主刻度线因长期摩擦,顶端形成了明显的金属疲劳痕迹。 指针停驻时,尾部的配重块总会与这两道痕迹对齐。 于白盯着看了许久,或许,这些磨损的痕迹所提示的, 正是关键位置——第七道凹槽、第五个凹坑、还有两道竖线的顶端——就仿佛这是机械本身留下的操作指南。 思索一下,于白最终还是将手搭在第一个旋钮上,缓缓转动。 旋钮转动时,传来艰涩的对抗感。 起初只有微弱的震动从操作台传来,但随着于白加大对旋钮的扭矩, 整个泵房逐渐震颤起来,就像再次被打着火的摩托车。 地面传来低沉的轰鸣,天花板的管道开始簌簌抖动。 左侧的粗管道率先发出“咕咚”的闷响,管壁剧烈震动了几下,随后一股鲜红的液体从管口涌出。 那红液鲜艳,沿着管道内壁缓缓下滑,在观察窗内形成一道跃动的红线。 于白的目光紧锁在螺旋纹路压力表上。 指针随着旋钮的转动缓缓移动,划过一道道发亮的刻度线。 当接近第七道凹槽时,指针开始剧烈颤动,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他放慢旋转速度,指尖施加更精准的力道,控制着,让指针一点点向凹槽靠近。 管道内的液体流速,随着指针位置不断变化,时快时慢。 当指针终于卡入第七道凹槽时,整个泵房突然安静了一瞬,随后左侧管道的液体流动声变得平稳而有规律。 压力表指针稳稳停在凹槽中央,不再晃动。 于白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心里感到振奋。 看来这样做是有效果的! 他留了一个心眼,突然回头,目光扫向身后那扇门。 门上的钟表走针果然又开始移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划过刻度。 他猛地转向操作台侧面——那个圆形表盘的麦杆指针也在缓缓偏移。 窗外麦田随即也响起一阵规律的脆响,像是又有一株株血麦折断消失。 表盘中间圈的麦穗凹痕正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逐个黯淡,最内圈的空心指针已经移动了明显的一段距离。 钟表走针的速度似乎与管道内液体的流速同步——每当压力表指针大幅度颤动时,钟表的秒针就会突然加速; 而当液体流动平稳后,走针速度又略微放缓,但始终没有停止。 于白的手指仍搭在旋钮上,能清晰感受到两种时间在同时流逝: 一种是钟表机械的走时,另一种是表盘上麦穗消失的倒计时。 麦穗消失,也就意味着于白无法再完成收割任务。 而钟表走时结束,也就意味着于白离精神耐受值清零不远了。 呼—— 轻轻呼出一口气,于白等了好一会,确定流出的液体流速稳定后,决定同时把剩下两个管道给打开。 这样三管齐开,能尽可能节省时间。 于白双手同时握住剩下的两个旋钮。 第224章 控制管道 指尖使力转动,却不料,整个泵房再次剧烈震颤起来。 天花板的剩下两根主管道同时发出金属扭曲的嘎吱声,像是被无形的手拧紧的钢筋。 第二根管道率先爆发出轰鸣,管壁高频震颤着将暗红液体喷射而出,在观察窗撞出一片浑浊的浪花。 几乎同时,第三根管道的黑红液体也开始蠕动,粘稠的流体挤压管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地面开始有节奏地起伏,操作台的金属支架与混凝土地面摩擦出刺耳尖啸。 压力表的指针疯狂摆动,而与之而来的,是身后钟表的走针突然加速旋转,发出急促的“咔咔”声。 操作台侧面的圆形表盘,麦秆指针如同失控般飞速转动, 场外麦秆折断的声音已不再是隐隐约约,而是愈发清晰起来。 于白咬紧牙关,双手稳稳控制着旋钮。 他能感觉到那金属把手在掌中震颤,仿佛有生命般想要挣脱。 他强迫自己忽略这些干扰。 左手缓慢调整第二个旋钮,交错三角形压力表的指针在剧烈震颤中逐渐接近第五个凹坑。 当指针尖端擦过坑缘时,整个表盘突然发出共鸣般的嗡鸣。 他立即稳住手腕,让指针精确卡入凹坑——第二根管道的震动频率慢慢降下来,暗红液体的流速也逐渐变得均匀,观察窗中的液面停止了剧烈翻涌。 右手同时操控第三个旋钮,平行竖线压力表的指针在两道磨损的刻度线间摇摆。 当配重块与顶端痕迹重合的瞬间,指针突然像被磁吸般牢牢固定。 很快,第三根管道的黑红液体顿时顺畅流动,不再发出挤压管壁的摩擦声。 随着三个压力表相继稳定,泵房的震动逐渐平息。 于白回头,看到钟表走针的速度明显放缓,圆形表盘的麦秆指针的速度也稳定下来。 窗外此起彼伏的咔嚓声没有停止。 不过没关系,于白计算过,只要这三根管道维持这样的流速,很快就能上升到各自的刻度。 整个泵房都是液体在管道中平稳流动的汩汩声响。 于白紧盯着观察窗。 三股液体在混合池中缓慢旋转,形成清晰的分层——鲜红在上,暗红居中,黑红沉淀。 液面平稳上升,逐渐接近观察窗上,曾经留下的痕迹线。 只是于白却心里有些紧张,真的有……这么顺利吗? 果然—— 就在各自液面即将到达预定高度时,管道突然同时发出异响。 左侧管道的鲜红液体开始间歇性喷溅,像是被某种力量突然掐住又松开。 中间管道的暗红液体表面浮起大量气泡,液流变得断断续续。 最右侧的黑红液体更是诡异——原本粘稠的流体突然变得如水般稀薄,流速骤然加快。 怎么回事? 是抽取液体的压力出现问题了吗? 于白下意识朝那个压力表看去——三个指针依然稳稳停在各自的关键位置:第七道凹槽、第五个凹坑、两道磨损刻度之间。 旋钮纹丝未动,那说明控制状态完全没问题啊? 那为什么这三根管道输出的液体出现异常? 就在于白内心疑惑之际。 天花板上,左侧的粗管道突然开始不自然地抽搐。 金属管身像被无形的手拧绞般扭曲变形, 接缝处的铆钉一颗颗崩松。 管道表面竟然浮现出诡异的波浪状凸起,如同有巨蟒在管内翻腾。 每一次痉挛都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管壁在剧烈收缩中挤压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响动。 出水口处的法兰盘开始不规则地开合,像垂死之人的喉结般上下滚动。 当管道痉挛到极致时,出水口突然完全闭合,将最后一滴鲜红液体生生截断。 管口残留的液滴在剧烈抖动中被甩向混合池的四周,在池壁溅出放射状的痕迹。 更让人听了感到牙酸的是,这种管道的痉挛似乎具有传染性——中间管道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管身出现轻微的节律性抽搐。 只是,中间管道的暗红色液体突然停滞了一瞬,随后管壁上鼓起了一个明显的瘤状凸起。 那个鼓包以缓慢的速度向下游移动,越移动,就鼓得越大,将液体挤压成不规则的脉动流。 管壁内部的摩擦声变得沉闷厚重,像有什么粘稠的团块正在通过。 每当这个鼓包经过接缝处时,整段管道都会发出“咚”的闷响,震得固定支架微微晃动。 观察窗内的暗红液体流动开始变得时断时续,形成一段段分离的柱状液体。 而鼓包在经过压力表连接处时,压力表盘上的指针会突然抖动一下,然后又恢复静止——仿佛有什么东西短暂地卡住了管道。 不知是不是于白的幻觉,他总觉得……这些管道,有点似曾相识…… 最右侧的管道突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黑红液体的流速突然加快了一倍。 原本粘稠如沥青的流体,现在却像清水般稀薄,在管道中奔涌而过。 混合池中的黑色液层开始不受控制地扩张,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般迅速晕染。 观察窗内,眼见着混合池内的平衡正在被打破。 稀薄的黑液注入到混合池,接触到池底又向上延伸,不断蚕食着上层的液体。 原本稳定的分层结构开始变形——鲜红液面被黑液顶得向上凸起,形成不自然的弧面; 中层的暗红液体又被大量注入的黑色稀液挤压、打散。 让人紧张的是,池壁上的分层痕迹正在被新形成的混合物覆盖。 那些于白是通过观察池壁上,原本留下来的那些液体痕迹,来判断配比。 但现在这些黑液越流越多,混进来,把原本分层的混合液给搅得像一杯加了奶的劣质咖啡。 整个混合池逐渐变成浑浊的暗褐色。 这可是大不妙! 于白几乎是下意识就把手搭在第三个旋钮上,他要把这个黑液给关掉! 但是往回扭,刚想使劲,却发现那旋钮的阻力特别大。 就好像卡在那,不愿意让于白关掉一样。 心理压力一下子就起来了! 因为如果不关掉这右边的管道,一直流出黑色的液体,把原本刚刚混好的混合液给破坏了,那于白还怎么办? 总不能把黑色液体给倒出来吧? 这么大一个混合池啊! 一打开,冲出来的液体得把于白淹死不可。 不过这还不是最紧张的。 于白回头看去,那钟表上的走针居然还在走! 而麦秆指针也还在移动,说明场外麦田里的血麦,依然在一株一株地消失! 不行,于白得想想办法,让这三根管道继续恢复正常,不能再拖下去了! 第225章 再次反弹 钟表走针、麦秆指针、还有依然在流出来的黑色稀释液…… 一层又一层给于白的心理压力加码。 于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泵房内的空气变得粘稠,混合着铁锈和腥甜的味道。 天花板的管道仍在痉挛,金属扭曲的嘎吱声在混凝土墙壁间回荡,形成令人不安的共鸣。 钟表的走针声越来越大,划过表盘的咔哒声几乎连成一片。 操作台侧面的圆形表盘上,麦秆指针每移动一分,窗外就传来麦秆折断的脆响,此起彼伏,血麦的自毁还在继续。 混合池内的液体仍在变化。 黑液扩散形成的漩涡越来越大,池壁上的观察窗开始蒙上一层雾气,那些指引操作的分层痕迹正一点点消失。 场外观察员们也不自觉替于白心焦,但他们毕竟不在杀意空间内,只能眼睁睁看着于白行动。 “这……这是什么情况?” “感觉很不妙啊,看于白的行动,是因为他擅自打开这些管道,所以触发了什么规则吗??” “但是场上好像没有直接攻击于白的原住民啊…?那现在该怎么办?趁于白还没遭受攻击之前,先把他回收出来?” “现在回收是不是有点太早了……于白这才进入没多久啊。” “不,这次杀意空间是有时间限制的,这个钟表在逆时针旋转,这里才是本次杀意空间的规则!”姜晴目光一凛,指了指画面某处。 大家循声望去,大概明白了,于白现在是想利用这三根粗管道里的液体,调配出什么东西, 但是现在这三根管道出现问题,卡住了,在浪费于白的时间! 不过,这个发现也让场外观察员们松了口气。 原因无他,这让他们对“什么时候回收出于白”这件事,有了时机上的把握。 只要在钟表走针,快要结束之前,将于白回收出来就好了。 可是,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于白的心理压力逐渐攀升。 他的手依然卡在第三个旋钮上。 金属旋钮不知何时开始温度上升,掌心都开始渗出汗水,在旋钮表面留下黏腻的指纹。 每一次用力,都能听到头顶管道传来液体被暴力抽取挤压的闷响。 突然,从不知道从哪的天花板上滴下来一滴冷凝水,正好砸在于白后颈,沿着脖子下滑进衣服里,冰凉如蛇信。 但他已无暇顾及。 时间在流逝,血麦在消失,而解决问题的关键,就藏在这片混乱之中。 他突然眼睛一睁。 手微微松开旋钮,侧身再次朝后看去—— 那扇门。 那扇门后,是什么? 于白像是被蛊惑似的,怔怔地朝那扇门走去。 每靠近那扇门一步,泵房内的机械噪音就变得愈发扭曲——管道痉挛的嘎吱声逐渐拉长,像是被慢放的录音带; 液体流动的汩汩声响却反常地清晰起来,甚至能分辨出不同粘稠度的流体在管壁摩擦的细微差别。 于白的手掌贴上冰冷的门板。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缓缓向内开启。 