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夫穿古代，他当首辅我当首富》 第1章 哎…… “造孽哦，家门不幸啊。” “爹爹，四叔叔他们真的死了吗。” “这两个祸害，总算是遭报应了。” “人都死了，说这些干什么！” “呵难道不是吗？我们家摊上这两口子也算是倒了大霉，要不是他们，咱们也不会过得这么惨，小云都被卖了，还可怜他们呢。” “就算分了家，他们还是跟狗皮膏药一样黏着咱们，将我们这么大一家子拖累。” …… 在说什么东西？ 陈汐头疼欲裂，不是离婚吗？ 忽然一股记忆涌进脑海，陈汐感觉头快要炸开了。 恋爱五年，结婚五年，整整十年，从两情相悦到同床异梦，林复白向她证明了爱情有多廉价。 她发现林复白在外面养小三，一怒之找上门，没想到林复白还护着那个女人，两人大吵一架，最后决定离婚。 没想到刚拿完证，还没走两步，林复白的车就冲上来给她撞飞了。 再睁眼，她穿越了。 原主和她同名同姓，但性格却大相径庭，原主好吃懒做，刁蛮泼辣，半年前和赵铁柱成亲，成亲当晚就打了一架。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个赵铁柱也不是啥好人，家里排行第四，也叫赵老四，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好赌成性。 在十里八村名声极差，十八了还娶不到媳妇，老两口没办法，砸锅卖铁凑了五两银子，给说了个媳妇。 这个倒霉媳妇就是原主，原主名声也不好，看中五两银子就嫁过来了。 成亲当天，原主嫌弃赵铁柱没本事，赵铁柱恼羞成怒，两人打起来。打的头破血流，不死不休，还是老大老二把两人拖开。 成亲的半年里，两口子两天一大吵，三天一打架。 就在方才，赵铁柱看见原主去了村里的铁匠家，拎着菜刀就上门了，跟铁匠大哥干起来了。 赵铁柱哪里打得过身强体壮的王铁匠，几个回合下来，赵铁柱被对方追的满村跑。 原主觉得丢人，冲上去跟赵铁柱扭打起来，然后不小心双双掉河里，捞起来时，两人都挂了。 这，便是原主罪恶的一生。 天崩开局，陈汐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 她睁开眼，脑袋里面像是要爆炸似的，陈汐捂住脑袋，“嘶——” 她一开口，方才还在七嘴八舌的人瞬间安静了。 陈汐眼前，至少有五双眼睛盯着她，除此之外，门外还有许多看热闹的人。 见她睁眼，那些眼神有惊恐，有错愕，还有失望，唯独没有高兴。 “诈、诈尸了？” “爹娘，咱们该回去吃饭了！” “大哥，还愣着干什么？带爹娘出去！” 周围乱七八糟的声音，混乱的脚步声，陈汐一时间分不清是谁在说话。 不过眨眼间，水泄不通的茅草屋，只剩下一位老太太，正惊疑不定的看着她。 秋风瑟瑟，吹得陈汐一个哆嗦。 陈汐尝试着爬起来，试了一下，活了三十年，她头一次感觉，起个床这么困难。 她又在地上蛄蛹了半天，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可算是爬起来了。 仅仅只是这一个动作，便累得她气喘吁吁，仿佛用了她半条命。 “嘶，怎么感觉又要死了！” “这是什么地方？” 一道突兀的声音传来，陈汐猛地扭头看去。 说话之人就坐在她旁边，凌乱的头发还在滴水，单薄的粗布短衣湿透，正紧紧贴着他瘦弱的身板。 陈汐第一次如此直观的体会到“瘦的跟猴”似的，这几个字。 她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赵老四，原主的丈夫。 等等，赵铁柱怎么可能问出这种话？ 两人四目相对，陈汐透过男子凌乱的发丝，看到了一双睿智的眼睛，略有些熟悉的眼神。 她试探性的开口，“林复白？” 林复白目光扫过她，眉头微蹙，“陈汐。” 确认过眼神，看来两人都穿了。 “林复白！”陈汐一怒之下，朝着对方扑过去，掐住赵铁柱的脖子，“想不到你这么恶毒！竟然想置我于死地！” 林复白这具身体瘦不拉几，完全挡不住陈汐这一扑，直接将他扑在地上，两眼发黑，几乎再次命丧黄泉。 “出轨就算了，还想谋杀！你这种人，也配活在世上？” 林复白被她掐的直翻白眼，他抓住陈汐的手，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要…死了。” 陈汐看着他发白的嘴唇，并未松手，车子撞向自己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愤恨的火焰在心底燃烧。 “老、老四媳妇…你，你快松手！” 苍老惊恐的声音自耳边响起，陈汐身形一僵，如梦初醒一般，转头看去。 一位满头花白的老人，从原身的记忆中得知，她是赵吴氏，原身的婆婆。 陈汐立马松开手，“娘，你怎么还没走？” 林复白揉着脖子，咳了好几声，稍微缓过劲来，才从地上爬起来。 老太太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审视，“你二人，方才在说什么？” 陈汐脸色一变，她喊了林复白的名字，除此之外，似乎也没说什么。 林复白开口道，“娘，我们没事，您先回去吧，我们想换件衣裳。” 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这两人身上还是湿的，“好好好，那你们可别再打了，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不要想不开。” 陈汐也挤出一个微笑，“我们只是太冷了，热热身子，怎么会想不开。” 老太太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确定两人没再打起来，才放心的离开。 等人走后，陈汐瞬间变脸，冷笑着看向林复白，“呵，原来你也怕死？开车撞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的下场？”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要是谋杀你，用得着把自己搭进去？” “你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你公司做到现在，用了多少见不得光的手段，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是怕我手里的证据是吗？” 林复白捏了捏眉心，“那你就更应该清楚，我要杀你，有一百种让你消失的办法，而不是傻到自己开车去撞你。” 陈汐承认他说的有道理，但也不能否认，这也是一种洗清他嫌疑的方式。 “反正现在都死了，随便你怎么说了。” 林复白习惯性的揉了揉太阳穴，“我车被人动了手脚，算了，说了你也不信。” 陈汐不想和他争辩，“无所谓了，我现在只想知道，要怎么回去？” 反应环视四周，拧着眉梢，沉吟道：“不知道。”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屋外一阵风吹来，陈汐打了个寒颤，这一切，是如此的真实。 周遭的一切，都无不在告诉她，自己真的穿越了。 陈汐也稍微冷静下来了，转头看向林复白，“你说，现在怎么办？” 林复白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两条腿都断了，“你先把我弄到床上去。” 陈汐冷笑，“我把你弄到床上去？做什么春秋大梦，自己爬过去！” 林复白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陈汐，既然我们已经穿越到这里来了，除了合作，没有别的办法。” “谁要跟你合作？你不会以为没有你，我就会活不下去？” “是吗？” 陈汐刚要开口，林复白又接着说，“如果我死了，或许可以穿回去，但你就说不定了。” 陈汐瞥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第2章 极品中夫妻 “我亲眼看见你被撞飞，路上还有其他车，你活下来的概率微乎其微，我至少还在车里。” 陈汐心里咯噔了一下，车子是从身后撞过来的，她当时压根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随后眼前便黑了，再睁眼她从这具身体里醒来。 她目光扫过身旁的林复白，心里琢磨着他这话的可信度。 思来想去，她觉得，林复白活着的概率比她大。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还不能让林复白死了，万一他真的回去了，自己留在这里怎么办？ 再者，若是她杀了林复白，自己恐怕也跑不掉。 林复白淡淡地看着她，也不着急。 两人四目相对，陈汐虽然觉得穿越这种事很荒谬，不过，眼前的人与记忆中的赵铁柱，简直判若两人。 她忽然打了个喷嚏，来不及细想，从地上爬起来。 “好！别的事先暂时放一边，等安定下来，再从长计议。” 林复白点头，算是同意了。 陈汐将他扶起来，他这一条腿是在赌坊被打断的，另外一条腿是跟原主打架的时候摔断的，一点也走不了。 陈汐只能将他拖到床榻上，将他安顿好之后，便去屋里找吃的。 结果翻遍整个房间，愣是找不出一点吃的。 她从记忆中得知，原主这两口子，一个烂赌鬼，一个懒鬼，全靠从爹娘和大哥他们家接济。 不得不说，这个赵铁柱是真不当人。 大哥一家老实憨厚，赵铁柱只要卖卖惨，大哥就心软把粮食借给他了，以至于大哥家被拖累得最惨。 二哥稍微精明一点，赵铁柱一去就假装自己不在家，让媳妇出面。 老三还没成亲，原本说了个媳妇，结果赵铁柱将老三准备娶媳妇的钱偷了，去赌坊输得精光，最后老三的婚事也黄了。 赵铁柱欠了赌坊十两银子，赌坊要他七日内还清，不然就要剁了他两只手。 于是赵铁柱就把主意打到五妹身上，一声不响的就将小妹卖给陈员外当小妾，卖了五两银子，媒婆上门大家才知道，这混账玩意将自己妹妹给卖了。 至于原主，虽说没有赵铁柱那么混蛋，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就是去勾搭村里的男人，她长得有点姿色，还是有一部分男人会偷偷送吃的给她。 幸好原主有底线，除了看不上那些人，她也没那个胆子真去偷人，若是被抓住，要被浸猪笼的。 但原主这些操作，在村里名声都烂透了，尤其是成了亲的女子，见了她就像见到洪水猛兽，生怕她去勾搭自家男人。 这夫妻二人可真是极品中的极品。 陈汐迅速让自己镇定下来，这个残疾目前是靠不住的，得想点办法活下去。 她忽然想到前世看的小说，于是对着空着喊，“金手指！系统！” …… 没动静。 陈汐咳了一声，“签到！” “系统激活！” “激活空间！” “开启商场！” “天王盖地虎！” 陈汐自言自语喊了半炷香，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她余光瞥见林复白，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你中邪了？” “你才中邪了。”陈汐瞪了他一眼，“我在召唤金手指，你没看过小说吗？” “没有。” 哦想起来了，这家伙根本不看那玩意。 陈汐跑到土炕坐下，笑眯眯地盯着他，“你试试。” 林复白警惕地盯着她，“怎么试？” “就像我刚才那样，喊出来。” “……不要。” “你喊不喊？” 林复白别过头，“不，太丢人了。” 陈汐气笑了，“你都快饿死了，居然还嫌丢人，赶紧的，试试，万一有金手指呢？咱们就可以开挂了，难道你要啃野菜吗？” “啃什么我也不喊。” 陈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耐着性子挤出一个微笑，“你喊一下，不然我就只有去干原主的老本行了，让你头顶青青大草原。” 林复白蓦地看向她，“你敢！” 虽说他此刻的形象很狼狈，瘦的皮包骨，一阵风就能吹倒，可这双眼睛却气势十足，连陈汐都冷了下。 陈汐笑道，“那你就听我的，把我刚才喊的话都说一遍。” 林复白唇瓣动了动，几番欲言又止，片刻后，他羞耻地吐出几个字，“我喊不出口。” “你怎么这么废物！别磨叽了，再磨叽下去天都黑了，我真的找老王了。” 林复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系统。” 陈汐期待地看着他，“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 “试试其他的。” “金手指。” “签到……” “……巴啦啦小魔仙变身。” 经过无数尝试之后，陈汐无语望天，“看来穿成了困难模式。” 林复白听不懂她在胡言乱语什么，道，“你先去帮我找一些硬板子来。” “干什么？” “治腿。” 陈汐站起身，泄气般往外走，没有金手指，只能自力更生了。 刚走出房屋，院子里的几个小孩纷纷叫着往屋里跑，见到她如同见了鬼一样。 村里的人吓唬小孩，都是用陈汐吃小孩，赵铁柱卖小孩，这些小孩都怕夫妻俩。 陈汐吃小孩是编造的，但赵铁柱卖小孩是真的。 先前赵铁柱就曾试图拐走村里的小孩去卖，不巧被人发现了，挨打了不说，还让老两口赔了人家一斤白面。 陈汐叹了口气，揉了揉饥肠辘辘的肚子，今晚的饭还没着落呢。 她正想着要不上山去挖野菜，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但还未走两步，堂屋里走出来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太太。 她怀里像是抱着什么东西，东张西望，鬼鬼祟祟地朝陈汐这边走来。 来到陈汐面前，老太太拉着她快速进了屋。 进屋之后，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白色的粗布包裹交到她手里。 第3章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汐捏了捏，里面装着带有颗粒感的粉，应该是吃的。 她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老太太。 吴氏看了看陈汐，又看了看林复白，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她握住陈汐的手，语重心长地开口，“老四媳妇，这里是一升粗面，你们拿去吃，你俩不要再折腾了，好好过日子，就当是娘求你们了，我们实在拿不出什么东西了。” 老太太声音略显疲惫，“这升粗面，还是我跟你爹半个月的口粮，你俩偷偷的吃，不要让你们三个兄弟看见了，晓得了没？” 除了老三和五妹，三兄弟已经分了家，老两口总接济他们，几兄弟嘴上不说，可心里难免有怨念。 赵铁柱自己不争气，老两口却还总接济这两口子，尤其是老三，娶媳妇的钱都被他挥霍了，心里能没有气？ 可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儿子，老太太狠不下心看着他饿死。 这次两人险些丧了命，老太太再一次心软了。 陈汐看着眼前这位年迈的老人，心里再次暗骂陈铁柱两口子不是个东西。 她将包裹还回去，“娘，你给我们了，那你和爹吃什么？” 吴氏叹息道，“我跟你爹年纪大了，少吃点不碍事，你和老四是年轻人，不吃东西可不行，只要你们答应娘，以后好好过日子，不要再胡闹，娘就算饿死也值得了。” 陈汐神色复杂地看着她，郑重地说道，“娘，你放心，我跟铁柱这次肯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再也不会拖累大家了。” 虽然这话原主说了无数次，都跟放屁一样，吴氏却仍然抱着希望。 她连连点头，“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我老婆子就放心了。” “娘，谢谢你相信我，这粗面就当我借你的，回头等我们赚钱了，一定将欠你和爹，还有几位哥哥的，加倍奉还。” 吴氏连忙摆手打断她，“行了，你们这刚落了水，早点吃完饭歇息吧，可别到时候又感染了风寒。” 显然，吴氏已经听不下去了，因为这种话她听过无数次了。 “我也该回去了，不然他们该发现了。” 陈汐也没再多说，她只需要用行动证明就行了，好话说的再多，看不见结果也没人会信。 “娘，您慢走。” “回去吧回去吧，不用送了。” 吴氏迈着蹒跚的步伐离开房子，看着老人家的背影，陈汐在心里暗暗决定，一定要尽快赚钱！ 她回到炕上坐下，将粗面袋子打开，看见里面淡黄色的颗粒，抓出一把仔细看了看。 “这好像不是小麦面。” 林复白看了一眼，“这是粟粉，又称小米，是古代贫穷百姓重要的食物来源，小麦面很贵，原身这样的家庭估计吃不起。” 陈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居然这么清楚？” “我爷爷是农科院教授。” “呵，真了不起。” 虽然他爷爷是农科院教授，可他会做饭吗，会烧土灶吗？ 陈汐来到厨房，也不知道多久没收拾过了，一片漆黑，看着连做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她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然后去外面抱了屋檐下抱了一捆柴。 看了眼屋檐下的柴火，就剩下两捆了，这还是老二家送来的，之前去借粮食，老二打发了两捆柴。 都放两个月了，这柴还留着，前几天下雨，柴火打湿了，摸起来还有些润。 陈汐将粟粉倒进锅里，掺了两碗水，盖上锅盖，开始点火煮粥。 柴火湿润，她费了好大得劲儿才将柴点燃。 老二家媳妇站在门口，看见老四那边烟囱冒烟，不禁咂舌，“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四两口子竟然生火做饭了，哪来的粮食啊？” 老二正在门口清理鞋底上的泥巴，往那边看了眼，随后说，“你管那么宽干什么？还不快点去做饭。” 郑氏哼了一声，“八成又是爹娘偷偷给他家送粮食了，要说你爹娘真是偏心，都是一个娘生的，老四那么不成器，还总拿东西过去。 咱们家好几张嘴吃饭呢，也没见他们给过什么东西。” 老二道，“你差不多行了，分家的时候咱们这两间房子是最大的，粮食也是最多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老大都没说什么，你在这嚼什么舌根？” 郑氏脸上多了几分火气，她冷笑道，“行，我不说了，你们是亲兄弟，你们几兄弟一条心，我呀，就是个外人。” 其实除了他们家分的最多，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娶郑氏的时候，花钱也是花的最多的，因此老二心中难免有愧，当然，他愧疚的也是大哥和爹娘。 他成亲时花的银子，有大哥和老三的一份。 现如今老三还未成亲，因为老四太混账，闹得分了家，老三将来娶媳妇也只能靠老两口和老三自己。 但以目前的家里的情形来看，老三短时间内，估计是娶不上媳妇了。 老大跟媳妇都是老实人，看见老四家生火做饭，都感到很欣慰。 黄氏说，“四弟和四弟媳经过这次教训，希望能振作起来，好好过日子。” 老大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四弟脑子聪明，就是不忘正道上学，他肯定能想明白的。” “但愿吧，这眼看没几个月就要过冬了，圆圆和方方的衣裳已经小得没法穿了，咱们过冬的粮食也没还个影，四弟再来借，咱们一家都要过不去这个冬了。” 老大沉默了一会儿，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莫要担心，我来想办法，不会让你们娘仨饿死的。” 陈汐已经将粟面粥做好了，刚好两碗，她煮了一半，看着比较浓稠。 她尝了一口，咂吧咂吧嘴，撇嘴道，“我煮了这么久，怎么还这么硬啊？ ” 这粥的口感很粗糙，又硬实，也不粘稠，就跟吃水泡饭差不多，比水泡饭难吃多了。 林复白喝了一口，“是这样的，毕竟不能和现代的小米比，里面所含的淀粉结构不多，延展性不强。” “哎。”陈汐叹了口气，虽然很难吃，但比起饿肚子，难吃又算得了什么。 她捧着碗，一口气将粥喝了干净，肚子终于有了点饱腹感。 林复白也没挑剔，两三下将粥喝完，喝的比陈汐还要干净。 收拾好碗筷之后，陈汐回到林复白身边坐下，跟他说，“那半袋粟米最多吃三天，咱们得想想赚钱的办法了，你爷爷不是农科大教授吗？你说说看，有什么快速赚钱的路子？” 第4章 都离婚了，还睡一起干什么？ “你先去给我找木板。” 陈汐怔了怔，差点忘了正事，他腿还瘸着。 于是她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什么有用的木板，只能出去找找。 她只能厚着脸皮去大哥家，几兄弟里，就大哥家好说话。 老二家见了她，老远就关门了，只有老大还主动迎上来。 “四弟妹，我方才看你们做饭了，是不是已经吃过了？”老大赵友顺笑呵呵地开口。 陈汐有些不好意思，“大哥，我们吃过了，那个铁柱不是腿断了嘛，我想来问问你们这有没有木板。” 赵友顺挠了挠头，“木板啊？我去找找，你等我一会儿！” 陈汐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屋里两个小孩身上，男孩八岁，女孩五岁，两个小家伙面黄肌瘦，身上的衣裳满是补丁，裤脚很短露，出半截脚脖子。 两人安静的坐在板凳上，与陈汐大眼瞪小眼，哥哥护着妹妹，好似陈汐会把妹妹抢走似的。 村里人都说，四叔和四婶都吃小孩，他们自然害怕。 没多会儿，赵友顺找来几块不平整的木板，应该说是柴块，一看就是自己劈来当柴烧的。 “只有这个，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陈汐接过木板，感激地开口，“能用能用，谢谢大哥。” “四弟妹别客气，你快拿回去吧。” 陈汐也没客气，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抱着木板便回去了。 林复白这腿伤的很重，光靠木板是没用的，可能还需要上药。 遇到自己也是他林复白的福气，不巧陈汐正是医学生，三年临床经验，兼二十年中医学者，她爷爷也是中医教授，当初去学西医，差点腿都被打断。 陈汐抱着木板回去时，却见林复白手里捏着一个令她惊掉下巴的东西。 只因他手里拿的，是不属于这个世界该有的白色药瓶。 陈汐丢掉手中的柴块，一个箭步上去，夺走他手里的药瓶。 一看，写的是：西地那非，俗称伟哥。 陈汐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平时居然靠吃这个？就这还好意思出轨？” 轻蔑，嫌弃，深深刺激到了林复白。 林复白脸色变了变，立即狡辩，“这不是我的！我从来不用这东西。” “不是你的，难道是赵铁柱的？你告诉我，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种地方？” 林复白解释，“我也不知道，方才在怀里摸到的，但我敢肯定，这绝对不是我的，我从来没买过。” “行了不用解释了，男人嘛，吃这个又不丢人。” “你……”林复白脸都绿了，看他那架势，若不是此刻双腿残废，他怕是要跳起来证明自己了。 陈汐上学经常看小说，也有那种物品跟随穿越的桥段，所以，林复白身上的东西跟着穿越过来也正常。 “算了，你爱信不信。” 他还急了，陈汐将药还给他，“还给你，看你现在这副身体，比你原来还要弱，以后保不齐用得上。” 林复白反手将药瓶丢了出去，“这不是我的，我不要。” 陈汐只能理解为被发现了秘密，恼羞成怒，她将地上的药捡起，揣进兜里。 这种好东西，怎么能扔掉，林复白不用，以后说不定有人能用上，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改天可以拿到青楼门口去卖。 “不要就不要，丢了干什么？看在你提供了赚钱资源的份上，让我看看你腿上的伤。” 林复白黑着脸，没说话，看样子是伤到自尊了。 陈汐撩起他的裤脚，一只脚小腿处红肿，还有淤青，应当是先前受伤的那只。 另外一只腿是脚踝处泛红，是新伤。 “你这只脚应该是崴了，没骨折，不严重，只需要正骨就可以了。” “那只腿伤初步判断应该是骨折，没有明显位移，还好，恭喜你不会变成瘸子了，只需要固定卧床休息即可。” 陈汐挑了四根还算平整的木块，没有绳索，她直接将林复白衣角撕下来绑定。 随后，她握住林复白崴了那只脚，抬头问他，“林复白，那药你每次吃几颗啊？” 林复白微微一怔，刚要反驳，陈汐抓着他的脚一扭。 “……” 林复白脸色骤然一变，双手死死攥着床榻，额头青筋暴起，死死盯着陈汐。 陈汐有些失望，竟然没听见他的惨叫声。 他紧咬着牙关，闭上眼，眉头紧锁，暗自消化那股疼痛。 陈汐拍了拍手，“好了，搞定。” 她去外面水缸打水洗手，天已经开始黑了。 这里可不像现代，没有灯，天一黑只能抓瞎。 她站在床前，与林复白四目相对。 “这一张床，怎么睡？” 林复白往里面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上来睡。” 陈汐冷笑，“都离婚了，还睡一起干什么？” “你可以睡地上。” “你怎么不睡地上！” 林复白不理会她了，直接躺下去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一副你爱睡不睡的态度。 陈汐磨了磨牙，甩掉鞋子上了床，以前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干嘛跟自己过不去。 这是用土垒砌的床，梆硬，连垫的都没有，躺在上面就跟躺在石板上一样，又硬又凉。 抓过被褥盖上，一股扑面而来酸臭味，熏得陈汐险些吐出来。 她又将被褥往下拉了拉，盖在胸口的位置，鼻子才稍微好受点。 房间里逐渐暗了下来，陈汐根本睡不着，陌生的环境，梆硬的床，难闻的味道。 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委屈来。 “都怪你！” 身旁的林复白身子僵了一下，随后说道，“省点力气吧。” 陈汐气不过，抽出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林复白吸了口凉气，末了，他怅然地吐出一口气，没有说什么，算是接受了陈汐的发泄。 第5章 半斤八两 陈汐也翻了个身，闭上眼，强制自己睡觉。 闭上眼，脑海里就开始胡思乱想。 她仔细消化原身的记忆。 原先老两口家里有好几亩田地，是祖上传下来的，这年头，有田地的那都是小康家庭。 那几年风调雨顺，收成也不错，加上一家人勤快，攒下了不少的银钱。 后来家里人口越来越多，家里又扩建了房子。 后给老二娶了媳妇，再扩建，这次一次性扩建了三间屋子。 直到，老四在外头干活，染上了赌博的恶习，他开始赌。 将家里的钱都拿去赌完了，债主上门要债，逼得自家的田卖了，不得不去租田当起了佃户。 以为给他娶了媳妇就会收敛点，于是老两口凑出五两银子给他娶媳妇。 谁知并未有什么用，老四还将家中稍微值钱的东西都拿去卖了，最后一家人寒心，老爷子提出分家。 老两口将最后两块地卖了，准备分家前给老三娶个媳妇，炸裂的是赵铁柱将老三娶媳妇的四两银子偷去赌了。 这下可将大家气得够呛，这还不是他混账的极限，这不，前些日子，将小五以五两银子的嫁给卖给了陈员外。 这家人对老四太包容了，这劣迹斑斑的恶行，居然没有打死他。 陈汐也不知辗转了多久，终于迷迷糊糊的有了睡意。 恍惚间，她梦见自己还在现代，睡在柔软的席梦思上，下意识的抱住身边的男人。 在没发现林复白外面有人之前，陈汐都喜欢抱着他睡觉，像八爪鱼似的盘在他身上。 即便是后来发现他出轨，两人分房睡，她也要抱着玩偶才能睡着。 多年养成的习惯，即便是换了身体，她一时间也难以改变。 翌日。 陈汐睁开眼，盯着面前的胸膛，和破烂的粗麻上衣，上衣上的酸臭味直往鼻孔里钻。 她猛地推开男人。 林复白扯到腿上的伤，他闷哼一声，蓦地睁开眼，痛苦地皱眉，瞪着陈汐。 “你干什么！” 陈汐也不甘示弱地瞪了他一眼，“你身上臭死了！” 林复白被她气笑了，“你以为你身上很干净？” 陈汐抬起胳膊嗅了嗅，瞬间龇牙咧嘴，好吧，两人半斤八两。 她从床上爬起来，再次发难，“你居然趁我睡着了占我便宜。” 林复白嘴角一抽，“难道不是你自己往我怀里钻？” “呵，怎么可能，你身上这么臭，我脑子有病才往你怀里钻！” “对，你香得很，我瘸了两条腿也要占你便宜。” …… 陈汐张了张嘴，不跟他吵了，气呼呼地下了床。 “腿都断了，还敢这么凶，分不清大小王了，自己饿着吧！” 她丢下这句话，便出门去洗漱。 为了气林复白，她还特意将水端来屋里，当着林复白的面洗。 陈汐用破布擦了擦脖颈，又擦了擦脸，又钻进衣领擦了擦。 林复白：“……” “陈汐。”他喊了一声。 陈汐不理他，继续擦脸，撸起袖子擦胳膊。 “老婆……” 陈汐斜了他一眼，“你叫谁老婆？” 林复白现在老实了，直勾勾盯着她，“我也想洗。” 对于一个有洁癖的人来说，当着他的面洗漱，无疑是一种折磨。 陈汐咧嘴一笑，“想洗啊？自己打水去啊，哦，你不会走不了吧？” 林复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还挺硬气。 陈汐洗漱完，准备出门了，“我走了。” 林复白偏头看向她，“你去哪？” 陈汐没好气道：“去死！” 她除了出去赚钱，还能去哪？ 林复白已经习以为常了，就像以前他经常问陈汐，衣服在哪，钥匙在哪，在洗手间干什么这种废话。 陈汐都会回答他“在我手里。”“在吃屎。”之类的。 “你先等等。” “还有什么事？” 林复白沉吟道，“你难道不好奇那瓶药是怎么出现的？” 陈汐瞥了他一眼，“不是从你身上带过来的么。” “我都说了不是，而且我肯定不是，所以，肯定是从别的地方而来，既然能出现这种东西，或许能出现别的也不一定。” 陈汐眉梢一挑，觉得他说的似乎有道理。 若不是他带来的，那说不准，他身上有金手指。 “真不是你的？” “不是。”林复白神色认真，不似说谎。 陈汐倒回去，一屁股坐在床榻上，“那你说说怎么来的？” “你去给打盆水，我要洗漱。” “……”陈汐只想给他一巴掌。 片刻后，林复白还是洗了脸，漱了口，整个人都俊俏了许多。 不知是错觉，还是他穿越来的改变，陈汐竟然觉得，眼前这张脸，与现代的林复白长得十分相似。 剑眉星目，五官深邃立体，给人第一眼很高冷。 越看越像，简直一模一样。 除了瘦一些，头发长了一些。 更诡异的是，她发现自己原身的记忆里，赵铁柱就是这个长相。 可分明原身的记忆中，成婚当晚，原主还骂他长得像蛤蟆。 “你在看什么？”林复白开口打断她的思绪。 陈汐回过神，“没什么，现在你可以说了，这东西怎么来的？” “我也不知道。” “你……” 林复白道：“我在想，会不会是你昨日那一串口令，其中有一条生效了？” 陈汐眼睛一亮，隐隐有些期待，“那你再试试。” 林复白沉吟良久，虽然很丢人，但他还是从头到尾尝试了一遍。 陈汐期待地看着他。 他摸了摸怀里，又翻了床上所有东西，然而一无所获。 陈汐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还说不是你身上带来的。” 林复白这次没有反驳她，摩挲着下巴，思忖着什么。 陈汐见状，也开始疑惑，莫非真是他的金手指？可为何自己没有？ 林复白分析道，“或许是需要触发什么规则。” 两人都在努力回想昨日场景，陈汐试探性道，“打一架？” “肯定不是。” “坐地上试试？” 陈汐将他从床上拖到地上，还是昨日的位置，林复白再次喊出那串口令。 仍是一无所获。 “罢了，后续再慢慢摸索。”林复白也放弃了，他再次看向陈汐，“你打算做什么赚钱？” 第6章 发誓像放屁 陈汐摸出怀里的伟哥，“看看有没有人买，顺便去镇上看看，有没有其他赚钱的机会。” 家里的地没了，去财主家租了两亩地，不仅每年要上缴六成的收成，而且地方偏远，种的那点田，根本不够这么大一家人吃。 眼下不仅仅面临生存的困境，过几日陈员外还要派人来接五妹。 目前最紧迫的，应该是五妹的事了。 上次陈员外已经派人来了，是老两口去镇上，给陈员外磕头，哀求陈员外，争取了七日的时间。 也就是说，他们得在七日内，至少赚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啊，一两银子都能买一石大米了，够他们全家吃几个月。 原身造的孽，他们也不能不管，那丫头才可才十三岁。 “那你自己小心点，根据赵铁柱的记忆看，这个世界并不存在历史上的任何朝代，有机会找找两本关于这个时代历史书来看看。” “饭都吃不饱了，还想看书，行了，我走了。” 陈汐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屋子。 这个村的人都是文盲，对这个世界了解的并不多，只知道他们所在的地方是楚国，国姓是楚，但并不是历史上先秦时期那个楚国。 其余的，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来到主屋，主要还是想找小云。 虽说是赵铁柱干的好事，她站在门口，还是有点心虚。 老两口和小云正在吃早饭，老三上次媳妇跑了之后，他也跑了，跑去镇上当伙计了，此刻屋里就只有三人。 看见陈汐探头探脑，老爷子假装没看见。 小云则是露出了惊恐的目光，老太太主动招呼道，“老四媳妇，你怎么来了？吃过早饭了没有？” 还好老太太给了个台阶下，陈汐这才厚着脸皮走进去。 在陈汐的记忆里，这里的大多数人只吃早饭和午饭，晚饭基本不吃的。 因为白天要干活，晚上睡觉就不用吃饭了，可以节省一顿粮食。 陈汐来到桌前，看见他们早饭吃的也很寒酸，三个碗装的都是糊糊，像是面粉混合了粟米以及麦麸的产物，里面颜色看起来很乱，毫无食欲。 除此之外，还有一盘毫无油水的野菜，这便是他们的全部早饭了。 陈汐说，“那个五妹不是要去镇上卖柴嘛，我想跟她一块去呢。” “四嫂，求求你不要把我卖了！”小云说着，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可怜兮兮的望着陈汐。 “我以后少吃点，我那份都给你和四哥，我还可以干活，爹娘年纪大了，我还要赚钱养爹娘，四嫂，我会很乖的，别卖我好不好……” 十三岁的小姑娘，看起来还很稚嫩，脸上的婴儿肥都还未褪去，这哭起来，陈汐都有些心疼了。 她像小云这么大的时候，还翻墙去网吧通宵呢。 长期营养不良，导致小姑娘十分消瘦，根本不像十三岁，更像是只有十岁。 陈汐急忙解释，“我不是要卖你，只是想和你去镇上而已，虽然老四这事儿做的是有些过分了，不过他已经知道错了。 小云，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让你被陈员外带走的，相信我好吗？” 小云负气般擦了擦眼泪，“真的吗？你们总是骗爹娘，家里的钱都被你们骗走了，你真的不会卖我吗？” “当然了，你不信我发誓……” 陈汐发誓发了一半，又放弃了，发誓赵铁柱不知道发过多少回了。 果然，她一发誓，三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好似习以为常了。 小云沉默了良久，她忽然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 随后捧着碗，将碗里剩下的糊糊喝干净，好似认命了一般。 “我知道了四嫂，我跟你去，但是，你以后不要再偷爹娘的银子好不好？他们年纪大了，已经赚不来钱了。” 此话一出，老两口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也想凑出钱把小云赎回来，可他们实在是拿不出钱了。 倒是能卖房子，可他们怎么可能为了个小云卖房子，就算卖了房子，这么多人全都得喝西北风了。 老爷子连早饭都不吃了，怅然地垂头叹息，“造孽啊。” 陈汐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因为她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 “小云，爹娘，我真的不会卖小云，不管你们信不信。” 陈汐无奈地叹气，其实她自己也没有底气，就算是现代穿越而来，她也暂时还没想到，怎么在短时间内凑够五两银子。 但无论如何，既然她来了，小云还没被送走，她就绝对不能把小云往火坑里推。 也不管他们信不信，说完她便走了出去。 她打算自己去镇上，免得小云那丫头担心将她卖了。 然而，还未出多远，她衣角一紧，转头一看，是小云抓住了她。 小云忐忑不安地望着她，怯生生开口，“四嫂，我跟你去陈员外家。” 陈汐扶额。 “都说多少遍了…算了，你去把你捡的柴带上，要是卖出去了，我就不卖你，卖不出我就立马把你交给陈员外。” 小云神色一喜，飞快的点头，跑回去将这几日捡的柴背上。 柴在这个世界是硬通货，到哪里都不愁卖，就连大户人家都是烧柴火，又怎么可能卖不出去。 陈汐见到她背上两捆比她人还高的柴，不禁抽了抽嘴角，这小身板真猛啊。 小云来到她跟前，说道，“四嫂，这两捆柴能换两斤粗面，等卖了，分你和四叔一斤。” “以后我会捡更多的柴，换来的粮食都分一半给你。” 小丫头不傻，她主动示好，证明自己的价值，不希望陈汐将她卖了。 觉得她聪明的同时，陈汐又觉得可怜，这么小的孩子哎。 陈汐从原主的记忆中了解到，小妾并不风光，实际上的地位比丫鬟还不如。 小妾不仅要干丫鬟做的活，还要陪老爷睡觉，主母看不顺眼说杀就杀了。 陈汐没说什么，说多了反而适得其反。 她从小云背上取下柴火，“那既然有一捆是我的，那就交给我拿没意见吧？” 小云飞快的摇头，“没没有。” “既然没有意见，那我们发出。” 走路去镇上半个时辰，换成现代就是一个小时，陈汐觉得天都要塌了。 村里有牛车，可惜他们身无分文，只能徒步去镇上了。 第7章 病急乱投医 不出意外，路上遇见的人都在对她指指点点。 无非都在说这对极品夫妻卖小妹的事，大家都觉得，这次陈汐带小云去镇上，是要把人交给陈员外。 小云听着那些人的窃窃私语，脚下的步伐越走越慢。 陈汐一回头，便瞧见小丫头背着一捆柴，早已泪流满面。 当看见陈汐回过头，小云眼中升起浓浓的警惕与恐惧。 陈汐沉默了片刻，上前来到小云身边，将她背上的柴也取了下来。 扮演原主的凶神恶煞，“慢吞吞的，走得这么慢，等天黑了都到不了镇上，柴给我就行了，你自己滚回去。” 柴被抢走，小云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如释重负，想也没想，掉头往家里跑，生怕慢了一步被陈汐叫回去。 看着小云的背影消失在村口，陈汐才苦笑一声，看来原主的形象，一时半会是洗不白了。 她掂了掂两捆柴，也不算重，撑死了二十斤，不过要拎着二十斤的柴走半个时辰，那也很累了。 陈汐已经给自己定下了第一个小目标，那便是买马车！ 有着原主的记忆，去镇上并不难。 镇上是真热闹，到处都是人，各种小摊商铺琳琅满目，比以前逛影视城的时候可丰富多了。 陈汐边走边看，一边看有没有赚钱的路子。 论如何七日内赚到五两银子？ 就好比在现代的时候问，如何在七日内赚到五十万差不多。 她背着两捆柴在街上闲逛，有一名妇人喊住她。 “这位娘子，我这有半袋粗面换你手里的两捆柴，换吗？” 陈汐正愁没找到卖柴的地方，直接将两捆柴给了妇人，收获半袋粗面。 打开看了看，估计一斤多点。 差不多了，一捆十斤的柴三个铜板，两捆柴六文钱，刚好一升面。 这里很多东西都可以用粮食交换，尤其是是平民之间，粮食比铜板还好使。 少了两捆柴，陈汐逛起来更轻松了。 她一路看下来，有很多赚钱的想法，可惜都需要本钱，也需要时间。 她现在一没有本钱，二没有时间，能短时间内赚钱的，她还真找不到。 找了一圈青楼，可惜没找到，也试过找看起来虚的男子推销，东西才拿出来就被人鄙视了，一来是不信她，二来是不想承认自己不行。 陈汐备受打击，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 忽然，眼前一个卖字画的摊引起了她的注意。 摊主是一名年轻人，穿着朴素，瞧着斯斯文文的，站在那里有些放不开手脚，一看就不是经常摆摊。 陈汐来到摊位前，观察着书生挂出来的字，桌上还有几卷未展开的字画。 见到有人上门，男子神色欣喜，局促地介绍，“这位夫人，你要买字吗？这些都是鄙人自创之作，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还能出来卖字画，说明比她有钱多了，光是这些宣纸都值好几两银子了。 “看公子是读书人啊？怎么自己来卖字画了？” 在陈汐的印象里，读书人就没有穷的，再穷也不可能穷成自己这样。 男子脸色有几分窘迫，“哎，家母病重，实乃无奈之举，夫人，你若真心想买，在下可以便宜卖给你。” 看得出，他这是病急乱投医了。 陈汐浑身上下哪里像是买得起字画的样子？ 陈汐笑道，“不急，我先看看，你这些字怎么卖？” “不贵，全都一两银子一副。” “……”你管这叫不贵？ “夫人可是嫌贵了？”男子面露犹豫，纠结要不要降价，“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价格了。” 若非急需用钱，有哪位读书人愿意贱卖自己的作品，尤其是还卖不出去，这滋味只有他自己明白。 陈汐道，“瞧你这样，是不是一幅都不曾卖出去？为何不放在书斋寄卖呢？你在外面摆着卖，很难有人看得上啊。” 这字画就跟现代的奢侈品一样，没有名气，写的一般，谁愿意花钱买？ 就好比在路边摊看见有人卖名牌包，即便是真的，别人不会看一眼，心里已经笃定是假的了。 “说来惭愧，在家下有字画在书斋寄售，可惜到如今无人问津。” “难怪。”陈汐摩挲着下巴，打量着男子的那幅字，说实话，只能说还行，若他有了名气，肯定能卖出去。 现在嘛，怕是难哦。 “夫人。” 陈汐道，“公子，你缺钱是吗？” 男子脸色变了变，心中虽有些不高兴，面上却仍是客气，“夫人这不是打趣在下，若是不缺钱，我又怎么会在闹市支起摊。” “你先不要生气，我没打趣你，就是恰巧，我老…我相公也是读书人，我曾同他学习过写字，想与公子请教一番。” 男子打量着陈汐，已然笃定她是来找消遣自己的，看她穿着也买不起字画。 “夫人，若你不买，还请不要打扰我做生意。” “你看你这人，反正又没人买，这样吧，你我切磋一下，若是我输了，你这里的所有字画我都买了。” 男子再次打量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包裹上，以及她带有补丁的衣裳上。 陈汐尴尬了，自己这副穷酸样，人家能搭理自己就不错了，还指望跟他切磋。 她咳了一声，“你别看我穿这样，我买你这几幅字还是买得起的，况且我娘家世代行医，医术传了一百多年，你放才说令堂生病了对吧？ 你说说她看她是何症状，看我能不能说出她得了什么病，兴许我还能治呢。” 男子只想将她赶走，别耽误自己做生意，随口说了自己母亲的病症，希望这女子赶紧离开。 “我也不太清楚，她这些日子腹痛，呕吐，坐立难安，人也越发的憔悴虚弱，看了好些大夫也不管用，你知道这是何病？” 陈汐听着他的描述，“你这说的也不够详细啊，不过我应该知道是哪方面的病，你带我去见见令堂，我亲自问问。” 男子狐疑地盯着她，“哪方面？” “不方便，你母亲肯定也没和大夫说实话，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带我去，她对女大夫应当不会不好意思。” 男子错愕地看向她，“你真懂医术？” 他听陈汐的话，也想到了母亲在大夫面前那副支支吾吾的模样，自然也猜到了陈汐说的是哪方面，顿时脸颊发烫。 陈汐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脸颊，“略懂一二，不过还是要亲眼见见才知道。” 男子看向陈汐的眼神都变了，从质疑到惊讶，再到欣喜。 他抬手向陈汐作揖，“在下林叶，敢问夫人贵姓？” 陈汐摆了摆手，“不必这么客气，我姓陈，叫陈汐，虽然我梳这个发型，可我还没嫁人呢。” “…你方才明明说，与相公学习写字。” 陈汐微微一怔，将这茬忘了，“咳，未婚夫罢了，还未成亲呢。” “啊…哦哦，原来如此，陈姑娘，是在下失礼了，既然陈姑娘懂得治病，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这钱不就来了。 陈汐压下心中的欣喜，面上不显，“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其实只是想和你切磋，这样好了，我跟你走一趟，去你家，先看看令堂，再切磋如何？” 第8章 好狗血的桥段 林叶巴不得她去家中，哪里还会推辞，他以最快的速度将摊位收拾好。 “一切听陈姑娘安排，这边请。” 陈汐点点头，跟着林叶往镇西方向走去。 路上，林叶向她介绍了家里的情况，他家就住在镇上，还是个米铺，按理说卖米应当不会缺钱。 但是这两年竞争太大，新开的米铺仗着有钱有势，联合另外一家米铺，与他们家打价格战，他们的米几乎都是在亏本卖。 三月前被同行陷害，说有人吃了他掺了发霉的米中毒，林叶的父亲被抓捕入狱。 曾经买过他家米的百姓，也纷纷上门讨要赔偿，赔了不少的银子。 原本准备科考的林叶，因父亲入狱，也与仕途无缘了。 他本想将存粮低价售卖，可只要有人来买，就会有闹事的人跳出来说他家米有毒，吃了会死人，到处散布他家卖有毒的米掌柜被抓的谣言。 以至于现如今，他家的存粮至今都还未卖出去。 如今他母亲又重病，家中值钱的物件能卖的都卖了，可惜母亲的病还是不见好转。 他想着自己反正与仕途无缘了，索性将以前的字画拿出来售卖，谁知几天了，一幅都没卖出去。 他都打算今日卖不出去，就将自己的店铺与存粮打包出售给另外一家米铺。 陈汐不由感叹，“真实肮脏的商战，那你们家的米真发霉了吗？” “自然没有，我们是被人陷害的！也怪我们自己，我父亲太信任店里的伙计了，竟不知他被王记收买了，竟敢在官府来查的时候，偷偷往米中掺霉米。” “难怪，你父亲这么容易就被抓了。” “哎，人心不古，姑娘，寒舍到了，这边请。” 陈汐抬头看了眼店铺上悬挂的“林记米铺”的招牌，只可惜店铺大门紧闭，门可罗雀。 林叶也没走正门，带着陈汐往后门进去。 陈汐问道，“既然那个王记联合另外一家米铺对付你们，应当是想涨价，为何非不合作，反而要打压你们？” 林叶攥起拳头，脸上流露出一抹恨意，“此事本是家丑，不愿外传，事到如今，在下也没什么可隐瞒了。” “王记家少爷，看上了在下的未婚妻。” “……”好狗血的桥段。 “林某堂堂七尺男儿，又岂可忍受这般夺妻之辱？在下也没想到，不过是与王寅那厮发生了几句口角，他便下如此狠手！” 陈汐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要坚强啊！” “多谢陈姑娘关心，在下是不会轻易向这种宵小之辈低头的，即便拼上这条命，我也绝不会让他如愿！” 说话间，房内传来咳嗽声，伴随着一道虚弱的声音，“叶儿，是你回来了吗？” 林叶推开门，快步朝屋内走去，“母亲，是孩儿回来了。” “这位是陈姑娘，医学世家的传人，是孩儿请回来给您看诊的。” 陈汐打量着这位林夫人，脸色苍白无血，双眼无神，眼下乌青一片，肉眼可见的虚弱。 她打量林夫人的同时，林夫人也在打量她。 看出陈汐穿着破败，又是个妇道人家，哪里像大夫的样子？ 林夫人没有明说，委婉地开口，“叶儿，为娘这病许多大夫都看过，小毛病罢了，别再为了娘耗费心神了。” 林叶握住母亲的手，“母亲，就让陈姑娘看看吧，权当是孩儿的一片心意，难道您要让孩儿眼睁睁看着母亲受病痛折磨，而无动于衷吗？您让孩儿良心何安？” 林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化作无声的叹息。 “那就有劳陈姑娘了。” 陈汐微微摇头，“林夫人客气了，那个，林公子可否去外面等候？” “那就拜托陈姑娘了，请一定要治好我母亲。”林叶说罢，急忙退出了房间。 林夫人见状，眼中也多了一丝诧异之色。 陈汐看向林夫人，“林夫人不必紧张，来时林公子说了一些大致的病症，不过肯定还有些其他症状，林夫人肯定没有与大夫如实交代吧，你我都是女子，可以放心大胆的告诉我。” 林夫人脸上满是惊诧之色，同时也多了几分喜色与希望。 “没想到，陈姑娘竟然懂医术。” 陈汐只是笑了笑，随后开始问道，“林夫人，你除了腹痛和呕吐，下阴还有没有灼烧刺痛，发痒以及流血的情况？” 林夫人表情怪异，脸颊泛红，即便是面对女大夫，她仍然感觉羞得慌，声音不自觉小了许多，“有，你说的这些都有，陈大夫，我这病还有得治吗？” 说最后一句时，她多了几分担忧之色。 陈汐沉吟了片刻，“我得看看，那个…林夫人方便脱裤子吗？” …… 一炷香后，陈汐洗了手，重新回到林夫人床前。 陈汐看她浑身不自在的模样，心里也能理解，别说古代人了，就是现代都有些女生检查的时候放不开呢。 林夫人紧张地看着她，“陈大夫……” 陈汐道，“林夫人别紧张，虽然有些棘手，倒也不是不能治。” 林夫人松了口气，同时又想到如今家中的困境，神色落寞。 “我给你开个药方，内服外用，使用方法我会一并写下，你照着上面做就是了，你可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去做，不然再拖下去，就真的没得治了。” 林夫人这病多半是感染引起的宫颈炎，长期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疗，拖到现在宫颈病变，初步判断已经发展到了第三阶段，再拖下去就是宫颈癌了。 林夫人急忙点头，“好好，我一定按照陈大夫说的做。” 陈汐直接将林叶喊了进来，让他准备纸墨。 林叶得知母亲的病情有救，大喜过望，立即带陈汐去了书房。 一进门，陈汐就感受到了贫穷与贫穷之间的差距，她穷的吃不上饭，林叶穷的一面书架的书。 随便卖几本都够吃喝了。 她叹了口气，坐在书案前，提起毛笔，开始写药方。 她开的药方是后世中医结合古代的药方所研发的药方，更精准，药效更好，古代医书上是找不到的。 林叶盯着她写的字，目光越发炙热。 没想到她不仅会写字，更是写的这样一手好字。 林叶惊叹道，“陈姑娘，你竟写的这样一手好字，下笔尖细，却锋芒毕露，豪迈大气，完全不像是一名女子该有的字！” 第9章 忽悠 陈汐听着他的夸奖，心道终于进入正题了。 这就是她为何非要与林叶切磋的原因了，她这字可不一般的字，可是宋徽宗所创的瘦金体，她从小练到大，连老爸都夸她“谁还分得清你和宋徽宗啊。” 这边是陈汐目前能想到快速赚钱的方式，那就是卖字！ 她又没钱买笔墨纸砚，所以看见了林叶，想蹭他的文房四宝一用。 陈汐放下毛笔，将药方递给林叶，“我先前就说想与林公子切磋，阁下不相信我一阶女子，哎。” 林叶一脸赧然，“抱歉，是在下眼拙了，不过以陈姑娘这手字，在下已经是拍马难追，无需再切磋了。” “林公子谦虚了，那依阁下看，我这首字若是拿去书斋寄售，会有人买吗？” “陈姑娘的字这世间少有，若是你拿去书斋卖，但凡稍微有眼力之人，绝对不会错过陈姑娘的字。” “有这么夸张吗？”说的陈汐都觉得玄乎了。 谁知林叶一脸严肃，“陈姑娘，在下并未夸大其词，在下时至今日，都未曾见过有谁的字能比得上陈姑娘这手字。 若非在下囊中羞涩，都忍不住想向陈姑娘讨要一副字了。” 陈汐咳了一声，被他夸得有些脸红了，毕竟这字体也不是她自创的。 “过奖过奖，既然林公子这般看得起我，那不如你我合作，我来写两幅字，由你拿去书斋售卖，卖了钱五五分？” “这……” 陈汐道，“主要我一妇道人家，去了书斋难免叫人看轻，还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由你拿去卖。” “陈姑娘，在下是认为，陈姑娘这样的字无论拿去哪里，都不愁人求，与在下五五分，陈姑娘岂不是吃亏了？” “你我相识一场便是缘分，说这些做什么，再说你也提供了纸墨，就当你我交个朋友，你不是也缺钱抓药么？” 提起缺钱，林叶稍显窘迫，“既如此，那若是再推辞，就有些不识好歹了，便按照陈姑娘所说。” “那行。” “我便不打扰林姑娘了，我去看看母亲。” “你去吧。” 林叶将自己所剩的宣纸都拿了出来，毫不吝啬的交给了陈汐。 陈汐则是盯着眼前的宣纸，沉吟了许久，才提笔蘸墨。 她一共写了三幅字，这玩意跟奢侈品一样，多了就不值钱了，越少越珍贵。 林叶心中也惦记着她的字画，不过一刻钟便急匆匆回来了，“陈姑娘，字可写好了？” 陈汐伸出手，向他展示桌上的三幅字，“请看。” 林叶迫不及待来到她身旁，放眼看去，尽管早已被她的字惊艳过了，可看见上面的字，林叶又再次狠狠震惊了。 林叶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幅字，整个人都在颤抖，口中缓缓吐出，“自小刺头深草里，而今渐觉出蓬蒿。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陈姑娘，这首诗，可是你写的？” 陈汐挠了挠脸颊，有点心虚，“额，不，这是我一个朋友，杜荀鹤所作。” 她所穿越的朝代，并不属于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但不保证有没有人写出这些诗，看林叶的反应，估摸着是没有，陈汐也暗暗的松了口气。 抄袭虽然可耻，但是她真缺钱啊。 眼下留给她没多少时间了，她得将小云先赎回来。 林叶是读书人，她得先投其所好，否则光靠那副药方，怕是打动不了林叶。 此人虽然落魄了，可好歹家里也是做生意的，手里有人脉，怎么也比她好得多，必须要要结交。 “原来如此。” 林叶松了口气，写字比不过女子就算了，若是她连作诗都这般厉害，他这些年的书都白读了，还不如找根柱子撞死算了。 “陈姑娘这位朋友当真是奇才，这句‘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想必也是位满腹才华却不得志之人。” 陈汐想到杜荀鹤的履历，由衷的点头，“确实。” “这位朋友不会是陈姑娘的未婚夫吧？” 陈汐连连否认，“不不，怎么可能…你先看其他两幅，两幅拿去寄卖，一幅便送你了。” “这可使不得！在下何德何能……” 话还未说完，林叶瞧见另外两首诗，话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这这这……”他激动的来到书案前，近乎狂热的看着那两首诗。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也是你那位朋友所作？” 陈汐摸了摸下巴，这首诗她并不知原创者是谁，历史也无从考究，而且有些唐诗选本上所标注的作者叫杜秋娘，其实并不确切。 林叶还以为她是默认了，又看向下一首。 这首只有两句，“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可谓是狂妄至极，却又直击人心，看得人心里澎湃。 “陈姑娘，我真想见见你这位朋友。” “那你可见不到了，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林叶瞳孔震惊，随后惋惜一叹，“真乃天妒英才。可陈姑娘，既是你好友之作，还请在这字画上题名吧，可不能让你好友的这些佳作被埋没了。” 提名？陈汐故意不留名的，不留名和留名卖的价钱可不一样。 而且若真遇到有心剽窃之人，自己买回去一改，不照样成了别人的，还浪费了她写的字。 不提名能卖个好价钱，何必呢。 当然，对林叶可不能这么说，她思忖道，“是这样，我那位朋友为人比较低调，他不希望别人知道他的存在。” “为何？能写出这种传世之作，又怎会甘心寂寂无名？” 陈汐道，“哎，其实不是我不想留，只是他如今已不在人世，若是有人剽窃，我等也没有证据替他证明。” “但是我这手字是跟他学的，不留名的话，至少将来有机会还能凭借这手字迹替他正名，再不济，也变相的等于以他的名义，用另一种方式将他的作品保存下来了不是？” 林叶露出恍然大悟的眼神，“原来如此，还是陈姑娘高瞻远瞩，这字迹旁人模仿不来，即便其他人想提名，字迹对不上，迟早会被人发现端倪，陈姑娘高明！” 陈汐偷偷擦了擦额头的汗，可算忽悠过去了。 第10章 满载而归 林叶道，“姑娘这位好友的才华，真是令在下由衷敬佩，不过，我已占了陈姑娘五成的便宜，字我是万万不敢收的。 这三幅字我替陈姑娘拿去书斋，等卖了钱，我亲自送到陈姑娘家中。” 陈汐微微摇头，“那倒不必，我家在杏河村，路途遥远，下次我直接来找你就好了。” “其实林公子不必同我客气，我也不是白送你，还想和林公子换一些米。” 林叶笑道，“要如此说，我也还欠着陈姑娘的诊金，不过是些米罢了，陈姑娘想要我送你便是。” 说实话，陈汐心里也很清楚，诊金没几个钱，林夫人的病还未好，若非陈汐写这三幅字震住他，未必能让林叶这般热情。 陈汐笑道，“使不得使不得，咱们谁也别客气了，字你收着，米我拿走，成不成？” “自然没问题，陈姑娘要多少？一斗可够？” 陈汐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要是没记错，一斗有十五斤，她原本只想要两三斤就够了，林叶上来就给十五斤。 林叶以为她嫌少了，忙道，“在下是听陈姑娘说方才路途遥远，你又孤身一人，太多了不方便带走。” “不不，够了。” “那陈姑娘稍等，在下这便去将米拿来。” “那就有劳了。” 陈汐在书房里等着，目光扫过书架，林叶都穷成这样了，都舍不得卖书，可见真是个爱学习的人。 她来到书架，随便拿了本翻开，和她猜的不错，都是繁体字，能看懂。 没多会儿，林叶拎着一袋米进来，“陈姑娘，我装了两斗，不知你能否扛得动。” “这也太多了。” 两斗算下来，两百文了，许多百姓的工钱一天才几文。 “与陈姑娘赠的那幅字比起来，这算不得什么，况且这些米，如今也卖不出去，放着也要发霉，陈姑娘就别再客气了。” “既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另外…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我想借一本史志看看，不知可方便？” “史志？小事一桩，陈姑娘稍等。” 看来他是真被自己写的三首诗折服了，要知道读书人可是很高傲的，书就是他们的命根子，岂会如此轻易借人？ 来镇上一趟，不仅收获两斗米，还借了一本书，可谓是满载而归。 陈汐也实在不忍，便提议道，“林公子，那些米想卖出去其实很简单，你只需找人挑出去帮你卖，只要不说是你们林记的米，自然会有人买。” 林叶愣了愣，听了她的话，才如梦初醒般，他一拍脑门，“我怎么没想到！多谢陈姑娘！” 陈汐扯了扯嘴角，读书读傻了。 “不客气，你找人的时候得找靠谱点的，当然也别让人发现了。” “在下明白。” 陈汐也不再多说什么，将书揣进怀里，拎着米便离开了林记。 三十斤对她来说，还是有些重了。 本想拿出来卖掉一些，可打开一看，竟然是精米，这下她舍不得了。 没想到林叶送的竟然是精米！ 这和市面上的糙米完全不是一个价，糙米十文钱一升，而精米却要三十文，相差了三倍的价格。 林叶果然真大方，看来以后得好好结交一番。 这次回去不用再走路了，只需二两精米就能坐牛车回家。 她赶到镇口，牛车还未坐满，她两三步上了车，付了车资，等待牛车装满。 牛车上三名女子，一名男子，都是杏河村人。 见到她脚边的米袋，三名女子对视一眼，嫌弃的撇嘴，眼中皆是轻蔑之色。 陈汐注意到她们的眼神，也明白她们在想什么，她懒得理会，闭上眼等待牛车出发。 半个时辰后，牛车坐满了。 “哟，这不是铁柱媳妇嘛？带了不少东西回去啊，莫非是在镇上又结识了哪位兄弟？” 陈汐睁开眼，看了眼说话那人，是一名长得贼眉鼠脸的男子，陈汐认出了他，是赵铁柱的狐朋狗友，何胜。 赵铁柱染上赌博，就是此人带头，给赵铁柱出主意卖妹妹，也是他出的主意。 这人在村里名声也臭得很，只是他在外面结识了不少地痞流氓，大伙儿都不敢惹他。 他一上车，众人皆纷纷闭了嘴，尽可能的远离他。 陈汐笑道，“原来是何胜兄弟，还真让你猜对了，我刚从王记米铺回来，这不，王公子还送了我这么多米呢。” 她将袋子打开，白花花的精米展现在众人眼前，看得车上的人眼睛发亮。 可一听是王记，那可是县令老爷的亲戚，对陈汐是又嫌弃又嫉妒。 那种大户人家能竟然能看上这种货色？ 何胜整日在镇上鬼混，自然听过王公子的名号，就算想强要，也没那个胆子。 他只能厚着脸皮讨要，“嫂子，我还没尝过精米是什么味道呢，你看咱俩这关系，你借点给弟弟尝一下怎样？” 陈汐合上袋子，“这是可是王公子送我的，我可不敢随便送人，他若知晓了，怕是以后都不会给米了，你想要，自己去找王公子要好了。” 何胜舔着脸继续讨要，笑的十分谄媚，“嫂子，不说去谁知道啊，你行行好，赏弟弟一点吧。” 真够不要脸的，陈汐冷哼道，“不给，王公子说了，这些米只给我一个人，谁敢要就是与他王公子作对。” 她之所以搬出王公子的名号，就是担心何胜这样的人打米的主意，这么大个袋子，只要不瞎都能看出里面装的什么。 像何胜这样的人，人前要不到，他晚上不会去偷么？ 但陈汐得让他们知道，不能打这些米的主意。 他得知自己攀上了王公子，再想来偷，就得掂量掂量了。 何胜听了这话，也悻悻地不再开口，心里却打起了其他鬼主意。 没想着婆娘竟能勾搭上王公子，王公子是眼瞎了吗？ 可那白花花的精米就在那摆着，谁也无法怀疑陈汐的话，这么大一袋糙米都得一百文，更何况是精米，普通老百姓可送不起。 既然不能明着要，还不能想其他办法？ 只要同赵铁柱说了这婆娘的米从何而来，以赵铁柱那性子，保不齐就要去镇上找王公子算账。 到时候，王公子自然对陈汐失去兴趣，赵铁柱说不准还会被关进大牢。 如此一来，这娘们和米，都是他的了。 第11章 竟然还有这种事？ 何胜眼珠子滴溜溜乱转，陈汐一眼就看出他在打坏主意。 陈汐并不想跟他翻脸，自身没有实力，若是不能将何胜彻底铲除，就会迎来数不尽的麻烦。 他也最好不要主动来找麻烦。 一路上陈汐都没搭理他，何胜自言自语说了会儿，也觉得无趣，不再搭话。 傍晚时分，牛车才珊珊回到杏河村，陈汐跳下牛车，扛起米袋子便往家里赶。 在赵铁柱败家之前，他们家也算得上村里的小康人家了，光是看那并排的四间房子，在村里就少有了。 谁能知道他们如今饭都快吃不上了呢。 陈汐扛着米进院子，家里人都不在，连几个小朋友都不在院子里，估摸着都出去干活了。 如今那两亩田养不活这么多人，老大和老二只要有空闲，就会去镇上干苦力，两个嫂子找点手工活。 剩下的老两口和几个小不点，只能去挖野菜，捡些柴火卖。 陈汐逛了一圈，还真是一个人都没有，林复白倒是还在床上坐着。 他如今两只腿都不能走动，想出门也是有心无力。 看见陈汐回来，他紧绷的神色才终于缓和几分，“你拿的什么？” 陈汐将袋子打开给他看。 林复白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她出去一天，就搞到这么多米？ 要知道老大和老二他们，天天在镇上干活，都还只能吃粗面饼子。 “那药你卖掉了？” 陈汐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想倒点水喝，结果家里连个装水的都没有。 “当然没有，这是用字换来的。” “字？” 陈汐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随后笑道，“幸好遇到林叶这个傻白甜，若是遇到其他人，怕是没这么好的运气。” 她从怀里掏出那本皱巴巴的史志，丢给林复白，“喏，你要的书。” 林复白听她说林叶的事，眉头拧得很紧，但很快又被她丢来的书吸引了。 他拿起书，翻开仔细看了起来。 陈汐出去打水去厨房烧来喝，家里的柴也没多少了，等会去找其他人换一点。 这厨房是分家的时候，大佬他们帮忙搭的，至于为什么要将厨房也分开，还不是怕赵铁柱夫妇偷他们吃的。 陈汐忙活了一阵，终于烧了半锅开水，又将一个陶罐拿去洗干净，将开水倒在罐子里保存起来，这样想喝的时候随时可以喝。 天快黑了，其他人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看见赵德老两口，陈汐立马把分好的大米拿起来，直接找了过去。 老两口背上都扛着一捆柴，小云和大房兄妹也带着柴。 还有个小姑娘，五岁左右，好像是老二家的闺女，她背上背着一个两岁的小孩，手里提着篮子，里面装着一大篮野菜。 几个小姑娘看见陈汐，都有些怕她，纷纷跑到一旁去了。 小云更是紧张，生怕她将自己送去陈员外。 陈汐径直找到吴氏，“娘。” 吴氏将身上的柴放下，转头看了她一眼，“老四媳妇，有什么事吗？” “我来给你和爹送点东西，送完就走了，这个你拿着。”陈汐将包裹递给她，这个布袋子是昨日她拿给陈汐的。 她以为是陈汐将昨日的粗面还回来了，连忙推回去，“不用，你赶紧拿回去，老四现在下不了地，你们也没个活计，等以后老四腿利索了，赚到钱了再还也不迟。” 陈汐听了这话，心里挺感动的，原主夫妇都这么恶劣了，老太太还担心他们会饿死。 她将袋子塞到吴氏怀里，“娘，给你你就拿着吧，这是我今日刚从镇上带回来的，对了，我还想顺便借点柴火，过两日我去山上捡了还你们。” 这话瞬间让吴氏心里的感动消失了大半，原来是来要柴的，拿自己送出去的东西还回来，换一捆柴，是老四媳妇能干出来的事。 不过好歹拿了东西过来，至少没有硬抢，吴氏叹了口气，“你自己搬吧，就只有这几捆了，给我们留点行。” “谢谢娘，对了，等大哥他们回来，你喊他们来我这吃饭吧，我现在就去做饭了。” 吴氏愣了又愣，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赵德也惊讶地看着她，“你哪来的粮食做饭？” “爹，你就别管了，一会儿来吃饭就行，你们千万别做饭啊。”但想想，他们好像晚上都不吃饭的。 陈汐来不及解释，等会天就快黑了，家里也没有蜡烛，不早点做饭就要摸黑吃饭了。 她朝背孩子的女孩看去，小姑娘察觉到她的眼神，立马将野菜藏在身后。 陈汐抽了抽嘴角，自己有这么可怕吗？ “阿珠，快把你野菜拿过来，婶子给你炒野菜吃。” 阿珠飞快的摇头，抱着野菜便跑进二房的屋里去了。 …… 算了。 陈汐又再次嘱咐老两口来吃饭，随后扛起一捆柴去回去了。 她生了火，将大米倒出来淘干净，虽然是精米，可里面还是有一点米糠，她淘了好多遍，还是没能完全洗干净。 最后她只能放弃了，往锅里倒了一大锅水，将水煮沸后，将米倒进去继续煮。 老大他们也陆陆续续回来了，老二家郑氏找到吴氏，吴氏还在盯着桌上那袋精米发呆。 她做梦都没想到，陈汐竟然给自己送来了精米，放在以前家里宽裕的时候，他们都没怎么吃过这么好的米。 郑氏看见白花花的大米，惊愕的张大嘴，“娘，这是哪来的？” 吴氏一愣，想收起来已经来不及了，她索性也不收了，“老二媳妇，你去跟老大家说一声，喊他们别做饭了，老四媳妇喊咱们吃饭呢。” 郑氏脸色惊疑不定，“请我们吃饭？难道外面那些人说的是真的？” “说什么？” 郑氏脸色难看道，“我们回来的时候，村里那些人都在说，四弟媳去镇上勾搭上了什么王公子，带回来一大包精米，好多人都看见了。” “我本来还不信，看见娘桌上的这米，多半是四弟媳送来的吧？” 吴氏脸色一白，又气又失望，“竟然还有这种事？” 赵老头脸色也不好看，一巴掌拍在桌上，“我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昨天我都喊你不要管了，你还要拿粮食过去，你看看！” 第12章 修复关系 吴氏沉默着，自个生着闷气，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赵老头沉声说，“把米还回去！我就算饿死，也不会吃这种米。” 吴氏叹了口气，想劝说什么，末了还是站起身，将桌上的米拿了起来。 郑氏一把拉住她，“娘，兴许咱们误会四弟媳了呢，要不先弄清楚再说？” 她倒不是帮着陈汐说话，而是舍不得这些米，和晚上这顿饭。 陈汐弄来那么多米，要请他们吃饭，肯定也是用的这个米，不吃白不吃。 要是陈汐能给她送点米，她才不管米怎么来的。 也就公爹要面子，得亏如今太平盛世，赶上荒年，吃不起饭的时候，卖儿卖女，卖媳妇的到处都是，面子值几个钱啊。 吴氏也有些犹豫，想了想说，“那咱们去问问。” 赵老头说，“这还有什么好问的？！就凭她一个好吃懒做的妇道人家，上哪弄来这些米？” 话是这么说，这可是白花花的大米啊，郑氏还是继续劝说，“咱们就去问问吧，难得四弟妹好心要请咱们吃饭，看样子是真的改邪归正了，可不能继续刺激她啊。” 赵老头沉着脸，没说话了。 说起来，陈汐早就没什么名声了，即便这些米真是她用了什么手段换来的，她心里也想着他们，又何尝不是一种改变呢？ 要改邪归正，也总得慢慢来。 见赵老头不说话，郑氏给吴氏使眼色，“娘，咱们过去看看四弟妹，帮她打打下手，这么好的米，可别被她糟蹋了。” “对对，去看看。” 陈汐还在厨房里忙碌，米已经开了，她看着米汤越来越浓，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昨天到现在，她就喝了一碗稀饭，早就饿得不行了。 她请大家吃饭，主要是也是想修复一家人的关系，毕竟这家人还是不错的，曾经也没少帮过原主，奈何原主两口子不争气。 吴氏和郑氏来到厨房，看见她锅里煮的饭，郑氏直呼浪费。 “四弟妹，你煮这么多干什么啊？大晚上的，煮点稀饭就够了，你煮这么多米饭，多浪费啊。” 陈汐往灶里添柴，头也不抬地说，“请大家吃饭，怎么能吃稀饭呢，我那还多着呢，二嫂你们等着就行了，我这里快好了。” 郑氏倒也没再劝说，免费的干嘛不吃，她笑盈盈地上前，“那我来帮你，看看这米煮的差不多了。” “可惜了没有菜，只能吃点白米饭。”陈汐还惦记着那筐子野菜呢，想了想说，“二嫂，我先前看阿珠带回来一篮子野菜，要不你拿来我炒了？” 郑氏脸上的笑变得有些僵硬，显然是不想给，“那是阿珠上山挖的，我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给呢。” 陈汐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等会我用米跟她换。” 她原本也打算分点给老大和老二，郑氏的纠结她也能理解，大家都不富裕，这么多张嘴要吃饭，一篮子野菜混着面，能多吃两顿呢。 郑氏一听拿米换，立马喜笑颜开，“都是一家人，什么换不换的，我去找阿珠拿野菜。” 她一溜烟跑了出去，吴氏站在旁边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 陈汐注意到她的表情，开口说，“娘，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吴氏犹犹豫豫地开口，“四媳妇，外面那些人都说你的米，是什么王公子送的，真有这回事吗？” 陈汐顿了顿，还真是这件事。 她沉默了下，解释道，“娘，其实这米是我今日去镇上，遇到一个小姐，她晕倒了我救了她，她为了报答我送的，那些人瞎说，哪个王公子能看上我呀？ 娘，你可千万别被村里那些不怀好意的人骗了。” 这是实话，陈汐虽然有几分姿色，奈何营养不良，太瘦了，那些个公子哥是真看不上她。 吴氏也稍微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好了娘，你快去喊大家来吃饭吧，马上就好了。” 陈汐将米捞起来，放在箪子上，将米饭蒸熟就可以吃了。 吴氏点点头，忙出去喊他们吃饭，主要是跟赵德解释这件事，老头将信将疑，不过也没有继续深究。 既然陈汐喊吃饭，还管米怎么来的。 先前陈汐去勾搭村里那些男人，早就被人指指点点，如今再去纠结什么王公子，也没有意义。 能吃上香喷喷的大米饭，一家子都很开心，尤其是那几个小家伙，嘴馋得不得了。 可惜这屋里的桌子太小了，这么多人坐不下，女人站着吃，他们男人坐着吃。 林复白孤零零的坐在床上动不了，陈汐没管他，还是小云给他端了一饭碗过去。 就算没有菜，大家都吃的很香。 陈汐辛辛苦苦炒的野菜都没人碰，全都在扒饭，老大一个劲儿夸陈汐厨艺好。 陈汐至少煮了三升米，她还担心煮多了吃不完，结果吃的一粒不剩，连粘在米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这不禁让她想起，在现代的时候，自己浪费的那些粮食，真是该死啊。 一家人吃饱喝足，脸上笑容都多了起来。 也是分家这么久以来，大伙儿坐在院子里一块聊天。 大嫂跟二嫂都主动帮她洗碗，大家都还是很勤快的。 只有小云儿蹲在旁边，神色复杂的看着陈汐。 她不想去给人当小妾，可家里没有银子去赎她，要不了几日，她就要离开这个家了。 陈汐注意到她，小云立马低下头。 陈汐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肩膀，“小云，你吃饱没有？” 她记得小云吃的很少，就吃了大半碗，就没有再碰了。 小云点点头，“吃饱了，谢谢四嫂。” 陈汐叹了口气，也知道她在想什么，“你放心，我不会送你去陈员外那的。” 小云抬头看了看她，虽然不相信陈汐的话，但眼里仍是燃起了一丝希望。 等送走大家，陈汐才疲惫的倒在土炕上，“哎，累死了，等有钱了，一定要找几个丫鬟来伺候。” 林复白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他本想拿出书继续看，奈何天太黑，一个字都看不清。 “明天你有什么打算？”林复白问。 陈汐闭上眼，迷迷糊糊的说，“上山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发财之路。” “那你留意一下，山上有没有可以做蜡烛的材料。” 陈汐原本睡意朦胧，听见蜡烛，她倏地睁开了眼。 一根蜡烛比米的价格还要贵，一支蜡烛五十多文，很多人也会用动物油来做灯油，价格也不比蜡烛便宜，普通人家根本点不起。 第13章 上山 晚上睡得早，白天也起得早。 陈汐起床洗漱，熬了一锅粥，白米粥喝起来味道果然不一样。 她拿回来的米，给老两口和老大老二家分了，也没剩下多少了，省着点吃，最多能吃一个月。 今儿她打算跟小云她们上山去看看，人家那些穿越的，一上山就能采到人参灵芝啥的，万一自己也能采到呢。 她去找了小云，没想到他们起的比自己还要早，这都准备锁门出去了。 “小云，你们这是要上山吗？” 小云点点头，“是呀四嫂，我们去捡柴，顺路挖点野菜回来。” 大概是昨日陈汐请大家吃饭，还跟她承诺不会送她去陈员外家，小云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太好了，我跟你们一块去，等我一下，我也去找个篮子。” 陈汐跑回屋里，在角落里找出一个破旧的竹篮，随后在院子里和小云汇合。 小云几乎每天都是和三个小家伙一起行动，除了小云和八岁的方方，剩下三个都太小了，但还是要去干活，能捡点是点。 几个小家伙都还很怕陈汐，以前的陈汐不仅趁着大人不在欺负他们，使唤他们，还抢他们的东西。 陈汐自己想起来都有点汗颜，上个月原主还抢了他们一筐野菜。 她叹了口气，“走吧，快点上山。” 眼下正值秋收，大多数村民都在田里干活，很多人都在开始收谷子了。 他们家还要等两天，这几天上山捡柴没人抢，能捡不少呢。 一行五个人,年仅十三的小云，背着略显沉重的柴绳；八岁的方方和五岁的圆圆跟在后面。 另有老二家七岁的小姑娘阿珠背着更小的弟弟，一声不吭地小步跟随。 陈汐看着他们弱小的背影，心中不免叹息。 她默默加快脚步，追上几人的步伐。 进山后，小云带头找到一处惯常捡柴的坡地，这里干树枝不多，多半被村民捡光了，只剩下零星树皮草根。 孩子们分散寻找，陈汐则绕开主路，往另一侧低洼处走。 那里潮湿阴暗，是菌菇喜欢的生境。 另一头。 林叶早早地就抱着两幅字去了万鸿书斋，镇上地方小，就这么一家书斋。 掌柜瞧见林叶过来，看了眼又继续低头打算盘，“林公子，你的字画还没卖出去呢。” 林叶上前说，“吴掌柜，我重新拿来两幅字，可否放在此处……” 他话还未说完，吴掌柜抬起头，脸上有了几分不耐烦，“我说林公子，我这地方小，你瞧瞧哪里还有摆放的位置，你还是拿回去吧，我也爱莫能助啊。” 林老爷还没进大牢时，他哪次来吴掌柜不是客客气气的，如今家里落难，吴掌柜便对他爱搭不理。 若不是看着以往林叶是老顾客，他先前送来的两幅字画吴掌柜都不会收。 这些日子，林叶早已见识了人情冷暖，对吴掌柜的态度一开始气愤，如今他已然接受了。 林叶放低了姿态，继续恳求吴掌柜，“吴掌柜，可否先看看这两幅字再做决定？这两幅字乃是我一好友所作，绝对不会让吴掌柜失望。” “林公子，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你自己离开吧，我给你面子，你也得给我面子不是？若是撕破脸皮，那大家脸上可都不好看了。” “吴掌柜……” 林叶还想说，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哟，这不是林公子嘛？又来卖你的字画啊？” 林叶转头看去，便看见一青衣男子从外面走来，嘴角噙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林叶看见他，手指便捏的咯咯作响。 “王寅！你想干什么？” 王寅带着家丁大摇大摆的走进书斋，吴掌柜立刻笑脸相迎。 王寅嗤笑道，“就你这破字画，就算丢在大街上都没人捡，你还好意思拿来卖，不晓得是谁给你的自信。” 林叶愤愤地瞪着他，那眼神恨不得上去撕了王寅。 可他终究是不敢，况且王寅身后跟着护卫，他也打不过。 “不过，你要是跪下来求我，说不准本少爷一高兴，就买了你这两幅字，拿回去当手纸也不错。”王寅哈哈一笑，羞辱之意再明显不过。 “王寅，你简直欺人太甚！”林叶气的刚想上前，两名护卫便冲了上来，看见两名身强体壮的护卫，林叶又退了回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 而他的动作落在王寅眼里，又惹来一阵嘲笑，“欺你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指望你爹来救你？” “你……” 王寅又对吴掌柜说，“吴掌柜，你这书斋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了？本来还想买一套文房四宝送人，谁知却遇见这晦气东西，扫了本少爷的兴致。” 吴掌柜一听，到手的生意哪有飞了的道理，他连连赔笑。 “王公子莫要生气，我这就叫人将他赶出去！” 林叶自己也呆不下了，这两幅字，今日铁定是卖不出了，又何必自取其辱，“不劳烦吴掌柜动手，我自己走便是！” 他说罢便要走，王寅却没打算放过他。 他抬手拦住林叶的去路，“站住，本少人叫你走了吗？” 林叶强忍住怒意，“你还想如何？” 王寅笑道，“你扫了本少爷的雅兴，给我爬出去，我今日便饶了你。” “王寅！士可杀不可辱，想让我爬出去，你休想！” “哟，这么有骨气？”王寅好笑地看着他，“那今日我还就要你爬出去了。” 他使了个眼色，护卫明白过来，一脚踹在林叶的小腿上，林叶吃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里的卷轴也掉在了地上。 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正要去捡，可手指还未碰到，便被王寅一脚踹飞了出去。 “什么破玩意，也敢拿来丢人现眼。” 林叶瞳孔一缩，愤恨地扭头瞪了眼王寅，想也没想，便要爬起来去捡回卷轴。 那两幅字对他而言，无比珍贵，若是他有银两，早就自己买下来珍藏了，又怎舍得拿来这种地方贱卖？ 两名护卫将他拉了回来，一顿拳脚相加。 林叶抱着头，抵挡拳脚的同时，眼睛死死盯着门外的卷轴，生怕被人捡走了。 然而，还是未能如他所愿。 就见一名中年男子在两幅卷轴前停了下来，弯腰捡起地上的卷轴，将其展开，看见了上面的内容。 第14章 何胜挑拨 刹那间，林叶心如死灰。 这下完了，他不仅没有帮陈姑娘卖出去，还将字画弄丢了。 陈姑娘怕是会以为他私吞了。 “好好好，好字，好诗！是谁如此暴殄天物，竟将这等墨宝弃之门外？” 男人看完连连称赞，刚想抬头问是谁的，便看见书斋内正在挨打的林叶。 王寅认出了来人，他立马叫护卫住手。 他快步上前，冲着男子拱手见礼，“是里长啊，您这是上哪去呢？” 里长相当于这个地方最大的官了，整个镇包括周围的村子都归他管，他不属于朝廷的官员，却是所有乡绅推举出来德高望重之人。 换句话说，他就是这清溪镇最有钱的人，也是镇上乡绅之首。 王寅虽与县太爷是亲戚，可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县太爷还得靠这些乡绅办事，他能交好，自然就不会得罪。 里长看了他一眼，也笑呵呵地打招呼，“原来是王公子，莫非这字画是你方才丢出来的？” 不等王寅开口，林叶抢先冲了上来，“里长老爷，这两幅字画是在下的，方才被王寅丢了出来，您看……” 他不好意思开口要，本就得罪了王寅，若是再得罪里长，清溪镇就真的再无他的立足之地了。 里长自然也认识他，与他父亲也是老相识，林叶父亲还未入狱之时，里长收过林家不少的礼。 “是林公子，这两幅字画是你所作？” 王寅道，“里长，你若喜欢字画，那改日送你几幅名人大家的珍藏，这小子那点墨水能写出什么好东西，可别污了你的眼。” 里长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王寅的话。 林叶解释道，“里长老爷，这两幅字画乃是我一好友所作，在下才疏学浅，自是写不出这等佳作。” 王寅嗤笑，“大言不惭。” 里长继续无视王寅的话，“林公子，你这两幅字画可卖？” 林叶神色一喜，忙不迭点头，“承蒙里长老爷看中，在下来书斋，正是为了寄卖这两幅字画。” “既然如此，那我买了，你出个价。” 王寅狐疑地打量里长，这老小子平时对这些东西也不感兴趣，他怎么突然就要卖了？ 难不成真写的惊为天人？ 林叶可犯了难，陈汐可没说卖多少钱，他犹犹豫豫地说，“里长老爷，你我也算旧相识了，我也是替好友出售，您看着给，只要让我向好友交差即可。” 里长掂量着手里的字画，沉思片刻道，“这…老夫也不太懂字画的行情，这样吧，你我相识一场，我出二两银子，将这两幅字画买下了，就当提前与你那位好友交给朋友。” 听说有位朝中的大人物告老还乡，即将回青州城颐养天年，不知那位老爷的喜好，他正愁送什么礼好，瞧见这字画，他也只是打算买下来去试试。 这个价格在林叶看来有些低了，可他又不会讨价还价，万一错过了，有王寅在，他想卖出去就难了。 于是，林叶一咬牙，点头，“好，多谢里长老爷。” 杏河村这边。 陈汐走了没多久，何胜便悄然来到院子里，精准的找到林复白的住处。 门竟然开着，他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换上一副笑脸，抬脚走了进去。 “赵老四！” 林复白正坐在炕上看书，听见声音转头看去，见到何胜，他眉头蹙起，“你来干什么？” 何胜笑呵呵地走到他身边，毫不见外的坐了下来，“听说你落水了，我来瞧瞧你，你这腿咋了？” 林复白没有理会他。 何胜的目光又落在他手里的书籍上，诧异道，“你还看上书了？你认识字吗你？” 林复白还不能暴露认字的事，他随口说道，“出不了门，随便看看打发时间。” “你这书哪来的？不会是你娘子带回来的吧？” 林复白看了他一眼。 何胜笑呵呵地说，“你娘子昨儿拎着那么一大口袋粮食回来，她跟你说粮食哪来的没？” “哪来的？” 何胜见他上钩了，心中一喜，“她没跟你说啊？她那是去镇上一个叫王公子的人送她的，你想想，这两人得什么关系，王公子才会送她粮食？” 林复白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的看着他。 何胜也未察觉到他与往常不同，自顾自的说着，“兄弟啊，娶了这么个媳妇，也真是苦了你了。” “既然她干这些事给你脸上抹黑，你也甭跟她客气，把这些米拿去卖了，换了铜板去赌坊大赚一笔，回头将她休了去。” 林复白道，“我眼下两条腿动弹不得，去不了赌坊。” 何胜眼珠子一转，“你要是信得过老弟，我替你去卖了，去赌坊赢了钱，再给你拿回来。” 林复白只说了三个字，“信不过。” 何胜愣住了。 以他们的关系，赵铁柱肯定不会拒绝他这个提议，赵铁柱一直都是跟着他混的，谁承想他竟然敢这么和自己说话？ 何胜已经有些动怒了。 林复白腿脚不便，暂时不想和他对上，忽然笑道，“老哥，你先别急，等我腿好了，我跟你一块去。” “我好久没去赌坊了，手痒的很，你要是拿去输光了，我还玩什么？” 何胜脸色这才好看一点，大笑道，“你还不信过我的手气啊，成吧，那就等你腿好了再去，正好我家也没米下锅了，把你的米借一半给我，等哥发了财就还你。” 他好大的口气，一来就要一半。 林复白嘴角带笑，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这米可不是我的，老哥，你方才也说了，她现在与王公子关系匪浅，若是回来发现粮食少了，跑去王公子面前编排我，我岂不是要遭殃了？” “这……” 林复白继续说，“她眼下正想着如何摆脱我，若是动了她的粮食，不就正好给了她机会，以王公子的势力，随随便便往我头上安两个罪名，老弟我这辈子就交代了。” 何胜也陷入了沉思，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不过林复白说得对，万一王公子真来找麻烦，自己也得跟着受累。 “那老弟，大哥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你总不能看着大哥我挨饿吧？” 第15章 他白感动了 林复白说，“老哥，昨日我听我娘说，她们在山里发现了百年灵芝，可惜在悬崖上，她们不敢冒险去采。若是你能去采了那株灵芝，何愁没有银子？” 何胜眼睛一亮，百年灵芝，少说也能卖百两银子，可在悬崖上，他又有些犹豫。 林复白继续蛊惑他，“昨夜老大老二便在商量这件事，正想办法去采摘灵芝，大哥一早去了镇上，买绳索工具准备去采，老哥你若是能抢先一步，这灵芝就是你我的了。” 他这一番话，成功让何胜失去了思考能力，何胜急切地问，“灵芝的位置在何处？” “这个，只听他们说在麓山西南方的悬崖，具体的，我便不清楚了，若不是我腿动不了，我自己早去了。” 何胜腾的站起身，他笑眯眯地说，“老弟，你放心，这灵芝肯定是咱俩的，你等着，老哥我这就去找！” 他迫不及待的跑出院子，早将借米的事儿抛诸脑后，忙着回去准备工具，出发前往麓山找灵芝。 一百两银子，谁能忍得住？ 陈汐对这些事一无所知，她找到几处蘑菇群，可惜都是有毒的蘑菇。 附近的野草早就被挖完了，就剩下这些蘑菇没有人捡，这里的村民都觉得蘑菇有毒，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不会捡这些蘑菇来吃。 陈汐拨开一层腐叶，又发现了几株深褐色，菌盖呈蜂窝状凹陷。 她神色一喜，这是羊肚菌！ 陈汐将菌子捡起来，放进篮子里，周围还有不少羊肚菌，还有些牛肝菌。 这都是可以吃的，虽然都有毒，但只要煮熟了就没有问题。 她将小云喊过来，“你们先别捡柴了，看见我篮子里的菌子没有，这边有很多，你们去捡这些菌子。” 小云看见她篮子里的蘑菇大惊失色，急忙劝说，“四嫂，这些是有毒的，以前大李就是吃了这些蕈菇中毒死了。” “也是我篮子里的这些吗？” 小云用力的点头，“是呀，他吃完就疯了，跳进粪坑里一边往嘴里塞粪一边胡言乱语，最后将自己憋死了。” 陈汐嘴角抽搐，听着就毛骨悚然，那人八成就是没煮熟，吃了中毒产生幻觉，倒霉掉进粪坑里了。 陈汐安慰她，“他吃的方法不对，我知道怎么弄吃了不会中毒，你听我的，去叫上方方他们来采。” 小云有些犹豫，“四嫂，我来吧，方方他们还要捡柴呢。” 陈汐知道，她是怕捡这些不能吃的蘑菇浪费时间，陈汐也不为难她，“行，那你在这里捡，我去那边看看。” 这些菌子晒干了可以保存很久，还能留着过冬，冬天菜不好买，就可以用这些菌菇干泡发了来当菜。 她忽然想，既然村民觉得这些菌子有毒不敢吃，若是让他们来收集的话，说不定可以赚一波。 打定主意后，陈汐继续往林子里面走，看见有眼熟的草药和野草，也都顺手摘了放进篮子里。 至于林复白说的做蜡烛的材料，她走了很久也没看见。 发现一些紫苏，紫苏籽也能炼油，但是这东西颗粒小，出油率低，费时又费力。 她看见地上有些干涸的粪便，看分辨的形状，很像狼的粪便，她不敢再继续深入，将周围的蘑菇采完便退出去了。 小云还采摘蘑菇，她带来的篮子已经快装满了。 陈汐走到她面前，说道，“小云，先别采了，快装不下了，先去捡柴，然后回家了。” 小云点点头，将手里的蘑菇放进竹篮里，开始去捡柴。 陈汐看了眼那边的三个小家伙，他们已经捡了不少了。 她也加入了捡柴的队伍，昨天借了吴氏一捆柴，捡了正好今天还给她。 等捡的差不多了，小云将三人喊回来，背着柴，拎着蘑菇下山了。 今日出了大太阳，天气有几分炎热，回家时太阳还没下山。 她将捡来的柴交给小云，然后拎着两大篮蘑菇回屋。 林复白还在床上看书，那本史志他已经看了一大半了。 陈汐放下蘑菇，去厨房看了看，缸里没多少水了。 她拿了桶，去河边打水，将缸里水装满，又拎了两桶回来洗蘑菇。 林复白看着她忙上忙下，神色有几分复杂，下意识的摸了摸受伤的小腿。 他拖着受伤的腿，从床上下来，捡起地上的木棍，杵着木棍，一瘸一拐的来到门口。 陈汐正蹲在地上洗蘑菇，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去，惊愕道，“你怎么下床了？” 林复白看了眼地上那堆蘑菇和野菜，“我来帮你。” 陈汐斜了他一眼，走路都困难，还来帮她？ 想了想，她起身去那边拿来一个板凳，“那你坐着帮我把药材选出来。” “好。” 林复白捡起地上的那些药材，他分不清，将药材和野菜都挑选了出来。 “这个药材有些是给你用的，你选出来想办法弄碎，等会我洗完了给你敷。” 林复白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了眼陈汐。 她低着头，忙着洗蘑菇，连头也没抬，耳畔垂落的发丝挡住了脸颊。 虽然陈汐穿着补丁衣裳，头发也乱糟糟的，可她坐在那里，娴熟的动作，和从容的神态，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她好像，让自己融入了这个地方，接受了穿越的命运，并为将来而努力奋斗。 陈汐转头看向他，“你不是帮我干活吗？我看干什么？” 林复白抿了抿唇，低头继续分拣草药，嘴里问道，“你怎么会给我采草药？” “当然是希望你快点好起来干活了，没看见我忙得要死，你一点忙也帮不上，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你不会想让我一直伺候你吧？” 林复白嘴角一抽。 很显然，他白感动了。 陈汐将洗好的蘑菇丢进木盆里，“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一根绳上的蚂蚱，以前的事就先不提了，你也得发挥你的作用，别想着吃软饭。” 林复白叹了口气，“行，那明天你去砍几根竹子回来。” “你要竹子干什么？” “做几个背篓和晾晒架，你上山采药也方便，还可以拿去卖。” 陈汐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太阳还没下山，她立即站起身，“何必等明天，我现在就去。” 第16章 和先前有些不一样了 他们屋后面就有片竹林，走不了多久。 陈汐去找小云借来斧子，小云听说她要去砍竹子，也要跟着去帮忙。 陈汐自己一个人也搬不走，想了想，就同意她去了。 这片竹林虽然是野生的，但地是有主的，不过这块地的主人住在镇上，平时不怎么回来。 因此村里有时候需要竹子，就会跑来这里砍，你也砍我也砍，就算被人撞见了，只要别砍太多，都不会说什么。 陈汐一口气砍了五根粗壮的竹子，跟小云一块把竹子拖回去。 太阳也快下山了，田里干活的村民也陆陆续续往村里赶，陈汐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小云拖着竹子，好奇地问她，“四嫂，你砍这么多竹子干什么呀？是要当柴烧吗？” “当然不是了，是给林…赵铁柱编背篓。” 小云惊讶的张大嘴，“四哥还会编背篓？” “额…他不会，这不闲在家没事，让他自己摸索摸索。” 小云哦了一声，今儿和陈汐去山里捡柴，她觉得陈汐和先前有些不一样了。 以往的陈汐嘴碎，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说话总是阴阳怪气，谁也看不上，谁也看不顺眼，动不动就骂她们。 可是今日她却没有骂人，还跟自己闲聊。 小云是最先察觉她变化的人，心里有些欢喜，她想，如果四嫂一直这样友善的话，她努力讨好四嫂，四嫂就不会把她送到陈员外家去了。 于是，小云更努力的表现自己，尽可能说些好听的话。 “四哥聪明，他肯定能学会，镇上一个背篓要十文钱呢。” “十文钱？” 陈汐拧着眉，在心里默算，五两银子得卖多少背篓。 十个背篓才一百文，一百个一千文，折合一两银子，那就得卖五百个。 林复白就是编死了，也不可能在几天内编够五百个，况且五百个卖给谁啊？又不是所有人都会买。 她也不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林叶手里的两幅字画上，镇上读书人不多，也未必所有人都识货，就算识货也不会出太高的价钱。 将五根竹子全部拖回院里，林复白在那边洗蘑菇，她就用柴刀将竹丫剃干净，这些竹丫晒干了也能当柴烧。 老两口也从地里回来了，看见她在劈竹丫，吴氏有些惊讶。 “四媳妇，你这些竹子用来做什么？” 陈汐笑道，“赵铁柱说在家闲不住，拿来给他编背篓打发时间。” 吴氏脸色有些欣喜，还和赵德对视了一眼，赵德也不由多看了眼陈汐，不过没说什么，扛着锄头进屋了。 吴氏说，“这才对，就是得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只要勤劳肯干，怎么都不至于饿肚子。” 陈汐连连点头，“我知道娘，我跟赵铁柱都想通了，以后肯定好好过日子，再也不胡闹了。” “好好好。”吴氏脸上笑开了花，说不出的欣慰，笑着笑着她突然咳了起来。 陈汐动作一顿，关切地看了眼吴氏，“娘，你怎么咳嗽了？没事吧？” 吴氏摆了摆手，“没事，昨夜受了凉，不妨事的，娘不打扰你忙了。” 她说着便进了屋里。 陈汐盯着她背影看了会儿，她决定明天上山的时候，多采点药回来背着。 如今温差大，白天热晚上冷，很容易就感冒了。 尤其是在古代，感冒一个搞不好是会要人命的。 她将五根竹子剔好，小云在旁边帮忙整理竹丫，这丫头是真勤快，也很有眼力见，什么都不用说，她自己就会找活儿干。 陈汐心里对她也多了几分喜爱，赚五两银子的决心越发坚定。 “好了小云，别忙活了，你先去洗手，晚上我煮蘑菇给你吃。” 小云高高兴兴的脸，听见吃蘑菇，瞬间白了，她连连摇头，“四嫂，我我不饿，不用给我煮了。” 陈汐还没来得及说话，小云便匆匆跑了。 陈汐无奈的摇了摇头，连小云都不肯吃，她都怀疑晒干拿去卖，会不会有人买。 她垂头丧气地走到林复白身边蹲下，拿起蘑菇仔细端详起来。 林复白问道，“怎么了？” 陈汐说，“我刚才请小云吃蘑菇，把她吓跑了，我在山里看见好多没人捡的蘑菇，小云说这些菌子有毒，村里人都不敢吃。” “我原本还想着晒干了，拿去镇上卖，看这情况，怕是很难卖出去了。” 林复白沉吟片刻，提议道，“你拿去酒楼试试，我记得老三就在镇上的酒楼当跑堂，看看能不能通过他，向酒楼出售。” “他见了我，怕是要扒了我的皮，我才不去呢。” 林复白想了想，也是，原主将老三娶媳妇的钱都偷去赌了，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他才负气一走了之。 如今去找他，不正好往枪口上撞？ “话虽如此，还是试试看，他不会连小云也不管。” 若是在荒年，姑娘不值钱，但如今太平年，老赵家四个儿子，不缺劳动力，就这么一个闺女，大家从小一起长大，多少有也有些感情。 只有那些女儿多的家庭，才会觉得女儿是赔钱货。 陈汐摩挲着下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以小云的名义去找他，兴许还有机会。 她又想起个事，转头问林复白，“那本书你看完了没？咱们这在哪个朝代？” “差不多快看完了，这不是我们历史上的朝代，而是从西汉末年开始出现的分支，西汉末年王莽篡位称帝，在我们所学的历史上新朝只持续了十六年，但是在我看的这本书上，却持续了一百多年。” 陈汐惊讶，“一百多年？那不是直接跳到三国了？” 林复白摇头，“已经没有三国了，后面所有的朝代全都变了，新朝之后是梁朝。” 陈汐想起了这个历史上的人，“王莽这个人物，现代的时候就有很多争议，都说他是穿越的，现在又在他这个节点发生了改变，他不会真的是穿越者吧？” “我们没穿越之前，我是否认的，现在我不确定。” 陈汐叹气，是啊，若是他们没穿越之前，或许不会相信，但现在，陈汐也不得不信了。 “那他是如何将新朝延续一百多年的？难道真把刘秀杀了？” 第17章 偶遇大冤种 林复白叹息道，“新朝的覆灭和刘秀没多大关系，是因为他当政后改革太过急切，改革的初衷是好的，但并不适合当时的社会。 推行政策的时候遭到了强烈反对，底下人民群众也没受益，后又一意孤行强制推行，从而加剧了社会的动荡，各路人马相继造反。” 林复白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而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他也进行了改革，但却不是在称帝之后，而是从汉平帝时就开始了，他拥立刘衎登基后，就在布局改革之事。” 林复白总结，“相比起我们在的历史上的王莽，这个时代的王莽聪明的有些过头了，” “他可能不是穿越者，但这本书上写的他对事态近乎神一样的预测，绝对是重生者。” 陈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还知道重生呢？” 林复白没有理会她的调侃，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只剩下天际残留的一片晚霞。 “不早了，收拾好该睡觉了。” 陈汐也回头看了眼门外，院子里已经黑了，连人也只剩下一道黑色的轮廓。 她麻溜的将地上的桶和蘑菇收拾好，关上门来到了床上，黑灯瞎火，也没有做饭的必要了。 陈汐躺在土炕旁边，闻着被褥上的味道，她毫无睡意，等有时间了，一定要将这些被褥都洗一遍。 她让林复白继续讲这个世界的历史。 林复白也睡不着，便和她讲起了书上所写的历史。 后面的朝代并没什么新奇的，还是一样的封建王朝，分分合合，由盛而衰，不断更迭。 当一个朝代随着时间发展，当百姓都开始安居乐业的时候，舒服久了，就会出现一个永远迈不过的坎，那就是人口暴增，资源分配不均匀，贫富矛盾加剧。 他们所在的这个楚国，也延续了快一百五十年了，换了将近九位皇帝，目前的楚临帝已经在位十五年。 朝廷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光是以清溪镇的形式来看，陈汐觉得不太好。 就说老两口将田地卖了，村里不少人都在租田种植，以及高达五成的税收来说，土地兼并很严重了。 似乎每个历史朝代的灭亡，都是从土地兼并开始。 想到这里，陈汐不免开始有了危机感。 看来得快点挣钱，屯田屯粮才行。 陈汐就在各种胡思乱想中睡着了，由于睡得早，早上醒的也早，天刚放亮就醒了。 她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照常出去洗漱。 然后找东西，将昨天洗好的蘑菇晾晒起来，还是有必要做几个晾晒架的，不然晒东西就只能放在桌子上晒。 吃过早饭，检查了一番林复白的腿，敷了草药，便拎着竹篮，今天还是打算上山去。 她没有喊小云，他们家也要准备收粮食，这几日她们估计都要去田里干活。 田里种的粮食已经成熟了，陈汐走在田间，金灿灿的一片，种粟米和麦子的比较多，由于灌溉不方便，种稻子的人家很少。 仔细看，这些粮食产量并不高。 陈汐一路走走看看，清晨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和布鞋，有时杂草划过脚踝，还割的生疼，十分的不舒服。 来到山脚下，忽然撞见另外一行人。 是四名背着弓箭和绳索的男子，陈汐认出来了，他们是村里的猎户。 陈汐看见他们有些尴尬，毕竟以前原主没少去勾搭这些大冤种，也从他们手里讨到不少肉吃。 他们看见陈汐神色也颇为怪异，这女人勾搭他们就算了，结果拿了吃的就不见人影，他们丢了食物，是一点便宜没占到。 这会儿都警惕着她呢，心想这次不管她说什么，都不可能把猎到的东西分给她。 “几位大哥，上山打猎啊？”陈汐主动跟他们打招呼。 在陈汐的记忆里，村里大多数人都还是比较淳朴的，除了少数像何胜那样的人之外，否则也不会三番两次被原主骗了。 猎户都不太爱搭理她，还是一名年轻的猎户开口，“是啊，这入秋了，上山碰碰运气，不然等天气一凉，那些畜生就躲起来了，再想碰见就难了。” 陈汐看了眼说话的猎户，心里有了印象，这人叫赵春生，十八岁，他爹以前是猎户，可惜几年前他爹上山狩猎，遇到大虫子，尸骨无存。 家里剩个瞎眼的老娘，和年幼的妹妹，一家子全靠赵春生养活。 家里太穷，普通人家这个岁数孩子都生了，但赵春生家里穷，娶不上媳妇。 他性子又老实巴交的，原主一勾搭他，他就不好意思，把猎物分给原主。 他也是这些猎户里，唯一一个把猎物送给原主，却没有其他想法的。 别的猎户送了东西，都是抱着其他心思，只有赵春生，觉得原主可怜。 原主遇上赵铁柱，可怜也是可怜，赵铁柱好吃懒做，又赌又打人，得亏原主性子烈，敢和赵铁柱拼命，若是换了其他姑娘，怕是早上吊自尽了。 赵春生一开口，后面的老猎户就小声斥责他。 “跟她说什么，小心她又赖上你，你小子就是太老实了，不然也不会到现在都娶不到媳妇！” “他老实就不会惦记别人家媳妇了。” “赶紧上山吧，等猎到大货，叔给你说两个白白胖胖的媳妇，怎么也比这女人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赵春生脸都红了。 “就是就是，快点走了。” 几名猎户拽着赵春生就走了，赵春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回头冲着陈汐歉意一笑。 赵春生就是觉得陈汐好看，她是村里长得最漂亮的姑娘了，笑起来就跟镇上的那些大小姐一样，就是没遇到好人家。 陈汐扯了扯嘴角，这些人都当她听不见吗？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也拎着竹篮往山里走。 今天她打算往深处走走，治疗风寒的药还差几味，不止是为了给吴氏治病，更多的是她要多采点药备着，不然等天气冷了，想采都采不到了。 她跟着几名猎户走，跟在他们身后，总归是要安全一些。 而猎户们似乎怕她缠上，故意加快脚步，走得很快，陈汐体力比不过他们，跟在身后有些吃力。 第18章 惊喜发现 没多久，陈汐便有些跟不上了。 远处的赵春生不忘回头对她大喊，“铁柱家娘子，你别跟了，里面很危险，快些回去吧。” 他的声音穿过林间，传到陈汐的耳朵里。 陈汐心中暖暖的，但还是继续跟上他们，越往里走，地上的柴火就越多，树叶也厚了起来。 她一深一浅的踩在树叶中，遇见蘑菇顺手捡起来，有草药也挖出来放进竹篮里。 没多会儿，前面的人就不见了踪影。 陈汐没有去寻找他们，自顾自的寻找草药，有大根干树枝，也顺手捡了起来。 每天都需要烧柴火，柴也是家里的必需品。 草药也多了许多，这个小竹篮实在是装不下那么多，她只能忍痛舍弃一些。 走着走着，她发现自己似乎迷路了。 树林里阴阴沉沉，遮天蔽日，太阳的光线也无法渗透树叶，这让她更加分不清东南西北。 陈汐心里头有些紧张起来，她只能按照直觉，往来时的路上走。 然而她悲剧的发现，怎么走都走不到来时的路，难怪那些村民都不敢深入，在这里面真的很容易迷路啊。 陈汐像个无头苍蝇般乱转，然而转着转着，她目光落在前方树林里缠绕的藤蔓上。 她诧异地瞪大眼睛，“这是……” 陈汐飞快的跑过去，抓着这些藤蔓仔细看了看，这是葛根。 本身是一种药材，但是这些鼓起的疙瘩里面，有葛根虫，含有丰富的营养蛋白，味道鲜美，可以作为食物。 陈汐从篮子里翻出镰刀，割下一截葛根，将其从中割开，里面果然躺着好几只白白胖胖的蠕动的虫子。 她咽了咽唾沫，说实话，之前看网上说这玩意味道很好，可她并未吃过。 尤其是看这像大号蛆虫蠕动的虫子，她实在是有些下不去口。 古代书籍中对这种虫子的记载很少，倒是葛根，在灾荒年代是百姓用来充饥的食物，有一部分地区的人会吃葛根虫，不过大多数地区的人不敢吃。 毕竟这东西长得跟蛆一样，看着就很恶心。 陈汐二话不说，将周围鼓包多的葛根藤割了下来，很快就割了一大捆，这里面至少能取出好几斤葛根虫。 她还顺便在这块区域做了个记号，说不定下次还得来。 用纤细的藤蔓将葛根藤捆好，陈汐拖着葛根藤，一边做记号，一边寻找出路。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累得气喘吁吁，找了个石头坐下歇息。 忽然，她听见前方有嘈杂的声音，愣了愣，倏然站起身看去。 不多时，便看见赵春生和另外一个猎户匆匆往这边跑，他们脸色慌乱，脚步凌乱，好似在逃命一般。 他们跑到陈汐面前，甚至不敢停留，只有赵春生大喊道，“铁柱家娘子，快点跑，后面有狼！” “什么！” 陈汐猛地往他们身后看去，但并没看到什么狼的踪影，“没有啊。” 赵春生也忽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去，以那些狼的速度，应该快追上来了才对。 “坏了，狼肯定去追胡大哥了！”赵春生一拍脑门，正想找自己的同伴回去救人，然而那人早就跑远了。 陈汐急忙问道，“怎么回事啊？你们不是四个人吗？还杀不死一只狼？” 赵春生气喘吁吁地开口，“不是一只，是好几只，我们带来的箭矢都用光了，也才勉强杀死两只，还有七八只朝我们冲过来，我们跑散了，那些狼肯定去追胡大哥了。” 陈汐听了他的话，惊出一身冷汗。 暗道自己一路走来真幸运，竟然没有遇到狼，狼都是群居动物，捕猎也是群攻，很少有落单的。 赵春生在原地踌躇，似乎想去救人，可又没有把握杀死那些狼，去了也只是自投罗网。 不去吧，又没法眼睁睁看着同伴葬身狼腹。 陈汐捡起地上的东西，拽着赵春生说，“别犹豫了，我们赶紧走吧，不然等会儿狼闻着气味追上来，我们都得死。” 赵春生咬了咬牙，心一横，跟着陈汐掉头走了。 陈汐也不可能去救那两个猎户，她手无缚鸡之力，去了也是送死。 在无法自保的情况下去救人，那不是善良，那是蠢。 赵春生对林子比较熟悉，带着陈汐在林子里东拐西绕，很快就走出了丛林深处。 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陈汐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狼应该不会追来了。 她这才询问赵春生是怎么遇到狼的。 赵春生低垂着头，脸上悲痛，也有自责和愧疚。 “我们本来在猎一只獐子，结果獐子到处窜，引来了两只狼，我们本想着就两只狼，杀了它们就赚了，不料后面还跟着好几只，径直朝我们冲过来。 我们不得不放弃猎物，掉头跑，我们都顾着逃命，跑散了。” 猎户是很危险的行业，遇到这些猛兽，生还的几率非常小，经常就会有人死在山里，可以说是拿命来换食物。 赵春生的爹就是死在老虎嘴里，若非生活所迫，谁愿意上山打猎。 陈汐拍了拍他肩膀，“你也不必难过，既然选择上山打猎，他们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你应该庆幸狼没有来追你。” 赵春生叹了口气，脸上仍是挥之不去的忧愁。 “铁柱娘子，我们先下山吧，我还得将这个消息回去告诉胡大哥的家人。” 赵春生又看了眼她怀里的葛根藤，“你怎么砍这么多葛根藤啊？这种太老了，没人要的，要是细点的葛根藤和根还值点钱，你这个只能当柴烧了。” 葛根的根可以制药，或者当食物充饥，纤细的藤蔓可以织布，而陈汐这种，别人都拿来晒干了当柴烧。 陈汐笑道，“我自有我的用处，对了，你经常在山里打猎，应该见过很多这种粗壮的葛根藤吧？” 赵春生点点头，“这种山里多的是。” “那真是太好了，下次你可以带我去吗？我拿这个有用，你放心，我会给你报酬的。” 赵春生刚想开口说什么，身后树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窸窣窣声，吓得两人脸色一白，齐刷刷回头看去。 第19章 手艺不错吧 当看见冲出来的东西时，又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不是想象中的狼群，而是一只黄褐色的獐子，它身上还插着好几支箭矢，在丛林里乱窜。 这獐子还蛮大的，估摸着有个三十来斤。 这只獐子的出现，短暂的冲散了同伴遇难的悲伤，赵春生立马朝那只伤痕累累的獐子追去。 獐子本就身受重伤，跑得不快，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奔跑，身上的血也都快流干了。 赵春生追了没多远，那只獐子慌不择路，一头撞上了大树上，旋即倒在地上抽搐。 赵春生拎起獐子，回到陈汐身边，他叹息道，“可惜了，皮毛坏了，不然能卖个好价钱。” 陈汐问道：“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像这么大一只的话，能卖多少钱？” 赵春生沉吟道，“这只约莫三十来斤，能卖六百多文钱。” 陈汐算了算，和猪肉差不多一样的价格，六百文并不算多，因为他们要四个人分，一人到手一百多文。 当然，相比于普通人的收入来说，猎户收入确实要高一些，但也伴随着生命危险。 像这次，有人罹难了，会拿出一大半分给猎户的家人，因此分到赵春生手里，估计就只有几十文了。 陈汐道，“好了，咱们先下山吧，时辰也不早了。” 出林子时，太阳已经偏西，陈汐没想到自己竟然在山里待了这么久。 她下山后便与赵春生分开，抱着自己的收获回到老赵家，干活的人还没回来，大房二房家大门紧锁，只有她和林复白的房子开着门。 林复白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正在编织背篓。 他手边还放着一个竹匾，手里的背篓也编了一半了。 陈汐将手里一堆东西丢在地上，赞叹道：“不错嘛，效率还挺高，这么快就编了个竹匾。” 她捡起地上的竹匾，仔细看了看，虽说不怎么精美，倒也有模有样。 林复白看了她一眼，“你那一堆是什么东西？” “葛根藤，里面那些鼓包有虫，你应该吃过葛根虫吧？这东西在现代卖几百块一斤呢。” 林复白不由多看了眼那堆葛根，“山里找到的？” “对，那一片很多葛根，不过太危险了，赵春生他们遇到狼了，差点就交待在山里了。” 林复白眉头微蹙，旋即开口说，“那你下次别再冒险了，深山中很危险。” 陈汐瞥了他一眼，“你是怕我挂了，没人管你了吧？” 林复白张了张嘴，没有接她的话，继续低头编织背篓，“明日你就可以背这个背篓上山了，可以装更多的蘑菇。” “天快黑了，你能编完吗？” “应该没问题。” 陈汐也不再说什么，她拿起崭新的竹匾，也蹲在门口，开始整理葛根。 不知道是不是太饿了，陈汐看着这些蠕动的虫子，竟然开始吞咽口水。 不多时，竹匾里就多了许多蠕动的虫子，乍一看，还真是吓人。 天快黑了，赵德他们也陆陆续续的从地里回来了，小云背着一大捆麦子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屋檐下。 她注意到陈汐，快步朝陈汐走过来，“四嫂，你在干什么…啊蛆！” 陈汐被她的尖叫声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小云吓得连连后退，惊恐地看着竹匾内的葛根虫。 “四嫂，你弄这么多蛆来干什么啊？” 陈汐好笑地说，“这不是蛆，是葛根虫，从这里面弄出来的，你看。” 她将葛根里藏着的虫子给小云看，小云脸色稍微好些，作为村里的小孩，倒是不怎么怕虫子。 可这样一堆聚集在一起蠕动，看着还是有些渗人。 小云咽了咽唾沫，“这些虫子用来做什么的？” “吃啊，很好吃的，明儿我做好了给你尝尝。” 小云飞快的摇头，扭头便跑了，“我先去干活了，田里还有好多麦子没背回来呢。” 陈汐遗憾的叹了口气，竟然不识货。 若是放在现代，陈汐即便知道这虫子的价值，她也很难下口。 眼看天快黑了，她将取出的葛根虫端起来，去水缸里打水洗干净。 然后生火，将锅烧干，把葛根虫倒进去。 要是有油就好了，炸着吃更好吃，不过烘着吃也不错，还能保存最大的蛋白质。 她烧着小火，慢慢将葛根虫烘熟，不多时，锅里就传来一股淡淡的肉香。 闻着这股香味，嘴里开始不断分泌唾液，她吞咽着口水，用铲子翻炒锅里的葛根虫。 直到锅铲传来焦脆的触感，她熄了火，换上水罐，用灶里剩下的火炭烧水。 她用手捏了一只葛根虫，尽量不去想这是虫子，然后眼一闭，将葛根虫丢进嘴里。 咀嚼了两下，她刷地睁开眼，又在嘴里咀嚼了两下。 比她想象的好吃，虫子本身自带油脂，所以表面会有一层光亮的油，入口酥香脆，有肉味，还带着一丝甜味。 果然是美味，她忍不住又丢了几只放进嘴里，这才端着盘子来到林复白面前。 “太好吃了，你快尝尝！”她将盘子递过去，剥了半天，就炒了这么一盘，都不够一个人吃的。 林复白放下手里的竹篓，伸出自己脏兮兮的手，“没洗手呢，你先吃吧。” “哎呀，来。”陈汐拿起一个塞到他嘴里。 林复白怔了怔，转头看向陈汐。 太阳早已经落山了，又只能看见彼此的剪影，但他却很清晰的看见了陈汐的笑容。 他在嘴里咀嚼了两下，大抵是这具身体太久没吃过荤腥，一只虫子下肚便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的叫了起来。 陈汐一边往自己嘴里送，一边往他嘴里塞，动作熟练，仿佛做过无数遍。 以前也确实经常这么干，很多时候，林复白晚上加班忙着工作，陈汐就会端着水果来看他。 一边陪着他加班，一边将切好的水果塞到他嘴里。 林复白的目光有些恍惚，有那么瞬间，两人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陈汐打断了他的思路，“没想到这小东西不需要任何调料，炒出来也这么好吃，我手艺不错吧？” 第20章 点心 林复白回过神，继续编织手里的背篓，轻声应道，“嗯，很好吃。” 陈汐本想端去给吴氏他们尝尝，但看天色太晚了，他们还忙着整理麦子，陈汐就不去打扰了。 反正那边还有很多，明天上午再剥出来，给他们当午饭算了。 吃完葛根虫，陈汐心情也好了不少，难得吃上一顿肉，这虫子味道比肉好吃多了，如果可以的话，拿到镇上去卖，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躺在床上，她跟林复白说了这个想法。 林复白道，“你卖活着的虫子，他们未必会买账。” “那我做好拿去卖呢？” “毕竟是虫子，就算做好了，只要不是瞎子，也能认出你卖的虫子，而且这东西长得像蛆，他们会认为你卖的是蛆。” 陈汐摩挲着下巴，这倒是，葛根虫很多人都不认识，就算认识的，也不认为能吃。 吃虫子，是需要克服心理上和生理上的困难。 陈汐思考着，怎么做才能让那些人接受，并且心甘情愿的吃下去。 林复白提议，“你可以将它们包在饭团里，当做饭团去卖。” “这是个好主意。”陈汐迟疑道，“那人家要是掰开饭团，不还是能发现里面的虫子？” “你把米磨成粉，炒的时候用米粉先裹一层，然后再包进饭团里，就算他们掰开，也分辨不出是什么。” “好复杂的工程，别到时候忙活半天，连本都回不了。” 林复白说，“反正那里还剩那么多米，可以先试试看，若是不行还能自己吃。” “有道理，那明天我试试。” 陈汐打定主意，翻了个身，闭上眼开始睡觉。 她得快些筹钱，不然小云就要去给陈员外当小妾了，任何办法都得试试。 一夜无话。 陈汐早早起了床，出去将屋檐下的葛根藤抱进屋里，将剩下的葛根虫全部剥出来。 又装了一大碗米，去村屋后用石磨将米磨成粉。 石磨太重，一万米反复磨了三次，才将其磨成粉末，操作下来她的手已经起泡了。 看着手里的大半碗白米粉，陈汐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将米粉端回去，继续烘炒葛根虫，米粉不能放太早，否则糊了就不好吃了。 等葛根虫快熟的时候，再洒下一层厚厚的米粉，加点水进去，米粉融化后，将葛根虫裹成一个个‘蝉蛹’，还真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等到米粉和葛根虫完全融为一体，她尝试将虫子表面的米粉搓掉，确认搓不掉才放心下来。 丢进嘴里尝了口，多了一层米香。 她觉得，根本不需要饭团了，就这样拿去卖别人也看不出是虫子，何必多此一举呢？ 陈汐决定先拿去给小云她们尝试一下。 等到吴氏他们干活回来，陈汐端着做好的葛根虫去找他们。 “爹，娘，我做了点小点心，你们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吴氏看了眼她盘子里月牙形状的东西，金灿灿的，一看就好吃，“这是什么做的？” “额就是米粉，裹上我在山里找的一种果实，快尝尝，我准备拿去镇上卖呢。” 吴氏听见她要去镇上卖点心，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这可是好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卖？” “你们先尝了再说，若是没问题，我明日就去镇上卖。” 吴氏赶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捏起一个葛根虫放进嘴里。 旋即，吴氏瞪大了眼睛，脸上难言激动之色，“这是什么果实？我竟然吃出了肉的味道，不，味道比猪肉还要好吃。” 他们这个时代的猪肉没有阉割，也没有特殊的处理手法，都带着一股子膻味，味道自然不好吃，肯定比不过葛根虫。 “我也不认识，反正我尝着味道不错，就摘回来试试，娘，你觉得这个味道如何？” 吴氏点点头，“不错不错，味道是极好的，肯定能卖出好价钱。” 陈汐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将一整盘都塞给吴氏，“那这些你们留着吃，我先去卖卖看，若是卖的好，等忙完了秋收，我教你们制作。” 吴氏刚想拒绝，陈汐便扭头跑了。 吴氏望着她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眶也不禁有些湿润起来。 她的四儿四媳妇，终于改邪归正，打算好好过日子了。 她急忙擦了擦脸上的泪，端着手里的葛根虫，快步进了屋。 “老头子，小云快来尝尝，四媳妇做的点心。” 小云最先跑过来，她没认出是什么，拿起就往嘴里放，吃完她眼睛瞪得老大了。 “四嫂竟然用肉做点心吗？” “这不是肉，她说是一种果实，小云，你拿一些去分给方方他们。” “好！” 陈汐站在远处，看小家伙们吃到葛根虫，手舞足蹈的模样，看来自己做的很成功。 看了看时辰，下午还有很多时间，她干脆将剩下的葛根虫用树叶包好，放进竹篮里，去镇上卖。 她给这款点心取名腰果脯，反正长得也像腰果，有个果字，他们也不会往虫子方面去想。 去往村口的时候，她看见有一户人家门口聚集了不少人。 她在人群中看见了赵春生，大概猜到了这是谁家，她走过去看了眼。 果然屋里有名妇人，抱着一名七八岁的小男孩在大哭， 旁边的中年夫妇也在抹眼泪，屋里的气氛低沉。 地上摆着昨儿赵春生拎来的獐子，还有村民在旁边劝慰一家子，其中有两个汉子，正是昨儿和赵春生上山的猎户。 除了那位姓胡的猎户，其余三人都平安回来了。 陈汐无声的叹了口气，退出人群，转而往村口走去。 花了半个时辰来到镇上，有条街是专门摆摊卖货物的，卖什么的都有，尤其是一些农具之类的。 她找了个空位，将自己的竹篮摆在地上。 可惜，站了一个时辰，除了有两人来问，几乎无人问津，而且问的那两人甚至都没问价格，听完她说的名字就走了。 陈汐摩挲着下巴，竟然卖不出去，不应该啊。 于是，她清了嗓子，硬着头皮，学那些摊主吆喝。 “卖腰果脯啦，好吃的点心，香香脆脆和吃肉一样，先尝再卖，不好吃不收钱！” 吆喝完，陈汐脸就红了。 第21章 思路错了 不过还是有点效果，至少有人过来问了。 “真可以先尝？”说话的是一名中年妇人，穿着灰色的麻衣，虽说都是麻布，但妇人身上的麻布做工显然更精致一些。 不是大富大贵，又要比普通穷人生活稍微好一些。 陈汐点头，随手拿起一颗裹着面粉的葛根虫递给她，“当然可以了，不好吃不要钱。” 她也没错过妇人眼中的精明，也不担心她吃完变脸，因为陈汐对自己做的东西十分自信。 果然，妇人吃完，脸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这股酥香的肉味，没有人抵抗得了。 “姑娘，你这怎么卖的？” 陈汐犹豫了下，不知道多少价格合适，好吃的东西若是太贵，也会打消别人购买的欲望。 这东西太小，又不能饱腹，只能当零嘴吃着玩。 她看了眼不远处卖肉包子的店铺，老板也在吆喝，一个肉包子五文钱，可买的人依旧很少。 陈汐道，“三十文一斤。” 她这一斤可全是肉，而且炒的时候很费柴，还有米粉，成本算下来都要五文钱了。 还有上山去收集葛根，也是要冒着生命危险，味道比猪肉好，她觉得自己还亏了。 妇人果然犹豫了，纠结了半晌，她还是摇了摇头，“你这比猪肉还贵。” 三十文能买一斤肥肉，肥肉能熬油，够吃好久了。 “大嫂，我这个也用了油，还用了精米研磨的细米粉，成本也不便宜了。” 她说着，见妇人面色犹豫不定，继续说，“你要是嫌贵的话，可以少买一点嘛，两文钱一两，买回去给孩子们尝尝。” 陈汐这么一算，自己还真是卖亏了，一两也有七八只了呢。 麦芽糖都不止这个价格。 听见陈汐这样说，两文钱对妇人来说，还是拿得出来的。 于是，妇人一咬牙，买了两文钱的。 陈汐抓了几颗递给旁边卖鸡蛋的男子，借他的称称了一两，用叶子抱起来递给了妇人。 妇人付了钱，便揣着腰果脯走了。 陈汐看着手里的两个铜板，感叹这钱真难赚。 于是她又开始吆喝，来问的人不少，买的人却不多。 喊了大半个时辰，才卖出去七八两。 陈汐觉得靠这个赚钱，这辈子都别想发财了。 眼看天色不早了，也没什么人买，她收拾好竹篮，去找林叶。 不知道字画卖出去没有。 来到林记米铺，她发现米铺却开门了，可惜来买米的人一个也没有。 林叶坐在柜台里，正低头看着书。 陈汐来到柜台前，开口喊道，“林公子。” 林叶倏地抬起头，见到陈汐，他神色大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陈姑娘！你这么快就来了？” 陈汐点点头，“我正好来镇山卖点东西，就顺道过来看看你。” 听见买东西，林叶眼睛一亮，“难道是又有字画了？” 陈汐连连摆手，“不不，是我自己做的小点心。” 林叶眼神明显失望了，他笑道，“不过陈姑娘来的正是时候，你那两幅字画已经卖出去了，可惜只卖了二两银子。” “这么多？” 对于摆了一下午摊只赚了十八个铜板的陈汐来说，二两银子已经是天价了。 她得卖多少葛根虫才能赚到二两银子啊！ 林叶愣了愣，尴尬一笑，“以陈姑娘那位友人的才华，二两银子着实廉价了。” 陈汐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林公子别这么说，只要有人能看上，那就是值得的。” “说的也是。”林叶想到了自己那些无人问津的字画，面露苦涩。 他从怀里摸出二两碎银递给陈汐，“陈姑娘，银子你收好。” “真是太感谢林公子了。”陈汐不客气的收下银子，随后从竹篮里，拿出一包腰果脯递给他。 “这是我做的点心，送你尝尝。” 林叶随手接过，他对点心没什么兴趣，“多谢陈姑娘。” 两人谢来谢去的，陈汐也逗笑了，“对了，林夫人的病如何了？” 林叶道，“按照陈姑娘的嘱咐，改善了饮食，今日喝了药，已经没有先前那般难受了。” “那就好，林夫人这是慢性病，需要时间调养，不可操之过急。” “说来还要多谢陈姑娘的注意，否则在下连抓药的钱都拿不出来。” 听他这意思，是已经按照自己说的，找人出去卖米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又没出什么力，林公子也帮了我不少，不过林公子今日怎么开业了？” 林叶叹息道，“我准备卖掉这间铺子，将父亲从天牢赎回来，便带着二老回乡下去。” 陈汐有些诧异，“好端端的，为何要卖掉这间铺子？” “没办法，有王寅捣乱，我们在镇上就无法开门做生意，还不如将铺子卖掉；说来这还多亏了陈姑娘的字画，让我有机会向里长老爷寻求帮助。” 原来里长买了他字画，昨儿从青州城回来，便主动来拜访了林叶。 两人交谈甚欢，林叶便趁机求对方帮忙，对方竟然爽快的答应替他去衙门说情，今日传来消息，只需要林叶凑齐五十两银子，就能将林老爷救出来。 陈汐听完，不由感叹，哪里都少不了人情世故。 五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林叶只得将这间铺子卖掉。 陈汐与他闲聊了一会儿，又安慰了林叶几句，这才提着竹篮告辞离去。 见过林叶之后，陈汐忽然觉得自己思路错了。 她跑去西街卖吃的，怎么可能卖得出去，那边都是普通百姓聚集地，点心对他们而言无异于奢侈品，根本不可能卖得出去。 应该去有钱人聚集的地方卖啊！ 陈汐看了眼天色，太阳快落山了，又看了看竹篮里没怎么动的点心，于是心一横，扭头往东街走去。 这条街果然繁华了许多，走在路上的人，衣裳都是华丽了不少。 她清了清嗓子，边走边吆喝，果不其然，这一喊，就来了好些人问。 陈汐也毫不吝啬，分给他们品尝。 这次陈汐不直接说三十文一斤了，按两卖，两文钱一两。 两文钱对他们来说，和打发叫花子没什么区别，纷纷掏出铜板购买。 幸好在细节闲来无事的时候，她都用称称好，全都包了起来，不然还真会手忙脚乱。 没多会儿，她带来的三斤，就卖出去一斤多。 就在这时，一名青衣男子走了过来，说道，“姑娘，你篮子里的这些我都买了。” 第22章 被人盯上了 陈汐欣喜地看了眼这位男子，二十五六的模样，长相不算出众，但胜在平易近人。 陈汐直接将剩下的全部打包递给了他，“公子，这里是一斤六两，总共四十二文，收你四十文好了。” 青衣男子微笑着接过，爽快地付了钱，便转身离开了。 陈汐摸了摸怀里的铜板，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没想到卖这么好，早知道就直接来这边卖了。 不过此时天已经快黑了，夕阳完全落下，牛车估计也走了，看来只能徒步走回去了。 想到此处，陈汐不由加快了脚步，希望能早点赶回去。 大晚上的独自在外行走，很不安全啊。 她走得已经很快了，可还是挡不住越来越黑的天色，很快远方的景物就开始模糊，路也变得难走了起来。 越走路上的人越少，直到最后，就剩下陈汐一人在路上行走。 两旁的草丛里不断传来此起彼伏的虫鸣声，夜风吹着草丛沙沙作响，陈汐心跳也开始加快。 她攥紧衣领，一股恐惧在心头蔓延开来，脚下步伐越来越快。 走着走着，陈汐忽然察觉到不对，除了草丛的沙沙声，身后似乎还有脚步声。 她不敢回头，一边走，一边屏息静气听着身后的动静。 陈汐听清楚了，就是有人跟在她身后，而且不知道跟了多久了。 难道是自己在镇上卖东西的时候就被人盯上了？冲着自己怀里的钱来的？ 她摸了摸怀里的铜板，加上林叶给的二两银子，她总共有两千零五十八文，这可是一笔巨款，也是给小云赎身的钱。 陈汐闭了闭眼，咬紧牙关，继续加快脚步，好几次都险些摔倒。 当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借着天上的月色，还是能勉强看见道路。 她脚步加快之后，身后的脚步也跟着加快了，并且越来越近。 陈汐心脏扑通狂跳，手足无措起来。 一个不察，她脚下踢到石头，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刹那间，浑身传来剧烈的疼痛，膝盖和手掌都火辣辣的，钻心的疼。 然而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她顾不上疼痛，随手在地上摸索，摸到方才绊倒自己的那块石头，带着尖锐的棱角。 她紧紧攥着石头，心里稍微有了点底气。 一回头，果然看见一道黑影，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 “哟，嫂子这是怎么了？走个路还能摔倒，来来来，我扶你起来。” 听见这道声音，陈汐心底狠狠一沉。 是何胜！ 竟然是他，他到底什么时候盯上自己的？ 何胜伸出手去拉她，陈汐一把挥开他，“你别碰我！” 何胜踉跄了一下。 旋即，他嘴里发出邪笑，“嫂子，你这是干什么呀？我好心扶你起来，怎么还将我推开了。” 陈汐怒视着那道黑影，这人嘴里喊着嫂子，而语气中的轻佻与猥琐令人感到作呕。 何胜又走了上来，陈汐大声道，“你别过来！不然我告诉王公子，你就死定了！” 何胜嗤笑，“什么王公子，我今儿就去问了，人家王公子根本就不认识你这号人，还想拿王公子来压我？” 他语气变得森然，还有无尽的贪婪，“我看你在镇上卖什么点心，想必赚了不少钱吧？不然怎么买的起精米？” 陈汐心下一沉，他竟然还跑去问了？！ 她心里警铃大作，手指死死攥着石头，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何胜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却并未将她扶起来，而是往旁边的草丛里拖去。 “你放开我！你要干什么！”陈汐拼命的挣扎，手里的石头忍不住就要砸下去。 但她不敢轻举妄动，若是不能一击必中，让何胜失去行动能力，那死的就是她了。 何胜道，“嫂子，黑灯瞎火的，你就别乱喊了，乖乖配合我，说不定我还能饶你一命。” 陈汐瞳孔一震，“你你你…杀人犯法，你疯了？” 何胜将她丢在草里，嘿嘿笑道，“你看着荒郊野岭的，反正也没人看见，与其等你去报官，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再说了，像你这样低贱的身份，想必衙门也不会仔细调查。” 何胜说的没错，她死在荒郊野外，就算衙门想调查，也无从查起。 而且以县令那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林叶父亲打入大牢的行为，就不见得是什么好官。 当死亡降临，陈汐是真的怕了。 何胜直接坐在她腿上，开始撕扯她的衣裳，陈汐死死抓着衣领，何胜见扯不开，反手便是一巴掌扇在陈汐脸上。 打得陈汐耳朵嗡嗡作响。 “贱人！你个万人骑的货色，这会儿装什么贞洁烈女？”何胜淬了一口，又继续去扯她衣裳。 陈汐抓起手里的石头，狠狠朝何胜脑门砸去。 何胜惨叫一声，立马松开了抓着她衣裳的手，捂住自己的额头。 陈汐趁着他没反应过来，对着他脑袋再次砸去。 而何胜已经有了防备，抬手挡住了她的攻击，石头狠狠砸在了何胜的胳膊上。 陈汐心里一空，随之而来的便是无穷无尽的恐惧。 “臭娘们！”何胜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强忍着脑袋的疼痛，伸手就去抢陈汐手里的石头。 陈汐惶恐之下，又抓起手边的竹篮朝他砸去。 依然很轻易的被何胜挡下了。 但何胜到底没反应过来，陈汐另一只手的石头，已经砸在了他的脸上。 这次他爆发出了比方才还要恐怖的惨叫。 陈汐砸到了他的眼睛，石头虽然不够锋利，但这一下砸下去，也够他喝一壶了。 陈汐找准机会推开他，连滚带爬的冲了出去。 两人力量悬殊，面对暴怒之下的何胜，她没有丝毫的胜算，只能趁他缓过神之前逃走。 陈汐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以最快的速度与何胜拉开距离。 等何胜从剧痛中缓过劲儿来，陈汐已经跑出去很远了，夜色中已经看不清她的身影。 何胜哪能轻易放过她，捂着右眼，朝着陈汐追了上去，他爆发出来的速度不容小觑。 即便看不见陈汐的身影，只要向着杏河村的方向追，很快就能追上陈汐。 第23章 别怕 “死婆娘，等我追到你，必定将你大卸八块！” 何胜嘴里怒骂，脚下生风，在夜色里犹如鬼魅一般。 陈汐盯着他远去的背影，脱力地软下了肩膀，躺在草丛里，闭上眼了双眼。 她不断的深呼吸，心脏狂跳，耳朵嗡嗡作响，脸颊也火辣辣的。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风一吹，她整个人都在打颤。 她知道自己跑不过何胜，所以跑远之后就直接往草里一滚，借着夜色掩盖自己的身形。 而何胜也如她所想的那样，朝着杏河村追去了。 今晚她是回不去了，只能等天亮了。 在家里左等右等都不见陈汐回来的林复白，他撑着木棍出了房间。 来到赵老头的屋外，他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吴氏，她披着外衣，嘴里不断地咳嗽，“老四啊，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林复白眉头紧蹙，沉声问道，“娘，有看见陈汐吗？” 吴氏愣了下，急忙问道，“怎么了？她没在家啊？” 似乎想起了什么，吴氏又说，“她下午是不是去镇上了？这么晚了，她……” 想说是不是去什么王公子那了，毕竟外面的人说的有鼻子有眼，去了镇上，大半夜不回家，很难不让人多想。 林复白一听就知道，陈汐下午没有回来过。 而且他下午就在门口坐着编竹篓，陈汐要是回来，他肯定能看见，来吴氏这里也只是确认一下。 “没，她方才起夜，见她一直不回屋，就来问问，我去茅房看看吧。” “这样啊，她那么大人了，一会儿自己就回去了，你腿脚不便，快回去躺着吧。” 林复白微微点头，转身便往自己的房子走。 刚走到门口，听见吴氏关门的声音，林复白便转身，杵着木棍，一瘸一拐的往院子外走。 刚走到村口，迎面遇上一道匆忙的身影。 对方跑得极快，林复白来不及避让，与对方撞了个满怀。 “唉哟喂！”何胜惨叫一声，林复白立马听出了他的声音。 “何胜？这么晚你在外面跑什么？” 何胜一愣，捂着眼抬头看去，跟见鬼似的，“赵…赵赵老弟，你这是……” 他以为陈汐已经跑回了家，林复白这是找自己算账来了。 不等林复白开口，他从地上爬起来，慌慌张张的跑了。 林复白狐疑地看向他远去的背影，今晚月亮很圆，他清楚地看见何胜捂着眼睛，似乎是受伤了。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何胜看了片刻，这才杵着木棍继续往前走。 陈汐躺在草丛里，经历过生死逃亡，她累得在草丛里睡了过去。 直到天空泛白，晨霞从天际升起，路边断断续续说话的声音传来，陈汐猛然睁开眼。 看着发白的天空，她又长长的舒了口气。 黑夜终于过去了。 她抬起头朝路上看去，看见有路上有零星几个行人，正在往镇上走去。 陈汐松了口气，艰难地从草里爬起来，浑身疼得厉害。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往杏河村走。 走了没多远，她忽然看见土路上，有个熟悉的身影。 陈汐愣在了原地。 林复白也见到了她，瞳孔微微一缩，一瘸一拐快速朝她走来。 因走得太急，他好几次险些栽倒。 陈汐也回过神，快速走到他面前。 “陈汐，你大晚上……”林复白心里有些火气，可当他看见陈汐凌乱的衣衫，和泛红的眼眶时，他语气顿时弱了下来。 “你怎么了？” 陈汐鼻尖猛然一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掉了下来。 林复白错愕地看着她，有几分手足无措，“到底发生什么了？” 陈汐此刻说不出话，昨晚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她拼命忍着泪，却仍是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的滑落，肩膀也抖的厉害。 林复白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安抚般拍着她后背。 “没事了，别怕。”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而陈汐却哭的更厉害了。 不止是因为昨晚的事。 她还想到了以前的他们，也像此刻般恩爱，可他却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 她不否认，对林复白还有感情，但他触碰到了自己的底线，所以陈汐决然和他离婚。 因此，她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若是没有穿越，她已经和林复白分道扬镳，形同陌路了。 可即便是穿越了，也不能抹去他做的事，注定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过了会儿，陈汐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挣脱他的怀抱，后退了一步。 林复白看着她的举动，眸光低垂。 陈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已经恢复了正常，“好了，先回去吧。” 一路无话。 林复白腿受伤，走得很慢，两人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到家。 到家后，林复白拖着受伤的腿，给陈汐打了水洗脸。 陈汐头发凌乱，身上和脸上全都是泥土，活像个逃难的灾民。 陈汐默不作声的洗着脸，昨晚摔跤，手掌擦破了皮，露出了红色的血痕。 林复白一把抓住她的手，沉声道，“你受伤了？” “没事，竹匾里有我昨天采的蓍草，擦一下就好了。” 林复白起身就要去拿，陈汐拽住他，“我自己来，你别瞎走了，省的伤势又加重。” 她起身去挑了几片叶子，放在嘴里嚼碎，随后吐出来，放在伤口处擦了擦。 除了手掌，还有手肘膝盖，都擦破了皮，她清洗之后涂了草药，只要消了毒就没事。 给自己消了毒，她拽着林复白检查。 果然，他走了这么远的路，骨裂的地方又肿了一圈，还伴有皮下出血。 她叹了口气，将屋里的凳子放在床尾。 “你把脚放上去。” 林复白蹙眉，“做什么？” “促进血液回流，你自己没事的时候，就用冷水敷一下，可以消肿。” 林复白却好似没听见，盯着她问，“昨晚发生了什么？” 陈汐默了默，手指紧紧攥起，脸上闪过一抹愤恨。 “昨天下午我去西街卖葛根虫，但是……” 她将来龙去脉和林复白讲了一遍，说起何胜对她动手的时候，声音还有几分颤抖。 林复白脑海里闪过昨夜遇见的何胜，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 第24章 找他算账 前天忽悠何胜去山里找灵芝，以为他会死在野兽口中，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出来了。 麓山西南方虽说不在丛林腹地，却也离深处不远，地势高，处于边缘地带，大概率是野猪栖息之地。 普通人遇到皮糙肉厚的野猪，基本上只有等死。 猎户一般也不会去那种地方，所以也并未有危险的说法，何胜不应该不上当。 林复白想不明白，他也没打算去想，总有天，他会让何胜死无葬身之地。 陈汐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而是在思考何胜这个人，昨夜他没有得逞，还对自己起了杀心，自己逃脱后，他是会躲起来，还是继续想办法杀了她？ 这件事她原本不想声张，但既然已经结下仇，为了防止何胜再找机会动手，她还是要将这件事闹大才行。 不然何胜知道自己没有说出去，会想办法杀人灭口，若她将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那么何胜就不敢再动手，一旦自己出事儿，官府第一个查的就是他。 想到这里，陈汐倏地站起来。 “你干什么去？”林复白问道。 陈汐抄起砍柴刀，径直往外走去，“找何胜算账。” 林复白眉头微蹙，刚想跟着去，陈汐又回头说，“你要是不想以后当个瘸子，就别再乱动了，我只是去将这件事闹大，防止他以后对我出手，不会乱来。” 听到她这么说，林复白叹了口气，“那你自己小心点。” 陈汐点头，出了门，这会儿还是早晨，村民都陆陆续续的往田里走。 见到陈汐拎着菜刀，路过的村民都小声嘀咕。 “她这是要干什么？去砍柴？” “没看见她凶神恶煞的样子，八成哪个老光棍惹着她了。” 他们猜测，一定是村里的男人答应给她东西没给，去找人家麻烦了，这事儿以前陈汐不是没做过。 之前她就跑到老陈家大闹，说陈老三摸了她，闹着人家要粮食，气的陈老三媳妇都回娘家了。 大家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纷纷跟了上去。 最后发现她竟然去的是何胜家里。 何胜早年把爹娘都气死了，又没成亲，家里就他一个人住。 何胜住的房子破旧不堪，摇摇欲坠，好似风一吹，那两间破房子就能吹倒。 陈汐来到何胜家门口，用力拍打着房门，“何胜！你给老娘出来，昨夜你尾随老娘，把老娘拖到草地里行凶，要不是我跑得快，就被你这个混蛋谋杀了，有本事你给老娘开门！” 陈汐嗓门很大，拿出了原主那股泼辣的劲儿，众人看了都纷纷退避三舍。 人群里也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何胜竟然会做这种事？ 陈汐拍了半天门，里面依旧没人开门，可大门没有锁，何胜肯定在里面。 这小子心虚了，假装不在家。 陈汐继续拍门，甚至还用脚踹，门栓在她不断拍打下，大门摇摇欲坠，从门缝里已经能看见院子里的景象。 何胜此刻却是在屋里，他可不敢开门，在屋里来回打转。 他以为这娘们会去报官，都已经想好了死咬着不认，没有证据，也无法给他定罪。 而且以陈汐不守妇道的名声，完全可以说她污蔑自己。 换做普通的娘家妇女，有关自己清白，肯定会将昨夜之事烂在肚子里，谁会向陈汐这样到处嚷嚷啊！ 何胜很头疼，心道自己怎么就去招惹了这娘们，更后悔昨夜没能将她弄死。 他一直没敢去招惹她，担心的就是发生眼下这种事，昨夜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可是失手了。 陈汐一脚将门踹开，这两扇破门根本拦不住她。 何胜本想出门与她对峙，却眼尖地瞄到陈汐手里的柴刀，他不由大惊失色。 “你你你个疯婆娘，大早上的来我家发什么疯！”他脸色煞白地指着陈汐，说话都在打哆嗦，“你你还拎着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想杀人不成！” 平日里何胜偷鸡摸狗，耍无赖，嚣张跋扈，欺软怕硬，没那个胆子与人拼命。 陈汐拎着刀就朝他走去，“你昨夜不是要杀我吗？今儿老娘送上门来了，来啊，有本事来杀我！老娘今儿不要这条命了，也要跟你同归于尽！” 何胜连连后退，撞到身后的竹篓，险些一屁股坐下去，幸好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你这个疯婆娘，我我能看上你，少、少在这里污蔑老子，想讹我是吧？你以为拿个刀我就怕你啊？！” “狗东西，你给我去死吧！” 陈汐也不跟他吵，扬着刀就朝何胜砍去，何胜大惊失色，飞快的冲了出去，陈汐的刀自然也落空了。 何胜往大门口跑去，大门口早已经围满看热闹的人。 “这娘们疯了，杀人了，快拦住她！” 何胜本就做贼心虚，这会儿也不敢与陈汐硬碰硬，他冲出人群，嘴里大喊着救命。 陈汐也跟着追了出去，看戏的人哪里敢拦这个泼妇，纷纷给她让路。 “淫贼你给我站住！” 陈汐不依不饶，追着何胜在村里乱跑，像极了前两日，她与赵铁柱打架的场面。 两人也是这般，不过还有个王铁匠参与其中，最后的结果是两人双双掉进河里。 这才消停了没两日，她又开始了，不愧是她！ 陈汐的所作所为很符合人设，根本没有人会怀疑她。 她到底还是跑不过何胜，追了没多远，就累得气喘吁吁。 这时候，村长也带着一群人走来了。 “干什么干什么！” 吴氏以及老大他们也都来了，吴氏见到陈汐手里的刀，愣是没敢过去。 这女人发起疯来，可是六亲不认的。 “老四媳妇，你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了，你拿着刀追何胜干什么？” 陈汐见到村长他们都来了，在腿上掐了一把，当场便哭了起来。 “村长，你要给我做主啊！！” “昨儿何胜从镇上一路跟踪我，趁着夜黑风高，他不仅要玷污我，还想杀人灭口，若不是我机灵，早就遭了他的毒手了，你们瞧我身上的这些伤，就是他干的！” 陈汐说着，撩起自己的袖子和和裤脚，掌心的伤和手臂膝盖上的擦伤和淤青，都昭示着昨夜的凶险。 第25章 低头 众人见到她身上的伤势，都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村长也同样面露难看，怒道，“这个畜生！” 哪怕陈汐在村里名声再不好，那也不是何胜动歹心的理由，他那是杀人害命啊！ 陈汐眨巴着眼睛，又继续说，“可不是畜生！昨儿他跟踪我，谁知下一次他又会盯上哪个落单的女子呢，可不是谁都有我这么机灵。” 若说村民方才只是在看戏，当陈汐这番话一出，众人才醍醐灌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昨夜的人是陈汐，但也可以是她们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人群中立马有人义愤填膺喊道，“何胜这人平日里就到处偷鸡摸狗，欺负咱们村里的人，如今又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直接报官将他抓起来！” “对没错，有这个祸害在，指不定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呢。” “报官！” 此刻村民众志成城，难得统一战线，尤其是那些被何胜偷过东西，欺负过的村民，更是义愤填膺，高喊着将何胜送到官府去。 陈汐有些意外，既然有这么多人作证，那将何胜送进大牢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原本以村民对她的厌恶程度，最多只是谴责一番，没想到竟然要直接将何胜送官，那可真是太好不过了。 果然啊，人只有在触及到自己利益的时候，才会害怕。 村长见大家都提议送官，也就不再犹豫，“好，既然大家都同意将何胜送官，那便将他抓起来，直接送去官府！” 反正何胜在村里也是个毒瘤，能将他除掉，村长也求之不得。 可惜何胜早就跑了，这会儿要去抓他，怕是有点难了。 而且大家都忙着秋收，谁愿意跑去找何胜啊？ 村长只能让大家多注意，等何胜回来一句将他拿下。 陈汐目的达到，也就不再多留，与众人一同散开，其实她还是有些担心，若何胜没能抓住，将他惹急了，狗急跳墙怎么办？ 老大走过来，关切地问陈汐，“四弟妹，何胜那个畜生没得手吧？” 陈汐眼皮一跳，看了眼老大关切的眼神，一旁的黄氏扯了扯他衣角，脸色难看，像是在怪他口无遮拦。 这种事怎么能直接问呢，就算真得手了，那也不能承认啊，这可是关系到人家的清白，让四弟妹怎么回答？ 老大性子憨厚，自然没想那么多，就是单纯的关心。 陈汐说道，“放心吧大哥，我可不是吃素的，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老大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四弟妹你放心，等我把麦子收完了，就去给你抓何胜去！” “谢谢大哥，你们都去忙吧，我没事了。” 几人都安抚了她几句，便各自去忙自己的事了。 陈汐也回到了院子里，不料林复白又坐在了门口，正盯着院子大门。 见到陈汐回来，他才松了口气。 “搞定了吗？” 陈汐点头，“搞定了，但有些出乎意料，怕他狗急跳墙。” 林复白沉吟了片刻，迟疑道，“那你就先别出门了。” “那怎么行，不出门吃什么？” 林复白见她坚持，于是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她，“那你将此物带在身上，遇到危险也能应对。” 陈汐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是一指宽的竹片，竹片削得十分尖锐，轻轻一碰指尖便传来微微刺痛。 竹片两侧还夹着两片稍厚的竹片，保证了锋利度的同时，还保证了硬度，这样就不会因为用力过大，导致竹片断折。 陈汐微微一怔，“你什么时候做的？” “就方才，你先给我。” 陈汐又将竹片还给他，林复白又道，“低头。” 陈汐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头低下了，随后便感觉到林复白在她头上捣鼓。 片刻后，林复白收回了手，“好了。” 陈汐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已经重新盘好了，固定的木枝换成了这根竹片。 林复白道，“这样就可以防止你带在身上伤到自己，需要用到的时候也方便，但最好不要用到。” 陈汐摸着头顶的发簪，“这东西虽然很尖，不过也杀了不认吧，我看连衣服都刺不破。” “你不是经常上山么，找点毒药涂上就行，不能刺穿布料，但刺破脖颈肌肤还是没问题的。” 陈汐眼睛一亮，是哦，涂点毒药，就能发挥威力。 那看来一会儿去山里，还得找些歹毒的植物，最好是箭毒木种毒！在山里找找应该会有。 “行，那你自己好好休息，我先上山了。” 葛根虫目前是她赚钱的来源，得多摘一点去卖，只要将小云赎回来了，她便不用着急了。 走之前，她又从怀里将那二两多银子交给林复白保管，自己带在身上不安全。 陈汐想，这人至少还是有点用处的，他腿好了，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上山了，多采点药回来给他治疗。 她来到外面，刚好遇到方方，小家伙正抱着绳索，准备出门去干活。 陈汐急忙朝着他招手，“方方，过来。” 方方警惕地看了她一眼，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还攥紧了手里的绳索。 陈汐走到他面前，方方立马后退。 陈汐无奈道，“别这么拘谨嘛，婶子想跟你商量点事儿。” “什么事？” 方方是老大的儿子，也是他这辈中年龄最大的，大概古代人都早熟，才八岁的方方神色中已然有了大人的沉稳。 陈汐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是这样，你去把村里和你一般大的小孩叫上，跟我上山去割葛根回来，我给你们报酬。” 方方盯着她手里的铜板有些惊讶，抠门的四婶竟然要给自己铜板？ 他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第26章 凌乱 陈汐见他眼中满是质疑，直接拉着他的小手，将铜板放在他手心。 “这下你放心了吧，你去找人吧，愿意来的一人一个铜板，能找到多少算多少，一炷香后在山脚下汇合，这只是定金，等从山上下来还有哦。” 一听还有，方方便不再犹豫，扔下手中的绳索便朝外面跑去。 陈汐也出门，去找赵春生。 还是得有个人带路才行，她自己进去怕迷路了。 赵春生在家伺候瞎眼的老娘吃饭，桌上摆放着清汤寡水的稀饭，老娘捧着碗喝了一口。 她感叹道，“春生啊，是娘拖累了你啊，要不是娘这么个累赘，你早就娶上媳妇了。” 赵春生急忙道，“娘，你说什么呢！我能养活你跟妹妹，我打猎很厉害的，前日我还猎了一只獐子呢！” “春生，你爹就是打猎死的，你听娘的，别去了打猎了，找个正经营生，青青还这么小，你要是……” 赵春生沉默了，自己若是也出了事，留下老娘和妹妹可怎么活下去。 可他若是去镇上做苦力，赚的钱连给老娘抓药都不够。 打猎是一定要去的，但为了不让老娘担心，他嘴上说道，“娘，我听你的，吃了饭我就去找活儿，不去打猎了。” “好好好……” 老娘话还未说完，外面便有人在敲门。 赵春生急忙去开门，见到陈汐，他愣了下，“铁柱媳妇，你你怎么来了？” 他说话有些结巴，他还记得上回陈汐撩拨他的样子，脸色泛红。 陈汐道，“是这样，你不是知道山里哪些地方有葛根吗？想让你带个路，这些是给你的报酬，上次还没感谢你将我带下山呢。” 她拿出五个铜板递过去。 赵春生连连摆手，“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给我钱，正好我一会儿也要上山，你跟着我去就是了。” 昨儿老胡才死在山里，这两日也没人敢上山了，而那只獐子赵春生都给老胡媳妇了，他一文没要，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他只能独自上山。 陈汐拉着他的手，将铜板放在他手里，“客气什么，你拿着就是，上了山我还得麻烦你照顾一二呢。” 她可是带着孩子上山，可不能让他们有危险。 赵春生作为猎户，对危险有敏锐的直觉，有他在也多了几分保障。 赵春生触碰到她的手，脸更红了，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了，我先回去准备准备，等会儿山脚下会合。” 赵春生茫然的点着头，等回过神，陈汐早就走远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铜板，心想，就知道那些人在编排铁柱媳妇，她根本就不是他们说的那个样子。 就是可惜这么好的姑娘，却嫁给赵铁柱那个烂赌鬼。 陈汐回去准备了工具，一大捆绳索装进背篓，拎着柴刀，背着崭新的背篓前往山脚下。 方方已经等在山脚下了，这小家伙动作还挺快，竟然叫来了五六个半大的孩子。 “不错不错，柴刀你们都带了吧？一会儿跟着我上山，谁砍的越多，奖励越多。” 几个孩子闻言高兴坏了，激动的手舞足蹈。 他们本就要上山捡柴的，还能顺便赚铜板，能不开心嘛。 很快，赵春生便拎着弓箭和箭囊来到陈汐面前，“铁柱媳妇，咱们走吧。” 陈汐下意识的往后看了看，“就你一个人？” 赵铁柱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开口，“昨儿山里出了事儿，短时间内大家都应该不会上山了，没事，我们不走深了，就不会遇到猛兽。” “那行吧，我们只要砍葛根藤就行。” 赵春生也不废话，拎着一行人往山里走。 有个人带路就是好，赵春生对山里的地形很熟悉，几乎没怎么绕路，就带她找到一大片葛根地。 这里到处都是粗壮的葛根藤，有的缠在树上，有的在躺在地上，还有些互相交缠，看得陈汐直流口水。 赵春生说，“那你们就在这砍吧，我去附近看看，能不能找到猎物。” “行，你去吧。” 陈汐满眼都是葛根，她撸起袖子，对几名小娃娃说，“要砍这种带鼓包的，鼓包越多越好，没有鼓包的不要哈。” “知道了！” 几个小孩都很兴奋，拎着柴刀便去砍了。 柴刀砍起来比镰刀快，几刀就能砍下来一根。 她之所以找小孩子，是因为这些小孩不知道葛根虫，若是换了那些大人，知道她大量采集葛根藤，再看见腰果脯的形状，很快就能联想到她用什么做的。 抢生意还是其次，若是搞破坏，那就不妙了。 还差三两银子，只需要三百斤便能凑够，这是她目前能快速赚钱的最快途径。 光是这片葛根地，就能采集五六十斤了。 没多会儿，众人齐心协力，每个人身边都堆放了一大堆。 相反陈汐速度是最慢的，不是她力气不够大，也不是她偷懒，是因为有虫。 每次脚下踩到虫子，都能吓得她汗毛倒立，那些孩子却不怕虫子，见到虫子还兴奋的一脚踩下去。 陈汐看得眼角直抽抽，想当年，她小时候也是能徒手抓蚯蚓的人，如今长大了，却格外的怕虫子。 她扒开一处草丛，冷不丁钻出来一条黄黑相间的大蛇，吓得陈汐尖叫一声，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方方迅速朝她跑过来，“四婶，你怎么了？” 陈汐指着不远处蠕动的蛇，磕磕绊绊地吐字，“蛇…蛇……” 方方转头看去，脸色出奇的淡定，“呀，是菜花蛇。” 旋即，方方朝着小伙伴喊道，“喂你们快来，这里有菜花蛇。” 很快，五个小家伙拎着柴刀便跑了过去，将那条将近两米的蛇围在中间，竟然有人直接上手去抓。 陈汐目瞪口呆，这些小家伙这么猛吗？ 虽、虽然，菜花蛇没毒，可这么庞大的身躯，看着怎么也有点渗人吧？ 可他们却像是发现了宝藏，前仆后继地去抓蛇。 “好大的蛇呀，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煮着吃才好吃。” 陈汐坐在地上凌乱，看见有个小家伙已经捉住了菜花蛇的头部，蛇身紧紧缠绕在他的手臂上，越收越紧，大有要将他手臂勒断的架势。 旁边的小伙伴帮忙抓着蛇尾，两人像拉着一条粗壮的绳子，不过‘绳子’中间在不断翻滚。 几人讨论怎么处理这条蛇，而陈汐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草丛在窜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焦急道，“你们别玩蛇了！有东西来了，快到我这里来！” 陈汐一开口，几个小家伙都反应过来，纷纷跑到陈汐身边，看着从草丛里缓缓钻出来的东西。 第27章 惊险 那是…… 几个小朋友再也不淡定了，大叫着想要逃跑，陈汐立马拽住逃走的小孩。 “不要乱跑！很危险，那边有石头，都去那边的石头上！不要跑，慢慢退着走。” 没错，钻出来的正是一只肥壮的野猪，看体型，至少得有一百多斤。 那边的大石头有三尺多高，只要不激发野猪的攻击欲望，他们躲在石头山是安全的。 可惜几人早已经吓坏了，哪里还听得进去，转身便乌泱泱朝大石头跑去。 陈汐看见野猪死死盯着他们，缓慢的步伐逐渐加快，朝着众人冲了过来。 陈汐一颗心凉了半截，这几个小家伙逃跑，激发了野猪的追捕本能，自然就冲过来了。 她又只能大喊，“你们赶紧找树爬上去！” 野猪发怒起来，那石头已经拦不住它了，被这个体型的野猪撞一下，不死也得骨折。 野猪越来越近，陈汐大惊失色，拎起手里的柴刀便朝野猪砸过去。 柴刀并不锋利，砸在野猪身上，也只是让野猪低吼了起来，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 野猪受伤后，反而速度变得更快了，直直地朝着陈汐扑来。 陈汐不得不转头逃跑，独自吸引野猪的注意。 那些小家伙已经开始往树上爬了，也有惊慌失措的还在往石头上跑。 陈汐咬了咬牙，只能引着野猪往另外的方向跑。 野猪速度极快，陈汐都没来得及跑多远，就被野猪追上了。 她吓得腿软，摔倒在地上，也激发了求生的本能，就地一滚。 野猪竟没有刹住车，直直的从她身边冲了过去，跑出去好远才撞到一个棵树上停下来。 陈汐也趁机爬起来，抓住旁边的树干往上爬，奈何她没有那几个小孩那样的爬树技巧，爬了半天一米都没爬到。 野猪已经撞了过来，吓得她双腿一缩，野猪撞在树干上。 树干晃动，陈汐险些被甩出去。 野猪就站在树下，不断的撞击树干，陈汐死死抱住树干，剧烈晃动的树干使她无法攀爬，甚至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脱力掉下去。 到时候，野猪一口就能把她的头咬碎。 陈汐焦急万分，额头冷汗直流。 赵春生在附近狩猎，难道没发现这只野猪吗？还是说，他去别的地方了？ 而此时，野猪已经停止了攻击，陈汐刚想松口气，却看见野猪在后退。 她感觉到不妙，野猪目光仍然死死盯着她，不像是要放弃的样子。 它那个动作……是助跑！ 陈汐想也没想，拼命的抱着树向上爬，不会爬树的她，也竟然激发了爬树潜能，速度快得让她自己都惊讶。 忽然，她注意到野猪头顶的小孩。 陈汐猛然大喊，“小宇！快把你手里的蛇丢下去，往野猪身上丢！” 叫小宇的男孩才刚爬到树杈上坐下，手里还拎着那条粗大的蛇，因为他一直在拖着蛇奔跑，蛇一直没机会去缠绕他。 此时他刚爬上树，那蛇蛇尾在树干上缠绕，若非陈汐提醒，等它缠绕完，小宇不一定抓得住它。 小宇闻言，也反应过来，立刻将蛇从树上扯下来，不愧是从小干农活，力气真够大的。 长长的蛇尾在空中翻滚打卷，试图去缠绕周围的东西。 小宇将蛇尾卷成一圈，朝着野猪丢过去。 野猪已然蓄势待发，忽然那条蛇掉在它后背，野猪身形忽然顿了一下。 它下意识转头看去，却并未看偷袭的生物。 野猪的停顿给陈汐争取了机会，她快速往上爬，爬到树杈上坐下，这才松了口气。 坐在这个地方，野猪不管怎么撞，都不可能将她撞下去，除非它能将这棵大树撞断。 它也没指望那条蛇能奈何野猪，野猪皮糙肉厚的，连猎户的箭矢都很难刺穿它的防御。 陈汐安心的坐在树上等待，等野猪失去目标后离开。 但，那条蛇在野猪后背游走，蛇尾缠住了野猪的左前腿，蛇头却在往野猪的脖颈处攀爬。 野猪嘴里吐出暴躁的声音，在原地打转，试图甩掉缠绕在自己身上的东西。 它也试图去咬腿上的蛇，奈何脖子不够灵活，猪嘴无法碰到蛇。 这一猪一蛇，似乎缠斗了起来。 野猪也很聪明，他直接在地上打滚，想压死这条蛇。 而蛇也不断缠绕野猪的脖颈，野猪越是挣扎，它就缠得越紧。 陈汐死死盯着它们，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要是别的蛇可能奈何不了这野猪，可这是菜花蛇，算是蛇类中体型比较大的蛇了，连眼镜蛇都打不过它。 它长长的蛇身不断在野猪脖颈上缠绕，它足够长，能在野猪脖子上缠绕好几圈了。 野猪在地上翻滚的越来越厉害，而蛇受到威胁，不少地方都被野猪砸烂了，它的牙齿很锋利，但破不开野猪的防御，只能凭借自己的身长优势，越缠越紧。 不过片刻，在地上翻滚的野猪开始挣扎，四肢不断地挥舞，但它的脚并不能碰到自己的脖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野猪的挣扎也逐渐小了下来。 陈汐眼角直抽抽，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她不敢轻举妄动，盯着地上没有了动静的野猪，看了许久。 那头的小宇吞咽唾沫，怯生生地开口，“它，它死了吗？” “应该…死了吧？”陈汐喃喃道，仿佛在做梦一样，那么大的野猪，这就死了？ 她犹豫半晌，顺着树干爬下去。 从地上捡了根树枝，试探性地靠近野猪，距离野猪三尺左右，她伸出树枝戳了戳野猪的鼻子。 第28章 泼天的狗屎运 野猪没有动静，陈汐终于如释重负的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又戳了戳那条蛇，隐约可见那条蛇被野猪压得血肉模糊，但它仍是死死缠绕在野猪的脖颈上。 这是同归于尽了。 这什么泼天的狗屎运？ “死了死了！没事了，你们都下来吧。” 方方最先跑过来，他直勾勾的盯着野猪，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而看向陈汐的眼神，也不再是从前那般警惕与厌恶，多了一丝崇拜。 这可是野猪啊，上次见到野猪，还是三年前，村里七八个猎户才打死一头野猪。 但是他们几个，什么都没有，就在陈汐的带领下，打死了一头野猪？ 不敢想，回去以后，村里的人会有多震惊。 小家伙呆呆地开口，“我们居然打死了野猪？” “哇啊啊，我们打了一头野猪！” 巨大的惊喜冲散了方才的恐惧，几个小家伙手舞足蹈的跳了起来。 只有陈汐，心里在不断后怕，她差点就挂了。 “什么事这么高兴啊？”赵春生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来。 陈汐回过神，转头看向赵春生，她欣喜道，“春生你终于回来了，方才可真是凶险，你差点就见不到我们了。” “怎么了？”赵春生挠了挠头，一脸的不解。 “你看。” 赵春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愕然瞪大了双眼，“野，野猪？” 他像是见鬼似的看了看野猪，又看了看陈汐，“你们打死的？” 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加上几个小萝卜头，居然打死了一头他们好几个猎户都奈何不了的野猪？ 就在一刻钟前，他还在追一只兔子，结果还没射中。 如此鲜明的对比，赵春生怀疑人生了，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个假的猎户。 陈汐解释道，“肯定不是我们打死的，我们哪有那本事啊，看见野猪脖子上的那条蛇了没，它是被蛇勒死的。” 赵春生这才注意到野猪的脖子上缠着一条大蛇，由于蛇的颜色与野猪有些接近，震惊下被他忽略了。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们打死的。”赵春生拍了拍胸脯，终于找回一丝自信了。 小宇欢呼道，“是我丢的蛇哦，我丢的可准了，一下就丢在了野猪的脖子上！” “还有我还有我，蛇是我们一起抓的！” 陈汐看着这些小家伙兴奋的模样，不禁哭笑不得，方才还有人吓得哇哇大哭呢，这会儿全忘了。 陈汐将方才发生的事告诉了赵春生，赵春生听得连连称奇。 不由感叹道，“铁柱媳妇，你们运气也太好了吧，就跟我以前听的故事一样，有个农夫经常会捡到自己撞死的兔子。” 陈汐笑道，“守株待兔啊？那可不是励志故事，运气重要，努力很重要，可不要因为一时的幸运，就得意忘形啊。” 这话她也是对几个小孩说的，真担心他们经历了这次狩猎，以为狩猎简单，抱着侥幸的心去冒险。 他们正处于兴奋状态，蹲在地上扒拉着野猪，哪里听得进陈汐的教育。 陈汐叹了口气，又对赵春生声，“这野猪太大了，要怎么弄下去啊？” “这个简单，我去喊人来抬就是了，这可是大喜事，保准他们抢着来抬。” 来抬野猪的人不仅能分到猪肉，还可以吃一顿饭，也确实是很多人抢着干。 “那行，方方你跟着春生哥下山去，喊你爹和二叔来一起抬。” 方方连连点头，立马跟着赵春生下了山，剩下的人则是继续去砍葛根藤。 整头野猪拿去卖，比卖猪肉便宜，才二十文一斤，大概能卖四两银子。 即便是四两银子，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不怪赵春生这么高兴。 还有几个小孩，肯定也要分的，其他几个少分点，小宇作为大功臣，绝对不能少。 陈汐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在利益面前，别人可不这么想。 赵春生带着人回来，身后却跟了一大群人，男女老少都有。 那几个孩子的父母听说孩子在山上打了一头野猪，都不相信，纷纷跑来观看。 赵春生将事情经过说了之后，便有个妇人大笑道，“不愧是我儿子，这么小能打死野猪，以后肯定能有大出息！” “什么你儿子打死的，也有我儿子的功劳吧？你个臭不要脸的，是不是想独吞啊？” “有什么好吵的，这么大一头野猪，大家平分不就好了，小家伙们冒着生命危险才打下这头野猪，都见者有份嘛。” 陈汐越听越不对劲，眼皮直跳。 感情功劳都是他们儿子的，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引走野猪，差点丢了性命，野猪没她的份？ 众人面对野猪的分配吵的不可开交，老大赵友顺来到陈汐身边，询问道，“四弟妹，这怎么回事啊？真是那几个小娃娃打的野猪？” 此时，老大老二都来了，以及郑氏也来了，纷纷站在陈汐的身边。 一是为了弄清楚野猪怎么死的，毕竟光靠几个小娃娃就打死野猪，这种事太玄乎了，没有人相信是真的。 二来，也是为了跟陈汐统一战线，有陈汐的份，他们肯定是要争一争的。 陈汐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郑氏立马愤愤不平，“也就是说，那几个小娃娃就爬了个树，什么也没干，就想平分野猪？也忒不要脸了！” 老二也道，“若不是四弟妹，这几个小娃娃怕是被野猪吞进肚子里了，他们还有脸分野猪？” 陈汐看他们还在吵，反而出力最大的小宇，站在旁边默不作声。 他爹娘没来，他一个小孩，自然争不过那些大人。 小宇的父亲四年前从军去了，他母亲在镇上当绣工，这会儿估摸着还没下工呢。 陈汐道，“原本还想给这些人分点的，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 她走出人群，大声道，“够了，别吵了！” 一开口，人群果然短暂的安静了下来，纷纷看向陈汐。 这也是泼妇，比起那些争吵的妇人也不遑多让，尤其是早晨她还拿刀追着何胜跑呢，一时间众人面对她还是有几分发怵。 陈汐说，“蛇是小宇和方方抓的，野猪是我拖着的，就算要分，也是我们三家商量，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郑氏站在她身边，附和道，“没错！若不是我四弟妹，你们那几个小娃娃都被野猪啃了，还没让你们磕头道谢呢，你们倒商量起怎么分我们野猪了！” 一胖胖的妇人怒道，“一起上山的，你们说是你们的就是你们的，仗着我家娃娃小不懂事，想独吞这只野猪是吧？想得美！” 其他几家也纷纷赞同，“就是，你凭什么做主？！要不是你，我家娃娃也不会跟着上山，用得着你保护！” 郑氏都气笑了，“我说你们真够不要脸的，你们家娃娃要真是这么有本事，再去打一头去啊！” 这话成功噎住了众人。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胖女人又道，“我家娃娃没本事，陈汐有本事，她怎么不去再打一头？” 陈汐则是看向那些小孩，“你们说，把野猪出现到死亡的经过都说一遍！” 站在胖女人身边的小孩梗着脖子说，“是，是我打死的！” 陈汐眼皮一跳。 第29章 比以前精明了 陈汐忽然就笑了，“这小家伙说是他打死的，那干脆野猪就给胖婶好了，谁也别分了。” 胖婶高兴急了，立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陈汐都这么说了，野猪就是我儿子打死的，野猪归我们了！” 其他人自然不高兴了，站胖婶旁边的妇人说，“你要不要脸？你家娃打死的，你看你家娃那小身板，打死一只鸡都费劲，还打死野猪，人家说气话，你还真往自己脸上贴金啊？” “就是，让你家娃再去打死一只，我们就不跟你抢了。” 胖婶忽然被人围攻，她一时间有些慌乱，可那么大的野猪，她就算豁出脸皮不要，也要抬回自己家去！ “反正我儿子都说是他打死的，野猪就是我们家的！” 其中一男子推出自己的儿子，“我家元宝还说是他打死的呢，那野猪不是该归我们家？” “我儿子还没说话呢！” 陈汐又再次发话了，“行了，你们几个来说说，说实话的分十斤猪肉，说谎的一根毛都没有，若你们非要都说是自己打死的，那野猪就归胖婶了，毕竟他们家最先承认对吧？” 剩下的几个小孩立马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他们的父母也没有再阻拦。 比起全部都给胖婶，能分到十斤猪肉也不错了。 站在陈汐身后的老大和老二，都十分惊讶的看着陈汐，这可和他们认识的陈汐不一样啊。 若是换了以前，她早就冲上去和这些人打起来了，他们也都做好准备上去吵架了。 到时候引来村长，村长肯定又是和稀泥，在场的随便分点，剩下的请全村人吃，皆大欢喜。 谁知她几句话，就将这些人分成了两个阵营，她自己却置身事外。 而且她说的有理有据，很‘大方’的要全部给胖婶，表示自己一点也不要，其余人也只会针对胖婶，不会怪她。 她又说要分十斤肉给他们，他们立刻就满足了。 老大他们不懂这其中的道理，反正觉得，陈汐就是比以前精明了。 很快，几个小孩将事情的经过描述出来，甚至谁干了什么，都说的很清楚。 胖婶的儿子是跑得最快的，野猪出现他第一个跑，就是他激怒了野猪。 这下胖婶又免不了被众人指责，胖婶气的脸都绿了，却又吵不过这么多人。 陈汐打断他们的争吵，“好了大家别吵了，先把野猪抬下山吧，不然等会天黑了。” 老大和老二立刻挤进人群，招呼着几名大汉收拾野猪。 陈汐叹了口气，刚好来了这么多人，她又喊了几名男子，帮自己把葛根藤扛下去。 为了晚上能混一顿饭吃，大家也都乐意帮忙。 很快，野猪就被抬到了院子里，郑氏和黄氏收拾院子，又忙着去烧火烧水。 林复白看着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这么多人，以及那只肥壮的野猪，还处于茫然状态。 陈汐路过时，他喊住陈汐，“这什么情况？” 陈汐笑道，“忙着呢，回头再跟你说，晚上等着吃肉吧。” 被这些人一闹腾，这野猪是没法抬去镇上卖了，干脆就直接杀了。 杀了猪在村里卖，附近的村子也会过来买，因为在村里卖猪肉，会比镇上便宜五文钱。 