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零:霸飒千金带爸逆袭》 欢迎收藏 作者大大正努力存稿中,喜欢的宝宝先收藏回家,一起期待后续呀~ 第1章 这丫头,有点意思 “……啊!” 颜珍珍惊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心口还在突突地跳。 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竟是老公韩少平与小三的孽种?颜珍珍气得肝疼,血压飙升。她和老公大吵一架,冲进律师楼,修改了遗嘱,设立公益基金,然后,买了张机票去散心。 谁料飞机遭遇强气流,机身剧烈颠簸,紧接着急速下坠,一股失重感猛然袭来……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一睁眼,她却回到了熟悉的房间,墙上挂历的日期赫然是1977年! 她重生了! 来不及细想,一阵尖锐的叫骂声猛地钻进她的耳朵:“颜良丰,你个孬种!最好死在外面,一辈子都别回来!” 继母王秀娥的骂声刺耳无比。 颜珍珍心如刀绞。 前世,父亲颜良丰真的死在了抗洪一线,决堤的洪水将他卷走,连全尸都没留下。王秀娥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旁人看着都心酸。 那以后,她顶着烈士遗孀名头,进了公社供销社管起了仓库,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王秀娥撕去温情脉脉的伪装,变着法儿挤兑颜珍珍。全国高考恢复,颜珍珍想报名,王秀娥找了五花八门的借口不让她去,生生把颜珍珍希望的火苗掐灭。甚至,还要操控她的婚姻。 为了摆脱继母,珍珍只能南下打工…… 颜珍珍心里燃起怒火,还没跟这个女人算账呢!这个恶毒的女人,竟然在诅咒父亲! 此刻,她却顾不上这些——救父亲才是头等大事! 她快速拿出一个布包,装上两件老爸的衣服,去厨房灶台上,将早上蒸好的白面馍馍往里装。 “好啊,颜珍珍!背着我,藏白面馍馍,要吃独食呢!” 王秀娥满面怒容冲过来,扯着嗓子大声骂:“天天好吃懒做,家里的东西都被你一个人霸占了!”王秀娥双手叉腰,手指几乎戳到颜珍珍脸上。 想着颜珍珍盈泪于睫,隐忍却不敢反抗的怂样,王秀娥觉得浑身无比通畅。 颜珍珍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屑,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你可真会倒打一耙!我爸为了救大家在洪水里拼命,你呢,除了撒泼,还能做什么?我正大光明给我爸送些吃的去,用得着藏着掖着?”颜珍珍毫不示弱,与她针锋相对。 王秀娥懵怔了。 这丫头向来乖顺。对她的话,是言听计从的。她王秀娥指向东,颜珍珍不敢往西。今日,她竟然敢忤逆她? 莫不是吃错了药?! 王秀娥气得满脸通红,伸手去抢颜珍珍手里的布包,“小丫头片子,竟敢顶嘴?反了你了!” 颜珍珍将王秀娥往旁一推,将包紧紧护在胸前,大声吼道:“你敢碰试试?!这是我爸的口粮,你好意思抢?你要是再胡搅蛮缠,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她怒视着王秀娥,双目如矩仿佛能喷出火来。 嚣张的态度,展露无遗。 被她这气势吓住,王秀娥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让开!” 颜珍珍冲出家门,一路狂奔,冲进公社大院。她爬上一辆即将前往抗洪前线的军绿色东风卡车,在卡车靠后的角落里坐下,等着汽车快些开走。 没过多久,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男人朝这边走来。 他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坚实厚重,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蓝布工装,布料粗糙质朴,边角处甚至还泛起了丝丝毛边。可就是这样一件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工装,穿在他身上,却无端生出一股别样的气势。 颜珍珍认出,他是卡车司机苏成哲。 苏成哲上车,打着火,将卡车驶离公社大院。 山路崎岖,卡车颠簸得厉害。苏成哲停车检查,一下便锁定了在车厢后的颜珍珍。他眉头瞬间拧成个“川”字,大声喝道:“丫头!你怎么在这儿?” 颜珍珍不紧不慢地抬起头,眼神清亮,毫无惧色,迎着苏成哲审视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娇俏的调笑,“哟,苏同志,这车是你家的?我去前进乡找我爸,搭你车不行吗?”她语气轻松得好似在聊家常,还俏皮地耸了耸肩。那洒脱劲儿仿佛世间万事皆无法让她慌乱半分。 苏成哲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惊慌失措的小丫头,没想到她竟如此镇定自若,还敢这般调侃自己。 他微微眯起双眼,上上下下打量着颜珍珍,像是要将她看穿,试图从她的神情里找到一丝破绽,心里暗自思忖:这丫头,倒是有点意思。 片刻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爸是……?” “我爸是公社主任颜良丰!前几日,我爸去抗洪前线,到现在都没回家。我实在放心不下,带了些衣物和干粮,想给他送过去。”颜珍珍扬起手里的包裹,她语气急促,脸上略显焦虑。 苏成哲眉头微皱,抗洪前线危险重重。她一个姑娘去了,实在让人不放心。可看到她坚定的模样,想到她父亲在为抗洪拼命,最终还是心软了,“行吧,那你可得躲好,别添乱。” 卡车一路颠簸着,继续朝前进乡驶去。 颜珍珍闭上眼睛,低声念叨着:“爸,你一定要等我!”父亲颜良丰此刻奋战在抗洪一线,她紧攥着包裹,一遍遍地想,如何劝说父亲撤下来。 “到了!” 低沉而磁性的嗓音提醒她,前进乡到了。 卡车停下,苏成哲下车叫人来搬物资。 洪水像一头失控的巨兽,肆意吞噬了好几个村庄,前进乡几乎成了一片浑浊的汪洋。 颜珍珍跳下卡车,站在堤坝上,看到勇士们面对肆虐的洪水,顽强地抗争着。他们肩上扛着沉重的沙袋,艰难地走向堤坝。 颜珍珍睁大眼,一遍又一遍寻找着父亲的身影。终于,在一处险情最严重的堤段,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父亲颜良丰。 “爸……” 颜珍珍眼眶发红,如同一头发狂小兽朝前奔去。 第2章 命悬一线 颜珍珍即将冲进危险区时,有人像一道黑色闪电,冲过来拦住了她,“站住!前面危险,不能进!” 颜珍珍停下脚步,看到是苏成哲,狠狠地瞪着他,“让开!我爸在里面,我要进去!” “疯了吗?那边可不是你能去的地方!”苏成哲眉头紧锁,声音不容置疑,双手像钳子一样紧紧箍住颜珍珍胳膊,让她不能再往前走一步。 颜珍珍想摆脱苏成哲的钳制,努力后无果,便放弃了继续跟他对峙。 她直视苏成哲的眼睛:“听好了,请你立刻松开我,或者,你跟我一起想办法进去。要去再拦我,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呵,这丫头敢威胁他? 胆子不小! 苏成哲眯起眼睛,周身肌肉紧绷,气势突然变强,散发着让人胆寒的冷意,“你……让我后悔一辈子?”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带着一丝不能宣泄的隐隐愤怒。 看他陡然变了脸,颜珍珍心里觉得好笑。 威胁他又怎样? 她心底暗想,自己这般做了,心里别提多畅快了,难道不行吗?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倔强地与苏成哲对视,仿佛在向他宣告,她可不是那种会轻易被吓住的人。 这丫头无知无畏的样子,成功把苏成哲气笑了,“呵呵,你是在挑衅吗?”他浑身气场变得凌厉,试图用气势压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颜珍珍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挑衅又如何?苏成哲,我认定的事就不会回头。”她双手抱胸,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成哲微微一怔,原本带着怒气的眼神中,竟悄然闪过一丝欣赏。这个颜珍珍,看似莽撞冲动,实则内心有股狠劲。他一个大男人,哪能真和小丫头针尖对麦芒? “我看你也是热心人,不如去找些救援工具,绳子、木板什么的,我要尽快去救我爸。”见他敛去了锋芒,收回禁锢她的手,颜珍珍瞬间反客为主,“你要是真心帮忙,就照我说的去做!” 她转身跑到地势高的地方,对着周围人群大喊:“我爸是颜良丰,他来支援前进乡抗洪,一直在危险地带,那边险情重,谁愿意跟我一起,我保证,以后你们但凡有事,我颜珍珍必会赴汤蹈火!” “颜主任的闺女?”大家低头议论起来,“颜主任帮我们很多,抢救粮食和物资,事事都走在前头。咱一家老小都在堤坝上,现在已经安全呐。颜主任没好好睡过,一心为咱们着想。咱左右没事,去帮帮颜主任!” “有人出人,有力出力,”有位大爷站起来,“姑娘,你就说咋帮吧!” “大家找些救援工具,绳子、木板什么的,多带上些,”看到村民的响应,颜珍珍热情高涨,“手推车什么的要有,都带上!” “好,大家伙去准备着!” 看到众人热火朝天的,颜珍珍撸起袖子,准备加入救援队伍。 “你不能去!” 苏成哲再次挡住她,语气坚定:“我知道你担心你爸,但你现在过去只能添乱。让我去,我会帮你找到他,把他带回来。” “我要去!”颜珍珍语气坚定且执拗:“我爸是为了救人才去的,我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危险。” 苏成哲叹了口气,他算是明白了,这丫头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他掏出一根麻绳,一头系在颜珍珍的手腕上,另一头系着他的手腕,“我们一起过去。但你必须听我的,一步也不能离开我。” 两人绑一起? 颜珍珍愣了一下,注意到苏成哲带着‘装备’,肩上斜挎一捆粗麻绳,腰间圈着麻绳。 看起来,他很有抗洪的经验? 他这样做,是为了保护她,颜珍珍没有反对。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朝颜良丰所在的方向走。 路上坑坑洼洼,很是泥泞。颜珍珍脚下一滑,险些摔倒,苏成哲赶紧搀着她,半托半拽往前走。 天公不作美,大雨倾盆。天地间,瞬间雾蒙蒙的。 “不好,前方有人遇险了!”有人大声喊。 颜珍珍心口一紧。 前世,父亲乘船救回困在洪水里的村民,并将村民们安全护送到岸边。当最后一个村民上了岸,一截从上游飘来的树干撞在船头。救援船剧烈摇晃起来。 颜良丰没站稳,一个趔趄,栽下了船……,被湍急的河水卷走,消失在浑浊的洪水中。 “爸!” 颜珍珍的心在发颤,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她挣脱开苏成哲,朝着救援人员集中的方向冲去。 颜珍珍奔跑到出事地点。她看到父亲颜良丰躺在泥水中。他脸色苍白,已经人事不省,陷入了昏迷。 颜珍珍扑到父亲身边,“爸,爸!你醒醒!”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颜良丰毫无反应。 “快送卫生院!” 苏成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几个村民七手八脚地将颜良丰抬上村民带的板车,朝着公社卫生院的方向奔去。 …… 卫生院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方医生从病房里出来,脸上满是疲惫。颜珍珍迎了上去,眼睛直勾勾的,“我爸怎么样了?” “情况不太好。颜主任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不确定。” 颜珍珍咬着唇,努力让自己冷静:“那怎么办?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方医生摇了摇头:“咱这条件有限,如果能转到大医院,或许还有希望,但……” “那就转院!”颜珍珍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坚定,“不管多少钱,我会凑出来!” “去大医院得花多少钱啊?珍珍,咱家拿得出来吗?”闻讯赶来的王秀娥愣了,声音里的哭腔不似做假。 “你,什么意思?”颜珍珍怒视着王秀娥,眼里燃烧着愤怒:“我爸为了救人变成这样的!现在需要更好的治疗,你却只想着钱?!” 王秀娥被颜珍珍的目光盯得发慌,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咱家那点积蓄都拿去看病,往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颜珍珍气得发抖,忍着要揍这女人的想法,声音里有恨:“你啥意思?我爸的命不比钱重要?” 第3章 争执 见颜珍珍和继母起了争执,苏成哲快步上前,“王秀娥!颜主任为了公社和村民,连命都差点搭进去。我们不能退缩!钱的事,大家一起想办法。” “二十块,先垫上!”妇女主任唐淑芬赶到,爽快掏出兜里的钱,“颜主任的病刻不容缓,大家一起凑一凑!” 乡亲们纷纷附和:“对,不能眼睁睁看着颜主任受苦,大家一起凑凑,总能帮上点忙。” “我家虽不富裕,但也能拿出一些。” “我有五块,都拿去!” “二块!” “一块五!” 众人拾柴火焰高,很快凑齐了转院费用。 颜珍珍眼眶湿润,心中满是感动。父亲在乡亲们心中有分量,她更是不能放弃。 “谢谢大家!”颜珍珍哽咽着说,“我会想办法的,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 县医院。 颜珍珍小心翼翼将颜良丰推进检查室。 会诊得出的结论不容乐观:长时间缺氧,大脑部分组织受损严重。医生仔细询问颜良丰的各项生命体征数据,根据病情开始治疗。 两天后,医生把颜珍珍叫到办公室,神色凝重。 颜珍珍的心仿佛被一块巨石压着,沉重得喘不过气来。她努力让自己镇定,“医生,您有什么话,请说吧!” “小颜同志,我们已竭尽全力,但你父亲的病情仍无好转。目前来看,继续住院意义不大,只能回家保守治疗,希望你能理解。”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颜珍珍心上,只觉大脑一片空白,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医生,真……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医生无奈地摇头:“回家后,按时给病人服药,多和他交流,刺激病人的意识,同时要注意护理,防止并发症。” 颜珍珍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泪水。她在心底怒吼:回家又怎样,我一定能让父亲好起来! 她挺直脊梁,大步回到病房,附身靠近父亲,神情坚定:“爸,咱回家,我不会让你有事,你也得给我争口气!” 次日,公社派苏成哲来接人。 看到颜珍珍守在担架旁,目光专注地盯着父亲,为父亲掖被角,动作麻利又轻柔,苏成哲不禁愣了一下。那个抗洪中勇敢无畏的颜珍珍,和眼前这个细心照料父亲的姑娘,在他心中渐渐重合。 苏成哲下意识走上前,俯身轻声安慰:“珍珍,咱先回家。” 颜珍珍抬头,目光清冷,“嗯。我不担心,也有信心。”不容置疑的语气,让苏成哲一时语塞。 卡车扬起尘土,一路颠簸。 苏成哲不时通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颜珍珍和颜良丰。颜珍珍身姿笔直坐着,全然不见一丝悲哀萎靡之态。她的视线始终牢牢落在父亲身上,仿佛要用目光将父亲唤醒。 看着她坚韧倔强的模样,苏成哲心中对她多了几分敬佩。 进了村,颜珍珍立刻精神抖擞,快步迈进家门,依医生嘱咐布置安静的房间。苏成哲默默跟着,随时准备搭把手。 颜珍珍环顾房间后,指挥道:“床铺放那边,靠窗通风好,动作快点!”苏成哲动作麻利,没有丝毫怨言。 此后,每天天未亮,颜珍珍起床,给父亲翻身、擦拭身体,熬药喂服,讲述村里事时,声音洪亮,像是父亲已然能听见。 乡亲们常来探望,帮忙做些杂事。苏成哲更是常客,不仅帮颜珍珍干农活,还会闲暇时陪她聊天,耐心开导她,试图疏导她郁结的情绪。 送走了苏成哲,颜珍珍来到厨房。灶台上,药罐正“咕噜咕噜”翻滚,升腾起白色的雾气,药香弥漫开来,颜珍珍不觉想起前世。 那时没了父亲,她走得很艰辛,生活再难,她都挺了过来。她始终自信,运气也不差。她坚信:这一世的运气也不会差! “珍珍,在吗?” 门外熟悉的声音,打断了颜珍珍的遐想。她快步走出,看到是高晴,心里一暖:“高晴?你来了?” “颜叔好点没?”高晴扬起手里的铝饭盒,“我妈让我送点吃的。她说了,这个家就靠你,一定要好好吃饭!” 颜珍珍接过饭盒,眼眶微红:“替我谢谢唐婶婶,多亏有她。” 高晴妈唐淑芬是公社妇女主任。颜良丰生病,唐淑芬对他们很关心,常做些吃的让女儿送来。 高晴进了屋,看到颜珍珍还在灶上忙活,忙抢着帮她干活:“我刚才看到,你那后娘打扮齐整去打牌了,她根本不管你爸?” “嗯。”颜珍珍无奈点头。 两个多月过去,父亲还没有好转。王秀娥从最初的期待到灰心,再到如今的漠不关心,态度大变。她每天打扮光鲜出去串门,不到天黑不会回家。 “你这样不行,”高晴瞪着她,气鼓鼓的,“跟她吵,跟她闹!不信治不了她?!” “哟!说谁呢?” 乔琳突然走进来,冷嘲热讽道,“一个姑娘家,挑唆别人家的是非?”乔琳是王秀娥与前夫的女儿,她住在矿上,很少回家。今天,不知她怎会出现在这。 “乔琳,人在做,天在看!”颜珍珍将高晴护在身后,毫不畏惧回击,“你妈什么德性,你不知道吗?”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看,你就是想霸占房子吧!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乔琳说话尖酸刻薄。 “我吃你的了,还是用你的了?”颜珍珍可不惯她,怒怼道:“某些人从到我家,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爸挣来的?我爸生病,可有伸手照顾?不知道感恩,却还来质疑我?” 乔琳被怼得哑口无言,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你孝顺?还不是趁我不在,躲着吃独食?瞧瞧,这儿藏着好货呢!” 王秀娥生怕自己女儿吃亏,风风火火从屋外冲进来,瞥了眼灶台上的铝饭盒,又闻到一股子中药味,扯着嗓子喊:“厨房里乌烟瘴气,药材味儿熏得人喘不过气!成心的吧!” 第4章 无法忽视的嚣张 “灶上正给爸熬药呢!”颜珍珍淡淡地回一句。她头也不回,眼睛只盯着药罐,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罐为父亲熬煮的药。 “熬药?你成心跟我作对,不让我舒坦吧!”王秀娥被她的漫不经心激怒,二话不说,一把扯下颜珍珍手里的汤勺,狠狠摔在地上,“我还以为你多能耐呢?天天只会这样一趟又一趟瞎折腾!你以为这样你爸就能好起来?”她双手叉腰,那尖锐的声音仿佛要冲破屋顶。 颜珍珍缓缓转身,眼神冰冷像两把利剑直直刺向王秀娥,“我照顾我爸,天经地义!这是我颜家的房子,我从小生活在这,还轮不到你这个后来的在这撒野!”她微微扬起下巴,满脸的不屑。 王秀娥被她激怒,瞬间暴跳如雷,脖子上青筋暴起,如发狂的母兽般嘶吼:“你个死丫头!反了你了!这房子是我和你爸的,你是个迟早要嫁出去的赔钱货,还敢跟我顶嘴!信不信我就把你那些破东西全扔出去,让你滚出这个家!”说着,她猛地一脚跺在地上,“砰”地一声,地面上的灰尘被震得肆意飞扬。 厨房内,紧张的气氛仿若燃烧的火药喷出的气味儿,与弥漫的药香交织在一起,愈发让人喘不过气来。 高晴被剑拔弩张的场面吓得手足无措,声音都在抖,“都……都消消气,有话好好……好好说呀……” 颜珍珍头也没回,目光紧紧瞪着王秀娥,语气却柔和下来,“高晴,别怕,她就是无理取闹!你先回去,这儿我能应付。” “……我走?”高晴怕颜珍珍吃亏,有些迟疑,“你……可以?” “嗯,走吧!”颜珍珍点头。自家这些破烂事,跟别人没有任何关系。她不想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待高晴离开,颜珍珍缓缓逼近王秀娥,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爸生病卧床,我作为女儿照顾他,这是本分。你倒好,不仅不帮忙,还处处使绊子,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她的话坚定有力,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嚣张劲。 反了!真是反了!她王秀娥啥时被一个丫头片子指着鼻子骂过? 王秀娥又羞又怒,向前迈近一步,身子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我安什么心?你爸病成这样,都是被你拖累的!你看看这家里,都乱成什么样子!” 她猛地转身,将灶台上的碗碟一把挥落在地,“哐当”几声脆响,伴随着窗外的滚滚雷声,乔琳几时见过母亲这样的,吓得尖叫失声。 看着满地的碎片,颜珍珍心中怒火在燃。她深吸一口气,“这个家乱,就因为有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我爸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你个没良心的丫头!” 王秀娥尖叫着,伸手就要去抓颜珍珍的头发。颜珍珍迅速侧身躲开,眼中满是厌恶,“你再动手,我就跟你没完!” 王秀娥没扑到颜珍珍,步子不稳,摔倒在地。地上破碎的碗碟、溅出的药汤溅到她身上。王秀娥气得“啊啊啊”地尖叫。 “妈,你咋了?”乔琳跳起来,赶紧将王秀娥扶起来,上上下下打量着,担心地问:“有没有事?” “没事,我没事!”王秀娥狠狠地喘了口气,看到颜珍珍一副有戏好瞧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我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两人扭打在一起。王秀娥又急又气,伸手狠狠推了颜珍珍一把。 颜珍珍一个踉跄,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橱柜上,只听“嘎吱”一声,橱柜的一角竟被撞得松动了。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猛地灌进厨房,将橱柜门吹得“砰”地打开,一个落满灰尘的旧木盒从里面掉了出来。 “啪”地一声脆响,木盒摔在地上,盒盖弹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动作瞬间僵住,目光下意识看向地上的东西。 一本破旧的日记本,几封发黄的信件、几张老照片。居中的照片上是一家三口,一对夫妻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女人的长相,竟然和前世成年的颜珍珍长得一模一样! 颜珍珍率先回过神,蹲下身捡起日记本,随手翻开一页,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仍能辨认:“今天明慧说她又怀了孩子,我惊喜担忧参半,运动未停止,我们这样成分的家庭,孩子生下来会有啥出路?明慧说想孩子,老大老二跟爹娘走了,太孤单了……” 颜珍珍的手开始颤抖,翻到最后一页: “子安:今天王秀娥找到我,她知晓了珍珍的身世,竟以此要挟我,要我娶她,否则就将珍珍是资本家小姐的消息传扬出去。我该如何是好?珍珍这孩子命苦,我不能让她再受到伤害,可娶了王秀娥,往后的日子……” “颜良丰!你竟然还藏着这些东西吗?”王秀娥双眼发红,伴随着声嘶力竭的怒吼,像离弦的箭从地上串起,张牙舞爪朝颜珍珍手里的日记本扑去,“给我!快给我!” “起开!” 颜珍珍柳眉倒竖,毫不犹豫伸出手臂,仿若一道坚固的壁垒横在身前,用力一挡。王秀娥扑了个空,身体失去平衡,“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狼狈至极。 她瞬间扯开嗓子,发出尖锐刺耳的哭声:“打人啦!没天理啊!” 颜珍珍缓缓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向瘫倒在地、丑态百出的王秀娥。此刻,她眼中涌动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愤怒如同潮水在眼底翻滚,悲伤又如同一把利刃刺痛眼眸,眼眶泛红,“这么多年,你就为了自己,处心积虑折磨我们父女,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她的声音因激动变得沙哑,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哽咽。 王秀娥瘫倒在地,早已面如土色,心里又惊又怕,眼神中满是慌乱与恐惧,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我……我只是想有个安稳的家,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她一边抽噎着,一边语无伦次地辩解。 第5章 对峙 王秀娥瘫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头发凌乱地散在肩头,身上沾着汤汤水水,活像一只垂死挣扎的蛆虫。她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掩饰被揭穿后的心虚。 此时,颜珍珍大脑一片空白,双手紧握着日记本,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那薄薄的纸张在她指尖簌簌作响。心里空荡荡的,仿佛一场疾风呼啸而来,过往的记忆在这一刻被搅得七零八落。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家庭的女儿,日子过得平淡,也有属于自己的温暖和依靠。可眼前这些泛黄的信件和字迹,却将她的世界彻底颠覆。 她不敢相信,自己一直被王秀娥这个女人当作筹码,随意摆弄。 前世,她承受着王秀娥的刁难和苛待,却从未想过背后隐藏着的真相。王秀娥竟是如此无底线,为了自己的私欲,将她和养父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王秀娥偷偷抬眼,看到颜珍珍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慌乱,“珍珍,你听我说,我对你爸是有感情的,不然,也不会缠上他、嫁给他……,我们过了十几年了……” “闭嘴!”颜珍珍凌厉的目光刀子似的扫过去,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有感情?你就利用我的身世来绑架我爸?我爸的事容不得你插话,不会说话就闭嘴!” 王秀娥被她那如刀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她心里清楚,再这么僵持下去,自己绝对讨不了好,继续假惺惺地说:“珍珍,妈知道错了,之前是妈不对,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妈这一次吧。你看你爸还病着,咱们一家人可不能闹得不愉快啊。”说着,她还挤出了几滴眼泪,用手背假意抹了抹。 颜珍珍看着王秀娥这副虚伪的模样,只觉得恶心至极。“少在这假惺惺,你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别以为几滴眼泪就能糊弄过去。”颜珍珍冷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眼神坚定,不为所动。 王秀娥见这招不管用,心里有些着急,又开始胡搅蛮缠:“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呢?我好歹是你妈,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她一边说,一边提高了音量,企图用气势压倒颜珍珍。 “你不是我妈!”颜珍珍突然大声吼,声音带着无尽的愤怒与委屈。“你不过是个心怀鬼胎的人,想把我扫地出门的外人!”颜珍珍的眼眶微微泛红,拳头紧握,指尖捏得发白,仿佛随时会冲过去揍人。 王秀娥被吼得愣在了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又开始装可怜:“珍珍,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呢?妈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好好对你和你爸,你就相信妈这一次吧。” 颜珍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不会相信你的鬼话!从你进这个家门起,就没安好心。今天把话挑明了,你要是再敢对我和我爸耍心眼,我绝对不会放过你!”颜珍珍一字一顿地说着,那眼神仿佛在告诉她,自己说到做到。 说完,颜珍珍转身就走,留下王秀娥一个人呆在原地。 王秀娥试图再开口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她想爬起来,却双腿发软,又一次重重地跌坐回去,眼神里满是恶毒,“小丫头片子,不信我治不了你!” “妈,你……你咋样?”乔琳像是从梦魇中醒过来,颤颤惊惊的。 “过来!扶我回房!” …… 市集,人来人往很热闹。颜珍珍在中药铺前停下,认真挑选药材。 “珍珍,又乱花钱吗?你爸的病有大夫管,你咋能自给抓药啊!这样是治不好病的,花了钱不说,还白费力气!” 颜珍珍转身,看到是王秀娥,心里来火,“你懂什么!我爸的病我最清楚,轮不到你在这瞎咧咧。要是再敢乱说一句,我把你扔出去!”她双手叉腰,怒目而视。 “珍珍哇,你……你咋能这么讲呢?我都是为了你爸好,为了咱这个家呀!”王秀娥精湛的演技瞬间上线。只见她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脸上写满了痛苦与委屈,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有气无力的,仿佛真被颜珍珍的指责伤得元气大伤,伤心欲绝。 “老天爷,老天爷呀!开开眼吧!” 瞬间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她一边哭,一边捶着心口,那动作夸张得如同唱戏一般。“各位叔伯婶子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她的声音尖锐又带着哭腔,“后娘难做呀!我自从进了颜家,哪一天不是起早贪黑,尽心尽力操持这个家呀!珍珍哇,怎么就不理解我呢,处处指责我,我这心呐,都要被你给伤透了呀!”说着,她用手捂住脸,哭得愈发大声,那模样看起来可怜至极。 见王秀娥这副凄惨模样,众人不禁纷纷摇头叹息。 一位拄着拐杖的大爷皱着眉头,一脸同情地说道:“秀娥啊,你也别太伤心了,孩子还小,不懂事,等她气消了,好好跟她说说,说不定就明白了。” 王秀娥一听这话,哭得更厉害了,“李大爷,我也想跟她好好说呀,可她根本就不听我解释,我这真是有苦说不出啊!”她一边哭诉,一边偷偷观察着老人们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显然,她知道自己的计谋开始奏效了。 “呵,你还挺会演戏呢?” 挺会啊,奥斯卡应该颁给她一个小金人!颜珍珍眉头上扬,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你要真心对我爸好,回家做顿饭,照顾下我爸,也比在这干嚎强!” “就是就是!”高晴从隔壁店铺走出来,大声说道:“各位叔伯婶婶,这女人好吃懒做的,成天就是打扮得漂漂亮亮去打牌,不到天黑不着家。我们村谁不知道呢!别被她骗了!” “呵,还真有人给自己脸上贴金哦!!” 王秀娥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灰溜溜地跑了…… 第6章 证都扯了 “嘶~” 颜珍珍睁开眼睛,身上每一寸肌肤像被火灼烧般疼痛难忍。 她费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被麻绳五花大绑捆着,像个破布娃娃被扔在一张老式木床。昏暗的灯光,牛皮纸糊的窗户贴着的刺目红喜字,与八仙桌上燃着一对红烛相映衬,显得格外诡异。 这是……? 颜珍珍懵怔了。 “兰婶子,天都抹黑成锅底了,咋还不赶紧让新人拜堂呢?别是出啥岔子吧?”门外传来一个高嗓门女人的声音。 拜堂? 颜珍珍不由蹙眉,费力地下床,一步一步挪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瞧。 院里灯火通明,摆着酒席。吃席的都坐着,一边嗑瓜子,一边说着八卦。 媒婆模样的女人被围在中央,脸色不太好看。 “兰婶子,你倒是说话呀,咋还不拜堂?”几个人催促着。 “能出啥岔子?”兰花婶支吾半晌,笑道:“时辰未到,等时辰到了,就该拜堂了!” 后桌的高个女人,阴阳怪气来一句:“真是这样?我可瞧见了,新娘是从拖拉机上抬下来的,被麻绳捆得跟个粽子似的,咋个拜堂法哟?难不成……新娘是抢来的?”女人眯缝着眼,手里捏着把瓜子,慢悠悠磕着,一副有热闹好瞧的模样。 “哟呵,抢亲?这可不得了!” 先前说话的高音贝女人肥嘟嘟的腮帮子一抖一抖的,瞥了兰花婶一眼,那眼神里‘看你咋解释’的表情,“抢亲是犯法的,兰婶,你可得给大家伙儿说清楚咯!” 廊下,王秀娥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迅速堆起笑来,手里攥着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扭着丰腴的身子快步走过来。 “哎唷,瞧各位婶子说的!我闺女能嫁到林家,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呐!没老人要侍候,能当家做主,哪有不愿的?那位婶子说抢亲?指定是忙昏了头,看花眼咯!”她边说话边挨个儿往女人们手里塞糖,笑容甜得腻人。 “哟,您是林老大的丈母娘呐?”说话的女人挑高了眉。 “是咯!”王秀娥忙不迭地点头,又捧起一把糖递过去,“珍珍年纪轻,刚嫁来,往后还得仰仗各位婶子照应点,提点着!她要是有啥做得不对的,尽管说,别客气!” “好说,好说……”女人嘴里应着,神色多少有些讪讪的。 丈母娘都这样说,她还咋挑刺儿? 没热闹可瞧了,女人们回到桌旁坐下,开始嗑瓜子。“噼里啪啦”声音响起,继续唠起闲嗑来。 “要说,这新娘子长得又娇又嫩,那叫一个水灵。林老大跟她站一块儿,看着可年长不少岁呢!” “嗐,大点好哇!老话不骗人,男人年纪大会疼人咯,哪像那生瓜蛋子笨手笨脚的,啥都不懂……” 胖女人咧着嘴低笑出声,肥厚的手掌拍着大腿,“再说,林老大可是有本事的主儿!虽说腿有点瘸,那是在矿上下井受的伤,矿里不仅给了一大笔补偿金,还翻修了林家的瓦房呢!” 女人们边说,边望向气派的瓦房,眼里满是羡慕,赞叹声此起彼伏:“啧啧……,瞅瞅院里锃亮崭新的大摩托,在咱镇那可是独一份儿!新娘子嫁过来,可不是掉进福窝,等着享清福喽!” “谁说不是呢……” 众人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对林家富足生活的艳羡,全然没再把刚才那点小风波放在心上,一门心思沉浸在这场热热闹闹的喜气氛围里,盘算着往后咋跟林家多走动走动,沾沾运气。 屋内,颜珍珍紧咬银牙,黑眸晦暗未明,怒意几乎刺破胸膛。 昨日,王秀娥向她主动承认错误,发誓,从此以后会担起责任,和她一起照顾颜良丰。她还提议,去镇上给颜良丰买东西,俨然是一位贤妻。 颜珍珍想弄明白,这女人耍啥幺蛾子,就一路跟着她。刚走进一个胡同,只觉后脑勺一阵闷痛,身子一软,昏了过去。然后,就人事不省了。 她,大意了! 没算到那女人心肠歹毒至此,既将她绑了嫁人?! 颜珍珍就不信了,在五星红旗飘扬的新社会,处处彰显公平与正义,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做出强娶这般令人发指的行径? “吱呀”一声响,门从外面打开。 一干瘦中分头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穿着蓝布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朵红花,脸上是喜气洋洋的。男人绿豆般大小的眼里闪着精光,他的小眼睛眯起,瞧颜珍珍像是盯着砧板上任人宰割的猎物。 “乖乖,醒了?” 男人的声音沙哑而粗糙,就像砂纸摩擦着木板,颜珍珍不由打了个寒颤。 感受到异样的目光,颜珍珍抬眸去看。 卧槽! 林强?!! 前世,父亲颜良丰去世后,王秀娥为了高额彩礼琢磨着让她嫁林强,吓得她连夜南下,再也没回来。 难不成重活一世,竟要折在这? 颜珍珍心口发苦,如活咽下苍蝇般难受,一股无力感袭来。她软软地瘫坐着,像极了一只无力的猫。 林强那双绿豆眼在她身上乱转,心痒难耐地向她扑过来。“乖,让我好好亲……” 颜珍珍反应快,往旁侧一闪,躲开对方的袭击。 男人扑了空,额头重重撞到床头,发出“砰”一声闷响。 “搞什么?!” 男人恶狠狠的,眼里满是怒火,咸猪手伸出来。 “嘶啦”一声响,衣裳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颜珍珍白皙的肩膀露了出来,上面布满了被绳索勒出的淤青。 “别,别这样……”颜珍珍深吸一口气,忍住胃里翻涌的恶心,大声道,“你,你听我说!” 哭闹没用。 好汉不吃眼前亏! 智商迅速地回笼。 她扬起脸,泪汪汪的杏眸望过去,“这……这,是咋回事?” “王秀娥收了彩礼,将你许配我了!”像是怕颜珍珍不信,林强从柜子里翻出两个红本本,朝她晃了晃,“瞧,结婚证在这!” “结……结婚?”这是连证都扯了? 颜珍珍委实没料到,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迅速做好心里建设,颜珍珍抬眸,声音充满魅惑,“欸,等下……人家,饿了!” 第7章 明晃晃的威胁 “饿了?” 林强咽了下口水,他也饿啊,低头,急不可耐要啃,“让我亲……亲亲……,”满口黄牙几乎贴到颜珍珍脸。 胃里翻江倒海,饥饿袭来,搅得她愈发难受。她咬了咬下唇,冲着门口大声喊道:“饿了,有没有吃的?” “哟,真的饿啦?你乖乖听话,等会就有吃的。”说罢,他转身对屋外喊了句:“弄点吃的来。” 没一会儿,屋外又响起脚步声。门被推开,王秀娥那熟悉又令人生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端着白面馍馍,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眼神里却满是幸灾乐祸。 “珍珍啊,你看看你,何必这么倔呢,早点从了林强,也不用在这挨饿受委屈。”王秀娥一边说着,一边走进房间,那语气就像在看一场好戏。 颜珍珍看到王秀娥,心中的怒火“噌”地冒了起来,“这两个人狼狈为奸,今日我定要将你们都拿下,让你们为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但她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强忍着厌恶,低下头去啃馍馍。 林强看着颜珍珍这副模样,以为她屈服了,不禁得意起来。“听到了吧,这可是你娘的真心话,你就别再反抗了。”他边说边走近,咸猪手不安分起来,在她脸上掐了一把。 颜珍珍忍着恶心,妩媚地嗔怪:“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急啥?” 林强一双绿豆眼发直,“哟,不躲了?” “躲啥?进了你屋,早晚……是你的人。”颜珍珍含羞带怯,柔柔地瞥了他一眼,“我就想知道,嫁给你,你能护着我?在家让我做主?” 眼泪在眼眶内打转,欲言又止,我见犹怜。 林强看呆了,“那是当然!我光棍一个,没婆婆管你,不受妯娌的气,这家你做主!” “……唔,真的?” 颜珍珍像是动了心,黑眸蓦然一亮,红嘟嘟的小嘴一撅,指着绑着她的粗绳,“这……还捆着呃……一会那啥,也不方便……” 她羞红了脸,低头,祈祷这方法能奏效。 “对,对!”林强心花怒放,眼睛透出精光,“我给你解开……”他那长满老茧的手开始解绳子,动作急切而慌乱,眼中的欲望愈发浓烈。 三下五除二,绑着颜珍珍的绳子被解开。 林强呼吸急促,直勾勾盯着她,恨不得立刻将她吞吃入腹。 “急啥,”颜珍珍妩媚一笑,“好歹是成亲,弄几个菜,来点酒助助兴!” “好……好,等着!”林强将房门反锁了,急急出了屋。 待林强离开,颜珍珍松了一口气。 她环顾了一圈,窗户被钉子封死了,只房门一个出口,还被林强上了锁。硬着头皮往外闯,估计还没出院子,她就得被人堵住。 等! …… 王秀娥见林强出来,赶紧跟了上去。 她刚才见林强答应得爽快,心里却泛起了嘀咕。她可不想让颜珍珍在这儿过得舒坦。想到这儿,她眼珠子一转,凑到林强耳边,小声说道:“林强啊,这丫头鬼精着呢,你得给她点苦头尝尝,让她知道你的厉害,以后才会乖乖听话。” 林强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秀娥婶,你有啥主意?” 王秀娥眼中闪过一丝恶毒,压低声音说:“她现在服软了,肯定是装的。等会,就在吃的里面加点料,让她吃了浑身没力气……,想怎么‘调教’,还不是你说了算?!” “还是秀娥婶想得周到,行,就按你说的办。” 几分钟后,林强拿着托盘,满面春风地回来。 颜珍珍瞥了一眼托盘:两个菜,一瓶烧刀子烈酒,两个酒盅。 “喝了酒,算是成亲了!”林强将酒盅斟满,递给颜珍珍。 颜珍珍接了过来,低头嗅到一股异味。 前世,为拿订单与人拼酒,什么对手、什么烂事,是她没见过的? 一闻,她便知酒里有猫腻。 她黑眸晶亮,娇羞地笑,“成亲……还得准备点糖果,点心……” “哦,抽屉里有……”生怕她再有啥幺蛾子,林强赶紧起身,走到柜门前,打开柜门。 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颜珍珍快速跟进,右臂一抬,将刚卸下的麻绳狠狠勒住林强脖颈。 林强受痛,双眼猩红,“你……你……” 颜珍珍丝毫没有犹豫,左手猛地一擎,将酒灌进林强嘴里。 “咕噜……咕噜……”酒顺着喉咙,进入林强胃里。 “咳咳咳……”林强被呛得一阵猛咳,可脖子被麻绳勒住,身子动弹不得,有力都使不出来。 林强气急,憋着劲儿往前一扑。 “哗啦啦……”桌上的东西撒了一地。 “找死!”颜珍珍拿起酒瓶朝桌面狠狠一磕,“叭嚓”一声脆响。 颜珍珍操起碎酒瓶,狠狠抵住林强后腰,抬手用力…… “噗哧”一声闷响。 “嘶……”林强疼得龇牙咧嘴,感觉到腰部……一抽一抽地钝痛,后背忽地冷气涔涔,额头沁出了汗珠。 这黄毛丫头哪来这么大力气? 一招一式,狠、准、刁! “别……别乱来!……饶命!”林强脸色惨白,吓得魂都没了,身子一晃,扯到后腰的伤口,龇牙咧嘴:“啊哟……疼,……” “嚎什么?!” 颜珍珍心里不爽,拿起带玻璃渣的酒瓶,朝他腿上猛戳了几下。 瞬间,血又流了些…… “妈耶!”林强红了眼,却不敢高叫,“死女子!算你狠!” “还嚎?”颜珍珍不由火起,将床单扯下一块,揉揉塞进林强嘴里,再晃了晃酒瓶,“这是正当自卫!戳疼你,你得认!” 明晃晃的威胁,他竟没法阻止! …… “咚!”一声巨响,院门被外力推开,喧闹声骤停。 “珍珍,你在哪?……快出来!” 高晴的声音。她,怎么来了? 颜珍珍的心不由揪起。她一个姑娘,在这很容易吃亏的! “珍珍,你在不在……回应我一声,好吗?”高晴的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哭腔。 “颜珍珍,你在,就吱一声!” 磁性的低音炮响起。 咦? 颜珍珍不由勾唇:苏成哲也来了? 第8章 反转太离谱 “大半夜吵什么?”几个村民围了上来。 村民时常会别苗头,但有外来者,就空前团结。林强好不容易娶上媳妇,他们乐见其成,不希望出岔子。 高晴眼里冒火,直着嗓子喊,“我亲眼看到的,我们村颜珍珍被绑来这,别想抵赖!” “哟,赶巧了!”兰花婶生怕亲事要黄,打起了浆糊,“林家今日办喜事,来的都是客,坐下喝一杯喜酒?” “喝什么!”高晴挥着拳头,愤怒控诉着,“颜珍珍是被骗的!她爸卧病在床,离不开她的。” “姑娘,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话可不要乱讲,林强和他媳妇,双方是自愿的。” 白下村这些村民打起了哈哈,睁眼说着瞎话,估摸着里面生米已煮成熟饭。里屋的人不会出来,也没脸出来。 “咣当”一声巨响。 颜珍珍从屋内走出来。 她眯眼看着刚说话的人,眸色很是不善,“王秀娥伙同林强强行将我绑到这,……说什么自愿!我要控告他们!” 她不惧众人刀子样的目光,气势是相当的牛。 “这……?”白下村村民一愣。 林强干嘛? 咋让女人跑出来呢? 高晴一眼瞥见颜珍珍,眼眶瞬间红了,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珍……珍珍,总算看到你了!” 她冲上前,双臂如钳子般紧紧抱住颜珍珍,仿佛自己一松手,珍珍会消失不见。“还好,还好!你……你可吓死我了!”高晴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着,话语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颜珍珍,你……有没有怎样?”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清晰地在颜珍珍耳畔响起。它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沉稳,让人听着便觉得心安。 颜珍珍闻声,缓缓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深邃如夜的黑眸,熟悉的目光中,此刻满是关切与焦急。 这一刻,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放心,我没事!” 颜珍珍别过脸去,望着高晴笑,“你们咋来了?” 高晴还是不放心,拢着颜珍珍仔细瞧,“王秀娥找了人偷袭,将你一棍子打昏在地。我当时正好在张记酱菜摊前,眼看着你被人塞进了路边的拖拉机……我迈开腿就去追,怎么也追不上啊。我认识那人是白下村的李二虎。我找苏成哲,他开车过来。你……有没有咋样?我们没来晚吧?” “谢谢你们,”被惦记的感觉真好,颜珍珍心里一暖,“刚才……有点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 颜珍珍语调平和,表情释然,苏成哲放了心。 “林强家的,你……你咋回事?” 颜珍珍一脸淡定自若,仿佛周遭一切与她无关。她这般神态,兰花婶心里涌起莫名的不安。她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林强呢?他咋没跟你一道出来?” “林强?”颜珍珍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她不紧不慢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兰花婶,莞尔一笑,“受了伤,估计得躺几天!” “受伤?还躺……几天?”有人忍不住发出疑问,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原本热热闹闹准备看洞房花烛的场景,怎么突然就变成男的受伤躺下,女的却安然无恙了?这情节反转得太过离奇,众人只觉得匪夷所思。 想当年,林强在乡里横行霸道的时候,这丫头还不知在哪懵懂地吃奶呢。 她能伤了林强? 这可太意外了。 众人不禁摇头:这丫头口气忒大了些。 可,她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又不像是在骗人。 几个好事的没忍住,呼啦一声跑去新房,顿时目瞪口呆。 卧槽! 场面太惨烈! 满地的碎玻璃碴,林强被麻绳绑着,身上血呼啦渍的,大腿不知咋弄的,还往外呼呼渗血呢!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着你,面面相觑。 林强不可能伤自己! 这,必然是与他同屋的姑娘干的! 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竟如此凶悍暴力? 嚣张!太嚣张! 几人自行脑补方才屋内惨烈的搏斗场景,手忙脚乱替林强解开绳索,对他四肢又揉又捏的,试图唤醒他。可林强没有半点反应,好似陷入沉睡一般。 “你……你咋能把他弄成那模样?” 几个人从里面跑出来,质问颜珍珍,话语是强烈的不满。“本以为,你是个柔弱无害的姑娘,没想到出手竟如此狠辣凶蛮。” 强弱双方换了个,向来强势的林强毫无还手之力,让他们心里不痛快。 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姑娘秒怂,太难接受了。 “哼!……看我被林强欺负,你们谁出来替我说句公道话?现在,林强被我制服了,你们到是跑来指责我?”颜珍珍耸了耸肩,拳头不自觉地捏紧,“他想逼姑奶奶就范,喂我吃下三滥的东西,姑奶奶很不爽,自然还给他尝尝厉害……,就让他自个儿好好享受吧!” 当她是软柿子,任人拿捏? 没门! “哇……这太凶悍了!” 人都欺软怕硬。 女孩这般强势的反诘,村民们心虚得哑口无言。 “一个企图侵犯他人的人,反倒成了受害者?” 苏成哲挺身而出,稳稳地站在颜珍珍身旁,将她半护在身后,眼神坚定而锐利,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扫视着村民。“珍珍反抗是正当防卫,换做你们的女儿、姐妹遭遇这种事,你们还会站在这里指责她?”苏成哲的声音低沉却极具力量,眸光如矩村民感受到威压,更是不敢抬头。 颜珍珍诧异地望向他,那双深如黑潭的眸子里有什么是活泛的,带着温暖与炙热朝她飞奔而来。 见她抬眸,苏成哲唇角微微弯起,朝她浅浅一笑。那抹浅笑,鬼使神差般落在颜珍珍眼里,犹如清风荡过花丛,拂了她满身的星辉。 颜珍珍心头微微一震,脸微微发烫,不知所措地低头。 温柔娇羞的小女儿神态,与凶悍刁蛮的她判若两人。 苏成哲呆了呆,正要上前说话。 “呜呜呜……”村口呜呜鸣的警笛声响起。 “警车?!”众人不由一惊,“谁……谁报的警?” 第9章 不要乱说 “汪汪……,汪汪汪……”大黄狗冲过来,朝高晴摇着尾巴,又嗅了嗅颜珍珍,围着她转圈圈。 “大黄,好样的!”高晴捋着大黄脑门上那撮白色狗毛,笑得见眉不见眼,“等回家了,给你弄好吃的!” 一高一矮两位民警跟在大黄后面进的门。唐淑芬稍稍落后,看到院里两个容光焕发的丫头,呆了一瞬,心总算是落回到肚里。 高个民警王鑫默了默,还是开口问:“受害者在哪?” “我是受害者!”颜珍珍深吸一口气,往前踏出坚定的一步,眼神中满是愤怒与委屈,“继母伙同林家人将我捆绑到这,还逼我嫁给林瘸子……”话语中带着深深的恨意。 “同志,您可来了,”兰花婶心里一紧,赶忙快步上前,哭唧唧地告状,“受害人在床上昏迷不醒呐,快救救他吧!” “咋有俩受害者?”民警皱眉,一脸疑惑,眼神在众人脸上来回扫视,心里不免嘀咕,情况有些棘手,“这……到底是咋回事?” “民警同志,我是苏成哲,红星公社司机,今天准备出门运货,唐淑芬主任领着她女儿高晴来找我,让我帮忙救人,”苏成哲神色冷峻,不慌不忙地开口。 他抬手,指了指唐淑芬母女,“高晴说,亲眼看到颜珍珍被继母敲昏,扔进白下村的拖拉机……,到了村口,我在村口的拖拉机上找到了颜珍珍的发箍,并顺藤摸瓜找到这的。”他高大的身形犹如一座高山,散发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震慑力。 “同志啊,我们林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哟!”兰花婶扯着嗓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那哭声尖锐又刺耳,仿若夜枭啼鸣。 她一边哭,一边用手拍打着大腿,脸上的肉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眼睛里却没有半滴眼泪,“林强命苦,好不容易要娶亲了,想着往后能有个贴心人照顾,哪想娶回来一个凶神恶煞的母夜叉啊!” 她顿了顿,继续哭诉道:“可怜他……人事不省啊,还有没有天理啊!”说着,她还顺势往地上一坐,撒起泼来,活脱脱一村野泼妇。 “人事不省?”王鑫觉得意外,不禁微微皱眉,心中涌起一丝疑惑。他抬眼打量了一下兰花婶,从她那夸张的表演中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在这之前,听颜珍珍等人的描述,事情可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 王鑫暗自思忖,看来得去现场一探究竟。他跟着兰花婶来到现场。 新房内一片狼藉。地上的碎玻璃碴子闪烁着冷冽的光,仿佛在诉说着方才的激烈冲突。那一片片斑驳的刺目血渍,更是为这混乱的场景添了几分惊悚。 林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面色如纸般煞白,毫无生气,时不时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 兰花婶做好了心里建设,也没想到林强会被揍得如此惨烈。她颤惊惊指着昏迷的人,“那姑娘真凶残,用了药,还将他往死里揍!” 王鑫走上前去,仔细查看林强的伤势,心中有了初步判断。 “这……怎么弄的?”王鑫转头看向兰花婶,语气严肃地问。 “今天林强成亲……” “好好的成亲,会弄成这样?” 兰花婶眼神闪躲了一下,轻声道:“林强的叔叔是刘家岭煤矿的矿长,林强若是出了事,林矿长会亲自去派出所要人的。” 王鑫一愣,矿上的人不好惹。林矿长更是手眼通天的人物,真要是干扰办案,会很刺手。 见他如此反应,兰花婶满意地点头。 警察面色凝重,缓缓扭过头,那威严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院子里的人,随后高声喊:“颜珍珍!” “我在!” 颜珍珍大大方方走上前。一张精致的小圆脸,眼睛又黑又亮,恰似一汪清泉,纯净而灵动。此刻,她整个人又乖又软,像误入狼群的小白兔,无辜又无害。 让人很难将她与眼前的暴力场景联系在一起。 “说说吧,”民警回到院中,找了张凳子坐下,“里面那人,是你揍的?!” “是!” 警察皱了皱眉,“有人替你报了警,说你是受害者。啥事不能跟人好好说?非得这么暴力,将人打得爬不起来?” “警官,”颜珍珍一听,不乐意了,“他要欺凌我,我傻了才不会反抗。是他自己技不如人,不抗揍,能怪我哦?……” “颜珍珍!问什么,你答什么,……什么有的没的,不要乱说!”矮个胖警察瞪着她,敲了敲桌子,以目光施压。 在他咄咄目光下,颜珍珍沉默着。 “你,咋会出现在这?”警察拿出记录本,边问边记起来。 “我是茂村人,继母将我骗来的……”颜珍珍耐着性子,如何被人强行绑来、如何被迫成亲,一一说了个清楚。 “嫁林强的事,你之前知不知情?”胖民警一边继续询问,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关键信息。 “我怎么可能知道!”颜珍珍满心无奈。如果她事先知道,怎会落入这陷阱? “有关情况,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胖民警将手中的记录本合上,语气平和,“你先回去吧。后续相关事态,还得进一步深入调查询问。” 颜珍珍瞪大了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绝劲儿,“那……这林强打算怎么处理?” 胖民警神色严肃,“姑娘放心,我们会依法处理。根据调查结果,做出公正的裁决。我们需要进一步收集证据,你回去等着好了。” 颜珍珍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仍不放心:“王秀娥呢?她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难道就不用承担责任?” 民警点了点头,“她的行为,我们也会调查,一旦查实她参与其中,必定会受到制裁。你回去后,要是想起什么新的线索,随时联系我们。” 颜珍珍深吸一口气,“好,希望你们给我一个公道。” 她狠狠地瞪了林强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第10章 老天爷眷顾 看到唐淑芬和高晴母女,颜珍珍迎上去,“唐婶婶,警察同志让我先回家,等他们取证调查结果。” “好,珍珍今天累了吧?”唐淑芬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咱们回家吧!”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颜珍珍瞬间觉得熨帖。 “婶婶,今天真的要谢谢你和高晴,不然,我只怕很难脱身……,”颜珍珍眼眸泛起红晕,千言万语梗在怀,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丫头,你没出事,已经是老天爷眷顾了,”唐淑芬眼眶微红,这丫头懂事得令人心疼。她这段时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她都看在眼里,偏偏继母狠毒又自私,对这丫头十分不友善。 唉,好人多磨难! “时间不早了,我们往回走吧!”苏成哲默默跟着,见她精神有些萎靡,有些心疼,“我去发动车,也好快回去!” “嗯,”善意是能感知的,颜珍珍心里一暖,点头真诚地谢他,“谢谢!” 派出所民警来后,王秀娥一看大事不好,怕事情败露牵连到自己,早就脚底抹油,偷偷溜走了。懒得去想她的去向,颜珍珍心里牵挂着独自在家的老爸,一整天她都不在,也不知老爸现在情况如何,这让她心急如焚。 来不及跟唐淑芬母女细说整个事件的始末,颜珍珍急切地拽着唐淑芬的手,语气中满是担忧:“婶子,咱们得快点走!我爸在家,我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她的眼神中透露出浓浓的焦虑,恨不得立刻飞到父亲身边。 “放心吧,孩子,”唐淑芬轻轻拍了拍颜珍珍的手,安抚她,“你高叔已经去照顾你爸了,他做事稳妥。放心,你爸肯定没事。” 唐淑芬心思细腻,考虑周全,在得知颜珍珍的遭遇后,第一时间安排家里那口子去照顾颜良丰。 听到唐淑芬那句“你高叔已经去照顾你爸了”,颜珍珍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肩头微微下沉,脸上紧张的神色褪去了几分,轻舒了一口气,心里莫名触动,“让婶婶费心了!” “珍珍,说这些不见外吗?我们回家!”高晴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她知道,珍珍现在心情不好,心里肯定是难受。 苏成哲已经稳稳地坐在卡车驾驶座上,双手熟练地转动着方向盘,启动了卡车。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仿佛在为这场归家之旅蓄势。 唐淑芬快步走到驾驶室旁,动作利落地上了车,她回头望向车厢,眼中满是关切,似乎在确认两个女孩上车能否顺利。 高晴率先一步,双手抓住车厢边缘,轻盈地一跃,翻身上了车厢。 颜珍珍眼神有些发怔。她抬头望着车厢,思绪似乎还飘在远方。过了片刻,她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住车厢边缘,用力往上攀爬,可由于之前的折腾,体力有些不支,既然没成功。 “珍珍,我来拽你!”高晴热情又善解人意,一把抓住颜珍珍的胳膊,稍稍用力,成功将颜珍珍拉进了车厢。 “谢谢,”颜珍珍和高晴相视一笑,两人找了位置坐好。 卡车缓缓开动。 一路上,风呼呼地吹过,撩动着颜珍珍的发丝。她呆呆地望着前方,眼神空洞,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老爸的身影。 她想起小时候,老爸总是把她扛在肩头,带她去集市上买糖人,那宽厚的后背,是她最温暖的依靠;想起他在田间劳作,累得直不起腰,却仍不忘对她露出慈爱的笑。这样好的老爸不是亲老爸? 她才不信呢! 她颜珍珍这辈子认定了颜良丰就是老爸! 老爸生病卧床后,脸庞日渐消瘦……,那画面都像一把尖锐的刀,刺痛着她的心。倘若老爸真醒不来,她自己养着,照顾着……,让老爸舒舒服服、平平淡淡得走完这一生。 她在心里默默念叨着:“爸,您一定要快点好起来,等您醒来,我再也不会让您受到任何伤害,我要把这些天的遭遇都告诉您,然后我们一起重新开始……”想到这儿,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下。 等老爸醒来,她要告诉他,不用为以后担忧,要相信将来的形势会越来越好。不久的将来,那些所谓的落后分子会渐渐走上舞台,成为各行各业的中坚力量。所谓资本家的身份,已经不会伤害她了。 王秀娥那样自私又恶毒的女人,不值得老爸豁出一生,她要鼓励老爸跟继母离婚,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回到家,王秀娥没在,估计她是没脸回来的。 颜珍珍推开房门,高健高叔正坐在老爸床边,细心地给老爸擦拭额头。 颜珍珍眼眶一热,快步走到老爸床边,握住老爸的手,轻声呼唤着:“爸,我回来了……” 高健站起身,拍了拍颜珍珍的肩膀,安慰她:“孩子,别太担心,你爸情况还算稳定。我一直在这守着,没出什么岔子。” 颜珍珍心里很感激,连声道谢:“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送走高晴一家人,颜珍珍回到老爸身旁,拳头捏紧,“爸,我保证:以后绝不会让今天类似的事重演!” 日子,在颜珍珍对父亲的悉心照料中缓缓流逝。 一天,高晴从市集回来,脚步匆匆,神色焦急。 她径直找到颜珍珍,语气中满是震惊与愤怒:“珍珍,我刚从市集听说,派出所竟然打算对林强和王秀娥的事轻轻放下,不追究了!” 颜珍珍听到这话,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被怒火点燃,双手紧紧握拳,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怎么可能?他们犯下这样的错,怎能轻易放过!” 高晴一脸担忧,“我也不敢相信,听说林家人不知从哪儿找了关系,上下打点,派出所就准备这么结案了。” 颜珍珍咬着牙,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不行,我绝不答应!我这就去找派出所,他们必须给我一个公道!” 第11章 偏不信邪 高晴皱着眉头,一脸担忧,急切地抓紧颜珍珍的手,“我听说林家找了关系、上下打点,派出所就准备这么结案了。这也太离谱了,现在这情况,咱们该怎么办啊?” 听到这话,颜珍珍原本平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脑海中猛地浮现出林强手中那本如同恶魔契约般的结婚证,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蹿了起来。她紧咬着下唇,牙齿几乎要嵌入肉里,眼中闪烁着倔强而炽热的光芒。 “绝对不行!我绝不答应就这么算了!”颜珍珍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中透着无比的坚定,“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找他们问问,必须给我一个明明白白、干干净净的公道!” 话音刚落,颜珍珍转身,快步朝着派出所的方向奔去。 她站在派出所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脯剧烈地起伏,努力让自己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所有的勇气都吸入体内,接着挺直腰板,迈着坚定的步伐迈进派出所。 她冲里面的值班民警微微鞠躬,声音洪亮:“您好,我叫颜珍珍,是来询问我被拐卖、强迫结婚那起案子的进展情况。” 接待她的民警,恰好就是上次出警的胖警察。 胖警察一看到颜珍珍,原本圆滚滚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为难,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姑娘啊,这案子呢,我们确实还在调查当中,不过这证据方面嘛……” 颜珍珍哪能让他把这敷衍的话说完,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心急如焚地打断道:“怎么会没有证据?我们村妇女主任报的案,白下村那么多乡亲也做了证……,他们证人证言都在,这铁证如山,怎么能说不追究就不追究?我是受害者,我现在强烈要求你们公平公正地处理这件事!” 派出所这边不出具有力的调查证词,她根本没法去民政所申请判定和林强的婚姻无效!这是她摆脱这场噩梦的关键一步,绝不能有丝毫闪失。 胖警察面露难色,眼神中满是纠结与挣扎:“姑娘,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这次情况特殊,上头要求尽快结案,我们不得不……” 一听这话,颜珍珍肺都要气炸了,双手猛地拍在桌子上,“砰”的一声巨响在派出所内回荡:“法律和正义还比不过那些歪门邪道的关系?你们身为执法人员,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坏人逍遥法外?让弱势守法的公民对你们执法人员失望?” 胖警察被她这气势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恢复了认真的神情:“姑娘,你先别激动,我们肯定不会让坏人逍遥。其实我们内部也在讨论,这案子疑点重重,我们打算重新深入调查,只是需要时间。” 颜珍珍看着胖警察真诚的眼神,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些:“好,我相信你们。但我希望能有个时间期限,我一天都不想再被这件事折磨。” 胖警察无奈点头:“我们会尽快,一周内,一定给你一个答复。” 从派出所出来后,颜珍珍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集市。她四处打听林家找关系的线索,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消息。 在集市的角落里,她遇到了一个曾经和林家有过矛盾的小贩。小贩犹豫再三,悄悄告诉她,林家似乎是找了镇上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帮忙,和派出所的某位领导有点亲戚关系。 颜珍珍心中一凛,坏人什么年代都有!这将是一场艰难的战斗,为了自己和父亲,为了正义,她绝不退缩。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偏不信这个邪,斗不过那些卑鄙的渣滓!”颜珍珍紧紧咬着唇,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如同熊熊烈火般燃烧起来。这世间岂会任由恶势力横行?她定要为正义拼上一拼。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王小川!”颜珍珍忍不住脱口而出,那可是父亲曾经生死与共的好兄弟、并肩作战的好战友啊。 她努力回忆着,王小川如今应该在县人武部任职。 不就是找人吗?谁还没几个亲朋故交的?就找王小川!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一道曙光穿透了密布的乌云,让颜珍珍瞬间看到了希望。她只觉心底陡然生出一股力量,双腿好似注满了能量,脚步疾如风,毫不犹豫地朝着苏成哲的住处奔去。 颜珍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那错综复杂的街巷中穿梭寻觅,终于找到了苏成哲的栖身之所--一座破败不堪的小院。 映入眼帘,院内一间低矮的小木屋显得格外寒酸。 此时,苏成哲恰好从屋内走出,伸手推开院门,抬眼望去,只见颜珍珍如同一只敏捷的小鹿般疾步如飞地朝自己奔来。 苏成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打趣道:“丫头,该不会是专程来找我的吧?” “少废话,就是来找你的!”颜珍珍一路奔走,气喘吁吁,脸庞因剧烈运动而变得红彤彤的,恰似熟透的苹果。她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急切地说,“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呵!还拽上了? 苏成哲心里只觉好笑,还是将她让进了院里,唇角微弯,似笑非笑地说:“说说看,我听听。”心里却在琢磨,这丫头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苏同志,我想去趟县城,麻烦你送我去!”颜珍珍一脸坦然,毫无惧色地直视着苏成哲的眼睛。 从父亲患病转院回家,到自己遇险,苏成哲都能出手相助。这人起码正直善良古道热肠,人品不错。 “我爸卧病在床,继母这德行是不抱期望了,如今这样,得想办法。你送我去趟县城呗。”她语气干脆,没有丝毫犹豫,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去县城?” 苏成哲挑了挑眉,目光紧紧盯着她,“你爸……,你不管了?他昏迷卧床,你走了,他怎么办?”他不紧不慢地问,心里对这丫头的想法充满了疑惑。 第12章 捅了马蜂窝 “高晴会帮我的!”颜珍珍说得自信满满,丝毫不作它想,“就去一两天,不会耽误我爸的治疗。” “两天?”苏成哲不由轻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怀疑,“两天能干什么?还是你想到了什么解决目前困境的办法?” “嗯,”颜珍珍点头,说得气定神闲,仿佛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去县城搬救兵!” “两天,你确定能搬来救兵?”苏成哲实在难以相信。 这丫头哪来的自信? “两天,足够了!”颜珍珍仰起头,亮晶晶的眸子闪着光,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她的决心。 “你确定?”苏成哲嘴角微扬,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你爸在县医院住院,也没见你哪个叔叔伯伯来管管,就这么……找去,人家会认你?”他说得丝毫不客气。 这丫头的计划听起来有些不切实际。他有必要点醒这丫头,不要对什么都想当然! 颜珍珍一听他这话,就知道苏成哲在为她着想,怕她贸然上门,会碰到南墙! 欸,这事儿还真不好解释!总不能说,她二十多年后见过王小川,他一直执着地寻找颜珍珍,将颜良丰委托保管的东西交给她。 不打算多费口舌,颜珍珍脸上满不在乎:“我爸跟这位老战友关系铁着呢,他只要见到我,不会坐视不理!” 见她如此笃定,苏成哲微微点头,“好!明早我们路口见。” 苏成哲虽答应了,心里依然疑惑,这丫头到底有什么依仗竟如此自信。 “嗯,”颜珍珍应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 天还没全亮,颜珍珍早早起床,来到了约定地点。 没过多久,那辆绿色东风牌卡车就到了。 颜珍珍打开驾驶室门,开心地打招呼:“苏同志,早!”她容光焕发满面春风,仿佛有天大的喜事发生,一点都没受什么倒霉事的影响。 苏成哲不由轻叹:这丫头心态真好! 颜珍珍坐好,系上安全带,气定神闲,“开车!” “丫头,你是不是忘了啥?”苏成哲微微挑眉,脸上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那语气就像是在调侃一个粗心的小孩。 “啥?”颜珍珍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懵圈,脑袋里飞速运转着,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你能不能讲明白点?”她心里暗自嘀咕,这家伙说话总是这么拐弯抹角,浪费她多少脑细胞。 “介绍信!!”苏成哲忍不住轻轻摇头,一副小丫头‘没见过世面’的表情,语气凉凉地说,“没有它,出门寸步难行!” 颜珍珍一听,瞬间傻眼,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她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 这个年代,介绍信可是至关重要的东西,没有它,别说去县城搬救兵,恐怕出这村子都不行。 “这……这可怎么办?”她急得在原地直跺脚,原本信心满满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慌乱。 苏成哲看着她着急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别急,我们现在去大队开还来得及。” “好!” 颜珍珍跟着苏成哲,进了大队院门,直奔生产队办公室。 宽大办公桌后,坐着一位严肃的圆脸中年女人,叫孙晓玉。 颜珍珍不能确定,她记不记得自己,只装作不认识,“同志,我叫颜珍珍,请您给我开一封介绍信!” 孙晓玉慢腾腾抬头,波澜不惊地问:“开介绍信?户口簿带了?” “户口簿?” 颜珍珍不禁犯愁。 欸,户口本被王秀娥那恶毒女人把持着。她平日攥得死死的,护得像命根子似的。尤其现在,王秀娥躲起来不见人,上哪去拿户口簿? 颜珍珍眼睛一转,冲办事员甜甜地笑:“同志阿姨,我来得匆忙,不知道开介绍信要户口簿,忘家里了!” 她说着好话,佯装懊恼地拍了下自己脑袋,“县城的叔叔那边出了点急事,托人带信来,火急火燎地催,就差没派车来接了,让我今儿个无论如何得跑一趟!能不能先高抬贵手把介绍信给我开了,我保证,一回来,就麻溜地给您呈上,绝不让您为难!” 不料,对方的嘴跟上了锁似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很是斩钉截铁:“不行!” 她看向颜珍珍的眼神,就跟瞅着阶级敌人似的,满脸写着‘别跟我套近乎,没门儿!’ 这公事公办的样,真没谁了! 事儿都到这份上了,打退堂鼓可不行,必须得强攻啊! 颜珍珍把心一横,鼓着包子脸,故作严肃:“同志,真没跟您开玩笑,这事儿十万火急,耽搁不得!” 她那语气坚决得,仿佛天塌下来都拦不住她。“我叔在县人武部上班,那工作性质您懂的,一分一秒都金贵着呢!要是去晚了误了事,这责任,您说谁担得起?” 不说还好,一说可捅了马蜂窝。 孙晓玉那圆脸瞬间涨得通红,活像个熟透的番茄,“哟呵!拿上头的人来压我是吧?年纪轻轻,不学好,在这跟我耍心眼儿!” 她双手抱在胸前,身子前倾,活脱脱一只被激怒的斗鸡,“丫头!毛还没长齐,事儿倒一桩接一桩的!我今儿还就较上劲了,你到底是仗着哪路神仙的势?我倒要会会你爹妈,看看他们怎么教出你这么个能说会道、没大没小的主!” 得嘞,这下可好,把人给惹得炸了毛! 颜珍珍心里暗叫不好,眼瞅着开这介绍信的事要黄,立马就把那硬邦邦的气势给收了起来,脸上瞬间堆满讨好的笑,声音也甜得能腻死人:“孙姨哟,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珍珍呀,颜良丰的闺女!您忘了?我以前常跑去我爸办公室玩。您那会儿在办公室,每次瞧见我,都稀罕得不行,掏钱买糖哄我开心,那糖甜滋滋的,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啥味儿呢!” 听颜珍珍这么说,孙晓玉愣了。她紧绷的脸,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眼睛眨巴眨巴,仔仔细细打量着颜珍珍,小声嘀咕:“珍珍?颜良丰颜主任的姑娘?” 第13章 金大腿 “是的呐,”颜珍珍抬起杏眸,回了一个夸张的笑容,“我是珍珍,孙姨想起来了?” 孙晓玉神情瞬间柔和下来,赶忙上前拉住颜珍珍的手,轻轻拍了拍,感慨道:“哎呀呀,真是女大十八变呐,姨竟没认出来。你都长这么大了,模样出落得这般标志!这眉眼间还透着小时候那股子倔强劲儿。可怜你爸……,继母也不善……”她眼眶竟微微泛红,想起种种往事心绪难平。 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 当年,颜良丰从部队转业回乡,接手公社主任这一摊子事,带着一股子军人的干练劲儿,妥妥的领导范儿,公社里谁不高看一眼? 关键,这新来的公社主任年轻,还长得好看,剑眉星目,身板笔直像松,身边却只有一小丫头,连老婆的影儿都没有,可把公社那帮大姑娘的心搅得七上八下的。 孙晓玉那时春心荡漾,一颗心系着颜主任,天天眼巴巴地瞅着。他多看了那个姑娘一眼,她都会醋意泛起,恨不得撕了那女的。 尤其,知青点那些眼高于顶的姑娘更不省心,跟一群小蜜蜂围着花蜜似的,有事没事来办公室请示或请教,各种偶遇段子层出不穷,孙晓玉急得是火急火燎的。 谁能想到,颜良丰竟会折在一个寡妇手里。 半路杀出个王秀娥! 那寡妇真是个厉害角色!她手段耍得一套一套的,不知使了啥法子,竟把颜良丰给灌得迷迷糊糊,稀里糊涂有了夫妻之实。 据说,颜良丰与她春风一度。他一觉醒来,满心愧疚,骨子里传统,觉得做了亏心事,再加上怕这事儿传出去坏了名声,思来想去,一咬牙就把王秀娥娶进了门。 眼神空洞的孙晓玉,神思游离天外。 颜珍珍就知道,她又迷糊在以前的传闻里了。孙晓玉对老爸的那个心思不要太明显,对王秀娥的半路截杀,是恨得牙痒痒的。后来,她听从家里人劝说,离开了办公室。 当初,对老爸娶寡妇一事,颜珍珍同样迷惑,相信了外边那些人的说词。那天看到那本日记,颜珍珍对老爸敬佩之外,更多的是心疼。 她那时虽小,却记得老爸对一位叫蒋红梅的知青阿姨,分明就有点意思。结过婚带着孩子长相一般的王秀娥,跟倾慕老爹的蒋阿姨,差的可不止一个档次。 万事通透,精明能干的老爹,怎可能撇过青春美丽的爱人,看上满脸菜色又懒又蠢的王秀娥? 颜珍珍收回思绪,望着眼神懵怔的孙晓玉,柔声道:“孙姨一点都没变,还是老样子,看着就亲切。我爸以前跟我说过,您工作认真负责,是很不错的同志!” 老爸哪有闲工夫念叨这?此刻,珍珍觉得,说好话总归没错。 孙晓玉被哄得舒坦,嘴角不自觉上扬,又很快叹口气:“你爹是个好人呐,他这样一病……,太可惜咯!若瞧见你这般懂事,他心里肯定是欣慰的。” “我爸一定会醒的!”颜珍珍乖巧地说道:“孙姨,我爸一直昏迷,县城的叔叔有事,只能我去,麻烦给我开一份介绍信。” 说起正事来,孙晓玉顿时严肃起来。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目光在颜珍珍身上打量一圈,眉头微微皱起,“珍珍呐,开介绍信,这事儿急归急,可公社办事都有章程,没有户口本,姨也难做啊。虽说咱旧日情分在,可开了这个头,姨以后还咋开展工作?” 这年代的人做事真的死板! 颜珍珍不由叹息:掰扯半天,感情牌白打了! “同志,不就是开个介绍信?我来替她作保!”见对方迟迟未动,苏成哲也有点着急,从怀里掏出证件递过去,“您高抬贵手,小颜同志还要赶路呢!” 苏成哲的行为,却没打动孙晓玉。她看着证件,久久没有出声。 颜珍珍探身过去,小声问,“孙姨,怎么了?” “证件……不是本地的,”孙晓玉将证件扔回来,又板起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下放分子能证明什么?别添乱了……我还要工作的。” 有证件,都不能替她做担保? 颜珍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赶紧拿起苏成哲的证件来看。 这是一张16开折叠通知书。 通知书左侧上方印有毛主席头像和语录,右侧写着:经研究批准,您光荣下放到农业生产第一线参加生产劳动,走工农结合道路…… 里面,苏下放工作人员介绍信,盖着京市革委会的红印章。 苏成哲?京市? 难怪他觉得此人气势不俗呢! 几十年后,经常被新闻报导,在电视上常露脸的苏大佬,就是眼前的苏成哲? 天啦噜! 金大腿! 她要抱金大腿! 颜珍珍瞬间满血复活,将证件扔回去,“蒋姨,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苏同志是经过上级部门批准,来我们公社建设新农村的。您怎么能怀疑呢?您是怀疑他的身份,还是对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政策不满?” 呵! 高帽子甩过去,看她怎么接?! “……你,珍珍,我……我不是这意思,”孙晓玉懵了片刻,显然被这话吓到了,说话都磕巴了起来,“苏同志,毕……毕竟不是本地人,能证明什么?” “都是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中坚力量,怎么就不能替我担保?”颜珍珍见好就收,“孙姨,我保证,等我从县城回来,一定把户口簿送来,绝不食言!要是做不到,您大可把我当反面教材,说我颜珍珍不靠谱!” 孙晓玉“扑哧”笑了,点了点颜珍珍的额头:“你呀,嘴皮子挺利索!罢了罢了,看在你爸的份上,姨今儿破个例。不过,咱可说好了,你从县城办完事回来,务必将手续补上!不然,,姨可真没法儿交代咯!” 说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信纸,提笔唰唰地写了起来。 看着孙晓玉在忙碌,颜珍珍眼眶微微发酸。 不一会,孙晓玉开好了介绍信,还不忘叮嘱她:“路上小心点儿,事儿办完赶紧回来。要是遇上啥难处,记得来找姨!” 第14章 搬救兵 介绍信到手了? 看着手里的介绍信,颜珍珍觉得不真实。 颜珍珍呆愣在原地,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苏成哲不禁心生怜悯。 他微微凑近,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轻声安慰道:“别太忧心了,路费的事儿,我先借给你。等往后你手头宽裕了,再还给我就行。” 啥?! 眼前这位可是能改变命运的“金大腿”,竟然主动开口要帮自己,还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颜珍珍心里瞬间乐开了花,犹如在黑暗中摸索许久,突然见到了曙光。 真是天赐良机!如此一来,往后还怕没机会和这位“金大腿”搭上线? 简直是稳赚不赔的好事儿! 刹那间,颜珍珍的双眼闪烁起熠熠光芒,眼睛眨个不停,就像安了高速马达,满心的惊喜与激动不能用言语来表达。 眼珠子滴溜一转,颜珍珍脸上笑意愈发灿烂,“哎呀呀,我能遇到你,是积了几辈子的德哟!苏同志菩萨心肠,正义感爆棚,不伸手都憋得慌。等我发达了,连本带利把钱还你,绝不含糊!” “啥?正义感,还爆……了?”听到她说的话,苏成哲先是一愣,脸上写满了疑惑,以为自己听错了。 “哈哈,我是说,苏同志的正义感满当当,满得都要溢出来。”颜珍珍咧嘴偷笑。这是七零年代,哪有人用“爆棚”这般新奇的说法。 她行事大大咧咧,鬼点子一堆,苏成哲没觉得有啥。她说他有正义感,他嘴角浮起一抹略带调侃的笑,心说这丫头,顺着话茬往上爬的本事那叫一个绝。 苏成哲哭笑不得:“你这丫头脸皮够厚的啊,应承得倒是麻溜,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你要是敢赖账,可饶不了你!” “您放心,”颜珍珍郑重又略带俏皮地说:“保证不会抵赖!” 到了县城,苏成哲在路边将车停下,待颜珍珍下来,便开车走了。 …… 凭借着前世在心底的记忆,颜珍珍在曲折的街巷中大步流星地走着。巷道两旁都是错落有致的低矮房屋,院子里偶尔会传来几声狗叫声。 不多时,王家宅院出现在眼前。 颜珍珍停住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攥紧拳头“砰砰砰”,毫不迟疑敲响了门环。敲门声格外有力,在寂静的小巷中格外响亮。 “谁呀?” 伴随着浑厚的男中音,门“吱呀”一声响,身材高大的王小川走了出来,疑惑地打量着眼前的姑娘,“你是……?” 眼前的男人身形笔挺,恰似一棵傲然挺立的白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硬朗劲儿。他身着洗得微微发白却整洁利落的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彰显出军人的严谨作风。这与颜珍珍记忆中二十多年后那个满脸憔悴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看到年轻版的王小川,颜珍珍心里五味陈杂。上一世,如果能早遇到王小川,老爸的人生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见女孩呆愣着不说话,王小川不由蹙眉,反问道:“姑娘,找谁?” 颜珍珍反应极快,微微躬身,绽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王叔叔您好,我是珍珍呀,红星公社颜良丰的女儿。” “珍珍?”王小川的声音有些沙哑,惊喜在眼底蔓延开来,“颜珍珍!颜良丰的闺女?真是你?!” 颜珍珍甜甜地笑,“是。” “来,赶紧进屋!”王小川将颜珍珍让进了小院。 院子里繁花与青草肆意舒展。这儿一丛,那儿一簇,毫无章法,却又洋溢着别样的生机。微风拂过,花朵轻轻摇曳,青草沙沙作响,似在诉说生活的美好。 “珍珍呐,可算把你盼来了!你不知道,叔叔和你爸是患难兄弟,我和你婶婶还抱过小时侯的你呢。”能看出来,王小川是真心欢迎她。 “王叔,谢谢您和婶婶一直惦记我们。今儿,我来是有个天大的难事求叔叔帮忙。”颜珍珍眼眶微微泛红,双手攥紧衣角,“我爸在抗洪抢险中出了意外,现在还卧床昏迷着……” “珍珍,你说你爸咋了?”王小川无比震惊,颜良丰那种具有钢铁般意志的人会倒下,他一点都不信,急急问道:“你爸是公社主任,又不是民兵连长,为啥还冲锋在前……?他,他现在一直卧床……,是……是……”王小川心如刀绞,难受得说不出“植物人”几个字。 “嗯,”想起老爸受的罪,颜珍珍眼眶微红,叹息道:“王叔,我爸他向来是这样,对自己要求严格,以身作则,有事就冲锋在前……” “珍珍,别难过,”王小川在院里不安地走来走去,双手关节捏得嘎嘎响来掩饰此刻他心里的慌乱,“咱不能这样等!去大城市找好医生,不能耽搁了!对,找找那些老战友,一起想想办法!“ “王叔,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解决,我才能心无旁骛陪爸爸去治疗,”颜珍珍想起林强手里那份如魔鬼契约般的结婚证,心里都是火急火燎的。为了以后能专心给老爸治疗。她鼓起勇气,大声说道:“继母王秀娥瞒着我们,把我嫁给三十多岁的瘸腿男人,还找人替我领了结婚证……” 话到此处,颜珍珍再也忍不住,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噼里啪啦地滚落脸颊……,那委屈劲儿,像是要把这些日子遭受的所有苦难一股脑儿宣泄出来。 “岂有此理!” 王小川的脸瞬间阴沉如墨,“啪”地一声猛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跟着晃了晃,低声怒吼道:“这还了得!珍珍你别怕,有我在,谁也甭想欺负你!明早,叔叔陪你回红星公社,非得把这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掰扯清楚,还你一个公道不可!” “谢谢王叔替我主持公道!”颜珍珍心里由衷地感谢。 “珍珍,你爸一直卧床昏迷,有没有继续接受治疗?”王小川蹙眉,很为老战友担心,又问:“你那继母对你不好,对你爸咋样?” 第15章 绝不姑息 “我按大夫开的方子给爸爸熬药、按摩、推拿的,”想起老爸的艰辛付出,颜珍珍眼里的泪意泛起,“王秀娥自私自利,自我爸生病,对我爸是漠不关心!”颜珍珍心里愤懑,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 “珍珍,你爸过得真不容易!”王小川不由蹙眉。颜营长精明得很,怎就被一个毒妇拿捏了呢? 颜珍珍想把日记本的事儿全说出来。话到嘴边,她脑子一转,意识到得挑重点,不能一股脑全倒出去,于是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 次日,晨曦才刚刚在天边晕染出一抹微光,王小川便带着两名随行人员,驾驶着军用越野车风驰电掣般驶向红星公社。 一路上,王小川面色冷峻如霜,双唇紧闭,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他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眼神坚毅,好似奔赴一场至关重要的战斗。 颜珍珍坐在一旁,眼神明亮而坚定。她心里满怀期待,想到即将为自己讨回公道,为那倒霉的逼婚画上句号,便难掩兴奋。她时而微微倾身,仔细观察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致,默默在心底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她转头,看向王小川,眼中满是信心与笃定,“王叔,我觉得咱们可以兵分两路。您带着人直接去派出所交涉,我对村里情况熟,允许我带一位同志去找那些关键证人,提前稳住他们,防止有人暗中使坏干扰作证。这样双管齐下,效率更高。” “好哇!”王小川不由扬眉。这丫头不错嘛!条理清晰地说出想法,主动参与谋划,很有胆量! 王小川抵达红星公社时,正值晌午。 王小川大步流星走向书记办公室,连门都没敲,一把将门推开,把屋里正准备吃饭的郝书记惊得差点噎着。 “郝书记,忙着呢?”王小川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声音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郝书记看清来人,知道是不好惹的。 他赶忙起身迎上来,满脸堆笑:“哟,王部长?!啥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坐,快坐!” 王小川却没理会他让座的举动,稳稳地站着,语气很是不善,“颜良丰是我的战友,曾经的领导,他在抗洪抢险中出了事,公社对他可关心?对他家的事,可有过问?” 颜良丰曾是王小川的领导?这事,他可不知道。颜良丰低调,啥事都不说,他出了事没治好,回家躺着了。公社也……确是没怎么关照他。 王小川兴师动众赶来,为了这事? 郝书记吓得一个激灵站起来,“王部长,瞧您说的!颜良丰是我党的好干部,好同志,更是我们的好主任,公社对他……怎会不闻不问呢?”心里暗自思忖,得派人常去问候下。 “哼!我难道还冤枉你了?颜良丰的闺女颜珍珍被逼嫁人,这事你们公社可有管?那孩子受了委屈,可有人替她撑腰?!” 王小川脸色阴沉,将颜珍珍的遭遇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儿说了出来,说到气愤处,重重拍了几下桌子。桌上的碗碟震得跳起,汤从碗中溢出……,白色的桌布洇湿了一大片。 郝书记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冷汗直冒,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居然发生了这么恶劣的事。“王同志,这……这确实是我们工作的严重失职,我向您和珍珍同志道歉。您放心,公社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严肃处理?说得轻巧,到底打算怎么个处理法?莫不是在这儿跟我打官腔、敷衍了事?”王小川浓眉紧蹙,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郝书记,声音冷得仿佛能结出冰碴。 他今日前来,怀揣着为兄弟讨公道的满腔怒火,绝不是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就能打发走的。 言罢,王小川猛地转身,对身旁随行的战士果断下令:“你,即刻去挑选几个得力人手来这与我会合,一同前往派出所!”那不容置疑的口吻,表明他对这件事的态度和一查到底的决心。 “王……王部长,王同志!使不得啊!”郝书记一听这话,瞬间脸色煞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王小川是县里领导,直接管着民兵连,在民兵里威望很高。他去派出所,那些个愣头青知道了,能不出力?要是发生点什么,闹出点乱子,他这公社书记的乌纱帽可彻底保不住。 他急得直跺脚,赶忙上前几步,试图拉住王小川的胳膊,声音里满是哀求:“王同志,您先消消气,咱们有话好好说,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王小川冷哼一声,侧身避开郝书记的拉扯,眼神中满是不屑:“哼,之前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如今事情闹大了,才想着息事宁人?” “您……您放心,我跟您去派出所,”郝书记耐心劝着,讨好地笑着,“就别麻烦人崔连长了!” “哼,倒是识相!” 王小川冷哼一声,“我今儿把丑话说在前头,珍珍是我老战友的闺女,老战友现在病着,我得护小姑娘周全。要是处理得不让人满意,别说我王小川不讲情面,就是往上头反映,我也在所不惜!” 郝书记擦着额头的汗,连连点头:“王同志,您消消气,我陪您去派出所,现场取证,把相关人员都找来问话,一定尽快给您和珍珍一个公正的结果。” 说罢,郝书记立刻跟在王小川身后,一行人风风火火地朝派出所走。 派出所里人来人往,嘈杂声此起彼伏,报案的群众、忙碌的民警穿梭其中。 王小川眉头拧成个“川”字,眼神中满是焦急与不满,大踏步迈进大厅,洪亮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周遭的喧闹:“谁负责颜家的案子?都拖了好些天了,咋还没个说法?!” 几个民警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惊得停下手中动作,纷纷转头看向门口。 王小川大手一挥,不耐烦道:“喝什么水,我现在就要见负责人,这事儿拖了这么久,必须给个交代!” 第16章 双管齐下 郝书记殷勤地给民警递烟,满脸堆着笑:“同志,这是王部长,特意为颜家那姑娘的事儿来的,咱们可得重视。” 民警听他介绍,神色立马恭敬起来,忙不迭点头:“是是是,您稍等,我这就联系。” 等待的间隙,王小川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时不时抬腕看看表,每一次低头,都像是在催促时间快走。 约莫过了一刻钟,负责案件的民警王鑫匆匆赶了回来。他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一进门便察觉到了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他快步走到王小川跟前,敬礼致歉:“王部长,实在对不住,让您久等了,刚在外面走访证人。” 王小川脸色稍有缓和,语气依旧强硬:“王同志,这案子到底啥情况,你详细说说。” 王鑫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资料,开始汇报:“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初步判断颜家这事儿和村里的几个人有关。但证据还不够充分,需要进一步调查。” 王小川眉头又皱了起来:“证据不够充分?过去多少天了,效率这么低?!” 王鑫面露难色:“王部长,您有所不知,这几个人很狡猾,一直在故意销毁证据,给我们的调查增加了不少难度。不过您放心,我们一定加快进度。” 郝书记在一旁附和道:“王同志,这事儿可得抓紧办,王部长都亲自过问了,咱可不能掉链子。” 王鑫点头称是,脸上很是为难:“现在最关键的,找到几个关键证人,他们的证言对案件至关重要。只是这几个证人似乎受到了威胁,有些不太配合。” 王小川闻言,目光一凛:“受到威胁?这还得了!是谁在背后搞鬼?必须一查到底!” 王鑫面露犹豫之色,欲言又止。 郝书记见状,赶忙说道:“有什么情况你就直说,咱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王鑫咬咬牙:“不瞒您二位,据我所知,那个林强在村里有些势力,他虽然受伤在家,却指使混混李二虎在暗中阻挠我们调查。” 王小川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这个林强简直无法无天!今天就从他入手,必须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郝书记也面露怒色:“对,绝不能让这种人逍遥法外!王鑫,你说下一步该怎么办?” 就在众人为此事愁眉不展之时,派出所的门“哗啦”一声被推开,颜珍珍带着一群村民浩浩荡荡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神色慌张、一脸不情愿的混混李二虎。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王小川和郝书记满脸惊讶,民警王鑫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 “王部长、郝书记、王警官,我把人带来了!”颜珍珍胸脯微微起伏,边说边推李二虎,“别以为躲起来就能没事,今天你必须把知道的都说清楚!” 李二虎低着头,嘟囔道:“姑奶奶,我也是被人指使的,我……我认栽。” 原来,颜珍珍和王小川说好了兵分二路,带了一位同志先去了白下村。她挨家挨户去劝说几位知道内情,却因害怕而不敢出声的村民。同时,她巧用计谋,设局将李二虎堵了个正着。面对颜珍珍的果敢与村民们义愤填膺的架势,李二虎心里一慌,最终只能乖乖就范。 王小川眼中满是赞赏,走上前拍了拍颜珍珍的肩膀:“好丫头,真有你的!” 郝书记也连连点头:“没想到珍珍你还有这本事,这下可好了,案件有突破口了!” 王鑫迅速反应过来,立即安排民警将李二虎带到审讯室,又让其他民警安抚好村民,准备依次询问证人。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将李二虎那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影映照得格外清晰。 民警王鑫坐在对面,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李二虎,“啪”地一声,将手中的笔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李二虎身子猛地一颤。“说吧,从实招来,别想着蒙混过关!你和王秀娥是怎么策划把颜珍珍捆绑到白下村的?” 李二虎缩着脖子,眼神闪躲,嗫嚅道:“是……是王秀娥找到我的,她说给我一笔钱,让我帮忙把那丫头弄走。我……我鬼迷心窍,就答应了。那天,我开着家里的拖拉机,在镇上胡同口等着,王秀娥领着颜珍珍到了,我悄悄尾随在后,看左右没人,拿木棍将那丫头敲昏。王秀娥就上去捂住她的嘴,我俩一起把她捆了,扔到拖拉机上,拉到了白下村的一处废弃房子里。”说到这儿,他偷偷抬眼瞄了瞄张警官,见对方一脸严肃,赶忙又低下头。 与此同时,派出所的另一间屋子里,民警正在询问一位关键证人赵大爷。赵大爷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沧桑,他坐在椅子上,双手紧张地搓着衣角。 民警轻声安慰道:“大爷,您别害怕,慢慢说,您都看到了什么?” 赵大爷咽了口唾沫,声音略带颤抖地说:“我那天从地里回来,远远就瞧见李二虎的拖拉机停在路边,王秀娥和他鬼鬼祟祟的。我觉得不对劲,就躲在一旁瞧着。没一会儿,就看到他们从拖拉机里抬出一个姑娘!我……我当时吓坏了,可又不敢上去阻拦,只能赶紧跑回家躲起来。后来听说……那姑娘逃出来了,我这才稍稍放心。” 民警认真记录着,时不时抬头观察赵大爷的表情,确认他所言非虚。 又一位年轻的女证人走进来,她穿着朴素,眼神中透着坚定。民警问道:“你好,请问你知道关于他们伪造结婚证的事儿吗?” “村里好多人都知道,她来我们村可不止一次,我们还以为,姑娘有什么残疾呢。不然哪个正常姑娘会嫁一个老光棍,还是个跛的?” 女证人挺直腰板,“王秀娥来找林强要证明材料,我住林家隔壁,正好听见了。王秀娥向林强炫耀,说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弄来了假的证明材料去办结婚证,彩礼钱得多给,林强答应了。” 第17章 不配 随着一位位证人出来陈述证词,案件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王小川站在审讯室外,听着民警和证人的对话,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王小川看向颜珍珍。此时,颜珍珍眼里闪烁着泪花,那是历经磨难后,即将迎来正义曙光的激动泪水。 郝书记在一旁也是感慨万千,不住地摇头叹息:“没想到竟有人如此胆大妄为,不过好在现在真相大白了。” 民警王鑫走出审讯室,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审讯记录和证人证言,神色坚定地说:“王部长,郝书记,案件基本调查清楚了,我们马上就可以对王秀娥等人实施抓捕,绝不让这些违法犯罪分子逃脱法律的制裁!” 王小川重重地点点头:“好,一定要将他们绳之以法,给珍珍和她的家人一个交代,也给村里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去几个人,把王秀娥和林强押来!”郝书记说罢,立刻召集人手,风风火火行动起来。 去找林强的人先回来,说林强受了伤,还在医院躺着呢,没法将人弄来。民警王鑫点点头,“他的情况,有点特殊,等他好了再说吧。” 没过多久,王秀娥被人押来了派出所。室内的空气仿若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秀娥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双腿也像被抽去了筋骨,软得几乎站不稳,声音颤抖着挤出牙缝:“同……同志,为啥叫我来这?”佯装出的无辜与惊慌混为一体。 郝书记面色冷峻如霜,右手指节节奏性地敲击桌面,那“哒哒”声,恰似催命符,一下下重重砸在王秀娥的心坎上,“王秀娥,你自己做了啥,不知道吗?” 众人的目光似剑,齐刷刷地射向王秀娥,似要将她的伪装彻底撕开。 王小川目光如炬,厉声质问:“王秀娥,当着郝书记的面,你倒是给我讲清楚,为啥要非法包办珍珍的婚事,还伪造结婚登记证明材料?”声音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愤怒。 “我……我哪敢啊!” 王秀娥“扑通”一声瘫倒在地,瞬间开启了她的“表演”。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嘴里哭嚎着:“郝书记啊,我哪敢害她呀!您也知道,颜良丰一直昏迷,这孩子没人管,我就想给她寻个好归宿,让她往后能有个依靠啊。”一边哭诉,一边偷偷观察着众人的反应,试图博取同情。 王鑫眉头拧成川字,冷哼一声,声音仿若从牙缝中挤出:“王秀娥,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法律可不是你能随意摆弄的!每一项罪行都铁证如山,岂容你在这里花言巧语,颠倒黑白!” “郝书记,各位领导,我真是为了她好啊!” 王秀娥见求情无望,哭声愈发凄厉,“我们家穷得叮当响,林强家里有钱,珍珍嫁过去,那不得享清福嘛……” “呸!你这不要脸的东西!” 颜珍珍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双眼瞪得通红,像只愤怒的小兽,猛地冲上前,手指几乎戳到王秀娥,“你为了那点臭钱,把我往火坑里推,还在这装好人,你这种人就该天打雷劈!”说着,还作势要上前踹她几脚,被王小川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王小川将颜珍珍护在身后,看向民警,斩钉截铁地说:“同志,事情都水落石出了,该怎么处置,就按规矩办!我在这等着看结果,一定要给珍珍一个公道!” 王鑫神色凝重,重重地点点头,当场宣布:“王秀娥,鉴于你犯下的严重过错,现给予你严肃处分,并移送公安机关依法调查!” 听到判决,王秀娥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瞬间失了魂,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嘟囔着旁人听不懂的胡话,“怎会这样呢?” “这后娘的心思真歹毒,把这么个水灵灵的姑娘往火坑里推?”围观人群你一句我一句聊开了。 “对!就该移送公安机关……”公道自在人心。 王秀娥被公安机关的警车缓缓带走,扬起的尘土渐渐消散在空气中。王小川望着远去的警车,眉头紧锁,心中的怒火却丝毫未减。 从派出所出来,颜珍珍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梁,步伐轻快地往前走。 颜珍珍脚步匆匆,领着王小川踏入家门。屋内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老旧的家具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愈发破旧。 王小川一眼便瞧见了躺在病榻上的老战友,刹那间,他的心仿若被重锤狠狠击中,痛意蔓延全身。曾经意气风发的汉子,如今却身形消瘦,面色如纸般苍白,双眼深陷,形容枯槁,往昔的神采早已消失殆尽。 王小川眼眶瞬间泛红,强忍着内心的酸涩,咬着牙问道:“珍珍,你那个后妈,平日里可曾好好照顾过你爸?” 颜珍珍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哽咽:“王叔叔,自从我爸生病卧床,她整日只晓得在牌桌上消磨时光,四处闲逛,对我爸不闻不问,甚至连一口热乎饭都没给做过。” “简直岂有此理!这女人的心是铁石做的吗?!”王小川愤怒地咆哮道,脖颈上青筋暴起,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声音从牙缝中挤出,“珍珍,你说得对,她这种人根本不配和你爸在一起!” 王小川在屋内来回踱步,越想越气,下定决心要为老战友讨回公道。“珍珍,你放心,我不能看着你爸被这么对待。我得想办法,解除他们的婚姻,不能让这种女人拖累你爸,再伤害你们父女俩。”他目光坚定,看向颜珍珍,眼神中满是关怀与承诺。 颜珍珍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感激,“王叔叔,真的可以吗?太谢谢您了!”她紧紧握住王小川的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当然可以,这事儿我管定了!”王小川拍了拍颜珍珍的手,安慰道。 要解除婚姻关系并非易事,不仅要考虑法律程序,还要应对王秀娥可能的百般阻挠。但此刻,王小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为老战友和眼前这个坚强的女孩,扫除一切障碍。 第18章 扬名 王小川从手提包内拿出一个木盒,“几年前,颜良丰把这交给了我,说是你本家的东西,让我在合适的时机交给你。”王小川的声音很平静,话语中带着晦涩的沉重。 王小川默默自责,也觉得悲哀。颜良丰宁愿将东西托付与他,也不愿放置在自己家,是知道身边的女人不是善茬,会将这些东西占为己有。 颜珍珍紧紧握着那个旧木盒,木盒的表面已经有些磨损,但依旧能感受到它所承载的沉重。 她缓缓打开木盒。几张残破的照片、一块莹润的玉佩和一枚带有徽章的戒指。 玉佩质地细腻,仿若羊脂,在柔和的光线映照下,泛出一层暖黄的光晕,丝丝缕缕的纹理仿若岁月镌刻的痕迹,诉说着往昔的故事。轻轻摩挲,只觉玉佩温润,恰似一泓清泉淌过心间。 颜珍珍轻轻拿起戒指,是一枚祖母绿宝石戒指,戒面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徽章的图案虽然有些模糊,但依旧能辨认出来是那个神秘家族的徽章。 颜珍珍的心跳得厉害,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声音,眼泪忍不住滑落。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记得二十多年后,她拿到木盒里没有这枚戒指。她一直以为,老爸怕玉佩会被王秀娥母女占有,放在老战友家里的。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和那个家族有什么联系。 颜珍珍紧紧握住戒指,家徽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她知道,这枚戒指不仅仅是一个物件,它承载着父亲对她的期望与那个神秘家族的牵连。而她,将肩负起这一切,去追寻真相。 “王叔,我不是我爸的亲生女儿,对吗?”颜珍珍的声音平静,眼神中透出一丝坚定。 王小川微微一愣,然后叹了口气:“是,珍珍。你不是颜良丰的亲生女儿。我只知道,颜良丰为了报恩,收养了救他的那户人家的孩子。颜良丰是我党的优秀同志,本来有光明的前程,为了让你能更好成长,不得不放弃一些东西,转业回乡……” 颜珍珍的眼泪再次滑落。颜良丰虽不是亲生父亲,但他却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给了她无尽的爱。 “王叔,”颜珍珍抬起头,眼神坚定,“我的身世,请暂时保密他们对老爸不公,我想要为他讨回公道。”过不了几年,那个家族会迎来前所未有的机遇。 她要找到他们,为父亲讨回公道! …… 公安机关雷霆出击、深入调查后,铁证如山,判定王秀娥非法伪造结婚材料,其恶劣行径昭然若揭。颜珍珍怀揣着这份沉甸甸的判决书,步伐坚定地迈向民政所。 工作人员一丝不苟地仔细核验着判决书等相关材料,确认无误后,迅速利落地办理手续。随着手续办结,工作人员抬起头,郑重宣告:“颜珍珍与林强的婚姻关系,是恶意操纵,现正式解除。” 颜珍珍听到这句话,眼眶瞬间湿润,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痛苦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般翻涌而出。她嘴唇颤抖,轻声说道:“终于结束了……” 走出民政所的大门,温暖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颜珍珍脸上,她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憋闷许久的浊气随着这口气一同吐出,感觉压在心头许久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 苏成哲风尘仆仆地从外地赶回茂村。 他满心惦记着颜珍珍这边棘手的问题,尤其她和林强的婚姻,真是有些棘手。还不想请什么人来解决,他想着回来帮她出谋划策、排忧解难。 可当他踏入村子,四处打听后,苏成哲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不禁惊叹:颜珍珍这丫头,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竟能凭自己的果敢与坚韧,稍稍借用了一点外力,就搞定了一切。通过这事,此女也在十里八乡扬名了。 谁人不知颜家上头有人?以后,恐怕没人敢欺负颜家人了! 苏成哲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与惊叹,赶忙奔向颜珍珍家。 颜珍珍正在院子里晾晒衣物,瞧见苏成哲的身影,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展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苏同志,你回来啦!”她热情地打招呼。 苏成哲快步走进院子,上下打量着颜珍珍,眼中满是赞赏:“珍珍,我刚听说了,你可太让我意外了!居然把这么难的事解决了,快跟我讲讲,到底咋做到的?” 颜珍珍轻轻捋了捋耳边的发丝,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知苏成哲。从公安机关介入调查,到自己如何积极配合,再到拿着判决书去民政所的全过程,她讲得条理清晰。 苏成哲听得入神,不时点头,对颜珍珍愈发刮目相看。 “珍珍,你这胆量和魄力,可不一般呐!”苏成哲由衷赞叹道,“往后啊,保准能成大事!” 颜珍珍昂首挺胸,嘴角噙着一抹爽朗的笑意,那笑容中满是对过往困境的不屑和对未来的十足把握,声音洪亮且清晰:“苏大哥,在这世上,没人能随意摆弄我的人生。我认定的事,哪怕千难万险,也必定迎难而上。这次为自己和我爸争口气,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一次小冲锋罢了。往后,无论碰到什么,我都能稳稳接住,绝不会有半分退缩!” “嗯,厉害啊!”苏成哲满脸笑意,毫不掩饰眼中的赞赏,声音里带着十足的肯定,“这般有勇有谋,真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叫人佩服!”那赞许的目光如同暖阳,直直落在颜珍珍身上。 颜珍珍听闻,脸颊微微泛红。她微微低下头,嘴角噙着一抹羞涩笑意:“嗨,我也是被形势逼到这份上了,没法子罢了。对了,苏大哥这次去外地,事情办得顺不顺?” 苏成哲听闻颜珍珍的话,眸光猛地一闪,犹如暗夜中骤然划过的一道凌厉闪电,旋即又迅速收敛,生怕泄露了心底那丝诧异。 他暗自腹诽,自己这趟行程,是瞒着所有人偷偷去见父亲派来的人,关乎家族隐秘,怎么也没想到,竟被这丫头敏锐地瞧出了端倪。 第19章 相谈甚欢 还没等他想好如何回应,颜珍珍脸上绽出一抹俏皮笑容,恰似春日暖阳下初绽的花朵,明媚得晃眼。她嘴角轻勾,“苏大哥,这事儿不难猜。您平时闲不住,大忙人一个,出门不是去办事,反倒稀奇了。” 苏成哲嘴角一扬,被她这份聪慧机灵逗得轻笑出声,抬手挠了挠头,爽朗应道:“珍珍,你这脑袋转得就是快啊!行啊,算你厉害,骗不了你!” “嗯。”颜珍珍点头,老神在在的,一副我就知道如此的模样。 苏成哲侧身靠在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上,双臂环胸,眼神里满是欣赏,“这次去外地,我打听到一些事。” 颜珍珍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兴致勃勃地往前凑了凑,急切问道:“哦?苏大哥,快跟我说说,到底啥事儿呀?”她仰头,亮晶晶的眼牢牢锁住苏成哲,眸中闪烁着好奇的光。 “这个吗,我好好想想,”苏成哲故意卖了个关子,轻咳一声,吊足了她的胃口,才慢悠悠说:“这次出门,我挖到两个重磅消息!”话落,他微微停顿,眼神带着几分神秘,紧紧盯着颜珍珍,似在等待她的反应。 颜珍珍手中动作不停,却抬眼看向苏成哲,眼神中透着好奇与笃定:“哦?苏大哥,别卖关子了,快说说看。”她坐姿挺直,神情专注,全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苏成哲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道:“第一件,我打听到有个医术超绝的老中医,治好过和你父亲一样类似的患者,效果十分显着。他一手针灸治疗那是出神入化,专制疑难杂症,经他手医治的病人无数。” 颜珍珍听到这话,手上动作猛地一停,眼中瞬间迸射出惊喜的光芒,她迅速站起身,双手紧紧抓住苏成哲的手臂,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真的?苏大哥,确定消息可靠?那得赶紧联系上这位老中医,我爸有救了!”她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父亲康复的希望就在前面。 苏成哲笑着点头,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放心,我已经打听到他的地址和出诊时间,你可以带着伯父过去……” 他出门既然也为她出力,颜珍珍心里很感激,真心说了一句:“谢谢!” “谢啥?举手之劳罢了。”苏成哲停顿片刻,煞有其事地说:“还有一个消息就是,国家马上要恢复高考了,普通人也能借此改变命运,上大学深造。” “高考恢复了?!”颜珍珍听闻此言,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好似两颗明亮的星辰,原本略显疲惫的面庞上,刹那间焕发出熠熠光彩。 这些日子,她一门心思都在父亲的病情上,对周遭发生的事不敏感,也不过多去想。冷不丁听到,难以抑制的惊喜与兴奋,仿若在黑暗中徘徊许久,陡然望见了黎明的曙光。 她下意识地双手捂住嘴。 下一秒,脑海中如走马灯般浮现出,上一世因种种无奈与大学失之交臂的遗憾画面。 这一世,命运的齿轮似乎悄然转动,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然而,现实的难题也如同一座大山横亘在眼前——父亲的病情刻不容缓,后续治疗需要她花费大量时间与精力。 仅仅片刻,颜珍珍脸上的惊喜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她紧咬下唇,眉头微微皱起,内心在梦想与亲情之间激烈地拉扯着。 很快,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恢复镇定,透露出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然。 看着她的眸光由濯濯变暗淡,最后沉重得偃旗息鼓,苏成哲便知这消息带给她的惊喜不足以对抗她内心的重担。 “珍珍,你爸的病会好的,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担着!” 颜珍珍表情释然,认真说道:“苏大哥,高考的事,我先放下。我爸的健康刻不容缓,得先全力治好他。我相信,就算错过这次高考,还有下一次高考,总之,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总能靠自己走出一条路。” 她神情坚定地望向屋内父亲所在的方向,目光执拗。 苏成哲看她这般果断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钦佩,柔声道:“珍珍,你身上那股子劲儿,真让人佩服。全国恢复高考,以后每年都有机会。但第一次高考,试题难度不会太高,你可以边照顾你爸,边复习功课。我听说伯父一直让你跟镇上的老秀才学习,你基础可以。既然机会来了,就要抓住。别说等以后有机会,再去追求梦想。我相信,你能两手一起抓的。” 颜珍珍转过头看向苏成哲,眼中闪烁耀阳的光,莞尔一笑,“苏大哥还挺会做思想教育工作嘛!我会试一试的!不管怎样,试过不会后悔。” 说罢,她坐在小马扎上,拿起菜择了起来,动作利落,仿佛已经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这小丫头总是不慌不忙,一副心有成竹的模样,倒衬托得他这个一米八七的大男人墨迹了?苏成哲暗自咂舌,却又觉得这正是颜珍珍的迷人之处。 “苏大哥,快跟我讲讲,那位老中医在什么地方,我们要怎么才能找到他?”颜珍珍眼神里的光芒愈发炽热,恨不得现在就飞到老中医面前。 苏成哲连忙稳住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苍劲有力的一行字是中医师地址:“这老中医住在离咱们这儿二十多里地的青山村,平时就爱采药行医,行踪不定。不过好在我还问到了他近期的出诊时间,下周正好在村里。” 颜珍珍一把接过纸条,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字迹,仿佛那是父亲的救命稻草。她咬了咬唇,下定了决心:“不管多远,我都要去一趟。苏大哥,谢谢,有心了。” 苏成哲少了戏谑的表情,说话相当认真:“我对颜主任是真心佩服,希望他能早点醒过来。你记得早点出发,拜访老中医,礼数可不能少。” 颜珍珍连连点头,想起父亲珍藏多年的那坛陈酿,还是很能拿得出手的。 第20章 未来中医泰斗 第二天,颜珍珍背上装满礼物的背篓,怀揣着满满的期待,踏上前往青山村的路。 山路蜿蜒,崎岖难行,脚下的泥地不平整,石块也不时硌脚,颜珍珍眼神坚定,脚步沉稳,每迈出一步,都仿佛是在向着父亲康复的希望靠近。 走了很远的路,颜珍珍有些累了,坐下来休息。打开小背篓,看到那瓶陈酿完好无损,珍珍放下了心。 出发前,她仔细收拾了行囊。陈酿是老爸平日里珍藏的,承载着父亲过往岁月的点滴记忆。她还割了一大块鲜香味美的腊肉,足有五六斤重,在物资匮乏的当下,这是极为珍贵的礼物。颜珍珍想着,无论人家看不看得上,礼多人不怪。 小背篓最下面,放着一包她做的点心,想着老中医的家人兴许会好吃这一口,也许能替她说说话。 突然,一个身形佝偻、面容邋遢的老阿婆,不知从何处窜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朝颜珍珍扑来,一把夺过她手中装着礼物的背篓。颜珍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站住!” 颜珍珍一声大喊,拔腿便去追,哪里能追上?老阿婆身形灵活,在山林间左拐右拐,没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颜珍珍不熟悉地形,眼看着老阿婆在面前消失,满心的委屈与不甘,眼眶瞬间泛红。 青山村,估计就在前面不远。老爸的病情刻不容缓,没时间再返回拿礼物,颜珍珍咬咬牙,“就算是被人讥笑,说我不懂规矩,我也不会退缩!” 颜珍珍站起来,继续朝着青山村前行。 历经一个多小时的艰难跋涉,颜珍珍终于踏入了青山村。 青山村依山傍水,仿若一颗隐匿在群山怀抱中的明珠,镶嵌在连绵起伏的山峦间,四周绿水潺潺环绕,奏响着悦耳的乐章。 进了村,几间古朴的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着,袅袅炊烟从烟囱升起,有一种宁静祥和的质朴美。 颜珍珍压下内心的疲惫,向路边一位老者打听老中医的住处。老者脸上洋溢着淳朴的笑容,抬手热情地为她详细指引方向。 顺着村里一条幽长的小路,颜珍珍来到一座小院前。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草药,微风拂过,草药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尖。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抬手轻叩院门。 院门“吱呀”声缓缓打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出现在眼前。老者身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布衫,虽朴素却干净整洁,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中透着睿智与和善。 颜珍珍心里嗷嗷狂叫:这位日后盛名远扬,想见一面都难的中医泰斗。前世的她亲眼见过,他用一根细细的银针治好了瘫痪在床的病人。 颜珍珍赶忙上前,恭敬地问:“您是李老中医?我叫颜珍珍,从茂村来,听闻您医术高明,特来求您救救我父亲。”说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 李老中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微微点头,温和地说道:“姑娘,进来说吧。” 颜珍珍走进院子,看着老中医那和善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敬意。李怀仁请她坐下,仔细询问了颜良丰的病情症状。颜珍珍一一详细作答,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李怀仁听完,眉头微微皱起,沉思片刻后说道:“你父亲这病,虽有些棘手,但不是毫无办法。只是需要长期调理,过程可能会比较漫长。” 颜珍珍听闻,眼中瞬间燃起希望之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诚恳地说道:“李老,只要能治好我父亲,不管多艰难,我都愿意尝试。我求您一定要救救他。” “姑娘,快起来,有话好好说!”李怀仁看她急切地跪地相求,明白她是救父心切,心里一软,眼里闪过一丝怜悯,抬手摆了摆,语气和蔼:“你且回去,带你父亲来,我定当为他仔细诊断。” 听闻此话,颜珍珍站了起来,双手不自觉揪着衣角,脸上浮现一丝犹豫与为难之色。心里一番交战,她还是鼓足了勇气:“李老,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麻烦您上门诊病?” 话刚出口,颜珍珍就后悔了。刚见面就提这般要求,实在有些唐突。但她没有办法,老爸重病在身,她没法独自将老爸弄来。她暗自思忖,不能事事都麻烦苏成哲,过于依赖一个人,对如今的自己来说,绝非明智之举。 “上门诊病?”李怀仁闻言,不禁微微一怔。 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他轻轻摇头,嘴里泛起一抹淡淡的苦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姑娘莫非瞧我这把年纪,面慈心软,还特别好说话?”他上下打量着颜珍珍,心里暗自嘀咕,这姑娘是真鲁莽,还是在装傻充楞? “不,不,李老误会了。”见李怀仁面露不悦,颜珍珍顿时慌了神,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几分,急切的解释着:“我爸病得太重,根本经不起折腾,我……我是怕贸然移动父亲,对他并不好……” “姑娘,那你再找别人吧。”李怀仁丝毫不为所动,端起茶盏来,直接端茶送客。李怀仁转过身,大手一挥,丝毫不带犹豫朝里屋走。 “李老,您听我说……” 颜珍珍不死心,目光追随着他。不经意间扫向里屋,竟瞥见那个抢了她包的老阿婆! 老阿婆正坐在屋内,手里还拿着一块她准备的点心。 颜珍珍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颜珍珍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拽着老阿婆胳膊,使劲儿晃了晃,大声嚷道:“好呀!你个老贼!竟然敢明着抢劫!” “什……什么?”李怀仁脚步不由一滞,望向惊慌挣扎的老妪,一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吼道:“老婆子!你……你抢人东西?真是气死我了!” 第21章 福星 李怀仁一声怒吼仿若平地惊雷,老阿婆阿珠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手里的点心“吧嗒”一声掉落在地。 她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满脸委屈,眼眶瞬间泛红,泪珠子不要钱似的往下落,“你……你居然吼我?”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与委屈,抽抽噎噎地说:“我……我,不要你了!” “阿珠,好阿珠,别哭了!”李怀仁顿时没了脾气,脸上的严厉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满满的心疼与无奈。他赶忙上前,好言好语地哄着她,“阿珠,是我不好!我不该发脾气,不该那样对你啊……”一边说,一边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花。 颜珍珍心中感动。她这才知晓,眼前这位阿婆竟是李怀仁的老伴。李怀仁不愿外出看诊,是担心老伴无人照顾?这对老夫妻相濡以沫,过了许多年,老头还能耐心哄着老伴,现在很多夫妻因日常琐事吵闹,缺乏包容和尊重。 老阿婆阿珠止住了哭泣,用手背胡乱地抹了把眼泪,指了指颜珍珍,“那个,你跟她去一趟!” 呵,不傻!阿婆看似糊涂,其实心里透亮。她怕猜到了珍珍对她抢背篓有怨言,故意卖了个好?不管怎样,只要李老肯屈尊走一趟,别的什么都可以不提。 颜珍珍朝李老鞠躬,诚恳地说道:“我不知阿婆……,这些东西本就带给李老和阿婆的,珍珍只是希望您能出手救救我爸!” “你,刚才在里面都听见了?”李怀仁没顾得上别的,满脸欣喜地瞧着老伴,急切地问,“不觉得这个姑娘麻烦?” “她,不麻烦,”老阿婆手指着颜珍珍,一字一顿地说,“她,很好!” “好,阿珠说她好,就是好!”李怀仁眼里有泪,老太婆自闭了许久,这个姑娘到来,她竟然能开口说话?那,这姑娘就是他们的福星! 李怀仁抬头,眸光如矩看着颜珍珍:“罢了,看在你这份孝心,也看在阿珠这般为你说情,我便随你走一趟。不过,走之前,你得帮我将阿珠安顿好。往后,你父亲的病若是好了,你得帮我打理药圃,权当是偿还这份人情。” 颜珍珍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忙不迭点头:“谢谢,太谢谢您了!只要能治好我父亲,让我做什么都行。”她心中暗自庆幸,总算是化解了这一尴尬局面。 颜珍珍立刻忙活起来,凭借着自己的好手艺,做了好几样小吃食。软糯香甜的桂花糕、酥脆可口的油酥饼,还有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芝麻糖,每一样都做得精致用心。阿婆品尝后,脸上满是满足,不住点头称赞。 李怀仁这才放心地拜托邻居大娘关照阿珠两日,又唤来在村里新收的勤快小学徒,仔细叮嘱他照顾好家里。一番安排妥当后,他便跟着颜珍珍踏上了前往茂村的路。 两人一路跋涉,赶到颜家时,天色已近黄昏。 出去了一整天,不知道老爸在家如何了,颜珍珍急急推开了家门。 在院里洒扫的唐淑芬看到她,很是高兴,“珍珍,回来了?” “婶婶,我爸咋样?” “你爸还不错,我和你叔一起给你爸喂下点粥,还吃了两口菜泥。”唐淑芬很有成就感,“我看你爸慢慢有了点味觉,能吃点流食了,知道主动往下咽……” “真的?”珍珍激动地望着李怀仁,“李老?” “带我看看病人!”李怀仁赶紧道。 “李老?是大夫吗?”唐淑芬这才注意到,随同珍珍回来的是大夫,赶紧上前,“您老往里面请!” 颜良丰躺在昏暗的屋子里,平静地睡着。李怀仁顾不上一路的疲惫,立刻上前,为颜良丰仔细把脉。他神色专注,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缓,许久之后,才长舒一口气。 “你父亲这病确实有好转了,”李怀仁看向颜珍珍,连连点头,“看得出家人的精心照顾起了作用,还是需要服药调理,再配合针灸治疗。” 颜珍珍闻言,眼眶瞬间泛红,“李老,只要能治好我爸,不管多辛苦,我都愿意。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绝不退缩!请您老放心!” 李怀仁点点头,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开始为颜良丰施针。他手法娴熟,动作轻柔,每一针落下,都精准无误。