没有预想中的房间,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在地面铺展。 他单膝跪地,手指扣住门框边缘,缓缓俯身。 借着泵房昏暗的灯光,一口方形井口显露出来。 并沿由粗糙的混凝土浇筑而成,边缘布满细密的裂纹。 井内漆黑如墨,却反常地没有潮湿的水汽,只有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漂浮上来。 于白微微侧头,把门的幅度打开得更大,好让更多光线进入,帮他看清井内的景象。 然而,在他看清井下到底是什么的那一刻。 他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扩张,右手无意识地捏紧了门把手。 【精神耐受值-20】 尽管他的呼吸节奏依然平稳,但脖颈处的肌肉线条却绷紧如弓弦。 像是触发了他某种防御机制,他的肩胛肌肉群瞬间调整到最佳发力状态,随时准备后撤。 场外观察员看到于白这副状态,不免好奇起来:这井里到底有什么? 不过,在动作静止了好一会的于白,最终选择缓缓关上了这扇门。 再次返回操作台时,他的眼睛低垂,嘴角却不再有刚刚一筹莫展思考时的紧绷。 “精神耐受值降了一半!于白这是看到了什么……?” “于白这是……想到办法了?” 只见于白盯着那操作台上,三个旋钮的表面都刻着不同的几何图案…… 第一个旋钮上,是扭曲的波浪线。 对应左侧第一根管道痉挛的故障。 第二个旋钮上,是交错的网格。 对应中间第二根管道形成鼓包,阻碍液体流动。 第三个旋钮上,则刻着分层的波纹。 对应右侧第三根管道的液体被黑色液体稀释。 …… 明白了。 于白眼神一凝。 他没有再去碰任何旋钮, 反而径直走向工具区。 目光锁定那个形似蟹钳的巨大工具。 钳身的金属关节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把手末端的布条磨损严重,显然经常被使用。 他试了试直接握住把手——果然,成年男性臂展都无法完全驾驭这个工具。 钳口张开的幅度比他整个人的高度都宽,重量更是超出了单手操作的极限。 快速扫视四周,于白突然注意到墙上固定着几组滑轮和铁链。 他抄起一根带钩的铁棍,将蟹钳手柄上的铁环勾住,然后用力拉动铁链。 随着滑轮组的转动,沉重的蟹钳被缓缓吊起,在管道下方悬停。 现在,他可以通过控制铁链长度来调节钳口位置。 于白用双手握住铁棍,像操纵起重机般精准调整角度。 当痉挛的管道再次剧烈抽搐时,他猛地一拽铁链—— 咔! 锯齿状的钳口精准咬住管道痉挛最严重的部位。 金属与金属摩擦出刺眼的火花,但管道的扭曲幅度立刻减小了大半。 就在于白以为这姑且算制止住了痉挛的管道时。 那管道一静。 随后又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痉挛,像被钓上岸的活鱼般疯狂扭动。 蟹钳的锯齿在管壁上刮擦出尖锐的嘶鸣,迸溅的火星在天花板空中划出转瞬即逝的金色轨迹。 于白双臂肌肉绷紧,铁链在掌心勒出深红的凹痕。 他迅速用膝盖定住固定架增加支点,整个人后仰成四十五度角与管道角力。 铁链在滑轮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铰链关节处开始掉落细密的金属碎屑。 管道表面的波浪状凸起突然改变运动方向,原本纵向的痉挛转为横向收缩。 钳口瞬间被震开半厘米空隙,眼看就要脱扣——于白猛地旋紧铁棍末端的调节阀,锁死滑轮。 同时右脚精准踹向管道固定架的薄弱处,让整个支架倾斜出一个微妙的角度。 吱—— 重新咬合的钳口这次卡进了管道接缝的凹槽。 痉挛的幅度立即减弱,但管道仍在持续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某种生物不甘心的心跳。 于白刚松一口气。 砰! 固定架被震得移位,铁链瞬间绷直。 第226章 暂时制服 于白又不得不再次奋起,将全身重量压在铁棍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管道扭曲的角度越来越刁钻,某个瞬间突然以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对折,钳口差点再次脱开。 于白猛地蹬地借力,使出自己所能使出的最大力气,将铁棍下压。 滑轮组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终于还是将那管道压回原位。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他迅速用脚跟踢动角上的棘轮装置——咔嗒一声,铁链被额外锁死三档。 管道仍在抽搐,但幅度明显减弱。 那些凸起的波浪纹开始平复,就像被按住七寸的蛇。 于白趁机将备用铁链绕上管道,在钳口后方又加了道约束。 现在,这条暴走的金属巨蟒终于被暂时制服,虽然仍在细微颤动,但至少恢复了基础功能。 又过了一会,因为压力作用,第一根管道内,鲜红液体的流动终于恢复正常了! 只是管壁还在不时颤抖,仿佛在积蓄下一次反抗的力量。 于白又耐心等了一下,确认第一个管道口能正常输出后,他果断将注意力再次转移到第二根管道上。 他松开铁链,任由蟹钳保持锁定状态。 转向工具架,取下那根带活塞的长杆。 金属杆身冰凉沉重,圆盘状压头的边缘残留着暗红色污渍,与管道中的液体如出一辙。 他快步走向第二根管道,目光紧锁那个正在缓缓移动的鼓包。 他估算着鼓包在管道中的移动速度,迅速评估位置——管道中段有个检修用的法兰盘接口。 他双手握住长杆,将圆盘压头精准抵在法兰盘针对的关闭外侧。 当鼓包经过此处的瞬间,于白突然发力——圆盘压头精准顶住鼓包前端,活塞杆随即被他全力下压。 圆盘与管壁碰撞发出闷响,鼓包在压力下开始变形,但不是被推回,而是像面团般向两侧摊开。 于白的手掌能清晰感受到管道内部的异样脉动。 鼓包在压力下不断改变形态,时而如鹅卵石般坚硬,时而又像水囊般柔软。 他调整施力角度,让圆盘压头以45度角抵住管壁,缓慢增加压力。 管壁突然凹陷下去,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坑。 但紧接着,两侧又鼓起新的凸起,像被挤压的牙膏般向两端延伸。 于白立即改变策略,用圆盘边缘快速划过鼓包表面,在金属管壁上留下一道道压痕。 这些压痕似乎干扰了鼓包的运动轨迹,它开始在原地打转,不再规律前进。 当鼓包再次经过法兰盘位置时,于白突然双手握住活塞杆尾端,用全身重量猛地一压! 噗的一声闷响从管道深处传来。 鼓包终于破裂。 管壁恢复平整,但内部仍传来液体断续流动的咕嘟声。 不过于白没有松懈。 他的手依然紧握长杆,指节因发力而泛白。 察觉到管壁再次传来细微的颤动——新的鼓包正在成形,像水泡般在管道内部缓缓积聚。 他迅速调整姿势,又变换了走位,再次将圆盘压头倾斜,抵住管壁。 这一次,他没有等待鼓包长大,而是在其刚形成时就施加持续的压力。 圆盘边缘精准卡进管道的接缝处,随着“嗤”的一声轻响,刚刚隆起的鼓包被提前碾平。 但管道似乎有记忆功能,相同的部位很快又鼓起第二、第三个小型凸起。 于白改变策略,用圆盘在管壁上划出十字形压痕网,打乱鼓包的生成规律。 当第四个鼓包试图成形时,它在交叉的压痕处卡住了,变成不规则的扁平形状。 于白抓住时机,突然旋转长杆,让圆盘在鼓包表面快速滚动。 管道内部传来“啵”的破裂声,这次连咕嘟声都消失了。 他保持压力又持续了十秒,直到管道完全恢复正常的轻微震动。 压力表的指针不再抖动,稳稳停在第五个凹坑的位置。 暗红液体不再被鼓包所堵塞,能正常排出,液体又从出水口重新形成稳定的柱状流,观察窗内的液面开始匀速上升。 于白却有些晃神。 这些金属管道本应该是坚硬的、冰冷的质感,但是它们会痉挛、内部会形成鼓包…… 明明看起来是金属管道,给人的感觉却更像血管…… 血管痉挛、血管栓塞…… 而于白操纵着这些大型工具强硬粗暴地控制着它们,逼迫着它们就范…… 于白张开自己的手掌,有些恍惚。 不过,墙上的钟表走针提醒着他时间的流逝。 他收回思绪,把目光又再次投向第三根管道。 前面两根管道的问题已解决,现在还剩下最后一根管道的问题了! 他走向那个带转盘的装置。 将装置推到第三根管道下方,金属臂自动卡入管道接缝处的凹槽。 随着咔哒一声锁死,于白开始转动把手。 转盘起初阻力很大,但转到第三圈时突然变得顺滑,三根金属臂随之高速旋转起来。 管道内的黑红液体被吸入半圆形的容器。 在离心力作用下,稀薄的黑色液体被甩到外缘,而粘稠的红液则聚集在中心。 装置内部的隔板自动升起,将两者分离——黑液通过侧面的导管排入废液槽,红液则重新注回管道。 转盘越转越快,发出低沉的嗡鸣。 就在转盘即将达到最佳转速时,装置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三号金属臂的轴承处迸出几粒火星,转速骤然下降——黑色液体开始回流到中心区域。 不过于白没有停,依旧转动着转盘。 在转盘转速达到峰值时,装置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一根金属臂末端的半圆形容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于白心头顿感一阵不妙,立即用左手稳住制动杆,右手快速拍下应急开关。 但还是晚了—— 咔! 故障的金属臂应声脱离,但剩余两臂仍在运转。 分离效率明显下降,黑液开始重新混入红液。 第227章 恢复收割 于白皱紧眉头,目光立刻扫向工具架, 抄起一根L型扳手,精准卡入转盘底部的调节阀。 逆时针旋转三圈后,剩余两臂的转速突然提升,离心力骤增。 混合液再次被强力分离。 黑液如泼墨般甩向外壁,在容器边缘形成清晰的环状分界线。 于白紧盯观察窗,直到黑色液层停止扩散,才缓缓松开扳手。 转盘逐渐减速,最后一声嗡鸣消散时,压力表指针再次稳稳停在两道竖线之间。 第三根管道的输出终于恢复正常,黑红液体各归其位。 不再是流出稀薄的黑液,而是又恢复了一开始启动时所流出来的粘稠状态。 这说明于白刚刚利用转盘,尽可能地把更多稀薄的黑色液体给甩了出去,这样剩下来的就是原本状态的粘稠液。 那些被分离出的黑液在废液槽里翻涌,但已无法再干扰配比。 三根管道终于恢复了稳定的脉动,液体汩汩流入混合池。 鲜红、暗红、黑红三色液体缓慢旋转,在观察窗内逐渐形成完美分层的同心圆。 但池中的液面上升速度比预想的更慢。 窗外麦秆折断的喀嚓声越来越密集,像雨点般此起彼伏。 于白站在操作台前,指节无意识地叩击金属台面——哒、哒、哒——钟表走针还在移动。 现在他把三根管道的问题解决了,而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液面逐渐上升到各自的痕迹线。 他的目光在钟表、麦秆指针和观察窗之间不断切换,计算着所剩无几的时间余裕。 尽管杀意空间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但这种眼睁睁等待的感觉,时间就像被拉成细丝,每一秒都在神经上划过清晰的灼痕。 液面终于触碰到了观察窗上最上方的痕迹线。 就在这一刻,三根管道同时发出“嗡”的共鸣声。 混合液的液面突然静止,如同被无形的屏障截停。 咔! 于白身后传来一声异响,他回头,钟表走针停了! 他又像是想起什么,去看操作台侧面的麦秆指针,也停了! 也就是说,成、成功了? 