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亲后,表小姐还是皇后》 第1章 丧父 大庆十六年,冬。 聊城最大的富户柳逸之夜里急症死了,只是可怜柳逸之的独女,柳玼,才过及笈。 事发突然,柳家又没有当家人,一切事务都是从简的。柳府尊长陆续赶到柳家时,柳逸之已经入棺。 柳玼由奶娘——赵妈妈陪着坐于前厅。大人们因为家产争吵不休,他们只关心柳逸之的田地铺子,没有一个人关心柳玼日后该何去何从。 柳玼望向门外,鹅毛般的雪已经盖住了尊长们到来时的脚印,她的父亲还未下葬,家就已经不成家了。 “小姐,我们回去吧。”,赵妈妈看着柳玼发愣,心里疼惜不已。明明前几日还是柳家千娇万宠的大小姐,再过几日也不知道寄养到谁家去。寄人篱下的日子从来不是好过的。 柳玼转头看看赵妈妈又看看就要动起手来的几位尊长,轻声说道,“爹爹灵堂之上不可没有人的。” “那便添件袄子,外头冷呢。”,赵妈妈拉起柳玼的手,一直被细心养护的姑娘,就是一双手也是柔若无骨,“小姐稍稍等等我吧。” “你去吧,叫冬临陪着我好了。”,柳玼冲着外头招了招手,一个十三四岁的丫头从屋角跑了出来。 柳玼就要走出前厅,回头又望了望屋里人,喃喃道,“外头哪里就像赵妈妈说得冷了,这前厅分明才是最冷的。” 灵堂上,柳逸之的棺材就那么孤零零地放着。 柳玼往火盆里添了点纸钱,神情淡漠地看着供桌上那对燃烧的白烛。 冬临自小服侍柳玼,从来没见过柳玼如此,心中不免有些害怕,“小姐,你在瞧什么?” “冬临,爹爹他几岁了?” 冬临不明白柳玼为什么问这个,不过还是回答道,“老爷三十有六。” “那我呢?” “小姐过了年十六岁了。” 柳玼扯了扯嘴角,一双美目沁着泪花,“是啊,我才十六岁。爹爹怎么就忍心丢下我呢?” “小姐…” 柳玼呜咽地哭着,整个人因为哭泣而颤栗着。柳玼以为尊长会给她做主,即使柳逸之不在,她的家也还是家。 可是今日前厅众人争执的模样,丝毫不似年间贺年时那般谦和有礼,他们只会计较得失。 柳玼哭累了抬手用帕子擦了擦泪,柳逸之生前总说从不怨自己只有一个女儿,可是如今柳玼心里怨恨自己只是个女儿。 “小姐,我还拿了些点心,你吃些?”,赵妈妈拿了件月色斗篷,还有一些糕点进来。 柳玼由着赵妈妈给自己裹紧,糕点尚有余温,只是入口柳玼不觉香甜,味如嚼蜡一般。 “方才我经过前厅时,里头已经不吵了。小姐别伤心,到底都是柳家尊长,不会不顾你的。”,赵妈妈说着也抹了抹泪,以后她是不能再陪柳玼了。等柳逸之下葬后,柳玼会寄养到别家去,柳家的下人就都会遣散。 “赵妈妈劳烦你给冬临找个好人户吧,她在聊城没有家人,只怕出府了要吃苦。”,柳玼已经不在乎柳家尊长争论的结果,她记挂着自己身边曾经侍候自己的丫头,“我屋里的银钱你都知道在何处,拿出来给几个丫头分一分,往后我也用不上。” 赵妈妈神情慌乱,就是冬临这个蠢笨的也觉着不对,两人齐齐跪在柳玼身后。 赵妈妈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小姐,老爷就您一个姑娘,你可不能想不开。” “我自不会去死的。”,柳玼抬头看了一眼棺木,原本的悲愤此时已经烟消云散,她不能在这儿等着被柳家那群人算计,“冬临,去取纸笔来。” 虽然不明白柳玼此时还要纸笔做什么,冬临还是小跑着去了。 柳玼潦草写了几笔,又觉不够。于是柳玼用发簪划破了自己的手心,血淅淅沥沥地滴在了砚台上,还有几滴滴在纸张上。 “母亲过身后,与舅舅累年不见。闻舅在军,军中劳甚,盼舅安康。父因急症而过世,我心交瘁,恐命不久矣。如今我在世上唯有舅舅一位血亲,求再见舅舅一眼,不要叫我过身时,身旁无一人而让他们欺负了去。卿卿叩首,再叩,求舅父聊城一见。” 柳玼将书信叠好,“冬临,寻个邮差,多给些银钱加急送到京城。” 赵妈妈脸色一变,柳玼的亲生母亲是有个哥哥在京城。当初因为反对柳家的婚事,兄妹二人之间早已不和。在柳玼出生后,柳玼舅父偶尔来看过,只是兄妹二人有了隔阂,两家不够亲厚。自柳玼娘去世,两家更是不来往了。柳逸之也说过,万不可叨扰京城中的那位。 “小姐,老爷生前说过,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可叨扰京城那位。”,赵妈妈说道。 柳玼轻笑,“柳家的人若是靠得住,我也不必求到舅舅去。爹爹在天有灵,也是能懂我的。若他不准,就夜里来我梦中责罚我吧。” 柳玼在信中欺骗了京城的那位舅舅自己命不久矣,她并不知道京城的那位是否会念及那点血亲来看她,来了是否会替她做主。 可她若不做,只能等着日后被寄养在柳氏某位亲眷家中,柳逸之留给她的钱财终会被算空,而她也最终是世间蜉蝣,落得一个凄凉。 柳玼只能赌一把了。 只盼望舅舅心善能念及他们之间那一丝血亲,来聊城看柳玼一遭,哪怕只是看看她。也好让柳家的人知道,柳玼还有京城的舅舅护佑,就算最后还是寄养在柳氏一族,也会因为京城的关系而有所顾及。 “小姐不放心柳家的人,要求到京城去,其实又何必舍近求远,裴公子本就心悦小姐,不如找他商议?”,赵妈妈提议道。 “裴郎?” 柳玼与裴辅自幼相识,柳逸之生前是有意让招裴辅入赘。只是裴辅是家中独子,又怎么愿意做上门女婿。 柳裴二人的事儿于是便搁置了。 “他若有心,早就会来看我了。” 柳玼原以为裴辅只是不愿入赘,心里还是念着她的。可如今她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裴辅都未出现,就是书信也未有一封。 柳玼知道裴辅待她之心也不过尔尔。 火盆里的火光照映在柳玼脸上,柳玼一双漆黑的眸子了无生气,好似一个破碎的娃娃,“赵妈妈,你刚才说前厅他们不吵了?” “是啊,我以为他们都走了还去看了一眼,几人都在。二房的好像也来人了。” 柳玼差点忘了,柳家二房可是最说得上话的。如今二房来人了,事情大概也快敲定了。 那可不成… 柳玼将手里的纸钱都丢进了火盆里,火越烧越大,飞扬的火星子点着了白布,又点着了一边的白花。 赵妈妈立马去踩,却被柳玼拦住。 “小姐!” 柳玼看着棺木里的柳逸之,“爹爹,再帮我一回儿吧。” 第2章 失火 火越烧越大,大到灵堂上都是黑烟。柳玼原本白净的脸上已经脏兮兮了,赵妈妈拉着她往外跑。 柳玼跪在院外,看着灵堂滚滚黑烟,哭得凄凉,“爹爹……” 柳家的尊长察觉动静也纷纷赶来,众人都被眼前的场景惊吓住,灵堂失火是为大凶。 “这是怎么回事?”,柳家二房柳泽之有一位很是能干的主母,是先头老太太娘家的孩子,姓王。柳王氏走到柳玼身前,面露不悦,“卿卿,这怎么起火了?” 柳玼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哭着。 赵妈妈已经得了柳玼的关照,说辞都已经准备好了,“夫人莫怪,小姐是被吓坏了” “那你说,这灵堂好端端的怎么着火了?”,柳王氏看柳玼哭的凄惨,确实也问不出什么,于是转头问起赵妈妈,“是不是卿卿不懂事碰着香火了?” 这是要把失火一事推在柳玼身上。 赵妈妈摇了摇头,“小姐看见二房伯伯来了,能给自己做主,心中欣喜,才在老爷棺前说了两句,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起了火了。” 方才前厅吵得厉害,没人注意柳玼何时走的,谁也没法说柳玼是不是才到。 “灵堂失火多是逝者不满,莫非是逸之不满卿卿养在二房?”,人群里突然有人说道。 柳玼侧目看向柳泽之与柳王氏,柳泽之愿意并不叫柳玼不意外,毕竟柳玼是柳家的血脉。只是柳玼没想到柳王氏会同意。 “怪力乱神不可当真。”,柳泽之说话了,他看向自己这个外表柔弱的侄女。 柳家素来都是经商好手,柳逸之更是其中翘楚。可惜,柳逸之是个情种,与亡妻只生下一个女儿后,一直未娶,就是通房也没有一个。但凡有个庶子,也不必他来收拾烂摊子。 柳泽之不信这是柳逸之不满导致的失火,若世间真有鬼神,该不满的是他柳家列祖列宗。 “卿卿,你先回去。等我们这边收拾好了你再来吧。”,柳泽之说道。 柳玼由着赵妈妈扶起,“劳烦二伯费心。只是我见不着爹爹安然无恙心里挂念,还是让我在这儿等着吧。” 这场戏还没完,柳玼不能走。 灵堂起火为“火山旅”卦,卦辞有言“飞鸟树上筑巢,小人使坏点燃火”。 柳玼知道,柳泽之从不信鬼神。可是柳王氏最信这些,还有族中其他人,他们又怎么会不介意。等到了守灵起灵摔瓦,他们会因为忌讳互相推脱,只要他们之间有分歧有争议,柳玼的事情就难以敲定。柳玼才有时间想办法护住柳逸之给她留下的所有。 灵堂里的东西基本都被烧毁,可幸的是柳逸之的棺木只是外头烧损,里头没有什么破损,柳逸之也好好的。 柳玼松了一口气。 “如今还是叫人再去置一副棺材来,再请位道长好好诵经,让三弟安息才是。”,柳王氏看见棺材被抬出来时有些避讳地后退了两步,可是事情倒是安排的明明白白。 柳逸之觉着柳王氏安排的不错,况且他内事上也愿意听柳王氏的。 “换棺是大事,逸之没有儿子,这让谁去换?” 若没有这档子事,柳王氏原本是想着让自己的儿子灵前摔瓦,现下她心里有些犯怵。 众人不说话,谁也不想上赶着触霉头。 柳泽之才要张口,柳王氏拽了拽他的袖子,柳玼自然也看到了二人的小动作。 “还是我去吧。” 柳玼话音刚落就遭人拒绝。 说话的是柳家最年长的一位,“胡闹,哪有女人换棺。依我看就由二房的柳琮来。方才说得清楚,日后卿卿过继到二房,那就是二房的女儿,三房少了一人,二房多了一人。自然由二房出人的。” 柳玼脸色一变,所以是过继,不是寄养。 若是过继,除了柳逸之的钱,还有柳玼亲娘留下的嫁妆钱都会随着柳玼一起带去二房,难怪柳王氏会同意。 柳王氏从不做亏本买卖,只是柳家的人也不会放过柳逸之留给柳玼的丰厚遗产,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如何商榷的。 “世伯这话不对了,我们收养了卿卿已经是帮了三房,怎么还要我们出人?这没道理什么都要我们二房来。”,柳王氏不高兴了,柳琮是她的头生儿子,她自然不会让他来触霉头。 “你收养了卿卿不也得了旁的?柳琮不过给自己亲叔叔换棺,你就这么多言语,我们怎么信你能养好卿卿?”,有人跳出来说道。 柳王氏一听更不乐意了,她若得了旁的,在场的人谁又没有得到什么呢?大家手都沾了水,总不能单说她的。 “你倒是说说我们二房得了什么?刚才前厅里各位要的三叔田地铺子我们二房能应下的都应下了,现在转头编排我们二房来了。过继卿卿是我可怜卿卿一个人。我没有女儿,我是打心里把侄女当亲女儿的。若是你们觉着二房真为了旁的,那此事就作罢,方才说得都不做数。” 柳玼这下子明白了,在场的几人是将柳逸之的钱财平分了,所以他们一开始不反对柳玼过继到二房。 只可怜在场的几人不知道,柳逸之早在柳玼亲娘过世时,就将大部分田地铺子银钱都写在了柳玼名下。他们能分的柳逸之手里的银钱铺子,只怕还没有柳玼手里千分之一多。 柳王氏怎么会知道呢? 柳玼只和一人说过,裴辅。 柳玼暗笑,原来裴辅从一开始也是算计她的。 几人又争吵了起来,这下子更凶了。 “够了!”,柳玼厉声呵道,“我爹爹尸骨未寒,英灵不安。诸位尊长就在他棺前谋算如何夺他家产?我竟不知这柳家净是贪婪凉薄之人。换棺一事不劳诸位操心,过继一事也不用再提。我是柳逸之的女儿,只能是他的女儿。” 在场的都是尊长,哪里容许柳玼当着他们的面如此说话,岂非倒反天罡? 柳王氏就要伸手打柳玼,柳泽之快了一步拦住她。 柳泽之沉声说道,“卿卿,道歉。” 柳玼昂着头,她没有错,错的是柳家的这些人,“为何道歉?二伯,你是我的亲二伯啊。你也和他们一样算计爹爹吗?二伯母为何愿意过继我?你不知道吗?你比他们更可恶,你明知道我爹在聊城的家产早已变卖,你明知道…” “啪!” 柳玼被打的摔倒在地,她的睫毛轻颤,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白皙的脸蛋上浮现出一片红,可见柳泽之是下了多大的力气。 柳王氏反应过来,低声说道,“你怎么还真打她。”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柳玼踉跄着起身。 “呵。”,柳玼抬手擦了擦泪,她笑看着几人,而后恶狠狠地看着柳泽之,“我死也也不会做二房的人。” ilwxs.com 第3章 换棺 赵妈妈拿着冰凉的帕子仔细给柳玼敷着脸。 柳玼从来没挨过打,又是精细养着的孩子,柳泽之的这一下子让柳玼的脸肿的吓人。 “小姐何必和他们吵嘴呢?”,赵妈妈眼睛也红红的。柳逸之才走,柳家的人已经如此轻怠柳玼,日后柳玼的日子只怕更苦。 柳玼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被打了又如何,她只要柳家的那些人吵得更厉害。如今他们的心思已经不在分家产上,他们更想知道柳逸之的家产到底变卖到何处。 “爹爹的棺木换了吗?” “换了,是柳瓒少爷。” 柳王氏果然还是舍不得柳琮,竟然叫一个不过六岁的庶子。 柳玼换上一身干净些的素衣,既然柳逸之已经重新入棺,她这个女儿还是要去守灵的。 白日烧过的灵堂已经不能呆人了,新的灵堂换到了前厅。 不过六岁的柳瓒被二房的孙姨娘抱在怀里跪坐在柳逸之棺前。柳瓒只是个孩子,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在此。可是孙姨娘知道。 柳玼跪在另一侧,柳瓒抬头看她冲着她笑了笑。 “小姐,夜里冷,我和瓒儿守着就是了。”,孙姨娘知道白日里发生的事,做母亲的最见不得可怜的孩子。她想若是柳逸之在天有灵,看见柳家这群人这么欺负柳玼,只怕是心都要碎了。 柳玼抬头看向孙姨娘,“没事。我听说是瓒儿换的棺,多谢孙姨娘了。” 孙姨娘不信怪力鬼神,所以柳王氏到家里说要找个儿子来三房换棺她就带着柳瓒来了。“三爷是好人,他不该受这些罪。” 已经到了半夜,柳瓒已经趴在孙姨娘的怀里睡了过去,柳玼将纸钱一张一张慢慢放进火盆。 孙姨娘有些奇怪地看着柳玼,忽而明白了什么,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柳逸之的棺木又看了看柳玼,“小姐?” 柳玼抬眸,她分明是笑着的。可孙姨娘背后发寒,下意识抱紧柳瓒。 “孙姨娘,帮帮我吧。” 七日后,柳逸之就要下葬,因为是柳瓒换的棺,于是摔瓦一事也由柳瓒代劳。 柳家的尊长都到场了,这些日子因为记挂着盘算柳逸之家产的事,原本交好的几家已经翻了脸。 柳泽之站在不远处,他时不时看向柳玼,自从他打了柳玼后,柳玼好像看不见他这个伯父一般。 “送三叔!” 柳瓒稚嫩的声音响起,随着他摔瓦的动作灵堂上的人开始抽泣。 柳逸之的棺材被抬出了灵堂,柳玼的眼睛都哭肿了,因为她是女儿,她没法送柳逸之去墓地。 柳玼只能在大门口站着看着送行的队伍越走越远,她的心就像被挖空了一般。柳玼真的再也没有爹了。 “小姐。” 孙姨娘在人走后才到柳玼身侧,柳玼擦了擦泪,看着孙姨娘手里的东西。 柳玼将柳逸之的书房找遍都没有找到柳逸之的印章,原以为是家里人多手杂弄丢了。可如此重要的东西,柳逸之不会乱放,旁人也不会拿到。 孙姨娘这些日子一直替柳玼盯着柳王氏,有一日柳王氏和自己儿媳说到柳玼过继一事,说自己手上有个东西。即使柳玼不愿意也只能过继到二房来。 孙姨娘趁人不备,溜到柳王氏屋里,只找到一张纸,上面写着柳逸之过世后,将柳玼托付给二房,上头还有柳逸之的印章。 柳玼知道柳逸之不会如此随意将自己过继到二房去,就算是,柳逸之也会提前与她说。 那柳王氏又哪来这张纸,还有柳逸之的印章? 柳逸之过世那日,二房最后才来,那日柳府杂乱,柳王氏很有机会去柳逸之屋里拿到印章。至于柳逸之的字迹,裴辅就能模仿柳逸之的字迹。 孙姨娘只偷了印章出来,柳玼藏在袖中。 “孙姨娘,柳瓒是个好孩子,他的福气在后头。” 孙姨娘肯答应帮柳玼无非是因为柳瓒是庶子,柳王氏从来不会让庶子从商,就是读书习字也是没有的。孙姨娘只是识得几个字,柳瓒早就学会了。 柳玼答应孙姨娘,只要孙姨娘愿意帮她,柳瓒一定能去学堂。 等柳逸之入土为安,外头天都擦黑。 柳玼已经坐在前厅等着这群人。 与前几日不同的是,今日柳玼还请了官判大人来。 柳泽之的眉头紧锁,柳玼明知道柳逸之下葬后,众人会再聚到此处商议柳玼的事情。这是家事,柳玼竟然请了官判大人? 其余几人面色也不大好,不论关起门来怎么闹,怎么吵,对外他们柳家人都是一致的。今日一事若是传出去,他们柳家人脸要还是不要了? “胡闹。”,有人低声说道。 “官判大人怎么来了?”,柳泽之上前行礼,聊城上下谁不知道这位官判是最公正的,最是看不上谄媚之人。 眼看柳泽之点头哈腰的模样,更是印证了柳玼与官判说的,柳泽之是个善于算计之人, “柳家今日商讨之事,柳小姐怕有失偏颇,于是请了本官来。” 柳王氏也讪笑着上前,“小孩子胡闹,大人不该由着她。” “本官是这聊城的百姓官,哪怕聊城中有人丢了一粒铜钱求到本官,本官也不会不管。诸位只管议事。”,官判撇了一眼柳王氏,心想柳泽之夫妇二人一丘之貉,实难入眼。 官判都这么说了,柳家的人也不好再说别的。 柳王氏还是拿几日前商议的结果说事,官判眉头紧皱,“且慢,柳逸之的遗产本该归柳小姐所有,怎么还有平分的道理?你们莫不是也是柳逸之的子女?” 此话一出,前厅几人脸红一阵白一阵。 柳王氏倒是高兴,本觉着柳玼请了官判实属不该,如今看来倒是好的。 有人来打圆场,“若是都被二房拿去,卿卿日后没有依仗也是有可能的。看似几家分了,其实是替卿卿保管。” 好流氓的说辞。 柳玼看了一眼官判,官判明白了她的意思,“那为何要过继给二房?柳小姐去了二房,三房岂不是没人了?” “我们二房也会过继个孩子过来。”,柳王氏解释道。 “如此做法岂不是有些多此一举?何不直接二房过继一子到三房?”,官判又问。 柳王氏早就有了准备,她从袖中拿出那张纸来,“大人说的是,可这也是三叔遗愿,自然不好不从的。” 众人看了过去,纸上寥寥几笔,“吾过身之后,万望兄嫂过继卿卿,好生照料。” 为了证明这是柳逸之的笔记,柳王氏甚至准备了柳逸之的从前的书信以作对比。 “过继我的事暂且不急,不如我们先说说二伯母要过继谁给三房?” 第4章 京城来人了 柳王氏转头看向柳泽之,等着他的表态。 “自然是我的大儿子…”,柳泽之说的声音很小,其实过继谁柳泽之心里都有些不愿,不论嫡庶那都是他自己的儿子。总不能百年之后,让自己的儿子称自己二伯? 孙姨娘是妾室,不可以随意到前厅来,可柳瓒可以。 柳瓒小跑着跑到前厅,身上的孝服尚未脱下,只听他一脸稚气跑到柳泽之身前,说道,“爹爹,我今夜还要在灵堂上给三叔守灵吗?夜里就我和柳玼姐姐,我有些怕。” 官判闻言有些奇怪,“这几日是这个稚儿守灵?” 柳泽之的脸色更不好了,官判也听说柳逸之之前灵堂起火的事情,自然明白为什么让一个六岁孩童守灵的意思。 官判冷哼一声,语气中尽是对柳泽之夫妇二人的不满,“既然叫了这么一个孩子守灵,想来是要过继他了。只是这么个小儿怎么撑起柳逸之的家底,你们已将柳逸之的家产平分,这么个小儿空守着这个院子又如何生活?” 如此事情又回到了柳逸之名下被分出去的家产去。 “只是挂在三房名下,还是我们养着。”,柳王氏讪笑道。 若是旁人一听,不知道要如何夸柳王氏良善。 柳玼猜想,柳王氏原本是打算过继柳琮,柳逸之的家产虽平分了,可到底柳琮才是柳逸之名下的儿子。 待孝期一过,柳琮一纸状书又可拿回分出去的家产,日后再将柳琮的名字添到二房去。钱和儿子都是柳王氏的。 不过因为换棺一事,柳王氏心里忌讳,于是守灵换了柳瓒。这也没什么,等真到了今日,她还是会让柳琮过继,而后如她计划的那样。 只是她没想到柳玼请了官判还有突然出现在前厅的柳瓒。 “依本官看,何必麻烦。过继了这小儿到三房,柳逸之的家产也该归小儿所有。三房有了当家人,柳小姐也不必寄人篱下。若是柳逸之在天有灵,也不会忍心看着自己女儿成了别人的女儿。” “这可不成!” 不等柳王氏反对,在前厅的几位连连拒绝。如此一来,他们可真什么都没有了。 几人当着官判大人的面吵了起来,就要动手,柳瓒吓得扑到柳玼怀里,一脸惊恐。 “安静!安静!” 官判见过多少闹剧,可没见过谁敢在他面前打起来的。 柳王氏眼珠子转了转,过继柳瓒可以,柳玼必须在二房。柳逸之的钱只是小数目,柳玼才是那条大鱼。“大人,我们不能不顾三叔的遗愿吧。” “是啊,逝者为大!” 涉及到共同利益时,柳家几人倒是出奇的团结。 柳玼缓步向前,拿过柳王氏手里那张所谓的柳逸之的托付。 裴辅幼时常来柳家,得过柳逸之的教导,柳玼只是看着这张纸也有些恍惚,一时也分不清是不是柳逸之的字迹。 “二伯母,这是爹爹何时写的?” “年前吧,三叔感觉身子不爽,有一日来了我们府上。原以为是他混说,没想到真就应验了。”,柳王氏说罢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 “爹爹的印章早在立夏之前就被磕坏了一角,所以自此以后爹爹的印章都是缺一角的,账房爹爹经手的账簿就可作证。二伯母,你日子记错了吧?” 柳王氏擦泪的手一滞,她分明是感觉有些奇怪。印章她亲眼见过,根本没有坏。可她又不能提出疑问,不然如何解释她一个二房的主母会知道三房印章的事。 “是我记错了,是去年过了年。” “那又不对了,我说的是前年立夏。” 柳王氏惊觉自己分明是被柳玼摆了一道,柳玼大概是知道自己的成算,柳王氏倒是小看了自己这位娇滴滴的侄女了。 “卿卿,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今日的事情已然让柳泽之觉得丢脸极了。本来只要柳玼乖乖过继到二房,其余的事他们都商议好了,柳玼非要在这儿胡闹。 “官判大人,小女愿意让柳瓒过继到我们三房,做我的亲弟弟,只是我是绝迹不会过继到二房的。” “卿卿!你是要忤逆尊长吗!” 柳泽之拍桌而起,他的脸因为生气而涨红。 柳玼侧头冷冷地看着生气的柳泽之,沉声问道,“二伯难道还要打我吗?” “你竟然敢打她?” 门外,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是背着光的,等他再走近两步,柳玼才看清了那人的长相。 柳家有布料生意,官判也做官多年,只看来人衣裳的用料与气势就知道此人来历不凡。 柳玼有些发愣,她与舅舅经年不见,早就不记得舅舅长得何模样。来人看上去比柳玼年长,柳玼只听说舅舅有个小儿子,年纪是比自己小的,柳玼有些吃不准地试探地开口道,“舅舅?” 前厅几人又是一惊,他们知道柳玼是有个在京城当大官的舅舅,只是已经不和柳家来往了。他们也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算计柳玼。如今柳玼的舅舅来给做主了,哪里有他们说话的份。 男子听见柳玼唤他舅舅,也是一愣,可只是一瞬又恢复了常态。 男子眼中带着讽刺与讥笑,目光轻蔑地扫过众人,“这是当卿卿娘家没人,肆意算计卿卿?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真是厚颜无耻至极。” 前厅几人互相看了看,柳玼的舅舅来撑场子了,他们再多的算计都不成用了。柳泽之打量着眼前的人,他对柳玼的舅舅有些印象,总觉得不长这样,“您是卿卿的舅舅?” “你耳朵聋了?没听见卿卿刚刚唤我什么?” 男子走到柳泽之面前。 男子身形高大,仿佛一座大山挡在柳泽之身前,柳泽之讪讪然地咽了咽口水,“听见的听见的。” “卿卿,刚才你说你二伯打了你?”,男子又转头看向柳玼。 柳玼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舅舅,事情都过去了……” “打回去!” 不止前厅几人愣住了,柳玼也愣住了。 舅舅让她打回去,柳泽之不论如何都是尊长,她打回去…… 官判也觉得不妥,就要阻拦,却被男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你不敢?”,男子见柳玼迟迟不动手,于是他撸起席子就要替柳玼动手,门外又有个男子走了进来。 “公子且慢。” 这位男子年岁与柳泽之相近,他上前恭恭敬敬地给柳玼行礼,“何家管事何安见过表小姐,将军要事在身,特安排小的来接表小姐入京。” 柳玼闻言看看何安又看看刚才自己唤作“舅舅”的男子,问道,“那他是谁?” 第5章 过继 何安看了一眼站在前厅上的男子,“这位是贺九公子,是将军的…学生。贺九公子正要归京,将军的意思是刚好同行。” 柳玼闻言皱了皱眉,所以若不是何安出现,这位贺九公子是要假借舅舅的名声怂恿她做打长辈如此有违孝道的事? 舅舅的学生是不是有些过于不顾舅舅名声了。 即使现在知道贺九只是柳玼舅舅的学生,柳家众人也不好当面指责其胡闹,毕竟能做将军学生的公子,在京城也是人物。尤其是柳泽之,他已经刚才不仅被人唬住,甚至同柳玼一起认错了人。 柳泽之绕开贺九,冲着官判行礼,“如今卿卿舅舅派人来了,又要接卿卿去京城。柳家的事只怕要重新商议,夜已深,就不叨扰官判了。” 柳泽之想的是,京城来了可以给柳玼做主的人,那么所有的事都要重新商议。今日已经够丢人了,总不好在官判面前再丢人了,若传出去,他在聊城也是难堪。 官判到底为官多年,再执拗也是懂得人情世故,有这么个人物撑腰,柳玼也用不着他了。 可柳玼还是拦住了要走的官判。 如今有了何家在,她自然不怕柳家的人在算计她。可是,到底没有个外人在场,日后有什么要扯皮的没个见证人实在麻烦。 “何必重新商议呢,我觉着刚才意思说的很明白了。大人,我舅舅已经着人来接我,也就用不着二伯操心。柳瓒为我爹爹换棺摔瓦,总不好越了他过继旁人。我想着不如选个好日子,大人来柳家做个见证。” “三日之后就是个好日子,不如过继就定在那日。何将军在京城等着,柳小姐还是速速入京为上。” 柳玼与贺九一唱一和间算是把过继的事情定下了,丝毫没有顾及其他几位的意思。 柳王氏原先的算盘是落空了,可到底二房出去了个儿子,她不可能什么都不占的。柳玼想要官判做个见证,柳王氏恰好也想当着柳家几人的面把账算明白了,“过继是小事,只是卿卿你日后要去京城,远在千里,那柳瓒还小,又如何自处?你要带他一道去京城?” 柳泽之悟了柳王氏的意思,接话道,“孙姨娘是瓒儿亲娘,卿卿你总不好叫你弟弟和亲娘分离吧。” 柳瓒一听要和孙姨娘分离,眼里已经含泪了。孙姨娘和他讲过,日后要来三房过日子了,不必在二房里狭小的院子里玩耍,他还能同柳王氏屋里的孩子一般,能去读书写字。可是孙姨娘没有说过,他们母子二人要分离。 柳瓒拽了拽柳玼的袖子。 柳玼本就没有带柳瓒走的意思,过继柳瓒只是为了三房有个当家人,堵住柳家的嘴。 “那有何难?你将孙姨娘放出来,让她跟着柳瓒就是了。”,贺九说得轻巧,柳泽之的脸色黑得不能再黑,这是要了他儿子还要了他女人。 官判一听,虽然不妥,可到底是两全的法子。 “柳瓒我不会带走,这个大宅院里的管事都是爹爹手下的老人,料理起田地铺子不成问题,不怕柳瓒过得不好。赵妈妈是从前照料我的奶娘,照料柳瓒也不成问题。至于孙姨娘,那是二伯家的家事。”,柳玼不信柳王氏是真心关心柳瓒,必定还为了什么。 柳玼望向柳王氏,“二伯母是对过继柳瓒还有何想法?” 与其和这几个人在这儿弯弯绕绕,柳玼不如直接问柳王氏到底要什么。 “再怎么说管事们都是外人。柳瓒小小年纪要管三叔那么多田地铺子,要是被人骗了也不知道,不如我们二房辛苦些,替柳瓒照料着,等他长大了再让他自己料理就是了。” 柳王氏是打不着柳玼的主意,开始盘算柳瓒了。 “于我而言,二伯一家又怎么不算是外人呢?三房的事就不麻烦二伯二伯母了。”,柳玼不再理会暴怒边缘的柳泽之夫妇,她转身笑着冲着官判大人行了个礼,“今日多谢大人,如今事情已经定下,就不叨扰了。夜已深,我送送大人吧。” 送走了官判,柳家几人也已经走了。柳泽之夫妇走时并没有带走柳瓒,还没过继,柳泽之这个儿子就已经不打算要了。 柳瓒手足无措地站在前厅,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柳玼。柳玼示意赵妈妈带着柳瓒下去,收拾一间院子给柳瓒住。 冬临刚才在厅上听得仔细,柳玼不仅不用寄养到柳家那些人家去,她们也不用被遣走了。她为着柳玼高兴,又有些不解,“小姐,其实只要柳瓒公子过继过来,你就不用去京城的。你怎么还是要走?” 柳玼当然知道自己可以不去京城,可是她只要在聊城,柳家的人就不会放弃算计。柳玼去了京城就不一样了,她的事情都会由舅舅过问,柳家人算计不到她什么。 “京城多好啊,那是天子之城,我自然想看看去。”,柳玼没有和冬临说心中所想,“孙姨娘心肠不坏,柳瓒也聪慧,日后你好好伺候总会有好处。等你到了年岁,写信给我,我给你做主放你出府嫁人去。” 冬临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丝毫不见刚才的高兴劲儿,“小姐不带我走吗?” “京城多是达官贵人,我只是寄养在舅舅家的表小姐,你跟着我可不如待在聊城。”,柳玼心里明白,寄养到舅舅家去日子还不知道什么光景,不过比在柳家好些。冬临自小在柳家长大,没个城府,真有什么事,她根本护不住冬临。 冬临就要哭了,她有些不顾规矩地拽住柳玼的衣袖跪了下来,声音都是哽咽的,“小姐,你带我走吧。哪怕我去京城里做个杂活丫头,我就要陪着小姐。冬临不怕吃苦,只怕小姐在京城孤寂。” “傻丫头。”,柳玼笑着拉起冬临,“你在柳家有赵妈妈照拂,聊城你又熟悉,何必……” “小姐!”,冬临声音大了几分,她本就是想着不论柳玼日后去了柳氏哪户人家,她都要去的,她不会离开柳玼,“你若不带我,我…我…我就……” 冬临想了半天不知道如何威胁柳玼,憋得一张脸通红。 柳玼心中暗笑,“好了,你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替我想想带些什么给舅舅舅母他们。你日后也要守规矩,不好让京城里的人看不起咱们。” 冬临一听,这是柳玼愿意带她去京城了。她立马起身擦了擦泪,咧着嘴笑个不停。 前厅到后院有一道长廊,长廊后分两路,一路还是连着长廊,是给外客住的厢房,一路是通往后院花园,过了花园就是内宅。 柳玼走过花园时还能看见厢房,看见亮了三间屋子,不免好奇道,“不是只有何安与贺九公子吗?” “哦,是贺九公子身边还跟了侍从,也安排住下了,那位侍从身上还带了一把和人一样长的大刀呢。” ilwxs.com 柳家也有家仆,其中也有会些拳脚功夫的,只是身边能带一把人那么高的刀的侍从,柳玼还未见过。柳玼不免有些好奇,这贺九是哪里来这么力大的侍从。过几日去京城,柳玼想着要不要也去买两个。 中间厢房的门被打开,里头住的是贺九。他的动作到快,竟然已经沐浴过了。贺九看见不远处的柳玼,笑着招了招手,柳玼也回了礼。 贺九似乎有话要对柳玼说,他快步走过长廊又转到小路上来。 贺九虽然是柳玼舅舅的学生,但对柳玼而言这是外男,更何况今日在前厅,贺九那些不成规矩的举动,柳玼对他是有介怀的。冬临挡在了柳玼身前,柳玼也偷偷后退了两步。 贺九在离柳玼还有三步远时停了下来,丝毫不见他刚才在前厅里的不羁。刚才在前厅时,贺九倒是没有仔细观察过柳玼,如今细看了他想起一句话,女要俏,一身孝。 “贺九公子有何事吗?”,柳玼自然察觉到贺九打量自己的目光,这让她很是不适。若是旁人这么无礼地打量她,柳玼早就让冬临把那人打出去了。只是贺九是舅舅的人,身边还有个力大无穷的侍从。 “你舅舅与我说,你身子不好。可我今日看着你好像挺…硬朗?” 柳玼惊觉自己忘了什么事,她与舅舅书信里说自己恐命不久矣,还没见到舅舅呢,现下就要被人戳破谎言了。 若是柳玼此时再装身弱无力,只怕有些欲盖弥彰。 柳玼稍许背过身些,“家父过身之时,我的心都要死了,早就没了活下去的心思。公子刚才前厅里也见过我家的那些尊长,哪个不是精于算计。我强撑着守着我爹爹留下的所有,公子用硬朗说我,莫不是暗讽我欺瞒舅舅?” 贺九一时哽住,他不过是好奇何将军信中所说身子孱弱命不久矣的外甥女是否真的身子不好,只是话说出口好像又变了意思。贺九有心解释,可不知道怎么说,只感觉好像会越说越黑呢。 于是,贺九只能先道歉,“柳小姐,你不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何意?” “我…我…不过是关心…关心柳小姐身子。” 柳玼转头看向贺九,若说前厅之上的贺九是不羁,那此时的贺九就像变了个人,有些蠢笨。只不过同柳玼再说这么两句话,竟然结结巴巴起来。 柳玼心想,这人或许也是个呆子。 “那承蒙贺九公子挂心,我身子尚可,还能去京城见舅舅。”,说话时,柳玼的眼睛看向了厢房处。 其实她很早就发现了,自从贺九从屋里出来,那间厢房的门一直留了个缝,里头的人分明就站在门口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看柳玼在看厢房的方向,贺九怕柳玼又误会什么,解释道,“那是我的侍从。” “方才听冬临说,你的侍从有一把同人一般高的刀?” 贺九比量了一下,确实差不多有柳玼那么高了,“十七身形高大,配刀也自然高些。” “为何叫十七?”,柳玼问道。 “因为他排行十七。” 柳玼明白了贺九的意思,所以像十七这般高大有力的侍从,贺九不止一个。 柳玼顿时来了兴趣,“你是从哪里买来的?” “自然不是买来的。”,贺九解释道,“这是我的贴身侍从,最是讲究忠诚,他们自小在我身边。若是寻常买来的,我哪敢将身家性命托付。” 这竟然不能用钱买来,柳玼不免有些失落。 眼看着柳玼整个人暗淡了许多,贺九明白或许柳玼也想要个会功夫的侍从护在身边。方才他已经叫柳玼伤心了,如今他能帮上柳玼,自然也是乐意效劳的,“你若是也想要个侍从,我可以送你一个。” “当真?”,柳玼有些惊喜地看向贺九。柳逸之从来都教导柳玼天上不会掉馅饼,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柳玼示意冬临拿钱给贺九,她不用贺九送她,她买下。 贺九看着手心里那一小摞金币,眼睛瞪的浑圆,他从未见过这么多钱。刚进聊城时,贺九是曾听说过柳家有钱,可是他没想到柳玼一个小姐出手也如此阔绰。 柳玼见贺九没有反应,以为是自己给的钱少了。刚才贺九也说了,他的侍卫是从小跟着的,养了这么多年花费必然不少。 “贺九公子,我身边暂且只有这些。你等明日我再取些给你送来。五百两够吗?” 柳玼此话一出,不止贺九诧异地后退了两步。就是那位守在屋里的十七,身形也是一晃,也不知道是不是佩刀碰到了门板,屋里传来一声“哐当。” “我只带了十七,若是柳小姐不嫌弃,我就把十七留给柳小姐。” “自然不嫌弃。”,柳玼不明白这有何好嫌弃的,十七能用这么一把大刀,必然功夫了得。柳玼只花了一百两就得了这么一位高人,这是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屋里的十七听清对话后,开了门走了出来。正如柳玼想的那样。十七身形高大,比贺九还要壮实几分。 冬临也没有说错,他腰侧的那把大刀确实有人那般长,虽未出鞘,只看刀柄也知道是把好刀。 十七远远地行了个礼。 “这便是十七。以后柳小姐只管拿去差遣。” 柳玼眼睛亮亮地打量着自己买下的这个宝贝,她自然要差遣了。现在就有个事她要差遣十七去做。 柳玼冲着十七招了招手,待十七走到跟前,柳玼压低了声音嘱咐了两句。 十七记下后就消失在了柳家的院子里。 这是柳玼这几日少有的好心情,嘴角也是微微扬起。贺九心情也不错,他掂了掂手里的金币,明日他还有五百两。 可聊城里有个人今夜怕是没有这般好心情了。 深夜,聊城西街胡同里。一座小小的院子的主屋一侧零星冒起些火光,而后不过一会儿,巨大的火光淹没了整个院子。 院子里的人尖叫着从各自屋里跑了出来。城里的救火队来的还算及时,火是扑灭了,可屋子烧的只剩框架,屋里的东西都成灰烬 裴辅环着自己的亲娘,两个人的脸上都是黑仆仆的。 “辅儿,这可如何是好?”,裴母受了惊吓,她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唯一的依仗,自己的独子,裴辅。 裴辅也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愣愣地看着自己已不成样的家,明明他的好日子就要来了,为何老天爷要如此待他。 “不如你去找卿卿?咱们家这样是没法生存的。”,裴母见自己儿子愣神,生怕儿子转不过脑筋,认死理,“卿卿与你交好,不会不管你的,你只要和她多说几句好话。” “娘,不急。我先带你住客栈去。卿卿的事,等我明日去柳家打探了再说。” 第7章 送上门的 裴辅果然去了柳泽之的府邸,只是吃了闭门羹。 冬临听说了立马告诉了柳玼,柳玼正准备着去京城带的东西。 “这裴公子什么时候和二房扯上关系的?”,赵妈妈听出了不对劲儿。 裴家从前是柳逸之乡下庄子的一个农户,因为裴辅机灵,要读书,裴母求到了柳逸之,裴家才有在聊城过日子的机会,裴辅也才能和柳玼自幼相识。 柳逸之心善不计较这些,可柳泽之从来都是看不起这些农户的。裴辅无论如何也入不得柳泽之的眼,那就只有柳王氏了。 赵妈妈反应过来,“我记着裴公子的字是老爷教的,那日前厅的托孤信莫非是?” 柳玼抬眸望向赵妈妈,柳玼虽没说什么,但是赵妈妈知道自己猜的没错。 赵妈妈悔恨得拍了拍大腿,“没心肝的,我年前还给他们娘俩送了半扇猪,不如喂狗呢。” 柳玼看着赵妈妈惋惜的样子,心想,半扇猪算什么,她这些年又是送裴辅布料又是送裴辅笔墨纸砚,就是裴辅的院子也是靠柳玼接济才有的。不过现下好了,都烧了。 “裴公子吃了闭门羹,家又被烧了,他会不会来找小姐要钱?”,冬临问道。 柳玼摇了摇头,以裴辅的心性,他断然不会直接开口来问柳玼要钱,他最是要脸面。从前都是裴辅无意间透露出自己喜欢什么,柳玼心疼他们母子无所用,都是紧着好的送去。 或许裴辅也不是无意的,分明是故意让柳玼知道,又算计着柳玼心软好说话。既没有丢了他所谓的面子,又得一切好处。 柳玼真不知道自己从前是被什么糊了脑子了。 正如柳玼所想,裴辅没有上门来。不过也没人知道裴辅去哪了。因为没钱,裴辅和裴母早已经从客栈搬了出来,只是听说有人看见他们往城西去了。 柳瓒过继的事情办的随意,几家尊长是到场了的。 柳玼没去,她是一眼也不想看见那群人面兽心的家伙。于是所有事宜只能麻烦何安替柳玼走了一遭。 柳玼想着自己头一次去京城,总不好空手去的。 恰好今日天气不错,柳玼特地到了城中的铺子,想着挑些时兴的料子或者玩物带去。 柳玼在聊城从来都是有名的,柳家出了事后城里人都观望着柳家的动态。 柳玼才在玉石店铺待了会儿,怕是半个聊城的人都知道了。 “柳小姐这是打算送给谁?”,聊城大半店铺都是柳家的,玉石铺子老板娘与柳玼也是相熟的。今日柳玼买的都不是寻常柳玼喜欢的款式,于是老板娘就猜测这是要送给旁人的。 “我就要去京城,想着买些好东西送给舅舅舅母。”,柳玼也没准备瞒着,反正迟早都要被知道的。 老板娘面露惊讶,柳家过继了二房庶子,满城人都以为柳玼日后还是住家里,没想到居然要去京城了。 “京城是好地方,什么稀罕物都是有的。柳小姐要送,不如看看这些新来的好玉料。”,老板娘从柜子下面拿出新料子,都是未经雕琢的,“价格贵些,可是稀奇,京城里怕也是少见。” 柳玼就是要找这样的。 “卿卿!” “哟,裴公子。”,老板娘见裴辅来了,很是识趣地让到一边。 明明才几日不见,裴辅整个人消瘦了很多,看上去也邋遢了些。 从前裴辅最是讲究的,出门衣服都是仔细熨烫过,又要玉佩香囊作陪,从来都是贵公子的作派。 如今再见,裴辅穿的还是柳玼送的布料做的衣裳,不过褶皱的厉害。 柳玼假装诧异,“裴辅,你怎么这般模样了?” 裴辅有些窘迫,他好面子,在柳玼面前更甚。柳玼的眼神从前对他都是倾佩的,今日他竟瞧出一丝鄙夷,“我家中近日出了事,不过都过去了。卿卿,你怎么最近都不肯见我?” 裴辅这话倒是叫柳玼听不懂了,她从未听说过裴辅找自己的事情,不过这不重要,“你找我做什么?” 除了老板娘,周遭还有几人也看着此处的动静。裴辅有心开口哄骗柳玼,可不能当着这么多人面,“迎客楼到了新果子,你从前最喜欢吃他家的。我请你去,我们边吃边说。” 迎客楼接的都是贵客,小小一块酥饼就要一吊钱。裴辅真是说的好听,他请,他用什么请?他头上那支十个铜板的木笄吗? “好啊。”,柳玼应承了下来,冬临偷偷在柳玼身后拽了拽她的袖子,提示柳玼不要去。 “冬临,十七陪我去就好,你在这儿等我。” 见柳玼应下了,裴辅脸上露出了笑容。可出门时裴辅看见了柳玼口中的十七,脸色又白了三分。 十七双手环胸,眼神轻蔑地打量着裴辅,一把人高的刀跨在他腰间,更显得他威风无比。 裴辅是个文人,两厢一比,十七的胳膊都快有裴辅小腿那般粗了,裴辅仿佛是只小鸡仔。 到了迎客楼,柳玼习惯性地到了雅间,裴辅也一如往常跟了上去,他从不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些。 十七站在门口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裴辅,裴辅有些生怯,说两句话就看向门口。 “卿卿,你这些日子还好吗?” “你说呢?”,柳玼从没有如此和裴辅说过话,裴辅显然没有些反应过来。 裴辅想,或许是柳玼因为自己没有早些出现而生气,说话疏离也是正常的,于是他柔声说道,“对不住卿卿,柳员外过身那日我是想去找你的,可我怕看见你伤心,我会心疼。听说你家事安定后我也找过你,只是你未肯见过我。知道你出门了,我立马就来找你了。卿卿,你是不是心里还怪我没有陪在你身边?” 恶心。 柳玼将茶盏放下,眼里隐隐露出一丝阴鸷与烦躁,姣好的面容上露出了不悦。 裴辅并没有察觉柳玼的变化,自顾自地说起来,“卿卿,我知道你最是良善,你定然是理解我的。其实这几日我也时时留心你的消息,我听说你同意过继了你二伯家的孩子,你心里一定很苦。柳员外最是心疼你,家中一切本都是留给你的。如今却被你二伯算计,叫一个庶子来分割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裴辅说的激动了,他用力地拍着桌子,“这群人当真厚颜无耻!卿卿,你听我的,与柳瓒分家!” “我是闺阁女儿,如何分家?”,柳玼问道。 裴辅缓了缓神色,可情绪还是激动,他伸手握住柳玼的手,“卿卿,柳员外在世时本就有心让我做女婿,你我成婚,你成了出嫁女,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分家了吗?” 裴辅没能从柳王氏那边得到好处,现在就想着柳逸之不在世了,自己光明正大娶了柳玼?真是好算计。 柳玼将手缩了回来,冷笑着看向做着春秋大梦的裴辅,“十七。” “我在,小姐。” “打他。” 十七力气很大,为了不叫裴辅出声,十七更是将裴辅的裤脚带拆了下来塞进裴辅嘴里。 等十七打够了,柳玼的茶也喝完了。 裴辅得以喘气,他的脸红涨的吓人,因为怕他脸上挂彩,十七每一拳都是打在了裴辅的身上。 “裴辅,你从前诓骗我谋些钱财也就算了,我实在没想到你会伙同二房算计我。”,柳玼起身,厌恶地看着趴在地上仿佛一只丧家之犬的裴辅,“若不是你给柳王氏手写那张托孤信,若不是你透露我爹爹早将房产田铺归我名下,或许我也不会烧了你家。” 裴辅不可置信地抬头,他想过或许是柳王氏未能得到好处烧了他家,又或许是真的他未留意打翻了烛台,他从没想过是柳玼。 “我与你一同长大,我也真心待你,你不该算计我至此的。如今你还想着哄骗我,裴辅,你到底有没有心?” 裴辅强撑着身子,因为身上太疼,他倒吸了几口凉气,“呵,柳玼,你问我有没有心?我还想问你!若你真心待我,你爹怎么会让我入赘?我是男子!堂堂七尺男儿!我哄骗你什么了?我一心想娶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娶你。” 裴辅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柳逸之让他入赘本就是侮辱他。好不容易柳逸之死了,柳王氏找到裴辅说要收养柳玼,他顺从着柳王氏做了许多,只为了柳王氏答应他将柳玼许配给自己。最后不过因为柳王氏自己蠢,没能顺意,竟然在他有难时,柳王氏还要羞辱他。 如今,柳玼家中只有柳瓒这么一个黄口小儿当家作主,柳玼婚配之事本可以自己做主。裴辅本以为挺直腰杆过上好日子了,没想到,柳玼竟然才是那个放火之人,“柳玼,其实你也和你爹一样吧,你根本也是看不起我!” “小姐,我把他丢出去吧?”,十七看着歇斯底里的裴辅,或许是他刚才下手轻了,这个文弱书生竟然还有力气在这儿叫喊。 “再打一顿。” 裴辅本可以不挨这顿打的,可他偏偏自己找上门来,柳玼有这出气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十七很好用,上次放火一事就做的天衣无缝,今日打裴辅这一遭,柳玼也不怕出什么纰漏。 柳玼不想在这儿待着了,免得待会儿裴辅被打的出血还溅她衣裙上。 柳玼先出了门,给小二付了一锭银子,让他今日不要进雅间打扰。 小二拿了钱自然是无有不依的。 冬临才等了没一会儿,就看见柳玼一个人出来,有些奇怪,“小姐,十七呢?” “我让他处理一些麻烦事,我们先回去。” 冬临点了点头,其实她还想再问问裴辅的事儿。柳玼从前最是心软,冬临十分担心柳玼听了裴辅诡辩两句又心软了。可看着柳玼心情不大好的样子,冬临又不敢问了。但也没事,还可以问十七。 十七依着柳玼的意思将裴辅又打了一顿,打到裴辅还有一口气后,将人背在背上从窗户翻了出去。 贺九候在胡同里,看见奄奄一息的裴辅吓了一跳,说道,“你下手太狠了吧。” 十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从前军营里那几个不听话点他打得更狠,今日已经收了几分力了,谁知道这个文人这么不经打。 “把人丢回去,看好了。马上她就要回京城别再出什么乱子。” “是。” 第8章 土匪? 终于到了日子,柳玼就要出发去京城了。 柳玼的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除了路上吃的用的,柳玼也没带什么。 赵妈妈从头天晚上就开始哭了,真到了送柳玼走的这日,赵妈妈更是哭得不停了。 柳玼眼眶也红红的,这是自己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如今要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 “表小姐,咱们得走了,不然天黑前到不了驿站。”,何安上前说道。 若是男子出门,夜里随便找个地儿对付一宿就成了。可姑娘家不行,更何况是千娇万宠的大小姐。 柳玼上了马车,冬临伺候在身侧,两人相视一笑,日后啊,就只有她们二人作伴了。 京城离聊城八百里,途径禹安和安武。一行人走的是官道,或许是绕远了些,可还是安全要紧。 这是柳玼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瞧着什么都是稀奇的。 “贺九呢?”,柳玼掀起帷布回头去看,出发时分明是有三辆马车的,如今只有她与何安的两辆。 冬临摇了摇头,这位京城来的贺九公子很奇怪,在聊城时就神出鬼没的,一天看不见个人影。冬临好奇问过十七,十七只是摇头说不知道。 “说好一路走的,他倒是没影了。” 柳玼话音刚落,一支箭羽不知道从何处射了过去,直直地擦过柳玼的发髻后落在了马车里。 “摆阵!” 何安带来的人是从将军府出来的,都曾在战场上杀过敌。遇着这样的事情还算镇定,众人迅速摆成防御阵,将马车围在中间。 冬临反应过来后紧紧抱住柳玼,明明自己害怕地都在发抖,一双眼睛却是警惕地看着帷布。 外头很安静,只有马儿不安地跺着马蹄。 此处才过禹安就要到安武界内,大庆建朝多年,倭寇流匪之事虽有可也少见。柳玼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竟然碰着了。 十七的长刀已经出鞘,他敲了敲车厢,沉声问道,“小姐没事吧?” “没事,现在我们该如何?”,柳玼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遇着这样的事儿她怎能不怕。 “这群人很谨慎,先射一箭是为试探,可见不是一般的倭寇流匪,只怕不为财,我们不可轻举妄动。小姐,我先带你…” “咻!” 十七的话还没说完,又是一支箭羽,这一次还是射向柳玼的马车。 不为财,那就是为了谁的命而来。 “杀!” 一群流寇打扮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外面的厮杀声不断,柳玼与冬临抱着压低着身子,以防箭羽从帷布处射进来而受伤。 “小姐,怎么办?”,冬临都要哭了。外面刀割破肉的声音参杂着男人的喊叫声,血腥味在空气中流动,不用人细想也能猜到外头是何惨状。 “十七!十七!” 柳玼大声呼喊着十七的名字,可是未能得到回应。 “卿卿!柳玼!柳玼!” 外面有人在喊柳玼的名字,柳玼听上去是贺九的声音。不等她回应,一个柳玼没见过形似爪牙的兵器甩了进来扣住了车厢的边框。 下一秒,车厢的木板四分五裂,马儿受了惊吓狂躁地扭动着。 柳玼和冬临摔了下来。 流寇与何安带来的人厮打在一起,十七身上都是血迹,也不知道是十七的还是别人的,每个人都杀红了眼。 马车很高,柳玼因为惯性在地上滚了几圈后磕到了脑袋。柳玼昏过去前,依稀看见十七往她这边跑了过来,后来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男女你不分啊?我要的男的,你把女的抓回来干嘛?” “这是何佑德的外甥女…” “我要的是商鹤鸣!商鹤鸣!何佑德的外甥女难道还是商鹤鸣的外甥女吗?蠢货!” “大哥,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滚滚滚…” 柳玼迷迷糊糊地听到了屋外两人争执的声音,何佑德…柳玼不知道舅舅的名讳,可是听那两人的交谈猜出,何佑德应该就是她的舅舅。可是商鹤鸣是谁? “嘶…”,柳玼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上也捆了麻绳。柳玼只是稍微动了一下,小腿处就钻心的疼,应该是滚下马车时伤到了。 “小姐,你醒了?” “冬临?”,屋里很黑,柳玼只能靠声音去判断冬临的位置,“你没事?” “我没事。”,冬临努力地往柳玼身边靠近,衣料在地上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柳玼也慢慢挪动着。 二人触摸到彼此时才舒了一口气。 “冬临,你到我身后来,我们先把绳子解开。” “可是,外面都是大汉,我们又能躲哪去了?” 柳玼知道外面都是会功夫的大汉,她和冬临不是他们的对手。可是若只是在这儿等着才真是死路一条。 “刚才你听见他们说的话没有?他们知道我的身份,我不是他们要找的人,留我也是累赘,若是不拼一把,还真的乖乖等死不成?” 柳玼看向外头,外面说话的两人应该已经走了,可保不齐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冬临,你快些。” 冬临什么都听柳玼的,二人手腕处的麻绳捆的很紧,冬临手也使不上劲。冬临费了好些功夫,也不过是结扣处略微松动了些。 “发簪!发簪!” 柳玼歪下头示意冬临把她头上的发簪取下来,冬临爬起用嘴将柳玼的发簪拿了下来。发簪虽不锋利,可是在地上稍加磨上几回也能划破麻绳。 柳玼和冬临两人换着打磨发髻,二人额间都已经布满了汗珠,不过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发簪已经足够锋利。 柳玼卸了手腕与脚上的麻绳又立马去给冬临去卸。 那些人大概因为柳玼和冬临只是女子,并没有设下过多障碍,大门虽然已经锁了,可是窗户还是能从里头打开的。 柳玼带着冬临翻过窗户,她们在这个破烂的院落的一角,要想逃出去不得不绕过马厩才能到门口。可是院子里,几个匪徒成列绕着院子巡逻,马厩边上还有人站着,柳玼二人根本没机会悄无声息地绕过去。 还没到春日,山林里日夜温差又很大,柳玼蹲在墙角处冻的瑟瑟发抖。十七说这群人不是寻常倭寇,如今这么一看哪里是不寻常,分明是训练有素。 冬临也是冻得牙齿发颤,“小姐怎么办?” 柳玼搓了搓臂弯,一直在这儿等着也不是办法,她们没准会被冻死,还得另谋机会。 “回去。” 第9章 逃跑 “回去?”,冬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们好不容易出来,怎么还回去了,“小姐,我们好不容易才出来,现在回去做什么?” “再不回去,你我就要冻死了。”,柳玼猫着腰观察着巡逻几人的走向,又看了看马厩后头的围墙,确定暂时没人注意到她们二人,又跑回来关她们的屋子。 柳玼用簪子在窗布上划了一道口子,除了刚才在马厩处她看到了四人,院子里还有三处也站了人,每四人为一队。 约莫半个时辰左右,站着的小队会和巡逻的几人在院子中间汇合,重新分派后到新的地方检查一遍后再站定。 几人集合的时间就是柳玼逃出去的唯一机会。 可是,如此短的时间,就是柳玼腿未受伤也只够绕过马厩,来不及跑出院子。 柳玼看向屋檐下的灯笼,若她没有记错,马厩边上也有两个灯笼。 动物怕火,马受惊吓会狂躁。 柳玼心里打定了主意。 “小姐?”,冬临看着柳玼将撑竿尽数收了起来,用地上的麻绳将撑竿捆成一摞,“这是做什么?” 柳玼不语,透过窗户确定屋外几人又聚到一起时,急忙拉着冬临又翻出了屋子。 柳玼拉着冬临顺着围墙躲在干草堆后,灯笼挂的很高,柳玼和冬临没有一个人能够得着。柳玼示意冬临从干草堆里捧出一堆丢到马槽里。 细算着时间,那群人就要过来了,柳玼将刚才捆着的撑竿向上奋力一丢,马厩上的灯笼摇摇晃晃,并没有掉下来的意思。 柳玼急了,将麻绳拉了回来又扔了一遍,这次灯笼微微倾斜。 可还是远远不够的。 马厩里的马被打扰了,愤愤地甩了甩蹄子。冬临虽然是个丫头,到底没做过太脏的活,也没喂过马。冬临害怕的踉跄了两步,摔倒在了马厩里。 “冬临!” 眼看就要有人过来,柳玼的麻绳来不及往回收。 柳玼猫着身子想过去把冬临拉出来,可是马厩的马躁动的不行。 “这马大晚上发什么神经?” 有人嘟嘟囔囔地走了过来,借着昏暗的灯光想查看一下马厩里的情况。 因为尚在孝期,柳玼穿的白衣在夜里格外醒目,冬临亦是。 就在那人走得更近时,不知道怎么的,马厩上那盏灯笼突然掉了下来。马槽里的干草瞬间被点燃,原本躁动不安的马匹疯狂甩动着缰绳。 “快快快!马厩着火了!” 冬临被马踢了好几次,不过还是趁乱爬了出来。 柳玼拉着她沿着墙角挪动着,火势顺着马槽蔓延到堆积在一边的干草堆,巡逻的几人都跑了过来。院里没有水缸,他们只能来回往厨房跑着搬水。 “冬临,快点。” 火燃的很快,院子里也被照亮了。柳玼不敢回头看是否有人注意到她们二人,她没有一丝犹豫,忍着小腿上的伤一直往前门跑。 “那两个娘们呢?” “前门那儿!” 可是他们还是发现柳玼二人不见了。 柳玼没想到前门早就被人关上了。 二尺粗的木板,柳玼和冬临用尽全身力气也搬不动。 正当柳玼急的眼泪都要流出来时,忽感腰上一紧,整个人天旋地转间已经被人抱着逃了出来。 “贺九?” 柳玼回头找冬临,十七把冬临也救了出来。 此时不是叙旧的时候,柳玼由着贺九抱上了马,马跑的飞快,柳玼紧抓着铁环,她不敢睁开眼。 风吹乱了柳玼本就松散的秀发。 四人跑了很久,终于到了驿站,何管事一行人已经在等着了。 柳玼又冷又害怕,下了马以后整个人抖的仿佛一个筛子。 贺九将斗篷脱下给柳玼穿上,柳玼才好些。 “你还真是爱放火。”,见柳玼身上没有什么异样,贺九才玩笑道。 柳玼回头瞪了贺九一眼,原来贺九早就在外面看着了,非要等她如此窘迫时才来相救。 “小姐,你没事吧?”,何安自柳玼下了马就觉着柳玼站立的样子怪怪的,见柳玼再走两步有些踉跄猜测大概是受伤了,“小姐快进屋,我这就去找药。” 因为是女子,何安只能将药送过来让柳玼自己擦。 柳玼已经换了身衣裳。幸亏冬日穿的不单薄,柳玼腿上只是碰撞导致的瘀伤,她的小腿肿的仿佛像个萝卜,黑紫一大块。管事的药膏尚且能用,柳玼细细地给自己涂了一层,每擦一寸都让她疼得受不了。 屋外依稀传来一丝嘈杂,有几人叫骂着的声音和柳玼听到两个争执的匪徒很像。 柳玼穿上外衣,想着打开门去看一看。 一打开门,柳玼就看见贺九站在不远处,月光洒在他身上,缎面长衫泛着温暖而又柔和的光泽,显得他温润而又矜贵。 贺九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紧锁,想了半天似乎没有想通,他轻轻摇了摇头,将手中海碗里的汤水一饮而尽。 许是汤水味道不佳,贺九呛得咳嗽不止。 柳玼走上前去,递去一条帕子。 贺九有些吃惊地看向柳玼,显然是没想到柳玼在这儿。 “你还没睡?”,贺九问道。 “刚才好像听见了那群匪徒的声音,出来瞧瞧。”,柳玼往楼下看了看,并没有旁人在。周围安静的只有风声,或许刚才是自己听错了。 “你今日也受了惊吓,早点睡吧。”,贺九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这帕子是不能还给柳玼了,等洗干净了再还就是了。 “明日会去报官吗?” “不会。” “为何?”,柳玼不解,出了这种事若是不报官还能由着那群贼人造次吗? “这种事过了公堂,你名声要不要啦?” 柳玼是女子,女子遭遇劫匪一事,即使没发生什么,可还是会令人遐想。听见贺九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柳玼不禁心中一暖。 “那群人要抓的其实是商鹤鸣。”,柳玼说道。 贺九闻言略显迟疑,半开玩笑道,“你胡说什么呢。” “我是听那群人说起的,你知道商鹤鸣是谁吗?” 柳玼看着贺九的神色,这一切不过是她的猜测。那群匪徒认识何佑德,又知道柳玼的身份,必然是熟悉何佑德或者柳玼的。可他们要抓的又是商鹤鸣,聊城没有这号人物,因此柳玼断定,这群人口中的商鹤鸣应该是京城中人。贺九也是京城中人,或许他知道商鹤鸣是谁。 “当朝太子。” 柳玼惊得捂住了嘴,太子?所以那群人是要谋害太子。谋害储君行同谋反。 “此事不是你我能参与之事,你只当不知道,日后别人说起你也不可多说。” 柳玼点了点头。 “那你快回去睡吧。” 柳玼又点了点头,腿上还有伤,她走的有些慢。柳玼才刚到门口,突然楼下传来一声“啊!”。 叫声惨烈,柳玼狐疑地转过头去。 贺九肉眼可见地慌乱,他高呼一声,“十七!你是不是走楼梯摔了!” 不远处楼梯口,十七狐疑探头,“我摔跤了吗?” 第10章 再见舅舅(1) 翌日上午,柳玼和冬临两人相互扶持着走到院子里。她们主仆二人好不狼狈,一个腿瘸,一个上半身僵硬。 何安已经备下了新的马车,经劫匪一事,队列之中多了些生面孔,想来是何安或者贺九安排的。 这一回儿,贺九倒是和柳玼一路的。他或是骑马或是在马车里,闲暇之余还会到柳玼马车旁闲聊几句。 就快要到京城时,柳玼再看车外,唯有十七在一侧,贺九又不知道去了哪里。 柳玼放下帷布,神情略显落寞。她想,贺九本就是个奇怪的人。 柳玼因为是表小姐,并不是从何府正门进去的。柳玼下了马车,何家一处角门已经有婆子候着了。 几人微垂着脑袋冲着柳玼行礼,其中一位年长些的上前引路。柳玼不知京城的规矩是什么样的,顺从的跟着那位妈妈。 经角门几步后又是一处洞门,洞门是通往何家后花院的,一个不大的池塘中心是一处小亭子。柳玼跟着走过狭长的走廊,经过以假山围堆而成的花坛,再往深处走,就看到养在花盆里的各式花草,最后经过一处洞门就看见一个个小院子里。 带路的妈妈带着柳玼往东继续走,柳玼侧目看着路过的院落,与她想的京城中的宅院不一样,是有些质朴的。 柳玼被带着止步于东院最大的一个院子,门口养着几只细竹,院子的匾牌上写着“栖霞院”。 “表小姐,夫人在里头等着您呢。” 柳玼轻提裙摆走进院子里,院子里的正屋依稀传出说话声,门口的丫头看见柳玼过来纷纷行礼。 “表小姐。” 里头的人听见动静说话声止了,一个圆头圆脸的丫头从里头走了出来,给柳玼掀起门口厚重的帘布,笑着说,“表小姐,快进来吧。” 柳玼笑着侧身进门。 屋里头坐着柳玼的舅母何张氏,二表姐何沅,表妹何汐,表弟何浍,他们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从未见过的表亲柳玼。 “见过舅母。”,柳玼上前行礼。 何张氏上前握住柳玼的双手,她早听何佑德说过,嫁出去的妹妹何佑宁如何貌美,她本是不信的。今日见着柳玼,她才明白何佑德没有骗人。 柳家是富户,柳玼是独女,柳玼被养的很好。何张氏只是握着柳玼的手就可知日常这位富裕的大小姐是日日夜夜用香粉娇养着的。 “卿卿,快快起来。” 何张氏打量着柳玼,柳玼也打量着何张氏,屋里的何沅、何浍眉眼与何张氏十分相似,唯有一位何汐,大概是何佑德妾室的孩子。 何张氏拉着柳玼坐下,一想到这个孩子月前才丧父,还有那封血信,何张氏就忍不住地心疼,“一路舟车劳顿,可还好吗?” “一切都好。”,柳玼低垂着眼,何张氏对她是满眼心疼,可这屋里还有一道不大友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柳玼微微侧目,对面三人都是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难道是她的错觉吗? “你舅舅自你娘亲过世后,常常叫人打探你的消息,听说你爹爹过身,忙安排了何安去接你。后来又收到了你的血书,他是心都要碎了,只盼着你早日入京,你身子可还好吗?” 何张氏说着摸了摸柳玼的背,柳玼身形自幼消瘦,柳逸之好吃好喝的给她补着,也不过是脸颊上多长了一些肉。柳玼费心柳家的事再加上这几日舟车劳累,从前那点肉此时已经不见了,何张氏心中感慨,这孩子实在瘦弱。 柳玼听着何张氏的话音突然明白了为何何安能那么快到聊城,而自己到京城却要那么些时日。原来舅舅一直是记挂着娘亲一直记挂着柳玼的。“我本以为与舅舅无缘再见,我那时心都死了,强撑着一口气想再见舅舅,于是修书一封。听何管事说舅舅要来接我,我心中欣喜,如今身子好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何张氏冲着何沅招了招手,“你舅舅军中有事晚些回来,以后都在家里住着,见面也不急于这一时。早在你到之前就给你收拾好了院子,你的东西也都送过去了。这是你二姐姐何沅,还有那是何汐妹妹,叫她们二人带你去看看。” 柳玼起身一一见礼,何沅笑眯眯地上前挽住柳玼的胳膊。 何浍有些不乐意了,叫嚷着,“为何我不能同去?” “你个混小子,因着你姐姐来已经让你松乏半日了,还不知足。”,何张氏笑骂着自己的独子,“快回去温书。” “他从来都只想着玩。”,何沅笑着解释。 柳玼的院子在后院东北角叫做“左香阁”,与何张氏的院子相比是小了些,可也是收拾的干净利落,足见用心。 柳玼的东西先一步比柳玼到,成箱的东西堆放在院子里,只等着柳玼到了再开箱分类。 何沅方才挽着柳玼的胳膊时就觉着柳玼的素衣看着朴实无华,摸着却是实打实的柔软,这料子她也没有。如今再看这箱子里的物件,何沅才意识到这个小表妹家底是如此丰厚。 “我们别在院子里站着了,卿卿你就留你的丫头在这儿收拾,我们去我院里喝茶玩耍去。”,柳玼的东西还要收拾会儿,何沅左右打量也没个休息的地方,于是就提议到她院里去玩。 柳玼倒是没什么,何汐面露难色,“姐姐,姨娘还等着我,我得早些回去,怕是要扫姐姐的兴了。” 何汐说起话时怯生生的,何沅有些不高兴地“啧”了一声,“她是离不开人拘着你了,那你回去吧,有什么事情找人来与我说。” 何汐点了点头,小跑着往外走。 柳玼有些奇怪,何汐的样子分明是紧张,可这是在何家后院,何汐又紧张什么?“她怎么好似很紧张?” 何沅叹了一口气,“菀姨娘有疯病,只有何汐陪在身侧才好些,长久不见何汐只怕又要发疯。” “没有请大夫吗?”,柳玼看着何张氏是个良善之人,不像是会苛待妾室庶女的人。 “菀姨娘是失心疯,看不好了,只可惜何汐被她拖累着。” 柳玼明白,庶女本就生活艰难,又有一个失心疯的姨娘离不开自己,只怕就是何汐有个做将军的父亲,日后姻缘也是有些艰难的。 第11章 再见舅舅(2) 何沅很喜欢柳玼,足足耗了柳玼一个下午才算完。 “你从聊城来一路上可有什么好玩的?” 聊城到禹安这一路柳玼尚有闲心看看风景,可是经历了那一遭歹人,柳玼一路上只顾着修养自己的腿,哪里有什么好玩的。 柳玼摇了摇头,她编不出来。 何沅心想,或许柳玼才经大事,无心看风景也是有的。“那一路可还太平?前几日听说禹安那边的知府被问责了,因为城郊有歹人。” 这柳玼倒是不知道,贺九和她嘱咐过,那群歹人做的是逆反的大事,不是柳玼能过问的。而且听何沅的意思应该也是山匪一类,不是柳玼遇到的那群人,“我有个侍卫叫十七,功夫了得。我一路上十分太平。” 十七是男子,即使是柳玼的侍卫,也是轻易不能入后院的,不然柳玼一定让何沅见见自己花了一百两买的这个“宝贝”。 “十七?”,何沅眼睛发光,“你也有个侍卫叫十七吗?” “怎么了?” “我认识一人,他也有个侍卫叫十七,功夫了得。”,何沅想起了一人,不过她对那人似乎不大喜欢,“他宝贝的很,我也只是听说过。我想借来看看,他竟然叫我给钱,小气的很。” “你是说贺九吗?”,柳玼也是猜的,贺九是舅舅学生,何沅应该也认识。冬临和柳玼说过,那日送银票去时,贺九两眼发光,想来也是很喜欢钱的。 “贺九是谁?”,何沅没听说过,“他也有个十七?” “是舅舅的学生。” 何沅摇了摇头,她不认识什么贺九,何佑德的学生多,有一两个她不认识也是有的,“不说这个了。其实今日大姐姐也要回来见你的,只可惜她才有喜,还不稳。” 柳玼知道这位大表姐,叫何淇,是何佑德的头生女儿。柳逸之说过何淇是天子赐婚,嫁给了定国侯的次子。柳逸之痛骂何佑德,为了自己仕途,竟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体弱多病的怯弱男人。 柳玼不知真假,可是看着何沅提起何淇时也是喜滋滋的,想来何淇过的也不算太差。 “日后见面的机会总会有的。” “小姐,刚才夫人那边传话来了,将军回来了。” 何沅微微撇嘴,她还有一箩筐的话要与柳玼说呢。 何张氏的屋子里比白日更热闹了一些,何沅原本的不高兴此时早已不见,她拉着柳玼笑盈盈地跑进屋里,娇滴滴地冲着屋里正拷问何浍学问的何佑德喊道,“爹爹,今日一切可顺利吗?” 何佑德听到自己幼女的声音,收敛了自己不大好看的脸色,又看见跟在何沅身后的柳玼。一个八尺武将竟在妻儿面前红了眼,他轻声唤道,“卿卿?” 柳玼经年不见何佑德,看着何佑德与自己三分相似的眉眼也一时有些恍惚,“舅舅。” “卿卿。”,何佑德大步上前抱住自己妹妹唯一的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何张氏看着自己丈夫如此动容一时也红了眼,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快吃饭吧,咱们边吃边说。” 柳玼被拉着坐到何佑德身侧,何佑德是怎么都看不够自己的外甥女,“你和你娘长得像,看着你就像她又回来了。” 何佑德心中是有悔的,那是自己唯一的妹妹,却因为自己当年的固执导致两人不再来往,就是最后一面也未见着。 柳玼知道长辈的纠葛,她不能说谁对谁错,柳玼低着头默默吃饭。 “爹爹,你别看着妹妹了,她都不好意思吃饭了。”,何沅有些无语地看着何佑德,明明相聚是高兴的事儿,何佑德非要说些有的没的叫人伤心。 何佑德瞪了一眼何沅,“哪有姑娘家像你这般无礼!” 何浍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您惯的呗。” “何浍!” “好了,快吃饭。” 柳玼侧目看了一眼被凶的何浍,何浍似乎被凶惯了,冲着何佑德做了个鬼脸后满不在乎地大口扒饭。柳玼嘴角微勾,原来一大家子吃饭是这般热闹。 “你在聊城的事情,何安都与我说了。你二伯家过继了一个庶子到你爹爹名下,怎么没有一道带来京城?”,何佑德问道。 “他不过六岁,生身母亲就在聊城,我若是带走了岂不是叫他们骨肉相离了。” “你二伯他们为的就是你爹爹名下的财产,如今一个六岁稚儿做了当家人,只怕他们还是会惦记。” 何佑德说的这些柳玼自然知道了,于是她到京城前已经将柳逸之的钱财都归到自己名下。柳瓒一应用度她还是会给的,算是给柳瓒过继到三房名下的报酬。 “若是这么小的孩子出了什么意外,那柳家的人不就又有所图了?”,何张氏这般说或许是有些把柳家的人想的过于恶了,但到底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多思量也是应该的。 “过继一事虽然是丢了二伯的脸,可不管怎么说柳瓒都是他的儿子,他不会害自己的儿子。二伯母只看重利益,看似柳瓒过继出去了,可到底以后还是二伯的儿子。如今占着三房的位子,她只想着柳瓒过得好,日后还能帮衬二房或者贴补二房。二房没有坏心思,其他几个就更不会了,他们忌惮着舅舅的威势。” 何佑德一愣,柳玼一言直接说明了借用了何佑德的威势来镇压柳家的几人,看来自己这个侄女比自己的妹妹脑子活络,不会故意与自己避嫌的。 何张氏是心疼,她看了看何沅,明明比柳玼大一岁,在一旁听着柳玼这番言语只有不解,根本没有给自己筹谋盘算的心思。柳玼才十六,就想那么多了。 “不过有一事还是要麻烦舅舅。我想着让何管事每年替我去一趟聊城,一来是送点分成过去,柳府上下几十口人要用钱的,二来是给柳家的人一个警醒,柳玼还有个京城的舅舅,若要打什么主意,也要思量三分。”,柳家的人或许不敢怎么对柳瓒,可生意上不一定不会排挤。柳玼远在京城,许多事情是顾不上的,真等到她察觉的时候,只怕是什么都要被柳家的人算计干净了。 “这有什么,我待会儿吩咐下去就是了。” “何管事出行的钱我来出,我想着也不好在舅舅家白吃白住,每月里我也给库房里交些钱。” 何张氏看了看何佑德的脸色,柳玼的意思她明白的,是不想欠将军府,不过一个女孩子能花多少钱,“哪里就要你交钱了,不过多双筷子的事情。” “舅母是心疼我,可是我不交心里不安。每月里我交五十两,若是不够我再添。” 柳玼想自己在家时每月里就有三十两的零花,她在孝期,日常的衣裳珠宝也用不着多少,五十两总该够了的。 “五十两!”,何沅惊呼,她每月里也就十两的零花,柳玼一出手就是她小半年的零花了。 何张氏也被吓着了,何佑德官职二品,每月是三百两的月例,柳玼就要交五十两,这个刚来京城的外甥女可真是有钱。 第12章 奇怪的店 柳玼算是在何家安顿下来了,日子过的顺畅,只是偶尔她也会想起聊城,想到柳逸之,夜里还是会哭上一哭。 何沅是顶喜欢这个表妹的,几次看她恹恹的,就想着带她出去走走。 柳玼恰好也是这么想的,虽然如今手头宽裕,只是自己的土地铺子都不在手边,她想着不如看看京城里有没有什么好铺面,买来也有个营生。 京城的风光不止在街道之处,内里更是繁华。不过何沅今日不是带柳玼来见识繁华,而是来看看京城里一家奇怪的铺子。铺子里不仅少有的几位客人是女客,就连伙计掌柜都是女的。门口更是立了块牌子,“男客免入。” 何沅压低了声音说,“这儿的老板说是因为对男人的气息不适,一概不接男客。” 这可真是奇了,柳玼还未见过如此新奇的铺子。铺子里卖的都是女子用的物件,甚至连贴身的肚兜都放在明面上,何沅看见了脸蛋一红,拽着柳玼,“那儿别去,羞死人了。” 何止羞死人了,真是闻所未闻,除了肚兜里衣里裤,甚至还有月事布。 柳玼好奇地看着,她竟然不知道这些东西也能拿出来卖吗? “有什么好羞的,本就是女子用的物件。小姐以为每个女子都有人教她如何缝制肚兜月事巾?”,站在柜台后的女子嗓门很大,何沅本就因为看见那些东西而红的脸,此时更红了。 何沅也是头一次来这家店,何张氏不同意她来这儿,平日里的好友也不会来。何沅实在好奇,今日就拉着柳玼一道来。 柳玼看着柜台后的女子,她觉着那女子说的不错。她初次月事时就不甚明白,哭了好久。幸好有赵妈妈告知她这是何物,又给她备下了月事巾。还有肚兜,也是赵妈妈替她缝制,柳玼的绣工是不大好的。 柳玼虽然没有娘亲,可因为家中有人侍候,这些东西都是有的。何沅不仅有娘还有人侍候也是不必操心的。 可那些没有娘又家中贫苦的女子如何知道呢,只怕要经历许多难堪才知道里头的事情。 可还有一事,那些女子又如何买得起呢。 “姐姐莫怪,我们也是头一回见着这般生意。我有一事不明,这些东西如何定价,如何让那些女子用上?” 柜台内的女子见柳玼也是真心想知道,也不拿乔,只示意柳玼看向一边的木牌,上有写着“单件五十文”。 五十文于柳玼等人而言不值一提,可五十文足以让贫困人户吃上几顿饱饭,也可扯上一块麻布,实在不必花这些钱买现成的。柳玼微微皱眉,这店铺卖的好像与她想的不一样。 “如此贵重,那些穷苦的女子如何用得起?”,柳玼问道。 柜台的女子一愣,随后笑道,“小姐,我们是开门做生意,哪有不赚钱的道理?” 原是柳玼想错了,这不是卖给那些可怜人的。 “若要做生意,这些料子是不是过于粗糙。何不用些好料子,绣上精致的花纹,或许尚有几人愿意掏钱。” “若要好料子岂不是要我多了许多成本?”,一女子从后头走来,面色不善地示意原先站在柜台后的女子先走开,她上下打量着柳玼,“小姐这一身素衣是还在孝期吧?也有闲心管我铺子这点破烂生意?” “我只是不解,若是掌柜的您要做好事,为何又要用这穷苦人花不起的钱来定价?” “小姐的话真有意思,穷苦人哪有什么生意能做。”,女子将桌上的一件肚兜拿起,针脚粗糙,就是一般人家的女儿也是不要的,“我只是卖个有趣。” “有趣?”,柳玼不知道这有什么有趣的。 “这些都是我从乡间收来的,做这些东西的女子或是遗孀或是孤女,老少皆有,手艺参差不齐,若有谁瞎了眼买下了,岂不是有趣?” 柳玼明白了,乡下女子不会做别的,能做的唯有这些平日用得上的东西。她们只讲实用,什么美观从不是她们考虑的东西。 “可若是没人买呢?” “我以五文一件收下,她们自有收入。若有人买了,我只拿二十文,其余三十文也是她们的。” “你怎么还贪了十五文?”,何沅问道。 女子指了指刚才柜台上的那个女子,那女子分明是坡脚,“我的收留所里除了她这样能干活的,还有几月的女婴,那十五文是乡下那些女子自愿给我的抽成。” 原是如此,柳玼想刚才女子口中所谓的有趣不过是等有缘人。 “若真如你所说,我就买个有趣。”,柳玼将一张银票放在桌上,“不过你得让我看看你的收留所,若你说的真的,我愿意入股。” 这次女子愣住了,她从没见过柳玼这般女子,“你这是二十两。” “有趣的事值这个价。” 女子不再扭捏,她将银票收入囊中,“小姐若是不嫌弃可以叫我南越。” “烦请南越娘子带我去看看。” 南越爽利,她从柜台走了出来,她将原本系在腰间的裙摆放了下来,“见笑了,这裙子干活总是有些碍手碍脚。” 柳玼笑了笑,这并没有什么。 南越的收留所地处京郊,有些老旧的四进院子收拾的干干净净。几个小的女孩绕着院子在玩,年纪大点的背上背着或是怀里抱着几个婴儿。再年长些的低头绣着东西,与南越店里的卖的那些一样,粗糙的很。 “她们也会做些,不过都是给这院里的人用的。”,南越说道领着几人到了屋里 院里的女子有些好奇地看着身着华贵的何沅与柳玼,眼里满是好奇。 南越冲着屋外一个年纪大的孩子喊道,“廿九娘,去倒些水。” “我不渴。”,何沅急忙拒绝,这院子虽然干净,可她心里还是有些忌讳。 冬临看着那些个孩子,想到了自己幼时吃不饱饭的时候,不免红了眼。幸好她后来遇到了老爷遇到了小姐,不然她如今不知道在哪呢。 南越没理会何沅,京城里的娇小姐规矩多,她又不是倒给俩小姐喝的。廿九娘端了四个海碗还有一壶水放在桌上,然后立马跑开了,大概跑的太急了还摔了一跤。 南越看见后嘴里说了句脏话,等廿九娘爬起来后才端起水壶就给自己倒了一碗,柳玼也学着她的样子倒了一碗。 “你不嫌弃?”,南越问道。 “你能喝我为何不能喝?”,这是最普通的井水,已经烧热过的,柳玼尽数喝完,“你是从哪里寻到这么多的女子的?” 第13章 入股 “无心刻意去寻,这可怜之人比比皆是。”,南越伸手指向坐在最外头的一个女子,看上去已经近三十的样子,“那是我遇着的第一个可怜人,她本是官宦小姐,可惜家道中落,父母不慈,为着聘礼把她许配给了一个年近古稀的员外。她不愿,夜里出逃,走进了深山老林。我遇着她的时候,她的脚也烂了,眼睛也在摔倒的时候划伤了,如今只能看见点亮,别的都看不清了,她才十七,瞧着是不是比我老些?” 南越又指向一个抱着孩子的女子,“那个抱着孩子的,丈夫是个猎户,前年上山遇到流寇死了,只留下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公婆本是待她极为厚道的,等她孩子落地后,发现是个女孩,就翻脸让她们母女都滚出来了,幸亏遇着我了,不然她就要去青楼卖笑养孩子了。” “你们瞧瞧那个只有一只眼睛的女婴,是我去乡下时在河道别捡到的,她才出生就被丢弃,被野鼠咬了手指又活吞了她的眼睛。我以为救不活了,这妮子命硬,发了几天高烧硬挺过来了。我给她取名叫涅盘,不是有个词叫涅盘重生吗?” 南越说得轻巧,寥寥几句就概括了这院里几人痛苦不堪的前生。何沅初时只觉得这些人或许只是吃不饱饭而已,如今听了几人的遭遇只觉得心惊胆战,心生怜爱。 “各地都有育婴堂或是养济堂,她们也可以去那儿,父母不慈公婆不公,也可以去衙门。”,何沅说道。 南越听了笑得直拍桌,仿佛听着什么天方夜谭似的,“只说育婴堂,里面都是女婴,养大以后你猜她们都去哪儿了?若是容貌出众脑子灵活就是官妓,不然就是卖去青楼,如此不如死了好。” “南越娘子似乎对这些事很了解?”,柳玼看南越也不过二十的样子,南越说的这些只怕不止柳玼不知道,就连何张氏也不清楚。 “我就是育婴堂出来的,不过我命好,遇着我夫君。不,我命也不好,他几年前就去世了。” “抱歉。” “这有什么。”,南越笑着冲柳玼伸手,“地儿你也看了,事儿也知道了,你预备如何入股?” 柳玼现下还没想好,可是她既然承诺入股必然是会做的。柳玼又从钱袋取出五十两,南越眼睛都直了,今日所得的钱财,只怕她要正经做生意一年才有呢。 “这是我入股的钱,待我想好日后店铺如做什么买卖后,再与娘子计算分成。” 南越原本笑嘻嘻的脸沉了下来,买卖?分成?难道眼前的女子还想插手她的生意?“你若入股只管给钱,是亏是赚你莫管。” “我既入了股,那就是我的店,我自然要管的。” “你的店?”,南越尖声道,“你还想买下我的铺子不成?” 柳玼一愣,她是有这个打算的。柳玼想着等买卖定下后,她就把店铺盘下来,以分成的形式每月给南越收益。更何况以南越如今的状况来看,生意做的并不好,卖了铺子再拿分成是最稳妥的了。柳玼有些不解,问道,“为何不可?” “那是我夫君给我留下的店铺,我是不会卖的。”,提及已经过世的夫君,南越眼里满是哀情。 原是亡夫遗物。柳玼也不强求,可到底她是不做赔本的生意,“若是不卖,那我就只租赁,。” “什么?”,南越没明白柳玼的意思。 “我看过你的店铺,虽然离京城闹市远了些,可周围平民百姓居所众多。你开的店铺,即使奇怪,我进去不过一刻钟,也有四五人来看过。若是照你如此经营下去,就是我有金山银山也是填不上你的窟窿。只要日后好好经营,不愁没有进账。”,柳玼转身看向院里几个身体康健的孩子,“这些尚且能上工的女子就做伙计,像你现在店铺一样。她们的工钱与收留所的费用我以分成的形式给你。” 南越看着柳玼一副很有成算的样子撇了撇嘴,她自知自己没有什么买卖天赋,可被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如此说,不免觉得有点丢面子。 “你口说无凭,我如何信你?” “你我成契,若有违背你只管去衙门告我,我在京城里住着,只看我们姊妹的衣着,你也能猜着我们是什么门户,很是犯不着。” 等柳玼出来时,已经是傍晚,再不回去天都要黑了,只怕何张氏要着急了。 何沅与柳玼坐在马车内,今日的事情于何沅而言是涨了见识了,也让何沅惊讶,只听柳玼和南越说的什么店铺位置,来了几人,她分明是一道去的,竟然没有察觉。 “今日之事,还望姐姐保密。” 不用柳玼嘱咐,何沅也知道保密,若是她说出去,何张氏就会知道是何沅带着柳玼偷摸去的,她今日可是特意都没带自己的丫头来,就怕自己身边人再嘴巴没个把门的。 “这自然。其实我刚才没好意思问,你就不怕南越骗你?我总觉着那些地方不至于如她所说的不堪。” “真假又如何,只看她院里那些可怜的女子,我也想帮一帮。日后她们也是劳动所得,我只是多给些工钱,若她真骗我,左不过是几十两。” “若真骗了你也没什么,我去找商鹤鸣,他若听说这么多钱被骗了,他必然掘地三尺也给你把那个骗子找出来。” 何沅如此直呼太子名讳,属实让柳玼惊得瞠目结舌,柳玼捂住何沅的嘴,“那是储君名讳,姐姐怎可如此称呼。” 何沅扒开柳玼的手,“他师从爹爹,与我一道长大,他不会计较这个。” 柳玼汗颜,只觉得何沅心大,商鹤鸣贵为太子,说不计较是上位者的宽厚,怎么也不是放纵旁人随意唤自己名字的。 “可是,卿卿,你怎么知道商鹤鸣是太子的。” 何沅不曾和柳玼提过商鹤鸣,柳玼也才入京,聊城离京城如此之远,柳玼又怎么知道储君的名字? “贺九与我说的。” 京郊军营处。 十七笑脸盈盈的从军帐外走来,许久不见他的同僚看见他好不稀奇。 “十七,这次你怎么没同殿下一道回来?” “殿下给我安排了别的任务,今日刚好空闲就来看看各位。” 同僚几人看着十七满目春风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竟觉着十七似乎胖了? “今日怎么这么安静?”,十七左右打量着,正是晚饭时候,军营的大汉此时该是最活跃的时候,今天竟然一丝动静都没有? 同僚压低了声,示意十七看向主营帐,“殿下正为军粮发愁,谁敢高声叨扰了他?” “可是殿下不是前几日刚得五百两吗?” 第14章 皇商 何淇派人来请妹妹们去府邸玩耍,何沅柳玼自然是一百个愿意,只是可怜何汐只能眼巴巴看着。 “侯府人丁兴旺,光是儿子就有五六个,不过只有两个嫡子。兄弟二人也没分家,大姐姐嫁的是次子,住在侯府西院。等到了侯府,你只管跟着我走,旁的一概不理。” 何沅入户府前嘱咐着柳玼,柳玼心里有些不明白的,可也应承下来了。 侯府很大,因为没有分家,兄弟各占一个大院子,再加上老侯爷与妻妾住的地方,这侯府都快比十个将军府要大了。 马车是在角门停下的,因为地方大,柳玼二人才下了马车就坐上了小轿,到了后院下了轿子就看见后院有个很大的湖,湖边有长廊,老侯爷的妾室还有姑娘就在此聚着。 柳玼只跟着何沅,可是一旁火热的眼神实在是忽略不掉。柳玼侧目去看,果然是几个小姐直直地盯着呢。 “这是将军府的表小姐吗?来和我们一道坐坐说说话吧?” 见柳玼看了过来,有人招呼着。柳玼要张嘴谢绝,何沅拉了一把柳玼,低声说道,“不必理会她们。” “她们怎么说也是侯府小姐,我们如此不会得罪吗?”,不论嫡庶,定国侯是皇帝旧臣,又封王拜侯,京城里的关系复杂,柳玼觉着总不好不理人的。 “她们最是蛇蝎心肠,你可知道姐姐因为这群庶女小姐吃了多少罪?” “怎么?” “姐姐如今怀的不是第一胎,可却是保下的第一胎。前几年因为这群姑子劳心劳力,最后还不讨好,孩子都未能保住,到头还说我姐姐不好,苛待她们。她们如此没有心肝,我自是不理她们的,你也不要理。” “侯爷他们不管吗?” 何沅嗤笑,“侯府从前并不把姐姐放在眼里,姐夫又身子不好,在侯爷那儿不得宠,谁会管。好在爹爹如今官至二品,朝廷上也说得上话了,姐姐如今日子也好些了。” 原是如此的,柳玼不再多言。 何淇在院里左等右等,终于见到自己的妹妹,很是高兴。因为保胎,何淇活动的少,她就坐在院里,高兴地冲着何沅他们招手。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何淇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柳玼,“你就是卿卿了,我可算见着了。” 何淇的面色尚可,只是人看着没有太多力气,柳玼见过妇人有孕,肚子高高的很是吓人。何淇如今才算坐定,月份还小,可也叫柳玼紧张。 丫头已经端来了座椅,柳玼坐在何淇身侧,“大姐姐可都好吗?” “我好的,就是在院里无趣。”,何淇伸手握住柳玼的手,虽然已经是开春的时候,可风还是凉的。何淇披了一件厚厚的斗篷,指尖却有丝丝寒意,“你在京城过的还习惯吗?” “都好。” “姐姐你是不知道,卿卿还盘了个铺子…”,何沅一直守着的秘密,大概是因为对何淇真的没有防备心,一时竟然吐露出来了。何沅反应过来急忙捂住了嘴。 京城里妇人有自己的资产不足为奇,不过大多是出嫁后才有,做小姐的时候多是出嫁年龄时学着给家中操持。何淇闻言一愣,随即明白两个妹妹这是背着家里的,何淇示意自己身边的人先下去。 “卿卿,你未出嫁,在外头抛头露面可不好。” 柳玼知道何淇是为着自己好,“我知道姐姐的意思,只是她们太可怜了,我遇着了不好不帮的。” 柳玼将南越的事说与何淇听,何淇自己也是要做母亲的人了,听过之后眼睛红红的,那泪就噙在眼眶中。 “如此说来也是做得一桩好事,只是卿卿你要做此事没有人保你终究被人惦记,爹爹是武将,虽是二品可到底家族根基不厚,怕是不行。” 柳玼不懂京城做生意的规矩,何淇有心提醒她,她也会听,“但请姐姐赐教。” “哪里称得上赐教。”,何淇压低了声说,“若是我公婆慈悲,定侯府保你这门生意也无碍,不过二妹妹应当也和你说了,我公婆靠不住。我想着寻一个有威势又不会拘着你做生意的最好。” 何沅一听大概猜出何淇说的是谁,“姐姐莫不是说商鹤鸣?可是他也很穷,陛下也不疼爱,他以何作保?” 何淇瞪了自己妹妹一眼,“不可乱说话。” “太子身份贵重,我只是小生意,怕也入不得太子的眼。” 何淇摇了摇头,低声说着,“太子体恤我夫君,给他在户部谋了份差事。听你姐夫说京城多少商户田庄依仗着王侯贵族的关系,不交粮税是常事。太子如今掌管军务,手上吃紧,就是行军粮草也是供应不求。太子最近动了商户的心思,凡是愿投太子名下,便可做皇商。” 皇商与寻常商人很是不同,除了可供货皇家,就是税率也是比寻常商户低的。只是皇商不是人人可做的,需是地方大户。 “如今我做的这个只是小生意,怕是入不得太子的眼。” “可是柳家的生意不是小生意呀。”,何淇已经从何张氏那边知道柳玼的阔绰,她不谋算别的,就是想着柳玼过的好些,或许日后她也能沾光呢。 柳玼有些动摇,只是这不是小事,也不知道她们几人在院子里说说就成的。听何沅的意思,这位太子不受宠,一个不受宠的太子又能是什么好靠山呢。 “此事非同小可,我再想想。”,柳玼说道。 何沅也在一边点了点头,商鹤鸣很穷,比何沅还穷,何沅不觉得商鹤鸣是最佳人选。 “不急,等你想明白再说。”,何淇坐直了身子,她冲着门口喊一声,“清河,端些糕点与甜汤来。” 清河听见声音很快应了一声,没一会儿端着糕点还有甜汤。只是这些甜汤有些不一样,有股子淡淡的药味。 柳玼只吃了一口,入口清甜,“这是什么?” “这是黄芪羹,只是我加了些果仁还有红枣,我好吃甜又加了些蜜。” “姐姐总是在这些吃的上花心思。”,何沅在一边说道一边衔了块糕点,“我喜欢来姐姐这儿就是为着她屋里这些稀奇古怪的药膳。” “这是药膳?”,柳玼知道药膳,多以汤食为主。有些药材价贵难以储存,寻常人家不生病也不会去看大夫,更别提在家吃什么药膳了。 “我身子不大好,汤药苦的很,寻常药膳也都是炖汤,不如做成糕点或是糖水,我也高兴多吃两口。” 柳玼拿了一块糕点,能吃出其中的药味,药材已经磨成粉末,蒸制成糕点十分好入口。 “这法子是谁想出来的,我可能一见?” 柳玼有了成算,女子忌医可不忌食,她的店铺不看病只养生,想来是能吸引不少妇人。 “那先生神出鬼没,我也不知道何时来”,何淇面露难色,“不过你姐夫说这是太子殿下的一位好友。” 柳玼了然,看来这位太子殿下她确实需要一见的。 第15章 商讨 南越也是个有主意的人,柳玼日后生意还要她在人前出面,其中事宜柳玼想着还是要和南越通通气。 于是柳玼要出门一趟与南越说一说才是。 何沅因为自己无意透露给何淇而有些内疚,本是她和柳玼的秘密,如今成了何淇柳玼和她三人的秘密。柳玼现下要出门,这等子小事何沅总是要给柳玼达成的。 何张氏听说何沅又要出门,心里有些不悦,,何沅一个待嫁女总是玩外跑被有心人看见恐遭议论。还有柳玼,尚在孝期,时常出门于名声而言也是有碍,柳玼迟早也是要议亲,何张氏是舅母,不好不顾及。 “娘,我们带着帏帽,旁人认不出的。”,何沅撒着娇,何张氏是铁了心不让女儿出去的。 “都是京城里生活的人,你身边的丫头都认识,你以为带了帏帽就成了?” “那就带卿卿的人,她才到京城,身边的丫头旁人没见过的。” “不成。等开了春,各家大摆春日宴时,自有出门的时候。” “那卿卿呢,她在孝期可去不了春日宴。” 何张氏闻言显然是犹豫了,何沅立马接着说道,“卿卿有事做才不会想起聊城,才不会伤心。娘,您疼疼卿卿吧。” 何张氏推了一把抱住自己的何沅,“我怎么不疼她了,就是疼她我才顾及她的名声。” 何沅的话无疑给了何张氏一个提醒,一直把柳玼在这后院拘着,总归是难以疏解心情的。 “今日这院子你是别想出了,我与你爹爹商议后再说。” 眼看是不成了,何沅索性耍起泼来,何张氏瞪了她一眼,何沅期期艾艾地看着何张氏。 “行行行,就半日。”,何张氏还是松了口。 何沅高兴极了,抹了把泪就去找柳玼。 柳玼听说只有半日也猜出来何张氏应该是不同意她们出门的,如此日后她与南越见面怕也是难了。 何沅闲不住,等了会儿南越,见南越还未来就到了对面铺子去玩了。柳玼喝了点茶水,她得想想日后如何不通过何家也能和南越说上话。 南越来时累极了,坐下后就是一杯接一杯得喝完水。 “今日找你来就是想与商议生意的事。前些日子,我知道了一种药膳,做成甜汤或是糕点很好入口,想来京城里是没有铺子做的。”,柳玼紧着时间也没必要和南越绕弯子,于是长话短说,“我想着妇人忌医但不忌食,以滋补为招牌,如你现在店铺一般只招待女客,京城也能算上头一份,生意差不了。” 南越眼睛亮亮的,什么糕点甜汤也能做药膳她是听都听说过,若真做成了,哪里是京城头一份了,就是大庆也是头一份,“这自然是好的,只是师傅愿意给我们做吗?” “这就是难题了,若要请那位师傅,我们需请一位公子帮忙。” 一听有男子的事儿,南越的面色冷了三分。这世间男子于南越而言只有她过世的丈夫是个好人,至于旁人,她是看一眼也嫌脏,“没男人帮忙还能不成事了?” “只要于我们有用,又何必区分男女?我要的是那人给我带来的利益。”,柳玼庆幸自己与南越如今就说清楚了,不然指不定到了开业那日南越是何反应呢。 南越虽觉得柳玼说得不错,可要她好言好语同一个男人商议,她还是觉着浑身不自在,“我可没法和男人好好说话。” “你若是没有异议,这事我来促成即可。还有一事我日后很多事情不方便出面,还得要你人前帮忙。”,柳玼说道。 “这有什么?我自然没问题的。”,南越早知道柳玼是高门闺阁小姐,在外头不方便露脸。南越是寡妇,虽然常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可南越性子不好,这是非一般也惹不到她。 见南越没有意见,柳玼又说了另一件事,也是她方才想到的办法,“我平日里出门不便,你我来往还需要个中间人。我想着上次廿九娘就很好,不如来我家中做活,在外院。自不会叫她做太辛苦的活,只是要她常常跑腿。” 南越有些不大愿意,她对高门内院有着成见,“廿九娘现在是良民,若是去了你家岂不是成奴籍了?” 奴籍是可以任人摆布的。 “我家小姐不是那等子欺辱奴籍的人!”,冬临看出了南越犹豫的意思,柳玼从来不是把奴役不当人的主家。冬临不想让人如此妄加揣测柳玼的为人。 “我不管这些,我的女子们是不会为奴的。”,南越瞪了一眼冬临。 既然南越不愿意,只怕柳玼要想别的法子,不过最重要的事暂时先定下来了。“那日后再说,我想着不能干等那位师傅,南越娘子,你常在京城走动,许多事情必然是熟悉的。我想着店铺装修,材料购买还是先张罗起来。” 南越点了点头。 时间差不多了,柳玼也要回去了,临走时柳玼又给南越一些银子,“我不知道下回何时出门,多给你一些吧。” 南越身边也没钱,柳玼给了也收下了。 何沅玩好回来才得知柳玼二人已经交谈完了,有些好奇得问了两句。柳玼只说了大概,何沅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她只想着下次如何带柳玼出来。 “总出来不好。”,柳玼不想让何沅再叨扰何张氏,她想总能有法子和南越来往的。 冬临想起了十七来,自从柳玼到了京城,十七都没用过,怎么说也是柳玼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侍卫,又在外院哪有一直清闲的道理,“小姐,不如叫十七吧?” “对呀,你不是有个侍卫十七?”,何沅兴奋道。 “南越那儿都是女子,叫十七一个男子总去不大好吧。”,柳玼没有想过十七,南越的收留所老少皆为女子,柳玼担心若被人看见恐怕伤了名声。 “哪有何难?将他装扮成女子就是了。”,何沅说道。 “扮成女子,怕是不成吧…”,柳玼与冬临对视一眼,十七如此大的块头,平日里在男人堆里已经十分惹眼,若是扮成女子,只怕更引人注目。 “这不成那不成,那就只能告诉娘亲,让她许南越上门来。” “事情还未做,等做好了再与舅母商讨也不迟。”,告诉何张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柳玼只盼着何张氏知道时不要苛责,毕竟没有未出阁的姑娘家这样的。 “听你的,如今就等着商鹤鸣的回信了。” 第16章 我自是信你的 何淇终于来信了,说是太子殿下这几日都在府邸,若是柳玼愿意,自己可以带去见一面,提提那位先生的事情。 柳玼自然是愿意的,为着让柳玼出府,何淇让自己的贴身丫头清河亲自来的。何张氏听说是何淇想要柳玼去作陪,想着何淇孕中苦闷也就同意了。 柳玼戴着帏帽将自己挡得严严实实,因为今日只有自己出门,柳玼叫上了十七一道走。 到了定国侯府时,何淇已经坐在马车上等着了。 “劳烦姐姐同我走一遭。” “你姐夫在太子府邸等着呢,我身子不好,恐怕只能在门后等你,实在走不动。” 柳玼能有机会见着太子已经很难得了,那本是她这辈子见不着的大人物。 今日柳玼可算见着那位大姐夫了,何淇带着柳玼与张牧打了个照面。张牧在户部只是个小官员,能与太子搭上关系也有何家的缘故在。如今自己妻家表妹绕过岳丈找他,必然是背着人的。 张牧与角门的人打过招呼了,柳玼跟着一道进去。 “小姐,我肚子有些疼。”,十七还没进门呢,就称自己肚子疼。 “那你过会儿就在这儿等我就是了。”,太子府邸也不会允许一个外来的侍卫进门,柳玼就让十七在门口等着。 何沅说过,当今圣上并不喜爱太子,柳玼今日见了太子府邸的陈设也猜出来了。简陋二字足以概括太子府邸的后院。 “张外郎,殿下请你先去书房候着。”,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急忙走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柳玼,“这位姑娘随我来。” 张牧有些迟疑,虽说是在太子府邸,可是这位妻妹尚未婚配,独自出入太子后院恐遭人非议,“这位小哥,这是何将军家的表小姐。” “我知道,太子今日府中还有几位大人在。就是怕被人看见,才嘱咐我来带这位小姐的。” 张牧松了一口气,不想太子竟然思虑如此周全。 柳玼打量着带她的这位男子,自从此人出现开始就时不时地看她,虽说没有恶意,可分明是探究的意思。而且,柳玼看着这人的衣裳十分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这位小哥是太子的内侍吗?”,柳玼问道。 “我是殿下的贴身侍卫。”,男子带着柳玼七拐八拐地到了一处厢房,“小姐且在此等候。” 男子出去后,冬临就开口道,“小姐,我怎么觉着这人和十七很像。” 冬临这么一说,柳玼想起来了,十七也有那人的这身衣服。 厢房处已经备了茶水,是柳玼喜欢的碧螺春。出门在外,柳玼还是留了心眼,只是闻了闻,并没有入口。 “这是东吴茶庄新送来的碧螺春,你不尝尝?” 熟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柳玼有些诧异地看着来人,竟然是贺九。 自从柳玼入京城后再也没见过贺九,没想到今日竟然在太子府邸见着了。 “贺九?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太子府邸商讨要事,听说张牧一位妻妹有事要找太子,太子叫我来看看,不想竟然是你。”,贺九大大咧咧地坐在柳玼对面。 贺九是熟人,柳玼倒也少了几分见太子的忐忑,“你竟然是在太子手下任职,难怪在何家没有听过你的消息。” 柳玼原本还奇怪,为何在何家这么久一点贺九的消息都没有听说过。柳玼偶尔也会听说有何佑德的学生上门来,听过很多名字唯独没有贺九的。原来贺九是在太子手下。 “你打听过我的消息?” 贺九的话倒是给空气中平添一份暧昧的气息,柳玼一愣,耳朵不受控制地泛红,她不是这个意思。 眼看柳玼耳朵红得都快滴血,贺九也不再逗她了,于是问起正事来,“你找太子何事?” “我听大姐姐说太子有一位好友,擅长将滋补药材做成糕点。我想请太子牵线,请那位先生指点一二。” “你若是要吃什么糕点直接告诉我,我让……我与太子说说,请那位先生做给你就是了。” “也不是我要吃。”,柳玼犹豫一二,她想贺九不是不顾及女子的名声的人,她与贺九说应该也无事的。于是柳玼说出自己想开店铺的意思,“我想在京城开一家药膳店铺,只做糕点与甜品供妇人养生。” “你要做生意?”,贺九显然没想到,“你尚未出阁,就做起生意,恐遭人非议。” “那便请你保密。” 贺九哑然。 “你方才说是太子叫你来的,你在太子殿下跟前很说得上话吗?”,张牧只能替柳玼引荐,到底事情能不能成还要看太子的意思。可是贺九刚才的意思分明是和太子极为要好的,有贺九再帮衬一二,或许事半功倍。 “尚可吧…” “我想着若是没有任何利益就让太子替我做事想必是不成的,你可否告诉我太子如今最缺什么,我看看我是否能帮上忙。” 利益是相互的,没有人会不求回报地帮助一人。有贺九的帮衬是其一,给出自己的诚意也是极为关键的。柳玼记着何沅说过太子很穷,而柳玼与之相反,她有钱。柳玼想或许自己能帮到太子什么呢。 “太子缺什么?”,贺九环顾这个空旷的厢房,双手一摊,“自然是钱了。” “可若是直接给钱,太子会不会觉得我侮辱他?”,一个商户给未来储君送钱,说出去多少让人有点不可置信。再有柳玼是女子,一个男子收女子的钱,也不知道会不会觉得丢脸,裴辅就不愿意收下柳玼的钱财。 “怎么会?”,贺九惊呼,“钱财一物谁能不爱呢?” “那多少为好?” 贺九伸出一根手指,“一……” “一万两?”柳玼低头想了想自己身边的银票,“数目有些大,我不确定我身边的现钱是否够数,且等我回去数数。” “柳玼?一万两?”,贺九看看自己的手指又看看柳玼,“你确定要给一万两?” “太少了吗?” “不少,只是你确定吗?” 柳玼点了点头。 “柳玼,你叫过我一声舅舅,我有些事也要与你说清楚。”,贺九正了正身子,严肃地说道。 “当今太子是已故的先皇后所出,他并不受皇上宠爱,他不过是仗着先皇后救过皇帝的恩情才做了太子。甚至他母族,齐家为了巩固地位,让他的姨母入宫,如今已经是贵妃之位,如今也有一子很是受宠。所以他只有自己。你舅父因在军中教导过他,算是师傅,何家尚且知道避嫌。你若真给了他一万两可就是要与他为伍的意思,日后太子出了何变故,何家当真会以军功保你吗?” “柳玼,你若信我……” “我自然信你。”,柳玼笑着看向贺九,“贺九,我信你。” “你…信我…” 第17章 疑人不用 “你是谨慎之人,太子势单力薄,你还愿意在太子手下任职,足以见得他是可靠之人。”,柳玼盯着贺九的眼睛,言辞恳切,“我信你,贺九。” 贺九愣在了原处,迟迟没有反应。 “我回去筹备银两,一切你来安排。”,柳玼起身就要走,“贺九,我如何将银票给你?” 柳玼至今还不知道贺九家在何处,总不好下次再见还要张牧替她来寻太子的。 贺九此时回过神来,他摩挲着自己的手指,还有些发愣,“你给十七就好,日后你找我有什么事说与十七也成。” 柳玼眼波微闪,“好。” 方才带柳玼到厢房的男子就在不远处候着,见柳玼出来引她出了太子府邸。 清河见人出来了,忙掀起帘布来。何淇记挂着,柳玼才上马车,她就问柳玼可有见到太子,事儿是否办成了。 柳玼只是摇了摇头。 “没事,总会有法子的。”,何淇是有些意外的,按照她对商鹤鸣的了解,商鹤鸣是不会放弃柳家这么大的商户的,可今日事却没办成,着实奇怪。 马车摇晃在京城街头,有风吹过时,柳玼看见街道两边已经有人在店铺前支起摊子叫卖起茶水,老人的背篓里卖起了春笋。 春已至。 “那位先生的事儿,我托你姐夫再想想办法。”,何淇下车时还在与柳玼说,何淇觉着此事能成。 “不必劳烦姐夫,我有法子的。”,柳玼将何淇送到门口,“此事姐夫一直插手恐遭太子多思,姐夫正是上进的时候,不可因为我的小事耽误了。” “那好吧,若有别的事再找我。”,说到关于张牧的仕途,何淇也是会犹豫的,何淇不能拿自己丈夫与自己以后的日子来赌。 回去的马车上,冬临陪柳玼一道坐着。今日刚从太子府邸出来时,冬临就想问柳玼,只是碍于何淇在。 “小姐,咱们真的要给贺九公子那么多钱吗?”,冬临虽然什么都听柳玼的,可她又有些担忧,毕竟贺九于冬临而言实在是不可靠。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柳玼说道。她知道要做成这笔买卖,避开何佑德本就是难事,她不确定此事能瞒多久。不论何淇还是张牧,在柳玼看来此时都不及贺九有用。贺九不仅能出入太子内院,还能替太子会客,足以见得贺九在太子心中的位置,所以贺九是柳玼与太子谈成这笔生意最好用的人选。 再有,柳玼觉得贺九说的没错,若是这钱从她手上给到太子,那就是真的与太子为伍,不只是她,还有整个柳家都会被视作太子一党。柳家或许是有诸多不善之人,可到底那是和柳玼同宗之人,不能因为柳玼而将他们的性命都交托给那位势单力薄的太子。 柳玼到了何家数了银票让冬临送给十七去,给太子的一万两是一笔,还有一笔是她额外给贺九的。 “你与十七说,此事办的越快越好,若是办成了,我自然还有厚礼送给贺九。” 柳玼不怕贺九不用心,只怕贺九时间拖得过长。贺九说没有人不爱钱财,想来他也是喜爱的。柳玼既要哄了太子,贺九这位出力的也不能忘了。 都在何家,冬临拿了就给十七送去,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仔细。十七也不马虎,这可是一万两,当初贺九把他卖给柳玼也不过卖了几百两。十七算不过来要几个自己才能值这个一万两,反正兄弟几个都被卖了也是不够的。 太子府里,十五守在厢房门外,商鹤鸣已经坐了很久了。 “殿下,张外郎还在书房等着您呢。” 商鹤鸣缓缓抬头,看向门外的十五,眼底早已没有与柳玼说话时的和煦,可以说是一潭死水。 柳玼说信他,可是柳玼信的不是商鹤鸣而是贺九。 商鹤鸣早知道,连他的血亲都不曾信过他。 皇后去世,皇上宁愿相信只有三岁的商鹤鸣会克死皇后,也不信是自己薄情寡义让皇后郁郁而终。齐家不信皇后救驾的恩情足以保住商鹤鸣的太子之位,皇后尸骨未寒,皇后的亲妹妹,商鹤鸣的亲姨母,已经爬上了龙榻,成为皇帝的新欢。齐家拥护贵妃之子,却忘了商鹤鸣身上也有齐家的血。 “殿下?”,十五见商鹤鸣还是没有回应,又唤了一声。 “让他回去吧。”,商鹤鸣起身,“你与他说,与其有时间找这种商户,不如想想如何撬开京城那些皇商的口袋。” “是。” 十五颔首,心里却犯着嘀咕,张外郎说自己有个妻妹十分富庶,可为殿下所用时,殿下分明是高兴的很。怎么偏偏十七回来一趟后,殿下对张外郎的态度又变了。 “殿下殿下!” 十七自外头飞奔而来,他咧着个嘴可见其高兴,“柳小姐的钱。” 十七双手将钱奉上,军粮缺口很大,皇上将军务都交给了商鹤鸣,不过是给商鹤鸣下套。大庆多少将士,都等着朝廷粮,若是因为商鹤鸣的原因断了哪个军队,只怕商鹤鸣的太子之位也是岌岌可危的。 十五撇了一眼,足足有一万两,太子殿下这些年四处奔波才凑齐了二十万两,今日来的这位柳小姐出手就是一万两。 “柳小姐说越快越好。”,说着,十七又拿出一张银票来,“这是柳小姐给您的报酬。” “噗嗤。”,十五笑出声,若是这位柳小姐知道自己的钱都是给商鹤鸣的,只怕要恼了。 商鹤鸣接过,嘴角微微勾起,原本脸上的阴郁已经不见,“她倒有心。” “十五,你去书信一封云炘,请他来一趟京城。” 云炘是商鹤鸣手下唯一一个不是数字起名的手下,除了因为云炘不善武功只会医术,更是因为云炘是曾经太医院首的后人本就有姓名。自打云炘收了徒弟,留在商鹤鸣身边的一直是他的小徒弟,他自己倒是躲在深山乐得自在。 “殿下,云炘学生手下的学生也能做,不必请他出山吧?”,十七想着柳玼只是要做些药膳糕点,哪里就用的上请云炘公子下山了。 “拿了这么多钱总不好随意敷衍吧?”,商鹤鸣将银票收入囊中,“云炘若是知道自己出山能值这个价,只怕飞也会飞来。” 十七汗颜,只怕云炘公子知道商鹤鸣把自己卖了是必来和商鹤鸣打一架才是。 第18章 定价 烟花三月里,百花盛开,京城的贵人是喜欢设宴赏花的,光是这几日里各家办的春日宴就有好几场了。 何家已经收了好几张帖子,只怕过些日子都要在外头了,只是柳玼在孝期,这种宴会席面是去不得的。柳玼也乐得清闲,前几日十七带了口信回来,太子的那位好友这几日已经到了京城。 “你是不知道,我这几日是脸都要笑僵了。”,难得清闲,何沅就窝到了柳玼院里,“听说西城区寺庙的花都开了,可是我这几日都不能抽空去看一看。” 柳玼端茶的手一滞,寺庙? 京城中凡是家底不薄之人,除了在家中供奉故人牌位,也会在寺庙中供奉,以便故人可以享受香火,得以往生善处。 柳逸之的牌位供奉在柳家家祠,京城之中还未有供奉之处。柳玼想若是柳逸之的牌位能在京城的寺庙得以供奉,那么她就可以求得何张氏的恩准,每月去一趟寺庙。女儿祭拜自己的亡父,总是没有错处可挑的。 “卿卿,你在想什么?” 柳玼回过神来,此事若要成得问过何张氏,“二姐姐,舅母今日在院里吗?” “应当在的,你找她何事?” “姐姐刚才一言倒是给我提了个醒,我爹爹的牌位供奉在柳家家祠,在京城我有心祭拜也无处可去。我想着若是能在寺庙供奉我爹爹的一个牌位也是好的。” “这是什么难事,你只管与我母亲去说,她必然是肯的。” 栖霞院里,何张氏听说柳玼要在寺庙供奉牌位,立马就应承了下来,只是她不得空,只怕要耽搁。 冬临候在门外,听何张氏身边的妈妈说此事可以办,只是要等等,立马回答道,“小姐说了,此事夫人肯答应已经是极好的,实在不想过于让夫人操持。就想着请夫人身边的妈妈陪着走一遭,事情办成后,每月供奉之事小姐自个儿去就是了。” 柳玼是何家未出阁的表小姐,若是何张氏这位主母不替她操持,恐落个苛待的名声,于是柳玼就让她身边的妈妈陪着去,全了何张氏的颜面。何张氏在屋里听得清楚,明白柳玼这是铁了心近几日就要办成此事的。 何张氏从屋里出来,“你家小姐的孝心我明白,你且叫她回去准备着,明日就让我身边的陈妈妈陪着她一道去。” 冬临才走,陈妈妈就走到何张氏身边,“这位表小姐不愧是商贾之家,行事从来都是多思多量。” 何张氏已经听何淇说过柳玼有意与太子做笔生意,原以为是小孩的小打小闹,何张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如今柳玼想方设法的要出门,何张氏不得不留个心眼了。 “明日你陪着去的时候,也不必看紧她,只要留意与她同商的是谁,查查那人的背景即可。”,何张氏嘱咐道。 柳玼如今是何家表小姐,行差踏错也会有碍于将军府,何张氏是主母,她必须知道同柳玼做生意的是谁。 翌日,柳玼依照何张氏的安排,由陈妈妈引路见过了寺庙的住持,柳逸之的牌位已经供奉上,只需过几日在做场法事,此事就成了。 “二姐姐与我说这寺庙花开的极好,陈妈妈我想着去后院摘几支带回去给她,劳烦你帮我去寻把剪子来。”,柳玼昨日已经让十七送去书信到了铺面里,已经告诉南越见面的时间与地点,眼看时间快到了,陈妈妈在一边也是有碍,于是柳玼想着将她支开。 陈妈妈早有了何张氏的授意,没有一丝言语直接就走了,给柳玼留下了空间。 柳玼与冬临绕过人群到了后院,南越已经候在那儿。南越看见柳玼时眼神之中尽是喜色,“我看了你的信看准了时间就来了,此处很好。” 柳玼同南越走到墙角,后院桃树密集又是开花之际,二人躲在墙角也不易叫人察觉,“我找的那位先生应该已经去店铺几日了,如何了?” “那位云炘先生很仔细,单是糕点蒸制时间火候,药材用量都细细写了下来。我选了几个机灵的丫头学着呢,他也十分知晓男女分寸,从不与人独处,就是教习也只是站在灶台对面。”,南越提及那位云炘先生很是满意,“还有这是这几日的支出账本,你瞧瞧。” 南越的账簿做的仔细,每日进货、市价都是一目了然,柳玼随意翻了翻,“你做事我定然是放心的,我想着等学的差不多了,就可准备开业。” “京城药材精贵,小姐你可想过这东西如何定价?” “成本翻三倍吧。”,柳玼说的轻巧,南越确实惊得合不拢嘴。 这几日的成本南越大致算过了,寻常糕点的成本价一盘子糕点已经要一吊钱了,若是翻了三倍,都快半两白银了,这京城里谁会来买?“如此高的定价,只怕寻常人家买不起。” “南越娘子不是说过穷苦人家没有生意可做吗?”,柳玼说道。 柳玼原本也是想着做寻常人家的生意,可是那日何淇说了,京城多少富户因为有着王侯贵族的关系不交良税,如此不如就由柳玼来撬撬她们的口袋。 “可那些富户也不是傻子。” “寻常的东西他们自然是见惯了,如此稀奇的东西他们自会买单。开业那日你就挂出招牌,每日限售。越是不易得到的东西富户们越是要得到。” 物以稀为贵,富户身边足够富裕就不会考虑物品是否划算,他们只会想,这东西是否足够稀奇。 更何况,这些药膳糕点糖水于富户或是官僚女子而言已经足够稀奇了,柳玼不怕没人来买,只怕到时候供不应求了。 “还有一事,我这些日子的药材都是从几家铺子里购置的,因为我要量不少又是长久买卖,他们给了我些折扣。可是我后来也细细打听过,若是从源头拿货,只怕成本还要低上三成。” “此事很难办?” “京城之中的药材生意都是蔡国公手下,咱们怕是没法越过蔡国公。” “蔡国公是谁?” “太子外祖家。” 柳玼了然,贺九说过太子外祖并不喜这位太子外孙,若要想低些价格拿到药材是不能靠贺九或者太子了,只能从蔡国公入手。只是如此怕是要与太子对立了。柳玼如今不想与太子为伍也不会与太子对立。 “那便算了,只管按照我们的成本价翻倍出售就是。成本越贵,卖的越贵,若是得了贵人眼,或许药材生意自己找上门来了。” ilwxs.com 第19章 树大招风 南越的店铺“美颜居”开业了,在春日里。 听说开业那日,满城的妇人小姐都去了,只为了看一眼这稀奇玩意。 南越本是担心没有进账,可还真是如同柳玼猜想的那般。刚开业只是零星几位妇人来,到后来每日店铺还未开张,商贾官僚家就已经派了家中婆子来排队候着。日子久了,京城里倒是形成了一道怪风,谁家儿郎要想讨娘子或者相好的高兴,总要想方设法买来一块美颜居的点心才是。 “小姐,南越娘子不得空,遣了廿九娘来送账簿还有些地契的。” 美颜居的生意好了,柳玼扣除了给南越的分成后,将自己的那部分也交给了南越,让南越留心京城的铺子或者田庄,若有好价钱就买下。 “给廿九娘一吊钱叫了车回去吧。” “廿九娘说想见见小姐,她有事相求。” 廿九娘从来都是最懂事的,从来不会开口要什么。之前廿九娘也替南越跑过腿,都是送到就跑,冬临常常要跑着才能把一吊钱塞给她。今日廿九娘竟然主动要见柳玼。 冬临领着廿九娘进来时,柳玼还没来得及问何事,廿九娘已经直接跪下,她的声音都在颤抖,“求求小姐救救南越姑姑。” 柳玼的身子一僵,脑中似有一根弦在此刻绷断,南越出事了?柳玼没有听到任何消息。 “怎么回事?” 廿九娘抬起头来,眼睛已经肿的如同核桃一般,“前几日,一位夫人到店买糕点,因为卖完了,姑姑就说让她明日再来。夫人不肯,在店里吵了起来,姑姑说了店里的规矩坏不得,那夫人嘴上没说什么就走了。前日,姑姑闭店回家的路上,突然遇着一辆马车,将她掳走,直到今日也没动静。” 京城之中,敢当街掳人,多是勋贵。 “你可知道是谁家夫人?” 廿九娘摇了摇头,她从来都是躲在店里干活的,南越很宝贝她,她从来只做里头活计,认不得那群贵人,“我只记得马车的灯笼上写了个齐。” 齐?京中不乏姓齐的贵人,只是勋贵人家只有一户,太子外祖齐家蔡国公。 柳玼早想到,美颜居的生意如日中天,京城之中必然会有人眼热。寻常糕点铺子不通药理做不出来,只能眼热。可蔡国公掌握了京城药材,南越从他家进货,南越能做,蔡国公通医理自然也想做。 树大招风,未避锋芒。 “廿九娘你先回去,照看好家里还有铺子。南越的事我来想办法。” 何淇早提醒过柳玼京城中开店要找个靠山,美颜居如此生意兴隆,无人可依,蔡国公掳走南越的目的无非是想让南越归于蔡国公名下或者拿到美颜居的配方。 柳玼找了十七过来,现下什么都不知道,把南越救出来才是最重要的。“南越被蔡国公掳走,你可有把握把她救出来?” 十七闻言一愣,蔡国公,太子外祖家,“若要悄无声息,只怕是难。” 若是不能不动声响,那这火迟早会烧到柳玼身上。柳玼不能得罪齐家也不能任由齐家拿捏。 柳玼想起何沅宴席回来时与她说过,蔡国公家有个女儿,齐明巧,年芳十八,正值妙龄。蔡国公府有意将她许配给英国公家的世子,可惜妾有情郎无意,婚事迟迟未能定下。 英国公世子好骑射,如今满京城都知道蔡国公家的小姐卯足了劲想要学会射箭,以便引得英国公世子的注意。闲暇时,那位娇小姐总会去马场练习骑射。 “我们去马场。”,既然不能硬闯,那柳玼就借着这位蔡国公小姐进蔡国公的大门。 京城的马场上,已经快是立夏了,就算有伞遮蔽,空气里也是闷热的很。 柳玼由马场主人引路走到了射箭台附近,马场主人说,这位蔡国公府的齐小姐每日过了午后就在这儿练习了。柳玼远远地看着这位齐小姐,瘦弱不堪,单是拿把弓都是有些吃力的,又如何能练的好呢。 齐明巧大概是在日头下站的太久了,人有些恍惚,可是身边的丫头就好像没看见一样,只是替齐明巧擦了擦汗水,“小姐,今日练习还有半个时辰呢。” 柳玼听的清楚,竟然还有半个时辰。 “小姐身子单薄,若是使用寻常的弓箭不说能否射中靶心,只怕时间久了这手臂也是要废的。”,柳玼走上前去,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齐明巧。这位齐明巧虽然被柳玼的出现吓了一跳,可她太累了,根本没有力气避开柳玼的触碰,只是一时呆在了原处。 柳玼打量着齐明巧,巴掌大的脸上因为热而涨得绯红,眼神迷离,只怕在外头再待下去就要晕倒了。 “你是何人?” “我姓柳,是何将军的外甥女。” 齐明巧是知道柳玼,都是在京城里讨生活的人户,谁家有点什么事,不出半日,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原来是柳小姐,柳小姐今日怎么到这儿来了?” 京城甚少有女儿家会到马场来玩耍的,若非齐明巧在家中不便练习射箭,她也无需到这大太阳底下来晒。齐明巧看着柳玼肤色白皙,也不是在日头下骑马射箭的。 “我听说齐小姐日日在这儿练习,心生好奇就来看看。”,柳玼没有隐瞒自己知道齐明巧在这儿的事情,她知道无论找什么理由都是枉然的。方才进来时,柳玼就直接找了人带到这儿来寻齐明巧,若说为了旁的,哪日齐小姐稍加打听戳破了柳玼的谎言,倒是让齐明巧生疑。柳玼就更难进入齐家了。 “你同他们一样看我笑话?”,齐明巧冷哼一声,京城里的贵女们如何议论她,她心中都有数。可是柳玼出身不过是个商贾之女,寄养在何家成了表小姐,又能尊贵到哪里去,如今竟然也要来看她的笑话?齐明巧的脸色难看,她再次举起与自己的力量并不相匹的弓,手指因拉动弓弦还发红,她原本养的水葱似的指甲早因为射箭而崩坏了。 “我不是来看小姐的笑话,而是来给小姐献计的。”,柳玼轻轻握住齐明巧的手指,细若无骨的手指保养得当,与齐明巧红肿晒伤的手指形成了鲜明对比,“姐姐若是因为射箭晒伤了自己可十分不划算。” 齐明巧侧目紧紧盯着柳玼的双手,她从前也是见过极好看的双手的,只是与柳玼相较之下还是粗糙的。“说来听听。” “我有把梨木弓,小巧却不失威力,弓弦以乳羊的筋膜所制。