颜珍珍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怀仁的动作。 施针完毕,李怀仁又开了药方,叮嘱颜珍珍一定要按时抓药,按时煎服。颜珍珍接过药方,小心翼翼地收好,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接下来的日子里,颜珍珍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按照李怀仁的吩咐,为父亲煎药、熬粥。药香弥漫在小小的屋子里,颜珍珍满心期待着父亲能早日康复。而李怀仁每隔几天便会前来复诊,根据颜良丰的病情调整药方。 在李怀仁的悉心治疗下,颜良丰的病情逐渐有了起色,原本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精神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颜珍珍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对李怀仁的感激之情愈发深厚。她一有空闲,便会向李怀仁请教药理知识,李怀仁见她勤奋好学,也乐意传授。 一日,李怀仁前来复诊。 他踏入颜家那略显昏暗的屋子,目光瞬间落在正忙碌着为父亲准备药汤的颜珍珍身上。只见她动作娴熟,眼神专注,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却浑然不觉。 李怀仁心中暗自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之色,开口说道:“珍珍,你心地善良,做事勤奋踏实。我传授的医理药理知识,一点就通,你在学医方面颇具天分,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若你有意,待你父亲病愈,便来我处,我收你为徒,倾囊相授医术。” 颜珍珍听闻此话,手中正搅拌药汤的勺子猛地一顿,她惊喜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李老,您此话当真吗?我求之不得,恨不得现在跟着您学!” 第22章 不能这么算了 李怀仁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语重心长地说道:“学医之路漫长,切不可急于求成。当下最要紧之事,是治好你父亲的病。我会逐步教你施针手法,你慢慢揣摩,先认真练着。近日诊所病患多,你跟我回去取药。” “好!”颜珍珍毫不犹豫,爽快地答应,跟随李老回了诊所。 诊所里人来人往,病患们或坐或站,脸上带着病痛的憔悴。一位大婶好不容易挤到柜台前,说要抓药。负责抓药的伙计却面露难色:“大婶,今日药材有些短缺,药方上所需的几味药,怕是凑不齐。” 大婶一听,心中顿时焦急起来:“这可如何是好?我母亲急等着用呢,病可耽搁不得呀!” 颜珍珍赶紧走过去,问伙计,“少了哪几位药?” 伙计将少的几味药指给她看,很是为难:“进不来药,镇上几个药房也断货了……” 颜珍珍也着急起来,“呀!这可咋办?” 在众人不知所措之时,李怀仁从里屋走了出来,颜珍珍赶忙将情况告知。李怀仁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无妨,我记得后山有几处地方生长着这几味草药,只是采摘不易。珍珍,你若不怕辛苦,我带你一同前去采摘。” 颜珍珍一听,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用力点头:“我不怕辛苦,只要师父不嫌我笨拙,我做什么都行!” 李怀仁微笑点头。伙计赶紧让那位大婶明日再来取药。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各自背上一个大竹篓便朝着后山走。山上荆棘丛生,颜珍珍紧紧跟在李怀仁身后,没有丝毫退缩。一路上,李怀仁还不忘给颜珍珍讲解各种草药的特性与辨认方法,颜珍珍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提出问题。 待他们采摘好草药,回到诊所时,天色已近黄昏。 “回来啦?”阿珠婆婆满脸笑意迎上来,“赶紧放下背篓,洗干净手,准备吃晚饭。”老阿婆谈笑自若,和正常人没啥差别。她已经从自闭的症状中走出来,恢复得和平常人差不多。 “阿婆,您和师父慢用,天色渐晚,我爸还在家等着我呢,我得赶紧回去。”颜珍珍嘴角挂着礼貌的浅笑,眼中却满是焦急,说话间,已然侧身迈出步子,一只脚稳稳踏在了门槛之外。 不等阿婆再多说些什么,颜珍珍便迅速转身迈步,步伐急促而坚定,如同奔赴一场紧急的使命。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小院门口。 夕阳已接近地平线,只留下一抹微弱的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愈发修长。一路上,她满脑子都是李怀仁在山上讲授的草药知识,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内容,在她心里逐渐变得条理清晰。 夜幕逐渐降临,颜珍珍走得小心翼翼,生怕稍有不慎会摔倒。拐过几道山弯,快到村口时,前方出现了几个人影,走近一看,原来是村里几位邻居。邻居们见她归来,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 “珍珍,这么晚了,你这是从哪儿回来呀?”一位大娘率先开口问道。 颜珍珍停下脚步,露出温和的笑来,“大娘,我去给我爸取药了,刚从师父那儿回来。” “你师父?是不是那位医术高明的李老中医?你爸的病可有起色?”一位大叔紧接着询问。 “我爸气色好了许多,”提到父亲的病情,颜珍珍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李老说了,贵在坚持。我按时熬药让我爸服下,按照李老教的手法按摩,现在,我还跟着师父学点针灸,能更好地照顾我爸。” “颜良丰是有福的,享着闺女的福了!”邻居们纷纷点头称赞,脸上满是欣慰。“珍珍,你这孩子既孝顺又有志气!往后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需要啥,就去我家拿哈!”一位大哥拍了拍颜珍珍的肩膀说道。 颜珍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感激地说道:“谢谢大家,多谢了。” 告别邻居后,颜珍珍加快了脚步。终于,她看到了自家那熟悉的屋子,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爸,我回来了。” “珍珍,”屋内除了高晴的声音,并未传来父亲的回应。颜良丰依旧躺在病床上,虽面色较之前好了些许,但仍未苏醒。 高晴看到颜珍珍进门,快步迎上前,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与兴奋,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珍珍,你可算回来了!你听说了吗,王秀娥被判刑了,一年零五个月,而且马上执行!” 颜珍珍微微一怔,联想起今天村民们眼神闪烁的模样,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村民们这般反应,莫不是担心老爹没人照料?颜珍珍心底不由哂笑。 王秀娥落得如此下场,在颜珍珍意料之中。她从未怀疑法律会给出公正的裁决。相比之下,她更在意那个与王秀娥狼狈为奸的那瘸腿男人的结局。她抬眸看向高晴,目光中透出一丝急切,“那林强呢?他受到怎样的惩处?” 高晴神色微变,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沉默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说,“……关于林强,没听到什么消息。只是听旁人议论,说他在整个事件里,被认定为是受王秀娥蒙骗的受害者,法庭最终没对他量刑……” “简直荒谬!”颜珍珍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脸上的表情由疑惑转为愤怒,双手不自觉握紧成拳,“他是受害者?他和王秀娥串通一气,伪造结婚材料,还参与了对我的迫害,怎能是被害者?” 高晴见她愤怒的表情,心里颇为担忧,“你先别冲动,消消气!”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我不能就这么算了,”颜珍珍在屋里来回踱步,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自己被算计、被逼迫的场面,她猛地停下脚步,“不行!我要去讨个说法!他的所作所为哦,铁证如山,怎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颜珍珍胸膛起伏,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愤怒的火焰在燃烧。 第23章 量他不敢 颜珍珍只觉胸口发闷,满腔怒火遏制不住要冲出去。 高晴急忙上前,死死拽住颜珍珍的胳膊,“珍珍,别冲动啊!眼前最最要紧的,是治好颜叔的病,其他什么的,都得往后放放!你想想啊,要是去法院闹,跟人家死磕,不说能不能有个满意的结果,搞不好还会把自己气得够呛!颜叔的病正处在关键期,全指着你悉心照料。好好掂量掂量,那样到底值不值?” 高晴这话说得在理,颜珍珍听闻,原本肆意爆发要冲的身子瞬间一凛,脊背如同标枪慢慢挺立了起来。她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地面,仿佛要从那平平无奇的地面洞察出关键线索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带了几分凉意的空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再次睁眼时,眼中的怒火已然被理智取代,她松开紧握的拳头,活动了下泛白的指关节,看向高晴时声音透着一股坚定:“高晴,你说得对,我不能乱了分寸,爸的病才是头等大事。但林强的事儿,我先在心里记下了,但绝不会这么算了。” 高晴见颜珍珍逐渐冷静下来,原本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哎呀,可算把你劝住了。苏成哲还真了解你。他跟我说,你看着脾气冲,实则心中有数,不会一时愤怒冲昏了头脑。” 高晴说苏成哲了解自己,颜珍珍心里涌起一股别样的情绪,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苏同志说得对,有些事得好好谋划,不能再冲动行事了。”她走到桌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高晴见她这样,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今天,苏成哲给你送来了高考的复习资料,他说知道你一直有参加高考的想法,还要我鼓励你坚持看这些资料。”说着,高晴指了指桌上摆放整齐的资料。 颜珍珍轻轻抚摸着那些资料,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前世,因为自己错过了高考,对抱来的孩子倾尽全力培养。但那个韩颜染本性顽劣,不喜欢读书。 无奈之下,为了让她能学好书本知识,颜珍珍先将书本知识学会融通了,再一点一点地掰开细细投喂。 细细想来,那孩子的性子像足了韩少平,自己是有多心盲,竟是视而不见。 颜珍珍慢慢打开资料,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前世,颜珍珍在培养韩颜染时,不留余力地将义务教育的学科知识学透了。她现在看这些资料一点问题都没有。 对于高考,颜珍珍瞬间提升了自信。这一世,她当然得参加高考,如果老爸病情不允许,明年不行,还有后年……,绝不让自己留遗憾。 高晴看着她专注看书,忍不住道:“珍珍,我不太懂,你要照顾叔叔,还跟着李老学医术,这高考……也不放过,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点不冲突啊!” 颜珍珍抬头,双眸熠熠生辉,脸上绽放出一抹如暖阳般的莞尔笑容,语气笃定且充满力量,“上大学,一直是我心底的梦想。我爸确实是病着,我也不想放弃高考、我想,一边照顾我爸,一边跟师父学医术,晚上再复习准备着。安排好时间,一定能找到平衡这几件事的办法。” “珍珍,我支持你!” 高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颜珍珍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珍珍,你说……我有没有可能参加高考呢?”话一出口,高晴的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不自觉地垂下头,“我都没怎么碰过书本,心里实在没底。” “你当然行!”颜珍珍眼睛猛地一亮,宛如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她紧紧握住高晴的手,用力晃了晃,语气斩钉截铁,“上大学,是改变普通人命运的机会。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高晴,咱俩一起学习,一同报名参加高考,一起离开这里,这简直再好不过了!” “珍珍,我……我真的行?”高晴听到‘能改变普通人命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眼中泪光闪烁,满是不敢置信,“你,你可别哄我。我,我会认真的!” “我啥时骗过你?”颜珍珍认真看着高晴,用力地点了点头,拍拍桌上的复习资料,“现在就得行动起来!考知识点离不开死记硬背,你开始抄复习资料,不懂的地方做好备注和标记,我们再一起好好琢磨,实在不行,可以去请教苏同志!” 高晴兴奋得脸颊泛红,一屁股坐下来,抓起笔就奋笔疾书起来。 抄了一会,她像是被什么绊住了思绪,突然停了笔,抬起头,眼里带了一丝疑惑,看向颜珍珍:“珍珍,你是从哪儿搞来这些学习资料的?这些资料……靠不靠谱?”高晴说得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担忧着什么。 颜珍珍微微一怔,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苏成哲那带着几分神秘的模样,以及他曾经出示过的京市的介绍信。 她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笃定的笑容,“他啊,肯定有自己的渠道!你想啊,他既然敢将资料送来,那肯定不会有假。他还想在咱公社好好呆下去,那些骗人的事,量他不敢做!”话虽如此,颜珍珍心里也泛起了嘀咕,这资料,他到底跟京市的什么人要来的呢? 颜珍珍虽这样说,但好奇心还是如野草般疯长,她决定还是要找个机会问问苏成哲。 第二天清晨,阳光才洒进了院子,颜珍珍已经熬好了药,等着高晴来了,交代高晴一些注意事项。她转身,拔脚走出家门,去了苏成哲常出没的大队部。 巧的是,苏成哲正坐在桌前整理文件。看到颜珍珍走进来,苏成哲笑着打招呼:“珍珍,这么早,可是找我有事儿?” 颜珍珍也不兜圈子,盯着他的眼睛,直截了当地问:“苏大哥,我有些好奇,你那些高考复习资料是从哪儿弄来的?” 第24章 生活总爱出难题 面对颜珍珍直截了当抛来的问题,苏成哲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愣,转瞬,他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笑意。他抬手指向旁边的椅子,声音带着几分沉稳:“珍珍,别着急,先坐下来慢慢说。” 待颜珍珍落了座,苏成哲微微往后靠了靠,神色间多了几分回忆,缓缓开口道:“我有位恩师,如今在京市教育局任职。前些日子,我写信问问家中近况。没想到,老师极为重视,特意托人给我捎来一封长信。信中不仅细致地解答了我家里的近况,还透露了一个重磅消息——高考即将恢复。 我深知你对知识的渴望,对大学的向往,于是提笔恳请老师帮我搜罗一些复习资料。老师二话没说,一口应下,还语重心长地写了,恢复高考乃顺应时代发展的必然趋势,能多助力一个怀揣梦想的年轻人,便是为国家的未来添一份希望。” 颜珍珍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豁然开朗的光亮,心中的疑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激之情。 她倾身微微向前,眸光中满是诚挚,“原来是这样,苏大哥,您这份恩情,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感谢费心搜罗这些资料,不然,我和高晴恐怕还在为复习资料焦头烂额,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几分敬佩与感激望着苏成哲。 珍珍心里的感激是真心的。高考中断多年,没有现成的教材,大家都各凭本事。在偏远的农村的她,能去哪儿搞复习资料? 苏成哲嘴角轻扬,露出谦逊温和的笑,随意摆了摆手,“珍珍,别这样说,能实在帮到你们,我心里头也高兴。对了,你们复习得怎么样了?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我虽然学问比不上你们,但也能帮着出出主意。” “好,谢谢苏大哥。” 从大队部出来,颜珍珍心情格外舒畅,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回到家,高晴已经在院子里等着,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问:“怎么样,问清楚了吗?” 颜珍珍把苏成哲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高晴,高晴也松了口气,“这下可算放心了,咱们可得好好复习,不能辜负苏大哥的一番心意。” 之后,颜珍珍和高晴开启了紧张又充实的备考生活。 每天清晨,颜珍珍早早起床,先为父亲煎好药,耐心喂父亲服下,再帮他擦拭身体,陪他聊上一会儿天,待父亲安稳睡下,才与高晴聚在一块儿,两人开始复习功课。 她们把苏成哲送来的复习资料仔细分类,制定出详细的学习计划。白天,只要父亲病情稳定,颜珍珍就抓紧时间跟高晴一起复习基础知识,遇到不懂的问题,两人便凑在一起热烈讨论,时而为一个答案争得面红耳赤,时而又因恍然大悟相视大笑。遇到难题,两人就一起去大队部找苏成哲,苏成哲总是耐心地帮她们解答。 在最初的十来天,颜珍珍和高晴沉浸在备考的忙碌中,日子倒也过得平静安稳。 然而,生活似乎总爱出些难题。 几天后,高晴双眼红肿,神色黯淡地来见珍珍。她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担。 走进院子,看到正在晾晒草药的颜珍珍,高晴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开口:“珍珍,我奶奶说,读书不能当饭吃,就算考上了大学,家里也凑不出钱供我念书。她让我放弃高考,多学些能帮衬家里的活儿。”说着,高晴眼眶中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她抬手用袖子匆忙擦拭,可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颜珍珍闻言,手中晾晒草药的动作猛地停下。 高家的情况,颜珍珍当然知道。唐淑芬嫁入高家后,历经波折,连生四个孩子,才在高家站稳脚跟,赢得些许地位。 虽说她身为公社妇女主任,在外头也算有头有脸,可在生育这件事上,却丝毫做不了主。 前三个孩子皆是女儿,一家人眼巴巴盼着能有个男丁延续香火。直到第四个孩子呱呱坠地,那响亮的啼哭声宣告是个男孩,这才让家里人松了口气,生育一事也随之作罢。 在高家,高健完全没有话语权,家中大事小情,皆由高老太太一人拍板定夺。高晴排行老二,在重男轻女思想根深蒂固的高奶奶眼中,女娃娃终究是要嫁出去的“外人”,向来不受重视。 颜珍珍转过身,几步上前,轻轻拉住高晴的手,将她带到屋内紧挨着她身侧坐下,握着她的手,语气坚定:“晴,别慌,咱们一起想办法。奶奶年纪大考虑得多一些,或许是担心家里的经济状况,或许对高考不甚了解才这么说。高考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咱们可以试着去说服奶奶。” 高晴抬起头,用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颜珍珍,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可是,珍珍,家里真的拿不出钱,我不想让奶奶为难。” 颜珍珍皱了皱眉头,脑海中迅速思索着对策,突然,她眼睛一亮,“高晴,你先别着急做决定。咱们先试着跟奶奶好好沟通,把高考的重要性告诉她。说不定奶奶会改变想法。而且,就算家里暂时拿不出学费,咱们还可以申请助学金、奖学金。还有,等高考结束,咱们利用假期去打工,能攒一点是一点。” “可以吗?”高晴听着颜珍珍的话,眼中渐渐燃起一丝希望,可一想到家里的情况,眼眸随即又黯淡下去:“奶奶还是不同意怎么办?我不想和奶奶吵架。” 颜珍珍拍了拍高晴的肩膀,安慰道:“不会的,奶奶肯定是爱你的,只是她可能不太了解高考能给你带来什么。咱们心平气和地和她谈,我陪你一起去。” 在颜珍珍的鼓励下,高晴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珍珍,那咱们试试。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于是,两人商量好对策,决定第二天就去高晴家,和高晴的奶奶好好谈一谈。 第25章 为赔钱货砸钱 颜珍珍应约来到高家。 高奶奶正坐在院里,身旁放着一簸箕待挑选的豆子,她手指熟练地在豆子间翻拣,挑出那些干瘪、有虫眼的。瞧见两人进来,她只是抬了抬眼皮,又继续手中的动作,神色冷淡。 颜珍珍深吸一口气,忙笑着打招呼:“奶奶,我跟您唠唠嗑。” 高奶奶把一颗豆子随手丢进另一个簸箕,头也不抬,“有啥好唠的,姑娘家,心思就该放在家里。” 颜珍珍在奶奶身旁蹲下,“奶奶,我知道您一直为家里操心,家里的事儿您操持得井井有条,大家都佩服您。可咱也得为晴儿的将来想想。晴儿聪明,悟性高,读书以后会有大出息。” “出息?”高奶奶皱着眉头,把簸箕重重一放,“女娃迟早要嫁人的,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给家里挣不了几个子儿,读书还浪费钱。” 高晴眼眶泛红,“奶奶,我不想就这么放弃,我想改变命运,以后能更好地孝顺您。” 高奶奶哼了一声:“孝顺?你现在多干点活儿才是孝顺。等你考上大学,再念个几年,家里没你帮忙,你拿啥孝顺?” 颜珍珍微微向前倾身,耐心说道:“奶奶,还记得咱公社去年来的那个农技员小赵不?人家是靠着读书考大学学到真本领的。小赵是文化人,懂技术,在咱这帮着种粮种棉,大家都敬重他,公社还给发工资呢。晴儿要是能读大学,肯定也能凭本事挣大钱。说不定啊,以后不仅能给家里寄钱,还能像小赵那样,给咱村引进新技术,带着大伙一块儿过上好日子。” 高奶奶不屑地撇嘴:“人家命好,咱没那福气。再说了,家里活这么多,你走了谁帮衬?” 这时,高晴的弟弟从屋里跑出来,不小心撞翻了簸箕,豆子撒了一地。高奶奶顿时火冒三丈,抬手就要打。 颜珍珍赶忙拦住,说道:“奶奶,弟弟还小,还得靠晴儿多教他。晴儿要是能上大学,教弟弟也更有方法。我和晴儿商量好了,高考结束后,我们自己想办法打打零工,能攒一点是一点。” 高奶奶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行,这事儿太悬乎,我还是觉得晴儿该留在家里。” 恰在此时,村里的广播突然响了,通知家里有多余劳动力的,来报名去水库清淤泥,村里给记工分,公社管两顿饭,还有鱼肉分。 高奶奶顿时情绪激动,把簸箕重重往地上一扔,“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想着读书花钱!这一去几年,吃喝拉撒、学费书本费,得花多少钱,你们想过没?” 高晴委屈地小声说:“奶奶,我可以省着花,也会去挣钱。” 高奶奶却冷哼一声:“挣钱?你们能去哪儿挣钱?钱那么好挣,村里人干嘛苦哈哈地种地?晴儿,家里活儿都干不完,耽误家里农忙,还不如踏踏实实待着,好好做工赚工分!” 欸,怎么说都不行呢!颜珍珍真心疲惫。 与固执己见的奶奶再多争论,也是徒劳无功。颜珍珍暗自思忖,或许高晴的爹妈能成为打破这僵局。 告别了情绪低落的高晴,她独自前往高晴父母劳作的田间。 高晴的父亲高健正弓着身子,在稻田里熟练地插秧,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母亲唐淑芬则在一旁,细心地将一捆捆秧苗递给他。 颜珍珍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礼貌地唤道:“叔,婶,我来跟你们说个事儿。” 高健直起腰,用手臂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珍珍啊,啥事这么着急,还特意跑到地里来?” 颜珍珍将高晴想参加高考,却遭到奶奶极力反对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高健听完,眉头紧紧皱起,下意识地看向妻子。 唐淑芬微微叹了口气,说道:“珍珍,我们也知道晴儿爱学习爱读书,可咱家里这情况,老娘她又……,我们也犯难啊。” 颜珍珍赶忙说道:“婶,我理解你们的难处。但晴儿真的有天赋,也特别努力。高考是她改变命运的好机会。现在国家政策也好,考上大学后,有奖学金、助学金。而且,上大学期间,可以利用假期挣钱,不会让家里负担太重。” 高健沉默片刻,“道理我们都懂,可我娘那边……她是一家之主,这事儿她不同意,我们也不好擅自做主。” 颜珍珍不想放弃,“叔,你们才是晴儿的爹妈,孩子的未来你们最有发言权。要是因为奶奶的旧观念,耽误了晴儿,你们心里能好受吗?现在时代变了,女娃也能有大作为。你们看隔壁村刘大姐的姑姑,以前也是个普通农村姑娘,五十年代的大学生,在城里当老师,不仅自己生活得好,还把家人都接过去了。” 唐淑芬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她轻轻碰了碰高健,小声说:“要不,咱们再跟你娘商量商量?” 高健无奈地叹了口气:“唉,行吧,那晚上我跟娘好好说说。珍珍,你也别太着急,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 夜幕笼罩着高家小院,昏黄的灯光在窗户上摇曳,像微弱的希望火苗。 高健和唐淑芬在院子里徘徊了好一阵,彼此对视时,眼中满是纠结与忐忑。最终,他们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迈进了奶奶的屋子。 昏黄的灯光下,奶奶坐在炕头上,专注地缝补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见儿子儿媳进来,她停下手中动作,将针线往布上一插,抬眼问道:“这么晚了,你们俩过来,有啥事?” 高健向前一步,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娘,今天珍珍来找我们了,跟我们说了晴儿想参加高考的事儿,您看……” “不行!”高奶奶瞬间提高音量,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余地,“女娃读再多书又能怎样?早晚都要嫁人,倒不如早早在家帮忙,还能省下钱来。你们两口子倒好,为个赔钱货使劲儿砸钱呢!” 第26章 赚钱提上日程 见婆婆怒气冲冲,唐淑芬赶忙赔着笑,语气尽量温和:“娘,您先别着急,听我们细细说。如今跟以前大不一样,时代变了。晴儿想参加高考,咱就支持她。不然,她若是落下埋怨。您心里也不好受不是?” “谁家姑娘上不了大学,还埋怨长辈的?若是这样,那我真是白疼她了!” 奶奶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再说了,家里活儿多,她走了,这些活儿谁来干?” 高健微微弯腰,语气带着一丝恳求:“娘,家里的活,我和孩子他娘多干点就是。我们明白家里的难处,所以,我也和晴儿商量过办法。晴儿说了,她上大学可以申请助学金,不会给家里添太多负担。而且,您看,孩子他弟弟也慢慢长大了,能帮着分担些农活了。” 奶奶脸色依旧阴沉,低头继续缝补衣裳,嘟囔着:“我看,你们就是被那丫头迷了心窍,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村里哪家姑娘像她这样不安分,非要读什么书……” 唐淑芬眼眶泛红,“娘,晴儿小时候,为了一本旧书,走了好几里路去借。她从小就对读书有股子痴迷劲儿,咱们当长辈的,就这么把她的梦想给掐灭了,这心里得多难受?” 奶奶手中的针线停了下来,陷入了沉默。屋内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许久,奶奶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媳妇,我也是为了这个家,不想让你们太辛苦。” 高健赶忙说道:“娘,我们知道您一心为家。要不这样,先让晴儿去参加高考。要是考上了,咱们再说读书的事。要是没考上,就当她去试试,心里也不会留下遗憾。” 奶奶抬起头,目光在儿子儿媳脸上来回打量,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老奶奶再次叹了口气:“行吧,让她去考。不过,要是考不上,以后就别再提这事了。若是考上了,学费她自己想办法,家里可不会贴补她!” 高健和唐淑芬无奈地对视一眼,眼下老人家做出了很大让步,已经是极大的惊喜了。两口子心里感激,齐声说道:“谢谢娘!您放心,晴儿肯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从奶奶屋里出来,高健和唐淑芬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天繁星长舒了一口气。虽然只是争取到了一个考试的机会,这已经是个好的开始。 …… 高晴得知消息后,兴奋得几乎要欢呼起来。高晴眼眶泛红,紧紧攥住颜珍珍的手,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珍珍,太好了,奶奶终于点头了!” 颜珍珍嘴角上扬,露出欣慰的笑容,“是啊,这是个好开端,不过咱心里得清楚,往后得更高地要求自己了。” 现实的难题便摆在眼前:一边要复习备考,一边得想办法赚学费。这是亟待解决的头等大事。 颜良丰因公负伤后,公社会计每月按时送来十几块钱的津贴。在这个年代,十几块钱看似不少,实际上,扣除颜良丰的治疗费用,剩余部分仅够勉强维持家里的日常开销,家中经济状况依旧捉襟见肘。 此前,颜珍珍满心满眼都只装着老爸的病情,一心扑在为老爸治病上,整日奔波于寻医问药、照顾老爸的琐碎事务中,赚钱这件事根本无暇顾及,也从未被她纳入生活的日程安排里。 然而,如今情况截然不同。高晴奶奶对孙女上大学一事的态度,归根结底是经济问题。 这就如同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两人面前,使得赚钱这件事瞬间被推到了无比急迫的境地,硬生生地被提上了日程。 颜珍珍略一思索,脑海中便有了主意,“我琢磨着,咱们复习时间宝贵,赚钱的事安排在晚上或者周末。我跟着李大夫学医,认识不少草药,没准能采点草药换点报酬。周末咱们再去市集,卖点山货,再带上你做的手工物件,像刺绣手帕、编织篮子啥的……,你手巧,这些东西肯定能受欢迎。” 高晴没话说,不住地点头:“行,珍珍,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只要能凑够学费,再苦再累我都不怕的。” “欸,不是你一个人的事,”颜珍珍失笑出声,“咱俩的学费,都得自己赚不是?” …… 一大早,颜珍珍便踏上了前往青山村的路。她边走边想,如何将草药换钱的一事,说得更能让人接受。 李怀仁大夫正在药房忙碌,见颜珍珍进来,停下手中动作,微笑着打招呼:“珍珍,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颜珍珍神色诚恳地说明来意:“师父,我最近在山上采了不少草药,品质都不错。我想着,能不能把这些草药卖给诊所,换点报酬,也好帮衬家里。” 李怀仁眉头微微皱起,面露难色,顿了顿,说道:“珍珍,你这想法出发点挺好,可诊所是青山村村委会开办的,我只是个坐诊大夫,没权力决定药材采购的事。这事儿得跟村里领导商议才行。” 老阿婆阿珠听了,连忙问:“珍珍,你父亲病着,里里外外都是你撑着,很难吧?是不是钱不够花?” “阿婆,父亲有津贴,过日子是够的,”见阿婆如此认真,颜珍珍不敢胡咧咧,将自己和闺蜜一起准备高考,要自己挣学费的事说了,“我俩准备明年的高考,主要精力在复习功课,有时间采点草药什么的,要是能卖给咱们诊所,不也是一个来钱的渠道?” “珍珍和好朋友一起要准备高考?好呀!”阿珠阿婆眸子变得晶晶亮,拍手称好。她扭过头,望向李怀仁,一脸严肃,“老头子,珍珍的事,你要上心!” “好,”李怀仁无奈地点头,“我陪珍珍去村委会走一趟,找领导好好说说。” 两人来到村委会,办公室里,村支书赵大山正伏案工作。李怀仁上前,谨慎地说:“赵支书,这姑娘是邻村的,采集了不少草药,想卖给咱诊所帮衬下家里,您看这事儿……” 第27章 好好掂量掂量 村支书赵大山是个朴实的中年汉子,看了看李怀仁,没吱声。 颜珍珍诚恳地陈述诉求,赵大山沉思片刻:“姑娘,你这想法倒也行。只是,咱们诊所一直都是采买药材,这以物换物的事儿,还得谨慎些。这样吧,你先把草药送来,我们找懂行的人验验成色,要是真不错,再谈报酬的事儿。” 支书这么说,颜珍珍心中一喜,连忙道谢:“谢谢支书,我明早把草药送来,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离开青山村村委会,李怀仁拍了拍颜珍珍的肩膀:“珍珍,接下来就看你的草药能不能过关了,加油!” “好,我得赶紧回去,明早就将家里晾晒好的草药拿来。”颜珍珍满口应下来,与李老挥手道别,迈步走上回村的路。 夕阳的余晖在山路上投下斑驳光影,颜珍珍脚步匆匆,满心盘算着明日送草药的事。冷风飕飕,直钻进她的衣领袖口。珍珍裹紧袖口,加快步伐往前冲。 突然,路旁的灌木丛中蹿出几个人来,前前后后将她团团围住。 颜珍珍一怔,蹙眉道:“好狗不挡道,让开!” “哟!看不出来,细皮嫩肉,还真是个辣妹子呢!”后面瘦高个流里流气的,咸猪手朝她探过来,想抓她,“嘴巴放干净点!过来!” “休想!”颜珍珍伸手,一巴掌将那瘦子的手扒拉开,亮晶晶的眼眸因生气而带着喷薄的怒意,眉尾向上扬起,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你们,到底要干嘛?!” “哈哈哈……,干嘛?”几个二流子哄堂大笑,“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在我们手里……如待宰的羔羊,你说要干嘛?” “哥几个,先等会……,”林强慢慢从暗处走出,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恶狠狠地说:“颜珍珍,没想到吧?今儿在这能碰到!今天,你得在这给老子磕头谢罪!老子原不原谅,得看老子的心情……” “林哥,你说了算!”几个人将颜珍珍这‘娇滴滴’的女娃,视作囊中物,极有耐心地等着。 “原来是你!”颜珍珍心下一凛,眸光如两道利剑,“林强,动我之前,最好掂量掂量,一旦触犯法律,牢门会永远为你敞开!” 林强愣了一下,随即仰头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在山谷中回荡:“坐牢?这荒郊野岭,谁能知道是我干的?今天我要让你后悔得罪我!让你为之前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话音刚落,他手一挥,众人如恶狼般围拢过来。 颜珍珍不退反进,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凌厉的眼神扫视着众人:“来啊!你们谁敢先上,我让他躺着回去!”说罢,她摆好架势,身上散发的气势,让众人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起!”颜珍珍冲最前面的男人踹了一脚,弯腰抓起一把泥土,朝着林强的眼睛扬去。林强惨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 颜珍珍虚晃一枪,趁众人愣神的瞬间,转身拔腿就跑。她深知自己孤身一人,面对这群恶徒,硬碰硬非明智之举。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黑暗在四周蔓延,夜像幽灵般裹挟而来。风呼呼吹着,树木在后退,树枝沙沙像鬼魅在呜咽。 颜珍珍使出吃奶的力气,疾步如飞地朝公路方向奔跑。公路上有路过的汽车,那些人不敢明目张胆地施暴。 不远处,林强等人气急败坏的叫骂声传来,“别让她跑了!快追!” 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颜珍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路边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很是隐蔽,借着夜色的掩护,颜珍珍迅速钻了进去。她静默屏气敛息,身子紧紧贴在灌木丛的枝干后,一动都不敢动。 几个人追至灌木丛前,停了下来,目光在四周搜寻。 一瘸一拐的林强走近来,“人呢?就这么跑没影了?”他烦躁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 “林哥,会不会藏在这灌木丛里?”一个小弟凑近,小心翼翼地问。 “给我搜!”林强一挥手,众人手持木棍,开始在灌木丛中乱捅。木棍一次次擦过颜珍珍的衣角,她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但她咬紧牙关,强忍着不动。 “啪!” “啪!” 两束强光突然射出,晃得人的眼睛很不舒服,众人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短暂的失明感。让场面陷入一瞬的混乱。 趁这间隙,颜珍珍猛地站起身来,像脱缰的野马,撒开腿朝黑暗中跑。 “追!别让她跑了!” 林强的声音因愤怒变得尖锐,在夜空中如同鬼魅一般。 颜珍珍使出全身力气拼命往前跑,感觉自己的肺部像是要燃烧起来,但她不敢停下。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然而,那些人就像甩不掉的阴影,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片茂密的草丛。 没有丝毫犹豫,颜珍珍一头扎了进去。草丛中的荆棘划破了她的皮肤,她紧紧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追来的人在草丛边停下了脚步,拿着手电筒在周围胡乱地照着,口中骂骂咧咧的:“小贱人跑哪儿去了?” 手电筒的光在草丛上方晃来晃去,颜珍珍感觉那光就像死神的镰刀,随时可能落在自己身上。 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蜷缩在草丛深处,祈祷着别被那些人发现。 她大气都不敢出,身体如虾米般蜷缩在灌木丛最深处,树叶和枯枝摩挲着她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可此刻,她全然顾不上这些,唯有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祈祷,希望自己能逃过这一劫。 在她神经紧绷到极点时,一阵细微的响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颜珍珍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呼吸愈发急促,几乎要窒息。 突然,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从黑暗中伸出,像冰冷的铁钳一般,紧紧地握住了她的脚踝。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蔓延至全身,恐惧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第28章 不怂 无名的恐惧袭来,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仿佛瞬间要冲破胸膛。 颜珍珍猛地回头,在如浓稠墨汁般的漆黑中,看到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如夜枭般注视着她。 凭本能直觉,她断定那是一双男人的眼睛。 颜珍珍嘴唇微张,刚要开口问话,一阵细微的响动从黑暗中传来。 那男子迅速摸到她身边,动作敏捷且悄无声息。他将手指轻放在唇边,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颜珍珍瞳孔微微收缩,努力聚焦。随着视线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苏成哲那张俊秀的脸。 月光仿若一层薄纱,轻轻覆在他的面庞上,勾勒出挺拔的鼻梁、深邃的眼眸,平日里坚毅的轮廓,在这柔和的光线中,多了几分柔和与温情。 心,瞬间被安抚。 苏成哲望着她,目光朝另一个方向示意,紧接着,他拉住颜珍珍的手,示意她跟着他。 在茂密草丛的掩护下,他们朝前缓缓挪动,丝毫不敢发出声响,生怕惊动了隐匿在暗处的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来到一条隐蔽的小路。四周一片寂静,那些人的声音已消失不见。此时,颜珍珍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千万别大意,起来,继续走!” 苏成哲猫着腰,身形敏捷地在前面带路。颜珍珍紧紧跟在他身后,脚下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四周漆黑一片,只偶尔传来虫鸣声打破寂静。 约莫走了一刻钟,一栋长满苔藓的破旧木屋在眼前出现。苏成哲轻轻推开木门,带着颜珍珍闪了进去。 进屋后,他摸索着点亮了油灯,昏黄的灯光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黑暗。 “放心吧,这里很隐蔽,暂时安全,你先休息会儿。”他声音很低,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颜珍珍努力让狂跳不止的心恢复平静。回想起方才那两束如救星般刺破黑暗的汽车灯光,以及林强等人喊打喊杀的声音再也听不见,她终于确定自己脱离了危险。这,是苏成哲的功劳。 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勾勒出几分傲慢。颜珍珍迎上前,目光中满是真诚:“谢谢你,若不是你及时出现,我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不过,你怎么会恰好在那里?” 苏成哲微微挑眉,喉结滚动,眸光不经意间掠过她肩头,她那因方才的慌乱,衣衫有些滑落,露出一片白皙。他移开视线,语气故作冷淡:“不是恰好,是在那候着的。” 颜珍珍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恰好在那候着?” “你没按时回家,高晴心里很不安,便来找我。”苏成哲双手抱胸,言语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本不想来,可她实在磨人。”实际上,得知颜珍珍可能遭遇危险,他心急如焚,第一时间驱车赶来。 颜珍珍听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原来如此,麻烦你跑这一趟。” 苏成哲轻哼一声:“要不是看在高晴的面子上,我才不会管这闲事。”嘴上虽这么说,可目光却忍不住在颜珍珍身上打转,留意着她是否受伤。 “不管怎样,这份恩情我记下了。”颜珍珍认真说道。 苏成哲走上前,微微低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既然记下了,那打算怎么还?”他本是想逗逗她,可看到颜珍珍微微泛红的脸颊,心却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颜珍珍一时语塞,思索片刻后说:“我……我会找机会报答你。” 苏成哲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腹黑的笑:“希望你说到做到。” 颜珍珍“……?”她怎么感觉他话里有话? 见她半天没回应,苏成哲走到屋角,从木箱里拿出了一块干巴巴的饼子递给颜珍珍。“饿不饿?吃点干粮垫吧一下。” 颜珍珍伸手接了,触感硬梆梆的。她摇了摇头,声音略带沙哑,“我吃不下。”刚刚惊心动魄的逃亡让她身心俱疲,尽管饥肠辘辘,但一点食欲都没有。 “那……你休息吧,”苏成哲把干粮轻轻放在桌上,迈步走出小木屋,轻轻带上了柴门。 颜珍珍缓缓坐下来,双手下意识抱膝,今天的遭遇如走马灯般在脑中不断闪现。她劫后余生的同时,心中充满疑惑——苏成哲怎会这么及时赶来救援? 颜珍珍大步走到窗边,看向屋外的苏成哲。昏黄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坚毅的轮廓,宛如黑暗中的守护神。他总能在困境中,给予旁人十足的安全感。 不能怂! 颜珍珍低声给自己打气,利落地推开木门,步伐稳健地走出木屋。 听到声响,苏成哲迅速转身,目光触及她明亮坚定的双眼,黑眸中闪过一丝赞赏,但言语依旧是淡淡的,“有事?” “你今天为啥会在那?高晴就算担心,也不敢编排你,哪至于专门来找我。”她亮晶晶的眸如星子,一动不动望着他。 苏成哲别开目光,双手插兜,语气故作冷淡:“你运气好,我开车出来,不知去哪寻你,就将车停那,没多久就看到你……”实际上,他去了青山村诊所,得知颜珍珍走了,顿时发疯般驱车往回赶。 颜珍珍盯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愈发笃定苏成哲另有隐情。她没有戳破,而是轻声说:“不管怎样,这份恩情我不会忘。” 苏成哲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明天我送你回去,林强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来。” 颜珍珍攥紧衣角,目光坚定:“我想现在回去。”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不容动摇的执拗,“答应了青山村支书赵大山明早带草药过去,我不能食言。” 苏成哲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上前一步挡在门前:“不行!林强很可能还在附近徘徊,你现在出去,无疑是羊入虎口。草药的事,明天再说。” 颜珍珍心急如焚。 这次机会,得来不易。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她不想轻易失去机会。她绕过苏成哲,伸手去拉门把:“青山村支书还等着草药,这次要是爽约,以后咋合作?这事,对我和高晴都很重要!这点风险,值得去担!” 第29章 不戳穿 颜珍珍坚持要连夜赶回家,苏成哲急了,迅速抓住她的手腕,力度大得仿佛要将她禁锢在原地:“疯了?为了那点草药,连危险都不避了?”四目相对,苏成哲眼中的紧张与关切,让颜珍珍心头一颤。 颜珍珍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没疯,心里有数。林强他们刚吃了败仗,短时间内不敢再来。而且,我熟悉山路,能避开他们。”她试图挣脱苏成哲的束缚,可他的手像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苏成哲凝视着她,片刻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手:“好,我陪你去。” 颜珍珍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为什么?” 苏成哲别过脸,耳尖微微发红,语气依旧生硬:“别误会,我只是不想你再出意外,到时候高晴又要来烦我。” 看他口不由心,颜珍珍心里有点乐。算了,看他的窘样,就不戳穿了! 月光洒在山路上,为他们照亮前行的方向。一路上,苏成哲紧紧握住方向盘,目光时不时扫在颜珍珍身上,同时,高度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到了村口,卡车停下来。 颜珍珍从副驾驶走下来,看到唐淑芬母女等在那,心头一暖,踮起碎步朝她们跑,“婶婶,高晴,我回来了!” “珍珍!” 高晴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惊喜的呼喊划破黑夜的寂静。她像一只敏捷的小鹿,径直朝着颜珍珍冲了过来,双臂紧紧环住好友,动作里满是关切与焦急。当瞧见颜珍珍衣衫凌乱、浑身沾满草屑灰尘时,高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心疼,声音也不自觉带上了哭腔:“你……你这到底怎么了?有没有受伤?” 颜珍珍拍了拍高晴的后背,示意她别担心,脸上扬起一抹爽朗的笑容:“就是天黑路滑,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还摔得挺惨,连滚带爬的,才成了这副模样。” 她俏皮地眨眨眼,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淡化这段危险经历,“幸亏你找苏同志来寻我,要不然,我估计得在山里待到明天,等路过的人来救我啦。” “苏同志今天费心了,”唐淑芬走上前,热情地邀他去家,“走,家里准备了饭菜,热乎的,一起?” “不……不了,”苏成哲不太适应这种热络,“我明早出车,就不打扰了。” “小苏同志,我送送你!”唐淑芬坚持要送,被苏成哲反送回家。 目送苏成哲走远,颜珍珍转过身,双手紧紧抓住高晴的手,难掩兴奋地轻轻摇晃着:“高晴,青山村支书说了,明早咱们带上草药,给他们的医师验货去。” “好!”高晴干脆利落地应下,目光在颜珍珍身上扫视一圈,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猛地攥紧她的胳膊,语气中满是担忧与笃定:“你今天肯定碰上意外了,别想瞒着我!” 颜珍珍扯出一抹笑容,试图掩饰内心的不安,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意外?不过是摔了一跤,这算哪门子意外?” “绝对不止!”高晴根本不相信,眉头拧成个“川”字,声音不自觉拔高,“你没按时回家,颜叔的反应特别反常。我观察到,颜叔额头冒冷汗,双手直直伸出,怎么掰都不弯,力气大得吓人;嘴角不停抖动,像是要说还说不出……” “我爸有这些反应?”颜珍珍瞬间瞪大眼睛,眼中满是震惊与急切。 父亲因意外陷入昏迷,一直卧病在床。这段时间,虽说父亲气色有所好转,但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高晴这番话,让她瞬间燃起希望。 高晴皱着眉头,努力回忆:“我给颜叔喂水时,发现他跟往常很不一样,眉头紧皱,表情特别痛苦,就好像知道你遇到危险似的。” 颜珍珍眼眶泛红,心中既为父亲状况好转感到欣喜,又因自己晚归让父亲“感知”到危险而自责。犹豫片刻,她决定不再隐瞒,将昨晚遭遇林强等人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高晴。 高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手捂住嘴巴,眼中写满惊恐:“太可怕了!幸好苏成哲及时赶到,不然……” 颜珍珍拍了拍高晴的肩膀,“没事了,都过去了。不过林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小心点。” 高晴重重地点点头:“对!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要不找村支书,让他帮忙处理这事?” 颜珍珍沉思片刻,“找支书是个办法,但咱们得有证据。现在先别打草惊蛇,等收集到证据,再去找支书。” 颜珍珍来不及多说,想立刻见到父亲,急忙朝家奔去。 到家后,颜珍珍看到父亲躺在床上,眼皮微微颤动着。她眼眶湿润,快步走到床边,紧紧握住父亲的手:“爸,我回来了,让您担心了。” 仿佛听到女儿的声音,颜良丰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动了,手指……动了!”高晴瞪大眼睛, 颜珍珍握着父亲颜良丰的手,感触着他掌心的温度,指腹摩挲到父亲粗糙干裂的皮肤,眼眶瞬间泛红,“爸……” “……”颜良丰的喉结上下滚动,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似在回应女儿。 “爸,您再说一遍,我在听!”颜珍珍激动得声音发颤,将耳朵贴近父亲嘴边。高晴也凑了过来,紧张地攥着衣角。 在两人期盼的目光下,颜良丰的眼皮缓缓撑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艰难转动,努力聚焦在女儿脸上。“珍……珍……”他的声音沙哑又微弱,每吐出一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 “我在!我在!”颜珍珍泪如决堤之水,大颗大颗地砸落在父亲手背上。她顾不上擦拭满脸泪痕,三步并作两步,端来那只缺口的粗瓷碗,碗里盛着还冒着袅袅热气的温水。 手,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着。 颜珍珍抑制住激动,小心翼翼舀起一勺水,缓缓送进父亲嘴里,心里不断叩问那个叫命运的东西:为何要让父亲承受这一切? 第30章 被认可的温暖 颜良丰脸颊微微颤动艰难地吞咽着,每一下动作都像是拼尽了全身力气。喝了几口后,他的脑袋微微一歪,再度没了动静。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有颜珍珍压抑的抽泣声和煤油灯“滋滋”的燃烧声。 “这……又睡过去了?” 高晴望着颜良丰一动不动的身躯,嘴唇微微张合,嗫嚅着,“都睡了好几个月了,怎么还能睡着?老天,这究竟得睡多久啊?”高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颜珍珍没有回应,只是紧紧握着父亲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生命力传递给他。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总是把白面馍馍留给自己,自己却啃着难以下咽的窝窝头;农忙时节,父亲在烈日下弯腰劳作,只为了多挣些工分,给她买些女孩喜欢的小玩意…… 窗外,夜风呼啸,吹得破旧的窗棂“哐当”作响。颜珍珍却浑然不觉,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父亲苍白的脸上,不管怎样,老爸的身体好转了许多,明天一早就去青山村,无论药材能不能换钱,一定将李怀仁请家里,拜托他再给父亲复诊。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颜珍珍和高晴各背了一筐精心整理的草药,风风火火出发去青山村。 清晨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热闹的村公所前。 村支书赵大山和李怀仁早已等候在那里。他们身旁还站着一位身着朴素、神情和蔼的老者,正是镇上卫生院的老中医孙德昌。 颜珍珍将背篓里的草药拿出来放在桌上,按照种类一株株摆放整齐。 孙德昌背着手,慢条斯理地走上前,仔细审视着每一味草药。他先是拿起一株黄芪,放在鼻下轻轻嗅闻,随后又用手指揉搓感受其质地。 见状,颜珍珍赶忙说道:“孙大夫,黄芪是我在向阳山坡上采的,那里光照充足,土壤肥沃,特别适合黄芪生长。我采摘的时候,专门挑选了茎直、色黄的植株,保证药效纯正。” 孙德昌微微点头,没有说啥话,继续检查其他草药。他拿起一株柴胡时,眉头微微皱起。 不待对方发问,颜珍珍便解释道:“孙大夫,您别看这柴胡的叶子有些破损,这是因为在采摘时,不小心被旁边的荆棘划破了。但它的根茎完整,且散发着浓郁的药香,绝对不影响药效。您瞧,这柴胡根茎棕褐色,气味独特,正是上好的药材。” 孙德昌点头,用剪刀剪开柴胡根茎,仔细观察其断面,随后脸上露出一丝认可的笑容:“姑娘,你对草药确实很了解。” 见孙大夫露出了难得的笑脸,颜珍珍赶紧捧起另外一个背篓,“孙大夫,您再瞧瞧这筐怀菊!” 孙德昌用镊子夹起几朵怀菊放在放大镜下,仔细观察花朵的纹理,又放到鼻下嗅其气味。他微微皱眉,说道:“珍珍,花的成色似乎稍差了些,香气不够浓郁。” 颜珍珍心里一紧,赶忙解释:“孙大夫,下了场雨,采摘时间有些耽搁,可能影响了品质。下次我们一定注意,找准时机采摘。” 孙德昌神色凝重地点点头,目光在怀菊花和颜珍珍之间来回扫视,语重心长道:“草药的品质直接关系到乡亲们的疗效,一丝一毫都容不得马虎。”说罢,他转身面向一旁静静聆听的赵大山,微微颔首示意。 赵大山双手抱胸,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近颜珍珍,认真问:“珍珍,我问你,草药打算怎么定价?往后又能否保证稳定供应?” 颜珍珍做好了十足准备。她挺直脊背,条理清晰地回应:“支书,我采摘药材主要为贴补家里,还要读书,没法保证稳定供给。定价嘛,您参考集市上的行情就行。像今天送来的怀菊,就按每斤 8毛钱算。” “好,我让村会计核算一下,”赵大山点头。颜珍珍说得很实在,确实不能对小姑娘要求更多。 颜珍珍让高晴跟着会计去取钱,一眼便瞧见正要离开的李怀仁。她顾不上擦去额头的汗珠,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下意识地拦在李怀仁面前,心急如焚:“李老!我父亲昨夜短暂清醒过来,喝了几口水,可随后又沉沉睡去。求您务必去我家复诊!” 听到这话,李怀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手中的药箱险些滑落。“清醒了?”他难掩内心的激动,声音都微微发颤,脸上满是惊喜,“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说明咱们之前的治疗方法见效了!你一直坚持熬药、给你父亲按摩,如今终于有了回报。只要继续坚持,假以时日,他定能彻底清醒!” 话虽如此说,他的目光却望向诊所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面露难色,“但诊所有几个重病号等着我诊断,我得先去处理一下。” 一旁的赵大山听闻,大步走了过来,拍了拍李怀仁的肩膀:“李老,诊所的事不急在一时,颜珍珍她父亲的状况才是当务之急。我这就吩咐小赵开拖拉机送您去,争取第一时间看看情况!” 颜珍珍眼眶泛红,眼中满是感激,“谢谢赵支书!” “谢啥?”赵大山不以为意,“颜主任是我们红星公社的好干部,他的英雄事迹十里八乡谁个不知?李老,救助颜主任也是你工作的一部分,可不能怠慢推诿!” “嗯,支书说得在理!”李怀仁瞧了瞧颜珍珍心急如焚的模样,略作思索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咱们这就走!” 颜珍珍心里暖烘烘的,眼眶瞬间湿润了。有赵支书这样的人惦记着老爸,老爸过往的付出,都被人实实在在记在心里。这份被认可的温暖,让她喉头发紧,声音带着哽咽,“赵支书,太感谢您了!” 赵大山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满是局促,在颜珍珍面前,这位平日雷厉风行的中年汉子竟有些手足无措:“丫头,你一个人扛起这么多,太不容易了。别杵在这了,赶紧陪李大夫回去!” 第31章 耕牛病倒了 赵支书简单朴素的话,让颜珍珍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如释重负的暖流顺着血液延至全身。颜珍珍调整好情绪,转身,快步跟上李怀仁的脚步。 一路上,拖拉机“突突突”地响着,颠簸的土路让人心神不宁。颜珍珍坐在车厢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脑海里不断浮现父亲苏醒又沉睡的画面,心里七上八下的。 李怀仁坐在一旁,瞧着颜珍珍紧绷的模样,轻声安慰:“丫头,放宽心,你父亲这是好转的迹象,是好事。”颜珍珍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点点头,可内心的担忧依旧如乌云般笼罩不散。 很快,拖拉机停在了颜珍珍家门前。颜珍珍跳下车,几步冲进门,直奔父亲的房间。李怀仁紧随其后,放下药箱,熟练地拿出听诊器、体温计等工具,开始仔细检查。 “心跳平稳了些,体温也正常,恢复得不错。” 李怀仁神色专注,将听诊器缓缓贴在颜良丰胸口,仔细聆听许久,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查看瞳孔反应。随后,他一脸严肃地看向颜珍珍:“你父亲现在处正于康复的关键时期,病情随时可能出现变化。家里医疗条件有限,最好把他送到青山村诊所,进行集中治疗,我能随时监测病情、调整治疗方案。” 颜珍珍听完,目光落在父亲苍白的脸上,内心十分纠结。一方面担心换环境会影响父亲恢复,另一方面又清楚李怀仁的建议是为父亲好。她思索片刻,她咬了咬牙,坚定地点点头:“李老,就按您说的办,一切为了我爸能好起来。” 很快,众人用担架将颜良丰抬上拖拉机。颜珍珍一路紧紧守在父亲身旁,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拖拉机一路颠簸,终于抵达青山村。 刚到村口,颜珍珍就看到高晴攥着一个布包,神色焦急地四处张望着。看到颜珍珍一行人,高晴眼睛一亮,立刻飞奔过来:“珍珍,钱取到了,一路上没出任何问题。颜叔情况怎么样?” 颜珍珍将李怀仁的建议跟高晴说了一遍。 高晴连连点头:“那就听李大夫的,诊所医疗条件好,对颜叔康复肯定有帮助。”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颜珍珍点头。 众人正准备前往诊所时,同村的二赖子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跑得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颜珍珍,大事不好了!” “二赖子,一惊一乍的,干嘛!”高晴板起脸来,“别挡着我们送颜叔去诊所。” “有……有事,”二赖子双手撑着膝盖,好不容易缓了口气,“生产队那头耕地的老牛突然病倒了,队长说颜叔之前给牛用过草药,怀疑有问题,现在正带着人去你家,要让你给个说法呢!” 生产队的耕牛可是宝贝,出了问题也就是大事!颜珍珍眉头蹙起,心里又气又急:“生产的饲料确实是我爸负责的,怎么可能有问题?肯定是有人故意栽赃!” 高晴在一旁听到了,也气愤不已:“说不定是有人想趁着颜叔生病,欺负咱们!” 李怀仁皱了皱眉头,沉声道:“珍珍,先别慌。咱们现在就去诊所安置好你父亲,再去生产队把事情说清楚。清者自清,我相信总能把真相查出来。” 赵大山也在一旁点头:“对,丫头,我陪你一起去。队长那人我了解,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说不定中间有什么误会。” 众人来到诊所,安置好颜良丰后,便匆匆往生产队赶去。远远地,就看到队长带着一群人站在那里,脸色阴沉。 看到颜珍珍,队长冷哼一声:“珍珍,你可算来了。今天必须把老牛的事说清楚,真要是饲料里的问题,这损失你家可赔不起!” “我相信颜主任的人品,我们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对坏人姑息。”赵支书走上前去,公事公办地说道:“冷队长,我请来了诊所的李大夫,让李大夫查验下饲料吧!” 见赵支书如此说,冷队长点头,叫人去取了一袋饲料来交给了李怀仁。 李怀仁仔细查验起饲料来,发现里面竟有雷公藤!李怀仁的脸色变得凝重,“雷公藤也叫断肠草,剧毒,难怪老牛吃了饲料会出问题!” “饲料是我爸病前负责采购的,在这之前一直都没出过问题,怎可能突然就掺杂了雷公藤?!一定有人栽赃陷害!” 颜珍珍眼前瞬间浮现出林强那张狡黠的脸,认定这是他的报复之举。林强此前妄图加害自己,没想到她获救了!必定是林强怀恨在心,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可她手中没有任何证据,根本无法揭露林强的阴谋。 冷队长听完颜珍珍的怀疑,脸色变得十分凝重:“林强平时就不安分,要是真的是他,这次必须严惩。但咱们不能光靠猜测,得找到证据。”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时,高晴突然一拍脑袋:“对了,我记得之前在村里见过林强和二赖子鬼鬼祟祟地商量事情,说不定二赖子知道些什么。” 颜珍珍眼睛一亮,觉得这是个突破口:“咱们去找二赖子问问,说不定能从他嘴里撬出点线索。” 众人一起往二赖子家走,不想,怎么敲门也没人应答。 颜珍珍急了,敲了邻居的门。 一位大婶出来开门,看到阵仗不小的一群人,有点懵,“你们……这是……?” 颜珍珍客气地问:“大婶,二赖子在家吗?” “二赖子?他一大早就慌慌张张地出门了,像是要躲什么。” 颜珍珍预感事情不妙,正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他们循声而去,发现一群村民正围在村口的公告栏前议论纷纷。颜珍珍挤进去一看,只见公告栏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颜家人毒害了生产队的牛,大家千万不要姑息!” 看到这张纸条,颜珍珍肺都要气炸了:“肯定是林强干的,他想抹黑我!” 第32章 将计就计 听闻生产队耕牛出事,还与颜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苏成哲跨上单车赶了过来来。 一路上,他脑海中翻涌着各种可能性,不禁为颜珍珍担心。 抵达现场,苏成哲迅速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沉思片刻说:“珍珍,既然林强处心积虑想陷害你,那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必然还会有后续动作。咱们不妨将计就计,引他露出狐狸尾巴。” 颜珍珍美目流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下意识看着苏成哲:“怎么才能引他现身?” 苏成哲低声说出自己的计划,颜珍珍点头。她故意放出消息,说已经找到了证据,要去公社告发林强。 深夜,整个白下村万籁俱寂,唯有几声犬吠偶尔打破宁静。苏成哲带着两位村民,提前埋伏在林家院子四周。斑驳的月光透过树叶间隙洒下,在地面投射出一片碎银般的光影,给这场抓捕行动平添了几分紧张。 子夜时分,林家院门打开,一个黑影蹑手蹑脚闪了出来。黑影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手脚麻利地往前走。苏成哲等人屏气敛息,目光如炬,紧紧锁住黑影的一举一动。 只见黑影一瘸一拐地走到村口,将手里拎着一个大口袋交给拐角处等着的另外一个黑影手中。那黑影拎着口袋疾步如飞地往前奔。 苏成哲果断发出信号,众人如离弦之箭,瞬间将还在原地发呆的黑影包围。 灯光亮起,林强惊慌失措的面容暴露无遗,瞬间面如死灰。 林强脸色煞白,瘫坐在地上,嘴里还在狡辩,“我……我睡不着,出来遛遛……” 午夜的苍穹被浓云遮蔽,月亮在云间若隐若现,为大地洒下一层朦胧的银纱。颜珍珍家的小院在夜色中静谧无声,唯有墙头传来的轻微动静,打破了这份死寂。颜珍珍一动不动蹲着,双眼紧紧盯着。 一个黑影宛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墙头。借着月光,能瞧见黑影身形佝偻,动作却极为敏捷,正是二赖子。他绿豆般的眼睛滴溜溜乱转,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待确认无人后,双手攀住墙头,像只敏捷的猴子般翻进院子。 躲在暗处的冷队长目光如炬,牢牢锁定二赖子的一举一动。颜珍珍眉头紧锁,眼神坚定,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像一把利剑随时准备冲出去。 待二赖子从颜家鸡舍钻出来,冷队长果断发出信号。 众人如同离弦之箭围拢过来,将二赖子困在中间。强光手电筒瞬间亮起,刺目的光芒让二赖子眯起双眼,他的脸上写满惊慌,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二赖子,你半夜来颜家,还带着这么一大袋东西,打算做什么?”冷队长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有力,如同洪钟般在夜空中回荡。 二赖子眼珠子乱转,强装镇定道:“我……我睡不着,出来走走……遛个弯……” 颜珍珍走上前,目光如刀,“遛弯儿能遛到我家院子里?你袋子里装的又是什么?”说着,她伸手从鸡舍将大口袋拎起,扯开袋子,里面竟是满满一兜雷公藤! 铁证面前,二赖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瘫坐在地,交代了一切。 原来,二赖子有偷鸡摸狗习惯,多次私拿公社的资财,被颜主任逮住过好几次,死性不改,受了大处分,且被记大过一次,二赖子因此怀恨在心。见颜主任病着卧床不起,二赖子总想报复回来。他与林强一拍即合,在老牛的饲料里下毒,企图嫁祸颜家。 天刚亮,苏成哲和两位社员押着林强来到茂村,颜家的小院外聚满了村民。苏成哲牢牢地拽着林强的胳膊,林强垂头丧气,往日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双脚拖着,每走一步都显得极为不情愿。 看到林强,众人纷纷冲过来,义愤填膺要求严惩林强,为颜家讨回公道。 “就是他,竟然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太过分了!” “多亏了冷队长和苏成哲,不然颜家可就冤死了。” 冷队长高昂着头,感觉有些骄傲。林强听着这些指责,头垂得更低了,身体微微颤抖。 颜珍珍目光如炬,紧紧跟在苏成哲身旁,她手中紧握着能证明父亲清白的关键证据,心中五味杂陈。想到父亲所遭受的不白之冤,她的眼神愈发坚定。 一路上,微风拂过,路旁的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即将大白的真相欢呼。路过集市时,早起的村民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当得知林强的所作所为后,众人的指责声此起彼伏。 行至村头,一辆拖拉机早已等候多时。众人将林强和二赖子押上拖拉机,朝着派出所疾驰而去。随着距离派出所越来越近,颜珍珍的心跳愈发急促,她深知,父亲的清白即将得到昭雪。 抵达派出所后,苏成哲和颜珍珍快步走进去,见到值班民警正是王鑫。王鑫看到颜珍珍,有点怵,心想:这姑娘该不会揪着上次的事不放,没完没了了吧。 王鑫背过身,正要找借口离开。 冷队长快步走进来,“王同志,我们送来两名毒害生产队耕牛的破坏分子,绝不能对他们心慈手软!” “下毒?”王鑫一愣,扭头看过去。 只见林强低头,被扭送进来,脸色灰败。 欸,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冷队长详细讲述了林强的犯罪经过,并呈上了收集到的证据。 民警王鑫认真记录后,对他们的行为表示赞许,并承诺会尽快展开调查,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走出派出所,颜珍珍望着湛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气,心中的重担终于卸下。阳光洒在她脸上,泛起一抹柔和的光芒。 苏成哲看着她,轻声说道:“一切都过去了,颜叔也能安心养病了。” 颜珍珍微笑着点头,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没错,正义终究不会迟到。” 微风裹挟着泥土与青草的芬芳,轻轻拂过。两人并肩走在归途上,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第33章 生机 晨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户,洒进青山村诊所。诊所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颜珍珍脚步匆匆地走进病房,来看望父亲。颜良丰躺在那张略显破旧的病床上,相较两天前,气色好了不少。原本毫无血色的脸颊,也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 颜珍珍走近床边时,颜良丰缓缓抬了抬眼皮。当目光触及女儿的瞬间,他眼眶迅速蓄满泪水,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爸……”颜珍珍声音哽咽,紧紧握住父亲的手,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颜主任,该醒啦!瞧瞧,多亏了姑娘没日没夜地悉心照料,您才能恢复得这么快!”李怀仁大夫一边整理着药箱,一边笑着打趣着,打破了病房里略显压抑的氛围。 颜良丰微微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因喉咙干涩,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颜珍珍见状,赶忙拿起一旁的搪瓷缸,倒了小半杯温水,用小勺舀了一勺,轻轻吹凉递到父亲嘴边,声音里透着几分欣喜:“爸,您今天状态看着好多了。李大夫说,只要坚持治疗,很快就能回家了。” 这时,诊所外传来一阵喧闹声。颜珍珍好奇地探出头,只见一群村民簇拥着赵大山支书朝病房走来。 “珍珍啊,听说你爸好多了,大伙都惦记着呢!”赵大山笑着说道,身后的村民们纷纷点头,送上自家的鸡蛋、小米。“这些都是大伙的心意,给颜主任补补身子。” “赵支书,大家伙都来了!”颜珍珍赶紧将赵大山等人让进来,心里的高兴溢满了,“快快请进!” 赵大山笑看颜良丰:“颜主任,大伙都盼着您早点康复。珍珍这孩子也争气,一边照顾您,一边没落下学习,是咱们公社的骄傲!” 李怀仁也点头附和:“是啊,颜主任。您安心养病,配合治疗,很快就能回家了。” 颜良丰看着众人,眼眶湿润,“感,谢……大伙……”嗓音暗哑,却带着喜悦。 “哗哗哗……”病房里顿时响起一阵掌声。 这多半年来,听到颜主任第一次开口说话,大家伙心里既惊讶又感慨。李怀仁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的幸福,眸子里盛放的热切,是一幅充满希望的画面。 …… 午后,太阳慵懒地倾洒着光芒,宛如金色的纱幔,温柔地笼罩着颜家静谧的小院。 两个姑娘并排坐在石凳上。颜珍珍拿出一个软笔抄,向高晴传授一些从李怀仁那儿学到的简单医理,教她辨认常见草药的模样、功效。高晴也拿出小本子,一笔一划认真记着,还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 屋内,颜良丰斜靠在老旧的藤椅上,藤椅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他目光透过斑驳的窗棂,怔怔地望向院子,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微风拂过院子,将他的思绪缓缓拉开。他感觉自己仿佛睡了很久很久,久到仿佛经历了一辈子。在那段混沌的时光里,他做了许多模糊的梦,梦里有青山村熟悉的山水,有家人焦急的呼唤,还有自己年轻时战场拼杀的身影。 此刻,院子里的一切都显得既熟悉又陌生。墙角那株他亲手种下的月季,不知何时已经枝繁叶茂。院门口的石墩,还是多年前的模样,只是上面多了几道岁月的痕迹。他看着看着,眼眶不自觉地湿润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慨涌上心头。 “我……我这是真的醒了吗?”颜良丰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感受着生命的温度。阳光洒在他的手上,让他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又回到了这个充满烟火气的世界。 “爸,你哪里不舒服了?”天色渐暗,颜珍珍起身准备晚餐,看到老爸闭着眼睛、紧蹙着眉,恍惚的神色,心里禁不住担心。 不过一瞬,颜珍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到父亲醒着,她眼眶泛红,快步跑了进来,俯身就问,“爸,需要找李大夫来吗?”摸着老爸脉搏跳动平稳,她的心才稍稍安了些。 颜良丰艰难地蠕动着嘴唇,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珍……珍珍,爸……对不起,拖累你了……爸这一病,耽误你不少事……高考复习还顺利吗?” 颜珍珍眼眶瞬间发热,她伸手轻轻握住父亲那布满老茧的手,紧紧地攥着,仿佛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爸,您可千万别这样说!小时候,我不小心摔倒,膝盖擦破了皮,您心疼得眼眶都红了,背起我就往卫生所跑。现在该我照顾您了,您安心养病。复习我也没落下,每天做完家务,也可以学习!爸,比起您为了我做出的选择,我做这些是应该的!” “我,做的选择?”颜良丰有片刻愣神,顿了片刻,笑了,“珍珍知道了……?看了……日记……?”他人虽醒来了,但身体还很虚弱,说不上几句话就有点力不从心。 “爸,我什么都知道了!”颜珍珍眼眶里有泪,哽咽道,“不着急,咱慢慢养着,一定会康复的!”老爸醒了,这比什么都强。 颜珍珍在心里已经绘制了一幅蓝图,一副带着老爸奔小康的蓝图! 颜珍珍安抚好老爸,去厨房凯斯准备晚餐。煎炒烹煮,很快就做了一桌菜。 夜幕降临,父亲睡熟后,颜珍珍便在昏黄的灯光下,埋头苦学,做习题、背课文,一学就到深夜。老爸已经醒了,她更得抓紧时间。 …… 春天的脚步悄然迈进,大地从沉睡中苏醒,处处洋溢着生机。 天还未破晓,颜珍珍和高晴便早早从床上起身。两人后背都背着竹篓,手持工具,趁着朦胧月色,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向山上进发。 漫山遍野的野花肆意绽放,嫩绿的新芽在枝头俏皮探出头来。她们凭借着对山路的熟悉,穿梭在山林间,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生长药材与山货的角落。 看到鲜嫩的蕨菜、春笋,高晴熟练地挥动锄头,将其从土里挖出。颜珍珍则凭借着丰富的经验,辨认出各种珍贵的草药,小心翼翼地采挖,生怕损伤分毫。俩人忙碌的身影,成了山间一道独特的风景。 第34章 赶集 周末清晨,天色刚泛起鱼肚白,颜珍珍和高晴便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匆匆赶去八里市集。 八里方圆八里,因其倚靠秀湖,地理位置优越,成了方圆百里的集贸中心。市集半月一次的,在八里附近的村落是雷打不动的。 市集人来人往,热闹得很,有装载鸡鸭鱼肉的大车。猪牛羊等牲口被围起来, 嘴馋的小孩屁颠屁颠跟着大人,在一筐筐好看又香甜的水果、甜香松软的糕点糖果摊位前,走不动道了,央求着大人给买。 农户们挑着蔬菜络绎而来,他们自家种的新鲜翠绿的青菜、白净饱满的萝卜,都还带着清晨的露珠;有手工编织的竹篮、藤椅,散发着质朴的气息;还有一些小商贩贩卖着从城里运来的稀罕物件,花花绿绿的布料、样式新颖的发卡,引得不少人驻足围观。 市集边缘的一处角落还是空的,颜珍珍与高晴对视一眼,都觉这地儿不错。 两人小心翼翼将背篓里的东西一一拿出。她们把新鲜采摘的山货,如圆润的野栗子、肥厚的木耳、鲜嫩的蕨菜,整齐地码放在一块破旧但干净的布上。 高晴制作的手工物件也被精心摆放出来,色彩斑斓的刺绣手帕,每一针每一线都凝聚着她的心血,手帕上绣着娇艳的花朵、灵动的飞鸟,栩栩如生;还有那些编织精巧的篮子,用的是柔韧的柳条,既实用又美观。 摊位刚布置好,一位穿着朴素的大娘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她弯下腰,拿起一块刺绣手帕,仔细端详着,嘴里嘟囔着:“这绣工倒是挺精致的,就是不知道要多少钱。” 高晴赶忙迎上前去,笑容灿烂,语气真诚:“大娘,您眼光真好,这块手帕您要是喜欢,给一块钱就行。您看,这图片是我一针一线绣出来的,绝对结实耐用,买回去自己用,或送人都特别合适。” 大娘犹豫了一下,又拿起一个编织篮子,“这篮子呢,咋卖?” 颜珍珍赶忙上前回答:“大娘,这篮子五毛钱一个,都是用山上最好的柳条编的,特别结实,装个菜啥的可方便了。” 大娘思索片刻,最终从兜里掏出一块五毛钱,说道:“行吧,我都要了。” 高晴和颜珍珍喜出望外,连忙接过钱,连声道谢。 可接下来,没人光顾,摊位又陷入了冷清。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变得愈发炽热,晒得两人脸颊通红。高晴有些着急,眼神中满是焦虑,她时不时望向四周,期待着能有更多人光顾。 颜珍珍却始终保持着耐心,她拿起一个野栗子,剥开递给高晴,说道:“晴儿,别着急,咱们再等等。来,吃个栗子,补充点体力。” 这时,一群年轻姑娘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她们被手帕上精美的图案吸引,围在摊位前挑选起来。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拿起一块绣着蝴蝶的手帕,爱不释手:“这手帕太好看了,我想买两块,能不能便宜点?” 颜珍珍笑着说:“姑娘,我们这都是小本买卖,已经很实惠了。不过看你们这么喜欢,两块就给您一块八吧。”姑娘们欣然接受,纷纷掏钱购买。 忙碌了一天,太阳渐渐西斜。夕阳的余晖,给整个集市披上了一层暖橙色的纱衣。颜珍珍和高晴的背篓里的货物所剩不多,口袋里也多了不少皱巴巴的纸币和硬币。虽然身体疲惫不堪,但两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高晴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币和硬币,在夕阳下认真清点。每一张纸币,每一枚硬币,都承载着她们一天的辛勤付出,也让梦想的轮廓愈发清晰。但此刻,这些疲惫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珍珍,咱们今天卖了这么多!”高晴摸着兜里的毛角票,眼中闪烁着光,感觉很不真实,“我用柳条随意编的东西既然能卖钱?还有……那些帕子,卖了好几块呢!你掐我一下!我是在做梦?” “随意编的东西?”望着她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颜珍珍不由莞尔,“那叫艺术品!咋那么高兴呢,像是没见过钱似的!” “嗯,七岁那年开始得压岁钱,每年一两毛我都存着,还不到二块呢!”她跟着珍珍采药卖山货,还有这些小玩意,已经到手十几块钱了。 十几块呢!可不是小数目。她高兴得嘴角都咧到耳后了,“一会,我买点水果糖带回家!” “好呀!” “珍珍,我们一定能考上大学,钱就这样慢慢赚着,一定能赚够学费吧?”高晴眼角全是笑意,憧憬着未来美好的日子,禁不住拽紧颜珍珍的胳膊,使劲儿晃了晃。 受到她情绪的感染,颜珍珍轻轻点头,眼中满是坚定:“是啊,晴儿。只要咱们坚持下去,一定能凑够学费,也一定能考上大学。” 微风拂过,带走了些许燥热,也送来远处村庄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这木耳看着真不错,给我来两斤!”一位大爷挤到摊位前,笑着说道。 “好嘞!”颜珍珍手脚麻利地称着木耳,高晴则在一旁帮忙打包。两人忙得不可开交,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好呀!颜珍珍,躲这呢!”乔琳气冲冲地冲到颜珍珍摊位前,猛地抬手一挥,摊位上没卖掉的刺绣手帕、编织篮散落一地。 周围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乔琳双手叉腰,脸上写满了愤怒:“颜珍珍,我昨天明明和你说好了,要留两斤香菇给我,怎么今天就没了?” 颜珍珍和高晴被惊得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颜珍珍皱着眉头,看着满地狼藉,强压着心头的怒火,问道:“乔琳,你别太过分!你几时在这摊位前问过价?你要再继续闹,我就报警!” 乔琳眸色晦暗未明,冷笑一声:“报警?你以为我会怕?我就不信了,还治不了你!” 她突然坐到地上撒泼打滚,嘴里大喊:“大家快来看啊,颜珍珍欺负人啦!她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还把我妈送进了局子,现在又来欺负我!” 第35章 仿佛总与麻烦事结缘 微风轻轻拂过街边的柳树,嫩绿的新芽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交织的芬芳。正午阳光下发生的闹剧与周遭的风景很不协调。 乔琳重重坐在地上,双手使劲拍打着地面,昂着脖颈发出刺耳尖叫,双腿在空中胡乱蹬着。她整个人就像发了疯的泼妇,精心梳理的两条麻花辫乱作一团,原本红润的脸因愤怒变得扭曲。 眨眼间,周围的村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闹剧吸引,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拢过来。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少不明真相的村民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目光在颜珍珍和乔琳之间来回游移。 颜珍珍双手抱胸,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乔琳是在故意刁难,企图混淆众人的视听。 就在这时,乔琳扯着嗓子大喊:“大伙快评评理,她欺负我!她是个坏坯子,将我妈弄进局子里,还仗势欺负我!有谁来管管她呀!” 围观的村民们听闻,顿时炸开了锅,指责的矛头纷纷指向颜珍珍。 “乔琳,你妈要是个好的,能进局子里去?” 很想看她脑子里装的是不是浆糊,颜珍珍深吸一口气,忍住想敲她脑袋的冲动,“说白了,你是来为你妈出气的吧!不依不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真欺负了你。在场这么多乡亲,肯定有人看到事情的经过,公道自在人心!” 乔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故技重施,哭得愈发大声:“她就是想蒙混过关,大家可不能让她得逞!” 就在这时,一位经常来市集买菜的张大爷站了出来,大声说道:“乔琳,你别在这胡搅蛮缠了!你妈做的那些个坏事,大家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珍珍这姑娘本本分分的,你可不能血口喷人!我刚刚就站在旁边,从头到尾都得清楚。你是故意来这找茬的,我可以作证!” “两姑娘忙都忙不过来,本本分分卖点山货,哪有功夫搞那有的没的?” 一旁摆摊的大嫂看不过,瞧着乔琳直摇头,劝道:“这位姑娘,有话好好说,何必故意为难人呢!” “就是,就是!”周围的村民纷纷附和,“珍珍和高晴这俩丫头一直都实诚,肯定不是故意的。” 乔琳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她眼珠子滴溜一转,突然拔高了声调:“哼!你们懂什么,说不定她们私下收了别人好处,才把我的香菇卖了!今天要是不给我个满意的交代,我跟你们没完!”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哗然,“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跟她娘老子一模一样,一点都没有长进!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颜珍珍气得想上前去抽她一顿。高晴一把拉住了颜珍珍,在她耳边低语几句。颜珍珍微微点头,深吸一口气,说道:“乔琳,既然你怀疑我们,那咱们去大队部,让队长评评理。正好,王婶早上买香菇时,还有其他村民在场,咱们一起把他们找来,当面对质!” 乔琳一听这话,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梗着脖子,强硬道:“去就去,我怕你们不成!要是你们理亏,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众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大队部走去。 一路上,乔琳表面上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可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忽不定。颜珍珍和高晴对视一眼,心中愈发笃定,这乔琳今天的表现太过反常,背后说不定另有隐情…… 午后,大队部的木门被人猛地推开,“咣当”一声巨响,惊动了大队部的人。一群人吵吵嚷嚷地鱼贯而入,瞬间打破了屋内原本的静谧。 冷队长正伏案撰写材料,听到声响,眉头微皱,抬眸望去。 当看到人群中的颜珍珍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颜珍珍,怎么又是你?”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上次颜珍珍被无端卷入纠纷的场景,这姑娘仿佛总与麻烦事结缘,却又总能凭借着一股韧劲,逢凶化吉。想到这里,冷队长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愧疚,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给她主持公道。 冷队长的目光在颜珍珍和乔琳之间来回扫视,随后起身,语气平和且带着几分耐心:“都先别吵了,一个个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乔琳抢先一步,冲到冷队长面前,手指着颜珍珍,脸上写满愤怒:“队长,您可得给我做主!我昨天和颜珍珍说好了,让她留两斤香菇给我,可今天去她摊位,香菇没了。问她怎么回事,她不仅不解释,还态度恶劣!” 颜珍珍脸色微红,向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坚定:“队长,事情不是这样的。今天一早,王婶就来把最后两斤香菇买走了。我当时还跟乔琳解释,可她根本不听,就在摊位前大吵大闹,还污蔑我们收了别人好处,故意不给她留。” 冷队长微微点头,目光转向一旁围观的村民:“有没有人能作证?” 这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了出来:“队长,我能作证。今天早上,我就在珍珍的摊位旁,亲眼看到王婶买走了香菇。珍珍这丫头一直本本分分,不会说谎。” 乔琳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仍不死心,梗着脖子狡辩:“说不定他们串通好了!” 冷队长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严肃:“乔琳,说话可得有证据。既然大家各执一词,我们就去把王婶找来,当面对质。” 众人来到王婶家,王婶听闻事情的经过,拍着胸脯说道:“队长,我今天确实在珍珍的摊位上买了香菇。那香菇搁在背篓里没人买。我家老头子生病了,想用香菇熬点汤补。我说没人买,就都给我吧!珍珍答应了。但我带的钱不够,珍珍开了一张欠条,说下次再给她。哦,对了!欠条,留着呢。”说着,王婶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欠条。 在铁证面前,乔琳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围观的村民们恍然大悟,纷纷对乔琳投去鄙夷的目光。 第36章 设局者 微风拂过,路旁的野草轻轻摇曳,夕阳的余晖给茂村镀上一层暖橙色。 颜珍珍走在回家的路上,无心欣赏这暮色美景。回想起今天乔琳那怪异的举动,一股不安的情绪在她心底悄然蔓延,整件事就像精心设计的局,自己险些深陷其中。 乔琳性格懦弱,胆小更懒,以前有王秀娥护着,一点家务活都不伸手的,怎会想出跟踪陷害这等诡计? 颜珍珍越想越觉得蹊跷,脚步也不自觉放慢。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林强的身影,他陷害自己不成被送进警局。林强亲叔叔在刘家岭煤矿任职,会不会为了替侄儿报仇,唆使乔琳来陷害自己? 这念头在脑海一闪现,便怎么也挥不去。 颜珍珍紧咬下唇,双手不自觉攥成拳。阴谋没能得逞,那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保不准还会卷土重来。想到卧病在床、才稍有起色的老爸,她的心猛地揪紧。老爸刚刚醒过来,身体很虚弱,再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正沉思间,一只鸟从头顶飞过,发出凄厉的叫声,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颜珍珍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她暗暗发誓: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她敏锐地意识到,要想彻底化解这场危机,关键在乔琳身上。 第二天清晨,朝阳刚洒下第一缕光芒,颜珍珍出门朝乔家走去。 推开乔家的木门,一股潮湿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小院里收拾得别致,和乡下的普通院子不太一样。王秀娥对女儿还真的好。颜珍珍看到不少眼熟的物件,甚至她过生日老爸买的,都被王秀娥偷偷放这了。 乔琳正在院里晾衣服,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来,看到颜珍珍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故作镇定:“又来作甚?该说的我都说了,我承认了是我不对,你还想怎样?” “乔琳,咱打开天窗说亮话。”颜珍珍目光如炬,直视乔琳的眼睛,“你跟踪我到市集,还想毁我声誉,背后一定有人指使。只要你说出真相,我帮你摆脱困境。” “帮我?”乔琳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说得轻巧,我凭什么信你?” “你以为不说,就能高枕无忧?”颜珍眸光如刀,脸上是洞悉一切的自信表情,“被人拿捏在手里,任人摆布的滋味,你难道还要继续忍受?一旦,冷队长那边查出什么来,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 乔琳脸色瞬间煞白,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她低下头,内心挣扎了许久,终于艰难开口:“是……是林强的叔叔……,他威胁我,如果不按他说的做,就把我赶出煤矿。若被除了名,没了生活来源,我妈又……,我以后还怎么活呀?” 颜珍珍望着满脸惊恐与无助的乔琳,心中泛起一丝怜悯,语气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乔琳,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帮你摆脱困境。但,要扳倒林强的叔叔林大勇,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你能提供他指使你的证据?” 乔琳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后快步走进里屋。 不一会儿,她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和一个破旧的小本子匆匆出来。“这张纸条是林大勇派人送来的,上面写着陷害你的计划。这本子里,我记录了每次和他见面的时间、地点,还有他说过的话。” 颜珍珍接过证据,仔细翻看后,郑重地点点头:“这些证据很关键。可你刚刚说想南下,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乔琳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这次的事,让我在村里彻底抬不起头。林大勇人脉广,就算这次能躲过一劫,恐怕日后还会有麻烦。我有个表姐在南方,听说那边机会多,我想去投奔她,重新开始。” 颜珍珍沉思片刻,拍了拍乔琳的肩膀:“行,我答应你。等我们把林大勇的事解决了,我帮你联系南下的车,再给你准备些盘缠。但在这之前,咱们得严守秘密,不能让林大勇察觉到一丝风声。” 乔琳感激地看着颜珍珍,用力点头:“珍珍,谢谢你!我一定听你的安排。” 接下来的日子,乔琳小心翼翼收集更多证据,暗中留意林大勇的动向。颜珍珍耐心等着。 一天傍晚,乔琳神色慌张地找来:“珍珍,不好了!林大勇察觉到我们在调查他,正准备找人对付我们!” 颜珍珍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说道:“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明天一早,我就带着证据去公社,找冷队长说明情况。你这段时间就躲在家里,千万别出门。” 颜珍珍怀揣着证据,直奔公社大队部。在冷队长的办公室里,她将林大勇的阴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并呈上收集到的证据。 冷队长听完,脸色阴沉,当即表示会展开调查,绝不姑息。 次日清晨,冷队长带着两名队员,驱车前往刘家岭煤矿。手里攥着至关重要的证据,他眉头紧锁,深知此次任务的艰难。 林大勇办公室,冷队长几步上前,将字条重重拍在桌上,目光如炬:“林大勇,这张字条证实,你涉嫌教唆他人犯罪。” 林大勇斜眼一瞥,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慢悠悠从椅子上站起身,双手抱胸,语气满是嘲讽:“就这字条?这年头,想模仿我字迹的人多了去了。要是你乐意,我分分钟给你找出十几个人。就凭这,也想定我的罪?” 说完,他大剌剌地往椅子上一靠,双腿随意往桌上一搭,脸上写满了嚣张。 一旁的队员见状,气得攥紧了拳头,却被冷队长拽住,示意他别轻举妄动。 冷队长内心暗忖:看来林大勇早有准备,这局面远比他想象中棘手,想要让他伏法,仅仅凭手中的证据还不够,得另寻其他出路。 颜珍珍得知冷队长遇挫,心里担心乔琳的安危。颜珍珍信守承诺,帮乔琳准备了足够的路费。乔琳背着行囊,踏上了南下的旅程。 第37章 没有过不去的坎 “你送走了乔琳,还给她准备了路费?”高晴惊愕地看着颜珍珍,一副不可思议,“她是王秀娥的女儿!王秀娥那么恶毒的继母,成天想着怎么害你,你还帮乔琳,还给她准备路费?你是不是糊涂了?” 高晴说着话,伸手要摸颜珍珍的额头,像是要检查她是不是真发烧了。 颜珍珍偏头躲过,眼里带着一丝无奈:“我觉得我很傻吗?” 她语气平静,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乔琳那天跟踪我们到市集,我不笨,当然知道她想害我,以我的脾气,我应该秋风扫落叶般痛斥落水狗,是不是?” “那你……”高晴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啥。 颜珍珍表情变得严肃,继续说道:“可我不能那样做。我爸睡了大半年,好不容易醒来,还没完全康复。这时候,我不想任何人任何事去打扰他。那些或明或暗的,不怀好意的,我都不想去招惹。急不可耐冲过来的,我只能推开。何况,还有三个多月就要高考,我不能再分心了!”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进屋里。高晴单手撑着下巴,目光在颜珍珍身上停留许久,似是在思索什么。终于,她忍不住开口,声音打破教室里的静谧:“珍珍,你变了。” 听到这话,颜珍珍手中的笔顿了一下,随后轻轻搁在桌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垂下眼帘,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世经历的种种,那些痛苦、绝望,还有不甘。重生回到十七岁,她一直努力伪装,试图像普通少女一样生活,没想到还是被好友敏锐察觉。 想到这儿,颜珍珍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却深邃得如同夜空中的寒星:“人都会变的。高晴,我们都在时光的洪流里成长,不是吗?” 高晴像是被触动了内心的某根弦,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用力地点点头,语气坚定:“没错!珍珍,我们一定要一起考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个小地方。”她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仿佛已经握住了未来的希望。 颜珍珍的眼中也燃起了期待的火花,想起前世的遗憾,她的声音愈发坚定:“高考就是我们改变命运的机会。外面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我们去闯荡、去创造。” 颜珍珍望着窗外摇曳的树枝,脑海中闪过前世灰暗的人生轨迹,那些错失的机遇、咽下的苦水,如同尖锐的刺,扎得她心口生疼。 她收回目光,看向高晴:“今天找你来,是有件大事要商量。我打算去县一中插班,一心备战今年的高考。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县一中?!”高晴瞪大双眼,眸中瞬间燃起炽热的火花。一想到自己连公社都没走出过,心中的兴奋便被浓重的不自信取代。她绞着衣角,声音不自觉发颤:“我……我真的能行吗?”可心底对大学的渴望如燎原之火,她比谁都清楚,能进入正规学校学习,考上大学的希望无疑会大增。 颜珍珍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握住高晴的手,语气斩钉截铁:“晴晴,只要你下定决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咱们一起想办法,一定能行!” * 清晨,柔和的光线穿过斑驳的树叶,在地上洒下一片细碎的光影。颜珍珍和高晴背着装满山货与野味的竹篓,坐上了一脸班车前往县城。 微风拂过脸颊,带着丝丝凉意,两个姑娘怀着希冀,心里眼里都是去一中的事。 县城,王小川家门口。颜珍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敲响了大门。 开门的正是王小川。 颜珍珍脸上立刻绽放出热情的笑容,熟稔地打招呼:“王叔!好久没见,您气色真好,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边说着,边熟络地走进院子,轻轻将竹篓放在一旁。 “瞧瞧,这些都是我从山里带来的好东西。”颜珍珍一边从竹篓里拿出香气扑鼻的干菌子、肥美的野猪肉,一边说道,“干菌子,煲汤鲜美得很;野猪肉,香嫩不腻。我爸说了,他的病让大家跟着忧心,让我送这些来,给叔叔婶婶尝尝!” “这么说,你爸是真的醒了?”王小川将拳头捏得咯咯响,笑得像个傻子,“奇迹!真是奇迹!古人说得好,‘好人必有好报’,诚不我欺也!” “是呀!王叔得空就是看我爸啊,”看王小川真高兴,颜珍珍跟着笑,笑得像个奸商,“王叔,我有件事……” 王小川是又激动又兴奋,不知用什么言语来表达此刻的心情,见颜珍珍笑得局促,大手一挥,说道:“珍珍,跟你王叔说话还藏着掖着呢?啥事?尽管说!” “王叔,我是想请您帮个忙。我和高晴都铁了心,要去县一中备考,为高考拼一把!”说着,她侧身拉过高晴。高晴有些局促,微微低着头,红着脸向王叔叔问好。 王叔叔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脸上又露出温和的笑:“哟,俩丫头有志气!这是好事啊!不过插班的事,手续有点复杂,竞争也激烈……” 颜珍珍目光坚定,语气委婉,“王叔,我们知道这事不容易,您要是能帮我们牵线搭个桥,我们一定努力,不给您丢脸!” 高晴也鼓起勇气,目光中满是期待:“王叔,求您帮帮我们。” 看着两个眼神坚定的姑娘,王小川心中动容:“行!你们这股子冲劲,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明天,我带你们去试试。” 颜珍珍和高晴对视一眼,眼中难掩激动。高晴紧紧握住颜珍珍的手,小声说道:“珍珍,咱们有希望了!” 从王小川家出来,夕阳已经西斜,暖橙色的余晖倾洒在县城的街道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高晴放慢脚步,目光紧锁天边那片被晚霞染得火红的云彩,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翻涌。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一丝忐忑,轻声问道:“珍珍,王叔叔虽答应帮忙,但县一中门槛那么高,咱们真能顺利插班进去吗?” 颜珍珍停下脚步,转身面向高晴,目光坚定而炽热,“事在人为!只要咱不放弃,没有办不成的事。” 第38章 摸底考 第二天清早,颜珍珍和高晴早早来到王家门前等侯着。 “吱呀”一声门响,王小川从院内走出来。 颜珍珍眼睛一亮,嘴角上扬,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王叔,早呀!” “王叔,您早!”高晴声音清脆,跟在珍珍后面,礼貌地问好。 “走吧!”王小川略点头,几乎没有停顿,迈着大步朝前走,带起一阵微风。 颜珍珍和高晴赶紧快走几步,亦步亦趋地跟着。微风拂过,仿佛在为她们的梦想吟唱。 十几分钟后,一行人来到县一中。王小川熟门熟路,带她们径直到了校长室。 “邓校长,我给您带来两好苗子,”王小川推开门,快人快语,直奔主题,没一句废话。 邓校长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在颜珍珍和高晴身上打量着。最近,不少人托关系想插班进县一中,突击备考高考,而且来头都不小。他笑了笑,温和地问道:“高考是为国家选拔人才的重要途径。小姑娘,你们确定要参加今年的高考?” 看着两人略显稚嫩的脸庞,邓校长善意地劝道:“你们年纪还小,不如多花一年时间好好复习,明年参考也来得及。” “我们决定了,就参加今年的考试。”颜珍珍目光坚定,声音清脆而有力。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效率,这是十几年后不少精英的座右铭。 “你们想插班进高三,准备冲刺?”邓校长微微皱眉,决定给她们泼点冷水,让她们知难而退,“除非,你们俩都能通过摸底考试!” “摸底考?”高晴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新奇,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怎么考……呢?” “没问题,我们试试吧,”颜珍珍嘴角上扬,露出自信的笑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在她看来,摸底考试就像一场筛选,能淘汰那些投机取巧的人,让真正有实力的人脱颖而出。 邓校长对颜珍珍的自信颇为惊讶,他立刻安排教务老师准备摸底考试试卷。 两个小时后,颜珍珍和高晴坐在安静的教室里,奋笔疾书。窗外的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勾勒出专注的轮廓。 考试结束后,颜珍珍和高晴轻松走出教室。高晴忍不住担忧:“珍珍,你说咱们能通过吗?” 颜珍珍拍了拍高晴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我们尽力了,结果肯定不会差。”对考试,她还是自信的。她和高晴从小跟镇上的老秀才学习,除了理科知识弱点,文史是她们的强项。 第二天,王小川兴奋地跑来:“珍珍,高晴,你们通过摸底考试了!邓校长同意你们插班进高三。” “太好了!”高晴双眼放光,兴奋得一蹦三尺高,双手在空中挥舞,宛如一只挣脱束缚的小鸟。 回想起来这前缠着母亲唐淑芬,她不知费了多少口舌,软磨硬泡了多少日子,才终于得到母亲的首肯,踏上这前往县城的求学之路。 这两天没咋睡,心里忧虑,就怕县一中插班的事黄了。如今,梦想照进现实,惊喜突如其来,高晴怎么能不激动呢? 颜珍珍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恬淡的笑容,柔和的晨光洒在她脸上,映衬得她愈发自信从容。这份喜悦并非偶然,而是两人一路披荆斩棘、奋力拼搏换来的。 就在两人沉浸在喜悦之中时,王小川清了清嗓子,提醒道:“虽说插班成功了,但高三的学习节奏快、任务重,你们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高晴胸脯一挺,目光坚定:“王叔,您放心!我一定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努力汲取知识的花蜜,绝不辜负这次机会!” “珍珍,你来了县城,你爸咋办?”王小川略顿了顿,“要不,接你爸一同来吧!毕竟他还没完全康复,身体恢复康养还需要一段时间……” “谢谢王叔,”颜珍珍礼貌地回道:“这事……,我回去会跟我爸商量的!” 两人与王小川告别,踏上了回家的路。 高晴脚步轻快,快乐得像只百灵鸟,一路上哼着小曲,坚持要先送珍珍回家。 两人刚到颜家门前,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在身旁嘎然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灰色卡其布中山装的中年男子。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神色冷峻。中年男子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最终落在颜珍珍身上:“你是颜珍珍吧?我是县医院派来的。经调查,你父亲此前参与过一项医疗研究,现在研究进入关键阶段,需要将他转至县医院继续治疗。但在这之前,有些手续需要你签字。” “我爸在县医院统共住了两天,医生表示已经尽力了,让我们回家进行保守治疗。”颜珍珍想起县医院的事就火大,眼中满是疑惑与警惕,“参与医疗研究?我咋不知道呢?” 见她摆明了不买账,中年男子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职业化的笑容,耐着性子解释道:“这项研究属于高度机密,出于保密需要,此前并未向患者家属完全公开。如今研究取得了重大突破,能够为你父亲的病情带来新的转机。将他转至县医院,不仅是为了研究的顺利进行,更是为了你父亲的健康着想。” 颜珍珍并没被他的话说服,语气冰冷:“医院既然是为我爸好,当初为什么让我们出院?现在又突然说要接回去,我凭什么相信你?” 男子不慌不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递到颜珍珍面前:“这是研究项目的相关资料,以及我们为你父亲制定的治疗方案。你可以仔细看看。而且,此次转院治疗,所有费用都由项目组承担。” 颜珍珍接过文件,粗略地翻看了几页,心中依然犹豫不决。她下意识地看向高晴,高晴同样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低声提醒:“珍珍,这事透着古怪,咱们得小心。” 这时,男子补充道:“如果你还是不放心,可以向县医院的张主任求证,他是项目的负责人之一。” 第39章 说不定是江湖骗子 阳光穿透斑驳的树影,洒在颜珍珍和中年男子身上。 颜珍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男子的双眼,语气坚定:“您先给我们讲讲具体情况。涉及我父亲的治疗,这字,我不能稀里糊涂地签。” “理解。”男子点头,继续说道:“理解。这项医疗研究,旨在攻克像你父亲这类病症,目前已取得显着进展。将你父亲转至县医院,能借助先进设备和专业团队,为他提供更精准的治疗。我们也会安排专人全程跟踪治疗进度,确保万无一失。” 颜珍珍听得很认真,脑海中却又浮现出父亲在县医院那两天的经历,她不禁问道:“既然如此,当初为何让我父亲出院?” 面对颜珍珍的质问,男子神色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恢复镇定,清了清嗓子说道:“那时治疗手段有限,对您父亲症状的缓解效果不佳。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项目取得了重大突破,新的治疗方案有极大把握改善他的病情。” 颜珍珍垂眸思索片刻,随后抬眸,脸上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轻叹道:“在我家,我爸的病情我说了不算。我一个姑娘家,能决定什么大事呢?得我叔叔点头同意才行。” “你叔……?”男子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惊讶,“你确定要先问过他?” “当然!”颜珍珍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语气却十分热忱,“我一个丫头,很多事都不懂,碰上大事,自然得靠我王叔拿主意。我叔叔在县人武部工作,等他有空,正好能去找张主任当面问问。” “县……人武部?”男子瞬间呆愣,眼神游移不定。 这一瞬间的恍惚,被颜珍珍敏锐地捕捉到。她心中愈发笃定,这个男人绝对有问题。于是,颜珍珍不动声色地笑着说道:“对了,同志,您留下姓名和地址吧,方便我叔叔跟您联系。” “这,这不太好吧……”男子眼神闪躲,双手不自觉地搓动衣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颜珍珍见状,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热情:“怎么会不好呢?我叔叔做事一向谨慎,有您的联系方式,沟通起来也方便。不然,他该怪我办事不周了。” 男子僵在原地,神色一阵白一阵红,内心做着激烈的挣扎。片刻后,他皮笑肉不笑地扯动嘴角,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在纸条上写下一个地址,动作僵硬又迟缓。 待男子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颜珍珍转身看向高晴,眉头微皱,眼中满是警惕:“你觉得这人的话,可信吗?” 高晴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双手摊开:“我实在拿不准,他说得含糊其辞,疑点重重。你想啊,他连颜叔叔的面都没见,就大谈治疗方案,也不知道叔叔已经苏醒,这不是瞎指挥嘛,说不定就是个江湖骗子!” “哈哈哈,晴晴,你可真是一语中的!”颜珍珍忍不住笑出声,朝高晴竖起大拇指,眼中满是赞许,“咱们晴晴越来越机灵了,想忽悠咱们,没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颜良丰拄着拐杖站着。他身形略显单薄,脸上带着几分凝重:“珍珍,晴晴,进来说话。” 三人围坐在桌旁,颜良丰轻咳几声,率先开口:“我在屋里听了个大概,这人来得蹊跷。咱们不能掉以轻心,得想个办法,弄清楚他的真实目的。” 颜珍珍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爸,我打算去趟纸条上的地址,探个究竟。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搞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高晴一听,立刻站起身来,拍着胸脯说道:“珍珍,我陪你一起去!人多力量大,万一遇到什么情况,也能有个照应。” 颜良丰刚想阻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深知女儿的性格,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轻易改变,思索片刻后,说道:“你做事千万别冲动。俗话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姑娘家更要学会保护自己。这件事不简单,还是去大队部找冷队长,让他带着人去处理吧。” “老爸说得对。”颜珍珍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急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思索。回想起方才冲动的念头,她暗自庆幸父亲及时劝阻,否则贸然行动,很可能陷入危险。 高晴脸颊泛红,不好意思地伸了伸舌头,声音带着几分懊恼:“我,我错了,太莽撞了,……对不起。” 颜良丰扭头,微笑着安慰道:“别自责,叔叔知道你在担忧我,一时着急才会这样。” 颜珍珍看向父亲颜良丰,神色坚定:“爸,您在家好好休息,我去大队部找冷队长,把这件事跟他讲清楚,说不定他能帮咱们想出应对的办法。” 颜良丰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慈爱:“路上小心,有什么情况,尽快回来。” 告别父亲和高晴后,颜珍珍快步向大队部走去。一路上,她反复琢磨着那个神秘男子的一举一动,越想越觉得可疑。 大队部,冷队长正在办公室处理事务。 看到颜珍珍匆匆赶来,冷队长放下手中的文件,关切地问道:“珍珍,发生什么事了?看你神色匆匆的。” 颜珍珍平复了一下呼吸,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讲述了一遍,最后拿出男子留下的纸条:“冷队长,这是他留下的地址,我怀疑这里面有大问题。” 冷队长听完,眉头紧锁,仔细端详着纸条,沉思片刻后说道:“珍珍,你做得很对。这件事不能大意,我这就安排人去调查。不过,在真相查明之前,你和家人一定要提高警惕,尽量别单独外出。” 就在这时,一名队员急匆匆地跑进来,神色慌张:“队长,不好了!有人看到几个陌生男子在村子附近徘徊,行为鬼鬼祟祟的,似乎在打听珍珍家的情况。” 第40章 应对 颜珍珍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冷队长立刻站起身,果断下令:“密切关注这些人的动向,一旦发现异常,立刻采取行动。同时,安排人暗中保护珍珍一家的安全。” 从公社大队部出来,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颜珍珍的心情如这天气一般沉重,危机在无所察觉时悄然逼近。想到有那么多人支持,让她内心多了几分底气。 她脚步匆匆,一路小跑着往家赶,心中盘算着如何与老爸商量后续的应对之策。 离得老远,院内传来一阵欢声笑语。推开院门,定睛一看,只见唐淑芬坐在院里,与老爸聊得热络。 “高晴跟着珍珍上县城待了三天,轻轻松松就把插班的事搞定了?”唐淑芬笑得见眉不见眼,心里的高兴是怎么也藏不住,“颜主任,还得是你家珍珍,这丫头主意正,有胆识!将来必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她婶子,您过奖了!”颜良丰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语气谦虚,“我看高晴这孩子也很不错,踏实又上进。” 听到院门口的动静,唐淑芬扭头看去,立刻小跑着过来,小声道:“珍珍,昨天的事我都听高晴说了,要去县一中插班,你爸这边谁来照应?”陌生人以治病为由找上门,她的眼里满是担忧。 “婶婶,您担心的,也是我放心不下的。”颜珍珍秀眉微蹙,沉思片刻后说道:“让我爸独自在家,我实在是不放心。” “珍珍你放心,我和你高叔会过来帮忙的。”唐淑芬语气笃定,心里的担忧丝毫不遮掩表达出来,“但那故意来找茬的……,恐怕我们没法子应对。” “唐婶婶,我明白,”人家出手相帮已是莫大的恩情,但祸事不能让人家担负,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想到这,颜珍珍释然:“婶婶能不能帮我个忙?” “闺女,跟婶婶客气啥!有话就直说!” 颜珍珍笑眯眯的:“我想借用公社的电话,给在县人武部上班的叔叔打个电话。”l “电话……?” 唐淑芬脸上闪过一丝为难,无奈地叹口气,“闺女,不是婶婶不帮你,电话公社只有一台,那可是稀罕物件,使用起来手续繁琐,不太好办……”唐淑芬说的是事实,这个年代呀,电话这样的宝贝,谁也没权利私用。 颜良丰拄着拐杖,缓缓走过来,思索片刻后,说道:“要不我明天去公社找老郝,或许他能通融一下,当务之急,咱得先做好防范,不能让坏人钻了空子。” “主任,哪能让您亲自去呢?您身体才刚有起色,必须在家好好休养!”唐淑芬目光坚定,主动站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豁出我这张老脸,明天我找郝书记说说。” “婶婶,明天我和您一起去。”珍珍心里清楚,这是自家的事,不能一味麻烦人,更不能毫无分寸要求太多,关键时还得是自己。 第二天清晨,阳光刚刚洒下光芒,珍珍和唐淑芬已经赶到了公社。 “郝书记,您可得帮帮颜主任!”唐淑芬快人快语,一见到郝书记,便竹筒倒豆子般,把昨天有人找颜良丰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郝书记听完,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转向珍珍,和声问道:“珍珍,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郝书记,事情紧急,我想借用一下公社的电话。”珍珍挺直脊背,语气恳切。 郝书记脑海中出现一人,急于验证,禁不住脱口而出:“你打算联系谁呢?” “王小川叔叔,我爸的战友。”珍珍毫不避讳,神色坦然,“我要全力准备高考复习,实在抽不出太多时间来应对这些事,也没有精力全心照顾我爸。王叔叔为人热心,我想他或许能帮上忙。” “你的意思是,要带颜主任一起去县城?”颜珍珍和高晴要去县城学习的事,郝书记也听说了,她带着患病的父亲一起? 郝书记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这,会不会给王部长家里添麻烦啊?” “郝伯伯,干扰恐怕难以避免,但这也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能不能先让我打个电话问问?”珍珍言辞恳切,眼神中满是期待。 郝书记思索片刻,深知珍珍的处境艰难,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带着珍珍来到电话室,叮嘱道:“尽量长话短说。”毕竟这电话是办公专用,私自外借,多少有点违反纪律。 珍珍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手指微微颤抖着拨通了号码。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声响,每一声都仿佛敲在她的心坎上,让她愈发紧张。 就在这时,电话接通了…… “王叔,是我!”颜珍珍也不扭捏,简短地说了家里目前的情况,希望带着父亲一起来县城,让王小川帮着租一处带小院的房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紧接着王小川爽朗的声音响起:“珍珍,别着急!带你爸来县城的事,包在我身上。租带小院的房子也不难,我认识几个靠谱的房东,这就去联系。你们大概什么时候过来?” 珍珍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忙回道:“王叔叔,太感谢您了!我们争取这两天就出发。到时,我提前跟您说。” “行!路上注意安全。家里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王小川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珍珍放下听筒,转过身,看到郝书记和唐淑芬正关切地看着自己。她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郝书记,唐婶婶,王叔叔答应帮忙了。” 唐淑芬长舒一口气,笑着拍了拍珍珍的肩膀:“这下好了,可算解决一件大事。” 郝书记也点头欣慰道:“那就好。珍珍,回去后和你爸好好准备,有什么需要,尽管再来找公社。” 回到家后,珍珍把和王小川通话的事,以及租房子的事告诉老爸。颜良丰听后,眼眶微微泛红:“小川还是和以前一样热心。” 接下来的两天,颜良丰父女忙着收拾行李,整理衣物,还有能储藏的食物。 第41章 去县城 出发那天,天空格外晴朗。 唐淑芬和高健两口子早早来到颜家,特意跟队里请了假,说是为了送自家姑娘。 唐淑芬抱着两个沉甸甸的大包,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顺着脸颊淌进衣领。她一边吃力地调整着怀里的包裹,一边忍不住嘟囔:“苏成哲这几天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影子都见不着。要是他在公社,让他开车送送,咱们也能省不少力气!” 高健双手各拎一个袋子,背上还驮着个大箱子,被压得微微佝偻着身子,艰难地喘着粗气:“可不是嘛!公社那么多人,怎么就找不出第二个会开卡车的司机?” “还真找不出!”唐淑芬眉头拧成个疙瘩,没好气地撇了撇嘴,“那辆卡车被苏成哲改装过,性能比以前强多了。就连公社书记,都对他这一手赞不绝口,其他人根本摆弄不了。” “叔叔、婶婶,你们先放着吧,我让王叔派车回来帮我们拉行李好了。今天,我和老爸领着晴晴坐班车吧。”颜珍珍笑答。 苏家应该落实政策了,苏成哲差不多该回去了。人家起点高,轨道自然不一样。以后,应该不会有啥交集了。 “珍珍,你别管了,”唐淑芬笑道,“咱几个大活人还能被这……难住?时间不早了,你们几个先走吧!” “好。” 颜珍珍和高晴各背一个帆布包,高健扶着老颜走上小道。走了十来分钟,到了马路边等着。 班车到了,几个人上了班车。 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茂村,珍珍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这是新的开始,虽然未来充满挑战,但有家人和朋友的支持,她内心充满了信心。 唐淑芬等高健送人回来,将几个大包堆在一起,“等着,我去公社叫拖拉机……” 正说着话,村里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请唐淑芬、高健同志,听到广播后,立刻前往公社大院!请唐淑芬、高健同志,听到广播后,立刻前往公社大院!”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放下手中的东西,匆匆往公社赶去。 到了公社大院,只见苏成哲正站在卡车旁边,拍打着车身,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实在对不住,这几天我外出处理点急事,刚赶回来。听说你们要去县城,我这就送你们。” 唐淑芬和高健先是一愣,随即喜出望外,“小苏,你回来得太是时候了。颜主任今天搬去县城,我正犯愁怎么送行李呢。” “唐婶,高叔,都交给我!”苏成哲爽朗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拍了拍胸脯保证。 说罢,他利落地打开卡车车厢门,待两人上了车,汽车启动去颜家。到了颜家门前,他跳下车,进了院子,动作麻利地将行李一件件搬上车。 三人上车后,苏成哲发动卡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驶出公社大院时,他通过后视镜,看了看后排坐着的两人,叮嘱道:“唐婶、高叔,这一路路况不太好,可能会颠簸,你们可要坐稳了!” 卡车沿着蜿蜒的公路疾驰,车窗外,微风裹挟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唐淑芬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一颗悬着的心逐渐落了地。她转头看向正在专心开车的苏成哲,心中满是庆幸与感激,“还好小苏及时赶回来,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一大家子的行李送去县城。” 想到颜珍珍和颜良丰,唐淑芬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珍珍这孩子不容易,一边要照顾生病的父亲,一边还要准备高考。这次去县城,希望一切顺利,能让颜主任得到更好的治疗,珍珍也能安心备考。” “会顺利的,珍珍她们能下决心去县一中,比她们自己闷头学要强过百倍。走这一步,冲刺高考是对的。”苏成哲突然想起什么,又开口说道:“对了,我听说县城最近不太太平,有一伙人专门坑骗外地人。你们到了那儿,一定要多加小心,千万别跟陌生人搭话。” “小苏,你刚回公社,还没听说颜家发生了啥事吧?” 唐淑芬听到一伙人专门坑骗外地人,脸色变得凝重,心里很是担忧,“前两天,有人谎称是县医院的,说医院有了新科技,能治好颜主任,来接颜主任去治疗。