就在这时,操作台中央突然弹出一个按钮。 于白盯着这个毫无预兆出现的装置,手指悬停在按钮上方——他分明记得这里原本只是一块平整的金属板。 按钮下方的缝隙渗出暗红色液体,在台面上勾勒出一个箭头形状,直指按钮中心。 窗外突然传来血麦们剧烈摇晃的沙沙声,像是催促。 于白按下按钮的瞬间,整个泵房的地面毫无征兆地突然下沉! 随后,整个泵房突然震动起来——不是故障时的痉挛,而是某种庞大系统启动时的抖擞。 天花板上的三根主管道同时收缩,将剩余液体抽回。 而那些细密的管道网络同时开始脉动,将混合池中的液体抽往四面八方。 观察窗内的液面急速下降,而窗外传来液体注入土壤的“咕嘟”声。 于白甚至能听到液体在管道中流动的哗哗声,就像在舒展筋骨。 操作台的仪表盘全部亮起,显示着液体正被输送到各个区域。 最令人震撼的是窗外——那些枯萎的血麦突然挺直茎秆,干枯的麦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饱满起来。 黑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红色。 麦田如同被施了魔法般,在短短几秒内完成了从衰败到繁盛的转变。 于白走出泵房,潮湿的风裹挟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整片麦田剩下的那些血麦,如同被按下了倒放键:倒伏的茎秆重新挺立,发霉的穗头恢复饱满,甚至土壤都从灰白转为了深褐色。 应该是调配的营养液起作用了,复活了这些剩下的血麦。 于白垂下的眼睫微微颤动,方井中的画面在视网膜上再度浮现—— 当他俯身朝方井内看去时。 于白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一颗足有泵房大小的暗红色心脏,悬浮在井底的无边黑暗中。 表面覆盖着金属与血肉交融的疤痕。 三根粗大的主管道深深插进心脏肉块,管壁与肌肉组织的连接处不断渗出黄褐色的脓液。 那些他刚刚修理过的“金属”管道,那时正随着心脏的搏动而痉挛——根本不是什么工业液压,而是血管在输送血液。 而除了那三根主管道外,还有数不清的细密管道像蛆虫般钻入心脏表面,每一根都随着脉搏抽搐。 有些管道已经和血肉长在一起,这些蛛网般的金属管道就像是附着在心脏上的毛细血管。 另一些则像被粗暴插入的输液针,插入接触的地方粘黏着心包的血肉。 还有几根直接从冠状动脉破口处硬插进去,管口周围结着厚厚的血痂。 最细的那些管道甚至随着心跳节奏不断伸缩,像在吮吸什么。 而所有管道的尽头——那颗心脏的表面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金属接口的圆形疤痕。 就像被无数针头反复穿刺过,那些金属接口的疤痕像溃烂的蜂巢般密密麻麻。 每一个圆形疤痕边缘都翻卷着坏死的血肉,露出底下黄白色的脂肪层。 有些较新的穿刺口还在渗血,暗红色的血浆顺着管道外壁缓缓下滑,在金属表面凝成半透明的膜。 最令人作呕的是几处正在愈合的伤口——淡粉色的肉芽组织像触手般缠绕着管道,试图将异物包裹起来。 可每当心脏收缩时,这些新生组织就被金属管粗暴扯裂,溅出细小的组织液。 整颗心脏的表面已经没有一寸完好的表面,全是疤痕、脓液和金属管道交织成的骇人惨状。 那一刻,于白理解了。 那三根主管道为什么会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血管痉挛、血管栓塞、血液被污染需要离心分离…… 这泵房根本就是建立来压榨这颗心脏的机器。 而修理管道……其实就是在用大型工具胁迫抽取心包里的血液…… 于白张开自己的手掌,脸色凝重。 【收割血麦进度:80\/100,请您尽快完成收割任务】 【线索调查完成奖励:?】 视线中再次弹出任务提示,让于白的注意力又重新转移到任务上。 现在场上血麦的数量已经不多了。 他伸手点了点数量,场上还剩下47株,可以,足够了。 抄起原先的镰刀。 回忆了一些假动作,于白又再次开始收割。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些血麦有些奇怪。 第228章 帮凶 于白的镰刀悬在半空,迟迟未能落下。 那些血麦的穗头在无风的状态下微微晃动,在躲避他的刀刃。 那些饱满的麦穗上,暗红色的纹路渐渐扭曲成五官的轮廓。 有的像被压扁的婴儿面孔,有的则如同老人临终前痛苦的表情。 每一粒麦子都像一张张被痛苦拉长的人脸,在穗轴上无声地尖叫。 于白甚至能看清它们皱起的“眉头”和扭曲的“嘴角”。 当他俯身时,最近的几株血麦突然齐刷刷向后仰去,麦秆弯曲的弧度像极了人类后仰躲避危险的本能反应。 还记得每次割断茎秆,切面总是流出暗红的汁液吗? 那或许就不是植物汁液,更像是稀释后的血液。 更让人不适的,是割断麦秆时的触感。 之前于白没有注意,在得知泵房真相后,心里不自觉就开始留意这些细节。 镰刀割入麦秆的瞬间,外层确实发出植物纤维断裂的脆响——但紧接着就传来肌腱被切断般的滞涩感。 这种若有若无的不适感,让于白愈发觉得恶心了起来。 这些血麦为什么会躲避镰刀? 因为它们是活的,有生命,面对暴力的镰刀它们会本能地挣扎反抗。 【收割进度:81\/100】 【收割进度:82\/100】 【收割进度:83\/100】 …… 【收割进度:98\/100】 【收割进度:99\/100】 【收割进度:100\/100】 【已成功收割100株血麦,现在请你将它们运送至谷仓进行交付吧】 于白眼前再次弹出提示。 谷仓? 于白想了一下,应该指的是那座木结构建筑。 建筑侧面斑驳的白漆上,用简笔勾勒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宽大的推拉门后,露出里面整齐堆放的干草捆。 他收拾了一下田垄地上的血麦,将它们捆扎成束。 分三次将麦捆拖向谷仓,每次搬运时都能隐隐感觉到麦穗似乎在麻袋里轻微抽搐。 谷仓的推拉门发出滞涩的摩擦声。 于白拖着最后一捆血麦踏入谷仓,一股子干草味。 谷仓中央摆着一张木台。 【请把收割下来的血麦置于木台上,进行切割处理】 于白有些疑惑。 将血麦按在木台上,举起镰刀割开第一株麦穗,暗红的汁液涌了出来。 两株、三株、四株…… 液体在木台的纹路中蜿蜒流动,渐渐晕染开来。 随着切割的血麦越来越多,木台上的血色汁液,逐渐汇集出一个人形轮廓。 就好像于白切割的不是血麦,而是一具人体。 于白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转身去取新的血麦。 身后突然传来“啪嗒”一声轻响——像是湿漉漉的手掌拍在木板上。 卧槽。 只见那木台上,原本只是平面的血色人形,突然变成实体的类人形体,缓缓坐起身来…… 那种近在咫尺,看着一个影子突然从扁平变成一个实体的怪物。 一瞬间,头皮发麻! 只见那个血人已经完全立了起来。 躯体由纯粹的血浆构成,表面还不断泛着粘稠的泡沫。 它的手臂垂到膝盖位置,末端不是手掌,而是不断滴落的血瀑。 每当血滴即将碰到地面时,又会倒流回肢体中。 胸腔部位有个拳头大小的空洞,里面一颗暗红的核心在搏动,每次收缩都让体表浮现出血管状的凸起。 于白一边退,它就朝着于白一边进。 最令人不适的还有它的移动方式——不是迈步,而是像融化的蜡像般整体前倾,然后在倾倒到差不多45度的时候突然凝固,接着底部涌出新的血浆重新塑形。 于白眼神一凝,自己还有20点精神耐受值。 但是他明明已经收割了100株血麦,还是没有出现奖励,解锁破案信息啊? 难道…… 他眼神一冷,看向眼前那血人。 果然,视野中出现了新的线索提示:【请你杀死血人】 血人突然加速前倾,整个上半身像融化的沥青般朝于白扑来。 于白侧身闪避,那团血浆擦过他的肩膀,在墙上撞出一片放射状血花。 被溅到的木板立刻开始腐蚀,冒出白烟。 啪! 一条血鞭从血人的右臂甩出,于白下意识抄起身旁的镰刀格挡。 金属与血液接触的瞬间,刀身竟然开始溶解。 他果断弃刀,后撤时撞翻了工具架,又从掉落的工具架上再次抽出一把新的镰刀。 电光火石间,于白想明白了,为什么这个谷仓建筑的外墙上画着那个图案了: 一个简笔勾勒的人形轮廓,四肢以夸张的角度张开,像被钉在无形的刑架上。 而人形胸口处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红色圆圈,周围延伸出几道放射状的线条,宛如某种拙劣的解剖图示…… 于白明白了,那颗核心,血人胸腔那个部位有一颗红色的核心,放射状的线条,就是用镰刀攻击那里……! 但是于白看着那血人,自己却怎么都无法上前去进行杀戮。 收割时会躲闪的血麦…… 泵房下被强制抽取血液的心脏…… 这根本就是一个强制剥夺的血源农场! 于白想通了,这是凶手的杀意空间。 “农场”是凶手对剥削行为的合理化解释: 在他眼里,受害者不是人,而是“作物”;血液不是掠夺,而是“收割”。 恐惧是养料,沉默是规则:整个农场的运行逻辑,映射了他现实中的暴行。 这些血麦,正是那些被凶手残忍杀害过的人! 只是这个凶手在内心里,将自己的杀戮行为给合理化,只要把他人的生命看作是作物,那么在下手时就不会有任何心理上的不适。 抽取心脏的血液……当成复活血麦的营养剂…… 于白再次回忆起,在监狱里,他听到的那则新闻:弗莱生物科技的bARIS技术…… 是这样吗? 给予富豪们生命健康的技术,是要建立在剥夺他人如草芥作物般生命的基础上吗? 于白握着镰刀的手紧了又紧,在他思考的过程中,面对血人的攻击他就一直没还手,只是单纯躲避。 很简单,他讨厌被机制逼着去做他不想做的事。 而完成交付的条件,很显然就是用镰刀杀了血人,将它肢解,才能完成交付任务。 但是于白就不乐意。 因为这个凶手的内心就是合理化自己的杀人行为,所以于白进入后,登录的角色就是收割血麦的农工。 怪不得杀意空间一直没有攻击他,原来无论是收割血麦还是强行控制痉挛的管道。 于白刚刚做的正是这个凶手内心自认为正确的行为。 他有些不爽,但是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血人的攻击方式具有腐蚀性…… 于白突然调转镰刀,反手割开一株血麦,暗红汁液滴落在地。 血人的动作立刻停滞,缓缓蠕动向那些暗红的汁液。 果然,它本身就诞生自这些血麦的汁液,当然会被这些吸引。 第229章 血源农场(完) 于白拽过自己收割好的血麦,一边后退一边割。 血人开始像被牵线的木偶般跟随移动,完全前倾的躯体几乎与地面平行。 于白倒退着穿过麦田,手中的血麦不断滴落粘稠汁液。 血人扭曲着爬行,在地面拖出一条蜿蜒的血痕。 泵房的门半开着,里面隐约能感受到心脏的搏动所带来的震感。 当血人完全被引入泵房内部。 于白也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几缕白色细线穿过,他笑了,看来席子向很懂他,知道自己要乱来了所以赶紧把他回收带走。 不过无所谓了。 于白推开门,露出里面的方井口。 再次割开最后血麦流出汁液,当最后一滴麦汁滴入井口。 血人毫不犹豫地扑向那滴液体,整个躯体像融化的蜡烛般流进方井。 然而就在它彻底坠入方井之前—— 于白毫不犹豫抽出镰刀直直捣向血人胸腔的那颗核心。 不好意思,于白这么做只是想破坏杀意空间的机制来表达他的不屑和不满。 他还是要完成他的任务。 血人彻底坠入井底。 而插在心脏上的金属管道,此刻正被血人腐蚀得滋滋作响。 【恭喜完成农场的收割任务!】 【线索调查完成奖励:……】 血人坠入井底。 