若以齐小姐练习的刻苦,又何愁中不了这靶心?” 第20章 入齐府(1) “你为何帮我?”,齐明巧虽然对此有些心动,可是她与柳玼只是一面之缘,柳玼没理由要帮自己,“若你是为了接近商鹤鸣,那你怕是讨好错人了,我与太子可并不亲厚。” 柳玼不解,她与商鹤鸣从未见过,也没什么交际。若说唯一的交际大概也是关于美颜居,不过柳玼也给了钱,钱货两讫,两人互不相欠,柳玼又为什么要接近商鹤鸣的。更何况,贺九已经将柳玼与商鹤鸣之间的关系撇清,外头是一丝风声也没听见,齐明巧说的话实在不明不白。 “我只为了我自己,哪里是为了别人?”,柳玼将帕子递给齐明巧擦汗,“齐小姐知道我是商贾女,如今虽然得了舅舅庇佑,可到底与京城中的女子差了一大截的。听闻齐小姐如此真性情,又是国公府小姐,若是能与小姐亲厚,对我自然是有好处的。我有心亲近,还望齐小姐给个机会?” “我真性情?”,齐明巧听过很多形容她的词,如今倒是头一次听说有人说她真性情。 “这世上婚配之事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子喜好从不被重视。可齐小姐不同,我想齐小姐如此刻苦练习必然是真喜爱世子。齐小姐为自己所爱努力,可不是真性情?” 京城中人觉得离经叛道之事,到了柳玼嘴里就变成了真性情。齐明巧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难听的话听多了,突然听有人夸自己,面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你虽不在京城长大,可见解不比那群人差。”,齐明巧笑着接过帕子擦拭了额间的薄汗,“既然你要帮我,那你说的那把弓在何处?” “我今日未带出来,只怕是要下回带给小姐了。”,柳玼看着齐明巧的神色,原本的兴奋之色被失望之色取代,可见齐明巧是有多想博得英国公世子的倾心的。柳玼话锋一转,“不过若是小姐愿意等等,我现在叫人回去拿也是可以的。” 齐明巧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她每日固定这几个时辰练弓箭,过会儿就要回去了,“可是我就要回去了……” “若是小姐不嫌弃,我送到府上也是可以的。” “那自然是好了,实在麻烦你了。”,齐明巧挽住柳玼的胳膊,“不然你同我一道回去,等你的丫头送来也是一样的,省的你跑来跑去。” “那就承齐小姐的情了。”,齐明巧愿意带柳玼回去这是最好的了,柳玼示意冬临回去,自己则是跟着齐明巧往齐家马车走去。 见识过定国侯府,再见国公府柳玼只觉得平常。齐明巧的脸因为暴晒还是红红的,她身边的丫头对她似乎也不是特别上心,居然任由齐明巧红着脸坐在屋里与柳玼攀谈,也不记挂着给自家小姐重新梳妆才是。 齐明巧给柳玼倒了一杯茶,柳玼端茶的手一滞,竟然是陈茶。 齐明巧面露尴尬,倒不是她抠门,实在是蔡国公子女众多,她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姐,她的院子里少有客人,一时间也拿不出什么好茶来。 “我方才进来时,怎么瞧见那边廊间的房门口大白天的还有侍卫守着?”,柳玼放下茶盏,刚才从前院往后院走时她留心了一下蔡国公府邸的布局与侍卫安排。 前院侍卫每隔几米就有两个,若十七真的硬闯,只怕也是难的。不过与前院不同,后院之中稀松几个,大概是因为后院多女眷,侍卫驻守有些不便的。十七借着给柳玼送弓箭进来,便可以暂时躲过前院的几个,如此总是简单多了的。 蔡国公府的厢房是给客人暂住的,于是途径那处时,遇见几个侍卫把守,倒是突兀的很。柳玼也猜想着南越大概是被关在那边的,为求稳妥,柳玼还是与齐明巧确认一下。 “是我爹爹的一位客人,也不知道怎么了,大概是不愿意让人亲近的。才入府就要叫人看着,谁都不能靠近。” “真是好奇怪的客人……”,柳玼心里有了定数。十七救出南越势必会让齐家察觉,柳玼是今日唯一一个突然到访的客人,柳玼现下得想法子把自己摘出去。 柳玼端起茶盏,陈旧的茶叶因为泡了热水挥发出一股味道。柳玼抿了几口,抬眼看向齐明巧,“今日天气好热,这茶水喝得我竟然有些出汗了。” “是有些。”,齐明巧拿着衣袖扇了扇风,“我让人上些冷水来?” 柳玼摩挲着茶盏,眼神划过齐明巧红红的脸蛋。柳玼曾听柳逸之说过,夏日里,农户在外头耕地时常常会带上茶水以防在外头中了暑热,过分缺水昏厥。可时常也有贪凉的人要喝冰水,一冷一热之间,喝了冰水的人总是肚子疼得难挨。 “若是可以放些冰块吧,实在热的紧。” 齐明巧招呼着丫头,今日她也确实有些热,同柳玼喝些冰水也是好的。 一杯小小的茶碗里,两块透亮的冰块漂浮在内,柳玼端起茶碗的时候都觉得指尖发凉。柳玼只是浅浅喝了两口,齐明巧倒是一发不可收拾。 齐明巧连喝两碗后仍觉不痛快,招呼丫头再拿些冰块来。 即使再被忽视的小姐也是主子,丫头觉得齐明巧喝这么多冰水不大好,有意阻挡。可齐明巧大概是不想在柳玼面前丢脸的,厉声呵斥道,“我是连差遣你倒杯水都差遣不动了?” 丫头到底只是个丫头,齐明巧真的生气了转头告状到国公夫人处,吃苦的还是她们下人。 齐明巧端起第三碗冰水,方才入口,她觉着喉咙处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了出来。齐明巧“哇”的一声吐了好大一口血,柳玼惊恐地后退两步。 “快!请大夫!小姐吐血了!” 一时间,齐明巧的院子乱了起来,柳玼退让到门外。柳玼失算了齐明巧病痛的时辰,这个时候也不知道十七是否能赶到齐家。 蔡国公府是有府医的,这是他作为先皇后、贵妃母家的殊荣。花白的大夫步履蹒跚走进屋内,齐明巧的丫头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外端.柳玼看的触目惊心,心中不禁有些担忧,怎么会如此呢? “小姐,你要的弓箭。” 第21章 入齐府(2) 柳玼本有些发愣,突然听见十七的声音时还未回过神来。十七将小小的弓箭放在柳玼手中,柳玼紧紧握住,“此物你先拿走,去就救南越,应该在长廊第三间厢房里。” “小姐,你不走吗?” 如今院中大乱,正是给了柳玼留在此处等到蔡国公等人的机会。柳玼或许可以趁乱安然离开,可也多了日后被蔡国公怀疑的可能,不如今日把话都说清楚的好。 “你快趁没人看见你,先走。”,柳玼打量着屋里的人,蔡国公夫人等人还未被惊动,十七现在走还来得及。 齐明巧已经被人搀扶着躺了下来,柳玼缓步走到屋内,浓厚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房间,让人有些窒息。大夫皱着眉,他已经将齐明巧今日吃的东西都查验了一遍,确定没毒后才赶下诊断,“小姐本就肠胃不好,吃了冰水,刺激了肠胃才会吐血,不过是看着吓人,倒也没有什么大碍。” 伺候齐明巧的丫头脸色惨白,虽然没有大碍,可到底齐明巧病着了,此事早已惊动了夫人,今日的一顿责罚是免不了了,丫头只祈祷齐明巧快些醒来,或许还能为自己求情,“劳烦大人先给小姐施针,等小姐稳定后禀明了夫人再开药也不迟。” 听清大夫的话,柳玼暗暗松了一口气,没有伤了齐明巧的命就好。 齐夫人已经由人搀扶着赶了过来,齐明巧是她的女儿,虽然不争气到底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听说齐明巧突然吐血了,齐夫人也是急得满头大汗,“如何了如何了?怎么会吐血?可有大碍?” 丫头说清缘由后,齐夫人身边的妈妈上前狠狠地给了一个耳光,“蠢货,小姐贪凉你就任由小姐胡来,你怕是忘了伺候人的规矩!” 好生凶悍的婆子。 齐夫人坐在齐明巧身侧,满是怜惜地抚摸着齐明巧惨白的脸蛋。齐明巧不是她唯一的女儿,确是她最懂事的孩子,也是因为懂事总是让人忽视。齐夫人转头冷眼看向屋里的人,在看见柳玼时分明神色一滞,“这位小姐是?” “这是何家的表小姐,今日与小姐在马场相遇,便一道回来了。”,丫头跪在地上,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齐夫人的脸色,“也是柳小姐说要喝冰水,小姐才吩咐我准备的。” 这是要把过错推到柳玼身上。 柳玼暗暗掐了自己一把,一双眼睛立马布满了泪水,让人看着好不可怜。 “见过齐夫人,今日是我不好,因为贪凉想喝冰水,竟然叫让齐姐姐伤成这样,我…我……”,柳玼拿出帕子擦泪。 齐明巧的丫头实在是蠢,不论如何,柳玼于齐家是客,若是齐夫人因为客人要喝冰水而发难只怕说出去也要叫人笑话。 齐夫人冲着刚才那位妈妈使了个眼色,那妈妈叫来几人拽着地上的丫头就往外头走,嘴巴里还不忘骂着,“蠢东西,自己伺候不仔细还敢攀污小姐。” “下人不懂事,倒是让你看了笑话。我早就听说佑宁的女儿回来,前些日子春日宴上我遇着你舅母还问及你。可惜你在孝期未能在宴席上相见,不想今日倒是见着了。”,齐夫人冲着柳玼招了招手,“你莫害怕,今日的事又不是你的错,是明巧贪嘴。” 柳玼未曾推辞,她走到齐夫人身侧。齐明巧因施了针,此时已经平复,只是昏睡着。 “劳夫人记挂,今日本是去寺庙给爹爹上香,心中苦闷就想着去马场散散心,不想遇到明巧姐姐,相谈甚欢。姐姐好心招待我,竟因此伤了身子,我还是心中十分不安。齐夫人,可否让我在这儿等到姐姐醒来?”,柳玼未等齐夫人先问,自己先说明与齐明巧为何相遇。马场与寺庙在一个方向,柳玼心中苦闷去马场玩玩也不是不行,齐夫人难道还能说那马场是他们齐家的不成? “好孩子。”,齐夫人打量着柳玼的这张脸,与何佑宁太过相似,刚才忽然看见,齐夫人都以为是自己恍惚了,“瞧着你,我倒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柳玼洗耳恭听。” “是关于你娘,何佑宁。”,齐夫人缓缓道来,“你娘是将军府的嫡小姐,那时你舅舅一路在沙场厮杀,进了京城也不过是个五品武将,在京城之中,何家算不得上大户。可是偏偏有个如此美貌动人的嫡小姐,京城多少适婚儿郎都倾心不已,何家的大门都快被媒人踏破了。我记着已故的皇后娘娘与你娘很是要好,当年皇后娘娘怀上太子时就说过,日后你娘若是生了女儿,就给两个孩子定下娃娃亲,若是个儿子,就是异姓兄弟。只是后来你娘嫁去了聊城,又是商户,这事倒是耽搁了。不过你如今回来了,若是再续前缘也是了了先皇后的心事。” 柳玼这下知道为什么齐明巧会说柳玼是为了商鹤鸣讨好齐明巧了,她只是将军府的表小姐,身份之上自然是配不上当朝太子的,若要成这桩婚事,接触齐家讨好齐家于柳玼而言确实是最好的途径。 不过到底只是先皇后嘴上说说的而已,这桩婚事哪里就能作数了。更何况,贺九与柳玼说过,当今太子如今地位不稳,柳玼有了这桩婚事只怕也算不得什么好事。 “我蒲柳之姿哪里配得上太子,不过是先皇后娘娘与娘亲的玩笑话,做不得数的。” 齐夫人只笑不语,婚约之事到底也轮不到她一个国公夫人来说,也轮不到柳玼来说。 “夫人,国公爷来了。” 蔡国公进来时脸色十分不好,先是看过齐明巧确认无事后,冷眼看着柳玼,“这位就是柳小姐?” 只看蔡国公的脸色,柳玼也猜出了大概,南越被救走已经被发现了,速度之快倒是有点出乎柳玼意料,“见过国公爷。” “国公爷,这是怎么了?” 何家如今与定国侯家有姻亲,何佑德是太子师傅,官职二品武将。蔡国公无论如何也是会给何家三分薄面,齐夫人看着蔡国公的脸黑到极致,实在是不知道这位柳小姐怎么就招惹到了蔡国公了。 “家中走失了一位贵客,就在柳小姐身边的小厮进来后不见的。请问,柳小姐身边的那位小厮,如今在何处?” 第22章 入齐府(3) “我一直在明巧姐姐屋里,暂时还未见过我家小厮。” 刚才柳玼已经细细查看过,院子混乱,并没有人注意到十七。 “若有人进来后院,我家都有人会记录在册。柳小姐的小厮分明是进来了,怎么柳小姐未见到?难不成迷路了?”,蔡国公眼神之中满是探究。 南越是个硬骨头,蔡国公只不过想要和她做个生意,可南越竟然咬死不肯。这几日美颜居照常营业,丝毫没有因为南越的失踪而耽误,蔡国公想,大概南越不过是明面上的掌柜,真正的掌柜另有其人。 今日柳玼出现后,南越就失踪了,蔡国公不得不怀疑,柳玼是不是就是美颜居背后的掌柜。又或者是何佑德?他个武夫应当是没有这般生意头脑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国公爷府既然有人看见我家小厮进来,那大概是进来的吧。不过我确实无法回答国公爷的问题,我并未见到他。”,柳玼说的坦然,丝毫未见露怯。这倒是让蔡国公有些迟疑了,难不成柳玼的小厮真的只是进了后院迷路了? “柳小姐平日身边没有丫头伺候吗?怎么叫个小厮?”,男女之别,不论是否出阁,女子身边哪有小厮侍候的道理,齐夫人这才察觉柳玼今日是孤身一人,竟然一个丫头都没有陪着。 齐夫人知道蔡国公的那位客人,蔡国公如今掌握了京城所有的药材,从中获利数目可观。可到底多个生意也是好的,更何况是如此稀奇,惹得满京城都眼红的生意。 “明巧姐姐练习射箭,我看着她的弓箭过于沉重,并不适合她用,我就叫我的丫头回去取一把轻巧的赠与姐姐,明巧姐姐急于想看那把弓,于是我就叫了我家小厮送来,小厮脚程总是快些。” 此事,除了齐明巧可以作证,齐明巧身边的丫头也可以作证。 蔡国公与齐夫人互视一眼,此事总要先找到那位小厮才能分说清楚的。 “国公府的人既然说见过我身边的小厮,若是在齐家后院寻不到的话,不如请国公府的那位出来同我一道去趟何家。何家小厮只有那些,总是能认出来的。” 十七救出南越后并不会回到何家去,即使齐家真的有人见过十七进了后院,只要两处都找不到,就没有证据证明柳玼的人进过后院,也没证据证明是柳玼带走了南越 柳玼面露困惑问道:“不过究竟是什么客人,国公会觉得与我有关,我要那位客人又为了什么?” 蔡国公此时已经冷静几分,他想自己或许着实高看了柳玼,一个未出阁的商贾女哪里来的见识与胆识敢在京城开这样的店铺。可到底是人不见了,总不会是凭空消失的。 “国公爷,太子殿下说在后花园遇着一位小厮。”,门外一个婆子来报,“称是柳小姐让他带了东西来,只是迷了路。太子说是否有位柳小姐在后院。” 柳玼的心一咯噔,商鹤鸣。难道十七真的碰上了商鹤鸣了吗?那南越呢,又在何处。 柳玼的手心不禁沁出汗来。 齐夫人闻言立马说道,“把人带过来,让柳小姐看看是不是她家小厮。” 没过一会儿,婆子领了个人来,来人身形小巧,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我…我是替我家小姐来送弓的…” 柳玼没见过此人,可是那人手中的弓就是柳玼要给齐明巧的那柄,柳玼佯装生气,“你个蠢材,进了后院胡跑什么?拿个弓箭要这么久?” “我…我…本是跟着几位大人一起的,脚程慢了些就没跟上……” 如此瘦弱的小厮看着也不是能把人劫走的人,蔡国公示意同来的一个小厮来辨认,“齐止,看看,是他吗?” 那位叫齐止的确是见过这个小厮,只是不大确定,“应该是的。” “什么叫应该?” 齐止“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今日他当值竟然出了这样的事,只怕自己没有好果子吃。只是齐止实在不确定,“今日太子前来,带了几位好汉与柳小姐的小厮是一道进来的,我有些……” 柳玼松了一口气,十七实在思虑周全,竟然想到带了一个瘦弱的小厮一道,自己则是混入商鹤鸣的人里。这样也好,此事总不能还与柳玼有关了。 蔡国公原本已经平复的心此刻因为齐止的不确定又怒了起来,丢了南越日后再想抓到只怕是难。蔡国公本该到手的万两银钱今日莫名不见了,蔡国公真是打死齐止的心都有了。 碍于柳玼在场,蔡国公未发作,齐夫人笑着出来打圆场,“那是国公好不容易请来的一位客人,客人突然不见有些着急,柳小姐莫见怪。” 齐夫人又看向柳玼小厮手中的那柄弓,齐明巧练习弓箭一事齐家本就是不允的,只是齐明巧死了心的要练,也就随她去了。 就是齐夫人都未曾关心过齐明巧练习的如何,弓箭是否趁手。柳玼与齐明巧不过一面之缘,倒是为齐明巧着想,“也是难为你记挂着明巧,这把弓我瞧着不是次货。我买下,不好让你一个姑娘家破费的。” 柳玼摇了摇头,“这是我与明巧姐姐的情意,哪里破费了。原本还想着等明巧姐姐醒了再告辞,如今夫人与国公大概还有要事,我就不便打扰了。” 既然已经把自己摘干净,柳玼没有再呆着的必要。柳玼已经出来一天了,若再不回去,也怕何张氏挂念。 “那多谢你了,我叫人送送你。”,齐夫人将人亲自送到门口,临柳玼上马车还不忘嘱咐,“今日之事到底是国公府后宅之事,柳小姐只当看个趣儿。” 言外之意就是要柳玼不要往外传,柳玼自然不会往外传了,传出去于她又有什么好处呢。 马车缓缓走了出去,原本那个怯弱的小厮如今已经变了一副面孔。 “在下十九,是贺九公子的人。”,十九在外头轻声低语,“十七哥已经将人安置到了安全的地方,贺九公子托我带句话给小姐。京城之中人际复杂,若是不想过于难行,不如投靠蔡国公。” 原来是贺九。 于蔡国公而言,府里有一位皇后还有一位正得宠的贵妃,二人皆有一子。 蔡国公府不论是太子即位还是贵妃之子即位,只要最后的皇帝身上流着齐家的血,这京城里的荣耀无人就能敌。 可是,蔡国公与柳择之无异,都在一朝势弱时算计故人之子,如此心境之人,柳玼不会与之为伍。 “回去告诉贺九,多谢他为我思量。”,柳玼想起商鹤鸣,今日之事若无商鹤鸣只怕没有那么圆满,“若真到非要与谁为伍那日,我宁可帮一帮太子,也不会与蔡国公为伍。” 第23章 出任禹安 柳玼到何府时,天都已经擦黑,这比她往日去寺庙归来的时辰晚了近一个时辰,幸好何家的角门还开着,柳玼早已买通了门口的小厮,她悄悄溜回后院也不至于被发现。。 冬临躲在在角门处,见柳玼从马车上下来立马迎了上去,“小姐。” “我不是让你在院里等着我,怎么在这儿等着。”,柳玼瞧见冬临,心里只觉不好。 “夫人屋里的人来说,明日将军就要出远门了。让小姐回来后就去栖霞院里一道吃个饭。”,冬临小心翼翼地答道,她已经十分小心地替柳玼遮掩了,只是陈妈妈过于机警,冬临实在是瞒不住。 何佑德虽然不算年迈,可到底也不如年轻的一辈。如今何佑德一般只在京郊军营或者附近军营操练,倒是鲜少听说要去远门的。 今日何汐也是难得来一道用饭了。 何汐见柳玼来了,笑着打招呼,“表姐,怎么才来?爹爹已经等候多时了。” “有些事耽搁了会儿。” 屋里,何张氏还在忙着给何佑德收拾出行要用的东西,何浍半趴在桌子上,好似提不起兴趣来,照理说何佑德不在家,何浍应该最是浪荡的。今日居然没了精气神。 桌上的菜已经上齐了,何张氏招呼着几人落座吃饭。 何佑德看见何浍如此没精打采伸手就是一巴掌,“吃没吃相。” 何浍一吃痛,痛的龇牙咧嘴。 何沅出来打圆场,“爹爹,快些吃吧,四弟快点吃完了回去也收拾收拾。” 柳玼听出了话茬,原来何浍也要一道出远门,如此日日夜夜的呆在何佑德身侧,难怪何浍如此颓废了。 “老爷此行要去何处?”,这次何佑德要出去的事情来的突然,何张氏也是才知道的,只是去几日去何处何佑德还未说,只让她先备下些平日用的上的东西与膏药。 “禹安,虽然只隔一城,只是事务有些繁琐,只怕要多呆些时日。”,何佑德说话时看了一眼柳玼,近日他听何张氏说过,柳玼在京城里做了个生意,是同一个寡妇同商。未出阁的姑娘抛头露脸最是忌讳,不过柳玼做得很好,没有往外透露半点风声。 何佑德也嘱咐了何张氏此事不要声张,只当不知道。只是今日柳玼回来的这么晚,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意上有什么问题,“卿卿,你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还是独自出行。” 这也是何张氏身边的陈妈妈回来的时候说的。陈妈妈到左香阁请柳玼来用饭时,冬临先是说柳玼在睡觉,后面又说柳玼去了花园。模棱两可之间,陈妈妈猜出了柳玼大概还没回来。 柳玼吃饭的动作一滞,“今日寺庙回来后去别处散了散心,一时忘了时间。” 柳玼半真半假地说着,何佑德脸色冷了几分,“那也不该自己独自前往,如今外头乱着呢,若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乱?”,何沅不解,“如今边疆安宁,这儿又是天子脚下,乱什么?” “禹安城外劫匪一事,知府遣调回京问责,太子着人查了数日,发现其中贼人或许是敌国奸细,此事还有诸多隐情。”,此事事关重大,何佑德与家里人也不能说太多,不过他还是要关照家里的人,“这禹安离京城才多远?居安思危,我不在的这段时日,尤其是你何沅,你这丫头也安分些。” 禹安劫匪。 柳玼想,何佑德说的应该就是那日她遇到的那队人马,那群人训练有秩,确实不像寻常劫匪,只是不想竟然可能是敌国奸细。柳玼早已经知晓这群人是为了刺杀太子而来,但敌国离禹安千米之远,能如此悄无声息地进入大庆境内,甚至到了京城附近,此事怕不是一个禹安知府能做成的,背后之人必然权势滔天,也难怪太子调查至今才有眉目。 如此,何佑德这次远行只怕是凶险,柳玼不解,为何还要带上何浍,他才不过十四又是家中独子,虽也习武,可到底只是个愣头青,何佑德叫上何浍一道,也不怕伤着这宝贝疙瘩。 何张氏听清以后心里也是生怕的,何浍是何家唯一的儿子,若真如何佑德所说禹安的劫匪或许是敌国奸细,何浍还是不去的好,“老爷,何浍还小呢,此行凶险也不急于此时历练。” 何张氏心疼儿子,何佑德又怎么不心疼儿子。可何浍是他何佑德的儿子,岂能天天窝在这京城香甜窝里,总要见见外头的风浪。禹安一行或许凶险,但比起沙场之上的凶险来说,此行又算得了什么呢? 何佑德看向因为听见何张氏求情而雀跃的何浍,眼里尽是严厉,“都十四了还小,我十四已经上战场了。也算是半个男人了,还怕什么凶险?此行是我特意与太子说带上这皮猴的。” 何浍缩了缩头,低声嘟囔道,“也不是谁都能跟您一样杀出个将军来。” 饭后,柳玼在栖霞院里陪着说了会儿话就先回去了。 何汐也是一道走的,她素日陪着菀姨娘呆在院子里,柳玼也是鲜少能与她说到话的,彼此之间的情意也是比不上柳玼与何沅的。 “爹爹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月光照映在何汐脸上,她其实长得极其柔美,小巧的的瓜子脸上一双乌黑的圆目,朝人看时总是叫人觉着怜爱。何汐喜欢素色,加上菀姨娘有疯病,院里是见不得利器,就是簪子也不行,因此何汐总是打扮的十分素雅。若非柳玼身处何家后院,只看何汐打扮,只怕要以为这何家如何薄待了这位庶女了。 “舅舅今日之言可见禹安一事已经有了眉目,大概回来也是快的。” “若那群贼人真是奸细,又是太子殿下亲自抓回。姐姐,你说,这群人会不会就是来进城刺杀太子的?只是这段时间未曾听说太子遇刺的风声,这群人又是如何暴露自己的目的的呢?” 何汐心细,若是换了何沅来定然是想不到这些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太子神通广大总有他知晓的办法。” “姐姐与太子很熟吗?又怎知他的神通广大?” 第24章 马场 “能成太子怎么会没有神通呢?”,眼看就要走到左香阁了,柳玼就要与何汐分道,“妹妹要去我院里坐坐吗?” 何汐摇了摇头,“我出来久了,姨娘该着急的。不打扰姐姐了。” 等何汐走远后,柳玼才进了自己的屋子。一进屋柳玼就看见桌上的一张纸条。 “碧坞书院” 柳玼看过后将纸张烧去,十七已经回来了,这是南越被安排暂居的地方。 柳玼听说过碧坞书院,多少学子穷极一生也不一定能考入这座学院,朝廷之上多少宰辅大臣都有在碧坞书院念过书的。贺九竟然将人安排在了那,柳玼有些好奇了,贺九究竟是谁,不仅有十七这样的侍卫护身,又能将人安排进碧坞书院。若只是太子手下,这位太子大概确有神通的。 “小姐。”,冬临从门外走了进来,“夫人刚才派人来说,蔡国公府送来了请帖,说是邀小姐明日一道去马场。” “我知道了。”,柳玼并不意外齐明巧醒来之后会再找她,只是她有些钦佩齐明巧病了也不知休息,才醒来就想着第二日还要去练习,如此毅力居然只为了嫁给英国公世子 “小姐,今日的事情不是已经成了吗?你还要和齐小姐往来?”,冬临今日未曾看见十七一道回来,猜想事情必然是成了的。柳玼利用齐明巧进入齐家,救走南越,冬临觉着没有和齐明巧往来的必要了。 “蔡国公掌握京城药材,美颜居还要与他合作。南越被救走美颜居倒不了,你说蔡国公会不会一直调查谁才是美颜居背后之人?”,柳玼的生意还要做,在她没有药材途径之前,蔡国公还是她唯一的供货商。若要确保了解蔡国公府的动向,与齐明巧往来也是无碍的。 “可是,刚才陈妈妈还问了我一句,小姐你是怎么与齐小姐认识的。” 柳玼在京城之中,每月也只会出门一次去烧香,偶尔也是何沅陪着她一道出门的。何张氏没有听说过柳玼与齐家有什么往来,突然收到齐家的帖子也是有些奇怪的。 “陈妈妈还在外头侯着?” “这倒没有,不过陈妈妈说夫人有话带给小姐,京城之中莫要过于亲厚一人。” 柳玼知道,何张氏这是没有不同意她与齐明巧往来,不过也告诉了她不可过于亲厚。何家是太子一边的,家里的表小姐若是与齐家过于亲厚恐遭非议。再有齐明巧的所作所为在京城贵女圈子里,名声也不大好听,柳玼若是不注意分寸,只怕也容易遭到非议。 齐明巧虽然已经休整了一夜,到底是伤了身子的,今日的脸色倒是比昨日还要惨白。不过齐明巧今日很是高兴,她拿着柳玼送的弓果然比往日用的好用许多。 “听说昨日我爹为难你了?你也不要恼,他就是这样的,疑心病,昨日商鹤鸣都被他盘问了许久。” “都是误会算不得什么的。昨日齐夫人已经同我说过,这是国公爷的贵客。只是客人来去都是常事,国公爷十八岁有点过于紧张了?” “那是我爹的财神爷。”,齐明巧将弓弦拉满,眼睛死死地盯着箭靶,“财神爷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抓住的。” “咻”的一下,箭直直地射入靶心,齐明巧高兴极了,照此发展下去,她又何愁在秋分狩猎之时不能在英国公世子面前出彩? “如今客人跑了,国公爷又该如何?”,柳玼问道。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美颜居在那儿,迟早能再遇到的。”,齐明巧没多想直言不讳,大概是真的对柳玼没有舍下太多防备,她又说,“美颜居的玉女糕得了姑姑的眼,爹爹为讨好姑姑,此事必然要成。” 原以为蔡国公只是眼红美颜居的生意,不想竟然还牵扯到了贵妃娘娘。 “若是贵妃娘娘喜欢,只管派人来买就是,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吧。” 齐明巧听了柳玼的话笑了出来,“你真傻,京城的药材生意都在我爹的手上,美颜居虽然只是药膳,又是从我家拿货,可到底也是药材生意。药材掌握多少人户性命,你说我爹能不把其收入囊中?更何况,美颜居能做出这样的糕点,背后之人必然精通医理,这样的人不能归于我爹手下,若是归于商鹤鸣手下,岂不是就无法拿捏商鹤鸣了?” 又是商鹤鸣。 柳玼伸手给齐明巧递了一根箭,“此话怎讲?” “商鹤鸣如今受天命掌握军务,军中少不得药。他若想要药就得求我爹。”,齐明巧说话时神情满是得意,“商鹤鸣是太子又如何,还不是要低三下四求到我家来。” 柳玼神色晦暗,看着洋洋得意的齐明巧,可想商鹤鸣在齐家人心里的地位是如何低下,若不是尚有个太子之位,只怕在这京城之中根本无法生存。 “国公爷是太子舅舅,若是托举太子,日后不也是无尽荣耀吗?”,不论是贵妃之子还是皇后之子,与蔡国公都是血亲,或许其中存在偏心,可也没有与太子作对的必要。若真是处处针对,这蔡国公只怕是连柳择之也是不如的。 “你舅舅是商鹤鸣的师傅,何家与太子为伍,怎么?你如今这是要当起商鹤鸣的说客了。”,齐明巧练练射中靶心,到底是因为柳玼送的弓好,她也愿意多嘱咐柳玼两句,“我是看着你投缘才与你多说两句,商鹤鸣空有太子之位,其余什么都没有。你舅舅糊涂,你可别糊涂。你是表小姐,若是哪日商鹤鸣倒台,你尚且可以以柳家小姐的身份避免责罚。若是你也糊涂随你舅舅与商鹤鸣为伍,就是与我为敌了。” “姐姐的话我都记下了。”,柳玼笑着又递了一支箭给齐明巧,“今日,姐姐已经中了好几次靶心了,再多练习练习只怕骑射都不在话下。” 齐明巧再次拉满弓弦,信誓旦旦说道,“我想要的,我都要得到。秋日涉猎场上,我定然能让陈肃刮目相看。” “那就预贺姐姐心想事成了。” 第25章 出事 距离何佑德出发禹安已经快要半个月了,除了何佑德刚到那日来了一封书信后,就再也没消息。何张氏心中焦急,可到底她只是个妇人打听消息也是不便的。 “你说,你爹会不会出事了?”,何张氏每日担惊受怕,从前何佑德也会出去打仗,可到底消息流通,她尚且也能知道点消息。如今这一丝消息都没有,实在让她心慌的很。 “还有何浍,这是头一次跟你爹办事,也不知道他个傻子吃不吃的惯禹安的伙食,睡得好不好,夏日多蝇虫,何浍最是讨厌那些东西了,也不知道给他带的香包够不够。” 何沅日日陪着何张氏,每日都听何张氏唠叨这些,她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娘,你就别瞎想了。不如出门走走,你这是在家呆的癔症了。” 何张氏唬了何沅一眼,“你爹是白疼你了。” 话音刚落,陈妈妈从院外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夫人,出事了!将军出事了!” 何张氏只觉得脚下一软眼前一黑,随后就不省人事了。 柳玼才从寺庙上完香就要回何府去,因为没有南越,美颜居许多事情都要她经手。蔡国公因为一直没有查出美颜居背后之人到底是谁,如今已经将进价涨了一成,柳玼也跟着卖价翻了一成,虽然店铺生意没有什么影响,可到底一直受蔡国公牵连着。柳玼有心寻找别的药商,只是算上运输,成本也是不低的。 十七很少如此慌乱,说话时人都有些微微颤抖,“小姐,禹安出事了。” “什么?” “宫里传出消息,太子在禹安遭遇刺杀,何将军保护太子时,身受一箭,如今只怕凶多吉少。” 具体细节,十七也不大知道,这些消息还是他方才才知道的,消息传到京城,大概已经是几天前的事情了。 “此事舅母可能也已经知道了,我们先回去,大家一起协商才是。” 柳玼赶到栖霞院时,何张氏还昏迷着,何沅何汐守在一边皆是哭哭啼啼的。柳玼叫来了陈妈妈问及事由,“陈妈妈,你可听清舅舅是哪里受伤,是外伤还是中毒?此行可有大夫,是否缺药?” 陈妈妈抹着泪摇了摇头,她只是听说何佑德出事了,具体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我已经叫人通知姐姐,让姐夫去打听了。卿卿,你近日与齐明巧多有往来,她家素来与宫中往来密切,你去问问她,或许她知道呢?”,何沅原有些不高兴柳玼与齐明巧走的过近,如今倒是庆幸柳玼与齐明巧有往来,不至于没有门路去宫里打探消息。 “好,我去找齐明巧。若是姐夫有何消息,姐姐着人来找我。” “卿卿……”,何张氏虚弱地抬起手,她醒了只是伤心,实在没有什么力气,“齐明巧虽是国公小姐,只是她并不受宠,你找她她或许也不知道。你若能进蔡国公府,能见到蔡国公最好,若是见不到就求求齐夫人,你舅舅于大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好,舅母你且等我。” 柳玼未坐马车,而是十七带着她骑马到了蔡国公府。因为齐明巧的缘故,柳玼倒也顺利进入了蔡国公府的后宅。 “柳玼?你怎么来了?”,齐明巧如今已经开始练习骑射,她正在穿新制的骑装,“刚好你来了,你替我看看这个颜色可衬肤色?” “姐姐,国公爷可在府邸?” 齐明巧有些奇怪地看着柳玼,“爹爹这个时间大概在宫里吧,你找他有事?” “齐夫人呢?她在府邸吗?” “我娘今日是在府上。”,齐明巧反应过来柳玼为了什么事情了,“你是为了你舅舅的事情吧?” “你知道?”,柳玼有些惊讶,“你可知道我舅舅究竟怎么了?” 齐明巧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将手中的骑装放在一边,“说是伤得不重,不过箭上有毒,禹安没有好大夫也没有好药,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回京城。” “禹安地处沿海,运输发达怎么没有好药?” “药都在我家手中,商鹤鸣哪里来的药?”,齐明巧拉住柳玼的手,她满脸怜惜,“柳玼,这就是站错队,这就是你舅舅的命。你比她们都聪明,你可不能糊涂。” 柳玼冷静几分,原来不是禹安没有药,何佑德不是没有机会获救。这不过是蔡国公为难商鹤鸣的把戏。一名二品大官随太子出行,却遇险不治身亡,此事传扬出来,这京城里谁还敢再与太子为伍。 柳玼袖下的手紧握,指甲嵌入掌心也无半点痛觉,“多谢姐姐提醒。” 柳玼有些失魂地走在街上,此行虽然未能见到蔡国公夫妇,可到底知道了具体情况。蔡国公执掌京城药材,但不能执掌天下药材。禹安无药,只因为离京城太近,蔡国公尚且能威慑到。可若远些呢,再远些呢? 如今当务之急,就是先去禹安稳住何佑德所中之毒,柳玼要去禹安,但她需要一位大夫一道去。 “十七,我们去美颜居。” 京城各大药房都会因为畏惧蔡国公,不来趟这趟浑水。而太医中是否有可用之人,柳玼也不敢确保。幸好她有一位颇通医理的云炘先生,云炘先生是贺九的人,必然可信。 美颜居里,廿九娘正低着头算着账,看见柳玼进来有些诧异,为了避嫌柳玼从不登门的,“小姐,你怎么来了?是昨日账簿有问题吗?” 柳玼左右打量,并没有见到男子身影,南越说过,云炘虽然大部分时间会在美颜居,可有时也会出去,去何处南越却不知道。 “云炘先生在吗?” “在二楼厢房。” 柳玼心里的不安稍稍定了几分,她快步走上去,她的手还未碰到门板,屋内之人就打开了门。 这位云炘先生身姿英挺,仿若修竹,身着一件鸦青色的薄衫,颇有一丝修仙道士的样子。只是眼前这位先生眉头紧锁,眼里尽是阴郁,看见柳玼挡住他的去路也是多有不满,“这位小姐,你做什么?” “可是云炘先生?我是柳玼,贺九是我好友,如今有急事想请先生出手。” 云炘没有闲心与柳玼多言,他伸手推开挡住的柳玼,“我不认识什么贺九,我有要事,请小姐让开。” “先生!求您救命!我舅舅是何将军!” “云炘先生,太子有难。” 十七此时也从楼梯处走了上来,拦住云炘的道路。 云炘顿住脚步看向身后早已泪眼婆娑的柳玼,“你是何将军的外甥女?” 第26章 前往禹安 “是,小女姓柳,何将军是我舅舅。”,柳玼上前拽住云炘的包袱,这是她现在唯一可用之人,她不能让云炘离开,“但求先生能同我一道去趟禹安,何将军为救太子已中毒多日。京城之中我没有可信之人了。” 云炘神色缓和了几分,他将包裹夺了过来,丢到了十七的怀里,“此事我已经听说,我就是要去禹安。” “好,那我们快走。” 为了尽快赶到禹安,云炘选择骑马,可是柳玼从未独自骑过马,忽而骑上这高头大马心里不禁有些犯怵。 云炘看出了她的害怕,劝道,“不如柳小姐套个马车,我们先行一步。” 柳玼不善骑马,如此一路恐怕也会耽误云炘与十七的脚步,“也好,你们先行一步,我叫上脚程快些的马车随后就来。” 十七留给云炘也是为了保护云炘,若是路上出了什么差错,何佑德真是毫无指望了。 柳玼赶回何家,让冬临给自己备下金银细软,禹安如果真如齐明巧所说没有药,那么柳玼可以从外面带过去。何沅听说柳玼要去禹安也要同去。 “二姐姐,你在家照看舅母,若我有什么消息自会让人传书信给你。” “那是我爹爹,我不亲自去看怎么放心的下。”,何沅不愿和何张氏一样在家提心吊胆地等着消息,“卿卿,你在家照看娘,我去,我会骑马。” “二姐姐,我也不瞒你,齐明巧今日同我说过禹安没有药是因为蔡国公的缘故,若要求药我们只能去远一些的地方去。我家经商多年,虽然药材不涉及,可到底我爹认识的好友中必然是有些路子的。我一定会把舅舅带回来。” 何沅一听竟然是因为齐家,随即气的脸涨红。何沅深知此时不是她找齐家算账的时候,先救何佑德才是要紧的,“家里有些人参当归什么的,你都带上。” “好。” 简单收拾后,柳玼上了马车,为了轻便,除了何沅给的那些药材,柳玼身边只带了银票与私章 出城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就快是关城门的时候,不过幸好是赶上了。 柳玼未曾停下半刻,途径驿站就重新马上一匹新马,日夜兼程总算是到了禹安。 与第一次来禹安时不一样,柳玼方进禹安只觉得周围死气沉沉,几乎没有生气,原本繁荣的店铺都已经闭户。何佑德一行人被安排在知府宅邸,柳玼到门口时,宅门外已有重兵把守。 “这是知府宅邸,还不离开!”,驻守的士兵看见柳玼一个小姑娘靠近,厉声警告。 “我是何家表小姐,姓柳。烦请通传一声。” 守门的士兵互看一眼,他们不是京城的士兵并不知道何佑德家中之事,可到底也不敢怠慢。片刻之后,十七从府邸里面跑了出来,他的神色不佳,“小姐。” 柳玼看见十七如此模样,心中只觉得不安,莫非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吗? 知府宅邸早已被洗劫一空,但依旧可见之前知府生活的奢靡。就是长廊上的壁画都是用金水描绘,如此用度只怕是太子府中也是没有的。 十七带着柳玼到了后院,原本应该中毒的何佑德此时正站在院中,身旁还站着一人,贺九。 何佑德与贺九听见动静都转过身来,柳玼不可置信地上前来打量着面前的何佑德,“舅舅,你没事?” “我没事。” 柳玼意识到传回京城的消息是假的,“所以,是谁故意传出的消息?” “你一路来可是十分顺利?”,贺九问道。 经贺九这么一提醒,柳玼回想自己一路行程,没有士兵盘问,路上一路顺畅,就是过路的人都是少见的。柳玼回过神来,这是有人提前清路过了。 “此事只怕是蔡国公为了引出你。”,贺九看向柳玼。 柳玼不解,“我?” “美颜居是京城唯一一家不在他掌控之中的药店生意,他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这么久了他一直没有调查出背后之人,而你,唯一一个可能与南越有关的人,他在验证,验证背后之人是不是你。” “所以,那日他根本没有相信我,齐明巧也是故意和我说的那些话。”,柳玼知道何佑德中毒后,求到齐家,她没有见到齐家夫妇,而是由齐明巧告知柳玼详情。因为柳玼会认定齐明巧如今与她交好,不会设防,但其实柳玼自己也没有对齐明巧设防。 “就算蔡国公知道我是美颜居背后之人又如何?” “引出你之后就是云炘。”,贺九指向身后的屋子,“云炘通药理,能知食补者,亦知食物相克,可以下毒于无形之中。你说,蔡国公会不会将这样的人收到麾下。” 药理柳玼不懂,但是云炘是商鹤鸣给她的,商鹤鸣不可能不知道云炘的重要性。 柳玼看向贺九,“太子将云炘放到我身边那日就已经知道,会引起蔡国公的注意,太子是想用云炘引出蔡国公,太子一直想要的是从蔡国公手中瓜分出药材。不想蔡国公竟然以假消息逼我与云炘出现,于是太子是顺势而为,将计就计。” “不,是云炘到禹安之时,我们才知道京城中传出来的消息。” “禹安与京城只有一城之隔,消息就已经堵塞。”,柳玼垂眸看向自己的绣花鞋,这几日奔波她是衣裙都没来得及换过,“驿站。” 柳玼想起,自己经过驿站之时,只是停下买了马。她初到京城时也曾在驿站停留。不论客人是否要热水,小二总是会问上一嘴,可这次,没有人问过。 “什么?” “我一路官道,所经驿站都是官家设置。不论过路之人是否需要提供热水,店里小二都会问上一句。可是,我经过每一处,每一次买马都极为迅速,所有小二都未问过是否要热水。不仅是城门,途径驿站或许也有蔡国公的人。” 贺九神色晦暗,驿站除了会为往来过客提供住宿饮食买马等事务,还有官府信件。如果真的驿站都是蔡国公控制之下,每一个到京城的信件蔡国公也都会知晓,还有各方府衙送至京城的情报。 “如今禹安缺粮,看来也是蔡国公的手笔了。”, “何意?”,柳玼有些不解。 “禹安的粮草已经撑不过半月了。” 第27章 中计 粮草除了供应官府衙门的人食用,还有城中百姓。 按照大庆规定,每年每季度各地除了上供米粮,其余米粮都要存放在各城的粮仓之中,除了供应百姓,还有就是为了缩短打仗之时,往边境运输粮草的时间。 断粮之事一般只有边境之城会在战乱时出现,如今,禹安竟然已经就要断粮了。 “若是禹安因为饥荒,百姓控诉到京城,那么太子就是那个罪魁祸首。”,柳玼说话时看向贺九,贺九不可能不知道结果,可是他却没有解决这个问题,那便是他没法解决这个问题,“太子没钱?” 柳玼问出的话无疑让在场的各位面露尴尬,太子是没钱,每月只靠俸禄过活,其余的是一分也拿不出来了。 “蔡国公不会放过美颜居,而我怕是已经暴露,若是想稳住美颜居,我就要靠山。”,柳玼曾说,若真到了抉择之日,她也宁愿帮一帮太子。如今竟然真到了她抉择之日了。 贺九明白柳玼的意思,只是如今他身边太多不确定,“不可,我说过,若是太子出事那日,柳家谁都护不住。” “那就保太子无逾。” 柳玼看向何佑德,从刚开始贺九说她是美颜居背后之人时,何佑德就没有一丝意外。何佑德早就知道了柳玼在京城里做的事情,他没有反对。如今她要与太子为伍,她相信何佑德也不会反对。 “柳家有运输队,粮草一事可以解决,只是我想见见太子。”,柳玼转身看向贺九,既然要与太子为伍,她必然要见到这位太子。 “太…太…太子啊……”,贺九挠了挠头,“那什么,太子今日有事不在这儿……” “无碍,那就等他回来再见。”,柳玼奔波了一路早已困顿不已,又加上知道了何佑德没有受伤,整个人如今倒像是松了那分劲儿,整个人累的不行,“我想睡会儿,粮草一事等我起来后再商议。” 柳玼真的是累极了,脑袋才沾到枕头就已经睡了过去。 自从柳玼离开聊城,她鲜少会梦到柳逸之,今日她竟然梦到了。 柳玼身处柳家宅邸之中,她的院子里的海棠花已经盛开,柳逸之为她亲手扎的秋千还在,柳逸之就站在秋千旁,笑着冲她招手。 “爹?” 柳玼知道自己在做梦,可就是梦她也希望这个梦做得久一些。 “卿卿,过来。” 柳玼慢慢靠近柳逸之,可她不论怎么走都离柳逸之几步之远,“爹?” 柳逸之见柳玼总是过不来,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做事不可操之过急,唯有究其根本才为上策。” “什么意思?”,柳玼不明白,她想抓住柳逸之问个清楚,可是她怎么也抓不住。 “爹!” 柳玼从梦里醒来,外头天都黑了,她已经睡了一个下午,柳逸之的话还在她耳边,“究其根本……” 禹安缺粮,为的是把太子围困在禹安之中,信息闭塞,为的是影响太子的判断。蔡国公可以在京城中假传何佑德受伤一事,还有什么消息不可以传输呢? 柳玼从床上爬起,披上外衣。所以,蔡国公为的不只是验证柳玼是否为美颜居背后之人,而是要把京城之中疑似太子的人都送到禹安,然后全部铲除。 “十七!”,柳玼快步走到院里,“带我去见贺九。” “小姐,怎么了?” “我有要事与他说,我们中计了。” 柳玼几乎是一路小跑到贺九的院前,十九守在门口看见柳玼来,有些奇怪,“夜深了,小姐怎么来了?” “我有要事与贺九说,你去叫他起来。” 屋里的灯已经点亮,为了男女之别,柳玼侯在门外,十七与十九两人都已经退避到院中。 “什么事情你这么着急?” “我只问你,蔡国公能用假消息将我骗来,太子身边的其他人是否也过来?” “什么?” “禹安消息皆被封锁,不论真假都无从考究。云炘是太子之人不能查验消息真实性时,一定会赶来禹安核查太子是否安好。若是其他人呢?他们追随太子,势必也要确保太子无逾。如此,今日是何将军受伤,下次呢,又会是什么假消息?禹安缺粮,太子被困在其中,太子在禹安越久,他的人就会越不安。” “越是不安,就会越想靠近查验。”,贺九呢喃道。所以蔡国公从一开始的目的不只是为了一个美颜居,而是要击垮太子。 “如今之计,就是把太子送出禹安。” 只有太子离开禹安,回到京城,他的人才能安心。在京城,不论皇上是否喜爱贺九,这都是他的儿子。皇上若是放任蔡国公随意伤害当朝太子,无疑损害他一国之君的颜面。所以,太子不能再呆在禹安了。 “可是禹安奸细一事尚未有定论。”,贺九有些犹豫,他到禹安来就是为了顺势找到蔡国公通敌的证据,如今走了岂不是功亏一篑? “没有定论就是定论。”,蔡国公突然下死手就是因为怕被查出来自己通敌,所以只有将太子与太子的人全部铲除,他才能无逾。 柳玼继续说道,“聊城就在禹安相邻,我明日拿我的私章通知柳家的人,你将太子从禹安送到聊城。不,从禹安到安武,再从安武陆路到京城。” “那你呢?” “我留在禹安,”,柳玼不能走,只有让蔡国公误认为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太子才能离开,“报平安的信,今日就写。” 蔡国公可以传递假消息,那柳玼就也能传递消息混淆蔡国公。 “这封信,让十七去送,不能太慢也不能太急,一定要在驿站休息片刻才行。”,柳玼说道。 既然驿站有蔡国公的人,那么这封信蔡国公一定会看,贺九笑看着柳玼,在聊城时他就知道柳玼的机灵,不想在与人较量时也有几分聪慧,“我屋内有笔墨。” 柳玼也不推诿,进了屋里后,贺九替她研磨。 “舅舅无碍,并未受伤,只是谣传,舅母不必挂心。只是如今城中缺粮,恐是知府贪污,为保百姓口粮,望舅母多加走动,替舅舅解忧。”,柳玼轻轻吹了吹纸上的墨迹,做戏就要做足,让蔡国公相信才是。 第28章 起疑 十七漏夜独行,马蹄声在寂静的禹安街头徘徊,引人注意。 柳玼另起一封书信,这一封是写给赵妈妈的,柳玼要调取粮食,解决眼前缺粮的问题。还有船只,这一封要秘密送入聊城了。 “此事若是顺利,后日下午太子就可以乘柳家的船离开。”,柳玼盖上私章,“只是如你所说,柳家于京城的官宦而言不过是蝼蚁,为求稳妥,此事还是暂时不要让外人知晓。明日太子需换上小厮杂役的衣服,混入柳家人群中才是。太子回来了吗?” “此事我会与太子说。”,贺九答道。 “嗯。”,柳玼起身,她在这儿已经太久了,虽然她与贺九没有什么逾越的举动,但是让人知道总是不好的。 贺九也看出了柳玼的心思,他忙侧身让出位置让柳玼离去。 才走到门口,柳玼又顿住了脚步,她微微侧头,轻声道,“若是太子此行顺利,还望你能帮我在太子面前多言语几句。柳家只是商贾,我可以拿钱,可太子在无法保证柳家上下的安全,还是不要过早给柳家皇商的身份。” 柳玼以用何家表小姐的身份扶持何佑德,可以说是血亲的缘故。只要柳家一日不是皇商,就有策反的可能,蔡国公或者贵妃娘娘为了柳家的钱财,或许不会过于下死手。若商鹤鸣当真倒台,或许柳家其他人还有一丝生机。 这是柳玼能想到的唯一可以不会过于牵扯柳家的办法。 天刚擦亮,十九就已经换了衣裳从角门出去前往聊城。何佑德清晨时才知道柳玼昨夜的打算。 柳玼与何佑德一道用饭,从昨日开始,柳玼就没有见到何浍。 “表弟呢?” 按照何浍的性子,禹安如此情形,他应该呆在何佑德身边才是。 “他在军营之中历练。” 柳玼微微有些诧异,何佑德这是把何浍支开了? “将军,外头来了一群百姓,上门讨食。”,一名将士走进来时兜鍪都是歪的,外面这是动起手来了。 民以食为天,禹安因为知府通外敌已经人心惶惶,如今若知道没有粮食可食,一时动乱也是有的。 何佑德拍桌而起,缺粮一事并未外传,如今有人上门闹事必然是有人故意为之,“这是知府府邸,太子殿下落塌之地,他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柳玼轻声询问,“你可看清带头的人是否是禹安人?” 将士摇了摇头,外头聚了许多人,每个人都是情绪高涨,哪里分得清谁是带头的呢。 “难道齐家的人已经知道我昨日的那封信了?”,柳玼说道。 十七回京不会过快,即使十七在驿站休息一会儿,被人抢了先,这消息到蔡国公耳朵里怎么也要几日后。 看来蔡国公这是早就计划的了。 “那群人只是为了讨食?”,何佑德问道,禹安的粮食尚且能撑半月,那群人只是讨食,给一些就是了,总好过事情闹大了,满禹安都乱了的好。 “他们还要见太子殿下。”,将士答道。 若当真只是普通百姓听闻要缺粮在这儿闹事,太子是不会见得,若是有人假借缺粮一事有意闹事,太子更不可能见了。 就在此时,外头的叫嚣声逐渐变大,就是后院现在也听得清了,外面的那群人已经闯了进来。 何佑德示意柳玼先回屋里去,他自己则是带上了配剑出门。 “我们要见太子!见太子!” 百姓不断叫嚣着,何佑德已经组织将士挡在了后院与前厅之间,“我是朝廷二品镇前将军,诸位不可再胡闹!” 人群之中已有几人在听见何佑德的身份有些露怯,可也有几人丝毫不畏,大声喊道,“谁管你是谁!我们要见太子!我们要吃饭!” “对!我们要吃饭!我们要见太子!” “太子出来!太子出来!” 柳玼并没有回屋,而是绕道了假山之后观察着闹事的百姓。其中几人在喊口号时眼睛分明在打量着四周,百姓之中稍有气馁之色,就鼓吹气势。 眼看着众人不断逼近,何佑德的人已经将刀出鞘。 “官府这是要杀人了!还有没有王法啦!” “饿死也是死,大家伙别怕!我们人多!掀了这知府宅邸!抓住太子!” “对!抓太子!给我们一个说法!” “抓太子!” 局面已经无法控制,一场困乱不可避免。百姓们随身携带的木棍还有随手拿起的石砖纷纷砸向将士们,何佑德被护在最后。困乱之中,有几人已经趁着空隙钻到了后院。柳玼将身子避了避才未让那几人注意到。 一共进来四人,这四人对后院很熟悉。到了分叉路口兵分四路,柳玼跟着其中一个一道往贺九住的方向走去。 贺九身边的十九已经被派往聊城,院门口并无人值守。那人从身后摸出短刃,见左右无人后直冲主屋。 “贺九!有刺客!”,柳玼大声喊道,那人显然没想到身后有人。 那人回头时,柳玼看清了那个人的脸,那双眼睛与她那日遇到劫匪时,那个到马厩处查看异样的人很像。 柳玼的踉跄着后退,那人已经举着刀向柳玼根飞奔而来。柳玼脑子在那一瞬间都是空白的,她根本没有跑的认知。 “卿卿。”,贺九不知道从何处跑了出来,一把将柳玼揽入怀里,避开了那人的短刃。 十五随后而来,他手持长刀,一脚将那人踢倒在地。眼看局势不利,那人就要跑,可十五眼疾手快,在那人起身的一瞬间已经将刀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了。 贺九确认柳玼无碍之后才算安心,柳玼的脸煞白,额间尽是冷汗。 “柳玼,你还好吗?”,贺九问道。 柳玼回过神来,“我没事,还有三人也进来了。” “殿下?如何处理?”,十五提溜起那人,为了防止那人藏毒自杀,十五已经将一块破布塞入了那人的嘴里。 “先将人关起来。其余人去后院挨个搜查。”,贺九语气凉薄,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等十五带着人走后,贺九才缓和了几分。柳玼人都还是僵硬的,贺九带着她回了屋内,给她倒了一杯热茶之后,柳玼紧绷的情绪才算松懈下来。 “今日太危险了,若是我没有赶来,你可怎么办?”,贺九问道。 柳玼缓缓抬眸,刚才的一切发生的太快,她根本就没有多想,只是想着贺九身边无人,若是她不提醒,恐怕贺九就要遇险。但幸好,贺九身边还有其他人。 不过,那人柳玼记得是太子身边的侍卫。 柳玼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刚才她好像听见那人唤贺九“殿下”? “怎么了?”,贺九被柳玼盯得发毛。 柳玼心里起了怀疑,她问道,“你究竟是谁?” 第29章 欺瞒 “我自然是贺九啊。”,商鹤鸣意识到刚才十五因为事发突然说漏了嘴,柳玼大概已经反应过来了,可他还在强撑着否认。 柳玼回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在聊城初见十七时,十七身上的衣服与太子浅府邸之人一样,若说十七是太子的人,只是受命于贺九,那十九呢?十九分明也是与十七一样的,可他说过自己是贺九公子的人。 还有云炘,柳玼向他求救那日,柳玼提过贺九。云炘却说自己不认识什么贺九,可再看见十七时,态度转变,他们二人分明认识的,那自然也应该与贺九认识。前后不一,足见贺九的身份有异。 柳玼紧紧地盯着贺九的脸,自从与贺九相识,柳玼只知道他是何佑德的学生,虽是京城人士,可柳玼并不知道他住何处。贺九说自己在太子手下任职,却也没有说过自己身居什么职务。那日提及太子时,贺九分明心虚,就是何佑德也是眸光闪烁。 柳玼从未留意过贺九异常,也未质疑过贺九的身份。也正是如此,柳玼才会被商鹤鸣骗到今日。 柳玼的眼睛紧紧盯着贺九,贺九的眸光微闪,显然是有些心虚在的。 “太子殿下,你隐藏身份这么久,是否有些过于疲惫了?”,柳玼放下茶盏,轻声问道。 “我哪里是什么太子啊。”,贺九端起水杯连连喝水,极力隐藏着自己此时的心虚,心中却是暗暗懊悔,忘记与留在后院的几个交代清楚了。 柳玼心里有了答案,她可以理解商鹤鸣隐藏身份的做法。贵为一国太子,出门在外身份有所隐藏也是对的,只是柳玼不明白,时至今日,商鹤鸣还在这儿假装自己是贺九又是为了什么? “殿下不愿意承认也无妨,”,商鹤鸣的如今的样子已经验证了柳玼的猜想,她不怪商鹤鸣的欺骗,可到底心里还是有些怪异,“今日闹剧我猜测是蔡国公早就安排好的,这足以证明他就是想困你在禹安。” 商鹤鸣紧抿薄唇,看着柳玼的神情,虽然与往日无异,可眼底里的淡漠一如他与柳玼初见时,柳玼看向柳家那群人一般。商鹤鸣明白柳玼心里是恼的,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卿卿,我不是有意……” “殿下如此唤我小字,有些失了规矩,还是唤我柳玼吧。”,柳玼将杯中茶水饮尽,起身要走,“眼下殿下已经抓住一人,想来也是要费些时间盘问,望殿下审问过后能派个人告知舅舅一声,大家通个气再商议后面的对策才是,我也该回去了,舅舅见不着我该着急了。” “柳玼!”,商鹤鸣叫住柳玼,柳玼却只当没有听见。 柳玼的脚步很快,没有一丝停留,她与商鹤鸣本就是云泥之别,能与其好友相称至今日,已经是柳玼占了便宜了。 此后,柳玼只是商鹤鸣手下的一位同谋,商鹤鸣利用柳玼的钱,而柳玼就扶持商鹤鸣,让柳家成为未来天子的皇商。 前厅之处都是平民百姓,将士们也不好真的动手,等闹够了何佑德承诺不会断粮,过几日给城内百姓看粮仓,这件事才算平静。 何佑德前面的事情才办妥,回来时听说竟然有四个贼人混入后院刺杀太子,顿时背后一阵冷汗。回到院子里又不见柳玼,何佑德更是着急了。 “舅舅。”,好在柳玼回来了,何佑德已经持剑就要往外走了。 “卿卿,不是让你回屋了吗?后院有刺客混入,你没遇到吧?”,何佑德将柳玼打量了一圈,确认柳玼衣物完整,身上也没有什么磕碰血迹,心里才安定了几分。 “我知道,刺客已经让太子抓住了,大概已经在审问了。” 柳玼的话让何佑德的脸白了一些,商鹤鸣隐藏身份的事情他很早就知道了,甚至商鹤鸣回到京城时还特意嘱咐过何佑德不要暴露自己假称贺九的事情。 可是柳玼方才的话,似乎已经识破了商鹤鸣的隐藏。 “你见过太子了?”,何佑德试探地问道。 “是,舅舅也真是,竟然同殿下一道骗我。幸好我没有做什么过于出格的事情冒犯了殿下。”,柳玼原本因为商鹤鸣的欺骗而波动的情绪此时已经稳定了下来,“今日舅舅如何安抚那群闹事的百姓的?” 何佑德看柳玼没有过于深究自己连同商鹤鸣欺瞒一事,猜想大概柳玼早就有所察觉或者是觉得这事无伤大雅? 不论如何,柳玼没有因此责备谁,这就是好事。何佑德说道,“我承诺过几日请他们看粮仓,确保粮仓并未缺粮才算稳住了他们。” “聊城送来的粮食不足以填满禹安的粮仓,蔡国公的事情还是要尽快。”,柳玼说道。 一座城池的粮仓何其大,就算柳玼身边的钱足够支撑,也无法调取那么多粮食来填补禹安这边的窟窿,唯有解决了蔡国公,让朝廷运粮才是正道。 “这是自然,明日将太子秘密送出禹安后,上表皇上想来也是快的。”,何佑德虽知皇上与太子之间的父子之情不算浓厚,可到底禹安是皇上的子民,皇上不会不管。 “可若没有实证,皇上真的会相信太子吗?”,柳玼仔细盘算着,商鹤鸣能顺利回京城是打破了蔡国公的计划,禹安一事或能有转机。可是蔡国公也不是傻子,商鹤鸣可以上表,可也有被倒打一耙的可能。 今日的闹剧,不仅验证了蔡国公想困住商鹤鸣的意图,倒也给了商鹤鸣状告蔡国公的机会,只要有了把柄在手,蔡国公也要低头。 “舅舅,今日抓到的劫匪与我回京城时遇到的劫匪是同一个,我记得那双眼睛。”,柳玼回京一事,除了商鹤鸣还有何安,何安是何佑德的人,何佑德早已知晓柳玼那日的事情。 柳玼继续说道,“舅舅那日说抓到的人中疑似是敌国奸细,若是我们证实了那群人就是奸细,你说蔡国公会不会怀疑太子已经有了他通敌的证据?” “若他怀疑他就会乱了阵脚,他会主动求和。”,何佑德高兴地拍了拍大腿,“只要他求和,太子就有谈判的机会。” “如今只等殿下审问了那人,只要拿到那人是奸细的供词,虽不足以扳倒蔡国公,总能让他多有顾忌。”,柳玼说道。 何佑德点了点头,看着柳玼的样子想起何佑宁来,那时的何佑宁也是个极有主意的人。 “将军,小姐,太子殿下来了。” 何佑德身边的侍卫走了进来,今日真是奇了。往日太子殿下来何将军屋里从来不通报,今日倒是站在门外叫他进来通报一声。 柳玼脸色冷了几分,对于商鹤鸣的到来并不欢迎,“想来殿下是有要事与舅舅商议,我先回去了。” “小姐,殿下说他要见你。”,侍卫闻言立马解释道。 第30章 解释 何佑德这时才反应过来,柳玼哪里是没有生气,这是生气极了,“卿卿啊,殿下大概是有要事与你商议。我去看看刺客。” 若商鹤鸣还是贺九,柳玼大概是能甩了脸不见的。可商鹤鸣是太子,柳玼哪里能冲着太子发脾气甩脸子了。 商鹤鸣进屋时,柳玼面色如常,甚至已经给他倒好了茶水。 商鹤鸣略显局促,他从未想过要欺瞒柳玼这么久。初见柳玼那日,商鹤鸣看着一个倔强的女子与厅上长辈反驳时,他想起自己幼时,皇后刚刚离世。 皇上从美人宫中回来,不问及缘由就给了不过三岁的商鹤鸣一个耳光。皇后宫里上下三十余宫人都被杖毙,三岁的商鹤鸣跪坐在皇后灵柩之前守了七日,最后还是太后看不下去才将商鹤鸣抱回去的。 商鹤鸣至今还记得柳玼与长辈争论时执拗的样子,他有时候也会想,若是皇后再等等他,等他再长大些,他大概也能替皇后与皇上争论,细数皇帝的薄情。 柳玼看着商鹤鸣只是盯着茶盏发呆,开口问道,“殿下,在想什么?” 商鹤鸣回过神来,他来就是为了解释清楚,“卿…柳小姐,隐瞒身份多日是我的不是。本来我到京城时就想与你说清楚。你可还记得途径禹安时,我没有与你同行?是因为我接到密信,说是禹安城内有刺客,这才回了禹安去。不想才到城门口就听说你遇到了刺客。” 柳玼未出声,静静地听着商鹤鸣继续说着。 “将你救出的那一夜,其实我的人已经抓到其中几个劫匪,他们说抓错了人,但是并不知道你与我同行,只是听说我会途径禹安。他们那日看见了华贵马车就以为是我。我担心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你我相识,会伤害到你,伤害到柳家。所以即使在京城,我与你见过也有机会与你表明身份,我还是隐瞒了。” “那现在呢?我已经与你为伍,你就不怕伤害了吗?”,明日,柳玼的船只就会带走商鹤鸣,很快京城的人就会知道柳玼已经是太子党,难道商鹤鸣就不怕柳玼因此受难? “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另一个原因。”,昨日商鹤鸣想了一夜,他是要回京城,柳玼已经因他深入险境,他不能让柳玼还要担忧柳家之人。“今日我已经派了一部分人马留在了聊城,若有什么异动,他们会带着柳家的人马上离开。十七本就是你的,我想十九也放你身边,还有云炘。” 柳玼闻言,周身疏离的气息缓和了几分,到底商鹤鸣还是会顾及柳玼的担忧。 “方才我与舅舅说过,唯有让蔡国公认为你抓住了他的把柄,他才不敢轻举妄动。殿下可有把握今夜将人审出来?”,一夜的时间不太长,柳玼担心明日商鹤鸣回京时无法拿到证据。 今日一共进来了四人,商鹤鸣只抓住了三人,还有一人他故意将其放走,但是十五已经悄悄跟去了,只为了找到这群人真正的老巢。一夜的时间,要撬开这群人的嘴巴不难,商鹤鸣身边的人再硬的骨头都撬开过,更何况这几个了。 “这不是难事。”,商鹤鸣说道。 “那就静候殿下佳音,禹安舅舅与我会替殿下守住。” “那柳小姐可有原谅我?”, 柳玼或许有气,可也能理解商鹤鸣的所作所为。柳玼年少丧母不过尚且有柳逸之疼爱养大,商鹤鸣就不是了。即使身居太子之位,皇上不疼爱,母家更是轻视他,他只有自己一人,多思多量是他在京城保命的方式。 “殿下瞒我身份,但并未害我,我自然没有什么好生气的。” 商鹤鸣的眉头终于舒解开了,其实他心中还有一个秘密。商鹤鸣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皇后给自己物色了一位太子妃,而那人就是远在聊城的何佑宁的女儿。 那日他在东吴,听说何佑宁的孤女丧父。商鹤鸣害怕这个未见过面的未婚妻因此受难,他连夜赶往聊城,恰好又在柳家门口遇到何安,这才让他能够堂而皇之地能够陪着柳玼一道回京城去。 只是这门亲事,商鹤鸣现在还不能提。 第二日的傍晚时分,柳家的马车浩浩荡荡地从城外来了,还有码头上也有柳家的船只运着一个又一个箱子。禹安与聊城相邻,自然也有所耳闻过柳家的富庶。听说府邸之中,柳家的那位大小姐也在,因为近日要住在禹安,竟然让柳家人送来了这许多用度。 红木箱子自码头搬了下来,多少百姓都来看热闹。柳家的富裕他们只是听说,到底没有实际见过。虽然不知道箱子里装的什么,可只看那红木箱子,一个也能抵得上一户普通人户一年的口粮了。 商鹤鸣已经换了搬货工的衣裳,他混迹在人群中,等货物都搬完了,商鹤鸣混到了搬货工之中一道坐上了船只。 赵妈妈这次也来了,她与柳玼多日未见,听说小姐在禹安,她是怎么也要来的。 赵妈妈是何佑宁到了聊城才用的仆人,与何佑德是不相识的。这也是赵妈妈头一次见这么大的官,不禁腿有些发软。 何佑德带着赵妈妈来见柳玼时,柳玼尚在院中看着商鹤鸣送来的口供。听见动静,柳玼抬头看清是赵妈妈有些诧异道,“赵妈妈,你怎么来了?” 赵妈妈抹着泪地走到跟前,“小姐瘦了。” “我都好,哪里瘦了?”,柳玼招呼着赵妈妈坐下,“家里可好?柳瓒读书可用功?” “都好,二公子很用功。”,赵妈妈看了一眼身后的何佑德,何佑德明白这是主仆二人有私密话要说。 待何佑德离开后,赵妈妈才低声说道,“小姐去京城没几日,裴公子就闹到家里来了,说是小姐伤了他,要给他一个公道。听说小姐已经去了京城,他便扬言要去京城找小姐。还是孙姨娘反应快,做主让他在柳家私塾做了教书先生,才算安定了。” 柳家是有书孰,可也是二房的。孙姨娘为了柳玼的声誉稳住裴辅,那柳王氏为了什么? 柳玼将所有的疑问藏在心底,她笑看着赵妈妈,“我这些日子都在禹安,若是你得空就在这儿陪我些日子。” 第31章 背后之人 柳家的船将商鹤鸣送至安武后一路北上,行径与往日运货无异,这也让商鹤鸣的行踪隐蔽了起来。 十七十九都已经回到禹安守在柳玼身边。 借着给柳玼送衣食用度的名头装来的米粮,也趁着夜里昏暗偷偷运输到了粮仓之中。 何佑德与百姓之约就在眼前,可一直没有听见京城的消息。为了防止蔡国公察觉,商鹤鸣的屋子里一直有人住着,只不过里面的是何佑德的人。 何佑德已经盘点过了柳玼调取来的粮食,总共五百三十一担粮食,根本不及粮仓一半。 “此事拖不得,我们不能失信于人。”,何佑德深知这群人是受人蛊惑,若是未能守诺,就怕他们再生什么事端。 “这是自然,只是如今京城没有一丝消息,我们也不能传信去京城。”,柳玼说道,此事似乎进入两难的进步。 柳玼已经无法再从聊城买来粮食,购买过多除了怕引起别的城池注意,再有现在也没有完全隐蔽的途径运输。 “粮仓重地哪里能允许平头百姓靠近呢。”,赵妈妈不知道禹安发生了什么,但是听何佑德与柳玼两人在这儿担忧此事,不免觉得奇怪的很。粮仓是官府的粮仓,虽然用于民生,可到底是皇家的仓库。寻常百姓怎么可以靠近窥探呢? 柳玼望向赵妈妈,他们只想到如何让那日的百姓的看见粮仓满粮,却忘了若真是寻常百姓又怎么敢靠近粮仓进行窥探? 何佑德只答应给百姓们开粮仓,可没有答应他们靠近来看。 “那我们给他们变个戏法。”,柳玼想不如就利用反光的琉璃镜,置于物品之间,只要不要过于靠近,外人看去只会觉得内里庞大。 柳家有出售这些琉璃镜子,因为易碎,城中也就富户会用,寻常百姓日常也就只看见铜镜,哪里知晓什么琉璃镜。 何佑德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可听柳玼的意思似乎很有胜算。何佑德想着死马当活马医了,若是真被识破再说,不论如何待商鹤鸣与蔡国公谈判后,禹安的粮食问题就解决了。 真到了开粮仓这日,闹事的百姓早早地围在了粮仓外的道路边。正如赵妈妈所说,这群人都是寻常百姓,对天子之物都心怀敬意,根本不敢考得过近。 柳玼带着帷帽随何佑德一道前来,她止步于粮仓门口。 前一日,柳家的人已经将琉璃镜安置于粮仓之内,何佑德也派人来查看过,哪怕站在粮仓门口一步之远,往里头看,也是满仓的假象。实际上也就琉璃镜前堆满的那堆粮食而已。 闹事的百姓各个昂着脖子往里头探望,在粮仓打开的一瞬间,人群之中有人发出疑惑的声音,“这是谁说咱们禹安断粮了?” “是啊,这不是整整一仓库呢吗?” “我们前些日子还打去了知府府邸,得罪了京城的大官,这…这……” 柳玼听着人群之中的议论,煽风点火的几位早已被何佑德暗中摸查抓到了衙门牢狱之中,今天来的几人不过是受人挑拨才有前几日的举动。 粮仓的门很快就关上了,何佑德看着道路边上的百姓,高声说道,“禹安出了通敌的贪官,太子亲自到这儿来就是为了查清此事,将禹安城里的奸细排查清楚,还禹安一片净土。诸位往日之举都是受人挑唆,太子嘱咐我与各位传达一声,过去重重皆已过去,官民之间有误会有问题,就要解释清楚。今日的粮仓各位也见了,疑心尽可消了吧?” 百姓里多少人都因为前任知府之事收到牵连,人人心中不安。听到何佑德所言,有人在人群之中尽然哭出声来。 “你们可还记得那几个传消息的人,如今一想,我好像没有在禹安城里见过。” “还真是,难道那群人是奸细?” “哎,那日未曾好好留意那几人的动向,一定就是敌国派来的奸细,让我们误会了太子殿下。” “是啊,太子可是好人,我们真是猪油蒙了心,是好是坏都分不清了。” 众人议论的话,柳玼听的清楚。 “大伯,你是说你见过那几个人?”,柳玼虽带了帷帽,可大家都知道柳家的那位小姐也在城里,只看眼前的女子衣料与举止,大家也猜出这位小姐就是柳家的大小姐,何将军的亲外甥女了。 如此大家都十分客气。 说话的人是个年近五十的老头,他在禹安成活了大半辈子,日常除了在街头卖菜就是给富户家里送菜的,这禹安城里的人他认识大半。也是他头一个想起,那日传话的小伙子眼生的很。 老头回答道,“是啊,我现在觉着不对了,那个小伙子不是禹安口音,先是在店里问路,后来见我摊头人多就来闲聊几句。我记得他穿的不差,与我东家长西家短的。我记着他说什么,家里已经好些时日未买新米了,粮仓已经不往外送粮了。” “是嘞,我是做媒婆的,那日也是个小伙子来我店里,说是自己在米店做伙计,好几日掌柜买不着米了,只有店里存货。说是太子,因为知府的事情,要牵连我们嘞。”,一个老妇人也接话道。 随后几人都纷纷说起自己遇到的人,无不例外都是一个外地小伙子,衣着不差,谈吐更是不错。让人打眼看就是个富家公子,叫人放低了防备之心。 “可否能请各位随我们去趟衙门,细说一下那人的样貌?”,衙门中有衙役擅长作画,可凭借只言片语画出人的容貌来。若是能画出那人的样子来,柳玼他们就能知道是谁在传假消息。 在场的人因为本就误会了太子而心存愧疚,如今听说能稍稍赎罪,自然都是十分愿意的。 衙门之中很快挤满了人,衙役根据几人的描述画出几张人像来。 柳玼仔细看过每一张画像时,虽然各有不同,但却都与一人极为相似。 柳玼的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她怎么也没想到,此事竟然还会与裴辅有联系。 “裴辅啊裴辅,你还真是让人意外啊。” 第32章 审问 柳家私塾里,除了柳瓒,还有柳家其他旁支读书的孩子。裴辅一如从前,喜欢穿着缎面的长衫。 屋内的孩子跟着裴辅读书读的摇头晃脑,还是柳瓒第一个发现了站在屋外的柳玼。柳瓒惊喜地唤了一声“姐姐”,课堂之上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屋外,连同裴辅也是。 裴辅看清外头的人是谁,面上并无惊喜,有恼有恨也有一丝惊吓。 柳玼回到聊城一事事先没有任何风声,她到了聊城直奔这里,为的就是见一见裴辅。 柳瓒小跑着跑到柳玼身边,大概是日子过得顺心了些,柳瓒的脸蛋也圆润了不少。 “姐姐,你怎么来了?”,柳瓒问道。 “我听赵妈妈说你读书很用功,就来看看是不是真的。”,柳玼笑着蹲下摸了摸柳瓒的头,“裴辅先生教的好吗?书中的道理你可都懂?” “柳小姐这话是何意?莫非是觉得我教的不好?”,柳玼的声音不小,裴辅自然也听的清楚。自从柳玼叫人打了裴辅一顿,裴辅对柳玼最后一丝情意也没有了。再见柳玼,裴辅只觉得此女恶毒不堪。 “再过些时日就要科考,裴先生不用心备考,却在柳家私塾教学。我这不是怕先生精力不够,教不好柳瓒嘛。”,柳玼起身后示意柳瓒先出去玩,她与裴辅有话要说。 都是几岁的孩子,课堂再有趣待久了也困乏不已。现在先生有事,他们能出去玩会儿,各个都跑的飞快。 “柳小姐不在京城福窝里呆着,回聊城做什么?”,裴辅轻甩了甩袖子,转身坐在自己的夫子座椅上。 “裴郎不想见我吗?”,柳玼笑着站在裴辅身侧,“我却是想见裴郎的。那日我以为你已经长了教训,不想还是如此……愚昧。” 裴辅拍桌而起,与刚才上课时儒雅的形象完全相反。裴辅看着柳玼的眼睛里,满是愤恨,好似要把柳玼撕碎一般。忽儿裴辅又冷静了下来,他嘴角微勾语气之中满是嘲讽,“柳小姐回到聊城,莫不是大将军舅舅自身难保,你躲回来了?” “怕是让你失望了。”,柳玼说道,“禹安粮食一事已经解决,我舅舅不会自身难保。倒是你,只怕要有事了。” 赵妈妈为柳玼买粮一事,聊城之中未有人在意,更不可能有人与裴辅来说。裴辅尚且不知道禹安情形如何,多日没有消息只当何佑德还在为此发愁呢。 今日同柳玼来的不仅有十七还有十九,裴辅自然已经见识过十七的厉害。见十七走了过来,下意识地起身后退。裴辅高声呵斥道,“这是在私塾,只要我高呼一声,马上就有人进来!” 十七冷笑一声,下一秒,十七的拳头就直直地打向裴辅的脸上。 十七扛起晕倒的裴辅,散播消息的人已经抓到了,现在就该审出是谁指使的。 柳玼只是闺阁女子,她不能对裴辅用刑,可是聊城的府衙可以。 何佑德早已写了手信让柳玼带来了,还有十七又有太子的令牌为证,聊城的知府自然会将牢狱审问之处让出来。 一盆腥臭的凉水泼了过去,就是重伤的人也会有一丝神智。裴辅闷哼一声缓过神来,他大叫挣扎道,“柳玼!你竟然敢动用私刑!我已经过了春试,我在学子监是挂名的!” 十七手持鞭条,对着裴辅就是狠狠一鞭子。一个文弱书生哪里吃过这种罪,裴辅疼得哀嚎不止。 “你背后之人只怕没有与你说过,禹安城中除了何将军还有太子在吧?”,柳玼了解裴辅,若是知道此事会牵连太子,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太子因你散播流言,身体欠佳,你说,你在学子监挂名了又有何用?” 裴辅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柳玼,他从不知道什么太子,他只知道柳玼的舅舅在禹安,“胡说什么,你胡说什么!” “今日尚且是我在这儿审你,你说要是太子或者我舅舅来,你还有气在这儿与我大喊大叫吗?”,柳玼面露怜爱,“裴郎,你就说吧,究竟是谁让你在禹安散布流言,给了你什么好处?”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裴辅这是准备打死都不认了? “今日你不说,日后若是舅舅或者太子殿下的人来审你,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你我有旧情,你只要与我说,我定然保你无忧。” 裴辅冷笑,柳玼在聊城是首富之女,在京城又是什么东西,竟然在这儿大言不惭地说能保自己,“我为何信你?” “看来裴郎还要些思考的时间,”,柳玼冲着十九招招手,“这位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最是擅长细碎的功夫折磨人的,裴郎就好好陪他吧。” 牢狱之中,尽是裴辅痛苦的哀嚎之声。 柳玼站在门外,面上没有一丝变化。赵妈妈听的心惊胆战,她从未见过柳玼这样,怎么小姐才去京城几日就变成这幅样子? “小姐,又何必亲自用刑审问裴公子?”,赵妈妈问道。 此事自然可以交给何佑德去做,只是柳玼生怕此事与柳家有关系,若是何佑德亲手过问,查出与柳家有关。为了避嫌,朝廷必然会换人处置,届时只怕正中齐家下怀,别说柳玼了,整个柳家还有何家都会因此遭难。 “小姐,他说要见你。”,十七手中尚有裴辅的血迹,柳玼微微侧头长舒一口气,才算压住那股子恶心。 裴辅垂着脑袋,早已没有方才的趾高气昂,“是二夫人,二夫人告诉我京城里有个大官,想要你舅舅的命。需要人去散播流言,待事情发酵之后,你舅舅被左迁的途中就是他们下手的时候,而那时你失去了舅舅庇佑,就只能回到聊城,我就可以报复你。” 还真是柳王氏,柳玼只觉得背后一阵冷汗。蔡国公早已开始接触柳家,柳王氏为了攀上京城的关系,居然丝毫不顾及后果。 “除此以外,你还知道什么?” “二夫人带我见过京城来的那人,那人叫齐止。” 第33章 蠢事 柳家二房,正是用饭的时候。 柳泽之年过不惑,每日都会留在屋里用饭。柳王氏屋里又添了位孙子,柳泽之吃饭也多是柳王氏屋里人陪着。 柳玼带着十七还有裴辅大摇大摆得往屋里走,途径的小厮婆子有意要上前拦,都被十七吃人的目光与浑身是伤的裴辅给吓得不敢靠近。 “我来得巧,二伯这是刚用饭呢?”,柳玼笑眯眯地走了进去。 柳王氏的小孙子不过一岁,尚且不懂事,看见柳玼身后血淋淋的人有些好奇地张望着。等他看清了裴辅那可怖的样子瞬间哇哇大哭起来。 柳王氏的儿媳将孩子紧紧搂着,微微侧身,一双眼睛是看都不敢往外看的。 柳择之的面色发黑,见柳玼如此上门,怒火中烧,“卿卿,你这是做什么?去了一趟京城这是霸道起来了?” 柳玼没有回答柳泽之的话。 十七将裴辅丢在地上,裴辅匍匐在地,缓缓抬头。裴辅的声音虚弱不已,他颤颤巍巍地将手举起,“就是二夫人,是她让我去禹安散播流言,坑害何将军……” “你!我好心留你在私塾教书,你现在反过来攀污我?”,柳王氏几乎跳了起来,她看看柳玼又看看裴辅,“怎么?这是收了什么好处了?” “二伯母,我来可不是和你绕圈子的。”,柳玼看向柳择之,“二伯母挑唆裴辅在禹安散播谣言,导致百姓闹事伤了太子。二伯,这可是太子,罪名可小不了。” 伤害储君,株连九族,除了柳家,还是柳王氏的娘家,柳王氏儿媳的娘家都会遭受牵连。 柳王氏吓得摔倒在地,“怎么可能呢?他明明说明明说……” “明明说在禹安的只有我舅舅,等我舅舅左迁,我就会回来。届时你又可以拿捏我不成?”,柳玼看着倒在地上的柳王氏,柳王氏一生只图利益,可她不知京城之中的牵绊。 柳王氏想要搞垮何佑德,却不知道何佑德还有个身份是太子的师傅,更不知京城来的那个人有意欺瞒了商鹤鸣的存在。 柳择之反应过来,狠狠地踹向柳王氏,嘴里骂道,“毒妇!你个毒妇!你这是要拉我们一道去死!” 柳王氏死死抱住柳择之的腿,满脸惊恐,“不是的,不是的。我是为了柳家,老爷。京城的那位说了,只要扳倒了何家那位,我家就能是皇商,可以做皇亲国戚的生意。” “二伯母不知道京城里的牵绊,就敢随意与人同谋?二伯,此事太子尚且不知,我也是背着舅舅来的。柳家是死是活就在二伯一念之间。”,柳玼的言外之意就是让柳择之休了柳王氏,唯有如此,柳家才能撇清关系。 柳王氏疯狂地摇着头,“不可,不可,老爷。我要是被休了,王家也不会要我的,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婆母自己作死,难道还要带上我们吗?”,柳王氏的儿媳在一边听了半天,她从来都是孝顺从不敢反驳柳王氏。如今柳王氏不只是自己作死,还要带上她和她的孩子垫背,她才成婚不过三年,“婆母,舍你一个我们才能活命!” “哪里有你说话的份!”,柳王氏伸手就要打向自己的儿媳,可到底是不及年轻人的,柳王氏的儿媳一个避让倒是让柳王氏摔得更狠了。 柳王氏大哭不止,她细说自己执掌柳家的不易,只求柳择之能有一分动容。 可在生死面前,柳王氏过去的那些又算得了什么? “我即刻休书一封,你且回你的王家去,莫要在这儿连累我们柳家!”,柳择之有了自己的选择,他是聊城的富户,往后再寻一位年轻的继室或者抬孙姨娘做继室都是可以的。一个柳王氏还不足以让他舍不得。 柳王氏看着柳择之决绝的样子,知道柳择之这是铁了心的。 可是,柳王氏不认,她绝不能被休弃。 柳王氏转头看向柳玼,“卿卿,卿卿,你求求你舅舅,你替我求求你舅舅。我是二伯母啊,你从前和柳琮也是要好的,他才娶了媳妇,你看看你的侄子,你难道忍心让他们有个被休弃的亲娘被休弃的祖母吗?” “二伯母在和京城的那位往来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若是失败会连累整个柳家。二伯母与他联手时,可有想过若是我舅舅左迁,我又是何种境地?”,柳玼冷声问道,“二伯母,你可知与你同谋的人是谁?他是要谋害太子,这是谋反!我舅舅又如何救得了你?”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柳王氏瘫坐在地上,鼻涕眼泪一道流出来,丝毫没有往日贵妇的样子,“我是为了柳家,为了柳家啊……” “若二伯母当真为了柳家…不如将那个与你同谋的人……”,柳玼弯下身子与柳王氏对视,“给我带过来……” 柳王氏看着柳玼眼中的寒光,一时愣在了原处,甚至忘记了哭泣。 见柳王氏没有反应,柳玼缓缓说道,“这是二伯母唯一戴罪立功的机会,你不要吗?” “可是…可是……我如何带他过来?”,柳王氏与京城的那位只见过两次,她并不知道如何找到那人。 这是柳王氏的事情,与柳玼无关,柳玼想要的只有齐止。 柳择之皱眉看着自己这个本该娇弱的侄女,“若是找到那人,你可有把握将柳家摘干净?” “摘干净?什么才算摘干净?”,柳玼反问着柳择之,“事情既然已经做下,不可能没有痕迹。柳家与京城那位勾结的事情迟早会被发现,可若是柳家是将自己当做鱼饵钓出那人,大概就不同了吧?” 屋里的人都听明白了柳玼的意思,如今这个屋里的人的命都在一根绳上,谁都不会将这个秘密说出去,他们都有一个目标,找出京城的那人,保全性命。 柳玼示意十七将地上的裴辅带走,她相信不论是柳王氏还是柳择之都会全力以赴去找到那人。 商鹤鸣在京城只能让蔡国公生疑,时间久了,蔡国公就会察觉商鹤鸣根本没有证据。唯有将所有的证据都拿出来,才能真正的压制蔡国公。 第34章 抓齐止 柳玼没有急着回去禹安,她住回了柳宅。 即使柳玼寄养到京城,赵妈妈还是将她院子里收拾的井井有条。 与柳玼待了这些日子,赵妈妈也是明白了一些事情。 柳玼当初要是留在聊城,只怕要被柳王氏算计吃绝户,随意嫁给某个门户;而柳玼去了京城,又因为何佑德的身份卷入是非之中,怎么着哪个都不是福地。 柳玼坐在院子的秋千上,今日天气不错,风吹在身上也不热。 赵妈妈备下了柳玼爱吃的点心,又从冰窖里取出了块冰,将水果置于其中,冰冰凉凉吃了也是舒心的很。 “二房还没动静?”,已经过了五日了,柳玼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听说已经闭门好几日了。小姐,若是他们逃了可怎么办?”,赵妈妈因为担心柳择之他们会走,她总是会出门打探一下二房的动静。 “不会的。”,柳玼不怕他们走,商鹤鸣原本暗中安排保护柳家人的人马,如今已经变成了监控他们的人,若是柳择之他们逃了,柳玼不可能不知道。更何况,柳家的主要家产都在聊城,柳择之怎么可能舍得呢。 “小姐,收到了京城的信。”,十九小跑着从外头进来。 “京城的?”,柳玼伸手接过,京城的信能送到她手里看来商鹤鸣的事情已经成了。信封之上画了一朵小小的柳叶,柳玼有些奇怪的说道,“这怎么还有片小小的柳叶?” 十九抿嘴一笑,“怕是殿下和小姐的暗号吧?” 赵妈妈听明白了意思,也跟着抿嘴偷笑。 柳玼看了看二人,只是摇头。 商鹤鸣信中说,带回去的刺客果然引起了蔡国公的注意,经大理寺核实确实是敌国奸细。蔡国公为求稳妥,将驿丞推了出来。商鹤鸣顺水推舟,让自己的人顶了上去。如今禹安城周围的消息已经能正常流通,禹安的粮草一事也能解决了。 “没有实证就已经让蔡国公如此惊吓,竟然将驿丞推了出去。”,柳玼收起信封,驿丞如今是自己人,在很大程度上,商鹤鸣能掌握大部分大庆来往密信,这也能让他知道朝廷之中,究竟哪些人是敌又有哪些人是友。 “除此以外,十五已经传来消息,找到了那群人的老窝。何将军已经派人去清缴了。”,十九继续说到,这次事情还算顺利,只要事情办了,商鹤鸣的地位又能稳妥些了。 “那看来我们很快也要回去了。”,待何佑德清缴奸细后,禹安会安排新的知府上任,柳玼也该随着何佑德一道回京城去了,“赵妈妈,你去传个口信给二伯,我再给她们两日的时间,若是还找不到齐止,此事就换太子殿下的人来。” 深夜,柳玼的窗户外有人轻轻敲了敲。 “谁!”,柳玼听见了声响,睁开了眼。 透着月光,窗户外的人影身形狭长,“小姐,是我十七。柳王氏带着小厮出门了。” “出门了?”,柳玼立马将衣服穿上,柳王氏能深夜出门必然要去见什么人,还带上了小厮,大概就是为了去把齐止绑回来。 柳王氏还是太小看蔡国公身边的人了,齐止若是不会功夫又怎么会独自见人,只怕柳家那群小厮不是对手。 “你先去跟过去,让十九在院里等我。” 柳玼将衣服穿好,为了不引人注意,柳玼在外头还披上了一件深色斗篷。 大概是快要入秋的缘故,夜里竟然有些发凉。 柳玼跟着十七留下的痕迹来到了聊城城墙角的一处破落寺庙。 十七一直守着,正如柳玼猜想,柳王氏见的人就是齐止。 因为蔡国公在京城屡屡碰壁,这才让齐止来联系柳王氏。柳王氏带的人都被杀害,只有柳王氏一脸惊恐地瘫坐在地上。 齐止擦了擦刀上的血迹,对着柳王氏啐了一口,“老东西,竟然敢叫人绑我?” 柳王氏浑身颤栗不止,话也说不完整,“我…我…你……你……” 齐止若不是因为蔡国公嘱咐过,还留柳王氏有用,不然今日他的刀下可还要再多加一条命,“前些日子你家侄女叫柳玼的,安排了柳家的商船到了禹安,你可知晓?” “这…这…这是…柳家三房…他们三房的生计,我…我…我如何知晓”,柳王氏还算机敏,倒是没有说出柳玼现在在聊城的消息,“你叫我来只是为了问我这个?” “你可知道因为她的缘故,毁了大人多少计划?”,齐止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刀敲在桌上对柳王氏而言仿佛是催命符一般。 柳王氏大气都不敢喘了,“那你去找她,找我作甚?” “大人说了,柳家是聊城的大户,若是日后愿意为大人所用,此前所有的过错就可一笔勾销。”,齐止说道 柳玼听的仔细,原来蔡国公也看上了柳家的财产。 “大人可是承诺过给我柳家皇商的位子,怎么如今又要为大人所用了?”,柳王氏听出了话茬不对,“你口中所说的大人究竟是谁?他有这么大的权利?” 柳王氏到现在竟然还在想着试探估判,估判到底是与齐止为伍利益大,还是听柳玼的。 齐止哪里又是个傻子,容许柳王氏在这儿试探。齐止从袖口甩出飞刀,锋利的刀片划过柳王氏的发髻,柳王氏的头发在一瞬间松散开来。 齐止冷声说道,“我不是在同你商量,如今大人要五十万两,大人的意思是最多两日,让你凑齐。” “若是蔡国公想要,大可与我说呀?”,柳玼缓步走进破庙,十七十九的动作很快,已经将齐止围困住。 “柳小姐,你!”,齐止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柳玼,回过神来他看向柳王氏,“好你个老贱妇,你早就知道她在是不是?” 柳王氏早已被齐止刚才的飞刀吓得魂都没了,她只是惊恐地捂着脑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齐止,随我回禹安吧。” 拿到想要的人,柳玼也不必在聊城逗留,明日一早她就要回禹安去。 十九将柳王氏丢回柳家二房,柳逸之只听柳王氏的疯言疯语也猜出了柳王氏今夜去干了什么。 可柳家死去的小厮到底无辜,柳玼已经叫人安排送去安葬。至于破庙里残存的痕迹,早就随着一场大火而消失殆尽。 第35章 回京 何佑德怎么也没想到柳玼才几日就已经把齐止抓了回来。 齐止是蔡国公的人,他知道的事情不会少,再加上何佑德清缴奸细抓到的那些人,蔡国公的这些年如何暗算商鹤鸣的,怎么也能被揭发一二了。 “如今卿卿倒是比何浍都能干了。”,何佑德骑着高头大马回头看向身后柳玼的马车,面上是藏不住的骄傲。 为求稳妥,何佑德没有耽误太久,收拾好所有的证据还有物件连夜亲自带兵,关押齐止与奸细一行人回京。 何浍也回来了。 听说这次何浍是被提前送到了东吴的军营里,那的军营本就是何佑德亲自带出来的何家军,又得商鹤鸣信任。这次何佑德清缴奸细一案,也是何浍带着一小支先锋冲过去,无疑是立了功劳一件的。 何浍在一旁听见何佑德如此夸赞柳玼,只是撇撇嘴。倒不是何浍嫉妒柳玼什么,他只是知道不论是柳玼还是何沅,这两个姐姐不论做什么,何佑德总能夸出花来。 至于何浍嘛,哪怕他有上天入地的本事,何佑德也只会说句“尚可”。 小巧又精致的马车里,柳玼拿着自己的小团扇轻轻扇着风。 赵妈妈来信说,柳王氏疯了,柳择之生怕她疯言疯语将一些事情传扬出去,已经送去了乡下农庄,叫人看守着不能出去。如今二房的管家之权倒是落到了孙姨娘身上。 至于裴辅嘛,他本就是个色厉内荏之人。裴辅知道因为自己害了太子,终日惴惴不安。这次只是挨了一顿打,到底是没有丢命的。不过裴辅深知自己仕途无望,呆在聊城也不安全,他已经辞去了私塾先生的活计,听说是带着老娘躲去了山上。 因为何佑德要带人进宫复命,何浍也要同去,只有柳玼一人先回了何府。 柳玼人才从马车上下来,陈妈妈就派人带她先回了栖霞院去,何张氏在京城里这么久许多事情都不知道,实在是记挂的不行了。 “卿卿,”,何张氏将柳玼上下左右一顿仔细打量,那日收到柳玼的来信,知道何佑德没事只是谣传,何张氏的心才安定些,但是又听十七说太子等人被困在禹安,何张氏原本安定的心又提了起来。 何张氏记挂着何佑德父子,又担心柳玼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在禹安不安全。何张氏每日都在屋里祈福,如今几人都回来了,也是得偿所愿,“可好?可都好?” “我们都好,只怕京城里有人不好了。”,柳玼说的是谁,屋里的几人心里都明白。这么些年,蔡国公与太子明争暗斗一直占据上风,此次倒是吃了暗亏,这京城里的人都等着看齐家到底是什么下场呢。 何沅擦了擦眼角的泪,“这天底下见过偏心,没见过如此黑心的舅舅。” 何张氏拍了拍了何沅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不论如何皇上还没有下旨,不好过于随意议论的。 “今晚做上好酒好菜,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何张氏叫人备下了糕点,又准备了泡了草药的热水,“本该送去你院子的,可是我要见到你才算安心。你就在我这儿梳洗,梳洗后我们再好好说说话。” 盛情难却,柳玼依着何张氏的意思在偏房里泡着澡。 冬临已经过来了,几日不见柳玼她也是记挂的很。 “小姐,你不在几日,除了太子和蔡国公这一通斗法,齐小姐的婚事也定下来,定的是英国公家。”,冬临与柳玼说起京城里这几日的风声来。 还未秋闱,齐明巧可是在英国公世子面前还未出彩,英国公世子竟然同意了?柳玼有些好奇,问道,“世子这么快就同意了?” “哪里是世子啊,是英国公。”,冬临撇了撇嘴,那英国公与蔡国公同岁,算起来也是做齐明巧爹的人了,竟然要娶齐明巧?若是在聊城,只怕蔡国公的脊梁骨都要被人戳烂。 柳玼有些诧异,不论如何,齐明巧是蔡国公嫡女,就是嫁的再差也不会是嫁给英国公这个年纪的人。“我记得英国公是有妻室的人吧。” “嗯,前几日暴毙而亡,没几日呢就听说定下了齐小姐做续房了。”,冬临说道,“齐家竟然也舍得。” 蔡国公如此焦急将自己的女儿送去填房,只怕是因为这次的事情,急需英国公的帮助。齐明巧何其要强,知道自己居然被送去作交易,只怕是要伤心死了。 柳玼不禁有些唏嘘。 冬临将手放进热水里暖了暖,替柳玼按起了肩颈来,继续说着,“还有云炘先生在美颜居旁边开了家药铺,因为云炘先生容貌姣好,倒是惹得好几位夫人小姐都去找他瞧病,也是奇了。” 柳玼回想起云炘的长相,确是在京城男子之中算的上翘楚,惹得夫人小姐常去看望也是正常。 “美颜居没什么事情吧?”,柳玼问道。 柳玼回来还没去美颜居看过,也不知道走了这几日,蔡国公有没有为难美颜居。柳玼走的那日也是太急了,忘记嘱咐廿九娘先闭店几日,等她这边安定后再开业也不迟。 “太子回来没几日,南越娘子也回来了。”,冬临这也是听人说的,说是美颜居那位不好惹的掌柜消失了一段时间后又回来了。每日在店铺里不是盘货就是算账,原本从齐家拿的货,等云炘先生开了药店后,现在美颜居都从云炘先生家拿货了。 如今这京城里的夫人小姐是排队看云炘,看过脉后再去美颜居买上两块养生养颜的药膳回去,美颜居的风头倒是借着云炘的名头更盛了。 柳玼想云炘在美颜居旁边开药铺肯定也是商鹤鸣的意思。看来这次蔡国公是失去不少的,除了驿丞被换,就是京城的药材的生意也不是蔡国公独揽的了。 “表小姐。”,陈妈妈在门外喊了一声,“太子殿下来了,夫人叫你梳洗后到屋里先陪着一道说说话去。” 商鹤鸣竟然会这么快就来何府,柳玼原以为商鹤鸣会留在宫中。 “知道了,陈妈妈。我稍后就来。”,柳玼答道。 第36章 婚约 栖霞院的正厅里,唯有商鹤鸣一人坐在那里,也不知道何张氏与何沅到了哪里去了。 冬临陪着柳玼一道进门时,一双眼睛瞪得浑圆,心想,这不是贺九公子吗?怎么是太子殿下了。冬临的一颗心砰砰直跳,她记着自己大概是没有说过这位的坏话吧。 柳玼上前行礼,“见过殿下。” “听说你已经到了,我就来看看你。”,商鹤鸣已经不必隐藏自己的身份,在柳玼面前说话倒是多了几分自在,“我听下面的人说了你二伯家还有裴辅的事情。” 不论是看守柳择之的人还是十七十九,柳玼知道商鹤鸣迟早会知道聊城的事。 也是因为知道商鹤鸣迟早会知道,柳玼在聊城左右欺瞒柳择之与裴辅时,也是得心应手,丝毫不惧哪日被揭发,商鹤鸣会不站她这边,到底柳玼也是为了商鹤鸣不是? “如今他们也算是罪有应得,我想也不必带他们来京城的。”,柳玼承认自己是有私心的,柳王氏的事情败露影响的不止柳家二房,也会影响她。至于裴辅,他是小人,若是将他逼到绝境,只怕适得其反。 只是就算商鹤鸣能理解,齐止到底也是个隐患。 “我来时,遇到了你舅舅一行人。蔡国公已经被召唤至宫中,他不论如何也是会拉上柳家垫背。”,商鹤鸣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这是皇商才有的印章,不论是每年的税收还是与皇室往来交易,都可以使用,“若柳家成为皇商,蔡国公作为大臣敢私下联系皇商,那就是大罪。柳家以身为饵,抓住齐止,其中的罪或者功可就分辨不清了。” 柳玼看向商鹤鸣手中的印章,柳家成了皇商,柳玼就不是普通商贾之女。若是日后有功,有了品阶,柳玼甚至可以一跃成为京城贵女。 商鹤鸣说的也不错,柳家之过是蔡国公唯一拖何家拖柳玼入浑水的机会,他不会放过。因为柳王氏的愚昧之举,柳家如今只能尽快成为皇商。 柳玼伸手握住那块印章,小小的印章拿在手里不想竟然分量如此之重,“皇商之位可以世袭,只能是三房的。” 柳逸之如今名下有子可以世袭,柳玼日后就是皇商之女,柳家便是太子亲信。 “这是自然。”,商鹤鸣还有一事要与柳玼说,只是冬临在,他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柳玼将印章递给冬临好生收起来,见商鹤鸣欲言又止的模样,知道商鹤鸣这是有其他事要和自己商议。柳玼冲着冬临说道,“刚才的糕点不错,你去小厨房问问可还有?” “好的,小姐。”,冬临如今知道贺九的身份了,丝毫不敢怠慢,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才离开。 “殿下还有什么事情要与我说?”,柳玼问道。 “你可知道齐明巧与英国公府的婚事?”,商鹤鸣问道。 柳玼点了点头,冬临都已经听说的事情,只怕京城礼都已经传疯了,商鹤鸣实在不必拿出来与她说。柳玼想或许商鹤鸣知道什么内情? “英国公府本是先帝手下一员大将,从沙场退下来后就封了国公。所以如今的英国公手里仍有三十万老英国公的带出来的兵将。”,商鹤鸣边说边看着柳玼的神色,“英国公家幼女年芳十八,尚未婚配。前几日英国公来找过我……” 柳玼听的仔细,原来是英国公手里有兵,所以蔡国公才会如此急迫地将齐明巧送去做继室。 柳玼说道,“英国公手握重兵,齐家将齐明巧送去做续弦,只为了能与英国公有个姻亲,如此不论是殿下还是皇上处置他时,总会顾及英国公。蔡国公可真是动作利落。” 商鹤鸣的脸色一愣,他方才后面说的话柳玼是没有听见吗?还是他说的不清楚? 商鹤鸣又说,“英国府有个幼女,年十八,尚未婚配…” “那又如何?”,柳玼不解地看向商鹤鸣。 商鹤鸣清了清嗓子,看来自己要是在绕弯子,柳玼是听不明白了,“英国公的意思是,若是我愿意让他女儿做太子妃,那么齐家之事他就不会管。而英国公手下三十万重兵也为我所用。” 柳玼明白了,英国公这是想要与商鹤鸣联姻了,只是英国公答应了齐家的婚事娶了齐明巧,真出了事又不管齐家,英国公此举多少有点不厚道。 “英国公此举不大厚道,可是若是殿下娶了英国公家小姐,能得三十万重兵也是好事。”,柳玼想了想,与英国公的不厚道相比较,三十万重兵实在是划算。 “我……我母后生前给我定下过婚约,是她年少时的好友家的女儿。”,商鹤鸣打量着柳玼的神色,显然柳玼脸色微微一变。商鹤鸣暗喜,原来何佑宁也与柳玼说过此事的,“因为那时她还没出生,这婚书还未签下。可到底是定下的事情,我总不好不认的。” 柳玼的耳根子都发烫了,齐夫人提此事的时候,柳玼以为只是京城的一段流言。没想到商鹤鸣也知道,而且是很早就知道了。 “婚书没有签下,哪里算得上什么婚约……”,柳玼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几分,“都是大人之间的玩笑话……” “那时我母后唯一留给我的,我自然是当真的了。”,商鹤鸣的耳根子也红了,“所以,我想待齐家的事情差不多时,这桩婚事……” “不成!”,柳玼几乎跳立了起来,“殿下还是应该以大局为重……” “什么?” “若是英国公再与殿下提及婚事,殿下还是答应的为好。”,柳玼梗着脖子,她是有些不明白商鹤鸣的。在这种利益面前,商鹤鸣怎么可以做出如此决策,“三十万大军是多少银钱也买不来的,殿下还是以大局为重。” “我若是去英国公家定下婚事,那你我的婚事怎么办?”,商鹤鸣也站了起来,他有些期期艾艾地看向柳玼。即使他这个太子不受宠,不论怎么算他也是个太子,是储君。商鹤鸣自问模样也不差,怎么今日他与柳玼说起婚事,柳玼竟然不愿? “你…你我…你我婚事不作数,这是大人的玩笑话。”,柳玼不敢看向商鹤鸣。如今这叫什么事,柳玼竟然觉着自个儿像个浪荡子,被姑娘家追着逼婚似的。 “我说作数就作数!”,商鹤鸣有些气恼,他来和柳玼说这些,不过是想说自个儿不会不认他们的婚事。又想着拿英国公一事刺激刺激柳玼,表表自己的衷心。如今倒好了,商鹤鸣觉着适得其反了。 这柳玼还不愿意了。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都没有婚书肯定不作数,你以后不要再说了!”,柳玼觉着自己不能再同商鹤鸣在一块了,真不知道商鹤鸣这是吃错了什么药。 柳玼才跨过门槛,就与何汐撞个满怀。 柳玼吃痛地后退两步,何汐也摔倒在地上。 “何汐妹妹,没摔着吧?” 何汐眼睛红红的抬头看向柳玼以及从屋里跑过来的商鹤鸣,柔声说道,“殿下,姐姐。” 第37章 昏头 “快些起来。”,柳玼弯腰去拉何汐,何汐大概是摔疼了,一双大眼睛里满是雾气。 何汐缩了缩身子,“对不住啊,姐姐。” 柳玼刚才靠近门边,往后踉跄几步时抓住了门框,只是指甲有些摩擦到,倒是不碍事。柳玼看着何汐可怜的样子,心想何汐瘦弱,这一撞莫不是伤着哪里了,“可有哪里疼?不如叫大夫来?” 何汐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笑着说,“哪里这么娇气了。” 商鹤鸣刚才与柳玼聊的不愉快,此时脸和脖子还是红的,憋着好大一股气。 不过商鹤鸣还是侧身让柳玼扶着何汐到屋里坐坐。 何汐侧目打量着商鹤鸣的样子,好似有些害怕,低声问道,“姐姐,殿下这是怎么了?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 何止商鹤鸣不高兴了,柳玼心里也不高兴着呢。商鹤鸣昏了头,柳玼可不能昏头。 柳玼瞪了商鹤鸣一样,今日商鹤鸣脑子不大清楚,可不要再当着何汐的面说那些胡话了,“殿下这是饿了有些不高兴,我刚才就是去看看冬临来了没有。” “殿下饿了的话,我去小厨房给殿下做完汤面吧。”,何汐说着要起身。 “四小姐不必麻烦了,冬临来了我吃些糕点就是了。”,商鹤鸣好似泄了气一般做回位子上。 何汐从来都是归顺极了的人,听商鹤鸣的意思她也不强求的。商鹤鸣此时好似焉了一般,也没什么话要与何汐或者柳玼说。 屋里倒是莫名平添了一丝尴尬的气氛。 “姐姐独自前往禹安,可真是英勇。”,何汐先一步开了口,那日她知道何佑德出了事,只当是日后都没有指望了。可是后来听说何张氏收到了柳玼的来信,何佑德并没有事情,何汐才算安心。“不像我,从来都是个没主意的。” “哪里英勇了,只是跑跑腿罢了。”,柳玼答道。 何汐笑了笑,“姐姐谦虚,我听说美颜居的掌柜也是姐姐?” 关于美颜居掌柜是谁,外头还没有流言。何汐知道此事也大概是从何沅或者何张氏那边知道的。柳玼也不放心上,此事何家上下几乎都已经知道了,也不必再瞒何汐的。 “随意做个小生意。”,柳玼说道。 何汐眼里满是对柳玼的钦佩,“都说女子未出阁前,不可随意抛头露面。姐姐不顾世俗眼光,又将生意做得这么好,殿下,你说我姐姐是不是天下奇女子?” “自然了。”,商鹤鸣回得敷衍,心里却暗想道,柳玼何止是奇女子,更是个傻女子。 柳玼只是笑了笑,方才她与商鹤鸣才争执过了,商鹤鸣哪里是真心夸她的。 “小姐,夫人说请太子一道去前厅用饭,席面已经好了。”,陈妈妈送外头走来。 原来因为商鹤鸣的到来,席面改到了前厅。也难怪这么久了,何张氏与何沅不见踪影,这是都去前厅忙碌去了。 何汐挽住柳玼的胳膊走在商鹤鸣后头。 已经是傍晚时分,商鹤鸣的身影被夕阳笼罩,柳玼看着他的背影,有一瞬间的恍惚。柳玼回想到商鹤鸣说的,不愿舍弃与自己的婚约,她心里竟然又有一丝高兴了。 何汐看了看柳玼,又看了看商鹤鸣,她刚才来时里头的话虽然只听到了一点点,可也明白了大概。何汐轻声问道,“姐姐是不喜欢殿下吗?” “什么?”,柳玼有些诧异地看向何汐,心里警铃大作,难不成刚才何汐听到了什么? 瞧着柳玼如此紧张的样子,何汐捂着嘴偷笑,“姐姐别怕,我只是听见了你与殿下争吵。我怕姐姐不喜欢殿下。” “哪有的事,只是与殿下说话时声音大了些。”,柳玼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是我很喜欢殿下。”,何汐说话时看向商鹤鸣,眼里满是柔情,“他于我而言是天,是这个世间最好的男子。” 柳玼的脚步一滞,“你喜欢他?” “姐姐误会了,我对殿下只是兄妹间的喜欢。”,何汐虽然还是笑着的,可是笑意未达眼底,甚至有许多苦涩,“我只是个庶女又有个疯病的姨娘。日后我就随意嫁个寻常人家,相夫教子,吃饱穿暖便够了,哪里敢想什么高门更不敢肖想殿下了。” 柳玼看着何汐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这世上对女子的约束太多,对女子的成见也多。何汐如此温柔懂事的女孩子,只因为身世,于婚配之事,竟只用随意一字。 “妹妹如此好的容貌与性情,又何必妄自菲薄。婚配之事还是要两情相悦,哪里就稀里糊涂地嫁人的。等你过了及笄,舅舅一定会给你找个如意郎君。”,柳玼摸了摸何汐的秀发,“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那承姐姐吉言。” 前厅里,何佑德何浍已经回来了。几人已经说了好一会儿话了,何张氏的眼睛是一刻也离不开何浍的。 见商鹤鸣一行人来了,陈妈妈急忙招呼着上菜。 商鹤鸣坐于主座,今日不必分男女席,大家都是按着辈分依次落座。 饭桌上,齐家的事成了桌上谈资。 “今日皇上发了好大的火,不过碍于贵妃娘娘与五皇子的面子,到底没有严惩,不过也削了齐家一些权利。”,何佑德看向商鹤鸣的脸色,今日本该是高兴的日子,商鹤鸣从进来开始就是面露不悦。 “蔡国公在京城里如此趾高气昂,无非是手里权利多。这下好了,我看齐家几个是傲不起来了。”,何沅说道。 何止是齐家几个,只怕是往日里与齐家交好的几个都要低调几日了。 “殿下有心事?”,何佑德问道。 商鹤鸣抬眸,眼睛死死地盯着桌对面的柳玼,“今日我来也是有件事情要与各位说。” 柳玼下意识抓紧了筷子,整个人紧绷起来。 “柳小姐这次禹安之行,尽心尽力,我想是一个皇商的位子是远远不够的。”,商鹤鸣放下筷子,“我记着柳小姐已经十六了,不如在京城给她办场及笄宴,届时若在叫上太后身边的福嬷嬷亲自梳上发髻,这京城里柳小姐也是头一份了。” 及笄宴通常是女子及笄后,家里为女子办的一场喜宴,主礼者多是身份贵重的女性或者家中女性尊长,及笄宴后女子可主家中事,也是告诉街坊四邻此家女子可议亲。 柳玼年十六,柳逸之在聊城本就想着等柳玼再大些再办,不想他去世了。 柳玼已经守孝半年,可以参加喜宴或者家里办喜宴了。何佑德自然没有意见,不过一场及笄礼,更何况商鹤鸣还叫上了福嬷嬷。 柳玼轻叹一口气,商鹤鸣当真是昏头了。 第38章 遇见陈佳 一场及笄礼辛苦的是何张氏。 从宴请的宾客到柳玼梳头礼用的梳子,何张氏无一样不是亲自过问过去。毕竟是商鹤鸣的意思,何张氏倒是比何沅的及笄礼还要上心不少。 真到了及笄礼这日,外面日头极好。何家上下皆是彩带。 柳玼已经没有父母,及笄礼的主礼者也就由何张氏代劳了。 福嬷嬷来得早,她是今日的梳头官,这也是她头一次到见到柳玼。 商鹤鸣亲自到太后身边去请的福嬷嬷,福嬷嬷十二三岁入宫,一路从小宫女做到了太后身边的女官。如今虽然在宫外已经成家了,可是还能在宫里随意出入,是太后身边一号红人了。 福嬷嬷是见过何佑宁的,先皇后那时才成婚,与家中姊妹不大来往,却是常常叫上何家小姐入宫来玩。福嬷嬷今日再见到柳玼,只觉得仿佛再见到了何佑宁,竟然有种今夕何夕的感觉。 “老身是太后身边的福嬷嬷,今日能给小姐梳头是老身的福气。”,福嬷嬷从来都是谦卑,不会因为自己是太后身边的红人而低看了谁,她常说自己就是个下人,不过是知道太后的脾性,伺候的久了些。 “能让嬷嬷替我梳头是我的福气才是。”,柳玼对着铜镜看着挽起发髻的自己,熟悉又陌生。 梳头礼结束后,柳玼本应该还要去家祠叩拜先祖才是。不过柳玼是表姑娘,不好拜何家的先祖,这一礼倒是省去了。 外头的炮竹声不绝于耳,柳玼换上了新衣之后是要去外头见过各位宾客的。 今日几乎大半官员都来了何家,不单是因为何家如今风头正盛,更因为福嬷嬷的出现。 柳玼随着何张氏来见礼,所到之处,各家夫人小姐都在好奇的打量着这位何家表小姐。 “这就是何家的表小姐?不过空有美貌而已,到底是个商贾之女,日后也没得什么好前程。” 有人面上挂笑,背后却是悄悄议论起了柳玼。京城里的贵女众多,一个商贾之女即使有个镇前将军的舅舅,也不过如此。 “你没听说吗?太子亲自为她求来了皇商,她可不是普通的商贾之女。” “太子?怕是为了这位表小姐身后的万贯家财吧?我可是听说过何佑宁的夫家是聊城首富。” “何家手握重兵,柳家万贯家财。太子有这两个亲信,日后只怕风头更盛了。” “若是如此,这柳小姐日后倒是不能轻怠了。” “哎?你们今日瞧见齐家的人没有?” “蔡国公一贬再贬,齐家的人哪有脸面再出来。”,说话的夫人左右看了到场的宾客,确定齐家人真的不在,才继续说道,“过些日子英国公家办喜宴,大概能看见他家的人了。” 众人嗤笑,如今齐明巧可是京城的笑话,一心想嫁入英国公家,如今虽然却是要嫁进去了,不过是续房,儿媳变继室了。 “听说这场及笄宴,太子亲自要求给这位柳小姐办的。我记得从前皇后说过要立何佑宁女儿为太子妃的?莫非是好事将近?” 诸位夫人之中也有与皇后何佑宁一道长大的,从前的旧事虽然记不大清但是还有印象。 “这怕是不会吧。” 一介商女一转身变成了皇商之女,再转身要成了太子妃?这说出去只怕是天方夜谭。 “我听说英国公也上门给家里幼女与太子求过亲了。英国公手下也有重兵,又是老臣。这太子妃之位怎么也轮不到这位柳小姐。” 有人眼尖,看见了人群之中的英国公家的人,“那不是英国公家的世子和小姐吗?怎么孝期也出来了?” 正陪着何张氏与尚书夫人说话的柳玼,被何沅拽了拽袖子,示意柳玼往英国公世子那边去看,“卿卿,快看,那就是英国公世子,陈肃,他身旁的是他最小的妹妹,陈佳。” 柳玼顺着何张氏的指引看了过去,陈佳肤色很白,一双小鹿般湿润润的眼睛望向人时丝毫不露怯。陈佳穿的也不是寻常小姐的罗衫裙,倒是与骑装有些相似,没有过长的袖子行动之间很是利落。 “陈肃这几日估计也是悲喜交加,喜的是甩掉了齐明巧,悲的是齐明巧成了自己的继母了。”,何沅虽然是与柳玼说着悄悄话,可到底神色过于雀跃,倒是引起了陈家兄妹的注意。 陈肃与柳玼四目相对,柳玼只能尴尬地回了个礼,陈佳也在上下打量着柳玼。 “二姐姐,他们看着我们呢。”,柳玼拽着何沅背了背身子。 背地里议论别人还被人发现了,何沅也不觉得尴尬,还大咧咧地冲着陈佳招了招手。 “怕什么。”,何沅冲着何张氏与尚书夫人笑着说道,“夫人,娘。今日来了几家小姐,我想着带卿卿去见见。” 尚书夫人家没有女儿,很是喜欢何沅这活泼的性子,“何二小姐请便,我与你娘在这儿说话就是了。” 柳玼被拉着走到女儿家堆里,里头几位是与何沅相好的,面对柳玼也是友善。但也有几位神色平平,说话时不冷不淡。 陈佳也走了过来,更是坐在了柳玼身侧。 “柳小姐,我是陈佳。”,陈佳笑着与柳玼打着招呼,今日本来陈肃与陈佳不想来的,陈家才死了一个主母,子女都在孝期。但是英国公说了,福嬷嬷也会来,又是商鹤鸣亲自要求办的及笄礼。何家广散请帖,陈家不好驳了面子的。 “见过陈小姐。”,柳玼回应道。 陈佳与柳玼二人坐的近,就是彼此的身上的熏香也闻得一清二楚。柳玼含笑看着何沅与人叽叽喳喳闹个不停,陈佳则是楞楞地看着柳玼的侧颜。 “怎么了,陈小姐?”,柳玼若说没有察觉那是不可能的,陈佳的目光炙热,柳玼一边的耳朵都被盯得发红了。 “今日这场礼是殿下给你撑腰。”,陈佳看的明白,就算是郡主县主的及笄礼也没有柳玼今日的摆的有场面,“福嬷嬷是太后身边的人,她在外面代表的就是太后,一场及笄礼又是太后又是太子,柳小姐只怕在殿下心里的位置不低呀。” “舅舅是殿下的师傅,想来殿下也是看在舅舅的面子上。”,柳玼回眸看向陈佳,陈佳说这些时并没有恶意。 “皇后与你娘亲的事情,京城里的人大概是淡忘了的。可是我知道,殿下手上有一纸婚书,虽然没有写下名字,但是是谁早已有了定论。”,陈佳说道,“偏偏我爹不死心,想着我陈家也能出个皇后才是,竟然妄想用手里的重兵换我嫁入皇家。” 柳玼听出了陈佳语气中的不满,有些诧异地看向陈佳,“你不愿意?” 第39章 闹剧 “我自然不愿意。我要嫁的人只能心里有我一个,”,陈佳嘴角满是讥讽,“必然不是像我爹那样,家里的妾室一个接一个。如今甚至还要娶一个年纪与我相当的继室。” 柳玼没有回复陈佳,不论如何这是别人家的家事,轮不到她在这儿评头论足。 但到底柳玼也能明白陈佳心中的苦楚。自己的生身母亲才去世不久,尸骨未凉,自己的生身父亲草草安葬后。不仅阖府上下没有子女给主母守孝,甚至当家人转头娶了一个与女儿年纪相仿的继室。 不论换作谁,都会怨恨这样的父亲吧。 “我听说过你娘与你爹爹从前的事情,我娘常在我耳边说。”,陈佳又靠近了柳玼几分,言语之中有些羡慕,“人人都看不起你爹只是个商户,可是自从他认识你娘起,便是一颗心都给了你娘了。京城里以前也有人笑过你娘傻,一个将军府的嫡小姐居然愿意下嫁给了商户。我却是羡慕你娘的,她能找到一个真心待她之人,就是顶好的事情。” 柳玼不可否认,柳逸之确实至死心里也只有何佑宁。何佑宁走得早,柳家多少次劝柳逸之续弦,给三房再留个后。柳逸之也只是捂着柳玼的耳朵不理会柳家那几个,更是与上门的媒婆说亲争论。 柳逸之说了,他这一生只要佑宁与卿卿就够了。 “殿下日后若是成了天子,大概是不能如你爹爹一般,只有你一个。可到底他身份贵重,又将你们二人的婚约一直放在心里。这样的人也算是良配,你又为何不愿意呢?”,陈佳问道。 商鹤鸣虽然如今地位仍然不稳,但相较于从前已经好了许多。京城里有未出阁小姐的大人,有些也动了心思了。因为商鹤鸣好说话,除了英国公,其实私下里也有几位大人与商鹤鸣透露过这个意思。 提起与商鹤鸣的婚约,柳玼的耳朵悄悄地染上了红晕,“殿下愿意守诺自然是他人品贵重,可我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与他是云泥之别。太子妃之位不该属于我,也不能属于我,殿下应该与更好的女子成婚才是。” 陈佳只是笑了笑。 英国公上门求亲那日,陈佳风风火火地闯入太子府邸与其争执时,才知道商鹤鸣也不愿意与自己定下婚约。陈佳以为不日商鹤鸣大概是要宣布与柳玼的婚约的,没想到传出来的竟然只是柳玼的及笄宴。 陈佳私下里问过商鹤鸣为何没有公布婚约,莫非还是惦记英国公手下的那点重兵? 商鹤鸣却说,柳玼不愿意。 陈佳原以为是柳玼的欲情故纵,如今看来,又何尝不是柳玼过于清醒。 “呀?那是齐明巧吧?这是怎么了?” 有小姐看见对面嘈杂了起来,定睛一看,竟然是齐明巧来了,只是去了儿郎堆里。 齐明巧穿着一身红衣紧紧抓着陈肃,神色紧张,不知道说着什么。 齐家的人赶来将齐明巧抓着往外拖,齐明巧不知道哪里来得力气竟然能将两个婆子都推开。 陈肃的腿被齐明巧死死抱住,男女有别,陈肃是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柳玼他们也听到了动静,隔着湖面看了过去。只听陈佳嘴里骂了一句“泼妇”后,急匆匆地跑了过去。 何沅叫了人去请何张氏,而后拉着柳玼也跑过去看看这“热闹”。 “你疯了不成?”,陈佳拽着齐明巧的胳膊,“快松开我哥哥。” “我不要!我不要!陈郎,你救救我,我不要嫁给你爹!”,齐明巧哭的眼泪鼻涕一把,根本管不到周围人的目光。 齐明巧分明听了蔡国公的话,哄骗了柳玼。没几日就听说陈家的人上门提亲了,只是当齐明巧问了齐夫人何时婚嫁时,齐夫人却说为了保住齐家,让她去做英国公那老头的续弦,等过些日子陈夫人的丧期过了,陈家的人就会派人来接走她。 齐明巧必然是不愿意的,她哭她闹,甚至在家里闹着要上吊。闹到最后的结果是齐明巧被关在自己的屋里,几个婆子换着看着她。 还是昨日夜里,婆子来送饭时提到何家要给柳玼办及笄宴,太子还请了宫里的福嬷嬷,京城里的勋贵人家都去了。齐明巧才明白,为什么蔡国公每日在后院发火,为什么自己要被送去做继室。 不过都是因为蔡国公吃了败仗,为求自保,拿自己女儿去讨好英国公。或许从一开始,蔡国公让齐明巧认识陈肃就是为了英国公家的权势,为了稳定宫里贵妃与五皇子的势力。 只可惜陈肃并不同意齐陈两家联姻,情急之下蔡国公只能让娇奢色嬴的英国公做自己姑爷了。 今日齐明巧装晕,趁着婆子转身去请大夫的空隙偷跑了出来。齐明巧还将希望寄托于陈肃身上,她不信陈肃当真绝情,愿意眼睁睁看着她成了陈家继室。 “陈郎,我求你,你要了我,哪怕让我做妾,也别让我做你爹的继室好不好?”。 挣执之下,齐明巧看到人群外的柳玼。 齐明巧疯一样的冲了过去,“柳玼!都是你!都是你!为什么你要帮商鹤鸣!为什么!” 齐明巧尖叫着扑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在场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柳玼看着恍若疯子冲过来的齐明巧急忙侧身让开。 本就是在湖边,齐明巧大概也没想到柳玼让的这么快。 多日不进食再加上一路从齐家跑到何家费了好多力气。齐明巧脚下一个踉跄摔进了湖里。 “哟!快来人把齐小姐捞上来呀!” 齐明巧好不狼狈,已经过了立秋了,虽然还没有转凉,到底湖水已经冰人的很。 齐明巧被拉上来后疯狂地咳嗽,浑身颤栗着。齐家的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粗绳,将齐明巧捆绑后,两个婆子一左一右将齐明巧架住往外走。 真是好妙的一场闹剧。 几家小姐公子都戏谑地看向陈家兄弟还有柳玼。 何张氏赶了过来,看见不远处被拖走还在乱叫的齐明巧,有些诧异,“这…齐小姐怎么来了?” 何家是给齐家送了帖子,不过是因为都是在京城里讨生活的人,面子上总要过得去的。何张氏也没有真打算齐家的人会来,如今京城里谁不知道就是何佑德带来的罪证,才让齐家的权势一削再削。 陈肃安抚着生气的陈佳,又有些歉意地看向柳玼。 齐明巧发疯虽不是陈家也不是柳玼的错,可陈肃到底是男子,日后别人说起也不过是桩风流事。柳玼就不一样了,她是女子,及笄礼上让人这么闹了一通,还险些叫人打了,怎么也要让人议论好久了。 商鹤鸣赶了过来,他来得迟了些,这场闹剧早已经散了。 柳玼与商鹤鸣隔湖相望。 这场及笄宴本该是商鹤鸣给柳玼在京城的撑腰,如今一场闹剧却让她成了京城的笑话。 第40章 涝灾 秋雨连绵,京城已经下了快一个月的雨。 几天前,一顶小小的红轿自齐家后门送了出来,没有送嫁队伍没有接亲队伍,齐明巧就在秋日里一个阴雨绵绵,随便安排的日子里被送去了陈家。 因陈家今年有新丧,即使是婚嫁如此大喜的日子,阖府也未能挂上一条彩带,就是喜宴也没有。 只有齐明巧日后住的院子里,主屋桌上摆上了一对贴了喜字的红蜡烛,才显着府邸里略微有些喜事的样子。 陈佳是在那个家里呆不住了,十天有七八日她都要寻个由头出府,不是看戏就是找何沅柳玼闲聊玩耍。 “你终日往外头跑也不是个事儿呀。”,何沅本就对齐明巧不喜,也是因为此事,她与陈佳两人很是要好,“我怎么听说你哥哥过几日要去西郊大营啦?” 西郊大营是何佑德管辖,何佑德对待手下从来严苛,就是何浍,何佑德也都是从不手软。京城里谁家都不会将自己的儿子送去西郊大营去。 陈家的军营虽远在辽东,可若是陈肃真要参军历练,大可去自家军营才是。 “那能怎么办?自齐明巧从嫁过来,她不是在院子里哭,就是去我哥哥院子里哭。她是脸皮不要日日缠着我哥哥。我哥哥尚未婚配,惹不起她,也只能躲出去了。”,陈佳说道。 陈佳也不知道自己的那位爹爹是不是有意为难她,竟然让她每日要去齐明巧院子里请安。 简直是笑话。 陈佳不待见齐明巧,齐明巧也不想看见陈佳,俩人见面总是掐架。一个哭一个吵,英国公实在受不住齐陈两人,才松口随了陈佳去。 “若是不下雨,咱们倒也能去狩猎场上玩玩,也让你散散心。”,何沅将手伸出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落在她的掌心。这雨下了太久,人都觉着身上湿乎乎的,好不难受。 这雨可真讨厌。 “这是美颜居新作的茶汤,你们尝尝。”,柳玼从屋里走了出来,南越前几日送账簿来时给了她一些茶叶,说是云炘闲暇时,用几味药材与茶叶一道炒制而成。美颜居还未上,先让柳玼先尝个新鲜。 陈佳伸手尝了一口,味道说不上的奇怪,但是又让人忍不住多喝两口,“你这儿总是有稀奇玩意,我都想跟着你做生意了。” 自及笄礼后,何张氏默许了南越上门送账簿,一来一去总会让有心人看见,京城里很快传出柳玼才是美颜居背后掌柜的流言。 何淇孩子满月酒上,几家小姐借着流言纷纷讥讽柳玼没有规矩,竟在外头抛头露面,做起生意来。 几家小姐原以为柳玼被揭穿后会羞于见人,不想柳玼竟然说,“几位姐姐这头上的珠钗是攒了多久的月例才买下的,成色着实不大好。