他都不知道主任醒了……,这不是骗人吗?好在珍珍警觉,当时问他姓名住址……那人心里没底气,胡乱留了个地址就跑了……珍珍不放心留父亲在家,所以举家搬去县城了。” 苏成哲心里一惊,紧急踩刹车,忙问:“唐婶,你咋能肯定那人在行骗?” “冷队长带人去查过,那纸条上留的地址是假的,县医院也没有姓张的主任!”高健握紧了拳头,义愤填膺,骂道:“颜主任为村里操劳了大半辈子,如今生病,理应得到更好的照顾。这些狗娘养的!想干啥?别让我碰到,不然非得把他腿打折了!哼!叫他出来骗人!” “叔,那带头的长啥样?”苏成哲想起那伙人的恶行,不光行骗,还入室抢劫……,想到颜家来了县城,苏成哲的心不由揪起。 “咳咳……,”唐淑芬不由呛声,红着脸说道,“不是,我们没见着那伙人……,是那俩丫头见到的……” …… 班车抵达县城,王小川早已在车站等候。看到颜珍珍父女俩,他快步迎了上来:“颜哥,珍珍,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房子我已经租好了,那里环境安静,还有个小院,特别适合养病。” 在王小川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新家。院子离王家不远,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院角种着几株花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颜良丰看着小院,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小川,多亏了你。” 王小川摆了摆手:“颜哥,咱们是老战友,说这些就见外了。珍珍马上要高考了,你安心养病,有什么事,随时吩咐。” 第42章 非亲非故 送走王小川后,颜珍珍满怀期待地打量起新家的院子。 独门独户的小院,四周静谧安宁,仿佛与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院子里有四间房屋,错落有致,厨房坐落于北边,窗棂擦拭得一尘不染,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入,整个空间明亮而温馨,一下子就俘获了颜珍珍的心。 颜珍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父亲颜良丰,让他在堂屋的椅子上稳稳坐下,随后拉着高晴,轻快地走进屋内。“晴晴,以后你就住这间,我住隔壁!”颜珍珍笑着说道,语气中满是热忱。 “颜叔叔,珍珍,我真的能住这间屋吗?”高晴双眼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她从未想过,不仅能和珍珍住在一起,还能拥有一间和珍珍房间一样宽敞的独立空间。 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一时不知所措。 “当然!”颜良丰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眼中满是慈爱,“我生病昏迷的那段时间,多亏你和珍珍悉心照料。在叔叔心里,你就跟珍珍一样,自然要住得和她一样好。” “叔叔……”高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声音发颤,眼眶泛红。脑海里,往昔和姐姐在狭小昏暗、仅能容身的简陋屋子度日的场景,与眼前这突如其来的美好形成鲜明对比。 她做梦都不敢想象,自己会拥有如今这般待遇,激动与惊喜如潮水般将她淹没,满心的情绪翻涌,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倾诉此刻复杂的心情。 “好了,”珍珍拍了拍高晴的肩膀,语气干脆利落,“别光顾着感动。咱们得抓住机会,努力把学习抓好。与其愣在这儿,不如想想如何帮我归置这院子。” “好!”高晴笑了,“咱先把颜叔的房间整理好,也好早点歇息下!” 就在三人沉浸在新家的喜悦中时,院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响起一阵敲门声。颜珍珍快步走去开门,只见苏成哲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唐淑芬和高健。 “咦,怎么是你?”颜珍珍没料到,他不是走了吗,咋又回来了呢? “珍珍,小苏同志外出办了点事,还好回来得及时,帮咱把行李都拉来了。”唐淑芬解开了颜珍珍心里的疑惑,朝苏成哲努努嘴,“小苏,还不快把东西搬进来!” “好,”苏成哲心里纵有再多的话,也知道此时的重点是搬行李,帮颜家整理新家。 苏成哲点点头,忍下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想法,转身,迈开步子走。 老实的高健紧跟其后,“小苏,等下,我帮你搬!” 苏成哲停下脚步,伸手拦住他,“叔,几件行李,我能行!您和婶子进去帮忙吧!” “哎……”高健木讷地点头。 “珍珍,来看看你们安顿得怎么样!”唐淑芬满脸笑意,快步走进院子,目光在小院里四处打量,嘴里不住地赞叹,“这小院真不错,宽敞又明亮,颜主任住在这里,肯定能早日康复!” 高健跟在后面,笑着点头:“是啊!看到你们住得舒心,我们也就放心了。” 颜珍珍连忙将三人迎进屋内,高晴兴奋地拉着唐淑芬,分享着自己对新房间的喜爱。颜良丰看着热闹的场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没过多久,苏成哲肩上扛了几大包行李,步伐沉稳地走进了院子。唐淑芬立即笑脸迎上去,热情地领着他走进了堂屋,“小苏,就把东西搁放吧!等两个丫头把房间打扫干净,再往卧房搬!” 苏成哲点头,将行李稳稳放下,抬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关切地问道:“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颜良丰看到苏成哲,微微一怔,心中不禁泛起嘀咕。在他印象里,苏成哲并非热心肠之人,虽说从高晴口中得知,苏成哲多次出手帮助珍珍,但这份突如其来的热忱,还是让他心生疑虑。 毕竟,一个京城来的公子哥,怎么会无缘无故对他们一家关怀备至? “小苏,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做这些?”颜良丰眉头微蹙,话语中带着几分试探。 苏成哲展眉,疏朗地笑了,语气尽量轻松:“颜叔,您太客气了。珍珍和高晴之前帮过我不少忙,我做这些也是应该的。” “两个小丫头,能帮你什么大忙?”颜良丰眉头拧成个疙瘩,语气生硬,带着几分质疑与戒备,脸上的神情也显得格外冷峻。 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恰在此时,里屋的门轻轻被推开,颜珍珍和高晴并肩走了出来。高晴像一只欢快的小鹿,丝毫没有察觉到屋内剑拔弩张的氛围。一看到苏成哲,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苏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们送行李。”苏成哲微微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不着痕迹地化解着尴尬的氛围,以免让大家陷入难堪。 颜珍珍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样,目光在老爸和苏成哲之间来回扫视,很快就明白了大概。她快步走到颜良丰身边,轻轻挽住他的胳膊,撒娇道:“爸,苏大哥这段时间帮了咱们不少忙,上次我在县城遇到麻烦,还是苏大哥及时赶到帮我解决的呢。” 颜良丰的神色微微缓和了一些,但眼中仍带着一丝疑虑:“小苏,你和珍珍非亲非故,为什么这么热心帮我们?” 苏成哲眉头紧蹙,眼中流露出诚恳的神色:“颜主任,咱们都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感情。我和您一样,希望集体越来越好,村民们能过上好日子。看到村里遇到困难,我感同身受,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就像之前帮助李大爷修缮漏雨的房屋;前阵子张大哥家的庄稼遭遇虫害,主动帮忙联系农技站,我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绝非另有企图。 至于帮珍珍的那些事,请不要怀疑我的动机。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在那种境况下都会那样做的。” 第43章 争执 听完苏成哲的解释,颜良丰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脸上露出一丝愧疚:“小苏,是我误会你了,刚才言语有些冒犯,你别往心里去。” “颜叔,您千万别这么说。”苏成哲连忙摆手,“我理解您的顾虑,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气氛瞬间轻松了许多。暖阳透过雕花窗棂,在堂屋的青砖地面上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唐淑芬瞧见两人间的暗流涌动,心里颇为感慨:老颜紧张自家的宝贝闺女,生怕她被人惦记了?想到各方面出彩的颜珍珍,老父亲的担忧在所难免。 唐淑芬赶紧站起来打圆场,笑着说道:“大家就别站着了,快坐下来喝杯茶。” 众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喝茶,一边聊天。苏成哲分享着最近在县城里听到的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屋内的气氛顿时融洽起来。 苏成哲在讲述过程中,目光总有意无意地落在颜珍珍身上。颜珍珍心思细腻,很快察觉到了异样。趁着众人聊得热火朝天,她不着痕迹地朝屋外示意,苏成哲心领神会,两人一前一后悄然走出堂屋。 “说吧,找我到底啥事?”颜珍珍目光直视苏成哲,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苏成哲表情瞬间严肃起来,目光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问道:“那天在你家门前,那个自称县医院工作人员的男人,长什么样?” “你问这个做什么?”颜珍珍秀眉微蹙,眼神中满是警觉,“苏大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珍珍,最近县城可不太平。”苏成哲的声音愈发低沉,“有一伙穷凶极恶的人,专干入室抢劫的勾当,手段十分残忍。” “怎么会这样?”颜珍珍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满是震惊,“我还以为是林家找人来报复的!”想到此刻独自在家的父亲,她的心猛地悬了起来,“老天呀!要是真的是这伙人,如果我们都出门了,留下我爸一个人在家,太危险了!” “珍珍,先别慌,说不定是虚惊一场。”苏成哲赶忙伸手拦住她。 颜珍珍身形一顿,双手下意识地揪住衣角,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苏大哥,你说得对,我得冷静。” 苏成哲目光坚定,注视着颜珍珍,循循善诱:“现在,你仔细回想一下,那个自称县医院工作人员的人长什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能帮我们锁定他身份的?” 颜珍珍眉头紧皱,努力在脑海中勾勒那人的模样:“他是国字脸,浓眉大眼,五官看起来挺端正。对了!”她突然瞪大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右侧眉尾有一颗痣,那颗痣颜色很深,十分显眼。” “右侧眉尾有一颗痣?”苏成哲微微一怔,神色愈发凝重:“这是个重要线索。珍珍,我会把这些信息告诉警察,他们有专业的手段,能帮我们调查清楚。在这期间,咱们也要留意周围的异常情况,保护好自己和家人。” 颜珍珍咬了咬下唇,重重点头:“好,一切听苏大哥的安排。”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突然被推开,唐淑芬探出头来:“珍珍,苏成哲,你们俩在外面干嘛呢?快进来,茶都要凉了!” 两人对视一眼,苏成哲小声叮嘱道:“这件事暂时别跟其他人说,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颜珍珍默默点头,脸上强装出笑容,和苏成哲一起走进堂屋。 看到女儿跟苏成哲一同进屋,颜良丰眉头不由挑了一下,幽深的眸光看向苏成哲,朝苏成哲招招手。 苏成哲停下脚步,感受到了他那道凌厉的眸光,顿时如芒在背,装作若无其事走到颜良丰身侧坐下,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 颜珍珍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里不由纳闷:苏成哲啥时和老爸关系这么好了? 方桌旁,高晴陪父母聊天。她脸颊泛红,双手比划着,正说得眉飞色舞;唐淑芬则轻轻摇头,脸上挂着无奈的笑意。 “妈,这真不是我瞎想!”高晴跺了跺脚,声音不自觉拔高,“咱们要是能把这事做起来,不仅眼下能赚钱,还能让村里的人跟着一起发家致富。” “发家致富?这说法从哪听来的?”唐淑芬不置可否,微微摇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妈,你咋这样油盐不进呢?”高晴气得从凳子上蹦起,眼睛瞪得溜圆,“把我留下的药材种苗种下,难道就那么难?” 就在两人各执一词时,颜珍珍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晴晴,看你气鼓鼓的样子,是不是你的好建议,婶婶没同意呀?” “珍珍,你来得正好!”唐淑芬苦笑着摆摆手,“晴晴非让我和她爸在自留地种中药材。这山里漫山遍野都是中药材,伸手就能摘,又不用花钱,谁会买咱们种的?我想着,凭我对药材的了解,进山采摘后送到青山村诊所,换点钱给晴晴交学费,就挺好嘛。” 颜珍珍耐心听完,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缓缓说道:“婶婶,您说的确实有道理,但咱们不妨往长远想。现在中药行业发展越来越快,对药材的需求也在不断增加。要是将来需求量成百上千倍地增长,单靠山里的野生药材,怎么能满足呢?咱们提前布局种植中药材,说不定能抢占先机。” 高晴眼睛一亮,连忙附和:“对呀,对呀!妈,珍珍说得太对了。只要咱们种的药材品质有保障,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唐淑芬微微皱眉,凝神,陷入沉思,手指不自觉摩挲着:“你们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但这毕竟是个新尝试,万一失败了,那可怎么办?” 高健一直默默听着,这时放下手中的茶杯,开口说道:“要不咱们先少种一点试试,就当是探探路。要是行,再扩大规模;不行,也没多大损失。” “爹,你同意了?”高晴不禁喜出望外,“还是爹公道!” 第44章 难得强势一回 “嗯,我赞成晴晴的建议。” 高健难得地强势了一回,“我们天天兢兢业业种地,累得直不起腰来,却只能挣到不几个工分,到年底分到手的也没几个钱。如果能改变这种方式,多了来钱的渠道,岂不是轻松很多?家里好几口人,没别的来钱门道,心里真觉得空落落的。” “可,我担心那……”唐淑芬说出自己心里的担忧,她是被以前整怕了。 “婶婶,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管在哪个年代,发展生产力始终是同等大事。更何况草药关乎咱们百姓的健康。” 颜珍珍理解她。过往的种种经历,在各种压力下,唐淑芬变得谨小慎微,畏畏缩缩,面对新事物总是顾虑重重。如今,自由经营的政策还未放开,药材的培育种植需要较长周期,等到政策完全松动,再行动恐怕会失去先机。“咱不如拿采摘的草药进行培育,看成活率多少。要是成功了,说不定能带动整个乡发展副业,开辟一条致富路呢。” “真的吗?”唐淑芬眼睛一下就亮了,仿佛在暗夜看到希望的曙光,“要是能那样,村里老老少少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妈,你和爹就放开干吧,”见老妈终于同意了,高晴高兴得手舞足蹈,“珍珍啥时骗过咱?咱家人多,应当将力气花在值当的地儿!” 家中除了二丫头出来念书,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大丫头和三丫头去公社修水库,每天虽说能蹭上两顿饭,可挣得的工分少得可怜,儿子高杰年纪小,却也抡起锄头,一头扎进农田,辛辛苦苦干起了农活。全家如此辛劳,家境依旧没有明显改善。 听着颜珍珍讲述药材的培育计划,唐淑芬心里不禁泛起了涟漪:要是药材培育能成功,将来可不就是个来钱的活儿?想到这里,她眸光一亮,重重点头:“行,回去后,我和你爸就着手开始准备。” “妈,屋后竹篓里有一筐草药,是我特意留下育苗的,先拿着去试种,”高晴挽着唐淑芬的胳膊,俨然一副专业的口吻,“平常往青山村诊所送药材时,有不懂的地方,就去请教李大夫!” “好,知道!”唐淑芬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戳了戳闺女的额头,“你这小大人,操心不少!放心,你上学的学费,妈肯定按时给你攒着!” 唐淑芬缓缓站起身,拽了拽微皱的衣服,目光投向正在和颜良丰交谈的苏成哲,轻声唤道:“小苏,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说罢,她转身走到高晴身边,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不动声色地塞进高晴手中:“晴晴,这钱你拿着。” “妈,我不要,我自己有钱。”高晴脸颊微红,一边说着,一边使劲儿将钱往唐淑芬兜里塞。 唐淑芬轻轻握住高晴的手,目光中满是慈爱与期许:“晴晴,你在这儿要多留个心眼,手脚勤快些,多帮颜家干点活。平日里也给家里买点东西,别总让颜家破费。”她微微顿了顿,声音愈发温和,“颜家父女待你如同亲人,这份恩情,你可千万不能忘。我和你爹平日里忙,顾不上你,你要好好学习,将来有了出息,可不能忘了报答他们。” 高晴眼眶微红,轻轻点了点头:“妈,我知道了。” 告别颜家后,苏成哲开车载着高健和唐淑芬回村。一路上,唐淑芬靠着车窗,闭目养神,想着颜家人待自己家女儿的好,更是思绪万千。“他爸,回去我们俩就把那药材试验田弄起来!” “好,”高健用力握着老伴的手,“晴晴知道分寸,你别想太多,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 清晨,天边泛起一抹淡雅的鱼肚白,柔和的光线透过窗户,悄然洒进屋内。 颜珍珍和高晴几乎同时从睡梦中醒来,两人穿上衣服,立即拉开房门,看到对方,不由相视一笑,“早!” 两人轻手轻脚地忙碌起来。不一会儿,厨房里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一份营养丰富的早餐便摆在了桌上,她们特意为颜良丰留出一份,还细心地用保温罩盖好。 匆匆吃过早饭,两人背上书包,迎着清晨的微风走出家门。 今天,对她们来说是意义非凡的一天——要去县一中报到入学。 踏入县一中的校门,校园里绿树成荫,教学楼错落有致,处处洋溢着浓厚的学习氛围。在邓校长的带领下,颜珍珍和高晴来到了办公室。 “这两位就是新来的插班生,颜珍珍和高晴。”校长微笑着介绍,接着对旁边的几位老师说,“颜珍珍文科成绩极为突出,语文、历史、地理在入学测试中都拿到了满分;高晴整体表现也十分不错。依我看,颜珍珍冲刺文科状元很有希望。” 周围的老师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颜珍珍脸颊微红,略显羞涩地向老师们鞠躬致谢。 “章老师,我把这两名学生交给你,同一班学生一起冲刺高考!”校长如释重负,转身,看着颜珍珍,接着说道,“颜珍珍,机会掌握在自己手里,加油!高晴,你也要加油!” “谢谢校长!”两姑娘不约而同回应。 章老师四十多岁,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看上去儒雅而有气质。 “我是一班班主任,以后在我班学习了。”章老师话不多,说着话,就站起身来,“走,我带你们去教室!” 章老师走路疾步如飞,像是要去冲锋陷阵,颜珍珍快走几步,紧紧跟着他,唯恐会落后。高晴就有点吃力,走了几步,便有些气喘。 “跟上,”颜珍珍见状,赶紧伸出右手,托住高晴的手,让她能顺势借点力,也好走得快些。她心里不由好奇:班主任原先是做什么的,怎会练出来这样快的走路速度。 好在路程不远,从教学楼越过操场,来到教学楼,上楼梯,到了二楼。 高三一班,到了。 第45章 考前冲刺 高三(1)班的教室里鸦雀无声,颜珍珍和高晴一进门,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紧张氛围,让她们意识到,高考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打响。 课桌上复习资料堆积如山,学生们无暇顾及别的,都低头在刷题。黑板上方“距离高考还有 108天”的倒计时牌,像一把无形的剑,悬在每个人的心头。 “同学们,稍稍停一下!今天咱们班迎来两位新同学,她们入学成绩很不错。”班主任章老师站在讲台上,热情地说道,“大家掌声欢迎颜珍珍和高晴。” 在同学们热烈的掌声中,颜珍珍和高晴走上讲台。 颜珍珍落落大方地介绍道:“大家好,我是颜珍珍,很高兴能加入这个大家庭,希望在今后的日子里,能和大家共同进步。” 高晴也紧随其后,声音清脆:“我是高晴,期待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 下课后,同学们纷纷围了过来,热情地和她们打招呼,还主动介绍学校的情况。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对她们的到来表示欢迎。 班上成绩名列前茅的赵丽华,看到大家对颜珍珍和高晴如此热情,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嫉妒,小声嘀咕道:“不过是两个插班生,说不定只是运气好,才考了高分。” 这话恰好被颜珍珍听到,她只是淡淡一笑。 尽管压力巨大,颜珍珍凭借扎实的基础,在课堂上应对自如。高晴学得有些吃力,尤其数学是她的弱科。 随着高三备考节奏愈发紧凑,高晴愈发感到力不从心。数学课堂仿佛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每当老师在黑板上奋笔疾书,复杂的公式和眼花缭乱的解题步骤如潮水般涌现,高晴只觉大脑一片空白,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无助,焦虑的情绪如同藤蔓,在心底疯狂蔓延。 为了弥补差距,高晴开启了“刷题模式”。每晚,当别人已进入甜美的梦乡,她却独自坐在书桌前,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堆积如山的练习册、密密麻麻的草稿纸,见证着她的努力与坚持。 又是一个深夜,颜珍珍路过高晴的房间,透过窗户,看到屋内依旧灯火通明。 她心疼地皱了皱眉,抬手敲响了房门:“高晴,该休息啦。养足精神,明天才能更好地学习,别把自己累垮了。”声音里满是关切。 高晴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着一脸担忧的颜珍珍,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笔:“知道啦,这就睡。” 她关掉台灯,躺到床上,可脑海里仍不断浮现出数学题的影子…… 一个月后,高三年级第一次模拟考。 考试结束后,高晴心里七上八下,她知道自己发挥得不太好。成绩公布那天,校园里的广播播报着每个同学的名次,高晴紧张地攥着衣角,当听到自己的名次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第 47名……”高晴喃喃自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看向身旁的颜珍珍,珍珍的名次依旧稳定在班级前列。 班主任章老师将试卷发了下来,敲了敲卷面:“高晴同学,你这次没有发挥出正常水平!” 高晴仔细看过,脸色变得凝重。她拿着试卷,匆匆找到颜珍珍,声音带着一丝焦虑:“珍珍,我这次没考好。你说,是不是我的学习方法有问题?” 颜珍珍接过试卷翻看,随后拉着高晴坐在操场的台阶上,耐心地说:“别着急,我们一起分析。每个错题都是我们进步的机会。”她指着试卷上的题目,一点一点帮高晴分析错误的原因,给出改进的建议。 在颜珍珍的帮助下,高晴逐渐调整了学习节奏,更加刻苦地投入了复习中。 时光在紧张的备考节奏中飞速流逝,高考的日子终于来临。 考试前夕,章老师特意将高晴和颜珍珍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带。 章老师微笑着,目光中满是期许,先看向高晴:“高晴,这段时间你的努力大家有目共睹。老师记得,你为了一道数学题,追着我问了三次,这种钻研精神非常可贵。高考数学,你就按平时的节奏来,别慌,老师相信你能行!” 高晴听后,眼眶微微泛红,用力地点点头:“老师,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章老师又看向颜珍珍:“珍珍,你一直都很优秀,基础知识扎实,思维也很敏捷。高考对你来说,是展示自己的舞台,保持平常心,发挥出你的实力!” 颜珍珍认真地说:“老师,我会的!” 走出办公室,颜珍珍和高晴相互打气,尽管内心都有些许紧张,但老师的鼓励,彼此陪伴带来的力量,让她们充满底气。 高考首日清晨,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前往考场的路上。 颜珍珍和高晴手牵着手,步伐坚定,“晴晴,咱们这段时间的努力不会白费,放轻松,发挥出正常水平就行。”颜珍珍微笑着,眼神中满是鼓励。 高晴用力点头,回以灿烂的笑容:“珍珍,有你在,我一点都不慌。” 走进考场,铃声准时响起。 颜珍珍迅速进入状态,答题时思维敏捷,笔下的文字如灵动的音符,流畅地书写着对知识的理解。高晴起初有些紧张,但当看到熟悉的题目,平日复习的内容浮现在脑海,她渐渐镇定下来,按照既定的解题思路,有条不紊地作答。 夏日的微风拂过校园,树叶沙沙作响,考试转瞬即逝。走出考场的那一刻,阳光暖暖地照着学生们,有人欢喜有人愁。 “考试结束了,我们尽力了!”颜珍珍大声欢呼。 “我们努力了,不后悔!”高晴和珍珍相视一笑,所有的努力与付出,都在这一刻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两个姑娘手拉着手,哼着歌儿,蹦蹦跳跳往回走。穿过一条马路,走过长长的狭窄胡同,在路边拐角,一个高大的身影赫然出现。 第46章 有点说不过去 颜珍珍和高晴边走边聊,不知不觉走到家里的那条胡同,拐角处不经意间抬眸,看到是苏成哲,心中暗自嘀咕:“他怎么又来了?” 苏成哲身着一套笔挺的工装,身姿挺拔,熨烫得笔直的裤线顺着大长腿自然垂下。他后背惬意地倚着锃亮的车门,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烟盒,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高晴脸上瞬间绽放出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苏大哥,没想到是你!这次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呀?” 颜珍珍的淡漠疏离,如同一记重锤,敲在苏成哲心坎上。他心中五味陈杂,下意识摩挲着烟盒。他原本想默默离开的,但有些事还想提醒颜家。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看向高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恰好路过,想着来看看你们。对了,颜叔身体最近怎么样?” 颜珍珍扬眉,目光带着几分审视:“我爸身体恢复得挺好。苏大哥,你工作这么忙,还特意跑一趟,实在太麻烦了。” 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苏成哲顿觉尴尬万分,失落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不敢直视颜珍珍,抬眸看向高晴,强扯出一抹浅浅笑意,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自然,“我顺路,来跟你们道别的,以后……就不来了。” “道别?”高晴立即问,“苏大哥要走?去哪里?” 颜珍珍脸色平静,微微扬眉,看似随意地问:“是要调回京市了吗?” 苏成哲沉默片刻,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没错,我家人在京市,是得回去了。”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颜珍珍,指尖微微颤抖:“这是给颜叔的礼物,感谢他一直以来的照顾。” 颜珍珍接过盒子,心里微微一颤,表面却维持着镇定:“苏大哥有心了,祝你一路顺风。” 高晴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苏大哥,你这一走,还会回来吗?” 苏成哲目光中满是不舍:“也许吧……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看望大家。” 说完,他转身,大踏步朝前走。夕阳的余晖照着他,像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进小院,石桌上,一只派克笔静静躺在礼盒中。 “哇,这可是稀罕物!”高晴挨着颜珍珍坐下,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她,脸上带着几分嗔怪:“珍珍,你今天对苏大哥也太冷淡了。在咱们最困难的时候,他没少伸出援手,就这么对人家,有点说不过去。” 颜珍珍垂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轻声说道:“晴晴,我心里清楚。可我和他,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未来大概率不会有交集,与其纠缠不清,倒不如早点划清界限。”她脑海中闪过日后流行的那句话--‘不在一个圈层,不必强融’,愈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 就在几天前,唐淑芬不辞辛劳,从茂村赶来,带来满满一筐新鲜蔬菜。闲聊时,她神色凝重,转述了冷队长调查到的情况。 冷队长在暗中调查时发现,那天来找颜家的陌生人背景不简单:一口地道京腔,似乎职位还不低。更蹊跷的是,正当冷队长准备深入调查时,上面突然施压,强行阻止他继续追查,冷队长无奈,只能放弃。 听闻此事,当时颜珍珍脑海中一下浮现出苏成哲的身影。她暗自思忖,陌生人究竟在查什么?是冲着自己,还是父亲而来?亦或是,担心苏成哲被自己这个乡下丫头拖累,影响前程? 颜珍珍心潮翻涌,苏成哲背后错综复杂的家庭关系,无论出于何种缘由,都可能像一颗不定时炸弹,给生活带来难以预料的危机。她绝对不能因为自己,将家人和朋友卷入危险之中。 为了彻底避开潜在的麻烦,与苏成哲保持距离、划清界限是当下唯一的选择。 拿定主意后,颜珍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转身看向高晴。她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语气温婉:“高晴,咱们明天去学校填报志愿,结束后就回茂村吧。自从离开,我一直惦记着叔叔婶婶自留地的药材,也不知道现在长得怎么样了。” 高晴原本还有些担心颜珍珍的状态,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拍着手:“好呀好呀!填完志愿就能回茂村,说不定还能帮上忙呢!”说完,她像一只欢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地朝厨房跑去,准备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颜良丰迈着沉稳的步子,从房内缓缓走出,目光柔和又带着几分心疼,静静地凝视着珍珍,斟酌片刻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关于苏家的事,过去的就过去了,别再让它困住自己,一定要想得开。” 珍珍迎着父亲的目光,神色平静,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脆而坚定:“我知道,爸爸。往后的日子,我会好好过,不辜负您的期望。” 次日,阳光明媚,两人顺利填报完志愿,满心欢喜地回到家,接上颜良丰,踏上了回茂村的路。 班车缓缓驶进茂村,村口的老槐树依旧枝叶繁茂,熟悉的乡音、烟火气息,如同温暖的怀抱,瞬间将他们包围。 班车刚停稳,高晴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像一只归巢的鸟儿,脚步轻快,“蹭蹭蹭”朝自家房子奔去,老远就能听到她清脆的大嗓门:“爹、娘、奶奶,我回来了!” 屋内,高家人正在忙碌,听到这熟悉又响亮的声音,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唐淑芬看着朝自己飞奔而来的女儿,眼眶微红,声音有几分难以置信:“晴晴……真的是你?” 高晴停下来,俏皮地眨眨眼,“娘,自家姑娘都不认得了?”一家人欢声笑语,温馨惬意的氛围在院里弥散开来。 颜良丰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露出微笑,与女儿珍珍语重心长道:“珍珍,我们回来了!” “是呀,爸爸,我们回家!”颜珍珍搀扶着老爸,慢慢走进自家的院子。院里一切如昨,应该是高健两口子经常来洒扫了。 第47章 实验田 茂村的房屋许久未住,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灰尘气息。颜珍珍轻手轻脚地将被褥拿出来,仔细铺平,扶着老爸躺下,柔声道:“爸,您先歇一会儿。” 安顿好父亲,她转身来到厨房,点燃了灶上的火。橘红色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不一会,屋子瞬间就暖烘烘的,有了真实的烟火。 颜珍珍正挽起袖子,准备淘米做饭,院里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她探头看过去,只见唐淑芬母女俩正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了。 “老颜,珍珍,”唐淑芬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可把你们盼回来了。别忙活做饭了,收拾一下,去家里吃,你们一家好几月没在村里露面了,今天可得好好乐呵乐呵!” 唐淑芬的热情如同冬日暖阳,让人难以拒绝。 颜良丰起来,跟着唐淑芬来到高家。一进院子,高健已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香气扑鼻。众人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 “婶婶,高晴留下的药材种子培育得咋样?”吃完晚饭,颜珍珍迫不及待地问,“能不能领我去看看?” “那有啥不行的?”唐淑芬瞅着这奋进又有主意的姑娘就高兴,那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长势喜人。我还采摘了一些送去青山村的诊所,李大夫看了直夸好呢!”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颜珍珍双眼瞬间焕发出惊喜的光芒,语气中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那我明天一大早便赶过来!” 次日清晨,微光照拂宁静的村庄。 颜珍珍早早地吃过饭,简单收拾一番后,便匆匆朝着高家的自留地赶去。一路上,微风轻拂,带着丝丝凉意,她的步伐轻快而急切。抵达自留地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眼前一亮。 只见车前草叶片宽厚,绿油油地铺展在地面;蒲公英轻盈的身姿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白色的绒球好似随时准备乘风飞翔,各类药材都长势良好,一片生机勃勃。 “珍珍,你可算来啦!”高晴蹦蹦跳跳地走到颜珍珍身旁,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兴奋地拍手说道,“你说,要是咱们能种些木本植物,像是杜仲、黄柏这类,那收益肯定更可观,能挣更多钱呢!” 颜珍珍微微点头,目光中满是赞同,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好呀!这个主意听起来相当不错,咱们这就合计合计,看看从哪儿入手。” 两人一边仔细观察着现有的药材,一边热烈地讨论起种植木本植物的计划,憧憬着更加美好的未来。 说干就干,三人约定,次日上山采草药。 天刚蒙蒙亮,唐淑芬、颜珍珍和高晴三人便背着竹篓,精神抖擞地向山上进发。他们脚下的山路蜿蜒曲折,两旁绿树郁郁葱葱,枝叶相互交织,形成一片天然的绿荫。各种草药就像捉迷藏似的,隐匿在草丛和灌木丛中。 颜珍珍凭借丰富的经验,很快辨认出柴胡、桔梗、防风等多种草药。 “你们看,这种叶片边缘带锯齿,开小白花的,就是柴胡。”颜珍珍耐心地讲解辨认草药的窍门。三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竹篓里的草药也越来越多。 回到家后,他们在自留地开辟出一片试验田,小心翼翼地将草药栽种下去。 过了两天,部分草药苗开始枯萎,事情并非想象中那么一帆风顺。 唐淑芬看着发黄的叶子,心急如焚:“这可怎么办?是不是咱们哪里做得不对?” 颜珍珍眉头拧成了个死结,在田埂间来回踱步,时而蹲下身子,手指用力摩挲着土壤,凑近鼻尖细细嗅闻,时而又沿着灌溉渠,一寸一寸地审视,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痕迹。她的眼神中满是疑惑与焦急,低声自语:“没道理啊,土壤湿度正常,灌溉水流也顺畅,庄稼怎么会成这样?” 其他几个围在四周,脸上写满了担忧,交头接耳,却都拿不出个主意。 “等等!”高晴原本低垂的脑袋突然扬起,双眼瞬间迸射出惊喜的光芒,她一把抓住颜珍珍的胳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想起来了,村里的张爷爷是赫赫有名的草药郎中,对植物那一套门儿清。说不定他能瞧出这庄稼的病症,咱们赶紧去找他!” 颜珍珍听闻高晴所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与高晴对视一眼,二人来不及多想,立刻朝着张郎中家奔去。一路上,风在耳边呼啸,吹乱了她们的发丝,两人满心焦急,脚下的步子愈发急促,带起路边尘土飞扬。 很快,她们来到张郎中家门前。颜珍珍稳了稳呼吸,抬手敲响了门。“嘎吱”一声,门缓缓打开,张爷爷那布满皱纹却满是和蔼的脸出现在眼前。 “张爷爷,可算找到您了,我们种的草药出了大问题,您快给想想办法!”高晴气喘吁吁,心急如焚。 老人家原本平和的面容微微皱眉,“别急,孩子,慢慢说,到底啥情况?”颜珍珍赶忙将草药莫名打蔫,自己仔细检查土壤和灌溉情况,却毫无头绪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张大爷听完,沉思片刻,“走,带我去园子瞧瞧。” 一到草药试验田,张大爷径直走向打蔫的草药,蹲下身子,目光紧紧盯着草药叶片。他轻轻拨开叶片,仔细查看背面,发现了一些极小的褐色斑点,又翻过几片叶子,看到了隐藏在叶背的微小虫子,还有细细的蛛网状丝线。张爷爷眉头紧锁,神色严峻,“是红蜘蛛虫害,这东西繁殖快,专门吸食草药汁液,时间一长,草药就会打蔫枯萎。” 众人闻言,面露惊惶。颜珍珍焦急问道:“张爷爷,这可怎么办?能治好草药吗?” 老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能治,但得赶紧行动。咱种的是药材,得用生物防治的办法。有一种捕食螨,专门以红蜘蛛为食,咱们可以引进一些,让它们来消灭害虫。另外,把受虫害严重的草药先隔离,防止虫害扩散。” 第48章 录取通知书 微风轻拂,试验田中的草药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生机。 高晴满脸欣慰,指着那些重新焕发生机的草药说道:“咱这段时间可没白忙活!病虫害一露头,咱们就迅速把染病植株隔离了,你瞧,现在叶片都舒展了,新芽也冒出来了,这就是咱努力的成果!”看着草药长势良好,高晴心里那股子兴奋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嗯,”颜珍珍嘴角上扬,眉眼弯弯,眸光中满是对未来的期许:“晴晴,通知书应该快到了,你催过婶婶帮咱们留意信件没?” 颜珍珍心思细腻,前世遗憾与大学擦肩而过,这一世对大学通知书的渴望越发强烈,这几天有点食不知味,满心都惦记着这事。 高晴甩了甩头,笑得灿烂:“咱高考成绩通过王小川叔叔知道了,都那么高,肯定能上心仪的大学,就等着通知书到手啦!我妈可高兴了!放心,她一天都能去看好几次。只要邮递员来了,她都要凑上前去问的。” “嗯,”颜珍珍笑了,脸上是闪过一丝焦虑:“虽然知道婶婶心里必定装着这事,但,不知道咋的,心里还是免不了挂心……” 两人正说着,唐淑芬风风火火地从村里的小路赶来,手里挥舞着两个信封,老远就喊道:“珍珍、晴晴,通知书来啦!” 颜珍珍和高晴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喜,“通知书来了?” 两人立刻站起身,不约而同地朝唐淑芬跑去。 奔到唐淑芬面前,颜珍珍双手微微颤抖着接过属于自己的信封,小心翼翼地撕开,抽出里面的录取通知书。 “……我也能上大学了,”颜珍珍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录取通知书上烫金的校名,泪水模糊了视线,前世因错失大学机会而暗自落泪的夜晚仿佛还在眼前,此刻梦想成真,她的内心满是复杂的情绪。 高晴紧紧抱住颜珍珍,激动得语无伦次:“珍珍,我们做到了!以后咱就是大学生啦!” “看把你们高兴的……”唐淑芬看着两个孩子,也红了眼眶,欣慰地笑了。 颜珍珍带着录取通知书来到了颜良丰面前。颜良丰颤抖着双手接过通知书,仔细端详,脸上满是骄傲与欣慰:“闺女,你们给咱家长脸了!” 父女俩沉浸在喜悦之中,颜珍珍却想到即将离开父亲去外地上学,心中一阵酸涩:“爸,我走后您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跟晴晴家说。” 颜良丰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去吧,爸能照顾好自己,你在学校好好学习,别操心家里。” “爸,我得为上大学做些准备,”颜珍珍想起了李怀仁大夫。那些日子多亏他的照应,家里度过了难关,也承蒙他在草药知识上的诸多提点,于情于理,都该去郑重地道个别。 颜珍珍和高晴各自背上满满一筐新鲜采摘的草药,沿着蜿蜒的山间小路,朝着青山村诊所走去。 一路上,微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颜珍珍心里更觉留恋。 抵达诊所时,大堂内不见李大夫出诊的身影。 颜珍珍心中有些失落,上前询问店里的伙计。伙计热情地说道:“李大夫今儿个在家呢,你们去他家能找到他。” 两人快步来到小院,推开门,只见李怀仁正和阿珠阿婆忙碌地收拾着行李。屋内的物件大多已打包,看来他们也要离开了?且离开的日子近在眼前。 “李大夫!”颜珍珍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与不舍。 李怀仁闻声转过身,看到颜珍珍和高晴,脸上浮现出和蔼的笑容:“哟,珍珍、高晴,你们来了?” 颜珍珍走上前,将装满草药的筐轻轻放下,说道:“师父,我们来给您送些草药,您……是要走了吗?”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行李上,心中一阵怅然,这段时间和李大夫相处的点滴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是啊,上头恢复我们工作了,也是该回去了。”李怀仁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欣慰:“珍珍,听说你这是……考上大学了?” “师父,您知道了,”颜珍珍眼中闪过一丝自豪,将通知书从帆布包里取出来,双手递过去:“师父,我报了中医学专业。” 李怀仁接过通知书,仔细端详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好啊,好啊!中医学博大精深,你选了个好专业。以后在学校可要好好学习,把这门学问发扬光大。” 高晴在一旁笑着插嘴:“李大夫,珍珍可努力了,她以后肯定是个了不起的中医。” 颜珍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还差得远呢,还得多向您这样的前辈学习。” 李怀仁放下通知书,语重心长地说:“珍珍,中医学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学成的,需要耐心、细心,更要有一颗治病救人的心。在学校里,多实践,多思考,遇到问题别害怕,多请教。” 颜珍珍认真地点点头,将这些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阿珠阿婆迈着蹒跚的步子走了过来,她那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拉住颜珍珍,目光中满是眷恋与不舍,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姑娘啊,你这一去上大学,我们也要奔赴新的地方,往后再想碰面,难呐。”阿珠阿婆的眼神里透着淡淡的忧伤,就好像一扇即将关闭的门,隔绝了往昔相处的温暖时光。 颜珍珍只觉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她紧紧回握住阿珠阿婆的手,诚挚又坚定地说道:“阿珠阿婆,您和老师要是安顿好了,一定记得给我写信,等我假期一到,就立马去看望您二位。” 颜珍珍的心中五味杂陈,既为即将开启的大学生活而憧憬,又对眼前这两位给予自己诸多关怀的长辈满心不舍,那些一起探讨草药知识、听李大夫讲述医道的日子,都成了心底最珍贵的回忆。 阿珠阿婆微微点头,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挤出一抹笑容:“好,好,我们一定写。姑娘,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学习。” 第49章 骤变 李怀仁从屋内出来,手中拿着一本略显陈旧的线装书,走到老妻面前,郑重地交给了颜珍珍:“这本札记是我早年行医时的珍藏,里面有不少我做的批注,希望对你日后学习中医能有帮助。” 颜珍珍双手接过书,只觉沉甸甸的,这不仅仅是一本书,更是李老对自己的期许与信任。“师父,太感谢您了,我一定会好好研读,不辜负您的期望。” 阿婆拍拍珍珍的手背,郑重地说,“它跟随了老家伙多半生了,多少人求而不得,现在却送给了你,是你的造化。珍惜啊!” “我会的,”颜珍珍哽咽着,心里实在舍不得。 高晴也深受触动:“李大夫,阿珠阿婆,你们这一走,青山村可就冷清多了。不过我相信,珍珍以后肯定能成为像您一样厉害的大夫,造福大家。” “医学之路漫长,有这份心就好。”李怀仁忙笑着摆摆手:“对了,珍珍,到了大学若遇到什么学业上的难题,尽管写信来问我。” 几人又寒暄了片刻,颜珍珍和高晴才转身离开。 走出小院,颜珍珍忍不住再次回头,在心里祝福老夫妻俩顺风顺水,吉祥安宁。 * 八月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在青砖地面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颜珍珍蹲在藤质行李箱旁,小心翼翼地将叠得整齐的蓝布衫放入箱内,手指抚过录取通知书上烫金的校徽,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眼神中满是憧憬。 “珍珍!”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高晴急火火冲进院子,一把拽住珍珍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火烧般的灼意。 颜珍珍被拽得踉跄两步,枕巾从指尖滑落,“怎么了?”望着高晴涨红的脸,心跳莫名加快。 “别让颜叔去公社!”高晴胸膛剧烈起伏,手紧紧掐着珍珍的胳膊,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里。微风拂过晾晒的草药,炙热的空气里涌动着不安的气息。 颜珍珍掰开她的手指,细眉拧成结:“为啥?我爸今早特意换上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说要回去主持本月的生产调度会。”老爸身体已康复,是该回去上班。 高晴喉结滚动,目光躲闪:“我妈刚去供销社买盐,听说……”她压低声音,像是怕惊飞屋檐下的麻雀,“公社新主任昨天就到岗了,坐着锃亮的吉普车来的。听说……听说县里连介绍信都没提前发。” 简而言之,就是人事安排有了重大变动。颜良丰因身体原因,不再适合继续担任公社主任一职,需回茂村等待后续安排。 竹制晾衣杆突然“咔嗒”折断,晾晒的床单轰然垂落,盖住了颜珍珍骤然煞白的脸。她耳畔嗡嗡作响,恍惚看见三天前父亲蹲在灶台前生火,火苗映着他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过两天,爸陪你去县城买新钢笔。” “不可能。”她后退半步撞上木椅,藤编椅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我爸在公社干了十五年,去年抗洪抢险还立了功……”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自行车铃铛急促的声响,邻居张大娘的声音穿透竹篱笆:“老颜家的!快去村口看看,公社新来的人正搬你家办公室的东西呢!” 颜珍珍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行李箱的铜锁硌得她生疼。高晴伸手去扶,却被她一把推开。穿堂风卷着晾晒的艾草叶扑在脸上,苦香混着咸涩的泪水涌进鼻腔。 她想起昨夜油灯下,老爸反复检查她的行李,把晒干的野菊花塞进每一个缝隙:“想家了就闻闻,安神。” “走!”颜珍珍抓起墙角的竹扫帚,大步冲出院门。碎石子路硌得布鞋生疼,她却感觉不到。 到达公社后,颜珍珍径直找到公社的郝书记。 郝书记看到颜珍珍气势汹汹地走进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为什么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我爸身体已经康复,绝对不会影响工作,你们凭什么?”颜珍珍强压着怒火,质问道。 郝书记干咳了两声,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解释道:“这也是上头的决定,我们也没办法。你父亲的身体状况报告显示,他确实不适合再承担如此繁重的工作,回村也是为了他好,后续会有妥善安排的。” 颜珍珍根本不信这番说辞,她眉头紧锁:“父亲的身体状况报告?啥时候的?而且,就算要调整,也应该提前沟通,突然通知,算怎么回事?” 郝书记面露难色,犹豫了半天,才磨磨蹭蹭地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颜珍珍。颜珍珍快速浏览着报告,发现其中诸多表述含糊不清,疑点重重。她越发确信,这背后肯定另有隐情。 “这份报告根本说明不了什么,我要求重新核实。在这之前,不能让我父亲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岗位。”颜珍珍态度强硬,毫无退让之意。 郝书记却面露难色,“颜珍珍同学,上头已经决定了,现在再改,恐怕不太可能。” 颜珍珍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她提高音量:“那我就去找上头,我就不信,没有一个公道的说法!”父亲的遭遇让她心疼又愤怒,自己必须为父亲讨回一个公道。 门“哐当”一声响过,颜良丰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来,“珍珍!” 听到父亲的声音,颜珍珍猛地转身,眼泪顺着脸颊不争气地落下。 颜良丰的手轻轻搭上女儿颤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传来。他望着乱作一团的屋子,喉结动了动,声音却出奇平静:“珍珍,我们回家。” 颜珍珍眼眶通红:“爸!他们凭什么......”话未说完,却在触及父亲布满血丝的双眼时戛然而止。那个曾在洪水里扛着沙袋来回奔走的男人,此刻背影像突然被抽走了脊梁,泛白的鬓角在风里微微颤动。 “后天,你就要去海市上大学。” 颜良丰弯腰捡起被风吹落的搪瓷缸,指腹摩挲着缸身上“先进工作者”的烫金字样,“看看还缺什么?外边不比家里,能带的尽量带上。”他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陈年旧物般的钝重。 第50章 内部决定 高晴悄悄拽了拽颜珍珍的衣角,示意她看颜良丰握搪瓷缸的手——那只常年握笔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颜珍珍的指甲掐进掌心,突然想起昨夜父亲蹲在油灯下,反复检查她行李的模样。原来从始至终,他都在独自吞咽这份突如其来的打击。 回到家时,堂屋八仙桌上已摆好了晾晒的野菊花。颜良丰佝偻着背往坛子里装腌菜,苍老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把蓝布衫也带上,天冷了能当衬里。” 颜珍珍站在门槛边,看着父亲单薄的背影与墙上泛黄的奖状重叠,那些“优秀干部”“抗洪模范”的奖状,此刻在夕阳下泛着刺目的光。“爸,我......” 话没说完,颜良丰已端着热气腾腾的红薯粥出来,皱纹里都藏着笑意:“尝尝,刚出锅的。”他往女儿碗里多夹了块腌萝卜,“在学校别省着,该吃就吃。” 夜色渐浓时,颜珍珍在收拾书桌时,发现父亲的笔记本下压着一张存折。 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存款——“珍珍学费:500元”“过冬棉衣:120元”“钢笔:38元”。最底下一行字迹潦草,被水痕晕开:“若有变故,先供女儿读书”。 颜珍珍眼泪“刷刷”往下落……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父亲伏案整理文件的背影上。 颜珍珍的指尖死死抠住存折边缘,金属折角硌得掌心生疼。月光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父亲佝偻的背影剖得纤毫毕现——老爸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泛黄的会议记录,将文件按年份整齐码进樟木箱。本该送往公社档案室的资料,此刻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如同父亲沉默的脊梁。 喉咙突然泛起铁锈味,她想起今早父亲出门前,特意将中山装袖口的线头仔细剪掉。那时晨光斜斜照在他脸上,他还笑着说要给女儿挣足路费。可如今,命运的巨轮碾过,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尊严。 “哪怕命运猝不及防地转了个弯,他仍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女儿的未来。”颜珍珍咬住下唇,咸涩的泪水滴落在存折封面上。原以为父亲身体康复就能重回岗位,她便能安心奔赴大学,可现实却将父女俩推入未知的深渊。 她原以为,父亲身体好了,能够很快进入工作,她可以放心去上大学。 留在茂村等待安排? 所谓的“安排”不过是一句空话,难道真要让在公社大院工作十几年的人,扛起锄头去侍弄庄稼? 突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说服老爸一起去海市! 夜风突然卷着枯叶撞进窗棂,颜良丰闻声回头,老花镜滑到鼻尖:“还不睡?”他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动作却比往常迟缓许多,仿佛每个关节都生了锈。 颜珍珍突然冲上前,将存折重重拍在桌上:“爸,跟我去海市!”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惊飞了屋檐下的夜枭,“您帮我租房子,我半工半读,咱们一起......” “胡闹!”颜良丰猛地站起,樟木箱的铜环被碰得叮当响。他盯着女儿涨红的脸,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你通知书上写得清楚,新生不能在外住宿。” “那我......” “别说了。”父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带着某种认命的疲惫。他伸手抚过女儿鬓角的碎发,指腹的老茧蹭得她发痒,“爸在村里待了十几年,你安心读书,放假就回来......”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汽车碾过碎石路的声响。车灯刺破窗纸,在墙上投下晃动的阴影。颜良丰下意识挡在女儿身前,脊背瞬间绷直——那姿态,像极了那年洪水中,用身体护住村民物资的模样。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惊得窗棂发颤。 颜珍珍透过门缝,看见三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站在月光下,其中一人腋下夹着牛皮纸袋,袋口隐约露出“组织谈话”的红头文件...... 颜良丰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襟,缓缓走去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清冷的月光裹挟着夜风瞬间涌进堂屋。 为首的中年男人面容严肃,目光在颜良丰和颜珍珍身上扫过,微微颔首道:“老颜同志,我们是县组织部的,有些事情想和你谈一谈。” 颜珍珍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却被父亲不着痕迹地拦住。颜良丰侧身让出位置,声音沉稳:“屋里坐。” 几人落座后,屋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中年男人从牛皮纸袋中抽出一份文件,推到颜良丰面前:“老颜,关于公社主任的人事变动,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颜珍珍身上,“考虑到你的家庭情况、身体健康原因,特别是珍珍马上要入上大学,组织上给予照顾的,决定给你两个选择。”这姑娘真是出乎意料,不仅是县文科状元,还是省文科状元呢。 颜良丰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下文。珍珍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那几份文件,仿佛那是决定他们父女命运的关键。 “第一个选择,调你到县农业技术推广站,担任顾问,工作相对轻松,”中年男人看了眼颜良丰,继续说道:“第二个选择,成立红星公社项目督导组,老颜担任组长,组员你自己选,直接对接县里。上面,这两个职位……没有职级。” 颜珍珍捕捉到父亲瞳孔微缩的瞬间。她知道,父亲在意的从不是职位高低,而是能否为乡亲做事。 “等等。”珍珍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如碎玉击盘,目光扫过桌上的红头文件,“请问,这两个选择是否经过公开民主评议?” 三个干部面面相觑,为首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这是组织内部决议……” “也就是说,没有征求过群众意见?”颜珍珍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衣角。她想起公社的每次人事调动,都会召开社员大会,“我爸在公社十几年,抗洪抢险连续七天七夜守在堤坝上,这些……不应该作为考核依据?” 第51章 夜话 “这……?”中年男人后背一紧,额头上冒出黑线来。这姑娘有点厉害,真不愧是文科状员。 颜珍珍手指指尖叩在木桌上,清脆的声响在屋里回荡。她直视着县组织部干部躲闪的目光,并从书包夹层抽出一叠泛黄的会议记录:“这是我爸在公社任职期间的群众评议表,每次换届都有超过 95%的村民投信任票。现在仅凭一纸文件就否定他的工作,组织的考察标准究竟是什么?” 颜良丰望着女儿单薄却笔直的脊背,记忆突然闪回十二年前。女儿当年才六岁,攥着被同学扯坏的书包,不哭不闹地把线头系成蝴蝶结。此刻她身上迸发的锐气,竟与记忆里那个倔强的小女孩重叠。 “您说农业技术推广站需要经验,”颜珍珍将资料重重推过去,纸页边缘在桌面上划出刺耳声响,“但父亲主导的灌溉渠改造让农村旱田变沃土,这份实践经验不比办公室里的技术理论更宝贵?” 珍珍转向父亲,目光灼灼:“您总教导我,做事要问心无愧。现在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您甘心吗?” 珍珍第一次这样逼问父亲,多少有些残忍,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珍珍,别胡闹!”颜良丰板着脸,“臭丫头,皮紧了不是?!” “我没胡闹!”被父亲训斥,女孩儿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我只是,为爸鸣不平!” “……” 中年干部抹了把额头的汗,从公文包掏出另一份文件:“组织上知道老颜能力超群,所以,让他牵头项目督导组,直属县领导......” “我接。”颜良丰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破茧般的畅快。他接过文件袋,粗糙的掌心微微颤抖:“我还能为乡亲们做事,这点就够了。” 送走干部后,颜珍珍蹲在月光下帮父亲收拾资料。煤油灯在她身后投下摇晃的影子,像跳动的火焰。“等我在大学学了管理知识,”她头也不抬地说,“要给村里建个透明决策系统,让每个人的声音都能被听见。” 颜良丰望着女儿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自己潜移默化中教会她的细致与执着,如今正化作刺破黑暗的锋芒。他弯腰捡起女儿遗漏的钢笔,笔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如同新生的希望。 “珍珍,你放心去上大学,”颜良丰声音温和,脸上露出笑意,“去大城市,去上大学,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望着老爸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颜珍珍眉眼弯弯,唇角上扬,“爸,你还记得海市是什么样子吗?”在看过日记本之后,她知道,老爸在海市生活过很长时间。 “那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城市,有梦想,有实力,”言及此,颜良丰抬眸,目光落在空中的每一处,“那里有机会,有创造力。去吧,去到那个城市,你不会失望的。” 说罢,他好像陷入一种莫名的情绪中,神思悠远不知飘向了何处。 颜珍珍不敢打扰,一动不敢动。 良久,她轻声问:“爸,现在形势越来越好,有没有想过回到海市?” “爸爸会去的,但不是现在。”颜良丰将目光从空中收回,望着女儿,“这里,还有爸爸未完成的事,等这里忙完,我会去的。” 看来,老爸是放下了。 颜珍珍眸光一亮,“爸,那说好了,到时候一定要过来哦!” “嗯。” 颜良丰想起什么,又问道:“珍珍,关于日记本……,你不会怪爸爸吧?”珍珍不是他亲生的孩子。这件事,隐瞒了多年,他很想知道,女儿心里是不是怪他。 “我怎会怪老爸?岂不是忘恩负义?”说起那段往事,颜珍珍的眸子瞬间泛红,“是爸爸将珍珍养大,珍珍心里感激还来不及!……是我耽误了爸爸。” “好孩子,你能这样想,我放心了。”女儿能理解他,还能看得开,颜良丰心里很安慰。 说到这,颜珍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王秀娥太可恶了,拿我的身世来逼迫老爸!爸,你跟她离婚。”她曾将拜托王小川搬离婚,当时老爸昏迷,当事人不到场,这婚没法离呐。 “爸心里有数,你收拾自己的东西吧。” 察觉到老爸刻意回避的眼神,珍珍明白老爸不想谈这事,她轻轻合上书本你,站了起来,“爸,不早了,您早些休息!” 颜良丰顿了顿,混浊的目光里藏着欲言又止:“明天去县城,爸再给你添点文具。” “真不用了!”颜珍珍好看的眸子放着亮光,像夜色下跃动的火苗。她快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个蒙着灰尘的礼盒,“您瞧,这里有一支派克钢笔。您要是不用,我就带去学校了!”这礼盒,是苏成哲走时送的,一直放在书架上。 “你是说,姓苏的小子送的那支笔?”颜良丰盯着那支笔,喉头滚动了两下,再望着女儿,“珍珍,你长大了……莫不会对那小子……” 话未说完,颜珍珍已笑着扑到老爸膝头,乖巧地回道:“爸,您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指尖抚过笔身的纹路,冰凉触感让她想起苏成哲离去时的背影,“我和他之间不在一个圈层,就像两条永不相遇的流星,以后也不会有啥交集。我看钢笔这么贵,放着不用也是暴殄天物呢。” 颜良丰粗糙的手掌附上女儿的手背,摩挲她指节间的薄茧。那些在田间劳作、灯下苦读留下的痕迹,让他眼底的忧虑化作一声叹息:“嗯,你心里有数就好。”他作为慈祥的父亲,只想女儿医生顺遂,过得平平安安,担心女儿应付不来哦,那样背景复杂的男人。 “爸,您放心,”颜珍珍抬头,闻着熟悉的皂角香,眸光晶晶亮,“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记得,家里总有一盏灯为我亮着的!” 书架上的钢笔在月光下静静闪耀,像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着父女间未说出口的牵挂,也见证着一个女孩斩断过往、迈向未来的坚定决心。 第52章 乘坐绿皮火车 清晨,雄鸡咯咯打鸣,惊起树梢上的几只麻雀,愣了一瞬,扑棱棱掠过灰蒙蒙的天空,不一会就没了踪迹。 晨雾散尽,青石板路上浮着一层薄霜。颜良丰将最后一个蓝布包袱捆在自行车后座,粗糙的手掌反复按压绳结,仿佛要把所有牵挂都系进这方旧布料里。他回头,唤一声,“珍珍,走了!” “哎!”颜珍珍答应着,背着发白的帆布包,站在门槛前回望。堂屋墙上贴着的奖状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其中一张证书边角已经卷起,那是她几年前得的。灶台上,放着一壶温好的姜茶,袅袅热气混着柴火余温,在清冷的空气里氤氲成朦胧的白雾。 颜珍珍带上了门,随父亲往外走。 父女俩刚拐过巷口,就看见老槐树下站着几个人影。 高健扛着竹制行李箱的身影在晨雾中格外显眼,箱角绑着的红绸带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唐淑芬正往女儿口袋里塞油纸包着的茶叶蛋,嘴里念叨:“路上饿了就吃,别省着。” “珍珍!”高晴像只欢快的小鹿,踩着露水蹦跳着跑过来。 她发梢沾着细碎的草叶,眼睛亮晶晶的,“我带了妈妈腌的萝卜干,可脆了!”说着就去解帆布包的带子,却被唐淑芬笑着拍了下手背:“别急,等上了车再拿。” 颜良丰把自行车支在路边,和高健默契地交换了个眼神。两个男人沉默着将行李重新码放,把易碎的搪瓷缸塞进稻草堆里,又用麻绳仔细加固。 唐淑芬突然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小包,硬塞进颜珍珍手里:“拿着,婶子攒的土鸡蛋,补身子。” “走吧,班车要来了,咱们赶紧去路口。”见两个姑娘在那里打闹,唐淑芬赶紧催促着。 “好嘞。”高晴挺有眼力见的,帮严珍珍拎一个包走在前面。 马路边,好几个人,见到他们一行人过来,“颜主任家的姑娘和高家的姑娘都考上大学了?!”众人羡慕的眼神,在两女孩的身上扫来扫去, “花钱供一个女姑娘上大学,何苦呢?将来都是赔钱货。”有人嘟囔着, “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唐淑芬一张嘴可不饶人,“有本事,让您家姑娘也去考一个来!” “……”再没人嘴碎。 “好了,吵什么?”自家娘们这沉不住气的样子,高健也是没法了,“车来了!” 颜良丰看人多,不放心小姑娘自己走,上前握住高健的手:“老伙计,这自行车就麻烦你骑回去了。我送孩子们到县城火车站,买张站票把她们送上车。” “中!”高健赶紧接过自行车,他对县城一点都不熟悉,老颜能跟到火车站,还能有啥不放心的?他用力拍了拍老颜的肩:“放心,家里有我照应。” 班车一路前行,到了火车站。 到了县城火车站,站台早已挤满了人。颜良丰买了站票,攥着三张皱巴巴的车票,在汹涌的人流中护着两个姑娘往车厢前挤。他一手拎着一个行李箱,后背上还背个大包,昂首阔步,走得飞快。 绿皮火车的铁门刚打开,一股混杂着汗味、泡面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跟着我!”颜良丰侧身挤进车厢,用胳膊在人群中撑出一道缝隙。颜珍珍和高晴紧紧抓着行李,跟在后面。车厢里人挨着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过道里还堆满了蛇皮袋和竹筐。好不容易挤到两节车厢连接处,这里稍微空一些。 颜良丰从怀里掏出报纸,仔细铺在地上:“坐这儿吧。”他转头叮嘱高晴:“照顾好珍珍,有啥事找列车员。” 火车鸣笛。 “路上注意安全。”颜良丰最后一次整理女儿的衣领,喉结滚动着咽下千言万语,“到了学校就写信回来。”他快速从裤兜里取出油纸包着的烤红薯,还带着余温,“饿了就吃。” 然后,颜良丰朝高晴点点头,快步走出车厢。 绿皮火车缓缓启动。 看着父亲站在站台上渐渐变小的身影,颜珍珍鼻子发酸,眼眶发热,渐渐模糊了视线…… 火车轰隆作响,载着两个怀揣梦想的姑娘,驶向远方。而站台上,颜良丰依旧站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去,直到火车消失在视线尽头...... 车厢里人声嘈杂,时不时有人扛着大包小包从她们身边挤过。 颜珍珍和高晴背靠着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田野、村庄、河流一一掠过,像极了她们即将展开的未知旅程。 车轮碾过铁轨,发出规律的“哐当”声。高晴整个人贴在沾满雾气的车门上,笔尖被压得变了形,浑然不觉。她第一次出远门,兴趣盎然地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杨树柳树,成片的绿油油水稻田,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眼睛里像装了一片星空。 她转身,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油纸在她手中悉悉索索打开,露出两颗油亮的茶叶蛋,“尝尝我妈煮的,可香了!” 颜珍珍接过温热的蛋,指尖触及蛋壳,淡淡的混着稻草的香味飘来。 高晴又把脸投向窗外,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珍珍,你说咱们到了海市,会是什么样子?”她的声音不觉上扬,带着说不出的雀跃,“是不是真有像电影里那样,霓虹灯整夜亮着,黄包车载着穿旗袍的姑娘在柏油路上跑?” “海市很大很繁华,比县城大十倍都不止。那里有十里洋场的霓虹,有西装革履的学者,有轨电车叮叮当当穿过弄堂……,充满活力……”颜珍珍突然顿住。一时词穷,那些从书本里拼凑的词语,终究描绘不出想象中的万一。 她低头,咬开茶叶蛋的瞬间,咸香的汁水漫开,辛香味道在舌尖晕染。她望着车窗外连成线的电线杆,觉得那些未知并不恐怕:“不管是什么样子,咱们一起去闯。” “嗯!”高晴重重点头。她剥开蛋壳,蛋白上浅浅的纹路像极了她们即将展开的,充满未知与可能的人生地图。 第53章 青春交响乐 海市到了。 火车缓缓驶入站台,汽笛长鸣,白雾升腾间,海市火车站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颜珍珍和高晴紧紧攥着行李,随着人流挤下火车。潮湿的空气裹挟着柴油味扑面而来,站台上人潮涌动,此起彼伏的方言声浪中,偶尔夹杂着清脆的报站广播。 “到了!真的到海市了!”高晴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她踮起脚尖张望着,帆布包的带子勒红了肩膀也浑然不觉。 颜珍珍刚想回应,忽然瞥见前方人群中一面白底红字的接站牌——“肇旦大学”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旁边还立着两面小旗,随风轻轻摆动。 两人快步穿过人群,刚走近接站牌,就有两位学长迎了上来。 左边戴眼镜的男生穿着白衬衫,胸前别着“肇旦大学学生会”的徽章,他笑着伸手接过颜珍珍的行李箱:“学妹是中医学科的吧?我叫李明辉,是你们专业大三的学长,带你们去校车停靠点。” “谢谢学长!”颜珍珍礼貌地微笑着。 她心里纳闷,对方怎会看出她是中医科的新生?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方袖口的绣着的精致艾草图案,又想到自己帆布包的艾草香囊,不禁会心一笑。 另一边,扎着高马尾的学姐热情地揽过高晴的肩膀:“管理学科的小学妹看这里!我是宋春梅,咱们院学生会外联部的。放心,行李交给我,包管给你送到宿舍!” 她眼尖地看到高晴帆布包上挂着的刺绣香包,“呀,这是你自己做的吗?手可真巧!”高晴有些腼腆地点点头,被学姐的热情感染得脸颊泛红。 颜珍珍和高晴对视一眼,眼中都闪烁着兴奋与期待。 “学妹们跟紧了,校车五分钟后发车。”李明辉招呼道,抬手看了眼腕表。 穿过熙熙攘攘的广场时,颜珍珍忍不住回头,远处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芒,与记忆中宁静的茂村形成鲜明对比。 “在想什么呢?”高晴凑过来小声问。 “在想……咱们真的要开始新的生活了。”颜珍珍轻声说,心里既紧张又充满憧憬。 两辆印着“肇旦大学”字样的东风卡车整齐地停在路边,车厢门打开,更多学长学姐正在忙碌地帮新生搬运行李。 颜珍珍和高晴跟着各自的学长走向不同的车辆,上车前,两人不约而同地挥手道别。 “记得宿舍见!”高晴喊道。 “一定!”颜珍珍笑着回应。 引擎发动,新生们都上了车,校车发动机轰鸣着,蓄势待发。 两辆车一前一后,载着新生缓缓驶离火车站。车轮碾过铁轨道口时剧烈震颤,震得颜珍珍书包里的药罐微微作响。 透过车顶棚,颜珍珍看着街边的梧桐树快速后退,远处的高楼大厦越来越近。她轻轻抚摸着书包里那本《本草纲目拾遗》,李怀仁大夫的赠言犹在耳畔。 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骑楼,突然想起父亲临别前塞进行李箱的护身符——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衣服夹层里,泛着温热的艾草香气。 校车缓缓驶入肇旦大学,葱郁的梧桐树在道路两旁列队,阳光透过枝叶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古朴的教学楼与现代化的实验楼交相辉映,印证了这所学校的久远历史。 颜珍珍看到,操场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或抱着书本匆匆走过,或聚在一起谈笑,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的气息。 车辆停稳后,颜珍珍跟着李明辉学长前往登记处。 长长的队伍蜿蜒如龙,来自五湖四海的新生们操着不同的口音,好奇地打量着校园的一切。 轮到颜珍珍时,负责登记的学姐笑容亲切,快速核对信息后,递给她一叠材料和宿舍钥匙:“6栋 305室,祝你在肇旦度过愉快的时光!” 提着行李来到宿舍楼下,颜珍珍仰头望去,六层的宿舍楼红砖白墙,爬满了翠绿的藤蔓。 刚推开 305室的门,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 屋内已有两个女生在收拾床铺,靠窗的床位上,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正踮脚挂风铃,听见动静,她转头露出两颗俏皮的虎牙:“你好呀!我叫林小棠,是从南方来的,以后咱们就是室友啦!”她长得娇小,眼睛圆圆的,看谁都很真诚。 另一个坐在书桌前整理书本的女生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了笑:“我叫苏月,很高兴认识你。”她的桌上已经整齐地码放着《黄帝内经》《中医基础理论》等书籍。这位说话温婉,自信中透着谦逊,一件改款的暗纹旗袍很合身,有大家闺秀的气质。 颜珍珍眼睛一亮,主动说道:“原来你也是学中医的!我也是。以后咱们可以一起学习。” 正说着,高晴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帆布包歪歪斜斜地挂在肩上:“珍珍!可算找到你了!” 她一屁股坐在空床上,大口喘着气,“我住 203室,就在楼下!咱们离得这么近,以后吃饭、上课都一起啊!” 林小棠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高晴:“你们是一个地方的?一起来的?关系真好!” “我们不仅是一个地方的,还是一个村的呢!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考到这的!”说起她和珍珍,高晴立刻来了精神。她绘声绘色地讲起在火车上的趣事,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苏月从包里拿出家乡的特产分给大家,颜珍珍则把带来的野菊花泡成茶,袅袅茶香在屋内飘散开来。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宿舍,为每个人的脸庞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颜珍珍站在阳台上,看着校园里亮起的盏盏路灯,远处的图书馆灯火通明。她知道,自己的大学生活正式拉开了帷幕,而这些新认识的朋友,将陪伴她走过这段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旅程。 楼下传来社团招新的喧闹声,吉他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如同已经奏响的青春交响乐。 第54章 求知 破晓时分,露水还凝在梧桐叶尖。颜珍珍踩着晨雾穿过林荫道,帆布鞋尖不时碾碎飘落的枯叶。远处钟楼传来钟鸣,提示该去教室了。 “哈哈,有点忘形!”颜珍珍不由吐舌。开学第一天,前世今生第一回上大学,颜珍珍早早起床,沿着林荫路一直往前走,不知不觉中忘了时间。 中医系教学楼前立着青铜药鼎,鼎身刻着的“大医精诚”在晨光中泛着暗金的光芒。 颜珍珍快步跑进教学楼,沿着笔直的甬道,走到走廊尽头,拾阶而上走几步停下来。她仰头望着“78级一班“的门牌,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教室门。 热浪裹挟着墨香与此起彼伏的讨论声扑面而来。教室里人很多,不少女生安静地坐着,边拿书本挡着脸,边低头与同桌说着悄悄话,后排有两名男生踮脚往墙上贴课程表,浆糊刷子在瓷碗里搅出咕嘟声响。 “这边!“清脆的招呼声从第二排传来。 颜珍珍定睛一看,苏月边朝她使劲儿招手,边把书本往窗边挪,书脊上“苏“字的红印章被阳光照得透亮。 颜珍珍猫着腰,轻声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苏月,早啊!” “看你起得挺早的,却没来教室?”苏月推了推眼镜,梨涡在脸颊若隐若现:“快坐,早读课要开始了。“ “哈哈,在校园里随意走走,”颜珍珍悄声回道。她刚把帆布书包搁在桌上,前排突然传来骚动。 三个穿白大褂的学生抱着陶罐匆匆跑过,褐色药汁顺着陶罐缝隙滴在青砖地面,留下蜿蜒的深痕。 “是李教授的实验助理!“苏月压低声音,“听说今天要讲《伤寒论》,他上的课可是座无虚席呢。“ “……?”颜珍珍有些懵,悄声问:“咱们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新生吧,中医系早就开始招生授课了?” “咱们是全国招生,”苏月抬眸,看着她笑了,“你不知道嘛,去年各省都有招生,不过考试范围在省内,各省自己出题。肇旦大学去年招生,主要是海市的学生。” “哦,这样啊,”颜珍珍点头,瞧着她一脸沉静,“苏同学,你懂的真多呢!” “没,没你说得那么好,”苏月脸一红,羞涩地笑了,“家里人知道的,在饭桌上谈论时,我就听着了,也没……多懂。”她像个大姐姐般,很照顾别人的感受,颜珍珍对她很有好感。 这时,木质讲台发出“咚“的声响。 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枣木拐杖缓步走上前,白衬衫第二颗纽扣别着枚铜质医徽,走动时叮当作响。他将泛黄的讲义摊开,满是老茧的手指敲了敲黑板:“翻开第三十七页,今天讲桂枝汤的配伍之道。“ 课堂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颜珍珍翻开课本,却见空白处密密麻麻写着小楷批注,墨迹未干的字迹力透纸背:“芍药敛阴,桂枝通阳,此阴阳调和之妙也“。 她下意识摸向书包夹层,那里躺着李怀仁大夫送的札记,和《本草纲目拾遗》,此刻仿佛与眼前的课堂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蝉鸣声越来越密。当教授讲到“医者,意也“时,突然从口袋掏出个布包。干枯的野菊花簌簌落在讲台上,混合着檀香在教室里弥漫。“这是我前日在郊外采的,配伍得当,可解秋燥。“ 颜珍珍望着那些熟悉的花朵,鼻尖突然泛起酸涩——它们与茂村后山的野菊,竟是这般相似。 * 中午,下了课,颜珍珍跟着苏月往食堂走,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闷闷的‘嘟嘟嘟’声响。 路过操场时,颜珍珍瞥见,高晴正被几个学长学姐围着,手里拿着一叠宣传单,眼神亮晶晶的,想必是在了解管理系社团的情况。 食堂里人声鼎沸,热闹的交谈声轻柔地漫开来,像冬日里温暖的炉火,让人心里熨帖。蒸笼掀开的刹那,白雾升腾,裹挟着包子的麦香、咸菜的咸香、米粥的醇香扑面而来,还有清炒时蔬的清新,在热气腾腾中缠绵交融,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馋虫大动。 颜珍珍越过长长的柜台,走到最后一个窗口前停下,“师傅,来一份阳春面!” 颜珍珍端着撒满葱花的阳春面,跟着苏月在长长的餐桌旁坐下。 “尝尝这个辣酱,是食堂阿姨自制的,可香了!”苏月热情地推来一小碟红油,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两个茶叶蛋,“早上我妈给我煮的,分你一个。” 正吃着,邻桌几个男生的讨论声吸引了颜珍珍的注意。“李教授的《伤寒论》课太难了,那些药方根本记不住!” “听说中医系的实验室里有千年的古籍,也不知道能不能借阅……” 颜珍珍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心里盘算着课后一定要去图书馆和实验室看看。 饭后,颜珍珍独自前往中医系实验室。穿过爬满紫藤的长廊,推开斑驳的木门,一股混合着草药、酒精和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实验室里光线昏暗,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古朴的木盒,标签上写着“人参”“当归”“茯苓”等字样。 中间的实验台上,几个学长学姐正专注地研磨药材,捣药杵撞击瓷钵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 “同学,你是新生吧?”一个梳着短发的学姐抬头,“这里正在准备中药炮制的展示,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在旁边看看。” “好的,”颜珍珍连忙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到角落。 学姐拿起一片生地黄,讲解道:“生地黄性寒,经过九蒸九晒后,就变成了熟地黄,药性转为温性,滋补效果更佳。” 看着学姐熟练地翻动蒸笼,颜珍珍想起父亲书房里那本翻旧的《雷公炮炙论》。她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认真记下要点,笔尖沙沙地在纸上划过。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给实验室镀上一层温暖的橘红色,而颜珍珍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第55章 药香沉醉 窗外梧桐树早已被染成黛青色,蝉鸣也渐渐歇了。 颜珍珍跪在实验台前,鼻尖几乎要贴上显微镜,目镜里切片上的药材纹理像展开的细密星河。直到金属钥匙串的哗啦声惊破寂静,她才惊觉整个实验室只剩自己还亮着灯。 “同学,走了!”管理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啊……?”颜珍珍抬头,后颈传来酸痛。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她记录本上投下交错的银痕,纸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关于地黄炮制的笔记。“走?”她望着空荡荡的实验室,恍然发现学长学姐们早已离去,瓷钵里残留的药渣都凉透了。 管理员停顿片刻,将手里的铜钥匙晃晃,锁孔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姑娘,下班了。”他瞥见颜珍珍膝头摊开的《雷公炮炙论》,镜片后的目光柔和了些,“我在这儿守了十几年,每年都能遇见像你这样的孩子。” 颜珍珍慌忙收拾笔记本,帆布包滑落时带倒了墨水瓶。她手忙脚乱去扶,突然听见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噜”——这才惊觉胃部早已开始抗议。 脸颊瞬间烧起来,她低头把发烫的耳朵藏进碎发里,却听见管理员低低的笑声。“去食堂吧,这会儿还有绿豆汤。” 老人转身锁门,钥匙在铁环上碰撞出清脆声响,“别饿着肚子看书,药材可不会自己跑到你肚子里去。” 走出实验室,晚风裹着夜露扑面而来。颜珍珍抱着书本往食堂走,路过操场时,远处传来吉他弹唱的声音。 * 食堂的白炽灯在暮色中晕开暖黄的光晕,颜珍珍握着搪瓷碗,就着最后一口绿豆汤咽下腹中。刚起身要收拾餐盘,瞥见橱窗里贴着张泛黄的告示——明日清晨六点,后山草药园将开放新生参观。她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碗沿,想起自己在茂村后山辨认药草的身影,当即撕下告示边角,记下了时间。 穿过挂满紫藤的长廊,宿舍楼下的公告栏围满了人。颜珍珍踮脚望去,红纸上的毛笔字力透纸背:“中医系新生辩论会——‘经方与时方之争’”。 墨香未干的字迹旁,还贴着几张往届学长学姐辩论的照片,他们眼中闪烁的锋芒,让她想起在实验室里研磨药材时迸发的灵感火花。 推开 305室的门,林小棠正趴在窗台上数星星,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珍珍!”她转身时,发梢沾着的茉莉花瓣轻轻飘落,“苏月帮你占了前排的座位,明天李教授的《金匮要略》课肯定爆满!” “好,谢谢!”颜珍珍走进屋,将帆布包挂好,没看到苏月,“小棠,她人呢?” “苏月今天不回了,家里来人了,她去宾馆了。”林小棠又黑又亮的眸子带着笑意,朝桌上努努嘴,“她说你肯定又跑实验室了,估计没吃上饭,给你留的。” 暖黄的台灯下,两个裹着油纸的肉包正静静冒着热气,白雾在昏暗中勾勒出温柔的弧线。苏月的留言条压在搪瓷缸下,字迹工整娟秀:“趁热吃,明天带你去买刚出炉的蟹壳黄。” 颜珍珍指尖触到油纸的温度,心口突然漫过滚烫的暖流。“哎,苏苏太好了,真的……”她声音发颤,喉结微微滚动,“刚好饿了,她总能想到我心坎上。爱死她了!”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她泛红的眼眶里凝成细碎的星子。牙齿咬开松软的面皮,浓郁的肉香裹挟着滚烫的汁水在舌尖炸开。颜珍珍闭上眼,喉间溢出满足的叹息,仿佛尝到了茂村灶台上的烟火气。油脂混着姜末的辛香在口腔里晕染,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片,也模糊了她湿润的眼角。 “你这模样……”林小棠托着腮蹲在床边,马尾辫随着晃动轻扫过桌面,“像只偷到鱼的小猫。”她眼巴巴盯着肉包,“明明我也没吃晚饭,怎么就没你吃得这么……这么让人眼馋?” 颜珍珍笑着掰下半个包子递过去,油亮的肉馅还在冒着热气:“呐,给你尝尝幸福的味道。”窗外夜风掠过树梢,将两人的笑声揉碎在飘着茉莉香的夜色里。 深夜,颜珍珍借着走廊的灯光整理笔记。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楼下突然传来吉他声。她走到阳台,看见操场中央燃起篝火,几个男生正弹唱着《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火光映红了他们年轻的脸庞。有人仰头对着星空大喊:“我们一定会改变世界!” 欢呼声惊起树梢栖息的夜枭,扑棱棱飞向缀满星辰的夜空。 * 颜珍珍推开图书馆大门,李教授的课听得一知半解的,听说图书馆有书可以借阅,她便过来看看。 “同学,需要帮忙吗?”戴着圆框眼镜的管理员从书库深处转出来,深蓝色中山装口袋别着钢笔,声音轻柔得像怕惊飞书页间的墨香。 颜珍珍连忙指着展柜:“请问...这本手抄本能借阅吗?” 管理员推了推眼镜,露出歉意的笑:“这些都是珍贵古籍,只能在馆内查阅。你可以去借阅处登记,就在二楼。” 颜珍珍谢过管理员,踩着木楼梯来到借阅处,墙上的黑板写着“每日限借两册”。 颜珍珍翻开布满划痕的《温病条辨》,泛黄纸页间夹着干枯的花瓣,前人批注里“青蒿截疟,需用鲜品”的笔记让她想起下午在实验室看到的青蒿标本。 钢笔尖划过借阅登记本的沙沙声中,她发现一位借阅者的名字——“李墨轩”,正是上午《伤寒论》课的授课教授。 不知不觉,钨丝灯突然发出“滋滋”轻响。当管理员第三次提醒闭馆时,颜珍珍才惊觉时针已指向九点。 她小心翼翼地将书放回木质书架,指尖拂过排列整齐的《本草纲目》《千金方》,每本书脊都带着岁月的包浆。 走出图书馆,夜色已深,月光为她的影子镀上银边,而墨香,依然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第56章 医者的浪漫 高晴风风火火地赶来,“珍珍,你总是不在宿舍,不如加入社团,这样,我们就有时间在一块了?” “社团?”颜珍珍从书本中抬起头,“文学社,诗歌,还是别的?” “珍珍,你像是不赞同?”高晴有点懵,争辩道:“不是说要多参与?” 暮色漫过窗台时,颜珍珍正伏在桌上,抄写《金匮要略》。钢笔尖悬在“胸痹心痛短气病脉证治“的章节,突然被一声风风火火的推门声惊得顿住。 “珍珍!“高晴的声音裹着初秋的晚风扑进屋里,马尾辫上的红绸带随着步伐轻轻摇晃。她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书桌前,帆布包带子歪歪斜斜地挂在肩头,手掌重重撑在摊开的书页上,霸道地遮住了带着药香的文字。 颜珍珍停下誊写的动作,抬眼望向好友涨红的脸颊。 台灯暖黄的光晕里,高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睫毛上还沾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你总是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高晴慢慢喘着气,从帆布包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宣传单,“不如加入社团,这样我们就有时间在一块了?” 纸张哗啦散开在桌面上,最上方那张彩页上,几个背着竹篓的身影穿行在山林间,背后是漫山遍野的青翠药草。 颜珍珍的目光被“中医实践社“几个烫金大字吸引,手指不自觉地抚过“每周三次外出实践“的字样。她想起父亲常说的“医道贵乎亲验“,又想起实验室里那批还未完成观察记录的地黄。 “社团?“她捏着红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黄芪的轮廓,“类似于文学社那样,以文学之名找来几个傻姑娘卖弄小聪明?” “说啥呢?” 高晴涨红了脸,眨了眨眼睛,指尖重重戳在宣传单上,歪头道:“当然是和你专业相关的!这个采药实践部,既能学知识又能出去玩,多好!” “这,和你的专业有关?”颜珍珍低头,重新抄写《金贵要略》,笔走游龙,只有钢笔触及纸上的刷刷声。 窗外的蝉鸣声突然变得清晰。 “珍珍,你……不赞同?“高晴的亮晶晶的眸子突然暗了,声音也低落下去,脚尖不安地蹭着地板,“不是说大学要多参与活动吗?咱们在老家时,你就鼓励我,在大学要积极,竞选班干部......“ 颜珍珍望着纸上渐渐晕开的墨迹,想起李教授布置的批注作业,想起图书馆古籍区那本等待细读的《温病条辨》。她轻轻合上书本,起身绕过桌子,将高晴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我没不赞同。“颜珍珍突然笑了,伸手轻轻抱住好友。透过窗户,能看见远处图书馆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片璀璨的星海,“只是在想,也许我们可以选不同的社团,然后互相分享收获?你学管理,我攻医术,以后说不定能一起为茂村做点什么。“ 高晴猛地抬起头,笑容在脸上绽开,眼中重新燃起光亮:“对哦!我看到创业社在招新,说不定能学怎么帮村里卖药材!” 她兴奋地挥舞着宣传单,纸张划破空气的声响里,两个身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渐渐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 * 加入中医实践社的第一个清晨,颜珍珍背着竹篓站在校园后门。 露水未散的石板路上,社长李明辉正分发橡胶手套和标本册,帆布包上的艾草香囊随着动作轻晃。 “今天去城郊的鹰嘴崖,那里有野生天麻。”李明辉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但峭壁湿滑,大家务必跟紧队伍。” “好的,社长。”社员们异口同声。 公交车载着社员们到了鹰嘴崖附近的车站停下。 大家下了车,走了一段时间的路,开始往鹰嘴崖攀登。 攀爬途中,颜珍珍的布鞋几次陷进泥地。她伸手抓住身旁的灌木借力,指尖却突然传来刺痛。 “小心!” 紧随身后的苏月眼疾手快地拽住珍珍的胳膊,低头一看,面露惊喜:“珍珍的手能点石成金吗?巧手一指,竟是株两面针!这味药祛风湿,但枝叶带刺。” 被好友这般调笑,颜珍珍脸不由发热,“苏苏……” “嘻嘻,别害羞!”苏月边说着俏皮话,边掏出标本夹,将折断的枝叶小心封存,“我发现了,跟着你总能有收获。正好,咱带一株回去做对比教学。” 颜珍珍点头。 两姑娘手拉手继续前行,一面向崖顶攀登,一面不忘采集草药。 崖顶的风裹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颜珍珍站着,重重地深呼吸:久别的芬芳泥土气息。 见大家都上到了崖顶,李明辉很是满意,“施展各位的巧手,看看谁挖到的药材多!” “天麻!”颜珍珍在腐殖土里挖到第一株天麻时,掌心的泥土还带着晨露的凉意。想起师父教她辨认药材的场景,她颤抖着翻开标本册,赶紧记录着:“椭圆形块茎,肉质肥厚,无绿叶...” “啊,大家快看!” 笔尖悬在半空,颜珍珍听到,远处传来惊呼。 众人朝惊呼声小跑过去,看到几个社员围在悬崖边。原来,有个女生发现了罕见的重楼,胆小,不敢伸手去摘。 颜珍珍挤进人群,看见那株七叶一枝花在风中轻轻摇曳。社长李明辉正要伸手采摘,她突然抓住对方衣袖:“等一下!重楼生长周期长达七年,过度采挖会破坏生态。” 她想起了《濒危药材名录》,“我们可以摘几片叶子,记录柱形,标注坐标,交给林业部门保护。“ 暮色降临时,颜珍珍竹篓里除了天麻,装满了苍术、车前草和淡竹叶。 回程路上,颜珍珍落在队伍最后,仰头望着山间渐次亮起的星子。远处城市的灯火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她摸出标本册,就着手电筒的光写下新的笔记:“采药非掠夺,当存敬畏心。” 夜风掠过崖边的药草,将她的字迹与虫鸣、山岚揉碎在一起,织成属于医者的浪漫篇章。 第57章 归途絮语 北风卷着梧桐叶掠过肇旦大学的青石路时,颜珍珍正缩在图书馆角落整理笔记。 窗户玻璃上结了霜,雾蒙蒙的,墨水瓶冻得冰凉,她呵出白雾擦拭窗玻璃,忽然发现日历上“寒假”二字已被红线圈起——窗台上那盆野菊枯了又枯,竟已过了整整一个轮回。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一个学期过去,寒假到了。宿舍楼下的公告栏贴满返乡攻略,火车票代售点前排起的长队像条灰蓝色的长龙。颜珍珍攥着皱巴巴的存折,扉页上父亲的字迹被汗水洇得发皱:“学费已汇,勿念”。 从海市到茂村的硬座车票要花去半月伙食费,而实验室的冬令药材研究项目还缺数据记录......颜珍珍在犹豫要不要回去,收到了父亲的来信。深夜的走廊飘着消毒水味,颜珍珍就着昏黄的路灯拆阅家书。 泛黄的信纸上,父亲的字迹力透纸背:“珍珍,村口老槐树又挂了冰棱,你爱吃的腊肉在梁上悬着,就等你回来切薄片蒸芋头。若课业忙,不必强回......”信纸边角粘着片干枯的野菊花,她凑近鼻尖,仿佛又闻到茂村后山的霜雪气息。 月光透过防盗网在水泥地上投下格子,颜珍珍反复摩挲着信末“不必强回”四字,暗暗伤神。父亲每回来信,所说的都是好事。他现在的工作没了职级,只能算临时工,收入怎么来呢?没了固定十几块的补贴,生活一定过得极为艰难吧。 “珍珍!” 窗外突然传来高晴的喊声,她探出头,看见好友裹着红围巾站在雪地里,手里举着什么朝她傻笑:“珍珍,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路灯将雪粒子照得晶莹剔透,高晴的马尾辫上落满雪花,像缀着细碎的月光。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显得格外突兀,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高晴毫不在意,蹬蹬蹬跑进了图书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桌前,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火车票,“硬卧!咱俩拼着买,钱算我的!” 颜珍珍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硬卧!这得多贵啊......” “嘘——”高晴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帮我复习中医基础的时候怎么不说贵?再说了,咱们可是说好要一起闯的,这回家的路,当然也要一起走!” 她瞥见颜珍珍本子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工整得像刻上去的,这学习的劲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鼻头突然有点发酸,“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走出图书馆,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高晴挽着颜珍珍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寒假要做的事:“等回了茂村,咱们去后山采野果子,再去李婶家吃腊肉!对了,我还想跟你学认草药......“ 她没注意到,颜珍珍悄悄抹了抹眼角,脸上绽放出比冬日暖阳还灿烂的笑容。 * 绿皮火车的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发出规律的“哐当”声,像是摇晃的摇篮曲。 高晴把行李塞进行李架,转身就见颜珍珍正小心翼翼地将装着药材标本的铁皮盒放在靠窗的角落,月光透过蒙着薄雾的车窗,在她发顶镀上一层银边。 “终于不用啃食堂的冷馒头了!” 高晴高兴得一屁股坐在下铺,从帆布包里掏出油纸包,“尝尝我妈新做的卤牛肉,特意多加了花椒!这是我妈上周邮寄给我的,说了让我们别太省,注意身体。”她撕下一大块,塞进颜珍珍手里,油香混着八角的辛味在狭小的车厢里散开。 颜珍珍咬了一口,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样。”她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枯树,想起开学时父亲送站的模样,“高晴,你说咱们下次回家,村里的老井还在不在?” “当然在!说不定井边的枣树又结果了。”高晴躺下来,枕着手臂望着车顶摇晃的行李,“我这次回去,要帮我爸把杂货店的账本理一理。你呢?是不是又要泡在青山村的药铺里?” 颜珍珍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布包:“李大夫回城了。我从学校老师那学到,用新采的野菊花,做安神枕。”她展开布包,金黄的花瓣轻轻颤动,“其实我想把在学校学的炮制方法教给村里的人,这样他们晒的药材能保存得更好。” 火车突然驶入隧道,车厢陷入短暂的黑暗。 高晴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好友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因研磨药材留下的薄茧:“珍珍,你知道吗?我在创业社学了市场分析,等咱们毕业,说不定真能把茂村的药材卖到海市去!”隧道尽头透出微光,照亮高晴发亮的眼睛。 颜珍珍打开保温杯,热气升腾间飘出淡淡的药香:“那我们先从改良包装开始?我在图书馆看到过古代药匣的设计,既防潮又好看......” 两人的声音渐渐混在火车的轰鸣声里,上铺传来轻微的鼾声,邻座的大叔往搪瓷缸里续了热水。 窗外的月光时而明亮,时而被云层遮掩,而关于未来的蓝图,正在这摇晃的车厢里,被两个姑娘用憧憬与期待细细描绘。 火车缓缓驶入县城站台,汽笛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高晴掀开窗帘,望着站台上昏黄的路灯,在雪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晕,熟悉的乡音此起彼伏地传来,让她忍不住鼻尖发酸。颜珍珍小心翼翼地收好标本盒,将装着药材的布袋紧紧抱在胸前,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忐忑。 两人拖着行李挤下车,冷风肆虐扑面而来,高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转头看见颜珍珍正对着站台旁的老槐树发呆——树干上还留着她小时候刻下的字迹。“都长这么粗了。”颜珍珍伸手抚摸着树皮,声音里带着感慨。 “走啦!”高晴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再不走,等会儿班车都没了!”说着,拉着她往出站口跑。 站前广场上,几辆破旧的面包车亮着车灯招揽乘客,司机们用熟悉的方言吆喝着:“茂村!茂村还差两个人!” 第58章 温暖与不堪 挤上面包车时,车厢里已经坐满了归乡的人,行李堆得几乎顶到车顶。面包车颠簸着驶上通往茂村的土路,车窗外,零星的灯火在雪夜里明明灭灭。 高晴闻到了熟悉的烟火气——有人带了腊味,有人拎着刚买的年货,还有个大妈怀里抱着咯咯叫的老母鸡。 “是小晴和珍珍吧?”前排抱着老母鸡的大妈转过头,脸上笑出深深的皱纹,“听说你们考上了大城市的大学,可给咱村争气了!” “大婶,您过奖了,我沾了珍珍的光,没有她尽心尽力帮我辅导,拉我上道,我是不可能考上的……,珍珍可聪明了,嘻嘻……”高晴一张小嘴嘚啵起来就没个停。 “有其父必有其女,”热心的女人爱说话,也擅长说八卦,“颜主任真好样的!一心为公、为百姓做事,女儿也不差。就娶的那个后老婆不咋的……” “她婶……”有人出言制止。 “……”颜珍珍被人盯得脸发热,抬头,指着远处:“看!那是咱们村的晒谷场!” 高晴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心跳陡然加快——熟悉的村落轮廓渐渐清晰,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车子在村口停下,两人愉快地跳下车。 狗吠声从小巷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冲出来——高晴的父亲,高健裹着厚厚的棉袄,手里举着昏黄的手电筒:“丫头!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爹!”高晴高兴地往前冲。 父女俩和颜珍珍聊了两句,相携着往家走。 颜珍珍转身,望着自家的方向,老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户,在雪地上投下温柔的光晕。她深吸一口气,清冷的空气里满是家的味道。 “爸,我回来了!”颜珍珍刚跨进家门,就看见父亲正在堂屋整理药柜。火塘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热腾腾的芋头腊肉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屋子。 听见响动,颜良丰脸上绽开了笑容,宽厚的手抚过她冻红的脸颊:“瘦了,在外面受苦了。” “哪有?” 颜珍珍从布包里取出带回的野菊花和炮制好的药材,兴奋地讲起在学校实验室的见闻:“爹,我在学校边读书,边跟着老师学制药,还学了新的烘干法,能让药材保存得更久!” “饿了吧?先吃饭!”颜良丰去厨房灶台上盛了两碗米饭,火塘边坐下,“听你唐婶婶来说,你们今儿回来,我一早切了一大块腊肉,和芋头一起炖了,现在火候正好!” “哎!”颜珍珍应得清脆,和父亲一起围炉而坐,一边吃着香喷喷的美味,一边说着学校的见闻。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与思念都在这放下,内心得到了满足。 * 高晴推开木门,就闻到了厨房飘来浓郁的卤香味。母亲唐淑芬系着蓝布围裙从厨房探出头,鬓角的白发在蒸汽里若隐若现,手里的擀面杖还沾着面粉:“死丫头,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高奶奶默不作声地接过她的行李,却在转身时偷偷抹了把眼角。 高晴扑进母亲怀里,鼻尖蹭到熟悉的皂角香,恍惚间又成了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她迫不及待地从书包掏出在海市买的护手霜:“妈,这个擦手不裂,你试试!” 夜色渐深,高晴在桌上帮父亲算账,算盘珠子碰撞声清脆悦耳。“爸,这半年的药材收入不错,你和我妈出了大力气!谢谢!”高晴上了大学,往青山村诊所送药材,就落在了高健身上。亏得有这个来钱的渠道,不仅保证高晴在大学的花销,还略有盈余。 “自家人,谢啥?”高健憨厚地笑了笑,“也亏得当初珍珍主张,在自留地留一小块种植药材,不然,你下学期上大学的学杂费就得犯愁了。” “可不是呢?”她嗓音发涩,望着窗外纷飞的雪片,“说真的,去大城市上学,就像做梦一般!珍珍从小就灵光,这次考出大山不容易。” 记忆里颜珍珍在煤油灯下背书的身影与实验室里专注研磨药材的模样重叠,高晴心里说不出的感激,话锋一转,她突然抓住父亲的袖口,“珍珍呐,真不是一般的聪明呢。对了,颜叔在公社弄的那个项目督导组咋样了?” “……”高健半天没吱声。 灶火的噼啪声突然变得刺耳。高健往火塘里添了块湿柴,腾起的浓烟呛得人眼眶发酸。他沉默许久,喉结艰难地滚动:“你颜叔这组长,在公社没编制,被排斥得厉害。”他的声音低沉,像被砂纸磨过,带着铁锈般的钝痛,“新来的公社主任处处卡他,连个正经组员都配不齐,整个督导组就是个空架子。“ “怎么会这样?” 高晴猛地站起身,凳子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想起颜叔每次见人都爽朗的笑容,想起他帮村里写对联时挥毫泼墨的模样,心口泛起阵阵钝痛,“县里就没人为颜叔说句公道话?他带着乡亲们种药材、修水渠,哪件事不是实打实的功劳!” 高健长叹一声,用铁钳拨弄着炭火。火星溅在墙面上,转瞬熄灭:“人微言轻啊。公社新来的领导班子,眼里只看得见政绩......”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脚步声,高晴慌忙擦了把眼角,转身看见颜珍珍抱着一摞书本站在门口,月光落在她身上,像覆了层霜。 颜珍珍看着屋内凝固的空气,目光扫过高健涨红的俩和高晴泛红的眼眶,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她将怀里的书本轻轻放在桌上,泛黄的《本草纲目》封皮上还沾着雪粒,“我,刚才在门口就听见你们说话了。”声音平静得如同后山结冰的溪流,却藏着暗涌的波澜。 高健猛地起身,磕到了矮凳上的搪瓷缸。茶水泼在砖缝里,很快被寒冷凝固。 “丫头......”高健往前走了两步,想对珍珍说些安慰的话,却在她平静的注视下哑了声。 第59章 滚烫的决心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颜珍珍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那些在火车上描绘的美好蓝图,此刻被现实碾得粉碎。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颜珍珍摩挲着书页,指尖划过书脊,想起父亲上次来信时刻意轻松的语气,“上个月他托人带的草药里,藏着张写满修改意见的项目书。” 她忽然笑了,笑容却比窗外的寒风更冷,“原来他不是在问我药材的炮制方法,是想让我这个医学生帮忙看数据。”高晴冲过去握住她的手,触到一片冰凉。 “珍珍,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在创业社学过策划,咱们可以把颜叔的项目写成提案,直接寄到县里!”高晴情绪激动,马尾辫随着动作剧烈晃动,“还有我认识的那些学长,他们说不定能联系上记者......” 颜珍珍反握住好友的手,感受到她掌心传递的温度,心里暖烘烘的。 火塘里的木柴突然炸开新的火星,“先别告诉爸我们知道了。“颜珍珍眼睛一亮,喉间滚动着滚烫的决心,“这个寒假,我们就做两件事:一是帮老爸完善项目书,把项目书打磨成铁证,二是让茂村的药材种满后山。” “在全村推广种药材?”高晴的马尾辫随着后仰的动作剧烈晃动,煤油灯将她惊愕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你疯了!公社现在连颜叔的项目组都架空,怎么可能批这种大工程?要是公社不支持,咱就得自己推销药材。”她抓起桌上的算盘,算珠撞出清脆的响声,“就算种出来,就青山村那个小诊所,能吃下多少货?” 高晴盯着好友发亮的眼睛,突然想起开学第一天在站台,颜珍珍也是这样攥着录取通知书,把“我要让茂村的药材走出大山”说得斩钉截铁。 算盘珠子在高晴指间无意识拨动,管理学课本里那些空洞的理论突然有了血肉。她想到了什么,又停顿了下来:“就算药材能批量生产了,可咱们没有启动资金,也没有销售渠道......” “有一样东西比钱更管用。” 颜珍珍张扬一笑,掀开火塘上的铁锅,沸腾的芋头腊肉香气扑面而来。她用木勺敲了敲锅沿,“明早你去召集村里的婶子们,就说要教大家做能卖钱的药膳;我带着年轻人上山,把野生药材的品种和分布全摸清楚。” 火苗叭叭响,映得她脸颊通红,“只要让大家看到真金白银,还怕没人跟着干?”夜风裹着雪粒扑进窗缝,油灯芯突然爆出噼啪轻响。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这笑声惊飞了梁上的麻雀,也惊醒了沉睡的村庄。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时,颜珍珍已经背着竹篓站在后山,冻僵的手指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土壤湿度。 高晴的嗓门正穿透晨雾,“张婶!把你腌咸菜的手艺拿出来,咱们这次做药膳腌菜!“ * 雪粒子砸在村委会糊着报纸的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颜珍珍将装着药材的陶罐往火盆边推了推,蒸腾的热气里飘着紫苏的清香。 高晴攥着写满字的作业本,手指被冻得通红:“珍珍,咱们真要在农贸市场摆摊?现在投机倒把还是......”几年前,买卖是投机倒把,抓住会被处分的。这两年已经好多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颜珍珍掀开陶罐,捞出浸在蜂蜜里的野菊花,“野菊化都是后山成片地长,咱就是利用了现成的,总比烂在地里强。” 她想起父亲锁在木箱里的项目书,那些被红笔反复勾画的数字,“咱们就卖些凉茶、香囊,算帮乡亲们换点油盐钱。”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透,两人就跟着王桂兰婶子的驴车进了县城。 农贸市场的水泥台子结着冰碴。颜珍珍用褪色的蓝布床单铺在水泥台面上,四角压着捡来的鹅卵石防止被风吹跑。把用粗麻布缝的香囊挂在竹竿上,黄澄澄的艾草穗在寒风中轻轻摇晃。 高晴搓着冻僵的手,声音有些发颤:“走过路过的叔叔婶婶大哥大姐来看一看啊,茂村的草药香囊,驱寒防虫......” 费力地吆喝了许久,也没见人在摊位前停下来。直到日头升到头顶时,她们终于等来第一个顾客。 戴蓝布头巾的中年妇人拿起香囊闻了闻,犹豫着掏出皱巴巴的角票:“这个咋卖?” 颜珍珍心里一紧,想起出发前和大伙商量的价格,赶紧笑着迎上去:“大婶,您真有眼光,手工制作的,两毛一个,您要是买三个,就五毛。” “太贵!” 妇人小声嘟囔。 “不贵,不信您来看,这工作,这用料,满市场您都难找第二家!”颜珍珍精神抖索,拿出当年应对大客户的劲头来,“大婶,您试试?您和我们有缘,这可难得一遇,您不会后悔是。” 颜珍珍赶紧过去三个香囊,接过来五毛钱。 有人带头买了,摊位前的人也越来越多。临近散市,竹筐里的香囊所剩无几。 颜珍珍数着口袋里的零钱,手心里全是汗——总共一百十二块七毛,这已经是村里许多人家半年的收入。 高晴突然指着不远处:“快看!“ 只见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人围在供销社门口,其中一人正举着她们卖的凉茶包端详。高晴有些担心,会不会碰到那不怀好意的。 颜珍珍安慰她:“没事,真要是针对她们的,也有办法的。” 高晴这才稍稍安心。 回村的路上,驴车轱辘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颜珍珍望着车窗外起伏的山峦,夕阳把远处的炊烟染成金色,她把攥着钱的手又紧了紧。她知道,这点钱离启动药材种植还差得远,但至少,这星星点点的光亮,足以让她们继续走下去。 当驴车渐渐进入茂村时,高晴想到什么,突然说:“珍珍,咱们把这钱先借给有困难的人家,等开春再还......“ “好!”颜珍珍转头看向好友,两人相视而笑,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第60章 闹剧 当夜幕降临,颜珍珍和高晴坐着驴车回到了茂村。驴车轱辘碾过结冰的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颜珍珍怀里的油纸包还残留着县城的烟火气,却在推开院门的瞬间僵住了——竹筐倒扣在泥地里,晾晒的药材被踩得稀碎。满院狼藉,东西扔得到处都是,像是被……扫荡过。 堂屋的木门半开着,漏出昏黄的灯光和刺耳的争吵声。 “颜良丰,我不住这,住哪?”屋里传来声嘶力竭的吼叫,女人尖利的嗓音刺破寒夜,“我是你老婆!不让我住,没天理!” 颜珍珍一怔,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瞬间明白了什么。她猛地甩开高晴的手,棉鞋踏碎薄冰冲进堂屋。 煤油灯在穿堂风里摇晃,照见王秀娥臃肿的背影——这个恶毒继母,当前胁迫老爸娶她的女人,此刻正把父亲的被褥往地上扔,塑料拖鞋碾过地上摊开的书本,书页发出痛苦的簌簌声。 “你回来了?” 颜良丰从太师椅上撑起身,额角还渗着血珠,脸上几道深红的瘢痕,定是被王秀娥抓挠的。他深蓝色中山装的第二颗纽扣不翼而飞,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别管......” “凭什么不管?”颜珍珍的声音像淬了冰,一步跨到王秀娥面前。对方身上廉价的雪花膏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你设计陷害我,不管我爸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自己是‘老婆’?” 王秀娥的身子晃了晃,肥厚的手掌突然扬起:“反了你个小丫头片子!” 巴掌未落,高晴突然从斜刺里冲出来,死死攥住那只涂着劣质指甲油的手。两个女孩的力气加在一起,竟将这个比她们壮硕两倍的女人推得踉跄后退。 “我叔忍你,我们可不会!”高晴的马尾辫散开,发丝扫过王秀娥惊愕的脸。颜珍珍趁机抢过被攥在对方手里的存折,塑料封皮上还沾着黏腻的油渍——那是父亲攒了半年的药材钱。 “你们等着!”王秀娥撞翻八仙桌上的茶壶,滚烫的茶水在青砖地上腾起白雾。她踩着歪掉的高跟鞋冲向院门,临走前还不忘踹倒墙角的药柜,当归、党参的碎屑随着冷风卷上半空。 颜家老宅陷入死寂。颜良丰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颜珍珍这才注意到父亲灰败的脸色,慌忙扶住他瘫软的身体。 颜珍珍瞳孔骤缩。父亲的咳嗽声愈发剧烈,她颤抖着将存折塞进怀里,转身就要去请村医,却听见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王秀娥尖利的嗓音混着陌生男人的呵斥刺破夜空:“就是这家!颜良丰贪污了公款,今天必须给我搜出来!” 木门“砰”地被踹开,手电筒的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为首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胸前别着枚锃亮的“治安员”徽章。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举着锄头、扁担的村民,王秀娥躲在人群里,嘴角挂着得意的冷笑。 “颜良丰,有人举报你私吞集体财产!”治安员晃了晃手里的记录本,“现在,我们要对你家进行搜查!” 颜珍珍挡在父亲身前,后背抵着摇摇欲坠的药柜:“你们凭什么?这是污蔑!” 话音未落,高晴突然被人猛地推搡,后脑勺重重撞在门框上。混乱中,药碾子被打翻在地,青石滚轮咕噜噜滚到治安员脚边。 “看看!这碾子少说值二十块!”王秀娥突然尖叫着扑过去,“颜良丰,你平时装穷,原来偷偷藏着宝贝!”她的指甲深深掐进药碾子的木质手柄,“这肯定是用公款买的!” 颜良丰挣扎着要起身辩解,却被剧烈的咳嗽拽回椅子。颜珍珍望着父亲愈发苍白的脸,又看着被踩在脚下的药材,满腔愤懑。她怒视着王秀娥:“药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她的声音在颤抖,却字字铿锵,“我爸为了村里的药材项目,呕心沥血,你有什么证据说他私吞公款?” “证据?”王秀娥尖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有人亲眼看见的账本,上面清清楚楚记着颜良丰以公社项目组负责人的身份,领了茂村的药材款,全都进了自己腰包!”她将纸往地上一扔,得意洋洋地看着众人,“大家都来评评理,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颜珍珍弯腰捡起纸张,仔细一看,只见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日期和金额都模糊不清,明显是伪造的。她气得浑身发抖:“王秀娥,你竟然伪造证据!” “哼,我伪造?你说是伪造就是伪造?”王秀娥双手叉腰,转向治安员,“同志,你可要主持公道啊!”治安员皱着眉头,望着那张皱巴巴的纸迟疑着。 突然,院外传来一声喊:“老颜,我来了!” 只见,村长带着几个村民匆匆赶来。村长一把夺过颜珍珍手中的纸张,仔细端详后,脸色阴沉得可怕:“这张纸根本就是假的!我作为村里的负责人,从来没签过这样的字!” 王秀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仍强装镇定:“你……你别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村长怒不可遏,“王秀娥,你设计陷害继女,情节恶劣,被公安局判了刑。现在回来无事生非,还诬陷好人,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他转向治安员,“同志,这完全是一场闹剧,还请你明察!” 治安员看着混乱的场面,又看看村长坚定的眼神,心中已然明了。他瞪了王秀娥一眼,冷冷道:“没有证据就随意诬陷他人,你跟我去公社说清楚!” 王秀娥慌了神,想要辩解,却被治安员和几个村民强行带走。临走前,她恶狠狠地瞪了颜珍珍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怨恨。 闹剧结束,颜珍珍长舒一口气,赶紧回到父亲身边。看着父亲虚弱的样子,她暗暗发誓,一定要让王秀娥得到应有的惩罚,不能让这个女人再伤害父亲了。 l老爸是时候做出抉择了。 第61章 下决心 “珍珍,是不是觉得老爸很没用?”颜良丰坐在太师椅上,双眼无神,面色灰败。 窗外的北风呼啸着掠过屋檐,颜珍珍跪在父亲膝前,双手紧紧攥住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煤油灯在寒风中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时而拉长,时而扭曲。 她望着父亲鬓角新添的白发,喉间像是被晒干的桔梗堵住:“爸,您为村里、为我做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 颜良丰别过脸,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扶手,声音突然哽咽,“当年你那么小,我工作忙,想着给你找个妈......没想到引狼入室。” “这不是您的错。”颜珍珍突然起身,从抽屉深处翻出本破旧的结婚证,暗红封皮早已褪色发脆。她将证件轻轻放在父亲掌心,“王秀娥为了霸占房子,不顾您还病着,将我许给林家那个瘸腿男人,对您早没了夫妻情分。” 颜珍珍握紧拳头,“爸,您不该再被她拖累!” 高晴默默往火塘里添了块硬柴,火星噼里啪啦溅起。她蹲下身,从书包掏出皱巴巴的《婚姻法》摘抄本:“颜叔,我在公社宣传栏看过,像这种情况完全可以起诉离婚!”本子边角还沾着摆摊时的凉茶渍,“王秀娥这种人就不值得同情。明天我就去镇上找司法所的同志!” 颜珍珍将笔记本找出来,放在父亲身旁的桌上,“爸,王秀娥就是毒瘤,您别犹豫,下决心吧!” 颜良丰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又望向这个被搅得支离破碎的家。墙角药柜倾倒的声响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而女儿护着自己时单薄却倔强的背影,突然和记忆中那个扎着羊角辫、捧着野花说“爸爸别累着”的小女孩重叠。 他颤抖着抚摸着笔记本,终于重重地点头:“好,离!不能再让你跟着受委屈。” 雪粒子敲打窗棂的声音愈发密集,颜珍珍却觉得心里从未有过的敞亮。 颜珍珍蹲下身,将散落的药材一一拾起,干枯的艾草叶在她掌心簌簌作响。高晴已经麻利地扶起倾倒的药柜,用麻绳捆住松动的柜角,煤油灯的光晕下,两个年轻的身影在墙壁上投出坚定的剪影。 “明天一早,我就去公社找文书写诉状。“颜珍珍将最后一片当归放进陶罐,指甲缝里还沾着泥渍,“您放心,我打听过了,王秀娥这种行为,够得上遗弃罪。“她转头望向父亲,目光如炬,“她不仅害您,还想毁了我,绝不能让她得逞。“ 颜良丰喉头滚动,伸手抹了把脸。 高晴已经泡好了一碗姜茶,粗瓷碗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泛红的眼眶。“颜叔,您好好歇着,这些事交给我们。“高晴把茶碗塞进他手里,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珍珍和我在县城认识了药材商,等开春,咱们的药材就能换钱。” 雪越下越大,远处传来零星的犬吠。颜珍珍翻出家里的老木箱,取出父亲珍藏的药材图谱和项目计划书,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这些数据不能丢。“她将图纸平铺在桌上,“等解决了眼前的事,我们就按原计划,带着村民种药材。” 窗外,积雪压弯了竹枝,屋内却暖意渐生。颜良丰看着女儿伏案整理资料的背影,曾经的小女孩真的长成了能为他遮风挡雨的大树。 火塘里的木柴突然爆开一朵火星,照亮墙上挂着的毛主席画像。颜良丰端起姜茶,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心底。他知道,这场雪终会停,而等待他们的,将是崭新的春天。 * 北风卷着冰碴子往衣领里钻,颜珍珍踩着冻得梆硬的田埂,怀里的证据材料被体温焐得发烫。她满心期盼,老爸能重获自由。 公社司法所的木门虚掩着,煤球炉的热气裹着油墨味漫出来,文书老张正戴着老花镜核对报表,笔尖在方格纸上沙沙游走。 “张叔!”颜珍珍推门而入,冻得通红的指尖几乎失去知觉,“求您帮我写离婚诉状。”她将叠得整整齐齐的材料摊在桌上,最上面是张泛黄的诊断书——县医院出具的“缺血缺氧性脑病,昏迷待查”的医嘱证明。 老张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材料里夹着的照片:医院,卧床的颜良丰插着氧气管,床头摆着半碗冷透的粥。 “我爸在生病昏迷期间的所有医疗记录,包括病历、诊断证明、住院费用清单等,证明他当时的身体状况危急,需要他人照顾,而王秀娥在此期间,没有履行照顾义务。村里人都能作证:王秀娥每天打扮一新,去打牌。趁我爸昏迷,她把家里的钱全卷了去。” 颜珍珍声音发颤,掀开最底下的红布包,露出两本伪造的结婚证,“您看这个!她用假证件把我登记给镇上的混混林强,就为了霸占我家房子!” 煤球炉突然爆出火星,老张猛地站起身,老花镜滑到鼻尖:“胡闹!这是买卖婚姻!”他抓起伪造的结婚证,纸张在煤油灯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她仗着新主任是亲戚,昨天来家里胡搅蛮缠……”颜珍珍话未说完,窗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尖笑。透过蒙着雾气的玻璃,王秀娥正扭着腰肢走过,鬓边别着朵艳红的绢花,身后跟着几个穿喇叭裤的青年。 老张脸色阴沉地关紧门窗,从抽屉深处摸出半瓶蓝墨水:“丫头,把所有细节都写下来。“ 他铺开宣纸,笔尖悬在半空,“回去找到证人,证明王秀娥在颜良丰卧床期间,每天只顾自己打扮出去打牌,对颜良丰不管不顾。最好能找到为伪造证件提供帮助的人,或参与办理假证件的相关人员,让他们向公安机关或相关部门如实陈述事情的经过,并形成笔录。我帮你联系县里的法院同志……” 暮色渐浓时,颜珍珍捧着墨迹未干的诉状走出公社。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她却觉得从未有过的畅快。 第62章 善与恶 法庭里白炽灯管滋滋作响,王秀娥趿着塑料凉鞋“扑通”跪倒,的确良花衬衫蹭过斑驳的水泥地。她攥着褪色的头巾哭嚎,涂着红指甲的手在空中乱抓:“阿良!咱们夫妻一场,你不能这么绝情!把珍珍许给林家,是想让她下半辈子有依靠啊!” 颜良丰笔直站在原告席,藏青色中山装洗得发白却笔挺,袖口补丁针脚细密。他猛地拍案,桌上的搪瓷缸震得哐当作响:“好个为她着想!” 他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暗红的烫伤疤痕,“我发着高烧在床,你只顾着在牌馆赊账!把十七岁的女儿卖给瘸子,还昧下人家彩礼钱!那天,家里没人,一只野猫进来撞到五斗橱,上面的暖壶炸裂,热水拂到我上半身……你就是个恶毒又自私的女人!” “反对!”王秀娥的代理律师急忙起身,中山装口袋露出半截钢笔,“被告与原告婚姻存续期间恪守妇道,所谓‘包办婚姻’只是乡村旧俗......” “旧俗?” 颜珍珍从旁听席站起,蓝布棉袄下摆扫过木椅。她举起公证处的鉴定书,纸页在阳光下泛着异样的光泽:“法官同志,这份结婚证是王秀娥找人代办的,我事前一点都不知情。”后排村民交头接耳,她转向冷汗涔涔的王秀娥,声音像冰棱划破空气,“开结婚证的证据,不是你造的假?” 