最先被腐蚀的是那些细如发丝的金属管道——它们像被火烧的蜘蛛网般蜷曲断裂,管口喷出的血雾立刻被血人吸收。 不多时,血人的躯体顿时膨胀了一圈。 新获得的力量让它扑向三根主管道。 其中一根被腐蚀断裂时,心脏剧烈抽搐,创口处涌出的血泉直接浇灌在血人身上。 这些血液一接触血人表面就立即同化,形成新的触手状肢体。 获得主管道血液灌溉,现在血人已经庞大到填满半个井底。 它用新生的触手撕扯巨大心脏表面的肉芽组织,那些刚愈合的伤口再次被暴力扯开。 每扯断一根管道,就有更多血液补充进它的躯体,形成可怕的循环。 这时,整颗心脏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脉动声。 井壁开始崩塌,碎石如雨点般剥落。 血人已经膨胀到与心脏同等大小,两者在井底展开最后的角力——千万条血丝从心脏表面剥离,在井壁上缓缓织开一张血网; 而血人则分化出无数触须,每根触须顶端都裂开成喇叭状,贪婪地吸吮着那颗巨大心脏喷涌出的血液。 最震撼的时刻到来——血人突然张开躯体,像一张巨网包裹住整颗心脏。 当融合体膨胀到极限时,一道血柱从井口冲天而起,将泵房屋顶直接掀飞! 砰! 砰! 砰! 整个杀意空间剧烈震颤。 粘稠的血浆像暴雨般喷洒而下,每一滴落地的血珠都在地面蠕动、膨胀,转瞬间就凝成新的血人形。 这些新生血人姿态各异——有的弓着背爬行,有的仰头无声尖叫,还有的保持着胎儿般的蜷缩姿态。 血液继续向外喷涌,在空中拉出无数血色丝线。 这些丝线将周围的麦田、谷仓和泵房的残骸连接在一起,将整个农场编织成一张立体的血色蛛网。 麦田里的血麦剧烈震颤,麦穗爆裂,麦粒像磁铁般吸附在血网上,在网格节点处凝结成一颗颗血瘤。 最终,所有血人都开始向麦田中央汇集。 它们相互吞噬、融合,堆积成一座不断升高的血肉之塔。 再看方井下,哪还有什么心脏啊? 于白懂了,这是血人在解救那颗被困在方井底下的心脏。 这时候的于白,已经被白色细线缓缓带离空中。 那座不断升高的血肉之塔,就像不会飞的类人怪物在借助彼此的躯体不断堆高,企图抓住于白。 当最后一个血人朝腾空而去的于白伸出不甘的手臂—— 这座肉塔突然向内坍缩,继而猛烈爆发——一株直径超过十米的血色巨树破土而出,树干上密密麻麻镶嵌着痛苦扭曲的人脸浮雕,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哀嚎。 假如周固林曼还有林春生在,他们一定能发现这些人脸中有周小棠和妻子的痛苦脸庞。 血色巨树的枝条突然剧烈抖动——那是由无数人类手臂纠缠而成的枝干,每根手指都在痉挛般开合。 树冠处,不同的五官内脏像果实般悬挂。 突然,所有头颅同时转向空中的于白。 树干上的人脸浮雕开始蠕动,发出此起彼伏的私语声。 起初只是混乱的呜咽,渐渐汇聚成清晰的声浪: “城西…火葬场…”一个老妇的声音颤抖着。 “地下…焚化炉…”年轻女声带着哭腔。 “第四…备用间…”孩童的嗓音突兀地插进来。 每说一个词就换一张脸发声,就像在进行某种毛骨悚然的接龙。 【杀意侧写师于白登出杀意空间】 …… 第230章 人皮 * 城西火葬场的灵堂里,烛火的烟雾混着消毒水味在空气中盘旋。 几位家属正伏在骨灰盒前啜泣,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十余名刑警鱼贯而入,为首的警官亮出搜查证,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第四备用间在哪?”警官的声音压过嘈杂。 火葬场值班主任擦着汗小跑过来:“第四备用间?喔!那、那间早就废弃了,现在是一个搬尸工的住处…” 他边引路边解释,“那个搬尸工,是个哑巴,二十年前流浪到这儿。我们本来不想收他,他不要工钱,就图个住处。我们看他力气大,什么脏活累活他都干,搬尸体从不含糊,我们就把备用间腾出来给他歇脚…” 那警官皱眉,“这备用间原本是做什么用的?” 主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早些年…是临时停放无名尸的地方。” 他掏出手帕擦着后颈,“二十年前冬天特别冷,有天早晨我们发现备用间的门锁被撬了,推门进去就看见——那个哑巴就蜷在停尸台上,和两具尸体睡了一夜。” “当时他什么反应?”警官的笔尖停在记事本上。 “就…咧嘴笑。”主任不自觉地搓着手臂,“他比划说,这里暖和。老主任于心不忍,看他既然不怕尸体,就留着让他当个搬尸工了。” “他叫什么名字?” “当时问他,他也不说。老主任姓赵,那哑巴又是在第四备用间发现他的,就干脆叫他赵阿四了。” “……” 警官不语,笔尖在纸上写写画画。 终于,众人停在第四备用间门前。 门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屋内异常整洁——一张行军床,一个铁皮柜,墙角整齐码着几双劳保鞋。 床单洗得发白,连枕头都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搜。”警官一声令下,勘察人员放出机械蜘蛛。 微型探测器爬过每寸地面,反馈数据在平板上跳动:无血迹反应,无指纹堆积,甚至连灰尘指数都低于标准值。 铁皮柜被拉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响。 柜内整齐摆放着几件奇怪的工具—— 最上层是一排特制针管,针头细长得不像医用规格,表面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 针管内部貌似还嵌着微型传感器。 而中层搁着个普通饭盒大小的塑料箱。 当警员小心翼翼掀开盖子时,一股白雾腾起,露出内壁结满冰霜的保存仓。 这是……小型冷冻保存箱。 几卷固定带,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被反复使用过。 注射器、麻醉剂…… 这些东西,都是什么? 一个沦落到要住火葬场备用间的哑巴,为什么住的地方会有这种已经可以说得上高端的便携式仪器……? 而且,这些针管、麻醉剂、还有冷冻保存箱,都是用来干嘛的? 工具箱上方,那个压根没有被取下来过的说明书,解答了大家的疑问。 警员翻开说明书,发现整本都是无字图示。 第一页画着一个人,其他地方都很简略,唯独画了面部扭曲成惊恐表情,胸口心脏位置画着红圈标记。 第二页显示特制针管插入红圈位置,抽取一管管血液。 第三页显示,将这些装着血液的管放入离心机。 最令人不适的是第四页——分离后的暗红色液体被注入冷冻盒,而剩余的透明液体,则通过另一根管子回流到被抽血者体内。 图示显示这个过程要重复七次。 无法想象被抽血者在这个过程中该有多么痛苦…… 整个工具盒没有logo,也没有别的标识。 取证警员立即启动机械蜘蛛的深度扫描模式。 机械蜘蛛的复眼镜头闪烁着蓝光,对工具箱进行全方位扫描。 三维建模数据实时传输到平板电脑上,每一处磨损痕迹都被精确标注。 当扫描到特制针管时,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提示音。 “匹配成功”的红色弹窗跳出,屏幕上并排显示着针管扫描图和周小棠尸检照片。 针头直径3.2毫米,与死者心包穿刺孔完全吻合。 更惊人的是,针管侧面的螺旋纹路,与伤口边缘的撕裂痕迹呈现高度相似的毫米间隔。 机械蜘蛛继续深入扫描,在针管接口处检测到……微量心肌组织。 这个发现让一些警员变了脸色。 四名警员戴上无菌手套,动作利落地开始封装证物。 铁皮柜被整体套上防污染袋,边缘用证物密封条仔细贴牢。 而冷冻保存箱被装入特制保温箱时,机械蜘蛛再次突然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警员迅速检查,发现箱底夹层里还有三个未使用的血液袋,袋子上印着条形码。 条形码? 这个发现让众人有些惊喜,立刻扫描解码—— 无显示记录。 众人原本惊喜的心又略微一沉。 这些科技产品,到底是谁给赵阿四的? 在这个铁皮箱里,没有找到答案。 沉默,还是沉默地等待着机械蜘蛛将整个第四备用间扫描建模。 然而就在这时,机械蜘蛛在墙角一块松动的地砖下发出提示音。 当警员撬开地砖时,发现下面竟是一个隐蔽的夹层——这里原本是停尸房用来排放血水的暗槽。 一件被压得极薄的防护服静静躺在夹层里。 一名年纪较大的老刑警戴上手套,伸手捏住防护服一角。 就在他提起的瞬间—— 哗啦。 一张完整的人皮从防护服内侧滑落,像蜕下的蛇皮般铺展开来。 整个房间的空气凝固了。 年轻的取证员踉跄后退撞上墙壁,法医的镊子“当啷”掉在地上。 老刑警的手还悬在半空,手套上还粘着一块脱落的表皮组织。 那张人皮在灯光下泛着蜡黄的色泽,边缘已经出现干裂的痕迹。 哕—— 周围有人没忍住,捂着嘴跑到外面去了。 不适的干哕声像是会传染似的此起彼伏。 法医强忍不适蹲下身,捡起镊子,拨开颈部切口——皮下脂肪层呈现出腐败特有的橙黄色,这是典型死后2到3年才会形成的尸蜡化特征。 “剥皮手法不算很专业…”法医声音发紧,用镊子轻轻拨开人皮领口处的褶皱,露出颈部松弛的皮肤纹理和明显的老年斑。 “女性,60岁左右。”他声音发哑,“看甲状软骨的萎缩程度,至少死亡三年了。” 随着镊子移动,最令人不适的是头皮部位:头发被连根拔出,毛囊处凝结着黑红色的血痂,像无数细小的眼睛。 殡仪馆主任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 他死死捂住嘴,指缝里漏出几声干呕,眼镜片上溅满了刚才反胃吐出的泪花。 “这…这…不可能,我们对每一具尸体都有进行登记,这绝对不是送到我们殡仪馆的尸体!” 事情都到这个关头了,主任还不忘试图撇清殡仪馆的责任。 旁边一个年长的火化工踉跄着退到墙角,开始剧烈呕吐,整个人情绪崩溃,“我都干了什么……我都干了什么……不是我的错!不,我也不想这样的!” 大家听到这个年长火化工的喃喃自语,不免将目光转向他。 第231章 原理揭晓 一个警员立刻警觉,抓住这个年长火化工就追问:“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老火化工瘫坐在地上,手指神经质地抠着地面缝隙:“八年前…八年前我腰伤发作,就…就让赵阿四帮我操作过几次焚化炉…” 他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灰,“我当时想着,反正他力气大……能一个人推进去……” 警员立即追问:“你教过他操作流程?!” “就,就演示过一次!”老人突然抓住警员裤腿,“但我发誓!每次烧完我都检查骨灰的!” 他突然僵住,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除了……除了有好几次他说要帮我值夜班……” 殡仪馆的技术员迅速调出焚化炉的电子记录。 屏幕上的数据曲线显示——在过去的六年里,有53次夜间焚烧记录显示异常:温度峰值达到惊人的1600度,远超单具尸体焚烧所需的800-1000度标准。 也就是说,这个温度,足以同时焚烧三到四具成年人体…… 老火化工已经吓得语无伦次了:“我不知道啊!警官!我只是教过他怎么操作,我完全不知道他有没有利用这个方便来违法犯罪啊警官!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你们相信我、你们相信我!不然我为什么要自己说出来呢对吧!” 在场所有警员都沉默了。 假如这个赵阿四是什么杀手,他已经解决了如何处理尸体这一最麻烦的环节…… 现场再次忙碌起来。 