我在京城还有一家首饰铺子,若是几位姐姐需要大可去看看,我算几位姐姐便宜些。” 几人气的脸色涨红,她们只能拿柳玼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在外头做生意说事,偏偏柳玼不在乎,还让柳玼讥讽了她们几个只能守着一点月例过日子。 “若我下次再有什么好生意,再叫上你就是了。”,柳玼并不吝啬于带着陈佳一道做生意。 其实何淇何沅都在她这儿投了钱了,就是何张氏看柳玼生意越做越好,也背着何佑德给柳玼资助了些,每月的分红也比何张氏打理自己手底下那些田产铺子多了多。 陈佳笑着捂着了嘴,“那你替我保密,我爹要知道了也该打你主意了。” 说说笑笑间,外头天突然黑了,只怕雨要下得更大了。姐妹三人纷纷告别,各自回去了。 是夜,屋外狂风骤起,雨拍在窗户上“噼啪”作响。 冬临从侧屋走了出去,确定柳玼没有被惊醒后,又将每一扇窗户都严实些才安心回去继续睡下。 一夜的大风大雨,院子里满是被风吹断的树枝与落叶,就是长廊上的灯笼也被吹落在地上。 外面的雨还在稀稀拉拉地下着,丫头婆子穿着蓑衣将院里尽可能的收拾干净。 柳玼醒后,只觉得今日好像很凉。 待柳玼开了窗看到了外面一地狼藉,才知道昨夜竟然起了那么大的风。 “小姐,陈妈妈派人说,后院湖里的水溢了出来,实在不安全。今日各院由厨房送饭过来。”,冬临听见屋里的动静,立马端来了热水伺候柳玼洗漱。 “后院湖里的水都溢出来了?”,柳玼有些诧异,何家后院的湖是活水湖,若是溢出来了,只怕是京城里到处都淹了。 “是啊,今年这天也是怪。”,冬临替柳玼穿上了厚实一些的衣服,“农庄的几位管事前几日还传话来,说幸好今年早稻收完了,余下的一些怕是不成了。” “这是天灾,没有办法的事情。”,柳玼说道。 雨又下了几日终于停了,京城里大半的商铺都被淹了。 京郊的田庄也是汪洋一片,本该秋收的农作物都被淹没,今年不是个丰收年。 离京城不远的中州城也遭了灾。 中州城本就地处平原,城内没有大江大河。一连多日的大雨,城内的河道也都满了,城外的河堤更是已经坍塌,城内已有洪涝之象。 中州城的知府为了驱散河堤附近的百姓,挨家挨户一家一家的走动,不想却在河堤坍塌之时,自己未能走出来。 中州城的灾情没有知府处理,只会越来越乱,朝廷不能置之不顾。可中州城在京城一众官员眼里已然成了烫手山芋,谁都不愿意去。 “中州粮食富裕,若是往日里,只怕几位大人是削尖了脑袋都会将自己或者家族中的子孙举荐去中州城任职。只是如今涝灾,难民无数,只怕灾后还有疫症。京城中的人都是世袭或是爬了好些年才到京城的,谁又会愿意舍弃自己的身家性命去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何府的水排了出去,何沅与柳玼坐在一处说着话。 饶是何沅如此心大的女子也看出中州城这一差事不是美差,更别说京城里那群人精。 何沅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皇上会选哪位倒霉蛋去。” 第41章 倒霉蛋 何沅下午才说谁被皇上选了派往中州城,谁就是倒霉蛋。晚上,何佑德回来用饭时,说商鹤鸣下午时已经前往中州城,同行的还有英国公世子,陈肃。 “此次还是殿下亲自进宫请令去的。”,何佑德连日在京郊疏散京城周围的南难民,人看上去也憔悴了许多,“中州城也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怎么是陈肃呢?”,何沅问道。陈佳若是知道陈肃居然跟着一道去了中州城,只怕伤心死了。 “怎么不能是他?若非你弟弟年纪不够,我也想叫他去。” 埋头吃饭的何浍在军中每日累死累活,经历过一些事情后他也长大了不少,如今已经在跟着学习军务。 何浍听何佑德说自己年纪小才没把他送去中州城,他笑着说,“还以为您是心疼我呢。” 中州城如今被洪灾所困,即使它粮草储备丰厚,也经不住洪水。更何况各城粮仓一般都在城郊,只怕中州城的粮仓也遭了难的。 在商鹤鸣到了中州城后几日,就已加急送来奏折,中州城粮仓被洪水浸泡,所能食用米粟不过尔尔,急需要朝廷送去粮米。 可是这一封奏折送进宫中如同石沉大海,皇上迟迟未曾答复,也未听说朝廷要运输赈灾粮的消息。 南越派人来了信,说是美颜居有批药材泡了水,想请柳玼到美颜居商讨一番。 这等小事,南越自己做主就成,实在没有必要请柳玼到店铺去商讨。 这不过是给外人看的理由,只怕是为了旁的事情。 柳玼到美颜居时,果不其然等着她的是云炘。 云炘这是第二次见到柳玼了,他比之上次客气许多,“柳小姐。” “是殿下让你找我的?”,看见云炘,柳玼明白这是商鹤鸣有事要找她帮忙了。 “殿下到了中州城,钦点过难民数量与粮仓存量。本该是够的,只是洪水泡过的米粟无法食用,如今可食的不过能撑过三日。”,云炘一收到商鹤鸣的密信就立马找了柳玼,“如今中州城岌岌可危,皇上迟迟不松口,只能等小姐救命了。” 在商鹤鸣送了奏折进宫后,没有消息,柳玼就猜出了个大概。皇上还是一如既往地为难着商鹤鸣,甚至这次不顾及自己的子民。 “除了米粟,待洪水褪去之后,瘟疫一事也不可不防,殿下可有说要多少药材吗?”,京城中的药材商鹤鸣是从蔡国公手里争得了份额,可到底数量是远远不够解决一城之难的。 柳玼嘱咐赵妈妈给找的药田与农户已经定了下来,虽然离中州不近,可是数量上总是够的。 “小姐思虑周全,殿下已联系周围的城池购买药材,与米粟,只是价格过高……”,云炘说话逐渐变小,有时候云炘也会觉得自己有这样贫穷的主子有些丢人,空有个太子之位,却是口袋空空…… “紧俏的东西价格自然是高的。”,柳玼想了想,米粟若从京城送运往中州城,途中花费的时间与消耗,远不及在中州附近的城池买了送去。至于药材,柳玼今夜就写信联系赵妈妈,将所需的几味尽快买回来,再送去中州城总是来得及的。 “这事我马上叫人去办,除此以外还有什么事情吗?”,柳玼问道。 “太子说……想问小姐你再借个二十万两……”,借钱的分明是商鹤鸣,丢脸却是云炘,“重新修缮河堤也是要花费的。” 第42章 中州城 商鹤鸣赶到中州城时也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中州城北已有退水的之势,遇难的百姓部分尸体与牲畜尸体就这么躺在城北处。人未靠近已有阵阵恶臭,蝇虫环绕。即使是去过沙场的士兵,看见后也是忍不住作呕。 商鹤鸣捂住口鼻赶赴城内,城内也没有好太多。在城内有住宅的百姓紧闭大门,逃难进来的百姓蜷缩在街道,一双眼早已黯淡无光。 商鹤鸣所带粮草不多,加上中州城的余粮也就够满城百姓三日所食。 已经第六日了,陈肃从周边城镇买米,因为价格实在是高,买来已不过几斗。商鹤鸣一行人口众多,这些日子暂时只能吃些米汤了。 外头的百姓也是饿得不行,听说已经有人开始吃观音土。 商鹤鸣因为多日没能好好吃饭,整个人软弱无力,送去宫里的奏章没有动静,他就继续写。 “殿下,云炘先生来了。” 商鹤鸣闻言眼睛一亮,急忙让人叫云炘来回话。 云炘依着柳玼的嘱托,途径几座城池换得了粮食到了中州城。一路风尘仆仆,云炘素净的衣袍也是脏污不堪。 “殿下。”,云炘上前行礼,“我把粮草都带来了,药材还有几日才过来。这是柳小姐给的十万两。” “好,快快清点数量,让人支起粥棚。”,商鹤鸣起身时,眼前有些发黑,身子也不免晃了两下,“给我也来一碗。” 说罢,商鹤鸣一下子瘫软在座椅上。 云炘吓了一跳,立马上前给商鹤鸣诊脉,确认商鹤鸣这是饿晕了才松了一口气。 商鹤鸣喝了些粥缓过来了些,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日自己竟然还能饿晕了,这要是传到京城去,只怕又是笑话一场。 陈肃听说商鹤鸣晕了过去,也来了。 “外头的粮食清点后已经入了仓,城西城北各支了三个粥棚,城南支了四个,城北支了两个。”,陈肃看着一口接一口喝着粥的商鹤鸣,忍不住也咽了咽口水,他到现在也还没吃呢。 商鹤鸣听见陈肃咽口水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陈肃,“世子也吃点?” 与储君同桌吃饭本就是不合规矩,可人在饿到极致时,又哪里还有清醒的头脑。 陈肃行了个礼立马坐了下来一道吃起来。一碗粥下肚,陈肃说道,“柳小姐如此善举却不能被世人所知,实在可惜。” “什么意思?”,商鹤鸣的动作停了下来,“云炘你进城时没有说这是柳家送来的粮草吗?” 站在一边的云炘一愣,“殿下,您难道还想让中州城的人也知道您没钱吗?更何况,您不是特意交代了,不要让人知道您找了柳小姐吗?” 云炘在京城收到商鹤鸣的书信时,商鹤鸣重点在结尾嘱咐了一句,不要让人知道是他让云炘找柳玼要粮草。 怎么现在商鹤鸣吃饱了就变了张脸了。 “柳小姐待嫁闺中,在外头做生意已经在京城之中流言四起。若是再知道她与殿下私下往来,于她名声更是不益。”,陈肃说道。 商鹤鸣扶额,“柳家如此善举,若能救了中州城百姓,日后一封万民书又有何难?那时京城里又有谁敢笑话柳玼?” “万民书乃是地方官员的政绩,柳家虽是皇商,可到底不是中州城的百姓官。” 每年官职考验时,若是谁有万民书,那么日后的升迁必然顺畅。 柳家虽然是商鹤鸣亲自求封的皇商,可到底是最末的,又不是中州城的百姓官,这万民书于柳家而言也没有什么用。 “若你成了中州城的知府,日后你的功绩册上写上柳家不就可以了?”,商鹤鸣打量着陈肃。 陈肃虽是英国公世子,日后也能世袭。可是家里只有祖辈的功绩,日后也只会落败。 商鹤鸣带上陈肃到中州城,就是为了让陈肃成为中州知府,也借机让陈肃成为自己的麾下。毕竟英国公已经老了,陈肃才是日后英国公府邸的当家人。 第43章 入宫 “殿下的意思是?”,陈肃来时是想过商鹤鸣的用意,但是他没有过于细究,想着自己也是大庆的臣民,有用到他的地方,自然是要出力的。 可方才商鹤鸣的意思分明是让他日后留在中州城。 “中州城从来都是粮草富裕之地,无论是谁来做这知府,日后的功绩不会少。”,商鹤鸣紧紧盯着陈肃,“若是世子愿意与我为伍,这知府之位,你就是最好的人选。” 陈肃深知自己的父亲是做不出什么成绩的,陈家如今的辉煌依靠的不过是祖上的功绩。陈肃愿意入伍,也是因为想保住陈家的荣耀。 只有陈家荣耀,日后陈佳才能过得好,这是陈肃唯一的妹妹,他必然要护着她的。 可如今天下太平,陈肃能立功的机会不多。与其期盼建立军功,不如投身商鹤鸣麾下,做一做中州城的知府又有何不可? “若是我做了知府,柳家的功绩我自然要上书陛下。”,陈肃放下碗筷对着商鹤鸣行了个大礼。 “有了如此功绩,日后给柳玼封个乡主也是不为过的。”,商鹤鸣说道。 ****************** 陈佳知道陈肃跟着商鹤鸣去了中州城担忧了好些日子。 好不容易传了消息说中州城洪涝已经得到了缓解,又说陈肃要留在中州做什么知府了,陈佳更急了。 宫里传出柳玼送了粮草去过中州城的消息,她立马来了何家。 柳玼还在翻看着账本,听说陈佳火急火燎地来了,还在好奇出了什么事呢。 只见陈佳将一大箱的药丸放在了柳玼面前,“中州城灾后疫病众多,我哥哥独自在外,我实在不放心。我爹是靠不住的。我听说你有路子运输粮草过去,你帮我把这些带给我哥哥,好不好?” “你怎么知道我运输了粮草去了中州城?”,云炘那日的样子分明是让柳玼将此事瞒下,柳玼连何家的人都没说,陈佳这是哪里知道的。 “中州城的奏章送来了京城。”,陈家又将自己攒下的银两拿了出来,“其中中州城的百姓写了一封万民书,里面特意提了你送粮送药,如此丰功伟绩,宫里都传出来了?” 柳玼一点风声都没听说。 商鹤鸣若要瞒下一事也不是太难的事情,可如今宫里都知道了,看来是商鹤鸣故意的。 柳玼猜想着商鹤鸣的用意,陈妈妈这时走了进来。 “小姐,宫里来了人,请你进宫去呢。” 柳玼瞪大了眼睛,进宫? 何张氏是要陪着柳玼一道去的,她与柳玼一样,听说宫里叫柳玼进宫时,何张氏也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是宫里来的嬷嬷说,太后听说柳玼给中州送粮送药,想见一见柳玼。 福嬷嬷在宫门口候着。 福嬷嬷也算得上是旧相识了,见柳玼等人到了,笑着说道,“太后刚午睡起,贵妃娘娘也在宫里陪着。夫人小姐跟我来吧。” 柳玼没想到今日进宫除了能见到太后,竟然还能见到贵妃。 太后已经年近花甲,鬓边花白。太后不喜奢华,除了太后位份的钿花,其余的首饰也都没有了。 贵妃娘娘就不一样了,除了位份上该有的首饰,脖子上带了一串粉色玉石项链,耳朵上又是一对白透的水晶耳坠,手腕上戴了一副镶了明珠的掐丝金镯。 齐贵妃倒是与齐明巧有着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瞧人时都是对对方的不屑。 何张氏带着柳玼行了个大礼。 “快起来吧,辛苦你们大老远来了。”,太后说话语气温和,她示意给何张氏与柳玼二人赐座。 太后宫里的丫头做事都是十分仔细,何张氏与柳玼才落座,就已经有人送上了茶水与湿帕来。 柳玼学着何张氏的样子用湿帕净过手才去触碰茶盏。 “小九这次去中州我也是担心了好久,”,太后先说起中州城的事情来,“皇帝他事务繁忙,小九的奏折送来了几日也没有批阅。倒是苦了我们小九在中州苦苦撑了那么多日子。” 京城里谁都知道皇上没有答复商鹤鸣送到宫中的奏章,因为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可是太后如今当着齐贵妃的面提起,可不是为了替皇上遮掩的。 太后继续说道,“皇上事多不记得,有着血亲的姨母也不知道时时提醒皇上。我一个老太婆都听说了小九的不易,有些人的耳报神竟然没与她说吗?” 齐贵妃闻言脸色微变,太后不喜贵妃也不是一日两日,连带着对五皇子也是淡淡的。 太后记挂着从前皇后的护驾功劳,又因此十分疼爱商鹤鸣。只要商鹤鸣有什么事,齐贵妃就少不了来太后宫里被鞭策。 今日,齐贵妃就是被太后叫来的。 “母后说的是,只是陛下前些日子头疼的毛病又犯了。您也知道,陛下头疼时我若还提及太子,准没好果子吃。还请母后稍加怜惜一下嫔妾吧。” 齐贵妃与太后这么多年斗智斗勇下来,最是知道太后的性子。只要皇上头疼病犯了,太后就不会苛责谁,毕竟皇上头疼病严重时,可是会杀人的。 太后哑然,皇上头疼时就算她是太后,也要避之不及。齐贵妃都这么说了,她若还让齐贵妃规劝,倒有种让齐贵妃送死的意思了。 太后转头看向柳玼,福嬷嬷与她说过,柳玼与何佑宁极为相似,今日一见确实如此,就是性情看着也是一样的。 “陈家的那小子请命留任中州城,皇上那边已经同意了。他上奏时说了你许多的好处。”,太后冲着柳玼招了招手,让柳玼上前来。 柳玼乖巧地走到太后身侧,太后十分喜欢,忍不住地握住了柳玼的手。 太后继续说道,“你的善心不仅救了中州城的百姓,也是救了小九。我总得赏赐点你什么。” “太后谬赞,柳家是大庆的皇商,大庆有要柳家的地方,柳家自然是不留余地的。”,柳玼说道。 “柳小姐到底是大庆的皇商,还是太子的皇商?”,齐贵妃言语中满是阴阳怪气,齐家的事本就有何家的一份,她对何家自然没有好脸色的,“我可是听说柳小姐家的皇商之位可是太子殿下亲自求来的,怕是关系不浅哦。” 第44章 乡主 “小九是储君,大庆以后也是小九的。柳家是大庆的皇商还是太子的皇商又有何区别?”,太后说话时冷冷地看向齐贵妃。 齐贵妃位列众妃之首,又有儿子,不可能没有做皇后的心思。齐贵妃若是成了皇后,太子之位更是动荡。这些年,太后一直压制着,即便皇上真有换太子的心,也只能动动心思罢了。 可太后到底年迈,齐贵妃也终归活得比她久。齐贵妃的敬畏之心倒也随着年纪的增长而逐渐减弱了些,有时也敢当着太后的面言语几句。 “太子与谁交情好不好,也不是你一个妾室该过问的。”,太后说完不再看着齐贵妃,太后对齐贵妃的厌恶之色不必细看就可知了 齐贵妃在京城多年,又在宫中受宠多年,能让她如此不被待见,遭人厌弃的也就只有太后宫中了。 齐贵妃看不上柳玼,却又在柳玼面前丢了脸,齐贵妃只能讪笑道,“这不过是想起姐姐说过要迎佑宁姐姐的女儿为太子妃的事儿,打趣两个孩子关系好嘛。” 何张氏闻言脸色一变,这事她听何佑德说起过。其实真算起来,也不过是皇后娘娘从前与何家的玩笑话,没有懿旨,没有婚书,何家从未当过真的。 可偏偏齐贵妃现在说出来,哪里是打趣,分明是说柳玼这次的行为是有目的,让人生疑。 柳玼微垂着眼,她的脸色也已经冷下几分,齐贵妃的话不仅是说她另有所图,心思不纯,也是丝毫不顾一个未出阁的女孩的名声。 齐贵妃的一句话让在场三人的脸色都不大好,她倒是怡然自得地喝起茶来。 “皇后看人的眼光不会差,她不喜与家中姊妹往来,偏偏同佑宁交好,自然是看重了佑宁的人品,佑宁的孩子必然也是错不了的。我才与柳玼见过一面,也是喜欢的很。”,太后收敛起戾气,商鹤鸣早就过了及冠之年,府邸里就是一个妾室都没有。 齐贵妃的五皇子商明轩才过及冠,除了正妃还有两个侧妃,更别说通房了。商明轩才懂事的时候,齐家就已经给安排了好几个。 商鹤鸣的婚事,太后也一直记挂着。 “我记着你已经办过及笄礼,已经是议亲的年纪了。” 太后话音一落,柳玼与何张氏的心都一沉,总不能今日入宫一趟就要定下亲事了吧。 “太后,柳玼还小呢…”,何张氏出来打圆场。 太后却是摇了摇头,“哪里小了,若是舍不得嫁人,先定亲也是好的。” 太后握住柳玼的手,她对皇子的正妻的要求从来不是什么高门贵女,只要人好。 就拿过世的皇后来说,原本只是六品小官家的女儿。 当初皇后一个弱女子不顾危险挡下刺客的一刀,救下先皇,如此贵重的品格,自然可以做一国之母。 只是皇后命薄,才几年就撒手人寰了。倒是让齐贵妃捡了个便宜,从六品小官嫡次女变成国公小姐,现在又做了贵妃。 不过,太后再满意也要问过柳玼的意思。 “你与小九也是认识的,这孩子虽然有时候有些不着调,可不论模样学问都是好的。你若愿意,皇后当年的话就不是玩笑话。” “我身份卑微哪里敢高攀太子,太后不要拿我打趣了。”,柳玼深知自己的身份配不上太子妃。 就算柳玼答应了这门婚事,她难道日后真的能应下成为太子妃的苦难吗? 最是无情帝王家。 “我也不逼你。”,强扭的瓜不甜,太后见柳玼有些犹豫也不强求,“你也不必忙着拒绝,日后若你愿意了,我也能替你做主。” 太后还是记挂着今日要赏赐点柳玼什么,寻常的珠宝文玩都是小巧,金银这些柳玼也不缺。 太后琢磨来琢磨去,想着柳玼如今虽然是皇商之女,到底没有品阶。更何况,中州城一事,柳家如此大的功劳,柳玼得个乡主的身份也不是不可。 “我实在喜欢你,从今日起就封你做个乡主,如何?” 乡主多是皇室宗亲之女或是有功之臣的女儿一个较低的封号,以乡为封地。 即使如此低的封号,寻常大臣除非女儿代嫁和亲这辈子都不敢想的。 柳玼愣在了原地,她想过或许她会得到封赏,但也会是在封赏柳家的基础上。而如今,太后要封她为乡主,是独属柳玼的封赏。 齐贵妃惊得站起来,蔡国公府邸那么多小姐,她也曾暗示过皇上给自己的外甥女一个乡主的位置。太后却斥责她痴心妄想。 现在,一个小小商贾之女,竟然要被册封为乡主? “太后,不可!”,齐贵妃出声阻止,她的声音也因急切而拔高,“柳家没有品阶,柳家之女如何能被封为乡主?” 太后今日已经被齐贵妃驳了几回面子了,脾气也上来了。 只听太后呵斥道,“如今后宫竟然是齐贵妃做主了?我的旨意也要贵妃过问了?” “嫔妾不是这个意思…” “柳家如此功绩,一个乡主之位如何不可?柳家没有品阶,只管差人去回禀皇帝。我今日赏柳家一个六品,皇帝可会不允?” 太后是先皇发妻,又是与先皇一道打下这个江山。朝堂之上多少老臣都曾是太后的人,太后在前朝也是说得上话的人。 太后若有心要抬举谁,皇上也不会不答应。 只是,太后深知唯有将权力交给皇帝,皇帝才能做个好皇帝。于是这么多年,太后只管后宫之事,偶尔拷问一下太子功课。至于前朝的事情,她从不过问。 齐贵妃慌神了,匆忙跪下,“太后恕罪,是嫔妾失言了。” 柳玼与何张氏也一同跪下。 福嬷嬷在外头听见太后发了火,急忙端着茶走了进来,太后年纪大了,太医嘱咐过不可太急太躁,今日这一闹只怕晚上又要睡不好了。 太后喝了几口茶后冷静了许多,她示意福嬷嬷将柳玼与何张氏搀扶起来。 “柳玼,我给你乡主之位是为了让你更好的辅佐太子,你须知,大庆的太子只能是商鹤鸣。”,太后说道。 太后最后一句话不止是说给柳玼听的,也是说给齐贵妃听的,更是说给皇上听的, 只要太后不死,商鹤鸣就是大庆的太子,大庆的储君。 第45章 终归是要出嫁的 柳玼出宫时,手里拿着太后的册封的懿旨与宝印,今日的事情实在是仿佛做梦一般。柳玼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有一日柳逸之会被封为六品皇商,自己又能成为乡主。 何张氏也觉得自己跟做梦一般,明明是一道进去的,再出来时,这个外甥女竟然成了乡主,日后何沅他们见柳玼可都是要行礼的。 “乡主可以另府而居,不过日后住哪儿这都随你心意,何家会一直给你留个院子。”,何张氏说道。 虽然宫里还没有消息说给柳玼分下哪套府邸,可是终归会有的。 何张氏自然是想着柳玼能在何家住下去,一来是何沅有人陪着玩,在柳玼身边总能学到点什么;再有何佑德大概也是不愿柳玼搬出去的,毕竟二人也不过才相处一年未满。 “多谢舅母。” 何府里。 册封官到的比柳玼等人都要早,在柳玼回来时,何家上下早已经知道了柳玼被封为乡主的事儿。 “日后京城里那些小姐们可不敢嘲笑你了,按照规矩,我见你可也要行礼。”,何沅笑着说道。 何沅见宫里来人册封柳玼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册封官将太后赏赐之物都被运进了柳玼的院子,何沅才相信,柳玼如今竟然已经是乡主。 何汐也捂着嘴笑,“是呀,日后姐姐可也要多照顾照顾妹妹,让我沾沾姐姐的光才是。” “我们都是姐妹,我是乡主也是何家的卿卿。”,太后的赏赐不好分送给姐妹们,可是柳玼自己的首饰珠宝却是可以的。 本该好好庆贺,柳玼说如今中州城一事才是安稳,何家过于高调庆贺,恐遭京城议论。 于是柳玼的大喜事也就是大家一起吃吃饭,柳玼得空去寺庙烧了炷香给柳逸之就算庆贺了。 自从柳玼得了个乡主,京城里的几家夫人待她也热络了起来。什么事儿都想着叫上柳玼一道。 何家往日的帖子多是给何张氏的,如今总有几封是单独叫上柳玼的。 一些无关紧要的宴席,柳玼就找了借口推脱了。 可是今年收成不好,几家大人家的夫人小姐结伴说要去寺庙祈福,这是好事,何张氏也说一道去。 “这次祈福,侍郎家的李夫人也去。她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媒婆,卿卿何沅都是适婚的年纪,一道去没准还能寻个好姻缘。” 夜里何张氏与何佑德商量着,这些日子一茬茬的邀请,几家大人家打着什么主意,她心里也明白,无非是想着给柳玼相看。 柳玼是婚配的时候,何沅也是,何张氏就想着带上何沅一道去见见。 那日进宫,太后的意思何张氏也与何佑德说过了,何佑德与何张氏想的一样,太子妃之位何家不敢奢望,还是给柳玼寻个称心如意的人家,过个安稳的日子才是。 “祈福是好事,一道去也没什么。卿卿我是不担心,何沅性子过于活泼,你带过去还是多嘱咐她几句。”,何佑德翻了个身,“等过了年何汐也及笄了,她的亲事你也放心上。” 何张氏叹了一口气,她哪里不管何汐了。 何汐这些年一直乖乖巧巧的呆在何家后院,因为菀姨娘的缘故,何汐基本不出门。京城里都知道何家还有个庶女,可是没人知道何汐是何模样。 “将军,那这次我也带上何汐吧?”,不论如何,总要让何汐见见人才是,不然就是何张氏说破了嘴,京城里的好姻缘也难落到何汐头上。 何佑德闻言也动了心思,何汐总要嫁人的,总不能一辈子在后院守着一个疯妇。 可是菀姨娘见不到何汐就犯疯病,也是让人忧心,“你先与何汐说一说,她与菀姨娘能说得上话。” 夫妻二人商量过后,此事也算定了下来。 陈妈妈一大早就去请了何汐,何汐听说要带自己与何沅一道出门,有些雀跃又有些担心。 “你终归要嫁人的,你姨娘能与你说话,你同她讲讲,若是能行,你午后叫人给我回个话来。”,何张氏将自己的打算与河汐说得明白,祈福的日子就在这两日了,何张氏没有多少时间让何汐犹豫。 何汐回去的路上都在为此高兴,她是何家的女儿,却是何家从不露面的女儿。 往日何家大摆宴席她也不露面,只因菀姨娘听见外头热闹的声音会害怕,见不到何汐更会发疯。 何汐外头的事儿都是听何沅说的,如今又多了个柳玼。 柳玼虽是商贾出身,可是如今她不仅在外头做生意又成了乡主,何汐心里不羡慕是假的。 “小姐,你怎么了?”,菀姨娘院里的一位婆子看着何汐走回来时又是笑又是皱眉的,与往日里很不一样。 何汐看向屋里坐着梳头的菀姨娘,这么些年,她一直守着菀姨娘,什么都先顾着菀姨娘,都快忘了她也是人,她也是何家的女儿,她也有自己想要的。 何张氏说的不错,何汐终归要嫁人的,她不会一辈子守着菀姨娘的。 何汐为了菀姨娘已经失去太多了。 “小姐?” 婆子又唤了一声,何汐才回过神来。 何汐笑着摇了摇头,“主母叫我去商讨过两日出门的事情,我想着穿什么一时失神了。” 婆子听说何汐要出门,有些诧异的同时又有些害怕,“可是菀姨娘离不开您呀。” 何汐看着婆子的神色有些不高兴得皱了皱眉。何佑德安排了菀姨娘院子里这些婆子,起初就是为了防止菀姨娘疯病出去伤了人。 如今这些婆子倒是习惯了何汐安抚菀姨娘,什么都指望起何汐了。 也不知道究竟谁才是这个院子里的主子。 “我还能一辈子呆在这个院子不成?”,何汐从来都是和颜悦色,这是她少有的严厉,“你们是爹爹安排伺候姨娘的,什么都指望我,还要你们做什么?” 婆子被何汐吓了一跳,显然没回过神来,“小姐…” “伺候了姨娘用过饭后,去回禀主母,祈福那日我也一道去的。”,何汐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裳与发饰,她身上竟然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屋里有块好料子,你去找个裁缝替我赶一身衣裳来。” “是,小姐。”,婆子依着何汐的要求急忙去办。 何汐走进屋里,接过菀姨娘手里的木梳,“姨娘,我过几日要出门一趟,你在家可要听话。” 原本安定的菀姨娘在听说何汐要出门仿佛受了很大的惊吓,“不可以,不可以,汐儿不可以出门。外面有鬼,有鬼。” 第46章 祈福 “不可以!不可以!”,菀姨娘疯了一般将桌上的东西尽数掀落在地,她抱头尖叫着。 外面的婆子听到动静都跑了过来,生怕菀姨娘伤着自己,或者伤了何汐。 何汐后退几步,错愕地看着几近癫狂的菀姨娘,眼神慢慢从震惊到疑惑,最后只剩冷漠。 何汐挡住了上前要捆住菀姨娘的婆子,任由菀姨娘发疯,将屋子里砸了个稀巴烂。 菀姨娘这么多年很少这般癫狂,她或笑或哭,她指着空气谩骂着,“禽兽!都是禽兽!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不是我的错!” 骂够了,菀姨娘又回头可怜兮兮地看向何汐,“汐儿,我的汐儿,我只有你了。你不能离开我,好不好?留在娘身边。” 婆子看不下去了,她靠近何汐几步,低声问道,“小姐,要不要请大夫来?” “不用。”,若是去请大夫,外头的人又要议论。何汐过两日就要出门,若被人知道她有这么疯的姨娘,只怕被人笑话死。 菀姨娘还在闹着,何汐慢慢走上前去,伸手环住菀姨娘。菀姨娘一时间的愣神,反应过来后又拼命挣扎着,“干什么?你是谁?放开我!” “姨娘,我不能再被你拖累了…”,何汐的泪轻轻落下,她用力地抱住菀姨娘。 何汐的啜泣声似乎唤醒了菀姨娘的一丝清醒,菀姨娘伸手环住何汐,低声唱起了童谣。就如同何汐幼时不敢独自睡觉时,菀姨娘守在床边一样。 “汐儿不哭,不哭,娘会一直陪着汐儿…” 祈福这日,何汐起的很早,何沅早听说何汐也一道去了,又是送去了首饰又送了脂粉。 何张氏知道菀姨娘又发疯了,还担心何汐今日去不成了呢,没想到今日何汐来得这么早。 “今日几家夫人都会带上小姐或者公子,何沅你陪着何汐可不要乱跑。”,何张氏带着何沅何汐坐一辆马车。 柳玼是乡主,她是独坐的。 何汐笑眯眯地看向何沅,何沅也同样笑盈盈地看向何汐,这也是她们姊妹俩长大后头一会儿一道出门呢。 马车摇摇晃晃间到了京郊寺庙,这是一座官庙,来往都是京城官眷。 大家往日里也都是相熟的,今日又是为着一件事。几家夫人下了马车后,互相打过招呼后就一道步行入庙。 柳玼才下马车,就已经有夫人迎了上来。如此热情倒像是饿着肚子的豺狼看见一只小肥鸡似的。 “乡主今日能来可真是太好了。” “是啊,中州城一事,柳家本就是功臣。今日祈福,乡主到了才算的上功德圆满。” 几人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反之前得知柳玼在外经商的不屑嘴脸。 柳玼回头看何张氏等人,见离自己也没有过远才算安心。 “劳烦各位夫人什么事都念着我。”,柳玼模样好,又有钱,如今更是受了太后青睐得了个乡主的身份。 几家夫人越看越喜欢,恨不得现在就拉着柳玼去与自己的儿子相看。 柳玼被簇拥着往庙内走去。 大雄宝殿内,焚香的烟雾缭绕在殿堂之中,混合着香烛的气息,只让人的心平和安宁。高僧依次落座,木鱼声起,念佛声轻柔而又庄重。 夫人小姐们一批又一批地进去拜过,又添上足足的香火钱。等中午再一道去后院吃过斋饭,今日的事情也算结束了。 “乡主。”,柳玼才与何沅何汐遇上,身后一位男子跟了过来。 柳玼不认识,何沅却是认识的。 何沅讥讽地说道,“哟,这不是陈林吗?” 陈林是英国公的庶子,平日里仗着国公府的势力,对外人也有着自己的傲气。自从与齐家有了姻亲,为了讨好新主母与英国公,陈林曾在外头说过,柳玼不知廉耻尽做些抛头露脸的事儿。 陈林又是个最识时务的,眼看齐明巧不受蔡国公府重视,英国公近日也开始冷落齐明巧来。听说柳玼得了乡主的封号,今日竟然自己寻过来了。 陈林丝毫不觉得尴尬,他含笑尽显翩翩公子的风度,“见过何小姐。” 何沅没有理会而是偏过头去。 “陈公子是有什么事吗?”,提及陈林的名字,柳玼也有些印象了。柳玼再好脾气,面对在外头诋毁过自己的人也没有什么好颜色。柳玼看着陈林时神色冷淡,并没有与其多言语的意思。 “乡主中州城的善举,我有耳闻,心生倾仰。听说乡主今日也在,就想着来给乡主请个安。”,说罢,陈林退后一步,屈腰做了个礼。 如此低的姿态当真是把自己放到极低的位置了,可柳玼并未回礼。 “今日虽未分男女之席,可是陈公子独自寻来还是惹人非议。陈公子的礼我也见过了,我们姊妹还有旁的事,就不与陈公子闲聊了。” 柳玼如今在外一言一行总能引人注意,若是与陈林扯上什么关系,可真是让柳玼倒胃口了。 “乡主又何必急着走,都快入冬了,后山十分萧条,也没什么好看的。不如乡主与两位小姐与我一道去亭中一起吃盏茶吧。天气凉,喝些热的也是好的。”,陈林说道。 若是寻常人家听了柳玼的拒绝怎么也不会纠缠,可偏偏陈林好像听不懂似的,竟然邀请柳玼几人去喝茶了。 “我不爱喝茶。” “就是,谁要与你喝茶。” 柳玼与何沅的意思十分明显了,何汐也机警地看着四周,对陈林也十分防范。 陈林虽然面上还是含笑,可眼底已经悄悄染上了一丝寒意,“乡主究竟是不爱喝茶还是看不上陈某?” 陈林这是牛不喝水强按头了。 柳玼拦住要上前争论的何沅,“姐姐,你带着何汐妹妹再去逛逛吧。” 柳玼这是要支开她们二人自己去陈林去喝茶了,何沅不愿。不论如何,陈林是小人,小人都是畏威不畏德的。柳玼退让这一步只会让陈林得寸进尺。 何沅不愿,何汐先反应过来,她拽了拽何沅的袖子,轻声说道,“我们先走,去找陈佳姐姐来。” 何沅反应过来,陈佳今日也在,陈林不过是陈家庶子,陈佳自然能治得了他。 眼看何家姐妹二人走了,陈林唇角微勾。 如他所预料一般,女子的矜持不过只是表面的功夫,若是他稍加恐吓,总能低头的。 “乡主,这边请。” 第47章 谁是最好的选择 柳玼提起裙摆跟上陈林的脚步,陈林越走越远,甚至有些远离后院了。 延绵的竹林中一座小小的亭子中早已备好茶水,陈林今日果然有备而来。 为了保持自己的风度,陈林一直离柳玼三步远。待柳玼坐下后,陈林才坐到柳玼对面,并且为其斟上茶水。 “这是我带来的好茶,您尝尝。” 柳玼端起茶盏,鼻尖轻嗅确实是好茶。 “确实好茶,陈公子费心了。”,柳玼没有喝,随手放下,“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如今京城之中,多少人家都仰慕乡主,我自然也不能免俗。”,陈林笑看着柳玼,分明是与陈肃相似的眼眸,却让柳玼看的背脊发凉。 “英国公家大业大,陈公子是不是高看我了?”,柳玼微微侧过头,冬临一直站在不远处,十七也隐蔽在竹林之中,不然柳玼也不会孤身跟着陈林到这儿来。 “乡主不论样貌还是人品,在京城之中当属翘楚。我不过是个庶子,若能得乡主青睐那都是高攀的。” 柳玼嘴角含笑,陈林当真是比裴辅能屈能伸许多。分明此前在外头如此贬低柳玼,到了今日也能把柳玼夸出花来,甚至将自己放在如此低位。 见柳玼在笑,陈林只当自己夸到柳玼心里去了。 “不过乡主如此善良,总会遭小人惦记,在下为乡主担忧啊。”,陈林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似乎很是懊恼,“我如今无权无势,不过沾了点英国公府的光。若我能有些许能力,定将乡主身边的奸佞铲除。” 陈林没头没脑的话让柳玼听得稀里糊涂,京城里的人虽然各怀鬼胎,可到底柳玼是女子,也不至于身边还有奸佞了。 柳玼狐疑地看向陈林,并不明白他的意思。 陈林压低了声音,“乡主可知世子尚未定亲,此次奏折之中世子对你大肆褒奖,可是惹得英国公夫人很是不满。” “你的意思是世子爷看上我了?”,柳玼知道陈肃在奏折上大肆说她的好处,必然是商鹤鸣的意思。 陈林这么说要么是齐明巧在他面前说什么了,要么就是在这儿挑拨柳玼与齐明巧。 不论是何缘故,柳玼都想看看陈林究竟想做什么。 “世子爷的意思我哪里敢揣测,不过我侍候在夫人身侧,她的心思我是知道的。”,陈林看见不远处一抹身影正急匆匆地往这儿赶来,也猜出来是何沅他们请了陈佳来。 “齐明巧什么心思?”,以柳玼曾经对齐明巧的了解,她喜欢陈肃至深,自然不会看着别的女人靠近陈肃。 陈肃此番行径,齐明巧吃醋是必然的,给柳玼多加一份罪责也是必然的。 “齐家即使连连落败,到底还是皇亲国戚,只要贵妃不倒,齐家还会有翻身之时。”,陈林顿了顿,“世子此番行径夫人十分不满,夫人不舍对付世子,对付乡主您可是不留余力的。” “所以呢?” “何家主兵,乡主主财,于太子而言,足以撑起他的一半筹谋。夫人要对付你,齐家自然不会阻止,甚至还会添上一把火。若是乡主愿意做我的引路人,我可以替乡主…”,陈林嘴角微勾,眼里满是杀意,“扫平障碍…” “我不过是个皇商之女,得了一个封号,哪里需要谁替我扫平什么障碍,陈公子怕是看错我了。” “齐家对何家如今虎视眈眈,对乡主你也是恨之入骨。齐陈两家已有姻亲,日后必然是站一起的,可若是何陈两家也有姻亲呢?” 与英国公替陈佳与商鹤鸣求亲一样,陈林这是想用姻亲来拉扯几家的关系。 可英国公出嫁的是嫡女,陈林不过一个庶子罢了。 “陈公子言之有理,那世子岂不是我最好的抉择?” 柳玼的话一落,陈林的脸色果然一变。庶子的身份限制陈林太多,即使他能再好的控制自己的表情,在当人因庶子的身份舍弃他时,他的表情还是会出现裂痕。 “不论嫡庶,婚姻之事都由一家主母过问。乡主怕是不能如愿吧。” “好你个陈林!你竟然敢叨扰乡主!”,陈佳一路走的气喘吁吁,她听说陈林将柳玼困住就火急火燎来了。 陈林面色如常静静地看着陈佳,陈佳仗着自己是嫡幼女从来对他都是大呼小叫的,算起来他也是陈佳的哥哥。 可是这么多年在陈家生存下来,陈林对此早已没有过多的感觉,陈林缓和了一下自己的神色,冲着柳玼说道,“今日之事我并非玩笑,乡主可思量一番。” 陈林从出现开始一直维持着他翩翩公子的样子,不论是何沅羞辱还是陈佳的对他大呼小叫,唯有一次的破绽就是柳玼称陈肃才是上佳人选时。 柳玼看着离去的陈林的背影,这样的人若是为敌只怕棘手。 “卿卿,你莫理他,他自小就是如此阴郁的性子,又是墙头草。他若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与我说,我同他去吵。” 陈佳本质的性子与何沅差不多,本就是国公小姐,这么多年还有世子爷护着,熟络起来后总是在几人面前肆意做自己的。 “陈公子同我说齐明巧的事,这几日她也过于安静了吧?” 往日里陈佳总会说齐明巧又在院子里怎么气英国公,这些日子也确实不大提了。 “我哥哥不是留任中州了嘛,过几日就要回来复职,回家住几天。她好像在忙着给收拾院子吧。”,只要齐明巧不作妖,陈佳现在也懒得与她吵了。 何汐轻声问道,“世子回来的话,那太子殿下也回来了?” 陈佳点了点头,大概是的吧,本就是一道去的,回来应该也是一道的。 “卿卿被册封本就没有好好庆贺,不如等他们都回来了,我们去狩猎场玩一玩,再去找个地方吃个饭。”,何沅眼睛亮亮的,都快入冬了,再不去狩猎,山头上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陈佳自然没有意见了,柳玼虽然骑马还是有些害怕,到底也敢尝试。 何汐有些怯生生地问道,“会不会太危险了。” 何沅环住何汐的肩膀,“怕什么!商鹤鸣他是爹爹的学生,骑射不在话下,更何况还有陈肃与何浍,自然摔不到你。” 第48章 这是吃醋了? “殿下!”,何浍早就守在了宫门口,就等着商鹤鸣出来。 “你怎么来了?”,商鹤鸣才见过皇上,陈肃也跟在后头。皇上对商鹤鸣有疑,对陈肃的政绩也颇有微词,父子二人才又吵了一架。 “还不是我姐说你今日回来,让我请你去狩猎场去玩。”,何浍今日被何沅拦住勒令不准去军营,一定要把商鹤鸣叫来狩猎场。 “你哪个姐姐?”,商鹤鸣翻身上马,分明知道是谁,但是他还是想知道柳玼会不会去。 “自然是我二姐,不过同去的还有卿卿表姐、三姐姐。”,何浍看了一眼同样翻身上马的陈肃,“陈佳姐姐也在。” 陈肃显然没想到竟然还有陈佳的事儿,不过按照陈佳的性子也不足为奇。 何家角门,何沅几人坐在马车上。何张氏说了若非商鹤鸣一行人一道去,她们几个姑娘家不可独自去的。 毕竟狩猎场地处山间,虽然有围栏不怕有什么过于凶险的猛兽,可还是危险的。 马车外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何沅掀开帷布,果不其然是商鹤鸣几人。 商鹤鸣弯下身子,柳玼果然坐在里头。 商鹤鸣咧着嘴笑道,“何二小姐是不是面子太大了,要去狩猎场玩耍还有本太子作陪?” 何沅哼了一声,有着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她从来对商鹤鸣都是不客气的,“若非是我,你哪来这松乏?” 陈肃也跟了过来,陈佳今日倒是乖巧的一道坐在马车里。陈肃与马车里的姑娘们打了个照面,又对着柳玼行了个礼,“见过乡主。” 柳玼的乡主之位怎么也有陈肃的功劳,她笑着回应道,“世子爷有礼。” “快走吧,不然就晚了。”,陈佳示意马夫快走,再晚些到了狩猎场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了。 商鹤鸣幽幽地看了一眼马车又看了一眼陈肃,他刚才在一边这么久,柳玼是没看到他不成? 狩猎场早就提前收到了通知,姑娘家的帐篷都已备好。这还是柳玼头一回儿到这儿来,地广人稀,确实是狩猎的好地方。 “快入冬了,虽然许多动物都冬眠了,不过还有山鸡什么的。”,何沅是这儿的熟客,此前她总会跟着商鹤鸣他们来玩的。 陈佳也换好了骑装,一身火红十分张扬,“何沅,你我比赛,看谁猎的多。” 何沅自然不在怕的,二人并肩而行跑向了马厩选起马来。 何汐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她头一次穿骑装,有些不自在。何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柳玼,“姐姐。” “我们先去走走吧。”,柳玼看出了何汐的紧张,正好她也不大会骑马,先绕着随意走走也是好的。 狩猎场前的草地已经枯黄,随处可见的枯叶踩过去也发出沙沙声响。 “驾!”,何沅与陈佳二人骑马冲了出去,过了会儿何浍也跟着冲了出去。 “二姐姐骑马骑的可真好,可我却是不敢的。”,明明同样都是何家的女儿,何汐就不会这些,她也从来没学过这些。 柳玼看着何汐暗淡的目光,笑着说,“我也不会,这并没有什么的。” “姐姐是家中独女,从小姑父疼爱,不会骑马也是姐姐不喜欢。可我确实不一样的。”,何汐摸了摸身上的骑装,她甚至身上的骑装也是连夜赶制出来的,就如同那日去祈福。 何汐出门一趟像样的衣服都要连夜赶制,首饰还是何沅送的,可是何沅柳玼她们都是屋里时常备着的。 “有何不同?你我是姐妹,我与二姐姐也是姐妹。舅舅对你更是一样了,他深知你困于院中的苦楚,这不是菀姨娘病好了些,过些日子就让你搬出来独院居住了么?” 柳玼心里明白其实何佑德对何汐对何沅是不一样的,嫡庶之别就是如此,更何况何汐的姨娘还有疯病。 何汐知道柳玼是在宽慰自己,可是这么多年的孤寂苦楚只有她自己明白。有时候何汐也会想,若她能变成柳玼就好了,即使只是个商女…可是柳玼有着她想要的太多的东西…就如… 何汐转头看向远处另一处帐篷。 商鹤鸣已经换了骑装出来,他紧紧蹙眉看着柳玼的身影。 陈肃先商鹤鸣一步,已经牵了马来,自来的路上起,商鹤鸣就是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 尤其是对陈肃。 “殿下,你的马。” 商鹤鸣瞥了一眼陈肃,冷哼道,“世子爷有礼。” 说罢商鹤鸣翻身上马,骑着马往柳玼的方向飞驰而去。陈肃愣在了原地,过了会儿回过神来,他明白了商鹤鸣的怪异,原来竟然是吃味了。 身后急行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柳玼还未来得及回头看清,就已经被商鹤鸣拦腰抱上了马。 柳玼惊恐地抓住缰绳,商鹤鸣的行为在她意料之外。 “殿下!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本就是出来玩的,我带你骑马。” 商鹤鸣带着柳玼骑得飞快,真是快把柳玼的身子骨都要癫散了。 到了丛林处,商鹤鸣才慢了下来。 柳玼被禁锢在商鹤鸣怀里,她又羞又恼,“殿下,你胡闹够了吗?” “我替你谋了个乡主的位子,请你赏个脸共骑也不成吗?” 商鹤鸣的呼吸洒在柳玼的脖颈上,酥酥麻麻的感觉让柳玼忍不住想缩起脖子来。 “我得了乡主,殿下难道就没有得到好处?”,这分明是双利的事情,到了商鹤鸣的嘴里倒是成了柳玼占便宜了。 商鹤鸣承认给柳玼谋一个乡主于他而言确有益处,可柳玼也不该不念他一丝功劳,“不过就是想得柳小姐一句夸赞,竟也不可以吗?” “殿下若真想得我一句夸赞,不如帮我解决一下眼下的麻烦。” “你遇到麻烦事了?” “陈林找过我,他与我说想让我将他引荐给殿下。” 陈林这人商鹤鸣是有耳闻过,不过是不受宠的庶子,靠着心思活络在京城里也算过得不错,“此人人品不佳,不堪重用。” “他可以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将自己贬至尘土,纵使被人当面冷落亦可面不改色。这样的人若是为敌只怕棘手。”,柳玼说道。 “若他有与我为敌的能耐,陈肃的世子之位又如何安稳至今?”,商鹤鸣只觉得柳玼过于高看陈林了些,“他的心思我知道,不过是想借你如今的声势在京城谋个前程,你不必放在心上。” 柳玼还是觉得不妥,陈林这样的人不会轻易放弃自己想要的,被这样的人盯上日后不定有什么麻烦。 第49章 何汐受伤 “不过陈林有一事说得不错,若是齐明巧因陈肃要对付我,齐家不会制止,只会添把火。”,柳玼不怕齐明巧作什么妖,她只怕蔡国公再做出点什么来。 正如陈林所说,只要齐贵妃与五皇子在,蔡国公就不会倒。如今齐家一时的安静又何尝不是蔡国公的韬光养晦。 只是如今齐明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京城里所有的宴席她都不出面,又能如何对付柳玼呢? “今日我入宫,皇上倒是提了一句贵妃芳诞一事。”,商鹤鸣想起今日皇上在那儿与陈肃说过此事,贵妃生辰往年都会办宴席,不过只在商明轩的府邸或是贵妃自己的宫殿。 今年的意思好像是要准备大办一场。 “齐贵妃本就是齐明巧的姑姑,贵妃生辰宴她必然会去,而我是新晋的乡主,贵妃娘娘自然也不会忘了我。”,柳玼说道。 看来这次贵妃的生辰宴竟是柳玼的鸿门宴了。 “那日宴请我也会去,有我陪你你不必过于担心。”,商鹤鸣说道,“这两日我送个侍女给你,皇宫禁内十七进不去。” “多谢殿下。”,柳玼摸了摸自己身上也没个值钱的东西,侧头戏说道,“只是我现在没有钱财给殿下,怕是付不起这位侍女的工钱。” 商鹤鸣轻笑,“你借我的二十万两只怕把他们买下来都够了。” 日头西沉,天际已经染上一道橘红,商鹤鸣带着柳玼已经走得很远了,再不回去只怕天都要黑了。 商鹤鸣是带了弓箭的,临走前猎得两只野鸡,免得回去何沅几人耻笑,出去这么久竟然什么都没猎到。 马厩处,何沅几人的马已经回来了,可却没有看到他们几人。柳玼回到帐篷处也没有看见她们的身影。 冬临一直在帐篷处候着,见柳玼回来了,冬临先替她将骑装换了下来才说,“三小姐受伤了,小姐世子他们几人去了后头厢房。” “受伤?”,何汐不敢骑马,只在这猎场上走走也不会受什么伤才是。柳玼想起那时陈肃还在,莫不是陈肃带着何汐骑马,何汐受伤了? 冬临猜出柳玼心里所想,摇了摇头,“世子看见三小姐落了单提议带她去骑马的,不过三小姐没肯。本来三小姐是要回来的,不知道怎么的,她又去了马厩,选了匹小马,然后摔了下来。” 本是说好一起玩的,结果倒是让何汐落了单,更是受了伤。柳玼心里不是滋味,换了衣服就往厢房去。 商鹤鸣也听说了,他也一道来了。 何汐坐在椅子上,浑身脏兮兮的,眼睛也因为哭泣而红肿着。 见商鹤鸣他们来了,何汐可怜兮兮地抬眸看了过来,“殿下,姐姐。” “伤的重不重?”,柳玼问道。 何沅摇了摇头,“脚崴了,其他倒没什么。” “也是我不好,贪玩就忘了何汐妹妹不会骑马。”,陈佳也有些抱歉,可真的说起来在场的几人谁不是将何汐落下了。 “我本想着慢慢骑总归没事的,是我不好,不知马的习性…”,何汐很是抱歉,“扰了大家的兴致了…” “没有的事儿,外头也黑了,咱们本就该回去了。”,何浍弯腰要去抱何汐,“三姐姐,我抱你去马车吧?” 何浍十四,如今也确实比何汐高了半个头,可到底与陈肃商鹤鸣比起来瘦弱了些。 何汐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 “我来吧。”,商鹤鸣俯身过来,将何汐抱在怀里,何汐伸手揽住商鹤鸣的脖颈,一张脸早已红的像个柿子。 一强一弱,何汐就这么娇滴滴地窝在商鹤鸣怀里,几人就这么看着二人走了出去。 陈佳拽了拽柳玼的袖子,压低声问道,“你看着不吃醋?” “吃什么醋?吃谁的醋?”,何沅也探了个脑袋过来。 陈佳推搡了何沅一下,两个心大的姑娘就这么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往屋外走去。 柳玼看着嬉笑的二人摇了摇头,何汐不敢让何浍抱,商鹤鸣与陈肃相比到底是商鹤鸣更亲近些。柳玼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吃醋的。 “卿卿!快点!” 何沅大声招呼着,待柳玼走到马车一边,商鹤鸣已经将何汐抱到了马车上。何汐崴了脚最好将腿抬起来,这样原本的那辆马车倒是显得拥挤了。 何汐将自己的腿往里收了收,怯生生地说道,“姐姐,不如…” “卿卿,你同我骑马吧。” 宽大的斗篷上还有商鹤鸣的熏香,柳玼整个人被商鹤鸣的气息给包围住。商鹤鸣拽着柳玼的手腕往自己的大马走去。 何沅瞪大了眼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陈佳只是抿着嘴偷着笑。 “殿下?” 与前几次被商鹤鸣拦腰抱上马的惊恐不同,这次商鹤鸣站在一边伸手扶着柳玼上马。 柳玼轻咬唇瓣,她才拒绝了太后提起的婚约,若是被人看见她与商鹤鸣同骑,只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到了京城天都黑了,没人看得清。”,商鹤鸣宽慰着柳玼。方才他没多想就抱起了何汐到马车,回头看向柳玼见她走的如此慢,猜测柳玼大概是不高兴了。 柳玼将手放在商鹤鸣的掌心,借力翻上了马,商鹤鸣过了会儿也一道上了马。 宽大的斗篷挡住了夜里的凉风,柳玼倒是一点也不冷,也比呆在马车里舒服许多。只是今天骑了太久的马,她的大腿都泛着酸。 狩猎场到京城怎么也花快一个时辰,柳玼下马后腿都忍不住的打颤。 “过些日子我们再玩。”,何沅跳下马车笑眯眯地看看柳玼又看看商鹤鸣。 角门的小厮已经搬来了小轿,何汐脸色惨白的被人扶着下了马车,刚想张口与商鹤鸣道谢。只见商鹤鸣翻身上了马,就要离开了。 柳玼身上的斗篷还未解下,等柳玼解下要还时,商鹤鸣却摆了摆手,“外头凉别脱了,卿卿你们快进去吧。” 何沅笑着挽住柳玼的胳膊往院里走,何汐也由小厮抬着进了何府。待柳玼快要到院门口时,何沅附耳笑着问道,“卿卿,商鹤鸣的斗篷暖和不暖和?” 第50章 宫里来圣旨了 何沅打趣的话到让柳玼彻底红了脸,就连身上商鹤鸣的斗篷都如针刺一般。 “殿下的衣服是宫中所制,用料阵脚都是好的,自然暖和。”,柳玼说道。 何沅只觉得自己大概是眼盲的,竟然今日才察觉柳玼与商鹤鸣之间的怪异。若不是今日商鹤鸣执意要带着柳玼同骑,只怕她还没反应过来,陈佳说的那句吃醋又是什么意思。 何沅不明白柳玼与商鹤鸣是什么时候有了情谊的。何沅想了一路,猜测大概是柳玼去禹安那几日。 自从禹安回来后,商鹤鸣又是给柳家求得皇商的身份,又请了福嬷嬷给柳玼梳头挣足了脸面,可不就是看上柳玼的意思。 何沅懊恼,难怪何张氏从小说她眼盲心瞎,她可不是才反应过来?就是陈佳都比她察觉的早些。 “其实商鹤鸣也就是不大富裕,其他的倒也没什么不好的了。”,何沅想起商鹤鸣的好来,小时候商鹤鸣就像是个大哥哥,什么都能护着她,还替她挡过几次打,若是柳玼能与商鹤鸣成婚,好像也没什么坏处。 “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柳玼回头看何汐,她已经回去了,但是何张氏必然要知道今日的事情了,保不齐要问责的,“你该想想明日舅母可会责怪你没有看护好妹妹,你呀又该出不了门了。” 何沅脸色一白,她倒忘了这茬,如今她是屋里最大的姑娘,出去一趟还让妹妹受伤了,只怕何张氏又要一通唠叨了。 何沅转身就往何张氏屋里跑,无论如何提前认错总是不错的。 柳玼回到自己屋里,将商鹤鸣的斗篷脱了下来,玄色的斗篷上以银丝绣满祥云,里头覆满一层薄薄的兔毛,在如今这样的日子里也是刚好的。 “小姐在想什么?”,冬临看着柳玼已经对着斗篷看了许久。 “过几日会有个新女使到院里来伺候,你收拾个屋子来。”,柳玼往里屋走去,她实在累了,两条腿每走一步都十分酸胀。 寻常丫头都是住在一个院子的,近身的丫头稍稍好些,日常是住在主人院子角落的小屋里,柳玼竟然让冬临单独收拾个屋子给一个女使?冬临有些好奇起来,“是夫人那儿的哪位姐姐吗?” “是太子送我的,她与十七一样。”,柳玼也不瞒着冬临,冬临是柳玼唯一一个从聊城带来的贴身丫头,与平日院子里伺候的丫头是不同的。这种事,柳玼实在不必瞒着。 冬临立马懂了,这是太子送来保护柳玼的,她对这位未蒙面的女子有些好奇了,会不会与十七一样高大威猛? 今夜,柳玼睡的十分安稳,也许是太累了,等她醒来外头已经日上三竿了。 冬临自外头来,身后还跟了一位娇俏的女子,柳玼没想到这么快商鹤鸣就能将一个人送到她身边来。 “奴婢宝仪见过小姐。” 宝仪容貌俏丽,只是肤色有些黑,身上穿得是外头粗使丫头的衣服。 “你是今日才入府的?”,柳玼问道。 “奴婢二月入府,一直在前厅做杂役,今日小姐屋里的丫头病了,才将我调过来。”,宝仪跪在地上的背挺得笔直。 柳玼有些诧异,二月入府差不多是与她一块到何家的,商鹤鸣竟然那么早就安排了人在何府。 “你下去换身衣服吧,以后同冬临一道伺候我。”,柳玼说道。 宝仪身形分明一怔,显然没想到自己会做柳玼的贴身丫头,她行了个礼立马退了下去。 冬临上前伺候柳玼换衣裳,今日宝仪来时,冬临就猜出了宝仪的身份,因为宝仪的虎口与十七一样有着厚厚的茧。 “小姐,日后是不是宝仪就代替十七了?”,冬临问道。 冬临一直觉得十七很魁梧,就十七的拳头就能打飞十个她。宝仪看着瘦小,日后若是代替十七指不定还没有十七好用呢。 “十七是男子,多有不便,宝仪更好些。”,柳玼检查着自己的发髻,“十七就在外头吧。” 十七是柳玼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没有还回去的道理。至于宝仪,商鹤鸣说了柳玼借了二十万两,这些钱足以买下宝仪,商鹤鸣的意思应该宝仪与十七也是一样随她吩咐的。 柳玼收拾过后就去了何张氏院子里,何沅一定是吃过教训了,都是一起出去的,总不能单让何沅吃苦。 只是,柳玼才进门,屋里的气氛就有些凝重。 何佑德难得到现在还没有上朝,何张氏也沉着脸站在一边,更别提一边的何沅了,那张脸好似受了多大的苦一样。 “舅舅,舅母。”,柳玼行过礼后坐在一侧,心想何汐脚崴一事也不至于惹得这么不高兴的。 “卿卿,你来得正好。”,何佑德说话时十分犹豫,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柳玼想大概此事与她有关,或许是齐贵妃寿宴的事情,只是也不至于让何佑德如此为难。 何沅“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从来心宽,又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鲜少有什么能让她如此伤心的哭成这样的。 何张氏看着何沅哭成这样也忍不住抹泪。 “这是怎么了?”,柳玼问道。 何沅一下子扑了过来抱住柳玼,柳玼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只听何沅大哭道,“宫里传了圣旨来,点名要你我明日入宫伴读。” 柳玼一时间也愣在了原地,竟然是入宫伴读… 柳玼还是想的简单了,原以为齐贵妃的生辰宴才是交锋那日,不曾想竟然会让她与何沅进宫伴读。 贵妃执掌后宫,柳玼入宫不就是等于羊入虎口。 何沅哭的不行,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入了宫离了家就什么也不是。宫里的日子只看商鹤鸣小时候就知道必然是虎狼窝。 “卿卿,你二姐姐从小娇惯,日后入了宫还要麻烦你多照料。”,宫里的旨意不可违背,何佑德没有法子,只能遵从。但幸好,柳玼多思多量总能照顾好何沅的,不至于何沅独自在宫里得罪人也不知道。 柳玼抿着嘴,心中十分忐忑,这一出在她意料之外。柳玼虽在太后面前得过脸,只怕此行也是危险重重。 柳玼替何沅擦了擦眼角的泪,实在可怜何沅,也要一道去遭罪了。 第51章 换人入宫 冬临回来哭丧着脸,只看何沅的反应就知道去宫里伴读不是什么好差事,偏偏又是皇宫里的旨意。就算柳玼是乡主又有二品武将的舅舅,真到了此时,也是无可奈何的。 柳玼回到屋里看向挂在一边的商鹤鸣的斗篷,今日的事情在她的意料之外,也一定在商鹤鸣的意料之外。不过又有些庆幸的是,商鹤鸣已经将宝仪送到了柳玼身边。 “小姐,你看看这些够吗?”,能带入宫里的东西不多,层层筛检之下,唯有钱财才是最有用的。 冬临收拾了些柳玼日常用的胭脂水粉与首饰首饰,除了一些冬衣还有的就是银票了。 “嗯,你去叫宝仪来。”,柳玼说道。 宝仪才换了衣裳,不过她已经听说了何家小姐与柳玼要去宫里伴读的事情了。 “宝仪,你可知道宫里的情况?”,宝仪是商鹤鸣身边的人,知道的事情必然比柳玼多的多。 其实宫中的公主基本都已出嫁,还是读书年纪的公主只有一位,可是她就是个瞎子,根本无需读书。 “瑞曦殿下年方十二,小姐若是进宫伴读也大概是这位殿下了。瑞曦殿下自出生就患了眼盲症,脾气不大好。”,宝仪对瑞曦有点印象,因为眼盲脾气不大好。原本生母去世后,就会有其他嫔妃来收养。 可是瑞曦实在脾气太差了,至今也是独居在徐美人之前的宫殿里。 柳玼撑着下巴,齐贵妃虽是众妃之首,可上次入宫也看得出来太后不会如此顺着齐贵妃的意思。瑞曦殿下眼盲,能让太后都不反对安排伴读一事,可见齐贵妃是花了心思的。 “明日我就要入宫,宝仪你陪我去吧。”,柳玼话音一落,冬临就要说什么,柳玼连忙说道,“南越每月都要送账簿来,冬临你在府里替我料好生意才是重要的。” 冬临闭了嘴。 宝仪瞥了一眼冬临为柳玼准备的行李,厚厚的一摞银票实在扎眼,犹豫了会儿,宝仪开口道,“银票在钱庄可以查出是谁兑换的银票,若是小姐用这个打赏,无疑给人留了把柄。” 柳玼看向宝仪,宫中有钱才有方便,若是有人拿这个做文章也确实给人留下了把柄。看来柳玼带宝仪入宫没有错。 “冬临,去换些金瓜子吧。” 冬临出去后,柳玼继续与宝仪说起话来,“我看着你年纪也还小,你几岁了?” 宝仪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几岁了,她早些年都是浑浑噩噩的过着,后来成了商鹤鸣的部下后,商鹤鸣只是给她取了个名字,旁的就没有了。 “我不知道。”,宝仪回答道,“我自小在乞丐窝里长大,后来得了殿下的照料,但在殿下身边已经十年了。” “你是个仔细的人,我看你虎口也是有层厚厚的茧,你擅长什么兵器?”,宝仪手上的老茧很明显,不过她有着杂扫丫头的身份遮掩,倒也不会让过于引人注目。 “我身形小用的短刀。”,说罢,宝仪自腰间抽出两把短刀,短刀小而锋利,刀刃闪着寒光。 只是,入宫时不论是柳玼还是宝仪,都会被搜身,这刀是带不进去的。 宝仪自然也知道入宫的规矩,她又继续说道,“我同云炘先生学过药理,可以下毒于无形。” 柳玼诧异地看向宝仪,这是个极好的手段,只不过她是去伴读不是去刺杀谁。 了解了宝仪,为了让彼此熟悉些,柳玼今日一天都是让宝仪跟着冬临学着伺候自己。 到了晚上,柳玼才准备睡下,外头闹了起来。 “外头怎么了?”,柳玼穿了衣裳起来,宝仪也穿了衣服进来。 “好像是二小姐院子里的声音。”,宝仪点亮了屋里的蜡烛。 外头的声音更吵了,甚至还有女子的哭喊声。 何家是有自己的侍卫的,京城里也没有哪个盗贼胆大到敢闯到镇前将军府邸来行窃。 宝仪在前头掌灯,柳玼紧跟着后头往何沅院子里去。 何沅的院子灯火通明,院子里早已经乱作一团。 何张氏与何佑德也赶了过来。 何沅一脸惊恐地捂着脸瘫坐在地上,而院子的中间,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几近癫狂地撕咬着周围的人。 是菀姨娘。 菀姨娘回头望向门外,看向柳玼时一时间的怔神,也是趁着这个空隙,何沅院子里的婆子将菀姨娘捆了起来。 菀姨娘挣扎着,嘴巴里骂骂咧咧说着难听的话,因为挣扎,她的发髻松散开,被风吹过糊在了她的脸上,就像午夜索命的女鬼一般。 何汐踉跄着拄着拐杖走来,她惊恐地看着院里发生的一切。 “主母…姨娘她…”,何汐无措地看向何张氏,何张氏少有的冷脸,何张氏这是真生气了。 何沅已经被扶了起来,她的指缝间渗出血丝,何佑德将何沅的手拿了下来,何沅脸上的伤看着十分吓人。 何张氏惊得捂住了嘴,女子容貌最是要紧的。 何张氏再也没有主母的端庄,她大步向前恶狠狠地给了菀姨娘一个巴掌,“你个疯妇!” 菀姨娘的嘴角慢慢渗出血来,何张氏是用了十足的力气。 菀姨娘咧着个嘴笑,“哈哈哈哈哈…杀了我啊,为什么不杀我?” “娘…”,何沅不敢哭,泪水划过伤口更疼,她只能忍着,“我…我怎么办…” “沅儿,不怕,娘一定给你找最好的大夫。” 已经深夜,云炘被十七请上门来时,何沅已经不哭了。 “先生,可会留疤?”,何张氏十分紧张,在云炘来之前她已经想好了,不必一点疤痕都没有,只要淡点,能用脂粉盖住即可。日后再给何沅找个寻常人家就是了。 “烦请准备一大一小两个陶瓷碗,还有一些冰块制成蒸露。”,云炘看过了何沅的伤口,是花盆瓦片划开的,里头有些细微的泥土,需要冲洗干净才是,“用蒸露冲洗后再用药就好了。小姐日后注意不要碰水,近期也不要吃发物,每日擦药膏自然不会留疤。” 何张氏闻言舒了一口气,不会留疤就好。 不过如今还有一件事,何沅明天就要入宫了,这副样子只怕不行。 何张氏转头看向守在一边的何汐,既然菀姨娘伤了何沅,那就让她的女儿进宫替何沅受苦好了。 第52章 进宫拜见瑞曦 昨日折腾了半宿,柳玼早上起来的时候眼下都泛着一片乌青。 也不知道是不是怕何家不放人,宫里竟然派了马车早早的就侯在了何家门口,来接何家的两位小姐。 何沅面上捂着面纱,她一早就侯在了柳玼门口,不为别的,只为了感激柳玼昨夜为她请来云炘先生。 柳玼已经知道了何张氏让何汐代替何沅入宫。 何佑德没有反对何张氏的做法,甚至上奏了宫内,何沅得了水痘,怕冲撞了公主,就换何汐入宫伴读。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儿,宫里也没有多说什么。 “你脸上见不得风,又何必来送我一程?”,柳玼问道。 “我想来送送你与何汐嘛,不管怎么说何汐也是替我去受苦的。” 何沅没有将菀姨娘的过错怪责到何汐身上,菀姨娘本就是有疯病,只是有些奇怪为什么昨天菀姨娘就发疯来了何沅的屋子。 何沅觉得奇怪,何张氏也觉得奇怪,不过到底何沅觉得自己也算是因祸得福,不用入宫了。 “卿卿,昨日那位云炘先生日后还会来府邸吗?”,昨日是何沅头一次见着云炘,她是听说过云炘样貌出众,昨日一见真是惊为天人。 似乎怕柳玼瞧出自己的心思,何沅指了指自己的脸,“我的脸还是要请他多来看几回才安心。” 柳玼眨巴眨眼,何沅的小心思她怎么能不知道,昨日云炘看诊时,何沅的眼睛都看直了。 “你只管让冬临去请就是了。” 何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她在看见何沅的脸时眼神有些慌乱,何沅看见她时也有些愧疚。 “何汐,你去了宫里若被人欺负,就让人传个消息回来…”,何沅说这话也没底气,即使何佑德是太子太傅又是镇前将军,到底那里是皇帝的院子,何汐真的受欺负,谁又能如何呢。 何汐也是红着眼,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陈妈妈已经过来催了,门外宫里的人已经侯了多时。 何张氏在门口等着,等柳玼等人到时,何张氏往柳玼怀里塞了袋银子,“我知道你身边有钱,可这是舅母的心意,你在宫里照顾好自己,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钱袋子沉甸甸的,里头原本也有给何沅的一部分,如今何张氏都给了柳玼。 经过昨日一事,何张氏对何汐心有芥蒂,不论如何说,菀姨娘昨日的事情实在奇怪,怎么好端端的就发了疯,就那么刚好进了何沅的院子。 可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何张氏看了一眼何汐身边带的丫头,“你好好伺候小姐,你家小姐脚还没好,别忘了每日搽药。” 何汐带的丫头是与她自小一起长大的,只看背影二人甚至有些相似,叫做绿衣的。 绿衣怀里抱着何汐小小的包裹,“我知道了夫人。” 宫里的人已经催了好几遍,柳玼几人上了马车。 因为是公主伴读,柳玼与何汐进了宫后先去拜见了太后,太后本就喜欢柳玼,知道柳玼要给瑞曦伴读,只是嘱咐了两句。 “瑞曦就是骄纵了些,你们多顺着她,她也不会为难你们。” 若是旁人说的话,柳玼倒是不会信的。可这是太后,皇宫里最疼爱商鹤鸣的人,实在没有必要坑害柳玼。 太后看见何汐拄着拐杖,知道她崴了脚叫人抬来了软轿送何汐到瑞曦宫里去。 瑞曦的宫殿有些偏,柳玼脚都走酸了才到门口。 管事的嬷嬷听见门口的动静走了出来,行走间,嬷嬷脚踝处的铃铛丁零当啷地响个不停。 柳玼低垂着眼,不止这位嬷嬷,宫院里头的每一个人都有铃铛。 “这两位是公主伴读,烦请李嬷嬷带着去见过公主。” 李嬷嬷打量了柳何二人,她冲着太后宫里来的公公点了点头就带着柳玼何汐往院里走。 还没到屋里,李嬷嬷示意人送来铃铛,“几位将铃铛系在脚腕处吧,这是我们公主的规矩。” 待柳玼等人铃铛系好后,李嬷嬷才带着柳玼几个继续往屋里走。 瑞曦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珠串,听到铃铛声时,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怎么来了个瘸子?” 少女的声音娇媚迷人,语气里甚至有些兴奋,而被当成瘸子的何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我…不是瘸子…”,何汐咬着唇瓣有些委屈。 瑞曦皱了皱眉,似乎听到何汐的反驳有些不高兴,她示意何汐走近些。 听着何汐走过来时断断续续不够连贯的铃铛声,瑞曦笑的大声,只是笑过之后她站起身来,几乎没有一丝差错,巴掌准确无误的拍在了何汐的脸上。 “我说你是什么就是什么。” 何汐错愕的捂着脸,柳玼也暗暗皱眉,宝仪说的不错,瑞曦的脾气确实很差。 绿衣跑上前扶住何汐,她忘了自己的脚踝处也有铃铛,她没有得到瑞曦的准许竟然敢跑到何汐身边。 果然瑞曦生气了。 “谁准你过来的?”,明明只是个十二岁的女孩,生气时就像地狱的罗刹。 瑞曦摸索着桌面上的明珠,一粒两粒三粒…直到她手里抓不下,她才开口道,“李嬷嬷,带她去罚跪。” 李嬷嬷走上前接回瑞曦手里的明珠,而后拉起绿衣走了出去,绿衣以为只是往日的罚跪,不想李嬷嬷将明珠整齐地摆在地上,摁着绿衣就跪了上去。 圆润的明珠磕在膝盖下好比跪在石头上,绿衣吃痛的哭了出来,李嬷嬷拿了帕子塞在绿衣嘴里,低声说道,“可别再惹公主不快了。” 绿衣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何汐愣愣地看着外头,她都快忘了呼吸。 “柳玼?”,瑞曦坐了下来,她在确定柳玼的位置。 柳玼没有往前走,她原地按照宫里的规矩行了个大礼,“柳玼见过公主殿下。” 柳玼行礼发出的轻微声响并没有惹的瑞曦不快,瑞曦的唇角微勾,“你也上前来。” 柳玼脚步轻盈,铃铛发出轻微的动静,在离瑞曦两步远的距离时,柳玼停住了脚步。 瑞曦判断着柳玼的位置,她缓缓伸出手摸了摸柳玼的衣料,“云锦。” 瑞曦又慢慢摸上柳玼的手腕,“金镂花卉镯…” 瑞曦的指尖微凉,顺着柳玼的手腕摸到了柳玼的手指,“这指环上是什么?” “回殿下,是红玛瑙。” 瑞曦的唇角勾起,似乎对柳玼很是满意,她娇笑道,“你果然是有钱的。” 第53章 琵琶 柳玼顺着瑞曦的动作又被瑞曦上下摸了一通,柳玼身上每一处的用度都让瑞曦的猜想得到了一次又一次的印证,瑞曦笑得更开心了。 何汐与柳玼对视一眼,瑞曦怪异的行为让二人精神紧绷,谁都不知道瑞曦究竟要做什么。 瑞曦顺着桌子在一堆锦盒里摸索着,待摸到里头最小最精致的一个,瑞曦坐了下来。 瑞曦打开后从里头拿出一张小小的素色锦帕。 帕上以金线绣着一个小小的琵琶,瑞曦摸着这块锦帕时神色柔和了许多。 瑞曦小心翼翼地将锦帕展平,柔声问道,“这是我母妃绣的琵琶,你来看看,好看吗?” 柳玼侧头看过去,素色锦帕上这一个小小琵琶实在精致,就是琵琶面板上的花样也极其仔细的绣了出来。瑞曦也十分宝贝这块锦帕,单是装着锦帕的锦盒也比这块锦帕价贵许多。 “回殿下,确实很是精致。”,柳玼说道。 瑞曦侧头,几乎是命令的口吻与柳玼说道,“我想要要个金子做的琵琶,要与这块锦帕上的一样。贵妃娘娘说,你很有钱,这于你是小事。” 何止于柳玼是小事,就是对瑞曦这个公主也是小事。只是瑞曦一直住在这个宫殿里,没有人教导,她并不知道金子做个琵琶所费多少,也不知道她自己桌面里随意一个明珠就能足够做一个黄金琵琶。 但是齐贵妃告诉瑞曦,做她想要的黄金琵琶很贵,贵到就是皇上也负担不起。 “殿下想要又有何不可。”,柳玼回答道。 柳玼谨记太后说的顺着瑞曦就好了,她只管答应瑞曦的要求并没有多说其他的也没有问其他的。 瑞曦听了很高兴又有些为难,这是徐美人留给她的,若是要柳玼拿去制琵琶她实在不放心。 “你会画画吗?”,瑞曦问道。 “回殿下,我画意不精。不如让我的妹妹何汐来画吧。”,柳玼知道被瑞曦讨厌上,以后在宫里的日子并不好过,可偏偏何汐第一日就已经被瑞曦不喜了。 何汐明白柳玼的用意,因为刚才的事情她不敢随意动作,免得又惹了瑞曦不快。 瑞曦伸出手,在寻找何汐,“是那个瘸子吗?你让她过来。” 何汐不明白瑞曦的意思,她学着柳玼行礼后,顺从的将手伸向瑞曦。 瑞曦摸着何汐的手,眉头紧凑,她并不是很满意,“她的手没有你柔软,我怕会弄坏锦帕。” 原来瑞曦是担心她的锦帕被弄坏了。 对于瑞曦的羞辱,何汐已经不会觉得过于难堪。 “殿下不如让人拿来纸笔,我就在这儿画,很快的。”,何汐将声音放柔,就像是哄三岁的孩子一般哄着瑞曦。 瑞曦还是有些不愿意,可她又没有别的法子。瑞曦招呼李嬷嬷拿来纸笔,又端来一方矮矮的桌几放在离她一米远。 “你在那桌几上画。”,瑞曦的意思是让何汐来回走,以免在同一张桌上不小心将墨汁甩到锦帕上。 这无疑是对何汐的一种折磨,何汐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十回才将锦帕上的琵琶临摹下来。崴脚后本就是要多休息的,这一遭只让何汐的脚踝肿的更厉害了。 瑞曦看不见,她不知道何汐画的怎么样,但是她十分信任李嬷嬷。瑞曦让李嬷嬷进来比对,李嬷嬷也十分了解瑞曦,若是说不出一丝瑕疵,瑞曦自然是不信的。 “何小姐画的已有八九分像了,不过琵琶上的花的位置略微有些不一样。”,李嬷嬷回答道。 瑞曦倒是没有生气,她示意李嬷嬷告诉她是那几棵,李嬷嬷随意说了几处。 “那你再改改吧。”,瑞曦没有一丝戾气,乖巧的不行,好像之前打人的不是她。 李嬷嬷冲着何汐使了个眼色,何汐顺势又来回走了几次。 “李嬷嬷,你看看一样么?”,瑞曦问道。 “十分相似了。”,李嬷嬷答道。 瑞曦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示意柳玼拿好何汐的画纸,“多久能好呢?” “按照殿下的身量,我想不必做太大,一个月大概是能好的。”,这事要做成这纸就要送出去,这不是难事,回禀过太后就是了。只是柳玼怕瑞曦不高兴。 瑞曦能得如此贵重的琵琶已经很高兴了,等一个月她也无妨。 瑞曦有了琵琶,她还想弹琵琶,她眼盲,学这个实在不是易事。 “让你入宫就是想让你陪着我学琵琶,贵妃娘娘的生辰礼上,我想着给她弹一首。”,瑞曦心里有自己的一杆秤,她想要的黄金琵琶是她对徐美人的思念。 而给齐贵妃弹琵琶是多谢齐贵妃给瑞曦送来柳玼,让瑞曦能得到黄金琵琶,这可以看作是瑞曦对贵妃的一种示好。 柳玼与何汐对视,学琵琶… 不说学琵琶受的苦,单是让瑞曦认识琵琶的二十四弦六口等只怕也是不易的。 瑞曦没有听到柳玼她们的回应有些恼了,“怎么?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是瞎子学不了?” 李嬷嬷立马跪了下来,柳玼与何汐也立马跪了下来。 “殿下息怒,我们只是在想该让殿下弹什么曲目好。”,柳玼反应的快,只要不把瑞曦当盲人只要顺从,瑞曦就什么都好说。 “阳春白雪,我母妃弹的最好的曲子。” 哄好了瑞曦,柳玼与何汐出门时天都黑了。 绿衣跪了一下午,双腿早已麻木,这下子别说让她搀扶何汐了,她自己独行都有些困难。 何汐的后背早就湿了一片,今日与瑞曦相处的这一日可是她最心惊胆战的一日,而这样的日子还要许多时。 柳玼回想着今日的事,瑞曦不过是齐贵妃的一枚棋子。 齐贵妃将柳玼骗来,想利用瑞曦的坏脾气折磨柳玼。齐贵妃敢这么做就是知道太后也默许了瑞曦的坏脾气,若是柳玼因为瑞曦受了伤甚至死了,都是合理的。 “姐姐,我们真的能教会殿下琵琶吗?”,何汐的心里忐忑,教人学会琵琶行不难,教一个盲人甚至是一个坏脾气的盲人,何汐实在无处下手。 柳玼也不知道,可是事到如今,她只能想办法让瑞曦学会。 第54章 中毒 瑞曦是真的想学会琵琶,不仅很早在屋里等着了,就连琵琶都已经替柳玼她们备下。 柳玼与何汐走进了屋里,今日屋里熏了沉香,能静心。 李嬷嬷依着瑞曦的要求,将屋外的宫女都遣散开,偌大的屋子里只有瑞曦、柳玼、何汐与李嬷嬷四人。 “你们把铃铛摘了。” 瑞曦摸索着琵琶上的弦,即使柳玼她们坐着,脚踝的铃铛并不会有太多的声音,可还是会影响瑞曦辨认音弦。 柳玼与何汐将铃铛摘了下来递给李嬷嬷,李嬷嬷将铃铛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屋里十分安静。 柳玼小心地握住瑞曦的手指,告诉瑞曦何为弹何为挑,如何双弹又如何分。瑞曦的耳力很好,她几乎能记住每一个音弦的声音,也能记住每一个音弦对应的动作。 柳玼与何汐心里松了一口气,昨日的担心倒显得多余了。 瑞曦的指尖轻抚音弦,每一次准确无误地弹出对应的音律都让瑞曦紧张的面色缓和许多。 一切都似乎进入了佳境。 也是弹累了,瑞曦的指尖都泛红了,她终于说要歇一歇。 李嬷嬷奉上茶水点心,瑞曦准确的摸到了自己想要的点心。 柳玼观察着瑞曦的动作,瑞曦在这个屋里的行动熟练到与常人无异。 “柳玼,你别坐这么远。” 柳玼诧异地看向瑞曦,她们分明都没有带铃铛,即使是何汐跛着脚,她们走路的声音十分轻微。 可是瑞曦竟然听出来柳玼的位置。 柳玼听闻有人眼盲后听觉与嗅觉就会变的十分厉害。 昨日进宫,李嬷嬷让柳玼她们带上铃铛,说是瑞曦的规矩。柳玼想或许铃铛不是为了提醒瑞曦周围是否有人,而是让瑞曦以铃铛声音分辨身边人走路的速度姿态,以此区分是谁。哪怕日后那人以后没有带铃铛,瑞曦也能通过细微的声音分辨。 柳玼走到瑞曦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她在想瑞曦如此好的耳力,又如此聪慧,怎么会到今日才学琵琶呢。 瑞曦时不时摩挲着自己的指尖,何汐察觉了她的动作。为了讨好瑞曦,何汐将自己的一盒药膏拿了出来,这本是她留给自己用的。 “殿下,你今日头一回弹琵琶,不如指尖擦点药膏,就不会那么疼了。” 何汐将药膏打开,淡淡的药香挥散开来,与屋里的沉香混合在一起显得气味有些浑浊。 瑞曦暗暗皱眉,她并不喜欢。 可是指尖上的疼痛又让瑞曦不得不低头,瑞曦将手伸了出来,示意何汐给自己上药。 何汐看瑞曦同意了自己的提议,心里很是高兴。何汐跛着脚走到瑞曦面前,半曲着膝盖替瑞曦慢慢上起药来。 药膏的味道散发的更浓郁了,柳玼也察觉了不对劲,她有些呼吸不畅了。 柳玼抬头看向瑞曦,瑞曦的小脸惨白,下一秒瑞曦竟然直直的倒了下去。 正给瑞曦擦药的何汐被眼前的变故吓了一跳,李嬷嬷也立马将何汐推开,高声喊道,“快传太医。” 宫女们跑了进来,柳玼与何汐成了最有可能让瑞曦晕倒的嫌疑人。 柳玼与何汐跪坐在屋外,太医已经赶了过来,太后也被惊动了。 “姐姐,我们不会有事吧?”,何汐问道。 屋里太安静,安静到让人害怕。何汐有些忐忑,毕竟是她最后接触的瑞曦。 柳玼垂着头,瑞曦的事儿发生实在突然。 柳玼侧头去看,宝仪已经在瑞曦晕倒时一道被带了过来跪在门口。宝仪冲着柳玼摇了摇头,示意没有异常。 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 福嬷嬷走了出来,太后让柳玼她们进去回话。 太医已经在为瑞曦施针,太后沉着脸坐在一侧,“太医,你把刚才的话再与两位小姐说清楚公主为何会晕过去。” “是,太后。两位小姐,今日殿下昏厥是因为有人下毒。” 何汐跌坐在地上,下毒…瑞曦最后接触的人是何汐,而何汐那时在涂药。 柳玼心也一颤,下毒,谋害皇嗣,这是杀头的死罪。 “李嬷嬷,你说说今日公主都吃了什么,碰过什么。”,太后又问起了李嬷嬷。 李嬷嬷将今日早晨到现在的每一件事都仔细的说了过去,唯一与往常不一样的就是瑞曦学了琵琶,柳玼与何汐陪着,更重要的是最后何汐还给瑞曦上了药。 “我…回禀太后…那不过是一般的膏药,没有毒。”,何汐从袖口颤颤巍巍地将药膏拿了出来,这是何汐自何府带来的药,进宫都会被检查,不可能有毒。 因为何汐昨日见识过了瑞曦的坏脾气,她害怕今日陪着瑞曦学琵琶时间太久伤了手,于是才带上的。 太医接过,仔细辨别,这不过只是个普通的药膏而已。 那便奇了,瑞曦平白无故中毒,而她身边并有能让她中毒的东西,这似乎变成了一桩奇案。 柳玼看向床榻上的瑞曦,今日在瑞曦昏迷前柳玼也有一些不适感,可是很快就好了。 柳玼回想着自己今日与瑞曦的交际,除了两人摸过的琴弦… 柳玼看向了桌上的糕点,刚才瑞曦让柳玼坐到她的身侧来。柳玼曾经咬过桌上的糕点,而瑞曦也吃了,并且吃下了一整块。 “柳玼,你在想什么?”,自柳玼进屋开始就没有说话,何汐听到中毒时尚且解释两句,可是太后看了柳玼许久,柳玼只是发着楞,一句辩驳都没有。 柳玼回过神来,看向太后。桌上的糕点有问题只是柳玼的猜测,更何况若真的有问题,此时也该被人掉包了并不足以成为证据。 “太后,我只是在想,下毒之人为了什么?” 是啊,为了什么? 太后看向床榻上的瑞曦,不过只是个十二岁的公主,因为眼盲自小就被娇惯着养大的,脾气不好。生母母族在朝廷之上没什么声望,给这样的女孩子下毒又能为了什么呢? 太后将视线收回看向柳玼,若不是为了瑞曦,那就是为了瑞曦身边的人。 柳玼是太后亲封的乡主,是六品皇商之女,更是商鹤鸣的亲信,而何汐是何家的女儿。下毒之人是冲着柳玼何汐而来,更是冲着商鹤鸣而来。 而后宫有这样心思的人,只有一人,齐贵妃。 只是,如此是不是过于明显,无疑是齐贵妃将自己推在了明面上来,她还不至于如此愚蠢。 太后有些糊涂了。 看着太后纠结的表情,柳玼知道太后想的与自己一样,此事与齐贵妃脱不了关系,只是为何齐贵妃如此急迫? 第55章 下毒之人 齐贵妃此时到了,她入门时显然十分惊慌,甚至都没有注意太后的存在。 “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晕了?”,齐贵妃冷眼扫向跪在地上的柳玼与何汐,厉声问道,“才伴读第二日就出了这样的事儿!你们是怎么照顾公主的。” 看着齐贵妃这幅样子,柳玼想若不是齐贵妃真无辜,那就是她的演技实在是好。 “齐贵妃,莫要失了规矩。”,太后说道。 齐贵妃宛如才看见太后在这儿,面露诧异急忙行礼,“太后恕罪,嫔妾失仪了。只是瑞曦这个孩子我也是看着长大的,本就苦命如今还受了这样的罪,我看着实在心疼。” 说罢,齐贵妃落了两滴泪。 “公主中毒一事,尚未有结论,这宫里的每一个都有嫌疑。”,太后没有时间和齐贵妃在这儿演戏,“齐贵妃,你今日刚好来了,瑞曦日常所用都是你安排的,你手下那几个也得查。” “中毒!?”,齐贵妃的声音骤然拔高,她看看床上的瑞曦又看看太后,“怎么会中毒?” “是啊,我也想知道究竟是谁要害我的孙女!又为了什么呢!”,太后示意福嬷嬷将齐贵妃身边的几个扣了下来,“没有查出下毒之人,你们谁都不准离开瑞曦的宫殿!” 柳玼等人被送回了屋里,她们的屋子早已被翻了个遍。 宝仪将物品重新收拾妥帖,细细比对过确定没有多什么也没有少什么才算安心。 柳玼伸出自己的手腕对着宝仪说道,“宝仪,你可会看脉?” 宝仪说自己曾与云炘学会药理,柳玼想寻常的看脉宝仪总会会一些。 “我会。”,宝仪放下手里的东西,云炘先生是个极为严格的师傅,望闻问切这等基本功就让宝仪学了几年。宝仪搭上柳玼的手腕,“小姐,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今日,殿下晕倒前,我也曾有不适,我怀疑我也有可能中毒,只是中毒不深。”,柳玼说道。 “小姐身上确实有中毒的迹象,晚些我去煮些甘草水即可。小姐刚才这么说,是不是已经猜出殿下是如何中毒的?” 柳玼点了点头,何汐的药膏没有问题,瑞曦还能中毒,大概率就是柳玼与瑞曦都吃过的那盘糕点。 公主中毒,宫殿上下所有人的屋子都被搜查过,可是一无所获。如果下毒之人在宫殿外,若要处理有毒的糕点,必有内应。若是下毒之人在宫殿内,她一定把东西藏在了让人遗漏的地方。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今日瑞曦的屋子并没有被搜查,所以东西在殿内。 “宝仪,今夜你悄悄地去殿下屋外守着,东西可能还在殿内,那个人一定会想办法处理掉。” 深夜。 一道黑影自瑞曦的屋里走了出来,她的脚腕上的铃铛塞了棉花,无论她如何走动都没有任何声音。 待她绕到屋后,齐贵妃早就已经在那儿等候多时。 “李嬷嬷,怎么回事?” 齐贵妃并不知道今日的事情,她还没有傻到在太后面前去害瑞曦。 更何况这是皇帝最疼爱的幼女,因为眼盲,皇帝对这个女儿总是偏疼些。 齐贵妃不会对瑞曦下手。 李嬷嬷立马跪在了地上,“是英国公夫人前几日托人带话给我,让我下毒,说只要公主有恙,柳家何家的二位一定会受罚。” “齐明巧?”,齐贵妃真是被自己这个侄女气死了。 一样是齐家的女儿,齐明巧即使不受宠,可有国公小姐的身份,怎么也能嫁个好门户,日后也能好好扶持齐家。 可齐明巧偏是个不争气的,一心爱慕陈肃,更是让满京城都知道,名声败坏,哪个高门愿意要这样的主母? 如今英国公能接纳齐明巧做继室已经是很好了,齐明巧就应该哄好了英国公,让陈家站齐家这边。 可齐明巧每日不给英国公好脸色,还要痴缠陈肃,硬生生将陈肃送到了商鹤鸣身边,英国公也逐渐对其冷淡。 齐贵妃袖下的手紧握,若不是李嬷嬷要在瑞曦身边伺候,脸上不能受伤,齐贵妃早已经给这个老东西一耳光了。 “她是蠢货,你也是蠢的?我哄了这小瞎子指名让柳家何家的进宫,是为了你们今日在这儿下毒把屎盆子扣我身上来的?” 齐贵妃原以为是柳玼的手笔,为的是让太后收拾自己,不想自己身边的蠢货给自己送了一口好锅。 “我…我一时鬼迷心窍…”,李嬷嬷急忙跪了下来,她也是一时贪财。再有齐明巧说了这个毒只会让人昏迷不会害命,不然李嬷嬷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去做。 “做事急躁不计后果。”,齐贵妃的头被气的隐隐作痛,“毒药呢?她就没有说后面怎么办?” 李嬷嬷从衣服内里拿出药瓶与今日瑞曦食用的糕点,今日事发,趁人传唤太医时,李嬷嬷已经把桌上的糕点替换,就是成为了防止被查今日瑞曦所食之物。 “我知道事发后,一定会搜查所有人的屋子,这些东西我趁乱放到殿下的枕头下面。等到了夜里拿出来处理掉。”李嬷嬷说道。 “国公夫人说,这事能推到柳家那位身上最好,若是没有,日后让我在殿下耳边多吹吹风,以殿下的性子总能让柳家的好受。” 齐贵妃真是被齐明巧蠢笑了,齐明巧全然不记得她这个姑姑执掌后宫,瑞曦一应用度都是齐贵妃负责。 瑞曦出事,查不出下毒之人,害的不是齐贵妃吗? “此事必须有个说法。” 李嬷嬷闻言心头一颤,莫非齐贵妃要把自己顶出去,“贵妃…我…” “自然不是你。”,齐贵妃将李嬷嬷安排在瑞曦身边多年,这宫殿上下瑞曦最信任的也是李嬷嬷,齐贵妃日后还用得上瑞曦,李嬷嬷还不能死。 “昨个儿那瞎子是不是打了何家的那个?还有她的丫头也被罚了?” “是,今日也是何小姐最后与殿下接触。”,李嬷嬷说道,“只是英国公夫人的意思是让柳家的那位背锅。” “何家有兵权,留在商鹤鸣身边日后也是麻烦,能除一个是一个。何家的下毒,小瞎子醒了还能放过姓柳的?” 齐贵妃嘴角微勾,她本来就没有准备放过何家。 第56章 诬陷 柳玼屋子的窗户被人从外头打开,柳玼借着月色看清是宝仪,而宝仪手里揣着一个小小的包裹。 柳玼果然没有猜错,那个下毒的人就是在瑞曦殿内。 “小姐,是李嬷嬷,她将这些东西埋在了何小姐的屋后。”,宝仪将包裹打开,里头是白日那盘糕点还有一小瓶药粉。 宝仪将今夜的事情原原本本地与柳玼说了一遍。 “齐贵妃有齐明巧这样的侄女只怕也头疼。”,柳玼将包裹合上。 既然已经知道了齐贵妃后面的打算,那柳玼要做的就是将这些诬陷之物还回去。 齐贵妃就休息在偏殿,也不知道天亮后,她看见这堆东西有何感想。 一夜的休息后,瑞曦已经好了很多,清晨她已经能坐起来吃饭了。 太后的人守了一夜,将宫殿外头围了个水泄不通,为的就是防止下毒之人或者是下毒之人的内应跑了出去。 太后坐在殿内,宫女婆子齐齐地站在外头,柳玼何汐还有齐贵妃则是站在太后身侧。 齐贵妃的脸色凝重,今日一早她就看见了本该埋在何汐屋后的东西,现在就这么完完整整地放在她的屋里。 齐贵妃抬眸看向对面的柳玼与何汐,她在想到底是柳玼还是何汐,她们又知道了点什么呢? “已经过了一夜,这下毒的人是还没想明白么?”,太后看向众人。 昨日一事,宫女婆子一夜都在惴惴不安,她们怀疑着身边的人,回忆着身边的人是否有异常之处。 可是她们却是一丝头绪都没有的。 “回禀太后,”,李嬷嬷站了出来,“昨日夜里我守着殿下到后半夜回去休息时,看见了一个坡脚的身影,在两位小姐住的屋子后面鬼鬼祟祟。” 坡脚的身影,这满屋子里近期腿脚不便的也就何汐与绿衣了。 何汐和绿衣脸色煞白,这都没有的事儿,李嬷嬷分明是诬陷。 齐贵妃还未来得及知会李嬷嬷今早的事情,李嬷嬷完全不知道她接下来的每一句都是自己的催命符。 “你看见了什么?”,太后问道。 “回太后,我看见那人在何小姐屋后埋了东西。” 李嬷嬷的话一落,何汐腿失力一般跪坐在地上,她两眼猩红地看向绿衣。 绿衣从一边跑了出来,她的声音都在颤抖,“太后,这都没有的事儿,我…我和我家小姐昨夜都在屋里。” 柳玼一直盯着齐贵妃,在李嬷嬷按照昨日计划的那般将脏水完全泼在何汐身上时,齐贵妃几乎绝望地闭上了眼。 “你可看清她埋了什么?”,太后又问。 李嬷嬷摇了摇头,“可是我记着位置,挖出来就知道了…” 太后带着一行人跟着李嬷嬷走到了何汐屋后,在离何汐屋子几步远处却是有一块土被人翻开过,新土与旁边的旧土相比十分突兀。 福嬷嬷带着人将泥土刨开,可是刨了半天也没有看见李嬷嬷说的东西。 李嬷嬷不可置信地看向齐贵妃,她昨夜分明记得就是埋在这儿了。 “李嬷嬷,你说的东西呢?”,太后面露不悦,李嬷嬷方才的话分明在说谎,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我…我…我昨日确实看见了…”,李嬷嬷还在狡辩着。 “太后,李嬷嬷是殿下身边的老人,她说看见必然看见了,可是现在东西没有了,也可能是那人察觉了李嬷嬷,又把东西藏去了别处。”,柳玼说道。 齐贵人与李嬷嬷有些奇怪地看向柳玼,柳玼这是在帮李嬷嬷说话吗? 柳玼继续说道,“不如再查一次各人的屋子,若真如李嬷嬷说有什么,一定就藏宫殿的某一处。” 李嬷嬷不敢动作了,她现在也不知道东西去了哪里,又是否会害了自己。 “哪里要这么麻烦,查一下何小姐的屋子就是了。”,齐贵妃连忙出来打圆场。东西就在齐贵妃的床下,若是太后的人再查一遍,她可是摘不干净了。 “贵妃娘娘,若是在何小姐屋里没有查到什么呢?”,柳玼问道。 “那就是李嬷嬷骗人了。”,齐贵妃这是准备放弃李嬷嬷了。 李嬷嬷又何尝听不明白齐贵妃的意思。 “不…不…我没有…没有骗人…”,李嬷嬷的声音逐渐变小,她意识到此事若是不能诬陷在何汐身上,就该她来认下。 齐贵妃再不喜齐明巧,也不会为了一个李嬷嬷将自己的侄女供出来,也不会允许李嬷嬷供出来。 皇权之下,李嬷嬷已然是一粒弃子。 “那李嬷嬷为何要骗人?”,柳玼分明是在明知故问。 “自然为了攀污何家小姐。”,齐贵妃答道。 “那为何攀污何小姐?”,柳玼又问。 “自然是为了撇清…”,齐贵妃顿住了,这是李嬷嬷的事儿,她又如何知晓?又与她何干?柳玼分明是在诈她。 太后冷哼一声,“福嬷嬷,派人把每间屋子都给我查过去!” 回到屋里,每个人都在等待着福嬷嬷搜查的结果。 一个小小的包裹被福嬷嬷带了过来,福嬷嬷将包裹打开,里面是细碎的糕点还有一瓶药。 “回禀太后,这是从贵妃娘娘床底下发现的。方才已经请太医看过,就是殿下所中之毒。” “太后,嫔妾从未见过这些,也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嫔妾床下。”,齐贵妃否认道,“一定是这老货陷害我!” “是吗?那李嬷嬷你先说说这些东西从何而来?”,太后看向跪在地上的李嬷嬷。 “我…我不知道…”,李嬷嬷人都快抖成了筛子。 “李嬷嬷,这个糕点我记着昨日殿下晕倒时吃的也是这些吧?” 柳玼将众人的视线转移到糕点上,这些糕点虽然碎了,可依旧能看出是新鲜的,“可是昨日到现在殿下桌上的糕点一直都在桌上,这些糕点又是哪来的?” 因为要彻查瑞曦中毒一事,除了汤药与太后带进来的饭食,其余的东西一律都未曾进来。 李嬷嬷是瑞曦身边的老人,瑞曦又十分信任她,近身的事儿都是李嬷嬷,若用新鲜的糕点悄无声息替换有毒的糕点,李嬷嬷很有机会。 “你还不说实话?”,太后重重地拍在桌上。 李嬷嬷重重地磕着头,如今事事都指向她的头上,她不认是不成了,“太后恕罪,是…我…是…殿下脾气古怪,我实在是受不了了,一时鬼迷心窍…太后恕罪…” “李嬷嬷你糊涂啊,瑞曦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怎么…哎。”,齐贵妃故作痛心,实则暗暗松了一口气。 “是啊,嬷嬷。你事后又为何要诬陷何小姐?这包裹又为何在贵妃娘娘屋里呢?你究竟是想要拖何家下水,还是拖贵妃娘娘下水?这毒药又是怎么进来的?”,柳玼冲着齐贵妃眨巴眨巴眼,“贵妃娘娘,此事怕是不简单呢。” 第57章 杀心起 齐贵妃扯了扯嘴角,维持着自己的体面。 李嬷嬷匍匐在地上,无措地看了看齐贵妃,又看了看太后。 自知没有退路,李嬷嬷心一横,直言道,“公主每日心里稍有不顺就对下人鞭打责骂,就算我在宫中数十载,陪着公主也有十年,公主也是毫不客气。太后您不管皇上又默许,换成谁又能长久地受着?我是一时糊涂酿成今日之果。” “那你为何要攀污何小姐?”,福嬷嬷问道 “因为何小姐刚入宫就遭公主责罚,我想若说她下毒合情合理。” “这些东西又为何会在贵妃屋里?李嬷嬷可是你说这东西在何小姐屋后的。” “我…我不知道…” “那这药从何而来?” 不论是入宫还是后宫采买,入宫之物都会层层检查。李嬷嬷是瑞曦宫里的嬷嬷,日常没有特殊命令无法出门,她没有机会买药。 “这…我…我是…我…”,李嬷嬷无从解释。 福嬷嬷从怀里掏出一摞银票,“方才受太后的令,各屋都搜查了一遍。我在李嬷嬷的一个箱子处发现这么一摞银票,统共八千两。李嬷嬷,你虽是公主身边的贴身嬷嬷,这么多钱也不该是你的吧。” 福嬷嬷手中的银票清清楚楚地写着银庄的名字,只要派人去查一下就能知道是谁兑换的。 这还是方才福嬷嬷带人搜查时,柳玼偷偷提醒福嬷嬷。李嬷嬷今日之事疑点重重,背后一定有人指使。李嬷嬷要么有把柄软肋在人手上,要么就是一时贪财。 于是福嬷嬷搜查李嬷嬷屋子时格外仔细,果不其然在李嬷嬷的箱子底下的暗格里的大额银票。 “这…这是我平日里攒的…”,李嬷嬷狡辩道。 这也确实是李嬷嬷攒的,除了偶尔私扣瑞曦的月例,还有就是齐贵妃私下打赏置换的银两,这些加起来也不过琐碎。重要的是里头有几张大额银票是齐明巧才给她的。 “哼,看来李嬷嬷嘴硬的很。”,太后看了这么久的戏也是看够了,“那就看看是大狱的手段硬还是你的骨头硬。” 大狱中关押的都是犯了极其严重罪行的人,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够竖着出来。李嬷嬷这个岁数进去一遭,无疑是宣判了她的死罪。 李嬷嬷脸色煞白地瘫软在地上,直到有人将她拉出去时,她才恍惚过来。 李嬷嬷嘶声喊道,“太后饶命,太后饶命…” 太后瞥了一眼齐贵妃,“齐贵妃,这后宫你若料理不好,有的是人能替代你。李嬷嬷一事我会让人仔细盘查,背后之人被我查出,必当严惩。你且回到自己宫里静思,没有我的吩咐,瑞曦这儿也不劳你大驾了。” “嫔妾…遵旨。” 齐贵妃看着太后离去的背影,她几乎要将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如今一瓶毒药都能被带进来,可见宫中的人办事有多不仔细了。”,柳玼走至齐贵妃身后,她声音轻柔,“幸好今日太后坐镇,才没有冤枉娘娘也没有冤枉我妹妹,当真是大喜。” 齐贵妃回眸看向柳玼,“是啊,幸好。” 待齐贵妃一行人也走后,何汐走到柳玼身侧,方才她看的仔细,李嬷嬷好几次都看向齐贵妃,她们二人之间定然是有什么的。 何汐说道,“姐姐,你早就看出是齐贵妃是不是?齐贵妃是想害何家吗?” “不只是何家,还有我,还有太子都是齐贵妃的眼中刺肉中钉。” 何汐眉头紧促,眼里闪过一丝戾气,“她想让她的儿子做太子?” “太子之争向来如此。”,柳玼回头揉了揉何汐的脑袋。 今日李嬷嬷想将脏水泼向何汐,何汐只是一个一直养在后院的姑娘,才进宫就遇到这些,心里一定是怕的。 柳玼宽慰着何汐,“今日的事儿你不必放在心上,很快就到腊月了,我们很快就会回家的。” 何汐笑着点了点头。 “两位小姐,公主说要练琵琶,唤你们过去呢。”,一个宫女急匆匆地走来。 瑞曦是已经醒了,也能坐起来吃饭,可到底是中毒一场,此时她脸色煞白的坐在自己往日常坐的那张椅子上。 听见了门外的动静,瑞曦略微坐直了身子。 “李嬷嬷还会回来吗?” 柳玼与何汐行完礼后,瑞曦开口问道。 “回公主,我们不知道…” “李嬷嬷说我是公主,是父皇的女儿,我想要什么都可以,谁不顺着我就是谁的错,我不会有错。” 瑞曦说话时面上毫无生气,她的屋子与刚才太后审讯的屋子一屋之隔,李嬷嬷的每一句话她都听见了。 “可是,她刚才说我脾气古怪,没有人能受得了我,她是在说我错了吗?可明明也是她说我不会有错的。是她一直在骗我,还是说她也犯了错?” 瑞曦辨认着何汐的位置,“何小姐,刚才李嬷嬷说你头一日来,我就责罚了你,你心中有怨也会杀我对不对?” 何汐急忙跪下,“我…我怎么会怨公主,本就是我不懂规矩…” “可你的声音都在抖,你在怕我吗?”,瑞曦自嘲一笑,她最信任的李嬷嬷竟然会有一日毒害她,甚至说她脾气古怪,没有人能受得了她。 瑞曦擦了擦眼角的泪,原来这就是被背叛的滋味。 “柳玼,陪我练琵琶,齐贵妃的寿宴上我可是一点错都不能有。”,瑞曦恢复往日娇俏的模样,她摸了摸身侧的琵琶。 可是下一秒,瑞曦又突然将琵琶恶狠狠地摔在地上,面露杀意,“我要亲自杀了她,犹如此物,四分五裂才能解我心痛之恨!。” 何汐缓缓抬眸看向瑞曦,瑞曦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对于李嬷嬷的背叛,她果然不能释怀。 突然的变化,柳玼也被吓了一跳,琵琶弦已断,琴身也是四分五裂。 柳玼看着杀心肆意的瑞曦,心想齐贵妃当初将李嬷嬷留在瑞曦身边,或许就是为了让瑞曦养成如今这样的性子。也难怪齐贵妃会说若是瑞曦知道何汐下毒害她,柳玼也不会被放过。如今是李嬷嬷下毒,齐明巧是背后之人,瑞曦又会如何对待齐贵妃呢? 于此同时,何汐也在想若是杀心如此重的瑞曦记恨上五皇子又会如何?会不会杀了五皇子?只要五皇子没了,齐贵妃就算再多的打算也是无用了。 第58章 去大狱 太后的人动作很快,不过几日就已经知道李嬷嬷的银票是何人兑换,又将李嬷嬷的嘴翘了开来。 英国公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已经休书一封丢给齐家,齐明巧也被太后的人送进了大狱。 “齐明巧?”,瑞曦知道消息时才弹完弹琵琶,桂嬷嬷给瑞曦的指尖涂上一层层厚厚的药膏。 桂嬷嬷是太后亲自送来的。 桂嬷嬷与李嬷嬷不同,瑞曦合理的要求她会照办,若是无礼的要求她充耳不闻。不过瑞曦也不似从前会因此乱发脾气,桂嬷嬷不理她时,她只是生生闷气。 “是,英国公已经休了她,齐家似乎也没有管她生死的意思。”,柳玼垂眸,将瑞曦新作的琵琶收了起来,看似在说闲话,却是把齐明巧如今的处境与瑞曦说得一清二楚。 桂嬷嬷抬眸看了一眼柳玼,她将膏药收下后就离开了屋子。 瑞曦等桂嬷嬷的步子远了些以后才继续问道,“是贵妃娘娘家的那个侄女吧?我记得她,走起路来很是轻浮,她能有这样的心思?” 瑞曦很是瞧不上齐明巧,她似乎对此有些怀疑,或者说她不相信齐贵妃会容许齐明巧来给她下毒。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如今她就在大狱里。” 大狱办事必然是有实证,更何况齐明巧是国公小姐,又曾经是英国公夫人。大狱将人关了进去,自然是拿到了齐明巧的招供,翻不了案了的。 瑞曦哦了一声,似乎对此不再感兴趣。 外头的天气开始变凉,瑞曦屋里也添置了新衣,皇上让人送来了一件白狐裘制成的斗篷,触手柔软而又厚实。 瑞曦起身摸着这件斗篷,她原本打算齐贵妃生辰那日再穿,可今日她就想穿上。 “柳玼,我想出宫一趟。” 柳玼如今倒像是瑞曦身边的贴身女官,往日里,瑞曦穿衣打扮都要问过柳玼才算,就是出门闲逛也要柳玼作陪。 现在瑞曦要出宫,她要去何处柳玼也猜的出来。 按照瑞曦的性子,又怎么会放过齐明巧这个背后之人呢。 只是出宫要太后点头。 “那我去回禀太后一声?”,柳玼说道。 瑞曦拦住了柳玼的动作,“后宫里管事的不止祖母,还有齐贵妃。我去她那儿一趟也是一样的。” 齐贵妃若要知道瑞曦要出宫,也能猜得出瑞曦大概要去做什么。 让齐贵妃亲自给手牌让瑞曦出宫收拾齐明巧,如此诛心,也是瑞曦的性子。 柳玼伸手让瑞曦扶着自己往齐贵妃宫里走去。 齐贵妃听说瑞曦来自己宫里一愣。 事发之后,太后勒令齐贵妃不得靠近瑞曦,齐贵妃原本担心瑞曦不再与她亲近,不想今日竟然上门来了。 瑞曦穿的隆重又典雅,进门时齐贵妃都有些恍惚,差点没认出来。 “瑞曦今日这是怎么了?穿的如此好看,我都差点没认出来。”,说罢,齐贵妃又看见瑞曦身边的柳玼。齐贵妃与柳玼之间经下毒一事,已经水火不容,只是场面上的功夫还是要顾及。 齐贵妃笑着说,“柳玼也来了,当初让你进宫陪瑞曦就是对的。瞧瞧你俩如今关系可真好。” 柳玼笑着行了礼,“见过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今日我想出宫,想问娘娘要个手牌。”,瑞曦说道。 齐贵妃喝茶的动作一顿,她没有看瑞曦,而是看向柳玼,若不是柳玼,瑞曦不一定会知道齐明巧的事儿。 “瑞曦出门要做什么?外头天寒地冻的,还是在宫里好。” “杀人。”,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说起杀人仿佛在说件稀松平常的事。 瑞曦要杀人,杀的还是齐贵妃的侄女。 齐贵妃手里的茶杯刹时落下,瑞曦如今的性子本就是她惯出来的。当初让柳玼进宫,也是想借瑞曦的性子搓磨柳玼。 齐贵妃想哪里只有齐明巧蠢,或许她也是蠢的,生生将柳玼送到瑞曦身边,又让柳玼哄住了瑞曦。 “贵妃娘娘,不愿意给我手牌吗?”,瑞曦在等齐贵妃的答复,“贵妃娘娘说过,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我,莫非娘娘与李嬷嬷一样都是哄我的?若娘娘不肯,不如我去问问父皇,这宫我出不出得。” 本就是偏疼的女儿,若要出宫,皇上自然会同意。只是这种小事还让瑞曦闹到皇上那边去,太后定然要说齐贵妃无能了。 “你要出去我自然让你出去,只是你说杀人…你父皇知道了也不会同意吧。” “我不过是玩笑话,贵妃娘娘还当真了?” 是不是玩笑话,齐贵妃心里有数,只看瑞曦的样子就知道今日这宫她必须要出,人也是必须要杀。 齐贵妃示意人拿来手牌递给柳玼。 瑞曦与柳玼前脚踏出宫门,齐贵妃的人就立马跑了出去去寻商明轩,齐贵妃还是心疼自己的侄女的。 大狱之中,不见光日,只靠墙上的油灯获取一丝光亮。 腐朽与潮湿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并不好闻,往里走更是参杂着一股血腥味。 牢狱的差事带着柳玼与瑞曦走到了大狱深处,因为犯的是重罪,齐明巧与李嬷嬷被关在大狱最深处。 柳玼看见角落里的李嬷嬷,灰白的头发胡乱披着,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染透。在听见动静时,李嬷嬷强撑着抬起头,发现竟然是瑞曦,她企图爬向瑞曦身边,可是伤的太重根本爬不过去,而她的嘴也被烙铁烫伤,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瑞曦脚步一顿,问道,“是李嬷嬷?” “是,公主,这老妇再过两日就会拉出去处以绞刑。”,差使答道。 “另一个呢?”,瑞曦又问。 差使没说。 瑞曦冷哼一声,她想齐明巧还未定刑自然是因为背后有人,而这个人就是齐贵妃。 “殿下,要我陪你进去吗?”,柳玼将一个袋子递给瑞曦,里头是瑞曦往日里最喜欢玩的明珠,也是她时常惩罚下人惯用的玩意。 “不必了。”,瑞曦接过袋子,语气里有着兴奋,“我还没杀过人呢。” 瑞曦由差使扶着走进里头一间屋子,过了一会儿差使走了出来,里头传出齐明巧的哀嚎声。 柳玼从袖中拿出一锭金子递给了差使,方才瑞曦问及齐明巧是否会处以绞刑时,柳玼示意差使不要说话。 如此瑞曦只会更确信此事与齐贵妃有关,以瑞曦的性子,日后齐贵妃大概才是那个被搓磨的人了。 “瑞曦呢!那个姓柳的呢!” 大狱外有一男子冲了进来,他高声呼喊,言语里满是愤怒,“快叫那个姓柳的出来见我!” 第59章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让那个姓柳的出来。”,商明轩在齐贵妃的人送来口信后就立马来了大狱,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这个表妹齐明巧是个胸大无脑,尽做蠢事的。 可是齐贵妃放不下,即便是齐明巧做了这杀头的大罪,还是想将人护下。 商明轩自小长在齐贵妃手下,最是体恤自己的母亲,无有不依。即使知道此事是齐明巧罪有应得,就算瑞曦真的杀了她也是情理之中,他还是来了。 瑞曦是商明轩的亲妹妹,他知道她被娇惯长大,只是杀人是从未有过的。商明轩想,一定是柳玼挑唆。 柳玼从里头出来,看见与商鹤鸣眉眼三分相似的商明轩,她上前行礼。 “瑞曦呢?没有和你一道?”,商明轩眼底闪一过一丝惊艳,但很快被不屑占满。 一个商贾女讨好了商鹤鸣换来了皇商的身份,又哄了太后成了乡主。如今更是讨好了瑞曦,哄她杀人。这样的女子品行只怕比王府府邸的洗脚婢都不如。 “殿下在里头与齐小姐有话要说,让我在外头等着。”,柳玼说话时一直看着商明轩,他与商鹤鸣是不同的。 商鹤鸣虽然有时没个正形,但是他待人谦逊平和,只是独处时眼底常常是暗淡无光的。这都是因为他没有父母疼爱,孤苦长大的缘故。 商明轩不是,他有贵妃的怜惜,有母族的托举,还有皇上的疼爱,他是骄子,他拥有的东西大概是商鹤鸣这辈子最想要的。 “不论齐明巧会被判何罪行,你也不该怂恿瑞曦来大狱杀人,你是想让瑞曦变成你杀人的刀不成?。”,商明轩说罢要往里头走,柳玼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五皇子,还是不要进去。” “滚开。”,商明轩从未被人如此阻挠过,挥手间柳玼踉跄着向后退去。 “小心。” 商鹤鸣刚好出现扶住了柳玼。 “你怎么来了?”,柳玼今日出宫是瑞曦的临时起意,她甚至连宝仪都没有带出来。 “恰好经过。”,商鹤鸣转头看向一脸严肃的商明轩,笑说道,“五弟是否有些不怜香惜玉?” “怜香惜玉的机会还是留给太子吧,我现在要去看看我那可怜被人蒙蔽的妹妹去。” 柳玼看着商明轩的背影,不禁嘴角上扬,她似乎有些嘲讽的意思,“能与殿下相争太子之位的,竟是这样的人。” “他一生受人庇佑,他只要好好活着,想要所有的东西齐家都会奉上,自然不需要太多城府。”,商鹤鸣从袖中拿出一张信封来,“这是宴会名单,还有一事,陈林入仕了。” 最近并未科考,陈林又没有荫封,此时入仕,必然是因为有人引荐。 “是谁?”,柳玼将名单收入袖中,她有些好奇陈林是借了谁的路。 “英国公。”,商鹤鸣说道,“齐明巧一事她本是死不承认的,还是陈林拿出了证据给了英国公,先呈证再休妻,英国公在这件事上可是实打实的受害者。” 柳玼“嗯”了一声。 也不奇怪,英国公贪图的是齐明巧的年轻貌美,齐家贪图的是英国公的三十万重兵,利聚而来利尽而散。 若是齐明巧犯的只是小错,英国公也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齐明巧卷入谋害皇嗣的风波,还是皇上偏疼的瑞曦公主。英国公有能戴罪立功的机会自会用上,也是挽救了他之前新丧纳妻的坏名声了。 商明轩拽着瑞曦往外走,瑞曦也是玩够了也没挣扎。 瑞曦身上那件白狐裘做的斗篷上满是血污,就是她的脸上也有血渍。 那是齐明巧的。 “柳玼!你看看你把瑞曦变成什么样了?”,商明轩进去时被吓了一跳。 齐明巧本就受了刑,浑身上下十几处伤口。而现在,每一道伤口上都是瑞曦一颗一颗摁下去的明珠,就是齐明巧的嘴里也被塞了许多。 商明轩阻止瑞曦时,瑞曦正将一颗明珠顺着齐明巧的鼻孔往里塞,齐明巧瞪大了眼睛根本无法呼吸。 瑞曦甩开了商明轩的手,她还没有从刚才的兴奋劲儿里缓过来。 面对商明轩对柳玼的指责,瑞曦有些不解地说,“害我的人本就该死,今日的事又与柳玼有什么关系。” “瑞曦,她犯了错有大狱有父皇处置,你一向乖巧,若不是柳玼挑唆,你又怎么会做出虐杀的事来。” 瑞曦不屑地转过头,对商明轩的话很不中意。 “齐明巧死了?”,商鹤鸣没想到瑞曦竟然能将齐明巧杀死,还是如此残忍的方式。 瑞曦却是有些得意的,她是公主,害她的人都得死。 “是,如今可柳小姐高兴了?”,商明轩恶狠狠地盯着柳玼,“此事我一定会禀明父皇” 商鹤鸣挡在柳玼身前,与此同时瑞曦也是推搡了一下商明轩。 “不劳五哥哥,待我回宫自会与父皇说清楚。”,瑞曦对今日的商明轩不满到了极致,分明她才算商明轩的亲妹妹,分明齐明巧就该死。 “瑞曦!” 瑞曦昂着头,“杀人偿命,罪有应得。齐明巧敢下毒害我就该知道有什么样的后果。五哥哥如此不辩是非,难怪祖母才不喜欢你。” “你!”,商明轩从小受尽宠爱,唯有在太后那边吃别,瑞曦拿此事说事,宛如戳他心肺。 瑞曦伸手示意柳玼来扶她,她手上粘腻腻的有些不舒服,“去找个地方让我洗洗,再找件新衣裳来。” 若是往日,柳玼就带着瑞曦回何家了。 可是瑞曦这一身血,何张氏只怕要吓死了。 于是柳玼带着瑞曦去了美颜居。 南越到底是走过江湖的,看见一身血污的瑞曦只是嘱咐廿九娘将厢房收拾出来,再烧壶热水。 商鹤鸣与柳玼一道坐在后院里,南越烧了一壶茶来。 “齐明巧死了,只怕齐家会把这笔账算你头上。”,商鹤鸣说道,“你如今在后宫,齐贵妃更不会让你好过。” “当初让我进宫,贵妃娘娘为的就是让瑞曦搓磨我。如今齐家记恨我,瑞曦记恨齐贵妃。我也不一定不好过。” 柳玼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齐贵妃为了讨好皇帝娇养了瑞曦,如今就算瑞曦与她翻脸,为了稳固在皇帝面前的形象,齐贵妃也还是会对瑞曦事事顺从。 “贵妃娘娘能在后宫多年也不是只讨好了皇帝,齐家在前朝揽权,齐贵妃在后宫安插眼线,这京城几乎都快姓齐了。” 商鹤鸣抬头看向楼上紧闭门的厢房,“这次瑞曦的事,是我不好。” “桂嬷嬷是太后身边的人,她以后会待公主好的。” “不,我是说让你被卷入其中是我不好。” 第60章 被冷落 柳玼不明白商鹤鸣为什么会这么说,来京城的种种,本就是柳玼的选择。 若说真有商鹤鸣的什么过错的话,大概就是过早给了柳家皇商的身份,可本也是因为柳王氏的过错。 “若殿下真的对我心存愧疚,不如将欠我的钱早日还我。”,柳玼看着商鹤鸣如此认真懊悔的样子,也是玩笑话。 商鹤鸣轻笑,“晋州城新挖出了一座铁矿,官府文书都已经下来了。” 铁矿从来都是不准私自开采的,必须有官府文书,甚至是京城里的文书。 “文书在殿下手里?”,能有铁矿无疑掌握了大庆的一大命脉,若真的在商鹤鸣手上,那商鹤鸣手握军务、药材、粮仓、驿道还有兵器,不仅是齐家不敢对付商鹤鸣,就是当今皇上也要思量三分。 商鹤鸣点了点头,这么些年,他四处奔波,常常因为齐家阻挠而总是吃败仗。不过自从商鹤鸣有了柳玼,不必因为钱而担忧,他竟然事事顺意了不少。 商鹤鸣想,大概先皇后也没想到自己给商鹤鸣留了这么一个宝贝。 “为表歉意,还请柳小姐入股。” 柳玼眼睛微微瞪大,商鹤鸣邀她入股,无异于将这个铁矿送给了柳玼。 “你们二人商议时也稍稍避人些,”,南越将糕点放在二人面前。 南越原以为与柳玼共事的不过是富家子弟,自她被救到碧坞书院后,她才开始察觉柳玼背后之人并不普通。 如今因为美颜居的生意越做越大,南越也认识了许多官家夫人小姐,闲聊时她也能知道不少消息。 柳玼不在时,商鹤鸣倒是把这儿当做情报站似的。南越与商鹤鸣熟络起来后,说话就如今日一般,倒是没有什么规矩的。 南越示意柳玼二人抬头向上看,原本关着门的厢房早已被打开,留了一个缝,也不知道瑞曦从几时开始偷听的。 柳玼起身往上走,脚踝上的铃铛轻轻作响。 瑞曦已经换上了南越备下的新衣。 南越是真心把瑞曦当做孩子,一身粉红的对襟小袄,脖颈处一团兔毛将瑞曦的小脸围住。因为泡澡,瑞曦的脸蛋透着红色,显得她十分可爱。 谁能想到半个时辰前,这么个孩子在大狱里才杀了人呢。 柳玼伸手搀扶起瑞曦,瑞曦用力抓住了柳玼的手腕。 “殿下?”,柳玼看着瑞曦抓着自己手因为用力都在颤抖,瑞曦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瑞曦过了会儿松开了劲儿,她没有说话,宛如平日一样扶着柳玼的手出门一样。 “瑞曦,就要回去了吗?”,商鹤鸣问道。 瑞曦与商鹤鸣并不亲近,对于商鹤鸣,瑞曦从来觉得那不过是一个不被父皇疼爱的哥哥,不过空有个太子之位。 瑞曦昂着头,没有打算理会商鹤鸣的意思。 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瑞曦上了马车,可是这一次她没有让柳玼上马车。 柳玼看着端坐在马车里的瑞曦,果然刚才瑞曦什么都听到了,她这是生气了。 柳玼笑着放下帷布,接过南越送来的糕点,一路上她竟然就这么跟着马车一路走回了宫里。 柳玼到宫里时脚都走酸了,瑞曦还在气头上,到了屋里也没准备放过柳玼,她让柳玼站在屋外守着,自己回了屋睡觉去。 路过的宫女纷纷侧目,不过出了一趟宫,柳玼竟然就让瑞曦厌恶了。 何汐听说后从屋里走来,柳玼只是笑着并没有说什么。 “姐姐,这是怎么了?” 何汐的声音刚落,瑞曦就在屋里喊道,“何汐,来陪我练琵琶。” 何汐有些担忧地看向柳玼,这原本都是柳玼陪着的。 一连几日,直到齐贵妃寿宴这日,瑞曦都未再理会柳玼,柳玼受尽了冷落,而何汐逐渐成了瑞曦身边最得力的那位。 齐贵妃的寿宴办的隆重,皇上丝毫没有因为齐家的事儿而冷落了齐贵妃,反之还更甚从前,大概也是弥补瑞曦杀了齐明巧的意思。 柳玼早已知道参加寿宴的人会有哪些,无非都是一些与齐家亲厚的官眷,还有几位中立的大臣。 商鹤鸣的出现无疑成了这场宴席最突兀的存在。 瑞曦还是穿着那件白狐裘,上面零星还有点血迹,宛如梅花。 齐贵妃原本含笑的脸在瑞曦出现的那一刻沉了下来。 瑞曦是故意的。 商明轩自不会缺席的,他看到站在最后的柳玼,又看了看瑞曦身边的何汐,两人相比起来,虽然柳玼容貌更甚,可到底何汐更顺眼些。 “今日贵妃生辰,诸位同乐。” 皇帝坐于上座,他略显疲惫的身子斜靠在椅背上,贵妃娇笑着与其碰杯,“多谢陛下。” 觥筹交错间,齐贵妃在皇帝耳边轻语几句,皇帝似乎来了兴致。 皇帝半撑着身子打量着人群,在看见柳玼时,分明眼前一亮。 皇帝抬手示意安静,众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齐看向皇帝。 “那是谁家的小姐?” 众人顺着皇帝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发现皇帝指的人是柳玼,一时间每个人都开始揣测起皇帝的意思。 柳玼越过众人上前行礼,“柳玼见过皇上。” “你的母亲是?”,皇帝问道。 “回皇上,家母何佑宁。” “佑宁!是佑宁的女儿!”,皇帝笑了起来,难怪他看着柳玼面熟,原来是何佑宁的女儿,“你何时回京的,你母亲没与你同来吗?” 柳玼一愣,照理说商鹤鸣替她求来了皇商之位,皇帝不会不知道详情。何佑宁已经去世多年,京城的人都知道,可是皇上在问她为何何佑宁没有同来? “皇上您忘了,何家姐姐早就过世了。”,齐贵妃说道。 皇帝恍然大悟,喃喃道,“去世了?” “是啊,可是您瞧,这孩子与她母亲长得多像啊。” 皇帝的目光落在柳玼的身上,他似乎透着柳玼在找何佑宁的影子。 柳玼垂着眼眸,皇帝的目光让她背脊发凉。 “是像,只看她的样子就好像十几年前佑宁进宫参加宴席的样子。”,皇帝看着柳玼的眼神从探究到怀念,慢慢地变成了欲望。 商鹤鸣看着皇帝神色的变幻,从前宫里是有谣传过皇上有纳何佑宁的心思。不过皇后那时与皇帝也算伉俪情深,何佑宁又远嫁聊城,后来就没有人再提了。 商鹤鸣的眸色一暗,原来齐贵妃打的是这个主意。 “父皇,瑞曦近来学了琵琶,不如一观。” 第61章 齐贵妃寿宴 “父皇,瑞曦近来学了琵琶,不如一观。”,商鹤鸣的出声打破了殿中的安静。 方才皇帝还在说柳玼,商鹤鸣现在又拿瑞曦来说事。瑞曦撇了撇嘴,她竟被商鹤鸣当成挡箭牌了? 皇帝脸色一变,显然是被商鹤鸣打断而心生不悦。 可是在皇帝看向瑞曦时,小人儿撇着嘴,似乎不大高兴。皇帝收敛住脸上的不悦,转而一副慈父模样,“瑞曦会弹琵琶了?” “是,父皇。”,瑞曦伸手握住何汐的手腕,走上前去,她笑着说,“为了恭贺贵妃芳诞,儿臣特意学的。” 特意学的,皇帝来了兴致,他看着瑞曦抱着琵琶的样子倒是想起了徐美人。当年的徐美人就是一把琵琶得了宠爱,这么多年,宫里多少女子都弹不出徐美人那么好的琵琶了。 原定的阳春白雪如今变成了汉宫秋月,如此大喜的日子,瑞曦弹奏这么一首,无异于是给齐贵妃寻晦气。 一曲毕,齐贵妃与商明轩的脸色都不大好,他们毫无二致地将瑞曦的错强加在柳玼头上。 “瑞曦,弹得不错。”,皇帝却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瑞曦不过一个女儿家,从没有读过什么书,不知曲中意境也是有的。 可是一个眼盲的女儿如此用心练了琵琶,此等情谊可不是随意辜负的。 皇帝笑着看向齐贵妃,齐贵妃察觉后虽然笑得有些牵强,可还是说了句“瑞曦弹得不错”。 “贵妃娘娘是喜欢这首曲子吗?”,瑞曦也是纯心要添堵,非要让齐贵妃自己说出一声“喜欢”来才是罢休。 歌舞起,满屋的人各回鬼胎。 几家原本中立的大人端着酒围着商鹤鸣。 五皇子与太子储位之争也几乎是明面上,朝堂之上他们本是中立的,可今日他们来了贵妃宴席,日后若说他们是齐贵妃一党也是可能的。 如今之举不过是表表忠心,不想让商鹤鸣误会了而已。 商鹤鸣端着酒盏,一双眼睛却是紧盯着皇帝与齐贵妃的。 皇帝的眼睛时不时飘向柳玼,商鹤鸣暗笑,即使如今半截入土,依旧是改不了多情的毛病。 宴会后,皇帝身边的公公拦住了柳玼的去路,说皇帝要请柳玼说话。 柳玼已经察觉了皇帝的怪异,如今单独再叫她去,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事。可这是皇帝,她若不去就是抗旨。 瑞曦也扶着何汐的手要走,听见柳玼的铃铛往另一个方向前去,有些奇怪也跟了过去。 书房内,皇帝还未醒酒,他的头疼病又犯了,他摁压着自己的太阳穴。 柳玼推开门时,与皇帝四目相对。 皇帝因为忍痛双眼猩红,在看清柳玼走进来时,紧缩的眉头略微舒展开,他示意柳玼上前来。 柳玼走近后发现皇帝桌几上一个小小的香炉里,竟然烧了这么重的安息香。 “你来给朕摁摁头。” 如此亲昵的动作让柳玼有些却步,可是皇帝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她,这是圣旨,无人可以拒绝。 柳玼冰凉的手摁在皇帝头上时,皇帝的嘴角微微上扬,一边的太监侧目看见此情此景十分识趣的退了出去。 待太监走出去很久后,皇帝骤然睁开双眼,反握住了柳玼的手。 第62章 是他的执念 柳玼被吓了一跳,她用力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到底男女力量悬殊,柳玼只能任由皇帝抓住自己的手腕。 