那几家等着分肉的，也纷纷来帮忙，甚至都不用另外请人，都主动去帮忙杀猪抬上抬下，一起拔毛。 郑氏忙着烧火煮饭，她找到陈汐，拉着陈汐道角落里说，“这咱们煮多少饭合适啊？跟老大家把缸都腾空了，也就凑出这么点，怕是不够他们吃。” 陈汐看了看角落里的袋子，里面大米掺着粟米，加起来也不过两升。 其实大家都是奔着吃肉来的，谁会吃多少饭，郑氏也不过是想告诉陈汐，自己可是把所有存粮都拿出来了，回头他们没吃的，陈汐不能不管。 陈汐知道她的心思，完全可以像原主那样，给她画大饼，先让她们干活，事后再翻脸。 但陈汐没原主那么缺德，这二嫂是有点小心机，可人家从山上回来就忙上忙下的，人也不算坏。 原主曾经把他们坑惨了，郑氏对自己防备也是理所当然，陈汐也不想计较这些。 “没事，等会我把我那边的米拿过来，把稀饭煮浓一些，人家帮忙干活，好歹也要让人家吃饱。” 郑氏一脸的错愕，有那么瞬间，她甚至觉得陈汐鬼上身了。 这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陈汐继续说，“等会咱们自己留四十斤肉，和大哥爹娘他们分一分，剩下的就都卖了，将银子拿去赎小云。” 前面半句郑氏还挺感动，但后半句，她是不信的。 赎小云？ 小云不就是老四卖了的，还去赎小云。 八成是借口，不是被老四拿去赌了，就是被她拿去挥霍了。 不过她也管不着，野猪是陈汐自己打来的，能分给自己家十斤肉，已经是大发慈悲了，还去管她赚的钱怎么花呢。 倒是小云路过时，听到陈汐的话，一激动，手里抱着的柴火都掉在了地上。 陈汐看过来，小云慌张的捡起柴火，匆匆去了厨房，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杀完猪，屋里炖着肉，陈汐将猪肉分给其余的五家，小宇她多给了五斤，算是把胖婶那份匀给他了。 胖婶站在院子外，看着那些人拎着肉出来，气的咬牙切齿，凭啥一起上山的，他们能分到肉，她却一点都分不到！ 剔除骨头，再留下四十斤，就不剩多少了。 炖肉的功夫，也来了不少买肉的村民，陈汐守在门口，将剩下的肉卖了。 陈汐咬咬牙，就留了三十斤，自己不打算要了，反正猪肉也不好吃，留点肥肉熬油就行。 剩下的肉也没多少，很快就卖完了，除去分出去的和骨头皮毛，四十斤，肥肉和瘦肉价格不同，只卖了八百文，还剩了两斤瘦肉。 距离五两银子又近了一步。 这两日多炸点葛根虫去卖，说不定就凑够了。 陈汐美滋滋的数着手里的铜板，郑氏过来喊她吃饭。 她立马收起铜板，起身去跟大伙吃饭，忙碌了这么久，她也饿了。 郑氏可舍不得炖肉给那些人吃，炖的都是排骨，还加了些瘦肉，肥肉几乎没几块。 但就算是骨头，对于这些一年到头吃不上肉的村民来说，也很心满意足了。 陈汐端着一碗骨头汤，喝了一口。 果然很难喝，没有任何调料，盐也没有，乳白色的汤汁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膻味。 她看了看自己碗里的汤，又看了看那些狼吞虎咽的村民，都怀疑自己跟他们喝的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陈汐走到林复白身边，询问道，“好喝吗？” 林复白喝了汤，面无表情道，“不好喝。” “我看你这表情，还以为好喝呢，我这碗喝不完了，你要不要？” 林复白摇了摇头，“你自己喝，虽然难喝，但也要喝一点，补充一下营养。” 说罢，他面无表情的将那碗汤喝完了，骨头他没啃，肉也没吃，就将碗递给了陈汐。 陈汐接过他的碗，放在桌上，正想再给他盛一碗，结果锅里一滴都不剩了。 再回头，他碗里剩下的骨头和肉也没了。 …… 没办法，她只好去盛了两碗稀饭。 陈汐也强撑着将汤喝了，骨头给方方了，又喝了一大碗稀饭。 她余光瞄到准备离开的赵春生，急忙拎着两斤肉追上去，“春生。” 赵春生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铁柱媳妇，你还有什么事要帮忙吗？” 陈汐将两斤肉拿给他，“这是方才卖剩下的，你也帮了我这么多忙，就当是给你的谢礼了。” 赵春生连连摆手拒绝，“我什么也没帮上，上山的时候你还给了我五个铜板呢，我可不能再要你的肉了。” “拿着吧，再跟我客气，以后我就不找你帮忙了！再说了，你妹妹和娘还没吃吧，拿回去给她们尝尝。” 还想拒绝的赵春生听见最后一句，他神色挣扎了片刻，还是一咬牙接过了肉。 “铁柱媳妇，你人真好，以后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陈汐不禁笑了笑，“行，我可不像你，才不会跟你客气，以后少不了麻烦你。” 赵春生脸又红了，他挠着头，眼神飘忽，不好意思地说，“那，那我就先走了。” 他似乎感应到什么，目光往前方看去。 旋即对上了林复白的目光。 林复白坐在门口的板凳上，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就这么淡淡地盯着他。 比起以往凶神恶煞的赵铁柱，此刻安静盯着他的赵铁柱更让赵春生头皮发麻。 第30章 他眼里的担忧 他飞快地收回视线，拎着肉仓皇逃离了院子。 陈汐有所察觉，下意识回头看了眼，也只看见低头编制竹匾的林复白。 等帮忙的人都走了，陈汐还得去收拾一堆碗筷。 收拾干净，各家拿回自己的家具，陈汐这才叫来老大他们分肉。 大家都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要给他们分肉，这下，他们才终于意识到陈汐的改变。 老大说，“四弟妹你这一摔，摔得还挺好啊，脑瓜子都摔好使了。” 郑氏接过话说，“大哥你这说什么话，四弟妹一直都聪慧着呢，若是四弟对她好些，日子肯定比现在好多了。” 老大讪讪地笑道，“二弟妹说得对，都是老四的错！” 陈汐哭笑不得，“好了，快点把肉分了，眼看天就黑了。” 老二道，“对对，赶紧分完回屋去，不然等会大家都要摸瞎了。” 很快，及家人都把肉分了，吴氏本想不要的，架不住郑氏劝说，她只好拿回去了。 剩下端着盆里仅剩的一块肥肉也回了屋，等有空将这油熬了。 随便洗漱了一番，她便累得瘫倒在土炕上。 林复白坐在她旁边问，“那野猪怎么打死的？” “就是带方方他们去砍葛根藤……”陈汐闭着眼，将山上的事跟他说，说着说着，她就没声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林复白才轻声叹了口气，替她拉了拉被褥。 他却坐在床上久久未眠。 这腿再不好，他就真变成吃软饭的了。 而老二两口子也躺在床上，讨论起陈汐。 “当家的，你有没有觉得，四弟妹好像变了个人呢？” 老二翻了个身，疲惫地敷衍道，“哪里变了，你操心那些干什么，早点睡吧。” 郑氏眉头紧锁，想着白日里陈汐的言行举止，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就觉着她不一样了，平日里她哪有这么好说话，还给咱们分肉，你没看她自己都没留。” 老二闻言，沉默了会儿。 然后问道，“你这么关心她变没变干啥？” 郑氏道，“那我当然要弄清楚了，若是她真的改邪归正了，我也就不用防备着她了，就怕是装的。” 郑氏没有大房家那么心善，自己家都吃不饱，还去同情老四那两口子。 先前她可没少被这两口子骗，借了一次又一次，一次都没还。 “人家才给你十斤肉，怎么也抵得上以往借的那些东西了，你就知足吧。” 郑氏有些生气，气呼呼的背过身。 自己家的男人，尽帮着兄弟说话，赵铁柱争气她也不说什么了，可那个烂赌鬼，真要去接济，金山银山都不够填窟窿的！ 折腾了一天，陈汐睡得格外沉。 以至于早晨起来，太阳都已经出来了。 她心中一紧，一骨碌从床上坐起身，转头一看，林复白早已经去门口坐着了。 “你怎么不喊我呢！”陈汐忙不迭拿起外衣披上。 林复白看了她一眼，“看你太累了，多睡会儿吧，我在弄了。” 陈汐微微一怔，低头一看，才发现他今儿没有做手工活，脚边正堆着葛根藤，旁边的竹匾里已经快装满了。 “不是不让你乱动吗？” 陈汐飞快的穿好衣裳，拿了盆去外面洗漱。 林复白将手里的葛根虫丢进竹匾，淡淡道，“我没乱动，这只脚没动。” 陈汐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毕竟他也是在干活。 等她洗漱完，林复白拉住她说，“你先去处理这些葛根虫，我来剥，这样快一些。” 陈汐点点头，也没有和他客气。 还有两日，陈员外就要来将小云带走，不能再耽搁下去。 她直接舀了一升米，端去屋后磨粉。 又回来生火炒葛根虫，两人一上午都在处理这些葛根虫。 昨儿拿回来太多了，一半都还没处理完，不过一上午的时间，也弄出来不少了。 少说也有三十斤，她拿来林复白新做的背篓，将这些点心放进去，准备背到镇上去卖。 林复白忽然拉住她，似乎想起了前天晚上的事，他迟疑道，“别在镇上逗留，没卖完就明日再去卖，天黑之前回来。” 陈汐盯着他漆黑的眸子，没有错过他眼里的担忧。 陈汐收回目光，背上背篓，点头道，“知道了。” 林复白提醒的没有错，何胜昨天早晨离开后，就再也没回过村里，估摸着是听说村里人要将他送官，吓得他不敢回来了。 他不会来，才让人担心。 搞不好就在去镇上的某个地方潜伏，等着她落单，就趁机出手。 陈汐摸了摸头上的竹簪，安心了不少。 竹簪不够锋利，她也没找到致命的毒药涂抹，不够安全，等赚了钱，得去打造一根铁做的。 陈汐来到镇上，这次她不再去西街，到了镇上，便直奔东街而去。 那边的有钱人多，出手也大方，更不会为了几个铜板斤斤计较。 这条街小贩也不少，都是卖些穷人买不起的小玩意，有钱人又不怎么看得上。 比如风筝，拨浪鼓，点心之类的。 陈汐拿来的这个点心他们没见过，因此都会买来尝尝，但吃过之后，不少人都念念不忘。 她还没来得及找好位置，便有两个十岁左右的男童跑了过来。 一人手里捧着六个铜板，陈汐赶紧放下来，给他们一人称了三两。 后面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也有不少人问她是什么肉做的，她都统一回答是山里的一种树上结的果实，吃起来有肉味，但不是肉。 还有人想让她将果实带来的，陈汐这哪敢答应，到时候他们若是知道自己吃的是虫子，不得将打死她。 “上回从你这买了二两回去给我家娃娃当零嘴，这小子吃完，连肉都不吃了，整日闹着要吃你这个什么腰果的，一听说你又来卖了，我立刻就赶来了。” 陈汐将称好的两斤递给妇人，笑道，“可能是这个腰果脯有肉的味道，将小孩嘴吃馋了。” “谁说不是呢，我也尝了，这味道比我家猪肉还好吃，这不就准备买回去当下饭菜了，话说妹子你几天来一回啊？不行我再多买点。” “这个应该会经常来，不用买太多了，否则放久了味道就没这么好了。” “好好，那回头你来镇上，来我家呗，就在门口喊一嗓子，也省的我跑这么远来。” 第31章 不会是吃醋了吧？ 小贩本就是要走街串巷叫卖，不然很多人因为懒得走，索性就不买了。 后面这些人吃腻了，她若是不走动，生意自然就少了。 陈汐嘴上应下，心里却没打算长期卖这个东西，一旦暴露很危险，等赚够本钱，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今儿卖的比较好，很多是前天老客户带来的新客户。 不到一个时辰，卖出去十五斤。 这时，那位青衣男子又来了，他脚步匆匆，来到陈汐面前，二话不说，又是一句，“姑娘，剩下的我全要了。” 陈汐愣了下，“公子，这里可还有十五斤，买回去能吃完吗？这个放久了会变味。” 青衣男子笑道，“无妨，你将这些都给我包起来。” 看他坚持，陈汐也不好再劝，反正她已经提醒了他，买回去变了味可怪不得她。 陈汐将剩下的十五斤全都打包，递给了青衣男子。 而青衣男子却没有走，他犹豫再三，对陈汐道，“姑娘，我知晓这是你的秘方，肯定不会轻易示人，但在下还是有个不情之请，可否商量一下，将这份点心的配方，卖给在下，价钱好说。” 陈汐再次一愣，不由打量这位男子，不知这人想做什么。 男子似乎看出他的警惕，便自我介绍，“在下姓冯，是万福楼的掌柜。” 陈汐这才明白，他为何要买这么多，原来是酒楼掌柜。 “原来是冯掌柜，不过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全家都靠卖这么点点心糊口，还请冯掌柜谅解。” 她的回答在冯掌柜的意料之中，冯掌柜点头微笑，“了然，我也不为难姑娘，但姑娘可以先考虑考虑。 我看姑娘这点心做工并不复杂，只是不知原料，等日后有人将其原料找到，姑娘的生意想必也不会如眼下这般兴隆。 我方才说过了，价钱可以商量，姑娘可莫要错失了良机。” 陈汐又何尝不知道，眼下卖是最值钱的，她倒是想卖，可她哪敢说啊。 “我会好好考虑的。” “好，下次姑娘再来卖，可以直接来万福楼，有多少我照单全收。” “好的，多谢冯掌柜。” 冯掌柜告辞了，陈汐看着空空如也的背篓，没想到这么快就卖完了。 卖了九百五十文，加上昨日卖猪肉的钱，快接近四百文了。 这会儿日头还早呢，回去还能干点别的，这个要现做现卖，隔夜就不好吃了。 只要再卖四十斤，小云赎身的钱就够了，不过家里剩下的葛根不多了，得赶回去再砍点，争取明日将钱凑齐。 陈汐不敢耽搁，抓起背篓便去了镇口。 回去的牛车上还空空如也，没到回去的时辰，陈汐咬了咬牙，直接走路回去。 回到杏河村还早，她也不回去了，去喊了赵春生，带自己上山。 赵春生看了眼太阳，纠结道，“铁柱媳妇，此刻上山太晚了，那片地方靠近山林深处，怕是会有危险。” 陈汐纠结，又看了看太阳，“咱们动作快点，砍够五十斤便回来，应该来得及。” 赵春生还想再劝，可看着陈汐恳求的眼神，他一咬牙同意了，“好吧，那你稍等，我去拿家伙。” “谢谢！” 赵春生钻进屋里，很快便拿着绳索，弓箭和柴刀出来。 大的一根便接近一斤了，两人一起砍，五十斤很快的。 为了能早些赶回来，路上两人都未说话，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山上。 陈汐也不含糊，拿着从赵春生那里借来的镰刀便开始割，她本想回去拿柴刀，又怕回去后林复白不让她走了。 虽然林复白管不了她，但她还是不想和林复白为了这点事争执。 陈汐看着不剩多少的葛根藤，这里估计凑不出多少斤。 她问赵春生，“这林子里还有哪些地方，有这种大片的葛根林？” 赵春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想了想道，“有是有，那里比这里多得多，整片林子都是，就是太深了，我都不敢往里面走。” “好吧。” 今日肯定是去不了，等后面有钱了，将防身武器准备齐了，再去探索好了。 没多会儿，两人便将这片剩下的葛根砍完了，足足有七八十斤，可远远不够，这里最多只能剥出二十斤。 他们也不敢继续待下去，林子里光线已经很暗了，得快些下山。 赵春生扛着两捆，陈汐背着一捆，在陈春生的带领下往山下走去。 好在一路上除了路不好走，陈汐摔了两跤，倒也无事发生。 下山后，赵春生还贴心的将葛根送去她家里，林复白看见两人背着葛根回来，他眉头微蹙。 院子里吴氏他们都在徒手给麦子脱粒，看见这两人进来，都面面相觑。 赵春生被他们盯着脸颊通红，丢下葛根便跑了，陈汐连话都没来得及说。 她刚要开口感谢，忽然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一转头，便瞧见十几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陈汐忽然明白过来，赵春生为何会落荒而逃。 陈汐尴尬的挤出一个微笑，“那个，我托春生帮我搬点东西。” 大家都不好意思说什么，这种事点破了，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 老大没想那么多，还夸赞道，“春生兄弟是个热心肠啊，可惜就是爹走得早，不然不知道多少姑娘想嫁给他呢。” 这话说完，黄氏又扯了扯他的袖子。 老大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又说错啥了。 陈汐也不想解释了，她转身，又看见林复白意味不明的盯着她。 陈汐无视了他的眼神，将葛根丢在门口，看着地上一堆被剥干净的葛根藤，她不由夸赞道，“不错啊，这些你都剥完了。” 林复白拿起木棍，瘸着腿，一瘸一拐往屋里走。 “比不上赵春生能干，明日你叫他帮你剥好了。” 陈汐微微一怔，盯着他的背影，表情有些怪异。 过了会儿，她反应过来，说了句，“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林复白背影一顿，回头看向她，刚好门外有风吹进来，他额前凌乱的发丝轻轻扬起。 看着这张轮廓分明的脸，陈汐一瞬间有些晃神。 明明穿着破烂的粗布麻衣，可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凌乱美，他身上那种淡然脱俗的气质，在杏河村任何一个农户身上都找不出第二个。 即便她在镇上，也没看见有这样气质的人。 “我吃醋？你什么时候这样自恋了。” 第32章 别说话，外面有人 陈汐回过神，斜睨着他，“那你阴阳怪气说什么呢？” 林复白没有理会她，自顾自的坐在了床上，准备睡觉了。 看在他现在是病患的份上，陈汐也不跟他计较，将门口的烂摊子收拾好。 就是这么多剥出来的葛根虫，放到明天不知道会不会死。 陈汐想了想，将竹匾端进屋里，丢了几根葛根藤进去，找来衣裳盖住。 还有外头晒得菌子，快干了，还要晒几日才行。 整理好的草药也差不多快干了，这几日顺路采的草药，已经有好几味了，不过还不够，连一副驱寒药都凑不齐。 收拾好这些东西，天已经擦黑，陈汐洗漱完毕，也躺在了床上。 她实在是没力气做饭了。 林复白也不知在生哪门子的气，被褥压得死死的，陈汐想翻个身，扯了半天没能扯过来。 她忍无可忍，“林复白，你占那么宽的被子，你是要当裹尸布吗？！” 林复白沉声道，“被子就这么短。” 陈汐再用力扯了一下，这下，林复白送了力道，而陈汐却因为太过用力，险些栽下床。 她正想骂，但摸到被褥，似乎，确实很短。 难怪每天早晨起床，两人都抱在一起。 若是不贴着睡，完全盖不住两人。 陈汐心里的怒气消散了一些，丢给他一半，随后往里靠了靠。 这下被褥才刚好盖住两人。 陈汐闭上眼，迷迷糊糊才睡着，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一股冷风钻进被窝，冷的她打了个寒颤，从睡梦里惊醒。 “林……” 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黑暗中，传来林复白低沉的嗓音，“别说话，外面有人。” 陈汐瞪大眼睛，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转头朝门外看去。 外面月光稀薄，门缝里洒下的月光被黑影挡住了，只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就像有人站在门口。 她咽了咽唾沫，一颗心也提了起来。 门口那人来回总动，门缝里的月光也在不断跳跃，陈汐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 林复白松开手，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去看看。” 热气吹过耳朵，陈汐下意识挠了挠。 她反手抓住林复白，用极小的声音说，“别去，危险。” 林复白掰开她的手，缓缓从床上下去。 陈汐心脏狂跳，也不由得跟着下了床。 林复白抓起旁边的木棍，一瘸一拐，缓慢地往角落里走去。 他想去拿柴刀，不料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响动。 外头那人似乎听见了，猛地跑开，门缝中的月光瞬间倾泻而进。 林复白见状，拖着受伤的腿，快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视线中，一道黑影从墙头翻了出去。 陈汐也跟着走了过来，往院子里四处张望，却空无一人。 她艰涩地开口，“走了？” “嗯。” 林复白重新关上门，“已经跑了，回去睡觉吧。” 陈汐此刻毫无睡意，生怕那人去而复返，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一直到天蒙蒙亮，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早已日上三竿，林复白都快将昨日拿回来的葛根藤剥完了。 陈汐眼皮跳了跳，昨儿不是说让赵春生来帮她么？怎么又自己干起来了。 她下了床，走到林复白面前看了看。 林复白头也不抬地说，“还不快拿去炒，马上要到午时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陈汐急忙跑去看昨晚剥好的葛根虫，看见里面蠕动的小虫子，她松了口气。 看来还活着。 有些已经死了，她将那些死掉的筛选出来，选出来大半碗的样子，扔了又可惜，干脆做给林复白吃算了。 午饭，吃的是葛根虫炒饭。 放一小块肥猪肉，煎出油之后，再将剩饭倒进去，炒散之后，再将炒好的葛根虫倒进去。 顿时香气四溢，一人一碗，她递给林复白一碗。 林复白似乎没看出，葛根虫是昨夜死掉的那些。 陈汐问道，“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林复白看了她一眼，“没盐。” “嘶，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咱们好像从穿越过来到现在，都没吃过盐，看来得想办法弄点盐回来。” “这东西应该很贵。” “我当然知道很贵，但不能不吃啊，长时间不吃盐身体缺钠，后果很严重。” 林复白没说什么，毕竟他如今什么也做不了，只是个吃软饭的。 他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你自己出门小心。” 陈汐怔了怔，立马想到了昨夜的事，“你昨晚看清楚是谁了吗？” 林复白从怀里摸出一支火折子，“没看清，多半是何胜，我在柴堆下捡到了这个。” 陈汐接过火折子，仔细看了看，有使用过的痕迹，火折子已经不能用了。 她脸色大惊，“他是来放火的？” “多半是，但被吓跑了，火折子掉在了地上。这人心思歹毒，估计听说要抓他去见官回来报复了，所以你要格外小心。” 陈汐脸色凝重，点头道，“我知道，白天人多他应该不敢动手，我会尽量活动在人多的地方，你自己也要小心，你现在可是瘸子，若是大家都不在，他跑来找你麻烦就不妙了。” “白天他敢出现在村子里，肯定会被抓住，况且他们这几日都在家处理麦子，屋里有人，你不用担心我。” 陈汐也没心情吃饭了，她将碗里剩下的饭扒拉进碗里，随后背着做好的点心去镇上。 走到村头的岔路口，陈汐遇到了赵春生。 赵春生主动和她打招呼，“铁柱媳妇！” 陈汐听见这个称呼怪别扭的，她忍不住回头看向赵春生，“你可以直接喊我名字，什么铁柱媳妇，真难听。” 赵春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那，那我喊你陈汐吧。” “这就对了，你这个点去镇上干什么？” 赵春生道，“哦我去给我娘抓药，她药断了好长时间了。” 他眼神闪躲，因为将之前陈汐给的肉卖了，不然他还没钱抓药。 陈汐看出他的窘迫，想了想说，“那待会儿你去抓完药，陪我去卖点心吧，我给你开工钱。” 她想着，若是有赵春生跟着自己，路上遇到何胜也不怕了。 第33章 信不信我叫老四休了你？ 赵春生笑道，“给什么工钱，反正我也要去镇上，顺路的事嘛。” “那可不行，你要是免费帮我干活，我心里过意不去，你若是不要的话，我就不找你帮忙了。” 这话让赵春生没有了拒绝的理由，他连忙说道，“我答应就是了。” 陈汐立马将背篓递给他，“那就麻烦你了。” 赵春生长得壮实，穿着短褂，露出两条古铜色的手臂，结实的肱二头肌十分醒目。 而且他长得也不丑，浓眉大眼，给人一身正气的感觉。 这种壮实的小伙子，很受姑娘喜欢，因为力气大，能干活。 奈何家里太穷，他一人要养瞎眼老娘和妹妹，也没人愿意嫁给他。 别说本地姑娘了，陈汐也喜欢。 陈汐目光在他身上来回转悠，看得赵春生浑身不自在，他眼神闪躲，红着脸道，“你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陈汐回过神，咳了两声，“没什么，我就是看你穿这么少，你不冷吗？” 赵春生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这么热的天，怎么会冷。” “额，赶紧走吧，你不是要抓药吗？”陈汐做贼心虚，转身快步往村口走。 “哦。” 赵春生背着背篓，快步跟上她的脚步。 他盯着陈汐纤细的背影，总觉得她太瘦了，赵铁柱肯定没给她吃饭。 之前陈汐就找他诉苦，说赵铁柱好赌，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去赌了，陈汐只能每天饿肚子。 不由让赵春生想到，她扯着自己衣领，让他看自己是不是饿瘦了。 虽说什么都没看见，可她的动作，让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鼻血直流，吓得赵春生一个月没敢见她。 两人来到镇上，陈汐直奔万福楼。 一进门，便有店小二跑走过来，“客官……” 见到陈汐的脸，店小二的声音戛然而止，转变为怒气，“你这个女人来干什么？！” 陈汐怔了怔，盯着眼前男子看了片刻，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他的身份。 居然是老三，赵元丰。 “三哥啊，我找你们掌柜。”陈汐友好的冲他笑了一下。 他娶媳妇的钱被赵铁柱拿去赌了，他恨老两口偏心，一怒之下来了镇上，许久没有回去过了。 陈汐一出现，他便以为是来找自己要钱。 赵元丰拽着她便往外走，陈汐力气抵不过他，被他拽的踉跄连连，“你干什么！” 陈汐挣扎着，赵元丰松开她，她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赵春生眼疾手快从身后扶住她，冲着赵元丰说，“你怎么还动手呢！” 而这一幕落在赵元丰眼里，便认为这两人有奸情。 “陈汐，你真是恬不知耻！还敢大摇大摆的带着奸夫来镇上，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这种女人就该浸猪笼！” 赵元丰指着她怒声大骂，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陈汐没好气地开口，“你在这大喊大叫，本来没有的事，都被你说的真有了，到底谁在丢脸？” “我和赵春生清清白白的，正大光明走在路上，你开口就污蔑我，存的什么心思？” 原本陈汐对他还有几分愧疚，但原主两口子做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他见面就在这大声嚷嚷，这事儿传出去，影响名声是小，若是真确定她偷汉子，是真有可能浸猪笼的。 赵元丰冷哼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村里人谁不知道？正经良家妇女会和别的男人走在一起吗？” “你看见了？有证据吗？我听说狗才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你是狗吗？还是你在污蔑我？” “你……” “你什么你？凭空污蔑不犯法是不是？还有，我又不是来找你的，你赶紧让开！” 赵元丰眼底全是厌恶，他挡在陈汐面前，“笑话，我们掌柜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你以为你是谁？你赶紧给我离开这里，少在这里丢人现眼，否则店里的护卫可不会讲情面！” 陈汐都快被他气笑了，“是你们掌柜喊我来的，赵元丰，你看我不顺眼可以，但是你若坏了我和你们掌柜的生意，你担待得起吗？” 冯掌柜既然想买她的配方，就说明店里卖的非常好，若是谈好了，往后可以长期交易，她就不用在镇上到处跑了。 “就你？和冯掌柜做生意，陈汐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做什么白日梦，你有什么能和我们掌柜交易的？你不会真以为我们冯掌柜看得上你吧？你先打盆水照照自己行吗。” 陈汐反应过来，他竟然以为她是来和冯掌柜做皮肉生意的。 连赵春生都看不下去了，他怒视着赵元丰，“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赵元丰扫了眼赵春生，“我们自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还说不是奸夫，这么护着她，你俩怕是早就……”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赵元丰的话。 他一脸的不可置信，连赵春生都愣住了，惊愕的瞪大眼睛，路人也纷纷驻足看了过来，惊得说不出话来。 女子打男子，这还是头一回见，而且还是打脸。 陈汐甩了甩自己发麻的手，瞥见周围异样的眼光，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壮举。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对男子动手，那是挑衅男子的尊严，是违背礼教的行为。 虽说赵元丰没什么身份，他若是跑去官府告发，自己很有可能挨板子。 陈汐露出一个笑容，“三哥，我看你脸上有蚊子，这该死的蚊子，也敢叮咬我三哥，三哥放心，我已经替你将蚊子打死了。” 赵元丰气的浑身发抖，这么多人看着，他被一介女流打了，不做点什么，他还算什么男人？ “陈汐，你敢打我？！”他扬手便要朝陈汐招呼过来。 陈汐脸色一变，立马跑到赵春生身后，可怜兮兮的地开口，“三哥你干什么啊？莫不是要当街对我动手？可是你弟妹啊，你若是打了我，传出去以后谁家女子敢嫁给你？” 赵元丰气的险些吐血，他指着陈汐，“你…你还敢提这件事！信不信我叫老四休了你？” 陈汐眼睛一亮，“真的吗？那真是太感谢三哥了！” 第34章 出谋划策 赵春生也怔了怔，旋即心中有几分欢喜，若是赵铁柱休了她，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娶他了？ 想到此处，他隐约还有几分期待。 然而，他又想到自己穷得叮当响，无奈的泄了气。 赵元丰则是脸色不断变换，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让老四休了她，她竟然还这么高兴。 他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很快，门外的动静引来了冯掌柜，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何事吵吵闹闹？” 赵元丰与陈汐皆是脸色一喜，赵元丰快步来到冯掌柜面前，指着陈汐告状。 “冯掌柜，这二人来店里闹事，我正驱赶他们呢。” 原以为冯掌柜会夸奖他做得好，谁知他见到陈汐后，却露出了一抹笑容。 “陈姑娘你来了。” 赵元丰愣在原地，一脸震惊，他没想到陈汐真的和冯掌柜认识。 陈汐道，“冯掌柜，昨日你喊我直接来万福楼找你，我一到镇上就来了，没想到冯掌柜店里的伙计不让我进去。” 冯掌柜转头看了眼赵元丰，顿时，赵元丰脸色煞白。 “你这混账东西，是瞎了眼不成？明日你不用来了。”说完，他转头对陈汐笑道，“是我的疏忽，忘记和他们打招呼了，还请陈姑娘见谅，快里面请。” 陈汐笑道，“无妨，不知者不怪嘛，他也是履行职责，不知道也情有可原，冯掌柜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呵呵，既然陈姑娘开口了，那此事便作罢。”说完，他转头板着脸看向赵元丰，“下次记得擦亮眼睛，不要什么人都往外赶。” 赵元丰低着头，神色复杂，“是，多谢掌柜。” 冯掌柜邀请陈汐进去，赵元丰抬头，盯着陈汐的背影，手指捏的咯咯作响。 她究竟是怎么认识冯掌柜的？看起来还关系匪浅，自己不在杏河村这段时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汐没有再理会他，她替赵元丰说情，只是单纯的不希望他失业后，跑回杏河村烦她，她可没工夫整日与赵元丰吵架。 陈汐跟随冯掌柜上了二楼，酒楼看起来生意不怎么好，虽说已经过了午时，可也不至于一个客人都没有。 来到包房内，陈汐让赵春生将背篓放下。 “冯掌柜，我今日总共带来三十五斤，有些冷了，上菜的时候用油热一下味道会更好。” 冯掌柜点头，“不错不错，我全都要了。” 他说着，又提起了配方的事，“陈姑娘，不知我的提议，你考虑的如何了？” 陈汐就知道，他还是惦记着配方的事，“冯掌柜，配方我不能卖给你，但我们可以合作嘛，我每日都按时给你送来，这样冯掌柜你也省事了许多。” “这腰果脯的原料生长在山上，而且山里危险，我们每日进山去采摘最新鲜的，现做现卖。” “冯掌柜若是大批量收购这些原料，不仅费时费力，还会花更多钱，最关键的是，其他人知道你大量收购，必然会猜到是用来做点心的原料，到时候岂不是更亏？” 陈汐一番话，果然将冯掌柜说动了。 她继续添柴加火，说道，“冯掌柜你也说了，这种点心制作方法很简单，只是原料神秘而已，等大家都知道原料是什么，自己都能在家做了，谁还会来买呢。” 冯掌柜连连点头，“原来如此，想不到这原料如此难得，那岂不是很快就会采光？” “确实，不过冯掌柜不必担忧，今年采摘完了，明年还能生长。” 冯掌柜却一脸愁容。 陈汐试探性地问，“冯掌柜，可是还有什么疑虑？” “疑虑倒是没有，只是这点心一旦断货，我这酒楼怕是很难支撑到明年这个时候啊。” 冯掌柜叹息一声，“你方才上来也看见了，酒楼生意并不好，清溪镇就这么大，客人也就那么些人，菜式许久不换新，大家都吃腻了，以往隔日便来的客人，如今好几日才来一次。” 陈汐狐疑道，“来这店里的，不应该都是冲着喝酒来的吗？” “话是不错，那也没有每日都来喝酒的道理，也是有不少来吃饭的客人，如今大家都不怎么来了。” “原来如此。” “那日凑巧见到你卖的点心，我好奇尝了尝，味道竟如此特别，便买回来试试。 不曾想却有奇效，吃过的客人第二日竟又来了，这才有了购买配方的念头。” “不就是菜谱么，冯掌柜可否给我酒楼的菜单？” “菜单？陈姑娘说的是菜谱？” 陈汐诧异地看着他，这么大个酒楼，没有菜单？ “我说的是给客人选择的菜单，也叫食单，不是菜谱。” “这还真没有。” “那客人怎么点菜？” 冯掌柜讪笑道，“自然是有小二替他们报菜名了。” 陈汐沉思道，“我明白了，冯掌柜我倒是有个主意，虽然咱们镇不大，可周遭村子的人可不少，村里的人也有不少家中宽裕之人。” “这些人不敢踏进酒楼，就是因为不知里面的价格，担心自己付不起饭钱。” “冯掌柜可以做个食单，菜式少用牌子挂墙上，菜式多用竹简，将菜品名字刻在上面，客人来了就将食单给他们自己选。” 冯掌柜眼睛闪过一抹光亮，“姑娘这提议不错，如此一来，客人就不会担心价格，点菜时心里也有底。” “没错，不能只赚大户人家的钱，有钱人才多少，普通百姓有多少？” 陈汐继续给他出主意，“再弄个盖浇饭快餐，还能赚那些整日在镇上摆摊小贩和工人的钱。” “甚至还能在门口立个打折牌，每日换菜式打折。” “这，这又是何物？” 陈汐叹了口气，“就是你整个打的木牌，在上面写下特价菜品，原价多少，今日限时降价，这肯定会吸引一波人。” “盖浇饭就是，将做好的菜，盖在米饭上面，就叫做盖浇饭，只卖一份，平日你们应该也能剩下一些饭菜，这种特价卖给那些穷人，也能卖不少钱呢。” 冯掌柜听得目瞪口呆，“竟还能这般？” “薄利多销嘛，价钱定低一点，那些每日啃馒头的工人，也会偶尔想吃口热饭，但是他们人数多啊，就算只是偶尔来一次，一天下来也有不少客人了。” 第35章 小云带走了 冯掌柜摩挲着下巴，“好一个薄利多销，真是好主意啊，陈姑娘真是奇才！” 陈汐摆了摆手，“不敢当，哦对，还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体验问题，那些有钱人肯定不愿意同那些穷人一起吃饭，他们需要面子，因此我建议，将大厅隔开，让这两拨人分开吃饭。” “如此一来，有钱人能进入这边吃饭，不仅不会反感，反而还会因为那些穷人羡慕的眼神而感到优越。” 听着陈汐的叙述，冯掌柜内心已经无法用震撼来形容了。 她竟将人心把握得如此精准，甚至让冯掌柜都有些害怕了。 冯掌柜感叹道，“陈姑娘若是男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陈汐失笑摇头，“冯掌柜过奖了，其实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她只是忽然想起，以前林复白跟她说的，那些奢侈品铺天盖地的广告，就是给穷人看的，不是给穷人买的。 若是穷人不知道那些奢侈品的价格，有钱人怎么装逼？ “哦？不知是何方高人？” 陈汐回过神，随口搪塞道，“以前来我们村的一位商人。” 冯掌柜有些许的失望，“难怪。” 他转念又问，“方才听陈姑娘的话，似乎你还有其他菜谱？” 陈汐点头，“自然，先给我看看你们店里的菜谱吧。” 冯掌柜没有犹豫，立即将店里的菜谱拿了过来。 陈汐翻了翻，菜品不算少了，有个二十样，炒菜很少，炖菜较多。 卖的最好的是羊肉和鸡鸭，猪肉很少，大概是猪肉味道太腥，翻下来就一道蒸豚，和一道白瀹肉。 前一种是小乳猪，腥味小，后一种则是用白酒加各种香料煮，能祛除大部分腥味。 陈汐翻看完，评价道：“菜式是少了点。” 冯掌柜道，“陈姑娘，你若是能提供菜谱，我可以出价购买。” 陈汐眨了眨眼睛，还有这种好事？ “没问题，不过今日太晚了，明日我们再详谈吧。” 陈汐还得赶回去，把小云赎回来，这里三十五斤只能卖一两银子，还差两百文。 于是，她厚着脸皮找冯掌柜借了两百文。 冯掌柜十分大方的多给了她两百文，“这二百文，就当是陈姑娘替我出主意的酬劳。” 陈汐也不客气，接下冯掌柜的递过来的银子，“那就多谢冯掌柜了。” “客气了，明日陈姑娘记得来找我，我可等着陈姑娘的菜谱了。” 陈汐应下，起身告辞离开。 赵春生还要去抓药，陈汐陪着他去抓药，又将多出来的五十文拿出来当做报酬。 赵春生又是拒绝三连，陈汐强硬的将铜板拍在他大手中。 “再客气，往后我可就真不找你帮忙了。” 这话成功噎住了赵春生，他叹了口气，只好将铜板收下。 昨日他陪自己上山砍葛根，今日又帮自己背了那么远的路，陈汐自然不能亏待他。 陪他去抓了药，太阳已经西斜，不少人都开始往回走。 赵春生目睹了她赚钱的过程，心里由衷的佩服她，肯定是赵铁柱这几日腿瘸了，她才有机会出来赚钱。 但愿不会再被赵铁柱拿去赌了。 陈汐也忧心忡忡，今日是最后期限，不知将银子给了陈员外，对方会不会放人。 两人心思各异，走在回家的路上。 忽然前方吴氏匆匆赶来，冲着陈汐大喊了一声，“老四媳妇。” 陈汐微微一怔，抬头看去，便见吴氏一脸慌张的朝这边走。 她急忙迎上去，“娘，这个时辰，你怎么来镇上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吴氏一脸的愁容，她哽咽道，“小云儿被陈员外的人带走了。” “什么？”陈汐满脸错愕，“不是明日才来吗？” “他们说今日正好七日，方才就来了两个家丁，将小云带走了。” “怎么不拦着点呢？！” “人家手里拿着卖身契，咱们怎么拦啊，哎……”吴氏嗓音带着些许哭腔，又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二两银子和两串铜钱。 “这是我来时，老四给我的，我想着再去找陈员外求求情，看能否再宽限几日。” 陈汐接过她手里的银子，又摸出自己怀里的银子和铜钱，“加上我这里的，有五两银子了，咱们这就去找陈员外。” 吴氏见到她手里的银子，不由得喜极而泣，也顾不得她银子从哪来，抓着陈汐便连连点头，“好好，咱们这就去。” 赵春生道，“那我也跟你们一块去。” 陈汐想了想，点头应下，有个男人在气势也足一些。 吴氏在前方带路，陈汐跟着她，来到东街。 这条街住的都是有钱人，陈员外的房子比周围房子都要大，从院墙看就能看出，至少是个三进的房子。 吴氏上去叫门，不多时，门房打开门，探出头来打量着三人。 看见三人的穿着，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找谁啊？” 吴氏刚要开口，陈汐上前一步，抢先说道，“我们小云的家人，我们找陈员外，想和他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把小妹赎回来。” 门房不耐烦地挥手驱赶，像是赶苍蝇般，“去去去，我们老爷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赶紧走。” 说罢，他要关门，吴氏冲上去扒着门，恳求道，“小兄弟，那就让我们进去吧，我们已经凑够了银子，求求你了！” “死老太婆你赶紧给我松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想进就进的？赶紧滚蛋！” 吴氏还想说什么，陈汐立马从怀里摸出二十个铜板递给门房，“大哥，你给行个方便，劳烦去通报一声。” 看见陈汐手里的铜板，门房脸色这才稍微好了几分，他接过陈汐的手里的铜板揣进怀里。 “还是你这小娘子识趣。”说着，还瞥了眼吴氏，他淡淡道，“实话告诉你们吧，这里没有你们说的那个小云，你们找错地方了。” 陈汐眉头一蹙。 吴氏焦急地抓着门，显然不信，“怎么会呢？你们不是才将人带走吗？” 门房刚要发作，陈汐又摸出二十个铜板放在他手里，笑着问，“大哥，既然人不在这，那你可知道她被带去了哪里？” 第36章 狗仗人势 吴氏看她将铜板塞给这条看门狗，一脸的肉疼，给了这么多，等下赎回小云的银子就不够了。 门房脸上露出了笑容，四下看了看，“这我就不清楚了，咱们的员外夫人可不是省油的灯，起初老爷要纳妾，夫人是万般不同意的。” “我记得上回也是你这老婆子来找员外求情吧？被咱们夫人晓得了，她更不可能再进门了，因此你们说的人，我根本就没看见。” 吴氏脸色一白，踉跄着身子，险些一屁股坐下。 陈汐继续问，“那大哥可知道，她会被送去哪里？” 门房笑而不语，露出一副你懂得的表情。 陈汐在心里暗骂，又不得不再次拿出十个铜板，“大哥，这是我身上最后的家当了，你就行行好，告诉我们吧。” 门房掂量着手里的铜板，撇了撇嘴，有几分不悦，明显是嫌少了。 不过他还是说，“那我上哪知道去，这得看夫人心情。” “你……”陈汐气的差点给他一拳，不过到底是忍住了。 在这里动手，她讨不到好处。 吴氏也怒了，她冲着门房大喊，“你这人也忒不要脸了！拿了钱却不办事，你将铜板还给我们！” 门房脸色一变，一脚踹在吴氏的身上，“死老太婆，嚷嚷什么！” 吴氏一个趔趄，幸好赵春生扶住她，才避免摔倒。 赵春生怒道，“你太过分了！拿了钱还动手？有没有王法了！” 门房嗤笑，“就你们这几个破铜板，还想来打听消息，我能告诉你们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不知好歹！呸！” 说完，大门“嘭”一声关闭。 陈汐攥着拳头，死死盯着眼前这扇大门。 来了这么久，她第一次感受到贫富之间所带来的差距，他们这种平民，连大户人家的看门狗都能随意欺辱。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转头看向吴氏，“娘，你没事吧？” 吴氏捂着自己的肚子，白着脸摇了摇头，“我没事，老四媳妇，这可怎么办？方才那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陈汐叹息道，“看他的反应，不像是说谎，我们先走吧。” “那小云呢？她会不会有危险？” 陈汐沉默不语，说实话，她也不知道。 若是那位员外夫人想弄死小云，他们怕是连尸体都找不到。 “娘，你先回去吧，我再去别的地方打听打听。” 吴氏没有从她这里得到答案，眼泪潸然而下，陈汐也能从她脸上看出几分怨怼。 是赵铁柱把小云卖了，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女儿。 然而，她却什么都没说。 在她潜意识里，儿子始终要比女儿重要几分，哪怕那个儿子好吃懒做，是个烂赌鬼。 陈汐一时间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感到可悲。 “那你自己也早点回来。”吴氏落寞的转过身，佝偻着身子，踩着夕阳缓缓离开。 陈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在原地站了许久。 末了，她无声的叹息，抬脚离开陈府。 她来到林记米铺，米铺的大门紧闭，不知铺子是否已经卖出去了 。 陈汐抱着希望来到后门，敲了敲门。 幸好，没多会儿，便有人来开门，开门的是林夫人。 “陈姑娘？”林夫人有些错愕，“你怎么来了？” 陈汐神色一喜，“林夫人，贸然上门，叨扰了林夫人，还请见谅。” 林夫人脸色还是有些憔悴，她微微一笑，打开门道，“不用客气，进来吧。” “多谢。” 陈汐进了门，四处张望，“林夫人，林公子不在家吗？” “他去县城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就是想打听一些事。” 林夫人招待她进屋，陈汐阻止了她去泡茶，“林夫人，不必麻烦了，我就打听一点事，马上就走了。” 闻言，林夫人犹豫地看了她一眼，也就顺势坐了下来，“你要打听什么事？” “林夫人想必在镇上也有很多年了，不知道对陈员外了解多少？” 林夫人沉思了片刻，缓缓道，“据我所知，陈员外当年一位落榜的秀才，不过被王家小姐看中，便入赘王家，帮王家做起了布匹生意。” 前几年王员外去世，布庄就由陈员外接手了，王府也改成了陈府。 “那陈夫人呢？陈夫人会同意他改姓？” 林夫人苦笑道，“自然是不同意了，不过这王员外子嗣单薄，生了三个女儿，陈夫人是家里大女儿，为了独自霸占王员外留下的家产，就将布庄转到了陈员外的名下。” 陈汐明白了，三个都是女儿，若是另外两个女儿与陈夫人分家产，她不给站不住脚。 可若是转到陈员外的名下，布庄就成了陈员外的，只要说是王员外临终前交给的陈员外，她们就算闹到官府去也没用。 “那这陈夫人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夫人道，“我与她接触不多，陈夫人脾性不太好，生意头脑比不过二姑娘，因此布庄一直都是在陈员外在打理。” “若是陈员外要纳妾，陈夫人会如何做？” “那就不清楚了，倒是去年听说陈员外看上一名女子，想要纳为妾室，这陈夫人就派人上门找麻烦，逼得那姑娘不得不搬家离开了清溪镇。” “上半年，陈夫人抓住府里一名丫鬟爬床，将丫鬟给打死了，听说是陈员外买回来的，哎，之后她更是将陈员外买回来的丫鬟，全都送去了青楼。” 陈汐听着林夫人的描述，不由心底发寒。 看来门房说的是真的，小云根本不可能进入陈府，要么被暗中除掉了，要么如林夫人所言，被送去青楼了。 签了死契的丫鬟，就如同货物，生死大权都掌握在主人的手中。 主人让她生就生，要她死就得死。 林夫人不解地问，“陈姑娘，你为何打听陈员外？” 陈汐脸色有些难看，她尴尬道，“说来惭愧，我家小妹被陈员外买去了，今日我们上门想赎回，却得知小妹并未进陈府大门。” 林夫人一脸错愕。 陈汐又问，“依林夫人之见，我家小妹能去什么地方？” 第37章 陈汐，你是不是有病？ 林夫人惋惜，摇头道，“难说，陈夫人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既然没有进陈府，那那必然是送去了其他地方。” 这个其他地方，自然就是青楼了。 陈汐心中也沉了下来，多半是送去青楼了，毕竟花钱买的，打死了不合算，转手卖给青楼才是上策。 既赚回了银子，又出了恶气。 “林夫人，可知是哪个青楼？” 镇上有青楼，但不是那种大规模的青楼，先前陈汐为了卖药，也向林复白打听过。 青楼很小，只有几个妓子，就和前世的理发店性质差不多。 小云应该不会被送去那里，因为那里面的人都是自愿的，他们不会花钱买。 毕竟镇子就这么大，生意也不好，光顾的大多都是何胜那样的人。 有钱人都去县城消费了，人家根本看不上镇上的这些歪瓜裂枣。 还有个原因就是，小云若是被卖到镇上，他们很容易就能找到。 提及青楼，林夫人脸色也不自然起来，她羞赧道，“这我如何知晓？” 陈汐汗颜，好像问错人了。 她站起身道，“抱歉，是我多嘴了，不过今日多谢林夫人同我说这么多，大恩不言谢，往后有机会再报答林夫人。” “陈姑娘客气了，你也帮过我，就不要说这些客气话了，你快去找你妹妹吧。” 陈汐点点头，与林夫人告辞后便离开了。 耽误这么久，天色又晚了，看来今日只能先回去了。 去县城并不算远，坐马车只需要两个时辰，今日这么晚，也去不了了。 她只好与赵春生先回村子。 林复白还坐在老地方，这几日他编了不少的竹匾和背篓，还送了两个给老大家。 看见陈汐失魂落魄的模样，他放下手里的竹匾，盯着陈汐看了许久。 “你怎么了？小云呢？” 陈汐有气无力地在他身边坐下，“小云可能被送到县城去了。” 他眉头一拧，“怎么回事？” 陈汐将在陈府发生的事和他讲了，林复白也陷入了沉思。 说起来，这件事，他是罪魁祸首。 “她若是真被卖去了青楼，想赎回来，怕是不止五两银子了。” 陈汐叹息道，“只要能赎回来，钱倒不是问题，就怕耽搁的时间久了，她……” 小云才十三岁，这要是去接客，陈汐不敢想下去了。 陈汐瞄到院子里忙碌的赵家人，她都不好意思和他们说话了，林复白也有点，两人心有灵犀，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端着板凳进屋，关门上锁。 两人相对无言。 陈汐忍不住道，“我们怎么这么倒霉？穿到这对极品身上。” 林复白不知想到什么，从枕头底下又摸出一瓶东西，“又出了这个东西。” 陈汐瞧着眼熟，她一把夺了过来，旋即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瓶一模一样的。 她诧异地看向林复白，“你哪来的？” 林复白道，“今日闲着无事，将你那串口令默念了一遍，就出现了。” 陈汐神色一喜，“看来你有金手指啊，但是为什么，只出这个东西？会不会是你经常吃，所以只出这个东西？” 林复白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齿地开口，“我再说一遍，我没吃！”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不出别的，就出这个？” “我怎么知道！” 陈汐冷嗤一声，她才不信，坚定地认为林复白只是好面子，不敢承认而已。 想到他们运动的时候，狗男人是靠吃这个才那般勇猛，她就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她的眼神令林复白头皮发麻。 林复白额头青筋狂跳，“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那我该用什么眼神看你？你是不是在外面女人太多，把身体掏空了，你难道出轨不止一个女人？” “陈汐，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病？呵，我看你才有病，我都怀疑你有没有把脏病带回来。” “我他妈没有出轨。”林复白是真的气急了，连脏话都爆出来了。 陈汐斜睨着他，“嗯，都去酒店开房了，在一个房间待了一晚上，没出轨。” “那是我妹！” 陈汐摊手，“我知道，你妹妹说紫色很有韵味。” “算了，爱信不信！”林复白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抓起木棍，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陈汐撇了撇嘴。 都离婚了，不知道他还在狡辩什么，他妹妹又不是没见过，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妹妹，谁会信？ 林复白走出房门，老大他们纷纷朝他看来。 小云被接走，他们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心里仍有些芥蒂。 好似都在生闷气，谁也没有和他打招呼，只看了他一眼，便低头继续忙手里的活。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远处的山峦叠嶂模糊成一片。 陈汐还以为他离家出走了，谁知一出门，便看见他在收拾院子晒的菌子和药材。 盯着他的背影，陈汐心中微微一紧，有那么瞬间，她竟然闪过相信他的念头。 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的亲妹和堂妹表妹都见过，绝不相信他的说辞！ 陈汐走上前，麻溜的将竹匾叠在一起，端着竹匾进了屋。 收拾好菌子，她转身进了厨房，点火烧水。 猪肉要赶紧处理了，再放下去要臭了。 将水烧热，将猪肉丢下去焯水，又用热水洗了两遍。 随后将肥肉切成片，将锅洗干净，烧热，放下肥肉翻炒。 不多时，锅里便传来阵阵酥香，牵动了陈汐的肚子里的馋虫，她不断的吞咽唾沫。 等到肥肉榨干，她将肉渣捞起来，放在嘴里尝了口。 还是有点腥味，不过比炖煮出来的肉要好很多，至少能下咽。 于是，趁着锅里还有油，她又打来大米，淘洗干净放进锅里，扔了几块肉渣，盖上锅盖焖煮。 天黑看不见，只能凭借灶孔里的火光完成这些步骤。 快煮好了，她冲着外面喊，“吃饭了！” 她以为林复白会赌气不来，没想到他还是窸窸窣窣的来了。 陈汐将锅端开，留下一根粗壮的柴块在里面烧着，以此来照亮。 她煮的饭刚好两碗，递给林复白一碗，自己一碗。 两人围着灶孔透出的火光，捧着碗吃饭，橘红的光火在两人脸上跳跃，周遭被黑暗包裹。 像在夹缝里的两棵小苗，在小小的空间中互相支撑。 陈汐忍不住用余光往他脸上瞄，看着他半垂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 每到这种黑暗时刻，孤独与身处异界的惶恐都会接踵而来。陈汐总会庆幸，幸好不是自己一个人穿越过来，可以在他身上寻找些许慰藉。 第38章 我背你！ 杏河村早已沉睡，夜深人静，潜藏在山间田野的蛇虫鼠蚁，也开启了属于它们的狂欢，此起彼伏的虫鸣声透过破败的门窗，传进每一户人家。 但青州城里，却华灯初上，热闹非凡。 这是小云第一次来县城，却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此刻她正在一处杂物间里，仓库里漆黑一片，却能隔着墙壁，听见外面喧闹的声音。 她脑海里浮现出在马车上看的热闹场景，就算再笨，她也清楚地知道，这里不是镇上，也不是陈员外的府上。 在马车上，她听见他们说，陈员外大多数时间都在青州城做生意，很少回清溪镇。 难道，这里是陈员外在青州城的府邸吗？ 正想着，杂物间的门推开，一名穿着华丽的女子走了进来，女子身后还跟着一名小厮。 女子身上穿的衣裳很漂亮，她在镇上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衣裳，就是有些…不雅观。 她脸上擦着胭脂，头上戴着各种样式的珠钗，镇上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没戴这么多金银首饰。 小云一时间看呆了，仿佛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见她呆呆的盯着自己，女子扬起红唇，露出了一抹妩媚的笑容。 她给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立马走到小云面前，将手里的托盘丢在地上，“吃饭了。” 小云回过神，看了看地上的饭菜，是白花花的大米饭，还有鸡腿和红烧肉，诱人的香气钻进鼻腔，小云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她过年的时候，都没有吃这么好。 但她还是忍住了饥饿，从地上爬起来，换成了跪姿。 “你一定是陈夫人吧？见过陈夫人。”小云在地上连连磕头，“我我不想当小妾，我可以当丫鬟，给陈夫人当牛做马伺候你和陈员外，我什么都能干，我会洗衣做饭，还会打扫做农活……” 她话还未说完，女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云微微一怔，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女子。 女子手里捏着一柄团扇，遮挡了半张脸，却依旧能看见她眼中的笑意。 小云再次呆住了，因为女子很漂亮，比她见过的任何女子都要漂亮。 更想不通，陈员外有这么漂亮的夫人，为何会让自己当小妾？ 女子道，“我可不是什么陈夫人，他们都叫我风娘。” 小云眼里的疑惑更浓了。 “小丫头，你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我告诉你，这里是春风楼，你可知春风楼是何处？” 小云茫然的摇头，“不，不知道。” “春风楼呀，就是供男人们寻欢作乐的地方……”她缓步来到小云面前，俯身，用团扇挑起小云的下颚，“俗称青楼。” 小云浑身一震，整个人被恐惧所笼罩，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她猛地站起身，就要冲出去，小厮眼疾手快，将她拽了回来，狠狠扔在地上。 她再次爬起来，小厮一脚踩在她脸颊上，“给我老实点！” 小云眼泪夺眶而出，在地上拼命的挣扎，“放开我，我不要来青楼！放我出去！啊……” 小厮一用力，小英疼的惨叫出声，仿佛自己脸都快被踩碎了。 风娘抬了抬手，示意小厮松开，“没轻没重的，我可是花了十两银子，别将这张脸踩坏了。” 小厮闻言，转而松开了脚。 小云趴在地上，脸上和身上全是灰尘，浑身狼狈不堪。 她哭着跪在地上磕头求风娘放了自己。 风娘虽然在笑，可眼中却带着冷冷的讥讽，“你是我花十两银子买的，你若能拿出十两银子来，我便放了你如何？” 小云僵在原地，目光呆滞，眼泪无声的顺着眼角滑落，眼睛里透露出一股无言的绝望。 十两银子，她哪来的十两银子？ “四、四嫂说不会卖了我的……”她喃喃自语般呢喃，像是质问，更像是心底残存着一丝希冀在自我安慰。 风娘并不知她口中的四嫂是谁，她淡淡道，“小姑娘，来了这个地方，就不要想着逃跑了，识趣一些，省的多吃苦头。” “赶紧把饭吃了，带她下去洗洗，打扮一番再带来见我。” 风娘说完，便扭着腰肢走了出去。 小云盯着那扇门，忽地爬起来，朝着门口冲去。 然而，她才跑两步，身后的小厮踹在她腰上，她猝不及防的摔在了地上。 这一摔，浑身如同散了架，再也爬不起来。 小厮上前，扯着她头发，厉声道，“都叫你不要白费力气了，你听不懂吗？” 他也不管小云有没有吃饭，抓起她衣领将她拖了出去。 一刻钟后，小云已经洗漱干净，换上了一身翠绿色的衣裳，被小厮提溜着来到风娘面前。 风娘盯着眼前的姑娘，叹了口气，又责怪地看了眼小厮，“说多少次了，叫你不要打脸。” 小厮缩了缩脖子，“抱歉，没收住手。” 很显然，被他收拾过的小云老实了很多，虽然浑身抖如筛糠，却再也没有反抗的念头。 打量了一番，风娘嫌弃的撇嘴，“太瘦了，不过模样还算看得过去，养一养，打扮一下也能接客。” 她相信陈员外的眼光，因此陈夫人将人送来时，即便小云灰头土脸，她也照收不误。 小云常年干活，吃不饱穿不暖，又干又瘦，皮肤蜡黄，加上方才挨了一顿打，鼻青脸肿。 洗干净换了身衣裳，模样俊俏了不少。 但接客的话，实在有些拿不出手。 比起陈夫人之前送来的几个姑娘，差的太远了。 而小云听见接客二字，一颗心跌入谷底，瞬间万念俱灰，可真叫她就此去死，她也没有那个勇气。 风娘摆了摆手，“带下去，交给婉儿带着。” 小云暗自松了口气，暂时不用接客，那她就还有机会。 她一定要找机会逃走。 风娘似乎看出她的想法，悠悠地开口，“你可别想着逃走，你卖身契还在我这里，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叫你抓回来。” 一句话，再次将小云打入深渊。 天蒙蒙亮。 陈汐就起了床，这一晚上，她做了许多噩梦，睡得并不安稳。 她梦见小云在青楼被人欺负，醒来好几次。 一旁的林复白听见动静，也醒了过来，他看向陈汐，“你今天起这么早？” “我要去县城把小云带回来。” 林复白也跟着坐了起来，思忖道，“你身上银子够吗？就算找到了小云，没有足够的银子，很难将她赎回来。” “我去找冯掌柜，昨日我们说好了，我提供菜谱，他拿银子买。” “我和你一起。” 陈汐看了看他的腿，“你瘸着腿，你去能有什么用？” “难道让你一个女人去青楼？” 陈汐噎了一下，没好气地说，“我只是去找人，又不是去卖身！为什么不能去？” 林复白道，“那里面鱼龙混杂，你去太危险了。” 陈汐沉默了一下。 他说的有道理，毕竟她是女子，又无权无势的，若是惹到什么人，到时候更麻烦。 林复白虽然腿脚不方便，但他去那种地方，能避免节外生枝。 想到这里，陈汐点头同意了。 “那就走吧。” 简单的洗漱后，两人便出了门，村口的牛车这会儿还没来。 她回头一看，林复白落后她一大截。 手里杵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得慢急了。 陈汐看不下去了，她倒回去，“你走这么慢，我背你！” 林复白一怔，神色多了几分不自然。 “不……” 他话还未说完，陈汐已经拽着他胳膊搭在肩上，转身蹲下，拎起了他两条腿。 双脚悬空，林复白下意识搂住陈汐的脖颈，一缕发丝也随之垂在了陈汐的脸颊上。 第39章 做菜 陈汐下意识的偏了偏头，躲开他垂落的发丝。 林复白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我自己可以走。” “等你走到镇上，天都黑了。” 林复白不说话了。 赵铁柱看着瘦，没想到重量还不小，陈汐背着他有些吃力。 不过想到小云，陈汐咬了咬牙，脚下加快了步伐。 好在走到半路，遇到了其他村出来的牛车，陈汐拦下牛车，给了两个铜板，与林复白上了车。 她和车上的人不认识，自然也没有闲聊。 一路无话，牛车到了镇上。 陈汐下了车要背林复白，林复白却死活不肯，估计是看镇上人多，不好意思。 “我就在这等你，你先去找冯掌柜。”林复白说。 陈汐想了想，便点头同意了，“行，那你就在这等我吧。” “等下。”林复白又叫住她。 陈汐回头看向他，“又怎么了？” “给我一百个铜板。” “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林复白没有说干什么，只是伸出手，“给我就是。” 陈汐走到没人的角落，从衣服里掏出铜钱，数了一百个给他。 “你可别乱花，这是救命钱。” 林复白淡定的将铜板揣进怀里，“我不是赵铁柱。” 陈汐想想也是，转身便走了。 来到酒楼，门开着，但只有小二趴在柜台上睡觉。 她敲了敲柜台，店小二立马惊醒，正要开口，发现是陈汐，赵元丰眉头一拧。 “你怎么又来了？” 想到昨日的事，赵元丰又说，“冯掌柜没在这里。” “那他在什么地方？我去找他。” 赵元丰上下打量着陈汐，似乎在怀疑陈汐和冯掌柜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陈汐没耐心和他耗，“他到底住哪里？” “东街第二个巷子，进去最左边那间。” 陈汐转身离开酒楼，按照赵元丰说的位置找去。 站在大门前，她抬手敲了敲门。 不多时，大门打开，是一名女子，她狐疑地看着陈汐，“姑娘，你找谁？” “大姐，我找冯掌柜，他是住在这吗？”陈汐说明自己的来意，“我们昨日说好的，我将菜谱卖给他。” 女子脸上的警惕之色消失了大半，打开门让陈汐进来，“先进来吧，我去喊他。” “多谢了。” 她跟随女子来到院子里，对方让她随便坐。 这是个一进的院子，比起陈员外的宅子，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虽说朝廷重农抑商，商人低位底下，可却没见哪个商人过得惨，惨的都是农民。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冯掌柜便快步走了过来。 “陈姑娘，为何这么早？” 陈汐笑道，“晚些还要去办事，就来的早了点，没打扰到冯掌柜吧？” “不打扰，陈姑娘带了哪些菜式来？” “冯掌柜，要不然我说，你来记？” 冯掌柜怔了怔，倒也没说什么，让妻子去拿来笔墨纸砚。 一切准备就绪，陈汐便说了几道菜的做法。 材料有限，只能做出比较简单的，比如蛋糕，肉夹馍，小鸡炖蘑菇，酸菜鱼，肉末茄子等等。 酸菜这里有，鱼也有，但是没人想到用酸菜煮鱼。 小鸡炖蘑菇也是现有的材料，但蘑菇他们不敢吃。 陈汐陆陆续续说了半个时辰，将十几道菜的做法和工序，都仔细的告诉了冯掌柜，佐料上有所欠缺，但问题不大。 或许比不上现代美味，但至少在这个地方，比他们平时吃的那些要好很多。 陈汐说的这些菜，冯掌柜听得目瞪口呆，光是猪肉都有好几道，客人很少点猪肉做的菜，主要是做出来瘦肉柴且腥，陈汐的做法不但能去腥味，还能让瘦肉变得滑嫩。 冯掌柜看着满满的菜谱，有欣喜，同样也有怀疑。 他沉吟道，“陈姑娘，你说的这些菜，听着是不错，不知可否去给厨子示范一下？” 陈汐蹙了蹙眉，这是信不过她啊。 若是不赶时间，陈汐肯定答应了，但她忙着去县城，实在是没有时间浪费。 陈汐犹豫道，“冯掌柜，我将工序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味道肯定没问题。” 冯掌柜道，“这个我自然清楚，只是同样的菜谱，不同的厨子做出来味道都会有差距。” 他顿了顿，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对陈汐说，“不如这样，陈姑娘只示范一次，只要味道没问题，你这些菜谱，我花十两银子买。” 陈汐怔了怔，十两银子…… 这可是一笔巨款了。 这些菜也不算难，只要材料足够，一个时辰便能做完。 于是她咬咬牙，勉为其难地同意了，“那好吧，不如立刻就动身？” 冯掌柜展颜一笑，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汐让冯掌柜回去准备食材，她则是去镇口找了林复白，让他回去将晒干的蘑菇拿来。 虽然牛车没到出发的点，但是二十个铜板可以包车回去。 林复白也不含糊，听了陈汐的解释，立马坐牛车回去拿菌子。 陈汐则是返回酒楼，冯掌柜领着她来到后厨，厨子帮她打下手，这就快得多了。 她在旁边切菜，厨子便在旁边帮她打鸡蛋，这是个力气活，也是最耗时的。 瘦肉想要吃起来嫩，也是有方法的，要加水打浆，葱姜蒜切碎用水泡，再加点黄酒，泡好的水不断加入瘦肉中，让瘦肉吸收这些料汁，可以很好的去腥。 至于上浆，没有淀粉，用鸡蛋代替就行。 厨子对她十分不屑，碍于冯掌柜吩咐，他又不得不照做。 不过，他看着陈汐那熟练的操作，渐渐收起了不屑之色。 冯掌柜也在一旁观看，除了惊讶，还有心疼。 心疼他的盐。 就比如陈汐用盐胭脂茄子，腌制出来的盐水，竟是直接倒掉。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败家娘们，那盐水还能用的嘛，倒掉做什么？ 不少菜她都喜欢提前用盐来腌制，光是用掉的这些盐，都有二两银子了。 这若是做出来不好吃，绝对不能轻易饶了她！ 陈汐自然也知道盐贵，因此她不敢有任何的失误，不然到时候钱没拿到，还要倒欠冯掌柜银子。 第40章 两幅字画 不多时，厨房内便弥漫着菜香，陈汐早饭都没吃，闻到这股香味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只能强忍着，将肉末茄子盛盘，递给冯掌柜品尝。 冯掌柜也是饿了，拿起筷子便尝了一口。 陈汐紧张地盯着他，仔细观察冯掌柜的脸色，没有发现不满之色，她才试探性地问，“怎么样？” 冯掌柜用行动回答了她，又夹了一大筷子放进嘴里。 “不错不错，竟然没有腥味，茄子也柔软香滑，入口即化，若是有米饭就好了。” 陈汐终于松了口气，着手做下一道菜。 厨子将鸡蛋液调好了，陈汐将搅拌均匀的鸡蛋放锅里蒸。 林复白将蘑菇拿了过来，她洗好蘑菇，炒鸡肉，放蘑菇炖煮。 冯掌柜目不转睛盯着她操作，甚至都没注意到旁边的林复白。 陈汐预估的一个时辰，她高估了自己，这些菜做完，花了足足两个时辰。 若是有客人在，等上菜只怕都等烦了。 不过她就一个人，平时做菜后厨好几个人，肯定比她快。 两个时辰过去，都快接近午时了。 冯掌柜在门口挂了歇业的牌子，但还是有老熟人看见大门开着走了进来。 “哟，冯掌柜在呢？” 陈汐转头看去，是一名中年男子和一名年轻男子，长得不算高，但十分富态，穿着也很华丽。 冯掌柜赶紧放下筷子，起身迎接来人，“里长老爷，黄公子，二位怎么来了，快请坐。” 陈汐有些诧异地看着男子，他竟然是里长，那不就是镇长？这个镇最大的人物。 还有那位长得尖嘴猴腮的男子，莫非就是林叶口中的黄寅？ 陈汐下意识低下头，减少自己的存在感，黄寅没见过自己，想必不知道她就是在何胜面前造谣的那个人吧？ 黄寅确实没见过她，也没将她放在眼里，目光都在那一大桌子的菜上。 里长笑呵呵地开口，“冯掌柜，你桌上这些菜，怎么以往没见过？” 冯掌也跟着笑，“里长老爷好眼力，今日在下歇业，正是为了弄这些新菜式，二位来的正好，不嫌弃的话，可以替在下品鉴一二。” “那我们来的还真是巧，有幸碰见新菜式，既如此，那我们也就不客气了。” 陈汐在心里腹诽，自己忙活了一上午，到现在都还饿着肚子呢。 虽说冯掌柜与她交谈时，看起来平易近人，可他骨子里都带着对穷人的嫌弃。 他对陈汐客气，无非是因为她能帮他赚钱。 赵元丰替二人拿来碗筷，冯掌柜一点也不客气，端着碗便开始吃。 “嗯，不错，冯掌柜是不是换厨子了？今日这些新菜式，可比以往的味道好多了。” 冯掌柜摆手道，“那倒没有，只是机缘巧合下，买到了这些食谱罢了。” 他没有说从哪买，很显然是不想食谱被其他人买去，不然他还怎么赚钱？ 里长倒也没问，他夹起一块松软的蛋糕，惊讶道，“这是点心还是馒头？竟然这般柔软，竟从未见过。” 冯掌柜解释道，“这应当算是点心，叫做蛋糕。” “蛋糕？”里长左看右看，尝了一口，赞叹道，“十分的柔软，甜而不腻，味道真是极好。” “里长老爷喜欢，稍后可以带些回去。” 两人客套地闲聊，陈汐在旁边站得腿脚发麻，见没人注意自己，她悄悄地往后厨退去。 忽然，听见身后冯掌柜问，“里长老爷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可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里长哈哈一笑，“这都被冯掌柜看出来了。” “不错，确实有喜事，李老爷过几日举办接风宴，特意邀请我去赴宴。” 冯掌柜惊讶，“可是辞官回青州城那位李尚书？” 这下轮到里长惊讶了，“冯掌柜消息竟如此灵通？” “前两日周围的乡绅都去了青州城，整个清溪镇谁不知道？不过里长老爷能得李老爷青睐，真乃可喜可贺，明日我做东，定要好好为里长老爷庆祝一番。” 冯掌柜拍着他的马屁，里长笑的嘴都合不拢。 像那种大人物，能去接风宴的，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虽说里长在清溪镇备受尊崇，可到了青州城，他连屁都不是，更不用说去参加接风宴了。 能攀上那位大人，以后何愁不飞黄腾达？ 哪怕告老还乡了，人脉依旧还在，只是他一句话的事，让自己儿子当个官也不在话下。 里长感叹道，“哎，可惜了。” 冯掌柜不解，“里长何故惋惜？” 里长道，“冯掌柜有所不知，李老爷之所以邀请，是因我送的两幅字画，李老爷想见见那位字画的主人，可惜，作诗之人早已不在人世。” 若是那人还活着，自己何愁搭不上李老爷这条大船？ 刚踏进后厨的陈汐听见这话，脚步一顿。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里长送的两幅字画，不会是她写的那两幅吧？ 随后想到昨日林夫人说，林叶去了青州城，会不会与此事有关？ 但就算是，似乎她也做不了什么，而且不知那位李老爷是什么样的人，她可不想节外生枝。 来到后厨，林复白坐在后面的院子里与厨子聊天。 厨子见识过了陈汐的厨艺，还以为林复白知道一些菜谱，想从林复白这里打听其他的菜谱。 然而，林复白一问三不知，根本不会做饭。 见到陈汐，厨子立马笑呵呵地站了起来，“陈姑娘，你做菜的手艺真好，你还会不会其他菜式？收不收徒啊？要不我拜你为师吧？” 陈汐还沉浸在里长和冯掌柜的对话中，听见厨子的话，她回过神笑道，“拜师就免了，我们以后可以多交流互相学习。” 厨子感叹道，“陈姑娘太谦虚了，就你这厨艺，去皇宫当御厨都不在话下，还需和谁学习？” 陈汐眼珠子一转，“你这么一说，我还想起来一道菜，不如我做给你看？” 厨子眼睛一亮，欣喜地点头，“那太好了，我来给你打下手，你准备做什么菜？” 陈汐实在是饿得不行了，她咳了一声，“蛋包饭。” “蛋包饭？蛋炒饭我倒是听过，蛋包饭是何物？” 陈汐随手拿起围裙系上，“你看我做就知道了。” 方才剩下的菜还有多余的，做个两个蛋包饭足够了。 反正这会儿冯掌柜忙着拍马屁，一时半会儿不会进来，她还没拿到银子，先填饱肚子再说。 第41章 你真是无情 陈汐将米饭舀出一大半，看得厨子瞠目结舌，蛋包饭要这么多饭吗？ 陈汐把米饭放进锅里炒的时候，才故作惊讶的说，“哎呀，米饭好像放多了，怎么办？” 厨子偷偷往外面看了看，平日里用多少米都是要记账的，不过今日试菜，情况特殊，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在他犹豫之际，陈汐道，“反正这么多，不吃也浪费了，要不然我们把它吃了吧？” 厨子沉默了片刻，一咬牙点头道，“成，等会你和掌柜说。” “行，没问题。”得到厨子的肯定，陈汐不再纠结，立马放开手脚炒饭。 很快，三大盘蛋包饭出锅，厨子迫不及待的尝了尝，欣喜的看向陈汐。 他眼珠子一转，对陈汐说，“陈姑娘，用了这么多白米饭，掌柜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说着，他话音一转，“等会我去和掌柜说，就是这蛋包饭，你就别和掌柜说了。” 陈汐看了他一眼，心里顿时了然。 这厨子是打算将蛋包饭的配方占为己有，想去冯掌柜那里邀功。 两碗饭就想独占她的配方，哪有这么简单。 陈汐假装听不懂，笑着道，“那怎么成，是我失误了，难能让大哥来背锅，我自己去和掌柜请罪就是了。” 厨子有些急了，他鬼鬼祟祟的，从旁边抓起一片干荷叶，从罐子里倒了一撮盐，快速包好塞到陈汐的手里。 “这个你拿着，这蛋包饭的配方，就当卖给我了如何？” 陈汐捏了捏手里的小包盐，有个四两的样子。 盐虽然贵，但四两盐也值不了多少钱，也就十来个铜板，这家伙拿酒楼的盐来借花献佛，还真是会做生意。 陈汐道，“张大哥，你拿的是冯掌柜的盐吧，这不太合适吧？” 陈汐将盐还给他，“既然张大哥已经开门见山了，那我也不绕弯子了，你若是想要配方，给我一百文，我保证以后在整个青州城，这蛋包饭，除了你，绝对没有第二个人会做。” 听见一百文，张厨子还有些犹豫，在听见最后一句时，他咬了咬牙，再次确认，“你确定，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做？” “当然了，我这是独家配方，就算他人想模仿，也是做不出这个味道的。” “一百文对张大哥来说，还是很划算的，往后去其他富饶的地方，随便支个摊，靠这个配方也能赚不少钱吧？而且，我方才给冯掌柜那些菜谱，他可是花了十两银子，收你一百文也不贵吧？” 张厨子终于心动了，他立刻点头，“好，成交！” 陈汐笑了笑，朝他伸出手。 张厨子一脸肉痛，在怀里摸索着，摸出来一百个铜板递给她。 饱餐一顿，还赚了一百文，虽说相对于冯掌柜给的十两银子来说很低了，但无所谓，就当是赠品了。 反正她就算拿去卖给冯掌柜，多半也是算在十两银子内的。 林复白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盯着陈汐和张厨子讨价还价。 吃过饭，将碗筷迅速收拾好。 冯掌柜也从外面进来了，他来到陈汐面前，掏出一个布袋递给她。 “陈姑娘，你这些菜式，里长老爷尝过也赞不绝口，就算你通过了，按照原先约定，这里是十两银子，还请收好。” 陈汐打开布袋看了眼，都是些碎银，重量也差不多，还免费送个钱袋子，陈汐也不客气，直接揣进怀里。 “多谢冯掌柜。” 冯掌柜笑道，“不必客气，陈姑娘，答应的银子我给了，往后我可不希望这些菜式出现在其他店里，尤其是那个什么蛋糕。” 别的菜稍微花点时间，兴许能研制出来，可那个蛋糕，不知其中工序，怕是没有几个人能做得出来。 陈汐有点意外，她做了那么多菜，没想到蛋糕才是最受欢迎的。 她点头道，“这是自然。” “那就好，我还要去和里长商量在青州城开店事宜，请恕招待不周了。” 陈汐一怔，青州城开店？这是不许她再卖给青州其他酒楼啊。 陈汐笑道： “无妨，我正好也还要事去办，便不打扰冯掌柜了。” 陈汐和冯掌柜告辞后，与林复白一同走出了酒楼。 她摸了摸怀里的银子，心里踏实了许多,目前她有十四两六百文，不知道够不够赎回小云了。 她和小云相处了没几天，不过小云这丫头机灵又听话，陈汐挺舍不得她。 十四两算是一笔巨款了，若是交给老两口，他们都不一定舍得拿去赎人。 别看平日他们对小云不错，真到了考验人性的时候，很难说。 女儿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始终比不上儿子，赵铁柱赌的倾家荡产，吴氏还担心他会饿死，暗地里偷偷救济。 得知小云被卖了，他们除了伤心，责怪赵铁柱，去恳求陈员外宽限七日，而这七日，他们却没有做出任何实际行动。 陈汐有时候都在想，他们是真舍不得小云，还是因为秋收了，家里人手不够？ 可能两者都有吧。 七日前他们上门恳求陈员外宽限日期，昨日小云被带走，却无人阻拦，只有吴氏跑到镇上来找自己。 陈汐叹了口气，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他们也要活下去。 林复白看了她一眼，“为什么叹息？” 陈汐一怔，也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没什么，你觉得，咱们拿这么多银子去赎小云，划算吗？十四两银子，可是够买好几个小云这样的丫头了。” 林复白盯着她看了会儿。 “你若舍不得，那就打道回府。” 陈汐再次愣了下，自己是开玩笑的，可林复白的表情却不像开玩笑。 “你真是无情。” 林复白淡淡道：“有情能吃饱饭？” 陈汐听着他的发言，心里有怒火跳动，很快又被她压下去了。 她不再跟林复白扯这些，快步朝着东镇口方向走去。 这边的镇口都会有马车停靠在树下，付了钱就可以去任何地方。 远远的，陈汐便看见两棵槐树下分别停放着一辆马车。 这边有钱人多，他们经常坐马车去青州城，因此马车也多。 陈汐来到其中一辆马车前询问价格，一边等林复白过来。 去青州城，一趟两百文，来回就四百文了，是真不便宜啊。 她试图和车夫讲价，结果嘴皮子都磨破了，愣是不肯少，还一副坐不起就别坐的嘴脸。 第42章 像乞丐进城 陈汐叹了口气，看来是真讲不下来了，不过她受不了这口恶气，就算分文不少，她也不坐这辆！ 陈汐去了对面那辆马车，也是同样的价格，陈汐也不想讲价了，拿出两百文递给他。 车夫看见林复白，于是问了句，“客官，你几个人啊？” “两个啊。” 车夫讪笑道，“姑娘，你第一次坐马车吧？我们这两百文，是一个人的价格。” “什么？！”陈汐惊愕的瞪大双眼。 车夫双手拢在袖子里，笑眯眯地看着她，态度没有对面车夫那么恶劣，可眼里的轻蔑依旧不加掩饰。 这该死的狗眼看人低的世界，陈汐强忍着心疼，再掏出四百文递给他。 车夫立刻从马车上跳下来，人换上一副热情的嘴脸，“二位请。” 陈汐踩着脚凳，沉着脸上了马车，林复白也紧随其后。 她斜睨着林复白，“你看你，多个人多花两百文！” 林复白淡然道，“花钱才有动力赚钱，赚回来就是。” “你倒是去赚啊！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看我的手，这几日剥葛根藤，都磨出水泡了！” 陈汐摊开两只手，看着自己粗糙的手，自己都心疼了。 原主才十七岁，这手老的和四十岁有一拼了。 在现代四十岁的手都没这么粗糙。 林复白忽然握住她的手，同样粗糙的触感传来，陈汐呆呆地盯着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林复白捏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会好起来的。” 他嗓音低沉平静，好似有种神奇的，令人安心的魔力。 陈汐倏地收回手，“你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林复白无奈的叹了口气，也不再和她争辩。 马车颠簸，一路上两人都不再说话。 听说路上有打劫的，不过他们运气好，并未碰到打劫的土匪，畅通无阻的来到了青州城。 马车停在城门口，陈汐和林复白下了车。 看着眼前高耸威严的城墙，陈汐在心里狠狠惊艳了一阵，清溪镇和这里比起来，那简直就是个犄角疙瘩。 走进城门，热闹繁华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管是房屋建筑，还有街道整洁，都比清溪镇精致了多少倍。 陈汐这次是真的土包子进城，像没见过世面一样，东张西望。 各种铺子也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路上行人的穿着，也都华丽了不少。 反观她和林复白，尤其是林复白手里拎着木棍，像极了街边乞讨的乞丐。 陈汐往他身边靠了靠，小声道，“咱们穿成这样，能进得去青楼吗？” 林复白看了看自己身上满是补丁，裤脚磨损露出脚脖子，一双布鞋破了洞，还能看见脚指头。 他眉头一蹙，迟疑道，“先换件衣裳？” 陈汐犹豫片刻，看着周围投来嫌弃的目光，她心一横，点头道，“也行。” 前面就有一家裁缝店，两人走进去，店里只有一名十六七岁，穿着淡绿色直领对襟褙子、淡黄色绣花百迭裙的姑娘。 她立刻迎了上来，难得脸上没看见嫌弃之色，笑着招呼二人，“二位客人，是买订做衣裳，还是买成衣呀？” 陈汐打量着她身上的服饰，眼中流露出羡慕之色。 可惜了，这种衣裳穿起来干活不方便。 陈汐收回目光，询问道，“定做是不是便宜点？” 姑娘点头，“不是哦，若是自己带布料来会便宜一些，在我们这买布匹定做的话，会比成衣贵呢，不过我娘今日不在，定做的话得等她回来。” “好吧，我们看看成衣，便宜点的，穿起来方便干活的。” 姑娘点点头，领着两人进了里间。 这里面男女衣裳都有，屋内展示出来的一看面料就贵的要死，那姑娘去货架上拿了两灰色的衣裳下来。 陈汐看了看，没有任何花纹，上半身是灰色的交领短衣，下半身灰裤子，加一条套在外面的碎花百迭裙。 这一整套一百文。 林复白的和她差不多，都是一百文一套。 由于不是量身定做，陈汐这套穿起来偏大了，又花四十文买了两双布鞋。 两人走出裁缝店之后焕然一新，终于不是乞丐了。 陈汐看了看身上的衣裳，脸上也扬起了笑容，“终于换了新衣裳，回去以后我要好好的洗个澡。” 林复白则是在四处张望，此时天快黑了，他开口道，“先找个客栈住下吧。” 陈汐这才想起正事儿，反正就算此刻去找到小云，将她带出来，也要明日才能回去。 两人找了一家看起来亲民一点的客栈，没想到也不便宜，住一晚要五十文钱。 陈汐感叹道，“这要是住在青州城，花钱如流水啊。” 林复白道，“你不是要洗澡么？就在这洗吧，我出去看看。” 陈汐也想洗，可想到身上的银子，又愁眉苦脸起来，“洗澡还要多花十文钱呢。” “客栈都住了，还怕多花这十文钱，算了，我去帮你叫吧。” 林复白抓起自己的拐杖出了门，其实他不用拐杖也能走，但不用拐杖腿受力过重，会加重伤势。 陈汐想了想也对，她穿越来这里就没洗过澡，早就想洗了。 林复白已经下楼去叫店小二烧水了，吩咐完店小二便出了客栈。 县城和清溪镇不同，清溪镇天黑之后，街上便看不见几个人，而在青州城里，天黑之后十分热闹，人丝毫不比白天少。 他随便拽住一位男子，开口道，“兄台打扰一下，请问青楼在哪？” 男子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木棍上，脸上露出了戏谑的笑容，“青楼？那可多了去了，你问的是哪家？” “有几家？” 男人哈哈一笑，“小兄弟，第一次来？” 被对方误会，林复白神色有几分不自然，但也没有辩解，“还请大哥指教。” 看他态度好，男子便给他讲解一番。 这城里青楼其实并不多，最出名的也就一家叫春风楼的地方，其他的叫半掩门，还有暗门子。 半掩门里都是些长相普通的姑娘，价格便宜，基本上十几文，甚至几文钱就能睡一晚。 暗门子比较高级，相当于私人会所，不对外开放，只接待贵客和大人物，这种普通人进不去，除了要有人推荐，还要自身足够有实力。 第43章 猜灯谜 然后就是青楼了，也就是清风楼。 这种就是面向所有人，只要有钱，谁都能进去，进门先交十两银子，这只是门票，在里面的花销另算。 林复白理解了这些场所的寒意，对男子拱手道谢，“多谢大哥指点。” 男子笑呵呵地说，“我看你这样，春风楼是进不去了，还是去隔壁那条巷子耍耍吧。” 林复白微微一笑，点头应下，便和男人告辞。 小云是陈员外花了五两银子买的，送去半掩门回不了本，暗门子达不到水准，那就只有春风楼了。 春风楼，门票就要十两银子，他们这点银子，也只够交门票的，赎人想都不要想。 林复白来时就做好了准备，也在意料之中。 他没有着急去春风楼，只是在街上瞎转。 走了没多远，他看见前方有猜灯谜，微微一怔。 仔细想了想今天什么日子，想不起来，他也不想了，凑过去看了看。 摊位前站了不少人，他们都看着灯笼上的字谜冥思苦想。 其中有名少女，拉着一名男子的胳膊撒娇，“大哥，你想出来没有呀！我要那个兔子灯笼嘛！” “不要急，在想在想着呢。”华服男子无奈道。 一旁的摊主也在介绍灯谜玩法，先交五十文，选中一个灯笼猜题，猜对了不仅可以拿走灯笼，并且再出一道题，若一刻钟内没有被人答出题，还能再获得一两银子。 林复白听见还能拿一两银子，他立即问，“可有答题或出题数量限制？” 摊主看了他一眼，说道，“没有任何限制，你能答对多少，出多少题，便给你多少银子。” 林复白粗略一数，十五个灯笼，若是都答对，就有十五盏灯笼，外加十五两银子。 灯笼还能卖点钱呢。 他看向那盏兔子灯笼，上面写着：四月将尽五月初，刮破窗纸再重糊，丈夫进京三年整，捎封信来半字无 猜四种中药。 从怀里掏出五十个铜板放在桌上，说道，“四月将尽五月初，四月之后就是五月，谜底半夏；” 他一开口，旁边的粉衣少女立即朝他看了过来，俏脸上有些怒气。 林复白连个眼神都没给她，继续道，“刮破窗纸再重糊，重新糊窗纸是为了防风，谜底是防风。” “丈夫进京三年整，丈夫出门太久，应该归来，所以是当归” “捎封信来半字无，信中无字，白纸一张，白芷。” 粉衣少女十分生气，但似乎没有发难的理由，本就是谁先答出来归谁，谁叫自家大哥这么笨？ 她只能愤愤地瞪了眼自家大哥。 华服男子有些尴尬，但也不得不多看那答题的男子。 这题昨日挂到现在，还没人答完全答对过。 摊主眼睛一亮，笑道，“恭喜这位公子，答对了。” 摊主将灯笼取下递给了林复白，于是问，“公子要出题吗？” 林复白点头。 桌案上有笔墨纸砚，他随手拿起毛笔，略作沉思，便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此刻林复白虽一席布衣，但确实这个摊位上最瞩目的存在，那李家兄妹也纷纷凑了过来，想看看他能写出什么样高深的谜底来。 “未得君亲成庶人，打一字。”粉衣女子呢喃道，回头问自家大哥，“什么字啊？” 兄长汗颜，“琳儿，要不咱们回去吧。” 叫做琳儿的少女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大哥，你太没用了。” 摊主将林复白写下的字谜挂上去，笑着问，“诸位有没有能做出答案的？” 看热闹的人都在低声交谈，看似简单，却理不清其中缘由。 很快，一刻钟过去，摊主遗憾道，“看来无人猜出这道题的答案，这位公子，离去之前记得将谜题告知在下，是否还要继续？” 林复白点头，旋即先看向另外一盏灯笼，“春雨连绵妻独宿，春雨连绵，意味着无 “日”，妻独宿丈夫不在，即 “春” 字去掉 “日” 和 “夫”，剩下 “一”，谜题是一。” 四周看热闹之人都向他投去惊讶的目光，此人穿着平平无奇，竟能这般轻易猜出谜题？ 他拿起毛笔，再次写出题目：“山水之间缺流水。” 之后林复白也不等什么一刻钟，他只管将灯笼上的题挨着答完，十五两，他志在必得。 而就是他这番畅通无阻的答题，周围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 一口气答出十道灯谜，又顺手写了十道，而且还无人答得上来。 众人纷纷询问，“这人是谁啊？” “不知道，没见过。” “不知比起胡公子如何？” 胡公子是青州城有名的青年才俊，年仅二十便已经是秀才了，秀才倒是不稀奇，稀奇的是，他是青州城十年来第一个小三元。 林复白好似没听见他们的议论，将手中的题递给摊主。 正当他准备答下一题时，人群里不知谁说了句，“胡秀才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众人纷纷看去，林复白也转头看去。 来人是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白色的长袍，一张长脸，生的白净，眼神中带有几分傲气。 他从来不参加这种小游戏，毕竟要保持神秘，岂能与这些乌合之众凑一起玩闹？ 然而，听说有人在灯谜摊位前连答数题，还出了一些很难的题目，他就被人带来了。 不过，在他看见粉衣少女时，倨傲的眼神瞬间收敛，换成了一副谦卑的笑容。 他冲着少女拱手，“李公子李小姐，想不到二位也在此，在下失礼了。” 粉衣少女撇嘴，冷哼一声，颇有些嫌弃。 此人有几分才华，便想癞蛤蟆吃天鹅头，她很不喜欢胡原看自己的眼神。 他向李公子行礼时，李公子只是淡淡的点头，面上看不出什么，但能明显感觉到他对胡秀才的不屑。 林复白也转头看去，眉头微微一蹙。 胡原微微一笑，约过人群，来到摊位前，也看了眼林复白。 瞥见林复白的穿着，脸上又浮现出那股傲慢与微不可查的轻蔑。 他面带微笑朝着林复白颔首。 林复白同样点头示意，倒也还算谦逊。 无权无势，他目前没有得罪人的资本。 胡秀才看向前方新挂起来的谜题，他开口道，“这些便是这位兄台新出的谜题？” 第44章 什么破名字啊 摊主点点头，依旧保持着微笑，“不错，胡公子可有兴趣？” 胡原笑了笑，“闲来无事，玩玩也无妨。” 他仔细看着那些谜题，扫了一圈下来，嘴角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沉吟片刻，他指着其中一道题，“日落香残，洗却凡心一点，可是‘秃’字？” 林复白眉梢一挑，这小子。 来砸场子了。 这是他才写上去的，一两银子没有了，还倒亏五十文。 摊主还没得到答案，不过听完胡原的解释，这个‘秃’字似乎是正确答案。 他看向林复白，林复白点头，“没错。” 李琳儿也忍不住夸赞了一句，“还是有两下子的嘛。” 听见她的夸赞，胡原表情越发激动，看那些谜底的眼神，也越发的炙热。 不到片刻，他又答上来一提。 这道题已经超过一刻钟，林复白没有在意。 在答了四题之后，胡原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了。 李琳儿在旁边催促，“你倒是快猜啊，不会答不上来了吧？” 胡原额头渗出了冷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面对众人的目光，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可惜，自然是答错了。 骑虎难下，胡原在心里暗骂，这小子究竟哪冒出来的？ 能出这些谜题，想必也是有一定学识的，可为何院试没见过他？ 胡原在心中暗骂的同时，忽然福至心灵，将矛头对向了林复白。 “我说的分明是正确答案，若这位兄台飞一口咬定是错误，只能说明，他故意否认正确答案，要么，这题目本身就是错误。” 众人纷纷点头，还有人附和，“我觉得胡秀才说的没错，明明他的答案也能解释得通，那人却一口咬定答案错误，是故意想让胡秀才难堪呢。” “没错，说不定他就是瞎写一通，哪有什么正确答案。” “这人输不起，他怎么好意思来出题？” 林复白静静地听着那些人议论，再看向胡原，“错了就是错了，我若能说出比阁下更精准的解析，胡秀才当如何？” 胡原道，“你想如何？” 林复白伸出一只手，“五两银子。” “你……”胡原愣了下，他没想到，此人开口就要银子，也不知是哪来的穷酸，真是辱没读书人的气节！ “看你也是读书人，开口便是银子，当真是浅薄无知！” 林复白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神，却给人一种在骂人的错觉，令胡原十分的不适。 没错，林复白的确在用一种看傻逼的眼神看他。 片刻后，林复白道，“既然阁下舍得不钱，那就算了。” 胡原还想说些什么，李琳儿忽然走了过来，一两银锭拍在了桌上。 “你直接说答案吧！若是合理，这十两银子便是你的了！” 林复白反手便将银子拿起来揣进了怀里，装都不装一下，险些将李琳儿气出内伤。 他指了指方才胡原猜了半天没说出的谜底，“‘未’，地支的第八位，属“羊”，与“君”亲近，组成‘群’字；同时“庶人”泛指普通百姓，与“群众”之意相吻合。” 胡原显然愣了下，他属实没想到天干地支这一块去，脸色顿时铁青。 林复白没有理会他，继续说下一题。 很快，剩下胡原没答上来的，他全部将答案公之于众，没有人能挑出刺来。 这种游戏就是如此，没有真正标准答案，只要你解释能让人心服口服，那便是真正的答案。 很显然，大家都心服口服。 胡原站在原地脸色十分难看，尤其是周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末了，他死死看了眼林复白，一甩袖子离开了人群。 摊主笑着圆场，“公子好文采，可还要继续？” 林复白摇头，“一刻钟过了，劳烦先生结算。” 摊主不仅没生气，笑着将几盏灯笼取下给他，先前胡原答对了四道题，有两道题是在出题的一刻钟内，因此他能获得八两。 加上李琳儿给的十两，和陈汐剩下的十三两，总共有四十一两。 这么多，想必够将小云赎回来了。 摊主已经开始收摊，周围的人也散去，李琳儿却朝林复白走了过来。 她开口道，“喂书生，你叫什么名字？” 林复白正思忖，瞥见女子，他收回思绪，拱手回答，“在下赵铁柱，见过李琳儿。” 听见赵铁柱三字，女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中的火气也消散了几分。 “什么破名字啊，真难听。” 林复白无奈道，“名字父母所取，肤发父母所赐，故为人子，亦不可嫌。” 李琳儿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她不爱听这些，“行啦，我看你有两下子，比那什么胡秀才强多了，为何你没有考上秀才？” 林复白沉吟道，“在下才疏学浅，不过是些投机取巧之作，自是比不得胡秀才真才实学。” 李琳儿眨巴着眼睛，“听你说话，比那什么胡原舒服了，你住什么地方？” “在下清溪镇，杏河村人。” 李琳儿蹙了蹙眉，回头看向自家大哥，“那是哪里？” 李硕摇头，“不曾听闻，想必是青州治下村镇。” “哦。” 林复白也没打算继续与她闲聊，随手将一盏兔子灯笼递给她。 李琳儿看他送自己灯笼，心道还挺识趣。 谁知下一刻，林复白又道，“李小姐，要不要买灯笼？” “……” 李琳儿尴尬的手僵在半空中，方才消下去的火气又蹭蹭上来了，她怒视了林复白一眼，抓起灯笼摔在地上，“谁稀罕买这破灯笼！你个臭读书的穷酸书生！” 说完，她便负气离开了。 李硕看着小妹负气的背影，愣了愣，他歉意地朝林复白一拱手，“抱歉，小妹性子比较直，还望见谅。” 他此刻对林复白的态度，与方才对胡秀才的态度判若两人，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一个身居高位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对蝼蚁示好。 林复白并不在意，歉意一笑，“是在下唐突了。” 李硕也不再继续客套，道了声告辞，便转身离开了。 林复白瞥了眼地上的灯笼，嘴角不着痕迹的扬了扬，拎着一堆灯笼回了客栈。 推开门，陈汐才洗完澡，正在穿衣裳。 听见开门声，吓得她一哆嗦，手中的衣裳倏地掉在地上。 第45章 贴这么近干什么？ 见是林复白，她急忙捡起衣裳挡在胸前怒道，“你怎么不敲门！吓死我了。” 林复白目光扫过她的身子，又不着痕迹的收了回来。 身材没以前好。 陈汐自然察觉到他眼中的失望之色，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比穿越前要瘦，还小了一圈。 这身体才十八岁，小不是很正常吗！ 不对，他凭什么嫌弃！？ 陈汐三下五除二穿好，快步来到林复白面前，准备扳回一城。 不过，看见地上的灯笼惊讶了一下，“你哪来这么多灯笼？” 林复白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猜灯谜送的。” “猜灯谜？你还有心思去猜灯谜，花了多少钱？” 林复白思索道，“大概五百文。” “什么？！你五百文，就换了这一堆……” 在看见他摆在桌上的银子，陈汐的话戛然而止。 她一把抓起银子，仔细数了数，“这么多？” 陈汐感觉自己天塌了，自己累死累活这么久，才赚十四两，他出去一趟就赚了十八两，什么时候银子这么好赚了？ “遇见个冤大头。”林复白优雅的喝了口白开水。 “厉害啊。” 陈汐一屁股坐下来，欣喜的数着银子，四十一两啊，应该足够将小云赎回来了。 她迫不及待的拽着林复白，“那还等什么，咱们去将小云赎回来吧！” “不急。” “她在那种地方，怎么可能不急？万一……” 林复白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稍安勿躁，“我已经打听过了，小云多半在春风楼，以小云目前的条件，还达不到接客的要求。” “可是，她会受罪的啊，若是那些人打她怎么办？” “要打昨日来的时候就已经打了，眼下她应该已经老实了，不会再挨打。” 他不咸不淡的分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陈汐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反驳他。 陈汐又问，“那你还要等什么？” 林复白耐着性子跟她解释，“光凭我们二人去，哪怕有四十两对方也不会松口，需要有个能撑场子的人。” 陈汐也稍微冷静了下来。 是啊，那种地方，但凡奔着赎人的目的去，越是心急，对方就越会想尽办法榨干身上最后一个铜板，要是无权无势的人，即便掏空家底，对方也不见得会放人。 “你有什么计划吗？” 林复白并未直接回答她，“试试吧。” 陈汐狐疑地看着他，试什么？ 林复白似乎也没打算告诉她，陈汐也懒得问，只要他能将小云救出来，管他什么计划呢。 林复白口中的冤大头，此刻已经回到了李府。 年过六旬的李老爷正坐在客厅，捋着胡须，正同一旁的管家说着什么。 见李琳儿气冲冲的回来，李老爷慈祥一笑，“你二人为何回来这般晚？” 李硕急忙回答，“祖父，今日街上热闹，闲逛之余不小心忘了时辰。” 李老爷目光一转，落在李琳儿脸上，“琳儿这是怎么了？谁惹我的孙女不高兴了？” 李琳儿没好气道，“一个臭书生罢了！” 李琳儿不管是在京城，还是来了青州，谁见了她不是毕恭毕敬，上赶子巴结她？ 别说送一盏灯笼了，即便是她想要一座宅院，都有人恭恭敬敬的送到她手上来。 在得知自己身份的情况下，他竟然还敢卖自己灯笼？ 李琳儿活了这么大，还从未如此不被人放在眼里过。 李老爷捋胡须的手一顿，和蔼的脸上闪过一丝寒芒，“可是那胡原？” 胡原打自己孙女的主意，李老爷也是知晓的，只不过看他也没那胆子做什么，也就没放在眼里。 可他若敢做些什么…… 李琳儿冷哼一声，不屑，“他算什么？他还入不了孙女的眼！” “哦？”李老爷顿时来了兴趣。 李琳儿却不想说了，“算了，不说这么晦气的人了，反正过几日我便要和大哥回京，以后也见不到了。” 李老爷看向李硕，“硕儿，你说说怎么回事？” 李硕却在发呆。 李老爷眉头拧起，不悦地开口，“硕儿？” 李硕回过神，急忙道歉，“祖父恕罪，孙儿只是看见那幅字画，觉得有些眼熟。” 李老爷回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是挂在墙上的那幅字画。 “这是一位什么镇的里长送来的，此字画有意思，作诗只作一半，也不提名，老夫倒是想瞧瞧，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硕也疑惑，“的确奇怪，若是想结交祖父，他应当提名才是。” 李老爷点点头，“不错，我问那人时，他还告诉老夫，作诗之人早已离世，倒是叫老夫开始好奇了。” 李硕斟酌了一下，犹豫道，“祖父，方才孙儿在街上猜灯谜时，遇见一人，那人字迹与这字画上的字迹极其相似。” “哦？你没看错？” 李硕神色凝重，十分确定的点头，“他写了十几道谜题，孙儿绝对不会看错，也正是此人惹得琳儿不快。” 李老爷沉吟了下来，缓缓捋着胡须，若有所思的模样。 若是陈汐在此的话，一定会说大爷想多了。 本就是为了赚钱随手写的，到了他这里，就变成阴谋论了。 当然陈汐自然不可能知道，此刻她正躺在床上，一旁林复白正在洗澡，一闭上眼，旁边的水声便不断的钻进耳朵里。 她不禁暗自腹诽，这狗男人一点没有离婚的觉悟，当着她的面就脱得精光，不知道要避嫌吗？ 不过让陈汐感到欣慰的是，他先前嫌弃自己瘦，林复白这身体也胖不到哪去。 瘦的跟猴似的，他还好意思嫌弃自己。 穿越来这么多天，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洗澡。 那么大一桶水，洗完里面水都是污的。 片刻后，陈汐听见旁边窸窸窣窣的穿衣裳声，她偏过头，睁开眼看去。 旋即撇了撇嘴，还以为他真不害臊，还不是要背对着她。 要怪只能怪这客房太便宜，房间太小，打开门就是桌子和床，进门一览无余。 片刻后，林复白也吹了灯，熟练的在她身边躺下。 陈汐蹙了蹙眉，往里面挪了挪，中间顿时空出一片。 林复白道，“跑那么远干什么？中间漏风。” “那你下去睡！” 林复白不说话了，不要脸的往陈汐身边挪了挪。 “你贴这么近干什么？” “在杏河村不都这样睡？” “那是床小！这床这么大，你离我远点！” “漏风，冷。” 陈汐磨了磨牙，伸出手推了他一把，“滚远点！” 她越推，林复白便越靠近，你来我往，陈汐忽然察觉到他呼吸变得有几分急促起来。 紧接着，她手腕被一只大手抓住，低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别乱动了。” 先前两人身上都脏兮兮的，即便抱在一起都没什么心思。 这会儿洗干净了，躺在一个被窝，心里的某些念头也勾了起来。 第46章 上钩了 陈汐身子微微一僵，稍作沉默，语气也低了几分，“你，离我远点。” 虽然他瘸了一条腿，但两人的力气还是有着明显差距，陈汐真怕他乱来。 林复白叹了口气，倒也放开了她，往旁边挪了挪，两人依旧挨着，只是没有方才那么紧。 客栈的被褥也很薄，由于房间小密封好，没有杏河村那么冷。 陈汐心里想着，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把房子弄一下。 别的不说，弄个火炕最有必要，如今才秋天，等到了冬天只会更冷。 她这么想着，迷迷糊糊的便睡着了。 难得睡了个好觉，陈汐翌日起床，却没发现林复白的踪影。 爬起来一看，桌上竟然给她留了早餐。 揭开陶罐盖子，里面是半罐浓稠的青菜白粥，桌上还有一盘青菜和酸菜。 陈汐拿起碗盛了一碗，粥里竟然还放了盐，她神色一喜，赶紧坐下来，风卷残云之下，她将桌上的粥和菜吃的一滴不剩。 吃饱喝足，陈汐才打了个饱嗝，去楼下找小二打了热水洗漱，随后出门去找林复白。 林复白没有将银子全拿走，只带走了二十两，她身上还剩二十一两和一些零碎的铜板。 白天的青州城也很热闹，到处都是人，相比起晚上的热闹，白天里的热闹多了几分忙碌的味道。 路上多了许多城外来的百姓，他们或背着布袋，或者推着车。 林熙四处观望，四处寻找林复白的身影。 可找了一圈，始终没找到，她想着去春风楼看看，说不准他去了春风楼。 这头，一座拱桥旁，林复白蹲坐在地上，眼前摆放着许多灯笼。 灯笼不好卖，因为他将里面的蜡烛取出来了，偶尔有人过来看一眼，都纷纷摇头走了。 林复白干脆眼睛一闭，靠在石桥柱子闭目养神。 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鬼鬼祟祟地来到他摊位前，凑近林复白面前瞧了瞧，又伸出手挥了挥。 见他似乎睡着了，小男孩抓起地上的一只灯笼转身便走。 然而还未走两步，身后便传来一道厉喝，“小孩将灯笼放下！” 小男孩一惊，撒丫子便跑，等到那人追来，小孩早已抱着灯笼消失在人群中。 李硕无奈的摇了摇头，又看向旁边闭着眼，对此一无所知的林复白。 他开口喊道，“赵公子。” 林复白这才睁开眼，见是李硕，他急忙从地上站起来，对着他拱手，“见过李公子。” 李硕不禁好笑，“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东西都被人拿完了还不知道。” 林复白微微一怔，低头看去，果然少了几个灯笼。 他赧然道，“无妨，蜡烛我已经取出来，拿走便拿走吧，反正也没人买。” 李硕不解地看着他，“既然你知晓没人买，为何还摆出来。” 林复白淡笑，“自然是因为回去不方便携带，蜡烛对我有用，这些灯笼若是有人买便买，无人买也只有丢弃了。” 李硕看了看他身上的粗衣，瞬间了然。 “我看赵公子也读过书，随便在城中寻个差事，也不至于过得如此落魄，为何……”李硕看着地上的灯笼，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林复白道，“不瞒李公子，在下来青州城，其实是为了寻人。” 说到这，他故作惆怅的叹了口气。 李硕想了想，指着地上的灯笼，“不如这些灯笼我买了，赵公子出个价吧。” “多谢李公子好意，这些灯笼没有灯芯，李公子买去也无用，若是李公子喜欢，随便挑选一盏，在下送与李公子便是。” 李硕笑道，“我拿回去放入蜡烛不就行了，好了，你也无需跟我客气，二两银子，我都要了。” 林复白有些诧异，不愧是有钱人，出手都是按两算。 但他也明白，李硕出钱买，是为了岔开方才寻人的话题，二两银子对李硕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既想给林复白一个人情，又不愿麻烦，说白了就是不想帮林复白找人。 林复白看出他的打算，既然上钩了，又何必着急，他微微一笑，“那就多谢李公子了。” “举手之劳。”李硕让身后的小厮将灯笼都收了起来，随后邀请林复白换个地方聊聊。 林复白欣然应允，跟随李硕来了一座茶楼。 茶楼这种高档场所，清溪镇看都看不见。 两人靠窗而坐，李硕点了一壶茶，几碟点心。 林复白道，“李公子，可是有事找在下？” 李硕怔了怔，旋即一笑，接过林复白的话茬，顺势说道，“倒也没什么事，只是想找赵公子打听一个人。” “何人？” 李硕沉吟道，“不知赵公子可认识一位叫杜荀鹤的人？” 林复白眉梢微挑，旋即不动声色地开口，“李公子，找他何事？” 李硕眼睛一亮，“赵公子当真认识此人？” 林复白摇头，“不认识。” 李硕眉头微蹙，瞧他方才的反应，显然是认识，为何要假装不认识？ 林复白越说不认识，李硕反而越觉得他认识。 李硕解释道，“赵公子别误会，我并无意恶意，是家中祖父前几日收到两幅字画，奈何只有半句，闻言是这位先生所作，便想找到这位先生，将诗写全。” “祖父年岁已高，独爱钻研诗词歌赋，好不容易遇到合心意的诗，奈何诗词不全，惹得他老人家可谓是茶不思饭不想。” 林复白盯着他看了片刻，知道李硕没有完全说实话。 李硕确实没说实话，喜好诗词的也并非李老爷，而是另有其人。 见到那两幅字画，他便动了心思，想找那位叫杜荀鹤的人，写两首诗拿回京中送人。 否则他堂堂李家大少，太常寺少卿，又怎会与一介布衣坐在这里闲谈？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林复白若是再继续装下去，只怕会适得其反。 于是，林复白道，“原来如此，那在下也不瞒李公子了，李公子说的这人，曾是在下的老师。” 李硕略有些诧异，上下打量林复白，但想到昨日灯谜上的场景，他又释然了。 “那不知赵公子这位恩师在何处？” 第47章 早晚要离！ 林复白惋惜的叹了口气，“三年前他便去世了。” 李硕脸上写满了失望之色，“当真是可惜了。” 林复白也跟着叹息，“哎，是啊，可惜了他留下的作品，也就此埋没了。” 李硕眼中再次闪烁起了光亮，“赵公子是说，他老人家留下了许多作品？” 林复白点头，“是留下不少，在下将其烧给恩师，与恩师长埋于土了。” “那我祖父收到的那两幅，是赵公子写的？” “李公子说笑了，在下怎敢随意贱卖恩师的作品。” 李硕狐疑的打量着林复白，心想明明字迹都一样，就是你写的。 当然林复白不承认也情有可原，剽窃恩师的作品去卖钱，说出去毕竟不好听。 李硕倒也没纠结这件事，只要知道是林复白写的，他还有存货，就足够了。 李硕也是聪明人，于是他话音一转，“方才听赵公子说，是来寻人，人可寻到了？” “寻到了，奈何囊中羞涩，势单力薄，无法将人带回。” “哦？赵公子不妨详细说说，兴许我能帮上忙也说不定。” 林复白无声叹息，便将事情经过，删删改改跟李硕说了。 无非就是家人趁着他出门之际，将家里小妹卖了，结果又被陈员外卖去了青楼。 他一番辗转找到了春风楼，然而身上的银子连门都进不去，只能想办法赚钱。 顺便还给李硕因昨夜的事道了个歉。 道歉完之后，李硕摆手不在意，并且说了那灯谜的摊主，其实就是李府搞出来的。 准确的说，是李硕安排人弄出来的。 不仅有猜灯谜，还有对联，作诗这些，他还邀请林复白去参加，和猜灯谜一样，都有银子拿。 林复白也明白了，自己怎么会无缘无故的遇到猜灯谜。 李硕只是护送祖父回青州城，只待半月，要不了多久便会回京。 弄出这些具体原因他没有说，不过林复白大致也能猜到。 两人又回到了正题，李硕听完林复白的话，直言道，“赵公子果然是重情重义之人，这个忙我便帮了。” 林复白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这…李公子，在下何德何能……” 他话还未说完，李硕抬手打断了他，“我也不是白帮你，事后，你也得帮我一件事。” 林复白却陷入了沉默。 李硕知晓他已经猜到，也不着急，“春风楼这种地方，背后确实是有县令撑腰，赵公子想要赎人有些困难，但对我而言，也不算什么难事。” “赵公子先好好考虑一下，若是同意，今夜酉时四刻，我在春风楼等你。” 李硕在桌上放下一两银子，便离开了这里。 等他离开，林复白脸上的为难和顷刻间消失殆尽，他也站起身离开了茶楼。 回去的路上，他遇见了陈汐。 不远处陈汐东张西望，看什么都好奇，看见卖发簪的摊位，她忍不住凑过去看了看。 小贩看她穿着朴素，一身穷酸模样，虽没有赶人，但也没给她介绍。 陈汐想拿起来看一眼，小贩立刻说道，“姑娘，不买的话就别摸。” 陈汐愣了愣，旋即收回手，指了指那支黑色的簪子，“这多少钱？” 小贩瞥了她一眼，“一两银子。” 陈汐撇了撇嘴，果然放弃了，做的这么粗糙，又是这里面最丑的，竟然要一两银子，她还不如继续用竹签呢。 正准备走，忽然一两银子丢在摊位上，“她买了。” 小贩看向来人，捡起银子，喜笑颜开，将簪子递给陈汐，“姑娘，簪子你收好。” 陈汐茫然地转头一看，竟然是林复白。 她懊恼地瞪了眼林复白，转头朝小贩伸出手，“我不要，将银子还给我！” “这……”小贩尴尬的看向林复白。 林复白淡淡道，“买都买了，收下吧。” 他主动接过小贩手里的簪子，拉着陈汐走了。 “你钱多了没地方花啊？一两银子买这么个破玩意，我得砍多少葛根啊！” 陈汐忽然停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你看着我干什么？” 林复白叹了口气，拿起簪子，插在她的发丝中，“等有钱了，给你买更好的。” 陈汐愣了下，旋即拍开他的手，“谁稀罕你买。” “还有，我们已经离婚了，少在这献殷勤。” 林复白沉默片刻，说道，“那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还没离。” “早晚要离！” 陈汐丢下这句话，转身朝前面走去，走了两步，她回头看向林复白，“你一大早跑哪去了？去找小云了没有？” 林复白一瘸一拐的跟上她，“已经搞定了，晚上就将她带出来。” “真的？” “自然。” 看他面色镇定，也不像是说谎，“你干了什么？” “先回去再说。” 陈汐哦了一声，也没有了闲逛的心思，本想去找春风楼的，只不过没找到，她也不好意思打听，眼下就不用去了。 春风楼里。 小云端着洗脸盆，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 一名肥头大耳的男子从里屋走了出来，路过门口，瞥了眼小云。 吓得小云急忙低下头，男子并未仔细看她，她骨瘦如柴的模样，也入不了男子的眼，瞄了眼便走了。 小云松了口气，端着洗脸盆走进去。 床上躺着一名女子，女子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听见脚步声，她才疲惫的睁开眼，转头看向小云。 小云看见她脸上的脖颈以下的淤青，大惊失色，“婉儿姑娘，你……” 婉儿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小云急忙上前去搀扶她。 婉儿叹息道，“做我们这一行，总会遇到些这些特殊的客人。” 说着，她忽然一笑，“不过他们给钱大方，而且伺候一回，能休息三天呢。” 小云神色复杂，同时也为自己担忧。 她不知道自己遇到了，有没有勇气活下去。 婉儿看着小云，颇有些惋惜，“你也是被家人卖来这里的？” 小云手指捏着衣角，没有说话。 婉儿道，“这都是命，不少被卖来的女子，宁死不从，一死了之，可有什么用呢？” “死了草席一卷，扔去乱葬岗，什么也没留下，也没有人记得。” 她再次看向小云，“你也想开些，好死不如赖活着，等有朝一日存够了赎身的钱，离开这里，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度余生，谁又晓得我们做什么的。” 第48章 他不是第一次来？ 小云依然没有接话，她心里还残留着一丝期望，虽然希望十分渺茫。 “婉儿姑娘，我伺候你洗漱。” 客栈里。 陈汐听完林复白的叙述，看他的眼神十分怪异。 “你怎么知道那两人就是李家少爷和大小姐？” 林复白道，“就算不是我也不亏，试试又何妨。” “那如果不是，你还有什么招？” 林复白从怀里掏出几个瓷瓶，“那就只有去春风里谈生意了。” 陈汐拿起瓷瓶打开看了看，里面装着熟悉的蓝色小药丸。 她忽然想起林复白在镇上找自己要走的一百文钱，“你拿去买瓷瓶了？” 林复白点头，“原来的包装太显眼，只能换个包装了。” 说罢，他将瓷瓶收起来，“目前看来，应当是用不上了。” 陈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不去演戏可惜了，竟然把李公子耍的团团转，你就不怕他知道了，找你麻烦？” 林复白瞥了她一眼，“除了你去告密，没有人会知道。” 陈汐撇了撇嘴。 结婚这么多年，她多少还是了解林复白的。 当初就是被他清冷的表象骗了，在一起时间长了才知道，这人到底有多坏。 事实证明，就算换了个世界，他还是一样。 在万福楼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两幅字画被李老爷得了，因此去猜灯谜的时候，才故意用了相同的字迹。 他运气也不错，成功的引起了李硕的注意，今儿又被李硕找上门来。 在他精湛的演技下，李硕还以为是自己逼着他答应帮忙救人的。 这可比直接抱着字画上门求人顺利多了。 若真是直接上门求李硕，搞不好还会被赶出来，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搭进去字画。 陈汐又疑惑道，“话说，李硕应该也是为了拿去送人，你就不怕他将你杀人灭口？” “不会，我不信他只要这一次。”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说老师留下的字画都被烧了，李硕还想再要字画，就只能从他口中得知。 陈汐不得不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在客栈待了一天，夜里，林复白便出发去找李硕赴约。 陈汐也本想去的，但想想门票十两银子，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打算去其他地方逛逛。 春风楼门口，一辆马车缓缓停下，门口的小厮殷切的上前迎接。 李硕下了马车，环视一周，余光瞥见不远处一瘸一拐的身影，他紧绷的神色也松懈了下来。 林复白来到他面前，朝他行礼，“李公子。” 李硕摆手，“不必客气，你家小妹是在这里？” “不错，多谢李公子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李硕也不想与他客套，领着他便走了进去，门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女子立即迎了上来。 女子娇笑道，“这不是李公子吗？什么风把李公子吹来了，我这春风楼简直是蓬荜生辉啊。” 李硕从怀里掏出银子递给风娘，“闲来无事，过来瞧瞧。” 风娘笑的花枝乱颤，让人去喊楼里最漂亮的姑娘来招待他。 至于林复白，他彻底被无视了。 不多时，好几名女子蜂拥而来，将他和李硕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女子各个长得如花似玉，身段姣好，声音酥柔，饶是李硕都有些顶不住。 李硕看了眼身旁的林复白，还想打趣他，然而却见林复白一脸淡定，好似司空见惯一般。 李硕心中不免有些诧异，难道他不是第一次来？ 来到楼上，风娘也跟着进门，亲自替李硕斟酒，溜须拍马。 李硕直接说明来意，“风娘，我其实来此，是想找个人。” 风娘笑道，“李公子想找何人？我这里什么都不多，就是姑娘多。” “这两日来的一个小丫头，叫小云？” 风娘嘴角的笑淡了几分，心里也在扑通直跳，那小云面黄肌瘦，也未曾出来接客。 李硕点名要找她，这不由让风娘警惕起来，那小云莫不是李硕的什么人？ 若真是这样，她怕是要摊上麻烦了。 “这…李公子，小云我倒是没听过，小花小草我这里多得是……” 李硕眉头蹙起，他以为找错了地方。 林复白早已看出风娘的心思，主动开口，“实不相瞒，小云是在下的小妹……” 他解释了来龙去脉，风娘心中的警惕果然打消了，重新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差人下去问问，我这春风楼人来人往的，人太多我也记不住。” 林复白淡笑道，“那就劳烦风娘了。” 风娘上下打量着林复白，虽说此人穿着朴素，却能与李公子走在一起，想必也是不简单。 她脸上笑的更灿烂了。 等待期间，林复白心思一动，从怀里摸出了瓷瓶。 他对李硕道，“李公子，前些日子我偶然得到一件东西，你见多识广，不知可认识？” 李硕接过瓷瓶，打开瞧了瞧，眉头微蹙，“这是何物？造型如此奇特。” “这是从一名江湖术士那买来的，说是能让男子重整雄风，屹立不倒，一夜七次……” 李硕越听脸色越看越难看，这话从林复白那张清冷的脸上说出来，怎么看都有些怪异。 林复白自顾自的说，“我又怕有副作用，因此想让李公子鉴定一番。” 李硕神色不自然道，“我不曾用过这药，你问错人了。” 就算知道他也不可能承认，又何况真不知道。 但他又转念一问，“赵公子用过？” “我不曾用过，家兄倒是用过，他说药效十分显着。” 李硕有几分犹豫，想着要不买回去试试，又不好意思开口。 他咳了一声，“这样么？若是真有效的话，我有一位好友倒是很需要这东西，赵公子，此物你可卖？” 林复白摇头，“我只是想让李公子掌掌眼，此物乃是我大哥的，我不敢擅自卖。” 说着，他话音一转，“不过若是李公子好友需要，我便擅作主张，送一半给李公子。” 李硕一本正经道，“我也是替好友买，不能白拿，赵公子出个价吧。” 林复白思忖片刻，刚要开口，忽然一男子拎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给我老实点，不然打死你！” 说罢，男子将人丢在了地上。 林复白和李硕齐刷刷转头看去，只见那人趴在地上，头发有些凌乱。 很快她又跪在地上，脸颊紧贴着地面，不敢抬头，身子在不断颤抖，隐约能听见抽噎声。 第49章 没眼力见的东西 女孩忽然出现，在场的人皆是脸色一变，尤其是风娘。 她气的脸都绿了。 小云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开口，“见、见过大人。” 这是虎哥教她说的，虎哥说有大人要见她，让她好好伺候，若是惹了大人不快，就要将她打死扔去喂狗。 小云从没见过什么大人，连里长都没见过两次，饶是她想努力镇定，依然吓得浑身颤栗。 小厮笑呵呵地走过来，向风娘邀功，“风姐，你要的人找来了。” 话音刚落，风娘一巴掌甩在小厮脸上，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个包房。 小厮也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风娘。 风娘指着他，怒骂道，“你个蠢东西，我让你把人请来，你就是这么请的？” 小厮余光瞥见那两位脸色难看的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吓得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人饶命！小的，小的……”他想狡辩，可事实摆在眼前，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替自己开脱。 风娘勉强挤出一抹笑，“李公子，赵公子，是我管教不严，养出这么个阳奉阴违的东西，我替他给小云姑娘和二位公子赔个不是。” 说着，她给自己倒酒，“我先自罚三杯。” 三杯酒，一饮而尽。 李硕倒是无所谓，他看向林复白，“赵公子，这位可是你要找的人？” 林复白盯着地上的小云看了片刻，小云依旧战战兢兢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虽看不见脸，林复白也能认出她，“不错，正是小妹。” 直到他开口，小云才愕然的抬起头，直直的朝林复白看去。 一时间，震惊、激动、还有难以置信，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使得她那张淤青未散的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她做梦都没想到，四哥会来救自己。 而他旁边的男子，一看就不是简单的人物，四哥怎么会有这样厉害的朋友？ 李硕也松了口气，人是找到了，小云这副模样，不管怎么说，帮人也要帮到底，至少面子上也要过得去。 他抬头看向风娘，沉声道，“我瞧这位姑娘也不像是自愿来这春风楼，风娘，该不会你们这里的女子，都是强买来的吧？” 风娘脸色一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李公子明鉴啊，这些女子都是走投无路，自愿来春风楼，我可没有强迫她们。” “若不是我收留她们，她们早就饿死街头了，何来强买一说呢？” 李硕指了指小云，“那她怎么回事？” “她是陈夫人送来的，说是府里不听话的丫头，我这里还有她的卖身契呢，我是从陈夫人手里光明正大买来的，至于陈夫人那里，我就不知道了。” 风娘将锅甩给陈夫人，却也说的是实话。 李硕也没想彻底与风娘闹翻，准确的说是没有必要，因此他沉吟道，“既如此，方才又作何解释？” 风娘辩解，“怪我怪我，我平日太忙了，对楼里的伙计少了约束，李公子放心，往后我保证对他们严加管教。” 说罢，风娘冲着王虎呵斥道，“没眼力见的东西，做错事还不认错？你狗命不想要了？” 王虎闻言，立马朝着李硕以及小云磕头求饶。 小云直接呆住了。 王虎可是春风楼的管事，楼里的姑娘没有不怕他的，他竟然，竟然给自己磕头道歉，吓得小云也连连磕头。 王虎见状，吓得冷汗直流，额头磕得更响了，“使不得使不得。” 还是李硕开口，“行了。” 两人这才停止了互磕，王虎感激地道谢。 李硕道，“既然是误会，那此事便就此作罢，风娘你回头可得好好管管下面的人。” “是是是，回头我就狠狠教训这个不长眼的东西！” 李硕点头，“小云姑娘既是你买来的，多少钱，我替她出了，你便将卖身契还给她吧。” 风娘笑道，“哎哟李公子这话见外了，都是误会而已，既然小云姑娘是李公子的人，我哪敢收什么银子呀。” 说罢，回头瞪向王虎，“蠢货，还不去将小云姑娘的卖身契拿来？” 小云对她来说并不值钱，面黄肌瘦，还得养上一年半载才能勉强接客赚银子，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还不如将人还给李硕，卖个人情。 李硕却不想欠这份人情，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放在桌上。 “虽说是那位陈氏将小云姑娘买来春风楼，风娘也是花了钱的，怎好让风娘破费，这银子，你还是守着吧。” 风娘见状，尴尬的笑了笑，也不好再说什么，“那便多谢李公子了。” 李硕看向林复白，“赵兄，你可还有什么话交代？” 林复白微微一笑，“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便到此为止吧。” 李硕点点头，便让风娘找来笔墨纸砚，说是要与赵兄交流诗词。 等拿到卖身契，林复白则是让小云先出去，陈汐在外面等她。 小云泪眼汪汪地点头，深深地看了眼林复白，这才揣着卖身契离开。 走之前，她还去看了眼婉儿。 虽然只在春风楼待了两日，婉儿对她却是不错，好几次帮她避免了王虎的毒打。 婉儿听说她四哥来赎她了，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真好，你有个疼爱你的哥哥。” 小云不知该说什么，卖她的是四哥，赎她的也是四哥。 但是她明显感觉到，方才的四哥和以往的四哥不一样了，方才的四哥即便是坐在那位公子身边，身上的气质也没有逊色多少。 好似忽然间，四哥和四嫂都换了个人一般。 小远出来后，便一直在想，若是他们真的换了人，只希望永远都不要变回去才好。 包房里，林复白替李硕写了五首诗，并懂事的落了李硕的名字。 李硕心中暗喜，面上却一副不赞同地摆手，“这可使不得，怎能写我的名字。” 林复白淡笑道，“反正老师已不在人世，若写他老人家的名也只是埋没了这些作品，倒不如借李公子让其扬名。” 写李硕名除了是顺他心意，还有就是这些诗都不是一人所作，反正结果都差不多。 李硕叹息道，手里却爱不释手的轻抚着眼前的字画，“那我岂不是成了欺世盗名之辈？赵兄，你这是陷我于不义啊。” 第50章 一场酣畅淋漓的表演 “李公子此话言重了，就算是欺世盗名，那也是在下才对，与李公子并无关系，不过此等大逆不道做派，只希望李公子日后要替在下保密才是。” 李硕又推辞了半天，终于在林复白的‘劝说’下，接受了提名一事。 他目光落在桌上的瓷瓶上，想了想，又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递给林复白。 “也罢，这十两银子，就当我买了这五幅字画，将来有机会，我一定替老先生宣扬这些佳作。” 李硕帮忙赎回了小云，字画本就是交易，李硕主动给银子，无非是为了买小药丸。 林复白也佯装推辞了几下，最后为难的收下了银子，将小药丸当做赠品送给了李硕。 双方你来我往，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表演。 陈汐站在春风楼门口，来回踱步，心道林复白进去这么久还不出来，不会是在里面玩上了吧？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四嫂！” 陈汐猛然回头，便见小云欣喜的朝自己跑来，陈汐也眉梢狂喜，快步朝小云走了过去。 小云一头扑进陈汐怀里，声音有几分哽咽，“四嫂，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陈汐拍了拍她的肩膀，忍不住叹息，“怎么会呢，我说过不会卖了你，就一定不会卖了你，虽然出了点意外，不过以后没事了，你不用害怕了。” 小云飞快的点点头，抱着陈汐不肯撒手。 陈汐心头一软，轻声问道，“你不怪四哥四嫂吗？” 小云松开了陈汐，摇头道，“已经不怪了。” “已经？那之前你就是怪咯？”陈汐半开玩笑地说。 小云却变了脸色，慌乱的摇着头，“没，没有，我不怪四哥四嫂！先前也没有。” “好了，我知道了。”陈汐拉了拉她的手。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小云怎么可能不怪，只是她不敢而已。 这种事不管换做任何人都会生气，小云怨他们也是应该的，只不过小丫头很聪明，她不敢表现出来。 毕竟表现出怨恨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加快她被卖的结果，她选择讨好示弱，反而能勾起同情心。 陈汐之所以想尽办法也要赎回小云，也有这部分的原因。 就算她占了原主的身子，那也是原主干的事，她只要自私一点，狠心一点，完全不会有心理负担。 谁让小云这么懂事听话呢，即便不是她做的，她也不忍心看小云被卖。 “你四哥怎么还没出来？”陈汐问道。 小云抬手擦了擦眼泪，回头看了眼，“他好像在和那位李公子探讨什么学术，让我先出来了。” 陈汐了然，也不打算等他了，“行吧，那我带你去逛逛。” 小云来这里这么久，一直在春风楼没出来过，看见什么都稀奇。 如今没有了经济压力，陈汐也难得想买点东西。 买了两个大肉包子，老远就闻着香了，然而咬了一口气，味道可真是一言难尽。 小云却吃的津津有味，还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这丫头是真没吃过好的。 两人又去其他地方逛了逛，再次来到那间裁缝铺，准备给小云也买一身衣裳。 小云离开春风楼，又换回来了原来的破衣裳，袖子都短了半截，早就不合身了。 换上一身衣裳，小云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随后又买了些小玩意，两人这才回到客栈。 没想到林复白先回来了，他坐在方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看得入迷。 “你怎么比我们还先回来？”陈汐开口打招呼。 林复白头也不抬，抬手翻了一页，“事情办完就回来了。” 小云好奇地打量他，她知道四哥是不识字的，可眼前这人拿着书的人，是谁呢？ 她只是心中疑惑，并未说出来。 陈汐走到他面前，看了眼密密麻麻的字便收回了目光，“你这书哪来的？” “路过书斋，随手买的。” “多少钱？” “一两。” 陈汐啧了一声，这哪里是看书，吃书还差不多。 一两银子能买两石米了。 她又问了些其春风楼的情况，林复白也大致将事情经过告诉了她。 听得陈汐暗自咂舌，赎回小云不仅没花银子，还赚了十两银子？ 难怪他要先去找关系，否则就凭他们俩，只怕春风楼的门都进不去。 倒是那个小药丸，陈汐感觉有点头疼，不会以后只有这东西吧？就不能把金手指开大点吗？送点别的也好啊。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抠搜的金手指！ 夜晚她和小云睡一张床，林复白沉迷看书，想必也不用睡了。 李硕也拿着字画回到了李府，如获至宝一般递给李老爷看。 李老爷看完几首诗，连连称赞。 “大才，大才啊！”李老爷感叹一番，旋即又对李硕道，“有这几幅字画，此次上元宫宴，你必然能大放异彩，引起陛下的重视。” 李硕点点头，“但愿如此。” 每逢上元节，陛下都会设宴宴请群臣，皇帝会出一些题目供众人作乐，这是最直接引起皇帝注意的方式。 虽然李家在京城里有些人脉，但李硕没什么功绩，想要往上升，也还需得运作才行。 即便这几首诗派不上用场，也能将其送人，结交一些大臣，为以后的升迁之路打通关系。 李硕派人弄那些字谜，对联比试，也正是为此做准备。 京城不方便，只有来了这，他才敢如此大张旗鼓。 李硕又解释了那两幅字画未曾提名的原因，也猜测赵铁柱是害怕别人发现窃取他人作品，因此才未曾提名。 这个解释倒也说得过去，李老爷便不再纠结此事。 翌日。 天刚亮，陈汐三人便出了客栈，去城门口坐马车回清溪镇。 林复白当真是看了一夜的书，以至于上了马车，两眼一闭就开始睡。 小云从春风楼脱身，心情大好，坐在那里车东张西望，不像来时那般担惊受怕。 回到清溪镇，陈汐便要去买东西，如今有了这么多银子，许多东西都该置办起来了。 林复白没有一起，他去了书斋。 陈汐和小云直奔盐行，家里一点盐都没有了，这次怎么也要多买点盐回去屯着。 只是，快走到盐行门口时，忽然迎面走来一名身着华丽的妇人。 妇人忽然开口，“站住。” 陈汐和小云皆是一愣，转头看向那名长相富态的妇人。 第51章 不要脸至极！ 妇人目光落在小云身上，上下打量，眉头不悦的蹙起。 陈汐也打量着她，不过看见妇人打量小云，心里多少猜到了此人的身份。 “这位夫人，不知所为何事？”陈汐开口道。 妇人并未理会陈汐，而是对小云冷着脸道，“好你个死丫头，竟敢逃走？来福，去给我把人带回去。” 她说罢，身后两名家丁立刻围了上来，要将小云带走。 小云大惊失色，吓得连连后退。 陈汐抬手拦住两名小厮，“慢着！” 妇人瞥了眼陈汐，不屑道，“你算什么东西，最好给我让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陈汐道，“你就是陈夫人吧？请问你为何要带走她？” 陈夫人冷笑，“她是我买来的丫头，我为何不能带走她？” “那陈夫人可有卖身契？有卖身契带走她我自然别无二话，可若是没有，陈夫人这就是当街强抢民女，即便是去了县衙，陈夫人也不占理吧？” 陈夫人脸色一寒，眼中有怒火跳动。 “我当然有卖身契！你又是哪来的野丫头，敢阻拦我办事，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她懒得再和陈汐废话，“把她给我带走！” 两名家丁不再理会陈汐的阻拦，反手将她掀开，陈汐脚下不稳，竟直直的摔在地上。 家丁拖着小云便要走，小云拼命的挣扎，“放开我！我已经赎身了，你们不能带走我！” “赎身？你家人能五两银子将你卖了，你又哪来的银子赎身？等我将你带去青州城，看你还怎么狡辩！” 小云急切道：“我方才从青州城回来，风娘亲自将卖身契还给我，不信你去问，我真的赎身了！” 陈夫人神色一顿，再次打量着小云，眼中不知闪过什么，“是吗？将卖身契拿出来瞧瞧？” 小云忙不迭从怀里拿出卖身契，还未展开，便被地上爬起来的陈汐夺走了。 陈夫人脸色一变，死死看向陈汐，“你什么意思？拿张破纸就想糊弄过去？” 陈汐冷冷地看着她，心里火气也噌噌直冒，一看这人眼珠子滴溜转，就猜到她想抢走卖身契，然后倒打一耙！ 真是不要脸至极！ 幸好自己眼疾手快抢了过来。 陈汐捏着卖身契道，“陈夫人不是要看卖身契吗？行啊，那就让大伙一起看看。” 方才就围了一些人，陈汐觉得还不够，她扬起手里的卖身契，拔高音量道，“各位父老乡亲，麻烦大家过来帮忙见证，我手里拿的，究竟是不是卖身契！” 此话一出，稍远一些的人，也纷纷凑了过来。 陈夫人见状，脸色铁青，看陈汐的目光几乎快要喷火。 不多时，几人身边陆陆续续围了不少的人。 陈汐展开卖身契，说，“这是陈夫人写的卖身契，十两银子，白纸黑字有陈夫人的签字画押，如今人已经赎回，卖身契也已经拿回来，人自然与陈夫人再无瓜葛。 陈夫人想必，没有权力再将人带走吧？” 许多人不识字，加上陈汐晃动，压根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她敢这么拿出来，自然也不会有人怀疑是假。 周围人议论纷纷，交头接耳，都在说陈夫人嚣张之类，陈夫人脸上挂不住。 她冷声道，“好你个臭丫头，从我这里抢走卖身契，还敢颠倒黑白，我看你们是真的欠教训了！” “陈夫人，你可看清楚了，这是你卖人的契约，可不是买人的那份契约，既然你已经将人卖出去，这份契约又在我手里，怎么会是你的呢？ 再说了，你身边这么多人，就凭我能抢到你手里的卖身契吗？” “你……”陈夫人被她气笑了，她也不敢说什么春风楼，若是让大家知晓她将府里丫头卖到春风楼，名声也就臭了。 以后不仅难买到丫鬟，还会影响到布庄的声誉，这点事她还是拎得清，因此从始至终与陈汐争论时，都没提过春风楼。 陈汐也没提，毕竟这事儿传出去，对小云的名声也不好，不然她也不会将卖身契晃了晃去怕别人看清了。 她狠狠地剜了眼陈汐，“好好，你好得很，本夫人记住你了！我们走！” 陈夫人自知理亏，带着人便扬长而去。 陈汐看着她离去，暗自松了口气，同时心里又开始担忧了起来。 这下算是彻底将人得罪了，她始终不明白，就算陈员外买了小云当妾，她也不至于如此记恨吧？ 难道，她真以为小云从春风楼逃了出来，怕春风楼的人找她麻烦？ 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小云急忙跑到陈汐面前，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四嫂，你没事吧？” 陈汐看了眼擦破皮的手掌，叹了口气，摇头道，“我没事。” “都是我不好，这下得罪陈夫人，是我连累了你。” “别说这些了，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吧，就算得罪了她，她总不能明目张胆的杀人吧？” 小云闻言，愧疚的垂下头，“若是她真来找麻烦，我和她走就是，不会让四嫂和四哥为难的。” 陈汐戳了戳她脑门，“你傻啊，你跟她走她就会放过我们吗？你去了还能有命在吗？你可千万别做傻事，不然我就真白将你赎回来了。” “我知道了。”小云抬起袖子胡乱的擦了把眼泪，“四嫂我听你的，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陈汐不禁苦笑了一声，若是陈夫人明事理，去春风楼问清楚，兴许就不会再找她们麻烦了。 但显然，陈夫人不是明事理的人。 “算了，先去买东西吧。” 小云嗯了一声，跟着陈汐进了盐行。 陈汐看了一圈，粗盐和精盐的价格不同，粗盐五百文一斗，精盐二两银子一斗。 粗盐粗的没法看，已经不是颗粒状了，而是块状，一块一块的，这玩意都还要五百文一斗。 陈汐想了想，花一两银子买了两斗盐。 离开盐行，林复白也来了。 他怀里抱着几本书，右手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朝两人走来。 “买完了吗？” 陈汐点点头，“才买完盐，还要买其他东西。” 林复白注意到她情绪不高，又察觉到小云发红的眼睛，“发生什么事了？” 小云弱弱地开口，“我们遇到陈夫人了。” “陈夫人？” 陈汐将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林复白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第52章 林夫人找 片刻后，他才说，“放心，这笔账，迟早会讨回来。” 陈汐怔了怔，盯着他看了片刻，心里稍微没那么郁闷了。 方才陈夫人那副模样，也将她气得够呛，回头她得好好打听一下，这陈员外的实力，有什么后台。 即便到时候真对上了，也好有个对策。 小云道，“四哥，方才让她丢了面子，以后找我们麻烦怎么办？” 林复白看了她一眼，眸中有寒芒闪过。 小云浑身一震，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虽然他没说话，但那眼神，令她心惊了一下。 陈汐道，“好了，别说这些了，先去买东西吧，不要这点事破坏今天的好心情。” 怀里揣着五十两，林复白身上还有十两，这么大一笔巨款，她现在有好多东西想买。 小云望着四哥冷峻的侧脸，他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好似方才只是她的错觉。 林复白腿脚不方便，便没有与她们四处奔波，直接去了镇口等待。 这条街铺子很多，卖东西的铺子几乎都在这条街。 她先是去买了一架推车，然后才去买其他东西。 买了一堆香料，两坛酒，一石白面，一床被褥，还给林复白小云和她买了两套冬衣。 小云抱着新衣裳，喜欢得不得了，旋即又忐忑道，“四嫂，两套衣裳太贵了，我家里还有穿的，就先别买了吧。” 这两套棉衣足足八百文，她想都不敢想啊。 陈汐笑道，“没事，这点钱四嫂还是出得起的，这几日你受苦了，就当是四嫂补偿你的吧。” 小云一脸的感动，差点就哭出来了。 陈汐想了想，路过王记米铺的时候，她想到了林叶，于是往前走了走，来到了林记米铺。 万幸的是门还开着，林叶仍然坐在柜台上看书。 陈汐让小云看着推车，独自走进铺子，这家伙看书太入迷了，陈汐在柜台前站了半天他都没发现。 还是陈汐咳了两声，林叶才回过神，见到是陈汐，她神色一喜，“陈姑娘，你怎么来了？” 陈汐笑道，“路过，来看看你，顺便买点米，你这里还有吗？” “还有，只是不多了，陈姑娘要多少？” “来一石吧，哦对了要精米。” 林叶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买这么多啊？” 他想了想，点头道，“那好吧，陈姑娘随我来。” 由于没什么人光顾，外面没有放米出来，还省的放久了发霉。 陈汐点点头，跟着林叶进入内门，来到院子里。 这院子陈汐还来过，只不过先前都是走后门，院子的左侧便是仓库了。 仓库还挺大，就是有些空荡荡的，林叶说今年没有收米，这些都是陈米。 其他的糙米都卖完了，如今也只剩下精米了。 如今是正值秋收，粮食价格下降了一些，新的精米便宜了一百文，林叶这个是陈米，而且颜色也有些发黄。 林叶只收了她两千五百文，陈汐心中感动，虽然是陈米，但好歹也是精米，便宜这么多，林叶怕是接近陈本价卖给自己了。 装好米，一共两袋子，陈汐搬了一下，还挺重，一袋至少六十斤了。 好在这副身体力气还不错，有些吃力，但也能搬得动。 两人将米搬到门外的推车，车上快装满了。 林叶惊叹道，“陈姑娘这么早就开始屯粮过冬了吗？” 陈汐笑了一下，“对啊，老往镇上跑也挺累的。” 两人又继续往屋里走，陈汐询问道，“林公子，你的铺子还没转手出去吗？” 林叶摇头，叹了口气，“倒是有人问，不过出价太低，我没同意。” 这么大个院子和铺面，五十两其实也不算贵，只不过清溪镇太小，对于清溪镇的人来说，是有些贵了。 若是在青州城，这样的铺子若是地段好，能卖到一百两去。 看得出林叶很苦恼，他想便宜卖掉，可自己父亲还在大牢里，出来以后回乡下也需要银子，不得不坚持这个价格。 陈汐打量着这个铺子，若是有钱的话，其实她倒是想买下来，住也方便，做生意也方便。 可若是买了这间铺子，手里就没多少银子了，她也只能爱莫能助。 陈汐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又问了些其他的事，“听说林公子前几日去青州城了？” “哦对，正想找机会与陈小姐说这事儿呢。” 林叶的确去了青州城，是里长喊他去的，说是李老爷要见他，问了那两幅字画的事。 得知那位杜先生离世，李老爷便兴致缺缺的打发了他，他又趁着机会去大牢见了父亲，这才返回清溪镇。 陈汐点点头，幸好林叶没有撒谎，否则林复白在李硕那就穿帮了。 “林夫人好些了吗？” 提起林夫人，林叶惆怅的脸色终于舒缓了些，他点头道，“已经好些了，这还要多亏了陈姑娘，哦对了，昨日我娘还提起陈姑娘呢。” “提起我？”陈汐狐疑道。 “嗯，说让我遇到你，带你去见她，可能是有什么事要和陈姑娘说吧。” 陈汐正要打听陈员外的事，“那她在家吗？我现在就去找她吧。” “在的，我带陈姑娘过去。” 林叶带着她再次走进后院，来到陈夫人的卧房，敲门告知了林夫人，他便离开了。 陈汐让他帮忙看着点自己的推车，虽说是在镇上，小云一个人，也难保不会遇到那一推车的东西眼热。 林叶欣然应允。 他前脚走，林夫人后脚便开门了，见到陈汐，林夫人也十分高兴，热情的邀请陈汐进屋坐。 “林夫人看起来起色不错，这些日子有坚持服药？” 林夫人脸色有几分不自然，却也坦然的点了点头，“不错，陈姑娘的方子确实有效，我正想找机会好好谢谢陈姑娘呢。” 陈汐笑道，“林夫人不必客气，听林公子说，你找我，可是有事？” “对，是有点……”林夫人支支吾吾的，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陈汐从她的神色猜到几分，“莫非林夫人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林夫人连忙道，“不、不是我，是我的一位老相识，她也是有些不方便的毛病，不好意思看大夫。” 第53章 介绍生意 在这个贞洁大过性命的时代，不少女子的妇科病，都成了难言之隐，宁愿硬扛着也不肯看大夫，这种女子还不在少数。 世上女大夫少之又少，能遇到一位，都算是上辈子积德了。 林夫人说，“不过陈姑娘放心，若是能治好，想必她也不会亏待陈姑娘。” 陈汐心中暗喜，她正为自己找不到客户犯愁呢，又不能像那些大夫一样挂个牌子满大街走，林夫人能给她介绍客户，她自然是求之不得。 不过脸上她却不显，沉吟道，“既然是陈夫人的好友，那我自然不能推辞，况且林公子之前也帮过我。” 林夫人神色一喜，“那真是太好了，陈姑娘何时有空呢？” “林夫人这位好友也在清溪镇吗？若是就住在镇上，此刻便可动身。” 林夫人摇头，“她没在清溪镇，在杨柳镇，距离清溪镇十里路呢。” “这么远？” “是有些远，因此我才问陈姑娘何时有空。” 陈汐想了想，稍作沉思道，“若是她不严重的话，便等两日吧，我才从青州城回来，家中许多事要处理。” “行，等陈姑娘有空了，直接来找我便是，她想必也不是那么着急的。” 陈汐答应了下来，闲聊几句后，陈汐又问起了陈员外的事。 林夫人不愧是镇上人，对陈员外家中的事知道还不少。 陈员外入赘前倒是没什么背景，入赘后在青州城做生意，攀上了不少的关系。 无论是县衙，还是青州城一些家族，也都能说些句话。 但这些都是利益上的关系，算不得后台，真正的后台是陈夫人，陈夫人娘家是青州城的吴家的人。 吴家是青州城的财主，青州城四大家族的其中一家，家中不少产业，良田无数。 最关键的是，吴家还有个当官的，虽说不在京城，却也是一洲知府。 就是青州城的县令都要给吴家几分薄面。 陈汐眉头紧蹙，没想到那陈夫人背景这么强大，哪怕是娘家强势，也不是她这个小虾米能够抗衡的呀。 难怪她敢当街抓小云，完全是有恃无恐。 即便是闹到县令那里，县令也会包庇的吧？ 先前听林叶说自己父亲的事，陈汐就知道那县令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还占了春风楼的股。 林夫人见她眉头紧锁，不禁询问，“陈姑娘，你可是与陈夫人有什么过节？” “算是吧，我家小妹的事。” 林夫人想起来了，她也不好说什么，但提议道，“我那位好友在青州城有些人脉，与不少夫人小姐都相识，若是陈姑娘能治好她，兴许她能替陈小姐引荐一二。” 陈汐不禁有些欣喜，“真的吗？” “自然，不过陈姑娘虽然医术不错，若是想求那些人对付陈员外，只怕有些困难。” 陈汐笑道，“多谢林夫人告知，不过我也没想请人对付陈员外。” 她还没那么自信，就凭自己这点医术，想请别人帮忙，怎么可能。 别人也不是傻子，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那我便不打扰林夫人了，忙处理好家中的事，我便来找陈夫人。” “好，陈姑娘慢走。” 陈汐告辞了林夫人，便离开了林记米铺。 小云寸步不离的守在推车旁，警惕的四处张望，生怕有人来抢东西一样。 见到陈汐出来，她警惕的神色才松缓下来，露出一抹笑容，“四嫂。” “嗯，咱们回去吧，这车也装不下了。” “好！” 小云主动将车推起来，但她这小身板，推着车走了两步便走不动了。 上面可是装着几百斤的东西，她能推得动才怪。 陈汐上前帮忙，两人一起，才将车推动。 这推车还真是劣质，这么难推，车轴一点也不丝滑，推起来十分的吃力。 陈汐累得气喘吁吁，她忽然怀念起赵春生了，这家伙力气大，推车肯定有劲儿。 来到镇口，林复白便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手里捧着书，头发用布条束在头顶，时间久了，布条有些松动，碎发也散了下来。 他头发梳成这样，完全是因为不会弄，陈汐也不会搞他们那种发髻，他也只能这般潦草的绑起来了。 这副装扮，穿着布衣，手里捧着书，就像野猪吃细糠，好一副不伦不类的形象。 陈汐将推车停在他面前，擦了擦额头的汗，幽幽地开口，“你可真悠闲啊。” 林复白一怔，抬头看向陈汐两人，“买这么多？” “一次性买完啊，不然还三天两头往镇上跑啊？” 林复白蹙眉，似乎在思考路这么远，该怎么运回去。 沉思片刻，他指了指前方，蹲在地上无所事事的男子，“找人推吧。” 陈汐也回头看了眼，她倒是有这个想法，就怕别人直接推着东西跑了或者强占他们的东西。 他们这三人，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林复白一个瘸子，打也打不过啊。 陈汐说出自己的疑虑，林复白又道，“那便用牛车拉回去，推着空车回去就轻松了。” “这个还还算靠谱。” 陈汐来到牛车前，与大爷讨价还价，以三十文的价格，帮他们将东西拉回去。 三人一起动手，将东西搬上牛车，林复白坐牛车回去，她和小云走路回去。 主要是林复白不放心陈汐一个人，才让小云同她一起走路。 陈汐也没拒绝，毕竟还有个不知藏在哪的何胜，多个人也安全些。 林复白则坐着牛车扬长而去，陈汐则是推着空车，和小云回到杏河村。 家里的麦子都收完了，大伙儿都上山捡柴去了，林复白回去的时候，老赵家一个人都没有。 陈汐回去的时候，他刚请人将那些东西搬进屋里，门口还有好几个村民在和林复白聊天。 他们都在夸赵铁柱能干，肯定去赌坊赢大钱了。 林复白也没解释，随便客套了两句，便将人送走了。 陈汐将推车放在院子里，左看右看，“他们人呢？” 林复白道，“应该捡柴去了。” 两人正聊着，老大和老二便垂头丧气的回来了，身上也没有见到柴火，好似心情不佳。 他们见到小云皆是一愣，老大惊讶地问，“小云，你从陈员外家跑回来了？” 两人除了惊讶，更多的是担忧，小云若是逃出来的，到时候他们找上门来，全家都要遭殃。 小云连连摇头，“我没有。” 陈汐叹了口气，替她解释了一遍。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老二像是想到什么，“我说呢，这两日都未曾见到你和老四，原来是去青州了。” “是啊，我们去找小云了，大哥二哥，你们怎么愁眉不展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第54章 你是在关心我？ 老大才扬起的笑脸又挂不住了，垂下头说，“我们今日去冯老财家交租，官府又下了征发徭役的告示。” 陈汐愣了愣，这才想起来，每年这个时候，官府都会征徭役，造桥修路、治理河渠、各种杂七杂八的，为期一月。 只要是成了亲的男子都要去，去年他们是去运河转漕，就是码头搬运粮食，这边收缴的粮食赋税要运往京城，走水路，就得将粮食搬上船。 还没有工钱，要自己带衣裳和干粮。 除了有身份和有功名在身的才不用去，当然了，有钱的也可以花钱请人去。 像这种杂役的话，几两银子就能请一个人，还有种是去边境修建防御工事，这种会贵一些，至少十两银子起步。 边境可能会遇到打仗，一不小心命就没了。 林复白问道，“这次是做什么？” 老二沮丧道，“去边境修筑防御工事。” 这边的边境每年都不太平，尤其是临近过冬前，蛮人都会跑来边境打草谷。 他们这些服徭役的，除了修筑防御工事，还肩负着打扫战场的任务，危险系数极高，又不管饭，去十个能回来五个都是幸运的。 看来他们清溪镇今年运气不好，被安排到边境去了。 如今只有老三没成亲，这就意味着，除了老三，林复白和老大老二都要去。 才交完税，又要服役，官府是真不当人啊。 几人闲聊了几句，老大和老二便各自回去了，林复白和陈汐也回到了屋里。 陈汐蹙眉道，“你腿都这样了，还去服役，要是蛮人打过来，你跑都跑不掉。” 她摸了摸怀里的银子，今日买了这么多东西，花了差不多快十两银子，还剩五十两。 “干脆花十两银子请个人去吧。” 林复白眉头紧锁，盯着陈汐手里的银子，迟迟没有开口。 陈汐又说，“你干脆去考个秀才算了，这样咱们一家都不用服徭役，也不用交税了，你觉得怎么样？” 林复白道：“你这个提议不错，不过请人代替服役就算了，我自己去，还有半个月，我的腿应该就好得差不多了。” 陈汐不赞同，“这不是有银子吗？你干嘛非得去？嫌命太长了？” “一个月而已，很快就回来了，别浪费银子。” “你……”陈汐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被他气的说不出话来了。 林复白眉梢一扬，“你是在关心我？” 陈汐白了他一眼，“少自作多情了，谁关心你，来这么久了，一点活没见你干，又跑去送死，我白给你治腿了！” “放心，我不会有事。” “管你有没有事，你要去就去好了！” 林复白盯着她看了片刻，无声的叹息。 陈汐也懒得跟他扯这些，她去整理今日买的东西，换上新的被褥，又将新买的衣裳叠好。 她买了十斤肥肉，还有一些佐料，全都拿去厨房放好。 看着手里的粗盐，陈汐用手指蘸着尝了尝，立马龇牙咧嘴，居然咸成这样，咸得发苦。 陈汐又捧着一大袋盐出来，找到林复白，“这盐怎么是苦的？” 林复白用也沾了点放嘴里，旋即说道，“杂质没提炼干净，或者氯化镁含量过高，很正常。” “那交给你了。”陈汐将盐放在他身旁，“你负责将这些盐提纯。” 林复白一个理科生，提纯对他来说只是小儿科，他也没有拒绝。 陈汐又去忙别的了。 趁着时间还早，她将十斤肥肉的油熬出来，今儿有蜡烛可以用，不怕摸黑了。 她将肥肉切好，煎的时候，放了点香料进去，香料可以压制腥味。 煎好油，锅里还有一层油，不能浪费，于是又打来面粉和面，晚上烙饼吃。 烙好饼，陈汐又将油渣倒一半回锅里，倒入黄酒，盖上锅盖焖煮。 等到黄酒全部煮干，这才加水进去，烧开后放白菜。 煮好以后，一锅的香味，闻得直流口水。 拿筷子夹了一片油渣放进嘴里，口感软糯，肥而不腻，也没有了那股腥味，这么多天了，陈汐终于吃到一回像样的肉了。 明明只倒了一半下去煮，油渣膨胀之后，煮出来大半锅。 她拿盆装了盛了一半，抱着半盆油渣白菜来到吴氏门口。 这会儿天还没完全黑，老两口和小云正在门口整理柴火，嗅到香味，三人抬头朝陈汐看了过来。 “我不小心煮多了，娘我给你们放桌上了啊。”陈汐说着，脚下却不停，飞快的朝大门走去。 将盆放在桌上，她这才吹了吹手，有点烫。 三人也跟着进来，看见盆里的肉，吴氏惊讶道，“四媳妇，上回分的肉我们这还有，你拿这么多来做什么？” “不是说了嘛，不小心煮多了，你们等会趁热吃吧，我那还有呢。” “你也真是的，怎么不留着，这一下全煮了吧？” 吴氏还不知道她买东西回来的事，陈汐摆了摆手，“这是我买的，不是先前的野猪肉，你们吃就行了，不用担心我们。” 吴氏还想说什么，又捂着嘴咳了起来。 陈汐怔了怔，“娘，你咳了这么久还没好啊？” 吴氏摇摇头，叹息道，“好得差不多了，没啥事。” 陈汐抓住吴氏的手腕，手指搭在她脉搏上，面上假装闲聊，“娘，早晚天气变化大，你可要注意身子啊。” 吴氏并未察觉她在做什么，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注意着呢，你们这落了水，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以往陈汐哪里会这般关心她，不背地里咒骂她就是好的了。 陈汐面色一僵，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娘，都是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了，再不醒悟，老天爷都要看不下去了。” 幸好分了家，不用每天见面，否则只怕早就发现她和赵铁柱不一样了。 陈汐也不敢暴露太多，改邪归正可以解释得通，会治病怎么也说不过去了。 她放开吴氏的手，故作惊讶道，“娘，你舌头怎么了？” 吴氏愣了愣，“什么？” “我看你舌头好像受伤了，伸出来我看看？” 吴氏心里狐疑，她并未感觉到舌头有什么不适，但陈汐这么说，她也伸出舌头让陈汐看看。 陈汐不动声色的看了看，讪笑道，“光线不好，看错了。” 对于吴氏的咳嗽，陈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吴氏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就说，好端端的舌头怎么受伤。” 第55章 他…很英俊吗？ 可惜不能再问详细一点，不过从她咳嗽的声音和状态来判断，像是支气管炎。 古代没有支气管这个病，他们统一归类为外邪侵袭，肺气失调，然后开一些清热化痰、健脾祛湿的药。 这些药物倒也没错，有一定的效果，但是见效慢，这种病持续时间又长，很多人吃上一两副药觉得没效果就不吃了。 后面越拖越严重，运气好就自愈了，运气不好支气管炎迁延，或者发展到肺心病。 陈汐思索间，小云忽然喊了她一声，“四嫂。” 她回过神，转头一看，才发现三人都在盯着自己看。 一时有些尴尬，“怎么了？” 小云脸色有几分怪异，支支吾吾的低下头，一副不敢说话的模样。 赵德开口，“我问你是怎么将小云带回来的，你发什么呆？” 陈汐反应过来，看了看小云，又看了看赵德老两口，这两人似乎很在意这件事。 看样子，小云并没有说自己究竟是怎么回来的。 陈汐早就想好了说辞，“我和铁柱去青州打听小云的下落，遇到一个大小姐，看赵铁柱长得俊俏，想和他发展发展，顺便就将小云带出来了。” “大小姐？”吴氏和赵德一脸古怪。 谁家大小姐这么眼瞎？ 别人不清楚自己儿子什么德行，他们可是再清楚不过了，当初若不是五两银子，陈汐都看不上赵铁柱，大户人家的小姐是疯了不成？ 陈汐眨巴着眼睛，一脸认真，“爹娘，虽然赵铁柱是混了些，但你们不觉得他很英俊吗？” 小云煞有介事的点头，表示很赞同她的话。 老两口倒是面面相觑，有些拿不准主意了，自己的儿子…英俊吗？ “你们问小云，是不是这样？” 小云愣了愣，忙不迭点头，“对，四哥很英俊！” “那位小姐……”吴氏并未因此感到开心，反而更担忧了。 若是老四用坑蒙拐骗那套，骗了人家小姐，事后小姐知道他的秉性后，他们能放过这一家子？ 陈汐看出他们在想什么，又解释道，“放心吧，赵铁柱带小姐去了赌坊，赌得太过了，将小姐给吓跑了。” “这样啊……”吴氏稍微松了口气，同时又反应过来，“他又去赌了？” 恼怒的同时，还有浓浓的失望，还以为，他真的改邪归正了。 赵德也是失望的叹息，低骂道，“狗改不了吃屎。” 隔壁不远处的林复白，忽然打了喷嚏。 他眉头微蹙，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不怪他这么紧张，在古代可不敢轻易感冒，弄不好就会要人命。 虽然他嘴上说，死了或许可以回去，但若非百分百确定，他不敢赌这种概率。 思索间，陈汐已经回来了。 她见林复白发呆，走过去问了句，“你怎么了？” 林复白摇头，“没事，可以吃饭了吗？” “走吧，方才被他们缠着问小云的事，哦对了，回头你可别露馅了。” 陈汐将自己那套说辞告诉了林复白，听得林复白嘴角直抽抽。 不过这样确实能减去不少麻烦，今儿买这么多东西，他们也不好解释，全部推到赌坊头上去就够了。 两人来到厨房，将煮好的白菜汤和面饼放在小桌上，灶台上燃着一支鲜红的蜡烛，蜡烛是林复白从灯笼里取出来的，也值不少钱呢。 这是他们来这里，第一次晚上见到光亮。 陈汐忽然问道，“我方才问了赵老头何胜的消息，这两日有人见到他在村里出现，但并未回自己的家里，你说他会不会躲在谁家里？” 林复白沉思片刻，在脑海里搜索何胜的关系网。 “应该不会，何胜在村里除了原主，人缘不怎么好，应该没有人会收留他。” “那就奇怪了。”陈汐嘀咕了一句，低头继续吃饭。 林复白若有所思，想了想，也继续低头吃了。 夜里，终于换上了新的被褥，陈汐还没着急睡，有光了，自然要先好好洗漱。 她烧了热水，找来木盆，抓起竹匾内的草药，虽然还没完全晒干，但泡脚完全没问题。 陈汐又回头看了眼林复白，他手里仍然捧着书，看得专注。 不得不说，他是真爱学习。 陈汐有了银子第一件事就是置办家当，他第一件事就是买书。 她忍不住问，“书有这么好看吗？” 林复白看了她一眼，又继续低头看书，“当然。” “上辈子看了二十年，还没看够呢？” “多了解这个世界，才能更好的生存，除非你只想在清溪镇这一亩三分地待一辈子。” 陈汐愣了下，这事儿她还真没想过。 目前她想的最长远的，也不过是多赚点银子，将生活条件提高一些。 不用大晚上黑灯瞎火，不用怕晚上起夜掉进茅坑，煮饭的时候不用考虑够不够吃，而是好不好吃，冬天的时候下雪能穿厚一点不至于冻死。 “你野心倒是挺大的，你不会想当皇帝吧？” “皇帝有什么意思。”林复白淡淡道。 陈汐眼皮一跳，“你还看不上皇帝？” 林复白叹了口气，无奈地看向陈汐，“你想的太远了。” “这不是你说的吗？” “我的意思是，先了解这个世界，以后要做什么也方便，就像你说的考秀才，难道我进去就能考了吗？肯定是要先弄清楚他们的规章制度，考试内容……”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陈汐越听越像是老僧念经。 陈汐抓起旁边的破布擦了擦脚，“行了行了，这水还挺热的，你要不要泡脚？我加了活血化瘀的草药，对你腿上的伤有好处。” 林复白顿了顿，脸上闪过一抹动容之色。 下一刻，又听陈汐说，“水还热着，倒了也是浪费。” “……” 陈汐见他沉默，催促道，“赶紧的，愣着干什么，洗一洗你的臭脚，走了一天，别弄脏了我的新被子！” 林复白撑着床挪到了床沿，又说了句，“我脚不臭。” 陈汐嘴角一抽，抓摁着他的两条腿，将他的脚按了下去，“真墨迹，一会儿水凉了。” 林复白还没坐稳，被她这么一按，险些栽下床去。 而他眼疾手快，下意识便搂住了陈汐。 “啊！”陈汐也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怀里，鼻尖撞到他胸膛，疼的两眼一黑，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出来。 第56章 男人的自尊心也太强了 缓了好一会儿，陈汐才缓过劲，反手推开他。 她怒视着林复白，“林复白，你想死啊！” 林复白盯着她，火光照耀下，她眼眶里还有水光闪烁。 见此，到嘴的话哽住了，他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陈汐，漆黑的眸子里有不明情绪涌动。 陈汐被他盯得毛骨悚然，这个眼神她很熟悉，这是他兽性发作的前兆。 她急忙别过头，小声骂了句，“有病。” 片刻后，林复白默默地收回目光，也不再说话。 又过了会儿，林复白和才开口，声音也有几分不自然，“好了。” 陈汐转头看了眼，手放在他小腿上，“你先别动，我检查一下。” 对于林复白的腿伤，在没有仪器的辅助下，陈汐也只能凭经验来判断。 她一边捏，一边看向林复白问，“疼不？” “疼。” 陈汐看着他面无表情说疼的模样，嘴角微微一抽，旋即手中加大了力道。 “嘶——”林复白眉头一拧，这才有了表情变化。 陈汐没好气地说，“这才像疼的样子嘛。” “目前也不确定你这个骨裂的程度，正常来说，至少需要一到两个月的时间才能恢复，剩下的半个月，你尽量别出出去走动了。 我再用一些活血化瘀的药给你泡脚，不过就算到时候结了骨痂，也不能确保你能长时间负重，你确定要去服役吗？” 林复白点头，“放心，我有分寸。” 见他依旧坚持，陈汐也懒得劝，放开他的腿，“那你再多泡一会儿，时间太短作用不大。” 林复白又按照她的要求继续泡，陈汐则是拿起他的书翻了翻。 有民间杂记，更详细的朝代史籍，还有什么辞赋，全是繁体字文言文，陈汐只翻了两页，感觉头都大了。 “这些你都能看进去？” 林复白不解，“有什么看不进去？” “你厉害，这些书你花了多少钱？” “花完了。” 陈汐眼珠子瞪大了，今日她买那么大一车的东西，才花了不到十两。 他十两银子，就买了这么几本书？ 林复白感叹，“可惜钱不够，不然将那几本骈文也买下来了。” 陈汐已然无语，这书谁读得起啊？ 还只是几本书而已，这要是加上笔墨纸砚，没点家底的人，还真供不起一个读书人。 陈汐兴致缺缺地将书放回去，坐在旁边等林复白泡完。 她盯着林复白这张熟悉的脸，忽然问道，“对了，我还没照过镜子，你看我长得和现代一样吗？” 林复白温雅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几息，点头，“一样。” “那这么说，我们长相都变化了？” 林复白道，“为什么不是原身和我们本就长一样？” 陈汐狐疑了起来，“可我记忆里，能感觉到原主很嫌弃赵铁柱啊，觉得你像蛤蟆。” 林复白低头，打量自身，“可能是太瘦了，审美不一样。” 陈汐不禁笑了一声，“你还知道自己瘦呢？” 旋即，她又正色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你这身板太瘦了，跟竹竿似的，可能在他们眼里，身强体壮，能干活的才好看。” “像赵春生一样？” 陈汐一愣，古怪地看着他，总觉得他这话酸溜溜的。 “那是，将你和赵春生一比，他一拳能打十个你这样的。” “呵。” 林复白冷笑，倏地提脚，“不泡了。” 这就生气了？陈汐白了他一眼，男人的自尊心也太强了。 陈汐将水端去倒了，吹了蜡烛，躺在了床上。 两人谁也没说话，陈汐脑子里想着事，或许是新买的被褥太舒服，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翌日，她早早地起了床。 将旧的被罩扒下来丢进桶里，先前换下来的旧衣裳也丢在一起，等吃过饭拿去河里洗。 她煮了一锅粥，随便对付了一下。 又帮林复白将柴抱进厨房，给他提炼精盐用，他需要的水和一些器具，这种事得关起门来偷偷干，不然被发现了解释不清，还可能掉脑袋。 做好这一切，陈汐才端着盆，在屋里翻找。 林复白盯着她翻了半天，忍不住问道，“你找什么？” 陈汐掀开角落里一堆箩筐，眉头一蹙，“皂角啊，原主不会穷的连皂角都没有吧？” “你不会以为皂角很便宜吧？”林复白扯了扯嘴角，“别人用来洗头都舍不得，你还想用来洗衣服。” 陈汐怔了怔，又仔细回忆原主的记忆。 虽然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可到底也不是原主本身，不能做到任何事一想脑海就会自动浮现，有些事得想好久才能想起来。 就在她想的时候，林复白已经端着半盆灰出来了。 “拿去，用这个。” 陈汐接过他手里的木盆，这是，草木灰。 她也终于想起来，原主以往洗衣裳，用的就是这东西。 叹了口气，陈汐端上盆， 便出了门。 林复白也关上房门，开始做自己的事。 但第一件事，便将他难住了，那就是生火。 他将一堆柴塞进灶孔里，又拿枯草引火，却发现怎么都烧不燃，即便是烧燃了，也很快就熄灭了，于是他不断的往里面塞枯草。 不一会儿，整个屋子黑烟滚滚。 林复白抓起衣领挡住口鼻，被烟熏得连连咳嗽，恰好这时外面有人在急促的敲门。 “老四，你们在屋里干什么呢！着火了吗？”是吴氏急切的声音。 林复白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来到门口开门，黑烟顷刻间从门口冲出去，将外头的吴氏也呛得拼命咳嗽。 林复白拉着吴氏往旁边走，走出一段距离，两人这才稍微好受了一些。 “娘，我生火呢。”林复白此刻有些狼狈，头发凌乱，脸上布满了斑驳的污渍。 吴氏愣了愣，像见鬼似的看着他，“你生啥火？” 林复白随口胡诌，“烧水洗澡。” “哎呀你这个臭小子，我还以为着火了！四媳妇呢，她去哪了？” “她洗衣裳去了。”林复白忽然想到什么，看向吴氏，“娘，不如你帮我。” 第57章 杀意 吴氏叹了口气，又拿他没办法，只能进去帮他生火了。 生了火，林复白便将她赶了出去，吴氏千叮万嘱，让他千万不要关门。 林复白点头应下。 吴氏站在门口看了会儿，看他这么快就学会了烧火，心中不免有些惊疑。 不过她也要去忙自己的事，没站多会儿便离开了。 林复白转身便将门关上了。 —— 河边洗衣裳的人都不少，且都是女子，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蹲在岸边洗衣裳的女子。 她们一边洗，一边互相聊天。 见到陈汐过来，邻近的两名妇人都不说话了，互相努嘴使眼色，就像是在看什么腌臜物一样。 这让原本准备和她们打招呼的陈汐，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算了。 陈汐自己找个地方，将盆放了下来。 名声差就差吧，她也没打算在这些人心里洗白，因为没有必要。 没多会儿，一道身影在陈汐旁边蹲下。 “这不是赵老四家的嘛？来洗衣裳啊？” 陈汐眼皮一跳，转头看去，竟然是之前那位胖婶。 先前还在山里和她争野猪，这会儿居然主动和颜悦色的跟自己打招呼。 陈汐可不认为她是心大，因为胖婶眼里的精光没逃过她的眼睛。 陈汐微微一笑，“是啊，这么巧，胖婶也来洗衣裳。” 胖婶本姓胡，不过她喜欢大家喊自己胖婶，这年头有富贵人家才长得胖，因此胖婶二字并不是贬低，相反是一种夸赞。 胖婶笑起来脸颊的肉都挤成了一坨，“是啊是啊，听说你家那位昨儿去赌坊赢了不少银子，你是真有福气啊。” 这话一半一半嫉妒，一半鄙夷，当然还有捧杀。 “这要是多赢几回，岂不是就发达了？” 陈汐笑道，“运气好而已，赌这种事还是少碰为妙，赢了点银子就可以收手了，以后他不会再去了。” 胖婶的笑容僵了几分，又继续劝，“手气好那都是连着来的，说明赵老四这几日撞大运，福气多着呢，你偷偷告诉婶，赵老四昨儿赢了多少？” “没多少，昨儿都花完了。” “这样啊……”胖婶有些兴致缺缺，说了句，“真舍得花。”便不再开口了。 陈汐不由多看了眼胖婶两眼，总感觉这人没憋好心眼。 过了会儿，左手边又来了个女子，陈汐扭头一看，恰好对方也在看她。 女子冲着陈汐微笑着打招呼，“陈妹子。” 陈汐在脑海里检索片刻，想起了她的身份，“罗姐啊，今日没去镇上做工吗？” 这是小宇的娘，只知她姓罗，不知名字，和原主并没什么交集，也很少打过交道，主要也是她在镇上干活，几乎见不到人。 罗氏道，“这两日没没活儿，便回来了，我一直想上门谢谢妹子照顾小宇，可你都不在家，没想到今日碰上了。” 她说的照顾，指的大概是野猪的事，陈汐摇了摇头，“罗姐客气了，野猪的事儿其实多亏了小宇呢。” 罗氏并不认为自己儿子有那个本事，只当陈汐是在谦逊，反而让她对陈汐的印象有了改观。 胖婶听见两人对话，脸色又阴沉了下来，手里的捣衣杵砸的噼啪作响，石板都快被她砸碎了。 另一头。 林复白已经将盐在锅里搅拌分解的差不多了，他在屋里转了圈，没找到过滤用的东西。 于是，他目光一转，落在昨日陈汐新买回来的衣裳上。 他摸了摸鼻尖，又回头看了眼大门，随后将衣裳拿了出来，搓了搓布料，有些粗糙，但多叠加几层也够用了。 于是，他拿起剪刀，手起刀落，一件衣裳就这么在他手里变成了布片。 快速裁剪好，林复白捏着布来到厨房，正洗着布，外头又传来敲门声。 他手指一抖，转头看了眼。 见只是敲门，并未有人说话，他收回目光，继续搓洗布片。 谁知外面敲门声一直不断，或许是他太久没有回应，门缝里传来细微的声音，“老弟，老弟你开门啊，躲在里面干嘛呢？” 