机械蜘蛛的红外扫描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将整个观备用间完整建模。 而老火化工和殡仪馆主任被带走回警局录口供。 就在扫描到那件夹着人皮的防护服时。 结果出来了——这正是5年前弗莱生物科技报废的那一批防护服,这是通过防护服上的纽扣确定的。 而更明显的是,这件防护服上,少了一颗扣子。 另一边,机械蜘蛛的金属爪突然在暗槽深处发出“咔哒”的声响——它夹出了一本泛黄的存折。 翻开内页,密密麻麻记录着数十笔汇款: 【入账5000信用点汇款方:xx劳务外包】 【入账8000信用点汇款方:xx人力派遣】 【入账6000信用点汇款方:xx临时用工】 技术员立即接入工商系统查询,屏幕闪烁间跳出关联图谱——这些空壳公司的控股方都指向同一个母公司:弗莱生物科技。 …… 沉默,还是沉默。 稍微联想一下,就知道这些几千信用点的费用,购买的是什么? 是人命。 而这些空壳公司,都是弗莱生物科技在规避审查所使用的汇款手段。 如果不是有于白找出来的线索,谁能联想到,在一个火葬场,一个哑巴,一份存折,竟然牵扯出来数十条人命…… 一个尸体搬运工,怎么会有这些专业精密的抽取工具? 怎么会有弗莱生物科技五年前报废的防护服?而防护服上的纽扣还是科技专利无法伪造; 怎么又这么巧,这本存折的汇款方都和弗莱生物科技有关? 答案显而易见。 在场所有人无不毛骨悚然。 兰德尔购物中心高空坠尸案、周固林曼死亡、周小棠失踪案,再到林春生连环杀鸟案、林春生死亡、赵阿四…… 环环相扣,层层导向。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拼凑起来,冰山下的巨兽,隐约可见。 一些经验丰富的刑警,神情严肃凝重。 他们甚至让所有人确认了一遍各自执法记录仪的开启状态,原因无他,他们必须确保现场取证环节的绝对透明公开。 因为,这件事牵扯的利益太大了…… 所有人在现场操作时,紧张得根根汗毛竖起,连大气都不敢出。 …… 火葬场这边获得的线索,由于涉及到弗莱生物科技,强制搜查令很快就申请下来。 警笛声划破弗莱生物科技园区上空时,实验室的自动门还亮着“工作中”的绿灯。 “所有人双手抱头,靠墙蹲下!” 舒良策身着完整制服快步进入无菌走廊,胸前执法记录仪指示灯亮起,身后特警迅速分散。 透过玻璃幕墙,能看到里面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们僵在原地,几个反应快的正慌乱点击着电脑键盘。 “立刻停止所有操作!” 机械蜘蛛从警员身后鱼贯而入,八只金属足在环氧地板上敲出密集的哒哒声。 它们分成三组: 一组用激光扫描仪进入后扫描建模整体实验室的环境; 一组直奔服务器机房; 最后一组弹出取样针管,开始采集工作台上的可疑液体。 最里间的低温室门被撞开,冷雾翻涌而出。 架子上排列着上百支试管,管壁上凝结的血珠在警用手电照射下泛着暗红光泽。 这些一排排试管里,装的好像是血? 舒良策凝神查看时—— 服务器机房的警员突然高喊:“他们在删数据库!” 三只机械蜘蛛立即弹出数据刺针,直接插入主机接口。 监控屏上,删除进度条定格在87%,残余文件正在被警用代码逆向恢复。 舒良策快步走向主控台,机械蜘蛛已将恢复的数据投射成全息影像。 无数文件窗口在空气中层层展开,像一堵发光的墙。 他的手指划过投影,调出最近删除记录。 随着操作,几十个加密文件夹同时展开,数据流如血色瀑布般倾泻而下。 那一刻,许多疑点,比如: 周小棠心脏附近的针孔痕迹…… 舒良策在对莱恩冯的审讯中,面对bARIS 2.0技术的真正原理为什么含糊其辞拒绝回答…… 赵阿四为什么要杀死林春生…… 伴随着一份文件的缓缓展开,得到了真相: bARIS 2.0技术,涉及到一种特殊的干细胞。 这种干细胞取自人体的特定部位,具有极强的自我更新和分化能力,能够有效修复心脏、大脑等重要器官的损伤,甚至延缓衰老进程。 然而,这种干细胞,只有在人类极端恐惧状态下,才会分泌。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干细胞并非人人适用。 而是需要根据使用者的体质,来寻找与患者体质相似的健康人抽取人体心头血干细胞。 不能是太强壮的运动员,也不能是太羸弱的贫困人群。 舒良策明白了: 那抽取对象就只能是普通人。 矛盾的是,普通人往往并不愿意接受用自己的健康来换取报酬,也因此,提取人体心头血干细胞,注定只能成为一种剥削,而非你情我愿的双向交易。 也因为提取人体心头血干细胞过程中,需要普通人保持极端恐惧的状态…… 舒良策指节发白。 又有无数全息影像突然在实验室的空气中浮现。 密密麻麻、不同医院、不同人的体检报告就像流水线上的商品一样缓缓移动着,每一份都标注着不同的身体情况。 偶有几份被红色高亮标记——那是系统自动筛选出的“优质供体”。 一张年轻女孩的体检单缓缓飘过,照片上的她还在微笑,而档案右下角已经被盖上了一串数字,用于匹配与她年纪相仿的某位富豪之女,治疗修复她因为体重超标而造成的心律不齐。 这些体检报告来自不同的医院、工作单位、甚至……学校。 舒良策抬了抬手,“体检档案理应属于公民个人隐私,这些体检档案,弗莱生物科技怎么找来的?” 第232章 面临指控 一名警员推了一下一个白大褂研究员的肩膀,他就是刚刚反应过来要动手删资料的其中一个。 然而只见那研究员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这些体检档案是哪里来的。 舒良策把脸一转,他已经明了。 这算什么? 出于利益,把一个个普通人当成是明码标价的商品? 这是剥削!这是虐杀! 这是用普通人在濒死时的恐惧来让这份所谓的健康服务卖出更好的价钱! 这是蔑视!这是狩猎! 每一个走在大街上的普通人都是等待着被上位者挑选的血包! 舒良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直到现在,他依然保持克制。 在场每一个人的呼吸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沉重,像钝刀割着冻僵的肉。 大家都尽可能不去想那些一串串数字背后的寓意是什么。 也不去看那些一管管红色的、像血液一样的东西是怎么来的。 但是舒良策突然来到那位删除资料的研究员面前,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有些想不到的要求:“你,带我走一遍购买服务的流程。”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什么意思?难道舒队也对这样的服务心动了不成? 只是舒良策黑着一张脸,无人敢出言询问。 那研究员也被舒良策的气场吓到,不敢不从,偷瞄了一眼舒良策,突然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慌乱的节奏“跟、跟我来。” 接诊区的自动门无声滑开。 暖黄色的灯光下,真皮沙发摆在温馨的会客区,茶几上插着新鲜的百合花。 沙发上,斜倚着一位约莫五十岁的男人,背对众人。 他西装革履,手指正悠闲地敲击着扶手,无名指上的翡翠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见自动门打开,他懒洋洋抬眼,却在看清舒良策制服的瞬间绷直了脊背。 手中的红茶杯一晃,在骨瓷杯沿溅出几滴暗红痕迹。 舒良策抬手示意研究员和接待人员退下。 自动门关闭的轻响中,他在男人对面坐下,黑色警靴与对方擦得锃亮的牛津鞋相距不过三十公分。 “听说您前不久接受了bARIS 2.0服务?”舒良策的声音很平静,“感觉如何?” 男人有些发愣,不明白为什么警察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问起自己这个事来。 他下意识转过身,想去找接待他的工作人员来解围。 不过很显然,警方已经把这里控制成警方主场了。 男人这下有些紧张,下意识摸了摸左胸,那里有一道新愈合痕迹。 见舒良策气场强大,他也不敢违抗,只能干巴巴地实话实说:“很…很好,心率稳定了,我的私人医生检查说我的身体状态起码年轻了六岁。” 舒良策:“那在你购买服务之前,弗莱生物科技有向您透露过这项技术的原理吗?” 男人一下警觉:“什么意思?警官,您是在套我话吗?” 舒良策不语,只是定定看着他,不说话。 但就是这份沉默,给人一种压迫,好像是在说,“我什么都知道了,但是你最好老实交代。” 没过一会,茶杯突然翻倒,红茶在玻璃茶几上漫开,像一滩稀释的血。 男人猛地站起来,翡翠戒指在茶几上刮出刺耳声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说供体是签了协议的志愿者!” 男人不是傻子,如果弗莱生物科技什么问题都没有,怎么会任由警察控制公司? 再稍微联想一下,服务介绍里说的“这些干细胞取自人体特定部位……” 那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供体来源不正规! 舒良策眉头一抬,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 你看,这些接受服务的人们,也能想到这一层嘛。 他冲另一张沙发上放着的VIp礼品袋扬了扬下巴:“那是什么?” 同时,他又注意到,整个接待区,有一面藏品墙。 整面墙被改造成展示柜,里面整齐陈列着上百支红钢笔。 每一支都装在玻璃格里,底座烫金铭牌标注着日期和型号……无一不是限量款。 “这,这是他们送我的……” 舒良策拿过那VIp礼品袋,里面放着一个未拆封的钢笔礼盒,附带了一张卡片。 舒良策展开那卡片,看了一眼,冷笑一声,薄薄的纸片在他手中微微颤动。 “刑侦一组,立即查封所有生物样本库,按《生物样本保全规范》进行编号、登记、全程录像!” “技侦人员马上扣押全部电子设备,封锁现场,重点保存近三个月的供体匹配记录。” “让福金准备《协助调查通知书》,名单上所有接受过服务的客户,一个不漏全部传唤到位。” 舒良策按住耳麦,有条不紊下达指令。 整个弗莱生物科技公司,从管理人员到保洁,一个不漏,全部带走! 卡片上:“感谢您选择bARIS 2.0服务,这支笔的墨水仓使用了您专属的血红蛋白提炼色素,愿它伴您书写新生。” 这群高高在上的人,吃干抹净,还要用人血点缀自己的新生。 …… 倘若犯罪情况属实,证据链完整,那么弗莱生物科技将面临一系列严重的法律指控—— 首先,雇佣他人强制抽取普通公民的心头血干细胞。 这一行为直接侵犯了供体的生命权,可能构成故意杀人罪和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权罪。 其次,弗莱生物科技可能通过黑客手段或其他不当方式获取公民的个人健康信息,严重违反了《医疗数据保护条例》。 此外,弗莱生物科技还可能面临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指控。 如果公司行为涉及多个雇佣杀手和策划者,这将构成有组织犯罪。 人体器官贩卖罪也是不可忽视的一项指控,该公司直接涉及通过暴力或威胁手段获取人体生命源质。 同时,严重侵害人身权利罪将指向采取强制手段剥夺供体身体完整性的行为,这构成对人体权利的严重侵犯。 还有商业贿赂罪,即向监管机构或医疗机构支付贿赂以掩盖其非法行为。 