皇帝回头,与方才席间不同,此时他的眼里闪着精光,里面是对柳玼的期望,没有一丝男女欲望。 皇帝压低了声音,低到只有他与柳玼二人能听清,“柳玼,朕可能信你?” 柳玼因眼前突如其来的变化而感到有些不知所措,“陛下何意?” “如今前朝多是齐家门生,后宫之中也满是贵妃的眼线,朕到今日竟快成了傀儡皇帝。” 皇帝说话时,语气中满是对自己如今的嘲讽。可不论如何,这本就是他自己造成的现状,又怪的了谁。 听柳玼没有回应,皇帝问道,“你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活该?” “回陛下,我没有。” 皇帝松开了柳玼的手腕,轻笑道,“你这就不如你母亲了,她当年可是敢站在这儿指着朕的鼻子骂。” 皇帝依靠在龙椅上,回忆起往事来。 他是太后的长子,从小就是太子。自他启蒙,每日见到最多的就是自己的太傅,不是抄书就是习武。 先皇过世后,他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皇帝。可是太后的影响力太大了,每次大臣与他意见相驳之时,大臣们总会寻求太后。 即使太后总是推脱,说这该问皇帝,可是大臣们总觉得他这个皇帝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总是觉得他这个皇帝不如先帝。 待到立后那年,他本想册立何佑宁,他是真心喜欢何佑宁的,或者是喜欢她身上那股劲儿,总是据理力争的劲儿。 可是太后有一日告诉他,要立齐家的女儿为后,那不过是个六品小官的女儿,当年因为救过先帝,阖家荣宠不衰。 他以为只要给足齐家品阶就够了,不想太后早已属意齐家女儿为后。 何佑宁那日就是站在这儿,告诉他自己不会为妾,也不喜欢他。 何佑宁说自己有了心上人。 何佑宁还说,齐家的小姐温良贤淑,配得上这皇后之位。 齐家的小姐确实温柔贤淑,成婚那一年,皇帝不高兴时总会去皇后宫里,皇后从不过多言语,只是陪着皇帝,给他点上安息香。 他们很快有了孩子,取名叫鹤鸣,鹤鸣九天,望他声名显赫、成就非凡。 商鹤鸣百天之后被册封为太子,这本该是喜事,太后说这孩子是未来的储君,不可过于溺爱,要早早启蒙,学习人间道理。 他仿佛看到了幼时的自己。 他有些忘记自己是为何与皇后疏离的,也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见过皇后。他只记得皇后瘦小的身子躺在棺柩中,三岁的商鹤鸣一脸责备的看着他。 后来他册立了齐贵妃,许了齐家国公的位子。 商鹤鸣被太后带去教养,他们本就不多的父子之情更是单薄。 他阻挡商鹤鸣的太子之路,无论商鹤鸣要什么他从来不给,一个太子日子过的有时候比寻常人家的孩子还清苦。 他为太子设置了太多阻碍,倒是助长了齐家的势力。商明轩不是储君之相,若立他为帝,只怕大庆就要成为齐家的大庆了。 “太子得了铁矿正是得意的时候,可是他不觉得过于顺畅了吗?”,皇帝说道,“齐家这么多年的势力,工部中怎么会没有人呢?” 皇帝这是想借柳玼提醒商鹤鸣。 “陛下若要嘱咐太子,不如我去请来?” 皇帝摇了摇头,他与太子此生是好不了了,他的话太子是不会信的,“你是他母后留给他的念想,是他的执念。你说的话他会听。朕身边没有可信之人,这些话只能你替我去说。” “陛下是否误会了,我与太子只是君臣而已。” 此时,外头一阵嘈杂,甚至有禁军拔刀的声音。公公从外头急匆匆走了进来,,“陛下。太子殿下闯了进来。” 皇帝轻笑出声,对着柳玼说道,“你瞧瞧。” “殿下你不可以进去!” “殿下,陛下吩咐过谁都不见。” “殿下,殿下!” “哎呦。” 几个公公被商鹤鸣踢倒在地,书房的门也被撞开。屋外的禁军刀已出鞘,围着商鹤鸣,谨防着商鹤鸣进一步动作。 “太子,你这是做什么?”,皇帝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他呵斥着商鹤鸣的行为。 商鹤鸣耸了耸肩,皇帝的坏脾气他已经见过多年,如今只是一声呵斥还不足以威慑到他,“听说陛下与乡主在书房聊天,儿臣想知道陛下有什么话非要留下乡主在书房,屏蔽众人,悄悄说。” “放肆!”,皇帝拍桌而起,尽显对商鹤鸣的厌恶。他这是在做戏,因为后宫中太多齐贵妃的眼线,“朕的事还轮不到你过问。” “陛下息怒。”,众人纷纷跪下,只有商鹤鸣还站在原地。 商鹤鸣一步一步慢慢走近皇帝,他早就不奢求父爱,他也能忍受皇帝一次次的刁难。 但是柳玼不行,这是皇后给他选的太子妃。 “柳玼是我的太子妃。”,商鹤鸣一字一顿。 “若朕不准呢。”,皇帝满脸讥笑的看着商鹤鸣,他是皇帝,若他不准,即使商鹤鸣有皇后遗诏也是不成的。 “那我会杀了你。” 商鹤鸣的话一出,所有人都呆愣在了原地,包括皇帝。 不论弑父还是弑君,都是有违天理之事。 “你敢!” “我有何不敢。”,商鹤鸣的声音比皇帝更大。因为晚上喝了酒,再加上此时生气,商鹤鸣的脖颈都泛着红,他上前将柳玼拉了过来,“我明日就要册立她为太子妃,谁都阻拦不了。” 商鹤鸣拉着柳玼离开了书房,身后的皇帝紧盯着二人的背影,皇帝垂头轻笑,商鹤鸣终于敢与他叫板了。 柳玼被商鹤鸣拉着一路走到了后花园,商鹤鸣还是头一次在柳玼面前生这么大的气。 “陛下真的只是与我说说话而已。” “他与你说什么?”,商鹤鸣问道。 看着商鹤鸣方才与皇帝争吵的样子,若是柳玼现在告诉商鹤鸣,皇帝说铁矿一事或许有诈,商鹤鸣一定不信。 而且柳玼也不信。 皇帝这么多年的不疼爱,如今说是真心要帮商鹤鸣,其中真假难辨。 “没什么,只是说了些旧事。” 第63章 成为手握皇权的人 商鹤鸣冷静了几分,他收敛了自己的戾气。今日大概是因为多喝了些酒的缘故,听说皇帝宴席后单独叫走了柳玼,他也是冲动了些。 “那就好。” 气氛有些尴尬起来。 “夜已深…” “方才我说的…” 两人同时开口,柳玼一愣,知道商鹤鸣是想说刚才在皇帝书房里说的那句要册立她为太子妃的事儿。 “如今局势未稳,不是你我成婚的好时候。”,商鹤鸣抿了抿嘴,“可是你我婚约还是要订下,你已及笄,身份也不同往日,京城里多少人家都盯着你。何况,今日齐贵妃的目的很明显,她想将你引荐给皇帝,若真是如了她所愿,你入宫成了妃嫔……” 商鹤鸣尚在分析今日局势,柳玼的思绪却有些飘远了。 柳玼想起方才书房里,皇帝说她的婚约是先皇后为商鹤鸣定下,是商鹤鸣的执念。 所以从一开始,商鹤鸣的所作所为更多的是因为先皇后的缘故,倒是与柳玼没有多少关系的。 若是换做别的女子大概也是一样的。 柳玼垂眸浅笑,这世间总是少有像她爹爹那样的人的。 “怎么了?”,见柳玼不说话,商鹤鸣以为是柳玼对此还是不愿意,“你有了太子妃的婚约,以后齐贵妃也不敢拿你的婚姻之事算计,若你日后还是不想与我成婚,届时你我取消婚约就是了。” “好啊。”,柳玼笑着看向商鹤鸣,她过了年就要十七,她不知道此生是否还能遇着如意郎君。 商鹤鸣说的不错,有了太子妃的婚约,齐贵妃不敢算计她婚姻之事。今日齐贵妃想引诱皇帝看上柳玼,明日她也可以哄了皇帝赐婚。 皇城之中,唯有手握皇权才能与齐家一搏。 商鹤鸣没想到柳玼今日竟然同意了,他有些愣神,可马上也回过神来,“那便说好,明日我会请人去你舅舅家。” 柳玼“嗯”了一声。 假山后,传来一丝异响。 是瑞曦与何汐。 瑞曦紧促着眉头,今日的事她也听明白了。这是齐贵妃见瑞曦没有搓磨柳玼,转头想引诱皇帝将柳玼纳入后宫,成了后宫嫔妃,齐贵妃对付起柳玼更得心应手。 不过齐贵妃如今的打算是要落空了。 瑞曦握住何汐的手,神情之中满是对柳玼的不屑。枉费柳玼初入宫时,瑞曦还觉得她好,其实也不过是个为了自己利益,利用她人的小人。 “何汐我们走。”,瑞曦拽着何汐往回走,她又生气了。 何汐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柳玼与商鹤鸣,她适才缓过神来,商鹤鸣这是真的要与柳玼定下婚事了。 柳玼无奈地叹了叹气,瑞曦生气是因为上次听到了柳玼与商鹤鸣的对话,她这是在气柳玼也想利用她。 如今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只怕又误会了。 “你先回去吧,过些日子就要过节,那时就可以回去了。”,商鹤鸣看着柳玼望向瑞曦的模样,以为是在忧心回去面对生气的瑞曦,“桂嬷嬷在,她也会护着你的。” 柳玼狐疑地回过头,这才惊觉平日里瑞曦不过对自己摆摆脸色,其余的她什么苦也没有吃。原来桂嬷嬷是商鹤鸣的人。 柳玼这也明白了,那日为何商鹤鸣能那么快知道她去了大狱,原来是桂嬷嬷通风报信。 “商鹤鸣,你比皇帝预料的你更厉害些。” 商鹤鸣嘴角微微上扬,“多谢你的夸奖。” 第64章 求原谅 “什么?”,何张氏还在梳洗时就听说宫里来人了。 本以为是就要到年关,或者是柳玼何汐两人在宫里立了什么功,宫里下来什么赏赐,。不想来人说是太后懿旨,要给商鹤鸣与柳玼定亲。 何沅也惊掉了下巴,怎么柳玼进个宫,就成了太子妃了,果然是自己太心盲了,倒是错过了许多东西,二人感情已经好成这样了? 几人有些发懵地听完旨意,何佑德接过懿旨后,只觉得此物分量好重,这皇家的姻缘竟真的落到了何家的头上来。 “敢问大人,乡主他们何时可以出宫?”,何张氏问道。 伴读本应该陪着公主读到学业结束,可是说是伴读不如说是陪瑞曦玩的。 瑞曦如今也就学学琵琶,也算不得什么学业,何张氏倒是不确定柳玼什么时候能回来了。 “腊月里就回来了,如今乡主与太子定下婚事,总要回来预备着日后的婚事的。”,宣旨的内侍大人笑眼眯眯,十分客气。 如今何家更甚从前了,又是太子近臣又是皇商,如今还有个太子妃。这京城里多少人户都追不上何家的荣耀里,日后这京城里,可不只是齐家的天下了。 送走了内侍,何佑德夫妇还觉得在梦里,怎么就进了个宫成了太子妃了呢。 而此时,这位未来的太子妃正在太后宫里说话。 齐贵妃也来了,这次不是太后传唤来的,是她自己来请安的。 太后知道这几日瑞曦与柳玼闹别扭了,也叫上了瑞曦,日后是一家人,哪里有那么多不和的。 “我就说你我有缘分,你与小九的事儿能成。”,早上商鹤鸣来请旨时,太后原以为是自己的孙子一厢情愿,不想细问下柳玼也是愿意的。 这是最好的,你情我愿总能圆满。 齐贵妃瞥了一眼柳玼,昨日夜里皇帝分明传了柳玼过去,商鹤鸣也要出宫门了。 怎么商鹤鸣就杀了个回马枪? 皇帝也是奇怪,父子二人争吵之后,皇帝竟然就这么放柳玼走了。 商鹤鸣也是个鬼心眼,知道或许皇帝会出来阻拦,大清早就守着太后要了懿旨,宫门一开就派人去宣旨。 “前些日子太后您提起时,柳小姐还不乐意呢。这才几日,柳小姐怎么就点头了呢?”,齐贵妃的话里一股子阴阳怪气。 太后脸色一沉。 今日是个好日子,太后心情也不错,齐贵妃来请安,太后也就让她进来了,不想进来是来泼冷水的。 “我与太子本就相识不久,婚姻之事我也想慎重”,柳玼看向齐贵妃,“不过,昨日贵妃寿宴一事,倒让我看清太子的人品何等贵重,这样好的人,自然我是愿意与其成婚的。。” 昨日,寿宴后,太后也听说了父子二人又吵架了,只是具体的她还不知道。 皇帝身边多是齐贵妃的人,太后的消息慢了些。 “昨日我也听说了一些动静,到底为了什么二人又吵了?”,太后问道。 坐在一侧的瑞曦冷笑出声,“只怕祖母听了也要笑话。” “什么?”,太后更好奇了。 瑞曦撇了撇嘴,“自然是为了女人咯。” 为了女人,能让商鹤鸣与皇帝吵起来的女人。 太后的目光看向柳玼,又看向齐贵妃。 “原来是有人想借过去的流言做文章。”,太后明白了昨日的闹剧。 让老子看上儿子的女儿,也就齐贵妃想的出来,自己当年没有规矩,如今竟想着让皇帝也荒唐。 “柳玼是皇后看上的太子妃,皇帝再胡闹也不止于此,难道还能一辈子都犯糊涂不成?”,太后冷眼看向齐贵妃,真是一丝也不顾皇帝名誉。分明是一个人家的女儿,齐贵妃却与皇后有着天壤之别。 “祖母怎么就知道是父皇的错,保不齐是有些人成心勾引呢。”,瑞曦这话实在难听,可又十分中齐贵妃的意。 齐贵妃唇角微勾,她今日就是来看戏的。 本以为柳玼能一直与瑞曦交好,不想没几日柳玼就让瑞曦讨厌上了,全然不需齐贵妃挑拨。 “瑞曦!”,太后有些不悦,瑞曦这性子要改改了。 “公主近来练琵琶累了,大概心里有气,不妨事。”,柳玼安抚住太后,她分明是给瑞曦台阶下,可是瑞曦并不受用。 瑞曦拍桌说道,“呸,你又何必在这儿说好听的话。你一贯只会讨好人,讨好了太子哥哥又讨好祖母,如今成了太子妃可是得意的很了,我可是不承你的情。。” 瑞曦还是留了联面给柳玼的,她没有说那日美颜居的事儿。 今日场面有些不大好看,也快到吃饭的时候,太后要留柳玼吃饭,可是瑞曦已经甩脸出去了。 柳玼示意自己先随瑞曦回去,太后想着二人误会颇多,是该好好说清楚的。 瑞曦走在前头,桂嬷嬷陪着,到了屋里,瑞曦也是将门猛地关上,没有让柳玼跟进来的意思。 柳玼回了屋,那把黄金制的琵琶已经送进宫几日了,不日腊月里她就要回去。 今日她想着就拿琵琶开口,这是瑞曦想要的,总不会拒之门外的。 瑞曦有些吃力地将琵琶抱到了瑞曦门口,屋里的人听见动静开了门。 “何汐?殿下呢?” 何汐走了出来将门关上,“殿下才吃饭,听到外头的动静猜到是你,就让我出来赶你走。” 柳玼抿了抿嘴,将手里的琵琶递给何汐,“这是之前殿下要的,你送进去。就说我有事要与殿下说。” 何汐接过,她只开了盒子一角就看见做工精巧至极的琵琶。 何汐将东西放下,拿出手里的帕子将里头的琵琶擦拭后拿了出来,有些抱歉地说,“殿下的东西总要洁净些才好。” 柳玼一愣,虽知这是宫里的规矩,只是看着何汐擦拭的样子还是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可是想着瑞曦对自己误会颇深,柳玼也没说什么。 柳玼站在外头人都有些冻僵了,何汐才从里头出来,手里的琵琶满是划痕,是瑞曦故意滑的。 “我方才劝了殿下许久,她说不要你的东西。”,何汐将琵琶放回柳玼怀里,“姐姐回去吧,殿下不想见你。” 第65章 死人了 柳玼有些落寞的回了屋子。 宝仪替柳玼奉上了热茶,宝仪打开盒子看清琵琶上的划痕她显然一愣,这分明是瑞曦对柳玼的怒火。 “小姐,公主年幼,许多事不理解也是正常的。”,宝仪将琵琶收了起来,宽慰着,“其实小姐也不必讨好公主,她迟早会明白。” “本就是我有意利用她在先,要她明白什么?”,柳玼说道。 瑞曦虽只是公主,或许出了宫后对柳玼对商鹤鸣没有什么影响,可是若能为友总比为敌好些。 再有柳玼利用了瑞曦解决了齐明巧,一个小小的黄金琵琶又值什么呢。 柳玼让宝仪将东西送出去,只是一些划痕修复起来不是什么难事。 屋外有人敲门。 宝仪开门后,来的人是绿衣。 因为何汐得了瑞曦的眼,如今绿衣倒是在这个宫里也是十分有脸面的。 “我家小姐听说乡主回来时也没有吃饭,让我送些饭来。” 绿衣手里拎着一个食盒,怎么也是一个府邸里出来的,绿衣与宝仪关系还算融洽。 绿衣冲着宝仪眨巴眨眼,“宝仪姐姐,你也没吃吧?我给你也留了。” “你给我吧。”,东西有些沉,绿衣的指尖都因为拎着重物而发白了,宝仪将东西接了过来,“劳你操心了。” 柳玼歪着头冲着绿衣笑了笑,绿衣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昨日小姐回来后就睡了。”,宝仪将菜放在桌上,“我在外头守着的时候看见何小姐屋里,半夜有人出去过。” 何汐如今在瑞曦宫里行动自如,夜里若是瑞曦睡不着被叫去也是有的,算不得什么重要的事儿。 “这有什么稀奇?” “那人出门了。”,宝仪昨日是在廊下的,因为她身子骨小,夜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昨夜已经差不多后半夜,宝仪有些犯困地倚在梁柱上。何汐屋里突然有开门的声响,宝仪就多看了两眼。 出去的人穿着斗篷,看不清是谁,只看背影似绿衣又像是何汐,宝仪也吃不准。 宫里规矩下钥后,各宫都是闭门的,除非有什么急事才会开门。 “或许殿下有事吩咐。”,柳玼猜测着,毕竟谁又能知晓瑞曦想要做什么呢。 终于到了腊月,瑞曦的琵琶已经修好,这一次瑞曦没有划破,只是她也没有要。 京城的冬天也是很冷的,大雪落了几日了,宫里的长街都已经被雪挡的难行的很。 “今日雪大的很,各宫都在自个儿小厨房吃了。”,何汐笑着走进了柳玼的屋里,绿衣也跟来了,“殿下也未传唤,今日就我与姐姐一道吃。” 就要回何家,柳玼的东西收得差不多了,听见何汐进来了,她将东西放下迎了出来。 “叫宝仪去拿就是了,绿衣哪里拿得了这些。”,柳玼说道。 何汐没回答,她笑着将菜一个一个,拿出来,都是柳玼爱吃的。 “今日的菜怎么味道怪怪的。”,柳玼吃了两口觉得有些奇怪,直到她夹到了一块奇怪的骨头,“这是什么?” 几人都凑过来看,泡发的零星皮肉包裹着一根短小的骨头,实在难看出这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指骨?”,宝仪有些不确定,实在是太烂了。 宝仪拿着筷子又翻了翻,直到一片叶子里裹着的指甲,证实了她的猜想,这是指骨,人的指骨。 柳玼“哇”地一下吐了出来,何汐也吓得尖叫着丢了碗筷。 如此大的事自然惊动了后宫,太后齐贵妃都过来了。 柳玼因为吃了两口,整个人呕到不行,即使太医说她已经将东西都吐出来了,她还是觉得自己嘴里还有那股怪味,那根指骨还在她眼前。 何汐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本就是个胆小的人,此时也哭得梨花带雨。 “这是怎么回事?”,太后问道。 御膳房每日买来的菜都是经过层层查验不会有问题。更何况今日是各自小厨房做的,若出了什么问题,也就只有在送到各宫的路上,或者在瑞曦宫里的小厨房里。 “查过今日送来的菜都没有问题,各屋吃的也没有问题。”,福嬷嬷答道,“就只有柳小姐屋里这盘菜里有指骨,其他都没有。” 独独出现在柳玼菜里,若非巧合就是故意的。 在场与柳玼不睦的也就齐贵妃了,至于瑞曦,她再讨厌柳玼,也不至于这么捉弄的。 齐贵妃察觉太后看向她的目光,她立马否认,“太后,此事与我无关。” 齐贵妃心中直呼天地良心,她今日来不过因为此事过于凶残,怕被人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幸好她来了,不然只怕真要怀疑她来。 “太后,不如先查查这指骨是谁的?”,福嬷嬷提议道。 太后将瑞曦宫里的人都叫出来了,就是给瑞曦宫里倒夜壶的那位小太监都叫来了,可是未见一个人不在的。 “公主殿下还未起来吗?”,福嬷嬷环视一周,瑞曦是爱凑热闹的,外头这么闹哄哄,瑞曦没有动静不似她的性情。 太后心里一咯噔,难道这个指骨是… “快去瞧瞧公主在哪儿?”,太后让人速速去瑞曦屋里看看。 瑞曦被人从床上吵醒时还有些发懵,这些日子她睡的太好了,每日都是过午才起来,因此外头的动静她未知晓。 待瑞曦穿戴整齐出现在太后眼前时,太后才安心。 瑞曦有些奇怪自己宫里又出什么事儿了,怎么又将人都叫在一起了? 福嬷嬷悄悄地告诉她缘由,瑞曦也是恶心的反呕起来。 “莫非不是公主的人?”,齐贵妃问道。 “桂嬷嬷呢?”,太后问道。 太后惊觉自己来了这么久,桂嬷嬷都没有过来扶侍。桂嬷嬷是宫中老人,并不会坏了这规矩。 柳玼吐的酸水都出来了,可是太后的话给了她提醒,确实好久未见过桂嬷嬷了。自从何汐得了脸,桂嬷嬷不怎么到公主身边近身伺候,平日里都不怎么注意到她在哪儿了。 福嬷嬷的人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桂嬷嬷的身影,就是桂嬷嬷屋里的炭灰也是好几日前的。 瑞曦宫里少的人是谁已经有了答案,那块指骨的主人就是桂嬷嬷。 桂嬷嬷死了,并且可能被人剁尸了。 第66章 疑影(1) 桂嬷嬷明面上是太后的人,有这等身份,在宫里不论是谁总要客套三分。 太后沉着脸,这不仅是桂嬷嬷的一条人命,更是她的颜面。 “今日就算把这个皇宫给我翻了也得给我查清楚。” 瑞曦宫里是住不得了,柳玼等人被安排住在了太后宫里。 禁军与大狱的人连日在瑞曦宫里排查,寻找着桂嬷嬷的踪迹。 “桂嬷嬷还没被找到?”,宝仪每日为柳玼薰着安神香才姑且能让她夜里小睡片刻,每日不充足的睡眠加上不能好好吃饭,柳玼都快瘦脱相了。 何汐陪着柳玼,她也害怕,索性与柳玼睡到一个屋子里。 何汐摇了摇头,“只在小厨房找到一些…”,何汐没有说下去,因为柳玼的脸分明白了,“还在调查,坏人迟早会归案的。” “也不知道是桂嬷嬷得罪了谁?”,瑞曦也揪心着这件事,倒是把与柳玼闹别扭的事儿暂时抛在了一边,没事时也到柳玼这儿来说说话。 “桂嬷嬷是宫里老人,平日里为人和善,还能得罪谁呀?”,何汐说道,“姐姐会不会真的是有人故意针对你。” 都是一起煮的饭菜,偏就在柳玼的那份饭菜里,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否是在挑衅柳玼。 若说宫里最不喜柳玼的就是齐贵妃了。可齐贵妃那日指天发誓,就差拿自己列祖列宗起誓此事与她无关。 这宫里还有谁如此不喜柳玼? “或许是你德不配位,有人眼红了。”,瑞曦侧身对着柳玼,她心里就是这么觉得的。太子妃是未来的国母,怎么也该是个贤良淑德,不该是一味讨好、算计他人的人。 场面一度尴尬,就是外头的风也好像一起安静了下来。 “太子殿下进宫了,就在太后身边说话。”,宝仪走了进来,“福嬷嬷说请公主小姐们一道来说话。” 说是叫上几个姑娘一道说话,实际上商鹤鸣是为了谁来的,几人心里都有数。 “这次事情棘手,直到今日就是尸身都未能找齐。”,说到这次的凶案太后深觉痛心,到底是自己宫里出去的,虽不及福嬷嬷,怎么也是待了几十年的老嬷嬷了。 前几日,福嬷嬷送了些银钱回桂嬷嬷本家,回来时也止不住流泪。桂嬷嬷家只要个全尸,其余什么都不要的。 就是如此简单的要求,如今也实在难应下。 “下了这么些日的雪,不论什么痕迹都会被掩埋,查起来确实难事。来时我去大狱看过了宗案,桂嬷嬷仅存的部分,伤口平整,凶器不出意外应该是极其锋利的刀了。下手之人力气也是很大,没有一丝犹豫,应当是男子。”,商鹤鸣说道。 此事虽不是商鹤鸣负责,可桂嬷嬷是他的人,此事又涉及柳玼,他自然要多留心的。 不过商鹤鸣说的有些过于详细,柳玼不免又有恶心起来。 商鹤鸣瞥了一眼柳玼,才几日不见柳玼人也消瘦了,脸色也发灰了。进宫前他去找过云炘,要了些糕点过会儿送到了柳玼屋里。他想,云炘的医术应当能让柳玼好受些。 太后也知道商鹤鸣的用意,先聊了会儿就留了空间让柳玼与商鹤鸣说会儿话去。 毕竟只是有婚约,也不好失了分寸,商鹤鸣送柳玼回去,顺道说会儿话。 “其实方才有一事我没有与祖母说,大狱的人在瑞曦宫殿附近发现一支素簪,上头有血。”,商鹤鸣说出来是因为大狱的人怀疑桂嬷嬷的死不是一人作案,参与作案的人还有女人。 那不过是最简单的素簪,阂宫谁都买得起,又没有明显标志,有些不大好排查。 与柳玼说也是让她留心周围的人,能如此凶残杀死桂嬷嬷,可见那人的心狠。 “好,我会留心。”,柳玼答道。 “还有一事,聊城里来了些奇怪的人,好像是冲着你去的。”,商鹤鸣留在聊城的人一直没走,一是为了保护柳玼家里人,二来也是监控。 “不论是二叔还是裴辅,上次的事他们的罪行不小,不必担心他们嘴巴不禁,除非他们也想死。”,柳玼深知那几个人的秉性,不必过于担心,“你可知是谁的人。” “商明轩。”,此次桂嬷嬷的事,商鹤鸣本要参与调查,可是商明轩积极的很。事发,当天,商明轩就进宫请命,说是因为齐贵妃身陷流言,此事他要亲自调查,还齐贵妃一个公道。 “他去聊城查我,莫非是觉得桂嬷嬷一事与我有关?”,柳玼只觉得商明轩这个人有些奇怪。 柳玼与桂嬷嬷没有任何交集,更别说什么恩怨,怎么会动杀心。而且桂嬷嬷本就是派来暗中帮助柳玼的。 “此事且看他如何处理。” 就要到门口,商鹤鸣也不好再进一步了,“你进去吧,外头冷。云炘给你配了些安神滋补的汤饮,你记得吃些。” 云炘的医术柳玼有数,也实在难为商鹤鸣从宫外带进来,这点心意柳玼自然不好拒绝。 柳玼进屋后,宝仪将商鹤鸣吩咐的东西打开,还有余温正是入口的时候。 “小姐,方才殿下说到那根素色簪子,我想起绿衣头上那根挽发的簪子好像不见了,如今换了一根。”,宝仪说道。 柳玼轻笑,绿衣一个食盒拿的都吃力的小姑娘怎么杀的了人,而且绿衣又是何汐身边的人,怎么也没理由要杀桂嬷嬷。 宝仪见柳玼不信,献上一计,“不如晚些何小姐回来时,我们试探试探绿衣就是了。” 宝仪也不是无故揣测,事发前一连几日,她都曾见过何汐屋里半夜有人出去,虽说或许是瑞曦有什么吩咐。 只是连着几日,总是叫人生疑。 柳玼见宝仪如此笃定的样子,心里也生了一个疑影。与何汐同住这么些日子,瑞曦从未半夜叫过何汐。 可是住在瑞曦宫里时,宝仪几乎夜夜都见过何汐屋里有人出去。 绿衣身形与何汐相似,若夜里两人一起穿上斗篷,实难分辨。 “晚些时候,我假装无意提起,你看看绿衣的反应。”,柳玼说道。 若此事真与绿衣有关,有这么个人在身边,何汐也只怕危险的很。 第67章 疑影(2) “太子殿下怎么这么快就走了,也不陪姐姐多说会儿话。”,何汐差不多时辰也回来了,她笑眼盈盈地端着糕点来,“姐姐,我端了些枣泥糕来,你近日胃口不好,多少也吃些吧。” 何汐的食盒才放下就看见桌上柳玼喝了一半的汤饮,从哪里来不必说,自然是商鹤鸣带来的。 何汐的神色有些暗淡,但是也只是一会儿,她俏皮地看向柳玼,“殿下还是记挂姐姐的,进宫来还不忘讨姐姐的欢心。” “是南越记挂我,委托殿下送来的。”,柳玼说话时的,一双眼睛却是看向何汐身后的绿衣的。绿衣从进来就是笑眯眯地看着何汐将东西拿出来,听见何汐打趣柳玼笑得更欢了。 “绿衣,你从前在何家的时候就只在姨娘院里伺候吗?我好像没怎么在何家见过你。”,柳玼问道。 绿衣被提问时只是一愣,她不明白柳玼怎么突然问起这些事,不过她也没多想,笑着说道, “回乡主,我自小就来了何府,平日里小姐也用不着我随身伺候什么,我就每天在姨娘屋里做一些松散的活,不怎么出院子。所以乡主才没怎么见过我吧。” “来了宫里只怕比在何家活多些,你来了这么久我倒是没听你说过辛苦的。”,柳玼又问,“宫里的嬷嬷对你可都好吧?” “多谢乡主记挂,我都好,小姐也时常记挂我,不让我多做什么。没什么辛苦的。”,绿衣还是笑眯眯的,没有一丝异处。 “姐姐怎么突然关心起绿衣了?”,何汐一双乌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柳玼,“是不是绿衣哪里做得不好,惹姐姐不快了?” 绿衣原本笑嘻嘻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她有些惊慌地看向柳玼,怯生生地说着,“我…乡主…是我哪做错了吗?” “没有。”,柳玼笑着说道,“只是之前宝仪每日都在我屋前守到很晚才回去休息,我怕她与你同屋住,会吵着你。就想着与你闲聊,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家里有没有什么短缺的,我总要送你点什么。” 听到柳玼是要赏自己,绿衣随即笑了出来,“多谢乡主好意,其实每夜我家小姐也要我陪着睡的,我每日也差不多很晚才回去,不过只比宝仪姐姐早回去那么一会儿。” “宝仪每日都守在姐姐外头?”,何汐并不知道此事,她看向绿衣,语气里有些责备的意思,“怎么也没听你说过?” “小姐也没有问过我呀?”,绿衣有些不解地看向何汐,这不过是件小事,为什么何汐似乎有些生气了。 “就要过年了,不如我送你个簪子吧?我看你头上的素簪款式虽不错,可到底素了些,是你常带的款式吗?” 绿衣眼睛一亮,她早听说柳玼出手阔绰,柳玼赏的簪子自然价值不菲,“回乡主,这是我家小姐新赏的,我原本常带那支丢了。” “最近才丢的吗?”,柳玼又问。 “前几日不知道怎么就不见了。”,绿衣小心翼翼地看着柳玼的脸色,脸上尽是对柳玼赏赐的期待。 瞧着绿衣如此单纯的样子,柳玼想或许真是巧合又或许是绿衣装的太好了。 柳玼示意宝仪将准备好的一支祥云金簪递给绿衣,绿衣笑着接过后立马磕头谢恩。 何汐看着绿衣的模样,脸色有些难看。 柳玼看向何汐,“怎么了,何汐?” 何汐回过神,笑着摇了摇头,“只是看着绿衣的样子,我有些愧疚。我这个做小姐的赏她也只能赏支银质素簪。到底是我无用。” “我本就是商贾出身,你不必多想。待你及笄,出嫁后有了自己的私产,那时就不同了。” 原本何沅他们偷偷让柳玼带着一道做生意时,柳玼是想过带上何汐的。 可是,何沅说何汐每月只有月例,菀姨娘有病,吃药开销什么的,只怕何沅没什么闲钱。 若是叫上何汐恐怕会惹得何汐多思,也就算了。 “我哪里就能有姐姐那么好的福气,姐姐如今与我更是不一样了。。” 柳玼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何汐似乎一直在与自己做比较,明明何汐是官家女子,即使庶女也比柳玼出身商贾更好些。 好不容易,绿衣陪着何汐去沐浴了,宝仪终于有机会和柳玼单独说话的机会。 “我看着绿衣不像是藏着什么心思的人。”,柳玼拿着梳子将隆在胸前的头发轻轻的梳着,“更何况她说了她每夜也要陪着何汐,很晚才回去。” “按照绿衣的意思,她虽每夜陪着何小姐。可若是何小姐睡了,她出去后再回来,等差不多时辰再回我们屋里也不是不可以。”,宝仪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我今日提她簪子时,她也没有刻意隐瞒,会不会真的只是丢了?”,柳玼想到绿衣今日的样子,不论是她突然问起过往还是问起簪子,绿衣都是不假思索地就说了。 唯一一次慌张还是何汐问是不是绿衣哪里做得不好。 “若她是凶手,小姐突然提及她丢失的物品,她一定会紧张。”,宝仪也不确定了,绿衣表现的过于正常。 “是啊,她应该会紧张。”,柳玼将梳子放回桌上,呢喃着,“若我杀了人,旁人提及我丢失的一物,我会想会不会是我将东西落在哪里,我会紧张。” “我会紧张…”,柳玼紧紧握住梳子,幻想着自己杀了人,而自己的素簪多日未见。本来从未有人注意此事,突然有一日,有人发现她的素簪变了… “我的簪子变了,会不会是我落在了尸体附近,而那人发现了…”,柳玼缓缓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我会去证实,我会去大狱,即使我出不去,我也会让我的同伙去大狱确定…” “乡主?”,宝仪看向表情略显狰狞的柳玼。 “宝仪,今夜你如往日守在外头,让绿衣一个人回去睡。”,柳玼说道。 若真是绿衣,只有给绿衣机会,绿衣才会去找自己的同伙报信。 而柳玼只要等着鱼儿自己上钩就是了。 “姐姐,夜里还要熏些安息香吗?” 第68章 疑影(3) “啊!” 随着一声女人的尖叫,柳玼猛地睁开了眼,外头天已经大亮,昨夜她竟然睡得这么沉吗? “宝仪?”柳玼披上外衣,唤了一声宝仪。 宝仪从暖阁走了出来,她眼神有些迷离,也是大梦初醒的样子,“乡主?” 宝仪看着柳玼手忙脚乱穿衣服的样子,又看了看外头,她回过神来,昨夜她竟然也睡了过去,“对不住,乡主。” “方才你可听见外头女人的尖叫声?只怕出事了。” 待柳玼换好衣裳,走了出去,才看见绿衣的那间屋子外头围了好些人,每个人的面色都十分凝重。 待穿过人群,柳玼被眼前的一幕吓到愣在了原地。 绿衣死了,昨夜上吊死了,头上还戴着那支祥云簪。 何汐瘫软在地上,她哭的两眼猩红,不知所措地看向柳玼,“姐姐。” 宝仪与在座的几个宫女相比胆子大了许多,她将绿衣抱了下来,顺势看了一眼绿衣身上是否有什么别的外伤。 柳玼抱住颤抖不止的何汐,柔声安抚着。 桌上,还有绿衣留下的绝笔信,字迹有些潦草,但也能看出写的什么。 信中说,绿衣进了宫后,深觉宫中富贵泼天,自己十分羡慕宫中嫔妃的日子,于是生了错念。她借着何汐在瑞曦那边得势,认识了皇帝的一位公公,她刺探着皇帝的动态,想与陛下偶遇。不过因为皇帝鲜少到后宫,到后宫也几乎都在齐贵妃处。 于是,绿衣想教唆那位公公给皇帝下药,自己趁势成为皇帝的女人,日后她就能有享不完的富贵。 不想那日,她与那位公公碰面商议时,被桂嬷嬷撞个正着。桂嬷嬷有意揭发此事,情急之下,她用自己的素簪杀了桂嬷嬷,为了事情不被暴露。她与那位公公趁着雪天将桂嬷嬷分尸,并分散在宫中各处。 一连这些日子,绿衣时常能梦到桂嬷嬷的惨状,她备受煎熬,于是她想一命抵一命,给桂嬷嬷赔命。 柳玼看完了信,信中不仅说了绿衣的杀人动机,就连商鹤鸣昨日提到的那支素簪也提了。 福嬷嬷带着人走了过来,“乡主,大狱的人来了。” 今日一大早,皇上身边的一个公公去了大狱自首,供出与自己一道杀了桂嬷嬷的人就是何汐身边的绿衣。 绿衣的尸首被福嬷嬷带来的人一道带走了,还有那封信。 何汐木愣愣地坐在地上,她低声呢喃道,“怎么会呢,绿衣她不是这样的人。” 柳玼将何汐扶了起来,这一切太巧合,巧的就像人故意安排的一样。 不过,大狱已经接手,终会真相大白的。 因为何汐是第一个发现绿衣的人,大狱的意思是叫上何汐一起来问话。 这是柳玼第二次来到大狱。 因为只是问话,环境比上一次好了许多。 何汐在里头,柳玼坐在外间,但是里面的对话,柳玼听的十分清楚。 “何小姐,你不要怕,只是叫你来问个话。”,说话的是大狱的衙役,他看着何汐一副要碎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可否说说你是怎么发现绿衣的。” “这些日子,我都是与姐姐在姐姐屋里一道睡的。今日姐姐难得睡得沉,我不想打扰她。于是我就想着先去喊绿衣去小厨房拿些早膳来,”,何汐说话都在抽哒着,“我叫了她几声,未见动静,就推开了门,然后就看见…看见…” “那何小姐可知道绿衣信中所说之事?”,衙役问道。 何汐瞪大了眼睛,“绿衣不会的,她与我一道长大,她…她…她不会…” 衙役摇了摇头,只觉得这位小姐被自己身边的人骗的好惨,即使到了今日,还在替自己的丫头说话。 衙役又陆陆续续问了绿衣平日的举动,何汐都是说好话,丝毫不认同衙役嘴里的那些罪行。 “乡主,昨夜的安息香只怕有问题,何小姐早上起来我不可能丝毫没有察觉。”,宝仪压低声音,她每日睡觉一点动静都会醒。可是,今日不论何汐起床还是出门她根本没有察觉。 思来想去也就昨日的安息香了。 “可昨日的安息香是何汐焚的。”,柳玼回想着昨日的事情,何汐沐浴后顺势将安息香点燃。 待柳玼沐浴回来时,何汐已经睡了,没一会儿柳玼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柳玼原以为是云炘的那碗汤药的原因。 柳玼回头看向屋里哭哭啼啼的何汐,难道绿衣不过是何汐的替死鬼吗? 柳玼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是又无法完全劝服自己完全相信何汐。 宫里。 不仅太后的脸色不好看,齐贵妃亦是。 “一个小小丫头竟然能做出如此凶残之事,幸好她死了,不然她日日在太后宫里,也是吓人的很。”,齐贵妃说的激动,一连几日流言不断,皇上对她都有些冷淡了。 何家一个小小的丫头差点毁了她的名声。 “桂嬷嬷的尸身虽找了回来,到底不是全尸,替她找个大师超度超度。”,太后瞥了一眼齐贵妃,此事虽说是绿衣那个丫头的错,可是皇帝身边的人也有错。 不仅随意被人买通,事发之后还替人毁尸。皇帝身边有这样的人又何尝不是齐贵妃这个执掌后宫的不是。 “今日的事倒是也给我提了个醒,皇帝身边的老人这些年陆陆续续地换了,新来的人底细也查的不够清楚,总要仔细查一查才是,那些可疑的就不必再伺候了。” 太后抬手示意福嬷嬷拿来皇帝身边人的户册来,“齐贵妃,这件事我就替你代劳了?” “哪里要太后费心,这些小事就交给我吧?”,齐贵妃在皇帝身边的人安插了眼线,太后借此机会排查,不免会将齐贵妃的人换走,换成太后自己的人。 如此一来,齐贵妃几年的心血岂不是白费? “就是这种小事贵妃都做不好,我还怎么放心你?” 太后是铁心要清君侧,今日的机会她等了许久,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齐贵妃眉头紧蹙,她自然也不会轻易让太后插手的,“陛下身边的人大多用惯了,太后若真要换人只怕也要问过陛下吧。” 齐贵妃吃准了太后不会去问皇帝,他们母子关系只是表面,实际内里十分紧张。 只是不想皇帝此刻走了进来,他对着太后说道,“母后办事儿臣自然放心,这宫里的人是该好好查一查了。” 第69章 彻查后宫 齐贵妃诧异地看向皇帝,只见他面色冷峻丝毫不见往日对待自己的柔情,齐贵妃不明白为何皇帝会变得如此。 太后也惊讶于皇帝的变化,他从来都是讨厌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指手画脚,即使是生活中的小事。 今日却是松了口。 皇帝身后同行来的还有禁军,禁军将皇帝身边近侍的一位公公架在一边。 皇帝坐下后,那位公公被丢在地上,他是受过刑的,倒在地上时浑身都在战栗。 齐贵妃看清地上的人,心中只道不妙,这是她的人,也是与齐家来往的人,今日皇帝将他带来只怕是在哪里出现了纰漏。 齐贵妃顺势跪下,她眼泪汪汪地看向皇帝,“陛下,是我不经事,我总是觉着奴才们在宫中做事实在辛苦,疏于管教,让他们逐渐才引得今日错事。” 齐贵妃又看向地上的公公,“只是这位公公又犯了什么事惹的殿下不悦了?” 皇帝冷哼一声,齐贵妃的好演技不是一日两日,不然自己也不会被蒙蔽这么久。 今日,皇帝才起,就听说自己手下一位公公去认了罪,还供出何家小姐身边的一个丫头。 原本皇帝以为是诬陷,还想着怎么去帮一帮何小姐,不想那个丫头已经自杀了。 也是这个时候,这个太监鬼鬼祟祟地试探着皇帝的动态,并且要往外传消息,刚好被皇帝抓个正着,也是撞上枪口了。 “朕的周围如今就快漏成筛子了,贵妃刚才问这个狗东西要做什么,刚好,我们一道听听他要做什么?” 齐贵妃眼珠子一转,猜想皇帝这是还不知道,只是刚好抓到这个太监有意要传消息?这就好办许多了。 齐贵妃挺直了身上,冷眼看向地上的人,“我记得你,家里没钱才把你送进宫的,你家里有个老娘还有一个小妹妹,你怎么还敢做些掉头的大事?你不顾你病重的老娘和年幼的妹妹了?” 齐贵妃看似痛心,实则是在提醒。 提醒这个小太监不要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多想想自己的家人。 地上的人也听懂了暗示,他略显吃力地磕了两个头,“陛下,我是想通信给我家里人,我老娘病了,我就想着从宫里偷点什么让家里人拿回去换钱。皇上恕罪。” 皇帝冷笑,恕罪?如何恕罪,偷盗宫中之物本就是重罪,更何况眼前的人此时犯的是欺君之罪。 皇帝示意禁军将地上的人拉走,至于去哪儿不重要,反正结果都是死。 齐贵妃垂眸跪在一侧,无尽乖巧,皇帝此时的样子让她想起皇后去世那一天,皇帝也是这么坐着,将皇后身边伺候的人一个一个的杀了。 “劳烦母后替朕好好查一查这后宫中的底线,不论太监宫女,还是禁军。” 太后眼眸微动,皇帝这是想借她的手好好清一清齐贵妃的眼线?虽不知皇帝如何就想通了,但这是好事。 齐贵妃不可置信地抬头,“陛下?” 若是如此,她多年谋划都将付之东隅。 “陛下!”,齐贵妃跪爬到皇帝面前,“如此大费周章只怕要惊扰后宫,更何况禁军之中不乏朝中大臣亲眷,于国事无利啊。” “哦?”,皇帝有些诧异地看向齐贵妃,“贵妃所言极是,看来不止后宫,朕的前朝也该清一清了。” 第70章 安神香 柳玼陪着何汐问话到了下午才算完事,宫里派人说,皇帝因为此事大发雷霆,如今宫里乱着呢。 太后的意思是,本就是腊月要回家的,两位小姐也不必再入宫了。宫里的人已经先一步通知了何家,此时何家的人已经在候着两位回府了。 马车里,何汐依旧哭哭啼啼地,“姐姐,绿衣的事儿是不是就此定案了。” 此案几乎没有任何证据,唯一的证据只有那根素簪,已被绿衣认下。 太监的供词,素簪以及绿衣的绝笔信,这场案子已经摁在了绿衣的身上。 若要翻案,除非有别的证据。 “咱们先回家吧。”,柳玼说道。 宫里的事,何家已经听宫里传话的公公讲了一通原委。 何张氏本就因为菀姨娘的事心生芥蒂,如今听说菀姨娘院里的丫头竟然做了如此荒唐的事,她对菀姨娘的不满更深了。 “夫人,乡主与三小姐回来了。”,陈妈妈跑来报信。 分明也就月余未见,何张氏再见柳玼只觉得这丫头更消瘦了,可是想想遇到了那种事,谁又吃得下饭。 “舅母。”,柳玼行了个礼。 “好,回来就好。回屋好好洗个澡去去晦气,晚些来舅母屋里吃饭。”,何张氏笑眯眯地看着柳玼,转而看向何汐时,脸上的笑意收了许多。 “何汐呀,你姨娘的病一日比一日严重了,我已经给你安排了新院子,女使婆子什么的也都安排好了,你随陈妈妈去吧,有什么短缺的只管与陈妈妈说。” 何汐一愣,显然没想到何张氏竟然让自己出来独住。但是很快她眼底满是笑意,“多谢主母。” 宝仪跟着柳玼在宫里这么久也十分辛苦,冬临推搡着宝仪回屋休息去,自己则是喜滋滋地来伺候柳玼。 这么久未见,冬临可是记挂柳玼的很。 “小姐,如今有了这么好的亲事,要不要得空我们去寺庙给老爷烧柱香?”,冬临说话时都带着笑意。 那日宫里来宣旨,冬临只当自己在做梦,但是又想想她家小姐这么好,被太子看上也是应该的。 “我进宫这么久也该去给爹烧柱香了。”,柳玼想到何张氏今日说的菀姨娘的病,“那日的事,舅妈没有追究吗?” 何张氏疼爱何沅至深,怎么也不可能随这件事去。 冬临压低了声,“菀姨娘被幽禁了,夫人下令谁都不允探视,也不准人伺候,就是大夫也不给瞧了。” 何张氏的举动无异于让菀姨娘等死。 “可有查清菀姨娘为何发病?”,那日的事情突然又巧合,柳玼想菀姨娘与何沅无冤无仇,偏就伤了何沅实在蹊跷。 “好像是因为梦魇,菀姨娘疯疯癫癫的,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恰好疯跑到二小姐屋里,才不小心伤着的。”,冬临回想着那日的事情。 “二小姐不忍菀姨娘每日在院里发疯,托云炘先生去看过。云炘先生说,菀姨娘院里的安神香本是定神的,可是焚烧过量会使人致幻,可能那日就是不小心熏多了,菀姨娘才会梦魇。不过夫人不是不让管嘛,就没人再提了。” 柳玼心头一颤,安神香… ilwxs.com 第71章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 夜里,柳玼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心里对何汐的怀疑逐渐放大。 “小姐,我取来了。”,宝仪趁夜从菀姨娘屋里取来了安神香,因为何张氏说不准再请大夫看也停了药,如今仅存的一些都在菀姨娘屋里。 “你看着是不是和我们在宫里熏的一样?”,柳玼起身,接过宝仪手中的香料,看上去与平日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宝仪摇了摇头,她虽通药理,但是不能不能闻出熏香之间的不同。 如今柳玼她们已经出了宫,也无法证实两者是否一样。 “小姐是怀疑起三小姐了?”,宝仪对何汐不了解,虽觉得绿衣一事充满怪异,可是到底是柳玼的表妹,她也没有过于怀疑过。 柳玼自然也是不愿怀疑何汐的,自初识,何汐的性子就十分软弱,实难想象会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事儿来。 可是,不论是柳玼在宫里熏的安神香还是菀姨娘的安神香,都似乎直指何汐,让柳玼不得不生疑。 这安神香正常只有安神的功效,若如云炘先生所言,过多焚烧可能致幻,那这个安神香就是有人精心调配过。 柳玼将香料还给宝仪,“明日你去打听打听之前给菀姨娘看病的是谁?” 柳玼醒来时,宝仪不在,已经出门了。 冬临有些不高兴地说道,“小姐如今倒是只更偏疼一些宝仪了。” 柳玼不知道这丫头哪里就觉着自己偏疼宝仪了,吃着没由来的醋。 冬临替柳玼上了些脂粉,又将才做的几件新衣拿了出来,将柳玼裹得暖洋洋的。 “小姐,要去找二小姐玩吗?三小姐今日很早就去了。” 若说昨日回来有些疲惫,何汐不去见菀姨娘也能理解。可是今日何汐头一件事竟然是想着找何沅玩,似乎全然忘了菀姨娘,明明从前何汐出来久了一会儿都会记挂菀姨娘的。 大概是对何汐有了疑心,柳玼觉着何汐如今的举动都怪异的很。 柳玼还是去了何沅院里。 屋里,何汐好奇地靠近查看着何沅的伤口,起初看着十分瘆人的伤口如今已经长好了。结痂的地方也脱落了一些,露出粉色的新肉。 “云炘先生说只要我一直擦药,不会留疤的。”,说到云炘先生时,何沅脸上染上了一丝绯红。 小女儿的心事太好猜了。 何汐似是玩笑又似打听,“我记着那是柳姐姐的好友,模样很是俊俏。” “哪里是卿卿的好友,那是…” “二姐姐。”,柳玼出言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何沅笑盈盈地冲柳玼招了招手,挪了挪屁股,在卧榻上给柳玼让出来了个位置。何沅问道,“你不是不舒服吗?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柳玼脱下鞋子,也盘腿坐在卧榻上说道,“睡不着就起来与姐姐来玩耍了。” 柳玼又转头看向何汐,“我记着出宫前熏的那个安神香就很好,那日我睡的很沉。妹妹点的香是有什么不同吗?” 何汐面上平淡,眼神却是有些伤感,“安息香从来都是绿衣保管的,我也不知有何不同。” 说到绿衣,何沅急忙摆手,她听说了绿衣的事,太过凶残。只听一点,何沅都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 “别提她了,慎得慌。”,何沅说道。 外头的雪已经有停的意思,何沅提议想去吃美颜居的糕点,她已经好久没出过门,今日实在想吃。 这不是什么难事,柳玼叫冬临回禀了何张氏,几人套了马车就去了。 南越听说几个小姑娘要吃糕点,已经让人准备了。 何沅的脸伤还不能见人,她们也就躲在了后院里。 南越看了看何沅脸上的伤,忍不住砸吧嘴,“这谁下的这么狠的手?” 何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算起来是家丑,也不好往外说的。 “南越,你去看看云炘先生是否得空,若是得空也请他给我看看脉。”,柳玼说道。 何沅要来美颜居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脸上的伤已经用不着云炘上门了,想见云炘只有她来美颜居时凑巧看看。 何沅多少是个窝里横,让她每日排队去云炘的药店去,她还是不好意思的。 何沅听到柳玼要去请云炘,立马理了理自己的衣裳,然后小脸红扑扑地冲着柳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云炘来的很快,就在隔壁走过来也没有几步路。 柳玼伸手让他看脉,何沅呢则是小心翼翼地偷瞄云炘。 “小姐是受惊过度引起的心胆气虚,前几日送去的汤饮虽有疏解的功效,确实没法治疗失眠的。”,云炘从药箱里取出一粒药丸来,“这是安神定魂丸,小姐睡觉前可服一粒。” “我前两日熏了安神香,一夜好眠,不知道先可有什么安神香的配方给我?”,柳玼问道。 “安神香本只有安神镇定的功效,我看小姐脉相紧张,不似安神香足以安定好眠的样子。”,云炘看向柳玼眼下浅浅的乌青,“小姐确定是安神香?” 不是安神香那还能是什么?迷药? “何家菀姨娘的安神香学生也看过,说是焚多了会致幻,那又是什么?” 柳玼话音刚落,很明显何汐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慌张,何汐大概没想到云炘会看过菀姨娘的安神香,也没有想到柳玼也知道。 “那是有人在香中加了曼陀罗,大概是为了让菀姨娘不要回想过多不高兴的事。不过对其病情作用不大,若是用不好量,只会让其癫狂。”,云炘瞥了一眼一旁的何沅,这个心大的丫头,真是什么都往外说。 菀姨娘不高兴的事是什么柳玼尚且不想知道,她想知道何汐是否知道此事。 一个作用不大的熏香为何要一直让菀姨娘用,从未癫狂的菀姨娘偏偏就那日误焚多了,癫狂后又冲去了何沅的屋里。 一切是否过于巧合了? 就如绿衣的事情一样,偏就皇上身边的公公自首的前一晚,绿衣自杀了,还留下了绝笔信。 柳玼前一日问及绿衣的素簪,绿衣的信中就特意提及绿衣曾用素簪杀了人。 太过巧合就是人为安排的了。 第72章 你竟然还懂香料 柳玼转头看向何汐,眼神中满是探究。 偏就何沅心大,问了一句,“什么是曼陀罗?” 云炘解释道,“本是用于止咳镇定,若过多使用容易致幻……” 何汐也看着柳玼,她此时太过镇定了。 柳玼想若是何汐故意让菀姨娘发疯是为了进宫做伴读,那桂嬷嬷呢?何汐与桂嬷嬷无冤无仇又为何要杀人,谁又是何汐的同伙? 何汐的同伙一定在宫里有一定的权势,不然皇帝身边的公公又怎么回去认下这个杀头的重罪。 柳玼想来想去,只想到一人,商明轩。 商明轩本就是皇子,又有齐家人的扶持,后宫里遍布齐贵妃的眼线,若是商明轩需要一人认罪,又有何难? 只是何汐与商明轩只有在齐贵妃那日寿宴才见过一面,何汐之前从不出门,两人也不会认识。 更何况,何汐分明是与商鹤鸣更亲近,怎么会去与商明轩交好。 何汐眨巴眨眼,“姐姐,怎么了?” 柳玼笑着摇了摇头,她端起茶盏,突然想起商鹤鸣要给自己办及笄宴那日,何汐曾问过柳玼是否喜欢商鹤鸣,何汐说商鹤鸣是最好的男子。 既然是心中最好的男子,二人又自小相识,何汐又怎么会不动心。 柳玼的眸光一暗,她想何汐是喜欢商鹤鸣的,不是兄妹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如今柳玼与商鹤鸣定下婚约,从来都是心思细腻的何汐却没有一丝难过,反而偶尔有心事打趣柳玼。 分明之前何汐难过都会显露出来,什么时候她也开始隐藏自己的情绪了。 柳玼放下茶盏,不论何汐是否真的喜欢商鹤鸣,是否难过柳玼与商鹤鸣的婚事。商明轩与何汐之间好似也无法产生联系。 二人没有一样的目的,难不成何汐还是因为柳玼才去与商明轩联手不成? “我记得三妹妹以前为了菀姨娘的病也研究过这些,三妹妹你可听得懂云炘先生说的这些?”,何沅听着云炘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香料的使用方法,云里雾里的,转头问起何汐来。 何汐一愣,“我…我只知道皮毛,哪里听得懂。” 何汐研究过香料… 柳玼眸光微闪,笑着问道,“我们不如调香玩,看看谁调的香好闻。” 香料这些南越这儿有,何沅听了倒是很期待,何汐面色有些凝重。 三人坐在一起,何沅兴致勃勃地将每一个香料都拿起来闻闻,也不顾及是否好闻,或者是否有毒… 柳玼看着何汐微蹙着眉头,刚才她故意让南越放了几个有毒的香料,颜色气味与正常香料只有些许差别。 若何汐正如她所说只知皮毛,那这个有毒的香料,她应该如同何沅一般毫无顾忌。 何汐的手在眼前的一盒香料前迟疑了,她看了一眼何沅又看了一眼柳玼。 柳玼冲着何汐笑了笑,问道,“怎么了?” “我…不认识这些香料,不敢乱用。”,何汐找了个好借口。 “本就是玩的,又不给外人瞧,你哪有这么多条条框框?”,何沅说话间鼻子一痒,竟然开始流鼻血了。 柳玼叫来云炘,让他带走何沅去处理一下。 这几个香料有毒,可是刚才吃的糕点里的药材又可解毒,何沅流鼻血不过是刚才的汤饮吃多了,上火。 只是这些何汐不知道而已。 何沅突然流鼻血让何汐吓了一跳,就是拿着小勺的手也微微颤抖,她意识到这是柳玼在试探自己。 何汐将几味普通的香料放了进来,又假装不认识香料,挑了一个毒性最大的放进了小盒里。等混合的差不多了,何汐将一边的小香炉拿了过来,她想柳玼总不会想着一起死。 柳玼没有动。 香炉里的烟袅袅升起,萦绕在柳玼与何汐之间。香烟飘向何汐时,她下意识用帕子捂住了口鼻。 人都是怕死的。 何汐下意识的动作验证了柳玼心里的想法,何汐懂香料,很懂香料。 柳玼看向何汐的目光不似从前,何汐缓缓放下帕子,她问道,“姐姐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每日熏的安神香里要不要加点什么,才能一夜好眠。”,柳玼说道。 “不如过会儿请教一下云炘先生。”,何沅说。 “妹妹不是也研究过这些,不如替我想想?”,柳玼将手边的茶水倒进香炉,何汐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的动作。 “我只知皮毛怕是帮不了姐姐。”,何汐见香炉已经灭了,整个人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一些。 “那实在可惜了。”,柳玼没有强求何汐,但是她又说起商鹤鸣来,“其实那日太子与我说话时也提了一嘴,他这些日子为公务奔波,也时常睡不着。” 何汐果然在听到商鹤鸣的名字时,神情变了变,她是十分关心商鹤鸣的。 柳玼继续说道,“这是女儿家的心事,我实在不好意思与云炘先生提,方才二姐姐说妹妹研究过这些,我还想着麻烦妹妹呢。” 何汐扯了扯嘴角,笑得略显苦涩,就是这女儿家的心事,她谁也不能说,只能藏在自己的心里。 “我怕是帮不了姐姐,不过我知道安息香里几味香料略微调整一下克重,效果就大不相同了。”,何汐还是忍不住想要关心关心商鹤鸣的。 “姐姐若是愿意相信我,我也可试试。”,何汐说道。 柳玼亲昵地握着何汐的手,说道,“那这件事就麻烦妹妹了,但是不要同二姐姐说。你也知道二姐姐心直口快,若是她告诉了舅母,我真是羞的脸都不要了。” 柳玼如此女儿家娇羞的样子,倒是打消了何汐一丝心里的顾虑。 何汐想,或许今日的事儿只是巧合,这几味有毒的香料,若不是行家,只看外表是分辨不出的,南越拿来时大概也没注意。 但给商鹤鸣送安神香不过是柳玼让何汐分心的一个借口。 柳玼如今已经知道何汐懂香料,那日菀姨娘发疯与何汐只怕也脱不了干系。 何汐为了伴读,不惜利用菀姨娘,甚至伤了何沅。 如此深沉的心思,若非柳玼经历宫中一事,对何汐有了怀疑,只怕旁人说起来,她也是不信如此娇弱的何汐会做这件事。 柳玼在宫中熏过的安神香灰必然已经被处理了,趁着何汐一心为商鹤鸣调配安神香,柳玼也刚好悄无声息地去查一查绿衣。 何汐说安神香都是绿衣保管,如今绿衣的东西都在大狱,若真是绿衣保管,那安神香柳玼一定能拿到。 第73章 不如办场宴席 宝仪将菀姨娘这么些年看诊的大夫找来以及开的药方也复核了一遍,无一例外,并没有使用曼陀罗的迹象。 如今更加可以肯定了,云炘看过的安神香是被人动过手脚的,而那个人是何汐。 十七也去了大狱一趟。 罪犯的东西都是登记在册的,就是为了日后家属来领尸体的时候,一并归还。 绿衣不是家生子,是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的丫头,无父无母,她的东西依然在大狱之中。 可是结果并没有如柳玼的愿,绿衣身边并没有什么安神香。衙役的原话是“这个女人的东西都在这儿了,至于什么香料不值什么钱,或许没登记也是有的。” “殿下给你带了句话,殿下说此事是五殿下定案的。” 柳玼转头看向宝仪,是商明轩定案的? 绿衣虽不是家生子,可却是何家的丫头。何家的丫头在宫中不仅杀了人还蓄意给皇帝下了药。 这是重罪,若商明轩有心追究,此事不论如何对何家,对商鹤鸣都是一次重创。 可是商明轩没有,他竟然就此定案了。 若非商明轩心善,就是商明轩要袒护谁。 那自然是后者了,而被袒护的人就是何汐。 看来商鹤鸣与柳玼想到一处,他也怀疑此事绿衣不过只是个替罪羊,桂嬷嬷之死定然是因为旁的。 “他还说什么?”,柳玼问道。 “殿下说,此事已经定案,若要翻案不是易事。小姐不如想想过年前是否要办场乔迁宴。”,宝仪说道。 宫中如今已经是太后执掌后宫,齐贵妃在后宫部署多年的眼线,被太后的雷厉手段损伤大半。 前朝本就是太后的老臣近日也是连连弹劾齐家与之同僚,皇帝已经好几道圣旨,将人一贬再贬。 赐给柳玼宅邸一事如今也无须齐贵妃过问。 太后才下了旨意,在京城给柳玼安置了一处宅子,作为乡主府邸。 “也不必办了,都要年关了,太繁琐了。”,迁府已经是不易的事情了,更何况还要办什么乔迁宴,柳玼有什么心思办什么宴席呢? “太子说知道小姐嫌麻烦,可是聊城来人了,总要办一场。”,宝仪又说。 聊城一直有商鹤鸣看着,商明轩要带人这么快来京城可不会这么容易。 可是商鹤鸣却说聊城来人了,要柳玼办场乔迁宴。 柳玼反应过来,商明轩带来的人,是商鹤鸣故意放过来的。 商明轩虽然已经将绿衣的事情定案,又顺利从聊城带了人到京城。只是恰逢京城动荡,齐家一落千丈大不如前。 不论是商明轩还是齐家,只要有任何打击商鹤鸣的机会都不会放过。 柳玼是未来太子妃,又是商鹤鸣的亲信皇商。柳玼犯了什么错,与商鹤鸣犯错无异。 若是柳玼整日躲在后院,商明轩与齐家又有什么机会。 商鹤鸣这是在给商明轩设局了。 “可知道来的是谁?” “裴辅。” 柳玼没想到竟然是裴辅,他一个色厉内荏的小人,是得了商明轩什么好处胆敢到京城来。 “那就请人将府邸收拾收拾,赶在年前办一场宴席。”,柳玼说道,“一应邀请的人家拜帖就拜托舅妈。自然了何家上下也都要去。” 柳玼也要给何汐与商明轩见面的机会,不然柳玼又怎么知道何汐与商明轩图谋什么呢? 第74章 杂役 “办宴席?”,何张氏腊月里正是一年到头最忙的时候,柳玼还要办什么宴席,何张氏真是忙不过来了。 “小姐说也不必麻烦夫人什么,只是京城里的人家关系复杂,一应名单还是要夫人操心些。”,宝仪代柳玼来传话。 原来只是操心这些,何张氏舒了一口气,“也行吧,只是我如今事情太多了,何汐又非吵着要去外头请什么大夫的…你回去与卿卿说,此事我尽快。” 何张氏只是随口一句抱怨,宝仪却记在了心里。 “何汐要去外头请大夫?”,柳玼没想到何汐这么快就耐不住性子要做什么,或者说商明轩这是要急着与何汐商议什么。 只是何汐身边如今的人都是何张氏的人,她又是如何与商明轩通信的? 难道何家还有商明轩的人。 “看夫人的意思是不愿意让三小姐出去的。”,何张氏已经传出了不给菀姨娘看病的意思,自然不会因为何汐回来了就松口了。 “你盯着她。” 何汐找大夫一事自然没有如愿,宝仪说何汐每日不是在屋里研究安神香就是去何沅屋里玩耍。 “她倒是把菀姨娘忘的干净。”,柳玼说道。 柳玼的新府邸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新买的丫头婆子也陆续进了府邸,就是十九也已经过去了。 这是商鹤鸣的意思,不论如何算计商明轩,也不能让柳玼身陷危险之中。 “腊月事多,夫人从外头找了几位杂役。”,宝仪说道。 “有问题?”,柳玼问道。 “杂役本是在外头做活的,我看见几次他在小姐院外头转呢。” 宝仪如今的心思更多地放在了何汐身上,即使如此,都有几回撞见那个杂役借着在后院搬东西的借口,在柳玼院外头瞎看。 “我今日闲着没事,想去给爹爹烧柱香去。”,一直在院外转,这是在寻找机会,柳玼若是不出去,只怕这杂役转到柳玼搬出何府都没有机会下手。 宝仪被留在了院里,冬临跟着一块出了门。 柳玼烧完了香,又去京城各处转了转,在外头呆了半日,这杂役怎么也该做完自己的事情了。 柳玼如平常一般,吃过了晚饭在院里转了转才去睡觉。 睡前宝仪将那杂役藏在柳玼已经收拾过的行李中的曼陀罗拿了过来。 “曼陀罗?”,柳玼看着眼前的香料,看来商明轩或者何汐已经察觉了柳玼因为曼陀罗而生疑。 裴辅、曼陀罗,也不知道何汐他们这是准备如何诬陷柳玼。 “是,那杂役趁院里没人,将东西藏在了行李中。”,宝仪今日撤去了院里大半做工的女使婆子,就是为了让这个杂役行动顺利。 这杂役也总算没让宝仪失望,找着机会就钻了进来。 “既然已经找到了这个东西,那就给何汐送回去。”,柳玼将东西递给宝仪,又觉着有些不妥,“不,送到菀姨娘院里去。” 何汐本就有着替柳词研究安神香的事情在,若真是用曼陀罗诬陷柳玼,柳玼再把东西给何汐送过去,岂不是给何汐送了个把柄去。 第75章 你意欲何为 乔迁宴这日,京城官眷都来了。 柳玼如今得了太后的喜欢又是公主伴读,更是乡主与未来的太子妃,她头一次在京城办席面,京城里的官眷面子自然都要给的。 几家夫人即使人不能来,这礼也都送到了。 柳玼的新院子不大,可是拾掇出来也是精致,后院里的几家小姐到处转悠着,柳玼也在其中。 “那位就是五皇妃。”,何沅拉着柳玼的手坐在长廊的美人靠上歇脚,“她可是京城里有名的悍妇,仗着家世不俗,在五皇子后院里曾扬言,没有她的允许,侧妃通房都不能侍寝的。” 柳玼看了过去,明艳的美人的眼神里都是对这场宴席的不屑。 “若没有五皇子的默许,她也不会如此。”,柳玼说道,五皇妃是齐家为商明轩挑选的,其中牵绊甚多,五皇妃的这些手段,在五皇子面前或许也就是小作而已。 柳玼环顾四周,不见何汐的身影,于是问道,“怎么不见三妹妹?” 何汐本是与何沅在一起的,又是这么多人的宴席,若是往常,自然是半步不离的,今日才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大概被谁叫了去,她是瑞曦殿下的伴读,几位夫人小姐高看也是有的。”,原本应该是何沅的,如今成全了何汐,何沅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何汐替何沅受了入宫的苦,如今的荣光也该是何汐的。 “太子殿下来了。” 人群中热闹了起来,商鹤鸣的出现无疑让这个本就热闹的宴席更添一丝光彩。 何沅推了推柳玼,“你夫君来了呢。” 柳玼的耳朵泛起了红,“胡说什么。” 几乎是同时,裴辅也出现在宴席之上。 众人都打量着这个生人。 裴辅有些局促,被这么多打量的目光围绕,他原本挺直的背有一瞬间弯了下来。 “这是谁?” 商鹤鸣回头看去,裴辅在看清商鹤鸣的脸时一愣,他显然认出了这是在聊城的那位公子哥,原来竟然是太子。 裴辅几乎腿软,想要跪下给商鹤鸣行礼,余光却看到了人群后面的柳玼。 “卿卿!” 裴辅大声喊了一句柳玼的乳名,不止是柳玼为此紧锁眉头,商鹤鸣的眼底也闪过一丝寒意。 “卿卿。”,裴辅穿过人群向柳玼奔去,就在他即将靠近柳玼的那一瞬间,宝仪宛若鬼魅出现在裴辅面前,一脚将这个男子踢倒在地。 裴辅吃痛地咧着嘴,他眼底划过一丝怒意,可很快又转成了讨好。 裴辅咧着嘴,“卿卿,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裴辅。” 柳玼嘴角微微上扬,她抬眸看向人群,何汐这个时候倒是出现了。 如此亲昵的称呼。在场的人自然也察觉了柳玼与这个叫做裴辅的有不一般的关系。 柳玼已经是太子妃,又和这个男子不清不楚。 众人看向商鹤鸣,商鹤鸣的脸色很差。寻常男子遇到这样的事只怕已经现场翻脸了,商鹤鸣倒是冷静许多。 众人感叹,不愧是太子。 “你谁啊?”,何沅拉着柳玼的手腕,不悦地看着这个眼前的男子。 “我自聊城来,我与卿卿是青梅竹马。”,裴辅说的小心翼翼,一双眼睛里都是对柳玼的思念。 青梅竹马,多么令人遐想的词语。 “裴辅。”,柳玼轻声唤了一句裴辅的名字,裴辅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柳玼。 “你来京城意欲何为?”,柳玼问的直截了当,不论是当初裴辅伙同柳王氏设计柳玼的家产,还是禹安舆论一事,柳玼只是小小教训了裴辅一番,尤其是禹安一事,留了裴辅一命已经很是对的起她与裴辅之间那一丝情分了。 裴辅如今还是不辞辛苦,与商明轩来了京城,究竟是有多大的好处等着裴辅。 “我知道你我如今云泥之别,可是你也不该为了攀高枝而不顾你我婚约,又同他人定亲啊。” 众人哗然。 女子定亲后若是没有正当理由,不可随意退婚,更别提定两家婚事。 柳玼抬头看向何汐,果然何汐是介怀柳玼与商鹤鸣的婚事的,商明轩倒也愿意替何汐走这一遭,寻来裴辅。 “你我何时有的婚约?”,柳玼问道,“可有婚书,婚书上是否有我柳家的印章?” 裴辅自然是没有的,“我…你入了京城是不得了的人物,我不过是个平头百姓,这婚书你早就拿去了。” 权势压人,又是一份罪名。 “你的意思是我依仗着如今的身份,欺霸你将婚书烧了?”,柳玼问道,“既然我如此跋扈,你又怎么敢进京,初来京城你就能找到我的府邸,你又是如何进来的?” “京城里都知道你这位乡主,我只需打听一下…” “是啊,我是乡主,你没有婚书就在这儿凭空说你我有婚约,你不怕我杀了你?” 裴辅身躯一颤,他早说过柳玼不是憨傻的,可是五皇子偏偏叫他来,更是拿他老母威胁。五皇子说,到了京城会帮裴辅,可是事到如今还未见五皇子的身影。 裴辅余光在寻找着商明轩的身影。 “大狱的人来了。” 商明轩的出现宛如裴辅的救命天神。 “柳玼,光天化日之下,你难道还敢杀人?”,商明轩手持长剑,身后跟着大狱的衙役。 柳玼走上前去,与商鹤鸣并肩而立。 人终于到齐了。 “五皇子,今日是我的乔迁宴,你这是做什么?” “绿衣的金簪上发现曼陀罗,而这金簪是柳小姐你送的,你得跟我们走一趟。”,商明轩冷眼看向柳玼,神情之中满是志在必得。 商鹤鸣回握住柳玼的手,以示安心。 “五弟,绿衣的案子已经结了,你如今又翻出来是因为绿衣不是真正的凶手吗?”,商鹤鸣问道。 “自然。”,商明轩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让柳玼身败名裂。 “那父皇身边的那位公公的指认又是怎么回事?”,商鹤鸣问道。 柳玼只是乡主,以她的身份能让皇帝身边的公公同谋,属实困难。 “那就要问太子了。”,商明轩这是也要拉着商鹤鸣下水。 “曼陀罗?”,裴辅惊呼,“柳玼!是你?” 柳玼回头看向裴辅,这场戏开演了。 第76章 杀了 裴辅略显踉跄的走向柳玼,“柳王氏本就与柳玼不睦,更是在柳玼到了京城以后突然疯癫,我们那边的大夫说就是因为误用了曼陀罗。” “还有我娘,因为柳玼仗着首富的身份,对其稍有不敬,便被柳玼记恨在心。我娘日日看见鬼魅,也是因为曼陀罗,如今疑神疑鬼。” “柳玼!原来是你!” 裴辅字字句句指责柳玼,好像这些事就是柳玼做下的一般。 “你胡说!”,冬临大声呵斥裴辅,“明明是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装巧卖乖哄骗我家小姐在先,我家老爷去世后你又伙同柳王氏算计我家小姐私产!我家小姐自始至终都未曾亏欠你,你在这儿放什么屁!” “由此可见,我等与柳玼不睦已久,她方才还直言要杀我,若想用香害人又有何不可?”,裴辅面对冬临的指责,没有生气。 此事若成,裴辅就是五皇子的功臣。 裴辅是何汐愿意帮商明轩的原因,她要的是毁了柳玼与商鹤鸣的婚约,商明轩要的是商鹤鸣下台。 “曼陀罗非不常见的香料,天下但凡手上有点钱的人户也买得起,又怎么都是我的了?”,柳玼看向商明轩,“我还觉着是五皇子故意栽赃给我的呢。” “你!”,商明轩提剑指向柳玼,“人证物证俱在,你还不认?” “什么物证?你说那支金簪吗?”,柳玼反问道,“这金簪在大狱这么久,五皇子动些手脚有何难?” “那这位裴辅公子说的桩桩件件你又要如何辩驳?”,商明轩又问。 “他空口白牙,拿出实证来才是。”,柳玼在等商明轩的后手,藏在她行囊里的曼陀罗又是谁来揭露。 “曼陀罗寻常人家根本不会买,若非大夫开药,后院之中十分难见。”,何汐开了口。 何沅诧异地看向何汐,何汐此时开口是否有些不妥? “五皇子说绿衣的事儿是姐姐做的,不如去姐姐屋里搜搜。”,何汐说罢看向商鹤鸣,“殿下,或许私自搜查有损姐姐清誉,可到底查清真相要紧。” 商鹤鸣眼底含笑望向柳玼,似乎在说,看看你的好妹妹。 何沅将何汐从商鹤鸣身边拽了回来,“你昏头了?” “请便。”,柳玼侧身,让商明轩的人往里头走去,她的东西还未理出来,都是一箱箱摆在那里。 大狱的人动作粗鲁,箱子里被翻的乱七八糟,可始终未见什么香料的影子。 商明轩见搜查无果,看向何汐,此事分明是已经办妥了,怎么会找不到。 “即便如此,绿衣的金簪是你送的,如今有疑,柳小姐这大狱无论如何都是要去的。”,商明轩示意大狱的人上前抓住柳玼。 宝仪从腰中抽出短刀,挡在柳玼身前,十七十九也将刀出鞘挡住了大狱的人。 “五弟,抓人是要有证据的,物证不详,你又凭什么带走太子妃。” 商鹤鸣冷眼看向商明轩。 “你们二人尚未成婚,她算哪门子太子妃?”,商明轩的剑甚至架在了商鹤鸣的脖子上,“就是太子,我今日也要带走。” “放肆!”,商鹤鸣大声呵斥。 商明轩的行为已是大不敬,商鹤鸣是兄长是储君,商明轩哪来的资格将剑架在商鹤鸣的脖子上。 五皇妃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殿下,莫要给他人留了把柄。” 商明轩的戾气收敛了几分,今日的事,他并没有准备就此放过柳玼与商鹤鸣,“今日即便带不走你们二人,我也会回禀父皇,届时,还望太子还能护住柳玼。” 商鹤鸣的脸色略显迟疑,以皇帝对商明轩的疼爱,即使此事是商明轩胡诌,只怕也会责罚柳玼。 “何必如此麻烦,今日朕就来判一判这案子。” 皇帝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没有人想到皇帝也会来。就是柳玼与商鹤鸣也是意料之外。 皇帝被簇拥着坐到前厅上座,不怒自威的样子足以震慑住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就是聊城与柳玼有婚约的那位?”,皇帝看着匍匐在地的裴辅,不过是个书生,不论样貌家世与商鹤鸣都是没法比的。 “你抬起头来?”,皇帝说道。 裴辅这是头一回见着皇帝,他匆匆抬了个头又跪了下来。 皇帝冷哼一声,“杀了。” 众人惊呆在原地,没有多问一句,只有一句“杀了”。 “做错事的人是柳玼!”,裴辅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帝,他何错之有。 “杀了。”,皇帝自是不需要与这么个人解读,禁军从外头走来,拉着裴辅就走了出去。 裴辅惊恐地大叫,“五皇子,救我!救我!” 皇帝转头看向商明轩,“他在叫你?” “父皇。”,商明轩急忙跪在地上,齐贵妃这些日子几乎是被幽禁在宫里,可也传话给商明轩过。 齐贵妃早提醒过商明轩如今皇帝性情大变,不要生出什么事端。可是商明轩不信,皇帝自小就是最疼爱他的。 只是今日,皇帝没有责备商鹤鸣的意思,直接杀了裴辅。 “你与他如何认识?”,皇帝问道。 “儿臣不认识他…”,商明轩自不是傻子,皇帝语气中的不满他也已经察觉。 “那你说说绿衣的事有什么问题?不是你定案的吗?”,皇帝轻抚眉间,他头疼的厉害。 “绿衣头上的金簪中有曼陀罗,是柳玼所赠,只怕其中并不简单。”,商明轩说的忐忑,皇帝摁压眉间的动作实在熟悉,这是又头疼了。 “你的意思是另有隐情?”,皇帝叹了一口气,“你查出柳玼与绿衣有什么联系了。” “方才那位公子说,柳玼曾用相同的方式让两位与柳玼有纠葛的人或疯或病。绿衣本不是柳玼的丫头,却被无故赠了一只金簪,儿臣认为绿衣的死与柳玼或许有何联系。”,商明轩答道。 “桂嬷嬷一案,是你亲自定的案,如今你又翻了案,朝令夕改。”,皇帝抬眸看了一眼地上的商明轩,小时候是有几分聪明,只是被娇养坏了,没有城府,被人利用也不知。 “儿臣只是不愿真凶逍遥法外。”,商明轩答道,“儿臣一定能将此事彻查。” 第77章 莫非不信我? “好!”,皇帝拍了拍手,十分赞许地看向商明轩,“不愧是朕的好儿子!” 商明轩松了一口气,他果然还是最受宠爱的儿子。 “父皇,那柳玼…”,商明轩试探道。 “你说该如何?”,皇帝问道。 “聊城老妇因她而疯,绿衣又因她而死,依儿臣愚见…”,商明轩顿了顿,看向皇帝的脸色,“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呵。”,皇帝轻笑出声,没有人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意思。 皇帝示意所有人都出去,前厅之中只留下了商鹤鸣、柳玼还有商明轩夫妇。 皇帝缓缓起身,走到商明轩眼前后,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商明轩被这一个耳光打得向一边踉跄了两步,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皇帝,“父皇。” “你与太子本是血亲,身上一样流的都是商家和齐家的血!”,皇帝说话时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你不敬兄长攀污未来的太子妃,你礼义廉耻学哪去了!” 这是皇帝第一次在人前如此袒护商鹤鸣,商鹤鸣的眼神微闪,显然是动容了。但是,很快他又平静了下来,看似袒护商鹤鸣,为的还不是商明轩不要中商鹤鸣的计。 柳玼从身后拽住商鹤鸣的袖子,就如同刚才商鹤鸣在院子里让她安心一般,她知道商鹤鸣因为皇帝一时的袒护而动容,只是这份袒护并不纯粹。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商明轩说道。 “那齐家为了你,私通外敌,是不是你也要一起死。”,皇帝的话如同一道天雷,商明轩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帝。 商明轩至今都不知道齐家私通外敌,这些日子,齐家一连遭贬,商明轩本以为是齐家当初算计商鹤鸣,商鹤鸣的报复。 不想竟是因为齐家私通外敌。 “不可能,舅舅不会。”,商明轩不信,齐家权势滔天,根本不必伙同外敌。 皇帝从袖中拿出密信,这是蔡国公与敌国通信借兵,上面说,只要愿意借精兵一万,杀了商鹤鸣,日后愿意割据三座城池。 “你祖父一生戎马打下的江山,被齐家算计,又该何罪。”,皇帝问道。 商明轩的手都在颤抖,他虽与商鹤鸣相争,但绝不会为了皇位而让出大庆城池。齐家竟然算计至此。 “当诛九族。”,商鹤鸣看向皇帝,这封密信是他亲自送到皇帝手上。 这本是商鹤鸣用来牵制齐家的,皇帝今日倒是先来救商明轩了。 “你我都是齐家的人。”,商明轩看向商鹤鸣,“难道你也当诛吗?” “我算得上齐家人吗?”,商鹤鸣从未受过齐家恩惠,他又怎么算得上齐家的人。 “齐家的人该死,可是太子不论如何你也是半个齐家人。”,皇帝坐回位子,商鹤鸣放任商明轩胡闹,不过是为了揭露商明轩杀了桂嬷嬷的事。 一个老妇而已,若商明轩因此开罪,皇家的脸面又置于何地。 裴辅的死是皇帝给商鹤鸣的示好。 “你与明轩血亲兄弟,你让他一场,今日的事就当是玩笑,日后谁也不必再提。”,皇帝看向商鹤鸣身后的柳玼,“你太子妃的事也没人会提。” “陛下,齐家为了五皇子联通外敌,谋害储君,是为诛九族的大罪。太子本就是受害者,齐家之罪与他有何关系。” 柳玼上前行了个礼,“陛下,我说句大不敬的话。若真如陛下所言,太子也要受齐家之过,那陛下与皇后是夫妻,陛下也是九族之中,陛下岂不是也是同罪?” “没有只让太子相让的道理,五皇子攀污我事小,算计太子事大,岂能说是玩笑。” 柳玼字字句句是要将今日的事说明白的意思。 “有你说话的份吗!”,商明轩大声骂道。 柳玼没有理会,她说,“绿衣之死,给了陛下清剿前朝后宫的机会,陛下明知是五皇子杀了桂嬷嬷,也默许了五皇子草草结案,已是袒护。” “如今五皇子意欲设计陷害太子,陛下以非太子之过挟制太子,莫要追究五皇子之过,又是袒护。这天下没有如此偏心的道理。” 商鹤鸣回头看向柳玼,这是除了太后第一个如此袒护他的人,商鹤鸣的心里此刻被一股暖流填满,看向柳玼的目光也满是柔情。 “那你觉得该如何?”,皇帝饶有趣味地看向柳玼,他在等柳玼的答案。 柳玼望向商鹤鸣,她本应该以此揭露定下商明轩与何汐的罪行,只是此事商明轩不会死,何汐的死活与商鹤鸣的大业也没有瓜葛。 皇帝要护住商明轩,柳玼或许可以借机为商鹤鸣做些什么。 “陛下心疼五皇子是慈父之情,太子也是陛下的儿子,陛下也该多为太子着想。”,柳玼跪了下来,行了大礼,“元宵佳节,皇室祈福,望陛下可许太子代为祭祀。” 皇室祈福,代天子祭祀无异于告诉天下,祭祀之人日后不论如何必是天下之主。 这本就是太子该有的,只是因为皇帝从未肯定过商鹤鸣的太子之位,年年祈福从来都是皇帝自己去,商鹤鸣就是陪同也是少有的。 柳玼这是在让皇帝当着天下人的面肯定商鹤鸣的储君之位。 “你不觉得,你的要求有点过分了吗?”,皇帝并没有因为柳玼的要求而生气,他问道,“齐家之过非太子之过,也非五皇子之过。桂嬷嬷之死于五皇子而言,最多只能算是私德不佳。朕真要袒护一个皇子,又有谁敢说什么。” “太子手握军务、药材、粮仓、驿道还有兵器,得天下民心,这本就是太子该得的,又算什么过分。”,柳玼说道。 回想起那日皇帝与柳玼曾在书房说过的话,柳玼反问道皇帝,“陛下莫非不信我?” 这是柳玼与皇帝之间的秘密,不仅商明轩没听明白柳玼的意思,商鹤鸣也是云里雾里。 皇帝笑着看向柳玼,他少有如此和煦的时候,“朕自然信你。” 皇帝看向商鹤鸣,这个儿子与他长得愈发相似,性情却大不同,“元宵之日,祈福之事就由太子代朕亲往。” “父皇!”,商明轩有意阻挠,五皇妃在身后拽住了他。 皇帝并非戏言,这是真同意了。 商鹤鸣缓缓跪下,“儿臣,领命。” 第78章 狐狸尾巴 屋外的人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但皇帝疼爱商明轩的事儿京城都知道,几位本就眼热柳玼的小姐们也在外头等着看好戏。 何沅环臂抱胸十分不满地看着何汐,今日的事何沅如此心宽的人也知道不能随便说话,何汐从来胆小,今日倒是胆大的很,还给人出主意。 难道进个宫还给何汐胆子练大了。 “何汐,你今日为何要帮五皇子?”,何沅问道。 何汐大概在想什么,她不解地看向何沅,“可是柳姐姐身边没有曼陀罗,又何惧五皇子查验?” 何沅一梗,何汐说得没有错,可是何汐今日的所作所为还是让何沅觉得不对。 屋门被打开,皇帝面色如常,跟在身后的柳玼与商鹤鸣也是好好地站着。 “宴席继续,朕就先回宫了。” 宴席继续?众人面面相觑,这是没有怪罪柳玼的意思了。那商明轩呢? 商明轩沉着脸走了出来,皇帝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要同朕回去吗?” “儿臣还有要事在身。”,商明轩没有留在这儿。 可是五皇妃还在。 柳玼笑着招呼着众人准备开席。 五皇妃是上客,坐于上座,也是与柳玼他们一桌。 五皇妃是在京城长大的,这些场面上的事从来都是十分熟练的,即使今日五皇子丢了脸,可是她在后宅妇人之间也丝毫没有露怯。 柳玼端着酒盏与来人碰杯,几杯下肚面颊都有些红了。 五皇妃趁着柳玼坐下歇息坐到了身旁来。 “恭贺柳小姐乔迁之喜。”,五皇妃端起酒盏敬了柳玼一杯。 柳玼含笑回礼,“多谢皇妃。” “待你与太子成婚,在外你我是君臣,在内也算得上是妯娌。你与我之间也不必如此客气,不如就叫我方念吧。” 方念是齐家特意为五皇子挑选的正妻,京城之中,身世显赫的女子很多,齐贵妃选择了她,也是看中了她的聪慧。 柳玼到底还没有进门,就是方念再客气,柳玼也不好直呼其名,“皇妃客气了。” “其实今日你也看出来了,五皇子城府不深,并不足以成为这天下之主。”,方念自然不是来与柳玼闲聊的, “贵妃娘娘想做权倾朝野的太后,齐家也想成为百年权贵,所以他们需要一位傀儡皇帝。” “五皇子自贵妃手下长大,最是心疼贵妃。即使他不想夺位,可是为了贵妃,殿下也做了许多不得已的事。” “父皇连连鞭笞齐家及其同僚,却没有彻底铲除的意思。不仅是为了五皇子,也是为了太子殿下。一个犯了错的母族,对天子而言,也不光彩。” 方念经方才一事早已看透形势,商明轩或许还在因为齐家通敌一事而神魂不定,可是方念已经在替商明轩谋后路了。 “皇妃与我说这些,不觉得有些交浅言深了吗?皇上做什么为何做,从不是我该揣摩的。”,柳玼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何汐。 何汐自入席开始就时不时看向主桌这边,柳玼想,何汐现在一定在想那些曼陀罗如今在何处吧。 方念笑了笑,顺着柳玼的目光看了过去,“后宅的女人,掉眼泪扮柔弱,最能惹得男人心疼不已,就是女人也会心生怜爱。可是若是她急于要做什么,终究会不小心露出狐狸尾巴来。” “狐狸心思缜密,她要做什么却是叫人难猜的很。”,柳玼收回了目光,“皇妃说五皇子为贵妃娘娘做了许多不得已的事,那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方念回眸看向柳玼,柳玼分明是在暗示她,这一次商明轩不是为了齐贵妃,而是为了何汐。 柳玼是想借方念的手对付何汐了。 第79章 深夜谈话 宴席过后,何沅找到了柳玼,“马上就要过年了,你今年回何家过年吗?” 柳玼送走了最后一位夫人,她自然要回何家过年的,这个府邸里只有她一个人,太过孤寂了。 “自然回去过年,我早与舅母说过,在何家给我留个院子,平日也会回去住的。”,柳玼说道。 何沅高兴地点了点头,可是她又很快有些不高兴了。 “今日,何汐帮着五皇子的事儿你别生气,她就是一时糊涂。我也不明白她怎么了,她应该和我们一条心才是。” 柳玼一愣,她没想到何沅竟然也看出来何汐在帮商明轩。 “今日的事,你莫放心上。”,柳玼想,何汐本是冲着她来的,她不在何家,何汐也生不了什么事。 “我有什么好放心上的,你如今独自住,若是人手不够就派人来何家。”,何沅笑了笑。 外头时候不早了,她该回去了。 柳玼还是头一回儿住在这儿,她回自己的屋里的路都是有些不熟悉的,幸好宝仪来过几回,总算没进错屋子。 “小姐,今日的汤浴加了些艾草,辛苦一日去去寒。”,冬临将手在热水里泡了泡,确保自己的水不冰后才按上了柳玼的肩膀。 跟着柳玼进京差不多一年,冬临也算是经历了一些事,只是今日的事还是让她后怕,尤其是见到裴辅。 柳玼好不容易有的好婚事,差点被裴辅毁了。 所幸皇上来了。 冬临将柳玼发丝上的水擦干,床榻收拾后就出去了。 柳玼将头发拢在胸前,她的窗户没有锁着,宝仪说,商鹤鸣今夜会来。 柳玼等的都有些犯困了,窗户处才传来动静。 商鹤鸣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他翻过窗户抖了抖身上的寒气,才坐到了柳玼对面。 “京城里的女子谁如你一般大胆,深夜还敢让男子来你闺房。”,商鹤鸣玩笑道。 今日宾客众多,白日发生的事本就让人一直关注着商鹤鸣柳玼等人的行径,倒也让商鹤鸣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与柳玼说话。 “我与殿下是君臣,自是不同的。”,柳玼沏了杯茶水,“殿下今日憋了一天了,可以问了。” “你与皇帝那日在书房究竟说了什么?”,商鹤鸣想了一日,皇帝这么相信柳玼,若没有什么目的,他自是不信的。 “陛下早已察觉如今前朝后宫都在齐家人的手里,他也知道若是日后五皇子继位,最终也是齐家的傀儡皇帝。”,柳玼看着商鹤鸣, “陛下说,你们父子二人积怨已久,我是皇后替你选的太子妃,我的话你或许会信。”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商鹤鸣冷哼一声。 “还有一事,陛下曾让我提醒过晋州城的铁矿或许有问题。”,原本柳玼对此也是抱有怀疑,可是皇帝今日的表现倒是让她信了几分。 “他是说我能如此顺遂拿到铁矿,是齐家的人故意的。”,其实此事商鹤鸣早就知晓,他急于想要拿下铁矿,对齐家的所作所为只是顺势而为。 “我已经让十五带人先去了,待年后,我再亲自去一趟。”,商鹤鸣说道。 “若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你只管说。”,柳玼说道。 商鹤鸣点了点头,眼神有些飘忽,这还是他头一回如此仔细地看着柳玼松了发髻的样子,一时间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商鹤鸣的耳朵忍不住泛红,他急忙起身额,“那我先走了。” 第80章 丧心病狂 “小姐,二小姐与三小姐来了。”,年关将至,柳玼手下的田产铺子都在清账,她还未来得及回何家一次。 “嗯,让她们进来吧。”,柳玼将账簿收了起来。 何沅笑嘻嘻地拽着何汐的手,“卿卿,你不是说会回来的吗?怎么这些日子都不见动静?” 何汐有些讪讪然地将带来的东西放了下来。 何沅今日本是不来的,是何汐说担心柳玼是因为上次的事情记恨了何汐,才不回何家,何汐央求着何沅,陪她来跟柳玼道歉。 柳玼看着何汐放下的小香盒,里头应该是她之前拜托何汐制的安神香,“年底事多,过几日我就回去了。” “何汐与解释了那日的事情,她担心你因此记恨她,怎么都要我带着来给你赔不是呢。” 何沅本来是对何汐的所作所为有些不高兴的,何家是太子的亲信,柳玼又是何家的表小姐,不论这胳膊肘怎么拐,也不能拐到商明轩那边去。 何汐惨兮兮地告诉何沅,自己在宫中经历了许多,最是知道柳玼的为人了。何汐也是笃定了此事与柳玼无关,才敢让商明轩的人进去查验。 “那日的事情我没有放在心上,三妹妹实在是过于小心了。”,柳玼将桌上的香打开,何汐确实是精心调配过的,才打开就闻着一股清香,倒是比寻常的安神香更好闻的。 何汐见柳玼打开了自己的香盒,笑眯眯说道,“这里头我放了一些花香,用起来更好闻,还望姐姐喜欢。” “太子喜欢就好了。”,柳玼合上香盒,“劳妹妹辛苦一场,待我送给太子时一定会说这是妹妹特意制的。” 何沅有些奇怪地看向柳玼,这和商鹤鸣有什么关系? “小姐,五皇妃差人又送了一支百年老参来,你看看要不要送回去?”,宝仪抱着一根全须全尾的人参,品相极好,就是多少银钱也难买到。 “又?你怎么还和她往来了?”,何沅问道。 “还不是因为绿衣的事儿嘛。”,柳玼看向何汐,“那日五皇子有意将绿衣的事情诬陷到我头上又冒犯了太子,不想被陛下斥责。五皇妃这是想讨好我,让我在太子殿下面前多美言几句。” 何沅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那时屋里具体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可是,也是那日之后,宫里传出消息来,要让商鹤鸣替天子祭祀,这其中的意思大家都明白。 五皇子这是丝毫没有胜算了。 也难怪方念来讨好柳玼了。 “如今京城里的风向大变,太子殿下可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了。姐姐可否与我们说说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者五皇子又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何汐问道。 何沅也在一边点头,她也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让皇帝态度大转变。 “五皇子能做什么?绿衣的死已经定案,五皇子再拿出来不过就是为了与太子玩笑一场,只是闹得难看了些。”,柳玼说道,“不过,五皇妃倒是与我说了一件事,关于五皇子的。” “什么?”,何沅好奇地问道。 “五皇子那几日不知道怎么了,总是神神秘秘与一个人书信往来,就是皇妃也被瞒着。皇妃如今可是铆足了劲在找那个人呢。”,柳玼说道。 何沅惊讶地捂住了嘴,五皇妃是后院悍妇,她铆足了劲儿找一个人必然是女人。如此私密的事儿柳玼都知道,看来是五皇妃说的。 何沅压低了声问,“你是说,五皇子金屋藏娇,被皇妃察觉了?” 柳玼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何沅拍手,她看过许多话本子,也听过何张氏与其他夫人聊过一些后宅之事,她最是熟悉了,“必然是了,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大胆,竟然与五皇子有染。” “也不一定是有染,或许只是知己好友呢。”,何汐打断了何沅。 “若是知己好友,大大方方与五皇妃说就是,这么遮着藏着还能有什么好事呀?”,何沅摆了摆手,何汐在她眼里还是个不经人事的妹妹,与她说再多也是无用的。 柳玼笑了笑,“五皇妃想必也是察觉了什么的,只是到底是什么,只有他们一家子知道了。” 临走了,何沅还记挂着这一桩趣事,千叮咛万嘱咐柳玼,若是听说了什么可千万要记得知会她一声。 送走了何沅两人,柳玼回了屋。 宝仪又走了进来,“小姐,五皇妃送了人参来。” “她们都走了,你又何必做戏。”,柳玼将何汐的安神香放在一边,方才是她故意叫宝仪进来的,为的就是要在何汐面前提及方念察觉异常的事情。 商明轩日日颓废,与何汐近期必然没有往来,只有吓一吓何汐,才能让何汐主动联系商明轩。 “五皇妃真的来了。” 柳玼抬头,看向宝仪,方念真的来了,难道真的查出了什么东西来? 方念是背着人来的,她换了一件粗布衣裳又坐了一顶小马车来。 “皇妃怎么这身打扮?”,柳玼问道。 “我若是大摇大摆地来你的府邸,岂不是要惊动你家三妹妹了?”,方念说道。 方念不知道,柳玼方才已经故意惊动了何汐。 “皇妃有什么事情吗?”,柳玼问道。 “你一定没想到,你那位好妹妹为了嫁给太子,已经丧心病狂到想把太子拉下太子之位。”,方念也是查了好几日商明轩的密信才找到何汐的那封。 “她做了什么?” “齐家本在晋州城那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太子落网。”,方念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只是何汐的恶毒还是出乎她的意料。 “可你的三妹妹给五皇子献上一计,只要五皇子能帮她把你铲除,她不仅会让何家覆灭让出兵权。太子失了兵权又没了你的钱财,齐家再发力,五皇子必然能胜。而这一切,只要五皇子登基之后,将商鹤鸣留给她,她会让商鹤鸣这辈子只能做个废人,绝无翻身之日。” 柳玼错愕地看着方念,她想过何汐会对她下手,但是对商鹤鸣是一份真心,不论如何也不会伤害商鹤鸣,也不会伤害何家。 可事实上,何汐为了得到商鹤鸣,何家也在她的计划之内,甚至为了永远在商鹤鸣身边,不惜要给商鹤鸣成为废人。 “他们可有说过会如何做?” “下毒。” 第81章 提醒何张氏 “下毒?” 柳玼心中一怔,如方念所说,商明轩没有能铲除掉柳玼,何汐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还会想办法联合商明轩铲除柳玼。 只是如今商明轩如此颓废,毫无斗志,何汐又该如何做。 何汐既然已经动了伤害何家的心思,那柳玼无论如何也要提醒何张氏或者何佑德的。 只是何汐在何家这么多年,柳玼不知道自己的话何家的人会不会信。 何佑德休假在何家,何张氏忙着过年最后的那一点事情,柳玼收拾了自己的一些东西后提前回了何家。 “卿卿你怎么回来了,方才何沅还说你过几日才回来呢。”,何沅才在何张氏屋里说了五皇子后院的秘事,说了柳玼要过几日才回来的。 “偌大的院子只有我一人也无趣的很,就想着早点回来。”,柳玼先来见过何张氏,后院的事本就是何张氏经手的。 何张氏看着柳玼似乎有话与自己说,她转头看向陈妈妈,“卿卿院子里还是要再收拾一下的,你带上院里几个去。” 屋里就只有柳玼与何张氏了,何张氏问道,“卿卿,这是怎么了?” “乔迁宴那日的事情想来舅母也有耳闻,我思量想去倒是想到一件事情。”,柳玼没有直言何汐有什么问题,而是提及菀姨娘。 何张氏神色微变,那日何淇身子有些不适,她去了一趟定国侯府,回来时听说柳玼乔迁宴上商明轩来闹了一场,虽然皇帝来了,事情也没有再提,但是总是不大好看的。 何沅也与何张氏说过原委,何张氏也是十分清楚为了什么。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其实那日的事情我也心中存疑,菀姨娘疯疯癫癫不假,但是这般伤人的事情是没有的。”,也正是因为何张氏心里存疑,她才放任菀姨娘自身自灭,“你是察觉什么了?” “二姐姐心善请了云炘先生偷偷看过菀姨娘,想必没有与舅母说过的。菀姨娘房里的安神香里也掺了曼陀罗,我找人寻过看诊的大夫,那不是他加的。” 柳玼话音一落,何张氏就明白了,嘴上却是有些不信,“何汐?从来都是乖巧的孩子,不会吧?会不会是菀姨娘院里的人。” 何张氏能这么快想到何汐,可见她对何汐也有了些疑问,毕竟菀姨娘发疯后,何张氏因为在气头上让何汐进了宫。如今公主伴读的这份荣耀,足以让何汐在京城里不是个透明人物了。 “是不是何汐试试就知道了。” 夜里,何家人在一起吃饭,何张氏提到了菀姨娘。 “就要过年了,何汐,菀姨娘想你的很,不如你抽空去她院里看看她去吧。”,何张氏说道。 何汐拿着碗筷的手一顿,她回来这么久了,因为何张氏的缘故,一次也没有去看过菀姨娘,如今何张氏怎么突然开口了。 何汐看向一边的柳玼。 “菀姨娘之前发疯伤了何沅,我心里是气的,可她本就有病,我又何必与一个疯子计较。”,何张氏说道,“你回去看看她,你们很久没有见面了。” 何佑德也点了点头,何张氏说的不错,菀姨娘本就只有何汐在身边时才能好些,两人分隔这么久,何汐一定也很记挂菀姨娘的。 “何汐,你今晚就去看看吧。”,何佑德开口道。 何汐“嗯”了一声,眼泪已经顺着流了下来,几人诧异地看着她,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 “姨娘伤了姐姐,主母还能如此宽宥,我替姨娘高兴。”,何汐擦了擦眼角的泪,“其实,我回来之后就一直想去看看姨娘,就是怕主母不高兴。如今主母既然同意了,我想着不如我搬回去住吧?” 搬回去?柳玼抬眼看向何汐,若是让何汐搬回去,菀姨娘那边掺了药的安神香只怕就要不见了。 “你过了年就及笄,相看什么都要准备起来,你如今自己单独一个院子不是很好吗?省的姨娘缠着你,别耽误了你的终身。” 何汐听着何张氏如此为自己着想,再多说倒是显得自己不识抬举了。 吃过饭后,何汐由何张氏陪着一道去了菀姨娘屋里。 何汐在门口心里打着鼓,菀姨娘疯疯癫癫可不要说出不该说的话。 何张氏的身子往后让了让,她让何汐先进去。 菀姨娘因为太久没有人照顾,她此时虽然不疯癫,但是看着人有些呆滞。听到院门口的声音,她好奇地往门口看了看。 看清是何汐,菀姨娘笑着奔了过来,“我的汐儿你回来了,你嘱咐姨娘做的事,我都做好…你如今怎么样…你这么久没回来,是不是替代何沅进宫去了?” “姨娘!”,何汐出声打断了菀姨娘说话,“我如今什么都好,主母慈悲没有怪罪你伤了二姐姐,让我来看看你,你最近好吗?” 菀姨娘不解地看了一眼何汐,何汐怎么生气了,她分明都依着何汐了,她又做错了什么,“汐儿,是不是因为那日的大夫来看我,你不高兴了。我…我…我没让他看,他就是随便看了看我屋里的东西,我没让他看病……” “什么大夫……”,何汐不知道此事,她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是说有大夫来看过你,是谁,你可见过?” “是个后生。”,菀姨娘摇了摇头,眼睛向着门外看去,菀姨娘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何佑宁回来了!” 何汐回头看,柳玼竟然也一起跟了过来,难怪刚才何张氏没有进来,这是在等柳玼。 菀姨娘惊恐地后退,“我…我…小姐,你怎么回来了?” 柳玼狐疑地看向何张氏,菀姨娘这是与何佑宁之间竟然还有什么旧事吗? 何汐拽住菀姨娘,她眼底闪过一丝狠色,“姨娘,这是表姐,姑姑的女儿,不是姑姑。” 菀姨娘迷茫地看向何汐,她最信何汐了,“表小姐?” 何张氏站在一边,看着菀姨娘糊里糊涂的样子,刚才菀姨娘说的话虽然她虽没有听清楚,但是看着何汐能控制菀姨娘的样子,她对柳玼今日说的话又信了几分。 “我看着菀姨娘似乎有些情绪不定,宝仪,去把菀姨娘屋里的安神香点上。” 第1章 丧父 大庆十六年,冬。 聊城最大的富户柳逸之夜里急症死了,只是可怜柳逸之的独女,柳玼,才过及笈。 事发突然,柳家又没有当家人,一切事务都是从简的。柳府尊长陆续赶到柳家时,柳逸之已经入棺。 柳玼由奶娘——赵妈妈陪着坐于前厅。大人们因为家产争吵不休,他们只关心柳逸之的田地铺子,没有一个人关心柳玼日后该何去何从。 柳玼望向门外,鹅毛般的雪已经盖住了尊长们到来时的脚印,她的父亲还未下葬,家就已经不成家了。 “小姐,我们回去吧。”,赵妈妈看着柳玼发愣,心里疼惜不已。明明前几日还是柳家千娇万宠的大小姐,再过几日也不知道寄养到谁家去。寄人篱下的日子从来不是好过的。 柳玼转头看看赵妈妈又看看就要动起手来的几位尊长,轻声说道,“爹爹灵堂之上不可没有人的。” “那便添件袄子,外头冷呢。”,赵妈妈拉起柳玼的手,一直被细心养护的姑娘,就是一双手也是柔若无骨,“小姐稍稍等等我吧。” “你去吧,叫冬临陪着我好了。”,柳玼冲着外头招了招手,一个十三四岁的丫头从屋角跑了出来。 柳玼就要走出前厅,回头又望了望屋里人,喃喃道,“外头哪里就像赵妈妈说得冷了,这前厅分明才是最冷的。” 灵堂上,柳逸之的棺材就那么孤零零地放着。 柳玼往火盆里添了点纸钱,神情淡漠地看着供桌上那对燃烧的白烛。 冬临自小服侍柳玼,从来没见过柳玼如此,心中不免有些害怕,“小姐,你在瞧什么?” “冬临,爹爹他几岁了?” 冬临不明白柳玼为什么问这个,不过还是回答道,“老爷三十有六。” “那我呢?” “小姐过了年十六岁了。” 柳玼扯了扯嘴角,一双美目沁着泪花,“是啊,我才十六岁。爹爹怎么就忍心丢下我呢?” “小姐…” 柳玼呜咽地哭着,整个人因为哭泣而颤栗着。柳玼以为尊长会给她做主,即使柳逸之不在,她的家也还是家。 可是今日前厅众人争执的模样,丝毫不似年间贺年时那般谦和有礼,他们只会计较得失。 柳玼哭累了抬手用帕子擦了擦泪,柳逸之生前总说从不怨自己只有一个女儿,可是如今柳玼心里怨恨自己只是个女儿。 “小姐,我还拿了些点心,你吃些?”,赵妈妈拿了件月色斗篷,还有一些糕点进来。 柳玼由着赵妈妈给自己裹紧,糕点尚有余温,只是入口柳玼不觉香甜,味如嚼蜡一般。 “方才我经过前厅时,里头已经不吵了。小姐别伤心,到底都是柳家尊长,不会不顾你的。”,赵妈妈说着也抹了抹泪,以后她是不能再陪柳玼了。等柳逸之下葬后,柳玼会寄养到别家去,柳家的下人就都会遣散。 “赵妈妈劳烦你给冬临找个好人户吧,她在聊城没有家人,只怕出府了要吃苦。”,柳玼已经不在乎柳家尊长争论的结果,她记挂着自己身边曾经侍候自己的丫头,“我屋里的银钱你都知道在何处,拿出来给几个丫头分一分,往后我也用不上。” 赵妈妈神情慌乱,就是冬临这个蠢笨的也觉着不对,两人齐齐跪在柳玼身后。 赵妈妈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小姐,老爷就您一个姑娘,你可不能想不开。” “我自不会去死的。”,柳玼抬头看了一眼棺木,原本的悲愤此时已经烟消云散,她不能在这儿等着被柳家那群人算计,“冬临,去取纸笔来。” 虽然不明白柳玼此时还要纸笔做什么,冬临还是小跑着去了。 柳玼潦草写了几笔,又觉不够。于是柳玼用发簪划破了自己的手心,血淅淅沥沥地滴在了砚台上,还有几滴滴在纸张上。 “母亲过身后,与舅舅累年不见。闻舅在军,军中劳甚,盼舅安康。父因急症而过世,我心交瘁,恐命不久矣。如今我在世上唯有舅舅一位血亲,求再见舅舅一眼,不要叫我过身时,身旁无一人而让他们欺负了去。卿卿叩首,再叩,求舅父聊城一见。” 柳玼将书信叠好,“冬临,寻个邮差,多给些银钱加急送到京城。” 赵妈妈脸色一变,柳玼的亲生母亲是有个哥哥在京城。当初因为反对柳家的婚事,兄妹二人之间早已不和。在柳玼出生后,柳玼舅父偶尔来看过,只是兄妹二人有了隔阂,两家不够亲厚。自柳玼娘去世,两家更是不来往了。柳逸之也说过,万不可叨扰京城中的那位。 “小姐,老爷生前说过,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可叨扰京城那位。”,赵妈妈说道。 柳玼轻笑,“柳家的人若是靠得住,我也不必求到舅舅去。爹爹在天有灵,也是能懂我的。若他不准,就夜里来我梦中责罚我吧。” 柳玼在信中欺骗了京城的那位舅舅自己命不久矣,她并不知道京城的那位是否会念及那点血亲来看她,来了是否会替她做主。 可她若不做,只能等着日后被寄养在柳氏某位亲眷家中,柳逸之留给她的钱财终会被算空,而她也最终是世间蜉蝣,落得一个凄凉。 柳玼只能赌一把了。 只盼望舅舅心善能念及他们之间那一丝血亲,来聊城看柳玼一遭,哪怕只是看看她。也好让柳家的人知道,柳玼还有京城的舅舅护佑,就算最后还是寄养在柳氏一族,也会因为京城的关系而有所顾及。 “小姐不放心柳家的人,要求到京城去,其实又何必舍近求远,裴公子本就心悦小姐,不如找他商议?”,赵妈妈提议道。 “裴郎?” 柳玼与裴辅自幼相识,柳逸之生前是有意让招裴辅入赘。只是裴辅是家中独子,又怎么愿意做上门女婿。 柳裴二人的事儿于是便搁置了。 “他若有心,早就会来看我了。” 柳玼原以为裴辅只是不愿入赘,心里还是念着她的。可如今她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裴辅都未出现,就是书信也未有一封。 柳玼知道裴辅待她之心也不过尔尔。 火盆里的火光照映在柳玼脸上,柳玼一双漆黑的眸子了无生气,好似一个破碎的娃娃,“赵妈妈,你刚才说前厅他们不吵了?” “是啊,我以为他们都走了还去看了一眼,几人都在。二房的好像也来人了。” 柳玼差点忘了,柳家二房可是最说得上话的。如今二房来人了,事情大概也快敲定了。 那可不成… 柳玼将手里的纸钱都丢进了火盆里,火越烧越大,飞扬的火星子点着了白布,又点着了一边的白花。 赵妈妈立马去踩,却被柳玼拦住。 “小姐!” 柳玼看着棺木里的柳逸之,“爹爹,再帮我一回儿吧。” 第2章 失火 火越烧越大,大到灵堂上都是黑烟。柳玼原本白净的脸上已经脏兮兮了,赵妈妈拉着她往外跑。 柳玼跪在院外,看着灵堂滚滚黑烟,哭得凄凉,“爹爹……” 柳家的尊长察觉动静也纷纷赶来,众人都被眼前的场景惊吓住,灵堂失火是为大凶。 “这是怎么回事?”,柳家二房柳泽之有一位很是能干的主母,是先头老太太娘家的孩子,姓王。柳王氏走到柳玼身前,面露不悦,“卿卿,这怎么起火了?” 柳玼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哭着。 赵妈妈已经得了柳玼的关照,说辞都已经准备好了,“夫人莫怪,小姐是被吓坏了” “那你说,这灵堂好端端的怎么着火了?”,柳王氏看柳玼哭的凄惨,确实也问不出什么,于是转头问起赵妈妈,“是不是卿卿不懂事碰着香火了?” 这是要把失火一事推在柳玼身上。 赵妈妈摇了摇头,“小姐看见二房伯伯来了,能给自己做主,心中欣喜,才在老爷棺前说了两句,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起了火了。” 方才前厅吵得厉害,没人注意柳玼何时走的,谁也没法说柳玼是不是才到。 “灵堂失火多是逝者不满,莫非是逸之不满卿卿养在二房?”,人群里突然有人说道。 柳玼侧目看向柳泽之与柳王氏,柳泽之愿意并不叫柳玼不意外,毕竟柳玼是柳家的血脉。只是柳玼没想到柳王氏会同意。 “怪力乱神不可当真。”,柳泽之说话了,他看向自己这个外表柔弱的侄女。 柳家素来都是经商好手,柳逸之更是其中翘楚。可惜,柳逸之是个情种,与亡妻只生下一个女儿后,一直未娶,就是通房也没有一个。但凡有个庶子,也不必他来收拾烂摊子。 柳泽之不信这是柳逸之不满导致的失火,若世间真有鬼神,该不满的是他柳家列祖列宗。 “卿卿,你先回去。等我们这边收拾好了你再来吧。”,柳泽之说道。 柳玼由着赵妈妈扶起,“劳烦二伯费心。只是我见不着爹爹安然无恙心里挂念,还是让我在这儿等着吧。” 这场戏还没完,柳玼不能走。 灵堂起火为“火山旅”卦,卦辞有言“飞鸟树上筑巢,小人使坏点燃火”。 柳玼知道,柳泽之从不信鬼神。可是柳王氏最信这些,还有族中其他人,他们又怎么会不介意。等到了守灵起灵摔瓦,他们会因为忌讳互相推脱,只要他们之间有分歧有争议,柳玼的事情就难以敲定。柳玼才有时间想办法护住柳逸之给她留下的所有。 灵堂里的东西基本都被烧毁,可幸的是柳逸之的棺木只是外头烧损,里头没有什么破损,柳逸之也好好的。 柳玼松了一口气。 “如今还是叫人再去置一副棺材来,再请位道长好好诵经,让三弟安息才是。”,柳王氏看见棺材被抬出来时有些避讳地后退了两步,可是事情倒是安排的明明白白。 柳逸之觉着柳王氏安排的不错,况且他内事上也愿意听柳王氏的。 “换棺是大事,逸之没有儿子,这让谁去换?” 若没有这档子事,柳王氏原本是想着让自己的儿子灵前摔瓦,现下她心里有些犯怵。 众人不说话,谁也不想上赶着触霉头。 柳泽之才要张口,柳王氏拽了拽他的袖子,柳玼自然也看到了二人的小动作。 “还是我去吧。” 柳玼话音刚落就遭人拒绝。 说话的是柳家最年长的一位,“胡闹,哪有女人换棺。依我看就由二房的柳琮来。方才说得清楚,日后卿卿过继到二房,那就是二房的女儿,三房少了一人,二房多了一人。自然由二房出人的。” 柳玼脸色一变,所以是过继,不是寄养。 若是过继,除了柳逸之的钱,还有柳玼亲娘留下的嫁妆钱都会随着柳玼一起带去二房,难怪柳王氏会同意。 柳王氏从不做亏本买卖,只是柳家的人也不会放过柳逸之留给柳玼的丰厚遗产,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如何商榷的。 “世伯这话不对了,我们收养了卿卿已经是帮了三房,怎么还要我们出人?这没道理什么都要我们二房来。”,柳王氏不高兴了,柳琮是她的头生儿子,她自然不会让他来触霉头。 “你收养了卿卿不也得了旁的?柳琮不过给自己亲叔叔换棺,你就这么多言语,我们怎么信你能养好卿卿?”,有人跳出来说道。 柳王氏一听更不乐意了,她若得了旁的,在场的人谁又没有得到什么呢?大家手都沾了水,总不能单说她的。 “你倒是说说我们二房得了什么?刚才前厅里各位要的三叔田地铺子我们二房能应下的都应下了,现在转头编排我们二房来了。过继卿卿是我可怜卿卿一个人。我没有女儿,我是打心里把侄女当亲女儿的。若是你们觉着二房真为了旁的,那此事就作罢,方才说得都不做数。” 柳玼这下子明白了,在场的几人是将柳逸之的钱财平分了,所以他们一开始不反对柳玼过继到二房。 只可怜在场的几人不知道,柳逸之早在柳玼亲娘过世时,就将大部分田地铺子银钱都写在了柳玼名下。他们能分的柳逸之手里的银钱铺子,只怕还没有柳玼手里千分之一多。 柳王氏怎么会知道呢? 柳玼只和一人说过,裴辅。 柳玼暗笑,原来裴辅从一开始也是算计她的。 几人又争吵了起来,这下子更凶了。 “够了!”,柳玼厉声呵道,“我爹爹尸骨未寒,英灵不安。诸位尊长就在他棺前谋算如何夺他家产?我竟不知这柳家净是贪婪凉薄之人。换棺一事不劳诸位操心,过继一事也不用再提。我是柳逸之的女儿,只能是他的女儿。” 在场的都是尊长,哪里容许柳玼当着他们的面如此说话,岂非倒反天罡? 柳王氏就要伸手打柳玼,柳泽之快了一步拦住她。 柳泽之沉声说道,“卿卿,道歉。” 柳玼昂着头,她没有错,错的是柳家的这些人,“为何道歉?二伯,你是我的亲二伯啊。你也和他们一样算计爹爹吗?二伯母为何愿意过继我?你不知道吗?你比他们更可恶,你明知道我爹在聊城的家产早已变卖,你明知道…” “啪!” 柳玼被打的摔倒在地,她的睫毛轻颤,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白皙的脸蛋上浮现出一片红,可见柳泽之是下了多大的力气。 柳王氏反应过来,低声说道,“你怎么还真打她。”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柳玼踉跄着起身。 “呵。”,柳玼抬手擦了擦泪,她笑看着几人,而后恶狠狠地看着柳泽之,“我死也也不会做二房的人。” 第3章 换棺 赵妈妈拿着冰凉的帕子仔细给柳玼敷着脸。 柳玼从来没挨过打,又是精细养着的孩子,柳泽之的这一下子让柳玼的脸肿的吓人。 “小姐何必和他们吵嘴呢?”,赵妈妈眼睛也红红的。柳逸之才走,柳家的人已经如此轻怠柳玼,日后柳玼的日子只怕更苦。 柳玼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被打了又如何,她只要柳家的那些人吵得更厉害。如今他们的心思已经不在分家产上,他们更想知道柳逸之的家产到底变卖到何处。 “爹爹的棺木换了吗?” “换了,是柳瓒少爷。” 柳王氏果然还是舍不得柳琮,竟然叫一个不过六岁的庶子。 柳玼换上一身干净些的素衣,既然柳逸之已经重新入棺,她这个女儿还是要去守灵的。 白日烧过的灵堂已经不能呆人了,新的灵堂换到了前厅。 不过六岁的柳瓒被二房的孙姨娘抱在怀里跪坐在柳逸之棺前。柳瓒只是个孩子,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在此。可是孙姨娘知道。 柳玼跪在另一侧,柳瓒抬头看她冲着她笑了笑。 “小姐,夜里冷,我和瓒儿守着就是了。”,孙姨娘知道白日里发生的事,做母亲的最见不得可怜的孩子。她想若是柳逸之在天有灵,看见柳家这群人这么欺负柳玼,只怕是心都要碎了。 柳玼抬头看向孙姨娘,“没事。我听说是瓒儿换的棺,多谢孙姨娘了。” 孙姨娘不信怪力鬼神,所以柳王氏到家里说要找个儿子来三房换棺她就带着柳瓒来了。“三爷是好人,他不该受这些罪。” 已经到了半夜,柳瓒已经趴在孙姨娘的怀里睡了过去,柳玼将纸钱一张一张慢慢放进火盆。 孙姨娘有些奇怪地看着柳玼,忽而明白了什么,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柳逸之的棺木又看了看柳玼,“小姐?” 柳玼抬眸,她分明是笑着的。可孙姨娘背后发寒,下意识抱紧柳瓒。 “孙姨娘,帮帮我吧。” 七日后,柳逸之就要下葬,因为是柳瓒换的棺,于是摔瓦一事也由柳瓒代劳。 柳家的尊长都到场了,这些日子因为记挂着盘算柳逸之家产的事,原本交好的几家已经翻了脸。 柳泽之站在不远处,他时不时看向柳玼,自从他打了柳玼后,柳玼好像看不见他这个伯父一般。 “送三叔!” 柳瓒稚嫩的声音响起,随着他摔瓦的动作灵堂上的人开始抽泣。 柳逸之的棺材被抬出了灵堂,柳玼的眼睛都哭肿了,因为她是女儿,她没法送柳逸之去墓地。 柳玼只能在大门口站着看着送行的队伍越走越远,她的心就像被挖空了一般。柳玼真的再也没有爹了。 “小姐。” 孙姨娘在人走后才到柳玼身侧,柳玼擦了擦泪,看着孙姨娘手里的东西。 柳玼将柳逸之的书房找遍都没有找到柳逸之的印章,原以为是家里人多手杂弄丢了。可如此重要的东西,柳逸之不会乱放,旁人也不会拿到。 孙姨娘这些日子一直替柳玼盯着柳王氏,有一日柳王氏和自己儿媳说到柳玼过继一事,说自己手上有个东西。即使柳玼不愿意也只能过继到二房来。 孙姨娘趁人不备,溜到柳王氏屋里,只找到一张纸,上面写着柳逸之过世后,将柳玼托付给二房,上头还有柳逸之的印章。 柳玼知道柳逸之不会如此随意将自己过继到二房去,就算是,柳逸之也会提前与她说。 那柳王氏又哪来这张纸,还有柳逸之的印章? 柳逸之过世那日,二房最后才来,那日柳府杂乱,柳王氏很有机会去柳逸之屋里拿到印章。至于柳逸之的字迹,裴辅就能模仿柳逸之的字迹。 孙姨娘只偷了印章出来,柳玼藏在袖中。 “孙姨娘,柳瓒是个好孩子,他的福气在后头。” 孙姨娘肯答应帮柳玼无非是因为柳瓒是庶子,柳王氏从来不会让庶子从商,就是读书习字也是没有的。孙姨娘只是识得几个字,柳瓒早就学会了。 柳玼答应孙姨娘,只要孙姨娘愿意帮她,柳瓒一定能去学堂。 等柳逸之入土为安,外头天都擦黑。 柳玼已经坐在前厅等着这群人。 与前几日不同的是,今日柳玼还请了官判大人来。 柳泽之的眉头紧锁,柳玼明知道柳逸之下葬后,众人会再聚到此处商议柳玼的事情。这是家事,柳玼竟然请了官判大人? 其余几人面色也不大好,不论关起门来怎么闹,怎么吵,对外他们柳家人都是一致的。今日一事若是传出去,他们柳家人脸要还是不要了? “胡闹。”,有人低声说道。 “官判大人怎么来了?”,柳泽之上前行礼,聊城上下谁不知道这位官判是最公正的,最是看不上谄媚之人。 眼看柳泽之点头哈腰的模样,更是印证了柳玼与官判说的,柳泽之是个善于算计之人, “柳家今日商讨之事,柳小姐怕有失偏颇,于是请了本官来。” 柳王氏也讪笑着上前,“小孩子胡闹,大人不该由着她。” “本官是这聊城的百姓官,哪怕聊城中有人丢了一粒铜钱求到本官,本官也不会不管。诸位只管议事。”,官判撇了一眼柳王氏,心想柳泽之夫妇二人一丘之貉,实难入眼。 官判都这么说了,柳家的人也不好再说别的。 柳王氏还是拿几日前商议的结果说事,官判眉头紧皱,“且慢,柳逸之的遗产本该归柳小姐所有,怎么还有平分的道理?你们莫不是也是柳逸之的子女?” 此话一出,前厅几人脸红一阵白一阵。 柳王氏倒是高兴,本觉着柳玼请了官判实属不该,如今看来倒是好的。 有人来打圆场,“若是都被二房拿去,卿卿日后没有依仗也是有可能的。看似几家分了,其实是替卿卿保管。” 好流氓的说辞。 柳玼看了一眼官判,官判明白了她的意思,“那为何要过继给二房?柳小姐去了二房,三房岂不是没人了?” “我们二房也会过继个孩子过来。”,柳王氏解释道。 “如此做法岂不是有些多此一举?何不直接二房过继一子到三房?”,官判又问。 柳王氏早就有了准备,她从袖中拿出那张纸来,“大人说的是,可这也是三叔遗愿,自然不好不从的。” 众人看了过去,纸上寥寥几笔,“吾过身之后,万望兄嫂过继卿卿,好生照料。” 为了证明这是柳逸之的笔记,柳王氏甚至准备了柳逸之的从前的书信以作对比。 “过继我的事暂且不急,不如我们先说说二伯母要过继谁给三房?” 第4章 京城来人了 柳王氏转头看向柳泽之,等着他的表态。 “自然是我的大儿子…”,柳泽之说的声音很小,其实过继谁柳泽之心里都有些不愿,不论嫡庶那都是他自己的儿子。总不能百年之后,让自己的儿子称自己二伯? 孙姨娘是妾室,不可以随意到前厅来,可柳瓒可以。 柳瓒小跑着跑到前厅,身上的孝服尚未脱下,只听他一脸稚气跑到柳泽之身前,说道,“爹爹,我今夜还要在灵堂上给三叔守灵吗?夜里就我和柳玼姐姐,我有些怕。” 官判闻言有些奇怪,“这几日是这个稚儿守灵?” 柳泽之的脸色更不好了,官判也听说柳逸之之前灵堂起火的事情,自然明白为什么让一个六岁孩童守灵的意思。 官判冷哼一声,语气中尽是对柳泽之夫妇二人的不满,“既然叫了这么一个孩子守灵,想来是要过继他了。只是这么个小儿怎么撑起柳逸之的家底,你们已将柳逸之的家产平分,这么个小儿空守着这个院子又如何生活?” 如此事情又回到了柳逸之名下被分出去的家产去。 “只是挂在三房名下,还是我们养着。”,柳王氏讪笑道。 若是旁人一听,不知道要如何夸柳王氏良善。 柳玼猜想,柳王氏原本是打算过继柳琮,柳逸之的家产虽平分了,可到底柳琮才是柳逸之名下的儿子。 待孝期一过,柳琮一纸状书又可拿回分出去的家产,日后再将柳琮的名字添到二房去。钱和儿子都是柳王氏的。 不过因为换棺一事,柳王氏心里忌讳,于是守灵换了柳瓒。这也没什么,等真到了今日,她还是会让柳琮过继,而后如她计划的那样。 只是她没想到柳玼请了官判还有突然出现在前厅的柳瓒。 “依本官看,何必麻烦。过继了这小儿到三房,柳逸之的家产也该归小儿所有。三房有了当家人,柳小姐也不必寄人篱下。若是柳逸之在天有灵,也不会忍心看着自己女儿成了别人的女儿。” “这可不成!” 不等柳王氏反对,在前厅的几位连连拒绝。如此一来,他们可真什么都没有了。 几人当着官判大人的面吵了起来,就要动手,柳瓒吓得扑到柳玼怀里,一脸惊恐。 “安静!安静!” 官判见过多少闹剧,可没见过谁敢在他面前打起来的。 柳王氏眼珠子转了转,过继柳瓒可以,柳玼必须在二房。柳逸之的钱只是小数目,柳玼才是那条大鱼。“大人,我们不能不顾三叔的遗愿吧。” “是啊,逝者为大!” 涉及到共同利益时,柳家几人倒是出奇的团结。 柳玼缓步向前,拿过柳王氏手里那张所谓的柳逸之的托付。 裴辅幼时常来柳家,得过柳逸之的教导,柳玼只是看着这张纸也有些恍惚,一时也分不清是不是柳逸之的字迹。 “二伯母,这是爹爹何时写的?” “年前吧,三叔感觉身子不爽,有一日来了我们府上。原以为是他混说,没想到真就应验了。”