是何胜。 林复白目光一转，起身用抓起锅盖盖住锅里的烟，起身去开了门。 门刚打开，何胜立刻跻身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老弟，你在屋里干什么呢？这么久才开门！”何胜小声开口，眼神略带不满。 林复白幽幽地盯着他，“你来干什么？” 何胜道，“哎呀，老弟我冤啊！” 何胜做出一副委屈愤恨地模样，压低声音道，“老弟咱俩什么交情，老哥对你如何你是知道的，你家婆娘陷害我，害得我如今有家不敢回，老弟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说法？” 林复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 何胜见他无动于衷，脸上多了些许怒意，“怎么？你不相信兄弟？我什么为人老弟你最清楚不过来，你婆娘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要是连你都不相信我，那老哥是真的没法活了！” 何胜说着，走到板凳前，一屁股坐下，一副对林复白又气又失望的表情。 不等林复白开口，何胜吸了吸鼻子，“这什么味？你在煮什么好吃的？” 说罢，他忽地站起身，林复白脸色一变，还未开口，何胜已然反手揭开了锅盖。 “老哥我饿了好……”何胜盯着锅里白色膏状物，愣了一下，脸上写满了狐疑。 “这是什么东西？”何胜不太确定这是不是盐，毕竟他也没见过谁家将盐煮成这样的。 他正要伸手去摸，手臂忽然被摁住。 何胜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林复白。 林复白微笑道，“这是硝石，我听说硝石能治腿疾，便煮来试试看。” 何胜听过硝石，但并不知道硝石长什么样，他半信半疑地收回手，“你又是上哪里听来的偏方？可别把自己吃死了。” “这是外用的。” “这还差不多。”何胜眼珠子一转，笑嘿嘿的问，“老弟，听说你昨儿赢了不少银子啊？你不厚道啊，怎么叫上老哥一起发财？” 林复白目光闪了闪，嘴角笑意不减，“先前和老哥有些误会，加上这几日你又不现身，我也无处寻你。” 何胜听完心情大好，笑容越发灿烂，“我这不就来了，你我兄弟何时再去发财？” “明日如何？” 何胜眼睛一亮。 “当真？你可别蒙骗我。” 林复白嘴角的笑意更深，“自然，好不容易才见到老哥，我怎么会蒙骗老哥呢？” “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兄弟你人可真好啊，你放心，你带老哥发财，老哥肯定忘不了你的好……” 何胜搂着他的肩膀，只顾着高兴，并未注意到林复白眼中闪过的杀意。 第58章 你个败家爷们！ 陈汐洗完衣裳回来，与罗氏在岔路口分开。 罗氏此人还不错，或许是因为丈夫从军去的缘故，她孤儿寡母在村里并不好过，平日很少与村里人接触。 也自然没几个能说话之人，这次因陈汐分了小宇猪肉，让她对陈汐有了好感，便主动与陈汐交好。 陈汐也和她得来，聊着聊着便熟了。 回到家时，何胜早就走了，陈汐只见到林复白在厨房里忙碌。 “你还没忙完呢？”陈汐问道。 “哪有这么快。”林复白弯腰看了看火候，又伸出手指试探锅里的温度，嘴里还不忘叮嘱，“把门关上。” “哦。”陈汐急忙将门关上，随后从大门出去晾衣裳。 她看了看旁边，老二和老大家门紧闭着，老两口家门开着，隐隐约约能听见吴氏咳嗽的声音。 陈汐快速晾好衣裳，又看了看竹匾里晒的草药。 还没晒干，有些需要炮制的也没空弄，这些药肯定不能拿给吴氏吃。 还是等明日去镇上看看再说。 想了想，陈汐来到吴氏屋里，一进门，便看见吴氏坐在凳子上，手里拎着一件旧衣裳缝缝补补。 见到她进来，吴氏赶紧招呼她进来坐，“四媳妇，你怎么来了？” 陈汐在板凳上坐下，笑道，“看娘门开着，就过来看看，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老头子衣裳破了，缝一缝还能穿两年。” 陈汐点点头，思索了片刻，询问道，“娘，如今买地是什么价格啊？” 吴氏一愣，“买地？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陈汐打着哈哈，“随便问问，咱们后面那么宽敞的地方，怎么看都觉得些可惜。” 吴氏感叹道，“那块地种不出什么东西来，不然早就被人种了，不过就算没人种，这地别人也不会卖。” “为何？” “地可是宝贵东西，不缺银子谁会卖，那块地是黄财主家的，他不缺银子，就算种不出东西，他也不会卖。” “这不会吧？都种不出东西来，他还不卖？” “眼下种不出东西，保不准以后地肥了呢，只要地留着，那便是能保命的东西。” 陈汐有些惆怅，这可难办了啊。 地卖出去容易，买回来难，这租的话更不划算了，上交一半收成不说，养肥的地最后还便宜别人。 “真没办法了吗？”陈汐又不死心的问。 “怎么没有，只要银子够多，话又说回来，有那些银子，都能买多少粮食了。” 陈汐陷入了沉思。 后面那块地她确实想买下来，种些药材和蔬菜什么的，有机会还能尝试培育种子。 她又试探性地问，“那娘觉得，咱们后面那块地得要多少银子？” 吴氏思忖道，“那是片荒地，按理来说八百文左右，若是去黄财主那，少说要翻两番。” “那还真是贵。”陈汐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这个价格还在她承受范围内，看来有空要去找黄财主聊聊。 “行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娘你自己注意点身体。” 听见她关心，吴氏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等小云回来了，记得让她来找我，我有点事和她说。” 吴氏欣然应允，陈汐回来后，林复白的盐还未提炼完，陈汐摇了摇头，不打算打扰他。 刚转身，她余光瞥见搭在盆上的布料，有些眼熟。 方才洗衣裳她可是将屋里翻了好几遍，能洗的都拿去洗了，可没见过这种颜色的布。 陈汐快步走过去，抓起布料，定睛一看，瞬间暴怒，“林复白！你把我衣服剪了？！！” 林复白咳了一声，解释道，“没找到合适的过滤器。” “你你你……”陈汐被他气的说不出话来，新衣裳啊，她买回来还没穿过，他说剪就剪了！ “别生气，回头赔你十套。”林复白试图安抚她，却被陈汐反手揪在胳膊上，疼得他倒吸冷气，“疼！” “你个败家爷们，你不会去借啊？你非得剪我新衣裳！！” 林复白反手捂住她的嘴，“好了小声点，别把人引来了。” 陈汐实在是气不过，抓住他胳膊，反手咬在他手背上，林复白又是闪电般缩回手。 “你属狗的？” 陈汐面红耳赤地瞪着他，是气的。 对视片刻，林复白理亏，他拉起陈汐的手，语气放柔，“是我错了媳妇，别气了。” “谁是你媳妇？！”陈汐瞪了他一眼，懒得再搭理他，扭头走了出去。 小云也回来了，她从山上背了两捆柴下来，听说四嫂找自己，她立马抱着一捆柴过来。 “四嫂，我看你们柴不多了，这个给你。”她自顾自的将柴放在屋檐下，冲着陈汐咧嘴笑。 见到小云脸上的笑容，陈汐心里的火气也少了几分。 她拉着小云，主要是和她说上山捡菌子的事。 冯掌柜这段日子酒楼要重新布局，等再次开业，菌子就由她来提供。 陈汐没时间天天上山捡菌子，便将这件事交给了小云，让她带着那几个小家伙去山里捡，捡回来她花钱收。 小云欣然答应了下来，表示明日便和方方他们上山捡柴时，顺便帮她捡菌子。 陈汐哭笑不得，这丫头似乎没听见自己说出钱收，一个劲儿要帮她捡。 也只能等他们捡回来再说了。 不过因为林复白剪了她衣裳，气的陈汐一晚上没和他讲话。 第二日一早，陈汐便出了门去镇上。 而就在她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林复白也出了门。 来到一片树林中，他远远的便看见了林子里东张西望的何胜。 何胜看起来很紧张，生怕被人发现。 被村里的人发现，即便不送去官府，也少不了挨一顿打。 因为那日陈汐大闹之后，夜里屋外有个什么动静，村民都以为是何胜在搞鬼。 于是提起何胜，大家都是在商量如何将他送去官府。 见到一瘸一拐的身影，何胜神色大喜，快步朝着林复白走了过来。 “老弟，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忽悠我呢。” 何胜激动不已，他知道赵铁柱前日赢了不少银子，此刻心里正盘算着如何将赵铁柱身上的银子忽悠过来，去赌坊赢一大笔钱。 有钱银子，他便再也不用回这破村子了！ 林复白轻笑，“我是什么人老哥还不清楚吗？我何时忽悠过你？” “说的也是，你还有多少银子？拿出来给老哥看看，赢了钱回头咱俩就去吃香的喝辣的，去青州城找最漂亮的姑娘，何须再面对凶婆娘那张脸？” 第59章 求饶 “不急，在这之前，我们先去拿个东西。” 何胜搓了搓手，以为他要去拿银子，“你快去，我在这等你。” 林复白却扣住他的手腕，眼中带笑，“老哥，你可要同我一起去，这是我们的本钱。” 何胜愣了下，不知为何，他看着眼前的赵铁柱，心中又说不出的怪异。 但想到有钱，他也想不了那么多，答应了林复白的要求。 何胜也怕被人发现，两人见人便躲，一路走来，倒也没人发现。 等到了地方，何胜一脸疑惑，“老弟，你带我来山上做什么？” 林复白道，“上次我和你说的灵芝，你没有去采吗？” 何胜愣了愣，旋即没好气道，“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我在这边找了这么久，哪有什么灵芝，你小子不会有事蒙我呢？” 林复白道，“我蒙你做什么？那下面不是吗？” 何胜狐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哪呢？” 林复白拉着他来到悬崖边上，指了指下面，“那株草下面，看见没有？” 何胜聚精会神的盯着下方看了许久，愣是没看见林复白说的灵芝，心念一动，他忽然回头看向林复白。 “老弟，都这么久了，就算有你大哥他们还没采走？” 何胜终于起疑心了，但为时已晚，他话音刚落，背后忽然传来一股推力，整个人不受控制朝悬崖下方扑去。 霎时间，何胜吓得魂飞魄散，嘴里发出惊叫。 但好在，他手快，抓住了悬崖边缘，这才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旋即，他抬头怒视着林复白，“赵老四，你什么意思！” 林复白居高临下地站在悬崖边看着他，嘴角仍然带着笑意，“老哥，你为何如此着急跳下去？那灵芝还会跑了不成。” 何胜听见这话，更是气的火冒三丈，他怒骂道，“赵老四，你个狗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方才推了我！你给我等着，我上去了弄不死你！” 听见这话，林复白忽然轻笑出声。 何胜瞥见他的笑，莫名的头皮发麻，心里不断紧缩。 林复白说，“老哥，你都这样说了，我如何敢拉你上来？” 何胜一愣，似乎也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 他艰难地挤出一个笑，“老弟别，老哥我刚才说气话呢，咱俩什么关系啊，我能对你做什么，你别忘了去赌坊还是我带你去的，我可是做什么都想着你。” “你赶紧把我拉上去，我有好东西给你。” 赵铁柱以前很好忽悠，是个直性子，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藏不住事，高兴了大笑，怒了便骂，一言不合就动手。 他哪会什么算计，何胜说什么他信什么。 若非如此，何胜也不会这么轻易来到悬崖边，他自认为自己将赵铁柱拿捏得死死的。 谁曾想，这小子竟然胆大包天敢对自己动手。 他说了一堆好话，然而林复白却无动于衷，就那么站在上面看着他。 何胜心头越来越慌，手指也逐渐使不上力气。 瞥见林复白低垂的眼帘，如同被蛇盯上的目光，直到这一刻，何胜才恍然间明白过来，赵铁柱变了。 “赵铁柱，你…你不对，你不是赵铁柱，你到底是谁？！” 林复白嘴角一勾，“老哥，你的话太多了，还是下去采灵芝吧。” 说罢，一只脚踩在何胜的手背。 也不知是害怕，还是疼，何胜惊叫出声，连连求饶。 “赵老四我错了，你放过我！求求你，我以后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我我我立刻消失在杏河村，不，我离开清溪镇！” 何胜说着都快哭出来了，“老弟你就放了我，我给你磕头了！” “态度不错，可惜，我不喜欢给自己留下隐患。”林复白脚下的力道不减，碾得何胜惨叫连连，或许不是疼，是怕，他怕死。 “等等，我有个消息！”何胜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亮起一抹希冀的光芒。 林复白见状，力道稍减，“哦？说来听听。” “只要你把我拉上去，我立马告诉你，而且这可是关系到你们整个村安危的大事！” 林复白眉梢微挑，“你先说，若我觉得消息有用，自然会考虑救你上来。” “你先救我上去！” “那看来是没得谈了。” 林复白眼中寒芒闪过，下一刻，何胜大叫，“我说我说！” 何胜此刻别无选择，只能赌一把，赌林复白能说到做到。 他急切道，“这几日我不是离开了吗？我去了铃羊寨，我，我哦对，铃羊寨的山贼打算趁各个村的男丁服役期间，进村里打家劫舍。” “第一个村就是杏河村，那个胖婶到时候会接应他们，她跟你们有仇，肯定第一家就抢你们。” 按照何胜的说法，山贼会半夜来，胖婶会告诉他们，哪家粮食最多，给他们带路，抢完就跑。 虽然可能不会杀人，但若是将他们惹急了，也一样会有性命危险。 林复白沉吟，秋收之后山匪入村打劫是常有的事，尤其是离县城偏远的地方。 官府来不及出兵，他们抢完便跑，根本抓不到他们。 但是他们不会只盯着一个村抢，因为那样将村民逼急了，和他们拼命，事情闹大也不好收场。 所以，他们每年都会挑两三个村子抢，挨家挨户的抢，每个村被抢完之后，至少两年内不会被抢。 即便如此，村民也不愿意将粮食拱手送人，村里的一些男子会联合在一起抵抗，免不了闹出一些动静。 于是他们就会选择趁男丁去服役的那段时间来抢。 事情没有闹大，官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有村民报官，假模假样的派兵去山里转一圈，最后不了了之。 后来大家都明白了，官府不会管这件事，只能靠自己。 这个消息的确很有用，提前知道，就可以提前准备。 不想与山匪拼命的，就可以将一部分粮食藏起来，他们拿了就走，自己还能剩下一些。 胖婶的用处便是，告诉山匪哪家粮食多，山匪便不用挨家挨户去抢，可以节省不少的时间。 也能避开那些穷的叮当响的穷鬼，那些人光脚不怕穿鞋的，闹出人命也不好。 有人指引，还能避免家里有粮食的藏起来装穷。 见林复白沉思，何胜希冀地望着他， “老弟，不赵大哥，我把这么重要的消息都告诉你了，你快把我放了我吧，我还能帮你对付那些山贼呢！” 第60章 隔壁老王 林复白回过神，瞥了眼何胜，微微一笑。 他手里的木棍抵在何胜胸口，“多谢老哥提供的消息，我会记住你的。” 何胜瞳孔猛缩，吓得亡魂皆冒，旋即便是怒骂。 “赵铁柱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啊——” 何胜还未骂完，声音便被山下的风吞没，化作一道惨叫在山谷中回荡。 几息之后，赵铁柱的声音消失。 林复白面无表情的站在悬崖，往下看了眼。 百丈高的悬崖，下方怪石嶙峋，何胜这若是能活下来，那林复白也就只有自然倒霉了。 何胜孤家寡人一个，即便是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他们上山时，刻意避开了村民视线，即便是有人发现了何胜的尸体，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来。 林复白转身往山下走去。 悬崖边安静如常，只剩清风旭旭，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难怪何胜这几日不在村里，原来是投奔山匪去了，若是今日他没死，半月之后，想必也会是那群山匪中的一员。 只是让林复白没想到的是，胖婶竟然也会勾结山匪。 其实也不难猜，他们这两日看见何胜出现在村里，却又消失不见，怕是就躲在胖婶家中。 何胜以这个消息换来自己的藏身之处，胖婶为了山匪来时不被抢，也得好吃好喝的供着何胜。 陈汐则是在镇上闲逛，先去万福楼看了眼，酒楼门开着，但却立着一块歇业的牌子。 不少人在进进出出搬东西，改造酒楼。 陈汐没见到冯掌柜，也就离开了，她来镇上，主要是想买些工具。 去给人看诊，总不能空手去，就像她以前坐诊的时候，别人看她年轻，就觉得她医术不行。 以后这手艺不能落下，因此得先将行头准备好。 可惜，她跑了三个药铺，没有买到自己想要的银针。 逛了一圈无果，她只能打道回府。 当路过一家铁匠铺时，陈汐目光亮了亮，立马走了过去。 靠近铁匠铺，明显感觉到温度高了起来，往里面一看，陈汐眼睛都看直了。 里面一名光着膀子男子，手里拎着铁锤，舞得虎虎生威。 古铜色的肌肤，流畅的肌肉线条，二头肌比她腿还粗，额头缠着一圈汗巾，身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婶婶，你是要打造还是买东西啊？”陈汐正看得发呆，忽然一道青涩的声音响起，拉回了她的思绪。 低头一看，是名八岁左右的小童。 打铁的汉子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朝门口看来，看到陈汐，脸色一变。 “你怎么来了？”他眉头蹙起，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 陈汐也看清了他的样貌，浓眉大眼，五官立体，好一张正气凛然的脸。 陈汐反应过来，这好像是隔壁的王铁匠啊？ 难怪他这么厌恶的看着自己，王铁匠名叫王献，据说祖上是大家族，但因犯了事被流放到青州。 也就是他祖父那一代，他家里几十口人，来到这边只剩下不到十人。 王献流放到此才三岁，他十来岁当了铁匠铺的学徒，十五岁母亲亡故，他自己开了铁匠铺。 身边这位八岁小童是他侄儿，也就是他姐姐的儿子，他姐姐早些年，幻想离开这个鬼地方，重新过上好日子。 在外面遇到某位路过清溪镇的公子，和那位公子私定终身，不料她怀孕后，那位公子却背信弃义，抛弃她消失的无影无踪。 姐姐生下孩子后便投缳自缢，留下这孩子，王献不得不自己养着。 这也是他为何至今二十有三也未曾婚配的原因，有些姑娘嫌弃他带着拖油瓶，另一方面，王献要求对方待侄儿如亲生。 本来有心的姑娘一听，立马不乐意了。 渐渐地，也就无人再来替他说亲，他自己也不愿意娶了。 两家离得近，原主便隔三差五去勾搭他，王献越是烦她，她越是贴上去，似乎不拿下他誓不罢休，也不知哪来的迷之自信。 就因原主这几个月来的纠缠，王献连村都不怎么回了。 思绪一闪而过，陈汐有几分尴尬，她咳了一声，解释道，“那个，我就是看这里有家铁匠铺，想来打造点东西。” 王献收回目光，冷漠道，“我这里不空，你去找别人吧。” 说完，她又抡起铁锤继续敲打，再也不理会陈汐了。 王愿小家伙仰着头，看了看陈汐，又看了看自己的舅舅，最后还是跑回去了。 陈汐叹了口气，也不好意思继续在这赖着不走，她还没原主脸皮那么厚。 陈汐转身离开铁匠铺，打算找别家看看。 等她走后，王愿开口道，“舅舅，婶婶看起来很伤心。” 王献动作一顿，低头看向小侄儿，沉声道，“忘了我和你说的话了？” “没……”王愿缩了缩脖子，低下头不再说话。 王献见状，神色有些复杂，叹了口气，语气又缓和了下来，“将角尺递给我。” 陈汐去别处看了看，还有家铁匠铺，是王献师傅开的铺子，他师傅前几年离世，将铺子留给了自己的儿子。 奈何儿子不争气，学艺不精，做出来的东西没有王献好，生意十分冷清，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个月开不了几次门。 果不其然，陈汐来到这里之后，铁匠铺的门果然紧闭，压根没有开门。 镇上就这么两家铁匠铺，陈汐很是纠结，王献那么讨厌她，也不会接她的活儿。 陈汐叹息，无奈的回了杏河村。 她来到吴氏屋里，吴氏今日也没出门，还在缝旧衣裳。 “四媳妇，你今天没出门啊？” 陈汐将买来的药放在桌上，“出了，去镇上了，我遇到了三哥，他听说娘最近不舒服，便让我给娘带了药回来。” 吴氏看着桌上的药，心情很是复杂。 “这孩子真是…怎么不自己留着娶媳妇。”吴氏不知说什么好。 留给他娶媳妇的银子，被老四拿去赌了，他一气之下赌气离开。 这事儿的罪魁祸首是老四，但老三也怨恨他们偏心，吴氏看着眼前的药，心里五味杂陈。 陈汐也没有多留，放下药便离开了，这是她自己写的方子，也不贵，三副药才两百多文。 回到家中，瞥见林复白坐在厨房，手里捧着陶罐端详着什么。 陈汐神色一喜，快步走过去，“提炼完了吗？” 第61章 恩人！ 林复白将陶罐递给她。 陈汐接过来看了看，碗大的陶罐，竟然还没完全装满。 她惊愕道，“我那么大一袋，只提炼出这么点？” 林复白点头，“过滤了好几遍，有这么多不错了，你拿去藏好，别被人看见了。” “好。”陈汐用盖子盖住，将盐藏到柜子里。 这盐比市面上的精盐还要白细，一看就不凡，被人发现了难保不会节外生枝。 反正他们自己用就好了，也没想去贩卖私盐。 陈汐将盐藏好，回头一看林复白，发现他愁眉不展。 陈汐开口问道，“你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林复白怅然地叹了口气，看了看陈汐，还是跟她说了，“我得到一个消息。” 他将何胜那里听来的消息告诉了陈汐。 那时候他正好又不在家，若山匪真的来了，陈汐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必然会惊慌。 陈汐听完他的话，脸色白了一个度。 “真的吗？他们会不会杀人？” 林复白摇头，“正常情况不会，但是，会不会做别的事，就不得而知了。” 别的事？ 陈汐很快想到了什么事，家里的男人都去服役了，看见漂亮小娘子，那群山匪能放过吗？ “何胜来找你，你没叫人把他抓起来？他都投靠山匪了。” 林复白面不改色道，“他如今投靠了山匪，抓起来，万一山匪报复怎么办？” 陈汐迟疑了下，说的好像也对。 山匪用这个借口发难，他们还真有苦难言。 “那怎么办？将值钱的藏起来，给他们留一些，他们抢完就走了，就当破财消灾。” 陈汐的想法，也是众多村民的想法，大家也都是这么做的。 本来缴了赋税，众人家里也没多少存粮了，又被山匪抢再抢一波，冬天又要饿死不少人。 村里其他人和陈汐没关系，但自己家总不能不管。 尤其是胖婶那个女人，因为野猪的事记仇了，肯定会在山匪面前夸大其词，山匪来了不得将家里翻个底朝天才怪。 林复白拧眉思索，好似没听见陈汐的话。 过了会儿，他才说，“别急，会有办法的。” “那我要不要通知老大他们？” “暂时先别通知，免得打草惊蛇。” 陈汐点头，“行。” 陈汐又说，“哦对了，我和林夫人约好了，过两日去杨柳镇给人看病。” “去几日？” “不清楚，一两日吧，不会太久。”陈汐苦恼道，“我想打造一套银针，结果才进铁匠铺就被赶出来了。” 林复白神色一动，转头看向她，“王铁匠？” “是咯，他对原主厌恶得很啊。” 林复白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难道你觉得，他不厌恶你就能做出来了？” “什么意思？” “他那里不见得有合适的锭模，况且市面上的白银，里面有许多铅汞砷等重金属杂质，若不能提纯，用在人体身上反而会适得其反。” “即便是现代的999银，也会在熔炼过程中操作不当，带入新的杂质，你那位王铁匠，他怕是没这个本事。” 陈汐越听越忐忑，没想到做一套银针这么麻烦。 她只听前面林复白说的困难，压根没听见他后面那句阴阳怪气。 陈汐揉了揉头疼的太阳穴，“那就麻烦了。” 林复白道，“不就是银针么，我帮你做。” 陈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 “有何问题？” “你哪来的工具？” “去铁匠铺找不就有了？我记得你方才说，王献师傅那家铁铺无人光顾，可以租几天用用，他是老铁匠，想必铁匠铺里有不少我们需要的材料。” 陈汐大喜过望，一把握住林复白的手，“恩人！你若是能帮我做出来，赚了钱我给你买书。” 林复白目光瞥了眼紧握自己的手，嘴角闪过笑意，很快又消失不见。 “你将银针的需求写下来，明日我随你去镇上。” 陈汐心中一喜，“行！” 她转头便去外面，今日写药方，想着林复白以后也能用上，她买了一刀麻纸和一套笔墨。 她买的最便宜的，也花了足足二两银多子。 展开纸张，她将银针需求在上面一一写下，包括数量、粗细、尺寸，要求全都精确到毫米。 不知林复白能不能做出来，写下来之后陈汐才发现，这是个精细活，没点本事还真做不出来。 她写完之后，将图纸拿给林复白看，“你看看，能做出来吗？” 林复白展开仔细端详，片刻后，才点头，“只要有工具，不成问题。” 陈汐也总算舒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和他说屋后土地的事，“你觉得买下来划算吗？” “划算，那片地离家近，即便是种不了东西，也能建造仓库，或者房屋，建养殖场也不错。” 陈汐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英雄所见略同啊。” “我就想着，先做养殖场，地里那么多杂草，喂养的粮食都省了，牲畜的粪便也能改善土质，以后不养了，便可以种植。” “嗯。” 两人聊了许久，主要是聊以后的规划，或许因为都是现代人，交流起来没那么费劲，在许多意见上他们都不谋而合。 很快便午时了，陈汐也起身去做饭。 没有菜，陈汐也不想煮米饭，用面粉做了菜饼子。 菜饼子刚端出来，小云便领着三个小家伙来了，没人手里都拎着竹篮，装满了菌子。 “四哥四嫂，这是我们在山里捡的蕈，放哪里啊？” 陈汐将饼放下，快步走过去，接过竹篮看了看，果然，毒蘑菇也参杂其中。 一开始她就跟小云说过采哪些蘑菇，不过这些小家伙似乎记不住，或者说有些长得差不多，她们还是分辨不出来。 看来有空还得给她们好好上一课。 她随手放在墙边，笑着道，“随便放吧。” 另外三个小家伙也拎着竹篮进来，放下后，似乎被香味吸引，全都眼巴巴地看向桌上菜饼。 年纪最小的阿珠更是咽了咽唾沫。 但他们都只是眼巴巴看着，不敢开口要。 小云又说，“四嫂，我还帮你们捡了一捆柴，就放在屋外。” “谢谢啊。”陈汐心中感动，这几日确实没什么时间去山里捡柴，多亏了小云，不然昨儿林复白提炼盐都没柴烧。 “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做了不少菜饼，过来一块吃。” 几人面面相觑，想吃，但不敢过去。 第62章 狐狸精？ 陈汐见状，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将饼端过来。 “快吃吧，吃完下午去捡更多的蘑菇，到时候还有更多好吃的。” 几人一听，两个小点的看向方方。 方方沉吟了两吸，从碗里拿出两个菜饼，转身递给圆圆和阿珠。 姐妹俩接过饼子，也不再有任何犹豫，抓起饼子便狼吞虎咽起来。 陈汐递给小云，小云拿起一个饼子，“谢谢四嫂。” 陈汐笑了笑，将盘子放在桌上，“没吃饱就自己拿，别客气，厨房还有没做完的，我先去做了。” 说完，她也不管这几个人，便转身去了厨房。 她和的面确实还有多的，本来打算留着晚上吃，毕竟每次都要和面，太麻烦了。 她离开后，林复白坐在屋里，几个小家伙似乎更紧张了。 咬一口，偷瞄林复白一眼。 林复白神色淡淡的，看了眼桌上所剩不多的饼，也没有去拿，而是仔细打量起陈汐给的银针图纸来，思索着怎么做。 也没人敢打扰他。 若说陈汐只是嘴上骂人，喜欢抢他们东西，那赵铁柱就是，又打又骂，虽然只是私底下偷偷打，还总是三番五次扬言要将他们卖了。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是嘴上说说。 直到他将小云卖了。 当初赵铁柱就是，从外头拿回来卖身契，仗着大家都不识字，骗着小云签字画押，莫名其妙就被卖了。 林复白不知想到什么，他忽然抬眸看了眼小云。 小云被他一看，吓得脸色一白，手里的饼都捏的变形了。 好在林复白只是看了眼，便收回了视线，小云才稍稍松了口气，只是咬饼的动作小了下来。 说起来，小云被卖去青楼，还是拜赵铁柱所赐。 陈员外连小云面都没见过，是美是丑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买她去做妾？ 人一开始只是当买丫鬟，是赵铁柱胡咧咧，说小云要去陈员外家里享福了，弄得人尽皆知。 陈员外家里那位母老虎知道了，恼怒之下，转手便将小云送去青楼了。 不多会儿，陈汐又端出来十几个菜饼，先前桌上的六个还剩两个，他们都只吃了一个，并不敢拿剩下的。 陈汐再次分了他们一个，便让他们出去，继续捡蘑菇了。 等到晚上回来，再给他们算钱。 陈汐在林复白身边坐下，递给他一个饼，“你吃啊，别看了？” 林复白放下图纸，接过她手里的饼咬了一口。 饼有点干，噎得他连连咳嗽，急忙抓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碗水。 陈汐扯了扯嘴角，“你吃慢点啊，又没人和你抢。” 林复白抬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重新拿起饼好看了看，“不是有米吗？你怎么老做这些干巴巴的东西？” 陈汐道，“这个方便，煮饭还要炒菜，家里都没菜，光米饭你能吃下去呀？” 林复白叹了口气，只能拿起饼继续啃。 下午闲着没事，陈汐将他们捡回来的蘑菇挑选了一番，清洗干净，放在竹匾上晾晒。 看天色早，她也上山去捡点柴回来烧，顺便捡捡菌子。 在山里遇到小云她们，还有同村好几个小孩，他们成群结伴在山里玩闹。 方方和小云在努力干活，另外两个小丫头便跟着其他小孩玩耍，捡的柴远没有小云多。 陈汐走过去和小云打招呼，不料其他小孩见到陈汐，全都一哄而散。 不知道谁嘴里还喊了声，“不要脸的狐狸精来了！” 陈汐愣了下，狐狸精？ 不用猜，肯定是哪个长辈在小孩面前骂她，被学了去。 “四嫂，你怎么也来了？”小云小跑着朝着她过来。 陈汐撸了撸袖子，“我闲着没事，来捡柴啊。” “昨晚刮大风，好多柴呢，四嫂你在这里捡，我去别的地方。” 陈汐摆了摆手，“不用你在这捡吧，我去其他地方。” 旁边，阿珠蹲在方方身边，奶声奶气地问，“方方哥哥，什么是狐狸精呀？” 方方一怔，下意识看了眼前方的陈汐，板着脸小声道，“小孩子不要瞎问，快点去捡柴，不然小心你爹爹打你屁屁。” 阿珠鼓起腮帮子，哦了一声，转身去不远处捡柴。 从前村里有个说书先生，在镇上的茶馆说书，闲暇之余也会在村里给那些小孩说书。 其中有个故事，便是山里的狐狸变成了人，专门去勾引男子，等到夜里，便会吸血吃肉。 说书先生去世后，大人们便用这个故事来吓唬小孩。 于是，当听见自家母亲骂陈汐狐狸精时，有些小孩见了陈汐，都担心自己被吃掉。 陈汐觉得，原主也是个人才。 不过才嫁来半年，就能将自己名声搞得臭名昭着。 大风过后的山里柴果然很多，到处都是柴，但捡柴的人也多，每走几步就能看见捡柴的人。 柴不仅能自己烧，还能拿去镇上卖，对于不少村民来说，这也算一个为数不多的进项。 陈汐捡完两捆柴，背篓里的蘑菇都已经装满了。 她去喊上小云等人下山。 刚下山，便看见有人匆匆往斜上方跑去。 “走快点，去看看真的假的。” “我看八成是真的。” 听见他们的议论，陈汐好奇地看过。 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陈汐急忙走过去问，“春生，你们这是跑哪去？” 赵春生停下脚步，看了眼陈汐，讪讪地说，“他们说在后山脚下发现了何胜的尸体，我去看看真的假的。” “什么？”陈汐大惊，急忙问道，“在哪？” “后山脚下啊。” 陈汐眉头拧了拧，林复白上午不是才见过何胜吗？他什么时候死的？ 陈汐压下心头的震惊，将柴丢在地上，交给小云看着，便跟着赵春生去了后山。 说是后山，其实就是一处山谷，从远处山洞穿过，便能看见那片空旷的山谷。 这是通往另一个村的小路，经常会有人从这里抄近路。 陈汐跟众人穿过长长的山洞，来到一片空旷地带，这里许多碎石，全是从两边山上滚落下来的石头，因此看起来怪石嶙峋。 穿过山洞没走多远，陈汐便看见前方的人群，交头接耳的议论着什么。 隐约间，陈汐能看见石板上躺着一个人。 第63章 漏雨 她快步走过去，挤进人群一看。 陈汐并不怕死人，但看到眼前面目全非的尸体时，还是忍不住胃里翻涌了一下。 这人似乎从山上滚下来，而且很倒霉的，砸在了石头上。 脑袋都摔成了两半，石头上布满了黄白之物。 周围的人都在议论，这看不出人形的究竟是不是何胜，到底是一个村的人，即便是摔成这样，也能分辨出此人的身份。 不多时，村长也来了。 村长看了眼，一张老脸也皱了起来，很是嫌弃地开口，“此人真是何胜？” “是他！他化成灰我都认得。” “嗯，我看也像是他，这人好些天没见到了，怎么会死在这里？” 有人猜测，“是不是因为咱们在到处找他，他躲在了山上，却不小心失足摔了下来？”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觉得很有道理。 “哎，自作孽不可活。”村长感叹道，“他家中也没个亲人，大家给他找个地方埋了吧，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村的，不管他以前怎么样，如今人死为大，让他入土为安吧。” 陈汐没有再多看，心情复杂的离开了山谷。 来到山脚下，小云已经帮她把柴拿回去了，只有一些陆陆续续赶来看热闹的村民。 回到家，林复白正坐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 陈汐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说，“何胜死了。” 林复白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陈汐，“什么时候的事？” 陈汐狐疑地看着他，“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林复白反问。 陈汐上下打量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蛛丝马迹。 然看了半晌，愣是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陈汐道，“你不是上午才见过他吗？你和他在哪里见面的？” 林复白眉头微蹙，俨然有些不悦，“你难道是在怀疑我？” “我只是担心你暴露了，问问而已。”陈汐其实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他不承认，陈汐也没打算逼问。 她最清楚林复白是什么样的人，在现代的时候，他就不是什么善茬。 林复白听见她最后一句，神色稍微缓和了下来。 “放心，他的死和我没关系。”林复白面不改色道。 陈汐点头，“那最好了，要因为这样的人将自己搭进去，岂不是太亏了。” 说完，陈汐也没再继续聊这个话题，转身去清理小云带回来的蘑菇。 这小家伙，依然分不清菌子，有毒的占了一半。 她挑选完，洗干净晒好。 捡了这么多，挑选之后，等晒干了，估计半斤都没有。 她找到小云，摸出十个铜板交给她，她和方方一人三文钱，另外两个摸鱼的，一人两文。 钱不多，但小云却高兴坏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三个铜板揣起来，又跑去找方方他们。 天黑之前，何胜已经被抬了回来，没办葬礼，草席一裹，在后山挖了个坑便埋了，仿佛这个人从未出现过。 村里也没有因为他的死而有任何改变，也没人对他的死提出任何质疑。 大家都认为是他躲在山上时，遇到什么野兽，不小心掉下去摔死了。 夜里下一场雨，温度骤然下降。 陈汐被窗户吹进来的风冻醒，睡了半夜，手脚依旧冰冷。 翻来覆去，反而更冷了。 她抓起被褥蒙住脑袋，以此来挡住窗外吹进来的风，心里暗道，这么久了，竟然忘记补窗户。 蒙在被窝里，身边男人温度很高，不过她强忍着没有靠近，两人之间始终留着一道缝。 不料，外面雨下的噼里啪啦，陈汐感觉有什么东西砸在被褥上，触感很明显。 她钻出来，用手摸了摸被褥，果然摸到一片湿润，她急忙扯了扯林复白的胳膊，“林复白醒醒，屋顶好像漏雨了。” 黑暗中，旁边有了动静，一阵冷风灌进来，便看见有黑影坐了起来。 陈汐也掀开被褥下了床，摸到床头的的火折子和蜡烛。 点燃蜡烛，两人便看见，被褥上湿了一大片。 林复白将被褥掀开，抬手悬在空中，片刻后，便有水滴落在他的掌心。 他又抬头看了眼，叹息道，“只能明天再修了。” 于是，两人纷纷下了床，找来一个木盆放在床上，水滴砸在木盆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两人坐在床沿，火光在屋内跳跃，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来回拉扯。 陈汐一转头，便看见他披头散发，冷不丁吓了她一跳。 她不禁吐槽，“你这头发能收拾收拾吗？大晚上的，看着像鬼一样。” 陈汐的头发还能编成辫子，他这个，是没得法子了。 林复白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幽怨地看着她，“你找剪刀来，我剪了算了。” 长发他自己也不习惯，碍眼得很。 “你要是剪了，明儿你就得挨骂，说不准还得将你送去大牢。” 林复白嘴角一抽，随手将乱发拨到肩后，拢了拢身上的外衣。 但似乎不怎么管用，衣裳太过单薄，挡不住夜里的寒风。 陈汐将被褥拿了过来，搭在两人肩上，搓了搓冰冷的手道，“先凑合一下吧，估摸着天也快亮了。” 林复白闲来无事，便将书翻了出来，借着烛火阅读了起来。 陈汐盘腿坐在他身边，也想陶冶一番情操，然而看了还没两页，她眼皮开始打架了。 不知过了多久，沉浸在书中的林复白，忽然感觉肩上一沉。 转头一看，是陈汐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目光透过凌乱的发丝，落在陈汐的脸上，看了良久，他摇了摇头，将另外拉起被褥的另外衣角，盖在她的腿上。 长夜寂寂，雨声稀疏。 陈汐睁开眼，人已经不知何时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褥。 头顶传来瓦片拨动的声音，她怔了怔，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 来到门外，便看见林复白站在屋檐下，旁边还放着一个梯子。 陈汐来到他身边，抬头往上看，竟然是老大在上面。 她小声问道，“你喊他来的？” 林复白点头，“大哥热心肠，我无意提了一嘴，他便主动请缨来修房顶了。” 陈汐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无意？我看你是故意去找他的吧。” 林复白无奈道，“那怎么办？我这样也爬不上去。” “行了，既然人家帮我们修房子，我去做饭吧，请他吃顿饭，等会儿你可别让他走了。” 第64章 给你你要不要？ 陈汐去厨房忙碌，早上他们一般都是喝粥的，今儿老大帮忙修房顶，肯定不能再煮粥给人家喝。 她煮了白米饭，用先前的油渣炒白菜，买的两颗白菜，也就剩这么点了。 看来今日去镇上，还要买些东西。 老大修好屋顶，又下来帮忙补了窗户，以前的窗户纸到处都是破洞，没有窗户纸，只能先用茅草代替，堵住漏风的窟窿就可以了。 做好这一切，陈汐饭也做好了，她招呼老大来吃饭。 老大本想拒绝，可看见她端出来的白米饭，忍不住咽了咽唾沫，拒绝的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过了会儿，老大嘿嘿一笑，挠着头说， “那我不客气了啊。” “客气什么呀，快坐下来吃吧。” 陈汐直接给他盛了一大碗米饭放在他面前，老大捧着碗，刚要下口，又犹豫地看了眼林复白。 “怎么了？”林复白问。 老大不好意地说，“我，我能不能端回去吃？等会儿给你们把碗拿过来。” 陈汐瞬间明白了，他怕是想拿回去给妻儿吃。 她笑道，“大哥，你就在这吃吧，让大嫂和方方他们都过来，这么多够我们吃了。” 老大喜上眉梢，连连点头，放下碗筷便跑了出去。 幸好煮的够多，她想着老大饭量大，便多煮了些，想必这些也够吃了。 昨晚下了雨，正是捡菌子的好时候，方方兄妹俩早就和小云上山去了，只有黄氏一人在家。 在听老大让她去吃饭，黄氏想也没想便摇头拒绝了。 还对老大说了一堆，老四眼下也不容易什么的，他们没有种地，又没进项，马上又要缴税等等。 说到最后，连老大也不来吃了。 陈汐和林复白面面相觑，陈汐无语了半晌，直接将大半锅米饭塞到了老大手里让他带回去。 老大再三推辞，陈汐佯装不高兴，他才讪讪地抱着盆回去。 老大离开后，陈汐和林复白也准备去镇上了。 来到村口，坐上牛车。 一刻钟后，牛车坐满，摇摇晃晃地朝镇上走去。 雨过天晴，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泥土混合着草的芬芳，不这么冷就好了。 陈汐缩了缩脖子，等到了镇上，两人便来到曹氏铁匠铺，果不其然，今日又没开门。 “一个月开三次，这铺子还不如不开呢。” 林复白也打量着这家铁匠铺，铺子很偏僻，几乎没什么人路过。 他沉吟道，“不如咱们买下来？” 陈汐不理解，“买下来做什么？” “打造东西方便。” “你有什么东西要打造的？” 林复白若有思索道，“能打造的东西多了去了，不过还是要看看他里面的东西和价格，若是合适的话，买下来以后大有用处。” “先去找他吧。”陈汐上前敲门，买铺子可不便宜，他们身上的银子都不一定够。 不多时，铺子的门打开，里面站着一名睡眼惺忪的男子，他衣裳穿得歪歪扭扭，打着哈欠，不耐烦地问，“买什么啊？” 陈汐笑道，“大哥，能进去看看吗？” 曹飞瞥了两人一眼，将门打开，转身往里走，“随便看。” 进去后，屋子里黑黢黢的，入门左侧是一块铁砧，旁边是火炉，右侧则是工具台，上面摆满了各种打铁工具。 墙上也挂着各种各样的铁器，最里侧有个木架，上面摆放着各种器具，有铁勺、铁锅，铁钳，斧头，镰刀菜刀等等。 竟然没有卖刀剑的。 陈汐好奇问了嘴，“大哥，你这不卖弓箭和长刀吗？” 曹飞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二人，“你要买长刀？” “不不，我就问问。” 曹飞道，“私自打造长刀乃是重罪，你不会不知道吧？” 陈汐摸了摸鼻子，转头看向林复白，让他去聊。 林复白收到她的眼神，上前一步，微笑道，“阁下误会了，我们此次来，其实是想问问，这里是否能打造银针。” “银针？什么样银针？” 林复白取出那张图纸，“这样的。” 曹飞只是看了眼，便将图纸还给他，摇头，“做不了，别说我做不了，你拿去找王献他也做不了。” “哎。”林复白故作失望的叹气，“我们来了好几次，曹师傅都不曾开门，如今好不容易见到，没想到…可惜了。” 曹飞见没生意，挥了挥手，赶苍蝇一般，“你们要没别的事就赶紧走吧，你看我这铺子都快开不下去了，我还开门干什么呢？” 林复白思忖道，“既然如此，那为何不转手卖了？” 曹飞没好气地说，“镇上有几个会打铁的，我卖给谁去？给你你要不要？” 林复白目光微闪，笑道，“曹师傅说笑了，我只是想打造这几枚银针罢了，当然，若是曹师傅能将银针打造出来，我可以考虑接手阁下这间铺子。” 曹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心思飞速转动。 猜测这人是不是很有钱，亦或者这银针对他很重要，他转着眼珠子，心里就盘算着如何将铺子转给林复白。 这铺子他早就不想开了，没什么生意不说，他自身也不喜欢打铁，铺子在他手里毫无用处。 只是卖铺子，又不是卖手艺，反正手里有了银子，他便可以去做其他生意了。 再不济，他还可以去其他地方再开个铺子，怎么都比守在这个破地方强。 想到此，曹飞脸上露出了谄媚的笑，“这银针嘛，看起来复杂，不过要做的话，也不是做不出来。” “当真？” “那是自然了，我爹曹铁匠，你去镇上打听打听，谁没听过他的名号？” 曹飞说着，话音一转，“可惜我爹已经走了，不过我爹有位师兄，手艺一流，就在青州城，我去找他帮你打造，他肯定能打造出来。” 林复白眉梢微挑，“真是太好了，那此事便麻烦曹师傅了。” 曹飞摆了摆手，“我可以替你走一趟，但是你方才说愿意接手我这铺子，可是当真？” 林复白问，“那曹师傅打算卖多少银子？” 曹方打量着他的表情，心里掂量着要多少，生怕将这位冤大头吓跑了。 “这个嘛……” 第65章 地不租给我们了 曹飞试探性地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两。” 话刚说完，林复白的眉头便蹙了起来，“太贵了，这铺子地处偏僻，我们买来没有任何用处。” 曹飞也蹙了蹙眉，他这铺子后面还带院子，加上里面这些东西，三十两并不贵。 “那你说多少？”曹飞问道。 林复白，“十五两，加上你屋里所有的东西。” 曹飞立马不乐意了，“你想得美！我光是这间铺子都不值十五两了，你加这些东西，最少二十五，你要不买就算了！” “你若是真心想卖，十八两，再多我也拿不出来了。” 两人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二十两的价格成交。 这个价格陈汐觉得很便宜了，毕竟他后面还有个院子，在镇上买座普通宅院，差不多也是这个价，更何况还搭这么多东西。 曹飞带他们去看里屋，院子里有一口井，有两间房，角落里堆放着很大一堆柴。 左边的屋子里是仓库，里面有不少金属材料，铁块、铁条、熟铁、硝石等等，铜矿也有一些，曹飞要将铜矿带走，这点倒是没什么争议。 除此之外，还有些范模，以及做范模用的材料，陶土石头这些。 越看陈汐越觉得赚了。 曹飞却有些闷闷不乐，“真是便宜你们了。” 若不是镇上没人会打铁，他是真舍不得卖掉，但是不卖吧，他如今入不敷出，这铺子也迟早开不下去。 几人又闲聊了一番，曹飞拿出房契，带两人去找了里长帮忙写字据。 由于这里离县衙太远，这些事一般都是有里长代劳，回头里长去县城时，会帮忙登记。 当然，里长也不会白干，要给钱的，房屋田地买卖，要给他成交额的一成的见证费，也就是二两银子。 这钱谁出都行，曹飞自然不会出，最后还是陈汐出了这二两银子。 签字画押，交付银子，这铺子就是林复白的了。 曹飞还没找到住的地方，他要求明日再搬走，林复白答应了，并不担心他拿走那些东西。 这么多材料，请人搬也要花不少钱，更何况他连住的地方都没找到，搬走了也没有地方放。 收好房契，陈汐清点了一番身上的银子，还剩十五两银子，还要给林复白五两银子打造银针，一眨眼银子都快花完了。 两人又去西街买了些东西，主要是买蔬菜，这边的蔬菜太少，只有白菜、萝卜、苋菜、还有野菜这些。 蔬菜都比较便宜，平均两文钱一斤，买十斤才二十文。 还有卖鸡蛋的，鸡蛋就比较贵了，按个卖，按照大小三至五文钱一个。 陈汐看见个熟悉的人影，她眼睛一亮，径直走过去。 “小宇。” 蹲在地上的小童闻言抬起头，神色一喜，“婶子，你要买鸡蛋吗？” 陈汐点点头，“你这里有多少鸡蛋？我都买了。” 小宇满脸欣喜，拎着竹篮站起身，“婶子，这里有二十个鸡蛋，你要就七十文全给你。” 这些鸡蛋个头大小不一，按个卖也差不多八十文，陈汐全部都要，小宇算是便宜卖给他了。 “行，那你帮我拿着，我们一块回去吧。” 小宇用力的点点头，提起竹篮跟在陈汐身边，这还是他头一次这么早就卖完了鸡蛋。 以往都要等到天黑才卖完，有时候还卖不完。 陈汐邀请他坐牛车，小宇连连摆手，舍不得那两文钱，表示要自己走回去。 “不要你出钱，我请你。”陈汐说道。 小宇有些犹豫，但还是摇头，“不用了婶子，我可以走回去的。” 陈汐叹了口气，板着脸说，“上去吧，你要是不给我面子，鸡蛋我就不要了。” 小宇脸上闪过慌乱，忙不迭爬上牛车，“婶子我坐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陈汐掏出二十文递给车夫。 每次牛车要坐满十人才走，这会儿才晌午，不少人都要下午才回去，陈汐不想等那么久，即便小宇不坐也是那么多钱。 路上陈汐和小宇闲聊，主要想了解下边境的情况。 小宇的父亲之前也是猎户，三年前家里遇到困难，小宇和他祖父都得了病，急需银子，恰好遇到朝廷征兵。 只要报名便能拿五两银子，小宇父亲便跑去参军了，除了年底捎银子回来，小宇已经很久没见过父亲了。 第一年还有五两银子，去年就只有二两银子了，今年还不知有没有。 聊了一路，也没得到多少有用的消息。 很快，三人便到了杏河村。 小宇帮忙将鸡蛋拎到家里，陈汐却看见院子里两个陌生人。 这两人守在门口，看穿着打扮，像是家丁。 陈汐将东西放好，来到吴氏门口，便看见屋里坐着一位矮胖的中年男子。 赵德和吴氏站在旁边，一脸忐忑。 陈汐仔细想了想，此人似乎正是村里的黄财主，杏河村有一半的地都是他家的，他不是住在镇上吗？跑这里来干什么？ 黄财主叹了口气，站起身道，“行了，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明年你们就不要种了。” 赵德还想说什么，但黄财主已经不给说话的机会，抬脚走了出来。 路过陈汐时，他看也没看，领着两名家丁径直走出了院子。 陈汐走进去，见老两口脸色都不太好，开口问道，“爹娘，黄财主来干什么？” 赵德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一言不发。 吴氏说，“黄财主说明年地不租给我们了。” 陈汐眉头一蹙，“为何？” 吴氏看了眼外头，似乎怕谁听见似的，压低声音道，“他说是陈夫人的意思，不止是明年，以后我们都不会租给我们了。” “是她？”陈汐脑海里闪过陈夫人那张脸，她就说，这几日怎么没动静，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她还想买后面的地，眼下看来，是不可能了。 陈汐也没多待，转身离开了。 这事儿说到底，还是因原主赵铁柱而起，他不卖小云，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尽管老两口嘴上不说什么，心里还是怨气的。 大佬老二这会儿没在家，他们回来知道这儿，也不晓得会是什么反应。 林复白瞥见她心事重重地回来，开口询问，“怎么回事？” 陈汐将黄财主的事说了，黄财主虽然是财主，他可不会因为他们这些平民去得罪陈夫人。 所以这事儿去找黄财主没用，源头还是在陈夫人身上。 第66章 一举两得 以目前他们的实力，真要和陈夫人硬刚，绝对讨不到好处的。 一没钱，二没势，拿什么和她斗？ 林复白也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他才说，“也不一定非要种地，还有其他事可以做。” 陈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到办法了？” “嗯，不过不着急，我先替你将银针做出来。” “好。” 吃了午饭，下午没什么事儿，她继续上山捡柴捡蘑菇，顺便找到小云她们，再好好教她们分辨毒蘑菇。 还要多屯点柴，等冬天一到，要用的柴就更多了。 下午，老大他们也回来了。 林复白就坐在院子里等着他们，两人听说了地的事，都纷纷跑来找林复白。 也不说是找麻烦，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了，只要是想商量怎么办。 老四性子混，一言不合就干架，最近好不容易收敛了，他们也怕将他惹急了，回头又将家里谁卖了。 没有地，靠他们那点微薄的工钱，根本养不活一大家子人。 在他们开口之前，林复白先开口了，“大哥二哥，你们来得正好，我有事和你们说。” 老二还想着怎么开口呢，闻言询问，“什么事？” 林复白从怀里拿出几张纸，展开给二人看。 “今日去镇上，我捡到了这个东西。” 老二接过那叠纸，上面画着一些图案，乱七八糟的看也看不懂，但最中间那个图形，他认出来了。 “这是扬谷机？” 这可是稀罕物件，整个村只有两架，一架扬谷机七八百文，有钱还买不到，镇上没人会做，得去青州城才有。 林复白点头，“不错。” 老二又翻了翻，神情激动，“这是…织布机？” “嗯。” “这个椅子看起来有些奇怪，这是什么？” 林复白看了眼，解释道，“那叫摇椅。” 老大憋挠了挠头，“看…看不懂，这图纸肯定值不少银子，干脆我们拿去卖了吧。” 林复白嘴角一抽。 老二十分赞同，“就是，反正这东西留在我们手里也是白瞎了，万一失主找上门，咱们反而吃不了兜着走。” “……” 这些图纸是林复白花了一下午画的，结果拿出来他们第一反应竟然是卖了？ 有些人穷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林复白说，“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做这些东西来赚钱？” 老大说，“这些都是木匠的活儿啊，我们就算有这些图纸也不会做啊。” 林复白额头青筋跳了跳，努力让自己平静，“上面制作步骤不是画的很清楚吗？” 老大和老二面面相觑，皆是一脸窘迫。 “嘿嘿。”老大笑着挠头，头屑在阳光下乱飞，“我脑子笨，哪里看得懂这些鬼画符。” 林复白不想和他们扯了，将画稿拿回来，“你们看不懂，我能看懂，明儿你们别去镇上干活了，去山里砍树吧。” 老大震惊道，“老四，你真能看懂啊？” “画得这么清楚，你们看不懂？” 老二咳了一声，不想承认自己笨，“画图之人肯定是怕人学了去，乱画的，不然谁都能看懂了，他们还怎么赚钱？” 老大点头，“老二说得对！” 林复白气笑了，“不管这图是真是假，试试就知道了，等真做不出来再卖了图纸也不迟。” 老二眼尖，察觉到林复白眼里有怒气，急忙道，“老四说的有道理，大哥，明日我们去山里砍树，老四都说看得懂了，他教我们，我们肯定能学会。” 若是学会这些手艺，他们还愁赚不到钱吗？ 这年头，有手艺的人，都不会轻易外传，旁人想学，那简直难如登天。 尤其是木匠，铁匠这些手艺人，学会了这辈子都不愁吃喝，不比风吹日晒在地里干活轻松？ 想到此，不能种地的悲伤一扫而空。 两人商量一番，甚至都等不到明日，立马就回去找斧子上山去砍树了。 林复白将图纸揣好，目前他也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就看这两人能不能学得会。 只要能学会，当木匠比种地赚得多。 两人刚走，陈汐也回来了，今儿捡柴的人太多，她也只捡了一捆柴。 倒是蘑菇捡了不少，背篓都快装不下了。 她将柴丢在地上，回头一看，林复白大刀阔斧地坐在门口，好似一尊门神。 “你坐在这干什么？” 林复白道，“晒太阳。” 陈汐回头看了眼即将落山的夕阳，又看了看林复白，“你这么闲，怎么不去做饭？” 林复白怔了怔，面无表情道，“不会做。” 陈汐扯了扯嘴角，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林复白看了她一眼，答非所问，“你不用去捡柴了。” “为什么？” “老大他们去砍树了，后面会有很多剩余木料，够烧了。” 陈汐狐疑地盯着他，“他们砍树，那也是他们的，你还好意思找他们要啊？” 林复白摇了摇头，将他的计划告诉了陈汐。 陈汐有些意外，这个主意不错啊，种不了地，可以当木匠，还省了她以后天天上山捡柴的麻烦。 真是一举两得！ 天黑之前，老大和老二便抬着一棵大树回来了。 这两日林复白要去铁匠铺，也没时间教他们，让他们明日接着砍，多砍一些，以后也用得着。 他们也不知道要砍多少才够，自然是觉得越多越好，用不了的还能拿去卖，自己烧，怎么都不浪费。 晚上，兄弟两人都和自己媳妇说了这件事，黄氏欣喜不已，还扬言自己也可以跟着学。 郑氏则是抱着怀疑态度，怀疑老四是不是故意忽悠着两兄弟。 不过也只是心里怀疑，毕竟只能忽悠一时，不能一直忽悠下去，这个时候去质疑，完全是找不痛快。 第二天林复白早早地去了镇上，陈汐则是和老大他们上山，顺便想看看外围还有没有葛根。 可惜外围基本都被她清理干净了，深处她是不敢去了，指不定就从哪钻出来一只野兽。 不过，她还是去拜托了赵春生，让他们进山打猎的时候留意一下，若是能带出来她可以收购。 打猎本就是靠运气，不是每次进山都会有收获，甚至还可能丢掉性命。 能顺路割点草根换钱，猎户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三日后。 院子里已经堆了七八棵大大小小的树，林复白也从镇上回来了。 他拎着一大袋包裹，里面也不知装的什么。 陈汐正在翻晒蘑菇，见到他回来，欣喜地迎了上去。 “这么快就做好了？” 林复白从怀里摸出一个针灸包递给她，“你看看，符不符合要求。” 第67章 竞争对手？ 陈汐急忙接过，打开看了看，取出一根银针，用指尖摸了摸。 针尖尖锐光滑，形状规则，长度也差不多，表面光滑，无裂缝、砂眼、毛刺缺陷。 她又将银针弯曲，韧性也合格了。 陈汐对这套银针相当满意，即便是和现代的银针对比，也丝毫不逊色。 她爱不释手的抱着银针，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不错，很完美了，晚上我就可以给你试试。” 林复白眼皮一跳，悠悠地睨着她，“你要拿我当小白鼠？” 陈汐眨巴着眼睛，一脸真诚，“你就这么对我没信心吗？我是想让你腿好的快些，真是的！” 林复白叹了口气，没有再理会她的话，将包裹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陈汐看了眼，竟然全都是木工工具。 各种大小不一的锯子，刨刃、弓摇钻、墨斗尺子木锉等等。 他准备的够齐全，大多数都是从铁匠铺里拿来的，有些是他自己做的。 林复白又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七寸长，带有刀鞘。 “这个给你，藏好了，出门在外防身用。” 陈汐接过匕首，只是摸到刀鞘材质便感觉不一般，她拔出匕首，看见那锋利的刀刃和刀尖，以及厚度，她就知道，这绝对不是出自曹飞之手。 “你打造的？” “算是吧。”林复白模棱两可地说。 陈汐狐疑地打量着他，有些不太相信，“你这小身板，能挥动铁锤吗？” 林复白有些不悦，瞥了陈汐一眼，“不要还给我。” 说完他要抢回去，陈汐手往身后一躲，“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谢谢林总送的匕首了，我很喜欢。” 林复白轻哼一声，不再理会她。 陈汐心情好，也不在意，抱着匕首和银针回了屋，仔细研究起来。 每一根银针都细细检查，看得出林复白是用了心的，每一根都做的十分完美，几乎没有瑕疵，即便有也是在针尾，可以忽略不计。 最让她喜欢的还是这把匕首，比厨房的菜刀都要锋利，陈汐毫不怀疑，这把匕首，能够轻易刺穿身体。 若是再让她遇到上回的事，她绝对不会那么狼狈。 陈汐小心翼翼地将匕首收起来，放在枕头底下。 外面，林复白也已经开始在指导老大和老二处理木材，只是这一步，就足够他们学习的了。 木材要切片，要掌握好厚度和尺寸，还有平整度，这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 林复白的腿不太方便，这些活儿他暂时也做不了，只能盯着他们做。 两人都学的认真，只是老大实在是笨拙了一些，那手就像是借的别人的，总是不听使唤。 老二就好得多，试了几次，每次都越做越好，只差熟练度。 锯了一整天的木头，两人也都有些开始怀疑人生，老二看着满地杂乱无章的木头，纠结地问，“老四，咱们真的能照着图纸做出来吗？” 林复白老神在在地坐在板凳上，淡淡道，“这才开始而已，后面只会更难，若是这点信心都没有，明年就等着饿死好了。” 此话一出，老二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他咬咬牙，擦了把额头的汗，继续锯了起来。 不想饿死，就只能坚持下去，就算最后做不出来，也好过此刻放弃，毕竟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林复白闲着无事，用他们切割下来的木料给陈汐做了个箱子。 夜里，陈汐抱着手里的药箱左看右看，相当满意，又省了不少铜板。 为了报答林复白，陈汐强烈要求帮他针灸。 对此，林复白十分感激，感激得一晚上都没和她说话。 早上，陈汐吃过早饭，背着箱子便离开。 出门前，林复白又忽然叫住她，“等等。” 陈汐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林复白从怀里丢给她一个东西，陈汐稳稳地接住，她以为又是小药丸。 但定睛一看，竟然是青霉素v钾片。 这是真是个好东西，但是这个用药之前得做皮试，不能乱用，她没有做皮试的注射器，拿着也没什么用。 不过，她奇怪地看着林复白，“不对啊。” 林复白蹙眉，“哪里不对？” “几次了，都是药品，怎么看都是我的金手指，怎么跑你那里去了？” 林复白稍作沉吟，无奈的摇头，“不清楚。” “那你摸清楚规律了吗？” “差不多七天出现一次，三次都是药品，目前看应该是随机出现各种药品，别的暂时不清楚。” “好吧。”陈汐将药放进箱子，犹豫了下，“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陈汐应了一声，便转身朝外面走去。 来到林记米铺，林叶和林夫人都在，似乎忙着核对账目。 见到陈汐，林夫人神色一喜，立即来到她面前，“陈姑娘，你来了。” 陈汐见她在忙，有些歉意道，“我应该提前来和你说一声的，我贸然前来，没有耽误你们正事儿吧？” 林夫人笑着摇了摇头，“没有，都是些琐事。” 她看着陈汐身上的箱子，又问道，“陈姑娘家中的事都处理好完了吗？” 陈汐点头，“嗯，处理完就来了。” “那你先坐着稍等片刻，我准备一下。”林夫人将她带到院子里坐下，自己进屋不知干什么去了。 一刻钟左右，林夫人从屋内出来，她换了身衣裳，气色也比先前看起来好了许多。 “陈姑娘，我们走吧。” 陈汐站起身，来到外面和林叶打了声招呼，两人便朝着东镇口走去。 坐上马车，陈汐心中还有几分紧张，不知道等会儿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 林夫人与她闲聊，说起那位好友。 两人是闺中好友，嫁人之前关系就非常好，前些日子那位好友听说她身子不好，特意来探望她。 无意中聊起了这件事，听说陈汐是女大夫，还治好了林夫人的隐疾，好友便让林夫人介绍给自己。 面对好友的请求，林夫人自然是满口答应，这才特意找上陈汐。 但闲聊中，陈汐抓住了一个重点，那就是林夫人这位好友，家里也是开染坊的，和那位陈夫人是生意上的对头。 陈汐摩挲着下巴，竞争对手？ 第68章 考验 杨柳镇距离清溪镇十里路，也并不是很远，马车只需要一个时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不多时，陈汐便已经能听见外面行人说话声多了起来。 她透过车窗看去，果然路上人来人往，已经到杨柳镇门口了。 马车缓缓在镇口停下，外面车夫提醒两人到了。 林夫人笑道，“咱们下去吧。” 陈汐点点头，跟着林夫人下了马车，眼前立着一座朱红色的牌坊，路边大石头上雕刻着‘杨柳镇’三个大字。 或许是杨柳镇距离青州城要近一些，这个镇看起来明显比清溪镇繁华一些，人也比清溪镇多。 林夫人领着她往镇上走，一边和她介绍自己的好友。 他们要去的是纪家，也是杨柳镇的大户人家，镇上有染坊，生意做的很大，城里有好几个铺子，布匹也会卖到其他城镇。 说着，便已经来到了一座宅院门前，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口两个石狮子十分威武。 林夫人上前去敲门，不多时，门房过来开门。 自报家门后，门房让二人稍等，便关上门走了进去。 林夫人有些尴尬，转头对陈汐笑了笑，“咱们稍等片刻吧。” 陈汐点点头。 看门房的态度，这位纪夫人在纪家好像没什么地位啊，不然好友来了，门房却不直接带进去。 说明林夫人很少来这里，门房不认得她，或者说认得却不在意。 纪夫人能特意去看林夫人，不存在两人关系不好，林夫人不来这里的原因，就只能说明纪夫人在这里过得不如意。 等了差不多一刻钟，大门再次打开，一名中年妇人走了出来，妇人身形消瘦，即便衣着华丽，也掩盖不住她瘦弱的身躯。 她快步上前和林夫人打招呼，“香玉，你怎么突然就来了？” 不等林夫人开口，纪夫人注意到陈汐，有些诧异，“这位是？” 林夫人解释道，“这位就是我先前跟你说的那位陈姑娘。” 虽然心中已经猜到，纪夫人仍是觉得诧异，“竟然这么年轻。” 陈汐上前，“见过纪夫人。” 纪夫人笑道，“不必客气，随我进来吧。” 陈汐跟着纪夫人进了院子，这还是陈汐第一次进这种大院子，一进门便让她羡慕了。 比起她这个大院子，她住的那个房子，说是狗窝都不为过。 她像没见过世面一样，一路上东张西望。 东拐西绕，穿过前院，来到后院一个偏厅。 纪夫人让人带林夫人去别处喝茶，陈汐独自和她进了偏厅。 屏退屋内的下人后，纪夫人才看向陈汐，“陈大夫，不知玉香可有说过我的事？” 陈汐怔了怔，微笑道，“不曾说过，看病这种事，还是要亲眼所见才能确认。” 纪夫人也笑了笑，并未说自己得了什么病，“玉香可是在我面前将陈大夫夸得神乎其神，着实叫我好奇得很，这才冒昧请陈大夫上门。” 陈汐有些无奈，大概是看自己是女子，又这么年轻，纪夫人似乎并不太信任自己。 陈汐恭敬道：“林夫人谬赞罢了，她的病不算严重，我相信任何一位大夫都能治，我也不过是凑巧遇上了而已。” 见她没有自吹自擂，纪夫人对她多了几分赞赏，但，这并不代表她相信陈汐的医术。 或者说，不相信陈汐能治好自己的病。 纪夫人道，“那麻烦陈大夫帮我看看吧，我也不知我这是何病，但愿陈大夫能替我找出病灶来。” 她一副你看着办的模样，也不说自己哪里不舒服，大有要考验陈汐的意思。 陈汐扯了扯嘴角，还真会刁难人，什么都不说，她拿头看！ 不过，陈汐还是站起身来到纪夫人身边坐下，纪夫人将手伸了出来。 陈汐手指搭在她脉搏上，仔细感受纪夫人的脉搏，又看了看纪夫人的脸色。 光是从脉象看，纪夫人脉象弦细，像是肝郁气滞、气血不足，但肯定不是这么简单，否则也不会喊自己来了。 特意请自己过来，必然是有关女性的问题。 纪夫人也直勾勾的盯着她，像是要将陈汐看出花来。 “陈大夫，看出来了吗？”纪夫人开口问道，不难看出，她对陈汐的医术仍然保持怀疑。 陈汐收回手，轻咳了一声，“纪夫人，我能否问你几个问题？” 纪夫人收回手，淡淡道，“但说无妨。” 陈汐见四下无人，便小声问，“纪夫人，你月事正常吗？” 纪夫人怔了怔，脸色有些挂不住，“陈大夫难道没有看出来？” 陈汐笑道，“我正是从纪夫人脉象中看出气滞血瘀，才有此一问，若是我没猜错的话，纪夫人想必月事稀发，甚至可能已经不来了？” 此话一出，纪夫人脸色变了变，看陈汐的眼神不得不凝重了起来。 见此，陈汐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说对了。 片刻后，纪夫人怅然地叹了口气，“你说的不错，我确实已经许久不来月事了。” 陈汐神色凝重，这确实不对劲，纪夫人看起才三十五六，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闭经，即便是古代，这个岁数也不正常。 纪夫人态度也认真了几分，“看来玉香说的不错，陈大夫有些本事，但我可不仅仅是这个症状。” 陈汐道，“纪夫人不妨直说吧，有些病情不是靠把脉就能诊断出来的，您不说症状，就算是神仙来了，也看不出你到底是什么病。” 纪夫人脸色很是纠结，似乎难以启齿。 陈汐不得不开导她，“纪夫人，你我都是女子，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治好病才是正事儿。” “我说了，你真能治？” 陈汐无奈，“这个…你得说了我才知道。” 纪夫人叹了口气，又纠结了半晌，她抬起手，摁在自己的胸口，“是这里……” 陈汐愣了下，看她脸色，陈汐心里咯噔了一下。 心道不会是乳腺癌吧？要真是这玩意，她还真没办法治。 不过，很快纪夫人的话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让陈汐暗暗的松了口气。 第69章 确诊 “我这一把年纪了，女儿都已经成亲了，竟然还……”纪夫人纠结之色越发明显，脸颊也红了，她咬着牙，艰难地开口，“还会有乳汁。” 她这么一说，陈汐几乎不用再问，已经可以确定纪夫人是什么病了。 纪夫人说完，却发现陈汐一脸凝重，忐忑地看着陈汐，“陈大夫，你可知这是何病？” “纪夫人可有头痛、腰酸背痛，视力模糊这些症状？” 纪夫人惊愕地看着陈汐，脸上不由多了几分期待，“不错，你说的这些我都有，我这到底是什么病？” 陈汐斟酌了片刻，迟疑道，“这个…我说了可能也理解不了，从夫人身上的种种迹象来看，我推断这是高泌乳素血症。” 纪夫人果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不过听不听得懂不重要，重要的是陈汐能看出她是什么病，这是最重要的。 “陈大夫，那还有得治吗？” “可以试试，但不能保证，主要是不知道纪夫人你，发病的原因，纪夫人是不是有经常服药？” 纪夫人点点头，“有的，这些年，我四处寻找偏方，吃了不知多少求子药，莫非是我吃这些药出了问题？” 陈汐沉吟道，“有可能。” 纪夫人瞬间沮丧了起来，苦笑一声。 “不怕陈大夫笑话，我一连生了两个女儿，丈夫公婆嫌弃，在家族中抬不起头，我想生个儿子，四处寻求偏方，没想到…却落得如此下场。” 纪家共有三个儿子，纪夫人丈夫排行老大，染坊一直都是纪老爷在当家。 奈何纪夫人接连两个女儿，丈夫对她失望至极，更是以她生不出儿子为由，娶了一房平妻。 如今患上这种病，有时候还会当着外人出丑，这便导致了丈夫对她越来越不喜。 那位平妻生下儿子后，丈夫逐渐剥夺了她掌家的权力，理由是她的身子不好，不适合见人，府里的账目如今都是那位平妻管着，丈夫的面也见不着。 可以说，如今的纪夫人，也不过是个空衔罢了。 若非纪夫人娘家有些家底，加上大女儿夫家有些实力，她的日子只会更难。 陈汐静静地听着，心中难免唏嘘，女性在这个时代，实在是太难了。 纪夫人道，“陈大夫，你有把握治好吗？若是你能治好，我定有重谢。” 陈汐不敢托大，这里医疗条件有限，她不敢打包票一定能治好。 “纪夫人，我方才说了，只能尽力一试，不能保证彻底治好。” 纪夫人脸上闪过失望之色，但又很快压了下来，带有几分希冀，“那陈大夫便尽量一试吧，若真治不好，也只好认命了。” “好。”陈汐道，“我会给你开一张单方，再配合针灸推拿治疗，见效可能没那么快，纪夫人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汐提前打预防针，免得治了几天没见效果，又骂她庸医。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提前准备了银针，要是没有银针，她还真不敢说这样的话。 纪夫人神色一喜，“好，一切听陈大夫安排，需要什么你直接告诉我便是。” “除了这两样之外，纪夫人的病，多半也有长期压力过大的缘故，治疗期间，希望纪夫人可以放下心中的忧虑，保持愉快的心情。” 生不出儿子，心里压力太大，长时间处于这种焦虑烦闷的情绪，也是诱发这些病的原因之一。 纪夫人迟疑了一下，应了下来。 答应是答应了，能不能做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陈汐又和她聊了会儿，问了些其他问题，保险起见，她还让纪夫人脱了衣裳，检查了一番。 最后才给纪夫人开了一张药方。 既然要针灸，陈汐就没那快回去了，至少三天内她要连续为针灸，后续的话，可以看情况而定。 纪夫人拿了药方，便让下人去抓药了。 来到花厅，林夫人先是看了眼好友的脸色，见她和颜悦色，心里便已经有数了。 她起身笑道，“这么快便结束了？” 纪夫人也跟着笑道，“玉香，这次可真是要谢谢你了，陈大夫果然有真本事。” 说罢，纪夫人又对陈汐说，“陈大夫，方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她指的是刚见面时，对陈汐的轻视。 陈汐并不在意， 女大夫本就少见，加上她年轻，穿的也不怎么样，纪夫人怀疑她是骗子也正常。 “纪夫人太客气了，治病本就有风险，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 林夫人也松了口气，打着圆场，“我都说了，陈姑娘不一般。” 似又想起什么，林夫人又道，“陈姑娘可是有治疗的法子？” 陈汐点头，“对，不过我今日恐怕不能与林夫人回去了。” “不碍事，既然要治，那就好好治，在这里多住几日也不错。” 纪夫人邀请她留下来多住几日，若是以往，林夫人也就答应了，但如今家中出了变故，她惦记着家里便拒绝了。 两人还有些话要说，纪夫人让人带陈汐去厢房，陈汐也乐的自由，不需和他们客套。 跟着下人来到院子里，这里是纪夫人住的院子，院里有不少的空房。 为了方便治疗，下人将她安排到纪夫人旁边的屋子住下。 陈汐进门后，打量着四周。 果然是大户人家，连厢房都这么精致，看得陈汐羡慕不已。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住上这样的大房子。 这宅子，即便是在镇上，估计也要一百两吧？ 陈汐摇了摇头，走到八仙桌前坐了下来，打开药箱检查了一下。 银针已经在林复白身上实验过了，想必没什么问题。 她又摸到怀里的匕首，拿出来看了看，心思不由飘忽了起来。 不知这家伙在做什么。 林复白此刻在镇上铁匠铺内，他在为服役做准备，做些防身之物。 既不能太明显被人看出来，又有一定的自保功能。 旁边摆放着不少的图纸，铁匠铺的材料有限，也做不了什么大物件。 最终他选择了袖箭，这东西小巧好藏，藏在袖子里发射方便，还能出其不意。 单发的简单，不过连发的话，制造起来就有些麻烦。 他端详着手里的图纸，思来想去，又提起毛笔在图纸上改改画画。 最后画出来的成品，是带可以连发两支箭矢，中间带一柄匕首。 只要不是遇上大批人马，完全够用，当然了，真遇到大部队，别说袖箭了，就是给他一把枪都不一定跑得掉。 加特林除外。 林复白揣好图纸，从屋内走出来，几名劳工正在往院子里搬东西。 他不打算开门做生意，因此便喊人将外面那些工具都搬到了院子里。 “东家，马上就好了。”男子肩上扛着木桌，冲他打招呼。 林复白点点头，不再理会几人，正要走出去，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人。 那人见到林复白时，脸上惊讶一闪而逝。 第70章 将脑子摔灵光了？ “你买的这间铺子？”王献开口，上下打量着林复白。 林复白同样也在打量他，片刻，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开口，“有何指教？” 他一开口，王献又将他反复看了两遍，眼里惊疑不定。 只因眼前的赵铁柱，与他记忆中的赵铁柱相去甚远，除了长相，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相同。 尤其是那双眼睛。 他从未在赵铁柱身上，见过这样危险的眼神。 不错，眼前这个赵铁柱，让王献感觉到危险，那种淡淡的，隐藏极深的危险。 就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面上平静，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这一瞬间，王献都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王师傅，你这样盯着我，难道不怕旁人误会？” 直到林复白出声提醒，王献才回过神。 他收回打量的视线，说明来意，“听说曹飞将铺子卖了，我来看看他是否还在这里。” “那恐怕要让阁下失望了，他已经离开好几日了。” 曹飞此刻只怕都不在清溪镇了，他当初拿着图纸要去青州城找人打造银针，所谓的叔伯是他杜撰出来的人，他压根就没打算回来。 王献有些心不在焉，点了点头，“叨扰了。” 说罢，他告辞转身离去。 他与曹飞师出同门，这家铺子是他师父的心血，他不希望曹飞就这么卖了。 他是想来劝说曹飞的，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可走了几步，王献又倒了回来，欲言又止地看着林复白。 林复白双手环抱，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王献犹豫片刻，心一横，开口道，“赵兄弟，打个商量如何？” “说来听听？” 林复白也不让他进去，两人就这么在门口站着。 王献已经豁出去了，直奔主题到：“我记得赵兄弟也不会打铁，不如你出个价，将这铺子卖给我。” 若非这铺子是他师父所留，王献是绝对拉不下脸来找他的。 毕竟，两人不久前才干了一架，他还打瘸了赵铁柱一条腿。 当时的情形是，他回来换衣裳，院门没关，陈汐便趁机溜了进来。 扒在房门偷看他换衣裳，他发现陈汐时，衣裳都来不及穿。 陈汐见自己被发现，便冲了进去，拽住王献的衣裳，威胁他，要么给二两银子，不然她便要大喊救命。 王献一怒之下，将她推开了。 陈汐摔在地上，也恼了，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于是乎，听见动静的人便冲了进来，看见的是坐在地上的陈汐，以及光着膀子的王献。 陈汐又哭又闹，说什么他一回来便将自己拽进屋里图谋不轨，而没穿衣裳的王献更是百口莫辩。 他不愿与陈汐纠缠，带着自己侄儿便要走。 这时赵铁柱听说媳妇和王铁匠搞在一起，拎着刀便来捉奸了。 两人纠缠下，赵铁柱的刀不小心划破了王愿的胳膊，王献顿时怒了，将赵铁柱暴揍了一顿。 陈汐怕闹出人命，上前去拉架，三人乱作一团。 赵铁柱见打不过他，于是又向陈汐发难，扬言要砍死她这个荡妇。 吓得陈汐拔腿便跑，王献本不打算再理会这夫妻二人，谁知陈汐又缠了上来。 最后也不知怎么的，陈汐一头磕在河边的石头上，滚进了河里。 赵铁柱的刀收不住，朝着王献落下去，王献情急之下，一脚踹到赵铁柱身上，赵铁柱重重的摔在陈汐同一位置，也跟着滚进了河里。 王献也借此机会，摆脱了这二人。 那件事之后，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按照赵铁柱的性子，两人见面必然是要打起来的，这么平静，反倒是让王献不安起来。 以前的赵铁柱性子暴躁，但花些银子肯定能买下来，而眼前的赵铁柱，王献感觉，就算有银子对方也不会卖。 思索间，林复白开口了，“王师傅想买下来？可以，一百两，不二价。” 王献一怔，“一百两？” 但很快，王献反应过来了，沉声道，“看来赵兄弟并不是诚心想卖。” 林复白一笑，“嫌贵？既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又何必大言不惭，我还当王师傅真有这个本事让我出价。” 王献脸色难看，他复杂地看着林复白。 “这铺子不值一百两，阁下分明是狮子大开口，阁下若是诚心卖，我愿意出四十两。” “这铺子的主人如今是我，我说它值一百两，它便值一百两，能不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是你的事，没诚意之人，难道不是王师傅你吗?” “你……”王献被堵得哑口无言。 赵铁柱何时这么能说会道了？莫非摔了一跤，还将脑子摔灵光了？ 片刻后，王献叹了口气，朝着林复白抱拳，“抱歉，是我叨扰了。” 他不再与林复白多言，转身离开了此处。 王献倒也能屈能伸，即便两人早已撕破脸皮，如今为了师父的铺子，他依然选择忍气吞声。 先前他不是没想过从曹飞手里买下来，亦或者两人合作，却都被曹飞拒绝了。 曹飞看他不顺眼，总觉得因为他，自己才没学到真本事，也觉得是他抢走了生意，恨他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将铺子卖给王献？ 林复白盯着王献远去的背影，目光闪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三名劳工已经将东西全部搬进了院子，讨笑着来到林复白跟前。 为首的方脸汉子搓着手，笑得殷勤，“东家，都搬好了，你看看。” 林复白来到院子瞥了眼，都按照他的要求摆放好了，这才摸出铜板三十个铜板递给他们。 三人拿了铜板，千恩万谢离开铺子。 镇上这样的劳工很多，老大闲暇间便是在镇上干这种活儿，遇见阔绰的东家，一天能赚一二十文，若运气不好，或许好几日才能赚十几文，甚至分文不赚。 除了上缴给东家五成的收成之外，官府还要来收各种赋税，靠着这点微薄的收入，完全不足以养活一家人。 因此一年到头，大部分时间都在饿肚子。 林复白将铺子的门关上，回到院子里，开始研究他的袖箭。 第71章 说好的不会回来呢？ 夜里，陈汐就开始替纪夫人针灸了。 所需的东西准备好后，纪夫人屏蔽众人，只留下陈汐。 她所扎的这些穴位，实在是太过私密了，还真只有陈汐能做，纪夫人要全脱光，即便是面对陈汐，纪夫人也十分的不自在。 纪夫人担忧地问，“陈大夫，这样真的有用吗？” 陈汐正在旁边给银针消毒，闻言回头看了眼，“可以缓解你的症状，但要彻底治好，可能需要不少的时日。” 纪夫人也暗暗的松了口气，“那就好。” 陈汐将沸水煮过的银针捞起来，擦拭干净，对纪夫人道，“放松一些，我要开始施针了。” “陈大夫开始吧。” 陈汐点点头，对着她膻中穴刺了下去。 她借着转移注意力的借口，和纪夫人闲聊起来，“纪老爷应该不会突然回来吧？” 纪夫人苦笑，“放心吧，他不会来的，我都已经有半月不曾见过他了。” “看来染坊的生意很好，纪老爷日理万机，忙着赚银子。” 纪夫人道，“他是日理万机，赚不赚银子我不知道，但我肯定知道他忙着在哪个女人被窝里。” 陈汐讪讪一笑，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她一直想打探纪家染坊和陈家如今的局势，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合作，借着纪家的手打压一下陈家。 那陈夫人心里记恨上了她和赵家，肯定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等她知晓不让黄财主租地，没能让他们饿死或者上门求饶，反而还做起了木匠，不知又会想出什么主意来针对他们。 若是能让纪家给他们施加一些压力，让她自顾不暇，也就没工夫来找他们麻烦了。 但是陈汐不论怎么试探，纪夫人似乎都不愿透露纪家染坊的现状。 这让陈汐也找不到机会开口，贸然提出合作，反而会令纪夫人起疑，搞不好还会以为她是陈夫人派来的奸细呢。 陈汐不着急，见试探不出来，她也不再多问。 针灸确实有用，纪夫人能明显感觉到，针灸之后，身子有些地方得到了缓解。 她一边穿衣裳，一边对陈汐道，“陈姑娘果然妙手回春，我感觉好了一些。” 陈汐收拾银针，笑着摇头，“针灸只是暂时缓解，想彻底治好，还需配合药物和针灸一起治疗。” 纪夫人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看向陈汐，“那不如陈姑娘在府中住下如何？府里正好缺一位大夫。” 陈汐怔了怔，说实话，这真是个不错的差事。 纪府吃得好住的好，还有银子赚，但可惜，终究是寄人篱下。 若是遇到什么疑难杂症，治不好，说不准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直接把她杀了。 即便没有这么夸张，但也要看人脸色，陈汐不想看人脸色，她宁愿多赚点钱，以后自己开家医馆。 想到此处，陈汐拒绝了，“抱歉，我可能要辜负纪夫人的好意了。” 纪夫人也不在意，摆了摆手道，“无妨，我不过随口一问罢了，陈大夫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时辰不早了，陈大夫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陈汐起身收拾东西，与纪夫人告辞，转身退出了卧房。 然而才走出房间，便看见一名中年中年男子从院外走了进来。 院子里太黑，陈汐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从他的穿着不难看出，这人应该是纪老爷了。 陈汐尴尬的站在原地，说好的不会回来呢？ 她身边的丫鬟见男子过来，主动行礼，“老爷。” 纪老爷在两人面前停顿了下来，目光落在陈汐脸上，陈汐也忙不迭弯了弯腰，“见过纪老爷。” 纪老爷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姑娘看着有些面生，你是何人？” 陈汐垂着眸，开口解释道，“小女是来替夫人看诊的大夫。” “大夫？”纪老爷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要将她看出花来，看得陈汐毛骨悚然。 好在纪老爷并未说什么，片刻后收回目光，抬脚走了进去。 等他进了屋，身旁的丫鬟出声道，“陈大夫，这边请。” 陈汐点点头，也收回目光，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躺在床上，陈汐盯着漆黑的房顶，忽然睡不着了。 虽然杏河村的房子又破又烂还漏风，但突然换个地方，她竟然还有些不习惯。 她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睡觉。 翌日一早，天刚亮，本就没怎么睡好的陈汐，又被外头脚步声吵醒。 她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抓起外衣套上。 打开门，正好看见纪夫人出院子，但只有她一个人，看样子纪老爷昨晚并未留宿。 纪夫人并未看见她，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倒是院子里的丫鬟看见她了，上前来和她打招呼。 “陈大夫，你起了呀，我去打水。” 陈汐怔了怔，笑着道谢。 不多时，丫鬟便端着一盘水来，给她洗漱。 这么多天了，陈汐一直用柳树枝刷牙，刷完嘴里满口的木头味。 却在这里见到了牙刷，陈汐很是新奇，她捏着牙刷仔细打量，刷柄是木质材料，刷头和现代的形状有些相似，像是动物的毛发制成。 旁边还有一个陶罐，里面装着黑漆漆的粉，闻着有淡淡的中药味，她闻出来有藿香、白芷和薄荷。 可能因为她是客人，所以才有这样的待遇。 这牙刷和牙粉对大多数人来说，价格可不便宜，光是这罐牙粉，估计都要几十文上百文了吧，能买好几斤肉呢。 当然对于纪家来说，这点钱算不上什么。 陈汐想，等回去了自己也可以研究一下牙粉，还有牙刷，这些材料都是可以自己取材的。 到时候让小云她们做来去卖，怎么都能赚点钱。 刚洗漱完，丫鬟又端来早饭，一碗白粥，一盘小菜和一盘点心。 早饭有些简陋，但陈汐也不客气，坐下来三下五除二将早饭吃完了。 丫鬟收拾桌子的时候，陈汐问道，“纪夫人是出去了吗？” 丫鬟回答，“夫人去给老夫人请安了，要些时候才会回来呢。” 第72章 从娘家回来啦？ 陈汐哦了一声。 丫鬟又说，“陈大夫真厉害，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女大夫呢。” 陈汐一笑，“女大夫只是少，说不定外面还有很多女大夫。” “也是，我还没出过杨柳镇呢。” 丫鬟眼神有些遗憾，又有些向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陈汐倒是从丫鬟口里探听到纪家的情况，生意如何她不清楚，但丫鬟说纪老爷有好一段日子都在发愁，多半是生意上的事。 等丫鬟走后，陈汐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一个时辰后，纪夫人回来了，不过看脸色，心情不太好的模样。 陈汐也不敢去触霉头，老老实实的替她针灸，然后回屋，到了晚上继续针灸。 直到第三日。 陈汐针灸结束，这三日早晚替她针灸推拿，纪夫人的症状缓解了不少。 至少不会让她像往常一样，不注意胸前的衣裳就湿了，有人的时候，会让她无比尴尬。 没有这个困扰，纪夫人心情都好了许多。 她担心陈汐一走，自己又出现那种情况，又想让她留下来。 陈汐安抚她说，“纪夫人，我得先回家去看看，我来之前，家里人并不知晓我要三日才回，怕他们担心，我要回去知会一声。” “那我派人送陈大夫回去吧，等向家人报平安之后，再一同回来。” 陈汐暗道她是真心急啊，自从陈汐告诉她，她不能怀孕可能是这病造成的，陈夫人便燃起了希望。 她倒也能理解，儿子能代表她在纪家的地位，她作为嫡妻，想拿回自己的掌家权，也实属正常。 陈汐也同意了，才针灸三日，效果确实不大，至少要连续针灸七日才会有显着效果。 加上林复白说的山匪的事，她也不太想留在杏河村。 她主要得回去说一声，而且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至少要将小云她们安顿好。 见陈汐答应，纪夫人神色一松，脸上露出了笑意。 她招来一名丫鬟，丫鬟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钱袋。 纪夫人说，“这几日有劳陈大夫了，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陈姑娘莫要嫌弃，等日后痊愈，我还另有他谢。” “纪夫人都这般说了，那我便不客气了。”陈汐拿起钱袋，随手捏了捏，里头装的只是些碎银，差不多有五两银子。 陈汐不动声色的将钱袋收起来，起身与纪夫人告辞。 五两银子也不算少了，毕竟她还没完全治好纪夫人的病，纪夫人只是担心她不回来，才给了这些银子，顺便画个大饼。 陈汐不知道的是，这五两银子还是纪夫人从自己的小金库拿的。 如今管账的不是她，她一个月也才五两银子而已，大多数花销都是她花的自己私房钱，和前些年攒下的私房钱，她自己手头也不宽裕。 上次回来心情不佳，正是因为她想要从账房支取诊金，被那位夫人打发了。 说什么陈汐是不知名的江湖郎中，连个招牌也没有，又是年轻女子，不靠谱之类的。 明知纪夫人的病不好示人，她还假惺惺的要帮忙另请大夫，可是让纪夫人好一阵气恼。 在那位夫人面前受了气，更加坚定了纪夫人要夺回权力的决心，这才想方设法挽留陈汐。 陈汐告别了纪夫人，与一位丫鬟离开了纪家。 她还以为纪夫人会派马车送自己回去呢，结果就派了一名丫鬟跟着她，这下好了，还得多出一个人的马车钱。 虽然只要一百二十文，但陈汐是真舍不得。 快走到镇口的时候，陈汐忽然看向绿芽，“绿芽姑娘，纪夫人有给你路费吗？” 这几日陈汐和这位绿芽也混熟了，她是纪夫人的贴身丫鬟，也是纪夫人的心腹，让她跟着自己，可见纪夫人有多怕她跑了。 到底是大户人家的丫鬟，一眼就看出她在担心什么，于是笑道，“陈大夫放心吧，夫人给了我们两人的路费，来回都有。” 陈汐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纪夫人果然想的周到，我也没别的意思，主要是吧，我身上没带铜板。” 绿芽看穿不说穿，脸上仍是带着笑意，“我明白，陈姑娘无须担心，我们快走吧。” “好。” 陈汐也不再废话，径直朝马车走了过去，这次她不用降价，直接坐了上去。 绿芽很是健谈，在马车上嘴都没闲下来过。 陈汐也从她嘴里听到不少关于纪家的事，当然也不是什么秘密，纪家的人都知道。 无非就是纪夫人与二夫人不对付，二夫人明里暗里的打压纪夫人，在老夫人与纪老爷面前挑拨离间，让纪夫人在纪家的日子很不好过之类的。 闲聊中时间一个时辰很快便过去了，马车只能到镇上，若是要去杏河村，还要加钱。 陈汐舍不得加那五十文，便领着绿芽去坐牛车，牛车两个人也才二十文。 到了杏河村，陈汐让绿芽在村口找地方等着，绿芽虽然是丫鬟，但穿的却比她好太多，陈汐不想带她进去，免得引人怀疑。 陈汐回到老赵家，看见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木头和木板，除了这些木头，旁边还放着一张崭新的摇椅。 她心中惊讶，加上自己离开的那天，这才四日，他们竟然连摇椅都做出来了？ 陈汐快步走进院子，老大和老二还在苦哈哈的锯木头，比起刚开始，两人明显干劲十足，甚至都没发现陈汐进来了。 “大哥二哥，这椅子是你们做的？” 老大抬头看了他一眼，欣喜道，“四弟妹，你从娘家回来啦？” 陈汐愣了下，心中瞬间明白了，应该是林复白说的她回娘家了，不然自己消失四天说不过去。 她讪笑着点头，“对啊，我回来拿点东西，晚点还要走呢。” “你家地可真多，这么久了粮食还没收完。” 陈汐笑了笑，没有解释，又问起摇椅的事，原来不是老大和老二做的，是林复白做的。 林复白为了让他们安心，所以将摇椅做了出来，这才让两人看到了希望，这么卖力的在这里锯木头。 陈汐环视了一圈，却没看到林复白的身影。 “赵铁柱呢？他去镇上了？” 老二擦了把额头汗，抢先道，“老四说他进城办点事，天黑之前能回来。” “进城了？”陈汐狐疑，他进城干什么？ 第73章 尝到小药丸的甜头了 可惜他们两人也不知道林复白去干什么了。 陈汐进屋看了眼，林复白果然没在屋里，倒是那些竹篓里装了不少蘑菇。 应该是这几日小云她们捡的，陈汐赶紧跑过去，翻了翻蘑菇，还好没有发霉。 这是昨日和捡回来的，林复白进城了，所以今儿还没来得及处理，便堆在了这里。 没想到这男人还挺勤快，她走的时候没说让他晒蘑菇，他自己就做了。 陈汐蹲下来，将那些蘑菇挑选了一番，这两日长进了不少，毒蘑菇明显少了。 青州城。 李琳儿正和李硕商量回京的事，李琳儿捣鼓着手里的小玩意，这些都是青州特产。 “这些日子买的东西太多了，大哥，你快来帮我选选，带哪些回去。” 李琳儿说完，便看见李硕支着头神游天外，眼底一片乌青，并未听见她的话。 李琳儿眉头一蹙，面露不满，走到李硕跟前挥了挥手，“大哥，你这几日干什么了？！” 李硕回过神，茫然地看向李琳儿，“什么？” 李琳儿没好气地说，“我说你干什么去了！” 李硕闻言，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干笑道，“没做什么，只是收到京城来信，有些烦闷罢了。” 李琳儿狐疑地打量着他，“是吗？那你为何每天夜里偷偷出门，都不带上我？你看信要去外面看吗？” 李硕嘴角一抽，轻咳了两声，“你这丫头，大人的事小姑娘别瞎问。” “哼！” 李硕自然不可能告诉她，自己吃了从赵铁柱那得来的药丸。 起初他也只是半信半疑，喊上县令，让县令试了试，县令吃完果然大展雄风，直夸好东西，还要向李硕讨要。 李硕也很大方，送了十颗给他。 三天下来，县令对此物爱不释手，想方设法打听他药从何而来。 李硕没有告诉他，每次都打马虎眼糊弄过去了。 不过他还是不放心，又找了好几位大夫查验这药的成分，可惜都没查出来，也无法确定使用后有没有其他遗患。 多方面查验之后，李硕决定自己试试。 这一试，不得了，竟然让他找回了年少时的自信，这不，才短短两三日，暗门子里那些姑娘，几乎将他掏空了。 但同时，也让他看到了商机。 京城里那些人，上至皇亲国戚，下至达官贵人，不少人都被女色掏空了身子。 若是能掌握此药的配方，何愁不能平步青云？ 方才他正琢磨着，用什么法子从赵铁柱那里，将这药的配方弄过来。 忽然，门外进来一名小厮，对着李硕躬身行礼，“公子，外面有个自称赵铁柱的人求见。” 李硕一怔，旋即眼睛一亮，倏地站起身，“快请，带他去客堂！” 小厮忙不迭退下，又匆匆跑了出去。 过了会儿，李硕才走出去，径直来到客堂。 一进门，便看见屋内身着朴素的男子，他背对着大门，正盯着墙上那幅字画。 李硕抬脚门口，率先开口，“赵兄！” 林复白听着这个称呼，眼皮一跳，转过身，朝李硕拱手行礼。 “李公子。” 李硕摆手，“无需多礼，请坐。” 林复白也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瞥见李硕眼里的欣喜，又结合他眼底的乌青。 林复白已然有了大致的猜测，这小子，多半是尝到小药丸的甜头了。 等两人都落座后，李硕才开口，“不知赵兄此次前来，可是有事？” 林复白微微一笑，“果然瞒不过李公子，在下此次前来，确实有点事想同李公子商议。” “哦？赵兄但说无妨。” …… 绿芽在村口等了三个时辰了，瞧着天上的日头越来越偏，她几次忍不住想进去找陈汐。 不过，还不等她行动，陈汐便已经从村里走了出来。 “陈大夫……”绿芽快步上前，“你忙完了吗？” 陈汐迟疑，纠结了片刻，才说，“绿芽姑娘，要不，我们明日再走？” 绿芽怔了怔，也同样为难了起来，“可是…” “好了，反正也不差这一天，这样吧，我送你去镇上住下，明儿一早我来找你。” 她回来本就是有事和林复白商量，那家伙到现在还没回来，这样走了，她岂不是白回来一趟吗？ 绿芽也没办法，总不能强行逼着她回去，也只好答应陈汐明日再回。 这个时辰，村口没有牛车，只能步行去镇上。 两人花了一个时辰来到镇上，来到万福楼，还是没开张。 陈汐只能带她去小摊，买了几个肉包，除了万福楼，也没有其他客栈了。 她只能带绿芽去铁匠铺，推门进去，这里头早已大变样了。 铺子里什么都没有，收拾的干干净净，换上了桌子和椅子，东西都搬进了院子里。 她又看了看头顶的天井，缝隙不大，而且重要的东西都放在墙根下，下雨应该淋不到。 但进屋子后，陈汐尴尬了。 里面没有床。 曹飞先前睡的床不知是搬走了，还是被林复白拆了，卧房里空空如也，只有靠墙的一条长凳。 她总不能让绿芽在凳子上坐一晚？ 同时她又想到了，林复白那三日在镇上，不会就是坐在这板凳上睡觉的吧？ 或者说，他压根就没睡？ 他说的银针制作那么难，三天时间就做了出来，还有赶出一把匕首，想来也是没多少时间睡觉的，否则他肯定就回去了。 一时间，陈汐心情有些复杂。 “陈大夫还会打铁吗？”绿芽忽然开口，拉回了陈汐的思绪。 陈汐回过神，讪笑着看了眼绿芽，“我不会，这是……” 陈汐话还未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两人齐刷刷回头看去，竟然是林复白回来了！ 他没有杵拐杖，但走起路来，依然一瘸一拐。 林复白见到两人，也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午就回来了。”陈汐看见他很是欣喜，快步迎了上去，“听说你去青州城，我以为你要天黑才能回来呢。” 林复白并未解释，目光落在绿芽身上，“她是谁？” “她是绿芽。”陈汐大致介绍了绿芽的身份。 林复白得知她还要回去时，没有太大的反应，甚至还点了点头，“也好，不过天快黑了，现在回去不太安全，明日再走吧。” 第74章 别坐，容易散架 “我是这么想的，就是绿芽姑娘…没地方住啊。” “回村吧，老三的屋不是还空着？也可以和小云挤一挤。” “这合适吗？” 人一个大姑娘，去睡男子的床，老三倒是无所谓，可绿芽也得愿意啊。 林复白看向绿芽，询问道，“绿芽姑娘意下如何？” 绿芽正盯着他发呆呢，忽然被问，她愣了下，旋即脸上有几分不自在，“我我都可以，我们当下人的，没那么多讲究。” “那便回去吧。” 陈汐则是问道，“你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林复白淡淡道，“路过，见门开着进来看看，我还以为进贼了。” “……” 陈汐嘴角一抽，谁家的贼会这么大摇大摆进来？ 不过想到屋里的那张板凳，陈汐倒也没反驳他。 一行三人，来到村口，这次赶上了牛车，人差不多坐满了，还多出了一个人，三人只需要六文钱。 “你去城里干什么了？”陈汐忽然问道。 林复白瞥了眼车里的人，不动声色开口，“回去再说。” 陈汐点点头，也不再说话了。 回到杏河村后，陈汐和绿芽简单交代了一番，三人这才进村。 夕阳下，老大和老二还在院子里忙碌，他们见到那张椅子后，越发的刻苦了。 不到天黑，他们不会收手。 见到林复白回来，两人都欣喜不已，急忙邀功似的迎了上来。 “老四，你看我们今日锯的这些木头怎么样？” 林复白来到地上那些形状不一的木头前，仔细打量了一番，点点头，“还不错，不过量过尺寸没有？” 两人相视一眼，老二讪笑道，“量是量过了,可是按照你说的那个分毫不差的尺寸，还是太苛刻了些。” 林复白淡然道，“没事，熟能生巧，多做几次就不会出现偏差了。” “行，我们都听老四的！”老大拍了拍胸脯说道，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怨言。 老四可是给他们露了一手，他手里出来的木头，两三下就拼成了那张椅子。 林复白这几日为了给他们讲解，可谓是煞费口舌，做木工最关键的一些细节。 测量与划线只是其中一步，还有切割、拼接、表面处理，还有更重要的，木材种类。 这里面门道可大着呢，后面还有木材的纹理走向影响品相，不同木材做的东西不一样，木材的干燥程度影响质量。 这些步骤，少了一样，做出来的东西都会大打折扣。 两人听他说的这么细，甚至感觉他就是经验丰富的老木匠了。 这兄弟两人即便是再傻，也不可能这么天真，认为仅凭一张图纸，他就能看出这么多门道。 老大倒时私底下偷偷问过老二心中的疑惑，幸好老二脑子还算灵光，警告老大不要当着老四的面问这些。 不然以后老四可能什么都不会教他们了。 老二虽然心里也有疑惑，但他想不到别的，认为老四夫妇摔了脑子，大难不死，得到了某些机缘。 至于鬼上身，他想都没想，谁家鬼会教他们这些东西？ 别人想去学木匠，花银子人都不教呢。 即便是，那也是好鬼，比从前那个好吃懒做的烂赌鬼强多了！ 林复白自然不知他们心里的弯弯绕绕，但也知道，自己和他们说了那么多，这两人面上没有丝毫的怀疑，肯定是私底下交流过了。 大家都喜欢聪明人，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林复白嘱咐他们好好练，这些木头都是给他们练手用的，木材不对，也没经过处理，做出来的东西自然是不能用的。 他说话间，瞥见陈汐就要往躺椅上坐，他一把将陈汐拉了过来。 “别坐，这只是模型，容易散架。” 陈汐愣了下，旋即拍了拍胸脯，“差点就坐下去了，可我看挺结实的呀。”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回头这椅子水分蒸发后会开裂，到时候我不在，你一股脑坐上去，又得骂我。” “……”陈汐摸了摸鼻子，他还挺了解自己的。 但听到他说不在的时候，陈汐心里又升起了浓浓的担忧，以往去边境服役的，几乎每回都有伤亡啊。 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得先安顿绿芽。 老大也注意到了绿芽，询问道，“四弟妹，这位姑娘是谁啊？” 陈汐说，“这是我妹，和我从娘家一起回来的，可能要和小云挤挤。” 路上陈汐想了想，让她睡老三的床实在不合适，还是和小云挤挤算了。 “这样啊，小云还没回来呢。” 老大这话刚说完，小云便带着几个小孩回来了，三人都换成了背篓，装得满满当当的。 小云欢喜地跑了过来，和陈汐打招呼，“四嫂，听说你回娘家干活了，这就干完了吗？” 陈汐笑道，“还没有呢，这不回来偷偷懒，明日再回去。” “哦这样啊。”小云并未多想，将身上的背篓取下来，“四嫂你看，这几日我们捡了不少蕈呢。” “你们真厉害。”陈汐带着他们进屋，将蘑菇倒进竹筐呢。 她也懒得算斤两和天数了，拿了五十个铜板给小云，让她自己分。 这些日子捡的蘑菇晒干后，估摸着也有两斤多了，能卖个一百文左右。 就算卖不完，还能留着自己吃，反正也不亏。 上次圆圆和阿珠两人拿到铜板后，也都不偷懒了，每日都铆足了劲捡菌子，只不过两人岁数小，再怎么卖力也没有小云和方方捡的多。 几人看见那么多铜板，高兴的都快蹦起来了。 陈汐则是和小云说了绿芽的事，小云想也没想便答应了下来，还主动去邀请绿芽和自己睡。 陈汐不由感叹，小云果然是个聪明的丫头。 安顿好一切，天也黑了，陈汐去厨房做了晚饭，喊绿芽和小云一块吃。 陈汐像是想起什么来，捧着碗看向林复白，“话说我这几日不在家，你上哪吃饭的？” 林复白道，“自己做。” “可是我看买的那些菜都没动啊。” “我煮的粥。”他说这话时，陈汐莫名感觉他有几分委屈。 自己这个做饭的走了，他只能顿顿喝粥。 第75章 喊相公 陈汐无语，村里有几个人能顿顿喝白粥的，他竟然还委屈？ 这倒是让陈汐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林复白去服役，要自带干粮。 这家伙只会煮粥，这要是不给他准备些吃的，去了边境只怕没被敌军杀死，会先把自己饿死。 “对了，你还有几天走？” “七天。” 陈汐暗暗点头，那到时候应该能赶回来。 绿芽在旁边不敢说话，终于找到两人沉默的空隙，她放下碗筷开口，“陈大夫，赵公子我吃饱了。” 小云也赶紧放下碗筷，笑着对绿芽说，“绿芽姐姐，我也吃饱了，我们回去吧。” 绿芽点点头，起身和陈汐两人告辞，便随着小云去了主屋。 陈汐又去将锅里温好的水打来洗脸泡脚，她特意放了药材进去，能够舒经活血。 她坐在林复白旁边问道，“我不在这几日，你自己有没有泡脚？” 林复白怔了怔，“没。” “我走的时候都跟你说了，你怎么这么懒，你腿不想要了？回头你腿没有恢复，我看你去边境……” 陈汐对着他一阵输出，然而林复白却没有任何不满，脸上还露出了怀恋的神色。 发觉他眼神不对劲，陈汐说着说着，觉得自己好像说多了，悻悻地闭了嘴。 以前唠叨习惯了，如今都离婚了，她好像不该说这些。 林复白一笑，“我记住了，会泡的。” “你爱泡不泡。”陈汐别过头，说话时却有些底气不足。 之后两人都不再说话，只剩烛光在屋内摇曳。 躺在这张破床上，陈汐竟然感觉比在纪家的时候要安心许多。 “对了，我们真的不告诉老大他们山匪的事吗？你今天进城是不是因为这件事？” 林复白有些意外，“你这都猜到了？” “除了这个，我想不到你进城干什么，总不能是去逛春风楼吧？你身上也没那么多银子呀。” 林复白瞥了她一眼。 “这件事你不用管，也不用告诉老大他们，这件事我已经搞定了。” “搞定了？”陈汐满脸震惊，“你做了什么？难道，你去找那位李公子了？让李公子出面找县令，警告那些山匪？” 林复白嘴角露出一抹神秘的弧度，“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你别藏着掖着，快告诉我。”陈汐受不了他话说一半，抓着他胳膊一阵摇晃。 林复白被她晃得七荤八素，反手钳住她的手腕，“别晃了。” “那你告诉我。” “行，喊相公。” “不说算了！” 陈汐一把推开他，抓起被褥捂住脑袋，不想再和他说话了。 林复白盯着旁边隆起的被窝，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 一夜无话。 陈汐早早地起了床，找到小云，和她交代了一些事。 让小云等蘑菇晒干，就拿去镇上万福楼，找不到冯掌柜，可以直接找老三。 陈汐将之前买回来的猪肉切好，加上香料和盐以及酒放在盆里腌制，这个腌制时间比较长，所以等她回来再做可能就来不及了。 她嘱咐林复白，等到明日这个时候，就将肉拿出来晒，至少要晒三天，晒成肉干就可以收起来了。 做完这些，都快接近晌午了。 林复白在外面教黄氏和赵氏编制竹篓，这个简单，学会了比她们去给人洗衣裳赚得多。 先前林复白在家编这些东西，她们都看着，只是一直没好意思开口喊林复白教。 是这几日，她们老在林复白面前转悠，似乎想学木工的手艺，林复白也闲着无事，才主动提议，要教她们编这些竹制品。 学木工是好事，但这个太费时间，所有人都来学，最后的结果就是还没人学会，大家都先饿死了。 两人学的也很开心，这些东西不愁卖，在镇上可能卖不出多少，但是可以拿去杂货铺。 杂货铺的人收，就是价钱会少一些，杂货铺有自己的销路，会运出去卖到其他地方。 比如青州城人口多，拿去州城卖就很好卖。 青州这地方竹子并不是很多，价格也卖的比较贵，平常用的竹篓能卖十文到二十文不等，杂货铺收可能在七八文左右。 这样一来，即便是每天只能编两个，也能有固定的收入。 洗衣裳也不是每天都有得洗，运气不好，可能好几日都洗不上一回。 陈汐来到林复白跟前，和他打了声招呼，便和绿芽走了。 坐牛车来到镇上，又坐马车前往杨柳镇。 前往后院时，路过前厅，好巧不巧的遇到了纪夫人和二夫人，也就是纪老爷那位平妻。 两人走在路上，似乎在说着什么。 见到陈汐，纪夫人神色一喜，二夫人则是上下打量着陈汐。 陈汐自然不认识二夫人，还是绿芽上前给两人行礼，陈汐才知道这位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女子是二夫人田氏。 她也上前跟着见礼，“见过大夫人，二夫人。” 二夫人目光在陈汐身上转了一圈，旋即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只听说陈大夫年轻，没想到今日一见，长得还有颇有几分姿色，姐姐的眼光果然不错。” 陈汐低着头，眉头微蹙。 这人阴阳怪气说什么呢？难不成，她以为自己是假借大夫之名，实则是纪夫人找来勾引纪老爷的？ 别说，陈汐还真猜对了。 田氏压根就不信她是什么大夫，也不相信有谁能治好纪夫人的怪病。 心底已经认为，纪夫人找陈汐来是为了曲线救国，将纪老爷勾过去，她自然对陈汐有敌意。 纪夫人道，“妹妹这话说的，若只看姿色就能当大夫，那这世上的庸医怕是要多如牛毛了，妹妹何时也这般以貌取人了？” 田氏被噎了一下，笑道，“姐姐误会我了，我并非以貌取人。我也是怕姐姐你被心怀不轨之人蒙骗，若她真有本事治好姐姐的病，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罢，她眼珠子一转，落在陈汐身上，“既然陈大夫能得姐姐看中，想必是有些本事，不如替我也瞧瞧，这几日查看府中账目，可叫我头疼得紧呢。” 陈汐扯了扯嘴角，刚来就遇到这两人勾心斗角，她可不敢擅作主张答应，这不是喧宾夺主了么？ 而且这田氏一看就没安好心，也不是真心想要看诊，说不定等会儿自己给她看完，就给自己安上一个庸医的名头，趁机发难也说不准。 于是，她抬头看向纪夫人，征求她的意见。 第76章 一个契机 纪夫人淡淡地看着好田氏，“府里这么点账目都能让你头疼，那看来妹妹不适合看账本，不如和我讲讲，近日府里的开支明细，说不准我还能帮你。” 田氏一听，脸色微变，强笑着回道：“姐姐这是哪里的话，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这点账目我还是应付得来的。只是听姐姐说陈大夫医术高明，想借机见识一番罢了。” “妹妹连自家账目都理不清，却有闲心来质疑陈大夫的医术。” 纪夫人对她是一点也不客气，气的田氏手指掐紧了掌心。 她脸上露出委屈的模样，“我整日为了这个家忙前忙后，却让姐姐这般质疑，真是叫人心寒。” “姐姐若真不放心，我直接告诉老爷，将府里的账交还给姐姐便是，姐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 纪夫人懒得看她演戏，冷声说道，“既然妹妹这么忙，怎么还有闲心在这里消遣我请来的贵客？赶紧去忙自己的事吧。” 田氏脸涨得通红，她咬咬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既如此，那妹妹便不打扰了。” 说罢，也不等纪夫人开口，带着下人转身离开。 看着田氏离开，纪夫人也叹了口气，缓和脸色看向陈汐，“让陈大夫见笑了。” 陈汐挤出一个笑，“不不，还要多谢夫人替我解围。” “她没安好心，你若真替她诊脉，她必然会想方设法将你赶走，你若走了，谁来替我治病呢？” 陈汐讪讪地笑了笑，她能说什么，拍马屁就对了，“夫人英明。” 纪夫人看了她一眼，也跟着笑了，看起来没有人不喜欢拍马屁。 “走吧。” 纪夫人领着她回到院子，她如今在府中也没什么事可做，大大小小的事全是田氏在管。 一回到院子，她便端着茶悠闲的品了起来，又看向陈汐，“陈大夫，你也尝尝，这茶还是半年前老爷带回来的。” 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叹息了一声。 陈汐觉得，这样日子其实也不错，吃穿不愁，还不用干活。 可惜田氏太过招摇，整日在纪夫人跟前耀武扬威，是个人都不能忍，也不怪纪夫人想要跟她争一争。 陈汐也不懂喝茶，没喝出什么特别，随便喝了两口便放下了。 她还嘱咐纪夫人治疗期间，少喝点茶。 闲聊了一阵，两人便回屋，继续针灸了。 每回针灸结束，纪夫人精神都好了许多，身体上带来的反馈她自己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也是她为何会相信陈汐，甚至宁愿和田氏翻脸，也要将她留下的缘故。 绿芽也将熬好的药端来，纪夫人皱着眉一口气喝了干净。 绿芽看起来有话要说，陈汐也很识趣，起身告辞离开了卧房。 陈汐还没走出多远，隐约听见绿芽说，“夫人，这药太贵了，咱们可能……” 陈汐脚步一顿，没想到纪夫人竟然穷到这个地步了，连抓药的钱都拿不出来。 仔细想想，她开的药方里，是有几味药比较贵。 其中一味是鹿角霜，鹿角熬制后的骨渣，这种药来源全靠猎户打猎，打猎是一种很危险的事，价格自然也就贵了。 另外一味便是怀牛膝，由于地理原因，青州这边十分稀少，价格自然也相当的昂贵，青州城估计都没有两家药铺有。 还有其他的一些药，总之加起来，纪夫人这药方，一副药最少也要二两银子。 陈汐以为，二两银子对家大业大的纪家来说并不贵，没想到竟让纪夫人这般捉襟见肘。 这药可是要连续服用，最少也要服用三个月，加起来这消耗可不低啊。 不过，这也让陈汐看到了一个契机，合作的事，不就有着落了？ 她不能找纪老爷，但是可以找纪夫人啊。 一个时辰后，陈汐主动找到纪夫人。 纪夫人还在为抓药的银子犯愁，见到陈汐进来，依然愁眉不展，“陈大夫，可是有事？” 陈汐点点头，又看了眼屋里的两名下人。 纪夫人会意，“你们都下去吧。” 很快，两名丫鬟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陈汐和纪夫人。 纪夫人开口道，“陈大夫，有什么事直说吧。” 陈汐斟酌了一会儿，沉吟道，“我在我留在这里，那位二夫人会不会……” 她话未说完，但纪夫人已然明白她的担忧。 纪夫人笑了笑，“这你不必担心，有我在，她也不敢对你做什么，虽说我如今在纪家地位不比以往，但凭她一个小小平妻，想与我作对，还是要掂量掂量。” 田氏平时小打小闹，想找纪夫人麻烦，也得找个合理的借口。 纪夫人不和她计较，是觉得事情还没到鱼死网破的地步，若田氏真敢将事情做绝，那田氏也不会好过。 陈汐从上午两人交锋来看，田氏对纪夫人的确有几分忌惮。 田氏能有什么？她不过是一个老秀才的女儿，认得几个字，才被纪平看重娶做平妻。 她那位老秀才的爹去年就死了，如今她除了仗着有个儿子，得纪平和老夫人的撑腰，还有什么依仗？ 这也是田氏为何会肯定自己治好这怪病，能重新夺回掌家权的原因，她没有丈夫和婆母撑腰，但她有娘家撑腰，女儿也说得上话。 即便之后不能再生孕，她还可以找个年轻漂亮的女子，给纪平做妾，生个儿子自己养。 说到底，她变成如今这样，全都因这一身的怪病，只要病治好了，小小田氏，她随手可灭。 陈汐听她这般说，心里也稍微松了口气。 若是纪夫人真没有翻身之地，她还不放心。 陈汐道，“如此那我便放心了。” 说着，她话音一转，“其实我还有另外一件事想同夫人商量，夫人可以考虑一下。” “何事？” “我觉得，若是纪夫人能掌握独门染布配方，别说田氏，整个纪家夫人当家做主也未尝不可。” 纪夫人闻言不由好笑，“你说的倒是轻巧，你可知染布技艺何其复杂？纪家几代人积累的成果，才有了如今的家业，我又从何而来的独门配方？” 纪夫人说着说着，察觉到陈汐的神秘莫测的眼神，她心神一震。 忽然想到陈汐不可能无的放矢，特意提及此事，必有缘由，于是她试探性地开口，“莫非，陈大夫有法子？” 第77章 但愿她能带来惊喜 纪夫人果然聪明，陈汐还什么都没说，她自己便猜到了。 陈汐笑了笑，“不错，方才我特意出去逛了逛，见到纪家的布庄，好奇进去看了眼。 却发现布匹的颜色十分稀少，而且店里卖得最好的靛青色布料，也是失败品。” “靛青色，是蓝色和紫色混合而成，在不同的光线下，会呈现不同的色调，可我看纪氏的靛青色，更像是藏蓝色，没有任何色调的变化。” 纪夫人惊疑地盯着陈汐，这种颜色来源，正是如陈汐所说的这般，由于蓼蓝加石灰而来。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个配方，但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够真正精确控制颜色的深浅和均匀，他们目前制作的颜色，是最接近的传说中的靛青色了。 即便如此，外行人也不可能知道颜布的制造步骤，陈汐却能轻易的说出其中门道，这就说明，她必然对染布有所了解。 纪夫人不解地问，“陈大夫如何知道这些？” 陈汐早已想好了说辞，“或许是大夫的缘故吧，我经常接触药材和各种草木，偶然间采集药材时，发现不同的草木融合能变成新的颜色，我猜想染布应当也是用了此法。” “我闲来无聊时，也验证了一番，发现确实如此，而且我还发现，我染出的一些颜色，市面上很少见。” 纪夫人露出恍然的神色，算是相信陈汐的说辞。 作为大夫，能发现草木的妙用也是情理之中，纪夫人笑道，“原来如此，那这么说，陈大夫也做出过纯正的靛青色？” “是啊，若非囊中羞涩，说不定我早就开染坊了，也不会到处奔波替人治病。”陈汐露出遗憾的神色。 遗憾并不是装的，她有许多想做的事，养殖业，制造业，奈何没有足够的本钱，再多的想法也只能作罢。 纪夫人目光转了转，还是对她的话有几分怀疑，“陈大夫可有成品，让我掌掌眼，不瞒陈大夫，我还没见过真正的靛青色布料呢。” “那可真不巧，在家没有带来，若非上午遇见二夫人，我兴许还想不起这件事。” 陈汐又道，“不过纪夫人若是能找来材料，我可以当着夫人的面染一次。” 纪夫人迟疑，倒不是她不答应，而是她如今接触不到染坊，那些材料又看得紧，她不太好拿出来。 不过想到陈汐的话，她还是想试试，若是自己能掌握这门独门配方，即便是这病不能根治，她在纪家也有了立足之地，而不是像如今这般举步维艰。 斟酌了许久，她喊来绿芽，让陈汐告诉绿芽需要哪些东西。 反正只是示范，要不了多少材料。 陈汐将所需的材料告诉了绿芽，绿芽认真地听着，末了，她点点头，“我记住了。” 纪夫人道听完，发现这些材料外面就能买到，她摆了摆手，让绿芽出去买，没必要去染坊冒险。 绿芽应下后，便从后门偷偷出了府。 纪夫人则是与陈汐闲聊了起来，还没见到成品之前，纪夫人也没忙着谈条件。 陈汐也不着急，做生意谨慎点没错，她自己不也是权衡再三才与纪夫人提及此事。 她来的时候听见纪家也是开染坊，心里便有了合作的打算。 也是运气好，遇到了纪夫人处境艰难，才让她有了谈条件的资格。 若非如此，她这么明目张胆透露自己会染布配方，保不齐他们会用什么手段逼迫她交出配方，甚至还有可能为了配方不外泄，杀人灭口也说不定。 她一个无权无势的人，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 纪夫人需要稳固自己的地位，同时也需要她治病，想必也不会轻易透露配方的来源，陈汐与她合作，算是比较安全的。 晚些时候，绿芽偷偷摸摸将东西都买了回来，东西不多，从怀里摸出来，小小的一包。 “陈大夫，你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 陈汐打开包裹检查了一翻，旋即笑道，“没有，很齐全。” 纪夫人不解，“我们染布都是用新鲜的蓼蓝，陈大夫为何要用晒干的蓼蓝？莫非成色的关键在这上面？” “只是一部分而已，还有其他的细节，这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等我做出来再与夫人细聊。” 纪夫人没有套出话，不免有些遗憾，她微笑着点头，“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陈汐收好这些东西，先替纪夫人针灸，这才喊绿芽去自己的厢房，她还需要绿芽给自己打下手。 绿芽自然是高兴不已，兴许自己能学到一些呢，但她高兴太早了。 进屋之后，陈汐不是让她去找酒糟，就是去找罐子或者石磨，来来回回跑个不停。 陈汐倒不是故意支走她，这东西看了也不一定就会做，主要是她需要的东西只能绿芽去找。 没多会儿，绿芽将磨好的蓼蓝粉末拿了回来，“陈大夫给，这样够不够啊？” 陈汐看了眼碗里的粉末，赞赏的看了眼绿芽一眼，不愧是纪夫人的心腹，做事果然细腻。 “够了，现在可以开始了。” 陈汐将蓼蓝粉末倒进盆中，加入石灰和清水开始搅拌，等搅拌至糊状后，她又将糊糊倒进洗净的陶罐里。 加入酒糟后，将罐子密封起来。 “好了。” “啊？”绿芽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着她，“这就好了吗？” 陈汐笑道，“要放一晚上，明日就差不多了。” “哦……”绿芽不懂这些，她似懂非懂的点头，“那没其他事，我就先退下了。” “好，方才麻烦你了，早点去休息吧。” 绿芽离开厢房，径直去找了纪夫人，将陈汐制作的步骤告诉了纪夫人。 纪夫人若有所失支着头，喃喃道，“竟然是这样么？” 陈汐的做法，与纪家等人做的法子完全不同，她愈发有些期待起来了。 但愿这位陈大夫，真能够给自己带来惊喜吧。 陈汐则是一宿没睡，她前面做的这些，并不是关键，发酵时间和染液浓度才是成色的重中之重。 她需要算着时辰，等发酵时间一到，就将布放进去。 陈汐坐在桌上打着盹，天蒙蒙亮时，她困得太狠，险些一头栽在地上。 幸好她及时反应过来，迷迷糊糊地转头看了眼桌上的香，快要燃尽了，她急忙起身打开陶罐，将那一小块布料放进去。 第78章 狮子大开口 陈汐为什么会染布，这还得归功于以前读研时帮室友查资料，查原料药反应合成，查到某种植物的时候，就查到了染布技艺。 她当时觉得有意思，看了许多关于染色的资料，后面就自己买了一堆材料回来实验，没想到还真给她染成了。 当初只是随手一个小实验，如今却派上了用场。 不得不说，技多不压身，是有道理的。 纪夫人早早地起了床，去老夫人院里请安，出去之前，她又看了眼厢房，房门紧闭着，看样子陈汐还没起。 她收回目光，来到老夫人院子里。 她来的有些晚了，田氏已经坐在了里面，同老太太聊着什么。 除了田氏，还有二房三房的人，还没进门，便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老夫人道，“平儿，你回头好好说道说道杜氏，莫要被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蒙骗了。” “儿子晓得了，晚些时候我去找她。” 老夫人叹了口气，“她真是有些魔怔了，那病我看也没什么大碍，好好养着就是，又没短她吃穿，非要瞎折腾，反而将身子折腾得更差。” “一剂药二两银子，再大的家底都经不住她这么吃下去，若是能治好” 纪夫人脚步一顿，气的脸都绿了。 她抓药花的自己的钱，这老东西倒是心疼得不得了。 更让她愤恨的是，屋里那么些人，没有一个替她说话的，甚者都在附和老太太，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或嘲讽或讥笑。 这怪病让她羞于见人，却成了她们闲暇之余的谈资笑料。 这如何让她安心养着？ 纪夫人抬脚走了进去，见到她进门，讨论声戛然而止。 她装作没听见，上前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面上功夫做的不错，没有说什么，还和蔼的让她身子不好，无需每日来请安。 纪夫人笑了笑，“我本身就是个闲人，若是连这点礼数都不顾了，还不知别人怎么说我呢。” “你好歹是主母，哪个敢背后嚼舌根？你这是多心了。” 纪夫人笑而不语，转头看向纪平，“老爷今儿怎么闲下来了，不用去染坊吗？” 提起这件事儿，纪平眉头便蹙了起来，看起来十分烦闷。 田氏说道，“姐姐还不知道吧，昨日染坊又退回来一批布，老爷正为此事犯愁呢。” “是吗？我整日在院子里也没个人告诉我，也无法替老爷分忧，老爷还是莫要太过伤神，多注意身子才是。” 纪夫人自然是知道的，这个月已经退回来三批货了，年初的时候，陈家也不知从哪找来的老师傅，染得一手好布。 以往与纪家合作的布庄，被陈家抢走了不少。 起初纪家还能靠一些老主顾支撑，但一年下来，那些老主顾也渐渐的不再合作了，不少定好的布人家也不要了，有甚者送去就被退回来。 理由是有瑕疵，他们拿出与陈家的布一对比，纪家连狡辩都没法狡辩，只能接受他们的退货。 陈夫人回来时，见厢房的门仍然关着，便喊来绿芽，去请陈汐一起用早饭。 实际上是看陈汐的门关着，想打探一下陈汐的布染出来没有。 莫不是没染出来，躲在屋里不敢出来了。 绿芽刚来到门口，陈汐便打开了门。 绿芽欣喜道，“陈大夫，你起了呀，夫人让请你去用早饭呢。” 陈汐自然知道纪夫人的用意，笑了笑，将手里的那块布递给绿芽，“好，你找个地方布晾起来吧，等晒干就可以了。” 绿芽急忙接过她手里的布，虽说还没晒干，但颜色已经很明显了。 “好！” 绿芽捧着布，小跑着出去，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晾了起来。 陈汐也简单洗漱了一番，来到主厅，纪夫人已经坐在桌前等着了。 见到陈汐来，她笑着打招呼，“陈大夫脸色看起来很憔悴，是昨夜没睡好吗？” 陈汐讪讪地笑了笑，“这都被夫人看出来了，昨夜还没睡呢，好在不负所望，将布染出来了。” 纪夫人有些诧异，旋即眼里闪过欣喜之色，对陈汐更加的热情，“那快坐下来吃早餐吧，吃完再回去好好睡一觉。” “嗯好，多谢夫人。” “客气什么。” 陈汐也不再客气，她熬了一整晚，这会儿是真饿了，坐下来便开始吃早饭。 没想到纪家这么大家业，早饭也是喝粥，不过这粥熬得比较浓稠，还加了些别的料，味道吃起来还不错。 陈汐吃了三大碗，小菜也是她吃了大部分，这才打了个饱嗝。 看得纪夫人直夸她饭量好。 饭后，陈汐强打着精神，同纪夫人去卧房，替她针灸。 陈汐实在是撑不住，收好银针便回房睡了。 纪夫人也来到了晾晒布的地方，盯着阳光下的布料，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原来这就是纯正的靛青色吗？ 果然在阳光下，会透出一丝紫色，当她将阳光挡住后，又变成了偏黑的蓝色。 而在没有任何遮挡，没有光线照耀下，又是另外一种偏蓝的深色，当真是奇妙无比。 绿芽道，“这颜色真好看，夫人，看来陈大夫成功了。” 她取下那片布料，放在手里仔细摩挲着，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陈汐一觉睡到傍晚，还是被饿醒的。 她揉着眼睛起床，来到门口，一开门，竟发现绿芽在门口守着。 陈汐里有些意外，“绿芽姑娘，你这是？” 绿芽一脸的欣喜，“陈大夫，你总算醒了，夫人吩咐我特意等着，请你醒了过去一趟。” 陈汐怔了怔，这么迫不及待，看来纪夫人已经看出精髓了。 她点点头，跟着绿芽来到厅房。 “陈大夫睡得可好？”纪夫人微笑着问道。 “挺好的，听绿芽姑娘说纪夫人找我？”陈汐明知故问。 纪夫人也不和她绕圈子，直入主题，“陈大夫染的布我看了，既然陈大夫找上我，那我们都实诚一些，陈大夫这个配方，打算卖多少银子？若是价格合适，我便买了。” 陈汐摇了摇头，“既然纪夫人这么坦诚，那我也直说了，这个配方，我不要银子。” 纪夫人一怔，并未因为她说不要银子而高兴。 这世上，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纪夫人问道，“那陈大夫想要什么？” “我想…等纪夫人真的当家做主后，我要三成利。” 纪夫人被她狮子大开口惊呆了，错愕地看着陈汐，一时间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末了，她好笑地开口，“陈大夫，我想知道，除了这个配方之外，你还有何筹码，能让你开口便要三成利？” 第79章 怕是看上她了 陈汐料到她会有这个反应，若是没有这层医患关系，纪夫人怕是要直接翻脸了。 陈汐说道，“这是自然，仅凭一个配方，我怎么敢提这样的要求？” 纪夫人狐疑地盯着她，等着陈汐继续说。 陈汐不急不忙地说，“我还有其他配方，包括其他染色技艺，而且我笃定，我这些技术，能让纪家染坊成为整个青州最大的布商。” 纪夫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不知是不是陈汐的眼神太过自信，竟让纪夫人也跟着心潮澎湃起来。 整个青州最大的布商啊，要知青州这么大，有多少染坊，又有多少布商？纪夫人可是想都不敢想。 但比起最大的布商，纪夫人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地位，当然这两者并不冲突。 而且陈汐的条件是在她当家做主后，并不是眼下就要。 若花真金白银买，纪夫人眼下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这其实对她来说，是一件很划算的买卖。 纪夫人陷入了沉思，似乎在斟酌陈汐的条件。 她或许不缺野心，但思想并没现代人那么开放，她的目光依然在纪家这一亩三分地上。 其实按照陈汐的想法，她大可以脱离纪家单干。 不过陈汐可不敢说这话，让她将纪家掌控在手里，就已经是莫大的挑战了。 就像家世背景强如陈夫人，家里的生意不还是陈员外做主？ 也不知过了多久，纪夫人消化了陈汐的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看向陈汐，目光闪烁，“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不过陈大夫，你不怕我反悔吗？” 陈汐笑道，“人无信不立，更何况做生意，最重要的便是诚信，若是连这点诚信都没有，纪家也不可能将生意做到现在。” 她先是一记马屁奉上，随后又说，“再说了，纪夫人与我合作也不亏，纪家的生意关乎到我的利益，我只会希望你越做越好，你也不用担心我再将配方卖给其他人不是吗？” 这相当于将两人的利益绑在一起，也是给纪夫人一颗定心丸，同时也暗示她，若不讲信誉，自己还可以找其他人合作。 最后这句话，才是打动纪夫人的关键，果然，纪夫人反应过来之后，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 她笑着打量陈汐，“陈大夫心思这般玲珑，不做生意真是可惜了。” 陈汐道，“纪夫人过奖了，我其实并不擅这方面，这种事还是得纪夫人来才行啊。” “陈大夫谦虚了，我倒是真有些期待你说的，纪家成为整个青州最大布商那天了。” 纪夫人这番话，算是同意了两人合作，陈汐也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布料纪夫人已经看过了，若是没有这个信心，想必纪夫人也不会坐在这里与我聊这么多了。” 纪夫人赞赏地看了眼陈汐，“陈大夫都有这个自信，我又岂能自馁？” 说白了，纪夫人完全不需要付出什么，陈汐提供配方，材料染坊有的是，做之前试验一番，成了皆大欢喜，不成她连银子都不用给。 她没有理由不同意。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陈汐便开始传授她配方的步骤，主要是材料的配比，以及时间的掌控。 染液多少，需要的份量和时间不同，这点，只要掌握好比例，对纪夫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当夜，纪夫人便让绿芽买来材料，自己在房里尝试染布，想看看按照陈汐的法子，自己能不能染出一样的颜色来。 她倒是没什么，就是苦了绿芽，一整夜没睡，守着时辰，算着时辰将纪夫人喊起来。 几乎每一步都是按照陈汐的步骤来，纪夫人当然成功了。 等到晒干后，将两片布放在掌心对比，有轻微的差距，不过这只是第一次染，纪夫人已经相当满意了，至少比目前染坊出来的布要好得多。 不同于看见陈汐染出来的布，这片自己亲手染出来的布，让纪夫人欣喜若狂，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接下来几日，陈夫人除了针灸和吃饭，几乎都沉浸在染布中。 就连去请安时，面对众人都和颜悦色了许多。 田氏见她这么高兴，还以为她的病好了，急的在屋里直打转。 等纪夫人彻底掌握了靛青色火候，陈汐又传授了另外一种颜色，朱红色。 这也是比较难的一种颜色，因为要去除黄色素，工序比较繁杂，因此也很少有人能染出纯正的朱红色。 本来陈汐想教她紫色的，这种象征祥瑞高贵的颜色，定然不愁卖。 可惜紫草太难得，外面买不到，染坊里的存货也极其稀少，陈汐只能放弃了。 几日下来，两人不断交流染布技术，关系也逐渐近了许多，纪夫人甚至还会同陈汐说些私房话。 比如纪老爷不太行，他一直想多添几名男丁，然而除了田氏生的那个男孩外，这么多年过去了，小妾也有三四个，连府里有姿色的丫鬟都没放过，别说男丁了，就是个女娃也没见谁生出来过。 陈汐听得暗暗咂舌，她还以为，纪老爷只有两位妻子，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小妾。 可能因为她没出去，小妾也没什么地位，她一直没见过。 五日一晃而过，这晚陈汐给纪夫人针灸完后，提出自己要回去的打算。 纪夫人虽然很不舍，但也不能一直将人留在这里。 老夫人暗示过她好几次，纪平也来找她说了几次，当然，这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主要原因是纪平前两次还劝她不要轻信陈汐，让她将陈汐请出去。 但他来见过几次陈汐后，便改变了主意，还时不时嘱咐陈汐对她多上点心。 甚至还向她暗暗打听陈汐的身世，以纪夫人对他的了解，心里已经猜到，纪平怕是看上了陈汐。 因此，当陈汐提起要回去，以后改为七日来一次，纪夫人爽快的答应了。 陈汐并不知道，只知道纪老爷这两日见了她，客气了许多，她以为是纪夫人病情好转的原因。 陈汐针灸结束，出来时在院子里遇到纪平。 她像往常一样，对纪平弯腰行礼。 纪平对她笑了笑，扶住她的双臂，将她身子扶正，“不必这么客气。” 陈汐余光瞥了眼搭在手臂上的手，眉头蹙了蹙，往后退了一步，“是，多谢老爷。” 纪平盯着她，片刻后，忽然说，“听婉晴说她病情有所好转，没想到陈大夫医术竟然如此高明。” 陈汐连忙谦虚的客套了两句。 但纪平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的说，“不如陈大夫替我也瞧瞧？” 第80章 这老登不安好心 陈汐怔了怔，飞快地抬头看了眼纪平。 发现他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眼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莫名让陈汐感到一阵恶寒。 这老登莫不是对自己有想法？ 陈汐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不是她自恋，是这老登的眼神太让她反感了。 陈汐面上保持着微笑，“好啊，那请老爷进屋吧。” 她侧开身子，做出请的手势，而手指的方向，正是纪夫人的卧房。 纪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神色略有些不满，“她应当是歇息了，别去打扰她了，去你屋子吧。” …… 若方才只是猜测，那么现在陈汐已经能够确定，这老登不安好心了。 前几次见，陈汐还觉得他长得挺正气，像个正人君子，现在看来，人还是不能只看表面。 “这么晚了，不太好吧？” 纪平一本正经地说，“有何不好？难道陈大夫治病救人，还要看时辰吗？” 陈汐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的怒意压下，明儿就要走了，没必要节外生枝。 陈汐微笑道：“老爷，治病救人虽不应拘泥时辰，但大夫看诊讲究顺应天时，此时人体气血运行有其规律，贸然诊治，恐无法精准找出症结。” 纪平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能听出来她在拒绝。 他此刻虽然面上带着笑意，但明显能感觉纪平很不高兴。 纪平还想说什么，门口却忽然传来纪夫人的声音，“老爷回来了？” 听见声音，纪平收敛了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深沉，“来看看你，你这两日身子可好些了？” 纪夫人笑着朝他走来，似乎对他的关怀很是开心，“承蒙老爷记挂，妾身这几日好多了，外面风大，不如进屋再说？” 纪平点点头，“好，先进去吧。” 他也不再看陈汐，与纪夫人往屋内走去。 陈汐也松了口气，抬头时，纪夫人也正好回头冲着她说，“陈大夫，今日你也累了，早些回屋歇息吧，晚上可能会下雨，记得栓好门窗。” 陈汐自然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感激地开口，“好，多谢夫人提醒。” 纪平当然也听出来了，她这话不就是让陈汐关好门窗防他？不过他听出来，也只能假装没听出来。 总不能自己拆自己的台。 陈汐回到屋里，将门窗都检查了一番，确定全部栓好，这才躺回床上。 不放心她又将箱子里的匕首拿出来放在枕头下，这才安心地入睡。 好在，她的担忧是多余的，这一夜相安无事，并未发生什么。 早上天刚亮，她便迫不及待的起床收拾，等差不多了，她才去找纪夫人。 一是替她针灸，二是告辞。 今日她起的比纪夫人要早，她来到门口，询问绿芽纪平在不在里面。 确定纪平不在，她才敲门走了进去。 纪夫人才刚起，正在洗漱，见到陈汐，她放下手中的帕子，朝着陈汐走了过来。 “昨夜睡得可好？” 陈汐笑了笑，“挺好的，我是来和夫人告辞的，顺便再替夫人针灸。” “我多希望你能留在纪家，不过……”纪夫人想到什么，又惆怅的叹了口气，“罢了。” 陈汐知道她要说什么，但有些话挑明了说出来，对大家都不好。 “我们还有合作呢，后面我也会三日来一回，纪夫人不必如此。” 纪夫人也展颜笑了起来，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陈汐也了解了纪夫人。 她只是性子比较强势，但人还是不错的，昨晚若不是纪夫人，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等到针灸结束，绿芽又抱着几卷布进来，这次竟然不是银子。 纪夫人道，“陈大夫，我看你这件衣裳穿了这么些天，连件换洗的都没有，这里有几匹料子，送你做几件衣裳，只是寻常棉布，可别嫌弃啊。” 棉布？ 陈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一两一匹的布在纪夫人眼里只是寻常布？ 她再次感受到了贫富的差距，上次还是在林叶家里，那个穷的只剩一屋子书的男人。 她敢说整个杏河村，穿过棉布的不超五人。 陈汐讪笑道，“纪夫人送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嫌弃，高兴还来不及呢。” 纪夫人也跟着笑，“你我之间也无需客套了，我如今的处境你也知道，我眼下也只能拿出这点东西送你了。” 陈汐从绿芽手里接过托盘，“如今我正需要布，凑巧夫人送我，也省的我再去买了，多谢夫人。” 这里有五匹布，能做好多衣裳了，冬天加明年的衣裳都不用愁了。 这正好是陈汐需要的，让她自己去买，她可舍不得花这么多钱买棉布。 绿芽将她送到镇口，布放在马车上才离开。 陈汐坐在颠簸的马车里，也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次虽然离开这么久，但收获还是不错的，先是五两银子，又是五匹布，还与纪夫人达成了合作。 若纪夫人真掌握了纪家的生意，那今后她就算没什么收入，也能保证不饿死。 陈汐也不怕纪夫人反悔，毕竟对方还需要她治病，只要她想，纪夫人的病她可以治好几年。 三个时辰后，陈汐回到了杏河村。 一进门，便看到院子里很热闹。 老大老二还在锯木头，墙根下堆着满满的柴块，这全是他们的杰作。 林复白竟然没在家，陈汐一问，才知道他去镇上了。 “四弟妹，你买这么多布回来啊？”赵氏一脸羡慕的看着她，也不知道这小两口最近在做什么偷偷发财了。 上回买那么大一车东西回来，今儿又买这么多布，看起来料子还很好。 “娘家送的。”陈汐随口说道。 布虽然多，但若是所有人都分，肯定不够分，干脆一个都不给最好。 而且斗米恩升米仇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一味的送东西，哪天不送了反倒成了坏人。 况且林复白教了他们这么多手艺，只要勤快，解决温饱不成问题。 赵氏悻悻一笑，倒也不再追问什么。 陈汐回屋里转了一圈，屋子收拾的还算干净，她让林复白晒的腌肉也干的差不多了。 肉放在外面晒，林复白不在，也没有人偷偷去拿，大家素质都还不错。 陈汐正翻晒药材和腌肉，夕阳偏斜，林复白也回来了。 他看见陈汐，也愣了一下。 第81章 离谱的天价 老大和他打招呼，他点了点头，便朝着陈汐走了过来。 他接过竹匾，“给我吧。” 陈汐也没和他客气，将手里的竹匾交给他，自己去拿剩下的两个竹匾。 随后又将肉干装起来，拿去厨房切成厚片，明日再晒晒就差不多了。 再将大米和粟米泡了小半桶，忙碌完之后，她一转身，看见林复白站在身后，吓了她一跳。 “你站在这干什么？吓死我了。”陈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林复白道，“我来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 “没有，明天才需要你帮忙。”陈汐往屋外走去，走两步，她又回头看向林复白，“你老去镇上，你看见镇上有黄豆卖吗？” 林复白拧眉沉思片刻，“不太清楚，镇上有豆腐卖，想必黄豆应该有，就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卖，你问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做豆干了，这个也能放很久，你去整整一个月，怎么也要多准备点干粮。” 林复白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似乎想说些什么，陈汐又道，“现在天还没黑，这会儿去镇上看看吧，没有的话买点蜂蜜。” 林复白看了眼天色，又有些犹豫。 但看陈汐往外走了，他也只能快步跟上去。 他的腿好的差不多了，就是走路时还会看出一丝端倪，受伤的那只脚会短暂的后滞一下。 陈汐也注意到了，迟疑地开口，“你这样去真的没问题吗？” 林复白微微摇头，“没问题。” 陈汐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非要跑去吃苦。 林复白并没解释什么，跟着她一同来到村口。 远远的便看见牛车拉着满车的人回来了，有一部分并不是杏河村的人，旁边还有两个离得近的村子。 家里稍微富裕点的，都不会选择走路去镇上，实在是太远了，一个时辰的路程，相当于要走两个小时。 陈汐心里也是一喜，若是没有车，她可能都要打算放弃去镇上了。 牛车在村口停下，大家陆陆续续的下了车，陈汐这才上去和大爷说去镇上的事。 天色不早了，大爷不太想去镇上，不过看在陈汐的价钱的份上，他到底还是同意了。 来回五十文，讲好价钱，她和林复白上了车。 到镇上后，陈汐又给了大爷两文钱，让他找个地方喝茶等他们。 这里当然没有喝茶的地方，不过是让大爷安心等她罢了。 两人先是去了药铺，这里一般都有蜂蜜卖。 果然，陈汐一来就有，然而价格高得离谱，一斤蜂蜜竟然要十五两。 他们全身家当加起来就只够买一斤蜂蜜，太吓人了。 她果断拉着林复白离开了药铺，又来到杂货铺。 掌柜听见她要买蜂蜜，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客人来的真巧，我这正好还剩半斤蜂蜜，你若是晚来一日，怕就买不到了。” 陈汐看见掌柜的眼神，就知道，这里的蜂蜜价格也不会便宜。 她试探性的问，“什么价？” 掌柜笑眯眯地说，“我这就剩半斤，你若都要的话，算你八两银子。” 竟然比药铺还贵。 “怎么这么贵？” 掌柜脸上的笑淡了下来，依旧在笑，但笑的没有方才那么殷勤了。 掌柜道，“这位娘子，这可是蜂蜜啊，进贡给皇室的东西，那能不贵吗？” 陈汐有些犹豫起来，她米都泡好了，少了糖就没法进行下一步了。 于是，她又问，“那蔗糖呢？有吗？” 掌柜一笑，“有的，这个我这多的是，有粗糖、沙糖、和糖霜，你想要买哪种？” “当然是沙糖了，这个怎么卖的？” “沙糖一百八十文一斤，这可比蜂蜜便宜多了，如何？二位准备买多少？” 看来沙糖和盐的价格差不多，沙糖还要比盐贵那么一点。 不过相比起十六两一斤的蜂蜜，一百八十文真的很便宜了。 “那就先给我来十斤吧。” 她不知道这里的糖含纯度怎么样，所以多买点有备无患，而且她跑了那么多米，也需要不少的糖，林复白带不走，她还能留着自己吃。 “好嘞。”掌柜回了里屋，不多时，便抱着一袋糖出来。 用秤称了一下，正好十斤。 陈汐先是检查了一番，这才付钱，林复白主动拎起了那袋糖。 陈汐下意识瞄了眼他的腿，真怕他一用力，腿又折了。 好在她的担忧并未发生，林复白面色如常地抱着糖走出了杂货铺。 她又问了问黄豆，可惜杂货铺没有的卖，据掌柜的说，黄豆要去县城或者等集市日才有的卖。 陈汐这才反应过来，还有集市这一说。 集市初一十五，这两个特定的日子，会举办集市，供百姓进行物资交换和买卖。 这不禁让陈汐想起上次来镇上，那位妇人用面换走她柴的事，也是那日遇到了林叶，原来那天就是十五。 但初一已经过了，距离十五便是大后天，也就是林复白走的那天，自然是赶不上了。 除了这这两种购买方式，还可以去驿站附近的商铺，那里地方人员往来频繁，有许多镇上买不到的东西，在那边都能买到。 至于平日，村民都会将黄豆送到豆腐作坊，不可能摆在外面卖。 了解到这些后，陈汐也没有必要继续逛了，逛下去也买不到豆子。 只能带着糖回去了，好在大爷等在村口，这个点镇上几乎没什么人了，许多商铺也陆陆续续的开始关门。 回到村里，天已经黑了。 陈汐一屁股坐在床上，叹气道，“好累，不想做饭了，晚上别吃了吧。” 林复白将白糖放在桌上，回头看了陈汐一眼，“我来。” 陈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学会做饭了？” 林复白轻咳一声，不太好意思地说，“煮粥。” “那行吧，喝粥也挺好的。” 林复白点点头，撸起袖子便往厨房去了。 他刚生了火，还在淘米，老大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老四，明日我们……” 话还未说完，老大便注意到他在做什么，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老、老四我没看错吧？你这是在煮饭？”老大使劲儿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第82章 睡一张床的老乡 林复白甩了甩手上的水，回头看了老大一眼，“怎么了？” 老大从上到下将他看了遍，再次怀疑他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以前的老四可从来不会下厨，即便是会，也不像是会主动煮饭的人。 这些可都是女人干的活儿啊。 老大心里惊奇，但却没有说出来，他挠着头笑道，“没、没事，那个我是想来问问，明儿咱们还要继续锯木头吗？” 林复白想了想，“不用去了，等回来再说吧。” 这段日子只是让他们熟悉木匠的基础，这两人还远远没有达到能制作成品的水平，即便是从边境回来了，也怕是还要锯一段日子。 “诶好，那明日我们就不做了！” 锯了十来天木头了，两人从开始的兴致勃勃，到如今的枯燥乏味，每日都在重复做一件事，早就受不住了。 老大说完，便转头走了。 林复白继续做饭。 不多时，林复白的粥便熬好了，陈汐以为只是普通的白粥，没想到他竟然做的白菜粥。 上面漂浮着一层油沫，看起来还放了油。 林复白递给她一个碗，陈汐接过来，吹了吹，尝了一口，味道还挺不错的。 两人围坐在灶台边喝粥，外头也变得静悄悄起来，灶孔里偶尔能听见火星爆裂的声音。 林复白忽然问，“这几日在纪家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陈汐一怔，下意识的想到纪平那个老家伙，四十了还想老牛吃嫩草。 除此之外，别的都挺好。 陈汐摇了摇头，“没遇到什么，我还正想和你说呢，我和那位纪夫人达成了合作。” “什么合作？” 陈汐便将事情大致和他说了，不过林复白没见过纪夫人，不知她人如何，也没有多做评价。 他只说了一点，“账簿在她手里，即便到时候立了字据，你对他们的生意一无所知，赚了多少你也不清楚，连账本也能作假，你怎么知道她会真的分你三成？” 陈汐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林复白，“这个还没商量，我想纪夫人要将当家做主，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等真到了她能做主再聊这件事也不迟。” “再说了，就像你说的，做假账给我看我也没法子。” 林复白点头，“没错，即便是现代合伙都有风险，又何况是古代这种，对商业律法不怎么严谨的时代。” 聊起做生意，林复白说起来滔滔不绝。 以前陈汐最不想听的就是他生意上的事，现在她却听得十分认真，甚至还想找个笔记本记下来。 陈汐问，“那你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好的办法规避？” 林复白沉吟道，“她若是有心，你规避不了，听你所说，眼下对你们而言，合作都是互利互惠的事。 前期她需要你的配方，想必不会做的太过，一旦将你所有底牌全部榨干，那就不好说了。” 林复白给她出主意，前期先不要交出太多配方，最好每次交付配方时，都要告诉对方是自己新摸索出来的，保留自己的后续价值。 配方可以想办法夺取，但人的潜力却无法夺走。 其次便是等攒够钱，自己单干。 前面陈汐都频频点头，但他提起单干这件事，陈汐愣了一下。 “自己单干？” “怎么了？你没信心？”林复白淡笑着看着她。 “那倒不是，这还早着呢，而且抢生意这种事不好干啊。” 林复白道，“有什么不好干的？质量相等的情况下，打价格战是最简单的办法，其次你也可以在配方上有所保留，到时候他们的质量肯定比不过你。” 陈汐嘴角一抽，不愧是黑心商人。 陈汐没有反驳他配方保留这件事，主要她还是想先看看纪夫人的诚心如何，若是纪夫人真不讲诚意，她会考虑的。 至于价格战，她古怪地看着林复白，“你觉得，以咱们的实力，打价格战能打过他们吗？人家的底蕴和渠道可比我们深厚多了。” 林复白也不吃饭了，将碗放在灶台上，沉吟道，“你听过人造棉吗？” 陈汐眉头微蹙，自然是听过了，她不确定地看向林复白，“你知道怎么做？” “用含有纤维素的植物，比如田里的桔梗，经过氢氧化钠和二硫化碳等处理后就能制造出来，造价比棉花便宜多了，你还怕打不过？” “等人造棉真做出来，客户群体也不同，他们更多的是服务有钱人，我们这个更偏向于普通百姓，染布技术反而没那么重要，别忘了，普通群众也不是一个小数量。” 陈汐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忽然感觉，林复白才应该去做生意，自己去科举才对。 “说这个太远了，你还是先活着回来再说吧，你个瘸腿，遇到敌人跑得都比别人慢。” 俗话说，遇到敌人时，不需要跑得比敌人快，只需要跑得比队友快。 按理说，陈汐作为医生，不应该有这么邪恶的想法。 但医生也是人，都来这种地方了，首先得保证自己活下去，其次才是在力所能及下的前提下帮助一下别人无可厚非。 若是不顾自己的性命去舍己为人，她并不觉得伟大，甚至是愚蠢。 林复白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 “你想多了，我们现在最多算老乡，老乡之间关心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林复白煞有介事的点头，“嗯，睡一张床的老乡。” “你滚一边去， 等你走了我就叫人来多做一张床。” “我已经做好了。” 陈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四处环顾了一圈，房子就这么大，一间睡房，一间厨房，她进来并没有看见多余的床。 “你把床放哪里了？” 林复白笑道，“你方才坐在床上，没感觉到床有什么不一样吗？” 第83章 夜黑风高，适合干坏事 陈汐闻言，立刻放下碗，跑出去看了眼床。 以前的床都土砖砌成，上面放了一块板子，压根都不算上床。 她撩起床单看了看，土砖变成了青砖，上面同样是木板，不过封住了，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但，陈汐摸到了床上是热的。 她对这种炕原理大致有点了解，因此她又跑回厨房，环顾了一周。 果然让她发现了不一样，原本的灶台只有两个，靠近卧房的墙壁有一段是空出来的，之前是用来放杂物的。 但此刻，那个空隙的地方，已经砌了台子，正好与灶台连在一起，她抬手敲了敲，下面部分是空心的。 她欣喜地看向林复白，“你改成暖炕了？” “嗯，这样你一个人睡的时候就不会冷了。” 陈汐再次一愣，盯着他忽然说不出话来。 一时间，气氛多了几分尴尬。 陈汐想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不过她忽然想到什么，又跑了出去。 再回来时，竹篮里多了几个白色的蘑菇和几个乌黑的东西。 随后她找来一块方形木板，将木板放在地上，又选了根趁手的木头。 她则是蹲在地上，将白色的干蘑菇放在木板上，用手里的木头开始碾压起来。 晒干的蘑菇十分清脆，在木头的碾压下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 林复白狐疑地盯着她，“你在干什么？” 陈汐冲着他神秘笑了一下，“制毒啊。” 林复白嘴角一抽，下意识的将板凳往后滑了一下，警惕地盯着陈汐。 “你不至于…毒死我吧？” 陈汐动作一顿，抬头瞄了他一眼，“我要害你直接饿死你就行了，还用得着下毒吗？” 说着，她又吩咐林复白，“你去找两个不要的罐子，或者碗也行，在地上生火。” 林复白半信半疑地看了她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起身在厨房里找了起来。 不一会儿，林复白便找了个布满灰尘的陶罐，又去门外捡了几块石头，回到屋里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小灶。 陈汐拿起陶罐，将竹篮里那些花生米大小的棕色果仁倒进陶罐递给林复白。 “你来把这个碾碎。” 林复白看了眼大半罐的果仁，眉头微蹙，看了半天似乎想起来这是什么。 “蓖麻子，这个用来做什么？” 陈汐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你居然认识，当然是提炼油了，这个油有一定的粘性，能更好的附着在武器上，同时本身也含有毒素，混合在毒药里面，可以增强毒药的威力，还能让这两种药材更好的交融。” 虽然制药困难，但制毒相对简单。 她之前就想制毒，但是一直没找到时间，正好这会儿想起来了，下午她整理蘑菇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白毒伞。 这也是小云经常采错的蘑菇，表面看起来人畜无害，洁白无瑕，却含有剧毒。 看着自己拥有的材料，她心中便有了制毒的方案。 白毒伞、乌头、蓖麻油。 这三种材料制成的毒药，只要刺中敌人，蓖麻毒素会迅速引发伤口周围的组织坏死，同时乌头碱麻痹神经，白毒伞毒素破坏肝脏功能。 可以说中了这种毒，人会在短时间内全身器官功能衰竭，生还的希望极其渺茫。 听着陈汐的描述，林复白脸色都白了几分。 陈汐对各种草药的药性掌握的炉火纯青，想必只要材料足够，什么稀奇古怪的毒药都能炼制出来。 这若是哪天她不高兴了，不说让他直接毙命，让他生不如死完全没有问题。 林复白也不说话了，默默地舂捣着蓖麻子。 陈汐也将磨好粉的白色蘑菇倒进陶罐，又将乌头切好丢进去。 夜黑风高，正适合干这种坏事。 制毒和制盐差不多，都是重罪，毒药连药铺都不敢明目张胆的买，普通人想买也买不到。 并且就算有正当理由买毒药，药铺也会登记购买人的信息，以防出事了药铺自身受到牵连。 因此许多买毒药想做坏事的，都会通过特殊渠道购买，是不会明目张胆跑去药铺买的。 当然制毒也不是说只要有毒的药材丢在一起就可以做成毒药，有些药材相克的毒药，混合在一起反而会产生正面效果。 也有些有毒药材混合在一起，会削减毒药的威力，亦或者两种毒性抵消，变成毫无作用的废药。 陈汐感叹道，“其实用漆树汁和桐油更好，不过目前没有这两种材料，只能用蓖麻油代替了。” 林复白道，“你这威力已经够大了，差不多行了。” 陈汐看他表情古怪，忍不住笑道，“这两者只是融合性和粘性比较好而已，涂在武器上面维持的药效时间更长而已。” 林复白没再说什么。 陈汐也专注着制毒，等林复白将蓖麻子里面的油全部挤压出来，找来一块布，将残渣过滤了一下。 然后再将油倒回去加热，用一根细木棍轻轻搅拌，等待水分逐渐蒸发，达到合适的粘稠度差不多就成了。 随后倒进白毒伞和乌头一同熬制，三种药材混合，陶罐内的液体也逐渐变得如同胶状，颜色愈发深沉，呈现出一种近乎墨色的深褐。 同时还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十分的难闻。 陈汐用布捂住口鼻继续搅拌，林复白则是在旁边控制火候。 这个过程十分的漫长，等差不多制成了，外面的天际已经开始泛起了鱼肚白。 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了一丝疲惫。 熄火后，陈汐将陶罐放在旁边，喊林复白一起毁尸灭迹，这可不能让人发现了。 做完这些，只留下半罐胶质物体，等到冷却后就可以涂在武器上了。 陈汐捧着陶罐看了看，有些不太确定，“不知道药效怎么样。” 说着，她看向林复白，“要不去山里找个野猪试试？” 林复白道，“野猪杀死也不能吃，若是留在山里被其他人捡去吃了怎么办？或者被人发现野猪中毒而死，去报官会不会查到我们身上？” “……” “你说的，好有道理。”陈汐无法反驳他，他说的这些确实有可能发生。 有时候谨慎一点也没错。 “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快把你的匕首给我吧。”陈汐摊出手。 林复白则是抬手，撩起袖子，将胳膊上那个看起来像袖套一样的东西取下来。 陈汐惊疑地打量他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第1章 哎…… “造孽哦，家门不幸啊。” “爹爹，四叔叔他们真的死了吗。” “这两个祸害，总算是遭报应了。” “人都死了，说这些干什么！” “呵难道不是吗？我们家摊上这两口子也算是倒了大霉，要不是他们，咱们也不会过得这么惨，小云都被卖了，还可怜他们呢。” “就算分了家，他们还是跟狗皮膏药一样黏着咱们，将我们这么大一家子拖累。” …… 在说什么东西？ 陈汐头疼欲裂，不是离婚吗？ 忽然一股记忆涌进脑海，陈汐感觉头快要炸开了。 恋爱五年，结婚五年，整整十年，从两情相悦到同床异梦，林复白向她证明了爱情有多廉价。 她发现林复白在外面养小三，一怒之找上门，没想到林复白还护着那个女人，两人大吵一架，最后决定离婚。 没想到刚拿完证，还没走两步，林复白的车就冲上来给她撞飞了。 再睁眼，她穿越了。 原主和她同名同姓，但性格却大相径庭，原主好吃懒做，刁蛮泼辣，半年前和赵铁柱成亲，成亲当晚就打了一架。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个赵铁柱也不是啥好人，家里排行第四，也叫赵老四，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好赌成性。 在十里八村名声极差，十八了还娶不到媳妇，老两口没办法，砸锅卖铁凑了五两银子，给说了个媳妇。 这个倒霉媳妇就是原主，原主名声也不好，看中五两银子就嫁过来了。 成亲当天，原主嫌弃赵铁柱没本事，赵铁柱恼羞成怒，两人打起来。打的头破血流，不死不休，还是老大老二把两人拖开。 成亲的半年里，两口子两天一大吵，三天一打架。 就在方才，赵铁柱看见原主去了村里的铁匠家，拎着菜刀就上门了，跟铁匠大哥干起来了。 赵铁柱哪里打得过身强体壮的王铁匠，几个回合下来，赵铁柱被对方追的满村跑。 原主觉得丢人，冲上去跟赵铁柱扭打起来，然后不小心双双掉河里，捞起来时，两人都挂了。 这，便是原主罪恶的一生。 天崩开局，陈汐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 她睁开眼，脑袋里面像是要爆炸似的，陈汐捂住脑袋，“嘶——” 她一开口，方才还在七嘴八舌的人瞬间安静了。 陈汐眼前，至少有五双眼睛盯着她，除此之外，门外还有许多看热闹的人。 见她睁眼，那些眼神有惊恐，有错愕，还有失望，唯独没有高兴。 “诈、诈尸了？” “爹娘，咱们该回去吃饭了！” “大哥，还愣着干什么？带爹娘出去！” 周围乱七八糟的声音，混乱的脚步声，陈汐一时间分不清是谁在说话。 不过眨眼间，水泄不通的茅草屋，只剩下一位老太太，正惊疑不定的看着她。 秋风瑟瑟，吹得陈汐一个哆嗦。 陈汐尝试着爬起来，试了一下，活了三十年，她头一次感觉，起个床这么困难。 她又在地上蛄蛹了半天，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可算是爬起来了。 仅仅只是这一个动作，便累得她气喘吁吁，仿佛用了她半条命。 “嘶，怎么感觉又要死了！” “这是什么地方？” 一道突兀的声音传来，陈汐猛地扭头看去。 说话之人就坐在她旁边，凌乱的头发还在滴水，单薄的粗布短衣湿透，正紧紧贴着他瘦弱的身板。 陈汐第一次如此直观的体会到“瘦的跟猴”似的，这几个字。 她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赵老四，原主的丈夫。 等等，赵铁柱怎么可能问出这种话？ 两人四目相对，陈汐透过男子凌乱的发丝，看到了一双睿智的眼睛，略有些熟悉的眼神。 她试探性的开口，“林复白？” 林复白目光扫过她，眉头微蹙，“陈汐。” 确认过眼神，看来两人都穿了。 “林复白！”陈汐一怒之下，朝着对方扑过去，掐住赵铁柱的脖子，“想不到你这么恶毒！竟然想置我于死地！” 林复白这具身体瘦不拉几，完全挡不住陈汐这一扑，直接将他扑在地上，两眼发黑，几乎再次命丧黄泉。 “出轨就算了，还想谋杀！你这种人，也配活在世上？” 林复白被她掐的直翻白眼，他抓住陈汐的手，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要…死了。” 陈汐看着他发白的嘴唇，并未松手，车子撞向自己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愤恨的火焰在心底燃烧。 “老、老四媳妇…你，你快松手！” 苍老惊恐的声音自耳边响起，陈汐身形一僵，如梦初醒一般，转头看去。 一位满头花白的老人，从原身的记忆中得知，她是赵吴氏，原身的婆婆。 陈汐立马松开手，“娘，你怎么还没走？” 林复白揉着脖子，咳了好几声，稍微缓过劲来，才从地上爬起来。 老太太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审视，“你二人，方才在说什么？” 陈汐脸色一变，她喊了林复白的名字，除此之外，似乎也没说什么。 林复白开口道，“娘，我们没事，您先回去吧，我们想换件衣裳。” 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这两人身上还是湿的，“好好好，那你们可别再打了，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不要想不开。” 陈汐也挤出一个微笑，“我们只是太冷了，热热身子，怎么会想不开。” 老太太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确定两人没再打起来，才放心的离开。 等人走后，陈汐瞬间变脸，冷笑着看向林复白，“呵，原来你也怕死？开车撞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的下场？”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要是谋杀你，用得着把自己搭进去？” “你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你公司做到现在，用了多少见不得光的手段，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是怕我手里的证据是吗？” 林复白捏了捏眉心，“那你就更应该清楚，我要杀你，有一百种让你消失的办法，而不是傻到自己开车去撞你。” 陈汐承认他说的有道理，但也不能否认，这也是一种洗清他嫌疑的方式。 “反正现在都死了，随便你怎么说了。” 林复白习惯性的揉了揉太阳穴，“我车被人动了手脚，算了，说了你也不信。” 陈汐不想和他争辩，“无所谓了，我现在只想知道，要怎么回去？” 反应环视四周，拧着眉梢，沉吟道：“不知道。”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屋外一阵风吹来，陈汐打了个寒颤，这一切，是如此的真实。 周遭的一切，都无不在告诉她，自己真的穿越了。 陈汐也稍微冷静下来了，转头看向林复白，“你说，现在怎么办？” 林复白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两条腿都断了，“你先把我弄到床上去。” 陈汐冷笑，“我把你弄到床上去？做什么春秋大梦，自己爬过去！” 林复白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陈汐，既然我们已经穿越到这里来了，除了合作，没有别的办法。” “谁要跟你合作？你不会以为没有你，我就会活不下去？” “是吗？” 陈汐刚要开口，林复白又接着说，“如果我死了，或许可以穿回去，但你就说不定了。” 陈汐瞥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第2章 极品中夫妻 “我亲眼看见你被撞飞，路上还有其他车，你活下来的概率微乎其微，我至少还在车里。” 陈汐心里咯噔了一下，车子是从身后撞过来的，她当时压根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随后眼前便黑了，再睁眼她从这具身体里醒来。 她目光扫过身旁的林复白，心里琢磨着他这话的可信度。 思来想去，她觉得，林复白活着的概率比她大。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还不能让林复白死了，万一他真的回去了，自己留在这里怎么办？ 再者，若是她杀了林复白，自己恐怕也跑不掉。 林复白淡淡地看着她，也不着急。 两人四目相对，陈汐虽然觉得穿越这种事很荒谬，不过，眼前的人与记忆中的赵铁柱，简直判若两人。 她忽然打了个喷嚏，来不及细想，从地上爬起来。 “好！别的事先暂时放一边，等安定下来，再从长计议。” 林复白点头，算是同意了。 陈汐将他扶起来，他这一条腿是在赌坊被打断的，另外一条腿是跟原主打架的时候摔断的，一点也走不了。 陈汐只能将他拖到床榻上，将他安顿好之后，便去屋里找吃的。 结果翻遍整个房间，愣是找不出一点吃的。 她从记忆中得知，原主这两口子，一个烂赌鬼，一个懒鬼，全靠从爹娘和大哥他们家接济。 不得不说，这个赵铁柱是真不当人。 大哥一家老实憨厚，赵铁柱只要卖卖惨，大哥就心软把粮食借给他了，以至于大哥家被拖累得最惨。 二哥稍微精明一点，赵铁柱一去就假装自己不在家，让媳妇出面。 老三还没成亲，原本说了个媳妇，结果赵铁柱将老三准备娶媳妇的钱偷了，去赌坊输得精光，最后老三的婚事也黄了。 赵铁柱欠了赌坊十两银子，赌坊要他七日内还清，不然就要剁了他两只手。 于是赵铁柱就把主意打到五妹身上，一声不响的就将小妹卖给陈员外当小妾，卖了五两银子，媒婆上门大家才知道，这混账玩意将自己妹妹给卖了。 至于原主，虽说没有赵铁柱那么混蛋，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就是去勾搭村里的男人，她长得有点姿色，还是有一部分男人会偷偷送吃的给她。 幸好原主有底线，除了看不上那些人，她也没那个胆子真去偷人，若是被抓住，要被浸猪笼的。 但原主这些操作，在村里名声都烂透了，尤其是成了亲的女子，见了她就像见到洪水猛兽，生怕她去勾搭自家男人。 这夫妻二人可真是极品中的极品。 陈汐迅速让自己镇定下来，这个残疾目前是靠不住的，得想点办法活下去。 她忽然想到前世看的小说，于是对着空着喊，“金手指！系统！” …… 没动静。 陈汐咳了一声，“签到！” “系统激活！” “激活空间！” “开启商场！” “天王盖地虎！” 陈汐自言自语喊了半炷香，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她余光瞥见林复白，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你中邪了？” “你才中邪了。”陈汐瞪了他一眼，“我在召唤金手指，你没看过小说吗？” “没有。” 哦想起来了，这家伙根本不看那玩意。 陈汐跑到土炕坐下，笑眯眯地盯着他，“你试试。” 林复白警惕地盯着她，“怎么试？” “就像我刚才那样，喊出来。” “……不要。” “你喊不喊？” 林复白别过头，“不，太丢人了。” 陈汐气笑了，“你都快饿死了，居然还嫌丢人，赶紧的，试试，万一有金手指呢？咱们就可以开挂了，难道你要啃野菜吗？” “啃什么我也不喊。” 陈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耐着性子挤出一个微笑，“你喊一下，不然我就只有去干原主的老本行了，让你头顶青青大草原。” 林复白蓦地看向她，“你敢！” 虽说他此刻的形象很狼狈，瘦的皮包骨，一阵风就能吹倒，可这双眼睛却气势十足，连陈汐都冷了下。 陈汐笑道，“那你就听我的，把我刚才喊的话都说一遍。” 林复白唇瓣动了动，几番欲言又止，片刻后，他羞耻地吐出几个字，“我喊不出口。” “你怎么这么废物！别磨叽了，再磨叽下去天都黑了，我真的找老王了。” 林复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系统。” 陈汐期待地看着他，“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 “试试其他的。” “金手指。” “签到……” “……巴啦啦小魔仙变身。” 经过无数尝试之后，陈汐无语望天，“看来穿成了困难模式。” 林复白听不懂她在胡言乱语什么，道，“你先去帮我找一些硬板子来。” “干什么？” “治腿。” 陈汐站起身，泄气般往外走，没有金手指，只能自力更生了。 刚走出房屋，院子里的几个小孩纷纷叫着往屋里跑，见到她如同见了鬼一样。 村里的人吓唬小孩，都是用陈汐吃小孩，赵铁柱卖小孩，这些小孩都怕夫妻俩。 陈汐吃小孩是编造的，但赵铁柱卖小孩是真的。 先前赵铁柱就曾试图拐走村里的小孩去卖，不巧被人发现了，挨打了不说，还让老两口赔了人家一斤白面。 陈汐叹了口气，揉了揉饥肠辘辘的肚子，今晚的饭还没着落呢。 