法庭瞬间死寂,唯有老式座钟的滴答声清晰可闻。书记员刷刷地写着,笔尖在牛皮纸卷宗上顿出墨点。王秀娥的脸涨成猪肝色,塑料凉鞋在地上蹭出刺耳声响。她慌乱转头,眼珠子乱转,想看看能保她的人在不在。 “肃静!” 法官敲响木槌,目光扫过被告席上颤抖的王秀娥,“原告提交的医院病历、证人证言,以及物证鉴定已形成完整证据链。现对被告涉嫌伪造证件、买卖婚姻......” “法官,我那样对颜珍珍,是情有可原的,”王秀娥双手死死扣着前面的围栏,嘶吼得几乎破了音,“颜珍珍不是颜良丰亲生的,是资本家的后代。对待敌人,就得像秋风扫落叶般的无情,我难道有错?” 法庭空气凝滞如冰,王秀娥的指甲深深抠进斑驳的木围栏,塑料凉鞋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声响:“她根本不是你颜良丰的血脉!” 王秀娥蓬乱的头发下,扭曲的笑容里泛着恶意,“是当年邵家那对资本家夫妇临走前,塞给你的拖油瓶!凭什么要我接着?” 颜良丰的指节捏得发白,中山装下的胸膛剧烈起伏。他跨出半步又猛地顿住,目光扫过旁听席上脸色煞白的颜珍珍,喉结艰难滚动:“当年邵家大哥无辜,临走求我照拂孩子......我答应过要护她一辈子!” “邵家大哥?他救过你,就得还一辈子恩情?小崽子也要护着?”王秀娥突然扯开衬衫领口,露出脖颈处狰狞的烫伤疤痕,“看看这疤!都是照顾这个小崽子落下的!” 她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溅得满堂皆响,“她亲爹娘在海外,颜良丰,你把这个资本家的小崽子养在身边,害我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你对得起我吗?” 颜珍珍死死攥住高晴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皮肉。记忆突然翻涌——幼时藏在米缸里的奶糖,课本扉页上陌生的“邵”字签名,还有父亲给她的翡翠平安扣此刻正贴着心口发烫。她深吸口气正要开口,却见法庭后门被推开。 王小川推开大门,大步走了进来,“法官同志,我是县人武部的,我来替颜良丰同志作证。王秀娥当年不做人事,为了嫁给颜良丰,拿小珍珍做要挟。可,她从未善待过珍珍。不管是谁的后代,孩子是无辜的,怎能随意陷害?……” 法槌第三次重重落下,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嗡嗡作响。法官推了推眼镜,目光如炬地扫视整个法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相关规定,被告王秀娥存在伪造证件、包办买卖婚姻等多项违法行为,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 法官翻开厚厚的卷宗,声音铿锵有力,“现依法判决如下:准予原告颜良丰与被告王秀娥离婚;被告王秀娥因伪造国家证件、买卖婚姻、诬告陷害等罪行,移交公安机关进一步处理。” 法庭内一片哗然。 王秀娥像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她脸色惨白如纸,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她的代理律师收拾文件的手都在发抖,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法庭。 法官的声音像隔着层毛玻璃。颜珍珍感到颜良丰的手臂在她掌心微微发颤,这个向来挺直脊梁的男人,此刻却像棵被暴风雨摧残的老树。她抬头望去,父亲紧盯着王秀娥的眼神里,翻滚着愤怒、失望,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脆弱——那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后的破碎。 颜珍珍紧紧抱住颜良丰,泪水浸湿了父亲的衣襟:“爸,咱们回家。” “回家,回家。”颜良丰拍着女儿的背,声音哽咽。他接过判决书的瞬间,肩膀微微晃了晃,随即又稳稳站住——他正在用颤抖的手,重新握紧生活的缰绳。 “老颜,受累了。”王小川走过来,紧紧握住老友的手,轻声道:“邵家已经平反。邵家人正在找你,说是不久后会回国。这有一封信,是统战部门工作人员送来的,你自己看看。” 颜良丰颤抖着接过信纸展开的刹那,油墨香混着熟悉的茉莉气息扑面而来。颜良丰目不转睛地盯着信上的落款,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欣慰——终于可以兑现对老友的承诺了。 走出法庭的那一刻,刺眼的阳光让颜珍珍闭上眼。寒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却比王秀娥的恶语更让人清醒。她握紧父亲粗糙的手掌,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血缘或许会被时光掩埋,但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早已刻进了生命的年轮。 第63章 药香绵长 宣判后的第七天,茂村的老槐树开始抽新芽。颜珍珍蹲在院子里清洗药罐,搪瓷内壁的茶垢被阳光照得发亮。远处传来拖拉机突突的声响,她抬头望去,只见两辆满载药材的拖拉机正碾过村口结冰的石板路。 晨光斜斜照进院子,颜珍珍歇了一会,走到厨房里,蹲在灶台前搅拌药膳瓦罐,当归的香气混着蒸汽升腾,有一种别样的香气。 张婶挎着竹篮走进来,发梢还沾着露水:“珍珍啊,这趟上山采艾草可累坏我了,要是家门口就能摘到药材该多好。” 铁勺碰撞瓦罐的声响戛然而止。 颜珍珍直起腰,目光扫过院角随意栽种的薄荷,忽然想起王秀娥闹事那晚,被踩碎的野菊花在月光下泛着金斑。“婶子,也不是不行。不过,要付出些气力的。” “出点力怕啥?”张婶拍着胸脯保证,“咱别的不说,一把子力气是有!” “婶子,”颜珍珍笑了笑,提高声调,“咱为啥不在房前屋后都种上药材?以后,既方便咱们取用,还能往外卖钱贴补家用!” 这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张婶心里激起千层浪。 “那可太好了!”自从学会做药膳,张婶一家得到太多的实惠,“珍珍,你那脑子好使,教教咱咋种呢!” “行倒是行,”颜珍珍抬头,眼里星辰璀璨,“您可得跟家里人商量好,这事要干,就得坚持到底!要怎么种,像高家那样弄一块实验田,还是联合几家人一起干,家里人得支持才行!” “珍珍说话实在,不蒙人,我看行,”张婶快人快语,“回家跟俺家那口子合计合计,准保跟你干!” 次日清晨,茂村的晒谷场挤满了人。 颜珍珍踩着板凳,举着自制的药材图谱:“金银花攀篱笆,紫苏种墙根,就连窗台都能摆几盆薄荷!“她身后,高晴正帮着分发从县城带回的种苗,两个姑娘的蓝布衫在春风里猎猎作响。 “丫头,你讲得挺好的,过几天你回了学校,俺们地里药材有啥问题,找谁问?”有村民担心种植过程中回出现问题。 “叔,您放心,”颜珍珍娇俏地一笑,“以后,我爸负责药材试验田的技术指导!” “颜主任替咱们把关,还愁啥?”有位大爷哈哈一笑,大手一挥,“明儿个就去地里,好好将土地拢,咱就放心干了!” “对!” “干!” 颜珍珍眼眶有些发热,仿佛看见,当盛夏的蝉鸣响起时,茂村的每堵矮墙上都爬满金银花藤,每户人家的窗台飘着薄荷香。 离返校还有三天,父女俩坐下灯下聊天。油灯将父女俩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突然,煤油灯摇晃起来,将父女俩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爸,你就按照这张图纸指导村民,而且,高健叔叔和唐婶婶他们已经种了一年,算是小有成就,他们可以担起农技师,帮村民们一起伺弄那些药材。” 颜良丰摩挲着女儿绘制的药材基地规划图,粗粝的指尖抚过标注的晾晒场、加工坊:“丫头,你这想法比我当年大胆多了。” 颜珍珍将凉透的茶盏往父亲手边推了推,蓝布衫的袖口还沾着白天整地时的泥渍:“您可别打趣我了!”她指着图纸上歪歪扭扭的水渠标记,“要不是照着您当年在公社画的灌溉图学,我哪懂这些门道?” 颜良丰感受着女儿的亲昵,眼中闪着年轻时的神采,“等咱这的药材种植成规模了,我去海市!你总说我该出去走走,这回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好,”颜珍珍星眸闪着光,“那我等着老爸来!” 窗外夜风掠过新栽的药苗,沙沙声混着远处犬吠,将父女俩的笑声轻轻托起。 * 八月的海市蒸腾着咸涩的暑气,颜珍珍攥着用报纸裹好的药材样品,跟着颜良丰在石库门巷弄里穿梭。 父亲穿的的确良衬衫后背洇出大片汗渍,却仍紧紧护着怀里的项目书——项目书上,密密麻麻记着茂村药材的种植数据和检测结果。 “同志,我是茂村生产队的。”颜良丰推开一家中药铺的雕花木门,药香混着檀木气息扑面而来。他很有礼貌地介绍着:“我们村开始种植中药材,可以批量化生产。你看看,这药材的品质。” 柜台后的老药师扶了扶圆框眼镜,目光扫过他晒得黝黑的脸,稍稍顿了顿,略带歉意,“现在药材统购统销,私人可不好......” “师傅,您先看看这野菊花。”颜珍珍跨步上前,掀开手中的油纸包,金黄的花瓣在日光灯下泛着油润光泽,“我们用山泉水灌溉,烘培时不掺硫磺熏制。” 她摸出县供销社开具的检测单,“您闻这香气,和普通菊花绝对不一样。” 老药师捻起一朵仔细端详,瞳孔微缩。“这……真是种的?”他快步走到药材柜前,取出两味药材与样品对比:“这品相,倒真像山里的野货。不过......” 他话音未落,店门突然被撞开,几个穿制服的年轻人涌了进来:“老板,我们饭店要订二十斤紫苏,做酸梅汤用!” 颜珍珍眼睛一亮,立即掏出用荷叶包好的紫苏叶:“我们村种的紫苏,叶大汁浓,做饮品最合适。” “嗯,很正宗,”中间年纪稍大的小伙点头,看一眼颜珍珍,再看向柜台后的老药师,“这紫苏……你俩谁的?” “我来学徒的,当然是我师父说了算,”她转头对老药师眨眨眼,“师父,他们要二十斤,我给他们装了?” 老药师捻起一片紫苏,暗暗点头,“给人家分四十个小袋,好生包着!” “是,师父!”颜珍珍愉快地答。 待那几个年轻人走了,老药师才舒出一口气,“小丫头,挺机灵的。” “师父谬赞!” “……”老药师黑了脸,这丫头顺竿爬的本事挺大的。 颜珍珍假装没看见,转头对颜良丰眨眼,从帆布包里摸出几个陶制小罐,“这是用紫苏做的腌菜,您尝尝?“ 第64章 很骄傲 酸甜的香气在店里散开,老药师尝了一口腌菜,连连点头:“脆爽开胃,倒有几分江南风味。“他沉吟片刻,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先订五十斤紫苏,一百斤野菊花,要是质量稳定......” “您老放心,质量肯定过关,”颜良丰赶紧将样品跟合同递过去,“我监督药品质量,有问题的药材指定不能在市场流通的。” 老药师瞧了瞧颜良丰,一看就是实在人,“兄弟,我信你!” “师父,还有我呐,”颜珍珍舔着脸凑过去,“您也该信我这徒弟吧!” “姑娘是肇旦大学的学生?”老药师看到颜珍珍胸前佩戴的校徽,挺意外的,“恢复高考就能靠进大学,应该抓紧时间好好学习,学好本领为建设国家出力,为啥还出来兜售草药?” 老药师将放大镜搁在檀木柜台上,镜片与玻璃碰撞出清脆声响。他望着颜珍珍从帆布包取出的药材标本册,泛黄的宣纸上工整贴着金银花、紫苏的压花,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着性味归经,眼睛蓦然一亮。 “这是我学的专业呀,”颜珍珍眼睛亮晶晶的,蓝布衫口袋里还露出半截《本草纲目》摘抄本,“在学校跟着老师认了不少新药材,农村老家产药材,就鼓励乡亲们试试种植。” 老药师抚着雪白的山羊胡子笑了,脸上是与有荣焉的表情,铜烟杆在青石柜台敲出笃笃声:“原来是科班出身!”他突然转身从药匣深处取出个楠木小盒,里面躺着片色泽通透的野生天麻,“这是镇店之宝,以后你来了,咱们好好切磋。” 夕阳透过雕花窗棂洒在药材架上,当归与陈皮的香气里,老人望着眼前这个认真做笔记的姑娘,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徒儿以后要常来哦!”老药师将包好的样品递过去,油纸外还系着红绳,“下次把你那些种植的新法子也说道说道。”又望了眼颜良丰,“嗯,闺女不错!” “谢谢您老!”颜良丰昂起头,无比骄傲,“珍珍在这读书,一定会常来,向您请教的!” 颜珍珍与父亲相视而笑。她郑重其事地接过样品,发梢被穿堂风扬起:“那是一定的!等茂村药材基地建起来,咱们还要进一步合作呢!” 夕阳西下时,父女俩抱着签好的订单走出店铺。 颜珍珍望着外滩高耸的钟楼,黄浦江上的汽笛声混着药材的清香,在晚风中飘荡。颜良丰抹了把汗,粗糙的手掌重重落在女儿肩头:“走,咱去国营饭店碰碰运气,让茂村的药材,也尝尝这大上海的烟火气!” 霓虹初上的外滩,车流裹挟着热浪从身边呼啸而过。颜珍珍攥着用麻绳捆扎的药材样品,跟着父亲拐进国营东风饭店。 旋转门吞吐着冷气,水晶吊灯将大理石地面照得锃亮,旗袍服务员投来的目光让她下意识收紧了褪色的蓝布衫下摆。 “同志,我们是来谈合作的。”颜良丰将盖着茂村生产队红章的介绍信拍在迎宾台上,汗水在信纸上洇出深色痕迹。 这时,后厨方向突然传来争吵声,几个厨师簇拥着个戴白高帽的中年人快步走来,那人手里攥着把蔫黄的杭白菊。“这些菊花根本泡不出味!”中年人扬手将菊花甩在地上,“采购员说是什么特级货,简直胡闹!” 颜珍珍蹲下身,指尖捻起花瓣轻嗅,忽然眼睛一亮:“师傅,这是用硫磺熏过头了。”她急忙打开随身包裹,取出自家晒制的野菊花,“您闻闻这个,我们用竹匾晾晒,保留了天然的清苦香。” “哦?”望着她过分年轻的脸庞,张大厨很是意外,“你懂得炮制菊花?” 颜良丰走上前去,“咱村人人都懂,孩子看多了,也就会了。” 老陈大厨点点头,“真是自家晒制的野菊花?” “如假包换!”父女俩异口同声。 “好,咱就试试!”大厨点头。 陈大厨一挥手,徒弟们拿来热水和玻璃杯。他取了十几朵放入,注入滚烫的热水。菊花在玻璃杯里跳跃舒展,瞬间,淡雅的清香在整个大厅晕染开来。 主厨的银勺在杯沿轻敲,发出清越声响:“确实不错。不过,光有好原料可不够。”他突然转头打量颜珍珍的粗布衣裳,“小同志,你能说出这菊花配什么食材最提鲜?” “配银耳和雪梨,加少许桂花蜜。”颜珍珍脱口而出,“我们村里办喜事,都会用这道‘秋露饮’待客。” 她从书包掏出本手抄的药膳谱,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干枯的花瓣标本,“您看,这里还记着不同体质的配方调整......” 主厨翻着菜谱的手突然顿住,目光扫过扉页工整的“颜珍珍”三个字:“小颜同志,我们正准备开发养生宴席。”他摘下白手套,主动伸出手,“明天带样品来后厨,咱们细谈?” “没问题!”颜珍珍答得爽快。 走出饭店时,黄浦江上的游轮正点亮璀璨灯火。颜良丰望着女儿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忽然从口袋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块没舍得吃的大白兔奶糖:“丫头,尝尝甜的。” 糖纸在夜风里沙沙作响,颜珍珍咬下一大口,奶香味混着药香,在舌尖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滋味。 次日清晨,颜珍珍和颜良丰带着精心准备的药材样品,再次踏入东风饭店。 不锈钢操作台上,主厨老陈早已等候多时,他正对着一本《中国烹饪》杂志皱眉,见父女俩到来,立即招手:“来得正好!我琢磨了整夜,想把你们的野菊花做成冷盘。” 野菊花做冷盘? 颜珍珍眼睛一亮,迅速从竹篮里取出新鲜采摘的薄荷叶和紫苏:“陈师傅,用这些香草打底,再配上山楂糕和蜜饯,酸甜开胃,还能中和菊花的寒性。” 颜珍珍边说边熟练地摆弄食材,纤细的手指在案板上翻飞,不一会儿就摆出一朵绽放的“菊花“造型,惟妙惟肖,简直可以乱真! 第65章 药香入馔 老陈啧啧称奇,抄起勺子舀起调配好的酱汁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就是这个味!既有药膳的养生功效,又不失本帮菜的鲜甜。” 他突然一拍脑门,“对了!下周有个国际美食交流会,我要把这道菜端上去!” “我明儿一早准到!”颜珍珍脆生生的嗓门亮起,声音高亢几层楼都能听到。 “明儿早点到!”老陈拍板。 清晨五点,东风饭店后厨的蒸汽尚未升起,颜珍珍已蹲在冷柜前整理药材。不锈钢台面映出她沾着露水的麻花辫,冷藏柜里的野菊花凝着白霜,像撒了层月光。 “小颜!”主厨老陈的白大褂带起一阵风,手里拎着袋活蹦乱跳的河蟹,“试试把金银花酿进蟹粉小笼?”他把蒸笼重重搁在案上,金属碰撞声惊醒了打盹的帮厨。 颜珍珍眼睛发亮,立刻掏出牛皮纸袋里的干花:“陈师傅,金银花得先泡开去涩,但水温不能超过 80度。”她踮脚取下挂在墙上的温度计,玻璃管里的红线缓缓攀升,“就像给药材做按摩。” 老陈被逗笑,抄起擀面杖敲了敲她手背:“就你鬼点子多!”这姑娘心灵手巧,执行力强,几个帮厨也赶不上。 当金银花的清香混着蟹粉的鲜甜在蒸笼里散开时,他突然沉默了。蒸汽模糊了眼镜片,他摘下眼镜擦拭,露出难得认真的神色:“丫头,这味道让我想起小时候城隍庙的老药膳铺子。” 接下来的日子,后厨成了两人的实验场。颜珍珍时常将药材苗别在老陈的白帽上,笑着说这是“厨师勋章”。老陈则会突然把调味勺塞进她手里:“尝尝这锅红烧肉,少了味药材,你给我揪出来。” 红烧肉的香味直击味蕾,汁水在舌尖晕染,颜珍珍吃得停不下来,看着老陈一脸凝重,颜珍珍不得不细细品尝,“知道了,缺了山楂!” “孺子可教,”老陈会吹着口哨,往她围裙兜里塞块桂花糕。 * “我从茂村带出来的药材卖得不错,价钱也挺好,回去也能跟乡亲们交代了,”颜良丰整理行李,小心将账本放好,抬头,对女儿笑道“珍珍,乡亲们辛苦一年,总算没白忙活,可算是有了盼头了。” 颜良丰半跪在旅店的旧木床边,布满老茧的手仔细抚平蓝布包袱的褶皱。泛黄的账本被反复摩挲得边角发毛,他又翻开核对了一遍,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珍珍,你看,光是东风饭店的订单,就抵得上过去三年的收成。” 阳光透过蒙着水汽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来,照亮他后颈新添的白发,也照亮账本上用红蓝铅笔写满的收支明细。 颜珍珍蹲下身帮父亲系紧包袱扣,帆布包上还沾着前几天在药材市场蹭到的泥土。“这才刚开始呢,”颜珍珍掏出张皱巴巴的合作意向书,“老陈师傅说下个月要带我们的药膳去广交会,还有几家连锁饭店想定制专属的养生菜单。”说到这儿,她眼睛亮晶晶的,“等回去告诉大伙,咱们可以扩大种植规模,再添置几台烘干机!” 颜良丰将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煤油灯下,新入账的红笔数字映得他眼角生辉。“这是自然!”兜里有钱了,颜良丰觉得脊背都硬了起来。他重重合上账本,“明儿我就去发电报,托人去县城订烘干机,再给仓库加两排钢架!” 颜珍珍倚着门框,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蓝布衫上投下碎银般的光斑:“下月广交会,爸,你跟我一起去!”她晃了晃手里的邀请函,烫金大字在夜色里微微发亮。她想象着,茂村此起彼伏的蛙鸣,正是药材疯长的好时节。 颜良丰正擦拭着算盘珠子,听到她说话,动作却突然凝滞。黑眸中火星明明灭灭,眼底泛起了涟漪:“老陈师傅说带你去,”颜良丰愣了一瞬,喉结滚动了两下,中山装的第二颗纽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我去,合适吗?” “爸,你必须参加广交会,”老爸自己去看去听,去见识以前从未遇见的好机遇。珍珍举起账本,内页夹着的陈皮标本轻轻颤动,“老陈师傅说海外客商就爱听故事,到时候你就讲怎么在石缝里种出第一株野菊花!”她的指尖抚过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您给他们讲讲,当年怎么用竹篓背土,在石缝里种出第一株野菊花;讲讲咱们全村人守着烘房,轮流添柴的那些通宵......” 颜良丰望着女儿发亮的眼睛,恍惚看见二十年前那个雪夜——襁褓中的小丫头攥着他冻僵的手指,哭声刺破寂静的山村。 此刻女儿的掌心依然温暖,却已能稳稳托住他颤抖的手。 一个月后,广州火车站的霓虹照亮父女俩的身影。 广交会展厅的旋转门吞吐着人流,颜良丰被裹挟在潮水般的人潮中,中山装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中山装熨得笔挺,口袋里还揣着颜珍珍塞的晕车药。 穹顶垂下的巨型水晶灯将地面照得锃亮,映出各国客商西装革履的身影,皮鞋与大理石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混着此起彼伏的外语交谈声,在百米挑高的大厅里嗡嗡回荡。 “爸,这边!”颜珍珍攥着父亲的手腕挤过人群,帆布包上的野菊花刺绣在霓虹灯下明明灭灭。 迎面走来几个戴着同声传译耳机的外商,领带夹上的钻石在射灯下折射出冷光。 “茂村药材“的展位在角落,却被颜珍珍布置得别具一格。竹编屏风上贴着手绘的《本草图经》,陶罐里插着新鲜的金银花,下方炭火正煨着药膳鸡汤,袅袅热气中飘出当归与枸杞的醇香。 三五个金发碧眼的外商驻足观看,其中一位女士踮起脚尖,用生硬的中文指着展台上的菊花标本:“这...可以吃?” “当然!”珍珍立刻舀起一勺菊花蜜露,琥珀色的糖浆在骨瓷勺上拉出晶莹的丝线,“用茂村野菊花酿的蜜,可吃、可入药,具有清热解毒的功效。” 第66章 羊城奇遇 隔壁展位的锣鼓声骤然响起,舞狮队踩着鼓点腾挪跳跃,金色狮头的绒球扫过人群。 展厅中央的巨幅画面上,茂村漫山遍野的药材花海在阳光下摇曳。颜珍珍感觉父亲的手在微微发抖,低头却见他布满老茧的手指,正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野菊花种植笔记。 她转头向父亲递了个眼色,颜良丰突然从帆布包掏出个铁皮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晒干的野菊花:“去年前,我们在石缝里种出第一株...“他的声音起初发颤,却在看到外商们专注的神情时愈发坚定。 “mr. Yan!“金发碧眼的采购商举着样品挤过来,身后跟着举着海鸥牌相机的记者。翻译将话筒递到颜良丰面前:“请问您创业初期遇到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颜良丰粗糙的手掌蹭了蹭中山装下摆,突然从帆布包里摸出个铁皮盒。盒中躺着枚干枯的野菊花标本,花瓣上还沾着几粒石屑。“是这片石缝里长出的花教会我,“他将标本托在掌心,阳光透过展厅的玻璃天窗洒下来,照亮标本上细密的脉络,“只要有希望,再贫瘠的土地也能开花。“ 话音未落,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记者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将这一幕定格成黑白胶片。 当暮色染红珠江,展厅依然灯火通明。颜良丰望着签满英文的订单,耳边还回响着外商们“Good!Amazing!“的赞叹。远处,霓虹灯牌在江面上投下斑斓倒影,而他掌心的温度,比这商都的夜色更炽热。 远处,霓虹灯牌在江面上投下斑斓倒影,老式电车叮叮当当驶过海珠桥。颜良丰忽然从贴身口袋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块保存完好的大白兔奶糖。“丫头,”颜良丰把糖塞进女儿手里,心里无比欣慰,“当年你总说要去看海...,现在不仅实现了,还带着老爸一起。” 颜珍珍咬开糖纸,奶香味混着海风的咸涩在舌尖蔓延。不远处,装卸工人正将印有“茂村药材“字样的木箱搬上货轮,汽笛声穿透夜色,惊起一群夜鹭。这些承载着希望的木箱,即将顺着珠江,漂向更远的远方。 * 霓虹初上的广州街头,颜珍珍攥着父亲的手腕,蓝布衫袖口被夜风掀起,露出半截记录订单的笔记本。 “爸,我带你四处走走吧,”从茂村带来的药材销路不错,还卖了个好价钱,颜珍珍比谁都高兴,她指着前方熙熙攘攘的街道,眼里映着百货大楼外墙上旋转的霓虹灯牌,“这里有小商品批发市场可热闹了,值得走走逛一逛,连老陈师傅都说能淘到宝贝!” 颜良丰的中山装口袋里,装着用报纸仔细包好的订单合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布料上的褶皱。他望着街道两旁林立的骑楼,玻璃橱窗里陈列的塑料凉鞋、电子手表闪着陌生的光,忽然有些局促:“别耽误正事,咱还是早点......” “就当放松放松!”颜珍珍不由分说,拉着父亲拐进一条飘着云吞面香气的巷子。 石板路上挤满推着铁皮车的小贩,搪瓷缸里的马蹄糕泛着琥珀色光泽,喇叭里循环播放着粤语歌曲。颜良丰被人群挤得踉跄,却见女儿突然眼睛一亮,指着路边摊位上的竹编热水瓶套:“这个好!咱们村的篾匠也能编,肯定比这个还精致!” 穿过巷子,豁然开朗的批发市场像打翻的百宝箱。五颜六色的尼龙布料堆成小山,铁皮青蛙玩具在摊位上蹦跳,录音机里流淌出邓丽君的歌声。颜珍珍在一个卖塑料花的摊位前驻足,指尖轻轻拂过绢制的牡丹花瓣:“爸,要是把这些工艺学回去,用咱们的药材染色......” 颜良丰蹲下身,捡起一串彩色风铃。铝片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恍惚间竟与茂村后山的风铃声重叠。他想起女儿小时候,总爱用野菊花串成花环挂在窗前。“买这个回去给孩子们玩吧。”他掏出皱巴巴的纸币,摊主递来的塑料袋上印着‘广州留念’四个红字。 暮色渐浓时,父女俩走到珠江边。渡轮的汽笛声中,颜珍珍变魔术般从帆布包掏出两个纸包,里面是刚买的鸡仔饼和马蹄糕。 “尝尝!”她把还温热的糕点塞进父亲手里,“等咱们村富起来,也能开发这些特色点心。” 颜良丰咬了一口酥脆的鸡仔饼,甜味混着芝麻香在嘴里散开。江面上,货轮的探照灯扫过夜空,照亮女儿发亮的眼睛。十几年前那个在雪夜抱着他啼哭的小孩儿,此刻正站在他身边,指着对岸灯火通明的楼宇,描绘着茂村的未来。 “丫头,”他突然开口,声音被江风揉碎,“你说,咱们能不能在村里办个加工厂?把药材做成香囊、花茶......” 话未说完,颜珍珍已激动地跳起来,蓝布衫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当然能!刚才在市场看到的包装纸,咱们也能印上茂村的野花图案!” 说干就干,父女俩转身往回走,去小商品批发市场,找印包装纸的商家。 霓虹灯在骑楼的琉璃瓦上流转,颜珍珍拽着父亲的袖口钻进小商品批发市场。琳琅满目的货架间,塑料风铃叮咚作响,混合着此起彼伏的粤语吆喝。 “爸,我记得就在这条巷子!”她踮脚张望,目光扫过印着卡通图案的包装纸,忽然停在转角处“红梅印刷“的烫金招牌上。 颜良丰的脚步骤然凝滞,脸色也呈现尬尴的表情。褪色的中山装下摆被穿堂风掀起,露出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玻璃橱窗里陈列着色彩斑斓的包装盒,最显眼处摆着印着岭南荔枝图案的精美纸袋,而柜台后那位烫着卷发、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正握着电话用流利的粤语交谈,珍珠耳钉在日光灯下轻轻摇晃。 “红梅姐!”颜珍珍清脆的喊声让整个店铺突然安静下来。 蒋红梅不由一愣,抬头看到来人,也是惊愕了,转身的瞬间,手中的钢笔在订单上划出长长的墨痕。 第67章 蒋红梅 望着眼前鬓角染霜的男人,蒋红梅红指甲无意识地摩挲着柜台边缘,恍惚间又回到了下乡的知青点——那个总把最后一块红薯塞进她饭盒的男人,此刻正局促地揪着中山装的衣角。 “真是稀客。”红梅率先打破沉默,涂着红色甲油的手指优雅地抚平旗袍褶皱,“快坐,喝点菊花茶?”她转身时,身后的檀木书架上,“先进企业“的铜牌折射出细碎的光。 颜良丰盯着自己在玻璃桌面上的倒影,喉咙发紧得说不出话,倒是颜珍珍大大方方掏出样品:“蒋姐,我们想印一批药材包装纸,要有茂村的野菊花图案......” “你们去了广交会?”蒋红梅眼睛一亮,“是来观摩,还是……” “红梅姐,我爸带着茂村人做成了中药材种植基地……,”颜珍珍一张小嘴叭叭个不停,喜悦怎么也藏不住,“我们在广交会上签下订单,回去还要扩大规模,就想着要把外包装做得好些,符合国内外高端市场的要求就行。” “你这要求可不低呐,”蒋红梅笑了,指尖不时叩击桌面,目光不时落在颜良丰身上。 “我有个想法,”她推来一本样品册,内页夹着带有压纹的特种纸,“用这种纸印药材说明,再配上烫金工艺,既能防潮又上档次。” 她突然凑近颜良丰,压低声音:“老颜,你还记得当年在知青点,我们用野花染布的事吗?现在的印刷技术......” 暮色渐浓时,颜珍珍抱着设计图稿蹦跳着去付定金。 店内只剩两人相对而坐,老式座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蒋红梅往搪瓷缸里撒了把陈皮,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镜片:“听说你这些年不容易。”她望着窗外熙攘的人群,“不过看到珍珍这么出息,也值了。” 颜良丰盯着杯底浮沉的陈皮,突然想起知青返城那天,蒋红梅塞给他的那封未拆开的信。此刻货架上的油墨香与陈皮的药香交织,他终于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释然:“这些年,多亏了珍珍......对了,你的印刷厂,还缺不缺药材做天然染料?” “你,还真会顺竿爬呐,”蒋红梅嗔怪道,“看谁,都想到生意?” “我……我不是,”颜良丰讪讪的,“不是想冒犯你,就是……” “就是觉得用谁家的也是用,用茂村是药材不是更好?”蒋红梅打趣道,“你还真老实,这么多年都没咋变。你这样做生意,可容易吃亏呐!” “是呀,红梅阿姨,我爸就得有人管着,关照着,”颜珍珍回来了,适时调侃老爸。她特意将红梅姐,换成‘红梅阿姨’,见蒋红梅脸上是高兴的。 “珍珍,定金付了?”颜良丰板着脸。 “付了,”颜珍珍快人快语,嘻哈着说着正经事,“哈哈……,我惦记着和红梅阿姨的合作,赶紧回来,敲定了。” 合作敲定后的首个清晨,蒋红梅的印刷厂车间里,油墨滚筒开始发出有节奏的轰鸣。 颜良丰戴着洗得发白的袖套,站在印版前反复比对野菊花图案的色泽,粗粝的手指不时拂过纸面:“颜色再往金黄调调,要像咱后山漫山遍野的野菊花。” 蒋红梅倚着操作台,涂着蔻丹的手指机器上飞速滑动,“放心,这次用的是植物油墨,和你们的药材属性正好契合。” 颜珍珍则蹲在裁切区,仔细整理刚印制好的包装纸。淡绿色的底色上,烫金勾勒的野菊花栩栩如生,凑近还能闻到若有若无的艾草清香。 她突然眼睛一亮,扯住路过的工人:“等这批包装纸晾干,咱们试着把紫苏标本压在夹层里,做成会散发香味的立体包装!” 三个月后,首批带着茂村印记的药材包装亮相秋季广交会。当颜珍珍掀开木箱,外商们立刻被独特的设计吸引。 德国采购商汉斯小心翼翼地触摸包装纸上的浮雕菊花,惊叹道:“这不仅是包装,简直是艺术品!” 蒋红梅适时递上产品说明,流利的英语里带着粤式腔调:“我们采用传统植物染色工艺,每一张纸都蕴含着中国乡村的智慧。” 随着订单纷至沓来,茂村的祠堂改成了临时包装车间。 蒋红梅开着崭新的面包车,亲自送来印刷设备和设计图纸。她站在晒谷场上,看着老人们戴着老花镜仔细粘贴标签,突然眼眶泛红:“当年在知青点,就盼着能让茂村过上好日子。” 颜良丰握着扳手调试封口机,背对着她闷声说:“现在不就盼到了。” 夕阳为茂村原野镀上金边,远处药田里的金银花藤蔓,正沿着新搭建的架子肆意生长。颜良丰成了村里的大忙人,既要指导药材种植,又要协调包装生产。他特意在仓库旁搭了个小木屋,里面摆满了蒋红梅送来的市场分析报告和设计图稿。 包装车间的白炽灯彻夜长明,缝纫机的嗡鸣声与村民们的谈笑声交织成曲。自从与蒋红梅合作推出特色包装后,茂村的药材订单量翻了十倍不止。 村口的晒谷场扩建为标准化仓储中心,新铺设的水泥路蜿蜒至药材田深处,满载货物的卡车进进出出,扬起阵阵带着药香的尘土。 蒋红梅带来的印刷设备在祠堂里运转,年轻姑娘们戴着白手套操作烫金机,老人们围坐在一起分拣药材标本。王婶边往香囊里填充干花,边跟邻座的张嫂念叨:“以前总说读书没用,你看珍珍学的知识,都变成咱手里的现钱了!” 蒋红梅每月都会带着设计团队来茂村,她的红色高跟鞋踏过青石阶,总会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咱们得开发衍生产品。”她在村民大会上展开设计图,投影里出现用药材染色的丝巾、带有药香的笔记本,“让茂村的药香渗透到生活的每个角落。” 颜珍珍抱着连夜赶制的新样品冲进印刷厂。 蒋红梅看着她递来的丝绸香囊包装,指尖抚过上面刺绣的蒲公英,突然提议:“下个月香港有个国际包装展,咱们一起去吧?” 第68章 温柔的约定 “我假期即将结束,月末就得回学校了,”颜珍珍心里是极想的,但得给某人制造机会,就笑咪咪地回道,“我考虑一下下!” 蒋红梅看了她一眼,无可奈何地点头,“你就,抖机灵吧!” 吃晚饭时,蒋红梅又提了自己的建议,还是那句话,“希望珍珍陪我去。” “我月末要返回学校的,”颜珍珍用竹筷拨弄着碗里的薏米莲子羹,眼睛却在桌下悄悄给蒋红梅递眼色。煤油灯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颜良丰正往灶膛里添柴,没注意到女儿嘴角的小算计。 “实习结束前得把新品包装方案定下来,“蒋红梅捏着瓷勺的指尖顿了顿,珍珠耳钉在火光下闪过狡黠的光,“香港展会缺个懂药材的讲解,老颜......” “我爸有时间!”颜珍珍抢先开口,差点碰翻身后的药罐,“他对每种药材的脾气比我还熟,连石缝里的野菊花都能讲出三段故事呢!”她故意把“故事“二字咬得极重,瞥见蒋红梅耳尖泛起的淡红,忍不住低头偷笑。 颜良丰手里的火钳“当啷“落地,“我、我哪行......”。话未说完,颜珍珍已将整理好的资料塞进他怀里,牛皮纸袋上还别着蒋红梅送的檀木镇纸:“爸,您就当去看看当年的香江,替我尝尝菠萝油嘛!“ 蒋红梅望着眼前局促的男人,突然想起知青点那个总把萤火虫装进玻璃瓶哄她开心的人。她从坤包里掏出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十几年前的茂村后山,两个穿绿军装的年轻人站在野菊花丛中:“老颜,当年你说要带我们看看外面的世界……” 颜珍珍悄悄退到门槛外,月光下,父亲的耳尖红得比灶膛的火炭还鲜艳。她数着墙根的薄荷叶片,听着屋里渐渐低下来的交谈声,忽然觉得夜风里都飘着蜜里调油的甜。远处,新安装的路灯将村口照得透亮,像撒了把星星在通往世界的路上。 颜珍珍转身时,正撞见蒋红梅从屋里出来,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颤动。她忍住笑,掏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在扉页画下两个并肩的身影——一个穿着中山装,一个踩着高跟鞋,中间是漫山遍野的野菊花。 她撕下画像递给蒋红梅。 蒋红梅看着画像,不由发怔。 三日后,当颜良丰穿着蒋红梅送的藏青西装站在码头,颜珍珍突然在他西装内袋塞了样东西。轮渡的汽笛声中,他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块完好的大白兔奶糖,糖纸里还裹着张字条:“爸,替我把茂村的故事,说给全世界听。” 颜良丰望着舷窗外飞溅的浪花,忽然想起女儿塞进他口袋的那张照片。照片背面,蒋红梅用秀丽的字体写着:“愿我们的药香,永远有处可栖。”他攥着奶糖,忽然觉得,这趟旅程的终点或许不是香港,而是某个早已在时光里埋下的,温柔的约定。 * 西装内袋的奶糖被体温焐得发软,颜良丰望着舷窗外掠过的渔船,忽然想起蒋红梅在码头递给他的那管润喉糖——说是怕他紧张,特意选了野菊花味。 玻璃幕墙映出他拘谨的身影。蒋红梅早已等在 arrivals出口,黑色旗袍外搭着米色风衣,耳坠换成了珍珠与野菊花造型的耳钉。“老颜,”她递来一杯热奶茶,指尖在杯沿轻轻叩了两下,“别紧张,就当是带老朋友逛逛药材铺。” 展会现场,檀香与沉水香交织成雾。颜良丰站在“茂村本草“展位前,望着玻璃展柜里用琥珀封存的药材标本,喉咙突然发紧。直到一位白发老药师停在野菊花标本前,用粤语惊呼:“这是三十年前的古法晾晒!” 颜良丰忽然想起女儿说的话,伸手摸向中山装内袋——那里藏着枚真正的茂村野菊花,历经二十载仍固执地保留着一缕清香。 “诸位请看,”蒋红梅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展台灯光骤然聚焦在两人身上,“这位是茂村药材的守护者,也是将石缝开花的奇迹变为现实的人。” 聚光灯下,颜良丰看见台下无数双好奇的眼睛,忽然开口讲起那个雪夜——襁褓中的女儿啼哭不止,他用体温焐热野菊花敷在她发烫的额头。 掌声雷动时,有位东南亚客商举起手机:“can you show us the planting scene?” 颜良丰愣了愣,从帆布包掏出本褪色的笔记本。泛黄的纸页间,夹着不同年份的野菊花标本,旁边用铅笔标注着“初花期”“雨水前后灌溉”等字样。 蒋红梅轻轻将笔记本转向观众,镁光灯闪过时,她看见颜良丰耳后新生的黑发,在灯光下泛着倔强的光泽。 展会结束后,蒋红梅带着颜良丰登上太平山顶。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脚下铺成银河,远处的货轮正披着星光缓缓入港。“老颜,”她望着山下起伏的霓虹,忽然从手袋里摸出个精致的锦盒,“这是我让人按当年那朵野菊花做的胸针。” 金质胸针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的光,花蕊处镶嵌的碎钻像极了记忆里的晨露。 “我自己也佩戴了一枚同款的,好看吗?”蒋红梅轻声问。 颜良丰望着她别在旗袍上的胸针,忽然想起知青点的煤油灯——那时,她总说他的眼睛像落在野菊花上的月光。山风掀起两人的衣角,远处传来寺院的暮鼓晨钟,与记忆中的蛙鸣遥相呼应。 返程的轮渡上,颜良丰望着渐渐远去的香港岛,忽然从口袋掏出那枚奶糖。他将糖分成两半,递过去时指尖相触,像触碰一片历经岁月仍未凋零的花瓣。糖纸剥落的脆响中,蒋红梅轻笑出声:“还是当年的味道。” 船行至海峡中央,月升海面,碎银般的波光里,两人同时望向故乡的方向。 茂村的晒谷场正晾晒着新收的药材,茂村的老槐树又抽出了新芽,茂村的老百姓已经过上了好日子。而有些东西,早已在时光的河床上,悄悄长成了参天模样。 第69章 期待 “珍珍,你可算回学校了!” 高晴风风火火撞开 G305寝室门,帆布包上的机械齿轮挂件还在晃悠,“全年级就你一个没去指定单位实习,还往山沟沟里钻的,说说,回茂村有啥收获?”她扑到上铺,带起的风掀动了颜珍珍桌上的《中药炮制学》笔记。 颜珍珍将搪瓷缸里的野菊花茶推过去,淡金色的茶汤里浮着两朵干花:“先说说你在实习单位的见闻?”她卷着蓝布衫袖口,露出腕间新戴的草编手环,那是茂村姑娘们送的礼物。 “简直太震撼了!“高晴眼睛发亮,从包里掏出个零件模型,“你看这台粉碎机,转速是咱们实验室设备的五倍!还有自动化流水线,原料投进去,成品直接装箱......“她忽然注意到颜珍珍袖口的药渍,“话说你在村里到底干嘛了?该不会真的天天都在伺弄菊花?“ “那倒不能。”颜珍珍打开笔记本,内页夹着的广交会入场券沙沙作响,“不过学会了用土窑烘制天麻——火候得控制在文火慢煨三个时辰,比实验室的恒温箱还讲究。”她翻到试验田记录那页,上面贴着不同烘干程度的药材标本,“你看这个,用金银花藤灰做干燥剂,比化学试剂更能保留药效。” 高晴凑过来,鼻尖几乎碰到纸页:“这味道......像是加了陈皮?” “是改良版的药膳饼干,”颜珍珍摸出个铁皮盒,里面是用野菊花包装纸裹着的茶点,“我们和广州的饭店合作开发的,广交会上一单就订了五千盒。” “你去参加了广交会?”众人羡慕不已。她们只是听听就觉得牛气,没想到颜珍珍自己主动参与了。真不奈呢! “也就是机缘巧合,”颜珍珍笑了笑,“本来就是给一位药膳师傅供应配料,他对我们茂村的原料很满说带我去看看,我就拉上我老爸,顺便也让茂村亮亮相!” 颜珍珍忽然想起什么,从行李箱深处掏出块印染着蒲公英图案的丝巾,“还有这个,用茜草和苏木染的,蒋姐的印刷厂正在打样。” “等等!”高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说的蒋姐,是不是那个在广交会拿了设计大奖的红梅集团总裁?”她指着宿舍墙上的海报,“我们实习工厂还想引进她们的环保印刷技术呢!” “应该是她了。”颜珍珍咬了口饼干,野菊花的清苦混着奶香在舌尖散开:“下个月香港有个国际草本产业论坛,蒋姐说要带我去见见世面。”她望着窗外的梧桐树,阳光透过叶隙在笔记上投下斑驳光影,“其实茂村的天很蓝,药材田比机械更有生命力。等你有空,随我回去看看?” 阳光透过斑驳的窗帘,洒下一地碎金。 高晴坐在颜珍珍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书包拉链,犹豫许久,终于开口:“珍珍,憋了老半天,我还是忍不住想问,你该不会真想毕业后回农村去吧?”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眉头也微微皱起。 “为什么不呢?”颜珍珍正整理着从茂村带回来的药材标本,闻言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嘴角还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疑问。 高晴一下从椅子上坐直身子,双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些什么来佐证自己的观点:“咱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拼了老命从大山里考出来的呀!努力学习,不就是为了能在大城市扎根,过上更好的生活吗?”她的语速很快,话语里满是急切,“你想想,农村又苦又累,医疗、教育资源都跟不上,回去了多可惜!既然要回去,当初还费那么大劲学知识干啥?”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埋怨。 颜珍珍轻轻放下手中的标本,拉过椅子,在高晴身边坐下,神色认真而平和:“高晴,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大城市有它的繁华便利,可茂村对我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她微微眯起眼,像是陷入了回忆,“在那里,我亲眼看着改良的烘培技术让药材品质更上一层楼,看着药膳受到大家欢迎,用药材染出的布料惊艳众人,还带着茂村的产品在广交会上大放异彩。” 她的声音轻柔却有力,“这些成果,每一个都离不开乡亲们的努力,也让我看到了农村发展的无限可能。咱们学知识,不就是为了能改变些什么吗?我想用自己所学,让茂村变得更好,让乡亲们过上富足的生活。” 高晴咬着嘴唇,思索片刻后,仍有些不解:“可这太难了,凭咱们一己之力,真能改变一个村子的命运?说不定努力半天,最后还是一场空。”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既担心好友的选择太过艰难,也怀疑这样的付出是否值得。 “也不全是回归农村,中医的根在药材,药材的培育基地很重要,既然找到了,就要维护它!”颜珍珍伸手握住高晴的手,手心的温度传递过去:“我不敢说改变茂村的命运,但只要坚持,总会有成效。就像当初在试验田,一点点改良种植方法,不也成功了吗?而且,现在有蒋红梅阿姨帮忙,还有那么多支持茂村发展的人,大家一起努力,肯定行的!”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咱们学校的农业专家对茂村的土壤和气候很感兴趣,打算开展合作研究,培育更适合当地生长、药效更好的药材品种。还有,我想在村里办个技术培训班,把先进的种植、加工技术教给乡亲们。”她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比划着,仿佛那些美好的愿景已经近在眼前。 高晴听着颜珍珍的规划,不禁被她的热情所感染:“哇,珍珍,你这想得也太长远了!不过,听起来真的很棒,我都能想象到茂村以后的样子了,肯定会大变样!”她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为好友的梦想感到由衷的高兴。 宿舍里,两个女孩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带着对未来的期待,飘向远方。而颜珍珍心里明白,回村只是第一步,要把茂村及周围村寨打造成药材基地,在这一刻变得坚定不移。 第70章 研讨会 “颜珍珍,有人找!”门卫阿姨用对讲机呼她下楼。 “哎,这就下去!”颜珍珍答应了,心里却是疑惑,到底是谁呢? 颜珍珍踩着晨露小跑下楼,蓝布衫下摆被秋风掀起一角。门卫阿姨朝她晃了晃对讲机,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是个穿白大褂的小伙子,看着面生。” 晨光里,李明辉的白大褂泛着柔和的光,胸前的工作证随动作轻晃。他抬手推了推眼镜,指节在初秋的凉风里有些发白:“珍珍,听说你在茂村搞药膳研发?”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皮鞋尖无意识地碾过一片落叶。 “是啊,学长怎么知道?“颜珍珍将书包带往上拽了拽,帆布包上的野菊花刺绣沾着露水。她注意到李明辉手里攥着个牛皮纸袋,封口处露出一角病历本。颜珍珍就很纳闷了,李明辉毕业分到了市中医院,跟了一位不错的导师,未来前程可期,他能有啥事找上自己? “我导师在研究药食同源课题,”李明辉突然将纸袋塞进她怀里,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这是最新的临床数据,或许对你有用。” 他后退半步,白大褂在风里鼓起,“其实我......”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上课铃。颜珍珍翻开纸袋,里面除了资料,还有盒包装精美的润喉糖:“学长,这是?” “看你上次广交会的照片,总在讲话,”李明辉耳尖发红,突然指向她腕间的草编手环,“这个是茂村编的?我奶奶......”他顿住,从白大褂口袋摸出枚银戒,戒面刻着朵小巧的野菊花,“她临终前说,等我工作了,要去谢谢当年送她野菊花的姑娘。” 颜珍珍忽然想起十二年前的暴雨夜。那个蹲在村卫生室门口哭的小少年,手里攥着空药瓶,而她塞给他的,正是用野菊花泡的热茶。晨雾中,两人相视而笑,梧桐叶落在病历本上,恰好遮住“李明辉“三个字的落款。 “下周末有场药膳研讨会,”李明辉掏出张请柬,“导师说想请你做分享嘉宾。”他望着她书包上晃动的钥匙串,其中一枚是茂村仓库的铜钥匙,“其实我......一直很佩服你对茂村的坚持。” 上课铃又响了一遍。颜珍珍将请柬夹进笔记本,润喉糖在口袋里轻轻碰撞:“学长愿意去茂村看看吗?我们新开发的菊花含片,说不定能帮到您的患者。”她故意加重了‘患者’二字,看他耳尖的红色蔓延到脖颈。 李明辉看着她跑向教学楼的背影,白大褂口袋里的钢笔突然滑落。他弯腰捡拾时,瞥见她帆布包侧袋露出的一角信纸——那是蒋红梅用钢笔写的包装改良建议,字迹力透纸背。 而此刻的颜珍珍,正坐在教室前排,阳光穿过她新发的药膳研发资料,在野菊花手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不知道的是,某个关于传承与重逢的故事,正随着晨露,悄悄浸润进茂村的土地。 * 药膳研讨会那日,颜珍珍抱着装满样品的藤箱站在礼堂后台,手心的汗渍洇湿了蒋红梅送的织锦帕子。 幕布上“传统医药的现代转型“标语在聚光灯下泛着金光,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野菊花标本,忽然听见前排传来熟悉的白大褂窸窣声。“下面有请茂村药膳研发负责人——颜珍珍同学。” 掌声如潮水漫来的瞬间,她看见李明辉坐在导师身边,白大褂第二颗纽扣上别着那枚野菊花银戒。讲台上的投影亮起,第一张幻灯片竟是十二年前的老照片:暴雨中的村卫生室,少女蹲在台阶上,将野菊花茶递给抱膝哭泣的少年。 “这张照片摄于 1971年,”她的声音穿过麦克风,在空旷的礼堂里格外清晰,“当时这位少年的奶奶得了风热感冒,而村里唯一的银翘散刚好用完。”她指尖划过屏幕,画面切换到茂村新建成的车间,“现在我们用改良的低温烘干技术,让野菊花的有效成分保留率提升了 37%。” 茶歇时,李明辉端着搪瓷杯过来,杯中浮着两朵茂村产的杭白菊:“导师说,想把你们的菊花含片纳入临床试验。”他压低声音,“其实我报名了下个月的支农医疗队,带队的正好是当年在茂村插队的周医生。” 颜珍珍抬头,撞见他镜片后的目光——像极了当年那个在卫生室门口徘徊的少年。远处的展台上,蒋红梅正与外商洽谈包装合作,她新设计的烫金菊纹礼盒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 研讨会结束后,两人沿着护城河散步。秋风卷起颜珍珍的蓝布衫,她忽然指着对岸的中药铺:“看,他们用了我们的包装纸!”深绿色的纸袋上,烫金野菊花与‘茂村出品’的隶书相得益彰,几个老太太正拎着袋子讨论哪味药材更养人。 李明辉停在一株老菊前,摘下花瓣夹进随身携带的《本草纲目》:“你知道吗?野菊花在《本经》里记作'治诸风头眩肿痛',而现代研究发现......”他忽然住口,从帆布包掏出个油纸包,“给你的,我奶奶的秘方——菊花糕。” 暮色浸染护城河时,颜珍珍咬下第一口糕点,清甜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远处的钟楼敲了七下,李明辉的白大褂肩头落了片菊瓣,他却浑然不觉,只专注地看着她眼里倒映的万家灯火。 “下周支农队出发,”他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发颤,“需要有人记录药材生长数据,你......” “学长是在邀请我吗?”颜珍珍笑着晃了晃手中的菊花糕,油纸发出清脆的响声,“不过我得先回茂村安排新一批烘干设备,要不......” 她从发间摘下野菊花发卡,别在他白大褂口袋上,“咱们茂村见?” 李明辉望着她转身时扬起的辫梢,手指轻轻抚过口袋里的发卡。 护城河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漫天星斗,仿佛将茂村的药田与城市的霓虹都揉进了同一片温柔的夜色里。 第71章 山乡新篇 支农队的东风牌卡车碾过新修的水泥路时,车头的红绸还在晨雾中飘扬。 李明辉掀开帆布帘,眼前的茂村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它早已不是资料里的穷乡僻壤:青瓦白墙的药膳民宿错落有致,晒谷场上码着印有“茂村本草“的防潮木箱,远处的药材田被竹篱笆隔成整齐的方块,其间点缀着正在采收的村民,蓝布衫在秋风中像流动的河流。 “李医生快看!”同行的护士小周指着村口的宣传栏,上面贴着广交会照片和药材烘干技术流程图,最显眼处是颜珍珍与外商握手的合影,背景是“茂村药材,香飘世界”的横幅。 卡车在祠堂前停下,迎接他们的不是想象中的土坯房,而是挂着“茂村中医药研发中心“牌子的青砖建筑,玻璃橱窗里陈列着用琥珀封存的药材标本。 颜珍珍从人群中钻出来,头发用野菊花头绳束起,蓝布衫外罩着白大褂:“周医生,您当年住的知青点,现在改成标本馆了!” 颜珍珍带着支农队穿过药材田,鞋底碾过新铺的碎木屑,空气中浮动着陈皮与艾草的混合香气。李明辉注意到田垄间插着的木牌,竟详细标注出种植日志和药效分析。 “这是智能滴灌系统,”颜珍珍指着田边的塑料管道,“雨季自动排水,旱季定量浇灌,蒋姐的印刷厂还帮忙设计了节水宣传画。”她忽然蹲下,拨开一丛薄荷,露出底下埋设的温度传感器,“晚上数据会传到祠堂的计算机,我们就能知道什么时候该施肥了。” 中午在药膳食堂用餐时,小周捧着菊花枸杞炖鸡汤惊叹:“比城里的药膳馆还讲究!” 李明辉望着碗里舒展的野菊花,想起十二年前在卫生室喝的那碗热茶——同样的清苦,却多了几分工业化生产的精致。墙上的黑板报写着“本月研发重点:菊花系列护肤品“,旁边贴着蒋红梅寄来的化妆品包装设计稿。 下午的义诊在晒谷场举行。 村民们带着自家晒的药材来咨询,王婶捧来的铁皮盒里,除了常用药,还有颜珍珍送的菊花含片。 李明辉替一位老人诊脉时,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茂村编织的艾草手环,细密的纹路里还缠着几根野菊花茎。 “李医生,”老人突然开口,“俺们村现在不怕生病了,珍珍丫头说,以后还要建药材博物馆呢!”老人身后的宣传栏上,贴着支农队与茂村合作的“中医药振兴计划“,其中“产学研结合“那栏画着大大的红圈。 老人布满老茧的手指颤巍巍指向宣传栏,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红圈里的字迹:“自打珍珍丫头把实验室搬来祠堂,俺们才知道晒干的金银花还能测啥‘绿原酸’含量。”他往掌心呵了口热气,粗糙的纹路里还沾着上午分拣药材时的碎屑,“老颜头更了不得,昨儿还教俺们用智能手机拍药材长势,说是要传给城里的专家看。” 颜家父女俩的带头作用像滚雪球般扩散。颜良丰把自家老宅改成“种植技术夜校”,每周三晚摇着铜铃召集村民,用算盘和草棍演示密植间距;颜珍珍则带着姑娘们把晒药材的竹匾变成画板,用天然染料在上面绘制《本草图谱》,这些作品后来被蒋红梅的印刷厂制成文创产品,远销海外。 说起颜良丰,正在晒谷场指导村民晾晒药材的人恰好直起腰。他肩头搭着的毛巾洗得发白,却整齐地别着颜珍珍从广交会带回来的微型电子测温仪。 “王大爷,这茬枸杞得晒够三个日头,”他举起手里的便携式检测仪,液晶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映着老人眯起的眼睛,“您瞧,含水率超过 12%就得挪进烘房,别像去年似的捂出霉点。” “要得!”老人一个劲儿点头,“放心,我好好看着!” 老人看着姑娘笔下逐渐成型的博物馆,忽然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粒保存完好的野菊花种子:“珍珍丫头,等博物馆盖好了,把这粒种子放进去吧。它跟着俺们熬过饥荒,现在又要跟着你们去见世面,可是咱茂村的‘老功臣’呢!” 远处,李明辉和支农队的医生们正背着药箱走向药材田,白大褂在夕阳下泛着暖光。颜珍珍接过种子,转头看见父亲正和周医生比划着知青点旧址的改造方案,他挽起的裤腿上还沾着新翻的泥土。 暮色中的晒谷场渐渐热闹起来。颜良丰被几个年轻人围着,教他们如何用无人机测绘药材田;颜珍珍则蹲在老人身边,用铅笔在宣传栏背面画着药材博物馆的草图:“这里放老药锄,这里做电子沙盘,还得留一面墙,挂满乡亲们和药材的故事。” 暮色降临时,颜珍珍带李明辉爬上后山。曾经的乱石岗已变成梯田式药园,每个畦垄都种着不同品种的菊花。她指着山脚下的厂房:“那是新盖的提炼车间,蒋姐说香港的化妆品公司想拿我们的菊花精油做原料。” 山风掀起她的头绳,野菊花散落在肩头,与李明辉白大褂上的菊形发卡遥相呼应。“看!“她忽然指向星空,银河清晰可见,“茂村的夜空,和以前一样的干净。” 李明辉望着她被月光照亮的侧脸,想起白天在标本馆看到的旧物:生锈的药锄、缺角的搪瓷缸,还有压在玻璃下的泛黄信纸——那是蒋红梅当年未寄出的知青日记,字里行间写满对这片土地的眷恋。 下山路上,远处的烘房透出暖黄的灯光,新收的野菊正在传送带上翻转。李明辉踩过满地月光,听见自己的皮鞋与颜珍珍的布鞋在石板路上敲出和谐的节奏。 某个瞬间,他忽然分不清这是十几年前的梦境,还是触手可及的现实——但有一点确凿无疑:当传统医药遇上新时代的火种,茂村的每一粒土壤里,都在孕育着比野菊更蓬勃的希望。 第72章 通向世界的路 蒋红梅踩着高跟鞋冲进实验室时,颜良丰正在调试显微镜,竹制算盘搁在一旁,算珠上还沾着晒干的药粉。搪瓷缸里的野菊在冒着热气,却不见颜珍珍的人影。 “珍珍呢?”蒋红梅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急促,旗袍开衩处露出的小腿绷得笔直,像是随时要拽着谁逃离某种宿命。 “去药材田测土壤湿度了。”颜良丰摘下眼镜,镜片上倒映着墙上的《茂村药材种植规划图》,“红梅啊,你先喝口野菊茶,这是今年头茬花......” “别跟我绕圈子!”蒋红梅将机票拍在实验台上,紫荆花图案在煤油灯下泛着冷光,“听说她打算毕业后回村?你这当爹的也不拦着?当年我们拼了命想离开的地方,她怎么就......” 话音未落,门“吱呀“推开,颜珍珍抱着土壤样本闯进来,蓝布衫下摆沾着新泥,额角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像撒了把亮晶晶的碎钻。 蒋红梅一把拽过颜珍珍的手腕,珍珠耳钉在日光灯下划出凌厉的弧线:“珍珍,我听李明辉说,你毕业后要回茂村?” “暂时的呀,”颜珍珍将土壤样本轻轻放下,“得先把标准化种植基地建起来,等土壤改良数据稳定了......” “打住!”蒋红梅拍着实验台,震得天平砝码叮当作响,“什么暂时不暂时?你可是中医药大学最拔尖的苗子!当年我们知青点多少人拼了命想离开农村,你倒好,主动往回钻?”她故意忽略姑娘瞬间瞪大的眼睛,将烫金录取通知书拍在桌上,又从皮质手袋里掏出张机票,“香港大学的交换生名额,我托人给你留着,下周就走。“ 颜珍珍的指尖深深陷进土壤样本袋,湿润的泥土从指缝溢出,染黄了她掌心的茧。那些茧是去年在烘房里守夜时磨出的,每一道都嵌着野菊花的细屑。“红梅姨,茂村的标准化种植刚有起色,药材深加工的配方还在调试......”她的声音像浸了水的宣纸,柔软却坚韧。 “这些我来盯着!”颜良丰突然开口,布满老茧的手掌拍在实验台上,震得搪瓷缸里的菊花上下浮动,“你只管去读书,那些想浑水摸鱼的客商、打秘方主意的人......”他从中山装内袋摸出个铁皮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与外商的谈判记录,“爹替你挡着这些明枪暗箭。” 蒋红梅望着眼前的父女,忽然想起十几年前的雪夜——颜良丰也是这样把一块红薯塞进她的饭盒,用冻得发紫的嘴唇说“你先吃。”此刻,他鬓角有了白发,却依然挺直着脊梁,像极了后山那棵历经风雨的老菊王。 “珍珍,“颜良丰放软声调,轻轻握住女儿的手,指向窗外渐暗的天空,“现在的茂村需要的,不是一个守着土地的姑娘,而是一个能站在国际舞台上说话的专家。“ 颜珍珍抬头,撞见父亲眼里的期待——那是四年前她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父亲刚刚醒来,在门槛上蹭掉泥鞋的小心翼翼。 土壤样本袋悄然滑落,她忽然想起蒋红梅办公室里那幅世界地图,茂村的位置被一枚精致的菊形图钉标记,周围散落着各国客商的名片。 “就一年。”颜珍珍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释然,辫梢的野菊花头绳随呼吸轻晃,“等我学会了先进的提取技术,就回来建实验室。”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在她睫毛上镀了层金边,像撒了把碎金在深潭水面。 蒋红梅笑了,从手袋里摸出个锦盒,里面是枚镶着野菊花标本的胸针:“这是用你改良的烘干技术保存的,带着它,就当茂村在你身边。” 她替颜珍珍别上胸针,指尖划过姑娘发间的野菊花头绳,“记住,你读的不是书,是茂村通向世界的路。” 暮色漫进实验室时,颜良丰默默将女儿的实验笔记装进木箱,每一页都用棉纸仔细包好。 颜珍珍摸着口袋里的机票,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野菊花能在石缝里开花,不是因为它想待在那里,是因为它知道,总有一天风能送它去更远的地方。” 窗外,支农队的卡车正载着新收的药材驶过晒谷场,车灯照亮了宣传栏上的“中医药振兴计划”。 蒋红梅望着父女俩在暮色中的剪影,忽然明白:有些告别不是终点,而是让种子乘风而起的序曲——当颜珍珍在香港的实验室里分离出第一味有效成分时,茂村的药香,或许已经飘越了万水千山。 消息像长了翅膀的蒲公英,在茂村的晨雾里悄悄散开。当颜珍珍抱着实验笔记从实验室出来时,晒谷场已聚满了人。 王婶踮着脚往她帆布包里塞咸蛋,蛋壳上还沾着新收的草木灰;张叔举着刚编好的竹箱,箱底垫着防潮的艾草叶;最热闹的是唐淑芬,她颤巍巍端着个朱漆食盒,里面是层层叠叠的米糕,每块都嵌着亮晶晶的桂花蜜。 “乖囡,”唐淑芬用袖口擦着眼角,簪子上的银铃随着动作轻响,“到了那边别舍不得吃,婶子给你腌了酸豆角,放在竹箱最底层......“”食盒盖上的红喜字被露水洇湿,透出底下“一路平安“的铅笔字,那是她念初中的小孙子写的。 颜良丰站在人群边缘,中山装第二颗纽扣上别着颜珍珍送的电子测温仪,像戴着枚特殊的勋章。他看着女儿被乡亲们簇拥着,蓝布衫上别着的野菊花胸针在晨光中明明灭灭,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抱着药罐跑遍全村的小女孩,此刻竟要带着整个村子的期待飞向远方。 “都让让,红梅姐的车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人群自动让出一条小路。蒋红梅的黑色轿车缓缓驶进晒谷场,车窗摇下时,露出她新烫的卷发和指间跳动的红甲油。 “快,上车吧,”她探出头,珍珠耳钉在风里晃出细碎的光,朝颜珍珍甩甩头,“再不走,可要误了飞机。“ 第73章 港大 帆布包被塞得满满当当,除了唐淑芬亲手做的米糕,还有王大爷塞的野菊花种子、李大姐织的防晒方巾,甚至不知谁偷偷放了枚压箱底的银元。颜珍珍摸着包底硌手的硬物,眼睛突然发酸。 “爹,” 她转身时,颜良丰正将搪瓷缸塞进她手里,里面是泡好的野菊茶,“到了香港记得每天喝,别老喝那些带气的甜水。”老人的喉结滚动着,袖口还沾着今早帮她缝补书包时的线头,“要是想家了,就看看月亮,茂村的月亮和香港城的......” “是一样的!” 颜珍珍接过搪瓷缸,指尖触到缸底的凸起——那是小时候她用石头刻的“珍“字。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啜泣,不知哪个孩子突然唱起了茂村的采药歌,歌声像藤蔓般缠绕着车轮,在晨雾里织出柔软的网。 “都别愁眉苦脸的,”蒋红梅摇下车窗,轻轻按了声喇叭,打破了弥漫的离愁。她从手袋里掏出一叠明信片,“珍珍说了,到香港就给你们寄维多利亚港的照片,要是想学英文,让她教!”她冲颜珍珍使眼色。 颜珍珍立刻举起搪瓷缸:“等我学会了新技术,回来教大家用电脑种药材!” 车门关上的瞬间,唐淑芬突然追着车子跑了几步,食盒在怀里颠得直响:“丫头!到了那边别老穿蓝布衫,记得买条花裙子!” 颜珍珍从车窗探出头,看见唐婶婶的银铃簪子在风里摇晃,像极了茂村后山那些在风中点头的野菊花。轿车驶上山路时,后视镜里的晒谷场渐渐变小,却依然能看见人群中挥舞的蓝布衫、白毛巾,还有颜良丰举起的搪瓷缸——那抹熟悉的白,在绿色的山野间格外醒目。 蒋红梅打开车载收音机,粤语金曲混着发动机的轰鸣涌来,她忽然伸手替颜珍珍摘下头上的野菊花头绳,换上枚镶钻的发卡:“记住,你现在代表的,是能让野菊花开在国际舞台上的茂村。” 颜珍珍摸着口袋里的银元,指尖触到唐淑芬包的油纸——上面还有她歪歪扭扭的字迹:“给珍珍买糖“。 车窗外,茂村的轮廓逐渐模糊,却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药香,从帆布包的缝隙里溢出,混着米糕的甜、艾草的辛,在初秋的风里,织成了一条通向远方的路。 * 机场海关的玻璃门滑开时,冷气裹挟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颜珍珍攥着帆布包的手心沁出细汗。她望着眼前穿梭的西装革履人群,忽然想起茂村晒谷场上慢悠悠踱步的老母鸡——这里的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钟表,皮鞋叩击地面的节奏让她莫名想起实验室的离心机。 蒋红梅找的司机来接机。 “小姐,咱们先去学校。”他操着带港味的普通话,将行李放进后备箱,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古董。轿车驶上跨海大桥,颜珍珍贴着车窗望去,海水比茂村的井水蓝得更深邃,远处的货轮让她想起广交会上见过的远洋船,只是那些船上载的是茂村的药材,而此刻她要去装载新的知识。 港大的红砖建筑群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钟楼的尖顶刺破云层,像支蘸满墨汁的笔。宿舍管理员接过她的搪瓷缸时,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一亮:“这手工刻字真别致。”走廊尽头的公告栏上,贴着中医药学会的招新海报,海报角落用铅笔写着“有内地药材资源者优先”,字迹力透纸背。 维多利亚港的风裹挟着咸涩,将颜珍珍的蓝布衫吹得猎猎作响。她站在香港大学实验室的落地窗前,目光越过林立的高楼,落在实验台上的离心机上——那是蒋红梅送的开学礼物,此刻正嗡嗡转动,分离着从茂村带来的野菊花萃取液。 最初的日子像被拧干的抹布,每分每秒都浸着陌生的气息。粤语课上,她总把“药材“念成“药财“,惹得同桌掩嘴轻笑;分子生物学实验室里,她对着全英文的仪器说明书发怔,指甲在纸页上掐出深深的痕。 第一节有机化学课,教授的英语带着浓郁的印度口音,像在念一首节奏奇特的诗。颜珍珍的钢笔在笔记本上犹豫着,纸上的“野菊花“三个字被墨水晕开,变成一团模糊的黄。直到邻座的阿玲推来便签:“需要我帮你录音吗?”纸上画着两个笑眯眯的野菊花,她才发现对方的书包挂着茂村出品的艾草香囊。 唯有深夜回到宿舍,打开搪瓷缸泡一杯野菊茶,看月光漫过窗台,才能听见茂村晒谷场的蛙鸣在记忆里轻轻叩门。 “珍珍,试试这个。”马来西亚同学阿玲推来一盘斑斓糕,彩色米糕上点缀着椰丝,“就像你们的菊花糕一样,我们的糕点也有草药香气。” “谢谢,”颜珍珍轻轻咬下一口,舌尖触到熟悉的甜,忽然想起唐淑芬塞在竹箱里的酸豆角——此刻它们正安静地躺在冰箱角落,等待着成为她午餐的配菜。 阿玲递来一封邮件:“你的快递,从内地来的。”牛皮纸袋里装着唐淑芬新腌的酸豆角,还有李明辉夹在《中药现代化》里的便签:“支农队在茂村发现了新的菊科植物,等你来命名。” 她望向窗外,紫荆花正开得热烈,而千里之外的茂村,春风想必已掠过药田,催开了第一朵野菊的花瓣。 深秋的雨夜。她在实验室熬了整宿,尝试用超临界 co?萃取技术提取野菊精油,却始终无法去除那丝若有若无的苦味。当第一缕晨光爬上蒸馏瓶时,她忽然想起父亲在烘房里说的话:“野菊要在霜后采,苦气才足。” 鬼使神差地,颜珍珍抓起搪瓷缸里的残花,扔进了萃取罐。 “叮“的一声,仪器完成运行。 当淡黄色的精油滴入试管时,阿玲突然惊呼:“珍,这香气......像带着晨露的草地!” 颜珍珍屏住呼吸,将试管举到窗前——精油在阳光下流转,竟与茂村后山清晨的雾气有着相同的琥珀色。她摸出帆布包里的野菊花种子,那是王大爷塞给她的“老功臣“,此刻正隔着玻璃与她相望。 第74章 重逢 圣诞节的实验室飘着松针与酒精混合的气息,颜珍珍摘下护目镜,指尖还残留着野菊精油的清香。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暮色正从海平面漫上来,将港大的钟楼染成沉金色。她裹紧蓝布衫往外走,忽然瞥见楼梯拐角处闪过的身影——高个子男人穿着军绿色风衣,袖口露出的草编手环纹路粗犷,正是茂村猎户编的样式。 “珍,一起去看灯光秀呀!”阿玲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姑娘头上的鹿角发箍随着动作轻晃,手机屏幕映着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听说今年跨年夜,烟火元素多样,很值得一观!” “好呀!”颜珍珍欣然应允。 摩天轮亮起霓虹,海风带着咸涩扑上脸颊,人流如潮水般涌过星光大道,阿玲的惊叹声混着粤语歌的旋律,颜珍珍在纪念品店门口再次看见那个军绿色身影——男人正在挑选印有野菊花图案的明信片,指节上有淡淡的疤痕,像被刀刃划过的痕迹。 这是——?! 颜珍珍攥着帆布包的手忽然顿住,穿着军绿色风衣的高个子转身了。他眼角的疤痕被路灯镀上暖光,袖口的草编手环随着动作轻晃,正是当年她亲手编了送给他的薄荷茎纹路。 “成哲哥?”颜珍珍的声音被海风扯得发颤,蓝布衫下的心脏撞得肋骨生疼。 苏成哲转身的瞬间,军靴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响。他望着眼前穿蓝布衫的姑娘,目光从她腕间的草编手环移到胸前的野菊胸针,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却让眼角的疤痕都温柔起来:“珍珍,好久不见。” 阿玲的惊呼声混着远处的钟声,颜珍珍却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当年,他就那么云淡风轻地走了。她以为,以后再不会有交集。 “你怎么会在香港?”两人异口同声,又同时沉默。 维多利亚港的烟火突然炸开,金色菊形图案在他瞳孔里碎成星子,她看见自己倒映在他眼底,像当年映在山间溪水里的模样。 “来参加贸易洽谈会。”苏成哲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却依然带着军人的利落,“没想到能遇见你......”他的目光落在她帆布包上的药渍,“还在和野菊花较劲?” “快快快!倒计时开始了!“ 零点的钟声里,跨年人群爆发出欢呼,骚动的人群开始跳舞,颜珍珍被挤得踉跄两步,撞进苏成哲怀里。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香,混着记忆里的硝烟味,却让她想起茂村冬夜的火塘。 “小心。”苏成哲的手轻轻扶着她的腰,隔着蓝布衫都能感受到掌心的温度,“当年你你被人追击,躲在山上,也是这么冒冒失失。”烟火在头顶绽开,阿玲的惊呼声很远,海浪的声音很近。 颜珍珍抬头,看见他喉结滚动着,疤痕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他没有回京市,而是回到部队上了战场?这疤痕是受伤留下的? “成哲哥,你知道吗?”她掏出搪瓷缸,热气氤氲中混着野菊的清苦,“茂村的野菊今年在广交会上拿了金奖。”她嘴角上扬,无比自豪。 他接过缸子时,指尖在“珍“字刻痕上摩挲:“我在边境见过你的海报,野菊花旁边写着'来自石缝的倔强'。”他忽然从风衣内袋摸出个信封,牛皮纸上印着“西南边境中药材产业带“的邮戳,“本来想年后寄给你,现在正好......” 信封里是张跨境公路的规划图,红色虚线穿过茂村的位置,终点是香港的药材港口。颜珍珍的指尖划过纸面,触到他用铅笔标注的批注,只听他说道:“此处可设野菊深加工基地”。 “珍珍,”他的声音被烟火的轰鸣盖住,却清晰地落进她耳朵,“在茂村,我总觉得你该去更大的世界......”望着她腕间与自己同款的草编手环,他有片刻晃神,“我现在才明白,有些根扎得越深,枝叶才能伸得越远。” 阿玲举着相机拍照时,颜珍珍和苏成哲相视而笑,两人聊得很投入。他们压根就没注意到,自己成了别人相框里的风景。 烟火秀散场时,人群渐渐稀疏。苏成哲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海风,军靴踩过满地落叶:“明天带你去看边境贸易展?有个展位专门卖茂村样式的草编手环。”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或者......先去吃碗云吞面?我知道一家店,汤底熬得像你煲的药膳。” “拜托,我那时就是将薯类山药什么的放锅里,和米一起煮,还不知道药膳这名呢!”颜珍珍一本正经地板着脸,“说说,哪个女的给你煲的药膳?” “没……没有,”男人很是局促不安,“就是关注你,你们茂村很久了,药膳也是你们主推的……” “你,一直有关注我?” 颜珍珍低头,看见他裤脚沾着的一点泥星——那是今天奔波时沾上的,像极了当年他帮她挖野生菊苗时,裤腿上的泥土。她忽然想起六年前,他总能及时出现在她身旁,帮她解决那些棘手的事。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烟火更轻,却比海风更稳。 远处的跨海大桥亮起导航灯,一盏接一盏,从香港延伸向茂村的方向,像撒了把星星在他们即将同行的路上。 苏成哲的手指轻轻擦过她发梢,替她拂去一片飘落的落叶:“走啦,小科学家。”他说这话时,眼里的笑意盛得太满,让她想起茂村的晒谷场,每当新收的野菊堆成小山,父亲眼里就是这样的光。 维多利亚港的夜雾渐浓,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草编手环在腕间轻轻相触。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就像野菊花不必告诉风自己要开向哪里——因为风会带着花香,穿过所有等待的清晨与黄昏,最终落在最懂得的人心里。 颜珍珍回到宿舍,时间差不多已是半夜。 阿玲呢? 糟糕!她站在宿舍门户前,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今天是和阿玲一起出门的! 第75章 跨越山海 颜珍珍站在宿舍门前,指尖刚触到门把手便骤然顿住——今天和阿玲约好的出门看烟火秀,中途因为遇到了苏成哲而一路逛到了凌晨,竟忘记交待阿玲自己有事了。一会,该怎样和她解释呢? 海风还黏在发梢,带着跨年烟火的余温,她望着走廊尽头的灯光,忽然想起在茂村时,因贪玩错过饭点时的忐忑。 “hello,”门忽然从内推开,阿玲的笑脸裹着暖黄的灯光扑来,发辫上还别着未取下的鹿角发箍,黑亮的眼里闪着促狭的笑,“我亲爱的miss An,是不是该解释一下……”她故意拖长声音 “那个……”颜珍珍的耳尖发烫,蓝布衫下摆被攥出褶皱,“成哲哥是茂村的旧识,刚好在香港遇见......” “旧识?”阿玲挑眉,忽然从身后掏出张照片,“那这位旧识看你的眼神,可比野菊精油还浓稠呢!”相纸泛着新洗的药水味,画面里苏成哲的风衣半掩着她的蓝布衫,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被维多利亚港的烟火剪成了鎏金的剪影。 颜珍珍的手指触电般缩回,却在触到照片时顿住——照片里自己的表情那样柔软,像浸在蜜里的野菊花。她想起苏成哲今晚说的话:“你的眼睛在讲真话,比实验数据还诚实。” “老实交代!” 阿玲将她推进宿舍,桌上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柠檬茶,“他是不是你说过的那位'帮你搭烘干棚的解放军哥哥'?”姑娘翻开笔记本,里面贴着颜珍珍随手画的野菊素描,某页角落写着‘成哲哥调走第 37天’。 茶香混着海风的咸涩漫上来,颜珍珍忽然笑了。她接过照片,指尖抚过苏成哲眼角的疤痕。“他呀,”她轻声说,“是第一个相信茂村野菊能香飘万里的人。” 阿玲托腮望着她,睫毛在台灯下投出细碎的影:“知道吗?今晚他看你的眼神,就像我哥看邻村卖纱丽的姑娘。”她忽然从抽屉里摸出枚草编戒指,“要不要我帮你编个情侣款?就用茂村的薄荷茎,保证比钻石还坚韧。” 颜珍珍的脸埋进柠檬茶杯里,热气蒸腾间,想起苏成哲送她回校时,在路灯下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的军靴碾过地上的彩纸,最后只说了句:“等边境公路通车,我带你去看日出。” “其实......”她将照片夹进《药物化学》课本,野菊书签恰好落在色谱图那页,“我们之间有很多没说完的话,像野菊花的根系,在地下盘根错节了很多年。” 阿玲突然捂住心口作晕倒状:“天呐,这比我追的泰剧还浪漫!”她抓起相机晃了晃,“明天去给你们拍组'药材与军装'主题照如何?就去港口拍集装箱,背景用茂村的野菊海报!” 窗外,最后一缕烟火正在消散,宿舍楼的灯光次第熄灭。颜珍珍摸着照片里苏成哲的袖口,那里隐约可见她今晚偷偷系上的薄荷茎。有些心事不必立刻说破,就像野菊要等霜降才开,有些答案,时间会用最温柔的方式揭晓。 “先说好,”她熄灯前对阿玲说,声音里带着释然的笑意,“拍照可以,但不许把我的搪瓷缸拍进去——他还不知道那上面刻着我的名字呢。” 黑暗中传来阿玲的轻笑,带着对美好秘密的珍重。 颜珍珍枕着帆布包,闻着里面残留的野菊香,忽然觉得这个香江的冬夜,比茂村任何一个星夜都要温暖——因为有些跨越山海的重逢,早已在岁月深处,酿成了最甜美的期待。 * 元旦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颜珍珍的实验报告上织出金色条纹。 “叩叩。”实验室的玻璃门被敲响,苏成哲的军绿色风衣掠过试剂架,手里拎着袋热气腾腾的云吞面:“趁热吃,这家店的老板祖籍新会,熬汤用的陈皮和你说的'三蒸三晒'一个路数。” 面条滑进搪瓷缸的声响里,颜珍珍忽然想起茂村时他塞给她的干硬的烙饼。那时,她嫌他刻板。 “下午陪我去边境贸易展?”他用纸巾擦着她嘴角的汤汁,动作自然得仿佛重复过千百次,“有个云南展位的老药师,想和你聊聊野菊的防虫秘方。” “好。” 展会现场,苏成哲的军靴踏过铺着红毯的展厅,引来不少目光。 颜珍珍却在看见那盆开得正好的墨菊时停住脚” 苏成哲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指尖抚过花瓣上的露珠,唇边带着笑,“边境的战士们叫它'防弹菊',说比钢盔还能扛风沙。” 老药师的展位飘来熟悉的艾草香,颜珍珍刚开口说起茂村的烟熏防虫法,忽然被人群挤得踉跄。苏成哲的手臂及时圈住她的腰,带着雪松香的体温混着展厅的茉莉香,让她想起昨夜他说的话:“在边境站岗时,总觉得你们茂村的野菊茶味道特别。” “苏先生,这是您的参展证。”工作人员递来证件时,颜珍珍瞥见职务栏写着“特别顾问“,照片上的他穿着迷彩服,身后是漫山遍野的野菊。 傍晚,苏成哲忽然带她拐进一条小巷。石板路上的老茶馆飘出粤剧唱腔,橱窗里摆着用茂村包装纸裹着的陈皮普洱茶。 “这家店的老板,”苏成哲指着正在烹茶的老人,“当年在茂村插过队,说你父亲救过他的命。” 老人往她手里塞了包桂花乌龙茶:“替我谢谢老颜,当年他用野菊治好了我的疟疾。”纸包上用毛笔写着“苦尽甘来“,让她想起父亲账本里夹着的老照片——年轻时的颜良丰站在知青点前,意气风发。 夜幕降临,两人坐在太平山顶的长椅上。维多利亚港的灯火铺成银河。 “等边境公路通车,”苏成哲的声音混着山风,“我们可以把这些品种都引进茂村,建个跨境药材基因库。”他转头时,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到时候,你当我的技术顾问,怎么样?”他的神热切,如银河中的星子。 第76章 担当 颜珍珍望着他眼里的银河,忽然想起阿玲说的“比野菊精油还浓稠的眼神“。她摸出帆布包里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实验数据那页:“其实我已经在做耐寒品种的杂交,等春天就能送去边境试种。” 山风掀起她的蓝布衫,露出里面的野菊胸针。苏成哲的手指轻轻替她别正胸针,指尖在她锁骨处短暂停留:“知道吗?你认真讲药材的样子,比烟火还耀眼。” “成哲哥,你啥时也学会哄人了?”颜珍珍的耳尖发烫,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角,目光扫过远处被暮色染紫的山峦,“从前你总是板着脸,连句软话都不肯说,今天突然这样……”她抬眼偷瞄对方棱角分明的侧脸,喉间的话突然烫嘴,她羞涩地踢了踢脚边滚落的石子,看它骨碌碌滚进草丛,“倒叫人怪不习惯的。” 成哲的指尖摩挲着保温杯金属盖,山风掠过他微卷的发梢,将薄荷糖的清苦气息揉进两人之间的空隙。远处缆车灯光蜿蜒如流萤,在他镜片上投下细碎光斑:“从前是从前。” 他忽然侧过身,膝盖轻轻碰了碰她的,“现在……”话音未落,山顶气象台的预警灯突然亮起,橙红色光芒掠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颜珍珍这才注意到他衬衫第二颗纽扣松着,露出喉结下方淡淡的疤痕——那是三年前边境战争中留下的。 “要下雨了。”成哲拧开保温杯,热气裹着姜茶的辛香扑面而来,“上周巡逻看见你在急诊室打哈欠,猜你又熬夜看卷宗了。”他将杯子塞进她手里,指腹擦过她手背的红痕,“这是被物证袋划的?”她低头盯着杯面浮油,山风卷起她的碎发,扫过他手腕上的旧表。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表盘裂痕里还卡着半片梧桐叶,像枚凝固的书签。 “其实……”两人同时开口。远处雷声闷闷滚过,云层里渗出雨点,砸在长椅的金属扶手上发出轻响。成哲忽然从帆布包里掏出折叠伞,伞面撑开时带起风,将她鬓角的发丝吹得贴在脸上。 他伸手替她理头发,指腹蹭过她发烫的耳垂:“我怕你觉得我只会查案。”伞骨在风中轻颤,他的声音混着雨丝落下,“怕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很闷。” 颜珍珍抬头望进他眼底,那里映着万家灯火,比记忆中解剖台上的反光温柔百倍。雨点渐密,打湿了他肩头的警徽,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替他拂去水珠,指尖触到他锁骨时,感觉到他呼吸骤然变轻。 “我不怕闷。”她攥紧他袖口的湿布料,伞面漏下的雨水顺着伞骨滑进她领口,却烫得像温泉,“我怕你永远只把我当需要保护的证物。” “你这么想么?”苏成哲温柔地扣住她后颈,伞面倾斜着砸在长椅靠背上。雨点噼里啪啦砸在他们交叠的肩上,他的唇擦过她被雨水打湿的睫毛,带着雪松皂的气息:“从来不是。”他哑着嗓子笑,拇指碾过她下唇,“从你蹲在卡车车厢里急急去救你爸时,我就知道……” 一个惊雷炸响。眼前出现了韩少平的脸,前世的老公韩少平的狠,颜珍珍深有体会,长得人模狗样的,韩少平的笑,温柔中带着她再熟悉不过的虚伪,就像前世他捧着“领养“的婴儿,眼里藏着她流产后都没察觉的算计。 婚姻很不确定。 惊雷炸响的瞬间,指尖的温度骤失,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身体先于意识弹开,她踮起脚跳了起来,“不~” “珍珍,”苏成哲的手落空,军绿色风衣在山风中扬起,他望着她煞白的脸,瞳孔里映着她剧烈颤抖的睫毛,“怎么了?“ 眼前的苏成哲,眉峰紧蹙,指尖还保持着想要触碰她的姿势。记忆突然决堤:前世流产那晚,韩少平在产房外打电话说“公司有急事“,而此刻的苏成哲,曾在茂村暴雨夜背着她跑了三里山路找医生。 “我......”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野菊胸针的针尖隔着布料刺着皮肤,带来真实的疼痛,“我想起......想起实验室还没关窗。” 苏成哲的目光骤然锋利,却在触到她颤抖的指尖时软下来。他解下风衣披在她肩头,雪松香气裹住她发间的海雾:“我陪你回去。”他的声音像抚平褶皱的熨斗,“或者......先去喝杯热奶茶?” 惊雷再次炸响,韩少平的幻影终于消散。颜珍珍望着苏成哲眼底跳动的烛光,那是当年他在茂村替她修补烘干棚时,煤油灯映在瞳孔里的光。她忽然想起他手臂上的疤痕——为了帮她挡住滚落的山石,而韩少平的“温柔“,从来都带着计算的温度。 “成哲哥,”她抓住他的手腕,草编手环与薄荷茎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你说过,在边境守墒需要耐心。”雨点开始落下,她仰头望着他被雨水打湿的睫毛,“我的心......需要一点时间翻土。”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体温透过皮肤传来:“我等过野菊发芽,等过边境公路通车,“他的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泪痕,“再多等一个春天,算什么。” 下山的缆车在雨幕中穿行,颜珍珍靠着他的肩膀,听着他均匀的心跳声。前世的记忆像退潮的海水,渐渐露出被掩盖的真相——原来真正的温柔,是苏成哲把她的每句碎语都记在边境日志里,是韩少平永远不会懂的,野菊花根系般的执着。 “成哲哥哥,其实......”她摸出帆布包里的搪瓷缸,缸底的“珍“字被雨水洗得发亮,“我害怕的不是爱,是怕会看错人心。“ 苏成哲握住她的手,让她感受自己掌心的老茧:“这些疤,是帮你搭烘干棚时砸的,是替你挡山石时划的。“他的眼睛在车灯下泛着琥珀色,“我的心,和茂村的野菊一样,根扎得深,花开得真。“ 雨点敲打缆车玻璃,颜珍珍忽然笑了。她想起阿玲洗的那张照片,苏成哲的风衣下藏着她的蓝布衫,像两片共生的叶子。前世的惊雷曾劈碎她的世界,而今生的雷声,不过是春夜喜雨的前奏。 第77章 温暖 第二日,颜珍珍重又回到了学习和实验中。 实验室浸在初春的阳光里,颜珍珍盯着显微镜下的野菊细胞,却始终无法对焦。 阿玲的相机在身后咔嚓作响,镜头里的姑娘穿着蓝布衫,却少了往日的神采。“想什么呢?”阿玲晃了晃刚洗的照片,“昨天苏先生送你回校时,那眼神简直能融化冰川。”相纸上映着两人在路灯下的剪影,苏成哲的风衣将她裹进怀里,像保护着一枚脆弱的种子。 颜珍珍忽然想起,苏成哲昨夜说的话:他在边境见过最凶残的风暴,也见过最顽强的野花。你和它们一样,看着柔软,根扎得比谁都深。“ 她低头,拆开父亲的来信——茂村的药材博物馆前,蒋红梅正在教孩子们辨认野菊,嘴角扬起她从未见过的柔和弧度。父亲用相机,将红梅姨拍得很美。他和蒋红梅分别十几年,彼此心里还有对方,知晓对方的需要,尽力去促成。他们无论工作还是生活,都很和谐,是互相成就的。 看来,他们好事将近了。 “阿玲,”颜珍珍忽然开口,“你说信任一个人,需要多久?” 阿玲姑娘将相机搁在实验台上,镜头对准窗外的紫荆花:“我阿公说,辨认椰子树是否结果,要看它开了几季花。”她转头时,耳环上的野菊坠子轻轻晃动,“但有些树,你看着它生根发芽,就知道它早晚会结果。” 午后的阳光爬上蒸馏瓶,颜珍珍终于按下萃取键。当野菊精油如琥珀般滴落时,她忽然想起苏成哲的铁皮盒——里面的每片标本都夹着他的战地日记,其中一页写着:“帮珍珍改良的野菊种子发芽了,它们比子弹更有穿透力。” 颜珍珍想起来,答应了苏成哲的邀约,去附近的香港仔码头。 暮色浸染实验室时,颜珍珍换上父亲寄来的新蓝布衫。衣领处别着的野菊胸针微微发烫,仿佛揣着一颗跳动的心。阿玲在门口探出头,挤眉弄眼:“记得带搪瓷缸,说不定有惊喜!” 码头的咸腥味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苏成哲的军绿色风衣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他转身时,手里拎着两盒烧味饭,另一只手抱着个盖着红布的物件:“知道你吃不惯西餐。” 红布掀开时,颜珍珍捂住嘴——是茂村的老式竹编食盒,里面装着唐淑芬腌的酸豆角、王婶做的米糕,还有用荷叶包着的叫化鸡。“托边境的货车捎来的,”他打开搪瓷缸,里面是混合了桂花的野菊茶,“加了点香港的料,试试?” 海风掀起蓝布衫的下摆,她咬下一口米糕,甜味混着野菊的清苦在舌尖炸开。远处的渔船亮起灯火,苏成哲忽然指向海面:“看,北斗七星。”他的手指划过星空,停在某颗闪烁的星子上,“那是我们在茂村后山看过的同一颗星星。” 颜珍珍望着他眼中的星光,忽然放下筷子。前世的记忆像退潮的海水般远去,眼前的男人正用草编手环替她绑住被风吹乱的发辫,动作笨拙却认真,像在搭建一座坚固的小窝。“成哲哥,”她的声音里带着释然的颤音,“我愿意。” 苏成哲的手忽然顿住,草编手环在她发间打了个漂亮的结。远处的渔船传来夜歌,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却用最克制的语气问:“愿意什么?” 海浪拍打着码头,像极了茂村后山的风声。颜珍珍捡起一颗鹅卵石,在他掌心画下野菊的轮廓:“愿意和你一起,让野菊香飘到更远的地方。” 苏成哲的掌纹轻轻裹住她的指尖,带着茧的皮肤擦过她虎口的药渍。“这是你和别人一直在做的,”他忽然笑了,“我有点贪心,我喜欢你,你能接受我成为你的男朋友吗?” “成哲哥,”颜珍珍低头,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你说,愿意再等我一个春天的!” “没错,我说过,”苏成哲递来温热的搪瓷缸,里面是刚泡的野菊茶。他点头,眼角的疤痕显得格外温柔:“你上次说,茂村的野菊能治心悸。”他的拇指划过缸底的“珍“字刻痕,“要不要和我说说,梦里有什么?” 茶香混着雪松香涌来,颜珍珍忽然抓住他的手腕。草编手环下的皮肤带着薄茧,是常年握枪和翻土留下的痕迹,与韩少平保养得宜的手截然不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你说......人会不会看错人?” 苏成哲眸光一跳,转身时,军靴在地面敲出沉稳的节奏。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穿过云层,在他眼角的疤痕上织出金线:“在边境线,我们分辨敌友靠的不是眼睛,是心!”他握住她发凉的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左胸,“这里跳得稳不稳,比什么都实在。” 呼啦啦的风撞破心口,呼啸而来,她蓝布衫领口瞬间被冷汗洇湿。 “珍珍?“苏成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边境线特有的清朗,“你的脸色很不好。“他伸手要扶她,却在触及她肩膀时顿住——姑娘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我......没事。”她的指尖在冰冷的金属上摩挲,试图驱散梦境的余温。苏成哲紧紧握住她的双手,感觉到姑娘指尖的凉意,双手不停地搓着她的手。 温暖的触感通过手心传递——韩少平的西装革履与苏成哲的军绿色风衣重叠,那张温文尔雅的脸渐渐覆上疤痕,最终变成了苏成哲眼中带笑的银河。 “成哲哥,”颜珍珍眸子闪着光,“我会努力的!” “好!”他温柔地回应她,感觉到她的手渐渐温暖;心情,也跟着变好了。 颜珍珍望着远处重新亮起的星光,忽然明白:有些惊雷是劫,有些惊雷是劫后重生的号角。 当她真正握住苏成哲的大手,掌心的温度告诉她——这次,她抓住的不是浮木,而是一棵能让她安心依靠的树,根系深扎在岁月里,枝叶舒展向更辽阔的天空。 第78章 喜事 寒假到了,颜珍珍期盼着回家去。老爸和红梅姨要办喜事了。 寒假的实验室飘着消毒水与腊梅混合的气息,颜珍珍将最后一支试管放入离心机时,窗外忽然飘起细雨。 她摸着帆布包里的喜帖,烫金的“颜良丰&蒋红梅“字样隔着牛皮纸传来温度,电话里父亲局促的模样——他穿着蒋红梅买的中山装,领口的电子测温仪却忘了摘。 “珍,寒假一起去澳门看烟花?”阿玲晃着机票,却在看见她腕间的草编手环时顿住,“哦对,你要回茂村喝喜酒。”姑娘的语气里带着八卦的笑意,“听说新郎官是你爸哦?” “我爸当然能结婚娶妻了,”颜珍珍将最后一瓶野菊精油收进木箱,嘴角扬起轻快的弧度,“再说了,红梅姨哪是后妈,分明是带我们茂村起飞的领航员。”她的蓝布衫袖口沾着新磨的药粉,在香江的冬日阳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珍珍,亲闺女主动为自己讨一个后妈?”阿玲觉得有趣,举着她的草编手环坏笑:“确定不让苏先生送你?这保温杯垫的针脚,比我奶奶的情书还工整呢!” 回乡的绿皮火车摇摇晃晃,颜珍珍望着窗外飞掠的稻田,忽然想起了苏成哲送的书签,金属夹片上刻着“守得云开“,是他在边境请老银匠打的。 茂村的牌坊挂着红灯笼,“喜“字剪纸贴在卫生室的玻璃窗上。 晒谷场已张灯结彩,李大姐正在挂蒋红梅设计的菊纹灯笼。颜珍珍摸着灯笼上的烫金纹路,忽然想起香港实验室的夜——蒋红梅曾展示的婚纱设计图,领口别着她送的野菊胸针。 蒋红梅穿着改良的中式旗袍,盘扣上缀着野菊花刺绣,一边指挥人往药膳冷盘里撒枸杞,一边对颜珍珍吐槽:“珍珍,快看看你爸,非要穿那件带补丁的中山装!” 颜良丰躲在祠堂后屋,手里攥着喜帖不知所措,直到看见女儿的蓝布衫才露出笑:“可算回来了,你红梅姨说喜宴要用你改良的菊花酒......”他的袖口露出半截红绳,那是蒋红梅替他系的“吉祥结“,绳头还缠着当年她送的薄荷茎。 婚礼在晒谷场举行,药膳蒸笼的热气混着鞭炮味飘向天际。 李明辉穿着白大褂赶来,手里捧着省中医院的合作证书:“正好赶上,这是给两位新人的贺礼。“支农队的医生们抬来匾牌,“茂村中医药产学研基地“的金字在阳光下闪光。 “珍珍!”支农队的几个小迷妹看到了颜珍珍,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得问着:“听说你去了港大当交换生呢?香港怎样?好玩吗?” 几个学生闹了好一阵子,才进去礼堂等着。 “颜珍珍!”李明辉从后面走近,“你走得急,等我知道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是呢,”颜珍珍莞尔一笑,扬眉道:“我爸和红梅姨认为,应该读完研究生。红姨帮我申请到港大的交换生,走得很仓促……” “婚礼即将开始,情各位嘉宾就坐!” 广播里司仪开始催促大家就坐。 蒋红梅将捧花递给颜珍珍时,人群中忽然传来汽车喇叭声。 “滴滴——“越野车的鸣笛声打破宁静。苏成哲的军绿色风衣裹着寒气下车,手里抱着个樟木箱,箱角刻着“百年好合“的茂村雕花。他来到颜珍珍面前停下,眉头上扬,“这么重要的事,回来也不等我?盛大的场合,能少了我么?” “你……?”还真是脸皮厚呢!颜珍珍吐槽。 “送贺礼,”苏成哲跳下车,军靴上沾着未化的雪,“还有这个——” 递给颜珍珍的礼盒里,是套银质的药膳餐具,每只碗底都刻着野菊图案。颜珍珍触到碗沿的刻痕,正是她教他编手环时的纹路。“边境的雪停了,”他压低声音,只有她能听见,“边境公路快修好了,春天就能通车。” “小贺?”看到两人的互动,颜良丰还有啥不明白。女儿的脸粉红的,带着点羞涩,笑意直达眼底,颜良丰点点头,“谢谢你能来!” “路上堵车,”苏成哲摘下墨镜,“这是边境的战友们凑的份子,有xJ的雪菊、xZ的红景天......”颜良丰接过木箱时,指腹触到箱盖上的迷彩纹烙印:“当年你在茂村搭的烘干棚,如今改成药材博物馆的展厅了。“ 晚宴在祠堂举行,唐淑芬端出的喜糕上插着野菊花。颜珍珍咬下第一口,尝到了蒋红梅改良的椰奶味,却在舌尖触到熟悉的苦——那是父亲偷偷加的野菊粉,美其名曰“先苦后甜“。 夜色降临时,晒谷场燃起篝火。 蒋红梅的旗袍下摆扫过草席,与颜良丰的中山装衣角相触,她的手与颜良丰的手交握,像两株历经风雨的植物终于在阳光下并肩。 火塘里的野菊炭发出轻响,香气混着松香扑面而来。颜珍珍坐在苏成哲身边,看他往火里添着晒干的艾草,火星溅起时,他腕间的草编手环与她的轻轻相扣。 苏成哲的手臂悄悄圈住她的肩,军大衣的温度裹住她的蓝布衫。祠堂的灯火映在他脸上,颜珍珍看见自己的倒影里,有茂村的星、香江的月,和眼前人眼中的四季晨昏。 远处传来颜良丰与蒋红梅的笑声,混着唐淑芬叮嘱“早生贵子“的絮语,在冬夜里酿成最甜的酒。野菊的种子在冻土下静静等待,而有些故事,早已在相遇的瞬间,埋下了花开的伏笔。 远处的后山传来夜枭的轻啼,而晒谷场的烟火正在升空——那是用茂村的硫磺和野菊研制的环保烟花,绽放时会飘出淡淡药香。 颜珍珍望着漫天流光,忽然明白:有些命运的转折不是惩罚,而是让她挣脱泥潭,重新扎根在真正属于自己的土地上。 在这里,有父亲的药锄,有蒋红梅的旗袍,有苏成哲的军靴,还有无数株正在寒夜里积蓄力量的野菊,等待着春天的第一缕风。 第79章 怕什么高门槛? 参加完婚礼的次日清晨,苏成哲的军绿色越野车消失在茂村蜿蜒的山路上。 “珍珍,小苏回部队吗?”颜良丰蹲在门槛上磨药锄,锄头把上还缠着她去年寄的草编护手。老人的背影像株历经风雨的老菊王,在初春的风里微微前倾,声音却刻意放得轻松。 老父亲操不完的心! “他……回京市,”颜珍珍低头拨弄着袖口的草编手环,那是苏成哲昨夜亲手替她加固的,针脚细密得像他写电报时的字迹。她想起今早他站在药材田边说的话:“京市的实验室有更先进的光谱仪,或许能帮你破解野菊抗逆基因的密码。“ 颜良丰沉默着放下药锄,从中山装内袋摸出个皱巴巴的信封。颜珍珍一眼认出那是苏成哲带来的聘礼清单,宣纸右上角盖着“苏氏药行”的朱红印章,那是有着三百年历史的老字号。 “苏家递来的单子,”颜良丰用指腹摩挲着“百年好合“的烫金字,“光聘礼就列了十八味珍稀药材,连长白山的野山参都有......” “爸!”颜珍珍突然伸手按住信封,牛皮纸的纹路硌着掌心,“我和他还没说到那步......”她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想起昨夜苏成哲在晒谷场说的求婚誓言,身后是缀满星斗的茂村夜空,像极了他眼中的璀璨。 “苏家在京市是跺跺脚能让中药界震三震的主,”老父亲的喉结滚动着,“你真觉得,他们会容得下一个整天泡在泥地里的丫头?” 风卷起晒谷场上的药渣,颜珍珍忽然想起苏成哲母亲打来的越洋电话,那位说英语比说中文还流利的女士,在听到“茂村“两个字时,语气里漫出的轻慢像一层薄冰。“成哲说,他会处理好家族的事......”她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苍白。 “处理?”颜良丰突然站起身,药锄重重磕在门框上,惊飞了檐下的麻雀,“当年你亲爹娘也是这样说的'处理',结果呢?”颜良丰重又闷声坐下,“我就盼着你能守着茂村的药田,像野菊花一样扎扎实实地活,不是去当什么豪门太太!珍珍,你确定能应付那么多事?真要嫁入苏家,以后你还能坚持中药的开发和研究吗?” 沉默在父女间蔓延,远处的烘房传来新收药材的香气。颜珍珍摸着口袋里的铁皮盒,盒底刻着苏成哲的字迹:“野菊生而坚韧,何惧风雪。” “爸,”她蹲下来,握住父亲粗糙的手掌,“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广交会展出中药材时,苏成哲说什么吗?他说,'这是能让世界看见茂村的光'。”她抬头,目光穿过晒谷场,落在远处正在建设的药材博物馆,“我相信,我可以既当他的未婚妻,又当茂村的研究员,就像野菊花既能在石缝里开花,也能在温室里成长。” 他叹了口气,从信封里抽出张泛黄的照片——那是苏成哲当年在茂村帮村民搭建烘干棚时拍的,小伙子挽着裤腿站在泥水里,笑得比野菊花还灿烂。 “也罢,”老人用袖口擦了擦照片,“只要你记得,茂村的药田永远给你留着位置。”他将药锄塞进女儿手里,木柄上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要是累了,就回来锄锄草,闻闻药香。” 也许,爱情就像培育药材,需要耐心等待根系生长,也需要勇气直面风雨。颜珍珍摸出铁皮盒,将一粒野菊种子埋进晒谷场的泥土里——那里既有父亲的担忧,也有爱人的期许,终将在某个春暖花开的日子,长出最坚韧的花茎。 “珍珍,港大还回去吗?”蒋红梅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后,“我还是觉得,交换生的学习对你而言是珍贵的。” “我懂,红梅姨,”颜珍珍挽着她的胳膊,心里对她由衷地感谢,“做事情要有始有终,我不会半途而废的。” 过完春节的茂村浸在新绿里,野菊苗在田垄间冒出绒绒的芽。 颜珍珍蹲在父亲的草药园里,指尖抚过刚发芽的决明子,忽然想起苏成哲临走前塞给她的那本《京市中药名录》——扉页上用红笔圈着“同仁堂古法炮制“的字样,墨迹还带着他的体温。 “路上带点腌梅子,”蒋红梅往她帆布包里塞玻璃罐,“香港湿气重,你爸说这比陈皮管用。”继母的旗袍上别着她送的野菊胸针,身后的颜良丰正往搪瓷缸里装新炒的野菊茶,动作轻得像在封装一封给远方的信。 返程的火车摇晃着穿过岭南丘陵,颜珍珍望着窗外飞掠的竹林,摸出信里苏成哲的话。他说“等你开学,带你去看国家植物园的珍稀药草。“末尾的句号像颗饱满的种子,等着落在她心里。 港大实验室的迎春花开得正盛,阿玲举着试管冲她喊:“珍!你猜谁寄来了藏红花种球?”阳光穿过玻璃器皿,在她蓝布衫上织出菱形的光斑,像极了京市四合院的窗棂。她忽然想起苏成哲描述的老宅:‘后园有棵百年银杏,秋天落叶能盖满整个青砖地。’ “阿玲,”颜珍珍有些气恼,阿玲这种戏谑的语调,“还能是谁,你这……就是明知故问!” “嘻嘻嘻,真是不经逗!看来,你们好事将近?”阿玲嬉笑出声,“你这是真奔着苏家去了?” “其实我......”颜珍珍低头,摸着胸针上的野菊纹路,耳边想起了一句话,“有些害怕,怕苏家的门槛太高,怕婚姻会让我离药材越来越远。“ 阿玲忽然坐直身子,月光在她的睫毛上镀了层银:“珍珍,别妄自菲薄!你忘了吗?茂村的野菊连石缝都能钻出来,还怕什么高门槛?再说了,咱们有后盾呀!”她晃了晃手机里的跨国药材贸易订单,“苏先生今早替你抢到了欧盟的有机认证名额,这叫'嫁入豪门'?这叫'带着茂村一起升级!” “欧盟的有机认证?”颜珍珍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这可太好了!” 第80章 重逢 时间的河水悄悄流淌,当颜珍珍穿上港大毕业礼服时,袖口的草编手环已褪成温柔的浅绿。 毕业典礼的阳光透过礼堂穹顶,在她攥着演讲稿的指尖织出金色纹路,忽然想起七年前在茂村晒谷场背《本草纲目》的清晨——那时她怎么也想不到,有天会站在这样的讲台上,让全世界听见茂村野菊的故事。 礼堂的水晶灯折射出碎钻般的光,颜珍珍指尖反复摩挲着西装裙口袋里的草编手环。那是苏成哲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此刻正隔着布料贴着她的掌心,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她望着台下攒动的人群,忽然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捕捉到一抹熟悉的军绿色。 他坐在阴影里,却难掩肩线的挺拔。笔挺的中山装领口别着枚银色徽章,正是她送的野菊胸针。颜珍珍的呼吸骤然一滞,想起昨夜视频时他说的“临时有任务,可能赶不上“,原来竟是骗她的。 “下面请优秀毕业生代表颜珍珍同学发言。” 掌声如潮水漫来,她踩着高跟鞋走上台,每一步都像走在茂村的田埂上。西装裙的剪裁利落,却总让她怀念蓝布衫的自在——直到看见苏成哲袖口露出的草编手环,与她腕间的那只遥遥相望。 她走上主席台,目光扫过台下忽然怔住——李怀仁正坐在前排,手里握着她寄去的茂村野菊标本册,封面还别着当年在支农队时她送的艾草书签。 “尊敬的各位老师、同学:此刻站在这片红砖穹顶下,我的掌心还留着实验室窗台野菊的温度。记得初来港大时,我总在深夜对着全英文的仪器说明书发呆,蓝布衫上的药渍被消毒水味冲淡,却始终洗不掉掌心的草木香——那是茂村晒谷场的晨露,是编进草绳里的草药经,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草密码。 话筒传来轻微的电流声,却盖不住她声音里的颤抖,“七年前,我在老家的晒谷场遇见一位支农医生,他不仅用精湛的医术治好了我父亲,还教会了我辨认中草药......“她望向李怀仁,老人眼里泛起泪光,正是当年那个蹲在青山村诊所教她辨认草药的模样。 演讲结束时,礼堂里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颜珍珍望向台下,看见李怀仁教授欣慰的点头,阿玲举着草编花环欢呼,而屏幕上的野菊田正在阳光中轻轻摇曳,仿佛远方茂村的风,正穿过香江的云层,带来新的花期。 李怀仁拄着拐杖上台,往她手里塞了本泛黄的《中药炮制学》:“当年,我随口提过一句'野菊霜后采药效更佳',没想到你记到现在。”老人的手指划过书页间她做的批注,“听说你拒绝了跨国药企的 offer,要回茂村建实验室?” “是的,老师。”颜珍珍抚摸着烫金的毕业证书,想起苏成哲上次寄来的边境公路卫星图,“中医的根在土地里,茂村的野菊教会我,只有扎得深,才能长得远。” 李怀仁忽然从西装内袋摸出张邀请函,烫金字体写着“国际中医药发展论坛“:“下个月在京市举办,我想推荐你做分论坛主讲人。”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腕间的草编手环,“有些声音,需要从茂村的晒谷场,传到更广阔的天地。” “我会努力的,”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她会珍惜的。 回到宿舍时,阿玲正举着相机坏笑:“猜猜谁来接你毕业?”镜头里,苏成哲的军绿色风衣出现在走廊尽头,手里捧着的花束里,竟掺着几枝新鲜的茂村野菊。 颜珍珍欣喜不已,转身,朝苏成哲跑过去。 “恭喜,我的小科学家。”苏成哲将花束递过来,颜珍珍注意到他袖口别着枚小小的菊形勋章,“这是边境连队的'星火勋章',送给第一个让野菊在高原开花的人。” “恭喜你!”颜珍珍真诚地说着,看到他的笑意直达眼底,脸上不由发热。 两人漫步在港大的红砖路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颜珍珍摸着邀请函上的烫金字,忽然开口:“我师父来出席了毕业礼。” “很意外?” “嗯,有点!”颜珍珍抬眸,眉眼弯弯,“你知道吗,师父邀请我下个月去京市论坛参加演讲。“ “嗯,你师父有眼光!”苏成哲的脚步顿了顿,稳稳地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海风:“我陪你去。“他望着她眼底的犹豫,声音轻得像茂村的晨雾,“这次不是以苏家子弟的身份,是以'星火计划'边境代表的名义。“ 颜珍珍笑了,摸出帆布包里的搪瓷缸。缸底的“珍“字被岁月磨得发亮,却依然清晰如初。她忽然想起李怀仁在毕业典礼上说的话:“中医人最该有的勇气,是让古老的智慧在新时代的土壤里,开出新的花。” 紫荆花瓣落在他们相触的手上,远处传来毕业歌的旋律。颜珍珍望着苏成哲眼中的自己,忽然懂得——所谓重逢,从来不是偶然的相遇,而是两个灵魂在时光长河里,终于走到了彼此最耀眼的时刻。 夜幕降临时,颜珍珍站在实验室窗前,望着山下的维多利亚港。 “珍珍,这个你一定带上哦,留着以后做个念想!”阿玲抱着毕业相册蹦进来,“啊看看,新鲜出炉的!”最新的照片里,她和苏成哲站在茂村药材博物馆前,身后的宣传画里是跨国公路的规划线路。 窗外,香江的夜风带来湿润的气息。颜珍珍望着星空,忽然觉得那些曾经困扰她的顾虑都变得轻盈——就像野菊不必害怕山高路远,只要根系始终连着茂村的土地,无论开在哪里,都是属于自己的春天。 她转身收拾行李,毕业证书与邀请函叠放在一起,旁边是阿玲新编的草编戒指。当第一颗星星在天幕亮起时,她已经订好了去京市的机票——那是通向更广阔天地的起点,也是与苏成哲、与茂村的梦想,再次重逢的方向。 欢迎收藏 作者大大正努力存稿中,喜欢的宝宝先收藏回家,一起期待后续呀~ 第1章 这丫头,有点意思 “……啊!” 颜珍珍惊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心口还在突突地跳。 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竟是老公韩少平与小三的孽种?颜珍珍气得肝疼,血压飙升。她和老公大吵一架,冲进律师楼,修改了遗嘱,设立公益基金,然后,买了张机票去散心。 谁料飞机遭遇强气流,机身剧烈颠簸,紧接着急速下坠,一股失重感猛然袭来……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一睁眼,她却回到了熟悉的房间,墙上挂历的日期赫然是1977年! 她重生了! 来不及细想,一阵尖锐的叫骂声猛地钻进她的耳朵:“颜良丰,你个孬种!最好死在外面,一辈子都别回来!” 继母王秀娥的骂声刺耳无比。 颜珍珍心如刀绞。 前世,父亲颜良丰真的死在了抗洪一线,决堤的洪水将他卷走,连全尸都没留下。王秀娥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旁人看着都心酸。 那以后,她顶着烈士遗孀名头,进了公社供销社管起了仓库,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王秀娥撕去温情脉脉的伪装,变着法儿挤兑颜珍珍。全国高考恢复,颜珍珍想报名,王秀娥找了五花八门的借口不让她去,生生把颜珍珍希望的火苗掐灭。甚至,还要操控她的婚姻。 为了摆脱继母,珍珍只能南下打工…… 颜珍珍心里燃起怒火,还没跟这个女人算账呢!这个恶毒的女人,竟然在诅咒父亲! 此刻,她却顾不上这些——救父亲才是头等大事! 她快速拿出一个布包,装上两件老爸的衣服,去厨房灶台上,将早上蒸好的白面馍馍往里装。 “好啊,颜珍珍!背着我,藏白面馍馍,要吃独食呢!” 王秀娥满面怒容冲过来,扯着嗓子大声骂:“天天好吃懒做,家里的东西都被你一个人霸占了!”王秀娥双手叉腰,手指几乎戳到颜珍珍脸上。 想着颜珍珍盈泪于睫,隐忍却不敢反抗的怂样,王秀娥觉得浑身无比通畅。 颜珍珍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屑,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你可真会倒打一耙!我爸为了救大家在洪水里拼命,你呢,除了撒泼,还能做什么?我正大光明给我爸送些吃的去,用得着藏着掖着?”颜珍珍毫不示弱,与她针锋相对。 王秀娥懵怔了。 这丫头向来乖顺。对她的话,是言听计从的。她王秀娥指向东,颜珍珍不敢往西。今日,她竟然敢忤逆她? 莫不是吃错了药?! 王秀娥气得满脸通红,伸手去抢颜珍珍手里的布包,“小丫头片子,竟敢顶嘴?反了你了!” 颜珍珍将王秀娥往旁一推,将包紧紧护在胸前,大声吼道:“你敢碰试试?!这是我爸的口粮,你好意思抢?你要是再胡搅蛮缠,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她怒视着王秀娥,双目如矩仿佛能喷出火来。 嚣张的态度,展露无遗。 被她这气势吓住,王秀娥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让开!” 颜珍珍冲出家门,一路狂奔,冲进公社大院。她爬上一辆即将前往抗洪前线的军绿色东风卡车,在卡车靠后的角落里坐下,等着汽车快些开走。 没过多久,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男人朝这边走来。 他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坚实厚重,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蓝布工装,布料粗糙质朴,边角处甚至还泛起了丝丝毛边。可就是这样一件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工装,穿在他身上,却无端生出一股别样的气势。 颜珍珍认出,他是卡车司机苏成哲。 苏成哲上车,打着火,将卡车驶离公社大院。 山路崎岖,卡车颠簸得厉害。苏成哲停车检查,一下便锁定了在车厢后的颜珍珍。他眉头瞬间拧成个“川”字,大声喝道:“丫头!你怎么在这儿?” 颜珍珍不紧不慢地抬起头,眼神清亮,毫无惧色,迎着苏成哲审视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娇俏的调笑,“哟,苏同志,这车是你家的?我去前进乡找我爸,搭你车不行吗?”她语气轻松得好似在聊家常,还俏皮地耸了耸肩。那洒脱劲儿仿佛世间万事皆无法让她慌乱半分。 苏成哲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惊慌失措的小丫头,没想到她竟如此镇定自若,还敢这般调侃自己。 他微微眯起双眼,上上下下打量着颜珍珍,像是要将她看穿,试图从她的神情里找到一丝破绽,心里暗自思忖:这丫头,倒是有点意思。 片刻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爸是……?” “我爸是公社主任颜良丰!前几日,我爸去抗洪前线,到现在都没回家。我实在放心不下,带了些衣物和干粮,想给他送过去。”颜珍珍扬起手里的包裹,她语气急促,脸上略显焦虑。 苏成哲眉头微皱,抗洪前线危险重重。她一个姑娘去了,实在让人不放心。可看到她坚定的模样,想到她父亲在为抗洪拼命,最终还是心软了,“行吧,那你可得躲好,别添乱。” 卡车一路颠簸着,继续朝前进乡驶去。 颜珍珍闭上眼睛,低声念叨着:“爸,你一定要等我!”父亲颜良丰此刻奋战在抗洪一线,她紧攥着包裹,一遍遍地想,如何劝说父亲撤下来。 “到了!” 低沉而磁性的嗓音提醒她,前进乡到了。 卡车停下,苏成哲下车叫人来搬物资。 洪水像一头失控的巨兽,肆意吞噬了好几个村庄,前进乡几乎成了一片浑浊的汪洋。 颜珍珍跳下卡车,站在堤坝上,看到勇士们面对肆虐的洪水,顽强地抗争着。他们肩上扛着沉重的沙袋,艰难地走向堤坝。 颜珍珍睁大眼,一遍又一遍寻找着父亲的身影。终于,在一处险情最严重的堤段,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父亲颜良丰。 “爸……” 颜珍珍眼眶发红,如同一头发狂小兽朝前奔去。 第2章 命悬一线 颜珍珍即将冲进危险区时,有人像一道黑色闪电,冲过来拦住了她,“站住!前面危险,不能进!” 颜珍珍停下脚步,看到是苏成哲,狠狠地瞪着他,“让开!我爸在里面,我要进去!” “疯了吗?那边可不是你能去的地方!”苏成哲眉头紧锁,声音不容置疑,双手像钳子一样紧紧箍住颜珍珍胳膊,让她不能再往前走一步。 颜珍珍想摆脱苏成哲的钳制,努力后无果,便放弃了继续跟他对峙。 她直视苏成哲的眼睛:“听好了,请你立刻松开我,或者,你跟我一起想办法进去。要去再拦我,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呵,这丫头敢威胁他? 胆子不小! 苏成哲眯起眼睛,周身肌肉紧绷,气势突然变强,散发着让人胆寒的冷意,“你……让我后悔一辈子?”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带着一丝不能宣泄的隐隐愤怒。 看他陡然变了脸,颜珍珍心里觉得好笑。 威胁他又怎样? 她心底暗想,自己这般做了,心里别提多畅快了,难道不行吗?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倔强地与苏成哲对视,仿佛在向他宣告,她可不是那种会轻易被吓住的人。 这丫头无知无畏的样子,成功把苏成哲气笑了,“呵呵,你是在挑衅吗?”他浑身气场变得凌厉,试图用气势压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颜珍珍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挑衅又如何?苏成哲,我认定的事就不会回头。”她双手抱胸,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成哲微微一怔,原本带着怒气的眼神中,竟悄然闪过一丝欣赏。这个颜珍珍,看似莽撞冲动,实则内心有股狠劲。他一个大男人,哪能真和小丫头针尖对麦芒? “我看你也是热心人,不如去找些救援工具,绳子、木板什么的,我要尽快去救我爸。”见他敛去了锋芒,收回禁锢她的手,颜珍珍瞬间反客为主,“你要是真心帮忙,就照我说的去做!” 她转身跑到地势高的地方,对着周围人群大喊:“我爸是颜良丰,他来支援前进乡抗洪,一直在危险地带,那边险情重,谁愿意跟我一起,我保证,以后你们但凡有事,我颜珍珍必会赴汤蹈火!” “颜主任的闺女?”大家低头议论起来,“颜主任帮我们很多,抢救粮食和物资,事事都走在前头。咱一家老小都在堤坝上,现在已经安全呐。颜主任没好好睡过,一心为咱们着想。咱左右没事,去帮帮颜主任!” “有人出人,有力出力,”有位大爷站起来,“姑娘,你就说咋帮吧!” “大家找些救援工具,绳子、木板什么的,多带上些,”看到村民的响应,颜珍珍热情高涨,“手推车什么的要有,都带上!” “好,大家伙去准备着!” 看到众人热火朝天的,颜珍珍撸起袖子,准备加入救援队伍。 “你不能去!” 苏成哲再次挡住她,语气坚定:“我知道你担心你爸,但你现在过去只能添乱。让我去,我会帮你找到他,把他带回来。” “我要去!”颜珍珍语气坚定且执拗:“我爸是为了救人才去的,我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危险。” 苏成哲叹了口气,他算是明白了,这丫头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他掏出一根麻绳,一头系在颜珍珍的手腕上,另一头系着他的手腕,“我们一起过去。但你必须听我的,一步也不能离开我。” 两人绑一起? 颜珍珍愣了一下,注意到苏成哲带着‘装备’,肩上斜挎一捆粗麻绳,腰间圈着麻绳。 看起来,他很有抗洪的经验? 他这样做,是为了保护她,颜珍珍没有反对。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朝颜良丰所在的方向走。 路上坑坑洼洼,很是泥泞。颜珍珍脚下一滑,险些摔倒,苏成哲赶紧搀着她,半托半拽往前走。 天公不作美,大雨倾盆。天地间,瞬间雾蒙蒙的。 “不好,前方有人遇险了!”有人大声喊。 颜珍珍心口一紧。 前世,父亲乘船救回困在洪水里的村民,并将村民们安全护送到岸边。当最后一个村民上了岸,一截从上游飘来的树干撞在船头。救援船剧烈摇晃起来。 颜良丰没站稳,一个趔趄,栽下了船……,被湍急的河水卷走,消失在浑浊的洪水中。 “爸!” 颜珍珍的心在发颤,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她挣脱开苏成哲,朝着救援人员集中的方向冲去。 颜珍珍奔跑到出事地点。她看到父亲颜良丰躺在泥水中。他脸色苍白,已经人事不省,陷入了昏迷。 颜珍珍扑到父亲身边,“爸,爸!你醒醒!”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颜良丰毫无反应。 “快送卫生院!” 苏成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几个村民七手八脚地将颜良丰抬上村民带的板车,朝着公社卫生院的方向奔去。 …… 卫生院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方医生从病房里出来,脸上满是疲惫。颜珍珍迎了上去,眼睛直勾勾的,“我爸怎么样了?” “情况不太好。颜主任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不确定。” 颜珍珍咬着唇,努力让自己冷静:“那怎么办?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方医生摇了摇头:“咱这条件有限,如果能转到大医院,或许还有希望,但……” “那就转院!”颜珍珍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坚定,“不管多少钱,我会凑出来!” “去大医院得花多少钱啊?珍珍,咱家拿得出来吗?”闻讯赶来的王秀娥愣了,声音里的哭腔不似做假。 “你,什么意思?”颜珍珍怒视着王秀娥,眼里燃烧着愤怒:“我爸为了救人变成这样的!现在需要更好的治疗,你却只想着钱?!” 王秀娥被颜珍珍的目光盯得发慌,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咱家那点积蓄都拿去看病,往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颜珍珍气得发抖,忍着要揍这女人的想法,声音里有恨:“你啥意思?我爸的命不比钱重要?” 第3章 争执 见颜珍珍和继母起了争执,苏成哲快步上前,“王秀娥!颜主任为了公社和村民,连命都差点搭进去。我们不能退缩!钱的事,大家一起想办法。” “二十块,先垫上!”妇女主任唐淑芬赶到,爽快掏出兜里的钱,“颜主任的病刻不容缓,大家一起凑一凑!” 乡亲们纷纷附和:“对,不能眼睁睁看着颜主任受苦,大家一起凑凑,总能帮上点忙。” “我家虽不富裕,但也能拿出一些。” “我有五块,都拿去!” “二块!” “一块五!” 众人拾柴火焰高,很快凑齐了转院费用。 颜珍珍眼眶湿润,心中满是感动。父亲在乡亲们心中有分量,她更是不能放弃。 “谢谢大家!”颜珍珍哽咽着说,“我会想办法的,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 县医院。 颜珍珍小心翼翼将颜良丰推进检查室。 会诊得出的结论不容乐观:长时间缺氧,大脑部分组织受损严重。医生仔细询问颜良丰的各项生命体征数据,根据病情开始治疗。 两天后,医生把颜珍珍叫到办公室,神色凝重。 颜珍珍的心仿佛被一块巨石压着,沉重得喘不过气来。她努力让自己镇定,“医生,您有什么话,请说吧!” “小颜同志,我们已竭尽全力,但你父亲的病情仍无好转。目前来看,继续住院意义不大,只能回家保守治疗,希望你能理解。”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颜珍珍心上,只觉大脑一片空白,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医生,真……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医生无奈地摇头:“回家后,按时给病人服药,多和他交流,刺激病人的意识,同时要注意护理,防止并发症。” 颜珍珍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泪水。她在心底怒吼:回家又怎样,我一定能让父亲好起来! 她挺直脊梁,大步回到病房,附身靠近父亲,神情坚定:“爸,咱回家,我不会让你有事,你也得给我争口气!” 次日,公社派苏成哲来接人。 看到颜珍珍守在担架旁,目光专注地盯着父亲,为父亲掖被角,动作麻利又轻柔,苏成哲不禁愣了一下。那个抗洪中勇敢无畏的颜珍珍,和眼前这个细心照料父亲的姑娘,在他心中渐渐重合。 苏成哲下意识走上前,俯身轻声安慰:“珍珍,咱先回家。” 颜珍珍抬头,目光清冷,“嗯。我不担心,也有信心。”不容置疑的语气,让苏成哲一时语塞。 卡车扬起尘土,一路颠簸。 苏成哲不时通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颜珍珍和颜良丰。颜珍珍身姿笔直坐着,全然不见一丝悲哀萎靡之态。她的视线始终牢牢落在父亲身上,仿佛要用目光将父亲唤醒。 看着她坚韧倔强的模样,苏成哲心中对她多了几分敬佩。 进了村,颜珍珍立刻精神抖擞,快步迈进家门,依医生嘱咐布置安静的房间。苏成哲默默跟着,随时准备搭把手。 颜珍珍环顾房间后,指挥道:“床铺放那边,靠窗通风好,动作快点!”苏成哲动作麻利,没有丝毫怨言。 此后,每天天未亮,颜珍珍起床,给父亲翻身、擦拭身体,熬药喂服,讲述村里事时,声音洪亮,像是父亲已然能听见。 乡亲们常来探望,帮忙做些杂事。苏成哲更是常客,不仅帮颜珍珍干农活,还会闲暇时陪她聊天,耐心开导她,试图疏导她郁结的情绪。 送走了苏成哲,颜珍珍来到厨房。灶台上,药罐正“咕噜咕噜”翻滚,升腾起白色的雾气,药香弥漫开来,颜珍珍不觉想起前世。 那时没了父亲,她走得很艰辛,生活再难,她都挺了过来。她始终自信,运气也不差。她坚信:这一世的运气也不会差! “珍珍,在吗?” 门外熟悉的声音,打断了颜珍珍的遐想。她快步走出,看到是高晴,心里一暖:“高晴?你来了?” “颜叔好点没?”高晴扬起手里的铝饭盒,“我妈让我送点吃的。她说了,这个家就靠你,一定要好好吃饭!” 颜珍珍接过饭盒,眼眶微红:“替我谢谢唐婶婶,多亏有她。” 高晴妈唐淑芬是公社妇女主任。颜良丰生病,唐淑芬对他们很关心,常做些吃的让女儿送来。 高晴进了屋,看到颜珍珍还在灶上忙活,忙抢着帮她干活:“我刚才看到,你那后娘打扮齐整去打牌了,她根本不管你爸?” “嗯。”颜珍珍无奈点头。 两个多月过去,父亲还没有好转。王秀娥从最初的期待到灰心,再到如今的漠不关心,态度大变。她每天打扮光鲜出去串门,不到天黑不会回家。 “你这样不行,”高晴瞪着她,气鼓鼓的,“跟她吵,跟她闹!不信治不了她?!” “哟!说谁呢?” 乔琳突然走进来,冷嘲热讽道,“一个姑娘家,挑唆别人家的是非?”乔琳是王秀娥与前夫的女儿,她住在矿上,很少回家。今天,不知她怎会出现在这。 “乔琳,人在做,天在看!”颜珍珍将高晴护在身后,毫不畏惧回击,“你妈什么德性,你不知道吗?”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看,你就是想霸占房子吧!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乔琳说话尖酸刻薄。 “我吃你的了,还是用你的了?”颜珍珍可不惯她,怒怼道:“某些人从到我家,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爸挣来的?我爸生病,可有伸手照顾?不知道感恩,却还来质疑我?” 乔琳被怼得哑口无言,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你孝顺?还不是趁我不在,躲着吃独食?瞧瞧,这儿藏着好货呢!” 王秀娥生怕自己女儿吃亏,风风火火从屋外冲进来,瞥了眼灶台上的铝饭盒,又闻到一股子中药味,扯着嗓子喊:“厨房里乌烟瘴气,药材味儿熏得人喘不过气!成心的吧!” 第4章 无法忽视的嚣张 “灶上正给爸熬药呢!”颜珍珍淡淡地回一句。她头也不回,眼睛只盯着药罐,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罐为父亲熬煮的药。 “熬药?你成心跟我作对,不让我舒坦吧!”王秀娥被她的漫不经心激怒,二话不说,一把扯下颜珍珍手里的汤勺,狠狠摔在地上,“我还以为你多能耐呢?天天只会这样一趟又一趟瞎折腾!你以为这样你爸就能好起来?”她双手叉腰,那尖锐的声音仿佛要冲破屋顶。 颜珍珍缓缓转身,眼神冰冷像两把利剑直直刺向王秀娥,“我照顾我爸,天经地义!这是我颜家的房子,我从小生活在这,还轮不到你这个后来的在这撒野!”她微微扬起下巴,满脸的不屑。 王秀娥被她激怒,瞬间暴跳如雷,脖子上青筋暴起,如发狂的母兽般嘶吼:“你个死丫头!反了你了!这房子是我和你爸的,你是个迟早要嫁出去的赔钱货,还敢跟我顶嘴!信不信我就把你那些破东西全扔出去,让你滚出这个家!”说着,她猛地一脚跺在地上,“砰”地一声,地面上的灰尘被震得肆意飞扬。 厨房内,紧张的气氛仿若燃烧的火药喷出的气味儿,与弥漫的药香交织在一起,愈发让人喘不过气来。 高晴被剑拔弩张的场面吓得手足无措,声音都在抖,“都……都消消气,有话好好……好好说呀……” 颜珍珍头也没回,目光紧紧瞪着王秀娥,语气却柔和下来,“高晴,别怕,她就是无理取闹!你先回去,这儿我能应付。” “……我走?”高晴怕颜珍珍吃亏,有些迟疑,“你……可以?” “嗯,走吧!”颜珍珍点头。自家这些破烂事,跟别人没有任何关系。她不想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待高晴离开,颜珍珍缓缓逼近王秀娥,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爸生病卧床,我作为女儿照顾他,这是本分。你倒好,不仅不帮忙,还处处使绊子,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她的话坚定有力,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嚣张劲。 反了!真是反了!她王秀娥啥时被一个丫头片子指着鼻子骂过? 王秀娥又羞又怒,向前迈近一步,身子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我安什么心?你爸病成这样,都是被你拖累的!你看看这家里,都乱成什么样子!” 她猛地转身,将灶台上的碗碟一把挥落在地,“哐当”几声脆响,伴随着窗外的滚滚雷声,乔琳几时见过母亲这样的,吓得尖叫失声。 看着满地的碎片,颜珍珍心中怒火在燃。她深吸一口气,“这个家乱,就因为有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我爸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你个没良心的丫头!” 王秀娥尖叫着,伸手就要去抓颜珍珍的头发。颜珍珍迅速侧身躲开,眼中满是厌恶,“你再动手,我就跟你没完!” 王秀娥没扑到颜珍珍,步子不稳,摔倒在地。地上破碎的碗碟、溅出的药汤溅到她身上。王秀娥气得“啊啊啊”地尖叫。 “妈,你咋了?”乔琳跳起来,赶紧将王秀娥扶起来,上上下下打量着,担心地问:“有没有事?” “没事,我没事!”王秀娥狠狠地喘了口气,看到颜珍珍一副有戏好瞧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我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两人扭打在一起。王秀娥又急又气,伸手狠狠推了颜珍珍一把。 颜珍珍一个踉跄,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橱柜上,只听“嘎吱”一声,橱柜的一角竟被撞得松动了。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猛地灌进厨房,将橱柜门吹得“砰”地打开,一个落满灰尘的旧木盒从里面掉了出来。 “啪”地一声脆响,木盒摔在地上,盒盖弹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动作瞬间僵住,目光下意识看向地上的东西。 一本破旧的日记本,几封发黄的信件、几张老照片。居中的照片上是一家三口,一对夫妻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女人的长相,竟然和前世成年的颜珍珍长得一模一样! 颜珍珍率先回过神,蹲下身捡起日记本,随手翻开一页,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仍能辨认:“今天明慧说她又怀了孩子,我惊喜担忧参半,运动未停止,我们这样成分的家庭,孩子生下来会有啥出路?明慧说想孩子,老大老二跟爹娘走了,太孤单了……” 颜珍珍的手开始颤抖,翻到最后一页: “子安:今天王秀娥找到我,她知晓了珍珍的身世,竟以此要挟我,要我娶她,否则就将珍珍是资本家小姐的消息传扬出去。我该如何是好?珍珍这孩子命苦,我不能让她再受到伤害,可娶了王秀娥,往后的日子……” “颜良丰!你竟然还藏着这些东西吗?”王秀娥双眼发红,伴随着声嘶力竭的怒吼,像离弦的箭从地上串起,张牙舞爪朝颜珍珍手里的日记本扑去,“给我!快给我!” “起开!” 颜珍珍柳眉倒竖,毫不犹豫伸出手臂,仿若一道坚固的壁垒横在身前,用力一挡。王秀娥扑了个空,身体失去平衡,“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狼狈至极。 她瞬间扯开嗓子,发出尖锐刺耳的哭声:“打人啦!没天理啊!” 颜珍珍缓缓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向瘫倒在地、丑态百出的王秀娥。此刻,她眼中涌动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愤怒如同潮水在眼底翻滚,悲伤又如同一把利刃刺痛眼眸,眼眶泛红,“这么多年,你就为了自己,处心积虑折磨我们父女,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她的声音因激动变得沙哑,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哽咽。 王秀娥瘫倒在地,早已面如土色,心里又惊又怕,眼神中满是慌乱与恐惧,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我……我只是想有个安稳的家,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她一边抽噎着,一边语无伦次地辩解。 第5章 对峙 王秀娥瘫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头发凌乱地散在肩头,身上沾着汤汤水水,活像一只垂死挣扎的蛆虫。她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掩饰被揭穿后的心虚。 此时,颜珍珍大脑一片空白,双手紧握着日记本,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那薄薄的纸张在她指尖簌簌作响。心里空荡荡的,仿佛一场疾风呼啸而来,过往的记忆在这一刻被搅得七零八落。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家庭的女儿,日子过得平淡,也有属于自己的温暖和依靠。可眼前这些泛黄的信件和字迹,却将她的世界彻底颠覆。 她不敢相信,自己一直被王秀娥这个女人当作筹码,随意摆弄。 前世,她承受着王秀娥的刁难和苛待,却从未想过背后隐藏着的真相。