,柳王氏说罢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 “爹爹的印章早在立夏之前就被磕坏了一角,所以自此以后爹爹的印章都是缺一角的,账房爹爹经手的账簿就可作证。二伯母,你日子记错了吧?” 柳王氏擦泪的手一滞,她分明是感觉有些奇怪。印章她亲眼见过,根本没有坏。可她又不能提出疑问,不然如何解释她一个二房的主母会知道三房印章的事。 “是我记错了,是去年过了年。” “那又不对了,我说的是前年立夏。” 柳王氏惊觉自己分明是被柳玼摆了一道,柳玼大概是知道自己的成算,柳王氏倒是小看了自己这位娇滴滴的侄女了。 “卿卿,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今日的事情已然让柳泽之觉得丢脸极了。本来只要柳玼乖乖过继到二房,其余的事他们都商议好了,柳玼非要在这儿胡闹。 “官判大人,小女愿意让柳瓒过继到我们三房,做我的亲弟弟,只是我是绝迹不会过继到二房的。” “卿卿!你是要忤逆尊长吗!” 柳泽之拍桌而起,他的脸因为生气而涨红。 柳玼侧头冷冷地看着生气的柳泽之,沉声问道,“二伯难道还要打我吗?” “你竟然敢打她?” 门外,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是背着光的,等他再走近两步,柳玼才看清了那人的长相。 柳家有布料生意,官判也做官多年,只看来人衣裳的用料与气势就知道此人来历不凡。 柳玼有些发愣,她与舅舅经年不见,早就不记得舅舅长得何模样。来人看上去比柳玼年长,柳玼只听说舅舅有个小儿子,年纪是比自己小的,柳玼有些吃不准地试探地开口道,“舅舅?” 前厅几人又是一惊,他们知道柳玼是有个在京城当大官的舅舅,只是已经不和柳家来往了。他们也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算计柳玼。如今柳玼的舅舅来给做主了,哪里有他们说话的份。 男子听见柳玼唤他舅舅,也是一愣,可只是一瞬又恢复了常态。 男子眼中带着讽刺与讥笑,目光轻蔑地扫过众人,“这是当卿卿娘家没人,肆意算计卿卿?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真是厚颜无耻至极。” 前厅几人互相看了看,柳玼的舅舅来撑场子了,他们再多的算计都不成用了。柳泽之打量着眼前的人,他对柳玼的舅舅有些印象,总觉得不长这样,“您是卿卿的舅舅?” “你耳朵聋了?没听见卿卿刚刚唤我什么?” 男子走到柳泽之面前。 男子身形高大,仿佛一座大山挡在柳泽之身前,柳泽之讪讪然地咽了咽口水,“听见的听见的。” “卿卿,刚才你说你二伯打了你?”,男子又转头看向柳玼。 柳玼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舅舅,事情都过去了……” “打回去!” 不止前厅几人愣住了,柳玼也愣住了。 舅舅让她打回去,柳泽之不论如何都是尊长,她打回去…… 官判也觉得不妥,就要阻拦,却被男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你不敢?”,男子见柳玼迟迟不动手,于是他撸起席子就要替柳玼动手,门外又有个男子走了进来。 “公子且慢。” 这位男子年岁与柳泽之相近,他上前恭恭敬敬地给柳玼行礼,“何家管事何安见过表小姐,将军要事在身,特安排小的来接表小姐入京。” 柳玼闻言看看何安又看看刚才自己唤作“舅舅”的男子,问道,“那他是谁?” 第5章 过继 何安看了一眼站在前厅上的男子,“这位是贺九公子,是将军的…学生。贺九公子正要归京,将军的意思是刚好同行。” 柳玼闻言皱了皱眉,所以若不是何安出现,这位贺九公子是要假借舅舅的名声怂恿她做打长辈如此有违孝道的事? 舅舅的学生是不是有些过于不顾舅舅名声了。 即使现在知道贺九只是柳玼舅舅的学生,柳家众人也不好当面指责其胡闹,毕竟能做将军学生的公子,在京城也是人物。尤其是柳泽之,他已经刚才不仅被人唬住,甚至同柳玼一起认错了人。 柳泽之绕开贺九,冲着官判行礼,“如今卿卿舅舅派人来了,又要接卿卿去京城。柳家的事只怕要重新商议,夜已深,就不叨扰官判了。” 柳泽之想的是,京城来了可以给柳玼做主的人,那么所有的事都要重新商议。今日已经够丢人了,总不好在官判面前再丢人了,若传出去,他在聊城也是难堪。 官判到底为官多年,再执拗也是懂得人情世故,有这么个人物撑腰,柳玼也用不着他了。 可柳玼还是拦住了要走的官判。 如今有了何家在,她自然不怕柳家的人在算计她。可是,到底没有个外人在场,日后有什么要扯皮的没个见证人实在麻烦。 “何必重新商议呢,我觉着刚才意思说的很明白了。大人,我舅舅已经着人来接我,也就用不着二伯操心。柳瓒为我爹爹换棺摔瓦,总不好越了他过继旁人。我想着不如选个好日子,大人来柳家做个见证。” “三日之后就是个好日子,不如过继就定在那日。何将军在京城等着,柳小姐还是速速入京为上。” 柳玼与贺九一唱一和间算是把过继的事情定下了,丝毫没有顾及其他几位的意思。 柳王氏原先的算盘是落空了,可到底二房出去了个儿子,她不可能什么都不占的。柳玼想要官判做个见证,柳王氏恰好也想当着柳家几人的面把账算明白了,“过继是小事,只是卿卿你日后要去京城,远在千里,那柳瓒还小,又如何自处?你要带他一道去京城?” 柳泽之悟了柳王氏的意思,接话道,“孙姨娘是瓒儿亲娘,卿卿你总不好叫你弟弟和亲娘分离吧。” 柳瓒一听要和孙姨娘分离,眼里已经含泪了。孙姨娘和他讲过,日后要来三房过日子了,不必在二房里狭小的院子里玩耍,他还能同柳王氏屋里的孩子一般,能去读书写字。可是孙姨娘没有说过,他们母子二人要分离。 柳瓒拽了拽柳玼的袖子。 柳玼本就没有带柳瓒走的意思,过继柳瓒只是为了三房有个当家人,堵住柳家的嘴。 “那有何难?你将孙姨娘放出来,让她跟着柳瓒就是了。”,贺九说得轻巧,柳泽之的脸色黑得不能再黑,这是要了他儿子还要了他女人。 官判一听,虽然不妥,可到底是两全的法子。 “柳瓒我不会带走,这个大宅院里的管事都是爹爹手下的老人,料理起田地铺子不成问题,不怕柳瓒过得不好。赵妈妈是从前照料我的奶娘,照料柳瓒也不成问题。至于孙姨娘,那是二伯家的家事。”,柳玼不信柳王氏是真心关心柳瓒,必定还为了什么。 柳玼望向柳王氏,“二伯母是对过继柳瓒还有何想法?” 与其和这几个人在这儿弯弯绕绕,柳玼不如直接问柳王氏到底要什么。 “再怎么说管事们都是外人。柳瓒小小年纪要管三叔那么多田地铺子,要是被人骗了也不知道,不如我们二房辛苦些,替柳瓒照料着,等他长大了再让他自己料理就是了。” 柳王氏是打不着柳玼的主意,开始盘算柳瓒了。 “于我而言,二伯一家又怎么不算是外人呢?三房的事就不麻烦二伯二伯母了。”,柳玼不再理会暴怒边缘的柳泽之夫妇,她转身笑着冲着官判大人行了个礼,“今日多谢大人,如今事情已经定下,就不叨扰了。夜已深,我送送大人吧。” 送走了官判,柳家几人也已经走了。柳泽之夫妇走时并没有带走柳瓒,还没过继,柳泽之这个儿子就已经不打算要了。 柳瓒手足无措地站在前厅,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柳玼。柳玼示意赵妈妈带着柳瓒下去,收拾一间院子给柳瓒住。 冬临刚才在厅上听得仔细,柳玼不仅不用寄养到柳家那些人家去,她们也不用被遣走了。她为着柳玼高兴,又有些不解,“小姐,其实只要柳瓒公子过继过来,你就不用去京城的。你怎么还是要走?” 柳玼当然知道自己可以不去京城,可是她只要在聊城,柳家的人就不会放弃算计。柳玼去了京城就不一样了,她的事情都会由舅舅过问,柳家人算计不到她什么。 “京城多好啊,那是天子之城,我自然想看看去。”,柳玼没有和冬临说心中所想,“孙姨娘心肠不坏,柳瓒也聪慧,日后你好好伺候总会有好处。等你到了年岁,写信给我,我给你做主放你出府嫁人去。” 冬临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丝毫不见刚才的高兴劲儿,“小姐不带我走吗?” “京城多是达官贵人,我只是寄养在舅舅家的表小姐,你跟着我可不如待在聊城。”,柳玼心里明白,寄养到舅舅家去日子还不知道什么光景,不过比在柳家好些。冬临自小在柳家长大,没个城府,真有什么事,她根本护不住冬临。 冬临就要哭了,她有些不顾规矩地拽住柳玼的衣袖跪了下来,声音都是哽咽的,“小姐,你带我走吧。哪怕我去京城里做个杂活丫头,我就要陪着小姐。冬临不怕吃苦,只怕小姐在京城孤寂。” “傻丫头。”,柳玼笑着拉起冬临,“你在柳家有赵妈妈照拂,聊城你又熟悉,何必……” “小姐!”,冬临声音大了几分,她本就是想着不论柳玼日后去了柳氏哪户人家,她都要去的,她不会离开柳玼,“你若不带我,我…我…我就……” 冬临想了半天不知道如何威胁柳玼,憋得一张脸通红。 柳玼心中暗笑,“好了,你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替我想想带些什么给舅舅舅母他们。你日后也要守规矩,不好让京城里的人看不起咱们。” 冬临一听,这是柳玼愿意带她去京城了。她立马起身擦了擦泪,咧着嘴笑个不停。 前厅到后院有一道长廊,长廊后分两路,一路还是连着长廊,是给外客住的厢房,一路是通往后院花园,过了花园就是内宅。 柳玼走过花园时还能看见厢房,看见亮了三间屋子,不免好奇道,“不是只有何安与贺九公子吗?” “哦,是贺九公子身边还跟了侍从,也安排住下了,那位侍从身上还带了一把和人一样长的大刀呢。” 第6章 划算的买卖 柳家也有家仆,其中也有会些拳脚功夫的,只是身边能带一把人那么高的刀的侍从,柳玼还未见过。柳玼不免有些好奇,这贺九是哪里来这么力大的侍从。过几日去京城,柳玼想着要不要也去买两个。 中间厢房的门被打开,里头住的是贺九。他的动作到快,竟然已经沐浴过了。贺九看见不远处的柳玼,笑着招了招手,柳玼也回了礼。 贺九似乎有话要对柳玼说,他快步走过长廊又转到小路上来。 贺九虽然是柳玼舅舅的学生,但对柳玼而言这是外男,更何况今日在前厅,贺九那些不成规矩的举动,柳玼对他是有介怀的。冬临挡在了柳玼身前,柳玼也偷偷后退了两步。 贺九在离柳玼还有三步远时停了下来,丝毫不见他刚才在前厅里的不羁。刚才在前厅时,贺九倒是没有仔细观察过柳玼,如今细看了他想起一句话,女要俏,一身孝。 “贺九公子有何事吗?”,柳玼自然察觉到贺九打量自己的目光,这让她很是不适。若是旁人这么无礼地打量她,柳玼早就让冬临把那人打出去了。只是贺九是舅舅的人,身边还有个力大无穷的侍从。 “你舅舅与我说,你身子不好。可我今日看着你好像挺…硬朗?” 柳玼惊觉自己忘了什么事,她与舅舅书信里说自己恐命不久矣,还没见到舅舅呢,现下就要被人戳破谎言了。 若是柳玼此时再装身弱无力,只怕有些欲盖弥彰。 柳玼稍许背过身些,“家父过身之时,我的心都要死了,早就没了活下去的心思。公子刚才前厅里也见过我家的那些尊长,哪个不是精于算计。我强撑着守着我爹爹留下的所有,公子用硬朗说我,莫不是暗讽我欺瞒舅舅?” 贺九一时哽住,他不过是好奇何将军信中所说身子孱弱命不久矣的外甥女是否真的身子不好,只是话说出口好像又变了意思。贺九有心解释,可不知道怎么说,只感觉好像会越说越黑呢。 于是,贺九只能先道歉,“柳小姐,你不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何意?” “我…我…不过是关心…关心柳小姐身子。” 柳玼转头看向贺九,若说前厅之上的贺九是不羁,那此时的贺九就像变了个人,有些蠢笨。只不过同柳玼再说这么两句话,竟然结结巴巴起来。 柳玼心想,这人或许也是个呆子。 “那承蒙贺九公子挂心,我身子尚可,还能去京城见舅舅。”,说话时,柳玼的眼睛看向了厢房处。 其实她很早就发现了,自从贺九从屋里出来,那间厢房的门一直留了个缝,里头的人分明就站在门口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看柳玼在看厢房的方向,贺九怕柳玼又误会什么,解释道,“那是我的侍从。” “方才听冬临说,你的侍从有一把同人一般高的刀?” 贺九比量了一下,确实差不多有柳玼那么高了,“十七身形高大,配刀也自然高些。” “为何叫十七?”,柳玼问道。 “因为他排行十七。” 柳玼明白了贺九的意思,所以像十七这般高大有力的侍从,贺九不止一个。 柳玼顿时来了兴趣,“你是从哪里买来的?” “自然不是买来的。”,贺九解释道,“这是我的贴身侍从,最是讲究忠诚,他们自小在我身边。若是寻常买来的,我哪敢将身家性命托付。” 这竟然不能用钱买来,柳玼不免有些失落。 眼看着柳玼整个人暗淡了许多,贺九明白或许柳玼也想要个会功夫的侍从护在身边。方才他已经叫柳玼伤心了,如今他能帮上柳玼,自然也是乐意效劳的,“你若是也想要个侍从,我可以送你一个。” “当真?”,柳玼有些惊喜地看向贺九。柳逸之从来都教导柳玼天上不会掉馅饼,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柳玼示意冬临拿钱给贺九,她不用贺九送她,她买下。 贺九看着手心里那一小摞金币,眼睛瞪的浑圆,他从未见过这么多钱。刚进聊城时,贺九是曾听说过柳家有钱,可是他没想到柳玼一个小姐出手也如此阔绰。 柳玼见贺九没有反应,以为是自己给的钱少了。刚才贺九也说了,他的侍卫是从小跟着的,养了这么多年花费必然不少。 “贺九公子,我身边暂且只有这些。你等明日我再取些给你送来。五百两够吗?” 柳玼此话一出,不止贺九诧异地后退了两步。就是那位守在屋里的十七,身形也是一晃,也不知道是不是佩刀碰到了门板,屋里传来一声“哐当。” “我只带了十七,若是柳小姐不嫌弃,我就把十七留给柳小姐。” “自然不嫌弃。”,柳玼不明白这有何好嫌弃的,十七能用这么一把大刀,必然功夫了得。柳玼只花了一百两就得了这么一位高人,这是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屋里的十七听清对话后,开了门走了出来。正如柳玼想的那样。十七身形高大,比贺九还要壮实几分。 冬临也没有说错,他腰侧的那把大刀确实有人那般长,虽未出鞘,只看刀柄也知道是把好刀。 十七远远地行了个礼。 “这便是十七。以后柳小姐只管拿去差遣。” 柳玼眼睛亮亮地打量着自己买下的这个宝贝,她自然要差遣了。现在就有个事她要差遣十七去做。 柳玼冲着十七招了招手,待十七走到跟前,柳玼压低了声音嘱咐了两句。 十七记下后就消失在了柳家的院子里。 这是柳玼这几日少有的好心情,嘴角也是微微扬起。贺九心情也不错,他掂了掂手里的金币,明日他还有五百两。 可聊城里有个人今夜怕是没有这般好心情了。 深夜,聊城西街胡同里。一座小小的院子的主屋一侧零星冒起些火光,而后不过一会儿,巨大的火光淹没了整个院子。 院子里的人尖叫着从各自屋里跑了出来。城里的救火队来的还算及时,火是扑灭了,可屋子烧的只剩框架,屋里的东西都成灰烬 裴辅环着自己的亲娘,两个人的脸上都是黑仆仆的。 “辅儿,这可如何是好?”,裴母受了惊吓,她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唯一的依仗,自己的独子,裴辅。 裴辅也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愣愣地看着自己已不成样的家,明明他的好日子就要来了,为何老天爷要如此待他。 “不如你去找卿卿?咱们家这样是没法生存的。”,裴母见自己儿子愣神,生怕儿子转不过脑筋,认死理,“卿卿与你交好,不会不管你的,你只要和她多说几句好话。” “娘,不急。我先带你住客栈去。卿卿的事,等我明日去柳家打探了再说。” 第7章 送上门的 裴辅果然去了柳泽之的府邸,只是吃了闭门羹。 冬临听说了立马告诉了柳玼,柳玼正准备着去京城带的东西。 “这裴公子什么时候和二房扯上关系的?”,赵妈妈听出了不对劲儿。 裴家从前是柳逸之乡下庄子的一个农户,因为裴辅机灵,要读书,裴母求到了柳逸之,裴家才有在聊城过日子的机会,裴辅也才能和柳玼自幼相识。 柳逸之心善不计较这些,可柳泽之从来都是看不起这些农户的。裴辅无论如何也入不得柳泽之的眼,那就只有柳王氏了。 赵妈妈反应过来,“我记着裴公子的字是老爷教的,那日前厅的托孤信莫非是?” 柳玼抬眸望向赵妈妈,柳玼虽没说什么,但是赵妈妈知道自己猜的没错。 赵妈妈悔恨得拍了拍大腿,“没心肝的,我年前还给他们娘俩送了半扇猪,不如喂狗呢。” 柳玼看着赵妈妈惋惜的样子,心想,半扇猪算什么,她这些年又是送裴辅布料又是送裴辅笔墨纸砚,就是裴辅的院子也是靠柳玼接济才有的。不过现下好了,都烧了。 “裴公子吃了闭门羹,家又被烧了,他会不会来找小姐要钱?”,冬临问道。 柳玼摇了摇头,以裴辅的心性,他断然不会直接开口来问柳玼要钱,他最是要脸面。从前都是裴辅无意间透露出自己喜欢什么,柳玼心疼他们母子无所用,都是紧着好的送去。 或许裴辅也不是无意的,分明是故意让柳玼知道,又算计着柳玼心软好说话。既没有丢了他所谓的面子,又得一切好处。 柳玼真不知道自己从前是被什么糊了脑子了。 正如柳玼所想,裴辅没有上门来。不过也没人知道裴辅去哪了。因为没钱,裴辅和裴母早已经从客栈搬了出来,只是听说有人看见他们往城西去了。 柳瓒过继的事情办的随意,几家尊长是到场了的。 柳玼没去,她是一眼也不想看见那群人面兽心的家伙。于是所有事宜只能麻烦何安替柳玼走了一遭。 柳玼想着自己头一次去京城,总不好空手去的。 恰好今日天气不错,柳玼特地到了城中的铺子,想着挑些时兴的料子或者玩物带去。 柳玼在聊城从来都是有名的,柳家出了事后城里人都观望着柳家的动态。 柳玼才在玉石店铺待了会儿,怕是半个聊城的人都知道了。 “柳小姐这是打算送给谁?”,聊城大半店铺都是柳家的,玉石铺子老板娘与柳玼也是相熟的。今日柳玼买的都不是寻常柳玼喜欢的款式,于是老板娘就猜测这是要送给旁人的。 “我就要去京城,想着买些好东西送给舅舅舅母。”,柳玼也没准备瞒着,反正迟早都要被知道的。 老板娘面露惊讶,柳家过继了二房庶子,满城人都以为柳玼日后还是住家里,没想到居然要去京城了。 “京城是好地方,什么稀罕物都是有的。柳小姐要送,不如看看这些新来的好玉料。”,老板娘从柜子下面拿出新料子,都是未经雕琢的,“价格贵些,可是稀奇,京城里怕也是少见。” 柳玼就是要找这样的。 “卿卿!” “哟,裴公子。”,老板娘见裴辅来了,很是识趣地让到一边。 明明才几日不见,裴辅整个人消瘦了很多,看上去也邋遢了些。 从前裴辅最是讲究的,出门衣服都是仔细熨烫过,又要玉佩香囊作陪,从来都是贵公子的作派。 如今再见,裴辅穿的还是柳玼送的布料做的衣裳,不过褶皱的厉害。 柳玼假装诧异,“裴辅,你怎么这般模样了?” 裴辅有些窘迫,他好面子,在柳玼面前更甚。柳玼的眼神从前对他都是倾佩的,今日他竟瞧出一丝鄙夷,“我家中近日出了事,不过都过去了。卿卿,你怎么最近都不肯见我?” 裴辅这话倒是叫柳玼听不懂了,她从未听说过裴辅找自己的事情,不过这不重要,“你找我做什么?” 除了老板娘,周遭还有几人也看着此处的动静。裴辅有心开口哄骗柳玼,可不能当着这么多人面,“迎客楼到了新果子,你从前最喜欢吃他家的。我请你去,我们边吃边说。” 迎客楼接的都是贵客,小小一块酥饼就要一吊钱。裴辅真是说的好听,他请,他用什么请?他头上那支十个铜板的木笄吗? “好啊。”,柳玼应承了下来,冬临偷偷在柳玼身后拽了拽她的袖子,提示柳玼不要去。 “冬临,十七陪我去就好,你在这儿等我。” 见柳玼应下了,裴辅脸上露出了笑容。可出门时裴辅看见了柳玼口中的十七,脸色又白了三分。 十七双手环胸,眼神轻蔑地打量着裴辅,一把人高的刀跨在他腰间,更显得他威风无比。 裴辅是个文人,两厢一比,十七的胳膊都快有裴辅小腿那般粗了,裴辅仿佛是只小鸡仔。 到了迎客楼,柳玼习惯性地到了雅间,裴辅也一如往常跟了上去,他从不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些。 十七站在门口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裴辅,裴辅有些生怯,说两句话就看向门口。 “卿卿,你这些日子还好吗?” “你说呢?”,柳玼从没有如此和裴辅说过话,裴辅显然没有些反应过来。 裴辅想,或许是柳玼因为自己没有早些出现而生气,说话疏离也是正常的,于是他柔声说道,“对不住卿卿,柳员外过身那日我是想去找你的,可我怕看见你伤心,我会心疼。听说你家事安定后我也找过你,只是你未肯见过我。知道你出门了,我立马就来找你了。卿卿,你是不是心里还怪我没有陪在你身边?” 恶心。 柳玼将茶盏放下,眼里隐隐露出一丝阴鸷与烦躁,姣好的面容上露出了不悦。 裴辅并没有察觉柳玼的变化,自顾自地说起来,“卿卿,我知道你最是良善,你定然是理解我的。其实这几日我也时时留心你的消息,我听说你同意过继了你二伯家的孩子,你心里一定很苦。柳员外最是心疼你,家中一切本都是留给你的。如今却被你二伯算计,叫一个庶子来分割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裴辅说的激动了,他用力地拍着桌子,“这群人当真厚颜无耻!卿卿,你听我的,与柳瓒分家!” “我是闺阁女儿,如何分家?”,柳玼问道。 裴辅缓了缓神色,可情绪还是激动,他伸手握住柳玼的手,“卿卿,柳员外在世时本就有心让我做女婿,你我成婚,你成了出嫁女,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分家了吗?” 裴辅没能从柳王氏那边得到好处,现在就想着柳逸之不在世了,自己光明正大娶了柳玼?真是好算计。 柳玼将手缩了回来,冷笑着看向做着春秋大梦的裴辅,“十七。” “我在,小姐。” “打他。” 十七力气很大,为了不叫裴辅出声,十七更是将裴辅的裤脚带拆了下来塞进裴辅嘴里。 等十七打够了,柳玼的茶也喝完了。 裴辅得以喘气,他的脸红涨的吓人,因为怕他脸上挂彩,十七每一拳都是打在了裴辅的身上。 “裴辅,你从前诓骗我谋些钱财也就算了,我实在没想到你会伙同二房算计我。”,柳玼起身,厌恶地看着趴在地上仿佛一只丧家之犬的裴辅,“若不是你给柳王氏手写那张托孤信,若不是你透露我爹爹早将房产田铺归我名下,或许我也不会烧了你家。” 裴辅不可置信地抬头,他想过或许是柳王氏未能得到好处烧了他家,又或许是真的他未留意打翻了烛台,他从没想过是柳玼。 “我与你一同长大,我也真心待你,你不该算计我至此的。如今你还想着哄骗我,裴辅,你到底有没有心?” 裴辅强撑着身子,因为身上太疼,他倒吸了几口凉气,“呵,柳玼,你问我有没有心?我还想问你!若你真心待我,你爹怎么会让我入赘?我是男子!堂堂七尺男儿!我哄骗你什么了?我一心想娶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娶你。” 裴辅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柳逸之让他入赘本就是侮辱他。好不容易柳逸之死了,柳王氏找到裴辅说要收养柳玼,他顺从着柳王氏做了许多,只为了柳王氏答应他将柳玼许配给自己。最后不过因为柳王氏自己蠢,没能顺意,竟然在他有难时,柳王氏还要羞辱他。 如今,柳玼家中只有柳瓒这么一个黄口小儿当家作主,柳玼婚配之事本可以自己做主。裴辅本以为挺直腰杆过上好日子了,没想到,柳玼竟然才是那个放火之人,“柳玼,其实你也和你爹一样吧,你根本也是看不起我!” “小姐,我把他丢出去吧?”,十七看着歇斯底里的裴辅,或许是他刚才下手轻了,这个文弱书生竟然还有力气在这儿叫喊。 “再打一顿。” 裴辅本可以不挨这顿打的,可他偏偏自己找上门来,柳玼有这出气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十七很好用,上次放火一事就做的天衣无缝,今日打裴辅这一遭,柳玼也不怕出什么纰漏。 柳玼不想在这儿待着了,免得待会儿裴辅被打的出血还溅她衣裙上。 柳玼先出了门,给小二付了一锭银子,让他今日不要进雅间打扰。 小二拿了钱自然是无有不依的。 冬临才等了没一会儿,就看见柳玼一个人出来,有些奇怪,“小姐,十七呢?” “我让他处理一些麻烦事,我们先回去。” 冬临点了点头,其实她还想再问问裴辅的事儿。柳玼从前最是心软,冬临十分担心柳玼听了裴辅诡辩两句又心软了。可看着柳玼心情不大好的样子,冬临又不敢问了。但也没事,还可以问十七。 十七依着柳玼的意思将裴辅又打了一顿,打到裴辅还有一口气后,将人背在背上从窗户翻了出去。 贺九候在胡同里,看见奄奄一息的裴辅吓了一跳,说道,“你下手太狠了吧。” 十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从前军营里那几个不听话点他打得更狠,今日已经收了几分力了,谁知道这个文人这么不经打。 “把人丢回去,看好了。马上她就要回京城别再出什么乱子。” “是。” 第8章 土匪? 终于到了日子,柳玼就要出发去京城了。 柳玼的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除了路上吃的用的,柳玼也没带什么。 赵妈妈从头天晚上就开始哭了,真到了送柳玼走的这日,赵妈妈更是哭得不停了。 柳玼眼眶也红红的,这是自己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如今要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 “表小姐,咱们得走了,不然天黑前到不了驿站。”,何安上前说道。 若是男子出门,夜里随便找个地儿对付一宿就成了。可姑娘家不行,更何况是千娇万宠的大小姐。 柳玼上了马车,冬临伺候在身侧,两人相视一笑,日后啊,就只有她们二人作伴了。 京城离聊城八百里,途径禹安和安武。一行人走的是官道,或许是绕远了些,可还是安全要紧。 这是柳玼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瞧着什么都是稀奇的。 “贺九呢?”,柳玼掀起帷布回头去看,出发时分明是有三辆马车的,如今只有她与何安的两辆。 冬临摇了摇头,这位京城来的贺九公子很奇怪,在聊城时就神出鬼没的,一天看不见个人影。冬临好奇问过十七,十七只是摇头说不知道。 “说好一路走的,他倒是没影了。” 柳玼话音刚落,一支箭羽不知道从何处射了过去,直直地擦过柳玼的发髻后落在了马车里。 “摆阵!” 何安带来的人是从将军府出来的,都曾在战场上杀过敌。遇着这样的事情还算镇定,众人迅速摆成防御阵,将马车围在中间。 冬临反应过来后紧紧抱住柳玼,明明自己害怕地都在发抖,一双眼睛却是警惕地看着帷布。 外头很安静,只有马儿不安地跺着马蹄。 此处才过禹安就要到安武界内,大庆建朝多年,倭寇流匪之事虽有可也少见。柳玼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竟然碰着了。 十七的长刀已经出鞘,他敲了敲车厢,沉声问道,“小姐没事吧?” “没事,现在我们该如何?”,柳玼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遇着这样的事儿她怎能不怕。 “这群人很谨慎,先射一箭是为试探,可见不是一般的倭寇流匪,只怕不为财,我们不可轻举妄动。小姐,我先带你…” “咻!” 十七的话还没说完,又是一支箭羽,这一次还是射向柳玼的马车。 不为财,那就是为了谁的命而来。 “杀!” 一群流寇打扮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外面的厮杀声不断,柳玼与冬临抱着压低着身子,以防箭羽从帷布处射进来而受伤。 “小姐,怎么办?”,冬临都要哭了。外面刀割破肉的声音参杂着男人的喊叫声,血腥味在空气中流动,不用人细想也能猜到外头是何惨状。 “十七!十七!” 柳玼大声呼喊着十七的名字,可是未能得到回应。 “卿卿!柳玼!柳玼!” 外面有人在喊柳玼的名字,柳玼听上去是贺九的声音。不等她回应,一个柳玼没见过形似爪牙的兵器甩了进来扣住了车厢的边框。 下一秒,车厢的木板四分五裂,马儿受了惊吓狂躁地扭动着。 柳玼和冬临摔了下来。 流寇与何安带来的人厮打在一起,十七身上都是血迹,也不知道是十七的还是别人的,每个人都杀红了眼。 马车很高,柳玼因为惯性在地上滚了几圈后磕到了脑袋。柳玼昏过去前,依稀看见十七往她这边跑了过来,后来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男女你不分啊?我要的男的,你把女的抓回来干嘛?” “这是何佑德的外甥女…” “我要的是商鹤鸣!商鹤鸣!何佑德的外甥女难道还是商鹤鸣的外甥女吗?蠢货!” “大哥,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滚滚滚…” 柳玼迷迷糊糊地听到了屋外两人争执的声音,何佑德…柳玼不知道舅舅的名讳,可是听那两人的交谈猜出,何佑德应该就是她的舅舅。可是商鹤鸣是谁? “嘶…”,柳玼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上也捆了麻绳。柳玼只是稍微动了一下,小腿处就钻心的疼,应该是滚下马车时伤到了。 “小姐,你醒了?” “冬临?”,屋里很黑,柳玼只能靠声音去判断冬临的位置,“你没事?” “我没事。”,冬临努力地往柳玼身边靠近,衣料在地上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柳玼也慢慢挪动着。 二人触摸到彼此时才舒了一口气。 “冬临,你到我身后来,我们先把绳子解开。” “可是,外面都是大汉,我们又能躲哪去了?” 柳玼知道外面都是会功夫的大汉,她和冬临不是他们的对手。可是若只是在这儿等着才真是死路一条。 “刚才你听见他们说的话没有?他们知道我的身份,我不是他们要找的人,留我也是累赘,若是不拼一把,还真的乖乖等死不成?” 柳玼看向外头,外面说话的两人应该已经走了,可保不齐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冬临,你快些。” 冬临什么都听柳玼的,二人手腕处的麻绳捆的很紧,冬临手也使不上劲。冬临费了好些功夫,也不过是结扣处略微松动了些。 “发簪!发簪!” 柳玼歪下头示意冬临把她头上的发簪取下来,冬临爬起用嘴将柳玼的发簪拿了下来。发簪虽不锋利,可是在地上稍加磨上几回也能划破麻绳。 柳玼和冬临两人换着打磨发髻,二人额间都已经布满了汗珠,不过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发簪已经足够锋利。 柳玼卸了手腕与脚上的麻绳又立马去给冬临去卸。 那些人大概因为柳玼和冬临只是女子,并没有设下过多障碍,大门虽然已经锁了,可是窗户还是能从里头打开的。 柳玼带着冬临翻过窗户,她们在这个破烂的院落的一角,要想逃出去不得不绕过马厩才能到门口。可是院子里,几个匪徒成列绕着院子巡逻,马厩边上还有人站着,柳玼二人根本没机会悄无声息地绕过去。 还没到春日,山林里日夜温差又很大,柳玼蹲在墙角处冻的瑟瑟发抖。十七说这群人不是寻常倭寇,如今这么一看哪里是不寻常,分明是训练有素。 冬临也是冻得牙齿发颤,“小姐怎么办?” 柳玼搓了搓臂弯,一直在这儿等着也不是办法,她们没准会被冻死,还得另谋机会。 “回去。” 第9章 逃跑 “回去?”,冬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们好不容易出来,怎么还回去了,“小姐,我们好不容易才出来,现在回去做什么?” “再不回去,你我就要冻死了。”,柳玼猫着腰观察着巡逻几人的走向,又看了看马厩后头的围墙,确定暂时没人注意到她们二人,又跑回来关她们的屋子。 柳玼用簪子在窗布上划了一道口子,除了刚才在马厩处她看到了四人,院子里还有三处也站了人,每四人为一队。 约莫半个时辰左右,站着的小队会和巡逻的几人在院子中间汇合,重新分派后到新的地方检查一遍后再站定。 几人集合的时间就是柳玼逃出去的唯一机会。 可是,如此短的时间,就是柳玼腿未受伤也只够绕过马厩,来不及跑出院子。 柳玼看向屋檐下的灯笼,若她没有记错,马厩边上也有两个灯笼。 动物怕火,马受惊吓会狂躁。 柳玼心里打定了主意。 “小姐?”,冬临看着柳玼将撑竿尽数收了起来,用地上的麻绳将撑竿捆成一摞,“这是做什么?” 柳玼不语,透过窗户确定屋外几人又聚到一起时,急忙拉着冬临又翻出了屋子。 柳玼拉着冬临顺着围墙躲在干草堆后,灯笼挂的很高,柳玼和冬临没有一个人能够得着。柳玼示意冬临从干草堆里捧出一堆丢到马槽里。 细算着时间,那群人就要过来了,柳玼将刚才捆着的撑竿向上奋力一丢,马厩上的灯笼摇摇晃晃,并没有掉下来的意思。 柳玼急了,将麻绳拉了回来又扔了一遍,这次灯笼微微倾斜。 可还是远远不够的。 马厩里的马被打扰了,愤愤地甩了甩蹄子。冬临虽然是个丫头,到底没做过太脏的活,也没喂过马。冬临害怕的踉跄了两步,摔倒在了马厩里。 “冬临!” 眼看就要有人过来,柳玼的麻绳来不及往回收。 柳玼猫着身子想过去把冬临拉出来,可是马厩的马躁动的不行。 “这马大晚上发什么神经?” 有人嘟嘟囔囔地走了过来,借着昏暗的灯光想查看一下马厩里的情况。 因为尚在孝期,柳玼穿的白衣在夜里格外醒目,冬临亦是。 就在那人走得更近时,不知道怎么的,马厩上那盏灯笼突然掉了下来。马槽里的干草瞬间被点燃,原本躁动不安的马匹疯狂甩动着缰绳。 “快快快!马厩着火了!” 冬临被马踢了好几次,不过还是趁乱爬了出来。 柳玼拉着她沿着墙角挪动着,火势顺着马槽蔓延到堆积在一边的干草堆,巡逻的几人都跑了过来。院里没有水缸,他们只能来回往厨房跑着搬水。 “冬临,快点。” 火燃的很快,院子里也被照亮了。柳玼不敢回头看是否有人注意到她们二人,她没有一丝犹豫,忍着小腿上的伤一直往前门跑。 “那两个娘们呢?” “前门那儿!” 可是他们还是发现柳玼二人不见了。 柳玼没想到前门早就被人关上了。 二尺粗的木板,柳玼和冬临用尽全身力气也搬不动。 正当柳玼急的眼泪都要流出来时,忽感腰上一紧,整个人天旋地转间已经被人抱着逃了出来。 “贺九?” 柳玼回头找冬临,十七把冬临也救了出来。 此时不是叙旧的时候,柳玼由着贺九抱上了马,马跑的飞快,柳玼紧抓着铁环,她不敢睁开眼。 风吹乱了柳玼本就松散的秀发。 四人跑了很久,终于到了驿站,何管事一行人已经在等着了。 柳玼又冷又害怕,下了马以后整个人抖的仿佛一个筛子。 贺九将斗篷脱下给柳玼穿上,柳玼才好些。 “你还真是爱放火。”,见柳玼身上没有什么异样,贺九才玩笑道。 柳玼回头瞪了贺九一眼,原来贺九早就在外面看着了,非要等她如此窘迫时才来相救。 “小姐,你没事吧?”,何安自柳玼下了马就觉着柳玼站立的样子怪怪的,见柳玼再走两步有些踉跄猜测大概是受伤了,“小姐快进屋,我这就去找药。” 因为是女子,何安只能将药送过来让柳玼自己擦。 柳玼已经换了身衣裳。幸亏冬日穿的不单薄,柳玼腿上只是碰撞导致的瘀伤,她的小腿肿的仿佛像个萝卜,黑紫一大块。管事的药膏尚且能用,柳玼细细地给自己涂了一层,每擦一寸都让她疼得受不了。 屋外依稀传来一丝嘈杂,有几人叫骂着的声音和柳玼听到两个争执的匪徒很像。 柳玼穿上外衣,想着打开门去看一看。 一打开门,柳玼就看见贺九站在不远处,月光洒在他身上,缎面长衫泛着温暖而又柔和的光泽,显得他温润而又矜贵。 贺九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紧锁,想了半天似乎没有想通,他轻轻摇了摇头,将手中海碗里的汤水一饮而尽。 许是汤水味道不佳,贺九呛得咳嗽不止。 柳玼走上前去,递去一条帕子。 贺九有些吃惊地看向柳玼,显然是没想到柳玼在这儿。 “你还没睡?”,贺九问道。 “刚才好像听见了那群匪徒的声音,出来瞧瞧。”,柳玼往楼下看了看,并没有旁人在。周围安静的只有风声,或许刚才是自己听错了。 “你今日也受了惊吓,早点睡吧。”,贺九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这帕子是不能还给柳玼了,等洗干净了再还就是了。 “明日会去报官吗?” “不会。” “为何?”,柳玼不解,出了这种事若是不报官还能由着那群贼人造次吗? “这种事过了公堂,你名声要不要啦?” 柳玼是女子,女子遭遇劫匪一事,即使没发生什么,可还是会令人遐想。听见贺九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柳玼不禁心中一暖。 “那群人要抓的其实是商鹤鸣。”,柳玼说道。 贺九闻言略显迟疑,半开玩笑道,“你胡说什么呢。” “我是听那群人说起的,你知道商鹤鸣是谁吗?” 柳玼看着贺九的神色,这一切不过是她的猜测。那群匪徒认识何佑德,又知道柳玼的身份,必然是熟悉何佑德或者柳玼的。可他们要抓的又是商鹤鸣,聊城没有这号人物,因此柳玼断定,这群人口中的商鹤鸣应该是京城中人。贺九也是京城中人,或许他知道商鹤鸣是谁。 “当朝太子。” 柳玼惊得捂住了嘴,太子?所以那群人是要谋害太子。谋害储君行同谋反。 “此事不是你我能参与之事,你只当不知道,日后别人说起你也不可多说。” 柳玼点了点头。 “那你快回去睡吧。” 柳玼又点了点头,腿上还有伤,她走的有些慢。柳玼才刚到门口,突然楼下传来一声“啊!”。 叫声惨烈,柳玼狐疑地转过头去。 贺九肉眼可见地慌乱,他高呼一声,“十七!你是不是走楼梯摔了!” 不远处楼梯口,十七狐疑探头,“我摔跤了吗?” 第10章 再见舅舅(1) 翌日上午,柳玼和冬临两人相互扶持着走到院子里。她们主仆二人好不狼狈,一个腿瘸,一个上半身僵硬。 何安已经备下了新的马车,经劫匪一事,队列之中多了些生面孔,想来是何安或者贺九安排的。 这一回儿,贺九倒是和柳玼一路的。他或是骑马或是在马车里,闲暇之余还会到柳玼马车旁闲聊几句。 就快要到京城时,柳玼再看车外,唯有十七在一侧,贺九又不知道去了哪里。 柳玼放下帷布,神情略显落寞。她想,贺九本就是个奇怪的人。 柳玼因为是表小姐,并不是从何府正门进去的。柳玼下了马车,何家一处角门已经有婆子候着了。 几人微垂着脑袋冲着柳玼行礼,其中一位年长些的上前引路。柳玼不知京城的规矩是什么样的,顺从的跟着那位妈妈。 经角门几步后又是一处洞门,洞门是通往何家后花院的,一个不大的池塘中心是一处小亭子。柳玼跟着走过狭长的走廊,经过以假山围堆而成的花坛,再往深处走,就看到养在花盆里的各式花草,最后经过一处洞门就看见一个个小院子里。 带路的妈妈带着柳玼往东继续走,柳玼侧目看着路过的院落,与她想的京城中的宅院不一样,是有些质朴的。 柳玼被带着止步于东院最大的一个院子,门口养着几只细竹,院子的匾牌上写着“栖霞院”。 “表小姐,夫人在里头等着您呢。” 柳玼轻提裙摆走进院子里,院子里的正屋依稀传出说话声,门口的丫头看见柳玼过来纷纷行礼。 “表小姐。” 里头的人听见动静说话声止了,一个圆头圆脸的丫头从里头走了出来,给柳玼掀起门口厚重的帘布,笑着说,“表小姐,快进来吧。” 柳玼笑着侧身进门。 屋里头坐着柳玼的舅母何张氏,二表姐何沅,表妹何汐,表弟何浍,他们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从未见过的表亲柳玼。 “见过舅母。”,柳玼上前行礼。 何张氏上前握住柳玼的双手,她早听何佑德说过,嫁出去的妹妹何佑宁如何貌美,她本是不信的。今日见着柳玼,她才明白何佑德没有骗人。 柳家是富户,柳玼是独女,柳玼被养的很好。何张氏只是握着柳玼的手就可知日常这位富裕的大小姐是日日夜夜用香粉娇养着的。 “卿卿,快快起来。” 何张氏打量着柳玼,柳玼也打量着何张氏,屋里的何沅、何浍眉眼与何张氏十分相似,唯有一位何汐,大概是何佑德妾室的孩子。 何张氏拉着柳玼坐下,一想到这个孩子月前才丧父,还有那封血信,何张氏就忍不住地心疼,“一路舟车劳顿,可还好吗?” “一切都好。”,柳玼低垂着眼,何张氏对她是满眼心疼,可这屋里还有一道不大友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柳玼微微侧目,对面三人都是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难道是她的错觉吗? “你舅舅自你娘亲过世后,常常叫人打探你的消息,听说你爹爹过身,忙安排了何安去接你。后来又收到了你的血书,他是心都要碎了,只盼着你早日入京,你身子可还好吗?” 何张氏说着摸了摸柳玼的背,柳玼身形自幼消瘦,柳逸之好吃好喝的给她补着,也不过是脸颊上多长了一些肉。柳玼费心柳家的事再加上这几日舟车劳累,从前那点肉此时已经不见了,何张氏心中感慨,这孩子实在瘦弱。 柳玼听着何张氏的话音突然明白了为何何安能那么快到聊城,而自己到京城却要那么些时日。原来舅舅一直是记挂着娘亲一直记挂着柳玼的。“我本以为与舅舅无缘再见,我那时心都死了,强撑着一口气想再见舅舅,于是修书一封。听何管事说舅舅要来接我,我心中欣喜,如今身子好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何张氏冲着何沅招了招手,“你舅舅军中有事晚些回来,以后都在家里住着,见面也不急于这一时。早在你到之前就给你收拾好了院子,你的东西也都送过去了。这是你二姐姐何沅,还有那是何汐妹妹,叫她们二人带你去看看。” 柳玼起身一一见礼,何沅笑眯眯地上前挽住柳玼的胳膊。 何浍有些不乐意了,叫嚷着,“为何我不能同去?” “你个混小子,因着你姐姐来已经让你松乏半日了,还不知足。”,何张氏笑骂着自己的独子,“快回去温书。” “他从来都只想着玩。”,何沅笑着解释。 柳玼的院子在后院东北角叫做“左香阁”,与何张氏的院子相比是小了些,可也是收拾的干净利落,足见用心。 柳玼的东西先一步比柳玼到,成箱的东西堆放在院子里,只等着柳玼到了再开箱分类。 何沅方才挽着柳玼的胳膊时就觉着柳玼的素衣看着朴实无华,摸着却是实打实的柔软,这料子她也没有。如今再看这箱子里的物件,何沅才意识到这个小表妹家底是如此丰厚。 “我们别在院子里站着了,卿卿你就留你的丫头在这儿收拾,我们去我院里喝茶玩耍去。”,柳玼的东西还要收拾会儿,何沅左右打量也没个休息的地方,于是就提议到她院里去玩。 柳玼倒是没什么,何汐面露难色,“姐姐,姨娘还等着我,我得早些回去,怕是要扫姐姐的兴了。” 何汐说起话时怯生生的,何沅有些不高兴地“啧”了一声,“她是离不开人拘着你了,那你回去吧,有什么事情找人来与我说。” 何汐点了点头,小跑着往外走。 柳玼有些奇怪,何汐的样子分明是紧张,可这是在何家后院,何汐又紧张什么?“她怎么好似很紧张?” 何沅叹了一口气,“菀姨娘有疯病,只有何汐陪在身侧才好些,长久不见何汐只怕又要发疯。” “没有请大夫吗?”,柳玼看着何张氏是个良善之人,不像是会苛待妾室庶女的人。 “菀姨娘是失心疯,看不好了,只可惜何汐被她拖累着。” 柳玼明白,庶女本就生活艰难,又有一个失心疯的姨娘离不开自己,只怕就是何汐有个做将军的父亲,日后姻缘也是有些艰难的。 第11章 再见舅舅(2) 何沅很喜欢柳玼,足足耗了柳玼一个下午才算完。 “你从聊城来一路上可有什么好玩的?” 聊城到禹安这一路柳玼尚有闲心看看风景,可是经历了那一遭歹人,柳玼一路上只顾着修养自己的腿,哪里有什么好玩的。 柳玼摇了摇头,她编不出来。 何沅心想,或许柳玼才经大事,无心看风景也是有的。“那一路可还太平?前几日听说禹安那边的知府被问责了,因为城郊有歹人。” 这柳玼倒是不知道,贺九和她嘱咐过,那群歹人做的是逆反的大事,不是柳玼能过问的。而且听何沅的意思应该也是山匪一类,不是柳玼遇到的那群人,“我有个侍卫叫十七,功夫了得。我一路上十分太平。” 十七是男子,即使是柳玼的侍卫,也是轻易不能入后院的,不然柳玼一定让何沅见见自己花了一百两买的这个“宝贝”。 “十七?”,何沅眼睛发光,“你也有个侍卫叫十七吗?” “怎么了?” “我认识一人,他也有个侍卫叫十七,功夫了得。”,何沅想起了一人,不过她对那人似乎不大喜欢,“他宝贝的很,我也只是听说过。我想借来看看,他竟然叫我给钱,小气的很。” “你是说贺九吗?”,柳玼也是猜的,贺九是舅舅学生,何沅应该也认识。冬临和柳玼说过,那日送银票去时,贺九两眼发光,想来也是很喜欢钱的。 “贺九是谁?”,何沅没听说过,“他也有个十七?” “是舅舅的学生。” 何沅摇了摇头,她不认识什么贺九,何佑德的学生多,有一两个她不认识也是有的,“不说这个了。其实今日大姐姐也要回来见你的,只可惜她才有喜,还不稳。” 柳玼知道这位大表姐,叫何淇,是何佑德的头生女儿。柳逸之说过何淇是天子赐婚,嫁给了定国侯的次子。柳逸之痛骂何佑德,为了自己仕途,竟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体弱多病的怯弱男人。 柳玼不知真假,可是看着何沅提起何淇时也是喜滋滋的,想来何淇过的也不算太差。 “日后见面的机会总会有的。” “小姐,刚才夫人那边传话来了,将军回来了。” 何沅微微撇嘴,她还有一箩筐的话要与柳玼说呢。 何张氏的屋子里比白日更热闹了一些,何沅原本的不高兴此时早已不见,她拉着柳玼笑盈盈地跑进屋里,娇滴滴地冲着屋里正拷问何浍学问的何佑德喊道,“爹爹,今日一切可顺利吗?” 何佑德听到自己幼女的声音,收敛了自己不大好看的脸色,又看见跟在何沅身后的柳玼。一个八尺武将竟在妻儿面前红了眼,他轻声唤道,“卿卿?” 柳玼经年不见何佑德,看着何佑德与自己三分相似的眉眼也一时有些恍惚,“舅舅。” “卿卿。”,何佑德大步上前抱住自己妹妹唯一的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何张氏看着自己丈夫如此动容一时也红了眼,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快吃饭吧,咱们边吃边说。” 柳玼被拉着坐到何佑德身侧,何佑德是怎么都看不够自己的外甥女,“你和你娘长得像,看着你就像她又回来了。” 何佑德心中是有悔的,那是自己唯一的妹妹,却因为自己当年的固执导致两人不再来往,就是最后一面也未见着。 柳玼知道长辈的纠葛,她不能说谁对谁错,柳玼低着头默默吃饭。 “爹爹,你别看着妹妹了,她都不好意思吃饭了。”,何沅有些无语地看着何佑德,明明相聚是高兴的事儿,何佑德非要说些有的没的叫人伤心。 何佑德瞪了一眼何沅,“哪有姑娘家像你这般无礼!” 何浍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您惯的呗。” “何浍!” “好了,快吃饭。” 柳玼侧目看了一眼被凶的何浍,何浍似乎被凶惯了,冲着何佑德做了个鬼脸后满不在乎地大口扒饭。柳玼嘴角微勾,原来一大家子吃饭是这般热闹。 “你在聊城的事情,何安都与我说了。你二伯家过继了一个庶子到你爹爹名下,怎么没有一道带来京城?”,何佑德问道。 “他不过六岁,生身母亲就在聊城,我若是带走了岂不是叫他们骨肉相离了。” “你二伯他们为的就是你爹爹名下的财产,如今一个六岁稚儿做了当家人,只怕他们还是会惦记。” 何佑德说的这些柳玼自然知道了,于是她到京城前已经将柳逸之的钱财都归到自己名下。柳瓒一应用度她还是会给的,算是给柳瓒过继到三房名下的报酬。 “若是这么小的孩子出了什么意外,那柳家的人不就又有所图了?”,何张氏这般说或许是有些把柳家的人想的过于恶了,但到底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多思量也是应该的。 “过继一事虽然是丢了二伯的脸,可不管怎么说柳瓒都是他的儿子,他不会害自己的儿子。二伯母只看重利益,看似柳瓒过继出去了,可到底以后还是二伯的儿子。如今占着三房的位子,她只想着柳瓒过得好,日后还能帮衬二房或者贴补二房。二房没有坏心思,其他几个就更不会了,他们忌惮着舅舅的威势。” 何佑德一愣,柳玼一言直接说明了借用了何佑德的威势来镇压柳家的几人,看来自己这个侄女比自己的妹妹脑子活络,不会故意与自己避嫌的。 何张氏是心疼,她看了看何沅,明明比柳玼大一岁,在一旁听着柳玼这番言语只有不解,根本没有给自己筹谋盘算的心思。柳玼才十六,就想那么多了。 “不过有一事还是要麻烦舅舅。我想着让何管事每年替我去一趟聊城,一来是送点分成过去,柳府上下几十口人要用钱的,二来是给柳家的人一个警醒,柳玼还有个京城的舅舅,若要打什么主意,也要思量三分。”,柳家的人或许不敢怎么对柳瓒,可生意上不一定不会排挤。柳玼远在京城,许多事情是顾不上的,真等到她察觉的时候,只怕是什么都要被柳家的人算计干净了。 “这有什么,我待会儿吩咐下去就是了。” “何管事出行的钱我来出,我想着也不好在舅舅家白吃白住,每月里我也给库房里交些钱。” 何张氏看了看何佑德的脸色,柳玼的意思她明白的,是不想欠将军府,不过一个女孩子能花多少钱,“哪里就要你交钱了,不过多双筷子的事情。” “舅母是心疼我,可是我不交心里不安。每月里我交五十两,若是不够我再添。” 柳玼想自己在家时每月里就有三十两的零花,她在孝期,日常的衣裳珠宝也用不着多少,五十两总该够了的。 “五十两!”,何沅惊呼,她每月里也就十两的零花,柳玼一出手就是她小半年的零花了。 何张氏也被吓着了,何佑德官职二品,每月是三百两的月例,柳玼就要交五十两,这个刚来京城的外甥女可真是有钱。 第12章 奇怪的店 柳玼算是在何家安顿下来了,日子过的顺畅,只是偶尔她也会想起聊城,想到柳逸之,夜里还是会哭上一哭。 何沅是顶喜欢这个表妹的,几次看她恹恹的,就想着带她出去走走。 柳玼恰好也是这么想的,虽然如今手头宽裕,只是自己的土地铺子都不在手边,她想着不如看看京城里有没有什么好铺面,买来也有个营生。 京城的风光不止在街道之处,内里更是繁华。不过何沅今日不是带柳玼来见识繁华,而是来看看京城里一家奇怪的铺子。铺子里不仅少有的几位客人是女客,就连伙计掌柜都是女的。门口更是立了块牌子,“男客免入。” 何沅压低了声音说,“这儿的老板说是因为对男人的气息不适,一概不接男客。” 这可真是奇了,柳玼还未见过如此新奇的铺子。铺子里卖的都是女子用的物件,甚至连贴身的肚兜都放在明面上,何沅看见了脸蛋一红,拽着柳玼,“那儿别去,羞死人了。” 何止羞死人了,真是闻所未闻,除了肚兜里衣里裤,甚至还有月事布。 柳玼好奇地看着,她竟然不知道这些东西也能拿出来卖吗? “有什么好羞的,本就是女子用的物件。小姐以为每个女子都有人教她如何缝制肚兜月事巾?”,站在柜台后的女子嗓门很大,何沅本就因为看见那些东西而红的脸,此时更红了。 何沅也是头一次来这家店,何张氏不同意她来这儿,平日里的好友也不会来。何沅实在好奇,今日就拉着柳玼一道来。 柳玼看着柜台后的女子,她觉着那女子说的不错。她初次月事时就不甚明白,哭了好久。幸好有赵妈妈告知她这是何物,又给她备下了月事巾。还有肚兜,也是赵妈妈替她缝制,柳玼的绣工是不大好的。 柳玼虽然没有娘亲,可因为家中有人侍候,这些东西都是有的。何沅不仅有娘还有人侍候也是不必操心的。 可那些没有娘又家中贫苦的女子如何知道呢,只怕要经历许多难堪才知道里头的事情。 可还有一事,那些女子又如何买得起呢。 “姐姐莫怪,我们也是头一回见着这般生意。我有一事不明,这些东西如何定价,如何让那些女子用上?” 柜台内的女子见柳玼也是真心想知道,也不拿乔,只示意柳玼看向一边的木牌,上有写着“单件五十文”。 五十文于柳玼等人而言不值一提,可五十文足以让贫困人户吃上几顿饱饭,也可扯上一块麻布,实在不必花这些钱买现成的。柳玼微微皱眉,这店铺卖的好像与她想的不一样。 “如此贵重,那些穷苦的女子如何用得起?”,柳玼问道。 柜台的女子一愣,随后笑道,“小姐,我们是开门做生意,哪有不赚钱的道理?” 原是柳玼想错了,这不是卖给那些可怜人的。 “若要做生意,这些料子是不是过于粗糙。何不用些好料子,绣上精致的花纹,或许尚有几人愿意掏钱。” “若要好料子岂不是要我多了许多成本?”,一女子从后头走来,面色不善地示意原先站在柜台后的女子先走开,她上下打量着柳玼,“小姐这一身素衣是还在孝期吧?也有闲心管我铺子这点破烂生意?” “我只是不解,若是掌柜的您要做好事,为何又要用这穷苦人花不起的钱来定价?” “小姐的话真有意思,穷苦人哪有什么生意能做。”,女子将桌上的一件肚兜拿起,针脚粗糙,就是一般人家的女儿也是不要的,“我只是卖个有趣。” “有趣?”,柳玼不知道这有什么有趣的。 “这些都是我从乡间收来的,做这些东西的女子或是遗孀或是孤女,老少皆有,手艺参差不齐,若有谁瞎了眼买下了,岂不是有趣?” 柳玼明白了,乡下女子不会做别的,能做的唯有这些平日用得上的东西。她们只讲实用,什么美观从不是她们考虑的东西。 “可若是没人买呢?” “我以五文一件收下,她们自有收入。若有人买了,我只拿二十文,其余三十文也是她们的。” “你怎么还贪了十五文?”,何沅问道。 女子指了指刚才柜台上的那个女子,那女子分明是坡脚,“我的收留所里除了她这样能干活的,还有几月的女婴,那十五文是乡下那些女子自愿给我的抽成。” 原是如此,柳玼想刚才女子口中所谓的有趣不过是等有缘人。 “若真如你所说,我就买个有趣。”,柳玼将一张银票放在桌上,“不过你得让我看看你的收留所,若你说的真的,我愿意入股。” 这次女子愣住了,她从没见过柳玼这般女子,“你这是二十两。” “有趣的事值这个价。” 女子不再扭捏,她将银票收入囊中,“小姐若是不嫌弃可以叫我南越。” “烦请南越娘子带我去看看。” 南越爽利,她从柜台走了出来,她将原本系在腰间的裙摆放了下来,“见笑了,这裙子干活总是有些碍手碍脚。” 柳玼笑了笑,这并没有什么。 南越的收留所地处京郊,有些老旧的四进院子收拾的干干净净。几个小的女孩绕着院子在玩,年纪大点的背上背着或是怀里抱着几个婴儿。再年长些的低头绣着东西,与南越店里的卖的那些一样,粗糙的很。 “她们也会做些,不过都是给这院里的人用的。”,南越说道领着几人到了屋里 院里的女子有些好奇地看着身着华贵的何沅与柳玼,眼里满是好奇。 南越冲着屋外一个年纪大的孩子喊道,“廿九娘,去倒些水。” “我不渴。”,何沅急忙拒绝,这院子虽然干净,可她心里还是有些忌讳。 冬临看着那些个孩子,想到了自己幼时吃不饱饭的时候,不免红了眼。幸好她后来遇到了老爷遇到了小姐,不然她如今不知道在哪呢。 南越没理会何沅,京城里的娇小姐规矩多,她又不是倒给俩小姐喝的。廿九娘端了四个海碗还有一壶水放在桌上,然后立马跑开了,大概跑的太急了还摔了一跤。 南越看见后嘴里说了句脏话,等廿九娘爬起来后才端起水壶就给自己倒了一碗,柳玼也学着她的样子倒了一碗。 “你不嫌弃?”,南越问道。 “你能喝我为何不能喝?”,这是最普通的井水,已经烧热过的,柳玼尽数喝完,“你是从哪里寻到这么多的女子的?” 第13章 入股 “无心刻意去寻,这可怜之人比比皆是。”,南越伸手指向坐在最外头的一个女子,看上去已经近三十的样子,“那是我遇着的第一个可怜人,她本是官宦小姐,可惜家道中落,父母不慈,为着聘礼把她许配给了一个年近古稀的员外。她不愿,夜里出逃,走进了深山老林。我遇着她的时候,她的脚也烂了,眼睛也在摔倒的时候划伤了,如今只能看见点亮,别的都看不清了,她才十七,瞧着是不是比我老些?” 南越又指向一个抱着孩子的女子,“那个抱着孩子的,丈夫是个猎户,前年上山遇到流寇死了,只留下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公婆本是待她极为厚道的,等她孩子落地后,发现是个女孩,就翻脸让她们母女都滚出来了,幸亏遇着我了,不然她就要去青楼卖笑养孩子了。” “你们瞧瞧那个只有一只眼睛的女婴,是我去乡下时在河道别捡到的,她才出生就被丢弃,被野鼠咬了手指又活吞了她的眼睛。我以为救不活了,这妮子命硬,发了几天高烧硬挺过来了。我给她取名叫涅盘,不是有个词叫涅盘重生吗?” 南越说得轻巧,寥寥几句就概括了这院里几人痛苦不堪的前生。何沅初时只觉得这些人或许只是吃不饱饭而已,如今听了几人的遭遇只觉得心惊胆战,心生怜爱。 “各地都有育婴堂或是养济堂,她们也可以去那儿,父母不慈公婆不公,也可以去衙门。”,何沅说道。 南越听了笑得直拍桌,仿佛听着什么天方夜谭似的,“只说育婴堂,里面都是女婴,养大以后你猜她们都去哪儿了?若是容貌出众脑子灵活就是官妓,不然就是卖去青楼,如此不如死了好。” “南越娘子似乎对这些事很了解?”,柳玼看南越也不过二十的样子,南越说的这些只怕不止柳玼不知道,就连何张氏也不清楚。 “我就是育婴堂出来的,不过我命好,遇着我夫君。不,我命也不好,他几年前就去世了。” “抱歉。” “这有什么。”,南越笑着冲柳玼伸手,“地儿你也看了,事儿也知道了,你预备如何入股?” 柳玼现下还没想好,可是她既然承诺入股必然是会做的。柳玼又从钱袋取出五十两,南越眼睛都直了,今日所得的钱财,只怕她要正经做生意一年才有呢。 “这是我入股的钱,待我想好日后店铺如做什么买卖后,再与娘子计算分成。” 南越原本笑嘻嘻的脸沉了下来,买卖?分成?难道眼前的女子还想插手她的生意?“你若入股只管给钱,是亏是赚你莫管。” “我既入了股,那就是我的店,我自然要管的。” “你的店?”,南越尖声道,“你还想买下我的铺子不成?” 柳玼一愣,她是有这个打算的。柳玼想着等买卖定下后,她就把店铺盘下来,以分成的形式每月给南越收益。更何况以南越如今的状况来看,生意做的并不好,卖了铺子再拿分成是最稳妥的了。柳玼有些不解,问道,“为何不可?” “那是我夫君给我留下的店铺,我是不会卖的。”,提及已经过世的夫君,南越眼里满是哀情。 原是亡夫遗物。柳玼也不强求,可到底她是不做赔本的生意,“若是不卖,那我就只租赁,。” “什么?”,南越没明白柳玼的意思。 “我看过你的店铺,虽然离京城闹市远了些,可周围平民百姓居所众多。你开的店铺,即使奇怪,我进去不过一刻钟,也有四五人来看过。若是照你如此经营下去,就是我有金山银山也是填不上你的窟窿。只要日后好好经营,不愁没有进账。”,柳玼转身看向院里几个身体康健的孩子,“这些尚且能上工的女子就做伙计,像你现在店铺一样。她们的工钱与收留所的费用我以分成的形式给你。” 南越看着柳玼一副很有成算的样子撇了撇嘴,她自知自己没有什么买卖天赋,可被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如此说,不免觉得有点丢面子。 “你口说无凭,我如何信你?” “你我成契,若有违背你只管去衙门告我,我在京城里住着,只看我们姊妹的衣着,你也能猜着我们是什么门户,很是犯不着。” 等柳玼出来时,已经是傍晚,再不回去天都要黑了,只怕何张氏要着急了。 何沅与柳玼坐在马车内,今日的事情于何沅而言是涨了见识了,也让何沅惊讶,只听柳玼和南越说的什么店铺位置,来了几人,她分明是一道去的,竟然没有察觉。 “今日之事,还望姐姐保密。” 不用柳玼嘱咐,何沅也知道保密,若是她说出去,何张氏就会知道是何沅带着柳玼偷摸去的,她今日可是特意都没带自己的丫头来,就怕自己身边人再嘴巴没个把门的。 “这自然。其实我刚才没好意思问,你就不怕南越骗你?我总觉着那些地方不至于如她所说的不堪。” “真假又如何,只看她院里那些可怜的女子,我也想帮一帮。日后她们也是劳动所得,我只是多给些工钱,若她真骗我,左不过是几十两。” “若真骗了你也没什么,我去找商鹤鸣,他若听说这么多钱被骗了,他必然掘地三尺也给你把那个骗子找出来。” 何沅如此直呼太子名讳,属实让柳玼惊得瞠目结舌,柳玼捂住何沅的嘴,“那是储君名讳,姐姐怎可如此称呼。” 何沅扒开柳玼的手,“他师从爹爹,与我一道长大,他不会计较这个。” 柳玼汗颜,只觉得何沅心大,商鹤鸣贵为太子,说不计较是上位者的宽厚,怎么也不是放纵旁人随意唤自己名字的。 “可是,卿卿,你怎么知道商鹤鸣是太子的。” 何沅不曾和柳玼提过商鹤鸣,柳玼也才入京,聊城离京城如此之远,柳玼又怎么知道储君的名字? “贺九与我说的。” 京郊军营处。 十七笑脸盈盈的从军帐外走来,许久不见他的同僚看见他好不稀奇。 “十七,这次你怎么没同殿下一道回来?” “殿下给我安排了别的任务,今日刚好空闲就来看看各位。” 同僚几人看着十七满目春风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竟觉着十七似乎胖了? “今日怎么这么安静?”,十七左右打量着,正是晚饭时候,军营的大汉此时该是最活跃的时候,今天竟然一丝动静都没有? 同僚压低了声,示意十七看向主营帐,“殿下正为军粮发愁,谁敢高声叨扰了他?” “可是殿下不是前几日刚得五百两吗?” 第14章 皇商 何淇派人来请妹妹们去府邸玩耍,何沅柳玼自然是一百个愿意,只是可怜何汐只能眼巴巴看着。 “侯府人丁兴旺,光是儿子就有五六个,不过只有两个嫡子。兄弟二人也没分家,大姐姐嫁的是次子,住在侯府西院。等到了侯府,你只管跟着我走,旁的一概不理。” 何沅入户府前嘱咐着柳玼,柳玼心里有些不明白的,可也应承下来了。 侯府很大,因为没有分家,兄弟各占一个大院子,再加上老侯爷与妻妾住的地方,这侯府都快比十个将军府要大了。 马车是在角门停下的,因为地方大,柳玼二人才下了马车就坐上了小轿,到了后院下了轿子就看见后院有个很大的湖,湖边有长廊,老侯爷的妾室还有姑娘就在此聚着。 柳玼只跟着何沅,可是一旁火热的眼神实在是忽略不掉。柳玼侧目去看,果然是几个小姐直直地盯着呢。 “这是将军府的表小姐吗?来和我们一道坐坐说说话吧?” 见柳玼看了过来,有人招呼着。柳玼要张嘴谢绝,何沅拉了一把柳玼,低声说道,“不必理会她们。” “她们怎么说也是侯府小姐,我们如此不会得罪吗?”,不论嫡庶,定国侯是皇帝旧臣,又封王拜侯,京城里的关系复杂,柳玼觉着总不好不理人的。 “她们最是蛇蝎心肠,你可知道姐姐因为这群庶女小姐吃了多少罪?” “怎么?” “姐姐如今怀的不是第一胎,可却是保下的第一胎。前几年因为这群姑子劳心劳力,最后还不讨好,孩子都未能保住,到头还说我姐姐不好,苛待她们。她们如此没有心肝,我自是不理她们的,你也不要理。” “侯爷他们不管吗?” 何沅嗤笑,“侯府从前并不把姐姐放在眼里,姐夫又身子不好,在侯爷那儿不得宠,谁会管。好在爹爹如今官至二品,朝廷上也说得上话了,姐姐如今日子也好些了。” 原是如此的,柳玼不再多言。 何淇在院里左等右等,终于见到自己的妹妹,很是高兴。因为保胎,何淇活动的少,她就坐在院里,高兴地冲着何沅他们招手。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何淇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柳玼,“你就是卿卿了,我可算见着了。” 何淇的面色尚可,只是人看着没有太多力气,柳玼见过妇人有孕,肚子高高的很是吓人。何淇如今才算坐定,月份还小,可也叫柳玼紧张。 丫头已经端来了座椅,柳玼坐在何淇身侧,“大姐姐可都好吗?” “我好的,就是在院里无趣。”,何淇伸手握住柳玼的手,虽然已经是开春的时候,可风还是凉的。何淇披了一件厚厚的斗篷,指尖却有丝丝寒意,“你在京城过的还习惯吗?” “都好。” “姐姐你是不知道,卿卿还盘了个铺子…”,何沅一直守着的秘密,大概是因为对何淇真的没有防备心,一时竟然吐露出来了。何沅反应过来急忙捂住了嘴。 京城里妇人有自己的资产不足为奇,不过大多是出嫁后才有,做小姐的时候多是出嫁年龄时学着给家中操持。何淇闻言一愣,随即明白两个妹妹这是背着家里的,何淇示意自己身边的人先下去。 “卿卿,你未出嫁,在外头抛头露面可不好。” 柳玼知道何淇是为着自己好,“我知道姐姐的意思,只是她们太可怜了,我遇着了不好不帮的。” 柳玼将南越的事说与何淇听,何淇自己也是要做母亲的人了,听过之后眼睛红红的,那泪就噙在眼眶中。 “如此说来也是做得一桩好事,只是卿卿你要做此事没有人保你终究被人惦记,爹爹是武将,虽是二品可到底家族根基不厚,怕是不行。” 柳玼不懂京城做生意的规矩,何淇有心提醒她,她也会听,“但请姐姐赐教。” “哪里称得上赐教。”,何淇压低了声说,“若是我公婆慈悲,定侯府保你这门生意也无碍,不过二妹妹应当也和你说了,我公婆靠不住。我想着寻一个有威势又不会拘着你做生意的最好。” 何沅一听大概猜出何淇说的是谁,“姐姐莫不是说商鹤鸣?可是他也很穷,陛下也不疼爱,他以何作保?” 何淇瞪了自己妹妹一眼,“不可乱说话。” “太子身份贵重,我只是小生意,怕也入不得太子的眼。” 何淇摇了摇头,低声说着,“太子体恤我夫君,给他在户部谋了份差事。听你姐夫说京城多少商户田庄依仗着王侯贵族的关系,不交粮税是常事。太子如今掌管军务,手上吃紧,就是行军粮草也是供应不求。太子最近动了商户的心思,凡是愿投太子名下,便可做皇商。” 皇商与寻常商人很是不同,除了可供货皇家,就是税率也是比寻常商户低的。只是皇商不是人人可做的,需是地方大户。 “如今我做的这个只是小生意,怕是入不得太子的眼。” “可是柳家的生意不是小生意呀。”,何淇已经从何张氏那边知道柳玼的阔绰,她不谋算别的,就是想着柳玼过的好些,或许日后她也能沾光呢。 柳玼有些动摇,只是这不是小事,也不知道她们几人在院子里说说就成的。听何沅的意思,这位太子不受宠,一个不受宠的太子又能是什么好靠山呢。 “此事非同小可,我再想想。”,柳玼说道。 何沅也在一边点了点头,商鹤鸣很穷,比何沅还穷,何沅不觉得商鹤鸣是最佳人选。 “不急,等你想明白再说。”,何淇坐直了身子,她冲着门口喊一声,“清河,端些糕点与甜汤来。” 清河听见声音很快应了一声,没一会儿端着糕点还有甜汤。只是这些甜汤有些不一样,有股子淡淡的药味。 柳玼只吃了一口,入口清甜,“这是什么?” “这是黄芪羹,只是我加了些果仁还有红枣,我好吃甜又加了些蜜。” “姐姐总是在这些吃的上花心思。”,何沅在一边说道一边衔了块糕点,“我喜欢来姐姐这儿就是为着她屋里这些稀奇古怪的药膳。” “这是药膳?”,柳玼知道药膳,多以汤食为主。有些药材价贵难以储存,寻常人家不生病也不会去看大夫,更别提在家吃什么药膳了。 “我身子不大好,汤药苦的很,寻常药膳也都是炖汤,不如做成糕点或是糖水,我也高兴多吃两口。” 柳玼拿了一块糕点,能吃出其中的药味,药材已经磨成粉末,蒸制成糕点十分好入口。 “这法子是谁想出来的,我可能一见?” 柳玼有了成算,女子忌医可不忌食,她的店铺不看病只养生,想来是能吸引不少妇人。 “那先生神出鬼没,我也不知道何时来”,何淇面露难色,“不过你姐夫说这是太子殿下的一位好友。” 柳玼了然,看来这位太子殿下她确实需要一见的。 第15章 商讨 ilwxs.com 南越也是个有主意的人,柳玼日后生意还要她在人前出面,其中事宜柳玼想着还是要和南越通通气。 于是柳玼要出门一趟与南越说一说才是。 何沅因为自己无意透露给何淇而有些内疚,本是她和柳玼的秘密,如今成了何淇柳玼和她三人的秘密。柳玼现下要出门,这等子小事何沅总是要给柳玼达成的。 何张氏听说何沅又要出门,心里有些不悦,,何沅一个待嫁女总是玩外跑被有心人看见恐遭议论。还有柳玼,尚在孝期,时常出门于名声而言也是有碍,柳玼迟早也是要议亲,何张氏是舅母,不好不顾及。 “娘,我们带着帏帽,旁人认不出的。”,何沅撒着娇,何张氏是铁了心不让女儿出去的。 “都是京城里生活的人,你身边的丫头都认识,你以为带了帏帽就成了?” “那就带卿卿的人,她才到京城,身边的丫头旁人没见过的。” “不成。等开了春,各家大摆春日宴时,自有出门的时候。” “那卿卿呢,她在孝期可去不了春日宴。” 何张氏闻言显然是犹豫了,何沅立马接着说道,“卿卿有事做才不会想起聊城,才不会伤心。娘,您疼疼卿卿吧。” 何张氏推了一把抱住自己的何沅,“我怎么不疼她了,就是疼她我才顾及她的名声。” 何沅的话无疑给了何张氏一个提醒,一直把柳玼在这后院拘着,总归是难以疏解心情的。 “今日这院子你是别想出了,我与你爹爹商议后再说。” 眼看是不成了,何沅索性耍起泼来,何张氏瞪了她一眼,何沅期期艾艾地看着何张氏。 “行行行,就半日。”,何张氏还是松了口。 何沅高兴极了,抹了把泪就去找柳玼。 柳玼听说只有半日也猜出来何张氏应该是不同意她们出门的,如此日后她与南越见面怕也是难了。 何沅闲不住,等了会儿南越,见南越还未来就到了对面铺子去玩了。柳玼喝了点茶水,她得想想日后如何不通过何家也能和南越说上话。 南越来时累极了,坐下后就是一杯接一杯得喝完水。 “今日找你来就是想与商议生意的事。前些日子,我知道了一种药膳,做成甜汤或是糕点很好入口,想来京城里是没有铺子做的。”,柳玼紧着时间也没必要和南越绕弯子,于是长话短说,“我想着妇人忌医但不忌食,以滋补为招牌,如你现在店铺一般只招待女客,京城也能算上头一份,生意差不了。” 南越眼睛亮亮的,什么糕点甜汤也能做药膳她是听都听说过,若真做成了,哪里是京城头一份了,就是大庆也是头一份,“这自然是好的,只是师傅愿意给我们做吗?” “这就是难题了,若要请那位师傅,我们需请一位公子帮忙。” 一听有男子的事儿,南越的面色冷了三分。这世间男子于南越而言只有她过世的丈夫是个好人,至于旁人,她是看一眼也嫌脏,“没男人帮忙还能不成事了?” “只要于我们有用,又何必区分男女?我要的是那人给我带来的利益。”,柳玼庆幸自己与南越如今就说清楚了,不然指不定到了开业那日南越是何反应呢。 南越虽觉得柳玼说得不错,可要她好言好语同一个男人商议,她还是觉着浑身不自在,“我可没法和男人好好说话。” “你若是没有异议,这事我来促成即可。还有一事我日后很多事情不方便出面,还得要你人前帮忙。”,柳玼说道。 “这有什么?我自然没问题的。”,南越早知道柳玼是高门闺阁小姐,在外头不方便露脸。南越是寡妇,虽然常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可南越性子不好,这是非一般也惹不到她。 见南越没有意见,柳玼又说了另一件事,也是她方才想到的办法,“我平日里出门不便,你我来往还需要个中间人。我想着上次廿九娘就很好,不如来我家中做活,在外院。自不会叫她做太辛苦的活,只是要她常常跑腿。” 南越有些不大愿意,她对高门内院有着成见,“廿九娘现在是良民,若是去了你家岂不是成奴籍了?” 奴籍是可以任人摆布的。 “我家小姐不是那等子欺辱奴籍的人!”,冬临看出了南越犹豫的意思,柳玼从来不是把奴役不当人的主家。冬临不想让人如此妄加揣测柳玼的为人。 “我不管这些,我的女子们是不会为奴的。”,南越瞪了一眼冬临。 既然南越不愿意,只怕柳玼要想别的法子,不过最重要的事暂时先定下来了。“那日后再说,我想着不能干等那位师傅,南越娘子,你常在京城走动,许多事情必然是熟悉的。我想着店铺装修,材料购买还是先张罗起来。” 南越点了点头。 时间差不多了,柳玼也要回去了,临走时柳玼又给南越一些银子,“我不知道下回何时出门,多给你一些吧。” 南越身边也没钱,柳玼给了也收下了。 何沅玩好回来才得知柳玼二人已经交谈完了,有些好奇得问了两句。柳玼只说了大概,何沅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她只想着下次如何带柳玼出来。 “总出来不好。”,柳玼不想让何沅再叨扰何张氏,她想总能有法子和南越来往的。 冬临想起了十七来,自从柳玼到了京城,十七都没用过,怎么说也是柳玼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侍卫,又在外院哪有一直清闲的道理,“小姐,不如叫十七吧?” “对呀,你不是有个侍卫十七?”,何沅兴奋道。 “南越那儿都是女子,叫十七一个男子总去不大好吧。”,柳玼没有想过十七,南越的收留所老少皆为女子,柳玼担心若被人看见恐怕伤了名声。 “哪有何难?将他装扮成女子就是了。”,何沅说道。 “扮成女子,怕是不成吧…”,柳玼与冬临对视一眼,十七如此大的块头,平日里在男人堆里已经十分惹眼,若是扮成女子,只怕更引人注目。 “这不成那不成,那就只能告诉娘亲,让她许南越上门来。” “事情还未做,等做好了再与舅母商讨也不迟。”,告诉何张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柳玼只盼着何张氏知道时不要苛责,毕竟没有未出阁的姑娘家这样的。 “听你的,如今就等着商鹤鸣的回信了。” 第16章 我自是信你的 何淇终于来信了,说是太子殿下这几日都在府邸,若是柳玼愿意,自己可以带去见一面,提提那位先生的事情。 柳玼自然是愿意的,为着让柳玼出府,何淇让自己的贴身丫头清河亲自来的。何张氏听说是何淇想要柳玼去作陪,想着何淇孕中苦闷也就同意了。 柳玼戴着帏帽将自己挡得严严实实,因为今日只有自己出门,柳玼叫上了十七一道走。 到了定国侯府时,何淇已经坐在马车上等着了。 “劳烦姐姐同我走一遭。” “你姐夫在太子府邸等着呢,我身子不好,恐怕只能在门后等你,实在走不动。” 柳玼能有机会见着太子已经很难得了,那本是她这辈子见不着的大人物。 今日柳玼可算见着那位大姐夫了,何淇带着柳玼与张牧打了个照面。张牧在户部只是个小官员,能与太子搭上关系也有何家的缘故在。如今自己妻家表妹绕过岳丈找他,必然是背着人的。 张牧与角门的人打过招呼了,柳玼跟着一道进去。 “小姐,我肚子有些疼。”,十七还没进门呢,就称自己肚子疼。 “那你过会儿就在这儿等我就是了。”,太子府邸也不会允许一个外来的侍卫进门,柳玼就让十七在门口等着。 何沅说过,当今圣上并不喜爱太子,柳玼今日见了太子府邸的陈设也猜出来了。简陋二字足以概括太子府邸的后院。 “张外郎,殿下请你先去书房候着。”,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急忙走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柳玼,“这位姑娘随我来。” 张牧有些迟疑,虽说是在太子府邸,可是这位妻妹尚未婚配,独自出入太子后院恐遭人非议,“这位小哥,这是何将军家的表小姐。” “我知道,太子今日府中还有几位大人在。就是怕被人看见,才嘱咐我来带这位小姐的。” 张牧松了一口气,不想太子竟然思虑如此周全。 柳玼打量着带她的这位男子,自从此人出现开始就时不时地看她,虽说没有恶意,可分明是探究的意思。而且,柳玼看着这人的衣裳十分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这位小哥是太子的内侍吗?”,柳玼问道。 “我是殿下的贴身侍卫。”,男子带着柳玼七拐八拐地到了一处厢房,“小姐且在此等候。” 男子出去后,冬临就开口道,“小姐,我怎么觉着这人和十七很像。” 冬临这么一说,柳玼想起来了,十七也有那人的这身衣服。 厢房处已经备了茶水,是柳玼喜欢的碧螺春。出门在外,柳玼还是留了心眼,只是闻了闻,并没有入口。 “这是东吴茶庄新送来的碧螺春,你不尝尝?” 熟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柳玼有些诧异地看着来人,竟然是贺九。 自从柳玼入京城后再也没见过贺九,没想到今日竟然在太子府邸见着了。 “贺九?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太子府邸商讨要事,听说张牧一位妻妹有事要找太子,太子叫我来看看,不想竟然是你。”,贺九大大咧咧地坐在柳玼对面。 贺九是熟人,柳玼倒也少了几分见太子的忐忑,“你竟然是在太子手下任职,难怪在何家没有听过你的消息。” 柳玼原本还奇怪,为何在何家这么久一点贺九的消息都没有听说过。柳玼偶尔也会听说有何佑德的学生上门来,听过很多名字唯独没有贺九的。原来贺九是在太子手下。 “你打听过我的消息?” 贺九的话倒是给空气中平添一份暧昧的气息,柳玼一愣,耳朵不受控制地泛红,她不是这个意思。 眼看柳玼耳朵红得都快滴血,贺九也不再逗她了,于是问起正事来,“你找太子何事?” “我听大姐姐说太子有一位好友,擅长将滋补药材做成糕点。我想请太子牵线,请那位先生指点一二。” “你若是要吃什么糕点直接告诉我,我让……我与太子说说,请那位先生做给你就是了。” “也不是我要吃。”,柳玼犹豫一二,她想贺九不是不顾及女子的名声的人,她与贺九说应该也无事的。于是柳玼说出自己想开店铺的意思,“我想在京城开一家药膳店铺,只做糕点与甜品供妇人养生。” “你要做生意?”,贺九显然没想到,“你尚未出阁,就做起生意,恐遭人非议。” “那便请你保密。” 贺九哑然。 “你方才说是太子叫你来的,你在太子殿下跟前很说得上话吗?”,张牧只能替柳玼引荐,到底事情能不能成还要看太子的意思。可是贺九刚才的意思分明是和太子极为要好的,有贺九再帮衬一二,或许事半功倍。 “尚可吧…” “我想着若是没有任何利益就让太子替我做事想必是不成的,你可否告诉我太子如今最缺什么,我看看我是否能帮上忙。” 利益是相互的,没有人会不求回报地帮助一人。有贺九的帮衬是其一,给出自己的诚意也是极为关键的。柳玼记着何沅说过太子很穷,而柳玼与之相反,她有钱。柳玼想或许自己能帮到太子什么呢。 “太子缺什么?”,贺九环顾这个空旷的厢房,双手一摊,“自然是钱了。” “可若是直接给钱,太子会不会觉得我侮辱他?”,一个商户给未来储君送钱,说出去多少让人有点不可置信。再有柳玼是女子,一个男子收女子的钱,也不知道会不会觉得丢脸,裴辅就不愿意收下柳玼的钱财。 “怎么会?”,贺九惊呼,“钱财一物谁能不爱呢?” “那多少为好?” 贺九伸出一根手指,“一……” “一万两?”柳玼低头想了想自己身边的银票,“数目有些大,我不确定我身边的现钱是否够数,且等我回去数数。” “柳玼?一万两?”,贺九看看自己的手指又看看柳玼,“你确定要给一万两?” “太少了吗?” “不少,只是你确定吗?” 柳玼点了点头。 “柳玼,你叫过我一声舅舅,我有些事也要与你说清楚。”,贺九正了正身子,严肃地说道。 “当今太子是已故的先皇后所出,他并不受皇上宠爱,他不过是仗着先皇后救过皇帝的恩情才做了太子。甚至他母族,齐家为了巩固地位,让他的姨母入宫,如今已经是贵妃之位,如今也有一子很是受宠。所以他只有自己。你舅父因在军中教导过他,算是师傅,何家尚且知道避嫌。你若真给了他一万两可就是要与他为伍的意思,日后太子出了何变故,何家当真会以军功保你吗?” “柳玼,你若信我……” “我自然信你。”,柳玼笑着看向贺九,“贺九,我信你。” “你…信我…” 第17章 疑人不用 ilwxs.com “你是谨慎之人,太子势单力薄,你还愿意在太子手下任职,足以见得他是可靠之人。”,柳玼盯着贺九的眼睛,言辞恳切,“我信你,贺九。” 贺九愣在了原处,迟迟没有反应。 “我回去筹备银两,一切你来安排。”,柳玼起身就要走,“贺九,我如何将银票给你?” 柳玼至今还不知道贺九家在何处,总不好下次再见还要张牧替她来寻太子的。 贺九此时回过神来,他摩挲着自己的手指,还有些发愣,“你给十七就好,日后你找我有什么事说与十七也成。” 柳玼眼波微闪,“好。” 方才带柳玼到厢房的男子就在不远处候着,见柳玼出来引她出了太子府邸。 清河见人出来了,忙掀起帘布来。何淇记挂着,柳玼才上马车,她就问柳玼可有见到太子,事儿是否办成了。 柳玼只是摇了摇头。 “没事,总会有法子的。”,何淇是有些意外的,按照她对商鹤鸣的了解,商鹤鸣是不会放弃柳家这么大的商户的,可今日事却没办成,着实奇怪。 马车摇晃在京城街头,有风吹过时,柳玼看见街道两边已经有人在店铺前支起摊子叫卖起茶水,老人的背篓里卖起了春笋。 春已至。 “那位先生的事儿,我托你姐夫再想想办法。”,何淇下车时还在与柳玼说,何淇觉着此事能成。 “不必劳烦姐夫,我有法子的。”,柳玼将何淇送到门口,“此事姐夫一直插手恐遭太子多思,姐夫正是上进的时候,不可因为我的小事耽误了。” “那好吧,若有别的事再找我。”,说到关于张牧的仕途,何淇也是会犹豫的,何淇不能拿自己丈夫与自己以后的日子来赌。 回去的马车上,冬临陪柳玼一道坐着。今日刚从太子府邸出来时,冬临就想问柳玼,只是碍于何淇在。 “小姐,咱们真的要给贺九公子那么多钱吗?”,冬临虽然什么都听柳玼的,可她又有些担忧,毕竟贺九于冬临而言实在是不可靠。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柳玼说道。她知道要做成这笔买卖,避开何佑德本就是难事,她不确定此事能瞒多久。不论何淇还是张牧,在柳玼看来此时都不及贺九有用。贺九不仅能出入太子内院,还能替太子会客,足以见得贺九在太子心中的位置,所以贺九是柳玼与太子谈成这笔生意最好用的人选。 再有,柳玼觉得贺九说的没错,若是这钱从她手上给到太子,那就是真的与太子为伍,不只是她,还有整个柳家都会被视作太子一党。柳家或许是有诸多不善之人,可到底那是和柳玼同宗之人,不能因为柳玼而将他们的性命都交托给那位势单力薄的太子。 柳玼到了何家数了银票让冬临送给十七去,给太子的一万两是一笔,还有一笔是她额外给贺九的。 “你与十七说,此事办的越快越好,若是办成了,我自然还有厚礼送给贺九。” 柳玼不怕贺九不用心,只怕贺九时间拖得过长。贺九说没有人不爱钱财,想来他也是喜爱的。柳玼既要哄了太子,贺九这位出力的也不能忘了。 都在何家,冬临拿了就给十七送去,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仔细。十七也不马虎,这可是一万两,当初贺九把他卖给柳玼也不过卖了几百两。十七算不过来要几个自己才能值这个一万两,反正兄弟几个都被卖了也是不够的。 太子府里,十五守在厢房门外,商鹤鸣已经坐了很久了。 “殿下,张外郎还在书房等着您呢。” 商鹤鸣缓缓抬头,看向门外的十五,眼底早已没有与柳玼说话时的和煦,可以说是一潭死水。 柳玼说信他,可是柳玼信的不是商鹤鸣而是贺九。 商鹤鸣早知道,连他的血亲都不曾信过他。 皇后去世,皇上宁愿相信只有三岁的商鹤鸣会克死皇后,也不信是自己薄情寡义让皇后郁郁而终。齐家不信皇后救驾的恩情足以保住商鹤鸣的太子之位,皇后尸骨未寒,皇后的亲妹妹,商鹤鸣的亲姨母,已经爬上了龙榻,成为皇帝的新欢。齐家拥护贵妃之子,却忘了商鹤鸣身上也有齐家的血。 “殿下?”,十五见商鹤鸣还是没有回应,又唤了一声。 “让他回去吧。”,商鹤鸣起身,“你与他说,与其有时间找这种商户,不如想想如何撬开京城那些皇商的口袋。” “是。” 十五颔首,心里却犯着嘀咕,张外郎说自己有个妻妹十分富庶,可为殿下所用时,殿下分明是高兴的很。怎么偏偏十七回来一趟后,殿下对张外郎的态度又变了。 “殿下殿下!” 十七自外头飞奔而来,他咧着个嘴可见其高兴,“柳小姐的钱。” 十七双手将钱奉上,军粮缺口很大,皇上将军务都交给了商鹤鸣,不过是给商鹤鸣下套。大庆多少将士,都等着朝廷粮,若是因为商鹤鸣的原因断了哪个军队,只怕商鹤鸣的太子之位也是岌岌可危的。 十五撇了一眼,足足有一万两,太子殿下这些年四处奔波才凑齐了二十万两,今日来的这位柳小姐出手就是一万两。 “柳小姐说越快越好。”,说着,十七又拿出一张银票来,“这是柳小姐给您的报酬。” “噗嗤。”,十五笑出声,若是这位柳小姐知道自己的钱都是给商鹤鸣的,只怕要恼了。 商鹤鸣接过,嘴角微微勾起,原本脸上的阴郁已经不见,“她倒有心。” “十五,你去书信一封云炘,请他来一趟京城。” 云炘是商鹤鸣手下唯一一个不是数字起名的手下,除了因为云炘不善武功只会医术,更是因为云炘是曾经太医院首的后人本就有姓名。自打云炘收了徒弟,留在商鹤鸣身边的一直是他的小徒弟,他自己倒是躲在深山乐得自在。 “殿下,云炘学生手下的学生也能做,不必请他出山吧?”,十七想着柳玼只是要做些药膳糕点,哪里就用的上请云炘公子下山了。 “拿了这么多钱总不好随意敷衍吧?”,商鹤鸣将银票收入囊中,“云炘若是知道自己出山能值这个价,只怕飞也会飞来。” 十七汗颜,只怕云炘公子知道商鹤鸣把自己卖了是必来和商鹤鸣打一架才是。 第18章 定价 烟花三月里,百花盛开,京城的贵人是喜欢设宴赏花的,光是这几日里各家办的春日宴就有好几场了。 何家已经收了好几张帖子,只怕过些日子都要在外头了,只是柳玼在孝期,这种宴会席面是去不得的。柳玼也乐得清闲,前几日十七带了口信回来,太子的那位好友这几日已经到了京城。 “你是不知道,我这几日是脸都要笑僵了。”,难得清闲,何沅就窝到了柳玼院里,“听说西城区寺庙的花都开了,可是我这几日都不能抽空去看一看。” 柳玼端茶的手一滞,寺庙? 京城中凡是家底不薄之人,除了在家中供奉故人牌位,也会在寺庙中供奉,以便故人可以享受香火,得以往生善处。 柳逸之的牌位供奉在柳家家祠,京城之中还未有供奉之处。柳玼想若是柳逸之的牌位能在京城的寺庙得以供奉,那么她就可以求得何张氏的恩准,每月去一趟寺庙。女儿祭拜自己的亡父,总是没有错处可挑的。 “卿卿,你在想什么?” 柳玼回过神来,此事若要成得问过何张氏,“二姐姐,舅母今日在院里吗?” “应当在的,你找她何事?” “姐姐刚才一言倒是给我提了个醒,我爹爹的牌位供奉在柳家家祠,在京城我有心祭拜也无处可去。我想着若是能在寺庙供奉我爹爹的一个牌位也是好的。” “这是什么难事,你只管与我母亲去说,她必然是肯的。” 栖霞院里,何张氏听说柳玼要在寺庙供奉牌位,立马就应承了下来,只是她不得空,只怕要耽搁。 冬临候在门外,听何张氏身边的妈妈说此事可以办,只是要等等,立马回答道,“小姐说了,此事夫人肯答应已经是极好的,实在不想过于让夫人操持。就想着请夫人身边的妈妈陪着走一遭,事情办成后,每月供奉之事小姐自个儿去就是了。” 柳玼是何家未出阁的表小姐,若是何张氏这位主母不替她操持,恐落个苛待的名声,于是柳玼就让她身边的妈妈陪着去,全了何张氏的颜面。何张氏在屋里听得清楚,明白柳玼这是铁了心近几日就要办成此事的。 何张氏从屋里出来,“你家小姐的孝心我明白,你且叫她回去准备着,明日就让我身边的陈妈妈陪着她一道去。” 冬临才走,陈妈妈就走到何张氏身边,“这位表小姐不愧是商贾之家,行事从来都是多思多量。” 何张氏已经听何淇说过柳玼有意与太子做笔生意,原以为是小孩的小打小闹,何张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如今柳玼想方设法的要出门,何张氏不得不留个心眼了。 “明日你陪着去的时候,也不必看紧她,只要留意与她同商的是谁,查查那人的背景即可。”,何张氏嘱咐道。 柳玼如今是何家表小姐,行差踏错也会有碍于将军府,何张氏是主母,她必须知道同柳玼做生意的是谁。 翌日,柳玼依照何张氏的安排,由陈妈妈引路见过了寺庙的住持,柳逸之的牌位已经供奉上,只需过几日在做场法事,此事就成了。 “二姐姐与我说这寺庙花开的极好,陈妈妈我想着去后院摘几支带回去给她,劳烦你帮我去寻把剪子来。”,柳玼昨日已经让十七送去书信到了铺面里,已经告诉南越见面的时间与地点,眼看时间快到了,陈妈妈在一边也是有碍,于是柳玼想着将她支开。 陈妈妈早有了何张氏的授意,没有一丝言语直接就走了,给柳玼留下了空间。 柳玼与冬临绕过人群到了后院,南越已经候在那儿。南越看见柳玼时眼神之中尽是喜色,“我看了你的信看准了时间就来了,此处很好。” 柳玼同南越走到墙角,后院桃树密集又是开花之际,二人躲在墙角也不易叫人察觉,“我找的那位先生应该已经去店铺几日了,如何了?” “那位云炘先生很仔细,单是糕点蒸制时间火候,药材用量都细细写了下来。我选了几个机灵的丫头学着呢,他也十分知晓男女分寸,从不与人独处,就是教习也只是站在灶台对面。”,南越提及那位云炘先生很是满意,“还有这是这几日的支出账本,你瞧瞧。” 南越的账簿做的仔细,每日进货、市价都是一目了然,柳玼随意翻了翻,“你做事我定然是放心的,我想着等学的差不多了,就可准备开业。” “京城药材精贵,小姐你可想过这东西如何定价?” “成本翻三倍吧。”,柳玼说的轻巧,南越确实惊得合不拢嘴。 这几日的成本南越大致算过了,寻常糕点的成本价一盘子糕点已经要一吊钱了,若是翻了三倍,都快半两白银了,这京城里谁会来买?“如此高的定价,只怕寻常人家买不起。” “南越娘子不是说过穷苦人家没有生意可做吗?”,柳玼说道。 柳玼原本也是想着做寻常人家的生意,可是那日何淇说了,京城多少富户因为有着王侯贵族的关系不交良税,如此不如就由柳玼来撬撬她们的口袋。 “可那些富户也不是傻子。” “寻常的东西他们自然是见惯了,如此稀奇的东西他们自会买单。开业那日你就挂出招牌,每日限售。越是不易得到的东西富户们越是要得到。” 物以稀为贵,富户身边足够富裕就不会考虑物品是否划算,他们只会想,这东西是否足够稀奇。 更何况,这些药膳糕点糖水于富户或是官僚女子而言已经足够稀奇了,柳玼不怕没人来买,只怕到时候供不应求了。 “还有一事,我这些日子的药材都是从几家铺子里购置的,因为我要量不少又是长久买卖,他们给了我些折扣。可是我后来也细细打听过,若是从源头拿货,只怕成本还要低上三成。” “此事很难办?” “京城之中的药材生意都是蔡国公手下,咱们怕是没法越过蔡国公。” “蔡国公是谁?” “太子外祖家。” 柳玼了然,贺九说过太子外祖并不喜这位太子外孙,若要想低些价格拿到药材是不能靠贺九或者太子了,只能从蔡国公入手。只是如此怕是要与太子对立了。柳玼如今不想与太子为伍也不会与太子对立。 “那便算了,只管按照我们的成本价翻倍出售就是。成本越贵,卖的越贵,若是得了贵人眼,或许药材生意自己找上门来了。” 第19章 树大招风 南越的店铺“美颜居”开业了,在春日里。 听说开业那日,满城的妇人小姐都去了,只为了看一眼这稀奇玩意。 南越本是担心没有进账,可还真是如同柳玼猜想的那般。刚开业只是零星几位妇人来,到后来每日店铺还未开张,商贾官僚家就已经派了家中婆子来排队候着。日子久了,京城里倒是形成了一道怪风,谁家儿郎要想讨娘子或者相好的高兴,总要想方设法买来一块美颜居的点心才是。 “小姐,南越娘子不得空,遣了廿九娘来送账簿还有些地契的。” 美颜居的生意好了,柳玼扣除了给南越的分成后,将自己的那部分也交给了南越,让南越留心京城的铺子或者田庄,若有好价钱就买下。 “给廿九娘一吊钱叫了车回去吧。” “廿九娘说想见见小姐,她有事相求。” 廿九娘从来都是最懂事的,从来不会开口要什么。之前廿九娘也替南越跑过腿,都是送到就跑,冬临常常要跑着才能把一吊钱塞给她。今日廿九娘竟然主动要见柳玼。 冬临领着廿九娘进来时,柳玼还没来得及问何事,廿九娘已经直接跪下,她的声音都在颤抖,“求求小姐救救南越姑姑。” 柳玼的身子一僵,脑中似有一根弦在此刻绷断,南越出事了?柳玼没有听到任何消息。 “怎么回事?” 廿九娘抬起头来,眼睛已经肿的如同核桃一般,“前几日,一位夫人到店买糕点,因为卖完了,姑姑就说让她明日再来。夫人不肯,在店里吵了起来,姑姑说了店里的规矩坏不得,那夫人嘴上没说什么就走了。前日,姑姑闭店回家的路上,突然遇着一辆马车,将她掳走,直到今日也没动静。” 京城之中,敢当街掳人,多是勋贵。 “你可知道是谁家夫人?” 廿九娘摇了摇头,她从来都是躲在店里干活的,南越很宝贝她,她从来只做里头活计,认不得那群贵人,“我只记得马车的灯笼上写了个齐。” 齐?京中不乏姓齐的贵人,只是勋贵人家只有一户,太子外祖齐家蔡国公。 柳玼早想到,美颜居的生意如日中天,京城之中必然会有人眼热。寻常糕点铺子不通药理做不出来,只能眼热。可蔡国公掌握了京城药材,南越从他家进货,南越能做,蔡国公通医理自然也想做。 树大招风,未避锋芒。 “廿九娘你先回去,照看好家里还有铺子。南越的事我来想办法。” 何淇早提醒过柳玼京城中开店要找个靠山,美颜居如此生意兴隆,无人可依,蔡国公掳走南越的目的无非是想让南越归于蔡国公名下或者拿到美颜居的配方。 柳玼找了十七过来,现下什么都不知道,把南越救出来才是最重要的。“南越被蔡国公掳走,你可有把握把她救出来?” 十七闻言一愣,蔡国公,太子外祖家,“若要悄无声息,只怕是难。” 若是不能不动声响,那这火迟早会烧到柳玼身上。柳玼不能得罪齐家也不能任由齐家拿捏。 柳玼想起何沅宴席回来时与她说过,蔡国公家有个女儿,齐明巧,年芳十八,正值妙龄。蔡国公府有意将她许配给英国公家的世子,可惜妾有情郎无意,婚事迟迟未能定下。 英国公世子好骑射,如今满京城都知道蔡国公家的小姐卯足了劲想要学会射箭,以便引得英国公世子的注意。闲暇时,那位娇小姐总会去马场练习骑射。 “我们去马场。”,既然不能硬闯,那柳玼就借着这位蔡国公小姐进蔡国公的大门。 京城的马场上,已经快是立夏了,就算有伞遮蔽,空气里也是闷热的很。 柳玼由马场主人引路走到了射箭台附近,马场主人说,这位蔡国公府的齐小姐每日过了午后就在这儿练习了。柳玼远远地看着这位齐小姐,瘦弱不堪,单是拿把弓都是有些吃力的,又如何能练的好呢。 齐明巧大概是在日头下站的太久了,人有些恍惚,可是身边的丫头就好像没看见一样,只是替齐明巧擦了擦汗水,“小姐,今日练习还有半个时辰呢。” 柳玼听的清楚,竟然还有半个时辰。 “小姐身子单薄,若是使用寻常的弓箭不说能否射中靶心,只怕时间久了这手臂也是要废的。”,柳玼走上前去,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齐明巧。这位齐明巧虽然被柳玼的出现吓了一跳,可她太累了,根本没有力气避开柳玼的触碰,只是一时呆在了原处。 柳玼打量着齐明巧,巴掌大的脸上因为热而涨得绯红,眼神迷离,只怕在外头再待下去就要晕倒了。 “你是何人?” “我姓柳,是何将军的外甥女。” 齐明巧是知道柳玼,都是在京城里讨生活的人户,谁家有点什么事,不出半日,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原来是柳小姐,柳小姐今日怎么到这儿来了?” 京城甚少有女儿家会到马场来玩耍的,若非齐明巧在家中不便练习射箭,她也无需到这大太阳底下来晒。齐明巧看着柳玼肤色白皙,也不是在日头下骑马射箭的。 “我听说齐小姐日日在这儿练习,心生好奇就来看看。”,柳玼没有隐瞒自己知道齐明巧在这儿的事情,她知道无论找什么理由都是枉然的。方才进来时,柳玼就直接找了人带到这儿来寻齐明巧,若说为了旁的,哪日齐小姐稍加打听戳破了柳玼的谎言,倒是让齐明巧生疑。柳玼就更难进入齐家了。 “你同他们一样看我笑话?”,齐明巧冷哼一声,京城里的贵女们如何议论她,她心中都有数。可是柳玼出身不过是个商贾之女,寄养在何家成了表小姐,又能尊贵到哪里去,如今竟然也要来看她的笑话?齐明巧的脸色难看,她再次举起与自己的力量并不相匹的弓,手指因拉动弓弦还发红,她原本养的水葱似的指甲早因为射箭而崩坏了。 “我不是来看小姐的笑话,而是来给小姐献计的。”,柳玼轻轻握住齐明巧的手指,细若无骨的手指保养得当,与齐明巧红肿晒伤的手指形成了鲜明对比,“姐姐若是因为射箭晒伤了自己可十分不划算。” 齐明巧侧目紧紧盯着柳玼的双手,她从前也是见过极好看的双手的,只是与柳玼相较之下还是粗糙的。“说来听听。” “我有把梨木弓,小巧却不失威力,弓弦以乳羊的筋膜所制。若以齐小姐练习的刻苦,又何愁中不了这靶心?” 第20章 入齐府(1) “你为何帮我?”,齐明巧虽然对此有些心动,可是她与柳玼只是一面之缘,柳玼没理由要帮自己,“若你是为了接近商鹤鸣,那你怕是讨好错人了,我与太子可并不亲厚。” 柳玼不解,她与商鹤鸣从未见过,也没什么交际。若说唯一的交际大概也是关于美颜居,不过柳玼也给了钱,钱货两讫,两人互不相欠,柳玼又为什么要接近商鹤鸣的。更何况,贺九已经将柳玼与商鹤鸣之间的关系撇清,外头是一丝风声也没听见,齐明巧说的话实在不明不白。 “我只为了我自己,哪里是为了别人?”,柳玼将帕子递给齐明巧擦汗,“齐小姐知道我是商贾女,如今虽然得了舅舅庇佑,可到底与京城中的女子差了一大截的。听闻齐小姐如此真性情,又是国公府小姐,若是能与小姐亲厚,对我自然是有好处的。我有心亲近,还望齐小姐给个机会?” “我真性情?”,齐明巧听过很多形容她的词,如今倒是头一次听说有人说她真性情。 “这世上婚配之事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子喜好从不被重视。可齐小姐不同,我想齐小姐如此刻苦练习必然是真喜爱世子。齐小姐为自己所爱努力,可不是真性情?” 京城中人觉得离经叛道之事,到了柳玼嘴里就变成了真性情。齐明巧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难听的话听多了,突然听有人夸自己,面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你虽不在京城长大,可见解不比那群人差。”,齐明巧笑着接过帕子擦拭了额间的薄汗,“既然你要帮我,那你说的那把弓在何处?” “我今日未带出来,只怕是要下回带给小姐了。”,柳玼看着齐明巧的神色,原本的兴奋之色被失望之色取代,可见齐明巧是有多想博得英国公世子的倾心的。柳玼话锋一转,“不过若是小姐愿意等等,我现在叫人回去拿也是可以的。” 齐明巧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她每日固定这几个时辰练弓箭,过会儿就要回去了,“可是我就要回去了……” “若是小姐不嫌弃,我送到府上也是可以的。” “那自然是好了,实在麻烦你了。”,齐明巧挽住柳玼的胳膊,“不然你同我一道回去,等你的丫头送来也是一样的,省的你跑来跑去。” “那就承齐小姐的情了。”,齐明巧愿意带柳玼回去这是最好的了,柳玼示意冬临回去,自己则是跟着齐明巧往齐家马车走去。 见识过定国侯府,再见国公府柳玼只觉得平常。齐明巧的脸因为暴晒还是红红的,她身边的丫头对她似乎也不是特别上心,居然任由齐明巧红着脸坐在屋里与柳玼攀谈,也不记挂着给自家小姐重新梳妆才是。 齐明巧给柳玼倒了一杯茶,柳玼端茶的手一滞,竟然是陈茶。 齐明巧面露尴尬,倒不是她抠门,实在是蔡国公子女众多,她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姐,她的院子里少有客人,一时间也拿不出什么好茶来。 “我方才进来时,怎么瞧见那边廊间的房门口大白天的还有侍卫守着?”,柳玼放下茶盏,刚才从前院往后院走时她留心了一下蔡国公府邸的布局与侍卫安排。 前院侍卫每隔几米就有两个,若十七真的硬闯,只怕也是难的。不过与前院不同,后院之中稀松几个,大概是因为后院多女眷,侍卫驻守有些不便的。十七借着给柳玼送弓箭进来,便可以暂时躲过前院的几个,如此总是简单多了的。 蔡国公府的厢房是给客人暂住的,于是途径那处时,遇见几个侍卫把守,倒是突兀的很。柳玼也猜想着南越大概是被关在那边的,为求稳妥,柳玼还是与齐明巧确认一下。 “是我爹爹的一位客人,也不知道怎么了,大概是不愿意让人亲近的。才入府就要叫人看着,谁都不能靠近。” “真是好奇怪的客人……”,柳玼心里有了定数。十七救出南越势必会让齐家察觉,柳玼是今日唯一一个突然到访的客人,柳玼现下得想法子把自己摘出去。 柳玼端起茶盏,陈旧的茶叶因为泡了热水挥发出一股味道。柳玼抿了几口,抬眼看向齐明巧,“今日天气好热,这茶水喝得我竟然有些出汗了。” “是有些。”,齐明巧拿着衣袖扇了扇风,“我让人上些冷水来?” 柳玼摩挲着茶盏,眼神划过齐明巧红红的脸蛋。柳玼曾听柳逸之说过,夏日里,农户在外头耕地时常常会带上茶水以防在外头中了暑热,过分缺水昏厥。可时常也有贪凉的人要喝冰水,一冷一热之间,喝了冰水的人总是肚子疼得难挨。 “若是可以放些冰块吧,实在热的紧。” 齐明巧招呼着丫头,今日她也确实有些热,同柳玼喝些冰水也是好的。 一杯小小的茶碗里,两块透亮的冰块漂浮在内,柳玼端起茶碗的时候都觉得指尖发凉。柳玼只是浅浅喝了两口,齐明巧倒是一发不可收拾。 齐明巧连喝两碗后仍觉不痛快,招呼丫头再拿些冰块来。 即使再被忽视的小姐也是主子,丫头觉得齐明巧喝这么多冰水不大好,有意阻挡。可齐明巧大概是不想在柳玼面前丢脸的,厉声呵斥道,“我是连差遣你倒杯水都差遣不动了?” 丫头到底只是个丫头,齐明巧真的生气了转头告状到国公夫人处,吃苦的还是她们下人。 齐明巧端起第三碗冰水,方才入口,她觉着喉咙处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了出来。齐明巧“哇”的一声吐了好大一口血,柳玼惊恐地后退两步。 “快!请大夫!小姐吐血了!” 一时间,齐明巧的院子乱了起来,柳玼退让到门外。柳玼失算了齐明巧病痛的时辰,这个时候也不知道十七是否能赶到齐家。 蔡国公府是有府医的,这是他作为先皇后、贵妃母家的殊荣。花白的大夫步履蹒跚走进屋内,齐明巧的丫头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外端.柳玼看的触目惊心,心中不禁有些担忧,怎么会如此呢? “小姐,你要的弓箭。” 第21章 入齐府(2) 柳玼本有些发愣,突然听见十七的声音时还未回过神来。十七将小小的弓箭放在柳玼手中,柳玼紧紧握住,“此物你先拿走,去就救南越,应该在长廊第三间厢房里。” “小姐,你不走吗?” 如今院中大乱,正是给了柳玼留在此处等到蔡国公等人的机会。柳玼或许可以趁乱安然离开,可也多了日后被蔡国公怀疑的可能,不如今日把话都说清楚的好。 “你快趁没人看见你,先走。”,柳玼打量着屋里的人,蔡国公夫人等人还未被惊动,十七现在走还来得及。 齐明巧已经被人搀扶着躺了下来,柳玼缓步走到屋内,浓厚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房间,让人有些窒息。大夫皱着眉,他已经将齐明巧今日吃的东西都查验了一遍,确定没毒后才赶下诊断,“小姐本就肠胃不好,吃了冰水,刺激了肠胃才会吐血,不过是看着吓人,倒也没有什么大碍。” 伺候齐明巧的丫头脸色惨白,虽然没有大碍,可到底齐明巧病着了,此事早已惊动了夫人,今日的一顿责罚是免不了了,丫头只祈祷齐明巧快些醒来,或许还能为自己求情,“劳烦大人先给小姐施针,等小姐稳定后禀明了夫人再开药也不迟。” 听清大夫的话,柳玼暗暗松了一口气,没有伤了齐明巧的命就好。 齐夫人已经由人搀扶着赶了过来,齐明巧是她的女儿,虽然不争气到底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听说齐明巧突然吐血了,齐夫人也是急得满头大汗,“如何了如何了?怎么会吐血?可有大碍?” 丫头说清缘由后,齐夫人身边的妈妈上前狠狠地给了一个耳光,“蠢货,小姐贪凉你就任由小姐胡来,你怕是忘了伺候人的规矩!” 好生凶悍的婆子。 齐夫人坐在齐明巧身侧,满是怜惜地抚摸着齐明巧惨白的脸蛋。齐明巧不是她唯一的女儿,确是她最懂事的孩子,也是因为懂事总是让人忽视。齐夫人转头冷眼看向屋里的人,在看见柳玼时分明神色一滞,“这位小姐是?” “这是何家的表小姐,今日与小姐在马场相遇,便一道回来了。”,丫头跪在地上,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齐夫人的脸色,“也是柳小姐说要喝冰水,小姐才吩咐我准备的。” 这是要把过错推到柳玼身上。 柳玼暗暗掐了自己一把,一双眼睛立马布满了泪水,让人看着好不可怜。 “见过齐夫人,今日是我不好,因为贪凉想喝冰水,竟然叫让齐姐姐伤成这样,我…我……”,柳玼拿出帕子擦泪。 齐明巧的丫头实在是蠢,不论如何,柳玼于齐家是客,若是齐夫人因为客人要喝冰水而发难只怕说出去也要叫人笑话。 齐夫人冲着刚才那位妈妈使了个眼色,那妈妈叫来几人拽着地上的丫头就往外头走,嘴巴里还不忘骂着,“蠢东西,自己伺候不仔细还敢攀污小姐。” “下人不懂事,倒是让你看了笑话。我早就听说佑宁的女儿回来,前些日子春日宴上我遇着你舅母还问及你。可惜你在孝期未能在宴席上相见,不想今日倒是见着了。”,齐夫人冲着柳玼招了招手,“你莫害怕,今日的事又不是你的错,是明巧贪嘴。” 柳玼未曾推辞,她走到齐夫人身侧。齐明巧因施了针,此时已经平复,只是昏睡着。 “劳夫人记挂,今日本是去寺庙给爹爹上香,心中苦闷就想着去马场散散心,不想遇到明巧姐姐,相谈甚欢。姐姐好心招待我,竟因此伤了身子,我还是心中十分不安。齐夫人,可否让我在这儿等到姐姐醒来?”,柳玼未等齐夫人先问,自己先说明与齐明巧为何相遇。马场与寺庙在一个方向,柳玼心中苦闷去马场玩玩也不是不行,齐夫人难道还能说那马场是他们齐家的不成? “好孩子。”,齐夫人打量着柳玼的这张脸,与何佑宁太过相似,刚才忽然看见,齐夫人都以为是自己恍惚了,“瞧着你,我倒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柳玼洗耳恭听。” “是关于你娘,何佑宁。”,齐夫人缓缓道来,“你娘是将军府的嫡小姐,那时你舅舅一路在沙场厮杀,进了京城也不过是个五品武将,在京城之中,何家算不得上大户。可是偏偏有个如此美貌动人的嫡小姐,京城多少适婚儿郎都倾心不已,何家的大门都快被媒人踏破了。我记着已故的皇后娘娘与你娘很是要好,当年皇后娘娘怀上太子时就说过,日后你娘若是生了女儿,就给两个孩子定下娃娃亲,若是个儿子,就是异姓兄弟。只是后来你娘嫁去了聊城,又是商户,这事倒是耽搁了。不过你如今回来了,若是再续前缘也是了了先皇后的心事。” 柳玼这下知道为什么齐明巧会说柳玼是为了商鹤鸣讨好齐明巧了,她只是将军府的表小姐,身份之上自然是配不上当朝太子的,若要成这桩婚事,接触齐家讨好齐家于柳玼而言确实是最好的途径。 不过到底只是先皇后嘴上说说的而已,这桩婚事哪里就能作数了。更何况,贺九与柳玼说过,当今太子如今地位不稳,柳玼有了这桩婚事只怕也算不得什么好事。 “我蒲柳之姿哪里配得上太子,不过是先皇后娘娘与娘亲的玩笑话,做不得数的。” 齐夫人只笑不语,婚约之事到底也轮不到她一个国公夫人来说,也轮不到柳玼来说。 “夫人,国公爷来了。” 蔡国公进来时脸色十分不好,先是看过齐明巧确认无事后,冷眼看着柳玼,“这位就是柳小姐?” 只看蔡国公的脸色,柳玼也猜出了大概,南越被救走已经被发现了,速度之快倒是有点出乎柳玼意料,“见过国公爷。” “国公爷,这是怎么了?” 何家如今与定国侯家有姻亲,何佑德是太子师傅,官职二品武将。蔡国公无论如何也是会给何家三分薄面,齐夫人看着蔡国公的脸黑到极致,实在是不知道这位柳小姐怎么就招惹到了蔡国公了。 “家中走失了一位贵客,就在柳小姐身边的小厮进来后不见的。请问,柳小姐身边的那位小厮,如今在何处?” 第22章 入齐府(3) “我一直在明巧姐姐屋里,暂时还未见过我家小厮。” 刚才柳玼已经细细查看过,院子混乱,并没有人注意到十七。 “若有人进来后院,我家都有人会记录在册。柳小姐的小厮分明是进来了,怎么柳小姐未见到?难不成迷路了?”,蔡国公眼神之中满是探究。 南越是个硬骨头,蔡国公只不过想要和她做个生意,可南越竟然咬死不肯。这几日美颜居照常营业,丝毫没有因为南越的失踪而耽误,蔡国公想,大概南越不过是明面上的掌柜,真正的掌柜另有其人。 今日柳玼出现后,南越就失踪了,蔡国公不得不怀疑,柳玼是不是就是美颜居背后的掌柜。又或者是何佑德?他个武夫应当是没有这般生意头脑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国公爷府既然有人看见我家小厮进来,那大概是进来的吧。不过我确实无法回答国公爷的问题,我并未见到他。”,柳玼说的坦然,丝毫未见露怯。这倒是让蔡国公有些迟疑了,难不成柳玼的小厮真的只是进了后院迷路了? “柳小姐平日身边没有丫头伺候吗?怎么叫个小厮?”,男女之别,不论是否出阁,女子身边哪有小厮侍候的道理,齐夫人这才察觉柳玼今日是孤身一人,竟然一个丫头都没有陪着。 齐夫人知道蔡国公的那位客人,蔡国公如今掌握了京城所有的药材,从中获利数目可观。可到底多个生意也是好的,更何况是如此稀奇,惹得满京城都眼红的生意。 “明巧姐姐练习射箭,我看着她的弓箭过于沉重,并不适合她用,我就叫我的丫头回去取一把轻巧的赠与姐姐,明巧姐姐急于想看那把弓,于是我就叫了我家小厮送来,小厮脚程总是快些。” 此事,除了齐明巧可以作证,齐明巧身边的丫头也可以作证。 蔡国公与齐夫人互视一眼,此事总要先找到那位小厮才能分说清楚的。 “国公府的人既然说见过我身边的小厮,若是在齐家后院寻不到的话,不如请国公府的那位出来同我一道去趟何家。何家小厮只有那些,总是能认出来的。” 十七救出南越后并不会回到何家去,即使齐家真的有人见过十七进了后院,只要两处都找不到,就没有证据证明柳玼的人进过后院,也没证据证明是柳玼带走了南越 柳玼面露困惑问道:“不过究竟是什么客人,国公会觉得与我有关,我要那位客人又为了什么?” 蔡国公此时已经冷静几分,他想自己或许着实高看了柳玼,一个未出阁的商贾女哪里来的见识与胆识敢在京城开这样的店铺。可到底是人不见了,总不会是凭空消失的。 “国公爷,太子殿下说在后花园遇着一位小厮。”,门外一个婆子来报,“称是柳小姐让他带了东西来,只是迷了路。太子说是否有位柳小姐在后院。” 柳玼的心一咯噔,商鹤鸣。难道十七真的碰上了商鹤鸣了吗?那南越呢,又在何处。 柳玼的手心不禁沁出汗来。 齐夫人闻言立马说道,“把人带过来,让柳小姐看看是不是她家小厮。” 没过一会儿,婆子领了个人来,来人身形小巧,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我…我是替我家小姐来送弓的…” 柳玼没见过此人,可是那人手中的弓就是柳玼要给齐明巧的那柄,柳玼佯装生气,“你个蠢材,进了后院胡跑什么?拿个弓箭要这么久?” “我…我…本是跟着几位大人一起的,脚程慢了些就没跟上……” 如此瘦弱的小厮看着也不是能把人劫走的人,蔡国公示意同来的一个小厮来辨认,“齐止,看看,是他吗?” 那位叫齐止的确是见过这个小厮,只是不大确定,“应该是的。” “什么叫应该?” 齐止“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今日他当值竟然出了这样的事,只怕自己没有好果子吃。只是齐止实在不确定,“今日太子前来,带了几位好汉与柳小姐的小厮是一道进来的,我有些……” 柳玼松了一口气,十七实在思虑周全,竟然想到带了一个瘦弱的小厮一道,自己则是混入商鹤鸣的人里。这样也好,此事总不能还与柳玼有关了。 蔡国公原本已经平复的心此刻因为齐止的不确定又怒了起来,丢了南越日后再想抓到只怕是难。蔡国公本该到手的万两银钱今日莫名不见了,蔡国公真是打死齐止的心都有了。 碍于柳玼在场,蔡国公未发作,齐夫人笑着出来打圆场,“那是国公好不容易请来的一位客人,客人突然不见有些着急,柳小姐莫见怪。” 齐夫人又看向柳玼小厮手中的那柄弓,齐明巧练习弓箭一事齐家本就是不允的,只是齐明巧死了心的要练,也就随她去了。 就是齐夫人都未曾关心过齐明巧练习的如何,弓箭是否趁手。柳玼与齐明巧不过一面之缘,倒是为齐明巧着想,“也是难为你记挂着明巧,这把弓我瞧着不是次货。我买下,不好让你一个姑娘家破费的。” 柳玼摇了摇头,“这是我与明巧姐姐的情意,哪里破费了。原本还想着等明巧姐姐醒了再告辞,如今夫人与国公大概还有要事,我就不便打扰了。” 既然已经把自己摘干净,柳玼没有再呆着的必要。柳玼已经出来一天了,若再不回去,也怕何张氏挂念。 “那多谢你了,我叫人送送你。”,齐夫人将人亲自送到门口,临柳玼上马车还不忘嘱咐,“今日之事到底是国公府后宅之事,柳小姐只当看个趣儿。” 言外之意就是要柳玼不要往外传,柳玼自然不会往外传了,传出去于她又有什么好处呢。 马车缓缓走了出去,原本那个怯弱的小厮如今已经变了一副面孔。 “在下十九,是贺九公子的人。”,十九在外头轻声低语,“十七哥已经将人安置到了安全的地方,贺九公子托我带句话给小姐。京城之中人际复杂,若是不想过于难行,不如投靠蔡国公。” 原来是贺九。 于蔡国公而言,府里有一位皇后还有一位正得宠的贵妃,二人皆有一子。 蔡国公府不论是太子即位还是贵妃之子即位,只要最后的皇帝身上流着齐家的血,这京城里的荣耀无人就能敌。 可是,蔡国公与柳择之无异,都在一朝势弱时算计故人之子,如此心境之人,柳玼不会与之为伍。 “回去告诉贺九,多谢他为我思量。”,柳玼想起商鹤鸣,今日之事若无商鹤鸣只怕没有那么圆满,“若真到非要与谁为伍那日,我宁可帮一帮太子,也不会与蔡国公为伍。” 第23章 出任禹安 柳玼到何府时,天都已经擦黑,这比她往日去寺庙归来的时辰晚了近一个时辰,幸好何家的角门还开着,柳玼早已买通了门口的小厮,她悄悄溜回后院也不至于被发现。。 冬临躲在在角门处,见柳玼从马车上下来立马迎了上去,“小姐。” “我不是让你在院里等着我,怎么在这儿等着。”,柳玼瞧见冬临,心里只觉不好。 “夫人屋里的人来说,明日将军就要出远门了。让小姐回来后就去栖霞院里一道吃个饭。”,冬临小心翼翼地答道,她已经十分小心地替柳玼遮掩了,只是陈妈妈过于机警,冬临实在是瞒不住。 何佑德虽然不算年迈,可到底也不如年轻的一辈。如今何佑德一般只在京郊军营或者附近军营操练,倒是鲜少听说要去远门的。 今日何汐也是难得来一道用饭了。 何汐见柳玼来了,笑着打招呼,“表姐,怎么才来?爹爹已经等候多时了。” “有些事耽搁了会儿。” 屋里,何张氏还在忙着给何佑德收拾出行要用的东西,何浍半趴在桌子上,好似提不起兴趣来,照理说何佑德不在家,何浍应该最是浪荡的。今日居然没了精气神。 桌上的菜已经上齐了,何张氏招呼着几人落座吃饭。 何佑德看见何浍如此没精打采伸手就是一巴掌,“吃没吃相。” 何浍一吃痛,痛的龇牙咧嘴。 何沅出来打圆场,“爹爹,快些吃吧,四弟快点吃完了回去也收拾收拾。” 柳玼听出了话茬,原来何浍也要一道出远门,如此日日夜夜的呆在何佑德身侧,难怪何浍如此颓废了。 “老爷此行要去何处?”,这次何佑德要出去的事情来的突然,何张氏也是才知道的,只是去几日去何处何佑德还未说,只让她先备下些平日用的上的东西与膏药。 “禹安,虽然只隔一城,只是事务有些繁琐,只怕要多呆些时日。”,何佑德说话时看了一眼柳玼,近日他听何张氏说过,柳玼在京城里做了个生意,是同一个寡妇同商。未出阁的姑娘抛头露脸最是忌讳,不过柳玼做得很好,没有往外透露半点风声。 何佑德也嘱咐了何张氏此事不要声张,只当不知道。只是今日柳玼回来的这么晚,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意上有什么问题,“卿卿,你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还是独自出行。” 这也是何张氏身边的陈妈妈回来的时候说的。陈妈妈到左香阁请柳玼来用饭时,冬临先是说柳玼在睡觉,后面又说柳玼去了花园。模棱两可之间,陈妈妈猜出了柳玼大概还没回来。 柳玼吃饭的动作一滞,“今日寺庙回来后去别处散了散心,一时忘了时间。” 柳玼半真半假地说着,何佑德脸色冷了几分,“那也不该自己独自前往,如今外头乱着呢,若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乱?”,何沅不解,“如今边疆安宁,这儿又是天子脚下,乱什么?” “禹安城外劫匪一事,知府遣调回京问责,太子着人查了数日,发现其中贼人或许是敌国奸细,此事还有诸多隐情。”,此事事关重大,何佑德与家里人也不能说太多,不过他还是要关照家里的人,“这禹安离京城才多远?居安思危,我不在的这段时日,尤其是你何沅,你这丫头也安分些。” 禹安劫匪。 柳玼想,何佑德说的应该就是那日她遇到的那队人马,那群人训练有秩,确实不像寻常劫匪,只是不想竟然可能是敌国奸细。