此外,重大责任事故罪也将被追究,因使用未经验证的技术导致供体健康受损,将引发相应法律责任。 另外,弗莱生物科技还可能因违法经营罪受到指控,因其通过非法手段获取利益,涉及虚假宣传和欺诈行为。 …… 如此重重,每一条严重罪行的指控,对弗莱生物科技都将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无论是在审讯室里等待被释放喜讯的莱恩冯,还是等着看舒良策被停职调查的狄伦。 很遗憾,他们的算盘落空了。 这一次,于白带着所有信任他的“船员”们,翻盘了—— 答应李书替舒良策解围,做到了。 答应舒良策会让他在与狄伦的权力斗争中站稳脚跟,于白直接让舒良策作为破获本起重大要案的首要力量,做到了。 至于答应卫斯的事…… 时间一转,距离舒良策带人查封弗莱生物科技、逮捕赵阿四莱恩冯等人,已经过去了七天。 于白站在自己的牢房里,举着录音笔,听着杜克给自己录的新闻。 第233章 胜利播报 录音笔里是一档法制节目,在点评弗莱生物科技非法强制提取公民人体心头血干细胞一案。 法制节目主持人沉着严肃的声音传来: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156条,本案符合“重大复杂案件”的标准,联邦检察院将直接对此案提起公诉! 这或将成为联邦司法史上最具标志性的生物伦理犯罪案件。 其特殊性不仅体现在涉案金额之巨、受害者数量之多, 更在于它赤裸裸地揭示了资本与科技结合后可能产生的系统性罪恶——当生命被量化成数据,当人体被异化为商品,所谓的医疗进步不过是一场精心包装的新型奴役! 联邦最高法院或将此案列为生物科技犯罪指导性案例,成为未来审理类似案件的标杆。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本案很可能推动《生物安全法》的第三次修订,增设“非法人体生命资源交易罪”这一全新罪名。 可以预见的未来,这起案件将被各大法学院写入教材,作为‘科技伦理与法律边界’的经典案例。 有学者预言,对本案的审理,将在联邦司法史上留下一个醒目的标记:当人类开始用技术切割同类时,法律必须构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又切换到下一条经济时评的新闻,传来女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 “…涉事企业股价已归零,联邦证券交易委员会正在调查其Ipo过程中的欺诈行为…” 又切换到下一条新闻。 “…警务处今日召开新闻发布会,高度表彰杀意侧写联合调查科在破获弗莱生物科技特大案件中的优异表现,舒良策警司作为警方代表将出席本次发布会,接受表彰,并公开回应媒体询问…” 再切换到下一条新闻。 “…值得关注的是,本次案件侦破中,诺瓦集团研发的杀意侧写装置发挥了关键作用。该装置在短时间内成功协助警方精准锁定证据藏匿点…据悉,杀意侧写装置在民间舆论支持率正逐步上升…” …… 一条条新闻播报,不再是简单的播报,对于警方、对于诺瓦集团,这些都是表彰,是胜利的宣告。 如此一来,答应卫斯,让杀意侧写装置获得足够亮眼的侦破成绩、政治价值,做到了。 于白心情愉悦,嘴角勾起一个微微的弧度。 牢门前,斑驳的铁栅栏将走廊的冷光切割成细碎的菱形,投在他白皙的脸上。 他喜欢这种胜利在一样样结算的快感。 本次案件的破获,尽管公众并未知道于白的存在,但在警方和诺瓦集团眼里看来,于白,功不可没。 牢房的金属门滑开时发出细微的电流声,走廊的冷白光从门缝里斜切进来,将狭小的囚室分割成明暗两块。 于白眯了眯眼,看见漂浮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沉降,像他刚听完的新闻声音般,纷纷扬扬地落定。 通风系统吹来监狱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电子镣铐提示音。 “0661号,特许外勤审批通过了。”狱警的声音提醒道。 门外,除了狱警,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精神科评估官,带着盖了章的专属文件前来提人。 “0661号,你的精神评估临时外诊批准了,允许24小时离监。” 于白点点头,知道这所谓的评估官只是走走过场,这应该就是诺瓦集团能想到的,最快的能让于白出去自由行动的名头。 随后,狱警将一个泛着冷光的黑色金属环扣上了于白的脖颈。 咔哒一声,生物监测环内侧的纳米针头刺破表皮,完成dNA绑定。 然后,评估官从袋子里取出一套衣服,让于白套上,遮住里面的囚服,以免外出时造成民众恐慌。 狱警跟在于白身后,而评估官走在前面,为他带着路,前往诺瓦集团为于白准备好的专车。 进车前,于白停了一下,看了身后狱警一眼,然后又看了评估官一眼。 评估官很快明白了于白的意思,冲狱警挥手示意,让他留步。 狱警也像是知道规矩,果然停在原地,任由评估官将于白带走。 进入车后,于白双腿交叠,闭目养神,甚是闲散。 评估官则是开始为于白讲解交代。 “于白先生,您手上这个监测环会记录你的位置和生命体征。 信号每10秒回传一次,中断超过两分钟,或者生物信号消失,就会自动触发全城三级警戒。 全城不同片区所有巡警的终端会立即收到你的面部特征和最后定位。 每个地铁站、银行网点和交通卡口的识别系统都会优先扫描识别你的脸。 也就是说,当您逃跑的那一刻, 警方会不惜调用整个城市的力量,不计任何代价都要把您找回。 如果监测环察觉到被暴力破坏,会立刻刺入血管注射强力麻醉剂。 麻醉的强度足以让您在30秒内昏睡到明天。 为了您的安全着想,不建议您产生想要逃跑的念头。 另外,于白先生,按照您的要求, 接下来我们的专车会送您到最近的地铁口, 您可以乘坐地铁前往任意您想去的地方。 毕竟,您先前的要求是,不允许任何人监控您的行程。” 评估官一边说,一边递上一张卡:“于白先生,这张卡,余额无上限。” 原本评估官解释的时候,于白只是静静坐在一旁,双腿交叠,闭目养神,甚是闲散。 而当评估官拿出那张卡,递到于白面前时, 于白微微睁开眼,盯着那张银白面的卡片, 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串数字和一个嵌入的微型芯片。 就在评估官以为于白睁开眼,是要将这张来自诺瓦集团、去到哪里都通行无阻的权力卡片收入囊中。 没想到,于白的目光只是在卡片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随后重新阖上双眼。 他交叠的双腿纹丝未动,连指尖都未曾抬起半分。 车厢内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评估官举着那张卡片,有点尴尬。 但是他以为于白是不知道这张卡的好处,还想进一步劝说:“于白先生,您可能是不知道这张卡。 这是不记名、不挂失的消费卡。 它不需要身份绑定,地铁、酒店、任何需要实名的地方…谁拿着都能直接用。 您此时身份是服刑人员,出行在外多有不便,想吃什么想喝什么,甚至享乐需要花钱的地方,尽管使用便是了……” 似乎是捕捉到了于白嘴角转瞬即逝的弧度。 评估官误以为这是兴趣的征兆,正要将手里那卡再次递上。 不料于白突然抬起手。 评估官一愣。 却看见那只手只是按下了车窗控制,淡声一句,“到了。” 浮空车缓缓降低高度,车窗玻璃逐渐转为透明。 下方的城市夜景如展开的电路板,无数光点沿着街道有序流动。 不远处地铁站的穹顶在雨中泛着冷光,像一颗被遗弃的胶囊。 车厢内突然响起轻柔的提示音:“即将抵达目的地。” 见于白自始至终,都对自己手上这张无上限的消费卡毫无兴趣。 评估官只好自识无趣,将卡收起。 浮空车停稳,车门弹开,于白下车。 迈出浮空车的瞬间,冰凉的雨丝便迎面扑来。 他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入雨中,连肩头都未曾瑟缩一下。 在他身后,诺瓦浮空车的舱门仍保持着开启状态,干燥温暖的气流从车内涌出,在雨幕中形成一小块扭曲的空间。 “伞...“评估官刚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折叠伞还没完全展开。 于白头也不回向前走去。 不远处,地铁站的灯光在雨水中晕染开来,像一团融化在玻璃上的颜料。 浮空车的舱门终于缓缓关闭,将评估官欲言又止的表情隔绝在内。 于白既没有钱,也没有伞,引得评估官对他此次出行,甚是好奇,他究竟要去干什么呢?怎么去呢? 不过,看于白那副模样,自己怕是问不出什么来,也没有资格问,索性压下好奇,不再多管是非。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欢迎您,来到特利市。” 浮空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尾流搅动的雨雾缓缓平复。 第234章 诺瓦要收购弗莱? * 就在于白成功外出,与此同时,弗莱生物科技园区A区。 违法的是bARIS 2.0技术,相关的高管和参与bARIS 2.0技术的工作人员,乃至b区大楼的保洁阿姨都被带走。 而A区大楼负责的是bARIS 1.0项目。 先前,整个公司所有员工都要暂时停职,接受背景审查,提交工作电脑、硬盘、经手过的实验记录还有门禁卡行动轨迹。 在接受完停职调查后,A区大楼的员工们陆陆续续回来上班。 现在是晚上7点,下班时间早就过了,但办公区的灯依然亮着。 没有人离开。 质检部的阿亮盯着电脑屏幕,新闻页面不断刷新着弗莱生物科技的最新消息——股价跌停、cEo被捕、警察查封核心实验室。 隔壁工位的小林把椅子划过来,压低声音:“听说了吗?按照这个舆论和股价,公司这回是真的遭死劫了,人力那边一直没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在商量裁员的事……” 阿亮没吭声,只是把新闻页面往下滑,又一条标题跳出来:《弗莱生物科技或面临巨额赔偿,破产清算在即》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叹息。 市场部的几个同事聚在茶水间,没人泡咖啡,只是站着,有人盯着手机,有人盯着窗外。 “要是真破产了,我们怎么办?” 没人回答。 不是说他们对公司多么忠心耿耿,而是公司破产倒闭,他们大概率连工资、被辞补偿通通都拿不到…… 人力资源部的门紧闭着,没人发通知,没人给说法,甚至连这个月的社保会不会断缴都不知道。 他们多的是还背着房贷、车贷和人生后代的普通人。 走廊的电视正在播放晚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据悉,弗莱生物科技因涉嫌违法人体实验,已确认被立案调查,公司运营陷入停滞……” 办公室里,不知道是谁先关掉了显示器,随后一个接一个,屏幕暗了下去。 但还是没人起身,没人收拾东西,仿佛只要他们还坐在这里,公司就还没倒,工作就还能继续。 窗外,雨还在下。 远处b区大楼依然拉着警戒线,警车的灯偶尔闪烁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没人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叮——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起初,这个声音并不为大家所注意。 