王秀娥竟是如此无底线,为了自己的私欲,将她和养父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王秀娥偷偷抬眼,看到颜珍珍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慌乱,“珍珍,你听我说,我对你爸是有感情的,不然,也不会缠上他、嫁给他……,我们过了十几年了……” “闭嘴!”颜珍珍凌厉的目光刀子似的扫过去,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有感情?你就利用我的身世来绑架我爸?我爸的事容不得你插话,不会说话就闭嘴!” 王秀娥被她那如刀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她心里清楚,再这么僵持下去,自己绝对讨不了好,继续假惺惺地说:“珍珍,妈知道错了,之前是妈不对,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妈这一次吧。你看你爸还病着,咱们一家人可不能闹得不愉快啊。”说着,她还挤出了几滴眼泪,用手背假意抹了抹。 颜珍珍看着王秀娥这副虚伪的模样,只觉得恶心至极。“少在这假惺惺,你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别以为几滴眼泪就能糊弄过去。”颜珍珍冷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眼神坚定,不为所动。 王秀娥见这招不管用,心里有些着急,又开始胡搅蛮缠:“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呢?我好歹是你妈,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她一边说,一边提高了音量,企图用气势压倒颜珍珍。 “你不是我妈!”颜珍珍突然大声吼,声音带着无尽的愤怒与委屈。“你不过是个心怀鬼胎的人,想把我扫地出门的外人!”颜珍珍的眼眶微微泛红,拳头紧握,指尖捏得发白,仿佛随时会冲过去揍人。 王秀娥被吼得愣在了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又开始装可怜:“珍珍,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呢?妈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好好对你和你爸,你就相信妈这一次吧。” 颜珍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不会相信你的鬼话!从你进这个家门起,就没安好心。今天把话挑明了,你要是再敢对我和我爸耍心眼,我绝对不会放过你!”颜珍珍一字一顿地说着,那眼神仿佛在告诉她,自己说到做到。 说完,颜珍珍转身就走,留下王秀娥一个人呆在原地。 王秀娥试图再开口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她想爬起来,却双腿发软,又一次重重地跌坐回去,眼神里满是恶毒,“小丫头片子,不信我治不了你!” “妈,你……你咋样?”乔琳像是从梦魇中醒过来,颤颤惊惊的。 “过来!扶我回房!” …… 市集,人来人往很热闹。颜珍珍在中药铺前停下,认真挑选药材。 “珍珍,又乱花钱吗?你爸的病有大夫管,你咋能自给抓药啊!这样是治不好病的,花了钱不说,还白费力气!” 颜珍珍转身,看到是王秀娥,心里来火,“你懂什么!我爸的病我最清楚,轮不到你在这瞎咧咧。要是再敢乱说一句,我把你扔出去!”她双手叉腰,怒目而视。 “珍珍哇,你……你咋能这么讲呢?我都是为了你爸好,为了咱这个家呀!”王秀娥精湛的演技瞬间上线。只见她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脸上写满了痛苦与委屈,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有气无力的,仿佛真被颜珍珍的指责伤得元气大伤,伤心欲绝。 “老天爷,老天爷呀!开开眼吧!” 瞬间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她一边哭,一边捶着心口,那动作夸张得如同唱戏一般。“各位叔伯婶子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她的声音尖锐又带着哭腔,“后娘难做呀!我自从进了颜家,哪一天不是起早贪黑,尽心尽力操持这个家呀!珍珍哇,怎么就不理解我呢,处处指责我,我这心呐,都要被你给伤透了呀!”说着,她用手捂住脸,哭得愈发大声,那模样看起来可怜至极。 见王秀娥这副凄惨模样,众人不禁纷纷摇头叹息。 一位拄着拐杖的大爷皱着眉头,一脸同情地说道:“秀娥啊,你也别太伤心了,孩子还小,不懂事,等她气消了,好好跟她说说,说不定就明白了。” 王秀娥一听这话,哭得更厉害了,“李大爷,我也想跟她好好说呀,可她根本就不听我解释,我这真是有苦说不出啊!”她一边哭诉,一边偷偷观察着老人们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显然,她知道自己的计谋开始奏效了。 “呵,你还挺会演戏呢?” 挺会啊,奥斯卡应该颁给她一个小金人!颜珍珍眉头上扬,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你要真心对我爸好,回家做顿饭,照顾下我爸,也比在这干嚎强!” “就是就是!”高晴从隔壁店铺走出来,大声说道:“各位叔伯婶婶,这女人好吃懒做的,成天就是打扮得漂漂亮亮去打牌,不到天黑不着家。我们村谁不知道呢!别被她骗了!” “呵,还真有人给自己脸上贴金哦!!” 王秀娥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灰溜溜地跑了…… 第6章 证都扯了 “嘶~” 颜珍珍睁开眼睛,身上每一寸肌肤像被火灼烧般疼痛难忍。 她费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被麻绳五花大绑捆着,像个破布娃娃被扔在一张老式木床。昏暗的灯光,牛皮纸糊的窗户贴着的刺目红喜字,与八仙桌上燃着一对红烛相映衬,显得格外诡异。 这是……? 颜珍珍懵怔了。 “兰婶子,天都抹黑成锅底了,咋还不赶紧让新人拜堂呢?别是出啥岔子吧?”门外传来一个高嗓门女人的声音。 拜堂? 颜珍珍不由蹙眉,费力地下床,一步一步挪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瞧。 院里灯火通明,摆着酒席。吃席的都坐着,一边嗑瓜子,一边说着八卦。 媒婆模样的女人被围在中央,脸色不太好看。 “兰婶子,你倒是说话呀,咋还不拜堂?”几个人催促着。 “能出啥岔子?”兰花婶支吾半晌,笑道:“时辰未到,等时辰到了,就该拜堂了!” 后桌的高个女人,阴阳怪气来一句:“真是这样?我可瞧见了,新娘是从拖拉机上抬下来的,被麻绳捆得跟个粽子似的,咋个拜堂法哟?难不成……新娘是抢来的?”女人眯缝着眼,手里捏着把瓜子,慢悠悠磕着,一副有热闹好瞧的模样。 “哟呵,抢亲?这可不得了!” 先前说话的高音贝女人肥嘟嘟的腮帮子一抖一抖的,瞥了兰花婶一眼,那眼神里‘看你咋解释’的表情,“抢亲是犯法的,兰婶,你可得给大家伙儿说清楚咯!” 廊下,王秀娥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迅速堆起笑来,手里攥着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扭着丰腴的身子快步走过来。 “哎唷,瞧各位婶子说的!我闺女能嫁到林家,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呐!没老人要侍候,能当家做主,哪有不愿的?那位婶子说抢亲?指定是忙昏了头,看花眼咯!”她边说话边挨个儿往女人们手里塞糖,笑容甜得腻人。 “哟,您是林老大的丈母娘呐?”说话的女人挑高了眉。 “是咯!”王秀娥忙不迭地点头,又捧起一把糖递过去,“珍珍年纪轻,刚嫁来,往后还得仰仗各位婶子照应点,提点着!她要是有啥做得不对的,尽管说,别客气!” “好说,好说……”女人嘴里应着,神色多少有些讪讪的。 丈母娘都这样说,她还咋挑刺儿? 没热闹可瞧了,女人们回到桌旁坐下,开始嗑瓜子。“噼里啪啦”声音响起,继续唠起闲嗑来。 “要说,这新娘子长得又娇又嫩,那叫一个水灵。林老大跟她站一块儿,看着可年长不少岁呢!” “嗐,大点好哇!老话不骗人,男人年纪大会疼人咯,哪像那生瓜蛋子笨手笨脚的,啥都不懂……” 胖女人咧着嘴低笑出声,肥厚的手掌拍着大腿,“再说,林老大可是有本事的主儿!虽说腿有点瘸,那是在矿上下井受的伤,矿里不仅给了一大笔补偿金,还翻修了林家的瓦房呢!” 女人们边说,边望向气派的瓦房,眼里满是羡慕,赞叹声此起彼伏:“啧啧……,瞅瞅院里锃亮崭新的大摩托,在咱镇那可是独一份儿!新娘子嫁过来,可不是掉进福窝,等着享清福喽!” “谁说不是呢……” 众人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对林家富足生活的艳羡,全然没再把刚才那点小风波放在心上,一门心思沉浸在这场热热闹闹的喜气氛围里,盘算着往后咋跟林家多走动走动,沾沾运气。 屋内,颜珍珍紧咬银牙,黑眸晦暗未明,怒意几乎刺破胸膛。 昨日,王秀娥向她主动承认错误,发誓,从此以后会担起责任,和她一起照顾颜良丰。她还提议,去镇上给颜良丰买东西,俨然是一位贤妻。 颜珍珍想弄明白,这女人耍啥幺蛾子,就一路跟着她。刚走进一个胡同,只觉后脑勺一阵闷痛,身子一软,昏了过去。然后,就人事不省了。 她,大意了! 没算到那女人心肠歹毒至此,既将她绑了嫁人?! 颜珍珍就不信了,在五星红旗飘扬的新社会,处处彰显公平与正义,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做出强娶这般令人发指的行径? “吱呀”一声响,门从外面打开。 一干瘦中分头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穿着蓝布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朵红花,脸上是喜气洋洋的。男人绿豆般大小的眼里闪着精光,他的小眼睛眯起,瞧颜珍珍像是盯着砧板上任人宰割的猎物。 “乖乖,醒了?” 男人的声音沙哑而粗糙,就像砂纸摩擦着木板,颜珍珍不由打了个寒颤。 感受到异样的目光,颜珍珍抬眸去看。 卧槽! 林强?!! 前世,父亲颜良丰去世后,王秀娥为了高额彩礼琢磨着让她嫁林强,吓得她连夜南下,再也没回来。 难不成重活一世,竟要折在这? 颜珍珍心口发苦,如活咽下苍蝇般难受,一股无力感袭来。她软软地瘫坐着,像极了一只无力的猫。 林强那双绿豆眼在她身上乱转,心痒难耐地向她扑过来。“乖,让我好好亲……” 颜珍珍反应快,往旁侧一闪,躲开对方的袭击。 男人扑了空,额头重重撞到床头,发出“砰”一声闷响。 “搞什么?!” 男人恶狠狠的,眼里满是怒火,咸猪手伸出来。 “嘶啦”一声响,衣裳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颜珍珍白皙的肩膀露了出来,上面布满了被绳索勒出的淤青。 “别,别这样……”颜珍珍深吸一口气,忍住胃里翻涌的恶心,大声道,“你,你听我说!” 哭闹没用。 好汉不吃眼前亏! 智商迅速地回笼。 她扬起脸,泪汪汪的杏眸望过去,“这……这,是咋回事?” “王秀娥收了彩礼,将你许配我了!”像是怕颜珍珍不信,林强从柜子里翻出两个红本本,朝她晃了晃,“瞧,结婚证在这!” “结……结婚?”这是连证都扯了? 颜珍珍委实没料到,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迅速做好心里建设,颜珍珍抬眸,声音充满魅惑,“欸,等下……人家,饿了!” 第7章 明晃晃的威胁 “饿了?” 林强咽了下口水,他也饿啊,低头,急不可耐要啃,“让我亲……亲亲……,”满口黄牙几乎贴到颜珍珍脸。 胃里翻江倒海,饥饿袭来,搅得她愈发难受。她咬了咬下唇,冲着门口大声喊道:“饿了,有没有吃的?” “哟,真的饿啦?你乖乖听话,等会就有吃的。”说罢,他转身对屋外喊了句:“弄点吃的来。” 没一会儿,屋外又响起脚步声。门被推开,王秀娥那熟悉又令人生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端着白面馍馍,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眼神里却满是幸灾乐祸。 “珍珍啊,你看看你,何必这么倔呢,早点从了林强,也不用在这挨饿受委屈。”王秀娥一边说着,一边走进房间,那语气就像在看一场好戏。 颜珍珍看到王秀娥,心中的怒火“噌”地冒了起来,“这两个人狼狈为奸,今日我定要将你们都拿下,让你们为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但她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强忍着厌恶,低下头去啃馍馍。 林强看着颜珍珍这副模样,以为她屈服了,不禁得意起来。“听到了吧,这可是你娘的真心话,你就别再反抗了。”他边说边走近,咸猪手不安分起来,在她脸上掐了一把。 颜珍珍忍着恶心,妩媚地嗔怪:“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急啥?” 林强一双绿豆眼发直,“哟,不躲了?” “躲啥?进了你屋,早晚……是你的人。”颜珍珍含羞带怯,柔柔地瞥了他一眼,“我就想知道,嫁给你,你能护着我?在家让我做主?” 眼泪在眼眶内打转,欲言又止,我见犹怜。 林强看呆了,“那是当然!我光棍一个,没婆婆管你,不受妯娌的气,这家你做主!” “……唔,真的?” 颜珍珍像是动了心,黑眸蓦然一亮,红嘟嘟的小嘴一撅,指着绑着她的粗绳,“这……还捆着呃……一会那啥,也不方便……” 她羞红了脸,低头,祈祷这方法能奏效。 “对,对!”林强心花怒放,眼睛透出精光,“我给你解开……”他那长满老茧的手开始解绳子,动作急切而慌乱,眼中的欲望愈发浓烈。 三下五除二,绑着颜珍珍的绳子被解开。 林强呼吸急促,直勾勾盯着她,恨不得立刻将她吞吃入腹。 “急啥,”颜珍珍妩媚一笑,“好歹是成亲,弄几个菜,来点酒助助兴!” “好……好,等着!”林强将房门反锁了,急急出了屋。 待林强离开,颜珍珍松了一口气。 她环顾了一圈,窗户被钉子封死了,只房门一个出口,还被林强上了锁。硬着头皮往外闯,估计还没出院子,她就得被人堵住。 等! …… 王秀娥见林强出来,赶紧跟了上去。 她刚才见林强答应得爽快,心里却泛起了嘀咕。她可不想让颜珍珍在这儿过得舒坦。想到这儿,她眼珠子一转,凑到林强耳边,小声说道:“林强啊,这丫头鬼精着呢,你得给她点苦头尝尝,让她知道你的厉害,以后才会乖乖听话。” 林强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秀娥婶,你有啥主意?” 王秀娥眼中闪过一丝恶毒,压低声音说:“她现在服软了,肯定是装的。等会,就在吃的里面加点料,让她吃了浑身没力气……,想怎么‘调教’,还不是你说了算?!” “还是秀娥婶想得周到,行,就按你说的办。” 几分钟后,林强拿着托盘,满面春风地回来。 颜珍珍瞥了一眼托盘:两个菜,一瓶烧刀子烈酒,两个酒盅。 “喝了酒,算是成亲了!”林强将酒盅斟满,递给颜珍珍。 颜珍珍接了过来,低头嗅到一股异味。 前世,为拿订单与人拼酒,什么对手、什么烂事,是她没见过的? 一闻,她便知酒里有猫腻。 她黑眸晶亮,娇羞地笑,“成亲……还得准备点糖果,点心……” “哦,抽屉里有……”生怕她再有啥幺蛾子,林强赶紧起身,走到柜门前,打开柜门。 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颜珍珍快速跟进,右臂一抬,将刚卸下的麻绳狠狠勒住林强脖颈。 林强受痛,双眼猩红,“你……你……” 颜珍珍丝毫没有犹豫,左手猛地一擎,将酒灌进林强嘴里。 “咕噜……咕噜……”酒顺着喉咙,进入林强胃里。 “咳咳咳……”林强被呛得一阵猛咳,可脖子被麻绳勒住,身子动弹不得,有力都使不出来。 林强气急,憋着劲儿往前一扑。 “哗啦啦……”桌上的东西撒了一地。 “找死!”颜珍珍拿起酒瓶朝桌面狠狠一磕,“叭嚓”一声脆响。 颜珍珍操起碎酒瓶,狠狠抵住林强后腰,抬手用力…… “噗哧”一声闷响。 “嘶……”林强疼得龇牙咧嘴,感觉到腰部……一抽一抽地钝痛,后背忽地冷气涔涔,额头沁出了汗珠。 这黄毛丫头哪来这么大力气? 一招一式,狠、准、刁! “别……别乱来!……饶命!”林强脸色惨白,吓得魂都没了,身子一晃,扯到后腰的伤口,龇牙咧嘴:“啊哟……疼,……” “嚎什么?!” 颜珍珍心里不爽,拿起带玻璃渣的酒瓶,朝他腿上猛戳了几下。 瞬间,血又流了些…… “妈耶!”林强红了眼,却不敢高叫,“死女子!算你狠!” “还嚎?”颜珍珍不由火起,将床单扯下一块,揉揉塞进林强嘴里,再晃了晃酒瓶,“这是正当自卫!戳疼你,你得认!” 明晃晃的威胁,他竟没法阻止! …… “咚!”一声巨响,院门被外力推开,喧闹声骤停。 “珍珍,你在哪?……快出来!” 高晴的声音。她,怎么来了? 颜珍珍的心不由揪起。她一个姑娘,在这很容易吃亏的! “珍珍,你在不在……回应我一声,好吗?”高晴的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哭腔。 “颜珍珍,你在,就吱一声!” 磁性的低音炮响起。 咦? 颜珍珍不由勾唇:苏成哲也来了? 第8章 反转太离谱 “大半夜吵什么?”几个村民围了上来。 村民时常会别苗头,但有外来者,就空前团结。林强好不容易娶上媳妇,他们乐见其成,不希望出岔子。 高晴眼里冒火,直着嗓子喊,“我亲眼看到的,我们村颜珍珍被绑来这,别想抵赖!” “哟,赶巧了!”兰花婶生怕亲事要黄,打起了浆糊,“林家今日办喜事,来的都是客,坐下喝一杯喜酒?” “喝什么!”高晴挥着拳头,愤怒控诉着,“颜珍珍是被骗的!她爸卧病在床,离不开她的。” “姑娘,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话可不要乱讲,林强和他媳妇,双方是自愿的。” 白下村这些村民打起了哈哈,睁眼说着瞎话,估摸着里面生米已煮成熟饭。里屋的人不会出来,也没脸出来。 “咣当”一声巨响。 颜珍珍从屋内走出来。 她眯眼看着刚说话的人,眸色很是不善,“王秀娥伙同林强强行将我绑到这,……说什么自愿!我要控告他们!” 她不惧众人刀子样的目光,气势是相当的牛。 “这……?”白下村村民一愣。 林强干嘛? 咋让女人跑出来呢? 高晴一眼瞥见颜珍珍,眼眶瞬间红了,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珍……珍珍,总算看到你了!” 她冲上前,双臂如钳子般紧紧抱住颜珍珍,仿佛自己一松手,珍珍会消失不见。“还好,还好!你……你可吓死我了!”高晴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着,话语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颜珍珍,你……有没有怎样?”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清晰地在颜珍珍耳畔响起。它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沉稳,让人听着便觉得心安。 颜珍珍闻声,缓缓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深邃如夜的黑眸,熟悉的目光中,此刻满是关切与焦急。 这一刻,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放心,我没事!” 颜珍珍别过脸去,望着高晴笑,“你们咋来了?” 高晴还是不放心,拢着颜珍珍仔细瞧,“王秀娥找了人偷袭,将你一棍子打昏在地。我当时正好在张记酱菜摊前,眼看着你被人塞进了路边的拖拉机……我迈开腿就去追,怎么也追不上啊。我认识那人是白下村的李二虎。我找苏成哲,他开车过来。你……有没有咋样?我们没来晚吧?” “谢谢你们,”被惦记的感觉真好,颜珍珍心里一暖,“刚才……有点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 颜珍珍语调平和,表情释然,苏成哲放了心。 “林强家的,你……你咋回事?” 颜珍珍一脸淡定自若,仿佛周遭一切与她无关。她这般神态,兰花婶心里涌起莫名的不安。她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林强呢?他咋没跟你一道出来?” “林强?”颜珍珍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她不紧不慢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兰花婶,莞尔一笑,“受了伤,估计得躺几天!” “受伤?还躺……几天?”有人忍不住发出疑问,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原本热热闹闹准备看洞房花烛的场景,怎么突然就变成男的受伤躺下,女的却安然无恙了?这情节反转得太过离奇,众人只觉得匪夷所思。 想当年,林强在乡里横行霸道的时候,这丫头还不知在哪懵懂地吃奶呢。 她能伤了林强? 这可太意外了。 众人不禁摇头:这丫头口气忒大了些。 可,她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又不像是在骗人。 几个好事的没忍住,呼啦一声跑去新房,顿时目瞪口呆。 卧槽! 场面太惨烈! 满地的碎玻璃碴,林强被麻绳绑着,身上血呼啦渍的,大腿不知咋弄的,还往外呼呼渗血呢!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着你,面面相觑。 林强不可能伤自己! 这,必然是与他同屋的姑娘干的! 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竟如此凶悍暴力? 嚣张!太嚣张! 几人自行脑补方才屋内惨烈的搏斗场景,手忙脚乱替林强解开绳索,对他四肢又揉又捏的,试图唤醒他。可林强没有半点反应,好似陷入沉睡一般。 “你……你咋能把他弄成那模样?” 几个人从里面跑出来,质问颜珍珍,话语是强烈的不满。“本以为,你是个柔弱无害的姑娘,没想到出手竟如此狠辣凶蛮。” 强弱双方换了个,向来强势的林强毫无还手之力,让他们心里不痛快。 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姑娘秒怂,太难接受了。 “哼!……看我被林强欺负,你们谁出来替我说句公道话?现在,林强被我制服了,你们到是跑来指责我?”颜珍珍耸了耸肩,拳头不自觉地捏紧,“他想逼姑奶奶就范,喂我吃下三滥的东西,姑奶奶很不爽,自然还给他尝尝厉害……,就让他自个儿好好享受吧!” 当她是软柿子,任人拿捏? 没门! “哇……这太凶悍了!” 人都欺软怕硬。 女孩这般强势的反诘,村民们心虚得哑口无言。 “一个企图侵犯他人的人,反倒成了受害者?” 苏成哲挺身而出,稳稳地站在颜珍珍身旁,将她半护在身后,眼神坚定而锐利,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扫视着村民。“珍珍反抗是正当防卫,换做你们的女儿、姐妹遭遇这种事,你们还会站在这里指责她?”苏成哲的声音低沉却极具力量,眸光如矩村民感受到威压,更是不敢抬头。 颜珍珍诧异地望向他,那双深如黑潭的眸子里有什么是活泛的,带着温暖与炙热朝她飞奔而来。 见她抬眸,苏成哲唇角微微弯起,朝她浅浅一笑。那抹浅笑,鬼使神差般落在颜珍珍眼里,犹如清风荡过花丛,拂了她满身的星辉。 颜珍珍心头微微一震,脸微微发烫,不知所措地低头。 温柔娇羞的小女儿神态,与凶悍刁蛮的她判若两人。 苏成哲呆了呆,正要上前说话。 “呜呜呜……”村口呜呜鸣的警笛声响起。 “警车?!”众人不由一惊,“谁……谁报的警?” 第9章 不要乱说 “汪汪……,汪汪汪……”大黄狗冲过来,朝高晴摇着尾巴,又嗅了嗅颜珍珍,围着她转圈圈。 “大黄,好样的!”高晴捋着大黄脑门上那撮白色狗毛,笑得见眉不见眼,“等回家了,给你弄好吃的!” 一高一矮两位民警跟在大黄后面进的门。唐淑芬稍稍落后,看到院里两个容光焕发的丫头,呆了一瞬,心总算是落回到肚里。 高个民警王鑫默了默,还是开口问:“受害者在哪?” “我是受害者!”颜珍珍深吸一口气,往前踏出坚定的一步,眼神中满是愤怒与委屈,“继母伙同林家人将我捆绑到这,还逼我嫁给林瘸子……”话语中带着深深的恨意。 “同志,您可来了,”兰花婶心里一紧,赶忙快步上前,哭唧唧地告状,“受害人在床上昏迷不醒呐,快救救他吧!” “咋有俩受害者?”民警皱眉,一脸疑惑,眼神在众人脸上来回扫视,心里不免嘀咕,情况有些棘手,“这……到底是咋回事?” “民警同志,我是苏成哲,红星公社司机,今天准备出门运货,唐淑芬主任领着她女儿高晴来找我,让我帮忙救人,”苏成哲神色冷峻,不慌不忙地开口。 他抬手,指了指唐淑芬母女,“高晴说,亲眼看到颜珍珍被继母敲昏,扔进白下村的拖拉机……,到了村口,我在村口的拖拉机上找到了颜珍珍的发箍,并顺藤摸瓜找到这的。”他高大的身形犹如一座高山,散发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震慑力。 “同志啊,我们林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哟!”兰花婶扯着嗓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那哭声尖锐又刺耳,仿若夜枭啼鸣。 她一边哭,一边用手拍打着大腿,脸上的肉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眼睛里却没有半滴眼泪,“林强命苦,好不容易要娶亲了,想着往后能有个贴心人照顾,哪想娶回来一个凶神恶煞的母夜叉啊!” 她顿了顿,继续哭诉道:“可怜他……人事不省啊,还有没有天理啊!”说着,她还顺势往地上一坐,撒起泼来,活脱脱一村野泼妇。 “人事不省?”王鑫觉得意外,不禁微微皱眉,心中涌起一丝疑惑。他抬眼打量了一下兰花婶,从她那夸张的表演中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在这之前,听颜珍珍等人的描述,事情可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 王鑫暗自思忖,看来得去现场一探究竟。他跟着兰花婶来到现场。 新房内一片狼藉。地上的碎玻璃碴子闪烁着冷冽的光,仿佛在诉说着方才的激烈冲突。那一片片斑驳的刺目血渍,更是为这混乱的场景添了几分惊悚。 林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面色如纸般煞白,毫无生气,时不时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 兰花婶做好了心里建设,也没想到林强会被揍得如此惨烈。她颤惊惊指着昏迷的人,“那姑娘真凶残,用了药,还将他往死里揍!” 王鑫走上前去,仔细查看林强的伤势,心中有了初步判断。 “这……怎么弄的?”王鑫转头看向兰花婶,语气严肃地问。 “今天林强成亲……” “好好的成亲,会弄成这样?” 兰花婶眼神闪躲了一下,轻声道:“林强的叔叔是刘家岭煤矿的矿长,林强若是出了事,林矿长会亲自去派出所要人的。” 王鑫一愣,矿上的人不好惹。林矿长更是手眼通天的人物,真要是干扰办案,会很刺手。 见他如此反应,兰花婶满意地点头。 警察面色凝重,缓缓扭过头,那威严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院子里的人,随后高声喊:“颜珍珍!” “我在!” 颜珍珍大大方方走上前。一张精致的小圆脸,眼睛又黑又亮,恰似一汪清泉,纯净而灵动。此刻,她整个人又乖又软,像误入狼群的小白兔,无辜又无害。 让人很难将她与眼前的暴力场景联系在一起。 “说说吧,”民警回到院中,找了张凳子坐下,“里面那人,是你揍的?!” “是!” 警察皱了皱眉,“有人替你报了警,说你是受害者。啥事不能跟人好好说?非得这么暴力,将人打得爬不起来?” “警官,”颜珍珍一听,不乐意了,“他要欺凌我,我傻了才不会反抗。是他自己技不如人,不抗揍,能怪我哦?……” “颜珍珍!问什么,你答什么,……什么有的没的,不要乱说!”矮个胖警察瞪着她,敲了敲桌子,以目光施压。 在他咄咄目光下,颜珍珍沉默着。 “你,咋会出现在这?”警察拿出记录本,边问边记起来。 “我是茂村人,继母将我骗来的……”颜珍珍耐着性子,如何被人强行绑来、如何被迫成亲,一一说了个清楚。 “嫁林强的事,你之前知不知情?”胖民警一边继续询问,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关键信息。 “我怎么可能知道!”颜珍珍满心无奈。如果她事先知道,怎会落入这陷阱? “有关情况,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胖民警将手中的记录本合上,语气平和,“你先回去吧。后续相关事态,还得进一步深入调查询问。” 颜珍珍瞪大了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绝劲儿,“那……这林强打算怎么处理?” 胖民警神色严肃,“姑娘放心,我们会依法处理。根据调查结果,做出公正的裁决。我们需要进一步收集证据,你回去等着好了。” 颜珍珍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仍不放心:“王秀娥呢?她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难道就不用承担责任?” 民警点了点头,“她的行为,我们也会调查,一旦查实她参与其中,必定会受到制裁。你回去后,要是想起什么新的线索,随时联系我们。” 颜珍珍深吸一口气,“好,希望你们给我一个公道。” 她狠狠地瞪了林强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第10章 老天爷眷顾 看到唐淑芬和高晴母女,颜珍珍迎上去,“唐婶婶,警察同志让我先回家,等他们取证调查结果。” “好,珍珍今天累了吧?”唐淑芬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咱们回家吧!”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颜珍珍瞬间觉得熨帖。 “婶婶,今天真的要谢谢你和高晴,不然,我只怕很难脱身……,”颜珍珍眼眸泛起红晕,千言万语梗在怀,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丫头,你没出事,已经是老天爷眷顾了,”唐淑芬眼眶微红,这丫头懂事得令人心疼。她这段时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她都看在眼里,偏偏继母狠毒又自私,对这丫头十分不友善。 唉,好人多磨难! “时间不早了,我们往回走吧!”苏成哲默默跟着,见她精神有些萎靡,有些心疼,“我去发动车,也好快回去!” “嗯,”善意是能感知的,颜珍珍心里一暖,点头真诚地谢他,“谢谢!” 派出所民警来后,王秀娥一看大事不好,怕事情败露牵连到自己,早就脚底抹油,偷偷溜走了。懒得去想她的去向,颜珍珍心里牵挂着独自在家的老爸,一整天她都不在,也不知老爸现在情况如何,这让她心急如焚。 来不及跟唐淑芬母女细说整个事件的始末,颜珍珍急切地拽着唐淑芬的手,语气中满是担忧:“婶子,咱们得快点走!我爸在家,我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她的眼神中透露出浓浓的焦虑,恨不得立刻飞到父亲身边。 “放心吧,孩子,”唐淑芬轻轻拍了拍颜珍珍的手,安抚她,“你高叔已经去照顾你爸了,他做事稳妥。放心,你爸肯定没事。” 唐淑芬心思细腻,考虑周全,在得知颜珍珍的遭遇后,第一时间安排家里那口子去照顾颜良丰。 听到唐淑芬那句“你高叔已经去照顾你爸了”,颜珍珍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肩头微微下沉,脸上紧张的神色褪去了几分,轻舒了一口气,心里莫名触动,“让婶婶费心了!” “珍珍,说这些不见外吗?我们回家!”高晴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她知道,珍珍现在心情不好,心里肯定是难受。 苏成哲已经稳稳地坐在卡车驾驶座上,双手熟练地转动着方向盘,启动了卡车。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仿佛在为这场归家之旅蓄势。 唐淑芬快步走到驾驶室旁,动作利落地上了车,她回头望向车厢,眼中满是关切,似乎在确认两个女孩上车能否顺利。 高晴率先一步,双手抓住车厢边缘,轻盈地一跃,翻身上了车厢。 颜珍珍眼神有些发怔。她抬头望着车厢,思绪似乎还飘在远方。过了片刻,她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住车厢边缘,用力往上攀爬,可由于之前的折腾,体力有些不支,既然没成功。 “珍珍,我来拽你!”高晴热情又善解人意,一把抓住颜珍珍的胳膊,稍稍用力,成功将颜珍珍拉进了车厢。 “谢谢,”颜珍珍和高晴相视一笑,两人找了位置坐好。 卡车缓缓开动。 一路上,风呼呼地吹过,撩动着颜珍珍的发丝。她呆呆地望着前方,眼神空洞,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老爸的身影。 她想起小时候,老爸总是把她扛在肩头,带她去集市上买糖人,那宽厚的后背,是她最温暖的依靠;想起他在田间劳作,累得直不起腰,却仍不忘对她露出慈爱的笑。这样好的老爸不是亲老爸? 她才不信呢! 她颜珍珍这辈子认定了颜良丰就是老爸! 老爸生病卧床后,脸庞日渐消瘦……,那画面都像一把尖锐的刀,刺痛着她的心。倘若老爸真醒不来,她自己养着,照顾着……,让老爸舒舒服服、平平淡淡得走完这一生。 她在心里默默念叨着:“爸,您一定要快点好起来,等您醒来,我再也不会让您受到任何伤害,我要把这些天的遭遇都告诉您,然后我们一起重新开始……”想到这儿,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下。 等老爸醒来,她要告诉他,不用为以后担忧,要相信将来的形势会越来越好。不久的将来,那些所谓的落后分子会渐渐走上舞台,成为各行各业的中坚力量。所谓资本家的身份,已经不会伤害她了。 王秀娥那样自私又恶毒的女人,不值得老爸豁出一生,她要鼓励老爸跟继母离婚,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回到家,王秀娥没在,估计她是没脸回来的。 颜珍珍推开房门,高健高叔正坐在老爸床边,细心地给老爸擦拭额头。 颜珍珍眼眶一热,快步走到老爸床边,握住老爸的手,轻声呼唤着:“爸,我回来了……” 高健站起身,拍了拍颜珍珍的肩膀,安慰她:“孩子,别太担心,你爸情况还算稳定。我一直在这守着,没出什么岔子。” 颜珍珍心里很感激,连声道谢:“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送走高晴一家人,颜珍珍回到老爸身旁,拳头捏紧,“爸,我保证:以后绝不会让今天类似的事重演!” 日子,在颜珍珍对父亲的悉心照料中缓缓流逝。 一天,高晴从市集回来,脚步匆匆,神色焦急。 她径直找到颜珍珍,语气中满是震惊与愤怒:“珍珍,我刚从市集听说,派出所竟然打算对林强和王秀娥的事轻轻放下,不追究了!” 颜珍珍听到这话,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被怒火点燃,双手紧紧握拳,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怎么可能?他们犯下这样的错,怎能轻易放过!” 高晴一脸担忧,“我也不敢相信,听说林家人不知从哪儿找了关系,上下打点,派出所就准备这么结案了。” 颜珍珍咬着牙,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不行,我绝不答应!我这就去找派出所,他们必须给我一个公道!” 第11章 偏不信邪 高晴皱着眉头,一脸担忧,急切地抓紧颜珍珍的手,“我听说林家找了关系、上下打点,派出所就准备这么结案了。这也太离谱了,现在这情况,咱们该怎么办啊?” 听到这话,颜珍珍原本平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脑海中猛地浮现出林强手中那本如同恶魔契约般的结婚证,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蹿了起来。她紧咬着下唇,牙齿几乎要嵌入肉里,眼中闪烁着倔强而炽热的光芒。 “绝对不行!我绝不答应就这么算了!”颜珍珍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中透着无比的坚定,“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找他们问问,必须给我一个明明白白、干干净净的公道!” 话音刚落,颜珍珍转身,快步朝着派出所的方向奔去。 她站在派出所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脯剧烈地起伏,努力让自己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所有的勇气都吸入体内,接着挺直腰板,迈着坚定的步伐迈进派出所。 她冲里面的值班民警微微鞠躬,声音洪亮:“您好,我叫颜珍珍,是来询问我被拐卖、强迫结婚那起案子的进展情况。” 接待她的民警,恰好就是上次出警的胖警察。 胖警察一看到颜珍珍,原本圆滚滚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为难,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姑娘啊,这案子呢,我们确实还在调查当中,不过这证据方面嘛……” 颜珍珍哪能让他把这敷衍的话说完,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心急如焚地打断道:“怎么会没有证据?我们村妇女主任报的案,白下村那么多乡亲也做了证……,他们证人证言都在,这铁证如山,怎么能说不追究就不追究?我是受害者,我现在强烈要求你们公平公正地处理这件事!” 派出所这边不出具有力的调查证词,她根本没法去民政所申请判定和林强的婚姻无效!这是她摆脱这场噩梦的关键一步,绝不能有丝毫闪失。 胖警察面露难色,眼神中满是纠结与挣扎:“姑娘,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这次情况特殊,上头要求尽快结案,我们不得不……” 一听这话,颜珍珍肺都要气炸了,双手猛地拍在桌子上,“砰”的一声巨响在派出所内回荡:“法律和正义还比不过那些歪门邪道的关系?你们身为执法人员,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坏人逍遥法外?让弱势守法的公民对你们执法人员失望?” 胖警察被她这气势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恢复了认真的神情:“姑娘,你先别激动,我们肯定不会让坏人逍遥。其实我们内部也在讨论,这案子疑点重重,我们打算重新深入调查,只是需要时间。” 颜珍珍看着胖警察真诚的眼神,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些:“好,我相信你们。但我希望能有个时间期限,我一天都不想再被这件事折磨。” 胖警察无奈点头:“我们会尽快,一周内,一定给你一个答复。” 从派出所出来后,颜珍珍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集市。她四处打听林家找关系的线索,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消息。 在集市的角落里,她遇到了一个曾经和林家有过矛盾的小贩。小贩犹豫再三,悄悄告诉她,林家似乎是找了镇上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帮忙,和派出所的某位领导有点亲戚关系。 颜珍珍心中一凛,坏人什么年代都有!这将是一场艰难的战斗,为了自己和父亲,为了正义,她绝不退缩。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偏不信这个邪,斗不过那些卑鄙的渣滓!”颜珍珍紧紧咬着唇,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如同熊熊烈火般燃烧起来。这世间岂会任由恶势力横行?她定要为正义拼上一拼。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王小川!”颜珍珍忍不住脱口而出,那可是父亲曾经生死与共的好兄弟、并肩作战的好战友啊。 她努力回忆着,王小川如今应该在县人武部任职。 不就是找人吗?谁还没几个亲朋故交的?就找王小川!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一道曙光穿透了密布的乌云,让颜珍珍瞬间看到了希望。她只觉心底陡然生出一股力量,双腿好似注满了能量,脚步疾如风,毫不犹豫地朝着苏成哲的住处奔去。 颜珍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那错综复杂的街巷中穿梭寻觅,终于找到了苏成哲的栖身之所--一座破败不堪的小院。 映入眼帘,院内一间低矮的小木屋显得格外寒酸。 此时,苏成哲恰好从屋内走出,伸手推开院门,抬眼望去,只见颜珍珍如同一只敏捷的小鹿般疾步如飞地朝自己奔来。 苏成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打趣道:“丫头,该不会是专程来找我的吧?” “少废话,就是来找你的!”颜珍珍一路奔走,气喘吁吁,脸庞因剧烈运动而变得红彤彤的,恰似熟透的苹果。她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急切地说,“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呵!还拽上了? 苏成哲心里只觉好笑,还是将她让进了院里,唇角微弯,似笑非笑地说:“说说看,我听听。”心里却在琢磨,这丫头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苏同志,我想去趟县城,麻烦你送我去!”颜珍珍一脸坦然,毫无惧色地直视着苏成哲的眼睛。 从父亲患病转院回家,到自己遇险,苏成哲都能出手相助。这人起码正直善良古道热肠,人品不错。 “我爸卧病在床,继母这德行是不抱期望了,如今这样,得想办法。你送我去趟县城呗。”她语气干脆,没有丝毫犹豫,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去县城?” 苏成哲挑了挑眉,目光紧紧盯着她,“你爸……,你不管了?他昏迷卧床,你走了,他怎么办?”他不紧不慢地问,心里对这丫头的想法充满了疑惑。 第12章 捅了马蜂窝 “高晴会帮我的!”颜珍珍说得自信满满,丝毫不作它想,“就去一两天,不会耽误我爸的治疗。” “两天?”苏成哲不由轻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怀疑,“两天能干什么?还是你想到了什么解决目前困境的办法?” “嗯,”颜珍珍点头,说得气定神闲,仿佛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去县城搬救兵!” “两天,你确定能搬来救兵?”苏成哲实在难以相信。 这丫头哪来的自信? “两天,足够了!”颜珍珍仰起头,亮晶晶的眸子闪着光,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她的决心。 “你确定?”苏成哲嘴角微扬,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你爸在县医院住院,也没见你哪个叔叔伯伯来管管,就这么……找去,人家会认你?”他说得丝毫不客气。 这丫头的计划听起来有些不切实际。他有必要点醒这丫头,不要对什么都想当然! 颜珍珍一听他这话,就知道苏成哲在为她着想,怕她贸然上门,会碰到南墙! 欸,这事儿还真不好解释!总不能说,她二十多年后见过王小川,他一直执着地寻找颜珍珍,将颜良丰委托保管的东西交给她。 不打算多费口舌,颜珍珍脸上满不在乎:“我爸跟这位老战友关系铁着呢,他只要见到我,不会坐视不理!” 见她如此笃定,苏成哲微微点头,“好!明早我们路口见。” 苏成哲虽答应了,心里依然疑惑,这丫头到底有什么依仗竟如此自信。 “嗯,”颜珍珍应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 天还没全亮,颜珍珍早早起床,来到了约定地点。 没过多久,那辆绿色东风牌卡车就到了。 颜珍珍打开驾驶室门,开心地打招呼:“苏同志,早!”她容光焕发满面春风,仿佛有天大的喜事发生,一点都没受什么倒霉事的影响。 苏成哲不由轻叹:这丫头心态真好! 颜珍珍坐好,系上安全带,气定神闲,“开车!” “丫头,你是不是忘了啥?”苏成哲微微挑眉,脸上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那语气就像是在调侃一个粗心的小孩。 “啥?”颜珍珍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懵圈,脑袋里飞速运转着,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你能不能讲明白点?”她心里暗自嘀咕,这家伙说话总是这么拐弯抹角,浪费她多少脑细胞。 “介绍信!!”苏成哲忍不住轻轻摇头,一副小丫头‘没见过世面’的表情,语气凉凉地说,“没有它,出门寸步难行!” 颜珍珍一听,瞬间傻眼,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她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 这个年代,介绍信可是至关重要的东西,没有它,别说去县城搬救兵,恐怕出这村子都不行。 “这……这可怎么办?”她急得在原地直跺脚,原本信心满满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慌乱。 苏成哲看着她着急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别急,我们现在去大队开还来得及。” “好!” 颜珍珍跟着苏成哲,进了大队院门,直奔生产队办公室。 宽大办公桌后,坐着一位严肃的圆脸中年女人,叫孙晓玉。 颜珍珍不能确定,她记不记得自己,只装作不认识,“同志,我叫颜珍珍,请您给我开一封介绍信!” 孙晓玉慢腾腾抬头,波澜不惊地问:“开介绍信?户口簿带了?” “户口簿?” 颜珍珍不禁犯愁。 欸,户口本被王秀娥那恶毒女人把持着。她平日攥得死死的,护得像命根子似的。尤其现在,王秀娥躲起来不见人,上哪去拿户口簿? 颜珍珍眼睛一转,冲办事员甜甜地笑:“同志阿姨,我来得匆忙,不知道开介绍信要户口簿,忘家里了!” 她说着好话,佯装懊恼地拍了下自己脑袋,“县城的叔叔那边出了点急事,托人带信来,火急火燎地催,就差没派车来接了,让我今儿个无论如何得跑一趟!能不能先高抬贵手把介绍信给我开了,我保证,一回来,就麻溜地给您呈上,绝不让您为难!” 不料,对方的嘴跟上了锁似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很是斩钉截铁:“不行!” 她看向颜珍珍的眼神,就跟瞅着阶级敌人似的,满脸写着‘别跟我套近乎,没门儿!’ 这公事公办的样,真没谁了! 事儿都到这份上了,打退堂鼓可不行,必须得强攻啊! 颜珍珍把心一横,鼓着包子脸,故作严肃:“同志,真没跟您开玩笑,这事儿十万火急,耽搁不得!” 她那语气坚决得,仿佛天塌下来都拦不住她。“我叔在县人武部上班,那工作性质您懂的,一分一秒都金贵着呢!要是去晚了误了事,这责任,您说谁担得起?” 不说还好,一说可捅了马蜂窝。 孙晓玉那圆脸瞬间涨得通红,活像个熟透的番茄,“哟呵!拿上头的人来压我是吧?年纪轻轻,不学好,在这跟我耍心眼儿!” 她双手抱在胸前,身子前倾,活脱脱一只被激怒的斗鸡,“丫头!毛还没长齐,事儿倒一桩接一桩的!我今儿还就较上劲了,你到底是仗着哪路神仙的势?我倒要会会你爹妈,看看他们怎么教出你这么个能说会道、没大没小的主!” 得嘞,这下可好,把人给惹得炸了毛! 颜珍珍心里暗叫不好,眼瞅着开这介绍信的事要黄,立马就把那硬邦邦的气势给收了起来,脸上瞬间堆满讨好的笑,声音也甜得能腻死人:“孙姨哟,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珍珍呀,颜良丰的闺女!您忘了?我以前常跑去我爸办公室玩。您那会儿在办公室,每次瞧见我,都稀罕得不行,掏钱买糖哄我开心,那糖甜滋滋的,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啥味儿呢!” 听颜珍珍这么说,孙晓玉愣了。她紧绷的脸,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眼睛眨巴眨巴,仔仔细细打量着颜珍珍,小声嘀咕:“珍珍?颜良丰颜主任的姑娘?” 第13章 金大腿 “是的呐,”颜珍珍抬起杏眸,回了一个夸张的笑容,“我是珍珍,孙姨想起来了?” 孙晓玉神情瞬间柔和下来,赶忙上前拉住颜珍珍的手,轻轻拍了拍,感慨道:“哎呀呀,真是女大十八变呐,姨竟没认出来。你都长这么大了,模样出落得这般标志!这眉眼间还透着小时候那股子倔强劲儿。可怜你爸……,继母也不善……”她眼眶竟微微泛红,想起种种往事心绪难平。 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 当年,颜良丰从部队转业回乡,接手公社主任这一摊子事,带着一股子军人的干练劲儿,妥妥的领导范儿,公社里谁不高看一眼? 关键,这新来的公社主任年轻,还长得好看,剑眉星目,身板笔直像松,身边却只有一小丫头,连老婆的影儿都没有,可把公社那帮大姑娘的心搅得七上八下的。 孙晓玉那时春心荡漾,一颗心系着颜主任,天天眼巴巴地瞅着。他多看了那个姑娘一眼,她都会醋意泛起,恨不得撕了那女的。 尤其,知青点那些眼高于顶的姑娘更不省心,跟一群小蜜蜂围着花蜜似的,有事没事来办公室请示或请教,各种偶遇段子层出不穷,孙晓玉急得是火急火燎的。 谁能想到,颜良丰竟会折在一个寡妇手里。 半路杀出个王秀娥! 那寡妇真是个厉害角色!她手段耍得一套一套的,不知使了啥法子,竟把颜良丰给灌得迷迷糊糊,稀里糊涂有了夫妻之实。 据说,颜良丰与她春风一度。他一觉醒来,满心愧疚,骨子里传统,觉得做了亏心事,再加上怕这事儿传出去坏了名声,思来想去,一咬牙就把王秀娥娶进了门。 眼神空洞的孙晓玉,神思游离天外。 颜珍珍就知道,她又迷糊在以前的传闻里了。孙晓玉对老爸的那个心思不要太明显,对王秀娥的半路截杀,是恨得牙痒痒的。后来,她听从家里人劝说,离开了办公室。 当初,对老爸娶寡妇一事,颜珍珍同样迷惑,相信了外边那些人的说词。那天看到那本日记,颜珍珍对老爸敬佩之外,更多的是心疼。 她那时虽小,却记得老爸对一位叫蒋红梅的知青阿姨,分明就有点意思。结过婚带着孩子长相一般的王秀娥,跟倾慕老爹的蒋阿姨,差的可不止一个档次。 万事通透,精明能干的老爹,怎可能撇过青春美丽的爱人,看上满脸菜色又懒又蠢的王秀娥? 颜珍珍收回思绪,望着眼神懵怔的孙晓玉,柔声道:“孙姨一点都没变,还是老样子,看着就亲切。我爸以前跟我说过,您工作认真负责,是很不错的同志!” 老爸哪有闲工夫念叨这?此刻,珍珍觉得,说好话总归没错。 孙晓玉被哄得舒坦,嘴角不自觉上扬,又很快叹口气:“你爹是个好人呐,他这样一病……,太可惜咯!若瞧见你这般懂事,他心里肯定是欣慰的。” “我爸一定会醒的!”颜珍珍乖巧地说道:“孙姨,我爸一直昏迷,县城的叔叔有事,只能我去,麻烦给我开一份介绍信。” 说起正事来,孙晓玉顿时严肃起来。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目光在颜珍珍身上打量一圈,眉头微微皱起,“珍珍呐,开介绍信,这事儿急归急,可公社办事都有章程,没有户口本,姨也难做啊。虽说咱旧日情分在,可开了这个头,姨以后还咋开展工作?” 这年代的人做事真的死板! 颜珍珍不由叹息:掰扯半天,感情牌白打了! “同志,不就是开个介绍信?我来替她作保!”见对方迟迟未动,苏成哲也有点着急,从怀里掏出证件递过去,“您高抬贵手,小颜同志还要赶路呢!” 苏成哲的行为,却没打动孙晓玉。她看着证件,久久没有出声。 颜珍珍探身过去,小声问,“孙姨,怎么了?” “证件……不是本地的,”孙晓玉将证件扔回来,又板起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下放分子能证明什么?别添乱了……我还要工作的。” 有证件,都不能替她做担保? 颜珍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赶紧拿起苏成哲的证件来看。 这是一张16开折叠通知书。 通知书左侧上方印有毛主席头像和语录,右侧写着:经研究批准,您光荣下放到农业生产第一线参加生产劳动,走工农结合道路…… 里面,苏下放工作人员介绍信,盖着京市革委会的红印章。 苏成哲?京市? 难怪他觉得此人气势不俗呢! 几十年后,经常被新闻报导,在电视上常露脸的苏大佬,就是眼前的苏成哲? 天啦噜! 金大腿! 她要抱金大腿! 颜珍珍瞬间满血复活,将证件扔回去,“蒋姨,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苏同志是经过上级部门批准,来我们公社建设新农村的。您怎么能怀疑呢?您是怀疑他的身份,还是对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政策不满?” 呵! 高帽子甩过去,看她怎么接?! “……你,珍珍,我……我不是这意思,”孙晓玉懵了片刻,显然被这话吓到了,说话都磕巴了起来,“苏同志,毕……毕竟不是本地人,能证明什么?” “都是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中坚力量,怎么就不能替我担保?”颜珍珍见好就收,“孙姨,我保证,等我从县城回来,一定把户口簿送来,绝不食言!要是做不到,您大可把我当反面教材,说我颜珍珍不靠谱!” 孙晓玉“扑哧”笑了,点了点颜珍珍的额头:“你呀,嘴皮子挺利索!罢了罢了,看在你爸的份上,姨今儿破个例。不过,咱可说好了,你从县城办完事回来,务必将手续补上!不然,,姨可真没法儿交代咯!” 说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信纸,提笔唰唰地写了起来。 看着孙晓玉在忙碌,颜珍珍眼眶微微发酸。 不一会,孙晓玉开好了介绍信,还不忘叮嘱她:“路上小心点儿,事儿办完赶紧回来。要是遇上啥难处,记得来找姨!” 第14章 搬救兵 介绍信到手了? 看着手里的介绍信,颜珍珍觉得不真实。 颜珍珍呆愣在原地,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苏成哲不禁心生怜悯。 他微微凑近,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轻声安慰道:“别太忧心了,路费的事儿,我先借给你。等往后你手头宽裕了,再还给我就行。” 啥?! 眼前这位可是能改变命运的“金大腿”,竟然主动开口要帮自己,还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颜珍珍心里瞬间乐开了花,犹如在黑暗中摸索许久,突然见到了曙光。 真是天赐良机!如此一来,往后还怕没机会和这位“金大腿”搭上线? 简直是稳赚不赔的好事儿! 刹那间,颜珍珍的双眼闪烁起熠熠光芒,眼睛眨个不停,就像安了高速马达,满心的惊喜与激动不能用言语来表达。 眼珠子滴溜一转,颜珍珍脸上笑意愈发灿烂,“哎呀呀,我能遇到你,是积了几辈子的德哟!苏同志菩萨心肠,正义感爆棚,不伸手都憋得慌。等我发达了,连本带利把钱还你,绝不含糊!” “啥?正义感,还爆……了?”听到她说的话,苏成哲先是一愣,脸上写满了疑惑,以为自己听错了。 “哈哈,我是说,苏同志的正义感满当当,满得都要溢出来。”颜珍珍咧嘴偷笑。这是七零年代,哪有人用“爆棚”这般新奇的说法。 她行事大大咧咧,鬼点子一堆,苏成哲没觉得有啥。她说他有正义感,他嘴角浮起一抹略带调侃的笑,心说这丫头,顺着话茬往上爬的本事那叫一个绝。 苏成哲哭笑不得:“你这丫头脸皮够厚的啊,应承得倒是麻溜,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你要是敢赖账,可饶不了你!” “您放心,”颜珍珍郑重又略带俏皮地说:“保证不会抵赖!” 到了县城,苏成哲在路边将车停下,待颜珍珍下来,便开车走了。 …… 凭借着前世在心底的记忆,颜珍珍在曲折的街巷中大步流星地走着。巷道两旁都是错落有致的低矮房屋,院子里偶尔会传来几声狗叫声。 不多时,王家宅院出现在眼前。 颜珍珍停住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攥紧拳头“砰砰砰”,毫不迟疑敲响了门环。敲门声格外有力,在寂静的小巷中格外响亮。 “谁呀?” 伴随着浑厚的男中音,门“吱呀”一声响,身材高大的王小川走了出来,疑惑地打量着眼前的姑娘,“你是……?” 眼前的男人身形笔挺,恰似一棵傲然挺立的白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硬朗劲儿。他身着洗得微微发白却整洁利落的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彰显出军人的严谨作风。这与颜珍珍记忆中二十多年后那个满脸憔悴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看到年轻版的王小川,颜珍珍心里五味陈杂。上一世,如果能早遇到王小川,老爸的人生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见女孩呆愣着不说话,王小川不由蹙眉,反问道:“姑娘,找谁?” 颜珍珍反应极快,微微躬身,绽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王叔叔您好,我是珍珍呀,红星公社颜良丰的女儿。” “珍珍?”王小川的声音有些沙哑,惊喜在眼底蔓延开来,“颜珍珍!颜良丰的闺女?真是你?!” 颜珍珍甜甜地笑,“是。” “来,赶紧进屋!”王小川将颜珍珍让进了小院。 院子里繁花与青草肆意舒展。这儿一丛,那儿一簇,毫无章法,却又洋溢着别样的生机。微风拂过,花朵轻轻摇曳,青草沙沙作响,似在诉说生活的美好。 “珍珍呐,可算把你盼来了!你不知道,叔叔和你爸是患难兄弟,我和你婶婶还抱过小时侯的你呢。”能看出来,王小川是真心欢迎她。 “王叔,谢谢您和婶婶一直惦记我们。今儿,我来是有个天大的难事求叔叔帮忙。”颜珍珍眼眶微微泛红,双手攥紧衣角,“我爸在抗洪抢险中出了意外,现在还卧床昏迷着……” “珍珍,你说你爸咋了?”王小川无比震惊,颜良丰那种具有钢铁般意志的人会倒下,他一点都不信,急急问道:“你爸是公社主任,又不是民兵连长,为啥还冲锋在前……?他,他现在一直卧床……,是……是……”王小川心如刀绞,难受得说不出“植物人”几个字。 “嗯,”想起老爸受的罪,颜珍珍眼眶微红,叹息道:“王叔,我爸他向来是这样,对自己要求严格,以身作则,有事就冲锋在前……” “珍珍,别难过,”王小川在院里不安地走来走去,双手关节捏得嘎嘎响来掩饰此刻他心里的慌乱,“咱不能这样等!去大城市找好医生,不能耽搁了!对,找找那些老战友,一起想想办法!“ “王叔,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解决,我才能心无旁骛陪爸爸去治疗,”颜珍珍想起林强手里那份如魔鬼契约般的结婚证,心里都是火急火燎的。为了以后能专心给老爸治疗。她鼓起勇气,大声说道:“继母王秀娥瞒着我们,把我嫁给三十多岁的瘸腿男人,还找人替我领了结婚证……” 话到此处,颜珍珍再也忍不住,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噼里啪啦地滚落脸颊……,那委屈劲儿,像是要把这些日子遭受的所有苦难一股脑儿宣泄出来。 “岂有此理!” 王小川的脸瞬间阴沉如墨,“啪”地一声猛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跟着晃了晃,低声怒吼道:“这还了得!珍珍你别怕,有我在,谁也甭想欺负你!明早,叔叔陪你回红星公社,非得把这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掰扯清楚,还你一个公道不可!” “谢谢王叔替我主持公道!”颜珍珍心里由衷地感谢。 “珍珍,你爸一直卧床昏迷,有没有继续接受治疗?”王小川蹙眉,很为老战友担心,又问:“你那继母对你不好,对你爸咋样?” 第15章 绝不姑息 “我按大夫开的方子给爸爸熬药、按摩、推拿的,”想起老爸的艰辛付出,颜珍珍眼里的泪意泛起,“王秀娥自私自利,自我爸生病,对我爸是漠不关心!”颜珍珍心里愤懑,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 “珍珍,你爸过得真不容易!”王小川不由蹙眉。颜营长精明得很,怎就被一个毒妇拿捏了呢? 颜珍珍想把日记本的事儿全说出来。话到嘴边,她脑子一转,意识到得挑重点,不能一股脑全倒出去,于是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 次日,晨曦才刚刚在天边晕染出一抹微光,王小川便带着两名随行人员,驾驶着军用越野车风驰电掣般驶向红星公社。 一路上,王小川面色冷峻如霜,双唇紧闭,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他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眼神坚毅,好似奔赴一场至关重要的战斗。 颜珍珍坐在一旁,眼神明亮而坚定。她心里满怀期待,想到即将为自己讨回公道,为那倒霉的逼婚画上句号,便难掩兴奋。她时而微微倾身,仔细观察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致,默默在心底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她转头,看向王小川,眼中满是信心与笃定,“王叔,我觉得咱们可以兵分两路。您带着人直接去派出所交涉,我对村里情况熟,允许我带一位同志去找那些关键证人,提前稳住他们,防止有人暗中使坏干扰作证。这样双管齐下,效率更高。” “好哇!”王小川不由扬眉。这丫头不错嘛!条理清晰地说出想法,主动参与谋划,很有胆量! 王小川抵达红星公社时,正值晌午。 王小川大步流星走向书记办公室,连门都没敲,一把将门推开,把屋里正准备吃饭的郝书记惊得差点噎着。 “郝书记,忙着呢?”王小川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声音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郝书记看清来人,知道是不好惹的。 他赶忙起身迎上来,满脸堆笑:“哟,王部长?!啥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坐,快坐!” 王小川却没理会他让座的举动,稳稳地站着,语气很是不善,“颜良丰是我的战友,曾经的领导,他在抗洪抢险中出了事,公社对他可关心?对他家的事,可有过问?” 颜良丰曾是王小川的领导?这事,他可不知道。颜良丰低调,啥事都不说,他出了事没治好,回家躺着了。公社也……确是没怎么关照他。 王小川兴师动众赶来,为了这事? 郝书记吓得一个激灵站起来,“王部长,瞧您说的!颜良丰是我党的好干部,好同志,更是我们的好主任,公社对他……怎会不闻不问呢?”心里暗自思忖,得派人常去问候下。 “哼!我难道还冤枉你了?颜良丰的闺女颜珍珍被逼嫁人,这事你们公社可有管?那孩子受了委屈,可有人替她撑腰?!” 王小川脸色阴沉,将颜珍珍的遭遇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儿说了出来,说到气愤处,重重拍了几下桌子。桌上的碗碟震得跳起,汤从碗中溢出……,白色的桌布洇湿了一大片。 郝书记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冷汗直冒,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居然发生了这么恶劣的事。“王同志,这……这确实是我们工作的严重失职,我向您和珍珍同志道歉。您放心,公社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严肃处理?说得轻巧,到底打算怎么个处理法?莫不是在这儿跟我打官腔、敷衍了事?”王小川浓眉紧蹙,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郝书记,声音冷得仿佛能结出冰碴。 他今日前来,怀揣着为兄弟讨公道的满腔怒火,绝不是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就能打发走的。 言罢,王小川猛地转身,对身旁随行的战士果断下令:“你,即刻去挑选几个得力人手来这与我会合,一同前往派出所!”那不容置疑的口吻,表明他对这件事的态度和一查到底的决心。 “王……王部长,王同志!使不得啊!”郝书记一听这话,瞬间脸色煞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王小川是县里领导,直接管着民兵连,在民兵里威望很高。他去派出所,那些个愣头青知道了,能不出力?要是发生点什么,闹出点乱子,他这公社书记的乌纱帽可彻底保不住。 他急得直跺脚,赶忙上前几步,试图拉住王小川的胳膊,声音里满是哀求:“王同志,您先消消气,咱们有话好好说,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王小川冷哼一声,侧身避开郝书记的拉扯,眼神中满是不屑:“哼,之前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如今事情闹大了,才想着息事宁人?” “您……您放心,我跟您去派出所,”郝书记耐心劝着,讨好地笑着,“就别麻烦人崔连长了!” “哼,倒是识相!” 王小川冷哼一声,“我今儿把丑话说在前头,珍珍是我老战友的闺女,老战友现在病着,我得护小姑娘周全。要是处理得不让人满意,别说我王小川不讲情面,就是往上头反映,我也在所不惜!” 郝书记擦着额头的汗,连连点头:“王同志,您消消气,我陪您去派出所,现场取证,把相关人员都找来问话,一定尽快给您和珍珍一个公正的结果。” 说罢,郝书记立刻跟在王小川身后,一行人风风火火地朝派出所走。 派出所里人来人往,嘈杂声此起彼伏,报案的群众、忙碌的民警穿梭其中。 王小川眉头拧成个“川”字,眼神中满是焦急与不满,大踏步迈进大厅,洪亮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周遭的喧闹:“谁负责颜家的案子?都拖了好些天了,咋还没个说法?!” 几个民警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惊得停下手中动作,纷纷转头看向门口。 王小川大手一挥,不耐烦道:“喝什么水,我现在就要见负责人,这事儿拖了这么久,必须给个交代!” 第16章 双管齐下 郝书记殷勤地给民警递烟,满脸堆着笑:“同志,这是王部长,特意为颜家那姑娘的事儿来的,咱们可得重视。” 民警听他介绍,神色立马恭敬起来,忙不迭点头:“是是是,您稍等,我这就联系。” 等待的间隙,王小川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时不时抬腕看看表,每一次低头,都像是在催促时间快走。 约莫过了一刻钟,负责案件的民警王鑫匆匆赶了回来。他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一进门便察觉到了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他快步走到王小川跟前,敬礼致歉:“王部长,实在对不住,让您久等了,刚在外面走访证人。” 王小川脸色稍有缓和,语气依旧强硬:“王同志,这案子到底啥情况,你详细说说。” 王鑫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资料,开始汇报:“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初步判断颜家这事儿和村里的几个人有关。但证据还不够充分,需要进一步调查。” 王小川眉头又皱了起来:“证据不够充分?过去多少天了,效率这么低?!” 王鑫面露难色:“王部长,您有所不知,这几个人很狡猾,一直在故意销毁证据,给我们的调查增加了不少难度。不过您放心,我们一定加快进度。” 郝书记在一旁附和道:“王同志,这事儿可得抓紧办,王部长都亲自过问了,咱可不能掉链子。” 王鑫点头称是,脸上很是为难:“现在最关键的,找到几个关键证人,他们的证言对案件至关重要。只是这几个证人似乎受到了威胁,有些不太配合。” 王小川闻言,目光一凛:“受到威胁?这还得了!是谁在背后搞鬼?必须一查到底!” 王鑫面露犹豫之色,欲言又止。 郝书记见状,赶忙说道:“有什么情况你就直说,咱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王鑫咬咬牙:“不瞒您二位,据我所知,那个林强在村里有些势力,他虽然受伤在家,却指使混混李二虎在暗中阻挠我们调查。” 王小川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这个林强简直无法无天!今天就从他入手,必须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郝书记也面露怒色:“对,绝不能让这种人逍遥法外!王鑫,你说下一步该怎么办?” 就在众人为此事愁眉不展之时,派出所的门“哗啦”一声被推开,颜珍珍带着一群村民浩浩荡荡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神色慌张、一脸不情愿的混混李二虎。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王小川和郝书记满脸惊讶,民警王鑫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 “王部长、郝书记、王警官,我把人带来了!”颜珍珍胸脯微微起伏,边说边推李二虎,“别以为躲起来就能没事,今天你必须把知道的都说清楚!” 李二虎低着头,嘟囔道:“姑奶奶,我也是被人指使的,我……我认栽。” 原来,颜珍珍和王小川说好了兵分二路,带了一位同志先去了白下村。她挨家挨户去劝说几位知道内情,却因害怕而不敢出声的村民。同时,她巧用计谋,设局将李二虎堵了个正着。面对颜珍珍的果敢与村民们义愤填膺的架势,李二虎心里一慌,最终只能乖乖就范。 王小川眼中满是赞赏,走上前拍了拍颜珍珍的肩膀:“好丫头,真有你的!” 郝书记也连连点头:“没想到珍珍你还有这本事,这下可好了,案件有突破口了!” 王鑫迅速反应过来,立即安排民警将李二虎带到审讯室,又让其他民警安抚好村民,准备依次询问证人。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将李二虎那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影映照得格外清晰。 民警王鑫坐在对面,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李二虎,“啪”地一声,将手中的笔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李二虎身子猛地一颤。“说吧,从实招来,别想着蒙混过关!你和王秀娥是怎么策划把颜珍珍捆绑到白下村的?” 李二虎缩着脖子,眼神闪躲,嗫嚅道:“是……是王秀娥找到我的,她说给我一笔钱,让我帮忙把那丫头弄走。我……我鬼迷心窍,就答应了。那天,我开着家里的拖拉机,在镇上胡同口等着,王秀娥领着颜珍珍到了,我悄悄尾随在后,看左右没人,拿木棍将那丫头敲昏。王秀娥就上去捂住她的嘴,我俩一起把她捆了,扔到拖拉机上,拉到了白下村的一处废弃房子里。”说到这儿,他偷偷抬眼瞄了瞄张警官,见对方一脸严肃,赶忙又低下头。 与此同时,派出所的另一间屋子里,民警正在询问一位关键证人赵大爷。赵大爷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沧桑,他坐在椅子上,双手紧张地搓着衣角。 民警轻声安慰道:“大爷,您别害怕,慢慢说,您都看到了什么?” 赵大爷咽了口唾沫,声音略带颤抖地说:“我那天从地里回来,远远就瞧见李二虎的拖拉机停在路边,王秀娥和他鬼鬼祟祟的。我觉得不对劲,就躲在一旁瞧着。没一会儿,就看到他们从拖拉机里抬出一个姑娘!我……我当时吓坏了,可又不敢上去阻拦,只能赶紧跑回家躲起来。后来听说……那姑娘逃出来了,我这才稍稍放心。” 民警认真记录着,时不时抬头观察赵大爷的表情,确认他所言非虚。 又一位年轻的女证人走进来,她穿着朴素,眼神中透着坚定。民警问道:“你好,请问你知道关于他们伪造结婚证的事儿吗?” “村里好多人都知道,她来我们村可不止一次,我们还以为,姑娘有什么残疾呢。不然哪个正常姑娘会嫁一个老光棍,还是个跛的?” 女证人挺直腰板,“王秀娥来找林强要证明材料,我住林家隔壁,正好听见了。王秀娥向林强炫耀,说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弄来了假的证明材料去办结婚证,彩礼钱得多给,林强答应了。” 第17章 不配 随着一位位证人出来陈述证词,案件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王小川站在审讯室外,听着民警和证人的对话,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王小川看向颜珍珍。此时,颜珍珍眼里闪烁着泪花,那是历经磨难后,即将迎来正义曙光的激动泪水。 郝书记在一旁也是感慨万千,不住地摇头叹息:“没想到竟有人如此胆大妄为,不过好在现在真相大白了。” 民警王鑫走出审讯室,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审讯记录和证人证言,神色坚定地说:“王部长,郝书记,案件基本调查清楚了,我们马上就可以对王秀娥等人实施抓捕,绝不让这些违法犯罪分子逃脱法律的制裁!” 王小川重重地点点头:“好,一定要将他们绳之以法,给珍珍和她的家人一个交代,也给村里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去几个人,把王秀娥和林强押来!”郝书记说罢,立刻召集人手,风风火火行动起来。 去找林强的人先回来,说林强受了伤,还在医院躺着呢,没法将人弄来。民警王鑫点点头,“他的情况,有点特殊,等他好了再说吧。” 没过多久,王秀娥被人押来了派出所。室内的空气仿若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秀娥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双腿也像被抽去了筋骨,软得几乎站不稳,声音颤抖着挤出牙缝:“同……同志,为啥叫我来这?”佯装出的无辜与惊慌混为一体。 郝书记面色冷峻如霜,右手指节节奏性地敲击桌面,那“哒哒”声,恰似催命符,一下下重重砸在王秀娥的心坎上,“王秀娥,你自己做了啥,不知道吗?” 众人的目光似剑,齐刷刷地射向王秀娥,似要将她的伪装彻底撕开。 王小川目光如炬,厉声质问:“王秀娥,当着郝书记的面,你倒是给我讲清楚,为啥要非法包办珍珍的婚事,还伪造结婚登记证明材料?”声音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愤怒。 “我……我哪敢啊!” 王秀娥“扑通”一声瘫倒在地,瞬间开启了她的“表演”。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嘴里哭嚎着:“郝书记啊,我哪敢害她呀!您也知道,颜良丰一直昏迷,这孩子没人管,我就想给她寻个好归宿,让她往后能有个依靠啊。”一边哭诉,一边偷偷观察着众人的反应,试图博取同情。 王鑫眉头拧成川字,冷哼一声,声音仿若从牙缝中挤出:“王秀娥,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法律可不是你能随意摆弄的!每一项罪行都铁证如山,岂容你在这里花言巧语,颠倒黑白!” “郝书记,各位领导,我真是为了她好啊!” 王秀娥见求情无望,哭声愈发凄厉,“我们家穷得叮当响,林强家里有钱,珍珍嫁过去,那不得享清福嘛……” “呸!你这不要脸的东西!” 颜珍珍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双眼瞪得通红,像只愤怒的小兽,猛地冲上前,手指几乎戳到王秀娥,“你为了那点臭钱,把我往火坑里推,还在这装好人,你这种人就该天打雷劈!”说着,还作势要上前踹她几脚,被王小川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王小川将颜珍珍护在身后,看向民警,斩钉截铁地说:“同志,事情都水落石出了,该怎么处置,就按规矩办!我在这等着看结果,一定要给珍珍一个公道!” 王鑫神色凝重,重重地点点头,当场宣布:“王秀娥,鉴于你犯下的严重过错,现给予你严肃处分,并移送公安机关依法调查!” 听到判决,王秀娥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瞬间失了魂,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嘟囔着旁人听不懂的胡话,“怎会这样呢?” “这后娘的心思真歹毒,把这么个水灵灵的姑娘往火坑里推?”围观人群你一句我一句聊开了。 “对!就该移送公安机关……”公道自在人心。 王秀娥被公安机关的警车缓缓带走,扬起的尘土渐渐消散在空气中。王小川望着远去的警车,眉头紧锁,心中的怒火却丝毫未减。 从派出所出来,颜珍珍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梁,步伐轻快地往前走。 颜珍珍脚步匆匆,领着王小川踏入家门。屋内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老旧的家具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愈发破旧。 王小川一眼便瞧见了躺在病榻上的老战友,刹那间,他的心仿若被重锤狠狠击中,痛意蔓延全身。曾经意气风发的汉子,如今却身形消瘦,面色如纸般苍白,双眼深陷,形容枯槁,往昔的神采早已消失殆尽。 王小川眼眶瞬间泛红,强忍着内心的酸涩,咬着牙问道:“珍珍,你那个后妈,平日里可曾好好照顾过你爸?” 颜珍珍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哽咽:“王叔叔,自从我爸生病卧床,她整日只晓得在牌桌上消磨时光,四处闲逛,对我爸不闻不问,甚至连一口热乎饭都没给做过。” “简直岂有此理!这女人的心是铁石做的吗?!”王小川愤怒地咆哮道,脖颈上青筋暴起,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声音从牙缝中挤出,“珍珍,你说得对,她这种人根本不配和你爸在一起!” 王小川在屋内来回踱步,越想越气,下定决心要为老战友讨回公道。“珍珍,你放心,我不能看着你爸被这么对待。我得想办法,解除他们的婚姻,不能让这种女人拖累你爸,再伤害你们父女俩。”他目光坚定,看向颜珍珍,眼神中满是关怀与承诺。 颜珍珍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感激,“王叔叔,真的可以吗?太谢谢您了!”她紧紧握住王小川的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当然可以,这事儿我管定了!”王小川拍了拍颜珍珍的手,安慰道。 要解除婚姻关系并非易事,不仅要考虑法律程序,还要应对王秀娥可能的百般阻挠。但此刻,王小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为老战友和眼前这个坚强的女孩,扫除一切障碍。 第18章 扬名 王小川从手提包内拿出一个木盒,“几年前,颜良丰把这交给了我,说是你本家的东西,让我在合适的时机交给你。”王小川的声音很平静,话语中带着晦涩的沉重。 王小川默默自责,也觉得悲哀。颜良丰宁愿将东西托付与他,也不愿放置在自己家,是知道身边的女人不是善茬,会将这些东西占为己有。 颜珍珍紧紧握着那个旧木盒,木盒的表面已经有些磨损,但依旧能感受到它所承载的沉重。 她缓缓打开木盒。几张残破的照片、一块莹润的玉佩和一枚带有徽章的戒指。 玉佩质地细腻,仿若羊脂,在柔和的光线映照下,泛出一层暖黄的光晕,丝丝缕缕的纹理仿若岁月镌刻的痕迹,诉说着往昔的故事。轻轻摩挲,只觉玉佩温润,恰似一泓清泉淌过心间。 颜珍珍轻轻拿起戒指,是一枚祖母绿宝石戒指,戒面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徽章的图案虽然有些模糊,但依旧能辨认出来是那个神秘家族的徽章。 颜珍珍的心跳得厉害,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声音,眼泪忍不住滑落。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记得二十多年后,她拿到木盒里没有这枚戒指。她一直以为,老爸怕玉佩会被王秀娥母女占有,放在老战友家里的。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和那个家族有什么联系。 颜珍珍紧紧握住戒指,家徽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她知道,这枚戒指不仅仅是一个物件,它承载着父亲对她的期望与那个神秘家族的牵连。而她,将肩负起这一切,去追寻真相。 “王叔,我不是我爸的亲生女儿,对吗?”颜珍珍的声音平静,眼神中透出一丝坚定。 王小川微微一愣,然后叹了口气:“是,珍珍。你不是颜良丰的亲生女儿。我只知道,颜良丰为了报恩,收养了救他的那户人家的孩子。颜良丰是我党的优秀同志,本来有光明的前程,为了让你能更好成长,不得不放弃一些东西,转业回乡……” 颜珍珍的眼泪再次滑落。颜良丰虽不是亲生父亲,但他却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给了她无尽的爱。 “王叔,”颜珍珍抬起头,眼神坚定,“我的身世,请暂时保密他们对老爸不公,我想要为他讨回公道。”过不了几年,那个家族会迎来前所未有的机遇。 她要找到他们,为父亲讨回公道! …… 公安机关雷霆出击、深入调查后,铁证如山,判定王秀娥非法伪造结婚材料,其恶劣行径昭然若揭。颜珍珍怀揣着这份沉甸甸的判决书,步伐坚定地迈向民政所。 工作人员一丝不苟地仔细核验着判决书等相关材料,确认无误后,迅速利落地办理手续。随着手续办结,工作人员抬起头,郑重宣告:“颜珍珍与林强的婚姻关系,是恶意操纵,现正式解除。” 颜珍珍听到这句话,眼眶瞬间湿润,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痛苦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般翻涌而出。她嘴唇颤抖,轻声说道:“终于结束了……” 走出民政所的大门,温暖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颜珍珍脸上,她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憋闷许久的浊气随着这口气一同吐出,感觉压在心头许久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 苏成哲风尘仆仆地从外地赶回茂村。 他满心惦记着颜珍珍这边棘手的问题,尤其她和林强的婚姻,真是有些棘手。还不想请什么人来解决,他想着回来帮她出谋划策、排忧解难。 可当他踏入村子,四处打听后,苏成哲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不禁惊叹:颜珍珍这丫头,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竟能凭自己的果敢与坚韧,稍稍借用了一点外力,就搞定了一切。通过这事,此女也在十里八乡扬名了。 谁人不知颜家上头有人?以后,恐怕没人敢欺负颜家人了! 苏成哲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与惊叹,赶忙奔向颜珍珍家。 颜珍珍正在院子里晾晒衣物,瞧见苏成哲的身影,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展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苏同志,你回来啦!”她热情地打招呼。 苏成哲快步走进院子,上下打量着颜珍珍,眼中满是赞赏:“珍珍,我刚听说了,你可太让我意外了!居然把这么难的事解决了,快跟我讲讲,到底咋做到的?” 颜珍珍轻轻捋了捋耳边的发丝,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知苏成哲。从公安机关介入调查,到自己如何积极配合,再到拿着判决书去民政所的全过程,她讲得条理清晰。 苏成哲听得入神,不时点头,对颜珍珍愈发刮目相看。 “珍珍,你这胆量和魄力,可不一般呐!”苏成哲由衷赞叹道,“往后啊,保准能成大事!” 颜珍珍昂首挺胸,嘴角噙着一抹爽朗的笑意,那笑容中满是对过往困境的不屑和对未来的十足把握,声音洪亮且清晰:“苏大哥,在这世上,没人能随意摆弄我的人生。我认定的事,哪怕千难万险,也必定迎难而上。这次为自己和我爸争口气,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一次小冲锋罢了。往后,无论碰到什么,我都能稳稳接住,绝不会有半分退缩!” “嗯,厉害啊!”苏成哲满脸笑意,毫不掩饰眼中的赞赏,声音里带着十足的肯定,“这般有勇有谋,真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叫人佩服!”那赞许的目光如同暖阳,直直落在颜珍珍身上。 颜珍珍听闻,脸颊微微泛红。她微微低下头,嘴角噙着一抹羞涩笑意:“嗨,我也是被形势逼到这份上了,没法子罢了。对了,苏大哥这次去外地,事情办得顺不顺?” 苏成哲听闻颜珍珍的话,眸光猛地一闪,犹如暗夜中骤然划过的一道凌厉闪电,旋即又迅速收敛,生怕泄露了心底那丝诧异。 他暗自腹诽,自己这趟行程,是瞒着所有人偷偷去见父亲派来的人,关乎家族隐秘,怎么也没想到,竟被这丫头敏锐地瞧出了端倪。 第19章 相谈甚欢 还没等他想好如何回应,颜珍珍脸上绽出一抹俏皮笑容,恰似春日暖阳下初绽的花朵,明媚得晃眼。她嘴角轻勾,“苏大哥,这事儿不难猜。您平时闲不住,大忙人一个,出门不是去办事,反倒稀奇了。” 苏成哲嘴角一扬,被她这份聪慧机灵逗得轻笑出声,抬手挠了挠头,爽朗应道:“珍珍,你这脑袋转得就是快啊!行啊,算你厉害,骗不了你!” “嗯。”颜珍珍点头,老神在在的,一副我就知道如此的模样。 苏成哲侧身靠在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上,双臂环胸,眼神里满是欣赏,“这次去外地,我打听到一些事。” 颜珍珍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兴致勃勃地往前凑了凑,急切问道:“哦?苏大哥,快跟我说说,到底啥事儿呀?”她仰头,亮晶晶的眼牢牢锁住苏成哲,眸中闪烁着好奇的光。 “这个吗,我好好想想,”苏成哲故意卖了个关子,轻咳一声,吊足了她的胃口,才慢悠悠说:“这次出门,我挖到两个重磅消息!”话落,他微微停顿,眼神带着几分神秘,紧紧盯着颜珍珍,似在等待她的反应。 颜珍珍手中动作不停,却抬眼看向苏成哲,眼神中透着好奇与笃定:“哦?苏大哥,别卖关子了,快说说看。”她坐姿挺直,神情专注,全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苏成哲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道:“第一件,我打听到有个医术超绝的老中医,治好过和你父亲一样类似的患者,效果十分显着。他一手针灸治疗那是出神入化,专制疑难杂症,经他手医治的病人无数。” 颜珍珍听到这话,手上动作猛地一停,眼中瞬间迸射出惊喜的光芒,她迅速站起身,双手紧紧抓住苏成哲的手臂,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真的?苏大哥,确定消息可靠?那得赶紧联系上这位老中医,我爸有救了!”她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父亲康复的希望就在前面。 苏成哲笑着点头,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放心,我已经打听到他的地址和出诊时间,你可以带着伯父过去……” 他出门既然也为她出力,颜珍珍心里很感激,真心说了一句:“谢谢!” “谢啥?举手之劳罢了。”苏成哲停顿片刻,煞有其事地说:“还有一个消息就是,国家马上要恢复高考了,普通人也能借此改变命运,上大学深造。” “高考恢复了?!”颜珍珍听闻此言,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好似两颗明亮的星辰,原本略显疲惫的面庞上,刹那间焕发出熠熠光彩。 这些日子,她一门心思都在父亲的病情上,对周遭发生的事不敏感,也不过多去想。冷不丁听到,难以抑制的惊喜与兴奋,仿若在黑暗中徘徊许久,陡然望见了黎明的曙光。 她下意识地双手捂住嘴。 下一秒,脑海中如走马灯般浮现出,上一世因种种无奈与大学失之交臂的遗憾画面。 这一世,命运的齿轮似乎悄然转动,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然而,现实的难题也如同一座大山横亘在眼前——父亲的病情刻不容缓,后续治疗需要她花费大量时间与精力。 仅仅片刻,颜珍珍脸上的惊喜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她紧咬下唇,眉头微微皱起,内心在梦想与亲情之间激烈地拉扯着。 很快,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恢复镇定,透露出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然。 看着她的眸光由濯濯变暗淡,最后沉重得偃旗息鼓,苏成哲便知这消息带给她的惊喜不足以对抗她内心的重担。 “珍珍,你爸的病会好的,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担着!” 颜珍珍表情释然,认真说道:“苏大哥,高考的事,我先放下。我爸的健康刻不容缓,得先全力治好他。我相信,就算错过这次高考,还有下一次高考,总之,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总能靠自己走出一条路。” 她神情坚定地望向屋内父亲所在的方向,目光执拗。 苏成哲看她这般果断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钦佩,柔声道:“珍珍,你身上那股子劲儿,真让人佩服。全国恢复高考,以后每年都有机会。但第一次高考,试题难度不会太高,你可以边照顾你爸,边复习功课。我听说伯父一直让你跟镇上的老秀才学习,你基础可以。既然机会来了,就要抓住。别说等以后有机会,再去追求梦想。我相信,你能两手一起抓的。” 颜珍珍转过头看向苏成哲,眼中闪烁耀阳的光,莞尔一笑,“苏大哥还挺会做思想教育工作嘛!我会试一试的!不管怎样,试过不会后悔。” 说罢,她坐在小马扎上,拿起菜择了起来,动作利落,仿佛已经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这小丫头总是不慌不忙,一副心有成竹的模样,倒衬托得他这个一米八七的大男人墨迹了?苏成哲暗自咂舌,却又觉得这正是颜珍珍的迷人之处。 “苏大哥,快跟我讲讲,那位老中医在什么地方,我们要怎么才能找到他?”颜珍珍眼神里的光芒愈发炽热,恨不得现在就飞到老中医面前。 苏成哲连忙稳住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苍劲有力的一行字是中医师地址:“这老中医住在离咱们这儿二十多里地的青山村,平时就爱采药行医,行踪不定。不过好在我还问到了他近期的出诊时间,下周正好在村里。” 颜珍珍一把接过纸条,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字迹,仿佛那是父亲的救命稻草。她咬了咬唇,下定了决心:“不管多远,我都要去一趟。苏大哥,谢谢,有心了。” 苏成哲少了戏谑的表情,说话相当认真:“我对颜主任是真心佩服,希望他能早点醒过来。你记得早点出发,拜访老中医,礼数可不能少。” 颜珍珍连连点头,想起父亲珍藏多年的那坛陈酿,还是很能拿得出手的。 第20章 未来中医泰斗 第二天,颜珍珍背上装满礼物的背篓,怀揣着满满的期待,踏上前往青山村的路。 山路蜿蜒,崎岖难行,脚下的泥地不平整,石块也不时硌脚,颜珍珍眼神坚定,脚步沉稳,每迈出一步,都仿佛是在向着父亲康复的希望靠近。 走了很远的路,颜珍珍有些累了,坐下来休息。打开小背篓,看到那瓶陈酿完好无损,珍珍放下了心。 出发前,她仔细收拾了行囊。陈酿是老爸平日里珍藏的,承载着父亲过往岁月的点滴记忆。她还割了一大块鲜香味美的腊肉,足有五六斤重,在物资匮乏的当下,这是极为珍贵的礼物。颜珍珍想着,无论人家看不看得上,礼多人不怪。 小背篓最下面,放着一包她做的点心,想着老中医的家人兴许会好吃这一口,也许能替她说说话。 突然,一个身形佝偻、面容邋遢的老阿婆,不知从何处窜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朝颜珍珍扑来,一把夺过她手中装着礼物的背篓。颜珍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站住!” 颜珍珍一声大喊,拔腿便去追,哪里能追上?老阿婆身形灵活,在山林间左拐右拐,没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颜珍珍不熟悉地形,眼看着老阿婆在面前消失,满心的委屈与不甘,眼眶瞬间泛红。 青山村,估计就在前面不远。老爸的病情刻不容缓,没时间再返回拿礼物,颜珍珍咬咬牙,“就算是被人讥笑,说我不懂规矩,我也不会退缩!” 颜珍珍站起来,继续朝着青山村前行。 历经一个多小时的艰难跋涉,颜珍珍终于踏入了青山村。 青山村依山傍水,仿若一颗隐匿在群山怀抱中的明珠,镶嵌在连绵起伏的山峦间,四周绿水潺潺环绕,奏响着悦耳的乐章。 进了村,几间古朴的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着,袅袅炊烟从烟囱升起,有一种宁静祥和的质朴美。 颜珍珍压下内心的疲惫,向路边一位老者打听老中医的住处。老者脸上洋溢着淳朴的笑容,抬手热情地为她详细指引方向。 顺着村里一条幽长的小路,颜珍珍来到一座小院前。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草药,微风拂过,草药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尖。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抬手轻叩院门。 院门“吱呀”声缓缓打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出现在眼前。老者身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布衫,虽朴素却干净整洁,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中透着睿智与和善。 颜珍珍心里嗷嗷狂叫:这位日后盛名远扬,想见一面都难的中医泰斗。前世的她亲眼见过,他用一根细细的银针治好了瘫痪在床的病人。 颜珍珍赶忙上前,恭敬地问:“您是李老中医?我叫颜珍珍,从茂村来,听闻您医术高明,特来求您救救我父亲。”说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 李老中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微微点头,温和地说道:“姑娘,进来说吧。” 颜珍珍走进院子,看着老中医那和善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敬意。李怀仁请她坐下,仔细询问了颜良丰的病情症状。颜珍珍一一详细作答,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李怀仁听完,眉头微微皱起,沉思片刻后说道:“你父亲这病,虽有些棘手,但不是毫无办法。只是需要长期调理,过程可能会比较漫长。” 颜珍珍听闻,眼中瞬间燃起希望之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诚恳地说道:“李老,只要能治好我父亲,不管多艰难,我都愿意尝试。我求您一定要救救他。” “姑娘,快起来,有话好好说!”李怀仁看她急切地跪地相求,明白她是救父心切,心里一软,眼里闪过一丝怜悯,抬手摆了摆,语气和蔼:“你且回去,带你父亲来,我定当为他仔细诊断。” 听闻此话,颜珍珍站了起来,双手不自觉揪着衣角,脸上浮现一丝犹豫与为难之色。心里一番交战,她还是鼓足了勇气:“李老,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麻烦您上门诊病?” 话刚出口,颜珍珍就后悔了。刚见面就提这般要求,实在有些唐突。但她没有办法,老爸重病在身,她没法独自将老爸弄来。她暗自思忖,不能事事都麻烦苏成哲,过于依赖一个人,对如今的自己来说,绝非明智之举。 “上门诊病?”李怀仁闻言,不禁微微一怔。 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他轻轻摇头,嘴里泛起一抹淡淡的苦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姑娘莫非瞧我这把年纪,面慈心软,还特别好说话?”他上下打量着颜珍珍,心里暗自嘀咕,这姑娘是真鲁莽,还是在装傻充楞? “不,不,李老误会了。”见李怀仁面露不悦,颜珍珍顿时慌了神,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几分,急切的解释着:“我爸病得太重,根本经不起折腾,我……我是怕贸然移动父亲,对他并不好……” “姑娘,那你再找别人吧。”李怀仁丝毫不为所动,端起茶盏来,直接端茶送客。李怀仁转过身,大手一挥,丝毫不带犹豫朝里屋走。 “李老,您听我说……” 颜珍珍不死心,目光追随着他。不经意间扫向里屋,竟瞥见那个抢了她包的老阿婆! 老阿婆正坐在屋内,手里还拿着一块她准备的点心。 颜珍珍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颜珍珍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拽着老阿婆胳膊,使劲儿晃了晃,大声嚷道:“好呀!你个老贼!竟然敢明着抢劫!” “什……什么?”李怀仁脚步不由一滞,望向惊慌挣扎的老妪,一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吼道:“老婆子!你……你抢人东西?真是气死我了!” 第21章 福星 李怀仁一声怒吼仿若平地惊雷,老阿婆阿珠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手里的点心“吧嗒”一声掉落在地。 她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满脸委屈,眼眶瞬间泛红,泪珠子不要钱似的往下落,“你……你居然吼我?”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与委屈,抽抽噎噎地说:“我……我,不要你了!” “阿珠,好阿珠,别哭了!”李怀仁顿时没了脾气,脸上的严厉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满满的心疼与无奈。他赶忙上前,好言好语地哄着她,“阿珠,是我不好!我不该发脾气,不该那样对你啊……”一边说,一边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花。 颜珍珍心中感动。她这才知晓,眼前这位阿婆竟是李怀仁的老伴。李怀仁不愿外出看诊,是担心老伴无人照顾?这对老夫妻相濡以沫,过了许多年,老头还能耐心哄着老伴,现在很多夫妻因日常琐事吵闹,缺乏包容和尊重。 老阿婆阿珠止住了哭泣,用手背胡乱地抹了把眼泪,指了指颜珍珍,“那个,你跟她去一趟!” 呵,不傻!阿婆看似糊涂,其实心里透亮。她怕猜到了珍珍对她抢背篓有怨言,故意卖了个好?不管怎样,只要李老肯屈尊走一趟,别的什么都可以不提。 颜珍珍朝李老鞠躬,诚恳地说道:“我不知阿婆……,这些东西本就带给李老和阿婆的,珍珍只是希望您能出手救救我爸!” “你,刚才在里面都听见了?”李怀仁没顾得上别的,满脸欣喜地瞧着老伴,急切地问,“不觉得这个姑娘麻烦?” “她,不麻烦,”老阿婆手指着颜珍珍,一字一顿地说,“她,很好!” “好,阿珠说她好,就是好!”李怀仁眼里有泪,老太婆自闭了许久,这个姑娘到来,她竟然能开口说话?那,这姑娘就是他们的福星! 李怀仁抬头,眸光如矩看着颜珍珍:“罢了,看在你这份孝心,也看在阿珠这般为你说情,我便随你走一趟。不过,走之前,你得帮我将阿珠安顿好。往后,你父亲的病若是好了,你得帮我打理药圃,权当是偿还这份人情。” 颜珍珍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忙不迭点头:“谢谢,太谢谢您了!只要能治好我父亲,让我做什么都行。”她心中暗自庆幸,总算是化解了这一尴尬局面。 颜珍珍立刻忙活起来,凭借着自己的好手艺,做了好几样小吃食。软糯香甜的桂花糕、酥脆可口的油酥饼,还有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芝麻糖,每一样都做得精致用心。阿婆品尝后,脸上满是满足,不住点头称赞。 李怀仁这才放心地拜托邻居大娘关照阿珠两日,又唤来在村里新收的勤快小学徒,仔细叮嘱他照顾好家里。一番安排妥当后,他便跟着颜珍珍踏上了前往茂村的路。 两人一路跋涉,赶到颜家时,天色已近黄昏。 出去了一整天,不知道老爸在家如何了,颜珍珍急急推开了家门。 在院里洒扫的唐淑芬看到她,很是高兴,“珍珍,回来了?” “婶婶,我爸咋样?” “你爸还不错,我和你叔一起给你爸喂下点粥,还吃了两口菜泥。”唐淑芬很有成就感,“我看你爸慢慢有了点味觉,能吃点流食了,知道主动往下咽……” “真的?”珍珍激动地望着李怀仁,“李老?” “带我看看病人!”李怀仁赶紧道。 “李老?是大夫吗?”唐淑芬这才注意到,随同珍珍回来的是大夫,赶紧上前,“您老往里面请!” 颜良丰躺在昏暗的屋子里,平静地睡着。李怀仁顾不上一路的疲惫,立刻上前,为颜良丰仔细把脉。他神色专注,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缓,许久之后,才长舒一口气。 “你父亲这病确实有好转了,”李怀仁看向颜珍珍,连连点头,“看得出家人的精心照顾起了作用,还是需要服药调理,再配合针灸治疗。” 颜珍珍闻言,眼眶瞬间泛红,“李老,只要能治好我爸,不管多辛苦,我都愿意。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绝不退缩!请您老放心!” 李怀仁点点头,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开始为颜良丰施针。他手法娴熟,动作轻柔,每一针落下,都精准无误。颜珍珍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怀仁的动作。 施针完毕,李怀仁又开了药方,叮嘱颜珍珍一定要按时抓药,按时煎服。颜珍珍接过药方,小心翼翼地收好,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接下来的日子里,颜珍珍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按照李怀仁的吩咐,为父亲煎药、熬粥。药香弥漫在小小的屋子里,颜珍珍满心期待着父亲能早日康复。而李怀仁每隔几天便会前来复诊,根据颜良丰的病情调整药方。 在李怀仁的悉心治疗下,颜良丰的病情逐渐有了起色,原本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精神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颜珍珍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对李怀仁的感激之情愈发深厚。她一有空闲,便会向李怀仁请教药理知识,李怀仁见她勤奋好学,也乐意传授。 一日,李怀仁前来复诊。 他踏入颜家那略显昏暗的屋子,目光瞬间落在正忙碌着为父亲准备药汤的颜珍珍身上。只见她动作娴熟,眼神专注,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却浑然不觉。 李怀仁心中暗自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之色,开口说道:“珍珍,你心地善良,做事勤奋踏实。我传授的医理药理知识,一点就通,你在学医方面颇具天分,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若你有意,待你父亲病愈,便来我处,我收你为徒,倾囊相授医术。” 颜珍珍听闻此话,手中正搅拌药汤的勺子猛地一顿,她惊喜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李老,您此话当真吗?我求之不得,恨不得现在跟着您学!” 第22章 不能这么算了 李怀仁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语重心长地说道:“学医之路漫长,切不可急于求成。当下最要紧之事,是治好你父亲的病。我会逐步教你施针手法,你慢慢揣摩,先认真练着。近日诊所病患多,你跟我回去取药。” “好!”颜珍珍毫不犹豫,爽快地答应,跟随李老回了诊所。 诊所里人来人往,病患们或坐或站,脸上带着病痛的憔悴。一位大婶好不容易挤到柜台前,说要抓药。负责抓药的伙计却面露难色:“大婶,今日药材有些短缺,药方上所需的几味药,怕是凑不齐。” 大婶一听,心中顿时焦急起来:“这可如何是好?我母亲急等着用呢,病可耽搁不得呀!” 颜珍珍赶紧走过去,问伙计,“少了哪几位药?” 伙计将少的几味药指给她看,很是为难:“进不来药,镇上几个药房也断货了……” 颜珍珍也着急起来,“呀!这可咋办?” 在众人不知所措之时,李怀仁从里屋走了出来,颜珍珍赶忙将情况告知。李怀仁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无妨,我记得后山有几处地方生长着这几味草药,只是采摘不易。珍珍,你若不怕辛苦,我带你一同前去采摘。” 颜珍珍一听,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用力点头:“我不怕辛苦,只要师父不嫌我笨拙,我做什么都行!” 李怀仁微笑点头。伙计赶紧让那位大婶明日再来取药。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各自背上一个大竹篓便朝着后山走。山上荆棘丛生,颜珍珍紧紧跟在李怀仁身后,没有丝毫退缩。一路上,李怀仁还不忘给颜珍珍讲解各种草药的特性与辨认方法,颜珍珍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提出问题。 待他们采摘好草药,回到诊所时,天色已近黄昏。 “回来啦?”阿珠婆婆满脸笑意迎上来,“赶紧放下背篓,洗干净手,准备吃晚饭。”老阿婆谈笑自若,和正常人没啥差别。她已经从自闭的症状中走出来,恢复得和平常人差不多。 “阿婆,您和师父慢用,天色渐晚,我爸还在家等着我呢,我得赶紧回去。”颜珍珍嘴角挂着礼貌的浅笑,眼中却满是焦急,说话间,已然侧身迈出步子,一只脚稳稳踏在了门槛之外。 不等阿婆再多说些什么,颜珍珍便迅速转身迈步,步伐急促而坚定,如同奔赴一场紧急的使命。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小院门口。 夕阳已接近地平线,只留下一抹微弱的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愈发修长。一路上,她满脑子都是李怀仁在山上讲授的草药知识,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内容,在她心里逐渐变得条理清晰。 夜幕逐渐降临,颜珍珍走得小心翼翼,生怕稍有不慎会摔倒。拐过几道山弯,快到村口时,前方出现了几个人影,走近一看,原来是村里几位邻居。邻居们见她归来,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 “珍珍,这么晚了,你这是从哪儿回来呀?”一位大娘率先开口问道。 颜珍珍停下脚步,露出温和的笑来,“大娘,我去给我爸取药了,刚从师父那儿回来。” “你师父?是不是那位医术高明的李老中医?你爸的病可有起色?”一位大叔紧接着询问。 “我爸气色好了许多,”提到父亲的病情,颜珍珍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李老说了,贵在坚持。我按时熬药让我爸服下,按照李老教的手法按摩,现在,我还跟着师父学点针灸,能更好地照顾我爸。” “颜良丰是有福的,享着闺女的福了!”邻居们纷纷点头称赞,脸上满是欣慰。“珍珍,你这孩子既孝顺又有志气!往后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需要啥,就去我家拿哈!”一位大哥拍了拍颜珍珍的肩膀说道。 颜珍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感激地说道:“谢谢大家,多谢了。” 告别邻居后,颜珍珍加快了脚步。终于,她看到了自家那熟悉的屋子,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爸,我回来了。” “珍珍,”屋内除了高晴的声音,并未传来父亲的回应。颜良丰依旧躺在病床上,虽面色较之前好了些许,但仍未苏醒。 高晴看到颜珍珍进门,快步迎上前,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与兴奋,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珍珍,你可算回来了!你听说了吗,王秀娥被判刑了,一年零五个月,而且马上执行!” 颜珍珍微微一怔,联想起今天村民们眼神闪烁的模样,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村民们这般反应,莫不是担心老爹没人照料?颜珍珍心底不由哂笑。 王秀娥落得如此下场,在颜珍珍意料之中。她从未怀疑法律会给出公正的裁决。相比之下,她更在意那个与王秀娥狼狈为奸的那瘸腿男人的结局。她抬眸看向高晴,目光中透出一丝急切,“那林强呢?他受到怎样的惩处?” 高晴神色微变,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沉默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说,“……关于林强,没听到什么消息。只是听旁人议论,说他在整个事件里,被认定为是受王秀娥蒙骗的受害者,法庭最终没对他量刑……” “简直荒谬!”颜珍珍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脸上的表情由疑惑转为愤怒,双手不自觉握紧成拳,“他是受害者?他和王秀娥串通一气,伪造结婚材料,还参与了对我的迫害,怎能是被害者?” 高晴见她愤怒的表情,心里颇为担忧,“你先别冲动,消消气!”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我不能就这么算了,”颜珍珍在屋里来回踱步,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自己被算计、被逼迫的场面,她猛地停下脚步,“不行!我要去讨个说法!他的所作所为哦,铁证如山,怎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颜珍珍胸膛起伏,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愤怒的火焰在燃烧。 第23章 量他不敢 颜珍珍只觉胸口发闷,满腔怒火遏制不住要冲出去。 高晴急忙上前,死死拽住颜珍珍的胳膊,“珍珍,别冲动啊!眼前最最要紧的,是治好颜叔的病,其他什么的,都得往后放放!你想想啊,要是去法院闹,跟人家死磕,不说能不能有个满意的结果,搞不好还会把自己气得够呛!颜叔的病正处在关键期,全指着你悉心照料。好好掂量掂量,那样到底值不值?” 高晴这话说得在理,颜珍珍听闻,原本肆意爆发要冲的身子瞬间一凛,脊背如同标枪慢慢挺立了起来。她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地面,仿佛要从那平平无奇的地面洞察出关键线索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带了几分凉意的空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再次睁眼时,眼中的怒火已然被理智取代,她松开紧握的拳头,活动了下泛白的指关节,看向高晴时声音透着一股坚定:“高晴,你说得对,我不能乱了分寸,爸的病才是头等大事。但林强的事儿,我先在心里记下了,但绝不会这么算了。” 高晴见颜珍珍逐渐冷静下来,原本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哎呀,可算把你劝住了。苏成哲还真了解你。他跟我说,你看着脾气冲,实则心中有数,不会一时愤怒冲昏了头脑。” 高晴说苏成哲了解自己,颜珍珍心里涌起一股别样的情绪,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苏同志说得对,有些事得好好谋划,不能再冲动行事了。”她走到桌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高晴见她这样,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今天,苏成哲给你送来了高考的复习资料,他说知道你一直有参加高考的想法,还要我鼓励你坚持看这些资料。”说着,高晴指了指桌上摆放整齐的资料。 颜珍珍轻轻抚摸着那些资料,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前世,因为自己错过了高考,对抱来的孩子倾尽全力培养。但那个韩颜染本性顽劣,不喜欢读书。 无奈之下,为了让她能学好书本知识,颜珍珍先将书本知识学会融通了,再一点一点地掰开细细投喂。 细细想来,那孩子的性子像足了韩少平,自己是有多心盲,竟是视而不见。 颜珍珍慢慢打开资料,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前世,颜珍珍在培养韩颜染时,不留余力地将义务教育的学科知识学透了。她现在看这些资料一点问题都没有。 对于高考,颜珍珍瞬间提升了自信。这一世,她当然得参加高考,如果老爸病情不允许,明年不行,还有后年……,绝不让自己留遗憾。 高晴看着她专注看书,忍不住道:“珍珍,我不太懂,你要照顾叔叔,还跟着李老学医术,这高考……也不放过,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点不冲突啊!” 颜珍珍抬头,双眸熠熠生辉,脸上绽放出一抹如暖阳般的莞尔笑容,语气笃定且充满力量,“上大学,一直是我心底的梦想。我爸确实是病着,我也不想放弃高考、我想,一边照顾我爸,一边跟师父学医术,晚上再复习准备着。安排好时间,一定能找到平衡这几件事的办法。” “珍珍,我支持你!” 高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颜珍珍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珍珍,你说……我有没有可能参加高考呢?”话一出口,高晴的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不自觉地垂下头,“我都没怎么碰过书本,心里实在没底。” “你当然行!”颜珍珍眼睛猛地一亮,宛如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她紧紧握住高晴的手,用力晃了晃,语气斩钉截铁,“上大学,是改变普通人命运的机会。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高晴,咱俩一起学习,一同报名参加高考,一起离开这里,这简直再好不过了!” “珍珍,我……我真的行?”高晴听到‘能改变普通人命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眼中泪光闪烁,满是不敢置信,“你,你可别哄我。我,我会认真的!” “我啥时骗过你?”颜珍珍认真看着高晴,用力地点了点头,拍拍桌上的复习资料,“现在就得行动起来!考知识点离不开死记硬背,你开始抄复习资料,不懂的地方做好备注和标记,我们再一起好好琢磨,实在不行,可以去请教苏同志!” 高晴兴奋得脸颊泛红,一屁股坐下来,抓起笔就奋笔疾书起来。 抄了一会,她像是被什么绊住了思绪,突然停了笔,抬起头,眼里带了一丝疑惑,看向颜珍珍:“珍珍,你是从哪儿搞来这些学习资料的?这些资料……靠不靠谱?”高晴说得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担忧着什么。 颜珍珍微微一怔,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苏成哲那带着几分神秘的模样,以及他曾经出示过的京市的介绍信。 她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笃定的笑容,“他啊,肯定有自己的渠道!你想啊,他既然敢将资料送来,那肯定不会有假。他还想在咱公社好好呆下去,那些骗人的事,量他不敢做!”话虽如此,颜珍珍心里也泛起了嘀咕,这资料,他到底跟京市的什么人要来的呢? 颜珍珍虽这样说,但好奇心还是如野草般疯长,她决定还是要找个机会问问苏成哲。 第二天清晨,阳光才洒进了院子,颜珍珍已经熬好了药,等着高晴来了,交代高晴一些注意事项。她转身,拔脚走出家门,去了苏成哲常出没的大队部。 巧的是,苏成哲正坐在桌前整理文件。看到颜珍珍走进来,苏成哲笑着打招呼:“珍珍,这么早,可是找我有事儿?” 颜珍珍也不兜圈子,盯着他的眼睛,直截了当地问:“苏大哥,我有些好奇,你那些高考复习资料是从哪儿弄来的?” 第24章 生活总爱出难题 面对颜珍珍直截了当抛来的问题,苏成哲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愣,转瞬,他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笑意。他抬手指向旁边的椅子,声音带着几分沉稳:“珍珍,别着急,先坐下来慢慢说。” 待颜珍珍落了座,苏成哲微微往后靠了靠,神色间多了几分回忆,缓缓开口道:“我有位恩师,如今在京市教育局任职。前些日子,我写信问问家中近况。没想到,老师极为重视,特意托人给我捎来一封长信。信中不仅细致地解答了我家里的近况,还透露了一个重磅消息——高考即将恢复。 我深知你对知识的渴望,对大学的向往,于是提笔恳请老师帮我搜罗一些复习资料。老师二话没说,一口应下,还语重心长地写了,恢复高考乃顺应时代发展的必然趋势,能多助力一个怀揣梦想的年轻人,便是为国家的未来添一份希望。” 颜珍珍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豁然开朗的光亮,心中的疑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激之情。 她倾身微微向前,眸光中满是诚挚,“原来是这样,苏大哥,您这份恩情,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感谢费心搜罗这些资料,不然,我和高晴恐怕还在为复习资料焦头烂额,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几分敬佩与感激望着苏成哲。 珍珍心里的感激是真心的。高考中断多年,没有现成的教材,大家都各凭本事。在偏远的农村的她,能去哪儿搞复习资料? 苏成哲嘴角轻扬,露出谦逊温和的笑,随意摆了摆手,“珍珍,别这样说,能实在帮到你们,我心里头也高兴。对了,你们复习得怎么样了?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我虽然学问比不上你们,但也能帮着出出主意。” “好,谢谢苏大哥。” 从大队部出来,颜珍珍心情格外舒畅,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回到家,高晴已经在院子里等着,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问:“怎么样,问清楚了吗?” 颜珍珍把苏成哲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高晴,高晴也松了口气,“这下可算放心了,咱们可得好好复习,不能辜负苏大哥的一番心意。” 之后,颜珍珍和高晴开启了紧张又充实的备考生活。 每天清晨,颜珍珍早早起床,先为父亲煎好药,耐心喂父亲服下,再帮他擦拭身体,陪他聊上一会儿天,待父亲安稳睡下,才与高晴聚在一块儿,两人开始复习功课。 她们把苏成哲送来的复习资料仔细分类,制定出详细的学习计划。白天,只要父亲病情稳定,颜珍珍就抓紧时间跟高晴一起复习基础知识,遇到不懂的问题,两人便凑在一起热烈讨论,时而为一个答案争得面红耳赤,时而又因恍然大悟相视大笑。遇到难题,两人就一起去大队部找苏成哲,苏成哲总是耐心地帮她们解答。 在最初的十来天,颜珍珍和高晴沉浸在备考的忙碌中,日子倒也过得平静安稳。 然而,生活似乎总爱出些难题。 几天后,高晴双眼红肿,神色黯淡地来见珍珍。她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担。 走进院子,看到正在晾晒草药的颜珍珍,高晴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开口:“珍珍,我奶奶说,读书不能当饭吃,就算考上了大学,家里也凑不出钱供我念书。她让我放弃高考,多学些能帮衬家里的活儿。”说着,高晴眼眶中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她抬手用袖子匆忙擦拭,可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颜珍珍闻言,手中晾晒草药的动作猛地停下。 高家的情况,颜珍珍当然知道。唐淑芬嫁入高家后,历经波折,连生四个孩子,才在高家站稳脚跟,赢得些许地位。 虽说她身为公社妇女主任,在外头也算有头有脸,可在生育这件事上,却丝毫做不了主。 前三个孩子皆是女儿,一家人眼巴巴盼着能有个男丁延续香火。直到第四个孩子呱呱坠地,那响亮的啼哭声宣告是个男孩,这才让家里人松了口气,生育一事也随之作罢。 在高家,高健完全没有话语权,家中大事小情,皆由高老太太一人拍板定夺。高晴排行老二,在重男轻女思想根深蒂固的高奶奶眼中,女娃娃终究是要嫁出去的“外人”,向来不受重视。 颜珍珍转过身,几步上前,轻轻拉住高晴的手,将她带到屋内紧挨着她身侧坐下,握着她的手,语气坚定:“晴,别慌,咱们一起想办法。奶奶年纪大考虑得多一些,或许是担心家里的经济状况,或许对高考不甚了解才这么说。高考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咱们可以试着去说服奶奶。” 高晴抬起头,用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颜珍珍,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可是,珍珍,家里真的拿不出钱,我不想让奶奶为难。” 颜珍珍皱了皱眉头,脑海中迅速思索着对策,突然,她眼睛一亮,“高晴,你先别着急做决定。咱们先试着跟奶奶好好沟通,把高考的重要性告诉她。说不定奶奶会改变想法。而且,就算家里暂时拿不出学费,咱们还可以申请助学金、奖学金。还有,等高考结束,咱们利用假期去打工,能攒一点是一点。” “可以吗?”高晴听着颜珍珍的话,眼中渐渐燃起一丝希望,可一想到家里的情况,眼眸随即又黯淡下去:“奶奶还是不同意怎么办?我不想和奶奶吵架。” 颜珍珍拍了拍高晴的肩膀,安慰道:“不会的,奶奶肯定是爱你的,只是她可能不太了解高考能给你带来什么。咱们心平气和地和她谈,我陪你一起去。” 在颜珍珍的鼓励下,高晴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珍珍,那咱们试试。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于是,两人商量好对策,决定第二天就去高晴家,和高晴的奶奶好好谈一谈。 第25章 为赔钱货砸钱 颜珍珍应约来到高家。 高奶奶正坐在院里,身旁放着一簸箕待挑选的豆子,她手指熟练地在豆子间翻拣,挑出那些干瘪、有虫眼的。瞧见两人进来,她只是抬了抬眼皮,又继续手中的动作,神色冷淡。 颜珍珍深吸一口气,忙笑着打招呼:“奶奶,我跟您唠唠嗑。” 高奶奶把一颗豆子随手丢进另一个簸箕,头也不抬,“有啥好唠的,姑娘家,心思就该放在家里。” 颜珍珍在奶奶身旁蹲下,“奶奶,我知道您一直为家里操心,家里的事儿您操持得井井有条,大家都佩服您。可咱也得为晴儿的将来想想。晴儿聪明,悟性高,读书以后会有大出息。” “出息?”高奶奶皱着眉头,把簸箕重重一放,“女娃迟早要嫁人的,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给家里挣不了几个子儿,读书还浪费钱。” 高晴眼眶泛红,“奶奶,我不想就这么放弃,我想改变命运,以后能更好地孝顺您。” 高奶奶哼了一声:“孝顺?你现在多干点活儿才是孝顺。等你考上大学,再念个几年,家里没你帮忙,你拿啥孝顺?” 颜珍珍微微向前倾身,耐心说道:“奶奶,还记得咱公社去年来的那个农技员小赵不?人家是靠着读书考大学学到真本领的。小赵是文化人,懂技术,在咱这帮着种粮种棉,大家都敬重他,公社还给发工资呢。晴儿要是能读大学,肯定也能凭本事挣大钱。说不定啊,以后不仅能给家里寄钱,还能像小赵那样,给咱村引进新技术,带着大伙一块儿过上好日子。” 高奶奶不屑地撇嘴:“人家命好,咱没那福气。再说了,家里活这么多,你走了谁帮衬?” 这时,高晴的弟弟从屋里跑出来,不小心撞翻了簸箕,豆子撒了一地。高奶奶顿时火冒三丈,抬手就要打。 颜珍珍赶忙拦住,说道:“奶奶,弟弟还小,还得靠晴儿多教他。晴儿要是能上大学,教弟弟也更有方法。我和晴儿商量好了,高考结束后,我们自己想办法打打零工,能攒一点是一点。” 高奶奶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行,这事儿太悬乎,我还是觉得晴儿该留在家里。” 恰在此时,村里的广播突然响了,通知家里有多余劳动力的,来报名去水库清淤泥,村里给记工分,公社管两顿饭,还有鱼肉分。 高奶奶顿时情绪激动,把簸箕重重往地上一扔,“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想着读书花钱!这一去几年,吃喝拉撒、学费书本费,得花多少钱,你们想过没?” 高晴委屈地小声说:“奶奶,我可以省着花,也会去挣钱。” 高奶奶却冷哼一声:“挣钱?你们能去哪儿挣钱?钱那么好挣,村里人干嘛苦哈哈地种地?晴儿,家里活儿都干不完,耽误家里农忙,还不如踏踏实实待着,好好做工赚工分!” 欸,怎么说都不行呢!颜珍珍真心疲惫。 与固执己见的奶奶再多争论,也是徒劳无功。颜珍珍暗自思忖,或许高晴的爹妈能成为打破这僵局。 告别了情绪低落的高晴,她独自前往高晴父母劳作的田间。 高晴的父亲高健正弓着身子,在稻田里熟练地插秧,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母亲唐淑芬则在一旁,细心地将一捆捆秧苗递给他。 颜珍珍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礼貌地唤道:“叔,婶,我来跟你们说个事儿。” 高健直起腰,用手臂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珍珍啊,啥事这么着急,还特意跑到地里来?” 颜珍珍将高晴想参加高考,却遭到奶奶极力反对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高健听完,眉头紧紧皱起,下意识地看向妻子。 唐淑芬微微叹了口气,说道:“珍珍,我们也知道晴儿爱学习爱读书,可咱家里这情况,老娘她又……,我们也犯难啊。” 颜珍珍赶忙说道:“婶,我理解你们的难处。但晴儿真的有天赋,也特别努力。高考是她改变命运的好机会。现在国家政策也好,考上大学后,有奖学金、助学金。而且,上大学期间,可以利用假期挣钱,不会让家里负担太重。” 高健沉默片刻,“道理我们都懂,可我娘那边……她是一家之主,这事儿她不同意,我们也不好擅自做主。” 颜珍珍不想放弃,“叔,你们才是晴儿的爹妈,孩子的未来你们最有发言权。要是因为奶奶的旧观念,耽误了晴儿,你们心里能好受吗?现在时代变了,女娃也能有大作为。你们看隔壁村刘大姐的姑姑,以前也是个普通农村姑娘,五十年代的大学生,在城里当老师,不仅自己生活得好,还把家人都接过去了。” 