柳玼早已经知晓这群人是为了刺杀太子而来,但敌国离禹安千米之远,能如此悄无声息地进入大庆境内,甚至到了京城附近,此事怕不是一个禹安知府能做成的,背后之人必然权势滔天,也难怪太子调查至今才有眉目。 如此,何佑德这次远行只怕是凶险,柳玼不解,为何还要带上何浍,他才不过十四又是家中独子,虽也习武,可到底只是个愣头青,何佑德叫上何浍一道,也不怕伤着这宝贝疙瘩。 何张氏听清以后心里也是生怕的,何浍是何家唯一的儿子,若真如何佑德所说禹安的劫匪或许是敌国奸细,何浍还是不去的好,“老爷,何浍还小呢,此行凶险也不急于此时历练。” 何张氏心疼儿子,何佑德又怎么不心疼儿子。可何浍是他何佑德的儿子,岂能天天窝在这京城香甜窝里,总要见见外头的风浪。禹安一行或许凶险,但比起沙场之上的凶险来说,此行又算得了什么呢? 何佑德看向因为听见何张氏求情而雀跃的何浍,眼里尽是严厉,“都十四了还小,我十四已经上战场了。也算是半个男人了,还怕什么凶险?此行是我特意与太子说带上这皮猴的。” 何浍缩了缩头,低声嘟囔道,“也不是谁都能跟您一样杀出个将军来。” 饭后,柳玼在栖霞院里陪着说了会儿话就先回去了。 何汐也是一道走的,她素日陪着菀姨娘呆在院子里,柳玼也是鲜少能与她说到话的,彼此之间的情意也是比不上柳玼与何沅的。 “爹爹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月光照映在何汐脸上,她其实长得极其柔美,小巧的的瓜子脸上一双乌黑的圆目,朝人看时总是叫人觉着怜爱。何汐喜欢素色,加上菀姨娘有疯病,院里是见不得利器,就是簪子也不行,因此何汐总是打扮的十分素雅。若非柳玼身处何家后院,只看何汐打扮,只怕要以为这何家如何薄待了这位庶女了。 “舅舅今日之言可见禹安一事已经有了眉目,大概回来也是快的。” “若那群贼人真是奸细,又是太子殿下亲自抓回。姐姐,你说,这群人会不会就是来进城刺杀太子的?只是这段时间未曾听说太子遇刺的风声,这群人又是如何暴露自己的目的的呢?” 何汐心细,若是换了何沅来定然是想不到这些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太子神通广大总有他知晓的办法。” “姐姐与太子很熟吗?又怎知他的神通广大?” 第24章 马场 “能成太子怎么会没有神通呢?”,眼看就要走到左香阁了,柳玼就要与何汐分道,“妹妹要去我院里坐坐吗?” 何汐摇了摇头,“我出来久了,姨娘该着急的。不打扰姐姐了。” 等何汐走远后,柳玼才进了自己的屋子。一进屋柳玼就看见桌上的一张纸条。 “碧坞书院” 柳玼看过后将纸张烧去,十七已经回来了,这是南越被安排暂居的地方。 柳玼听说过碧坞书院,多少学子穷极一生也不一定能考入这座学院,朝廷之上多少宰辅大臣都有在碧坞书院念过书的。贺九竟然将人安排在了那,柳玼有些好奇了,贺九究竟是谁,不仅有十七这样的侍卫护身,又能将人安排进碧坞书院。若只是太子手下,这位太子大概确有神通的。 “小姐。”,冬临从门外走了进来,“夫人刚才派人来说,蔡国公府送来了请帖,说是邀小姐明日一道去马场。” “我知道了。”,柳玼并不意外齐明巧醒来之后会再找她,只是她有些钦佩齐明巧病了也不知休息,才醒来就想着第二日还要去练习,如此毅力居然只为了嫁给英国公世子 “小姐,今日的事情不是已经成了吗?你还要和齐小姐往来?”,冬临今日未曾看见十七一道回来,猜想事情必然是成了的。柳玼利用齐明巧进入齐家,救走南越,冬临觉着没有和齐明巧往来的必要了。 “蔡国公掌握京城药材,美颜居还要与他合作。南越被救走美颜居倒不了,你说蔡国公会不会一直调查谁才是美颜居背后之人?”,柳玼的生意还要做,在她没有药材途径之前,蔡国公还是她唯一的供货商。若要确保了解蔡国公府的动向,与齐明巧往来也是无碍的。 “可是,刚才陈妈妈还问了我一句,小姐你是怎么与齐小姐认识的。” 柳玼在京城之中,每月也只会出门一次去烧香,偶尔也是何沅陪着她一道出门的。何张氏没有听说过柳玼与齐家有什么往来,突然收到齐家的帖子也是有些奇怪的。 “陈妈妈还在外头侯着?” “这倒没有,不过陈妈妈说夫人有话带给小姐,京城之中莫要过于亲厚一人。” 柳玼知道,何张氏这是没有不同意她与齐明巧往来,不过也告诉了她不可过于亲厚。何家是太子一边的,家里的表小姐若是与齐家过于亲厚恐遭非议。再有齐明巧的所作所为在京城贵女圈子里,名声也不大好听,柳玼若是不注意分寸,只怕也容易遭到非议。 齐明巧虽然已经休整了一夜,到底是伤了身子的,今日的脸色倒是比昨日还要惨白。不过齐明巧今日很是高兴,她拿着柳玼送的弓果然比往日用的好用许多。 “听说昨日我爹为难你了?你也不要恼,他就是这样的,疑心病,昨日商鹤鸣都被他盘问了许久。” “都是误会算不得什么的。昨日齐夫人已经同我说过,这是国公爷的贵客。只是客人来去都是常事,国公爷十八岁有点过于紧张了?” “那是我爹的财神爷。”,齐明巧将弓弦拉满,眼睛死死地盯着箭靶,“财神爷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抓住的。” “咻”的一下,箭直直地射入靶心,齐明巧高兴极了,照此发展下去,她又何愁在秋分狩猎之时不能在英国公世子面前出彩? “如今客人跑了,国公爷又该如何?”,柳玼问道。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美颜居在那儿,迟早能再遇到的。”,齐明巧没多想直言不讳,大概是真的对柳玼没有舍下太多防备,她又说,“美颜居的玉女糕得了姑姑的眼,爹爹为讨好姑姑,此事必然要成。” 原以为蔡国公只是眼红美颜居的生意,不想竟然还牵扯到了贵妃娘娘。 “若是贵妃娘娘喜欢,只管派人来买就是,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吧。” 齐明巧听了柳玼的话笑了出来,“你真傻,京城的药材生意都在我爹的手上,美颜居虽然只是药膳,又是从我家拿货,可到底也是药材生意。药材掌握多少人户性命,你说我爹能不把其收入囊中?更何况,美颜居能做出这样的糕点,背后之人必然精通医理,这样的人不能归于我爹手下,若是归于商鹤鸣手下,岂不是就无法拿捏商鹤鸣了?” 又是商鹤鸣。 柳玼伸手给齐明巧递了一根箭,“此话怎讲?” “商鹤鸣如今受天命掌握军务,军中少不得药。他若想要药就得求我爹。”,齐明巧说话时神情满是得意,“商鹤鸣是太子又如何,还不是要低三下四求到我家来。” 柳玼神色晦暗,看着洋洋得意的齐明巧,可想商鹤鸣在齐家人心里的地位是如何低下,若不是尚有个太子之位,只怕在这京城之中根本无法生存。 “国公爷是太子舅舅,若是托举太子,日后不也是无尽荣耀吗?”,不论是贵妃之子还是皇后之子,与蔡国公都是血亲,或许其中存在偏心,可也没有与太子作对的必要。若真是处处针对,这蔡国公只怕是连柳择之也是不如的。 “你舅舅是商鹤鸣的师傅,何家与太子为伍,怎么?你如今这是要当起商鹤鸣的说客了。”,齐明巧练练射中靶心,到底是因为柳玼送的弓好,她也愿意多嘱咐柳玼两句,“我是看着你投缘才与你多说两句,商鹤鸣空有太子之位,其余什么都没有。你舅舅糊涂,你可别糊涂。你是表小姐,若是哪日商鹤鸣倒台,你尚且可以以柳家小姐的身份避免责罚。若是你也糊涂随你舅舅与商鹤鸣为伍,就是与我为敌了。” “姐姐的话我都记下了。”,柳玼笑着又递了一支箭给齐明巧,“今日,姐姐已经中了好几次靶心了,再多练习练习只怕骑射都不在话下。” 齐明巧再次拉满弓弦,信誓旦旦说道,“我想要的,我都要得到。秋日涉猎场上,我定然能让陈肃刮目相看。” “那就预贺姐姐心想事成了。” 第25章 出事 距离何佑德出发禹安已经快要半个月了,除了何佑德刚到那日来了一封书信后,就再也没消息。何张氏心中焦急,可到底她只是个妇人打听消息也是不便的。 “你说,你爹会不会出事了?”,何张氏每日担惊受怕,从前何佑德也会出去打仗,可到底消息流通,她尚且也能知道点消息。如今这一丝消息都没有,实在让她心慌的很。 “还有何浍,这是头一次跟你爹办事,也不知道他个傻子吃不吃的惯禹安的伙食,睡得好不好,夏日多蝇虫,何浍最是讨厌那些东西了,也不知道给他带的香包够不够。” 何沅日日陪着何张氏,每日都听何张氏唠叨这些,她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娘,你就别瞎想了。不如出门走走,你这是在家呆的癔症了。” 何张氏唬了何沅一眼,“你爹是白疼你了。” 话音刚落,陈妈妈从院外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夫人,出事了!将军出事了!” 何张氏只觉得脚下一软眼前一黑,随后就不省人事了。 柳玼才从寺庙上完香就要回何府去,因为没有南越,美颜居许多事情都要她经手。蔡国公因为一直没有查出美颜居背后之人到底是谁,如今已经将进价涨了一成,柳玼也跟着卖价翻了一成,虽然店铺生意没有什么影响,可到底一直受蔡国公牵连着。柳玼有心寻找别的药商,只是算上运输,成本也是不低的。 十七很少如此慌乱,说话时人都有些微微颤抖,“小姐,禹安出事了。” “什么?” “宫里传出消息,太子在禹安遭遇刺杀,何将军保护太子时,身受一箭,如今只怕凶多吉少。” 具体细节,十七也不大知道,这些消息还是他方才才知道的,消息传到京城,大概已经是几天前的事情了。 “此事舅母可能也已经知道了,我们先回去,大家一起协商才是。” 柳玼赶到栖霞院时,何张氏还昏迷着,何沅何汐守在一边皆是哭哭啼啼的。柳玼叫来了陈妈妈问及事由,“陈妈妈,你可听清舅舅是哪里受伤,是外伤还是中毒?此行可有大夫,是否缺药?” 陈妈妈抹着泪摇了摇头,她只是听说何佑德出事了,具体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我已经叫人通知姐姐,让姐夫去打听了。卿卿,你近日与齐明巧多有往来,她家素来与宫中往来密切,你去问问她,或许她知道呢?”,何沅原有些不高兴柳玼与齐明巧走的过近,如今倒是庆幸柳玼与齐明巧有往来,不至于没有门路去宫里打探消息。 “好,我去找齐明巧。若是姐夫有何消息,姐姐着人来找我。” “卿卿……”,何张氏虚弱地抬起手,她醒了只是伤心,实在没有什么力气,“齐明巧虽是国公小姐,只是她并不受宠,你找她她或许也不知道。你若能进蔡国公府,能见到蔡国公最好,若是见不到就求求齐夫人,你舅舅于大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好,舅母你且等我。” 柳玼未坐马车,而是十七带着她骑马到了蔡国公府。因为齐明巧的缘故,柳玼倒也顺利进入了蔡国公府的后宅。 “柳玼?你怎么来了?”,齐明巧如今已经开始练习骑射,她正在穿新制的骑装,“刚好你来了,你替我看看这个颜色可衬肤色?” “姐姐,国公爷可在府邸?” 齐明巧有些奇怪地看着柳玼,“爹爹这个时间大概在宫里吧,你找他有事?” “齐夫人呢?她在府邸吗?” “我娘今日是在府上。”,齐明巧反应过来柳玼为了什么事情了,“你是为了你舅舅的事情吧?” “你知道?”,柳玼有些惊讶,“你可知道我舅舅究竟怎么了?” 齐明巧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将手中的骑装放在一边,“说是伤得不重,不过箭上有毒,禹安没有好大夫也没有好药,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回京城。” “禹安地处沿海,运输发达怎么没有好药?” “药都在我家手中,商鹤鸣哪里来的药?”,齐明巧拉住柳玼的手,她满脸怜惜,“柳玼,这就是站错队,这就是你舅舅的命。你比她们都聪明,你可不能糊涂。” 柳玼冷静几分,原来不是禹安没有药,何佑德不是没有机会获救。这不过是蔡国公为难商鹤鸣的把戏。一名二品大官随太子出行,却遇险不治身亡,此事传扬出来,这京城里谁还敢再与太子为伍。 柳玼袖下的手紧握,指甲嵌入掌心也无半点痛觉,“多谢姐姐提醒。” 柳玼有些失魂地走在街上,此行虽然未能见到蔡国公夫妇,可到底知道了具体情况。蔡国公执掌京城药材,但不能执掌天下药材。禹安无药,只因为离京城太近,蔡国公尚且能威慑到。可若远些呢,再远些呢? 如今当务之急,就是先去禹安稳住何佑德所中之毒,柳玼要去禹安,但她需要一位大夫一道去。 “十七,我们去美颜居。” 京城各大药房都会因为畏惧蔡国公,不来趟这趟浑水。而太医中是否有可用之人,柳玼也不敢确保。幸好她有一位颇通医理的云炘先生,云炘先生是贺九的人,必然可信。 美颜居里,廿九娘正低着头算着账,看见柳玼进来有些诧异,为了避嫌柳玼从不登门的,“小姐,你怎么来了?是昨日账簿有问题吗?” 柳玼左右打量,并没有见到男子身影,南越说过,云炘虽然大部分时间会在美颜居,可有时也会出去,去何处南越却不知道。 “云炘先生在吗?” “在二楼厢房。” 柳玼心里的不安稍稍定了几分,她快步走上去,她的手还未碰到门板,屋内之人就打开了门。 这位云炘先生身姿英挺,仿若修竹,身着一件鸦青色的薄衫,颇有一丝修仙道士的样子。只是眼前这位先生眉头紧锁,眼里尽是阴郁,看见柳玼挡住他的去路也是多有不满,“这位小姐,你做什么?” “可是云炘先生?我是柳玼,贺九是我好友,如今有急事想请先生出手。” 云炘没有闲心与柳玼多言,他伸手推开挡住的柳玼,“我不认识什么贺九,我有要事,请小姐让开。” “先生!求您救命!我舅舅是何将军!” “云炘先生,太子有难。” 十七此时也从楼梯处走了上来,拦住云炘的道路。 云炘顿住脚步看向身后早已泪眼婆娑的柳玼,“你是何将军的外甥女?” ilwxs.com “是,小女姓柳,何将军是我舅舅。”,柳玼上前拽住云炘的包袱,这是她现在唯一可用之人,她不能让云炘离开,“但求先生能同我一道去趟禹安,何将军为救太子已中毒多日。京城之中我没有可信之人了。” 云炘神色缓和了几分,他将包裹夺了过来,丢到了十七的怀里,“此事我已经听说,我就是要去禹安。” “好,那我们快走。” 为了尽快赶到禹安,云炘选择骑马,可是柳玼从未独自骑过马,忽而骑上这高头大马心里不禁有些犯怵。 云炘看出了她的害怕,劝道,“不如柳小姐套个马车,我们先行一步。” 柳玼不善骑马,如此一路恐怕也会耽误云炘与十七的脚步,“也好,你们先行一步,我叫上脚程快些的马车随后就来。” 十七留给云炘也是为了保护云炘,若是路上出了什么差错,何佑德真是毫无指望了。 柳玼赶回何家,让冬临给自己备下金银细软,禹安如果真如齐明巧所说没有药,那么柳玼可以从外面带过去。何沅听说柳玼要去禹安也要同去。 “二姐姐,你在家照看舅母,若我有什么消息自会让人传书信给你。” “那是我爹爹,我不亲自去看怎么放心的下。”,何沅不愿和何张氏一样在家提心吊胆地等着消息,“卿卿,你在家照看娘,我去,我会骑马。” “二姐姐,我也不瞒你,齐明巧今日同我说过禹安没有药是因为蔡国公的缘故,若要求药我们只能去远一些的地方去。我家经商多年,虽然药材不涉及,可到底我爹认识的好友中必然是有些路子的。我一定会把舅舅带回来。” 何沅一听竟然是因为齐家,随即气的脸涨红。何沅深知此时不是她找齐家算账的时候,先救何佑德才是要紧的,“家里有些人参当归什么的,你都带上。” “好。” 简单收拾后,柳玼上了马车,为了轻便,除了何沅给的那些药材,柳玼身边只带了银票与私章 出城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就快是关城门的时候,不过幸好是赶上了。 柳玼未曾停下半刻,途径驿站就重新马上一匹新马,日夜兼程总算是到了禹安。 与第一次来禹安时不一样,柳玼方进禹安只觉得周围死气沉沉,几乎没有生气,原本繁荣的店铺都已经闭户。何佑德一行人被安排在知府宅邸,柳玼到门口时,宅门外已有重兵把守。 “这是知府宅邸,还不离开!”,驻守的士兵看见柳玼一个小姑娘靠近,厉声警告。 “我是何家表小姐,姓柳。烦请通传一声。” 守门的士兵互看一眼,他们不是京城的士兵并不知道何佑德家中之事,可到底也不敢怠慢。片刻之后,十七从府邸里面跑了出来,他的神色不佳,“小姐。” 柳玼看见十七如此模样,心中只觉得不安,莫非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吗? 知府宅邸早已被洗劫一空,但依旧可见之前知府生活的奢靡。就是长廊上的壁画都是用金水描绘,如此用度只怕是太子府中也是没有的。 十七带着柳玼到了后院,原本应该中毒的何佑德此时正站在院中,身旁还站着一人,贺九。 何佑德与贺九听见动静都转过身来,柳玼不可置信地上前来打量着面前的何佑德,“舅舅,你没事?” “我没事。” 柳玼意识到传回京城的消息是假的,“所以,是谁故意传出的消息?” “你一路来可是十分顺利?”,贺九问道。 经贺九这么一提醒,柳玼回想自己一路行程,没有士兵盘问,路上一路顺畅,就是过路的人都是少见的。柳玼回过神来,这是有人提前清路过了。 “此事只怕是蔡国公为了引出你。”,贺九看向柳玼。 柳玼不解,“我?” “美颜居是京城唯一一家不在他掌控之中的药店生意,他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这么久了他一直没有调查出背后之人,而你,唯一一个可能与南越有关的人,他在验证,验证背后之人是不是你。” “所以,那日他根本没有相信我,齐明巧也是故意和我说的那些话。”,柳玼知道何佑德中毒后,求到齐家,她没有见到齐家夫妇,而是由齐明巧告知柳玼详情。因为柳玼会认定齐明巧如今与她交好,不会设防,但其实柳玼自己也没有对齐明巧设防。 “就算蔡国公知道我是美颜居背后之人又如何?” “引出你之后就是云炘。”,贺九指向身后的屋子,“云炘通药理,能知食补者,亦知食物相克,可以下毒于无形之中。你说,蔡国公会不会将这样的人收到麾下。” 药理柳玼不懂,但是云炘是商鹤鸣给她的,商鹤鸣不可能不知道云炘的重要性。 柳玼看向贺九,“太子将云炘放到我身边那日就已经知道,会引起蔡国公的注意,太子是想用云炘引出蔡国公,太子一直想要的是从蔡国公手中瓜分出药材。不想蔡国公竟然以假消息逼我与云炘出现,于是太子是顺势而为,将计就计。” “不,是云炘到禹安之时,我们才知道京城中传出来的消息。” “禹安与京城只有一城之隔,消息就已经堵塞。”,柳玼垂眸看向自己的绣花鞋,这几日奔波她是衣裙都没来得及换过,“驿站。” 柳玼想起,自己经过驿站之时,只是停下买了马。她初到京城时也曾在驿站停留。不论客人是否要热水,小二总是会问上一嘴,可这次,没有人问过。 “什么?” “我一路官道,所经驿站都是官家设置。不论过路之人是否需要提供热水,店里小二都会问上一句。可是,我经过每一处,每一次买马都极为迅速,所有小二都未问过是否要热水。不仅是城门,途径驿站或许也有蔡国公的人。” 贺九神色晦暗,驿站除了会为往来过客提供住宿饮食买马等事务,还有官府信件。如果真的驿站都是蔡国公控制之下,每一个到京城的信件蔡国公也都会知晓,还有各方府衙送至京城的情报。 “如今禹安缺粮,看来也是蔡国公的手笔了。”, “何意?”,柳玼有些不解。 “禹安的粮草已经撑不过半月了。” 第27章 中计 粮草除了供应官府衙门的人食用,还有城中百姓。 按照大庆规定,每年每季度各地除了上供米粮,其余米粮都要存放在各城的粮仓之中,除了供应百姓,还有就是为了缩短打仗之时,往边境运输粮草的时间。 断粮之事一般只有边境之城会在战乱时出现,如今,禹安竟然已经就要断粮了。 “若是禹安因为饥荒,百姓控诉到京城,那么太子就是那个罪魁祸首。”,柳玼说话时看向贺九,贺九不可能不知道结果,可是他却没有解决这个问题,那便是他没法解决这个问题,“太子没钱?” 柳玼问出的话无疑让在场的各位面露尴尬,太子是没钱,每月只靠俸禄过活,其余的是一分也拿不出来了。 “蔡国公不会放过美颜居,而我怕是已经暴露,若是想稳住美颜居,我就要靠山。”,柳玼曾说,若真到了抉择之日,她也宁愿帮一帮太子。如今竟然真到了她抉择之日了。 贺九明白柳玼的意思,只是如今他身边太多不确定,“不可,我说过,若是太子出事那日,柳家谁都护不住。” “那就保太子无逾。” 柳玼看向何佑德,从刚开始贺九说她是美颜居背后之人时,何佑德就没有一丝意外。何佑德早就知道了柳玼在京城里做的事情,他没有反对。如今她要与太子为伍,她相信何佑德也不会反对。 “柳家有运输队,粮草一事可以解决,只是我想见见太子。”,柳玼转身看向贺九,既然要与太子为伍,她必然要见到这位太子。 “太…太…太子啊……”,贺九挠了挠头,“那什么,太子今日有事不在这儿……” “无碍,那就等他回来再见。”,柳玼奔波了一路早已困顿不已,又加上知道了何佑德没有受伤,整个人如今倒像是松了那分劲儿,整个人累的不行,“我想睡会儿,粮草一事等我起来后再商议。” 柳玼真的是累极了,脑袋才沾到枕头就已经睡了过去。 自从柳玼离开聊城,她鲜少会梦到柳逸之,今日她竟然梦到了。 柳玼身处柳家宅邸之中,她的院子里的海棠花已经盛开,柳逸之为她亲手扎的秋千还在,柳逸之就站在秋千旁,笑着冲她招手。 “爹?” 柳玼知道自己在做梦,可就是梦她也希望这个梦做得久一些。 “卿卿,过来。” 柳玼慢慢靠近柳逸之,可她不论怎么走都离柳逸之几步之远,“爹?” 柳逸之见柳玼总是过不来,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做事不可操之过急,唯有究其根本才为上策。” “什么意思?”,柳玼不明白,她想抓住柳逸之问个清楚,可是她怎么也抓不住。 “爹!” 柳玼从梦里醒来,外头天都黑了,她已经睡了一个下午,柳逸之的话还在她耳边,“究其根本……” 禹安缺粮,为的是把太子围困在禹安之中,信息闭塞,为的是影响太子的判断。蔡国公可以在京城中假传何佑德受伤一事,还有什么消息不可以传输呢? 柳玼从床上爬起,披上外衣。所以,蔡国公为的不只是验证柳玼是否为美颜居背后之人,而是要把京城之中疑似太子的人都送到禹安,然后全部铲除。 “十七!”,柳玼快步走到院里,“带我去见贺九。” “小姐,怎么了?” “我有要事与他说,我们中计了。” 柳玼几乎是一路小跑到贺九的院前,十九守在门口看见柳玼来,有些奇怪,“夜深了,小姐怎么来了?” “我有要事与贺九说,你去叫他起来。” 屋里的灯已经点亮,为了男女之别,柳玼侯在门外,十七与十九两人都已经退避到院中。 “什么事情你这么着急?” “我只问你,蔡国公能用假消息将我骗来,太子身边的其他人是否也过来?” “什么?” “禹安消息皆被封锁,不论真假都无从考究。云炘是太子之人不能查验消息真实性时,一定会赶来禹安核查太子是否安好。若是其他人呢?他们追随太子,势必也要确保太子无逾。如此,今日是何将军受伤,下次呢,又会是什么假消息?禹安缺粮,太子被困在其中,太子在禹安越久,他的人就会越不安。” “越是不安,就会越想靠近查验。”,贺九呢喃道。所以蔡国公从一开始的目的不只是为了一个美颜居,而是要击垮太子。 “如今之计,就是把太子送出禹安。” 只有太子离开禹安,回到京城,他的人才能安心。在京城,不论皇上是否喜爱贺九,这都是他的儿子。皇上若是放任蔡国公随意伤害当朝太子,无疑损害他一国之君的颜面。所以,太子不能再呆在禹安了。 “可是禹安奸细一事尚未有定论。”,贺九有些犹豫,他到禹安来就是为了顺势找到蔡国公通敌的证据,如今走了岂不是功亏一篑? “没有定论就是定论。”,蔡国公突然下死手就是因为怕被查出来自己通敌,所以只有将太子与太子的人全部铲除,他才能无逾。 柳玼继续说道,“聊城就在禹安相邻,我明日拿我的私章通知柳家的人,你将太子从禹安送到聊城。不,从禹安到安武,再从安武陆路到京城。” “那你呢?” “我留在禹安,”,柳玼不能走,只有让蔡国公误认为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太子才能离开,“报平安的信,今日就写。” 蔡国公可以传递假消息,那柳玼就也能传递消息混淆蔡国公。 “这封信,让十七去送,不能太慢也不能太急,一定要在驿站休息片刻才行。”,柳玼说道。 既然驿站有蔡国公的人,那么这封信蔡国公一定会看,贺九笑看着柳玼,在聊城时他就知道柳玼的机灵,不想在与人较量时也有几分聪慧,“我屋内有笔墨。” 柳玼也不推诿,进了屋里后,贺九替她研磨。 “舅舅无碍,并未受伤,只是谣传,舅母不必挂心。只是如今城中缺粮,恐是知府贪污,为保百姓口粮,望舅母多加走动,替舅舅解忧。”,柳玼轻轻吹了吹纸上的墨迹,做戏就要做足,让蔡国公相信才是。 第28章 起疑 十七漏夜独行,马蹄声在寂静的禹安街头徘徊,引人注意。 柳玼另起一封书信,这一封是写给赵妈妈的,柳玼要调取粮食,解决眼前缺粮的问题。还有船只,这一封要秘密送入聊城了。 “此事若是顺利,后日下午太子就可以乘柳家的船离开。”,柳玼盖上私章,“只是如你所说,柳家于京城的官宦而言不过是蝼蚁,为求稳妥,此事还是暂时不要让外人知晓。明日太子需换上小厮杂役的衣服,混入柳家人群中才是。太子回来了吗?” “此事我会与太子说。”,贺九答道。 “嗯。”,柳玼起身,她在这儿已经太久了,虽然她与贺九没有什么逾越的举动,但是让人知道总是不好的。 贺九也看出了柳玼的心思,他忙侧身让出位置让柳玼离去。 才走到门口,柳玼又顿住了脚步,她微微侧头,轻声道,“若是太子此行顺利,还望你能帮我在太子面前多言语几句。柳家只是商贾,我可以拿钱,可太子在无法保证柳家上下的安全,还是不要过早给柳家皇商的身份。” 柳玼以用何家表小姐的身份扶持何佑德,可以说是血亲的缘故。只要柳家一日不是皇商,就有策反的可能,蔡国公或者贵妃娘娘为了柳家的钱财,或许不会过于下死手。若商鹤鸣当真倒台,或许柳家其他人还有一丝生机。 这是柳玼能想到的唯一可以不会过于牵扯柳家的办法。 天刚擦亮,十九就已经换了衣裳从角门出去前往聊城。何佑德清晨时才知道柳玼昨夜的打算。 柳玼与何佑德一道用饭,从昨日开始,柳玼就没有见到何浍。 “表弟呢?” 按照何浍的性子,禹安如此情形,他应该呆在何佑德身边才是。 “他在军营之中历练。” 柳玼微微有些诧异,何佑德这是把何浍支开了? “将军,外头来了一群百姓,上门讨食。”,一名将士走进来时兜鍪都是歪的,外面这是动起手来了。 民以食为天,禹安因为知府通外敌已经人心惶惶,如今若知道没有粮食可食,一时动乱也是有的。 何佑德拍桌而起,缺粮一事并未外传,如今有人上门闹事必然是有人故意为之,“这是知府府邸,太子殿下落塌之地,他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柳玼轻声询问,“你可看清带头的人是否是禹安人?” 将士摇了摇头,外头聚了许多人,每个人都是情绪高涨,哪里分得清谁是带头的呢。 “难道齐家的人已经知道我昨日的那封信了?”,柳玼说道。 十七回京不会过快,即使十七在驿站休息一会儿,被人抢了先,这消息到蔡国公耳朵里怎么也要几日后。 看来蔡国公这是早就计划的了。 “那群人只是为了讨食?”,何佑德问道,禹安的粮食尚且能撑半月,那群人只是讨食,给一些就是了,总好过事情闹大了,满禹安都乱了的好。 “他们还要见太子殿下。”,将士答道。 若当真只是普通百姓听闻要缺粮在这儿闹事,太子是不会见得,若是有人假借缺粮一事有意闹事,太子更不可能见了。 就在此时,外头的叫嚣声逐渐变大,就是后院现在也听得清了,外面的那群人已经闯了进来。 何佑德示意柳玼先回屋里去,他自己则是带上了配剑出门。 “我们要见太子!见太子!” 百姓不断叫嚣着,何佑德已经组织将士挡在了后院与前厅之间,“我是朝廷二品镇前将军,诸位不可再胡闹!” 人群之中已有几人在听见何佑德的身份有些露怯,可也有几人丝毫不畏,大声喊道,“谁管你是谁!我们要见太子!我们要吃饭!” “对!我们要吃饭!我们要见太子!” “太子出来!太子出来!” 柳玼并没有回屋,而是绕道了假山之后观察着闹事的百姓。其中几人在喊口号时眼睛分明在打量着四周,百姓之中稍有气馁之色,就鼓吹气势。 眼看着众人不断逼近,何佑德的人已经将刀出鞘。 “官府这是要杀人了!还有没有王法啦!” “饿死也是死,大家伙别怕!我们人多!掀了这知府宅邸!抓住太子!” “对!抓太子!给我们一个说法!” “抓太子!” 局面已经无法控制,一场困乱不可避免。百姓们随身携带的木棍还有随手拿起的石砖纷纷砸向将士们,何佑德被护在最后。困乱之中,有几人已经趁着空隙钻到了后院。柳玼将身子避了避才未让那几人注意到。 一共进来四人,这四人对后院很熟悉。到了分叉路口兵分四路,柳玼跟着其中一个一道往贺九住的方向走去。 贺九身边的十九已经被派往聊城,院门口并无人值守。那人从身后摸出短刃,见左右无人后直冲主屋。 “贺九!有刺客!”,柳玼大声喊道,那人显然没想到身后有人。 那人回头时,柳玼看清了那个人的脸,那双眼睛与她那日遇到劫匪时,那个到马厩处查看异样的人很像。 柳玼的踉跄着后退,那人已经举着刀向柳玼根飞奔而来。柳玼脑子在那一瞬间都是空白的,她根本没有跑的认知。 “卿卿。”,贺九不知道从何处跑了出来,一把将柳玼揽入怀里,避开了那人的短刃。 十五随后而来,他手持长刀,一脚将那人踢倒在地。眼看局势不利,那人就要跑,可十五眼疾手快,在那人起身的一瞬间已经将刀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了。 贺九确认柳玼无碍之后才算安心,柳玼的脸煞白,额间尽是冷汗。 “柳玼,你还好吗?”,贺九问道。 柳玼回过神来,“我没事,还有三人也进来了。” “殿下?如何处理?”,十五提溜起那人,为了防止那人藏毒自杀,十五已经将一块破布塞入了那人的嘴里。 “先将人关起来。其余人去后院挨个搜查。”,贺九语气凉薄,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等十五带着人走后,贺九才缓和了几分。柳玼人都还是僵硬的,贺九带着她回了屋内,给她倒了一杯热茶之后,柳玼紧绷的情绪才算松懈下来。 “今日太危险了,若是我没有赶来,你可怎么办?”,贺九问道。 柳玼缓缓抬眸,刚才的一切发生的太快,她根本就没有多想,只是想着贺九身边无人,若是她不提醒,恐怕贺九就要遇险。但幸好,贺九身边还有其他人。 不过,那人柳玼记得是太子身边的侍卫。 柳玼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刚才她好像听见那人唤贺九“殿下”? “怎么了?”,贺九被柳玼盯得发毛。 柳玼心里起了怀疑,她问道,“你究竟是谁?” 第29章 欺瞒 “我自然是贺九啊。”,商鹤鸣意识到刚才十五因为事发突然说漏了嘴,柳玼大概已经反应过来了,可他还在强撑着否认。 柳玼回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在聊城初见十七时,十七身上的衣服与太子浅府邸之人一样,若说十七是太子的人,只是受命于贺九,那十九呢?十九分明也是与十七一样的,可他说过自己是贺九公子的人。 还有云炘,柳玼向他求救那日,柳玼提过贺九。云炘却说自己不认识什么贺九,可再看见十七时,态度转变,他们二人分明认识的,那自然也应该与贺九认识。前后不一,足见贺九的身份有异。 柳玼紧紧地盯着贺九的脸,自从与贺九相识,柳玼只知道他是何佑德的学生,虽是京城人士,可柳玼并不知道他住何处。贺九说自己在太子手下任职,却也没有说过自己身居什么职务。那日提及太子时,贺九分明心虚,就是何佑德也是眸光闪烁。 柳玼从未留意过贺九异常,也未质疑过贺九的身份。也正是如此,柳玼才会被商鹤鸣骗到今日。 柳玼的眼睛紧紧盯着贺九,贺九的眸光微闪,显然是有些心虚在的。 “太子殿下,你隐藏身份这么久,是否有些过于疲惫了?”,柳玼放下茶盏,轻声问道。 “我哪里是什么太子啊。”,贺九端起水杯连连喝水,极力隐藏着自己此时的心虚,心中却是暗暗懊悔,忘记与留在后院的几个交代清楚了。 柳玼心里有了答案,她可以理解商鹤鸣隐藏身份的做法。贵为一国太子,出门在外身份有所隐藏也是对的,只是柳玼不明白,时至今日,商鹤鸣还在这儿假装自己是贺九又是为了什么? “殿下不愿意承认也无妨,”,商鹤鸣的如今的样子已经验证了柳玼的猜想,她不怪商鹤鸣的欺骗,可到底心里还是有些怪异,“今日闹剧我猜测是蔡国公早就安排好的,这足以证明他就是想困你在禹安。” 商鹤鸣紧抿薄唇,看着柳玼的神情,虽然与往日无异,可眼底里的淡漠一如他与柳玼初见时,柳玼看向柳家那群人一般。商鹤鸣明白柳玼心里是恼的,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卿卿,我不是有意……” “殿下如此唤我小字,有些失了规矩,还是唤我柳玼吧。”,柳玼将杯中茶水饮尽,起身要走,“眼下殿下已经抓住一人,想来也是要费些时间盘问,望殿下审问过后能派个人告知舅舅一声,大家通个气再商议后面的对策才是,我也该回去了,舅舅见不着我该着急了。” “柳玼!”,商鹤鸣叫住柳玼,柳玼却只当没有听见。 柳玼的脚步很快,没有一丝停留,她与商鹤鸣本就是云泥之别,能与其好友相称至今日,已经是柳玼占了便宜了。 此后,柳玼只是商鹤鸣手下的一位同谋,商鹤鸣利用柳玼的钱,而柳玼就扶持商鹤鸣,让柳家成为未来天子的皇商。 前厅之处都是平民百姓,将士们也不好真的动手,等闹够了何佑德承诺不会断粮,过几日给城内百姓看粮仓,这件事才算平静。 何佑德前面的事情才办妥,回来时听说竟然有四个贼人混入后院刺杀太子,顿时背后一阵冷汗。回到院子里又不见柳玼,何佑德更是着急了。 “舅舅。”,好在柳玼回来了,何佑德已经持剑就要往外走了。 “卿卿,不是让你回屋了吗?后院有刺客混入,你没遇到吧?”,何佑德将柳玼打量了一圈,确认柳玼衣物完整,身上也没有什么磕碰血迹,心里才安定了几分。 “我知道,刺客已经让太子抓住了,大概已经在审问了。” 柳玼的话让何佑德的脸白了一些,商鹤鸣隐藏身份的事情他很早就知道了,甚至商鹤鸣回到京城时还特意嘱咐过何佑德不要暴露自己假称贺九的事情。 可是柳玼方才的话,似乎已经识破了商鹤鸣的隐藏。 “你见过太子了?”,何佑德试探地问道。 “是,舅舅也真是,竟然同殿下一道骗我。幸好我没有做什么过于出格的事情冒犯了殿下。”,柳玼原本因为商鹤鸣的欺骗而波动的情绪此时已经稳定了下来,“今日舅舅如何安抚那群闹事的百姓的?” 何佑德看柳玼没有过于深究自己连同商鹤鸣欺瞒一事,猜想大概柳玼早就有所察觉或者是觉得这事无伤大雅? 不论如何,柳玼没有因此责备谁,这就是好事。何佑德说道,“我承诺过几日请他们看粮仓,确保粮仓并未缺粮才算稳住了他们。” “聊城送来的粮食不足以填满禹安的粮仓,蔡国公的事情还是要尽快。”,柳玼说道。 一座城池的粮仓何其大,就算柳玼身边的钱足够支撑,也无法调取那么多粮食来填补禹安这边的窟窿,唯有解决了蔡国公,让朝廷运粮才是正道。 “这是自然,明日将太子秘密送出禹安后,上表皇上想来也是快的。”,何佑德虽知皇上与太子之间的父子之情不算浓厚,可到底禹安是皇上的子民,皇上不会不管。 “可若没有实证,皇上真的会相信太子吗?”,柳玼仔细盘算着,商鹤鸣能顺利回京城是打破了蔡国公的计划,禹安一事或能有转机。可是蔡国公也不是傻子,商鹤鸣可以上表,可也有被倒打一耙的可能。 今日的闹剧,不仅验证了蔡国公想困住商鹤鸣的意图,倒也给了商鹤鸣状告蔡国公的机会,只要有了把柄在手,蔡国公也要低头。 “舅舅,今日抓到的劫匪与我回京城时遇到的劫匪是同一个,我记得那双眼睛。”,柳玼回京一事,除了商鹤鸣还有何安,何安是何佑德的人,何佑德早已知晓柳玼那日的事情。 柳玼继续说道,“舅舅那日说抓到的人中疑似是敌国奸细,若是我们证实了那群人就是奸细,你说蔡国公会不会怀疑太子已经有了他通敌的证据?” “若他怀疑他就会乱了阵脚,他会主动求和。”,何佑德高兴地拍了拍大腿,“只要他求和,太子就有谈判的机会。” “如今只等殿下审问了那人,只要拿到那人是奸细的供词,虽不足以扳倒蔡国公,总能让他多有顾忌。”,柳玼说道。 何佑德点了点头,看着柳玼的样子想起何佑宁来,那时的何佑宁也是个极有主意的人。 “将军,小姐,太子殿下来了。” 何佑德身边的侍卫走了进来,今日真是奇了。往日太子殿下来何将军屋里从来不通报,今日倒是站在门外叫他进来通报一声。 柳玼脸色冷了几分,对于商鹤鸣的到来并不欢迎,“想来殿下是有要事与舅舅商议,我先回去了。” “小姐,殿下说他要见你。”,侍卫闻言立马解释道。 第30章 解释 何佑德这时才反应过来,柳玼哪里是没有生气,这是生气极了,“卿卿啊,殿下大概是有要事与你商议。我去看看刺客。” 若商鹤鸣还是贺九,柳玼大概是能甩了脸不见的。可商鹤鸣是太子,柳玼哪里能冲着太子发脾气甩脸子了。 商鹤鸣进屋时,柳玼面色如常,甚至已经给他倒好了茶水。 商鹤鸣略显局促,他从未想过要欺瞒柳玼这么久。初见柳玼那日,商鹤鸣看着一个倔强的女子与厅上长辈反驳时,他想起自己幼时,皇后刚刚离世。 皇上从美人宫中回来,不问及缘由就给了不过三岁的商鹤鸣一个耳光。皇后宫里上下三十余宫人都被杖毙,三岁的商鹤鸣跪坐在皇后灵柩之前守了七日,最后还是太后看不下去才将商鹤鸣抱回去的。 商鹤鸣至今还记得柳玼与长辈争论时执拗的样子,他有时候也会想,若是皇后再等等他,等他再长大些,他大概也能替皇后与皇上争论,细数皇帝的薄情。 柳玼看着商鹤鸣只是盯着茶盏发呆,开口问道,“殿下,在想什么?” 商鹤鸣回过神来,他来就是为了解释清楚,“卿…柳小姐,隐瞒身份多日是我的不是。本来我到京城时就想与你说清楚。你可还记得途径禹安时,我没有与你同行?是因为我接到密信,说是禹安城内有刺客,这才回了禹安去。不想才到城门口就听说你遇到了刺客。” 柳玼未出声,静静地听着商鹤鸣继续说着。 “将你救出的那一夜,其实我的人已经抓到其中几个劫匪,他们说抓错了人,但是并不知道你与我同行,只是听说我会途径禹安。他们那日看见了华贵马车就以为是我。我担心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你我相识,会伤害到你,伤害到柳家。所以即使在京城,我与你见过也有机会与你表明身份,我还是隐瞒了。” “那现在呢?我已经与你为伍,你就不怕伤害了吗?”,明日,柳玼的船只就会带走商鹤鸣,很快京城的人就会知道柳玼已经是太子党,难道商鹤鸣就不怕柳玼因此受难? “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另一个原因。”,昨日商鹤鸣想了一夜,他是要回京城,柳玼已经因他深入险境,他不能让柳玼还要担忧柳家之人。“今日我已经派了一部分人马留在了聊城,若有什么异动,他们会带着柳家的人马上离开。十七本就是你的,我想十九也放你身边,还有云炘。” 柳玼闻言,周身疏离的气息缓和了几分,到底商鹤鸣还是会顾及柳玼的担忧。 “方才我与舅舅说过,唯有让蔡国公认为你抓住了他的把柄,他才不敢轻举妄动。殿下可有把握今夜将人审出来?”,一夜的时间不太长,柳玼担心明日商鹤鸣回京时无法拿到证据。 今日一共进来了四人,商鹤鸣只抓住了三人,还有一人他故意将其放走,但是十五已经悄悄跟去了,只为了找到这群人真正的老巢。一夜的时间,要撬开这群人的嘴巴不难,商鹤鸣身边的人再硬的骨头都撬开过,更何况这几个了。 “这不是难事。”,商鹤鸣说道。 “那就静候殿下佳音,禹安舅舅与我会替殿下守住。” “那柳小姐可有原谅我?”, 柳玼或许有气,可也能理解商鹤鸣的所作所为。柳玼年少丧母不过尚且有柳逸之疼爱养大,商鹤鸣就不是了。即使身居太子之位,皇上不疼爱,母家更是轻视他,他只有自己一人,多思多量是他在京城保命的方式。 “殿下瞒我身份,但并未害我,我自然没有什么好生气的。” 商鹤鸣的眉头终于舒解开了,其实他心中还有一个秘密。商鹤鸣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皇后给自己物色了一位太子妃,而那人就是远在聊城的何佑宁的女儿。 那日他在东吴,听说何佑宁的孤女丧父。商鹤鸣害怕这个未见过面的未婚妻因此受难,他连夜赶往聊城,恰好又在柳家门口遇到何安,这才让他能够堂而皇之地能够陪着柳玼一道回京城去。 只是这门亲事,商鹤鸣现在还不能提。 第二日的傍晚时分,柳家的马车浩浩荡荡地从城外来了,还有码头上也有柳家的船只运着一个又一个箱子。禹安与聊城相邻,自然也有所耳闻过柳家的富庶。听说府邸之中,柳家的那位大小姐也在,因为近日要住在禹安,竟然让柳家人送来了这许多用度。 红木箱子自码头搬了下来,多少百姓都来看热闹。柳家的富裕他们只是听说,到底没有实际见过。虽然不知道箱子里装的什么,可只看那红木箱子,一个也能抵得上一户普通人户一年的口粮了。 商鹤鸣已经换了搬货工的衣裳,他混迹在人群中,等货物都搬完了,商鹤鸣混到了搬货工之中一道坐上了船只。 赵妈妈这次也来了,她与柳玼多日未见,听说小姐在禹安,她是怎么也要来的。 赵妈妈是何佑宁到了聊城才用的仆人,与何佑德是不相识的。这也是赵妈妈头一次见这么大的官,不禁腿有些发软。 何佑德带着赵妈妈来见柳玼时,柳玼尚在院中看着商鹤鸣送来的口供。听见动静,柳玼抬头看清是赵妈妈有些诧异道,“赵妈妈,你怎么来了?” 赵妈妈抹着泪地走到跟前,“小姐瘦了。” “我都好,哪里瘦了?”,柳玼招呼着赵妈妈坐下,“家里可好?柳瓒读书可用功?” “都好,二公子很用功。”,赵妈妈看了一眼身后的何佑德,何佑德明白这是主仆二人有私密话要说。 待何佑德离开后,赵妈妈才低声说道,“小姐去京城没几日,裴公子就闹到家里来了,说是小姐伤了他,要给他一个公道。听说小姐已经去了京城,他便扬言要去京城找小姐。还是孙姨娘反应快,做主让他在柳家私塾做了教书先生,才算安定了。” 柳家是有书孰,可也是二房的。孙姨娘为了柳玼的声誉稳住裴辅,那柳王氏为了什么? 柳玼将所有的疑问藏在心底,她笑看着赵妈妈,“我这些日子都在禹安,若是你得空就在这儿陪我些日子。” 第31章 背后之人 柳家的船将商鹤鸣送至安武后一路北上,行径与往日运货无异,这也让商鹤鸣的行踪隐蔽了起来。 十七十九都已经回到禹安守在柳玼身边。 借着给柳玼送衣食用度的名头装来的米粮,也趁着夜里昏暗偷偷运输到了粮仓之中。 何佑德与百姓之约就在眼前,可一直没有听见京城的消息。为了防止蔡国公察觉,商鹤鸣的屋子里一直有人住着,只不过里面的是何佑德的人。 何佑德已经盘点过了柳玼调取来的粮食,总共五百三十一担粮食,根本不及粮仓一半。 “此事拖不得,我们不能失信于人。”,何佑德深知这群人是受人蛊惑,若是未能守诺,就怕他们再生什么事端。 “这是自然,只是如今京城没有一丝消息,我们也不能传信去京城。”,柳玼说道,此事似乎进入两难的进步。 柳玼已经无法再从聊城买来粮食,购买过多除了怕引起别的城池注意,再有现在也没有完全隐蔽的途径运输。 “粮仓重地哪里能允许平头百姓靠近呢。”,赵妈妈不知道禹安发生了什么,但是听何佑德与柳玼两人在这儿担忧此事,不免觉得奇怪的很。粮仓是官府的粮仓,虽然用于民生,可到底是皇家的仓库。寻常百姓怎么可以靠近窥探呢? 柳玼望向赵妈妈,他们只想到如何让那日的百姓的看见粮仓满粮,却忘了若真是寻常百姓又怎么敢靠近粮仓进行窥探? 何佑德只答应给百姓们开粮仓,可没有答应他们靠近来看。 “那我们给他们变个戏法。”,柳玼想不如就利用反光的琉璃镜,置于物品之间,只要不要过于靠近,外人看去只会觉得内里庞大。 柳家有出售这些琉璃镜子,因为易碎,城中也就富户会用,寻常百姓日常也就只看见铜镜,哪里知晓什么琉璃镜。 何佑德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可听柳玼的意思似乎很有胜算。何佑德想着死马当活马医了,若是真被识破再说,不论如何待商鹤鸣与蔡国公谈判后,禹安的粮食问题就解决了。 真到了开粮仓这日,闹事的百姓早早地围在了粮仓外的道路边。正如赵妈妈所说,这群人都是寻常百姓,对天子之物都心怀敬意,根本不敢考得过近。 柳玼带着帷帽随何佑德一道前来,她止步于粮仓门口。 前一日,柳家的人已经将琉璃镜安置于粮仓之内,何佑德也派人来查看过,哪怕站在粮仓门口一步之远,往里头看,也是满仓的假象。实际上也就琉璃镜前堆满的那堆粮食而已。 闹事的百姓各个昂着脖子往里头探望,在粮仓打开的一瞬间,人群之中有人发出疑惑的声音,“这是谁说咱们禹安断粮了?” “是啊,这不是整整一仓库呢吗?” “我们前些日子还打去了知府府邸,得罪了京城的大官,这…这……” 柳玼听着人群之中的议论,煽风点火的几位早已被何佑德暗中摸查抓到了衙门牢狱之中,今天来的几人不过是受人挑拨才有前几日的举动。 粮仓的门很快就关上了,何佑德看着道路边上的百姓,高声说道,“禹安出了通敌的贪官,太子亲自到这儿来就是为了查清此事,将禹安城里的奸细排查清楚,还禹安一片净土。诸位往日之举都是受人挑唆,太子嘱咐我与各位传达一声,过去重重皆已过去,官民之间有误会有问题,就要解释清楚。今日的粮仓各位也见了,疑心尽可消了吧?” 百姓里多少人都因为前任知府之事收到牵连,人人心中不安。听到何佑德所言,有人在人群之中尽然哭出声来。 “你们可还记得那几个传消息的人,如今一想,我好像没有在禹安城里见过。” “还真是,难道那群人是奸细?” “哎,那日未曾好好留意那几人的动向,一定就是敌国派来的奸细,让我们误会了太子殿下。” “是啊,太子可是好人,我们真是猪油蒙了心,是好是坏都分不清了。” 众人议论的话,柳玼听的清楚。 “大伯,你是说你见过那几个人?”,柳玼虽带了帷帽,可大家都知道柳家的那位小姐也在城里,只看眼前的女子衣料与举止,大家也猜出这位小姐就是柳家的大小姐,何将军的亲外甥女了。 如此大家都十分客气。 说话的人是个年近五十的老头,他在禹安成活了大半辈子,日常除了在街头卖菜就是给富户家里送菜的,这禹安城里的人他认识大半。也是他头一个想起,那日传话的小伙子眼生的很。 老头回答道,“是啊,我现在觉着不对了,那个小伙子不是禹安口音,先是在店里问路,后来见我摊头人多就来闲聊几句。我记得他穿的不差,与我东家长西家短的。我记着他说什么,家里已经好些时日未买新米了,粮仓已经不往外送粮了。” “是嘞,我是做媒婆的,那日也是个小伙子来我店里,说是自己在米店做伙计,好几日掌柜买不着米了,只有店里存货。说是太子,因为知府的事情,要牵连我们嘞。”,一个老妇人也接话道。 随后几人都纷纷说起自己遇到的人,无不例外都是一个外地小伙子,衣着不差,谈吐更是不错。让人打眼看就是个富家公子,叫人放低了防备之心。 “可否能请各位随我们去趟衙门,细说一下那人的样貌?”,衙门中有衙役擅长作画,可凭借只言片语画出人的容貌来。若是能画出那人的样子来,柳玼他们就能知道是谁在传假消息。 在场的人因为本就误会了太子而心存愧疚,如今听说能稍稍赎罪,自然都是十分愿意的。 衙门之中很快挤满了人,衙役根据几人的描述画出几张人像来。 柳玼仔细看过每一张画像时,虽然各有不同,但却都与一人极为相似。 柳玼的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她怎么也没想到,此事竟然还会与裴辅有联系。 “裴辅啊裴辅,你还真是让人意外啊。” 第32章 审问 柳家私塾里,除了柳瓒,还有柳家其他旁支读书的孩子。裴辅一如从前,喜欢穿着缎面的长衫。 屋内的孩子跟着裴辅读书读的摇头晃脑,还是柳瓒第一个发现了站在屋外的柳玼。柳瓒惊喜地唤了一声“姐姐”,课堂之上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屋外,连同裴辅也是。 裴辅看清外头的人是谁,面上并无惊喜,有恼有恨也有一丝惊吓。 柳玼回到聊城一事事先没有任何风声,她到了聊城直奔这里,为的就是见一见裴辅。 柳瓒小跑着跑到柳玼身边,大概是日子过得顺心了些,柳瓒的脸蛋也圆润了不少。 “姐姐,你怎么来了?”,柳瓒问道。 “我听赵妈妈说你读书很用功,就来看看是不是真的。”,柳玼笑着蹲下摸了摸柳瓒的头,“裴辅先生教的好吗?书中的道理你可都懂?” “柳小姐这话是何意?莫非是觉得我教的不好?”,柳玼的声音不小,裴辅自然也听的清楚。自从柳玼叫人打了裴辅一顿,裴辅对柳玼最后一丝情意也没有了。再见柳玼,裴辅只觉得此女恶毒不堪。 “再过些时日就要科考,裴先生不用心备考,却在柳家私塾教学。我这不是怕先生精力不够,教不好柳瓒嘛。”,柳玼起身后示意柳瓒先出去玩,她与裴辅有话要说。 都是几岁的孩子,课堂再有趣待久了也困乏不已。现在先生有事,他们能出去玩会儿,各个都跑的飞快。 “柳小姐不在京城福窝里呆着,回聊城做什么?”,裴辅轻甩了甩袖子,转身坐在自己的夫子座椅上。 “裴郎不想见我吗?”,柳玼笑着站在裴辅身侧,“我却是想见裴郎的。那日我以为你已经长了教训,不想还是如此……愚昧。” 裴辅拍桌而起,与刚才上课时儒雅的形象完全相反。裴辅看着柳玼的眼睛里,满是愤恨,好似要把柳玼撕碎一般。忽儿裴辅又冷静了下来,他嘴角微勾语气之中满是嘲讽,“柳小姐回到聊城,莫不是大将军舅舅自身难保,你躲回来了?” “怕是让你失望了。”,柳玼说道,“禹安粮食一事已经解决,我舅舅不会自身难保。倒是你,只怕要有事了。” 赵妈妈为柳玼买粮一事,聊城之中未有人在意,更不可能有人与裴辅来说。裴辅尚且不知道禹安情形如何,多日没有消息只当何佑德还在为此发愁呢。 今日同柳玼来的不仅有十七还有十九,裴辅自然已经见识过十七的厉害。见十七走了过来,下意识地起身后退。裴辅高声呵斥道,“这是在私塾,只要我高呼一声,马上就有人进来!” 十七冷笑一声,下一秒,十七的拳头就直直地打向裴辅的脸上。 十七扛起晕倒的裴辅,散播消息的人已经抓到了,现在就该审出是谁指使的。 柳玼只是闺阁女子,她不能对裴辅用刑,可是聊城的府衙可以。 何佑德早已写了手信让柳玼带来了,还有十七又有太子的令牌为证,聊城的知府自然会将牢狱审问之处让出来。 一盆腥臭的凉水泼了过去,就是重伤的人也会有一丝神智。裴辅闷哼一声缓过神来,他大叫挣扎道,“柳玼!你竟然敢动用私刑!我已经过了春试,我在学子监是挂名的!” 十七手持鞭条,对着裴辅就是狠狠一鞭子。一个文弱书生哪里吃过这种罪,裴辅疼得哀嚎不止。 “你背后之人只怕没有与你说过,禹安城中除了何将军还有太子在吧?”,柳玼了解裴辅,若是知道此事会牵连太子,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太子因你散播流言,身体欠佳,你说,你在学子监挂名了又有何用?” 裴辅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柳玼,他从不知道什么太子,他只知道柳玼的舅舅在禹安,“胡说什么,你胡说什么!” “今日尚且是我在这儿审你,你说要是太子或者我舅舅来,你还有气在这儿与我大喊大叫吗?”,柳玼面露怜爱,“裴郎,你就说吧,究竟是谁让你在禹安散布流言,给了你什么好处?”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裴辅这是准备打死都不认了? “今日你不说,日后若是舅舅或者太子殿下的人来审你,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你我有旧情,你只要与我说,我定然保你无忧。” 裴辅冷笑,柳玼在聊城是首富之女,在京城又是什么东西,竟然在这儿大言不惭地说能保自己,“我为何信你?” “看来裴郎还要些思考的时间,”,柳玼冲着十九招招手,“这位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最是擅长细碎的功夫折磨人的,裴郎就好好陪他吧。” 牢狱之中,尽是裴辅痛苦的哀嚎之声。 柳玼站在门外,面上没有一丝变化。赵妈妈听的心惊胆战,她从未见过柳玼这样,怎么小姐才去京城几日就变成这幅样子? “小姐,又何必亲自用刑审问裴公子?”,赵妈妈问道。 此事自然可以交给何佑德去做,只是柳玼生怕此事与柳家有关系,若是何佑德亲手过问,查出与柳家有关。为了避嫌,朝廷必然会换人处置,届时只怕正中齐家下怀,别说柳玼了,整个柳家还有何家都会因此遭难。 “小姐,他说要见你。”,十七手中尚有裴辅的血迹,柳玼微微侧头长舒一口气,才算压住那股子恶心。 裴辅垂着脑袋,早已没有方才的趾高气昂,“是二夫人,二夫人告诉我京城里有个大官,想要你舅舅的命。需要人去散播流言,待事情发酵之后,你舅舅被左迁的途中就是他们下手的时候,而那时你失去了舅舅庇佑,就只能回到聊城,我就可以报复你。” 还真是柳王氏,柳玼只觉得背后一阵冷汗。蔡国公早已开始接触柳家,柳王氏为了攀上京城的关系,居然丝毫不顾及后果。 “除此以外,你还知道什么?” “二夫人带我见过京城来的那人,那人叫齐止。” 第33章 蠢事 柳家二房,正是用饭的时候。 柳泽之年过不惑,每日都会留在屋里用饭。柳王氏屋里又添了位孙子,柳泽之吃饭也多是柳王氏屋里人陪着。 柳玼带着十七还有裴辅大摇大摆得往屋里走,途径的小厮婆子有意要上前拦,都被十七吃人的目光与浑身是伤的裴辅给吓得不敢靠近。 “我来得巧,二伯这是刚用饭呢?”,柳玼笑眯眯地走了进去。 柳王氏的小孙子不过一岁,尚且不懂事,看见柳玼身后血淋淋的人有些好奇地张望着。等他看清了裴辅那可怖的样子瞬间哇哇大哭起来。 柳王氏的儿媳将孩子紧紧搂着,微微侧身,一双眼睛是看都不敢往外看的。 柳择之的面色发黑,见柳玼如此上门,怒火中烧,“卿卿,你这是做什么?去了一趟京城这是霸道起来了?” 柳玼没有回答柳泽之的话。 十七将裴辅丢在地上,裴辅匍匐在地,缓缓抬头。裴辅的声音虚弱不已,他颤颤巍巍地将手举起,“就是二夫人,是她让我去禹安散播流言,坑害何将军……” “你!我好心留你在私塾教书,你现在反过来攀污我?”,柳王氏几乎跳了起来,她看看柳玼又看看裴辅,“怎么?这是收了什么好处了?” “二伯母,我来可不是和你绕圈子的。”,柳玼看向柳择之,“二伯母挑唆裴辅在禹安散播谣言,导致百姓闹事伤了太子。二伯,这可是太子,罪名可小不了。” 伤害储君,株连九族,除了柳家,还是柳王氏的娘家,柳王氏儿媳的娘家都会遭受牵连。 柳王氏吓得摔倒在地,“怎么可能呢?他明明说明明说……” “明明说在禹安的只有我舅舅,等我舅舅左迁,我就会回来。届时你又可以拿捏我不成?”,柳玼看着倒在地上的柳王氏,柳王氏一生只图利益,可她不知京城之中的牵绊。 柳王氏想要搞垮何佑德,却不知道何佑德还有个身份是太子的师傅,更不知京城来的那个人有意欺瞒了商鹤鸣的存在。 柳择之反应过来,狠狠地踹向柳王氏,嘴里骂道,“毒妇!你个毒妇!你这是要拉我们一道去死!” 柳王氏死死抱住柳择之的腿,满脸惊恐,“不是的,不是的。我是为了柳家,老爷。京城的那位说了,只要扳倒了何家那位,我家就能是皇商,可以做皇亲国戚的生意。” “二伯母不知道京城里的牵绊,就敢随意与人同谋?二伯,此事太子尚且不知,我也是背着舅舅来的。柳家是死是活就在二伯一念之间。”,柳玼的言外之意就是让柳择之休了柳王氏,唯有如此,柳家才能撇清关系。 柳王氏疯狂地摇着头,“不可,不可,老爷。我要是被休了,王家也不会要我的,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婆母自己作死,难道还要带上我们吗?”,柳王氏的儿媳在一边听了半天,她从来都是孝顺从不敢反驳柳王氏。如今柳王氏不只是自己作死,还要带上她和她的孩子垫背,她才成婚不过三年,“婆母,舍你一个我们才能活命!” “哪里有你说话的份!”,柳王氏伸手就要打向自己的儿媳,可到底是不及年轻人的,柳王氏的儿媳一个避让倒是让柳王氏摔得更狠了。 柳王氏大哭不止,她细说自己执掌柳家的不易,只求柳择之能有一分动容。 可在生死面前,柳王氏过去的那些又算得了什么? “我即刻休书一封,你且回你的王家去,莫要在这儿连累我们柳家!”,柳择之有了自己的选择,他是聊城的富户,往后再寻一位年轻的继室或者抬孙姨娘做继室都是可以的。一个柳王氏还不足以让他舍不得。 柳王氏看着柳择之决绝的样子,知道柳择之这是铁了心的。 可是,柳王氏不认,她绝不能被休弃。 柳王氏转头看向柳玼,“卿卿,卿卿,你求求你舅舅,你替我求求你舅舅。我是二伯母啊,你从前和柳琮也是要好的,他才娶了媳妇,你看看你的侄子,你难道忍心让他们有个被休弃的亲娘被休弃的祖母吗?” “二伯母在和京城的那位往来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若是失败会连累整个柳家。二伯母与他联手时,可有想过若是我舅舅左迁,我又是何种境地?”,柳玼冷声问道,“二伯母,你可知与你同谋的人是谁?他是要谋害太子,这是谋反!我舅舅又如何救得了你?”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柳王氏瘫坐在地上,鼻涕眼泪一道流出来,丝毫没有往日贵妇的样子,“我是为了柳家,为了柳家啊……” “若二伯母当真为了柳家…不如将那个与你同谋的人……”,柳玼弯下身子与柳王氏对视,“给我带过来……” 柳王氏看着柳玼眼中的寒光,一时愣在了原处,甚至忘记了哭泣。 见柳王氏没有反应,柳玼缓缓说道,“这是二伯母唯一戴罪立功的机会,你不要吗?” “可是…可是……我如何带他过来?”,柳王氏与京城的那位只见过两次,她并不知道如何找到那人。 这是柳王氏的事情,与柳玼无关,柳玼想要的只有齐止。 柳择之皱眉看着自己这个本该娇弱的侄女,“若是找到那人,你可有把握将柳家摘干净?” “摘干净?什么才算摘干净?”,柳玼反问着柳择之,“事情既然已经做下,不可能没有痕迹。柳家与京城那位勾结的事情迟早会被发现,可若是柳家是将自己当做鱼饵钓出那人,大概就不同了吧?” 屋里的人都听明白了柳玼的意思,如今这个屋里的人的命都在一根绳上,谁都不会将这个秘密说出去,他们都有一个目标,找出京城的那人,保全性命。 柳玼示意十七将地上的裴辅带走,她相信不论是柳王氏还是柳择之都会全力以赴去找到那人。 商鹤鸣在京城只能让蔡国公生疑,时间久了,蔡国公就会察觉商鹤鸣根本没有证据。唯有将所有的证据都拿出来,才能真正的压制蔡国公。 第34章 抓齐止 柳玼没有急着回去禹安,她住回了柳宅。 即使柳玼寄养到京城,赵妈妈还是将她院子里收拾的井井有条。 与柳玼待了这些日子,赵妈妈也是明白了一些事情。 柳玼当初要是留在聊城,只怕要被柳王氏算计吃绝户,随意嫁给某个门户;而柳玼去了京城,又因为何佑德的身份卷入是非之中,怎么着哪个都不是福地。 柳玼坐在院子的秋千上,今日天气不错,风吹在身上也不热。 赵妈妈备下了柳玼爱吃的点心,又从冰窖里取出了块冰,将水果置于其中,冰冰凉凉吃了也是舒心的很。 “二房还没动静?”,已经过了五日了,柳玼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听说已经闭门好几日了。小姐,若是他们逃了可怎么办?”,赵妈妈因为担心柳择之他们会走,她总是会出门打探一下二房的动静。 “不会的。”,柳玼不怕他们走,商鹤鸣原本暗中安排保护柳家人的人马,如今已经变成了监控他们的人,若是柳择之他们逃了,柳玼不可能不知道。更何况,柳家的主要家产都在聊城,柳择之怎么可能舍得呢。 “小姐,收到了京城的信。”,十九小跑着从外头进来。 “京城的?”,柳玼伸手接过,京城的信能送到她手里看来商鹤鸣的事情已经成了。信封之上画了一朵小小的柳叶,柳玼有些奇怪的说道,“这怎么还有片小小的柳叶?” 十九抿嘴一笑,“怕是殿下和小姐的暗号吧?” 赵妈妈听明白了意思,也跟着抿嘴偷笑。 柳玼看了看二人,只是摇头。 商鹤鸣信中说,带回去的刺客果然引起了蔡国公的注意,经大理寺核实确实是敌国奸细。蔡国公为求稳妥,将驿丞推了出来。商鹤鸣顺水推舟,让自己的人顶了上去。如今禹安城周围的消息已经能正常流通,禹安的粮草一事也能解决了。 “没有实证就已经让蔡国公如此惊吓,竟然将驿丞推了出去。”,柳玼收起信封,驿丞如今是自己人,在很大程度上,商鹤鸣能掌握大部分大庆来往密信,这也能让他知道朝廷之中,究竟哪些人是敌又有哪些人是友。 “除此以外,十五已经传来消息,找到了那群人的老窝。何将军已经派人去清缴了。”,十九继续说到,这次事情还算顺利,只要事情办了,商鹤鸣的地位又能稳妥些了。 “那看来我们很快也要回去了。”,待何佑德清缴奸细后,禹安会安排新的知府上任,柳玼也该随着何佑德一道回京城去了,“赵妈妈,你去传个口信给二伯,我再给她们两日的时间,若是还找不到齐止,此事就换太子殿下的人来。” 深夜,柳玼的窗户外有人轻轻敲了敲。 “谁!”,柳玼听见了声响,睁开了眼。 透着月光,窗户外的人影身形狭长,“小姐,是我十七。柳王氏带着小厮出门了。” “出门了?”,柳玼立马将衣服穿上,柳王氏能深夜出门必然要去见什么人,还带上了小厮,大概就是为了去把齐止绑回来。 柳王氏还是太小看蔡国公身边的人了,齐止若是不会功夫又怎么会独自见人,只怕柳家那群小厮不是对手。 “你先去跟过去,让十九在院里等我。” 柳玼将衣服穿好,为了不引人注意,柳玼在外头还披上了一件深色斗篷。 大概是快要入秋的缘故,夜里竟然有些发凉。 柳玼跟着十七留下的痕迹来到了聊城城墙角的一处破落寺庙。 十七一直守着,正如柳玼猜想,柳王氏见的人就是齐止。 因为蔡国公在京城屡屡碰壁,这才让齐止来联系柳王氏。柳王氏带的人都被杀害,只有柳王氏一脸惊恐地瘫坐在地上。 齐止擦了擦刀上的血迹,对着柳王氏啐了一口,“老东西,竟然敢叫人绑我?” 柳王氏浑身颤栗不止,话也说不完整,“我…我…你……你……” 齐止若不是因为蔡国公嘱咐过,还留柳王氏有用,不然今日他的刀下可还要再多加一条命,“前些日子你家侄女叫柳玼的,安排了柳家的商船到了禹安,你可知晓?” “这…这…这是…柳家三房…他们三房的生计,我…我…我如何知晓”,柳王氏还算机敏,倒是没有说出柳玼现在在聊城的消息,“你叫我来只是为了问我这个?” “你可知道因为她的缘故,毁了大人多少计划?”,齐止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刀敲在桌上对柳王氏而言仿佛是催命符一般。 柳王氏大气都不敢喘了,“那你去找她,找我作甚?” “大人说了,柳家是聊城的大户,若是日后愿意为大人所用,此前所有的过错就可一笔勾销。”,齐止说道 柳玼听的仔细,原来蔡国公也看上了柳家的财产。 “大人可是承诺过给我柳家皇商的位子,怎么如今又要为大人所用了?”,柳王氏听出了话茬不对,“你口中所说的大人究竟是谁?他有这么大的权利?” 柳王氏到现在竟然还在想着试探估判,估判到底是与齐止为伍利益大,还是听柳玼的。 齐止哪里又是个傻子,容许柳王氏在这儿试探。齐止从袖口甩出飞刀,锋利的刀片划过柳王氏的发髻,柳王氏的头发在一瞬间松散开来。 齐止冷声说道,“我不是在同你商量,如今大人要五十万两,大人的意思是最多两日,让你凑齐。” “若是蔡国公想要,大可与我说呀?”,柳玼缓步走进破庙,十七十九的动作很快,已经将齐止围困住。 “柳小姐,你!”,齐止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柳玼,回过神来他看向柳王氏,“好你个老贱妇,你早就知道她在是不是?” 柳王氏早已被齐止刚才的飞刀吓得魂都没了,她只是惊恐地捂着脑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齐止,随我回禹安吧。” 拿到想要的人,柳玼也不必在聊城逗留,明日一早她就要回禹安去。 十九将柳王氏丢回柳家二房,柳逸之只听柳王氏的疯言疯语也猜出了柳王氏今夜去干了什么。 可柳家死去的小厮到底无辜,柳玼已经叫人安排送去安葬。至于破庙里残存的痕迹,早就随着一场大火而消失殆尽。 第35章 回京 何佑德怎么也没想到柳玼才几日就已经把齐止抓了回来。 齐止是蔡国公的人,他知道的事情不会少,再加上何佑德清缴奸细抓到的那些人,蔡国公的这些年如何暗算商鹤鸣的,怎么也能被揭发一二了。 “如今卿卿倒是比何浍都能干了。”,何佑德骑着高头大马回头看向身后柳玼的马车,面上是藏不住的骄傲。 为求稳妥,何佑德没有耽误太久,收拾好所有的证据还有物件连夜亲自带兵,关押齐止与奸细一行人回京。 何浍也回来了。 听说这次何浍是被提前送到了东吴的军营里,那的军营本就是何佑德亲自带出来的何家军,又得商鹤鸣信任。这次何佑德清缴奸细一案,也是何浍带着一小支先锋冲过去,无疑是立了功劳一件的。 何浍在一旁听见何佑德如此夸赞柳玼,只是撇撇嘴。倒不是何浍嫉妒柳玼什么,他只是知道不论是柳玼还是何沅,这两个姐姐不论做什么,何佑德总能夸出花来。 至于何浍嘛,哪怕他有上天入地的本事,何佑德也只会说句“尚可”。 小巧又精致的马车里,柳玼拿着自己的小团扇轻轻扇着风。 赵妈妈来信说,柳王氏疯了,柳择之生怕她疯言疯语将一些事情传扬出去,已经送去了乡下农庄,叫人看守着不能出去。如今二房的管家之权倒是落到了孙姨娘身上。 至于裴辅嘛,他本就是个色厉内荏之人。裴辅知道因为自己害了太子,终日惴惴不安。这次只是挨了一顿打,到底是没有丢命的。不过裴辅深知自己仕途无望,呆在聊城也不安全,他已经辞去了私塾先生的活计,听说是带着老娘躲去了山上。 因为何佑德要带人进宫复命,何浍也要同去,只有柳玼一人先回了何府。 柳玼人才从马车上下来,陈妈妈就派人带她先回了栖霞院去,何张氏在京城里这么久许多事情都不知道,实在是记挂的不行了。 “卿卿,”,何张氏将柳玼上下左右一顿仔细打量,那日收到柳玼的来信,知道何佑德没事只是谣传,何张氏的心才安定些,但是又听十七说太子等人被困在禹安,何张氏原本安定的心又提了起来。 何张氏记挂着何佑德父子,又担心柳玼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在禹安不安全。何张氏每日都在屋里祈福,如今几人都回来了,也是得偿所愿,“可好?可都好?” “我们都好,只怕京城里有人不好了。”,柳玼说的是谁,屋里的几人心里都明白。这么些年,蔡国公与太子明争暗斗一直占据上风,此次倒是吃了暗亏,这京城里的人都等着看齐家到底是什么下场呢。 何沅擦了擦眼角的泪,“这天底下见过偏心,没见过如此黑心的舅舅。” 何张氏拍了拍了何沅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不论如何皇上还没有下旨,不好过于随意议论的。 “今晚做上好酒好菜,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何张氏叫人备下了糕点,又准备了泡了草药的热水,“本该送去你院子的,可是我要见到你才算安心。你就在我这儿梳洗,梳洗后我们再好好说说话。” 盛情难却,柳玼依着何张氏的意思在偏房里泡着澡。 冬临已经过来了,几日不见柳玼她也是记挂的很。 “小姐,你不在几日,除了太子和蔡国公这一通斗法,齐小姐的婚事也定下来,定的是英国公家。”,冬临与柳玼说起京城里这几日的风声来。 还未秋闱,齐明巧可是在英国公世子面前还未出彩,英国公世子竟然同意了?柳玼有些好奇,问道,“世子这么快就同意了?” “哪里是世子啊,是英国公。”,冬临撇了撇嘴,那英国公与蔡国公同岁,算起来也是做齐明巧爹的人了,竟然要娶齐明巧?若是在聊城,只怕蔡国公的脊梁骨都要被人戳烂。 柳玼有些诧异,不论如何,齐明巧是蔡国公嫡女,就是嫁的再差也不会是嫁给英国公这个年纪的人。“我记得英国公是有妻室的人吧。” “嗯,前几日暴毙而亡,没几日呢就听说定下了齐小姐做续房了。”,冬临说道,“齐家竟然也舍得。” 蔡国公如此焦急将自己的女儿送去填房,只怕是因为这次的事情,急需英国公的帮助。齐明巧何其要强,知道自己居然被送去作交易,只怕是要伤心死了。 柳玼不禁有些唏嘘。 冬临将手放进热水里暖了暖,替柳玼按起了肩颈来,继续说着,“还有云炘先生在美颜居旁边开了家药铺,因为云炘先生容貌姣好,倒是惹得好几位夫人小姐都去找他瞧病,也是奇了。” 柳玼回想起云炘的长相,确是在京城男子之中算的上翘楚,惹得夫人小姐常去看望也是正常。 “美颜居没什么事情吧?”,柳玼问道。 柳玼回来还没去美颜居看过,也不知道走了这几日,蔡国公有没有为难美颜居。柳玼走的那日也是太急了,忘记嘱咐廿九娘先闭店几日,等她这边安定后再开业也不迟。 “太子回来没几日,南越娘子也回来了。”,冬临这也是听人说的,说是美颜居那位不好惹的掌柜消失了一段时间后又回来了。每日在店铺里不是盘货就是算账,原本从齐家拿的货,等云炘先生开了药店后,现在美颜居都从云炘先生家拿货了。 如今这京城里的夫人小姐是排队看云炘,看过脉后再去美颜居买上两块养生养颜的药膳回去,美颜居的风头倒是借着云炘的名头更盛了。 柳玼想云炘在美颜居旁边开药铺肯定也是商鹤鸣的意思。看来这次蔡国公是失去不少的,除了驿丞被换,就是京城的药材的生意也不是蔡国公独揽的了。 “表小姐。”,陈妈妈在门外喊了一声,“太子殿下来了,夫人叫你梳洗后到屋里先陪着一道说说话去。” 商鹤鸣竟然会这么快就来何府,柳玼原以为商鹤鸣会留在宫中。 “知道了,陈妈妈。我稍后就来。”,柳玼答道。 第36章 婚约 栖霞院的正厅里,唯有商鹤鸣一人坐在那里,也不知道何张氏与何沅到了哪里去了。 冬临陪着柳玼一道进门时,一双眼睛瞪得浑圆,心想,这不是贺九公子吗?怎么是太子殿下了。冬临的一颗心砰砰直跳,她记着自己大概是没有说过这位的坏话吧。 柳玼上前行礼,“见过殿下。” “听说你已经到了,我就来看看你。”,商鹤鸣已经不必隐藏自己的身份,在柳玼面前说话倒是多了几分自在,“我听下面的人说了你二伯家还有裴辅的事情。” 不论是看守柳择之的人还是十七十九,柳玼知道商鹤鸣迟早会知道聊城的事。 也是因为知道商鹤鸣迟早会知道,柳玼在聊城左右欺瞒柳择之与裴辅时,也是得心应手,丝毫不惧哪日被揭发,商鹤鸣会不站她这边,到底柳玼也是为了商鹤鸣不是? “如今他们也算是罪有应得,我想也不必带他们来京城的。”,柳玼承认自己是有私心的,柳王氏的事情败露影响的不止柳家二房,也会影响她。至于裴辅,他是小人,若是将他逼到绝境,只怕适得其反。 只是就算商鹤鸣能理解,齐止到底也是个隐患。 “我来时,遇到了你舅舅一行人。蔡国公已经被召唤至宫中,他不论如何也是会拉上柳家垫背。”,商鹤鸣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这是皇商才有的印章,不论是每年的税收还是与皇室往来交易,都可以使用,“若柳家成为皇商,蔡国公作为大臣敢私下联系皇商,那就是大罪。柳家以身为饵,抓住齐止,其中的罪或者功可就分辨不清了。” 柳玼看向商鹤鸣手中的印章,柳家成了皇商,柳玼就不是普通商贾之女。若是日后有功,有了品阶,柳玼甚至可以一跃成为京城贵女。 商鹤鸣说的也不错,柳家之过是蔡国公唯一拖何家拖柳玼入浑水的机会,他不会放过。因为柳王氏的愚昧之举,柳家如今只能尽快成为皇商。 柳玼伸手握住那块印章,小小的印章拿在手里不想竟然分量如此之重,“皇商之位可以世袭,只能是三房的。” 柳逸之如今名下有子可以世袭,柳玼日后就是皇商之女,柳家便是太子亲信。 “这是自然。”,商鹤鸣还有一事要与柳玼说,只是冬临在,他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柳玼将印章递给冬临好生收起来,见商鹤鸣欲言又止的模样,知道商鹤鸣这是有其他事要和自己商议。柳玼冲着冬临说道,“刚才的糕点不错,你去小厨房问问可还有?” “好的,小姐。”,冬临如今知道贺九的身份了,丝毫不敢怠慢,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才离开。 “殿下还有什么事情要与我说?”,柳玼问道。 “你可知道齐明巧与英国公府的婚事?”,商鹤鸣问道。 柳玼点了点头,冬临都已经听说的事情,只怕京城礼都已经传疯了,商鹤鸣实在不必拿出来与她说。柳玼想或许商鹤鸣知道什么内情? “英国公府本是先帝手下一员大将,从沙场退下来后就封了国公。所以如今的英国公手里仍有三十万老英国公的带出来的兵将。”,商鹤鸣边说边看着柳玼的神色,“英国公家幼女年芳十八,尚未婚配。前几日英国公来找过我……” 柳玼听的仔细,原来是英国公手里有兵,所以蔡国公才会如此急迫地将齐明巧送去做继室。 柳玼说道,“英国公手握重兵,齐家将齐明巧送去做续弦,只为了能与英国公有个姻亲,如此不论是殿下还是皇上处置他时,总会顾及英国公。蔡国公可真是动作利落。” 商鹤鸣的脸色一愣,他方才后面说的话柳玼是没有听见吗?还是他说的不清楚? 商鹤鸣又说,“英国府有个幼女,年十八,尚未婚配…” “那又如何?”,柳玼不解地看向商鹤鸣。 商鹤鸣清了清嗓子,看来自己要是在绕弯子,柳玼是听不明白了,“英国公的意思是,若是我愿意让他女儿做太子妃,那么齐家之事他就不会管。而英国公手下三十万重兵也为我所用。” 柳玼明白了,英国公这是想要与商鹤鸣联姻了,只是英国公答应了齐家的婚事娶了齐明巧,真出了事又不管齐家,英国公此举多少有点不厚道。 “英国公此举不大厚道,可是若是殿下娶了英国公家小姐,能得三十万重兵也是好事。”,柳玼想了想,与英国公的不厚道相比较,三十万重兵实在是划算。 “我……我母后生前给我定下过婚约,是她年少时的好友家的女儿。”,商鹤鸣打量着柳玼的神色,显然柳玼脸色微微一变。商鹤鸣暗喜,原来何佑宁也与柳玼说过此事的,“因为那时她还没出生,这婚书还未签下。可到底是定下的事情,我总不好不认的。” 柳玼的耳根子都发烫了,齐夫人提此事的时候,柳玼以为只是京城的一段流言。没想到商鹤鸣也知道,而且是很早就知道了。 “婚书没有签下,哪里算得上什么婚约……”,柳玼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几分,“都是大人之间的玩笑话……” “那时我母后唯一留给我的,我自然是当真的了。”,商鹤鸣的耳根子也红了,“所以,我想待齐家的事情差不多时,这桩婚事……” “不成!”,柳玼几乎跳立了起来,“殿下还是应该以大局为重……” “什么?” “若是英国公再与殿下提及婚事,殿下还是答应的为好。”,柳玼梗着脖子,她是有些不明白商鹤鸣的。在这种利益面前,商鹤鸣怎么可以做出如此决策,“三十万大军是多少银钱也买不来的,殿下还是以大局为重。” “我若是去英国公家定下婚事,那你我的婚事怎么办?”,商鹤鸣也站了起来,他有些期期艾艾地看向柳玼。即使他这个太子不受宠,不论怎么算他也是个太子,是储君。商鹤鸣自问模样也不差,怎么今日他与柳玼说起婚事,柳玼竟然不愿? “你…你我…你我婚事不作数,这是大人的玩笑话。”,柳玼不敢看向商鹤鸣。如今这叫什么事,柳玼竟然觉着自个儿像个浪荡子,被姑娘家追着逼婚似的。 “我说作数就作数!”,商鹤鸣有些气恼,他来和柳玼说这些,不过是想说自个儿不会不认他们的婚事。又想着拿英国公一事刺激刺激柳玼,表表自己的衷心。如今倒好了,商鹤鸣觉着适得其反了。 这柳玼还不愿意了。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都没有婚书肯定不作数,你以后不要再说了!”,柳玼觉着自己不能再同商鹤鸣在一块了,真不知道商鹤鸣这是吃错了什么药。 柳玼才跨过门槛,就与何汐撞个满怀。 柳玼吃痛地后退两步,何汐也摔倒在地上。 “何汐妹妹,没摔着吧?” 何汐眼睛红红的抬头看向柳玼以及从屋里跑过来的商鹤鸣,柔声说道,“殿下,姐姐。” 第37章 昏头 “快些起来。”,柳玼弯腰去拉何汐,何汐大概是摔疼了,一双大眼睛里满是雾气。 何汐缩了缩身子,“对不住啊,姐姐。” 柳玼刚才靠近门边,往后踉跄几步时抓住了门框,只是指甲有些摩擦到,倒是不碍事。柳玼看着何汐可怜的样子,心想何汐瘦弱,这一撞莫不是伤着哪里了,“可有哪里疼?不如叫大夫来?” 何汐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笑着说,“哪里这么娇气了。” 商鹤鸣刚才与柳玼聊的不愉快,此时脸和脖子还是红的,憋着好大一股气。 不过商鹤鸣还是侧身让柳玼扶着何汐到屋里坐坐。 何汐侧目打量着商鹤鸣的样子,好似有些害怕,低声问道,“姐姐,殿下这是怎么了?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 何止商鹤鸣不高兴了,柳玼心里也不高兴着呢。商鹤鸣昏了头,柳玼可不能昏头。 柳玼瞪了商鹤鸣一样,今日商鹤鸣脑子不大清楚,可不要再当着何汐的面说那些胡话了,“殿下这是饿了有些不高兴,我刚才就是去看看冬临来了没有。” “殿下饿了的话,我去小厨房给殿下做完汤面吧。”,何汐说着要起身。 “四小姐不必麻烦了,冬临来了我吃些糕点就是了。”,商鹤鸣好似泄了气一般做回位子上。 何汐从来都是归顺极了的人,听商鹤鸣的意思她也不强求的。商鹤鸣此时好似焉了一般,也没什么话要与何汐或者柳玼说。 屋里倒是莫名平添了一丝尴尬的气氛。 “姐姐独自前往禹安,可真是英勇。”,何汐先一步开了口,那日她知道何佑德出了事,只当是日后都没有指望了。可是后来听说何张氏收到了柳玼的来信,何佑德并没有事情,何汐才算安心。“不像我,从来都是个没主意的。” “哪里英勇了,只是跑跑腿罢了。”,柳玼答道。 何汐笑了笑,“姐姐谦虚,我听说美颜居的掌柜也是姐姐?” 关于美颜居掌柜是谁,外头还没有流言。何汐知道此事也大概是从何沅或者何张氏那边知道的。柳玼也不放心上,此事何家上下几乎都已经知道了,也不必再瞒何汐的。 “随意做个小生意。”,柳玼说道。 何汐眼里满是对柳玼的钦佩,“都说女子未出阁前,不可随意抛头露面。姐姐不顾世俗眼光,又将生意做得这么好,殿下,你说我姐姐是不是天下奇女子?” “自然了。”,商鹤鸣回得敷衍,心里却暗想道,柳玼何止是奇女子,更是个傻女子。 柳玼只是笑了笑,方才她与商鹤鸣才争执过了,商鹤鸣哪里是真心夸她的。 “小姐,夫人说请太子一道去前厅用饭,席面已经好了。”,陈妈妈送外头走来。 原来因为商鹤鸣的到来,席面改到了前厅。也难怪这么久了,何张氏与何沅不见踪影,这是都去前厅忙碌去了。 何汐挽住柳玼的胳膊走在商鹤鸣后头。 已经是傍晚时分,商鹤鸣的身影被夕阳笼罩,柳玼看着他的背影,有一瞬间的恍惚。柳玼回想到商鹤鸣说的,不愿舍弃与自己的婚约,她心里竟然又有一丝高兴了。 何汐看了看柳玼,又看了看商鹤鸣,她刚才来时里头的话虽然只听到了一点点,可也明白了大概。何汐轻声问道,“姐姐是不喜欢殿下吗?” “什么?”,柳玼有些诧异地看向何汐,心里警铃大作,难不成刚才何汐听到了什么? 瞧着柳玼如此紧张的样子,何汐捂着嘴偷笑,“姐姐别怕,我只是听见了你与殿下争吵。我怕姐姐不喜欢殿下。” “哪有的事,只是与殿下说话时声音大了些。”,柳玼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是我很喜欢殿下。”,何汐说话时看向商鹤鸣,眼里满是柔情,“他于我而言是天,是这个世间最好的男子。” 柳玼的脚步一滞,“你喜欢他?” “姐姐误会了,我对殿下只是兄妹间的喜欢。”,何汐虽然还是笑着的,可是笑意未达眼底,甚至有许多苦涩,“我只是个庶女又有个疯病的姨娘。日后我就随意嫁个寻常人家,相夫教子,吃饱穿暖便够了,哪里敢想什么高门更不敢肖想殿下了。” 柳玼看着何汐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这世上对女子的约束太多,对女子的成见也多。何汐如此温柔懂事的女孩子,只因为身世,于婚配之事,竟只用随意一字。 “妹妹如此好的容貌与性情,又何必妄自菲薄。婚配之事还是要两情相悦,哪里就稀里糊涂地嫁人的。等你过了及笄,舅舅一定会给你找个如意郎君。”,柳玼摸了摸何汐的秀发,“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那承姐姐吉言。” 前厅里,何佑德何浍已经回来了。几人已经说了好一会儿话了,何张氏的眼睛是一刻也离不开何浍的。 见商鹤鸣一行人来了,陈妈妈急忙招呼着上菜。 商鹤鸣坐于主座,今日不必分男女席,大家都是按着辈分依次落座。 饭桌上,齐家的事成了桌上谈资。 “今日皇上发了好大的火,不过碍于贵妃娘娘与五皇子的面子,到底没有严惩,不过也削了齐家一些权利。”,何佑德看向商鹤鸣的脸色,今日本该是高兴的日子,商鹤鸣从进来开始就是面露不悦。 “蔡国公在京城里如此趾高气昂,无非是手里权利多。这下好了,我看齐家几个是傲不起来了。”,何沅说道。 何止是齐家几个,只怕是往日里与齐家交好的几个都要低调几日了。 “殿下有心事?”,何佑德问道。 商鹤鸣抬眸,眼睛死死地盯着桌对面的柳玼,“今日我来也是有件事情要与各位说。” 柳玼下意识抓紧了筷子,整个人紧绷起来。 “柳小姐这次禹安之行,尽心尽力,我想是一个皇商的位子是远远不够的。”,商鹤鸣放下筷子,“我记着柳小姐已经十六了,不如在京城给她办场及笄宴,届时若在叫上太后身边的福嬷嬷亲自梳上发髻,这京城里柳小姐也是头一份了。” 及笄宴通常是女子及笄后,家里为女子办的一场喜宴,主礼者多是身份贵重的女性或者家中女性尊长,及笄宴后女子可主家中事,也是告诉街坊四邻此家女子可议亲。 柳玼年十六,柳逸之在聊城本就想着等柳玼再大些再办,不想他去世了。 柳玼已经守孝半年,可以参加喜宴或者家里办喜宴了。何佑德自然没有意见,不过一场及笄礼,更何况商鹤鸣还叫上了福嬷嬷。 柳玼轻叹一口气,商鹤鸣当真是昏头了。 第38章 遇见陈佳 一场及笄礼辛苦的是何张氏。 从宴请的宾客到柳玼梳头礼用的梳子,何张氏无一样不是亲自过问过去。毕竟是商鹤鸣的意思,何张氏倒是比何沅的及笄礼还要上心不少。 真到了及笄礼这日,外面日头极好。何家上下皆是彩带。 柳玼已经没有父母,及笄礼的主礼者也就由何张氏代劳了。 福嬷嬷来得早,她是今日的梳头官,这也是她头一次到见到柳玼。 商鹤鸣亲自到太后身边去请的福嬷嬷,福嬷嬷十二三岁入宫,一路从小宫女做到了太后身边的女官。如今虽然在宫外已经成家了,可是还能在宫里随意出入,是太后身边一号红人了。 福嬷嬷是见过何佑宁的,先皇后那时才成婚,与家中姊妹不大来往,却是常常叫上何家小姐入宫来玩。福嬷嬷今日再见到柳玼,只觉得仿佛再见到了何佑宁,竟然有种今夕何夕的感觉。 “老身是太后身边的福嬷嬷,今日能给小姐梳头是老身的福气。”,福嬷嬷从来都是谦卑,不会因为自己是太后身边的红人而低看了谁,她常说自己就是个下人,不过是知道太后的脾性,伺候的久了些。 “能让嬷嬷替我梳头是我的福气才是。”,柳玼对着铜镜看着挽起发髻的自己,熟悉又陌生。 梳头礼结束后,柳玼本应该还要去家祠叩拜先祖才是。不过柳玼是表姑娘,不好拜何家的先祖,这一礼倒是省去了。 外头的炮竹声不绝于耳,柳玼换上了新衣之后是要去外头见过各位宾客的。 今日几乎大半官员都来了何家,不单是因为何家如今风头正盛,更因为福嬷嬷的出现。 柳玼随着何张氏来见礼,所到之处,各家夫人小姐都在好奇的打量着这位何家表小姐。 “这就是何家的表小姐?不过空有美貌而已,到底是个商贾之女,日后也没得什么好前程。” 有人面上挂笑,背后却是悄悄议论起了柳玼。京城里的贵女众多,一个商贾之女即使有个镇前将军的舅舅,也不过如此。 “你没听说吗?太子亲自为她求来了皇商,她可不是普通的商贾之女。” “太子?怕是为了这位表小姐身后的万贯家财吧?我可是听说过何佑宁的夫家是聊城首富。” “何家手握重兵,柳家万贯家财。太子有这两个亲信,日后只怕风头更盛了。” “若是如此,这柳小姐日后倒是不能轻怠了。” “哎?你们今日瞧见齐家的人没有?” “蔡国公一贬再贬,齐家的人哪有脸面再出来。”,说话的夫人左右看了到场的宾客,确定齐家人真的不在,才继续说道,“过些日子英国公家办喜宴,大概能看见他家的人了。” 众人嗤笑,如今齐明巧可是京城的笑话,一心想嫁入英国公家,如今虽然却是要嫁进去了,不过是续房,儿媳变继室了。 “听说这场及笄宴,太子亲自要求给这位柳小姐办的。我记得从前皇后说过要立何佑宁女儿为太子妃的?莫非是好事将近?” 诸位夫人之中也有与皇后何佑宁一道长大的,从前的旧事虽然记不大清但是还有印象。 “这怕是不会吧。” 一介商女一转身变成了皇商之女,再转身要成了太子妃?这说出去只怕是天方夜谭。 “我听说英国公也上门给家里幼女与太子求过亲了。英国公手下也有重兵,又是老臣。这太子妃之位怎么也轮不到这位柳小姐。” 有人眼尖,看见了人群之中的英国公家的人,“那不是英国公家的世子和小姐吗?怎么孝期也出来了?” 正陪着何张氏与尚书夫人说话的柳玼,被何沅拽了拽袖子,示意柳玼往英国公世子那边去看,“卿卿,快看,那就是英国公世子,陈肃,他身旁的是他最小的妹妹,陈佳。” 柳玼顺着何张氏的指引看了过去,陈佳肤色很白,一双小鹿般湿润润的眼睛望向人时丝毫不露怯。陈佳穿的也不是寻常小姐的罗衫裙,倒是与骑装有些相似,没有过长的袖子行动之间很是利落。 “陈肃这几日估计也是悲喜交加,喜的是甩掉了齐明巧,悲的是齐明巧成了自己的继母了。”,何沅虽然是与柳玼说着悄悄话,可到底神色过于雀跃,倒是引起了陈家兄妹的注意。 陈肃与柳玼四目相对,柳玼只能尴尬地回了个礼,陈佳也在上下打量着柳玼。 “二姐姐,他们看着我们呢。”,柳玼拽着何沅背了背身子。 背地里议论别人还被人发现了,何沅也不觉得尴尬,还大咧咧地冲着陈佳招了招手。 “怕什么。”,何沅冲着何张氏与尚书夫人笑着说道,“夫人,娘。今日来了几家小姐,我想着带卿卿去见见。” 尚书夫人家没有女儿,很是喜欢何沅这活泼的性子,“何二小姐请便,我与你娘在这儿说话就是了。” 柳玼被拉着走到女儿家堆里,里头几位是与何沅相好的,面对柳玼也是友善。但也有几位神色平平,说话时不冷不淡。 陈佳也走了过来,更是坐在了柳玼身侧。 “柳小姐,我是陈佳。”,陈佳笑着与柳玼打着招呼,今日本来陈肃与陈佳不想来的,陈家才死了一个主母,子女都在孝期。但是英国公说了,福嬷嬷也会来,又是商鹤鸣亲自要求办的及笄礼。何家广散请帖,陈家不好驳了面子的。 “见过陈小姐。”,柳玼回应道。 陈佳与柳玼二人坐的近,就是彼此的身上的熏香也闻得一清二楚。柳玼含笑看着何沅与人叽叽喳喳闹个不停,陈佳则是楞楞地看着柳玼的侧颜。 “怎么了,陈小姐?”,柳玼若说没有察觉那是不可能的,陈佳的目光炙热,柳玼一边的耳朵都被盯得发红了。 “今日这场礼是殿下给你撑腰。”,陈佳看的明白,就算是郡主县主的及笄礼也没有柳玼今日的摆的有场面,“福嬷嬷是太后身边的人,她在外面代表的就是太后,一场及笄礼又是太后又是太子,柳小姐只怕在殿下心里的位置不低呀。” “舅舅是殿下的师傅,想来殿下也是看在舅舅的面子上。”,柳玼回眸看向陈佳,陈佳说这些时并没有恶意。 “皇后与你娘亲的事情,京城里的人大概是淡忘了的。可是我知道,殿下手上有一纸婚书,虽然没有写下名字,但是是谁早已有了定论。”,陈佳说道,“偏偏我爹不死心,想着我陈家也能出个皇后才是,竟然妄想用手里的重兵换我嫁入皇家。” 柳玼听出了陈佳语气中的不满,有些诧异地看向陈佳,“你不愿意?” 第39章 闹剧 “我自然不愿意。我要嫁的人只能心里有我一个,”,陈佳嘴角满是讥讽,“必然不是像我爹那样,家里的妾室一个接一个。如今甚至还要娶一个年纪与我相当的继室。” 柳玼没有回复陈佳,不论如何这是别人家的家事,轮不到她在这儿评头论足。 但到底柳玼也能明白陈佳心中的苦楚。自己的生身母亲才去世不久,尸骨未凉,自己的生身父亲草草安葬后。不仅阖府上下没有子女给主母守孝,甚至当家人转头娶了一个与女儿年纪相仿的继室。 不论换作谁,都会怨恨这样的父亲吧。 “我听说过你娘与你爹爹从前的事情,我娘常在我耳边说。”,陈佳又靠近了柳玼几分,言语之中有些羡慕,“人人都看不起你爹只是个商户,可是自从他认识你娘起,便是一颗心都给了你娘了。京城里以前也有人笑过你娘傻,一个将军府的嫡小姐居然愿意下嫁给了商户。我却是羡慕你娘的,她能找到一个真心待她之人,就是顶好的事情。” 柳玼不可否认,柳逸之确实至死心里也只有何佑宁。何佑宁走得早,柳家多少次劝柳逸之续弦,给三房再留个后。柳逸之也只是捂着柳玼的耳朵不理会柳家那几个,更是与上门的媒婆说亲争论。 柳逸之说了,他这一生只要佑宁与卿卿就够了。 “殿下日后若是成了天子,大概是不能如你爹爹一般,只有你一个。可到底他身份贵重,又将你们二人的婚约一直放在心里。这样的人也算是良配,你又为何不愿意呢?”,陈佳问道。 商鹤鸣虽然如今地位仍然不稳,但相较于从前已经好了许多。京城里有未出阁小姐的大人,有些也动了心思了。因为商鹤鸣好说话,除了英国公,其实私下里也有几位大人与商鹤鸣透露过这个意思。 提起与商鹤鸣的婚约,柳玼的耳朵悄悄地染上了红晕,“殿下愿意守诺自然是他人品贵重,可我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与他是云泥之别。太子妃之位不该属于我,也不能属于我,殿下应该与更好的女子成婚才是。” 陈佳只是笑了笑。 英国公上门求亲那日,陈佳风风火火地闯入太子府邸与其争执时,才知道商鹤鸣也不愿意与自己定下婚约。陈佳以为不日商鹤鸣大概是要宣布与柳玼的婚约的,没想到传出来的竟然只是柳玼的及笄宴。 陈佳私下里问过商鹤鸣为何没有公布婚约,莫非还是惦记英国公手下的那点重兵? 商鹤鸣却说,柳玼不愿意。 陈佳原以为是柳玼的欲情故纵,如今看来,又何尝不是柳玼过于清醒。 “呀?那是齐明巧吧?这是怎么了?” 有小姐看见对面嘈杂了起来,定睛一看,竟然是齐明巧来了,只是去了儿郎堆里。 齐明巧穿着一身红衣紧紧抓着陈肃,神色紧张,不知道说着什么。 齐家的人赶来将齐明巧抓着往外拖,齐明巧不知道哪里来得力气竟然能将两个婆子都推开。 陈肃的腿被齐明巧死死抱住,男女有别,陈肃是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柳玼他们也听到了动静,隔着湖面看了过去。只听陈佳嘴里骂了一句“泼妇”后,急匆匆地跑了过去。 何沅叫了人去请何张氏,而后拉着柳玼也跑过去看看这“热闹”。 “你疯了不成?”,陈佳拽着齐明巧的胳膊,“快松开我哥哥。” “我不要!我不要!陈郎,你救救我,我不要嫁给你爹!”,齐明巧哭的眼泪鼻涕一把,根本管不到周围人的目光。 齐明巧分明听了蔡国公的话,哄骗了柳玼。没几日就听说陈家的人上门提亲了,只是当齐明巧问了齐夫人何时婚嫁时,齐夫人却说为了保住齐家,让她去做英国公那老头的续弦,等过些日子陈夫人的丧期过了,陈家的人就会派人来接走她。 齐明巧必然是不愿意的,她哭她闹,甚至在家里闹着要上吊。闹到最后的结果是齐明巧被关在自己的屋里,几个婆子换着看着她。 还是昨日夜里,婆子来送饭时提到何家要给柳玼办及笄宴,太子还请了宫里的福嬷嬷,京城里的勋贵人家都去了。齐明巧才明白,为什么蔡国公每日在后院发火,为什么自己要被送去做继室。 不过都是因为蔡国公吃了败仗,为求自保,拿自己女儿去讨好英国公。或许从一开始,蔡国公让齐明巧认识陈肃就是为了英国公家的权势,为了稳定宫里贵妃与五皇子的势力。 只可惜陈肃并不同意齐陈两家联姻,情急之下蔡国公只能让娇奢色嬴的英国公做自己姑爷了。 今日齐明巧装晕,趁着婆子转身去请大夫的空隙偷跑了出来。齐明巧还将希望寄托于陈肃身上,她不信陈肃当真绝情,愿意眼睁睁看着她成了陈家继室。 “陈郎,我求你,你要了我,哪怕让我做妾,也别让我做你爹的继室好不好?”。 挣执之下,齐明巧看到人群外的柳玼。 齐明巧疯一样的冲了过去,“柳玼!都是你!都是你!为什么你要帮商鹤鸣!为什么!” 齐明巧尖叫着扑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在场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柳玼看着恍若疯子冲过来的齐明巧急忙侧身让开。 本就是在湖边,齐明巧大概也没想到柳玼让的这么快。 多日不进食再加上一路从齐家跑到何家费了好多力气。齐明巧脚下一个踉跄摔进了湖里。 “哟!快来人把齐小姐捞上来呀!” 齐明巧好不狼狈,已经过了立秋了,虽然还没有转凉,到底湖水已经冰人的很。 齐明巧被拉上来后疯狂地咳嗽,浑身颤栗着。齐家的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粗绳,将齐明巧捆绑后,两个婆子一左一右将齐明巧架住往外走。 真是好妙的一场闹剧。 几家小姐公子都戏谑地看向陈家兄弟还有柳玼。 何张氏赶了过来,看见不远处被拖走还在乱叫的齐明巧,有些诧异,“这…齐小姐怎么来了?” 何家是给齐家送了帖子,不过是因为都是在京城里讨生活的人,面子上总要过得去的。何张氏也没有真打算齐家的人会来,如今京城里谁不知道就是何佑德带来的罪证,才让齐家的权势一削再削。 陈肃安抚着生气的陈佳,又有些歉意地看向柳玼。 齐明巧发疯虽不是陈家也不是柳玼的错,可陈肃到底是男子,日后别人说起也不过是桩风流事。柳玼就不一样了,她是女子,及笄礼上让人这么闹了一通,还险些叫人打了,怎么也要让人议论好久了。 商鹤鸣赶了过来,他来得迟了些,这场闹剧早已经散了。 柳玼与商鹤鸣隔湖相望。 这场及笄宴本该是商鹤鸣给柳玼在京城的撑腰,如今一场闹剧却让她成了京城的笑话。 第40章 涝灾 秋雨连绵,京城已经下了快一个月的雨。 几天前,一顶小小的红轿自齐家后门送了出来,没有送嫁队伍没有接亲队伍,齐明巧就在秋日里一个阴雨绵绵,随便安排的日子里被送去了陈家。 因陈家今年有新丧,即使是婚嫁如此大喜的日子,阖府也未能挂上一条彩带,就是喜宴也没有。 只有齐明巧日后住的院子里,主屋桌上摆上了一对贴了喜字的红蜡烛,才显着府邸里略微有些喜事的样子。 陈佳是在那个家里呆不住了,十天有七八日她都要寻个由头出府,不是看戏就是找何沅柳玼闲聊玩耍。 “你终日往外头跑也不是个事儿呀。”,何沅本就对齐明巧不喜,也是因为此事,她与陈佳两人很是要好,“我怎么听说你哥哥过几日要去西郊大营啦?” 西郊大营是何佑德管辖,何佑德对待手下从来严苛,就是何浍,何佑德也都是从不手软。京城里谁家都不会将自己的儿子送去西郊大营去。 陈家的军营虽远在辽东,可若是陈肃真要参军历练,大可去自家军营才是。 “那能怎么办?自齐明巧从嫁过来,她不是在院子里哭,就是去我哥哥院子里哭。她是脸皮不要日日缠着我哥哥。我哥哥尚未婚配,惹不起她,也只能躲出去了。”,陈佳说道。 陈佳也不知道自己的那位爹爹是不是有意为难她,竟然让她每日要去齐明巧院子里请安。 简直是笑话。 陈佳不待见齐明巧,齐明巧也不想看见陈佳,俩人见面总是掐架。一个哭一个吵,英国公实在受不住齐陈两人,才松口随了陈佳去。 “若是不下雨,咱们倒也能去狩猎场上玩玩,也让你散散心。”,何沅将手伸出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落在她的掌心。这雨下了太久,人都觉着身上湿乎乎的,好不难受。 这雨可真讨厌。 “这是美颜居新作的茶汤,你们尝尝。”,柳玼从屋里走了出来,南越前几日送账簿来时给了她一些茶叶,说是云炘闲暇时,用几味药材与茶叶一道炒制而成。美颜居还未上,先让柳玼先尝个新鲜。 陈佳伸手尝了一口,味道说不上的奇怪,但是又让人忍不住多喝两口,“你这儿总是有稀奇玩意,我都想跟着你做生意了。” 自及笄礼后,何张氏默许了南越上门送账簿,一来一去总会让有心人看见,京城里很快传出柳玼才是美颜居背后掌柜的流言。 何淇孩子满月酒上,几家小姐借着流言纷纷讥讽柳玼没有规矩,竟在外头抛头露面,做起生意来。 几家小姐原以为柳玼被揭穿后会羞于见人,不想柳玼竟然说,“几位姐姐这头上的珠钗是攒了多久的月例才买下的,成色着实不大好。我在京城还有一家首饰铺子,若是几位姐姐需要大可去看看,我算几位姐姐便宜些。” 几人气的脸色涨红,她们只能拿柳玼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在外头做生意说事,偏偏柳玼不在乎,还让柳玼讥讽了她们几个只能守着一点月例过日子。 “若我下次再有什么好生意,再叫上你就是了。”,柳玼并不吝啬于带着陈佳一道做生意。 其实何淇何沅都在她这儿投了钱了,就是何张氏看柳玼生意越做越好,也背着何佑德给柳玼资助了些,每月的分红也比何张氏打理自己手底下那些田产铺子多了多。 陈佳笑着捂着了嘴,“那你替我保密,我爹要知道了也该打你主意了。” 说说笑笑间,外头天突然黑了,只怕雨要下得更大了。姐妹三人纷纷告别,各自回去了。 是夜,屋外狂风骤起,雨拍在窗户上“噼啪”作响。 冬临从侧屋走了出去,确定柳玼没有被惊醒后,又将每一扇窗户都严实些才安心回去继续睡下。 一夜的大风大雨,院子里满是被风吹断的树枝与落叶,就是长廊上的灯笼也被吹落在地上。 外面的雨还在稀稀拉拉地下着,丫头婆子穿着蓑衣将院里尽可能的收拾干净。 柳玼醒后,只觉得今日好像很凉。 待柳玼开了窗看到了外面一地狼藉,才知道昨夜竟然起了那么大的风。 “小姐,陈妈妈派人说,后院湖里的水溢了出来,实在不安全。今日各院由厨房送饭过来。”,冬临听见屋里的动静,立马端来了热水伺候柳玼洗漱。 “后院湖里的水都溢出来了?”,柳玼有些诧异,何家后院的湖是活水湖,若是溢出来了,只怕是京城里到处都淹了。 “是啊,今年这天也是怪。”,冬临替柳玼穿上了厚实一些的衣服,“农庄的几位管事前几日还传话来,说幸好今年早稻收完了,余下的一些怕是不成了。” “这是天灾,没有办法的事情。”,柳玼说道。 雨又下了几日终于停了,京城里大半的商铺都被淹了。 京郊的田庄也是汪洋一片,本该秋收的农作物都被淹没,今年不是个丰收年。 离京城不远的中州城也遭了灾。 中州城本就地处平原,城内没有大江大河。一连多日的大雨,城内的河道也都满了,城外的河堤更是已经坍塌,城内已有洪涝之象。 中州城的知府为了驱散河堤附近的百姓,挨家挨户一家一家的走动,不想却在河堤坍塌之时,自己未能走出来。 中州城的灾情没有知府处理,只会越来越乱,朝廷不能置之不顾。可中州城在京城一众官员眼里已然成了烫手山芋,谁都不愿意去。 “中州粮食富裕,若是往日里,只怕几位大人是削尖了脑袋都会将自己或者家族中的子孙举荐去中州城任职。只是如今涝灾,难民无数,只怕灾后还有疫症。京城中的人都是世袭或是爬了好些年才到京城的,谁又会愿意舍弃自己的身家性命去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何府的水排了出去,何沅与柳玼坐在一处说着话。 饶是何沅如此心大的女子也看出中州城这一差事不是美差,更别说京城里那群人精。 何沅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皇上会选哪位倒霉蛋去。” 第41章 倒霉蛋 何沅下午才说谁被皇上选了派往中州城,谁就是倒霉蛋。晚上,何佑德回来用饭时,说商鹤鸣下午时已经前往中州城,同行的还有英国公世子,陈肃。 “此次还是殿下亲自进宫请令去的。”,何佑德连日在京郊疏散京城周围的南难民,人看上去也憔悴了许多,“中州城也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怎么是陈肃呢?”,何沅问道。陈佳若是知道陈肃居然跟着一道去了中州城,只怕伤心死了。 “怎么不能是他?若非你弟弟年纪不够,我也想叫他去。” 埋头吃饭的何浍在军中每日累死累活,经历过一些事情后他也长大了不少,如今已经在跟着学习军务。 何浍听何佑德说自己年纪小才没把他送去中州城,他笑着说,“还以为您是心疼我呢。” 中州城如今被洪灾所困,即使它粮草储备丰厚,也经不住洪水。更何况各城粮仓一般都在城郊,只怕中州城的粮仓也遭了难的。 在商鹤鸣到了中州城后几日,就已加急送来奏折,中州城粮仓被洪水浸泡,所能食用米粟不过尔尔,急需要朝廷送去粮米。 可是这一封奏折送进宫中如同石沉大海,皇上迟迟未曾答复,也未听说朝廷要运输赈灾粮的消息。 南越派人来了信,说是美颜居有批药材泡了水,想请柳玼到美颜居商讨一番。 这等小事,南越自己做主就成,实在没有必要请柳玼到店铺去商讨。 这不过是给外人看的理由,只怕是为了旁的事情。 柳玼到美颜居时,果不其然等着她的是云炘。 云炘这是第二次见到柳玼了,他比之上次客气许多,“柳小姐。” “是殿下让你找我的?”,看见云炘,柳玼明白这是商鹤鸣有事要找她帮忙了。 “殿下到了中州城,钦点过难民数量与粮仓存量。本该是够的,只是洪水泡过的米粟无法食用,如今可食的不过能撑过三日。”,云炘一收到商鹤鸣的密信就立马找了柳玼,“如今中州城岌岌可危,皇上迟迟不松口,只能等小姐救命了。” 在商鹤鸣送了奏折进宫后,没有消息,柳玼就猜出了个大概。皇上还是一如既往地为难着商鹤鸣,甚至这次不顾及自己的子民。 “除了米粟,待洪水褪去之后,瘟疫一事也不可不防,殿下可有说要多少药材吗?”,京城中的药材商鹤鸣是从蔡国公手里争得了份额,可到底数量是远远不够解决一城之难的。 柳玼嘱咐赵妈妈给找的药田与农户已经定了下来,虽然离中州不近,可是数量上总是够的。 “小姐思虑周全,殿下已联系周围的城池购买药材,与米粟,只是价格过高……”,云炘说话逐渐变小,有时候云炘也会觉得自己有这样贫穷的主子有些丢人,空有个太子之位,却是口袋空空…… “紧俏的东西价格自然是高的。”,柳玼想了想,米粟若从京城送运往中州城,途中花费的时间与消耗,远不及在中州附近的城池买了送去。至于药材,柳玼今夜就写信联系赵妈妈,将所需的几味尽快买回来,再送去中州城总是来得及的。 “这事我马上叫人去办,除此以外还有什么事情吗?”,柳玼问道。 “太子说……想问小姐你再借个二十万两……”,借钱的分明是商鹤鸣,丢脸却是云炘,“重新修缮河堤也是要花费的。” 第42章 中州城 商鹤鸣赶到中州城时也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中州城北已有退水的之势,遇难的百姓部分尸体与牲畜尸体就这么躺在城北处。人未靠近已有阵阵恶臭,蝇虫环绕。即使是去过沙场的士兵,看见后也是忍不住作呕。 商鹤鸣捂住口鼻赶赴城内,城内也没有好太多。在城内有住宅的百姓紧闭大门,逃难进来的百姓蜷缩在街道,一双眼早已黯淡无光。 商鹤鸣所带粮草不多,加上中州城的余粮也就够满城百姓三日所食。 已经第六日了,陈肃从周边城镇买米,因为价格实在是高,买来已不过几斗。商鹤鸣一行人口众多,这些日子暂时只能吃些米汤了。 外头的百姓也是饿得不行,听说已经有人开始吃观音土。 商鹤鸣因为多日没能好好吃饭,整个人软弱无力,送去宫里的奏章没有动静,他就继续写。 “殿下,云炘先生来了。” 商鹤鸣闻言眼睛一亮,急忙让人叫云炘来回话。 云炘依着柳玼的嘱托,途径几座城池换得了粮食到了中州城。一路风尘仆仆,云炘素净的衣袍也是脏污不堪。 “殿下。”,云炘上前行礼,“我把粮草都带来了,药材还有几日才过来。这是柳小姐给的十万两。” “好,快快清点数量,让人支起粥棚。”,商鹤鸣起身时,眼前有些发黑,身子也不免晃了两下,“给我也来一碗。” 说罢,商鹤鸣一下子瘫软在座椅上。 云炘吓了一跳,立马上前给商鹤鸣诊脉,确认商鹤鸣这是饿晕了才松了一口气。 商鹤鸣喝了些粥缓过来了些,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日自己竟然还能饿晕了,这要是传到京城去,只怕又是笑话一场。 陈肃听说商鹤鸣晕了过去,也来了。 “外头的粮食清点后已经入了仓,城西城北各支了三个粥棚,城南支了四个,城北支了两个。”,陈肃看着一口接一口喝着粥的商鹤鸣,忍不住也咽了咽口水,他到现在也还没吃呢。 商鹤鸣听见陈肃咽口水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陈肃,“世子也吃点?” 与储君同桌吃饭本就是不合规矩,可人在饿到极致时,又哪里还有清醒的头脑。 陈肃行了个礼立马坐了下来一道吃起来。一碗粥下肚,陈肃说道,“柳小姐如此善举却不能被世人所知,实在可惜。” “什么意思?”,商鹤鸣的动作停了下来,“云炘你进城时没有说这是柳家送来的粮草吗?” 站在一边的云炘一愣,“殿下,您难道还想让中州城的人也知道您没钱吗?更何况,您不是特意交代了,不要让人知道您找了柳小姐吗?” 云炘在京城收到商鹤鸣的书信时,商鹤鸣重点在结尾嘱咐了一句,不要让人知道是他让云炘找柳玼要粮草。 怎么现在商鹤鸣吃饱了就变了张脸了。 “柳小姐待嫁闺中,在外头做生意已经在京城之中流言四起。若是再知道她与殿下私下往来,于她名声更是不益。”,陈肃说道。 商鹤鸣扶额,“柳家如此善举,若能救了中州城百姓,日后一封万民书又有何难?那时京城里又有谁敢笑话柳玼?” “万民书乃是地方官员的政绩,柳家虽是皇商,可到底不是中州城的百姓官。” 每年官职考验时,若是谁有万民书,那么日后的升迁必然顺畅。 柳家虽然是商鹤鸣亲自求封的皇商,可到底是最末的,又不是中州城的百姓官,这万民书于柳家而言也没有什么用。 “若你成了中州城的知府,日后你的功绩册上写上柳家不就可以了?”,商鹤鸣打量着陈肃。 陈肃虽是英国公世子,日后也能世袭。可是家里只有祖辈的功绩,日后也只会落败。 商鹤鸣带上陈肃到中州城,就是为了让陈肃成为中州知府,也借机让陈肃成为自己的麾下。毕竟英国公已经老了,陈肃才是日后英国公府邸的当家人。 第43章 入宫 “殿下的意思是?”,陈肃来时是想过商鹤鸣的用意,但是他没有过于细究,想着自己也是大庆的臣民,有用到他的地方,自然是要出力的。 可方才商鹤鸣的意思分明是让他日后留在中州城。 “中州城从来都是粮草富裕之地,无论是谁来做这知府,日后的功绩不会少。”,商鹤鸣紧紧盯着陈肃,“若是世子愿意与我为伍,这知府之位,你就是最好的人选。” 陈肃深知自己的父亲是做不出什么成绩的,陈家如今的辉煌依靠的不过是祖上的功绩。陈肃愿意入伍,也是因为想保住陈家的荣耀。 只有陈家荣耀,日后陈佳才能过得好,这是陈肃唯一的妹妹,他必然要护着她的。 可如今天下太平,陈肃能立功的机会不多。与其期盼建立军功,不如投身商鹤鸣麾下,做一做中州城的知府又有何不可? “若是我做了知府,柳家的功绩我自然要上书陛下。”,陈肃放下碗筷对着商鹤鸣行了个大礼。 “有了如此功绩,日后给柳玼封个乡主也是不为过的。”,商鹤鸣说道。 ****************** 陈佳知道陈肃跟着商鹤鸣去了中州城担忧了好些日子。 好不容易传了消息说中州城洪涝已经得到了缓解,又说陈肃要留在中州做什么知府了,陈佳更急了。 宫里传出柳玼送了粮草去过中州城的消息,她立马来了何家。 柳玼还在翻看着账本,听说陈佳火急火燎地来了,还在好奇出了什么事呢。 只见陈佳将一大箱的药丸放在了柳玼面前,“中州城灾后疫病众多,我哥哥独自在外,我实在不放心。我爹是靠不住的。我听说你有路子运输粮草过去,你帮我把这些带给我哥哥,好不好?” “你怎么知道我运输了粮草去了中州城?”,云炘那日的样子分明是让柳玼将此事瞒下,柳玼连何家的人都没说,陈佳这是哪里知道的。 “中州城的奏章送来了京城。”,陈家又将自己攒下的银两拿了出来,“其中中州城的百姓写了一封万民书,里面特意提了你送粮送药,如此丰功伟绩,宫里都传出来了?” 柳玼一点风声都没听说。 商鹤鸣若要瞒下一事也不是太难的事情,可如今宫里都知道了,看来是商鹤鸣故意的。 柳玼猜想着商鹤鸣的用意,陈妈妈这时走了进来。 “小姐,宫里来了人,请你进宫去呢。” 柳玼瞪大了眼睛,进宫? 何张氏是要陪着柳玼一道去的,她与柳玼一样,听说宫里叫柳玼进宫时,何张氏也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是宫里来的嬷嬷说,太后听说柳玼给中州送粮送药,想见一见柳玼。 福嬷嬷在宫门口候着。 福嬷嬷也算得上是旧相识了,见柳玼等人到了,笑着说道,“太后刚午睡起,贵妃娘娘也在宫里陪着。夫人小姐跟我来吧。” 柳玼没想到今日进宫除了能见到太后,竟然还能见到贵妃。 太后已经年近花甲,鬓边花白。太后不喜奢华,除了太后位份的钿花,其余的首饰也都没有了。 贵妃娘娘就不一样了,除了位份上该有的首饰,脖子上带了一串粉色玉石项链,耳朵上又是一对白透的水晶耳坠,手腕上戴了一副镶了明珠的掐丝金镯。 齐贵妃倒是与齐明巧有着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瞧人时都是对对方的不屑。 何张氏带着柳玼行了个大礼。 “快起来吧,辛苦你们大老远来了。”,太后说话语气温和,她示意给何张氏与柳玼二人赐座。 太后宫里的丫头做事都是十分仔细,何张氏与柳玼才落座,就已经有人送上了茶水与湿帕来。 柳玼学着何张氏的样子用湿帕净过手才去触碰茶盏。 “小九这次去中州我也是担心了好久,”,太后先说起中州城的事情来,“皇帝他事务繁忙,小九的奏折送来了几日也没有批阅。倒是苦了我们小九在中州苦苦撑了那么多日子。” 京城里谁都知道皇上没有答复商鹤鸣送到宫中的奏章,因为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可是太后如今当着齐贵妃的面提起,可不是为了替皇上遮掩的。 太后继续说道,“皇上事多不记得,有着血亲的姨母也不知道时时提醒皇上。我一个老太婆都听说了小九的不易,有些人的耳报神竟然没与她说吗?” 齐贵妃闻言脸色微变,太后不喜贵妃也不是一日两日,连带着对五皇子也是淡淡的。 太后记挂着从前皇后的护驾功劳,又因此十分疼爱商鹤鸣。只要商鹤鸣有什么事,齐贵妃就少不了来太后宫里被鞭策。 今日,齐贵妃就是被太后叫来的。 “母后说的是,只是陛下前些日子头疼的毛病又犯了。您也知道,陛下头疼时我若还提及太子,准没好果子吃。还请母后稍加怜惜一下嫔妾吧。” 齐贵妃与太后这么多年斗智斗勇下来,最是知道太后的性子。只要皇上头疼病犯了,太后就不会苛责谁,毕竟皇上头疼病严重时,可是会杀人的。 太后哑然,皇上头疼时就算她是太后,也要避之不及。齐贵妃都这么说了,她若还让齐贵妃规劝,倒有种让齐贵妃送死的意思了。 太后转头看向柳玼,福嬷嬷与她说过,柳玼与何佑宁极为相似,今日一见确实如此,就是性情看着也是一样的。 “陈家的那小子请命留任中州城,皇上那边已经同意了。他上奏时说了你许多的好处。”,太后冲着柳玼招了招手,让柳玼上前来。 柳玼乖巧地走到太后身侧,太后十分喜欢,忍不住地握住了柳玼的手。 太后继续说道,“你的善心不仅救了中州城的百姓,也是救了小九。我总得赏赐点你什么。” “太后谬赞,柳家是大庆的皇商,大庆有要柳家的地方,柳家自然是不留余地的。”,柳玼说道。 “柳小姐到底是大庆的皇商,还是太子的皇商?”,齐贵妃言语中满是阴阳怪气,齐家的事本就有何家的一份,她对何家自然没有好脸色的,“我可是听说柳小姐家的皇商之位可是太子殿下亲自求来的,怕是关系不浅哦。” 第44章 乡主 “小九是储君,大庆以后也是小九的。柳家是大庆的皇商还是太子的皇商又有何区别?”,太后说话时冷冷地看向齐贵妃。 齐贵妃位列众妃之首,又有儿子,不可能没有做皇后的心思。齐贵妃若是成了皇后,太子之位更是动荡。这些年,太后一直压制着,即便皇上真有换太子的心,也只能动动心思罢了。 可太后到底年迈,齐贵妃也终归活得比她久。齐贵妃的敬畏之心倒也随着年纪的增长而逐渐减弱了些,有时也敢当着太后的面言语几句。 “太子与谁交情好不好,也不是你一个妾室该过问的。”,太后说完不再看着齐贵妃,太后对齐贵妃的厌恶之色不必细看就可知了 齐贵妃在京城多年,又在宫中受宠多年,能让她如此不被待见,遭人厌弃的也就只有太后宫中了。 齐贵妃看不上柳玼,却又在柳玼面前丢了脸,齐贵妃只能讪笑道,“这不过是想起姐姐说过要迎佑宁姐姐的女儿为太子妃的事儿,打趣两个孩子关系好嘛。” 何张氏闻言脸色一变,这事她听何佑德说起过。其实真算起来,也不过是皇后娘娘从前与何家的玩笑话,没有懿旨,没有婚书,何家从未当过真的。 可偏偏齐贵妃现在说出来,哪里是打趣,分明是说柳玼这次的行为是有目的,让人生疑。 柳玼微垂着眼,她的脸色也已经冷下几分,齐贵妃的话不仅是说她另有所图,心思不纯,也是丝毫不顾一个未出阁的女孩的名声。 齐贵妃的一句话让在场三人的脸色都不大好,她倒是怡然自得地喝起茶来。 “皇后看人的眼光不会差,她不喜与家中姊妹往来,偏偏同佑宁交好,自然是看重了佑宁的人品,佑宁的孩子必然也是错不了的。我才与柳玼见过一面,也是喜欢的很。”,太后收敛起戾气,商鹤鸣早就过了及冠之年,府邸里就是一个妾室都没有。 齐贵妃的五皇子商明轩才过及冠,除了正妃还有两个侧妃,更别说通房了。商明轩才懂事的时候,齐家就已经给安排了好几个。 商鹤鸣的婚事,太后也一直记挂着。 “我记着你已经办过及笄礼,已经是议亲的年纪了。” 太后话音一落,柳玼与何张氏的心都一沉,总不能今日入宫一趟就要定下亲事了吧。 “太后,柳玼还小呢…”,何张氏出来打圆场。 太后却是摇了摇头,“哪里小了,若是舍不得嫁人,先定亲也是好的。” 太后握住柳玼的手,她对皇子的正妻的要求从来不是什么高门贵女,只要人好。 就拿过世的皇后来说,原本只是六品小官家的女儿。 当初皇后一个弱女子不顾危险挡下刺客的一刀,救下先皇,如此贵重的品格,自然可以做一国之母。 只是皇后命薄,才几年就撒手人寰了。倒是让齐贵妃捡了个便宜,从六品小官嫡次女变成国公小姐,现在又做了贵妃。 不过,太后再满意也要问过柳玼的意思。 “你与小九也是认识的,这孩子虽然有时候有些不着调,可不论模样学问都是好的。你若愿意,皇后当年的话就不是玩笑话。” “我身份卑微哪里敢高攀太子,太后不要拿我打趣了。”,柳玼深知自己的身份配不上太子妃。 就算柳玼答应了这门婚事,她难道日后真的能应下成为太子妃的苦难吗? 最是无情帝王家。 “我也不逼你。”,强扭的瓜不甜,太后见柳玼有些犹豫也不强求,“你也不必忙着拒绝,日后若你愿意了,我也能替你做主。” 太后还是记挂着今日要赏赐点柳玼什么,寻常的珠宝文玩都是小巧,金银这些柳玼也不缺。 太后琢磨来琢磨去,想着柳玼如今虽然是皇商之女,到底没有品阶。更何况,中州城一事,柳家如此大的功劳,柳玼得个乡主的身份也不是不可。 “我实在喜欢你,从今日起就封你做个乡主,如何?” 乡主多是皇室宗亲之女或是有功之臣的女儿一个较低的封号,以乡为封地。 即使如此低的封号,寻常大臣除非女儿代嫁和亲这辈子都不敢想的。 柳玼愣在了原地,她想过或许她会得到封赏,但也会是在封赏柳家的基础上。而如今,太后要封她为乡主,是独属柳玼的封赏。 齐贵妃惊得站起来,蔡国公府邸那么多小姐,她也曾暗示过皇上给自己的外甥女一个乡主的位置。太后却斥责她痴心妄想。 现在,一个小小商贾之女,竟然要被册封为乡主? “太后,不可!”,齐贵妃出声阻止,她的声音也因急切而拔高,“柳家没有品阶,柳家之女如何能被封为乡主?” 太后今日已经被齐贵妃驳了几回面子了,脾气也上来了。 只听太后呵斥道,“如今后宫竟然是齐贵妃做主了?我的旨意也要贵妃过问了?” “嫔妾不是这个意思…” “柳家如此功绩,一个乡主之位如何不可?柳家没有品阶,只管差人去回禀皇帝。我今日赏柳家一个六品,皇帝可会不允?” 太后是先皇发妻,又是与先皇一道打下这个江山。朝堂之上多少老臣都曾是太后的人,太后在前朝也是说得上话的人。 太后若有心要抬举谁,皇上也不会不答应。 只是,太后深知唯有将权力交给皇帝,皇帝才能做个好皇帝。于是这么多年,太后只管后宫之事,偶尔拷问一下太子功课。至于前朝的事情,她从不过问。 齐贵妃慌神了,匆忙跪下,“太后恕罪,是嫔妾失言了。” 柳玼与何张氏也一同跪下。 福嬷嬷在外头听见太后发了火,急忙端着茶走了进来,太后年纪大了,太医嘱咐过不可太急太躁,今日这一闹只怕晚上又要睡不好了。 太后喝了几口茶后冷静了许多,她示意福嬷嬷将柳玼与何张氏搀扶起来。 “柳玼,我给你乡主之位是为了让你更好的辅佐太子,你须知,大庆的太子只能是商鹤鸣。”,太后说道。 太后最后一句话不止是说给柳玼听的,也是说给齐贵妃听的,更是说给皇上听的, 只要太后不死,商鹤鸣就是大庆的太子,大庆的储君。 第45章 终归是要出嫁的 柳玼出宫时,手里拿着太后的册封的懿旨与宝印,今日的事情实在是仿佛做梦一般。柳玼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有一日柳逸之会被封为六品皇商,自己又能成为乡主。 