她正想着要不上山去挖野菜，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但还未走两步，堂屋里走出来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太太。 她怀里像是抱着什么东西，东张西望，鬼鬼祟祟地朝陈汐这边走来。 来到陈汐面前，老太太拉着她快速进了屋。 进屋之后，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白色的粗布包裹交到她手里。 第3章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汐捏了捏，里面装着带有颗粒感的粉，应该是吃的。 她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老太太。 吴氏看了看陈汐，又看了看林复白，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她握住陈汐的手，语重心长地开口，“老四媳妇，这里是一升粗面，你们拿去吃，你俩不要再折腾了，好好过日子，就当是娘求你们了，我们实在拿不出什么东西了。” 老太太声音略显疲惫，“这升粗面，还是我跟你爹半个月的口粮，你俩偷偷的吃，不要让你们三个兄弟看见了，晓得了没？” 除了老三和五妹，三兄弟已经分了家，老两口总接济他们，几兄弟嘴上不说，可心里难免有怨念。 赵铁柱自己不争气，老两口却还总接济这两口子，尤其是老三，娶媳妇的钱都被他挥霍了，心里能没有气？ 可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儿子，老太太狠不下心看着他饿死。 这次两人险些丧了命，老太太再一次心软了。 陈汐看着眼前这位年迈的老人，心里再次暗骂陈铁柱两口子不是个东西。 她将包裹还回去，“娘，你给我们了，那你和爹吃什么？” 吴氏叹息道，“我跟你爹年纪大了，少吃点不碍事，你和老四是年轻人，不吃东西可不行，只要你们答应娘，以后好好过日子，不要再胡闹，娘就算饿死也值得了。” 陈汐神色复杂地看着她，郑重地说道，“娘，你放心，我跟铁柱这次肯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再也不会拖累大家了。” 虽然这话原主说了无数次，都跟放屁一样，吴氏却仍然抱着希望。 她连连点头，“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我老婆子就放心了。” “娘，谢谢你相信我，这粗面就当我借你的，回头等我们赚钱了，一定将欠你和爹，还有几位哥哥的，加倍奉还。” 吴氏连忙摆手打断她，“行了，你们这刚落了水，早点吃完饭歇息吧，可别到时候又感染了风寒。” 显然，吴氏已经听不下去了，因为这种话她听过无数次了。 “我也该回去了，不然他们该发现了。” 陈汐也没再多说，她只需要用行动证明就行了，好话说的再多，看不见结果也没人会信。 “娘，您慢走。” “回去吧回去吧，不用送了。” 吴氏迈着蹒跚的步伐离开房子，看着老人家的背影，陈汐在心里暗暗决定，一定要尽快赚钱！ 她回到炕上坐下，将粗面袋子打开，看见里面淡黄色的颗粒，抓出一把仔细看了看。 “这好像不是小麦面。” 林复白看了一眼，“这是粟粉，又称小米，是古代贫穷百姓重要的食物来源，小麦面很贵，原身这样的家庭估计吃不起。” 陈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居然这么清楚？” “我爷爷是农科院教授。” “呵，真了不起。” 虽然他爷爷是农科院教授，可他会做饭吗，会烧土灶吗？ 陈汐来到厨房，也不知道多久没收拾过了，一片漆黑，看着连做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她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然后去外面抱了屋檐下抱了一捆柴。 看了眼屋檐下的柴火，就剩下两捆了，这还是老二家送来的，之前去借粮食，老二打发了两捆柴。 都放两个月了，这柴还留着，前几天下雨，柴火打湿了，摸起来还有些润。 陈汐将粟粉倒进锅里，掺了两碗水，盖上锅盖，开始点火煮粥。 柴火湿润，她费了好大得劲儿才将柴点燃。 老二家媳妇站在门口，看见老四那边烟囱冒烟，不禁咂舌，“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四两口子竟然生火做饭了，哪来的粮食啊？” 老二正在门口清理鞋底上的泥巴，往那边看了眼，随后说，“你管那么宽干什么？还不快点去做饭。” 郑氏哼了一声，“八成又是爹娘偷偷给他家送粮食了，要说你爹娘真是偏心，都是一个娘生的，老四那么不成器，还总拿东西过去。 咱们家好几张嘴吃饭呢，也没见他们给过什么东西。” 老二道，“你差不多行了，分家的时候咱们这两间房子是最大的，粮食也是最多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老大都没说什么，你在这嚼什么舌根？” 郑氏脸上多了几分火气，她冷笑道，“行，我不说了，你们是亲兄弟，你们几兄弟一条心，我呀，就是个外人。” 其实除了他们家分的最多，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娶郑氏的时候，花钱也是花的最多的，因此老二心中难免有愧，当然，他愧疚的也是大哥和爹娘。 他成亲时花的银子，有大哥和老三的一份。 现如今老三还未成亲，因为老四太混账，闹得分了家，老三将来娶媳妇也只能靠老两口和老三自己。 但以目前的家里的情形来看，老三短时间内，估计是娶不上媳妇了。 老大跟媳妇都是老实人，看见老四家生火做饭，都感到很欣慰。 黄氏说，“四弟和四弟媳经过这次教训，希望能振作起来，好好过日子。” 老大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四弟脑子聪明，就是不忘正道上学，他肯定能想明白的。” “但愿吧，这眼看没几个月就要过冬了，圆圆和方方的衣裳已经小得没法穿了，咱们过冬的粮食也没还个影，四弟再来借，咱们一家都要过不去这个冬了。” 老大沉默了一会儿，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莫要担心，我来想办法，不会让你们娘仨饿死的。” 陈汐已经将粟面粥做好了，刚好两碗，她煮了一半，看着比较浓稠。 她尝了一口，咂吧咂吧嘴，撇嘴道，“我煮了这么久，怎么还这么硬啊？ ” 这粥的口感很粗糙，又硬实，也不粘稠，就跟吃水泡饭差不多，比水泡饭难吃多了。 林复白喝了一口，“是这样的，毕竟不能和现代的小米比，里面所含的淀粉结构不多，延展性不强。” “哎。”陈汐叹了口气，虽然很难吃，但比起饿肚子，难吃又算得了什么。 她捧着碗，一口气将粥喝了干净，肚子终于有了点饱腹感。 林复白也没挑剔，两三下将粥喝完，喝的比陈汐还要干净。 收拾好碗筷之后，陈汐回到林复白身边坐下，跟他说，“那半袋粟米最多吃三天，咱们得想想赚钱的办法了，你爷爷不是农科大教授吗？你说说看，有什么快速赚钱的路子？” 第4章 都离婚了，还睡一起干什么？ “你先去给我找木板。” 陈汐怔了怔，差点忘了正事，他腿还瘸着。 于是她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什么有用的木板，只能出去找找。 她只能厚着脸皮去大哥家，几兄弟里，就大哥家好说话。 老二家见了她，老远就关门了，只有老大还主动迎上来。 “四弟妹，我方才看你们做饭了，是不是已经吃过了？”老大赵友顺笑呵呵地开口。 陈汐有些不好意思，“大哥，我们吃过了，那个铁柱不是腿断了嘛，我想来问问你们这有没有木板。” 赵友顺挠了挠头，“木板啊？我去找找，你等我一会儿！” 陈汐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屋里两个小孩身上，男孩八岁，女孩五岁，两个小家伙面黄肌瘦，身上的衣裳满是补丁，裤脚很短露，出半截脚脖子。 两人安静的坐在板凳上，与陈汐大眼瞪小眼，哥哥护着妹妹，好似陈汐会把妹妹抢走似的。 村里人都说，四叔和四婶都吃小孩，他们自然害怕。 没多会儿，赵友顺找来几块不平整的木板，应该说是柴块，一看就是自己劈来当柴烧的。 “只有这个，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陈汐接过木板，感激地开口，“能用能用，谢谢大哥。” “四弟妹别客气，你快拿回去吧。” 陈汐也没客气，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抱着木板便回去了。 林复白这腿伤的很重，光靠木板是没用的，可能还需要上药。 遇到自己也是他林复白的福气，不巧陈汐正是医学生，三年临床经验，兼二十年中医学者，她爷爷也是中医教授，当初去学西医，差点腿都被打断。 陈汐抱着木板回去时，却见林复白手里捏着一个令她惊掉下巴的东西。 只因他手里拿的，是不属于这个世界该有的白色药瓶。 陈汐丢掉手中的柴块，一个箭步上去，夺走他手里的药瓶。 一看，写的是：西地那非，俗称伟哥。 陈汐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平时居然靠吃这个？就这还好意思出轨？” 轻蔑，嫌弃，深深刺激到了林复白。 林复白脸色变了变，立即狡辩，“这不是我的！我从来不用这东西。” “不是你的，难道是赵铁柱的？你告诉我，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种地方？” 林复白解释，“我也不知道，方才在怀里摸到的，但我敢肯定，这绝对不是我的，我从来没买过。” “行了不用解释了，男人嘛，吃这个又不丢人。” “你……”林复白脸都绿了，看他那架势，若不是此刻双腿残废，他怕是要跳起来证明自己了。 陈汐上学经常看小说，也有那种物品跟随穿越的桥段，所以，林复白身上的东西跟着穿越过来也正常。 “算了，你爱信不信。” 他还急了，陈汐将药还给他，“还给你，看你现在这副身体，比你原来还要弱，以后保不齐用得上。” 林复白反手将药瓶丢了出去，“这不是我的，我不要。” 陈汐只能理解为被发现了秘密，恼羞成怒，她将地上的药捡起，揣进兜里。 这种好东西，怎么能扔掉，林复白不用，以后说不定有人能用上，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改天可以拿到青楼门口去卖。 “不要就不要，丢了干什么？看在你提供了赚钱资源的份上，让我看看你腿上的伤。” 林复白黑着脸，没说话，看样子是伤到自尊了。 陈汐撩起他的裤脚，一只脚小腿处红肿，还有淤青，应当是先前受伤的那只。 另外一只腿是脚踝处泛红，是新伤。 “你这只脚应该是崴了，没骨折，不严重，只需要正骨就可以了。” “那只腿伤初步判断应该是骨折，没有明显位移，还好，恭喜你不会变成瘸子了，只需要固定卧床休息即可。” 陈汐挑了四根还算平整的木块，没有绳索，她直接将林复白衣角撕下来绑定。 随后，她握住林复白崴了那只脚，抬头问他，“林复白，那药你每次吃几颗啊？” 林复白微微一怔，刚要反驳，陈汐抓着他的脚一扭。 “……” 林复白脸色骤然一变，双手死死攥着床榻，额头青筋暴起，死死盯着陈汐。 陈汐有些失望，竟然没听见他的惨叫声。 他紧咬着牙关，闭上眼，眉头紧锁，暗自消化那股疼痛。 陈汐拍了拍手，“好了，搞定。” 她去外面水缸打水洗手，天已经开始黑了。 这里可不像现代，没有灯，天一黑只能抓瞎。 她站在床前，与林复白四目相对。 “这一张床，怎么睡？” 林复白往里面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上来睡。” 陈汐冷笑，“都离婚了，还睡一起干什么？” “你可以睡地上。” “你怎么不睡地上！” 林复白不理会她了，直接躺下去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一副你爱睡不睡的态度。 陈汐磨了磨牙，甩掉鞋子上了床，以前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干嘛跟自己过不去。 这是用土垒砌的床，梆硬，连垫的都没有，躺在上面就跟躺在石板上一样，又硬又凉。 抓过被褥盖上，一股扑面而来酸臭味，熏得陈汐险些吐出来。 她又将被褥往下拉了拉，盖在胸口的位置，鼻子才稍微好受点。 房间里逐渐暗了下来，陈汐根本睡不着，陌生的环境，梆硬的床，难闻的味道。 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委屈来。 “都怪你！” 身旁的林复白身子僵了一下，随后说道，“省点力气吧。” 陈汐气不过，抽出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林复白吸了口凉气，末了，他怅然地吐出一口气，没有说什么，算是接受了陈汐的发泄。 第5章 半斤八两 陈汐也翻了个身，闭上眼，强制自己睡觉。 闭上眼，脑海里就开始胡思乱想。 她仔细消化原身的记忆。 原先老两口家里有好几亩田地，是祖上传下来的，这年头，有田地的那都是小康家庭。 那几年风调雨顺，收成也不错，加上一家人勤快，攒下了不少的银钱。 后来家里人口越来越多，家里又扩建了房子。 后给老二娶了媳妇，再扩建，这次一次性扩建了三间屋子。 直到，老四在外头干活，染上了赌博的恶习，他开始赌。 将家里的钱都拿去赌完了，债主上门要债，逼得自家的田卖了，不得不去租田当起了佃户。 以为给他娶了媳妇就会收敛点，于是老两口凑出五两银子给他娶媳妇。 谁知并未有什么用，老四还将家中稍微值钱的东西都拿去卖了，最后一家人寒心，老爷子提出分家。 老两口将最后两块地卖了，准备分家前给老三娶个媳妇，炸裂的是赵铁柱将老三娶媳妇的四两银子偷去赌了。 这下可将大家气得够呛，这还不是他混账的极限，这不，前些日子，将小五以五两银子的嫁给卖给了陈员外。 这家人对老四太包容了，这劣迹斑斑的恶行，居然没有打死他。 陈汐也不知辗转了多久，终于迷迷糊糊的有了睡意。 恍惚间，她梦见自己还在现代，睡在柔软的席梦思上，下意识的抱住身边的男人。 在没发现林复白外面有人之前，陈汐都喜欢抱着他睡觉，像八爪鱼似的盘在他身上。 即便是后来发现他出轨，两人分房睡，她也要抱着玩偶才能睡着。 多年养成的习惯，即便是换了身体，她一时间也难以改变。 翌日。 陈汐睁开眼，盯着面前的胸膛，和破烂的粗麻上衣，上衣上的酸臭味直往鼻孔里钻。 她猛地推开男人。 林复白扯到腿上的伤，他闷哼一声，蓦地睁开眼，痛苦地皱眉，瞪着陈汐。 “你干什么！” 陈汐也不甘示弱地瞪了他一眼，“你身上臭死了！” 林复白被她气笑了，“你以为你身上很干净？” 陈汐抬起胳膊嗅了嗅，瞬间龇牙咧嘴，好吧，两人半斤八两。 她从床上爬起来，再次发难，“你居然趁我睡着了占我便宜。” 林复白嘴角一抽，“难道不是你自己往我怀里钻？” “呵，怎么可能，你身上这么臭，我脑子有病才往你怀里钻！” “对，你香得很，我瘸了两条腿也要占你便宜。” …… 陈汐张了张嘴，不跟他吵了，气呼呼地下了床。 “腿都断了，还敢这么凶，分不清大小王了，自己饿着吧！” 她丢下这句话，便出门去洗漱。 为了气林复白，她还特意将水端来屋里，当着林复白的面洗。 陈汐用破布擦了擦脖颈，又擦了擦脸，又钻进衣领擦了擦。 林复白：“……” “陈汐。”他喊了一声。 陈汐不理他，继续擦脸，撸起袖子擦胳膊。 “老婆……” 陈汐斜了他一眼，“你叫谁老婆？” 林复白现在老实了，直勾勾盯着她，“我也想洗。” 对于一个有洁癖的人来说，当着他的面洗漱，无疑是一种折磨。 陈汐咧嘴一笑，“想洗啊？自己打水去啊，哦，你不会走不了吧？” 林复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还挺硬气。 陈汐洗漱完，准备出门了，“我走了。” 林复白偏头看向她，“你去哪？” 陈汐没好气道：“去死！” 她除了出去赚钱，还能去哪？ 林复白已经习以为常了，就像以前他经常问陈汐，衣服在哪，钥匙在哪，在洗手间干什么这种废话。 陈汐都会回答他“在我手里。”“在吃屎。”之类的。 “你先等等。” “还有什么事？” 林复白沉吟道，“你难道不好奇那瓶药是怎么出现的？” 陈汐瞥了他一眼，“不是从你身上带过来的么。” “我都说了不是，而且我肯定不是，所以，肯定是从别的地方而来，既然能出现这种东西，或许能出现别的也不一定。” 陈汐眉梢一挑，觉得他说的似乎有道理。 若不是他带来的，那说不准，他身上有金手指。 “真不是你的？” “不是。”林复白神色认真，不似说谎。 陈汐倒回去，一屁股坐在床榻上，“那你说说怎么来的？” “你去给打盆水，我要洗漱。” “……”陈汐只想给他一巴掌。 片刻后，林复白还是洗了脸，漱了口，整个人都俊俏了许多。 不知是错觉，还是他穿越来的改变，陈汐竟然觉得，眼前这张脸，与现代的林复白长得十分相似。 剑眉星目，五官深邃立体，给人第一眼很高冷。 越看越像，简直一模一样。 除了瘦一些，头发长了一些。 更诡异的是，她发现自己原身的记忆里，赵铁柱就是这个长相。 可分明原身的记忆中，成婚当晚，原主还骂他长得像蛤蟆。 “你在看什么？”林复白开口打断她的思绪。 陈汐回过神，“没什么，现在你可以说了，这东西怎么来的？” “我也不知道。” “你……” 林复白道：“我在想，会不会是你昨日那一串口令，其中有一条生效了？” 陈汐眼睛一亮，隐隐有些期待，“那你再试试。” 林复白沉吟良久，虽然很丢人，但他还是从头到尾尝试了一遍。 陈汐期待地看着他。 他摸了摸怀里，又翻了床上所有东西，然而一无所获。 陈汐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还说不是你身上带来的。” 林复白这次没有反驳她，摩挲着下巴，思忖着什么。 陈汐见状，也开始疑惑，莫非真是他的金手指？可为何自己没有？ 林复白分析道，“或许是需要触发什么规则。” 两人都在努力回想昨日场景，陈汐试探性道，“打一架？” “肯定不是。” “坐地上试试？” 陈汐将他从床上拖到地上，还是昨日的位置，林复白再次喊出那串口令。 仍是一无所获。 “罢了，后续再慢慢摸索。”林复白也放弃了，他再次看向陈汐，“你打算做什么赚钱？” 第6章 发誓像放屁 陈汐摸出怀里的伟哥，“看看有没有人买，顺便去镇上看看，有没有其他赚钱的机会。” 家里的地没了，去财主家租了两亩地，不仅每年要上缴六成的收成，而且地方偏远，种的那点田，根本不够这么大一家人吃。 眼下不仅仅面临生存的困境，过几日陈员外还要派人来接五妹。 目前最紧迫的，应该是五妹的事了。 上次陈员外已经派人来了，是老两口去镇上，给陈员外磕头，哀求陈员外，争取了七日的时间。 也就是说，他们得在七日内，至少赚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啊，一两银子都能买一石大米了，够他们全家吃几个月。 原身造的孽，他们也不能不管，那丫头才可才十三岁。 “那你自己小心点，根据赵铁柱的记忆看，这个世界并不存在历史上的任何朝代，有机会找找两本关于这个时代历史书来看看。” “饭都吃不饱了，还想看书，行了，我走了。” 陈汐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屋子。 这个村的人都是文盲，对这个世界了解的并不多，只知道他们所在的地方是楚国，国姓是楚，但并不是历史上先秦时期那个楚国。 其余的，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来到主屋，主要还是想找小云。 虽说是赵铁柱干的好事，她站在门口，还是有点心虚。 老两口和小云正在吃早饭，老三上次媳妇跑了之后，他也跑了，跑去镇上当伙计了，此刻屋里就只有三人。 看见陈汐探头探脑，老爷子假装没看见。 小云则是露出了惊恐的目光，老太太主动招呼道，“老四媳妇，你怎么来了？吃过早饭了没有？” 还好老太太给了个台阶下，陈汐这才厚着脸皮走进去。 在陈汐的记忆里，这里的大多数人只吃早饭和午饭，晚饭基本不吃的。 因为白天要干活，晚上睡觉就不用吃饭了，可以节省一顿粮食。 陈汐来到桌前，看见他们早饭吃的也很寒酸，三个碗装的都是糊糊，像是面粉混合了粟米以及麦麸的产物，里面颜色看起来很乱，毫无食欲。 除此之外，还有一盘毫无油水的野菜，这便是他们的全部早饭了。 陈汐说，“那个五妹不是要去镇上卖柴嘛，我想跟她一块去呢。” “四嫂，求求你不要把我卖了！”小云说着，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可怜兮兮的望着陈汐。 “我以后少吃点，我那份都给你和四哥，我还可以干活，爹娘年纪大了，我还要赚钱养爹娘，四嫂，我会很乖的，别卖我好不好……” 十三岁的小姑娘，看起来还很稚嫩，脸上的婴儿肥都还未褪去，这哭起来，陈汐都有些心疼了。 她像小云这么大的时候，还翻墙去网吧通宵呢。 长期营养不良，导致小姑娘十分消瘦，根本不像十三岁，更像是只有十岁。 陈汐急忙解释，“我不是要卖你，只是想和你去镇上而已，虽然老四这事儿做的是有些过分了，不过他已经知道错了。 小云，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让你被陈员外带走的，相信我好吗？” 小云负气般擦了擦眼泪，“真的吗？你们总是骗爹娘，家里的钱都被你们骗走了，你真的不会卖我吗？” “当然了，你不信我发誓……” 陈汐发誓发了一半，又放弃了，发誓赵铁柱不知道发过多少回了。 果然，她一发誓，三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好似习以为常了。 小云沉默了良久，她忽然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 随后捧着碗，将碗里剩下的糊糊喝干净，好似认命了一般。 “我知道了四嫂，我跟你去，但是，你以后不要再偷爹娘的银子好不好？他们年纪大了，已经赚不来钱了。” 此话一出，老两口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也想凑出钱把小云赎回来，可他们实在是拿不出钱了。 倒是能卖房子，可他们怎么可能为了个小云卖房子，就算卖了房子，这么多人全都得喝西北风了。 老爷子连早饭都不吃了，怅然地垂头叹息，“造孽啊。” 陈汐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因为她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 “小云，爹娘，我真的不会卖小云，不管你们信不信。” 陈汐无奈地叹气，其实她自己也没有底气，就算是现代穿越而来，她也暂时还没想到，怎么在短时间内凑够五两银子。 但无论如何，既然她来了，小云还没被送走，她就绝对不能把小云往火坑里推。 也不管他们信不信，说完她便走了出去。 她打算自己去镇上，免得小云那丫头担心将她卖了。 然而，还未出多远，她衣角一紧，转头一看，是小云抓住了她。 小云忐忑不安地望着她，怯生生开口，“四嫂，我跟你去陈员外家。” 陈汐扶额。 “都说多少遍了…算了，你去把你捡的柴带上，要是卖出去了，我就不卖你，卖不出我就立马把你交给陈员外。” 小云神色一喜，飞快的点头，跑回去将这几日捡的柴背上。 柴在这个世界是硬通货，到哪里都不愁卖，就连大户人家都是烧柴火，又怎么可能卖不出去。 陈汐见到她背上两捆比她人还高的柴，不禁抽了抽嘴角，这小身板真猛啊。 小云来到她跟前，说道，“四嫂，这两捆柴能换两斤粗面，等卖了，分你和四叔一斤。” “以后我会捡更多的柴，换来的粮食都分一半给你。” 小丫头不傻，她主动示好，证明自己的价值，不希望陈汐将她卖了。 觉得她聪明的同时，陈汐又觉得可怜，这么小的孩子哎。 陈汐从原主的记忆中了解到，小妾并不风光，实际上的地位比丫鬟还不如。 小妾不仅要干丫鬟做的活，还要陪老爷睡觉，主母看不顺眼说杀就杀了。 陈汐没说什么，说多了反而适得其反。 她从小云背上取下柴火，“那既然有一捆是我的，那就交给我拿没意见吧？” 小云飞快的摇头，“没没有。” “既然没有意见，那我们发出。” 走路去镇上半个时辰，换成现代就是一个小时，陈汐觉得天都要塌了。 村里有牛车，可惜他们身无分文，只能徒步去镇上了。 第7章 病急乱投医 不出意外，路上遇见的人都在对她指指点点。 无非都在说这对极品夫妻卖小妹的事，大家都觉得，这次陈汐带小云去镇上，是要把人交给陈员外。 小云听着那些人的窃窃私语，脚下的步伐越走越慢。 陈汐一回头，便瞧见小丫头背着一捆柴，早已泪流满面。 当看见陈汐回过头，小云眼中升起浓浓的警惕与恐惧。 陈汐沉默了片刻，上前来到小云身边，将她背上的柴也取了下来。 扮演原主的凶神恶煞，“慢吞吞的，走得这么慢，等天黑了都到不了镇上，柴给我就行了，你自己滚回去。” 柴被抢走，小云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如释重负，想也没想，掉头往家里跑，生怕慢了一步被陈汐叫回去。 看着小云的背影消失在村口，陈汐才苦笑一声，看来原主的形象，一时半会是洗不白了。 她掂了掂两捆柴，也不算重，撑死了二十斤，不过要拎着二十斤的柴走半个时辰，那也很累了。 陈汐已经给自己定下了第一个小目标，那便是买马车！ 有着原主的记忆，去镇上并不难。 镇上是真热闹，到处都是人，各种小摊商铺琳琅满目，比以前逛影视城的时候可丰富多了。 陈汐边走边看，一边看有没有赚钱的路子。 论如何七日内赚到五两银子？ 就好比在现代的时候问，如何在七日内赚到五十万差不多。 她背着两捆柴在街上闲逛，有一名妇人喊住她。 “这位娘子，我这有半袋粗面换你手里的两捆柴，换吗？” 陈汐正愁没找到卖柴的地方，直接将两捆柴给了妇人，收获半袋粗面。 打开看了看，估计一斤多点。 差不多了，一捆十斤的柴三个铜板，两捆柴六文钱，刚好一升面。 这里很多东西都可以用粮食交换，尤其是是平民之间，粮食比铜板还好使。 少了两捆柴，陈汐逛起来更轻松了。 她一路看下来，有很多赚钱的想法，可惜都需要本钱，也需要时间。 她现在一没有本钱，二没有时间，能短时间内赚钱的，她还真找不到。 找了一圈青楼，可惜没找到，也试过找看起来虚的男子推销，东西才拿出来就被人鄙视了，一来是不信她，二来是不想承认自己不行。 陈汐备受打击，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 忽然，眼前一个卖字画的摊引起了她的注意。 摊主是一名年轻人，穿着朴素，瞧着斯斯文文的，站在那里有些放不开手脚，一看就不是经常摆摊。 陈汐来到摊位前，观察着书生挂出来的字，桌上还有几卷未展开的字画。 见到有人上门，男子神色欣喜，局促地介绍，“这位夫人，你要买字吗？这些都是鄙人自创之作，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还能出来卖字画，说明比她有钱多了，光是这些宣纸都值好几两银子了。 “看公子是读书人啊？怎么自己来卖字画了？” 在陈汐的印象里，读书人就没有穷的，再穷也不可能穷成自己这样。 男子脸色有几分窘迫，“哎，家母病重，实乃无奈之举，夫人，你若真心想买，在下可以便宜卖给你。” 看得出，他这是病急乱投医了。 陈汐浑身上下哪里像是买得起字画的样子？ 陈汐笑道，“不急，我先看看，你这些字怎么卖？” “不贵，全都一两银子一副。” “……”你管这叫不贵？ “夫人可是嫌贵了？”男子面露犹豫，纠结要不要降价，“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价格了。” 若非急需用钱，有哪位读书人愿意贱卖自己的作品，尤其是还卖不出去，这滋味只有他自己明白。 陈汐道，“瞧你这样，是不是一幅都不曾卖出去？为何不放在书斋寄卖呢？你在外面摆着卖，很难有人看得上啊。” 这字画就跟现代的奢侈品一样，没有名气，写的一般，谁愿意花钱买？ 就好比在路边摊看见有人卖名牌包，即便是真的，别人不会看一眼，心里已经笃定是假的了。 “说来惭愧，在家下有字画在书斋寄售，可惜到如今无人问津。” “难怪。”陈汐摩挲着下巴，打量着男子的那幅字，说实话，只能说还行，若他有了名气，肯定能卖出去。 现在嘛，怕是难哦。 “夫人。” 陈汐道，“公子，你缺钱是吗？” 男子脸色变了变，心中虽有些不高兴，面上却仍是客气，“夫人这不是打趣在下，若是不缺钱，我又怎么会在闹市支起摊。” “你先不要生气，我没打趣你，就是恰巧，我老…我相公也是读书人，我曾同他学习过写字，想与公子请教一番。” 男子打量着陈汐，已然笃定她是来找消遣自己的，看她穿着也买不起字画。 “夫人，若你不买，还请不要打扰我做生意。” “你看你这人，反正又没人买，这样吧，你我切磋一下，若是我输了，你这里的所有字画我都买了。” 男子再次打量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包裹上，以及她带有补丁的衣裳上。 陈汐尴尬了，自己这副穷酸样，人家能搭理自己就不错了，还指望跟他切磋。 她咳了一声，“你别看我穿这样，我买你这几幅字还是买得起的，况且我娘家世代行医，医术传了一百多年，你放才说令堂生病了对吧？ 你说说她看她是何症状，看我能不能说出她得了什么病，兴许我还能治呢。” 男子只想将她赶走，别耽误自己做生意，随口说了自己母亲的病症，希望这女子赶紧离开。 “我也不太清楚，她这些日子腹痛，呕吐，坐立难安，人也越发的憔悴虚弱，看了好些大夫也不管用，你知道这是何病？” 陈汐听着他的描述，“你这说的也不够详细啊，不过我应该知道是哪方面的病，你带我去见见令堂，我亲自问问。” 男子狐疑地盯着她，“哪方面？” “不方便，你母亲肯定也没和大夫说实话，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带我去，她对女大夫应当不会不好意思。” 男子错愕地看向她，“你真懂医术？” 他听陈汐的话，也想到了母亲在大夫面前那副支支吾吾的模样，自然也猜到了陈汐说的是哪方面，顿时脸颊发烫。 陈汐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脸颊，“略懂一二，不过还是要亲眼见见才知道。” 男子看向陈汐的眼神都变了，从质疑到惊讶，再到欣喜。 他抬手向陈汐作揖，“在下林叶，敢问夫人贵姓？” 陈汐摆了摆手，“不必这么客气，我姓陈，叫陈汐，虽然我梳这个发型，可我还没嫁人呢。” “…你方才明明说，与相公学习写字。” 陈汐微微一怔，将这茬忘了，“咳，未婚夫罢了，还未成亲呢。” “啊…哦哦，原来如此，陈姑娘，是在下失礼了，既然陈姑娘懂得治病，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这钱不就来了。 陈汐压下心中的欣喜，面上不显，“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其实只是想和你切磋，这样好了，我跟你走一趟，去你家，先看看令堂，再切磋如何？” 第8章 好狗血的桥段 林叶巴不得她去家中，哪里还会推辞，他以最快的速度将摊位收拾好。 “一切听陈姑娘安排，这边请。” 陈汐点点头，跟着林叶往镇西方向走去。 路上，林叶向她介绍了家里的情况，他家就住在镇上，还是个米铺，按理说卖米应当不会缺钱。 但是这两年竞争太大，新开的米铺仗着有钱有势，联合另外一家米铺，与他们家打价格战，他们的米几乎都是在亏本卖。 三月前被同行陷害，说有人吃了他掺了发霉的米中毒，林叶的父亲被抓捕入狱。 曾经买过他家米的百姓，也纷纷上门讨要赔偿，赔了不少的银子。 原本准备科考的林叶，因父亲入狱，也与仕途无缘了。 他本想将存粮低价售卖，可只要有人来买，就会有闹事的人跳出来说他家米有毒，吃了会死人，到处散布他家卖有毒的米掌柜被抓的谣言。 以至于现如今，他家的存粮至今都还未卖出去。 如今他母亲又重病，家中值钱的物件能卖的都卖了，可惜母亲的病还是不见好转。 他想着自己反正与仕途无缘了，索性将以前的字画拿出来售卖，谁知几天了，一幅都没卖出去。 他都打算今日卖不出去，就将自己的店铺与存粮打包出售给另外一家米铺。 陈汐不由感叹，“真实肮脏的商战，那你们家的米真发霉了吗？” “自然没有，我们是被人陷害的！也怪我们自己，我父亲太信任店里的伙计了，竟不知他被王记收买了，竟敢在官府来查的时候，偷偷往米中掺霉米。” “难怪，你父亲这么容易就被抓了。” “哎，人心不古，姑娘，寒舍到了，这边请。” 陈汐抬头看了眼店铺上悬挂的“林记米铺”的招牌，只可惜店铺大门紧闭，门可罗雀。 林叶也没走正门，带着陈汐往后门进去。 陈汐问道，“既然那个王记联合另外一家米铺对付你们，应当是想涨价，为何非不合作，反而要打压你们？” 林叶攥起拳头，脸上流露出一抹恨意，“此事本是家丑，不愿外传，事到如今，在下也没什么可隐瞒了。” “王记家少爷，看上了在下的未婚妻。” “……”好狗血的桥段。 “林某堂堂七尺男儿，又岂可忍受这般夺妻之辱？在下也没想到，不过是与王寅那厮发生了几句口角，他便下如此狠手！” 陈汐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要坚强啊！” “多谢陈姑娘关心，在下是不会轻易向这种宵小之辈低头的，即便拼上这条命，我也绝不会让他如愿！” 说话间，房内传来咳嗽声，伴随着一道虚弱的声音，“叶儿，是你回来了吗？” 林叶推开门，快步朝屋内走去，“母亲，是孩儿回来了。” “这位是陈姑娘，医学世家的传人，是孩儿请回来给您看诊的。” 陈汐打量着这位林夫人，脸色苍白无血，双眼无神，眼下乌青一片，肉眼可见的虚弱。 她打量林夫人的同时，林夫人也在打量她。 看出陈汐穿着破败，又是个妇道人家，哪里像大夫的样子？ 林夫人没有明说，委婉地开口，“叶儿，为娘这病许多大夫都看过，小毛病罢了，别再为了娘耗费心神了。” 林叶握住母亲的手，“母亲，就让陈姑娘看看吧，权当是孩儿的一片心意，难道您要让孩儿眼睁睁看着母亲受病痛折磨，而无动于衷吗？您让孩儿良心何安？” 林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化作无声的叹息。 “那就有劳陈姑娘了。” 陈汐微微摇头，“林夫人客气了，那个，林公子可否去外面等候？” “那就拜托陈姑娘了，请一定要治好我母亲。”林叶说罢，急忙退出了房间。 林夫人见状，眼中也多了一丝诧异之色。 陈汐看向林夫人，“林夫人不必紧张，来时林公子说了一些大致的病症，不过肯定还有些其他症状，林夫人肯定没有与大夫如实交代吧，你我都是女子，可以放心大胆的告诉我。” 林夫人脸上满是惊诧之色，同时也多了几分喜色与希望。 “没想到，陈姑娘竟然懂医术。” 陈汐只是笑了笑，随后开始问道，“林夫人，你除了腹痛和呕吐，下阴还有没有灼烧刺痛，发痒以及流血的情况？” 林夫人表情怪异，脸颊泛红，即便是面对女大夫，她仍然感觉羞得慌，声音不自觉小了许多，“有，你说的这些都有，陈大夫，我这病还有得治吗？” 说最后一句时，她多了几分担忧之色。 陈汐沉吟了片刻，“我得看看，那个…林夫人方便脱裤子吗？” …… 一炷香后，陈汐洗了手，重新回到林夫人床前。 陈汐看她浑身不自在的模样，心里也能理解，别说古代人了，就是现代都有些女生检查的时候放不开呢。 林夫人紧张地看着她，“陈大夫……” 陈汐道，“林夫人别紧张，虽然有些棘手，倒也不是不能治。” 林夫人松了口气，同时又想到如今家中的困境，神色落寞。 “我给你开个药方，内服外用，使用方法我会一并写下，你照着上面做就是了，你可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去做，不然再拖下去，就真的没得治了。” 林夫人这病多半是感染引起的宫颈炎，长期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疗，拖到现在宫颈病变，初步判断已经发展到了第三阶段，再拖下去就是宫颈癌了。 林夫人急忙点头，“好好，我一定按照陈大夫说的做。” 陈汐直接将林叶喊了进来，让他准备纸墨。 林叶得知母亲的病情有救，大喜过望，立即带陈汐去了书房。 一进门，陈汐就感受到了贫穷与贫穷之间的差距，她穷的吃不上饭，林叶穷的一面书架的书。 随便卖几本都够吃喝了。 她叹了口气，坐在书案前，提起毛笔，开始写药方。 她开的药方是后世中医结合古代的药方所研发的药方，更精准，药效更好，古代医书上是找不到的。 林叶盯着她写的字，目光越发炙热。 没想到她不仅会写字，更是写的这样一手好字。 林叶惊叹道，“陈姑娘，你竟写的这样一手好字，下笔尖细，却锋芒毕露，豪迈大气，完全不像是一名女子该有的字！” 第9章 忽悠 陈汐听着他的夸奖，心道终于进入正题了。 这就是她为何非要与林叶切磋的原因了，她这字可不一般的字，可是宋徽宗所创的瘦金体，她从小练到大，连老爸都夸她“谁还分得清你和宋徽宗啊。” 这边是陈汐目前能想到快速赚钱的方式，那就是卖字！ 她又没钱买笔墨纸砚，所以看见了林叶，想蹭他的文房四宝一用。 陈汐放下毛笔，将药方递给林叶，“我先前就说想与林公子切磋，阁下不相信我一阶女子，哎。” 林叶一脸赧然，“抱歉，是在下眼拙了，不过以陈姑娘这手字，在下已经是拍马难追，无需再切磋了。” “林公子谦虚了，那依阁下看，我这首字若是拿去书斋寄售，会有人买吗？” “陈姑娘的字这世间少有，若是你拿去书斋卖，但凡稍微有眼力之人，绝对不会错过陈姑娘的字。” “有这么夸张吗？”说的陈汐都觉得玄乎了。 谁知林叶一脸严肃，“陈姑娘，在下并未夸大其词，在下时至今日，都未曾见过有谁的字能比得上陈姑娘这手字。 若非在下囊中羞涩，都忍不住想向陈姑娘讨要一副字了。” 陈汐咳了一声，被他夸得有些脸红了，毕竟这字体也不是她自创的。 “过奖过奖，既然林公子这般看得起我，那不如你我合作，我来写两幅字，由你拿去书斋售卖，卖了钱五五分？” “这……” 陈汐道，“主要我一妇道人家，去了书斋难免叫人看轻，还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由你拿去卖。” “陈姑娘，在下是认为，陈姑娘这样的字无论拿去哪里，都不愁人求，与在下五五分，陈姑娘岂不是吃亏了？” “你我相识一场便是缘分，说这些做什么，再说你也提供了纸墨，就当你我交个朋友，你不是也缺钱抓药么？” 提起缺钱，林叶稍显窘迫，“既如此，那若是再推辞，就有些不识好歹了，便按照陈姑娘所说。” “那行。” “我便不打扰林姑娘了，我去看看母亲。” “你去吧。” 林叶将自己所剩的宣纸都拿了出来，毫不吝啬的交给了陈汐。 陈汐则是盯着眼前的宣纸，沉吟了许久，才提笔蘸墨。 她一共写了三幅字，这玩意跟奢侈品一样，多了就不值钱了，越少越珍贵。 林叶心中也惦记着她的字画，不过一刻钟便急匆匆回来了，“陈姑娘，字可写好了？” 陈汐伸出手，向他展示桌上的三幅字，“请看。” 林叶迫不及待来到她身旁，放眼看去，尽管早已被她的字惊艳过了，可看见上面的字，林叶又再次狠狠震惊了。 林叶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幅字，整个人都在颤抖，口中缓缓吐出，“自小刺头深草里，而今渐觉出蓬蒿。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陈姑娘，这首诗，可是你写的？” 陈汐挠了挠脸颊，有点心虚，“额，不，这是我一个朋友，杜荀鹤所作。” 她所穿越的朝代，并不属于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但不保证有没有人写出这些诗，看林叶的反应，估摸着是没有，陈汐也暗暗的松了口气。 抄袭虽然可耻，但是她真缺钱啊。 眼下留给她没多少时间了，她得将小云先赎回来。 林叶是读书人，她得先投其所好，否则光靠那副药方，怕是打动不了林叶。 此人虽然落魄了，可好歹家里也是做生意的，手里有人脉，怎么也比她好得多，必须要要结交。 “原来如此。” 林叶松了口气，写字比不过女子就算了，若是她连作诗都这般厉害，他这些年的书都白读了，还不如找根柱子撞死算了。 “陈姑娘这位朋友当真是奇才，这句‘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想必也是位满腹才华却不得志之人。” 陈汐想到杜荀鹤的履历，由衷的点头，“确实。” “这位朋友不会是陈姑娘的未婚夫吧？” 陈汐连连否认，“不不，怎么可能…你先看其他两幅，两幅拿去寄卖，一幅便送你了。” “这可使不得！在下何德何能……” 话还未说完，林叶瞧见另外两首诗，话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这这这……”他激动的来到书案前，近乎狂热的看着那两首诗。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也是你那位朋友所作？” 陈汐摸了摸下巴，这首诗她并不知原创者是谁，历史也无从考究，而且有些唐诗选本上所标注的作者叫杜秋娘，其实并不确切。 林叶还以为她是默认了，又看向下一首。 这首只有两句，“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可谓是狂妄至极，却又直击人心，看得人心里澎湃。 “陈姑娘，我真想见见你这位朋友。” “那你可见不到了，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林叶瞳孔震惊，随后惋惜一叹，“真乃天妒英才。可陈姑娘，既是你好友之作，还请在这字画上题名吧，可不能让你好友的这些佳作被埋没了。” 提名？陈汐故意不留名的，不留名和留名卖的价钱可不一样。 而且若真遇到有心剽窃之人，自己买回去一改，不照样成了别人的，还浪费了她写的字。 不提名能卖个好价钱，何必呢。 当然，对林叶可不能这么说，她思忖道，“是这样，我那位朋友为人比较低调，他不希望别人知道他的存在。” “为何？能写出这种传世之作，又怎会甘心寂寂无名？” 陈汐道，“哎，其实不是我不想留，只是他如今已不在人世，若是有人剽窃，我等也没有证据替他证明。” “但是我这手字是跟他学的，不留名的话，至少将来有机会还能凭借这手字迹替他正名，再不济，也变相的等于以他的名义，用另一种方式将他的作品保存下来了不是？” 林叶露出恍然大悟的眼神，“原来如此，还是陈姑娘高瞻远瞩，这字迹旁人模仿不来，即便其他人想提名，字迹对不上，迟早会被人发现端倪，陈姑娘高明！” 陈汐偷偷擦了擦额头的汗，可算忽悠过去了。 第10章 满载而归 林叶道，“姑娘这位好友的才华，真是令在下由衷敬佩，不过，我已占了陈姑娘五成的便宜，字我是万万不敢收的。 这三幅字我替陈姑娘拿去书斋，等卖了钱，我亲自送到陈姑娘家中。” 陈汐微微摇头，“那倒不必，我家在杏河村，路途遥远，下次我直接来找你就好了。” “其实林公子不必同我客气，我也不是白送你，还想和林公子换一些米。” 林叶笑道，“要如此说，我也还欠着陈姑娘的诊金，不过是些米罢了，陈姑娘想要我送你便是。” 说实话，陈汐心里也很清楚，诊金没几个钱，林夫人的病还未好，若非陈汐写这三幅字震住他，未必能让林叶这般热情。 陈汐笑道，“使不得使不得，咱们谁也别客气了，字你收着，米我拿走，成不成？” “自然没问题，陈姑娘要多少？一斗可够？” 陈汐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要是没记错，一斗有十五斤，她原本只想要两三斤就够了，林叶上来就给十五斤。 林叶以为她嫌少了，忙道，“在下是听陈姑娘说方才路途遥远，你又孤身一人，太多了不方便带走。” “不不，够了。” “那陈姑娘稍等，在下这便去将米拿来。” “那就有劳了。” 陈汐在书房里等着，目光扫过书架，林叶都穷成这样了，都舍不得卖书，可见真是个爱学习的人。 她来到书架，随便拿了本翻开，和她猜的不错，都是繁体字，能看懂。 没多会儿，林叶拎着一袋米进来，“陈姑娘，我装了两斗，不知你能否扛得动。” “这也太多了。” 两斗算下来，两百文了，许多百姓的工钱一天才几文。 “与陈姑娘赠的那幅字比起来，这算不得什么，况且这些米，如今也卖不出去，放着也要发霉，陈姑娘就别再客气了。” “既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另外…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我想借一本史志看看，不知可方便？” “史志？小事一桩，陈姑娘稍等。” 看来他是真被自己写的三首诗折服了，要知道读书人可是很高傲的，书就是他们的命根子，岂会如此轻易借人？ 来镇上一趟，不仅收获两斗米，还借了一本书，可谓是满载而归。 陈汐也实在不忍，便提议道，“林公子，那些米想卖出去其实很简单，你只需找人挑出去帮你卖，只要不说是你们林记的米，自然会有人买。” 林叶愣了愣，听了她的话，才如梦初醒般，他一拍脑门，“我怎么没想到！多谢陈姑娘！” 陈汐扯了扯嘴角，读书读傻了。 “不客气，你找人的时候得找靠谱点的，当然也别让人发现了。” “在下明白。” 陈汐也不再多说什么，将书揣进怀里，拎着米便离开了林记。 三十斤对她来说，还是有些重了。 本想拿出来卖掉一些，可打开一看，竟然是精米，这下她舍不得了。 没想到林叶送的竟然是精米！ 这和市面上的糙米完全不是一个价，糙米十文钱一升，而精米却要三十文，相差了三倍的价格。 林叶果然真大方，看来以后得好好结交一番。 这次回去不用再走路了，只需二两精米就能坐牛车回家。 她赶到镇口，牛车还未坐满，她两三步上了车，付了车资，等待牛车装满。 牛车上三名女子，一名男子，都是杏河村人。 见到她脚边的米袋，三名女子对视一眼，嫌弃的撇嘴，眼中皆是轻蔑之色。 陈汐注意到她们的眼神，也明白她们在想什么，她懒得理会，闭上眼等待牛车出发。 半个时辰后，牛车坐满了。 “哟，这不是铁柱媳妇嘛？带了不少东西回去啊，莫非是在镇上又结识了哪位兄弟？” 陈汐睁开眼，看了眼说话那人，是一名长得贼眉鼠脸的男子，陈汐认出了他，是赵铁柱的狐朋狗友，何胜。 赵铁柱染上赌博，就是此人带头，给赵铁柱出主意卖妹妹，也是他出的主意。 这人在村里名声也臭得很，只是他在外面结识了不少地痞流氓，大伙儿都不敢惹他。 他一上车，众人皆纷纷闭了嘴，尽可能的远离他。 陈汐笑道，“原来是何胜兄弟，还真让你猜对了，我刚从王记米铺回来，这不，王公子还送了我这么多米呢。” 她将袋子打开，白花花的精米展现在众人眼前，看得车上的人眼睛发亮。 可一听是王记，那可是县令老爷的亲戚，对陈汐是又嫌弃又嫉妒。 那种大户人家能竟然能看上这种货色？ 何胜整日在镇上鬼混，自然听过王公子的名号，就算想强要，也没那个胆子。 他只能厚着脸皮讨要，“嫂子，我还没尝过精米是什么味道呢，你看咱俩这关系，你借点给弟弟尝一下怎样？” 陈汐合上袋子，“这是可是王公子送我的，我可不敢随便送人，他若知晓了，怕是以后都不会给米了，你想要，自己去找王公子要好了。” 何胜舔着脸继续讨要，笑的十分谄媚，“嫂子，不说去谁知道啊，你行行好，赏弟弟一点吧。” 真够不要脸的，陈汐冷哼道，“不给，王公子说了，这些米只给我一个人，谁敢要就是与他王公子作对。” 她之所以搬出王公子的名号，就是担心何胜这样的人打米的主意，这么大个袋子，只要不瞎都能看出里面装的什么。 像何胜这样的人，人前要不到，他晚上不会去偷么？ 但陈汐得让他们知道，不能打这些米的主意。 他得知自己攀上了王公子，再想来偷，就得掂量掂量了。 何胜听了这话，也悻悻地不再开口，心里却打起了其他鬼主意。 没想着婆娘竟能勾搭上王公子，王公子是眼瞎了吗？ 可那白花花的精米就在那摆着，谁也无法怀疑陈汐的话，这么大一袋糙米都得一百文，更何况是精米，普通老百姓可送不起。 既然不能明着要，还不能想其他办法？ 只要同赵铁柱说了这婆娘的米从何而来，以赵铁柱那性子，保不齐就要去镇上找王公子算账。 到时候，王公子自然对陈汐失去兴趣，赵铁柱说不准还会被关进大牢。 如此一来，这娘们和米，都是他的了。 第11章 竟然还有这种事？ 何胜眼珠子滴溜溜乱转，陈汐一眼就看出他在打坏主意。 陈汐并不想跟他翻脸，自身没有实力，若是不能将何胜彻底铲除，就会迎来数不尽的麻烦。 他也最好不要主动来找麻烦。 一路上陈汐都没搭理他，何胜自言自语说了会儿，也觉得无趣，不再搭话。 傍晚时分，牛车才珊珊回到杏河村，陈汐跳下牛车，扛起米袋子便往家里赶。 在赵铁柱败家之前，他们家也算得上村里的小康人家了，光是看那并排的四间房子，在村里就少有了。 谁能知道他们如今饭都快吃不上了呢。 陈汐扛着米进院子，家里人都不在，连几个小朋友都不在院子里，估摸着都出去干活了。 如今那两亩田养不活这么多人，老大和老二只要有空闲，就会去镇上干苦力，两个嫂子找点手工活。 剩下的老两口和几个小不点，只能去挖野菜，捡些柴火卖。 陈汐逛了一圈，还真是一个人都没有，林复白倒是还在床上坐着。 他如今两只腿都不能走动，想出门也是有心无力。 看见陈汐回来，他紧绷的神色才终于缓和几分，“你拿的什么？” 陈汐将袋子打开给他看。 林复白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她出去一天，就搞到这么多米？ 要知道老大和老二他们，天天在镇上干活，都还只能吃粗面饼子。 “那药你卖掉了？” 陈汐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想倒点水喝，结果家里连个装水的都没有。 “当然没有，这是用字换来的。” “字？” 陈汐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随后笑道，“幸好遇到林叶这个傻白甜，若是遇到其他人，怕是没这么好的运气。” 她从怀里掏出那本皱巴巴的史志，丢给林复白，“喏，你要的书。” 林复白听她说林叶的事，眉头拧得很紧，但很快又被她丢来的书吸引了。 他拿起书，翻开仔细看了起来。 陈汐出去打水去厨房烧来喝，家里的柴也没多少了，等会去找其他人换一点。 这厨房是分家的时候，大佬他们帮忙搭的，至于为什么要将厨房也分开，还不是怕赵铁柱夫妇偷他们吃的。 陈汐忙活了一阵，终于烧了半锅开水，又将一个陶罐拿去洗干净，将开水倒在罐子里保存起来，这样想喝的时候随时可以喝。 天快黑了，其他人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看见赵德老两口，陈汐立马把分好的大米拿起来，直接找了过去。 老两口背上都扛着一捆柴，小云和大房兄妹也带着柴。 还有个小姑娘，五岁左右，好像是老二家的闺女，她背上背着一个两岁的小孩，手里提着篮子，里面装着一大篮野菜。 几个小姑娘看见陈汐，都有些怕她，纷纷跑到一旁去了。 小云更是紧张，生怕她将自己送去陈员外。 陈汐径直找到吴氏，“娘。” 吴氏将身上的柴放下，转头看了她一眼，“老四媳妇，有什么事吗？” “我来给你和爹送点东西，送完就走了，这个你拿着。”陈汐将包裹递给她，这个布袋子是昨日她拿给陈汐的。 她以为是陈汐将昨日的粗面还回来了，连忙推回去，“不用，你赶紧拿回去，老四现在下不了地，你们也没个活计，等以后老四腿利索了，赚到钱了再还也不迟。” 陈汐听了这话，心里挺感动的，原主夫妇都这么恶劣了，老太太还担心他们会饿死。 她将袋子塞到吴氏怀里，“娘，给你你就拿着吧，这是我今日刚从镇上带回来的，对了，我还想顺便借点柴火，过两日我去山上捡了还你们。” 这话瞬间让吴氏心里的感动消失了大半，原来是来要柴的，拿自己送出去的东西还回来，换一捆柴，是老四媳妇能干出来的事。 不过好歹拿了东西过来，至少没有硬抢，吴氏叹了口气，“你自己搬吧，就只有这几捆了，给我们留点行。” “谢谢娘，对了，等大哥他们回来，你喊他们来我这吃饭吧，我现在就去做饭了。” 吴氏愣了又愣，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赵德也惊讶地看着她，“你哪来的粮食做饭？” “爹，你就别管了，一会儿来吃饭就行，你们千万别做饭啊。”但想想，他们好像晚上都不吃饭的。 陈汐来不及解释，等会天就快黑了，家里也没有蜡烛，不早点做饭就要摸黑吃饭了。 她朝背孩子的女孩看去，小姑娘察觉到她的眼神，立马将野菜藏在身后。 陈汐抽了抽嘴角，自己有这么可怕吗？ “阿珠，快把你野菜拿过来，婶子给你炒野菜吃。” 阿珠飞快的摇头，抱着野菜便跑进二房的屋里去了。 …… 算了。 陈汐又再次嘱咐老两口来吃饭，随后扛起一捆柴去回去了。 她生了火，将大米倒出来淘干净，虽然是精米，可里面还是有一点米糠，她淘了好多遍，还是没能完全洗干净。 最后她只能放弃了，往锅里倒了一大锅水，将水煮沸后，将米倒进去继续煮。 老大他们也陆陆续续回来了，老二家郑氏找到吴氏，吴氏还在盯着桌上那袋精米发呆。 她做梦都没想到，陈汐竟然给自己送来了精米，放在以前家里宽裕的时候，他们都没怎么吃过这么好的米。 郑氏看见白花花的大米，惊愕的张大嘴，“娘，这是哪来的？” 吴氏一愣，想收起来已经来不及了，她索性也不收了，“老二媳妇，你去跟老大家说一声，喊他们别做饭了，老四媳妇喊咱们吃饭呢。” 郑氏脸色惊疑不定，“请我们吃饭？难道外面那些人说的是真的？” “说什么？” 郑氏脸色难看道，“我们回来的时候，村里那些人都在说，四弟媳去镇上勾搭上了什么王公子，带回来一大包精米，好多人都看见了。” “我本来还不信，看见娘桌上的这米，多半是四弟媳送来的吧？” 吴氏脸色一白，又气又失望，“竟然还有这种事？” 赵老头脸色也不好看，一巴掌拍在桌上，“我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昨天我都喊你不要管了，你还要拿粮食过去，你看看！” 第12章 修复关系 吴氏沉默着，自个生着闷气，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赵老头沉声说，“把米还回去！我就算饿死，也不会吃这种米。” 吴氏叹了口气，想劝说什么，末了还是站起身，将桌上的米拿了起来。 郑氏一把拉住她，“娘，兴许咱们误会四弟媳了呢，要不先弄清楚再说？” 她倒不是帮着陈汐说话，而是舍不得这些米，和晚上这顿饭。 陈汐弄来那么多米，要请他们吃饭，肯定也是用的这个米，不吃白不吃。 要是陈汐能给她送点米，她才不管米怎么来的。 也就公爹要面子，得亏如今太平盛世，赶上荒年，吃不起饭的时候，卖儿卖女，卖媳妇的到处都是，面子值几个钱啊。 吴氏也有些犹豫，想了想说，“那咱们去问问。” 赵老头说，“这还有什么好问的？！就凭她一个好吃懒做的妇道人家，上哪弄来这些米？” 话是这么说，这可是白花花的大米啊，郑氏还是继续劝说，“咱们就去问问吧，难得四弟妹好心要请咱们吃饭，看样子是真的改邪归正了，可不能继续刺激她啊。” 赵老头沉着脸，没说话了。 说起来，陈汐早就没什么名声了，即便这些米真是她用了什么手段换来的，她心里也想着他们，又何尝不是一种改变呢？ 要改邪归正，也总得慢慢来。 见赵老头不说话，郑氏给吴氏使眼色，“娘，咱们过去看看四弟妹，帮她打打下手，这么好的米，可别被她糟蹋了。” “对对，去看看。” 陈汐还在厨房里忙碌，米已经开了，她看着米汤越来越浓，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昨天到现在，她就喝了一碗稀饭，早就饿得不行了。 她请大家吃饭，主要是也是想修复一家人的关系，毕竟这家人还是不错的，曾经也没少帮过原主，奈何原主两口子不争气。 吴氏和郑氏来到厨房，看见她锅里煮的饭，郑氏直呼浪费。 “四弟妹，你煮这么多干什么啊？大晚上的，煮点稀饭就够了，你煮这么多米饭，多浪费啊。” 陈汐往灶里添柴，头也不抬地说，“请大家吃饭，怎么能吃稀饭呢，我那还多着呢，二嫂你们等着就行了，我这里快好了。” 郑氏倒也没再劝说，免费的干嘛不吃，她笑盈盈地上前，“那我来帮你，看看这米煮的差不多了。” “可惜了没有菜，只能吃点白米饭。”陈汐还惦记着那筐子野菜呢，想了想说，“二嫂，我先前看阿珠带回来一篮子野菜，要不你拿来我炒了？” 郑氏脸上的笑变得有些僵硬，显然是不想给，“那是阿珠上山挖的，我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给呢。” 陈汐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等会我用米跟她换。” 她原本也打算分点给老大和老二，郑氏的纠结她也能理解，大家都不富裕，这么多张嘴要吃饭，一篮子野菜混着面，能多吃两顿呢。 郑氏一听拿米换，立马喜笑颜开，“都是一家人，什么换不换的，我去找阿珠拿野菜。” 她一溜烟跑了出去，吴氏站在旁边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 陈汐注意到她的表情，开口说，“娘，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吴氏犹犹豫豫地开口，“四媳妇，外面那些人都说你的米，是什么王公子送的，真有这回事吗？” 陈汐顿了顿，还真是这件事。 她沉默了下，解释道，“娘，其实这米是我今日去镇上，遇到一个小姐，她晕倒了我救了她，她为了报答我送的，那些人瞎说，哪个王公子能看上我呀？ 娘，你可千万别被村里那些不怀好意的人骗了。” 这是实话，陈汐虽然有几分姿色，奈何营养不良，太瘦了，那些个公子哥是真看不上她。 吴氏也稍微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好了娘，你快去喊大家来吃饭吧，马上就好了。” 陈汐将米捞起来，放在箪子上，将米饭蒸熟就可以吃了。 吴氏点点头，忙出去喊他们吃饭，主要是跟赵德解释这件事，老头将信将疑，不过也没有继续深究。 既然陈汐喊吃饭，还管米怎么来的。 先前陈汐去勾搭村里那些男人，早就被人指指点点，如今再去纠结什么王公子，也没有意义。 能吃上香喷喷的大米饭，一家子都很开心，尤其是那几个小家伙，嘴馋得不得了。 可惜这屋里的桌子太小了，这么多人坐不下，女人站着吃，他们男人坐着吃。 林复白孤零零的坐在床上动不了，陈汐没管他，还是小云给他端了一饭碗过去。 就算没有菜，大家都吃的很香。 陈汐辛辛苦苦炒的野菜都没人碰，全都在扒饭，老大一个劲儿夸陈汐厨艺好。 陈汐至少煮了三升米，她还担心煮多了吃不完，结果吃的一粒不剩，连粘在米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这不禁让她想起，在现代的时候，自己浪费的那些粮食，真是该死啊。 一家人吃饱喝足，脸上笑容都多了起来。 也是分家这么久以来，大伙儿坐在院子里一块聊天。 大嫂跟二嫂都主动帮她洗碗，大家都还是很勤快的。 只有小云儿蹲在旁边，神色复杂的看着陈汐。 她不想去给人当小妾，可家里没有银子去赎她，要不了几日，她就要离开这个家了。 陈汐注意到她，小云立马低下头。 陈汐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肩膀，“小云，你吃饱没有？” 她记得小云吃的很少，就吃了大半碗，就没有再碰了。 小云点点头，“吃饱了，谢谢四嫂。” 陈汐叹了口气，也知道她在想什么，“你放心，我不会送你去陈员外那的。” 小云抬头看了看她，虽然不相信陈汐的话，但眼里仍是燃起了一丝希望。 等送走大家，陈汐才疲惫的倒在土炕上，“哎，累死了，等有钱了，一定要找几个丫鬟来伺候。” 林复白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他本想拿出书继续看，奈何天太黑，一个字都看不清。 “明天你有什么打算？”林复白问。 陈汐闭上眼，迷迷糊糊的说，“上山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发财之路。” “那你留意一下，山上有没有可以做蜡烛的材料。” 陈汐原本睡意朦胧，听见蜡烛，她倏地睁开了眼。 一根蜡烛比米的价格还要贵，一支蜡烛五十多文，很多人也会用动物油来做灯油，价格也不比蜡烛便宜，普通人家根本点不起。 第13章 上山 晚上睡得早，白天也起得早。 陈汐起床洗漱，熬了一锅粥，白米粥喝起来味道果然不一样。 她拿回来的米，给老两口和老大老二家分了，也没剩下多少了，省着点吃，最多能吃一个月。 今儿她打算跟小云她们上山去看看，人家那些穿越的，一上山就能采到人参灵芝啥的，万一自己也能采到呢。 她去找了小云，没想到他们起的比自己还要早，这都准备锁门出去了。 “小云，你们这是要上山吗？” 小云点点头，“是呀四嫂，我们去捡柴，顺路挖点野菜回来。” 大概是昨日陈汐请大家吃饭，还跟她承诺不会送她去陈员外家，小云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太好了，我跟你们一块去，等我一下，我也去找个篮子。” 陈汐跑回屋里，在角落里找出一个破旧的竹篮，随后在院子里和小云汇合。 小云几乎每天都是和三个小家伙一起行动，除了小云和八岁的方方，剩下三个都太小了，但还是要去干活，能捡点是点。 几个小家伙都还很怕陈汐，以前的陈汐不仅趁着大人不在欺负他们，使唤他们，还抢他们的东西。 陈汐自己想起来都有点汗颜，上个月原主还抢了他们一筐野菜。 她叹了口气，“走吧，快点上山。” 眼下正值秋收，大多数村民都在田里干活，很多人都在开始收谷子了。 他们家还要等两天，这几天上山捡柴没人抢，能捡不少呢。 一行五个人,年仅十三的小云，背着略显沉重的柴绳；八岁的方方和五岁的圆圆跟在后面。 另有老二家七岁的小姑娘阿珠背着更小的弟弟，一声不吭地小步跟随。 陈汐看着他们弱小的背影，心中不免叹息。 她默默加快脚步，追上几人的步伐。 进山后，小云带头找到一处惯常捡柴的坡地，这里干树枝不多，多半被村民捡光了，只剩下零星树皮草根。 孩子们分散寻找，陈汐则绕开主路，往另一侧低洼处走。 那里潮湿阴暗，是菌菇喜欢的生境。 另一头。 林叶早早地就抱着两幅字去了万鸿书斋，镇上地方小，就这么一家书斋。 掌柜瞧见林叶过来，看了眼又继续低头打算盘，“林公子，你的字画还没卖出去呢。” 林叶上前说，“吴掌柜，我重新拿来两幅字，可否放在此处……” 他话还未说完，吴掌柜抬起头，脸上有了几分不耐烦，“我说林公子，我这地方小，你瞧瞧哪里还有摆放的位置，你还是拿回去吧，我也爱莫能助啊。” 林老爷还没进大牢时，他哪次来吴掌柜不是客客气气的，如今家里落难，吴掌柜便对他爱搭不理。 若不是看着以往林叶是老顾客，他先前送来的两幅字画吴掌柜都不会收。 这些日子，林叶早已见识了人情冷暖，对吴掌柜的态度一开始气愤，如今他已然接受了。 林叶放低了姿态，继续恳求吴掌柜，“吴掌柜，可否先看看这两幅字再做决定？这两幅字乃是我一好友所作，绝对不会让吴掌柜失望。” “林公子，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你自己离开吧，我给你面子，你也得给我面子不是？若是撕破脸皮，那大家脸上可都不好看了。” “吴掌柜……” 林叶还想说，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哟，这不是林公子嘛？又来卖你的字画啊？” 林叶转头看去，便看见一青衣男子从外面走来，嘴角噙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林叶看见他，手指便捏的咯咯作响。 “王寅！你想干什么？” 王寅带着家丁大摇大摆的走进书斋，吴掌柜立刻笑脸相迎。 王寅嗤笑道，“就你这破字画，就算丢在大街上都没人捡，你还好意思拿来卖，不晓得是谁给你的自信。” 林叶愤愤地瞪着他，那眼神恨不得上去撕了王寅。 可他终究是不敢，况且王寅身后跟着护卫，他也打不过。 “不过，你要是跪下来求我，说不准本少爷一高兴，就买了你这两幅字，拿回去当手纸也不错。”王寅哈哈一笑，羞辱之意再明显不过。 “王寅，你简直欺人太甚！”林叶气的刚想上前，两名护卫便冲了上来，看见两名身强体壮的护卫，林叶又退了回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 而他的动作落在王寅眼里，又惹来一阵嘲笑，“欺你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指望你爹来救你？” “你……” 王寅又对吴掌柜说，“吴掌柜，你这书斋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了？本来还想买一套文房四宝送人，谁知却遇见这晦气东西，扫了本少爷的兴致。” 吴掌柜一听，到手的生意哪有飞了的道理，他连连赔笑。 “王公子莫要生气，我这就叫人将他赶出去！” 林叶自己也呆不下了，这两幅字，今日铁定是卖不出了，又何必自取其辱，“不劳烦吴掌柜动手，我自己走便是！” 他说罢便要走，王寅却没打算放过他。 他抬手拦住林叶的去路，“站住，本少人叫你走了吗？” 林叶强忍住怒意，“你还想如何？” 王寅笑道，“你扫了本少爷的雅兴，给我爬出去，我今日便饶了你。” “王寅！士可杀不可辱，想让我爬出去，你休想！” “哟，这么有骨气？”王寅好笑地看着他，“那今日我还就要你爬出去了。” 他使了个眼色，护卫明白过来，一脚踹在林叶的小腿上，林叶吃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里的卷轴也掉在了地上。 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正要去捡，可手指还未碰到，便被王寅一脚踹飞了出去。 “什么破玩意，也敢拿来丢人现眼。” 林叶瞳孔一缩，愤恨地扭头瞪了眼王寅，想也没想，便要爬起来去捡回卷轴。 那两幅字对他而言，无比珍贵，若是他有银两，早就自己买下来珍藏了，又怎舍得拿来这种地方贱卖？ 两名护卫将他拉了回来，一顿拳脚相加。 林叶抱着头，抵挡拳脚的同时，眼睛死死盯着门外的卷轴，生怕被人捡走了。 然而，还是未能如他所愿。 就见一名中年男子在两幅卷轴前停了下来，弯腰捡起地上的卷轴，将其展开，看见了上面的内容。 第14章 何胜挑拨 刹那间，林叶心如死灰。 这下完了，他不仅没有帮陈姑娘卖出去，还将字画弄丢了。 陈姑娘怕是会以为他私吞了。 “好好好，好字，好诗！是谁如此暴殄天物，竟将这等墨宝弃之门外？” 男人看完连连称赞，刚想抬头问是谁的，便看见书斋内正在挨打的林叶。 王寅认出了来人，他立马叫护卫住手。 他快步上前，冲着男子拱手见礼，“是里长啊，您这是上哪去呢？” 里长相当于这个地方最大的官了，整个镇包括周围的村子都归他管，他不属于朝廷的官员，却是所有乡绅推举出来德高望重之人。 换句话说，他就是这清溪镇最有钱的人，也是镇上乡绅之首。 王寅虽与县太爷是亲戚，可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县太爷还得靠这些乡绅办事，他能交好，自然就不会得罪。 里长看了他一眼，也笑呵呵地打招呼，“原来是王公子，莫非这字画是你方才丢出来的？” 不等王寅开口，林叶抢先冲了上来，“里长老爷，这两幅字画是在下的，方才被王寅丢了出来，您看……” 他不好意思开口要，本就得罪了王寅，若是再得罪里长，清溪镇就真的再无他的立足之地了。 里长自然也认识他，与他父亲也是老相识，林叶父亲还未入狱之时，里长收过林家不少的礼。 “是林公子，这两幅字画是你所作？” 王寅道，“里长，你若喜欢字画，那改日送你几幅名人大家的珍藏，这小子那点墨水能写出什么好东西，可别污了你的眼。” 里长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王寅的话。 林叶解释道，“里长老爷，这两幅字画乃是我一好友所作，在下才疏学浅，自是写不出这等佳作。” 王寅嗤笑，“大言不惭。” 里长继续无视王寅的话，“林公子，你这两幅字画可卖？” 林叶神色一喜，忙不迭点头，“承蒙里长老爷看中，在下来书斋，正是为了寄卖这两幅字画。” “既然如此，那我买了，你出个价。” 王寅狐疑地打量里长，这老小子平时对这些东西也不感兴趣，他怎么突然就要卖了？ 难不成真写的惊为天人？ 林叶可犯了难，陈汐可没说卖多少钱，他犹犹豫豫地说，“里长老爷，你我也算旧相识了，我也是替好友出售，您看着给，只要让我向好友交差即可。” 里长掂量着手里的字画，沉思片刻道，“这…老夫也不太懂字画的行情，这样吧，你我相识一场，我出二两银子，将这两幅字画买下了，就当提前与你那位好友交给朋友。” 听说有位朝中的大人物告老还乡，即将回青州城颐养天年，不知那位老爷的喜好，他正愁送什么礼好，瞧见这字画，他也只是打算买下来去试试。 这个价格在林叶看来有些低了，可他又不会讨价还价，万一错过了，有王寅在，他想卖出去就难了。 于是，林叶一咬牙，点头，“好，多谢里长老爷。” 杏河村这边。 陈汐走了没多久，何胜便悄然来到院子里，精准的找到林复白的住处。 门竟然开着，他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换上一副笑脸，抬脚走了进去。 “赵老四！” 林复白正坐在炕上看书，听见声音转头看去，见到何胜，他眉头蹙起，“你来干什么？” 何胜笑呵呵地走到他身边，毫不见外的坐了下来，“听说你落水了，我来瞧瞧你，你这腿咋了？” 林复白没有理会他。 何胜的目光又落在他手里的书籍上，诧异道，“你还看上书了？你认识字吗你？” 林复白还不能暴露认字的事，他随口说道，“出不了门，随便看看打发时间。” “你这书哪来的？不会是你娘子带回来的吧？” 林复白看了他一眼。 何胜笑呵呵地说，“你娘子昨儿拎着那么一大口袋粮食回来，她跟你说粮食哪来的没？” “哪来的？” 何胜见他上钩了，心中一喜，“她没跟你说啊？她那是去镇上一个叫王公子的人送她的，你想想，这两人得什么关系，王公子才会送她粮食？” 林复白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的看着他。 何胜也未察觉到他与往常不同，自顾自的说着，“兄弟啊，娶了这么个媳妇，也真是苦了你了。” “既然她干这些事给你脸上抹黑，你也甭跟她客气，把这些米拿去卖了，换了铜板去赌坊大赚一笔，回头将她休了去。” 林复白道，“我眼下两条腿动弹不得，去不了赌坊。” 何胜眼珠子一转，“你要是信得过老弟，我替你去卖了，去赌坊赢了钱，再给你拿回来。” 林复白只说了三个字，“信不过。” 何胜愣住了。 以他们的关系，赵铁柱肯定不会拒绝他这个提议，赵铁柱一直都是跟着他混的，谁承想他竟然敢这么和自己说话？ 何胜已经有些动怒了。 林复白腿脚不便，暂时不想和他对上，忽然笑道，“老哥，你先别急，等我腿好了，我跟你一块去。” “我好久没去赌坊了，手痒的很，你要是拿去输光了，我还玩什么？” 何胜脸色这才好看一点，大笑道，“你还不信过我的手气啊，成吧，那就等你腿好了再去，正好我家也没米下锅了，把你的米借一半给我，等哥发了财就还你。” 他好大的口气，一来就要一半。 林复白嘴角带笑，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这米可不是我的，老哥，你方才也说了，她现在与王公子关系匪浅，若是回来发现粮食少了，跑去王公子面前编排我，我岂不是要遭殃了？” “这……” 林复白继续说，“她眼下正想着如何摆脱我，若是动了她的粮食，不就正好给了她机会，以王公子的势力，随随便便往我头上安两个罪名，老弟我这辈子就交代了。” 何胜也陷入了沉思，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不过林复白说得对，万一王公子真来找麻烦，自己也得跟着受累。 “那老弟，大哥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你总不能看着大哥我挨饿吧？” 第15章 他白感动了 林复白说，“老哥，昨日我听我娘说，她们在山里发现了百年灵芝，可惜在悬崖上，她们不敢冒险去采。若是你能去采了那株灵芝，何愁没有银子？” 何胜眼睛一亮，百年灵芝，少说也能卖百两银子，可在悬崖上，他又有些犹豫。 林复白继续蛊惑他，“昨夜老大老二便在商量这件事，正想办法去采摘灵芝，大哥一早去了镇上，买绳索工具准备去采，老哥你若是能抢先一步，这灵芝就是你我的了。” 他这一番话，成功让何胜失去了思考能力，何胜急切地问，“灵芝的位置在何处？” “这个，只听他们说在麓山西南方的悬崖，具体的，我便不清楚了，若不是我腿动不了，我自己早去了。” 何胜腾的站起身，他笑眯眯地说，“老弟，你放心，这灵芝肯定是咱俩的，你等着，老哥我这就去找！” 他迫不及待的跑出院子，早将借米的事儿抛诸脑后，忙着回去准备工具，出发前往麓山找灵芝。 一百两银子，谁能忍得住？ 陈汐对这些事一无所知，她找到几处蘑菇群，可惜都是有毒的蘑菇。 附近的野草早就被挖完了，就剩下这些蘑菇没有人捡，这里的村民都觉得蘑菇有毒，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不会捡这些蘑菇来吃。 陈汐拨开一层腐叶，又发现了几株深褐色，菌盖呈蜂窝状凹陷。 她神色一喜，这是羊肚菌！ 陈汐将菌子捡起来，放进篮子里，周围还有不少羊肚菌，还有些牛肝菌。 这都是可以吃的，虽然都有毒，但只要煮熟了就没有问题。 她将小云喊过来，“你们先别捡柴了，看见我篮子里的菌子没有，这边有很多，你们去捡这些菌子。” 小云看见她篮子里的蘑菇大惊失色，急忙劝说，“四嫂，这些是有毒的，以前大李就是吃了这些蕈菇中毒死了。” “也是我篮子里的这些吗？” 小云用力的点头，“是呀，他吃完就疯了，跳进粪坑里一边往嘴里塞粪一边胡言乱语，最后将自己憋死了。” 陈汐嘴角抽搐，听着就毛骨悚然，那人八成就是没煮熟，吃了中毒产生幻觉，倒霉掉进粪坑里了。 陈汐安慰她，“他吃的方法不对，我知道怎么弄吃了不会中毒，你听我的，去叫上方方他们来采。” 小云有些犹豫，“四嫂，我来吧，方方他们还要捡柴呢。” 陈汐知道，她是怕捡这些不能吃的蘑菇浪费时间，陈汐也不为难她，“行，那你在这里捡，我去那边看看。” 这些菌子晒干了可以保存很久，还能留着过冬，冬天菜不好买，就可以用这些菌菇干泡发了来当菜。 她忽然想，既然村民觉得这些菌子有毒不敢吃，若是让他们来收集的话，说不定可以赚一波。 打定主意后，陈汐继续往林子里面走，看见有眼熟的草药和野草，也都顺手摘了放进篮子里。 至于林复白说的做蜡烛的材料，她走了很久也没看见。 发现一些紫苏，紫苏籽也能炼油，但是这东西颗粒小，出油率低，费时又费力。 她看见地上有些干涸的粪便，看分辨的形状，很像狼的粪便，她不敢再继续深入，将周围的蘑菇采完便退出去了。 小云还采摘蘑菇，她带来的篮子已经快装满了。 陈汐走到她面前，说道，“小云，先别采了，快装不下了，先去捡柴，然后回家了。” 小云点点头，将手里的蘑菇放进竹篮里，开始去捡柴。 陈汐看了眼那边的三个小家伙，他们已经捡了不少了。 她也加入了捡柴的队伍，昨天借了吴氏一捆柴，捡了正好今天还给她。 等捡的差不多了，小云将三人喊回来，背着柴，拎着蘑菇下山了。 今日出了大太阳，天气有几分炎热，回家时太阳还没下山。 她将捡来的柴交给小云，然后拎着两大篮蘑菇回屋。 林复白还在床上看书，那本史志他已经看了一大半了。 陈汐放下蘑菇，去厨房看了看，缸里没多少水了。 她拿了桶，去河边打水，将缸里水装满，又拎了两桶回来洗蘑菇。 林复白看着她忙上忙下，神色有几分复杂，下意识的摸了摸受伤的小腿。 他拖着受伤的腿，从床上下来，捡起地上的木棍，杵着木棍，一瘸一拐的来到门口。 陈汐正蹲在地上洗蘑菇，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去，惊愕道，“你怎么下床了？” 林复白看了眼地上那堆蘑菇和野菜，“我来帮你。” 陈汐斜了他一眼，走路都困难，还来帮她？ 想了想，她起身去那边拿来一个板凳，“那你坐着帮我把药材选出来。” “好。” 林复白捡起地上的那些药材，他分不清，将药材和野菜都挑选了出来。 “这个药材有些是给你用的，你选出来想办法弄碎，等会我洗完了给你敷。” 林复白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了眼陈汐。 她低着头，忙着洗蘑菇，连头也没抬，耳畔垂落的发丝挡住了脸颊。 虽然陈汐穿着补丁衣裳，头发也乱糟糟的，可她坐在那里，娴熟的动作，和从容的神态，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她好像，让自己融入了这个地方，接受了穿越的命运，并为将来而努力奋斗。 陈汐转头看向他，“你不是帮我干活吗？我看干什么？” 林复白抿了抿唇，低头继续分拣草药，嘴里问道，“你怎么会给我采草药？” “当然是希望你快点好起来干活了，没看见我忙得要死，你一点忙也帮不上，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你不会想让我一直伺候你吧？” 林复白嘴角一抽。 很显然，他白感动了。 陈汐将洗好的蘑菇丢进木盆里，“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一根绳上的蚂蚱，以前的事就先不提了，你也得发挥你的作用，别想着吃软饭。” 林复白叹了口气，“行，那明天你去砍几根竹子回来。” “你要竹子干什么？” “做几个背篓和晾晒架，你上山采药也方便，还可以拿去卖。” 陈汐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太阳还没下山，她立即站起身，“何必等明天，我现在就去。” 第16章 和先前有些不一样了 他们屋后面就有片竹林，走不了多久。 陈汐去找小云借来斧子，小云听说她要去砍竹子，也要跟着去帮忙。 陈汐自己一个人也搬不走，想了想，就同意她去了。 这片竹林虽然是野生的，但地是有主的，不过这块地的主人住在镇上，平时不怎么回来。 因此村里有时候需要竹子，就会跑来这里砍，你也砍我也砍，就算被人撞见了，只要别砍太多，都不会说什么。 陈汐一口气砍了五根粗壮的竹子，跟小云一块把竹子拖回去。 太阳也快下山了，田里干活的村民也陆陆续续往村里赶，陈汐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小云拖着竹子，好奇地问她，“四嫂，你砍这么多竹子干什么呀？是要当柴烧吗？” “当然不是了，是给林…赵铁柱编背篓。” 小云惊讶的张大嘴，“四哥还会编背篓？” “额…他不会，这不闲在家没事，让他自己摸索摸索。” 小云哦了一声，今儿和陈汐去山里捡柴，她觉得陈汐和先前有些不一样了。 以往的陈汐嘴碎，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说话总是阴阳怪气，谁也看不上，谁也看不顺眼，动不动就骂她们。 可是今日她却没有骂人，还跟自己闲聊。 小云是最先察觉她变化的人，心里有些欢喜，她想，如果四嫂一直这样友善的话，她努力讨好四嫂，四嫂就不会把她送到陈员外家去了。 于是，小云更努力的表现自己，尽可能说些好听的话。 “四哥聪明，他肯定能学会，镇上一个背篓要十文钱呢。” “十文钱？” 陈汐拧着眉，在心里默算，五两银子得卖多少背篓。 十个背篓才一百文，一百个一千文，折合一两银子，那就得卖五百个。 林复白就是编死了，也不可能在几天内编够五百个，况且五百个卖给谁啊？又不是所有人都会买。 她也不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林叶手里的两幅字画上，镇上读书人不多，也未必所有人都识货，就算识货也不会出太高的价钱。 将五根竹子全部拖回院里，林复白在那边洗蘑菇，她就用柴刀将竹丫剃干净，这些竹丫晒干了也能当柴烧。 老两口也从地里回来了，看见她在劈竹丫，吴氏有些惊讶。 “四媳妇，你这些竹子用来做什么？” 陈汐笑道，“赵铁柱说在家闲不住，拿来给他编背篓打发时间。” 吴氏脸色有些欣喜，还和赵德对视了一眼，赵德也不由多看了眼陈汐，不过没说什么，扛着锄头进屋了。 吴氏说，“这才对，就是得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只要勤劳肯干，怎么都不至于饿肚子。” 陈汐连连点头，“我知道娘，我跟赵铁柱都想通了，以后肯定好好过日子，再也不胡闹了。” “好好好。”吴氏脸上笑开了花，说不出的欣慰，笑着笑着她突然咳了起来。 陈汐动作一顿，关切地看了眼吴氏，“娘，你怎么咳嗽了？没事吧？” 吴氏摆了摆手，“没事，昨夜受了凉，不妨事的，娘不打扰你忙了。” 她说着便进了屋里。 陈汐盯着她背影看了会儿，她决定明天上山的时候，多采点药回来背着。 如今温差大，白天热晚上冷，很容易就感冒了。 尤其是在古代，感冒一个搞不好是会要人命的。 她将五根竹子剔好，小云在旁边帮忙整理竹丫，这丫头是真勤快，也很有眼力见，什么都不用说，她自己就会找活儿干。 陈汐心里对她也多了几分喜爱，赚五两银子的决心越发坚定。 “好了小云，别忙活了，你先去洗手，晚上我煮蘑菇给你吃。” 小云高高兴兴的脸，听见吃蘑菇，瞬间白了，她连连摇头，“四嫂，我我不饿，不用给我煮了。” 陈汐还没来得及说话，小云便匆匆跑了。 陈汐无奈的摇了摇头，连小云都不肯吃，她都怀疑晒干拿去卖，会不会有人买。 她垂头丧气地走到林复白身边蹲下，拿起蘑菇仔细端详起来。 林复白问道，“怎么了？” 陈汐说，“我刚才请小云吃蘑菇，把她吓跑了，我在山里看见好多没人捡的蘑菇，小云说这些菌子有毒，村里人都不敢吃。” “我原本还想着晒干了，拿去镇上卖，看这情况，怕是很难卖出去了。” 林复白沉吟片刻，提议道，“你拿去酒楼试试，我记得老三就在镇上的酒楼当跑堂，看看能不能通过他，向酒楼出售。” “他见了我，怕是要扒了我的皮，我才不去呢。” 林复白想了想，也是，原主将老三娶媳妇的钱都偷去赌了，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他才负气一走了之。 如今去找他，不正好往枪口上撞？ “话虽如此，还是试试看，他不会连小云也不管。” 若是在荒年，姑娘不值钱，但如今太平年，老赵家四个儿子，不缺劳动力，就这么一个闺女，大家从小一起长大，多少有也有些感情。 只有那些女儿多的家庭，才会觉得女儿是赔钱货。 陈汐摩挲着下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以小云的名义去找他，兴许还有机会。 她又想起个事，转头问林复白，“那本书你看完了没？咱们这在哪个朝代？” “差不多快看完了，这不是我们历史上的朝代，而是从西汉末年开始出现的分支，西汉末年王莽篡位称帝，在我们所学的历史上新朝只持续了十六年，但是在我看的这本书上，却持续了一百多年。” 陈汐惊讶，“一百多年？那不是直接跳到三国了？” 林复白摇头，“已经没有三国了，后面所有的朝代全都变了，新朝之后是梁朝。” 陈汐想起了这个历史上的人，“王莽这个人物，现代的时候就有很多争议，都说他是穿越的，现在又在他这个节点发生了改变，他不会真的是穿越者吧？” “我们没穿越之前，我是否认的，现在我不确定。” 陈汐叹气，是啊，若是他们没穿越之前，或许不会相信，但现在，陈汐也不得不信了。 “那他是如何将新朝延续一百多年的？难道真把刘秀杀了？” 第17章 偶遇大冤种 林复白叹息道，“新朝的覆灭和刘秀没多大关系，是因为他当政后改革太过急切，改革的初衷是好的，但并不适合当时的社会。 推行政策的时候遭到了强烈反对，底下人民群众也没受益，后又一意孤行强制推行，从而加剧了社会的动荡，各路人马相继造反。” 林复白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而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他也进行了改革，但却不是在称帝之后，而是从汉平帝时就开始了，他拥立刘衎登基后，就在布局改革之事。” 林复白总结，“相比起我们在的历史上的王莽，这个时代的王莽聪明的有些过头了，” “他可能不是穿越者，但这本书上写的他对事态近乎神一样的预测，绝对是重生者。” 陈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还知道重生呢？” 林复白没有理会她的调侃，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只剩下天际残留的一片晚霞。 “不早了，收拾好该睡觉了。” 陈汐也回头看了眼门外，院子里已经黑了，连人也只剩下一道黑色的轮廓。 她麻溜的将地上的桶和蘑菇收拾好，关上门来到了床上，黑灯瞎火，也没有做饭的必要了。 陈汐躺在土炕旁边，闻着被褥上的味道，她毫无睡意，等有时间了，一定要将这些被褥都洗一遍。 她让林复白继续讲这个世界的历史。 林复白也睡不着，便和她讲起了书上所写的历史。 后面的朝代并没什么新奇的，还是一样的封建王朝，分分合合，由盛而衰，不断更迭。 当一个朝代随着时间发展，当百姓都开始安居乐业的时候，舒服久了，就会出现一个永远迈不过的坎，那就是人口暴增，资源分配不均匀，贫富矛盾加剧。 他们所在的这个楚国，也延续了快一百五十年了，换了将近九位皇帝，目前的楚临帝已经在位十五年。 朝廷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光是以清溪镇的形式来看，陈汐觉得不太好。 就说老两口将田地卖了，村里不少人都在租田种植，以及高达五成的税收来说，土地兼并很严重了。 似乎每个历史朝代的灭亡，都是从土地兼并开始。 想到这里，陈汐不免开始有了危机感。 看来得快点挣钱，屯田屯粮才行。 陈汐就在各种胡思乱想中睡着了，由于睡得早，早上醒的也早，天刚放亮就醒了。 她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照常出去洗漱。 然后找东西，将昨天洗好的蘑菇晾晒起来，还是有必要做几个晾晒架的，不然晒东西就只能放在桌子上晒。 吃过早饭，检查了一番林复白的腿，敷了草药，便拎着竹篮，今天还是打算上山去。 她没有喊小云，他们家也要准备收粮食，这几日她们估计都要去田里干活。 田里种的粮食已经成熟了，陈汐走在田间，金灿灿的一片，种粟米和麦子的比较多，由于灌溉不方便，种稻子的人家很少。 仔细看，这些粮食产量并不高。 陈汐一路走走看看，清晨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和布鞋，有时杂草划过脚踝，还割的生疼，十分的不舒服。 来到山脚下，忽然撞见另外一行人。 是四名背着弓箭和绳索的男子，陈汐认出来了，他们是村里的猎户。 陈汐看见他们有些尴尬，毕竟以前原主没少去勾搭这些大冤种，也从他们手里讨到不少肉吃。 他们看见陈汐神色也颇为怪异，这女人勾搭他们就算了，结果拿了吃的就不见人影，他们丢了食物，是一点便宜没占到。 这会儿都警惕着她呢，心想这次不管她说什么，都不可能把猎到的东西分给她。 “几位大哥，上山打猎啊？”陈汐主动跟他们打招呼。 在陈汐的记忆里，村里大多数人都还是比较淳朴的，除了少数像何胜那样的人之外，否则也不会三番两次被原主骗了。 猎户都不太爱搭理她，还是一名年轻的猎户开口，“是啊，这入秋了，上山碰碰运气，不然等天气一凉，那些畜生就躲起来了，再想碰见就难了。” 陈汐看了眼说话的猎户，心里有了印象，这人叫赵春生，十八岁，他爹以前是猎户，可惜几年前他爹上山狩猎，遇到大虫子，尸骨无存。 家里剩个瞎眼的老娘，和年幼的妹妹，一家子全靠赵春生养活。 家里太穷，普通人家这个岁数孩子都生了，但赵春生家里穷，娶不上媳妇。 他性子又老实巴交的，原主一勾搭他，他就不好意思，把猎物分给原主。 他也是这些猎户里，唯一一个把猎物送给原主，却没有其他想法的。 别的猎户送了东西，都是抱着其他心思，只有赵春生，觉得原主可怜。 原主遇上赵铁柱，可怜也是可怜，赵铁柱好吃懒做，又赌又打人，得亏原主性子烈，敢和赵铁柱拼命，若是换了其他姑娘，怕是早上吊自尽了。 赵春生一开口，后面的老猎户就小声斥责他。 “跟她说什么，小心她又赖上你，你小子就是太老实了，不然也不会到现在都娶不到媳妇！” “他老实就不会惦记别人家媳妇了。” “赶紧上山吧，等猎到大货，叔给你说两个白白胖胖的媳妇，怎么也比这女人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赵春生脸都红了。 “就是就是，快点走了。” 几名猎户拽着赵春生就走了，赵春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回头冲着陈汐歉意一笑。 赵春生就是觉得陈汐好看，她是村里长得最漂亮的姑娘了，笑起来就跟镇上的那些大小姐一样，就是没遇到好人家。 陈汐扯了扯嘴角，这些人都当她听不见吗？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也拎着竹篮往山里走。 今天她打算往深处走走，治疗风寒的药还差几味，不止是为了给吴氏治病，更多的是她要多采点药备着，不然等天气冷了，想采都采不到了。 她跟着几名猎户走，跟在他们身后，总归是要安全一些。 而猎户们似乎怕她缠上，故意加快脚步，走得很快，陈汐体力比不过他们，跟在身后有些吃力。 第18章 惊喜发现 没多久，陈汐便有些跟不上了。 远处的赵春生不忘回头对她大喊，“铁柱家娘子，你别跟了，里面很危险，快些回去吧。” 他的声音穿过林间，传到陈汐的耳朵里。 陈汐心中暖暖的，但还是继续跟上他们，越往里走，地上的柴火就越多，树叶也厚了起来。 她一深一浅的踩在树叶中，遇见蘑菇顺手捡起来，有草药也挖出来放进竹篮里。 没多会儿，前面的人就不见了踪影。 陈汐没有去寻找他们，自顾自的寻找草药，有大根干树枝，也顺手捡了起来。 每天都需要烧柴火，柴也是家里的必需品。 草药也多了许多，这个小竹篮实在是装不下那么多，她只能忍痛舍弃一些。 走着走着，她发现自己似乎迷路了。 树林里阴阴沉沉，遮天蔽日，太阳的光线也无法渗透树叶，这让她更加分不清东南西北。 陈汐心里头有些紧张起来，她只能按照直觉，往来时的路上走。 然而她悲剧的发现，怎么走都走不到来时的路，难怪那些村民都不敢深入，在这里面真的很容易迷路啊。 陈汐像个无头苍蝇般乱转，然而转着转着，她目光落在前方树林里缠绕的藤蔓上。 她诧异地瞪大眼睛，“这是……” 陈汐飞快的跑过去，抓着这些藤蔓仔细看了看，这是葛根。 本身是一种药材，但是这些鼓起的疙瘩里面，有葛根虫，含有丰富的营养蛋白，味道鲜美，可以作为食物。 陈汐从篮子里翻出镰刀，割下一截葛根，将其从中割开，里面果然躺着好几只白白胖胖的蠕动的虫子。 她咽了咽唾沫，说实话，之前看网上说这玩意味道很好，可她并未吃过。 尤其是看这像大号蛆虫蠕动的虫子，她实在是有些下不去口。 古代书籍中对这种虫子的记载很少，倒是葛根，在灾荒年代是百姓用来充饥的食物，有一部分地区的人会吃葛根虫，不过大多数地区的人不敢吃。 毕竟这东西长得跟蛆一样，看着就很恶心。 陈汐二话不说，将周围鼓包多的葛根藤割了下来，很快就割了一大捆，这里面至少能取出好几斤葛根虫。 她还顺便在这块区域做了个记号，说不定下次还得来。 用纤细的藤蔓将葛根藤捆好，陈汐拖着葛根藤，一边做记号，一边寻找出路。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累得气喘吁吁，找了个石头坐下歇息。 忽然，她听见前方有嘈杂的声音，愣了愣，倏然站起身看去。 不多时，便看见赵春生和另外一个猎户匆匆往这边跑，他们脸色慌乱，脚步凌乱，好似在逃命一般。 他们跑到陈汐面前，甚至不敢停留，只有赵春生大喊道，“铁柱家娘子，快点跑，后面有狼！” “什么！” 陈汐猛地往他们身后看去，但并没看到什么狼的踪影，“没有啊。” 赵春生也忽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去，以那些狼的速度，应该快追上来了才对。 “坏了，狼肯定去追胡大哥了！”赵春生一拍脑门，正想找自己的同伴回去救人，然而那人早就跑远了。 陈汐急忙问道，“怎么回事啊？你们不是四个人吗？还杀不死一只狼？” 赵春生气喘吁吁地开口，“不是一只，是好几只，我们带来的箭矢都用光了，也才勉强杀死两只，还有七八只朝我们冲过来，我们跑散了，那些狼肯定去追胡大哥了。” 陈汐听了他的话，惊出一身冷汗。 暗道自己一路走来真幸运，竟然没有遇到狼，狼都是群居动物，捕猎也是群攻，很少有落单的。 赵春生在原地踌躇，似乎想去救人，可又没有把握杀死那些狼，去了也只是自投罗网。 不去吧，又没法眼睁睁看着同伴葬身狼腹。 陈汐捡起地上的东西，拽着赵春生说，“别犹豫了，我们赶紧走吧，不然等会儿狼闻着气味追上来，我们都得死。” 赵春生咬了咬牙，心一横，跟着陈汐掉头走了。 陈汐也不可能去救那两个猎户，她手无缚鸡之力，去了也是送死。 在无法自保的情况下去救人，那不是善良，那是蠢。 赵春生对林子比较熟悉，带着陈汐在林子里东拐西绕，很快就走出了丛林深处。 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陈汐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狼应该不会追来了。 她这才询问赵春生是怎么遇到狼的。 赵春生低垂着头，脸上悲痛，也有自责和愧疚。 “我们本来在猎一只獐子，结果獐子到处窜，引来了两只狼，我们本想着就两只狼，杀了它们就赚了，不料后面还跟着好几只，径直朝我们冲过来。 我们不得不放弃猎物，掉头跑，我们都顾着逃命，跑散了。” 猎户是很危险的行业，遇到这些猛兽，生还的几率非常小，经常就会有人死在山里，可以说是拿命来换食物。 赵春生的爹就是死在老虎嘴里，若非生活所迫，谁愿意上山打猎。 陈汐拍了拍他肩膀，“你也不必难过，既然选择上山打猎，他们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你应该庆幸狼没有来追你。” 赵春生叹了口气，脸上仍是挥之不去的忧愁。 “铁柱娘子，我们先下山吧，我还得将这个消息回去告诉胡大哥的家人。” 赵春生又看了眼她怀里的葛根藤，“你怎么砍这么多葛根藤啊？这种太老了，没人要的，要是细点的葛根藤和根还值点钱，你这个只能当柴烧了。” 葛根的根可以制药，或者当食物充饥，纤细的藤蔓可以织布，而陈汐这种，别人都拿来晒干了当柴烧。 陈汐笑道，“我自有我的用处，对了，你经常在山里打猎，应该见过很多这种粗壮的葛根藤吧？” 赵春生点点头，“这种山里多的是。” “那真是太好了，下次你可以带我去吗？我拿这个有用，你放心，我会给你报酬的。” 赵春生刚想开口说什么，身后树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窸窣窣声，吓得两人脸色一白，齐刷刷回头看去。 第19章 手艺不错吧 当看见冲出来的东西时，又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不是想象中的狼群，而是一只黄褐色的獐子，它身上还插着好几支箭矢，在丛林里乱窜。 这獐子还蛮大的，估摸着有个三十来斤。 这只獐子的出现，短暂的冲散了同伴遇难的悲伤，赵春生立马朝那只伤痕累累的獐子追去。 獐子本就身受重伤，跑得不快，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奔跑，身上的血也都快流干了。 赵春生追了没多远，那只獐子慌不择路，一头撞上了大树上，旋即倒在地上抽搐。 赵春生拎起獐子，回到陈汐身边，他叹息道，“可惜了，皮毛坏了，不然能卖个好价钱。” 陈汐问道：“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像这么大一只的话，能卖多少钱？” 赵春生沉吟道，“这只约莫三十来斤，能卖六百多文钱。” 陈汐算了算，和猪肉差不多一样的价格，六百文并不算多，因为他们要四个人分，一人到手一百多文。 当然，相比于普通人的收入来说，猎户收入确实要高一些，但也伴随着生命危险。 像这次，有人罹难了，会拿出一大半分给猎户的家人，因此分到赵春生手里，估计就只有几十文了。 陈汐道，“好了，咱们先下山吧，时辰也不早了。” 出林子时，太阳已经偏西，陈汐没想到自己竟然在山里待了这么久。 她下山后便与赵春生分开，抱着自己的收获回到老赵家，干活的人还没回来，大房二房家大门紧锁，只有她和林复白的房子开着门。 林复白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正在编织背篓。 他手边还放着一个竹匾，手里的背篓也编了一半了。 陈汐将手里一堆东西丢在地上，赞叹道：“不错嘛，效率还挺高，这么快就编了个竹匾。” 她捡起地上的竹匾，仔细看了看，虽说不怎么精美，倒也有模有样。 林复白看了她一眼，“你那一堆是什么东西？” “葛根藤，里面那些鼓包有虫，你应该吃过葛根虫吧？这东西在现代卖几百块一斤呢。” 林复白不由多看了眼那堆葛根，“山里找到的？” “对，那一片很多葛根，不过太危险了，赵春生他们遇到狼了，差点就交待在山里了。” 林复白眉头微蹙，旋即开口说，“那你下次别再冒险了，深山中很危险。” 陈汐瞥了他一眼，“你是怕我挂了，没人管你了吧？” 林复白张了张嘴，没有接她的话，继续低头编织背篓，“明日你就可以背这个背篓上山了，可以装更多的蘑菇。” “天快黑了，你能编完吗？” “应该没问题。” 陈汐也不再说什么，她拿起崭新的竹匾，也蹲在门口，开始整理葛根。 不知道是不是太饿了，陈汐看着这些蠕动的虫子，竟然开始吞咽口水。 不多时，竹匾里就多了许多蠕动的虫子，乍一看，还真是吓人。 天快黑了，赵德他们也陆陆续续的从地里回来了，小云背着一大捆麦子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屋檐下。 她注意到陈汐，快步朝陈汐走过来，“四嫂，你在干什么…啊蛆！” 陈汐被她的尖叫声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小云吓得连连后退，惊恐地看着竹匾内的葛根虫。 “四嫂，你弄这么多蛆来干什么啊？” 陈汐好笑地说，“这不是蛆，是葛根虫，从这里面弄出来的，你看。” 她将葛根里藏着的虫子给小云看，小云脸色稍微好些，作为村里的小孩，倒是不怎么怕虫子。 可这样一堆聚集在一起蠕动，看着还是有些渗人。 小云咽了咽唾沫，“这些虫子用来做什么的？” “吃啊，很好吃的，明儿我做好了给你尝尝。” 小云飞快的摇头，扭头便跑了，“我先去干活了，田里还有好多麦子没背回来呢。” 陈汐遗憾的叹了口气，竟然不识货。 若是放在现代，陈汐即便知道这虫子的价值，她也很难下口。 眼看天快黑了，她将取出的葛根虫端起来，去水缸里打水洗干净。 然后生火，将锅烧干，把葛根虫倒进去。 要是有油就好了，炸着吃更好吃，不过烘着吃也不错，还能保存最大的蛋白质。 她烧着小火，慢慢将葛根虫烘熟，不多时，锅里就传来一股淡淡的肉香。 闻着这股香味，嘴里开始不断分泌唾液，她吞咽着口水，用铲子翻炒锅里的葛根虫。 直到锅铲传来焦脆的触感，她熄了火，换上水罐，用灶里剩下的火炭烧水。 她用手捏了一只葛根虫，尽量不去想这是虫子，然后眼一闭，将葛根虫丢进嘴里。 咀嚼了两下，她刷地睁开眼，又在嘴里咀嚼了两下。 比她想象的好吃，虫子本身自带油脂，所以表面会有一层光亮的油，入口酥香脆，有肉味，还带着一丝甜味。 果然是美味，她忍不住又丢了几只放进嘴里，这才端着盘子来到林复白面前。 “太好吃了，你快尝尝！”她将盘子递过去，剥了半天，就炒了这么一盘，都不够一个人吃的。 林复白放下手里的竹篓，伸出自己脏兮兮的手，“没洗手呢，你先吃吧。” “哎呀，来。”陈汐拿起一个塞到他嘴里。 林复白怔了怔，转头看向陈汐。 太阳早已经落山了，又只能看见彼此的剪影，但他却很清晰的看见了陈汐的笑容。 他在嘴里咀嚼了两下，大抵是这具身体太久没吃过荤腥，一只虫子下肚便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的叫了起来。 陈汐一边往自己嘴里送，一边往他嘴里塞，动作熟练，仿佛做过无数遍。 以前也确实经常这么干，很多时候，林复白晚上加班忙着工作，陈汐就会端着水果来看他。 一边陪着他加班，一边将切好的水果塞到他嘴里。 林复白的目光有些恍惚，有那么瞬间，两人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陈汐打断了他的思路，“没想到这小东西不需要任何调料，炒出来也这么好吃，我手艺不错吧？” 第20章 点心 林复白回过神，继续编织手里的背篓，轻声应道，“嗯，很好吃。” 陈汐本想端去给吴氏他们尝尝，但看天色太晚了，他们还忙着整理麦子，陈汐就不去打扰了。 反正那边还有很多，明天上午再剥出来，给他们当午饭算了。 吃完葛根虫，陈汐心情也好了不少，难得吃上一顿肉，这虫子味道比肉好吃多了，如果可以的话，拿到镇上去卖，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躺在床上，她跟林复白说了这个想法。 林复白道，“你卖活着的虫子，他们未必会买账。” “那我做好拿去卖呢？” “毕竟是虫子，就算做好了，只要不是瞎子，也能认出你卖的虫子，而且这东西长得像蛆，他们会认为你卖的是蛆。” 陈汐摩挲着下巴，这倒是，葛根虫很多人都不认识，就算认识的，也不认为能吃。 吃虫子，是需要克服心理上和生理上的困难。 陈汐思考着，怎么做才能让那些人接受，并且心甘情愿的吃下去。 林复白提议，“你可以将它们包在饭团里，当做饭团去卖。” “这是个好主意。”陈汐迟疑道，“那人家要是掰开饭团，不还是能发现里面的虫子？” “你把米磨成粉，炒的时候用米粉先裹一层，然后再包进饭团里，就算他们掰开，也分辨不出是什么。” “好复杂的工程，别到时候忙活半天，连本都回不了。” 林复白说，“反正那里还剩那么多米，可以先试试看，若是不行还能自己吃。” “有道理，那明天我试试。” 陈汐打定主意，翻了个身，闭上眼开始睡觉。 她得快些筹钱，不然小云就要去给陈员外当小妾了，任何办法都得试试。 一夜无话。 陈汐早早起了床，出去将屋檐下的葛根藤抱进屋里，将剩下的葛根虫全部剥出来。 又装了一大碗米，去村屋后用石磨将米磨成粉。 石磨太重，一万米反复磨了三次，才将其磨成粉末，操作下来她的手已经起泡了。 看着手里的大半碗白米粉，陈汐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将米粉端回去，继续烘炒葛根虫，米粉不能放太早，否则糊了就不好吃了。 等葛根虫快熟的时候，再洒下一层厚厚的米粉，加点水进去，米粉融化后，将葛根虫裹成一个个‘蝉蛹’，还真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等到米粉和葛根虫完全融为一体，她尝试将虫子表面的米粉搓掉，确认搓不掉才放心下来。 丢进嘴里尝了口，多了一层米香。 她觉得，根本不需要饭团了，就这样拿去卖别人也看不出是虫子，何必多此一举呢？ 陈汐决定先拿去给小云她们尝试一下。 等到吴氏他们干活回来，陈汐端着做好的葛根虫去找他们。 “爹，娘，我做了点小点心，你们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吴氏看了眼她盘子里月牙形状的东西，金灿灿的，一看就好吃，“这是什么做的？” “额就是米粉，裹上我在山里找的一种果实，快尝尝，我准备拿去镇上卖呢。” 吴氏听见她要去镇上卖点心，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这可是好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卖？” “你们先尝了再说，若是没问题，我明日就去镇上卖。” 吴氏赶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捏起一个葛根虫放进嘴里。 旋即，吴氏瞪大了眼睛，脸上难言激动之色，“这是什么果实？我竟然吃出了肉的味道，不，味道比猪肉还要好吃。” 他们这个时代的猪肉没有阉割，也没有特殊的处理手法，都带着一股子膻味，味道自然不好吃，肯定比不过葛根虫。 “我也不认识，反正我尝着味道不错，就摘回来试试，娘，你觉得这个味道如何？” 吴氏点点头，“不错不错，味道是极好的，肯定能卖出好价钱。” 陈汐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将一整盘都塞给吴氏，“那这些你们留着吃，我先去卖卖看，若是卖的好，等忙完了秋收，我教你们制作。” 吴氏刚想拒绝，陈汐便扭头跑了。 吴氏望着她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眶也不禁有些湿润起来。 她的四儿四媳妇，终于改邪归正，打算好好过日子了。 她急忙擦了擦脸上的泪，端着手里的葛根虫，快步进了屋。 “老头子，小云快来尝尝，四媳妇做的点心。” 小云最先跑过来，她没认出是什么，拿起就往嘴里放，吃完她眼睛瞪得老大了。 “四嫂竟然用肉做点心吗？” “这不是肉，她说是一种果实，小云，你拿一些去分给方方他们。” “好！” 陈汐站在远处，看小家伙们吃到葛根虫，手舞足蹈的模样，看来自己做的很成功。 看了看时辰，下午还有很多时间，她干脆将剩下的葛根虫用树叶包好，放进竹篮里，去镇上卖。 她给这款点心取名腰果脯，反正长得也像腰果，有个果字，他们也不会往虫子方面去想。 去往村口的时候，她看见有一户人家门口聚集了不少人。 她在人群中看见了赵春生，大概猜到了这是谁家，她走过去看了眼。 果然屋里有名妇人，抱着一名七八岁的小男孩在大哭， 旁边的中年夫妇也在抹眼泪，屋里的气氛低沉。 地上摆着昨儿赵春生拎来的獐子，还有村民在旁边劝慰一家子，其中有两个汉子，正是昨儿和赵春生上山的猎户。 除了那位姓胡的猎户，其余三人都平安回来了。 陈汐无声的叹了口气，退出人群，转而往村口走去。 花了半个时辰来到镇上，有条街是专门摆摊卖货物的，卖什么的都有，尤其是一些农具之类的。 她找了个空位，将自己的竹篮摆在地上。 可惜，站了一个时辰，除了有两人来问，几乎无人问津，而且问的那两人甚至都没问价格，听完她说的名字就走了。 陈汐摩挲着下巴，竟然卖不出去，不应该啊。 于是，她清了嗓子，硬着头皮，学那些摊主吆喝。 “卖腰果脯啦，好吃的点心，香香脆脆和吃肉一样，先尝再卖，不好吃不收钱！” 吆喝完，陈汐脸就红了。 第21章 思路错了 不过还是有点效果，至少有人过来问了。 “真可以先尝？”说话的是一名中年妇人，穿着灰色的麻衣，虽说都是麻布，但妇人身上的麻布做工显然更精致一些。 不是大富大贵，又要比普通穷人生活稍微好一些。 陈汐点头，随手拿起一颗裹着面粉的葛根虫递给她，“当然可以了，不好吃不要钱。” 她也没错过妇人眼中的精明，也不担心她吃完变脸，因为陈汐对自己做的东西十分自信。 果然，妇人吃完，脸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这股酥香的肉味，没有人抵抗得了。 “姑娘，你这怎么卖的？” 陈汐犹豫了下，不知道多少价格合适，好吃的东西若是太贵，也会打消别人购买的欲望。 这东西太小，又不能饱腹，只能当零嘴吃着玩。 她看了眼不远处卖肉包子的店铺，老板也在吆喝，一个肉包子五文钱，可买的人依旧很少。 陈汐道，“三十文一斤。” 她这一斤可全是肉，而且炒的时候很费柴，还有米粉，成本算下来都要五文钱了。 还有上山去收集葛根，也是要冒着生命危险，味道比猪肉好，她觉得自己还亏了。 妇人果然犹豫了，纠结了半晌，她还是摇了摇头，“你这比猪肉还贵。” 三十文能买一斤肥肉，肥肉能熬油，够吃好久了。 “大嫂，我这个也用了油，还用了精米研磨的细米粉，成本也不便宜了。” 她说着，见妇人面色犹豫不定，继续说，“你要是嫌贵的话，可以少买一点嘛，两文钱一两，买回去给孩子们尝尝。” 陈汐这么一算，自己还真是卖亏了，一两也有七八只了呢。 麦芽糖都不止这个价格。 听见陈汐这样说，两文钱对妇人来说，还是拿得出来的。 于是，妇人一咬牙，买了两文钱的。 陈汐抓了几颗递给旁边卖鸡蛋的男子，借他的称称了一两，用叶子抱起来递给了妇人。 妇人付了钱，便揣着腰果脯走了。 陈汐看着手里的两个铜板，感叹这钱真难赚。 于是她又开始吆喝，来问的人不少，买的人却不多。 喊了大半个时辰，才卖出去七八两。 陈汐觉得靠这个赚钱，这辈子都别想发财了。 眼看天色不早了，也没什么人买，她收拾好竹篮，去找林叶。 不知道字画卖出去没有。 来到林记米铺，她发现米铺却开门了，可惜来买米的人一个也没有。 林叶坐在柜台里，正低头看着书。 陈汐来到柜台前，开口喊道，“林公子。” 林叶倏地抬起头，见到陈汐，他神色大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陈姑娘！你这么快就来了？” 陈汐点点头，“我正好来镇山卖点东西，就顺道过来看看你。” 听见买东西，林叶眼睛一亮，“难道是又有字画了？” 陈汐连连摆手，“不不，是我自己做的小点心。” 林叶眼神明显失望了，他笑道，“不过陈姑娘来的正是时候，你那两幅字画已经卖出去了，可惜只卖了二两银子。” “这么多？” 对于摆了一下午摊只赚了十八个铜板的陈汐来说，二两银子已经是天价了。 她得卖多少葛根虫才能赚到二两银子啊！ 林叶愣了愣，尴尬一笑，“以陈姑娘那位友人的才华，二两银子着实廉价了。” 陈汐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林公子别这么说，只要有人能看上，那就是值得的。” “说的也是。”林叶想到了自己那些无人问津的字画，面露苦涩。 他从怀里摸出二两碎银递给陈汐，“陈姑娘，银子你收好。” “真是太感谢林公子了。”陈汐不客气的收下银子，随后从竹篮里，拿出一包腰果脯递给他。 “这是我做的点心，送你尝尝。” 林叶随手接过，他对点心没什么兴趣，“多谢陈姑娘。” 两人谢来谢去的，陈汐也逗笑了，“对了，林夫人的病如何了？” 林叶道，“按照陈姑娘的嘱咐，改善了饮食，今日喝了药，已经没有先前那般难受了。” “那就好，林夫人这是慢性病，需要时间调养，不可操之过急。” “说来还要多谢陈姑娘的注意，否则在下连抓药的钱都拿不出来。” 听他这意思，是已经按照自己说的，找人出去卖米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又没出什么力，林公子也帮了我不少，不过林公子今日怎么开业了？” 林叶叹息道，“我准备卖掉这间铺子，将父亲从天牢赎回来，便带着二老回乡下去。” 陈汐有些诧异，“好端端的，为何要卖掉这间铺子？” “没办法，有王寅捣乱，我们在镇上就无法开门做生意，还不如将铺子卖掉；说来这还多亏了陈姑娘的字画，让我有机会向里长老爷寻求帮助。” 原来里长买了他字画，昨儿从青州城回来，便主动来拜访了林叶。 两人交谈甚欢，林叶便趁机求对方帮忙，对方竟然爽快的答应替他去衙门说情，今日传来消息，只需要林叶凑齐五十两银子，就能将林老爷救出来。 陈汐听完，不由感叹，哪里都少不了人情世故。 五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林叶只得将这间铺子卖掉。 陈汐与他闲聊了一会儿，又安慰了林叶几句，这才提着竹篮告辞离去。 见过林叶之后，陈汐忽然觉得自己思路错了。 她跑去西街卖吃的，怎么可能卖得出去，那边都是普通百姓聚集地，点心对他们而言无异于奢侈品，根本不可能卖得出去。 应该去有钱人聚集的地方卖啊！ 陈汐看了眼天色，太阳快落山了，又看了看竹篮里没怎么动的点心，于是心一横，扭头往东街走去。 这条街果然繁华了许多，走在路上的人，衣裳都是华丽了不少。 她清了清嗓子，边走边吆喝，果不其然，这一喊，就来了好些人问。 陈汐也毫不吝啬，分给他们品尝。 这次陈汐不直接说三十文一斤了，按两卖，两文钱一两。 两文钱对他们来说，和打发叫花子没什么区别，纷纷掏出铜板购买。 幸好在细节闲来无事的时候，她都用称称好，全都包了起来，不然还真会手忙脚乱。 没多会儿，她带来的三斤，就卖出去一斤多。 就在这时，一名青衣男子走了过来，说道，“姑娘，你篮子里的这些我都买了。” 第22章 被人盯上了 陈汐欣喜地看了眼这位男子，二十五六的模样，长相不算出众，但胜在平易近人。 陈汐直接将剩下的全部打包递给了他，“公子，这里是一斤六两，总共四十二文，收你四十文好了。” 青衣男子微笑着接过，爽快地付了钱，便转身离开了。 陈汐摸了摸怀里的铜板，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没想到卖这么好，早知道就直接来这边卖了。 不过此时天已经快黑了，夕阳完全落下，牛车估计也走了，看来只能徒步走回去了。 想到此处，陈汐不由加快了脚步，希望能早点赶回去。 大晚上的独自在外行走，很不安全啊。 她走得已经很快了，可还是挡不住越来越黑的天色，很快远方的景物就开始模糊，路也变得难走了起来。 越走路上的人越少，直到最后，就剩下陈汐一人在路上行走。 两旁的草丛里不断传来此起彼伏的虫鸣声，夜风吹着草丛沙沙作响，陈汐心跳也开始加快。 她攥紧衣领，一股恐惧在心头蔓延开来，脚下步伐越来越快。 走着走着，陈汐忽然察觉到不对，除了草丛的沙沙声，身后似乎还有脚步声。 她不敢回头，一边走，一边屏息静气听着身后的动静。 陈汐听清楚了，就是有人跟在她身后，而且不知道跟了多久了。 难道是自己在镇上卖东西的时候就被人盯上了？冲着自己怀里的钱来的？ 她摸了摸怀里的铜板，加上林叶给的二两银子，她总共有两千零五十八文，这可是一笔巨款，也是给小云赎身的钱。 陈汐闭了闭眼，咬紧牙关，继续加快脚步，好几次都险些摔倒。 当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借着天上的月色，还是能勉强看见道路。 她脚步加快之后，身后的脚步也跟着加快了，并且越来越近。 陈汐心脏扑通狂跳，手足无措起来。 一个不察，她脚下踢到石头，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刹那间，浑身传来剧烈的疼痛，膝盖和手掌都火辣辣的，钻心的疼。 然而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她顾不上疼痛，随手在地上摸索，摸到方才绊倒自己的那块石头，带着尖锐的棱角。 她紧紧攥着石头，心里稍微有了点底气。 一回头，果然看见一道黑影，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 “哟，嫂子这是怎么了？走个路还能摔倒，来来来，我扶你起来。” 听见这道声音，陈汐心底狠狠一沉。 是何胜！ 竟然是他，他到底什么时候盯上自己的？ 何胜伸出手去拉她，陈汐一把挥开他，“你别碰我！” 何胜踉跄了一下。 旋即，他嘴里发出邪笑，“嫂子，你这是干什么呀？我好心扶你起来，怎么还将我推开了。” 陈汐怒视着那道黑影，这人嘴里喊着嫂子，而语气中的轻佻与猥琐令人感到作呕。 何胜又走了上来，陈汐大声道，“你别过来！不然我告诉王公子，你就死定了！” 何胜嗤笑，“什么王公子，我今儿就去问了，人家王公子根本就不认识你这号人，还想拿王公子来压我？” 他语气变得森然，还有无尽的贪婪，“我看你在镇上卖什么点心，想必赚了不少钱吧？不然怎么买的起精米？” 陈汐心下一沉，他竟然还跑去问了？！ 她心里警铃大作，手指死死攥着石头，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何胜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却并未将她扶起来，而是往旁边的草丛里拖去。 “你放开我！你要干什么！”陈汐拼命的挣扎，手里的石头忍不住就要砸下去。 但她不敢轻举妄动，若是不能一击必中，让何胜失去行动能力，那死的就是她了。 何胜道，“嫂子，黑灯瞎火的，你就别乱喊了，乖乖配合我，说不定我还能饶你一命。” 陈汐瞳孔一震，“你你你…杀人犯法，你疯了？” 何胜将她丢在草里，嘿嘿笑道，“你看着荒郊野岭的，反正也没人看见，与其等你去报官，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再说了，像你这样低贱的身份，想必衙门也不会仔细调查。” 何胜说的没错，她死在荒郊野外，就算衙门想调查，也无从查起。 而且以县令那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林叶父亲打入大牢的行为，就不见得是什么好官。 当死亡降临，陈汐是真的怕了。 何胜直接坐在她腿上，开始撕扯她的衣裳，陈汐死死抓着衣领，何胜见扯不开，反手便是一巴掌扇在陈汐脸上。 打得陈汐耳朵嗡嗡作响。 “贱人！你个万人骑的货色，这会儿装什么贞洁烈女？”何胜淬了一口，又继续去扯她衣裳。 陈汐抓起手里的石头，狠狠朝何胜脑门砸去。 何胜惨叫一声，立马松开了抓着她衣裳的手，捂住自己的额头。 陈汐趁着他没反应过来，对着他脑袋再次砸去。 而何胜已经有了防备，抬手挡住了她的攻击，石头狠狠砸在了何胜的胳膊上。 陈汐心里一空，随之而来的便是无穷无尽的恐惧。 “臭娘们！”何胜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强忍着脑袋的疼痛，伸手就去抢陈汐手里的石头。 陈汐惶恐之下，又抓起手边的竹篮朝他砸去。 依然很轻易的被何胜挡下了。 但何胜到底没反应过来，陈汐另一只手的石头，已经砸在了他的脸上。 这次他爆发出了比方才还要恐怖的惨叫。 陈汐砸到了他的眼睛，石头虽然不够锋利，但这一下砸下去，也够他喝一壶了。 陈汐找准机会推开他，连滚带爬的冲了出去。 两人力量悬殊，面对暴怒之下的何胜，她没有丝毫的胜算，只能趁他缓过神之前逃走。 陈汐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以最快的速度与何胜拉开距离。 等何胜从剧痛中缓过劲儿来，陈汐已经跑出去很远了，夜色中已经看不清她的身影。 何胜哪能轻易放过她，捂着右眼，朝着陈汐追了上去，他爆发出来的速度不容小觑。 即便看不见陈汐的身影，只要向着杏河村的方向追，很快就能追上陈汐。 第23章 别怕 “死婆娘，等我追到你，必定将你大卸八块！” 何胜嘴里怒骂，脚下生风，在夜色里犹如鬼魅一般。 陈汐盯着他远去的背影，脱力地软下了肩膀，躺在草丛里，闭上眼了双眼。 她不断的深呼吸，心脏狂跳，耳朵嗡嗡作响，脸颊也火辣辣的。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风一吹，她整个人都在打颤。 她知道自己跑不过何胜，所以跑远之后就直接往草里一滚，借着夜色掩盖自己的身形。 而何胜也如她所想的那样，朝着杏河村追去了。 今晚她是回不去了，只能等天亮了。 在家里左等右等都不见陈汐回来的林复白，他撑着木棍出了房间。 来到赵老头的屋外，他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吴氏，她披着外衣，嘴里不断地咳嗽，“老四啊，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林复白眉头紧蹙，沉声问道，“娘，有看见陈汐吗？” 吴氏愣了下，急忙问道，“怎么了？她没在家啊？” 似乎想起了什么，吴氏又说，“她下午是不是去镇上了？这么晚了，她……” 想说是不是去什么王公子那了，毕竟外面的人说的有鼻子有眼，去了镇上，大半夜不回家，很难不让人多想。 林复白一听就知道，陈汐下午没有回来过。 而且他下午就在门口坐着编竹篓，陈汐要是回来，他肯定能看见，来吴氏这里也只是确认一下。 “没，她方才起夜，见她一直不回屋，就来问问，我去茅房看看吧。” “这样啊，她那么大人了，一会儿自己就回去了，你腿脚不便，快回去躺着吧。” 林复白微微点头，转身便往自己的房子走。 刚走到门口，听见吴氏关门的声音，林复白便转身，杵着木棍，一瘸一拐的往院子外走。 刚走到村口，迎面遇上一道匆忙的身影。 对方跑得极快，林复白来不及避让，与对方撞了个满怀。 “唉哟喂！”何胜惨叫一声，林复白立马听出了他的声音。 “何胜？这么晚你在外面跑什么？” 何胜一愣，捂着眼抬头看去，跟见鬼似的，“赵…赵赵老弟，你这是……” 他以为陈汐已经跑回了家，林复白这是找自己算账来了。 不等林复白开口，他从地上爬起来，慌慌张张的跑了。 林复白狐疑地看向他远去的背影，今晚月亮很圆，他清楚地看见何胜捂着眼睛，似乎是受伤了。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何胜看了片刻，这才杵着木棍继续往前走。 陈汐躺在草丛里，经历过生死逃亡，她累得在草丛里睡了过去。 直到天空泛白，晨霞从天际升起，路边断断续续说话的声音传来，陈汐猛然睁开眼。 看着发白的天空，她又长长的舒了口气。 黑夜终于过去了。 她抬起头朝路上看去，看见有路上有零星几个行人，正在往镇上走去。 陈汐松了口气，艰难地从草里爬起来，浑身疼得厉害。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往杏河村走。 走了没多远，她忽然看见土路上，有个熟悉的身影。 陈汐愣在了原地。 林复白也见到了她，瞳孔微微一缩，一瘸一拐快速朝她走来。 因走得太急，他好几次险些栽倒。 陈汐也回过神，快速走到他面前。 “陈汐，你大晚上……”林复白心里有些火气，可当他看见陈汐凌乱的衣衫，和泛红的眼眶时，他语气顿时弱了下来。 “你怎么了？” 陈汐鼻尖猛然一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掉了下来。 林复白错愕地看着她，有几分手足无措，“到底发生什么了？” 陈汐此刻说不出话，昨晚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她拼命忍着泪，却仍是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的滑落，肩膀也抖的厉害。 林复白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安抚般拍着她后背。 “没事了，别怕。”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而陈汐却哭的更厉害了。 不止是因为昨晚的事。 她还想到了以前的他们，也像此刻般恩爱，可他却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 她不否认，对林复白还有感情，但他触碰到了自己的底线，所以陈汐决然和他离婚。 因此，她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若是没有穿越，她已经和林复白分道扬镳，形同陌路了。 可即便是穿越了，也不能抹去他做的事，注定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过了会儿，陈汐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挣脱他的怀抱，后退了一步。 林复白看着她的举动，眸光低垂。 陈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已经恢复了正常，“好了，先回去吧。” 一路无话。 林复白腿受伤，走得很慢，两人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到家。 到家后，林复白拖着受伤的腿，给陈汐打了水洗脸。 陈汐头发凌乱，身上和脸上全都是泥土，活像个逃难的灾民。 陈汐默不作声的洗着脸，昨晚摔跤，手掌擦破了皮，露出了红色的血痕。 林复白一把抓住她的手，沉声道，“你受伤了？” “没事，竹匾里有我昨天采的蓍草，擦一下就好了。” 林复白起身就要去拿，陈汐拽住他，“我自己来，你别瞎走了，省的伤势又加重。” 她起身去挑了几片叶子，放在嘴里嚼碎，随后吐出来，放在伤口处擦了擦。 除了手掌，还有手肘膝盖，都擦破了皮，她清洗之后涂了草药，只要消了毒就没事。 给自己消了毒，她拽着林复白检查。 果然，他走了这么远的路，骨裂的地方又肿了一圈，还伴有皮下出血。 她叹了口气，将屋里的凳子放在床尾。 “你把脚放上去。” 林复白蹙眉，“做什么？” “促进血液回流，你自己没事的时候，就用冷水敷一下，可以消肿。” 林复白却好似没听见，盯着她问，“昨晚发生了什么？” 陈汐默了默，手指紧紧攥起，脸上闪过一抹愤恨。 “昨天下午我去西街卖葛根虫，但是……” 她将来龙去脉和林复白讲了一遍，说起何胜对她动手的时候，声音还有几分颤抖。 林复白脑海里闪过昨夜遇见的何胜，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 第24章 找他算账 前天忽悠何胜去山里找灵芝，以为他会死在野兽口中，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出来了。 麓山西南方虽说不在丛林腹地，却也离深处不远，地势高，处于边缘地带，大概率是野猪栖息之地。 普通人遇到皮糙肉厚的野猪，基本上只有等死。 猎户一般也不会去那种地方，所以也并未有危险的说法，何胜不应该不上当。 林复白想不明白，他也没打算去想，总有天，他会让何胜死无葬身之地。 陈汐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而是在思考何胜这个人，昨夜他没有得逞，还对自己起了杀心，自己逃脱后，他是会躲起来，还是继续想办法杀了她？ 这件事她原本不想声张，但既然已经结下仇，为了防止何胜再找机会动手，她还是要将这件事闹大才行。 不然何胜知道自己没有说出去，会想办法杀人灭口，若她将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那么何胜就不敢再动手，一旦自己出事儿，官府第一个查的就是他。 想到这里，陈汐倏地站起来。 “你干什么去？”林复白问道。 陈汐抄起砍柴刀，径直往外走去，“找何胜算账。” 林复白眉头微蹙，刚想跟着去，陈汐又回头说，“你要是不想以后当个瘸子，就别再乱动了，我只是去将这件事闹大，防止他以后对我出手，不会乱来。” 听到她这么说，林复白叹了口气，“那你自己小心点。” 陈汐点头，出了门，这会儿还是早晨，村民都陆陆续续的往田里走。 见到陈汐拎着菜刀，路过的村民都小声嘀咕。 “她这是要干什么？去砍柴？” “没看见她凶神恶煞的样子，八成哪个老光棍惹着她了。” 他们猜测，一定是村里的男人答应给她东西没给，去找人家麻烦了，这事儿以前陈汐不是没做过。 之前她就跑到老陈家大闹，说陈老三摸了她，闹着人家要粮食，气的陈老三媳妇都回娘家了。 大家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纷纷跟了上去。 最后发现她竟然去的是何胜家里。 何胜早年把爹娘都气死了，又没成亲，家里就他一个人住。 何胜住的房子破旧不堪，摇摇欲坠，好似风一吹，那两间破房子就能吹倒。 陈汐来到何胜家门口，用力拍打着房门，“何胜！你给老娘出来，昨夜你尾随老娘，把老娘拖到草地里行凶，要不是我跑得快，就被你这个混蛋谋杀了，有本事你给老娘开门！” 陈汐嗓门很大，拿出了原主那股泼辣的劲儿，众人看了都纷纷退避三舍。 人群里也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何胜竟然会做这种事？ 陈汐拍了半天门，里面依旧没人开门，可大门没有锁，何胜肯定在里面。 这小子心虚了，假装不在家。 陈汐继续拍门，甚至还用脚踹，门栓在她不断拍打下，大门摇摇欲坠，从门缝里已经能看见院子里的景象。 何胜此刻却是在屋里，他可不敢开门，在屋里来回打转。 他以为这娘们会去报官，都已经想好了死咬着不认，没有证据，也无法给他定罪。 而且以陈汐不守妇道的名声，完全可以说她污蔑自己。 换做普通的娘家妇女，有关自己清白，肯定会将昨夜之事烂在肚子里，谁会向陈汐这样到处嚷嚷啊！ 何胜很头疼，心道自己怎么就去招惹了这娘们，更后悔昨夜没能将她弄死。 他一直没敢去招惹她，担心的就是发生眼下这种事，昨夜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可是失手了。 陈汐一脚将门踹开，这两扇破门根本拦不住她。 何胜本想出门与她对峙，却眼尖地瞄到陈汐手里的柴刀，他不由大惊失色。 “你你你个疯婆娘，大早上的来我家发什么疯！”他脸色煞白地指着陈汐，说话都在打哆嗦，“你你还拎着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想杀人不成！” 平日里何胜偷鸡摸狗，耍无赖，嚣张跋扈，欺软怕硬，没那个胆子与人拼命。 陈汐拎着刀就朝他走去，“你昨夜不是要杀我吗？今儿老娘送上门来了，来啊，有本事来杀我！老娘今儿不要这条命了，也要跟你同归于尽！” 何胜连连后退，撞到身后的竹篓，险些一屁股坐下去，幸好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你这个疯婆娘，我我能看上你，少、少在这里污蔑老子，想讹我是吧？你以为拿个刀我就怕你啊？！” “狗东西，你给我去死吧！” 陈汐也不跟他吵，扬着刀就朝何胜砍去，何胜大惊失色，飞快的冲了出去，陈汐的刀自然也落空了。 何胜往大门口跑去，大门口早已经围满看热闹的人。 “这娘们疯了，杀人了，快拦住她！” 何胜本就做贼心虚，这会儿也不敢与陈汐硬碰硬，他冲出人群，嘴里大喊着救命。 陈汐也跟着追了出去，看戏的人哪里敢拦这个泼妇，纷纷给她让路。 “淫贼你给我站住！” 陈汐不依不饶，追着何胜在村里乱跑，像极了前两日，她与赵铁柱打架的场面。 两人也是这般，不过还有个王铁匠参与其中，最后的结果是两人双双掉进河里。 这才消停了没两日，她又开始了，不愧是她！ 陈汐的所作所为很符合人设，根本没有人会怀疑她。 她到底还是跑不过何胜，追了没多远，就累得气喘吁吁。 这时候，村长也带着一群人走来了。 “干什么干什么！” 吴氏以及老大他们也都来了，吴氏见到陈汐手里的刀，愣是没敢过去。 这女人发起疯来，可是六亲不认的。 “老四媳妇，你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了，你拿着刀追何胜干什么？” 陈汐见到村长他们都来了，在腿上掐了一把，当场便哭了起来。 “村长，你要给我做主啊！！” “昨儿何胜从镇上一路跟踪我，趁着夜黑风高，他不仅要玷污我，还想杀人灭口，若不是我机灵，早就遭了他的毒手了，你们瞧我身上的这些伤，就是他干的！” 陈汐说着，撩起自己的袖子和和裤脚，掌心的伤和手臂膝盖上的擦伤和淤青，都昭示着昨夜的凶险。 第25章 低头 众人见到她身上的伤势，都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村长也同样面露难看，怒道，“这个畜生！” 哪怕陈汐在村里名声再不好，那也不是何胜动歹心的理由，他那是杀人害命啊！ 陈汐眨巴着眼睛，又继续说，“可不是畜生！昨儿他跟踪我，谁知下一次他又会盯上哪个落单的女子呢，可不是谁都有我这么机灵。” 若说村民方才只是在看戏，当陈汐这番话一出，众人才醍醐灌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昨夜的人是陈汐，但也可以是她们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人群中立马有人义愤填膺喊道，“何胜这人平日里就到处偷鸡摸狗，欺负咱们村里的人，如今又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直接报官将他抓起来！” “对没错，有这个祸害在，指不定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呢。” “报官！” 此刻村民众志成城，难得统一战线，尤其是那些被何胜偷过东西，欺负过的村民，更是义愤填膺，高喊着将何胜送到官府去。 陈汐有些意外，既然有这么多人作证，那将何胜送进大牢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原本以村民对她的厌恶程度，最多只是谴责一番，没想到竟然要直接将何胜送官，那可真是太好不过了。 果然啊，人只有在触及到自己利益的时候，才会害怕。 村长见大家都提议送官，也就不再犹豫，“好，既然大家都同意将何胜送官，那便将他抓起来，直接送去官府！” 反正何胜在村里也是个毒瘤，能将他除掉，村长也求之不得。 可惜何胜早就跑了，这会儿要去抓他，怕是有点难了。 而且大家都忙着秋收，谁愿意跑去找何胜啊？ 村长只能让大家多注意，等何胜回来一句将他拿下。 陈汐目的达到，也就不再多留，与众人一同散开，其实她还是有些担心，若何胜没能抓住，将他惹急了，狗急跳墙怎么办？ 老大走过来，关切地问陈汐，“四弟妹，何胜那个畜生没得手吧？” 陈汐眼皮一跳，看了眼老大关切的眼神，一旁的黄氏扯了扯他衣角，脸色难看，像是在怪他口无遮拦。 这种事怎么能直接问呢，就算真得手了，那也不能承认啊，这可是关系到人家的清白，让四弟妹怎么回答？ 老大性子憨厚，自然没想那么多，就是单纯的关心。 陈汐说道，“放心吧大哥，我可不是吃素的，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老大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四弟妹你放心，等我把麦子收完了，就去给你抓何胜去！” “谢谢大哥，你们都去忙吧，我没事了。” 几人都安抚了她几句，便各自去忙自己的事了。 陈汐也回到了院子里，不料林复白又坐在了门口，正盯着院子大门。 见到陈汐回来，他才松了口气。 “搞定了吗？” 陈汐点头，“搞定了，但有些出乎意料，怕他狗急跳墙。” 林复白沉吟了片刻，迟疑道，“那你就先别出门了。” “那怎么行，不出门吃什么？” 林复白见她坚持，于是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她，“那你将此物带在身上，遇到危险也能应对。” 陈汐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是一指宽的竹片，竹片削得十分尖锐，轻轻一碰指尖便传来微微刺痛。 竹片两侧还夹着两片稍厚的竹片，保证了锋利度的同时，还保证了硬度，这样就不会因为用力过大，导致竹片断折。 陈汐微微一怔，“你什么时候做的？” “就方才，你先给我。” 陈汐又将竹片还给他，林复白又道，“低头。” 陈汐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头低下了，随后便感觉到林复白在她头上捣鼓。 片刻后，林复白收回了手，“好了。” 陈汐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已经重新盘好了，固定的木枝换成了这根竹片。 林复白道，“这样就可以防止你带在身上伤到自己，需要用到的时候也方便，但最好不要用到。” 陈汐摸着头顶的发簪，“这东西虽然很尖，不过也杀了不认吧，我看连衣服都刺不破。” “你不是经常上山么，找点毒药涂上就行，不能刺穿布料，但刺破脖颈肌肤还是没问题的。” 陈汐眼睛一亮，是哦，涂点毒药，就能发挥威力。 那看来一会儿去山里，还得找些歹毒的植物，最好是箭毒木种毒！在山里找找应该会有。 “行，那你自己好好休息，我先上山了。” 葛根虫目前是她赚钱的来源，得多摘一点去卖，只要将小云赎回来了，她便不用着急了。 走之前，她又从怀里将那二两多银子交给林复白保管，自己带在身上不安全。 陈汐想，这人至少还是有点用处的，他腿好了，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上山了，多采点药回来给他治疗。 她来到外面，刚好遇到方方，小家伙正抱着绳索，准备出门去干活。 陈汐急忙朝着他招手，“方方，过来。” 方方警惕地看了她一眼，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还攥紧了手里的绳索。 陈汐走到他面前，方方立马后退。 陈汐无奈道，“别这么拘谨嘛，婶子想跟你商量点事儿。” “什么事？” 方方是老大的儿子，也是他这辈中年龄最大的，大概古代人都早熟，才八岁的方方神色中已然有了大人的沉稳。 陈汐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是这样，你去把村里和你一般大的小孩叫上，跟我上山去割葛根回来，我给你们报酬。” 方方盯着她手里的铜板有些惊讶，抠门的四婶竟然要给自己铜板？ 他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第26章 凌乱 陈汐见他眼中满是质疑，直接拉着他的小手，将铜板放在他手心。 “这下你放心了吧，你去找人吧，愿意来的一人一个铜板，能找到多少算多少，一炷香后在山脚下汇合，这只是定金，等从山上下来还有哦。” 一听还有，方方便不再犹豫，扔下手中的绳索便朝外面跑去。 陈汐也出门，去找赵春生。 还是得有个人带路才行，她自己进去怕迷路了。 赵春生在家伺候瞎眼的老娘吃饭，桌上摆放着清汤寡水的稀饭，老娘捧着碗喝了一口。 她感叹道，“春生啊，是娘拖累了你啊，要不是娘这么个累赘，你早就娶上媳妇了。” 赵春生急忙道，“娘，你说什么呢！我能养活你跟妹妹，我打猎很厉害的，前日我还猎了一只獐子呢！” “春生，你爹就是打猎死的，你听娘的，别去了打猎了，找个正经营生，青青还这么小，你要是……” 赵春生沉默了，自己若是也出了事，留下老娘和妹妹可怎么活下去。 可他若是去镇上做苦力，赚的钱连给老娘抓药都不够。 打猎是一定要去的，但为了不让老娘担心，他嘴上说道，“娘，我听你的，吃了饭我就去找活儿，不去打猎了。” “好好好……” 老娘话还未说完，外面便有人在敲门。 赵春生急忙去开门，见到陈汐，他愣了下，“铁柱媳妇，你你怎么来了？” 他说话有些结巴，他还记得上回陈汐撩拨他的样子，脸色泛红。 陈汐道，“是这样，你不是知道山里哪些地方有葛根吗？想让你带个路，这些是给你的报酬，上次还没感谢你将我带下山呢。” 她拿出五个铜板递过去。 赵春生连连摆手，“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给我钱，正好我一会儿也要上山，你跟着我去就是了。” 昨儿老胡才死在山里，这两日也没人敢上山了，而那只獐子赵春生都给老胡媳妇了，他一文没要，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他只能独自上山。 陈汐拉着他的手，将铜板放在他手里，“客气什么，你拿着就是，上了山我还得麻烦你照顾一二呢。” 她可是带着孩子上山，可不能让他们有危险。 赵春生作为猎户，对危险有敏锐的直觉，有他在也多了几分保障。 赵春生触碰到她的手，脸更红了，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了，我先回去准备准备，等会儿山脚下会合。” 赵春生茫然的点着头，等回过神，陈汐早就走远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铜板，心想，就知道那些人在编排铁柱媳妇，她根本就不是他们说的那个样子。 就是可惜这么好的姑娘，却嫁给赵铁柱那个烂赌鬼。 陈汐回去准备了工具，一大捆绳索装进背篓，拎着柴刀，背着崭新的背篓前往山脚下。 方方已经等在山脚下了，这小家伙动作还挺快，竟然叫来了五六个半大的孩子。 “不错不错，柴刀你们都带了吧？一会儿跟着我上山，谁砍的越多，奖励越多。” 几个孩子闻言高兴坏了，激动的手舞足蹈。 他们本就要上山捡柴的，还能顺便赚铜板，能不开心嘛。 很快，赵春生便拎着弓箭和箭囊来到陈汐面前，“铁柱媳妇，咱们走吧。” 陈汐下意识的往后看了看，“就你一个人？” 赵铁柱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开口，“昨儿山里出了事儿，短时间内大家都应该不会上山了，没事，我们不走深了，就不会遇到猛兽。” “那行吧，我们只要砍葛根藤就行。” 赵春生也不废话，拎着一行人往山里走。 有个人带路就是好，赵春生对山里的地形很熟悉，几乎没怎么绕路，就带她找到一大片葛根地。 这里到处都是粗壮的葛根藤，有的缠在树上，有的在躺在地上，还有些互相交缠，看得陈汐直流口水。 赵春生说，“那你们就在这砍吧，我去附近看看，能不能找到猎物。” “行，你去吧。” 陈汐满眼都是葛根，她撸起袖子，对几名小娃娃说，“要砍这种带鼓包的，鼓包越多越好，没有鼓包的不要哈。” “知道了！” 几个小孩都很兴奋，拎着柴刀便去砍了。 柴刀砍起来比镰刀快，几刀就能砍下来一根。 她之所以找小孩子，是因为这些小孩不知道葛根虫，若是换了那些大人，知道她大量采集葛根藤，再看见腰果脯的形状，很快就能联想到她用什么做的。 抢生意还是其次，若是搞破坏，那就不妙了。 还差三两银子，只需要三百斤便能凑够，这是她目前能快速赚钱的最快途径。 光是这片葛根地，就能采集五六十斤了。 没多会儿，众人齐心协力，每个人身边都堆放了一大堆。 相反陈汐速度是最慢的，不是她力气不够大，也不是她偷懒，是因为有虫。 每次脚下踩到虫子，都能吓得她汗毛倒立，那些孩子却不怕虫子，见到虫子还兴奋的一脚踩下去。 陈汐看得眼角直抽抽，想当年，她小时候也是能徒手抓蚯蚓的人，如今长大了，却格外的怕虫子。 她扒开一处草丛，冷不丁钻出来一条黄黑相间的大蛇，吓得陈汐尖叫一声，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方方迅速朝她跑过来，“四婶，你怎么了？” 陈汐指着不远处蠕动的蛇，磕磕绊绊地吐字，“蛇…蛇……” 方方转头看去，脸色出奇的淡定，“呀，是菜花蛇。” 旋即，方方朝着小伙伴喊道，“喂你们快来，这里有菜花蛇。” 很快，五个小家伙拎着柴刀便跑了过去，将那条将近两米的蛇围在中间，竟然有人直接上手去抓。 陈汐目瞪口呆，这些小家伙这么猛吗？ 虽、虽然，菜花蛇没毒，可这么庞大的身躯，看着怎么也有点渗人吧？ 可他们却像是发现了宝藏，前仆后继地去抓蛇。 “好大的蛇呀，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煮着吃才好吃。” 陈汐坐在地上凌乱，看见有个小家伙已经捉住了菜花蛇的头部，蛇身紧紧缠绕在他的手臂上，越收越紧，大有要将他手臂勒断的架势。 旁边的小伙伴帮忙抓着蛇尾，两人像拉着一条粗壮的绳子，不过‘绳子’中间在不断翻滚。 几人讨论怎么处理这条蛇，而陈汐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草丛在窜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焦急道，“你们别玩蛇了！有东西来了，快到我这里来！” 陈汐一开口，几个小家伙都反应过来，纷纷跑到陈汐身边，看着从草丛里缓缓钻出来的东西。 第27章 惊险 那是…… 几个小朋友再也不淡定了，大叫着想要逃跑，陈汐立马拽住逃走的小孩。 “不要乱跑！很危险，那边有石头，都去那边的石头上！不要跑，慢慢退着走。” 没错，钻出来的正是一只肥壮的野猪，看体型，至少得有一百多斤。 那边的大石头有三尺多高，只要不激发野猪的攻击欲望，他们躲在石头山是安全的。 可惜几人早已经吓坏了，哪里还听得进去，转身便乌泱泱朝大石头跑去。 陈汐看见野猪死死盯着他们，缓慢的步伐逐渐加快，朝着众人冲了过来。 陈汐一颗心凉了半截，这几个小家伙逃跑，激发了野猪的追捕本能，自然就冲过来了。 她又只能大喊，“你们赶紧找树爬上去！” 野猪发怒起来，那石头已经拦不住它了，被这个体型的野猪撞一下，不死也得骨折。 野猪越来越近，陈汐大惊失色，拎起手里的柴刀便朝野猪砸过去。 柴刀并不锋利，砸在野猪身上，也只是让野猪低吼了起来，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 野猪受伤后，反而速度变得更快了，直直地朝着陈汐扑来。 陈汐不得不转头逃跑，独自吸引野猪的注意。 那些小家伙已经开始往树上爬了，也有惊慌失措的还在往石头上跑。 陈汐咬了咬牙，只能引着野猪往另外的方向跑。 野猪速度极快，陈汐都没来得及跑多远，就被野猪追上了。 她吓得腿软，摔倒在地上，也激发了求生的本能，就地一滚。 野猪竟没有刹住车，直直的从她身边冲了过去，跑出去好远才撞到一个棵树上停下来。 陈汐也趁机爬起来，抓住旁边的树干往上爬，奈何她没有那几个小孩那样的爬树技巧，爬了半天一米都没爬到。 野猪已经撞了过来，吓得她双腿一缩，野猪撞在树干上。 树干晃动，陈汐险些被甩出去。 野猪就站在树下，不断的撞击树干，陈汐死死抱住树干，剧烈晃动的树干使她无法攀爬，甚至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脱力掉下去。 到时候，野猪一口就能把她的头咬碎。 陈汐焦急万分，额头冷汗直流。 赵春生在附近狩猎，难道没发现这只野猪吗？还是说，他去别的地方了？ 而此时，野猪已经停止了攻击，陈汐刚想松口气，却看见野猪在后退。 她感觉到不妙，野猪目光仍然死死盯着她，不像是要放弃的样子。 它那个动作……是助跑！ 陈汐想也没想，拼命的抱着树向上爬，不会爬树的她，也竟然激发了爬树潜能，速度快得让她自己都惊讶。 忽然，她注意到野猪头顶的小孩。 陈汐猛然大喊，“小宇！快把你手里的蛇丢下去，往野猪身上丢！” 叫小宇的男孩才刚爬到树杈上坐下，手里还拎着那条粗大的蛇，因为他一直在拖着蛇奔跑，蛇一直没机会去缠绕他。 此时他刚爬上树，那蛇蛇尾在树干上缠绕，若非陈汐提醒，等它缠绕完，小宇不一定抓得住它。 小宇闻言，也反应过来，立刻将蛇从树上扯下来，不愧是从小干农活，力气真够大的。 长长的蛇尾在空中翻滚打卷，试图去缠绕周围的东西。 小宇将蛇尾卷成一圈，朝着野猪丢过去。 野猪已然蓄势待发，忽然那条蛇掉在它后背，野猪身形忽然顿了一下。 它下意识转头看去，却并未看偷袭的生物。 野猪的停顿给陈汐争取了机会，她快速往上爬，爬到树杈上坐下，这才松了口气。 坐在这个地方，野猪不管怎么撞，都不可能将她撞下去，除非它能将这棵大树撞断。 它也没指望那条蛇能奈何野猪，野猪皮糙肉厚的，连猎户的箭矢都很难刺穿它的防御。 陈汐安心的坐在树上等待，等野猪失去目标后离开。 但，那条蛇在野猪后背游走，蛇尾缠住了野猪的左前腿，蛇头却在往野猪的脖颈处攀爬。 野猪嘴里吐出暴躁的声音，在原地打转，试图甩掉缠绕在自己身上的东西。 它也试图去咬腿上的蛇，奈何脖子不够灵活，猪嘴无法碰到蛇。 这一猪一蛇，似乎缠斗了起来。 野猪也很聪明，他直接在地上打滚，想压死这条蛇。 而蛇也不断缠绕野猪的脖颈，野猪越是挣扎，它就缠得越紧。 陈汐死死盯着它们，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要是别的蛇可能奈何不了这野猪，可这是菜花蛇，算是蛇类中体型比较大的蛇了，连眼镜蛇都打不过它。 它长长的蛇身不断在野猪脖颈上缠绕，它足够长，能在野猪脖子上缠绕好几圈了。 野猪在地上翻滚的越来越厉害，而蛇受到威胁，不少地方都被野猪砸烂了，它的牙齿很锋利，但破不开野猪的防御，只能凭借自己的身长优势，越缠越紧。 不过片刻，在地上翻滚的野猪开始挣扎，四肢不断地挥舞，但它的脚并不能碰到自己的脖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野猪的挣扎也逐渐小了下来。 陈汐眼角直抽抽，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她不敢轻举妄动，盯着地上没有了动静的野猪，看了许久。 那头的小宇吞咽唾沫，怯生生地开口，“它，它死了吗？” “应该…死了吧？”陈汐喃喃道，仿佛在做梦一样，那么大的野猪，这就死了？ 她犹豫半晌，顺着树干爬下去。 从地上捡了根树枝，试探性地靠近野猪，距离野猪三尺左右，她伸出树枝戳了戳野猪的鼻子。 第28章 泼天的狗屎运 野猪没有动静，陈汐终于如释重负的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又戳了戳那条蛇，隐约可见那条蛇被野猪压得血肉模糊，但它仍是死死缠绕在野猪的脖颈上。 这是同归于尽了。 这什么泼天的狗屎运？ “死了死了！没事了，你们都下来吧。” 方方最先跑过来，他直勾勾的盯着野猪，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而看向陈汐的眼神，也不再是从前那般警惕与厌恶，多了一丝崇拜。 这可是野猪啊，上次见到野猪，还是三年前，村里七八个猎户才打死一头野猪。 但是他们几个，什么都没有，就在陈汐的带领下，打死了一头野猪？ 不敢想，回去以后，村里的人会有多震惊。 小家伙呆呆地开口，“我们居然打死了野猪？” “哇啊啊，我们打了一头野猪！” 巨大的惊喜冲散了方才的恐惧，几个小家伙手舞足蹈的跳了起来。 只有陈汐，心里在不断后怕，她差点就挂了。 “什么事这么高兴啊？”赵春生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来。 陈汐回过神，转头看向赵春生，她欣喜道，“春生你终于回来了，方才可真是凶险，你差点就见不到我们了。” “怎么了？”赵春生挠了挠头，一脸的不解。 “你看。” 赵春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愕然瞪大了双眼，“野，野猪？” 他像是见鬼似的看了看野猪，又看了看陈汐，“你们打死的？” 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加上几个小萝卜头，居然打死了一头他们好几个猎户都奈何不了的野猪？ 就在一刻钟前，他还在追一只兔子，结果还没射中。 如此鲜明的对比，赵春生怀疑人生了，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个假的猎户。 陈汐解释道，“肯定不是我们打死的，我们哪有那本事啊，看见野猪脖子上的那条蛇了没，它是被蛇勒死的。” 赵春生这才注意到野猪的脖子上缠着一条大蛇，由于蛇的颜色与野猪有些接近，震惊下被他忽略了。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们打死的。”赵春生拍了拍胸脯，终于找回一丝自信了。 小宇欢呼道，“是我丢的蛇哦，我丢的可准了，一下就丢在了野猪的脖子上！” “还有我还有我，蛇是我们一起抓的！” 陈汐看着这些小家伙兴奋的模样，不禁哭笑不得，方才还有人吓得哇哇大哭呢，这会儿全忘了。 陈汐将方才发生的事告诉了赵春生，赵春生听得连连称奇。 不由感叹道，“铁柱媳妇，你们运气也太好了吧，就跟我以前听的故事一样，有个农夫经常会捡到自己撞死的兔子。” 陈汐笑道，“守株待兔啊？那可不是励志故事，运气重要，努力很重要，可不要因为一时的幸运，就得意忘形啊。” 这话她也是对几个小孩说的，真担心他们经历了这次狩猎，以为狩猎简单，抱着侥幸的心去冒险。 他们正处于兴奋状态，蹲在地上扒拉着野猪，哪里听得进陈汐的教育。 陈汐叹了口气，又对赵春生声，“这野猪太大了，要怎么弄下去啊？” “这个简单，我去喊人来抬就是了，这可是大喜事，保准他们抢着来抬。” 来抬野猪的人不仅能分到猪肉，还可以吃一顿饭，也确实是很多人抢着干。 “那行，方方你跟着春生哥下山去，喊你爹和二叔来一起抬。” 方方连连点头，立马跟着赵春生下了山，剩下的人则是继续去砍葛根藤。 整头野猪拿去卖，比卖猪肉便宜，才二十文一斤，大概能卖四两银子。 即便是四两银子，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不怪赵春生这么高兴。 还有几个小孩，肯定也要分的，其他几个少分点，小宇作为大功臣，绝对不能少。 陈汐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在利益面前，别人可不这么想。 赵春生带着人回来，身后却跟了一大群人，男女老少都有。 那几个孩子的父母听说孩子在山上打了一头野猪，都不相信，纷纷跑来观看。 赵春生将事情经过说了之后，便有个妇人大笑道，“不愧是我儿子，这么小能打死野猪，以后肯定能有大出息！” “什么你儿子打死的，也有我儿子的功劳吧？你个臭不要脸的，是不是想独吞啊？” “有什么好吵的，这么大一头野猪，大家平分不就好了，小家伙们冒着生命危险才打下这头野猪，都见者有份嘛。” 陈汐越听越不对劲，眼皮直跳。 感情功劳都是他们儿子的，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引走野猪，差点丢了性命，野猪没她的份？ 众人面对野猪的分配吵的不可开交，老大赵友顺来到陈汐身边，询问道，“四弟妹，这怎么回事啊？真是那几个小娃娃打的野猪？” 此时，老大老二都来了，以及郑氏也来了，纷纷站在陈汐的身边。 一是为了弄清楚野猪怎么死的，毕竟光靠几个小娃娃就打死野猪，这种事太玄乎了，没有人相信是真的。 二来，也是为了跟陈汐统一战线，有陈汐的份，他们肯定是要争一争的。 陈汐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郑氏立马愤愤不平，“也就是说，那几个小娃娃就爬了个树，什么也没干，就想平分野猪？也忒不要脸了！” 老二也道，“若不是四弟妹，这几个小娃娃怕是被野猪吞进肚子里了，他们还有脸分野猪？” 陈汐看他们还在吵，反而出力最大的小宇，站在旁边默不作声。 他爹娘没来，他一个小孩，自然争不过那些大人。 小宇的父亲四年前从军去了，他母亲在镇上当绣工，这会儿估摸着还没下工呢。 陈汐道，“原本还想给这些人分点的，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 她走出人群，大声道，“够了，别吵了！” 一开口，人群果然短暂的安静了下来，纷纷看向陈汐。 这也是泼妇，比起那些争吵的妇人也不遑多让，尤其是早晨她还拿刀追着何胜跑呢，一时间众人面对她还是有几分发怵。 陈汐说，“蛇是小宇和方方抓的，野猪是我拖着的，就算要分，也是我们三家商量，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郑氏站在她身边，附和道，“没错！若不是我四弟妹，你们那几个小娃娃都被野猪啃了，还没让你们磕头道谢呢，你们倒商量起怎么分我们野猪了！” 一胖胖的妇人怒道，“一起上山的，你们说是你们的就是你们的，仗着我家娃娃小不懂事，想独吞这只野猪是吧？想得美！” 其他几家也纷纷赞同，“就是，你凭什么做主？！要不是你，我家娃娃也不会跟着上山，用得着你保护！” 郑氏都气笑了，“我说你们真够不要脸的，你们家娃娃要真是这么有本事，再去打一头去啊！” 这话成功噎住了众人。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胖女人又道，“我家娃娃没本事，陈汐有本事，她怎么不去再打一头？” 陈汐则是看向那些小孩，“你们说，把野猪出现到死亡的经过都说一遍！” 站在胖女人身边的小孩梗着脖子说，“是，是我打死的！” 陈汐眼皮一跳。 第29章 比以前精明了 陈汐忽然就笑了，“这小家伙说是他打死的，那干脆野猪就给胖婶好了，谁也别分了。” 胖婶高兴急了，立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陈汐都这么说了，野猪就是我儿子打死的，野猪归我们了！” 其他人自然不高兴了，站胖婶旁边的妇人说，“你要不要脸？你家娃打死的，你看你家娃那小身板，打死一只鸡都费劲，还打死野猪，人家说气话，你还真往自己脸上贴金啊？” “就是，让你家娃再去打死一只，我们就不跟你抢了。” 胖婶忽然被人围攻，她一时间有些慌乱，可那么大的野猪，她就算豁出脸皮不要，也要抬回自己家去！ “反正我儿子都说是他打死的，野猪就是我们家的！” 其中一男子推出自己的儿子，“我家元宝还说是他打死的呢，那野猪不是该归我们家？” “我儿子还没说话呢！” 陈汐又再次发话了，“行了，你们几个来说说，说实话的分十斤猪肉，说谎的一根毛都没有，若你们非要都说是自己打死的，那野猪就归胖婶了，毕竟他们家最先承认对吧？” 剩下的几个小孩立马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他们的父母也没有再阻拦。 比起全部都给胖婶，能分到十斤猪肉也不错了。 站在陈汐身后的老大和老二，都十分惊讶的看着陈汐，这可和他们认识的陈汐不一样啊。 若是换了以前，她早就冲上去和这些人打起来了，他们也都做好准备上去吵架了。 到时候引来村长，村长肯定又是和稀泥，在场的随便分点，剩下的请全村人吃，皆大欢喜。 谁知她几句话，就将这些人分成了两个阵营，她自己却置身事外。 而且她说的有理有据，很‘大方’的要全部给胖婶，表示自己一点也不要，其余人也只会针对胖婶，不会怪她。 她又说要分十斤肉给他们，他们立刻就满足了。 老大他们不懂这其中的道理，反正觉得，陈汐就是比以前精明了。 很快，几个小孩将事情的经过描述出来，甚至谁干了什么，都说的很清楚。 胖婶的儿子是跑得最快的，野猪出现他第一个跑，就是他激怒了野猪。 这下胖婶又免不了被众人指责，胖婶气的脸都绿了，却又吵不过这么多人。 陈汐打断他们的争吵，“好了大家别吵了，先把野猪抬下山吧，不然等会天黑了。” 老大和老二立刻挤进人群，招呼着几名大汉收拾野猪。 陈汐叹了口气，刚好来了这么多人，她又喊了几名男子，帮自己把葛根藤扛下去。 为了晚上能混一顿饭吃，大家也都乐意帮忙。 很快，野猪就被抬到了院子里，郑氏和黄氏收拾院子，又忙着去烧火烧水。 林复白看着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这么多人，以及那只肥壮的野猪，还处于茫然状态。 陈汐路过时，他喊住陈汐，“这什么情况？” 陈汐笑道，“忙着呢，回头再跟你说，晚上等着吃肉吧。” 被这些人一闹腾，这野猪是没法抬去镇上卖了，干脆就直接杀了。 杀了猪在村里卖，附近的村子也会过来买，因为在村里卖猪肉，会比镇上便宜五文钱。 那几家等着分肉的，也纷纷来帮忙，甚至都不用另外请人，都主动去帮忙杀猪抬上抬下，一起拔毛。 郑氏忙着烧火煮饭，她找到陈汐，拉着陈汐道角落里说，“这咱们煮多少饭合适啊？跟老大家把缸都腾空了，也就凑出这么点，怕是不够他们吃。” 陈汐看了看角落里的袋子，里面大米掺着粟米，加起来也不过两升。 其实大家都是奔着吃肉来的，谁会吃多少饭，郑氏也不过是想告诉陈汐，自己可是把所有存粮都拿出来了，回头他们没吃的，陈汐不能不管。 陈汐知道她的心思，完全可以像原主那样，给她画大饼，先让她们干活，事后再翻脸。 但陈汐没原主那么缺德，这二嫂是有点小心机，可人家从山上回来就忙上忙下的，人也不算坏。 原主曾经把他们坑惨了，郑氏对自己防备也是理所当然，陈汐也不想计较这些。 “没事，等会我把我那边的米拿过来，把稀饭煮浓一些，人家帮忙干活，好歹也要让人家吃饱。” 郑氏一脸的错愕，有那么瞬间，她甚至觉得陈汐鬼上身了。 这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陈汐继续说，“等会咱们自己留四十斤肉，和大哥爹娘他们分一分，剩下的就都卖了，将银子拿去赎小云。” 前面半句郑氏还挺感动，但后半句，她是不信的。 赎小云？ 小云不就是老四卖了的，还去赎小云。 八成是借口，不是被老四拿去赌了，就是被她拿去挥霍了。 不过她也管不着，野猪是陈汐自己打来的，能分给自己家十斤肉，已经是大发慈悲了，还去管她赚的钱怎么花呢。 倒是小云路过时，听到陈汐的话，一激动，手里抱着的柴火都掉在了地上。 陈汐看过来，小云慌张的捡起柴火，匆匆去了厨房，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杀完猪，屋里炖着肉，陈汐将猪肉分给其余的五家，小宇她多给了五斤，算是把胖婶那份匀给他了。 胖婶站在院子外，看着那些人拎着肉出来，气的咬牙切齿，凭啥一起上山的，他们能分到肉，她却一点都分不到！ 剔除骨头，再留下四十斤，就不剩多少了。 炖肉的功夫，也来了不少买肉的村民，陈汐守在门口，将剩下的肉卖了。 陈汐咬咬牙，就留了三十斤，自己不打算要了，反正猪肉也不好吃，留点肥肉熬油就行。 剩下的肉也没多少，很快就卖完了，除去分出去的和骨头皮毛，四十斤，肥肉和瘦肉价格不同，只卖了八百文，还剩了两斤瘦肉。 距离五两银子又近了一步。 这两日多炸点葛根虫去卖，说不定就凑够了。 陈汐美滋滋的数着手里的铜板，郑氏过来喊她吃饭。 她立马收起铜板，起身去跟大伙吃饭，忙碌了这么久，她也饿了。 郑氏可舍不得炖肉给那些人吃，炖的都是排骨，还加了些瘦肉，肥肉几乎没几块。 但就算是骨头，对于这些一年到头吃不上肉的村民来说，也很心满意足了。 陈汐端着一碗骨头汤，喝了一口。 果然很难喝，没有任何调料，盐也没有，乳白色的汤汁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膻味。 她看了看自己碗里的汤，又看了看那些狼吞虎咽的村民，都怀疑自己跟他们喝的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陈汐走到林复白身边，询问道，“好喝吗？” 林复白喝了汤，面无表情道，“不好喝。” “我看你这表情，还以为好喝呢，我这碗喝不完了，你要不要？” 林复白摇了摇头，“你自己喝，虽然难喝，但也要喝一点，补充一下营养。” 说罢，他面无表情的将那碗汤喝完了，骨头他没啃，肉也没吃，就将碗递给了陈汐。 陈汐接过他的碗，放在桌上，正想再给他盛一碗，结果锅里一滴都不剩了。 再回头，他碗里剩下的骨头和肉也没了。 …… 没办法，她只好去盛了两碗稀饭。 陈汐也强撑着将汤喝了，骨头给方方了，又喝了一大碗稀饭。 她余光瞄到准备离开的赵春生，急忙拎着两斤肉追上去，“春生。” 赵春生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铁柱媳妇，你还有什么事要帮忙吗？” 陈汐将两斤肉拿给他，“这是方才卖剩下的，你也帮了我这么多忙，就当是给你的谢礼了。” 赵春生连连摆手拒绝，“我什么也没帮上，上山的时候你还给了我五个铜板呢，我可不能再要你的肉了。” “拿着吧，再跟我客气，以后我就不找你帮忙了！再说了，你妹妹和娘还没吃吧，拿回去给她们尝尝。” 还想拒绝的赵春生听见最后一句，他神色挣扎了片刻，还是一咬牙接过了肉。 “铁柱媳妇，你人真好，以后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陈汐不禁笑了笑，“行，我可不像你，才不会跟你客气，以后少不了麻烦你。” 赵春生脸又红了，他挠着头，眼神飘忽，不好意思地说，“那，那我就先走了。” 他似乎感应到什么，目光往前方看去。 旋即对上了林复白的目光。 林复白坐在门口的板凳上，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就这么淡淡地盯着他。 比起以往凶神恶煞的赵铁柱，此刻安静盯着他的赵铁柱更让赵春生头皮发麻。 第30章 他眼里的担忧 他飞快地收回视线，拎着肉仓皇逃离了院子。 陈汐有所察觉，下意识回头看了眼，也只看见低头编制竹匾的林复白。 等帮忙的人都走了，陈汐还得去收拾一堆碗筷。 收拾干净，各家拿回自己的家具，陈汐这才叫来老大他们分肉。 大家都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要给他们分肉，这下，他们才终于意识到陈汐的改变。 老大说，“四弟妹你这一摔，摔得还挺好啊，脑瓜子都摔好使了。” 郑氏接过话说，“大哥你这说什么话，四弟妹一直都聪慧着呢，若是四弟对她好些，日子肯定比现在好多了。” 老大讪讪地笑道，“二弟妹说得对，都是老四的错！” 陈汐哭笑不得，“好了，快点把肉分了，眼看天就黑了。” 老二道，“对对，赶紧分完回屋去，不然等会大家都要摸瞎了。” 很快，及家人都把肉分了，吴氏本想不要的，架不住郑氏劝说，她只好拿回去了。 剩下端着盆里仅剩的一块肥肉也回了屋，等有空将这油熬了。 随便洗漱了一番，她便累得瘫倒在土炕上。 林复白坐在她旁边问，“那野猪怎么打死的？” “就是带方方他们去砍葛根藤……”陈汐闭着眼，将山上的事跟他说，说着说着，她就没声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林复白才轻声叹了口气，替她拉了拉被褥。 他却坐在床上久久未眠。 这腿再不好，他就真变成吃软饭的了。 而老二两口子也躺在床上，讨论起陈汐。 “当家的，你有没有觉得，四弟妹好像变了个人呢？” 老二翻了个身，疲惫地敷衍道，“哪里变了，你操心那些干什么，早点睡吧。” 郑氏眉头紧锁，想着白日里陈汐的言行举止，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就觉着她不一样了，平日里她哪有这么好说话，还给咱们分肉，你没看她自己都没留。” 老二闻言，沉默了会儿。 然后问道，“你这么关心她变没变干啥？” 郑氏道，“那我当然要弄清楚了，若是她真的改邪归正了，我也就不用防备着她了，就怕是装的。” 郑氏没有大房家那么心善，自己家都吃不饱，还去同情老四那两口子。 先前她可没少被这两口子骗，借了一次又一次，一次都没还。 “人家才给你十斤肉，怎么也抵得上以往借的那些东西了，你就知足吧。” 郑氏有些生气，气呼呼的背过身。 自己家的男人，尽帮着兄弟说话，赵铁柱争气她也不说什么了，可那个烂赌鬼，真要去接济，金山银山都不够填窟窿的！ 折腾了一天，陈汐睡得格外沉。 以至于早晨起来，太阳都已经出来了。 她心中一紧，一骨碌从床上坐起身，转头一看，林复白早已经去门口坐着了。 “你怎么不喊我呢！”陈汐忙不迭拿起外衣披上。 林复白看了她一眼，“看你太累了，多睡会儿吧，我在弄了。” 陈汐微微一怔，低头一看，才发现他今儿没有做手工活，脚边正堆着葛根藤，旁边的竹匾里已经快装满了。 “不是不让你乱动吗？” 陈汐飞快的穿好衣裳，拿了盆去外面洗漱。 林复白将手里的葛根虫丢进竹匾，淡淡道，“我没乱动，这只脚没动。” 陈汐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毕竟他也是在干活。 等她洗漱完，林复白拉住她说，“你先去处理这些葛根虫，我来剥，这样快一些。” 陈汐点点头，也没有和他客气。 还有两日，陈员外就要来将小云带走，不能再耽搁下去。 她直接舀了一升米，端去屋后磨粉。 又回来生火炒葛根虫，两人一上午都在处理这些葛根虫。 昨儿拿回来太多了，一半都还没处理完，不过一上午的时间，也弄出来不少了。 少说也有三十斤，她拿来林复白新做的背篓，将这些点心放进去，准备背到镇上去卖。 林复白忽然拉住她，似乎想起了前天晚上的事，他迟疑道，“别在镇上逗留，没卖完就明日再去卖，天黑之前回来。” 陈汐盯着他漆黑的眸子，没有错过他眼里的担忧。 陈汐收回目光，背上背篓，点头道，“知道了。” 林复白提醒的没有错，何胜昨天早晨离开后，就再也没回过村里，估摸着是听说村里人要将他送官，吓得他不敢回来了。 他不会来，才让人担心。 搞不好就在去镇上的某个地方潜伏，等着她落单，就趁机出手。 陈汐摸了摸头上的竹簪，安心了不少。 竹簪不够锋利，她也没找到致命的毒药涂抹，不够安全，等赚了钱，得去打造一根铁做的。 陈汐来到镇上，这次她不再去西街，到了镇上，便直奔东街而去。 那边的有钱人多，出手也大方，更不会为了几个铜板斤斤计较。 这条街小贩也不少，都是卖些穷人买不起的小玩意，有钱人又不怎么看得上。 比如风筝，拨浪鼓，点心之类的。 陈汐拿来的这个点心他们没见过，因此都会买来尝尝，但吃过之后，不少人都念念不忘。 她还没来得及找好位置，便有两个十岁左右的男童跑了过来。 一人手里捧着六个铜板，陈汐赶紧放下来，给他们一人称了三两。 后面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也有不少人问她是什么肉做的，她都统一回答是山里的一种树上结的果实，吃起来有肉味，但不是肉。 还有人想让她将果实带来的，陈汐这哪敢答应，到时候他们若是知道自己吃的是虫子，不得将打死她。 “上回从你这买了二两回去给我家娃娃当零嘴，这小子吃完，连肉都不吃了，整日闹着要吃你这个什么腰果的，一听说你又来卖了，我立刻就赶来了。” 陈汐将称好的两斤递给妇人，笑道，“可能是这个腰果脯有肉的味道，将小孩嘴吃馋了。” “谁说不是呢，我也尝了，这味道比我家猪肉还好吃，这不就准备买回去当下饭菜了，话说妹子你几天来一回啊？不行我再多买点。” “这个应该会经常来，不用买太多了，否则放久了味道就没这么好了。” “好好，那回头你来镇上，来我家呗，就在门口喊一嗓子，也省的我跑这么远来。” 第31章 不会是吃醋了吧？ 小贩本就是要走街串巷叫卖，不然很多人因为懒得走，索性就不买了。 后面这些人吃腻了，她若是不走动，生意自然就少了。 陈汐嘴上应下，心里却没打算长期卖这个东西，一旦暴露很危险，等赚够本钱，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今儿卖的比较好，很多是前天老客户带来的新客户。 不到一个时辰，卖出去十五斤。 这时，那位青衣男子又来了，他脚步匆匆，来到陈汐面前，二话不说，又是一句，“姑娘，剩下的我全要了。” 陈汐愣了下，“公子，这里可还有十五斤，买回去能吃完吗？这个放久了会变味。” 青衣男子笑道，“无妨，你将这些都给我包起来。” 看他坚持，陈汐也不好再劝，反正她已经提醒了他，买回去变了味可怪不得她。 陈汐将剩下的十五斤全都打包，递给了青衣男子。 而青衣男子却没有走，他犹豫再三，对陈汐道，“姑娘，我知晓这是你的秘方，肯定不会轻易示人，但在下还是有个不情之请，可否商量一下，将这份点心的配方，卖给在下，价钱好说。” 陈汐再次一愣，不由打量这位男子，不知这人想做什么。 男子似乎看出他的警惕，便自我介绍，“在下姓冯，是万福楼的掌柜。” 陈汐这才明白，他为何要买这么多，原来是酒楼掌柜。 “原来是冯掌柜，不过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全家都靠卖这么点点心糊口，还请冯掌柜谅解。” 她的回答在冯掌柜的意料之中，冯掌柜点头微笑，“了然，我也不为难姑娘，但姑娘可以先考虑考虑。 我看姑娘这点心做工并不复杂，只是不知原料，等日后有人将其原料找到，姑娘的生意想必也不会如眼下这般兴隆。 我方才说过了，价钱可以商量，姑娘可莫要错失了良机。” 陈汐又何尝不知道，眼下卖是最值钱的，她倒是想卖，可她哪敢说啊。 “我会好好考虑的。” “好，下次姑娘再来卖，可以直接来万福楼，有多少我照单全收。” “好的，多谢冯掌柜。” 冯掌柜告辞了，陈汐看着空空如也的背篓，没想到这么快就卖完了。 卖了九百五十文，加上昨日卖猪肉的钱，快接近四百文了。 这会儿日头还早呢，回去还能干点别的，这个要现做现卖，隔夜就不好吃了。 只要再卖四十斤，小云赎身的钱就够了，不过家里剩下的葛根不多了，得赶回去再砍点，争取明日将钱凑齐。 陈汐不敢耽搁，抓起背篓便去了镇口。 回去的牛车上还空空如也，没到回去的时辰，陈汐咬了咬牙，直接走路回去。 回到杏河村还早，她也不回去了，去喊了赵春生，带自己上山。 