唐淑芬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她轻轻碰了碰高健,小声说:“要不,咱们再跟你娘商量商量?” 高健无奈地叹了口气:“唉,行吧,那晚上我跟娘好好说说。珍珍,你也别太着急,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 夜幕笼罩着高家小院,昏黄的灯光在窗户上摇曳,像微弱的希望火苗。 高健和唐淑芬在院子里徘徊了好一阵,彼此对视时,眼中满是纠结与忐忑。最终,他们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迈进了奶奶的屋子。 昏黄的灯光下,奶奶坐在炕头上,专注地缝补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见儿子儿媳进来,她停下手中动作,将针线往布上一插,抬眼问道:“这么晚了,你们俩过来,有啥事?” 高健向前一步,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娘,今天珍珍来找我们了,跟我们说了晴儿想参加高考的事儿,您看……” “不行!”高奶奶瞬间提高音量,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余地,“女娃读再多书又能怎样?早晚都要嫁人,倒不如早早在家帮忙,还能省下钱来。你们两口子倒好,为个赔钱货使劲儿砸钱呢!” 第26章 赚钱提上日程 见婆婆怒气冲冲,唐淑芬赶忙赔着笑,语气尽量温和:“娘,您先别着急,听我们细细说。如今跟以前大不一样,时代变了。晴儿想参加高考,咱就支持她。不然,她若是落下埋怨。您心里也不好受不是?” “谁家姑娘上不了大学,还埋怨长辈的?若是这样,那我真是白疼她了!” 奶奶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再说了,家里活儿多,她走了,这些活儿谁来干?” 高健微微弯腰,语气带着一丝恳求:“娘,家里的活,我和孩子他娘多干点就是。我们明白家里的难处,所以,我也和晴儿商量过办法。晴儿说了,她上大学可以申请助学金,不会给家里添太多负担。而且,您看,孩子他弟弟也慢慢长大了,能帮着分担些农活了。” 奶奶脸色依旧阴沉,低头继续缝补衣裳,嘟囔着:“我看,你们就是被那丫头迷了心窍,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村里哪家姑娘像她这样不安分,非要读什么书……” 唐淑芬眼眶泛红,“娘,晴儿小时候,为了一本旧书,走了好几里路去借。她从小就对读书有股子痴迷劲儿,咱们当长辈的,就这么把她的梦想给掐灭了,这心里得多难受?” 奶奶手中的针线停了下来,陷入了沉默。屋内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许久,奶奶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媳妇,我也是为了这个家,不想让你们太辛苦。” 高健赶忙说道:“娘,我们知道您一心为家。要不这样,先让晴儿去参加高考。要是考上了,咱们再说读书的事。要是没考上,就当她去试试,心里也不会留下遗憾。” 奶奶抬起头,目光在儿子儿媳脸上来回打量,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老奶奶再次叹了口气:“行吧,让她去考。不过,要是考不上,以后就别再提这事了。若是考上了,学费她自己想办法,家里可不会贴补她!” 高健和唐淑芬无奈地对视一眼,眼下老人家做出了很大让步,已经是极大的惊喜了。两口子心里感激,齐声说道:“谢谢娘!您放心,晴儿肯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从奶奶屋里出来,高健和唐淑芬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天繁星长舒了一口气。虽然只是争取到了一个考试的机会,这已经是个好的开始。 …… 高晴得知消息后,兴奋得几乎要欢呼起来。高晴眼眶泛红,紧紧攥住颜珍珍的手,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珍珍,太好了,奶奶终于点头了!” 颜珍珍嘴角上扬,露出欣慰的笑容,“是啊,这是个好开端,不过咱心里得清楚,往后得更高地要求自己了。” 现实的难题便摆在眼前:一边要复习备考,一边得想办法赚学费。这是亟待解决的头等大事。 颜良丰因公负伤后,公社会计每月按时送来十几块钱的津贴。在这个年代,十几块钱看似不少,实际上,扣除颜良丰的治疗费用,剩余部分仅够勉强维持家里的日常开销,家中经济状况依旧捉襟见肘。 此前,颜珍珍满心满眼都只装着老爸的病情,一心扑在为老爸治病上,整日奔波于寻医问药、照顾老爸的琐碎事务中,赚钱这件事根本无暇顾及,也从未被她纳入生活的日程安排里。 然而,如今情况截然不同。高晴奶奶对孙女上大学一事的态度,归根结底是经济问题。 这就如同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两人面前,使得赚钱这件事瞬间被推到了无比急迫的境地,硬生生地被提上了日程。 颜珍珍略一思索,脑海中便有了主意,“我琢磨着,咱们复习时间宝贵,赚钱的事安排在晚上或者周末。我跟着李大夫学医,认识不少草药,没准能采点草药换点报酬。周末咱们再去市集,卖点山货,再带上你做的手工物件,像刺绣手帕、编织篮子啥的……,你手巧,这些东西肯定能受欢迎。” 高晴没话说,不住地点头:“行,珍珍,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只要能凑够学费,再苦再累我都不怕的。” “欸,不是你一个人的事,”颜珍珍失笑出声,“咱俩的学费,都得自己赚不是?” …… 一大早,颜珍珍便踏上了前往青山村的路。她边走边想,如何将草药换钱的一事,说得更能让人接受。 李怀仁大夫正在药房忙碌,见颜珍珍进来,停下手中动作,微笑着打招呼:“珍珍,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颜珍珍神色诚恳地说明来意:“师父,我最近在山上采了不少草药,品质都不错。我想着,能不能把这些草药卖给诊所,换点报酬,也好帮衬家里。” 李怀仁眉头微微皱起,面露难色,顿了顿,说道:“珍珍,你这想法出发点挺好,可诊所是青山村村委会开办的,我只是个坐诊大夫,没权力决定药材采购的事。这事儿得跟村里领导商议才行。” 老阿婆阿珠听了,连忙问:“珍珍,你父亲病着,里里外外都是你撑着,很难吧?是不是钱不够花?” “阿婆,父亲有津贴,过日子是够的,”见阿婆如此认真,颜珍珍不敢胡咧咧,将自己和闺蜜一起准备高考,要自己挣学费的事说了,“我俩准备明年的高考,主要精力在复习功课,有时间采点草药什么的,要是能卖给咱们诊所,不也是一个来钱的渠道?” “珍珍和好朋友一起要准备高考?好呀!”阿珠阿婆眸子变得晶晶亮,拍手称好。她扭过头,望向李怀仁,一脸严肃,“老头子,珍珍的事,你要上心!” “好,”李怀仁无奈地点头,“我陪珍珍去村委会走一趟,找领导好好说说。” 两人来到村委会,办公室里,村支书赵大山正伏案工作。李怀仁上前,谨慎地说:“赵支书,这姑娘是邻村的,采集了不少草药,想卖给咱诊所帮衬下家里,您看这事儿……” 第27章 好好掂量掂量 村支书赵大山是个朴实的中年汉子,看了看李怀仁,没吱声。 颜珍珍诚恳地陈述诉求,赵大山沉思片刻:“姑娘,你这想法倒也行。只是,咱们诊所一直都是采买药材,这以物换物的事儿,还得谨慎些。这样吧,你先把草药送来,我们找懂行的人验验成色,要是真不错,再谈报酬的事儿。” 支书这么说,颜珍珍心中一喜,连忙道谢:“谢谢支书,我明早把草药送来,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离开青山村村委会,李怀仁拍了拍颜珍珍的肩膀:“珍珍,接下来就看你的草药能不能过关了,加油!” “好,我得赶紧回去,明早就将家里晾晒好的草药拿来。”颜珍珍满口应下来,与李老挥手道别,迈步走上回村的路。 夕阳的余晖在山路上投下斑驳光影,颜珍珍脚步匆匆,满心盘算着明日送草药的事。冷风飕飕,直钻进她的衣领袖口。珍珍裹紧袖口,加快步伐往前冲。 突然,路旁的灌木丛中蹿出几个人来,前前后后将她团团围住。 颜珍珍一怔,蹙眉道:“好狗不挡道,让开!” “哟!看不出来,细皮嫩肉,还真是个辣妹子呢!”后面瘦高个流里流气的,咸猪手朝她探过来,想抓她,“嘴巴放干净点!过来!” “休想!”颜珍珍伸手,一巴掌将那瘦子的手扒拉开,亮晶晶的眼眸因生气而带着喷薄的怒意,眉尾向上扬起,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你们,到底要干嘛?!” “哈哈哈……,干嘛?”几个二流子哄堂大笑,“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在我们手里……如待宰的羔羊,你说要干嘛?” “哥几个,先等会……,”林强慢慢从暗处走出,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恶狠狠地说:“颜珍珍,没想到吧?今儿在这能碰到!今天,你得在这给老子磕头谢罪!老子原不原谅,得看老子的心情……” “林哥,你说了算!”几个人将颜珍珍这‘娇滴滴’的女娃,视作囊中物,极有耐心地等着。 “原来是你!”颜珍珍心下一凛,眸光如两道利剑,“林强,动我之前,最好掂量掂量,一旦触犯法律,牢门会永远为你敞开!” 林强愣了一下,随即仰头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在山谷中回荡:“坐牢?这荒郊野岭,谁能知道是我干的?今天我要让你后悔得罪我!让你为之前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话音刚落,他手一挥,众人如恶狼般围拢过来。 颜珍珍不退反进,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凌厉的眼神扫视着众人:“来啊!你们谁敢先上,我让他躺着回去!”说罢,她摆好架势,身上散发的气势,让众人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起!”颜珍珍冲最前面的男人踹了一脚,弯腰抓起一把泥土,朝着林强的眼睛扬去。林强惨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 颜珍珍虚晃一枪,趁众人愣神的瞬间,转身拔腿就跑。她深知自己孤身一人,面对这群恶徒,硬碰硬非明智之举。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黑暗在四周蔓延,夜像幽灵般裹挟而来。风呼呼吹着,树木在后退,树枝沙沙像鬼魅在呜咽。 颜珍珍使出吃奶的力气,疾步如飞地朝公路方向奔跑。公路上有路过的汽车,那些人不敢明目张胆地施暴。 不远处,林强等人气急败坏的叫骂声传来,“别让她跑了!快追!” 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颜珍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路边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很是隐蔽,借着夜色的掩护,颜珍珍迅速钻了进去。她静默屏气敛息,身子紧紧贴在灌木丛的枝干后,一动都不敢动。 几个人追至灌木丛前,停了下来,目光在四周搜寻。 一瘸一拐的林强走近来,“人呢?就这么跑没影了?”他烦躁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 “林哥,会不会藏在这灌木丛里?”一个小弟凑近,小心翼翼地问。 “给我搜!”林强一挥手,众人手持木棍,开始在灌木丛中乱捅。木棍一次次擦过颜珍珍的衣角,她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但她咬紧牙关,强忍着不动。 “啪!” “啪!” 两束强光突然射出,晃得人的眼睛很不舒服,众人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短暂的失明感。让场面陷入一瞬的混乱。 趁这间隙,颜珍珍猛地站起身来,像脱缰的野马,撒开腿朝黑暗中跑。 “追!别让她跑了!” 林强的声音因愤怒变得尖锐,在夜空中如同鬼魅一般。 颜珍珍使出全身力气拼命往前跑,感觉自己的肺部像是要燃烧起来,但她不敢停下。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然而,那些人就像甩不掉的阴影,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片茂密的草丛。 没有丝毫犹豫,颜珍珍一头扎了进去。草丛中的荆棘划破了她的皮肤,她紧紧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追来的人在草丛边停下了脚步,拿着手电筒在周围胡乱地照着,口中骂骂咧咧的:“小贱人跑哪儿去了?” 手电筒的光在草丛上方晃来晃去,颜珍珍感觉那光就像死神的镰刀,随时可能落在自己身上。 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蜷缩在草丛深处,祈祷着别被那些人发现。 她大气都不敢出,身体如虾米般蜷缩在灌木丛最深处,树叶和枯枝摩挲着她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可此刻,她全然顾不上这些,唯有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祈祷,希望自己能逃过这一劫。 在她神经紧绷到极点时,一阵细微的响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颜珍珍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呼吸愈发急促,几乎要窒息。 突然,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从黑暗中伸出,像冰冷的铁钳一般,紧紧地握住了她的脚踝。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蔓延至全身,恐惧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第28章 不怂 无名的恐惧袭来,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仿佛瞬间要冲破胸膛。 颜珍珍猛地回头,在如浓稠墨汁般的漆黑中,看到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如夜枭般注视着她。 凭本能直觉,她断定那是一双男人的眼睛。 颜珍珍嘴唇微张,刚要开口问话,一阵细微的响动从黑暗中传来。 那男子迅速摸到她身边,动作敏捷且悄无声息。他将手指轻放在唇边,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颜珍珍瞳孔微微收缩,努力聚焦。随着视线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苏成哲那张俊秀的脸。 月光仿若一层薄纱,轻轻覆在他的面庞上,勾勒出挺拔的鼻梁、深邃的眼眸,平日里坚毅的轮廓,在这柔和的光线中,多了几分柔和与温情。 心,瞬间被安抚。 苏成哲望着她,目光朝另一个方向示意,紧接着,他拉住颜珍珍的手,示意她跟着他。 在茂密草丛的掩护下,他们朝前缓缓挪动,丝毫不敢发出声响,生怕惊动了隐匿在暗处的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来到一条隐蔽的小路。四周一片寂静,那些人的声音已消失不见。此时,颜珍珍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千万别大意,起来,继续走!” 苏成哲猫着腰,身形敏捷地在前面带路。颜珍珍紧紧跟在他身后,脚下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四周漆黑一片,只偶尔传来虫鸣声打破寂静。 约莫走了一刻钟,一栋长满苔藓的破旧木屋在眼前出现。苏成哲轻轻推开木门,带着颜珍珍闪了进去。 进屋后,他摸索着点亮了油灯,昏黄的灯光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黑暗。 “放心吧,这里很隐蔽,暂时安全,你先休息会儿。”他声音很低,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颜珍珍努力让狂跳不止的心恢复平静。回想起方才那两束如救星般刺破黑暗的汽车灯光,以及林强等人喊打喊杀的声音再也听不见,她终于确定自己脱离了危险。这,是苏成哲的功劳。 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勾勒出几分傲慢。颜珍珍迎上前,目光中满是真诚:“谢谢你,若不是你及时出现,我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不过,你怎么会恰好在那里?” 苏成哲微微挑眉,喉结滚动,眸光不经意间掠过她肩头,她那因方才的慌乱,衣衫有些滑落,露出一片白皙。他移开视线,语气故作冷淡:“不是恰好,是在那候着的。” 颜珍珍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恰好在那候着?” “你没按时回家,高晴心里很不安,便来找我。”苏成哲双手抱胸,言语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本不想来,可她实在磨人。”实际上,得知颜珍珍可能遭遇危险,他心急如焚,第一时间驱车赶来。 颜珍珍听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原来如此,麻烦你跑这一趟。” 苏成哲轻哼一声:“要不是看在高晴的面子上,我才不会管这闲事。”嘴上虽这么说,可目光却忍不住在颜珍珍身上打转,留意着她是否受伤。 “不管怎样,这份恩情我记下了。”颜珍珍认真说道。 苏成哲走上前,微微低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既然记下了,那打算怎么还?”他本是想逗逗她,可看到颜珍珍微微泛红的脸颊,心却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颜珍珍一时语塞,思索片刻后说:“我……我会找机会报答你。” 苏成哲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腹黑的笑:“希望你说到做到。” 颜珍珍“……?”她怎么感觉他话里有话? 见她半天没回应,苏成哲走到屋角,从木箱里拿出了一块干巴巴的饼子递给颜珍珍。“饿不饿?吃点干粮垫吧一下。” 颜珍珍伸手接了,触感硬梆梆的。她摇了摇头,声音略带沙哑,“我吃不下。”刚刚惊心动魄的逃亡让她身心俱疲,尽管饥肠辘辘,但一点食欲都没有。 “那……你休息吧,”苏成哲把干粮轻轻放在桌上,迈步走出小木屋,轻轻带上了柴门。 颜珍珍缓缓坐下来,双手下意识抱膝,今天的遭遇如走马灯般在脑中不断闪现。她劫后余生的同时,心中充满疑惑——苏成哲怎会这么及时赶来救援? 颜珍珍大步走到窗边,看向屋外的苏成哲。昏黄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坚毅的轮廓,宛如黑暗中的守护神。他总能在困境中,给予旁人十足的安全感。 不能怂! 颜珍珍低声给自己打气,利落地推开木门,步伐稳健地走出木屋。 听到声响,苏成哲迅速转身,目光触及她明亮坚定的双眼,黑眸中闪过一丝赞赏,但言语依旧是淡淡的,“有事?” “你今天为啥会在那?高晴就算担心,也不敢编排你,哪至于专门来找我。”她亮晶晶的眸如星子,一动不动望着他。 苏成哲别开目光,双手插兜,语气故作冷淡:“你运气好,我开车出来,不知去哪寻你,就将车停那,没多久就看到你……”实际上,他去了青山村诊所,得知颜珍珍走了,顿时发疯般驱车往回赶。 颜珍珍盯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愈发笃定苏成哲另有隐情。她没有戳破,而是轻声说:“不管怎样,这份恩情我不会忘。” 苏成哲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明天我送你回去,林强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来。” 颜珍珍攥紧衣角,目光坚定:“我想现在回去。”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不容动摇的执拗,“答应了青山村支书赵大山明早带草药过去,我不能食言。” 苏成哲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上前一步挡在门前:“不行!林强很可能还在附近徘徊,你现在出去,无疑是羊入虎口。草药的事,明天再说。” 颜珍珍心急如焚。 这次机会,得来不易。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她不想轻易失去机会。她绕过苏成哲,伸手去拉门把:“青山村支书还等着草药,这次要是爽约,以后咋合作?这事,对我和高晴都很重要!这点风险,值得去担!” 第29章 不戳穿 颜珍珍坚持要连夜赶回家,苏成哲急了,迅速抓住她的手腕,力度大得仿佛要将她禁锢在原地:“疯了?为了那点草药,连危险都不避了?”四目相对,苏成哲眼中的紧张与关切,让颜珍珍心头一颤。 颜珍珍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没疯,心里有数。林强他们刚吃了败仗,短时间内不敢再来。而且,我熟悉山路,能避开他们。”她试图挣脱苏成哲的束缚,可他的手像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苏成哲凝视着她,片刻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手:“好,我陪你去。” 颜珍珍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为什么?” 苏成哲别过脸,耳尖微微发红,语气依旧生硬:“别误会,我只是不想你再出意外,到时候高晴又要来烦我。” 看他口不由心,颜珍珍心里有点乐。算了,看他的窘样,就不戳穿了! 月光洒在山路上,为他们照亮前行的方向。一路上,苏成哲紧紧握住方向盘,目光时不时扫在颜珍珍身上,同时,高度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到了村口,卡车停下来。 颜珍珍从副驾驶走下来,看到唐淑芬母女等在那,心头一暖,踮起碎步朝她们跑,“婶婶,高晴,我回来了!” “珍珍!” 高晴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惊喜的呼喊划破黑夜的寂静。她像一只敏捷的小鹿,径直朝着颜珍珍冲了过来,双臂紧紧环住好友,动作里满是关切与焦急。当瞧见颜珍珍衣衫凌乱、浑身沾满草屑灰尘时,高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心疼,声音也不自觉带上了哭腔:“你……你这到底怎么了?有没有受伤?” 颜珍珍拍了拍高晴的后背,示意她别担心,脸上扬起一抹爽朗的笑容:“就是天黑路滑,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还摔得挺惨,连滚带爬的,才成了这副模样。” 她俏皮地眨眨眼,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淡化这段危险经历,“幸亏你找苏同志来寻我,要不然,我估计得在山里待到明天,等路过的人来救我啦。” “苏同志今天费心了,”唐淑芬走上前,热情地邀他去家,“走,家里准备了饭菜,热乎的,一起?” “不……不了,”苏成哲不太适应这种热络,“我明早出车,就不打扰了。” “小苏同志,我送送你!”唐淑芬坚持要送,被苏成哲反送回家。 目送苏成哲走远,颜珍珍转过身,双手紧紧抓住高晴的手,难掩兴奋地轻轻摇晃着:“高晴,青山村支书说了,明早咱们带上草药,给他们的医师验货去。” “好!”高晴干脆利落地应下,目光在颜珍珍身上扫视一圈,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猛地攥紧她的胳膊,语气中满是担忧与笃定:“你今天肯定碰上意外了,别想瞒着我!” 颜珍珍扯出一抹笑容,试图掩饰内心的不安,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意外?不过是摔了一跤,这算哪门子意外?” “绝对不止!”高晴根本不相信,眉头拧成个“川”字,声音不自觉拔高,“你没按时回家,颜叔的反应特别反常。我观察到,颜叔额头冒冷汗,双手直直伸出,怎么掰都不弯,力气大得吓人;嘴角不停抖动,像是要说还说不出……” “我爸有这些反应?”颜珍珍瞬间瞪大眼睛,眼中满是震惊与急切。 父亲因意外陷入昏迷,一直卧病在床。这段时间,虽说父亲气色有所好转,但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高晴这番话,让她瞬间燃起希望。 高晴皱着眉头,努力回忆:“我给颜叔喂水时,发现他跟往常很不一样,眉头紧皱,表情特别痛苦,就好像知道你遇到危险似的。” 颜珍珍眼眶泛红,心中既为父亲状况好转感到欣喜,又因自己晚归让父亲“感知”到危险而自责。犹豫片刻,她决定不再隐瞒,将昨晚遭遇林强等人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高晴。 高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手捂住嘴巴,眼中写满惊恐:“太可怕了!幸好苏成哲及时赶到,不然……” 颜珍珍拍了拍高晴的肩膀,“没事了,都过去了。不过林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小心点。” 高晴重重地点点头:“对!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要不找村支书,让他帮忙处理这事?” 颜珍珍沉思片刻,“找支书是个办法,但咱们得有证据。现在先别打草惊蛇,等收集到证据,再去找支书。” 颜珍珍来不及多说,想立刻见到父亲,急忙朝家奔去。 到家后,颜珍珍看到父亲躺在床上,眼皮微微颤动着。她眼眶湿润,快步走到床边,紧紧握住父亲的手:“爸,我回来了,让您担心了。” 仿佛听到女儿的声音,颜良丰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动了,手指……动了!”高晴瞪大眼睛, 颜珍珍握着父亲颜良丰的手,感触着他掌心的温度,指腹摩挲到父亲粗糙干裂的皮肤,眼眶瞬间泛红,“爸……” “……”颜良丰的喉结上下滚动,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似在回应女儿。 “爸,您再说一遍,我在听!”颜珍珍激动得声音发颤,将耳朵贴近父亲嘴边。高晴也凑了过来,紧张地攥着衣角。 在两人期盼的目光下,颜良丰的眼皮缓缓撑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艰难转动,努力聚焦在女儿脸上。“珍……珍……”他的声音沙哑又微弱,每吐出一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 “我在!我在!”颜珍珍泪如决堤之水,大颗大颗地砸落在父亲手背上。她顾不上擦拭满脸泪痕,三步并作两步,端来那只缺口的粗瓷碗,碗里盛着还冒着袅袅热气的温水。 手,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着。 颜珍珍抑制住激动,小心翼翼舀起一勺水,缓缓送进父亲嘴里,心里不断叩问那个叫命运的东西:为何要让父亲承受这一切? 第30章 被认可的温暖 颜良丰脸颊微微颤动艰难地吞咽着,每一下动作都像是拼尽了全身力气。喝了几口后,他的脑袋微微一歪,再度没了动静。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有颜珍珍压抑的抽泣声和煤油灯“滋滋”的燃烧声。 “这……又睡过去了?” 高晴望着颜良丰一动不动的身躯,嘴唇微微张合,嗫嚅着,“都睡了好几个月了,怎么还能睡着?老天,这究竟得睡多久啊?”高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颜珍珍没有回应,只是紧紧握着父亲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生命力传递给他。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总是把白面馍馍留给自己,自己却啃着难以下咽的窝窝头;农忙时节,父亲在烈日下弯腰劳作,只为了多挣些工分,给她买些女孩喜欢的小玩意…… 窗外,夜风呼啸,吹得破旧的窗棂“哐当”作响。颜珍珍却浑然不觉,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父亲苍白的脸上,不管怎样,老爸的身体好转了许多,明天一早就去青山村,无论药材能不能换钱,一定将李怀仁请家里,拜托他再给父亲复诊。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颜珍珍和高晴各背了一筐精心整理的草药,风风火火出发去青山村。 清晨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热闹的村公所前。 村支书赵大山和李怀仁早已等候在那里。他们身旁还站着一位身着朴素、神情和蔼的老者,正是镇上卫生院的老中医孙德昌。 颜珍珍将背篓里的草药拿出来放在桌上,按照种类一株株摆放整齐。 孙德昌背着手,慢条斯理地走上前,仔细审视着每一味草药。他先是拿起一株黄芪,放在鼻下轻轻嗅闻,随后又用手指揉搓感受其质地。 见状,颜珍珍赶忙说道:“孙大夫,黄芪是我在向阳山坡上采的,那里光照充足,土壤肥沃,特别适合黄芪生长。我采摘的时候,专门挑选了茎直、色黄的植株,保证药效纯正。” 孙德昌微微点头,没有说啥话,继续检查其他草药。他拿起一株柴胡时,眉头微微皱起。 不待对方发问,颜珍珍便解释道:“孙大夫,您别看这柴胡的叶子有些破损,这是因为在采摘时,不小心被旁边的荆棘划破了。但它的根茎完整,且散发着浓郁的药香,绝对不影响药效。您瞧,这柴胡根茎棕褐色,气味独特,正是上好的药材。” 孙德昌点头,用剪刀剪开柴胡根茎,仔细观察其断面,随后脸上露出一丝认可的笑容:“姑娘,你对草药确实很了解。” 见孙大夫露出了难得的笑脸,颜珍珍赶紧捧起另外一个背篓,“孙大夫,您再瞧瞧这筐怀菊!” 孙德昌用镊子夹起几朵怀菊放在放大镜下,仔细观察花朵的纹理,又放到鼻下嗅其气味。他微微皱眉,说道:“珍珍,花的成色似乎稍差了些,香气不够浓郁。” 颜珍珍心里一紧,赶忙解释:“孙大夫,下了场雨,采摘时间有些耽搁,可能影响了品质。下次我们一定注意,找准时机采摘。” 孙德昌神色凝重地点点头,目光在怀菊花和颜珍珍之间来回扫视,语重心长道:“草药的品质直接关系到乡亲们的疗效,一丝一毫都容不得马虎。”说罢,他转身面向一旁静静聆听的赵大山,微微颔首示意。 赵大山双手抱胸,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近颜珍珍,认真问:“珍珍,我问你,草药打算怎么定价?往后又能否保证稳定供应?” 颜珍珍做好了十足准备。她挺直脊背,条理清晰地回应:“支书,我采摘药材主要为贴补家里,还要读书,没法保证稳定供给。定价嘛,您参考集市上的行情就行。像今天送来的怀菊,就按每斤 8毛钱算。” “好,我让村会计核算一下,”赵大山点头。颜珍珍说得很实在,确实不能对小姑娘要求更多。 颜珍珍让高晴跟着会计去取钱,一眼便瞧见正要离开的李怀仁。她顾不上擦去额头的汗珠,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下意识地拦在李怀仁面前,心急如焚:“李老!我父亲昨夜短暂清醒过来,喝了几口水,可随后又沉沉睡去。求您务必去我家复诊!” 听到这话,李怀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手中的药箱险些滑落。“清醒了?”他难掩内心的激动,声音都微微发颤,脸上满是惊喜,“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说明咱们之前的治疗方法见效了!你一直坚持熬药、给你父亲按摩,如今终于有了回报。只要继续坚持,假以时日,他定能彻底清醒!” 话虽如此说,他的目光却望向诊所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面露难色,“但诊所有几个重病号等着我诊断,我得先去处理一下。” 一旁的赵大山听闻,大步走了过来,拍了拍李怀仁的肩膀:“李老,诊所的事不急在一时,颜珍珍她父亲的状况才是当务之急。我这就吩咐小赵开拖拉机送您去,争取第一时间看看情况!” 颜珍珍眼眶泛红,眼中满是感激,“谢谢赵支书!” “谢啥?”赵大山不以为意,“颜主任是我们红星公社的好干部,他的英雄事迹十里八乡谁个不知?李老,救助颜主任也是你工作的一部分,可不能怠慢推诿!” “嗯,支书说得在理!”李怀仁瞧了瞧颜珍珍心急如焚的模样,略作思索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咱们这就走!” 颜珍珍心里暖烘烘的,眼眶瞬间湿润了。有赵支书这样的人惦记着老爸,老爸过往的付出,都被人实实在在记在心里。这份被认可的温暖,让她喉头发紧,声音带着哽咽,“赵支书,太感谢您了!” 赵大山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满是局促,在颜珍珍面前,这位平日雷厉风行的中年汉子竟有些手足无措:“丫头,你一个人扛起这么多,太不容易了。别杵在这了,赶紧陪李大夫回去!” 第31章 耕牛病倒了 赵支书简单朴素的话,让颜珍珍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如释重负的暖流顺着血液延至全身。颜珍珍调整好情绪,转身,快步跟上李怀仁的脚步。 一路上,拖拉机“突突突”地响着,颠簸的土路让人心神不宁。颜珍珍坐在车厢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脑海里不断浮现父亲苏醒又沉睡的画面,心里七上八下的。 李怀仁坐在一旁,瞧着颜珍珍紧绷的模样,轻声安慰:“丫头,放宽心,你父亲这是好转的迹象,是好事。”颜珍珍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点点头,可内心的担忧依旧如乌云般笼罩不散。 很快,拖拉机停在了颜珍珍家门前。颜珍珍跳下车,几步冲进门,直奔父亲的房间。李怀仁紧随其后,放下药箱,熟练地拿出听诊器、体温计等工具,开始仔细检查。 “心跳平稳了些,体温也正常,恢复得不错。” 李怀仁神色专注,将听诊器缓缓贴在颜良丰胸口,仔细聆听许久,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查看瞳孔反应。随后,他一脸严肃地看向颜珍珍:“你父亲现在处正于康复的关键时期,病情随时可能出现变化。家里医疗条件有限,最好把他送到青山村诊所,进行集中治疗,我能随时监测病情、调整治疗方案。” 颜珍珍听完,目光落在父亲苍白的脸上,内心十分纠结。一方面担心换环境会影响父亲恢复,另一方面又清楚李怀仁的建议是为父亲好。她思索片刻,她咬了咬牙,坚定地点点头:“李老,就按您说的办,一切为了我爸能好起来。” 很快,众人用担架将颜良丰抬上拖拉机。颜珍珍一路紧紧守在父亲身旁,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拖拉机一路颠簸,终于抵达青山村。 刚到村口,颜珍珍就看到高晴攥着一个布包,神色焦急地四处张望着。看到颜珍珍一行人,高晴眼睛一亮,立刻飞奔过来:“珍珍,钱取到了,一路上没出任何问题。颜叔情况怎么样?” 颜珍珍将李怀仁的建议跟高晴说了一遍。 高晴连连点头:“那就听李大夫的,诊所医疗条件好,对颜叔康复肯定有帮助。”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颜珍珍点头。 众人正准备前往诊所时,同村的二赖子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跑得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颜珍珍,大事不好了!” “二赖子,一惊一乍的,干嘛!”高晴板起脸来,“别挡着我们送颜叔去诊所。” “有……有事,”二赖子双手撑着膝盖,好不容易缓了口气,“生产队那头耕地的老牛突然病倒了,队长说颜叔之前给牛用过草药,怀疑有问题,现在正带着人去你家,要让你给个说法呢!” 生产队的耕牛可是宝贝,出了问题也就是大事!颜珍珍眉头蹙起,心里又气又急:“生产的饲料确实是我爸负责的,怎么可能有问题?肯定是有人故意栽赃!” 高晴在一旁听到了,也气愤不已:“说不定是有人想趁着颜叔生病,欺负咱们!” 李怀仁皱了皱眉头,沉声道:“珍珍,先别慌。咱们现在就去诊所安置好你父亲,再去生产队把事情说清楚。清者自清,我相信总能把真相查出来。” 赵大山也在一旁点头:“对,丫头,我陪你一起去。队长那人我了解,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说不定中间有什么误会。” 众人来到诊所,安置好颜良丰后,便匆匆往生产队赶去。远远地,就看到队长带着一群人站在那里,脸色阴沉。 看到颜珍珍,队长冷哼一声:“珍珍,你可算来了。今天必须把老牛的事说清楚,真要是饲料里的问题,这损失你家可赔不起!” “我相信颜主任的人品,我们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对坏人姑息。”赵支书走上前去,公事公办地说道:“冷队长,我请来了诊所的李大夫,让李大夫查验下饲料吧!” 见赵支书如此说,冷队长点头,叫人去取了一袋饲料来交给了李怀仁。 李怀仁仔细查验起饲料来,发现里面竟有雷公藤!李怀仁的脸色变得凝重,“雷公藤也叫断肠草,剧毒,难怪老牛吃了饲料会出问题!” “饲料是我爸病前负责采购的,在这之前一直都没出过问题,怎可能突然就掺杂了雷公藤?!一定有人栽赃陷害!” 颜珍珍眼前瞬间浮现出林强那张狡黠的脸,认定这是他的报复之举。林强此前妄图加害自己,没想到她获救了!必定是林强怀恨在心,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可她手中没有任何证据,根本无法揭露林强的阴谋。 冷队长听完颜珍珍的怀疑,脸色变得十分凝重:“林强平时就不安分,要是真的是他,这次必须严惩。但咱们不能光靠猜测,得找到证据。”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时,高晴突然一拍脑袋:“对了,我记得之前在村里见过林强和二赖子鬼鬼祟祟地商量事情,说不定二赖子知道些什么。” 颜珍珍眼睛一亮,觉得这是个突破口:“咱们去找二赖子问问,说不定能从他嘴里撬出点线索。” 众人一起往二赖子家走,不想,怎么敲门也没人应答。 颜珍珍急了,敲了邻居的门。 一位大婶出来开门,看到阵仗不小的一群人,有点懵,“你们……这是……?” 颜珍珍客气地问:“大婶,二赖子在家吗?” “二赖子?他一大早就慌慌张张地出门了,像是要躲什么。” 颜珍珍预感事情不妙,正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他们循声而去,发现一群村民正围在村口的公告栏前议论纷纷。颜珍珍挤进去一看,只见公告栏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颜家人毒害了生产队的牛,大家千万不要姑息!” 看到这张纸条,颜珍珍肺都要气炸了:“肯定是林强干的,他想抹黑我!” 第32章 将计就计 听闻生产队耕牛出事,还与颜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苏成哲跨上单车赶了过来来。 一路上,他脑海中翻涌着各种可能性,不禁为颜珍珍担心。 抵达现场,苏成哲迅速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沉思片刻说:“珍珍,既然林强处心积虑想陷害你,那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必然还会有后续动作。咱们不妨将计就计,引他露出狐狸尾巴。” 颜珍珍美目流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下意识看着苏成哲:“怎么才能引他现身?” 苏成哲低声说出自己的计划,颜珍珍点头。她故意放出消息,说已经找到了证据,要去公社告发林强。 深夜,整个白下村万籁俱寂,唯有几声犬吠偶尔打破宁静。苏成哲带着两位村民,提前埋伏在林家院子四周。斑驳的月光透过树叶间隙洒下,在地面投射出一片碎银般的光影,给这场抓捕行动平添了几分紧张。 子夜时分,林家院门打开,一个黑影蹑手蹑脚闪了出来。黑影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手脚麻利地往前走。苏成哲等人屏气敛息,目光如炬,紧紧锁住黑影的一举一动。 只见黑影一瘸一拐地走到村口,将手里拎着一个大口袋交给拐角处等着的另外一个黑影手中。那黑影拎着口袋疾步如飞地往前奔。 苏成哲果断发出信号,众人如离弦之箭,瞬间将还在原地发呆的黑影包围。 灯光亮起,林强惊慌失措的面容暴露无遗,瞬间面如死灰。 林强脸色煞白,瘫坐在地上,嘴里还在狡辩,“我……我睡不着,出来遛遛……” 午夜的苍穹被浓云遮蔽,月亮在云间若隐若现,为大地洒下一层朦胧的银纱。颜珍珍家的小院在夜色中静谧无声,唯有墙头传来的轻微动静,打破了这份死寂。颜珍珍一动不动蹲着,双眼紧紧盯着。 一个黑影宛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墙头。借着月光,能瞧见黑影身形佝偻,动作却极为敏捷,正是二赖子。他绿豆般的眼睛滴溜溜乱转,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待确认无人后,双手攀住墙头,像只敏捷的猴子般翻进院子。 躲在暗处的冷队长目光如炬,牢牢锁定二赖子的一举一动。颜珍珍眉头紧锁,眼神坚定,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像一把利剑随时准备冲出去。 待二赖子从颜家鸡舍钻出来,冷队长果断发出信号。 众人如同离弦之箭围拢过来,将二赖子困在中间。强光手电筒瞬间亮起,刺目的光芒让二赖子眯起双眼,他的脸上写满惊慌,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二赖子,你半夜来颜家,还带着这么一大袋东西,打算做什么?”冷队长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有力,如同洪钟般在夜空中回荡。 二赖子眼珠子乱转,强装镇定道:“我……我睡不着,出来走走……遛个弯……” 颜珍珍走上前,目光如刀,“遛弯儿能遛到我家院子里?你袋子里装的又是什么?”说着,她伸手从鸡舍将大口袋拎起,扯开袋子,里面竟是满满一兜雷公藤! 铁证面前,二赖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瘫坐在地,交代了一切。 原来,二赖子有偷鸡摸狗习惯,多次私拿公社的资财,被颜主任逮住过好几次,死性不改,受了大处分,且被记大过一次,二赖子因此怀恨在心。见颜主任病着卧床不起,二赖子总想报复回来。他与林强一拍即合,在老牛的饲料里下毒,企图嫁祸颜家。 天刚亮,苏成哲和两位社员押着林强来到茂村,颜家的小院外聚满了村民。苏成哲牢牢地拽着林强的胳膊,林强垂头丧气,往日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双脚拖着,每走一步都显得极为不情愿。 看到林强,众人纷纷冲过来,义愤填膺要求严惩林强,为颜家讨回公道。 “就是他,竟然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太过分了!” “多亏了冷队长和苏成哲,不然颜家可就冤死了。” 冷队长高昂着头,感觉有些骄傲。林强听着这些指责,头垂得更低了,身体微微颤抖。 颜珍珍目光如炬,紧紧跟在苏成哲身旁,她手中紧握着能证明父亲清白的关键证据,心中五味杂陈。想到父亲所遭受的不白之冤,她的眼神愈发坚定。 一路上,微风拂过,路旁的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即将大白的真相欢呼。路过集市时,早起的村民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当得知林强的所作所为后,众人的指责声此起彼伏。 行至村头,一辆拖拉机早已等候多时。众人将林强和二赖子押上拖拉机,朝着派出所疾驰而去。随着距离派出所越来越近,颜珍珍的心跳愈发急促,她深知,父亲的清白即将得到昭雪。 抵达派出所后,苏成哲和颜珍珍快步走进去,见到值班民警正是王鑫。王鑫看到颜珍珍,有点怵,心想:这姑娘该不会揪着上次的事不放,没完没了了吧。 王鑫背过身,正要找借口离开。 冷队长快步走进来,“王同志,我们送来两名毒害生产队耕牛的破坏分子,绝不能对他们心慈手软!” “下毒?”王鑫一愣,扭头看过去。 只见林强低头,被扭送进来,脸色灰败。 欸,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冷队长详细讲述了林强的犯罪经过,并呈上了收集到的证据。 民警王鑫认真记录后,对他们的行为表示赞许,并承诺会尽快展开调查,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走出派出所,颜珍珍望着湛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气,心中的重担终于卸下。阳光洒在她脸上,泛起一抹柔和的光芒。 苏成哲看着她,轻声说道:“一切都过去了,颜叔也能安心养病了。” 颜珍珍微笑着点头,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没错,正义终究不会迟到。” 微风裹挟着泥土与青草的芬芳,轻轻拂过。两人并肩走在归途上,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第33章 生机 晨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户,洒进青山村诊所。诊所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颜珍珍脚步匆匆地走进病房,来看望父亲。颜良丰躺在那张略显破旧的病床上,相较两天前,气色好了不少。原本毫无血色的脸颊,也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 颜珍珍走近床边时,颜良丰缓缓抬了抬眼皮。当目光触及女儿的瞬间,他眼眶迅速蓄满泪水,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爸……”颜珍珍声音哽咽,紧紧握住父亲的手,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颜主任,该醒啦!瞧瞧,多亏了姑娘没日没夜地悉心照料,您才能恢复得这么快!”李怀仁大夫一边整理着药箱,一边笑着打趣着,打破了病房里略显压抑的氛围。 颜良丰微微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因喉咙干涩,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颜珍珍见状,赶忙拿起一旁的搪瓷缸,倒了小半杯温水,用小勺舀了一勺,轻轻吹凉递到父亲嘴边,声音里透着几分欣喜:“爸,您今天状态看着好多了。李大夫说,只要坚持治疗,很快就能回家了。” 这时,诊所外传来一阵喧闹声。颜珍珍好奇地探出头,只见一群村民簇拥着赵大山支书朝病房走来。 “珍珍啊,听说你爸好多了,大伙都惦记着呢!”赵大山笑着说道,身后的村民们纷纷点头,送上自家的鸡蛋、小米。“这些都是大伙的心意,给颜主任补补身子。” “赵支书,大家伙都来了!”颜珍珍赶紧将赵大山等人让进来,心里的高兴溢满了,“快快请进!” 赵大山笑看颜良丰:“颜主任,大伙都盼着您早点康复。珍珍这孩子也争气,一边照顾您,一边没落下学习,是咱们公社的骄傲!” 李怀仁也点头附和:“是啊,颜主任。您安心养病,配合治疗,很快就能回家了。” 颜良丰看着众人,眼眶湿润,“感,谢……大伙……”嗓音暗哑,却带着喜悦。 “哗哗哗……”病房里顿时响起一阵掌声。 这多半年来,听到颜主任第一次开口说话,大家伙心里既惊讶又感慨。李怀仁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的幸福,眸子里盛放的热切,是一幅充满希望的画面。 …… 午后,太阳慵懒地倾洒着光芒,宛如金色的纱幔,温柔地笼罩着颜家静谧的小院。 两个姑娘并排坐在石凳上。颜珍珍拿出一个软笔抄,向高晴传授一些从李怀仁那儿学到的简单医理,教她辨认常见草药的模样、功效。高晴也拿出小本子,一笔一划认真记着,还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 屋内,颜良丰斜靠在老旧的藤椅上,藤椅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他目光透过斑驳的窗棂,怔怔地望向院子,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微风拂过院子,将他的思绪缓缓拉开。他感觉自己仿佛睡了很久很久,久到仿佛经历了一辈子。在那段混沌的时光里,他做了许多模糊的梦,梦里有青山村熟悉的山水,有家人焦急的呼唤,还有自己年轻时战场拼杀的身影。 此刻,院子里的一切都显得既熟悉又陌生。墙角那株他亲手种下的月季,不知何时已经枝繁叶茂。院门口的石墩,还是多年前的模样,只是上面多了几道岁月的痕迹。他看着看着,眼眶不自觉地湿润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慨涌上心头。 “我……我这是真的醒了吗?”颜良丰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感受着生命的温度。阳光洒在他的手上,让他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又回到了这个充满烟火气的世界。 “爸,你哪里不舒服了?”天色渐暗,颜珍珍起身准备晚餐,看到老爸闭着眼睛、紧蹙着眉,恍惚的神色,心里禁不住担心。 不过一瞬,颜珍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到父亲醒着,她眼眶泛红,快步跑了进来,俯身就问,“爸,需要找李大夫来吗?”摸着老爸脉搏跳动平稳,她的心才稍稍安了些。 颜良丰艰难地蠕动着嘴唇,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珍……珍珍,爸……对不起,拖累你了……爸这一病,耽误你不少事……高考复习还顺利吗?” 颜珍珍眼眶瞬间发热,她伸手轻轻握住父亲那布满老茧的手,紧紧地攥着,仿佛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爸,您可千万别这样说!小时候,我不小心摔倒,膝盖擦破了皮,您心疼得眼眶都红了,背起我就往卫生所跑。现在该我照顾您了,您安心养病。复习我也没落下,每天做完家务,也可以学习!爸,比起您为了我做出的选择,我做这些是应该的!” “我,做的选择?”颜良丰有片刻愣神,顿了片刻,笑了,“珍珍知道了……?看了……日记……?”他人虽醒来了,但身体还很虚弱,说不上几句话就有点力不从心。 “爸,我什么都知道了!”颜珍珍眼眶里有泪,哽咽道,“不着急,咱慢慢养着,一定会康复的!”老爸醒了,这比什么都强。 颜珍珍在心里已经绘制了一幅蓝图,一副带着老爸奔小康的蓝图! 颜珍珍安抚好老爸,去厨房凯斯准备晚餐。煎炒烹煮,很快就做了一桌菜。 夜幕降临,父亲睡熟后,颜珍珍便在昏黄的灯光下,埋头苦学,做习题、背课文,一学就到深夜。老爸已经醒了,她更得抓紧时间。 …… 春天的脚步悄然迈进,大地从沉睡中苏醒,处处洋溢着生机。 天还未破晓,颜珍珍和高晴便早早从床上起身。两人后背都背着竹篓,手持工具,趁着朦胧月色,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向山上进发。 漫山遍野的野花肆意绽放,嫩绿的新芽在枝头俏皮探出头来。她们凭借着对山路的熟悉,穿梭在山林间,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生长药材与山货的角落。 看到鲜嫩的蕨菜、春笋,高晴熟练地挥动锄头,将其从土里挖出。颜珍珍则凭借着丰富的经验,辨认出各种珍贵的草药,小心翼翼地采挖,生怕损伤分毫。俩人忙碌的身影,成了山间一道独特的风景。 第34章 赶集 周末清晨,天色刚泛起鱼肚白,颜珍珍和高晴便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匆匆赶去八里市集。 八里方圆八里,因其倚靠秀湖,地理位置优越,成了方圆百里的集贸中心。市集半月一次的,在八里附近的村落是雷打不动的。 市集人来人往,热闹得很,有装载鸡鸭鱼肉的大车。猪牛羊等牲口被围起来, 嘴馋的小孩屁颠屁颠跟着大人,在一筐筐好看又香甜的水果、甜香松软的糕点糖果摊位前,走不动道了,央求着大人给买。 农户们挑着蔬菜络绎而来,他们自家种的新鲜翠绿的青菜、白净饱满的萝卜,都还带着清晨的露珠;有手工编织的竹篮、藤椅,散发着质朴的气息;还有一些小商贩贩卖着从城里运来的稀罕物件,花花绿绿的布料、样式新颖的发卡,引得不少人驻足围观。 市集边缘的一处角落还是空的,颜珍珍与高晴对视一眼,都觉这地儿不错。 两人小心翼翼将背篓里的东西一一拿出。她们把新鲜采摘的山货,如圆润的野栗子、肥厚的木耳、鲜嫩的蕨菜,整齐地码放在一块破旧但干净的布上。 高晴制作的手工物件也被精心摆放出来,色彩斑斓的刺绣手帕,每一针每一线都凝聚着她的心血,手帕上绣着娇艳的花朵、灵动的飞鸟,栩栩如生;还有那些编织精巧的篮子,用的是柔韧的柳条,既实用又美观。 摊位刚布置好,一位穿着朴素的大娘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她弯下腰,拿起一块刺绣手帕,仔细端详着,嘴里嘟囔着:“这绣工倒是挺精致的,就是不知道要多少钱。” 高晴赶忙迎上前去,笑容灿烂,语气真诚:“大娘,您眼光真好,这块手帕您要是喜欢,给一块钱就行。您看,这图片是我一针一线绣出来的,绝对结实耐用,买回去自己用,或送人都特别合适。” 大娘犹豫了一下,又拿起一个编织篮子,“这篮子呢,咋卖?” 颜珍珍赶忙上前回答:“大娘,这篮子五毛钱一个,都是用山上最好的柳条编的,特别结实,装个菜啥的可方便了。” 大娘思索片刻,最终从兜里掏出一块五毛钱,说道:“行吧,我都要了。” 高晴和颜珍珍喜出望外,连忙接过钱,连声道谢。 可接下来,没人光顾,摊位又陷入了冷清。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变得愈发炽热,晒得两人脸颊通红。高晴有些着急,眼神中满是焦虑,她时不时望向四周,期待着能有更多人光顾。 颜珍珍却始终保持着耐心,她拿起一个野栗子,剥开递给高晴,说道:“晴儿,别着急,咱们再等等。来,吃个栗子,补充点体力。” 这时,一群年轻姑娘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她们被手帕上精美的图案吸引,围在摊位前挑选起来。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拿起一块绣着蝴蝶的手帕,爱不释手:“这手帕太好看了,我想买两块,能不能便宜点?” 颜珍珍笑着说:“姑娘,我们这都是小本买卖,已经很实惠了。不过看你们这么喜欢,两块就给您一块八吧。”姑娘们欣然接受,纷纷掏钱购买。 忙碌了一天,太阳渐渐西斜。夕阳的余晖,给整个集市披上了一层暖橙色的纱衣。颜珍珍和高晴的背篓里的货物所剩不多,口袋里也多了不少皱巴巴的纸币和硬币。虽然身体疲惫不堪,但两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高晴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币和硬币,在夕阳下认真清点。每一张纸币,每一枚硬币,都承载着她们一天的辛勤付出,也让梦想的轮廓愈发清晰。但此刻,这些疲惫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珍珍,咱们今天卖了这么多!”高晴摸着兜里的毛角票,眼中闪烁着光,感觉很不真实,“我用柳条随意编的东西既然能卖钱?还有……那些帕子,卖了好几块呢!你掐我一下!我是在做梦?” “随意编的东西?”望着她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颜珍珍不由莞尔,“那叫艺术品!咋那么高兴呢,像是没见过钱似的!” “嗯,七岁那年开始得压岁钱,每年一两毛我都存着,还不到二块呢!”她跟着珍珍采药卖山货,还有这些小玩意,已经到手十几块钱了。 十几块呢!可不是小数目。她高兴得嘴角都咧到耳后了,“一会,我买点水果糖带回家!” “好呀!” “珍珍,我们一定能考上大学,钱就这样慢慢赚着,一定能赚够学费吧?”高晴眼角全是笑意,憧憬着未来美好的日子,禁不住拽紧颜珍珍的胳膊,使劲儿晃了晃。 受到她情绪的感染,颜珍珍轻轻点头,眼中满是坚定:“是啊,晴儿。只要咱们坚持下去,一定能凑够学费,也一定能考上大学。” 微风拂过,带走了些许燥热,也送来远处村庄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这木耳看着真不错,给我来两斤!”一位大爷挤到摊位前,笑着说道。 “好嘞!”颜珍珍手脚麻利地称着木耳,高晴则在一旁帮忙打包。两人忙得不可开交,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好呀!颜珍珍,躲这呢!”乔琳气冲冲地冲到颜珍珍摊位前,猛地抬手一挥,摊位上没卖掉的刺绣手帕、编织篮散落一地。 周围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乔琳双手叉腰,脸上写满了愤怒:“颜珍珍,我昨天明明和你说好了,要留两斤香菇给我,怎么今天就没了?” 颜珍珍和高晴被惊得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颜珍珍皱着眉头,看着满地狼藉,强压着心头的怒火,问道:“乔琳,你别太过分!你几时在这摊位前问过价?你要再继续闹,我就报警!” 乔琳眸色晦暗未明,冷笑一声:“报警?你以为我会怕?我就不信了,还治不了你!” 她突然坐到地上撒泼打滚,嘴里大喊:“大家快来看啊,颜珍珍欺负人啦!她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还把我妈送进了局子,现在又来欺负我!” 第35章 仿佛总与麻烦事结缘 微风轻轻拂过街边的柳树,嫩绿的新芽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交织的芬芳。正午阳光下发生的闹剧与周遭的风景很不协调。 乔琳重重坐在地上,双手使劲拍打着地面,昂着脖颈发出刺耳尖叫,双腿在空中胡乱蹬着。她整个人就像发了疯的泼妇,精心梳理的两条麻花辫乱作一团,原本红润的脸因愤怒变得扭曲。 眨眼间,周围的村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闹剧吸引,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拢过来。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少不明真相的村民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目光在颜珍珍和乔琳之间来回游移。 颜珍珍双手抱胸,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乔琳是在故意刁难,企图混淆众人的视听。 就在这时,乔琳扯着嗓子大喊:“大伙快评评理,她欺负我!她是个坏坯子,将我妈弄进局子里,还仗势欺负我!有谁来管管她呀!” 围观的村民们听闻,顿时炸开了锅,指责的矛头纷纷指向颜珍珍。 “乔琳,你妈要是个好的,能进局子里去?” 很想看她脑子里装的是不是浆糊,颜珍珍深吸一口气,忍住想敲她脑袋的冲动,“说白了,你是来为你妈出气的吧!不依不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真欺负了你。在场这么多乡亲,肯定有人看到事情的经过,公道自在人心!” 乔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故技重施,哭得愈发大声:“她就是想蒙混过关,大家可不能让她得逞!” 就在这时,一位经常来市集买菜的张大爷站了出来,大声说道:“乔琳,你别在这胡搅蛮缠了!你妈做的那些个坏事,大家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珍珍这姑娘本本分分的,你可不能血口喷人!我刚刚就站在旁边,从头到尾都得清楚。你是故意来这找茬的,我可以作证!” “两姑娘忙都忙不过来,本本分分卖点山货,哪有功夫搞那有的没的?” 一旁摆摊的大嫂看不过,瞧着乔琳直摇头,劝道:“这位姑娘,有话好好说,何必故意为难人呢!” “就是,就是!”周围的村民纷纷附和,“珍珍和高晴这俩丫头一直都实诚,肯定不是故意的。” 乔琳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她眼珠子滴溜一转,突然拔高了声调:“哼!你们懂什么,说不定她们私下收了别人好处,才把我的香菇卖了!今天要是不给我个满意的交代,我跟你们没完!”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哗然,“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跟她娘老子一模一样,一点都没有长进!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颜珍珍气得想上前去抽她一顿。高晴一把拉住了颜珍珍,在她耳边低语几句。颜珍珍微微点头,深吸一口气,说道:“乔琳,既然你怀疑我们,那咱们去大队部,让队长评评理。正好,王婶早上买香菇时,还有其他村民在场,咱们一起把他们找来,当面对质!” 乔琳一听这话,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梗着脖子,强硬道:“去就去,我怕你们不成!要是你们理亏,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众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大队部走去。 一路上,乔琳表面上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可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忽不定。颜珍珍和高晴对视一眼,心中愈发笃定,这乔琳今天的表现太过反常,背后说不定另有隐情…… 午后,大队部的木门被人猛地推开,“咣当”一声巨响,惊动了大队部的人。一群人吵吵嚷嚷地鱼贯而入,瞬间打破了屋内原本的静谧。 冷队长正伏案撰写材料,听到声响,眉头微皱,抬眸望去。 当看到人群中的颜珍珍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颜珍珍,怎么又是你?”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上次颜珍珍被无端卷入纠纷的场景,这姑娘仿佛总与麻烦事结缘,却又总能凭借着一股韧劲,逢凶化吉。想到这里,冷队长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愧疚,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给她主持公道。 冷队长的目光在颜珍珍和乔琳之间来回扫视,随后起身,语气平和且带着几分耐心:“都先别吵了,一个个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乔琳抢先一步,冲到冷队长面前,手指着颜珍珍,脸上写满愤怒:“队长,您可得给我做主!我昨天和颜珍珍说好了,让她留两斤香菇给我,可今天去她摊位,香菇没了。问她怎么回事,她不仅不解释,还态度恶劣!” 颜珍珍脸色微红,向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坚定:“队长,事情不是这样的。今天一早,王婶就来把最后两斤香菇买走了。我当时还跟乔琳解释,可她根本不听,就在摊位前大吵大闹,还污蔑我们收了别人好处,故意不给她留。” 冷队长微微点头,目光转向一旁围观的村民:“有没有人能作证?” 这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了出来:“队长,我能作证。今天早上,我就在珍珍的摊位旁,亲眼看到王婶买走了香菇。珍珍这丫头一直本本分分,不会说谎。” 乔琳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仍不死心,梗着脖子狡辩:“说不定他们串通好了!” 冷队长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严肃:“乔琳,说话可得有证据。既然大家各执一词,我们就去把王婶找来,当面对质。” 众人来到王婶家,王婶听闻事情的经过,拍着胸脯说道:“队长,我今天确实在珍珍的摊位上买了香菇。那香菇搁在背篓里没人买。我家老头子生病了,想用香菇熬点汤补。我说没人买,就都给我吧!珍珍答应了。但我带的钱不够,珍珍开了一张欠条,说下次再给她。哦,对了!欠条,留着呢。”说着,王婶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欠条。 在铁证面前,乔琳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围观的村民们恍然大悟,纷纷对乔琳投去鄙夷的目光。 第36章 设局者 微风拂过,路旁的野草轻轻摇曳,夕阳的余晖给茂村镀上一层暖橙色。 颜珍珍走在回家的路上,无心欣赏这暮色美景。回想起今天乔琳那怪异的举动,一股不安的情绪在她心底悄然蔓延,整件事就像精心设计的局,自己险些深陷其中。 乔琳性格懦弱,胆小更懒,以前有王秀娥护着,一点家务活都不伸手的,怎会想出跟踪陷害这等诡计? 颜珍珍越想越觉得蹊跷,脚步也不自觉放慢。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林强的身影,他陷害自己不成被送进警局。林强亲叔叔在刘家岭煤矿任职,会不会为了替侄儿报仇,唆使乔琳来陷害自己? 这念头在脑海一闪现,便怎么也挥不去。 颜珍珍紧咬下唇,双手不自觉攥成拳。阴谋没能得逞,那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保不准还会卷土重来。想到卧病在床、才稍有起色的老爸,她的心猛地揪紧。老爸刚刚醒过来,身体很虚弱,再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正沉思间,一只鸟从头顶飞过,发出凄厉的叫声,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颜珍珍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她暗暗发誓: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她敏锐地意识到,要想彻底化解这场危机,关键在乔琳身上。 第二天清晨,朝阳刚洒下第一缕光芒,颜珍珍出门朝乔家走去。 推开乔家的木门,一股潮湿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小院里收拾得别致,和乡下的普通院子不太一样。王秀娥对女儿还真的好。颜珍珍看到不少眼熟的物件,甚至她过生日老爸买的,都被王秀娥偷偷放这了。 乔琳正在院里晾衣服,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来,看到颜珍珍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故作镇定:“又来作甚?该说的我都说了,我承认了是我不对,你还想怎样?” “乔琳,咱打开天窗说亮话。”颜珍珍目光如炬,直视乔琳的眼睛,“你跟踪我到市集,还想毁我声誉,背后一定有人指使。只要你说出真相,我帮你摆脱困境。” “帮我?”乔琳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说得轻巧,我凭什么信你?” “你以为不说,就能高枕无忧?”颜珍眸光如刀,脸上是洞悉一切的自信表情,“被人拿捏在手里,任人摆布的滋味,你难道还要继续忍受?一旦,冷队长那边查出什么来,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 乔琳脸色瞬间煞白,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她低下头,内心挣扎了许久,终于艰难开口:“是……是林强的叔叔……,他威胁我,如果不按他说的做,就把我赶出煤矿。若被除了名,没了生活来源,我妈又……,我以后还怎么活呀?” 颜珍珍望着满脸惊恐与无助的乔琳,心中泛起一丝怜悯,语气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乔琳,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帮你摆脱困境。但,要扳倒林强的叔叔林大勇,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你能提供他指使你的证据?” 乔琳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后快步走进里屋。 不一会儿,她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和一个破旧的小本子匆匆出来。“这张纸条是林大勇派人送来的,上面写着陷害你的计划。这本子里,我记录了每次和他见面的时间、地点,还有他说过的话。” 颜珍珍接过证据,仔细翻看后,郑重地点点头:“这些证据很关键。可你刚刚说想南下,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乔琳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这次的事,让我在村里彻底抬不起头。林大勇人脉广,就算这次能躲过一劫,恐怕日后还会有麻烦。我有个表姐在南方,听说那边机会多,我想去投奔她,重新开始。” 颜珍珍沉思片刻,拍了拍乔琳的肩膀:“行,我答应你。等我们把林大勇的事解决了,我帮你联系南下的车,再给你准备些盘缠。但在这之前,咱们得严守秘密,不能让林大勇察觉到一丝风声。” 乔琳感激地看着颜珍珍,用力点头:“珍珍,谢谢你!我一定听你的安排。” 接下来的日子,乔琳小心翼翼收集更多证据,暗中留意林大勇的动向。颜珍珍耐心等着。 一天傍晚,乔琳神色慌张地找来:“珍珍,不好了!林大勇察觉到我们在调查他,正准备找人对付我们!” 颜珍珍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说道:“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明天一早,我就带着证据去公社,找冷队长说明情况。你这段时间就躲在家里,千万别出门。” 颜珍珍怀揣着证据,直奔公社大队部。在冷队长的办公室里,她将林大勇的阴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并呈上收集到的证据。 冷队长听完,脸色阴沉,当即表示会展开调查,绝不姑息。 次日清晨,冷队长带着两名队员,驱车前往刘家岭煤矿。手里攥着至关重要的证据,他眉头紧锁,深知此次任务的艰难。 林大勇办公室,冷队长几步上前,将字条重重拍在桌上,目光如炬:“林大勇,这张字条证实,你涉嫌教唆他人犯罪。” 林大勇斜眼一瞥,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慢悠悠从椅子上站起身,双手抱胸,语气满是嘲讽:“就这字条?这年头,想模仿我字迹的人多了去了。要是你乐意,我分分钟给你找出十几个人。就凭这,也想定我的罪?” 说完,他大剌剌地往椅子上一靠,双腿随意往桌上一搭,脸上写满了嚣张。 一旁的队员见状,气得攥紧了拳头,却被冷队长拽住,示意他别轻举妄动。 冷队长内心暗忖:看来林大勇早有准备,这局面远比他想象中棘手,想要让他伏法,仅仅凭手中的证据还不够,得另寻其他出路。 颜珍珍得知冷队长遇挫,心里担心乔琳的安危。颜珍珍信守承诺,帮乔琳准备了足够的路费。乔琳背着行囊,踏上了南下的旅程。 第37章 没有过不去的坎 “你送走了乔琳,还给她准备了路费?”高晴惊愕地看着颜珍珍,一副不可思议,“她是王秀娥的女儿!王秀娥那么恶毒的继母,成天想着怎么害你,你还帮乔琳,还给她准备路费?你是不是糊涂了?” 高晴说着话,伸手要摸颜珍珍的额头,像是要检查她是不是真发烧了。 颜珍珍偏头躲过,眼里带着一丝无奈:“我觉得我很傻吗?” 她语气平静,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乔琳那天跟踪我们到市集,我不笨,当然知道她想害我,以我的脾气,我应该秋风扫落叶般痛斥落水狗,是不是?” “那你……”高晴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啥。 颜珍珍表情变得严肃,继续说道:“可我不能那样做。我爸睡了大半年,好不容易醒来,还没完全康复。这时候,我不想任何人任何事去打扰他。那些或明或暗的,不怀好意的,我都不想去招惹。急不可耐冲过来的,我只能推开。何况,还有三个多月就要高考,我不能再分心了!”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进屋里。高晴单手撑着下巴,目光在颜珍珍身上停留许久,似是在思索什么。终于,她忍不住开口,声音打破教室里的静谧:“珍珍,你变了。” 听到这话,颜珍珍手中的笔顿了一下,随后轻轻搁在桌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垂下眼帘,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世经历的种种,那些痛苦、绝望,还有不甘。重生回到十七岁,她一直努力伪装,试图像普通少女一样生活,没想到还是被好友敏锐察觉。 想到这儿,颜珍珍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却深邃得如同夜空中的寒星:“人都会变的。高晴,我们都在时光的洪流里成长,不是吗?” 高晴像是被触动了内心的某根弦,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用力地点点头,语气坚定:“没错!珍珍,我们一定要一起考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个小地方。”她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仿佛已经握住了未来的希望。 颜珍珍的眼中也燃起了期待的火花,想起前世的遗憾,她的声音愈发坚定:“高考就是我们改变命运的机会。外面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我们去闯荡、去创造。” 颜珍珍望着窗外摇曳的树枝,脑海中闪过前世灰暗的人生轨迹,那些错失的机遇、咽下的苦水,如同尖锐的刺,扎得她心口生疼。 她收回目光,看向高晴:“今天找你来,是有件大事要商量。我打算去县一中插班,一心备战今年的高考。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县一中?!”高晴瞪大双眼,眸中瞬间燃起炽热的火花。一想到自己连公社都没走出过,心中的兴奋便被浓重的不自信取代。她绞着衣角,声音不自觉发颤:“我……我真的能行吗?”可心底对大学的渴望如燎原之火,她比谁都清楚,能进入正规学校学习,考上大学的希望无疑会大增。 颜珍珍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握住高晴的手,语气斩钉截铁:“晴晴,只要你下定决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咱们一起想办法,一定能行!” * 清晨,柔和的光线穿过斑驳的树叶,在地上洒下一片细碎的光影。颜珍珍和高晴背着装满山货与野味的竹篓,坐上了一脸班车前往县城。 微风拂过脸颊,带着丝丝凉意,两个姑娘怀着希冀,心里眼里都是去一中的事。 县城,王小川家门口。颜珍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敲响了大门。 开门的正是王小川。 颜珍珍脸上立刻绽放出热情的笑容,熟稔地打招呼:“王叔!好久没见,您气色真好,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边说着,边熟络地走进院子,轻轻将竹篓放在一旁。 “瞧瞧,这些都是我从山里带来的好东西。”颜珍珍一边从竹篓里拿出香气扑鼻的干菌子、肥美的野猪肉,一边说道,“干菌子,煲汤鲜美得很;野猪肉,香嫩不腻。我爸说了,他的病让大家跟着忧心,让我送这些来,给叔叔婶婶尝尝!” “这么说,你爸是真的醒了?”王小川将拳头捏得咯咯响,笑得像个傻子,“奇迹!真是奇迹!古人说得好,‘好人必有好报’,诚不我欺也!” “是呀!王叔得空就是看我爸啊,”看王小川真高兴,颜珍珍跟着笑,笑得像个奸商,“王叔,我有件事……” 王小川是又激动又兴奋,不知用什么言语来表达此刻的心情,见颜珍珍笑得局促,大手一挥,说道:“珍珍,跟你王叔说话还藏着掖着呢?啥事?尽管说!” “王叔,我是想请您帮个忙。我和高晴都铁了心,要去县一中备考,为高考拼一把!”说着,她侧身拉过高晴。高晴有些局促,微微低着头,红着脸向王叔叔问好。 王叔叔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脸上又露出温和的笑:“哟,俩丫头有志气!这是好事啊!不过插班的事,手续有点复杂,竞争也激烈……” 颜珍珍目光坚定,语气委婉,“王叔,我们知道这事不容易,您要是能帮我们牵线搭个桥,我们一定努力,不给您丢脸!” 高晴也鼓起勇气,目光中满是期待:“王叔,求您帮帮我们。” 看着两个眼神坚定的姑娘,王小川心中动容:“行!你们这股子冲劲,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明天,我带你们去试试。” 颜珍珍和高晴对视一眼,眼中难掩激动。高晴紧紧握住颜珍珍的手,小声说道:“珍珍,咱们有希望了!” 从王小川家出来,夕阳已经西斜,暖橙色的余晖倾洒在县城的街道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高晴放慢脚步,目光紧锁天边那片被晚霞染得火红的云彩,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翻涌。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一丝忐忑,轻声问道:“珍珍,王叔叔虽答应帮忙,但县一中门槛那么高,咱们真能顺利插班进去吗?” 颜珍珍停下脚步,转身面向高晴,目光坚定而炽热,“事在人为!只要咱不放弃,没有办不成的事。” 第38章 摸底考 第二天清早,颜珍珍和高晴早早来到王家门前等侯着。 “吱呀”一声门响,王小川从院内走出来。 颜珍珍眼睛一亮,嘴角上扬,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王叔,早呀!” “王叔,您早!”高晴声音清脆,跟在珍珍后面,礼貌地问好。 “走吧!”王小川略点头,几乎没有停顿,迈着大步朝前走,带起一阵微风。 颜珍珍和高晴赶紧快走几步,亦步亦趋地跟着。微风拂过,仿佛在为她们的梦想吟唱。 十几分钟后,一行人来到县一中。王小川熟门熟路,带她们径直到了校长室。 “邓校长,我给您带来两好苗子,”王小川推开门,快人快语,直奔主题,没一句废话。 邓校长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在颜珍珍和高晴身上打量着。最近,不少人托关系想插班进县一中,突击备考高考,而且来头都不小。他笑了笑,温和地问道:“高考是为国家选拔人才的重要途径。小姑娘,你们确定要参加今年的高考?” 看着两人略显稚嫩的脸庞,邓校长善意地劝道:“你们年纪还小,不如多花一年时间好好复习,明年参考也来得及。” “我们决定了,就参加今年的考试。”颜珍珍目光坚定,声音清脆而有力。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效率,这是十几年后不少精英的座右铭。 “你们想插班进高三,准备冲刺?”邓校长微微皱眉,决定给她们泼点冷水,让她们知难而退,“除非,你们俩都能通过摸底考试!” “摸底考?”高晴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新奇,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怎么考……呢?” “没问题,我们试试吧,”颜珍珍嘴角上扬,露出自信的笑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在她看来,摸底考试就像一场筛选,能淘汰那些投机取巧的人,让真正有实力的人脱颖而出。 邓校长对颜珍珍的自信颇为惊讶,他立刻安排教务老师准备摸底考试试卷。 两个小时后,颜珍珍和高晴坐在安静的教室里,奋笔疾书。窗外的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勾勒出专注的轮廓。 考试结束后,颜珍珍和高晴轻松走出教室。高晴忍不住担忧:“珍珍,你说咱们能通过吗?” 颜珍珍拍了拍高晴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我们尽力了,结果肯定不会差。”对考试,她还是自信的。她和高晴从小跟镇上的老秀才学习,除了理科知识弱点,文史是她们的强项。 第二天,王小川兴奋地跑来:“珍珍,高晴,你们通过摸底考试了!邓校长同意你们插班进高三。” “太好了!”高晴双眼放光,兴奋得一蹦三尺高,双手在空中挥舞,宛如一只挣脱束缚的小鸟。 回想起来这前缠着母亲唐淑芬,她不知费了多少口舌,软磨硬泡了多少日子,才终于得到母亲的首肯,踏上这前往县城的求学之路。 这两天没咋睡,心里忧虑,就怕县一中插班的事黄了。如今,梦想照进现实,惊喜突如其来,高晴怎么能不激动呢? 颜珍珍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恬淡的笑容,柔和的晨光洒在她脸上,映衬得她愈发自信从容。这份喜悦并非偶然,而是两人一路披荆斩棘、奋力拼搏换来的。 就在两人沉浸在喜悦之中时,王小川清了清嗓子,提醒道:“虽说插班成功了,但高三的学习节奏快、任务重,你们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高晴胸脯一挺,目光坚定:“王叔,您放心!我一定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努力汲取知识的花蜜,绝不辜负这次机会!” “珍珍,你来了县城,你爸咋办?”王小川略顿了顿,“要不,接你爸一同来吧!毕竟他还没完全康复,身体恢复康养还需要一段时间……” “谢谢王叔,”颜珍珍礼貌地回道:“这事……,我回去会跟我爸商量的!” 两人与王小川告别,踏上了回家的路。 高晴脚步轻快,快乐得像只百灵鸟,一路上哼着小曲,坚持要先送珍珍回家。 两人刚到颜家门前,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在身旁嘎然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灰色卡其布中山装的中年男子。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神色冷峻。中年男子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最终落在颜珍珍身上:“你是颜珍珍吧?我是县医院派来的。经调查,你父亲此前参与过一项医疗研究,现在研究进入关键阶段,需要将他转至县医院继续治疗。但在这之前,有些手续需要你签字。” “我爸在县医院统共住了两天,医生表示已经尽力了,让我们回家进行保守治疗。”颜珍珍想起县医院的事就火大,眼中满是疑惑与警惕,“参与医疗研究?我咋不知道呢?” 见她摆明了不买账,中年男子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职业化的笑容,耐着性子解释道:“这项研究属于高度机密,出于保密需要,此前并未向患者家属完全公开。如今研究取得了重大突破,能够为你父亲的病情带来新的转机。将他转至县医院,不仅是为了研究的顺利进行,更是为了你父亲的健康着想。” 颜珍珍并没被他的话说服,语气冰冷:“医院既然是为我爸好,当初为什么让我们出院?现在又突然说要接回去,我凭什么相信你?” 男子不慌不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递到颜珍珍面前:“这是研究项目的相关资料,以及我们为你父亲制定的治疗方案。你可以仔细看看。而且,此次转院治疗,所有费用都由项目组承担。” 颜珍珍接过文件,粗略地翻看了几页,心中依然犹豫不决。她下意识地看向高晴,高晴同样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低声提醒:“珍珍,这事透着古怪,咱们得小心。” 这时,男子补充道:“如果你还是不放心,可以向县医院的张主任求证,他是项目的负责人之一。” 第39章 说不定是江湖骗子 阳光穿透斑驳的树影,洒在颜珍珍和中年男子身上。 颜珍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男子的双眼,语气坚定:“您先给我们讲讲具体情况。涉及我父亲的治疗,这字,我不能稀里糊涂地签。” “理解。”男子点头,继续说道:“理解。这项医疗研究,旨在攻克像你父亲这类病症,目前已取得显着进展。将你父亲转至县医院,能借助先进设备和专业团队,为他提供更精准的治疗。我们也会安排专人全程跟踪治疗进度,确保万无一失。” 颜珍珍听得很认真,脑海中却又浮现出父亲在县医院那两天的经历,她不禁问道:“既然如此,当初为何让我父亲出院?” 面对颜珍珍的质问,男子神色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恢复镇定,清了清嗓子说道:“那时治疗手段有限,对您父亲症状的缓解效果不佳。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项目取得了重大突破,新的治疗方案有极大把握改善他的病情。” 颜珍珍垂眸思索片刻,随后抬眸,脸上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轻叹道:“在我家,我爸的病情我说了不算。我一个姑娘家,能决定什么大事呢?得我叔叔点头同意才行。” “你叔……?”男子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惊讶,“你确定要先问过他?” “当然!”颜珍珍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语气却十分热忱,“我一个丫头,很多事都不懂,碰上大事,自然得靠我王叔拿主意。我叔叔在县人武部工作,等他有空,正好能去找张主任当面问问。” “县……人武部?”男子瞬间呆愣,眼神游移不定。 这一瞬间的恍惚,被颜珍珍敏锐地捕捉到。她心中愈发笃定,这个男人绝对有问题。于是,颜珍珍不动声色地笑着说道:“对了,同志,您留下姓名和地址吧,方便我叔叔跟您联系。” “这,这不太好吧……”男子眼神闪躲,双手不自觉地搓动衣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颜珍珍见状,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热情:“怎么会不好呢?我叔叔做事一向谨慎,有您的联系方式,沟通起来也方便。不然,他该怪我办事不周了。” 男子僵在原地,神色一阵白一阵红,内心做着激烈的挣扎。片刻后,他皮笑肉不笑地扯动嘴角,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在纸条上写下一个地址,动作僵硬又迟缓。 待男子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颜珍珍转身看向高晴,眉头微皱,眼中满是警惕:“你觉得这人的话,可信吗?” 高晴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双手摊开:“我实在拿不准,他说得含糊其辞,疑点重重。你想啊,他连颜叔叔的面都没见,就大谈治疗方案,也不知道叔叔已经苏醒,这不是瞎指挥嘛,说不定就是个江湖骗子!” “哈哈哈,晴晴,你可真是一语中的!”颜珍珍忍不住笑出声,朝高晴竖起大拇指,眼中满是赞许,“咱们晴晴越来越机灵了,想忽悠咱们,没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颜良丰拄着拐杖站着。他身形略显单薄,脸上带着几分凝重:“珍珍,晴晴,进来说话。” 三人围坐在桌旁,颜良丰轻咳几声,率先开口:“我在屋里听了个大概,这人来得蹊跷。咱们不能掉以轻心,得想个办法,弄清楚他的真实目的。” 颜珍珍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爸,我打算去趟纸条上的地址,探个究竟。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搞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高晴一听,立刻站起身来,拍着胸脯说道:“珍珍,我陪你一起去!人多力量大,万一遇到什么情况,也能有个照应。” 颜良丰刚想阻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深知女儿的性格,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轻易改变,思索片刻后,说道:“你做事千万别冲动。俗话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姑娘家更要学会保护自己。这件事不简单,还是去大队部找冷队长,让他带着人去处理吧。” “老爸说得对。”颜珍珍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急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思索。回想起方才冲动的念头,她暗自庆幸父亲及时劝阻,否则贸然行动,很可能陷入危险。 高晴脸颊泛红,不好意思地伸了伸舌头,声音带着几分懊恼:“我,我错了,太莽撞了,……对不起。” 颜良丰扭头,微笑着安慰道:“别自责,叔叔知道你在担忧我,一时着急才会这样。” 颜珍珍看向父亲颜良丰,神色坚定:“爸,您在家好好休息,我去大队部找冷队长,把这件事跟他讲清楚,说不定他能帮咱们想出应对的办法。” 颜良丰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慈爱:“路上小心,有什么情况,尽快回来。” 告别父亲和高晴后,颜珍珍快步向大队部走去。一路上,她反复琢磨着那个神秘男子的一举一动,越想越觉得可疑。 大队部,冷队长正在办公室处理事务。 看到颜珍珍匆匆赶来,冷队长放下手中的文件,关切地问道:“珍珍,发生什么事了?看你神色匆匆的。” 颜珍珍平复了一下呼吸,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讲述了一遍,最后拿出男子留下的纸条:“冷队长,这是他留下的地址,我怀疑这里面有大问题。” 冷队长听完,眉头紧锁,仔细端详着纸条,沉思片刻后说道:“珍珍,你做得很对。这件事不能大意,我这就安排人去调查。不过,在真相查明之前,你和家人一定要提高警惕,尽量别单独外出。” 就在这时,一名队员急匆匆地跑进来,神色慌张:“队长,不好了!有人看到几个陌生男子在村子附近徘徊,行为鬼鬼祟祟的,似乎在打听珍珍家的情况。” 第40章 应对 颜珍珍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冷队长立刻站起身,果断下令:“密切关注这些人的动向,一旦发现异常,立刻采取行动。同时,安排人暗中保护珍珍一家的安全。” 从公社大队部出来,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颜珍珍的心情如这天气一般沉重,危机在无所察觉时悄然逼近。想到有那么多人支持,让她内心多了几分底气。 她脚步匆匆,一路小跑着往家赶,心中盘算着如何与老爸商量后续的应对之策。 离得老远,院内传来一阵欢声笑语。推开院门,定睛一看,只见唐淑芬坐在院里,与老爸聊得热络。 “高晴跟着珍珍上县城待了三天,轻轻松松就把插班的事搞定了?”唐淑芬笑得见眉不见眼,心里的高兴是怎么也藏不住,“颜主任,还得是你家珍珍,这丫头主意正,有胆识!将来必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她婶子,您过奖了!”颜良丰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语气谦虚,“我看高晴这孩子也很不错,踏实又上进。” 听到院门口的动静,唐淑芬扭头看去,立刻小跑着过来,小声道:“珍珍,昨天的事我都听高晴说了,要去县一中插班,你爸这边谁来照应?”陌生人以治病为由找上门,她的眼里满是担忧。 “婶婶,您担心的,也是我放心不下的。”颜珍珍秀眉微蹙,沉思片刻后说道:“让我爸独自在家,我实在是不放心。” “珍珍你放心,我和你高叔会过来帮忙的。”唐淑芬语气笃定,心里的担忧丝毫不遮掩表达出来,“但那故意来找茬的……,恐怕我们没法子应对。” “唐婶婶,我明白,”人家出手相帮已是莫大的恩情,但祸事不能让人家担负,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想到这,颜珍珍释然:“婶婶能不能帮我个忙?” “闺女,跟婶婶客气啥!有话就直说!” 颜珍珍笑眯眯的:“我想借用公社的电话,给在县人武部上班的叔叔打个电话。”l “电话……?” 唐淑芬脸上闪过一丝为难,无奈地叹口气,“闺女,不是婶婶不帮你,电话公社只有一台,那可是稀罕物件,使用起来手续繁琐,不太好办……”唐淑芬说的是事实,这个年代呀,电话这样的宝贝,谁也没权利私用。 颜良丰拄着拐杖,缓缓走过来,思索片刻后,说道:“要不我明天去公社找老郝,或许他能通融一下,当务之急,咱得先做好防范,不能让坏人钻了空子。” “主任,哪能让您亲自去呢?您身体才刚有起色,必须在家好好休养!”唐淑芬目光坚定,主动站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豁出我这张老脸,明天我找郝书记说说。” “婶婶,明天我和您一起去。”珍珍心里清楚,这是自家的事,不能一味麻烦人,更不能毫无分寸要求太多,关键时还得是自己。 第二天清晨,阳光刚刚洒下光芒,珍珍和唐淑芬已经赶到了公社。 “郝书记,您可得帮帮颜主任!”唐淑芬快人快语,一见到郝书记,便竹筒倒豆子般,把昨天有人找颜良丰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郝书记听完,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转向珍珍,和声问道:“珍珍,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郝书记,事情紧急,我想借用一下公社的电话。”珍珍挺直脊背,语气恳切。 郝书记脑海中出现一人,急于验证,禁不住脱口而出:“你打算联系谁呢?” “王小川叔叔,我爸的战友。”珍珍毫不避讳,神色坦然,“我要全力准备高考复习,实在抽不出太多时间来应对这些事,也没有精力全心照顾我爸。王叔叔为人热心,我想他或许能帮上忙。” “你的意思是,要带颜主任一起去县城?”颜珍珍和高晴要去县城学习的事,郝书记也听说了,她带着患病的父亲一起? 郝书记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这,会不会给王部长家里添麻烦啊?” “郝伯伯,干扰恐怕难以避免,但这也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能不能先让我打个电话问问?”珍珍言辞恳切,眼神中满是期待。 郝书记思索片刻,深知珍珍的处境艰难,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带着珍珍来到电话室,叮嘱道:“尽量长话短说。”毕竟这电话是办公专用,私自外借,多少有点违反纪律。 珍珍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手指微微颤抖着拨通了号码。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声响,每一声都仿佛敲在她的心坎上,让她愈发紧张。 就在这时,电话接通了…… “王叔,是我!”颜珍珍也不扭捏,简短地说了家里目前的情况,希望带着父亲一起来县城,让王小川帮着租一处带小院的房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紧接着王小川爽朗的声音响起:“珍珍,别着急!带你爸来县城的事,包在我身上。租带小院的房子也不难,我认识几个靠谱的房东,这就去联系。你们大概什么时候过来?” 珍珍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忙回道:“王叔叔,太感谢您了!我们争取这两天就出发。到时,我提前跟您说。” “行!路上注意安全。家里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王小川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珍珍放下听筒,转过身,看到郝书记和唐淑芬正关切地看着自己。她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郝书记,唐婶婶,王叔叔答应帮忙了。” 唐淑芬长舒一口气,笑着拍了拍珍珍的肩膀:“这下好了,可算解决一件大事。” 郝书记也点头欣慰道:“那就好。珍珍,回去后和你爸好好准备,有什么需要,尽管再来找公社。” 回到家后,珍珍把和王小川通话的事,以及租房子的事告诉老爸。颜良丰听后,眼眶微微泛红:“小川还是和以前一样热心。” 接下来的两天,颜良丰父女忙着收拾行李,整理衣物,还有能储藏的食物。 第41章 去县城 出发那天,天空格外晴朗。 唐淑芬和高健两口子早早来到颜家,特意跟队里请了假,说是为了送自家姑娘。 唐淑芬抱着两个沉甸甸的大包,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顺着脸颊淌进衣领。她一边吃力地调整着怀里的包裹,一边忍不住嘟囔:“苏成哲这几天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影子都见不着。要是他在公社,让他开车送送,咱们也能省不少力气!” 高健双手各拎一个袋子,背上还驮着个大箱子,被压得微微佝偻着身子,艰难地喘着粗气:“可不是嘛!公社那么多人,怎么就找不出第二个会开卡车的司机?” “还真找不出!”唐淑芬眉头拧成个疙瘩,没好气地撇了撇嘴,“那辆卡车被苏成哲改装过,性能比以前强多了。就连公社书记,都对他这一手赞不绝口,其他人根本摆弄不了。” “叔叔、婶婶,你们先放着吧,我让王叔派车回来帮我们拉行李好了。今天,我和老爸领着晴晴坐班车吧。”颜珍珍笑答。 苏家应该落实政策了,苏成哲差不多该回去了。人家起点高,轨道自然不一样。以后,应该不会有啥交集了。 “珍珍,你别管了,”唐淑芬笑道,“咱几个大活人还能被这……难住?时间不早了,你们几个先走吧!” “好。” 颜珍珍和高晴各背一个帆布包,高健扶着老颜走上小道。走了十来分钟,到了马路边等着。 班车到了,几个人上了班车。 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茂村,珍珍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这是新的开始,虽然未来充满挑战,但有家人和朋友的支持,她内心充满了信心。 唐淑芬等高健送人回来,将几个大包堆在一起,“等着,我去公社叫拖拉机……” 正说着话,村里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请唐淑芬、高健同志,听到广播后,立刻前往公社大院!请唐淑芬、高健同志,听到广播后,立刻前往公社大院!”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放下手中的东西,匆匆往公社赶去。 到了公社大院,只见苏成哲正站在卡车旁边,拍打着车身,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实在对不住,这几天我外出处理点急事,刚赶回来。听说你们要去县城,我这就送你们。” 唐淑芬和高健先是一愣,随即喜出望外,“小苏,你回来得太是时候了。颜主任今天搬去县城,我正犯愁怎么送行李呢。” “唐婶,高叔,都交给我!”苏成哲爽朗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拍了拍胸脯保证。 说罢,他利落地打开卡车车厢门,待两人上了车,汽车启动去颜家。到了颜家门前,他跳下车,进了院子,动作麻利地将行李一件件搬上车。 三人上车后,苏成哲发动卡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驶出公社大院时,他通过后视镜,看了看后排坐着的两人,叮嘱道:“唐婶、高叔,这一路路况不太好,可能会颠簸,你们可要坐稳了!” 卡车沿着蜿蜒的公路疾驰,车窗外,微风裹挟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唐淑芬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一颗悬着的心逐渐落了地。她转头看向正在专心开车的苏成哲,心中满是庆幸与感激,“还好小苏及时赶回来,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一大家子的行李送去县城。” 想到颜珍珍和颜良丰,唐淑芬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珍珍这孩子不容易,一边要照顾生病的父亲,一边还要准备高考。这次去县城,希望一切顺利,能让颜主任得到更好的治疗,珍珍也能安心备考。” “会顺利的,珍珍她们能下决心去县一中,比她们自己闷头学要强过百倍。走这一步,冲刺高考是对的。”苏成哲突然想起什么,又开口说道:“对了,我听说县城最近不太太平,有一伙人专门坑骗外地人。你们到了那儿,一定要多加小心,千万别跟陌生人搭话。” “小苏,你刚回公社,还没听说颜家发生了啥事吧?” 唐淑芬听到一伙人专门坑骗外地人,脸色变得凝重,心里很是担忧,“前两天,有人谎称是县医院的,说医院有了新科技,能治好颜主任,来接颜主任去治疗。他都不知道主任醒了……,这不是骗人吗?好在珍珍警觉,当时问他姓名住址……那人心里没底气,胡乱留了个地址就跑了……珍珍不放心留父亲在家,所以举家搬去县城了。” 苏成哲心里一惊,紧急踩刹车,忙问:“唐婶,你咋能肯定那人在行骗?” “冷队长带人去查过,那纸条上留的地址是假的,县医院也没有姓张的主任!”高健握紧了拳头,义愤填膺,骂道:“颜主任为村里操劳了大半辈子,如今生病,理应得到更好的照顾。这些狗娘养的!想干啥?别让我碰到,不然非得把他腿打折了!哼!叫他出来骗人!” “叔,那带头的长啥样?”苏成哲想起那伙人的恶行,不光行骗,还入室抢劫……,想到颜家来了县城,苏成哲的心不由揪起。 “咳咳……,”唐淑芬不由呛声,红着脸说道,“不是,我们没见着那伙人……,是那俩丫头见到的……” …… 班车抵达县城,王小川早已在车站等候。看到颜珍珍父女俩,他快步迎了上来:“颜哥,珍珍,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房子我已经租好了,那里环境安静,还有个小院,特别适合养病。” 在王小川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新家。院子离王家不远,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院角种着几株花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颜良丰看着小院,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小川,多亏了你。” 王小川摆了摆手:“颜哥,咱们是老战友,说这些就见外了。珍珍马上要高考了,你安心养病,有什么事,随时吩咐。” 第42章 非亲非故 送走王小川后,颜珍珍满怀期待地打量起新家的院子。 独门独户的小院,四周静谧安宁,仿佛与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院子里有四间房屋,错落有致,厨房坐落于北边,窗棂擦拭得一尘不染,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入,整个空间明亮而温馨,一下子就俘获了颜珍珍的心。 颜珍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父亲颜良丰,让他在堂屋的椅子上稳稳坐下,随后拉着高晴,轻快地走进屋内。“晴晴,以后你就住这间,我住隔壁!”颜珍珍笑着说道,语气中满是热忱。 “颜叔叔,珍珍,我真的能住这间屋吗?”高晴双眼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她从未想过,不仅能和珍珍住在一起,还能拥有一间和珍珍房间一样宽敞的独立空间。 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一时不知所措。 “当然!”颜良丰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眼中满是慈爱,“我生病昏迷的那段时间,多亏你和珍珍悉心照料。在叔叔心里,你就跟珍珍一样,自然要住得和她一样好。” “叔叔……”高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声音发颤,眼眶泛红。脑海里,往昔和姐姐在狭小昏暗、仅能容身的简陋屋子度日的场景,与眼前这突如其来的美好形成鲜明对比。 她做梦都不敢想象,自己会拥有如今这般待遇,激动与惊喜如潮水般将她淹没,满心的情绪翻涌,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倾诉此刻复杂的心情。 “好了,”珍珍拍了拍高晴的肩膀,语气干脆利落,“别光顾着感动。咱们得抓住机会,努力把学习抓好。与其愣在这儿,不如想想如何帮我归置这院子。” “好!”高晴笑了,“咱先把颜叔的房间整理好,也好早点歇息下!” 就在三人沉浸在新家的喜悦中时,院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响起一阵敲门声。颜珍珍快步走去开门,只见苏成哲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唐淑芬和高健。 “咦,怎么是你?”颜珍珍没料到,他不是走了吗,咋又回来了呢? “珍珍,小苏同志外出办了点事,还好回来得及时,帮咱把行李都拉来了。”唐淑芬解开了颜珍珍心里的疑惑,朝苏成哲努努嘴,“小苏,还不快把东西搬进来!” “好,”苏成哲心里纵有再多的话,也知道此时的重点是搬行李,帮颜家整理新家。 苏成哲点点头,忍下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想法,转身,迈开步子走。 老实的高健紧跟其后,“小苏,等下,我帮你搬!” 苏成哲停下脚步,伸手拦住他,“叔,几件行李,我能行!您和婶子进去帮忙吧!” “哎……”高健木讷地点头。 “珍珍,来看看你们安顿得怎么样!”唐淑芬满脸笑意,快步走进院子,目光在小院里四处打量,嘴里不住地赞叹,“这小院真不错,宽敞又明亮,颜主任住在这里,肯定能早日康复!” 高健跟在后面,笑着点头:“是啊!看到你们住得舒心,我们也就放心了。” 颜珍珍连忙将三人迎进屋内,高晴兴奋地拉着唐淑芬,分享着自己对新房间的喜爱。颜良丰看着热闹的场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没过多久,苏成哲肩上扛了几大包行李,步伐沉稳地走进了院子。唐淑芬立即笑脸迎上去,热情地领着他走进了堂屋,“小苏,就把东西搁放吧!等两个丫头把房间打扫干净,再往卧房搬!” 苏成哲点头,将行李稳稳放下,抬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关切地问道:“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颜良丰看到苏成哲,微微一怔,心中不禁泛起嘀咕。在他印象里,苏成哲并非热心肠之人,虽说从高晴口中得知,苏成哲多次出手帮助珍珍,但这份突如其来的热忱,还是让他心生疑虑。 毕竟,一个京城来的公子哥,怎么会无缘无故对他们一家关怀备至? “小苏,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做这些?”颜良丰眉头微蹙,话语中带着几分试探。 苏成哲展眉,疏朗地笑了,语气尽量轻松:“颜叔,您太客气了。珍珍和高晴之前帮过我不少忙,我做这些也是应该的。” “两个小丫头,能帮你什么大忙?”颜良丰眉头拧成个疙瘩,语气生硬,带着几分质疑与戒备,脸上的神情也显得格外冷峻。 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恰在此时,里屋的门轻轻被推开,颜珍珍和高晴并肩走了出来。高晴像一只欢快的小鹿,丝毫没有察觉到屋内剑拔弩张的氛围。一看到苏成哲,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苏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们送行李。”苏成哲微微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不着痕迹地化解着尴尬的氛围,以免让大家陷入难堪。 颜珍珍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样,目光在老爸和苏成哲之间来回扫视,很快就明白了大概。她快步走到颜良丰身边,轻轻挽住他的胳膊,撒娇道:“爸,苏大哥这段时间帮了咱们不少忙,上次我在县城遇到麻烦,还是苏大哥及时赶到帮我解决的呢。” 颜良丰的神色微微缓和了一些,但眼中仍带着一丝疑虑:“小苏,你和珍珍非亲非故,为什么这么热心帮我们?” 苏成哲眉头紧蹙,眼中流露出诚恳的神色:“颜主任,咱们都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感情。我和您一样,希望集体越来越好,村民们能过上好日子。看到村里遇到困难,我感同身受,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就像之前帮助李大爷修缮漏雨的房屋;前阵子张大哥家的庄稼遭遇虫害,主动帮忙联系农技站,我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绝非另有企图。 至于帮珍珍的那些事,请不要怀疑我的动机。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在那种境况下都会那样做的。” 第43章 争执 听完苏成哲的解释,颜良丰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脸上露出一丝愧疚:“小苏,是我误会你了,刚才言语有些冒犯,你别往心里去。” “颜叔,您千万别这么说。”苏成哲连忙摆手,“我理解您的顾虑,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气氛瞬间轻松了许多。暖阳透过雕花窗棂,在堂屋的青砖地面上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唐淑芬瞧见两人间的暗流涌动,心里颇为感慨:老颜紧张自家的宝贝闺女,生怕她被人惦记了?想到各方面出彩的颜珍珍,老父亲的担忧在所难免。 唐淑芬赶紧站起来打圆场,笑着说道:“大家就别站着了,快坐下来喝杯茶。” 众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喝茶,一边聊天。苏成哲分享着最近在县城里听到的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屋内的气氛顿时融洽起来。 苏成哲在讲述过程中,目光总有意无意地落在颜珍珍身上。颜珍珍心思细腻,很快察觉到了异样。趁着众人聊得热火朝天,她不着痕迹地朝屋外示意,苏成哲心领神会,两人一前一后悄然走出堂屋。 “说吧,找我到底啥事?”颜珍珍目光直视苏成哲,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苏成哲表情瞬间严肃起来,目光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问道:“那天在你家门前,那个自称县医院工作人员的男人,长什么样?” “你问这个做什么?”颜珍珍秀眉微蹙,眼神中满是警觉,“苏大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珍珍,最近县城可不太平。”苏成哲的声音愈发低沉,“有一伙穷凶极恶的人,专干入室抢劫的勾当,手段十分残忍。” “怎么会这样?”颜珍珍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满是震惊,“我还以为是林家找人来报复的!”想到此刻独自在家的父亲,她的心猛地悬了起来,“老天呀!要是真的是这伙人,如果我们都出门了,留下我爸一个人在家,太危险了!” “珍珍,先别慌,说不定是虚惊一场。”苏成哲赶忙伸手拦住她。 颜珍珍身形一顿,双手下意识地揪住衣角,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苏大哥,你说得对,我得冷静。” 苏成哲目光坚定,注视着颜珍珍,循循善诱:“现在,你仔细回想一下,那个自称县医院工作人员的人长什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能帮我们锁定他身份的?” 颜珍珍眉头紧皱,努力在脑海中勾勒那人的模样:“他是国字脸,浓眉大眼,五官看起来挺端正。对了!”她突然瞪大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右侧眉尾有一颗痣,那颗痣颜色很深,十分显眼。” “右侧眉尾有一颗痣?”苏成哲微微一怔,神色愈发凝重:“这是个重要线索。珍珍,我会把这些信息告诉警察,他们有专业的手段,能帮我们调查清楚。在这期间,咱们也要留意周围的异常情况,保护好自己和家人。” 颜珍珍咬了咬下唇,重重点头:“好,一切听苏大哥的安排。”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突然被推开,唐淑芬探出头来:“珍珍,苏成哲,你们俩在外面干嘛呢?快进来,茶都要凉了!” 两人对视一眼,苏成哲小声叮嘱道:“这件事暂时别跟其他人说,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颜珍珍默默点头,脸上强装出笑容,和苏成哲一起走进堂屋。 看到女儿跟苏成哲一同进屋,颜良丰眉头不由挑了一下,幽深的眸光看向苏成哲,朝苏成哲招招手。 苏成哲停下脚步,感受到了他那道凌厉的眸光,顿时如芒在背,装作若无其事走到颜良丰身侧坐下,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 颜珍珍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里不由纳闷:苏成哲啥时和老爸关系这么好了? 方桌旁,高晴陪父母聊天。她脸颊泛红,双手比划着,正说得眉飞色舞;唐淑芬则轻轻摇头,脸上挂着无奈的笑意。 “妈,这真不是我瞎想!”高晴跺了跺脚,声音不自觉拔高,“咱们要是能把这事做起来,不仅眼下能赚钱,还能让村里的人跟着一起发家致富。” “发家致富?这说法从哪听来的?”唐淑芬不置可否,微微摇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妈,你咋这样油盐不进呢?”高晴气得从凳子上蹦起,眼睛瞪得溜圆,“把我留下的药材种苗种下,难道就那么难?” 就在两人各执一词时,颜珍珍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晴晴,看你气鼓鼓的样子,是不是你的好建议,婶婶没同意呀?” “珍珍,你来得正好!”唐淑芬苦笑着摆摆手,“晴晴非让我和她爸在自留地种中药材。这山里漫山遍野都是中药材,伸手就能摘,又不用花钱,谁会买咱们种的?我想着,凭我对药材的了解,进山采摘后送到青山村诊所,换点钱给晴晴交学费,就挺好嘛。” 颜珍珍耐心听完,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缓缓说道:“婶婶,您说的确实有道理,但咱们不妨往长远想。现在中药行业发展越来越快,对药材的需求也在不断增加。要是将来需求量成百上千倍地增长,单靠山里的野生药材,怎么能满足呢?咱们提前布局种植中药材,说不定能抢占先机。” 高晴眼睛一亮,连忙附和:“对呀,对呀!妈,珍珍说得太对了。只要咱们种的药材品质有保障,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唐淑芬微微皱眉,凝神,陷入沉思,手指不自觉摩挲着:“你们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但这毕竟是个新尝试,万一失败了,那可怎么办?” 高健一直默默听着,这时放下手中的茶杯,开口说道:“要不咱们先少种一点试试,就当是探探路。要是行,再扩大规模;不行,也没多大损失。” “爹,你同意了?”高晴不禁喜出望外,“还是爹公道!” 第44章 难得强势一回 “嗯,我赞成晴晴的建议。” 高健难得地强势了一回,“我们天天兢兢业业种地,累得直不起腰来,却只能挣到不几个工分,到年底分到手的也没几个钱。如果能改变这种方式,多了来钱的渠道,岂不是轻松很多?家里好几口人,没别的来钱门道,心里真觉得空落落的。” “可,我担心那……”唐淑芬说出自己心里的担忧,她是被以前整怕了。 “婶婶,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管在哪个年代,发展生产力始终是同等大事。更何况草药关乎咱们百姓的健康。” 颜珍珍理解她。过往的种种经历,在各种压力下,唐淑芬变得谨小慎微,畏畏缩缩,面对新事物总是顾虑重重。如今,自由经营的政策还未放开,药材的培育种植需要较长周期,等到政策完全松动,再行动恐怕会失去先机。“咱不如拿采摘的草药进行培育,看成活率多少。要是成功了,说不定能带动整个乡发展副业,开辟一条致富路呢。” “真的吗?”唐淑芬眼睛一下就亮了,仿佛在暗夜看到希望的曙光,“要是能那样,村里老老少少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妈,你和爹就放开干吧,”见老妈终于同意了,高晴高兴得手舞足蹈,“珍珍啥时骗过咱?咱家人多,应当将力气花在值当的地儿!” 家中除了二丫头出来念书,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大丫头和三丫头去公社修水库,每天虽说能蹭上两顿饭,可挣得的工分少得可怜,儿子高杰年纪小,却也抡起锄头,一头扎进农田,辛辛苦苦干起了农活。全家如此辛劳,家境依旧没有明显改善。 听着颜珍珍讲述药材的培育计划,唐淑芬心里不禁泛起了涟漪:要是药材培育能成功,将来可不就是个来钱的活儿?想到这里,她眸光一亮,重重点头:“行,回去后,我和你爸就着手开始准备。” “妈,屋后竹篓里有一筐草药,是我特意留下育苗的,先拿着去试种,”高晴挽着唐淑芬的胳膊,俨然一副专业的口吻,“平常往青山村诊所送药材时,有不懂的地方,就去请教李大夫!” “好,知道!”唐淑芬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戳了戳闺女的额头,“你这小大人,操心不少!放心,你上学的学费,妈肯定按时给你攒着!” 唐淑芬缓缓站起身,拽了拽微皱的衣服,目光投向正在和颜良丰交谈的苏成哲,轻声唤道:“小苏,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说罢,她转身走到高晴身边,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不动声色地塞进高晴手中:“晴晴,这钱你拿着。” “妈,我不要,我自己有钱。”高晴脸颊微红,一边说着,一边使劲儿将钱往唐淑芬兜里塞。 唐淑芬轻轻握住高晴的手,目光中满是慈爱与期许:“晴晴,你在这儿要多留个心眼,手脚勤快些,多帮颜家干点活。平日里也给家里买点东西,别总让颜家破费。”她微微顿了顿,声音愈发温和,“颜家父女待你如同亲人,这份恩情,你可千万不能忘。我和你爹平日里忙,顾不上你,你要好好学习,将来有了出息,可不能忘了报答他们。” 高晴眼眶微红,轻轻点了点头:“妈,我知道了。” 告别颜家后,苏成哲开车载着高健和唐淑芬回村。一路上,唐淑芬靠着车窗,闭目养神,想着颜家人待自己家女儿的好,更是思绪万千。“他爸,回去我们俩就把那药材试验田弄起来!” “好,”高健用力握着老伴的手,“晴晴知道分寸,你别想太多,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 清晨,天边泛起一抹淡雅的鱼肚白,柔和的光线透过窗户,悄然洒进屋内。 颜珍珍和高晴几乎同时从睡梦中醒来,两人穿上衣服,立即拉开房门,看到对方,不由相视一笑,“早!” 两人轻手轻脚地忙碌起来。不一会儿,厨房里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一份营养丰富的早餐便摆在了桌上,她们特意为颜良丰留出一份,还细心地用保温罩盖好。 匆匆吃过早饭,两人背上书包,迎着清晨的微风走出家门。 今天,对她们来说是意义非凡的一天——要去县一中报到入学。 踏入县一中的校门,校园里绿树成荫,教学楼错落有致,处处洋溢着浓厚的学习氛围。在邓校长的带领下,颜珍珍和高晴来到了办公室。 “这两位就是新来的插班生,颜珍珍和高晴。”校长微笑着介绍,接着对旁边的几位老师说,“颜珍珍文科成绩极为突出,语文、历史、地理在入学测试中都拿到了满分;高晴整体表现也十分不错。依我看,颜珍珍冲刺文科状元很有希望。” 周围的老师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颜珍珍脸颊微红,略显羞涩地向老师们鞠躬致谢。 “章老师,我把这两名学生交给你,同一班学生一起冲刺高考!”校长如释重负,转身,看着颜珍珍,接着说道,“颜珍珍,机会掌握在自己手里,加油!高晴,你也要加油!” “谢谢校长!”两姑娘不约而同回应。 章老师四十多岁,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看上去儒雅而有气质。 “我是一班班主任,以后在我班学习了。”章老师话不多,说着话,就站起身来,“走,我带你们去教室!” 章老师走路疾步如飞,像是要去冲锋陷阵,颜珍珍快走几步,紧紧跟着他,唯恐会落后。高晴就有点吃力,走了几步,便有些气喘。 “跟上,”颜珍珍见状,赶紧伸出右手,托住高晴的手,让她能顺势借点力,也好走得快些。她心里不由好奇:班主任原先是做什么的,怎会练出来这样快的走路速度。 好在路程不远,从教学楼越过操场,来到教学楼,上楼梯,到了二楼。 高三一班,到了。 第45章 考前冲刺 高三(1)班的教室里鸦雀无声,颜珍珍和高晴一进门,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紧张氛围,让她们意识到,高考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打响。 课桌上复习资料堆积如山,学生们无暇顾及别的,都低头在刷题。黑板上方“距离高考还有 108天”的倒计时牌,像一把无形的剑,悬在每个人的心头。 “同学们,稍稍停一下!今天咱们班迎来两位新同学,她们入学成绩很不错。”班主任章老师站在讲台上,热情地说道,“大家掌声欢迎颜珍珍和高晴。” 在同学们热烈的掌声中,颜珍珍和高晴走上讲台。 颜珍珍落落大方地介绍道:“大家好,我是颜珍珍,很高兴能加入这个大家庭,希望在今后的日子里,能和大家共同进步。” 高晴也紧随其后,声音清脆:“我是高晴,期待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 下课后,同学们纷纷围了过来,热情地和她们打招呼,还主动介绍学校的情况。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对她们的到来表示欢迎。 班上成绩名列前茅的赵丽华,看到大家对颜珍珍和高晴如此热情,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嫉妒,小声嘀咕道:“不过是两个插班生,说不定只是运气好,才考了高分。” 这话恰好被颜珍珍听到,她只是淡淡一笑。 尽管压力巨大,颜珍珍凭借扎实的基础,在课堂上应对自如。高晴学得有些吃力,尤其数学是她的弱科。 随着高三备考节奏愈发紧凑,高晴愈发感到力不从心。数学课堂仿佛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每当老师在黑板上奋笔疾书,复杂的公式和眼花缭乱的解题步骤如潮水般涌现,高晴只觉大脑一片空白,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无助,焦虑的情绪如同藤蔓,在心底疯狂蔓延。 为了弥补差距,高晴开启了“刷题模式”。每晚,当别人已进入甜美的梦乡,她却独自坐在书桌前,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堆积如山的练习册、密密麻麻的草稿纸,见证着她的努力与坚持。 又是一个深夜,颜珍珍路过高晴的房间,透过窗户,看到屋内依旧灯火通明。 她心疼地皱了皱眉,抬手敲响了房门:“高晴,该休息啦。养足精神,明天才能更好地学习,别把自己累垮了。”声音里满是关切。 高晴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着一脸担忧的颜珍珍,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笔:“知道啦,这就睡。” 她关掉台灯,躺到床上,可脑海里仍不断浮现出数学题的影子…… 一个月后,高三年级第一次模拟考。 考试结束后,高晴心里七上八下,她知道自己发挥得不太好。成绩公布那天,校园里的广播播报着每个同学的名次,高晴紧张地攥着衣角,当听到自己的名次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第 47名……”高晴喃喃自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看向身旁的颜珍珍,珍珍的名次依旧稳定在班级前列。 班主任章老师将试卷发了下来,敲了敲卷面:“高晴同学,你这次没有发挥出正常水平!” 高晴仔细看过,脸色变得凝重。她拿着试卷,匆匆找到颜珍珍,声音带着一丝焦虑:“珍珍,我这次没考好。你说,是不是我的学习方法有问题?” 颜珍珍接过试卷翻看,随后拉着高晴坐在操场的台阶上,耐心地说:“别着急,我们一起分析。每个错题都是我们进步的机会。”她指着试卷上的题目,一点一点帮高晴分析错误的原因,给出改进的建议。 在颜珍珍的帮助下,高晴逐渐调整了学习节奏,更加刻苦地投入了复习中。 时光在紧张的备考节奏中飞速流逝,高考的日子终于来临。 考试前夕,章老师特意将高晴和颜珍珍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带。 章老师微笑着,目光中满是期许,先看向高晴:“高晴,这段时间你的努力大家有目共睹。老师记得,你为了一道数学题,追着我问了三次,这种钻研精神非常可贵。高考数学,你就按平时的节奏来,别慌,老师相信你能行!” 高晴听后,眼眶微微泛红,用力地点点头:“老师,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章老师又看向颜珍珍:“珍珍,你一直都很优秀,基础知识扎实,思维也很敏捷。高考对你来说,是展示自己的舞台,保持平常心,发挥出你的实力!” 颜珍珍认真地说:“老师,我会的!” 走出办公室,颜珍珍和高晴相互打气,尽管内心都有些许紧张,但老师的鼓励,彼此陪伴带来的力量,让她们充满底气。 高考首日清晨,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前往考场的路上。 颜珍珍和高晴手牵着手,步伐坚定,“晴晴,咱们这段时间的努力不会白费,放轻松,发挥出正常水平就行。”颜珍珍微笑着,眼神中满是鼓励。 高晴用力点头,回以灿烂的笑容:“珍珍,有你在,我一点都不慌。” 走进考场,铃声准时响起。 颜珍珍迅速进入状态,答题时思维敏捷,笔下的文字如灵动的音符,流畅地书写着对知识的理解。