何张氏也觉得自己跟做梦一般,明明是一道进去的,再出来时,这个外甥女竟然成了乡主,日后何沅他们见柳玼可都是要行礼的。 “乡主可以另府而居,不过日后住哪儿这都随你心意,何家会一直给你留个院子。”,何张氏说道。 虽然宫里还没有消息说给柳玼分下哪套府邸,可是终归会有的。 何张氏自然是想着柳玼能在何家住下去,一来是何沅有人陪着玩,在柳玼身边总能学到点什么;再有何佑德大概也是不愿柳玼搬出去的,毕竟二人也不过才相处一年未满。 “多谢舅母。” 何府里。 册封官到的比柳玼等人都要早,在柳玼回来时,何家上下早已经知道了柳玼被封为乡主的事儿。 “日后京城里那些小姐们可不敢嘲笑你了,按照规矩,我见你可也要行礼。”,何沅笑着说道。 何沅见宫里来人册封柳玼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册封官将太后赏赐之物都被运进了柳玼的院子,何沅才相信,柳玼如今竟然已经是乡主。 何汐也捂着嘴笑,“是呀,日后姐姐可也要多照顾照顾妹妹,让我沾沾姐姐的光才是。” “我们都是姐妹,我是乡主也是何家的卿卿。”,太后的赏赐不好分送给姐妹们,可是柳玼自己的首饰珠宝却是可以的。 本该好好庆贺,柳玼说如今中州城一事才是安稳,何家过于高调庆贺,恐遭京城议论。 于是柳玼的大喜事也就是大家一起吃吃饭,柳玼得空去寺庙烧了炷香给柳逸之就算庆贺了。 自从柳玼得了个乡主,京城里的几家夫人待她也热络了起来。什么事儿都想着叫上柳玼一道。 何家往日的帖子多是给何张氏的,如今总有几封是单独叫上柳玼的。 一些无关紧要的宴席,柳玼就找了借口推脱了。 可是今年收成不好,几家大人家的夫人小姐结伴说要去寺庙祈福,这是好事,何张氏也说一道去。 “这次祈福,侍郎家的李夫人也去。她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媒婆,卿卿何沅都是适婚的年纪,一道去没准还能寻个好姻缘。” 夜里何张氏与何佑德商量着,这些日子一茬茬的邀请,几家大人家打着什么主意,她心里也明白,无非是想着给柳玼相看。 柳玼是婚配的时候,何沅也是,何张氏就想着带上何沅一道去见见。 那日进宫,太后的意思何张氏也与何佑德说过了,何佑德与何张氏想的一样,太子妃之位何家不敢奢望,还是给柳玼寻个称心如意的人家,过个安稳的日子才是。 “祈福是好事,一道去也没什么。卿卿我是不担心,何沅性子过于活泼,你带过去还是多嘱咐她几句。”,何佑德翻了个身,“等过了年何汐也及笄了,她的亲事你也放心上。” 何张氏叹了一口气,她哪里不管何汐了。 何汐这些年一直乖乖巧巧的呆在何家后院,因为菀姨娘的缘故,何汐基本不出门。京城里都知道何家还有个庶女,可是没人知道何汐是何模样。 “将军,那这次我也带上何汐吧?”,不论如何,总要让何汐见见人才是,不然就是何张氏说破了嘴,京城里的好姻缘也难落到何汐头上。 何佑德闻言也动了心思,何汐总要嫁人的,总不能一辈子在后院守着一个疯妇。 可是菀姨娘见不到何汐就犯疯病,也是让人忧心,“你先与何汐说一说,她与菀姨娘能说得上话。” 夫妻二人商量过后,此事也算定了下来。 陈妈妈一大早就去请了何汐,何汐听说要带自己与何沅一道出门,有些雀跃又有些担心。 “你终归要嫁人的,你姨娘能与你说话,你同她讲讲,若是能行,你午后叫人给我回个话来。”,何张氏将自己的打算与河汐说得明白,祈福的日子就在这两日了,何张氏没有多少时间让何汐犹豫。 何汐回去的路上都在为此高兴,她是何家的女儿,却是何家从不露面的女儿。 往日何家大摆宴席她也不露面,只因菀姨娘听见外头热闹的声音会害怕,见不到何汐更会发疯。 何汐外头的事儿都是听何沅说的,如今又多了个柳玼。 柳玼虽是商贾出身,可是如今她不仅在外头做生意又成了乡主,何汐心里不羡慕是假的。 “小姐,你怎么了?”,菀姨娘院里的一位婆子看着何汐走回来时又是笑又是皱眉的,与往日里很不一样。 何汐看向屋里坐着梳头的菀姨娘,这么些年,她一直守着菀姨娘,什么都先顾着菀姨娘,都快忘了她也是人,她也是何家的女儿,她也有自己想要的。 何张氏说的不错,何汐终归要嫁人的,她不会一辈子守着菀姨娘的。 何汐为了菀姨娘已经失去太多了。 “小姐?” 婆子又唤了一声,何汐才回过神来。 何汐笑着摇了摇头,“主母叫我去商讨过两日出门的事情,我想着穿什么一时失神了。” 婆子听说何汐要出门,有些诧异的同时又有些害怕,“可是菀姨娘离不开您呀。” 何汐看着婆子的神色有些不高兴得皱了皱眉。何佑德安排了菀姨娘院子里这些婆子,起初就是为了防止菀姨娘疯病出去伤了人。 如今这些婆子倒是习惯了何汐安抚菀姨娘,什么都指望起何汐了。 也不知道究竟谁才是这个院子里的主子。 “我还能一辈子呆在这个院子不成?”,何汐从来都是和颜悦色,这是她少有的严厉,“你们是爹爹安排伺候姨娘的,什么都指望我,还要你们做什么?” 婆子被何汐吓了一跳,显然没回过神来,“小姐…” “伺候了姨娘用过饭后,去回禀主母,祈福那日我也一道去的。”,何汐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裳与发饰,她身上竟然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屋里有块好料子,你去找个裁缝替我赶一身衣裳来。” “是,小姐。”,婆子依着何汐的要求急忙去办。 何汐走进屋里,接过菀姨娘手里的木梳,“姨娘,我过几日要出门一趟,你在家可要听话。” 原本安定的菀姨娘在听说何汐要出门仿佛受了很大的惊吓,“不可以,不可以,汐儿不可以出门。外面有鬼,有鬼。” 第46章 祈福 “不可以!不可以!”,菀姨娘疯了一般将桌上的东西尽数掀落在地,她抱头尖叫着。 外面的婆子听到动静都跑了过来,生怕菀姨娘伤着自己,或者伤了何汐。 何汐后退几步,错愕地看着几近癫狂的菀姨娘,眼神慢慢从震惊到疑惑,最后只剩冷漠。 何汐挡住了上前要捆住菀姨娘的婆子,任由菀姨娘发疯,将屋子里砸了个稀巴烂。 菀姨娘这么多年很少这般癫狂,她或笑或哭,她指着空气谩骂着,“禽兽!都是禽兽!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不是我的错!” 骂够了,菀姨娘又回头可怜兮兮地看向何汐,“汐儿,我的汐儿,我只有你了。你不能离开我,好不好?留在娘身边。” 婆子看不下去了,她靠近何汐几步,低声问道,“小姐,要不要请大夫来?” “不用。”,若是去请大夫,外头的人又要议论。何汐过两日就要出门,若被人知道她有这么疯的姨娘,只怕被人笑话死。 菀姨娘还在闹着,何汐慢慢走上前去,伸手环住菀姨娘。菀姨娘一时间的愣神,反应过来后又拼命挣扎着,“干什么?你是谁?放开我!” “姨娘,我不能再被你拖累了…”,何汐的泪轻轻落下,她用力地抱住菀姨娘。 何汐的啜泣声似乎唤醒了菀姨娘的一丝清醒,菀姨娘伸手环住何汐,低声唱起了童谣。就如同何汐幼时不敢独自睡觉时,菀姨娘守在床边一样。 “汐儿不哭,不哭,娘会一直陪着汐儿…” 祈福这日,何汐起的很早,何沅早听说何汐也一道去了,又是送去了首饰又送了脂粉。 何张氏知道菀姨娘又发疯了,还担心何汐今日去不成了呢,没想到今日何汐来得这么早。 “今日几家夫人都会带上小姐或者公子,何沅你陪着何汐可不要乱跑。”,何张氏带着何沅何汐坐一辆马车。 柳玼是乡主,她是独坐的。 何汐笑眯眯地看向何沅,何沅也同样笑盈盈地看向何汐,这也是她们姊妹俩长大后头一会儿一道出门呢。 马车摇摇晃晃间到了京郊寺庙,这是一座官庙,来往都是京城官眷。 大家往日里也都是相熟的,今日又是为着一件事。几家夫人下了马车后,互相打过招呼后就一道步行入庙。 柳玼才下马车,就已经有夫人迎了上来。如此热情倒像是饿着肚子的豺狼看见一只小肥鸡似的。 “乡主今日能来可真是太好了。” “是啊,中州城一事,柳家本就是功臣。今日祈福,乡主到了才算的上功德圆满。” 几人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反之前得知柳玼在外经商的不屑嘴脸。 柳玼回头看何张氏等人,见离自己也没有过远才算安心。 “劳烦各位夫人什么事都念着我。”,柳玼模样好,又有钱,如今更是受了太后青睐得了个乡主的身份。 几家夫人越看越喜欢,恨不得现在就拉着柳玼去与自己的儿子相看。 柳玼被簇拥着往庙内走去。 大雄宝殿内,焚香的烟雾缭绕在殿堂之中,混合着香烛的气息,只让人的心平和安宁。高僧依次落座,木鱼声起,念佛声轻柔而又庄重。 夫人小姐们一批又一批地进去拜过,又添上足足的香火钱。等中午再一道去后院吃过斋饭,今日的事情也算结束了。 “乡主。”,柳玼才与何沅何汐遇上,身后一位男子跟了过来。 柳玼不认识,何沅却是认识的。 何沅讥讽地说道,“哟,这不是陈林吗?” 陈林是英国公的庶子,平日里仗着国公府的势力,对外人也有着自己的傲气。自从与齐家有了姻亲,为了讨好新主母与英国公,陈林曾在外头说过,柳玼不知廉耻尽做些抛头露脸的事儿。 陈林又是个最识时务的,眼看齐明巧不受蔡国公府重视,英国公近日也开始冷落齐明巧来。听说柳玼得了乡主的封号,今日竟然自己寻过来了。 陈林丝毫不觉得尴尬,他含笑尽显翩翩公子的风度,“见过何小姐。” 何沅没有理会而是偏过头去。 “陈公子是有什么事吗?”,提及陈林的名字,柳玼也有些印象了。柳玼再好脾气,面对在外头诋毁过自己的人也没有什么好颜色。柳玼看着陈林时神色冷淡,并没有与其多言语的意思。 “乡主中州城的善举,我有耳闻,心生倾仰。听说乡主今日也在,就想着来给乡主请个安。”,说罢,陈林退后一步,屈腰做了个礼。 如此低的姿态当真是把自己放到极低的位置了,可柳玼并未回礼。 “今日虽未分男女之席,可是陈公子独自寻来还是惹人非议。陈公子的礼我也见过了,我们姊妹还有旁的事,就不与陈公子闲聊了。” 柳玼如今在外一言一行总能引人注意,若是与陈林扯上什么关系,可真是让柳玼倒胃口了。 “乡主又何必急着走,都快入冬了,后山十分萧条,也没什么好看的。不如乡主与两位小姐与我一道去亭中一起吃盏茶吧。天气凉,喝些热的也是好的。”,陈林说道。 若是寻常人家听了柳玼的拒绝怎么也不会纠缠,可偏偏陈林好像听不懂似的,竟然邀请柳玼几人去喝茶了。 “我不爱喝茶。” “就是,谁要与你喝茶。” 柳玼与何沅的意思十分明显了,何汐也机警地看着四周,对陈林也十分防范。 陈林虽然面上还是含笑,可眼底已经悄悄染上了一丝寒意,“乡主究竟是不爱喝茶还是看不上陈某?” 陈林这是牛不喝水强按头了。 柳玼拦住要上前争论的何沅,“姐姐,你带着何汐妹妹再去逛逛吧。” 柳玼这是要支开她们二人自己去陈林去喝茶了,何沅不愿。不论如何,陈林是小人,小人都是畏威不畏德的。柳玼退让这一步只会让陈林得寸进尺。 何沅不愿,何汐先反应过来,她拽了拽何沅的袖子,轻声说道,“我们先走,去找陈佳姐姐来。” 何沅反应过来,陈佳今日也在,陈林不过是陈家庶子,陈佳自然能治得了他。 眼看何家姐妹二人走了,陈林唇角微勾。 如他所预料一般,女子的矜持不过只是表面的功夫,若是他稍加恐吓,总能低头的。 “乡主,这边请。” 第47章 谁是最好的选择 柳玼提起裙摆跟上陈林的脚步,陈林越走越远,甚至有些远离后院了。 延绵的竹林中一座小小的亭子中早已备好茶水,陈林今日果然有备而来。 为了保持自己的风度,陈林一直离柳玼三步远。待柳玼坐下后,陈林才坐到柳玼对面,并且为其斟上茶水。 “这是我带来的好茶,您尝尝。” 柳玼端起茶盏,鼻尖轻嗅确实是好茶。 “确实好茶,陈公子费心了。”,柳玼没有喝,随手放下,“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如今京城之中,多少人家都仰慕乡主,我自然也不能免俗。”,陈林笑看着柳玼,分明是与陈肃相似的眼眸,却让柳玼看的背脊发凉。 “英国公家大业大,陈公子是不是高看我了?”,柳玼微微侧过头,冬临一直站在不远处,十七也隐蔽在竹林之中,不然柳玼也不会孤身跟着陈林到这儿来。 “乡主不论样貌还是人品,在京城之中当属翘楚。我不过是个庶子,若能得乡主青睐那都是高攀的。” 柳玼嘴角含笑,陈林当真是比裴辅能屈能伸许多。分明此前在外头如此贬低柳玼,到了今日也能把柳玼夸出花来,甚至将自己放在如此低位。 见柳玼在笑,陈林只当自己夸到柳玼心里去了。 “不过乡主如此善良,总会遭小人惦记,在下为乡主担忧啊。”,陈林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似乎很是懊恼,“我如今无权无势,不过沾了点英国公府的光。若我能有些许能力,定将乡主身边的奸佞铲除。” 陈林没头没脑的话让柳玼听得稀里糊涂,京城里的人虽然各怀鬼胎,可到底柳玼是女子,也不至于身边还有奸佞了。 柳玼狐疑地看向陈林,并不明白他的意思。 陈林压低了声音,“乡主可知世子尚未定亲,此次奏折之中世子对你大肆褒奖,可是惹得英国公夫人很是不满。” “你的意思是世子爷看上我了?”,柳玼知道陈肃在奏折上大肆说她的好处,必然是商鹤鸣的意思。 陈林这么说要么是齐明巧在他面前说什么了,要么就是在这儿挑拨柳玼与齐明巧。 不论是何缘故,柳玼都想看看陈林究竟想做什么。 “世子爷的意思我哪里敢揣测,不过我侍候在夫人身侧,她的心思我是知道的。”,陈林看见不远处一抹身影正急匆匆地往这儿赶来,也猜出来是何沅他们请了陈佳来。 “齐明巧什么心思?”,以柳玼曾经对齐明巧的了解,她喜欢陈肃至深,自然不会看着别的女人靠近陈肃。 陈肃此番行径,齐明巧吃醋是必然的,给柳玼多加一份罪责也是必然的。 “齐家即使连连落败,到底还是皇亲国戚,只要贵妃不倒,齐家还会有翻身之时。”,陈林顿了顿,“世子此番行径夫人十分不满,夫人不舍对付世子,对付乡主您可是不留余力的。” “所以呢?” “何家主兵,乡主主财,于太子而言,足以撑起他的一半筹谋。夫人要对付你,齐家自然不会阻止,甚至还会添上一把火。若是乡主愿意做我的引路人,我可以替乡主…”,陈林嘴角微勾,眼里满是杀意,“扫平障碍…” “我不过是个皇商之女,得了一个封号,哪里需要谁替我扫平什么障碍,陈公子怕是看错我了。” “齐家对何家如今虎视眈眈,对乡主你也是恨之入骨。齐陈两家已有姻亲,日后必然是站一起的,可若是何陈两家也有姻亲呢?” 与英国公替陈佳与商鹤鸣求亲一样,陈林这是想用姻亲来拉扯几家的关系。 可英国公出嫁的是嫡女,陈林不过一个庶子罢了。 “陈公子言之有理,那世子岂不是我最好的抉择?” 柳玼的话一落,陈林的脸色果然一变。庶子的身份限制陈林太多,即使他能再好的控制自己的表情,在当人因庶子的身份舍弃他时,他的表情还是会出现裂痕。 “不论嫡庶,婚姻之事都由一家主母过问。乡主怕是不能如愿吧。” “好你个陈林!你竟然敢叨扰乡主!”,陈佳一路走的气喘吁吁,她听说陈林将柳玼困住就火急火燎来了。 陈林面色如常静静地看着陈佳,陈佳仗着自己是嫡幼女从来对他都是大呼小叫的,算起来他也是陈佳的哥哥。 可是这么多年在陈家生存下来,陈林对此早已没有过多的感觉,陈林缓和了一下自己的神色,冲着柳玼说道,“今日之事我并非玩笑,乡主可思量一番。” 陈林从出现开始一直维持着他翩翩公子的样子,不论是何沅羞辱还是陈佳的对他大呼小叫,唯有一次的破绽就是柳玼称陈肃才是上佳人选时。 柳玼看着离去的陈林的背影,这样的人若是为敌只怕棘手。 “卿卿,你莫理他,他自小就是如此阴郁的性子,又是墙头草。他若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与我说,我同他去吵。” 陈佳本质的性子与何沅差不多,本就是国公小姐,这么多年还有世子爷护着,熟络起来后总是在几人面前肆意做自己的。 “陈公子同我说齐明巧的事,这几日她也过于安静了吧?” 往日里陈佳总会说齐明巧又在院子里怎么气英国公,这些日子也确实不大提了。 “我哥哥不是留任中州了嘛,过几日就要回来复职,回家住几天。她好像在忙着给收拾院子吧。”,只要齐明巧不作妖,陈佳现在也懒得与她吵了。 何汐轻声问道,“世子回来的话,那太子殿下也回来了?” 陈佳点了点头,大概是的吧,本就是一道去的,回来应该也是一道的。 “卿卿被册封本就没有好好庆贺,不如等他们都回来了,我们去狩猎场玩一玩,再去找个地方吃个饭。”,何沅眼睛亮亮的,都快入冬了,再不去狩猎,山头上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陈佳自然没有意见了,柳玼虽然骑马还是有些害怕,到底也敢尝试。 何汐有些怯生生地问道,“会不会太危险了。” 何沅环住何汐的肩膀,“怕什么!商鹤鸣他是爹爹的学生,骑射不在话下,更何况还有陈肃与何浍,自然摔不到你。” 第48章 这是吃醋了? “殿下!”,何浍早就守在了宫门口,就等着商鹤鸣出来。 “你怎么来了?”,商鹤鸣才见过皇上,陈肃也跟在后头。皇上对商鹤鸣有疑,对陈肃的政绩也颇有微词,父子二人才又吵了一架。 “还不是我姐说你今日回来,让我请你去狩猎场去玩。”,何浍今日被何沅拦住勒令不准去军营,一定要把商鹤鸣叫来狩猎场。 “你哪个姐姐?”,商鹤鸣翻身上马,分明知道是谁,但是他还是想知道柳玼会不会去。 “自然是我二姐,不过同去的还有卿卿表姐、三姐姐。”,何浍看了一眼同样翻身上马的陈肃,“陈佳姐姐也在。” 陈肃显然没想到竟然还有陈佳的事儿,不过按照陈佳的性子也不足为奇。 何家角门,何沅几人坐在马车上。何张氏说了若非商鹤鸣一行人一道去,她们几个姑娘家不可独自去的。 毕竟狩猎场地处山间,虽然有围栏不怕有什么过于凶险的猛兽,可还是危险的。 马车外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何沅掀开帷布,果不其然是商鹤鸣几人。 商鹤鸣弯下身子,柳玼果然坐在里头。 商鹤鸣咧着嘴笑道,“何二小姐是不是面子太大了,要去狩猎场玩耍还有本太子作陪?” 何沅哼了一声,有着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她从来对商鹤鸣都是不客气的,“若非是我,你哪来这松乏?” 陈肃也跟了过来,陈佳今日倒是乖巧的一道坐在马车里。陈肃与马车里的姑娘们打了个照面,又对着柳玼行了个礼,“见过乡主。” 柳玼的乡主之位怎么也有陈肃的功劳,她笑着回应道,“世子爷有礼。” “快走吧,不然就晚了。”,陈佳示意马夫快走,再晚些到了狩猎场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了。 商鹤鸣幽幽地看了一眼马车又看了一眼陈肃,他刚才在一边这么久,柳玼是没看到他不成? 狩猎场早就提前收到了通知,姑娘家的帐篷都已备好。这还是柳玼头一回儿到这儿来,地广人稀,确实是狩猎的好地方。 “快入冬了,虽然许多动物都冬眠了,不过还有山鸡什么的。”,何沅是这儿的熟客,此前她总会跟着商鹤鸣他们来玩的。 陈佳也换好了骑装,一身火红十分张扬,“何沅,你我比赛,看谁猎的多。” 何沅自然不在怕的,二人并肩而行跑向了马厩选起马来。 何汐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她头一次穿骑装,有些不自在。何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柳玼,“姐姐。” “我们先去走走吧。”,柳玼看出了何汐的紧张,正好她也不大会骑马,先绕着随意走走也是好的。 狩猎场前的草地已经枯黄,随处可见的枯叶踩过去也发出沙沙声响。 “驾!”,何沅与陈佳二人骑马冲了出去,过了会儿何浍也跟着冲了出去。 “二姐姐骑马骑的可真好,可我却是不敢的。”,明明同样都是何家的女儿,何汐就不会这些,她也从来没学过这些。 柳玼看着何汐暗淡的目光,笑着说,“我也不会,这并没有什么的。” “姐姐是家中独女,从小姑父疼爱,不会骑马也是姐姐不喜欢。可我确实不一样的。”,何汐摸了摸身上的骑装,她甚至身上的骑装也是连夜赶制出来的,就如同那日去祈福。 何汐出门一趟像样的衣服都要连夜赶制,首饰还是何沅送的,可是何沅柳玼她们都是屋里时常备着的。 “有何不同?你我是姐妹,我与二姐姐也是姐妹。舅舅对你更是一样了,他深知你困于院中的苦楚,这不是菀姨娘病好了些,过些日子就让你搬出来独院居住了么?” 柳玼心里明白其实何佑德对何汐对何沅是不一样的,嫡庶之别就是如此,更何况何汐的姨娘还有疯病。 何汐知道柳玼是在宽慰自己,可是这么多年的孤寂苦楚只有她自己明白。有时候何汐也会想,若她能变成柳玼就好了,即使只是个商女…可是柳玼有着她想要的太多的东西…就如… 何汐转头看向远处另一处帐篷。 商鹤鸣已经换了骑装出来,他紧紧蹙眉看着柳玼的身影。 陈肃先商鹤鸣一步,已经牵了马来,自来的路上起,商鹤鸣就是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 尤其是对陈肃。 “殿下,你的马。” 商鹤鸣瞥了一眼陈肃,冷哼道,“世子爷有礼。” 说罢商鹤鸣翻身上马,骑着马往柳玼的方向飞驰而去。陈肃愣在了原地,过了会儿回过神来,他明白了商鹤鸣的怪异,原来竟然是吃味了。 身后急行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柳玼还未来得及回头看清,就已经被商鹤鸣拦腰抱上了马。 柳玼惊恐地抓住缰绳,商鹤鸣的行为在她意料之外。 “殿下!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本就是出来玩的,我带你骑马。” 商鹤鸣带着柳玼骑得飞快,真是快把柳玼的身子骨都要癫散了。 到了丛林处,商鹤鸣才慢了下来。 柳玼被禁锢在商鹤鸣怀里,她又羞又恼,“殿下,你胡闹够了吗?” “我替你谋了个乡主的位子,请你赏个脸共骑也不成吗?” 商鹤鸣的呼吸洒在柳玼的脖颈上,酥酥麻麻的感觉让柳玼忍不住想缩起脖子来。 “我得了乡主,殿下难道就没有得到好处?”,这分明是双利的事情,到了商鹤鸣的嘴里倒是成了柳玼占便宜了。 商鹤鸣承认给柳玼谋一个乡主于他而言确有益处,可柳玼也不该不念他一丝功劳,“不过就是想得柳小姐一句夸赞,竟也不可以吗?” “殿下若真想得我一句夸赞,不如帮我解决一下眼下的麻烦。” “你遇到麻烦事了?” “陈林找过我,他与我说想让我将他引荐给殿下。” 陈林这人商鹤鸣是有耳闻过,不过是不受宠的庶子,靠着心思活络在京城里也算过得不错,“此人人品不佳,不堪重用。” “他可以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将自己贬至尘土,纵使被人当面冷落亦可面不改色。这样的人若是为敌只怕棘手。”,柳玼说道。 “若他有与我为敌的能耐,陈肃的世子之位又如何安稳至今?”,商鹤鸣只觉得柳玼过于高看陈林了些,“他的心思我知道,不过是想借你如今的声势在京城谋个前程,你不必放在心上。” 柳玼还是觉得不妥,陈林这样的人不会轻易放弃自己想要的,被这样的人盯上日后不定有什么麻烦。 第49章 何汐受伤 “不过陈林有一事说得不错,若是齐明巧因陈肃要对付我,齐家不会制止,只会添把火。”,柳玼不怕齐明巧作什么妖,她只怕蔡国公再做出点什么来。 正如陈林所说,只要齐贵妃与五皇子在,蔡国公就不会倒。如今齐家一时的安静又何尝不是蔡国公的韬光养晦。 只是如今齐明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京城里所有的宴席她都不出面,又能如何对付柳玼呢? “今日我入宫,皇上倒是提了一句贵妃芳诞一事。”,商鹤鸣想起今日皇上在那儿与陈肃说过此事,贵妃生辰往年都会办宴席,不过只在商明轩的府邸或是贵妃自己的宫殿。 今年的意思好像是要准备大办一场。 “齐贵妃本就是齐明巧的姑姑,贵妃生辰宴她必然会去,而我是新晋的乡主,贵妃娘娘自然也不会忘了我。”,柳玼说道。 看来这次贵妃的生辰宴竟是柳玼的鸿门宴了。 “那日宴请我也会去,有我陪你你不必过于担心。”,商鹤鸣说道,“这两日我送个侍女给你,皇宫禁内十七进不去。” “多谢殿下。”,柳玼摸了摸自己身上也没个值钱的东西,侧头戏说道,“只是我现在没有钱财给殿下,怕是付不起这位侍女的工钱。” 商鹤鸣轻笑,“你借我的二十万两只怕把他们买下来都够了。” 日头西沉,天际已经染上一道橘红,商鹤鸣带着柳玼已经走得很远了,再不回去只怕天都要黑了。 商鹤鸣是带了弓箭的,临走前猎得两只野鸡,免得回去何沅几人耻笑,出去这么久竟然什么都没猎到。 马厩处,何沅几人的马已经回来了,可却没有看到他们几人。柳玼回到帐篷处也没有看见她们的身影。 冬临一直在帐篷处候着,见柳玼回来了,冬临先替她将骑装换了下来才说,“三小姐受伤了,小姐世子他们几人去了后头厢房。” “受伤?”,何汐不敢骑马,只在这猎场上走走也不会受什么伤才是。柳玼想起那时陈肃还在,莫不是陈肃带着何汐骑马,何汐受伤了? 冬临猜出柳玼心里所想,摇了摇头,“世子看见三小姐落了单提议带她去骑马的,不过三小姐没肯。本来三小姐是要回来的,不知道怎么的,她又去了马厩,选了匹小马,然后摔了下来。” 本是说好一起玩的,结果倒是让何汐落了单,更是受了伤。柳玼心里不是滋味,换了衣服就往厢房去。 商鹤鸣也听说了,他也一道来了。 何汐坐在椅子上,浑身脏兮兮的,眼睛也因为哭泣而红肿着。 见商鹤鸣他们来了,何汐可怜兮兮地抬眸看了过来,“殿下,姐姐。” “伤的重不重?”,柳玼问道。 何沅摇了摇头,“脚崴了,其他倒没什么。” “也是我不好,贪玩就忘了何汐妹妹不会骑马。”,陈佳也有些抱歉,可真的说起来在场的几人谁不是将何汐落下了。 “我本想着慢慢骑总归没事的,是我不好,不知马的习性…”,何汐很是抱歉,“扰了大家的兴致了…” “没有的事儿,外头也黑了,咱们本就该回去了。”,何浍弯腰要去抱何汐,“三姐姐,我抱你去马车吧?” 何浍十四,如今也确实比何汐高了半个头,可到底与陈肃商鹤鸣比起来瘦弱了些。 何汐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 “我来吧。”,商鹤鸣俯身过来,将何汐抱在怀里,何汐伸手揽住商鹤鸣的脖颈,一张脸早已红的像个柿子。 一强一弱,何汐就这么娇滴滴地窝在商鹤鸣怀里,几人就这么看着二人走了出去。 陈佳拽了拽柳玼的袖子,压低声问道,“你看着不吃醋?” “吃什么醋?吃谁的醋?”,何沅也探了个脑袋过来。 陈佳推搡了何沅一下,两个心大的姑娘就这么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往屋外走去。 柳玼看着嬉笑的二人摇了摇头,何汐不敢让何浍抱,商鹤鸣与陈肃相比到底是商鹤鸣更亲近些。柳玼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吃醋的。 “卿卿!快点!” 何沅大声招呼着,待柳玼走到马车一边,商鹤鸣已经将何汐抱到了马车上。何汐崴了脚最好将腿抬起来,这样原本的那辆马车倒是显得拥挤了。 何汐将自己的腿往里收了收,怯生生地说道,“姐姐,不如…” “卿卿,你同我骑马吧。” 宽大的斗篷上还有商鹤鸣的熏香,柳玼整个人被商鹤鸣的气息给包围住。商鹤鸣拽着柳玼的手腕往自己的大马走去。 何沅瞪大了眼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陈佳只是抿着嘴偷着笑。 “殿下?” 与前几次被商鹤鸣拦腰抱上马的惊恐不同,这次商鹤鸣站在一边伸手扶着柳玼上马。 柳玼轻咬唇瓣,她才拒绝了太后提起的婚约,若是被人看见她与商鹤鸣同骑,只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到了京城天都黑了,没人看得清。”,商鹤鸣宽慰着柳玼。方才他没多想就抱起了何汐到马车,回头看向柳玼见她走的如此慢,猜测柳玼大概是不高兴了。 柳玼将手放在商鹤鸣的掌心,借力翻上了马,商鹤鸣过了会儿也一道上了马。 宽大的斗篷挡住了夜里的凉风,柳玼倒是一点也不冷,也比呆在马车里舒服许多。只是今天骑了太久的马,她的大腿都泛着酸。 狩猎场到京城怎么也花快一个时辰,柳玼下马后腿都忍不住的打颤。 “过些日子我们再玩。”,何沅跳下马车笑眯眯地看看柳玼又看看商鹤鸣。 角门的小厮已经搬来了小轿,何汐脸色惨白的被人扶着下了马车,刚想张口与商鹤鸣道谢。只见商鹤鸣翻身上了马,就要离开了。 柳玼身上的斗篷还未解下,等柳玼解下要还时,商鹤鸣却摆了摆手,“外头凉别脱了,卿卿你们快进去吧。” 何沅笑着挽住柳玼的胳膊往院里走,何汐也由小厮抬着进了何府。待柳玼快要到院门口时,何沅附耳笑着问道,“卿卿,商鹤鸣的斗篷暖和不暖和?” 第50章 宫里来圣旨了 何沅打趣的话到让柳玼彻底红了脸,就连身上商鹤鸣的斗篷都如针刺一般。 “殿下的衣服是宫中所制,用料阵脚都是好的,自然暖和。”,柳玼说道。 何沅只觉得自己大概是眼盲的,竟然今日才察觉柳玼与商鹤鸣之间的怪异。若不是今日商鹤鸣执意要带着柳玼同骑,只怕她还没反应过来,陈佳说的那句吃醋又是什么意思。 何沅不明白柳玼与商鹤鸣是什么时候有了情谊的。何沅想了一路,猜测大概是柳玼去禹安那几日。 自从禹安回来后,商鹤鸣又是给柳家求得皇商的身份,又请了福嬷嬷给柳玼梳头挣足了脸面,可不就是看上柳玼的意思。 何沅懊恼,难怪何张氏从小说她眼盲心瞎,她可不是才反应过来?就是陈佳都比她察觉的早些。 “其实商鹤鸣也就是不大富裕,其他的倒也没什么不好的了。”,何沅想起商鹤鸣的好来,小时候商鹤鸣就像是个大哥哥,什么都能护着她,还替她挡过几次打,若是柳玼能与商鹤鸣成婚,好像也没什么坏处。 “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柳玼回头看何汐,她已经回去了,但是何张氏必然要知道今日的事情了,保不齐要问责的,“你该想想明日舅母可会责怪你没有看护好妹妹,你呀又该出不了门了。” 何沅脸色一白,她倒忘了这茬,如今她是屋里最大的姑娘,出去一趟还让妹妹受伤了,只怕何张氏又要一通唠叨了。 何沅转身就往何张氏屋里跑,无论如何提前认错总是不错的。 柳玼回到自己屋里,将商鹤鸣的斗篷脱了下来,玄色的斗篷上以银丝绣满祥云,里头覆满一层薄薄的兔毛,在如今这样的日子里也是刚好的。 “小姐在想什么?”,冬临看着柳玼已经对着斗篷看了许久。 “过几日会有个新女使到院里来伺候,你收拾个屋子来。”,柳玼往里屋走去,她实在累了,两条腿每走一步都十分酸胀。 寻常丫头都是住在一个院子的,近身的丫头稍稍好些,日常是住在主人院子角落的小屋里,柳玼竟然让冬临单独收拾个屋子给一个女使?冬临有些好奇起来,“是夫人那儿的哪位姐姐吗?” “是太子送我的,她与十七一样。”,柳玼也不瞒着冬临,冬临是柳玼唯一一个从聊城带来的贴身丫头,与平日院子里伺候的丫头是不同的。这种事,柳玼实在不必瞒着。 冬临立马懂了,这是太子送来保护柳玼的,她对这位未蒙面的女子有些好奇了,会不会与十七一样高大威猛? 今夜,柳玼睡的十分安稳,也许是太累了,等她醒来外头已经日上三竿了。 冬临自外头来,身后还跟了一位娇俏的女子,柳玼没想到这么快商鹤鸣就能将一个人送到她身边来。 “奴婢宝仪见过小姐。” 宝仪容貌俏丽,只是肤色有些黑,身上穿得是外头粗使丫头的衣服。 “你是今日才入府的?”,柳玼问道。 “奴婢二月入府,一直在前厅做杂役,今日小姐屋里的丫头病了,才将我调过来。”,宝仪跪在地上的背挺得笔直。 柳玼有些诧异,二月入府差不多是与她一块到何家的,商鹤鸣竟然那么早就安排了人在何府。 “你下去换身衣服吧,以后同冬临一道伺候我。”,柳玼说道。 宝仪身形分明一怔,显然没想到自己会做柳玼的贴身丫头,她行了个礼立马退了下去。 冬临上前伺候柳玼换衣裳,今日宝仪来时,冬临就猜出了宝仪的身份,因为宝仪的虎口与十七一样有着厚厚的茧。 “小姐,日后是不是宝仪就代替十七了?”,冬临问道。 冬临一直觉得十七很魁梧,就十七的拳头就能打飞十个她。宝仪看着瘦小,日后若是代替十七指不定还没有十七好用呢。 “十七是男子,多有不便,宝仪更好些。”,柳玼检查着自己的发髻,“十七就在外头吧。” 十七是柳玼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没有还回去的道理。至于宝仪,商鹤鸣说了柳玼借了二十万两,这些钱足以买下宝仪,商鹤鸣的意思应该宝仪与十七也是一样随她吩咐的。 柳玼收拾过后就去了何张氏院子里,何沅一定是吃过教训了,都是一起出去的,总不能单让何沅吃苦。 只是,柳玼才进门,屋里的气氛就有些凝重。 何佑德难得到现在还没有上朝,何张氏也沉着脸站在一边,更别提一边的何沅了,那张脸好似受了多大的苦一样。 “舅舅,舅母。”,柳玼行过礼后坐在一侧,心想何汐脚崴一事也不至于惹得这么不高兴的。 “卿卿,你来得正好。”,何佑德说话时十分犹豫,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柳玼想大概此事与她有关,或许是齐贵妃寿宴的事情,只是也不至于让何佑德如此为难。 何沅“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从来心宽,又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鲜少有什么能让她如此伤心的哭成这样的。 何张氏看着何沅哭成这样也忍不住抹泪。 “这是怎么了?”,柳玼问道。 何沅一下子扑了过来抱住柳玼,柳玼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只听何沅大哭道,“宫里传了圣旨来,点名要你我明日入宫伴读。” 柳玼一时间也愣在了原地,竟然是入宫伴读… 柳玼还是想的简单了,原以为齐贵妃的生辰宴才是交锋那日,不曾想竟然会让她与何沅进宫伴读。 贵妃执掌后宫,柳玼入宫不就是等于羊入虎口。 何沅哭的不行,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入了宫离了家就什么也不是。宫里的日子只看商鹤鸣小时候就知道必然是虎狼窝。 “卿卿,你二姐姐从小娇惯,日后入了宫还要麻烦你多照料。”,宫里的旨意不可违背,何佑德没有法子,只能遵从。但幸好,柳玼多思多量总能照顾好何沅的,不至于何沅独自在宫里得罪人也不知道。 柳玼抿着嘴,心中十分忐忑,这一出在她意料之外。柳玼虽在太后面前得过脸,只怕此行也是危险重重。 柳玼替何沅擦了擦眼角的泪,实在可怜何沅,也要一道去遭罪了。 ilwxs.com 第51章 换人入宫 冬临回来哭丧着脸,只看何沅的反应就知道去宫里伴读不是什么好差事,偏偏又是皇宫里的旨意。就算柳玼是乡主又有二品武将的舅舅,真到了此时,也是无可奈何的。 柳玼回到屋里看向挂在一边的商鹤鸣的斗篷,今日的事情在她的意料之外,也一定在商鹤鸣的意料之外。不过又有些庆幸的是,商鹤鸣已经将宝仪送到了柳玼身边。 “小姐,你看看这些够吗?”,能带入宫里的东西不多,层层筛检之下,唯有钱财才是最有用的。 冬临收拾了些柳玼日常用的胭脂水粉与首饰首饰,除了一些冬衣还有的就是银票了。 “嗯,你去叫宝仪来。”,柳玼说道。 宝仪才换了衣裳,不过她已经听说了何家小姐与柳玼要去宫里伴读的事情了。 “宝仪,你可知道宫里的情况?”,宝仪是商鹤鸣身边的人,知道的事情必然比柳玼多的多。 其实宫中的公主基本都已出嫁,还是读书年纪的公主只有一位,可是她就是个瞎子,根本无需读书。 “瑞曦殿下年方十二,小姐若是进宫伴读也大概是这位殿下了。瑞曦殿下自出生就患了眼盲症,脾气不大好。”,宝仪对瑞曦有点印象,因为眼盲脾气不大好。原本生母去世后,就会有其他嫔妃来收养。 可是瑞曦实在脾气太差了,至今也是独居在徐美人之前的宫殿里。 柳玼撑着下巴,齐贵妃虽是众妃之首,可上次入宫也看得出来太后不会如此顺着齐贵妃的意思。瑞曦殿下眼盲,能让太后都不反对安排伴读一事,可见齐贵妃是花了心思的。 “明日我就要入宫,宝仪你陪我去吧。”,柳玼话音一落,冬临就要说什么,柳玼连忙说道,“南越每月都要送账簿来,冬临你在府里替我料好生意才是重要的。” 冬临闭了嘴。 宝仪瞥了一眼冬临为柳玼准备的行李,厚厚的一摞银票实在扎眼,犹豫了会儿,宝仪开口道,“银票在钱庄可以查出是谁兑换的银票,若是小姐用这个打赏,无疑给人留了把柄。” 柳玼看向宝仪,宫中有钱才有方便,若是有人拿这个做文章也确实给人留下了把柄。看来柳玼带宝仪入宫没有错。 “冬临,去换些金瓜子吧。” 冬临出去后,柳玼继续与宝仪说起话来,“我看着你年纪也还小,你几岁了?” 宝仪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几岁了,她早些年都是浑浑噩噩的过着,后来成了商鹤鸣的部下后,商鹤鸣只是给她取了个名字,旁的就没有了。 “我不知道。”,宝仪回答道,“我自小在乞丐窝里长大,后来得了殿下的照料,但在殿下身边已经十年了。” “你是个仔细的人,我看你虎口也是有层厚厚的茧,你擅长什么兵器?”,宝仪手上的老茧很明显,不过她有着杂扫丫头的身份遮掩,倒也不会让过于引人注目。 “我身形小用的短刀。”,说罢,宝仪自腰间抽出两把短刀,短刀小而锋利,刀刃闪着寒光。 只是,入宫时不论是柳玼还是宝仪,都会被搜身,这刀是带不进去的。 宝仪自然也知道入宫的规矩,她又继续说道,“我同云炘先生学过药理,可以下毒于无形。” 柳玼诧异地看向宝仪,这是个极好的手段,只不过她是去伴读不是去刺杀谁。 了解了宝仪,为了让彼此熟悉些,柳玼今日一天都是让宝仪跟着冬临学着伺候自己。 到了晚上,柳玼才准备睡下,外头闹了起来。 “外头怎么了?”,柳玼穿了衣裳起来,宝仪也穿了衣服进来。 “好像是二小姐院子里的声音。”,宝仪点亮了屋里的蜡烛。 外头的声音更吵了,甚至还有女子的哭喊声。 何家是有自己的侍卫的,京城里也没有哪个盗贼胆大到敢闯到镇前将军府邸来行窃。 宝仪在前头掌灯,柳玼紧跟着后头往何沅院子里去。 何沅的院子灯火通明,院子里早已经乱作一团。 何张氏与何佑德也赶了过来。 何沅一脸惊恐地捂着脸瘫坐在地上,而院子的中间,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几近癫狂地撕咬着周围的人。 是菀姨娘。 菀姨娘回头望向门外,看向柳玼时一时间的怔神,也是趁着这个空隙,何沅院子里的婆子将菀姨娘捆了起来。 菀姨娘挣扎着,嘴巴里骂骂咧咧说着难听的话,因为挣扎,她的发髻松散开,被风吹过糊在了她的脸上,就像午夜索命的女鬼一般。 何汐踉跄着拄着拐杖走来,她惊恐地看着院里发生的一切。 “主母…姨娘她…”,何汐无措地看向何张氏,何张氏少有的冷脸,何张氏这是真生气了。 何沅已经被扶了起来,她的指缝间渗出血丝,何佑德将何沅的手拿了下来,何沅脸上的伤看着十分吓人。 何张氏惊得捂住了嘴,女子容貌最是要紧的。 何张氏再也没有主母的端庄,她大步向前恶狠狠地给了菀姨娘一个巴掌,“你个疯妇!” 菀姨娘的嘴角慢慢渗出血来,何张氏是用了十足的力气。 菀姨娘咧着个嘴笑,“哈哈哈哈哈…杀了我啊,为什么不杀我?” “娘…”,何沅不敢哭,泪水划过伤口更疼,她只能忍着,“我…我怎么办…” “沅儿,不怕,娘一定给你找最好的大夫。” 已经深夜,云炘被十七请上门来时,何沅已经不哭了。 “先生,可会留疤?”,何张氏十分紧张,在云炘来之前她已经想好了,不必一点疤痕都没有,只要淡点,能用脂粉盖住即可。日后再给何沅找个寻常人家就是了。 “烦请准备一大一小两个陶瓷碗,还有一些冰块制成蒸露。”,云炘看过了何沅的伤口,是花盆瓦片划开的,里头有些细微的泥土,需要冲洗干净才是,“用蒸露冲洗后再用药就好了。小姐日后注意不要碰水,近期也不要吃发物,每日擦药膏自然不会留疤。” 何张氏闻言舒了一口气,不会留疤就好。 不过如今还有一件事,何沅明天就要入宫了,这副样子只怕不行。 何张氏转头看向守在一边的何汐,既然菀姨娘伤了何沅,那就让她的女儿进宫替何沅受苦好了。 第52章 进宫拜见瑞曦 昨日折腾了半宿,柳玼早上起来的时候眼下都泛着一片乌青。 也不知道是不是怕何家不放人,宫里竟然派了马车早早的就侯在了何家门口,来接何家的两位小姐。 何沅面上捂着面纱,她一早就侯在了柳玼门口,不为别的,只为了感激柳玼昨夜为她请来云炘先生。 柳玼已经知道了何张氏让何汐代替何沅入宫。 何佑德没有反对何张氏的做法,甚至上奏了宫内,何沅得了水痘,怕冲撞了公主,就换何汐入宫伴读。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儿,宫里也没有多说什么。 “你脸上见不得风,又何必来送我一程?”,柳玼问道。 “我想来送送你与何汐嘛,不管怎么说何汐也是替我去受苦的。” 何沅没有将菀姨娘的过错怪责到何汐身上,菀姨娘本就是有疯病,只是有些奇怪为什么昨天菀姨娘就发疯来了何沅的屋子。 何沅觉得奇怪,何张氏也觉得奇怪,不过到底何沅觉得自己也算是因祸得福,不用入宫了。 “卿卿,昨日那位云炘先生日后还会来府邸吗?”,昨日是何沅头一次见着云炘,她是听说过云炘样貌出众,昨日一见真是惊为天人。 似乎怕柳玼瞧出自己的心思,何沅指了指自己的脸,“我的脸还是要请他多来看几回才安心。” 柳玼眨巴眨眼,何沅的小心思她怎么能不知道,昨日云炘看诊时,何沅的眼睛都看直了。 “你只管让冬临去请就是了。” 何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她在看见何沅的脸时眼神有些慌乱,何沅看见她时也有些愧疚。 “何汐,你去了宫里若被人欺负,就让人传个消息回来…”,何沅说这话也没底气,即使何佑德是太子太傅又是镇前将军,到底那里是皇帝的院子,何汐真的受欺负,谁又能如何呢。 何汐也是红着眼,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陈妈妈已经过来催了,门外宫里的人已经侯了多时。 何张氏在门口等着,等柳玼等人到时,何张氏往柳玼怀里塞了袋银子,“我知道你身边有钱,可这是舅母的心意,你在宫里照顾好自己,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钱袋子沉甸甸的,里头原本也有给何沅的一部分,如今何张氏都给了柳玼。 经过昨日一事,何张氏对何汐心有芥蒂,不论如何说,菀姨娘昨日的事情实在奇怪,怎么好端端的就发了疯,就那么刚好进了何沅的院子。 可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何张氏看了一眼何汐身边带的丫头,“你好好伺候小姐,你家小姐脚还没好,别忘了每日搽药。” 何汐带的丫头是与她自小一起长大的,只看背影二人甚至有些相似,叫做绿衣的。 绿衣怀里抱着何汐小小的包裹,“我知道了夫人。” 宫里的人已经催了好几遍,柳玼几人上了马车。 因为是公主伴读,柳玼与何汐进了宫后先去拜见了太后,太后本就喜欢柳玼,知道柳玼要给瑞曦伴读,只是嘱咐了两句。 “瑞曦就是骄纵了些,你们多顺着她,她也不会为难你们。” 若是旁人说的话,柳玼倒是不会信的。可这是太后,皇宫里最疼爱商鹤鸣的人,实在没有必要坑害柳玼。 太后看见何汐拄着拐杖,知道她崴了脚叫人抬来了软轿送何汐到瑞曦宫里去。 瑞曦的宫殿有些偏,柳玼脚都走酸了才到门口。 管事的嬷嬷听见门口的动静走了出来,行走间,嬷嬷脚踝处的铃铛丁零当啷地响个不停。 柳玼低垂着眼,不止这位嬷嬷,宫院里头的每一个人都有铃铛。 “这两位是公主伴读,烦请李嬷嬷带着去见过公主。” 李嬷嬷打量了柳何二人,她冲着太后宫里来的公公点了点头就带着柳玼何汐往院里走。 还没到屋里,李嬷嬷示意人送来铃铛,“几位将铃铛系在脚腕处吧,这是我们公主的规矩。” 待柳玼等人铃铛系好后,李嬷嬷才带着柳玼几个继续往屋里走。 瑞曦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珠串,听到铃铛声时,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怎么来了个瘸子?” 少女的声音娇媚迷人,语气里甚至有些兴奋,而被当成瘸子的何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我…不是瘸子…”,何汐咬着唇瓣有些委屈。 瑞曦皱了皱眉,似乎听到何汐的反驳有些不高兴,她示意何汐走近些。 听着何汐走过来时断断续续不够连贯的铃铛声,瑞曦笑的大声,只是笑过之后她站起身来,几乎没有一丝差错,巴掌准确无误的拍在了何汐的脸上。 “我说你是什么就是什么。” 何汐错愕的捂着脸,柳玼也暗暗皱眉,宝仪说的不错,瑞曦的脾气确实很差。 绿衣跑上前扶住何汐,她忘了自己的脚踝处也有铃铛,她没有得到瑞曦的准许竟然敢跑到何汐身边。 果然瑞曦生气了。 “谁准你过来的?”,明明只是个十二岁的女孩,生气时就像地狱的罗刹。 瑞曦摸索着桌面上的明珠,一粒两粒三粒…直到她手里抓不下,她才开口道,“李嬷嬷,带她去罚跪。” 李嬷嬷走上前接回瑞曦手里的明珠,而后拉起绿衣走了出去,绿衣以为只是往日的罚跪,不想李嬷嬷将明珠整齐地摆在地上,摁着绿衣就跪了上去。 圆润的明珠磕在膝盖下好比跪在石头上,绿衣吃痛的哭了出来,李嬷嬷拿了帕子塞在绿衣嘴里,低声说道,“可别再惹公主不快了。” 绿衣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何汐愣愣地看着外头,她都快忘了呼吸。 “柳玼?”,瑞曦坐了下来,她在确定柳玼的位置。 柳玼没有往前走,她原地按照宫里的规矩行了个大礼,“柳玼见过公主殿下。” 柳玼行礼发出的轻微声响并没有惹的瑞曦不快,瑞曦的唇角微勾,“你也上前来。” 柳玼脚步轻盈,铃铛发出轻微的动静,在离瑞曦两步远的距离时,柳玼停住了脚步。 瑞曦判断着柳玼的位置,她缓缓伸出手摸了摸柳玼的衣料,“云锦。” 瑞曦又慢慢摸上柳玼的手腕,“金镂花卉镯…” 瑞曦的指尖微凉,顺着柳玼的手腕摸到了柳玼的手指,“这指环上是什么?” “回殿下,是红玛瑙。” 瑞曦的唇角勾起,似乎对柳玼很是满意,她娇笑道,“你果然是有钱的。” 第53章 琵琶 柳玼顺着瑞曦的动作又被瑞曦上下摸了一通,柳玼身上每一处的用度都让瑞曦的猜想得到了一次又一次的印证,瑞曦笑得更开心了。 何汐与柳玼对视一眼,瑞曦怪异的行为让二人精神紧绷,谁都不知道瑞曦究竟要做什么。 瑞曦顺着桌子在一堆锦盒里摸索着,待摸到里头最小最精致的一个,瑞曦坐了下来。 瑞曦打开后从里头拿出一张小小的素色锦帕。 帕上以金线绣着一个小小的琵琶,瑞曦摸着这块锦帕时神色柔和了许多。 瑞曦小心翼翼地将锦帕展平,柔声问道,“这是我母妃绣的琵琶,你来看看,好看吗?” 柳玼侧头看过去,素色锦帕上这一个小小琵琶实在精致,就是琵琶面板上的花样也极其仔细的绣了出来。瑞曦也十分宝贝这块锦帕,单是装着锦帕的锦盒也比这块锦帕价贵许多。 “回殿下,确实很是精致。”,柳玼说道。 瑞曦侧头,几乎是命令的口吻与柳玼说道,“我想要要个金子做的琵琶,要与这块锦帕上的一样。贵妃娘娘说,你很有钱,这于你是小事。” 何止于柳玼是小事,就是对瑞曦这个公主也是小事。只是瑞曦一直住在这个宫殿里,没有人教导,她并不知道金子做个琵琶所费多少,也不知道她自己桌面里随意一个明珠就能足够做一个黄金琵琶。 但是齐贵妃告诉瑞曦,做她想要的黄金琵琶很贵,贵到就是皇上也负担不起。 “殿下想要又有何不可。”,柳玼回答道。 柳玼谨记太后说的顺着瑞曦就好了,她只管答应瑞曦的要求并没有多说其他的也没有问其他的。 瑞曦听了很高兴又有些为难,这是徐美人留给她的,若是要柳玼拿去制琵琶她实在不放心。 “你会画画吗?”,瑞曦问道。 “回殿下,我画意不精。不如让我的妹妹何汐来画吧。”,柳玼知道被瑞曦讨厌上,以后在宫里的日子并不好过,可偏偏何汐第一日就已经被瑞曦不喜了。 何汐明白柳玼的用意,因为刚才的事情她不敢随意动作,免得又惹了瑞曦不快。 瑞曦伸出手,在寻找何汐,“是那个瘸子吗?你让她过来。” 何汐不明白瑞曦的意思,她学着柳玼行礼后,顺从的将手伸向瑞曦。 瑞曦摸着何汐的手,眉头紧凑,她并不是很满意,“她的手没有你柔软,我怕会弄坏锦帕。” 原来瑞曦是担心她的锦帕被弄坏了。 对于瑞曦的羞辱,何汐已经不会觉得过于难堪。 “殿下不如让人拿来纸笔,我就在这儿画,很快的。”,何汐将声音放柔,就像是哄三岁的孩子一般哄着瑞曦。 瑞曦还是有些不愿意,可她又没有别的法子。瑞曦招呼李嬷嬷拿来纸笔,又端来一方矮矮的桌几放在离她一米远。 “你在那桌几上画。”,瑞曦的意思是让何汐来回走,以免在同一张桌上不小心将墨汁甩到锦帕上。 这无疑是对何汐的一种折磨,何汐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十回才将锦帕上的琵琶临摹下来。崴脚后本就是要多休息的,这一遭只让何汐的脚踝肿的更厉害了。 瑞曦看不见,她不知道何汐画的怎么样,但是她十分信任李嬷嬷。瑞曦让李嬷嬷进来比对,李嬷嬷也十分了解瑞曦,若是说不出一丝瑕疵,瑞曦自然是不信的。 “何小姐画的已有八九分像了,不过琵琶上的花的位置略微有些不一样。”,李嬷嬷回答道。 瑞曦倒是没有生气,她示意李嬷嬷告诉她是那几棵,李嬷嬷随意说了几处。 “那你再改改吧。”,瑞曦没有一丝戾气,乖巧的不行,好像之前打人的不是她。 李嬷嬷冲着何汐使了个眼色,何汐顺势又来回走了几次。 “李嬷嬷,你看看一样么?”,瑞曦问道。 “十分相似了。”,李嬷嬷答道。 瑞曦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示意柳玼拿好何汐的画纸,“多久能好呢?” “按照殿下的身量,我想不必做太大,一个月大概是能好的。”,这事要做成这纸就要送出去,这不是难事,回禀过太后就是了。只是柳玼怕瑞曦不高兴。 瑞曦能得如此贵重的琵琶已经很高兴了,等一个月她也无妨。 瑞曦有了琵琶,她还想弹琵琶,她眼盲,学这个实在不是易事。 “让你入宫就是想让你陪着我学琵琶,贵妃娘娘的生辰礼上,我想着给她弹一首。”,瑞曦心里有自己的一杆秤,她想要的黄金琵琶是她对徐美人的思念。 而给齐贵妃弹琵琶是多谢齐贵妃给瑞曦送来柳玼,让瑞曦能得到黄金琵琶,这可以看作是瑞曦对贵妃的一种示好。 柳玼与何汐对视,学琵琶… 不说学琵琶受的苦,单是让瑞曦认识琵琶的二十四弦六口等只怕也是不易的。 瑞曦没有听到柳玼她们的回应有些恼了,“怎么?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是瞎子学不了?” 李嬷嬷立马跪了下来,柳玼与何汐也立马跪了下来。 “殿下息怒,我们只是在想该让殿下弹什么曲目好。”,柳玼反应的快,只要不把瑞曦当盲人只要顺从,瑞曦就什么都好说。 “阳春白雪,我母妃弹的最好的曲子。” 哄好了瑞曦,柳玼与何汐出门时天都黑了。 绿衣跪了一下午,双腿早已麻木,这下子别说让她搀扶何汐了,她自己独行都有些困难。 何汐的后背早就湿了一片,今日与瑞曦相处的这一日可是她最心惊胆战的一日,而这样的日子还要许多时。 柳玼回想着今日的事,瑞曦不过是齐贵妃的一枚棋子。 齐贵妃将柳玼骗来,想利用瑞曦的坏脾气折磨柳玼。齐贵妃敢这么做就是知道太后也默许了瑞曦的坏脾气,若是柳玼因为瑞曦受了伤甚至死了,都是合理的。 “姐姐,我们真的能教会殿下琵琶吗?”,何汐的心里忐忑,教人学会琵琶行不难,教一个盲人甚至是一个坏脾气的盲人,何汐实在无处下手。 柳玼也不知道,可是事到如今,她只能想办法让瑞曦学会。 第54章 中毒 瑞曦是真的想学会琵琶,不仅很早在屋里等着了,就连琵琶都已经替柳玼她们备下。 柳玼与何汐走进了屋里,今日屋里熏了沉香,能静心。 李嬷嬷依着瑞曦的要求,将屋外的宫女都遣散开,偌大的屋子里只有瑞曦、柳玼、何汐与李嬷嬷四人。 “你们把铃铛摘了。” 瑞曦摸索着琵琶上的弦,即使柳玼她们坐着,脚踝的铃铛并不会有太多的声音,可还是会影响瑞曦辨认音弦。 柳玼与何汐将铃铛摘了下来递给李嬷嬷,李嬷嬷将铃铛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屋里十分安静。 柳玼小心地握住瑞曦的手指,告诉瑞曦何为弹何为挑,如何双弹又如何分。瑞曦的耳力很好,她几乎能记住每一个音弦的声音,也能记住每一个音弦对应的动作。 柳玼与何汐心里松了一口气,昨日的担心倒显得多余了。 瑞曦的指尖轻抚音弦,每一次准确无误地弹出对应的音律都让瑞曦紧张的面色缓和许多。 一切都似乎进入了佳境。 也是弹累了,瑞曦的指尖都泛红了,她终于说要歇一歇。 李嬷嬷奉上茶水点心,瑞曦准确的摸到了自己想要的点心。 柳玼观察着瑞曦的动作,瑞曦在这个屋里的行动熟练到与常人无异。 “柳玼,你别坐这么远。” 柳玼诧异地看向瑞曦,她们分明都没有带铃铛,即使是何汐跛着脚,她们走路的声音十分轻微。 可是瑞曦竟然听出来柳玼的位置。 柳玼听闻有人眼盲后听觉与嗅觉就会变的十分厉害。 昨日进宫,李嬷嬷让柳玼她们带上铃铛,说是瑞曦的规矩。柳玼想或许铃铛不是为了提醒瑞曦周围是否有人,而是让瑞曦以铃铛声音分辨身边人走路的速度姿态,以此区分是谁。哪怕日后那人以后没有带铃铛,瑞曦也能通过细微的声音分辨。 柳玼走到瑞曦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她在想瑞曦如此好的耳力,又如此聪慧,怎么会到今日才学琵琶呢。 瑞曦时不时摩挲着自己的指尖,何汐察觉了她的动作。为了讨好瑞曦,何汐将自己的一盒药膏拿了出来,这本是她留给自己用的。 “殿下,你今日头一回弹琵琶,不如指尖擦点药膏,就不会那么疼了。” 何汐将药膏打开,淡淡的药香挥散开来,与屋里的沉香混合在一起显得气味有些浑浊。 瑞曦暗暗皱眉,她并不喜欢。 可是指尖上的疼痛又让瑞曦不得不低头,瑞曦将手伸了出来,示意何汐给自己上药。 何汐看瑞曦同意了自己的提议,心里很是高兴。何汐跛着脚走到瑞曦面前,半曲着膝盖替瑞曦慢慢上起药来。 药膏的味道散发的更浓郁了,柳玼也察觉了不对劲,她有些呼吸不畅了。 柳玼抬头看向瑞曦,瑞曦的小脸惨白,下一秒瑞曦竟然直直的倒了下去。 正给瑞曦擦药的何汐被眼前的变故吓了一跳,李嬷嬷也立马将何汐推开,高声喊道,“快传太医。” 宫女们跑了进来,柳玼与何汐成了最有可能让瑞曦晕倒的嫌疑人。 柳玼与何汐跪坐在屋外,太医已经赶了过来,太后也被惊动了。 “姐姐,我们不会有事吧?”,何汐问道。 屋里太安静,安静到让人害怕。何汐有些忐忑,毕竟是她最后接触的瑞曦。 柳玼垂着头,瑞曦的事儿发生实在突然。 柳玼侧头去看,宝仪已经在瑞曦晕倒时一道被带了过来跪在门口。宝仪冲着柳玼摇了摇头,示意没有异常。 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 福嬷嬷走了出来,太后让柳玼她们进去回话。 太医已经在为瑞曦施针,太后沉着脸坐在一侧,“太医,你把刚才的话再与两位小姐说清楚公主为何会晕过去。” “是,太后。两位小姐,今日殿下昏厥是因为有人下毒。” 何汐跌坐在地上,下毒…瑞曦最后接触的人是何汐,而何汐那时在涂药。 柳玼心也一颤,下毒,谋害皇嗣,这是杀头的死罪。 “李嬷嬷,你说说今日公主都吃了什么,碰过什么。”,太后又问起了李嬷嬷。 李嬷嬷将今日早晨到现在的每一件事都仔细的说了过去,唯一与往常不一样的就是瑞曦学了琵琶,柳玼与何汐陪着,更重要的是最后何汐还给瑞曦上了药。 “我…回禀太后…那不过是一般的膏药,没有毒。”,何汐从袖口颤颤巍巍地将药膏拿了出来,这是何汐自何府带来的药,进宫都会被检查,不可能有毒。 因为何汐昨日见识过了瑞曦的坏脾气,她害怕今日陪着瑞曦学琵琶时间太久伤了手,于是才带上的。 太医接过,仔细辨别,这不过只是个普通的药膏而已。 那便奇了,瑞曦平白无故中毒,而她身边并有能让她中毒的东西,这似乎变成了一桩奇案。 柳玼看向床榻上的瑞曦,今日在瑞曦昏迷前柳玼也有一些不适感,可是很快就好了。 柳玼回想着自己今日与瑞曦的交际,除了两人摸过的琴弦… 柳玼看向了桌上的糕点,刚才瑞曦让柳玼坐到她的身侧来。柳玼曾经咬过桌上的糕点,而瑞曦也吃了,并且吃下了一整块。 “柳玼,你在想什么?”,自柳玼进屋开始就没有说话,何汐听到中毒时尚且解释两句,可是太后看了柳玼许久,柳玼只是发着楞,一句辩驳都没有。 柳玼回过神来,看向太后。桌上的糕点有问题只是柳玼的猜测,更何况若真的有问题,此时也该被人掉包了并不足以成为证据。 “太后,我只是在想,下毒之人为了什么?” 是啊,为了什么? 太后看向床榻上的瑞曦,不过只是个十二岁的公主,因为眼盲自小就被娇惯着养大的,脾气不好。生母母族在朝廷之上没什么声望,给这样的女孩子下毒又能为了什么呢? 太后将视线收回看向柳玼,若不是为了瑞曦,那就是为了瑞曦身边的人。 柳玼是太后亲封的乡主,是六品皇商之女,更是商鹤鸣的亲信,而何汐是何家的女儿。下毒之人是冲着柳玼何汐而来,更是冲着商鹤鸣而来。 而后宫有这样心思的人,只有一人,齐贵妃。 只是,如此是不是过于明显,无疑是齐贵妃将自己推在了明面上来,她还不至于如此愚蠢。 太后有些糊涂了。 看着太后纠结的表情,柳玼知道太后想的与自己一样,此事与齐贵妃脱不了关系,只是为何齐贵妃如此急迫? 第55章 下毒之人 齐贵妃此时到了,她入门时显然十分惊慌,甚至都没有注意太后的存在。 “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晕了?”,齐贵妃冷眼扫向跪在地上的柳玼与何汐,厉声问道,“才伴读第二日就出了这样的事儿!你们是怎么照顾公主的。” 看着齐贵妃这幅样子,柳玼想若不是齐贵妃真无辜,那就是她的演技实在是好。 “齐贵妃,莫要失了规矩。”,太后说道。 齐贵妃宛如才看见太后在这儿,面露诧异急忙行礼,“太后恕罪,嫔妾失仪了。只是瑞曦这个孩子我也是看着长大的,本就苦命如今还受了这样的罪,我看着实在心疼。” 说罢,齐贵妃落了两滴泪。 “公主中毒一事,尚未有结论,这宫里的每一个都有嫌疑。”,太后没有时间和齐贵妃在这儿演戏,“齐贵妃,你今日刚好来了,瑞曦日常所用都是你安排的,你手下那几个也得查。” “中毒!?”,齐贵妃的声音骤然拔高,她看看床上的瑞曦又看看太后,“怎么会中毒?” “是啊,我也想知道究竟是谁要害我的孙女!又为了什么呢!”,太后示意福嬷嬷将齐贵妃身边的几个扣了下来,“没有查出下毒之人,你们谁都不准离开瑞曦的宫殿!” 柳玼等人被送回了屋里,她们的屋子早已被翻了个遍。 宝仪将物品重新收拾妥帖,细细比对过确定没有多什么也没有少什么才算安心。 柳玼伸出自己的手腕对着宝仪说道,“宝仪,你可会看脉?” 宝仪说自己曾与云炘学会药理,柳玼想寻常的看脉宝仪总会会一些。 “我会。”,宝仪放下手里的东西,云炘先生是个极为严格的师傅,望闻问切这等基本功就让宝仪学了几年。宝仪搭上柳玼的手腕,“小姐,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今日,殿下晕倒前,我也曾有不适,我怀疑我也有可能中毒,只是中毒不深。”,柳玼说道。 “小姐身上确实有中毒的迹象,晚些我去煮些甘草水即可。小姐刚才这么说,是不是已经猜出殿下是如何中毒的?” 柳玼点了点头,何汐的药膏没有问题,瑞曦还能中毒,大概率就是柳玼与瑞曦都吃过的那盘糕点。 公主中毒,宫殿上下所有人的屋子都被搜查过,可是一无所获。如果下毒之人在宫殿外,若要处理有毒的糕点,必有内应。若是下毒之人在宫殿内,她一定把东西藏在了让人遗漏的地方。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今日瑞曦的屋子并没有被搜查,所以东西在殿内。 “宝仪,今夜你悄悄地去殿下屋外守着,东西可能还在殿内,那个人一定会想办法处理掉。” 深夜。 一道黑影自瑞曦的屋里走了出来,她的脚腕上的铃铛塞了棉花,无论她如何走动都没有任何声音。 待她绕到屋后,齐贵妃早就已经在那儿等候多时。 “李嬷嬷,怎么回事?” 齐贵妃并不知道今日的事情,她还没有傻到在太后面前去害瑞曦。 更何况这是皇帝最疼爱的幼女,因为眼盲,皇帝对这个女儿总是偏疼些。 齐贵妃不会对瑞曦下手。 李嬷嬷立马跪在了地上,“是英国公夫人前几日托人带话给我,让我下毒,说只要公主有恙,柳家何家的二位一定会受罚。” “齐明巧?”,齐贵妃真是被自己这个侄女气死了。 一样是齐家的女儿,齐明巧即使不受宠,可有国公小姐的身份,怎么也能嫁个好门户,日后也能好好扶持齐家。 可齐明巧偏是个不争气的,一心爱慕陈肃,更是让满京城都知道,名声败坏,哪个高门愿意要这样的主母? 如今英国公能接纳齐明巧做继室已经是很好了,齐明巧就应该哄好了英国公,让陈家站齐家这边。 可齐明巧每日不给英国公好脸色,还要痴缠陈肃,硬生生将陈肃送到了商鹤鸣身边,英国公也逐渐对其冷淡。 齐贵妃袖下的手紧握,若不是李嬷嬷要在瑞曦身边伺候,脸上不能受伤,齐贵妃早已经给这个老东西一耳光了。 “她是蠢货,你也是蠢的?我哄了这小瞎子指名让柳家何家的进宫,是为了你们今日在这儿下毒把屎盆子扣我身上来的?” 齐贵妃原以为是柳玼的手笔,为的是让太后收拾自己,不想自己身边的蠢货给自己送了一口好锅。 “我…我一时鬼迷心窍…”,李嬷嬷急忙跪了下来,她也是一时贪财。再有齐明巧说了这个毒只会让人昏迷不会害命,不然李嬷嬷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去做。 “做事急躁不计后果。”,齐贵妃的头被气的隐隐作痛,“毒药呢?她就没有说后面怎么办?” 李嬷嬷从衣服内里拿出药瓶与今日瑞曦食用的糕点,今日事发,趁人传唤太医时,李嬷嬷已经把桌上的糕点替换,就是成为了防止被查今日瑞曦所食之物。 “我知道事发后,一定会搜查所有人的屋子,这些东西我趁乱放到殿下的枕头下面。等到了夜里拿出来处理掉。”李嬷嬷说道。 “国公夫人说,这事能推到柳家那位身上最好,若是没有,日后让我在殿下耳边多吹吹风,以殿下的性子总能让柳家的好受。” 齐贵妃真是被齐明巧蠢笑了,齐明巧全然不记得她这个姑姑执掌后宫,瑞曦一应用度都是齐贵妃负责。 瑞曦出事,查不出下毒之人,害的不是齐贵妃吗? “此事必须有个说法。” 李嬷嬷闻言心头一颤,莫非齐贵妃要把自己顶出去,“贵妃…我…” “自然不是你。”,齐贵妃将李嬷嬷安排在瑞曦身边多年,这宫殿上下瑞曦最信任的也是李嬷嬷,齐贵妃日后还用得上瑞曦,李嬷嬷还不能死。 “昨个儿那瞎子是不是打了何家的那个?还有她的丫头也被罚了?” “是,今日也是何小姐最后与殿下接触。”,李嬷嬷说道,“只是英国公夫人的意思是让柳家的那位背锅。” “何家有兵权,留在商鹤鸣身边日后也是麻烦,能除一个是一个。何家的下毒,小瞎子醒了还能放过姓柳的?” 齐贵妃嘴角微勾,她本来就没有准备放过何家。 第56章 诬陷 柳玼屋子的窗户被人从外头打开,柳玼借着月色看清是宝仪,而宝仪手里揣着一个小小的包裹。 柳玼果然没有猜错,那个下毒的人就是在瑞曦殿内。 “小姐,是李嬷嬷,她将这些东西埋在了何小姐的屋后。”,宝仪将包裹打开,里头是白日那盘糕点还有一小瓶药粉。 宝仪将今夜的事情原原本本地与柳玼说了一遍。 “齐贵妃有齐明巧这样的侄女只怕也头疼。”,柳玼将包裹合上。 既然已经知道了齐贵妃后面的打算,那柳玼要做的就是将这些诬陷之物还回去。 齐贵妃就休息在偏殿,也不知道天亮后,她看见这堆东西有何感想。 一夜的休息后,瑞曦已经好了很多,清晨她已经能坐起来吃饭了。 太后的人守了一夜,将宫殿外头围了个水泄不通,为的就是防止下毒之人或者是下毒之人的内应跑了出去。 太后坐在殿内,宫女婆子齐齐地站在外头,柳玼何汐还有齐贵妃则是站在太后身侧。 齐贵妃的脸色凝重,今日一早她就看见了本该埋在何汐屋后的东西,现在就这么完完整整地放在她的屋里。 齐贵妃抬眸看向对面的柳玼与何汐,她在想到底是柳玼还是何汐,她们又知道了点什么呢? “已经过了一夜,这下毒的人是还没想明白么?”,太后看向众人。 昨日一事,宫女婆子一夜都在惴惴不安,她们怀疑着身边的人,回忆着身边的人是否有异常之处。 可是她们却是一丝头绪都没有的。 “回禀太后,”,李嬷嬷站了出来,“昨日夜里我守着殿下到后半夜回去休息时,看见了一个坡脚的身影,在两位小姐住的屋子后面鬼鬼祟祟。” 坡脚的身影,这满屋子里近期腿脚不便的也就何汐与绿衣了。 何汐和绿衣脸色煞白,这都没有的事儿,李嬷嬷分明是诬陷。 齐贵妃还未来得及知会李嬷嬷今早的事情,李嬷嬷完全不知道她接下来的每一句都是自己的催命符。 “你看见了什么?”,太后问道。 “回太后,我看见那人在何小姐屋后埋了东西。” 李嬷嬷的话一落,何汐腿失力一般跪坐在地上,她两眼猩红地看向绿衣。 绿衣从一边跑了出来,她的声音都在颤抖,“太后,这都没有的事儿,我…我和我家小姐昨夜都在屋里。” 柳玼一直盯着齐贵妃,在李嬷嬷按照昨日计划的那般将脏水完全泼在何汐身上时,齐贵妃几乎绝望地闭上了眼。 “你可看清她埋了什么?”,太后又问。 李嬷嬷摇了摇头,“可是我记着位置,挖出来就知道了…” 太后带着一行人跟着李嬷嬷走到了何汐屋后,在离何汐屋子几步远处却是有一块土被人翻开过,新土与旁边的旧土相比十分突兀。 福嬷嬷带着人将泥土刨开,可是刨了半天也没有看见李嬷嬷说的东西。 李嬷嬷不可置信地看向齐贵妃,她昨夜分明记得就是埋在这儿了。 “李嬷嬷,你说的东西呢?”,太后面露不悦,李嬷嬷方才的话分明在说谎,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我…我…我昨日确实看见了…”,李嬷嬷还在狡辩着。 “太后,李嬷嬷是殿下身边的老人,她说看见必然看见了,可是现在东西没有了,也可能是那人察觉了李嬷嬷,又把东西藏去了别处。”,柳玼说道。 齐贵人与李嬷嬷有些奇怪地看向柳玼,柳玼这是在帮李嬷嬷说话吗? 柳玼继续说道,“不如再查一次各人的屋子,若真如李嬷嬷说有什么,一定就藏宫殿的某一处。” 李嬷嬷不敢动作了,她现在也不知道东西去了哪里,又是否会害了自己。 “哪里要这么麻烦,查一下何小姐的屋子就是了。”,齐贵妃连忙出来打圆场。东西就在齐贵妃的床下,若是太后的人再查一遍,她可是摘不干净了。 “贵妃娘娘,若是在何小姐屋里没有查到什么呢?”,柳玼问道。 “那就是李嬷嬷骗人了。”,齐贵妃这是准备放弃李嬷嬷了。 李嬷嬷又何尝听不明白齐贵妃的意思。 “不…不…我没有…没有骗人…”,李嬷嬷的声音逐渐变小,她意识到此事若是不能诬陷在何汐身上,就该她来认下。 齐贵妃再不喜齐明巧,也不会为了一个李嬷嬷将自己的侄女供出来,也不会允许李嬷嬷供出来。 皇权之下,李嬷嬷已然是一粒弃子。 “那李嬷嬷为何要骗人?”,柳玼分明是在明知故问。 “自然为了攀污何家小姐。”,齐贵妃答道。 “那为何攀污何小姐?”,柳玼又问。 “自然是为了撇清…”,齐贵妃顿住了,这是李嬷嬷的事儿,她又如何知晓?又与她何干?柳玼分明是在诈她。 太后冷哼一声,“福嬷嬷,派人把每间屋子都给我查过去!” 回到屋里,每个人都在等待着福嬷嬷搜查的结果。 一个小小的包裹被福嬷嬷带了过来,福嬷嬷将包裹打开,里面是细碎的糕点还有一瓶药。 “回禀太后,这是从贵妃娘娘床底下发现的。方才已经请太医看过,就是殿下所中之毒。” “太后,嫔妾从未见过这些,也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嫔妾床下。”,齐贵妃否认道,“一定是这老货陷害我!” “是吗?那李嬷嬷你先说说这些东西从何而来?”,太后看向跪在地上的李嬷嬷。 “我…我不知道…”,李嬷嬷人都快抖成了筛子。 “李嬷嬷,这个糕点我记着昨日殿下晕倒时吃的也是这些吧?” 柳玼将众人的视线转移到糕点上,这些糕点虽然碎了,可依旧能看出是新鲜的,“可是昨日到现在殿下桌上的糕点一直都在桌上,这些糕点又是哪来的?” 因为要彻查瑞曦中毒一事,除了汤药与太后带进来的饭食,其余的东西一律都未曾进来。 李嬷嬷是瑞曦身边的老人,瑞曦又十分信任她,近身的事儿都是李嬷嬷,若用新鲜的糕点悄无声息替换有毒的糕点,李嬷嬷很有机会。 “你还不说实话?”,太后重重地拍在桌上。 李嬷嬷重重地磕着头,如今事事都指向她的头上,她不认是不成了,“太后恕罪,是…我…是…殿下脾气古怪,我实在是受不了了,一时鬼迷心窍…太后恕罪…” “李嬷嬷你糊涂啊,瑞曦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怎么…哎。”,齐贵妃故作痛心,实则暗暗松了一口气。 “是啊,嬷嬷。你事后又为何要诬陷何小姐?这包裹又为何在贵妃娘娘屋里呢?你究竟是想要拖何家下水,还是拖贵妃娘娘下水?这毒药又是怎么进来的?”,柳玼冲着齐贵妃眨巴眨巴眼,“贵妃娘娘,此事怕是不简单呢。” 第57章 杀心起 齐贵妃扯了扯嘴角,维持着自己的体面。 李嬷嬷匍匐在地上,无措地看了看齐贵妃,又看了看太后。 自知没有退路,李嬷嬷心一横,直言道,“公主每日心里稍有不顺就对下人鞭打责骂,就算我在宫中数十载,陪着公主也有十年,公主也是毫不客气。太后您不管皇上又默许,换成谁又能长久地受着?我是一时糊涂酿成今日之果。” “那你为何要攀污何小姐?”,福嬷嬷问道 “因为何小姐刚入宫就遭公主责罚,我想若说她下毒合情合理。” “这些东西又为何会在贵妃屋里?李嬷嬷可是你说这东西在何小姐屋后的。” “我…我不知道…” “那这药从何而来?” 不论是入宫还是后宫采买,入宫之物都会层层检查。李嬷嬷是瑞曦宫里的嬷嬷,日常没有特殊命令无法出门,她没有机会买药。 “这…我…我是…我…”,李嬷嬷无从解释。 福嬷嬷从怀里掏出一摞银票,“方才受太后的令,各屋都搜查了一遍。我在李嬷嬷的一个箱子处发现这么一摞银票,统共八千两。李嬷嬷,你虽是公主身边的贴身嬷嬷,这么多钱也不该是你的吧。” 福嬷嬷手中的银票清清楚楚地写着银庄的名字,只要派人去查一下就能知道是谁兑换的。 这还是方才福嬷嬷带人搜查时,柳玼偷偷提醒福嬷嬷。李嬷嬷今日之事疑点重重,背后一定有人指使。李嬷嬷要么有把柄软肋在人手上,要么就是一时贪财。 于是福嬷嬷搜查李嬷嬷屋子时格外仔细,果不其然在李嬷嬷的箱子底下的暗格里的大额银票。 “这…这是我平日里攒的…”,李嬷嬷狡辩道。 这也确实是李嬷嬷攒的,除了偶尔私扣瑞曦的月例,还有就是齐贵妃私下打赏置换的银两,这些加起来也不过琐碎。重要的是里头有几张大额银票是齐明巧才给她的。 “哼,看来李嬷嬷嘴硬的很。”,太后看了这么久的戏也是看够了,“那就看看是大狱的手段硬还是你的骨头硬。” 大狱中关押的都是犯了极其严重罪行的人,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够竖着出来。李嬷嬷这个岁数进去一遭,无疑是宣判了她的死罪。 李嬷嬷脸色煞白地瘫软在地上,直到有人将她拉出去时,她才恍惚过来。 李嬷嬷嘶声喊道,“太后饶命,太后饶命…” 太后瞥了一眼齐贵妃,“齐贵妃,这后宫你若料理不好,有的是人能替代你。李嬷嬷一事我会让人仔细盘查,背后之人被我查出,必当严惩。你且回到自己宫里静思,没有我的吩咐,瑞曦这儿也不劳你大驾了。” “嫔妾…遵旨。” 齐贵妃看着太后离去的背影,她几乎要将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如今一瓶毒药都能被带进来,可见宫中的人办事有多不仔细了。”,柳玼走至齐贵妃身后,她声音轻柔,“幸好今日太后坐镇,才没有冤枉娘娘也没有冤枉我妹妹,当真是大喜。” 齐贵妃回眸看向柳玼,“是啊,幸好。” 待齐贵妃一行人也走后,何汐走到柳玼身侧,方才她看的仔细,李嬷嬷好几次都看向齐贵妃,她们二人之间定然是有什么的。 何汐说道,“姐姐,你早就看出是齐贵妃是不是?齐贵妃是想害何家吗?” “不只是何家,还有我,还有太子都是齐贵妃的眼中刺肉中钉。” 何汐眉头紧促,眼里闪过一丝戾气,“她想让她的儿子做太子?” “太子之争向来如此。”,柳玼回头揉了揉何汐的脑袋。 今日李嬷嬷想将脏水泼向何汐,何汐只是一个一直养在后院的姑娘,才进宫就遇到这些,心里一定是怕的。 柳玼宽慰着何汐,“今日的事儿你不必放在心上,很快就到腊月了,我们很快就会回家的。” 何汐笑着点了点头。 “两位小姐,公主说要练琵琶,唤你们过去呢。”,一个宫女急匆匆地走来。 瑞曦是已经醒了,也能坐起来吃饭,可到底是中毒一场,此时她脸色煞白的坐在自己往日常坐的那张椅子上。 听见了门外的动静,瑞曦略微坐直了身子。 “李嬷嬷还会回来吗?” 柳玼与何汐行完礼后,瑞曦开口问道。 “回公主,我们不知道…” “李嬷嬷说我是公主,是父皇的女儿,我想要什么都可以,谁不顺着我就是谁的错,我不会有错。” 瑞曦说话时面上毫无生气,她的屋子与刚才太后审讯的屋子一屋之隔,李嬷嬷的每一句话她都听见了。 “可是,她刚才说我脾气古怪,没有人能受得了我,她是在说我错了吗?可明明也是她说我不会有错的。是她一直在骗我,还是说她也犯了错?” 瑞曦辨认着何汐的位置,“何小姐,刚才李嬷嬷说你头一日来,我就责罚了你,你心中有怨也会杀我对不对?” 何汐急忙跪下,“我…我怎么会怨公主,本就是我不懂规矩…” “可你的声音都在抖,你在怕我吗?”,瑞曦自嘲一笑,她最信任的李嬷嬷竟然会有一日毒害她,甚至说她脾气古怪,没有人能受得了她。 瑞曦擦了擦眼角的泪,原来这就是被背叛的滋味。 “柳玼,陪我练琵琶,齐贵妃的寿宴上我可是一点错都不能有。”,瑞曦恢复往日娇俏的模样,她摸了摸身侧的琵琶。 可是下一秒,瑞曦又突然将琵琶恶狠狠地摔在地上,面露杀意,“我要亲自杀了她,犹如此物,四分五裂才能解我心痛之恨!。” 何汐缓缓抬眸看向瑞曦,瑞曦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对于李嬷嬷的背叛,她果然不能释怀。 突然的变化,柳玼也被吓了一跳,琵琶弦已断,琴身也是四分五裂。 柳玼看着杀心肆意的瑞曦,心想齐贵妃当初将李嬷嬷留在瑞曦身边,或许就是为了让瑞曦养成如今这样的性子。也难怪齐贵妃会说若是瑞曦知道何汐下毒害她,柳玼也不会被放过。如今是李嬷嬷下毒,齐明巧是背后之人,瑞曦又会如何对待齐贵妃呢? 于此同时,何汐也在想若是杀心如此重的瑞曦记恨上五皇子又会如何?会不会杀了五皇子?只要五皇子没了,齐贵妃就算再多的打算也是无用了。 第58章 去大狱 太后的人动作很快,不过几日就已经知道李嬷嬷的银票是何人兑换,又将李嬷嬷的嘴翘了开来。 英国公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已经休书一封丢给齐家,齐明巧也被太后的人送进了大狱。 “齐明巧?”,瑞曦知道消息时才弹完弹琵琶,桂嬷嬷给瑞曦的指尖涂上一层层厚厚的药膏。 桂嬷嬷是太后亲自送来的。 桂嬷嬷与李嬷嬷不同,瑞曦合理的要求她会照办,若是无礼的要求她充耳不闻。不过瑞曦也不似从前会因此乱发脾气,桂嬷嬷不理她时,她只是生生闷气。 “是,英国公已经休了她,齐家似乎也没有管她生死的意思。”,柳玼垂眸,将瑞曦新作的琵琶收了起来,看似在说闲话,却是把齐明巧如今的处境与瑞曦说得一清二楚。 桂嬷嬷抬眸看了一眼柳玼,她将膏药收下后就离开了屋子。 瑞曦等桂嬷嬷的步子远了些以后才继续问道,“是贵妃娘娘家的那个侄女吧?我记得她,走起路来很是轻浮,她能有这样的心思?” 瑞曦很是瞧不上齐明巧,她似乎对此有些怀疑,或者说她不相信齐贵妃会容许齐明巧来给她下毒。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如今她就在大狱里。” 大狱办事必然是有实证,更何况齐明巧是国公小姐,又曾经是英国公夫人。大狱将人关了进去,自然是拿到了齐明巧的招供,翻不了案了的。 瑞曦哦了一声,似乎对此不再感兴趣。 外头的天气开始变凉,瑞曦屋里也添置了新衣,皇上让人送来了一件白狐裘制成的斗篷,触手柔软而又厚实。 瑞曦起身摸着这件斗篷,她原本打算齐贵妃生辰那日再穿,可今日她就想穿上。 “柳玼,我想出宫一趟。” 柳玼如今倒像是瑞曦身边的贴身女官,往日里,瑞曦穿衣打扮都要问过柳玼才算,就是出门闲逛也要柳玼作陪。 现在瑞曦要出宫,她要去何处柳玼也猜的出来。 按照瑞曦的性子,又怎么会放过齐明巧这个背后之人呢。 只是出宫要太后点头。 “那我去回禀太后一声?”,柳玼说道。 瑞曦拦住了柳玼的动作,“后宫里管事的不止祖母,还有齐贵妃。我去她那儿一趟也是一样的。” 齐贵妃若要知道瑞曦要出宫,也能猜得出瑞曦大概要去做什么。 让齐贵妃亲自给手牌让瑞曦出宫收拾齐明巧,如此诛心,也是瑞曦的性子。 柳玼伸手让瑞曦扶着自己往齐贵妃宫里走去。 齐贵妃听说瑞曦来自己宫里一愣。 事发之后,太后勒令齐贵妃不得靠近瑞曦,齐贵妃原本担心瑞曦不再与她亲近,不想今日竟然上门来了。 瑞曦穿的隆重又典雅,进门时齐贵妃都有些恍惚,差点没认出来。 “瑞曦今日这是怎么了?穿的如此好看,我都差点没认出来。”,说罢,齐贵妃又看见瑞曦身边的柳玼。齐贵妃与柳玼之间经下毒一事,已经水火不容,只是场面上的功夫还是要顾及。 齐贵妃笑着说,“柳玼也来了,当初让你进宫陪瑞曦就是对的。瞧瞧你俩如今关系可真好。” 柳玼笑着行了礼,“见过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今日我想出宫,想问娘娘要个手牌。”,瑞曦说道。 齐贵妃喝茶的动作一顿,她没有看瑞曦,而是看向柳玼,若不是柳玼,瑞曦不一定会知道齐明巧的事儿。 “瑞曦出门要做什么?外头天寒地冻的,还是在宫里好。” “杀人。”,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说起杀人仿佛在说件稀松平常的事。 瑞曦要杀人,杀的还是齐贵妃的侄女。 齐贵妃手里的茶杯刹时落下,瑞曦如今的性子本就是她惯出来的。当初让柳玼进宫,也是想借瑞曦的性子搓磨柳玼。 齐贵妃想哪里只有齐明巧蠢,或许她也是蠢的,生生将柳玼送到瑞曦身边,又让柳玼哄住了瑞曦。 “贵妃娘娘,不愿意给我手牌吗?”,瑞曦在等齐贵妃的答复,“贵妃娘娘说过,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我,莫非娘娘与李嬷嬷一样都是哄我的?若娘娘不肯,不如我去问问父皇,这宫我出不出得。” 本就是偏疼的女儿,若要出宫,皇上自然会同意。只是这种小事还让瑞曦闹到皇上那边去,太后定然要说齐贵妃无能了。 “你要出去我自然让你出去,只是你说杀人…你父皇知道了也不会同意吧。” “我不过是玩笑话,贵妃娘娘还当真了?” 是不是玩笑话,齐贵妃心里有数,只看瑞曦的样子就知道今日这宫她必须要出,人也是必须要杀。 齐贵妃示意人拿来手牌递给柳玼。 瑞曦与柳玼前脚踏出宫门,齐贵妃的人就立马跑了出去去寻商明轩,齐贵妃还是心疼自己的侄女的。 大狱之中,不见光日,只靠墙上的油灯获取一丝光亮。 腐朽与潮湿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并不好闻,往里走更是参杂着一股血腥味。 牢狱的差事带着柳玼与瑞曦走到了大狱深处,因为犯的是重罪,齐明巧与李嬷嬷被关在大狱最深处。 柳玼看见角落里的李嬷嬷,灰白的头发胡乱披着,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染透。在听见动静时,李嬷嬷强撑着抬起头,发现竟然是瑞曦,她企图爬向瑞曦身边,可是伤的太重根本爬不过去,而她的嘴也被烙铁烫伤,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瑞曦脚步一顿,问道,“是李嬷嬷?” “是,公主,这老妇再过两日就会拉出去处以绞刑。”,差使答道。 “另一个呢?”,瑞曦又问。 差使没说。 瑞曦冷哼一声,她想齐明巧还未定刑自然是因为背后有人,而这个人就是齐贵妃。 “殿下,要我陪你进去吗?”,柳玼将一个袋子递给瑞曦,里头是瑞曦往日里最喜欢玩的明珠,也是她时常惩罚下人惯用的玩意。 “不必了。”,瑞曦接过袋子,语气里有着兴奋,“我还没杀过人呢。” 瑞曦由差使扶着走进里头一间屋子,过了一会儿差使走了出来,里头传出齐明巧的哀嚎声。 柳玼从袖中拿出一锭金子递给了差使,方才瑞曦问及齐明巧是否会处以绞刑时,柳玼示意差使不要说话。 如此瑞曦只会更确信此事与齐贵妃有关,以瑞曦的性子,日后齐贵妃大概才是那个被搓磨的人了。 “瑞曦呢!那个姓柳的呢!” 大狱外有一男子冲了进来,他高声呼喊,言语里满是愤怒,“快叫那个姓柳的出来见我!” 第59章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让那个姓柳的出来。”,商明轩在齐贵妃的人送来口信后就立马来了大狱,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这个表妹齐明巧是个胸大无脑,尽做蠢事的。 可是齐贵妃放不下,即便是齐明巧做了这杀头的大罪,还是想将人护下。 商明轩自小长在齐贵妃手下,最是体恤自己的母亲,无有不依。即使知道此事是齐明巧罪有应得,就算瑞曦真的杀了她也是情理之中,他还是来了。 瑞曦是商明轩的亲妹妹,他知道她被娇惯长大,只是杀人是从未有过的。商明轩想,一定是柳玼挑唆。 柳玼从里头出来,看见与商鹤鸣眉眼三分相似的商明轩,她上前行礼。 “瑞曦呢?没有和你一道?”,商明轩眼底闪一过一丝惊艳,但很快被不屑占满。 一个商贾女讨好了商鹤鸣换来了皇商的身份,又哄了太后成了乡主。如今更是讨好了瑞曦,哄她杀人。这样的女子品行只怕比王府府邸的洗脚婢都不如。 “殿下在里头与齐小姐有话要说,让我在外头等着。”,柳玼说话时一直看着商明轩,他与商鹤鸣是不同的。 商鹤鸣虽然有时没个正形,但是他待人谦逊平和,只是独处时眼底常常是暗淡无光的。这都是因为他没有父母疼爱,孤苦长大的缘故。 商明轩不是,他有贵妃的怜惜,有母族的托举,还有皇上的疼爱,他是骄子,他拥有的东西大概是商鹤鸣这辈子最想要的。 “不论齐明巧会被判何罪行,你也不该怂恿瑞曦来大狱杀人,你是想让瑞曦变成你杀人的刀不成?。”,商明轩说罢要往里头走,柳玼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五皇子,还是不要进去。” “滚开。”,商明轩从未被人如此阻挠过,挥手间柳玼踉跄着向后退去。 “小心。” 商鹤鸣刚好出现扶住了柳玼。 “你怎么来了?”,柳玼今日出宫是瑞曦的临时起意,她甚至连宝仪都没有带出来。 “恰好经过。”,商鹤鸣转头看向一脸严肃的商明轩,笑说道,“五弟是否有些不怜香惜玉?” “怜香惜玉的机会还是留给太子吧,我现在要去看看我那可怜被人蒙蔽的妹妹去。” 柳玼看着商明轩的背影,不禁嘴角上扬,她似乎有些嘲讽的意思,“能与殿下相争太子之位的,竟是这样的人。” “他一生受人庇佑,他只要好好活着,想要所有的东西齐家都会奉上,自然不需要太多城府。”,商鹤鸣从袖中拿出一张信封来,“这是宴会名单,还有一事,陈林入仕了。” 最近并未科考,陈林又没有荫封,此时入仕,必然是因为有人引荐。 “是谁?”,柳玼将名单收入袖中,她有些好奇陈林是借了谁的路。 “英国公。”,商鹤鸣说道,“齐明巧一事她本是死不承认的,还是陈林拿出了证据给了英国公,先呈证再休妻,英国公在这件事上可是实打实的受害者。” 柳玼“嗯”了一声。 也不奇怪,英国公贪图的是齐明巧的年轻貌美,齐家贪图的是英国公的三十万重兵,利聚而来利尽而散。 若是齐明巧犯的只是小错,英国公也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齐明巧卷入谋害皇嗣的风波,还是皇上偏疼的瑞曦公主。英国公有能戴罪立功的机会自会用上,也是挽救了他之前新丧纳妻的坏名声了。 商明轩拽着瑞曦往外走,瑞曦也是玩够了也没挣扎。 瑞曦身上那件白狐裘做的斗篷上满是血污,就是她的脸上也有血渍。 那是齐明巧的。 “柳玼!你看看你把瑞曦变成什么样了?”,商明轩进去时被吓了一跳。 齐明巧本就受了刑,浑身上下十几处伤口。而现在,每一道伤口上都是瑞曦一颗一颗摁下去的明珠,就是齐明巧的嘴里也被塞了许多。 商明轩阻止瑞曦时,瑞曦正将一颗明珠顺着齐明巧的鼻孔往里塞,齐明巧瞪大了眼睛根本无法呼吸。 瑞曦甩开了商明轩的手,她还没有从刚才的兴奋劲儿里缓过来。 面对商明轩对柳玼的指责,瑞曦有些不解地说,“害我的人本就该死,今日的事又与柳玼有什么关系。” “瑞曦,她犯了错有大狱有父皇处置,你一向乖巧,若不是柳玼挑唆,你又怎么会做出虐杀的事来。” 瑞曦不屑地转过头,对商明轩的话很不中意。 “齐明巧死了?”,商鹤鸣没想到瑞曦竟然能将齐明巧杀死,还是如此残忍的方式。 瑞曦却是有些得意的,她是公主,害她的人都得死。 “是,如今可柳小姐高兴了?”,商明轩恶狠狠地盯着柳玼,“此事我一定会禀明父皇” 商鹤鸣挡在柳玼身前,与此同时瑞曦也是推搡了一下商明轩。 “不劳五哥哥,待我回宫自会与父皇说清楚。”,瑞曦对今日的商明轩不满到了极致,分明她才算商明轩的亲妹妹,分明齐明巧就该死。 “瑞曦!” 瑞曦昂着头,“杀人偿命,罪有应得。齐明巧敢下毒害我就该知道有什么样的后果。五哥哥如此不辩是非,难怪祖母才不喜欢你。” “你!”,商明轩从小受尽宠爱,唯有在太后那边吃别,瑞曦拿此事说事,宛如戳他心肺。 瑞曦伸手示意柳玼来扶她,她手上粘腻腻的有些不舒服,“去找个地方让我洗洗,再找件新衣裳来。” 若是往日,柳玼就带着瑞曦回何家了。 可是瑞曦这一身血,何张氏只怕要吓死了。 于是柳玼带着瑞曦去了美颜居。 南越到底是走过江湖的,看见一身血污的瑞曦只是嘱咐廿九娘将厢房收拾出来,再烧壶热水。 商鹤鸣与柳玼一道坐在后院里,南越烧了一壶茶来。 “齐明巧死了,只怕齐家会把这笔账算你头上。”,商鹤鸣说道,“你如今在后宫,齐贵妃更不会让你好过。” “当初让我进宫,贵妃娘娘为的就是让瑞曦搓磨我。如今齐家记恨我,瑞曦记恨齐贵妃。我也不一定不好过。” 柳玼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齐贵妃为了讨好皇帝娇养了瑞曦,如今就算瑞曦与她翻脸,为了稳固在皇帝面前的形象,齐贵妃也还是会对瑞曦事事顺从。 “贵妃娘娘能在后宫多年也不是只讨好了皇帝,齐家在前朝揽权,齐贵妃在后宫安插眼线,这京城几乎都快姓齐了。” 商鹤鸣抬头看向楼上紧闭门的厢房,“这次瑞曦的事,是我不好。” “桂嬷嬷是太后身边的人,她以后会待公主好的。” “不,我是说让你被卷入其中是我不好。” 第60章 被冷落 柳玼不明白商鹤鸣为什么会这么说,来京城的种种,本就是柳玼的选择。 若说真有商鹤鸣的什么过错的话,大概就是过早给了柳家皇商的身份,可本也是因为柳王氏的过错。 “若殿下真的对我心存愧疚,不如将欠我的钱早日还我。”,柳玼看着商鹤鸣如此认真懊悔的样子,也是玩笑话。 商鹤鸣轻笑,“晋州城新挖出了一座铁矿,官府文书都已经下来了。” 铁矿从来都是不准私自开采的,必须有官府文书,甚至是京城里的文书。 “文书在殿下手里?”,能有铁矿无疑掌握了大庆的一大命脉,若真的在商鹤鸣手上,那商鹤鸣手握军务、药材、粮仓、驿道还有兵器,不仅是齐家不敢对付商鹤鸣,就是当今皇上也要思量三分。 商鹤鸣点了点头,这么些年,他四处奔波,常常因为齐家阻挠而总是吃败仗。不过自从商鹤鸣有了柳玼,不必因为钱而担忧,他竟然事事顺意了不少。 商鹤鸣想,大概先皇后也没想到自己给商鹤鸣留了这么一个宝贝。 “为表歉意,还请柳小姐入股。” 柳玼眼睛微微瞪大,商鹤鸣邀她入股,无异于将这个铁矿送给了柳玼。 “你们二人商议时也稍稍避人些,”,南越将糕点放在二人面前。 南越原以为与柳玼共事的不过是富家子弟,自她被救到碧坞书院后,她才开始察觉柳玼背后之人并不普通。 如今因为美颜居的生意越做越大,南越也认识了许多官家夫人小姐,闲聊时她也能知道不少消息。 柳玼不在时,商鹤鸣倒是把这儿当做情报站似的。南越与商鹤鸣熟络起来后,说话就如今日一般,倒是没有什么规矩的。 南越示意柳玼二人抬头向上看,原本关着门的厢房早已被打开,留了一个缝,也不知道瑞曦从几时开始偷听的。 柳玼起身往上走,脚踝上的铃铛轻轻作响。 瑞曦已经换上了南越备下的新衣。 南越是真心把瑞曦当做孩子,一身粉红的对襟小袄,脖颈处一团兔毛将瑞曦的小脸围住。因为泡澡,瑞曦的脸蛋透着红色,显得她十分可爱。 谁能想到半个时辰前,这么个孩子在大狱里才杀了人呢。 柳玼伸手搀扶起瑞曦,瑞曦用力抓住了柳玼的手腕。 “殿下?”,柳玼看着瑞曦抓着自己手因为用力都在颤抖,瑞曦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瑞曦过了会儿松开了劲儿,她没有说话,宛如平日一样扶着柳玼的手出门一样。 “瑞曦,就要回去了吗?”,商鹤鸣问道。 瑞曦与商鹤鸣并不亲近,对于商鹤鸣,瑞曦从来觉得那不过是一个不被父皇疼爱的哥哥,不过空有个太子之位。 瑞曦昂着头,没有打算理会商鹤鸣的意思。 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瑞曦上了马车,可是这一次她没有让柳玼上马车。 柳玼看着端坐在马车里的瑞曦,果然刚才瑞曦什么都听到了,她这是生气了。 柳玼笑着放下帷布,接过南越送来的糕点,一路上她竟然就这么跟着马车一路走回了宫里。 柳玼到宫里时脚都走酸了,瑞曦还在气头上,到了屋里也没准备放过柳玼,她让柳玼站在屋外守着,自己回了屋睡觉去。 路过的宫女纷纷侧目,不过出了一趟宫,柳玼竟然就让瑞曦厌恶了。 何汐听说后从屋里走来,柳玼只是笑着并没有说什么。 “姐姐,这是怎么了?” 何汐的声音刚落,瑞曦就在屋里喊道,“何汐,来陪我练琵琶。” 何汐有些担忧地看向柳玼,这原本都是柳玼陪着的。 一连几日,直到齐贵妃寿宴这日,瑞曦都未再理会柳玼,柳玼受尽了冷落,而何汐逐渐成了瑞曦身边最得力的那位。 齐贵妃的寿宴办的隆重,皇上丝毫没有因为齐家的事儿而冷落了齐贵妃,反之还更甚从前,大概也是弥补瑞曦杀了齐明巧的意思。 柳玼早已知道参加寿宴的人会有哪些,无非都是一些与齐家亲厚的官眷,还有几位中立的大臣。 商鹤鸣的出现无疑成了这场宴席最突兀的存在。 瑞曦还是穿着那件白狐裘,上面零星还有点血迹,宛如梅花。 齐贵妃原本含笑的脸在瑞曦出现的那一刻沉了下来。 瑞曦是故意的。 商明轩自不会缺席的,他看到站在最后的柳玼,又看了看瑞曦身边的何汐,两人相比起来,虽然柳玼容貌更甚,可到底何汐更顺眼些。 “今日贵妃生辰,诸位同乐。” 皇帝坐于上座,他略显疲惫的身子斜靠在椅背上,贵妃娇笑着与其碰杯,“多谢陛下。” 觥筹交错间,齐贵妃在皇帝耳边轻语几句,皇帝似乎来了兴致。 皇帝半撑着身子打量着人群,在看见柳玼时,分明眼前一亮。 皇帝抬手示意安静,众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齐看向皇帝。 “那是谁家的小姐?” 众人顺着皇帝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发现皇帝指的人是柳玼,一时间每个人都开始揣测起皇帝的意思。 柳玼越过众人上前行礼,“柳玼见过皇上。” “你的母亲是?”,皇帝问道。 “回皇上,家母何佑宁。” “佑宁!是佑宁的女儿!”,皇帝笑了起来,难怪他看着柳玼面熟,原来是何佑宁的女儿,“你何时回京的,你母亲没与你同来吗?” 柳玼一愣,照理说商鹤鸣替她求来了皇商之位,皇帝不会不知道详情。何佑宁已经去世多年,京城的人都知道,可是皇上在问她为何何佑宁没有同来? “皇上您忘了,何家姐姐早就过世了。”,齐贵妃说道。 皇帝恍然大悟,喃喃道,“去世了?” “是啊,可是您瞧,这孩子与她母亲长得多像啊。” 皇帝的目光落在柳玼的身上,他似乎透着柳玼在找何佑宁的影子。 柳玼垂着眼眸,皇帝的目光让她背脊发凉。 “是像,只看她的样子就好像十几年前佑宁进宫参加宴席的样子。”,皇帝看着柳玼的眼神从探究到怀念,慢慢地变成了欲望。 商鹤鸣看着皇帝神色的变幻,从前宫里是有谣传过皇上有纳何佑宁的心思。不过皇后那时与皇帝也算伉俪情深,何佑宁又远嫁聊城,后来就没有人再提了。 商鹤鸣的眸色一暗,原来齐贵妃打的是这个主意。 “父皇,瑞曦近来学了琵琶,不如一观。” ilwxs.com 第61章 齐贵妃寿宴 “父皇,瑞曦近来学了琵琶,不如一观。”,商鹤鸣的出声打破了殿中的安静。 方才皇帝还在说柳玼,商鹤鸣现在又拿瑞曦来说事。瑞曦撇了撇嘴,她竟被商鹤鸣当成挡箭牌了? 皇帝脸色一变,显然是被商鹤鸣打断而心生不悦。 可是在皇帝看向瑞曦时,小人儿撇着嘴,似乎不大高兴。皇帝收敛住脸上的不悦,转而一副慈父模样,“瑞曦会弹琵琶了?” “是,父皇。”,瑞曦伸手握住何汐的手腕,走上前去,她笑着说,“为了恭贺贵妃芳诞,儿臣特意学的。” 特意学的,皇帝来了兴致,他看着瑞曦抱着琵琶的样子倒是想起了徐美人。当年的徐美人就是一把琵琶得了宠爱,这么多年,宫里多少女子都弹不出徐美人那么好的琵琶了。 原定的阳春白雪如今变成了汉宫秋月,如此大喜的日子,瑞曦弹奏这么一首,无异于是给齐贵妃寻晦气。 一曲毕,齐贵妃与商明轩的脸色都不大好,他们毫无二致地将瑞曦的错强加在柳玼头上。 “瑞曦,弹得不错。”,皇帝却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瑞曦不过一个女儿家,从没有读过什么书,不知曲中意境也是有的。 可是一个眼盲的女儿如此用心练了琵琶,此等情谊可不是随意辜负的。 皇帝笑着看向齐贵妃,齐贵妃察觉后虽然笑得有些牵强,可还是说了句“瑞曦弹得不错”。 “贵妃娘娘是喜欢这首曲子吗?”,瑞曦也是纯心要添堵,非要让齐贵妃自己说出一声“喜欢”来才是罢休。 歌舞起,满屋的人各回鬼胎。 几家原本中立的大人端着酒围着商鹤鸣。 五皇子与太子储位之争也几乎是明面上,朝堂之上他们本是中立的,可今日他们来了贵妃宴席,日后若说他们是齐贵妃一党也是可能的。 如今之举不过是表表忠心,不想让商鹤鸣误会了而已。 商鹤鸣端着酒盏,一双眼睛却是紧盯着皇帝与齐贵妃的。 皇帝的眼睛时不时飘向柳玼,商鹤鸣暗笑,即使如今半截入土,依旧是改不了多情的毛病。 宴会后,皇帝身边的公公拦住了柳玼的去路,说皇帝要请柳玼说话。 柳玼已经察觉了皇帝的怪异,如今单独再叫她去,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事。可这是皇帝,她若不去就是抗旨。 瑞曦也扶着何汐的手要走,听见柳玼的铃铛往另一个方向前去,有些奇怪也跟了过去。 书房内,皇帝还未醒酒,他的头疼病又犯了,他摁压着自己的太阳穴。 柳玼推开门时,与皇帝四目相对。 皇帝因为忍痛双眼猩红,在看清柳玼走进来时,紧缩的眉头略微舒展开,他示意柳玼上前来。 柳玼走近后发现皇帝桌几上一个小小的香炉里,竟然烧了这么重的安息香。 “你来给朕摁摁头。” 如此亲昵的动作让柳玼有些却步,可是皇帝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她,这是圣旨,无人可以拒绝。 柳玼冰凉的手摁在皇帝头上时,皇帝的嘴角微微上扬,一边的太监侧目看见此情此景十分识趣的退了出去。 待太监走出去很久后,皇帝骤然睁开双眼,反握住了柳玼的手。 第62章 是他的执念 柳玼被吓了一跳,她用力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到底男女力量悬殊,柳玼只能任由皇帝抓住自己的手腕。 皇帝回头,与方才席间不同,此时他的眼里闪着精光,里面是对柳玼的期望,没有一丝男女欲望。 皇帝压低了声音,低到只有他与柳玼二人能听清,“柳玼,朕可能信你?” 柳玼因眼前突如其来的变化而感到有些不知所措,“陛下何意?” “如今前朝多是齐家门生,后宫之中也满是贵妃的眼线,朕到今日竟快成了傀儡皇帝。” 皇帝说话时,语气中满是对自己如今的嘲讽。可不论如何,这本就是他自己造成的现状,又怪的了谁。 听柳玼没有回应,皇帝问道,“你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活该?” “回陛下,我没有。” 皇帝松开了柳玼的手腕,轻笑道,“你这就不如你母亲了,她当年可是敢站在这儿指着朕的鼻子骂。” 皇帝依靠在龙椅上,回忆起往事来。 他是太后的长子,从小就是太子。自他启蒙,每日见到最多的就是自己的太傅,不是抄书就是习武。 先皇过世后,他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皇帝。可是太后的影响力太大了,每次大臣与他意见相驳之时,大臣们总会寻求太后。 即使太后总是推脱,说这该问皇帝,可是大臣们总觉得他这个皇帝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总是觉得他这个皇帝不如先帝。 待到立后那年,他本想册立何佑宁,他是真心喜欢何佑宁的,或者是喜欢她身上那股劲儿,总是据理力争的劲儿。 可是太后有一日告诉他,要立齐家的女儿为后,那不过是个六品小官的女儿,当年因为救过先帝,阖家荣宠不衰。 他以为只要给足齐家品阶就够了,不想太后早已属意齐家女儿为后。 何佑宁那日就是站在这儿,告诉他自己不会为妾,也不喜欢他。 何佑宁说自己有了心上人。 何佑宁还说,齐家的小姐温良贤淑,配得上这皇后之位。 齐家的小姐确实温柔贤淑,成婚那一年,皇帝不高兴时总会去皇后宫里,皇后从不过多言语,只是陪着皇帝,给他点上安息香。 他们很快有了孩子,取名叫鹤鸣,鹤鸣九天,望他声名显赫、成就非凡。 商鹤鸣百天之后被册封为太子,这本该是喜事,太后说这孩子是未来的储君,不可过于溺爱,要早早启蒙,学习人间道理。 他仿佛看到了幼时的自己。 他有些忘记自己是为何与皇后疏离的,也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见过皇后。他只记得皇后瘦小的身子躺在棺柩中,三岁的商鹤鸣一脸责备的看着他。 后来他册立了齐贵妃,许了齐家国公的位子。 商鹤鸣被太后带去教养,他们本就不多的父子之情更是单薄。 他阻挡商鹤鸣的太子之路,无论商鹤鸣要什么他从来不给,一个太子日子过的有时候比寻常人家的孩子还清苦。 他为太子设置了太多阻碍,倒是助长了齐家的势力。商明轩不是储君之相,若立他为帝,只怕大庆就要成为齐家的大庆了。 “太子得了铁矿正是得意的时候,可是他不觉得过于顺畅了吗?”,皇帝说道,“齐家这么多年的势力,工部中怎么会没有人呢?” 皇帝这是想借柳玼提醒商鹤鸣。 “陛下若要嘱咐太子,不如我去请来?” 皇帝摇了摇头,他与太子此生是好不了了,他的话太子是不会信的,“你是他母后留给他的念想,是他的执念。你说的话他会听。朕身边没有可信之人,这些话只能你替我去说。” “陛下是否误会了,我与太子只是君臣而已。” 此时,外头一阵嘈杂,甚至有禁军拔刀的声音。公公从外头急匆匆走了进来,,“陛下。太子殿下闯了进来。” 皇帝轻笑出声,对着柳玼说道,“你瞧瞧。” “殿下你不可以进去!” “殿下,陛下吩咐过谁都不见。” “殿下,殿下!” “哎呦。” 几个公公被商鹤鸣踢倒在地,书房的门也被撞开。屋外的禁军刀已出鞘,围着商鹤鸣,谨防着商鹤鸣进一步动作。 “太子,你这是做什么?”,皇帝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他呵斥着商鹤鸣的行为。 商鹤鸣耸了耸肩,皇帝的坏脾气他已经见过多年,如今只是一声呵斥还不足以威慑到他,“听说陛下与乡主在书房聊天,儿臣想知道陛下有什么话非要留下乡主在书房,屏蔽众人,悄悄说。” “放肆!”,皇帝拍桌而起,尽显对商鹤鸣的厌恶。他这是在做戏,因为后宫中太多齐贵妃的眼线,“朕的事还轮不到你过问。” “陛下息怒。”,众人纷纷跪下,只有商鹤鸣还站在原地。 商鹤鸣一步一步慢慢走近皇帝,他早就不奢求父爱,他也能忍受皇帝一次次的刁难。 但是柳玼不行,这是皇后给他选的太子妃。 “柳玼是我的太子妃。”,商鹤鸣一字一顿。 “若朕不准呢。”,皇帝满脸讥笑的看着商鹤鸣,他是皇帝,若他不准,即使商鹤鸣有皇后遗诏也是不成的。 “那我会杀了你。” 商鹤鸣的话一出,所有人都呆愣在了原地,包括皇帝。 不论弑父还是弑君,都是有违天理之事。 “你敢!” “我有何不敢。”,商鹤鸣的声音比皇帝更大。因为晚上喝了酒,再加上此时生气,商鹤鸣的脖颈都泛着红,他上前将柳玼拉了过来,“我明日就要册立她为太子妃,谁都阻拦不了。” 商鹤鸣拉着柳玼离开了书房,身后的皇帝紧盯着二人的背影,皇帝垂头轻笑,商鹤鸣终于敢与他叫板了。 柳玼被商鹤鸣拉着一路走到了后花园,商鹤鸣还是头一次在柳玼面前生这么大的气。 “陛下真的只是与我说说话而已。” “他与你说什么?”,商鹤鸣问道。 看着商鹤鸣方才与皇帝争吵的样子,若是柳玼现在告诉商鹤鸣,皇帝说铁矿一事或许有诈,商鹤鸣一定不信。 而且柳玼也不信。 皇帝这么多年的不疼爱,如今说是真心要帮商鹤鸣,其中真假难辨。 “没什么,只是说了些旧事。” 第63章 成为手握皇权的人 商鹤鸣冷静了几分,他收敛了自己的戾气。今日大概是因为多喝了些酒的缘故,听说皇帝宴席后单独叫走了柳玼,他也是冲动了些。 “那就好。” 气氛有些尴尬起来。 “夜已深…” “方才我说的…” 两人同时开口,柳玼一愣,知道商鹤鸣是想说刚才在皇帝书房里说的那句要册立她为太子妃的事儿。 “如今局势未稳,不是你我成婚的好时候。”,商鹤鸣抿了抿嘴,“可是你我婚约还是要订下,你已及笄,身份也不同往日,京城里多少人家都盯着你。何况,今日齐贵妃的目的很明显,她想将你引荐给皇帝,若真是如了她所愿,你入宫成了妃嫔……” 商鹤鸣尚在分析今日局势,柳玼的思绪却有些飘远了。 柳玼想起方才书房里,皇帝说她的婚约是先皇后为商鹤鸣定下,是商鹤鸣的执念。 所以从一开始,商鹤鸣的所作所为更多的是因为先皇后的缘故,倒是与柳玼没有多少关系的。 若是换做别的女子大概也是一样的。 柳玼垂眸浅笑,这世间总是少有像她爹爹那样的人的。 “怎么了?”,见柳玼不说话,商鹤鸣以为是柳玼对此还是不愿意,“你有了太子妃的婚约,以后齐贵妃也不敢拿你的婚姻之事算计,若你日后还是不想与我成婚,届时你我取消婚约就是了。” “好啊。”,柳玼笑着看向商鹤鸣,她过了年就要十七,她不知道此生是否还能遇着如意郎君。 商鹤鸣说的不错,有了太子妃的婚约,齐贵妃不敢算计她婚姻之事。今日齐贵妃想引诱皇帝看上柳玼,明日她也可以哄了皇帝赐婚。 皇城之中,唯有手握皇权才能与齐家一搏。 商鹤鸣没想到柳玼今日竟然同意了,他有些愣神,可马上也回过神来,“那便说好,明日我会请人去你舅舅家。” 柳玼“嗯”了一声。 假山后,传来一丝异响。 是瑞曦与何汐。 瑞曦紧促着眉头,今日的事她也听明白了。这是齐贵妃见瑞曦没有搓磨柳玼,转头想引诱皇帝将柳玼纳入后宫,成了后宫嫔妃,齐贵妃对付起柳玼更得心应手。 不过齐贵妃如今的打算是要落空了。 瑞曦握住何汐的手,神情之中满是对柳玼的不屑。枉费柳玼初入宫时,瑞曦还觉得她好,其实也不过是个为了自己利益,利用她人的小人。 “何汐我们走。”,瑞曦拽着何汐往回走,她又生气了。 何汐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柳玼与商鹤鸣,她适才缓过神来,商鹤鸣这是真的要与柳玼定下婚事了。 柳玼无奈地叹了叹气,瑞曦生气是因为上次听到了柳玼与商鹤鸣的对话,她这是在气柳玼也想利用她。 如今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只怕又误会了。 “你先回去吧,过些日子就要过节,那时就可以回去了。”,商鹤鸣看着柳玼望向瑞曦的模样,以为是在忧心回去面对生气的瑞曦,“桂嬷嬷在,她也会护着你的。” 柳玼狐疑地回过头,这才惊觉平日里瑞曦不过对自己摆摆脸色,其余的她什么苦也没有吃。原来桂嬷嬷是商鹤鸣的人。 柳玼这也明白了,那日为何商鹤鸣能那么快知道她去了大狱,原来是桂嬷嬷通风报信。 “商鹤鸣,你比皇帝预料的你更厉害些。” 商鹤鸣嘴角微微上扬,“多谢你的夸奖。” 第64章 求原谅 “什么?”,何张氏还在梳洗时就听说宫里来人了。 本以为是就要到年关,或者是柳玼何汐两人在宫里立了什么功,宫里下来什么赏赐,。不想来人说是太后懿旨,要给商鹤鸣与柳玼定亲。 何沅也惊掉了下巴,怎么柳玼进个宫,就成了太子妃了,果然是自己太心盲了,倒是错过了许多东西,二人感情已经好成这样了? 几人有些发懵地听完旨意,何佑德接过懿旨后,只觉得此物分量好重,这皇家的姻缘竟真的落到了何家的头上来。 “敢问大人,乡主他们何时可以出宫?”,何张氏问道。 伴读本应该陪着公主读到学业结束,可是说是伴读不如说是陪瑞曦玩的。 瑞曦如今也就学学琵琶,也算不得什么学业,何张氏倒是不确定柳玼什么时候能回来了。 “腊月里就回来了,如今乡主与太子定下婚事,总要回来预备着日后的婚事的。”,宣旨的内侍大人笑眼眯眯,十分客气。 如今何家更甚从前了,又是太子近臣又是皇商,如今还有个太子妃。这京城里多少人户都追不上何家的荣耀里,日后这京城里,可不只是齐家的天下了。 送走了内侍,何佑德夫妇还觉得在梦里,怎么就进了个宫成了太子妃了呢。 而此时,这位未来的太子妃正在太后宫里说话。 齐贵妃也来了,这次不是太后传唤来的,是她自己来请安的。 太后知道这几日瑞曦与柳玼闹别扭了,也叫上了瑞曦,日后是一家人,哪里有那么多不和的。 “我就说你我有缘分,你与小九的事儿能成。”,早上商鹤鸣来请旨时,太后原以为是自己的孙子一厢情愿,不想细问下柳玼也是愿意的。 这是最好的,你情我愿总能圆满。 齐贵妃瞥了一眼柳玼,昨日夜里皇帝分明传了柳玼过去,商鹤鸣也要出宫门了。 怎么商鹤鸣就杀了个回马枪? 皇帝也是奇怪,父子二人争吵之后,皇帝竟然就这么放柳玼走了。 商鹤鸣也是个鬼心眼,知道或许皇帝会出来阻拦,大清早就守着太后要了懿旨,宫门一开就派人去宣旨。 “前些日子太后您提起时,柳小姐还不乐意呢。这才几日,柳小姐怎么就点头了呢?”,齐贵妃的话里一股子阴阳怪气。 太后脸色一沉。 今日是个好日子,太后心情也不错,齐贵妃来请安,太后也就让她进来了,不想进来是来泼冷水的。 “我与太子本就相识不久,婚姻之事我也想慎重”,柳玼看向齐贵妃,“不过,昨日贵妃寿宴一事,倒让我看清太子的人品何等贵重,这样好的人,自然我是愿意与其成婚的。。” 昨日,寿宴后,太后也听说了父子二人又吵架了,只是具体的她还不知道。 皇帝身边多是齐贵妃的人,太后的消息慢了些。 “昨日我也听说了一些动静,到底为了什么二人又吵了?”,太后问道。 坐在一侧的瑞曦冷笑出声,“只怕祖母听了也要笑话。” “什么?”,太后更好奇了。 瑞曦撇了撇嘴,“自然是为了女人咯。” 为了女人,能让商鹤鸣与皇帝吵起来的女人。 太后的目光看向柳玼,又看向齐贵妃。 “原来是有人想借过去的流言做文章。”,太后明白了昨日的闹剧。 让老子看上儿子的女儿,也就齐贵妃想的出来,自己当年没有规矩,如今竟想着让皇帝也荒唐。 “柳玼是皇后看上的太子妃,皇帝再胡闹也不止于此,难道还能一辈子都犯糊涂不成?”,太后冷眼看向齐贵妃,真是一丝也不顾皇帝名誉。分明是一个人家的女儿,齐贵妃却与皇后有着天壤之别。 “祖母怎么就知道是父皇的错,保不齐是有些人成心勾引呢。”,瑞曦这话实在难听,可又十分中齐贵妃的意。 齐贵妃唇角微勾,她今日就是来看戏的。 本以为柳玼能一直与瑞曦交好,不想没几日柳玼就让瑞曦讨厌上了,全然不需齐贵妃挑拨。 “瑞曦!”,太后有些不悦,瑞曦这性子要改改了。 “公主近来练琵琶累了,大概心里有气,不妨事。”,柳玼安抚住太后,她分明是给瑞曦台阶下,可是瑞曦并不受用。 瑞曦拍桌说道,“呸,你又何必在这儿说好听的话。你一贯只会讨好人,讨好了太子哥哥又讨好祖母,如今成了太子妃可是得意的很了,我可是不承你的情。。” 瑞曦还是留了联面给柳玼的,她没有说那日美颜居的事儿。 今日场面有些不大好看,也快到吃饭的时候,太后要留柳玼吃饭,可是瑞曦已经甩脸出去了。 柳玼示意自己先随瑞曦回去,太后想着二人误会颇多,是该好好说清楚的。 瑞曦走在前头,桂嬷嬷陪着,到了屋里,瑞曦也是将门猛地关上,没有让柳玼跟进来的意思。 柳玼回了屋,那把黄金制的琵琶已经送进宫几日了,不日腊月里她就要回去。 今日她想着就拿琵琶开口,这是瑞曦想要的,总不会拒之门外的。 瑞曦有些吃力地将琵琶抱到了瑞曦门口,屋里的人听见动静开了门。 “何汐?殿下呢?” 何汐走了出来将门关上,“殿下才吃饭,听到外头的动静猜到是你,就让我出来赶你走。” 柳玼抿了抿嘴,将手里的琵琶递给何汐,“这是之前殿下要的,你送进去。就说我有事要与殿下说。” 何汐接过,她只开了盒子一角就看见做工精巧至极的琵琶。 何汐将东西放下,拿出手里的帕子将里头的琵琶擦拭后拿了出来,有些抱歉地说,“殿下的东西总要洁净些才好。” 柳玼一愣,虽知这是宫里的规矩,只是看着何汐擦拭的样子还是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可是想着瑞曦对自己误会颇深,柳玼也没说什么。 柳玼站在外头人都有些冻僵了,何汐才从里头出来,手里的琵琶满是划痕,是瑞曦故意滑的。 “我方才劝了殿下许久,她说不要你的东西。”,何汐将琵琶放回柳玼怀里,“姐姐回去吧,殿下不想见你。” 第65章 死人了 柳玼有些落寞的回了屋子。 宝仪替柳玼奉上了热茶,宝仪打开盒子看清琵琶上的划痕她显然一愣,这分明是瑞曦对柳玼的怒火。 “小姐,公主年幼,许多事不理解也是正常的。”,宝仪将琵琶收了起来,宽慰着,“其实小姐也不必讨好公主,她迟早会明白。” “本就是我有意利用她在先,要她明白什么?”,柳玼说道。 瑞曦虽只是公主,或许出了宫后对柳玼对商鹤鸣没有什么影响,可是若能为友总比为敌好些。 再有柳玼利用了瑞曦解决了齐明巧,一个小小的黄金琵琶又值什么呢。 柳玼让宝仪将东西送出去,只是一些划痕修复起来不是什么难事。 屋外有人敲门。 宝仪开门后,来的人是绿衣。 因为何汐得了瑞曦的眼,如今绿衣倒是在这个宫里也是十分有脸面的。 “我家小姐听说乡主回来时也没有吃饭,让我送些饭来。” 绿衣手里拎着一个食盒,怎么也是一个府邸里出来的,绿衣与宝仪关系还算融洽。 绿衣冲着宝仪眨巴眨眼,“宝仪姐姐,你也没吃吧?我给你也留了。” “你给我吧。”,东西有些沉,绿衣的指尖都因为拎着重物而发白了,宝仪将东西接了过来,“劳你操心了。” 柳玼歪着头冲着绿衣笑了笑,绿衣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昨日小姐回来后就睡了。”,宝仪将菜放在桌上,“我在外头守着的时候看见何小姐屋里,半夜有人出去过。” 何汐如今在瑞曦宫里行动自如,夜里若是瑞曦睡不着被叫去也是有的,算不得什么重要的事儿。 “这有什么稀奇?” “那人出门了。”,宝仪昨日是在廊下的,因为她身子骨小,夜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昨夜已经差不多后半夜,宝仪有些犯困地倚在梁柱上。何汐屋里突然有开门的声响,宝仪就多看了两眼。 出去的人穿着斗篷,看不清是谁,只看背影似绿衣又像是何汐,宝仪也吃不准。 宫里规矩下钥后,各宫都是闭门的,除非有什么急事才会开门。 “或许殿下有事吩咐。”,柳玼猜测着,毕竟谁又能知晓瑞曦想要做什么呢。 终于到了腊月,瑞曦的琵琶已经修好,这一次瑞曦没有划破,只是她也没有要。 京城的冬天也是很冷的,大雪落了几日了,宫里的长街都已经被雪挡的难行的很。 “今日雪大的很,各宫都在自个儿小厨房吃了。”,何汐笑着走进了柳玼的屋里,绿衣也跟来了,“殿下也未传唤,今日就我与姐姐一道吃。” 就要回何家,柳玼的东西收得差不多了,听见何汐进来了,她将东西放下迎了出来。 “叫宝仪去拿就是了,绿衣哪里拿得了这些。”,柳玼说道。 何汐没回答,她笑着将菜一个一个,拿出来,都是柳玼爱吃的。 “今日的菜怎么味道怪怪的。”,柳玼吃了两口觉得有些奇怪,直到她夹到了一块奇怪的骨头,“这是什么?” 几人都凑过来看,泡发的零星皮肉包裹着一根短小的骨头,实在难看出这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指骨?”,宝仪有些不确定,实在是太烂了。 宝仪拿着筷子又翻了翻,直到一片叶子里裹着的指甲,证实了她的猜想,这是指骨,人的指骨。 柳玼“哇”地一下吐了出来,何汐也吓得尖叫着丢了碗筷。 如此大的事自然惊动了后宫,太后齐贵妃都过来了。 柳玼因为吃了两口,整个人呕到不行,即使太医说她已经将东西都吐出来了,她还是觉得自己嘴里还有那股怪味,那根指骨还在她眼前。 何汐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本就是个胆小的人,此时也哭得梨花带雨。 “这是怎么回事?”,太后问道。 御膳房每日买来的菜都是经过层层查验不会有问题。更何况今日是各自小厨房做的,若出了什么问题,也就只有在送到各宫的路上,或者在瑞曦宫里的小厨房里。 “查过今日送来的菜都没有问题,各屋吃的也没有问题。”,福嬷嬷答道,“就只有柳小姐屋里这盘菜里有指骨,其他都没有。” 独独出现在柳玼菜里,若非巧合就是故意的。 在场与柳玼不睦的也就齐贵妃了,至于瑞曦,她再讨厌柳玼,也不至于这么捉弄的。 齐贵妃察觉太后看向她的目光,她立马否认,“太后,此事与我无关。” 齐贵妃心中直呼天地良心,她今日来不过因为此事过于凶残,怕被人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幸好她来了,不然只怕真要怀疑她来。 “太后,不如先查查这指骨是谁的?”,福嬷嬷提议道。 太后将瑞曦宫里的人都叫出来了,就是给瑞曦宫里倒夜壶的那位小太监都叫来了,可是未见一个人不在的。 “公主殿下还未起来吗?”,福嬷嬷环视一周,瑞曦是爱凑热闹的,外头这么闹哄哄,瑞曦没有动静不似她的性情。 太后心里一咯噔,难道这个指骨是… “快去瞧瞧公主在哪儿?”,太后让人速速去瑞曦屋里看看。 瑞曦被人从床上吵醒时还有些发懵,这些日子她睡的太好了,每日都是过午才起来,因此外头的动静她未知晓。 待瑞曦穿戴整齐出现在太后眼前时,太后才安心。 瑞曦有些奇怪自己宫里又出什么事儿了,怎么又将人都叫在一起了? 福嬷嬷悄悄地告诉她缘由,瑞曦也是恶心的反呕起来。 “莫非不是公主的人?”,齐贵妃问道。 “桂嬷嬷呢?”,太后问道。 太后惊觉自己来了这么久,桂嬷嬷都没有过来扶侍。桂嬷嬷是宫中老人,并不会坏了这规矩。 柳玼吐的酸水都出来了,可是太后的话给了她提醒,确实好久未见过桂嬷嬷了。自从何汐得了脸,桂嬷嬷不怎么到公主身边近身伺候,平日里都不怎么注意到她在哪儿了。 福嬷嬷的人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桂嬷嬷的身影,就是桂嬷嬷屋里的炭灰也是好几日前的。 瑞曦宫里少的人是谁已经有了答案,那块指骨的主人就是桂嬷嬷。 桂嬷嬷死了,并且可能被人剁尸了。 第66章 疑影(1) 桂嬷嬷明面上是太后的人,有这等身份,在宫里不论是谁总要客套三分。 太后沉着脸,这不仅是桂嬷嬷的一条人命,更是她的颜面。 “今日就算把这个皇宫给我翻了也得给我查清楚。” 瑞曦宫里是住不得了,柳玼等人被安排住在了太后宫里。 禁军与大狱的人连日在瑞曦宫里排查,寻找着桂嬷嬷的踪迹。 “桂嬷嬷还没被找到?”,宝仪每日为柳玼薰着安神香才姑且能让她夜里小睡片刻,每日不充足的睡眠加上不能好好吃饭,柳玼都快瘦脱相了。 何汐陪着柳玼,她也害怕,索性与柳玼睡到一个屋子里。 何汐摇了摇头,“只在小厨房找到一些…”,何汐没有说下去,因为柳玼的脸分明白了,“还在调查,坏人迟早会归案的。” “也不知道是桂嬷嬷得罪了谁?”,瑞曦也揪心着这件事,倒是把与柳玼闹别扭的事儿暂时抛在了一边,没事时也到柳玼这儿来说说话。 “桂嬷嬷是宫里老人,平日里为人和善,还能得罪谁呀?”,何汐说道,“姐姐会不会真的是有人故意针对你。” 都是一起煮的饭菜,偏就在柳玼的那份饭菜里,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否是在挑衅柳玼。 若说宫里最不喜柳玼的就是齐贵妃了。可齐贵妃那日指天发誓,就差拿自己列祖列宗起誓此事与她无关。 这宫里还有谁如此不喜柳玼? “或许是你德不配位,有人眼红了。”,瑞曦侧身对着柳玼,她心里就是这么觉得的。太子妃是未来的国母,怎么也该是个贤良淑德,不该是一味讨好、算计他人的人。 场面一度尴尬,就是外头的风也好像一起安静了下来。 “太子殿下进宫了,就在太后身边说话。”,宝仪走了进来,“福嬷嬷说请公主小姐们一道来说话。” 说是叫上几个姑娘一道说话,实际上商鹤鸣是为了谁来的,几人心里都有数。 “这次事情棘手,直到今日就是尸身都未能找齐。”,说到这次的凶案太后深觉痛心,到底是自己宫里出去的,虽不及福嬷嬷,怎么也是待了几十年的老嬷嬷了。 前几日,福嬷嬷送了些银钱回桂嬷嬷本家,回来时也止不住流泪。桂嬷嬷家只要个全尸,其余什么都不要的。 就是如此简单的要求,如今也实在难应下。 “下了这么些日的雪,不论什么痕迹都会被掩埋,查起来确实难事。来时我去大狱看过了宗案,桂嬷嬷仅存的部分,伤口平整,凶器不出意外应该是极其锋利的刀了。下手之人力气也是很大,没有一丝犹豫,应当是男子。”,商鹤鸣说道。 此事虽不是商鹤鸣负责,可桂嬷嬷是他的人,此事又涉及柳玼,他自然要多留心的。 不过商鹤鸣说的有些过于详细,柳玼不免又有恶心起来。 商鹤鸣瞥了一眼柳玼,才几日不见柳玼人也消瘦了,脸色也发灰了。进宫前他去找过云炘,要了些糕点过会儿送到了柳玼屋里。他想,云炘的医术应当能让柳玼好受些。 太后也知道商鹤鸣的用意,先聊了会儿就留了空间让柳玼与商鹤鸣说会儿话去。 毕竟只是有婚约,也不好失了分寸,商鹤鸣送柳玼回去,顺道说会儿话。 “其实方才有一事我没有与祖母说,大狱的人在瑞曦宫殿附近发现一支素簪,上头有血。”,商鹤鸣说出来是因为大狱的人怀疑桂嬷嬷的死不是一人作案,参与作案的人还有女人。 那不过是最简单的素簪,阂宫谁都买得起,又没有明显标志,有些不大好排查。 与柳玼说也是让她留心周围的人,能如此凶残杀死桂嬷嬷,可见那人的心狠。 “好,我会留心。”,柳玼答道。 “还有一事,聊城里来了些奇怪的人,好像是冲着你去的。”,商鹤鸣留在聊城的人一直没走,一是为了保护柳玼家里人,二来也是监控。 “不论是二叔还是裴辅,上次的事他们的罪行不小,不必担心他们嘴巴不禁,除非他们也想死。”,柳玼深知那几个人的秉性,不必过于担心,“你可知是谁的人。” “商明轩。”,此次桂嬷嬷的事,商鹤鸣本要参与调查,可是商明轩积极的很。事发,当天,商明轩就进宫请命,说是因为齐贵妃身陷流言,此事他要亲自调查,还齐贵妃一个公道。 “他去聊城查我,莫非是觉得桂嬷嬷一事与我有关?”,柳玼只觉得商明轩这个人有些奇怪。 柳玼与桂嬷嬷没有任何交集,更别说什么恩怨,怎么会动杀心。而且桂嬷嬷本就是派来暗中帮助柳玼的。 “此事且看他如何处理。” 就要到门口,商鹤鸣也不好再进一步了,“你进去吧,外头冷。云炘给你配了些安神滋补的汤饮,你记得吃些。” 云炘的医术柳玼有数,也实在难为商鹤鸣从宫外带进来,这点心意柳玼自然不好拒绝。 柳玼进屋后,宝仪将商鹤鸣吩咐的东西打开,还有余温正是入口的时候。 “小姐,方才殿下说到那根素色簪子,我想起绿衣头上那根挽发的簪子好像不见了,如今换了一根。”,宝仪说道。 柳玼轻笑,绿衣一个食盒拿的都吃力的小姑娘怎么杀的了人,而且绿衣又是何汐身边的人,怎么也没理由要杀桂嬷嬷。 宝仪见柳玼不信,献上一计,“不如晚些何小姐回来时,我们试探试探绿衣就是了。” 宝仪也不是无故揣测,事发前一连几日,她都曾见过何汐屋里半夜有人出去,虽说或许是瑞曦有什么吩咐。 只是连着几日,总是叫人生疑。 柳玼见宝仪如此笃定的样子,心里也生了一个疑影。与何汐同住这么些日子,瑞曦从未半夜叫过何汐。 可是住在瑞曦宫里时,宝仪几乎夜夜都见过何汐屋里有人出去。 绿衣身形与何汐相似,若夜里两人一起穿上斗篷,实难分辨。 “晚些时候,我假装无意提起,你看看绿衣的反应。”,柳玼说道。 若此事真与绿衣有关,有这么个人在身边,何汐也只怕危险的很。 第67章 疑影(2) “太子殿下怎么这么快就走了,也不陪姐姐多说会儿话。”,何汐差不多时辰也回来了,她笑眼盈盈地端着糕点来,“姐姐,我端了些枣泥糕来,你近日胃口不好,多少也吃些吧。” 何汐的食盒才放下就看见桌上柳玼喝了一半的汤饮,从哪里来不必说,自然是商鹤鸣带来的。 何汐的神色有些暗淡,但是也只是一会儿,她俏皮地看向柳玼,“殿下还是记挂姐姐的,进宫来还不忘讨姐姐的欢心。” “是南越记挂我,委托殿下送来的。”,柳玼说话时的,一双眼睛却是看向何汐身后的绿衣的。绿衣从进来就是笑眯眯地看着何汐将东西拿出来,听见何汐打趣柳玼笑得更欢了。 “绿衣,你从前在何家的时候就只在姨娘院里伺候吗?我好像没怎么在何家见过你。”,柳玼问道。 绿衣被提问时只是一愣,她不明白柳玼怎么突然问起这些事,不过她也没多想,笑着说道, “回乡主,我自小就来了何府,平日里小姐也用不着我随身伺候什么,我就每天在姨娘屋里做一些松散的活,不怎么出院子。所以乡主才没怎么见过我吧。” “来了宫里只怕比在何家活多些,你来了这么久我倒是没听你说过辛苦的。”,柳玼又问,“宫里的嬷嬷对你可都好吧?” “多谢乡主记挂,我都好,小姐也时常记挂我,不让我多做什么。没什么辛苦的。”,绿衣还是笑眯眯的,没有一丝异处。 “姐姐怎么突然关心起绿衣了?”,何汐一双乌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柳玼,“是不是绿衣哪里做得不好,惹姐姐不快了?” 绿衣原本笑嘻嘻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她有些惊慌地看向柳玼,怯生生地说着,“我…乡主…是我哪做错了吗?” “没有。”,柳玼笑着说道,“只是之前宝仪每日都在我屋前守到很晚才回去休息,我怕她与你同屋住,会吵着你。就想着与你闲聊,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家里有没有什么短缺的,我总要送你点什么。” 听到柳玼是要赏自己,绿衣随即笑了出来,“多谢乡主好意,其实每夜我家小姐也要我陪着睡的,我每日也差不多很晚才回去,不过只比宝仪姐姐早回去那么一会儿。” “宝仪每日都守在姐姐外头?”,何汐并不知道此事,她看向绿衣,语气里有些责备的意思,“怎么也没听你说过?” “小姐也没有问过我呀?”,绿衣有些不解地看向何汐,这不过是件小事,为什么何汐似乎有些生气了。 “就要过年了,不如我送你个簪子吧?我看你头上的素簪款式虽不错,可到底素了些,是你常带的款式吗?” 绿衣眼睛一亮,她早听说柳玼出手阔绰,柳玼赏的簪子自然价值不菲,“回乡主,这是我家小姐新赏的,我原本常带那支丢了。” “最近才丢的吗?”,柳玼又问。 “前几日不知道怎么就不见了。”,绿衣小心翼翼地看着柳玼的脸色,脸上尽是对柳玼赏赐的期待。 瞧着绿衣如此单纯的样子,柳玼想或许真是巧合又或许是绿衣装的太好了。 柳玼示意宝仪将准备好的一支祥云金簪递给绿衣,绿衣笑着接过后立马磕头谢恩。 何汐看着绿衣的模样,脸色有些难看。 柳玼看向何汐,“怎么了,何汐?” 何汐回过神,笑着摇了摇头,“只是看着绿衣的样子,我有些愧疚。我这个做小姐的赏她也只能赏支银质素簪。到底是我无用。” “我本就是商贾出身,你不必多想。待你及笄,出嫁后有了自己的私产,那时就不同了。” 原本何沅他们偷偷让柳玼带着一道做生意时,柳玼是想过带上何汐的。 可是,何沅说何汐每月只有月例,菀姨娘有病,吃药开销什么的,只怕何沅没什么闲钱。 若是叫上何汐恐怕会惹得何汐多思,也就算了。 “我哪里就能有姐姐那么好的福气,姐姐如今与我更是不一样了。。” 柳玼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何汐似乎一直在与自己做比较,明明何汐是官家女子,即使庶女也比柳玼出身商贾更好些。 好不容易,绿衣陪着何汐去沐浴了,宝仪终于有机会和柳玼单独说话的机会。 “我看着绿衣不像是藏着什么心思的人。”,柳玼拿着梳子将隆在胸前的头发轻轻的梳着,“更何况她说了她每夜也要陪着何汐,很晚才回去。” “按照绿衣的意思,她虽每夜陪着何小姐。可若是何小姐睡了,她出去后再回来,等差不多时辰再回我们屋里也不是不可以。”,宝仪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我今日提她簪子时,她也没有刻意隐瞒,会不会真的只是丢了?”,柳玼想到绿衣今日的样子,不论是她突然问起过往还是问起簪子,绿衣都是不假思索地就说了。 唯一一次慌张还是何汐问是不是绿衣哪里做得不好。 “若她是凶手,小姐突然提及她丢失的物品,她一定会紧张。”,宝仪也不确定了,绿衣表现的过于正常。 “是啊,她应该会紧张。”,柳玼将梳子放回桌上,呢喃着,“若我杀了人,旁人提及我丢失的一物,我会想会不会是我将东西落在哪里,我会紧张。” “我会紧张…”,柳玼紧紧握住梳子,幻想着自己杀了人,而自己的素簪多日未见。本来从未有人注意此事,突然有一日,有人发现她的素簪变了… “我的簪子变了,会不会是我落在了尸体附近,而那人发现了…”,柳玼缓缓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我会去证实,我会去大狱,即使我出不去,我也会让我的同伙去大狱确定…” “乡主?”,宝仪看向表情略显狰狞的柳玼。 “宝仪,今夜你如往日守在外头,让绿衣一个人回去睡。”,柳玼说道。 若真是绿衣,只有给绿衣机会,绿衣才会去找自己的同伙报信。 而柳玼只要等着鱼儿自己上钩就是了。 “姐姐,夜里还要熏些安息香吗?” 第68章 疑影(3) “啊!” 随着一声女人的尖叫,柳玼猛地睁开了眼,外头天已经大亮,昨夜她竟然睡得这么沉吗? “宝仪?”柳玼披上外衣,唤了一声宝仪。 宝仪从暖阁走了出来,她眼神有些迷离,也是大梦初醒的样子,“乡主?” 宝仪看着柳玼手忙脚乱穿衣服的样子,又看了看外头,她回过神来,昨夜她竟然也睡了过去,“对不住,乡主。” “方才你可听见外头女人的尖叫声?只怕出事了。” 待柳玼换好衣裳,走了出去,才看见绿衣的那间屋子外头围了好些人,每个人的面色都十分凝重。 待穿过人群,柳玼被眼前的一幕吓到愣在了原地。 绿衣死了,昨夜上吊死了,头上还戴着那支祥云簪。 何汐瘫软在地上,她哭的两眼猩红,不知所措地看向柳玼,“姐姐。” 宝仪与在座的几个宫女相比胆子大了许多,她将绿衣抱了下来,顺势看了一眼绿衣身上是否有什么别的外伤。 柳玼抱住颤抖不止的何汐,柔声安抚着。 桌上,还有绿衣留下的绝笔信,字迹有些潦草,但也能看出写的什么。 信中说,绿衣进了宫后,深觉宫中富贵泼天,自己十分羡慕宫中嫔妃的日子,于是生了错念。她借着何汐在瑞曦那边得势,认识了皇帝的一位公公,她刺探着皇帝的动态,想与陛下偶遇。不过因为皇帝鲜少到后宫,到后宫也几乎都在齐贵妃处。 于是,绿衣想教唆那位公公给皇帝下药,自己趁势成为皇帝的女人,日后她就能有享不完的富贵。 不想那日,她与那位公公碰面商议时,被桂嬷嬷撞个正着。桂嬷嬷有意揭发此事,情急之下,她用自己的素簪杀了桂嬷嬷,为了事情不被暴露。她与那位公公趁着雪天将桂嬷嬷分尸,并分散在宫中各处。 一连这些日子,绿衣时常能梦到桂嬷嬷的惨状,她备受煎熬,于是她想一命抵一命,给桂嬷嬷赔命。 柳玼看完了信,信中不仅说了绿衣的杀人动机,就连商鹤鸣昨日提到的那支素簪也提了。 福嬷嬷带着人走了过来,“乡主,大狱的人来了。” 今日一大早,皇上身边的一个公公去了大狱自首,供出与自己一道杀了桂嬷嬷的人就是何汐身边的绿衣。 绿衣的尸首被福嬷嬷带来的人一道带走了,还有那封信。 何汐木愣愣地坐在地上,她低声呢喃道,“怎么会呢,绿衣她不是这样的人。” 柳玼将何汐扶了起来,这一切太巧合,巧的就像人故意安排的一样。 不过,大狱已经接手,终会真相大白的。 因为何汐是第一个发现绿衣的人,大狱的意思是叫上何汐一起来问话。 这是柳玼第二次来到大狱。 因为只是问话,环境比上一次好了许多。 何汐在里头,柳玼坐在外间,但是里面的对话,柳玼听的十分清楚。 “何小姐,你不要怕,只是叫你来问个话。”,说话的是大狱的衙役,他看着何汐一副要碎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可否说说你是怎么发现绿衣的。” “这些日子,我都是与姐姐在姐姐屋里一道睡的。今日姐姐难得睡得沉,我不想打扰她。于是我就想着先去喊绿衣去小厨房拿些早膳来,”,何汐说话都在抽哒着,“我叫了她几声,未见动静,就推开了门,然后就看见…看见…” “那何小姐可知道绿衣信中所说之事?”,衙役问道。 何汐瞪大了眼睛,“绿衣不会的,她与我一道长大,她…她…她不会…” 衙役摇了摇头,只觉得这位小姐被自己身边的人骗的好惨,即使到了今日,还在替自己的丫头说话。 衙役又陆陆续续问了绿衣平日的举动,何汐都是说好话,丝毫不认同衙役嘴里的那些罪行。 “乡主,昨夜的安息香只怕有问题,何小姐早上起来我不可能丝毫没有察觉。”,宝仪压低声音,她每日睡觉一点动静都会醒。可是,今日不论何汐起床还是出门她根本没有察觉。 思来想去也就昨日的安息香了。 “可昨日的安息香是何汐焚的。”,柳玼回想着昨日的事情,何汐沐浴后顺势将安息香点燃。 待柳玼沐浴回来时,何汐已经睡了,没一会儿柳玼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柳玼原以为是云炘的那碗汤药的原因。 柳玼回头看向屋里哭哭啼啼的何汐,难道绿衣不过是何汐的替死鬼吗? 柳玼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是又无法完全劝服自己完全相信何汐。 宫里。 不仅太后的脸色不好看,齐贵妃亦是。 “一个小小丫头竟然能做出如此凶残之事,幸好她死了,不然她日日在太后宫里,也是吓人的很。”,齐贵妃说的激动,一连几日流言不断,皇上对她都有些冷淡了。 何家一个小小的丫头差点毁了她的名声。 “桂嬷嬷的尸身虽找了回来,到底不是全尸,替她找个大师超度超度。”,太后瞥了一眼齐贵妃,此事虽说是绿衣那个丫头的错,可是皇帝身边的人也有错。 不仅随意被人买通,事发之后还替人毁尸。皇帝身边有这样的人又何尝不是齐贵妃这个执掌后宫的不是。 “今日的事倒是也给我提了个醒,皇帝身边的老人这些年陆陆续续地换了,新来的人底细也查的不够清楚,总要仔细查一查才是,那些可疑的就不必再伺候了。” 太后抬手示意福嬷嬷拿来皇帝身边人的户册来,“齐贵妃,这件事我就替你代劳了?” “哪里要太后费心,这些小事就交给我吧?”,齐贵妃在皇帝身边的人安插了眼线,太后借此机会排查,不免会将齐贵妃的人换走,换成太后自己的人。 如此一来,齐贵妃几年的心血岂不是白费? “就是这种小事贵妃都做不好,我还怎么放心你?” 太后是铁心要清君侧,今日的机会她等了许久,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齐贵妃眉头紧蹙,她自然也不会轻易让太后插手的,“陛下身边的人大多用惯了,太后若真要换人只怕也要问过陛下吧。” 齐贵妃吃准了太后不会去问皇帝,他们母子关系只是表面,实际内里十分紧张。 只是不想皇帝此刻走了进来,他对着太后说道,“母后办事儿臣自然放心,这宫里的人是该好好查一查了。” 第69章 彻查后宫 齐贵妃诧异地看向皇帝,只见他面色冷峻丝毫不见往日对待自己的柔情,齐贵妃不明白为何皇帝会变得如此。 太后也惊讶于皇帝的变化,他从来都是讨厌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指手画脚,即使是生活中的小事。 今日却是松了口。 皇帝身后同行来的还有禁军,禁军将皇帝身边近侍的一位公公架在一边。 皇帝坐下后,那位公公被丢在地上,他是受过刑的,倒在地上时浑身都在战栗。 齐贵妃看清地上的人,心中只道不妙,这是她的人,也是与齐家来往的人,今日皇帝将他带来只怕是在哪里出现了纰漏。 齐贵妃顺势跪下,她眼泪汪汪地看向皇帝,“陛下,是我不经事,我总是觉着奴才们在宫中做事实在辛苦,疏于管教,让他们逐渐才引得今日错事。” 齐贵妃又看向地上的公公,“只是这位公公又犯了什么事惹的殿下不悦了?” 皇帝冷哼一声,齐贵妃的好演技不是一日两日,不然自己也不会被蒙蔽这么久。 今日,皇帝才起,就听说自己手下一位公公去认了罪,还供出何家小姐身边的一个丫头。 原本皇帝以为是诬陷,还想着怎么去帮一帮何小姐,不想那个丫头已经自杀了。 也是这个时候,这个太监鬼鬼祟祟地试探着皇帝的动态,并且要往外传消息,刚好被皇帝抓个正着,也是撞上枪口了。 “朕的周围如今就快漏成筛子了,贵妃刚才问这个狗东西要做什么,刚好,我们一道听听他要做什么?” 齐贵妃眼珠子一转,猜想皇帝这是还不知道,只是刚好抓到这个太监有意要传消息?这就好办许多了。 齐贵妃挺直了身上,冷眼看向地上的人,“我记得你,家里没钱才把你送进宫的,你家里有个老娘还有一个小妹妹,你怎么还敢做些掉头的大事?你不顾你病重的老娘和年幼的妹妹了?” 齐贵妃看似痛心,实则是在提醒。 提醒这个小太监不要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多想想自己的家人。 地上的人也听懂了暗示,他略显吃力地磕了两个头,“陛下,我是想通信给我家里人,我老娘病了,我就想着从宫里偷点什么让家里人拿回去换钱。皇上恕罪。” 皇帝冷笑,恕罪?如何恕罪,偷盗宫中之物本就是重罪,更何况眼前的人此时犯的是欺君之罪。 皇帝示意禁军将地上的人拉走,至于去哪儿不重要,反正结果都是死。 齐贵妃垂眸跪在一侧,无尽乖巧,皇帝此时的样子让她想起皇后去世那一天,皇帝也是这么坐着,将皇后身边伺候的人一个一个的杀了。 “劳烦母后替朕好好查一查这后宫中的底线,不论太监宫女,还是禁军。” 太后眼眸微动,皇帝这是想借她的手好好清一清齐贵妃的眼线?虽不知皇帝如何就想通了,但这是好事。 齐贵妃不可置信地抬头,“陛下?” 若是如此,她多年谋划都将付之东隅。 “陛下!”,齐贵妃跪爬到皇帝面前,“如此大费周章只怕要惊扰后宫,更何况禁军之中不乏朝中大臣亲眷,于国事无利啊。” “哦?”,皇帝有些诧异地看向齐贵妃,“贵妃所言极是,看来不止后宫,朕的前朝也该清一清了。” 第70章 安神香 柳玼陪着何汐问话到了下午才算完事,宫里派人说,皇帝因为此事大发雷霆,如今宫里乱着呢。 太后的意思是,本就是腊月要回家的,两位小姐也不必再入宫了。宫里的人已经先一步通知了何家,此时何家的人已经在候着两位回府了。 马车里,何汐依旧哭哭啼啼地,“姐姐,绿衣的事儿是不是就此定案了。” 此案几乎没有任何证据,唯一的证据只有那根素簪,已被绿衣认下。 太监的供词,素簪以及绿衣的绝笔信,这场案子已经摁在了绿衣的身上。 若要翻案,除非有别的证据。 “咱们先回家吧。”,柳玼说道。 宫里的事,何家已经听宫里传话的公公讲了一通原委。 何张氏本就因为菀姨娘的事心生芥蒂,如今听说菀姨娘院里的丫头竟然做了如此荒唐的事,她对菀姨娘的不满更深了。 “夫人,乡主与三小姐回来了。”,陈妈妈跑来报信。 分明也就月余未见,何张氏再见柳玼只觉得这丫头更消瘦了,可是想想遇到了那种事,谁又吃得下饭。 “舅母。”,柳玼行了个礼。 “好,回来就好。回屋好好洗个澡去去晦气,晚些来舅母屋里吃饭。”,何张氏笑眯眯地看着柳玼,转而看向何汐时,脸上的笑意收了许多。 “何汐呀,你姨娘的病一日比一日严重了,我已经给你安排了新院子,女使婆子什么的也都安排好了,你随陈妈妈去吧,有什么短缺的只管与陈妈妈说。” 何汐一愣,显然没想到何张氏竟然让自己出来独住。但是很快她眼底满是笑意,“多谢主母。” 宝仪跟着柳玼在宫里这么久也十分辛苦,冬临推搡着宝仪回屋休息去,自己则是喜滋滋地来伺候柳玼。 这么久未见,冬临可是记挂柳玼的很。 “小姐,如今有了这么好的亲事,要不要得空我们去寺庙给老爷烧柱香?”,冬临说话时都带着笑意。 那日宫里来宣旨,冬临只当自己在做梦,但是又想想她家小姐这么好,被太子看上也是应该的。 “我进宫这么久也该去给爹烧柱香了。”,柳玼想到何张氏今日说的菀姨娘的病,“那日的事,舅妈没有追究吗?” 何张氏疼爱何沅至深,怎么也不可能随这件事去。 冬临压低了声,“菀姨娘被幽禁了,夫人下令谁都不允探视,也不准人伺候,就是大夫也不给瞧了。” 何张氏的举动无异于让菀姨娘等死。 “可有查清菀姨娘为何发病?”,那日的事情突然又巧合,柳玼想菀姨娘与何沅无冤无仇,偏就伤了何沅实在蹊跷。 “好像是因为梦魇,菀姨娘疯疯癫癫的,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恰好疯跑到二小姐屋里,才不小心伤着的。”,冬临回想着那日的事情。 “二小姐不忍菀姨娘每日在院里发疯,托云炘先生去看过。云炘先生说,菀姨娘院里的安神香本是定神的,可是焚烧过量会使人致幻,可能那日就是不小心熏多了,菀姨娘才会梦魇。不过夫人不是不让管嘛,就没人再提了。” 柳玼心头一颤,安神香… 第71章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 夜里,柳玼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心里对何汐的怀疑逐渐放大。 “小姐,我取来了。”,宝仪趁夜从菀姨娘屋里取来了安神香,因为何张氏说不准再请大夫看也停了药,如今仅存的一些都在菀姨娘屋里。 “你看着是不是和我们在宫里熏的一样?”,柳玼起身,接过宝仪手中的香料,看上去与平日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宝仪摇了摇头,她虽通药理,但是不能不能闻出熏香之间的不同。 如今柳玼她们已经出了宫,也无法证实两者是否一样。 “小姐是怀疑起三小姐了?”,宝仪对何汐不了解,虽觉得绿衣一事充满怪异,可是到底是柳玼的表妹,她也没有过于怀疑过。 柳玼自然也是不愿怀疑何汐的,自初识,何汐的性子就十分软弱,实难想象会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事儿来。 可是,不论是柳玼在宫里熏的安神香还是菀姨娘的安神香,都似乎直指何汐,让柳玼不得不生疑。 这安神香正常只有安神的功效,若如云炘先生所言,过多焚烧可能致幻,那这个安神香就是有人精心调配过。 柳玼将香料还给宝仪,“明日你去打听打听之前给菀姨娘看病的是谁?” 柳玼醒来时,宝仪不在,已经出门了。 冬临有些不高兴地说道,“小姐如今倒是只更偏疼一些宝仪了。” 柳玼不知道这丫头哪里就觉着自己偏疼宝仪了,吃着没由来的醋。 冬临替柳玼上了些脂粉,又将才做的几件新衣拿了出来,将柳玼裹得暖洋洋的。 “小姐,要去找二小姐玩吗?三小姐今日很早就去了。” 若说昨日回来有些疲惫,何汐不去见菀姨娘也能理解。可是今日何汐头一件事竟然是想着找何沅玩,似乎全然忘了菀姨娘,明明从前何汐出来久了一会儿都会记挂菀姨娘的。 大概是对何汐有了疑心,柳玼觉着何汐如今的举动都怪异的很。 柳玼还是去了何沅院里。 屋里,何汐好奇地靠近查看着何沅的伤口,起初看着十分瘆人的伤口如今已经长好了。结痂的地方也脱落了一些,露出粉色的新肉。 “云炘先生说只要我一直擦药,不会留疤的。”,说到云炘先生时,何沅脸上染上了一丝绯红。 小女儿的心事太好猜了。 何汐似是玩笑又似打听,“我记着那是柳姐姐的好友,模样很是俊俏。” “哪里是卿卿的好友,那是…” “二姐姐。”,柳玼出言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何沅笑盈盈地冲柳玼招了招手,挪了挪屁股,在卧榻上给柳玼让出来了个位置。何沅问道,“你不是不舒服吗?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柳玼脱下鞋子,也盘腿坐在卧榻上说道,“睡不着就起来与姐姐来玩耍了。” 柳玼又转头看向何汐,“我记着出宫前熏的那个安神香就很好,那日我睡的很沉。妹妹点的香是有什么不同吗?” 何汐面上平淡,眼神却是有些伤感,“安息香从来都是绿衣保管的,我也不知有何不同。” 说到绿衣,何沅急忙摆手,她听说了绿衣的事,太过凶残。只听一点,何沅都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 “别提她了,慎得慌。”,何沅说道。 外头的雪已经有停的意思,何沅提议想去吃美颜居的糕点,她已经好久没出过门,今日实在想吃。 这不是什么难事,柳玼叫冬临回禀了何张氏,几人套了马车就去了。 南越听说几个小姑娘要吃糕点,已经让人准备了。 何沅的脸伤还不能见人,她们也就躲在了后院里。 南越看了看何沅脸上的伤,忍不住砸吧嘴,“这谁下的这么狠的手?” 何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算起来是家丑,也不好往外说的。 “南越,你去看看云炘先生是否得空,若是得空也请他给我看看脉。”,柳玼说道。 何沅要来美颜居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脸上的伤已经用不着云炘上门了,想见云炘只有她来美颜居时凑巧看看。 何沅多少是个窝里横,让她每日排队去云炘的药店去,她还是不好意思的。 何沅听到柳玼要去请云炘,立马理了理自己的衣裳,然后小脸红扑扑地冲着柳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云炘来的很快,就在隔壁走过来也没有几步路。 柳玼伸手让他看脉,何沅呢则是小心翼翼地偷瞄云炘。 “小姐是受惊过度引起的心胆气虚,前几日送去的汤饮虽有疏解的功效,确实没法治疗失眠的。”,云炘从药箱里取出一粒药丸来,“这是安神定魂丸,小姐睡觉前可服一粒。” “我前两日熏了安神香,一夜好眠,不知道先可有什么安神香的配方给我?”,柳玼问道。 “安神香本只有安神镇定的功效,我看小姐脉相紧张,不似安神香足以安定好眠的样子。”,云炘看向柳玼眼下浅浅的乌青,“小姐确定是安神香?” 不是安神香那还能是什么?迷药? “何家菀姨娘的安神香学生也看过,说是焚多了会致幻,那又是什么?” 柳玼话音刚落,很明显何汐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慌张,何汐大概没想到云炘会看过菀姨娘的安神香,也没有想到柳玼也知道。 “那是有人在香中加了曼陀罗,大概是为了让菀姨娘不要回想过多不高兴的事。不过对其病情作用不大,若是用不好量,只会让其癫狂。”,云炘瞥了一眼一旁的何沅,这个心大的丫头,真是什么都往外说。 菀姨娘不高兴的事是什么柳玼尚且不想知道,她想知道何汐是否知道此事。 一个作用不大的熏香为何要一直让菀姨娘用,从未癫狂的菀姨娘偏偏就那日误焚多了,癫狂后又冲去了何沅的屋里。 一切是否过于巧合了? 就如绿衣的事情一样,偏就皇上身边的公公自首的前一晚,绿衣自杀了,还留下了绝笔信。 柳玼前一日问及绿衣的素簪,绿衣的信中就特意提及绿衣曾用素簪杀了人。 太过巧合就是人为安排的了。 第72章 你竟然还懂香料 柳玼转头看向何汐,眼神中满是探究。 偏就何沅心大,问了一句,“什么是曼陀罗?” 云炘解释道,“本是用于止咳镇定,若过多使用容易致幻……” 何汐也看着柳玼,她此时太过镇定了。 柳玼想若是何汐故意让菀姨娘发疯是为了进宫做伴读,那桂嬷嬷呢?何汐与桂嬷嬷无冤无仇又为何要杀人,谁又是何汐的同伙? 何汐的同伙一定在宫里有一定的权势,不然皇帝身边的公公又怎么回去认下这个杀头的重罪。 柳玼想来想去,只想到一人,商明轩。 商明轩本就是皇子,又有齐家人的扶持,后宫里遍布齐贵妃的眼线,若是商明轩需要一人认罪,又有何难? 只是何汐与商明轩只有在齐贵妃那日寿宴才见过一面,何汐之前从不出门,两人也不会认识。 更何况,何汐分明是与商鹤鸣更亲近,怎么会去与商明轩交好。 何汐眨巴眨眼,“姐姐,怎么了?” 柳玼笑着摇了摇头,她端起茶盏,突然想起商鹤鸣要给自己办及笄宴那日,何汐曾问过柳玼是否喜欢商鹤鸣,何汐说商鹤鸣是最好的男子。 既然是心中最好的男子,二人又自小相识,何汐又怎么会不动心。 柳玼的眸光一暗,她想何汐是喜欢商鹤鸣的,不是兄妹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如今柳玼与商鹤鸣定下婚约,从来都是心思细腻的何汐却没有一丝难过,反而偶尔有心事打趣柳玼。 分明之前何汐难过都会显露出来,什么时候她也开始隐藏自己的情绪了。 柳玼放下茶盏,不论何汐是否真的喜欢商鹤鸣,是否难过柳玼与商鹤鸣的婚事。商明轩与何汐之间好似也无法产生联系。 二人没有一样的目的,难不成何汐还是因为柳玼才去与商明轩联手不成? “我记得三妹妹以前为了菀姨娘的病也研究过这些,三妹妹你可听得懂云炘先生说的这些?”,何沅听着云炘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香料的使用方法,云里雾里的,转头问起何汐来。 何汐一愣,“我…我只知道皮毛,哪里听得懂。” 何汐研究过香料… 柳玼眸光微闪,笑着问道,“我们不如调香玩,看看谁调的香好闻。” 香料这些南越这儿有,何沅听了倒是很期待,何汐面色有些凝重。 三人坐在一起,何沅兴致勃勃地将每一个香料都拿起来闻闻,也不顾及是否好闻,或者是否有毒… 柳玼看着何汐微蹙着眉头,刚才她故意让南越放了几个有毒的香料,颜色气味与正常香料只有些许差别。 若何汐正如她所说只知皮毛,那这个有毒的香料,她应该如同何沅一般毫无顾忌。 何汐的手在眼前的一盒香料前迟疑了,她看了一眼何沅又看了一眼柳玼。 柳玼冲着何汐笑了笑,问道,“怎么了?” “我…不认识这些香料,不敢乱用。”,何汐找了个好借口。 “本就是玩的,又不给外人瞧,你哪有这么多条条框框?”,何沅说话间鼻子一痒,竟然开始流鼻血了。 柳玼叫来云炘,让他带走何沅去处理一下。 这几个香料有毒,可是刚才吃的糕点里的药材又可解毒,何沅流鼻血不过是刚才的汤饮吃多了,上火。 只是这些何汐不知道而已。 何沅突然流鼻血让何汐吓了一跳,就是拿着小勺的手也微微颤抖,她意识到这是柳玼在试探自己。 何汐将几味普通的香料放了进来,又假装不认识香料,挑了一个毒性最大的放进了小盒里。等混合的差不多了,何汐将一边的小香炉拿了过来,她想柳玼总不会想着一起死。 柳玼没有动。 香炉里的烟袅袅升起,萦绕在柳玼与何汐之间。香烟飘向何汐时,她下意识用帕子捂住了口鼻。 人都是怕死的。 何汐下意识的动作验证了柳玼心里的想法,何汐懂香料,很懂香料。 柳玼看向何汐的目光不似从前,何汐缓缓放下帕子,她问道,“姐姐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每日熏的安神香里要不要加点什么,才能一夜好眠。”,柳玼说道。 “不如过会儿请教一下云炘先生。”,何沅说。 “妹妹不是也研究过这些,不如替我想想?”,柳玼将手边的茶水倒进香炉,何汐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的动作。 “我只知皮毛怕是帮不了姐姐。”,何汐见香炉已经灭了,整个人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一些。 “那实在可惜了。”,柳玼没有强求何汐,但是她又说起商鹤鸣来,“其实那日太子与我说话时也提了一嘴,他这些日子为公务奔波,也时常睡不着。” 何汐果然在听到商鹤鸣的名字时,神情变了变,她是十分关心商鹤鸣的。 柳玼继续说道,“这是女儿家的心事,我实在不好意思与云炘先生提,方才二姐姐说妹妹研究过这些,我还想着麻烦妹妹呢。” 何汐扯了扯嘴角,笑得略显苦涩,就是这女儿家的心事,她谁也不能说,只能藏在自己的心里。 “我怕是帮不了姐姐,不过我知道安息香里几味香料略微调整一下克重,效果就大不相同了。”,何汐还是忍不住想要关心关心商鹤鸣的。 “姐姐若是愿意相信我,我也可试试。”,何汐说道。 柳玼亲昵地握着何汐的手,说道,“那这件事就麻烦妹妹了,但是不要同二姐姐说。你也知道二姐姐心直口快,若是她告诉了舅母,我真是羞的脸都不要了。” 柳玼如此女儿家娇羞的样子,倒是打消了何汐一丝心里的顾虑。 何汐想,或许今日的事儿只是巧合,这几味有毒的香料,若不是行家,只看外表是分辨不出的,南越拿来时大概也没注意。 但给商鹤鸣送安神香不过是柳玼让何汐分心的一个借口。 柳玼如今已经知道何汐懂香料,那日菀姨娘发疯与何汐只怕也脱不了干系。 何汐为了伴读,不惜利用菀姨娘,甚至伤了何沅。 如此深沉的心思,若非柳玼经历宫中一事,对何汐有了怀疑,只怕旁人说起来,她也是不信如此娇弱的何汐会做这件事。 柳玼在宫中熏过的安神香灰必然已经被处理了,趁着何汐一心为商鹤鸣调配安神香,柳玼也刚好悄无声息地去查一查绿衣。 何汐说安神香都是绿衣保管,如今绿衣的东西都在大狱,若真是绿衣保管,那安神香柳玼一定能拿到。 第73章 不如办场宴席 宝仪将菀姨娘这么些年看诊的大夫找来以及开的药方也复核了一遍,无一例外,并没有使用曼陀罗的迹象。 如今更加可以肯定了,云炘看过的安神香是被人动过手脚的,而那个人是何汐。 十七也去了大狱一趟。 罪犯的东西都是登记在册的,就是为了日后家属来领尸体的时候,一并归还。 绿衣不是家生子,是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的丫头,无父无母,她的东西依然在大狱之中。 可是结果并没有如柳玼的愿,绿衣身边并没有什么安神香。衙役的原话是“这个女人的东西都在这儿了,至于什么香料不值什么钱,或许没登记也是有的。” “殿下给你带了句话,殿下说此事是五殿下定案的。” 柳玼转头看向宝仪,是商明轩定案的? 绿衣虽不是家生子,可却是何家的丫头。何家的丫头在宫中不仅杀了人还蓄意给皇帝下了药。 这是重罪,若商明轩有心追究,此事不论如何对何家,对商鹤鸣都是一次重创。 可是商明轩没有,他竟然就此定案了。 若非商明轩心善,就是商明轩要袒护谁。 那自然是后者了,而被袒护的人就是何汐。 看来商鹤鸣与柳玼想到一处,他也怀疑此事绿衣不过只是个替罪羊,桂嬷嬷之死定然是因为旁的。 “他还说什么?”,柳玼问道。 “殿下说,此事已经定案,若要翻案不是易事。小姐不如想想过年前是否要办场乔迁宴。”,宝仪说道。 宫中如今已经是太后执掌后宫,齐贵妃在后宫部署多年的眼线,被太后的雷厉手段损伤大半。 前朝本就是太后的老臣近日也是连连弹劾齐家与之同僚,皇帝已经好几道圣旨,将人一贬再贬。 赐给柳玼宅邸一事如今也无须齐贵妃过问。 太后才下了旨意,在京城给柳玼安置了一处宅子,作为乡主府邸。 “也不必办了,都要年关了,太繁琐了。”,迁府已经是不易的事情了,更何况还要办什么乔迁宴,柳玼有什么心思办什么宴席呢? “太子说知道小姐嫌麻烦,可是聊城来人了,总要办一场。”,宝仪又说。 聊城一直有商鹤鸣看着,商明轩要带人这么快来京城可不会这么容易。 可是商鹤鸣却说聊城来人了,要柳玼办场乔迁宴。 柳玼反应过来,商明轩带来的人,是商鹤鸣故意放过来的。 商明轩虽然已经将绿衣的事情定案,又顺利从聊城带了人到京城。只是恰逢京城动荡,齐家一落千丈大不如前。 不论是商明轩还是齐家,只要有任何打击商鹤鸣的机会都不会放过。 柳玼是未来太子妃,又是商鹤鸣的亲信皇商。柳玼犯了什么错,与商鹤鸣犯错无异。 若是柳玼整日躲在后院,商明轩与齐家又有什么机会。 商鹤鸣这是在给商明轩设局了。 “可知道来的是谁?” “裴辅。” 柳玼没想到竟然是裴辅,他一个色厉内荏的小人,是得了商明轩什么好处胆敢到京城来。 “那就请人将府邸收拾收拾,赶在年前办一场宴席。”,柳玼说道,“一应邀请的人家拜帖就拜托舅妈。自然了何家上下也都要去。” 柳玼也要给何汐与商明轩见面的机会,不然柳玼又怎么知道何汐与商明轩图谋什么呢? 第74章 杂役 “办宴席?”,何张氏腊月里正是一年到头最忙的时候,柳玼还要办什么宴席,何张氏真是忙不过来了。 “小姐说也不必麻烦夫人什么,只是京城里的人家关系复杂,一应名单还是要夫人操心些。”,宝仪代柳玼来传话。 原来只是操心这些,何张氏舒了一口气,“也行吧,只是我如今事情太多了,何汐又非吵着要去外头请什么大夫的…你回去与卿卿说,此事我尽快。” 何张氏只是随口一句抱怨,宝仪却记在了心里。 “何汐要去外头请大夫?”,柳玼没想到何汐这么快就耐不住性子要做什么,或者说商明轩这是要急着与何汐商议什么。 只是何汐身边如今的人都是何张氏的人,她又是如何与商明轩通信的? 难道何家还有商明轩的人。 “看夫人的意思是不愿意让三小姐出去的。”,何张氏已经传出了不给菀姨娘看病的意思,自然不会因为何汐回来了就松口了。 “你盯着她。” 何汐找大夫一事自然没有如愿,宝仪说何汐每日不是在屋里研究安神香就是去何沅屋里玩耍。 “她倒是把菀姨娘忘的干净。”,柳玼说道。 柳玼的新府邸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新买的丫头婆子也陆续进了府邸,就是十九也已经过去了。 这是商鹤鸣的意思,不论如何算计商明轩,也不能让柳玼身陷危险之中。 “腊月事多,夫人从外头找了几位杂役。”,宝仪说道。 “有问题?”,柳玼问道。 “杂役本是在外头做活的,我看见几次他在小姐院外头转呢。” 宝仪如今的心思更多地放在了何汐身上,即使如此,都有几回撞见那个杂役借着在后院搬东西的借口,在柳玼院外头瞎看。 “我今日闲着没事,想去给爹爹烧柱香去。”,一直在院外转,这是在寻找机会,柳玼若是不出去,只怕这杂役转到柳玼搬出何府都没有机会下手。 宝仪被留在了院里,冬临跟着一块出了门。 柳玼烧完了香,又去京城各处转了转,在外头呆了半日,这杂役怎么也该做完自己的事情了。 柳玼如平常一般,吃过了晚饭在院里转了转才去睡觉。 睡前宝仪将那杂役藏在柳玼已经收拾过的行李中的曼陀罗拿了过来。 “曼陀罗?”,柳玼看着眼前的香料,看来商明轩或者何汐已经察觉了柳玼因为曼陀罗而生疑。 裴辅、曼陀罗,也不知道何汐他们这是准备如何诬陷柳玼。 “是,那杂役趁院里没人,将东西藏在了行李中。”,宝仪今日撤去了院里大半做工的女使婆子,就是为了让这个杂役行动顺利。 这杂役也总算没让宝仪失望,找着机会就钻了进来。 “既然已经找到了这个东西,那就给何汐送回去。”,柳玼将东西递给宝仪,又觉着有些不妥,“不,送到菀姨娘院里去。” 何汐本就有着替柳词研究安神香的事情在,若真是用曼陀罗诬陷柳玼,柳玼再把东西给何汐送过去,岂不是给何汐送了个把柄去。 第75章 你意欲何为 乔迁宴这日,京城官眷都来了。 柳玼如今得了太后的喜欢又是公主伴读,更是乡主与未来的太子妃,她头一次在京城办席面,京城里的官眷面子自然都要给的。 几家夫人即使人不能来,这礼也都送到了。 柳玼的新院子不大,可是拾掇出来也是精致,后院里的几家小姐到处转悠着,柳玼也在其中。 “那位就是五皇妃。”,何沅拉着柳玼的手坐在长廊的美人靠上歇脚,“她可是京城里有名的悍妇,仗着家世不俗,在五皇子后院里曾扬言,没有她的允许,侧妃通房都不能侍寝的。” 柳玼看了过去,明艳的美人的眼神里都是对这场宴席的不屑。 “若没有五皇子的默许,她也不会如此。”,柳玼说道,五皇妃是齐家为商明轩挑选的,其中牵绊甚多,五皇妃的这些手段,在五皇子面前或许也就是小作而已。 柳玼环顾四周,不见何汐的身影,于是问道,“怎么不见三妹妹?” 何汐本是与何沅在一起的,又是这么多人的宴席,若是往常,自然是半步不离的,今日才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大概被谁叫了去,她是瑞曦殿下的伴读,几位夫人小姐高看也是有的。”,原本应该是何沅的,如今成全了何汐,何沅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何汐替何沅受了入宫的苦,如今的荣光也该是何汐的。 “太子殿下来了。” 人群中热闹了起来,商鹤鸣的出现无疑让这个本就热闹的宴席更添一丝光彩。 何沅推了推柳玼,“你夫君来了呢。” 柳玼的耳朵泛起了红,“胡说什么。” 几乎是同时,裴辅也出现在宴席之上。 众人都打量着这个生人。 裴辅有些局促,被这么多打量的目光围绕,他原本挺直的背有一瞬间弯了下来。 “这是谁?” 商鹤鸣回头看去,裴辅在看清商鹤鸣的脸时一愣,他显然认出了这是在聊城的那位公子哥,原来竟然是太子。 裴辅几乎腿软,想要跪下给商鹤鸣行礼,余光却看到了人群后面的柳玼。 “卿卿!” 裴辅大声喊了一句柳玼的乳名,不止是柳玼为此紧锁眉头,商鹤鸣的眼底也闪过一丝寒意。 “卿卿。”,裴辅穿过人群向柳玼奔去,就在他即将靠近柳玼的那一瞬间,宝仪宛若鬼魅出现在裴辅面前,一脚将这个男子踢倒在地。 裴辅吃痛地咧着嘴,他眼底划过一丝怒意,可很快又转成了讨好。 裴辅咧着嘴,“卿卿,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裴辅。” 柳玼嘴角微微上扬,她抬眸看向人群,何汐这个时候倒是出现了。 如此亲昵的称呼。在场的人自然也察觉了柳玼与这个叫做裴辅的有不一般的关系。 柳玼已经是太子妃,又和这个男子不清不楚。 众人看向商鹤鸣,商鹤鸣的脸色很差。寻常男子遇到这样的事只怕已经现场翻脸了,商鹤鸣倒是冷静许多。 众人感叹,不愧是太子。 “你谁啊?”,何沅拉着柳玼的手腕,不悦地看着这个眼前的男子。 “我自聊城来,我与卿卿是青梅竹马。”,裴辅说的小心翼翼,一双眼睛里都是对柳玼的思念。 青梅竹马,多么令人遐想的词语。 “裴辅。”,柳玼轻声唤了一句裴辅的名字,裴辅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柳玼。 “你来京城意欲何为?”,柳玼问的直截了当,不论是当初裴辅伙同柳王氏设计柳玼的家产,还是禹安舆论一事,柳玼只是小小教训了裴辅一番,尤其是禹安一事,留了裴辅一命已经很是对的起她与裴辅之间那一丝情分了。 裴辅如今还是不辞辛苦,与商明轩来了京城,究竟是有多大的好处等着裴辅。 “我知道你我如今云泥之别,可是你也不该为了攀高枝而不顾你我婚约,又同他人定亲啊。” 众人哗然。 女子定亲后若是没有正当理由,不可随意退婚,更别提定两家婚事。 柳玼抬头看向何汐,果然何汐是介怀柳玼与商鹤鸣的婚事的,商明轩倒也愿意替何汐走这一遭,寻来裴辅。 “你我何时有的婚约?”,柳玼问道,“可有婚书,婚书上是否有我柳家的印章?” 裴辅自然是没有的,“我…你入了京城是不得了的人物,我不过是个平头百姓,这婚书你早就拿去了。” 权势压人,又是一份罪名。 “你的意思是我依仗着如今的身份,欺霸你将婚书烧了?”,柳玼问道,“既然我如此跋扈,你又怎么敢进京,初来京城你就能找到我的府邸,你又是如何进来的?” “京城里都知道你这位乡主,我只需打听一下…” “是啊,我是乡主,你没有婚书就在这儿凭空说你我有婚约,你不怕我杀了你?” 裴辅身躯一颤,他早说过柳玼不是憨傻的,可是五皇子偏偏叫他来,更是拿他老母威胁。五皇子说,到了京城会帮裴辅,可是事到如今还未见五皇子的身影。 裴辅余光在寻找着商明轩的身影。 “大狱的人来了。” 商明轩的出现宛如裴辅的救命天神。 “柳玼,光天化日之下,你难道还敢杀人?”,商明轩手持长剑,身后跟着大狱的衙役。 柳玼走上前去,与商鹤鸣并肩而立。 人终于到齐了。 “五皇子,今日是我的乔迁宴,你这是做什么?” “绿衣的金簪上发现曼陀罗,而这金簪是柳小姐你送的,你得跟我们走一趟。”,商明轩冷眼看向柳玼,神情之中满是志在必得。 商鹤鸣回握住柳玼的手,以示安心。 “五弟,绿衣的案子已经结了,你如今又翻出来是因为绿衣不是真正的凶手吗?”,商鹤鸣问道。 “自然。”,商明轩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让柳玼身败名裂。 “那父皇身边的那位公公的指认又是怎么回事?”,商鹤鸣问道。 柳玼只是乡主,以她的身份能让皇帝身边的公公同谋,属实困难。 “那就要问太子了。”,商明轩这是也要拉着商鹤鸣下水。 “曼陀罗?”,裴辅惊呼,“柳玼!是你?” 柳玼回头看向裴辅,这场戏开演了。 第76章 杀了 裴辅略显踉跄的走向柳玼,“柳王氏本就与柳玼不睦,更是在柳玼到了京城以后突然疯癫,我们那边的大夫说就是因为误用了曼陀罗。” “还有我娘,因为柳玼仗着首富的身份,对其稍有不敬,便被柳玼记恨在心。我娘日日看见鬼魅,也是因为曼陀罗,如今疑神疑鬼。” “柳玼!原来是你!” 裴辅字字句句指责柳玼,好像这些事就是柳玼做下的一般。 “你胡说!”,冬临大声呵斥裴辅,“明明是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装巧卖乖哄骗我家小姐在先,我家老爷去世后你又伙同柳王氏算计我家小姐私产!我家小姐自始至终都未曾亏欠你,你在这儿放什么屁!” “由此可见,我等与柳玼不睦已久,她方才还直言要杀我,若想用香害人又有何不可?”,裴辅面对冬临的指责,没有生气。 此事若成,裴辅就是五皇子的功臣。 裴辅是何汐愿意帮商明轩的原因,她要的是毁了柳玼与商鹤鸣的婚约,商明轩要的是商鹤鸣下台。 “曼陀罗非不常见的香料,天下但凡手上有点钱的人户也买得起,又怎么都是我的了?”,柳玼看向商明轩,“我还觉着是五皇子故意栽赃给我的呢。” “你!”,商明轩提剑指向柳玼,“人证物证俱在,你还不认?” “什么物证?你说那支金簪吗?”,柳玼反问道,“这金簪在大狱这么久,五皇子动些手脚有何难?” “那这位裴辅公子说的桩桩件件你又要如何辩驳?”,商明轩又问。 “他空口白牙,拿出实证来才是。”,柳玼在等商明轩的后手,藏在她行囊里的曼陀罗又是谁来揭露。 “曼陀罗寻常人家根本不会买,若非大夫开药,后院之中十分难见。”,何汐开了口。 何沅诧异地看向何汐,何汐此时开口是否有些不妥? “五皇子说绿衣的事儿是姐姐做的,不如去姐姐屋里搜搜。”,何汐说罢看向商鹤鸣,“殿下,或许私自搜查有损姐姐清誉,可到底查清真相要紧。” 商鹤鸣眼底含笑望向柳玼,似乎在说,看看你的好妹妹。 何沅将何汐从商鹤鸣身边拽了回来,“你昏头了?” “请便。”,柳玼侧身,让商明轩的人往里头走去,她的东西还未理出来,都是一箱箱摆在那里。 大狱的人动作粗鲁,箱子里被翻的乱七八糟,可始终未见什么香料的影子。 商明轩见搜查无果,看向何汐,此事分明是已经办妥了,怎么会找不到。 “即便如此,绿衣的金簪是你送的,如今有疑,柳小姐这大狱无论如何都是要去的。”,商明轩示意大狱的人上前抓住柳玼。 宝仪从腰中抽出短刀,挡在柳玼身前,十七十九也将刀出鞘挡住了大狱的人。 “五弟,抓人是要有证据的,物证不详,你又凭什么带走太子妃。” 商鹤鸣冷眼看向商明轩。 “你们二人尚未成婚,她算哪门子太子妃?”,商明轩的剑甚至架在了商鹤鸣的脖子上,“就是太子,我今日也要带走。” “放肆!”,商鹤鸣大声呵斥。 商明轩的行为已是大不敬,商鹤鸣是兄长是储君,商明轩哪来的资格将剑架在商鹤鸣的脖子上。 五皇妃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殿下,莫要给他人留了把柄。” 商明轩的戾气收敛了几分,今日的事,他并没有准备就此放过柳玼与商鹤鸣,“今日即便带不走你们二人,我也会回禀父皇,届时,还望太子还能护住柳玼。” 商鹤鸣的脸色略显迟疑,以皇帝对商明轩的疼爱,即使此事是商明轩胡诌,只怕也会责罚柳玼。 “何必如此麻烦,今日朕就来判一判这案子。” 皇帝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没有人想到皇帝也会来。就是柳玼与商鹤鸣也是意料之外。 皇帝被簇拥着坐到前厅上座,不怒自威的样子足以震慑住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就是聊城与柳玼有婚约的那位?”,皇帝看着匍匐在地的裴辅,不过是个书生,不论样貌家世与商鹤鸣都是没法比的。 “你抬起头来?”,皇帝说道。 裴辅这是头一回见着皇帝,他匆匆抬了个头又跪了下来。 皇帝冷哼一声,“杀了。” 众人惊呆在原地,没有多问一句,只有一句“杀了”。 “做错事的人是柳玼!”,裴辅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帝,他何错之有。 “杀了。”,皇帝自是不需要与这么个人解读,禁军从外头走来,拉着裴辅就走了出去。 裴辅惊恐地大叫,“五皇子,救我!救我!” 皇帝转头看向商明轩,“他在叫你?” “父皇。”,商明轩急忙跪在地上,齐贵妃这些日子几乎是被幽禁在宫里,可也传话给商明轩过。 齐贵妃早提醒过商明轩如今皇帝性情大变,不要生出什么事端。可是商明轩不信,皇帝自小就是最疼爱他的。 只是今日,皇帝没有责备商鹤鸣的意思,直接杀了裴辅。 “你与他如何认识?”,皇帝问道。 “儿臣不认识他…”,商明轩自不是傻子,皇帝语气中的不满他也已经察觉。 “那你说说绿衣的事有什么问题?不是你定案的吗?”,皇帝轻抚眉间,他头疼的厉害。 “绿衣头上的金簪中有曼陀罗,是柳玼所赠,只怕其中并不简单。”,商明轩说的忐忑,皇帝摁压眉间的动作实在熟悉,这是又头疼了。 “你的意思是另有隐情?”,皇帝叹了一口气,“你查出柳玼与绿衣有什么联系了。” “方才那位公子说,柳玼曾用相同的方式让两位与柳玼有纠葛的人或疯或病。绿衣本不是柳玼的丫头,却被无故赠了一只金簪,儿臣认为绿衣的死与柳玼或许有何联系。”,商明轩答道。 “桂嬷嬷一案,是你亲自定的案,如今你又翻了案,朝令夕改。”,皇帝抬眸看了一眼地上的商明轩,小时候是有几分聪明,只是被娇养坏了,没有城府,被人利用也不知。 “儿臣只是不愿真凶逍遥法外。”,商明轩答道,“儿臣一定能将此事彻查。” 第77章 莫非不信我? “好!”,皇帝拍了拍手,十分赞许地看向商明轩,“不愧是朕的好儿子!” 商明轩松了一口气,他果然还是最受宠爱的儿子。 “父皇,那柳玼…”,商明轩试探道。 “你说该如何?”,皇帝问道。 “聊城老妇因她而疯,绿衣又因她而死,依儿臣愚见…”,商明轩顿了顿,看向皇帝的脸色,“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呵。”,皇帝轻笑出声,没有人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意思。 皇帝示意所有人都出去,前厅之中只留下了商鹤鸣、柳玼还有商明轩夫妇。 皇帝缓缓起身,走到商明轩眼前后,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商明轩被这一个耳光打得向一边踉跄了两步,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皇帝,“父皇。” “你与太子本是血亲,身上一样流的都是商家和齐家的血!”,皇帝说话时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你不敬兄长攀污未来的太子妃,你礼义廉耻学哪去了!” 这是皇帝第一次在人前如此袒护商鹤鸣,商鹤鸣的眼神微闪,显然是动容了。但是,很快他又平静了下来,看似袒护商鹤鸣,为的还不是商明轩不要中商鹤鸣的计。 柳玼从身后拽住商鹤鸣的袖子,就如同刚才商鹤鸣在院子里让她安心一般,她知道商鹤鸣因为皇帝一时的袒护而动容,只是这份袒护并不纯粹。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商明轩说道。 “那齐家为了你,私通外敌,是不是你也要一起死。”,皇帝的话如同一道天雷,商明轩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帝。 商明轩至今都不知道齐家私通外敌,这些日子,齐家一连遭贬,商明轩本以为是齐家当初算计商鹤鸣,商鹤鸣的报复。 不想竟是因为齐家私通外敌。 “不可能,舅舅不会。”,商明轩不信,齐家权势滔天,根本不必伙同外敌。 皇帝从袖中拿出密信,这是蔡国公与敌国通信借兵,上面说,只要愿意借精兵一万,杀了商鹤鸣,日后愿意割据三座城池。 “你祖父一生戎马打下的江山,被齐家算计,又该何罪。”,皇帝问道。 商明轩的手都在颤抖,他虽与商鹤鸣相争,但绝不会为了皇位而让出大庆城池。齐家竟然算计至此。 “当诛九族。”,商鹤鸣看向皇帝,这封密信是他亲自送到皇帝手上。 这本是商鹤鸣用来牵制齐家的,皇帝今日倒是先来救商明轩了。 “你我都是齐家的人。”,商明轩看向商鹤鸣,“难道你也当诛吗?” “我算得上齐家人吗?”,商鹤鸣从未受过齐家恩惠,他又怎么算得上齐家的人。 “齐家的人该死,可是太子不论如何你也是半个齐家人。”,皇帝坐回位子,商鹤鸣放任商明轩胡闹,不过是为了揭露商明轩杀了桂嬷嬷的事。 一个老妇而已,若商明轩因此开罪,皇家的脸面又置于何地。 裴辅的死是皇帝给商鹤鸣的示好。 “你与明轩血亲兄弟,你让他一场,今日的事就当是玩笑,日后谁也不必再提。”,皇帝看向商鹤鸣身后的柳玼,“你太子妃的事也没人会提。” “陛下,齐家为了五皇子联通外敌,谋害储君,是为诛九族的大罪。太子本就是受害者,齐家之罪与他有何关系。” 柳玼上前行了个礼,“陛下,我说句大不敬的话。若真如陛下所言,太子也要受齐家之过,那陛下与皇后是夫妻,陛下也是九族之中,陛下岂不是也是同罪?” “没有只让太子相让的道理,五皇子攀污我事小,算计太子事大,岂能说是玩笑。” 柳玼字字句句是要将今日的事说明白的意思。 “有你说话的份吗!”,商明轩大声骂道。 柳玼没有理会,她说,“绿衣之死,给了陛下清剿前朝后宫的机会,陛下明知是五皇子杀了桂嬷嬷,也默许了五皇子草草结案,已是袒护。” “如今五皇子意欲设计陷害太子,陛下以非太子之过挟制太子,莫要追究五皇子之过,又是袒护。这天下没有如此偏心的道理。” 商鹤鸣回头看向柳玼,这是除了太后第一个如此袒护他的人,商鹤鸣的心里此刻被一股暖流填满,看向柳玼的目光也满是柔情。 “那你觉得该如何?”,皇帝饶有趣味地看向柳玼,他在等柳玼的答案。 柳玼望向商鹤鸣,她本应该以此揭露定下商明轩与何汐的罪行,只是此事商明轩不会死,何汐的死活与商鹤鸣的大业也没有瓜葛。 皇帝要护住商明轩,柳玼或许可以借机为商鹤鸣做些什么。 “陛下心疼五皇子是慈父之情,太子也是陛下的儿子,陛下也该多为太子着想。”,柳玼跪了下来,行了大礼,“元宵佳节,皇室祈福,望陛下可许太子代为祭祀。” 皇室祈福,代天子祭祀无异于告诉天下,祭祀之人日后不论如何必是天下之主。 这本就是太子该有的,只是因为皇帝从未肯定过商鹤鸣的太子之位,年年祈福从来都是皇帝自己去,商鹤鸣就是陪同也是少有的。 柳玼这是在让皇帝当着天下人的面肯定商鹤鸣的储君之位。 “你不觉得,你的要求有点过分了吗?”,皇帝并没有因为柳玼的要求而生气,他问道,“齐家之过非太子之过,也非五皇子之过。桂嬷嬷之死于五皇子而言,最多只能算是私德不佳。朕真要袒护一个皇子,又有谁敢说什么。” “太子手握军务、药材、粮仓、驿道还有兵器,得天下民心,这本就是太子该得的,又算什么过分。”,柳玼说道。 回想起那日皇帝与柳玼曾在书房说过的话,柳玼反问道皇帝,“陛下莫非不信我?” 这是柳玼与皇帝之间的秘密,不仅商明轩没听明白柳玼的意思,商鹤鸣也是云里雾里。 皇帝笑着看向柳玼,他少有如此和煦的时候,“朕自然信你。” 皇帝看向商鹤鸣,这个儿子与他长得愈发相似,性情却大不同,“元宵之日,祈福之事就由太子代朕亲往。” “父皇!”,商明轩有意阻挠,五皇妃在身后拽住了他。 皇帝并非戏言,这是真同意了。 商鹤鸣缓缓跪下,“儿臣,领命。” 第78章 狐狸尾巴 ilwxs.com 屋外的人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但皇帝疼爱商明轩的事儿京城都知道,几位本就眼热柳玼的小姐们也在外头等着看好戏。 何沅环臂抱胸十分不满地看着何汐,今日的事何沅如此心宽的人也知道不能随便说话,何汐从来胆小,今日倒是胆大的很,还给人出主意。 难道进个宫还给何汐胆子练大了。 “何汐,你今日为何要帮五皇子?”,何沅问道。 何汐大概在想什么,她不解地看向何沅,“可是柳姐姐身边没有曼陀罗,又何惧五皇子查验?” 何沅一梗,何汐说得没有错,可是何汐今日的所作所为还是让何沅觉得不对。 屋门被打开,皇帝面色如常,跟在身后的柳玼与商鹤鸣也是好好地站着。 “宴席继续,朕就先回宫了。” 宴席继续?众人面面相觑,这是没有怪罪柳玼的意思了。那商明轩呢? 商明轩沉着脸走了出来,皇帝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要同朕回去吗?” “儿臣还有要事在身。”,商明轩没有留在这儿。 可是五皇妃还在。 柳玼笑着招呼着众人准备开席。 五皇妃是上客,坐于上座,也是与柳玼他们一桌。 五皇妃是在京城长大的,这些场面上的事从来都是十分熟练的,即使今日五皇子丢了脸,可是她在后宅妇人之间也丝毫没有露怯。 柳玼端着酒盏与来人碰杯,几杯下肚面颊都有些红了。 五皇妃趁着柳玼坐下歇息坐到了身旁来。 “恭贺柳小姐乔迁之喜。”,五皇妃端起酒盏敬了柳玼一杯。 柳玼含笑回礼,“多谢皇妃。” “待你与太子成婚,在外你我是君臣,在内也算得上是妯娌。你与我之间也不必如此客气,不如就叫我方念吧。” 方念是齐家特意为五皇子挑选的正妻,京城之中,身世显赫的女子很多,齐贵妃选择了她,也是看中了她的聪慧。 柳玼到底还没有进门,就是方念再客气,柳玼也不好直呼其名,“皇妃客气了。” “其实今日你也看出来了,五皇子城府不深,并不足以成为这天下之主。”,方念自然不是来与柳玼闲聊的, “贵妃娘娘想做权倾朝野的太后,齐家也想成为百年权贵,所以他们需要一位傀儡皇帝。” “五皇子自贵妃手下长大,最是心疼贵妃。即使他不想夺位,可是为了贵妃,殿下也做了许多不得已的事。” “父皇连连鞭笞齐家及其同僚,却没有彻底铲除的意思。不仅是为了五皇子,也是为了太子殿下。一个犯了错的母族,对天子而言,也不光彩。” 方念经方才一事早已看透形势,商明轩或许还在因为齐家通敌一事而神魂不定,可是方念已经在替商明轩谋后路了。 “皇妃与我说这些,不觉得有些交浅言深了吗?皇上做什么为何做,从不是我该揣摩的。”,柳玼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何汐。 何汐自入席开始就时不时看向主桌这边,柳玼想,何汐现在一定在想那些曼陀罗如今在何处吧。 方念笑了笑,顺着柳玼的目光看了过去,“后宅的女人,掉眼泪扮柔弱,最能惹得男人心疼不已,就是女人也会心生怜爱。可是若是她急于要做什么,终究会不小心露出狐狸尾巴来。” “狐狸心思缜密,她要做什么却是叫人难猜的很。”,柳玼收回了目光,“皇妃说五皇子为贵妃娘娘做了许多不得已的事,那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方念回眸看向柳玼,柳玼分明是在暗示她,这一次商明轩不是为了齐贵妃,而是为了何汐。 柳玼是想借方念的手对付何汐了。 第79章 深夜谈话 宴席过后,何沅找到了柳玼,“马上就要过年了,你今年回何家过年吗?” 柳玼送走了最后一位夫人,她自然要回何家过年的,这个府邸里只有她一个人,太过孤寂了。 “自然回去过年,我早与舅母说过,在何家给我留个院子,平日也会回去住的。”,柳玼说道。 何沅高兴地点了点头,可是她又很快有些不高兴了。 “今日,何汐帮着五皇子的事儿你别生气,她就是一时糊涂。我也不明白她怎么了,她应该和我们一条心才是。” 柳玼一愣,她没想到何沅竟然也看出来何汐在帮商明轩。 “今日的事,你莫放心上。”,柳玼想,何汐本是冲着她来的,她不在何家,何汐也生不了什么事。 “我有什么好放心上的,你如今独自住,若是人手不够就派人来何家。”,何沅笑了笑。 外头时候不早了,她该回去了。 柳玼还是头一回儿住在这儿,她回自己的屋里的路都是有些不熟悉的,幸好宝仪来过几回,总算没进错屋子。 “小姐,今日的汤浴加了些艾草,辛苦一日去去寒。”,冬临将手在热水里泡了泡,确保自己的水不冰后才按上了柳玼的肩膀。 跟着柳玼进京差不多一年,冬临也算是经历了一些事,只是今日的事还是让她后怕,尤其是见到裴辅。 柳玼好不容易有的好婚事,差点被裴辅毁了。 所幸皇上来了。 冬临将柳玼发丝上的水擦干,床榻收拾后就出去了。 柳玼将头发拢在胸前,她的窗户没有锁着,宝仪说,商鹤鸣今夜会来。 柳玼等的都有些犯困了,窗户处才传来动静。 商鹤鸣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他翻过窗户抖了抖身上的寒气,才坐到了柳玼对面。 “京城里的女子谁如你一般大胆,深夜还敢让男子来你闺房。”,商鹤鸣玩笑道。 今日宾客众多,白日发生的事本就让人一直关注着商鹤鸣柳玼等人的行径,倒也让商鹤鸣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与柳玼说话。 “我与殿下是君臣,自是不同的。”,柳玼沏了杯茶水,“殿下今日憋了一天了,可以问了。” “你与皇帝那日在书房究竟说了什么?”,商鹤鸣想了一日,皇帝这么相信柳玼,若没有什么目的,他自是不信的。 “陛下早已察觉如今前朝后宫都在齐家人的手里,他也知道若是日后五皇子继位,最终也是齐家的傀儡皇帝。”,柳玼看着商鹤鸣, “陛下说,你们父子二人积怨已久,我是皇后替你选的太子妃,我的话你或许会信。”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商鹤鸣冷哼一声。 “还有一事,陛下曾让我提醒过晋州城的铁矿或许有问题。”,原本柳玼对此也是抱有怀疑,可是皇帝今日的表现倒是让她信了几分。 “他是说我能如此顺遂拿到铁矿,是齐家的人故意的。”,其实此事商鹤鸣早就知晓,他急于想要拿下铁矿,对齐家的所作所为只是顺势而为。 “我已经让十五带人先去了,待年后,我再亲自去一趟。”,商鹤鸣说道。 “若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你只管说。”,柳玼说道。 商鹤鸣点了点头,眼神有些飘忽,这还是他头一回如此仔细地看着柳玼松了发髻的样子,一时间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商鹤鸣的耳朵忍不住泛红,他急忙起身额,“那我先走了。” 第80章 丧心病狂 “小姐,二小姐与三小姐来了。”,年关将至,柳玼手下的田产铺子都在清账,她还未来得及回何家一次。 “嗯,让她们进来吧。”,柳玼将账簿收了起来。 何沅笑嘻嘻地拽着何汐的手,“卿卿,你不是说会回来的吗?怎么这些日子都不见动静?” 何汐有些讪讪然地将带来的东西放了下来。 何沅今日本是不来的,是何汐说担心柳玼是因为上次的事情记恨了何汐,才不回何家,何汐央求着何沅,陪她来跟柳玼道歉。 柳玼看着何汐放下的小香盒,里头应该是她之前拜托何汐制的安神香,“年底事多,过几日我就回去了。” “何汐与解释了那日的事情,她担心你因此记恨她,怎么都要我带着来给你赔不是呢。” 何沅本来是对何汐的所作所为有些不高兴的,何家是太子的亲信,柳玼又是何家的表小姐,不论这胳膊肘怎么拐,也不能拐到商明轩那边去。 何汐惨兮兮地告诉何沅,自己在宫中经历了许多,最是知道柳玼的为人了。何汐也是笃定了此事与柳玼无关,才敢让商明轩的人进去查验。 “那日的事情我没有放在心上,三妹妹实在是过于小心了。”,柳玼将桌上的香打开,何汐确实是精心调配过的,才打开就闻着一股清香,倒是比寻常的安神香更好闻的。 何汐见柳玼打开了自己的香盒,笑眯眯说道,“这里头我放了一些花香,用起来更好闻,还望姐姐喜欢。” “太子喜欢就好了。”,柳玼合上香盒,“劳妹妹辛苦一场,待我送给太子时一定会说这是妹妹特意制的。” 何沅有些奇怪地看向柳玼,这和商鹤鸣有什么关系? “小姐,五皇妃差人又送了一支百年老参来,你看看要不要送回去?”,宝仪抱着一根全须全尾的人参,品相极好,就是多少银钱也难买到。 “又?你怎么还和她往来了?”,何沅问道。 “还不是因为绿衣的事儿嘛。”,柳玼看向何汐,“那日五皇子有意将绿衣的事情诬陷到我头上又冒犯了太子,不想被陛下斥责。五皇妃这是想讨好我,让我在太子殿下面前多美言几句。” 何沅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那时屋里具体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可是,也是那日之后,宫里传出消息来,要让商鹤鸣替天子祭祀,这其中的意思大家都明白。 五皇子这是丝毫没有胜算了。 也难怪方念来讨好柳玼了。 “如今京城里的风向大变,太子殿下可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了。姐姐可否与我们说说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者五皇子又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何汐问道。 何沅也在一边点头,她也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让皇帝态度大转变。 “五皇子能做什么?绿衣的死已经定案,五皇子再拿出来不过就是为了与太子玩笑一场,只是闹得难看了些。”,柳玼说道,“不过,五皇妃倒是与我说了一件事,关于五皇子的。” “什么?”,何沅好奇地问道。 “五皇子那几日不知道怎么了,总是神神秘秘与一个人书信往来,就是皇妃也被瞒着。皇妃如今可是铆足了劲在找那个人呢。”,柳玼说道。 何沅惊讶地捂住了嘴,五皇妃是后院悍妇,她铆足了劲儿找一个人必然是女人。如此私密的事儿柳玼都知道,看来是五皇妃说的。 何沅压低了声问,“你是说,五皇子金屋藏娇,被皇妃察觉了?” 柳玼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何沅拍手,她看过许多话本子,也听过何张氏与其他夫人聊过一些后宅之事,她最是熟悉了,“必然是了,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大胆,竟然与五皇子有染。” “也不一定是有染,或许只是知己好友呢。”,何汐打断了何沅。 “若是知己好友,大大方方与五皇妃说就是,这么遮着藏着还能有什么好事呀?”,何沅摆了摆手,何汐在她眼里还是个不经人事的妹妹,与她说再多也是无用的。 柳玼笑了笑,“五皇妃想必也是察觉了什么的,只是到底是什么,只有他们一家子知道了。” 临走了,何沅还记挂着这一桩趣事,千叮咛万嘱咐柳玼,若是听说了什么可千万要记得知会她一声。 送走了何沅两人,柳玼回了屋。 宝仪又走了进来,“小姐,五皇妃送了人参来。” “她们都走了,你又何必做戏。”,柳玼将何汐的安神香放在一边,方才是她故意叫宝仪进来的,为的就是要在何汐面前提及方念察觉异常的事情。 商明轩日日颓废,与何汐近期必然没有往来,只有吓一吓何汐,才能让何汐主动联系商明轩。 “五皇妃真的来了。” 柳玼抬头,看向宝仪,方念真的来了,难道真的查出了什么东西来? 方念是背着人来的,她换了一件粗布衣裳又坐了一顶小马车来。 “皇妃怎么这身打扮?”,柳玼问道。 “我若是大摇大摆地来你的府邸,岂不是要惊动你家三妹妹了?”,方念说道。 方念不知道,柳玼方才已经故意惊动了何汐。 “皇妃有什么事情吗?”,柳玼问道。 “你一定没想到,你那位好妹妹为了嫁给太子,已经丧心病狂到想把太子拉下太子之位。”,方念也是查了好几日商明轩的密信才找到何汐的那封。 “她做了什么?” “齐家本在晋州城那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太子落网。”,方念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只是何汐的恶毒还是出乎她的意料。 “可你的三妹妹给五皇子献上一计,只要五皇子能帮她把你铲除,她不仅会让何家覆灭让出兵权。太子失了兵权又没了你的钱财,齐家再发力,五皇子必然能胜。而这一切,只要五皇子登基之后,将商鹤鸣留给她,她会让商鹤鸣这辈子只能做个废人,绝无翻身之日。” 柳玼错愕地看着方念,她想过何汐会对她下手,但是对商鹤鸣是一份真心,不论如何也不会伤害商鹤鸣,也不会伤害何家。 可事实上,何汐为了得到商鹤鸣,何家也在她的计划之内,甚至为了永远在商鹤鸣身边,不惜要给商鹤鸣成为废人。 “他们可有说过会如何做?” “下毒。” 第81章 提醒何张氏 “下毒?” 柳玼心中一怔,如方念所说,商明轩没有能铲除掉柳玼,何汐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还会想办法联合商明轩铲除柳玼。 只是如今商明轩如此颓废,毫无斗志,何汐又该如何做。 何汐既然已经动了伤害何家的心思,那柳玼无论如何也要提醒何张氏或者何佑德的。 只是何汐在何家这么多年,柳玼不知道自己的话何家的人会不会信。 何佑德休假在何家,何张氏忙着过年最后的那一点事情,柳玼收拾了自己的一些东西后提前回了何家。 “卿卿你怎么回来了,方才何沅还说你过几日才回来呢。”,何沅才在何张氏屋里说了五皇子后院的秘事,说了柳玼要过几日才回来的。 “偌大的院子只有我一人也无趣的很,就想着早点回来。”,柳玼先来见过何张氏,后院的事本就是何张氏经手的。 何张氏看着柳玼似乎有话与自己说,她转头看向陈妈妈,“卿卿院子里还是要再收拾一下的,你带上院里几个去。” 屋里就只有柳玼与何张氏了,何张氏问道,“卿卿,这是怎么了?” “乔迁宴那日的事情想来舅母也有耳闻,我思量想去倒是想到一件事情。”,柳玼没有直言何汐有什么问题,而是提及菀姨娘。 何张氏神色微变,那日何淇身子有些不适,她去了一趟定国侯府,回来时听说柳玼乔迁宴上商明轩来闹了一场,虽然皇帝来了,事情也没有再提,但是总是不大好看的。 何沅也与何张氏说过原委,何张氏也是十分清楚为了什么。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其实那日的事情我也心中存疑,菀姨娘疯疯癫癫不假,但是这般伤人的事情是没有的。”,也正是因为何张氏心里存疑,她才放任菀姨娘自身自灭,“你是察觉什么了?” “二姐姐心善请了云炘先生偷偷看过菀姨娘,想必没有与舅母说过的。菀姨娘房里的安神香里也掺了曼陀罗,我找人寻过看诊的大夫,那不是他加的。” 柳玼话音一落,何张氏就明白了,嘴上却是有些不信,“何汐?从来都是乖巧的孩子,不会吧?会不会是菀姨娘院里的人。” 何张氏能这么快想到何汐,可见她对何汐也有了些疑问,毕竟菀姨娘发疯后,何张氏因为在气头上让何汐进了宫。如今公主伴读的这份荣耀,足以让何汐在京城里不是个透明人物了。 “是不是何汐试试就知道了。” 夜里,何家人在一起吃饭,何张氏提到了菀姨娘。 “就要过年了,何汐,菀姨娘想你的很,不如你抽空去她院里看看她去吧。”,何张氏说道。 何汐拿着碗筷的手一顿,她回来这么久了,因为何张氏的缘故,一次也没有去看过菀姨娘,如今何张氏怎么突然开口了。 何汐看向一边的柳玼。 “菀姨娘之前发疯伤了何沅,我心里是气的,可她本就有病,我又何必与一个疯子计较。”,何张氏说道,“你回去看看她,你们很久没有见面了。” 何佑德也点了点头,何张氏说的不错,菀姨娘本就只有何汐在身边时才能好些,两人分隔这么久,何汐一定也很记挂菀姨娘的。 “何汐,你今晚就去看看吧。”,何佑德开口道。 何汐“嗯”了一声,眼泪已经顺着流了下来,几人诧异地看着她,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 “姨娘伤了姐姐,主母还能如此宽宥,我替姨娘高兴。”,何汐擦了擦眼角的泪,“其实,我回来之后就一直想去看看姨娘,就是怕主母不高兴。如今主母既然同意了,我想着不如我搬回去住吧?” 搬回去?柳玼抬眼看向何汐,若是让何汐搬回去,菀姨娘那边掺了药的安神香只怕就要不见了。 “你过了年就及笄,相看什么都要准备起来,你如今自己单独一个院子不是很好吗?省的姨娘缠着你,别耽误了你的终身。” 何汐听着何张氏如此为自己着想,再多说倒是显得自己不识抬举了。 吃过饭后,何汐由何张氏陪着一道去了菀姨娘屋里。 何汐在门口心里打着鼓,菀姨娘疯疯癫癫可不要说出不该说的话。 何张氏的身子往后让了让,她让何汐先进去。 菀姨娘因为太久没有人照顾,她此时虽然不疯癫,但是看着人有些呆滞。听到院门口的声音,她好奇地往门口看了看。 看清是何汐,菀姨娘笑着奔了过来,“我的汐儿你回来了,你嘱咐姨娘做的事,我都做好…你如今怎么样…你这么久没回来,是不是替代何沅进宫去了?” “姨娘!”,何汐出声打断了菀姨娘说话,“我如今什么都好,主母慈悲没有怪罪你伤了二姐姐,让我来看看你,你最近好吗?” 菀姨娘不解地看了一眼何汐,何汐怎么生气了,她分明都依着何汐了,她又做错了什么,“汐儿,是不是因为那日的大夫来看我,你不高兴了。我…我…我没让他看,他就是随便看了看我屋里的东西,我没让他看病……” “什么大夫……”,何汐不知道此事,她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是说有大夫来看过你,是谁,你可见过?” “是个后生。”,菀姨娘摇了摇头,眼睛向着门外看去,菀姨娘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何佑宁回来了!” 何汐回头看,柳玼竟然也一起跟了过来,难怪刚才何张氏没有进来,这是在等柳玼。 菀姨娘惊恐地后退,“我…我…小姐,你怎么回来了?” 柳玼狐疑地看向何张氏,菀姨娘这是与何佑宁之间竟然还有什么旧事吗? 何汐拽住菀姨娘,她眼底闪过一丝狠色,“姨娘,这是表姐,姑姑的女儿,不是姑姑。” 菀姨娘迷茫地看向何汐,她最信何汐了,“表小姐?” 何张氏站在一边,看着菀姨娘糊里糊涂的样子,刚才菀姨娘说的话虽然她虽没有听清楚,但是看着何汐能控制菀姨娘的样子,她对柳玼今日说的话又信了几分。 “我看着菀姨娘似乎有些情绪不定,宝仪,去把菀姨娘屋里的安神香点上。” 第82章 香里有什么? “不可!” 何汐出言想要阻止了宝仪,她抱住菀姨娘,轻声说道,“姨娘只是看到我高兴,实在用不着点什么安神香的。时候也早,不如等我与姨娘说会儿话再点了,刚好让姨娘安睡。” 宝仪自然不是受命于何汐的,她大步向屋里走去,点上了安神香,将小小的香炉奉于院子的圆桌上。 何汐抱着菀姨娘的身子不可察觉地微微偏了一些。 菀姨娘有些好奇地看向桌上的香炉,她突然推开了何汐,将香炉打翻在地,大喊道,“不可以!不能闻这个香。” “这香里有什么?”,何张氏看出了苗头,她大声呵斥道,“菀姨娘,告诉我!” 菀姨娘一怕,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夫人,夫人,是我错了,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菀姨娘无助地无助肚子,“这也是将军的骨肉啊。” 此时的菀姨娘因为生病,早已瘦的皮包骨头,她的手摸到自己扁平的肚子,惊恐道,“孩子呢,我的孩子呢?你们大胆!竟然敢谋害将军的骨肉!” 何汐拽住发疯的菀姨娘,“姨娘,姨娘,我是何汐,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菀姨娘看看何汐又看看柳玼,“何汐?我的孩子?你没事?没事…” 菀姨娘大笑起来,跑着上前拉住柳玼的手走到何汐身边来看,“小姐,你看看,这是我的孩子。我有孩子了,我能做姨娘,我也能过上富贵的日子了。” 菀姨娘笑着往屋里走,嘴巴呢喃着,“我能做姨娘,我也能过富贵日子。” 柳玼与何张氏互看一眼,菀姨娘这样是问不出什么的。 何汐袖下的手紧握成拳,她知道今日何张氏是对自己存疑了。 何张氏示意陈妈妈带上何汐与桌上的香炉回栖霞院去。 柳玼看着屋里抱着枕头的菀姨娘。 菀姨娘咿咿呀呀地好像在哄孩子。 柳玼慢步走了进去,屋里的陈设简单,零星几个花瓶也是下人屋里会用的。 菀姨娘迷茫抬头,她示意柳玼过来些,然后她将孩子递向柳玼,眼里满是柔情,她压低着声音说道,“小姐,我的孩子很乖的,你看看。” 柳玼上前坐在了菀姨娘的对面,“你认识何佑宁?” 菀姨娘似乎对柳玼的问题感到十分不解,她挠了挠头发,“何佑宁不就是小姐你吗?” “那你与何佑宁什么关系?”,柳玼又问。 “小姐,我是你的贴身丫鬟,菀柔啊。”,说罢,菀姨娘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将孩子抱着侧了侧身,离柳玼远了一些。 “小姐,你不要生气,我知道在将军房里的安神香动了手脚是我不好。可是,小姐,我跟着你在柳家是没有出路的,你不能怪我,好不好?”,菀姨娘说话时小心地打量着柳玼的脸色。 柳玼心中一颤,菀姨娘竟然是何佑宁的贴身丫鬟。 何佑宁去世时,柳玼还未记事,赵妈妈虽是何佑宁留给柳玼的奶婆子,但却是何佑宁在聊城后才找到。 柳玼自小以为何佑宁身边的贴身丫鬟大概是在她身故后,柳逸之放人回去了。 原来,竟然成了何佑德的妾室了。 “我不怪你,只要你告诉我,香里有什么?”,柳玼问道。 菀姨娘迷茫地看向屋里原本放着香炉的地方,喃喃道,“曼陀罗。” 第83章 何错之有 何汐跟在陈妈妈身后,栖霞院里除了何张氏,何佑德也在屋里。 何张氏进来的脸色不佳,何佑德有些奇怪地问道,“这是怎么了?不是去看菀姨娘的吗?怎么看着脸色不大好?” 何汐沉默着进了屋。 “何汐,你同我说,那日菀姨娘发疯是不是因为你?”,何张氏问道。 何汐有些无措地看了一眼何佑德后,立马跪下,她眼底含泪,“没能看好姨娘确实是何汐的错。” 何佑德看着何汐娇弱的样子,“夫人,这也怪不着何汐。” 何张氏瞪了一眼何佑德,她看着何汐长大,何汐从来都是言听计从,就是长久守着菀姨娘也毫无怨言,也就是如此,即使菀姨娘伤了何沅,何张氏也没有怀疑过何汐什么。 要不是柳玼这次提醒,何张氏只怕还因为何汐的温顺而糊涂着。 何张氏指了指桌上的香炉,“那这个香炉里的安神香掺了什么?” “夫人,我不知道,这从来都是下人们看着的。”,何汐可怜兮兮地看向何佑德,“爹爹,我真的不知道。” “夫人,这安神香有何不妥也问不着何汐,她懂什么。”,何佑德对自己几个孩子虽是有偏心的,可也不会太过于薄待了谁。 毕竟,何汐日日守着菀姨娘,到底何佑德也是有几分愧疚于何汐的。 “你知道菀姨娘若伤了何沅,我必然不会再舍得让何沅入宫去,又会因为责备菀姨娘,将你换去入宫。”,何张氏真的生气的很。 若何汐想要这伴读的荣耀只管说,为何要伤了她的何沅,“你不肯认香炉的东西,我只管去请大夫,总能知道里头有什么,只是你的名声可是保不住的。” 何佑德皱起眉看向何汐,何张氏的性子他知道,从来不会苛责旁人。 那年他被菀姨娘设计有了何汐,何张氏也看在菀姨娘有了身孕后默许。又见何佑德真的不是因为喜欢菀姨娘,也算好好待她们母女。 “何汐,你说实话。”,何佑德声音也大了一些。 何汐茫然地看着从来对女儿都是和煦的何佑德,“爹爹,我真的不知道。” “里头加了曼陀罗。”,柳玼从屋外走了进来,身后的宝仪还捧着一盒香料,这本是何汐设计诬陷柳玼的。 “曼陀罗?”,何佑德不懂这些东西。 “曼陀罗本是用于镇定,若是焚烧过多,会让人产生幻觉。”,柳玼示意宝仪将东西放到桌子上,“这就是在三妹妹从前的屋子里找出来的曼陀罗。” “这不是我的!这是…”,何汐看着这个熟悉的盒子,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这是谁的?”,柳玼问道。 何汐没有办法说这是柳玼的,若她说这是柳玼的,她又从何而知。前几日商明轩可正因为此事在柳玼乔迁宴里大闹一场呢。 柳玼也是料定了此事。 “何汐,我可是记得你从小学过香料,你真的不识此物吗?”,何张氏冷冷看向何汐。 “是我的。”,何汐抬头看向何张氏,“姨娘疯病,谁都不知道何时就会伤人。我在她的香中掺了一下,就是为了让她安静。这本是我的自保之法,何错之有?” 何汐说的不无道理。 “那绿衣发簪上的曼陀罗又是从何而来?” 第84章 何家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 “那绿衣发簪上的曼陀罗又是从何而来?”,柳玼问道。 何佑德与何张氏都是一愣,绿衣死了,她身上的金簪却有曼陀罗。这本是商明轩设计柳玼的,如今柳玼在这儿问何汐。 何佑德心生悲凉,难道他这个乖巧懂事的女儿竟然与商明轩为谋,设计陷害自己的表姐么? “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何汐知道事情轻重,菀姨娘屋里的曼陀罗是她自保之术,绿衣的就不一样了。 若何汐认了,她身上不仅背了人命,还有背叛太子,是何家的叛徒。若是细究,还有她与商明轩的那些往来 杀人、背叛、私相授受。 随便一件,足以让何汐声名尽弃。 “妹妹说,进宫的香料都是绿衣收着。可是大狱那边可没有找到她身边的香料。”,柳玼看着跪在地上的何汐,缓缓说道。 “绿衣至今都不知道她一心侍奉的小姐,从一开始就准备拿她做替罪羔羊吧。” 何汐抬头瞪向柳玼,“我自问与姐姐无冤无仇,姐姐为何要在此诬陷我?” 柳玼笑了笑,说起了在宫里的事情来,“你知道公主性子执拗,和我闹了别扭的时候就是你接近公主最好的时候。人都有追求高处的权利,此事我也能理解。” “你与五皇子初识那夜,曾陪着公主撞破我与太子在假山后说话。你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快与太子定下婚事,恰巧五皇子向你伸出橄榄枝,他最是讨厌我。可你乖巧,他对你另眼相看。” “你喜欢太子,你想嫁给太子。可你也知道,太子这辈子不会只有你一个,五皇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你想要成为太子身边唯一的女人,你不在乎太子的地位,而五皇子要的是太子之位。” “你与五皇子约定见面,从第一次开始。你就在你的屋里熏上安神香,待绿衣睡着后,你就换上她的衣服出门。这也是为什么宝仪每一夜都看见你屋里有人出去。” “绿衣与你背影相似,你早就想好了,若是来日事发,绿衣就是替罪羊。” “桂嬷嬷就是撞破了你与五皇子议事才被杀的吧。你用头上那支绿衣的素簪杀了桂嬷嬷,五皇子替你剁尸。这一切在你们计划之外,你慌乱之间遗失了那支簪子。” “大狱多日搜查无果,你以为五皇子已经将事情处理好了。可偏偏那日,我突然问起绿衣簪子的事情,你察觉或许是有人找到了那支素簪,为了不暴露,绿衣必须死,还有那位公公,是五皇子的人。” “所以那一夜我屋里的安神香里被动了手脚,宝仪和我都未察觉你的动静。” “何汐妹妹,我说的对不对?” 何汐嘴角微勾,她无法否认柳玼猜出了大半,只是她靠近瑞曦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想借瑞曦的手杀了商明轩。 那日寿宴,商明轩找到了她,也不过是因为她看上去乖巧懂事,又顾忌她是何家的女儿,没有说出纳她的意思。 何汐不喜欢商明轩,甚至因为商鹤鸣的缘故,她对商明轩可以说是厌恶的。 但是,那夜,瑞曦带着何汐跟去了皇帝书房,她看见了那个为了柳玼对皇帝出言不逊的商鹤鸣,她才明白,商鹤鸣对自己根本不是不同的。 也是那一夜,柳玼终于答应了商鹤鸣的定亲。 何汐想了一夜,她终于想明白,商鹤鸣是太子的话,他的身边不会只有柳玼。就像商明轩,商鹤鸣也会因为权利纳别的小姐。 何汐想除了铲除柳玼,商鹤鸣也不能是太子。 何汐最终选择了与商明轩同谋。 “姐姐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何汐眼里满是单纯地看向柳玼,“不过有一事姐姐说的不错,我是喜欢太子,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 “我也知道,太子殿下与姐姐的婚约。我羡慕姐姐,不仅有疼爱你的父母还有我最想要的婚约。” 何汐缓缓站了起来,她有些委屈地看向何佑德,“爹爹,我也是你的女儿,你从小就让我呆在姨娘身边,从来不管我。我也会害怕,我也想要爹爹下朝回来后考考我的学问。” 何汐擦了擦眼角的泪,“可是我什么都没有。” “所以你设计入宫,又设计害死绿衣…” “我没有!”,何汐打断了何张氏的话,她不会承认的,这一切都是柳玼的猜测,拿不出证据的。 “你可以不认,可是你忽略了一件事。”,柳玼说道。 “什么?”,何汐有些慌张地看向柳玼。 “你只知道五皇妃是齐家特意选的,却不知道五皇妃与五皇子的感情很深。”,柳玼从袖口拿出方念留给她的一小张书信,上面是何汐与商明轩的书信往来。 “五皇子的书房可是不对五皇妃设防的。” 何汐瞪大了眼睛跌坐在地上,她从来只知道五皇妃是个悍妇。 何佑德接过信张来看,上面的话让他不可置信地后退,他愤怒地指向何汐,“你…你…你…” 何张氏也拿过略略看过几行,她与何佑德的反应差不多。 何张氏强撑着扶住桌子,她还是小看了何汐,何汐竟然已经恶毒至此,“何家到底怎么对不住你,你竟然将何家也设计其中!你个孽畜!” 何汐唇角微勾,笑得尖利,她从未这样过,“这个信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我与五皇子私相授受,蓄意谋害太子。” 何汐看向气的浑身发抖的何佑德,“爹爹,四弟如今正是长进的时候,你难道要报官抓我吗?我犯的罪足以拉下整个何家!” 何佑德终于忍不住狠狠地甩了何汐一个耳光,“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何汐的嘴角缓缓渗出血来,她轻声说道,“是啊,我又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爹爹。” “陈妈妈,叫上几个婆子把这个孽女关到屋子里去!”,涉及到何浍,何张氏冷静了几分,她不能因为何汐耽误了何浍的前程。 何汐被婆子们拉扯着关进了何张氏院里的偏房,屋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何佑德苦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何家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 “将军,我们不能因为她而毁了其他几个孩子毁了我们何家。”,何张氏抓住何佑德的胳膊,除了何浍的前程,还有何淇,何沅,更有何佑德。 何家有如今的荣耀不容易。 何佑德抬眼看向柳玼,何张氏说的不错,何家不能因为何汐而败落。 “卿卿,此事还有多少人知晓?” 第85章 太子有危险 “舅舅是何意?”,柳玼问道。 何佑德看向宝仪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意,他不敢赌,这个丫头会不会把今日的事情说出去。 柳玼察觉不对,挡在了宝仪身前,轻声又唤了句“舅舅。” 何佑德回过神看向柳玼,宛如看到了当年那个倔强的何佑宁。 如今的情形倒是与他当年不同意何佑宁嫁给柳逸之相似,定国侯府的婚书就放在何家的桌上,他不过是个小小武将,不足以与那时的定国侯抗衡。 何家若是拒婚,无疑是要得罪定国侯府的,而何佑宁却说,她非柳逸之不嫁。 何佑德也动了杀了柳逸之的心思,倔强的何佑宁也是如此挡在了柳逸之身前。 “卿卿,你是何家的表小姐,舅舅信你不会误了何家。可是这个丫头只是从前院调来的,背景我们一概不知。我不能把何家的前途压在这个丫头身上。” 何佑德缓缓起身,他本就是靠着厮杀才有了今日的地位,骨子里的嗜血不过因为这些年在京城安定而收敛了起来。 宝仪后退一步,她的手已经悄悄地握住腰间的短刀。 “宝仪是太子殿下派来保护我的。”,柳玼也察觉了何佑德眼底的杀意,她没有别的办法护住宝仪,唯有太子能让何佑德冷静几分。 何佑德一愣,他没想到宝仪竟然是商鹤鸣的人,商鹤鸣竟然早已安插了人在何家。 “难道太子殿下早就察觉到了?”,何佑德问道。 “太子殿下迟迟没有处置三妹妹,就是看在舅舅的面上。”,柳玼想,她能知道的事情商鹤鸣一定也知道。可是商鹤鸣从未发作,只是护着柳玼。 “舅舅,如今你已经知道所有事情,太子殿下给了你抉择的机会。” 何佑德坐回了位置,这么多年的为官之路,没有谁的手上是干干净净的。一个老奴的命,对堂堂将军府而言,若要遮掩不是难事。 可是这个老部不是一般的婆子,她是太后的人。 何佑德从来都有自己的原则,他从不会轻易违背自己的选择。 就如他当年答应了太后教习商鹤鸣,他就会永远忠诚。 何佑德垂头摩搓着双手,良久他开口道,“我会安排人送何汐住去道观,对外就说菀姨娘病重,她自请祈福。” 何佑德还是舍不得杀了何汐的,那本就是他的骨血。 “卿卿,我会让人看着她,永远不会再回京城。” 这是准备将何汐软禁。 柳玼反手握住宝仪的手,这是何佑德的选择,也是何家的选择。 “舅舅,马上就要过年了,我想着就留在府邸,待殿下祈福后,我再搬回去。” 柳玼只是说着自己这段时间的安排,其实也是暗示何佑德送走何汐的事越快越好。 商鹤鸣祈福一事,齐家不会让商鹤鸣如此顺意,更不会在察觉何汐与商明轩之间的牵连后,放过何家。 若要齐家不觉,何汐与商明轩离得越远越好。 天不亮时,何家的角门处一辆小小的马车侯着。 何汐被捆住了手脚,被几个壮硕的婆子抬着塞进了马车。 同行的除了何佑德身边的人,还有十七。 柳玼总要确保何汐真的被送走才能安心。 “何汐怎么走的这么急?”,何沅醒来时听错何汐走了有些诧异,她对其中有着怀疑,分明昨夜何张氏她们才陪着何汐看过菀姨娘。 柳玼理着新年里要用的小物件,何张氏什么都瞒着何沅,何沅被保护的太好了。就算现在柳玼告诉了何沅,何汐做了什么,何沅大概也是糊里糊涂的。 “不是说了为菀姨娘祈福嘛,自然越早越好。”,柳玼说道。 可是何沅不是傻子,其中有事情隐藏,她已经察觉了。 “卿卿,是不是何汐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若是祈福,京郊的寺庙就够了,爹爹如今的举动分明是把她软禁在那儿。” 柳玼眼眸微抬,嘴角也微微上扬。她与何张氏还是忘了一件事,何沅是在京城里长大的,京城里哪里真的有那不谙世事的孩子呢。 柳玼的反应证实了何沅的猜想,她脸色一白,“不会是…曼陀罗吧?” 何沅想起何汐这些日子可怜兮兮的样子,以及自己轻信了何汐。何沅懊悔的捶了捶腿,自己真是个傻子。 何沅又想起一件事,她脸色更白了,“前几日,何汐托我送了一盒安神香给商鹤鸣!” 柳玼狐疑地看向何沅,“安神香不是送到我那儿了吗?” 何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头。 那日何汐说,自己调配了安神香,知道这些日子,因为自己的缘故,商鹤鸣多少也受了牵连,她想着送点什么赔不是,身边唯有些安神香。何汐又说,就怕商鹤鸣气头上不收。 何沅想着确实那几日看见的商鹤鸣也是疲惫不堪,安神香送的也是适宜的。她不仅送了过去,甚至还说了这是特意从云炘那边买来的。 如今那安神香只怕在商鹤鸣的桌上呢。 柳玼想起何汐与商明轩的谋划,其实昨日她并没有找到何汐在何家下毒的证据,因此她也没与何佑德说这些。 可是,何汐却给商鹤鸣送了香,甚至借了何沅的手。 柳玼心道不好,何汐说的下毒不是给何家的人下毒,而是商鹤鸣。 柳玼匆忙穿上斗篷叫来了宝仪,“你去找辆马车,太子殿下有危险。” 柳玼匆忙地上了马车,这是她第二次来太子府,可她根本不知道商鹤鸣的后院是怎么样的布局。 还好遇到了十五。 “柳小姐?”,十五不解的看着神色匆匆的柳玼与一脸担忧的宝仪,“柳小姐是找殿下有什么事吗?” “殿下他在哪里?”,柳玼问道。 “殿下有些风寒,现在还在屋里睡着呢。”,十五如实答道。 现在已经是酉时,柳玼想,商鹤鸣再怎么睡也不会睡这么久,一定是何汐安神香的问题。 “十五,你快带我去找殿下,宝仪你去找云炘先生。” 十五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看着柳玼如此焦急的样子只怕是大事。 待柳玼走到商鹤鸣寝屋前,她来不及顾及什么男女之别,她推开了房门,屋里的淡淡的熏香味传了出来。 柳玼让十五将门窗通通打开。 “殿下?殿下?”,柳玼轻晃着熟睡的商鹤鸣,见他没有动静,柳玼的声音又大了几分,“殿下,醒醒!” 第86章 你这是担心我? 商鹤鸣紧闭着眼睛,额头也渗出了薄汗。 柳玼还在晃着商鹤鸣,直到商鹤鸣闷哼一声。 商鹤鸣的眼睛缓缓张开,他有些迷茫地看着柳玼,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卿卿?” “殿下,你可有哪里不舒服的?”,柳玼看着商鹤鸣已经醒了过来,不安的心略微镇定了一些。 商鹤鸣的脸色发白,看上去确实是身子不大舒服的样子。商鹤鸣缓缓起身,他觉得身子有些发凉,“只是有点冷。” 冷?柳玼有些尴尬地看着大开的窗户,刚才担心香里有毒,这才让十五将窗户什么的都打开了,这也让屋里的一些暖气跑了出去。 京城的冬天是很冷的,商鹤鸣因为屋里烧了炭,身上的被子也不是太厚。如今屋里四处窜风,商鹤鸣也确实该觉得有些冷的。 柳玼示意十五先将香炉拿出去,再关了窗户,屋子里才略微好些。 “何汐昨夜已经被送了出去。”,柳玼将一边衣架上的斗篷取来给商鹤鸣披上,“此前她借何沅的名义给你送过安神香,我听说你还在睡,想着大概是何汐安神香的缘故。” “何沅自小与我没大没小惯得,她送我的东西我可不敢随便用,谁又知道她会加点什么东西捉弄我。”,商鹤鸣将斗篷围住自己,“你已经将事情与何家说清了?” 柳玼一愣,她原以为何沅与商鹤鸣自幼相识,商鹤鸣对何沅不会设防呢。不想何沅自小与商鹤鸣玩闹过头了,现在大了,商鹤鸣也是不相信何沅的。 “有些东西没有实证,我也就没有说了。”,柳玼看着商鹤鸣笑嘻嘻地望着自己,觉得有些不自在,“既然你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卿卿,你刚才是在担心我吧。”,商鹤鸣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他真的病了,今天中午吃过了药才昏睡到现在的。 如今柳玼不顾男女大防,从何家急匆匆来了太子府邸,又来了他的寝屋,就是为了确定他是否安好。 商鹤鸣的笑意更深了,他想柳玼如今大概也是喜欢他的。 柳玼一愣,脸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你我本就是君臣,你有危险,我自然是要看你的。” 商鹤鸣认定了自己的想法后,柳玼的话在他看来就是女儿家的脸皮薄。 “小姐!云炘先生来了!” 宝仪拉着云炘猛地冲了进来。 云炘本来还在店铺里盘点药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宝仪拽着上了马车。 动静之大,就是南越都好奇地跑了出来张望。若不是南越之前见过宝仪,只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在京城闹事来了。 云炘也被宝仪的举动吓了一跳,宝仪算是云炘的半个学生了,能让她如此焦急的事情,大概率是商鹤鸣出了什么事情。 云炘到了太子府邸,一路由着宝仪拽着到商鹤鸣的屋子里,他都准备好看到一副惨状的现象了。 可是,他们跑了进来后,看到的却是面色苍白的商鹤鸣一脸放荡的笑容,一边的柳玼脸红到脖子,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商鹤鸣出事的样子。 第87章 非他不嫁 三十的晚上,雪下的更厉害了,好在一应物件都已备下。 何汐的事情何家的人很有默契,并没有人提起,只是菀姨娘更疯了。 何佑德今年准备了压岁钱,趁着晚上一道吃饭的时候给了几个孩子。何沅的压岁钱与往年的差不多,何浍的倒是比往年的都多上一倍了。 何浍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何佑德给自己的压岁钱,这年夜饭还没吃,酒也没热上呢,何佑德这是吃醉酒了吗?还是要把他扫地出门了。 “爹,你咋了?”,何浍有些害怕地将钱丢给何佑德,这钱他拿着实在是不踏实的很。 何佑德瞪了何浍一眼,这小子在军营里不管是多厉害的骏马都敢上去驯服,到了家里不过多给他些压岁钱,竟然害怕成这样?“你如今大了,与好友出去什么的不要抠抠搜搜的。” 这还是因为何佑德听手下的人说,何浍竟然为了钱去和几个士兵去驯奴场赌钱,这本没有什么,可是何浍身边的钱从来不多,他竟然还干起了赊账赌博,这可是给何佑德丢了好大的脸。 何浍马上反应过来何佑德说的什么,瞬间脸涨得通红,他只是好奇去看看,也不知道哪个长舌鬼告到了何佑德脸前去。 轮到柳玼了,她的压岁钱是最厚的,里头是这些日子柳玼每月交给何家的钱。 何佑德与何张氏商量过,柳玼要交钱就随她去,等她出嫁的时候这些钱就拿出来给她添到嫁妆里去。 何佑德看着柳玼,“卿卿啊,你虽然比何沅还小些,但婚事倒是先定下来了。殿下年纪也不小了,你与他的婚事早点成了我们也安心。这里头是你每月交给账房的钱还有一些舅舅与舅母给你的心意,就当做日后给你的一点添妆。” 何张氏也点了点头,柳玼来京城,没让她操什么心,又带着她做了生意,她自然不会吝啬给柳玼添妆的,“你务必要收下,不然我和你舅舅日后都不好意思登你的府邸了。” 柳玼原本要拒绝,但何张氏这么说起来,她也不得不收了,毕竟在京城里,她也只有何家这么一个娘家人了。 何沅歪着头偷瞄了一眼柳玼的压岁钱,一双杏眼忍不住瞪大了,竟然这么多。 其实她今日也有一事想与何张氏与何佑德说,只是怕他们生气,“爹爹,娘亲, 其实我有一事想和你们说。” 何佑德看了一眼何沅扭捏的样子,心想只怕不是什么好事,他冲着何沅摆了摆说,“过会儿说。” “可是过会儿就要吃饭了。”,何沅看了看何张氏的脸色,她不是扭捏的性子,这么犹豫再三,对何家而言必然是惊天大累。 何张氏招呼着陈妈妈快些传菜,“那就吃完饭再说,别待会儿让我气得吃不下饭去。” 何沅撇了撇嘴,想着早说晚说也差不离,索性待会儿再说吧。 何家的年夜饭还是遵从着老规矩,吃过饭后,女使婆子奉上了茶水,压一压今夜大鱼大肉的油腻。 何沅清了清嗓子,“爹娘,我有心上人了。” “噗……”,不止何佑德夫妇喷出了茶水,何浍也是,柳玼倒是有了心理准备。 几人看向何沅的眼神里分明是说,你怎么回事?吃醉酒了? 何沅不好意思地垂下了脑袋,她承认自己一开始只是看上了云炘的容貌,如今相处的时间久了,她才发现云炘是个可以托付未来的好夫君。 云炘会看病,脾气也好,而且重要的是对何沅也是十分顺从的。 当然了,重中之重还是皮囊好。 何佑德擦了擦嘴角的茶渍,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可能不大吼大叫,“你的心上人是哪家公子?” 京城里的试婚公子,何佑德心里都有数。这么多年,何沅交好的几家公子品行也不错,只是何佑德想不到哪个和何沅最好,哪个又是何沅的心上人。 何佑德突然想起李尚书那日突然邀请他去吃酒,这个铁公鸡难得这么舍得,难道何沅是看上李家的儿子了? 何佑德想起李家的那个瘦弱不堪的大儿子,总是不大配得上他的女儿的。 何张氏还更加了解何沅的,京城里的几个与何沅交好的公子,在何沅眼里都不是男人,是玩伴。何沅是她的女儿,自然也是像她的,这心上人必然是极好的皮囊。 何张氏问道,“是不是那个云炘先生?” 柳玼有些惊讶,不想何张氏竟然猜出来了。 何沅也是,她觉着自己也没有在何张氏面前提过云炘,“娘,你怎么知道?” 何张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云炘先生给你看病时,你大早上就起来打扮自己,你往日里能起来这么早?” 何佑德有些迷茫地看向何张氏,云炘先生?听上去怎么这么耳熟啊? “云炘先生是谁?”,何佑德问道。 “舅舅,是太子殿下手下的一位大夫,如今就在京城里开着药房的。”,柳玼提醒道。 何佑德想了起来,商鹤鸣身边是有位姓云的医师,他的祖父应当是当年太医院院首。不过因为皇后去世,全家被联罪赶出了京城,皇帝更是说过,云家的人永世不得进宫为太医。 没个一官半职,只能在京城里开药方,何佑德想,这般家世还不如李家的那位。 “我不同意。”,何佑德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何沅是他的女儿,他不指望何沅日后能像何淇一样嫁入侯府,怎么也不是嫁给一个没有官职的闲散人。 何沅冷了脸,她将茶盏用力放在桌上,“女儿非他不嫁!” 又是非他不嫁,何佑德生气地站起身来,“你!你还非他不嫁了!” “姑姑都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我也要嫁给喜欢的人!”,何沅昂着头,何佑宁与她一样是何家的女儿,何沅自然也能如同何佑宁一般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了。 何佑德生气地做势要打何沅,何张氏立马拦住了何佑德,“老爷,你先别急,孩子喜欢你也总得见过了人再说,难道你还能不认这个女儿了。” 何佑德冷哼了一声,“过些日子,你叫上门来看看吧。” 何沅一听有戏,笑眯眯地上前给何佑德按起肩膀来,“爹爹,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第88章 你入赘 这个年过得有喜有悲,喜得是何沅,她终于将自己的心事正大光明地说了出来,悲的是何佑德,何沅这次是真的。 何沅请了云炘上门来作客,为了何沅的名声,用的是何浍的帖子。 何浍见过几次云炘,今日再见,他倒是换了个身份打量起来。他看云炘个子挺高,就是嫌云炘不够壮实,他觉着自己再过几年一拳都能打倒云炘。 可是转念一想,这样也行,若是日后云炘欺负了何沅,他也能打得过。 何佑德沉着脸坐在前厅,云炘容貌是不差,看上去人也不错,就是没个官职。若是算起来,只怕还不如柳逸之呢。 当年怎么说柳逸之的家底还是很厚的,云炘一家因为联罪,家底只怕一般。 何沅打量着何佑德与何张氏的脸色,云炘很好,她想何佑德见了也一定很喜欢的。 云炘上前行礼,“见过将军,见过夫人。” 云炘突然被叫来,心里也猜出了什么事。何沅的性子从来都是直接的,只是他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先自己一步与何家说了。 原本云炘准备待商鹤鸣祈福后才带着厚礼来何家的,今日他这么来倒是有些唐突。 何佑德没有问云炘的家世,也没问日后的打算,自知道何沅的心事后,他就盘算好了。 何浍未出生前,何佑德就与何张氏想过,日后留一个女儿在身边的。何淇因为何佑宁当年得罪了定国侯,为了安抚定国侯府,何佑德在何淇出生后就与定国侯家定了婚事。 何沅就是被留在身边的孩子。 后来有了何浍,这事就算了。 何佑德示意云炘坐下,“我知道你云家是医药世家,只是当年因为皇后娘娘的事儿日后是子孙都做不了太医了。何沅是我最疼爱的女儿,跟着你日后也怕要吃苦。” 何佑德清了清嗓子,“所以,你若真要与何沅成婚,便要入赘。” 此话一出,云炘的脸色一变,其实他也知道他如今的家世是配不上何沅的,只是入赘… “爹!”,何沅并不知道何佑德的打算,她向何张氏看去,何张氏无奈地冲她摇了摇头,这事何张氏与何佑德想的是一样的。 何沅不愿意了,她明白云炘的抱负,若是做了何家的上门女婿,只怕要被京城中人嘲笑,“我不同意!我不要云炘先生入赘!” 何佑德瞪了一眼何沅,“此事没得商量!” 云炘起身安抚着眼睛通红的何沅,何佑德的担忧他能理解,若是何沅是他的女儿,他大概也不会同意自己的女儿和一个家世如他一般的人在一起吧。 “何沅,不要胡闹。”,云炘轻声说道,“将军,我明白您的担忧,不论我今日承诺什么,日后做不到也是无用。” 何沅拽了拽云炘的袖子,她有些后怕了,自己是不是过于冲动,不该这么早告诉何佑德他们。 云炘笑着看向何沅,他有了自己的成算,“陛下只是不准我云家进宫为医,但没有说不准科考为官。明年春榜,我定中榜。那时我再正式登门求亲。” 何沅愣在了原地,云炘最不喜欢官场了,如今却要科考去。 何佑德紧绷的脸微微松动,若云炘今日在这儿起誓什么的,他必然将云炘打出门去,哪怕云炘是商鹤鸣的人。 可是,云炘愿意入仕,何佑德自然是松口了。 “在此之前,你与何沅也不要再见了。”,即使心里松口,嘴上何佑德还是不准的。 何沅有些期期艾艾地看向云炘,原来话本子上说的不错,这世间的男女情爱总是坎坷的。 第89章 元宵 前院的事情柳玼听说了,她原以为何沅总要闹几天的。可是这几日,何沅就如同平日一样同来她说笑玩乐,对于那日何佑德为难云炘的事只字不提。 就连何张氏也觉着何沅这丫头不对劲了,她私下里找过柳玼。如今何家只有他们两个姊妹,什么心里话总能套出来,别真的把何沅给逼傻了,日后成了个哑巴。 “你如今可是京城里最尊贵的小姐了,元宵那日全城的人都要去看祈福的,你可要打扮的隆重些,不要丢了你的身份。”,何沅比量着柳玼的新衣,要么嫌颜色不够浓烈,要么嫌款式不够出挑,“你这些衣裳可都没穿过吧?” “皇家祈福的事儿,我们又看不着,还要去吗?”,柳玼放下手里的东西,随着何沅一块挑挑拣拣的,最终把手落在了一件朱红的衣裳上,“这件可够鲜艳了吧?” 何沅勉强地点了点头,“祈福我们手进不去了,可是按照规矩,不论是祈福前还是祈福后,太子他们会巡游,我们也能看个热闹。” 柳玼“嗯”了一声,现在屋里只有他们二人了,正是柳玼与何沅说些女孩子之间的私密话的好时候。 “二姐姐,你与云炘先生的事情舅舅不同意,以后你预备着怎么办?你心里要是不高兴,也别憋着。” 何沅眨巴眨巴眼,她是难过一时的,但是很快想通了。 何佑德生气是因为为人父母对子女多操心些,何沅生气是一腔真情不想被辜负,二人都没错。 可若是何沅因为何佑德让云炘入赘或是不让他们二人相见而大吵大闹,就是何沅的不是了。 更何况,云炘也给何沅留了信的,他宽慰何沅不要着急,更不要与家里置气。他说他不是随意许诺也不是一时赌气,他是真的想要变得更好些再来娶何沅的。 何沅抱住柳玼的臂弯,脸上尽显女儿家的娇俏,“其实我都明白,不论是爹爹还是云炘先生,都是真心疼爱我的。如今云炘先生没有功名,爹爹怕我日后受委屈,这才说让云炘先生入赘的。” 何沅看了看外头,确定没有人,又凑近柳玼耳朵,“云炘先生其实早就准备好科考的,他说他这次春榜一定能中,我再等等就是了,实在不必乱发什么脾气或者难过什么的。” 柳玼轻笑,原本什么都是直赖赖的何沅,如今到更像是书香门第的娇小姐,就像前段时间何沅偷偷给柳玼看的那本话本子,娇俏小姐与文弱书生,本子里的小姐就是如此娇俏温婉地等着她的少年郎的。 “不说我了,说说你吧。卿卿,你与太子定下婚事后准备什么时候成婚?”,何沅想商鹤鸣如此大的年纪,再不成婚都要成老头子了。柳玼现在还年轻,可再等几年也要成老姑娘了。 最重要的是,何沅想若是柳玼成婚了,她就是商鹤鸣的表姨姐了,她可要好好在商鹤鸣面前摆个谱的。 “如今太子公事繁多,这种儿女私事不着急。” 柳玼倒是还未想过何时成婚的,毕竟对柳玼来说,他们二人的婚约一是皇后的遗愿,二也是当初为了不被齐贵妃惦记柳玼的婚事。 这倒是不像一桩婚事,更像是一桩交易了。何时成婚倒也是没有那么重要的。 “你是不着急,你看着吧,我笃定祈福后,太后一定会催着你们二人定下日子的。”,何沅昂着脑袋,即使她没有一子半女,家里祖父母也早不在世,可是看过那么多话本子、听过那么多后宅八卦,这催婚的事儿她还是懂的。 终于到了元宵这一日。 京城的街道上都挂上了彩带与红灯笼。 今日是皇家祈福,这是极其重要的,皇城之中没有谁家敢怠慢。 今日的商鹤鸣身着太子蟒袍,身边被一群皇亲国戚簇拥着,自皇家祖祠出发前往皇家寺庙,一路上礼炮齐鸣,尽显皇家风范。 商明轩今日也来了,他的面色凝重,没有往日的傲慢,也没有对商鹤鸣的偏见。大概是那日知道齐家为了争位竟然做出割地的举措,他是对齐家大失所望了,倒是连带着齐贵妃他也好久未去看过了。 柳玼在队列途径的酒楼上要了个甲等包间,与何沅一道来看看商鹤鸣这祈福的盛况。 “还真是少见商鹤鸣如此认真的样子。”,何沅咬了一口糕饼,她从小见过的商鹤鸣从来都是和她唱反调的。 柳玼也是头一次见商鹤鸣穿上蟒袍,一身明黄色更衬出商鹤鸣皇子的风度与威严。商鹤鸣长得不差,剑眉星目,看人的眼睛里总是带着笑意。 当朝皇帝总是阴沉着脸,这么多年的头疼病更是折磨的他脸色发黑,所以看上去总是让人心生害怕。 可是商鹤鸣不是,他正值青年,又是如此和煦,走过之处引得女子频频脸红。 何沅瞥了一眼楼下的几个小姐,“卿卿,你快看看她们,如今这是知道皇上终于肯定了太子之位,这一个个的都快要扑上去了。” 柳玼顺着何沅的话探出了脑袋,还真是。几家小姐今日也要了包间来看看这位太子殿下,还有没有包间的几家就坐在楼下窗户边,一个个脸蛋都是红红的。 商鹤鸣在人群之中看见了二楼那个一身红衣的柳玼,她正探着脑袋打量着其他的女子,而后转头喝起了自己的茶来。 商鹤鸣暗笑,柳玼果然会来看,方才的神情难道是瞧着今日的这些姑娘吃味了? 众人看向商鹤鸣察觉他的眼睛一直看着一个方向,顺势看过去,是在二楼的柳玼,未来的太子妃。 民间近期有传言,商鹤鸣十分喜欢自己的这位太子妃,这么多年未曾订婚就是因为要等这位柳小姐及笄的。 几家小姐也抬头看了过去,她们自然也知道京城里的一些传言了。可是到底都是大族家的小姐,她们有着自己的傲气,对于柳玼这样出身的人,她们是看不上的。可她们又不得不碍于柳玼如今的身份,一时间是又酸又苦的。 第90章 爆炸 喧闹的街道因为大部队的离开又恢复了寂静,围拥在一边的百姓各自散去,他们在等着祈福后,皇家的人再出来,那时他们能得到一些赏钱。 柳玼的出现无疑成了另一道风景,有胆大的小姐已经来到了柳玼的包间前,想着一道说说话的。 柳玼与何沅看着眼前故作彼此熟悉的几个女子,纷纷端起茶盏当作没看见。 柳玼是有些印象的,几个小姐的父亲曾经是蔡国公麾下的门生。 皇帝整治前朝时,那日参加齐贵妃寿宴的宴请名单倒是成了革职名单了,这几个小姐的父亲自然也在其中了。 不过因为交际不够深,倒也只是伤了皮毛,不然他们几个大概已经随着父亲一道出城了,也没有机会还在京城说话逗趣。 他们本就是墙头草,既然知道因为齐家受罚,受罚后自然不会再与齐家往来了。他们想尽一切法子要与商鹤鸣的人交好。 除了官场上,还有后宅女人堆里,他们几家的人是见着商鹤鸣的人都扑上来的。 “今日乡主的衣裳好喜庆,又衬的肤色极好。”,说话的是礼部的一位大人家的女儿,从前她可是与齐明巧很是要好的,如今为了父兄的前程,她也收了自己的傲气在这儿谄媚。 “王姐姐怕是不知道吧,这块布料可是京城里十分难买的。”,这位小姐倒是和齐家的后宅女人没有什么往来,“我年前去乡主的布料铺子看过,我记着扯上那一点都要数十两呢。” 齐家的连连落败倒确实给柳玼的店铺生意带来了不少客人,在柳玼与商鹤鸣定下婚约之后,这些店铺生意更旺了。 其实柳玼身上的这块布料不过是云锦,只是掺了银线,虽然价格贵了些,但是京城里的官宦人家也是消费的起得。 至于为何在年前翻了这么多倍,都是因为几家夫人小姐为了讨个好,将平日里用得到的用不到的都席卷一空。就是柳玼的商队供货都是来不及的,价格被炒的一路上涨。 “乡主,你今日擦得口脂是什么颜色?我看着倒是不俗,丝毫没有被红色的衣服压下去。”,有人见柳玼身上被夸了个遍,变着法的找地方夸。 何沅侧着头,因为憋笑她的耳朵都红了。 柳玼倒是还好些,她只是委婉地说,自己的东西都是何家准备的,若是几位小姐喜欢,日后等店铺里到了货去看看就是,不值什么钱。 即使再不值钱的东西,如今只要是柳玼店铺里的都值钱了。 几位小姐笑了笑,又与柳玼说起了京城里的其他趣事。 时间久了,莫说是何沅了,柳玼都有些受不住。 这几个女人一道在人耳边说话,真是十分闹心。 今日,商鹤鸣回来的热闹是看不了了,柳玼冲着何沅使了个眼色,两人随便找了个借口就逃一样的离开了这个叽叽喳喳的包间。 出了屋子,何沅才笑出来,“瞧瞧你如今多么炙手可热,我真是脑袋都要被吵炸了。” 柳玼无奈地撇了撇嘴,她也不好斥责他们,要是说多了,不知道他们日后要说她这个乡主多么跋扈了。 柳玼的名声总不能因此被毁了的。 何沅与柳玼二人手挽着手往楼下走去。 突然,城外传来了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就是柳玼与何沅下楼都感觉到楼梯在晃动。 店里的客人尖叫着跑了出来,等人跑到了街上时,远远地就看见了城外燃起的浓烟。 十七与宝仪冲过人群护住了柳玼从酒楼里出来,街上已经乱了。幸好今日祈福,官府安排了许多人看守,倒是也没出什么乱子。 柳玼与何沅坐到了马车上,他们刚才走的时候也看见了浓烟,那是商鹤鸣祈福的方向。 柳玼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十七也一直看着浓烟的地方,“十七,这么大的爆炸声,殿下只怕凶多吉少,你快驾上马车带我去看看。” 十七自然十分挂心商鹤鸣的,可是商鹤鸣很早就交代过,不论发生何事,他最重要的事情是保护好柳玼。即使商鹤鸣遇到危险。 柳玼看着十七犹豫的样子,声音大了些,“十七!殿下将你安排在我身边,就是让你听我的话!” 十七回过神,眼神坚定,他不管了,就算殿下责备,他也要去。 柳玼回到马车,安抚着何沅,“二姐姐,我叫宝仪送你回去。” 何沅胆子大,这点动静吓不到她,“你叫宝仪送我回去,你怎么办?我陪着你。” 更何况,这么大的动静,云炘是商鹤鸣的人,他也一定会去的,何沅也担心云炘。 柳玼没有时间与何沅推辞,这么大的爆炸与浓烟,每拖延一秒,商鹤鸣都可能危险几分,“好,” 十七驾车飞快,柳玼坐在马车上扶着窗框才算坐稳。 城门处更乱,大批的百姓往城内跑着,将士们根本没有空暇去拦住柳玼的马车。 离爆炸的地方越近,烟越厚。 爆炸带来的火星已经导致了城郊处的树林里开始烧了起来,通往山上的路更难走了。 十七大声呵斥道,“让开,快让开!” “十七,卸了缰绳我们骑马去!”,柳玼在马车里大喊道。 今日出门,柳玼坐的是辆大马车,于是他们现在有两匹马。 何沅会骑马,她动作利索的翻身上马,并且拉上了柳玼。 四人两马逆着人群向浓烟里奔去。 柳玼用衣袖捂住口鼻,走近了才知道,这次爆炸是多么可怖。 在寺庙门口的平地上愣是被炸出了一个四尺深的巨坑,周边都是被炸死的人的残骸。 浓烟混杂着血腥味,即使十七是厮杀过的人都忍不住反胃。 柳玼的腿都有些发软了,她环顾四周没有看见商鹤鸣的身影,也没有见到十五,现在要尽快找到商鹤鸣才是。 何沅被宝仪扶着,在一边吐得昏天黑地,她本来以为自己很胆大的,到底是高看了自己。 十七护在柳玼身前往里走去,每走一步,脚底下都带了一层黏腻,这是死人的血。 “殿下!殿下!”,柳玼一边走一边喊道,并没有人回应她,“商鹤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