赵春生看了眼太阳，纠结道，“铁柱媳妇，此刻上山太晚了，那片地方靠近山林深处，怕是会有危险。” 陈汐纠结，又看了看太阳，“咱们动作快点，砍够五十斤便回来，应该来得及。” 赵春生还想再劝，可看着陈汐恳求的眼神，他一咬牙同意了，“好吧，那你稍等，我去拿家伙。” “谢谢！” 赵春生钻进屋里，很快便拿着绳索，弓箭和柴刀出来。 大的一根便接近一斤了，两人一起砍，五十斤很快的。 为了能早些赶回来，路上两人都未说话，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山上。 陈汐也不含糊，拿着从赵春生那里借来的镰刀便开始割，她本想回去拿柴刀，又怕回去后林复白不让她走了。 虽然林复白管不了她，但她还是不想和林复白为了这点事争执。 陈汐看着不剩多少的葛根藤，这里估计凑不出多少斤。 她问赵春生，“这林子里还有哪些地方，有这种大片的葛根林？” 赵春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想了想道，“有是有，那里比这里多得多，整片林子都是，就是太深了，我都不敢往里面走。” “好吧。” 今日肯定是去不了，等后面有钱了，将防身武器准备齐了，再去探索好了。 没多会儿，两人便将这片剩下的葛根砍完了，足足有七八十斤，可远远不够，这里最多只能剥出二十斤。 他们也不敢继续待下去，林子里光线已经很暗了，得快些下山。 赵春生扛着两捆，陈汐背着一捆，在陈春生的带领下往山下走去。 好在一路上除了路不好走，陈汐摔了两跤，倒也无事发生。 下山后，赵春生还贴心的将葛根送去她家里，林复白看见两人背着葛根回来，他眉头微蹙。 院子里吴氏他们都在徒手给麦子脱粒，看见这两人进来，都面面相觑。 赵春生被他们盯着脸颊通红，丢下葛根便跑了，陈汐连话都没来得及说。 她刚要开口感谢，忽然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一转头，便瞧见十几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陈汐忽然明白过来，赵春生为何会落荒而逃。 陈汐尴尬的挤出一个微笑，“那个，我托春生帮我搬点东西。” 大家都不好意思说什么，这种事点破了，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 老大没想那么多，还夸赞道，“春生兄弟是个热心肠啊，可惜就是爹走得早，不然不知道多少姑娘想嫁给他呢。” 这话说完，黄氏又扯了扯他的袖子。 老大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又说错啥了。 陈汐也不想解释了，她转身，又看见林复白意味不明的盯着她。 陈汐无视了他的眼神，将葛根丢在门口，看着地上一堆被剥干净的葛根藤，她不由夸赞道，“不错啊，这些你都剥完了。” 林复白拿起木棍，瘸着腿，一瘸一拐往屋里走。 “比不上赵春生能干，明日你叫他帮你剥好了。” 陈汐微微一怔，盯着他的背影，表情有些怪异。 过了会儿，她反应过来，说了句，“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林复白背影一顿，回头看向她，刚好门外有风吹进来，他额前凌乱的发丝轻轻扬起。 看着这张轮廓分明的脸，陈汐一瞬间有些晃神。 明明穿着破烂的粗布麻衣，可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凌乱美，他身上那种淡然脱俗的气质，在杏河村任何一个农户身上都找不出第二个。 即便她在镇上，也没看见有这样气质的人。 “我吃醋？你什么时候这样自恋了。” 第32章 别说话，外面有人 陈汐回过神，斜睨着他，“那你阴阳怪气说什么呢？” 林复白没有理会她，自顾自的坐在了床上，准备睡觉了。 看在他现在是病患的份上，陈汐也不跟他计较，将门口的烂摊子收拾好。 就是这么多剥出来的葛根虫，放到明天不知道会不会死。 陈汐想了想，将竹匾端进屋里，丢了几根葛根藤进去，找来衣裳盖住。 还有外头晒得菌子，快干了，还要晒几日才行。 整理好的草药也差不多快干了，这几日顺路采的草药，已经有好几味了，不过还不够，连一副驱寒药都凑不齐。 收拾好这些东西，天已经擦黑，陈汐洗漱完毕，也躺在了床上。 她实在是没力气做饭了。 林复白也不知在生哪门子的气，被褥压得死死的，陈汐想翻个身，扯了半天没能扯过来。 她忍无可忍，“林复白，你占那么宽的被子，你是要当裹尸布吗？！” 林复白沉声道，“被子就这么短。” 陈汐再用力扯了一下，这下，林复白送了力道，而陈汐却因为太过用力，险些栽下床。 她正想骂，但摸到被褥，似乎，确实很短。 难怪每天早晨起床，两人都抱在一起。 若是不贴着睡，完全盖不住两人。 陈汐心里的怒气消散了一些，丢给他一半，随后往里靠了靠。 这下被褥才刚好盖住两人。 陈汐闭上眼，迷迷糊糊才睡着，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一股冷风钻进被窝，冷的她打了个寒颤，从睡梦里惊醒。 “林……” 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黑暗中，传来林复白低沉的嗓音，“别说话，外面有人。” 陈汐瞪大眼睛，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转头朝门外看去。 外面月光稀薄，门缝里洒下的月光被黑影挡住了，只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就像有人站在门口。 她咽了咽唾沫，一颗心也提了起来。 门口那人来回总动，门缝里的月光也在不断跳跃，陈汐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 林复白松开手，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去看看。” 热气吹过耳朵，陈汐下意识挠了挠。 她反手抓住林复白，用极小的声音说，“别去，危险。” 林复白掰开她的手，缓缓从床上下去。 陈汐心脏狂跳，也不由得跟着下了床。 林复白抓起旁边的木棍，一瘸一拐，缓慢地往角落里走去。 他想去拿柴刀，不料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响动。 外头那人似乎听见了，猛地跑开，门缝中的月光瞬间倾泻而进。 林复白见状，拖着受伤的腿，快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视线中，一道黑影从墙头翻了出去。 陈汐也跟着走了过来，往院子里四处张望，却空无一人。 她艰涩地开口，“走了？” “嗯。” 林复白重新关上门，“已经跑了，回去睡觉吧。” 陈汐此刻毫无睡意，生怕那人去而复返，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一直到天蒙蒙亮，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早已日上三竿，林复白都快将昨日拿回来的葛根藤剥完了。 陈汐眼皮跳了跳，昨儿不是说让赵春生来帮她么？怎么又自己干起来了。 她下了床，走到林复白面前看了看。 林复白头也不抬地说，“还不快拿去炒，马上要到午时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陈汐急忙跑去看昨晚剥好的葛根虫，看见里面蠕动的小虫子，她松了口气。 看来还活着。 有些已经死了，她将那些死掉的筛选出来，选出来大半碗的样子，扔了又可惜，干脆做给林复白吃算了。 午饭，吃的是葛根虫炒饭。 放一小块肥猪肉，煎出油之后，再将剩饭倒进去，炒散之后，再将炒好的葛根虫倒进去。 顿时香气四溢，一人一碗，她递给林复白一碗。 林复白似乎没看出，葛根虫是昨夜死掉的那些。 陈汐问道，“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林复白看了她一眼，“没盐。” “嘶，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咱们好像从穿越过来到现在，都没吃过盐，看来得想办法弄点盐回来。” “这东西应该很贵。” “我当然知道很贵，但不能不吃啊，长时间不吃盐身体缺钠，后果很严重。” 林复白没说什么，毕竟他如今什么也做不了，只是个吃软饭的。 他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你自己出门小心。” 陈汐怔了怔，立马想到了昨夜的事，“你昨晚看清楚是谁了吗？” 林复白从怀里摸出一支火折子，“没看清，多半是何胜，我在柴堆下捡到了这个。” 陈汐接过火折子，仔细看了看，有使用过的痕迹，火折子已经不能用了。 她脸色大惊，“他是来放火的？” “多半是，但被吓跑了，火折子掉在了地上。这人心思歹毒，估计听说要抓他去见官回来报复了，所以你要格外小心。” 陈汐脸色凝重，点头道，“我知道，白天人多他应该不敢动手，我会尽量活动在人多的地方，你自己也要小心，你现在可是瘸子，若是大家都不在，他跑来找你麻烦就不妙了。” “白天他敢出现在村子里，肯定会被抓住，况且他们这几日都在家处理麦子，屋里有人，你不用担心我。” 陈汐也没心情吃饭了，她将碗里剩下的饭扒拉进碗里，随后背着做好的点心去镇上。 走到村头的岔路口，陈汐遇到了赵春生。 赵春生主动和她打招呼，“铁柱媳妇！” 陈汐听见这个称呼怪别扭的，她忍不住回头看向赵春生，“你可以直接喊我名字，什么铁柱媳妇，真难听。” 赵春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那，那我喊你陈汐吧。” “这就对了，你这个点去镇上干什么？” 赵春生道，“哦我去给我娘抓药，她药断了好长时间了。” 他眼神闪躲，因为将之前陈汐给的肉卖了，不然他还没钱抓药。 陈汐看出他的窘迫，想了想说，“那待会儿你去抓完药，陪我去卖点心吧，我给你开工钱。” 她想着，若是有赵春生跟着自己，路上遇到何胜也不怕了。 第33章 信不信我叫老四休了你？ 赵春生笑道，“给什么工钱，反正我也要去镇上，顺路的事嘛。” “那可不行，你要是免费帮我干活，我心里过意不去，你若是不要的话，我就不找你帮忙了。” 这话让赵春生没有了拒绝的理由，他连忙说道，“我答应就是了。” 陈汐立马将背篓递给他，“那就麻烦你了。” 赵春生长得壮实，穿着短褂，露出两条古铜色的手臂，结实的肱二头肌十分醒目。 而且他长得也不丑，浓眉大眼，给人一身正气的感觉。 这种壮实的小伙子，很受姑娘喜欢，因为力气大，能干活。 奈何家里太穷，他一人要养瞎眼老娘和妹妹，也没人愿意嫁给他。 别说本地姑娘了，陈汐也喜欢。 陈汐目光在他身上来回转悠，看得赵春生浑身不自在，他眼神闪躲，红着脸道，“你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陈汐回过神，咳了两声，“没什么，我就是看你穿这么少，你不冷吗？” 赵春生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这么热的天，怎么会冷。” “额，赶紧走吧，你不是要抓药吗？”陈汐做贼心虚，转身快步往村口走。 “哦。” 赵春生背着背篓，快步跟上她的脚步。 他盯着陈汐纤细的背影，总觉得她太瘦了，赵铁柱肯定没给她吃饭。 之前陈汐就找他诉苦，说赵铁柱好赌，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去赌了，陈汐只能每天饿肚子。 不由让赵春生想到，她扯着自己衣领，让他看自己是不是饿瘦了。 虽说什么都没看见，可她的动作，让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鼻血直流，吓得赵春生一个月没敢见她。 两人来到镇上，陈汐直奔万福楼。 一进门，便有店小二跑走过来，“客官……” 见到陈汐的脸，店小二的声音戛然而止，转变为怒气，“你这个女人来干什么？！” 陈汐怔了怔，盯着眼前男子看了片刻，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他的身份。 居然是老三，赵元丰。 “三哥啊，我找你们掌柜。”陈汐友好的冲他笑了一下。 他娶媳妇的钱被赵铁柱拿去赌了，他恨老两口偏心，一怒之下来了镇上，许久没有回去过了。 陈汐一出现，他便以为是来找自己要钱。 赵元丰拽着她便往外走，陈汐力气抵不过他，被他拽的踉跄连连，“你干什么！” 陈汐挣扎着，赵元丰松开她，她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赵春生眼疾手快从身后扶住她，冲着赵元丰说，“你怎么还动手呢！” 而这一幕落在赵元丰眼里，便认为这两人有奸情。 “陈汐，你真是恬不知耻！还敢大摇大摆的带着奸夫来镇上，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这种女人就该浸猪笼！” 赵元丰指着她怒声大骂，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陈汐没好气地开口，“你在这大喊大叫，本来没有的事，都被你说的真有了，到底谁在丢脸？” “我和赵春生清清白白的，正大光明走在路上，你开口就污蔑我，存的什么心思？” 原本陈汐对他还有几分愧疚，但原主两口子做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他见面就在这大声嚷嚷，这事儿传出去，影响名声是小，若是真确定她偷汉子，是真有可能浸猪笼的。 赵元丰冷哼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村里人谁不知道？正经良家妇女会和别的男人走在一起吗？” “你看见了？有证据吗？我听说狗才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你是狗吗？还是你在污蔑我？” “你……” “你什么你？凭空污蔑不犯法是不是？还有，我又不是来找你的，你赶紧让开！” 赵元丰眼底全是厌恶，他挡在陈汐面前，“笑话，我们掌柜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你以为你是谁？你赶紧给我离开这里，少在这里丢人现眼，否则店里的护卫可不会讲情面！” 陈汐都快被他气笑了，“是你们掌柜喊我来的，赵元丰，你看我不顺眼可以，但是你若坏了我和你们掌柜的生意，你担待得起吗？” 冯掌柜既然想买她的配方，就说明店里卖的非常好，若是谈好了，往后可以长期交易，她就不用在镇上到处跑了。 “就你？和冯掌柜做生意，陈汐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做什么白日梦，你有什么能和我们掌柜交易的？你不会真以为我们冯掌柜看得上你吧？你先打盆水照照自己行吗。” 陈汐反应过来，他竟然以为她是来和冯掌柜做皮肉生意的。 连赵春生都看不下去了，他怒视着赵元丰，“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赵元丰扫了眼赵春生，“我们自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还说不是奸夫，这么护着她，你俩怕是早就……”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赵元丰的话。 他一脸的不可置信，连赵春生都愣住了，惊愕的瞪大眼睛，路人也纷纷驻足看了过来，惊得说不出话来。 女子打男子，这还是头一回见，而且还是打脸。 陈汐甩了甩自己发麻的手，瞥见周围异样的眼光，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壮举。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对男子动手，那是挑衅男子的尊严，是违背礼教的行为。 虽说赵元丰没什么身份，他若是跑去官府告发，自己很有可能挨板子。 陈汐露出一个笑容，“三哥，我看你脸上有蚊子，这该死的蚊子，也敢叮咬我三哥，三哥放心，我已经替你将蚊子打死了。” 赵元丰气的浑身发抖，这么多人看着，他被一介女流打了，不做点什么，他还算什么男人？ “陈汐，你敢打我？！”他扬手便要朝陈汐招呼过来。 陈汐脸色一变，立马跑到赵春生身后，可怜兮兮的地开口，“三哥你干什么啊？莫不是要当街对我动手？可是你弟妹啊，你若是打了我，传出去以后谁家女子敢嫁给你？” 赵元丰气的险些吐血，他指着陈汐，“你…你还敢提这件事！信不信我叫老四休了你？” 陈汐眼睛一亮，“真的吗？那真是太感谢三哥了！” 第34章 出谋划策 赵春生也怔了怔，旋即心中有几分欢喜，若是赵铁柱休了她，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娶他了？ 想到此处，他隐约还有几分期待。 然而，他又想到自己穷得叮当响，无奈的泄了气。 赵元丰则是脸色不断变换，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让老四休了她，她竟然还这么高兴。 他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很快，门外的动静引来了冯掌柜，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何事吵吵闹闹？” 赵元丰与陈汐皆是脸色一喜，赵元丰快步来到冯掌柜面前，指着陈汐告状。 “冯掌柜，这二人来店里闹事，我正驱赶他们呢。” 原以为冯掌柜会夸奖他做得好，谁知他见到陈汐后，却露出了一抹笑容。 “陈姑娘你来了。” 赵元丰愣在原地，一脸震惊，他没想到陈汐真的和冯掌柜认识。 陈汐道，“冯掌柜，昨日你喊我直接来万福楼找你，我一到镇上就来了，没想到冯掌柜店里的伙计不让我进去。” 冯掌柜转头看了眼赵元丰，顿时，赵元丰脸色煞白。 “你这混账东西，是瞎了眼不成？明日你不用来了。”说完，他转头对陈汐笑道，“是我的疏忽，忘记和他们打招呼了，还请陈姑娘见谅，快里面请。” 陈汐笑道，“无妨，不知者不怪嘛，他也是履行职责，不知道也情有可原，冯掌柜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呵呵，既然陈姑娘开口了，那此事便作罢。”说完，他转头板着脸看向赵元丰，“下次记得擦亮眼睛，不要什么人都往外赶。” 赵元丰低着头，神色复杂，“是，多谢掌柜。” 冯掌柜邀请陈汐进去，赵元丰抬头，盯着陈汐的背影，手指捏的咯咯作响。 她究竟是怎么认识冯掌柜的？看起来还关系匪浅，自己不在杏河村这段时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汐没有再理会他，她替赵元丰说情，只是单纯的不希望他失业后，跑回杏河村烦她，她可没工夫整日与赵元丰吵架。 陈汐跟随冯掌柜上了二楼，酒楼看起来生意不怎么好，虽说已经过了午时，可也不至于一个客人都没有。 来到包房内，陈汐让赵春生将背篓放下。 “冯掌柜，我今日总共带来三十五斤，有些冷了，上菜的时候用油热一下味道会更好。” 冯掌柜点头，“不错不错，我全都要了。” 他说着，又提起了配方的事，“陈姑娘，不知我的提议，你考虑的如何了？” 陈汐就知道，他还是惦记着配方的事，“冯掌柜，配方我不能卖给你，但我们可以合作嘛，我每日都按时给你送来，这样冯掌柜你也省事了许多。” “这腰果脯的原料生长在山上，而且山里危险，我们每日进山去采摘最新鲜的，现做现卖。” “冯掌柜若是大批量收购这些原料，不仅费时费力，还会花更多钱，最关键的是，其他人知道你大量收购，必然会猜到是用来做点心的原料，到时候岂不是更亏？” 陈汐一番话，果然将冯掌柜说动了。 她继续添柴加火，说道，“冯掌柜你也说了，这种点心制作方法很简单，只是原料神秘而已，等大家都知道原料是什么，自己都能在家做了，谁还会来买呢。” 冯掌柜连连点头，“原来如此，想不到这原料如此难得，那岂不是很快就会采光？” “确实，不过冯掌柜不必担忧，今年采摘完了，明年还能生长。” 冯掌柜却一脸愁容。 陈汐试探性地问，“冯掌柜，可是还有什么疑虑？” “疑虑倒是没有，只是这点心一旦断货，我这酒楼怕是很难支撑到明年这个时候啊。” 冯掌柜叹息一声，“你方才上来也看见了，酒楼生意并不好，清溪镇就这么大，客人也就那么些人，菜式许久不换新，大家都吃腻了，以往隔日便来的客人，如今好几日才来一次。” 陈汐狐疑道，“来这店里的，不应该都是冲着喝酒来的吗？” “话是不错，那也没有每日都来喝酒的道理，也是有不少来吃饭的客人，如今大家都不怎么来了。” “原来如此。” “那日凑巧见到你卖的点心，我好奇尝了尝，味道竟如此特别，便买回来试试。 不曾想却有奇效，吃过的客人第二日竟又来了，这才有了购买配方的念头。” “不就是菜谱么，冯掌柜可否给我酒楼的菜单？” “菜单？陈姑娘说的是菜谱？” 陈汐诧异地看着他，这么大个酒楼，没有菜单？ “我说的是给客人选择的菜单，也叫食单，不是菜谱。” “这还真没有。” “那客人怎么点菜？” 冯掌柜讪笑道，“自然是有小二替他们报菜名了。” 陈汐沉思道，“我明白了，冯掌柜我倒是有个主意，虽然咱们镇不大，可周遭村子的人可不少，村里的人也有不少家中宽裕之人。” “这些人不敢踏进酒楼，就是因为不知里面的价格，担心自己付不起饭钱。” “冯掌柜可以做个食单，菜式少用牌子挂墙上，菜式多用竹简，将菜品名字刻在上面，客人来了就将食单给他们自己选。” 冯掌柜眼睛闪过一抹光亮，“姑娘这提议不错，如此一来，客人就不会担心价格，点菜时心里也有底。” “没错，不能只赚大户人家的钱，有钱人才多少，普通百姓有多少？” 陈汐继续给他出主意，“再弄个盖浇饭快餐，还能赚那些整日在镇上摆摊小贩和工人的钱。” “甚至还能在门口立个打折牌，每日换菜式打折。” “这，这又是何物？” 陈汐叹了口气，“就是你整个打的木牌，在上面写下特价菜品，原价多少，今日限时降价，这肯定会吸引一波人。” “盖浇饭就是，将做好的菜，盖在米饭上面，就叫做盖浇饭，只卖一份，平日你们应该也能剩下一些饭菜，这种特价卖给那些穷人，也能卖不少钱呢。” 冯掌柜听得目瞪口呆，“竟还能这般？” “薄利多销嘛，价钱定低一点，那些每日啃馒头的工人，也会偶尔想吃口热饭，但是他们人数多啊，就算只是偶尔来一次，一天下来也有不少客人了。” 第35章 小云带走了 冯掌柜摩挲着下巴，“好一个薄利多销，真是好主意啊，陈姑娘真是奇才！” 陈汐摆了摆手，“不敢当，哦对，还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体验问题，那些有钱人肯定不愿意同那些穷人一起吃饭，他们需要面子，因此我建议，将大厅隔开，让这两拨人分开吃饭。” “如此一来，有钱人能进入这边吃饭，不仅不会反感，反而还会因为那些穷人羡慕的眼神而感到优越。” 听着陈汐的叙述，冯掌柜内心已经无法用震撼来形容了。 她竟将人心把握得如此精准，甚至让冯掌柜都有些害怕了。 冯掌柜感叹道，“陈姑娘若是男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陈汐失笑摇头，“冯掌柜过奖了，其实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她只是忽然想起，以前林复白跟她说的，那些奢侈品铺天盖地的广告，就是给穷人看的，不是给穷人买的。 若是穷人不知道那些奢侈品的价格，有钱人怎么装逼？ “哦？不知是何方高人？” 陈汐回过神，随口搪塞道，“以前来我们村的一位商人。” 冯掌柜有些许的失望，“难怪。” 他转念又问，“方才听陈姑娘的话，似乎你还有其他菜谱？” 陈汐点头，“自然，先给我看看你们店里的菜谱吧。” 冯掌柜没有犹豫，立即将店里的菜谱拿了过来。 陈汐翻了翻，菜品不算少了，有个二十样，炒菜很少，炖菜较多。 卖的最好的是羊肉和鸡鸭，猪肉很少，大概是猪肉味道太腥，翻下来就一道蒸豚，和一道白瀹肉。 前一种是小乳猪，腥味小，后一种则是用白酒加各种香料煮，能祛除大部分腥味。 陈汐翻看完，评价道：“菜式是少了点。” 冯掌柜道，“陈姑娘，你若是能提供菜谱，我可以出价购买。” 陈汐眨了眨眼睛，还有这种好事？ “没问题，不过今日太晚了，明日我们再详谈吧。” 陈汐还得赶回去，把小云赎回来，这里三十五斤只能卖一两银子，还差两百文。 于是，她厚着脸皮找冯掌柜借了两百文。 冯掌柜十分大方的多给了她两百文，“这二百文，就当是陈姑娘替我出主意的酬劳。” 陈汐也不客气，接下冯掌柜的递过来的银子，“那就多谢冯掌柜了。” “客气了，明日陈姑娘记得来找我，我可等着陈姑娘的菜谱了。” 陈汐应下，起身告辞离开。 赵春生还要去抓药，陈汐陪着他去抓药，又将多出来的五十文拿出来当做报酬。 赵春生又是拒绝三连，陈汐强硬的将铜板拍在他大手中。 “再客气，往后我可就真不找你帮忙了。” 这话成功噎住了赵春生，他叹了口气，只好将铜板收下。 昨日他陪自己上山砍葛根，今日又帮自己背了那么远的路，陈汐自然不能亏待他。 陪他去抓了药，太阳已经西斜，不少人都开始往回走。 赵春生目睹了她赚钱的过程，心里由衷的佩服她，肯定是赵铁柱这几日腿瘸了，她才有机会出来赚钱。 但愿不会再被赵铁柱拿去赌了。 陈汐也忧心忡忡，今日是最后期限，不知将银子给了陈员外，对方会不会放人。 两人心思各异，走在回家的路上。 忽然前方吴氏匆匆赶来，冲着陈汐大喊了一声，“老四媳妇。” 陈汐微微一怔，抬头看去，便见吴氏一脸慌张的朝这边走。 她急忙迎上去，“娘，这个时辰，你怎么来镇上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吴氏一脸的愁容，她哽咽道，“小云儿被陈员外的人带走了。” “什么？”陈汐满脸错愕，“不是明日才来吗？” “他们说今日正好七日，方才就来了两个家丁，将小云带走了。” “怎么不拦着点呢？！” “人家手里拿着卖身契，咱们怎么拦啊，哎……”吴氏嗓音带着些许哭腔，又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二两银子和两串铜钱。 “这是我来时，老四给我的，我想着再去找陈员外求求情，看能否再宽限几日。” 陈汐接过她手里的银子，又摸出自己怀里的银子和铜钱，“加上我这里的，有五两银子了，咱们这就去找陈员外。” 吴氏见到她手里的银子，不由得喜极而泣，也顾不得她银子从哪来，抓着陈汐便连连点头，“好好，咱们这就去。” 赵春生道，“那我也跟你们一块去。” 陈汐想了想，点头应下，有个男人在气势也足一些。 吴氏在前方带路，陈汐跟着她，来到东街。 这条街住的都是有钱人，陈员外的房子比周围房子都要大，从院墙看就能看出，至少是个三进的房子。 吴氏上去叫门，不多时，门房打开门，探出头来打量着三人。 看见三人的穿着，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找谁啊？” 吴氏刚要开口，陈汐上前一步，抢先说道，“我们小云的家人，我们找陈员外，想和他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把小妹赎回来。” 门房不耐烦地挥手驱赶，像是赶苍蝇般，“去去去，我们老爷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赶紧走。” 说罢，他要关门，吴氏冲上去扒着门，恳求道，“小兄弟，那就让我们进去吧，我们已经凑够了银子，求求你了！” “死老太婆你赶紧给我松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想进就进的？赶紧滚蛋！” 吴氏还想说什么，陈汐立马从怀里摸出二十个铜板递给门房，“大哥，你给行个方便，劳烦去通报一声。” 看见陈汐手里的铜板，门房脸色这才稍微好了几分，他接过陈汐的手里的铜板揣进怀里。 “还是你这小娘子识趣。”说着，还瞥了眼吴氏，他淡淡道，“实话告诉你们吧，这里没有你们说的那个小云，你们找错地方了。” 陈汐眉头一蹙。 吴氏焦急地抓着门，显然不信，“怎么会呢？你们不是才将人带走吗？” 门房刚要发作，陈汐又摸出二十个铜板放在他手里，笑着问，“大哥，既然人不在这，那你可知道她被带去了哪里？” 第36章 狗仗人势 吴氏看她将铜板塞给这条看门狗，一脸的肉疼，给了这么多，等下赎回小云的银子就不够了。 门房脸上露出了笑容，四下看了看，“这我就不清楚了，咱们的员外夫人可不是省油的灯，起初老爷要纳妾，夫人是万般不同意的。” “我记得上回也是你这老婆子来找员外求情吧？被咱们夫人晓得了，她更不可能再进门了，因此你们说的人，我根本就没看见。” 吴氏脸色一白，踉跄着身子，险些一屁股坐下。 陈汐继续问，“那大哥可知道，她会被送去哪里？” 门房笑而不语，露出一副你懂得的表情。 陈汐在心里暗骂，又不得不再次拿出十个铜板，“大哥，这是我身上最后的家当了，你就行行好，告诉我们吧。” 门房掂量着手里的铜板，撇了撇嘴，有几分不悦，明显是嫌少了。 不过他还是说，“那我上哪知道去，这得看夫人心情。” “你……”陈汐气的差点给他一拳，不过到底是忍住了。 在这里动手，她讨不到好处。 吴氏也怒了，她冲着门房大喊，“你这人也忒不要脸了！拿了钱却不办事，你将铜板还给我们！” 门房脸色一变，一脚踹在吴氏的身上，“死老太婆，嚷嚷什么！” 吴氏一个趔趄，幸好赵春生扶住她，才避免摔倒。 赵春生怒道，“你太过分了！拿了钱还动手？有没有王法了！” 门房嗤笑，“就你们这几个破铜板，还想来打听消息，我能告诉你们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不知好歹！呸！” 说完，大门“嘭”一声关闭。 陈汐攥着拳头，死死盯着眼前这扇大门。 来了这么久，她第一次感受到贫富之间所带来的差距，他们这种平民，连大户人家的看门狗都能随意欺辱。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转头看向吴氏，“娘，你没事吧？” 吴氏捂着自己的肚子，白着脸摇了摇头，“我没事，老四媳妇，这可怎么办？方才那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陈汐叹息道，“看他的反应，不像是说谎，我们先走吧。” “那小云呢？她会不会有危险？” 陈汐沉默不语，说实话，她也不知道。 若是那位员外夫人想弄死小云，他们怕是连尸体都找不到。 “娘，你先回去吧，我再去别的地方打听打听。” 吴氏没有从她这里得到答案，眼泪潸然而下，陈汐也能从她脸上看出几分怨怼。 是赵铁柱把小云卖了，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女儿。 然而，她却什么都没说。 在她潜意识里，儿子始终要比女儿重要几分，哪怕那个儿子好吃懒做，是个烂赌鬼。 陈汐一时间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感到可悲。 “那你自己也早点回来。”吴氏落寞的转过身，佝偻着身子，踩着夕阳缓缓离开。 陈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在原地站了许久。 末了，她无声的叹息，抬脚离开陈府。 她来到林记米铺，米铺的大门紧闭，不知铺子是否已经卖出去了 。 陈汐抱着希望来到后门，敲了敲门。 幸好，没多会儿，便有人来开门，开门的是林夫人。 “陈姑娘？”林夫人有些错愕，“你怎么来了？” 陈汐神色一喜，“林夫人，贸然上门，叨扰了林夫人，还请见谅。” 林夫人脸色还是有些憔悴，她微微一笑，打开门道，“不用客气，进来吧。” “多谢。” 陈汐进了门，四处张望，“林夫人，林公子不在家吗？” “他去县城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就是想打听一些事。” 林夫人招待她进屋，陈汐阻止了她去泡茶，“林夫人，不必麻烦了，我就打听一点事，马上就走了。” 闻言，林夫人犹豫地看了她一眼，也就顺势坐了下来，“你要打听什么事？” “林夫人想必在镇上也有很多年了，不知道对陈员外了解多少？” 林夫人沉思了片刻，缓缓道，“据我所知，陈员外当年一位落榜的秀才，不过被王家小姐看中，便入赘王家，帮王家做起了布匹生意。” 前几年王员外去世，布庄就由陈员外接手了，王府也改成了陈府。 “那陈夫人呢？陈夫人会同意他改姓？” 林夫人苦笑道，“自然是不同意了，不过这王员外子嗣单薄，生了三个女儿，陈夫人是家里大女儿，为了独自霸占王员外留下的家产，就将布庄转到了陈员外的名下。” 陈汐明白了，三个都是女儿，若是另外两个女儿与陈夫人分家产，她不给站不住脚。 可若是转到陈员外的名下，布庄就成了陈员外的，只要说是王员外临终前交给的陈员外，她们就算闹到官府去也没用。 “那这陈夫人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夫人道，“我与她接触不多，陈夫人脾性不太好，生意头脑比不过二姑娘，因此布庄一直都是在陈员外在打理。” “若是陈员外要纳妾，陈夫人会如何做？” “那就不清楚了，倒是去年听说陈员外看上一名女子，想要纳为妾室，这陈夫人就派人上门找麻烦，逼得那姑娘不得不搬家离开了清溪镇。” “上半年，陈夫人抓住府里一名丫鬟爬床，将丫鬟给打死了，听说是陈员外买回来的，哎，之后她更是将陈员外买回来的丫鬟，全都送去了青楼。” 陈汐听着林夫人的描述，不由心底发寒。 看来门房说的是真的，小云根本不可能进入陈府，要么被暗中除掉了，要么如林夫人所言，被送去青楼了。 签了死契的丫鬟，就如同货物，生死大权都掌握在主人的手中。 主人让她生就生，要她死就得死。 林夫人不解地问，“陈姑娘，你为何打听陈员外？” 陈汐脸色有些难看，她尴尬道，“说来惭愧，我家小妹被陈员外买去了，今日我们上门想赎回，却得知小妹并未进陈府大门。” 林夫人一脸错愕。 陈汐又问，“依林夫人之见，我家小妹能去什么地方？” 第37章 陈汐，你是不是有病？ 林夫人惋惜，摇头道，“难说，陈夫人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既然没有进陈府，那那必然是送去了其他地方。” 这个其他地方，自然就是青楼了。 陈汐心中也沉了下来，多半是送去青楼了，毕竟花钱买的，打死了不合算，转手卖给青楼才是上策。 既赚回了银子，又出了恶气。 “林夫人，可知是哪个青楼？” 镇上有青楼，但不是那种大规模的青楼，先前陈汐为了卖药，也向林复白打听过。 青楼很小，只有几个妓子，就和前世的理发店性质差不多。 小云应该不会被送去那里，因为那里面的人都是自愿的，他们不会花钱买。 毕竟镇子就这么大，生意也不好，光顾的大多都是何胜那样的人。 有钱人都去县城消费了，人家根本看不上镇上的这些歪瓜裂枣。 还有个原因就是，小云若是被卖到镇上，他们很容易就能找到。 提及青楼，林夫人脸色也不自然起来，她羞赧道，“这我如何知晓？” 陈汐汗颜，好像问错人了。 她站起身道，“抱歉，是我多嘴了，不过今日多谢林夫人同我说这么多，大恩不言谢，往后有机会再报答林夫人。” “陈姑娘客气了，你也帮过我，就不要说这些客气话了，你快去找你妹妹吧。” 陈汐点点头，与林夫人告辞后便离开了。 耽误这么久，天色又晚了，看来今日只能先回去了。 去县城并不算远，坐马车只需要两个时辰，今日这么晚，也去不了了。 她只好与赵春生先回村子。 林复白还坐在老地方，这几日他编了不少的竹匾和背篓，还送了两个给老大家。 看见陈汐失魂落魄的模样，他放下手里的竹匾，盯着陈汐看了许久。 “你怎么了？小云呢？” 陈汐有气无力地在他身边坐下，“小云可能被送到县城去了。” 他眉头一拧，“怎么回事？” 陈汐将在陈府发生的事和他讲了，林复白也陷入了沉思。 说起来，这件事，他是罪魁祸首。 “她若是真被卖去了青楼，想赎回来，怕是不止五两银子了。” 陈汐叹息道，“只要能赎回来，钱倒不是问题，就怕耽搁的时间久了，她……” 小云才十三岁，这要是去接客，陈汐不敢想下去了。 陈汐瞄到院子里忙碌的赵家人，她都不好意思和他们说话了，林复白也有点，两人心有灵犀，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端着板凳进屋，关门上锁。 两人相对无言。 陈汐忍不住道，“我们怎么这么倒霉？穿到这对极品身上。” 林复白不知想到什么，从枕头底下又摸出一瓶东西，“又出了这个东西。” 陈汐瞧着眼熟，她一把夺了过来，旋即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瓶一模一样的。 她诧异地看向林复白，“你哪来的？” 林复白道，“今日闲着无事，将你那串口令默念了一遍，就出现了。” 陈汐神色一喜，“看来你有金手指啊，但是为什么，只出这个东西？会不会是你经常吃，所以只出这个东西？” 林复白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齿地开口，“我再说一遍，我没吃！”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不出别的，就出这个？” “我怎么知道！” 陈汐冷嗤一声，她才不信，坚定地认为林复白只是好面子，不敢承认而已。 想到他们运动的时候，狗男人是靠吃这个才那般勇猛，她就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她的眼神令林复白头皮发麻。 林复白额头青筋狂跳，“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那我该用什么眼神看你？你是不是在外面女人太多，把身体掏空了，你难道出轨不止一个女人？” “陈汐，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病？呵，我看你才有病，我都怀疑你有没有把脏病带回来。” “我他妈没有出轨。”林复白是真的气急了，连脏话都爆出来了。 陈汐斜睨着他，“嗯，都去酒店开房了，在一个房间待了一晚上，没出轨。” “那是我妹！” 陈汐摊手，“我知道，你妹妹说紫色很有韵味。” “算了，爱信不信！”林复白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抓起木棍，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陈汐撇了撇嘴。 都离婚了，不知道他还在狡辩什么，他妹妹又不是没见过，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妹妹，谁会信？ 林复白走出房门，老大他们纷纷朝他看来。 小云被接走，他们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心里仍有些芥蒂。 好似都在生闷气，谁也没有和他打招呼，只看了他一眼，便低头继续忙手里的活。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远处的山峦叠嶂模糊成一片。 陈汐还以为他离家出走了，谁知一出门，便看见他在收拾院子晒的菌子和药材。 盯着他的背影，陈汐心中微微一紧，有那么瞬间，她竟然闪过相信他的念头。 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的亲妹和堂妹表妹都见过，绝不相信他的说辞！ 陈汐走上前，麻溜的将竹匾叠在一起，端着竹匾进了屋。 收拾好菌子，她转身进了厨房，点火烧水。 猪肉要赶紧处理了，再放下去要臭了。 将水烧热，将猪肉丢下去焯水，又用热水洗了两遍。 随后将肥肉切成片，将锅洗干净，烧热，放下肥肉翻炒。 不多时，锅里便传来阵阵酥香，牵动了陈汐的肚子里的馋虫，她不断的吞咽唾沫。 等到肥肉榨干，她将肉渣捞起来，放在嘴里尝了口。 还是有点腥味，不过比炖煮出来的肉要好很多，至少能下咽。 于是，趁着锅里还有油，她又打来大米，淘洗干净放进锅里，扔了几块肉渣，盖上锅盖焖煮。 天黑看不见，只能凭借灶孔里的火光完成这些步骤。 快煮好了，她冲着外面喊，“吃饭了！” 她以为林复白会赌气不来，没想到他还是窸窸窣窣的来了。 陈汐将锅端开，留下一根粗壮的柴块在里面烧着，以此来照亮。 她煮的饭刚好两碗，递给林复白一碗，自己一碗。 两人围着灶孔透出的火光，捧着碗吃饭，橘红的光火在两人脸上跳跃，周遭被黑暗包裹。 像在夹缝里的两棵小苗，在小小的空间中互相支撑。 陈汐忍不住用余光往他脸上瞄，看着他半垂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 每到这种黑暗时刻，孤独与身处异界的惶恐都会接踵而来。陈汐总会庆幸，幸好不是自己一个人穿越过来，可以在他身上寻找些许慰藉。 第38章 我背你！ 杏河村早已沉睡，夜深人静，潜藏在山间田野的蛇虫鼠蚁，也开启了属于它们的狂欢，此起彼伏的虫鸣声透过破败的门窗，传进每一户人家。 但青州城里，却华灯初上，热闹非凡。 这是小云第一次来县城，却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此刻她正在一处杂物间里，仓库里漆黑一片，却能隔着墙壁，听见外面喧闹的声音。 她脑海里浮现出在马车上看的热闹场景，就算再笨，她也清楚地知道，这里不是镇上，也不是陈员外的府上。 在马车上，她听见他们说，陈员外大多数时间都在青州城做生意，很少回清溪镇。 难道，这里是陈员外在青州城的府邸吗？ 正想着，杂物间的门推开，一名穿着华丽的女子走了进来，女子身后还跟着一名小厮。 女子身上穿的衣裳很漂亮，她在镇上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衣裳，就是有些…不雅观。 她脸上擦着胭脂，头上戴着各种样式的珠钗，镇上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没戴这么多金银首饰。 小云一时间看呆了，仿佛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见她呆呆的盯着自己，女子扬起红唇，露出了一抹妩媚的笑容。 她给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立马走到小云面前，将手里的托盘丢在地上，“吃饭了。” 小云回过神，看了看地上的饭菜，是白花花的大米饭，还有鸡腿和红烧肉，诱人的香气钻进鼻腔，小云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她过年的时候，都没有吃这么好。 但她还是忍住了饥饿，从地上爬起来，换成了跪姿。 “你一定是陈夫人吧？见过陈夫人。”小云在地上连连磕头，“我我不想当小妾，我可以当丫鬟，给陈夫人当牛做马伺候你和陈员外，我什么都能干，我会洗衣做饭，还会打扫做农活……” 她话还未说完，女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云微微一怔，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女子。 女子手里捏着一柄团扇，遮挡了半张脸，却依旧能看见她眼中的笑意。 小云再次呆住了，因为女子很漂亮，比她见过的任何女子都要漂亮。 更想不通，陈员外有这么漂亮的夫人，为何会让自己当小妾？ 女子道，“我可不是什么陈夫人，他们都叫我风娘。” 小云眼里的疑惑更浓了。 “小丫头，你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我告诉你，这里是春风楼，你可知春风楼是何处？” 小云茫然的摇头，“不，不知道。” “春风楼呀，就是供男人们寻欢作乐的地方……”她缓步来到小云面前，俯身，用团扇挑起小云的下颚，“俗称青楼。” 小云浑身一震，整个人被恐惧所笼罩，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她猛地站起身，就要冲出去，小厮眼疾手快，将她拽了回来，狠狠扔在地上。 她再次爬起来，小厮一脚踩在她脸颊上，“给我老实点！” 小云眼泪夺眶而出，在地上拼命的挣扎，“放开我，我不要来青楼！放我出去！啊……” 小厮一用力，小英疼的惨叫出声，仿佛自己脸都快被踩碎了。 风娘抬了抬手，示意小厮松开，“没轻没重的，我可是花了十两银子，别将这张脸踩坏了。” 小厮闻言，转而松开了脚。 小云趴在地上，脸上和身上全是灰尘，浑身狼狈不堪。 她哭着跪在地上磕头求风娘放了自己。 风娘虽然在笑，可眼中却带着冷冷的讥讽，“你是我花十两银子买的，你若能拿出十两银子来，我便放了你如何？” 小云僵在原地，目光呆滞，眼泪无声的顺着眼角滑落，眼睛里透露出一股无言的绝望。 十两银子，她哪来的十两银子？ “四、四嫂说不会卖了我的……”她喃喃自语般呢喃，像是质问，更像是心底残存着一丝希冀在自我安慰。 风娘并不知她口中的四嫂是谁，她淡淡道，“小姑娘，来了这个地方，就不要想着逃跑了，识趣一些，省的多吃苦头。” “赶紧把饭吃了，带她下去洗洗，打扮一番再带来见我。” 风娘说完，便扭着腰肢走了出去。 小云盯着那扇门，忽地爬起来，朝着门口冲去。 然而，她才跑两步，身后的小厮踹在她腰上，她猝不及防的摔在了地上。 这一摔，浑身如同散了架，再也爬不起来。 小厮上前，扯着她头发，厉声道，“都叫你不要白费力气了，你听不懂吗？” 他也不管小云有没有吃饭，抓起她衣领将她拖了出去。 一刻钟后，小云已经洗漱干净，换上了一身翠绿色的衣裳，被小厮提溜着来到风娘面前。 风娘盯着眼前的姑娘，叹了口气，又责怪地看了眼小厮，“说多少次了，叫你不要打脸。” 小厮缩了缩脖子，“抱歉，没收住手。” 很显然，被他收拾过的小云老实了很多，虽然浑身抖如筛糠，却再也没有反抗的念头。 打量了一番，风娘嫌弃的撇嘴，“太瘦了，不过模样还算看得过去，养一养，打扮一下也能接客。” 她相信陈员外的眼光，因此陈夫人将人送来时，即便小云灰头土脸，她也照收不误。 小云常年干活，吃不饱穿不暖，又干又瘦，皮肤蜡黄，加上方才挨了一顿打，鼻青脸肿。 洗干净换了身衣裳，模样俊俏了不少。 但接客的话，实在有些拿不出手。 比起陈夫人之前送来的几个姑娘，差的太远了。 而小云听见接客二字，一颗心跌入谷底，瞬间万念俱灰，可真叫她就此去死，她也没有那个勇气。 风娘摆了摆手，“带下去，交给婉儿带着。” 小云暗自松了口气，暂时不用接客，那她就还有机会。 她一定要找机会逃走。 风娘似乎看出她的想法，悠悠地开口，“你可别想着逃走，你卖身契还在我这里，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叫你抓回来。” 一句话，再次将小云打入深渊。 天蒙蒙亮。 陈汐就起了床，这一晚上，她做了许多噩梦，睡得并不安稳。 她梦见小云在青楼被人欺负，醒来好几次。 一旁的林复白听见动静，也醒了过来，他看向陈汐，“你今天起这么早？” “我要去县城把小云带回来。” 林复白也跟着坐了起来，思忖道，“你身上银子够吗？就算找到了小云，没有足够的银子，很难将她赎回来。” “我去找冯掌柜，昨日我们说好了，我提供菜谱，他拿银子买。” “我和你一起。” 陈汐看了看他的腿，“你瘸着腿，你去能有什么用？” “难道让你一个女人去青楼？” 陈汐噎了一下，没好气地说，“我只是去找人，又不是去卖身！为什么不能去？” 林复白道，“那里面鱼龙混杂，你去太危险了。” 陈汐沉默了一下。 他说的有道理，毕竟她是女子，又无权无势的，若是惹到什么人，到时候更麻烦。 林复白虽然腿脚不方便，但他去那种地方，能避免节外生枝。 想到这里，陈汐点头同意了。 “那就走吧。” 简单的洗漱后，两人便出了门，村口的牛车这会儿还没来。 她回头一看，林复白落后她一大截。 手里杵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得慢急了。 陈汐看不下去了，她倒回去，“你走这么慢，我背你！” 林复白一怔，神色多了几分不自然。 “不……” 他话还未说完，陈汐已经拽着他胳膊搭在肩上，转身蹲下，拎起了他两条腿。 双脚悬空，林复白下意识搂住陈汐的脖颈，一缕发丝也随之垂在了陈汐的脸颊上。 第39章 做菜 陈汐下意识的偏了偏头，躲开他垂落的发丝。 林复白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我自己可以走。” “等你走到镇上，天都黑了。” 林复白不说话了。 赵铁柱看着瘦，没想到重量还不小，陈汐背着他有些吃力。 不过想到小云，陈汐咬了咬牙，脚下加快了步伐。 好在走到半路，遇到了其他村出来的牛车，陈汐拦下牛车，给了两个铜板，与林复白上了车。 她和车上的人不认识，自然也没有闲聊。 一路无话，牛车到了镇上。 陈汐下了车要背林复白，林复白却死活不肯，估计是看镇上人多，不好意思。 “我就在这等你，你先去找冯掌柜。”林复白说。 陈汐想了想，便点头同意了，“行，那你就在这等我吧。” “等下。”林复白又叫住她。 陈汐回头看向他，“又怎么了？” “给我一百个铜板。” “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林复白没有说干什么，只是伸出手，“给我就是。” 陈汐走到没人的角落，从衣服里掏出铜钱，数了一百个给他。 “你可别乱花，这是救命钱。” 林复白淡定的将铜板揣进怀里，“我不是赵铁柱。” 陈汐想想也是，转身便走了。 来到酒楼，门开着，但只有小二趴在柜台上睡觉。 她敲了敲柜台，店小二立马惊醒，正要开口，发现是陈汐，赵元丰眉头一拧。 “你怎么又来了？” 想到昨日的事，赵元丰又说，“冯掌柜没在这里。” “那他在什么地方？我去找他。” 赵元丰上下打量着陈汐，似乎在怀疑陈汐和冯掌柜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陈汐没耐心和他耗，“他到底住哪里？” “东街第二个巷子，进去最左边那间。” 陈汐转身离开酒楼，按照赵元丰说的位置找去。 站在大门前，她抬手敲了敲门。 不多时，大门打开，是一名女子，她狐疑地看着陈汐，“姑娘，你找谁？” “大姐，我找冯掌柜，他是住在这吗？”陈汐说明自己的来意，“我们昨日说好的，我将菜谱卖给他。” 女子脸上的警惕之色消失了大半，打开门让陈汐进来，“先进来吧，我去喊他。” “多谢了。” 她跟随女子来到院子里，对方让她随便坐。 这是个一进的院子，比起陈员外的宅子，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虽说朝廷重农抑商，商人低位底下，可却没见哪个商人过得惨，惨的都是农民。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冯掌柜便快步走了过来。 “陈姑娘，为何这么早？” 陈汐笑道，“晚些还要去办事，就来的早了点，没打扰到冯掌柜吧？” “不打扰，陈姑娘带了哪些菜式来？” “冯掌柜，要不然我说，你来记？” 冯掌柜怔了怔，倒也没说什么，让妻子去拿来笔墨纸砚。 一切准备就绪，陈汐便说了几道菜的做法。 材料有限，只能做出比较简单的，比如蛋糕，肉夹馍，小鸡炖蘑菇，酸菜鱼，肉末茄子等等。 酸菜这里有，鱼也有，但是没人想到用酸菜煮鱼。 小鸡炖蘑菇也是现有的材料，但蘑菇他们不敢吃。 陈汐陆陆续续说了半个时辰，将十几道菜的做法和工序，都仔细的告诉了冯掌柜，佐料上有所欠缺，但问题不大。 或许比不上现代美味，但至少在这个地方，比他们平时吃的那些要好很多。 陈汐说的这些菜，冯掌柜听得目瞪口呆，光是猪肉都有好几道，客人很少点猪肉做的菜，主要是做出来瘦肉柴且腥，陈汐的做法不但能去腥味，还能让瘦肉变得滑嫩。 冯掌柜看着满满的菜谱，有欣喜，同样也有怀疑。 他沉吟道，“陈姑娘，你说的这些菜，听着是不错，不知可否去给厨子示范一下？” 陈汐蹙了蹙眉，这是信不过她啊。 若是不赶时间，陈汐肯定答应了，但她忙着去县城，实在是没有时间浪费。 陈汐犹豫道，“冯掌柜，我将工序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味道肯定没问题。” 冯掌柜道，“这个我自然清楚，只是同样的菜谱，不同的厨子做出来味道都会有差距。” 他顿了顿，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对陈汐说，“不如这样，陈姑娘只示范一次，只要味道没问题，你这些菜谱，我花十两银子买。” 陈汐怔了怔，十两银子…… 这可是一笔巨款了。 这些菜也不算难，只要材料足够，一个时辰便能做完。 于是她咬咬牙，勉为其难地同意了，“那好吧，不如立刻就动身？” 冯掌柜展颜一笑，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汐让冯掌柜回去准备食材，她则是去镇口找了林复白，让他回去将晒干的蘑菇拿来。 虽然牛车没到出发的点，但是二十个铜板可以包车回去。 林复白也不含糊，听了陈汐的解释，立马坐牛车回去拿菌子。 陈汐则是返回酒楼，冯掌柜领着她来到后厨，厨子帮她打下手，这就快得多了。 她在旁边切菜，厨子便在旁边帮她打鸡蛋，这是个力气活，也是最耗时的。 瘦肉想要吃起来嫩，也是有方法的，要加水打浆，葱姜蒜切碎用水泡，再加点黄酒，泡好的水不断加入瘦肉中，让瘦肉吸收这些料汁，可以很好的去腥。 至于上浆，没有淀粉，用鸡蛋代替就行。 厨子对她十分不屑，碍于冯掌柜吩咐，他又不得不照做。 不过，他看着陈汐那熟练的操作，渐渐收起了不屑之色。 冯掌柜也在一旁观看，除了惊讶，还有心疼。 心疼他的盐。 就比如陈汐用盐胭脂茄子，腌制出来的盐水，竟是直接倒掉。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败家娘们，那盐水还能用的嘛，倒掉做什么？ 不少菜她都喜欢提前用盐来腌制，光是用掉的这些盐，都有二两银子了。 这若是做出来不好吃，绝对不能轻易饶了她！ 陈汐自然也知道盐贵，因此她不敢有任何的失误，不然到时候钱没拿到，还要倒欠冯掌柜银子。 第40章 两幅字画 不多时，厨房内便弥漫着菜香，陈汐早饭都没吃，闻到这股香味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只能强忍着，将肉末茄子盛盘，递给冯掌柜品尝。 冯掌柜也是饿了，拿起筷子便尝了一口。 陈汐紧张地盯着他，仔细观察冯掌柜的脸色，没有发现不满之色，她才试探性地问，“怎么样？” 冯掌柜用行动回答了她，又夹了一大筷子放进嘴里。 “不错不错，竟然没有腥味，茄子也柔软香滑，入口即化，若是有米饭就好了。” 陈汐终于松了口气，着手做下一道菜。 厨子将鸡蛋液调好了，陈汐将搅拌均匀的鸡蛋放锅里蒸。 林复白将蘑菇拿了过来，她洗好蘑菇，炒鸡肉，放蘑菇炖煮。 冯掌柜目不转睛盯着她操作，甚至都没注意到旁边的林复白。 陈汐预估的一个时辰，她高估了自己，这些菜做完，花了足足两个时辰。 若是有客人在，等上菜只怕都等烦了。 不过她就一个人，平时做菜后厨好几个人，肯定比她快。 两个时辰过去，都快接近午时了。 冯掌柜在门口挂了歇业的牌子，但还是有老熟人看见大门开着走了进来。 “哟，冯掌柜在呢？” 陈汐转头看去，是一名中年男子和一名年轻男子，长得不算高，但十分富态，穿着也很华丽。 冯掌柜赶紧放下筷子，起身迎接来人，“里长老爷，黄公子，二位怎么来了，快请坐。” 陈汐有些诧异地看着男子，他竟然是里长，那不就是镇长？这个镇最大的人物。 还有那位长得尖嘴猴腮的男子，莫非就是林叶口中的黄寅？ 陈汐下意识低下头，减少自己的存在感，黄寅没见过自己，想必不知道她就是在何胜面前造谣的那个人吧？ 黄寅确实没见过她，也没将她放在眼里，目光都在那一大桌子的菜上。 里长笑呵呵地开口，“冯掌柜，你桌上这些菜，怎么以往没见过？” 冯掌也跟着笑，“里长老爷好眼力，今日在下歇业，正是为了弄这些新菜式，二位来的正好，不嫌弃的话，可以替在下品鉴一二。” “那我们来的还真是巧，有幸碰见新菜式，既如此，那我们也就不客气了。” 陈汐在心里腹诽，自己忙活了一上午，到现在都还饿着肚子呢。 虽说冯掌柜与她交谈时，看起来平易近人，可他骨子里都带着对穷人的嫌弃。 他对陈汐客气，无非是因为她能帮他赚钱。 赵元丰替二人拿来碗筷，冯掌柜一点也不客气，端着碗便开始吃。 “嗯，不错，冯掌柜是不是换厨子了？今日这些新菜式，可比以往的味道好多了。” 冯掌柜摆手道，“那倒没有，只是机缘巧合下，买到了这些食谱罢了。” 他没有说从哪买，很显然是不想食谱被其他人买去，不然他还怎么赚钱？ 里长倒也没问，他夹起一块松软的蛋糕，惊讶道，“这是点心还是馒头？竟然这般柔软，竟从未见过。” 冯掌柜解释道，“这应当算是点心，叫做蛋糕。” “蛋糕？”里长左看右看，尝了一口，赞叹道，“十分的柔软，甜而不腻，味道真是极好。” “里长老爷喜欢，稍后可以带些回去。” 两人客套地闲聊，陈汐在旁边站得腿脚发麻，见没人注意自己，她悄悄地往后厨退去。 忽然，听见身后冯掌柜问，“里长老爷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可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里长哈哈一笑，“这都被冯掌柜看出来了。” “不错，确实有喜事，李老爷过几日举办接风宴，特意邀请我去赴宴。” 冯掌柜惊讶，“可是辞官回青州城那位李尚书？” 这下轮到里长惊讶了，“冯掌柜消息竟如此灵通？” “前两日周围的乡绅都去了青州城，整个清溪镇谁不知道？不过里长老爷能得李老爷青睐，真乃可喜可贺，明日我做东，定要好好为里长老爷庆祝一番。” 冯掌柜拍着他的马屁，里长笑的嘴都合不拢。 像那种大人物，能去接风宴的，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虽说里长在清溪镇备受尊崇，可到了青州城，他连屁都不是，更不用说去参加接风宴了。 能攀上那位大人，以后何愁不飞黄腾达？ 哪怕告老还乡了，人脉依旧还在，只是他一句话的事，让自己儿子当个官也不在话下。 里长感叹道，“哎，可惜了。” 冯掌柜不解，“里长何故惋惜？” 里长道，“冯掌柜有所不知，李老爷之所以邀请，是因我送的两幅字画，李老爷想见见那位字画的主人，可惜，作诗之人早已不在人世。” 若是那人还活着，自己何愁搭不上李老爷这条大船？ 刚踏进后厨的陈汐听见这话，脚步一顿。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里长送的两幅字画，不会是她写的那两幅吧？ 随后想到昨日林夫人说，林叶去了青州城，会不会与此事有关？ 但就算是，似乎她也做不了什么，而且不知那位李老爷是什么样的人，她可不想节外生枝。 来到后厨，林复白坐在后面的院子里与厨子聊天。 厨子见识过了陈汐的厨艺，还以为林复白知道一些菜谱，想从林复白这里打听其他的菜谱。 然而，林复白一问三不知，根本不会做饭。 见到陈汐，厨子立马笑呵呵地站了起来，“陈姑娘，你做菜的手艺真好，你还会不会其他菜式？收不收徒啊？要不我拜你为师吧？” 陈汐还沉浸在里长和冯掌柜的对话中，听见厨子的话，她回过神笑道，“拜师就免了，我们以后可以多交流互相学习。” 厨子感叹道，“陈姑娘太谦虚了，就你这厨艺，去皇宫当御厨都不在话下，还需和谁学习？” 陈汐眼珠子一转，“你这么一说，我还想起来一道菜，不如我做给你看？” 厨子眼睛一亮，欣喜地点头，“那太好了，我来给你打下手，你准备做什么菜？” 陈汐实在是饿得不行了，她咳了一声，“蛋包饭。” “蛋包饭？蛋炒饭我倒是听过，蛋包饭是何物？” 陈汐随手拿起围裙系上，“你看我做就知道了。” 方才剩下的菜还有多余的，做个两个蛋包饭足够了。 反正这会儿冯掌柜忙着拍马屁，一时半会儿不会进来，她还没拿到银子，先填饱肚子再说。 第41章 你真是无情 陈汐将米饭舀出一大半，看得厨子瞠目结舌，蛋包饭要这么多饭吗？ 陈汐把米饭放进锅里炒的时候，才故作惊讶的说，“哎呀，米饭好像放多了，怎么办？” 厨子偷偷往外面看了看，平日里用多少米都是要记账的，不过今日试菜，情况特殊，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在他犹豫之际，陈汐道，“反正这么多，不吃也浪费了，要不然我们把它吃了吧？” 厨子沉默了片刻，一咬牙点头道，“成，等会你和掌柜说。” “行，没问题。”得到厨子的肯定，陈汐不再纠结，立马放开手脚炒饭。 很快，三大盘蛋包饭出锅，厨子迫不及待的尝了尝，欣喜的看向陈汐。 他眼珠子一转，对陈汐说，“陈姑娘，用了这么多白米饭，掌柜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说着，他话音一转，“等会我去和掌柜说，就是这蛋包饭，你就别和掌柜说了。” 陈汐看了他一眼，心里顿时了然。 这厨子是打算将蛋包饭的配方占为己有，想去冯掌柜那里邀功。 两碗饭就想独占她的配方，哪有这么简单。 陈汐假装听不懂，笑着道，“那怎么成，是我失误了，难能让大哥来背锅，我自己去和掌柜请罪就是了。” 厨子有些急了，他鬼鬼祟祟的，从旁边抓起一片干荷叶，从罐子里倒了一撮盐，快速包好塞到陈汐的手里。 “这个你拿着，这蛋包饭的配方，就当卖给我了如何？” 陈汐捏了捏手里的小包盐，有个四两的样子。 盐虽然贵，但四两盐也值不了多少钱，也就十来个铜板，这家伙拿酒楼的盐来借花献佛，还真是会做生意。 陈汐道，“张大哥，你拿的是冯掌柜的盐吧，这不太合适吧？” 陈汐将盐还给他，“既然张大哥已经开门见山了，那我也不绕弯子了，你若是想要配方，给我一百文，我保证以后在整个青州城，这蛋包饭，除了你，绝对没有第二个人会做。” 听见一百文，张厨子还有些犹豫，在听见最后一句时，他咬了咬牙，再次确认，“你确定，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做？” “当然了，我这是独家配方，就算他人想模仿，也是做不出这个味道的。” “一百文对张大哥来说，还是很划算的，往后去其他富饶的地方，随便支个摊，靠这个配方也能赚不少钱吧？而且，我方才给冯掌柜那些菜谱，他可是花了十两银子，收你一百文也不贵吧？” 张厨子终于心动了，他立刻点头，“好，成交！” 陈汐笑了笑，朝他伸出手。 张厨子一脸肉痛，在怀里摸索着，摸出来一百个铜板递给她。 饱餐一顿，还赚了一百文，虽说相对于冯掌柜给的十两银子来说很低了，但无所谓，就当是赠品了。 反正她就算拿去卖给冯掌柜，多半也是算在十两银子内的。 林复白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盯着陈汐和张厨子讨价还价。 吃过饭，将碗筷迅速收拾好。 冯掌柜也从外面进来了，他来到陈汐面前，掏出一个布袋递给她。 “陈姑娘，你这些菜式，里长老爷尝过也赞不绝口，就算你通过了，按照原先约定，这里是十两银子，还请收好。” 陈汐打开布袋看了眼，都是些碎银，重量也差不多，还免费送个钱袋子，陈汐也不客气，直接揣进怀里。 “多谢冯掌柜。” 冯掌柜笑道，“不必客气，陈姑娘，答应的银子我给了，往后我可不希望这些菜式出现在其他店里，尤其是那个什么蛋糕。” 别的菜稍微花点时间，兴许能研制出来，可那个蛋糕，不知其中工序，怕是没有几个人能做得出来。 陈汐有点意外，她做了那么多菜，没想到蛋糕才是最受欢迎的。 她点头道，“这是自然。” “那就好，我还要去和里长商量在青州城开店事宜，请恕招待不周了。” 陈汐一怔，青州城开店？这是不许她再卖给青州其他酒楼啊。 陈汐笑道： “无妨，我正好也还要事去办，便不打扰冯掌柜了。” 陈汐和冯掌柜告辞后，与林复白一同走出了酒楼。 她摸了摸怀里的银子，心里踏实了许多,目前她有十四两六百文，不知道够不够赎回小云了。 她和小云相处了没几天，不过小云这丫头机灵又听话，陈汐挺舍不得她。 十四两算是一笔巨款了，若是交给老两口，他们都不一定舍得拿去赎人。 别看平日他们对小云不错，真到了考验人性的时候，很难说。 女儿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始终比不上儿子，赵铁柱赌的倾家荡产，吴氏还担心他会饿死，暗地里偷偷救济。 得知小云被卖了，他们除了伤心，责怪赵铁柱，去恳求陈员外宽限七日，而这七日，他们却没有做出任何实际行动。 陈汐有时候都在想，他们是真舍不得小云，还是因为秋收了，家里人手不够？ 可能两者都有吧。 七日前他们上门恳求陈员外宽限日期，昨日小云被带走，却无人阻拦，只有吴氏跑到镇上来找自己。 陈汐叹了口气，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他们也要活下去。 林复白看了她一眼，“为什么叹息？” 陈汐一怔，也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没什么，你觉得，咱们拿这么多银子去赎小云，划算吗？十四两银子，可是够买好几个小云这样的丫头了。” 林复白盯着她看了会儿。 “你若舍不得，那就打道回府。” 陈汐再次愣了下，自己是开玩笑的，可林复白的表情却不像开玩笑。 “你真是无情。” 林复白淡淡道：“有情能吃饱饭？” 陈汐听着他的发言，心里有怒火跳动，很快又被她压下去了。 她不再跟林复白扯这些，快步朝着东镇口方向走去。 这边的镇口都会有马车停靠在树下，付了钱就可以去任何地方。 远远的，陈汐便看见两棵槐树下分别停放着一辆马车。 这边有钱人多，他们经常坐马车去青州城，因此马车也多。 陈汐来到其中一辆马车前询问价格，一边等林复白过来。 去青州城，一趟两百文，来回就四百文了，是真不便宜啊。 她试图和车夫讲价，结果嘴皮子都磨破了，愣是不肯少，还一副坐不起就别坐的嘴脸。 第42章 像乞丐进城 陈汐叹了口气，看来是真讲不下来了，不过她受不了这口恶气，就算分文不少，她也不坐这辆！ 陈汐去了对面那辆马车，也是同样的价格，陈汐也不想讲价了，拿出两百文递给他。 车夫看见林复白，于是问了句，“客官，你几个人啊？” “两个啊。” 车夫讪笑道，“姑娘，你第一次坐马车吧？我们这两百文，是一个人的价格。” “什么？！”陈汐惊愕的瞪大双眼。 车夫双手拢在袖子里，笑眯眯地看着她，态度没有对面车夫那么恶劣，可眼里的轻蔑依旧不加掩饰。 这该死的狗眼看人低的世界，陈汐强忍着心疼，再掏出四百文递给他。 车夫立刻从马车上跳下来，人换上一副热情的嘴脸，“二位请。” 陈汐踩着脚凳，沉着脸上了马车，林复白也紧随其后。 她斜睨着林复白，“你看你，多个人多花两百文！” 林复白淡然道，“花钱才有动力赚钱，赚回来就是。” “你倒是去赚啊！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看我的手，这几日剥葛根藤，都磨出水泡了！” 陈汐摊开两只手，看着自己粗糙的手，自己都心疼了。 原主才十七岁，这手老的和四十岁有一拼了。 在现代四十岁的手都没这么粗糙。 林复白忽然握住她的手，同样粗糙的触感传来，陈汐呆呆地盯着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林复白捏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会好起来的。” 他嗓音低沉平静，好似有种神奇的，令人安心的魔力。 陈汐倏地收回手，“你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林复白无奈的叹了口气，也不再和她争辩。 马车颠簸，一路上两人都不再说话。 听说路上有打劫的，不过他们运气好，并未碰到打劫的土匪，畅通无阻的来到了青州城。 马车停在城门口，陈汐和林复白下了车。 看着眼前高耸威严的城墙，陈汐在心里狠狠惊艳了一阵，清溪镇和这里比起来，那简直就是个犄角疙瘩。 走进城门，热闹繁华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管是房屋建筑，还有街道整洁，都比清溪镇精致了多少倍。 陈汐这次是真的土包子进城，像没见过世面一样，东张西望。 各种铺子也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路上行人的穿着，也都华丽了不少。 反观她和林复白，尤其是林复白手里拎着木棍，像极了街边乞讨的乞丐。 陈汐往他身边靠了靠，小声道，“咱们穿成这样，能进得去青楼吗？” 林复白看了看自己身上满是补丁，裤脚磨损露出脚脖子，一双布鞋破了洞，还能看见脚指头。 他眉头一蹙，迟疑道，“先换件衣裳？” 陈汐犹豫片刻，看着周围投来嫌弃的目光，她心一横，点头道，“也行。” 前面就有一家裁缝店，两人走进去，店里只有一名十六七岁，穿着淡绿色直领对襟褙子、淡黄色绣花百迭裙的姑娘。 她立刻迎了上来，难得脸上没看见嫌弃之色，笑着招呼二人，“二位客人，是买订做衣裳，还是买成衣呀？” 陈汐打量着她身上的服饰，眼中流露出羡慕之色。 可惜了，这种衣裳穿起来干活不方便。 陈汐收回目光，询问道，“定做是不是便宜点？” 姑娘点头，“不是哦，若是自己带布料来会便宜一些，在我们这买布匹定做的话，会比成衣贵呢，不过我娘今日不在，定做的话得等她回来。” “好吧，我们看看成衣，便宜点的，穿起来方便干活的。” 姑娘点点头，领着两人进了里间。 这里面男女衣裳都有，屋内展示出来的一看面料就贵的要死，那姑娘去货架上拿了两灰色的衣裳下来。 陈汐看了看，没有任何花纹，上半身是灰色的交领短衣，下半身灰裤子，加一条套在外面的碎花百迭裙。 这一整套一百文。 林复白的和她差不多，都是一百文一套。 由于不是量身定做，陈汐这套穿起来偏大了，又花四十文买了两双布鞋。 两人走出裁缝店之后焕然一新，终于不是乞丐了。 陈汐看了看身上的衣裳，脸上也扬起了笑容，“终于换了新衣裳，回去以后我要好好的洗个澡。” 林复白则是在四处张望，此时天快黑了，他开口道，“先找个客栈住下吧。” 陈汐这才想起正事儿，反正就算此刻去找到小云，将她带出来，也要明日才能回去。 两人找了一家看起来亲民一点的客栈，没想到也不便宜，住一晚要五十文钱。 陈汐感叹道，“这要是住在青州城，花钱如流水啊。” 林复白道，“你不是要洗澡么？就在这洗吧，我出去看看。” 陈汐也想洗，可想到身上的银子，又愁眉苦脸起来，“洗澡还要多花十文钱呢。” “客栈都住了，还怕多花这十文钱，算了，我去帮你叫吧。” 林复白抓起自己的拐杖出了门，其实他不用拐杖也能走，但不用拐杖腿受力过重，会加重伤势。 陈汐想了想也对，她穿越来这里就没洗过澡，早就想洗了。 林复白已经下楼去叫店小二烧水了，吩咐完店小二便出了客栈。 县城和清溪镇不同，清溪镇天黑之后，街上便看不见几个人，而在青州城里，天黑之后十分热闹，人丝毫不比白天少。 他随便拽住一位男子，开口道，“兄台打扰一下，请问青楼在哪？” 男子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木棍上，脸上露出了戏谑的笑容，“青楼？那可多了去了，你问的是哪家？” “有几家？” 男人哈哈一笑，“小兄弟，第一次来？” 被对方误会，林复白神色有几分不自然，但也没有辩解，“还请大哥指教。” 看他态度好，男子便给他讲解一番。 这城里青楼其实并不多，最出名的也就一家叫春风楼的地方，其他的叫半掩门，还有暗门子。 半掩门里都是些长相普通的姑娘，价格便宜，基本上十几文，甚至几文钱就能睡一晚。 暗门子比较高级，相当于私人会所，不对外开放，只接待贵客和大人物，这种普通人进不去，除了要有人推荐，还要自身足够有实力。 第43章 猜灯谜 然后就是青楼了，也就是清风楼。 这种就是面向所有人，只要有钱，谁都能进去，进门先交十两银子，这只是门票，在里面的花销另算。 林复白理解了这些场所的寒意，对男子拱手道谢，“多谢大哥指点。” 男子笑呵呵地说，“我看你这样，春风楼是进不去了，还是去隔壁那条巷子耍耍吧。” 林复白微微一笑，点头应下，便和男人告辞。 小云是陈员外花了五两银子买的，送去半掩门回不了本，暗门子达不到水准，那就只有春风楼了。 春风楼，门票就要十两银子，他们这点银子，也只够交门票的，赎人想都不要想。 林复白来时就做好了准备，也在意料之中。 他没有着急去春风楼，只是在街上瞎转。 走了没多远，他看见前方有猜灯谜，微微一怔。 仔细想了想今天什么日子，想不起来，他也不想了，凑过去看了看。 摊位前站了不少人，他们都看着灯笼上的字谜冥思苦想。 其中有名少女，拉着一名男子的胳膊撒娇，“大哥，你想出来没有呀！我要那个兔子灯笼嘛！” “不要急，在想在想着呢。”华服男子无奈道。 一旁的摊主也在介绍灯谜玩法，先交五十文，选中一个灯笼猜题，猜对了不仅可以拿走灯笼，并且再出一道题，若一刻钟内没有被人答出题，还能再获得一两银子。 林复白听见还能拿一两银子，他立即问，“可有答题或出题数量限制？” 摊主看了他一眼，说道，“没有任何限制，你能答对多少，出多少题，便给你多少银子。” 林复白粗略一数，十五个灯笼，若是都答对，就有十五盏灯笼，外加十五两银子。 灯笼还能卖点钱呢。 他看向那盏兔子灯笼，上面写着：四月将尽五月初，刮破窗纸再重糊，丈夫进京三年整，捎封信来半字无 猜四种中药。 从怀里掏出五十个铜板放在桌上，说道，“四月将尽五月初，四月之后就是五月，谜底半夏；” 他一开口，旁边的粉衣少女立即朝他看了过来，俏脸上有些怒气。 林复白连个眼神都没给她，继续道，“刮破窗纸再重糊，重新糊窗纸是为了防风，谜底是防风。” “丈夫进京三年整，丈夫出门太久，应该归来，所以是当归” “捎封信来半字无，信中无字，白纸一张，白芷。” 粉衣少女十分生气，但似乎没有发难的理由，本就是谁先答出来归谁，谁叫自家大哥这么笨？ 她只能愤愤地瞪了眼自家大哥。 华服男子有些尴尬，但也不得不多看那答题的男子。 这题昨日挂到现在，还没人答完全答对过。 摊主眼睛一亮，笑道，“恭喜这位公子，答对了。” 摊主将灯笼取下递给了林复白，于是问，“公子要出题吗？” 林复白点头。 桌案上有笔墨纸砚，他随手拿起毛笔，略作沉思，便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此刻林复白虽一席布衣，但确实这个摊位上最瞩目的存在，那李家兄妹也纷纷凑了过来，想看看他能写出什么样高深的谜底来。 “未得君亲成庶人，打一字。”粉衣女子呢喃道，回头问自家大哥，“什么字啊？” 兄长汗颜，“琳儿，要不咱们回去吧。” 叫做琳儿的少女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大哥，你太没用了。” 摊主将林复白写下的字谜挂上去，笑着问，“诸位有没有能做出答案的？” 看热闹的人都在低声交谈，看似简单，却理不清其中缘由。 很快，一刻钟过去，摊主遗憾道，“看来无人猜出这道题的答案，这位公子，离去之前记得将谜题告知在下，是否还要继续？” 林复白点头，旋即先看向另外一盏灯笼，“春雨连绵妻独宿，春雨连绵，意味着无 “日”，妻独宿丈夫不在，即 “春” 字去掉 “日” 和 “夫”，剩下 “一”，谜题是一。” 四周看热闹之人都向他投去惊讶的目光，此人穿着平平无奇，竟能这般轻易猜出谜题？ 他拿起毛笔，再次写出题目：“山水之间缺流水。” 之后林复白也不等什么一刻钟，他只管将灯笼上的题挨着答完，十五两，他志在必得。 而就是他这番畅通无阻的答题，周围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 一口气答出十道灯谜，又顺手写了十道，而且还无人答得上来。 众人纷纷询问，“这人是谁啊？” “不知道，没见过。” “不知比起胡公子如何？” 胡公子是青州城有名的青年才俊，年仅二十便已经是秀才了，秀才倒是不稀奇，稀奇的是，他是青州城十年来第一个小三元。 林复白好似没听见他们的议论，将手中的题递给摊主。 正当他准备答下一题时，人群里不知谁说了句，“胡秀才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众人纷纷看去，林复白也转头看去。 来人是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白色的长袍，一张长脸，生的白净，眼神中带有几分傲气。 他从来不参加这种小游戏，毕竟要保持神秘，岂能与这些乌合之众凑一起玩闹？ 然而，听说有人在灯谜摊位前连答数题，还出了一些很难的题目，他就被人带来了。 不过，在他看见粉衣少女时，倨傲的眼神瞬间收敛，换成了一副谦卑的笑容。 他冲着少女拱手，“李公子李小姐，想不到二位也在此，在下失礼了。” 粉衣少女撇嘴，冷哼一声，颇有些嫌弃。 此人有几分才华，便想癞蛤蟆吃天鹅头，她很不喜欢胡原看自己的眼神。 他向李公子行礼时，李公子只是淡淡的点头，面上看不出什么，但能明显感觉到他对胡秀才的不屑。 林复白也转头看去，眉头微微一蹙。 胡原微微一笑，约过人群，来到摊位前，也看了眼林复白。 瞥见林复白的穿着，脸上又浮现出那股傲慢与微不可查的轻蔑。 他面带微笑朝着林复白颔首。 林复白同样点头示意，倒也还算谦逊。 无权无势，他目前没有得罪人的资本。 胡秀才看向前方新挂起来的谜题，他开口道，“这些便是这位兄台新出的谜题？” 第44章 什么破名字啊 摊主点点头，依旧保持着微笑，“不错，胡公子可有兴趣？” 胡原笑了笑，“闲来无事，玩玩也无妨。” 他仔细看着那些谜题，扫了一圈下来，嘴角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沉吟片刻，他指着其中一道题，“日落香残，洗却凡心一点，可是‘秃’字？” 林复白眉梢一挑，这小子。 来砸场子了。 这是他才写上去的，一两银子没有了，还倒亏五十文。 摊主还没得到答案，不过听完胡原的解释，这个‘秃’字似乎是正确答案。 他看向林复白，林复白点头，“没错。” 李琳儿也忍不住夸赞了一句，“还是有两下子的嘛。” 听见她的夸赞，胡原表情越发激动，看那些谜底的眼神，也越发的炙热。 不到片刻，他又答上来一提。 这道题已经超过一刻钟，林复白没有在意。 在答了四题之后，胡原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了。 李琳儿在旁边催促，“你倒是快猜啊，不会答不上来了吧？” 胡原额头渗出了冷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面对众人的目光，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可惜，自然是答错了。 骑虎难下，胡原在心里暗骂，这小子究竟哪冒出来的？ 能出这些谜题，想必也是有一定学识的，可为何院试没见过他？ 胡原在心中暗骂的同时，忽然福至心灵，将矛头对向了林复白。 “我说的分明是正确答案，若这位兄台飞一口咬定是错误，只能说明，他故意否认正确答案，要么，这题目本身就是错误。” 众人纷纷点头，还有人附和，“我觉得胡秀才说的没错，明明他的答案也能解释得通，那人却一口咬定答案错误，是故意想让胡秀才难堪呢。” “没错，说不定他就是瞎写一通，哪有什么正确答案。” “这人输不起，他怎么好意思来出题？” 林复白静静地听着那些人议论，再看向胡原，“错了就是错了，我若能说出比阁下更精准的解析，胡秀才当如何？” 胡原道，“你想如何？” 林复白伸出一只手，“五两银子。” “你……”胡原愣了下，他没想到，此人开口就要银子，也不知是哪来的穷酸，真是辱没读书人的气节！ “看你也是读书人，开口便是银子，当真是浅薄无知！” 林复白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神，却给人一种在骂人的错觉，令胡原十分的不适。 没错，林复白的确在用一种看傻逼的眼神看他。 片刻后，林复白道，“既然阁下舍得不钱，那就算了。” 胡原还想说些什么，李琳儿忽然走了过来，一两银锭拍在了桌上。 “你直接说答案吧！若是合理，这十两银子便是你的了！” 林复白反手便将银子拿起来揣进了怀里，装都不装一下，险些将李琳儿气出内伤。 他指了指方才胡原猜了半天没说出的谜底，“‘未’，地支的第八位，属“羊”，与“君”亲近，组成‘群’字；同时“庶人”泛指普通百姓，与“群众”之意相吻合。” 胡原显然愣了下，他属实没想到天干地支这一块去，脸色顿时铁青。 林复白没有理会他，继续说下一题。 很快，剩下胡原没答上来的，他全部将答案公之于众，没有人能挑出刺来。 这种游戏就是如此，没有真正标准答案，只要你解释能让人心服口服，那便是真正的答案。 很显然，大家都心服口服。 胡原站在原地脸色十分难看，尤其是周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末了，他死死看了眼林复白，一甩袖子离开了人群。 摊主笑着圆场，“公子好文采，可还要继续？” 林复白摇头，“一刻钟过了，劳烦先生结算。” 摊主不仅没生气，笑着将几盏灯笼取下给他，先前胡原答对了四道题，有两道题是在出题的一刻钟内，因此他能获得八两。 加上李琳儿给的十两，和陈汐剩下的十三两，总共有四十一两。 这么多，想必够将小云赎回来了。 摊主已经开始收摊，周围的人也散去，李琳儿却朝林复白走了过来。 她开口道，“喂书生，你叫什么名字？” 林复白正思忖，瞥见女子，他收回思绪，拱手回答，“在下赵铁柱，见过李琳儿。” 听见赵铁柱三字，女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中的火气也消散了几分。 “什么破名字啊，真难听。” 林复白无奈道，“名字父母所取，肤发父母所赐，故为人子，亦不可嫌。” 李琳儿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她不爱听这些，“行啦，我看你有两下子，比那什么胡秀才强多了，为何你没有考上秀才？” 林复白沉吟道，“在下才疏学浅，不过是些投机取巧之作，自是比不得胡秀才真才实学。” 李琳儿眨巴着眼睛，“听你说话，比那什么胡原舒服了，你住什么地方？” “在下清溪镇，杏河村人。” 李琳儿蹙了蹙眉，回头看向自家大哥，“那是哪里？” 李硕摇头，“不曾听闻，想必是青州治下村镇。” “哦。” 林复白也没打算继续与她闲聊，随手将一盏兔子灯笼递给她。 李琳儿看他送自己灯笼，心道还挺识趣。 谁知下一刻，林复白又道，“李小姐，要不要买灯笼？” “……” 李琳儿尴尬的手僵在半空中，方才消下去的火气又蹭蹭上来了，她怒视了林复白一眼，抓起灯笼摔在地上，“谁稀罕买这破灯笼！你个臭读书的穷酸书生！” 说完，她便负气离开了。 李硕看着小妹负气的背影，愣了愣，他歉意地朝林复白一拱手，“抱歉，小妹性子比较直，还望见谅。” 他此刻对林复白的态度，与方才对胡秀才的态度判若两人，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一个身居高位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对蝼蚁示好。 林复白并不在意，歉意一笑，“是在下唐突了。” 李硕也不再继续客套，道了声告辞，便转身离开了。 林复白瞥了眼地上的灯笼，嘴角不着痕迹的扬了扬，拎着一堆灯笼回了客栈。 推开门，陈汐才洗完澡，正在穿衣裳。 听见开门声，吓得她一哆嗦，手中的衣裳倏地掉在地上。 第45章 贴这么近干什么？ 见是林复白，她急忙捡起衣裳挡在胸前怒道，“你怎么不敲门！吓死我了。” 林复白目光扫过她的身子，又不着痕迹的收了回来。 身材没以前好。 陈汐自然察觉到他眼中的失望之色，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比穿越前要瘦，还小了一圈。 这身体才十八岁，小不是很正常吗！ 不对，他凭什么嫌弃！？ 陈汐三下五除二穿好，快步来到林复白面前，准备扳回一城。 不过，看见地上的灯笼惊讶了一下，“你哪来这么多灯笼？” 林复白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猜灯谜送的。” “猜灯谜？你还有心思去猜灯谜，花了多少钱？” 林复白思索道，“大概五百文。” “什么？！你五百文，就换了这一堆……” 在看见他摆在桌上的银子，陈汐的话戛然而止。 她一把抓起银子，仔细数了数，“这么多？” 陈汐感觉自己天塌了，自己累死累活这么久，才赚十四两，他出去一趟就赚了十八两，什么时候银子这么好赚了？ “遇见个冤大头。”林复白优雅的喝了口白开水。 “厉害啊。” 陈汐一屁股坐下来，欣喜的数着银子，四十一两啊，应该足够将小云赎回来了。 她迫不及待的拽着林复白，“那还等什么，咱们去将小云赎回来吧！” “不急。” “她在那种地方，怎么可能不急？万一……” 林复白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稍安勿躁，“我已经打听过了，小云多半在春风楼，以小云目前的条件，还达不到接客的要求。” “可是，她会受罪的啊，若是那些人打她怎么办？” “要打昨日来的时候就已经打了，眼下她应该已经老实了，不会再挨打。” 他不咸不淡的分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陈汐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反驳他。 陈汐又问，“那你还要等什么？” 林复白耐着性子跟她解释，“光凭我们二人去，哪怕有四十两对方也不会松口，需要有个能撑场子的人。” 陈汐也稍微冷静了下来。 是啊，那种地方，但凡奔着赎人的目的去，越是心急，对方就越会想尽办法榨干身上最后一个铜板，要是无权无势的人，即便掏空家底，对方也不见得会放人。 “你有什么计划吗？” 林复白并未直接回答她，“试试吧。” 陈汐狐疑地看着他，试什么？ 林复白似乎也没打算告诉她，陈汐也懒得问，只要他能将小云救出来，管他什么计划呢。 林复白口中的冤大头，此刻已经回到了李府。 年过六旬的李老爷正坐在客厅，捋着胡须，正同一旁的管家说着什么。 见李琳儿气冲冲的回来，李老爷慈祥一笑，“你二人为何回来这般晚？” 李硕急忙回答，“祖父，今日街上热闹，闲逛之余不小心忘了时辰。” 李老爷目光一转，落在李琳儿脸上，“琳儿这是怎么了？谁惹我的孙女不高兴了？” 李琳儿没好气道，“一个臭书生罢了！” 李琳儿不管是在京城，还是来了青州，谁见了她不是毕恭毕敬，上赶子巴结她？ 别说送一盏灯笼了，即便是她想要一座宅院，都有人恭恭敬敬的送到她手上来。 在得知自己身份的情况下，他竟然还敢卖自己灯笼？ 李琳儿活了这么大，还从未如此不被人放在眼里过。 李老爷捋胡须的手一顿，和蔼的脸上闪过一丝寒芒，“可是那胡原？” 胡原打自己孙女的主意，李老爷也是知晓的，只不过看他也没那胆子做什么，也就没放在眼里。 可他若敢做些什么…… 李琳儿冷哼一声，不屑，“他算什么？他还入不了孙女的眼！” “哦？”李老爷顿时来了兴趣。 李琳儿却不想说了，“算了，不说这么晦气的人了，反正过几日我便要和大哥回京，以后也见不到了。” 李老爷看向李硕，“硕儿，你说说怎么回事？” 李硕却在发呆。 李老爷眉头拧起，不悦地开口，“硕儿？” 李硕回过神，急忙道歉，“祖父恕罪，孙儿只是看见那幅字画，觉得有些眼熟。” 李老爷回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是挂在墙上的那幅字画。 “这是一位什么镇的里长送来的，此字画有意思，作诗只作一半，也不提名，老夫倒是想瞧瞧，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硕也疑惑，“的确奇怪，若是想结交祖父，他应当提名才是。” 李老爷点点头，“不错，我问那人时，他还告诉老夫，作诗之人早已离世，倒是叫老夫开始好奇了。” 李硕斟酌了一下，犹豫道，“祖父，方才孙儿在街上猜灯谜时，遇见一人，那人字迹与这字画上的字迹极其相似。” “哦？你没看错？” 李硕神色凝重，十分确定的点头，“他写了十几道谜题，孙儿绝对不会看错，也正是此人惹得琳儿不快。” 李老爷沉吟了下来，缓缓捋着胡须，若有所思的模样。 若是陈汐在此的话，一定会说大爷想多了。 本就是为了赚钱随手写的，到了他这里，就变成阴谋论了。 当然陈汐自然不可能知道，此刻她正躺在床上，一旁林复白正在洗澡，一闭上眼，旁边的水声便不断的钻进耳朵里。 她不禁暗自腹诽，这狗男人一点没有离婚的觉悟，当着她的面就脱得精光，不知道要避嫌吗？ 不过让陈汐感到欣慰的是，他先前嫌弃自己瘦，林复白这身体也胖不到哪去。 瘦的跟猴似的，他还好意思嫌弃自己。 穿越来这么多天，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洗澡。 那么大一桶水，洗完里面水都是污的。 片刻后，陈汐听见旁边窸窸窣窣的穿衣裳声，她偏过头，睁开眼看去。 旋即撇了撇嘴，还以为他真不害臊，还不是要背对着她。 要怪只能怪这客房太便宜，房间太小，打开门就是桌子和床，进门一览无余。 片刻后，林复白也吹了灯，熟练的在她身边躺下。 陈汐蹙了蹙眉，往里面挪了挪，中间顿时空出一片。 林复白道，“跑那么远干什么？中间漏风。” “那你下去睡！” 林复白不说话了，不要脸的往陈汐身边挪了挪。 “你贴这么近干什么？” “在杏河村不都这样睡？” “那是床小！这床这么大，你离我远点！” “漏风，冷。” 陈汐磨了磨牙，伸出手推了他一把，“滚远点！” 她越推，林复白便越靠近，你来我往，陈汐忽然察觉到他呼吸变得有几分急促起来。 紧接着，她手腕被一只大手抓住，低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别乱动了。” 先前两人身上都脏兮兮的，即便抱在一起都没什么心思。 这会儿洗干净了，躺在一个被窝，心里的某些念头也勾了起来。 第46章 上钩了 陈汐身子微微一僵，稍作沉默，语气也低了几分，“你，离我远点。” 虽然他瘸了一条腿，但两人的力气还是有着明显差距，陈汐真怕他乱来。 林复白叹了口气，倒也放开了她，往旁边挪了挪，两人依旧挨着，只是没有方才那么紧。 客栈的被褥也很薄，由于房间小密封好，没有杏河村那么冷。 陈汐心里想着，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把房子弄一下。 别的不说，弄个火炕最有必要，如今才秋天，等到了冬天只会更冷。 她这么想着，迷迷糊糊的便睡着了。 难得睡了个好觉，陈汐翌日起床，却没发现林复白的踪影。 爬起来一看，桌上竟然给她留了早餐。 揭开陶罐盖子，里面是半罐浓稠的青菜白粥，桌上还有一盘青菜和酸菜。 陈汐拿起碗盛了一碗，粥里竟然还放了盐，她神色一喜，赶紧坐下来，风卷残云之下，她将桌上的粥和菜吃的一滴不剩。 吃饱喝足，陈汐才打了个饱嗝，去楼下找小二打了热水洗漱，随后出门去找林复白。 林复白没有将银子全拿走，只带走了二十两，她身上还剩二十一两和一些零碎的铜板。 白天的青州城也很热闹，到处都是人，相比起晚上的热闹，白天里的热闹多了几分忙碌的味道。 路上多了许多城外来的百姓，他们或背着布袋，或者推着车。 林熙四处观望，四处寻找林复白的身影。 可找了一圈，始终没找到，她想着去春风楼看看，说不准他去了春风楼。 这头，一座拱桥旁，林复白蹲坐在地上，眼前摆放着许多灯笼。 灯笼不好卖，因为他将里面的蜡烛取出来了，偶尔有人过来看一眼，都纷纷摇头走了。 林复白干脆眼睛一闭，靠在石桥柱子闭目养神。 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鬼鬼祟祟地来到他摊位前，凑近林复白面前瞧了瞧，又伸出手挥了挥。 见他似乎睡着了，小男孩抓起地上的一只灯笼转身便走。 然而还未走两步，身后便传来一道厉喝，“小孩将灯笼放下！” 小男孩一惊，撒丫子便跑，等到那人追来，小孩早已抱着灯笼消失在人群中。 李硕无奈的摇了摇头，又看向旁边闭着眼，对此一无所知的林复白。 他开口喊道，“赵公子。” 林复白这才睁开眼，见是李硕，他急忙从地上站起来，对着他拱手，“见过李公子。” 李硕不禁好笑，“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东西都被人拿完了还不知道。” 林复白微微一怔，低头看去，果然少了几个灯笼。 他赧然道，“无妨，蜡烛我已经取出来，拿走便拿走吧，反正也没人买。” 李硕不解地看着他，“既然你知晓没人买，为何还摆出来。” 林复白淡笑，“自然是因为回去不方便携带，蜡烛对我有用，这些灯笼若是有人买便买，无人买也只有丢弃了。” 李硕看了看他身上的粗衣，瞬间了然。 “我看赵公子也读过书，随便在城中寻个差事，也不至于过得如此落魄，为何……”李硕看着地上的灯笼，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林复白道，“不瞒李公子，在下来青州城，其实是为了寻人。” 说到这，他故作惆怅的叹了口气。 李硕想了想，指着地上的灯笼，“不如这些灯笼我买了，赵公子出个价吧。” “多谢李公子好意，这些灯笼没有灯芯，李公子买去也无用，若是李公子喜欢，随便挑选一盏，在下送与李公子便是。” 李硕笑道，“我拿回去放入蜡烛不就行了，好了，你也无需跟我客气，二两银子，我都要了。” 林复白有些诧异，不愧是有钱人，出手都是按两算。 但他也明白，李硕出钱买，是为了岔开方才寻人的话题，二两银子对李硕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既想给林复白一个人情，又不愿麻烦，说白了就是不想帮林复白找人。 林复白看出他的打算，既然上钩了，又何必着急，他微微一笑，“那就多谢李公子了。” “举手之劳。”李硕让身后的小厮将灯笼都收了起来，随后邀请林复白换个地方聊聊。 林复白欣然应允，跟随李硕来了一座茶楼。 茶楼这种高档场所，清溪镇看都看不见。 两人靠窗而坐，李硕点了一壶茶，几碟点心。 林复白道，“李公子，可是有事找在下？” 李硕怔了怔，旋即一笑，接过林复白的话茬，顺势说道，“倒也没什么事，只是想找赵公子打听一个人。” “何人？” 李硕沉吟道，“不知赵公子可认识一位叫杜荀鹤的人？” 林复白眉梢微挑，旋即不动声色地开口，“李公子，找他何事？” 李硕眼睛一亮，“赵公子当真认识此人？” 林复白摇头，“不认识。” 李硕眉头微蹙，瞧他方才的反应，显然是认识，为何要假装不认识？ 林复白越说不认识，李硕反而越觉得他认识。 李硕解释道，“赵公子别误会，我并无意恶意，是家中祖父前几日收到两幅字画，奈何只有半句，闻言是这位先生所作，便想找到这位先生，将诗写全。” “祖父年岁已高，独爱钻研诗词歌赋，好不容易遇到合心意的诗，奈何诗词不全，惹得他老人家可谓是茶不思饭不想。” 林复白盯着他看了片刻，知道李硕没有完全说实话。 李硕确实没说实话，喜好诗词的也并非李老爷，而是另有其人。 见到那两幅字画，他便动了心思，想找那位叫杜荀鹤的人，写两首诗拿回京中送人。 否则他堂堂李家大少，太常寺少卿，又怎会与一介布衣坐在这里闲谈？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林复白若是再继续装下去，只怕会适得其反。 于是，林复白道，“原来如此，那在下也不瞒李公子了，李公子说的这人，曾是在下的老师。” 李硕略有些诧异，上下打量林复白，但想到昨日灯谜上的场景，他又释然了。 “那不知赵公子这位恩师在何处？” 第47章 早晚要离！ 林复白惋惜的叹了口气，“三年前他便去世了。” 李硕脸上写满了失望之色，“当真是可惜了。” 林复白也跟着叹息，“哎，是啊，可惜了他留下的作品，也就此埋没了。” 李硕眼中再次闪烁起了光亮，“赵公子是说，他老人家留下了许多作品？” 林复白点头，“是留下不少，在下将其烧给恩师，与恩师长埋于土了。” “那我祖父收到的那两幅，是赵公子写的？” “李公子说笑了，在下怎敢随意贱卖恩师的作品。” 李硕狐疑的打量着林复白，心想明明字迹都一样，就是你写的。 当然林复白不承认也情有可原，剽窃恩师的作品去卖钱，说出去毕竟不好听。 李硕倒也没纠结这件事，只要知道是林复白写的，他还有存货，就足够了。 李硕也是聪明人，于是他话音一转，“方才听赵公子说，是来寻人，人可寻到了？” “寻到了，奈何囊中羞涩，势单力薄，无法将人带回。” “哦？赵公子不妨详细说说，兴许我能帮上忙也说不定。” 林复白无声叹息，便将事情经过，删删改改跟李硕说了。 无非就是家人趁着他出门之际，将家里小妹卖了，结果又被陈员外卖去了青楼。 他一番辗转找到了春风楼，然而身上的银子连门都进不去，只能想办法赚钱。 顺便还给李硕因昨夜的事道了个歉。 道歉完之后，李硕摆手不在意，并且说了那灯谜的摊主，其实就是李府搞出来的。 准确的说，是李硕安排人弄出来的。 不仅有猜灯谜，还有对联，作诗这些，他还邀请林复白去参加，和猜灯谜一样，都有银子拿。 林复白也明白了，自己怎么会无缘无故的遇到猜灯谜。 李硕只是护送祖父回青州城，只待半月，要不了多久便会回京。 弄出这些具体原因他没有说，不过林复白大致也能猜到。 两人又回到了正题，李硕听完林复白的话，直言道，“赵公子果然是重情重义之人，这个忙我便帮了。” 林复白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这…李公子，在下何德何能……” 他话还未说完，李硕抬手打断了他，“我也不是白帮你，事后，你也得帮我一件事。” 林复白却陷入了沉默。 李硕知晓他已经猜到，也不着急，“春风楼这种地方，背后确实是有县令撑腰，赵公子想要赎人有些困难，但对我而言，也不算什么难事。” “赵公子先好好考虑一下，若是同意，今夜酉时四刻，我在春风楼等你。” 李硕在桌上放下一两银子，便离开了这里。 等他离开，林复白脸上的为难和顷刻间消失殆尽，他也站起身离开了茶楼。 回去的路上，他遇见了陈汐。 不远处陈汐东张西望，看什么都好奇，看见卖发簪的摊位，她忍不住凑过去看了看。 小贩看她穿着朴素，一身穷酸模样，虽没有赶人，但也没给她介绍。 陈汐想拿起来看一眼，小贩立刻说道，“姑娘，不买的话就别摸。” 陈汐愣了愣，旋即收回手，指了指那支黑色的簪子，“这多少钱？” 小贩瞥了她一眼，“一两银子。” 陈汐撇了撇嘴，果然放弃了，做的这么粗糙，又是这里面最丑的，竟然要一两银子，她还不如继续用竹签呢。 正准备走，忽然一两银子丢在摊位上，“她买了。” 小贩看向来人，捡起银子，喜笑颜开，将簪子递给陈汐，“姑娘，簪子你收好。” 陈汐茫然地转头一看，竟然是林复白。 她懊恼地瞪了眼林复白，转头朝小贩伸出手，“我不要，将银子还给我！” “这……”小贩尴尬的看向林复白。 林复白淡淡道，“买都买了，收下吧。” 他主动接过小贩手里的簪子，拉着陈汐走了。 “你钱多了没地方花啊？一两银子买这么个破玩意，我得砍多少葛根啊！” 陈汐忽然停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你看着我干什么？” 林复白叹了口气，拿起簪子，插在她的发丝中，“等有钱了，给你买更好的。” 陈汐愣了下，旋即拍开他的手，“谁稀罕你买。” “还有，我们已经离婚了，少在这献殷勤。” 林复白沉默片刻，说道，“那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还没离。” “早晚要离！” 陈汐丢下这句话，转身朝前面走去，走了两步，她回头看向林复白，“你一大早跑哪去了？去找小云了没有？” 林复白一瘸一拐的跟上她，“已经搞定了，晚上就将她带出来。” “真的？” “自然。” 看他面色镇定，也不像是说谎，“你干了什么？” “先回去再说。” 陈汐哦了一声，也没有了闲逛的心思，本想去找春风楼的，只不过没找到，她也不好意思打听，眼下就不用去了。 春风楼里。 小云端着洗脸盆，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 一名肥头大耳的男子从里屋走了出来，路过门口，瞥了眼小云。 吓得小云急忙低下头，男子并未仔细看她，她骨瘦如柴的模样，也入不了男子的眼，瞄了眼便走了。 小云松了口气，端着洗脸盆走进去。 床上躺着一名女子，女子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听见脚步声，她才疲惫的睁开眼，转头看向小云。 小云看见她脸上的脖颈以下的淤青，大惊失色，“婉儿姑娘，你……” 婉儿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小云急忙上前去搀扶她。 婉儿叹息道，“做我们这一行，总会遇到些这些特殊的客人。” 说着，她忽然一笑，“不过他们给钱大方，而且伺候一回，能休息三天呢。” 小云神色复杂，同时也为自己担忧。 她不知道自己遇到了，有没有勇气活下去。 婉儿看着小云，颇有些惋惜，“你也是被家人卖来这里的？” 小云手指捏着衣角，没有说话。 婉儿道，“这都是命，不少被卖来的女子，宁死不从，一死了之，可有什么用呢？” “死了草席一卷，扔去乱葬岗，什么也没留下，也没有人记得。” 她再次看向小云，“你也想开些，好死不如赖活着，等有朝一日存够了赎身的钱，离开这里，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度余生，谁又晓得我们做什么的。” 第48章 他不是第一次来？ 小云依然没有接话，她心里还残留着一丝期望，虽然希望十分渺茫。 “婉儿姑娘，我伺候你洗漱。” 客栈里。 陈汐听完林复白的叙述，看他的眼神十分怪异。 “你怎么知道那两人就是李家少爷和大小姐？” 林复白道，“就算不是我也不亏，试试又何妨。” “那如果不是，你还有什么招？” 林复白从怀里掏出几个瓷瓶，“那就只有去春风里谈生意了。” 陈汐拿起瓷瓶打开看了看，里面装着熟悉的蓝色小药丸。 她忽然想起林复白在镇上找自己要走的一百文钱，“你拿去买瓷瓶了？” 林复白点头，“原来的包装太显眼，只能换个包装了。” 说罢，他将瓷瓶收起来，“目前看来，应当是用不上了。” 陈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不去演戏可惜了，竟然把李公子耍的团团转，你就不怕他知道了，找你麻烦？” 林复白瞥了她一眼，“除了你去告密，没有人会知道。” 陈汐撇了撇嘴。 结婚这么多年，她多少还是了解林复白的。 当初就是被他清冷的表象骗了，在一起时间长了才知道，这人到底有多坏。 事实证明，就算换了个世界，他还是一样。 在万福楼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两幅字画被李老爷得了，因此去猜灯谜的时候，才故意用了相同的字迹。 他运气也不错，成功的引起了李硕的注意，今儿又被李硕找上门来。 在他精湛的演技下，李硕还以为是自己逼着他答应帮忙救人的。 这可比直接抱着字画上门求人顺利多了。 若真是直接上门求李硕，搞不好还会被赶出来，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搭进去字画。 陈汐又疑惑道，“话说，李硕应该也是为了拿去送人，你就不怕他将你杀人灭口？” “不会，我不信他只要这一次。”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说老师留下的字画都被烧了，李硕还想再要字画，就只能从他口中得知。 陈汐不得不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在客栈待了一天，夜里，林复白便出发去找李硕赴约。 陈汐也本想去的，但想想门票十两银子，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打算去其他地方逛逛。 春风楼门口，一辆马车缓缓停下，门口的小厮殷切的上前迎接。 李硕下了马车，环视一周，余光瞥见不远处一瘸一拐的身影，他紧绷的神色也松懈了下来。 林复白来到他面前，朝他行礼，“李公子。” 李硕摆手，“不必客气，你家小妹是在这里？” “不错，多谢李公子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李硕也不想与他客套，领着他便走了进去，门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女子立即迎了上来。 女子娇笑道，“这不是李公子吗？什么风把李公子吹来了，我这春风楼简直是蓬荜生辉啊。” 李硕从怀里掏出银子递给风娘，“闲来无事，过来瞧瞧。” 风娘笑的花枝乱颤，让人去喊楼里最漂亮的姑娘来招待他。 至于林复白，他彻底被无视了。 不多时，好几名女子蜂拥而来，将他和李硕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女子各个长得如花似玉，身段姣好，声音酥柔，饶是李硕都有些顶不住。 李硕看了眼身旁的林复白，还想打趣他，然而却见林复白一脸淡定，好似司空见惯一般。 李硕心中不免有些诧异，难道他不是第一次来？ 来到楼上，风娘也跟着进门，亲自替李硕斟酒，溜须拍马。 李硕直接说明来意，“风娘，我其实来此，是想找个人。” 风娘笑道，“李公子想找何人？我这里什么都不多，就是姑娘多。” “这两日来的一个小丫头，叫小云？” 风娘嘴角的笑淡了几分，心里也在扑通直跳，那小云面黄肌瘦，也未曾出来接客。 李硕点名要找她，这不由让风娘警惕起来，那小云莫不是李硕的什么人？ 若真是这样，她怕是要摊上麻烦了。 “这…李公子，小云我倒是没听过，小花小草我这里多得是……” 李硕眉头蹙起，他以为找错了地方。 林复白早已看出风娘的心思，主动开口，“实不相瞒，小云是在下的小妹……” 他解释了来龙去脉，风娘心中的警惕果然打消了，重新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差人下去问问，我这春风楼人来人往的，人太多我也记不住。” 林复白淡笑道，“那就劳烦风娘了。” 风娘上下打量着林复白，虽说此人穿着朴素，却能与李公子走在一起，想必也是不简单。 她脸上笑的更灿烂了。 等待期间，林复白心思一动，从怀里摸出了瓷瓶。 他对李硕道，“李公子，前些日子我偶然得到一件东西，你见多识广，不知可认识？” 李硕接过瓷瓶，打开瞧了瞧，眉头微蹙，“这是何物？造型如此奇特。” “这是从一名江湖术士那买来的，说是能让男子重整雄风，屹立不倒，一夜七次……” 李硕越听脸色越看越难看，这话从林复白那张清冷的脸上说出来，怎么看都有些怪异。 林复白自顾自的说，“我又怕有副作用，因此想让李公子鉴定一番。” 李硕神色不自然道，“我不曾用过这药，你问错人了。” 就算知道他也不可能承认，又何况真不知道。 但他又转念一问，“赵公子用过？” “我不曾用过，家兄倒是用过，他说药效十分显着。” 李硕有几分犹豫，想着要不买回去试试，又不好意思开口。 他咳了一声，“这样么？若是真有效的话，我有一位好友倒是很需要这东西，赵公子，此物你可卖？” 林复白摇头，“我只是想让李公子掌掌眼，此物乃是我大哥的，我不敢擅自卖。” 说着，他话音一转，“不过若是李公子好友需要，我便擅作主张，送一半给李公子。” 李硕一本正经道，“我也是替好友买，不能白拿，赵公子出个价吧。” 林复白思忖片刻，刚要开口，忽然一男子拎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给我老实点，不然打死你！” 说罢，男子将人丢在了地上。 林复白和李硕齐刷刷转头看去，只见那人趴在地上，头发有些凌乱。 很快她又跪在地上，脸颊紧贴着地面，不敢抬头，身子在不断颤抖，隐约能听见抽噎声。 第49章 没眼力见的东西 女孩忽然出现，在场的人皆是脸色一变，尤其是风娘。 她气的脸都绿了。 小云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开口，“见、见过大人。” 这是虎哥教她说的，虎哥说有大人要见她，让她好好伺候，若是惹了大人不快，就要将她打死扔去喂狗。 小云从没见过什么大人，连里长都没见过两次，饶是她想努力镇定，依然吓得浑身颤栗。 小厮笑呵呵地走过来，向风娘邀功，“风姐，你要的人找来了。” 话音刚落，风娘一巴掌甩在小厮脸上，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个包房。 小厮也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风娘。 风娘指着他，怒骂道，“你个蠢东西，我让你把人请来，你就是这么请的？” 小厮余光瞥见那两位脸色难看的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吓得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人饶命！小的，小的……”他想狡辩，可事实摆在眼前，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替自己开脱。 风娘勉强挤出一抹笑，“李公子，赵公子，是我管教不严，养出这么个阳奉阴违的东西，我替他给小云姑娘和二位公子赔个不是。” 说着，她给自己倒酒，“我先自罚三杯。” 三杯酒，一饮而尽。 李硕倒是无所谓，他看向林复白，“赵公子，这位可是你要找的人？” 林复白盯着地上的小云看了片刻，小云依旧战战兢兢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虽看不见脸，林复白也能认出她，“不错，正是小妹。” 直到他开口，小云才愕然的抬起头，直直的朝林复白看去。 一时间，震惊、激动、还有难以置信，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使得她那张淤青未散的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她做梦都没想到，四哥会来救自己。 而他旁边的男子，一看就不是简单的人物，四哥怎么会有这样厉害的朋友？ 李硕也松了口气，人是找到了，小云这副模样，不管怎么说，帮人也要帮到底，至少面子上也要过得去。 他抬头看向风娘，沉声道，“我瞧这位姑娘也不像是自愿来这春风楼，风娘，该不会你们这里的女子，都是强买来的吧？” 风娘脸色一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李公子明鉴啊，这些女子都是走投无路，自愿来春风楼，我可没有强迫她们。” “若不是我收留她们，她们早就饿死街头了，何来强买一说呢？” 李硕指了指小云，“那她怎么回事？” “她是陈夫人送来的，说是府里不听话的丫头，我这里还有她的卖身契呢，我是从陈夫人手里光明正大买来的，至于陈夫人那里，我就不知道了。” 风娘将锅甩给陈夫人，却也说的是实话。 李硕也没想彻底与风娘闹翻，准确的说是没有必要，因此他沉吟道，“既如此，方才又作何解释？” 风娘辩解，“怪我怪我，我平日太忙了，对楼里的伙计少了约束，李公子放心，往后我保证对他们严加管教。” 说罢，风娘冲着王虎呵斥道，“没眼力见的东西，做错事还不认错？你狗命不想要了？” 王虎闻言，立马朝着李硕以及小云磕头求饶。 小云直接呆住了。 王虎可是春风楼的管事，楼里的姑娘没有不怕他的，他竟然，竟然给自己磕头道歉，吓得小云也连连磕头。 王虎见状，吓得冷汗直流，额头磕得更响了，“使不得使不得。” 还是李硕开口，“行了。” 两人这才停止了互磕，王虎感激地道谢。 李硕道，“既然是误会，那此事便就此作罢，风娘你回头可得好好管管下面的人。” “是是是，回头我就狠狠教训这个不长眼的东西！” 李硕点头，“小云姑娘既是你买来的，多少钱，我替她出了，你便将卖身契还给她吧。” 风娘笑道，“哎哟李公子这话见外了，都是误会而已，既然小云姑娘是李公子的人，我哪敢收什么银子呀。” 说罢，回头瞪向王虎，“蠢货，还不去将小云姑娘的卖身契拿来？” 小云对她来说并不值钱，面黄肌瘦，还得养上一年半载才能勉强接客赚银子，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还不如将人还给李硕，卖个人情。 李硕却不想欠这份人情，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放在桌上。 “虽说是那位陈氏将小云姑娘买来春风楼，风娘也是花了钱的，怎好让风娘破费，这银子，你还是守着吧。” 风娘见状，尴尬的笑了笑，也不好再说什么，“那便多谢李公子了。” 李硕看向林复白，“赵兄，你可还有什么话交代？” 林复白微微一笑，“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便到此为止吧。” 李硕点点头，便让风娘找来笔墨纸砚，说是要与赵兄交流诗词。 等拿到卖身契，林复白则是让小云先出去，陈汐在外面等她。 小云泪眼汪汪地点头，深深地看了眼林复白，这才揣着卖身契离开。 走之前，她还去看了眼婉儿。 虽然只在春风楼待了两日，婉儿对她却是不错，好几次帮她避免了王虎的毒打。 婉儿听说她四哥来赎她了，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真好，你有个疼爱你的哥哥。” 小云不知该说什么，卖她的是四哥，赎她的也是四哥。 但是她明显感觉到，方才的四哥和以往的四哥不一样了，方才的四哥即便是坐在那位公子身边，身上的气质也没有逊色多少。 好似忽然间，四哥和四嫂都换了个人一般。 小远出来后，便一直在想，若是他们真的换了人，只希望永远都不要变回去才好。 包房里，林复白替李硕写了五首诗，并懂事的落了李硕的名字。 李硕心中暗喜，面上却一副不赞同地摆手，“这可使不得，怎能写我的名字。” 林复白淡笑道，“反正老师已不在人世，若写他老人家的名也只是埋没了这些作品，倒不如借李公子让其扬名。” 写李硕名除了是顺他心意，还有就是这些诗都不是一人所作，反正结果都差不多。 李硕叹息道，手里却爱不释手的轻抚着眼前的字画，“那我岂不是成了欺世盗名之辈？赵兄，你这是陷我于不义啊。” 第50章 一场酣畅淋漓的表演 “李公子此话言重了，就算是欺世盗名，那也是在下才对，与李公子并无关系，不过此等大逆不道做派，只希望李公子日后要替在下保密才是。” 李硕又推辞了半天，终于在林复白的‘劝说’下，接受了提名一事。 他目光落在桌上的瓷瓶上，想了想，又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递给林复白。 “也罢，这十两银子，就当我买了这五幅字画，将来有机会，我一定替老先生宣扬这些佳作。” 李硕帮忙赎回了小云，字画本就是交易，李硕主动给银子，无非是为了买小药丸。 林复白也佯装推辞了几下，最后为难的收下了银子，将小药丸当做赠品送给了李硕。 双方你来我往，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表演。 陈汐站在春风楼门口，来回踱步，心道林复白进去这么久还不出来，不会是在里面玩上了吧？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四嫂！” 陈汐猛然回头，便见小云欣喜的朝自己跑来，陈汐也眉梢狂喜，快步朝小云走了过去。 小云一头扑进陈汐怀里，声音有几分哽咽，“四嫂，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陈汐拍了拍她的肩膀，忍不住叹息，“怎么会呢，我说过不会卖了你，就一定不会卖了你，虽然出了点意外，不过以后没事了，你不用害怕了。” 小云飞快的点点头，抱着陈汐不肯撒手。 陈汐心头一软，轻声问道，“你不怪四哥四嫂吗？” 小云松开了陈汐，摇头道，“已经不怪了。” “已经？那之前你就是怪咯？”陈汐半开玩笑地说。 小云却变了脸色，慌乱的摇着头，“没，没有，我不怪四哥四嫂！先前也没有。” “好了，我知道了。”陈汐拉了拉她的手。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小云怎么可能不怪，只是她不敢而已。 这种事不管换做任何人都会生气，小云怨他们也是应该的，只不过小丫头很聪明，她不敢表现出来。 毕竟表现出怨恨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加快她被卖的结果，她选择讨好示弱，反而能勾起同情心。 陈汐之所以想尽办法也要赎回小云，也有这部分的原因。 就算她占了原主的身子，那也是原主干的事，她只要自私一点，狠心一点，完全不会有心理负担。 谁让小云这么懂事听话呢，即便不是她做的，她也不忍心看小云被卖。 “你四哥怎么还没出来？”陈汐问道。 小云抬手擦了擦眼泪，回头看了眼，“他好像在和那位李公子探讨什么学术，让我先出来了。” 陈汐了然，也不打算等他了，“行吧，那我带你去逛逛。” 小云来这里这么久，一直在春风楼没出来过，看见什么都稀奇。 如今没有了经济压力，陈汐也难得想买点东西。 买了两个大肉包子，老远就闻着香了，然而咬了一口气，味道可真是一言难尽。 小云却吃的津津有味，还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这丫头是真没吃过好的。 两人又去其他地方逛了逛，再次来到那间裁缝铺，准备给小云也买一身衣裳。 小云离开春风楼，又换回来了原来的破衣裳，袖子都短了半截，早就不合身了。 换上一身衣裳，小云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随后又买了些小玩意，两人这才回到客栈。 没想到林复白先回来了，他坐在方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看得入迷。 “你怎么比我们还先回来？”陈汐开口打招呼。 林复白头也不抬，抬手翻了一页，“事情办完就回来了。” 小云好奇地打量他，她知道四哥是不识字的，可眼前这人拿着书的人，是谁呢？ 她只是心中疑惑，并未说出来。 陈汐走到他面前，看了眼密密麻麻的字便收回了目光，“你这书哪来的？” “路过书斋，随手买的。” “多少钱？” “一两。” 陈汐啧了一声，这哪里是看书，吃书还差不多。 一两银子能买两石米了。 她又问了些其春风楼的情况，林复白也大致将事情经过告诉了她。 听得陈汐暗自咂舌，赎回小云不仅没花银子，还赚了十两银子？ 难怪他要先去找关系，否则就凭他们俩，只怕春风楼的门都进不去。 倒是那个小药丸，陈汐感觉有点头疼，不会以后只有这东西吧？就不能把金手指开大点吗？送点别的也好啊。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抠搜的金手指！ 夜晚她和小云睡一张床，林复白沉迷看书，想必也不用睡了。 李硕也拿着字画回到了李府，如获至宝一般递给李老爷看。 李老爷看完几首诗，连连称赞。 “大才，大才啊！”李老爷感叹一番，旋即又对李硕道，“有这几幅字画，此次上元宫宴，你必然能大放异彩，引起陛下的重视。” 李硕点点头，“但愿如此。” 每逢上元节，陛下都会设宴宴请群臣，皇帝会出一些题目供众人作乐，这是最直接引起皇帝注意的方式。 虽然李家在京城里有些人脉，但李硕没什么功绩，想要往上升，也还需得运作才行。 即便这几首诗派不上用场，也能将其送人，结交一些大臣，为以后的升迁之路打通关系。 李硕派人弄那些字谜，对联比试，也正是为此做准备。 京城不方便，只有来了这，他才敢如此大张旗鼓。 李硕又解释了那两幅字画未曾提名的原因，也猜测赵铁柱是害怕别人发现窃取他人作品，因此才未曾提名。 这个解释倒也说得过去，李老爷便不再纠结此事。 翌日。 天刚亮，陈汐三人便出了客栈，去城门口坐马车回清溪镇。 林复白当真是看了一夜的书，以至于上了马车，两眼一闭就开始睡。 小云从春风楼脱身，心情大好，坐在那里车东张西望，不像来时那般担惊受怕。 回到清溪镇，陈汐便要去买东西，如今有了这么多银子，许多东西都该置办起来了。 林复白没有一起，他去了书斋。 陈汐和小云直奔盐行，家里一点盐都没有了，这次怎么也要多买点盐回去屯着。 只是，快走到盐行门口时，忽然迎面走来一名身着华丽的妇人。 妇人忽然开口，“站住。” 陈汐和小云皆是一愣，转头看向那名长相富态的妇人。 第51章 不要脸至极！ 妇人目光落在小云身上，上下打量，眉头不悦的蹙起。 陈汐也打量着她，不过看见妇人打量小云，心里多少猜到了此人的身份。 “这位夫人，不知所为何事？”陈汐开口道。 妇人并未理会陈汐，而是对小云冷着脸道，“好你个死丫头，竟敢逃走？来福，去给我把人带回去。” 她说罢，身后两名家丁立刻围了上来，要将小云带走。 小云大惊失色，吓得连连后退。 陈汐抬手拦住两名小厮，“慢着！” 妇人瞥了眼陈汐，不屑道，“你算什么东西，最好给我让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陈汐道，“你就是陈夫人吧？请问你为何要带走她？” 陈夫人冷笑，“她是我买来的丫头，我为何不能带走她？” “那陈夫人可有卖身契？有卖身契带走她我自然别无二话，可若是没有，陈夫人这就是当街强抢民女，即便是去了县衙，陈夫人也不占理吧？” 陈夫人脸色一寒，眼中有怒火跳动。 “我当然有卖身契！你又是哪来的野丫头，敢阻拦我办事，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她懒得再和陈汐废话，“把她给我带走！” 两名家丁不再理会陈汐的阻拦，反手将她掀开，陈汐脚下不稳，竟直直的摔在地上。 家丁拖着小云便要走，小云拼命的挣扎，“放开我！我已经赎身了，你们不能带走我！” “赎身？你家人能五两银子将你卖了，你又哪来的银子赎身？等我将你带去青州城，看你还怎么狡辩！” 小云急切道：“我方才从青州城回来，风娘亲自将卖身契还给我，不信你去问，我真的赎身了！” 陈夫人神色一顿，再次打量着小云，眼中不知闪过什么，“是吗？将卖身契拿出来瞧瞧？” 小云忙不迭从怀里拿出卖身契，还未展开，便被地上爬起来的陈汐夺走了。 陈夫人脸色一变，死死看向陈汐，“你什么意思？拿张破纸就想糊弄过去？” 陈汐冷冷地看着她，心里火气也噌噌直冒，一看这人眼珠子滴溜转，就猜到她想抢走卖身契，然后倒打一耙！ 真是不要脸至极！ 幸好自己眼疾手快抢了过来。 陈汐捏着卖身契道，“陈夫人不是要看卖身契吗？行啊，那就让大伙一起看看。” 方才就围了一些人，陈汐觉得还不够，她扬起手里的卖身契，拔高音量道，“各位父老乡亲，麻烦大家过来帮忙见证，我手里拿的，究竟是不是卖身契！” 此话一出，稍远一些的人，也纷纷凑了过来。 陈夫人见状，脸色铁青，看陈汐的目光几乎快要喷火。 不多时，几人身边陆陆续续围了不少的人。 陈汐展开卖身契，说，“这是陈夫人写的卖身契，十两银子，白纸黑字有陈夫人的签字画押，如今人已经赎回，卖身契也已经拿回来，人自然与陈夫人再无瓜葛。 陈夫人想必，没有权力再将人带走吧？” 许多人不识字，加上陈汐晃动，压根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她敢这么拿出来，自然也不会有人怀疑是假。 周围人议论纷纷，交头接耳，都在说陈夫人嚣张之类，陈夫人脸上挂不住。 她冷声道，“好你个臭丫头，从我这里抢走卖身契，还敢颠倒黑白，我看你们是真的欠教训了！” “陈夫人，你可看清楚了，这是你卖人的契约，可不是买人的那份契约，既然你已经将人卖出去，这份契约又在我手里，怎么会是你的呢？ 再说了，你身边这么多人，就凭我能抢到你手里的卖身契吗？” “你……”陈夫人被她气笑了，她也不敢说什么春风楼，若是让大家知晓她将府里丫头卖到春风楼，名声也就臭了。 以后不仅难买到丫鬟，还会影响到布庄的声誉，这点事她还是拎得清，因此从始至终与陈汐争论时，都没提过春风楼。 陈汐也没提，毕竟这事儿传出去，对小云的名声也不好，不然她也不会将卖身契晃了晃去怕别人看清了。 她狠狠地剜了眼陈汐，“好好，你好得很，本夫人记住你了！我们走！” 陈夫人自知理亏，带着人便扬长而去。 陈汐看着她离去，暗自松了口气，同时心里又开始担忧了起来。 这下算是彻底将人得罪了，她始终不明白，就算陈员外买了小云当妾，她也不至于如此记恨吧？ 难道，她真以为小云从春风楼逃了出来，怕春风楼的人找她麻烦？ 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小云急忙跑到陈汐面前，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四嫂，你没事吧？” 陈汐看了眼擦破皮的手掌，叹了口气，摇头道，“我没事。” “都是我不好，这下得罪陈夫人，是我连累了你。” “别说这些了，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吧，就算得罪了她，她总不能明目张胆的杀人吧？” 小云闻言，愧疚的垂下头，“若是她真来找麻烦，我和她走就是，不会让四嫂和四哥为难的。” 陈汐戳了戳她脑门，“你傻啊，你跟她走她就会放过我们吗？你去了还能有命在吗？你可千万别做傻事，不然我就真白将你赎回来了。” “我知道了。”小云抬起袖子胡乱的擦了把眼泪，“四嫂我听你的，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陈汐不禁苦笑了一声，若是陈夫人明事理，去春风楼问清楚，兴许就不会再找她们麻烦了。 但显然，陈夫人不是明事理的人。 “算了，先去买东西吧。” 小云嗯了一声，跟着陈汐进了盐行。 陈汐看了一圈，粗盐和精盐的价格不同，粗盐五百文一斗，精盐二两银子一斗。 粗盐粗的没法看，已经不是颗粒状了，而是块状，一块一块的，这玩意都还要五百文一斗。 陈汐想了想，花一两银子买了两斗盐。 离开盐行，林复白也来了。 他怀里抱着几本书，右手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朝两人走来。 “买完了吗？” 陈汐点点头，“才买完盐，还要买其他东西。” 林复白注意到她情绪不高，又察觉到小云发红的眼睛，“发生什么事了？” 小云弱弱地开口，“我们遇到陈夫人了。” “陈夫人？” 陈汐将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林复白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第52章 林夫人找 片刻后，他才说，“放心，这笔账，迟早会讨回来。” 陈汐怔了怔，盯着他看了片刻，心里稍微没那么郁闷了。 方才陈夫人那副模样，也将她气得够呛，回头她得好好打听一下，这陈员外的实力，有什么后台。 即便到时候真对上了，也好有个对策。 小云道，“四哥，方才让她丢了面子，以后找我们麻烦怎么办？” 林复白看了她一眼，眸中有寒芒闪过。 小云浑身一震，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虽然他没说话，但那眼神，令她心惊了一下。 陈汐道，“好了，别说这些了，先去买东西吧，不要这点事破坏今天的好心情。” 怀里揣着五十两，林复白身上还有十两，这么大一笔巨款，她现在有好多东西想买。 小云望着四哥冷峻的侧脸，他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好似方才只是她的错觉。 林复白腿脚不方便，便没有与她们四处奔波，直接去了镇口等待。 这条街铺子很多，卖东西的铺子几乎都在这条街。 她先是去买了一架推车，然后才去买其他东西。 买了一堆香料，两坛酒，一石白面，一床被褥，还给林复白小云和她买了两套冬衣。 小云抱着新衣裳，喜欢得不得了，旋即又忐忑道，“四嫂，两套衣裳太贵了，我家里还有穿的，就先别买了吧。” 这两套棉衣足足八百文，她想都不敢想啊。 陈汐笑道，“没事，这点钱四嫂还是出得起的，这几日你受苦了，就当是四嫂补偿你的吧。” 小云一脸的感动，差点就哭出来了。 陈汐想了想，路过王记米铺的时候，她想到了林叶，于是往前走了走，来到了林记米铺。 万幸的是门还开着，林叶仍然坐在柜台上看书。 陈汐让小云看着推车，独自走进铺子，这家伙看书太入迷了，陈汐在柜台前站了半天他都没发现。 还是陈汐咳了两声，林叶才回过神，见到是陈汐，她神色一喜，“陈姑娘，你怎么来了？” 陈汐笑道，“路过，来看看你，顺便买点米，你这里还有吗？” “还有，只是不多了，陈姑娘要多少？” “来一石吧，哦对了要精米。” 林叶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买这么多啊？” 他想了想，点头道，“那好吧，陈姑娘随我来。” 由于没什么人光顾，外面没有放米出来，还省的放久了发霉。 陈汐点点头，跟着林叶进入内门，来到院子里。 这院子陈汐还来过，只不过先前都是走后门，院子的左侧便是仓库了。 仓库还挺大，就是有些空荡荡的，林叶说今年没有收米，这些都是陈米。 其他的糙米都卖完了，如今也只剩下精米了。 如今是正值秋收，粮食价格下降了一些，新的精米便宜了一百文，林叶这个是陈米，而且颜色也有些发黄。 林叶只收了她两千五百文，陈汐心中感动，虽然是陈米，但好歹也是精米，便宜这么多，林叶怕是接近陈本价卖给自己了。 装好米，一共两袋子，陈汐搬了一下，还挺重，一袋至少六十斤了。 好在这副身体力气还不错，有些吃力，但也能搬得动。 两人将米搬到门外的推车，车上快装满了。 林叶惊叹道，“陈姑娘这么早就开始屯粮过冬了吗？” 陈汐笑了一下，“对啊，老往镇上跑也挺累的。” 两人又继续往屋里走，陈汐询问道，“林公子，你的铺子还没转手出去吗？” 林叶摇头，叹了口气，“倒是有人问，不过出价太低，我没同意。” 这么大个院子和铺面，五十两其实也不算贵，只不过清溪镇太小，对于清溪镇的人来说，是有些贵了。 若是在青州城，这样的铺子若是地段好，能卖到一百两去。 看得出林叶很苦恼，他想便宜卖掉，可自己父亲还在大牢里，出来以后回乡下也需要银子，不得不坚持这个价格。 陈汐打量着这个铺子，若是有钱的话，其实她倒是想买下来，住也方便，做生意也方便。 可若是买了这间铺子，手里就没多少银子了，她也只能爱莫能助。 陈汐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又问了些其他的事，“听说林公子前几日去青州城了？” “哦对，正想找机会与陈小姐说这事儿呢。” 林叶的确去了青州城，是里长喊他去的，说是李老爷要见他，问了那两幅字画的事。 得知那位杜先生离世，李老爷便兴致缺缺的打发了他，他又趁着机会去大牢见了父亲，这才返回清溪镇。 陈汐点点头，幸好林叶没有撒谎，否则林复白在李硕那就穿帮了。 “林夫人好些了吗？” 提起林夫人，林叶惆怅的脸色终于舒缓了些，他点头道，“已经好些了，这还要多亏了陈姑娘，哦对了，昨日我娘还提起陈姑娘呢。” “提起我？”陈汐狐疑道。 “嗯，说让我遇到你，带你去见她，可能是有什么事要和陈姑娘说吧。” 陈汐正要打听陈员外的事，“那她在家吗？我现在就去找她吧。” “在的，我带陈姑娘过去。” 林叶带着她再次走进后院，来到陈夫人的卧房，敲门告知了林夫人，他便离开了。 陈汐让他帮忙看着点自己的推车，虽说是在镇上，小云一个人，也难保不会遇到那一推车的东西眼热。 林叶欣然应允。 他前脚走，林夫人后脚便开门了，见到陈汐，林夫人也十分高兴，热情的邀请陈汐进屋坐。 “林夫人看起来起色不错，这些日子有坚持服药？” 林夫人脸色有几分不自然，却也坦然的点了点头，“不错，陈姑娘的方子确实有效，我正想找机会好好谢谢陈姑娘呢。” 陈汐笑道，“林夫人不必客气，听林公子说，你找我，可是有事？” “对，是有点……”林夫人支支吾吾的，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陈汐从她的神色猜到几分，“莫非林夫人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林夫人连忙道，“不、不是我，是我的一位老相识，她也是有些不方便的毛病，不好意思看大夫。” 第53章 介绍生意 在这个贞洁大过性命的时代，不少女子的妇科病，都成了难言之隐，宁愿硬扛着也不肯看大夫，这种女子还不在少数。 世上女大夫少之又少，能遇到一位，都算是上辈子积德了。 林夫人说，“不过陈姑娘放心，若是能治好，想必她也不会亏待陈姑娘。” 陈汐心中暗喜，她正为自己找不到客户犯愁呢，又不能像那些大夫一样挂个牌子满大街走，林夫人能给她介绍客户，她自然是求之不得。 不过脸上她却不显，沉吟道，“既然是陈夫人的好友，那我自然不能推辞，况且林公子之前也帮过我。” 林夫人神色一喜，“那真是太好了，陈姑娘何时有空呢？” “林夫人这位好友也在清溪镇吗？若是就住在镇上，此刻便可动身。” 林夫人摇头，“她没在清溪镇，在杨柳镇，距离清溪镇十里路呢。” “这么远？” “是有些远，因此我才问陈姑娘何时有空。” 陈汐想了想，稍作沉思道，“若是她不严重的话，便等两日吧，我才从青州城回来，家中许多事要处理。” “行，等陈姑娘有空了，直接来找我便是，她想必也不是那么着急的。” 陈汐答应了下来，闲聊几句后，陈汐又问起了陈员外的事。 林夫人不愧是镇上人，对陈员外家中的事知道还不少。 陈员外入赘前倒是没什么背景，入赘后在青州城做生意，攀上了不少的关系。 无论是县衙，还是青州城一些家族，也都能说些句话。 但这些都是利益上的关系，算不得后台，真正的后台是陈夫人，陈夫人娘家是青州城的吴家的人。 吴家是青州城的财主，青州城四大家族的其中一家，家中不少产业，良田无数。 最关键的是，吴家还有个当官的，虽说不在京城，却也是一洲知府。 就是青州城的县令都要给吴家几分薄面。 陈汐眉头紧蹙，没想到那陈夫人背景这么强大，哪怕是娘家强势，也不是她这个小虾米能够抗衡的呀。 难怪她敢当街抓小云，完全是有恃无恐。 即便是闹到县令那里，县令也会包庇的吧？ 先前听林叶说自己父亲的事，陈汐就知道那县令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还占了春风楼的股。 林夫人见她眉头紧锁，不禁询问，“陈姑娘，你可是与陈夫人有什么过节？” “算是吧，我家小妹的事。” 林夫人想起来了，她也不好说什么，但提议道，“我那位好友在青州城有些人脉，与不少夫人小姐都相识，若是陈姑娘能治好她，兴许她能替陈小姐引荐一二。” 陈汐不禁有些欣喜，“真的吗？” “自然，不过陈姑娘虽然医术不错，若是想求那些人对付陈员外，只怕有些困难。” 陈汐笑道，“多谢林夫人告知，不过我也没想请人对付陈员外。” 她还没那么自信，就凭自己这点医术，想请别人帮忙，怎么可能。 别人也不是傻子，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那我便不打扰林夫人了，忙处理好家中的事，我便来找陈夫人。” “好，陈姑娘慢走。” 陈汐告辞了林夫人，便离开了林记米铺。 小云寸步不离的守在推车旁，警惕的四处张望，生怕有人来抢东西一样。 见到陈汐出来，她警惕的神色才松缓下来，露出一抹笑容，“四嫂。” “嗯，咱们回去吧，这车也装不下了。” “好！” 小云主动将车推起来，但她这小身板，推着车走了两步便走不动了。 上面可是装着几百斤的东西，她能推得动才怪。 陈汐上前帮忙，两人一起，才将车推动。 这推车还真是劣质，这么难推，车轴一点也不丝滑，推起来十分的吃力。 陈汐累得气喘吁吁，她忽然怀念起赵春生了，这家伙力气大，推车肯定有劲儿。 来到镇口，林复白便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手里捧着书，头发用布条束在头顶，时间久了，布条有些松动，碎发也散了下来。 他头发梳成这样，完全是因为不会弄，陈汐也不会搞他们那种发髻，他也只能这般潦草的绑起来了。 这副装扮，穿着布衣，手里捧着书，就像野猪吃细糠，好一副不伦不类的形象。 陈汐将推车停在他面前，擦了擦额头的汗，幽幽地开口，“你可真悠闲啊。” 林复白一怔，抬头看向陈汐两人，“买这么多？” “一次性买完啊，不然还三天两头往镇上跑啊？” 林复白蹙眉，似乎在思考路这么远，该怎么运回去。 沉思片刻，他指了指前方，蹲在地上无所事事的男子，“找人推吧。” 陈汐也回头看了眼，她倒是有这个想法，就怕别人直接推着东西跑了或者强占他们的东西。 他们这三人，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林复白一个瘸子，打也打不过啊。 陈汐说出自己的疑虑，林复白又道，“那便用牛车拉回去，推着空车回去就轻松了。” “这个还还算靠谱。” 陈汐来到牛车前，与大爷讨价还价，以三十文的价格，帮他们将东西拉回去。 三人一起动手，将东西搬上牛车，林复白坐牛车回去，她和小云走路回去。 主要是林复白不放心陈汐一个人，才让小云同她一起走路。 陈汐也没拒绝，毕竟还有个不知藏在哪的何胜，多个人也安全些。 林复白则坐着牛车扬长而去，陈汐则是推着空车，和小云回到杏河村。 家里的麦子都收完了，大伙儿都上山捡柴去了，林复白回去的时候，老赵家一个人都没有。 陈汐回去的时候，他刚请人将那些东西搬进屋里，门口还有好几个村民在和林复白聊天。 他们都在夸赵铁柱能干，肯定去赌坊赢大钱了。 林复白也没解释，随便客套了两句，便将人送走了。 陈汐将推车放在院子里，左看右看，“他们人呢？” 林复白道，“应该捡柴去了。” 两人正聊着，老大和老二便垂头丧气的回来了，身上也没有见到柴火，好似心情不佳。 他们见到小云皆是一愣，老大惊讶地问，“小云，你从陈员外家跑回来了？” 两人除了惊讶，更多的是担忧，小云若是逃出来的，到时候他们找上门来，全家都要遭殃。 小云连连摇头，“我没有。” 陈汐叹了口气，替她解释了一遍。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老二像是想到什么，“我说呢，这两日都未曾见到你和老四，原来是去青州了。” “是啊，我们去找小云了，大哥二哥，你们怎么愁眉不展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第54章 你是在关心我？ 老大才扬起的笑脸又挂不住了，垂下头说，“我们今日去冯老财家交租，官府又下了征发徭役的告示。” 陈汐愣了愣，这才想起来，每年这个时候，官府都会征徭役，造桥修路、治理河渠、各种杂七杂八的，为期一月。 只要是成了亲的男子都要去，去年他们是去运河转漕，就是码头搬运粮食，这边收缴的粮食赋税要运往京城，走水路，就得将粮食搬上船。 还没有工钱，要自己带衣裳和干粮。 除了有身份和有功名在身的才不用去，当然了，有钱的也可以花钱请人去。 像这种杂役的话，几两银子就能请一个人，还有种是去边境修建防御工事，这种会贵一些，至少十两银子起步。 边境可能会遇到打仗，一不小心命就没了。 林复白问道，“这次是做什么？” 老二沮丧道，“去边境修筑防御工事。” 这边的边境每年都不太平，尤其是临近过冬前，蛮人都会跑来边境打草谷。 他们这些服徭役的，除了修筑防御工事，还肩负着打扫战场的任务，危险系数极高，又不管饭，去十个能回来五个都是幸运的。 看来他们清溪镇今年运气不好，被安排到边境去了。 如今只有老三没成亲，这就意味着，除了老三，林复白和老大老二都要去。 才交完税，又要服役，官府是真不当人啊。 几人闲聊了几句，老大和老二便各自回去了，林复白和陈汐也回到了屋里。 陈汐蹙眉道，“你腿都这样了，还去服役，要是蛮人打过来，你跑都跑不掉。” 她摸了摸怀里的银子，今日买了这么多东西，花了差不多快十两银子，还剩五十两。 “干脆花十两银子请个人去吧。” 林复白眉头紧锁，盯着陈汐手里的银子，迟迟没有开口。 陈汐又说，“你干脆去考个秀才算了，这样咱们一家都不用服徭役，也不用交税了，你觉得怎么样？” 林复白道：“你这个提议不错，不过请人代替服役就算了，我自己去，还有半个月，我的腿应该就好得差不多了。” 陈汐不赞同，“这不是有银子吗？你干嘛非得去？嫌命太长了？” “一个月而已，很快就回来了，别浪费银子。” “你……”陈汐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被他气的说不出话来了。 林复白眉梢一扬，“你是在关心我？” 陈汐白了他一眼，“少自作多情了，谁关心你，来这么久了，一点活没见你干，又跑去送死，我白给你治腿了！” “放心，我不会有事。” “管你有没有事，你要去就去好了！” 林复白盯着她看了片刻，无声的叹息。 陈汐也懒得跟他扯这些，她去整理今日买的东西，换上新的被褥，又将新买的衣裳叠好。 她买了十斤肥肉，还有一些佐料，全都拿去厨房放好。 看着手里的粗盐，陈汐用手指蘸着尝了尝，立马龇牙咧嘴，居然咸成这样，咸得发苦。 陈汐又捧着一大袋盐出来，找到林复白，“这盐怎么是苦的？” 林复白用也沾了点放嘴里，旋即说道，“杂质没提炼干净，或者氯化镁含量过高，很正常。” “那交给你了。”陈汐将盐放在他身旁，“你负责将这些盐提纯。” 林复白一个理科生，提纯对他来说只是小儿科，他也没有拒绝。 陈汐又去忙别的了。 趁着时间还早，她将十斤肥肉的油熬出来，今儿有蜡烛可以用，不怕摸黑了。 她将肥肉切好，煎的时候，放了点香料进去，香料可以压制腥味。 煎好油，锅里还有一层油，不能浪费，于是又打来面粉和面，晚上烙饼吃。 烙好饼，陈汐又将油渣倒一半回锅里，倒入黄酒，盖上锅盖焖煮。 等到黄酒全部煮干，这才加水进去，烧开后放白菜。 煮好以后，一锅的香味，闻得直流口水。 拿筷子夹了一片油渣放进嘴里，口感软糯，肥而不腻，也没有了那股腥味，这么多天了，陈汐终于吃到一回像样的肉了。 明明只倒了一半下去煮，油渣膨胀之后，煮出来大半锅。 她拿盆装了盛了一半，抱着半盆油渣白菜来到吴氏门口。 这会儿天还没完全黑，老两口和小云正在门口整理柴火，嗅到香味，三人抬头朝陈汐看了过来。 “我不小心煮多了，娘我给你们放桌上了啊。”陈汐说着，脚下却不停，飞快的朝大门走去。 将盆放在桌上，她这才吹了吹手，有点烫。 三人也跟着进来，看见盆里的肉，吴氏惊讶道，“四媳妇，上回分的肉我们这还有，你拿这么多来做什么？” “不是说了嘛，不小心煮多了，你们等会趁热吃吧，我那还有呢。” “你也真是的，怎么不留着，这一下全煮了吧？” 吴氏还不知道她买东西回来的事，陈汐摆了摆手，“这是我买的，不是先前的野猪肉，你们吃就行了，不用担心我们。” 吴氏还想说什么，又捂着嘴咳了起来。 陈汐怔了怔，“娘，你咳了这么久还没好啊？” 吴氏摇摇头，叹息道，“好得差不多了，没啥事。” 陈汐抓住吴氏的手腕，手指搭在她脉搏上，面上假装闲聊，“娘，早晚天气变化大，你可要注意身子啊。” 吴氏并未察觉她在做什么，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注意着呢，你们这落了水，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以往陈汐哪里会这般关心她，不背地里咒骂她就是好的了。 陈汐面色一僵，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娘，都是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了，再不醒悟，老天爷都要看不下去了。” 幸好分了家，不用每天见面，否则只怕早就发现她和赵铁柱不一样了。 陈汐也不敢暴露太多，改邪归正可以解释得通，会治病怎么也说不过去了。 她放开吴氏的手，故作惊讶道，“娘，你舌头怎么了？” 吴氏愣了愣，“什么？” “我看你舌头好像受伤了，伸出来我看看？” 吴氏心里狐疑，她并未感觉到舌头有什么不适，但陈汐这么说，她也伸出舌头让陈汐看看。 陈汐不动声色的看了看，讪笑道，“光线不好，看错了。” 对于吴氏的咳嗽，陈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吴氏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就说，好端端的舌头怎么受伤。” 第55章 他…很英俊吗？ 可惜不能再问详细一点，不过从她咳嗽的声音和状态来判断，像是支气管炎。 古代没有支气管这个病，他们统一归类为外邪侵袭，肺气失调，然后开一些清热化痰、健脾祛湿的药。 这些药物倒也没错，有一定的效果，但是见效慢，这种病持续时间又长，很多人吃上一两副药觉得没效果就不吃了。 后面越拖越严重，运气好就自愈了，运气不好支气管炎迁延，或者发展到肺心病。 陈汐思索间，小云忽然喊了她一声，“四嫂。” 她回过神，转头一看，才发现三人都在盯着自己看。 一时有些尴尬，“怎么了？” 小云脸色有几分怪异，支支吾吾的低下头，一副不敢说话的模样。 赵德开口，“我问你是怎么将小云带回来的，你发什么呆？” 陈汐反应过来，看了看小云，又看了看赵德老两口，这两人似乎很在意这件事。 看样子，小云并没有说自己究竟是怎么回来的。 陈汐早就想好了说辞，“我和铁柱去青州打听小云的下落，遇到一个大小姐，看赵铁柱长得俊俏，想和他发展发展，顺便就将小云带出来了。” “大小姐？”吴氏和赵德一脸古怪。 谁家大小姐这么眼瞎？ 别人不清楚自己儿子什么德行，他们可是再清楚不过了，当初若不是五两银子，陈汐都看不上赵铁柱，大户人家的小姐是疯了不成？ 陈汐眨巴着眼睛，一脸认真，“爹娘，虽然赵铁柱是混了些，但你们不觉得他很英俊吗？” 小云煞有介事的点头，表示很赞同她的话。 老两口倒是面面相觑，有些拿不准主意了，自己的儿子…英俊吗？ “你们问小云，是不是这样？” 小云愣了愣，忙不迭点头，“对，四哥很英俊！” “那位小姐……”吴氏并未因此感到开心，反而更担忧了。 若是老四用坑蒙拐骗那套，骗了人家小姐，事后小姐知道他的秉性后，他们能放过这一家子？ 陈汐看出他们在想什么，又解释道，“放心吧，赵铁柱带小姐去了赌坊，赌得太过了，将小姐给吓跑了。” “这样啊……”吴氏稍微松了口气，同时又反应过来，“他又去赌了？” 恼怒的同时，还有浓浓的失望，还以为，他真的改邪归正了。 赵德也是失望的叹息，低骂道，“狗改不了吃屎。” 隔壁不远处的林复白，忽然打了喷嚏。 他眉头微蹙，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不怪他这么紧张，在古代可不敢轻易感冒，弄不好就会要人命。 虽然他嘴上说，死了或许可以回去，但若非百分百确定，他不敢赌这种概率。 思索间，陈汐已经回来了。 她见林复白发呆，走过去问了句，“你怎么了？” 林复白摇头，“没事，可以吃饭了吗？” “走吧，方才被他们缠着问小云的事，哦对了，回头你可别露馅了。” 陈汐将自己那套说辞告诉了林复白，听得林复白嘴角直抽抽。 不过这样确实能减去不少麻烦，今儿买这么多东西，他们也不好解释，全部推到赌坊头上去就够了。 两人来到厨房，将煮好的白菜汤和面饼放在小桌上，灶台上燃着一支鲜红的蜡烛，蜡烛是林复白从灯笼里取出来的，也值不少钱呢。 这是他们来这里，第一次晚上见到光亮。 陈汐忽然问道，“我方才问了赵老头何胜的消息，这两日有人见到他在村里出现，但并未回自己的家里，你说他会不会躲在谁家里？” 林复白沉思片刻，在脑海里搜索何胜的关系网。 “应该不会，何胜在村里除了原主，人缘不怎么好，应该没有人会收留他。” “那就奇怪了。”陈汐嘀咕了一句，低头继续吃饭。 林复白若有所思，想了想，也继续低头吃了。 夜里，终于换上了新的被褥，陈汐还没着急睡，有光了，自然要先好好洗漱。 她烧了热水，找来木盆，抓起竹匾内的草药，虽然还没完全晒干，但泡脚完全没问题。 陈汐又回头看了眼林复白，他手里仍然捧着书，看得专注。 不得不说，他是真爱学习。 陈汐有了银子第一件事就是置办家当，他第一件事就是买书。 她忍不住问，“书有这么好看吗？” 林复白看了她一眼，又继续低头看书，“当然。” “上辈子看了二十年，还没看够呢？” “多了解这个世界，才能更好的生存，除非你只想在清溪镇这一亩三分地待一辈子。” 陈汐愣了下，这事儿她还真没想过。 目前她想的最长远的，也不过是多赚点银子，将生活条件提高一些。 不用大晚上黑灯瞎火，不用怕晚上起夜掉进茅坑，煮饭的时候不用考虑够不够吃，而是好不好吃，冬天的时候下雪能穿厚一点不至于冻死。 “你野心倒是挺大的，你不会想当皇帝吧？” “皇帝有什么意思。”林复白淡淡道。 陈汐眼皮一跳，“你还看不上皇帝？” 林复白叹了口气，无奈地看向陈汐，“你想的太远了。” “这不是你说的吗？” “我的意思是，先了解这个世界，以后要做什么也方便，就像你说的考秀才，难道我进去就能考了吗？肯定是要先弄清楚他们的规章制度，考试内容……”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陈汐越听越像是老僧念经。 陈汐抓起旁边的破布擦了擦脚，“行了行了，这水还挺热的，你要不要泡脚？我加了活血化瘀的草药，对你腿上的伤有好处。” 林复白顿了顿，脸上闪过一抹动容之色。 下一刻，又听陈汐说，“水还热着，倒了也是浪费。” “……” 陈汐见他沉默，催促道，“赶紧的，愣着干什么，洗一洗你的臭脚，走了一天，别弄脏了我的新被子！” 林复白撑着床挪到了床沿，又说了句，“我脚不臭。” 陈汐嘴角一抽，抓摁着他的两条腿，将他的脚按了下去，“真墨迹，一会儿水凉了。” 林复白还没坐稳，被她这么一按，险些栽下床去。 而他眼疾手快，下意识便搂住了陈汐。 “啊！”陈汐也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怀里，鼻尖撞到他胸膛，疼的两眼一黑，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出来。 第56章 男人的自尊心也太强了 缓了好一会儿，陈汐才缓过劲，反手推开他。 她怒视着林复白，“林复白，你想死啊！” 林复白盯着她，火光照耀下，她眼眶里还有水光闪烁。 见此，到嘴的话哽住了，他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陈汐，漆黑的眸子里有不明情绪涌动。 陈汐被他盯得毛骨悚然，这个眼神她很熟悉，这是他兽性发作的前兆。 她急忙别过头，小声骂了句，“有病。” 片刻后，林复白默默地收回目光，也不再说话。 又过了会儿，林复白和才开口，声音也有几分不自然，“好了。” 陈汐转头看了眼，手放在他小腿上，“你先别动，我检查一下。” 对于林复白的腿伤，在没有仪器的辅助下，陈汐也只能凭经验来判断。 她一边捏，一边看向林复白问，“疼不？” “疼。” 陈汐看着他面无表情说疼的模样，嘴角微微一抽，旋即手中加大了力道。 “嘶——”林复白眉头一拧，这才有了表情变化。 陈汐没好气地说，“这才像疼的样子嘛。” “目前也不确定你这个骨裂的程度，正常来说，至少需要一到两个月的时间才能恢复，剩下的半个月，你尽量别出出去走动了。 我再用一些活血化瘀的药给你泡脚，不过就算到时候结了骨痂，也不能确保你能长时间负重，你确定要去服役吗？” 林复白点头，“放心，我有分寸。” 见他依旧坚持，陈汐也懒得劝，放开他的腿，“那你再多泡一会儿，时间太短作用不大。” 林复白又按照她的要求继续泡，陈汐则是拿起他的书翻了翻。 有民间杂记，更详细的朝代史籍，还有什么辞赋，全是繁体字文言文，陈汐只翻了两页，感觉头都大了。 “这些你都能看进去？” 林复白不解，“有什么看不进去？” “你厉害，这些书你花了多少钱？” “花完了。” 陈汐眼珠子瞪大了，今日她买那么大一车的东西，才花了不到十两。 他十两银子，就买了这么几本书？ 林复白感叹，“可惜钱不够，不然将那几本骈文也买下来了。” 陈汐已然无语，这书谁读得起啊？ 还只是几本书而已，这要是加上笔墨纸砚，没点家底的人，还真供不起一个读书人。 陈汐兴致缺缺地将书放回去，坐在旁边等林复白泡完。 她盯着林复白这张熟悉的脸，忽然问道，“对了，我还没照过镜子，你看我长得和现代一样吗？” 林复白温雅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几息，点头，“一样。” “那这么说，我们长相都变化了？” 林复白道，“为什么不是原身和我们本就长一样？” 陈汐狐疑了起来，“可我记忆里，能感觉到原主很嫌弃赵铁柱啊，觉得你像蛤蟆。” 林复白低头，打量自身，“可能是太瘦了，审美不一样。” 陈汐不禁笑了一声，“你还知道自己瘦呢？” 旋即，她又正色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你这身板太瘦了，跟竹竿似的，可能在他们眼里，身强体壮，能干活的才好看。” “像赵春生一样？” 陈汐一愣，古怪地看着他，总觉得他这话酸溜溜的。 “那是，将你和赵春生一比，他一拳能打十个你这样的。” “呵。” 林复白冷笑，倏地提脚，“不泡了。” 这就生气了？陈汐白了他一眼，男人的自尊心也太强了。 陈汐将水端去倒了，吹了蜡烛，躺在了床上。 两人谁也没说话，陈汐脑子里想着事，或许是新买的被褥太舒服，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翌日，她早早地起了床。 将旧的被罩扒下来丢进桶里，先前换下来的旧衣裳也丢在一起，等吃过饭拿去河里洗。 她煮了一锅粥，随便对付了一下。 又帮林复白将柴抱进厨房，给他提炼精盐用，他需要的水和一些器具，这种事得关起门来偷偷干，不然被发现了解释不清，还可能掉脑袋。 做好这一切，陈汐才端着盆，在屋里翻找。 林复白盯着她翻了半天，忍不住问道，“你找什么？” 陈汐掀开角落里一堆箩筐，眉头一蹙，“皂角啊，原主不会穷的连皂角都没有吧？” “你不会以为皂角很便宜吧？”林复白扯了扯嘴角，“别人用来洗头都舍不得，你还想用来洗衣服。” 陈汐怔了怔，又仔细回忆原主的记忆。 虽然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可到底也不是原主本身，不能做到任何事一想脑海就会自动浮现，有些事得想好久才能想起来。 就在她想的时候，林复白已经端着半盆灰出来了。 “拿去，用这个。” 陈汐接过他手里的木盆，这是，草木灰。 她也终于想起来，原主以往洗衣裳，用的就是这东西。 叹了口气，陈汐端上盆， 便出了门。 林复白也关上房门，开始做自己的事。 但第一件事，便将他难住了，那就是生火。 他将一堆柴塞进灶孔里，又拿枯草引火，却发现怎么都烧不燃，即便是烧燃了，也很快就熄灭了，于是他不断的往里面塞枯草。 不一会儿，整个屋子黑烟滚滚。 林复白抓起衣领挡住口鼻，被烟熏得连连咳嗽，恰好这时外面有人在急促的敲门。 “老四，你们在屋里干什么呢！着火了吗？”是吴氏急切的声音。 林复白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来到门口开门，黑烟顷刻间从门口冲出去，将外头的吴氏也呛得拼命咳嗽。 林复白拉着吴氏往旁边走，走出一段距离，两人这才稍微好受了一些。 “娘，我生火呢。”林复白此刻有些狼狈，头发凌乱，脸上布满了斑驳的污渍。 吴氏愣了愣，像见鬼似的看着他，“你生啥火？” 林复白随口胡诌，“烧水洗澡。” “哎呀你这个臭小子，我还以为着火了！四媳妇呢，她去哪了？” “她洗衣裳去了。”林复白忽然想到什么，看向吴氏，“娘，不如你帮我。” 第57章 杀意 吴氏叹了口气，又拿他没办法，只能进去帮他生火了。 生了火，林复白便将她赶了出去，吴氏千叮万嘱，让他千万不要关门。 林复白点头应下。 吴氏站在门口看了会儿，看他这么快就学会了烧火，心中不免有些惊疑。 不过她也要去忙自己的事，没站多会儿便离开了。 林复白转身便将门关上了。 —— 河边洗衣裳的人都不少，且都是女子，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蹲在岸边洗衣裳的女子。 她们一边洗，一边互相聊天。 见到陈汐过来，邻近的两名妇人都不说话了，互相努嘴使眼色，就像是在看什么腌臜物一样。 这让原本准备和她们打招呼的陈汐，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算了。 陈汐自己找个地方，将盆放了下来。 名声差就差吧，她也没打算在这些人心里洗白，因为没有必要。 没多会儿，一道身影在陈汐旁边蹲下。 “这不是赵老四家的嘛？来洗衣裳啊？” 陈汐眼皮一跳，转头看去，竟然是之前那位胖婶。 先前还在山里和她争野猪，这会儿居然主动和颜悦色的跟自己打招呼。 陈汐可不认为她是心大，因为胖婶眼里的精光没逃过她的眼睛。 陈汐微微一笑，“是啊，这么巧，胖婶也来洗衣裳。” 胖婶本姓胡，不过她喜欢大家喊自己胖婶，这年头有富贵人家才长得胖，因此胖婶二字并不是贬低，相反是一种夸赞。 胖婶笑起来脸颊的肉都挤成了一坨，“是啊是啊，听说你家那位昨儿去赌坊赢了不少银子，你是真有福气啊。” 这话一半一半嫉妒，一半鄙夷，当然还有捧杀。 “这要是多赢几回，岂不是就发达了？” 陈汐笑道，“运气好而已，赌这种事还是少碰为妙，赢了点银子就可以收手了，以后他不会再去了。” 胖婶的笑容僵了几分，又继续劝，“手气好那都是连着来的，说明赵老四这几日撞大运，福气多着呢，你偷偷告诉婶，赵老四昨儿赢了多少？” “没多少，昨儿都花完了。” “这样啊……”胖婶有些兴致缺缺，说了句，“真舍得花。”便不再开口了。 陈汐不由多看了眼胖婶两眼，总感觉这人没憋好心眼。 过了会儿，左手边又来了个女子，陈汐扭头一看，恰好对方也在看她。 女子冲着陈汐微笑着打招呼，“陈妹子。” 陈汐在脑海里检索片刻，想起了她的身份，“罗姐啊，今日没去镇上做工吗？” 这是小宇的娘，只知她姓罗，不知名字，和原主并没什么交集，也很少打过交道，主要也是她在镇上干活，几乎见不到人。 罗氏道，“这两日没没活儿，便回来了，我一直想上门谢谢妹子照顾小宇，可你都不在家，没想到今日碰上了。” 她说的照顾，指的大概是野猪的事，陈汐摇了摇头，“罗姐客气了，野猪的事儿其实多亏了小宇呢。” 罗氏并不认为自己儿子有那个本事，只当陈汐是在谦逊，反而让她对陈汐的印象有了改观。 胖婶听见两人对话，脸色又阴沉了下来，手里的捣衣杵砸的噼啪作响，石板都快被她砸碎了。 另一头。 林复白已经将盐在锅里搅拌分解的差不多了，他在屋里转了圈，没找到过滤用的东西。 于是，他目光一转，落在昨日陈汐新买回来的衣裳上。 他摸了摸鼻尖，又回头看了眼大门，随后将衣裳拿了出来，搓了搓布料，有些粗糙，但多叠加几层也够用了。 于是，他拿起剪刀，手起刀落，一件衣裳就这么在他手里变成了布片。 快速裁剪好，林复白捏着布来到厨房，正洗着布，外头又传来敲门声。 他手指一抖，转头看了眼。 见只是敲门，并未有人说话，他收回目光，继续搓洗布片。 谁知外面敲门声一直不断，或许是他太久没有回应，门缝里传来细微的声音，“老弟，老弟你开门啊，躲在里面干嘛呢？” 是何胜。 林复白目光一转，起身用抓起锅盖盖住锅里的烟，起身去开了门。 门刚打开，何胜立刻跻身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老弟，你在屋里干什么呢？这么久才开门！”何胜小声开口，眼神略带不满。 林复白幽幽地盯着他，“你来干什么？” 何胜道，“哎呀，老弟我冤啊！” 何胜做出一副委屈愤恨地模样，压低声音道，“老弟咱俩什么交情，老哥对你如何你是知道的，你家婆娘陷害我，害得我如今有家不敢回，老弟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说法？” 林复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 何胜见他无动于衷，脸上多了些许怒意，“怎么？你不相信兄弟？我什么为人老弟你最清楚不过来，你婆娘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要是连你都不相信我，那老哥是真的没法活了！” 何胜说着，走到板凳前，一屁股坐下，一副对林复白又气又失望的表情。 不等林复白开口，何胜吸了吸鼻子，“这什么味？你在煮什么好吃的？” 说罢，他忽地站起身，林复白脸色一变，还未开口，何胜已然反手揭开了锅盖。 “老哥我饿了好……”何胜盯着锅里白色膏状物，愣了一下，脸上写满了狐疑。 “这是什么东西？”何胜不太确定这是不是盐，毕竟他也没见过谁家将盐煮成这样的。 他正要伸手去摸，手臂忽然被摁住。 何胜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林复白。 林复白微笑道，“这是硝石，我听说硝石能治腿疾，便煮来试试看。” 何胜听过硝石，但并不知道硝石长什么样，他半信半疑地收回手，“你又是上哪里听来的偏方？可别把自己吃死了。” “这是外用的。” “这还差不多。”何胜眼珠子一转，笑嘿嘿的问，“老弟，听说你昨儿赢了不少银子啊？你不厚道啊，怎么叫上老哥一起发财？” 林复白目光闪了闪，嘴角笑意不减，“先前和老哥有些误会，加上这几日你又不现身，我也无处寻你。” 何胜听完心情大好，笑容越发灿烂，“我这不就来了，你我兄弟何时再去发财？” “明日如何？” 何胜眼睛一亮。 “当真？你可别蒙骗我。” 林复白嘴角的笑意更深，“自然，好不容易才见到老哥，我怎么会蒙骗老哥呢？” “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兄弟你人可真好啊，你放心，你带老哥发财，老哥肯定忘不了你的好……” 何胜搂着他的肩膀，只顾着高兴，并未注意到林复白眼中闪过的杀意。 第58章 你个败家爷们！ 陈汐洗完衣裳回来，与罗氏在岔路口分开。 罗氏此人还不错，或许是因为丈夫从军去的缘故，她孤儿寡母在村里并不好过，平日很少与村里人接触。 也自然没几个能说话之人，这次因陈汐分了小宇猪肉，让她对陈汐有了好感，便主动与陈汐交好。 陈汐也和她得来，聊着聊着便熟了。 回到家时，何胜早就走了，陈汐只见到林复白在厨房里忙碌。 “你还没忙完呢？”陈汐问道。 “哪有这么快。”林复白弯腰看了看火候，又伸出手指试探锅里的温度，嘴里还不忘叮嘱，“把门关上。” “哦。”陈汐急忙将门关上，随后从大门出去晾衣裳。 她看了看旁边，老二和老大家门紧闭着，老两口家门开着，隐隐约约能听见吴氏咳嗽的声音。 陈汐快速晾好衣裳，又看了看竹匾里晒的草药。 还没晒干，有些需要炮制的也没空弄，这些药肯定不能拿给吴氏吃。 还是等明日去镇上看看再说。 想了想，陈汐来到吴氏屋里，一进门，便看见吴氏坐在凳子上，手里拎着一件旧衣裳缝缝补补。 见到她进来，吴氏赶紧招呼她进来坐，“四媳妇，你怎么来了？” 陈汐在板凳上坐下，笑道，“看娘门开着，就过来看看，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老头子衣裳破了，缝一缝还能穿两年。” 陈汐点点头，思索了片刻，询问道，“娘，如今买地是什么价格啊？” 吴氏一愣，“买地？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陈汐打着哈哈，“随便问问，咱们后面那么宽敞的地方，怎么看都觉得些可惜。” 吴氏感叹道，“那块地种不出什么东西来，不然早就被人种了，不过就算没人种，这地别人也不会卖。” “为何？” “地可是宝贵东西，不缺银子谁会卖，那块地是黄财主家的，他不缺银子，就算种不出东西，他也不会卖。” “这不会吧？都种不出东西来，他还不卖？” “眼下种不出东西，保不准以后地肥了呢，只要地留着，那便是能保命的东西。” 陈汐有些惆怅，这可难办了啊。 地卖出去容易，买回来难，这租的话更不划算了，上交一半收成不说，养肥的地最后还便宜别人。 “真没办法了吗？”陈汐又不死心的问。 “怎么没有，只要银子够多，话又说回来，有那些银子，都能买多少粮食了。” 陈汐陷入了沉思。 后面那块地她确实想买下来，种些药材和蔬菜什么的，有机会还能尝试培育种子。 她又试探性地问，“那娘觉得，咱们后面那块地得要多少银子？” 吴氏思忖道，“那是片荒地，按理来说八百文左右，若是去黄财主那，少说要翻两番。” “那还真是贵。”陈汐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这个价格还在她承受范围内，看来有空要去找黄财主聊聊。 “行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娘你自己注意点身体。” 听见她关心，吴氏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等小云回来了，记得让她来找我，我有点事和她说。” 吴氏欣然应允，陈汐回来后，林复白的盐还未提炼完，陈汐摇了摇头，不打算打扰他。 刚转身，她余光瞥见搭在盆上的布料，有些眼熟。 方才洗衣裳她可是将屋里翻了好几遍，能洗的都拿去洗了，可没见过这种颜色的布。 陈汐快步走过去，抓起布料，定睛一看，瞬间暴怒，“林复白！你把我衣服剪了？！！” 林复白咳了一声，解释道，“没找到合适的过滤器。” “你你你……”陈汐被他气的说不出话来，新衣裳啊，她买回来还没穿过，他说剪就剪了！ “别生气，回头赔你十套。”林复白试图安抚她，却被陈汐反手揪在胳膊上，疼得他倒吸冷气，“疼！” “你个败家爷们，你不会去借啊？你非得剪我新衣裳！！” 林复白反手捂住她的嘴，“好了小声点，别把人引来了。” 陈汐实在是气不过，抓住他胳膊，反手咬在他手背上，林复白又是闪电般缩回手。 “你属狗的？” 陈汐面红耳赤地瞪着他，是气的。 对视片刻，林复白理亏，他拉起陈汐的手，语气放柔，“是我错了媳妇，别气了。” “谁是你媳妇？！”陈汐瞪了他一眼，懒得再搭理他，扭头走了出去。 小云也回来了，她从山上背了两捆柴下来，听说四嫂找自己，她立马抱着一捆柴过来。 “四嫂，我看你们柴不多了，这个给你。”她自顾自的将柴放在屋檐下，冲着陈汐咧嘴笑。 见到小云脸上的笑容，陈汐心里的火气也少了几分。 她拉着小云，主要是和她说上山捡菌子的事。 冯掌柜这段日子酒楼要重新布局，等再次开业，菌子就由她来提供。 陈汐没时间天天上山捡菌子，便将这件事交给了小云，让她带着那几个小家伙去山里捡，捡回来她花钱收。 小云欣然答应了下来，表示明日便和方方他们上山捡柴时，顺便帮她捡菌子。 陈汐哭笑不得，这丫头似乎没听见自己说出钱收，一个劲儿要帮她捡。 也只能等他们捡回来再说了。 不过因为林复白剪了她衣裳，气的陈汐一晚上没和他讲话。 第二日一早，陈汐便出了门去镇上。 而就在她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林复白也出了门。 来到一片树林中，他远远的便看见了林子里东张西望的何胜。 何胜看起来很紧张，生怕被人发现。 被村里的人发现，即便不送去官府，也少不了挨一顿打。 因为那日陈汐大闹之后，夜里屋外有个什么动静，村民都以为是何胜在搞鬼。 于是提起何胜，大家都是在商量如何将他送去官府。 见到一瘸一拐的身影，何胜神色大喜，快步朝着林复白走了过来。 “老弟，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忽悠我呢。” 何胜激动不已，他知道赵铁柱前日赢了不少银子，此刻心里正盘算着如何将赵铁柱身上的银子忽悠过来，去赌坊赢一大笔钱。 有钱银子，他便再也不用回这破村子了！ 林复白轻笑，“我是什么人老哥还不清楚吗？我何时忽悠过你？” “说的也是，你还有多少银子？拿出来给老哥看看，赢了钱回头咱俩就去吃香的喝辣的，去青州城找最漂亮的姑娘，何须再面对凶婆娘那张脸？” 第59章 求饶 “不急，在这之前，我们先去拿个东西。” 何胜搓了搓手，以为他要去拿银子，“你快去，我在这等你。” 林复白却扣住他的手腕，眼中带笑，“老哥，你可要同我一起去，这是我们的本钱。” 何胜愣了下，不知为何，他看着眼前的赵铁柱，心中又说不出的怪异。 但想到有钱，他也想不了那么多，答应了林复白的要求。 何胜也怕被人发现，两人见人便躲，一路走来，倒也没人发现。 等到了地方，何胜一脸疑惑，“老弟，你带我来山上做什么？” 林复白道，“上次我和你说的灵芝，你没有去采吗？” 何胜愣了愣，旋即没好气道，“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我在这边找了这么久，哪有什么灵芝，你小子不会有事蒙我呢？” 林复白道，“我蒙你做什么？那下面不是吗？” 何胜狐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哪呢？” 林复白拉着他来到悬崖边上，指了指下面，“那株草下面，看见没有？” 何胜聚精会神的盯着下方看了许久，愣是没看见林复白说的灵芝，心念一动，他忽然回头看向林复白。 “老弟，都这么久了，就算有你大哥他们还没采走？” 何胜终于起疑心了，但为时已晚，他话音刚落，背后忽然传来一股推力，整个人不受控制朝悬崖下方扑去。 霎时间，何胜吓得魂飞魄散，嘴里发出惊叫。 但好在，他手快，抓住了悬崖边缘，这才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旋即，他抬头怒视着林复白，“赵老四，你什么意思！” 林复白居高临下地站在悬崖边看着他，嘴角仍然带着笑意，“老哥，你为何如此着急跳下去？那灵芝还会跑了不成。” 何胜听见这话，更是气的火冒三丈，他怒骂道，“赵老四，你个狗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方才推了我！你给我等着，我上去了弄不死你！” 听见这话，林复白忽然轻笑出声。 何胜瞥见他的笑，莫名的头皮发麻，心里不断紧缩。 林复白说，“老哥，你都这样说了，我如何敢拉你上来？” 何胜一愣，似乎也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 他艰难地挤出一个笑，“老弟别，老哥我刚才说气话呢，咱俩什么关系啊，我能对你做什么，你别忘了去赌坊还是我带你去的，我可是做什么都想着你。” “你赶紧把我拉上去，我有好东西给你。” 赵铁柱以前很好忽悠，是个直性子，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藏不住事，高兴了大笑，怒了便骂，一言不合就动手。 他哪会什么算计，何胜说什么他信什么。 若非如此，何胜也不会这么轻易来到悬崖边，他自认为自己将赵铁柱拿捏得死死的。 谁曾想，这小子竟然胆大包天敢对自己动手。 他说了一堆好话，然而林复白却无动于衷，就那么站在上面看着他。 何胜心头越来越慌，手指也逐渐使不上力气。 瞥见林复白低垂的眼帘，如同被蛇盯上的目光，直到这一刻，何胜才恍然间明白过来，赵铁柱变了。 “赵铁柱，你…你不对，你不是赵铁柱，你到底是谁？！” 林复白嘴角一勾，“老哥，你的话太多了，还是下去采灵芝吧。” 说罢，一只脚踩在何胜的手背。 也不知是害怕，还是疼，何胜惊叫出声，连连求饶。 “赵老四我错了，你放过我！求求你，我以后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我我我立刻消失在杏河村，不，我离开清溪镇！” 何胜说着都快哭出来了，“老弟你就放了我，我给你磕头了！” “态度不错，可惜，我不喜欢给自己留下隐患。”林复白脚下的力道不减，碾得何胜惨叫连连，或许不是疼，是怕，他怕死。 “等等，我有个消息！”何胜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亮起一抹希冀的光芒。 林复白见状，力道稍减，“哦？说来听听。” “只要你把我拉上去，我立马告诉你，而且这可是关系到你们整个村安危的大事！” 林复白眉梢微挑，“你先说，若我觉得消息有用，自然会考虑救你上来。” “你先救我上去！” “那看来是没得谈了。” 林复白眼中寒芒闪过，下一刻，何胜大叫，“我说我说！” 何胜此刻别无选择，只能赌一把，赌林复白能说到做到。 他急切道，“这几日我不是离开了吗？