直到—— 嗒、嗒、嗒。 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的声响,像一记记闷雷,由远及近。 节奏整齐得令人心慌。 阿亮猛地抬头,茶水间的老刘手里的纸杯“啪”地捏扁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盯着走廊。 第一个黑衣人出现时,有人还以为是警察。 但当二十多个西装革履的身影鱼贯而入时,整个办公区的空气瞬间凝固。 他们像一群沉默的乌鸦,黑压压地填满了走廊。 轮椅的金属轮毂碾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下移——轮椅上坐着的年轻男人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膝上搭着一条暗红色格纹毛毯。 他的面容在顶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却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俊秀。 卫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金属指环与皮革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区鸦雀无声,“bARIS 1.0技术及所有相关生产线,已由诺瓦集团全资子公司‘新洲生物’收购。”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助理立即将一叠文件分发给最近的几名员工。 阿亮低头看去,最上方赫然印着《劳动关系转移确认书》。 “愿意继续工作的,”卫斯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紧张的脸,“从现在开始带着这份表格到三楼会议室签约,截止到明天上午10点。” 他示意助理分发文件,“薪资按原标准上浮10%。” 阿亮接过表格,发现最下方印着一行小字:签约即视为自愿放弃与原雇主的全部劳动权益。 “至于不愿意的…”卫斯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得体的微笑,眼神却没有半分情绪,“祝你们求职顺利。” …… 办公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在回荡。 突然,市场部的陈主管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助理面前,几乎是抢过签字笔。 “我签!现在就签!”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手指颤抖着在文件上划下歪歪扭扭的名字。 笔尖划破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像是被这个动作惊醒,财务部的小王也跳了起来。 她撞翻了桌上的咖啡杯,褐色的液体在《劳动关系转移书》上晕开,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些,抓起笔就在潮湿的纸上签下名字。 “薪资真的能涨10%”生产线的老李挤到最前面,粗糙的手指紧紧攥着笔,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卫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轮椅微微转动,金属部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这个声音仿佛某种信号,让更多员工争先恐后地涌向助理。 阿亮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到质检部的老张正拼命往前挤,昨天还在担心公司倒闭的他,此刻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 有人被推搡得撞倒了隔断,文件夹哗啦啦散落一地,但没人弯腰去捡。 “排队!一个个来!”助理提高声音,但很快就淹没在嘈杂中。 卫斯轻轻抬手,原先那些黑衣保镖,原来早就是为了维护秩序安排好的。 员工们面对高大的黑衣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下来,乖乖排成长队。 其他楼层有人陆陆续续闻讯赶来。 他们的眼睛还死死盯着助理手中的签字笔,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和船票,好像挤不上这一趟就再也没活路了…… 只是阿亮站在原地,他全然没有别人那么狂热,因为他无法理解。 他的大脑在思考,为什么? 大集团收购,都是收购能为自己盈利的公司。 但是弗莱生物科技出了这么大的事,股价都快跌停了。 这摆明了弗莱生物科技就是个会亏钱的公司。 为什么诺瓦集团还要逆势而上,要跑来接盘呢? 卫斯像是察觉到阿亮疑惑的目光,迎着他的视线,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份得体的完美微笑。 这个问题,不光是阿亮好奇,就连弗莱生物科技的cEo莱恩冯,也问过卫斯这个问题。 卫斯还记得,七天前,联邦调查局临时羁押室。 第235章 你们早就想这么干了? 莱恩冯的电子镣铐在金属桌面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他盯着卫斯推过来的文件,突然笑出了声:“三十万?你们要买bARIS 1.0技术的所有产品和职员?你们是疯了?傻了?还是你们诺瓦集团对钱没概念?” 卫斯调整了一下轮椅角度,羁押室的顶灯在他睫毛下投出细密的阴影:“诺瓦集团评估过,本次收购,只值这个价。” “放屁!”莱恩冯猛地前倾,“光1.0的生产线就值两个亿!三十万?赶紧把你们这批废纸从我眼前拿开!” 面对莱恩冯的大发雷霆、唾沫横飞,卫斯依旧淡定,保持着绝对上位者的从容。 “莱恩冯先生,即使您现在不签字,也没关系。你们强行提取普通公民人体心头血干细胞的犯罪事实,警方那边已经知道了。” 听到这话,从被舒良策强制传唤后就一直没出过警局的莱恩冯整个人瞬间僵住。 毫不夸张地说,从听到卫斯说出这句话时,莱恩冯整个人就像一尊雕塑一样,保持着那个瞪着卫斯的姿势。 卫斯看到他这样,微微低头,像是很满意莱恩冯的这个反应,又缓缓开口:“呵呵,弗莱生物科技面临的一系列严重指控,到时候放出舆论,股价大跌。就算你现在不签字,诺瓦集团照样可以低价抄底。只不过,诺瓦不想要弗莱生物科技这个空壳,诺瓦要的只有一样技术。” 莱恩冯还是大脑宕机。 但随后,他反应过来,再次像疯了扑到地上,抓起刚刚被他不屑扔到地上的文件,疯狂翻动着。 他要看日期!他要看这份文件拟定的日期! “你们……这是你们诺瓦做的局!你们早就想好了要这么做的!你们诺瓦是魔鬼吗!你们这是恶意收购!你们这么做是恶意垄断!你们是魔鬼!你们是吸血的豺狼!!!” 莱恩冯的手指剧烈颤抖着,纸页在他手中发出刺啦的撕裂声—— “哈哈哈。”看到莱恩冯这副失态,一向礼貌得体的卫斯也忍俊不禁。 卫斯低低的笑声在冰冷的羁押室里回荡,毫不掩饰对莱恩冯的嘲讽。 他抬手轻轻掩了掩嘴角,仿佛在克制某种不合时宜的愉悦。 多可笑啊。 弗莱生物科技强行夺人性命为自己牟利,而诺瓦集团只是帮助警方打击他们违法犯罪的事实,怎么就成了“恶意收购”、“吸血的豺狼”呢? 这分明,是弗莱生物科技自己作的恶呀。 笑声戛然而止。 卫斯很快又收起那副愉悦的表情,恢复成原来那种公事公办的得体微笑。 “莱恩冯先生,诺瓦集团不在乎您的评价,我们本次前来,也只是单纯希望购买贵司的技术,签字吧……” 卫斯话还没说完,莱恩冯就像想到了什么,他全然没有那副倨傲的神态,反而开始卑微地恳求卫斯: “我……我签字的话,能不能给我点好处?比如说给我家人点钱……或者能不能保留我的股份……” 莱恩冯语无伦次,跪着爬向卫斯,用身体来展示自己的卑微和讨好。 他的膝盖重重砸在冷硬的地面上,佝偻着脊背向前爬行,像一条被抽走骨头的蛇,西装裤很快沾满灰尘。 卫斯纹丝不动。 轮椅的金属扶手倒映出莱恩冯扭曲变形的脸,像一面哈哈镜。 他慢慢俯身,暗红格纹毛毯垂落,轻轻扫过对方青筋暴起的手背。 窗外探照灯扫过,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跪伏如蝼蚁,一个端坐如神只。 卫斯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说出来的话却让莱恩冯的心一节一节沉入冰窖。 “莱恩冯先生,很抱歉,我并不认为你、或者弗莱生物科技有任何能和诺瓦集团讨价还价的筹码。我的时间和耐心有限,签?还是不签?” 莱恩冯的喉结剧烈滚动着,他的手指痉挛般抓着卫斯的盖毯。 “我签……我签……” 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他颤抖着抓起钢笔,笔尖在纸面上戳出好几个墨点,才勉强写下第一个字母。 卫斯静静地看着他,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像在给这场屈辱的仪式计时。 当最后一个笔画歪歪扭扭地落下时,莱恩冯突然崩溃般干呕起来。 “诺瓦集团……哈……是你们那个杀意侧写装置……” 卫斯已经转动轮椅向门口滑去。 莱恩冯突然扑上来抓住毛毯一角,电子镣铐瞬间转红,锁死莱恩冯的四肢。 莱恩冯像是终于把事情想通了,他狠狠地看着卫斯,咬牙切齿道: “哈……我明白了……都是因为你们那个杀意侧写装置……你们等着吧,这个装置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你们不会如愿的!你们这什么狗屁装置,只会造成更多犯罪!你们等着吧,其他人看到我的下场,都会起来反抗你们的!诺瓦集团,你们没有好下场!” “松手。”卫斯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金属门打开的瞬间,刺眼的白光涌入。 卫斯毫不犹豫地扯过被莱恩冯碰过的毛毯,丢弃在地上。 “处理掉。”他对着门外的黑衣保镖冷声道。 …… 思绪又回到这个职员们排着队要投奔诺瓦的夜晚。 卫斯盯着那个用眼神质疑自己的年轻人。 “怎么了?”他的声音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嘈杂的空气,“有什么疑问吗?” 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阿亮身上,那些刚刚签完字的同事不安地捏着文件边缘, 生怕阿亮要是出言不逊,会让到手的机会飞走。 卫斯缓缓推动轮椅,碾过地上散落的文件夹,停在阿亮面前。 他伸手从助理那里取来一份崭新的文件,亲自递到阿亮面前。 “要签吗?”他微微仰头,灯光再次在他白皙的脸上投下阴影, “还是说…”指尖轻点文件,“你觉得10%不够诚意?” 阿亮盯着那份文件。 纸上诺瓦集团的logo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只冰冷的眼睛。