高晴起初有些紧张,但当看到熟悉的题目,平日复习的内容浮现在脑海,她渐渐镇定下来,按照既定的解题思路,有条不紊地作答。 夏日的微风拂过校园,树叶沙沙作响,考试转瞬即逝。走出考场的那一刻,阳光暖暖地照着学生们,有人欢喜有人愁。 “考试结束了,我们尽力了!”颜珍珍大声欢呼。 “我们努力了,不后悔!”高晴和珍珍相视一笑,所有的努力与付出,都在这一刻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两个姑娘手拉着手,哼着歌儿,蹦蹦跳跳往回走。穿过一条马路,走过长长的狭窄胡同,在路边拐角,一个高大的身影赫然出现。 第46章 有点说不过去 颜珍珍和高晴边走边聊,不知不觉走到家里的那条胡同,拐角处不经意间抬眸,看到是苏成哲,心中暗自嘀咕:“他怎么又来了?” 苏成哲身着一套笔挺的工装,身姿挺拔,熨烫得笔直的裤线顺着大长腿自然垂下。他后背惬意地倚着锃亮的车门,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烟盒,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高晴脸上瞬间绽放出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苏大哥,没想到是你!这次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呀?” 颜珍珍的淡漠疏离,如同一记重锤,敲在苏成哲心坎上。他心中五味陈杂,下意识摩挲着烟盒。他原本想默默离开的,但有些事还想提醒颜家。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看向高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恰好路过,想着来看看你们。对了,颜叔身体最近怎么样?” 颜珍珍扬眉,目光带着几分审视:“我爸身体恢复得挺好。苏大哥,你工作这么忙,还特意跑一趟,实在太麻烦了。” 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苏成哲顿觉尴尬万分,失落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不敢直视颜珍珍,抬眸看向高晴,强扯出一抹浅浅笑意,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自然,“我顺路,来跟你们道别的,以后……就不来了。” “道别?”高晴立即问,“苏大哥要走?去哪里?” 颜珍珍脸色平静,微微扬眉,看似随意地问:“是要调回京市了吗?” 苏成哲沉默片刻,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没错,我家人在京市,是得回去了。”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颜珍珍,指尖微微颤抖:“这是给颜叔的礼物,感谢他一直以来的照顾。” 颜珍珍接过盒子,心里微微一颤,表面却维持着镇定:“苏大哥有心了,祝你一路顺风。” 高晴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苏大哥,你这一走,还会回来吗?” 苏成哲目光中满是不舍:“也许吧……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看望大家。” 说完,他转身,大踏步朝前走。夕阳的余晖照着他,像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进小院,石桌上,一只派克笔静静躺在礼盒中。 “哇,这可是稀罕物!”高晴挨着颜珍珍坐下,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她,脸上带着几分嗔怪:“珍珍,你今天对苏大哥也太冷淡了。在咱们最困难的时候,他没少伸出援手,就这么对人家,有点说不过去。” 颜珍珍垂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轻声说道:“晴晴,我心里清楚。可我和他,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未来大概率不会有交集,与其纠缠不清,倒不如早点划清界限。”她脑海中闪过日后流行的那句话--‘不在一个圈层,不必强融’,愈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 就在几天前,唐淑芬不辞辛劳,从茂村赶来,带来满满一筐新鲜蔬菜。闲聊时,她神色凝重,转述了冷队长调查到的情况。 冷队长在暗中调查时发现,那天来找颜家的陌生人背景不简单:一口地道京腔,似乎职位还不低。更蹊跷的是,正当冷队长准备深入调查时,上面突然施压,强行阻止他继续追查,冷队长无奈,只能放弃。 听闻此事,当时颜珍珍脑海中一下浮现出苏成哲的身影。她暗自思忖,陌生人究竟在查什么?是冲着自己,还是父亲而来?亦或是,担心苏成哲被自己这个乡下丫头拖累,影响前程? 颜珍珍心潮翻涌,苏成哲背后错综复杂的家庭关系,无论出于何种缘由,都可能像一颗不定时炸弹,给生活带来难以预料的危机。她绝对不能因为自己,将家人和朋友卷入危险之中。 为了彻底避开潜在的麻烦,与苏成哲保持距离、划清界限是当下唯一的选择。 拿定主意后,颜珍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转身看向高晴。她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语气温婉:“高晴,咱们明天去学校填报志愿,结束后就回茂村吧。自从离开,我一直惦记着叔叔婶婶自留地的药材,也不知道现在长得怎么样了。” 高晴原本还有些担心颜珍珍的状态,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拍着手:“好呀好呀!填完志愿就能回茂村,说不定还能帮上忙呢!”说完,她像一只欢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地朝厨房跑去,准备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颜良丰迈着沉稳的步子,从房内缓缓走出,目光柔和又带着几分心疼,静静地凝视着珍珍,斟酌片刻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关于苏家的事,过去的就过去了,别再让它困住自己,一定要想得开。” 珍珍迎着父亲的目光,神色平静,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脆而坚定:“我知道,爸爸。往后的日子,我会好好过,不辜负您的期望。” 次日,阳光明媚,两人顺利填报完志愿,满心欢喜地回到家,接上颜良丰,踏上了回茂村的路。 班车缓缓驶进茂村,村口的老槐树依旧枝叶繁茂,熟悉的乡音、烟火气息,如同温暖的怀抱,瞬间将他们包围。 班车刚停稳,高晴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像一只归巢的鸟儿,脚步轻快,“蹭蹭蹭”朝自家房子奔去,老远就能听到她清脆的大嗓门:“爹、娘、奶奶,我回来了!” 屋内,高家人正在忙碌,听到这熟悉又响亮的声音,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唐淑芬看着朝自己飞奔而来的女儿,眼眶微红,声音有几分难以置信:“晴晴……真的是你?” 高晴停下来,俏皮地眨眨眼,“娘,自家姑娘都不认得了?”一家人欢声笑语,温馨惬意的氛围在院里弥散开来。 颜良丰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露出微笑,与女儿珍珍语重心长道:“珍珍,我们回来了!” “是呀,爸爸,我们回家!”颜珍珍搀扶着老爸,慢慢走进自家的院子。院里一切如昨,应该是高健两口子经常来洒扫了。 第47章 实验田 茂村的房屋许久未住,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灰尘气息。颜珍珍轻手轻脚地将被褥拿出来,仔细铺平,扶着老爸躺下,柔声道:“爸,您先歇一会儿。” 安顿好父亲,她转身来到厨房,点燃了灶上的火。橘红色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不一会,屋子瞬间就暖烘烘的,有了真实的烟火。 颜珍珍正挽起袖子,准备淘米做饭,院里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她探头看过去,只见唐淑芬母女俩正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了。 “老颜,珍珍,”唐淑芬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可把你们盼回来了。别忙活做饭了,收拾一下,去家里吃,你们一家好几月没在村里露面了,今天可得好好乐呵乐呵!” 唐淑芬的热情如同冬日暖阳,让人难以拒绝。 颜良丰起来,跟着唐淑芬来到高家。一进院子,高健已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香气扑鼻。众人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 “婶婶,高晴留下的药材种子培育得咋样?”吃完晚饭,颜珍珍迫不及待地问,“能不能领我去看看?” “那有啥不行的?”唐淑芬瞅着这奋进又有主意的姑娘就高兴,那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长势喜人。我还采摘了一些送去青山村的诊所,李大夫看了直夸好呢!”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颜珍珍双眼瞬间焕发出惊喜的光芒,语气中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那我明天一大早便赶过来!” 次日清晨,微光照拂宁静的村庄。 颜珍珍早早地吃过饭,简单收拾一番后,便匆匆朝着高家的自留地赶去。一路上,微风轻拂,带着丝丝凉意,她的步伐轻快而急切。抵达自留地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眼前一亮。 只见车前草叶片宽厚,绿油油地铺展在地面;蒲公英轻盈的身姿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白色的绒球好似随时准备乘风飞翔,各类药材都长势良好,一片生机勃勃。 “珍珍,你可算来啦!”高晴蹦蹦跳跳地走到颜珍珍身旁,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兴奋地拍手说道,“你说,要是咱们能种些木本植物,像是杜仲、黄柏这类,那收益肯定更可观,能挣更多钱呢!” 颜珍珍微微点头,目光中满是赞同,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好呀!这个主意听起来相当不错,咱们这就合计合计,看看从哪儿入手。” 两人一边仔细观察着现有的药材,一边热烈地讨论起种植木本植物的计划,憧憬着更加美好的未来。 说干就干,三人约定,次日上山采草药。 天刚蒙蒙亮,唐淑芬、颜珍珍和高晴三人便背着竹篓,精神抖擞地向山上进发。他们脚下的山路蜿蜒曲折,两旁绿树郁郁葱葱,枝叶相互交织,形成一片天然的绿荫。各种草药就像捉迷藏似的,隐匿在草丛和灌木丛中。 颜珍珍凭借丰富的经验,很快辨认出柴胡、桔梗、防风等多种草药。 “你们看,这种叶片边缘带锯齿,开小白花的,就是柴胡。”颜珍珍耐心地讲解辨认草药的窍门。三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竹篓里的草药也越来越多。 回到家后,他们在自留地开辟出一片试验田,小心翼翼地将草药栽种下去。 过了两天,部分草药苗开始枯萎,事情并非想象中那么一帆风顺。 唐淑芬看着发黄的叶子,心急如焚:“这可怎么办?是不是咱们哪里做得不对?” 颜珍珍眉头拧成了个死结,在田埂间来回踱步,时而蹲下身子,手指用力摩挲着土壤,凑近鼻尖细细嗅闻,时而又沿着灌溉渠,一寸一寸地审视,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痕迹。她的眼神中满是疑惑与焦急,低声自语:“没道理啊,土壤湿度正常,灌溉水流也顺畅,庄稼怎么会成这样?” 其他几个围在四周,脸上写满了担忧,交头接耳,却都拿不出个主意。 “等等!”高晴原本低垂的脑袋突然扬起,双眼瞬间迸射出惊喜的光芒,她一把抓住颜珍珍的胳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想起来了,村里的张爷爷是赫赫有名的草药郎中,对植物那一套门儿清。说不定他能瞧出这庄稼的病症,咱们赶紧去找他!” 颜珍珍听闻高晴所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与高晴对视一眼,二人来不及多想,立刻朝着张郎中家奔去。一路上,风在耳边呼啸,吹乱了她们的发丝,两人满心焦急,脚下的步子愈发急促,带起路边尘土飞扬。 很快,她们来到张郎中家门前。颜珍珍稳了稳呼吸,抬手敲响了门。“嘎吱”一声,门缓缓打开,张爷爷那布满皱纹却满是和蔼的脸出现在眼前。 “张爷爷,可算找到您了,我们种的草药出了大问题,您快给想想办法!”高晴气喘吁吁,心急如焚。 老人家原本平和的面容微微皱眉,“别急,孩子,慢慢说,到底啥情况?”颜珍珍赶忙将草药莫名打蔫,自己仔细检查土壤和灌溉情况,却毫无头绪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张大爷听完,沉思片刻,“走,带我去园子瞧瞧。” 一到草药试验田,张大爷径直走向打蔫的草药,蹲下身子,目光紧紧盯着草药叶片。他轻轻拨开叶片,仔细查看背面,发现了一些极小的褐色斑点,又翻过几片叶子,看到了隐藏在叶背的微小虫子,还有细细的蛛网状丝线。张爷爷眉头紧锁,神色严峻,“是红蜘蛛虫害,这东西繁殖快,专门吸食草药汁液,时间一长,草药就会打蔫枯萎。” 众人闻言,面露惊惶。颜珍珍焦急问道:“张爷爷,这可怎么办?能治好草药吗?” 老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能治,但得赶紧行动。咱种的是药材,得用生物防治的办法。有一种捕食螨,专门以红蜘蛛为食,咱们可以引进一些,让它们来消灭害虫。另外,把受虫害严重的草药先隔离,防止虫害扩散。” 第48章 录取通知书 微风轻拂,试验田中的草药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生机。 高晴满脸欣慰,指着那些重新焕发生机的草药说道:“咱这段时间可没白忙活!病虫害一露头,咱们就迅速把染病植株隔离了,你瞧,现在叶片都舒展了,新芽也冒出来了,这就是咱努力的成果!”看着草药长势良好,高晴心里那股子兴奋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嗯,”颜珍珍嘴角上扬,眉眼弯弯,眸光中满是对未来的期许:“晴晴,通知书应该快到了,你催过婶婶帮咱们留意信件没?” 颜珍珍心思细腻,前世遗憾与大学擦肩而过,这一世对大学通知书的渴望越发强烈,这几天有点食不知味,满心都惦记着这事。 高晴甩了甩头,笑得灿烂:“咱高考成绩通过王小川叔叔知道了,都那么高,肯定能上心仪的大学,就等着通知书到手啦!我妈可高兴了!放心,她一天都能去看好几次。只要邮递员来了,她都要凑上前去问的。” “嗯,”颜珍珍笑了,脸上是闪过一丝焦虑:“虽然知道婶婶心里必定装着这事,但,不知道咋的,心里还是免不了挂心……” 两人正说着,唐淑芬风风火火地从村里的小路赶来,手里挥舞着两个信封,老远就喊道:“珍珍、晴晴,通知书来啦!” 颜珍珍和高晴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喜,“通知书来了?” 两人立刻站起身,不约而同地朝唐淑芬跑去。 奔到唐淑芬面前,颜珍珍双手微微颤抖着接过属于自己的信封,小心翼翼地撕开,抽出里面的录取通知书。 “……我也能上大学了,”颜珍珍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录取通知书上烫金的校名,泪水模糊了视线,前世因错失大学机会而暗自落泪的夜晚仿佛还在眼前,此刻梦想成真,她的内心满是复杂的情绪。 高晴紧紧抱住颜珍珍,激动得语无伦次:“珍珍,我们做到了!以后咱就是大学生啦!” “看把你们高兴的……”唐淑芬看着两个孩子,也红了眼眶,欣慰地笑了。 颜珍珍带着录取通知书来到了颜良丰面前。颜良丰颤抖着双手接过通知书,仔细端详,脸上满是骄傲与欣慰:“闺女,你们给咱家长脸了!” 父女俩沉浸在喜悦之中,颜珍珍却想到即将离开父亲去外地上学,心中一阵酸涩:“爸,我走后您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跟晴晴家说。” 颜良丰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去吧,爸能照顾好自己,你在学校好好学习,别操心家里。” “爸,我得为上大学做些准备,”颜珍珍想起了李怀仁大夫。那些日子多亏他的照应,家里度过了难关,也承蒙他在草药知识上的诸多提点,于情于理,都该去郑重地道个别。 颜珍珍和高晴各自背上满满一筐新鲜采摘的草药,沿着蜿蜒的山间小路,朝着青山村诊所走去。 一路上,微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颜珍珍心里更觉留恋。 抵达诊所时,大堂内不见李大夫出诊的身影。 颜珍珍心中有些失落,上前询问店里的伙计。伙计热情地说道:“李大夫今儿个在家呢,你们去他家能找到他。” 两人快步来到小院,推开门,只见李怀仁正和阿珠阿婆忙碌地收拾着行李。屋内的物件大多已打包,看来他们也要离开了?且离开的日子近在眼前。 “李大夫!”颜珍珍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与不舍。 李怀仁闻声转过身,看到颜珍珍和高晴,脸上浮现出和蔼的笑容:“哟,珍珍、高晴,你们来了?” 颜珍珍走上前,将装满草药的筐轻轻放下,说道:“师父,我们来给您送些草药,您……是要走了吗?”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行李上,心中一阵怅然,这段时间和李大夫相处的点滴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是啊,上头恢复我们工作了,也是该回去了。”李怀仁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欣慰:“珍珍,听说你这是……考上大学了?” “师父,您知道了,”颜珍珍眼中闪过一丝自豪,将通知书从帆布包里取出来,双手递过去:“师父,我报了中医学专业。” 李怀仁接过通知书,仔细端详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好啊,好啊!中医学博大精深,你选了个好专业。以后在学校可要好好学习,把这门学问发扬光大。” 高晴在一旁笑着插嘴:“李大夫,珍珍可努力了,她以后肯定是个了不起的中医。” 颜珍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还差得远呢,还得多向您这样的前辈学习。” 李怀仁放下通知书,语重心长地说:“珍珍,中医学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学成的,需要耐心、细心,更要有一颗治病救人的心。在学校里,多实践,多思考,遇到问题别害怕,多请教。” 颜珍珍认真地点点头,将这些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阿珠阿婆迈着蹒跚的步子走了过来,她那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拉住颜珍珍,目光中满是眷恋与不舍,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姑娘啊,你这一去上大学,我们也要奔赴新的地方,往后再想碰面,难呐。”阿珠阿婆的眼神里透着淡淡的忧伤,就好像一扇即将关闭的门,隔绝了往昔相处的温暖时光。 颜珍珍只觉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她紧紧回握住阿珠阿婆的手,诚挚又坚定地说道:“阿珠阿婆,您和老师要是安顿好了,一定记得给我写信,等我假期一到,就立马去看望您二位。” 颜珍珍的心中五味杂陈,既为即将开启的大学生活而憧憬,又对眼前这两位给予自己诸多关怀的长辈满心不舍,那些一起探讨草药知识、听李大夫讲述医道的日子,都成了心底最珍贵的回忆。 阿珠阿婆微微点头,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挤出一抹笑容:“好,好,我们一定写。姑娘,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学习。” 第49章 骤变 李怀仁从屋内出来,手中拿着一本略显陈旧的线装书,走到老妻面前,郑重地交给了颜珍珍:“这本札记是我早年行医时的珍藏,里面有不少我做的批注,希望对你日后学习中医能有帮助。” 颜珍珍双手接过书,只觉沉甸甸的,这不仅仅是一本书,更是李老对自己的期许与信任。“师父,太感谢您了,我一定会好好研读,不辜负您的期望。” 阿婆拍拍珍珍的手背,郑重地说,“它跟随了老家伙多半生了,多少人求而不得,现在却送给了你,是你的造化。珍惜啊!” “我会的,”颜珍珍哽咽着,心里实在舍不得。 高晴也深受触动:“李大夫,阿珠阿婆,你们这一走,青山村可就冷清多了。不过我相信,珍珍以后肯定能成为像您一样厉害的大夫,造福大家。” “医学之路漫长,有这份心就好。”李怀仁忙笑着摆摆手:“对了,珍珍,到了大学若遇到什么学业上的难题,尽管写信来问我。” 几人又寒暄了片刻,颜珍珍和高晴才转身离开。 走出小院,颜珍珍忍不住再次回头,在心里祝福老夫妻俩顺风顺水,吉祥安宁。 * 八月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在青砖地面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颜珍珍蹲在藤质行李箱旁,小心翼翼地将叠得整齐的蓝布衫放入箱内,手指抚过录取通知书上烫金的校徽,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眼神中满是憧憬。 “珍珍!”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高晴急火火冲进院子,一把拽住珍珍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火烧般的灼意。 颜珍珍被拽得踉跄两步,枕巾从指尖滑落,“怎么了?”望着高晴涨红的脸,心跳莫名加快。 “别让颜叔去公社!”高晴胸膛剧烈起伏,手紧紧掐着珍珍的胳膊,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里。微风拂过晾晒的草药,炙热的空气里涌动着不安的气息。 颜珍珍掰开她的手指,细眉拧成结:“为啥?我爸今早特意换上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说要回去主持本月的生产调度会。”老爸身体已康复,是该回去上班。 高晴喉结滚动,目光躲闪:“我妈刚去供销社买盐,听说……”她压低声音,像是怕惊飞屋檐下的麻雀,“公社新主任昨天就到岗了,坐着锃亮的吉普车来的。听说……听说县里连介绍信都没提前发。” 简而言之,就是人事安排有了重大变动。颜良丰因身体原因,不再适合继续担任公社主任一职,需回茂村等待后续安排。 竹制晾衣杆突然“咔嗒”折断,晾晒的床单轰然垂落,盖住了颜珍珍骤然煞白的脸。她耳畔嗡嗡作响,恍惚看见三天前父亲蹲在灶台前生火,火苗映着他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过两天,爸陪你去县城买新钢笔。” “不可能。”她后退半步撞上木椅,藤编椅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我爸在公社干了十五年,去年抗洪抢险还立了功……”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自行车铃铛急促的声响,邻居张大娘的声音穿透竹篱笆:“老颜家的!快去村口看看,公社新来的人正搬你家办公室的东西呢!” 颜珍珍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行李箱的铜锁硌得她生疼。高晴伸手去扶,却被她一把推开。穿堂风卷着晾晒的艾草叶扑在脸上,苦香混着咸涩的泪水涌进鼻腔。 她想起昨夜油灯下,老爸反复检查她的行李,把晒干的野菊花塞进每一个缝隙:“想家了就闻闻,安神。” “走!”颜珍珍抓起墙角的竹扫帚,大步冲出院门。碎石子路硌得布鞋生疼,她却感觉不到。 到达公社后,颜珍珍径直找到公社的郝书记。 郝书记看到颜珍珍气势汹汹地走进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为什么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我爸身体已经康复,绝对不会影响工作,你们凭什么?”颜珍珍强压着怒火,质问道。 郝书记干咳了两声,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解释道:“这也是上头的决定,我们也没办法。你父亲的身体状况报告显示,他确实不适合再承担如此繁重的工作,回村也是为了他好,后续会有妥善安排的。” 颜珍珍根本不信这番说辞,她眉头紧锁:“父亲的身体状况报告?啥时候的?而且,就算要调整,也应该提前沟通,突然通知,算怎么回事?” 郝书记面露难色,犹豫了半天,才磨磨蹭蹭地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颜珍珍。颜珍珍快速浏览着报告,发现其中诸多表述含糊不清,疑点重重。她越发确信,这背后肯定另有隐情。 “这份报告根本说明不了什么,我要求重新核实。在这之前,不能让我父亲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岗位。”颜珍珍态度强硬,毫无退让之意。 郝书记却面露难色,“颜珍珍同学,上头已经决定了,现在再改,恐怕不太可能。” 颜珍珍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她提高音量:“那我就去找上头,我就不信,没有一个公道的说法!”父亲的遭遇让她心疼又愤怒,自己必须为父亲讨回一个公道。 门“哐当”一声响过,颜良丰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来,“珍珍!” 听到父亲的声音,颜珍珍猛地转身,眼泪顺着脸颊不争气地落下。 颜良丰的手轻轻搭上女儿颤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传来。他望着乱作一团的屋子,喉结动了动,声音却出奇平静:“珍珍,我们回家。” 颜珍珍眼眶通红:“爸!他们凭什么......”话未说完,却在触及父亲布满血丝的双眼时戛然而止。那个曾在洪水里扛着沙袋来回奔走的男人,此刻背影像突然被抽走了脊梁,泛白的鬓角在风里微微颤动。 “后天,你就要去海市上大学。” 颜良丰弯腰捡起被风吹落的搪瓷缸,指腹摩挲着缸身上“先进工作者”的烫金字样,“看看还缺什么?外边不比家里,能带的尽量带上。”他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陈年旧物般的钝重。 第50章 内部决定 高晴悄悄拽了拽颜珍珍的衣角,示意她看颜良丰握搪瓷缸的手——那只常年握笔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颜珍珍的指甲掐进掌心,突然想起昨夜父亲蹲在油灯下,反复检查她行李的模样。原来从始至终,他都在独自吞咽这份突如其来的打击。 回到家时,堂屋八仙桌上已摆好了晾晒的野菊花。颜良丰佝偻着背往坛子里装腌菜,苍老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把蓝布衫也带上,天冷了能当衬里。” 颜珍珍站在门槛边,看着父亲单薄的背影与墙上泛黄的奖状重叠,那些“优秀干部”“抗洪模范”的奖状,此刻在夕阳下泛着刺目的光。“爸,我......” 话没说完,颜良丰已端着热气腾腾的红薯粥出来,皱纹里都藏着笑意:“尝尝,刚出锅的。”他往女儿碗里多夹了块腌萝卜,“在学校别省着,该吃就吃。” 夜色渐浓时,颜珍珍在收拾书桌时,发现父亲的笔记本下压着一张存折。 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存款——“珍珍学费:500元”“过冬棉衣:120元”“钢笔:38元”。最底下一行字迹潦草,被水痕晕开:“若有变故,先供女儿读书”。 颜珍珍眼泪“刷刷”往下落……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父亲伏案整理文件的背影上。 颜珍珍的指尖死死抠住存折边缘,金属折角硌得掌心生疼。月光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父亲佝偻的背影剖得纤毫毕现——老爸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泛黄的会议记录,将文件按年份整齐码进樟木箱。本该送往公社档案室的资料,此刻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如同父亲沉默的脊梁。 喉咙突然泛起铁锈味,她想起今早父亲出门前,特意将中山装袖口的线头仔细剪掉。那时晨光斜斜照在他脸上,他还笑着说要给女儿挣足路费。可如今,命运的巨轮碾过,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尊严。 “哪怕命运猝不及防地转了个弯,他仍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女儿的未来。”颜珍珍咬住下唇,咸涩的泪水滴落在存折封面上。原以为父亲身体康复就能重回岗位,她便能安心奔赴大学,可现实却将父女俩推入未知的深渊。 她原以为,父亲身体好了,能够很快进入工作,她可以放心去上大学。 留在茂村等待安排? 所谓的“安排”不过是一句空话,难道真要让在公社大院工作十几年的人,扛起锄头去侍弄庄稼? 突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说服老爸一起去海市! 夜风突然卷着枯叶撞进窗棂,颜良丰闻声回头,老花镜滑到鼻尖:“还不睡?”他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动作却比往常迟缓许多,仿佛每个关节都生了锈。 颜珍珍突然冲上前,将存折重重拍在桌上:“爸,跟我去海市!”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惊飞了屋檐下的夜枭,“您帮我租房子,我半工半读,咱们一起......” “胡闹!”颜良丰猛地站起,樟木箱的铜环被碰得叮当响。他盯着女儿涨红的脸,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你通知书上写得清楚,新生不能在外住宿。” “那我......” “别说了。”父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带着某种认命的疲惫。他伸手抚过女儿鬓角的碎发,指腹的老茧蹭得她发痒,“爸在村里待了十几年,你安心读书,放假就回来......”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汽车碾过碎石路的声响。车灯刺破窗纸,在墙上投下晃动的阴影。颜良丰下意识挡在女儿身前,脊背瞬间绷直——那姿态,像极了那年洪水中,用身体护住村民物资的模样。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惊得窗棂发颤。 颜珍珍透过门缝,看见三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站在月光下,其中一人腋下夹着牛皮纸袋,袋口隐约露出“组织谈话”的红头文件...... 颜良丰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襟,缓缓走去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清冷的月光裹挟着夜风瞬间涌进堂屋。 为首的中年男人面容严肃,目光在颜良丰和颜珍珍身上扫过,微微颔首道:“老颜同志,我们是县组织部的,有些事情想和你谈一谈。” 颜珍珍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却被父亲不着痕迹地拦住。颜良丰侧身让出位置,声音沉稳:“屋里坐。” 几人落座后,屋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中年男人从牛皮纸袋中抽出一份文件,推到颜良丰面前:“老颜,关于公社主任的人事变动,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颜珍珍身上,“考虑到你的家庭情况、身体健康原因,特别是珍珍马上要入上大学,组织上给予照顾的,决定给你两个选择。”这姑娘真是出乎意料,不仅是县文科状元,还是省文科状元呢。 颜良丰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下文。珍珍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那几份文件,仿佛那是决定他们父女命运的关键。 “第一个选择,调你到县农业技术推广站,担任顾问,工作相对轻松,”中年男人看了眼颜良丰,继续说道:“第二个选择,成立红星公社项目督导组,老颜担任组长,组员你自己选,直接对接县里。上面,这两个职位……没有职级。” 颜珍珍捕捉到父亲瞳孔微缩的瞬间。她知道,父亲在意的从不是职位高低,而是能否为乡亲做事。 “等等。”珍珍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如碎玉击盘,目光扫过桌上的红头文件,“请问,这两个选择是否经过公开民主评议?” 三个干部面面相觑,为首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这是组织内部决议……” “也就是说,没有征求过群众意见?”颜珍珍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衣角。她想起公社的每次人事调动,都会召开社员大会,“我爸在公社十几年,抗洪抢险连续七天七夜守在堤坝上,这些……不应该作为考核依据?” 第51章 夜话 “这……?”中年男人后背一紧,额头上冒出黑线来。这姑娘有点厉害,真不愧是文科状员。 颜珍珍手指指尖叩在木桌上,清脆的声响在屋里回荡。她直视着县组织部干部躲闪的目光,并从书包夹层抽出一叠泛黄的会议记录:“这是我爸在公社任职期间的群众评议表,每次换届都有超过 95%的村民投信任票。现在仅凭一纸文件就否定他的工作,组织的考察标准究竟是什么?” 颜良丰望着女儿单薄却笔直的脊背,记忆突然闪回十二年前。女儿当年才六岁,攥着被同学扯坏的书包,不哭不闹地把线头系成蝴蝶结。此刻她身上迸发的锐气,竟与记忆里那个倔强的小女孩重叠。 “您说农业技术推广站需要经验,”颜珍珍将资料重重推过去,纸页边缘在桌面上划出刺耳声响,“但父亲主导的灌溉渠改造让农村旱田变沃土,这份实践经验不比办公室里的技术理论更宝贵?” 珍珍转向父亲,目光灼灼:“您总教导我,做事要问心无愧。现在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您甘心吗?” 珍珍第一次这样逼问父亲,多少有些残忍,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珍珍,别胡闹!”颜良丰板着脸,“臭丫头,皮紧了不是?!” “我没胡闹!”被父亲训斥,女孩儿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我只是,为爸鸣不平!” “……” 中年干部抹了把额头的汗,从公文包掏出另一份文件:“组织上知道老颜能力超群,所以,让他牵头项目督导组,直属县领导......” “我接。”颜良丰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破茧般的畅快。他接过文件袋,粗糙的掌心微微颤抖:“我还能为乡亲们做事,这点就够了。” 送走干部后,颜珍珍蹲在月光下帮父亲收拾资料。煤油灯在她身后投下摇晃的影子,像跳动的火焰。“等我在大学学了管理知识,”她头也不抬地说,“要给村里建个透明决策系统,让每个人的声音都能被听见。” 颜良丰望着女儿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自己潜移默化中教会她的细致与执着,如今正化作刺破黑暗的锋芒。他弯腰捡起女儿遗漏的钢笔,笔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如同新生的希望。 “珍珍,你放心去上大学,”颜良丰声音温和,脸上露出笑意,“去大城市,去上大学,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望着老爸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颜珍珍眉眼弯弯,唇角上扬,“爸,你还记得海市是什么样子吗?”在看过日记本之后,她知道,老爸在海市生活过很长时间。 “那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城市,有梦想,有实力,”言及此,颜良丰抬眸,目光落在空中的每一处,“那里有机会,有创造力。去吧,去到那个城市,你不会失望的。” 说罢,他好像陷入一种莫名的情绪中,神思悠远不知飘向了何处。 颜珍珍不敢打扰,一动不敢动。 良久,她轻声问:“爸,现在形势越来越好,有没有想过回到海市?” “爸爸会去的,但不是现在。”颜良丰将目光从空中收回,望着女儿,“这里,还有爸爸未完成的事,等这里忙完,我会去的。” 看来,老爸是放下了。 颜珍珍眸光一亮,“爸,那说好了,到时候一定要过来哦!” “嗯。” 颜良丰想起什么,又问道:“珍珍,关于日记本……,你不会怪爸爸吧?”珍珍不是他亲生的孩子。这件事,隐瞒了多年,他很想知道,女儿心里是不是怪他。 “我怎会怪老爸?岂不是忘恩负义?”说起那段往事,颜珍珍的眸子瞬间泛红,“是爸爸将珍珍养大,珍珍心里感激还来不及!……是我耽误了爸爸。” “好孩子,你能这样想,我放心了。”女儿能理解他,还能看得开,颜良丰心里很安慰。 说到这,颜珍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王秀娥太可恶了,拿我的身世来逼迫老爸!爸,你跟她离婚。”她曾将拜托王小川搬离婚,当时老爸昏迷,当事人不到场,这婚没法离呐。 “爸心里有数,你收拾自己的东西吧。” 察觉到老爸刻意回避的眼神,珍珍明白老爸不想谈这事,她轻轻合上书本你,站了起来,“爸,不早了,您早些休息!” 颜良丰顿了顿,混浊的目光里藏着欲言又止:“明天去县城,爸再给你添点文具。” “真不用了!”颜珍珍好看的眸子放着亮光,像夜色下跃动的火苗。她快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个蒙着灰尘的礼盒,“您瞧,这里有一支派克钢笔。您要是不用,我就带去学校了!”这礼盒,是苏成哲走时送的,一直放在书架上。 “你是说,姓苏的小子送的那支笔?”颜良丰盯着那支笔,喉头滚动了两下,再望着女儿,“珍珍,你长大了……莫不会对那小子……” 话未说完,颜珍珍已笑着扑到老爸膝头,乖巧地回道:“爸,您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指尖抚过笔身的纹路,冰凉触感让她想起苏成哲离去时的背影,“我和他之间不在一个圈层,就像两条永不相遇的流星,以后也不会有啥交集。我看钢笔这么贵,放着不用也是暴殄天物呢。” 颜良丰粗糙的手掌附上女儿的手背,摩挲她指节间的薄茧。那些在田间劳作、灯下苦读留下的痕迹,让他眼底的忧虑化作一声叹息:“嗯,你心里有数就好。”他作为慈祥的父亲,只想女儿医生顺遂,过得平平安安,担心女儿应付不来哦,那样背景复杂的男人。 “爸,您放心,”颜珍珍抬头,闻着熟悉的皂角香,眸光晶晶亮,“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记得,家里总有一盏灯为我亮着的!” 书架上的钢笔在月光下静静闪耀,像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着父女间未说出口的牵挂,也见证着一个女孩斩断过往、迈向未来的坚定决心。 第52章 乘坐绿皮火车 清晨,雄鸡咯咯打鸣,惊起树梢上的几只麻雀,愣了一瞬,扑棱棱掠过灰蒙蒙的天空,不一会就没了踪迹。 晨雾散尽,青石板路上浮着一层薄霜。颜良丰将最后一个蓝布包袱捆在自行车后座,粗糙的手掌反复按压绳结,仿佛要把所有牵挂都系进这方旧布料里。他回头,唤一声,“珍珍,走了!” “哎!”颜珍珍答应着,背着发白的帆布包,站在门槛前回望。堂屋墙上贴着的奖状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其中一张证书边角已经卷起,那是她几年前得的。灶台上,放着一壶温好的姜茶,袅袅热气混着柴火余温,在清冷的空气里氤氲成朦胧的白雾。 颜珍珍带上了门,随父亲往外走。 父女俩刚拐过巷口,就看见老槐树下站着几个人影。 高健扛着竹制行李箱的身影在晨雾中格外显眼,箱角绑着的红绸带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唐淑芬正往女儿口袋里塞油纸包着的茶叶蛋,嘴里念叨:“路上饿了就吃,别省着。” “珍珍!”高晴像只欢快的小鹿,踩着露水蹦跳着跑过来。 她发梢沾着细碎的草叶,眼睛亮晶晶的,“我带了妈妈腌的萝卜干,可脆了!”说着就去解帆布包的带子,却被唐淑芬笑着拍了下手背:“别急,等上了车再拿。” 颜良丰把自行车支在路边,和高健默契地交换了个眼神。两个男人沉默着将行李重新码放,把易碎的搪瓷缸塞进稻草堆里,又用麻绳仔细加固。 唐淑芬突然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小包,硬塞进颜珍珍手里:“拿着,婶子攒的土鸡蛋,补身子。” “走吧,班车要来了,咱们赶紧去路口。”见两个姑娘在那里打闹,唐淑芬赶紧催促着。 “好嘞。”高晴挺有眼力见的,帮严珍珍拎一个包走在前面。 马路边,好几个人,见到他们一行人过来,“颜主任家的姑娘和高家的姑娘都考上大学了?!”众人羡慕的眼神,在两女孩的身上扫来扫去, “花钱供一个女姑娘上大学,何苦呢?将来都是赔钱货。”有人嘟囔着, “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唐淑芬一张嘴可不饶人,“有本事,让您家姑娘也去考一个来!” “……”再没人嘴碎。 “好了,吵什么?”自家娘们这沉不住气的样子,高健也是没法了,“车来了!” 颜良丰看人多,不放心小姑娘自己走,上前握住高健的手:“老伙计,这自行车就麻烦你骑回去了。我送孩子们到县城火车站,买张站票把她们送上车。” “中!”高健赶紧接过自行车,他对县城一点都不熟悉,老颜能跟到火车站,还能有啥不放心的?他用力拍了拍老颜的肩:“放心,家里有我照应。” 班车一路前行,到了火车站。 到了县城火车站,站台早已挤满了人。颜良丰买了站票,攥着三张皱巴巴的车票,在汹涌的人流中护着两个姑娘往车厢前挤。他一手拎着一个行李箱,后背上还背个大包,昂首阔步,走得飞快。 绿皮火车的铁门刚打开,一股混杂着汗味、泡面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跟着我!”颜良丰侧身挤进车厢,用胳膊在人群中撑出一道缝隙。颜珍珍和高晴紧紧抓着行李,跟在后面。车厢里人挨着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过道里还堆满了蛇皮袋和竹筐。好不容易挤到两节车厢连接处,这里稍微空一些。 颜良丰从怀里掏出报纸,仔细铺在地上:“坐这儿吧。”他转头叮嘱高晴:“照顾好珍珍,有啥事找列车员。” 火车鸣笛。 “路上注意安全。”颜良丰最后一次整理女儿的衣领,喉结滚动着咽下千言万语,“到了学校就写信回来。”他快速从裤兜里取出油纸包着的烤红薯,还带着余温,“饿了就吃。” 然后,颜良丰朝高晴点点头,快步走出车厢。 绿皮火车缓缓启动。 看着父亲站在站台上渐渐变小的身影,颜珍珍鼻子发酸,眼眶发热,渐渐模糊了视线…… 火车轰隆作响,载着两个怀揣梦想的姑娘,驶向远方。而站台上,颜良丰依旧站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去,直到火车消失在视线尽头...... 车厢里人声嘈杂,时不时有人扛着大包小包从她们身边挤过。 颜珍珍和高晴背靠着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田野、村庄、河流一一掠过,像极了她们即将展开的未知旅程。 车轮碾过铁轨,发出规律的“哐当”声。高晴整个人贴在沾满雾气的车门上,笔尖被压得变了形,浑然不觉。她第一次出远门,兴趣盎然地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杨树柳树,成片的绿油油水稻田,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眼睛里像装了一片星空。 她转身,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油纸在她手中悉悉索索打开,露出两颗油亮的茶叶蛋,“尝尝我妈煮的,可香了!” 颜珍珍接过温热的蛋,指尖触及蛋壳,淡淡的混着稻草的香味飘来。 高晴又把脸投向窗外,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珍珍,你说咱们到了海市,会是什么样子?”她的声音不觉上扬,带着说不出的雀跃,“是不是真有像电影里那样,霓虹灯整夜亮着,黄包车载着穿旗袍的姑娘在柏油路上跑?” “海市很大很繁华,比县城大十倍都不止。那里有十里洋场的霓虹,有西装革履的学者,有轨电车叮叮当当穿过弄堂……,充满活力……”颜珍珍突然顿住。一时词穷,那些从书本里拼凑的词语,终究描绘不出想象中的万一。 她低头,咬开茶叶蛋的瞬间,咸香的汁水漫开,辛香味道在舌尖晕染。她望着车窗外连成线的电线杆,觉得那些未知并不恐怕:“不管是什么样子,咱们一起去闯。” “嗯!”高晴重重点头。她剥开蛋壳,蛋白上浅浅的纹路像极了她们即将展开的,充满未知与可能的人生地图。 第53章 青春交响乐 海市到了。 火车缓缓驶入站台,汽笛长鸣,白雾升腾间,海市火车站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颜珍珍和高晴紧紧攥着行李,随着人流挤下火车。潮湿的空气裹挟着柴油味扑面而来,站台上人潮涌动,此起彼伏的方言声浪中,偶尔夹杂着清脆的报站广播。 “到了!真的到海市了!”高晴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她踮起脚尖张望着,帆布包的带子勒红了肩膀也浑然不觉。 颜珍珍刚想回应,忽然瞥见前方人群中一面白底红字的接站牌——“肇旦大学”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旁边还立着两面小旗,随风轻轻摆动。 两人快步穿过人群,刚走近接站牌,就有两位学长迎了上来。 左边戴眼镜的男生穿着白衬衫,胸前别着“肇旦大学学生会”的徽章,他笑着伸手接过颜珍珍的行李箱:“学妹是中医学科的吧?我叫李明辉,是你们专业大三的学长,带你们去校车停靠点。” “谢谢学长!”颜珍珍礼貌地微笑着。 她心里纳闷,对方怎会看出她是中医科的新生?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方袖口的绣着的精致艾草图案,又想到自己帆布包的艾草香囊,不禁会心一笑。 另一边,扎着高马尾的学姐热情地揽过高晴的肩膀:“管理学科的小学妹看这里!我是宋春梅,咱们院学生会外联部的。放心,行李交给我,包管给你送到宿舍!” 她眼尖地看到高晴帆布包上挂着的刺绣香包,“呀,这是你自己做的吗?手可真巧!”高晴有些腼腆地点点头,被学姐的热情感染得脸颊泛红。 颜珍珍和高晴对视一眼,眼中都闪烁着兴奋与期待。 “学妹们跟紧了,校车五分钟后发车。”李明辉招呼道,抬手看了眼腕表。 穿过熙熙攘攘的广场时,颜珍珍忍不住回头,远处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芒,与记忆中宁静的茂村形成鲜明对比。 “在想什么呢?”高晴凑过来小声问。 “在想……咱们真的要开始新的生活了。”颜珍珍轻声说,心里既紧张又充满憧憬。 两辆印着“肇旦大学”字样的东风卡车整齐地停在路边,车厢门打开,更多学长学姐正在忙碌地帮新生搬运行李。 颜珍珍和高晴跟着各自的学长走向不同的车辆,上车前,两人不约而同地挥手道别。 “记得宿舍见!”高晴喊道。 “一定!”颜珍珍笑着回应。 引擎发动,新生们都上了车,校车发动机轰鸣着,蓄势待发。 两辆车一前一后,载着新生缓缓驶离火车站。车轮碾过铁轨道口时剧烈震颤,震得颜珍珍书包里的药罐微微作响。 透过车顶棚,颜珍珍看着街边的梧桐树快速后退,远处的高楼大厦越来越近。她轻轻抚摸着书包里那本《本草纲目拾遗》,李怀仁大夫的赠言犹在耳畔。 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骑楼,突然想起父亲临别前塞进行李箱的护身符——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衣服夹层里,泛着温热的艾草香气。 校车缓缓驶入肇旦大学,葱郁的梧桐树在道路两旁列队,阳光透过枝叶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古朴的教学楼与现代化的实验楼交相辉映,印证了这所学校的久远历史。 颜珍珍看到,操场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或抱着书本匆匆走过,或聚在一起谈笑,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的气息。 车辆停稳后,颜珍珍跟着李明辉学长前往登记处。 长长的队伍蜿蜒如龙,来自五湖四海的新生们操着不同的口音,好奇地打量着校园的一切。 轮到颜珍珍时,负责登记的学姐笑容亲切,快速核对信息后,递给她一叠材料和宿舍钥匙:“6栋 305室,祝你在肇旦度过愉快的时光!” 提着行李来到宿舍楼下,颜珍珍仰头望去,六层的宿舍楼红砖白墙,爬满了翠绿的藤蔓。 刚推开 305室的门,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 屋内已有两个女生在收拾床铺,靠窗的床位上,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正踮脚挂风铃,听见动静,她转头露出两颗俏皮的虎牙:“你好呀!我叫林小棠,是从南方来的,以后咱们就是室友啦!”她长得娇小,眼睛圆圆的,看谁都很真诚。 另一个坐在书桌前整理书本的女生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了笑:“我叫苏月,很高兴认识你。”她的桌上已经整齐地码放着《黄帝内经》《中医基础理论》等书籍。这位说话温婉,自信中透着谦逊,一件改款的暗纹旗袍很合身,有大家闺秀的气质。 颜珍珍眼睛一亮,主动说道:“原来你也是学中医的!我也是。以后咱们可以一起学习。” 正说着,高晴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帆布包歪歪斜斜地挂在肩上:“珍珍!可算找到你了!” 她一屁股坐在空床上,大口喘着气,“我住 203室,就在楼下!咱们离得这么近,以后吃饭、上课都一起啊!” 林小棠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高晴:“你们是一个地方的?一起来的?关系真好!” “我们不仅是一个地方的,还是一个村的呢!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考到这的!”说起她和珍珍,高晴立刻来了精神。她绘声绘色地讲起在火车上的趣事,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苏月从包里拿出家乡的特产分给大家,颜珍珍则把带来的野菊花泡成茶,袅袅茶香在屋内飘散开来。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宿舍,为每个人的脸庞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颜珍珍站在阳台上,看着校园里亮起的盏盏路灯,远处的图书馆灯火通明。她知道,自己的大学生活正式拉开了帷幕,而这些新认识的朋友,将陪伴她走过这段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旅程。 楼下传来社团招新的喧闹声,吉他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如同已经奏响的青春交响乐。 第54章 求知 破晓时分,露水还凝在梧桐叶尖。颜珍珍踩着晨雾穿过林荫道,帆布鞋尖不时碾碎飘落的枯叶。远处钟楼传来钟鸣,提示该去教室了。 “哈哈,有点忘形!”颜珍珍不由吐舌。开学第一天,前世今生第一回上大学,颜珍珍早早起床,沿着林荫路一直往前走,不知不觉中忘了时间。 中医系教学楼前立着青铜药鼎,鼎身刻着的“大医精诚”在晨光中泛着暗金的光芒。 颜珍珍快步跑进教学楼,沿着笔直的甬道,走到走廊尽头,拾阶而上走几步停下来。她仰头望着“78级一班“的门牌,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教室门。 热浪裹挟着墨香与此起彼伏的讨论声扑面而来。教室里人很多,不少女生安静地坐着,边拿书本挡着脸,边低头与同桌说着悄悄话,后排有两名男生踮脚往墙上贴课程表,浆糊刷子在瓷碗里搅出咕嘟声响。 “这边!“清脆的招呼声从第二排传来。 颜珍珍定睛一看,苏月边朝她使劲儿招手,边把书本往窗边挪,书脊上“苏“字的红印章被阳光照得透亮。 颜珍珍猫着腰,轻声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苏月,早啊!” “看你起得挺早的,却没来教室?”苏月推了推眼镜,梨涡在脸颊若隐若现:“快坐,早读课要开始了。“ “哈哈,在校园里随意走走,”颜珍珍悄声回道。她刚把帆布书包搁在桌上,前排突然传来骚动。 三个穿白大褂的学生抱着陶罐匆匆跑过,褐色药汁顺着陶罐缝隙滴在青砖地面,留下蜿蜒的深痕。 “是李教授的实验助理!“苏月压低声音,“听说今天要讲《伤寒论》,他上的课可是座无虚席呢。“ “……?”颜珍珍有些懵,悄声问:“咱们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新生吧,中医系早就开始招生授课了?” “咱们是全国招生,”苏月抬眸,看着她笑了,“你不知道嘛,去年各省都有招生,不过考试范围在省内,各省自己出题。肇旦大学去年招生,主要是海市的学生。” “哦,这样啊,”颜珍珍点头,瞧着她一脸沉静,“苏同学,你懂的真多呢!” “没,没你说得那么好,”苏月脸一红,羞涩地笑了,“家里人知道的,在饭桌上谈论时,我就听着了,也没……多懂。”她像个大姐姐般,很照顾别人的感受,颜珍珍对她很有好感。 这时,木质讲台发出“咚“的声响。 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枣木拐杖缓步走上前,白衬衫第二颗纽扣别着枚铜质医徽,走动时叮当作响。他将泛黄的讲义摊开,满是老茧的手指敲了敲黑板:“翻开第三十七页,今天讲桂枝汤的配伍之道。“ 课堂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颜珍珍翻开课本,却见空白处密密麻麻写着小楷批注,墨迹未干的字迹力透纸背:“芍药敛阴,桂枝通阳,此阴阳调和之妙也“。 她下意识摸向书包夹层,那里躺着李怀仁大夫送的札记,和《本草纲目拾遗》,此刻仿佛与眼前的课堂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蝉鸣声越来越密。当教授讲到“医者,意也“时,突然从口袋掏出个布包。干枯的野菊花簌簌落在讲台上,混合着檀香在教室里弥漫。“这是我前日在郊外采的,配伍得当,可解秋燥。“ 颜珍珍望着那些熟悉的花朵,鼻尖突然泛起酸涩——它们与茂村后山的野菊,竟是这般相似。 * 中午,下了课,颜珍珍跟着苏月往食堂走,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闷闷的‘嘟嘟嘟’声响。 路过操场时,颜珍珍瞥见,高晴正被几个学长学姐围着,手里拿着一叠宣传单,眼神亮晶晶的,想必是在了解管理系社团的情况。 食堂里人声鼎沸,热闹的交谈声轻柔地漫开来,像冬日里温暖的炉火,让人心里熨帖。蒸笼掀开的刹那,白雾升腾,裹挟着包子的麦香、咸菜的咸香、米粥的醇香扑面而来,还有清炒时蔬的清新,在热气腾腾中缠绵交融,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馋虫大动。 颜珍珍越过长长的柜台,走到最后一个窗口前停下,“师傅,来一份阳春面!” 颜珍珍端着撒满葱花的阳春面,跟着苏月在长长的餐桌旁坐下。 “尝尝这个辣酱,是食堂阿姨自制的,可香了!”苏月热情地推来一小碟红油,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两个茶叶蛋,“早上我妈给我煮的,分你一个。” 正吃着,邻桌几个男生的讨论声吸引了颜珍珍的注意。“李教授的《伤寒论》课太难了,那些药方根本记不住!” “听说中医系的实验室里有千年的古籍,也不知道能不能借阅……” 颜珍珍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心里盘算着课后一定要去图书馆和实验室看看。 饭后,颜珍珍独自前往中医系实验室。穿过爬满紫藤的长廊,推开斑驳的木门,一股混合着草药、酒精和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实验室里光线昏暗,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古朴的木盒,标签上写着“人参”“当归”“茯苓”等字样。 中间的实验台上,几个学长学姐正专注地研磨药材,捣药杵撞击瓷钵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 “同学,你是新生吧?”一个梳着短发的学姐抬头,“这里正在准备中药炮制的展示,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在旁边看看。” “好的,”颜珍珍连忙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到角落。 学姐拿起一片生地黄,讲解道:“生地黄性寒,经过九蒸九晒后,就变成了熟地黄,药性转为温性,滋补效果更佳。” 看着学姐熟练地翻动蒸笼,颜珍珍想起父亲书房里那本翻旧的《雷公炮炙论》。她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认真记下要点,笔尖沙沙地在纸上划过。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给实验室镀上一层温暖的橘红色,而颜珍珍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第55章 药香沉醉 窗外梧桐树早已被染成黛青色,蝉鸣也渐渐歇了。 颜珍珍跪在实验台前,鼻尖几乎要贴上显微镜,目镜里切片上的药材纹理像展开的细密星河。直到金属钥匙串的哗啦声惊破寂静,她才惊觉整个实验室只剩自己还亮着灯。 “同学,走了!”管理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啊……?”颜珍珍抬头,后颈传来酸痛。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她记录本上投下交错的银痕,纸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关于地黄炮制的笔记。“走?”她望着空荡荡的实验室,恍然发现学长学姐们早已离去,瓷钵里残留的药渣都凉透了。 管理员停顿片刻,将手里的铜钥匙晃晃,锁孔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姑娘,下班了。”他瞥见颜珍珍膝头摊开的《雷公炮炙论》,镜片后的目光柔和了些,“我在这儿守了十几年,每年都能遇见像你这样的孩子。” 颜珍珍慌忙收拾笔记本,帆布包滑落时带倒了墨水瓶。她手忙脚乱去扶,突然听见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噜”——这才惊觉胃部早已开始抗议。 脸颊瞬间烧起来,她低头把发烫的耳朵藏进碎发里,却听见管理员低低的笑声。“去食堂吧,这会儿还有绿豆汤。” 老人转身锁门,钥匙在铁环上碰撞出清脆声响,“别饿着肚子看书,药材可不会自己跑到你肚子里去。” 走出实验室,晚风裹着夜露扑面而来。颜珍珍抱着书本往食堂走,路过操场时,远处传来吉他弹唱的声音。 * 食堂的白炽灯在暮色中晕开暖黄的光晕,颜珍珍握着搪瓷碗,就着最后一口绿豆汤咽下腹中。刚起身要收拾餐盘,瞥见橱窗里贴着张泛黄的告示——明日清晨六点,后山草药园将开放新生参观。她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碗沿,想起自己在茂村后山辨认药草的身影,当即撕下告示边角,记下了时间。 穿过挂满紫藤的长廊,宿舍楼下的公告栏围满了人。颜珍珍踮脚望去,红纸上的毛笔字力透纸背:“中医系新生辩论会——‘经方与时方之争’”。 墨香未干的字迹旁,还贴着几张往届学长学姐辩论的照片,他们眼中闪烁的锋芒,让她想起在实验室里研磨药材时迸发的灵感火花。 推开 305室的门,林小棠正趴在窗台上数星星,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珍珍!”她转身时,发梢沾着的茉莉花瓣轻轻飘落,“苏月帮你占了前排的座位,明天李教授的《金匮要略》课肯定爆满!” “好,谢谢!”颜珍珍走进屋,将帆布包挂好,没看到苏月,“小棠,她人呢?” “苏月今天不回了,家里来人了,她去宾馆了。”林小棠又黑又亮的眸子带着笑意,朝桌上努努嘴,“她说你肯定又跑实验室了,估计没吃上饭,给你留的。” 暖黄的台灯下,两个裹着油纸的肉包正静静冒着热气,白雾在昏暗中勾勒出温柔的弧线。苏月的留言条压在搪瓷缸下,字迹工整娟秀:“趁热吃,明天带你去买刚出炉的蟹壳黄。” 颜珍珍指尖触到油纸的温度,心口突然漫过滚烫的暖流。“哎,苏苏太好了,真的……”她声音发颤,喉结微微滚动,“刚好饿了,她总能想到我心坎上。爱死她了!”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她泛红的眼眶里凝成细碎的星子。牙齿咬开松软的面皮,浓郁的肉香裹挟着滚烫的汁水在舌尖炸开。颜珍珍闭上眼,喉间溢出满足的叹息,仿佛尝到了茂村灶台上的烟火气。油脂混着姜末的辛香在口腔里晕染,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片,也模糊了她湿润的眼角。 “你这模样……”林小棠托着腮蹲在床边,马尾辫随着晃动轻扫过桌面,“像只偷到鱼的小猫。”她眼巴巴盯着肉包,“明明我也没吃晚饭,怎么就没你吃得这么……这么让人眼馋?” 颜珍珍笑着掰下半个包子递过去,油亮的肉馅还在冒着热气:“呐,给你尝尝幸福的味道。”窗外夜风掠过树梢,将两人的笑声揉碎在飘着茉莉香的夜色里。 深夜,颜珍珍借着走廊的灯光整理笔记。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楼下突然传来吉他声。她走到阳台,看见操场中央燃起篝火,几个男生正弹唱着《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火光映红了他们年轻的脸庞。有人仰头对着星空大喊:“我们一定会改变世界!” 欢呼声惊起树梢栖息的夜枭,扑棱棱飞向缀满星辰的夜空。 * 颜珍珍推开图书馆大门,李教授的课听得一知半解的,听说图书馆有书可以借阅,她便过来看看。 “同学,需要帮忙吗?”戴着圆框眼镜的管理员从书库深处转出来,深蓝色中山装口袋别着钢笔,声音轻柔得像怕惊飞书页间的墨香。 颜珍珍连忙指着展柜:“请问...这本手抄本能借阅吗?” 管理员推了推眼镜,露出歉意的笑:“这些都是珍贵古籍,只能在馆内查阅。你可以去借阅处登记,就在二楼。” 颜珍珍谢过管理员,踩着木楼梯来到借阅处,墙上的黑板写着“每日限借两册”。 颜珍珍翻开布满划痕的《温病条辨》,泛黄纸页间夹着干枯的花瓣,前人批注里“青蒿截疟,需用鲜品”的笔记让她想起下午在实验室看到的青蒿标本。 钢笔尖划过借阅登记本的沙沙声中,她发现一位借阅者的名字——“李墨轩”,正是上午《伤寒论》课的授课教授。 不知不觉,钨丝灯突然发出“滋滋”轻响。当管理员第三次提醒闭馆时,颜珍珍才惊觉时针已指向九点。 她小心翼翼地将书放回木质书架,指尖拂过排列整齐的《本草纲目》《千金方》,每本书脊都带着岁月的包浆。 走出图书馆,夜色已深,月光为她的影子镀上银边,而墨香,依然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第56章 医者的浪漫 高晴风风火火地赶来,“珍珍,你总是不在宿舍,不如加入社团,这样,我们就有时间在一块了?” “社团?”颜珍珍从书本中抬起头,“文学社,诗歌,还是别的?” “珍珍,你像是不赞同?”高晴有点懵,争辩道:“不是说要多参与?” 暮色漫过窗台时,颜珍珍正伏在桌上,抄写《金匮要略》。钢笔尖悬在“胸痹心痛短气病脉证治“的章节,突然被一声风风火火的推门声惊得顿住。 “珍珍!“高晴的声音裹着初秋的晚风扑进屋里,马尾辫上的红绸带随着步伐轻轻摇晃。她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书桌前,帆布包带子歪歪斜斜地挂在肩头,手掌重重撑在摊开的书页上,霸道地遮住了带着药香的文字。 颜珍珍停下誊写的动作,抬眼望向好友涨红的脸颊。 台灯暖黄的光晕里,高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睫毛上还沾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你总是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高晴慢慢喘着气,从帆布包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宣传单,“不如加入社团,这样我们就有时间在一块了?” 纸张哗啦散开在桌面上,最上方那张彩页上,几个背着竹篓的身影穿行在山林间,背后是漫山遍野的青翠药草。 颜珍珍的目光被“中医实践社“几个烫金大字吸引,手指不自觉地抚过“每周三次外出实践“的字样。她想起父亲常说的“医道贵乎亲验“,又想起实验室里那批还未完成观察记录的地黄。 “社团?“她捏着红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黄芪的轮廓,“类似于文学社那样,以文学之名找来几个傻姑娘卖弄小聪明?” “说啥呢?” 高晴涨红了脸,眨了眨眼睛,指尖重重戳在宣传单上,歪头道:“当然是和你专业相关的!这个采药实践部,既能学知识又能出去玩,多好!” “这,和你的专业有关?”颜珍珍低头,重新抄写《金贵要略》,笔走游龙,只有钢笔触及纸上的刷刷声。 窗外的蝉鸣声突然变得清晰。 “珍珍,你……不赞同?“高晴的亮晶晶的眸子突然暗了,声音也低落下去,脚尖不安地蹭着地板,“不是说大学要多参与活动吗?咱们在老家时,你就鼓励我,在大学要积极,竞选班干部......“ 颜珍珍望着纸上渐渐晕开的墨迹,想起李教授布置的批注作业,想起图书馆古籍区那本等待细读的《温病条辨》。她轻轻合上书本,起身绕过桌子,将高晴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我没不赞同。“颜珍珍突然笑了,伸手轻轻抱住好友。透过窗户,能看见远处图书馆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片璀璨的星海,“只是在想,也许我们可以选不同的社团,然后互相分享收获?你学管理,我攻医术,以后说不定能一起为茂村做点什么。“ 高晴猛地抬起头,笑容在脸上绽开,眼中重新燃起光亮:“对哦!我看到创业社在招新,说不定能学怎么帮村里卖药材!” 她兴奋地挥舞着宣传单,纸张划破空气的声响里,两个身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渐渐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 * 加入中医实践社的第一个清晨,颜珍珍背着竹篓站在校园后门。 露水未散的石板路上,社长李明辉正分发橡胶手套和标本册,帆布包上的艾草香囊随着动作轻晃。 “今天去城郊的鹰嘴崖,那里有野生天麻。”李明辉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但峭壁湿滑,大家务必跟紧队伍。” “好的,社长。”社员们异口同声。 公交车载着社员们到了鹰嘴崖附近的车站停下。 大家下了车,走了一段时间的路,开始往鹰嘴崖攀登。 攀爬途中,颜珍珍的布鞋几次陷进泥地。她伸手抓住身旁的灌木借力,指尖却突然传来刺痛。 “小心!” 紧随身后的苏月眼疾手快地拽住珍珍的胳膊,低头一看,面露惊喜:“珍珍的手能点石成金吗?巧手一指,竟是株两面针!这味药祛风湿,但枝叶带刺。” 被好友这般调笑,颜珍珍脸不由发热,“苏苏……” “嘻嘻,别害羞!”苏月边说着俏皮话,边掏出标本夹,将折断的枝叶小心封存,“我发现了,跟着你总能有收获。正好,咱带一株回去做对比教学。” 颜珍珍点头。 两姑娘手拉手继续前行,一面向崖顶攀登,一面不忘采集草药。 崖顶的风裹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颜珍珍站着,重重地深呼吸:久别的芬芳泥土气息。 见大家都上到了崖顶,李明辉很是满意,“施展各位的巧手,看看谁挖到的药材多!” “天麻!”颜珍珍在腐殖土里挖到第一株天麻时,掌心的泥土还带着晨露的凉意。想起师父教她辨认药材的场景,她颤抖着翻开标本册,赶紧记录着:“椭圆形块茎,肉质肥厚,无绿叶...” “啊,大家快看!” 笔尖悬在半空,颜珍珍听到,远处传来惊呼。 众人朝惊呼声小跑过去,看到几个社员围在悬崖边。原来,有个女生发现了罕见的重楼,胆小,不敢伸手去摘。 颜珍珍挤进人群,看见那株七叶一枝花在风中轻轻摇曳。社长李明辉正要伸手采摘,她突然抓住对方衣袖:“等一下!重楼生长周期长达七年,过度采挖会破坏生态。” 她想起了《濒危药材名录》,“我们可以摘几片叶子,记录柱形,标注坐标,交给林业部门保护。“ 暮色降临时,颜珍珍竹篓里除了天麻,装满了苍术、车前草和淡竹叶。 回程路上,颜珍珍落在队伍最后,仰头望着山间渐次亮起的星子。远处城市的灯火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她摸出标本册,就着手电筒的光写下新的笔记:“采药非掠夺,当存敬畏心。” 夜风掠过崖边的药草,将她的字迹与虫鸣、山岚揉碎在一起,织成属于医者的浪漫篇章。 第57章 归途絮语 北风卷着梧桐叶掠过肇旦大学的青石路时,颜珍珍正缩在图书馆角落整理笔记。 窗户玻璃上结了霜,雾蒙蒙的,墨水瓶冻得冰凉,她呵出白雾擦拭窗玻璃,忽然发现日历上“寒假”二字已被红线圈起——窗台上那盆野菊枯了又枯,竟已过了整整一个轮回。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一个学期过去,寒假到了。宿舍楼下的公告栏贴满返乡攻略,火车票代售点前排起的长队像条灰蓝色的长龙。颜珍珍攥着皱巴巴的存折,扉页上父亲的字迹被汗水洇得发皱:“学费已汇,勿念”。 从海市到茂村的硬座车票要花去半月伙食费,而实验室的冬令药材研究项目还缺数据记录......颜珍珍在犹豫要不要回去,收到了父亲的来信。深夜的走廊飘着消毒水味,颜珍珍就着昏黄的路灯拆阅家书。 泛黄的信纸上,父亲的字迹力透纸背:“珍珍,村口老槐树又挂了冰棱,你爱吃的腊肉在梁上悬着,就等你回来切薄片蒸芋头。若课业忙,不必强回......”信纸边角粘着片干枯的野菊花,她凑近鼻尖,仿佛又闻到茂村后山的霜雪气息。 月光透过防盗网在水泥地上投下格子,颜珍珍反复摩挲着信末“不必强回”四字,暗暗伤神。父亲每回来信,所说的都是好事。他现在的工作没了职级,只能算临时工,收入怎么来呢?没了固定十几块的补贴,生活一定过得极为艰难吧。 “珍珍!” 窗外突然传来高晴的喊声,她探出头,看见好友裹着红围巾站在雪地里,手里举着什么朝她傻笑:“珍珍,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路灯将雪粒子照得晶莹剔透,高晴的马尾辫上落满雪花,像缀着细碎的月光。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显得格外突兀,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高晴毫不在意,蹬蹬蹬跑进了图书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桌前,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火车票,“硬卧!咱俩拼着买,钱算我的!” 颜珍珍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硬卧!这得多贵啊......” “嘘——”高晴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帮我复习中医基础的时候怎么不说贵?再说了,咱们可是说好要一起闯的,这回家的路,当然也要一起走!” 她瞥见颜珍珍本子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工整得像刻上去的,这学习的劲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鼻头突然有点发酸,“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走出图书馆,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高晴挽着颜珍珍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寒假要做的事:“等回了茂村,咱们去后山采野果子,再去李婶家吃腊肉!对了,我还想跟你学认草药......“ 她没注意到,颜珍珍悄悄抹了抹眼角,脸上绽放出比冬日暖阳还灿烂的笑容。 * 绿皮火车的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发出规律的“哐当”声,像是摇晃的摇篮曲。 高晴把行李塞进行李架,转身就见颜珍珍正小心翼翼地将装着药材标本的铁皮盒放在靠窗的角落,月光透过蒙着薄雾的车窗,在她发顶镀上一层银边。 “终于不用啃食堂的冷馒头了!” 高晴高兴得一屁股坐在下铺,从帆布包里掏出油纸包,“尝尝我妈新做的卤牛肉,特意多加了花椒!这是我妈上周邮寄给我的,说了让我们别太省,注意身体。”她撕下一大块,塞进颜珍珍手里,油香混着八角的辛味在狭小的车厢里散开。 颜珍珍咬了一口,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样。”她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枯树,想起开学时父亲送站的模样,“高晴,你说咱们下次回家,村里的老井还在不在?” “当然在!说不定井边的枣树又结果了。”高晴躺下来,枕着手臂望着车顶摇晃的行李,“我这次回去,要帮我爸把杂货店的账本理一理。你呢?是不是又要泡在青山村的药铺里?” 颜珍珍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布包:“李大夫回城了。我从学校老师那学到,用新采的野菊花,做安神枕。”她展开布包,金黄的花瓣轻轻颤动,“其实我想把在学校学的炮制方法教给村里的人,这样他们晒的药材能保存得更好。” 火车突然驶入隧道,车厢陷入短暂的黑暗。 高晴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好友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因研磨药材留下的薄茧:“珍珍,你知道吗?我在创业社学了市场分析,等咱们毕业,说不定真能把茂村的药材卖到海市去!”隧道尽头透出微光,照亮高晴发亮的眼睛。 颜珍珍打开保温杯,热气升腾间飘出淡淡的药香:“那我们先从改良包装开始?我在图书馆看到过古代药匣的设计,既防潮又好看......” 两人的声音渐渐混在火车的轰鸣声里,上铺传来轻微的鼾声,邻座的大叔往搪瓷缸里续了热水。 窗外的月光时而明亮,时而被云层遮掩,而关于未来的蓝图,正在这摇晃的车厢里,被两个姑娘用憧憬与期待细细描绘。 火车缓缓驶入县城站台,汽笛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高晴掀开窗帘,望着站台上昏黄的路灯,在雪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晕,熟悉的乡音此起彼伏地传来,让她忍不住鼻尖发酸。颜珍珍小心翼翼地收好标本盒,将装着药材的布袋紧紧抱在胸前,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忐忑。 两人拖着行李挤下车,冷风肆虐扑面而来,高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转头看见颜珍珍正对着站台旁的老槐树发呆——树干上还留着她小时候刻下的字迹。“都长这么粗了。”颜珍珍伸手抚摸着树皮,声音里带着感慨。 “走啦!”高晴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再不走,等会儿班车都没了!”说着,拉着她往出站口跑。 站前广场上,几辆破旧的面包车亮着车灯招揽乘客,司机们用熟悉的方言吆喝着:“茂村!茂村还差两个人!” 第58章 温暖与不堪 挤上面包车时,车厢里已经坐满了归乡的人,行李堆得几乎顶到车顶。面包车颠簸着驶上通往茂村的土路,车窗外,零星的灯火在雪夜里明明灭灭。 高晴闻到了熟悉的烟火气——有人带了腊味,有人拎着刚买的年货,还有个大妈怀里抱着咯咯叫的老母鸡。 “是小晴和珍珍吧?”前排抱着老母鸡的大妈转过头,脸上笑出深深的皱纹,“听说你们考上了大城市的大学,可给咱村争气了!” “大婶,您过奖了,我沾了珍珍的光,没有她尽心尽力帮我辅导,拉我上道,我是不可能考上的……,珍珍可聪明了,嘻嘻……”高晴一张小嘴嘚啵起来就没个停。 “有其父必有其女,”热心的女人爱说话,也擅长说八卦,“颜主任真好样的!一心为公、为百姓做事,女儿也不差。就娶的那个后老婆不咋的……” “她婶……”有人出言制止。 “……”颜珍珍被人盯得脸发热,抬头,指着远处:“看!那是咱们村的晒谷场!” 高晴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心跳陡然加快——熟悉的村落轮廓渐渐清晰,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车子在村口停下,两人愉快地跳下车。 狗吠声从小巷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冲出来——高晴的父亲,高健裹着厚厚的棉袄,手里举着昏黄的手电筒:“丫头!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爹!”高晴高兴地往前冲。 父女俩和颜珍珍聊了两句,相携着往家走。 颜珍珍转身,望着自家的方向,老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户,在雪地上投下温柔的光晕。她深吸一口气,清冷的空气里满是家的味道。 “爸,我回来了!”颜珍珍刚跨进家门,就看见父亲正在堂屋整理药柜。火塘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热腾腾的芋头腊肉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屋子。 听见响动,颜良丰脸上绽开了笑容,宽厚的手抚过她冻红的脸颊:“瘦了,在外面受苦了。” “哪有?” 颜珍珍从布包里取出带回的野菊花和炮制好的药材,兴奋地讲起在学校实验室的见闻:“爹,我在学校边读书,边跟着老师学制药,还学了新的烘干法,能让药材保存得更久!” “饿了吧?先吃饭!”颜良丰去厨房灶台上盛了两碗米饭,火塘边坐下,“听你唐婶婶来说,你们今儿回来,我一早切了一大块腊肉,和芋头一起炖了,现在火候正好!” “哎!”颜珍珍应得清脆,和父亲一起围炉而坐,一边吃着香喷喷的美味,一边说着学校的见闻。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与思念都在这放下,内心得到了满足。 * 高晴推开木门,就闻到了厨房飘来浓郁的卤香味。母亲唐淑芬系着蓝布围裙从厨房探出头,鬓角的白发在蒸汽里若隐若现,手里的擀面杖还沾着面粉:“死丫头,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高奶奶默不作声地接过她的行李,却在转身时偷偷抹了把眼角。 高晴扑进母亲怀里,鼻尖蹭到熟悉的皂角香,恍惚间又成了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她迫不及待地从书包掏出在海市买的护手霜:“妈,这个擦手不裂,你试试!” 夜色渐深,高晴在桌上帮父亲算账,算盘珠子碰撞声清脆悦耳。“爸,这半年的药材收入不错,你和我妈出了大力气!谢谢!”高晴上了大学,往青山村诊所送药材,就落在了高健身上。亏得有这个来钱的渠道,不仅保证高晴在大学的花销,还略有盈余。 “自家人,谢啥?”高健憨厚地笑了笑,“也亏得当初珍珍主张,在自留地留一小块种植药材,不然,你下学期上大学的学杂费就得犯愁了。” “可不是呢?”她嗓音发涩,望着窗外纷飞的雪片,“说真的,去大城市上学,就像做梦一般!珍珍从小就灵光,这次考出大山不容易。” 记忆里颜珍珍在煤油灯下背书的身影与实验室里专注研磨药材的模样重叠,高晴心里说不出的感激,话锋一转,她突然抓住父亲的袖口,“珍珍呐,真不是一般的聪明呢。对了,颜叔在公社弄的那个项目督导组咋样了?” “……”高健半天没吱声。 灶火的噼啪声突然变得刺耳。高健往火塘里添了块湿柴,腾起的浓烟呛得人眼眶发酸。他沉默许久,喉结艰难地滚动:“你颜叔这组长,在公社没编制,被排斥得厉害。”他的声音低沉,像被砂纸磨过,带着铁锈般的钝痛,“新来的公社主任处处卡他,连个正经组员都配不齐,整个督导组就是个空架子。“ “怎么会这样?” 高晴猛地站起身,凳子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想起颜叔每次见人都爽朗的笑容,想起他帮村里写对联时挥毫泼墨的模样,心口泛起阵阵钝痛,“县里就没人为颜叔说句公道话?他带着乡亲们种药材、修水渠,哪件事不是实打实的功劳!” 高健长叹一声,用铁钳拨弄着炭火。火星溅在墙面上,转瞬熄灭:“人微言轻啊。公社新来的领导班子,眼里只看得见政绩......”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脚步声,高晴慌忙擦了把眼角,转身看见颜珍珍抱着一摞书本站在门口,月光落在她身上,像覆了层霜。 颜珍珍看着屋内凝固的空气,目光扫过高健涨红的俩和高晴泛红的眼眶,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她将怀里的书本轻轻放在桌上,泛黄的《本草纲目》封皮上还沾着雪粒,“我,刚才在门口就听见你们说话了。”声音平静得如同后山结冰的溪流,却藏着暗涌的波澜。 高健猛地起身,磕到了矮凳上的搪瓷缸。茶水泼在砖缝里,很快被寒冷凝固。 “丫头......”高健往前走了两步,想对珍珍说些安慰的话,却在她平静的注视下哑了声。 第59章 滚烫的决心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颜珍珍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那些在火车上描绘的美好蓝图,此刻被现实碾得粉碎。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颜珍珍摩挲着书页,指尖划过书脊,想起父亲上次来信时刻意轻松的语气,“上个月他托人带的草药里,藏着张写满修改意见的项目书。” 她忽然笑了,笑容却比窗外的寒风更冷,“原来他不是在问我药材的炮制方法,是想让我这个医学生帮忙看数据。”高晴冲过去握住她的手,触到一片冰凉。 “珍珍,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在创业社学过策划,咱们可以把颜叔的项目写成提案,直接寄到县里!”高晴情绪激动,马尾辫随着动作剧烈晃动,“还有我认识的那些学长,他们说不定能联系上记者......” 颜珍珍反握住好友的手,感受到她掌心传递的温度,心里暖烘烘的。 火塘里的木柴突然炸开新的火星,“先别告诉爸我们知道了。“颜珍珍眼睛一亮,喉间滚动着滚烫的决心,“这个寒假,我们就做两件事:一是帮老爸完善项目书,把项目书打磨成铁证,二是让茂村的药材种满后山。” “在全村推广种药材?”高晴的马尾辫随着后仰的动作剧烈晃动,煤油灯将她惊愕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你疯了!公社现在连颜叔的项目组都架空,怎么可能批这种大工程?要是公社不支持,咱就得自己推销药材。”她抓起桌上的算盘,算珠撞出清脆的响声,“就算种出来,就青山村那个小诊所,能吃下多少货?” 高晴盯着好友发亮的眼睛,突然想起开学第一天在站台,颜珍珍也是这样攥着录取通知书,把“我要让茂村的药材走出大山”说得斩钉截铁。 算盘珠子在高晴指间无意识拨动,管理学课本里那些空洞的理论突然有了血肉。她想到了什么,又停顿了下来:“就算药材能批量生产了,可咱们没有启动资金,也没有销售渠道......” “有一样东西比钱更管用。” 颜珍珍张扬一笑,掀开火塘上的铁锅,沸腾的芋头腊肉香气扑面而来。她用木勺敲了敲锅沿,“明早你去召集村里的婶子们,就说要教大家做能卖钱的药膳;我带着年轻人上山,把野生药材的品种和分布全摸清楚。” 火苗叭叭响,映得她脸颊通红,“只要让大家看到真金白银,还怕没人跟着干?”夜风裹着雪粒扑进窗缝,油灯芯突然爆出噼啪轻响。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这笑声惊飞了梁上的麻雀,也惊醒了沉睡的村庄。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时,颜珍珍已经背着竹篓站在后山,冻僵的手指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土壤湿度。 高晴的嗓门正穿透晨雾,“张婶!把你腌咸菜的手艺拿出来,咱们这次做药膳腌菜!“ * 雪粒子砸在村委会糊着报纸的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颜珍珍将装着药材的陶罐往火盆边推了推,蒸腾的热气里飘着紫苏的清香。 高晴攥着写满字的作业本,手指被冻得通红:“珍珍,咱们真要在农贸市场摆摊?现在投机倒把还是......”几年前,买卖是投机倒把,抓住会被处分的。这两年已经好多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颜珍珍掀开陶罐,捞出浸在蜂蜜里的野菊花,“野菊化都是后山成片地长,咱就是利用了现成的,总比烂在地里强。” 她想起父亲锁在木箱里的项目书,那些被红笔反复勾画的数字,“咱们就卖些凉茶、香囊,算帮乡亲们换点油盐钱。”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透,两人就跟着王桂兰婶子的驴车进了县城。 农贸市场的水泥台子结着冰碴。颜珍珍用褪色的蓝布床单铺在水泥台面上,四角压着捡来的鹅卵石防止被风吹跑。把用粗麻布缝的香囊挂在竹竿上,黄澄澄的艾草穗在寒风中轻轻摇晃。 高晴搓着冻僵的手,声音有些发颤:“走过路过的叔叔婶婶大哥大姐来看一看啊,茂村的草药香囊,驱寒防虫......” 费力地吆喝了许久,也没见人在摊位前停下来。直到日头升到头顶时,她们终于等来第一个顾客。 戴蓝布头巾的中年妇人拿起香囊闻了闻,犹豫着掏出皱巴巴的角票:“这个咋卖?” 颜珍珍心里一紧,想起出发前和大伙商量的价格,赶紧笑着迎上去:“大婶,您真有眼光,手工制作的,两毛一个,您要是买三个,就五毛。” “太贵!” 妇人小声嘟囔。 “不贵,不信您来看,这工作,这用料,满市场您都难找第二家!”颜珍珍精神抖索,拿出当年应对大客户的劲头来,“大婶,您试试?您和我们有缘,这可难得一遇,您不会后悔是。” 颜珍珍赶紧过去三个香囊,接过来五毛钱。 有人带头买了,摊位前的人也越来越多。临近散市,竹筐里的香囊所剩无几。 颜珍珍数着口袋里的零钱,手心里全是汗——总共一百十二块七毛,这已经是村里许多人家半年的收入。 高晴突然指着不远处:“快看!“ 只见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人围在供销社门口,其中一人正举着她们卖的凉茶包端详。高晴有些担心,会不会碰到那不怀好意的。 颜珍珍安慰她:“没事,真要是针对她们的,也有办法的。” 高晴这才稍稍安心。 回村的路上,驴车轱辘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颜珍珍望着车窗外起伏的山峦,夕阳把远处的炊烟染成金色,她把攥着钱的手又紧了紧。她知道,这点钱离启动药材种植还差得远,但至少,这星星点点的光亮,足以让她们继续走下去。 当驴车渐渐进入茂村时,高晴想到什么,突然说:“珍珍,咱们把这钱先借给有困难的人家,等开春再还......“ “好!”颜珍珍转头看向好友,两人相视而笑,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第60章 闹剧 当夜幕降临,颜珍珍和高晴坐着驴车回到了茂村。驴车轱辘碾过结冰的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颜珍珍怀里的油纸包还残留着县城的烟火气,却在推开院门的瞬间僵住了——竹筐倒扣在泥地里,晾晒的药材被踩得稀碎。满院狼藉,东西扔得到处都是,像是被……扫荡过。 堂屋的木门半开着,漏出昏黄的灯光和刺耳的争吵声。 “颜良丰,我不住这,住哪?”屋里传来声嘶力竭的吼叫,女人尖利的嗓音刺破寒夜,“我是你老婆!不让我住,没天理!” 颜珍珍一怔,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瞬间明白了什么。她猛地甩开高晴的手,棉鞋踏碎薄冰冲进堂屋。 煤油灯在穿堂风里摇晃,照见王秀娥臃肿的背影——这个恶毒继母,当前胁迫老爸娶她的女人,此刻正把父亲的被褥往地上扔,塑料拖鞋碾过地上摊开的书本,书页发出痛苦的簌簌声。 “你回来了?” 颜良丰从太师椅上撑起身,额角还渗着血珠,脸上几道深红的瘢痕,定是被王秀娥抓挠的。他深蓝色中山装的第二颗纽扣不翼而飞,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别管......” “凭什么不管?”颜珍珍的声音像淬了冰,一步跨到王秀娥面前。对方身上廉价的雪花膏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你设计陷害我,不管我爸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自己是‘老婆’?” 王秀娥的身子晃了晃,肥厚的手掌突然扬起:“反了你个小丫头片子!” 巴掌未落,高晴突然从斜刺里冲出来,死死攥住那只涂着劣质指甲油的手。两个女孩的力气加在一起,竟将这个比她们壮硕两倍的女人推得踉跄后退。 “我叔忍你,我们可不会!”高晴的马尾辫散开,发丝扫过王秀娥惊愕的脸。颜珍珍趁机抢过被攥在对方手里的存折,塑料封皮上还沾着黏腻的油渍——那是父亲攒了半年的药材钱。 “你们等着!”王秀娥撞翻八仙桌上的茶壶,滚烫的茶水在青砖地上腾起白雾。她踩着歪掉的高跟鞋冲向院门,临走前还不忘踹倒墙角的药柜,当归、党参的碎屑随着冷风卷上半空。 颜家老宅陷入死寂。颜良丰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颜珍珍这才注意到父亲灰败的脸色,慌忙扶住他瘫软的身体。 颜珍珍瞳孔骤缩。父亲的咳嗽声愈发剧烈,她颤抖着将存折塞进怀里,转身就要去请村医,却听见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王秀娥尖利的嗓音混着陌生男人的呵斥刺破夜空:“就是这家!颜良丰贪污了公款,今天必须给我搜出来!” 木门“砰”地被踹开,手电筒的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为首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胸前别着枚锃亮的“治安员”徽章。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举着锄头、扁担的村民,王秀娥躲在人群里,嘴角挂着得意的冷笑。 “颜良丰,有人举报你私吞集体财产!”治安员晃了晃手里的记录本,“现在,我们要对你家进行搜查!” 颜珍珍挡在父亲身前,后背抵着摇摇欲坠的药柜:“你们凭什么?这是污蔑!” 话音未落,高晴突然被人猛地推搡,后脑勺重重撞在门框上。混乱中,药碾子被打翻在地,青石滚轮咕噜噜滚到治安员脚边。 “看看!这碾子少说值二十块!”王秀娥突然尖叫着扑过去,“颜良丰,你平时装穷,原来偷偷藏着宝贝!”她的指甲深深掐进药碾子的木质手柄,“这肯定是用公款买的!” 颜良丰挣扎着要起身辩解,却被剧烈的咳嗽拽回椅子。颜珍珍望着父亲愈发苍白的脸,又看着被踩在脚下的药材,满腔愤懑。她怒视着王秀娥:“药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她的声音在颤抖,却字字铿锵,“我爸为了村里的药材项目,呕心沥血,你有什么证据说他私吞公款?” “证据?”王秀娥尖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有人亲眼看见的账本,上面清清楚楚记着颜良丰以公社项目组负责人的身份,领了茂村的药材款,全都进了自己腰包!”她将纸往地上一扔,得意洋洋地看着众人,“大家都来评评理,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颜珍珍弯腰捡起纸张,仔细一看,只见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日期和金额都模糊不清,明显是伪造的。她气得浑身发抖:“王秀娥,你竟然伪造证据!” “哼,我伪造?你说是伪造就是伪造?”王秀娥双手叉腰,转向治安员,“同志,你可要主持公道啊!”治安员皱着眉头,望着那张皱巴巴的纸迟疑着。 突然,院外传来一声喊:“老颜,我来了!” 只见,村长带着几个村民匆匆赶来。村长一把夺过颜珍珍手中的纸张,仔细端详后,脸色阴沉得可怕:“这张纸根本就是假的!我作为村里的负责人,从来没签过这样的字!” 王秀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仍强装镇定:“你……你别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村长怒不可遏,“王秀娥,你设计陷害继女,情节恶劣,被公安局判了刑。现在回来无事生非,还诬陷好人,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他转向治安员,“同志,这完全是一场闹剧,还请你明察!” 治安员看着混乱的场面,又看看村长坚定的眼神,心中已然明了。他瞪了王秀娥一眼,冷冷道:“没有证据就随意诬陷他人,你跟我去公社说清楚!” 王秀娥慌了神,想要辩解,却被治安员和几个村民强行带走。临走前,她恶狠狠地瞪了颜珍珍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怨恨。 闹剧结束,颜珍珍长舒一口气,赶紧回到父亲身边。看着父亲虚弱的样子,她暗暗发誓,一定要让王秀娥得到应有的惩罚,不能让这个女人再伤害父亲了。 l老爸是时候做出抉择了。 第61章 下决心 “珍珍,是不是觉得老爸很没用?”颜良丰坐在太师椅上,双眼无神,面色灰败。 窗外的北风呼啸着掠过屋檐,颜珍珍跪在父亲膝前,双手紧紧攥住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煤油灯在寒风中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时而拉长,时而扭曲。 她望着父亲鬓角新添的白发,喉间像是被晒干的桔梗堵住:“爸,您为村里、为我做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 颜良丰别过脸,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扶手,声音突然哽咽,“当年你那么小,我工作忙,想着给你找个妈......没想到引狼入室。” “这不是您的错。”颜珍珍突然起身,从抽屉深处翻出本破旧的结婚证,暗红封皮早已褪色发脆。她将证件轻轻放在父亲掌心,“王秀娥为了霸占房子,不顾您还病着,将我许给林家那个瘸腿男人,对您早没了夫妻情分。” 颜珍珍握紧拳头,“爸,您不该再被她拖累!” 高晴默默往火塘里添了块硬柴,火星噼里啪啦溅起。她蹲下身,从书包掏出皱巴巴的《婚姻法》摘抄本:“颜叔,我在公社宣传栏看过,像这种情况完全可以起诉离婚!”本子边角还沾着摆摊时的凉茶渍,“王秀娥这种人就不值得同情。明天我就去镇上找司法所的同志!” 颜珍珍将笔记本找出来,放在父亲身旁的桌上,“爸,王秀娥就是毒瘤,您别犹豫,下决心吧!” 颜良丰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又望向这个被搅得支离破碎的家。墙角药柜倾倒的声响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而女儿护着自己时单薄却倔强的背影,突然和记忆中那个扎着羊角辫、捧着野花说“爸爸别累着”的小女孩重叠。 他颤抖着抚摸着笔记本,终于重重地点头:“好,离!不能再让你跟着受委屈。” 雪粒子敲打窗棂的声音愈发密集,颜珍珍却觉得心里从未有过的敞亮。 颜珍珍蹲下身,将散落的药材一一拾起,干枯的艾草叶在她掌心簌簌作响。高晴已经麻利地扶起倾倒的药柜,用麻绳捆住松动的柜角,煤油灯的光晕下,两个年轻的身影在墙壁上投出坚定的剪影。 “明天一早,我就去公社找文书写诉状。“颜珍珍将最后一片当归放进陶罐,指甲缝里还沾着泥渍,“您放心,我打听过了,王秀娥这种行为,够得上遗弃罪。“她转头望向父亲,目光如炬,“她不仅害您,还想毁了我,绝不能让她得逞。“ 颜良丰喉头滚动,伸手抹了把脸。 高晴已经泡好了一碗姜茶,粗瓷碗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泛红的眼眶。“颜叔,您好好歇着,这些事交给我们。“高晴把茶碗塞进他手里,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珍珍和我在县城认识了药材商,等开春,咱们的药材就能换钱。” 雪越下越大,远处传来零星的犬吠。颜珍珍翻出家里的老木箱,取出父亲珍藏的药材图谱和项目计划书,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这些数据不能丢。“她将图纸平铺在桌上,“等解决了眼前的事,我们就按原计划,带着村民种药材。” 窗外,积雪压弯了竹枝,屋内却暖意渐生。颜良丰看着女儿伏案整理资料的背影,曾经的小女孩真的长成了能为他遮风挡雨的大树。 火塘里的木柴突然爆开一朵火星,照亮墙上挂着的毛主席画像。颜良丰端起姜茶,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心底。他知道,这场雪终会停,而等待他们的,将是崭新的春天。 * 北风卷着冰碴子往衣领里钻,颜珍珍踩着冻得梆硬的田埂,怀里的证据材料被体温焐得发烫。她满心期盼,老爸能重获自由。 公社司法所的木门虚掩着,煤球炉的热气裹着油墨味漫出来,文书老张正戴着老花镜核对报表,笔尖在方格纸上沙沙游走。 “张叔!”颜珍珍推门而入,冻得通红的指尖几乎失去知觉,“求您帮我写离婚诉状。”她将叠得整整齐齐的材料摊在桌上,最上面是张泛黄的诊断书——县医院出具的“缺血缺氧性脑病,昏迷待查”的医嘱证明。 老张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材料里夹着的照片:医院,卧床的颜良丰插着氧气管,床头摆着半碗冷透的粥。 “我爸在生病昏迷期间的所有医疗记录,包括病历、诊断证明、住院费用清单等,证明他当时的身体状况危急,需要他人照顾,而王秀娥在此期间,没有履行照顾义务。村里人都能作证:王秀娥每天打扮一新,去打牌。趁我爸昏迷,她把家里的钱全卷了去。” 颜珍珍声音发颤,掀开最底下的红布包,露出两本伪造的结婚证,“您看这个!她用假证件把我登记给镇上的混混林强,就为了霸占我家房子!” 煤球炉突然爆出火星,老张猛地站起身,老花镜滑到鼻尖:“胡闹!这是买卖婚姻!”他抓起伪造的结婚证,纸张在煤油灯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她仗着新主任是亲戚,昨天来家里胡搅蛮缠……”颜珍珍话未说完,窗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尖笑。透过蒙着雾气的玻璃,王秀娥正扭着腰肢走过,鬓边别着朵艳红的绢花,身后跟着几个穿喇叭裤的青年。 老张脸色阴沉地关紧门窗,从抽屉深处摸出半瓶蓝墨水:“丫头,把所有细节都写下来。“ 他铺开宣纸,笔尖悬在半空,“回去找到证人,证明王秀娥在颜良丰卧床期间,每天只顾自己打扮出去打牌,对颜良丰不管不顾。最好能找到为伪造证件提供帮助的人,或参与办理假证件的相关人员,让他们向公安机关或相关部门如实陈述事情的经过,并形成笔录。我帮你联系县里的法院同志……” 暮色渐浓时,颜珍珍捧着墨迹未干的诉状走出公社。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她却觉得从未有过的畅快。 第62章 善与恶 法庭里白炽灯管滋滋作响,王秀娥趿着塑料凉鞋“扑通”跪倒,的确良花衬衫蹭过斑驳的水泥地。她攥着褪色的头巾哭嚎,涂着红指甲的手在空中乱抓:“阿良!咱们夫妻一场,你不能这么绝情!把珍珍许给林家,是想让她下半辈子有依靠啊!” 颜良丰笔直站在原告席,藏青色中山装洗得发白却笔挺,袖口补丁针脚细密。他猛地拍案,桌上的搪瓷缸震得哐当作响:“好个为她着想!” 他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暗红的烫伤疤痕,“我发着高烧在床,你只顾着在牌馆赊账!把十七岁的女儿卖给瘸子,还昧下人家彩礼钱!那天,家里没人,一只野猫进来撞到五斗橱,上面的暖壶炸裂,热水拂到我上半身……你就是个恶毒又自私的女人!” “反对!”王秀娥的代理律师急忙起身,中山装口袋露出半截钢笔,“被告与原告婚姻存续期间恪守妇道,所谓‘包办婚姻’只是乡村旧俗......” “旧俗?” 颜珍珍从旁听席站起,蓝布棉袄下摆扫过木椅。她举起公证处的鉴定书,纸页在阳光下泛着异样的光泽:“法官同志,这份结婚证是王秀娥找人代办的,我事前一点都不知情。”后排村民交头接耳,她转向冷汗涔涔的王秀娥,声音像冰棱划破空气,“开结婚证的证据,不是你造的假?” 法庭瞬间死寂,唯有老式座钟的滴答声清晰可闻。书记员刷刷地写着,笔尖在牛皮纸卷宗上顿出墨点。王秀娥的脸涨成猪肝色,塑料凉鞋在地上蹭出刺耳声响。她慌乱转头,眼珠子乱转,想看看能保她的人在不在。 “肃静!” 法官敲响木槌,目光扫过被告席上颤抖的王秀娥,“原告提交的医院病历、证人证言,以及物证鉴定已形成完整证据链。现对被告涉嫌伪造证件、买卖婚姻......” “法官,我那样对颜珍珍,是情有可原的,”王秀娥双手死死扣着前面的围栏,嘶吼得几乎破了音,“颜珍珍不是颜良丰亲生的,是资本家的后代。对待敌人,就得像秋风扫落叶般的无情,我难道有错?” 法庭空气凝滞如冰,王秀娥的指甲深深抠进斑驳的木围栏,塑料凉鞋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声响:“她根本不是你颜良丰的血脉!” 王秀娥蓬乱的头发下,扭曲的笑容里泛着恶意,“是当年邵家那对资本家夫妇临走前,塞给你的拖油瓶!凭什么要我接着?” 颜良丰的指节捏得发白,中山装下的胸膛剧烈起伏。他跨出半步又猛地顿住,目光扫过旁听席上脸色煞白的颜珍珍,喉结艰难滚动:“当年邵家大哥无辜,临走求我照拂孩子......我答应过要护她一辈子!” “邵家大哥?他救过你,就得还一辈子恩情?小崽子也要护着?”王秀娥突然扯开衬衫领口,露出脖颈处狰狞的烫伤疤痕,“看看这疤!都是照顾这个小崽子落下的!” 她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溅得满堂皆响,“她亲爹娘在海外,颜良丰,你把这个资本家的小崽子养在身边,害我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你对得起我吗?” 颜珍珍死死攥住高晴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皮肉。记忆突然翻涌——幼时藏在米缸里的奶糖,课本扉页上陌生的“邵”字签名,还有父亲给她的翡翠平安扣此刻正贴着心口发烫。她深吸口气正要开口,却见法庭后门被推开。 王小川推开大门,大步走了进来,“法官同志,我是县人武部的,我来替颜良丰同志作证。王秀娥当年不做人事,为了嫁给颜良丰,拿小珍珍做要挟。可,她从未善待过珍珍。不管是谁的后代,孩子是无辜的,怎能随意陷害?……” 法槌第三次重重落下,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嗡嗡作响。法官推了推眼镜,目光如炬地扫视整个法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相关规定,被告王秀娥存在伪造证件、包办买卖婚姻等多项违法行为,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 法官翻开厚厚的卷宗,声音铿锵有力,“现依法判决如下:准予原告颜良丰与被告王秀娥离婚;被告王秀娥因伪造国家证件、买卖婚姻、诬告陷害等罪行,移交公安机关进一步处理。” 法庭内一片哗然。 王秀娥像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她脸色惨白如纸,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她的代理律师收拾文件的手都在发抖,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法庭。 法官的声音像隔着层毛玻璃。颜珍珍感到颜良丰的手臂在她掌心微微发颤,这个向来挺直脊梁的男人,此刻却像棵被暴风雨摧残的老树。她抬头望去,父亲紧盯着王秀娥的眼神里,翻滚着愤怒、失望,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脆弱——那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后的破碎。 颜珍珍紧紧抱住颜良丰,泪水浸湿了父亲的衣襟:“爸,咱们回家。” “回家,回家。”颜良丰拍着女儿的背,声音哽咽。他接过判决书的瞬间,肩膀微微晃了晃,随即又稳稳站住——他正在用颤抖的手,重新握紧生活的缰绳。 “老颜,受累了。”王小川走过来,紧紧握住老友的手,轻声道:“邵家已经平反。邵家人正在找你,说是不久后会回国。这有一封信,是统战部门工作人员送来的,你自己看看。” 颜良丰颤抖着接过信纸展开的刹那,油墨香混着熟悉的茉莉气息扑面而来。颜良丰目不转睛地盯着信上的落款,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欣慰——终于可以兑现对老友的承诺了。 走出法庭的那一刻,刺眼的阳光让颜珍珍闭上眼。寒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却比王秀娥的恶语更让人清醒。她握紧父亲粗糙的手掌,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血缘或许会被时光掩埋,但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早已刻进了生命的年轮。 第63章 药香绵长 宣判后的第七天,茂村的老槐树开始抽新芽。颜珍珍蹲在院子里清洗药罐,搪瓷内壁的茶垢被阳光照得发亮。远处传来拖拉机突突的声响,她抬头望去,只见两辆满载药材的拖拉机正碾过村口结冰的石板路。 晨光斜斜照进院子,颜珍珍歇了一会,走到厨房里,蹲在灶台前搅拌药膳瓦罐,当归的香气混着蒸汽升腾,有一种别样的香气。 张婶挎着竹篮走进来,发梢还沾着露水:“珍珍啊,这趟上山采艾草可累坏我了,要是家门口就能摘到药材该多好。” 铁勺碰撞瓦罐的声响戛然而止。 颜珍珍直起腰,目光扫过院角随意栽种的薄荷,忽然想起王秀娥闹事那晚,被踩碎的野菊花在月光下泛着金斑。“婶子,也不是不行。不过,要付出些气力的。” “出点力怕啥?”张婶拍着胸脯保证,“咱别的不说,一把子力气是有!” “婶子,”颜珍珍笑了笑,提高声调,“咱为啥不在房前屋后都种上药材?以后,既方便咱们取用,还能往外卖钱贴补家用!” 这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张婶心里激起千层浪。 “那可太好了!”自从学会做药膳,张婶一家得到太多的实惠,“珍珍,你那脑子好使,教教咱咋种呢!” “行倒是行,”颜珍珍抬头,眼里星辰璀璨,“您可得跟家里人商量好,这事要干,就得坚持到底!要怎么种,像高家那样弄一块实验田,还是联合几家人一起干,家里人得支持才行!” “珍珍说话实在,不蒙人,我看行,”张婶快人快语,“回家跟俺家那口子合计合计,准保跟你干!” 次日清晨,茂村的晒谷场挤满了人。 颜珍珍踩着板凳,举着自制的药材图谱:“金银花攀篱笆,紫苏种墙根,就连窗台都能摆几盆薄荷!“她身后,高晴正帮着分发从县城带回的种苗,两个姑娘的蓝布衫在春风里猎猎作响。 “丫头,你讲得挺好的,过几天你回了学校,俺们地里药材有啥问题,找谁问?”有村民担心种植过程中回出现问题。 “叔,您放心,”颜珍珍娇俏地一笑,“以后,我爸负责药材试验田的技术指导!” “颜主任替咱们把关,还愁啥?”有位大爷哈哈一笑,大手一挥,“明儿个就去地里,好好将土地拢,咱就放心干了!” “对!” “干!” 颜珍珍眼眶有些发热,仿佛看见,当盛夏的蝉鸣响起时,茂村的每堵矮墙上都爬满金银花藤,每户人家的窗台飘着薄荷香。 离返校还有三天,父女俩坐下灯下聊天。油灯将父女俩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突然,煤油灯摇晃起来,将父女俩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爸,你就按照这张图纸指导村民,而且,高健叔叔和唐婶婶他们已经种了一年,算是小有成就,他们可以担起农技师,帮村民们一起伺弄那些药材。” 颜良丰摩挲着女儿绘制的药材基地规划图,粗粝的指尖抚过标注的晾晒场、加工坊:“丫头,你这想法比我当年大胆多了。” 颜珍珍将凉透的茶盏往父亲手边推了推,蓝布衫的袖口还沾着白天整地时的泥渍:“您可别打趣我了!”她指着图纸上歪歪扭扭的水渠标记,“要不是照着您当年在公社画的灌溉图学,我哪懂这些门道?” 颜良丰感受着女儿的亲昵,眼中闪着年轻时的神采,“等咱这的药材种植成规模了,我去海市!你总说我该出去走走,这回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好,”颜珍珍星眸闪着光,“那我等着老爸来!” 窗外夜风掠过新栽的药苗,沙沙声混着远处犬吠,将父女俩的笑声轻轻托起。 * 八月的海市蒸腾着咸涩的暑气,颜珍珍攥着用报纸裹好的药材样品,跟着颜良丰在石库门巷弄里穿梭。 父亲穿的的确良衬衫后背洇出大片汗渍,却仍紧紧护着怀里的项目书——项目书上,密密麻麻记着茂村药材的种植数据和检测结果。 “同志,我是茂村生产队的。”颜良丰推开一家中药铺的雕花木门,药香混着檀木气息扑面而来。他很有礼貌地介绍着:“我们村开始种植中药材,可以批量化生产。你看看,这药材的品质。” 柜台后的老药师扶了扶圆框眼镜,目光扫过他晒得黝黑的脸,稍稍顿了顿,略带歉意,“现在药材统购统销,私人可不好......” “师傅,您先看看这野菊花。”颜珍珍跨步上前,掀开手中的油纸包,金黄的花瓣在日光灯下泛着油润光泽,“我们用山泉水灌溉,烘培时不掺硫磺熏制。” 她摸出县供销社开具的检测单,“您闻这香气,和普通菊花绝对不一样。” 老药师捻起一朵仔细端详,瞳孔微缩。“这……真是种的?”他快步走到药材柜前,取出两味药材与样品对比:“这品相,倒真像山里的野货。不过......” 他话音未落,店门突然被撞开,几个穿制服的年轻人涌了进来:“老板,我们饭店要订二十斤紫苏,做酸梅汤用!” 颜珍珍眼睛一亮,立即掏出用荷叶包好的紫苏叶:“我们村种的紫苏,叶大汁浓,做饮品最合适。” “嗯,很正宗,”中间年纪稍大的小伙点头,看一眼颜珍珍,再看向柜台后的老药师,“这紫苏……你俩谁的?” “我来学徒的,当然是我师父说了算,”她转头对老药师眨眨眼,“师父,他们要二十斤,我给他们装了?” 老药师捻起一片紫苏,暗暗点头,“给人家分四十个小袋,好生包着!” “是,师父!”颜珍珍愉快地答。 待那几个年轻人走了,老药师才舒出一口气,“小丫头,挺机灵的。” “师父谬赞!” “……”老药师黑了脸,这丫头顺竿爬的本事挺大的。 颜珍珍假装没看见,转头对颜良丰眨眼,从帆布包里摸出几个陶制小罐,“这是用紫苏做的腌菜,您尝尝?“ 第64章 很骄傲 酸甜的香气在店里散开,老药师尝了一口腌菜,连连点头:“脆爽开胃,倒有几分江南风味。“他沉吟片刻,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先订五十斤紫苏,一百斤野菊花,要是质量稳定......” “您老放心,质量肯定过关,”颜良丰赶紧将样品跟合同递过去,“我监督药品质量,有问题的药材指定不能在市场流通的。” 老药师瞧了瞧颜良丰,一看就是实在人,“兄弟,我信你!” “师父,还有我呐,”颜珍珍舔着脸凑过去,“您也该信我这徒弟吧!” “姑娘是肇旦大学的学生?”老药师看到颜珍珍胸前佩戴的校徽,挺意外的,“恢复高考就能靠进大学,应该抓紧时间好好学习,学好本领为建设国家出力,为啥还出来兜售草药?” 老药师将放大镜搁在檀木柜台上,镜片与玻璃碰撞出清脆声响。他望着颜珍珍从帆布包取出的药材标本册,泛黄的宣纸上工整贴着金银花、紫苏的压花,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着性味归经,眼睛蓦然一亮。 “这是我学的专业呀,”颜珍珍眼睛亮晶晶的,蓝布衫口袋里还露出半截《本草纲目》摘抄本,“在学校跟着老师认了不少新药材,农村老家产药材,就鼓励乡亲们试试种植。” 老药师抚着雪白的山羊胡子笑了,脸上是与有荣焉的表情,铜烟杆在青石柜台敲出笃笃声:“原来是科班出身!”他突然转身从药匣深处取出个楠木小盒,里面躺着片色泽通透的野生天麻,“这是镇店之宝,以后你来了,咱们好好切磋。” 夕阳透过雕花窗棂洒在药材架上,当归与陈皮的香气里,老人望着眼前这个认真做笔记的姑娘,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徒儿以后要常来哦!”老药师将包好的样品递过去,油纸外还系着红绳,“下次把你那些种植的新法子也说道说道。”又望了眼颜良丰,“嗯,闺女不错!” “谢谢您老!”颜良丰昂起头,无比骄傲,“珍珍在这读书,一定会常来,向您请教的!” 颜珍珍与父亲相视而笑。她郑重其事地接过样品,发梢被穿堂风扬起:“那是一定的!等茂村药材基地建起来,咱们还要进一步合作呢!” 夕阳西下时,父女俩抱着签好的订单走出店铺。 颜珍珍望着外滩高耸的钟楼,黄浦江上的汽笛声混着药材的清香,在晚风中飘荡。颜良丰抹了把汗,粗糙的手掌重重落在女儿肩头:“走,咱去国营饭店碰碰运气,让茂村的药材,也尝尝这大上海的烟火气!” 霓虹初上的外滩,车流裹挟着热浪从身边呼啸而过。颜珍珍攥着用麻绳捆扎的药材样品,跟着父亲拐进国营东风饭店。 旋转门吞吐着冷气,水晶吊灯将大理石地面照得锃亮,旗袍服务员投来的目光让她下意识收紧了褪色的蓝布衫下摆。 “同志,我们是来谈合作的。”颜良丰将盖着茂村生产队红章的介绍信拍在迎宾台上,汗水在信纸上洇出深色痕迹。 这时,后厨方向突然传来争吵声,几个厨师簇拥着个戴白高帽的中年人快步走来,那人手里攥着把蔫黄的杭白菊。“这些菊花根本泡不出味!”中年人扬手将菊花甩在地上,“采购员说是什么特级货,简直胡闹!” 颜珍珍蹲下身,指尖捻起花瓣轻嗅,忽然眼睛一亮:“师傅,这是用硫磺熏过头了。”她急忙打开随身包裹,取出自家晒制的野菊花,“您闻闻这个,我们用竹匾晾晒,保留了天然的清苦香。” “哦?”望着她过分年轻的脸庞,张大厨很是意外,“你懂得炮制菊花?” 颜良丰走上前去,“咱村人人都懂,孩子看多了,也就会了。” 老陈大厨点点头,“真是自家晒制的野菊花?” “如假包换!”父女俩异口同声。 “好,咱就试试!”大厨点头。 陈大厨一挥手,徒弟们拿来热水和玻璃杯。他取了十几朵放入,注入滚烫的热水。菊花在玻璃杯里跳跃舒展,瞬间,淡雅的清香在整个大厅晕染开来。 主厨的银勺在杯沿轻敲,发出清越声响:“确实不错。不过,光有好原料可不够。”他突然转头打量颜珍珍的粗布衣裳,“小同志,你能说出这菊花配什么食材最提鲜?” “配银耳和雪梨,加少许桂花蜜。”颜珍珍脱口而出,“我们村里办喜事,都会用这道‘秋露饮’待客。” 她从书包掏出本手抄的药膳谱,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干枯的花瓣标本,“您看,这里还记着不同体质的配方调整......” 主厨翻着菜谱的手突然顿住,目光扫过扉页工整的“颜珍珍”三个字:“小颜同志,我们正准备开发养生宴席。”他摘下白手套,主动伸出手,“明天带样品来后厨,咱们细谈?” “没问题!”颜珍珍答得爽快。 走出饭店时,黄浦江上的游轮正点亮璀璨灯火。颜良丰望着女儿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忽然从口袋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块没舍得吃的大白兔奶糖:“丫头,尝尝甜的。” 糖纸在夜风里沙沙作响,颜珍珍咬下一大口,奶香味混着药香,在舌尖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滋味。 次日清晨,颜珍珍和颜良丰带着精心准备的药材样品,再次踏入东风饭店。 不锈钢操作台上,主厨老陈早已等候多时,他正对着一本《中国烹饪》杂志皱眉,见父女俩到来,立即招手:“来得正好!我琢磨了整夜,想把你们的野菊花做成冷盘。” 野菊花做冷盘? 颜珍珍眼睛一亮,迅速从竹篮里取出新鲜采摘的薄荷叶和紫苏:“陈师傅,用这些香草打底,再配上山楂糕和蜜饯,酸甜开胃,还能中和菊花的寒性。” 颜珍珍边说边熟练地摆弄食材,纤细的手指在案板上翻飞,不一会儿就摆出一朵绽放的“菊花“造型,惟妙惟肖,简直可以乱真! 第65章 药香入馔 老陈啧啧称奇,抄起勺子舀起调配好的酱汁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就是这个味!既有药膳的养生功效,又不失本帮菜的鲜甜。” 他突然一拍脑门,“对了!下周有个国际美食交流会,我要把这道菜端上去!” “我明儿一早准到!”颜珍珍脆生生的嗓门亮起,声音高亢几层楼都能听到。 “明儿早点到!”老陈拍板。 清晨五点,东风饭店后厨的蒸汽尚未升起,颜珍珍已蹲在冷柜前整理药材。不锈钢台面映出她沾着露水的麻花辫,冷藏柜里的野菊花凝着白霜,像撒了层月光。 “小颜!”主厨老陈的白大褂带起一阵风,手里拎着袋活蹦乱跳的河蟹,“试试把金银花酿进蟹粉小笼?”他把蒸笼重重搁在案上,金属碰撞声惊醒了打盹的帮厨。 颜珍珍眼睛发亮,立刻掏出牛皮纸袋里的干花:“陈师傅,金银花得先泡开去涩,但水温不能超过 80度。”她踮脚取下挂在墙上的温度计,玻璃管里的红线缓缓攀升,“就像给药材做按摩。” 老陈被逗笑,抄起擀面杖敲了敲她手背:“就你鬼点子多!”这姑娘心灵手巧,执行力强,几个帮厨也赶不上。 当金银花的清香混着蟹粉的鲜甜在蒸笼里散开时,他突然沉默了。蒸汽模糊了眼镜片,他摘下眼镜擦拭,露出难得认真的神色:“丫头,这味道让我想起小时候城隍庙的老药膳铺子。” 接下来的日子,后厨成了两人的实验场。颜珍珍时常将药材苗别在老陈的白帽上,笑着说这是“厨师勋章”。老陈则会突然把调味勺塞进她手里:“尝尝这锅红烧肉,少了味药材,你给我揪出来。” 红烧肉的香味直击味蕾,汁水在舌尖晕染,颜珍珍吃得停不下来,看着老陈一脸凝重,颜珍珍不得不细细品尝,“知道了,缺了山楂!” “孺子可教,”老陈会吹着口哨,往她围裙兜里塞块桂花糕。 * “我从茂村带出来的药材卖得不错,价钱也挺好,回去也能跟乡亲们交代了,”颜良丰整理行李,小心将账本放好,抬头,对女儿笑道“珍珍,乡亲们辛苦一年,总算没白忙活,可算是有了盼头了。” 颜良丰半跪在旅店的旧木床边,布满老茧的手仔细抚平蓝布包袱的褶皱。泛黄的账本被反复摩挲得边角发毛,他又翻开核对了一遍,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珍珍,你看,光是东风饭店的订单,就抵得上过去三年的收成。” 阳光透过蒙着水汽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来,照亮他后颈新添的白发,也照亮账本上用红蓝铅笔写满的收支明细。 颜珍珍蹲下身帮父亲系紧包袱扣,帆布包上还沾着前几天在药材市场蹭到的泥土。“这才刚开始呢,”颜珍珍掏出张皱巴巴的合作意向书,“老陈师傅说下个月要带我们的药膳去广交会,还有几家连锁饭店想定制专属的养生菜单。”说到这儿,她眼睛亮晶晶的,“等回去告诉大伙,咱们可以扩大种植规模,再添置几台烘干机!” 颜良丰将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煤油灯下,新入账的红笔数字映得他眼角生辉。“这是自然!”兜里有钱了,颜良丰觉得脊背都硬了起来。他重重合上账本,“明儿我就去发电报,托人去县城订烘干机,再给仓库加两排钢架!” 颜珍珍倚着门框,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蓝布衫上投下碎银般的光斑:“下月广交会,爸,你跟我一起去!”她晃了晃手里的邀请函,烫金大字在夜色里微微发亮。她想象着,茂村此起彼伏的蛙鸣,正是药材疯长的好时节。 颜良丰正擦拭着算盘珠子,听到她说话,动作却突然凝滞。黑眸中火星明明灭灭,眼底泛起了涟漪:“老陈师傅说带你去,”颜良丰愣了一瞬,喉结滚动了两下,中山装的第二颗纽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我去,合适吗?” “爸,你必须参加广交会,”老爸自己去看去听,去见识以前从未遇见的好机遇。珍珍举起账本,内页夹着的陈皮标本轻轻颤动,“老陈师傅说海外客商就爱听故事,到时候你就讲怎么在石缝里种出第一株野菊花!”她的指尖抚过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您给他们讲讲,当年怎么用竹篓背土,在石缝里种出第一株野菊花;讲讲咱们全村人守着烘房,轮流添柴的那些通宵......” 颜良丰望着女儿发亮的眼睛,恍惚看见二十年前那个雪夜——襁褓中的小丫头攥着他冻僵的手指,哭声刺破寂静的山村。 此刻女儿的掌心依然温暖,却已能稳稳托住他颤抖的手。 一个月后,广州火车站的霓虹照亮父女俩的身影。 广交会展厅的旋转门吞吐着人流,颜良丰被裹挟在潮水般的人潮中,中山装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中山装熨得笔挺,口袋里还揣着颜珍珍塞的晕车药。 穹顶垂下的巨型水晶灯将地面照得锃亮,映出各国客商西装革履的身影,皮鞋与大理石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混着此起彼伏的外语交谈声,在百米挑高的大厅里嗡嗡回荡。 “爸,这边!”颜珍珍攥着父亲的手腕挤过人群,帆布包上的野菊花刺绣在霓虹灯下明明灭灭。 迎面走来几个戴着同声传译耳机的外商,领带夹上的钻石在射灯下折射出冷光。 “茂村药材“的展位在角落,却被颜珍珍布置得别具一格。竹编屏风上贴着手绘的《本草图经》,陶罐里插着新鲜的金银花,下方炭火正煨着药膳鸡汤,袅袅热气中飘出当归与枸杞的醇香。 三五个金发碧眼的外商驻足观看,其中一位女士踮起脚尖,用生硬的中文指着展台上的菊花标本:“这...可以吃?” “当然!”珍珍立刻舀起一勺菊花蜜露,琥珀色的糖浆在骨瓷勺上拉出晶莹的丝线,“用茂村野菊花酿的蜜,可吃、可入药,具有清热解毒的功效。” 第66章 羊城奇遇 隔壁展位的锣鼓声骤然响起,舞狮队踩着鼓点腾挪跳跃,金色狮头的绒球扫过人群。 展厅中央的巨幅画面上,茂村漫山遍野的药材花海在阳光下摇曳。颜珍珍感觉父亲的手在微微发抖,低头却见他布满老茧的手指,正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野菊花种植笔记。 她转头向父亲递了个眼色,颜良丰突然从帆布包掏出个铁皮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晒干的野菊花:“去年前,我们在石缝里种出第一株...“他的声音起初发颤,却在看到外商们专注的神情时愈发坚定。 “mr. Yan!“金发碧眼的采购商举着样品挤过来,身后跟着举着海鸥牌相机的记者。翻译将话筒递到颜良丰面前:“请问您创业初期遇到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颜良丰粗糙的手掌蹭了蹭中山装下摆,突然从帆布包里摸出个铁皮盒。盒中躺着枚干枯的野菊花标本,花瓣上还沾着几粒石屑。“是这片石缝里长出的花教会我,“他将标本托在掌心,阳光透过展厅的玻璃天窗洒下来,照亮标本上细密的脉络,“只要有希望,再贫瘠的土地也能开花。“ 话音未落,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记者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将这一幕定格成黑白胶片。 当暮色染红珠江,展厅依然灯火通明。颜良丰望着签满英文的订单,耳边还回响着外商们“Good!Amazing!“的赞叹。远处,霓虹灯牌在江面上投下斑斓倒影,而他掌心的温度,比这商都的夜色更炽热。 远处,霓虹灯牌在江面上投下斑斓倒影,老式电车叮叮当当驶过海珠桥。颜良丰忽然从贴身口袋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块保存完好的大白兔奶糖。“丫头,”颜良丰把糖塞进女儿手里,心里无比欣慰,“当年你总说要去看海...,现在不仅实现了,还带着老爸一起。” 颜珍珍咬开糖纸,奶香味混着海风的咸涩在舌尖蔓延。不远处,装卸工人正将印有“茂村药材“字样的木箱搬上货轮,汽笛声穿透夜色,惊起一群夜鹭。这些承载着希望的木箱,即将顺着珠江,漂向更远的远方。 * 霓虹初上的广州街头,颜珍珍攥着父亲的手腕,蓝布衫袖口被夜风掀起,露出半截记录订单的笔记本。 “爸,我带你四处走走吧,”从茂村带来的药材销路不错,还卖了个好价钱,颜珍珍比谁都高兴,她指着前方熙熙攘攘的街道,眼里映着百货大楼外墙上旋转的霓虹灯牌,“这里有小商品批发市场可热闹了,值得走走逛一逛,连老陈师傅都说能淘到宝贝!” 颜良丰的中山装口袋里,装着用报纸仔细包好的订单合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布料上的褶皱。他望着街道两旁林立的骑楼,玻璃橱窗里陈列的塑料凉鞋、电子手表闪着陌生的光,忽然有些局促:“别耽误正事,咱还是早点......” “就当放松放松!”颜珍珍不由分说,拉着父亲拐进一条飘着云吞面香气的巷子。 石板路上挤满推着铁皮车的小贩,搪瓷缸里的马蹄糕泛着琥珀色光泽,喇叭里循环播放着粤语歌曲。颜良丰被人群挤得踉跄,却见女儿突然眼睛一亮,指着路边摊位上的竹编热水瓶套:“这个好!咱们村的篾匠也能编,肯定比这个还精致!” 穿过巷子,豁然开朗的批发市场像打翻的百宝箱。五颜六色的尼龙布料堆成小山,铁皮青蛙玩具在摊位上蹦跳,录音机里流淌出邓丽君的歌声。颜珍珍在一个卖塑料花的摊位前驻足,指尖轻轻拂过绢制的牡丹花瓣:“爸,要是把这些工艺学回去,用咱们的药材染色......” 颜良丰蹲下身,捡起一串彩色风铃。铝片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恍惚间竟与茂村后山的风铃声重叠。他想起女儿小时候,总爱用野菊花串成花环挂在窗前。“买这个回去给孩子们玩吧。”他掏出皱巴巴的纸币,摊主递来的塑料袋上印着‘广州留念’四个红字。 暮色渐浓时,父女俩走到珠江边。渡轮的汽笛声中,颜珍珍变魔术般从帆布包掏出两个纸包,里面是刚买的鸡仔饼和马蹄糕。 “尝尝!”她把还温热的糕点塞进父亲手里,“等咱们村富起来,也能开发这些特色点心。” 颜良丰咬了一口酥脆的鸡仔饼,甜味混着芝麻香在嘴里散开。江面上,货轮的探照灯扫过夜空,照亮女儿发亮的眼睛。十几年前那个在雪夜抱着他啼哭的小孩儿,此刻正站在他身边,指着对岸灯火通明的楼宇,描绘着茂村的未来。 “丫头,”他突然开口,声音被江风揉碎,“你说,咱们能不能在村里办个加工厂?把药材做成香囊、花茶......” 话未说完,颜珍珍已激动地跳起来,蓝布衫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当然能!刚才在市场看到的包装纸,咱们也能印上茂村的野花图案!” 说干就干,父女俩转身往回走,去小商品批发市场,找印包装纸的商家。 霓虹灯在骑楼的琉璃瓦上流转,颜珍珍拽着父亲的袖口钻进小商品批发市场。琳琅满目的货架间,塑料风铃叮咚作响,混合着此起彼伏的粤语吆喝。 “爸,我记得就在这条巷子!”她踮脚张望,目光扫过印着卡通图案的包装纸,忽然停在转角处“红梅印刷“的烫金招牌上。 颜良丰的脚步骤然凝滞,脸色也呈现尬尴的表情。褪色的中山装下摆被穿堂风掀起,露出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玻璃橱窗里陈列着色彩斑斓的包装盒,最显眼处摆着印着岭南荔枝图案的精美纸袋,而柜台后那位烫着卷发、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正握着电话用流利的粤语交谈,珍珠耳钉在日光灯下轻轻摇晃。 “红梅姐!”颜珍珍清脆的喊声让整个店铺突然安静下来。 蒋红梅不由一愣,抬头看到来人,也是惊愕了,转身的瞬间,手中的钢笔在订单上划出长长的墨痕。 第67章 蒋红梅 望着眼前鬓角染霜的男人,蒋红梅红指甲无意识地摩挲着柜台边缘,恍惚间又回到了下乡的知青点——那个总把最后一块红薯塞进她饭盒的男人,此刻正局促地揪着中山装的衣角。 “真是稀客。”红梅率先打破沉默,涂着红色甲油的手指优雅地抚平旗袍褶皱,“快坐,喝点菊花茶?”她转身时,身后的檀木书架上,“先进企业“的铜牌折射出细碎的光。 颜良丰盯着自己在玻璃桌面上的倒影,喉咙发紧得说不出话,倒是颜珍珍大大方方掏出样品:“蒋姐,我们想印一批药材包装纸,要有茂村的野菊花图案......” “你们去了广交会?”蒋红梅眼睛一亮,“是来观摩,还是……” “红梅姐,我爸带着茂村人做成了中药材种植基地……,”颜珍珍一张小嘴叭叭个不停,喜悦怎么也藏不住,“我们在广交会上签下订单,回去还要扩大规模,就想着要把外包装做得好些,符合国内外高端市场的要求就行。” “你这要求可不低呐,”蒋红梅笑了,指尖不时叩击桌面,目光不时落在颜良丰身上。 “我有个想法,”她推来一本样品册,内页夹着带有压纹的特种纸,“用这种纸印药材说明,再配上烫金工艺,既能防潮又上档次。” 她突然凑近颜良丰,压低声音:“老颜,你还记得当年在知青点,我们用野花染布的事吗?现在的印刷技术......” 暮色渐浓时,颜珍珍抱着设计图稿蹦跳着去付定金。 店内只剩两人相对而坐,老式座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蒋红梅往搪瓷缸里撒了把陈皮,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镜片:“听说你这些年不容易。”她望着窗外熙攘的人群,“不过看到珍珍这么出息,也值了。” 颜良丰盯着杯底浮沉的陈皮,突然想起知青返城那天,蒋红梅塞给他的那封未拆开的信。此刻货架上的油墨香与陈皮的药香交织,他终于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释然:“这些年,多亏了珍珍......对了,你的印刷厂,还缺不缺药材做天然染料?” “你,还真会顺竿爬呐,”蒋红梅嗔怪道,“看谁,都想到生意?” “我……我不是,”颜良丰讪讪的,“不是想冒犯你,就是……” “就是觉得用谁家的也是用,用茂村是药材不是更好?”蒋红梅打趣道,“你还真老实,这么多年都没咋变。你这样做生意,可容易吃亏呐!” “是呀,红梅阿姨,我爸就得有人管着,关照着,”颜珍珍回来了,适时调侃老爸。她特意将红梅姐,换成‘红梅阿姨’,见蒋红梅脸上是高兴的。 “珍珍,定金付了?”颜良丰板着脸。 “付了,”颜珍珍快人快语,嘻哈着说着正经事,“哈哈……,我惦记着和红梅阿姨的合作,赶紧回来,敲定了。” 合作敲定后的首个清晨,蒋红梅的印刷厂车间里,油墨滚筒开始发出有节奏的轰鸣。 颜良丰戴着洗得发白的袖套,站在印版前反复比对野菊花图案的色泽,粗粝的手指不时拂过纸面:“颜色再往金黄调调,要像咱后山漫山遍野的野菊花。” 蒋红梅倚着操作台,涂着蔻丹的手指机器上飞速滑动,“放心,这次用的是植物油墨,和你们的药材属性正好契合。” 颜珍珍则蹲在裁切区,仔细整理刚印制好的包装纸。淡绿色的底色上,烫金勾勒的野菊花栩栩如生,凑近还能闻到若有若无的艾草清香。 她突然眼睛一亮,扯住路过的工人:“等这批包装纸晾干,咱们试着把紫苏标本压在夹层里,做成会散发香味的立体包装!” 三个月后,首批带着茂村印记的药材包装亮相秋季广交会。当颜珍珍掀开木箱,外商们立刻被独特的设计吸引。 德国采购商汉斯小心翼翼地触摸包装纸上的浮雕菊花,惊叹道:“这不仅是包装,简直是艺术品!” 蒋红梅适时递上产品说明,流利的英语里带着粤式腔调:“我们采用传统植物染色工艺,每一张纸都蕴含着中国乡村的智慧。” 随着订单纷至沓来,茂村的祠堂改成了临时包装车间。 蒋红梅开着崭新的面包车,亲自送来印刷设备和设计图纸。她站在晒谷场上,看着老人们戴着老花镜仔细粘贴标签,突然眼眶泛红:“当年在知青点,就盼着能让茂村过上好日子。” 颜良丰握着扳手调试封口机,背对着她闷声说:“现在不就盼到了。” 夕阳为茂村原野镀上金边,远处药田里的金银花藤蔓,正沿着新搭建的架子肆意生长。颜良丰成了村里的大忙人,既要指导药材种植,又要协调包装生产。他特意在仓库旁搭了个小木屋,里面摆满了蒋红梅送来的市场分析报告和设计图稿。 包装车间的白炽灯彻夜长明,缝纫机的嗡鸣声与村民们的谈笑声交织成曲。自从与蒋红梅合作推出特色包装后,茂村的药材订单量翻了十倍不止。 村口的晒谷场扩建为标准化仓储中心,新铺设的水泥路蜿蜒至药材田深处,满载货物的卡车进进出出,扬起阵阵带着药香的尘土。 蒋红梅带来的印刷设备在祠堂里运转,年轻姑娘们戴着白手套操作烫金机,老人们围坐在一起分拣药材标本。王婶边往香囊里填充干花,边跟邻座的张嫂念叨:“以前总说读书没用,你看珍珍学的知识,都变成咱手里的现钱了!” 蒋红梅每月都会带着设计团队来茂村,她的红色高跟鞋踏过青石阶,总会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咱们得开发衍生产品。”她在村民大会上展开设计图,投影里出现用药材染色的丝巾、带有药香的笔记本,“让茂村的药香渗透到生活的每个角落。” 颜珍珍抱着连夜赶制的新样品冲进印刷厂。 蒋红梅看着她递来的丝绸香囊包装,指尖抚过上面刺绣的蒲公英,突然提议:“下个月香港有个国际包装展,咱们一起去吧?” 第68章 温柔的约定 “我假期即将结束,月末就得回学校了,”颜珍珍心里是极想的,但得给某人制造机会,就笑咪咪地回道,“我考虑一下下!” 蒋红梅看了她一眼,无可奈何地点头,“你就,抖机灵吧!” 吃晚饭时,蒋红梅又提了自己的建议,还是那句话,“希望珍珍陪我去。” “我月末要返回学校的,”颜珍珍用竹筷拨弄着碗里的薏米莲子羹,眼睛却在桌下悄悄给蒋红梅递眼色。煤油灯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颜良丰正往灶膛里添柴,没注意到女儿嘴角的小算计。 “实习结束前得把新品包装方案定下来,“蒋红梅捏着瓷勺的指尖顿了顿,珍珠耳钉在火光下闪过狡黠的光,“香港展会缺个懂药材的讲解,老颜......” “我爸有时间!”颜珍珍抢先开口,差点碰翻身后的药罐,“他对每种药材的脾气比我还熟,连石缝里的野菊花都能讲出三段故事呢!”她故意把“故事“二字咬得极重,瞥见蒋红梅耳尖泛起的淡红,忍不住低头偷笑。 颜良丰手里的火钳“当啷“落地,“我、我哪行......”。话未说完,颜珍珍已将整理好的资料塞进他怀里,牛皮纸袋上还别着蒋红梅送的檀木镇纸:“爸,您就当去看看当年的香江,替我尝尝菠萝油嘛!“ 蒋红梅望着眼前局促的男人,突然想起知青点那个总把萤火虫装进玻璃瓶哄她开心的人。她从坤包里掏出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十几年前的茂村后山,两个穿绿军装的年轻人站在野菊花丛中:“老颜,当年你说要带我们看看外面的世界……” 颜珍珍悄悄退到门槛外,月光下,父亲的耳尖红得比灶膛的火炭还鲜艳。她数着墙根的薄荷叶片,听着屋里渐渐低下来的交谈声,忽然觉得夜风里都飘着蜜里调油的甜。远处,新安装的路灯将村口照得透亮,像撒了把星星在通往世界的路上。 颜珍珍转身时,正撞见蒋红梅从屋里出来,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颤动。她忍住笑,掏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在扉页画下两个并肩的身影——一个穿着中山装,一个踩着高跟鞋,中间是漫山遍野的野菊花。 她撕下画像递给蒋红梅。 蒋红梅看着画像,不由发怔。 三日后,当颜良丰穿着蒋红梅送的藏青西装站在码头,颜珍珍突然在他西装内袋塞了样东西。轮渡的汽笛声中,他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块完好的大白兔奶糖,糖纸里还裹着张字条:“爸,替我把茂村的故事,说给全世界听。” 颜良丰望着舷窗外飞溅的浪花,忽然想起女儿塞进他口袋的那张照片。照片背面,蒋红梅用秀丽的字体写着:“愿我们的药香,永远有处可栖。”他攥着奶糖,忽然觉得,这趟旅程的终点或许不是香港,而是某个早已在时光里埋下的,温柔的约定。 * 西装内袋的奶糖被体温焐得发软,颜良丰望着舷窗外掠过的渔船,忽然想起蒋红梅在码头递给他的那管润喉糖——说是怕他紧张,特意选了野菊花味。 玻璃幕墙映出他拘谨的身影。蒋红梅早已等在 arrivals出口,黑色旗袍外搭着米色风衣,耳坠换成了珍珠与野菊花造型的耳钉。“老颜,”她递来一杯热奶茶,指尖在杯沿轻轻叩了两下,“别紧张,就当是带老朋友逛逛药材铺。” 展会现场,檀香与沉水香交织成雾。颜良丰站在“茂村本草“展位前,望着玻璃展柜里用琥珀封存的药材标本,喉咙突然发紧。直到一位白发老药师停在野菊花标本前,用粤语惊呼:“这是三十年前的古法晾晒!” 颜良丰忽然想起女儿说的话,伸手摸向中山装内袋——那里藏着枚真正的茂村野菊花,历经二十载仍固执地保留着一缕清香。 “诸位请看,”蒋红梅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展台灯光骤然聚焦在两人身上,“这位是茂村药材的守护者,也是将石缝开花的奇迹变为现实的人。” 聚光灯下,颜良丰看见台下无数双好奇的眼睛,忽然开口讲起那个雪夜——襁褓中的女儿啼哭不止,他用体温焐热野菊花敷在她发烫的额头。 掌声雷动时,有位东南亚客商举起手机:“can you show us the planting scene?” 颜良丰愣了愣,从帆布包掏出本褪色的笔记本。泛黄的纸页间,夹着不同年份的野菊花标本,旁边用铅笔标注着“初花期”“雨水前后灌溉”等字样。 蒋红梅轻轻将笔记本转向观众,镁光灯闪过时,她看见颜良丰耳后新生的黑发,在灯光下泛着倔强的光泽。 展会结束后,蒋红梅带着颜良丰登上太平山顶。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脚下铺成银河,远处的货轮正披着星光缓缓入港。“老颜,”她望着山下起伏的霓虹,忽然从手袋里摸出个精致的锦盒,“这是我让人按当年那朵野菊花做的胸针。” 金质胸针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的光,花蕊处镶嵌的碎钻像极了记忆里的晨露。 “我自己也佩戴了一枚同款的,好看吗?”蒋红梅轻声问。 颜良丰望着她别在旗袍上的胸针,忽然想起知青点的煤油灯——那时,她总说他的眼睛像落在野菊花上的月光。山风掀起两人的衣角,远处传来寺院的暮鼓晨钟,与记忆中的蛙鸣遥相呼应。 返程的轮渡上,颜良丰望着渐渐远去的香港岛,忽然从口袋掏出那枚奶糖。他将糖分成两半,递过去时指尖相触,像触碰一片历经岁月仍未凋零的花瓣。糖纸剥落的脆响中,蒋红梅轻笑出声:“还是当年的味道。” 船行至海峡中央,月升海面,碎银般的波光里,两人同时望向故乡的方向。 茂村的晒谷场正晾晒着新收的药材,茂村的老槐树又抽出了新芽,茂村的老百姓已经过上了好日子。而有些东西,早已在时光的河床上,悄悄长成了参天模样。 第69章 期待 “珍珍,你可算回学校了!” 高晴风风火火撞开 G305寝室门,帆布包上的机械齿轮挂件还在晃悠,“全年级就你一个没去指定单位实习,还往山沟沟里钻的,说说,回茂村有啥收获?”她扑到上铺,带起的风掀动了颜珍珍桌上的《中药炮制学》笔记。 颜珍珍将搪瓷缸里的野菊花茶推过去,淡金色的茶汤里浮着两朵干花:“先说说你在实习单位的见闻?”她卷着蓝布衫袖口,露出腕间新戴的草编手环,那是茂村姑娘们送的礼物。 “简直太震撼了!“高晴眼睛发亮,从包里掏出个零件模型,“你看这台粉碎机,转速是咱们实验室设备的五倍!还有自动化流水线,原料投进去,成品直接装箱......“她忽然注意到颜珍珍袖口的药渍,“话说你在村里到底干嘛了?该不会真的天天都在伺弄菊花?“ “那倒不能。”颜珍珍打开笔记本,内页夹着的广交会入场券沙沙作响,“不过学会了用土窑烘制天麻——火候得控制在文火慢煨三个时辰,比实验室的恒温箱还讲究。”她翻到试验田记录那页,上面贴着不同烘干程度的药材标本,“你看这个,用金银花藤灰做干燥剂,比化学试剂更能保留药效。” 高晴凑过来,鼻尖几乎碰到纸页:“这味道......像是加了陈皮?” “是改良版的药膳饼干,”颜珍珍摸出个铁皮盒,里面是用野菊花包装纸裹着的茶点,“我们和广州的饭店合作开发的,广交会上一单就订了五千盒。” “你去参加了广交会?”众人羡慕不已。她们只是听听就觉得牛气,没想到颜珍珍自己主动参与了。真不奈呢! “也就是机缘巧合,”颜珍珍笑了笑,“本来就是给一位药膳师傅供应配料,他对我们茂村的原料很满说带我去看看,我就拉上我老爸,顺便也让茂村亮亮相!” 颜珍珍忽然想起什么,从行李箱深处掏出块印染着蒲公英图案的丝巾,“还有这个,用茜草和苏木染的,蒋姐的印刷厂正在打样。” “等等!”高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说的蒋姐,是不是那个在广交会拿了设计大奖的红梅集团总裁?”她指着宿舍墙上的海报,“我们实习工厂还想引进她们的环保印刷技术呢!” “应该是她了。”颜珍珍咬了口饼干,野菊花的清苦混着奶香在舌尖散开:“下个月香港有个国际草本产业论坛,蒋姐说要带我去见见世面。”她望着窗外的梧桐树,阳光透过叶隙在笔记上投下斑驳光影,“其实茂村的天很蓝,药材田比机械更有生命力。等你有空,随我回去看看?” 阳光透过斑驳的窗帘,洒下一地碎金。 高晴坐在颜珍珍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书包拉链,犹豫许久,终于开口:“珍珍,憋了老半天,我还是忍不住想问,你该不会真想毕业后回农村去吧?”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眉头也微微皱起。 “为什么不呢?”颜珍珍正整理着从茂村带回来的药材标本,闻言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嘴角还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疑问。 高晴一下从椅子上坐直身子,双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些什么来佐证自己的观点:“咱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拼了老命从大山里考出来的呀!努力学习,不就是为了能在大城市扎根,过上更好的生活吗?”她的语速很快,话语里满是急切,“你想想,农村又苦又累,医疗、教育资源都跟不上,回去了多可惜!既然要回去,当初还费那么大劲学知识干啥?”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埋怨。 颜珍珍轻轻放下手中的标本,拉过椅子,在高晴身边坐下,神色认真而平和:“高晴,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大城市有它的繁华便利,可茂村对我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她微微眯起眼,像是陷入了回忆,“在那里,我亲眼看着改良的烘培技术让药材品质更上一层楼,看着药膳受到大家欢迎,用药材染出的布料惊艳众人,还带着茂村的产品在广交会上大放异彩。” 她的声音轻柔却有力,“这些成果,每一个都离不开乡亲们的努力,也让我看到了农村发展的无限可能。咱们学知识,不就是为了能改变些什么吗?我想用自己所学,让茂村变得更好,让乡亲们过上富足的生活。” 高晴咬着嘴唇,思索片刻后,仍有些不解:“可这太难了,凭咱们一己之力,真能改变一个村子的命运?说不定努力半天,最后还是一场空。”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既担心好友的选择太过艰难,也怀疑这样的付出是否值得。 “也不全是回归农村,中医的根在药材,药材的培育基地很重要,既然找到了,就要维护它!”颜珍珍伸手握住高晴的手,手心的温度传递过去:“我不敢说改变茂村的命运,但只要坚持,总会有成效。就像当初在试验田,一点点改良种植方法,不也成功了吗?而且,现在有蒋红梅阿姨帮忙,还有那么多支持茂村发展的人,大家一起努力,肯定行的!”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咱们学校的农业专家对茂村的土壤和气候很感兴趣,打算开展合作研究,培育更适合当地生长、药效更好的药材品种。还有,我想在村里办个技术培训班,把先进的种植、加工技术教给乡亲们。”她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比划着,仿佛那些美好的愿景已经近在眼前。 高晴听着颜珍珍的规划,不禁被她的热情所感染:“哇,珍珍,你这想得也太长远了!不过,听起来真的很棒,我都能想象到茂村以后的样子了,肯定会大变样!”她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为好友的梦想感到由衷的高兴。 宿舍里,两个女孩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带着对未来的期待,飘向远方。而颜珍珍心里明白,回村只是第一步,要把茂村及周围村寨打造成药材基地,在这一刻变得坚定不移。 第70章 研讨会 “颜珍珍,有人找!”门卫阿姨用对讲机呼她下楼。 “哎,这就下去!”颜珍珍答应了,心里却是疑惑,到底是谁呢? 颜珍珍踩着晨露小跑下楼,蓝布衫下摆被秋风掀起一角。门卫阿姨朝她晃了晃对讲机,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是个穿白大褂的小伙子,看着面生。” 晨光里,李明辉的白大褂泛着柔和的光,胸前的工作证随动作轻晃。他抬手推了推眼镜,指节在初秋的凉风里有些发白:“珍珍,听说你在茂村搞药膳研发?”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皮鞋尖无意识地碾过一片落叶。 “是啊,学长怎么知道?“颜珍珍将书包带往上拽了拽,帆布包上的野菊花刺绣沾着露水。她注意到李明辉手里攥着个牛皮纸袋,封口处露出一角病历本。颜珍珍就很纳闷了,李明辉毕业分到了市中医院,跟了一位不错的导师,未来前程可期,他能有啥事找上自己? “我导师在研究药食同源课题,”李明辉突然将纸袋塞进她怀里,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这是最新的临床数据,或许对你有用。” 他后退半步,白大褂在风里鼓起,“其实我......”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上课铃。颜珍珍翻开纸袋,里面除了资料,还有盒包装精美的润喉糖:“学长,这是?” “看你上次广交会的照片,总在讲话,”李明辉耳尖发红,突然指向她腕间的草编手环,“这个是茂村编的?我奶奶......”他顿住,从白大褂口袋摸出枚银戒,戒面刻着朵小巧的野菊花,“她临终前说,等我工作了,要去谢谢当年送她野菊花的姑娘。” 颜珍珍忽然想起十二年前的暴雨夜。那个蹲在村卫生室门口哭的小少年,手里攥着空药瓶,而她塞给他的,正是用野菊花泡的热茶。晨雾中,两人相视而笑,梧桐叶落在病历本上,恰好遮住“李明辉“三个字的落款。 “下周末有场药膳研讨会,”李明辉掏出张请柬,“导师说想请你做分享嘉宾。”他望着她书包上晃动的钥匙串,其中一枚是茂村仓库的铜钥匙,“其实我......一直很佩服你对茂村的坚持。” 上课铃又响了一遍。颜珍珍将请柬夹进笔记本,润喉糖在口袋里轻轻碰撞:“学长愿意去茂村看看吗?我们新开发的菊花含片,说不定能帮到您的患者。”她故意加重了‘患者’二字,看他耳尖的红色蔓延到脖颈。 李明辉看着她跑向教学楼的背影,白大褂口袋里的钢笔突然滑落。他弯腰捡拾时,瞥见她帆布包侧袋露出的一角信纸——那是蒋红梅用钢笔写的包装改良建议,字迹力透纸背。 而此刻的颜珍珍,正坐在教室前排,阳光穿过她新发的药膳研发资料,在野菊花手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不知道的是,某个关于传承与重逢的故事,正随着晨露,悄悄浸润进茂村的土地。 * 药膳研讨会那日,颜珍珍抱着装满样品的藤箱站在礼堂后台,手心的汗渍洇湿了蒋红梅送的织锦帕子。 幕布上“传统医药的现代转型“标语在聚光灯下泛着金光,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野菊花标本,忽然听见前排传来熟悉的白大褂窸窣声。“下面有请茂村药膳研发负责人——颜珍珍同学。” 掌声如潮水漫来的瞬间,她看见李明辉坐在导师身边,白大褂第二颗纽扣上别着那枚野菊花银戒。讲台上的投影亮起,第一张幻灯片竟是十二年前的老照片:暴雨中的村卫生室,少女蹲在台阶上,将野菊花茶递给抱膝哭泣的少年。 “这张照片摄于 1971年,”她的声音穿过麦克风,在空旷的礼堂里格外清晰,“当时这位少年的奶奶得了风热感冒,而村里唯一的银翘散刚好用完。”她指尖划过屏幕,画面切换到茂村新建成的车间,“现在我们用改良的低温烘干技术,让野菊花的有效成分保留率提升了 37%。” 茶歇时,李明辉端着搪瓷杯过来,杯中浮着两朵茂村产的杭白菊:“导师说,想把你们的菊花含片纳入临床试验。”他压低声音,“其实我报名了下个月的支农医疗队,带队的正好是当年在茂村插队的周医生。” 颜珍珍抬头,撞见他镜片后的目光——像极了当年那个在卫生室门口徘徊的少年。远处的展台上,蒋红梅正与外商洽谈包装合作,她新设计的烫金菊纹礼盒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 研讨会结束后,两人沿着护城河散步。秋风卷起颜珍珍的蓝布衫,她忽然指着对岸的中药铺:“看,他们用了我们的包装纸!”深绿色的纸袋上,烫金野菊花与‘茂村出品’的隶书相得益彰,几个老太太正拎着袋子讨论哪味药材更养人。 李明辉停在一株老菊前,摘下花瓣夹进随身携带的《本草纲目》:“你知道吗?野菊花在《本经》里记作'治诸风头眩肿痛',而现代研究发现......”他忽然住口,从帆布包掏出个油纸包,“给你的,我奶奶的秘方——菊花糕。” 暮色浸染护城河时,颜珍珍咬下第一口糕点,清甜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远处的钟楼敲了七下,李明辉的白大褂肩头落了片菊瓣,他却浑然不觉,只专注地看着她眼里倒映的万家灯火。 “下周支农队出发,”他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发颤,“需要有人记录药材生长数据,你......” “学长是在邀请我吗?”颜珍珍笑着晃了晃手中的菊花糕,油纸发出清脆的响声,“不过我得先回茂村安排新一批烘干设备,要不......” 她从发间摘下野菊花发卡,别在他白大褂口袋上,“咱们茂村见?” 李明辉望着她转身时扬起的辫梢,手指轻轻抚过口袋里的发卡。 护城河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漫天星斗,仿佛将茂村的药田与城市的霓虹都揉进了同一片温柔的夜色里。 第71章 山乡新篇 支农队的东风牌卡车碾过新修的水泥路时,车头的红绸还在晨雾中飘扬。 李明辉掀开帆布帘,眼前的茂村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它早已不是资料里的穷乡僻壤:青瓦白墙的药膳民宿错落有致,晒谷场上码着印有“茂村本草“的防潮木箱,远处的药材田被竹篱笆隔成整齐的方块,其间点缀着正在采收的村民,蓝布衫在秋风中像流动的河流。 “李医生快看!”同行的护士小周指着村口的宣传栏,上面贴着广交会照片和药材烘干技术流程图,最显眼处是颜珍珍与外商握手的合影,背景是“茂村药材,香飘世界”的横幅。 卡车在祠堂前停下,迎接他们的不是想象中的土坯房,而是挂着“茂村中医药研发中心“牌子的青砖建筑,玻璃橱窗里陈列着用琥珀封存的药材标本。 颜珍珍从人群中钻出来,头发用野菊花头绳束起,蓝布衫外罩着白大褂:“周医生,您当年住的知青点,现在改成标本馆了!” 颜珍珍带着支农队穿过药材田,鞋底碾过新铺的碎木屑,空气中浮动着陈皮与艾草的混合香气。李明辉注意到田垄间插着的木牌,竟详细标注出种植日志和药效分析。 “这是智能滴灌系统,”颜珍珍指着田边的塑料管道,“雨季自动排水,旱季定量浇灌,蒋姐的印刷厂还帮忙设计了节水宣传画。”她忽然蹲下,拨开一丛薄荷,露出底下埋设的温度传感器,“晚上数据会传到祠堂的计算机,我们就能知道什么时候该施肥了。” 中午在药膳食堂用餐时,小周捧着菊花枸杞炖鸡汤惊叹:“比城里的药膳馆还讲究!” 李明辉望着碗里舒展的野菊花,想起十二年前在卫生室喝的那碗热茶——同样的清苦,却多了几分工业化生产的精致。墙上的黑板报写着“本月研发重点:菊花系列护肤品“,旁边贴着蒋红梅寄来的化妆品包装设计稿。 下午的义诊在晒谷场举行。 村民们带着自家晒的药材来咨询,王婶捧来的铁皮盒里,除了常用药,还有颜珍珍送的菊花含片。 李明辉替一位老人诊脉时,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茂村编织的艾草手环,细密的纹路里还缠着几根野菊花茎。 “李医生,”老人突然开口,“俺们村现在不怕生病了,珍珍丫头说,以后还要建药材博物馆呢!”老人身后的宣传栏上,贴着支农队与茂村合作的“中医药振兴计划“,其中“产学研结合“那栏画着大大的红圈。 老人布满老茧的手指颤巍巍指向宣传栏,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红圈里的字迹:“自打珍珍丫头把实验室搬来祠堂,俺们才知道晒干的金银花还能测啥‘绿原酸’含量。”他往掌心呵了口热气,粗糙的纹路里还沾着上午分拣药材时的碎屑,“老颜头更了不得,昨儿还教俺们用智能手机拍药材长势,说是要传给城里的专家看。” 颜家父女俩的带头作用像滚雪球般扩散。颜良丰把自家老宅改成“种植技术夜校”,每周三晚摇着铜铃召集村民,用算盘和草棍演示密植间距;颜珍珍则带着姑娘们把晒药材的竹匾变成画板,用天然染料在上面绘制《本草图谱》,这些作品后来被蒋红梅的印刷厂制成文创产品,远销海外。 说起颜良丰,正在晒谷场指导村民晾晒药材的人恰好直起腰。他肩头搭着的毛巾洗得发白,却整齐地别着颜珍珍从广交会带回来的微型电子测温仪。 “王大爷,这茬枸杞得晒够三个日头,”他举起手里的便携式检测仪,液晶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映着老人眯起的眼睛,“您瞧,含水率超过 12%就得挪进烘房,别像去年似的捂出霉点。” “要得!”老人一个劲儿点头,“放心,我好好看着!” 老人看着姑娘笔下逐渐成型的博物馆,忽然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粒保存完好的野菊花种子:“珍珍丫头,等博物馆盖好了,把这粒种子放进去吧。它跟着俺们熬过饥荒,现在又要跟着你们去见世面,可是咱茂村的‘老功臣’呢!” 远处,李明辉和支农队的医生们正背着药箱走向药材田,白大褂在夕阳下泛着暖光。颜珍珍接过种子,转头看见父亲正和周医生比划着知青点旧址的改造方案,他挽起的裤腿上还沾着新翻的泥土。 暮色中的晒谷场渐渐热闹起来。颜良丰被几个年轻人围着,教他们如何用无人机测绘药材田;颜珍珍则蹲在老人身边,用铅笔在宣传栏背面画着药材博物馆的草图:“这里放老药锄,这里做电子沙盘,还得留一面墙,挂满乡亲们和药材的故事。” 暮色降临时,颜珍珍带李明辉爬上后山。曾经的乱石岗已变成梯田式药园,每个畦垄都种着不同品种的菊花。她指着山脚下的厂房:“那是新盖的提炼车间,蒋姐说香港的化妆品公司想拿我们的菊花精油做原料。” 山风掀起她的头绳,野菊花散落在肩头,与李明辉白大褂上的菊形发卡遥相呼应。“看!“她忽然指向星空,银河清晰可见,“茂村的夜空,和以前一样的干净。” 李明辉望着她被月光照亮的侧脸,想起白天在标本馆看到的旧物:生锈的药锄、缺角的搪瓷缸,还有压在玻璃下的泛黄信纸——那是蒋红梅当年未寄出的知青日记,字里行间写满对这片土地的眷恋。 下山路上,远处的烘房透出暖黄的灯光,新收的野菊正在传送带上翻转。李明辉踩过满地月光,听见自己的皮鞋与颜珍珍的布鞋在石板路上敲出和谐的节奏。 某个瞬间,他忽然分不清这是十几年前的梦境,还是触手可及的现实——但有一点确凿无疑:当传统医药遇上新时代的火种,茂村的每一粒土壤里,都在孕育着比野菊更蓬勃的希望。 第72章 通向世界的路 蒋红梅踩着高跟鞋冲进实验室时,颜良丰正在调试显微镜,竹制算盘搁在一旁,算珠上还沾着晒干的药粉。搪瓷缸里的野菊在冒着热气,却不见颜珍珍的人影。 “珍珍呢?”蒋红梅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急促,旗袍开衩处露出的小腿绷得笔直,像是随时要拽着谁逃离某种宿命。 “去药材田测土壤湿度了。”颜良丰摘下眼镜,镜片上倒映着墙上的《茂村药材种植规划图》,“红梅啊,你先喝口野菊茶,这是今年头茬花......” “别跟我绕圈子!”蒋红梅将机票拍在实验台上,紫荆花图案在煤油灯下泛着冷光,“听说她打算毕业后回村?你这当爹的也不拦着?当年我们拼了命想离开的地方,她怎么就......” 话音未落,门“吱呀“推开,颜珍珍抱着土壤样本闯进来,蓝布衫下摆沾着新泥,额角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像撒了把亮晶晶的碎钻。 蒋红梅一把拽过颜珍珍的手腕,珍珠耳钉在日光灯下划出凌厉的弧线:“珍珍,我听李明辉说,你毕业后要回茂村?” “暂时的呀,”颜珍珍将土壤样本轻轻放下,“得先把标准化种植基地建起来,等土壤改良数据稳定了......” “打住!”蒋红梅拍着实验台,震得天平砝码叮当作响,“什么暂时不暂时?你可是中医药大学最拔尖的苗子!当年我们知青点多少人拼了命想离开农村,你倒好,主动往回钻?”她故意忽略姑娘瞬间瞪大的眼睛,将烫金录取通知书拍在桌上,又从皮质手袋里掏出张机票,“香港大学的交换生名额,我托人给你留着,下周就走。“ 颜珍珍的指尖深深陷进土壤样本袋,湿润的泥土从指缝溢出,染黄了她掌心的茧。那些茧是去年在烘房里守夜时磨出的,每一道都嵌着野菊花的细屑。“红梅姨,茂村的标准化种植刚有起色,药材深加工的配方还在调试......”她的声音像浸了水的宣纸,柔软却坚韧。 “这些我来盯着!”颜良丰突然开口,布满老茧的手掌拍在实验台上,震得搪瓷缸里的菊花上下浮动,“你只管去读书,那些想浑水摸鱼的客商、打秘方主意的人......”他从中山装内袋摸出个铁皮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与外商的谈判记录,“爹替你挡着这些明枪暗箭。” 蒋红梅望着眼前的父女,忽然想起十几年前的雪夜——颜良丰也是这样把一块红薯塞进她的饭盒,用冻得发紫的嘴唇说“你先吃。”此刻,他鬓角有了白发,却依然挺直着脊梁,像极了后山那棵历经风雨的老菊王。 “珍珍,“颜良丰放软声调,轻轻握住女儿的手,指向窗外渐暗的天空,“现在的茂村需要的,不是一个守着土地的姑娘,而是一个能站在国际舞台上说话的专家。“ 颜珍珍抬头,撞见父亲眼里的期待——那是四年前她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父亲刚刚醒来,在门槛上蹭掉泥鞋的小心翼翼。 土壤样本袋悄然滑落,她忽然想起蒋红梅办公室里那幅世界地图,茂村的位置被一枚精致的菊形图钉标记,周围散落着各国客商的名片。 “就一年。”颜珍珍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释然,辫梢的野菊花头绳随呼吸轻晃,“等我学会了先进的提取技术,就回来建实验室。”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在她睫毛上镀了层金边,像撒了把碎金在深潭水面。 蒋红梅笑了,从手袋里摸出个锦盒,里面是枚镶着野菊花标本的胸针:“这是用你改良的烘干技术保存的,带着它,就当茂村在你身边。” 她替颜珍珍别上胸针,指尖划过姑娘发间的野菊花头绳,“记住,你读的不是书,是茂村通向世界的路。” 暮色漫进实验室时,颜良丰默默将女儿的实验笔记装进木箱,每一页都用棉纸仔细包好。 颜珍珍摸着口袋里的机票,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野菊花能在石缝里开花,不是因为它想待在那里,是因为它知道,总有一天风能送它去更远的地方。” 窗外,支农队的卡车正载着新收的药材驶过晒谷场,车灯照亮了宣传栏上的“中医药振兴计划”。 蒋红梅望着父女俩在暮色中的剪影,忽然明白:有些告别不是终点,而是让种子乘风而起的序曲——当颜珍珍在香港的实验室里分离出第一味有效成分时,茂村的药香,或许已经飘越了万水千山。 消息像长了翅膀的蒲公英,在茂村的晨雾里悄悄散开。当颜珍珍抱着实验笔记从实验室出来时,晒谷场已聚满了人。 王婶踮着脚往她帆布包里塞咸蛋,蛋壳上还沾着新收的草木灰;张叔举着刚编好的竹箱,箱底垫着防潮的艾草叶;最热闹的是唐淑芬,她颤巍巍端着个朱漆食盒,里面是层层叠叠的米糕,每块都嵌着亮晶晶的桂花蜜。 “乖囡,”唐淑芬用袖口擦着眼角,簪子上的银铃随着动作轻响,“到了那边别舍不得吃,婶子给你腌了酸豆角,放在竹箱最底层......“”食盒盖上的红喜字被露水洇湿,透出底下“一路平安“的铅笔字,那是她念初中的小孙子写的。 颜良丰站在人群边缘,中山装第二颗纽扣上别着颜珍珍送的电子测温仪,像戴着枚特殊的勋章。他看着女儿被乡亲们簇拥着,蓝布衫上别着的野菊花胸针在晨光中明明灭灭,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抱着药罐跑遍全村的小女孩,此刻竟要带着整个村子的期待飞向远方。 “都让让,红梅姐的车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人群自动让出一条小路。蒋红梅的黑色轿车缓缓驶进晒谷场,车窗摇下时,露出她新烫的卷发和指间跳动的红甲油。 “快,上车吧,”她探出头,珍珠耳钉在风里晃出细碎的光,朝颜珍珍甩甩头,“再不走,可要误了飞机。“ 第73章 港大 帆布包被塞得满满当当,除了唐淑芬亲手做的米糕,还有王大爷塞的野菊花种子、李大姐织的防晒方巾,甚至不知谁偷偷放了枚压箱底的银元。颜珍珍摸着包底硌手的硬物,眼睛突然发酸。 “爹,” 她转身时,颜良丰正将搪瓷缸塞进她手里,里面是泡好的野菊茶,“到了香港记得每天喝,别老喝那些带气的甜水。”老人的喉结滚动着,袖口还沾着今早帮她缝补书包时的线头,“要是想家了,就看看月亮,茂村的月亮和香港城的......” “是一样的!” 颜珍珍接过搪瓷缸,指尖触到缸底的凸起——那是小时候她用石头刻的“珍“字。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啜泣,不知哪个孩子突然唱起了茂村的采药歌,歌声像藤蔓般缠绕着车轮,在晨雾里织出柔软的网。 “都别愁眉苦脸的,”蒋红梅摇下车窗,轻轻按了声喇叭,打破了弥漫的离愁。她从手袋里掏出一叠明信片,“珍珍说了,到香港就给你们寄维多利亚港的照片,要是想学英文,让她教!”她冲颜珍珍使眼色。 颜珍珍立刻举起搪瓷缸:“等我学会了新技术,回来教大家用电脑种药材!” 车门关上的瞬间,唐淑芬突然追着车子跑了几步,食盒在怀里颠得直响:“丫头!到了那边别老穿蓝布衫,记得买条花裙子!” 颜珍珍从车窗探出头,看见唐婶婶的银铃簪子在风里摇晃,像极了茂村后山那些在风中点头的野菊花。轿车驶上山路时,后视镜里的晒谷场渐渐变小,却依然能看见人群中挥舞的蓝布衫、白毛巾,还有颜良丰举起的搪瓷缸——那抹熟悉的白,在绿色的山野间格外醒目。 蒋红梅打开车载收音机,粤语金曲混着发动机的轰鸣涌来,她忽然伸手替颜珍珍摘下头上的野菊花头绳,换上枚镶钻的发卡:“记住,你现在代表的,是能让野菊花开在国际舞台上的茂村。” 颜珍珍摸着口袋里的银元,指尖触到唐淑芬包的油纸——上面还有她歪歪扭扭的字迹:“给珍珍买糖“。 车窗外,茂村的轮廓逐渐模糊,却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药香,从帆布包的缝隙里溢出,混着米糕的甜、艾草的辛,在初秋的风里,织成了一条通向远方的路。 * 机场海关的玻璃门滑开时,冷气裹挟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颜珍珍攥着帆布包的手心沁出细汗。她望着眼前穿梭的西装革履人群,忽然想起茂村晒谷场上慢悠悠踱步的老母鸡——这里的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钟表,皮鞋叩击地面的节奏让她莫名想起实验室的离心机。 蒋红梅找的司机来接机。 “小姐,咱们先去学校。”他操着带港味的普通话,将行李放进后备箱,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古董。轿车驶上跨海大桥,颜珍珍贴着车窗望去,海水比茂村的井水蓝得更深邃,远处的货轮让她想起广交会上见过的远洋船,只是那些船上载的是茂村的药材,而此刻她要去装载新的知识。 港大的红砖建筑群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钟楼的尖顶刺破云层,像支蘸满墨汁的笔。宿舍管理员接过她的搪瓷缸时,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一亮:“这手工刻字真别致。”走廊尽头的公告栏上,贴着中医药学会的招新海报,海报角落用铅笔写着“有内地药材资源者优先”,字迹力透纸背。 维多利亚港的风裹挟着咸涩,将颜珍珍的蓝布衫吹得猎猎作响。她站在香港大学实验室的落地窗前,目光越过林立的高楼,落在实验台上的离心机上——那是蒋红梅送的开学礼物,此刻正嗡嗡转动,分离着从茂村带来的野菊花萃取液。 最初的日子像被拧干的抹布,每分每秒都浸着陌生的气息。粤语课上,她总把“药材“念成“药财“,惹得同桌掩嘴轻笑;分子生物学实验室里,她对着全英文的仪器说明书发怔,指甲在纸页上掐出深深的痕。 第一节有机化学课,教授的英语带着浓郁的印度口音,像在念一首节奏奇特的诗。颜珍珍的钢笔在笔记本上犹豫着,纸上的“野菊花“三个字被墨水晕开,变成一团模糊的黄。直到邻座的阿玲推来便签:“需要我帮你录音吗?”纸上画着两个笑眯眯的野菊花,她才发现对方的书包挂着茂村出品的艾草香囊。 唯有深夜回到宿舍,打开搪瓷缸泡一杯野菊茶,看月光漫过窗台,才能听见茂村晒谷场的蛙鸣在记忆里轻轻叩门。 “珍珍,试试这个。”马来西亚同学阿玲推来一盘斑斓糕,彩色米糕上点缀着椰丝,“就像你们的菊花糕一样,我们的糕点也有草药香气。” “谢谢,”颜珍珍轻轻咬下一口,舌尖触到熟悉的甜,忽然想起唐淑芬塞在竹箱里的酸豆角——此刻它们正安静地躺在冰箱角落,等待着成为她午餐的配菜。 阿玲递来一封邮件:“你的快递,从内地来的。”牛皮纸袋里装着唐淑芬新腌的酸豆角,还有李明辉夹在《中药现代化》里的便签:“支农队在茂村发现了新的菊科植物,等你来命名。” 她望向窗外,紫荆花正开得热烈,而千里之外的茂村,春风想必已掠过药田,催开了第一朵野菊的花瓣。 深秋的雨夜。她在实验室熬了整宿,尝试用超临界 co?萃取技术提取野菊精油,却始终无法去除那丝若有若无的苦味。当第一缕晨光爬上蒸馏瓶时,她忽然想起父亲在烘房里说的话:“野菊要在霜后采,苦气才足。” 鬼使神差地,颜珍珍抓起搪瓷缸里的残花,扔进了萃取罐。 “叮“的一声,仪器完成运行。 当淡黄色的精油滴入试管时,阿玲突然惊呼:“珍,这香气......像带着晨露的草地!” 颜珍珍屏住呼吸,将试管举到窗前——精油在阳光下流转,竟与茂村后山清晨的雾气有着相同的琥珀色。她摸出帆布包里的野菊花种子,那是王大爷塞给她的“老功臣“,此刻正隔着玻璃与她相望。 第74章 重逢 圣诞节的实验室飘着松针与酒精混合的气息,颜珍珍摘下护目镜,指尖还残留着野菊精油的清香。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暮色正从海平面漫上来,将港大的钟楼染成沉金色。她裹紧蓝布衫往外走,忽然瞥见楼梯拐角处闪过的身影——高个子男人穿着军绿色风衣,袖口露出的草编手环纹路粗犷,正是茂村猎户编的样式。 “珍,一起去看灯光秀呀!”阿玲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姑娘头上的鹿角发箍随着动作轻晃,手机屏幕映着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听说今年跨年夜,烟火元素多样,很值得一观!” “好呀!”颜珍珍欣然应允。 摩天轮亮起霓虹,海风带着咸涩扑上脸颊,人流如潮水般涌过星光大道,阿玲的惊叹声混着粤语歌的旋律,颜珍珍在纪念品店门口再次看见那个军绿色身影——男人正在挑选印有野菊花图案的明信片,指节上有淡淡的疤痕,像被刀刃划过的痕迹。 这是——?! 颜珍珍攥着帆布包的手忽然顿住,穿着军绿色风衣的高个子转身了。他眼角的疤痕被路灯镀上暖光,袖口的草编手环随着动作轻晃,正是当年她亲手编了送给他的薄荷茎纹路。 “成哲哥?”颜珍珍的声音被海风扯得发颤,蓝布衫下的心脏撞得肋骨生疼。 苏成哲转身的瞬间,军靴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响。他望着眼前穿蓝布衫的姑娘,目光从她腕间的草编手环移到胸前的野菊胸针,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却让眼角的疤痕都温柔起来:“珍珍,好久不见。” 阿玲的惊呼声混着远处的钟声,颜珍珍却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当年,他就那么云淡风轻地走了。她以为,以后再不会有交集。 “你怎么会在香港?”两人异口同声,又同时沉默。 维多利亚港的烟火突然炸开,金色菊形图案在他瞳孔里碎成星子,她看见自己倒映在他眼底,像当年映在山间溪水里的模样。 “来参加贸易洽谈会。”苏成哲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却依然带着军人的利落,“没想到能遇见你......”他的目光落在她帆布包上的药渍,“还在和野菊花较劲?” “快快快!倒计时开始了!“ 零点的钟声里,跨年人群爆发出欢呼,骚动的人群开始跳舞,颜珍珍被挤得踉跄两步,撞进苏成哲怀里。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香,混着记忆里的硝烟味,却让她想起茂村冬夜的火塘。 “小心。”苏成哲的手轻轻扶着她的腰,隔着蓝布衫都能感受到掌心的温度,“当年你你被人追击,躲在山上,也是这么冒冒失失。”烟火在头顶绽开,阿玲的惊呼声很远,海浪的声音很近。 颜珍珍抬头,看见他喉结滚动着,疤痕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他没有回京市,而是回到部队上了战场?这疤痕是受伤留下的? “成哲哥,你知道吗?”她掏出搪瓷缸,热气氤氲中混着野菊的清苦,“茂村的野菊今年在广交会上拿了金奖。”她嘴角上扬,无比自豪。 他接过缸子时,指尖在“珍“字刻痕上摩挲:“我在边境见过你的海报,野菊花旁边写着'来自石缝的倔强'。”他忽然从风衣内袋摸出个信封,牛皮纸上印着“西南边境中药材产业带“的邮戳,“本来想年后寄给你,现在正好......” 信封里是张跨境公路的规划图,红色虚线穿过茂村的位置,终点是香港的药材港口。颜珍珍的指尖划过纸面,触到他用铅笔标注的批注,只听他说道:“此处可设野菊深加工基地”。 “珍珍,”他的声音被烟火的轰鸣盖住,却清晰地落进她耳朵,“在茂村,我总觉得你该去更大的世界......”望着她腕间与自己同款的草编手环,他有片刻晃神,“我现在才明白,有些根扎得越深,枝叶才能伸得越远。” 阿玲举着相机拍照时,颜珍珍和苏成哲相视而笑,两人聊得很投入。他们压根就没注意到,自己成了别人相框里的风景。 烟火秀散场时,人群渐渐稀疏。苏成哲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海风,军靴踩过满地落叶:“明天带你去看边境贸易展?有个展位专门卖茂村样式的草编手环。”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或者......先去吃碗云吞面?我知道一家店,汤底熬得像你煲的药膳。” “拜托,我那时就是将薯类山药什么的放锅里,和米一起煮,还不知道药膳这名呢!”颜珍珍一本正经地板着脸,“说说,哪个女的给你煲的药膳?” “没……没有,”男人很是局促不安,“就是关注你,你们茂村很久了,药膳也是你们主推的……” “你,一直有关注我?” 颜珍珍低头,看见他裤脚沾着的一点泥星——那是今天奔波时沾上的,像极了当年他帮她挖野生菊苗时,裤腿上的泥土。她忽然想起六年前,他总能及时出现在她身旁,帮她解决那些棘手的事。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烟火更轻,却比海风更稳。 远处的跨海大桥亮起导航灯,一盏接一盏,从香港延伸向茂村的方向,像撒了把星星在他们即将同行的路上。 苏成哲的手指轻轻擦过她发梢,替她拂去一片飘落的落叶:“走啦,小科学家。”他说这话时,眼里的笑意盛得太满,让她想起茂村的晒谷场,每当新收的野菊堆成小山,父亲眼里就是这样的光。 维多利亚港的夜雾渐浓,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草编手环在腕间轻轻相触。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就像野菊花不必告诉风自己要开向哪里——因为风会带着花香,穿过所有等待的清晨与黄昏,最终落在最懂得的人心里。 颜珍珍回到宿舍,时间差不多已是半夜。 阿玲呢? 糟糕!她站在宿舍门户前,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今天是和阿玲一起出门的! 第75章 跨越山海 颜珍珍站在宿舍门前,指尖刚触到门把手便骤然顿住——今天和阿玲约好的出门看烟火秀,中途因为遇到了苏成哲而一路逛到了凌晨,竟忘记交待阿玲自己有事了。一会,该怎样和她解释呢? 海风还黏在发梢,带着跨年烟火的余温,她望着走廊尽头的灯光,忽然想起在茂村时,因贪玩错过饭点时的忐忑。 “hello,”门忽然从内推开,阿玲的笑脸裹着暖黄的灯光扑来,发辫上还别着未取下的鹿角发箍,黑亮的眼里闪着促狭的笑,“我亲爱的miss An,是不是该解释一下……”她故意拖长声音 “那个……”颜珍珍的耳尖发烫,蓝布衫下摆被攥出褶皱,“成哲哥是茂村的旧识,刚好在香港遇见......” “旧识?”阿玲挑眉,忽然从身后掏出张照片,“那这位旧识看你的眼神,可比野菊精油还浓稠呢!”相纸泛着新洗的药水味,画面里苏成哲的风衣半掩着她的蓝布衫,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被维多利亚港的烟火剪成了鎏金的剪影。 颜珍珍的手指触电般缩回,却在触到照片时顿住——照片里自己的表情那样柔软,像浸在蜜里的野菊花。她想起苏成哲今晚说的话:“你的眼睛在讲真话,比实验数据还诚实。” “老实交代!” 阿玲将她推进宿舍,桌上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柠檬茶,“他是不是你说过的那位'帮你搭烘干棚的解放军哥哥'?”姑娘翻开笔记本,里面贴着颜珍珍随手画的野菊素描,某页角落写着‘成哲哥调走第 37天’。 茶香混着海风的咸涩漫上来,颜珍珍忽然笑了。她接过照片,指尖抚过苏成哲眼角的疤痕。“他呀,”她轻声说,“是第一个相信茂村野菊能香飘万里的人。” 阿玲托腮望着她,睫毛在台灯下投出细碎的影:“知道吗?今晚他看你的眼神,就像我哥看邻村卖纱丽的姑娘。”她忽然从抽屉里摸出枚草编戒指,“要不要我帮你编个情侣款?就用茂村的薄荷茎,保证比钻石还坚韧。” 颜珍珍的脸埋进柠檬茶杯里,热气蒸腾间,想起苏成哲送她回校时,在路灯下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的军靴碾过地上的彩纸,最后只说了句:“等边境公路通车,我带你去看日出。” “其实......”她将照片夹进《药物化学》课本,野菊书签恰好落在色谱图那页,“我们之间有很多没说完的话,像野菊花的根系,在地下盘根错节了很多年。” 阿玲突然捂住心口作晕倒状:“天呐,这比我追的泰剧还浪漫!”她抓起相机晃了晃,“明天去给你们拍组'药材与军装'主题照如何?就去港口拍集装箱,背景用茂村的野菊海报!” 窗外,最后一缕烟火正在消散,宿舍楼的灯光次第熄灭。颜珍珍摸着照片里苏成哲的袖口,那里隐约可见她今晚偷偷系上的薄荷茎。有些心事不必立刻说破,就像野菊要等霜降才开,有些答案,时间会用最温柔的方式揭晓。 “先说好,”她熄灯前对阿玲说,声音里带着释然的笑意,“拍照可以,但不许把我的搪瓷缸拍进去——他还不知道那上面刻着我的名字呢。” 黑暗中传来阿玲的轻笑,带着对美好秘密的珍重。 颜珍珍枕着帆布包,闻着里面残留的野菊香,忽然觉得这个香江的冬夜,比茂村任何一个星夜都要温暖——因为有些跨越山海的重逢,早已在岁月深处,酿成了最甜美的期待。 * 元旦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颜珍珍的实验报告上织出金色条纹。 “叩叩。”实验室的玻璃门被敲响,苏成哲的军绿色风衣掠过试剂架,手里拎着袋热气腾腾的云吞面:“趁热吃,这家店的老板祖籍新会,熬汤用的陈皮和你说的'三蒸三晒'一个路数。” 面条滑进搪瓷缸的声响里,颜珍珍忽然想起茂村时他塞给她的干硬的烙饼。那时,她嫌他刻板。 “下午陪我去边境贸易展?”他用纸巾擦着她嘴角的汤汁,动作自然得仿佛重复过千百次,“有个云南展位的老药师,想和你聊聊野菊的防虫秘方。” “好。” 展会现场,苏成哲的军靴踏过铺着红毯的展厅,引来不少目光。 颜珍珍却在看见那盆开得正好的墨菊时停住脚” 苏成哲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指尖抚过花瓣上的露珠,唇边带着笑,“边境的战士们叫它'防弹菊',说比钢盔还能扛风沙。” 老药师的展位飘来熟悉的艾草香,颜珍珍刚开口说起茂村的烟熏防虫法,忽然被人群挤得踉跄。苏成哲的手臂及时圈住她的腰,带着雪松香的体温混着展厅的茉莉香,让她想起昨夜他说的话:“在边境站岗时,总觉得你们茂村的野菊茶味道特别。” “苏先生,这是您的参展证。”工作人员递来证件时,颜珍珍瞥见职务栏写着“特别顾问“,照片上的他穿着迷彩服,身后是漫山遍野的野菊。 傍晚,苏成哲忽然带她拐进一条小巷。石板路上的老茶馆飘出粤剧唱腔,橱窗里摆着用茂村包装纸裹着的陈皮普洱茶。 “这家店的老板,”苏成哲指着正在烹茶的老人,“当年在茂村插过队,说你父亲救过他的命。” 老人往她手里塞了包桂花乌龙茶:“替我谢谢老颜,当年他用野菊治好了我的疟疾。”纸包上用毛笔写着“苦尽甘来“,让她想起父亲账本里夹着的老照片——年轻时的颜良丰站在知青点前,意气风发。 夜幕降临,两人坐在太平山顶的长椅上。维多利亚港的灯火铺成银河。 “等边境公路通车,”苏成哲的声音混着山风,“我们可以把这些品种都引进茂村,建个跨境药材基因库。”他转头时,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到时候,你当我的技术顾问,怎么样?”他的神热切,如银河中的星子。 第76章 担当 颜珍珍望着他眼里的银河,忽然想起阿玲说的“比野菊精油还浓稠的眼神“。她摸出帆布包里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实验数据那页:“其实我已经在做耐寒品种的杂交,等春天就能送去边境试种。” 山风掀起她的蓝布衫,露出里面的野菊胸针。苏成哲的手指轻轻替她别正胸针,指尖在她锁骨处短暂停留:“知道吗?你认真讲药材的样子,比烟火还耀眼。” “成哲哥,你啥时也学会哄人了?”颜珍珍的耳尖发烫,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角,目光扫过远处被暮色染紫的山峦,“从前你总是板着脸,连句软话都不肯说,今天突然这样……”她抬眼偷瞄对方棱角分明的侧脸,喉间的话突然烫嘴,她羞涩地踢了踢脚边滚落的石子,看它骨碌碌滚进草丛,“倒叫人怪不习惯的。” 成哲的指尖摩挲着保温杯金属盖,山风掠过他微卷的发梢,将薄荷糖的清苦气息揉进两人之间的空隙。远处缆车灯光蜿蜒如流萤,在他镜片上投下细碎光斑:“从前是从前。” 他忽然侧过身,膝盖轻轻碰了碰她的,“现在……”话音未落,山顶气象台的预警灯突然亮起,橙红色光芒掠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颜珍珍这才注意到他衬衫第二颗纽扣松着,露出喉结下方淡淡的疤痕——那是三年前边境战争中留下的。 “要下雨了。”成哲拧开保温杯,热气裹着姜茶的辛香扑面而来,“上周巡逻看见你在急诊室打哈欠,猜你又熬夜看卷宗了。”他将杯子塞进她手里,指腹擦过她手背的红痕,“这是被物证袋划的?”她低头盯着杯面浮油,山风卷起她的碎发,扫过他手腕上的旧表。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表盘裂痕里还卡着半片梧桐叶,像枚凝固的书签。 “其实……”两人同时开口。远处雷声闷闷滚过,云层里渗出雨点,砸在长椅的金属扶手上发出轻响。成哲忽然从帆布包里掏出折叠伞,伞面撑开时带起风,将她鬓角的发丝吹得贴在脸上。 他伸手替她理头发,指腹蹭过她发烫的耳垂:“我怕你觉得我只会查案。”伞骨在风中轻颤,他的声音混着雨丝落下,“怕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很闷。” 颜珍珍抬头望进他眼底,那里映着万家灯火,比记忆中解剖台上的反光温柔百倍。雨点渐密,打湿了他肩头的警徽,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替他拂去水珠,指尖触到他锁骨时,感觉到他呼吸骤然变轻。 “我不怕闷。”她攥紧他袖口的湿布料,伞面漏下的雨水顺着伞骨滑进她领口,却烫得像温泉,“我怕你永远只把我当需要保护的证物。” “你这么想么?”苏成哲温柔地扣住她后颈,伞面倾斜着砸在长椅靠背上。雨点噼里啪啦砸在他们交叠的肩上,他的唇擦过她被雨水打湿的睫毛,带着雪松皂的气息:“从来不是。”他哑着嗓子笑,拇指碾过她下唇,“从你蹲在卡车车厢里急急去救你爸时,我就知道……” 一个惊雷炸响。眼前出现了韩少平的脸,前世的老公韩少平的狠,颜珍珍深有体会,长得人模狗样的,韩少平的笑,温柔中带着她再熟悉不过的虚伪,就像前世他捧着“领养“的婴儿,眼里藏着她流产后都没察觉的算计。 婚姻很不确定。 惊雷炸响的瞬间,指尖的温度骤失,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身体先于意识弹开,她踮起脚跳了起来,“不~” “珍珍,”苏成哲的手落空,军绿色风衣在山风中扬起,他望着她煞白的脸,瞳孔里映着她剧烈颤抖的睫毛,“怎么了?“ 眼前的苏成哲,眉峰紧蹙,指尖还保持着想要触碰她的姿势。记忆突然决堤:前世流产那晚,韩少平在产房外打电话说“公司有急事“,而此刻的苏成哲,曾在茂村暴雨夜背着她跑了三里山路找医生。 “我......”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野菊胸针的针尖隔着布料刺着皮肤,带来真实的疼痛,“我想起......想起实验室还没关窗。” 苏成哲的目光骤然锋利,却在触到她颤抖的指尖时软下来。他解下风衣披在她肩头,雪松香气裹住她发间的海雾:“我陪你回去。”他的声音像抚平褶皱的熨斗,“或者......先去喝杯热奶茶?” 惊雷再次炸响,韩少平的幻影终于消散。颜珍珍望着苏成哲眼底跳动的烛光,那是当年他在茂村替她修补烘干棚时,煤油灯映在瞳孔里的光。她忽然想起他手臂上的疤痕——为了帮她挡住滚落的山石,而韩少平的“温柔“,从来都带着计算的温度。 “成哲哥,”她抓住他的手腕,草编手环与薄荷茎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你说过,在边境守墒需要耐心。”雨点开始落下,她仰头望着他被雨水打湿的睫毛,“我的心......需要一点时间翻土。”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体温透过皮肤传来:“我等过野菊发芽,等过边境公路通车,“他的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泪痕,“再多等一个春天,算什么。” 下山的缆车在雨幕中穿行,颜珍珍靠着他的肩膀,听着他均匀的心跳声。前世的记忆像退潮的海水,渐渐露出被掩盖的真相——原来真正的温柔,是苏成哲把她的每句碎语都记在边境日志里,是韩少平永远不会懂的,野菊花根系般的执着。 “成哲哥哥,其实......”她摸出帆布包里的搪瓷缸,缸底的“珍“字被雨水洗得发亮,“我害怕的不是爱,是怕会看错人心。“ 苏成哲握住她的手,让她感受自己掌心的老茧:“这些疤,是帮你搭烘干棚时砸的,是替你挡山石时划的。“他的眼睛在车灯下泛着琥珀色,“我的心,和茂村的野菊一样,根扎得深,花开得真。“ 雨点敲打缆车玻璃,颜珍珍忽然笑了。她想起阿玲洗的那张照片,苏成哲的风衣下藏着她的蓝布衫,像两片共生的叶子。前世的惊雷曾劈碎她的世界,而今生的雷声,不过是春夜喜雨的前奏。 第77章 温暖 第二日,颜珍珍重又回到了学习和实验中。 实验室浸在初春的阳光里,颜珍珍盯着显微镜下的野菊细胞,却始终无法对焦。 阿玲的相机在身后咔嚓作响,镜头里的姑娘穿着蓝布衫,却少了往日的神采。“想什么呢?”阿玲晃了晃刚洗的照片,“昨天苏先生送你回校时,那眼神简直能融化冰川。”相纸上映着两人在路灯下的剪影,苏成哲的风衣将她裹进怀里,像保护着一枚脆弱的种子。 颜珍珍忽然想起,苏成哲昨夜说的话:他在边境见过最凶残的风暴,也见过最顽强的野花。你和它们一样,看着柔软,根扎得比谁都深。“ 她低头,拆开父亲的来信——茂村的药材博物馆前,蒋红梅正在教孩子们辨认野菊,嘴角扬起她从未见过的柔和弧度。父亲用相机,将红梅姨拍得很美。他和蒋红梅分别十几年,彼此心里还有对方,知晓对方的需要,尽力去促成。他们无论工作还是生活,都很和谐,是互相成就的。 看来,他们好事将近了。 “阿玲,”颜珍珍忽然开口,“你说信任一个人,需要多久?” 阿玲姑娘将相机搁在实验台上,镜头对准窗外的紫荆花:“我阿公说,辨认椰子树是否结果,要看它开了几季花。”她转头时,耳环上的野菊坠子轻轻晃动,“但有些树,你看着它生根发芽,就知道它早晚会结果。” 午后的阳光爬上蒸馏瓶,颜珍珍终于按下萃取键。当野菊精油如琥珀般滴落时,她忽然想起苏成哲的铁皮盒——里面的每片标本都夹着他的战地日记,其中一页写着:“帮珍珍改良的野菊种子发芽了,它们比子弹更有穿透力。” 颜珍珍想起来,答应了苏成哲的邀约,去附近的香港仔码头。 暮色浸染实验室时,颜珍珍换上父亲寄来的新蓝布衫。衣领处别着的野菊胸针微微发烫,仿佛揣着一颗跳动的心。阿玲在门口探出头,挤眉弄眼:“记得带搪瓷缸,说不定有惊喜!” 码头的咸腥味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苏成哲的军绿色风衣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他转身时,手里拎着两盒烧味饭,另一只手抱着个盖着红布的物件:“知道你吃不惯西餐。” 红布掀开时,颜珍珍捂住嘴——是茂村的老式竹编食盒,里面装着唐淑芬腌的酸豆角、王婶做的米糕,还有用荷叶包着的叫化鸡。“托边境的货车捎来的,”他打开搪瓷缸,里面是混合了桂花的野菊茶,“加了点香港的料,试试?” 海风掀起蓝布衫的下摆,她咬下一口米糕,甜味混着野菊的清苦在舌尖炸开。远处的渔船亮起灯火,苏成哲忽然指向海面:“看,北斗七星。”他的手指划过星空,停在某颗闪烁的星子上,“那是我们在茂村后山看过的同一颗星星。” 颜珍珍望着他眼中的星光,忽然放下筷子。前世的记忆像退潮的海水般远去,眼前的男人正用草编手环替她绑住被风吹乱的发辫,动作笨拙却认真,像在搭建一座坚固的小窝。“成哲哥,”她的声音里带着释然的颤音,“我愿意。” 苏成哲的手忽然顿住,草编手环在她发间打了个漂亮的结。远处的渔船传来夜歌,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却用最克制的语气问:“愿意什么?” 海浪拍打着码头,像极了茂村后山的风声。颜珍珍捡起一颗鹅卵石,在他掌心画下野菊的轮廓:“愿意和你一起,让野菊香飘到更远的地方。” 苏成哲的掌纹轻轻裹住她的指尖,带着茧的皮肤擦过她虎口的药渍。“这是你和别人一直在做的,”他忽然笑了,“我有点贪心,我喜欢你,你能接受我成为你的男朋友吗?” “成哲哥,”颜珍珍低头,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你说,愿意再等我一个春天的!” “没错,我说过,”苏成哲递来温热的搪瓷缸,里面是刚泡的野菊茶。他点头,眼角的疤痕显得格外温柔:“你上次说,茂村的野菊能治心悸。”他的拇指划过缸底的“珍“字刻痕,“要不要和我说说,梦里有什么?” 茶香混着雪松香涌来,颜珍珍忽然抓住他的手腕。草编手环下的皮肤带着薄茧,是常年握枪和翻土留下的痕迹,与韩少平保养得宜的手截然不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你说......人会不会看错人?” 苏成哲眸光一跳,转身时,军靴在地面敲出沉稳的节奏。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穿过云层,在他眼角的疤痕上织出金线:“在边境线,我们分辨敌友靠的不是眼睛,是心!”他握住她发凉的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左胸,“这里跳得稳不稳,比什么都实在。” 呼啦啦的风撞破心口,呼啸而来,她蓝布衫领口瞬间被冷汗洇湿。 “珍珍?“苏成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边境线特有的清朗,“你的脸色很不好。“他伸手要扶她,却在触及她肩膀时顿住——姑娘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我......没事。”她的指尖在冰冷的金属上摩挲,试图驱散梦境的余温。苏成哲紧紧握住她的双手,感觉到姑娘指尖的凉意,双手不停地搓着她的手。 温暖的触感通过手心传递——韩少平的西装革履与苏成哲的军绿色风衣重叠,那张温文尔雅的脸渐渐覆上疤痕,最终变成了苏成哲眼中带笑的银河。 “成哲哥,”颜珍珍眸子闪着光,“我会努力的!” “好!”他温柔地回应她,感觉到她的手渐渐温暖;心情,也跟着变好了。 颜珍珍望着远处重新亮起的星光,忽然明白:有些惊雷是劫,有些惊雷是劫后重生的号角。 当她真正握住苏成哲的大手,掌心的温度告诉她——这次,她抓住的不是浮木,而是一棵能让她安心依靠的树,根系深扎在岁月里,枝叶舒展向更辽阔的天空。 第78章 喜事 寒假到了,颜珍珍期盼着回家去。老爸和红梅姨要办喜事了。 寒假的实验室飘着消毒水与腊梅混合的气息,颜珍珍将最后一支试管放入离心机时,窗外忽然飘起细雨。 她摸着帆布包里的喜帖,烫金的“颜良丰&蒋红梅“字样隔着牛皮纸传来温度,电话里父亲局促的模样——他穿着蒋红梅买的中山装,领口的电子测温仪却忘了摘。 “珍,寒假一起去澳门看烟花?”阿玲晃着机票,却在看见她腕间的草编手环时顿住,“哦对,你要回茂村喝喜酒。”姑娘的语气里带着八卦的笑意,“听说新郎官是你爸哦?” “我爸当然能结婚娶妻了,”颜珍珍将最后一瓶野菊精油收进木箱,嘴角扬起轻快的弧度,“再说了,红梅姨哪是后妈,分明是带我们茂村起飞的领航员。”她的蓝布衫袖口沾着新磨的药粉,在香江的冬日阳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珍珍,亲闺女主动为自己讨一个后妈?”阿玲觉得有趣,举着她的草编手环坏笑:“确定不让苏先生送你?这保温杯垫的针脚,比我奶奶的情书还工整呢!” 回乡的绿皮火车摇摇晃晃,颜珍珍望着窗外飞掠的稻田,忽然想起了苏成哲送的书签,金属夹片上刻着“守得云开“,是他在边境请老银匠打的。 茂村的牌坊挂着红灯笼,“喜“字剪纸贴在卫生室的玻璃窗上。 晒谷场已张灯结彩,李大姐正在挂蒋红梅设计的菊纹灯笼。颜珍珍摸着灯笼上的烫金纹路,忽然想起香港实验室的夜——蒋红梅曾展示的婚纱设计图,领口别着她送的野菊胸针。 蒋红梅穿着改良的中式旗袍,盘扣上缀着野菊花刺绣,一边指挥人往药膳冷盘里撒枸杞,一边对颜珍珍吐槽:“珍珍,快看看你爸,非要穿那件带补丁的中山装!” 颜良丰躲在祠堂后屋,手里攥着喜帖不知所措,直到看见女儿的蓝布衫才露出笑:“可算回来了,你红梅姨说喜宴要用你改良的菊花酒......”他的袖口露出半截红绳,那是蒋红梅替他系的“吉祥结“,绳头还缠着当年她送的薄荷茎。 婚礼在晒谷场举行,药膳蒸笼的热气混着鞭炮味飘向天际。 李明辉穿着白大褂赶来,手里捧着省中医院的合作证书:“正好赶上,这是给两位新人的贺礼。“支农队的医生们抬来匾牌,“茂村中医药产学研基地“的金字在阳光下闪光。 “珍珍!”支农队的几个小迷妹看到了颜珍珍,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得问着:“听说你去了港大当交换生呢?香港怎样?好玩吗?” 几个学生闹了好一阵子,才进去礼堂等着。 “颜珍珍!”李明辉从后面走近,“你走得急,等我知道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是呢,”颜珍珍莞尔一笑,扬眉道:“我爸和红梅姨认为,应该读完研究生。红姨帮我申请到港大的交换生,走得很仓促……” “婚礼即将开始,情各位嘉宾就坐!” 广播里司仪开始催促大家就坐。 蒋红梅将捧花递给颜珍珍时,人群中忽然传来汽车喇叭声。 “滴滴——“越野车的鸣笛声打破宁静。苏成哲的军绿色风衣裹着寒气下车,手里抱着个樟木箱,箱角刻着“百年好合“的茂村雕花。他来到颜珍珍面前停下,眉头上扬,“这么重要的事,回来也不等我?盛大的场合,能少了我么?” “你……?”还真是脸皮厚呢!颜珍珍吐槽。 “送贺礼,”苏成哲跳下车,军靴上沾着未化的雪,“还有这个——” 递给颜珍珍的礼盒里,是套银质的药膳餐具,每只碗底都刻着野菊图案。颜珍珍触到碗沿的刻痕,正是她教他编手环时的纹路。“边境的雪停了,”他压低声音,只有她能听见,“边境公路快修好了,春天就能通车。” “小贺?”看到两人的互动,颜良丰还有啥不明白。女儿的脸粉红的,带着点羞涩,笑意直达眼底,颜良丰点点头,“谢谢你能来!” “路上堵车,”苏成哲摘下墨镜,“这是边境的战友们凑的份子,有xJ的雪菊、xZ的红景天......”颜良丰接过木箱时,指腹触到箱盖上的迷彩纹烙印:“当年你在茂村搭的烘干棚,如今改成药材博物馆的展厅了。“ 晚宴在祠堂举行,唐淑芬端出的喜糕上插着野菊花。颜珍珍咬下第一口,尝到了蒋红梅改良的椰奶味,却在舌尖触到熟悉的苦——那是父亲偷偷加的野菊粉,美其名曰“先苦后甜“。 夜色降临时,晒谷场燃起篝火。 蒋红梅的旗袍下摆扫过草席,与颜良丰的中山装衣角相触,她的手与颜良丰的手交握,像两株历经风雨的植物终于在阳光下并肩。 火塘里的野菊炭发出轻响,香气混着松香扑面而来。颜珍珍坐在苏成哲身边,看他往火里添着晒干的艾草,火星溅起时,他腕间的草编手环与她的轻轻相扣。 苏成哲的手臂悄悄圈住她的肩,军大衣的温度裹住她的蓝布衫。祠堂的灯火映在他脸上,颜珍珍看见自己的倒影里,有茂村的星、香江的月,和眼前人眼中的四季晨昏。 远处传来颜良丰与蒋红梅的笑声,混着唐淑芬叮嘱“早生贵子“的絮语,在冬夜里酿成最甜的酒。野菊的种子在冻土下静静等待,而有些故事,早已在相遇的瞬间,埋下了花开的伏笔。 远处的后山传来夜枭的轻啼,而晒谷场的烟火正在升空——那是用茂村的硫磺和野菊研制的环保烟花,绽放时会飘出淡淡药香。 颜珍珍望着漫天流光,忽然明白:有些命运的转折不是惩罚,而是让她挣脱泥潭,重新扎根在真正属于自己的土地上。 在这里,有父亲的药锄,有蒋红梅的旗袍,有苏成哲的军靴,还有无数株正在寒夜里积蓄力量的野菊,等待着春天的第一缕风。 第79章 怕什么高门槛? 参加完婚礼的次日清晨,苏成哲的军绿色越野车消失在茂村蜿蜒的山路上。 “珍珍,小苏回部队吗?”颜良丰蹲在门槛上磨药锄,锄头把上还缠着她去年寄的草编护手。老人的背影像株历经风雨的老菊王,在初春的风里微微前倾,声音却刻意放得轻松。 老父亲操不完的心! “他……回京市,”颜珍珍低头拨弄着袖口的草编手环,那是苏成哲昨夜亲手替她加固的,针脚细密得像他写电报时的字迹。她想起今早他站在药材田边说的话:“京市的实验室有更先进的光谱仪,或许能帮你破解野菊抗逆基因的密码。“ 颜良丰沉默着放下药锄,从中山装内袋摸出个皱巴巴的信封。颜珍珍一眼认出那是苏成哲带来的聘礼清单,宣纸右上角盖着“苏氏药行”的朱红印章,那是有着三百年历史的老字号。 “苏家递来的单子,”颜良丰用指腹摩挲着“百年好合“的烫金字,“光聘礼就列了十八味珍稀药材,连长白山的野山参都有......” “爸!”颜珍珍突然伸手按住信封,牛皮纸的纹路硌着掌心,“我和他还没说到那步......”她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想起昨夜苏成哲在晒谷场说的求婚誓言,身后是缀满星斗的茂村夜空,像极了他眼中的璀璨。 “苏家在京市是跺跺脚能让中药界震三震的主,”老父亲的喉结滚动着,“你真觉得,他们会容得下一个整天泡在泥地里的丫头?” 风卷起晒谷场上的药渣,颜珍珍忽然想起苏成哲母亲打来的越洋电话,那位说英语比说中文还流利的女士,在听到“茂村“两个字时,语气里漫出的轻慢像一层薄冰。“成哲说,他会处理好家族的事......”她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苍白。 “处理?”颜良丰突然站起身,药锄重重磕在门框上,惊飞了檐下的麻雀,“当年你亲爹娘也是这样说的'处理',结果呢?”颜良丰重又闷声坐下,“我就盼着你能守着茂村的药田,像野菊花一样扎扎实实地活,不是去当什么豪门太太!珍珍,你确定能应付那么多事?真要嫁入苏家,以后你还能坚持中药的开发和研究吗?” 沉默在父女间蔓延,远处的烘房传来新收药材的香气。颜珍珍摸着口袋里的铁皮盒,盒底刻着苏成哲的字迹:“野菊生而坚韧,何惧风雪。” “爸,”她蹲下来,握住父亲粗糙的手掌,“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广交会展出中药材时,苏成哲说什么吗?他说,'这是能让世界看见茂村的光'。”她抬头,目光穿过晒谷场,落在远处正在建设的药材博物馆,“我相信,我可以既当他的未婚妻,又当茂村的研究员,就像野菊花既能在石缝里开花,也能在温室里成长。” 他叹了口气,从信封里抽出张泛黄的照片——那是苏成哲当年在茂村帮村民搭建烘干棚时拍的,小伙子挽着裤腿站在泥水里,笑得比野菊花还灿烂。 “也罢,”老人用袖口擦了擦照片,“只要你记得,茂村的药田永远给你留着位置。”他将药锄塞进女儿手里,木柄上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要是累了,就回来锄锄草,闻闻药香。” 也许,爱情就像培育药材,需要耐心等待根系生长,也需要勇气直面风雨。颜珍珍摸出铁皮盒,将一粒野菊种子埋进晒谷场的泥土里——那里既有父亲的担忧,也有爱人的期许,终将在某个春暖花开的日子,长出最坚韧的花茎。 “珍珍,港大还回去吗?”蒋红梅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后,“我还是觉得,交换生的学习对你而言是珍贵的。” “我懂,红梅姨,”颜珍珍挽着她的胳膊,心里对她由衷地感谢,“做事情要有始有终,我不会半途而废的。” 过完春节的茂村浸在新绿里,野菊苗在田垄间冒出绒绒的芽。 颜珍珍蹲在父亲的草药园里,指尖抚过刚发芽的决明子,忽然想起苏成哲临走前塞给她的那本《京市中药名录》——扉页上用红笔圈着“同仁堂古法炮制“的字样,墨迹还带着他的体温。 “路上带点腌梅子,”蒋红梅往她帆布包里塞玻璃罐,“香港湿气重,你爸说这比陈皮管用。”继母的旗袍上别着她送的野菊胸针,身后的颜良丰正往搪瓷缸里装新炒的野菊茶,动作轻得像在封装一封给远方的信。 返程的火车摇晃着穿过岭南丘陵,颜珍珍望着窗外飞掠的竹林,摸出信里苏成哲的话。他说“等你开学,带你去看国家植物园的珍稀药草。“末尾的句号像颗饱满的种子,等着落在她心里。 港大实验室的迎春花开得正盛,阿玲举着试管冲她喊:“珍!你猜谁寄来了藏红花种球?”阳光穿过玻璃器皿,在她蓝布衫上织出菱形的光斑,像极了京市四合院的窗棂。她忽然想起苏成哲描述的老宅:‘后园有棵百年银杏,秋天落叶能盖满整个青砖地。’ “阿玲,”颜珍珍有些气恼,阿玲这种戏谑的语调,“还能是谁,你这……就是明知故问!” “嘻嘻嘻,真是不经逗!看来,你们好事将近?”阿玲嬉笑出声,“你这是真奔着苏家去了?” “其实我......”颜珍珍低头,摸着胸针上的野菊纹路,耳边想起了一句话,“有些害怕,怕苏家的门槛太高,怕婚姻会让我离药材越来越远。“ 阿玲忽然坐直身子,月光在她的睫毛上镀了层银:“珍珍,别妄自菲薄!你忘了吗?茂村的野菊连石缝都能钻出来,还怕什么高门槛?再说了,咱们有后盾呀!”她晃了晃手机里的跨国药材贸易订单,“苏先生今早替你抢到了欧盟的有机认证名额,这叫'嫁入豪门'?这叫'带着茂村一起升级!” “欧盟的有机认证?”颜珍珍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这可太好了!” 第80章 重逢 时间的河水悄悄流淌,当颜珍珍穿上港大毕业礼服时,袖口的草编手环已褪成温柔的浅绿。 毕业典礼的阳光透过礼堂穹顶,在她攥着演讲稿的指尖织出金色纹路,忽然想起七年前在茂村晒谷场背《本草纲目》的清晨——那时她怎么也想不到,有天会站在这样的讲台上,让全世界听见茂村野菊的故事。 礼堂的水晶灯折射出碎钻般的光,颜珍珍指尖反复摩挲着西装裙口袋里的草编手环。那是苏成哲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此刻正隔着布料贴着她的掌心,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她望着台下攒动的人群,忽然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捕捉到一抹熟悉的军绿色。 他坐在阴影里,却难掩肩线的挺拔。笔挺的中山装领口别着枚银色徽章,正是她送的野菊胸针。颜珍珍的呼吸骤然一滞,想起昨夜视频时他说的“临时有任务,可能赶不上“,原来竟是骗她的。 “下面请优秀毕业生代表颜珍珍同学发言。” 掌声如潮水漫来,她踩着高跟鞋走上台,每一步都像走在茂村的田埂上。西装裙的剪裁利落,却总让她怀念蓝布衫的自在——直到看见苏成哲袖口露出的草编手环,与她腕间的那只遥遥相望。 她走上主席台,目光扫过台下忽然怔住——李怀仁正坐在前排,手里握着她寄去的茂村野菊标本册,封面还别着当年在支农队时她送的艾草书签。 “尊敬的各位老师、同学:此刻站在这片红砖穹顶下,我的掌心还留着实验室窗台野菊的温度。记得初来港大时,我总在深夜对着全英文的仪器说明书发呆,蓝布衫上的药渍被消毒水味冲淡,却始终洗不掉掌心的草木香——那是茂村晒谷场的晨露,是编进草绳里的草药经,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草密码。 话筒传来轻微的电流声,却盖不住她声音里的颤抖,“七年前,我在老家的晒谷场遇见一位支农医生,他不仅用精湛的医术治好了我父亲,还教会了我辨认中草药......“她望向李怀仁,老人眼里泛起泪光,正是当年那个蹲在青山村诊所教她辨认草药的模样。 演讲结束时,礼堂里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颜珍珍望向台下,看见李怀仁教授欣慰的点头,阿玲举着草编花环欢呼,而屏幕上的野菊田正在阳光中轻轻摇曳,仿佛远方茂村的风,正穿过香江的云层,带来新的花期。 李怀仁拄着拐杖上台,往她手里塞了本泛黄的《中药炮制学》:“当年,我随口提过一句'野菊霜后采药效更佳',没想到你记到现在。”老人的手指划过书页间她做的批注,“听说你拒绝了跨国药企的 offer,要回茂村建实验室?” “是的,老师。”颜珍珍抚摸着烫金的毕业证书,想起苏成哲上次寄来的边境公路卫星图,“中医的根在土地里,茂村的野菊教会我,只有扎得深,才能长得远。” 李怀仁忽然从西装内袋摸出张邀请函,烫金字体写着“国际中医药发展论坛“:“下个月在京市举办,我想推荐你做分论坛主讲人。”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腕间的草编手环,“有些声音,需要从茂村的晒谷场,传到更广阔的天地。” “我会努力的,”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她会珍惜的。 回到宿舍时,阿玲正举着相机坏笑:“猜猜谁来接你毕业?”镜头里,苏成哲的军绿色风衣出现在走廊尽头,手里捧着的花束里,竟掺着几枝新鲜的茂村野菊。 颜珍珍欣喜不已,转身,朝苏成哲跑过去。 “恭喜,我的小科学家。”苏成哲将花束递过来,颜珍珍注意到他袖口别着枚小小的菊形勋章,“这是边境连队的'星火勋章',送给第一个让野菊在高原开花的人。” “恭喜你!”颜珍珍真诚地说着,看到他的笑意直达眼底,脸上不由发热。 两人漫步在港大的红砖路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颜珍珍摸着邀请函上的烫金字,忽然开口:“我师父来出席了毕业礼。” “很意外?” “嗯,有点!”颜珍珍抬眸,眉眼弯弯,“你知道吗,师父邀请我下个月去京市论坛参加演讲。“ “嗯,你师父有眼光!”苏成哲的脚步顿了顿,稳稳地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海风:“我陪你去。“他望着她眼底的犹豫,声音轻得像茂村的晨雾,“这次不是以苏家子弟的身份,是以'星火计划'边境代表的名义。“ 颜珍珍笑了,摸出帆布包里的搪瓷缸。缸底的“珍“字被岁月磨得发亮,却依然清晰如初。她忽然想起李怀仁在毕业典礼上说的话:“中医人最该有的勇气,是让古老的智慧在新时代的土壤里,开出新的花。” 紫荆花瓣落在他们相触的手上,远处传来毕业歌的旋律。颜珍珍望着苏成哲眼中的自己,忽然懂得——所谓重逢,从来不是偶然的相遇,而是两个灵魂在时光长河里,终于走到了彼此最耀眼的时刻。 夜幕降临时,颜珍珍站在实验室窗前,望着山下的维多利亚港。 “珍珍,这个你一定带上哦,留着以后做个念想!”阿玲抱着毕业相册蹦进来,“啊看看,新鲜出炉的!”最新的照片里,她和苏成哲站在茂村药材博物馆前,身后的宣传画里是跨国公路的规划线路。 窗外,香江的夜风带来湿润的气息。颜珍珍望着星空,忽然觉得那些曾经困扰她的顾虑都变得轻盈——就像野菊不必害怕山高路远,只要根系始终连着茂村的土地,无论开在哪里,都是属于自己的春天。 她转身收拾行李,毕业证书与邀请函叠放在一起,旁边是阿玲新编的草编戒指。当第一颗星星在天幕亮起时,她已经订好了去京市的机票——那是通向更广阔天地的起点,也是与苏成哲、与茂村的梦想,再次重逢的方向。 第81章 新枝桠 夜幕漫过茂村药田时,颜珍珍蹲在烘干棚前翻动新采的野菊,指尖残留着港大实验室的消毒水味。 港大实验室的恒温培养箱还在记忆里散着冷光,眼前却是父亲用竹篾编的防虫罩,缝隙里漏下的阳光在账本上跳成碎金。从港大回来,颜珍珍救待着药材田和实验室里,还是觉得茂村的条件和港大的差距。 “咱自个儿办研究所?”颜良丰手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煤油灯把他的影子投在泥墙上,像株歪歪扭扭的老菊,“公社卫生院连台显微镜都没有,你还想摆弄那些个‘高精尖’?” 她捏着从香港带回来的微型计算器,屏幕上的数字跳得比心跳还快:“不是现在办,是先攒底子。”野菊烘干棚的扩建图纸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背面潦草的服装剪裁图——这是她在港大夜市见过的喇叭裤样式,布料成本核算栏用铅笔写着“可委托镇上缝纫社代工”。 “资金是大坎儿。”父亲往烟袋里按烟草,火星子在暮色中明灭,“前儿个县供销社的老周说,现在倒腾点小商品能赚快钱,可咱祖祖辈辈捣鼓药材……” “药材是根,可咱得先让根扎进活水潭里。”颜珍珍摸出从港大带回来的电子表,绿色数字在腕间跳动,像极了实验室的 ph值检测仪,“我打听过了,广交会边上有个小商品市场,茂村的草编、刺绣都能卖上价。”她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香港同学送的时装杂志,模特身上的真丝衬衫领口,画着她改良过的野菊纹样。 颜良丰突然咳嗽起来,手背上的老年斑在煤油灯下泛着黄。颜珍珍想起港大校医院的全自动生化仪,又看看父亲抽屉里的草灰偏方,喉咙像塞了团晒干的夏枯草。“就当是给药材铺路子。”她把计算器塞进父亲粗糙的掌心,“卖衣服赚了钱,就能买粉碎机、恒温箱,到时候咱熬的野菊膏能装玻璃瓶,贴上英文标签卖到香港去。” 窗外传来纺织机的咔嗒声,唐淑芬正借着月光赶制嫁女的被面。 颜珍珍望着田垄间忽明忽暗的萤火虫,忽然想起维多利亚港的灯火——那些璀璨的光河,不也是由无数小灯盏汇聚而成?她摸出帆布包里的草编手环,想起了苏成哲上个月寄来的信上说,bJ的中关村开始有人倒腾计算机,虽然眼下还是稀罕物,但“未来会像煤油灯取代松明火把一样”。 “爸,”她握住父亲布满老茧的手,“现在时代变了,咱得让野菊长出新枝桠。”远处的山路上,一辆拖拉机突突驶过,车斗里的的确良布料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极了她在港大见过的实验台不锈钢台面。 颜良丰沉默良久,突然用烟袋敲了敲账本:“先试三个月。”他在“服装加工”那栏画了个圈,墨迹晕开成小团阴影,“但药材田不能荒,老祖宗的东西不能丢。” 夜风卷着花香扑进窗来,颜珍珍望着满天星斗,忽然觉得茂村的夜不再那么闭塞。 她摸出苏成哲送的电子记事本——虽然现在只能记记电话号码,但按键的触感让她想起港大实验室的离心机按钮。总有一天,她会用卖衣服赚的钱,在茂村建起带空调的实验室,让野菊精油装进精致的玻璃瓶,让父亲再也不用为买台显微镜发愁。 * 暮春的茂村浸在青雾里,颜珍珍踩着石板路往高家走,竹篮里的野菊苗沾着晨露。唐淑芬正在院子里晒蚕丝,银发梳得溜光,蓝布围裙上还沾着昨晚刺绣时崩断的丝线。 “唐婶婶,”颜珍珍掀开竹帘,樟木箱子上摆着半幅未完工的鸳鸯绣片,配色还是二十年前的茜草红与靛蓝,“我想和您商量草编和刺绣的事。” 唐淑芬捏着蚕丝的手顿住,浑浊的眼睛忽然亮起来。去年她编的蝈蝈篓被城里游客用十块钱买走,那是她头回知道,自己纳鞋底的手艺能换钱。“咋弄?”她往藤椅上挪了挪,身后的墙根堆着十几个变形的草编筐,都是编坏的废品。 颜珍珍从帆布包掏出港大带回来的色卡,指尖划过“莫兰迪色系“的雾霾蓝:“您看,把蔺草染成这种浅灰蓝,再编成立体的玫瑰花形状,城里姑娘会喜欢的。” 她翻开笔记本,里面贴着维多利亚港边卖的手工包照片,“咱们的草编要是加个皮质提手,能卖五十块一个。” 唐淑芬的指甲划过色卡,像在摸新纺的蚕丝:“可染草要用化工颜料,老辈人说伤草性......”她想起去年夭折的小孙子,村里偏方说蔺草灰能止血,却终究没留住孩子。 “用野菊染呢?”颜珍珍摸出晒干的菊花瓣,“我在实验室试过,加明矾固色,能染出蜜合色。”她翻开实验记录,ph值、温度、染色时长标得清清楚楚,“这样既保住草编的药香,颜色又时髦。” 去年颜珍珍带苏成哲来,这未来姑爷蹲在院子里,帮她编了整整一筐蝈蝈篓。“那刺绣呢?“她指着墙上褪色的百子图,“现在谁还穿绣花鸟的衣裳?” 颜珍珍展开从香港带回来的衬衫,领口处绣着极小的蕨类植物,用的是十二种不同深浅的绿线:“现在,把您的双面绣改成这种简约纹样,配西装都好看。”唐淑芬指腹的老茧蹭过她掌心的茧,“您教我针法,我来跑销路,卖出去的钱三七分。” “没问题,”唐淑芬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道:“可,我们花大气力弄出来,没人买咋办?” “哦,我港大的马来西亚姑娘很喜欢咱的野菊花,她想在衬衫上都加上,”颜珍珍深深吸了一口气,“婶婶,半个月,成不成?” “成!”唐淑芬乐了,“珍珍,你这孩子真是茂村的福星哇,我一会就去找桂嫂子!” 纺织机的声音渐次低落,唐淑芬的缝纫机开始运作。 咔嗒声里,颜珍珍在笔记本写下:“第一笔订单:五百件野菊刺绣衬衫,目标销售额:七千元。”窗外,启明星正在东方升起,像极了港大毕业典礼那晚,苏成哲眼中倒映的烟火。 第82章 改良的蔺草标本 晨光里,颜珍珍踩着露水穿过晒谷场,竹篮里装着新收的蔺草和几幅改良后的刺绣纹样。 村头老槐树下,唐淑芬正带着婶子们编草帽,笸箩里的草茎泛着温润的米黄色,在她们布满老茧的手中翻飞成细密的纹路。 “淑芬婶,”颜珍珍蹲下身,从篮底摸出块从港大带回来的的确良花布,“您看这花样,要是用咱们的双面绣缝在领口,能不能做出不一样的褂子?” 唐淑芬瞥了一眼花布,指尖抚过布料上的并蒂莲图案:“这花型倒像我婆婆当年陪嫁的绷子,就是配色太艳了些。”她想了想,从针线笸箩里翻出团靛蓝色蚕丝,“用这个打底,再掺半股金线绣莲蓬,保准显贵气。” 两人正说着,村口传来自行车的叮铃声。邮递员老周晃着牛皮信封喊:“颜老师,京市来的挂号信!” 信封上是李怀仁苍劲的钢笔字:国际中医药论坛邀请函。附页里夹着张泛黄的剪报,标题是《茂村野菊治疟传奇》——正是多年前颜良丰给知青治病的旧事。 “这论坛在羊城办,下个月开幕。”颜珍珍捏着信纸,蔺草碎屑簌簌落在蓝布衫上,“李教授说分论坛缺个讲民间药材应用的,点名要我去。” 唐淑芬停下手里的活计,用草茎挑起信角:“那你还去镇上摆摊不?咱上周编的二十个青蛙篓还堆在祠堂呢。” 远处传来颜良丰劈柴的声响。颜珍珍想起父亲昨晚在煤油灯下的叹息:“研究所批文没下来,先卖点手工艺品周转也好,可你这两头顾着,身子骨吃得消?” 她忽然站起身,把布料和邀请函叠进竹篮:“淑芬婶,今晚去祠堂开个会吧。咱把草编分分类:细密纹路的做摆件,结实耐造的当渔具篓,再教年轻媳妇们在鞋垫上绣药材纹样——”她摸出支从港大带回来的塑料彩笔,在草叶上画了朵简化的野菊,“就按这个图案,以后咱的东西都带茂村的记号。” “好,我通知大家伙来!”到底是做过妇女主任的,说起话来一点不含糊,她摘下围裙,“我让桂花婶子帮我去叫人!” 祠堂里,女人们都很认同珍珍的提议,热火朝天地议论开了。 暮色漫过晒谷场时,颜珍珍坐在门槛上给苏成哲写信。信纸边角粘着片晒干的蔺草,她斟酌着词句:中医论坛她在准备中,结束后,想带些草编样品在京市碰碰运气。听闻你母亲喜欢苏绣,随信寄去幅双面绣帕子,针脚若有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窗外,唐淑芬家的灯亮了,剪纸般的人影在窗纸上移动,分明是在教新媳妇们辨认刺绣针法。 颜珍珍摸出李怀仁送的怀表,表盘上的齿轮咔嗒作响——这是个讲究效率的时代,可她偏要在工业化的齿轮间,为茂村的一针一线留出转圜的缝隙。 邮筒吞掉信封的瞬间,她忽然想起港大实验室的恒温箱。或许有些东西不必急着改变:就像野菊要在霜后开花,草编和刺绣的脉络,也该顺着光阴的纹路慢慢舒展。 至于国际论坛上的演讲——她摸了摸帆布包里的蔺草标本,那些被压得薄如蝉翼的草叶上,分明写着比任何学术论文都鲜活的答案:当传统手工艺遇见现代文明,不是被碾作尘埃,而是成为照见另一种可能的镜子。 月光漫过村口的野菊田时,颜珍珍已经在草拟参展清单。草编渔具旁标注着“可盛 5斤药材”,刺绣荷包里夹着晒干的薄荷叶——这不是简单的手工艺品,而是她为茂村中医药事业埋下的伏笔。就像苏成哲说的:“真正的路,从来不是选出来的,而是走出来的。” * 颜珍珍攥着那张烫金的论坛邀请函,手指在“分论坛主讲人”几个字上摩挲了三遍。窗外的绿皮火车正哐当哐当地驶向京市,她摸出帆布包里的草编笔记本,最新一页画着改良版蔺草提篮的设计图——底边加了可拆卸的竹制衬板,既保持手工质感,又能承受更多重量。这是她特意为论坛茶歇区准备的“无声名片”。 怀仁师父在站前接她时,破天荒穿了件藏青色中山装,袖口还别着枚绣着艾草的袖扣:“小颜,这次来的有世卫组织的专员,还有欧洲中药协会的代表,你那套‘药材与手工艺结合’的思路,可得好好说道说道。”老人往她手里塞了个油纸包,里面是桂花糖糕,“住的地方离会场近,走路十分钟,省得你挤公交耽误事。” 论坛首日,颜珍珍躲在后台看主会场的演讲。当一位金发教授用 ppt展示“中药标准化种植”时,她的指甲不自觉掐进掌心——那些数据图表里,完全没提手工筛选药材、传统炮制工艺的价值。直到主持人宣布“传统医药与现代生活”分论坛开始,她才攥着蔺草标本走上台。 “各位看这株蔺草,”她举起透明密封罐里的草茎,“它生长在茂村北部湿地,根系吸收了土壤里的硒元素,茎秆纤维比普通蔺草长 30%。我们用它编的药篓,能让陈皮保持三年陈香不变味。” “哇,这是存储工艺大步改进了,”台下响起轻微的骚动,有人举起相机对准她身后的投影屏——那是她连夜手绘的草编工序流程图,从浸草到编织共 12道工序,每一步都标着与中药储存的关联。 中场休息时,一位戴珍珠项链的女士拦住她:“我是巴黎‘东方美学’买手店的,您刚才说的刺绣药囊,能做定制纹样吗?我们客户很喜欢这种‘药材+手工艺’的概念。” 颜珍珍的心跳陡然加快,她想起出发前塞进行李箱的刺绣小样——用金线绣着益母草图案的锦缎香囊,里面装着晒干的薄荷叶。“有的,但没带来会场,宾馆里有小样!” “那……方便给我看看吗?”女士很有涵养,“看了你们药品的外包装,我很喜欢,希望能看看小样。” 第83章 香囊小样 “当然可以!”颜珍珍笑容可掬与她轻声道,“麻烦您留下房间号,等论坛结束后,我一定将小样给您送去!” “太好了!”女人满意地点头,她捏着一张淡粉的名片递过去,“叫我mary就好,我让托尼等你!” “好的!”颜珍珍举起双手,郑重地接过来。别人主动递名片,可是足够重视这事的。 女士眼睛一亮,对这年轻女孩的好感再度上升。 就在这时,会场侧门忽然闪过一抹军绿色。苏成哲穿着便装,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正隔着人群冲颜珍珍微笑。她想起昨晚在电话里(公用电话亭的磁卡还是他提前寄来的),他说“刚好来京市开会,顺道来听你讲课”。 镁光灯在穹顶下交织成银网,颜珍珍站在分论坛讲台中央,棉质衬衫领口的草编胸针随着呼吸轻颤——五瓣蔺草花正中央,那颗深褐色的野菊籽像嵌着枚微型琥珀,在追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台下掌声渐落时,她隔着层层座椅望到苏成哲的身影。他斜倚在会场后排的立柱旁,深灰西装剪裁利落,腕间军表在阴影里闪过冷光。四目相接的瞬间,他挑眉时嘴角扬起的弧度,让她想起通电话时,他隔着一千公里的电流声说‘想见你’的语气。 “抱歉,能稍等我一会吗?”她抱着牛皮纸袋穿过过道,鞋跟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响,“药材商想要草编香囊的样品,我去送小样。”话音未落,耳尖已先泛起薄红——明明在台上能从容剖析《本草纲目》里的编织工艺,此刻面对他眼底的柔光,她竟是不忍拒绝他。 “我的公主殿下请便。”苏成哲的笑意直达眼底,袖口不经意间擦过她手背,带着雪松香水味的气息裹住她,“需要骑士护驾吗?公主!”他故意压低的声线混着会场外的市声,在她耳后荡起细小的涟漪。她慌忙摇头,发尾扫过他指尖时,瞥见他无名指根隐约的淡红伤痕——那是上次在边境巡逻时被灌木划的,视频里他总笑着说‘小伤’,此刻却在日光下显得格外真实。 “不……不用,”颜珍珍闹了个大红脸,匆匆往回走。样品室的地毯吸去了脚步的重量,颜珍珍摸到牛皮纸袋里预先分好的香囊:蔺草打底的驱蚊款、掺着艾草的助眠款、缝着苏绣玉兰花的礼仪款。指尖抚过绣线尾端的流苏,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老祖宗的东西要让洋人瞧得起’,于是在每个香囊内侧都用蝇头小楷绣了《千金方》里的驱蚊方。 托尼接过香囊时,指尖在绣纹上停顿,“这草编工艺竟能做到经纬不见线头,贵公司是怎么做到……” “不是公司,是我们村。”颜珍珍递上名片,烫金字体在廊灯下映出「茂村手工艺合作社」的字样,“每道工序都是手工完成,比如这野菊籽……”她指着胸针轻轻转动,籽粒与蔺草摩擦发出沙沙轻响,“晒干前要在薄荷水里浸三昼夜,才有驱虫的效用。” 余光里,苏成哲倚在门框上安静听着,指间转着她落在讲台上的钢笔。笔帽上刻着「港大毕业纪念」的字样,是他去年托人从香港带的礼物。此刻他的目光落在她翻动香囊的手上,那道在实验室被酒精灯灼伤的疤痕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需要我帮你演示香囊的佩戴方式吗?”颜珍珍抬眸笑问。 托尼被她身上的气息吸引,赶紧说道:“这个,让我们董事长亲自看!” mary女士对精致的香囊赞不绝口,“请演示吧!” 颜珍珍点头,从纸袋里取出绣着并蒂莲的缎面香囊,指尖灵巧地穿过她衬衫第三颗纽扣——这个位置恰好贴近心口,野菊与艾草的混香漫进衣领。她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声,混着远处传来的大会报时铃,在八月的热风里酿成一盅微醺的酒。“这样既美观,又能发挥药效。” “太美了!”mary女士很满意,“这种香囊,你们的手工艺合作社能批量生产多少?” “您需要多少?”颜珍珍抬眸,睫毛在眼睑投下细碎阴影,眼睛里闪着狡黠的笑。 “一年十万个!”玛丽女士的钢笔尖在会议桌玻璃上敲出清脆声响,红色指甲划过草编杯垫边缘——那是颜珍珍今早特意从行李中取出的样品,五瓣蔺草花托着晒干的野菊籽,连叶脉纹路都透着茂村晨露的清新。 笔尖悬停在“数量”栏上方,颜珍珍指尖摩挲着草编胸针的花蕊,蔺草特有的草本气息混着会议室里的咖啡香钻进鼻腔。十万个,意味着茂村三十户绣娘得全员转做草编,后山湿地的蔺草年产量要翻三倍……她忽然想起邻村的农妇们蹲在田埂上分拣草茎的模样,布满老茧的拇指搓过草叶,能凭手感挑出最柔韧的那批。 “没问题!”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落进晨光里,带着晒干的野菊籽般干脆的力道,“但需要三个月备料期。茂村的蔺草必须经三蒸三晒才能定型,急不得。” 玛丽的眉峰扬起半寸,涂着珊瑚色口红的嘴角咧开,露出鉴赏般的笑意。她从鳄鱼皮手袋里抽出鎏金名片夹,指尖弹了弹纸面:“明天上午十点,凯宾斯基套房。除了草编杯垫,你们昨天说的刺绣餐垫样品——”她的眼睛在颜珍珍胸前的胸针上逡巡,“也带五套过来。” “好!” 看着外商踩着细高跟离开的背影,颜珍珍忽然意识到掌心全是汗。草编胸针的野菊籽硌着锁骨,她低头按住发烫的脸颊,听见走廊尽头传来皮鞋沉稳的脚步声。 “谈成了?”苏成哲的声音裹着薄荷般的清冽,他抬手替她拂开被汗水黏在鬓角的碎发,指腹蹭过她发烫的耳垂,“刚才在走廊都听见玛丽女士的笑声了,像打赢官司的律师。” 男人军绿色风衣的第二颗纽扣没扣,露出里面浆洗笔挺的白衬衫领口。她忽然想起昨夜在港大时,他替她削铅笔的模样,木屑落在他擦得锃亮的皮鞋边,像撒了把碎金。 第84章 草编女王 “十万个香囊,十万个杯垫。”颜珍珍高兴地晃了晃玛丽的名片,蔺草胸针在锁骨处轻轻摇晃,“等这批订单做完,茂村的绣娘能换台新缝纫机了。”她的笑容明媚,晃进了某个男人的心里。 苏成哲忽然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笑:“我倒觉得,某位女士更该给自己换支新钢笔——”他指尖点了点她攥皱的会议记录纸,“瞧,野菊籽都硌进纸里了。” “换钢笔?”颜珍珍好看的眸子眯起,“这支笔还是你送的呢!” “这支笔不算,”苏成哲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新的派克金笔,换下珍珍手里的。那时送的这支礼节性的普通钢笔不能代表他的心意。 “哈……”摸着冰冰凉凉的,颜珍珍心情极好,眉眼弯弯可可爱爱的,看得苏成哲心痒难耐,低头,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吻。 “……?”颜珍珍只觉,心“咚咚咚”跳个不停。 走廊尽头的壁灯忽然亮起,暖黄的光裹着她发间的草香,在他肩章上织出片毛茸茸的阴影。颜珍珍往后退半步,后腰抵在冰凉的大理石墙面,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声里,混着远处电梯门开合的“叮咚”响。 “明天签完合同……”她低头抠着胸针上的野菊籽,干燥的花籽在指尖沙沙作响,“要不要去前门大街吃烤鸭?我请客。” 苏成哲的喉结动了动,抬手替她理正歪掉的衣领,指腹擦过她锁骨时停留半秒:“荣幸之至,我的‘草编女王’” 他退后两步,军装裤线在灯光下绷得笔直,抬手冲她敬礼,袖口露出腕间那块磨损的军表,“不过在此之前——”他侧过身,伸手虚引向走廊尽头的贵宾厅:“先去把分论坛的专家合影拍完如何?李怀仁教授刚才还在问,带着野菊籽胸针的小姑娘去哪了。” 颜珍珍摸了摸胸前的草编花,忽然笑出声。蔺草的纹路里还嵌着几星野菊碎屑,像谁不小心撒了把秋天的阳光进去。 她踩着新买的皮鞋跟在他身后,听着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敲出错落的节拍,忽然觉得掌心的名片不再发烫——十万个杯垫也好,国际论坛也罢,此刻她最想做的,是等会儿合影时,站在他身边,让镜头里的野菊籽胸针,和他肩章上的星徽,刚好落在同一道光里。 到了院子里,与会人员都已坐好等着。 “珍珍,来呀!”李怀仁迫不及待地朝她招手,“坐这里!” 颜珍珍被李怀仁带到前排靠中间的位置停下,她都有些不知所措:这位子,不该是领导们的吗? “坐下!”李怀仁仿佛看穿了她想啥,按着她的肩膀,“你可是分论坛主讲人!可不能给我丢脸!” “啊?”颜珍珍点头,遗憾地看着站在后排的苏成哲。野菊籽胸针,和他肩章上的星徽,没法落在同一道光里了。 上午十点的阳光透过凯宾斯基酒店的落地窗,在奶油色地毯上织出菱形光斑。颜珍珍捏着钢笔的指尖微微发紧,目光扫过合同末页的“年供应量十万件“时,袖口的蔺草刺绣蝴蝶随呼吸轻颤——那是唐淑芬为她参会赶工缝上的,针脚细密得像茂村后山上的晨雾。 “miss Yan,”新加坡商人玛丽女士的银质钢笔在合同上落下流畅的弧线,珊瑚色指甲叩了叩桌面,“我们要的是百分百手作?”她的中文带着热带水果般的甜糯尾音,却在“手作“二字上加重了力道。 “每一片草叶都经过七道日光晾晒,“颜珍珍将草编样品推过谈判桌,五瓣花胸针在领口晃出细碎的光,“您看这经纬纹路,机器编不出蔺草的呼吸感。“指尖划过提篮边缘的缠花工艺,那里藏着茂村绣娘独创的“暗 Eight字“针法,外人瞧着是普通卷边,实则每三针便暗藏一个吉祥结。 玛丽忽然伸手捏住她的手腕,腕骨处的草编绳结硌得生疼。“去年在巴黎,这样的提篮卖断了货,”她松开手,从鳄鱼皮手袋里抽出张照片——香榭丽舍大街的精品店里,金发模特拎着茂村草编包,背景是埃菲尔铁塔的鎏金倒影,“但你们的交货周期...” “正月到五月编蔺草,六月染线,七月刺绣,”颜珍珍从帆布包里取出本皱巴巴的笔记本,扉页贴着晒干的野菊籽,“每个月十五号前,我会把进度表寄到您香港的办公室。”她故意省去“通过邮局挂号信“的细节,只将茂村妇女在晒谷场分拣草茎的场景,用指尖在桌面虚画成一个圆。 玛丽的钢笔悬在“违约金“条款上方:“延期一天,扣除 10%货款。” 窗外传来鸽哨声。颜珍珍想起昨夜在招待所,苏成哲用军刀削着野菊枝,说“军人最懂守时“时的眼神。她忽然笑了,在“乙方“处签下名字,笔尖在“珍“字末尾拖出个小勾,像极了草编收尾时的藏线技法:“玛丽女士,茂村的日头从不误期。” 两份合同交换的瞬间,玛丽的钻石耳钉晃了晃,忽然伸手摘下颜珍珍的胸针:“这个,算在首单里。”不等回答便别在自己香奈儿套装上,草编花瓣蹭过珍珠纽扣,竟比想象中和谐。 走出套房时,苏成哲正倚着廊柱翻一本《本草纲目》,军靴尖沾着点不知哪来的草屑。 “成功签约了?”他抬头问,“一切顺利?” “非常顺利!”颜珍珍笑着晃了晃两份合同。 他的目光落在她空了的领口,忽然从裤兜掏出个小纸包:“后山新晒的野菊籽,给你的草编当填料。” 纸包拆开时,阳光正斜斜切过他肩章上的五角星,肩上的星辉闪耀,晃得人的眼睛发晕。 “谢谢你,成哲哥!”颜珍珍笑了,笑得恣意张扬。她忽然想起合同里的“不可抗力“条款,指尖捏着那把金黄的草籽,觉得它们比任何印章都更有分量——就像茂村的秋天,从来不会辜负在春天埋下的种子。 第85章 我爸想见你 苏成哲跟着她走进胡同里的烤鸭店,找了靠窗的八仙桌,点了一只烤鸭和配菜,等着伙计上菜。她掏出草编的茶具套放在八仙桌上。 他伸手摸了摸茶垫边缘的刺绣:“这针法和我奶奶当年绣的枕套很像。”阳光透过糊着棉纸的窗格,在他肩章的麦穗纹上洒下光斑。 颜珍珍忽然想起父亲的话,下意识问道:“你觉得,用草编和刺绣推广中药文化,可行吗?” 他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个文件夹,里面是各地的手工艺市场调研报告:“云南的扎染布能做药包,苏州的缂丝可以绣药材图谱。上次在边境,战士们用草编盒装应急药材,比铁皮盒轻便透气。” 他的指尖划过一张照片,那是茂村孩子们在晒谷场编草蚂蚱的场景,“你看,这就是现成的‘活广告’。”暮色漫进茶馆时,颜珍珍忽然注意到他袖口露出的草编手环——正是她去年送的那只,边缘已经磨得发白,却编得更紧实了。 她从帆布包底层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新编的手环,配色用了京市秋天的银杏黄和松枝绿:“给你的,下次去边境,带着这个……当药材标本盒的记号。” 苏成哲接过手环时,指腹擦过她掌心的薄茧——那是编草时磨出的痕迹。 他忽然想起在论坛上,她讲到“手工温度”时眼里的光,轻声说:“听说你来了京市,我爸想见见你!”他将手环扣进内袋,拇指有意无意摩挲着她指尖。 “见、见你爸?”颜珍珍的指尖猛地蜷起,编草时惯有的力道让她指甲轻轻掐进他掌心。 颜珍珍陡然紧张起来,苏世勋是大领导,她顿觉亚历山大。苏世勋的名字她在报纸上见过,烫金标题下常跟着“重要讲话”“考察指导”等字眼,上次在茂村药材博物馆,苏成哲指着展厅里一幅泛黄的合照,说那是父亲八十年代初调研乡镇企业时的留影——照片里穿中山装的青年眼神如刃,比眼前穿军装的苏成哲更添威严。 “别怕,有我呢!”苏成哲反手握住她蜷起的手指,轻轻掰直,指腹碾过她掌心薄茧,“就当是去家里吃顿饭。他最近总念叨老家的茴香水饺,你不是会做吗?” 她抬头看他,撞见他眼里晃动的笑意。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走廊,在他肩章上镀了层金边,却化不开她眉心的褶皱。想起今早收拾行李时,特意把压箱底的蓝布衫换成白衬衫,袖口还偷偷用米汤浆过,此刻却觉得领口发烫。 “要不……我改天再去?”她舔了舔干燥的唇,忽然想起手提包里还装着给 mary女士准备的草编样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牛皮包带,“我、我怕说错话……” “不会。” 苏成哲忽然松开她的手,从裤兜摸出枚徽章别在她衣襟上。那是枚铜质的中医药论坛纪念章,齿轮边缘刻着“守正创新”四个字,上午她领奖时亲手交给他的,此刻在阳光下发着温润的光,“你昨天在台上讲草编里的中药防伪技法,我爸在电视里看了直播,说你比他办公室那些只会念文件的博士有意思多了。” “真的?”她抬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 “骗你干嘛。”他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尖,“再说了,”他低笑一声,指尖拨弄她胸前的草编胸针,“有这个五瓣花当护身符,我爸肯定夸你手巧。” 她的脸“腾”地烧起来,想起这胸针是今早临出门前编的,选的是后山最嫩的蔺草芯,编到第三瓣时手抖得厉害——那时她正想着今天要见的人。 走廊尽头的挂钟忽然敲响,十一点的钟声里,苏成哲直起身子,臂弯自然地圈住她肩膀,掌心隔着衬衫布料熨着她的肩胛骨:“走吧,我开车去,路上教你怎么跟我爸聊茂村的刺绣针法,保证管用。” 她任由他领着往前挪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路过消防栓时,她忽然瞥见自己的倒影:白衬衫领口端正,草编胸针在锁骨上方轻轻晃动,苏成哲的肩章擦着她发顶,像两棵并立的树,一棵生得笔直,一棵缀着晨露。 远处电梯门开合间,有穿西装的人抱着文件夹匆匆走过,她忽然想起论坛上那位新加坡商人签合同时说的“规模化生产”,又想起苏成哲掌心的温度,忽然伸手勾住他臂弯,指尖掐住他袖口的纽扣——那是枚缀着麦穗花纹的将官袖扣,比茂村的铜纽扣重得多。 “等下见了你爸,”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浸了水的蔺草,柔软却坚韧,“我能跟他说,想在茂村办个草编技艺传习所吗?就像……就像你家老宅里的私塾那样。” 苏成哲脚步顿了顿,低头看她。她仰着脸,睫毛扑簌簌的,像振翅的蝶,却又死死盯着他领带夹上的五角星,像盯着显微镜下的药材切片。 他忽然笑出声,胸腔震动着穿过衬衫传到她掌心:“当然能。”他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腹掠过她发烫的耳垂,“不过——”他故意拖长声音,看她眼里闪过紧张,才慢悠悠道,“你得先答应我,等传习所盖起来,第一个学徒收我当关门弟子。” “胡说。”她轻轻捶他肩膀,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他胸前的勋章,凉冰冰的,“你学这个做什么?” “学怎么编五瓣花啊。”他侧过身替她推开安全出口的门,外头的阳光轰地涌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她脚边,像片张开的保护罩,“这样下次我去茂村,就能帮你编草绳了——省得你总说我笨手笨脚,连蔺草都拧不直。” 她看着他被阳光染金的侧脸,忽然想起在港大实验室的夜晚。他蹲在墙根前,手里举着个歪歪扭扭的草编蚂蚱——那是他照着她寄的教程学的。 此刻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她忽然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根蔺草茎,在掌心三绕两绕,编出只迷你蚂蚱,轻轻搁在他西装口袋上:“先说好,学徒要从搓草绳开始学,不许偷懒。” 第86章 婚姻是扶贫工具? 苏成哲低头看着那只黄绿色的蚂蚱,忽然伸手将它捏在指尖,凑近唇边轻轻吹了口气。草编蚂蚱的触须微微颤动,在阳光下投出细小的影。他抬头看她,眼里有细碎的光。 “遵命,我的大先生。”苏成哲抬手行军礼,指尖的蚂蚱随着动作晃了晃,“不过在那之前——”他忽然倾身,在她耳边低语,“等见完我爸,带你去吃胡同里的糖耳朵怎么样?你上次说想吃,我记了三年。” 她的脸又热起来,却听见自己清清楚楚地答:“好。”走廊外的风卷着槐花香气扑进来,她忽然觉得掌心的薄茧不再硌得慌,反倒像握着把春天的蔺草,每根草茎里都淌着暖融融的阳光。 苏成哲的臂弯稳稳圈着她,像道不会塌的墙。颜珍珍望着他军装领口的银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喉间发紧:“可是我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话音未落,苏成哲已将她鬓角碎发别到耳后,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耳垂:“我爸书房里还摆着你送的草编笔筒,他早把你当自家人了。” 第二天后的清晨,颜珍珍站在苏家别墅雕花铁门前,深吸一口气抚平旗袍下摆的褶皱。这袭月白色真丝旗袍是苏成哲连夜从王府井现买的,暗纹绣着兰草针脚细密得像月光织就的网。门卫接过烫金请柬的瞬间,她后颈沁出的薄汗洇湿了精心盘起的发髻。 踏入苏家宅邸时,雕花铜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颜珍珍的掌心沁出薄汗。 穿过铺着波斯地毯的长廊,苏成哲突然停在书房门口,从口袋里掏出枚草编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上次你说蔺草能编出会开花的戒指,我试了三个月。”颜珍珍还未反应,雕花木门已缓缓打开,檀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 苏世勋身着藏青色中山装,站在落地窗前,背影与苏成哲如出一辙的挺拔。听见脚步声,他转身时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颜珍珍发白的指节,忽然笑了:“小颜,你设计的‘本草纲目’系列草编屏风,外交部已经预定了三套。”他指了指书桌上的笔筒,褪色的蔺草纹路里还沾着去年的墨渍,“这个老伙计,比我所有的紫檀摆件都金贵。” 书房的茶案上紫砂壶正腾起袅袅白雾,将空气里的沉默氤氲得愈发浓稠。 “苏伯伯,您过奖!”颜珍珍稍稍心安。 “小颜,尝尝这武夷岩茶。”苏世勋亲自斟茶,青瓷杯沿的金菊暗纹与颜珍珍腕间的草编镯轻轻碰撞,发出清响。她望着茶汤里舒展的茶叶,想起苏成哲塞给她的纸条——“我爸就爱听实话”,喉咙里紧绷的弦突然松了些。 “苏伯伯,我知道您担心我和成哲的事。”她垂眸摩挲杯壁,“茂村现在还很穷,草编工坊刚起步,药材试验田也需要钱......” 话音未落,苏世勋抬手打断,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般精准:“你觉得,婚姻该是扶贫工具?” 空气瞬间凝固。颜珍珍猛地抬头,却见老人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深吸口气:“当然不是。我想让茂村的手艺走出大山,用赚到的钱反哺中医药研究。和他在一起,是因为他在我困难时帮了我,他总说‘你放手去做,我守着你’......” 苏世勋端茶的手顿了顿,窗外银杏叶沙沙作响。良久,他从抽屉取出泛黄的老照片——年轻时的自己穿着军装站在乡间草屋前,手里攥着草药:“四十年前,我在你家乡搞土改。那时候的茂村,连盐都吃不起。” 他推了推眼镜,“丫头,带着你的草编和药方,咱们聊聊怎么让老手艺养活一方人。”门外,苏成哲倚着廊柱轻笑。 红木沙发的雕花扶手硌得颜珍珍手心微微发烫,她垂眸望着青瓷茶盏里浮沉的碧螺春,水汽模糊了苏世勋身后那幅《清明上河图》的鎏金边框。 “小颜,听说你在研究野生蔺草的人工培育?”苏世勋搁下骨瓷杯,杯碟相触发出清响,“我年轻时下过乡,知道农村搞科研有多难。” 颜珍珍指尖掐进掌心的薄茧,强迫自己抬头:“苏伯伯,茂村的草编工艺濒临失传,我想用现代技术改良,既保留传统又提高产量。但...资金和设备是大问题。”突然,她看到茶几上的檀木镇纸突然映入眼帘——正是她送给苏成哲的那对草编镇纸,此刻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苏世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由轻笑:“成哲说这是你亲手编的?”他伸手摩挲镇纸上细密的万字纹,“手工不该困在深山里。我认识几个农业专家,下周正好有个手工业产业化研讨会,你带着方案来。” 颜珍珍猛地抬头,正对上苏世勋镜片后温和却锐利的目光。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将她的影子在波斯地毯上裁成细碎的光斑。“可是...我担心耽误成哲的工作。”她攥紧裙摆。 “他最近总念叨,说你像株野薄荷。”苏世勋端起茶盏轻抿,茶香氤氲中,声音带着几分长辈的调侃,“既能入药救人,又能在石头缝里开出花。” 玄关处突然传来钥匙转动声,苏成哲抱着文件袋快步走来,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爸,您又吓唬她?” “是你女朋友胆子小。”苏世勋起身整理西装,临走前将研讨会邀请函轻轻推到颜珍珍面前,“年轻人做事,总得有人搭把手。” 夕阳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将邀请函烫金的“手工业产业化”几个字照得发亮。颜珍珍望着苏世勋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尽头,掌心那枚蔺草胸针突然变得滚烫——或许有些路,比想象中更近。 她忽然意识到,这不仅是场学术汇报,更是把茂村推向世界的跳板。她心里暗下决心:“我要让全世界知道,蔺草编的不仅是工艺品,更是能托起整个村庄的中医药未来。”窗外,东方泛起鱼肚白,她的心跳,早已和即将启程的航班同频共振。 第87章 记得叫上我 暮春的阳光斜斜掠过玻璃幕墙,在颜珍珍肩头投下细碎的光斑。她攥着研讨会的资料袋步出会场,一眼便望见倚在廊柱旁的苏成哲。他指间转着枚银色车钥匙,西装领口随意敞着,目光在触及她的瞬间瞬间变得柔软。 “感觉咋样?”苏成哲迎上前,伸手接过她肩头沉甸甸的文件袋,指腹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指尖。 “收获很大,像在迷雾里突然摸到了指南针。”颜珍珍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喉间溢出轻笑。颜珍珍起研讨会上专家关于非遗活化的案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草编手包的纹路,“原来政策红利只是东风,真正能扬帆的,还得靠茂村老手艺人们的真功夫。” 苏成哲闻言挑眉,正要开口,却见她突然驻足,杏眼亮晶晶地转向他:“说起来,上次去你家怎么只见到伯父?”她咬了咬下唇,似是意识到话题敏感,“我就是好奇......” “我妈生下我就离开了。”苏成哲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层薄冰,他望着远处掠过的飞鸟,喉结滚动了一下,“她家世高,离开父母加入革命洪流,却在外祖落魄身死后,生出了悔意,她怪我爸没保护好她的父母,每天吵架她会窒息……” 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眼尾若有若无的细纹,“小时候我总盼着她回来,后来明白有些人天生属于更辽阔的天地。” 颜珍珍的指尖微微蜷起。她想起茂村那些守着老手艺的婶子们,她们鬓角的白发里藏着日复一日的坚持,突然意识到人生从来不是单选题——有人选择在浪潮中搏击,有人甘愿在土地上深耕,而苏成哲的母亲,大概就是在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间,走了一条自己的路。 珍珍愣在原地,晚风卷着槐花香掠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将苏成哲的话揉碎在渐浓的暮色里。她望着他眉间凝结的怅惘,突然想起他总爱在西装口袋里别一枚褪色的布艺胸针——此刻想来,那针脚歪斜的向日葵,或许是年幼的他保存的母亲的东西,笨拙地宣泄自己的思念。 “所以你才……”她话到嘴边又咽下,却见苏成哲仰头望着盘旋在楼宇间的归鸟,喉结动了动:“小时候总觉得她像风筝,断了线就再也找不回来。”他自嘲地笑了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袖口,“后来跟着父亲辗转几个城市,才明白她追逐的自由,是用亲情做筹码的豪赌。” 颜珍珍的手不自觉攥紧帆布包带,包里还躺着今天研讨会的笔记,其中一页密密麻麻记着“非遗传承人的情感联结”。她突然意识到,苏成哲办公室里那盏用茂村草编灯罩的台灯,或许不只是装饰——那些被她视作普通日用品的手工艺品,对他而言是缺失的温度具象化的载体。 “其实你母亲……” 她刚开口,就被苏成哲打断。“不说这些了。”他迅速切换回惯常的温和神态,接过她肩头的帆布包,“听说你打算把刺绣纹样改几个图案?我认识一些文创的负责人,要不要……” 颜珍珍任由他转移话题,看着他刻意挺直的脊背和紧绷的下颌线,突然伸手扯住他的西装下摆。苏成哲惊愕转身时,她踮脚将胸前的草编胸针摘下,别在他心口:“下次想放风筝,记得叫上我。” 暮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成哲低头凝视那枚沾着她体温的胸针,喉间泛起酸涩的暖意,“你呀,别这样特别对我好。如果我习惯了你的在乎,你不在身边的时候,我该怎样适应?” 颜珍珍心头一紧,望着苏成哲故作轻松却微微发怔的侧脸,突然想起他衬衫领口总是扣到最上面一颗,像是要用严谨的表象把过往小心藏起。她轻轻拽住他的袖口,指尖触到西装面料下绷紧的肌肉:“那我们……” “刚才,开玩笑的。”苏成哲垂眸笑了笑,转身时皮鞋在大理石地面划出轻响,“你打算怎么把研讨会上学的新思路落地?茂村的草编工坊要扩大规模,资金链可不好解决。”他掏出钢笔抵住下巴,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仿佛刚才的脆弱只是错觉。 颜珍珍松开手,从帆布包里翻出皱巴巴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画着草编纹样改良图:“我想开发旅游伴手礼系列,把刺绣针法融入草编包。不过还缺个懂设计的人……”她话未说完,苏成哲已经记在日记本上,“我帮你联系美院的教授。”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他这,啥都不是事。 “成哲哥,这个……不那么急的,”颜珍珍攥着研讨会发的政策手册,对着计算器在发愁——十万件订单,茂村现有的三十个绣娘根本无法按时完成。 “我们一起想办法!”苏成哲拿起她包里的草编样品,指尖拂过细密的纹路,“你负责品控和设计,我整合供应链和销售渠道。”他身后的落地窗外,霓虹与远处胡同的万家灯火交织成璀璨星河。 苏成哲从西装内袋掏出个丝绒盒子,打开时,一枚用蔺草和金线编织的戒指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珍珍,你说过手工的温度在于注入情感——这枚戒指,我编了三个月。我跟着几个军嫂学到的,她们中不少人都会这种手工编织,或许,我们现在赶过去,稍微教教她们……” 颜珍珍眼眶发烫,指尖抚过戒指上栩栩如生的并蒂莲纹样。风掠过花园里的仿真蔺草田,沙沙声中,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苏成哲时,他西装袖口露出的半截草编手环——原来有些缘分,早在相遇时就已悄然编织。 “成哲哥,听你的,”颜珍珍胸口发堵,泪盈于睫,“我回宾馆收拾一下,立刻去火车站。” “不急,吃完饭再走,”苏成哲给她布好菜,很绅士地喝了一口汤,抬眸看着她,“部队催我归队。三个小时后,飞机准点启航。家属,要不要一起?” 第88章 感激 颜珍珍跟着苏成哲兴匆匆来到机场。 机场入口,苏成哲被人礼貌地挡住,“苏团长,有您的电话!” 苏成哲心里虽疑惑,还是跟着工作人员去接电话。 颜珍珍跟在后面,看到玻璃橱窗内,苏成哲昂扬的神态突然没了,紧接着,是沉默,然后,脸上又是惊喜。 他挂了电话,兴冲冲走出来,“新加坡订单的事,我爸联系了轻工局的老同事。” “啊?”颜珍珍一愣,“苏伯伯怎知道这事?” “十万件订单!”苏成哲大概知道,应该是订单数量大,往上申报的时候,老头子看到了。 苏家书房,苏世勋戴着老花镜翻看茂村草编样品,檀木桌上摆着蔺草编的摆件。“小颜啊,”老人推了推眼镜,“传统手艺要活,得和市场接轨。这不是小打小闹能长久的,我已经跟你们当地轻工业局打了招呼,你需要什么跟他们提!” 颜珍珍几乎是红着脸退出书房,耳尖还残留着滚烫的温度。苏成哲立刻递来一杯温水,指尖擦过她微凉的手背:“珍珍,我爸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带着温度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怔。他喉结动了动,“凡事要辩证地看!” “我感激还来不及呢,”颜珍珍眸子晶亮,脸上溢出的笑容灿烂,“这两年过得太顺了,倒忘了根基在哪儿。苏伯伯那句‘手艺要扎进土里才能活’,真是醍醐灌顶。”她将玻璃杯捂在掌心,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片,“成哲,我想明白了——得回茂村去。” 苏成哲闻言挑眉,嘴角扬起熟悉的弧度:“又有新计划?” “不止是计划。”颜珍珍扭头,眼神愈发清亮,“咱们要把十里八乡的匠人都聚起来,建合作社,办培训工坊。蔺草的晾晒火候、刺绣的针法改良,这些老手艺得注入新东西。”她忽然握住他的手腕,掌心还带着玻璃杯的余温,“就像苏伯伯说的,产业要做大,得先把‘人’立起来。” 三个月后,茂村晒场上铺满新割的蔺草。颜珍珍挽着袖口蹲在工坊角落,正将现代几何纹样画在宣纸上。身旁的绣娘阿巧举着绷架凑近,银针在晨光里泛着细芒:“珍珍姐,这花样真俊,比以前的鸳鸯牡丹有意思多了!” 田埂间传来吆喝声,颜良丰戴着草帽,脖颈挂着的毛巾早已被汗水浸透。他翻着笔记本,在“机械化烘干试验失败”的记录旁又添上新笔记:“得去邻镇请老匠人看看,古法晾晒的门道还得守着。”远处传来拖拉机的轰鸣声,苏成哲倚在车头,朝这边挥动手上的合作协议,白色纸张在蓝天映衬下格外醒目。 阳光穿过晾在竹架上的蔺草,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颜珍珍起身时,后腰传来阵阵酸痛,她捶了捶腰,抬眼看见苏成哲拎着两盒点心走进来,衣角还沾着些草屑。 “成哲,你来了?又亲自跑去买了吃的?”颜珍珍迎上去,伸手帮他拍掉肩上的草屑。苏成哲笑着举起点心盒:“给大家带的绿豆糕,天气热,解解暑。”他目光扫过工坊里正在忙碌的绣娘和编织匠人们,“进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颜珍珍点点头,眼里满是自豪:“乡亲们都很有干劲,听说要把咱们茂村的手工艺品卖到国外去,一个个都憋足了劲儿。”她拿起案台上刚完成的草编提篮,“你看,王婶改良的这款提篮,加入了镂空雕花,比之前的样式精致多了。” 苏成哲接过提篮仔细端详,指尖轻抚过细密的纹路:“确实精巧。不过,咱们还得考虑规模化生产的问题,这些纯手工制作,产量始终有限。” 前世的手工作坊在机械化后消失,批量化带来的粗制滥造避免不了,要想办法既提高生产力,又保证工艺品的精良制作。颜珍珍若有所思地点头:“我也在琢磨这事。我打算先挑选几个手艺最好的师傅,成立技术指导小组,统一培训新人,规范制作流程。这样既能保证质量,又能提高产量。” 正说着,颜良丰急匆匆地跑进来,手里攥着一份电报:“珍珍,香港那边来消息了!之前联系的那家贸易公司,想订五千件刺绣旗袍和三千个草编包,说是要赶圣诞档期!” “真的?”颜珍珍和苏成哲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惊喜。“不错啊。” “不过对方要求半个月内交货。”颜良丰皱着眉头,“这么短的时间,咱们能完成吗?” 苏成哲沉思片刻:“时间确实紧张,但也不是没有办法。我联系市里的职业技术学校,让他们派学生过来帮忙打下手,再从邻村多请些熟练工。” 颜珍珍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那就辛苦你了。我这边马上安排加班,再调整下生产计划。”她转向颜良丰,“爸,你去统计下各家能提供的材料数量,尤其是蚕丝和蔺草,千万不能短缺。” 夜幕降临,茂村的工坊里依旧灯火通明。颜珍珍穿梭在工作台之间,不时停下指导几句;苏成哲则守在电话旁,协调各方资源;绣娘们飞针走线,编织匠人们手指翻飞,空气中弥漫着蔺草的清香和蚕丝的柔软。 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颜珍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正一步步变成现实。她望向不远处的苏成哲,他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两人相视一笑,目光中满是坚定与期待。 休息时,两人并肩坐在草垛旁。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蔺草的清香。“成哲,多亏有你。”颜珍珍轻声说道,目光看向远方的田野。 苏成哲转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深情,“傻瓜,跟我还这么客气。只要是你的事,我都愿意陪着你。”颜珍珍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苏成哲见她害羞的模样,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这么容易脸红,以后可怎么办?”颜珍珍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就你贫嘴。” 第89章 最幸运的事 暮春的风裹着槐花甜香漫进办公室,颜珍珍握着老式转盘电话的手指节泛白。听筒里,新加坡客商玛丽的声音带着惊喜:“颜小姐,首批十万件草编茶具提前售罄!欧洲代理商点名要加单!” 颜珍珍抬头望向玻璃墙外的办公区,二十多个手工艺人正围在长桌前,指尖翻飞地比对改良后的刺绣纹样,午后的阳光穿过挑高的玻璃幕墙,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边。 “都停下手里的活儿!”颜珍珍攥着听筒疾步推开玻璃门,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脆响惊起一片抬头的目光。她脸颊泛着兴奋的红晕,扬着听筒的手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玛丽女士刚传来捷报——咱们的草编茶具在新加坡一炮而红,欧洲那边直接追加订单!” 欢呼声瞬间掀翻天花板。白发苍苍的老绣娘王阿婆笑得露出缺牙,顺手扯下老花镜抹眼角;几个年轻姑娘抱作一团又蹦又跳,绣绷上的丝线在风里轻轻晃荡;连向来沉稳的颜良丰都摘下草帽使劲挥舞,古铜色的脸上绽开层层叠叠的笑纹。 人群骚动间,苏成哲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转角。他身着藏青色西装,领口松开两颗纽扣,目光穿过沸腾的人群与颜珍珍相撞。两人对视的瞬间,所有喧嚣都化作背景音,只有他唇角扬起的弧度,比窗外的槐花还要温柔。 “成哲你看!”颜珍珍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小跑过去,发梢掠过他垂在身侧的手背,“咱们成功了!”她仰起的脸庞还带着未褪的潮红,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汗珠,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 苏成哲伸手替她捋开被风吹乱的发丝,指腹擦过她发烫的耳垂时刻意停留了半秒:“我说过,只要有你在,没有办不成的事。”他的声音低沉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比任何庆功宣言都让人心跳加速。 “大兄弟亲颜总亲一个!”有人起哄。 哄笑声里,颜珍珍慌乱后退半步,后背却撞上苏成哲的胸膛。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泛红的耳尖,伸手将她轻轻圈在臂弯里,对着人群挑眉:“等咱们拿下米兰设计周的展位,一定请大家喝喜酒!” 办公室里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颜珍珍在震耳欲聋的笑声中红透了脸,却悄悄伸手勾住了他西装外套的袖口。窗外的槐花簌簌飘落,像极了此刻她心底翻涌的、甜得化不开的蜜糖。 苏成哲拥着她回到办公室,修长的手指还眷恋地摩挲着她发间的碎发。微风裹着两人交叠的呼吸,颜珍珍闻到他军装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槐花的甜腻在狭小空间里发酵。 “珍珍,我明天该走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未说出口的缱绻。 颜珍珍睫毛猛地颤动,像受惊的蝶。 苏成哲以休探亲假的名义在这陪了半个月。他白天陪她跑工厂谈合作,深夜蜷在办公室沙发批改文件,她以为他只是想多些相处时间,却忘了绿军装肩头沉甸甸的责任。 “你该回部队了,不然……”她强撑起笑脸,指尖无意识揪着他军装的第二颗纽扣,“不然你那些兵崽子该说我是红颜祸水了。” “珍珍,”苏成哲略微顿了顿,突然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滚烫得惊人。他喉结滚动着,军靴碾过地毯发出细微声响,深褐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情绪,“我的工作有调动……,看你为了订单熬得眼底都是黑青,就没敢说。” 办公室陷入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颜珍珍感觉心跳漏了一拍,仰头时撞上他布满血丝却炽热的目光。她忽然想起昨夜加班到凌晨,他披着军大衣给她揉肩,指腹一下下按在酸痛的穴位上,说:“我的小姑娘太辛苦了。” “真的?那是好事,恭喜你了!”她踮起脚尖想摸他的肩章,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带进怀里。 苏成哲下巴抵着她发顶,呼吸喷洒在她后颈:“可能要离开部队了,具体去向……”他声音闷得发颤,“我怕说了,你就不要我了。” 颜珍珍转身圈住他的腰,鼻尖蹭过他胸前的军功章:“苏成哲,你是不是傻?”她仰头望着这个总把自己武装得无坚不摧的男人,此刻却像迷路的小孩,“你去哪,我就把分公司开到哪。” 指尖划过他眉骨上的旧疤,那是演习时为救战友留下的,“不过要提前说好,以后加班得给我揉腰。” 苏成哲突然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制服传到她掌心。他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眼下的细纹:“小没良心的,我还以为……” 话没说完就被她踮脚堵住,办公室里浮动的槐花香突然变得滚烫,混着绵长的亲吻,在春光里酿成最甜的蜜。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成哲将颜珍珍搂得更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良久,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有你这句话,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对了,”颜珍珍突然想起什么,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本来想等你走的时候再给你。” 苏成哲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个用最细的蔺草编织的军徽,每一根草都紧密相连,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军徽中间还用丝线绣上了他的名字缩写。“珍珍,这太珍贵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指尖轻轻抚过草编军徽,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这个草编军徽,是我亲手编的,你果然很喜欢。”颜珍珍脸颊微红,唇角带着笑,眼神温柔:“我一直就想着做个特别的东西给你留作纪念。以后不管你在哪里,看到它就像看到我在你身边。” 苏成哲将草编军徽贴在胸口,再次把颜珍珍拥入怀中。“等我安定下来,就来风风光光地娶你。到时候,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苏成哲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