我去了铃羊寨，我，我哦对，铃羊寨的山贼打算趁各个村的男丁服役期间，进村里打家劫舍。” “第一个村就是杏河村，那个胖婶到时候会接应他们，她跟你们有仇，肯定第一家就抢你们。” 按照何胜的说法，山贼会半夜来，胖婶会告诉他们，哪家粮食最多，给他们带路，抢完就跑。 虽然可能不会杀人，但若是将他们惹急了，也一样会有性命危险。 林复白沉吟，秋收之后山匪入村打劫是常有的事，尤其是离县城偏远的地方。 官府来不及出兵，他们抢完便跑，根本抓不到他们。 但是他们不会只盯着一个村抢，因为那样将村民逼急了，和他们拼命，事情闹大也不好收场。 所以，他们每年都会挑两三个村子抢，挨家挨户的抢，每个村被抢完之后，至少两年内不会被抢。 即便如此，村民也不愿意将粮食拱手送人，村里的一些男子会联合在一起抵抗，免不了闹出一些动静。 于是他们就会选择趁男丁去服役的那段时间来抢。 事情没有闹大，官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有村民报官，假模假样的派兵去山里转一圈，最后不了了之。 后来大家都明白了，官府不会管这件事，只能靠自己。 这个消息的确很有用，提前知道，就可以提前准备。 不想与山匪拼命的，就可以将一部分粮食藏起来，他们拿了就走，自己还能剩下一些。 胖婶的用处便是，告诉山匪哪家粮食多，山匪便不用挨家挨户去抢，可以节省不少的时间。 也能避开那些穷的叮当响的穷鬼，那些人光脚不怕穿鞋的，闹出人命也不好。 有人指引，还能避免家里有粮食的藏起来装穷。 见林复白沉思，何胜希冀地望着他， “老弟，不赵大哥，我把这么重要的消息都告诉你了，你快把我放了我吧，我还能帮你对付那些山贼呢！” 第60章 隔壁老王 林复白回过神，瞥了眼何胜，微微一笑。 他手里的木棍抵在何胜胸口，“多谢老哥提供的消息，我会记住你的。” 何胜瞳孔猛缩，吓得亡魂皆冒，旋即便是怒骂。 “赵铁柱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啊——” 何胜还未骂完，声音便被山下的风吞没，化作一道惨叫在山谷中回荡。 几息之后，赵铁柱的声音消失。 林复白面无表情的站在悬崖，往下看了眼。 百丈高的悬崖，下方怪石嶙峋，何胜这若是能活下来，那林复白也就只有自然倒霉了。 何胜孤家寡人一个，即便是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他们上山时，刻意避开了村民视线，即便是有人发现了何胜的尸体，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来。 林复白转身往山下走去。 悬崖边安静如常，只剩清风旭旭，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难怪何胜这几日不在村里，原来是投奔山匪去了，若是今日他没死，半月之后，想必也会是那群山匪中的一员。 只是让林复白没想到的是，胖婶竟然也会勾结山匪。 其实也不难猜，他们这两日看见何胜出现在村里，却又消失不见，怕是就躲在胖婶家中。 何胜以这个消息换来自己的藏身之处，胖婶为了山匪来时不被抢，也得好吃好喝的供着何胜。 陈汐则是在镇上闲逛，先去万福楼看了眼，酒楼门开着，但却立着一块歇业的牌子。 不少人在进进出出搬东西，改造酒楼。 陈汐没见到冯掌柜，也就离开了，她来镇上，主要是想买些工具。 去给人看诊，总不能空手去，就像她以前坐诊的时候，别人看她年轻，就觉得她医术不行。 以后这手艺不能落下，因此得先将行头准备好。 可惜，她跑了三个药铺，没有买到自己想要的银针。 逛了一圈无果，她只能打道回府。 当路过一家铁匠铺时，陈汐目光亮了亮，立马走了过去。 靠近铁匠铺，明显感觉到温度高了起来，往里面一看，陈汐眼睛都看直了。 里面一名光着膀子男子，手里拎着铁锤，舞得虎虎生威。 古铜色的肌肤，流畅的肌肉线条，二头肌比她腿还粗，额头缠着一圈汗巾，身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婶婶，你是要打造还是买东西啊？”陈汐正看得发呆，忽然一道青涩的声音响起，拉回了她的思绪。 低头一看，是名八岁左右的小童。 打铁的汉子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朝门口看来，看到陈汐，脸色一变。 “你怎么来了？”他眉头蹙起，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 陈汐也看清了他的样貌，浓眉大眼，五官立体，好一张正气凛然的脸。 陈汐反应过来，这好像是隔壁的王铁匠啊？ 难怪他这么厌恶的看着自己，王铁匠名叫王献，据说祖上是大家族，但因犯了事被流放到青州。 也就是他祖父那一代，他家里几十口人，来到这边只剩下不到十人。 王献流放到此才三岁，他十来岁当了铁匠铺的学徒，十五岁母亲亡故，他自己开了铁匠铺。 身边这位八岁小童是他侄儿，也就是他姐姐的儿子，他姐姐早些年，幻想离开这个鬼地方，重新过上好日子。 在外面遇到某位路过清溪镇的公子，和那位公子私定终身，不料她怀孕后，那位公子却背信弃义，抛弃她消失的无影无踪。 姐姐生下孩子后便投缳自缢，留下这孩子，王献不得不自己养着。 这也是他为何至今二十有三也未曾婚配的原因，有些姑娘嫌弃他带着拖油瓶，另一方面，王献要求对方待侄儿如亲生。 本来有心的姑娘一听，立马不乐意了。 渐渐地，也就无人再来替他说亲，他自己也不愿意娶了。 两家离得近，原主便隔三差五去勾搭他，王献越是烦她，她越是贴上去，似乎不拿下他誓不罢休，也不知哪来的迷之自信。 就因原主这几个月来的纠缠，王献连村都不怎么回了。 思绪一闪而过，陈汐有几分尴尬，她咳了一声，解释道，“那个，我就是看这里有家铁匠铺，想来打造点东西。” 王献收回目光，冷漠道，“我这里不空，你去找别人吧。” 说完，她又抡起铁锤继续敲打，再也不理会陈汐了。 王愿小家伙仰着头，看了看陈汐，又看了看自己的舅舅，最后还是跑回去了。 陈汐叹了口气，也不好意思继续在这赖着不走，她还没原主脸皮那么厚。 陈汐转身离开铁匠铺，打算找别家看看。 等她走后，王愿开口道，“舅舅，婶婶看起来很伤心。” 王献动作一顿，低头看向小侄儿，沉声道，“忘了我和你说的话了？” “没……”王愿缩了缩脖子，低下头不再说话。 王献见状，神色有些复杂，叹了口气，语气又缓和了下来，“将角尺递给我。” 陈汐去别处看了看，还有家铁匠铺，是王献师傅开的铺子，他师傅前几年离世，将铺子留给了自己的儿子。 奈何儿子不争气，学艺不精，做出来的东西没有王献好，生意十分冷清，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个月开不了几次门。 果不其然，陈汐来到这里之后，铁匠铺的门果然紧闭，压根没有开门。 镇上就这么两家铁匠铺，陈汐很是纠结，王献那么讨厌她，也不会接她的活儿。 陈汐叹息，无奈的回了杏河村。 她来到吴氏屋里，吴氏今日也没出门，还在缝旧衣裳。 “四媳妇，你今天没出门啊？” 陈汐将买来的药放在桌上，“出了，去镇上了，我遇到了三哥，他听说娘最近不舒服，便让我给娘带了药回来。” 吴氏看着桌上的药，心情很是复杂。 “这孩子真是…怎么不自己留着娶媳妇。”吴氏不知说什么好。 留给他娶媳妇的银子，被老四拿去赌了，他一气之下赌气离开。 这事儿的罪魁祸首是老四，但老三也怨恨他们偏心，吴氏看着眼前的药，心里五味杂陈。 陈汐也没有多留，放下药便离开了，这是她自己写的方子，也不贵，三副药才两百多文。 回到家中，瞥见林复白坐在厨房，手里捧着陶罐端详着什么。 陈汐神色一喜，快步走过去，“提炼完了吗？” 第61章 恩人！ 林复白将陶罐递给她。 陈汐接过来看了看，碗大的陶罐，竟然还没完全装满。 她惊愕道，“我那么大一袋，只提炼出这么点？” 林复白点头，“过滤了好几遍，有这么多不错了，你拿去藏好，别被人看见了。” “好。”陈汐用盖子盖住，将盐藏到柜子里。 这盐比市面上的精盐还要白细，一看就不凡，被人发现了难保不会节外生枝。 反正他们自己用就好了，也没想去贩卖私盐。 陈汐将盐藏好，回头一看林复白，发现他愁眉不展。 陈汐开口问道，“你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林复白怅然地叹了口气，看了看陈汐，还是跟她说了，“我得到一个消息。” 他将何胜那里听来的消息告诉了陈汐。 那时候他正好又不在家，若山匪真的来了，陈汐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必然会惊慌。 陈汐听完他的话，脸色白了一个度。 “真的吗？他们会不会杀人？” 林复白摇头，“正常情况不会，但是，会不会做别的事，就不得而知了。” 别的事？ 陈汐很快想到了什么事，家里的男人都去服役了，看见漂亮小娘子，那群山匪能放过吗？ “何胜来找你，你没叫人把他抓起来？他都投靠山匪了。” 林复白面不改色道，“他如今投靠了山匪，抓起来，万一山匪报复怎么办？” 陈汐迟疑了下，说的好像也对。 山匪用这个借口发难，他们还真有苦难言。 “那怎么办？将值钱的藏起来，给他们留一些，他们抢完就走了，就当破财消灾。” 陈汐的想法，也是众多村民的想法，大家也都是这么做的。 本来缴了赋税，众人家里也没多少存粮了，又被山匪抢再抢一波，冬天又要饿死不少人。 村里其他人和陈汐没关系，但自己家总不能不管。 尤其是胖婶那个女人，因为野猪的事记仇了，肯定会在山匪面前夸大其词，山匪来了不得将家里翻个底朝天才怪。 林复白拧眉思索，好似没听见陈汐的话。 过了会儿，他才说，“别急，会有办法的。” “那我要不要通知老大他们？” “暂时先别通知，免得打草惊蛇。” 陈汐点头，“行。” 陈汐又说，“哦对了，我和林夫人约好了，过两日去杨柳镇给人看病。” “去几日？” “不清楚，一两日吧，不会太久。”陈汐苦恼道，“我想打造一套银针，结果才进铁匠铺就被赶出来了。” 林复白神色一动，转头看向她，“王铁匠？” “是咯，他对原主厌恶得很啊。” 林复白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难道你觉得，他不厌恶你就能做出来了？” “什么意思？” “他那里不见得有合适的锭模，况且市面上的白银，里面有许多铅汞砷等重金属杂质，若不能提纯，用在人体身上反而会适得其反。” “即便是现代的999银，也会在熔炼过程中操作不当，带入新的杂质，你那位王铁匠，他怕是没这个本事。” 陈汐越听越忐忑，没想到做一套银针这么麻烦。 她只听前面林复白说的困难，压根没听见他后面那句阴阳怪气。 陈汐揉了揉头疼的太阳穴，“那就麻烦了。” 林复白道，“不就是银针么，我帮你做。” 陈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 “有何问题？” “你哪来的工具？” “去铁匠铺找不就有了？我记得你方才说，王献师傅那家铁铺无人光顾，可以租几天用用，他是老铁匠，想必铁匠铺里有不少我们需要的材料。” 陈汐大喜过望，一把握住林复白的手，“恩人！你若是能帮我做出来，赚了钱我给你买书。” 林复白目光瞥了眼紧握自己的手，嘴角闪过笑意，很快又消失不见。 “你将银针的需求写下来，明日我随你去镇上。” 陈汐心中一喜，“行！” 她转头便去外面，今日写药方，想着林复白以后也能用上，她买了一刀麻纸和一套笔墨。 她买的最便宜的，也花了足足二两银多子。 展开纸张，她将银针需求在上面一一写下，包括数量、粗细、尺寸，要求全都精确到毫米。 不知林复白能不能做出来，写下来之后陈汐才发现，这是个精细活，没点本事还真做不出来。 她写完之后，将图纸拿给林复白看，“你看看，能做出来吗？” 林复白展开仔细端详，片刻后，才点头，“只要有工具，不成问题。” 陈汐也总算舒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和他说屋后土地的事，“你觉得买下来划算吗？” “划算，那片地离家近，即便是种不了东西，也能建造仓库，或者房屋，建养殖场也不错。” 陈汐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英雄所见略同啊。” “我就想着，先做养殖场，地里那么多杂草，喂养的粮食都省了，牲畜的粪便也能改善土质，以后不养了，便可以种植。” “嗯。” 两人聊了许久，主要是聊以后的规划，或许因为都是现代人，交流起来没那么费劲，在许多意见上他们都不谋而合。 很快便午时了，陈汐也起身去做饭。 没有菜，陈汐也不想煮米饭，用面粉做了菜饼子。 菜饼子刚端出来，小云便领着三个小家伙来了，没人手里都拎着竹篮，装满了菌子。 “四哥四嫂，这是我们在山里捡的蕈，放哪里啊？” 陈汐将饼放下，快步走过去，接过竹篮看了看，果然，毒蘑菇也参杂其中。 一开始她就跟小云说过采哪些蘑菇，不过这些小家伙似乎记不住，或者说有些长得差不多，她们还是分辨不出来。 看来有空还得给她们好好上一课。 她随手放在墙边，笑着道，“随便放吧。” 另外三个小家伙也拎着竹篮进来，放下后，似乎被香味吸引，全都眼巴巴地看向桌上菜饼。 年纪最小的阿珠更是咽了咽唾沫。 但他们都只是眼巴巴看着，不敢开口要。 小云又说，“四嫂，我还帮你们捡了一捆柴，就放在屋外。” “谢谢啊。”陈汐心中感动，这几日确实没什么时间去山里捡柴，多亏了小云，不然昨儿林复白提炼盐都没柴烧。 “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做了不少菜饼，过来一块吃。” 几人面面相觑，想吃，但不敢过去。 第62章 狐狸精？ 陈汐见状，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将饼端过来。 “快吃吧，吃完下午去捡更多的蘑菇，到时候还有更多好吃的。” 几人一听，两个小点的看向方方。 方方沉吟了两吸，从碗里拿出两个菜饼，转身递给圆圆和阿珠。 姐妹俩接过饼子，也不再有任何犹豫，抓起饼子便狼吞虎咽起来。 陈汐递给小云，小云拿起一个饼子，“谢谢四嫂。” 陈汐笑了笑，将盘子放在桌上，“没吃饱就自己拿，别客气，厨房还有没做完的，我先去做了。” 说完，她也不管这几个人，便转身去了厨房。 她和的面确实还有多的，本来打算留着晚上吃，毕竟每次都要和面，太麻烦了。 她离开后，林复白坐在屋里，几个小家伙似乎更紧张了。 咬一口，偷瞄林复白一眼。 林复白神色淡淡的，看了眼桌上所剩不多的饼，也没有去拿，而是仔细打量起陈汐给的银针图纸来，思索着怎么做。 也没人敢打扰他。 若说陈汐只是嘴上骂人，喜欢抢他们东西，那赵铁柱就是，又打又骂，虽然只是私底下偷偷打，还总是三番五次扬言要将他们卖了。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是嘴上说说。 直到他将小云卖了。 当初赵铁柱就是，从外头拿回来卖身契，仗着大家都不识字，骗着小云签字画押，莫名其妙就被卖了。 林复白不知想到什么，他忽然抬眸看了眼小云。 小云被他一看，吓得脸色一白，手里的饼都捏的变形了。 好在林复白只是看了眼，便收回了视线，小云才稍稍松了口气，只是咬饼的动作小了下来。 说起来，小云被卖去青楼，还是拜赵铁柱所赐。 陈员外连小云面都没见过，是美是丑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买她去做妾？ 人一开始只是当买丫鬟，是赵铁柱胡咧咧，说小云要去陈员外家里享福了，弄得人尽皆知。 陈员外家里那位母老虎知道了，恼怒之下，转手便将小云送去青楼了。 不多会儿，陈汐又端出来十几个菜饼，先前桌上的六个还剩两个，他们都只吃了一个，并不敢拿剩下的。 陈汐再次分了他们一个，便让他们出去，继续捡蘑菇了。 等到晚上回来，再给他们算钱。 陈汐在林复白身边坐下，递给他一个饼，“你吃啊，别看了？” 林复白放下图纸，接过她手里的饼咬了一口。 饼有点干，噎得他连连咳嗽，急忙抓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碗水。 陈汐扯了扯嘴角，“你吃慢点啊，又没人和你抢。” 林复白抬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重新拿起饼好看了看，“不是有米吗？你怎么老做这些干巴巴的东西？” 陈汐道，“这个方便，煮饭还要炒菜，家里都没菜，光米饭你能吃下去呀？” 林复白叹了口气，只能拿起饼继续啃。 下午闲着没事，陈汐将他们捡回来的蘑菇挑选了一番，清洗干净，放在竹匾上晾晒。 看天色早，她也上山去捡点柴回来烧，顺便捡捡菌子。 在山里遇到小云她们，还有同村好几个小孩，他们成群结伴在山里玩闹。 方方和小云在努力干活，另外两个小丫头便跟着其他小孩玩耍，捡的柴远没有小云多。 陈汐走过去和小云打招呼，不料其他小孩见到陈汐，全都一哄而散。 不知道谁嘴里还喊了声，“不要脸的狐狸精来了！” 陈汐愣了下，狐狸精？ 不用猜，肯定是哪个长辈在小孩面前骂她，被学了去。 “四嫂，你怎么也来了？”小云小跑着朝着她过来。 陈汐撸了撸袖子，“我闲着没事，来捡柴啊。” “昨晚刮大风，好多柴呢，四嫂你在这里捡，我去别的地方。” 陈汐摆了摆手，“不用你在这捡吧，我去其他地方。” 旁边，阿珠蹲在方方身边，奶声奶气地问，“方方哥哥，什么是狐狸精呀？” 方方一怔，下意识看了眼前方的陈汐，板着脸小声道，“小孩子不要瞎问，快点去捡柴，不然小心你爹爹打你屁屁。” 阿珠鼓起腮帮子，哦了一声，转身去不远处捡柴。 从前村里有个说书先生，在镇上的茶馆说书，闲暇之余也会在村里给那些小孩说书。 其中有个故事，便是山里的狐狸变成了人，专门去勾引男子，等到夜里，便会吸血吃肉。 说书先生去世后，大人们便用这个故事来吓唬小孩。 于是，当听见自家母亲骂陈汐狐狸精时，有些小孩见了陈汐，都担心自己被吃掉。 陈汐觉得，原主也是个人才。 不过才嫁来半年，就能将自己名声搞得臭名昭着。 大风过后的山里柴果然很多，到处都是柴，但捡柴的人也多，每走几步就能看见捡柴的人。 柴不仅能自己烧，还能拿去镇上卖，对于不少村民来说，这也算一个为数不多的进项。 陈汐捡完两捆柴，背篓里的蘑菇都已经装满了。 她去喊上小云等人下山。 刚下山，便看见有人匆匆往斜上方跑去。 “走快点，去看看真的假的。” “我看八成是真的。” 听见他们的议论，陈汐好奇地看过。 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陈汐急忙走过去问，“春生，你们这是跑哪去？” 赵春生停下脚步，看了眼陈汐，讪讪地说，“他们说在后山脚下发现了何胜的尸体，我去看看真的假的。” “什么？”陈汐大惊，急忙问道，“在哪？” “后山脚下啊。” 陈汐眉头拧了拧，林复白上午不是才见过何胜吗？他什么时候死的？ 陈汐压下心头的震惊，将柴丢在地上，交给小云看着，便跟着赵春生去了后山。 说是后山，其实就是一处山谷，从远处山洞穿过，便能看见那片空旷的山谷。 这是通往另一个村的小路，经常会有人从这里抄近路。 陈汐跟众人穿过长长的山洞，来到一片空旷地带，这里许多碎石，全是从两边山上滚落下来的石头，因此看起来怪石嶙峋。 穿过山洞没走多远，陈汐便看见前方的人群，交头接耳的议论着什么。 隐约间，陈汐能看见石板上躺着一个人。 第63章 漏雨 她快步走过去，挤进人群一看。 陈汐并不怕死人，但看到眼前面目全非的尸体时，还是忍不住胃里翻涌了一下。 这人似乎从山上滚下来，而且很倒霉的，砸在了石头上。 脑袋都摔成了两半，石头上布满了黄白之物。 周围的人都在议论，这看不出人形的究竟是不是何胜，到底是一个村的人，即便是摔成这样，也能分辨出此人的身份。 不多时，村长也来了。 村长看了眼，一张老脸也皱了起来，很是嫌弃地开口，“此人真是何胜？” “是他！他化成灰我都认得。” “嗯，我看也像是他，这人好些天没见到了，怎么会死在这里？” 有人猜测，“是不是因为咱们在到处找他，他躲在了山上，却不小心失足摔了下来？”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觉得很有道理。 “哎，自作孽不可活。”村长感叹道，“他家中也没个亲人，大家给他找个地方埋了吧，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村的，不管他以前怎么样，如今人死为大，让他入土为安吧。” 陈汐没有再多看，心情复杂的离开了山谷。 来到山脚下，小云已经帮她把柴拿回去了，只有一些陆陆续续赶来看热闹的村民。 回到家，林复白正坐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 陈汐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说，“何胜死了。” 林复白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陈汐，“什么时候的事？” 陈汐狐疑地看着他，“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林复白反问。 陈汐上下打量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蛛丝马迹。 然看了半晌，愣是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陈汐道，“你不是上午才见过他吗？你和他在哪里见面的？” 林复白眉头微蹙，俨然有些不悦，“你难道是在怀疑我？” “我只是担心你暴露了，问问而已。”陈汐其实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他不承认，陈汐也没打算逼问。 她最清楚林复白是什么样的人，在现代的时候，他就不是什么善茬。 林复白听见她最后一句，神色稍微缓和了下来。 “放心，他的死和我没关系。”林复白面不改色道。 陈汐点头，“那最好了，要因为这样的人将自己搭进去，岂不是太亏了。” 说完，陈汐也没再继续聊这个话题，转身去清理小云带回来的蘑菇。 这小家伙，依然分不清菌子，有毒的占了一半。 她挑选完，洗干净晒好。 捡了这么多，挑选之后，等晒干了，估计半斤都没有。 她找到小云，摸出十个铜板交给她，她和方方一人三文钱，另外两个摸鱼的，一人两文。 钱不多，但小云却高兴坏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三个铜板揣起来，又跑去找方方他们。 天黑之前，何胜已经被抬了回来，没办葬礼，草席一裹，在后山挖了个坑便埋了，仿佛这个人从未出现过。 村里也没有因为他的死而有任何改变，也没人对他的死提出任何质疑。 大家都认为是他躲在山上时，遇到什么野兽，不小心掉下去摔死了。 夜里下一场雨，温度骤然下降。 陈汐被窗户吹进来的风冻醒，睡了半夜，手脚依旧冰冷。 翻来覆去，反而更冷了。 她抓起被褥蒙住脑袋，以此来挡住窗外吹进来的风，心里暗道，这么久了，竟然忘记补窗户。 蒙在被窝里，身边男人温度很高，不过她强忍着没有靠近，两人之间始终留着一道缝。 不料，外面雨下的噼里啪啦，陈汐感觉有什么东西砸在被褥上，触感很明显。 她钻出来，用手摸了摸被褥，果然摸到一片湿润，她急忙扯了扯林复白的胳膊，“林复白醒醒，屋顶好像漏雨了。” 黑暗中，旁边有了动静，一阵冷风灌进来，便看见有黑影坐了起来。 陈汐也掀开被褥下了床，摸到床头的的火折子和蜡烛。 点燃蜡烛，两人便看见，被褥上湿了一大片。 林复白将被褥掀开，抬手悬在空中，片刻后，便有水滴落在他的掌心。 他又抬头看了眼，叹息道，“只能明天再修了。” 于是，两人纷纷下了床，找来一个木盆放在床上，水滴砸在木盆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两人坐在床沿，火光在屋内跳跃，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来回拉扯。 陈汐一转头，便看见他披头散发，冷不丁吓了她一跳。 她不禁吐槽，“你这头发能收拾收拾吗？大晚上的，看着像鬼一样。” 陈汐的头发还能编成辫子，他这个，是没得法子了。 林复白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幽怨地看着她，“你找剪刀来，我剪了算了。” 长发他自己也不习惯，碍眼得很。 “你要是剪了，明儿你就得挨骂，说不准还得将你送去大牢。” 林复白嘴角一抽，随手将乱发拨到肩后，拢了拢身上的外衣。 但似乎不怎么管用，衣裳太过单薄，挡不住夜里的寒风。 陈汐将被褥拿了过来，搭在两人肩上，搓了搓冰冷的手道，“先凑合一下吧，估摸着天也快亮了。” 林复白闲来无事，便将书翻了出来，借着烛火阅读了起来。 陈汐盘腿坐在他身边，也想陶冶一番情操，然而看了还没两页，她眼皮开始打架了。 不知过了多久，沉浸在书中的林复白，忽然感觉肩上一沉。 转头一看，是陈汐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目光透过凌乱的发丝，落在陈汐的脸上，看了良久，他摇了摇头，将另外拉起被褥的另外衣角，盖在她的腿上。 长夜寂寂，雨声稀疏。 陈汐睁开眼，人已经不知何时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褥。 头顶传来瓦片拨动的声音，她怔了怔，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 来到门外，便看见林复白站在屋檐下，旁边还放着一个梯子。 陈汐来到他身边，抬头往上看，竟然是老大在上面。 她小声问道，“你喊他来的？” 林复白点头，“大哥热心肠，我无意提了一嘴，他便主动请缨来修房顶了。” 陈汐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无意？我看你是故意去找他的吧。” 林复白无奈道，“那怎么办？我这样也爬不上去。” “行了，既然人家帮我们修房子，我去做饭吧，请他吃顿饭，等会儿你可别让他走了。” 第64章 给你你要不要？ 陈汐去厨房忙碌，早上他们一般都是喝粥的，今儿老大帮忙修房顶，肯定不能再煮粥给人家喝。 她煮了白米饭，用先前的油渣炒白菜，买的两颗白菜，也就剩这么点了。 看来今日去镇上，还要买些东西。 老大修好屋顶，又下来帮忙补了窗户，以前的窗户纸到处都是破洞，没有窗户纸，只能先用茅草代替，堵住漏风的窟窿就可以了。 做好这一切，陈汐饭也做好了，她招呼老大来吃饭。 老大本想拒绝，可看见她端出来的白米饭，忍不住咽了咽唾沫，拒绝的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过了会儿，老大嘿嘿一笑，挠着头说， “那我不客气了啊。” “客气什么呀，快坐下来吃吧。” 陈汐直接给他盛了一大碗米饭放在他面前，老大捧着碗，刚要下口，又犹豫地看了眼林复白。 “怎么了？”林复白问。 老大不好意地说，“我，我能不能端回去吃？等会儿给你们把碗拿过来。” 陈汐瞬间明白了，他怕是想拿回去给妻儿吃。 她笑道，“大哥，你就在这吃吧，让大嫂和方方他们都过来，这么多够我们吃了。” 老大喜上眉梢，连连点头，放下碗筷便跑了出去。 幸好煮的够多，她想着老大饭量大，便多煮了些，想必这些也够吃了。 昨晚下了雨，正是捡菌子的好时候，方方兄妹俩早就和小云上山去了，只有黄氏一人在家。 在听老大让她去吃饭，黄氏想也没想便摇头拒绝了。 还对老大说了一堆，老四眼下也不容易什么的，他们没有种地，又没进项，马上又要缴税等等。 说到最后，连老大也不来吃了。 陈汐和林复白面面相觑，陈汐无语了半晌，直接将大半锅米饭塞到了老大手里让他带回去。 老大再三推辞，陈汐佯装不高兴，他才讪讪地抱着盆回去。 老大离开后，陈汐和林复白也准备去镇上了。 来到村口，坐上牛车。 一刻钟后，牛车坐满，摇摇晃晃地朝镇上走去。 雨过天晴，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泥土混合着草的芬芳，不这么冷就好了。 陈汐缩了缩脖子，等到了镇上，两人便来到曹氏铁匠铺，果不其然，今日又没开门。 “一个月开三次，这铺子还不如不开呢。” 林复白也打量着这家铁匠铺，铺子很偏僻，几乎没什么人路过。 他沉吟道，“不如咱们买下来？” 陈汐不理解，“买下来做什么？” “打造东西方便。” “你有什么东西要打造的？” 林复白若有思索道，“能打造的东西多了去了，不过还是要看看他里面的东西和价格，若是合适的话，买下来以后大有用处。” “先去找他吧。”陈汐上前敲门，买铺子可不便宜，他们身上的银子都不一定够。 不多时，铺子的门打开，里面站着一名睡眼惺忪的男子，他衣裳穿得歪歪扭扭，打着哈欠，不耐烦地问，“买什么啊？” 陈汐笑道，“大哥，能进去看看吗？” 曹飞瞥了两人一眼，将门打开，转身往里走，“随便看。” 进去后，屋子里黑黢黢的，入门左侧是一块铁砧，旁边是火炉，右侧则是工具台，上面摆满了各种打铁工具。 墙上也挂着各种各样的铁器，最里侧有个木架，上面摆放着各种器具，有铁勺、铁锅，铁钳，斧头，镰刀菜刀等等。 竟然没有卖刀剑的。 陈汐好奇问了嘴，“大哥，你这不卖弓箭和长刀吗？” 曹飞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二人，“你要买长刀？” “不不，我就问问。” 曹飞道，“私自打造长刀乃是重罪，你不会不知道吧？” 陈汐摸了摸鼻子，转头看向林复白，让他去聊。 林复白收到她的眼神，上前一步，微笑道，“阁下误会了，我们此次来，其实是想问问，这里是否能打造银针。” “银针？什么样银针？” 林复白取出那张图纸，“这样的。” 曹飞只是看了眼，便将图纸还给他，摇头，“做不了，别说我做不了，你拿去找王献他也做不了。” “哎。”林复白故作失望的叹气，“我们来了好几次，曹师傅都不曾开门，如今好不容易见到，没想到…可惜了。” 曹飞见没生意，挥了挥手，赶苍蝇一般，“你们要没别的事就赶紧走吧，你看我这铺子都快开不下去了，我还开门干什么呢？” 林复白思忖道，“既然如此，那为何不转手卖了？” 曹飞没好气地说，“镇上有几个会打铁的，我卖给谁去？给你你要不要？” 林复白目光微闪，笑道，“曹师傅说笑了，我只是想打造这几枚银针罢了，当然，若是曹师傅能将银针打造出来，我可以考虑接手阁下这间铺子。” 曹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心思飞速转动。 猜测这人是不是很有钱，亦或者这银针对他很重要，他转着眼珠子，心里就盘算着如何将铺子转给林复白。 这铺子他早就不想开了，没什么生意不说，他自身也不喜欢打铁，铺子在他手里毫无用处。 只是卖铺子，又不是卖手艺，反正手里有了银子，他便可以去做其他生意了。 再不济，他还可以去其他地方再开个铺子，怎么都比守在这个破地方强。 想到此，曹飞脸上露出了谄媚的笑，“这银针嘛，看起来复杂，不过要做的话，也不是做不出来。” “当真？” “那是自然了，我爹曹铁匠，你去镇上打听打听，谁没听过他的名号？” 曹飞说着，话音一转，“可惜我爹已经走了，不过我爹有位师兄，手艺一流，就在青州城，我去找他帮你打造，他肯定能打造出来。” 林复白眉梢微挑，“真是太好了，那此事便麻烦曹师傅了。” 曹飞摆了摆手，“我可以替你走一趟，但是你方才说愿意接手我这铺子，可是当真？” 林复白问，“那曹师傅打算卖多少银子？” 曹方打量着他的表情，心里掂量着要多少，生怕将这位冤大头吓跑了。 “这个嘛……” 第65章 地不租给我们了 曹飞试探性地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两。” 话刚说完，林复白的眉头便蹙了起来，“太贵了，这铺子地处偏僻，我们买来没有任何用处。” 曹飞也蹙了蹙眉，他这铺子后面还带院子，加上里面这些东西，三十两并不贵。 “那你说多少？”曹飞问道。 林复白，“十五两，加上你屋里所有的东西。” 曹飞立马不乐意了，“你想得美！我光是这间铺子都不值十五两了，你加这些东西，最少二十五，你要不买就算了！” “你若是真心想卖，十八两，再多我也拿不出来了。” 两人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二十两的价格成交。 这个价格陈汐觉得很便宜了，毕竟他后面还有个院子，在镇上买座普通宅院，差不多也是这个价，更何况还搭这么多东西。 曹飞带他们去看里屋，院子里有一口井，有两间房，角落里堆放着很大一堆柴。 左边的屋子里是仓库，里面有不少金属材料，铁块、铁条、熟铁、硝石等等，铜矿也有一些，曹飞要将铜矿带走，这点倒是没什么争议。 除此之外，还有些范模，以及做范模用的材料，陶土石头这些。 越看陈汐越觉得赚了。 曹飞却有些闷闷不乐，“真是便宜你们了。” 若不是镇上没人会打铁，他是真舍不得卖掉，但是不卖吧，他如今入不敷出，这铺子也迟早开不下去。 几人又闲聊了一番，曹飞拿出房契，带两人去找了里长帮忙写字据。 由于这里离县衙太远，这些事一般都是有里长代劳，回头里长去县城时，会帮忙登记。 当然，里长也不会白干，要给钱的，房屋田地买卖，要给他成交额的一成的见证费，也就是二两银子。 这钱谁出都行，曹飞自然不会出，最后还是陈汐出了这二两银子。 签字画押，交付银子，这铺子就是林复白的了。 曹飞还没找到住的地方，他要求明日再搬走，林复白答应了，并不担心他拿走那些东西。 这么多材料，请人搬也要花不少钱，更何况他连住的地方都没找到，搬走了也没有地方放。 收好房契，陈汐清点了一番身上的银子，还剩十五两银子，还要给林复白五两银子打造银针，一眨眼银子都快花完了。 两人又去西街买了些东西，主要是买蔬菜，这边的蔬菜太少，只有白菜、萝卜、苋菜、还有野菜这些。 蔬菜都比较便宜，平均两文钱一斤，买十斤才二十文。 还有卖鸡蛋的，鸡蛋就比较贵了，按个卖，按照大小三至五文钱一个。 陈汐看见个熟悉的人影，她眼睛一亮，径直走过去。 “小宇。” 蹲在地上的小童闻言抬起头，神色一喜，“婶子，你要买鸡蛋吗？” 陈汐点点头，“你这里有多少鸡蛋？我都买了。” 小宇满脸欣喜，拎着竹篮站起身，“婶子，这里有二十个鸡蛋，你要就七十文全给你。” 这些鸡蛋个头大小不一，按个卖也差不多八十文，陈汐全部都要，小宇算是便宜卖给他了。 “行，那你帮我拿着，我们一块回去吧。” 小宇用力的点点头，提起竹篮跟在陈汐身边，这还是他头一次这么早就卖完了鸡蛋。 以往都要等到天黑才卖完，有时候还卖不完。 陈汐邀请他坐牛车，小宇连连摆手，舍不得那两文钱，表示要自己走回去。 “不要你出钱，我请你。”陈汐说道。 小宇有些犹豫，但还是摇头，“不用了婶子，我可以走回去的。” 陈汐叹了口气，板着脸说，“上去吧，你要是不给我面子，鸡蛋我就不要了。” 小宇脸上闪过慌乱，忙不迭爬上牛车，“婶子我坐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陈汐掏出二十文递给车夫。 每次牛车要坐满十人才走，这会儿才晌午，不少人都要下午才回去，陈汐不想等那么久，即便小宇不坐也是那么多钱。 路上陈汐和小宇闲聊，主要想了解下边境的情况。 小宇的父亲之前也是猎户，三年前家里遇到困难，小宇和他祖父都得了病，急需银子，恰好遇到朝廷征兵。 只要报名便能拿五两银子，小宇父亲便跑去参军了，除了年底捎银子回来，小宇已经很久没见过父亲了。 第一年还有五两银子，去年就只有二两银子了，今年还不知有没有。 聊了一路，也没得到多少有用的消息。 很快，三人便到了杏河村。 小宇帮忙将鸡蛋拎到家里，陈汐却看见院子里两个陌生人。 这两人守在门口，看穿着打扮，像是家丁。 陈汐将东西放好，来到吴氏门口，便看见屋里坐着一位矮胖的中年男子。 赵德和吴氏站在旁边，一脸忐忑。 陈汐仔细想了想，此人似乎正是村里的黄财主，杏河村有一半的地都是他家的，他不是住在镇上吗？跑这里来干什么？ 黄财主叹了口气，站起身道，“行了，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明年你们就不要种了。” 赵德还想说什么，但黄财主已经不给说话的机会，抬脚走了出来。 路过陈汐时，他看也没看，领着两名家丁径直走出了院子。 陈汐走进去，见老两口脸色都不太好，开口问道，“爹娘，黄财主来干什么？” 赵德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一言不发。 吴氏说，“黄财主说明年地不租给我们了。” 陈汐眉头一蹙，“为何？” 吴氏看了眼外头，似乎怕谁听见似的，压低声音道，“他说是陈夫人的意思，不止是明年，以后我们都不会租给我们了。” “是她？”陈汐脑海里闪过陈夫人那张脸，她就说，这几日怎么没动静，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她还想买后面的地，眼下看来，是不可能了。 陈汐也没多待，转身离开了。 这事儿说到底，还是因原主赵铁柱而起，他不卖小云，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尽管老两口嘴上不说什么，心里还是怨气的。 大佬老二这会儿没在家，他们回来知道这儿，也不晓得会是什么反应。 林复白瞥见她心事重重地回来，开口询问，“怎么回事？” 陈汐将黄财主的事说了，黄财主虽然是财主，他可不会因为他们这些平民去得罪陈夫人。 所以这事儿去找黄财主没用，源头还是在陈夫人身上。 第66章 一举两得 以目前他们的实力，真要和陈夫人硬刚，绝对讨不到好处的。 一没钱，二没势，拿什么和她斗？ 林复白也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他才说，“也不一定非要种地，还有其他事可以做。” 陈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到办法了？” “嗯，不过不着急，我先替你将银针做出来。” “好。” 吃了午饭，下午没什么事儿，她继续上山捡柴捡蘑菇，顺便找到小云她们，再好好教她们分辨毒蘑菇。 还要多屯点柴，等冬天一到，要用的柴就更多了。 下午，老大他们也回来了。 林复白就坐在院子里等着他们，两人听说了地的事，都纷纷跑来找林复白。 也不说是找麻烦，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了，只要是想商量怎么办。 老四性子混，一言不合就干架，最近好不容易收敛了，他们也怕将他惹急了，回头又将家里谁卖了。 没有地，靠他们那点微薄的工钱，根本养不活一大家子人。 在他们开口之前，林复白先开口了，“大哥二哥，你们来得正好，我有事和你们说。” 老二还想着怎么开口呢，闻言询问，“什么事？” 林复白从怀里拿出几张纸，展开给二人看。 “今日去镇上，我捡到了这个东西。” 老二接过那叠纸，上面画着一些图案，乱七八糟的看也看不懂，但最中间那个图形，他认出来了。 “这是扬谷机？” 这可是稀罕物件，整个村只有两架，一架扬谷机七八百文，有钱还买不到，镇上没人会做，得去青州城才有。 林复白点头，“不错。” 老二又翻了翻，神情激动，“这是…织布机？” “嗯。” “这个椅子看起来有些奇怪，这是什么？” 林复白看了眼，解释道，“那叫摇椅。” 老大憋挠了挠头，“看…看不懂，这图纸肯定值不少银子，干脆我们拿去卖了吧。” 林复白嘴角一抽。 老二十分赞同，“就是，反正这东西留在我们手里也是白瞎了，万一失主找上门，咱们反而吃不了兜着走。” “……” 这些图纸是林复白花了一下午画的，结果拿出来他们第一反应竟然是卖了？ 有些人穷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林复白说，“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做这些东西来赚钱？” 老大说，“这些都是木匠的活儿啊，我们就算有这些图纸也不会做啊。” 林复白额头青筋跳了跳，努力让自己平静，“上面制作步骤不是画的很清楚吗？” 老大和老二面面相觑，皆是一脸窘迫。 “嘿嘿。”老大笑着挠头，头屑在阳光下乱飞，“我脑子笨，哪里看得懂这些鬼画符。” 林复白不想和他们扯了，将画稿拿回来，“你们看不懂，我能看懂，明儿你们别去镇上干活了，去山里砍树吧。” 老大震惊道，“老四，你真能看懂啊？” “画得这么清楚，你们看不懂？” 老二咳了一声，不想承认自己笨，“画图之人肯定是怕人学了去，乱画的，不然谁都能看懂了，他们还怎么赚钱？” 老大点头，“老二说得对！” 林复白气笑了，“不管这图是真是假，试试就知道了，等真做不出来再卖了图纸也不迟。” 老二眼尖，察觉到林复白眼里有怒气，急忙道，“老四说的有道理，大哥，明日我们去山里砍树，老四都说看得懂了，他教我们，我们肯定能学会。” 若是学会这些手艺，他们还愁赚不到钱吗？ 这年头，有手艺的人，都不会轻易外传，旁人想学，那简直难如登天。 尤其是木匠，铁匠这些手艺人，学会了这辈子都不愁吃喝，不比风吹日晒在地里干活轻松？ 想到此，不能种地的悲伤一扫而空。 两人商量一番，甚至都等不到明日，立马就回去找斧子上山去砍树了。 林复白将图纸揣好，目前他也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就看这两人能不能学得会。 只要能学会，当木匠比种地赚得多。 两人刚走，陈汐也回来了，今儿捡柴的人太多，她也只捡了一捆柴。 倒是蘑菇捡了不少，背篓都快装不下了。 她将柴丢在地上，回头一看，林复白大刀阔斧地坐在门口，好似一尊门神。 “你坐在这干什么？” 林复白道，“晒太阳。” 陈汐回头看了眼即将落山的夕阳，又看了看林复白，“你这么闲，怎么不去做饭？” 林复白怔了怔，面无表情道，“不会做。” 陈汐扯了扯嘴角，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林复白看了她一眼，答非所问，“你不用去捡柴了。” “为什么？” “老大他们去砍树了，后面会有很多剩余木料，够烧了。” 陈汐狐疑地盯着他，“他们砍树，那也是他们的，你还好意思找他们要啊？” 林复白摇了摇头，将他的计划告诉了陈汐。 陈汐有些意外，这个主意不错啊，种不了地，可以当木匠，还省了她以后天天上山捡柴的麻烦。 真是一举两得！ 天黑之前，老大和老二便抬着一棵大树回来了。 这两日林复白要去铁匠铺，也没时间教他们，让他们明日接着砍，多砍一些，以后也用得着。 他们也不知道要砍多少才够，自然是觉得越多越好，用不了的还能拿去卖，自己烧，怎么都不浪费。 晚上，兄弟两人都和自己媳妇说了这件事，黄氏欣喜不已，还扬言自己也可以跟着学。 郑氏则是抱着怀疑态度，怀疑老四是不是故意忽悠着两兄弟。 不过也只是心里怀疑，毕竟只能忽悠一时，不能一直忽悠下去，这个时候去质疑，完全是找不痛快。 第二天林复白早早地去了镇上，陈汐则是和老大他们上山，顺便想看看外围还有没有葛根。 可惜外围基本都被她清理干净了，深处她是不敢去了，指不定就从哪钻出来一只野兽。 不过，她还是去拜托了赵春生，让他们进山打猎的时候留意一下，若是能带出来她可以收购。 打猎本就是靠运气，不是每次进山都会有收获，甚至还可能丢掉性命。 能顺路割点草根换钱，猎户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三日后。 院子里已经堆了七八棵大大小小的树，林复白也从镇上回来了。 他拎着一大袋包裹，里面也不知装的什么。 陈汐正在翻晒蘑菇，见到他回来，欣喜地迎了上去。 “这么快就做好了？” 林复白从怀里摸出一个针灸包递给她，“你看看，符不符合要求。” 第67章 竞争对手？ 陈汐急忙接过，打开看了看，取出一根银针，用指尖摸了摸。 针尖尖锐光滑，形状规则，长度也差不多，表面光滑，无裂缝、砂眼、毛刺缺陷。 她又将银针弯曲，韧性也合格了。 陈汐对这套银针相当满意，即便是和现代的银针对比，也丝毫不逊色。 她爱不释手的抱着银针，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不错，很完美了，晚上我就可以给你试试。” 林复白眼皮一跳，悠悠地睨着她，“你要拿我当小白鼠？” 陈汐眨巴着眼睛，一脸真诚，“你就这么对我没信心吗？我是想让你腿好的快些，真是的！” 林复白叹了口气，没有再理会她的话，将包裹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陈汐看了眼，竟然全都是木工工具。 各种大小不一的锯子，刨刃、弓摇钻、墨斗尺子木锉等等。 他准备的够齐全，大多数都是从铁匠铺里拿来的，有些是他自己做的。 林复白又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七寸长，带有刀鞘。 “这个给你，藏好了，出门在外防身用。” 陈汐接过匕首，只是摸到刀鞘材质便感觉不一般，她拔出匕首，看见那锋利的刀刃和刀尖，以及厚度，她就知道，这绝对不是出自曹飞之手。 “你打造的？” “算是吧。”林复白模棱两可地说。 陈汐狐疑地打量着他，有些不太相信，“你这小身板，能挥动铁锤吗？” 林复白有些不悦，瞥了陈汐一眼，“不要还给我。” 说完他要抢回去，陈汐手往身后一躲，“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谢谢林总送的匕首了，我很喜欢。” 林复白轻哼一声，不再理会她。 陈汐心情好，也不在意，抱着匕首和银针回了屋，仔细研究起来。 每一根银针都细细检查，看得出林复白是用了心的，每一根都做的十分完美，几乎没有瑕疵，即便有也是在针尾，可以忽略不计。 最让她喜欢的还是这把匕首，比厨房的菜刀都要锋利，陈汐毫不怀疑，这把匕首，能够轻易刺穿身体。 若是再让她遇到上回的事，她绝对不会那么狼狈。 陈汐小心翼翼地将匕首收起来，放在枕头底下。 外面，林复白也已经开始在指导老大和老二处理木材，只是这一步，就足够他们学习的了。 木材要切片，要掌握好厚度和尺寸，还有平整度，这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 林复白的腿不太方便，这些活儿他暂时也做不了，只能盯着他们做。 两人都学的认真，只是老大实在是笨拙了一些，那手就像是借的别人的，总是不听使唤。 老二就好得多，试了几次，每次都越做越好，只差熟练度。 锯了一整天的木头，两人也都有些开始怀疑人生，老二看着满地杂乱无章的木头，纠结地问，“老四，咱们真的能照着图纸做出来吗？” 林复白老神在在地坐在板凳上，淡淡道，“这才开始而已，后面只会更难，若是这点信心都没有，明年就等着饿死好了。” 此话一出，老二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他咬咬牙，擦了把额头的汗，继续锯了起来。 不想饿死，就只能坚持下去，就算最后做不出来，也好过此刻放弃，毕竟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林复白闲着无事，用他们切割下来的木料给陈汐做了个箱子。 夜里，陈汐抱着手里的药箱左看右看，相当满意，又省了不少铜板。 为了报答林复白，陈汐强烈要求帮他针灸。 对此，林复白十分感激，感激得一晚上都没和她说话。 早上，陈汐吃过早饭，背着箱子便离开。 出门前，林复白又忽然叫住她，“等等。” 陈汐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林复白从怀里丢给她一个东西，陈汐稳稳地接住，她以为又是小药丸。 但定睛一看，竟然是青霉素v钾片。 这是真是个好东西，但是这个用药之前得做皮试，不能乱用，她没有做皮试的注射器，拿着也没什么用。 不过，她奇怪地看着林复白，“不对啊。” 林复白蹙眉，“哪里不对？” “几次了，都是药品，怎么看都是我的金手指，怎么跑你那里去了？” 林复白稍作沉吟，无奈的摇头，“不清楚。” “那你摸清楚规律了吗？” “差不多七天出现一次，三次都是药品，目前看应该是随机出现各种药品，别的暂时不清楚。” “好吧。”陈汐将药放进箱子，犹豫了下，“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陈汐应了一声，便转身朝外面走去。 来到林记米铺，林叶和林夫人都在，似乎忙着核对账目。 见到陈汐，林夫人神色一喜，立即来到她面前，“陈姑娘，你来了。” 陈汐见她在忙，有些歉意道，“我应该提前来和你说一声的，我贸然前来，没有耽误你们正事儿吧？” 林夫人笑着摇了摇头，“没有，都是些琐事。” 她看着陈汐身上的箱子，又问道，“陈姑娘家中的事都处理好完了吗？” 陈汐点头，“嗯，处理完就来了。” “那你先坐着稍等片刻，我准备一下。”林夫人将她带到院子里坐下，自己进屋不知干什么去了。 一刻钟左右，林夫人从屋内出来，她换了身衣裳，气色也比先前看起来好了许多。 “陈姑娘，我们走吧。” 陈汐站起身，来到外面和林叶打了声招呼，两人便朝着东镇口走去。 坐上马车，陈汐心中还有几分紧张，不知道等会儿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 林夫人与她闲聊，说起那位好友。 两人是闺中好友，嫁人之前关系就非常好，前些日子那位好友听说她身子不好，特意来探望她。 无意中聊起了这件事，听说陈汐是女大夫，还治好了林夫人的隐疾，好友便让林夫人介绍给自己。 面对好友的请求，林夫人自然是满口答应，这才特意找上陈汐。 但闲聊中，陈汐抓住了一个重点，那就是林夫人这位好友，家里也是开染坊的，和那位陈夫人是生意上的对头。 陈汐摩挲着下巴，竞争对手？ 第68章 考验 杨柳镇距离清溪镇十里路，也并不是很远，马车只需要一个时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不多时，陈汐便已经能听见外面行人说话声多了起来。 她透过车窗看去，果然路上人来人往，已经到杨柳镇门口了。 马车缓缓在镇口停下，外面车夫提醒两人到了。 林夫人笑道，“咱们下去吧。” 陈汐点点头，跟着林夫人下了马车，眼前立着一座朱红色的牌坊，路边大石头上雕刻着‘杨柳镇’三个大字。 或许是杨柳镇距离青州城要近一些，这个镇看起来明显比清溪镇繁华一些，人也比清溪镇多。 林夫人领着她往镇上走，一边和她介绍自己的好友。 他们要去的是纪家，也是杨柳镇的大户人家，镇上有染坊，生意做的很大，城里有好几个铺子，布匹也会卖到其他城镇。 说着，便已经来到了一座宅院门前，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口两个石狮子十分威武。 林夫人上前去敲门，不多时，门房过来开门。 自报家门后，门房让二人稍等，便关上门走了进去。 林夫人有些尴尬，转头对陈汐笑了笑，“咱们稍等片刻吧。” 陈汐点点头。 看门房的态度，这位纪夫人在纪家好像没什么地位啊，不然好友来了，门房却不直接带进去。 说明林夫人很少来这里，门房不认得她，或者说认得却不在意。 纪夫人能特意去看林夫人，不存在两人关系不好，林夫人不来这里的原因，就只能说明纪夫人在这里过得不如意。 等了差不多一刻钟，大门再次打开，一名中年妇人走了出来，妇人身形消瘦，即便衣着华丽，也掩盖不住她瘦弱的身躯。 她快步上前和林夫人打招呼，“香玉，你怎么突然就来了？” 不等林夫人开口，纪夫人注意到陈汐，有些诧异，“这位是？” 林夫人解释道，“这位就是我先前跟你说的那位陈姑娘。” 虽然心中已经猜到，纪夫人仍是觉得诧异，“竟然这么年轻。” 陈汐上前，“见过纪夫人。” 纪夫人笑道，“不必客气，随我进来吧。” 陈汐跟着纪夫人进了院子，这还是陈汐第一次进这种大院子，一进门便让她羡慕了。 比起她这个大院子，她住的那个房子，说是狗窝都不为过。 她像没见过世面一样，一路上东张西望。 东拐西绕，穿过前院，来到后院一个偏厅。 纪夫人让人带林夫人去别处喝茶，陈汐独自和她进了偏厅。 屏退屋内的下人后，纪夫人才看向陈汐，“陈大夫，不知玉香可有说过我的事？” 陈汐怔了怔，微笑道，“不曾说过，看病这种事，还是要亲眼所见才能确认。” 纪夫人也笑了笑，并未说自己得了什么病，“玉香可是在我面前将陈大夫夸得神乎其神，着实叫我好奇得很，这才冒昧请陈大夫上门。” 陈汐有些无奈，大概是看自己是女子，又这么年轻，纪夫人似乎并不太信任自己。 陈汐恭敬道：“林夫人谬赞罢了，她的病不算严重，我相信任何一位大夫都能治，我也不过是凑巧遇上了而已。” 见她没有自吹自擂，纪夫人对她多了几分赞赏，但，这并不代表她相信陈汐的医术。 或者说，不相信陈汐能治好自己的病。 纪夫人道，“那麻烦陈大夫帮我看看吧，我也不知我这是何病，但愿陈大夫能替我找出病灶来。” 她一副你看着办的模样，也不说自己哪里不舒服，大有要考验陈汐的意思。 陈汐扯了扯嘴角，还真会刁难人，什么都不说，她拿头看！ 不过，陈汐还是站起身来到纪夫人身边坐下，纪夫人将手伸了出来。 陈汐手指搭在她脉搏上，仔细感受纪夫人的脉搏，又看了看纪夫人的脸色。 光是从脉象看，纪夫人脉象弦细，像是肝郁气滞、气血不足，但肯定不是这么简单，否则也不会喊自己来了。 特意请自己过来，必然是有关女性的问题。 纪夫人也直勾勾的盯着她，像是要将陈汐看出花来。 “陈大夫，看出来了吗？”纪夫人开口问道，不难看出，她对陈汐的医术仍然保持怀疑。 陈汐收回手，轻咳了一声，“纪夫人，我能否问你几个问题？” 纪夫人收回手，淡淡道，“但说无妨。” 陈汐见四下无人，便小声问，“纪夫人，你月事正常吗？” 纪夫人怔了怔，脸色有些挂不住，“陈大夫难道没有看出来？” 陈汐笑道，“我正是从纪夫人脉象中看出气滞血瘀，才有此一问，若是我没猜错的话，纪夫人想必月事稀发，甚至可能已经不来了？” 此话一出，纪夫人脸色变了变，看陈汐的眼神不得不凝重了起来。 见此，陈汐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说对了。 片刻后，纪夫人怅然地叹了口气，“你说的不错，我确实已经许久不来月事了。” 陈汐神色凝重，这确实不对劲，纪夫人看起才三十五六，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闭经，即便是古代，这个岁数也不正常。 纪夫人态度也认真了几分，“看来玉香说的不错，陈大夫有些本事，但我可不仅仅是这个症状。” 陈汐道，“纪夫人不妨直说吧，有些病情不是靠把脉就能诊断出来的，您不说症状，就算是神仙来了，也看不出你到底是什么病。” 纪夫人脸色很是纠结，似乎难以启齿。 陈汐不得不开导她，“纪夫人，你我都是女子，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治好病才是正事儿。” “我说了，你真能治？” 陈汐无奈，“这个…你得说了我才知道。” 纪夫人叹了口气，又纠结了半晌，她抬起手，摁在自己的胸口，“是这里……” 陈汐愣了下，看她脸色，陈汐心里咯噔了一下。 心道不会是乳腺癌吧？要真是这玩意，她还真没办法治。 不过，很快纪夫人的话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让陈汐暗暗的松了口气。 第69章 确诊 “我这一把年纪了，女儿都已经成亲了，竟然还……”纪夫人纠结之色越发明显，脸颊也红了，她咬着牙，艰难地开口，“还会有乳汁。” 她这么一说，陈汐几乎不用再问，已经可以确定纪夫人是什么病了。 纪夫人说完，却发现陈汐一脸凝重，忐忑地看着陈汐，“陈大夫，你可知这是何病？” “纪夫人可有头痛、腰酸背痛，视力模糊这些症状？” 纪夫人惊愕地看着陈汐，脸上不由多了几分期待，“不错，你说的这些我都有，我这到底是什么病？” 陈汐斟酌了片刻，迟疑道，“这个…我说了可能也理解不了，从夫人身上的种种迹象来看，我推断这是高泌乳素血症。” 纪夫人果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不过听不听得懂不重要，重要的是陈汐能看出她是什么病，这是最重要的。 “陈大夫，那还有得治吗？” “可以试试，但不能保证，主要是不知道纪夫人你，发病的原因，纪夫人是不是有经常服药？” 纪夫人点点头，“有的，这些年，我四处寻找偏方，吃了不知多少求子药，莫非是我吃这些药出了问题？” 陈汐沉吟道，“有可能。” 纪夫人瞬间沮丧了起来，苦笑一声。 “不怕陈大夫笑话，我一连生了两个女儿，丈夫公婆嫌弃，在家族中抬不起头，我想生个儿子，四处寻求偏方，没想到…却落得如此下场。” 纪家共有三个儿子，纪夫人丈夫排行老大，染坊一直都是纪老爷在当家。 奈何纪夫人接连两个女儿，丈夫对她失望至极，更是以她生不出儿子为由，娶了一房平妻。 如今患上这种病，有时候还会当着外人出丑，这便导致了丈夫对她越来越不喜。 那位平妻生下儿子后，丈夫逐渐剥夺了她掌家的权力，理由是她的身子不好，不适合见人，府里的账目如今都是那位平妻管着，丈夫的面也见不着。 可以说，如今的纪夫人，也不过是个空衔罢了。 若非纪夫人娘家有些家底，加上大女儿夫家有些实力，她的日子只会更难。 陈汐静静地听着，心中难免唏嘘，女性在这个时代，实在是太难了。 纪夫人道，“陈大夫，你有把握治好吗？若是你能治好，我定有重谢。” 陈汐不敢托大，这里医疗条件有限，她不敢打包票一定能治好。 “纪夫人，我方才说了，只能尽力一试，不能保证彻底治好。” 纪夫人脸上闪过失望之色，但又很快压了下来，带有几分希冀，“那陈大夫便尽量一试吧，若真治不好，也只好认命了。” “好。”陈汐道，“我会给你开一张单方，再配合针灸推拿治疗，见效可能没那么快，纪夫人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汐提前打预防针，免得治了几天没见效果，又骂她庸医。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提前准备了银针，要是没有银针，她还真不敢说这样的话。 纪夫人神色一喜，“好，一切听陈大夫安排，需要什么你直接告诉我便是。” “除了这两样之外，纪夫人的病，多半也有长期压力过大的缘故，治疗期间，希望纪夫人可以放下心中的忧虑，保持愉快的心情。” 生不出儿子，心里压力太大，长时间处于这种焦虑烦闷的情绪，也是诱发这些病的原因之一。 纪夫人迟疑了一下，应了下来。 答应是答应了，能不能做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陈汐又和她聊了会儿，问了些其他问题，保险起见，她还让纪夫人脱了衣裳，检查了一番。 最后才给纪夫人开了一张药方。 既然要针灸，陈汐就没那快回去了，至少三天内她要连续为针灸，后续的话，可以看情况而定。 纪夫人拿了药方，便让下人去抓药了。 来到花厅，林夫人先是看了眼好友的脸色，见她和颜悦色，心里便已经有数了。 她起身笑道，“这么快便结束了？” 纪夫人也跟着笑道，“玉香，这次可真是要谢谢你了，陈大夫果然有真本事。” 说罢，纪夫人又对陈汐说，“陈大夫，方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她指的是刚见面时，对陈汐的轻视。 陈汐并不在意， 女大夫本就少见，加上她年轻，穿的也不怎么样，纪夫人怀疑她是骗子也正常。 “纪夫人太客气了，治病本就有风险，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 林夫人也松了口气，打着圆场，“我都说了，陈姑娘不一般。” 似又想起什么，林夫人又道，“陈姑娘可是有治疗的法子？” 陈汐点头，“对，不过我今日恐怕不能与林夫人回去了。” “不碍事，既然要治，那就好好治，在这里多住几日也不错。” 纪夫人邀请她留下来多住几日，若是以往，林夫人也就答应了，但如今家中出了变故，她惦记着家里便拒绝了。 两人还有些话要说，纪夫人让人带陈汐去厢房，陈汐也乐的自由，不需和他们客套。 跟着下人来到院子里，这里是纪夫人住的院子，院里有不少的空房。 为了方便治疗，下人将她安排到纪夫人旁边的屋子住下。 陈汐进门后，打量着四周。 果然是大户人家，连厢房都这么精致，看得陈汐羡慕不已。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住上这样的大房子。 这宅子，即便是在镇上，估计也要一百两吧？ 陈汐摇了摇头，走到八仙桌前坐了下来，打开药箱检查了一下。 银针已经在林复白身上实验过了，想必没什么问题。 她又摸到怀里的匕首，拿出来看了看，心思不由飘忽了起来。 不知这家伙在做什么。 林复白此刻在镇上铁匠铺内，他在为服役做准备，做些防身之物。 既不能太明显被人看出来，又有一定的自保功能。 旁边摆放着不少的图纸，铁匠铺的材料有限，也做不了什么大物件。 最终他选择了袖箭，这东西小巧好藏，藏在袖子里发射方便，还能出其不意。 单发的简单，不过连发的话，制造起来就有些麻烦。 他端详着手里的图纸，思来想去，又提起毛笔在图纸上改改画画。 最后画出来的成品，是带可以连发两支箭矢，中间带一柄匕首。 只要不是遇上大批人马，完全够用，当然了，真遇到大部队，别说袖箭了，就是给他一把枪都不一定跑得掉。 加特林除外。 林复白揣好图纸，从屋内走出来，几名劳工正在往院子里搬东西。 他不打算开门做生意，因此便喊人将外面那些工具都搬到了院子里。 “东家，马上就好了。”男子肩上扛着木桌，冲他打招呼。 林复白点点头，不再理会几人，正要走出去，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人。 那人见到林复白时，脸上惊讶一闪而逝。 第70章 将脑子摔灵光了？ “你买的这间铺子？”王献开口，上下打量着林复白。 林复白同样也在打量他，片刻，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开口，“有何指教？” 他一开口，王献又将他反复看了两遍，眼里惊疑不定。 只因眼前的赵铁柱，与他记忆中的赵铁柱相去甚远，除了长相，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相同。 尤其是那双眼睛。 他从未在赵铁柱身上，见过这样危险的眼神。 不错，眼前这个赵铁柱，让王献感觉到危险，那种淡淡的，隐藏极深的危险。 就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面上平静，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这一瞬间，王献都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王师傅，你这样盯着我，难道不怕旁人误会？” 直到林复白出声提醒，王献才回过神。 他收回打量的视线，说明来意，“听说曹飞将铺子卖了，我来看看他是否还在这里。” “那恐怕要让阁下失望了，他已经离开好几日了。” 曹飞此刻只怕都不在清溪镇了，他当初拿着图纸要去青州城找人打造银针，所谓的叔伯是他杜撰出来的人，他压根就没打算回来。 王献有些心不在焉，点了点头，“叨扰了。” 说罢，他告辞转身离去。 他与曹飞师出同门，这家铺子是他师父的心血，他不希望曹飞就这么卖了。 他是想来劝说曹飞的，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可走了几步，王献又倒了回来，欲言又止地看着林复白。 林复白双手环抱，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王献犹豫片刻，心一横，开口道，“赵兄弟，打个商量如何？” “说来听听？” 林复白也不让他进去，两人就这么在门口站着。 王献已经豁出去了，直奔主题到：“我记得赵兄弟也不会打铁，不如你出个价，将这铺子卖给我。” 若非这铺子是他师父所留，王献是绝对拉不下脸来找他的。 毕竟，两人不久前才干了一架，他还打瘸了赵铁柱一条腿。 当时的情形是，他回来换衣裳，院门没关，陈汐便趁机溜了进来。 扒在房门偷看他换衣裳，他发现陈汐时，衣裳都来不及穿。 陈汐见自己被发现，便冲了进去，拽住王献的衣裳，威胁他，要么给二两银子，不然她便要大喊救命。 王献一怒之下，将她推开了。 陈汐摔在地上，也恼了，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于是乎，听见动静的人便冲了进来，看见的是坐在地上的陈汐，以及光着膀子的王献。 陈汐又哭又闹，说什么他一回来便将自己拽进屋里图谋不轨，而没穿衣裳的王献更是百口莫辩。 他不愿与陈汐纠缠，带着自己侄儿便要走。 这时赵铁柱听说媳妇和王铁匠搞在一起，拎着刀便来捉奸了。 两人纠缠下，赵铁柱的刀不小心划破了王愿的胳膊，王献顿时怒了，将赵铁柱暴揍了一顿。 陈汐怕闹出人命，上前去拉架，三人乱作一团。 赵铁柱见打不过他，于是又向陈汐发难，扬言要砍死她这个荡妇。 吓得陈汐拔腿便跑，王献本不打算再理会这夫妻二人，谁知陈汐又缠了上来。 最后也不知怎么的，陈汐一头磕在河边的石头上，滚进了河里。 赵铁柱的刀收不住，朝着王献落下去，王献情急之下，一脚踹到赵铁柱身上，赵铁柱重重的摔在陈汐同一位置，也跟着滚进了河里。 王献也借此机会，摆脱了这二人。 那件事之后，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按照赵铁柱的性子，两人见面必然是要打起来的，这么平静，反倒是让王献不安起来。 以前的赵铁柱性子暴躁，但花些银子肯定能买下来，而眼前的赵铁柱，王献感觉，就算有银子对方也不会卖。 思索间，林复白开口了，“王师傅想买下来？可以，一百两，不二价。” 王献一怔，“一百两？” 但很快，王献反应过来了，沉声道，“看来赵兄弟并不是诚心想卖。” 林复白一笑，“嫌贵？既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又何必大言不惭，我还当王师傅真有这个本事让我出价。” 王献脸色难看，他复杂地看着林复白。 “这铺子不值一百两，阁下分明是狮子大开口，阁下若是诚心卖，我愿意出四十两。” “这铺子的主人如今是我，我说它值一百两，它便值一百两，能不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是你的事，没诚意之人，难道不是王师傅你吗?” “你……”王献被堵得哑口无言。 赵铁柱何时这么能说会道了？莫非摔了一跤，还将脑子摔灵光了？ 片刻后，王献叹了口气，朝着林复白抱拳，“抱歉，是我叨扰了。” 他不再与林复白多言，转身离开了此处。 王献倒也能屈能伸，即便两人早已撕破脸皮，如今为了师父的铺子，他依然选择忍气吞声。 先前他不是没想过从曹飞手里买下来，亦或者两人合作，却都被曹飞拒绝了。 曹飞看他不顺眼，总觉得因为他，自己才没学到真本事，也觉得是他抢走了生意，恨他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将铺子卖给王献？ 林复白盯着王献远去的背影，目光闪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三名劳工已经将东西全部搬进了院子，讨笑着来到林复白跟前。 为首的方脸汉子搓着手，笑得殷勤，“东家，都搬好了，你看看。” 林复白来到院子瞥了眼，都按照他的要求摆放好了，这才摸出铜板三十个铜板递给他们。 三人拿了铜板，千恩万谢离开铺子。 镇上这样的劳工很多，老大闲暇间便是在镇上干这种活儿，遇见阔绰的东家，一天能赚一二十文，若运气不好，或许好几日才能赚十几文，甚至分文不赚。 除了上缴给东家五成的收成之外，官府还要来收各种赋税，靠着这点微薄的收入，完全不足以养活一家人。 因此一年到头，大部分时间都在饿肚子。 林复白将铺子的门关上，回到院子里，开始研究他的袖箭。 第71章 说好的不会回来呢？ 夜里，陈汐就开始替纪夫人针灸了。 所需的东西准备好后，纪夫人屏蔽众人，只留下陈汐。 她所扎的这些穴位，实在是太过私密了，还真只有陈汐能做，纪夫人要全脱光，即便是面对陈汐，纪夫人也十分的不自在。 纪夫人担忧地问，“陈大夫，这样真的有用吗？” 陈汐正在旁边给银针消毒，闻言回头看了眼，“可以缓解你的症状，但要彻底治好，可能需要不少的时日。” 纪夫人也暗暗的松了口气，“那就好。” 陈汐将沸水煮过的银针捞起来，擦拭干净，对纪夫人道，“放松一些，我要开始施针了。” “陈大夫开始吧。” 陈汐点点头，对着她膻中穴刺了下去。 她借着转移注意力的借口，和纪夫人闲聊起来，“纪老爷应该不会突然回来吧？” 纪夫人苦笑，“放心吧，他不会来的，我都已经有半月不曾见过他了。” “看来染坊的生意很好，纪老爷日理万机，忙着赚银子。” 纪夫人道，“他是日理万机，赚不赚银子我不知道，但我肯定知道他忙着在哪个女人被窝里。” 陈汐讪讪一笑，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她一直想打探纪家染坊和陈家如今的局势，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合作，借着纪家的手打压一下陈家。 那陈夫人心里记恨上了她和赵家，肯定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等她知晓不让黄财主租地，没能让他们饿死或者上门求饶，反而还做起了木匠，不知又会想出什么主意来针对他们。 若是能让纪家给他们施加一些压力，让她自顾不暇，也就没工夫来找他们麻烦了。 但是陈汐不论怎么试探，纪夫人似乎都不愿透露纪家染坊的现状。 这让陈汐也找不到机会开口，贸然提出合作，反而会令纪夫人起疑，搞不好还会以为她是陈夫人派来的奸细呢。 陈汐不着急，见试探不出来，她也不再多问。 针灸确实有用，纪夫人能明显感觉到，针灸之后，身子有些地方得到了缓解。 她一边穿衣裳，一边对陈汐道，“陈姑娘果然妙手回春，我感觉好了一些。” 陈汐收拾银针，笑着摇头，“针灸只是暂时缓解，想彻底治好，还需配合药物和针灸一起治疗。” 纪夫人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看向陈汐，“那不如陈姑娘在府中住下如何？府里正好缺一位大夫。” 陈汐怔了怔，说实话，这真是个不错的差事。 纪府吃得好住的好，还有银子赚，但可惜，终究是寄人篱下。 若是遇到什么疑难杂症，治不好，说不准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直接把她杀了。 即便没有这么夸张，但也要看人脸色，陈汐不想看人脸色，她宁愿多赚点钱，以后自己开家医馆。 想到此处，陈汐拒绝了，“抱歉，我可能要辜负纪夫人的好意了。” 纪夫人也不在意，摆了摆手道，“无妨，我不过随口一问罢了，陈大夫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时辰不早了，陈大夫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陈汐起身收拾东西，与纪夫人告辞，转身退出了卧房。 然而才走出房间，便看见一名中年中年男子从院外走了进来。 院子里太黑，陈汐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从他的穿着不难看出，这人应该是纪老爷了。 陈汐尴尬的站在原地，说好的不会回来呢？ 她身边的丫鬟见男子过来，主动行礼，“老爷。” 纪老爷在两人面前停顿了下来，目光落在陈汐脸上，陈汐也忙不迭弯了弯腰，“见过纪老爷。” 纪老爷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姑娘看着有些面生，你是何人？” 陈汐垂着眸，开口解释道，“小女是来替夫人看诊的大夫。” “大夫？”纪老爷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要将她看出花来，看得陈汐毛骨悚然。 好在纪老爷并未说什么，片刻后收回目光，抬脚走了进去。 等他进了屋，身旁的丫鬟出声道，“陈大夫，这边请。” 陈汐点点头，也收回目光，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躺在床上，陈汐盯着漆黑的房顶，忽然睡不着了。 虽然杏河村的房子又破又烂还漏风，但突然换个地方，她竟然还有些不习惯。 她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睡觉。 翌日一早，天刚亮，本就没怎么睡好的陈汐，又被外头脚步声吵醒。 她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抓起外衣套上。 打开门，正好看见纪夫人出院子，但只有她一个人，看样子纪老爷昨晚并未留宿。 纪夫人并未看见她，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倒是院子里的丫鬟看见她了，上前来和她打招呼。 “陈大夫，你起了呀，我去打水。” 陈汐怔了怔，笑着道谢。 不多时，丫鬟便端着一盘水来，给她洗漱。 这么多天了，陈汐一直用柳树枝刷牙，刷完嘴里满口的木头味。 却在这里见到了牙刷，陈汐很是新奇，她捏着牙刷仔细打量，刷柄是木质材料，刷头和现代的形状有些相似，像是动物的毛发制成。 旁边还有一个陶罐，里面装着黑漆漆的粉，闻着有淡淡的中药味，她闻出来有藿香、白芷和薄荷。 可能因为她是客人，所以才有这样的待遇。 这牙刷和牙粉对大多数人来说，价格可不便宜，光是这罐牙粉，估计都要几十文上百文了吧，能买好几斤肉呢。 当然对于纪家来说，这点钱算不上什么。 陈汐想，等回去了自己也可以研究一下牙粉，还有牙刷，这些材料都是可以自己取材的。 到时候让小云她们做来去卖，怎么都能赚点钱。 刚洗漱完，丫鬟又端来早饭，一碗白粥，一盘小菜和一盘点心。 早饭有些简陋，但陈汐也不客气，坐下来三下五除二将早饭吃完了。 丫鬟收拾桌子的时候，陈汐问道，“纪夫人是出去了吗？” 丫鬟回答，“夫人去给老夫人请安了，要些时候才会回来呢。” 第72章 从娘家回来啦？ 陈汐哦了一声。 丫鬟又说，“陈大夫真厉害，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女大夫呢。” 陈汐一笑，“女大夫只是少，说不定外面还有很多女大夫。” “也是，我还没出过杨柳镇呢。” 丫鬟眼神有些遗憾，又有些向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陈汐倒是从丫鬟口里探听到纪家的情况，生意如何她不清楚，但丫鬟说纪老爷有好一段日子都在发愁，多半是生意上的事。 等丫鬟走后，陈汐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一个时辰后，纪夫人回来了，不过看脸色，心情不太好的模样。 陈汐也不敢去触霉头，老老实实的替她针灸，然后回屋，到了晚上继续针灸。 直到第三日。 陈汐针灸结束，这三日早晚替她针灸推拿，纪夫人的症状缓解了不少。 至少不会让她像往常一样，不注意胸前的衣裳就湿了，有人的时候，会让她无比尴尬。 没有这个困扰，纪夫人心情都好了许多。 她担心陈汐一走，自己又出现那种情况，又想让她留下来。 陈汐安抚她说，“纪夫人，我得先回家去看看，我来之前，家里人并不知晓我要三日才回，怕他们担心，我要回去知会一声。” “那我派人送陈大夫回去吧，等向家人报平安之后，再一同回来。” 陈汐暗道她是真心急啊，自从陈汐告诉她，她不能怀孕可能是这病造成的，陈夫人便燃起了希望。 她倒也能理解，儿子能代表她在纪家的地位，她作为嫡妻，想拿回自己的掌家权，也实属正常。 陈汐也同意了，才针灸三日，效果确实不大，至少要连续针灸七日才会有显着效果。 加上林复白说的山匪的事，她也不太想留在杏河村。 她主要得回去说一声，而且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至少要将小云她们安顿好。 见陈汐答应，纪夫人神色一松，脸上露出了笑意。 她招来一名丫鬟，丫鬟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钱袋。 纪夫人说，“这几日有劳陈大夫了，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陈姑娘莫要嫌弃，等日后痊愈，我还另有他谢。” “纪夫人都这般说了，那我便不客气了。”陈汐拿起钱袋，随手捏了捏，里头装的只是些碎银，差不多有五两银子。 陈汐不动声色的将钱袋收起来，起身与纪夫人告辞。 五两银子也不算少了，毕竟她还没完全治好纪夫人的病，纪夫人只是担心她不回来，才给了这些银子，顺便画个大饼。 陈汐不知道的是，这五两银子还是纪夫人从自己的小金库拿的。 如今管账的不是她，她一个月也才五两银子而已，大多数花销都是她花的自己私房钱，和前些年攒下的私房钱，她自己手头也不宽裕。 上次回来心情不佳，正是因为她想要从账房支取诊金，被那位夫人打发了。 说什么陈汐是不知名的江湖郎中，连个招牌也没有，又是年轻女子，不靠谱之类的。 明知纪夫人的病不好示人，她还假惺惺的要帮忙另请大夫，可是让纪夫人好一阵气恼。 在那位夫人面前受了气，更加坚定了纪夫人要夺回权力的决心，这才想方设法挽留陈汐。 陈汐告别了纪夫人，与一位丫鬟离开了纪家。 她还以为纪夫人会派马车送自己回去呢，结果就派了一名丫鬟跟着她，这下好了，还得多出一个人的马车钱。 虽然只要一百二十文，但陈汐是真舍不得。 快走到镇口的时候，陈汐忽然看向绿芽，“绿芽姑娘，纪夫人有给你路费吗？” 这几日陈汐和这位绿芽也混熟了，她是纪夫人的贴身丫鬟，也是纪夫人的心腹，让她跟着自己，可见纪夫人有多怕她跑了。 到底是大户人家的丫鬟，一眼就看出她在担心什么，于是笑道，“陈大夫放心吧，夫人给了我们两人的路费，来回都有。” 陈汐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纪夫人果然想的周到，我也没别的意思，主要是吧，我身上没带铜板。” 绿芽看穿不说穿，脸上仍是带着笑意，“我明白，陈姑娘无须担心，我们快走吧。” “好。” 陈汐也不再废话，径直朝马车走了过去，这次她不用降价，直接坐了上去。 绿芽很是健谈，在马车上嘴都没闲下来过。 陈汐也从她嘴里听到不少关于纪家的事，当然也不是什么秘密，纪家的人都知道。 无非就是纪夫人与二夫人不对付，二夫人明里暗里的打压纪夫人，在老夫人与纪老爷面前挑拨离间，让纪夫人在纪家的日子很不好过之类的。 闲聊中时间一个时辰很快便过去了，马车只能到镇上，若是要去杏河村，还要加钱。 陈汐舍不得加那五十文，便领着绿芽去坐牛车，牛车两个人也才二十文。 到了杏河村，陈汐让绿芽在村口找地方等着，绿芽虽然是丫鬟，但穿的却比她好太多，陈汐不想带她进去，免得引人怀疑。 陈汐回到老赵家，看见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木头和木板，除了这些木头，旁边还放着一张崭新的摇椅。 她心中惊讶，加上自己离开的那天，这才四日，他们竟然连摇椅都做出来了？ 陈汐快步走进院子，老大和老二还在苦哈哈的锯木头，比起刚开始，两人明显干劲十足，甚至都没发现陈汐进来了。 “大哥二哥，这椅子是你们做的？” 老大抬头看了他一眼，欣喜道，“四弟妹，你从娘家回来啦？” 陈汐愣了下，心中瞬间明白了，应该是林复白说的她回娘家了，不然自己消失四天说不过去。 她讪笑着点头，“对啊，我回来拿点东西，晚点还要走呢。” “你家地可真多，这么久了粮食还没收完。” 陈汐笑了笑，没有解释，又问起摇椅的事，原来不是老大和老二做的，是林复白做的。 林复白为了让他们安心，所以将摇椅做了出来，这才让两人看到了希望，这么卖力的在这里锯木头。 陈汐环视了一圈，却没看到林复白的身影。 “赵铁柱呢？他去镇上了？” 老二擦了把额头汗，抢先道，“老四说他进城办点事，天黑之前能回来。” “进城了？”陈汐狐疑，他进城干什么？ 第73章 尝到小药丸的甜头了 可惜他们两人也不知道林复白去干什么了。 陈汐进屋看了眼，林复白果然没在屋里，倒是那些竹篓里装了不少蘑菇。 应该是这几日小云她们捡的，陈汐赶紧跑过去，翻了翻蘑菇，还好没有发霉。 这是昨日和捡回来的，林复白进城了，所以今儿还没来得及处理，便堆在了这里。 没想到这男人还挺勤快，她走的时候没说让他晒蘑菇，他自己就做了。 陈汐蹲下来，将那些蘑菇挑选了一番，这两日长进了不少，毒蘑菇明显少了。 青州城。 李琳儿正和李硕商量回京的事，李琳儿捣鼓着手里的小玩意，这些都是青州特产。 “这些日子买的东西太多了，大哥，你快来帮我选选，带哪些回去。” 李琳儿说完，便看见李硕支着头神游天外，眼底一片乌青，并未听见她的话。 李琳儿眉头一蹙，面露不满，走到李硕跟前挥了挥手，“大哥，你这几日干什么了？！” 李硕回过神，茫然地看向李琳儿，“什么？” 李琳儿没好气地说，“我说你干什么去了！” 李硕闻言，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干笑道，“没做什么，只是收到京城来信，有些烦闷罢了。” 李琳儿狐疑地打量着他，“是吗？那你为何每天夜里偷偷出门，都不带上我？你看信要去外面看吗？” 李硕嘴角一抽，轻咳了两声，“你这丫头，大人的事小姑娘别瞎问。” “哼！” 李硕自然不可能告诉她，自己吃了从赵铁柱那得来的药丸。 起初他也只是半信半疑，喊上县令，让县令试了试，县令吃完果然大展雄风，直夸好东西，还要向李硕讨要。 李硕也很大方，送了十颗给他。 三天下来，县令对此物爱不释手，想方设法打听他药从何而来。 李硕没有告诉他，每次都打马虎眼糊弄过去了。 不过他还是不放心，又找了好几位大夫查验这药的成分，可惜都没查出来，也无法确定使用后有没有其他遗患。 多方面查验之后，李硕决定自己试试。 这一试，不得了，竟然让他找回了年少时的自信，这不，才短短两三日，暗门子里那些姑娘，几乎将他掏空了。 但同时，也让他看到了商机。 京城里那些人，上至皇亲国戚，下至达官贵人，不少人都被女色掏空了身子。 若是能掌握此药的配方，何愁不能平步青云？ 方才他正琢磨着，用什么法子从赵铁柱那里，将这药的配方弄过来。 忽然，门外进来一名小厮，对着李硕躬身行礼，“公子，外面有个自称赵铁柱的人求见。” 李硕一怔，旋即眼睛一亮，倏地站起身，“快请，带他去客堂！” 小厮忙不迭退下，又匆匆跑了出去。 过了会儿，李硕才走出去，径直来到客堂。 一进门，便看见屋内身着朴素的男子，他背对着大门，正盯着墙上那幅字画。 李硕抬脚门口，率先开口，“赵兄！” 林复白听着这个称呼，眼皮一跳，转过身，朝李硕拱手行礼。 “李公子。” 李硕摆手，“无需多礼，请坐。” 林复白也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瞥见李硕眼里的欣喜，又结合他眼底的乌青。 林复白已然有了大致的猜测，这小子，多半是尝到小药丸的甜头了。 等两人都落座后，李硕才开口，“不知赵兄此次前来，可是有事？” 林复白微微一笑，“果然瞒不过李公子，在下此次前来，确实有点事想同李公子商议。” “哦？赵兄但说无妨。” …… 绿芽在村口等了三个时辰了，瞧着天上的日头越来越偏，她几次忍不住想进去找陈汐。 不过，还不等她行动，陈汐便已经从村里走了出来。 “陈大夫……”绿芽快步上前，“你忙完了吗？” 陈汐迟疑，纠结了片刻，才说，“绿芽姑娘，要不，我们明日再走？” 绿芽怔了怔，也同样为难了起来，“可是…” “好了，反正也不差这一天，这样吧，我送你去镇上住下，明儿一早我来找你。” 她回来本就是有事和林复白商量，那家伙到现在还没回来，这样走了，她岂不是白回来一趟吗？ 绿芽也没办法，总不能强行逼着她回去，也只好答应陈汐明日再回。 这个时辰，村口没有牛车，只能步行去镇上。 两人花了一个时辰来到镇上，来到万福楼，还是没开张。 陈汐只能带她去小摊，买了几个肉包，除了万福楼，也没有其他客栈了。 她只能带绿芽去铁匠铺，推门进去，这里头早已大变样了。 铺子里什么都没有，收拾的干干净净，换上了桌子和椅子，东西都搬进了院子里。 她又看了看头顶的天井，缝隙不大，而且重要的东西都放在墙根下，下雨应该淋不到。 但进屋子后，陈汐尴尬了。 里面没有床。 曹飞先前睡的床不知是搬走了，还是被林复白拆了，卧房里空空如也，只有靠墙的一条长凳。 她总不能让绿芽在凳子上坐一晚？ 同时她又想到了，林复白那三日在镇上，不会就是坐在这板凳上睡觉的吧？ 或者说，他压根就没睡？ 他说的银针制作那么难，三天时间就做了出来，还有赶出一把匕首，想来也是没多少时间睡觉的，否则他肯定就回去了。 一时间，陈汐心情有些复杂。 “陈大夫还会打铁吗？”绿芽忽然开口，拉回了陈汐的思绪。 陈汐回过神，讪笑着看了眼绿芽，“我不会，这是……” 陈汐话还未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两人齐刷刷回头看去，竟然是林复白回来了！ 他没有杵拐杖，但走起路来，依然一瘸一拐。 林复白见到两人，也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午就回来了。”陈汐看见他很是欣喜，快步迎了上去，“听说你去青州城，我以为你要天黑才能回来呢。” 林复白并未解释，目光落在绿芽身上，“她是谁？” “她是绿芽。”陈汐大致介绍了绿芽的身份。 林复白得知她还要回去时，没有太大的反应，甚至还点了点头，“也好，不过天快黑了，现在回去不太安全，明日再走吧。” 第74章 别坐，容易散架 “我是这么想的，就是绿芽姑娘…没地方住啊。” “回村吧，老三的屋不是还空着？也可以和小云挤一挤。” “这合适吗？” 人一个大姑娘，去睡男子的床，老三倒是无所谓，可绿芽也得愿意啊。 林复白看向绿芽，询问道，“绿芽姑娘意下如何？” 绿芽正盯着他发呆呢，忽然被问，她愣了下，旋即脸上有几分不自在，“我我都可以，我们当下人的，没那么多讲究。” “那便回去吧。” 陈汐则是问道，“你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林复白淡淡道，“路过，见门开着进来看看，我还以为进贼了。” “……” 陈汐嘴角一抽，谁家的贼会这么大摇大摆进来？ 不过想到屋里的那张板凳，陈汐倒也没反驳他。 一行三人，来到村口，这次赶上了牛车，人差不多坐满了，还多出了一个人，三人只需要六文钱。 “你去城里干什么了？”陈汐忽然问道。 林复白瞥了眼车里的人，不动声色开口，“回去再说。” 陈汐点点头，也不再说话了。 回到杏河村后，陈汐和绿芽简单交代了一番，三人这才进村。 夕阳下，老大和老二还在院子里忙碌，他们见到那张椅子后，越发的刻苦了。 不到天黑，他们不会收手。 见到林复白回来，两人都欣喜不已，急忙邀功似的迎了上来。 “老四，你看我们今日锯的这些木头怎么样？” 林复白来到地上那些形状不一的木头前，仔细打量了一番，点点头，“还不错，不过量过尺寸没有？” 两人相视一眼，老二讪笑道，“量是量过了,可是按照你说的那个分毫不差的尺寸，还是太苛刻了些。” 林复白淡然道，“没事，熟能生巧，多做几次就不会出现偏差了。” “行，我们都听老四的！”老大拍了拍胸脯说道，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怨言。 老四可是给他们露了一手，他手里出来的木头，两三下就拼成了那张椅子。 林复白这几日为了给他们讲解，可谓是煞费口舌，做木工最关键的一些细节。 测量与划线只是其中一步，还有切割、拼接、表面处理，还有更重要的，木材种类。 这里面门道可大着呢，后面还有木材的纹理走向影响品相，不同木材做的东西不一样，木材的干燥程度影响质量。 这些步骤，少了一样，做出来的东西都会大打折扣。 两人听他说的这么细，甚至感觉他就是经验丰富的老木匠了。 这兄弟两人即便是再傻，也不可能这么天真，认为仅凭一张图纸，他就能看出这么多门道。 老大倒时私底下偷偷问过老二心中的疑惑，幸好老二脑子还算灵光，警告老大不要当着老四的面问这些。 不然以后老四可能什么都不会教他们了。 老二虽然心里也有疑惑，但他想不到别的，认为老四夫妇摔了脑子，大难不死，得到了某些机缘。 至于鬼上身，他想都没想，谁家鬼会教他们这些东西？ 别人想去学木匠，花银子人都不教呢。 即便是，那也是好鬼，比从前那个好吃懒做的烂赌鬼强多了！ 林复白自然不知他们心里的弯弯绕绕，但也知道，自己和他们说了那么多，这两人面上没有丝毫的怀疑，肯定是私底下交流过了。 大家都喜欢聪明人，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林复白嘱咐他们好好练，这些木头都是给他们练手用的，木材不对，也没经过处理，做出来的东西自然是不能用的。 他说话间，瞥见陈汐就要往躺椅上坐，他一把将陈汐拉了过来。 “别坐，这只是模型，容易散架。” 陈汐愣了下，旋即拍了拍胸脯，“差点就坐下去了，可我看挺结实的呀。”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回头这椅子水分蒸发后会开裂，到时候我不在，你一股脑坐上去，又得骂我。” “……”陈汐摸了摸鼻子，他还挺了解自己的。 但听到他说不在的时候，陈汐心里又升起了浓浓的担忧，以往去边境服役的，几乎每回都有伤亡啊。 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得先安顿绿芽。 老大也注意到了绿芽，询问道，“四弟妹，这位姑娘是谁啊？” 陈汐说，“这是我妹，和我从娘家一起回来的，可能要和小云挤挤。” 路上陈汐想了想，让她睡老三的床实在不合适，还是和小云挤挤算了。 “这样啊，小云还没回来呢。” 老大这话刚说完，小云便带着几个小孩回来了，三人都换成了背篓，装得满满当当的。 小云欢喜地跑了过来，和陈汐打招呼，“四嫂，听说你回娘家干活了，这就干完了吗？” 陈汐笑道，“还没有呢，这不回来偷偷懒，明日再回去。” “哦这样啊。”小云并未多想，将身上的背篓取下来，“四嫂你看，这几日我们捡了不少蕈呢。” “你们真厉害。”陈汐带着他们进屋，将蘑菇倒进竹筐呢。 她也懒得算斤两和天数了，拿了五十个铜板给小云，让她自己分。 这些日子捡的蘑菇晒干后，估摸着也有两斤多了，能卖个一百文左右。 就算卖不完，还能留着自己吃，反正也不亏。 上次圆圆和阿珠两人拿到铜板后，也都不偷懒了，每日都铆足了劲捡菌子，只不过两人岁数小，再怎么卖力也没有小云和方方捡的多。 几人看见那么多铜板，高兴的都快蹦起来了。 陈汐则是和小云说了绿芽的事，小云想也没想便答应了下来，还主动去邀请绿芽和自己睡。 陈汐不由感叹，小云果然是个聪明的丫头。 安顿好一切，天也黑了，陈汐去厨房做了晚饭，喊绿芽和小云一块吃。 陈汐像是想起什么来，捧着碗看向林复白，“话说我这几日不在家，你上哪吃饭的？” 林复白道，“自己做。” “可是我看买的那些菜都没动啊。” “我煮的粥。”他说这话时，陈汐莫名感觉他有几分委屈。 自己这个做饭的走了，他只能顿顿喝粥。 第75章 喊相公 陈汐无语，村里有几个人能顿顿喝白粥的，他竟然还委屈？ 这倒是让陈汐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林复白去服役，要自带干粮。 这家伙只会煮粥，这要是不给他准备些吃的，去了边境只怕没被敌军杀死，会先把自己饿死。 “对了，你还有几天走？” “七天。” 陈汐暗暗点头，那到时候应该能赶回来。 绿芽在旁边不敢说话，终于找到两人沉默的空隙，她放下碗筷开口，“陈大夫，赵公子我吃饱了。” 小云也赶紧放下碗筷，笑着对绿芽说，“绿芽姐姐，我也吃饱了，我们回去吧。” 绿芽点点头，起身和陈汐两人告辞，便随着小云去了主屋。 陈汐又去将锅里温好的水打来洗脸泡脚，她特意放了药材进去，能够舒经活血。 她坐在林复白旁边问道，“我不在这几日，你自己有没有泡脚？” 林复白怔了怔，“没。” “我走的时候都跟你说了，你怎么这么懒，你腿不想要了？回头你腿没有恢复，我看你去边境……” 陈汐对着他一阵输出，然而林复白却没有任何不满，脸上还露出了怀恋的神色。 发觉他眼神不对劲，陈汐说着说着，觉得自己好像说多了，悻悻地闭了嘴。 以前唠叨习惯了，如今都离婚了，她好像不该说这些。 林复白一笑，“我记住了，会泡的。” “你爱泡不泡。”陈汐别过头，说话时却有些底气不足。 之后两人都不再说话，只剩烛光在屋内摇曳。 躺在这张破床上，陈汐竟然感觉比在纪家的时候要安心许多。 “对了，我们真的不告诉老大他们山匪的事吗？你今天进城是不是因为这件事？” 林复白有些意外，“你这都猜到了？” “除了这个，我想不到你进城干什么，总不能是去逛春风楼吧？你身上也没那么多银子呀。” 林复白瞥了她一眼。 “这件事你不用管，也不用告诉老大他们，这件事我已经搞定了。” “搞定了？”陈汐满脸震惊，“你做了什么？难道，你去找那位李公子了？让李公子出面找县令，警告那些山匪？” 林复白嘴角露出一抹神秘的弧度，“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你别藏着掖着，快告诉我。”陈汐受不了他话说一半，抓着他胳膊一阵摇晃。 林复白被她晃得七荤八素，反手钳住她的手腕，“别晃了。” “那你告诉我。” “行，喊相公。” “不说算了！” 陈汐一把推开他，抓起被褥捂住脑袋，不想再和他说话了。 林复白盯着旁边隆起的被窝，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 一夜无话。 陈汐早早地起了床，找到小云，和她交代了一些事。 让小云等蘑菇晒干，就拿去镇上万福楼，找不到冯掌柜，可以直接找老三。 陈汐将之前买回来的猪肉切好，加上香料和盐以及酒放在盆里腌制，这个腌制时间比较长，所以等她回来再做可能就来不及了。 她嘱咐林复白，等到明日这个时候，就将肉拿出来晒，至少要晒三天，晒成肉干就可以收起来了。 做完这些，都快接近晌午了。 林复白在外面教黄氏和赵氏编制竹篓，这个简单，学会了比她们去给人洗衣裳赚得多。 先前林复白在家编这些东西，她们都看着，只是一直没好意思开口喊林复白教。 是这几日，她们老在林复白面前转悠，似乎想学木工的手艺，林复白也闲着无事，才主动提议，要教她们编这些竹制品。 学木工是好事，但这个太费时间，所有人都来学，最后的结果就是还没人学会，大家都先饿死了。 两人学的也很开心，这些东西不愁卖，在镇上可能卖不出多少，但是可以拿去杂货铺。 杂货铺的人收，就是价钱会少一些，杂货铺有自己的销路，会运出去卖到其他地方。 比如青州城人口多，拿去州城卖就很好卖。 青州这地方竹子并不是很多，价格也卖的比较贵，平常用的竹篓能卖十文到二十文不等，杂货铺收可能在七八文左右。 这样一来，即便是每天只能编两个，也能有固定的收入。 洗衣裳也不是每天都有得洗，运气不好，可能好几日都洗不上一回。 陈汐来到林复白跟前，和他打了声招呼，便和绿芽走了。 坐牛车来到镇上，又坐马车前往杨柳镇。 前往后院时，路过前厅，好巧不巧的遇到了纪夫人和二夫人，也就是纪老爷那位平妻。 两人走在路上，似乎在说着什么。 见到陈汐，纪夫人神色一喜，二夫人则是上下打量着陈汐。 陈汐自然不认识二夫人，还是绿芽上前给两人行礼，陈汐才知道这位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女子是二夫人田氏。 她也上前跟着见礼，“见过大夫人，二夫人。” 二夫人目光在陈汐身上转了一圈，旋即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只听说陈大夫年轻，没想到今日一见，长得还有颇有几分姿色，姐姐的眼光果然不错。” 陈汐低着头，眉头微蹙。 这人阴阳怪气说什么呢？难不成，她以为自己是假借大夫之名，实则是纪夫人找来勾引纪老爷的？ 别说，陈汐还真猜对了。 田氏压根就不信她是什么大夫，也不相信有谁能治好纪夫人的怪病。 心底已经认为，纪夫人找陈汐来是为了曲线救国，将纪老爷勾过去，她自然对陈汐有敌意。 纪夫人道，“妹妹这话说的，若只看姿色就能当大夫，那这世上的庸医怕是要多如牛毛了，妹妹何时也这般以貌取人了？” 田氏被噎了一下，笑道，“姐姐误会我了，我并非以貌取人。我也是怕姐姐你被心怀不轨之人蒙骗，若她真有本事治好姐姐的病，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罢，她眼珠子一转，落在陈汐身上，“既然陈大夫能得姐姐看中，想必是有些本事，不如替我也瞧瞧，这几日查看府中账目，可叫我头疼得紧呢。” 陈汐扯了扯嘴角，刚来就遇到这两人勾心斗角，她可不敢擅作主张答应，这不是喧宾夺主了么？ 而且这田氏一看就没安好心，也不是真心想要看诊，说不定等会儿自己给她看完，就给自己安上一个庸医的名头，趁机发难也说不准。 于是，她抬头看向纪夫人，征求她的意见。 第76章 一个契机 纪夫人淡淡地看着好田氏，“府里这么点账目都能让你头疼，那看来妹妹不适合看账本，不如和我讲讲，近日府里的开支明细，说不准我还能帮你。” 田氏一听，脸色微变，强笑着回道：“姐姐这是哪里的话，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这点账目我还是应付得来的。只是听姐姐说陈大夫医术高明，想借机见识一番罢了。” “妹妹连自家账目都理不清，却有闲心来质疑陈大夫的医术。” 纪夫人对她是一点也不客气，气的田氏手指掐紧了掌心。 她脸上露出委屈的模样，“我整日为了这个家忙前忙后，却让姐姐这般质疑，真是叫人心寒。” “姐姐若真不放心，我直接告诉老爷，将府里的账交还给姐姐便是，姐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 纪夫人懒得看她演戏，冷声说道，“既然妹妹这么忙，怎么还有闲心在这里消遣我请来的贵客？赶紧去忙自己的事吧。” 田氏脸涨得通红，她咬咬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既如此，那妹妹便不打扰了。” 说罢，也不等纪夫人开口，带着下人转身离开。 看着田氏离开，纪夫人也叹了口气，缓和脸色看向陈汐，“让陈大夫见笑了。” 陈汐挤出一个笑，“不不，还要多谢夫人替我解围。” “她没安好心，你若真替她诊脉，她必然会想方设法将你赶走，你若走了，谁来替我治病呢？” 陈汐讪讪地笑了笑，她能说什么，拍马屁就对了，“夫人英明。” 纪夫人看了她一眼，也跟着笑了，看起来没有人不喜欢拍马屁。 “走吧。” 纪夫人领着她回到院子，她如今在府中也没什么事可做，大大小小的事全是田氏在管。 一回到院子，她便端着茶悠闲的品了起来，又看向陈汐，“陈大夫，你也尝尝，这茶还是半年前老爷带回来的。” 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叹息了一声。 陈汐觉得，这样日子其实也不错，吃穿不愁，还不用干活。 可惜田氏太过招摇，整日在纪夫人跟前耀武扬威，是个人都不能忍，也不怪纪夫人想要跟她争一争。 陈汐也不懂喝茶，没喝出什么特别，随便喝了两口便放下了。 她还嘱咐纪夫人治疗期间，少喝点茶。 闲聊了一阵，两人便回屋，继续针灸了。 每回针灸结束，纪夫人精神都好了许多，身体上带来的反馈她自己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也是她为何会相信陈汐，甚至宁愿和田氏翻脸，也要将她留下的缘故。 绿芽也将熬好的药端来，纪夫人皱着眉一口气喝了干净。 绿芽看起来有话要说，陈汐也很识趣，起身告辞离开了卧房。 陈汐还没走出多远，隐约听见绿芽说，“夫人，这药太贵了，咱们可能……” 陈汐脚步一顿，没想到纪夫人竟然穷到这个地步了，连抓药的钱都拿不出来。 仔细想想，她开的药方里，是有几味药比较贵。 其中一味是鹿角霜，鹿角熬制后的骨渣，这种药来源全靠猎户打猎，打猎是一种很危险的事，价格自然也就贵了。 另外一味便是怀牛膝，由于地理原因，青州这边十分稀少，价格自然也相当的昂贵，青州城估计都没有两家药铺有。 还有其他的一些药，总之加起来，纪夫人这药方，一副药最少也要二两银子。 陈汐以为，二两银子对家大业大的纪家来说并不贵，没想到竟让纪夫人这般捉襟见肘。 这药可是要连续服用，最少也要服用三个月，加起来这消耗可不低啊。 不过，这也让陈汐看到了一个契机，合作的事，不就有着落了？ 她不能找纪老爷，但是可以找纪夫人啊。 一个时辰后，陈汐主动找到纪夫人。 纪夫人还在为抓药的银子犯愁，见到陈汐进来，依然愁眉不展，“陈大夫，可是有事？” 陈汐点点头，又看了眼屋里的两名下人。 纪夫人会意，“你们都下去吧。” 很快，两名丫鬟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陈汐和纪夫人。 纪夫人开口道，“陈大夫，有什么事直说吧。” 陈汐斟酌了一会儿，沉吟道，“我在我留在这里，那位二夫人会不会……” 她话未说完，但纪夫人已然明白她的担忧。 纪夫人笑了笑，“这你不必担心，有我在，她也不敢对你做什么，虽说我如今在纪家地位不比以往，但凭她一个小小平妻，想与我作对，还是要掂量掂量。” 田氏平时小打小闹，想找纪夫人麻烦，也得找个合理的借口。 纪夫人不和她计较，是觉得事情还没到鱼死网破的地步，若田氏真敢将事情做绝，那田氏也不会好过。 陈汐从上午两人交锋来看，田氏对纪夫人的确有几分忌惮。 田氏能有什么？她不过是一个老秀才的女儿，认得几个字，才被纪平看重娶做平妻。 她那位老秀才的爹去年就死了，如今她除了仗着有个儿子，得纪平和老夫人的撑腰，还有什么依仗？ 这也是田氏为何会肯定自己治好这怪病，能重新夺回掌家权的原因，她没有丈夫和婆母撑腰，但她有娘家撑腰，女儿也说得上话。 即便之后不能再生孕，她还可以找个年轻漂亮的女子，给纪平做妾，生个儿子自己养。 说到底，她变成如今这样，全都因这一身的怪病，只要病治好了，小小田氏，她随手可灭。 陈汐听她这般说，心里也稍微松了口气。 若是纪夫人真没有翻身之地，她还不放心。 陈汐道，“如此那我便放心了。” 说着，她话音一转，“其实我还有另外一件事想同夫人商量，夫人可以考虑一下。” “何事？” “我觉得，若是纪夫人能掌握独门染布配方，别说田氏，整个纪家夫人当家做主也未尝不可。” 纪夫人闻言不由好笑，“你说的倒是轻巧，你可知染布技艺何其复杂？纪家几代人积累的成果，才有了如今的家业，我又从何而来的独门配方？” 纪夫人说着说着，察觉到陈汐的神秘莫测的眼神，她心神一震。 忽然想到陈汐不可能无的放矢，特意提及此事，必有缘由，于是她试探性地开口，“莫非，陈大夫有法子？” 第77章 但愿她能带来惊喜 纪夫人果然聪明，陈汐还什么都没说，她自己便猜到了。 陈汐笑了笑，“不错，方才我特意出去逛了逛，见到纪家的布庄，好奇进去看了眼。 却发现布匹的颜色十分稀少，而且店里卖得最好的靛青色布料，也是失败品。” “靛青色，是蓝色和紫色混合而成，在不同的光线下，会呈现不同的色调，可我看纪氏的靛青色，更像是藏蓝色，没有任何色调的变化。” 纪夫人惊疑地盯着陈汐，这种颜色来源，正是如陈汐所说的这般，由于蓼蓝加石灰而来。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个配方，但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够真正精确控制颜色的深浅和均匀，他们目前制作的颜色，是最接近的传说中的靛青色了。 即便如此，外行人也不可能知道颜布的制造步骤，陈汐却能轻易的说出其中门道，这就说明，她必然对染布有所了解。 纪夫人不解地问，“陈大夫如何知道这些？” 陈汐早已想好了说辞，“或许是大夫的缘故吧，我经常接触药材和各种草木，偶然间采集药材时，发现不同的草木融合能变成新的颜色，我猜想染布应当也是用了此法。” “我闲来无聊时，也验证了一番，发现确实如此，而且我还发现，我染出的一些颜色，市面上很少见。” 纪夫人露出恍然的神色，算是相信陈汐的说辞。 作为大夫，能发现草木的妙用也是情理之中，纪夫人笑道，“原来如此，那这么说，陈大夫也做出过纯正的靛青色？” “是啊，若非囊中羞涩，说不定我早就开染坊了，也不会到处奔波替人治病。”陈汐露出遗憾的神色。 遗憾并不是装的，她有许多想做的事，养殖业，制造业，奈何没有足够的本钱，再多的想法也只能作罢。 纪夫人目光转了转，还是对她的话有几分怀疑，“陈大夫可有成品，让我掌掌眼，不瞒陈大夫，我还没见过真正的靛青色布料呢。” “那可真不巧，在家没有带来，若非上午遇见二夫人，我兴许还想不起这件事。” 陈汐又道，“不过纪夫人若是能找来材料，我可以当着夫人的面染一次。” 纪夫人迟疑，倒不是她不答应，而是她如今接触不到染坊，那些材料又看得紧，她不太好拿出来。 不过想到陈汐的话，她还是想试试，若是自己能掌握这门独门配方，即便是这病不能根治，她在纪家也有了立足之地，而不是像如今这般举步维艰。 斟酌了许久，她喊来绿芽，让陈汐告诉绿芽需要哪些东西。 反正只是示范，要不了多少材料。 陈汐将所需的材料告诉了绿芽，绿芽认真地听着，末了，她点点头，“我记住了。” 纪夫人道听完，发现这些材料外面就能买到，她摆了摆手，让绿芽出去买，没必要去染坊冒险。 绿芽应下后，便从后门偷偷出了府。 纪夫人则是与陈汐闲聊了起来，还没见到成品之前，纪夫人也没忙着谈条件。 陈汐也不着急，做生意谨慎点没错，她自己不也是权衡再三才与纪夫人提及此事。 她来的时候听见纪家也是开染坊，心里便有了合作的打算。 也是运气好，遇到了纪夫人处境艰难，才让她有了谈条件的资格。 若非如此，她这么明目张胆透露自己会染布配方，保不齐他们会用什么手段逼迫她交出配方，甚至还有可能为了配方不外泄，杀人灭口也说不定。 她一个无权无势的人，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 纪夫人需要稳固自己的地位，同时也需要她治病，想必也不会轻易透露配方的来源，陈汐与她合作，算是比较安全的。 晚些时候，绿芽偷偷摸摸将东西都买了回来，东西不多，从怀里摸出来，小小的一包。 “陈大夫，你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 陈汐打开包裹检查了一翻，旋即笑道，“没有，很齐全。” 纪夫人不解，“我们染布都是用新鲜的蓼蓝，陈大夫为何要用晒干的蓼蓝？莫非成色的关键在这上面？” “只是一部分而已，还有其他的细节，这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等我做出来再与夫人细聊。” 纪夫人没有套出话，不免有些遗憾，她微笑着点头，“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陈汐收好这些东西，先替纪夫人针灸，这才喊绿芽去自己的厢房，她还需要绿芽给自己打下手。 绿芽自然是高兴不已，兴许自己能学到一些呢，但她高兴太早了。 进屋之后，陈汐不是让她去找酒糟，就是去找罐子或者石磨，来来回回跑个不停。 陈汐倒不是故意支走她，这东西看了也不一定就会做，主要是她需要的东西只能绿芽去找。 没多会儿，绿芽将磨好的蓼蓝粉末拿了回来，“陈大夫给，这样够不够啊？” 陈汐看了眼碗里的粉末，赞赏的看了眼绿芽一眼，不愧是纪夫人的心腹，做事果然细腻。 “够了，现在可以开始了。” 陈汐将蓼蓝粉末倒进盆中，加入石灰和清水开始搅拌，等搅拌至糊状后，她又将糊糊倒进洗净的陶罐里。 加入酒糟后，将罐子密封起来。 “好了。” “啊？”绿芽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着她，“这就好了吗？” 陈汐笑道，“要放一晚上，明日就差不多了。” “哦……”绿芽不懂这些，她似懂非懂的点头，“那没其他事，我就先退下了。” “好，方才麻烦你了，早点去休息吧。” 绿芽离开厢房，径直去找了纪夫人，将陈汐制作的步骤告诉了纪夫人。 纪夫人若有所失支着头，喃喃道，“竟然是这样么？” 陈汐的做法，与纪家等人做的法子完全不同，她愈发有些期待起来了。 但愿这位陈大夫，真能够给自己带来惊喜吧。 陈汐则是一宿没睡，她前面做的这些，并不是关键，发酵时间和染液浓度才是成色的重中之重。 她需要算着时辰，等发酵时间一到，就将布放进去。 陈汐坐在桌上打着盹，天蒙蒙亮时，她困得太狠，险些一头栽在地上。 幸好她及时反应过来，迷迷糊糊地转头看了眼桌上的香，快要燃尽了，她急忙起身打开陶罐，将那一小块布料放进去。 第78章 狮子大开口 陈汐为什么会染布，这还得归功于以前读研时帮室友查资料，查原料药反应合成，查到某种植物的时候，就查到了染布技艺。 她当时觉得有意思，看了许多关于染色的资料，后面就自己买了一堆材料回来实验，没想到还真给她染成了。 当初只是随手一个小实验，如今却派上了用场。 不得不说，技多不压身，是有道理的。 纪夫人早早地起了床，去老夫人院里请安，出去之前，她又看了眼厢房，房门紧闭着，看样子陈汐还没起。 她收回目光，来到老夫人院子里。 她来的有些晚了，田氏已经坐在了里面，同老太太聊着什么。 除了田氏，还有二房三房的人，还没进门，便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老夫人道，“平儿，你回头好好说道说道杜氏，莫要被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蒙骗了。” “儿子晓得了，晚些时候我去找她。” 老夫人叹了口气，“她真是有些魔怔了，那病我看也没什么大碍，好好养着就是，又没短她吃穿，非要瞎折腾，反而将身子折腾得更差。” “一剂药二两银子，再大的家底都经不住她这么吃下去，若是能治好” 纪夫人脚步一顿，气的脸都绿了。 她抓药花的自己的钱，这老东西倒是心疼得不得了。 更让她愤恨的是，屋里那么些人，没有一个替她说话的，甚者都在附和老太太，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或嘲讽或讥笑。 这怪病让她羞于见人，却成了她们闲暇之余的谈资笑料。 这如何让她安心养着？ 纪夫人抬脚走了进去，见到她进门，讨论声戛然而止。 她装作没听见，上前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面上功夫做的不错，没有说什么，还和蔼的让她身子不好，无需每日来请安。 纪夫人笑了笑，“我本身就是个闲人，若是连这点礼数都不顾了，还不知别人怎么说我呢。” “你好歹是主母，哪个敢背后嚼舌根？你这是多心了。” 纪夫人笑而不语，转头看向纪平，“老爷今儿怎么闲下来了，不用去染坊吗？” 提起这件事儿，纪平眉头便蹙了起来，看起来十分烦闷。 田氏说道，“姐姐还不知道吧，昨日染坊又退回来一批布，老爷正为此事犯愁呢。” “是吗？我整日在院子里也没个人告诉我，也无法替老爷分忧，老爷还是莫要太过伤神，多注意身子才是。” 纪夫人自然是知道的，这个月已经退回来三批货了，年初的时候，陈家也不知从哪找来的老师傅，染得一手好布。 以往与纪家合作的布庄，被陈家抢走了不少。 起初纪家还能靠一些老主顾支撑，但一年下来，那些老主顾也渐渐的不再合作了，不少定好的布人家也不要了，有甚者送去就被退回来。 理由是有瑕疵，他们拿出与陈家的布一对比，纪家连狡辩都没法狡辩，只能接受他们的退货。 陈夫人回来时，见厢房的门仍然关着，便喊来绿芽，去请陈汐一起用早饭。 实际上是看陈汐的门关着，想打探一下陈汐的布染出来没有。 莫不是没染出来，躲在屋里不敢出来了。 绿芽刚来到门口，陈汐便打开了门。 绿芽欣喜道，“陈大夫，你起了呀，夫人让请你去用早饭呢。” 陈汐自然知道纪夫人的用意，笑了笑，将手里的那块布递给绿芽，“好，你找个地方布晾起来吧，等晒干就可以了。” 绿芽急忙接过她手里的布，虽说还没晒干，但颜色已经很明显了。 “好！” 绿芽捧着布，小跑着出去，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晾了起来。 陈汐也简单洗漱了一番，来到主厅，纪夫人已经坐在桌前等着了。 见到陈汐来，她笑着打招呼，“陈大夫脸色看起来很憔悴，是昨夜没睡好吗？” 陈汐讪讪地笑了笑，“这都被夫人看出来了，昨夜还没睡呢，好在不负所望，将布染出来了。” 纪夫人有些诧异，旋即眼里闪过欣喜之色，对陈汐更加的热情，“那快坐下来吃早餐吧，吃完再回去好好睡一觉。” “嗯好，多谢夫人。” “客气什么。” 陈汐也不再客气，她熬了一整晚，这会儿是真饿了，坐下来便开始吃早饭。 没想到纪家这么大家业，早饭也是喝粥，不过这粥熬得比较浓稠，还加了些别的料，味道吃起来还不错。 陈汐吃了三大碗，小菜也是她吃了大部分，这才打了个饱嗝。 看得纪夫人直夸她饭量好。 饭后，陈汐强打着精神，同纪夫人去卧房，替她针灸。 陈汐实在是撑不住，收好银针便回房睡了。 纪夫人也来到了晾晒布的地方，盯着阳光下的布料，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原来这就是纯正的靛青色吗？ 果然在阳光下，会透出一丝紫色，当她将阳光挡住后，又变成了偏黑的蓝色。 而在没有任何遮挡，没有光线照耀下，又是另外一种偏蓝的深色，当真是奇妙无比。 绿芽道，“这颜色真好看，夫人，看来陈大夫成功了。” 她取下那片布料，放在手里仔细摩挲着，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陈汐一觉睡到傍晚，还是被饿醒的。 她揉着眼睛起床，来到门口，一开门，竟发现绿芽在门口守着。 陈汐里有些意外，“绿芽姑娘，你这是？” 绿芽一脸的欣喜，“陈大夫，你总算醒了，夫人吩咐我特意等着，请你醒了过去一趟。” 陈汐怔了怔，这么迫不及待，看来纪夫人已经看出精髓了。 她点点头，跟着绿芽来到厅房。 “陈大夫睡得可好？”纪夫人微笑着问道。 “挺好的，听绿芽姑娘说纪夫人找我？”陈汐明知故问。 纪夫人也不和她绕圈子，直入主题，“陈大夫染的布我看了，既然陈大夫找上我，那我们都实诚一些，陈大夫这个配方，打算卖多少银子？若是价格合适，我便买了。” 陈汐摇了摇头，“既然纪夫人这么坦诚，那我也直说了，这个配方，我不要银子。” 纪夫人一怔，并未因为她说不要银子而高兴。 这世上，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纪夫人问道，“那陈大夫想要什么？” “我想…等纪夫人真的当家做主后，我要三成利。” 纪夫人被她狮子大开口惊呆了，错愕地看着陈汐，一时间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末了，她好笑地开口，“陈大夫，我想知道，除了这个配方之外，你还有何筹码，能让你开口便要三成利？” 第79章 怕是看上她了 陈汐料到她会有这个反应，若是没有这层医患关系，纪夫人怕是要直接翻脸了。 陈汐说道，“这是自然，仅凭一个配方，我怎么敢提这样的要求？” 纪夫人狐疑地盯着她，等着陈汐继续说。 陈汐不急不忙地说，“我还有其他配方，包括其他染色技艺，而且我笃定，我这些技术，能让纪家染坊成为整个青州最大的布商。” 纪夫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不知是不是陈汐的眼神太过自信，竟让纪夫人也跟着心潮澎湃起来。 整个青州最大的布商啊，要知青州这么大，有多少染坊，又有多少布商？纪夫人可是想都不敢想。 但比起最大的布商，纪夫人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地位，当然这两者并不冲突。 而且陈汐的条件是在她当家做主后，并不是眼下就要。 若花真金白银买，纪夫人眼下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这其实对她来说，是一件很划算的买卖。 纪夫人陷入了沉思，似乎在斟酌陈汐的条件。 她或许不缺野心，但思想并没现代人那么开放，她的目光依然在纪家这一亩三分地上。 其实按照陈汐的想法，她大可以脱离纪家单干。 不过陈汐可不敢说这话，让她将纪家掌控在手里，就已经是莫大的挑战了。 就像家世背景强如陈夫人，家里的生意不还是陈员外做主？ 也不知过了多久，纪夫人消化了陈汐的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看向陈汐，目光闪烁，“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不过陈大夫，你不怕我反悔吗？” 陈汐笑道，“人无信不立，更何况做生意，最重要的便是诚信，若是连这点诚信都没有，纪家也不可能将生意做到现在。” 她先是一记马屁奉上，随后又说，“再说了，纪夫人与我合作也不亏，纪家的生意关乎到我的利益，我只会希望你越做越好，你也不用担心我再将配方卖给其他人不是吗？” 这相当于将两人的利益绑在一起，也是给纪夫人一颗定心丸，同时也暗示她，若不讲信誉，自己还可以找其他人合作。 最后这句话，才是打动纪夫人的关键，果然，纪夫人反应过来之后，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 她笑着打量陈汐，“陈大夫心思这般玲珑，不做生意真是可惜了。” 陈汐道，“纪夫人过奖了，我其实并不擅这方面，这种事还是得纪夫人来才行啊。” “陈大夫谦虚了，我倒是真有些期待你说的，纪家成为整个青州最大布商那天了。” 纪夫人这番话，算是同意了两人合作，陈汐也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布料纪夫人已经看过了，若是没有这个信心，想必纪夫人也不会坐在这里与我聊这么多了。” 纪夫人赞赏地看了眼陈汐，“陈大夫都有这个自信，我又岂能自馁？” 说白了，纪夫人完全不需要付出什么，陈汐提供配方，材料染坊有的是，做之前试验一番，成了皆大欢喜，不成她连银子都不用给。 她没有理由不同意。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陈汐便开始传授她配方的步骤，主要是材料的配比，以及时间的掌控。 染液多少，需要的份量和时间不同，这点，只要掌握好比例，对纪夫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当夜，纪夫人便让绿芽买来材料，自己在房里尝试染布，想看看按照陈汐的法子，自己能不能染出一样的颜色来。 她倒是没什么，就是苦了绿芽，一整夜没睡，守着时辰，算着时辰将纪夫人喊起来。 几乎每一步都是按照陈汐的步骤来，纪夫人当然成功了。 等到晒干后，将两片布放在掌心对比，有轻微的差距，不过这只是第一次染，纪夫人已经相当满意了，至少比目前染坊出来的布要好得多。 不同于看见陈汐染出来的布，这片自己亲手染出来的布，让纪夫人欣喜若狂，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接下来几日，陈夫人除了针灸和吃饭，几乎都沉浸在染布中。 就连去请安时，面对众人都和颜悦色了许多。 田氏见她这么高兴，还以为她的病好了，急的在屋里直打转。 等纪夫人彻底掌握了靛青色火候，陈汐又传授了另外一种颜色，朱红色。 这也是比较难的一种颜色，因为要去除黄色素，工序比较繁杂，因此也很少有人能染出纯正的朱红色。 本来陈汐想教她紫色的，这种象征祥瑞高贵的颜色，定然不愁卖。 可惜紫草太难得，外面买不到，染坊里的存货也极其稀少，陈汐只能放弃了。 几日下来，两人不断交流染布技术，关系也逐渐近了许多，纪夫人甚至还会同陈汐说些私房话。 比如纪老爷不太行，他一直想多添几名男丁，然而除了田氏生的那个男孩外，这么多年过去了，小妾也有三四个，连府里有姿色的丫鬟都没放过，别说男丁了，就是个女娃也没见谁生出来过。 陈汐听得暗暗咂舌，她还以为，纪老爷只有两位妻子，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小妾。 可能因为她没出去，小妾也没什么地位，她一直没见过。 五日一晃而过，这晚陈汐给纪夫人针灸完后，提出自己要回去的打算。 纪夫人虽然很不舍，但也不能一直将人留在这里。 老夫人暗示过她好几次，纪平也来找她说了几次，当然，这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主要原因是纪平前两次还劝她不要轻信陈汐，让她将陈汐请出去。 但他来见过几次陈汐后，便改变了主意，还时不时嘱咐陈汐对她多上点心。 甚至还向她暗暗打听陈汐的身世，以纪夫人对他的了解，心里已经猜到，纪平怕是看上了陈汐。 因此，当陈汐提起要回去，以后改为七日来一次，纪夫人爽快的答应了。 陈汐并不知道，只知道纪老爷这两日见了她，客气了许多，她以为是纪夫人病情好转的原因。 陈汐针灸结束，出来时在院子里遇到纪平。 她像往常一样，对纪平弯腰行礼。 纪平对她笑了笑，扶住她的双臂，将她身子扶正，“不必这么客气。” 陈汐余光瞥了眼搭在手臂上的手，眉头蹙了蹙，往后退了一步，“是，多谢老爷。” 纪平盯着她，片刻后，忽然说，“听婉晴说她病情有所好转，没想到陈大夫医术竟然如此高明。” 陈汐连忙谦虚的客套了两句。 但纪平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的说，“不如陈大夫替我也瞧瞧？” 第80章 这老登不安好心 陈汐怔了怔，飞快地抬头看了眼纪平。 发现他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眼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莫名让陈汐感到一阵恶寒。 这老登莫不是对自己有想法？ 陈汐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不是她自恋，是这老登的眼神太让她反感了。 陈汐面上保持着微笑，“好啊，那请老爷进屋吧。” 她侧开身子，做出请的手势，而手指的方向，正是纪夫人的卧房。 纪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神色略有些不满，“她应当是歇息了，别去打扰她了，去你屋子吧。” …… 若方才只是猜测，那么现在陈汐已经能够确定，这老登不安好心了。 前几次见，陈汐还觉得他长得挺正气，像个正人君子，现在看来，人还是不能只看表面。 “这么晚了，不太好吧？” 纪平一本正经地说，“有何不好？难道陈大夫治病救人，还要看时辰吗？” 陈汐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的怒意压下，明儿就要走了，没必要节外生枝。 陈汐微笑道：“老爷，治病救人虽不应拘泥时辰，但大夫看诊讲究顺应天时，此时人体气血运行有其规律，贸然诊治，恐无法精准找出症结。” 纪平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能听出来她在拒绝。 他此刻虽然面上带着笑意，但明显能感觉纪平很不高兴。 纪平还想说什么，门口却忽然传来纪夫人的声音，“老爷回来了？” 听见声音，纪平收敛了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深沉，“来看看你，你这两日身子可好些了？” 纪夫人笑着朝他走来，似乎对他的关怀很是开心，“承蒙老爷记挂，妾身这几日好多了，外面风大，不如进屋再说？” 纪平点点头，“好，先进去吧。” 他也不再看陈汐，与纪夫人往屋内走去。 陈汐也松了口气，抬头时，纪夫人也正好回头冲着她说，“陈大夫，今日你也累了，早些回屋歇息吧，晚上可能会下雨，记得栓好门窗。” 陈汐自然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感激地开口，“好，多谢夫人提醒。” 纪平当然也听出来了，她这话不就是让陈汐关好门窗防他？不过他听出来，也只能假装没听出来。 总不能自己拆自己的台。 陈汐回到屋里，将门窗都检查了一番，确定全部栓好，这才躺回床上。 不放心她又将箱子里的匕首拿出来放在枕头下，这才安心地入睡。 好在，她的担忧是多余的，这一夜相安无事，并未发生什么。 早上天刚亮，她便迫不及待的起床收拾，等差不多了，她才去找纪夫人。 一是替她针灸，二是告辞。 今日她起的比纪夫人要早，她来到门口，询问绿芽纪平在不在里面。 确定纪平不在，她才敲门走了进去。 纪夫人才刚起，正在洗漱，见到陈汐，她放下手中的帕子，朝着陈汐走了过来。 “昨夜睡得可好？” 陈汐笑了笑，“挺好的，我是来和夫人告辞的，顺便再替夫人针灸。” “我多希望你能留在纪家，不过……”纪夫人想到什么，又惆怅的叹了口气，“罢了。” 陈汐知道她要说什么，但有些话挑明了说出来，对大家都不好。 “我们还有合作呢，后面我也会三日来一回，纪夫人不必如此。” 纪夫人也展颜笑了起来，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陈汐也了解了纪夫人。 她只是性子比较强势，但人还是不错的，昨晚若不是纪夫人，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等到针灸结束，绿芽又抱着几卷布进来，这次竟然不是银子。 纪夫人道，“陈大夫，我看你这件衣裳穿了这么些天，连件换洗的都没有，这里有几匹料子，送你做几件衣裳，只是寻常棉布，可别嫌弃啊。” 棉布？ 陈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一两一匹的布在纪夫人眼里只是寻常布？ 她再次感受到了贫富的差距，上次还是在林叶家里，那个穷的只剩一屋子书的男人。 她敢说整个杏河村，穿过棉布的不超五人。 陈汐讪笑道，“纪夫人送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嫌弃，高兴还来不及呢。” 纪夫人也跟着笑，“你我之间也无需客套了，我如今的处境你也知道，我眼下也只能拿出这点东西送你了。” 陈汐从绿芽手里接过托盘，“如今我正需要布，凑巧夫人送我，也省的我再去买了，多谢夫人。” 这里有五匹布，能做好多衣裳了，冬天加明年的衣裳都不用愁了。 这正好是陈汐需要的，让她自己去买，她可舍不得花这么多钱买棉布。 绿芽将她送到镇口，布放在马车上才离开。 陈汐坐在颠簸的马车里，也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次虽然离开这么久，但收获还是不错的，先是五两银子，又是五匹布，还与纪夫人达成了合作。 若纪夫人真掌握了纪家的生意，那今后她就算没什么收入，也能保证不饿死。 陈汐也不怕纪夫人反悔，毕竟对方还需要她治病，只要她想，纪夫人的病她可以治好几年。 三个时辰后，陈汐回到了杏河村。 一进门，便看到院子里很热闹。 老大老二还在锯木头，墙根下堆着满满的柴块，这全是他们的杰作。 林复白竟然没在家，陈汐一问，才知道他去镇上了。 “四弟妹，你买这么多布回来啊？”赵氏一脸羡慕的看着她，也不知道这小两口最近在做什么偷偷发财了。 上回买那么大一车东西回来，今儿又买这么多布，看起来料子还很好。 “娘家送的。”陈汐随口说道。 布虽然多，但若是所有人都分，肯定不够分，干脆一个都不给最好。 而且斗米恩升米仇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一味的送东西，哪天不送了反倒成了坏人。 况且林复白教了他们这么多手艺，只要勤快，解决温饱不成问题。 赵氏悻悻一笑，倒也不再追问什么。 陈汐回屋里转了一圈，屋子收拾的还算干净，她让林复白晒的腌肉也干的差不多了。 肉放在外面晒，林复白不在，也没有人偷偷去拿，大家素质都还不错。 陈汐正翻晒药材和腌肉，夕阳偏斜，林复白也回来了。 他看见陈汐，也愣了一下。 第81章 离谱的天价 老大和他打招呼，他点了点头，便朝着陈汐走了过来。 他接过竹匾，“给我吧。” 陈汐也没和他客气，将手里的竹匾交给他，自己去拿剩下的两个竹匾。 随后又将肉干装起来，拿去厨房切成厚片，明日再晒晒就差不多了。 再将大米和粟米泡了小半桶，忙碌完之后，她一转身，看见林复白站在身后，吓了她一跳。 “你站在这干什么？吓死我了。”陈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林复白道，“我来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 “没有，明天才需要你帮忙。”陈汐往屋外走去，走两步，她又回头看向林复白，“你老去镇上，你看见镇上有黄豆卖吗？” 林复白拧眉沉思片刻，“不太清楚，镇上有豆腐卖，想必黄豆应该有，就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卖，你问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做豆干了，这个也能放很久，你去整整一个月，怎么也要多准备点干粮。” 林复白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似乎想说些什么，陈汐又道，“现在天还没黑，这会儿去镇上看看吧，没有的话买点蜂蜜。” 林复白看了眼天色，又有些犹豫。 但看陈汐往外走了，他也只能快步跟上去。 他的腿好的差不多了，就是走路时还会看出一丝端倪，受伤的那只脚会短暂的后滞一下。 陈汐也注意到了，迟疑地开口，“你这样去真的没问题吗？” 林复白微微摇头，“没问题。” 陈汐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非要跑去吃苦。 林复白并没解释什么，跟着她一同来到村口。 远远的便看见牛车拉着满车的人回来了，有一部分并不是杏河村的人，旁边还有两个离得近的村子。 家里稍微富裕点的，都不会选择走路去镇上，实在是太远了，一个时辰的路程，相当于要走两个小时。 陈汐心里也是一喜，若是没有车，她可能都要打算放弃去镇上了。 牛车在村口停下，大家陆陆续续的下了车，陈汐这才上去和大爷说去镇上的事。 天色不早了，大爷不太想去镇上，不过看在陈汐的价钱的份上，他到底还是同意了。 来回五十文，讲好价钱，她和林复白上了车。 到镇上后，陈汐又给了大爷两文钱，让他找个地方喝茶等他们。 这里当然没有喝茶的地方，不过是让大爷安心等她罢了。 两人先是去了药铺，这里一般都有蜂蜜卖。 果然，陈汐一来就有，然而价格高得离谱，一斤蜂蜜竟然要十五两。 他们全身家当加起来就只够买一斤蜂蜜，太吓人了。 她果断拉着林复白离开了药铺，又来到杂货铺。 掌柜听见她要买蜂蜜，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客人来的真巧，我这正好还剩半斤蜂蜜，你若是晚来一日，怕就买不到了。” 陈汐看见掌柜的眼神，就知道，这里的蜂蜜价格也不会便宜。 她试探性的问，“什么价？” 掌柜笑眯眯地说，“我这就剩半斤，你若都要的话，算你八两银子。” 竟然比药铺还贵。 “怎么这么贵？” 掌柜脸上的笑淡了下来，依旧在笑，但笑的没有方才那么殷勤了。 掌柜道，“这位娘子，这可是蜂蜜啊，进贡给皇室的东西，那能不贵吗？” 陈汐有些犹豫起来，她米都泡好了，少了糖就没法进行下一步了。 于是，她又问，“那蔗糖呢？有吗？” 掌柜一笑，“有的，这个我这多的是，有粗糖、沙糖、和糖霜，你想要买哪种？” “当然是沙糖了，这个怎么卖的？” “沙糖一百八十文一斤，这可比蜂蜜便宜多了，如何？二位准备买多少？” 看来沙糖和盐的价格差不多，沙糖还要比盐贵那么一点。 不过相比起十六两一斤的蜂蜜，一百八十文真的很便宜了。 “那就先给我来十斤吧。” 她不知道这里的糖含纯度怎么样，所以多买点有备无患，而且她跑了那么多米，也需要不少的糖，林复白带不走，她还能留着自己吃。 “好嘞。”掌柜回了里屋，不多时，便抱着一袋糖出来。 用秤称了一下，正好十斤。 陈汐先是检查了一番，这才付钱，林复白主动拎起了那袋糖。 陈汐下意识瞄了眼他的腿，真怕他一用力，腿又折了。 好在她的担忧并未发生，林复白面色如常地抱着糖走出了杂货铺。 她又问了问黄豆，可惜杂货铺没有的卖，据掌柜的说，黄豆要去县城或者等集市日才有的卖。 陈汐这才反应过来，还有集市这一说。 集市初一十五，这两个特定的日子，会举办集市，供百姓进行物资交换和买卖。 这不禁让陈汐想起上次来镇上，那位妇人用面换走她柴的事，也是那日遇到了林叶，原来那天就是十五。 但初一已经过了，距离十五便是大后天，也就是林复白走的那天，自然是赶不上了。 除了这这两种购买方式，还可以去驿站附近的商铺，那里地方人员往来频繁，有许多镇上买不到的东西，在那边都能买到。 至于平日，村民都会将黄豆送到豆腐作坊，不可能摆在外面卖。 了解到这些后，陈汐也没有必要继续逛了，逛下去也买不到豆子。 只能带着糖回去了，好在大爷等在村口，这个点镇上几乎没什么人了，许多商铺也陆陆续续的开始关门。 回到村里，天已经黑了。 陈汐一屁股坐在床上，叹气道，“好累，不想做饭了，晚上别吃了吧。” 林复白将白糖放在桌上，回头看了陈汐一眼，“我来。” 陈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学会做饭了？” 林复白轻咳一声，不太好意思地说，“煮粥。” “那行吧，喝粥也挺好的。” 林复白点点头，撸起袖子便往厨房去了。 他刚生了火，还在淘米，老大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老四，明日我们……” 话还未说完，老大便注意到他在做什么，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老、老四我没看错吧？你这是在煮饭？”老大使劲儿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第82章 睡一张床的老乡 林复白甩了甩手上的水，回头看了老大一眼，“怎么了？” 老大从上到下将他看了遍，再次怀疑他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以前的老四可从来不会下厨，即便是会，也不像是会主动煮饭的人。 这些可都是女人干的活儿啊。 老大心里惊奇，但却没有说出来，他挠着头笑道，“没、没事，那个我是想来问问，明儿咱们还要继续锯木头吗？” 林复白想了想，“不用去了，等回来再说吧。” 这段日子只是让他们熟悉木匠的基础，这两人还远远没有达到能制作成品的水平，即便是从边境回来了，也怕是还要锯一段日子。 “诶好，那明日我们就不做了！” 锯了十来天木头了，两人从开始的兴致勃勃，到如今的枯燥乏味，每日都在重复做一件事，早就受不住了。 老大说完，便转头走了。 林复白继续做饭。 不多时，林复白的粥便熬好了，陈汐以为只是普通的白粥，没想到他竟然做的白菜粥。 上面漂浮着一层油沫，看起来还放了油。 林复白递给她一个碗，陈汐接过来，吹了吹，尝了一口，味道还挺不错的。 两人围坐在灶台边喝粥，外头也变得静悄悄起来，灶孔里偶尔能听见火星爆裂的声音。 林复白忽然问，“这几日在纪家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陈汐一怔，下意识的想到纪平那个老家伙，四十了还想老牛吃嫩草。 除此之外，别的都挺好。 陈汐摇了摇头，“没遇到什么，我还正想和你说呢，我和那位纪夫人达成了合作。” “什么合作？” 陈汐便将事情大致和他说了，不过林复白没见过纪夫人，不知她人如何，也没有多做评价。 他只说了一点，“账簿在她手里，即便到时候立了字据，你对他们的生意一无所知，赚了多少你也不清楚，连账本也能作假，你怎么知道她会真的分你三成？” 陈汐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林复白，“这个还没商量，我想纪夫人要将当家做主，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等真到了她能做主再聊这件事也不迟。” “再说了，就像你说的，做假账给我看我也没法子。” 林复白点头，“没错，即便是现代合伙都有风险，又何况是古代这种，对商业律法不怎么严谨的时代。” 聊起做生意，林复白说起来滔滔不绝。 以前陈汐最不想听的就是他生意上的事，现在她却听得十分认真，甚至还想找个笔记本记下来。 陈汐问，“那你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好的办法规避？” 林复白沉吟道，“她若是有心，你规避不了，听你所说，眼下对你们而言，合作都是互利互惠的事。 前期她需要你的配方，想必不会做的太过，一旦将你所有底牌全部榨干，那就不好说了。” 林复白给她出主意，前期先不要交出太多配方，最好每次交付配方时，都要告诉对方是自己新摸索出来的，保留自己的后续价值。 配方可以想办法夺取，但人的潜力却无法夺走。 其次便是等攒够钱，自己单干。 前面陈汐都频频点头，但他提起单干这件事，陈汐愣了一下。 “自己单干？” “怎么了？你没信心？”林复白淡笑着看着她。 “那倒不是，这还早着呢，而且抢生意这种事不好干啊。” 林复白道，“有什么不好干的？质量相等的情况下，打价格战是最简单的办法，其次你也可以在配方上有所保留，到时候他们的质量肯定比不过你。” 陈汐嘴角一抽，不愧是黑心商人。 陈汐没有反驳他配方保留这件事，主要她还是想先看看纪夫人的诚心如何，若是纪夫人真不讲诚意，她会考虑的。 至于价格战，她古怪地看着林复白，“你觉得，以咱们的实力，打价格战能打过他们吗？人家的底蕴和渠道可比我们深厚多了。” 林复白也不吃饭了，将碗放在灶台上，沉吟道，“你听过人造棉吗？” 陈汐眉头微蹙，自然是听过了，她不确定地看向林复白，“你知道怎么做？” “用含有纤维素的植物，比如田里的桔梗，经过氢氧化钠和二硫化碳等处理后就能制造出来，造价比棉花便宜多了，你还怕打不过？” “等人造棉真做出来，客户群体也不同，他们更多的是服务有钱人，我们这个更偏向于普通百姓，染布技术反而没那么重要，别忘了，普通群众也不是一个小数量。” 陈汐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忽然感觉，林复白才应该去做生意，自己去科举才对。 “说这个太远了，你还是先活着回来再说吧，你个瘸腿，遇到敌人跑得都比别人慢。” 俗话说，遇到敌人时，不需要跑得比敌人快，只需要跑得比队友快。 按理说，陈汐作为医生，不应该有这么邪恶的想法。 但医生也是人，都来这种地方了，首先得保证自己活下去，其次才是在力所能及下的前提下帮助一下别人无可厚非。 若是不顾自己的性命去舍己为人，她并不觉得伟大，甚至是愚蠢。 林复白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 “你想多了，我们现在最多算老乡，老乡之间关心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林复白煞有介事的点头，“嗯，睡一张床的老乡。” “你滚一边去， 等你走了我就叫人来多做一张床。” “我已经做好了。” 陈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四处环顾了一圈，房子就这么大，一间睡房，一间厨房，她进来并没有看见多余的床。 “你把床放哪里了？” 林复白笑道，“你方才坐在床上，没感觉到床有什么不一样吗？” 第83章 夜黑风高，适合干坏事 陈汐闻言，立刻放下碗，跑出去看了眼床。 以前的床都土砖砌成，上面放了一块板子，压根都不算上床。 她撩起床单看了看，土砖变成了青砖，上面同样是木板，不过封住了，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但，陈汐摸到了床上是热的。 她对这种炕原理大致有点了解，因此她又跑回厨房，环顾了一周。 果然让她发现了不一样，原本的灶台只有两个，靠近卧房的墙壁有一段是空出来的，之前是用来放杂物的。 但此刻，那个空隙的地方，已经砌了台子，正好与灶台连在一起，她抬手敲了敲，下面部分是空心的。 她欣喜地看向林复白，“你改成暖炕了？” “嗯，这样你一个人睡的时候就不会冷了。” 陈汐再次一愣，盯着他忽然说不出话来。 一时间，气氛多了几分尴尬。 陈汐想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不过她忽然想到什么，又跑了出去。 再回来时，竹篮里多了几个白色的蘑菇和几个乌黑的东西。 随后她找来一块方形木板，将木板放在地上，又选了根趁手的木头。 她则是蹲在地上，将白色的干蘑菇放在木板上，用手里的木头开始碾压起来。 晒干的蘑菇十分清脆，在木头的碾压下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 林复白狐疑地盯着她，“你在干什么？” 陈汐冲着他神秘笑了一下，“制毒啊。” 林复白嘴角一抽，下意识的将板凳往后滑了一下，警惕地盯着陈汐。 “你不至于…毒死我吧？” 陈汐动作一顿，抬头瞄了他一眼，“我要害你直接饿死你就行了，还用得着下毒吗？” 说着，她又吩咐林复白，“你去找两个不要的罐子，或者碗也行，在地上生火。” 林复白半信半疑地看了她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起身在厨房里找了起来。 不一会儿，林复白便找了个布满灰尘的陶罐，又去门外捡了几块石头，回到屋里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小灶。 陈汐拿起陶罐，将竹篮里那些花生米大小的棕色果仁倒进陶罐递给林复白。 “你来把这个碾碎。” 林复白看了眼大半罐的果仁，眉头微蹙，看了半天似乎想起来这是什么。 “蓖麻子，这个用来做什么？” 陈汐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你居然认识，当然是提炼油了，这个油有一定的粘性，能更好的附着在武器上，同时本身也含有毒素，混合在毒药里面，可以增强毒药的威力，还能让这两种药材更好的交融。” 虽然制药困难，但制毒相对简单。 她之前就想制毒，但是一直没找到时间，正好这会儿想起来了，下午她整理蘑菇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白毒伞。 这也是小云经常采错的蘑菇，表面看起来人畜无害，洁白无瑕，却含有剧毒。 看着自己拥有的材料，她心中便有了制毒的方案。 白毒伞、乌头、蓖麻油。 这三种材料制成的毒药，只要刺中敌人，蓖麻毒素会迅速引发伤口周围的组织坏死，同时乌头碱麻痹神经，白毒伞毒素破坏肝脏功能。 可以说中了这种毒，人会在短时间内全身器官功能衰竭，生还的希望极其渺茫。 听着陈汐的描述，林复白脸色都白了几分。 陈汐对各种草药的药性掌握的炉火纯青，想必只要材料足够，什么稀奇古怪的毒药都能炼制出来。 这若是哪天她不高兴了，不说让他直接毙命，让他生不如死完全没有问题。 林复白也不说话了，默默地舂捣着蓖麻子。 陈汐也将磨好粉的白色蘑菇倒进陶罐，又将乌头切好丢进去。 夜黑风高，正适合干这种坏事。 制毒和制盐差不多，都是重罪，毒药连药铺都不敢明目张胆的买，普通人想买也买不到。 并且就算有正当理由买毒药，药铺也会登记购买人的信息，以防出事了药铺自身受到牵连。 因此许多买毒药想做坏事的，都会通过特殊渠道购买，是不会明目张胆跑去药铺买的。 当然制毒也不是说只要有毒的药材丢在一起就可以做成毒药，有些药材相克的毒药，混合在一起反而会产生正面效果。 也有些有毒药材混合在一起，会削减毒药的威力，亦或者两种毒性抵消，变成毫无作用的废药。 陈汐感叹道，“其实用漆树汁和桐油更好，不过目前没有这两种材料，只能用蓖麻油代替了。” 林复白道，“你这威力已经够大了，差不多行了。” 陈汐看他表情古怪，忍不住笑道，“这两者只是融合性和粘性比较好而已，涂在武器上面维持的药效时间更长而已。” 林复白没再说什么。 陈汐也专注着制毒，等林复白将蓖麻子里面的油全部挤压出来，找来一块布，将残渣过滤了一下。 然后再将油倒回去加热，用一根细木棍轻轻搅拌，等待水分逐渐蒸发，达到合适的粘稠度差不多就成了。 随后倒进白毒伞和乌头一同熬制，三种药材混合，陶罐内的液体也逐渐变得如同胶状，颜色愈发深沉，呈现出一种近乎墨色的深褐。 同时还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十分的难闻。 陈汐用布捂住口鼻继续搅拌，林复白则是在旁边控制火候。 这个过程十分的漫长，等差不多制成了，外面的天际已经开始泛起了鱼肚白。 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了一丝疲惫。 熄火后，陈汐将陶罐放在旁边，喊林复白一起毁尸灭迹，这可不能让人发现了。 做完这些，只留下半罐胶质物体，等到冷却后就可以涂在武器上了。 陈汐捧着陶罐看了看，有些不太确定，“不知道药效怎么样。” 说着，她看向林复白，“要不去山里找个野猪试试？” 林复白道，“野猪杀死也不能吃，若是留在山里被其他人捡去吃了怎么办？或者被人发现野猪中毒而死，去报官会不会查到我们身上？” “……” “你说的，好有道理。”陈汐无法反驳他，他说的这些确实有可能发生。 有时候谨慎一点也没错。 “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快把你的匕首给我吧。”陈汐摊出手。 林复白则是抬手，撩起袖子，将胳膊上那个看起来像袖套一样的东西取下来。 陈汐惊疑地打量他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第84章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这是袖箭。”林复白解释道。 陈汐接过他手里的袖箭仔细打量起来，这个东西有些分量，表面是一层布做的袖套，而布下面则是一个小巧的圆筒。 她正捣鼓的时候，林复白忽然抓住她的手，郑重地说，“别乱按，小心触碰到机关。” 陈汐动作一顿，又赶紧把东西还给他，“那你把里面的箭取出来。” 林复白点点头，随后将箭筒对准地面，扣动机关后，圆筒里射出四支细箭。 这箭非常细，和现代那种细长的铁钉差不多，不过这个更尖锐一些。 这也是林复白改了好几版的暗器了，缩小箭矢的尺寸，从而增加数量，其实还可以做的更细，变成细针那种。 不过那种威力会大打折扣，即便是他如今做的这个，威力也削弱了不少，但若是涂上毒药，那么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原本的匕首也取消了，加上匕首的话体积太大，而且不太好操作容易失灵，关键时候掉链子那就后悔已晚了。 陈汐觉得好奇，她期待的看着林复白，“能给我玩玩吗？你这个用来打猎应该挺不错的吧？” 林复白摇头，“除非你能命中要害，否则很难杀死野兽，或者像这样涂上毒也可以。” 陈汐笑道，“我记得有种做麻沸散的药材，用来涂在箭矢上，能让猎物失去行动能力，有些猎户就会用麻沸散涂在箭上。” 陈汐仔细想了想，“对，叫曼陀罗花，也叫山茄花，但我上山这么多次，都没见到过这种花。” 之前看赵春生他们打猎，弓箭上也没涂什么毒药，大大的增加了他们狩猎难度。 林复白道，“你就别考虑打猎的事了，等老大他们学会了木工，你先想想下这方面的发展吧。” “我就是想起来了随口一说，你先给我玩玩。” 林复白有些无奈，只能将袖箭交给她，陈汐将袖套套在手腕上，在林复白的指导下，将指环套在中指，她对准前面的木门，掌握好角度，手指一屈。 “刷”地一下，袖口里立马飞出一支细箭，直直的射在门扳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能感觉到，这箭虽小，但威力还是很大的。 陈汐翻来覆去看了看，狐疑地看向他，“你这是用弹簧做的吗？” “不是，动物筋腱。” “哦。” 陈汐玩了会儿，新鲜感过去便没了兴致。 刚好，制作的毒药也冷却了下来。 她将毒药从罐子里抠出来，开始在箭矢上涂抹，毒药的味道实在是难闻，闻着脑袋都感觉发晕。 很快，她将箭矢涂好，又趁热将自己的匕首和林复白的匕首也涂了一遍。 做完差不多天也亮了。 林复白道，“你先去睡会儿，这里我来收拾。” “不用，现在睡不着了。” “那我去山里试试这毒药的威力。” 林复白站起身便要出门，陈汐一把抓住他，“你不是说怕别人将尸体捡去吃了中毒吗？” 林复白道，“我说的是野猪，我可以射体型小的动物，原地处理就行了。” 陈汐嘴角一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林复白轻笑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陈汐但转念一想，也跟着站起来，“等等我，我也想看看这毒药多久能够生效。” 林复白思忖了片刻，点点头同意了。 于是两人收拾了一番，锁上门便离开了院子。 这会儿大部分人都还在吃早饭，路上没多少人，两人一路来到山里。 两人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和地上的痕迹，往深处走一些，就能看见地上有动物残留的粪便。 大多数粪便都干了，看起来时间过得比较久远，走了许久都没发现新鲜的粪便。 他们却走得越来越深了，陈汐紧紧跟在林复白身边，小声道，“已经很深了，别再往里面走了吧，要是冲出来一些猛兽，咱们可就交代在这了。” 林复白看了眼四周阴森森的丛林，沉思了片刻，也同意了。 “看来我们走的方向不对，往这边走。”林复白朝着右侧走去，陈汐掏出了怀里的匕首，警惕地张望四周。 难不成那些动物这么快就冬眠了？ 若是换做一个月前，走到这个深度，必然会遇到野兽，可今日却一只老鼠都没看见。 又走了两刻钟，这里的杂草也变得茂盛起来，几乎淹没到陈汐的膝盖。 另一头，小云和方方他们也来到了山里，昨日他们捡柴的时候，看见这个地方有一棵巨大的乌桕树，而且结了许多的白色种子。 乌桕种子可以卖钱，五十文一斤，这么大一棵树，至少能收获两百多斤。 昨日太晚了，所以约定今日来捡，虽然此处有些深，但他们也不想错过这笔财富。 这次只有她和方方，还有小宇，阿珠和圆圆岁数太小了，便没有带她们来。 就在三人捡的不亦乐乎时，方方忽然听见不远处的草丛里一阵窸窸窣窣，草丛在剧烈晃动。 方方好奇地盯着那片草丛打量，手里捏着一把白色的种子，同时也有些紧张。 但下一刻，他脸色骤然一变，立马扯住小云的衣袖。 小云正要开口，方方颤颤巍巍地指着前方。 小云抬头看去，只见晃动的枯黄的草丛里，隐约可见黄色的毛发时隐时现。 霎那间，她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苍白着脸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若是没看错，那是一只大虫。 它在草丛里晃晃悠悠，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目前并未发现三人的存在。 可小云知道，一旦他们开始跑，这大虫绝对会追上来，而以他们的速度，是跑不过这只大虫的。 冷汗顺着额头缓缓流淌。 小宇也有所察觉，余光越瞥见了草里闪过的黄色。 他猛地捂住嘴，幸好手快，不然就喊出来了。 三人都站在原地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也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它能调转方向，不要往这边走。 然而他们的期待还是落空了，大虫在草里闲庭散步一般，鼻子嗅动，更像是闻着他们气味来的。 方方小声道，“怎么办？赶紧跑吧。” 他声音都有些颤抖，还染上了几分哭腔，他毕竟才八岁而已。 小宇也快吓哭了，一边警惕的盯着大虫，又一边看向小云，三人中，只有小云年纪最大，如今也只能将她当做主心骨了。 第85章 我的箭！ 小云这会儿也被吓得六神无主，哪里知道该怎么办。 跑又跑不过，打也打不过，好在三人都没有贸然轻举妄动，没有引起那只大虫的注意。 眼看大虫越来越近，三人双腿都开始打颤。 最后还是方方先反应过来，焦急地开口，“别愣着了，赶紧上树！” 两人如梦初醒，在死亡的威胁下，都拿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向离自己最近的树。 他们都是爬树好手，一个助跑，猛然跳跃，抱住树干便往上爬。 同时也引起了老虎的注意，它目光落在最近的小宇身上，庞大的身躯下压，如同离弦之箭冲了过去，旋即在地面一跃，朝着小宇猛然扑去。 这一跳，竟然有一丈之高！ 小宇听见身后的破空声，他再也控制不住的尖叫起来，双手一松，直挺挺的从树上掉落下来，狠狠地砸在地上。 方方和小云同时回头，看到这一幕更目眦欲裂，也险些从树上跌落下来。 方方更是后悔到了极点，早知道就不喊小宇来了，他和小宇关系好，只是想带他一起赚钱而已。 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他恨不得跳下树去与大虫拼命，可他又深知自己打不过，下去也是给大虫加餐。 后悔和愧疚以及良心的谴责，在这一刻缠绕在心头，他冲着小宇大喊起来，“小宇！” 小宇掉在地上，却也因此逃过一劫，因为大虫撞在树上了。 它的蓄力一跳，力道很大，虎头撞在树上，整棵树都颤抖了起来。 也同小宇一般，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站起身时，庞大的身躯也摇摇晃晃，但同时，也点燃了它的怒火，它冲着小宇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震得小云耳膜生疼，肝胆俱颤，好不容易才爬起来，又险些跌坐下去，腿上更是传来一股热意。 绝望在心底不断蔓延，他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只知道哭着喊娘。 大虫咆哮之后，冲着小宇再次扑了过来，大概是有了方才的教训，这次冲击的力度小了虚的，但足以将小宇扑倒在地。 小宇仰头大哭，“哇——娘！” “小宇！”方方心中在不断的挣扎，忍不住就要从树上跳下去。 然而下一刻，大虫跳跃在半空中，忽然发出一声吼叫。 这声嘶吼中带着怒气和凄厉，庞大的身躯也从空中跌落下来，重重的砸在地上。 小宇一呆，连哭都忘了，他傻傻地盯着眼前这只从半空掉落的大虫，脸上写满了茫然。 从小宇从树上跌落，再到大虫反扑，也不过十几个呼吸的瞬间，一切发生的极快。 树上的小云和方方也没反应过来。 地上打滚的大虫也没反应过来，不过它只是在地上滚了两圈后，又跳了起来。 “畜生看这里！” 一道清脆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与此同时，刚爬起来的大虫又哀嚎了一声。 这次它并未倒下，而是看向了陈汐方向。 大概是感受到了威胁，它果断放弃小宇，转头朝陈汐和林复白方向冲了过去。 陈汐瞳孔一缩，心道挨了两箭，这家伙竟然还这么生猛，难道自己毒药制作失败了？ “赶紧跑吧！”陈汐转头朝林复白喊了一声，同时往旁边窜出去两三步。 看着朝自己扑过来的大虎，林复白眉头紧蹙，再次抬手，冲着大虎的脑袋射了过去。 大虫横冲直撞，也不知闪躲，一枚细小的箭矢直直的射进它眼睛。 又是一声惨叫，这次它不敢再乱冲了，在原地哀嚎着打滚，几息后，它从地上翻身而起，朝着草丛深处冲了进去。 它竟然跑了！ 林复白一愣，想也没想，追着老虎冲了上去。 陈汐也是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你干什么！” “我的箭！” 林复白追老虎不是为了彻底杀死它，而是自己的箭还扎在它身上，这东西打造了这么久，就这么四只，这一下消耗了三支，不拿回来这些天就白干了。 “你真是不要命了！”陈汐怒击，跟在他身后跑。 还不确定那只老虎能不能毒死，这要是追上去，它反扑的话不是找死吗？ 林复白充耳不闻，他追了片刻，老虎便不见了踪影，他只能观察沿路的血迹来寻找老虎的踪迹。 身后方方他们还傻傻的站在原地，直到陈汐和林复白消失，他们都还没有明白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间吹来一阵风，浓浓的血腥味掠过鼻尖，小宇好似回魂一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 “我，我没死？”他喃喃地说出这几个字，又像是不敢置信一般，在身上反复摩挲，看自己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方方和小云也从树上跳了下来，小云欣喜道，“是四哥和四嫂，他们救了我们！” 方方抿着唇，没有说话。 上次遇到野猪，也是四婶让他们爬到树上，她自己去吸引野猪，给他们争取了时间。 没想到这次遇到大虫，还是她和四叔救了他们。 两次都是必死的局面，他们竟然都出奇的活了下来。 小宇在确认自己没事之后，小跑着来到两人面前，崇拜地说，“小方，你叔叔婶婶好厉害啊，连大虫都能打跑。” 方方闻言愣了愣，脸上也不可抑制的，露出了几分自豪。 以前四哥和四嫂在村里讨人嫌，没想到会这么厉害，就算是村里那些猎户来了，都不能拿大虫怎么样，可他们两人就将大虫打跑了。 那些人知道了，肯定会惊呆下巴！ 见到小宇没事，方方也忍不住开始鼓吹起来，“那是当然了，我四叔和四嫂还有更厉害的。” “什么呀？”小宇眼睛一亮，好奇地盯着他。 小云也好奇，心道还有她不知道的事吗？ 方方露出几分神秘的表情，装作一本正经地道，“他们会赌钱。” “……” “……” 小宇年纪小，却也知道赌钱不是什么好事，这算什么厉害的？ 三个小孩劫后余生，竟然开始闲聊了起来。 第86章 解剖 而陈汐和林复白，已经走了很远了。 路上的血迹十分明显，大概也正是因为血迹和老虎散发出来的气味，让其他野兽都不敢靠近。 他们这一路走来也算安全。 寻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林复白才停下来，拽着陈汐在草丛里蹲下。 透过草丛的缝隙看去，不远处的草丛里，正趴着那只受伤的大虫。 这家伙跑了这么远，竟然还没有死。 此刻它正趴在草里，不断舔舐身侧的伤，那支箭几乎没入了它的身躯，它也试图用嘴拔出来，但试了几次失败了，只能舔着不断流出的黑血。 它的左眼上，同样也鲜血淋淋，另外一支在背上，它自然舔不到。 两人屏息静气等着，足足等了一刻钟，大虫才有了反应。 它在焦躁的在原地转圈，嘴里发出痛苦的低吼之声，到了后面，甚至朝着树干撞去，撞得树枝哗哗作响。 看来是药效起作用了。 又过了一刻钟，它仰天长啸一声，猛然撞向大树。 随后倒在地上，没有了动静。 陈汐转头看了眼林复白，小声道，“死了吗？” 林复白摇了摇头，“不清楚，再等等看。” 为了安全起见，两人又蹲了一刻钟，确定那只大虫再也没有动静，这才起身来到它身边。 林复白蹲在地上，拿出匕首将伤口处和划开，将箭挖出来。 陈汐看着暗自咂舌，没想到这小小的箭矢威力这般大，几乎整支没入了大虫的躯体。 她也只是看了眼，便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庞然大物上，这家伙比上次遇到的野猪还要大，他们两人可搬不动啊。 之所以折腾了这么久才死，可能也是因为体型的缘故，眼睛上的致命伤，加上它舔了带毒的鲜血，不然这三支毒箭还真弄不死它。 但用在人身上肯定够了。 很快，林复白将三支箭取了出来，同样盯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开始发愁。 四周都是草木，在这里放火，搞不好会将整座山都烧起来。 陈汐已经开始动手剥虎皮了，这可是好东西，冬天当毯子当被子都暖和，即便用不上，卖也能卖个好价钱。 她解剖手法那是相当的干脆利落，看着血淋漓的场面，林复白都有些不适了，陈汐却一脸的淡然。 不愧是心外科医生。 这张皮剥的是相当完美，皮肉分离，没有任何的破损和多余的赘肉，连血也没有流出多少，即便是杀猪匠来了，都得给她竖个大拇指。 陈汐将剥下来的虎皮叠好，这才看向林复白，“这尸体怎么弄？” 林复白目光闪烁，“拿出你的解刨手法，将它解刨了，带去空旷地带烧。” 陈汐晃了晃手里短小的匕首，“……你没事吧？这么大一只我得解剖到什么时候？” “那你将里面有用的部位解刨出来，让小云他们回去拿个铲子，挖坑焚烧。” 陈汐想了想，虎筋是个好东西，虎骨也能用来泡酒，胆囊也可以入药，虎牙可以当装饰品，这么一算下来，那不还是得全部解剖吗？ 她翻了个白眼，“算了，还是解剖吧，你来帮我。” “怎么做？” “我怎么说你怎么做就行了。” 陈汐套出匕首，就地取材，扯了两把快枯萎的甘草，揉成药泥在匕首上擦拭，又在老虎的肉上反复擦拭。 匕首上的毒应该清除得差不多了，她才着手顺着老虎的肌肉纹理开始解剖起来。 林复白在旁边帮她打下手，她取下来的四条腿，全都扔给了林复白，让他将肉剔除。 自己则是将胆囊取了出来，用树叶小心翼翼的包裹起来。 本来打算找两只小动物试试的，谁知找了那么久没找到，他们又恰好听到虎啸和小宇的哭喊，这才急匆匆跑来，情急下射了两箭。 也幸好是老虎，若是皮糙肉厚的野猪，她都不知从何入手。 这一忙碌起来，一天整天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林子里开始暗下来，才将那些重要部位取出，泛红的骨头像小山似的堆在旁边。 另外一堆碎肉也堆成了小山。 天已经黑了，再搬运这些碎肉去空旷地带很危险，林复白决定原地放火。 清除周围的杂草后，捡来一堆干柴放在肉堆上，他取下自己的袖箭，将袖套里的圆筒拿出。 随后，陈汐便目瞪口呆的，看见他取出箭矢，对着箭筒某处摩擦，顷刻溅出了火星，两三下便点燃了枯草。 “你这又是怎么做到的？” 林复白将箭筒递给她看，“这里有个凹槽，我镶嵌了燧石。” “你牛。” 很快，枯草燃起，也引燃了树枝，不过片刻，坑里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燃起后，林子里仿佛又暗了几分。 两人将周围能烧着的植物全都丢进火里，反正也只是为了毁尸灭迹，烧的差不多就行了。 随着时间推移，肉香四溢，陈汐才忽然想起，他们一天没吃东西了，闻着火中传来的香气，肚子也不争气的咕咕作响。 陈汐用粗树棍翻搅碎肉，她肉切得碎，烧起来也容易。 不到一个时辰，眼前的碎肉变成了焦炭，也就剩一个虎头还坚持着。 陈汐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两人将焦炭踩碎，虎头往草里一扔，随后找来藤蔓将虎骨捆好。 两人一人拖着一捆，朝着山下走去。 虎骨气味很大，能震慑绝大部分野兽，以至于一路上都十分安全。 下山后天早已黑了，路上伸手不见五指，也正好，没人看见他们拖的什么东西。 简单地洗漱了一番，也不想煮饭了，随便啃了几块肉干，两人又累又困，连话都懒得说，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接近晌午，才被外面的敲门声吵醒。 陈汐揉着眼睛起身一看，见林复白已经去开门了，她又重新躺了回去。 太困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小云。 林复白发丝凌乱，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疲惫，这副形象让小云有些忐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四哥，原来你们在家呀。” 或许刚起床，他声音也多了几分不耐烦，“有什么事？” 第87章 干粮 小云道，“那个，我来谢谢你和四嫂昨日救了我们。” 说着，她指了指地上的背篓，里面竟然装着满满一背篓的白色果实。 “这是我们捡的，送给你和四嫂。” 昨日他们赶走老虎之后，他们捡了整整一天，地上掉落的基本上都捡完了。 今日三人凑在一起准备拿去卖，于是又商量着送林复白一些。 若不是他们两人，他们昨儿就回不来了，哪里还能捡这么多？分他们一半也是应该的。 小宇更是没意见，昨日只有他体会到那种死亡的感觉，即便是全都不要，他也没有话说。 方方自然也没意见，小宇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们救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当然也同意。 所以说，有些人能玩到一块是有道理的。 “不必。”林复白刚想让她拿回去，不知想到什么，他又看了眼地上的乌桕籽，“算了，留下吧。” 小云神色一喜，“嗯嗯，我先走了！” 见林复白收下乌桕籽后，她高高兴兴的回去了。 她还要赶着去卖乌桕籽，这件事他们都没告诉家里人，那地方实在是太危险了，大家都怕挨骂。 想着等卖了钱回来，再找个别的理由骗过去。 林复白将背篓提起来，差不多有三十来斤，将背篓拿进屋里，陈汐也已经起来了。 方才的对话她已经听见了，因此起床便朝着林复白走去，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乌桕籽上。 “我还以为这个地方没有乌桕树呢。” 林复白将背篓放在地上，“我记得这东西能做香皂，便留下来了。” 陈汐点点头，“还能做蜡烛呢。” 上次她就想找，但是找了这么多天没找到，这下好了，终于有洗澡的东西了。 可惜这么点，撑死了做两块，多的也做不出来了。 不过那地方既然有一棵，必然还有更多树，有空倒是可以去看看，这东西用途可多了。 陈汐简单的洗漱了一番，暂时没有去管乌桕籽，而是喊上林复白去了厨房。 她将前天泡好的大米和粟米捞出来沥干，便开始生火。 经过两日的浸泡，已经吸收了足够的水分，炒起来也容易熟。 她负责烧火，林复白则是负责干体力，因为这个要不断的翻炒搅拌，特别费力，若是停下来下面容易烧糊，而上面又不熟。 做出来的东西就很难吃。 陈汐要做的是一种叫糗饵的食物，古代是这么叫，也是甑糕的原型。 以前她就喜欢研究菜式，对古代的菜谱也感兴趣，糗饵也是在《周礼·天官·笾人》里看见的，最早还只有贵族才能够吃到。 糗饵质地干硬，适合长期保存，是个很不错的随身干粮。 不止可以让林复白带着当干粮，还可以在家里也屯着，以备不时之需。 陈汐泡的太多了，那么大一锅，林复白翻炒了半个时辰，便已经脸色发白，额头虚汗直冒。 这具身体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弱了。 陈汐抬头看了他一眼，感觉他随时都会晕倒的模样，陈汐看他的眼神不禁有几分意味深长。 “你怎么虚成这样？” 林复白动作一顿，垂眸瞄了她一眼，“虚的是赵铁柱，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就是赵铁柱吗？” “在现代我虚吗？”林复白反问她，弦外之音很是明显。 陈汐愣了下，假装听不懂，白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 林复白挑了挑眉，也不拆穿她，继续搅拌锅里的米。 虽然很虚，但他并没有就此停下或者歇息，毕竟，这对他而言，也算是个不错的锻炼身体的方式。 没事的时候，他也会去镇上打铁来训练自己的身体素质。 炒了将近两个时辰，日上三竿，锅里的米已经变黄，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将锅里的米倒出来等着放凉，陈汐这才准备做午饭。 在她准备干粮的时候，老大和老二家也在忙着准备干粮，他们的干粮就很简单了，就是饼子。 谷物磨成粉后，加水揉成面团，再擀平烘烤，这便是他们带的干粮了。 即便是这么简单的干粮，他们也凑不出来多少，按照一天一个饼子，只做了三十多个。 好在黄氏和郑氏学会了编竹篮，清空了家里的存粮，她们卖了竹筐也能换些粮食。 饿肚子倒是没什么，一年到头哪天不是在饿肚子，就怕到时候时运不济，去了正好遇到两军交战，小命都保不住。 先前就有人去打扫战场时，遇到一个没死透的敌军，一靠近就被捅死了。 还有去收割粮食的时候，遇到敌军突袭，他们这些平民来不及跑，直接被马一脚踏死， 也有修筑防御工事时，被投石车飞来，砸的稀碎。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意想不到的意外，以及边军的刁难，弄不好还要挨鞭子。 总之，整个村里，家家户户都笼罩着一层忧伤，除了那些没成亲的之外。 吃过午饭，陈汐和林复白来到屋后，也要将炒好的谷物放进石磨里碾磨。 当然，这个活儿还是林复白在干，陈汐只负责收取粉末。 这才刚磨好粉出来，却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进了院子。 此人穿着灰布麻衣，面容稍显白净，只是相对老大他们而言的白净，一看就是不怎么晒太阳的人。 他肩上扛着一个大袋，走了两步，同样见到了陈汐和林复白，忽然愣了下。 落在两人身上时，他脸色有几分不善，但还是走了过来。 他将肩上的袋子丢在地上，语气同样不善，“你还有老大老二，自己分了吧！” 说完，他又冷着脸说，“你最好死在外面！” 陈汐和林复白都是一脸懵，还没反应过来，赵元丰似乎觉得眼前的老四不靠谱，又忽然将袋子拎起来，径直朝堂屋走去。 不错，来的正是老三。 陈汐茫然道，“莫名其妙，这人什么意思？” 林复白回头看了眼主屋，“谁知道。” 他们也懒得理会，端着磨好的粉回了屋。 陈汐才将糖熬成汁，老大便过来喊林复白了。 第88章 给你解释的机会 来到堂屋时，赵元丰已经走了，只剩他留下的一袋粟米。 总共六十斤，赵德说，这是老三拿来的，要分给他们三兄弟，刚好一人二十斤。 “他怎么不多留会儿啊，我好久没见他了。”老大遗憾的说道。 老三亲事黄了以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可是又没办法说他什么。 老二看见地上的粟米也有些感动，“老三这人就是嘴硬心软，得知我们要去服役，还特意送来粮食。” 老两口面上也有些惆怅，是他们对不住老三。 大家都沉默了会儿，林复白忽然开口，“给大哥和二哥分了吧，我不要。”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下，又弄得老两口面面相觑。 若是换了以往，他不得抢着多分一些，今儿竟然主动放弃了？ “他怎么了？”吴氏询问两兄弟。 老二道，“他可能不缺这点粮食吧。” 他想了想，又和两老说道，“爹娘，老四和以前不同了，他是真的变好了。” 老大也跟着附和，“是啊，他还要教我们做木工呢。” 这件事，老两口也是知道的，这些日子他们在院子里天天锯木头，也不出去找活儿干，他们家的柴堆的都快烧不完了。 他们自然也知道老四家的变化，背地里也聊了不少次。 若说改邪归正说得过去，可这会做木工，就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即便是再傻，也不可能会天真的以为，一个人摔了一跤，醒来就来能身怀绝技。 他们不敢多想啊，眼下这情形，谁敢打破现状？ 林复白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已经回到了自己屋里。 这种事迟早瞒不住，既然暴露出来，也就不怕他们怀疑。 若是能接受，大家相安无事，若是接受不了，也不是非要待在这个地方。 总而言之，拆穿这件事，损失的不会是他和陈汐，只会是他们。 陈汐见他回来，询问他去干什么了。 得知老三送来粮食，陈汐也颇感意外，感叹这家人还真是有意思。 老三明明恨老四恨得牙痒痒，上次自己还和他吵了一架，险些让他丢了工作，送来的粮食竟然还有他们的分。 这可能就是又爱又恨的感觉吧。 