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 远处b区大楼的警灯透过雨幕,在文件上投下忽明忽暗的红光。 阿亮的手微微抬起,又放下。 他余光看到老刘拼命对他使眼色, 而财务部的小王已经把签好的文件紧紧抱在胸前,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阿亮的声音有些干涩。 最终,阿亮还是没有接过那份文件。 众目睽睽之下,阿亮成了第一个拒绝诺瓦橄榄枝的人。 卫斯突然笑了。 他收回文件,轻轻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没关系。” 转向其他人时,声音陡然提高:“明天上午十点截止签约,想签字的尽快。” 助理将剩下的签约文件交给市场部的经理,让其帮忙通知落实到位。 面对出现第一个拒绝的人,卫斯并不担心。 本来这次前来就是通知,选在原来员工人心惶惶时前来抛出橄榄枝,能最大化调动原来员工跳槽意愿。 接下来的事,那些已经签署了跳槽协议的员工们会看着办的…… 卫斯脸上的笑意更是从容。 助理推动卫斯的轮椅,转向电梯。 黑衣人们像来时一样沉默地退去,只留下一地凌乱的文件和几十双激动的眼睛。 电梯门关闭的声音传来,办公室像被按下播放键般活了过来。 “你傻了吗??”老刘一把拽住阿亮的手腕,手指上还沾着刚才签字时蹭到的墨水,“那可是诺瓦!” 财务部的小王抱着签好的文件凑过来:“就是啊!你以为从弗莱出去,你找工作还能有多顺利??现在哪家公司会想招弗莱的员工?他们指不定怎么看我们呢!说我们是‘人体实验的帮凶’!” 阿亮沉默地看着同事们——质检部的老张正一脸开心,刚刚签署上交文件的他,此时正激动地打着电话向家人道喜讯; 市场部的陈主管也签了,此时的他掏出手机,给通讯录所有公司的同事群发“跳槽好机会”,呼吁大家一起来签诺瓦的跳槽协议, 当然了,这也是陈主管想给诺瓦的投名状,他拉来的人越多,说不定诺瓦看在这个份上,能再给他发点奖金呢? 就连茶水间的阿姨都掏出老花镜,她没什么文化,但是她知道,签了名自己就能涨多点工资…… b区大楼的警灯透过雨帘,给每个人脸上投下跳动的红光。 阿亮看着周围人这副狂热的模样,心里那份不适愈发强烈。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阿亮看着大家,声音很轻,甚至有些颤抖,“诺瓦为什么要收购一个声名狼藉的…” 没有人理他。 大家也不在乎他为什么要拒绝。 甚至面对阿亮的拒绝,他们也只觉得是阿亮“不识货”。 如果他读过心理学,就会知道,这就是人性。 大家未必不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但是人不会承认自己的决定是错的,一定会尽可能为自己的决定寻找合理性。 他们已经签署了这份新的“卖身契”,为了强化自己决定的正确性, 像阿亮这样的人越是质疑,他们就越是疯狂拉更多人来签署这份协议。 财务部的小王也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敲击:“快告诉实验室的人!诺瓦在收人!薪资涨10%!而有个傻子居然拒签了!”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有人经过阿亮身边撞翻了咖啡杯,褐色的液体在阿亮的裤管上洇开,却没人道歉。 质检部的老张边跑向电梯边回头喊:“我去通知仓库组!不怕裁员啦!!” 转眼间,办公室只剩下阿亮和满地狼藉。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欢呼——更多楼层的员工正涌向三楼签约处。 阿亮内心很不舒服,但他也说不上是为什么。 他慢慢走向自己的工位,掏出手机,开始操作提交离职。 随后收拾抽屉里的东西。 最后,他抱起纸箱,将自己的弗莱工牌扔进垃圾桶。 事到如今,他已认清现实,弗莱不宜再待,自己内心也不愿接受诺瓦。 走出这个园区,他打开自己的手机,看着自己惨淡的余额叹了口气。 自己的人生又该何去何从呢? 夜雨蒙头。 b区大楼的警灯依然在闪烁,但此刻已经没人在意了。 第236章 半块磁铁 * 雨夜的十字路口。 霓虹灯在积水中碎成彩色玻璃,倒映着匆匆行人的脚步。 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织成银色的网,将整条街道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冷光里。 便利店的电视正播放着新闻,女主播的声音机械而清晰: “弗莱生物科技非法强制提取人体心头血案件震惊全城……” 旁边的小吃摊上,几个年轻人光脑手环上短视频外放的声音此杂其中: “杀意侧写装置为何能这么快锁定弗莱的犯罪证据?” “那位身份特殊的杀意侧写师到底是谁?诺瓦集团为何对ta的身份三缄其口?” 议论声、雨声、还有悬浮公交进站的提示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城市这一方繁忙的路口。 女孩站在公交站台下,双手抱胸。 眼前是手环投影出来的界面,信息流里的新闻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醒目。 这两天所有社交媒体都被弗莱的血色技术彻底引爆—— 各大健康类自媒体疯狂转发夸张的医学示意图,配上“抽取过程堪比酷刑”的耸动标题。 情感类博主则开始深挖“受害者故事”,AI合成的哭诉声配上自动生成的虚拟面容,十个视频里有九个用的都是同一张模板脸。 有个主播甚至搞起了“受害者家属连线”,结果被网友扒出所谓家属其实是付费演员。 更有Up主把cEo莱恩冯上周还在接受财经媒体专访的视频扒出来,万字解析莱恩冯的肢体语言,看看他到底如何用语言包装弗莱的违法技术。 …… 不过在讨论弗莱、讨论人体心头血的话题外,还有一个热度居高不下的话题—— 就是诺瓦集团的杀意侧写装置。 科技类的自媒体纷纷向民众们科普杀意侧写装置,甚至还有硬核的Up主,尝试还原杀意侧写技术的底层原理。 不过很快,这些试图还原杀意侧写技术工作原理的视频被纷纷下架。 刚推出的时候全网宣传造势,现在破了大案后,杀意侧写装置反而选择低调? 这下彻底点燃了网友们的好奇心,扒出全网所有关于杀意侧写装置的新闻报道,最终网友们锁定了一个焦点—— 那个身份特殊的杀意侧写师是谁? 这次破获弗莱生物犯罪大案的杀意侧写师还是他吗? 身份特殊?到底有多特殊?以至于让诺瓦集团要将其雪藏? 某个自称诺瓦前员工的账号突然开直播,镜头前戴着变声器说:“我在公司食堂见过那个被诺瓦当成宝贝的那位杀意侧写师…” 直播人数瞬间突破十万,仅仅20分钟就卖出不少货。 不过很快,平台又以“散布不实信息”将这个所谓前员工的直播间封禁。 也由此可见,大众对那位身份特殊的杀意侧写师实在是好奇。 空气里飘着人造雨特有的淡淡臭氧味。 她刷着刷着感觉有些乏味。 什么“身份特殊”的杀意侧写师…估计就是一群营销号在故弄玄虚罢了。 不过仔细想想,要是弗莱这个黑暗产业链没有被杀意侧写装置和警方破获起底。 说不定自己也会成为谁的供体呢……? 想到这,少女不知咋的突然就有些心里发毛,用手摩擦双臂,想安抚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同时她又有些狐疑地朝周围看了看,像是警惕是不是也有坏人因为这个人体心头血盯上了自己。 本来只是内心戏戏瘾大发, 漫不经心抬头,目光却突然定住—— 人群里,一个高挑的男人低着头,戴着卫衣兜帽,脸朝下。 明明是松松垮垮的卫衣和休闲裤,不是什么名牌,却被他穿出高定慵懒的质感。 他的肩膀很宽,脊背挺直,像一把未出鞘的刀,在拥挤的人流中割开一道无形的缝隙。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滑过颈间那道黑色的环扣——乍一看像是某种前卫的装饰,可细看之下,金属表面泛着冷光,隐约有极细微的电子音在响。 少女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 不只有少女偷看他,周围路人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般,不约而同地往他身上瞟去。 街角的全息广告牌恰在此时切换画面,冷蓝色的霓虹打在他身上,勾勒出利落的轮廓。 便利店门口,两个穿着时髦的女生突然停下脚步,其中一个悄悄举起智能手环,装作自拍的样子将镜头对准他。 咖啡店外摆区的客人们原本正忙着刷新闻,此刻也不由自主地抬头,目光追随着那道修长的身影。 就连悬浮公交上的乘客都贴紧了车窗。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将他的身影切割成模糊的光影,却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气场。 几个举着透明伞的白领女性忍不住回头,伞面上的雨水折射着霓虹灯,在他周围形成一圈朦胧的光晕。 雨越下越大,行人纷纷加快脚步。 唯有他依然保持着那种不紧不慢的步调,仿佛周遭的骚动与他无关。 市政为了净化空气,连续第七天发射降雨弹。 每天清晨,所有市民的手环都会准时震动,弹出同样的提醒:【今日降水概率100%,请携带雨具出行。】 可此刻,那个男人却独自走在雨中,没有智能伞,没有防水外套。 雨水顺着他的卫衣帽檐成串滴落,在肩头洇开深色的水痕。 走过一个个撑着雨伞的行人身边,像一帧帧被放慢的老电影画面。 他与这个忙碌、精确且嘈杂的城市格格不入。 自动贩卖机突然发出提示音:“您注视本商品已超过10秒。” 这才惊醒几个看得入迷的路人。 原来是自动贩卖机误会了他们的视线。 而那道身影早已穿过最拥挤的路口,所过之处,像摩西分海般自然让出一条通道。 少女眨了眨眼,再抬头时,那道身影已经没入雨幕深处。 …… 叮铃—— 门口的风铃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酒保基文头也不抬,手指正捻着一片青柠在杯沿抹过。 “喝什么?”他漫不经心地问道。 “金汤力,谢谢。” 年轻男声干净清冽,像冰块坠入玻璃杯的声响。 基文应了一声,转身从酒柜里取出哥顿金酒。 暖黄的射灯穿过琥珀色的酒液,在吧台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 他的动作娴熟而精准,量酒器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金酒落入杯中时,里面的冰块发出轻微磕碰声。 他的手腕一抖,汤力水沿着吧匙缓缓注入,激起细密的气泡。 “那个摆件…”客人的声音突然响起,目光落在吧台尽头的展示台上。 基文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展示台上陈列着几件泛着金属光泽的抽象雕塑——那是当代炙手可热的艺术家N7的“无量”系列复刻品。 而在它们中间,那半块磁铁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像是交响乐中突然插入的一个不和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