就像在现代的时候，听同事抱怨自己孩子不听话，天天将自己气的要死，却还是会忍不住关心他能不能吃饱穿暖。 看来自己对老三的看法要有所改变了，至少以后有机会，给他找个媳妇，算是赔给他了。 林复白回来后，继续搅拌锅里的谷粉，陈汐将熬好的糖浆倒进去一同搅拌。 若是有蜂蜜就好了，白糖干了以后，吃起来会非常硬，希望林复白的牙口能扛得住吧。 形成面团状后，便可以拿出来放凉，等差不多了，放在案板上，搓成圆条，再切成小段。 陈汐尽量将其擀得薄一点，这样吃起来没没那么困难。 这个干的很快，只要糖冷却后就会凝固，傍晚时分，便已经硬邦邦的了。 陈汐找来一块布，将准备好的肉干和糗饵装进去，装了满满的一大包，随即放在桌上。 剩下的她也用布袋包起来放好，留着自己吃。 天色渐晚，陈汐坐在床上，烧了一整天的火，床十分的暖和，甚至还有些热。 窗户也补好了，换成了崭新的窗户纸，屋里十分的暖和。 林复白拿出他的独门厨艺，熬了一锅粘稠的粥。 喝完粥泡脚，不能随时随地洗澡后，泡脚已然成了陈汐的日常。 渐渐地将林复白也带上了泡脚的不归路，如今他自己主动都将泡脚水端了出来，为了更方便，他还特意做了两个泡脚盆。 这样两人就可以同时泡了。 坐在床边，陈汐泡着脚，目光落在桌上的包裹上，她又叹了口气。 林复白转头看了她一眼，“你叹什么气？” 陈汐说，“我在想，你要是死了，是不是就省了和离？可以直接改嫁了。” 林复白眉头一蹙，“那你愿望要落空了，这辈子你都改不了嫁。” “你什么意思？不是说好的离婚吗？” “谁跟你说好了？” 陈汐倏地把脚抽回来，转头瞪着他，“离婚证都拿了！” 林复白气笑了，“结婚证？不是你胡搅蛮缠，对我冷暴力，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我能喊你回来离婚？” 陈汐怔了怔。 没错，那次被在酒店抓住两人后，她便负气离开。 为了不影响自己做手术，她直接将林复白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一个月没有见他。 后面接连做了好几场手术，甚至还去了外地参加学术交流。 三个月后，林复白用陌生的手机号喊她回来离婚，她让林复白在民政局见。 林复白当时也怒了，一气之下两人果断进了民政局。 拿到离婚证后，就有了之后她被林复白创飞的事，再睁眼两人就来到了这里。 想到这里，陈汐心里的封印稍微松动了一下，旋即道，“好，那现在给你解释的机会。” 林复白却沉寂了下来，叹了口气道，“我要是活着回来，就告诉你。” “你……” 林复白抬手摁住她的嘴，“别说话了，没一个字爱听的。” 陈汐气的掰开他的手，倒也不说了，抓起擦脚布胡乱的擦着脚。 她觉得，林复白是在故意拖延，怕是没想好怎么编吧。 林复白不说，自然是没有百分百把握保证能活着回来，现在解释清楚了，万一要是死了，岂不是真耽误她了。 至于他为何要去边境冒险，当然也是有原因的。 科举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万一考不上呢？还有就是，不能只走一条路。 多个选择，总是没错的。 一个国家是否强大，或者兴衰，看军事储备和军事能力就知道了，这次是最好的参观机会。 而且这里距离边境较远，说不准等他们到的时候，该干的事都干完了，大家都忙着过年，他们就直接打道回府了。 当然，除了这些，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吹了灯，陈汐刚躺下，腰间忽然搭上一只手。 她下意识要将手拿开，手臂忽然收紧，将她拉了过去，后背紧紧贴着林复白的胸膛。 “你干什么！” “都要走了，让我抱一下。” 第89章 护身符 林复白用沉重的口吻，试图打动陈汐。 陈汐还是将他的手甩开了，“抱个屁！” 这时候林复白若是说一句，她在骂自己是屁，陈汐肯定会炸。 不过他并没有，陈汐忽然坐了起来，又摸到火折子，将火吹燃。 她借着火光，来到厨房，在林复白疑惑的目光中又出来了。 “这个给你。” 林复白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是颗虎牙，上面还系着一根绳。 他接过来看了看，打磨过，但不是很光滑，甚至表面还有些喇手，上端并没有穿孔，而是用刀子割出一圈凹痕，细绳正好卡在凹痕中。 “这是？” 陈汐道，“给你做的，护身符啊，时间有限，粗糙了一些，你将就着带吧。” 林复白目光微闪，捏着吊坠，“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夜回来他们寸步不离，陈汐不可能在他眼皮地下做这些。 陈汐道，“你煮粥的时候，我闲着没事做的。” 林复白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将吊坠挂在脖颈上，“谢谢。” “这下你能好好睡觉了吧？” 林复白无奈，倒也没有再提出什么抱一下的要求，两人一翻身，背对着背，中间空出一条缝隙。 早晨。 陈汐醒来时，身旁已经空了。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桌上，上面已经空空如也，代表着林复白已经离开了。 “走了吗？这家伙连招呼都不打。” 陈汐从床上爬起来，发了会儿呆，便下床洗漱了。 吃过早餐，她将之前收集的药草全部拿出来，有些需要炮制，她一直没时间弄。 现在没什么要紧的事，她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弄这些药材。 郑氏和黄氏也早早地跟着去了镇上，一来是为了送他们，二来是将这些日积攒的箩筐拿去卖。 小云探头探脑地来到门口，看见屋里陈汐正在整理药材，她小声喊了句，“四嫂。” 陈汐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四哥走了吗？” 陈汐动作一顿，很快又恢复正常，“走了，你找他有事啊？” 小云摇了摇头，壮着胆子走了进来，随后说道，“昨日我们去镇上，看见万福楼开张了，那个…你不是让我去卖晒干的蕈干吗？” 陈汐这才反应过来，“这么快就开业了？在那边，你搬得动吗？” 这段日她们捡了不少，即便晒干了，也有整整两箩筐，估摸着有五六斤呢。 陈汐想了想说，“你还是等我一会儿，我和你一块去吧。” “好！” 小云看了看那些药材，自然是不懂的，嘴上还是说道，“四嫂，要不要我帮你呀？” “不用，你看不懂，在旁边等着就好。”陈汐头也不抬地说。 她找来几个竹篮，将那些药分门别类，需要炮制的专门放在一个篮子。 林复白在家养伤的那些日子，编制的各种各样的竹制品多得很，她最不缺的就是竹篮了。 小云乖乖的在旁边等着，约莫两刻钟，陈汐才将那些药材分好。 起身和小云一同将箩筐搬到板车上，她还将纪夫人给的布带上，顺便去做几件衣裳，推着板车进了城。 那身衣裳穿了这么久，她都已经闻到臭味了，不得已又只能将原来的破衣裳捡起来穿。 都怪林复白，把她好好的衣裳剪了！ 来到镇上，先去了万福楼。 整体布局倒是没有变，只不过左侧靠近巷子的地方，多了个门。 也按照陈汐说的，那边的门口摆放着一大块木牌，上面写着菜式和价格。 陈汐眼皮一抽，那道门显然是给普通百姓准备的，写了价格人家看得懂吗？还不如找人去外面宣传呢。 而正门这边，则是没有任何牌子，牌子挂在屋内的墙上。 陈汐提供的那些菜品都挂在上面，此时接近晌午，还没到吃饭时间，不过店内已经有几桌客人了。 他们都是冲着新鲜而来，尤其是万福楼新出的那道名为蛋糕的菜式。 昨儿开张之后，这道菜备受喜爱。 陈汐也没想到，自己提供那么多菜式，只有蛋糕出名了，冯掌柜立马当机立断，将蛋糕换成了招牌菜。 价格也定的十分昂贵，巴掌大的一块，就要收五十文。 除去成本，纯赚四十文。 昨日开张，许多人慕名而来，光是卖蛋糕，就卖了近两银子，加上其他的菜，也有三两。 他这十两银子花的完全不亏， 冯掌柜正在栏柜后打算盘，没注意到陈汐过来。 陈汐喊了一声，冯掌柜这才抬头，脸上露出了笑意，“陈姑娘，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陈汐指了指地上的蘑菇，“冯掌柜贵人多忘事呀，先前你不是说怕蕈干有毒，让我做好了送来，我给你送货来了。” 陈掌柜愣了下，又看了看那两大筐蕈干，神色有几分为难。 似乎不太想收，但他还是点头应下了，“好吧，这次我就收下了，往后就不用麻烦你送来了。” “怎么了？是太多了吗？” 冯掌柜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这边，他才说，“这道小鸡炖蘑菇成本太高，客人不太喜欢点，收了这么多实在是卖不出去啊。” 他原本还担心，陈汐的蕈干没有送来，客人若是点了，他拿不出东西怎么办？ 结果呢，开业到现在了，没有一个人点的。 一是太贵，二是大家都被蛋糕吸引，一锅小鸡炖蘑菇卖一百文，能买两份蛋糕了，谁会去点啊。 若是降价的话，他又赚不到钱了。 陈汐并不意外，这道菜确实赚不到钱，毕竟地方小。 “冯掌柜不是在青州城也准备开酒楼吗？还怕卖不出去呀？” 冯掌柜道，“青州的酒楼还在筹备当中，开业至少也是年后了，眼下收来对我确实无用，即便是在青州卖得出去，你这两箩筐也够我用许久了。” “况且，我能预料到，青州酒楼开业，最好卖的还是蛋糕这道菜。” 陈汐说，“冯掌柜，你这可就舍本逐末了呀，你若是准备只卖蛋糕，外面支个摊，还节约成本呢？何必开酒楼，这样会迟早开不下去的。” 陈汐心道，早知道蛋糕这么受欢迎，就自己卖了。 可惜她和冯掌柜有约定，她提供的那些菜式，青州只能冯掌柜一家卖。 冯掌柜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哪有才开业就诅咒别人店开不下去的？ 不等他开口，陈汐又道，“冯掌柜别着急，我的意思，蛋糕他们迟早会吃腻，那往后怎么办呢？其他菜不卖了吗？” 冯掌柜愣了下，开始沉思陈汐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旋即他看向陈汐，脸上的阴沉变成了笑意，“莫非陈姑娘有什么好主意？” 第90章 少说这种丧气话 陈汐沉吟了片刻，“有倒是有，不过我只是随便说说，冯掌柜听听便罢了。” “你但说无妨，就算不采用，也可以当做闲聊嘛。”冯掌柜笑呵呵地说道。 陈汐笑道，“其实也简单，蛋糕不卖就行了。” 冯掌柜愣了下，旋即古怪地看着陈汐，“不卖？” 陈汐点头，“不错，你可以送呀，你定下在酒楼花多少的银子，达到数目就免费送蛋糕。” “反正蛋糕成本也不高，主要还是卖其他的菜式，俗话说物以稀为贵，随时都能买到的东西就不稀奇了，天天吃，要不了几日便吃腻了。” 冯掌柜拧眉沉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为难地开口，“可这两日都已经开始卖了，贸然变动怕是会引得他们不快。” 陈汐道，“简单，后面再来的人你直接说卖完了。” “慢慢的改为每日限量，就说食材难寻，先将食物的稀有名声打出去，最后你再来个消费多少免费送，亦或者你整个会员……” 前面冯掌柜倒是能听懂，后面什么会员，让他开始蒙了。 他虚心请教陈汐，陈汐也不吝啬，将会员制告诉了他，反正就是现代那套，月消费或者年消费多少，成为会员，然后逢年过节，或者特殊日子，还可以给这些贵宾免费送上门，给足他们牌面。 冯掌柜听得眼睛发亮，这套法子他越听越欣喜。 或许在清溪镇这个小地方施展不开，但在青州城可以一试，城中的有钱人家，以及来往客商，可比镇上多多了。 冯掌柜对陈汐的态度越发和善，爽快地收下了两箩筐的蘑菇干。 总共六斤，一百五十文一斤，总共是几百文。 她还和冯掌柜说好了，以后需要就让小云来卖，小云一直想给自己攒嫁妆，奈何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 每回赚了点，都拿去补贴家用了，以后这种生意就让她来做算了。 店里客人开始多了起来，陈汐也不再和冯掌柜多聊，拎着两个空的箩筐便离开了九楼。 她带小云去买了几个肉包子，还是吃不来这个味，全都给了小云。 小云吃的倒是很开心，一年到头她都吃不上一回，不过她也只吃了一个，剩下的三个她揣了起来。 “你怎么不吃了？”陈汐问道。 小云笑道，“我留着给方方他们吃。” 陈汐无奈道，“几文钱的东西，这有什么好留的，你先吃饱了，回去的时候再买就是了。” “可是，几文钱也很贵了呀。”小云小声说道，她捡一天的柴都买不了一个包子。 陈汐一时间语塞，她如今虽然不算很有钱，但几个包子她还是舍得花的。 过了会儿，陈汐说道，“没事，你放心吃吧，这些蕈干有你们的功劳，这次我请你们吃个够。” 小云并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功劳，他们捡回来的许多都有毒，若不是陈汐挑选，晒干了也不敢卖。 况且捡的时候，陈汐也给过钱了，因此，她觉得自己不该再占便宜。 陈汐见她还在纠结，于是，故作生气道，“你再这么磨蹭，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小云怔了怔，急忙将怀里的包子掏出来，“四嫂你别生气，我吃就是了。” 陈汐都觉得有些好笑，还是头一次逼着别人吃东西的。 看着小云狼吞虎咽的吃完三个包子，陈汐这才重新推着车去了裁缝铺。 自己拿布料去做很便宜，秋夏两季的衣裳一套只需要十五文，冬衣要贵一些，一套三十五文。 陈汐想做冬衣，问过之后才知道，动物的皮毛竟然也能做填充物。 那自己那张虎皮不就能派上用场了？ 除了动物的皮毛，还有鸭毛和鹅毛，当然不是现代的那种鸭绒，绒毛也没有那么细腻，而且很难处理干净，还会产生异味。 其次就是，贵。 另外一种相对便宜的便是木棉了，最次的是芦苇和麻絮，这两种是大多数底层百姓的首选。 稍微富裕点的就用木棉，家境好的便用羽毛或者棉花，贵族则是用动物的皮毛，首选貂皮、狐皮或者虎皮。 当然了，这家裁缝铺也只有木棉和棉花，以及芦苇麻絮这四种。 陈汐打算用虎皮，那张虎皮应该够做两件上衣了。 于是她将带来的布全都做成秋衣，秋衣比夏衣要厚实，因为要用两层或三层布，下次再带虎皮来做冬衣。 她和小云去其他地方买了些东西，又买了十二个包子，便推着板车回了杏河村。 小云将包子拿去分给方方他们，几人都如获至宝，捧着包子开心不已。 陈汐则是钻进厨房，来炮制药材。 每种药材的炮制方法不同，这个过程相当的漫长，至少要两天时间来完成。 这两日陈汐都没出门，专心炮制药材。 而林复白早已踏上了去边境的路途，清溪镇治下六个村，所有成婚男丁都来了。 几个村的人加起来，足足九十五人。 在县衙衙役的带领下，出了青州，步行南下。 要横跨绵州才会来到边境，以往去边境服役的，大多都是从绵州派遣，只不过多年下来，绵州壮丁损失惨重，百姓也颇有怨言。 于是只能从另外稍近的城镇挑选了，选到哪个镇哪个镇倒霉。 林复白走在队伍中，所有人都垂头丧气，神色萎靡，他并不怎么显眼，但他的包裹很是显眼。 一看就装的多。 陈汐装的时候已经很克制了，看起来却还是鼓鼓囊囊的一大包，比老大和老二加起来的都多。 包裹中的干粮是来回加起来的食物，即便是最快的速度，来回也要一个月。 还不知道军中会不会管饭呢，运气好遇到好心的军吏会给他们吃的，运气不好只能自求多福了。 干了两日的路，大家都有些枯燥了起来，人群里不少人都在小声议论，无非是担心这一去，还有没有命回来。 连老大也忍不住小声说了起来，“老二老四，你们说，我们会不会死在边境啊？” 老二道，“少说这种丧气话了，我们肯定能回来！” “是是是，肯定能回来！”老大讪讪一笑，可心里仍是担忧不已。 领头衙役听见他们议论，大喝道，“都给我闭嘴！还不快赶路，半个月内赶不到邕州，小心你们的脑袋！” （地名和地理位置都是我瞎编的，咱们这是架空文，请不要考究哈~） 第91章 山匪 为了以最快的速度赶去邕州，这两日他们没怎么休息过，夜里才打个盹，便被催促起来继续赶路。 众人心里多少有些怨言，但又无可奈何，没人敢和官府作对。 这些个衙役倒是轻松了，他们骑着马悠哉悠哉的，哪里体会得到徭役的痛苦？ 林复白默不作声地盯着衙役屁股下的马，心里若有所思。 在他们赶路的第五天，杏河村。 万籁俱寂，村头外的小道上，有火光在摇曳不定的闪烁。 仔细看，才发现那一簇簇火光，竟然是十几个火把。 一百多号人小跑着朝杏河村前进，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有大刀，也有锤子，还有弓箭。 为首的高大汉子骑着马，走在最前方，他身形魁梧，长着络腮胡，腰间别着一柄大刀。 此人便是铃羊寨的二当家，负责今日下山‘收粮食’。 没办法，他们所在的铃羊寨虽然地势好，但也偏僻，路过的客商太少，寨子的兄弟要吃饭，便只能趁秋收来村借粮食了。 他坐在马背上，眺望着不远处夜色中的小村子，压低声音说，“兄弟们，待会儿进了村，速战速决，争取两个时辰内将周围村子扫完！” 身后的众人齐声喊是，声音中无不透着激动。 这些年来，他们最欢喜的便是这个时候，比抢官道轻松多了。 这些村民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由他们抢夺粮食，完全没有任何危险。 有时候遇到漂亮的独身小娘子，他们还能干点别的，连钱都不用花。 当然他们会先威逼恐吓，若对方实在贞烈，他们也不会用强，怕弄出人命。 他们能逍遥至今，靠的无非是山寨的地势，铃羊寨整座山头成羊头形状，视野宽阔，易守难攻。 每次官府出兵围剿，他们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不过，惹怒了官府，官府铁了心要出兵剿灭他们，付出一些代价也是能打下来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抢村子时，只抢粮食，不杀人。 不弄出人命，官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一名精瘦的男子跑到二当家身边，讨笑地说道，“二当家，前面的村子有咱们的内应，那些穷光蛋咱们绕过去，想必搜刮起来会很快。” 二当家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你小子，干的不错，等回去了记你一功！” 精瘦男子眼睛一亮，嘿嘿笑道，激动地说，“那我先去喊他！” “嗯，你去吧，别惊动村里的人了。” “是是。” 精瘦男子加快步伐，朝着村子跑去，很快便脱离了队伍。 胖婶并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村子抢粮，但自从男人去服徭役走了后，这几日她都没睡好过。 外面的敲门声才刚响，她便倏地睁开了眼，慌乱的下了床，哆哆嗦嗦地朝门口走去。 虽说何胜告诉她，只要给那些人带路，就不会抢她家。 但她也是头一回接触这些而穷凶极恶的匪徒，说不怕是假的，因此她五日前就将自己的儿子送去娘家了。 来到门口，她并未开门，贴着门小声开口，“谁啊？” 很快，门外传来一道细微的声音，“是我，大虎，何胜呢？叫何胜出来！” 胖婶闻言，咽了咽唾沫，颤抖着将门打开。 接着月色，胖婶隐约能瞧见大虎的身形，“大大大王，何胜早些天摔死了，不过他他跟我说了，让我给大王们引路。” “摔死了？”大虎蹙了蹙眉，不过也没多想，“成吧，你先带我去走一遭。” “好好好，那那个大王，我给你们引路了，是不是就不抢我了？”胖婶忐忑地问道。 大虎冷哼道，“哪来这么多废话？” 不过为了安抚胖婶，他又话音一转，“这事儿我说了不算，不过我们二当家通情达理，你给我们带了路，想必也是不会抢你的。” 胖婶这才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太好了，那我带大王去。” 杏河村不大，三十多户人家，有些住在镇上，比如胡财主便是他们杏河村人，但人家早就不在村子里住了。 除了偶尔来看看自家的地，基本上不会住在村里。 胖婶带大虎最先去的，便是老赵家的院子外，她指着眼前的院子道，“大王，这家人，是我们村最有钱的了，整日大包小包的往家里买东西。” “他们粮食不多，但是肯定有不少银子。” 陈汐每回买东西回来，胖婶都看见的，每每见了，酸的牙痒痒。 心想都这么有钱了，上回的野猪她还舍不得分自己，这么小肚鸡肠，被抢光了才好！ “哦是吗？”大虎有些意外，抢了那么多村子，还没见过哪个村民这么买东西的。 “真的啊，就算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骗大王，村里人都知道，他们买东西，都是用板车推。” “前几日她拿回来好多麻木，这不昨儿又推着一板车东西回来，估摸着东西还在屋里，你去看就知道了。” 大虎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学着二当家的模样说，“你干不错，回头记你一功！” 胖婶乐的龇牙咧嘴，心想自己这算不算攀上了山大王？往后看谁还敢欺负自己。 于是她更加卖力的吹捧起来。 此时虽然夜深了，但陈汐还没睡。 她正在厨房里处理虎皮，她蹲在地上，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刮着残留的脂肪。 这是个精细活，轻了会残留组织，皮毛会发臭，重了则会将皮毛损坏。 之后便是脱脂，浸灰、鞣制，相当的繁琐。 而就在此时，她隐约听见外面似乎有脚步声，手里的动作忽然一顿。 她屏息静气听着外面的，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还是冲着自己厨房的门而来的。 陈汐想到先前林复白说的山匪，她不由的，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心跳猛然加快。 她来不及收拾地上的虎皮，起身去墙角拿出装毒药的陶罐，迅速涂抹在匕首上。 旋即贴着门后站着，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手指因用力过度而不断泛白。 第92章 这娘们真狠 林复白不是说处理好了吗？外面的人是怎么回事？ 也不知道来了多少人，她能不能对付得了，若人实在太多，他们只求财的话，大不了将东西都给他们，就当破财免灾了。 实际上，大虎是听了胖婶的话，心里打起了歪主意。 他想先下手为强将银子抢了，自己偷偷藏起来，胖婶说这家人至少有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谁不心动？ 至于那些货物，便等着二当家来抢好了。 他翻越院墙，进来一瞧，竟然有灯亮着，他蹙了蹙眉，倒也没有过多犹豫，径直走了过去。 来到门口，他盯着下方门缝里透出的光亮，以为里面的人并没发现自己，他拿出刀，用刀柄刃钻进门缝内，试图挑开门栓。 陈汐看着门缝里伸进来的刀，瞳孔猛缩，顿时背脊发寒，冷意顺着脊椎攀爬到天灵盖，身子都在发抖。 她不断的深呼吸，伸出手按住门栓。 大虎挑了两下，发现门栓这么紧，他暗道一声见鬼，又继续铆足了劲儿向上挑。 挑了两下后，大虎终于发现不对劲了，门栓明明上抬了几分，却又忽地压下，显然是里面有人在按门栓。 他淬了一口，低骂道，“奶奶地！赶紧把门打开，否则等老子杀进来，有你的好果子吃！” 陈汐听见门口的声音，心跳再次加速，好似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般。 不过她也发现了，外面似乎只有一个人，这让她安心了不少。 可就怕后面还有人没来，到时候人多了，强行破门，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一怒之下做点什么？ 陈汐思绪翻转，她想挺而走险，先将此人放进来，免得引起后面人的注意，人多了她可对付不来。 同时又怕后来的同伙发现尸体。 陈汐心急如焚，一时间不知所措。 外面的人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对方大刀猛然往上一劈，刀刃直接陷进了门栓，竟是将门栓都砍出一条缝，同时刀尖也险些滑到陈汐的手。 吓得她触电般缩回手，与此同时，大刀向上一顶，门栓直接飞了出去。 陈汐心下一沉。 大虎一脚踹开门，再次朝着地上淬了一口，“臭娘们，敢在老子面前横，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进门，大虎瞄到地上的虎皮，顿时眼睛发亮。 看来那胖女人说的没错，这家人果然有钱，连虎皮都有！ 他注意力都在虎皮上，并未发现门后的陈汐。 陈汐躲在门后，大气儿都不敢喘，手里艰难地握着匕首，盯着精瘦汉子的后背神色挣扎。 大虎并没有拿地上的虎皮，他转过身，准备将门关上，先将那娘们收拾一番，再将银子抢来。 谁料，他一转身，便对上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那双好看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眼里闪烁着恐惧的光芒。 两人大眼瞪小眼，大虎短暂的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扬起手里的刀，“你个臭娘们，方才是……” 话音还未落，大虎的声音便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又缓缓低头，看向扎在自己胸口的匕首。 随后，他脸上也露出了同陈汐一样的惊恐，以及痛苦之色，“你……” 这娘们真狠啊，自己也不过是想揍她一顿，也没打算杀她。 她倒好，直接朝自己心脏刺过来，居然想要他的命！ 大虎痛苦之余，更多的是愤怒，他扬起手里的刀，什么也顾不上的，大刀顷刻便要砍向陈汐。 陈汐瞳孔一缩，心一横，抓着匕首的双手再次用力，又刺进去大半。 大虎踉跄地后退一步，嘴里发出痛苦的低吼，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声音到了喉咙，却只剩下断断续续的音节。 手中的大刀也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虎面容扭曲，痛苦，不甘和恐惧在脸上交织，以至于的表情十分扭曲，也十分的骇人。 陈汐用刀救过人，从没有杀过人，这对她来说，绝对是个不小的心理挑战。 方才大虎扬起刀，真的吓到她了，第一次捅过去，完全是无意识行为。 第二次则是看见大虎凶狠的眼神，她知道，若是不能杀死他，今日死的就是自己。 所以，生死存亡之际，她果断出手了。 事已至此，陈汐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她抽出匕首，大虎也直直地朝着她倒下。 她闪开身子，朝着门外看了眼，外面一片漆黑，鬼都看不见，更不用说什么山匪的大部队了。 难道就这么一个山匪来抢劫村庄？ 显然不可能，陈汐不敢有任何的犹豫，她跑出房间，朝着吴氏和老大老二的屋里跑去。 她拍打着大门，冲着里面喊道，“爹、娘小云！快起来，山匪来了！！” 喊完之后，她又去喊了黄氏和郑氏，山匪二字足够让他们清醒过来。 不到片刻，几扇门打开，人影匆匆跑了出来。 吴氏焦急地问，“四媳妇，你说什么？山匪在哪呢？” 陈汐道，“在我屋里，我把人杀了，你们快跑吧，他同伙若是过来看见了，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 原本大家都还挺害怕，听见陈汐将人杀了，他们忽然就觉得，陈汐是不是在逗他们。 倒是赵德朝着亮光处快步走了过去，看见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他顿时脸色大变。 他匆匆跑回来，沉声道，“别说了，赶紧走！” 听他语气严肃，另外三人也跑去看了眼，各个吓得脸色苍白，想都不想，回去喊上孩子们跑了出来。 原本不用跑的，可陈汐将山匪杀了，他们不跑也得跑了。 陈汐趁着他们进屋的空档，喊上赵德帮忙把尸体拖出去，藏在屋后的柴堆里。 但屋里的血迹是来不及清理了，他的同伙看见血迹，以后会不会来找麻烦，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什么也来不及收拾，一家人拉开院门，朝着屋后的那片小山坡跑去。 直到跑出很远，来到了山坡上的竹林，一家人才停下。 站在这里，能清楚地看见村口，果然，从这里看去，他们看见了黑夜中的火把。 阿珠和圆圆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睡眼惺忪的站在大人身边，耷拉着眼皮随时都会睡去。 其他人则是紧张地盯着村口方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此刻徘徊在村口一里左右，二当家左等又等不见大虎回来，他不耐烦了，手里的大刀一挥，大喊道，“直接给我冲进去！” 然而话音刚落，却陡然发生了变故。 第93章 拿下！ 只听周围响起了无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夜色中，甚至看不清脚步声从哪个方向传来。 铃羊寨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大家都没有动，脚步声又是哪里来的？ 二当家只是愣了两息，立刻当机立断，扭头大喊，“撤！快撤！” 众人皆听出他语气中的惊慌，预感大事不妙，纷纷扭头便跑。 然而，他们跑出去还没多远，火光中隐约看见有一群黑影拦住了去路。 二当家见状，又掉转马头，朝着村里跑，“进村！” 他指挥着众人往村里跑，可还没冲进村口，两侧也冲出来一群手持长刀的官兵，他们迅速朝围了过来，形成了包围的趋势。 领头的官兵朝着二当家大喊，“袁豹！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还不束手就擒？别做无谓的挣扎了。” 袁豹此时面容狰狞，地下的帮众也都慌乱起来。 他们打死也没想到，抢个村子，怎么就被官兵包围了？ 袁豹冷哼道，“原来是姚县尉，不过，想让我束手就擒，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袁豹此时怒火中烧，他们每年抢的村子都不同，官府猜不到他们要抢哪个村，只要他们动作够快，抢完就跑，等官府反应过来，他们早就回到铃羊寨快活了。 他已经想到了，这次官府竟然如此大动干戈来埋伏他们，定然是有人去官府通风报信，才给了这群官兵埋伏的机会。 是那个什么狗屁内应？ 可这个村里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请来这么多官兵？ 县老爷刚上任那几年，或许新官上任三把火，有那个心思去剿匪给自己树立威信。 至于如今，他早已混的如鱼得水，哪有心思去伤筋动骨？怕是里长去了都不好使，多半会被县令给打发了。 这是怎么回事？ 县令抽风了？ 思绪一闪而过，姚县尉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见他不肯投降，也不废话。 他长刀一挥，“给我拿下！” 袁豹也顾不了那么多，骑着马便朝着官兵冲了过去。 竹林里的陈汐越看越不对劲，那群人好像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他们自己人打起来了吗？”郑氏疑惑地问道。 黄氏摇了摇头，眉头紧锁，“看不清楚，怎么还没进村就打起来了？” 大家都很疑惑，但同时心里也暗暗地松了口气，不管是不是自己人打起来了，这对杏河村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除了他们之外，村里其他人也被外面的嘈杂声惊醒，纷纷出门查看。 不少人都循着声音找去，有走得快的村民，见到外面的刀光剑影，吓得连滚带爬往村里跑，嘴里还不停的喊着土匪来了。 这喊，几乎所有人都往同一个地方聚集，不多时，村里所剩的老弱妇孺，以及尚未成亲的男子聚在了村里的空地上。 这个地方看不见村口，但能清楚地听见外面武器碰撞声，以及打杀声。 郑氏看见村里亮起了火把，犹豫了下，对几人说，“我们下去看看吧？乡亲们好像都在那个地方。” 陈汐道，“别着急，这要是全部聚集在一起，回头他们冲进来不就一网打尽了吗？再等等看吧。” 听她这么说，郑氏也消了下去看看的心思，转而问起陈汐发生了什么。 陈汐将大致经过简单地告诉了他们，郑氏和黄氏听得心惊肉跳，那可是穷凶极恶的山匪啊，即便是村里的汉子见了拿刀的山匪，也会吓得腿脚发软，陈汐竟然敢直接动手。 可尸体就在那摆着，她是真的凭借一己之力杀死了一个山匪。 心惊的同时，一家人看陈汐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忌惮。 以前她和赵铁柱打架，原来是玩真的啊？ 别哪天自己惹到她，也被她一刀给砍了。 众人心思各异，村子里的村民也都聚在一起议论纷纷，都在问发生了什么。 虽然都知道是有山匪来了，却不知外面是什么意思。 有胆子大的跑出去探查，回来后告诉大家，是官兵和那群山匪打起来了。 村民惊疑不定，官兵竟然支援得这么快？从县城赶来杏河村，骑马都得一两个时辰，他们是怎么赶过来的？ 有人问，“是不是胡财主他知道山匪要来抢粮的消息，特意请来的官兵？” 毕竟县令什么样，老百姓都清楚，谁能请得动县太爷出兵啊？ 此话一出，众人都觉得有道理，杏河村毕竟是胡财主的老家，肯定不能看着山匪来抢自己的村。 胡财主可是杏河村最富有的人了，除了他也想不到别人。 此刻所有村民都对胡财主更加敬畏，感恩戴德起来了。 不多时，外面的战斗结束了。 官府这次准备的很充分，一直在附近的山里埋伏着，见到他们的队伍，就立刻赶了过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半个时辰不到便结束了战斗，在袁豹被一群人围殴生擒之后，其余铃羊寨的帮众瞬间乱了方寸，不过片刻便被官兵尽数拿下。 除去打探消息的汉子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欣喜地告诉众人，“赢、赢了，官府的赢了！” 闻言，众人无不面露喜色，欣喜若狂。 村长立刻带着众人前往村口致谢，战斗结束，官府的人正在打扫战场，姚县尉正在与一名白衣男子说着什么。 见到村民过来，他结束了交谈，转身看向那群村民。 村长见他看来，率先带头跪了下去，“感谢官爷的救命之恩。” 旋即，村民齐刷刷跪了一片。 姚县尉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诸位乡亲快快请起，都起来吧，不过是分内之事，无需言谢，就算要谢，也是谢县令大人，还有这位李公子。” 众人起身后，转头看向那位白衣男子，此人二十有五的模样，长得端正白净，气质不凡，一看身份就不简单。 村长又要朝李硕下跪，李硕摆了摆手道，“不必多礼，别跪来跪去了。” 说着，他借着火把的光，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没看见自己要找的人，他眉头微蹙，“赵铁柱可是你们村之人？” 第94章 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原本他是不打算来的，不过他想趁此机会，找赵铁柱讨要药丸的配方。 谁知大老远跑来，竟然没见到人？ 众人面面相觑，赵铁柱？ 怎么看，赵铁柱都和这位公子搭不上边，难不成是赵铁柱得罪了这位大人？ 众人心思活络，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李硕神色有几分不悦，“怎么？莫非你们都不认识他？” 村长忙不迭道，“公子，赵铁柱的确是我们杏河村的人，不过他五日前便已经随着徭役队伍去了边境，此刻怕是早已离开了青州。” 他们到底还是没有胆子隐瞒这位大人，只能如实相告。 李硕眉头蹙得更紧了，转头看向姚县尉。 姚县尉点点头，“李公子，他们说的没错，清溪镇的已婚配的男丁，全都去了邕州。” 闻言，李硕叹了口气，“罢了，你们回去吧。” 过两日他便要离开青州回京了，这赵铁柱一走，快则两个月才能回来，他不可能留在这里等赵铁柱回来。 村长见他转过身，继续和姚县尉说话，他也很识趣的带着村民回村了。 “姚县尉，此处事已了，铃羊寨剩下的余孽便交给你们了，我便先回去了。” “是！我派人护送李公子回青州。” 方才他们杀的那么卖力，正是因为有李硕在，都想在他面前好好表现，这才一鼓作气将那些山匪悉数擒获。 此次铃羊寨下山抢粮，几乎出动了大半个山寨的人，此刻这些人伏诛，铃羊寨剩下的人便不足为惧了。 当初林复白去找李硕，便是为了解决这件事。 李硕需要政绩，剿匪也算得上是件大功，虽然这功绩大半可能会算在县令头上，就看他在奏折上怎么说了。 他开口请县令出兵，并且还有周密的作战计划，县令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李硕其实对剿匪并没多大兴趣，之所以答应赵铁柱，也不过是想得到药丸的药方。 对他而言，找县令动动嘴皮子的事，他又不需要做什么。 计划失败赵铁柱背锅就是，他同样也能趁此机会，让赵铁柱献出丹方。 谁知道，那小子竟然跑了！ 在他身上赚了那么多银子，找个人替服役的都找不到吗？ 这会儿的李硕相当恼火，他甚至怀疑自己被赵铁柱摆了一道。 是的，林复白跑路也有这个原因，因为他根本拿不出药方给李硕。 即便他可以给李硕提供药丸，李硕也会觉得是他在拿捏自己，时间一长，保不齐会干出什么事来。 干脆就拖着，只是见不到人，又不是没答应他。 等他从边境回来，李硕也早已回京了。 陈汐等人也从山坡上下来，她上前来到村长面前，询问道，“村长，发生什么事了？那些人走了？” 村长看见她，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他冷声道，“你和赵铁柱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什么？”陈汐一脸茫然，“得罪谁了？” 陈汐迟疑，下意识想到的是陈夫人了，他们得罪的也只有那一个人吧？ 不过陈夫人应该没有那么大本事请来山匪吧？ 胖婶这时候站出来说，“你家铁柱偷鸡摸狗，游手好闲大伙谁不知道？你们自己在外面得罪人便罢了，可别连累我们大家。” 众人被胖婶这话触动，是啊，那个人一看就不简单，若是真得罪了他，说不准整个村子都要遭殃。 陈汐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你不会想说，这些山匪是我们引来的吧？” “那可不好说，方才有位李公子点名要找赵铁柱，难道不是你家铁柱得罪人家了？” “是啊，那位公子气度不凡，你总不能说赵铁柱与他有交情吧？” “他怎么可能与赵铁柱那样的人为伍。”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丝毫没有方才山匪来时的恐慌，倒是开始讨伐赵铁柱了。 他们一说李公子，陈汐就知道是谁了。 再结合先前林复白的话，李硕出现在这里，莫非就是来解决这些山匪的？ 思索间，人群里发出一道细小的，与众人不同的声音，“若是铁柱真得罪了那人，他又怎么会带官兵来帮我们呢？” 村民转头循着声音看去，不是别人，正是罗氏。 这人在村里存在感很低，没想到这会儿竟然会主动帮陈汐说话，这让陈汐也有几分意外。 此话一出，郑氏也跟着附和道，“就是，那万一，人家真是看在咱们老四的面子上才带兵来帮我们的呢？你们还得谢谢我们，救了你们呢！” 胖婶没好气地说，“你们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们家赵铁柱什么德行，村里人谁不清楚？他要有这个本事，你们怎么还过得这么穷酸？” “你……”郑氏气恼，却又找不到话反驳。 毕竟她心里也没底，老四这些日子确实变化大，但应该还没厉害到能请动这样的大人物吧？ “官兵是胡财主请来的，你们还想冒名顶替，真是不要脸。” 郑氏还要说话，陈汐拉住她。 陈汐抬头看向胖婶，笑道，“是是是，胡财主救了你们，你赶紧去给他磕头谢恩吧。” “话说回来了，但愿官兵能将山匪全部清剿，不然此次那些山匪遭了栽了这么大的跟头，若是有漏网之鱼逃了出去，回头来咱们村报复，你可得好好去求胡财主庇佑啊。” 此话一出，村民方才的喜悦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便是恐慌。 其中，胖婶脸都白了。 那些山匪，会不会怀疑是自己告密，回头跑来找自己算账？ 先前那个大虎支开她，让她去别的地方等着，可到现在都还没出现，会不会见势不妙早就跑了？ 这下，胖婶说不出话来了，吓得冷汗淋漓。 陈汐也懒得和他们争，招呼郑氏她们往回走。 赵德正在处理尸体，他将尸体拖到后面的山坡上，越过竹林，直接往坡上扔了下去。 陈汐本想回来帮忙，却见他已经处理完回来了，不由感叹，老爷子身子骨真好。 黄氏担忧地问，“尸体若是被人发现，会不会有事啊？” 第95章 被全村人孤立 陈汐道，“放心吧，他那身装扮，一看就是山匪，发现了也没事，别人只会以为他是和官兵交手时受伤逃走，死在了外面。” 黄氏半信半疑的哦了一声。 陈汐道，“很晚了，大家都回去歇着吧，山匪都被抓了，应该没什么事了。” 与几人聊了几句，陈汐便回去了。 看着地上那滩殷红的血迹，陈汐心里仍然心有余悸。 她深吸了口气，来到灶台，铲了些灰倒在血迹上，反复扫了好几次，地面看起来才没那么红了。 陈汐也没什么心情继续处理虎皮，将虎皮收好，简单地洗了洗，便回到了床上。 铃羊寨今夜也很热闹，官兵趁着夜色一路杀上山，因大部分人都被袁豹带走了，山上防守不足，官兵越过羊口路便长驱直入。 大当家被抓的时候，正和两位夫人火热对战，连衣裳都没来得及穿，刀便架在了脖颈上。 另一头，林复白忽然睁开眼，眼神有片刻的迷茫。 等看清周围的环境，他又闭上眼，吐出一口气。 周围的人横七竖八躺着，鼾声此起彼伏，白日里赶来那么久的路，这会儿难得有时间歇息，大家都在抓紧时间睡觉。 林复白从梦中惊醒，也没有了睡意。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那枚虎牙吊坠，仔细摩挲着。 林复白并不怀疑李硕食言，因为他能看出李硕对药方的渴望程度，就怕发生别的意外。 正想着，领头的衙役忽然吼了起来，“别睡了！起来赶路，听见没有，都给我起来！” 他喊了几声，大部分都醒了，还有几人没醒，他上去便对着那人屁股踹了一脚。 老大吃痛嗷了一声，揉着屁股，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 衙役一个个将人踹醒，众人皆是敢怒不敢言，这才睡了两个时辰不到，又要起来赶路了。 林复白将虎牙揣进怀里，淡定的站了起来。 衙役路过他跟前，不由多看了他两眼，倒也没有刁难他。 只是相比起这些如丧考妣的徭役比起来，这人淡定的好似一个异类，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但也仅仅只是注意到他，毕竟他一个徭役，能有什么可图的。 图他手里那包干粮？ 倒是其他徭役很眼馋他的包裹，尤其是看见他从包里还拿出了肉干。 也有人主动去和他攀谈，想打好关系，蹭点干粮什么的。 但去和他攀谈之人，全都吃了瘪，人家压根都不搭理他们。 别说这些人了，就是老大和老二都难和他说上两句话，这一路上，他沉默寡言得很。 一群穷徭役，走山道那些山贼都懒得打劫，这一路下来，路过好几个山贼的地盘，愣是没有人出来打劫过他们。 吃的最多的苦，便是赶路了，以及衙役们的呼来喝去，跟犯人似的。 陈汐花了几日，终于将那张虎皮处理好了，只要晾干便可以拿去做冬衣。 或许大伙都以为赵铁柱得罪了李公子，怕牵连己身，如今见到老德一家，大伙连招呼也不打了。 他们家子，被全村人孤立了。 反倒是那位胡财主，村里人对他感恩戴德，众人还筹集了一些礼物送去给胡财主。 胡财主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村民的孝敬他照收不误。 方方他们也失去了小伙伴，大人不让他们和老赵家的小孩一块玩。 郑氏她们忙着编制箩筐卖钱，除了外出找竹子，其余时间连门也不出，哪里会理会村里人。 陈汐更没时间搭理他们了，她忙着处理那堆虎骨，虎骨实在是太多了。 她准备自己留下一些，剩下的拿去卖了。 每隔三日，还要去杨柳镇一趟替纪夫人针灸。 纪夫人已经熟练掌握了靛青色配方的技术，与纪平有了谈条件的资格。 纪平想方设法套出配方，纪夫人则是捏的死死的，陈汐给的配方她都烧了，谁也不能可能找得到。 如今靛青色这款布，主要是她在负责，不可否认，这款颜布的确给纪家带来了转机，挽回了一些老主顾。 但仅仅只有这一种配方，还不足以与陈家对擂，他们除了染布染的好，还不知从哪弄来的布料，叫什么玉锦，似乎还打算去往京城售卖。 纪夫人也没对陈汐隐瞒，她知道的消息几乎都告诉了陈汐。 陈汐也没吝啬，交给了纪夫人两张染料配方。 纪夫人如今稍有了话语权，每回都会给陈汐送点东西，送的最多的便是布料，其次便是首饰什么的。 首饰也不很贵，一二两银子，很多都是她自己佩戴的，顺手送给陈汐罢了。 陈汐也不嫌弃，反正都能换银子。 回来后，小云上次送来的乌桕籽也晒干了，她准备用来做肥皂。 小云看着好奇，主动凑过来询问，“四嫂，你这是在做什么？” 陈汐将淘好的乌桕籽放在竹篮中，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我准备做肥皂。” “肥皂是什么？”小云不解。 “肥皂就是洗澡洗头用的，和胰子差不多，等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那我帮你吧。” 小云是个眼里有活儿的人，她会自己主动找活儿干，这么勤快的姑娘，很难不让人喜欢。 有小云帮忙，碾磨起来要快得多。 小云也十分好奇肥皂做出来是什么样，因此全程都在打下手，熬煮时她帮忙烧火，过滤时她负责撑布。 “四嫂，那些杂货铺收集乌桕籽，也是用来做这个肥皂吗？” 陈汐道，“他们应该是用来做蜡烛，或者炼油。” 小云一脸惊讶，“原来蜡烛是这个做的呀？” “也不全是乌桕籽做的。” 小云盯着陈汐在锅里搅拌，她好似看见了银子在朝自己招手。 于是她说，“四嫂，我们在上次那个地方，还发现了好几株乌桕树，我们不敢走得太深了，里面肯定还有更多。” 陈汐动作一顿，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们竟然还敢去那个地方？” “我和方方去的。”小云讪讪一笑，“那只大虫不是被你和四哥打死了嘛，应该不会有危险了。” 五十文一斤的乌桕籽诱惑太大，他们舍不得放弃。 “先前因为那是大虫的地盘，所以才没有其他野兽，如今大虫死了，其他野兽肯定会去的，你们也别去冒险了。” 小云眼巴巴盯着陈汐，期盼地问道，“四嫂，若是我们做蜡烛卖，就能赚很多银子了。” 第96章 又出事了 陈汐看了她一眼，小云眼中带着对赚钱的渴望。 陈汐蹙眉，可那个地方太危险了，赵春生他们都不敢轻易进去，这几个小家伙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敢往那么深的丛林钻。 她劝说道，“赚钱也得有小命在才行啊，要是进去出了什么事，赚再多钱有什么用？” 听陈汐拒绝，小云失落的哦了一声，倒也没再继续聊这个话题。 陈汐能不想赚钱吗？若是没有危险，都等不到他们去，村里的人早去捡光了，根本轮不到她们。 她转了转眼珠子，又看向小云，“你们不是去卖过乌桕籽吗？有没有问买的价格是多少？” 小云怔了怔，又摇头，“没有，我只知道杂货铺收五十文一斤。” 许多人都不知道这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只知道卖得很贵，运气好遇到了，能赚一大笔。 “行吧，回头我去问问。” 小云愣了愣，旋即欣喜地看着陈汐，“四嫂要打算做蜡烛吗？” “做什么蜡烛，做香皂。”陈汐笑了笑，“如果真有得赚，回头我教你做。” 小云忙不迭点头，脸上写满了欣喜，“谢谢四嫂！” “这么客气干什么。” 过几日陈汐打算再去镇上，将虎皮拿去做冬衣，顺便再去找胡财主商量商量，将后面那块地买下来。 虽然陈夫人和黄财主打过招呼，但陈汐还是想去找一趟。 那块地很大，可以用来种草药，养点家禽，还能盖房子。 她一直都想养猪，市面上的猪没有没经过阉割，导致腥味重，稍微富裕的人家都不愿吃猪肉。 如果她能养出没有腥味的猪肉，绝对能赚不少钱，还是个可以长期赚钱的来源。 香皂已经熬煮的差不多了，陈汐找来一个竹筒，将粘稠的液体倒进竹筒内凝固。 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那么多乌桕籽，这么一截竹筒都装不满。 想靠这个赚钱，花费的精力多不说，成本也很高，三十斤，一百五十文钱，做出这么点，不知能卖多少。 看来要去镇上打听一下。 距离上次山匪劫掠村子，已经过去十日了。 官府发了通告，铃羊寨的山贼清剿完毕，最高兴的，莫过于清溪镇和附近的村子。 这些年，他们苦铃羊寨久矣，这下终于不用担心会被抢劫了。 也不知道是谁传的，说是黄财主请来的官兵，传着传着，又说黄财主与县令交好，以至于他的名声在清溪镇日渐高涨，不少人都对他感恩戴德。 黄财主本人对于这些谣言很是茫然，当然，他自己不可能否认这件事，心安理得的享受了这份荣誉。 但他不知道的是，铃羊寨的山匪，并未全部剿灭。 上次官兵深夜偷袭，有人借着夜色逃离了铃羊寨。 此人便是铃羊寨的三当家吕仁，他平日里负责打探情报，隐藏得极好，外人几乎不知他长什么样。 这会儿，他正潜伏在清溪镇上，扮成乞丐坐在路边，听着过往的路人讨论黄财主。 听百姓赞叹黄财主仁义，吕仁拳头捏的咯咯作响，眼底有寒芒闪烁。 胖婶担心有漏网之鱼回来报复，跑去娘家躲了整整十日。 待到娘家对她心生不满，她才灰溜溜的带着儿子回到杏河村。 一回来，听村里说在山后发现了尸体，看穿着像是山贼。 陈汐也没想到，整整十日，那具尸体才被人发现。 发现之后，村长立刻去镇上找了里长，里长带人来查看了一番，大家都说是山贼，他也没有深入调查，只是让人将尸体抬走。 胖婶特意去看了眼那具尸体，她不确定是不是大虎，那晚天太黑，也没看清大虎的长相。 不过看身形，似乎有些相似。 竟然是死了吗？胖婶心里暗暗的松了口气，想着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夜里，胖婶洗漱过后，带着儿子躺在床上。 这几日她提心吊胆没睡好，今日睡得格外沉。 门外有人影在晃动，一柄匕首穿过门缝，悄悄将门栓抬开，发出细微的轻响。 然而胖婶并未察觉到，仍在呼呼大睡。 直到，人影悄然来到床前。 小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床边的黑影，他稍微愣了愣，精光折射他的眼睛上，看清楚空中的大刀，小胖张大嘴，发出惊恐的尖叫。 “啊——！” 陈汐再次被外面吵闹的声音惊醒，她偏过头，屋内漆黑一片。 天还没亮，外面怎么这么吵？ 她以为是山匪又来了，吓得一骨碌坐了起来，抓起衣裳披上，又摸出枕头下的匕首。 跑到门口，小心翼翼地从门缝看去，外面人影绰绰，还有不少人举着火把，但仔细一看，是村里的人。 陈汐松了口气，将匕首揣进怀里，又回去点燃蜡烛，从屋里走了出来。 来到院子，赵德也出来了，黄氏和郑氏都躲在屋里没敢出来。 陈汐快步来到赵德面前，询问道，“爹，发生什么事了？” 赵德同样一脸茫然，“不知道，方才好像听见有人喊山贼来了，不过这么多人都在往那边跑，应该是没事。” 他说着，朝着院子外走去。 村里人都在朝同一个地方走，陈汐也跟着他们走，路上询问大家发生了什么，这些人也都是才来，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等来到人多的地方，陈汐这才发现，他们都围在胖婶的家门口。 陈汐眼皮一跳，努力穿过人群，来到屋门口，见到里面的一幕，瞳孔狠狠一缩。 屋内到处都是血迹，胖婶倒在地上，身上多处伤口，尤其是脖颈上的伤，此刻仍在汩汩流淌着鲜血。 她瞪着眼睛，脸上还残留着愤恨和惊恐的表情，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而她身边，小胖跪坐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嘴里不断的喊着娘。 “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问道。 一名年轻的男子道，“我先前听见小胖叫喊，以为胖婶又在打孩子，想过来劝劝，谁知道……” 这人是胖婶的邻居，他最先听见动静，胖婶经常打孩子，大半夜吵得人睡不着。 他本想来找胖婶算账的，结果一进门，便看见胖婶和一个黑影抱在一起，他还以为胖婶在偷人呢。 他大喝了一声，惊动那个黑影，那人推开胖婶便跑了出来。 他本想拽住那人，谁知那人手里有刀，朝着他砍过来，若不是他跑得快，这会儿只怕和胖婶一样的下场了。 第97章 后怕 “看清楚是谁了吗？”陈汐问。 年轻人摇了摇头，“太黑了，没看清，而且他还没蒙着面呢。” 众人七嘴八舌，有的说是山匪，有的说是胖婶的姘头，反正说什么都有。 最疑惑的是，大家都不明白，那人怎么只杀胖婶？ 胖婶虽然靠近村口，但并不是村头第一家，前面还有两户呢，为何只挑她下手？ 不多时，村长也姗姗来迟，找了几名汉子去给尸体盖上一块布。 胖婶的男人服徭役去了，这会儿估摸着还在路上，也没法告诉他。 若是等他回来，怕是尸体都臭了。 村长同众人商议一番，明日先去通报里长再做定夺。 陈汐收回视线，暗暗叹了口气。 死者为大，她也不想多多做评价，至于凶手，多半是铃羊寨的漏网之鱼。 否则没有人会冒险闯进别人家里杀人。 其他人不清楚，但陈汐是知道的，胖婶跟何胜，都与铃羊寨的山匪有勾结。 那日山匪被官兵埋伏，何胜与胖婶作为知情人，又是杏河村的人，他们自然成了怀疑对象。 何胜已死，黄财主住在镇上不好下手，胖婶自然首当其冲。 她若有所思的退出人群，忽然想到怎么从黄财主手里买下后面那块地了。 翌日。 天亮时分，里长又带着人来了。 里长也很恼火，昨日才抬走一具尸体，今儿怎么又出人命了？ 他身边一名老者蹲在胖婶的尸体前检查了一番，得出结论，“老爷，看伤口，凶手用的是长刀，这种刀普通人是不可能有的。 而且凶手出手狠辣，连砍数刀，看起来像是在泄愤，若非有什么深仇大恨，不可能这么残忍，我看，此事还是上报衙门吧。” 里长点点头，转头吩咐村长暂时先不要下葬，等禀报了衙门再说。 不过嘛，胖婶只是名无足轻重的普通村妇，这案子多半是要不了了之了。 陈汐也在人群里，听完老者的分析，她几乎可以肯定凶手是铃羊寨的人了。 同时也有几分后怕，幸好那日他们说请来官兵的人是黄财主，她没有争辩，否则自己肯定会被盯上。 看来以后还要更加谨慎些才行。 陈汐离开胖婶家后，拿上做好的香皂去了镇上。 她已经许久没找过林叶了，不知他铺子卖出去没有。 来到林记门口，门口出售铺子的牌子依然挂着，但让她心里一惊的是，门口挂上了白色灯笼。 而灯笼上写着一个硕大的“奠”字。 这是怎么回事？ 陈汐飞快的跑到后院，后院大门也同样紧闭，门口挂着白色的灯笼，安静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她犹豫片刻，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不多时，房门打开，她见到了憔悴不堪的林叶。 “陈姑娘，你怎么来了？”林叶双目无神，发丝凌乱，下巴处冒出了胡茬，见到陈汐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我路过，看见你店铺门口挂着的灯笼……”陈汐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这些日子她也来过镇上，一点风声都没听见，都不知道是谁去世了。 不然她肯定是要来看看的。 林叶打开门让她进来，有气无力地开口，“是我爹。” 陈汐惊愕，“这……怎么回事？” 林叶低垂着头，垂在两侧的拳头紧紧攥起，沙哑的嗓音里透着几分愤恨。 “我不知道，是前几日衙门的人忽然来通知我，说我爹在牢里突发恶疾，猝然身故。” “我将尸体带了回来找大夫看了，我爹身上有多处淤青，加上三餐不继，才导致的死亡。” “上回我去看望他，他们将我爹与那些重刑犯关在一起，我爹身子本就不好，还要整日受那些犯人的欺辱，连一顿饱饭也吃不上……” 林叶说着，身子摇摇晃晃，好似随时都会倒下。 陈汐嗓子干涩得厉害，她想说点什么安慰林叶，“林公子，人死不能复生，你要振作起来，不然怎么给你爹报仇？” “报仇？”林叶茫然地抬起头，面如死灰地看着陈汐，忽地，凄然一笑，“我拿什么报仇？我连那狗官的身都进不了…怎么报仇……” “都怪我没用，我连五十两都凑不齐，我若是能凑齐银子，我爹或许…就不会死了。” 他说着，好似身体失去了力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林叶痛苦的抱着头，兀自呢喃，带着哭腔的嗓音里裹挟着懊悔，“爹，孩儿对不起你，是我没用啊！” 陈汐盯着他的背影，一时间哑然。 林叶从没和她说过林老爷在大牢的情况，她以为只是坐牢而已，等用银子凑够了自然就会放人。 若是她知道林老爷在大牢的遭遇，即便拿出全部的家当，当初也会将铺子买下来。 林叶算她在镇上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帮过她的忙，见他这样，陈汐心里也难受，同样也有些自责。 她蹲在地上，对林叶道，“林公子，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想想林夫人吧？若是连你都一蹶不振了，林夫人又该怎么办？” “不是有句话，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你将来站的比他高，早晚有机会报仇。” 林叶怔了怔，缓缓抬头看向陈汐。 此刻他双目通红，满脸的泪痕。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能当着陈汐一个外人的面，哭成这样，可见他有多绝望。 “我真的有机会报仇吗？”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陈汐，不像是在问陈汐答案，更像是想要个肯定，对自己的肯定。 陈汐认真地点头，“当然，有志者事竟成。” “你越是自暴自弃，你的仇人就会越高兴，亲者痛仇者快可是你所愿？” 林叶目光闪烁，盯着陈汐看了良久。 忽地，他自嘲一笑，“枉我空读许多年圣贤书，竟还不如你一个女子看得通透。” 陈汐怅然道，“林公子也是当局者迷罢了，若是你一味的执迷不悟，我说再多也没用。” 林叶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脸上的痛苦之色逐渐消退，被他掩藏在了心底。 他攥了攥拳头，眼底闪烁着一抹巨决然，“姑娘说得对！我要振作起来，我还有娘，还要报仇，不该自甘堕落！” 说着，他又问，“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第98章 黄财主 陈汐见他振作起来，犹豫了下，才将怀里的香皂拿出来。 “我是想问问，林公子可见过这个？” 林叶接过她手中的物件，打开包裹在外的碎布，见到里面棕色的肥皂，他摸了摸，又拿到鼻子下闻了闻，还带着几分淡淡的草药香味。 旋即摇头，“不曾见过，这是何物？” 陈汐道，“这是我做的肥皂，可以洗头洗澡，林公子当真没见有人卖过？” 林叶笃定道，“不曾，倒是胰子与此物有些相似，比此物更加柔软一些。” “那你觉得，此物卖的话，行情如何？” 林叶反复打量着肥皂，思索了片刻，又问陈汐，“我能否试试？” 陈汐一笑，“当然可以。” 林叶来到水缸前，打了一盆水，撩起袖子，握着肥皂将手浸入水中，在手里揉搓。 片刻后，他掌心便出现了泡沫，看得他眼前一亮。 这种泡沫比胰子更多，给他一种能洗得更干净的错觉。 洗净之后，擦了擦手，放在鼻下嗅了嗅，手心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陈汐添加了艾叶，所以会有草药的香味。 她紧紧盯着林叶，询问道，“如何？” 林叶道，“此物质地光滑，细腻温润，比胰子更美观，似乎清洗也更为干净，若是拿出去卖，必然能卖个好价钱。” 说着，他想到什么，又问道，“这是用什么做的？” 陈汐也没隐瞒，直言道，“这是用乌桕籽做的，不过用无患子也可以做，无患子做出来的会更好。” 林叶恍然，“原来是乌桕籽。” 陈汐点点头，“我在想，若是自己买无患子来做，不知能不能赚到银子。” 林叶想了想道，“清溪镇人口少，怕是卖不上什么价，除非去青州城，或者繁华的城镇，或许比较好卖。” 陈汐叹了口气，在镇上想做点生意实在是太难了。 她又看向林叶，问道，“林公子，不知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林叶怔了怔，有些茫然，“打算？目前尚未作打算。” 父亲前日才出殡，今日他才回镇上，整个人都沉浸在悲痛中，他都想找根柱子撞死，随父亲去了，哪有什么打算。 陈汐之所以没听见风声，正是他将尸体带回了老家，在老家办的丧事。 门口的灯笼也是今日早晨才挂上去的。 陈汐想了想道，“不如，我们合作如何？” 林叶狐疑地看向她，“合作？” 陈汐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是在想，林公子日后肯定是要继续读书科举，需要不少的银子，恰好有个铺子在，我负责制作，你负责售卖，你觉得如何？” 林叶有些犹豫，他本人是不擅长做生意的，但陈汐说的也不无道理，他确实需要银子。 继续卖米且不说没有本钱，有王寅在他也不可能开得下去。 “陈姑娘打算卖什么？” “什么都卖。” “杂货？”林叶更加犹豫了，镇上有个杂货铺了，他再开个杂货铺，似乎也赚不到什么银子。 陈汐笑道，“我说的不是在镇上卖，这镇上能卖出去什么，我说的是去青州城卖，这个铺子就当仓库好了，周转也方便。” 若是从村里运到镇上，再运到州城，那也太麻烦了。 林叶去青州城租个铺子，一边读书，一边做生意，而镇上的铺子，让林夫人看着就行。 林夫人有点事做，也不至于整日胡思乱想。 像往后做的摇椅，织布机，肥皂洗发水等等，这些都只能在州城卖，镇上卖不出去几个。 陈汐说完自己的想法，林叶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才说，“陈姑娘，你的提议很好，不过可否容在下考虑考虑？过几日再给你答复。” 陈汐点头，“当然，你也可以问问林夫人的意见。” 林夫人如今还在老家，她此番遭受了不小的打击，林叶也担心她会想不开，还得好好安抚。 “多谢陈姑娘，能遇到陈姑娘，在下真是三生有幸。”林叶感叹道。 陈汐连忙摆手，“林公子可千万别这么说，真是折煞我了！” 林叶苦涩一笑。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陈汐见他精神好了许多，便告辞离开了。 陈汐离开林家后，来到东街，打听了黄财主的住所。 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人监视，这才来到一座屋外。 黄财主家比不上陈员外气派，只是个一进的院子。 陈汐站在门口叩门，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一名年轻的家丁来开门。 家丁打量着陈汐，问道，“你找谁？” 陈汐道，“我是杏河村的人，来找黄财主。” 这些日子是有不少杏河村的人来送礼，家丁也没有着急赶人，只是让她稍等，便进去通报了。 不到半刻，大门再次打开，“跟我来吧。” 陈汐跟在他身后，绕过影壁，便看见了院子。 这院子还是很大的，有假山有树，黄财主正坐在堂屋等着她。 见到陈汐进来，他脸上的笑容少了一半，不为别的，只因没看见陈汐手里拎东西。 不过他脸上仍是保持着微笑，心想难不成是来送银子的？ 他也不喊陈汐坐，笑呵呵地问，“这位娘子，不知你找我有什么事？” 陈汐道，“黄老爷我确实有点事，想到可能关系到黄老爷的安危，便不请自来，还望黄老爷见谅。” 黄财主上下打量着她，心生警惕，面上却不显，“哦？什么事。” “我们村今日有位叫胖婶的被人杀了，黄老爷是杏河村人，想必听过她。 据说凶手是铃羊寨的余孽，她曾在何胜口中得知铃羊寨要来杏河村打劫一事，因此才被铃羊寨的人找上门。” 陈汐这么说，黄财主立刻就能想到其中关键。 胖婶都被报复了，那自己这个‘请官兵’来的罪魁祸首，岂不是就成了山贼的眼中钉？ 此刻村民给他的荣誉，变成了悬在头上的刀。 黄财主脸色有些难看，他狐疑地打量着陈汐，“是村长让你来的？” “不，是我自己要来的。” 黄财主眯了眯眼，开始怀疑陈汐的话，脑海里思绪不断翻涌。 陈汐道，“我想和黄老爷做个交易。” 第99章 立下字据 黄财主打量着陈汐，不知道从杏河村搬走多久了，还是头一回有村里的人跑来与他做交易。 他并不生气，只是好奇的问，“什么交易？你说来听听。” 陈汐看了眼黄财主，对方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但陈汐没有忽略他眼里的不屑。 陈汐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我想买竹林坡的那块地，作为交易，我可以帮黄老爷抓住铃羊寨的那位凶手。” “你？”黄财主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轻蔑与怀疑，“你帮我抓凶手？” 他好笑道，“你要是能抓凶手，那我请的护卫干什么？” 陈汐脸色依旧从容，好似没看见黄财主的鄙夷，“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黄老爷的护卫是厉害，可也不能保证时时刻刻都守在黄老爷身边吧？” “性命攸关的事，我觉得还是慎重一些比较好，与其整日提心吊胆，不如主动出击。” 这次黄财主倒是没有着急反驳她，若有思索的沉默了起来。 陈汐说的很有道理，若是真的有铃羊寨的余孽找自己报复，这会儿就说不准在暗中盯着他。 一旦找准机会出手，那他可就悔之晚矣了。 片刻后，黄财主的面容正色起来，询问道，“你打算怎么抓住此人？” 陈汐也只是买地而已，又不是白拿，这个条件黄财主还是能接受的。 更何况竹林坡那块地荒废许久，种不出什么粮食来，除了老赵家买去盖房子，放在那没有任何用处。 他是答应过陈夫人不租地给他们家，但没说不能卖啊，陈夫人又不知道哪些地是他的。 陈汐见他松口，心中暗喜，但并没有着急告诉黄财主。 她问道，“黄老爷这是答应了？” 黄财主愣了下，心想这小女子还挺谨慎，他沉吟道，“若你真能抓住他，那块地也不是不能卖给你，不过，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陈汐道，“我们可以去请里长做证，写好字据，交给里长代为保管，事成之后里长将字据和地契给我，若是不成，黄老爷收回便是。” 能抓住铃羊寨的余孽，想必里长也不会拒绝，这可是大功一件，里长还能去县令那里领赏。 说不准，里长为了这份功劳，他还会派出人手帮忙呢。 陈汐也不可能当着里长的面耍手段，同时也能保证任何一方耍赖，这个法子黄财主也挑不出任何错处。 黄财主一向不将杏河村那些愚民放在眼里，今日，他不得不多看陈汐一眼。 她确实，与那些无知妇人有些区别。 思忖片刻后，黄财主大笑一声，“好！既然你这么有信心，我姑且信你一回，但你确定我不会遇到危险？” 陈汐点头，“这是自然，若是有危险，我又何必来找黄黄老爷。” 陈汐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想的却是，想要抓人怎么可能没有危险，只不过风险比较低罢了。 当着黄财主的面她肯定不敢说，说了对方绝对会反悔。 等会儿去了里长面前，他想反悔也不可能了。 黄财主听她这么说，神色果然松了几分，于是两人便聊起了那块地的价钱。 那只是块下等地，一亩不会超过一两银子，总共两亩，黄财主狮子大开口要五两银子。 陈汐和他讨价还价半天，最终以三两银子成交。 若非陈汐用山匪来说事儿，黄财主早让人将她赶出去了。 价钱谈成后，两人便去找里长老爷。 或许是听了陈汐的话，黄财主出门将所有的护卫都喊上，生怕自己的小命交代了。 四名护卫，加上陈汐，一行六人来到里长家里。 里长此刻正在犯愁，派去县衙的人回来告诉他，县令让他将凶手抓住。 县令也是怕死，他派兵将山匪的老巢都端了，山贼能不记恨他么？ 得知有漏网之鱼，其中还是个三当家，县令想都没想，不仅让里长想办法将余党抓住，还派出了姚县尉继续去搜查，势必要斩草除根。 虽说县令人在青州城，身边也有护卫保护，但还是怕夜长梦多。 听说黄财主来了，他本不想见，但想到黄财主与县令有交情的传言，他又让人将其带进来了。 里长主动起身迎接，笑呵呵地说，“黄老弟，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对于这个称呼，黄财主面上愣了下，不过他也是人精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心里暗暗地警惕起来。 他一脸受宠若惊地笑道，“里长老爷抬爱了，这声老弟着实让在下惶恐啊。” 里长哈哈一笑，“你我同辈之人，何须这般见外，我也不过是替县令跑腿罢了，大家看得起唤我一声老爷，说到底，咱们都是普通老百姓罢了。” 两人你来我往客套，好似相识多年的好友一般，完全忽略了陈汐的存在。 等两人寒暄完，里长惆怅的叹了口气。 黄财主一见他这副做派，就知道要说正事儿了，等着自己主动开口问呢。 黄财主十分配合地询问，“里长老爷，这是为何事犯愁啊？” 里长叹息着，顺着他给的台阶便说出了抓铃羊寨余党的事。 闻言黄财主心里暗暗一惊，看来陈汐说的是真的啊，连县令都怕对方报复，他一个小老百姓能不怕吗？ 陈汐听两人聊天，暗道这些人说话拐弯抹角，和这些人打交道，就像是在做阅读理解。 黄财主表示，自己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而来。 里长闻言欣喜不已，直言自己没看错人。 “黄老弟，你打算怎么做？” 黄财主则是看向一直没有存在感的陈汐，“这事儿嘛，陈娘子你不是说有主意吗？将你的主意说出来听听。” 陈汐笑了笑，“黄财主，不如我们先立字据吧，免得等会儿商量正事儿忘了，回头又要多麻烦里长老爷。” 黄财主脸皮抽搐，不过当着里长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 “罢了，那就先立字据吧。”黄财主心里憋气，对里长却笑呵呵道，“那就劳烦里长老爷做个见证了。” 里长摆了摆手，“好说，你们尽管写字据便是。” 陈汐也暗暗地松了口气，只要立下字据，她便没什么顾忌了。 第100章 伶牙俐齿 黄财主沉着脸，当着里长的面将字据写好，又将地契拿了出来，一并交给了里长。 陈汐也拿出了三两银子，和字据和地契放在一起。 黄财主道，“现在可以说正事了吧？” 陈汐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果然，黄财主听完，刷地拍案而起，“这就是你说的好主意？你竟然让我去引山匪？！” 陈汐讪笑道，“黄老爷，你别激动啊，山匪如今盯上的是你，自然得你才能引出他，除了这个隐患，我相信整个清溪镇的百姓都会感激你的。” “你……”黄财主气的面红耳赤，“你真是岂有此理！若还需要我亲自引诱山匪，那块地我还卖你作甚！” 说着，他便要让里长将地契交出来，他不打算卖给陈汐了。 陈汐眼皮跳了跳，猜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只能将目光投向里长。 这也是她为何要先立字据再说计划，当然里长若是向着黄财主，陈汐也没办法了。 里长则是笑呵呵地说，“黄老弟啊，这位陈娘子的主意我看可行，如今也只有你才能引出山匪了。” 黄财主脸色一白，面露焦急之色，“这…里长老爷，那山匪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还不知他们有多少人，你，你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嘛。” “怎么会是送死呢？你放心，我自然是不会让你冒险，我会派人在暗中保护你。” 里长拍了拍他肩膀，又继续道，“不止我，姚县蔚也在负责追查山匪的事，届时我将此事告知他，他定然也会前来相助，必让那山匪伤不了你分毫。” “可……” 黄财主还想继续推辞，但里长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老弟啊，这事儿若是成了，也算是解决了县令大人的心头之患，等到贼人捉住，我必然会向县令大人禀明你的功劳。” 黄财主闻言，脸上的怒意少了几分，有些犹豫起来。 虽说在杏河村那些人眼里，他是高高在上的财主，但，和县令比起来，自己给县令提鞋都不配。 他们这些人，包括里长在内，在县令眼里都是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能与县令搭上关系，那可是莫大的荣誉啊。 瞧那王家，哪怕在镇上只开了个小小的米铺，谁见了他不得给他几分薄面？ 黄财主面色阴晴不定，迟疑了许久，他才犹豫地问，“当真不会有性命危险？” 里长笑道，“放心吧，我们这么多人，还有姚县蔚相助，还能让你有危险不成？” 他嘴上这么说，至于心里怎么想的，怕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里长只想抓住贼人，黄财主的死活，他还真不关心，再三保证也不过是为了让黄财主安心罢了。 黄财主沉默了会儿，长长地吐了口气后，“好吧，那便听从里长老爷的安排，不过……” 他又看向陈汐，“方才的地契嘛，我可要收回来了，我和陈娘子谈的交易是，她帮我捉住山匪，我将地卖给她 如今出力的是我，捉贼的是里长老爷，陈娘子只凭动动嘴皮子，便想拿一块地，怕是有些不合适吧？” 陈汐道，“黄财主此言差矣，我怎么没出力呢？我出的是脑力，为了想出这个法子，我可是几天几夜没睡好觉。 不能因为我没动手，便说我没有出力，这也不合适吧？” “人家军营里行军打仗有军师，军师没上战场，就要否定他的功劳吗？” 黄财主被她噎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她这么伶牙俐齿。 黄财主被她气到了，“你简直是强词夺理！” 陈汐一笑，“好吧，既然黄财主觉得我没有出力，收回地契我也无话可说，想必后续的计划也用不上我了。” 她朝着里长伸出手，“里长老爷，将银子和地契都还给我们吧。” 里长本打算帮黄财主的，不料听见她说还有后续计划，里长迟疑地问，“陈娘子还有什么计划？” 陈汐则是看了眼他手里的地契。 里长会意，呵呵一笑，将字据和地契揣进了怀里，“你们来找我写字据，不正是怕双方反悔吗？既然当着我的面立了字据，又岂能随意反悔？” “双方签字画押，字据已立，此事便没有了后悔的道理，黄老弟，你好歹也是杏河村德高望重的前辈了，犯不着和一个小辈出尔反尔吧？” 黄财主脸色阴晴不定，他知道里长这是要公事公办了。 他也想听听陈汐后续的计划，至少要保证自己性命，他便也不再纠结此事，“里长老爷说的是，是在下被山匪的事气糊涂了，此事便按里长老爷说的办吧。”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暗暗地将陈汐记恨上了。 陈汐是无所谓的，反正黄财主为了讨好陈夫人，已经将老赵家视为对头，不过是老赵家势弱，他没放在眼里罢了。 即便没有这件事，往后也不会租地给他们，甚者在适当的时候会给他们家使绊子。 等陈汐来镇上做生意后，两人早晚要翻脸结仇的。 思索间，里长问陈汐，“陈娘子，你可以说说你的计划了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活了这么大岁数，为何还要一个小女子出谋划策，或许是被县令的命令急的昏头了，他短时间内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听听她的计划也无妨。 陈汐的办法很简单，首先是引蛇出洞，其次是找出同伙，如果有同伙的话。 三人商议了详细的计划后，里长立马拍手赞同。 得到里长的肯定后，便没有陈汐什么事了，她识趣的告辞离开。 她坐上了回村的牛车，牛车满载，或许是羚羊寨的山匪被剿，大家十分高兴，在牛车上有说有笑，大多都在讨论羚羊寨的事。 更是将黄财主夸到天上去了，殊不知黄财主正是因为他们称赞被山匪盯上了，此刻小命难保。 夕阳的余晖笼罩在所有人身上，前方凹凸不平的土路映照得一片金黄。 陈汐看着远处的夕阳，无声的叹了口气。 这么久了，林复白应该已经到了吧。 第101章 小人得志 林复白是昨日到的邕州边境，他们一行人赶了整整半月的路，屁股还没坐热，便被赶去修筑城防了。 但他们也是幸运的，来的前一日，才刚打过一场仗。 邕州军在此屯垦戍边，是外敌入侵的前沿。敌方为破坏边境稳定，常对屯垦区域进行小规模袭击。 昨日这里便受到了蛮人的攻击，筑城墙堡垒被破坏，到处都是坑坑洼洼，还有不少地方出现了豁口。 林复白刚到，便被带到了屯垦区，来的时候，有不少本地的百姓和士兵都在忙着修补工事。 负责整个屯垦区的是姓卢的都尉，当然他不可能直接管这些外来的徭役，接收他们的是他麾下一名校尉。 那校尉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又叫来两名屯长，将刚来的这百来人分配给两位屯长。 林复白被分配到姓焦的屯长手下，这还不算，屯长又将他们分成十人一队，交给了几位什长。 什长带着他们下去，来到一片空地，最先做的是训话。 做为军中最底层的管理，这位何什长可谓是将他的权利发挥到了极致，言语粗鄙嚣张至极，好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大意是往后一月，他们十人的身家性命都掌握在他手里，若是不服从命令者，他会军法伺候。 众人默默听着，谁也不敢反驳。 无论这人在军中官职多低，但此刻的确能掌握他们的性命，得罪他，这一个月绝对不会好过。 训完话，便有懂事的人，笑呵呵地凑到何什长跟前，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还要求着对方收下。 此人显然是有所准备，上来便讨好什长。 果然，什长收了银子，对他也和颜悦色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受宠若惊，急忙回答，“回禀何什长，小的叫余青。” 什长满意的点点头，随后看向另外的九人，于是道，“好，往后我不在的时候，就由你来替我监督他们，若是谁敢偷懒，你便来告诉我，我来教训他们！” “是是，多谢什长提拔！”余青卑躬屈膝，一脸的谄媚。 众人虽然心里鄙夷，但不可否认，也很羡慕余青，花一两银子，就可以不用干活，还能驱使他们。 奈何只有羡慕的份，他们连吃都吃不饱，又哪来的银子送什长？ 林复白却蹙起了眉头，这个余青，在路上时便三番五次来找他套近乎，想要他包袱里的肉干。 先前大家平起平坐，他不敢惹林复白，如今小人得志，怕是不会安生。 他们负责修补西北方的城防，什长将要做什么都告诉了他们，至于怎么分配，便全权交给了余青。 果不其然，余青在人群扫视一眼，目光落在林复白三兄弟身上。 “你们三个，去城外十里峡淘沙士回来，每人五车，淘不完不准休息！” 此言一出，老大老二变了脸色，其他人则是暗暗松了口气。 不管十里峡在哪，但只要出了城必然不安全，随时都会遇到敌人。 其余人也效仿余青，上去讨好他，有铜板的给铜板，没铜板的给干粮。 至于都没有的，便只能干瞪眼。 最后的结果也不出意料，给余青好处的人，都安排在城内做事，没有拿好处的，都被分配到城外去了。 比如砍树，开采石料，这些都是要出城的活。 这种情况，并不只是发生在他们这十人小队，其他队伍也都上演着这种人情世故的戏码。 余青来到林复白面前，露出一个笑容，“赵兄弟，路上我就觉着赵兄弟十分亲切，你看我们果然有缘分，一同从青州城来到邕州，又分到一个队伍，放心，我肯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这话听在别人耳朵里，都觉得两人关系不一般。 但林复白却听出他的威胁之意。 林复白微微一笑，“那就多谢了。” 余青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后多了一丝怒气，“那你好好干吧，希望你还能活着一起回去。” 自己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不知道这人是没听懂，还是故意装不懂。 将那包肉干交出来孝敬自己不就是没事了吗？ 既然他不识抬举，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余青家里也并不富裕，这一两银子，还是他们全家一块凑出来的。 在得知要来边境服役后，他便去找了曾经从边境回去的徭役，得知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便着手准备了。 为了凑够这一两银子，全家省吃俭用，他连干粮都没带多少，看见林复白拿出的肉干，自然眼馋不已。 肉干这种好东西，别说他们徭役，就连军营中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两回。 林复白瞥见他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便猜到他在打什么主意，也不予理会，转身朝那边的板车走去。 板车上放着四个箩筐，这是用来装沙土的容器。 老大见他走了，也拉着老二赶紧跟上去。 三人推着板车，与其他队伍的倒霉蛋一块出了城，淘沙土并不是只有他们三人，总共有十几人。 前面有士兵带路，不存在找不到路的情况。 队伍里，有人在小声咒骂安排他们来的人，有的是因为拿不出好处，有的则是和对方有仇，公报私仇的。 老大也小声嘀咕，“那个余青真是个混账，将我们三兄弟安排在一块，这要是遇到危险，我们三个一个都回不去了。” 老二叹息道，“你又说这种话！你个乌鸦嘴！” 老大讪讪地闭了嘴。 他说的是实话嘛，他们三人要是都死了，家里可怎么办哦。 林复白没说话。 十里峡与名字一样，要走十里路才能看见那片峡谷，是最近的一条河。 同样，这里危机四伏，蛮人经常在这里伏击来淘沙士的人，就是为了破坏他们修补防御。 等来到十里峡，三名士兵便分散在各处，警惕的打量着四周，防止有人偷袭。 他们同样是军中的倒霉蛋，被分配来这里保护徭役，若是遇到危险，最先死的肯定是他们。 若是徭役死完了，他们自己空手回去，也少不了军法处置，横竖都是个死。 林复白则是朝着其中一名士兵走了过去。 “这位大哥。” 第102章 你找死！ 那名士兵回头看了他一眼，倒不像什长那样狗眼看人低。 大概是因为同病相怜，对林复白说话没那么生硬，“小兄弟，有什么事吗？这里太危险了，你赶紧去干活吧，早些装完沙土早些回去。” 林复白微微点头，将自己身上的包裹取下来，递给了那位士兵。 “承蒙三位大哥照看，我带着这些肉干也不方便干活，大哥若是不嫌弃，便请收下吧。” 士兵本想拒绝，但听到肉干二字，他又犹豫了。 他已经想不起来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光是听见肉干二字便开始咽唾沫。 “你给我们了，那你怎么办？” 林复白笑了下，“我这里还有些干粮，主要是带的太多了，背在身上不好做事。” 士兵闻言，也坦然地收下了他递来的包裹，“成，那我也不推辞了，你放心，若是遇到危险，我们定然会护你们周全。” “那就多谢大哥了。” 林复白也不再多说，转身去干活了。 其他人将他的行为都看在眼里，不少人吐槽他既然有肉干，为何不拿给什长，拿给这几个小兵有什么用？ 拿给什长，说不准都不用出来冒险了。 老大也不解，小声询问他为何要这么做。 林复白道，“这东西如今放在我身上也保不住，倒不如送了出去。” 那位什长有余青送的一两银子，哪里还看得上他的肉干？ 余青照样是他们的队长，反而还会因自己将肉干送给什长心存不满，结局还是一样。 至于送给余青这种小人，那是不可能的。 况且他也不喜欢吃肉干，又硬又难吃。 他不需要这三人许诺什么，只要他们收了肉干，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们会先来救自己就够了。 如果一定有人要死，他不希望死的那个人是自己。 林复白将剩下的几块肉干，分别拿给了老大和二老，将两人感动得不行。 老四自己都舍不得吃，仅剩的肉干都给了他们，这还是他们认识的老四吗？ 林复白来到人群中，撩起裤脚，便拿出板车上的铲子，在河里铲起来。 山谷里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黄沙，此处是砾石滩，大量的砾石铺在地面，地面全是碎石，几乎看不见土壤，植被也少得可怜。 只有零星的植被，坚韧地摇曳在石缝中。 十几人在河里忙碌着，水里也有大量的碎石，给他们淘沙增添了诸多困难。 要先清理了河里的石头，然后再将沙土挖出来，还要挑选里面的一些杂物，若是石头和杂物太多，运回去会被视为偷懒。 三名士兵则是在旁边分拿包肉干，林复白觉得难吃的东西，在他们眼里确实不可多得的美味。 吃一口回味无穷。 三人一边啃着肉干，一边警惕的打量四周。 好在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并未到有敌袭。 眼看十几辆板车装的差不多了，他们也暗暗的松了口气，不由开始催促起来，让众人快些装。 不用他们说，十几人也铆足了劲，希望能早些装完，早些回去。 小半个时辰后，十八辆板车尽数装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三名士兵也舒了口气，其中一人道，“好了，快些走吧。” 众人推着板车，艰难地往回走，满是碎石的路本就不好走，还推着这么重的板车，走起来更加困难了。 林复白穿的还是布鞋，脚下的石子咯得脚底生疼，加上他的腿本身就有伤，走起来比其他人更慢了。 然而就在此时，走在后方的其中一名士兵像是察觉到什么，他回头一看。 霎时间，他脸色骤变，抽出腰间的长刀大喊道，“敌袭！快跑！” 众人闻言，纷纷回头看了眼，这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峡谷上方冲下来七八人，其中有两人骑着马，剩下的人各个手里拿着武器，正朝他们冲过来。 三名士兵率先冲上去挡在前方，后方的人纷纷扔下板车作鸟兽散，有些吓得慌不择路，朝着与屯垦区相反的地方跑去。 两匹马势如破竹，三名士兵根本拦不住他们，马蹄一扬，他们险些被马蹄踹翻。 生死关头，哪有什么大义和使命，他们还是侧开身子，让马匹长驱直入，朝着那群徭役冲去。 其中有人朝着马腿上挥刀，砍在马腿上，黑马吃痛，长鸣一声，更加疯狂地朝着前方横冲直撞。 后方冲来的骑兵路过时，马背上的敌人朝三人挥刀，他们即便拼尽全力躲避，却仍是有人肩膀上中了一刀。 同时后方的人也冲了上来，他们只能应对后面的敌人，至于那两骑马的两人，他们早已无暇顾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冲进人群。 老大朝着人多的方向跑，却被林复白扯了一把，“往这边跑。” 老大此刻脑子是懵的，完全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跑，只能任由林复白拽着往左侧跑。 后面的蛮人有士兵挡着，两名骑兵朝人多的方向追，往人少的地方跑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果然，他们跑的方向，骑兵看也没看，眼里只有大部队人群。 他们所过之处，那些徭役不是被马蹄踩踏，便是被斩于刀下，偌大的砾石滩惨叫声此起彼伏，听得头皮发麻。 难怪都说来边境服役有来无回，面对这些身经百战的敌人，只需要几人，便能将他们十几人杀得毫无还手之力，又如何安然活着回去？ 林复白跑着跑着，小腿处传来一些刺痛，他眉头紧蹙，仍是不敢停歇。 老大早已经跑出他很远了，似乎见林复白没跟上来，他忽地停下脚步，回头朝林复白看了过来。 然而这一回头，老大再次头皮发麻，脸色白到了极致。 “老四！你快跑啊！”老大颤声惊叫，只因他看见有一匹黑色的马朝他们这边过来了。 他亲眼看见，林复白身后不远处，跟着他们跑的两人，其中一人脖颈都被砍断了一半，鲜血如泉水喷洒，顷刻间染红了那人的半截身子。 林复白看他又跑回来的架势，神色有些复杂，饶是自认为冷血的他，也多了几分动容。 “你赶紧跑，别管我，不然一个都跑不掉！” 老大犹豫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挣扎。 林复白回过头，果然看见那匹马追了过来，在马匹的前方，还有名男子。 那人看见林复白在原地不动，脸上欣喜若狂，发疯似的朝着他冲来，嘴里大喊着，“救我！救命啊！” 他冲到林复白身边，抓住林复白的胳膊，下一刻，他竟然试图将林复白推出去。 林复白察觉到他的动作，眸光一寒，“你找死！” 第103章 这真的是老四吗？ 林复白没有任何犹豫，身子往旁边一侧，稳住身形后，反手将眼前的汉子甩了出去。 “不——” 汉子惊叫着朝那名骑兵冲了过去，话音还未落，便被冲来的马撞翻在地。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惨叫，那匹黑色的马从他身上踩了过去，直奔林复白而来。 林复白也没闲着，在扔出那人的瞬间，朝着侧方跑了出去。 他的速度自然比不过四条腿的马，在跑出去没两步，马蹄声便身后响起。 马背上的粗狂男子大笑着追来，眼看要错过，他扬起手里的刀朝林复白后背砍去。 看到这些徭役仓皇逃窜，死在自己刀下的模样，男子十分兴奋，笑声越发的猖狂。 老大也吓得瞪大了眼睛，甚至忘了跑，就那么呆呆的站在原地，似乎他已经看到了老四血肉翻飞的下场。 然而，他和男子都没想到的是，在男子挥刀的瞬间，原本正在奔逃的林复白，却忽然摔在了地上。 这一刀从空气中划过，并没有砍在他的身上。 一刀落空，骑兵男子愣了下，低头看去，正好看见林复白在地上滚了一圈，与他拉开了距离。 他不是摔倒，是故意倒下去多开这一刀的。 也正因为这一刀落空，马不受控制的从林复白身边冲了出去，男子余光瞄到他凛冽的眼神，忽然咧嘴一笑。 好似看见了什么稀罕玩意，男子勒着缰绳调转马头，重新朝着林复白跑回来。 他居高临西地盯着地上的林复白，眼中带着玩味的眼神，杀了这么多的平民，还是头一次见到普通百姓露出这种眼神。 这让男子来了兴趣，心里已经在琢磨怎么戏耍这个贱民再让他绝望的死去。 想象很美好，但男子注意到他朝自己抬起的手，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还没想明白他要做什么，男子见到他袖口有一缕黑影飞射而来，男子本能的感觉到危险。 想要闪躲，可狂奔的马已然将他带近了林复白，这个距离，他根本躲不开。 下一刻，他捂着脖颈，难以置信地盯着林复白。 不敢、愤怒，全都写在了眼里。 最终，也只能身子一歪，重重的从马背上摔倒在地。 林复白根本没看射没射中，他再次就地一滚，躲开冲来的黑马。 这一切看似很慢，实际上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男子挥刀，他倒地躲避，男子掉头，他抬手发射暗器，再翻身躲避黑马，这一连串动作下来，不超过五个呼吸。 反应比老大的脑子都快。 老大甚至都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那人怎么就从马上摔下来了？ “老四！”老大连忙朝着林复白跑过去。 但林复白先一步爬起来，朝着那匹马追了出去。 随后，老大再次震惊的地看见，他追上那匹马，一把揪住缰绳，随着马奔跑了一段路，随后一个借力，翻身上了马。 …… 老大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蓦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还是老四勒着缰绳，在马背上狂颠，那匹马似乎在反抗，横冲直撞试图将他甩下来，而他死死抱住马脖子，一人一马在碎石地上较量着。 这…… 这真的是老四吗？ 老大再次拼命揉眼睛，想看看马背上的人是不是穿了老四衣裳的南阳骑兵。 也不知道他呆滞了多久，林复白骑着马来到了他面前。 黑马打着响鼻，在原地焦躁不安的踏步，看起来有些不服气，又不得不臣服的模样。 “老、老四你……”老大望着马背上的男子，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赶紧上来吧。”林复白朝着他伸出手，“等会其他敌军追来，我们就跑不掉了。” 老大回过神，哦了一声，连忙抓着林复白的手往马背上爬。 老大实在不敢想，自己上个马都费劲，马在原地不动的情况他都滑下来好几次，老四方才是怎么上去的？ 老四上马潇洒飘逸，他上马犹如八十岁老头爬床。 林复白盯着他半天爬不上来，嘴角抽了又抽。 最后他不得不用两只手将老大拉上来，老大一上马，黑马稍微一动，便吓得他惊叫练练，一把抱住了林复白的腰。 林复白脸色一白，“大哥，你要勒死我？” 老大讪讪一笑，松开了他，“不、不对不起，我我第一次骑马，有点紧张。” 林复白没有理会他，驱使着黑马往回走。 另外一名骑兵也不知去了哪里，但回去的路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不少人。 有的已经死了，有的半死不活躺在地上哀嚎。 林复白目光了落在远处，那三名士兵仍在与另外五名南阳兵打斗，其中一人身中数刀，几乎连站也站不稳，全靠另外两人将他护在中间。 而另外两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伤口。 五名南阳士兵虽然也受了伤，但他们到底人多，占了人数上的优势。 双方僵持不下，楚国三名士兵面露绝望，似乎都觉得要死在这里了，三人脸上皆是面如死灰。 但绝望之下，又是绝地反击的决然。 “哥几个，今儿咱们都要交代在这了，咱们跟他们拼了！” “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赚了！” “干他奶奶的！” 说罢，三人脸上的绝望被愤恨取代，不要命地朝那五名南阳兵扑了上去。 受伤最严重的那名士兵，率先被人一刀砍中了脖子，鲜血顷刻间顺着刀刃淌了下来。 另外两人目眦欲裂，旋即便是暴怒，扬起长刀继续与那几个人拼杀，两人都杀红了眼。 但终究只有两人，不过片刻，两人便败下阵来，身中好几刀，手里的兵器也掉在了地上。 两人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倒下。 而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两人苦笑一声，骑兵回来了，他们更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但下一刻，耳畔传来一声惨叫。 两人一个激灵，纷纷转头看向对方，发现惨叫声不是双方传来，这才看向身边的南阳士兵。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两人顿时瞪大双眼。 第104章 同乡 只见一匹黑色的马从旁边飞驰而过，两名南阳士兵捂着脖子惨叫倒地。 剩下的三人反应过来，瞳孔剧烈震动，立刻朝那匹黑马冲了上去。 他们第一反应是要砍马腿，让马背上的人摔下来。 只是，马还没靠近的时候，其中一人只觉小腹一痛，立刻捂着小腹痛叫了一声。 另外两人惊恐地朝他看去，谁知下一刻，另一人也捂着肩膀叫了一声。 见此，两名楚国士兵立即强忍着伤势，捡起地上的刀砍向最近的南阳士兵。 惊恐之下，对方来不及闪躲，两刀结结实实的砍在他的背后。 两人本来还想砍倒地的两人，不过看他们只是倒在地上打滚，没有了反抗之力，倒也没杀死。 抓活的比尸体值钱多了。 两人这才抬头看向策马而来的林复白，面色惊疑不定，似乎没想到这弱瘦的男子，竟然这么生猛。 骑着南阳骑兵的马回来，还斩杀了两名士兵，放倒了两名。 这比他们的什长还要厉害啊。 林复白从马上下来，环视了一圈，询问道，“只有这些了吧？” 两人木讷的点头。 林复白总算松了口气，他不再理会两人，蹲在地上，将自己的箭矢从那两人身上取下来。 “这位…额兄弟。”其中一人纠结了下称呼，“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复白没有当着他们的面把箭装回箭筒，而是随手揣进了怀里，这才站起身看向两人。 他随口胡诌，“方才有骑马的追我，马蹄陷进石缝卡住了，那人便从马背上摔下来摔死了，让我捡了这个便宜。” 在没了解军营情况之前，林复白不想暴露自己，也不想出风头，免得遭人记恨上。 况且他只是来服役的，就算有功劳，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又不能升官发财。 两人皆是难以置信，竟然还有这种好事儿？ 那可是骑兵啊，缴获这一匹马，和这几个人头，都足够升什长了。 林复白道，“说起来，还没请教二位？” 先前收了林复白肉干的士兵道，“我叫赵磊，这位叫彭玉。” “赵磊？”林复白狐疑地盯着他，“你可是来自青州清溪镇杏河村？” 赵磊闻言神色一震，他再次打量起林复白。 似乎是想起什么，猛然一惊，“你你你是赵……” 他这会儿终于认出林复白了。 林复白一笑，“我和你同村，我叫赵铁柱。” “嗐！”赵磊也跟着笑了起来，“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你这变化也太大了，我都没认出来。” 老大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你连我也没认出来啊？我都认出你了，看你这么威风，我都没敢和你打招呼。” 赵磊挠了挠头，“威风什么呀，若不是铁柱兄弟，我今儿都要交代在这里了，你们人太多了，我也没注意看，这才没认出你们来。” 也不怪他认不出来，他们连着赶了半个月的路，一路上风尘仆仆，脸都没来得及洗便被赶来干活，此刻灰头土脸，只怕站在爹娘面前都够呛能认出来，又何况是三年未见的同乡？ 而且虽说是一个村的，但很少打交道，加上林复白气质大变，他即便是觉得眼熟，也不敢确认。 彭玉道，“赵磊大哥，还是先不要聊了，等回去再说吧，万一再来人，我们就麻烦了。” 赵磊也反应过来，他笑着拍了拍头，“对对，咱们先回去，两位兄弟，还要麻烦你们帮忙找找其他人。” 林复白微微点头，老二方才和他们跑散了，此刻也不知还活着没有。 彭玉伤的太重，赵磊便让他骑马回去喊人来帮忙，顺便将那两个还未死透的带回去。 那两人中了毒，虽然活不成了，但也没有这么快死。 林复白和老大沿着回城的路搜寻活人，还活着的放一辆板车，尸体放在另外的板车，到时候统一焚烧，这些人便就此留在了此处，再也回不去了。 万幸的是老二还活着，他倒是聪明，被马撞倒后，直接躺在地上装死逃过一劫。 骑兵忙着追杀那些逃亡的徭役，也就没发现他。 那名骑兵追着另外两名年轻人朝另外的方向跑了，这会儿还没回来，不知是杀完人走了，还是在追那两人。 但按照双方的速度，前者的可能性很大。 一路搜寻下来，还活着的加上林复白三人，总共还剩下九人。 一大半受了伤，剩下的便是跑得比较快的了。 回去路上，有两人身负重伤没停住，不甘的死在了板车上。 林复白看着这些尸体，无声的叹了口气。 接受这个世界人命草芥的设定是一回事，亲眼见证又是另外一回事，当命悬一线的时候，甚至都来不及思考这些。 如何活着，才是要思考的问题。 老二感叹道，“咱们兄弟三人都活下来了，真不容易。” 老大说，“有老四在，咱们肯定能活下来啊！” 老二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大哥，难得听见你没说丧气话，方才你们发生了什么？你为何这般激动？” 来的时候恶他们相安无事，他整日忧心忡忡，担心死在这里。 眼下死里逃生，这老大怎么反而还兴奋起来了？莫不是被吓疯了不成。 老大嘿嘿一笑，“那你是没看见，方才老四可厉害了，他就这么……” 老大在旁边口若悬河，甚至还有故意夸大的成分，将林复白描述得如同天神下凡。 不仅听得老二嘴角抽抽，林复白也是一脸无语。 老二没好气地说，“你就吹吧，还飞身上马，老四连牛都拉不住，还驯马。” 老大正要反驳，林复白道，“大哥，差不多行了，这事儿咱们说着玩就罢了，别在外人面前说。” “为什么啊？你可是立了这么大的功，为何不让人知道？” 林复白道，“你想让我留在这里打仗不成？” “额……”老大挠挠头，想想也是，若是军营的人晓得他这么厉害，肯定要将他留下。 战场上多危险啊，老大直摇头，“那还是算了。” 三人正说着，前方已经能看见城门了。 此时，城门口正有十几人的队伍朝着他们走来，仔细一看为首那人的服饰，林复白便认出那人。 他有些讶异，竟然是先前接收他们的张校尉。 （大家新年快乐，新年发大财~） 第105章 该好好管教了 张校尉来到林复白跟前，看着板车上的尸体，眉头紧蹙。 旋即大喝一声，“郑彦！” 他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队伍里便跑出来一名中年男子，诚惶诚恐地开口，“属下在！” 张校尉二话不说，一脚踹了过去。 那名叫郑彦的中年男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甚至不敢在地上多待片刻，又立马起身跪在地上。 “属下该死！请校尉责罚！” 林复白等人狐疑地打量着这一幕，没看明白是什么情况。 张校尉怒视着郑彦，冷笑道，“认错倒是快，那你可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郑彦趴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开口，“是、是属下指挥不力，导致徭役伤亡惨重，延误城防修筑，属下罪该万死！” “看来你很清楚嘛？那你还明知故犯！”张校尉也懒得废话，“自己下去领二十军棍！若再发生类似情况，给本校尉提头来见！” “是是，属下遵命！往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张校尉冷哼一声，也不再理会郑彦，而是扭头看向林复白，以及后方姗姗来迟的赵磊。 赵磊见他目光扫来，急忙拖着受伤的身子，快步来到张校尉跟前单膝跪地，“属下参见张校尉！” 张校尉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 赵磊怔了怔，忐忑地报出自己名字。 张校尉点点头，“不错，此次你们竟然只凭三人，攻破对方偷袭队伍，生擒两名敌军不说，还缴获了一匹马，若是所有邕州军皆如你们一般勇猛，还有谁敢犯我楚国？” 赵磊脑子还蒙着，自己什么也没干，怎么就受到赞赏了？ 他飞快的看了眼林复白，“张校尉，其实……” 他正想解释，林复白打断他，“校尉大人说的不错，这次多亏了赵磊大哥，否则我们十八名徭役，此刻全都成了敌军的倒下亡魂了。” “赵磊大哥，多谢你们舍命相救！” 赵磊茫然地看着他，“铁柱兄弟你……” 老二也急忙道，“对对，大家还不快感谢赵磊兄弟！” 其余还活着的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听说是赵磊拼死救了他们，也纷纷朝着赵磊道谢。 张校尉道，“好了，本校尉赏罚分明，你立了功，即日起升为什长，统领一什弟兄，往后更要好好操练，为我楚国再立战功！” 赵磊听到升职后，先是一愣，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张了张嘴，却半晌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校…… 校尉大人，我…… 我真能当什长？” 回过神后，他急忙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激动地开口：“赵磊谢校尉大人提拔！必不负大人所望，定当尽心尽力，带领弟兄们，保我楚国边境安宁！” 校尉哈哈一笑，“好！希望你不会让本校尉失望。” 张校尉又看向身边的郑彦，“你自己去安排一下吧，我看，你手底下有些人，也该好好管教了。” 郑彦额头渗出了些许冷汗，连连抱拳称是。 郑彦乃是职位仅次于张校尉的军侯，手底下统管百余人，此次外出采集材料的事宜，便是由他负责。 百名徭役前脚才到，后脚死伤十余人，不找他麻烦才怪了。 也怪他倒霉，那彭玉牵着马回来时，恰巧遇到了张校尉在巡逻，瞧见了马背上的南阳士兵，这才上前找彭玉问话。 彭玉如实禀报了方才发生之事，得知保护徭役外出采运沙土的士兵只有三人，当场便勃然大怒，匆匆赶来见到这一幕，便有了方才发生的事。 虽然他及时解决了这件事，但也从这件事不难看出，军营的管理是存在问题的。 上面下达了命令，但下面的人却阳奉阴违，政令不通、敷衍塞责。 张校尉离开后，郑彦也长长松了口气，他找来一名屯长，安排人去将那些沙土运回来，旋即便回去领法了。 当然，在他挨棍子之前，他先找手底下那些屯长队率挨个骂了一遍，也罚了他们一顿板子。 他挨了罚，底下的人怎么可能好过，而且这本就是手底下犯的错。 总之一层层罚下来，他营下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全都挨了罚。 赵磊受伤回去休养，林复白几人则是继续回去采集沙土，这次不会再担心遇到方才的事了，因为郑彦派了二十多名士兵护送。 他们同样也负责开采，不再是他们徭役自己干活了。 老大小声道，“老四，方才你看到了没，赵磊多威风啊，可羡慕死了，若是你不将功劳推给他，说不准你也是个什长了。” 林复白斜了他一眼，“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军营之人，行了，这件事别说了。” 即便是赵磊升了什长，他也并不羡慕。 他杀那几名敌军，也不过是靠着暗器取巧罢了，若真让他上战场杀敌，面对千军万马，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忙碌了一整日，直到天黑，众人才回到城内休息。 中途也遇到有敌军偷袭，不过他们人多，对方看见那么多士兵，冒了个头便跑了。 他们只是为了搞破坏，又不是为了去送命，犯不着冒险，因此林复白他们也相安无事。 他们被安置在偏僻的营帐内，一个帐篷里住六人，累了一整日，大家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有干粮的啃着干粮，没有干粮的倒头便睡。 晚些时候，赵磊来到他们的营帐，将林复白喊了出去。 周围没人，赵磊才惶恐不安地开口，“铁柱兄弟，下午你当着张校尉的面，为何要将功劳推给我啊？” 林复白微笑道，“赵磊大哥不必多虑，我志不在此，等满了这一个月，我便要回去的。” 赵磊闻言叹了口气，苦笑道，“也是，军营里不是人过的日子，在杏河村至少不用整日提心吊胆。” 他来这里三年了，大规模的战争还没遇到过，都是平日里一些小摩擦，否则他还有没有命活着都不一定。 “对了铁柱兄弟，我妻儿可还安好？” 林复白点头，“一切都好。” 赵磊松了口气，“那就好，如此我也安心了。” 说着，他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一串铜钱，“这里有五百文，你…”本想说让他帮自己带回去，话到嘴边又改口，“你收着吧。” 第106章 有关系好办事 “这是何意？”林复白蹙眉。 赵磊讪讪道，“你让给我这么大一个功劳，我也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只有这区区五百文，你若是不收下，我可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是有军饷的，不过前两年他不懂，每回都捎了回去。 也正是因为如此，被什长针对，什么脏活累活要命的活儿都安排他去做。 后来他开窍了，但军饷却不发了，去年的军饷拖到现在，就发了这么五百文。 林复白将他的手推了回去，“赵磊大哥，我说了，我志不在此，你何须与我这般见外？若你真觉得过意不去，就欠我一个人情吧，日后若是需要你帮忙，我再开口请你帮忙。” 赵磊犹豫了下，他并不觉得自己的人情能有什么用。 不过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客套，“那好吧，铁柱兄弟，若是以后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便是。” 林复白微微点头，“好，一言为定。” 两人又闲聊了会儿，赵磊道，“如今我也是什长了，那位何什长被撤了职，今后由我接管你们十人，回头给你们找个轻松些的活儿。” “那便多谢赵磊大哥了。”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先前收了你的肉干，说护你们周全，到头来却还是你救了我，这次我保证说到做到。” 那包肉干加上救他一命，倒也不亏了，至少在城里干活，性命有了保障。 两人正聊着，林复白瞥见一个熟人朝自己这边走了。 不是别人，正是白日里还在耀武扬威的余青，这会儿却失魂落魄。 他看见林复白与赵磊在聊天，脸色变了变，立马低头假装没看见两人，快步回到自己的营帐内。 何什长被撤职，他的银子白送了，如今接手他的，正是赵磊。 而赵磊看起来与赵铁柱关系极好，余青心都凉了半截。 不出所料，第二日，余青便被赵磊安排去城外采石，至于林复白三兄弟，则是留在城内搬运材料。 这个活儿也不算轻松，但比起去城外冒险，相对来说轻松了许多。 他只需要将和好的泥沙装进桶里，在用推车推到城墙根下便够了。 老大老二也算沾了他的光，不用去城外，城内的体力活对他们来说都不算事儿。 偶尔赵磊还会给他们送些吃的，有时候是饼子，有时候是稀饭，主要是他们自己的拿到手里的粮食也不多，偶尔分他们一些已经很不错了。 郑彦整顿后的军队确实要好了不少，至少提高了徭役们的安全，但仍然每日都有伤亡。 尤其是几日后下了一场大雨，遇到山体崩塌，外出采石的徭役，包括士兵，尽数葬身大石下。 去河边收集沙土的也好不到哪去，尽管增派了人手，也还是有敌军队伍偷袭。 对方躲在高处往下射箭，也同样伤亡惨重。 林复白在城内，不用面对这些危险，正是应了那句有关系好办事的话。 而先前彭玉带回来的那两名南阳士兵，张校尉得空想去审问，不料两人却早已经死了。 军医告知张校尉，这两人是中毒而亡，而且还是剧毒。 于是，张校尉将赵磊喊了过去。 赵磊自从升了什长后，内心一直忐忑，生怕张校尉发现自己冒领军功一事。 “属下参见张校尉。”赵磊跪在地上，余光瞄到不远处的南阳士兵，心里咯噔一下。 思绪翻转间，只听张校尉开口道，“赵……” 他突然想不起来赵磊叫什么。 赵磊连忙道，“属下赵磊，见过张校尉。” 张校尉轻咳一声，淡淡道，“起来说话吧。” “是，不知校尉大人有何吩咐。” 张校尉指了指那两具尸体，“你是如何将此二人擒获的？” “这…属下，属下打伤他们，便将其擒获了。” “大胆！”张校尉一拍桌子，面带怒色，“当着本校尉的面还敢撒谎，还不如实交代，你是如何拿下这二人的？” 赵磊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校尉大人饶命，属下，属下……” 赵磊搜肠刮肚想着说辞，心想难不成是有人告密不成？ 若是张校尉知道这两人不是自己擒获的，似乎说与不说，都难逃一死啊。 张校尉见状，语气稍微缓和了几分，“我且问你，你毒药从何而来？” 赵磊愣了愣，茫然地看了眼张校尉，“什、什么毒药？” 他根本不知道两人中了毒，自然是两眼抹黑，不知张校尉在说些什么。 但这番反应，看在张校尉眼里，认为他是担心自己责罚他私藏毒药。 其实不然，张校尉只是听军医说，这两人的伤并不是致命伤，但中毒之后却很快失去了行动能力。 只需要让对方受伤，便能短时间让其失去行动能力，这药若是用在战场上，何愁不能打胜仗？ 毒药难寻，一般的毒药用在敌人身上，很难有这种效果，使用了也不过是浪费军饷。 而且市面上能买到的毒药很少，很难大批量用在战场上，若是军中有人能自己炼制，那…就不一样了。 张校尉沉吟道，“还和我装蒜，这两人不是你使用了毒药，才将其制服的？” “这……”赵磊心中惊疑不定，暗暗猜测张校尉问这话是何用意。 他迟疑道，“校尉大人恕罪，属下并非有意隐瞒，只是…这手段实在是太过下作了些。” “哼！他们南阳屡次偷袭捣乱，害死我们那么多兄弟和百姓，难道他们就不下作了？ 在战场上，手段无所谓上下，只要能保家卫国、护我楚国百姓周全，便是正当之举。” 张校尉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辞，说的赵磊都激动了。 不过两军交战，使用毒药的确有些不光彩，但某些情形还是可以用的嘛，甚至还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曾经南阳派奸细往他们水源下毒呢。 赵磊总算是明白了他的意图，原来是想要毒药。 “校尉大人为国为民，属下自愧不如，不过此毒并非属下所有。” 张校尉浓眉一挑，“哦？那你是从何而来？” 第107章 还能这么玩？ 赵磊斟酌了半晌，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先前赵铁柱已经言明，他不想留在这里，若是张校尉知晓后，将他留在军营怎么办？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告诉张校尉。 万一有奖赏呢？ 即便是赵铁柱有毒药，也不能证明他就会制毒。 “回校尉大人，是我一位同乡…他借我防身用的。” “哦？” 果然，张校尉立刻让他去喊赵铁柱过来。 “铁柱兄弟，你也不必紧张，校尉他只是想要毒药而已，不会怪罪与你。” 林复白看了眼不远处的营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私藏毒药这件事可大可小，若是不能让张校尉满意，随便胡诌一个借口，说不准今日就是他的死期。 想到此，林复白点点头。 赵磊将他领进张校尉的营帐，恭敬行礼，“校尉大人，这便是我说的同乡赵铁柱。” 林复白也拱手行了个礼。 张校尉直言道，“你可知道我叫你来所为何事？” 林复白道，“草民知晓。” 说罢，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鸡蛋大小的小罐，这是走之前，陈汐装进他包袱里的。 “路上赵磊大哥已经告知草民，这便是草民送与他的毒药，草民祖上曾做过大夫，毒药的配方也是草民无意中发现，第一次尝试炼制，并不知药效如何。” 张校尉接过他手里的陶罐，揭开盖子看了看。 “你说，这是你自己炼制的？” 林复白点头，“是，只是为了防身之用，校尉大人常年驻守边境要地，一心为守护楚国百姓安宁 ，这等忠肝义胆，草民打从心底里敬佩，为了边境安危，草民愿意将配方献给大人。” 一通马屁拍得张校尉心花怒放，但他脸上仍是严肃淡定，“嘴上功夫倒是厉害，不过既然你这有份心，本校尉便收下了，但此事，切不可让他人知晓，你可明白？” “草民明白。” 张校尉点点头，“明白就好，配方交出来吧。” 林复白却有些犹豫，“大人恕罪，配方并未在草民身上，不过草民记得配方。” “那你便写下来吧。” “大人恕罪，草民不识字。” “……” 张校尉脸颊抽了抽，没好气道，“不认字，那你如何炼制的毒药？” 林复白开口一通胡诌，说是自己侄儿认识字，托了侄儿的福才将毒药炼制出来。 没办法，张校尉只能自己拿起笔来记。 林复白担心他得到配方后杀人灭口，可谓是绞尽脑汁。 他并没有将配方详细告诉张校尉，药材没有错，只不过在制作步骤上撒了个谎。 等他收集好药材，再尝试炼制，估计又是好几日过去了。 到时候再拖几日，一个月结束，他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他不了解张校尉的为人，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能想到用毒来对付敌人的人，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张校尉将他说的记下之后，又再三叮嘱他不要告诉别人，这才让他和赵磊退下。 出来后，赵磊小声道，“铁柱兄弟，实在是对不住，我也不知道他突然找我问这件事。” 林复白道，“赵磊大哥不必道歉，这没什么。” 走了几步后，林复白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四下看了看，转身看向赵磊。 “赵磊大哥，张校尉这毒炼制出来后，想必会用在战场上，虽然战无定法，赢者为王，但毕竟有些不光彩，表面还是要做做样子的，届时……” 林复白和他说这么多，无非是让他随机应变。 一旦用了毒，明面上肯定是要有个说法，这时候便需要有个人出来背锅。 他希望赵磊到时候自己能主动一点，主动替张校尉背下这个黑锅，虽然可能会受些处罚，这对他而言，是一个能快速晋升的途径。 赵磊听完他的解释，眼睛瞪得像铜铃。 竟然还能这么玩？ 赵磊曾经对赵铁柱的了解，只有从邻里之间口中得知，在他的印象中，想到赵铁柱三个字，脑海里会自动浮现出不学无术，好吃懒做，嗜赌成性等等。 然而没想到，他城府竟然这般深。 自己若是有他这脑子，自己早已当上军侯了。 赵磊将他的话牢牢记在心里，表示若真发生这种情况，他一定会照做。 按照林复白的话来说，自己主动站出来认罪，便是张校尉的心腹了，即便都尉或者将军要自己的命，校尉也会想办法保住自己的。 两人闲聊了片刻，两人便分开了。 第二日，赵磊又想方设法给他安排了更轻松的活儿，只要没人看见，他躲起来偷懒也没人会管他。 张校尉也去找了军医，要研制林复白给的毒药，不过这个地方找不到蘑菇，收集材料需要一些时间。 这个时间比林复白预计的还要长。 直到离他服役满二十五日的时候，张校尉才将他找过去，并且还让他配合军医一同炼制。 剩下的这几日，林复白便没再出去干活，而是同军医在隐秘的营帐内炼制毒药。 他有意无意的向军医打听张校尉的为人，根据他的了解，张校尉此人只是脾气有些暴之外，倒也不是那种阴险之辈，林复白总算暗自松了口气。 就因为脾气火爆，林复白在炼制的时候，及时纠正了配方上的步骤。 这么多材料若是炼制的毒药效果打折扣，那才是会真惹恼张校尉。 几日后，张校尉来查看成果。 看着大半桶的毒药，脸上藏不住的欣喜，他询问道，“试过了没有？毒性如何？” 军医指了指地上的一只公鸡，“回禀校尉大人，此毒果然生猛，不过是用针扎了这鸡一下， 几个呼吸这鸡便倒地不起了。” 张校尉眼睛一亮，“当真如此神奇？” 军医点头，“没错，这位小友的配方的确神奇。” 张校尉哈哈一笑，一巴掌拍在林复白肩膀上，“小子，这下你可立大功了，你想要什么奖赏？” 林复白愣了愣，连忙道，“能为大人分忧是草民的荣幸，草民不敢居功。” 张校尉赞赏的看了他一眼，他也不过是嘴上说说，哪有什么奖赏给他。 不过，看到这些毒药，张校尉又犯了愁。 怎么让那些士兵将毒药涂在武器上呢？若是大张旗鼓，惊动了都尉怕是不好办啊。 第108章 踏上回家的路 没有明令禁止使用毒药，但明着用是绝对不可能的。 林复白也趁机告辞，退出了营帐。 回去的路上，他找到赵磊，和他说了几句，便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休息。 后天就满一个月了，他将东西收拾收拾，看见打来的干粮还剩一半。 这些日子赵磊特意关照，每日都有饭吃，干粮也没怎么动。 回去的路上差不多够了。 而且回去没有衙役看守，他们无需日夜兼程赶路，路上自己也能买些吃的。 陈汐做的这个干粮，他每每拿出来都叹气。 实在是太硬了，比老大他们的饼子都要硬，能将牙齿崩掉的程度，若非万不得已，他是绝对不会打开这个包裹的。 夜里，赵磊找到校尉，给他献了个计策。 将毒药涂涂在尖刺或者竹签上，等到夜里，将其埋在城墙附近。 南阳贼子时常夜里偷袭他们的屯垦区，若是在城墙外制造陷阱，他们再来偷袭，够他们喝一壶的。 这样既不会惊动都尉，还能狠狠教训那群蛮人，可谓是一举两得。 林复白来这里一个月，遇到的夜袭都高达八次之多，一到夜里，整个军营便会进入高度警备状态。 那些贼人专门挑薄弱的地方攻击，白日才补好的城墙，夜里又被他们破坏了。 白日修补城防累得跟狗一样，夜里还要提防偷袭，整个屯垦区的人皆是苦不堪言。 林复白离开的前一夜，南阳军又进行了偷袭。 借着夜色，上千人偷偷摸摸来到城墙外，分散在四面八方，试图对堡垒发动攻击。 然而还未开始靠近堡垒，便有人踩到地面尖刺，不断有吸气声响起。 有人咒骂，有人不屑，就凭这些小刺就想阻止他们？简直可笑。 以往楚军也布置过陷阱，但他们有人探路，大型陷阱一眼就能发现，小型陷阱对他们也没什么用处，随手便能捣毁。 这回是黔驴技穷了么？ 为首的将领并未将楚国军的小伎俩放在心上，扬手示意后面的人跟上，投石车也准备就绪。 按照以往的计划，他们放完投石车便迅速撤退，对方即便追出来，也追不上他们。 正当他们这样想的时候，人群里忽然开始一个个倒了下去。 不过片刻，上千人的队伍，便有几十人倒下了。 终于有人发现不对劲，惊恐地说道，“不好！这些刺有毒！” 此话一出，先前那些被扎的士兵各个惶恐起来。 站在望楼上的张校尉密切盯着下方动静，方才便有人发现了敌军来通知他，他并未着急出门迎敌，而是站在上方 观察，想看看陷阱的威力。 交手这么多次，双方斗智斗勇，彼此都吃过亏。 曾经他们冲出去迎敌，便被暗中的弓箭手射成了刺猬。 而他们站在墙上朝对方射箭，对方一个盾牌全挡了，真是让人又气又无奈。 张校尉在望楼上看了一会儿，竟发现他们竟然开始后撤。 他咧嘴一笑，做了个手势。 旋即埋伏在城墙上的弓箭手倏地起身，无数箭矢如下雨般，射的他们惨叫连连。 最终，南阳的千人队伍，成功逃离的不到一半。 剩下的一半要么中了毒，要么中箭。 这些箭上也涂了毒药，有些即便跑出去，跑步不多远便会倒下。 看着那些落荒而逃的南阳军，张校尉哈哈大笑，还冲着对方大喊，“南阳狗贼！你们不是要偷袭吗？跑什么！回来继续打啊！” 喊完，张校尉又哈哈大笑起来。 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畅快了，一直以来都是对面让他们头疼，这下总算让对方也头疼了一回。 这下，他们怕是不敢轻易半夜来偷袭了。 卢都尉听见动静也赶了过来，不过他来晚了，南阳军早已逃得没影了。 他看向张校尉，拧眉问，“南阳军又来偷袭了？” 张校尉笑道，“卢都尉，他们已经被打跑了，这群狗娘养的，真以为咱们邕州军是好惹的，看他们还敢不敢来夜袭！” 不用说，这次杀了对方这么多人，张校尉又立功了，被卢都尉夸了一番，连带着赵磊也跟着沾了光。 张校尉如今对赵磊越看越顺眼。 林复白住的较远，昨夜偷袭没闹出太大的动静，他并不知道。 是第二日早晨听见众人议论才知道，昨夜在张校尉的英明指挥下，斩杀了南阳数百人。 这还是今年以来，杀敌最多的一次。 老大找到林复白，说道，“老四，今日咱们该回去了，一个月终于过去了，没想到我们几个都还活着。” 老二也唏嘘不已，这一个月来，日日提心吊胆，如今总算是解脱了。 不少人都来到城门口登记，他们来的时候，都发了徭役的令牌，离开时需要上交令牌才能离开。 赵磊还在校场，昨夜张校尉立大功，卢都尉要当着众将士的面嘉奖，因为无法过来相送。 不过昨夜，赵磊已经找过他，将那五百文强行塞给了林复白，让他路上留着当盘缠。 除此之外还有一封书信，带回去给她的妻儿。 登记完毕，三人随着徭役们离开了军营，踏上回家的路。 来时一百多人，如今只剩五十人不到，许多人都留在了这里。 另一边。 陈汐忙着铺子的事，林叶已经同意与她合作，准备去青州城租个铺子做生意。 租铺子需要花不少银子，陈汐便教小云她们做牙刷牙粉去卖。 除此之外，后面那块地，她也圈了起来，买了些小鸡仔和五只小猪崽回来养。 她带着小云刚从林叶家出来，往杏河村的方向走。 如今天气越来越冷，还有半个月便过年了，虽然很冷，但好在他们青州不下雪。 走着走着，小云忽然说，“也不知道大哥他们怎么样了，还能不能赶回来过年。” 陈汐愣了下，下意识看了眼远处的天际。 她叹了口气，“应该能吧。” 正说着，她忽然看见前方有群小孩围在一起。 准确的说，是几个小孩围着一个小男孩，他们似乎在向那个孩子讨要什么。 那孩子不给，其余几个孩子便将他按在地上，还有个男孩骑在他身上扒拉他的衣裳。 众人嘴里骂着没娘的野种之类的难听的字眼。 陈汐一眼认出了那个男孩。 正是王献那个小侄儿，王愿。 第109章 敢作敢当 “小野种，快交出来，不然我们揍你了哦。” 稍大一点的男孩骑在王愿身上，扯着他的衣领，大有要将他扒光的架势。 王愿则是死死抱着双臂，脸上满是愤恨与不甘，如同困兽般冲着男孩吼道，“我不是，我不是野种！” “你就是你就是！你娘偷人还被人抛弃了，你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王愿闻言，双目赤红，他愤恨地咆哮一声，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抬手抓住男孩的头发。 男孩吃痛，身子不受控制的扑了下去，王愿翻身骑在他身上，一拳砸在男孩的脸上。 他一拳落下，同时还伴随着怒吼，“我不是野孩子！” 陈汐有些错愕，原本还准备上去帮忙的，没想到这小家伙这么生猛。 不过她也只惊讶了片刻，倒在地上的男孩捂着头大喊，“你们快打他啊！” 周围几个小孩面面相觑，随后纷纷冲了上去，齐心协力将王愿推倒在地上。 到底的大男孩也从地上爬起来，再次骑在了王愿的身上，伙同周围的人对他拳打脚踢。 陈汐到底还是看不下去了，她快步上前喝止道，“都住手！” 几个小孩回头看向她，眼神都有些惊疑不定。 为首的男孩上下打量她，“你是谁啊？不要多管闲事！” 陈汐瞪着他，“我是他婶婶，你们当着我的面打我侄儿，问过我的意见没有？” 男孩有些犹豫，目光在自己的小伙伴与陈汐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考虑他们加起来能不能打过眼前的大人。 陈汐见状，直接将袖子撸起，“怎么，你们要跟我打？我告诉你们，我家杀猪的时候都是我一个人按的，你们难道比猪还厉害？” 这下小孩是真被吓到了。 他从王愿身上爬起来，带着人便跑了，只不过跑出一段距离后，他回头冲着陈汐放狠话，“你们等着！” 陈汐眉头一蹙。 这小孩穿的华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方才陈汐犹豫要不要帮忙就是这个原因，她不想再得罪更多的人了，自己现在什么都还没有，却到处树敌。 但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 她没有理会那几个小孩，来到王愿身边。 王愿抱着膝盖，埋头蹲在地上，也不知是在哭还是在干什么。 陈汐在他身边蹲了下来，小声问道，“那个，你还好吧？” 王愿低着头抬起袖子抹了把脸，这才抬头看向陈汐，“谢谢婶婶。” 此刻王愿头发凌乱，脸上和身上满是污渍，眼睛红红的，脸上挂着泪痕，看起来可怜极了。 陈汐笑了笑，“不用客气，他们为什么欺负你呀？” “他们，他们想要抢我的玉佩。” “玉佩？”陈汐错愕，但转念一想，他们曾经毕竟是大家族，有玉佩也正常。 陈汐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好了他们已经跑了，不会再抢你玉佩了，不过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还是给你舅舅保管吧，你带在身上也不安全。” 王愿瓮声瓮气的嗯了一声，再次朝着陈汐真挚的感谢。 “婶婶谢谢你。” “都说了别这么客气。”她握住王愿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陈汐正准备让他早点回去，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冷冷地声音，“你在干什么？！” 陈汐还未回头，一道人影先冲了过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人推了一把。 她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若不是小云及时扶住她，还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陈汐站稳身子，抬头看去，果然是王献。 王献拉着王愿上下打量，看见他身上的伤痕以及凌乱的衣衫，王献回头看向陈汐。 “你心思竟这般歹毒！连小孩子也不放过！”王献眼神森冷，好似要杀人一般。 陈汐愣了片刻，心里蹭的也升起一团怒火，“我也没想到，王大公子竟然这样不分青红皂白，上来便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请问你可是亲眼看见我欺负他了？” 王献怔了怔。 王愿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舅舅，婶婶没有欺负我，方才是她帮我赶跑了陈海他们。” 王献低头看了眼侄儿，王愿神色真诚，并不似说谎。 他又看向不远处的陈汐。 陈汐抱着胳膊，冷眼盯着他，眼里还有几分未曾消散的怒意。 霎时间，王献脸色不断变换，纠结、愧疚、还有无地自容。 “怎么？你还不信？” 王献道，“没。” 他吐出一口气，上前两步，来到陈汐的面前，抱拳道，“抱歉，是我太着急了，一时乱了方寸，方才是我不对，不该不分青红皂白污蔑陈娘子。” 王献态度很是诚恳，不过陈汐斜睨着他，并未开口说话。 见她说不说话，王献沉默了片刻，又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二两银子。 “方才是我太过冲动，冒犯了陈娘子，这二两银子就当在下赔礼道歉，还望陈娘子原谅在下的无礼。” 陈汐叹了口气，将他胳膊推了回去，“罢了，你也是关心则乱，道歉我接受了，银子就免了，只是往后可别再这么冲动了，胡乱冤枉好人。” 王献一脸赧然，低着头沉声道，“陈娘子教训得是，是我莽撞了，往后定当注意。” 陈汐觉得这人真有意思，虽然脾气有些暴躁，两人之间也有些过节。 但他至少恩怨分明，敢作敢当，并未因从前的过节胡搅蛮缠，心里厌恶归厌恶，该道歉还是道歉了。 不愧是大家族出来的。 陈汐也没再和他多说，回头对小云道，“我们走吧。” 小云点点头，小跑着跟上陈汐。 王献站在原地，抬头朝着陈汐的背影看了眼，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二两银子，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 这女人怎么也转性子了？ 当初可是为了银子，连自己名节都不管不顾的人，如今不仅帮了愿儿，银子摆在眼前看都不看？ 思索间，陈汐已经走远。 他回头看向王愿，再次问道，“愿儿，当真是她帮了你？” 王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真的舅舅，陈海他们要抢我的玉佩，若不是婶婶帮我，玉佩就被他们抢走了。” 第110章 可是不高兴了？ 他本来和朋友在墙角抓蛐蛐，陈海带着人过来抢蛐蛐，不料看见他脖颈上的玉佩，便想抢他的玉佩。 这是他娘留下的东西，王愿自然不肯交出来，于是便有了方才发生的一幕。 王献听完他的讲述，脸色越发的复杂。 他竟然真的错怪陈汐了。 “舅舅，婶婶是好人。” 王献叹了口气，揉了揉王愿的脑袋，并未说话，“走吧。” 陈汐走在路上，心里盘算着林叶那要花多少银子，算来算去，她一拍脑门，懊恼道，“早知道就收下了！” 她突然开口，小云吓了一跳。 小云道，“四嫂，你别生气了。” 陈汐看了她一眼，笑道，“我没生气。” 王献很在意王愿，整个村的人都知道，他可是为了王愿连媳妇都不娶，看见有人欺负王愿，反应激烈很正常。 方才她确实很生气，不过王献道歉的态度诚恳，她也就没那么生气了。 两人回到杏河村，太阳快要落山了。 陈汐去后面那块地看了眼几只小猪崽，在竹林里活蹦乱跳，到处啃着地面的杂草，连猪草都省了。 就是围栏要再加强一下，她只用了竹片做了个简易的篱笆，小猪虽然出不去，但人进的去，万一有人来偷怎么办？ 陈汐见时辰还早，便进屋拿了柴刀，又继续去砍外围的竹子。 这么大片竹林，如今全都是她的了，也算是一笔财富了。 小云也继续去做牙粉，牙粉制作简单，她学会之后，这几日只要有空闲便拉着那几个小家伙一块做。 郑氏编竹篮编得烦了，也跟着小云一块做牙粉。 牙粉卖得比竹篮还贵一些，即便是批量拿去杂货铺卖，一小罐也能卖二十文。 但是去杂货铺买的话，那价格就贵了，最便宜的也要五十文，他们收去价格翻了一倍。 若是有自己的铺子就好了。 陈汐要在青州开铺子的事还没告诉她们，毕竟还有事情还没办妥，闹得人尽皆知也不好。 她要开的可不是简单的杂货铺，最终的目标是百货，类似现代的商场，衣食住行全部囊括其中，有一定的规模后，再开连锁店。 不过，这是个很漫长的过程，得慢慢来才行。 这段日子，她一直在和林叶讨论这件事，林叶觉得她的目标不太现实，或者说胃口太大。 且不说能不能做成，即便是能做成，还得搞定官府，毕竟若是什么都有了，那其他商家怎么活？ 与那么多商人抢生意，没有后台，后果可想而知。 陈汐砍竹子砍到天黑才回屋，她倒在床上，累得连饭也不想做了。 明日又到了去纪家的日子，想到要坐马车，她感觉更累了。 翌日，陈汐起了个大早，坐马车来到纪家。 来这么多次，门房早已认识了她，加上纪夫人如今地位逐渐上涨，作为纪夫人的客人，下人都不敢怠慢。 门房见是她来，满脸堆笑地将她迎了进去，“陈大夫，夫人今儿去染坊了还没回来，你稍坐片刻，我这就去喊她。” 陈汐点点头，“有劳了。” 门房咧嘴一笑，“应该的应该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跑去找纪夫人了。 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纪夫人才从外头急匆匆回来，人还没进屋，声音便先传了进来。 “陈大夫，实在是抱歉，我忘了今儿是你来的日子了。” 陈汐从座位上起身，看了看纪夫人，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和针灸，加上她心情愉悦，状态比初见时好太多了。 “无妨，夫人忙要事要紧。” 纪夫人在她身边坐下，笑盈盈地说道，“有甚可忙的，说起来我也是托了你的福，若没有陈大夫，我哪能好的这么快。” 陈汐笑了笑，“夫人看起来气色比前几日更好了，今日针灸过后，便可以改换七日一次了。” 纪夫人愣了愣，想想点头道，“也好，我自己也感觉好了许多，也不好劳烦陈大夫频频往我这里跑。”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这才来到纪夫人的卧房，陈汐替她施针。 这几次陈汐来都不曾见到纪平，据纪夫人说，他也忙着染坊的事，抽不出身来，因为有了陈汐的配方，染坊生意逐渐好转起来，他也没其他心思想别的。 聊下来陈汐隐隐感觉到，纪夫人似乎，有些满足于现状，对掌控纪家的生意并不是那么迫切。 如今她手六中染布配方，配方在自己手里握着，她不交出来，纪平也拿她没办法，只能好生哄着供着。 不止是纪平，包括老夫人，以及纪家的其他人，也都得看她脸色行事。 她在纪家有了绝对的话语权，只不过，外面的生意，依然还是纪平几兄弟在打理，她也只是在纪家地位高而已。 在她与陈汐的对话中，她似乎觉得，这样便已经掌控了纪家。 听得陈汐连连摇头。 也不知是她真的没有那个胆子颠覆纪家，还是不想分陈汐三成利而找的借口。 反正不管是哪种，纪夫人若是真打算安于现状，那她估计也享受不了多久。 陈汐也没劝，说多了反而惹人不高兴。 她最初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让纪家牵制住陈员外而已，给陈家找点麻烦。 但之前商量好的合作，陈汐也不可能真就白忙活一场。 于是，她试探性地问，“夫人，你这病也快好的差不多了，往后可有什么打算？” 纪夫人怔了怔，她也不傻，陈汐说的委婉，但她能听出来，陈汐是在问合作的事。 她想了想，迟疑地开口，“目前还不知道，你说的事我都记着，不过你也明白，这并非易事。” 纪夫人也没说谎，若真想颠覆纪家，将染坊掌控在自己手里，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眼下纪平还能哄着她，可一旦损害到纪平的利益，纪平又岂能任人宰割？ 对积纪夫人而言，失败的代价太大了，安于现状才是最好的选择。 陈汐默了默，她的猜想没有错，合作的事看来要泡汤。 纪夫人没有绝对支配财库的能力，便无法按照承诺给陈汐三成的利。 陈汐收了针，对纪夫人说，“好了，夫人先穿衣裳吧。” 纪夫人叹了口气，起身一边穿衣裳，一边看向陈汐道，“纪夫人，你可是不高兴了？” 第111章 不怕我拿银子跑了？ 陈汐微微一笑，“怎么会，夫人的难处我明白，换做是我，我也未必有勇气开这个头。” 纪夫人神色复杂，“说到底，我不过是个妇道人家。” 她本想解释些什么，但张了张嘴，便直言道，“陈大夫，若是有机会，我自然会出手。 只是…我不知道这个机会要等到什么时候，或许要很久，也或许一直等不到。” 陈汐盯着她，没有说话。 纪夫人自顾自的说，“当然，我也不好为了这个不确定的机会，让陈大夫空等下去，陈大夫若是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能做到的，我尽量满足你。” 她说的情真意切，好似真的对陈汐心怀愧疚。 但陈汐心里很清楚，愧疚只是一部分原因，更大的一部分原因，是纪夫人还需要自己。 需要自己替她治病，需要她手里的其他配方。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眼下都不适合闹僵。 陈汐沉默了片刻，看着她穿好衣裳，才开口说，“夫人不必如此，我明白夫人的苦衷，我们合作可以继续，不过要换个方式。” 纪夫人眼睛一亮，但又不确定地看着陈汐，“陈大夫有什么想法？” 陈汐道，“先前的三成利的约定作罢，往后有了配方，我仍然会给夫人，但我要十两银子一张配方，银货两讫，夫人如何处置这些配方，也都与我无关。” 她正好急缺银子，青州城的铺子租一年都要三十两，她正犯愁去哪里找这么多银子呢。 借这个机会改变合作方式，对陈汐而言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她目前还没打算和纪家抢生意。 纪夫人心下一喜，她一直都想用这个法子买断配方，只是碍于约定在先，她不太好反悔。 如今陈汐主动开口，纪夫人自然欣喜不已。 她脸上并不显，还故作迟疑地问，“陈大夫想清楚了吗？” “自然想清楚了，不然我也不会说出来，夫人若是不放心，我们可以立下字据。” 纪夫人展颜一笑，摆手道，“陈大夫的为人我自是信得过，但话又说胡来，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为了往后我们不因这些小事儿闹得不愉快，那便立个字据吧。” 陈汐嘴角微微一抽。 看来这六份配方，让纪家这段日子赚了不少的银子，即便没赚太多，配方的价值也远超十两银子，否则纪夫人不可能连价都不还。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没有先前的口头约定，让纪夫人有机会拿六份配方去赚银子，陈汐也没机会开口要这么高的价。 如今纪夫人有银子了，也不在乎这区区几十两。 纪夫人道，“不过陈大夫，我眼下也没有这么多银子，我先给你三十两，剩下的，等以后你下次拿配方来的时候，我再一并给你如何？” 陈汐早料到她不会给完，稍作沉吟便同意了，“那好吧，既然夫人信任我，我也自当相信夫人。” “那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剩下的三十两，我可以给你写个欠条。” “那倒不必，夫人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 纪夫人脸上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若是陈汐逼着她讨要三成利，她还真不知如何收场。 这下终于不用担心了。 陈汐也放心了，银子到手，她租铺子的银子也有了着落，这才是皆大欢喜。 纪夫人喊来绿芽拿出笔墨，将字据写好，双方签字画押，各留一份。 陈汐也拿到了三十两银子，她没有多留，拿了银子便告辞离开了。 她和纪夫人其实也没多大的交情，从始至终都是合作的关系，因此谈起生意来，她也没有压力。 坐马车回到清溪镇，陈汐径直来到林叶家里。 林叶的铺子也彻底腾空了，林记米铺的招牌也拆了下来，大门紧闭，如今他几乎不怎么出现在外头铺面了。 来到后院，林叶将她邀请进屋。 自从他父亲出事之后，林叶整个人都变得沉默了许多，浑身上下都透着憔悴。 “陈姑娘，天快黑了，你怎么来了？”林叶问道。 陈汐从怀里摸出银子，“当然是来给你送银子了，先前你不是说租铺子的银子不够么？这下应该够了。” 林叶看见她手里的银子，略有些诧异，“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反正没偷没抢，正经赚来的，这里二十两你拿着吧，不够的话再说。”陈汐将银子放在桌上。 林叶看着桌上的银子，神色动容，他古怪地看着陈汐，“你就不怕我拿银子跑了？” 陈汐则是反问她，“你会跑吗？” 林叶苦笑，“自然不会。” “那不就得了，你收着吧，我还等着你当大官，给我撑场子呢。”陈汐开玩笑般说着。 林叶说的不错，等将来百货真的开起来了，没有背景根本开不起来，不说官府，光是那些商贾便能将她生拆了。 对于这个问题，还有什么比自己当后台更好的办法吗？ “我连自己都没信心，你为何这般笃定我能当大官？” 陈汐道，“我必须得相信你，从此刻开始，咱们的事业，与你父亲的血海深仇，全都压在你身上了，你也得对自己有信心才行啊。” 林叶目光闪了闪。 他盯着陈汐，许久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眼，脸上多了一抹决绝，“是啊，我没有退路了。” 他握了握拳头，旋即将桌上的银子收了起来。 “既然姑娘如此信任在下，林某定不让姑娘失望。” 听他这么说，陈汐脸上总算露出了欣慰的笑意，“好，我记下了！” 她看了看天色，起身与林叶告辞，“那我便不叨扰了，告辞。” “我送陈姑娘出去。” “不必，我自己出去就行。” 但林叶还是站起来，跟着她往门口走，陈汐张了张嘴，倒也不再多言。 两人来到门口，林叶打开门，却发现门外站着一名踌躇的女子。 女子来回踱步，似乎想敲门又在犹豫，当门打开，女子惊得浑身一颤，蓦地看向林叶。 她目光掠过林叶，又落在陈汐的脸上。 第112章 回来了 林叶见到她，同样怔了怔，但谁都没有开口先说话，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陈汐看两人的神态，心里便猜到几分，她虽然有心吃瓜，但又不太好意思继续留在这里。 她主动开口道，“林公子，那我先走了。” 林叶回过神，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 陈汐快步越过女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女子回头盯着她的背影，又回头看向林叶。 脸上难掩落寞之色，“林郎，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林叶盯着她看了片刻，收起了脸上的神色，“魏姑娘，你来可是有什么事？” 听出他言语中的疏离，魏茹目光闪了闪，她轻咬了咬唇，小声道，“我我听说伯父的事了，过来来看看你。” 林叶脸上也有几分动容，眼里闪过悲痛之色，但他隐藏的很好。 他淡淡道，“都已经过去了，魏姑娘的心意我领了，天色不早了，你还是快些回去吧，免得叫人看见误会。” 魏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两人皆是沉默，过了好一会儿，魏茹才道，“你是不是在怪我？” “我为何要怪你？”林叶摇头叹息，“王寅有县令做靠山，你们家有所顾忌也是人之常情，我没有能力对抗他，是我无能，与你无关，你更不需要因此而愧疚。” 他不说还好，一说魏茹神色越发的复杂了。 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颇深，原本两家都已经商量好，等到林叶考上秀才，两人便择日成婚。 谁料冒出来一个王寅，原本两家就有生意上的龃龉，又是同窗，林叶处处比他强，他一直怀恨在心。 后来王寅的姐姐被县令看上，王家也因此得势，王寅便开始了打压林叶的计划。 找各种理由对他家发难，但不管什么理由，都有没魏茹好使。 王寅差人去魏家提亲，明目张胆的抢人，外人都道王茹好福气，两位青年才俊为了她争风吃醋。 魏茹的父母更是同意了王家的提亲，选择了王家，魏茹虽然舍不得林叶，但这么长时间，她却没有任何表态。 尤其是在看见林家的下场后，加上父母的游说，魏茹果断选择放弃了林叶。 林叶还在信誓旦旦要将她抢回来的时候，她却给林叶泼了一盆冷水。 她告诉林叶，王寅如今风头正盛，她不想与林叶冒险，将魏家也搭进去。 如果在家人与林叶之间非要选择，她一定是选择自己的至亲。 对于魏茹的选择，林叶没有怪过她，因为若是换做林叶，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只恨自己无能，不能保全亲人与心爱之人！ 魏茹既然做出了选择，他们自然就不该再有任何牵扯，他能理解魏茹的选择，但是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魏茹盯着他看了片刻，黯然垂下头，“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要成亲了，下个月，也就是年后。” 林叶怔了怔。 他就这么看着魏茹，许久说不出话来。 魏茹等了会儿，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便转身就离开。 刚一转身，身后又传来林叶沙哑的声音，“是王寅吗？” 魏茹脚步顿了顿，她背对着林叶，也不敢回头，“嗯。” 林叶兀自点了点头，“恭喜。” 魏茹不再说话，快步离开，背影很快便消失在黄昏的街头。 林叶在门口站了良久，魏茹都消失许久了，他都不曾回过神。 第二日，林叶便给母亲留了话，前往青州城。 陈汐手里还剩下十两银子，买了一些东西备着，剩下的银子她都拿去买了无患子。 她发现杨柳镇的无患子更多，而且更便宜，清溪镇杂货铺卖八十文一斤，而杨柳镇只需要七十文。 若是遇到集会，集会上还有百姓自己拿来在街边卖的。 杨柳镇卖得便宜，收购的价格更便宜，百姓拿去杂货铺卖，也只能卖三十文一斤。 陈汐在街上遇到了，四十文便能买下来。 她算是发现了，不管什么东西，物价都特别乱，同样的东西，在不同的地方，价格也是天差地别。 她去给纪夫人针灸后，都会去杨柳镇逛逛，遇到有卖无患子的都买回来，杂货铺的也几乎被她清空了。 半个月下来，她也屯了差不多三百斤了。 银子还是不够，那么大个铺子，总不能只卖肥皂，其他的也得卖才行。 她和黄氏两人商量了一番，将她们编的竹篓也拿去卖，还有小云做的牙粉。 实在不行，小药丸也能拿去凑凑数。 反正目前看来，林复白那个金手指出的最多的就是小药丸了。 陈汐自己屋里的东西都清点了一番，那堆虎骨还堆在角落，之前她去镇上问过，药铺倒是收，但收的不多。 因为这玩意除了泡酒，便没有其他用途了，虎骨酒普通人买不起，富人家买不了多少。 而且对方给的价格还低，陈汐干脆不卖了，回头拿去青州的铺子放着。 剩下的便是一堆药材，她采集了不少，也都炮制过了，拿去药铺卖也卖不了几个钱，她也留着没卖。 清点来清点去，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卖大钱的。 陈汐叹了口气，又拿出纸笔，开始写自己的企划书。 这几日她有空就在写企划书，越写越崩溃，因为她发现，她要达成目标，要做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比如货源，人手，还有资金等等。 自己提供货源，那就需要有自己的作坊，就像林复白说的那个什么人造棉，他们只能自己做，不可能假手于人。 再说家具，木制品，即便是老大老二学会了，光靠他们两个人不可能供应得上，这不是又需要再开个家具厂？ 这些全都要银子。 陈汐忍不住抓头发，需要投入太多，即便是卖染布配方也不够。 正当她发愁的时候，小云急匆匆跑了过来，“四嫂四嫂，回来了！” 陈汐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回来了？” 小云欣喜道，“服役的人回来了！” 陈汐微微一愣，立马丢了手中的毛笔，起身走了出去。 “到哪了？” 第113章 看起来很狼狈 小云追在她身后，“不知道，只是听他们说回来了，好些人都往村口去了。” 陈汐脚下不停，快步走出院子，身后黄氏和郑氏也匆匆跟了出来。 郑氏焦急地问，“四弟妹，听说他们回来了，你看见人了吗？” 陈汐摇了摇头，朝着前方看去，果然看见许多人都在朝村子外走，“不知道呢，我也是方才才知道。” 郑氏和黄氏是又喜又担忧，喜的是终于回来了，担忧的是不知道自家男人有没有回来。 不管男女老少，全都在往村口赶，有的欣喜，有的脸上挂着浓浓的担忧。 陈汐也有些紧张，她也不确定，回来的人里面有没有林复白。 林复白离开的这两个多月，她发现自己都找不到说话的人，倒也不是说找不到共同话题，而是有时候她说的话，别人都听不懂。 甚至有时候某些话说出口，别人还会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 他在的时候还好，不在之后，陈汐才真正的感受到不同时代来的思想差距。 陈汐心里忐忑的想着，随着人群来到了村外。 确实有四五个人回来了，他们被村民围在中间问东问西，想进村都进不去。 有些没看见自己的家人回来，当场便哭了起来，有的则是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虽然都是一个村的，但他们干活的时候并未在一起，从早到晚都在干活，哪有空闲去管其他人在什么地方。 因此除了亲眼所见同乡死在自己面前，其他没看见的人，他们自然不知道。 为首的青年说道，“你们不要急，有些人还在后面，可能要晚些时候才会到。” 这话让众人燃起了希望，包括黄氏以及陈汐。 她们并没有在几人当中看见林复白和老大老二，还以为活着回来的就只有这几个人呢。 黄氏哭了一半，听到这话又擦了擦眼泪，自我安慰似的对两人说，“他们应该还在后面，咱们等等吧。” 郑氏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眺望着远处。 陈汐没说话，也盯着远处。 人群里有人问，“你们不是一块走的吗？怎么没有一起回来啊？” 那人说，“去的时候有衙役看着，整日逼着我们赶路，回来时大家自行行动，有些走得快，有些人自然就走得慢了。” 村民围着那几人又盘问了许久，这才放他们离开。 没等到人的又往前走了走，走到三个村子交汇的路口，这条路是另外三个村的必经之路。 陈汐也在其中，在这里，能看到有人陆陆续续回来，虽然大家都不认识，但从他们的穿着和灰尘扑扑的脸，便一眼能看出他们是不是从边境赶回来的人。 从早晨等到傍晚，路过的人越来越少，也有得到自家亲人死亡消息的人崩溃大哭。 陈汐看着夕阳落下，一颗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郑氏哽咽道，“想必明日他们就该回来了吧？” 这话更像是在自我安慰。 后天便是除夕，还活着的人谁不是日夜兼程往家里赶，如今这么多人都回来了，他们怎么还落后了呢？ 若是明日再不回来，她们连安慰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安慰。 黄氏看了眼陈汐，惆怅地开口，“四弟妹，回去吧，天快黑了。” 陈汐点点头，再次看了眼道路的尽头，转身与两人回了村。 虽然有人回来了，但村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甚至比以往更安静了。 因为他们村到目前为止，只回来了六个人。 陈汐躺在床上，由于晚上没有烧火，床上冷冰冰的，睡着手脚冰凉，她不得不穿着衣裳睡觉。 她盯着漆黑的天花板，一点睡意也没有。 也不知道辗转反侧多久，隐隐听见外面有鸡鸣声响起，她才惊觉自己失眠了一晚上。 想着白日还要去村口，她抓起被褥蒙着脑袋，强制睡觉。 心里依旧控制不住胡思乱想，甚至还在计划，若是林复白真死了，是不是要改改自己的商业计划。 毕竟她可做不来木工，也做不出人造棉。 迷迷糊糊间，陈汐快要睡着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她倏地惊醒，抬头看向门口，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很快，低沉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陈汐心里一紧，难不成是贼？ 可谁家贼会敲门。 陈汐惊疑不定，她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朝着门口靠近。 她贴着门口小声问，“谁啊？” “是我，开门。” 陈汐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脑子嗡的一声，她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过了会儿，她不确定地开口试探，“宫廷玉液酒。” “……” 陈汐蹙了蹙眉，难道真有人冒充？ 正当她疑惑时，门外再次响起熟悉的嗓音，“一百八一杯。” 陈汐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将门闩取下，将门打开。 外面天还没亮，一片漆黑，但她能清楚地看见门口的黑影。 黑影走了进来，熟练地关上门。 紧接着，陈汐猝不及防的被他搂进了怀里。 “我回来了。” 陈汐贴着他的胸膛，听见他强健有力的心跳，仍在怀疑自己没睡醒。 但过了会儿，她动了动鼻子，将人推开，“臭死了！” 黑影沉默了会儿，隐约听见他叹气，“我马不停蹄赶了半个月的路回来见你，你居然嫌弃我。” “不见我你就不回来了？”陈汐哼了一声，转身朝着屋内走去。 住了这么久，她已经将屋内的布局熟记于心，即便不用灯，她也能畅通无阻。 “不见你，我就留在边境了。”林复白跟在她身后说道。 陈汐一愣，没再说话，她来到桌前，摸到桌上的蜡烛和火折子。 片刻后，屋内亮起了烛光，林复白的身影也随之显露在她的视线中。 他蓬头垢面，脸上全是灰尘，衣裳也破破烂烂，浑身的污渍，连鞋子都磨破了，露出了他的脚指头。 活脱脱一难民。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陈汐揉了揉眼睛，将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总算确定眼前这人是林复白。 林复白走到桌子前坐下，叹息道，“赶了半个月的路，变成这样很正常。” 虽然这副模样看起来很狼狈，但一路走来也很安全。 毕竟没有人会去抢劫一个乞丐。 第114章 我们和好吧 陈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转身往厨房走去，“先烧水洗个澡吧，你这样我看着不习惯。” 在现代，他整日西装革履，穿的人模人样，走在路上到处招蜂引蝶。 来了这里，他虽然穿得朴素，但至少气质和长相还在，陈汐倒也能接受。 而现在这副乞丐的模样，陈汐实在是忍不了。 况且她前几日才将床洗了，等会儿他直接往床上一躺，她床单被褥全都白洗了。 林复白跟着她来了厨房，主动拿桶去外面打水。 他抱着木桶看了眼生火的陈汐，悠悠道，“老夫老妻了，你用得着这么嫌弃？” 陈汐瞥了他一眼，“谁和你老夫老妻！你是不是没照镜子？” “没有。” “那你用水桶里的水照照吧。” 闻言，林复白低头朝着水桶看去，尽管看不清，但也仅仅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就让他表情绷不住了。 他反手将水桶里的水倒进锅里，又去外面打了一桶，直到锅里装不下了他才作罢。 他端来小凳子在陈汐身边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陈汐眉头紧蹙，瞪了他一眼，“你看我干什么？” “两个月没见了，看看也不让？” 陈汐收回视线，继续往灶里添柴，“别人白天就回来了，你怎么大半夜才回来？” 林复白道，“路上耽搁了。” 说着，他又问了句，“你以为我死了？” 陈汐手里的动作一顿，嘴上说道，“我都忘了你这号人了，哪有功夫想这些。” 林复白沉默了下来。 陈汐也没说话，厨房里安静的只剩柴火噼里啪啦的声音。 听见锅里有响声，陈汐退了柴火，起身道，“水热了，你赶紧洗吧。” 说完，她便走出了厨房。 没多会儿，她又回来了，递给林复白一套衣裳。 林复白接过衣裳，摸到柔软的触感，他有些意外，“这里面是什么？” “是虎皮，我将之前那张虎皮做成了衣服，一人一件。” 林复白看了看手里的衣裳，又看了眼陈汐，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没工夫想这些么？怎么还想着给我做了件衣服？” 陈汐一愣，神色多了几分不自然，她没好气地说，“剩下的边角料！丢了也是浪费，我准备拿去卖的。” 林复白盯着她看了会儿，自然看出了她的口是心非，也没拆穿。 他收起衣裳，淡笑道，“多谢你的边角料。” 陈汐不再理他，将肥皂放在灶台上，便转身离开了厨房。 不多时，隔壁屋里便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陈汐失眠了一夜，这会儿反倒瞌睡了，她倒在床上，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也不知林复白何洗完的澡，陈汐睡得沉，只感觉到被窝里钻进来一股冷气，同时伴随着淡淡的香味。 是她加了艾叶和菖蒲的味道，草本香与木质香的融合，清爽又沉稳的香调，是陈汐目前研制出的几种味道中，她比较喜欢的一种味道。 陈汐困得厉害，连眼皮都没睁开。 直到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她才艰难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不满道，“你干什么？” 林复白将她搂紧了几分，在她耳畔轻声开口，“两个月，你当真一点不想我？” 陈汐扒开他的手，“我想你干什么？离我远点，别打扰我睡觉。” 他的手又缠了上来，陈汐再次将他掰开。 这一来二去，陈汐瞌睡也醒了，她忽地坐了起来，怒视着林复白。 林复白轻咳一声，扯了扯她的胳膊，“好了我不碰你了，睡吧。” “你有病！”陈汐刚睡着就被吵醒，恨不得一脚将他踹下去。 陈汐气呼呼地倒下去，转过身背对着他。 林复白轻叹一声，也转过身，两人背对着对方。 大概是赶路太累了，那股冲动下去后，他也很快睡着了。 老大和老二也是一块回来的，他们俩人回来后连澡都没洗，甚至话都没说两句，直接倒在床上便呼呼大睡。 这两个月累得要死，几乎一天没歇过，哪还有心思想别的。 但林复白不同，他穿来这里之前就已经禁欲半年了，来这里又是三个月。 还在同一张床上躺着，即便是一向自制力强的林复白，也还是有点顶不住。 由于失眠，陈汐睡到日上三竿，林复白也是如此。 郑氏她们本来还想找两人商议除夕的事，来了几回，见两人房门紧闭，便没再去了。 老大和老二也在呼呼大睡，同样没能起床。 郑氏和黄氏在院子里编竹筐，时不时朝老四家房门看。 郑氏忍不住道，“老四就罢了，四弟妹这个时辰还没起，大嫂，你说他们是不是……” 黄氏能听明白她话里的深意，脸色不太自然地说，“两月不见了，也是应该的。” 郑氏笑道，“保不准来年咱们家又得添丁了。” “那就太好了，爹娘一直盼着他们有个孩子呢。” 先前吴氏说，老四成了亲就收敛了，后来成了亲还是不改，又说等有了孩子就好了。 这两人如今不再闹腾，想必也要不了多久便能有孩子了。 在两人议论的时候，陈汐醒了。 她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跟八爪鱼似的缠在林复白身上，她又偷瞄了眼沉睡中的男人。 旋即悄悄收回自己的手，再抱着腿小心翼翼地从他身上拿下来。 是她挂在林复白身上，若是被发现，她想污蔑都污蔑不了，等会儿林复白又得说她欲擒故纵。 只是腿才抬了一半，忽地被一只大手按住。 陈汐一个激灵，蓦地抬头，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不等林复白开口，陈汐先发制人，“我准备下床来着，你抓我腿干什么！” 林复白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你平时也是躺着下床？” “……” 陈汐脸色变换，使劲抽了抽自己的腿，只能转移话题，“你松开，你不饿吗？我去做饭了。” 林复白面无表情道：“我不饿。” “我饿！” “你赶紧撒手！” 林复白沉默了片刻，认真地看着陈汐，低声道，“老婆，我们和好吧。” 第115章 你爸玩的这么花？ 这话一出，陈汐也沉默了。 她抬头看着林复白，对方也同样认真的看着她。 洗干净之后，他恢复了本来的模样，或许是两个月风吹日晒的缘故，他肤色暗了一个度，不似原先那般白净了。 陈汐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抽回自己的腿时，林复白也没再按着。 “你先说，你那个什么妹妹怎么回事？” 林复白也跟着坐了起来，长发披散在肩头，他盯着陈汐，沉吟道，“那的确算是我妹，因为她是我爸的私生女。” “？” 陈汐古怪地盯着他，“你爸玩的这么花？” 她脸上分明写满了不信，他父母感情一直很好，私底下如何陈汐不清楚，反正在她面前，陈汐没看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而且酒店里的那个女人，岁数看起来与林复白差不了多少。 林复白叹了口气，将大致的事告诉了陈汐。 那是他父亲多年前的情债，他爸年轻时交往过好几任女友，其他的都好聚好散，分了就分了。 唯独其中一个，因为原生家庭不太好，性子可能有些偏激。 她一心想嫁入豪门，但他父亲有婚约在身，是不可能和那些女人结婚的。 后来这个女人表面上同意分手，心里却不甘心。 后来得知林复白的父亲结婚了，便设计怀上了他父亲的孩子，目的便是为了不让他父亲好过。 可遗憾的是，她生下的并不是男孩，而是一个女孩，失去了争夺家产的资格。 但她并不死心，从小便和那个女孩灌输，她父亲多狠心抛弃她们母女，从小在那个女孩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后来那个女人死了，女孩便展开了她的复仇计划。 她找到林复白，就是想勾引他，一是为了破坏他的婚姻，二是想看林复白的父亲，得知自己亲生女儿和亲生儿子搞在一起时崩溃的表情。 可以说，若是她计划成功，林家绝对会鸡飞狗跳。 陈汐听到这里，忍不住与林复白拉开了距离，警惕地盯着他，“你不会真跟她搞在一起了吧？” “怎么可能！”林复白沉声反驳。 林复白起初的确对她有几分好奇，但也只是单纯的好奇，她为什么知道那么多事，而且长相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 他暗暗调查那个女人，然后查到了女人的来历。 女人被揭穿后，直接与他撕破脸，痛斥他父亲抛弃妻女。 她手里还有许多当年的一些合照和视频，以及她和父亲的亲子鉴定，这东西一旦公之于众，势必会影响林家的声誉，与家庭的和谐。 事情太过久远，那个女人也已经死了，她坚持说父亲抛弃妻女，他父亲也没有办法解释。 只能将女人手里的东西拿到手，再想办法让她消失，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之所以没告诉陈汐，因为那个女人真的来勾引他的。 他父亲也千叮万嘱，在拿到女人手里那些东西之前，别让陈汐知道这件事，她们婆媳穿一条裤子，谁知道她会不会恼怒之下告诉自己的媳妇。 当然这种丑事，林复白也不太想让陈汐知道。 可没想到，这却给了女人可乘之机，她故意将陈汐引去酒店，又故意让陈汐看见两人抱在一起。 在这之前，女人就时不时给陈汐发消息，大多都是挑衅之类的话。 陈汐一开始是不信的，但后来次数多了，加上她试探时林复白总是刻意回避，导致她心里怀疑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最终亲眼所见，陈汐便爆发了。 听着林复白的叙述，陈汐感觉那个女人是真的疯子，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主意？ 不过她仍是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林复白。 林复白见状，眉头深深蹙起，“你不信？” 陈汐道，“如今死无对证，是真是假也无从考究，谁知道你是不是编的？” 林复白凝重道，“当然是真的！我甚至怀疑，我的车就是被她动了手脚。” 这女人太疯了，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眼看计划失败，她不得不想别的法子，弄死他又何尝不是一种报复？ 陈汐也陷入了沉思，的确，林复白是家中独子，他一死，他父母不得疯了？ 气氛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如今的他们，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呢？ “我们还能回去吗？”陈汐忽然问道。 林复白沉吟，“不知道。” “算了，以后再慢慢想办法吧，我去做饭了。” 陈汐也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纠结了也回不去。 林复白茫然地看着她，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她信了还是没信？ 但陈汐已经下床走了出去，打开门，看见郑氏和黄氏在院子里干活，两人也看见了她。 郑氏笑着打招呼，“四弟妹，你起啦？” 陈汐点点头，走到两人跟前看了眼，两人倒是勤快，一上午编了四个竹篓了。 昨晚三兄弟回来后，压在心里的大石头也放下了，心情也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陈汐正要回去做饭，郑氏又忽然叫住她。 “四弟妹等等。” 陈汐回过头看向她，“怎么了？” 郑氏道，“明儿不是除夕了吗？一块吃饭，商量商量做些什么菜吧。” 即便是分了家，除夕也是一块吃饭的，各自都拿出一些东西，然后凑一桌吃的。 陈汐今年才嫁过来，并不清楚这些，郑氏才觉得有必要跟她说一声。 反正去年老四是什么也没拿，只带了张嘴来蹭吃蹭喝。 今年显然不一样了，否则郑氏也不可能主动提起这件事。 陈汐想了想，“下午再说吧，我先去做饭。” “成，那你赶紧去吧，你也提醒我了，得赶紧做饭去了。” 郑氏放下手里的活计，招呼着黄氏一块回了自己屋开始做饭。 陈汐打水简单的洗漱了一番，一进门看见林复白站在墙边，拿着她写的企划书细细端详。 她快步走过去，拿走他手里的纸张，“没写完呢，别看了。” 林复白看了她一眼，“你已经有这么银子了？都开始计划开百货商场了。” 陈汐神色赧然，将企划书揣进怀里，“这叫战略目标，你懂什么。” 第116章 老大竟然这么能吹 林复白煞有介事的点头，“好吧，是我目光短浅了。” 陈汐懒得和他扯，转身去了厨房。 林复白也进来帮忙，他主动坐在灶台前烧火，做饭没学会，但烧火已经难不住他了。 陈汐一边和面，一边问他，“你在那边都发生了什么事？真的像他们的说的那么危险吗？” 林复白顿了顿，笑了一声，“确实很危险，不过我们运气好。” “运气好？什么意思。” “我们遇到了小宇的父亲，他罩着我们。” 陈汐讶异地看着他，“小宇的父亲？他当什么官啊，这么厉害，还能罩着你们。” “官职不大，但照顾我们够了。” 林复白还不知晓，他们离开当天，卢都尉嘉奖了张校尉之后，去收拾战场时，才发现那些南阳士兵都身中剧毒。 当着那么多将士的面，都尉自然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允许使用毒药这种损招，于是又将张校尉骂了一通。 赵磊记着林复白的话，忐忑地主动站出来认了这个罪，表示是自己擅作主张偷偷在陷阱和箭矢上涂了毒。 其实卢都尉也不傻，他一个小小的什长，哪来的资格去碰武器库？ 最后赏了他十军棍，警告他下次不许这么做了，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行刑之人也很上道，并没有将他往死里打，随便意思意思打了十棍，在赵磊身负重伤还挨了十军棍情况下，只过了十日他便活蹦乱跳了。 又过了两日，因张校尉见赵磊大刀耍得好，便向都尉举荐他成为了队率。 赵磊就这么迷迷糊糊连升两级，懵了好些天。 最后，他将林复白送的肉干供了起来，每日早晨起来，都要对着肉干拜一拜。 在军中苦苦挣扎三年，不如铁柱兄弟随手点拨，在他心里，已然将赵铁柱奉若神明了。 林复白不打算深聊这个话题，转而问陈汐，“你呢？李硕有没有来找过你？” “来过一次，不过没找我，可能他没见过我，还不知道你成亲了吧。” 先前林复白每次都是单独见李硕，也没透露过自己成亲的事，李硕便没往这方面想。 而且即便他知道林复白成亲了，也不会认为药丸配方会在林复白的妻子身上，自然不会多此一举。 陈汐将事情大致跟他说了，又告诉了他胖婶被杀的消息。 林复白并不意外。 胖婶选择与山匪勾结，就必然会遭到对方的报复，若何胜还活着，也是一样。 那些山匪安逸太久了，根本想不到会有人搬来救兵，因此何胜与胖婶与他们合作的时候，他们才没有想那么多。 若非林复白去找了李硕这层关系，还真没有人能请得动县令出兵。 倒是陈汐将后面那块地买下来，让他有些意外。 那位逃走的三当家，前些日子也被抓住了。 陈汐将黄财主带到里长那里去，被里长盯上了，黄财主也是骑虎难下，卖不卖那块地他都要去引诱山匪出来。 后面他赶鸭子上架，给山匪创造了刺杀的机会，虽然小命保住了，但身上也着实挨了两刀，吓得他如今还躺在床上不敢出门。 里长也按照陈汐的计划，只是将那位三当家打伤，并未将其擒获。 之后派人跟踪他，果然还抓住了另外两人，除了那些早早逃命的山匪，羚羊寨余孽也算彻底抓获了。 至于别的帮众，已然不足为惧，他们可没有三当家那么大的胆子，也没有那么大的仇恨，自然不会再去找黄财主报复。 即便真有不死心的，在三当家被抓获后，他们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里长从县令那里得到了不少赏赐，陈汐也拿到了后面那块地，只有黄财主什么没捞到，还被砍了两刀。 此刻若是谁敢在他面前夸他仁义，说他灭了山匪，他必定会跳起来给对方两嘴巴。 就因为不知是谁传出的谣言，差点害死他，往后再遇到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他也不敢再去接了。 两人将这两个月发生的事都交流了一遍，馒头也差不多蒸好了。 白面馒头，也是大多数平民百姓不敢奢侈的食物，陈汐一口气蒸了二十个。 这些日子林复白也饿坏了，他愣是一口气吃了十个。 陈汐见他饿死鬼投胎的模样，脸上多少有点嫌弃。 在现代便是如此，他是在外人眼里高冷，不苟言笑，私下里却只穿着裤衩子满屋走。 陈汐当初就是被他表面骗了，对他冷淡的外表痴迷不已。 事后她只能感叹，母亲说的是对的，不管和谁结了婚，日子久了最后都是一样。 想到还是自己追的他，陈汐心里更不得劲了。 林复白察觉到什么，抬头看向她，“你看我做什么？” 陈汐捏着馒头啃了一口，咬牙道：“没事。” 吃过午饭，陈汐交给他一项任务，便是去后面砍竹子。 也不需要全都砍完，只要将养殖区域清理出来就够了，等过完年，便搭个猪棚和鸡棚。 自从陈汐说要带小云赚钱，小云对那几只猪和小鸡比陈汐还要上心，有空还会去外面割猪草来喂。 猪粪也是小云在收集，粪也是可以卖钱的，不止是猪粪，家禽的粪便和人的粪便，都有人收。 不过村子里大多数不会将粪便卖了，都留着自家施肥用。 林复白答应了下来，吃过饭便拎着刀去了后面砍竹子。 陈汐则是去找郑氏她们商量除夕的事，毕竟大家都要拿东西出来，得商量好谁家出什么，免得到时候谁觉得吃亏了闹不愉快。 她先去的老大屋里，还未进门，便听见老大的激动的声音。 他在给黄氏与一双儿女讲述边境所发生的事，尤其是老四在十里峡的场面，被他说的天花乱坠。 什么一跃而上，将敌人一脚踹下去，抢走敌军的马，然后骑着马大杀四方，还救了两名楚国士兵。 后又七进七出，以一己之力斩杀对方五百多敌军，若不是记挂着家里，老四此刻都当上将军了等等。 陈汐忍不住驻足听了会儿，越听嘴角抽搐得越厉害。 先前她怎么没发现老大竟然这么能吹？ 以一己之力斩杀五百多敌军，他是扛着加特林冲锋吗？ 可偏偏，黄氏和方方听得津津有味，眼睛瞪得溜圆，一脸的不可思议。 方方更是一脸的崇拜，旋即，年仅八岁的小孩说了句吓死人的话，“四叔好厉害，我以后也要去参军，像四叔一样勇猛杀敌！” 第117章 我可以吗？ 黄氏吓得一把将方方拉进怀里，捂住他的嘴，“不许瞎说！” 方方扒开黄氏的手，“娘，我没有瞎说，我也想和四叔一样。” 黄氏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老大，“你爹吹牛呢，是不是？” 老大挠了挠头，意识到自己夸过头了，讪讪地说，“对对，我在瞎说呢，他哪有那么厉害……” 方方皱起了小脸，不满道，“爹，你骗小孩，我不理你了！” 老大踌躇了起来，一时间不知所措。 陈汐见状咳了一声，一家四口这才朝她看来，老大像是见到了救星，他咧嘴笑了起来，“四弟妹，你来了，快进来！” 陈汐这才抬脚走了进去。 老大说，“你们聊嘛，我先出去收拾院子了。” 新的一年，院子要打扫，该修的修，该补的补，这些活儿都是他们男人干。 陈汐则是询问起黄氏明日要准备哪些东西。 黄氏表示不用太过麻烦，去年他们一家拿了四升米，又凑出一百文，买了两斤猪肉和一些青菜。 今年估摸着差不多也这样了。 陈汐听完蹙起眉头，这年过得，怎么比她平日吃的还差？ 但对于黄氏他们而言，一年到头没吃过饱饭，也就这个特殊的日子，才能敞开了吃。 能吃饱，便是最幸福的事了。 陈汐想了想道，“米的话就按照去年来吧，至于菜的话，交给我，你们都不用准备了。” 黄氏愣了愣，“这…这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出？” 陈汐笑道，“去年赵铁柱不是什么都没拿，只带了一张嘴吗？今年就当是替他补上了吧。” 说着，她又看了看旁边的两个小家伙。 他们似乎不再对陈汐那么害怕了，毕竟这段日子，陈汐再也没欺负过他们，甚至还给他们吃的。 陈汐忽然问，“大嫂，你会做衣裳吗？” 黄氏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会一些，肯定比不上裁缝铺做出的好。” “没事，我那还有剩了些布料，等会儿拿给你，给两个孩子做件衣裳吧。” 黄氏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你和四弟日子才好起来，可别乱送东西了。” 陈汐有些无奈，又看了眼两个眼巴巴的小孩。 尤其是方方，男孩子长得快，这条裤子也不知穿了几个年头，脚脖子都还露在外头。 大冬天的还穿着夏天那身，手脚冻得通红。 陈汐看向黄氏，“大嫂，我说的送给方方和圆圆，又不是送你，你这么着急拒绝干什么？” “你们想不想要新衣裳？”陈汐问两个小家伙。 方方和圆圆对视了一眼，方方有些拘谨，捏着破烂的衣角，眼睛里充满了渴望，却又不敢点头答应。 倒是圆圆眨巴着眼睛，冲着陈汐咧嘴笑了起来，“要衣裳。” “你们…哎。”黄氏见此，再要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可两个孩子，她也实在不忍心。 陈汐摸了摸圆圆的脑袋，又笑着看向方方，故意逗他，“方方你不要吗？” “我……”方方瞄了眼陈汐，又飞快的低下头，支支吾吾半晌，才小声挤出几个字，“我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谁让你这么可爱呢。”陈汐趁机捏了捏他的脸蛋。 方方是几个小孩中最沉稳的，也比较聪慧，陈汐其实挺喜欢他的，感觉他若是去读书的话，将来肯定有前途。 但普通人哪里能读得起书，不少人全家供一个人读书，结果连秀才也考不上，让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因此读书这件事，绝大多数人都不敢奢望，根本赌不起。 被陈汐夸了，方方脸颊迅速红到了耳后根。 陈汐见他害羞，也不再逗他了，起身离开他们家，回去将布料拿了过来。 先前她做了几套衣裳，还剩下这些她目前也用不上，若是每人都送也不够，但恰好够给几个小孩做一身衣裳。 陈汐将布料都给黄氏了，阿珠的让黄氏帮忙做。 她可不敢直接给郑氏，老二家和老大不一样，对孩子做不到老大他们那般一视同仁，他们的心思都在那个小儿子身上。 若是将布料给郑氏，郑氏多半不会给阿珠做衣裳，要么自己留着，要么留给小儿子。 他们对女儿的态度便是，只要能养活大，养到她出嫁，赚点聘礼钱就够了，不值得他们花心思。 陈汐也只能让黄氏帮忙给阿珠做了。 黄氏小心翼翼地接过布料，点点头道，“放心吧，方方和圆圆穿什么样的衣裳，我给阿珠也做同样的衣裳，绝对不会偷工减料。” 陈汐笑了笑，“我将布交给大嫂，自然是信得过大嫂了，何必说这么见外的话。” 黄氏一脸感激，“四弟妹，真谢谢你想着方方和圆圆，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日后若是你有需要，我和老大能帮上忙的，你尽管开口便是。” “大嫂，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些。”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陈汐便起身告辞。 要让三个小家伙岁旦那日穿上新衣，这两日黄氏是有的忙了。 陈汐又去后面看了眼林复白，他倒是没有偷懒，在认真地砍竹子，而且老大也在帮忙砍。 这家伙，又忽悠老大帮自己干活了。 陈汐走了过去，跟他说道，“我圈起来的这片砍了就够了，外围的暂时先不要砍。” 林复白点点头，扔下手里的竹子，小心翼翼地挪了下步子。 这里面到处都是猪粪，一不小心就踩上了，林复白砍个竹子，就像在排雷一样。 他忍不住说，“你没事儿养猪干什么？” “外面的猪肉不好吃，我就想自己养，以后咱们的猪说不定还能成为特产。” 林复白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先出去吧，别踩着猪粪了。” “我早就踩过了，先前你不在的时候，这些竹子都是我砍的。” 陈汐说着，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问道，“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 “你会阉割吗？” “……”林复白警惕地盯着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你要干什么？” 第118章 三个女孩 陈汐无语地看着他，“你想什么呢，我说的是猪！” 陈汐一时间真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是什么形象，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要害他。 林复白轻咳一声，狡辩道：“我知道你说的是猪，但你不觉得找错人了吗？动刀子做手术这种事，你若是搞不定，我就更不可能了。” 陈汐叹了口气，摸索着下巴，转头看向那几只活蹦乱跳的小猪，陷入了沉思。 她还没做过这种手术，不知道猪和人的有没有区别。 “罢了，等年后再说吧。” 陈汐摆了摆手，不再纠结这件事，她觉得，应该也差不多。 她嘱咐林复白好好砍竹子，便转身离开了竹林。 第二日一早，她带上小云，推着板车去了镇上。 临近年关，镇上的人多了起来，今日尤其是多，比起集会日子也不遑多让。 她走几步路便要摸摸怀里的钱袋，这个时候小偷最多，一个不注意就被偷走了。 镇口处也有不少人在卖东西，许多人家里养了一年的鸡鸭鹅都拿出来卖了，还有卖活猪的。 陈汐走进镇上，路边卖东西的和买东西的人更多了，更有许多小贩吆喝着在人群中叫卖。 来镇上这么多回，陈汐第一次见卖冰糖葫芦的，她心血来潮买了两串。 只吃了一口，险些将她的牙酸掉，即便外面裹着糖霜，也酸的她龇牙。 小云同样龇牙咧嘴，不过她第一次吃冰糖葫芦，强忍着酸涩将一串都吃完了，并且还有些意犹未尽。 陈汐见状，将自己那串也递给了她，“你吃吧，我实在是吃不了。” 小云咧嘴一笑，从她手里接过冰糖葫芦，“谢谢四嫂。” 陈汐满脸古怪地看着她将那串冰糖葫芦吃完了，年轻人牙口就是好。 她继续往里走，镇上看似人很多，但卖菜的却很少。 大概是季节的缘故，卖蔬菜的特别少，连野菜都看不到多少，也有可能是她们来晚了，有也被人买走了。 没办法，陈汐只能买些猪肉，一只鸡和一只鸭，几斤豆腐，还有一些其杂七杂八的东西。 没有买到想要的，但板车也装得满满的。 陈汐看见有卖麦芽糖的，也买了点，这东西虽然不贵，但大多数都舍不得买。 哪怕以前还没这么穷的时候，小云也没尝过麦芽糖。 没什么要买的，陈汐忽然转头问小云，“你有没有想买的？” 小云飞快的摇了摇头，“没。” 说着她看了眼车上的东西，“已经买的很多了，我们快回去吧。” “那行，我们回去吧。” 镇上人太多，陈汐也不想逛下去了。 走着走着，陈汐发现小云一直盯着某个方向看，她也循着小云的目光看去。 还以为是卖什么好东西的，没想到是卖孩子的。 那边有个中年男人带着三个女孩，大的看起来只有十来岁，小的不超过五岁。 男人对路过的人卖力的吆喝，像货物一样推销那三个女孩。 三个女孩看起来是特意收拾过，洗的很干净，不过依然掩饰不住她们感受发黄的脸。 三人都安静的低着头，已然接受了自己被卖的命运。 男人拽住一名中年男子，起初喊价一两银子，见对方摇头要走，又降到八百文，最后只要五百文。 可依然没有人买。 大的还有人问问，至于那两个小的，太小了，路过的人看也不看。 那么大点的孩子，买回去能干什么？手不能提肩部不能扛，买回去还要多一张嘴吃饭。 或许是自己被卖过一回，小云眼里有了几分同情。 可也只是同情而已，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扯了扯陈汐的衣角道，“四嫂，我们走吧。” 陈汐却在犹豫，这还是她头一次看见有人在街边卖孩子的，就是不知道这三个孩子是男子拐来的，还是自己家的。 她正愁自己缺人手干活，请来的人永远没有自己培养起来的用的顺手。 这种买回去只需要给口饭吃就够了，也不用付工钱，三个人吃也吃不了多少。 小云见她在原地踌躇，又看了眼那个三个女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不再催促陈汐，站在旁边安静的等着。 打定主意后，陈汐来到几人面前。 男人吆喝了这么久，他已经气馁了，无力的蹲在地上，愁眉不展地叹着气。 感觉到头顶投下的阴影，男人下意识抬起头，看见陈汐在打量三个女儿，他神色一喜。 “你要买娃吗？只要一两银子，这个三个你全都可以带走！”他期盼的望着陈汐，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陈汐有些诧异，三个人只要一两银子？ 她看了看那个两个小的，心下了然，确实太小了，瘦的皮包骨，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跑。 这两个小的，是买大的送的。 小的他自己带回去也养不活，还不如跟大的一块送了。 陈汐疑惑的是，这三个就只要一两银子，赵铁柱是怎么将小云卖出去五两银子的？ 男人见陈汐犹豫，他又忐忑地降了价，“八百文也行…不中你只带大的走也可以。” 陈汐收回视线，看向男人，“你是她们什么人？” 男人急忙说道，“我我是她们亲爹，你放心！她们绝对是我亲女儿，你可以去青石村问问，我就住在那,我叫石强……” 他期盼地盯着陈汐，一股脑将自己的身份住址全都说了出来，生怕陈汐不信。 陈汐又看了看三个女孩，彼此手拉着手，两个小的尽量往大的身边靠，看起来的确是三姐妹。 陈汐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递给他，“三个我都要了。” 男子闻言欣喜若狂，赶忙千恩万谢的接过银子。 三个女孩也纷纷抬头，看向买下自己的人，但又很快低下了头，并未有太大的反应。 男人收好银子，嘱咐大的要看好妹妹，去了东家家里要勤快听话之类的话。 女孩只是麻木的点着头，并不做声。 陈汐耐心的等着，等男人说完，便将三个女孩推到陈汐面前。 陈汐问道，“不需要立个字据什么吗？” 第119章 磕一个 男人愣了愣，旋即讪讪笑道，“是是是，可是我也不会写字，那个东家，要不你来写一个字据？” 陈汐有些头疼，“跟我走吧。” 她在前头带路，领着几人往林叶家里走去。 大的这个能干活了，让林叶带去青州，打个下手还是可以的，比单独请人要强。 至于两个小的，看林夫人要不要，林夫人如今沉浸在悲伤中，林叶也要去青州，身边有个人陪着也是好的。 来到林叶家后门，陈汐敲了敲门。 不多时，林叶便开了门，看见她和身后的几个人愣了下。 “陈姑娘，你这是……” “进去说吧。” 林叶赶紧让开路，示意他们赶紧进来。 进了院子，三个女孩纷纷四处张望，眼里都露出来好奇之色。 林叶家的院子并不大，但对于她们来说，却是这辈子没见过的大房子。 陈汐和林叶说了来龙去脉后，林叶转头看向那边站着的三个女孩。 大的身板站得笔直，生怕他看不上自己，将自己赶了出去。 若是被赶出去，不知道再次买下她们的又会是什么样的人，至少眼前这两人看着不像坏人。 林叶道，“你人都买回来了，我自然没意见，不过我娘那边，我得问问她。” “伯母没在这里吗？” “在的，在做饭呢，要不你留下来一起？” 陈汐摇头，“不了，我买了一大车的东西，还等着拿回去做饭呢。” “还有，你这里应该有地方住吧？暂时让她们住你这里吧，我那也没有多余的屋子给她们住。” 林叶点点头，“自然是有的，就是她们得挤一挤了。” 陈汐笑道，“那没事，只要有地方住就行。” 她让林叶拿来笔墨，写了两份字据，双方签字画押后，男子便留下三个女孩匆匆离开了。 三个女孩局促的站在院子里，等着主人发话。 大的叫石榴，二姐的叫石草，最小的那个叫石双。 林叶打量着她们，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从前店里有伙计，但也都是雇来的，还从没买过仆人。 看来看去，他只能看向陈汐，“陈姑娘，这三人…如何安排？” “额…你有什么要做的，让她们去做就好了，还需要怎么安排？” “……好吧。”林叶思忖了片刻，对她们说，“你们别在这里站着了，去将那间屋子收拾收拾，晚上你们便住那里。” 两个小的看向大的，石榴局促地想要行礼，可没特意学过，她干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两人磕了一个。 “是主人。” 另外两个也有样学样，跪在地上给两人哐哐磕头，稚声稚气地喊着主人。 陈汐扯了扯嘴角。 林叶起身走了过去，将三人一一拉起来，“好了，不需要行这么大的礼，我们这没这么多规矩。” 石榴小心谨慎地应了声是。 爹说过，多说多错，只要听主人的话就行了。 陈汐好奇地看着她们，“你爹为何要将你们卖了？” 石榴怔了怔，如实回答，“弟弟病了，需要银子看病。” 石双说嘟囔着嘴道，“才不是，奶奶说我们是赔钱货，家里没有粮食给我们吃了，要留给弟弟。” 这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大概是安静过头了，石榴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焦急地说，“我们吃的很少的，我们能干活，什么活儿都能干，主人别赶走我们！” 陈汐忽然站起身，来到石榴身边，将她扶了起来。 “没人敢们走，别动不动就跪。” 石榴神色一喜，“谢谢，谢谢主人。” 陈汐听着主人两个字很是别扭，蹙眉道，“别叫主人。” 石榴怔了怔，思索了片刻，改口道，“是，东家。” 陈汐张了张嘴，算了，东家就东家吧。 “你们暂时住在这，等日后需要你们做事的时候会吩咐你们，你们放心，我们不是坏人。” 石榴点点头，感激地看了眼陈汐。 陈汐将三人交给了林叶，便带着小云离开了。 原本冷冷清清的家里，忽然多了三个人，倒是有了几分热闹气氛。 林叶带着石榴去了厨房，让石榴给林夫人帮忙，另外两个太小了，暂时也做不了什么。 但两个小家伙为了表现自己，纷纷找来扫帚，在院子里扫了起来。 陈汐也和小云回到了杏河村。 当看到她推车上的东西时，一家人都瞪大了眼珠子。 郑氏疾步来到板车前，又惊又喜，“四弟妹啊，你怎么买这么多啊？” 她在和陈汐说话，但眼珠子却死死盯着车上那些货物。 又是鸡又是鸭，活了这么大，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丰盛的菜。 连大佬和老二他们都围了过来，几个小孩也全都盯着板车上还活着的鸡鸭咽唾沫。 陈汐看他们眼睛冒绿光，都担心他们直接将鸡鸭生吞了。 “别看了，快搬进去吧。”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的全都上来搬东西，陈汐将麦芽糖交给小云，让她拿下去分了。 不多时，便听见了院子里几个小孩欢呼雀跃的声音。 陈汐走了这么远的路，她累得躺在了床上。 她这才躺下没多久，吴氏忽然走了过来，喊了她一声，“四媳妇。” 陈汐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怎么了娘？” 吴氏站在门口有几分踌躇，陈汐见状，径直来到她面前，开口道，“有什么话便说吧，这里也没有外人。” 吴氏纠结了片刻，还是下定决心说，“四媳妇，我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将老三也喊回来？毕竟是一家人，大过年的，他一个人在外面……” 陈汐愣了下。 她不提老三陈汐都快忘了还有这个人了。 但更让陈汐意外的是，她竟然会来问自己的意见，没有擅作主张将老三喊回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人似乎渐渐地，将他们四房都当成了主心骨，时不时就要来问他们的意见。 陈汐笑了笑，“那是自然的，如果他愿意回来的话。” 吴氏闻言脸上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诶，那我让老大去喊他。” 第120章 滚蛋！ 陈汐来这里后，其实对这个家并没什么归宿感，不管是吴氏夫妇，还是老大他们，给陈汐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稍微熟悉的邻居，更多的还是陌生。 平时能聊上几句，能顺手帮忙就帮个忙，她也没想过融入进去。 对他们的存在，基本上是可有可无。 在吴氏方才来询问她要不要让老三回来的时候，陈汐心里才有了那么一丝，奇怪的异样。 林复白拎着柴刀回来，看见她站在门口发呆，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怎么了？” 陈汐回过神，笑了一下，“没事，吴氏来问我要不要让老三回来。” 林复白顿了顿，“他回不回来，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是啊，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陈汐叹了口气，她抬头看向林复白，“那是她儿子，她却来问我。” 林复白盯着她看了片刻后，忽然明白了她在纠结什么，笑了一声。 他没说话，拎着刀走了进去，又拿了盆出去打水洗手。 “你笑什么？” 洗手时发现水缸里没有水了，林复白又进屋拿了水桶和扁担，路过陈汐身边时，他看向陈汐。 “不想承担责任，就不要对别人的生活干涉过多。” 说罢，他挑着空水桶走了出去。 陈汐摸索着下巴，盯着他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等到林复白挑水回来，陈汐将他拉进屋里，还将房门关上了。 林复白瞥了眼上锁的房门，又瞥了眼陈汐，“大白天，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 林复白纠结道：“没洗澡呢。” 陈汐一愣，旋即瞪了他一眼，“你脑子里能想点别的吗！” 林复白略感失望，他坐在桌子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兴致缺缺地开口，“那你要做什么？” 陈汐在他身边坐下，沉吟道，“商量下年后的商业计划。” “你不是写了策划书吗？” 陈汐道，“，不提也罢，这不是想提前商量下，你觉得老大他们可用吗？” 陈汐想的是，提前决定好，就可以趁着晚上吃饭大家都在的时候定下来。 林复白稍作沉吟，“勉强可用，得看你怎么用。” “怎么说？” “你若要用他们，就得把握好分寸，太信任或不信任都不可取，人在吃不饱的时候，只想着如何吃饱饭，当吃饱了就会想吃得好。” “因为是亲戚关系，一开始太过信任纵容，以后对你心生不满，说不准还会背后捅你一刀。” “九分饱的狗最听话……” 陈汐抬头打断他，“行了，差不多了。” 林复白幽幽盯着她，“怎么了？这就不爱听了？” 陈汐眉头紧蹙，“不是，你能换个好听点的比喻吗？” 林复白挑了挑眉，“好吧，你要洞察需求、平衡牵制、恩威并施、制造危机感、建立情感纽带、适当敲打。” 陈汐将怀里的企划书摸出来，恭敬地双手递给他，“你来写吧，麻烦你了。” 林复白指尖夹着那叠麻纸，淡淡地看着陈汐，“叫老公。” “滚蛋！”陈汐抢回自己的企划书，胡乱的揣进怀里。 林复白拉着她胳膊，让她坐了回来，“急什么，你不是要和我商量吗？” 陈汐斜睨着他，“不需要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等着吃软饭了？” “考个秀才回来，可以考虑让你吃这个软饭。” 秀才就是有功名在身了，可以免赋税，可以免好多税呢。 就是不知道免不免商业税，开铺子也是需要缴纳交易税的。 林复白叹息，“你这碗软饭可真不好吃。” 陈汐轻哼一声，“你若是当了官，还差我这口软饭吗？随便贪点就顶我一个年赚的了。” “你这么确定我就是贪官？” “我还不知道你？” “你看人真准。” 陈汐摇了摇头，叹息地看着他，“你这样的一看就是反派。” “何为正派？” 陈汐不想和他扯这些有的没的，她神色正肃了起来，“我和你说正事。” “你说。” “我买了三个孩子。” “……” 林复白狐疑地盯着她，不确定地问，“你说什么？” 陈汐将在镇上的事告诉了他，听说只是买来干活的，林复白神色才稍微缓和了些。 倒是她嘴里时不时冒出来林叶两个字，又让林复白脸色暗了下去。 陈汐道，“我打算先卖香皂，还有你那个药丸，这两个月应该出了不少吧？” 林复白微微点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金手指，除了那一次出了个青霉素，剩下的全是伟哥。 也不知道要来干什么，完全派不上用场。 林复白说，“你一个杂货铺卖伟哥，你觉得合适吗？” 陈汐道，“有什么不合适的，都是杂货铺了，买什么都不奇怪吧。” “会有人去杂货铺买药？” “我这个又不是什么正经药，自然没问题。” 林复白沉默了下，“也是。” 陈汐虽然目标是百货商场，但目前她还没有那么大的目标，先从简单的开始卖。 即便是杂货铺，也要做不同的杂货铺，卖别人没有的。 林复白想了想说，“我打算让老大去帮我打铁。” 老大不适合做木工，脑子不行，说了记不住，老二自己做就行了。 那么大个铁匠铺空着也不合适，让老大去干活，改良后的农具和厨具，也能成为成为与众不同的货品。 陈汐觉得可行。 两人商量了下分工，因为陈汐已经打算用他们了。 等晚上的时候，就可以和他们说这件事，然后再制定一个章程。 两人聊了很长时间，晚上做饭陈汐没有参与，全程是黄氏和郑氏在忙活。 直到傍晚时分，老大将老三喊了回来。 陈汐听见外面的说话声，才结束与林复白的聊天，一同起身走了出去。 打开门，便看见老三和老大在院子里说着什么。 老三转头朝两人看来，他脸色有些古怪，看了两眼，最终没有选择开口打招呼。 老大见状，也面露尴尬，他讪笑着说，“老三，四弟妹可是买了不少好东西，你别愁眉苦脸的了。” 老三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 几兄弟就只有他没娶媳妇，往这里一站，他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第121章 喝酒 林复白转头对陈汐道，“我出去一趟。” “你干啥去？” “送信。” 他往院子外走去，老三不跟他打招呼，他自然也没有理会老三。 他从老三身边走过，老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心里也有几分狐疑。 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仍然能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 陈汐想了想，也没有上去，先前打了老三一巴掌，这会儿见面也有些尴尬。 没什么事儿做，便去了主屋帮忙做菜。 郑氏她们做菜太过简单粗暴，不管什么都是一锅炖，好好的食材都被糟蹋了。 院子里就剩老大和老三，老三迟疑了片刻，拽着老大去了角落里。 他低声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老大茫然，“什么怎么回事？” 老三沉吟道，“老四他们两口子，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老大嘿嘿一笑，左看右看，确定陈汐没有出来，这才小声说，“你没回来不知道，老四两口子上回掉水里后就变了。” 老三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解，“怎么个不一样？” “就是……”老大挠了挠头，一时间也不知从何说起，便将陈汐救回小云，还就教他们做木工的事儿告诉了老三。 老三越听眉头越是紧锁。 林复白这头已经来到罗氏的屋里，罗氏蹲在门口清洗野菜，小宇也蹲在旁边帮忙。 他们家就显得冷清了许多，只有母子二人。 “罗嫂子。”林复白开口喊了一声。 罗氏怔了怔，抬头朝着他看了过来，急忙站起身，在衣裳上胡乱的擦了擦手。 她热情的招呼道：“铁柱兄弟你们来了？快进屋坐吧。” 林复白摇头，“不了，我来给你送信，等会儿就走了。” “送信？”罗氏迟疑了片刻，很快又反应过来，她满脸的欣喜，“是我家那个口子送来的信？” 林复白点头，从怀里摸出四四方方的信纸，也没有信封。 这是赵磊请别人写的，他不认识字，罗氏也不认识字，明明可以让林复白带个口信，但他却写了一封信。 其实这封信并不是给罗氏看的，而是给村里人看的。 罗氏不识字，她要拿去给村长帮忙看，村长看完，整个村的人都会知道，他赵磊在军营里当官了，这样一来，村里便没人再敢欺负他们母子了。 罗氏小心翼翼地接过信，感激地看着林复白，“谢谢你铁柱兄弟，他在那边还好吗？” “挺好的，既然信已经送到，那我先告辞了。” 罗氏但心里着急知道信上的内容，也就没挽留他，“那你改天过来坐啊。” 林复白离开后，罗氏立刻关上门，带着儿子去了村长家里。 整个村子就村长认识几个字，大家有个什么书信字据，都会去找村长看。 村长认识的字不多，也是连蒙带猜，大致能看出赵磊当官了。 看完信后，村长对罗氏的态度都客气了许多，甚至还送了她两斤肉。 陈汐来厨房，看见锅里的炖的肉，一阵肉疼。 果然如她所料，她们做菜都是大锅炖，鸡鸭鹅全都放在一个锅里。 好在肉才放进去没有开始煮，陈汐制止了他们，自己撸起袖子，将肉捞了出来。 郑氏拎着汤勺不解地问，“四弟妹，你这是干啥呢？怎么都倒了？” 陈汐道，“你们这样大锅炖简直是暴殄天物，二嫂你来帮我打下手，其他人都出去吧。” 厨房太小了，大家都围在这里转都转不开。 陈汐先将鸡和鹅肉挑选出来，用黄酒去了腥味，然后放进锅里翻炒，炒出香味后才放进锅里，加入佐料以及蘑菇干炖煮。 鸭肉她同样用佐料腌制，黄酒去腥后焖煮。 郑氏看她熟练的操作，不由连连赞叹，“四弟妹，你这厨艺都能赶得上酒楼的厨子了，你可真厉害。” 陈汐笑了笑，“二嫂要是想学我教你啊。” 郑氏讪讪一笑，“我学来能做啥，一年到头也做不上两回。” “那是以前，以后都会好起来的，等有了银子，想吃什么吃什么。” “那不也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郑氏叹了口气，那样日子是想也不敢想。 陈汐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说什么，将猪肉剁成馅料，她手法娴熟，肉馅在案板上发出富有节奏的 “哒哒” 声。 厨房里炊烟袅袅，热气裹挟着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外面小孩的嬉闹，听得出他们玩的很开心。 也正是因为气氛太过热闹，陈汐却感觉到心头蒙上了一层孤寂，她有些想家了。 这份热闹，并不属于她。 陈汐垂着眸，一言不发的做菜，郑氏将面和好，陈汐包了饺子。 有了陈汐的参与，这顿饭菜做的十分丰盛。 几张桌子拼成两桌，他们男子坐一桌，陈汐则是和黄氏她们坐一块。 众人围坐在桌上，难得大晚上奢侈一回，点着蜡烛吃饭。 老三搬来两坛酒，他环视了一圈，开口道，“我没带什么东西来，就带了几坛酒，一起喝吧。” 老大嘿嘿笑道，站起身，抓过酒坛，“难得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坐在这里，必须要得喝，喝个痛快，我都好久没尝过酒是什么味道了。” 老二笑道，“老三你带的酒够吗？” “尽管喝就是，管够的。” 老大给几兄弟包括赵德都倒满了酒，赵德端起酒碗，想了想又放了下来。 见他似乎有话要说，三兄弟都纷纷放下了碗，转头盯着他。 林复白一直都没动，沉默地盯着赵德。 老大道，“爹，你怎么了？” 赵德叹了口气，开口道：“没什么，爹只是欣慰，你们几兄弟还能坐在这里。” 老三闻言低下头，没有言语。 “爹不指望你们大富大贵，就盼着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睦睦，你们是亲兄弟，血脉相连的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相互扶持，相互帮衬，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说到这，赵德看了眼沉默的林复白，“不说了，喝酒。” 他端着碗，将一碗酒一饮而尽。 三人也都默不作声，老二站起来，笑着活跃气氛，“对对，喝酒，我先干一个。” 第122章 着火 陈汐这边没有那么多愁善感，大家都在忙着吃饭。 吴氏偶尔说两句，也只是让大家多吃点。 林复白那桌喝着喝着逐渐活跃了起来，老大开始说起了胡话，说什么等自己赚了钱，要帮老三娶个大屁股的媳妇。 听得老三嘴角直抽抽。 陈汐这桌人多，一番风卷残云后，桌上的菜也没剩下多少了。 她回头看了眼林复白那桌，他们还在喝。 林复白又变得沉默寡言起来，几乎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 很快，老大倒下了。 他最先倒下，其次是赵德，再然后是老二。 还剩下老三和林复白，两人气氛有有些微妙。 老三看了看林复白，犹豫片刻，他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来到林复白身边。 “老四，我们干一个。” 林复白看了他一眼，端起面前的碗，和他碰了一下。 旋即，两人纷纷一饮而尽。 酒的度数不高，但喝多了，还是有了几分醉意。 老三往他身边一坐，自顾自的倒酒，嘴里说着，“我也想通了，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只要你往后不再犯浑，踏踏实实过日子，咱俩就还是亲兄弟。” “爹他说得对，都是一家人，除了自家人互相帮衬，外人也靠不住。” 他也不管林复白回不回答，自顾自的说着，不断的往嘴里灌酒。 在外头寄人篱下，要说不想回来是假的，只不过当初放了狠话，没那个脸回来罢了。 如今有台阶给他下，老三自然而然的跟着下了。 不多时，老三也趴在桌上睡着了。 陈汐见状，不由叹息了一声，看来是没法说正事儿了。 郑氏抢着要收拾桌子，让陈汐赶紧回去歇息，她是看还有剩菜，她想将剩菜拿回自己家吃，因此显得格外殷勤。 陈汐并未拆穿她，郑氏偶尔耍点小聪明，也都在她能接受范围内。 “那就麻烦二嫂了。”陈汐笑了笑，起身回了屋。 她来到厨房烧水泡脚，不多时，林复白也跟着回来了。 他端来小板凳坐在陈汐身边，盯着她烧火。 陈汐转头看了他一眼，“咋了，你喝多了？” “嗯，喝多了。”说着，林复白身子前倾，将头靠在她的肩上，伸手环住了陈汐的腰。 嗅到他身上的酒气，陈汐眉头一蹙，掰开他的手，“那你去床上。” 他紧紧抱着陈汐，低声道，“不，我要和你待在一起。” “我烧火呢，你撒手！” “不。” 陈汐扯了扯嘴角，偏过头仔细打量着他，不知道是真喝多了，还是装的。 只是她偏过头，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两人近在咫尺，只要任何人动一下唇便会贴在一起。 四目相对下，陈汐怔住了。 火光照耀下，男人的眸子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她盯着林复白，林复白同样盯着她，温度在不断的升高。 而且越来越高。 过了好一会儿，林复白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道，“你有没有感觉，有点热？” 陈汐点点头，神色有几分不自然，“是有点。” “着火了。” “嗯…什么！”陈汐猛然回过头，发现灶里的柴不知道何时掉了出来，点燃了旁边的干柴。 火焰正在不断的朝着周围的柴堆蔓延，滚烫的温度扑面而来。 陈汐倏地跳了起来，“真着火了！” 她慌乱的抬脚踩了踩，但似乎并没用处，柴火十分干燥，一旦就着。 陈汐回头朝林复白喊，“你还愣着，端水去啊！” 林复白站起身，拽着她往外走，“你先出去。” 将陈汐拉到外面后，林复白抓起水桶，从水缸里打了一桶水，快步进了屋。 耽搁这一会儿，火势已经将整个柴堆点燃了。 他一桶水泼下去，柴堆滋滋作响，浓烟滚滚，他抬手捂着口鼻，快步退了出来。 又打了一桶水泼进去。 还好救火及时，火焰被扑灭了，但柴堆里仍然噼里啪啦的响着，大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林复白将缸里的水全都泼完了，屋里的烟更浓了，两人站在外面，盯着黑烟弥漫的屋子，相对无言。 老大他们都回了屋，并不知道他们这着火了。 也幸好扑灭及时，不然今晚大家都别想睡了，几间屋子连着的，只要这边烧起来，火势不能控制的话，整栋房子都要烧了。 大过年的差点将屋子烧了，真是没谁了。 林复白道，“看来这烟一时半会散不去。” 陈汐斜了他一眼，“还不是你！” 林复白眉梢一挑，“我怎么了？” “你干扰我烧火，要不是你捣乱，能着火吗？” “那你为什么会被我干扰到？” “我……”陈汐突然不知怎么反驳，她哼了一声，别过头不理会他。 两人蹲在院子里，等着浓烟散去。 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进屋后，还是能闻到空气中飘浮的烟雾，陈汐将所有的门窗全部打开通风。 虽然没有下雪下雨，但大冬天还是很冷的，两人愣是开着门窗睡了一宿。 好在被窝里是热的，不用挨冻。 第二天早晨起来，陈汐来到厨房看了眼，着火的那块地方被烧的漆黑，连头顶的横梁也被熏黑了。 她不禁一阵后怕，这要是真烧起来了可咋办？ 收拾好厨房，重新去外面抱来柴火做早饭。 早饭刚做好，外头也响起了圆圆他们几个小孩的声音，他们起的很早，穿上了黄氏赶了两日做好的新衣裳。 几个小孩在攀比谁的更好看。 过年就属小孩最高兴，因为不用干活，可以尽情地玩耍。 吃过早饭他们便跑出去找小伙伴玩了，院子里反倒冷清了下来。 陈汐吃着早餐，像是想到什么，她问林复白，“你有没有觉得少了点什么？” 林复白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少了什么？” “太安静了，少了点鞭炮的声音。” 林复白动作顿了顿，煞有介事的点头，“这里没这种东西。” “哎，可惜了。” “想放自己做就是了，不过已经晚了，这会儿买不到材料。” 陈汐眨了眨眼睛，神色欣喜道，“我怎么没想到，我们的杂货铺又可以添新东西了。” 第123章 阉割 陈汐欣喜过后又迟疑道，“不过，这个东西造出来，会不会被抓？” 林复白道，“只做成烟花爆竹，应该不会，若做成火药就说不准了。” “那你记着点，回头做成烟花，放到杂货铺去卖。” 林复白点头。 陈汐余光瞄到在院子里打转的老三，她忽然起身走了出去。 陈汐来到他面前喊了一声，“三哥。” 老三顿了顿，回头看向她，脸色多了几分警惕，“做什么？” “你别这么紧张，我有事和你说。”陈汐指了指屋门口，“去那边坐着说吧。” 老三狐疑地看了她片刻，见林复白也在，这才走了过去。 坐下后，他开口道，“有什么事就说吧。” 陈汐笑了笑，“那我就直说了，你如今在万福楼当伙计，一个月多少工钱？” 老三再次警惕起来，甚至暗暗地捂住腰间，“你要干什么？” 陈汐无奈道，“你别紧张，我不要你的钱，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们干？” 老三看了看陈汐，又看了眼林复白，“什么意思？” “我开了个铺子，缺个送货的，你经常在外跑，我觉得你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份差事了。” “你开铺子？”老三怀疑地盯着她，那表情分明写满了不相信。 “当然，你来给我干活，保证比你在万福楼工钱要多，如何？要不要考虑一下？” 老三仍然不太相信，迟迟没有开口答应。 陈汐继续道，“你若不信，回头你可以和我们去青州城看看。” 看她说的这么认真，老三心中也有了几分动摇，“你说的当真？” 陈汐有些好笑，“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吗？” 老三想想也是，她没必要戏耍自己。 “你打算给我多少工钱？” “这个嘛……”陈汐稍稍沉吟，伸出三根手指，“三百文如何？” 不是陈汐抠门，是如今她给不起太高的工钱，毕竟还没开始赚钱呢，等日后赚得多了，再给他涨也不迟。 况且三百文，已经不少了。老三在万福楼当伙计，一个月绝对不会超过两百文。 果然，听见三百文，老三脸上闪过心动之色。 他点头，“若你真能给这么多工钱，我可以干。” 陈汐笑了笑，“那就这么说定了，那你就不要再去万福楼了，过几日去镇上我喊你。” “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陈汐点点头，等他走后，陈汐又去找了郑氏。 她都已经想好让他们做什么了，找到郑氏，她直接说明来意。 郑氏意外地看着她，“养猪？” 没错，陈汐打算让郑氏养猪，不过没有工钱，养的猪按只算，养肥一只给五十文。 郑氏稍作犹豫便答应了，只因陈汐说，往后会养很多的猪。 而且养猪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不用费多大的事儿，空闲时她还能编竹篓去卖。 至于黄氏，陈汐打算让她和自己学做香皂，也是按照利润分钱。 香皂毕竟是个技术活，给黄氏分红，才能保证技术不会外泄。 不过这个技术也不难，估摸着要不了多久，便会被人做出来。 黄氏很是受宠若惊，这段日子她是看见陈汐和小云在捣鼓香皂的事，但陈汐没找她，她也没去问。 没想到陈汐竟然会主动教她。 谈妥后，她便告辞离开了，来到后面琢磨给猪阉割的事。 她喊来林复白，将其中一只猪捉出来。 林复白按着猪，陈汐握着匕首，用开水消毒后，对着小猪的两腿间打量着。 林复白两只手拎着猪蹄，看着她手里的匕首，嘴角不禁微抽。 “你有把握吗？”林复白问道。 陈汐沉吟道，“小手术罢了，没问题的。” “不过，这好像是只母猪？”陈汐看了半晌得出结论。 林复白不解，“母猪也要阉？” “当然了，不管是公猪还是母猪，都要阉，不过我们可以留两只种，这样以后便无需再买小猪了。” 陈汐在小猪的肚皮上摩挲着，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公猪阉割起来相对简单一些，母猪的话就有点麻烦了。 她摸到髋结节位置，刀尖朝下方移了移，她抬头看了眼林复白，“你可按住了啊。” 林复白拧眉道，“按住了，你赶紧动手吧，臭死了。” 陈汐深吸了一口气，也不再犹豫，摁住小猪的肚皮，手起刀落。 小猪立马拼命挣扎起来，嘴里发出惨叫声，林复白险些按不住它。 陈汐依次切开皮肤、肌肉和腹膜，没有其他工具，陈汐只能上手掏。 她手指钻进切口，在小猪的惨叫声中，手指勾出了卵巢与输卵管，看见勾出来的东西对了，陈汐也松了口气，抓起刀便将其切断。 陈汐长长地舒了口气，“好了，将它放回去吧。” “不用缝合吗？” “伤口不深，不用缝合，自己会愈合的，赶紧去捉下一只。” 林复白哦了一声，将手里的猪丢回篱笆内，又去捉另外一只。 这只是公猪，陈汐又在其肚皮上摸了摸，找准位置。 公猪比较简单，只需要切开肌肤，将那两个东西挤出来割掉就完事。 但这个过程看在林复白眼里，他表情一言难尽。 阉割了五只，三只公猪，两只母猪，林复白眉头全程都不曾舒展过。 直到陈汐放下手里的匕首，他才如释重负。 “可以了？” 陈汐点点头，在盆里洗手，“还是你打造的刀好使，不然没这么顺利，只要不发炎，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了。” 林复白受不了这里的味道，他匆匆离开了竹林，回去将手洗了无数遍，又换了身衣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按过猪之后，身上总带着一股子猪粪味。 中午陈汐要去做饭，被林复白制止了。 陈汐看他瞄自己的手，才反应过来，他是嫌弃自己给猪开过刀。 陈汐往凳子上一坐，“那你去吧。” “我也不去。”林复白坐在她身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按过猪的手，洗了这么多遍，他还是感觉不干净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陈汐没好气道，“那你想怎么样？饿着？” 第124章 肉麻 两人干坐良久，最后陈汐决定去镇上，去给林叶拜年。 林复白和林叶还没见过，林叶之前考过童生，可以向他请教一下。 马上二月就是县试，林复白没去读过书，不了解县试这方面的事，虽然考得可能都是现成的，不会太难，但不了解规则瞎写肯定是不成的。 就像在语文试卷上用英语答题，即便写的再好也不可能通过。 林复白听说要去见林叶，只是稍作迟疑便答应了。 陈汐提过林叶这名字许多次，他还从未见过此人的真面目。 来到林叶家门口，陈汐抬手敲了敲门。 不多时，房门便打开了，开门的却是石榴。 石榴怔了怔，急忙打招呼，“东家，你来了。” 陈汐点点头，往里面看了眼，“林公子在不在？” “在的。” 石榴将两人带进院子，又是切茶又是倒水，随后又去喊林叶。 很快，林叶匆匆从书房走了过来，看见林复白时，神色微怔。 “陈姑娘。” 林叶来到屋内和她打招呼，目光落在林复白身上，眼里多了几分询问。 陈汐笑着开口，“林公子，我突然上门没有打扰到你吧？” 林叶摇了摇头，在两人对面坐了下来，“怎么会呢，陈姑娘能来我高兴还不来不及，昨日我娘还提起你呢。” “是有好些日子没见林夫人了，她可在家？” “在房内。”林叶提起母亲，不由叹了口气。 自从父亲去世后，她便整日将自己关在房内，谁也不见，林叶正为此此事头疼。 好在昨日陈汐带来三个丫头，石双性子比较活泼，陪着她说了会儿话，才难得有了笑意。 “那我去看看她吧。”陈汐说着，又给他介绍，“对了，这位额，他叫赵铁柱，这次来也是想向林公子请教县试的事，他打算二月份去参加县试。” 林叶看向林复白，朝着他点了点头，“原来是赵公子，幸会。” 林复白淡笑道，“总是听汐汐提起林公子，今日一见，果然风采卓然。” 他这话一出，陈汐与林叶皆是古怪的看着他。 汐汐？ 这什么肉麻的称呼，陈汐还没听他这么喊过自己。 即便是现代，他喊得最多的除了老婆就是陈医生，汐汐两个一出，陈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林叶则是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这么亲昵的称呼，显然两人关系匪浅。 他讪笑道，“赵公子过誉了，不过只是普通人罢了。” “林公子太过自谦了。我与汐汐夫妻一体，她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往后还请多多指教才是。” 林叶再次愣了，他看向陈汐，好似在问你不是没成亲吗？ 陈汐汗颜，嘴角勉强维持笑意，余光却瞪了眼林复白，这家伙要在干什么？ “那个你们先聊，我去看看林夫人。” 陈汐说完，急忙站起身走了出去。 林叶眉头微蹙，她既然没有否认，那说明两人是夫妻无疑。 他倒不是对陈汐有何想法，只是想到这些日子，自己与陈汐走得有些近了，若是叫人误会，他可真是百口莫辩。 林复白看着林叶，嘴角的笑意不减，“林公子可是身子不适，阁下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林叶回过神，连连摆手，“昨日偶感风寒，确实有些不适，不过并无大碍，赵公子既然要参加县试，想必对儒家经典和策论等都已烂熟于心，此次考试，对公子而言想必如探囊取物。” 林复白沉吟道：“敢问林公子，可曾对以往的县试有所了解？” “是有所了解，八股文一直是重中之重，当然也不一定每年都会考八股文，试帖诗、经义、策论在往年县试中虽然考得少，但也不是没有。” “原来如初。”林复白若有所思。 说起来，这些书，他一本都没看过。 以前看过，也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陈汐也已来到林夫人的房门外，房门开着，里面隐隐有说话声传来。 是林夫人在与石双说话，石双蹲在林夫人身边，挥舞着小手在给她捶腿。 林夫人同情三姐妹的遭遇，林叶说让石双留在身边陪她，林夫人也应允了。 至于石草，这姑娘比较沉默，不爱说话，没有石榴的机灵劲，也没有石双的活泼，站在旁边显得像个透明人。 陈汐听两人聊得都是口水话，便抬手敲了敲门。 林夫人请她进了屋，一看是陈汐，林夫人脸上也露出了欣喜的笑意。 她示意姐妹两人出去，打算单独与陈汐聊聊。 陈汐走到她身边坐下，询问道，“林夫人，这些日子身子可还好？” “劳烦陈大夫挂念，我身子好着呢。” 陈汐打量她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憔悴了，怎么看都不像是好的样子。 她想替林夫人把个脉，但又想到大过年的不太好，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林夫人说起那三个丫头，能感觉出，她最喜欢的是石双。 她留在身边，以后可以教石双管管账啥的。 林夫人愿意教石双，陈汐自然求之不得，还能省自己不少功夫。 石榴回头和林叶去青州城，就剩下石草还没安排。 毕竟是自己买回来的，总不能让她一直留在林夫人身边，虽然林夫人不介意，但陈汐觉得不太好。 只能到时候再说了。 林夫人忽然问起了纪夫人，“婉晴她怎么样了？” 她还是上次与陈汐去见过，如今这么久过去了，也不知病情如何了。 陈汐愣了会儿才想起来婉晴是谁，点头道，“比以前好多了，我每隔七日会去替她针灸，估摸着再有两三个月差不多痊愈。” 林夫人松了口气，“那就好，她得病之后也是受苦了，还是要感谢陈大夫。” 陈汐笑了笑，“林夫人客气了，这是我分内之事。” 说起来，如今她赚的大头，全都是来自纪夫人，若是没有纪夫人，她还真不知道去哪里赚那么多银子做生意。 两人又闲聊了会儿，陈汐见她神色疲惫，也不好继续打扰，便起身告辞。 她本想去看看那两人聊得怎么样了，但去了客堂却发现里头没有人。 恰好石榴路过，她叫住石榴询问，“这两人呢？” 第124章 力气大？有多大？ 石榴看了眼书房的方向，“他们去书房了。” 陈汐有些意外，这两人都聊到书房去了？ 她想了想，还是坐在客堂等着。 余光看见站在门口发呆的石草，陈汐目光转了转，忽然喊道，“石草。” 石草回过神，应了一声，急忙跑进客堂，来到陈汐的身边。 她盯着陈汐，也不说话。 陈汐倒是不在乎那些礼节，盯着石草打量了片刻。 这丫头看起来六七岁的模样，相比起另外两姐妹，她长得要稍微朴素一些。 皮肤也更加粗糙，黝黑的脸上有不少的皴痕，两腮泛着红，手上也长了冻疮，小拇指上的冻疮已经化脓了。 石草被她盯得有些紧张，小手捏着破旧的衣角，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忐忑不安的注视着陈汐。 在她手足无措地时候，陈汐终于开口了，“你几岁了？” “七岁了。”石草回答道。 虽然看起来紧张，但她回答却很流畅。 陈汐又问，“那你会做什么？” 石草低下头想了想，这才抬头看向陈汐，“我什么都会做。” 陈汐扯了扯嘴角，重新问，“我是说，你有什么特长吗？” 石草眼中闪过疑惑，似乎不明白特长是什么意思。 陈汐挠了挠头，斟酌着问，“这样吧，你和姐姐妹妹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没事，我们就是随便聊聊，你放心大胆的说。” 石草犹豫道，“我说了，你会赶我走吗？” “当然不会了，都让你放心说了。” 石草捏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小声道，“我吃的比她们多。” 陈汐被她逗笑了，“行吧，能吃是福，这也算是特长了。” 石草不明白自己吃得多，东家怎么还笑得这么高兴。 不过她有继续找补，“我力气大。” “力气大？有多大？” 石草左看右看，忽然看见外面的水桶，她扭头便跑了出去。 陈汐还在狐疑她要做什么，随后便震惊地看见，她单手将装满水的木桶提起来了。 陈汐瞬间瞪大了眼珠子，飞快的走了过去，看了看水桶，又看了看稍显吃力的石草。 “等等……”陈汐眉头紧蹙，从她手里接过木桶，她也是单手，然而刚接过来，险些砸到自己的脚。 陈汐再次惊呆了。 这桶水少说有五十斤，她都得两只手才能拎起来，可是石草竟然一只手拎起来了？ 这什么逆天麒麟臂？ 陈汐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水桶没有作假，石草也没有作弊，这丫头是真力气大啊！ “你再试试？” 石草点头，抓起水桶提了起来。 陈汐蹲在地上，看着水桶与地面的距离，恨不得趴在地上有没有垫东西。 她可是才七岁啊！ 林叶与林复白出来时，看到便是她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双手撑在地面蹲在地上，脸也快贴在地上了。 林复白嘴角微抽。 林叶表情也甚是怪异。 林复白咳了一声，提醒陈汐注意形象。 陈汐回过神，从地上跳了起来，她跑到林复白身边，指着石草道，“我给你找到个徒弟。” 林复白不解，“什么徒弟？” “打铁啊，你看她手里拎的什么？” 两人这才注意到石草手里拎着水桶，里面装满了水，两人也都不约而同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关键是陈汐没让她放下，她就这么一直拎着，站得四平八稳。 不说天生神力，力气绝对不小了。 林叶又忽然看向林复白，“赵公子，你还会打铁？” 林复白谦逊道：“略懂一二。” 林叶不禁感叹，这夫妻二人果然是多才多艺。 倒是这个石草，林叶并未关注，她沉默寡言，也很难让人注意到，没想到力气竟然这般大。 “有这般大的力气，也实属难得。” 林复白点点头。 陈汐说的不错，这丫头力气这么大，不去打铁真是浪费了。 陈汐询问林复白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林复白道：“可以，等会儿带她回去。” 陈汐一笑，回头看石草还拎着桶，她无奈道，“好了你将桶放下吧，别拎着了。” 石草这才乖乖地将桶放下去，动作很轻，水也不曾溅出来，可见这桶水在她手里并不吃力。 力气大好啊，力气大能干多少活儿了，以后杀猪都能自己按了。 陈汐感觉自己捡到宝了，也不晓得她爹怎么舍得卖了。 她对石草道，“小草，待会儿你和我们走好吗？” 石草点点头，没有任何的犹豫。 这让陈汐有些意外，还以为她会舍不得自己姐妹，竟然答应的这么痛苦。 陈汐与林叶告辞，带着石草离开。 她先去给石草买了身衣裳，家里的布用完了，只能买新的。 石草许久没有穿过新衣裳了，她穿的都是石榴换下来的旧衣裳，洗了又洗，缝了又缝。 换上新衣裳后，她低头看了好久，伸出长着冻疮的手，轻轻抚摸着面料。 片刻后，她抬头看向陈汐，眼底似有光华流转。 陈汐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丫头虽说不如石榴那般机灵，也没有石双灵动讨喜，但人很实在，也很沉稳。 她这样的性子，不管在什么地方，往往都是干的最多，也最容易被忽视的那个。 “好了，走吧。” 石草主动走在她身侧，挨得很近，至于旁边的林复白，似乎在她眼里，就没看到过这个人。 陈汐走了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林复白，“她跟咱们回去，睡哪啊？” 林复白脚步一顿，偏头看向石草。 这的确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们目前住的房子，除了厨房就是睡房，连吃饭都是在床边吃，石草去了睡哪？ 林复白面无表情道：“送回去吧。” “都带出来了又带回去？回去找模板在我们旁边搭个床吧。”陈汐道。 回头再去见纪夫人，将剩下的三十两银子拿回来，得考虑盖个房子了。 她原本计划的是等银子赚多了，盖个大房子，盖得比陈员外家还要大，不过目前看来，短时间内是实现不了了。 林复白闻言顿时不悦了起来。 他还什么没捞着，眼下又要多个电灯泡睡在旁边，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第125章 给她 “让她和小云睡。” 陈汐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你放过小云吧，谁来了都和小云睡。” 小云的屋子也不大，原本就是一间屋子隔出来的，一半老三住，一半小云住，多个人屋里转都转不开了。 “和小云睡。”林复白重复道。 陈汐哪能不知他在想什么，坚持道：“就在我们屋里睡而！” 林复白不满地看了她一眼。 陈汐瞪了回去。 林复白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汐也呵了一声，暗骂狗男人，旋即牵着石草往镇口走。 回到村子，陈汐看见他自顾自的拎着刀去了屋后竹林，天都快黑了还去砍竹子。 陈汐也没理会他，带石草去找了小云。 床还没搭好，还是只能让石草和小云挤挤，小云自然不会介意，拉着石草便朝方方他们走去。 小云带她认识了方方他们，方方对于突然冒出来的石草很是好奇，围着她问东问西。 石草话不多，方方问了半天，石草也没能说两句话，只是目光一直在寻找陈汐的身影。 陈汐做好了饭，先前听石草说她饭量大，她特意多煮了一些。 将饭菜做好端上桌，外面天黑了，林复白还没回来。 陈汐叹了口气，来到后面竹林，一眼看见林复白将竹子砍得哐哐作响。 “林复白吃饭了。” 林复白好似没听见，自顾自的砍着竹子。 陈汐来到他面前，再次开口，“你不吃吗？” 林复白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一抬，看向陈汐道，“不吃。” “不吃算了！” 陈汐转身便走了。 林复白愣了下，旋即冷着脸跟了上去。 陈汐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一转身，冷不丁和他撞了个满怀，她鼻尖撞到林复白胸膛，疼的她两眼一黑。 “哎哟——” 陈汐捂着鼻子，踉跄了退了两步，“你干什么！” 林复白面无表情盯着她，“你自己撞上来的。” 陈汐缓了会儿，揉了揉鼻尖，恼怒地瞪了眼林复白，“你不是不吃吗？” 林复白别过头看向别处，“我没说要吃。” “你…好！”陈汐咬了咬牙，转身走出竹林。 林复白说不吃是真不吃，回来后他便一言不发坐在门口。 陈汐招呼石草吃饭，特意嘱咐她不用省，能吃多少吃多少。 石草点点头，捧着碗一阵狼吞虎咽，陈汐还没吃两口，石草又开始盛第二碗了。 陈汐吃完一碗，目瞪口呆的看着她盛第三碗，惊讶她吃饭的速度。 石草像是察觉到什么，她抓着的饭勺又缓缓松开，将碗放在了桌上。 陈汐见状开口道，“没事，你吃吧，我特意做了这么多，就是给你吃的。” 石草闻言，看着陈汐的目光闪了闪，犹犹豫豫地再次抓起饭勺，给自己盛了一碗。 在自己家时，石草不可能吃到这么多，也没有白米饭给她吃。 她们三姐妹，每回都是等其他人吃完了，她们才开始吃剩下的。 一家人吃完也剩不了多少，她饭量又大，石榴和石双总说她自私。 为了弥补她们，石草便会多干些活儿，日子久了，她干那么多活儿似乎就成了理所当然。 她们觉得，她吃那么多，干那么多活儿是应该的。 可是她吃的分明是和她们一样的。 烛光映照下，陈汐瞥见低垂着脑袋的石草好像哭了。 她怔了怔，知道石草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陈汐并未多问，只是喊她多吃点。 石草抬起手抹了把眼泪，怕将新衣裳弄脏，也只是用手背擦了擦。 她头埋得更低了，一个劲的扒拉着饭。 等她吃完，陈汐主动给她盛了一碗。 林复白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桌边，他盯着石草看了良久。 陈汐看了他一眼，“还剩一点，你真不吃？” 林复白摇头，“给她。” 这并不是赌气话，他神色和语气也恢复了正常，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剩下的陈汐也让石草吃完了。 不得不说，这丫头饭量的确大，吃的比她和林复白加起来都多。 石草吃过饭，主动抢着要去洗碗，陈汐拗不过，也只能由着她去了。 听着厨房里碗筷碰撞的声音，林复白沉吟道，“明日我带她去镇上铁匠铺，那里可以住。” 陈汐有些迟疑，“她这么小，自己住能行吗？” “年纪虽然小，但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不用替她担心，再说老大也要去。” 陈汐想了想，便同意了，即便是盖房子，也需要一段时间，没那么快。 石草洗好碗筷走了出来，局促地站在两人面前，等着陈汐吩咐。 陈汐带她去吴氏那交给了小云。 林复白也找出书，开始挑灯夜读，下个月便是县试，一堆书等着他看。 陈汐则是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写她的企划书。 写着写着，她觉得自己是在浪费纸，最后放弃了，不如睡觉来得实在。 翌日。 陈汐起床时，林复白已经带着石草去了镇上。 陈汐将之前做好的香皂拿出来清点，已经做好了二十多块，总共有三种味道。 她将香皂打包好，又叫来小云，清点她做好的牙粉。 最后从林复白的包裹里，将八瓶小药丸拿了出来，全部打包好，扔到板车上。 原本想喊老三推去镇上，不过老三已经去镇上找冯掌柜了。 他要找冯掌柜结算工钱，去年最后一个月的工钱他还没结。 无奈陈汐只能自己和小云一同推着车去镇上了。 她找到林叶，将几个包裹交给林叶。 林叶看了看香皂，又看见小药丸，不禁狐疑，“这是何物？” “这个……”陈汐不知如何解释，心思微动，说，“这是壮阳药。” “什么？”林叶诧异地看着陈汐，“我们要卖这个吗？” 活了这么大，林叶还是头一次见杂货铺卖壮阳药的。 陈汐道，“我都拿来了，自然是要卖的，林公子，这可是好东西，不信你可以试试。” 林叶倏地红了脸，他连连摆手，“我、我不需要。” “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林叶放下小药丸，重新拿起香皂，“这两样东西，陈姑娘有定好价吗？” 第126章 很难 陈汐点点头，“自然是想好了。” “卖五百文吧。”陈汐说道。 她算过了，这一块要五斤无患子左右，算最便宜的五十文一斤，光是成本价就两百五十文了。 而且价格市场波动，实际上算下来并不止这点成本，柴火人工店铺租金算进去，这个成本一出来，就注定走不了大众路线。 与其压低价格，成本价摆在那里，买不起的照样买不起，那么就干脆走高端路线，只卖给有钱人算了。 五百文对普通人来说很贵，但对那些大户人家而言，并不算什么。 林叶听完也比较赞同，成本太贵，自然不可能亏本卖。 林叶又指了指小药丸，“那这个呢？” “这个？”陈汐想了想，“三十文一粒吧。” 反正这东西没有成本价，一瓶三十粒，将近一两银子，也不算贵了。 当初李硕可是花了十两银子呢。 陈汐又道，“不过这个不能多吃，吃多了身子会出问题的，你卖的时候注意些。” 林叶怔了怔，脸上浮现出一抹担忧，“会出什么问题？” “这个得根据个人身体情况看，像那种年纪大的气虚的，就不要卖了。”陈汐嘱咐道。 虽然不一定会出问题，可万一呢？ 林叶点头应下，听她说的这么认真，他还是在犹豫要不要劝说陈汐别卖这东西，若是出了问题就麻烦了。 陈汐看出他的担忧，又道，“我明白你的担忧，若你实在不放心，可以在与客人说清其中利害后，若客人依然坚持要买，便让他们签署免责协议吧。” “何为免责协议？” 陈汐又花了点时间和他解释了免责协议，说白了就是生死状，签了生死状吃出事总怪不到他们头上了。 林叶这才放心不少。 剩下的便是牙粉了，这没什么好说的，外面都有的卖，按照市面上的价格定就好了。 林叶看了看这些东西，不免苦笑道，“咱们开业，铺子里难道只摆这几样东西吗？要不再买些其他东西充门面？” “不用买，东西在精不在多，咱们要卖就要卖与别人不一样的，开头便给人杂货铺的印象，往后都只是杂货铺了。” 林叶似懂非懂，反正他也不会做生意，陈汐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陈汐道，“后续还会有其他东西，不着急。” “好吧，那你是不是也去青州看看铺子？你总不能真全部交给我不闻不问吧？” “去肯定是要去的，这不是还早么，你去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去就是。”开业她哪有不去的道理。 林叶点点头，“那便好。” 最后便是店铺的名字，林叶本想直接取杂货铺，陈汐立马否决了。 她也不是卖杂货的，当然不能叫杂货铺。 思来想去，陈汐决定叫珍宝阁。 林叶听着嘴角一抽，看了看桌上的几样东西，去珍宝阁真不怕别人找麻烦额吗？ 但陈汐很有信心，让他放心大胆的用就是。 她是掌柜，她说了算，林叶也妥协了。 聊妥了之后，陈汐便起身告辞了林叶，带着小云去了铁匠铺。 铁匠铺的门开着，只不过东西全都搬去了后院，前面什么也没有。 她和小云来到后院，果然看见了林复白和石草两人。 石草站在旁边，林复白手持火钳，夹起一块通红的铁块，放入火炉中。 他自顾自的说，“打铁第一步，先得学会看火候。火太旺，铁就脆了；火不够，又打不动。” 说着，他用铁钩拨弄着炭火，让火焰均匀包裹住铁块。 陈汐站在不远处，心里感叹他竟然这就开始教石草打铁了？ 石草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火炉，默默记住林复白的话。 不多时，铁块变得通体赤红，林复白猛地将它夹出，放在铁砧上，回头看向石草，“来，拿起小锤打，记住，节奏要稳，落点要准！” 石草忙不迭抓起小锤，两只手紧握着，按着林复白所说的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力度再大些。”林复白面无表情地开口，低沉平静的嗓音却带着说不出的压迫感。 石草咬了咬牙，再次加大力道。 打铁的确是个体力活，石草还没挥舞几下，手臂渐渐酸痛起来，额头也开始冒汗。 但她没有停下，紧咬着牙关坚持，小锤一下又一下的砸在铁团上。 陈汐静静地看着，暗道石草年纪小，毅力倒是不错，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林复白察觉到什么，往陈汐这边看了过来。 旋即他吩咐石草自己练习，便抬脚朝陈汐面前走来，“你怎么来了？” 陈汐道，“哦我方才从林叶那出来，就过来看看，你怎么这么快就开始教她打铁了？” 林复白道，“不是你给我找的徒弟吗？” “……是这样没错，可人家才来第一天，好歹先养胖点啊。” “我没那么多时间了，得看书。” 陈汐狐疑地打量着他，“你一个……” 正想说他一个现代的高材生，考个生员很难吗？ 但小云就在旁边，她到嘴的话又变成了，“有那么难吗？” “不难为什么有人几十岁连童生考不上？” 成为童生要经过县试和府试，过了这两关才有考秀才的机会。 这个考试也不是说熟读了儒家经典，就考书面上现有的知识，而是考的对儒家经典的理解和运用能力，以及文学创作水平。 考经义要能深入剖析经典中的微言大义，将古圣先贤的教诲，灵活运用到当下社会的种种问题里 。 靠策论，就得答出切实可行的办法，而不是像写作文那样胡编乱造。 比如水利修缮，要考虑到当地的地形地貌、人力物力，规划出合理的兴修方案，还得预估实施过程中的难题与应对策略。 对于其他人来说，八股文可能会相对简单一些。 只要按照格式，逻辑思维严谨，语言典雅庄重就够了，这个就类似写作文差不多。 陈汐没具体了解过科举，听了林复白的话，她才知道有多难。 这还是只是第一关，就这么难了？ 她忽然有些担忧地看着林复白，“你不会童生都考不上吧？” 第127章 慢慢试吧 “不至于。”林复白摇头，“县试府试要求没那么高。” 这些他也是从林叶那里听来的，林叶童生一次过，但是却卡在院试，考了三年，落考了三年。 童生是一个县城的人争夺大多数名额，可能这次考试只有五十人，而录取的名额却有三十多，那么一大半的人都能考上。 但院试却是整个州府的人争夺寥寥几个名额，同样是三十多个名额，但考试的人却有一百多两百人，竞争自然大了。 至于乡试，就更不用说了，名额更少，要求更高，竞争更激烈。 要不然也不会考上秀才，就能免除赋税了，能考上秀才的人，也都算得上是学霸了。 “那就行。”陈汐想着自己买的那块地，她什么都没种，回头还要每年缴税。 除了田赋，还有人头税，契税等等乱七八糟的，如今她又开了铺子，回头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税。 这年头赚点钱全都拿去缴税了。 陈汐又看了眼那边打铁的石草，“那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嗯。” 她喊上小云离开了铁匠铺，时辰还早，她打算走路回去。 没想到在路口却遇到了老三。 老三低着头，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 陈汐快步上前喊了他一声，“三哥。” 老三茫然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心不在焉地开口，“是你啊。”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陈汐盯着他看了两眼，狐疑地问道，“你不是去找冯掌柜结工钱吗？拿到了吗？” 老三微微一愣，叹息着摇头。 显然是没拿到工钱，这会儿正郁闷呢。 “怎么回事？是他不打算给你了？” 老三还是摇头，“那倒不是，他只是说要等些日子，银子都花在青州城的酒楼上了。” 这不过是说辞罢了，他一个月才多少工钱，一百文而已，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连一百文都拿不出来。 摆明了是他不干了，那一百文也不打算给了。 陈汐眉头蹙起，“他怎么这样？” 她和冯掌柜打交道的时候，为人看着还是挺爽快的，怎么会连区区一百文也克扣？ 老三看了她一眼，“你与他打了那么多次交道，你不知他是什么样吗？” 陈汐也叹了口气。 她和冯掌柜是做生意，而老三只是个伙计，冯掌柜自然态度不一样。 当初冯掌柜想要她的葛根虫配方拯救酒店，对她自然是客客气气的，后面陈汐又给他出了几次主意，他都得到了利益。 后来陈汐做的菜式他没见过，加上陈汐先前的帮助，拿出十两银子也没含糊。 陈汐是给他带来利益的人，老三是给他干活的人，他对老三能有什么好态度。 他要真是个大善人，也不可能开酒楼，直接去开慈善堂了。 想清楚其中的关键，陈汐心里有些不太爽。 好歹自己也算拯救了他的酒楼，还让他去青州开了店，他知道老三和自己的关系，却连一百文都不给。 这不是多少钱的事了，这分明是在打陈汐的脸。 里长要和他合伙开酒楼，不也是恰巧上次撞见他们试菜，里长看见了商机，才提出与冯掌柜合伙的？ 陈汐脚步一顿，对老三说，“三哥，我和你去找冯掌柜。” 老三怔了怔，眉头蹙起，不赞同地说，“别去了，他又没说不给，只是说晚些日子，再等等吧。” “你信吗？他一个开酒楼的，连一百文都拿不出来？这段日子他都赚了不少吧？” 先前冯掌柜听了她的建议，将蛋糕限量，如今蛋糕供不应求，尤其是这几日，许多人都准备买蛋糕去送礼。 为了买蛋糕，还有不少人从其他地方赶过来消费的，就为了得到一份蛋糕拿去送礼。 这招物以稀为贵可算是被他玩活了，如今的蛋糕都成了小有名气的奢侈品了。 老三点点头，“这几日店里生意确实很好。” 方才他去找冯掌柜，冯掌柜都忙不开身了，甚至亲自顶上去给客人上菜。 老三忽然想到什么，又说道，“兴许是他方才太忙，店里正缺人手，我又恰好这时候说不做了，他在气头上也说不定。” 陈汐顿了顿，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若是有人在自己忙的时候，跑来说些扫兴的话，她也会不高兴的。 这样的话，也算是情有可原。 “行吧，那过些日子再说吧。”陈汐也放弃了去找冯掌柜的念头。 估计这会儿冯掌柜忙着，自己去了也没功夫搭理她。 老三松了口气，他也真怕陈汐去找冯掌柜。 他总觉得陈汐太虎了，上次敢当街扇自己，若是跑去将冯掌柜打了，事情反而更麻烦。 陈汐将板车交给他，三人一同往村里走去。 她的珍宝阁也定在初八开业，还有几日，陈汐没闲着，向林复白请教了火药的制造办法。 这玩意做出来，开业那日往天上一放，绝对是活招牌。 她也了解到，烟花的主要原料是火药，火药由硝石、硫磺和木炭按一定比例混合而成。 这两种在药铺就能买到，火药这东西目前还没制造出来，所以这两种材料管控并不严，大多只是用来当做药材和炼丹。 炼丹都是高端人士的玩法，他们青州肯定是没有炼丹师，但大多数药铺里都会有，而且卖的也不贵。 她将镇上的硫磺和硝石全部买了下来，这几日，她都呆在镇上的铁匠铺研究火药。 主要是林复白白日都在镇上，她不敢自己在村里弄，怕到时候将房子给炸了。 在镇上林复白看着，能规避很多风险。 于是，那边石草在打铁，屋子里林复白捧着书在椅子上看，陈汐则是蹲在地上捣鼓火药。 试验了几次后，陈汐蹙眉道，“我按照你的比例调配，怎么还是点不燃呢？” 林复白偏头看了眼地上的一小堆粉末，又继续将目光放在手里的书籍上。 “那说明原料纯度有问题，大致的比例就是我说的那些，调整不同原料的比例，慢慢试吧。” 陈汐叹了口气，抬手撩了把额前垂落的碎发，本就斑驳的脸上，又被手指拖出几道灰色的污渍。 第128章 迎亲队伍 陈汐将废弃的火药收拾好，放在旁边的陶罐中。 随后拿出最后一份原料，陈汐买来的这些材料总共只有十两，每次混合不敢用太多。 毕竟石臼研磨，有爆炸的风险，分量小的话即便是爆炸了，也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 在陈汐研究火药这几日，她给出的染布配方，也终于初见端倪。 陈家这几日，明显感觉到生意相比之前下降了三成，尤其是还是过节期间，明明生意应该更好才是，可他们的生意却下降了。 陈员外察觉到不对劲后，立刻命人去调查。 今日，他总算知道原因了，是纪家在和他抢生意。 原本纪家在他眼里，已经构不成威胁，他甚至将竞争目标都放在了另外一家更大的染坊了，谁知纪家突然崛起了。 他买回了纪家这些日子新出的几款布，与染坊的师傅商议许久得出结论，纪家的这是请了高人指点。 连自己花重金请来的染布师傅都对纪家的布赞不绝口，不管是从色彩的明艳度、色牢度，还是布料的柔软度处理工艺来看，纪家的新品都远超以往，甚至在某些方面比自家染坊的最好的颜布还要出色。 染布师傅捻起纪家的布料，对着日光仔细端详，满脸惊叹：“员外，你瞧这色泽，鲜亮却不失柔和，普通的染色工艺可做不出这般效果。 依我看，他们怕是掌握了新的染色配方，像是在传统的靛蓝染液里加入了特殊的媒染剂，使得颜色附着得更牢固，所以色牢度极佳，反复洗涤都不易褪色。” 陈员外眉头紧皱，神色凝重：“难道就没一点破绽？咱们就这么干看着纪家抢生意？” 师傅思忖片刻，缓缓开口：“破绽倒也不是没有。我仔细看了这几款布，发现它们在一些细节处理上还不够成熟。比如，在布料的边缘部分，颜色的过渡不够自然，有轻微的色差。 这说明他们新的工艺还没有完全磨合好，操作流程可能存在不稳定因素。” 陈员外看向身旁的中年男子，“来福，你可有查到他们染坊是否来了新的师傅？” 叫做来福的中年男子回答道，“老爷，查过了，他们家并未聘请任何师傅，据说，纪家如今负责染布的是大夫人，也就是纪平的原配夫人施婉晴。” 陈员外好歹考上过秀才，又做了多年生意，心思活络，一下子便想到了关键。 他询问道，“那你可调查过施婉晴？” “自是调查过，施婉晴娘家乃是做的酒坊生意，按理来说不懂染布，她与纪平成亲多年，不曾听闻在染布上有任何建树，也不曾参与过纪家染坊，此次倒像是凭空出现的能力。” 陈员外沉吟许久，手指敲击着桌面。 “看来，他们的配方，并不是出自纪家，很有可能是从他处得来，来福你继续去查，我倒要看看，他们上哪弄来的这些配方！” “是！” 有人欢喜，自然便有人愁，纪家这段日子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满，年初一染坊的工人都在连夜赶工，订单接都接不过来。 他们的几款新布一出来，去找原先的老主顾，都无需多说，对方便一眼看出来质量如何。 做生意，只有利益才是朋友，自然是谁能让自己赚钱，便与谁合作。 这才短短几个月，纪家便能让陈家感到压力，日子长了，陈家怕是要完。 纪夫人这段日子也过的风生水起，在纪家的地位比起从前还要重要几分，连纪平也整日围着她转，虽然只是想要她配方。 只要她一日不交出配方，她的地位就不动摇，这比她冒险去争夺纪家产业更加划算。 虽然她没有告知陈汐具体生意如何，但陈汐和她的交谈中，也能感受到纪家赚了不少。 这和陈汐没多大关系，她只想回那三十两银子。 陈汐给了一张柘黄的染色配方，这张配方说来用来压箱底也不为过，不过也只是看着高级，实际没多大用处。 因为这是皇家专用色，普通人根本不敢用。 而且染色工艺极其复杂，需特定媒染剂与精准操作，对工匠技艺要求极高。 纪夫人却喜欢得紧，能不能卖无所谓，但不能没有。 用这张配方换回三十两银子，陈汐也不亏，就写几个字的事。 纪夫人也聪明，不一次性将银子付清，陈汐每次拿新配方去，才能换回上一次的银子，以此来确保两人的合作。 陈汐拿到三十两，准备再去买原料。 镇上的硫磺与硝石被她买光了，她只能去青州城买，顺便看看店铺。 林复白忙着看书，没有跟着去，不过叫上了石草跟着她。 陈汐不太想带石草，带这么小个丫头去能做什么，还多花一个人的马车钱。 不过她还是将石草带上了，做不了什么但可以给她作伴。 陈汐领着石草往东街走，忽然发现前方多了许多人。 走近一看，原来是前方有一支迎亲队伍，路上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陈汐站在人群里看去，前方骑马的男子不是王寅又是谁？ 她和王寅只有一面之缘，也就是上次在万福楼试菜时见过，也没说过话，两人并不认识。 陈汐也只是当个热闹看罢了。 她目光一转，却瞄到了不远处的人群里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林叶。 他盯着后方的花轿出神，王寅也似乎有所察觉，侧过头朝人群看了过来。 林叶见状，立马侧过头，转身朝着身后的巷子走去。 王寅低声喊了身旁的家丁，给他使了个眼色，家丁会意，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默默退出了迎亲队伍。 陈汐眉头微蹙，想了想，喊上石草跟上，也朝着林叶离开的方向跟去。 巷子并不深，穿过巷子后方便是一条小路，这里平日里没什么人，今日都跑去街上看热闹，这里就更没有人了。 林叶失落地走在青石板小路上，他特意避开人群，就是不想被人打趣。 但，他走了没多远，忽然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林叶下意识回头看去，看见身后的三人，手里拿着棍棒，他脸色微微一变。 第130章 市税 陈汐转过弯，一眼看见不远处的几人。 她似乎来晚了，那三人对着地上的林叶淬了一口，拎着棍棒骂骂咧咧的走了。 就算不走，她也做不了什么。 陈汐不认为自己打得过对面三人。 三人来到她面前，为首的男子凶神恶煞地瞪了她一眼，“看什么看！” 说完，也不理会陈汐，大摇大摆的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他们嚣张惯了，在清溪镇上，没有几个人敢和王家作对，自然也不怕被人看见。 陈汐默了默，抬脚朝着林叶走去。 林叶狼狈的坐在地上，目光看向远去的三人，待到三人消失，他目光才落在陈汐脸上。 “你没事吧？” 林叶摇了摇头，从地上爬起来，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灰尘。 那几人没打脸，脸上看不出伤痕，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身上的疼痛。 “你怎么跟过来了？”林叶叹息道，“若是让他们发现你与我走得近，小心将你也牵连了。” 陈汐道，“以我们的关系，说什么牵连，不过他们为什么打你？” 林叶苦笑，“可能是怕我去捣乱吧，当然也有可能只是看我不顺眼。” “捣乱？”陈汐似乎想到什么，“他成亲，和你也没关系吧。” 林叶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开口了，“王寅娶的那位，便是我之前同你说过的，我曾经的未婚妻。” 陈汐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如何安慰他。 林叶故作洒脱地一笑，“这没什么，嫁给王寅，总比嫁给我好。” “你别妄自菲薄，王寅能和你比吗？他不过是仗着与县令沾亲带故罢了，他哪里比得上你，将来你飞黄腾达了，他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林叶听着她的话只是苦笑。 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是来镇上办事吗？” “不是，我打算去青州城，只是恰好路过这里。” 林叶想了想，“我也暂无事可做，我与你同去吧。” 他只恨自己为何不早些走，非要等到今日，亲眼看着她成亲。 陈汐自然没有拒绝，清溪镇对他而言，的确是个伤心地，若非有林夫人在镇上，他怕是连回都不想回。 “好啊，不过你真的没事吗？”陈汐目光扫过他的胳膊，林叶时不时揉搓胳膊，多半是受伤了。 林叶笑了笑，“无事，我们还是快些走吧，你们晚上应当还要赶回来，别耽误了时辰。” 这倒是，陈汐也不再闲聊，与他往镇口走去。 下午她还得赶回来，青州城住客栈太贵了，别看手里有三十两，真花起来几下就没了。 她留给林复白十两，自己能用的只有二十两。 林叶道，“陈姑娘，既然这次你要去青州，那顺便去将官府文策拿了吧。” “那是什么？” 林叶和她解释，杂行文策，便是去官府登记店铺，得到同意后便会颁发文策，类似许可证的东西。 这东西并不难，只要给书吏银子就够了，这不叫贿赂，他们管这个叫“市捐”。 陈汐问道，“需要多少银子？” “我打听过，至少要五两银子。”林叶无奈道。 “这么多？”陈汐惊呆了，怎么不去抢呢，登记一下就要五两银子。 林叶道，“自古以来重农抑商，商贾无权，但他们有钱，若不能讨好官府，官府随时都能整治他们。 先前我其实想劝陈姑娘三思，因为开铺子以后，市税很高。” 陈汐问道，“多高？” 林叶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竟然什么都不了解就打算开店。 他只能告诉陈汐，他们的铺子算在杂行一类，对于不立契券的交易，市税则是按照散估的方式进行收税。 官府不看账本，按照他们自己的估算来收取税收。 比如香皂，陈汐定价五百文，那么在了解这个香皂的价格之后，官府会对交易做一个估算。 这个估算全凭他们心情，他们说你这个月能交易二十两，那不管你有没有卖到二十两，就一定要给二十两的税。 百分收五，也就是百分之五的税，一块五百文的香皂要交二十五文税。 陈汐听得头都大了，二十两就要交一两银子。 听起来是还能接受，可二十两是官府的估算，并不是店铺实际交易，即便只交易了一两银子，那也得交这二十两的税。 二十两是交易额，还不是利润。 这还只是其中一项税，除了市税还有住税，门面税等等。 …… 陈汐听完，忽然来了句，“那现在退租还来得及吗？” 林叶嘴角一抽，“陈姑娘，你一点也没有了解过？” 陈汐道，“我知道要交税，不过并不知道他们收税的方法。” 谁知道他们是这么个收法？ 她以为最多是看看账本，账本这个东西，里面可有的是门道。 结果官府也不是吃素的，知晓你账本可能有猫腻，那他索性不看账本，就按照市面给你估算，我说你要交多少税，你就要交多少税。 有时候官商勾结，也真不能怪商贾。 谁没事愿意将钱白送给别人？那还不是为了方便办事，更担心官府不满趁机找茬。 林叶叹息道，“我已经与人签了契约，若是就此作罢，三十两银子怕是拿不回来了。” 陈汐也跟着叹息。 郁闷了片刻后，她旋即说道，“罢了，人家都开得下去，我为何开不下去？” “再说了，咱们卖的东西，市面上可没有，只要不得罪官府，他们也总不能乱估吧？” “这倒是。”林叶赞同。 官府估税也不是乱估，他们通常都会对市面上的物品价有所了解，然后根据百姓需求程度，以及门面位置来估算，通常也不会太过离谱。 至于他们卖的这些，市面没有参照，只要打点好了，问题也不大。 林叶与县令有仇，但税课司的人又不认识他，只要不撞上县令就没事。 两人正闲聊着，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出来，“几位，青州城到了。” 陈汐感叹这么快就到了，她看了眼旁边闭着眼快要睡着的石草，喊了她一声，三人便下了马车。 第131章 你想不想学 林叶带她去看了铺子。 铺子是按照陈汐的要求租的，不算大，去铺面布置得紧凑有序。 同样后面带着院子，外面是铺面。 一进门，便能看到正对着门的木质柜台，两侧靠墙都是木质货架，在透过窗棂洒下的阳光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上面已经摆好了她做的香皂，牙粉以及牙刷。 不过看起来还是有些空旷，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寒酸。 陈汐看着这些东西，感觉都有些不好意思开张。 之前林叶说商品太少，陈汐没觉得，亲眼所见后，的确是有点拿不出手。 林叶开口道，“你看，我就说东西太少了吧。” “不少，以后就多了。”陈汐坚持自己的观点，人家奢侈品店里，不也没有摆放太多的东西吗？ 陈汐打量着这些货架，摩挲着下巴道，“这外面装个玻璃，做成橱窗，看起来就不会这么空旷了。” “玻璃是何物？”林叶再次发问。 陈汐转头看了他一眼，“就是透明的一种东西……” 她想到一个词，“哦对应该是叫琉璃，你听过没？” 林叶思忖片刻，若有所思地开口，“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忽然，他一拍脑门，“想起来了，曾听先生说起过，西域进贡给皇室的琉璃杯，京城许多达官显贵府中也有此物。” 林叶说着意识到什么，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陈汐，“你说的可是这个？” 陈汐点点头，“多半是了。” 这么简单的东西还进贡给皇室？都不用林复白，她都能做出来，因为以前在网上刷到过。 这东西主要原材料就是沙子。 看见林叶好奇的模样，陈汐忽然神秘一笑，“林公子，你想不想学制作琉璃？” 林叶愕然看着陈汐，“啊？” “啊什么，这个货架看着太普通了，彰显不出我们珍宝阁的高雅，这东西不方便运输，只能在这里做了。” “你，你会做？”林叶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我知道怎么做，但是没做过，我可以将方法告诉你，你自己慢慢摸索。” 林叶迟疑了片刻，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琉璃制作的法子应当是机密了吧，若是掌握琉璃的制作方法，日入斗金也不成问题。 “怎么了？你不想学？”陈汐问道。 “不不是，陈姑娘真要将制作方法告诉我？” 陈汐认真的点头，“当然，我骗你又没有好处，而且这东西不难，很容易就能学会。” “没想到，陈姑娘竟如此信任我。”林叶叹息一声，他只是不知该如何报答陈汐，从而开始犯愁。 陈汐看出他的想法，宽慰道：“你好好做生意看好铺子，好好读书科举，不用想那么多。” 林叶收起复杂的情绪，郑重地点头，“陈姑娘放心，我定然不负所望！” 陈汐笑了笑。 先前她已经与林叶说好了，林叶负责打理铺子管账，给他三成的利。 原本打算六四分，林叶自己拒绝了，最后只要了三成。 看完铺子，陈汐又去院子看了眼。 院子也不是很大，和林叶镇上的院子差不多，院子中央有一口古井，院子的一侧，搭着一个简易的棚子，看着像是厨房。另一侧，则是一间小小的储物间。 正对面是两间屋子，正好到时候林叶和石榴住。 逛完院子，将石草留在了这里，她和林叶去了官府。 这还是陈汐第一次来官府，看着果然很气派，向门口衙役说明来意，两人很轻易地进了县衙。 税课司门口竟有不少的人，陈汐一眼看去，至少有七八人之多。 这些人穿着华丽，一看就是富贵人家。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门口闲谈，互相吹捧，从他们的对话中不难听出，这些都是商贾之人。 里面有人出来后，便立马有人进去。 她和林叶来得比较晚，也不好与那些人争抢，只能在外面等着。 这些人进去快，出来的也快，最长不超过一刻钟便出来了。 很快便没什么人了，林叶说道，“我们进去吧。” 陈汐点点头，两人一同走进堂内，看见不远处坐在书案前的中年男子，不出意外，此人便是税课司的书吏了。 两人来到书案前，书吏头也不抬地说，“姓名，铺子在什么地方？” 林叶赶紧道，“我们不是来缴纳市税，是来登记铺面的，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书吏闻言，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眼神好似在说，想拿到文策，就懂点规矩。 陈汐有些肉疼，从怀里摸出早已准备好的五两银子，“大人，这是我们的市捐。” 书吏掂了掂手里银子，没多少表情，五两银子不少，但对书吏来说，也绝对不算多，只是最低门槛罢了。 他面不改色地将银子揣进怀里，“掌柜姓名，什么铺子，铺名，在何地段，还有地契都拿出来吧。” 他们没有地契，只有租赁字据，反正只要有凭证就够了。 书吏快速登记好详细信息，由陈汐签字画押，最后给了她一份册子，也就是林叶说的文策。 有了这个东西，他们便能正式营业，不用担心官府找麻烦。 出来后，陈汐叹了口气，还在心疼自己的五两银子。 难怪大家都想当官，还是当官来钱快。 再次回到铺子，陈汐又拿出五两银子给林叶，是给他用来做牌匾，以及后面制作玻璃的费用。 陈汐还特意叮嘱过，他将玻璃摸索出来后，要先给货架装上。 空着的地方还能用玻璃品放上去充当商品。 林叶仔细记住她的话，他也不懂这些，自然是陈汐说什么他照做就是了。 陈汐没忘记自己来青州的目的，是为了买硝石和硫磺，还想看看有没有其他显色材料。 毕竟她要做的是烟花，不是炮仗，没有颜色的烟花有什么看头？ 她想到的第一种材料便是朱砂，朱砂很容易能买到，药铺和香料铺就有。 朱砂能做药材，同样也是颜料，也有许多人用来祭祀、辟邪。 孔雀石可以做绿色，不过孔雀石没有朱砂这么广泛，问了好几家都没有得卖。 最后在城里逛了大半天，陈汐也只买到朱砂这一种显色材料。 第132章 何必呢 陈汐不敢继续耽搁下去，不然赶不回清溪镇了。 她与林叶告辞后，便带着石草坐上了回去的马车，带上石草还是有些用处的，至少能帮她拎东西。 石草的存在感太弱了，她跟在陈汐身边，有时候都忘了有这个人存在。 好在石草会自己跟着她，不然还得到处找人。 坐在马车里，外面的车夫说，“客官，你们怎么这个时辰才往回走？” 陈汐闻言，不解地问，“这个时辰怎么了？” 车夫叹息道，“太晚了，到云锋岭估计都天黑了，那一片山贼猖獗得很哦。” 陈汐微微一愣，“不会吧？我走过好几次，也没遇到山贼啊。” “那是你运气好。”车夫感叹道。 陈汐眉头蹙了起来，又看了眼对面的石草，总觉得车夫是在危言耸听。 “那你怎么听起来不害怕？”陈汐问道。 车夫嘿嘿一笑，“我们都是交了过路费的，他们不会抢。” 车夫兴许是闲着无聊了，便和她说起了云锋岭的山贼，他们一般只求财不害命，只要给了钱就让过。 像车夫他们经常跑这条路，每个月交二两银子，便可畅通无阻，车上的客人也会有一定的保障。 当然也不完全能保证，若是遇到山贼大哥们缺银子了，也会打劫马车内的客人。 车夫说她运气好，或许就是坐在马车里，山贼心情好，没有出来打劫罢了。 若是她自己走，那就说不准了。 车夫的话让陈汐陷入了沉思，如此说来，回头往镇上运东西，岂不是得遇到山贼？ 看来回去要跟老三说说才行。 这位车夫话比较多，一路上都在和她闲聊，天南海北，就没有他接不上的话。 车夫的消息必然灵通，陈汐也从他嘴里听到了不少的八卦。 比如哪里发生了惊天大案，哪里发生了什么大事，不过也只限于青州和青州相邻的州县，再远的，他也不可能知道。 陈汐听着听着，时间过的很快，外面的天渐渐暗了，马车也到了车夫说的云锋岭。 车夫忽然停下了马车，他压低的声音传来，“你看我就说吧。” 陈汐心里咯噔一下，她掀开马车的帘子往外看，这会儿天还没完全黑，只是太阳刚落山而已。 不远处有几个人被拦住了去路，十几名山贼正在向他们讨要过路钱。 其中有名男子试图和山贼理论，不料被为首的山贼一耳光扇在地上。 其他人见状，纷纷掏出银子递给山贼，山贼也说话算话，让给了银子的人过去了。 那名青年被山贼揪了起来，将其往旁边的林子带，似乎打算好好招待一番。 不多时，林子里便传来青年的惨叫声，以及山贼的大笑声。 车夫咂舌，“这是何必呢。” 他自言自语的说完，继续驾着马车往前方走，山贼拦住车夫打量了片刻。 车夫一脸殷勤地向山贼赔笑，还自报家门。 为首的山贼一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车夫不敢耽搁，一鞭子打在马屁股上，马车飞驰而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山贼的视线中。 陈汐也暗暗的松了口气，还真有山贼，幸好没有抢她。 她也没想到，这些山贼竟然真这么有原则。 之后倒也没再遇到什么山贼，陈汐也安全的抵达了清溪镇。 不过这会儿天已经彻底黑了，再回杏河村也不安全，她便带着石草来到了铁匠铺。 铺子的门居然还开着，陈汐有些意外，难不成林复白没有回去？ 陈汐想了想，迈过门口进了屋。 院子里黑漆漆的，但正中间的屋子里亮着灯，她快步走了过去。 果然看了林复白，他坐在板凳上，手里捧着书专注地看着。 听见有人进来的脚步声，林复白才抬头看去，“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陈汐走到他身边的板凳坐了下来，叹息道，“在城里办了点事。” 她将在城里的事说了一遍，又让石草将买的材料拿进来。 “只买到朱砂，其他的颜色买不到，不过也能凑合用了。” 陈汐将材料拿出来，正准备继续研制火药，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 她抬头看向林复白，“你吃饭了吗？” 林复白摇头。 “那这里有备食物吗？” 林复白还是摇头。 陈汐扯了扯嘴角，她也想起自己一天没吃饭了，在青州忙得连饭都忘了吃。 这个时辰镇上也没有卖吃的，连万福楼都关门了。 镇上不比青州城，一到晚上家家户户关门插锁，早早地就歇着了。 除了没有吃的，连睡觉的地方也没有，床也没装。 林复白道，“今晚先凑合一晚吧，明日再去筹备这些东西。” 大晚上外面所有铺子都关门了，不凑合也没办法。 陈汐将板凳靠墙角放着，坐在凳子上，靠着墙，打算这么凑合一宿。 林复白也坐在她身边，石草站在门口守着。 陈汐看着门口的身影，开口说道，“小草，你也回屋歇着吧。” 石草在这里住了几日，林复白给她搭了个木板床，吃饭让她自己出去买。 这几日陈汐在镇上也没做饭，光忙着研制火药去了。 空荡荡的屋内烛光摇曳，陈汐抱着胳膊，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身旁是林复白翻书的声音，她时不时凑过去瞄两眼，满页的繁体字，加上光线昏暗，看得她眼睛疼。 陈汐也懒得看了，闭着眼听他翻书的声音，十分的助眠，听着听着，陈汐眼皮便开始打架。 随后不知不知觉间便睡着了。 屋里有些冷，睡着后她不自觉往林复白身边靠，旋即林复白只觉得肩膀一沉。 他转头看向陈汐，果然是睡着了。 林复白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手里的书。 一个月的时间，要看完所有的书还是有些困难，只能说尽量多看一些。 至少回头看见考题的题目，能想到是哪本书上的，主要内容是什么，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脑瓜疼，先更一章] 第133章 发现蹊跷 翌日，陈汐一早起来，去外面买了食材。 锅碗瓢盆铺子里都是现成的，买米回来就能做饭，林复白这家伙也是懒得可以。 她和石草闲逛在街上，早上镇上人不多，但卖吃的已经有不少。 无非就是包子，他们卖的包子陈汐实在咽不下去。 林叶家已经不卖米了，只能去另外两家。 除了王家，另外一家米铺也是要死不活的，这个点了门都没开。 难道只能去王家了？ 陈汐不是很想去王记买米，但等着米下锅，不去也不行。 来到王记米铺门口，看着铺子里围着不少的人，大家都争抢着往里面进。 陈汐愕然，王记的生意这么好吗？ 陈汐看向旁边往里面挤的中年妇女，她小声询问道，“大姐，怎么这么多人？难道他家的米特别好吃？” 中年妇女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吗？昨儿王少爷成亲，这三日买米只收平日七成，一人可以买五斗呢。” 陈汐怔了怔，原来是这样，难怪这么多人，打七折确实很吸引人，原本五十文的糙米，打完折只要三十五文一斗了。 没想到王家还是很会搞活动的嘛，不过多半卖的都是陈米，不可能拿去年新收的米来搞活动的。 陈汐耐心的在后面等着，幸好她带上石草了，可以一次性买五斗。 等了两刻钟，终于轮到陈汐了，果不其然，米的成色不怎么好，空气中弥漫着一层灰，一看就是放得太久了。 伙计们忙得头也不抬，只是一味的装着米。 陈汐道，“我要买精米。” 伙计看了她一眼，蹙眉道，“精米350一斗。” “不是少三成吗？怎么还涨价了？” 先前林叶那边精米也才卖三百文，他这里反而涨了五十文。 伙计很不耐烦道，“精米就是这个价，不买就让开，别挡着其他人！” 伙计扔下这句话，便去给其他人装米了，直接将陈汐晾在了一边。 陈汐看见这个态度，她也不打算买了，干嘛要花钱找气受？ 她拉着石草去了另外一家铺子。 这家铺子没开门，但门上都贴着新对联，她直接上前敲门。 不多时，一名留着两撇胡须的中年男子开了门，笑着问，“姑娘，有什么事吗？” 陈汐见到有人开门，也算是松了口气，她也跟着笑道，“我来买米。” 男子明显有些意外，“你没去王记那买？” 这三日他都不打算开门了，王记搞这一出，谁还到他这里来买？ 陈汐说，“那边人太多了，我懒得等，掌柜的，大过年的，送上门的生意你不会不做吧？” 老板哈哈一笑，将门完全打开，“那哪能啊，里面请吧，姑娘打算买多少？” “买一石精米，不知道你这卖什么价格？” 老板听说她买精米，眼睛又是一亮。 他沉吟了片刻，说出一个数字，“这段日子米都在涨价，平日我们都卖三百五十文，今日你是我这第一个客人，收你三百文如何？” 陈汐点点头，过完年米都会涨价，但是没想到涨的这么狠。 等再过几个月，粮食种下地，大家家里的粮食吃的差不多了，到秋收之前的这段日子，又会再涨一轮。 如此一看，林叶家可真是太良心了，一年到头都没涨过价，难怪这两家要联合起来针对他家。 可惜了，这年头有良心的商人都做不长。 陈汐买了一石米，花了三两银子，和石草一人一袋。 虽然石草力气大，但毕竟还是小孩，陈汐不可能全都让她扛，只让她扛少的一袋。 陈汐扛着米往回走，路程不远，但实在是太重了，她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息。 她坐在米袋上喘着气，石草也在她旁边停下歇息，相比起陈汐的气喘吁吁，石草脸色平静得多。 在陈汐的斜后方，一名身穿紫色衣袍的妇人正直勾勾的盯着她。 “她怎么还能买这么多米？” 妇人拧着眉，脸色难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陈夫人。 她早已打听过陈汐一家，一家人穷得叮当响，全家除了种地没有任何一技之长。 他们家的地也早已经卖了，在她看来，老黄将地收回去之后，这家人更应缩衣节食，饭都吃不上才对，怎么还能有银子买这么多米？ 难不成老黄又将地租给他们了？ 想到此，陈夫人沉着脸，径直找上黄财主家里。 黄财主已经许久没出过门了，就连吃喝拉撒都在自己房间。 也就是过年了，他才从屋里出来，到院子里透透气。 上回的山匪可是将他给吓破胆了，但凡姚县尉慢那么一下，他脑袋就得搬家。 以至于后来他每晚都在做噩梦，梦见山匪溜进自己家，将自己给剁了。 忽然听见外头有敲门声，黄财主神色一震，扭头朝着屋里跑了进去，跳到床上，抓起被褥蒙着脑袋。 直到家丁进来告诉他，是陈夫人来了，他才整理好衣衫来到外面会客。 见到陈夫人脸色不好，黄财主心里跟着忐忑起来。 “陈夫人，我还说上门给你和陈员外拜年呢，怎么你倒亲自来我这里了？” 陈夫人板着脸，不悦地看着他，“我来找你自然是有事，我问你，先前我让你收回杏河村赵德一家的土地，你收回来了？” 黄财主一愣，连忙道，“自然是收回来了，怎么了？” 黄财主有些心虚，他还以为陈夫人知道自己卖给陈汐那块地的事了，可她又是怎么知道那块地是自己的？ 虽然他地很多，但地契又没给陈夫人看过，她又是如何知道自己有哪些地的呢？ 陈夫人便将方才在镇上看见的事和黄财主说了，“她们哪来的银子买这么多米？而且我还去徐记问了，她买的还是精米，那可是三两银子。” 按理来说，无地可种，即便是有银子，他们应该省着花，因为不知道以后怎么过。 可出手就是一石精米，这显然不正常。 黄财主也狐疑了起来，他还没告诉陈夫人，上回陈汐还花了三两银子从自己这里买地呢。 她哪来这么多银子？ 黄财主沉吟道，“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陈夫人莫要着急，待我派人去查一查。” 陈夫人沉着脸，“尽快查出他们的银子是何处来的。” 她还等着他们上门找自己磕头求饶，她甚至连条件都想好了，谁知道这么久过去了，他们不仅没有饿死，反而比她想象的还要过的更好。 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若是不能让他们跪在自己面前认错求饶，自己就算是白吃亏了。 其实说起来他们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无非是先前她误会小云从春风楼跑出来了，当中在街上闹了不愉快。 但陈汐扫了她的面子，当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了脸。 作为镇上有头有脸的人，她的威严绝不允许一个贱民来挑衅，谁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陈汐凭什么和她作对？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得罪自己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黄财主连连称是，他对赵德一家没怎么了解过，如今听陈夫人一说，他也开始好奇了。 这些人到底他从哪赚来的银子。 还有，陈汐算计自己的这笔账，他也要好好算算！ 陈汐这些事一无所知，她艰难地将米搬回去后，挑选了一个铁锅开始做饭。 有石草在，饭都得煮多些。 林复白也不再继续看书，而是去镇上逛了一圈，带回来几块木板和一些青砖沙土。 他准备在砌个床，往后说不准会时常来镇上住，没有床确实不方便。 依旧是按照村里的设计，床连接厨房，做了个管道，顺便将石草那边也重新改造，给她弄个暖炕。 石草很想做些什么，不过她脑子似乎要比别人慢半拍，林复白让她做什么，她才做什么，不喊她，她就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林复白让她将院子的砖搬一些进来，她全都搬进来了，回头又要从这个屋里，搬到另外一个屋里。 让她给自己递砖，林复白没砌完手里的砖，她便一直举着，也不会放下。 看得出，她的智力全都用来换成力气了。 陈汐做好饭，招呼两人吃饭，石草展现出她惊人的饭量，一个人吃掉三分之二。 林复白都惊了，这小身板，吃的比男子都还要多。 石草吃完后，便跑去院子里干活，看着她的背影，林复白低声开口，“我怎么感觉，她脑子好像不太灵光。” 陈汐顿了顿，也跟着看了眼石草，旋即没好气地说，“瞎说什么呢！人家不是挺能干的？” “我没说她不能干，只是…算了。” 陈汐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我觉得挺好的，干活认真又听话，比那些一肚子小心思的人好多了。” 林复白点头赞同，“这倒是。” 第134章 大城市果然机会多 吃过饭，陈汐洗了碗筷，便打算回村里。 她没有喊石草，让石草留在这里帮忙，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在吩咐她做事的时候，仔细一点，说清楚就行了。 若是让她自己去做，她是不会去猜你的意思，她只会按照你字面意思去做，陈汐觉得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陈汐走后，林复白又继续砌床。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完了，他也不需要让石草帮忙，就让石草自己出去玩了。 换个机灵点的，可能就拒绝了，但石草不同，林复白让她去玩，她转头就出去了。 石草也不知去哪里玩，她走了会儿，便蹲在一棵银杏树地，盯着地面的蚂蚁开始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石草忽然感觉到眼前多了个人。 她抬头一看，便看见自己面前蹲着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 似有所察觉，男孩抬起头看向他，询问道，“你在看什么啊？” 石草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回答，低着头继续看蚂蚁。 男孩对她很是好奇，两个时辰前他就看见石草蹲在这里，两个时辰后看见她还蹲在这里看。 于是他也过来盯着地面看，除了蚂蚁，似乎也没有别的东西。 “小草。” “阿愿。”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两个孩子也齐刷刷抬头看去。 林复白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王献，王献也同样转头看向林复白。 王献看了看石草，又看了看林复白，眼中闪过疑惑，他将石草认成了林复白的女儿。 片刻后，王献来到林复白面前，“赵兄弟。” 林复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何事？” 王献其实还是想买回铁匠铺，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先和他客套。 “这是你女儿？” 林复白依然那么盯着他，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你能凭空生出这么大的女儿？” 王献愣了愣，汗颜道，“抱歉，我以为……” 林复白没再理会他，对石草道，“小草，走了。” 石草站起身，快步来到林复白身边，跟着他往回走。 让她出去玩，愣是出去两个时辰没回来，林复白以为她玩疯了，或者是被人拐走了。 出来一找，才发现她竟然蹲在树底下。 看来下次再让她出去玩，得固定好时辰，否则她能一直待在外面，不找就不会回来那种。 陈汐回到村里后，也看见老三蹲在院子门口。 见到她一脸焦急地迎了上来，“陈汐。” “啊？”陈汐茫然地看着他，“怎么了？” 老三道，“你不是说让我干活吗？这都初七了，什么时候开始干活？” 他辞了万福楼的活儿，如今是无业游民，没有进项，他当然着急。 老两口是靠不上的了，只能他自己赚钱娶媳妇，这个家没有谁比他更着急的了。 陈汐的口碑不行，他同样也怕陈汐在耍自己，若真是如此，他便得不偿失了。 陈汐看出他的想法，宽慰道，“你别急，铺子还没开业，回头有你忙的。” 说着，她又将老三喊进屋里，找出三百个铜板递给他，“我知道你急，放心吧，我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这个月的工钱我先给你，等什么时候需要你了，我自会找你。” 老三也没和她客气，抓过她手里的铜板揣进怀里，“好。” 能拿到工钱就行，什么时候干活他不关心，只要陈汐不是耍自己。 “你看你，这么不信任我，不就是媳妇跑了吗？你跟我说你喜欢啥样的，回头我帮你留意留意，给你娶个媳妇回来。” 一直板着脸的老三文言，脸色变得不太自然。 他硬着头皮道，“不劳你操心，我自己会找！” 说罢，他转头离开了屋子。 陈汐看着他仓皇的背影，不禁笑了一声，想娶媳妇就娶媳妇，还害羞了。 不过陈汐并不觉得眼下是娶媳妇的好时机，毕竟他手头不宽裕，娶回来也没地方住。 遇到喜欢的了，对方一看他这条件扭头就跑了。 只有等自身实力够了，才轮得到他来挑别人，而不是别人来挑他。 当然这话陈汐也不可能当着老三的面说，说了他肯定又不高兴。 陈汐去后面看了看小猪，距离上次做绝育已经过去七日，有郑氏的悉心照料，并未出现发炎的迹象。 就是其中有只母猪，有轻微的发炎，陈汐嘱咐郑氏用热水给它多清理伤口。 郑氏笑着点头，“成，我都记着呢，不过四弟妹，为何你要给它们都来一刀？” 陈汐笑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见她不肯说，郑氏也不多问，反正她只要安安心心的将这几只猪养大就行了。 多喂点草料，半年就能养大，五只猪便是二百五十文，回头杀猪还能分半只。 陈汐说，若是这五只卖得好，下回便买二十只回来养。 二十只，那就是一两银子，一年下来能赚二两银子，加上平日里编些竹筐卖，日子也算是富裕起来了。 郑氏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陈汐看了眼，便出去了。 她再次找到老三，和他商量下猪圈的事。 老三刚拿了钱，自然不会拒绝陈汐的要求，他沉吟道，“你打算怎么修？” 陈汐带着他来到后面竹林半山坡的位置，“我打算修建在这里，这里地势略高，通风好，方便猪圈清洗，同时能避免雨季被水淹。” “猪圈朝向朝这边，不然到时候一吹风，味道全部往我们住的地方飘了。” “建造之前先挖个粪池，用来储存猪粪，这边建造单独的隔离区，生病或待产的母猪等特殊情况的猪……” 陈汐将自己的想法一一告诉老三，老三点点头，一一记下。 陈汐说完，又问他，“大概就是这些，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老三摇头，“没有，你说的比我想的还要全面。” 老三并不关心她活着林复白有什么变化，又会多少东西，他只关心自己能不能娶到媳妇，只要他们不要他的钱，不克扣他的银子，这两人是谁都无所谓。 陈汐点点头，“那猪圈的事就交给你了，按照我说的那些要求，大概要花多少银子？” 老三低着头，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番，过了会儿才说，“照你说的那般建造，不算人工，只是材料这些差不多也要一两银子了。” 陈汐摸出一两银子给他，“那你去办吧，越快越好。” 没有猪圈，这些小猪整日待在露天的地方，很容易出问题。 看她拿出一两银子眼睛都不眨，心里暗暗惊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两口子到底偷摸赚了多少银子。 不过如此一来，想必陈汐说开铺子的事也是认真的，自己的工钱也有着落了。 陈汐交代完之后，又去找了小云，小云这几日没做牙粉，而是帮着黄氏在做香皂。 先前的无患子还剩下一些，都让黄氏拿去做了，小云是知道香皂的制作步骤的，所以也不需要陈汐操心，有小云教黄氏制作。 两人正围着灶台闲聊，看见陈汐，小云立马露出了笑容。 “四嫂，你怎么来了？这几日好像都没怎么看见你，你去哪里了？” “我在镇上啊。”陈汐笑了笑。 其他人都还不知道铁匠铺的事，只小云知道，她了然的哦了一声，便不再多问了。 林复白因为要科举的原因，原先定好的计划让老二做木匠，老大去打铁的事也只能暂时搁置下来。 这几日老大和老二去山里找木头了，正儿八经开始制作家具，选木材是重中之重。 山里树很杂，许多都不能用来做家具，要去找专门做家具的树，比如榆木、杉木、松木等等。 山里能用的树也不少，但同样的，有价值的东西就必然有市场。 外围大多数能用来做木工的树，基本都被人砍去卖了，想要找到质量好的树木，就得往里面走。 好在那座山够大，什么不多，就树多。 陈汐看了会儿她们制作香皂，也没什么问题，至于香料她都是配好的，他们只需要扔进去一起煮就行，不需要单独调香。 之后陈汐便和老三一起修建猪圈，她得看着点，有什么问题也好及时改正。 烟花的事陈汐交给林复白了，她不想再浪费材料。 开业的事，陈汐也推辞到了下个月，铺子里的物品太少，开业了拿不出手，不能打响名气，还不如不开。 等店铺里再多些东西，烟花和林叶的玻璃做出来了，再考虑开业的事。 但该卖的还是得卖，不开业的日子不可能不赚钱，在陈汐的提议下，林叶让石榴将香皂拿出去在街上摆摊。 石榴也是不负所望，第一天便卖出去两块香皂。 大城市果然机会多，之前陈汐也让小云拿去镇上卖，七日才卖出去一块，大多数人听见五百文一块转头就走。 林叶担心石榴赚了银子跑了，也跟着她出门去卖。 若是他自己的东西倒无所谓，但这是陈汐交代的事，若石榴真的跑了，他也没法向陈汐交代。 半个月后，猪圈终于完工了。 没有请工人，全靠是老大三兄弟帮忙，买材料也只花了五百多文。 墙体陈汐用的泥土、石头混合稻草制成土坯，还有砍的那些竹子也能代替部分墙体，这些都是现成的材料，不需要花钱。 只有瓦片和地面的石板花了不少的铜板，除了猪圈外，旁边还搭建了一个小木屋，给黄氏休息用。 建造好猪圈后，将小猪转移到猪圈后，陈汐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老大和老二搓了搓手，来到陈汐面前，老大不好意思地问，“四弟妹，老四好些日子没看见了，他上哪去了？” 木材他们也准备好了，如今就等着老四回来教他们做家具，结果却好长时间没看见人。 陈汐都快忘了这件事了，她知道两人要表达什么，笑道，“他在镇上，等会我去找他，跟他说说做木工的事。” 第135章 烟花 老大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村里的人都在开始筹备春耕的事了，只有他们还在无所事事，心里自然着急了。 陈汐将村里所有的事安排好后，收拾收拾去了镇上。 另一头，陈员外派去调查纪家的人，查着查着，查到了陈汐的头上。 纪家翻身之前，纪夫人接触的人就只有陈汐。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纪家的人都知道，陈员外锁定的几个人，其中陈汐卖给纪夫人配方的可能性最大。 纪平其实也可以猜到的，可惜他当局者迷了。 纪夫人说自己的配方是从娘家得到的，纪平也真的相信了，他暗暗跑去纪夫人家里调查，当然查不出什么东西来了。 除了陈员外，陈夫人也在调查陈汐。 但她只查到与林叶走的近，买了个铁匠铺但并未开门做生意，其他的也没查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更不清楚她赚的银子从哪来。 这让陈夫人想对陈汐发难，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她找到黄财主两人合计着怎么对付陈汐，两人商量了半天，黄财主眼珠子一转。 “陈夫人，我们不能明着对付她，但是可以暗地里来。” 陈夫人眼皮一跳，“什么意思？” 黄财主脸上露出邪笑，凑到陈夫人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陈夫人听着，眼皮跳了跳，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黄财主。 陈汐来到镇上后，眼皮一直跳，她揉着眼睛，眉头蹙了又蹙。 “你怎么了？”林复白问道。 陈汐摇摇头，“没事，就是眼皮跳得厉害，左眼跳财，右眼跳是眼睑的肌肉出现了异常挛缩。” “……”林复白嘴角微微一抽。 他收回目光，将桶内的毛竹拿出来仔细打量，浸泡后的竹筒能增加耐爆性，能避免伤到手。 他一边处理毛竹，一边和陈汐说自己的调配比例。 “硝80% 木炭5% 硫15%，这个比例是对的。” 这是他这几日实验得出的比例，和先前的出入还是比较大的，尤其是木炭从百分之十变成了百分之五。 难怪陈汐试了那么多次也没研制成功。 陈汐对这些东西的反应不是那么熟悉，自然没有林复白调整起来快。 陈汐道，“每个地方买的原料纯度都不同，那后面做的时候，岂不是又要调整比例？” “嗯。” 林复白将竹管递给她，“装火药吧，记得压实一些，分三层装。” 陈汐点点头，按照他说的装填火药。 她心中隐约有些激动，马上就可以放烟花了，不知道这个动静会不会惊动其他人。 两人忙碌了一整个下午，装填了差不多十二根竹子。 陈汐升了个懒腰，捧着手里的烟花，兴奋地说，“快，我们去试试！” 林复白看了眼她黑黢黢的脸，有些忍俊不禁，“你要不要先洗个脸？” 陈汐摸了摸脸颊，摆手道，“天都快黑了，洗什么脸，快点走了。” 她一手抱着烟花，一只手扯着林复白的袖子，拖着他出了门。 燃放烟花不能在闹市区，要去人烟稀少的地方，夜里人少，只需要出了镇上，去空地上放就够了。 两人来到一片空地，这里的土翻新过，不过翻的时间太长，土里已经长出了野草。 林复白将火把递给陈汐，“我来吧，你站远些，这个手搓烟花不怎么稳定。” 陈汐哦了一声，后退了七八丈。 林复白这才掏出火折子吹燃，弯下腰点燃引线，为了安全，他引线留的比较长，等引线燃烧的时候，他已经跑到陈汐的身边。 两人直直的盯着远处的烟花，火把的光驱散周围的夜色，从远处看，他们的身影被暖橙色的光晕包裹，与漆黑的夜幕形成鲜明对比，在黑夜中十分的突兀。 十息过去了，没有动静。 三十息过去了，还是没有动静，陈汐脸上的期待一点点消失。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她手里的火把光芒都开始暗淡，烟花还是没有动静，陈汐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消失。 她转头看向林复白，“谁说这烟花不稳定，这可太稳定了，连个响声都没有。” 林复白揉了揉鼻尖，轻咳一声道，“可能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我去看看。” 说罢，他朝着烟花走了过去。 将插在土里的竹筒拿起来，放在手上拍了拍，又低头看了看下方的引线。 隐约中，他听见竹筒内有轻微的滋滋声。 沉默了两个呼吸，林复白当机立断，将竹筒甩了出去。 然而竹筒甩出去的瞬间，还未落地，只听 “嗖” 的一声，裹挟着流光的破风声从他耳边飞过，如离弦之箭，横着冲向墨色苍穹。 紧接着，“砰” 的一声巨响，烟花在半空中骤然炸开。 陈汐也被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跳，手里的火把都险些掉在地上。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又一道流光朝着她射了过来，吓得陈汐拔腿就跑。 竹筒里每飞射出一团光，就会转一个圈，在半空中连着转了好几圈，流光朝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去，陈汐和林复白反复横跳飞来的流光。 烟花在半空中骤然炸开，似繁星坠落，又像繁花盛放，白色和红色在如墨的夜色中争相绽放。 可惜两人都忙着躲避，根本无心欣赏，狼狈的四处逃窜。 陈汐脚下被一块高耸的土块绊倒，她唉哟一声，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林复白见状，快步朝她跑了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你没事吧？” 陈汐抬起头，正想开口，却忽然呆住了。 林复白的头顶，漫天的流光绽放，碎星般的光芒如细密的雨丝倾洒而下。 一阵风吹过，吹起他额前丝丝缕缕的碎发，明暗不定的光在他脸上闪烁，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梦似幻。 林复白看着陈汐愣住的模样，脸上闪过一丝担忧，又轻轻晃了晃她：“你可别吓我，到底伤到哪儿了？” 光慢短暂的闪过又消失，夜空陷入了先前的死寂，只剩地面的火把在燃烧。 陈汐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狼狈地趴在地上，脸微微一红，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没，没事，这土不硬，不疼。”她语气有几分不自然，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林复白反复打量她，确定她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他捡起地上剩下的烟花，说道，“既然放了，就将这些都放了，一次看个尽兴。” 陈汐点点头，“你放吧，正好测试下稳定性。” 林复白抱着那些烟花，来到方才的地方，将是一根烟花插在地里，一根根点燃。 全部点燃之后，他来到陈汐身边，拉着她去了更远的地方，找了个大石头坐下。 有了方才的经验，没有爆炸也不急，两人便耐心的等着。 等了片刻，想起了熟悉的声音，这次没有再像方才那般四处乱窜，烟花也成功升空了。 陈汐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璀璨的流光，林复白转头看向她，绚丽的光在她眼中跳跃闪烁。 “陈医生。”林复白忽然喊她。 这个久违的称呼，瞬间让陈汐有种回到了现代的错觉，她转头看向林复白，“干什么？” 林复白扬了扬唇，“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来一件事。” 陈汐狐疑地看着他。 林复白继续道，“你第一次和我表白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样的场景？” “……” 陈汐脸上有些挂不住。 以前的陈汐敢想敢干，第一次见林复白就被他的颜值吸引，所有女生都被他高冷的外表所震慑时，只有她勇敢的上去要了联系方式。 他是陈汐好友的校友，比好友高一届，陈汐也是去找好友玩耍遇到的他。 好友说他是学校出了名的高冷学霸，喜欢他的人不少，但敢去追的没几个。 因为与十分般配的公认的系花去追他都吃了瘪，就更没有人敢去追了。 陈汐当时想的是，追不到拉到，大不了被拒绝，自己又不吃亏。 于是她就去了要联系方式了，当然，第一次并没有要到。 真正和他认识，是陈汐在医院里实习，遇到林复白来割阑尾炎，因为是个小手术，导师安排她去做。 手术前，陈汐问他能不能加他联系方式，林复白在她白大褂的威压下妥协了，白着脸说等手术结束就加。 住院期间，两人隔三差五见面，两人就这么认识了。 之后在她死缠烂打下，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直到陈汐大学毕业，她觉得自己没有希望了，最后来了一次表白。 就是在这样的场景下，陈汐在满天的烟花下向他最后一次表白。 她本来都不抱希望了，没想到林复白竟然接受了她。 之后便水到渠成的谈恋爱，她毕业后忙碌起来，不再像上学那会儿有很多时间去缠着他，谁知林复白反倒粘人起来，时常抱怨她得到了就变心了。 最后也是林复白连哄带骗，缠着她去领了证。 婚后他的高冷一去不复返，两人之间的相处直接反过来了，变成了林复白隔三差五跑去医院瞎晃。 思及此，陈汐叹了口气，“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林复白道，“就是上辈子的事。” 第136章 陈员外 陈汐白了他一眼。 下一刻，林复白握住她的手，深深地盯着她。 他轻声道：“我们是不是能和好了？” 陈汐微微一怔，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忽然远处传来的说话声。 “就是这里！” “这是天降祥瑞啊！” 林复白沉着脸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有人举着火把朝这边赶来。 烟花的响声惊动了附近的人，他们看见漫天的烟花，都以为是天降异象，全都跑过来了。 粗略一看，竟然有十几二十人。 有眼尖的人发现了陈汐两人，他们匆匆来到两人面前，其中有人询问，“两位，你们何时来的？这里发生了什么？” “对啊，你们看见这异象是怎么来的吗？” 此时烟花还没放完，仍然还有两只烟花在染坊，天上流光璀璨，大家都看呆了。 陈汐目光一转，站起身趁机宣传烟花，“诸位乡亲，这不是什么异象，这是我们自己制作的烟花。”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人群骚动了起来。 “烟花？这是何物？” 陈汐指着天上的流光，“就是你们看见的这些，点燃后，会在空中绽放，若是大家家中有什么喜事，便可以用来庆祝，不管是自己放，还是送人，都是极为喜庆的呢。” 不少人心动了起来。 “我家婆娘下个月生孩子，是不是也能放？” “当然了，任何喜事都可以燃放，只要点燃此物，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家中有喜事了。” “那这个怎么卖的？” 陈汐道，“五百文一支。” 此话一出，人群很快安静下来了，五百文，没有多少人买得起。 陈汐站在大石头上，拔高音量说道，“诸位，若是想买烟花的，可以去林记杂货铺，五百文一支，买的越多越便宜。” 这么多人，即便他们不买，见到此等壮观的景象后，必然会到处宣传，还省的陈汐去宣传了。 没有什么比亲眼所见更来的震撼，若是只靠陈汐和他们说这东西有多么多么好看，他们想象不出来，亲眼所见后，他们就知道了。 众人交头接耳交谈，有人觉得这东西很神奇，有人觉得太贵了。 但大家都没见过这种东西，心里都有些蠢蠢欲动，家里有什么大事，咬咬牙也得买来试试。 陈汐宣传的差不多了，烟花也放完了，陈汐喊上林复白悄然离开了这里。 看见反响不错，陈汐得赶紧回去将剩下的都做了，明日肯定会有人去买的。 于是，陈汐将石草也喊了过来，三人连夜将剩下的烟花做了。 剩下的不多，只做出八根。 等到天蒙蒙亮，陈汐便抱着烟花来到林家，开门的是石双。 如今的林记只有石双和林夫人，石双将她带进去找到林夫人。 陈汐将烟花摆在地上，和她说明了烟花的功效。 林夫人诧异道，“昨夜竟是你们在放？” 陈汐有些意外，“难道你看见了？” 林夫人点点头，“昨夜外头发生巨响，我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一打开窗便看见了天上的景象，我当是什么异象呢。” 可以说昨夜的动静整个镇的人都看见了，即便是那些没出门去看的人，也都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陈汐道，“这是我这几日做出来的，等会儿将此物放在铺面上卖吧，我估计等会儿就有人来问了。” 林夫人应下后，将那几支烟花抱着去了外面铺子。 陈汐也跟着去了外面，仔细和林夫人讲解燃放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这个很危险，卖的时候一定要和客人说清楚，不要靠近，否则会有受伤的风险。” 林夫人道，“我记下了，你放心吧，我会告诉他们的。” “那就好。” 陈汐交代清楚后，她并未着急离开，而是等铺子开门。 镇上的铺子目前算是杂货铺，黄氏她们编制的竹制品都在这里卖，香皂和牙粉也都有一些，看起来并没有青州的铺子那么空旷。 林夫人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将店铺的大门打开。 没想到，刚打开门，便看见外面有三三两两的人站在门外等着，门一开，众人便冲了进来。 “昨夜的烟花是在这里卖吗？快给我两支，这里是一两银子。” 说话之人是一名中年男子，他掏出一两银子放在柜台上，迫不及待的看着林夫人。 林夫人怔了怔，转头看了眼陈汐。 见陈汐点头，她这才从货架上拿出两支烟花递给男子，并且耐心地告诉他燃放事项。 男人倒也耐心的听着，随后便心满意足的抱着烟花走了。 这里来的，都是买来去送人的，这么贵的东西，他们可舍不得买来自己放。 不多时，一根两根全都卖完了。 来晚的人都不禁懊恼为何不早点来，“掌柜的，那什么时候才有新的烟花卖啊？” 陈汐沉吟道，“那恐怕要等几日了。” 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都问下次什么时候才有。 陈汐没想到，昨晚只是放了一下，效果这么好，连镇上都有这么多人买，若是去青州，那岂不是更加供不应求？ 看来烟花才是致富密码啊。 陈汐正要和林夫人告辞，不料又来了个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冯掌柜。 昨夜的异象他也见到了，只不过并未去现场，但只是在家里看就已经十分震撼了。 奈何他也是方才才知道来龙去脉，打听清楚就赶了过来。 他打算等青州开业时来放，倒是必定轰动。 不过，他看见陈汐愣了下，下意识问，“陈姑娘，你也是来买烟花的？” 陈汐笑了笑，“是啊，冯掌柜你来晚了，烟花已经卖完了。” “这么快？” “可不是，他们一大早就在门外守着了，等我们来黄花菜都凉了。” 冯掌柜略有些遗憾，又问出了同样的话，“那下次是何时才能有？到时候我早些来。” 林夫人道，“最少也要七日后了。” 冯掌柜蹙眉想了想，没有再多问，告辞离开了铺子。 接下来都是跑来问的，陈汐也没有继续待下去，她与林夫人告辞，离开后，又坐牛车回了村子。 她找到老三，将所需要的材料写在纸上，让他带到城里交给林叶，让他买了给老三带回来。 老三接过纸，点点头，没有多问，立刻出发前往青州城。 陈汐忙了一整夜，她也累着了，倒在床上准备睡觉。 不过，她刚躺下还不到半个时辰，迷迷糊糊中，外头有人在疯狂敲门。 陈汐揉了揉眼睛，无奈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一看，竟然是小云。 小云不会无缘无故来找自己，她询问道，“怎么了小云？” 小云表情有些古怪，支支吾吾地说，“四嫂，有人找你。” 陈汐看了眼她的脸色，狐疑地开口，“谁？” “陈，陈员外。” 陈汐一愣，怎么是他？ 陈汐快速收拾好自己，跟着小云来到堂屋。 果然看见了胖胖的陈员外坐在板凳上，旁边的赵德小心翼翼地伺候着，陈员外笑着说，“赵兄，你不必如此拘谨，我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随意一些。” 赵德干笑了两声，话是如此，他哪里敢真的随意。 见到陈汐进来，陈员外站了起来，笑呵呵地打招呼，“想必这位就是陈娘子吧？果然是女中豪杰啊。” 陈汐眼皮跳了跳，心思飞转，猜测他来干什么，难不成是为了烟花来的？ 她脸上却笑道，“原来是陈员外，久仰大名。” 赵德见状，拽着小云离开了堂屋，很快屋里只剩下陈员外和陈汐两人。 陈员外笑呵呵地说，“说起来我们还是本家，说不定百年前还是一家人，陈娘子无需与我这么客气。” 陈汐则是问道，“陈员外抬举了，小女哪敢高攀阁下，不知员外找我所为何事？” 陈员外道，“倒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我只是听说陈娘子卖了染布配方给纪家，这不过来问问。” “陈娘子你看我们一个姓，不仅是同一个镇同乡，还是本家，有这种好东西为何不来找老哥哥我呢？莫不是担心我给不起价钱？” 陈汐愣了愣，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看着陈员外笑眯眯的脸，好一副和善的模样。 “还是说，因为先前一些误会？”陈员外叹息道，“当初赵老四来找我，是求着我买下你家小妹，他说自己还不上赌债，要被赌坊砍断手脚，我也是见他可怜，于心不忍才买下你家小妹。” “却不想，会造成这番误会。” 陈汐目不转睛的盯着陈员外，对于他的话，陈汐只信三分。 若非因为有利可图，他怎么可能跑来说这些话？ 陈汐不信他不知道陈夫人将小云卖去春风楼的事，如今却将自己摘得这么干净，不愧是商人。 不过她最关心的还是陈员外从哪里知道的，连纪平都不知道，他怎么就知道了？ 陈员外其实并不知道，说这么多，也不过是在试探罢了。 一旦陈汐承认，他知道了配方的出处，便有了目标，有的是办法拿到配方。 他笑呵呵继续说，“陈娘子，与其与外人合作，咱们自家人合作岂不是更好？你若有什么条件，可以尽管提，我绝对不会让你吃亏就是。” 第137章 不太妙的预感 陈汐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听着他画饼。 脸上保持着微笑，实际上心里对他的话音一个字都不信。 等到陈员外说完，陈汐才笑道，“感谢陈员外信任，若是我有配方，我必然会先交给陈员外，不过可惜，陈员外你找错人了。” 陈员外嘴角的笑容一僵。 陈汐继续说，“我不过是一介普通村妇，哪里会有什么配方，不知道阁下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不是故意污蔑我吗？” 陈员外疑惑地看着陈汐，像是要将她看穿。 而陈汐神色认真，脸上还有几分懊恼，看起来并不像是说谎。 陈员外心里也开始动摇起来，难不成自己真的找错人了？ 他沉吟良久，仍是不死心的问，“陈娘子，你当真没有？” 陈汐道，“当真没有，若我真有，我又何苦舍近求远，跑那么远去卖给纪家？我与他们也不熟，怎么说我和陈员外也是本家，还是乡里乡亲的，我没有理由不找陈员外。” 陈汐说的情真意切，表情已然让陈员外信了七分。 陈员外叹了口气，“那看来是我找错了。” “没能帮上陈员外的忙，实在是抱歉。” 陈员外摆了摆手，已经没有心思与她聊下去了，站起身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 陈汐也跟着起身，“那我就不送了，陈员外慢走。” 陈员外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只不过，脸色不大好看。 按照他的推测，陈汐是最有可能卖配方给施婉晴之人，可为何会没有呢？ 陈员外心里还是觉得，陈汐在故意隐瞒。 坐在马车里，等到马车出了村子，陈员外对外头说，“来福，你再想办法去好好调查，最好是从施婉晴身边的人入手。” “是，老爷。” 这头，赵德和小云走进客堂，看着眉头深蹙的陈汐，赵德忍不住问，“四媳妇，他找你要什么配方？” 陈汐看了两人一眼，摇头道，“没什么配方，他找错人了。” 幸好陈汐没有让他们知道，不然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泄露了。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关系亲近的人，否则很容易被有心人有了可乘之机。 事以密成 言以泄败，这句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赵德见她不愿多说，也就没有多问。 赵德又换了个话题，“对了，前两日亲家托人告诉我，你弟弟过两个月要成亲了，说是喊你回去，可能有什么事情商量。” 陈汐怔了怔，弟弟？ 她都快忘了原主还有娘家这回事了。 仔细在脑海里回忆了片刻，娘家也是个普通庄稼汉，一大家子供着老大家的一个人读书。 陈汐叹了口气，将这件事抛诸脑后，她都嫁人了，原主家的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起身回去继续睡觉，一宿没睡，她都快困死了。 一觉睡到第二日，她来到镇上。 床已经切好，林复白坐在老地方看书，石草今儿也没打铁，坐在另外一个角落，手里也捧着一本书在看。 陈汐有些好奇，她来到林复白身边问，“你不是教她打铁吗？又开始教她读书了？” 林复白闻言，抬头朝斜对面看了眼。 “我没教她。” “她这么好学？”陈汐沉思了片刻，若是石草想学的话，她也可以抽时间教她认认字什么的。 林复白摇头，“你先去看看，她看的什么书。” 他这么一说，陈汐越发的好奇了，她默不作声地来到石草身边，凑上前看了眼。 随后她嘴角一抽，石草看的哪里是什么书籍，是画册。 而画册上的人摆出各种奇怪的姿势，也不像是什么画本子，更像是什么武学招式。 “小草，你看的什么呢？”陈汐忍不住问道。 石草这才回过神，赶忙将手里的画册递给陈汐。 陈汐接过来，翻到封皮一看，上面写的武功秘籍，只有这几个字，什么秘籍也没写，就写着武功秘籍。 陈汐回头看向林复白，“这不是你买的吧？” 林复白道，“可能吗？” 林复白说是昨日石草同他去书斋，他买书的时候，石草看见角落里扔着的那本散落的秘籍。 因为看得太过出神，书斋的掌柜便跟她吹嘘，那是什么绝世神功，只需要二十文钱。 于是石草便掏钱买下来了。 她的钱还是先前林复白拿给她去外面买吃的，她没有买，自己偷偷攒起来了。 结果倒好，攒了这么些天，全送给书斋掌柜的了。 “原来如此。” 陈汐了然，她倒也没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兴趣爱好，石草喜欢看就让她看呗。 哪能天天干活的。 接下来陈汐也没什么事做，除了镇上村里来回跑，便是去找纪夫人。 其实纪夫人的病已经快好了，但陈汐还是要继续去给她施针，毕竟纪夫人如今可是她的财神爷，全靠纪夫人赚钱呢。 然而，这日陈汐去的时候，却被告知纪夫人不在府里，陈汐连门都进不去。 陈汐心中有些狐疑，莫不是纪夫人病好了，准备卸磨杀驴？ 但想想也不可能，即便是病好了，难道她就不需要配方了吗？不可能送上门的好处都不要。 陈汐没有多想，只能去镇上转一圈，想收购一些无患子。 可惜，季节过去了，杨柳镇也没有无患子卖，就连杂货铺都没有存货。 没办法，这次陈汐只能白跑一趟，空手而归了。 她是真没想到，香皂还没正式开卖，就已经要断货了。 果然，这些靠老天爷吃饭的东西，终究不是长久的买卖。 虽然可以去其他城镇收购，但这样一来，成本就更多了，加上又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玩意，没有必要投入太多的精力。 还是把猪养好，多研究烟花爆竹才是能长期赚钱的生意。 至少烟花这东西才刚刚问世，市场一片蓝海，在别人做出来竞争之前，绝对可以赚一大笔。 陈汐思忖着，已经坐上了回去的马车。 然而，她刚下马车，就看见小云蹲在树底下，不断的朝着镇口张望。 陈汐一下马车，小云就看见了她。 她飞快的朝着陈汐跑来，“四嫂！” 陈汐见她神色凝重慌张，心里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她一把接住小云，“怎么了？你慢点。” “四嫂。”小云仰头看着她，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出事了。” 陈汐脸色变了变。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村子，来到新建的猪圈外。 此时老赵家所有人几乎都站在猪圈门口，连林复白也站在猪圈门口，全都凝重地看着猪圈。 陈汐也来到了猪圈门口，往里面一看，她顿时两眼一黑。 她养的几只猪，此刻全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嘴上还挂着白沫。 “这是怎么回事？”陈汐稳住心神问道。 郑氏在旁边抹眼泪，磕磕绊绊地说，“我也不知道，今日早晨我来喂猪，它们就这样了。” 她白着脸，恳求地望着陈汐，“四弟妹，我是真不知道，我就和往日一样的喂，怎么就……” 要知道这里可是五六百文，全都死了，若是让她赔，她哪里拿得出来？ 陈汐又去看了眼隔壁的小鸡，二十多只鸡，也全都死了。 养了快一个多月了，竟然全都死了，她绝对不信是巧合。 陈汐打开猪圈进去检查，先是检查猪的尸体，又检查猪槽里剩的残渣。 最后她拿出匕首，给几只猪开肠破肚，每只猪胃里都有还没消化的糠。 陈汐回头看向郑氏，询问道，“二嫂，你平时给它们喂的什么？” 郑氏道，“都是外面割的猪草，圆圆去割的。” “没有喂糠吗？” “没有，咱们哪来的糠喂猪啊。” 陈汐站起身，沉着脸出了猪圈，“猪的肚子里都有糠，而且这些糠里面还有不少的碎米粒。” 普通人家的糠里面，是绝对不可能看见碎米粒的，那都是筛了又筛。 因此，这糠不是普通人家的糠，说明有人故意用掺了毒药的糠来喂猪，目的就是为了毒死这些猪。 和她有恩怨的，能舍得拿这种糠来下毒的人，除了黄财主和陈夫人，她想不到还有谁了。 陈汐道，“好了二嫂，这事儿和你没关系，你无需自责，以后你尽量多看着点。” 郑氏听说和自己没关系，也不需要要自己赔偿后，她总算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她试探性地问，“四弟妹，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吗？” 陈汐点头，“有人给猪下毒了。” “啊？”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小云问道，“是谁啊？这也太可恶了！” 陈汐没有说话，“帮忙将猪拿去埋了吧，这猪中毒了，不能吃，你们可别贪小便宜拿回去吃了。” 几人点点头，纷纷进去帮忙将小猪拎出来。 陈汐转身离开竹林，林复白也跟在他身边。 等走远了些，林复白开口道，“陈员外前几日是不是来找过你？” 陈汐点头，“嗯，他来试探我配方的事，我没有承认，不过我感觉，这事儿应该不是他干的，多半是他媳妇干的。” “你这么确定？” 第138章 进城 “我们和他并没什么大恩怨，而且若是他真发现配方是出自我手，就更不可能做这样的事了，除非他不想要配方了。” 林复白沉吟道，“那女人这么久没有动静，为何突然出手？” 陈汐摇头，“我也不清楚，这些都是猜测罢了，咱们也没有证据，我会调查清楚的，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这次只是毒死她的猪，谁知道下次还会不会做别的事？ 幸好她没有大肆宣传烟花是他们做出来的，不然还不知道那个女人会不会在这上面动手脚。 林复白沉声道，“对付这种人，要么就不做，要么就一击必杀，让她彻底没机会再兴风作浪。” 若是让她有喘息的余地，就会迎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双方实力悬殊，明着斗对他们并没有好处。 陈汐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明白，放心，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我不会轻举妄动。” 林复白也不再说话，暗暗思忖着什么。 还有几日便是县试了，林复白也在着手准备科举的事。 陈汐又去杨柳镇一趟，还是如之前那般，并未见到纪夫人，但是这次见到了绿芽。 绿芽将她招呼了进去。 “陈大夫，你来的太不巧了，夫人和老爷出远门了，怕是要些日子才会回来。” 陈汐意外道，“什么时候走的？” “走了有几日了。” 绿芽解释说，他们想将布卖去更远的地方，所以便往北方走了。 陈汐点点头，拓展业务嘛，很正常的事。 绿芽又道，“不过夫人走之前已经吩咐过我，若是陈大夫来送配方，我可以代她收下。” 陈汐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又要白跑一趟。 “既如此，那便麻烦绿芽姑娘了。”陈汐从怀里摸出一张配方交给绿芽。 绿芽也很爽快，不多时便拿着十两银子回来给了陈汐。 陈汐正缺银子，老三将火药的材料带回来了，还没来得及做出来，青州城的材料被他清空了，接下来要去更远的地方买。 为了不断货，陈汐得让他立刻就出发，出发就得给银子，这银子，可不得从纪夫人这里拿么。 陈汐拿了银子，又和绿芽攀谈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不过走了两步，陈汐忽然回头看了眼绿芽，她笑道，“绿芽姑娘，你头上的发簪很漂亮。” 绿芽愣了愣，旋即赧然一笑，摸了摸头上的翠绿色发簪，“多谢陈姑娘夸赞。” 陈汐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杏河村后，陈汐将银子交给老三。 “三哥，这次要去绵州，路途遥远，你可千万要小心，这些银子你分开放，不要放在同一个地方。 另外若是遇到不可抗力之事，性命最重要。” 老三点头，“放心吧，我知道小命重要。” 陈汐哭笑不得，感觉自己的担心是多余了。 嘱咐完老三后，陈汐同他一块去了镇上。 林复白早就在镇上等着了，今日，林复白也要去青州城考试，陈汐打算和他一块去。 去看看林叶的玻璃做的怎么样了，做出来差不多就可以开业了。 坐上马车，陈汐看着对面的林复白，打趣道，“你会不会紧张？” 林复白淡淡道，“为何紧张？” 陈汐耸了耸肩，没再说话。 坐马车虽然贵了些，好在安全有保障，这次路过云锋岭的时候，陈汐还特意往马车外的树林里看了看。 果然看见草丛里隐约有人影蹲着，但是马车却畅通无阻的过了。 看来之前的车夫说的没错，他们交了过路费，马车上的客人不会动，是些有原则的山贼。 若是私人马车，那就不好说了。 私人马车是那是摇钱树，而这种专门载客的马车，是车夫吃饭的家伙，两者意义不一样。 这也让陈汐打消了买马车的念头。 很快，马车来到了青州城，三日后才是县试，林复白要在这里待上三日。 他之所以这么早来，自然是为了和林叶探讨县试。 老三继续坐马车离开青州城，陈汐和林复白则是径直来到了珍宝阁。 上次陈汐来的时候还没有牌匾，这次来牌匾都挂上了，不过门关着，没有开门做生意的迹象。 偶尔有人路过，也会向周围的人打听，珍宝阁是做什么的。 可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知道，到目前为止，没有人知道珍宝阁是干什么的。 陈汐敲了敲门，开门的是林叶，见到两人，他神色一喜，“你们怎么来了？” 陈汐道，“来看看你琉璃做的怎么样了，至于他嘛，是来参加县试的。” 林叶恍然大悟，像是想起什么来了，“也对，我都忘了三日后便是县试，别在外面站着了，快进来吧。” 两人进门后，林叶再次将门关上。 陈汐打量铺子，还是如上次那般，货架上空荡荡的，看样子林叶的玻璃并未制造出来。 “石榴呢？” “她出去卖香皂了。” 林叶告诉她，香皂能卖出去，但没有想象中那么受欢迎。 陈汐拿来的那些香皂，卖的快差不多了。 刚开始卖时还好，一天能卖出去两三块，越到后面越不好卖。 尤其是这几日，城里已经有铺子做出来了，虽然和陈汐的不一样，但是他们用胰子改良之后，味道不比香皂差。 而且人家还卖得便宜，大多数人自然是选择胰子，而不是去买这么贵的香皂了。 除了那些特别富裕的人家，想彰显自己的身份会买，其他人基本选择的都是胰子。 陈汐倒也没有意外，这是她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这些人还真是聪明，做不出香皂，就按照她的香皂改良胰子。 估计要不了多久，香皂也会被研究透彻了。 不过她也没打算继续卖香皂，眼下卖烟花和玻璃才是要紧事。 玻璃也只能赚开头一波，因为这个并不是很难，而且早就有人做了，只不过没有那么普及。 陈汐又询问了玻璃的事，林叶说，“有些眉目了，不过还需要多加钻研，我想最多半月，我便能做出来了。” 林叶带指了指院子里那堆工具，为了做这个玻璃，他还特意在院子里搭建了一个熔炉。 陈汐目光一转，看向身旁的林复白。 她咧嘴笑道，“正好我闲着无事，这几日我来试试吧。” 对于做玻璃，她目前也只停留在理论阶段，不过身边坐着行走的工科男，理论也可以变成实践。 陈汐拽着林复白来到熔炉前面，拉着他一块检查林叶制造的失败品。 她翻来覆去看，但遗憾的是，她看不出问题所在。 陈汐看向林复白，“你看看，他失败的原因是什么？” 林复白闻言，在那堆满是气泡和杂质的凝结块，他随手拿起一块反复打量。 林叶盯着他，脸上再次挂上了惊讶之色。 但转念一想，赵铁柱会打铁，琉璃制作过程与打铁有相似之处，他会做好像也没问题。 旋即，林复白放下手里的失败品，转而看向那边的一堆沙石。 他走到沙石旁边，抓了一把仔细看了看。 随后他叹了口气，看了陈汐一眼，好似在说她是误人子弟。 陈汐眼皮一跳，“难道沙子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材料不对，这看起来和石英砂很像，但其实是大部分都是硅质岩砂，硅质岩砂虽然主要成分也是二氧化硅，外观和石英砂极为相似。 但硅质岩砂含有较多的黏土矿物和铁、铝等杂质，这些杂质在高温熔炼时，会产生大量气泡，变成像这样的垃圾。” 陈汐听得云里雾里，林叶更不用说了，他整个人都是茫然状态。 满脑子都是，他在说什么？什么龟什么盐？ 不过听赵铁柱的口气，他大概也知道，自己似乎找错东西了。 林复白转头看向林叶，“你这些是从哪里挖来的？” 林叶道：“这是我找一位老矿工，他带我去城外山脚下挖来的。” 他也是查了许久，也问了不少人，才从陈汐所说的沙石特征打听到，这种石料叫做玉英砂。 林复白道，“其实也没错，只是这里面的玉英砂不够纯罢了，明日你带我去看看。” 林叶连连点头，“好！” 陈汐摸了摸鼻子，果然光靠理论是没有用的，不熟悉材料，做得再多也只是无用功罢了。 亏得她之前看视频的时候，看博主各种步骤都讲解的很清楚，她觉得自己行了。 还好带林复白来看了眼，不然林叶做到猴年马月也做不出来。 解决这个问题后，陈汐便出去买菜了，林复白则是和林叶探讨县试的事。 虽然先前已经了解的很透彻，但还是有不少可以探讨的内容。 讨论下来，林叶觉得他不仅多才多艺，连学识也如此渊博。 聊到最后，他甚至有些问题还要想林复白请教。 林复白也借着这个机会，顺便将院试也一并了解了。 不出意外，这次他是要和林叶一同参加院试。 林叶也毫不吝啬，将自己所知道都一一告诉了林复白。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压力，林复白给他的感觉，是能很轻易通过院试。 若是两人同时参加，他还真比不过林复白。 第139章 熟悉的身影 陈汐出去买菜，路上遇到了石榴，两人在城里逛了一圈。 石榴和她说了卖香皂的情况，和林叶说的差不多在，买的人并不是很多。 陈汐摩挲着下巴，转头看向石榴，询问道，“你是怎么宣传的？” “什么是宣传？” “就是你怎么和客人介绍的香皂？” 石榴想了想，如实说，“就说可以洗脸洗澡啊，还需要怎么说吗？” 陈汐道，“这么说当然不行了，洗脸洗澡很多东西都有这个功能，那人家为何要花那么多钱买咱们的东西？” 石榴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询问，“那东家觉得，应该如何介绍？” “这个简单，你就说用了咱们的香皂，可以美容养颜，持久留香。” 石榴眨了眨眼睛，略带好奇地看了眼手里的香皂，“东家，洗了真的能美容吗？” “怎么了，你想试试吗？”陈汐笑着问。 石榴愣了愣，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没，我只是问问。” 陈汐看了她一眼，“你看我这么说了，你是不是就想试试了？其他人也是一样的嘛，下回你出去卖的时候，你就这么吆喝。” 石榴恍然大悟，点点头，“我明白了，不过东家，万一用了我们这个不能美容，那别人会不会找麻烦？” “有什么麻烦！我里面加的草药本来就有这个功效，即便是没有效果，你也可以说这东西因人而异，用的少了就没效果。” “而且你有个词叫心理作用，我们说这东西有美容养颜的效果，那别人用完之后，多少都会觉得有变化的。” 石榴认真地听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没有用对方法。 按照陈汐所说的这些，她若是有银子，自己都想买来试试了。 两人回到珍宝阁，那两人还在嘀嘀咕咕说着什么，看起来十分认真，都没注意到她们回来了。 陈汐也不自觉放轻了动作，示意石榴将菜拿进去做。 既然有人做饭，陈汐也乐得轻松可以偷个懒。 她也不去打扰两人学术交流，自己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开始了沉思。 陈夫人毒死她的猪这件事，她心里一直憋着一团火，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石榴做好饭菜，三人围坐在饭桌前，陈汐尝了尝石榴做的菜，味道只能说能吃，但绝对算不上好吃。 不过石榴在那种环境，也没有什么菜给她练手，做的都是些最普通的食物，自然不会有太好的厨艺。 下午林叶带林复白去看石英砂，陈汐便在家里教石榴做菜。 做菜也是一门手艺，陈汐能教她做菜，石榴欣喜不已，学的时候格外认真。 晚些时，林叶和林复白两人头扛着麻袋回来，是他们去山脚下采集的石英砂。 林复白采集的这些石英砂也不完全纯，也是需要提炼的。 剩下的这两日时间，林复白都在传授林叶制作玻璃的技巧，尤其是提炼石英砂，只要石英砂提炼出来，剩下的就简单了许多。 果然有了林复白的指导，林学起来快了很多，加上先前他自己也研究了很长时间，有不少的失败经验。 林复白只要稍稍指点，他便成功将玻璃制造出来了。 当然，他也只能做最简单的玻璃块，和简单的形状，做不出太过复杂的造型。 但对目前的林叶来说，已经足够了。 林叶为此高兴不已，若非有人在，他怕是要兴奋的蹦起来。 这可是琉璃啊，只有达官贵人才能使用的琉璃，竟然被他做出来了。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制作这么简单，而且简直就是暴利。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林复白要去考试了。 陈汐也跟着他们去了县衙，县试是由知府主持，而且要考五天，每天考一场。 至于考什么，全凭运气，可能五场都考试八股文，也有可能五场都考经论，当然这种情况很少。 基本都是各方面都会考一点，以测试学生各方面的综合水平。 虽然县试科举考试中最初级的考试，相对来说不会太难，但还是会有大把的人考不上。 大家读的书都是一样，学习的内容也都差不多，但正是因为学的都差不多，才更加增添了难度。 来到县衙外，林叶停下脚步，转身对林复白道，“赵兄，祝你今日旗开得胜，顺利通过县试。” 林复白微微点头，“借林兄吉言。” 周围也有不少来参加县试的，亲朋好友在门口打气，陈汐也想说点什么，但感觉似乎没有必要。 这种最初级的考试都过不了，以林复白的性子，他自己也没脸出来了。 然而她目光一转，看见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是王寅吧？”陈汐开口道。 林叶文言脸色微微一僵，转头循着陈汐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了王寅。 此刻王寅身边跟着一名家丁，还有他的新婚妻子，魏茹。 魏茹脸上挂着新婚妻子的娇羞，她红着脸，与王寅说着什么。 林叶看到这一幕，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而那头的王寅似乎也看见了他，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像是故意气他一般，反手将魏茹拉进怀里亲昵了起来。 林叶手指捏的咯咯作响，强忍着怒意别过头不去看两人。 林复白目光在双方之间转了一圈，似乎也猜到了什么，开口道，“那我先进去了。” 陈汐点点头，“去吧，好好考。” 林复白不再多言，朝着县衙门口走了过去，他将自己的手牌交给门口守卫，对方登记之后便让他进去了。 王寅演戏演够了，也放开自己的妻子走了进去。 陈汐见状，忍不住问道，“他和县令不是亲戚吗？为何他还要来参加县试？” 林叶解释说，“虽然监考官是县令，但批阅者还有其他人参与，王寅的文章若是烂的无可救药，县令也帮不了他。” 而且即便是县令可以让他通过，县令也只能帮他这一次，后面的府试和院试县令做不了主。 因此，没有真本事，通过县试也没有用，又没个功名。 除非他家财万贯，一路贿赂上去，到举人这一步，没个几千两怕是拿不下来。 县令不让帮他也是为了他好，想让凭真才实学过自己这一关。 奈何王寅不争气啊，考了几年也没能让县令满意。 听完林叶的解释，陈汐才恍然大悟。 不过这王寅真够废物的，考了这么多年县试都考不过，他竟然还好意思在这里耀武扬威。 当王寅进去后，魏茹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看见林叶与陈汐说话，并未看自己，她默了默，便转身与家丁离开了此处。 考试大概一个时辰，陈汐也没打算走，就在这里等着。 对面有个茶馆，陈汐邀请林叶去茶馆坐着等。 今日茶馆人不少，几乎快要坐满了，陈汐坐下后，要了一壶茶，和两盘点心。 前面有个说书先生，手里摇着扇子正在口若悬河说书，说的不是志怪故事，也不是小姐书生，说的是一些名人事迹。 像有些比较出名的人物，全靠这些说书先生传播，让其名扬天下。 否则在这种消息闭塞的古代，普通百姓怎么可能知道那些千里之外的名人。 这次先生说的是镇国侯府世子，十六岁上战场大败敌军，屡建奇功，不仅骁勇善战，他还治水抗旱，曾多次主动请旨抗旱救灾。 如今年仅二十五，已经官拜一品骠骑大将军。 陈汐听得津津有味，名声能传播这么远的人，绝对不是简单人物。 她看向对面的林叶，询问道，“你可知道这个人？” 林叶点点头，“略有耳闻，这位苏将军，的确是位传奇人物。” 陈汐哦了一声。 这些对她来说太过遥远，当个故事听听就罢了。 她目前所见过最大的人物，也就是那位李硕了。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陈汐见不少人都开始往县衙门口汇聚，她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起身走出了茶楼。 不多时，县衙中便有陆陆续续的人走了出来，有的脸上带笑，有的满脸愁容，有的则面无表情。 林复白就属于面无表情一类。 他来到两人面前，“你们怎么没回去？” 陈汐道，“回去也没什么事做，你考得咋样？” “不知道，我说了也不算，先回去吧。” 陈汐撇了撇嘴，转身跟两人往回走。 林叶询问他考试内容，不出意外，考的果然是八股文。 他们讨论的内容陈汐也听不懂，她在路上东张西望，余光忽然瞥见远处有一座楼的招牌很眼熟。 ——万福楼。 她脚步顿了顿，冯掌柜的万福楼已经开业了吗？ 但仔细看并未开业，进进出出的都是工人，只是才将招牌挂上去，有人正站在梯子上，抓着红绸打算将招牌盖住。 陈汐蹙了蹙眉，好家伙，原来开业前是要将招牌盖住啊？ 那他们的珍宝阁算什么？ 就这么明晃晃的将照片露在外面了，不行，得赶紧开业。 打定主意后，陈汐决定明日要投身烟花和玻璃的制作，不去看林复白考试了。 第140章 阴魂不散 第二日，陈汐喊上林叶，两人一块制作玻璃。 趁着这几日林复白科考，他们赶紧将橱窗做好，等他考完就可以开业了。 林叶自然没什么意见，与她一起在院子里制作玻璃。 制作好的玻璃按照橱柜的大小进行切割，两人又将货架抬进院子里，将其拆开。 拆开后，在木板上凿出凹槽，用来做推拉门。 花了三日，将橱柜改造好，搬回铺面，将香皂牙粉等物件放进橱柜里，透过玻璃看去，果然高端了不少。 空下来的格子，陈汐放了玻璃制品。 她也做不出太过复杂的造型，做的都是普通的玻璃杯，玻璃瓶和玻璃碗等等。 她还做了两个鱼缸，去外面买了两条小鱼放在玻璃鱼缸里。 剩下的两日，陈汐则是做了些烟花，做的不是先前长条形状的烟花。 而是方形的烟花，主要是这样比较好放，而且看起来比较大。 等做完这些，陈汐站在门口打量铺子，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这才像珍宝阁的样子嘛。” 林叶看着重新布置过的铺子，同样大为震撼。 没想到这么空旷的铺子，布置后虽然同样空旷，但看起来却神秘了许多，陈汐将这里打造成普通人不敢进来的模样。 陈汐拍了拍手，笑着说，“太好了，布置完毕，明日就可以开业了。” 林叶怔了怔，“明日？会不会太急了，咱们都还没将消息放出去呢。” 陈汐拍了拍身边的烟花，狡黠一笑，“这个一放，还用得着放消息吗？” 林叶道，“你先前说此物十分危险，街上行人众多，会不会伤及无辜？” 陈汐摇头，“不会，这东西从天上掉下来后就冷却了，没什么危险，只要地上不炸就没事。” 林叶半信半疑的点点头，“原来如此。” 今日也是林复白考试的最后一日，明日开业他正好也在。 晚上，三人去酒楼里吃饭，庆祝他科考结束。 这家酒楼叫香满楼，目前是青州城最大的酒楼，正好与冯掌柜开的万福楼隔了一条街。 比起镇上，香满楼的生意可太好了，晚上来都还有这么多人。 林叶倒了两杯酒，自己端起一杯，对林复白道，“赵兄，你我有缘相聚于此，我敬你一杯。” 林复白端起酒杯，“林兄客气了。” 言罢，二人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陈汐坐在旁边，感觉自己是不是有些多余。 林叶继续倒酒，自顾自地说，“自与赵兄结识，我便觉你谈吐不凡，见解独到，绝非久居人下之人，往后说不准我还要仰仗赵兄呢。” 林复白摇头道，“林兄这话说得太过谦逊，若非有阁下的指点，我怕是连科举的门都不知朝哪边，往后，还有诸多需要向林兄请教学习之处。” 林叶闻言笑了笑，摆了摆手，“赵兄不必过谦，你我相识一场，便莫要如此客套，来，我再敬你一杯！” 陈汐叹了口气，百无聊赖的夹着菜。 然而，他目光一转，又瞄到门口进来的王寅。 她眉头微蹙，这人怎么像鬼一样阴魂不散？这几日在哪都能看见他。 王寅身边还跟着一名青年，这人神色间带着几分傲气，陈汐不认识，但林复白认识。 这不就是上次那个什么胡秀才？ 林叶看见他，连手里的酒都觉得不香了。 王寅有所察觉，目光往他们这边一看，随后跟身边的胡秀才说了什么。 胡原转头看来，看见林复白，他脸上也露出一抹诧异，想起上次猜灯谜时，这人让他难堪下不来台，脸色也极其难看。 不知想到什么，胡原脚下一转，朝着林复白他们走了过来。 “赵公子，别来无恙。”胡原甩开折扇，扇面上"；蟾宫折桂"；四个泥金大字晃得人眼花缭乱，“上次一别，至今数月未见，我可是想念赵公子得紧啊。” 林复白抬眸看了他一眼，“你是？” 胡原嘴角的笑僵住，眼里多了几分怒意。 他在青州城好歹也算小有名气，至少在读书人当中，就没有没听过他名字的人。 这赵铁柱参加了县试，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他显然是故意装作不认识，让他落了面子。 胡原眼中的怒意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又恢复了笑意。 “赵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上回与赵公子猜灯谜，我可是没忘记阁下的风采。” 对话间，不少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林复白淡淡道，“这么久的事阁下都还记得？不知今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听说赵公子参加了这次的县试，想必以赵公子的才学，定能拔得头筹吧？” 胡原折扇轻轻晃着，“与赵公子相识一场，我可是十分佩服赵公子的才学，赵公子此次大放异彩，我也没什么好送的，便将这枚玉佩赠与赵公子吧。” 说着，胡原扯下腰间玉佩按在桌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陈汐打量着那枚玉佩，不知这人是什么意思。 看着不像好人，但送这玉佩是又是何用意？ 林复白当然也不懂这玉佩的含义，他也不会要，“无功不受禄，此物贵重，胡公子还请收回去吧。” “况且还未放榜，胡公子可莫要说这些，免得叫人误会。” 胡原闻言，哈哈一笑，“旁人不知赵公子的才学，我还能不知吗？礼物既已送出，又岂有收回的道理。” “好了，贺礼送到，在下便不打扰几位，告辞。” 说罢，胡原转身离开，那枚玉佩就这么静静地放在桌上。 等他走远后，陈汐才开口，“他什么意思？” 林叶蹙着眉，拿起玉佩看了看，又看向林复白，“赵兄，你和他是不是有什么恩怨？” 林复白道，“算是吧，怎么了？这玉佩可是有问题？” 林叶道，“这玉佩上的火漆纹像是衙门的东西，我要是没猜错，这次批阅者，应该有他。” 陈汐怔了怔，“啥？他批阅试卷？” 林叶凝重的点点头，“没错，除了县令之外，还会请一些有学识和有功名在身的人一同审阅，胡原是连中小三元，审阅自然有他。” 陈汐反应过来了，“所以，这家伙哪里是送玉佩，分明是来告诉我们他是房考官，来威胁我们的吧？” 林叶叹了口气，又看了眼林复白，眼中多了几分担忧。 陈汐也有些头疼，林叶与王寅有恩怨，林复白与胡原有恩怨。 这回头王寅让自己的姐姐在县令面前吹点耳边风，加上王寅捣乱，林复白还怎么玩？ 县令捞一个人难，但是想刷下去一个人，那简直是轻而易举。 而且，方才胡原在这里一阵吹捧，肯定会惹众怒，要知道今日科考结束，来这里吃饭的读书人可不少。 退一万步来说，林复白文章真让胡原与县令都忍不住通过了，他成功上榜，也会遭人非议，觉得他有水分。 这胡原当真是用心险恶！ “那现在怎么办？”陈汐转头看向林复白，这才开始呢，就被卡在第一关了。 还提什么以后？ 林复白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目光闪了闪，“我自有办法。” “你有办法？” 林复白冷笑一声，没有多言。 这顿饭自然是吃不下去了，陈汐喊来小二结账，三人回到了珍宝阁。 看来要等到放榜后才能回去了。 珍宝阁的房间不够，只有两个屋子。 没办法，只能让林复白与林叶同住一个屋，陈汐与石榴住一个屋。 不过林复白回来没多久又出门去了。 陈汐见林叶一人在院子里，一问才知道，林复白偷摸出去了。 林叶也不知道他做什么去了。 林复白去的地方不是别处，而是春风楼。 上次他与李硕来的时候，风娘见过他，以为他身份也不简单。 因此，这次见到他，风娘立马热情的迎了上来。 “呀，这不是赵公子吗？许久不见，今儿怎么舍得来我这春风楼了？” 林复白看向风娘笑了笑，“确实许久不见，风娘红光满面，看来生意不错。” 风娘掩唇一笑，“赵公子莫开奴家玩笑，一把年纪了，哪里比得上姑娘们水嫩。” “实话实说罢了，不知风娘可有空，借一步说话？” 风娘目光转了转，盯着他稍微思忖了片刻，“赵公子相邀，奴家哪敢不从，楼上请。” 半夜，陈汐听见外头有动静，她睁开眼，起身下了床。 点燃蜡烛来到院子里，果然是林复白回来了。 “你上哪去了？” “出去走了走，你怎么没睡？”林复白在石桌前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的水。 陈汐在他身边坐下，“我听见动静，以为是进贼了呢。” 她目光一转，“你是不是处理胡原的事去了？” 林复白动作一顿，放下手里的水杯，倒也没有隐瞒，“嗯。” “解决了？” “不知道，应该是解决了，等着就是。” 林复白神色淡淡，似乎并不在意，“反正每年都能考，这次落榜也无所谓。” 陈汐叹息道，“就怕这次落榜，明年还有他捣乱。” “你想的太远了，赶紧去睡吧，明日不是还要开业吗？” 第141章 开业 见他不愿意多说，陈汐也就不问了，除非他自己说，否则问多了，他也会编谎话骗她。 “那你也早点睡吧。” 林复白抿着唇，看了眼林叶的方向，脸上表情是拒绝的。 活了这么多年，就连小时候也没有和男人睡一张床，让他和林叶睡，怎么可能。 陈汐无所谓，她回到石榴身边，躺下继续睡了。 于是第二天起床，陈汐就看见，林复白依然坐在院子里。 她疑惑道，“你不在这里坐了一晚上吧？” 林复白看了她一眼，答非所问，“白天放烟花，别人能看见？” “看不见，所以我准备晚上再放。”陈汐说完，走到旁边去洗漱。 白天先开业，晚上放烟花，也不影响什么。 至于开业，她没什么经验，几人包括石榴在内，都围坐在石桌前。 商议许久依然无果，林叶倒是有些经验，无非就是要大肆散布消息，再邀请一些熟人来参观。 但是他们在青州，并没有什么熟人，自然也邀请不到什么人来。 最后思来想去，陈汐翻出来一串鞭炮。 “要什么熟人，咱们将鞭炮一放就行了，这动静一响，还怕没人来吗？” 林复白有些诧异，“你什么时候做出来的？” “就做烟花的时候做的，感觉步骤都差不多嘛，所以顺便就做了。” “试过了吗？”林复白不放心地问。 陈汐笑了笑，“当然试过了，外面人来人往，没有试过我怎么敢随便放？” 林复白点点头，“试过就行。” 林叶见识过这鞭炮的威力，先前他们去城外荒地放，险些没将他吓得魂飞魄散。 这东西的动静太大了，起初他以为是什么地方山塌了。 林叶担忧道，“真的要放吗？不会将人吓到吧？” 陈汐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放心吧，不会吓到的。” 她拎着手里的鞭炮，便喊上石榴走了出去，石榴也是见过的，虽然脸上有些抗拒，但对东家的话又不敢不从。 来到门口，他们这个地方位置不算偏僻，也不是特别繁华的地段，路上有人路过，但也是很多。 原先珍宝阁刚开业，还有路过的人好奇看两眼，两个月过去，珍宝阁也没什么动静，路过之人自然也就看都懒得看了。 陈汐来到门口后，看见门口有人路过，她清了清嗓子说，“各位路过的乡亲朋友们，等会儿珍宝阁开业，大家可要站得远些，免得误伤了大家。” 这话一出，即便是那些对开业不感兴趣的，也都停下来。 心想什么店开业，还能将人误伤了？黑店不成？ 有位身形稍胖的中年男子道，“你这店里究竟卖的什么？一直也不见开门。” 陈汐对那人笑道，“买的什么，诸位等会儿就能看见了，不过还是那句话，各位站远些哦。” “切，装神弄鬼。”有人不屑。 “多半是什么噱头，我倒要看看她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 “不会卖的武器吧？” “她疯了不成，在县太爷眼皮子底下卖武器？” “我看，多半卖的是什么猛兽吧？” 众人七嘴八舌，好奇的，不屑的，想看珍宝阁葫芦里卖什么药的。 人越来越多，但全都没将陈汐的话放在眼里，认为卖的东西怎么可能伤到人？ 即便是卖野兽，那也有笼子关着不是？ 陈汐见这些人不仅没有退开，反而还越靠越近，原本没多少人的门口，此刻竟然越来越多。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让石榴和林叶去前面挡住那些看热闹的人，不让他们上前来。 陈汐看这么多人了，她也不再耽误时辰，将手里的鞭炮放在地上，另外一只手吹燃了火折子。 点燃之前，她再次回头看向那群人，“诸位，你们当真不怕？” “可笑，就凭这点东西也能吓到我们？” “果然是妇人之见，总以为我们和她们这些娘们一样。” “就是。” “别兜圈子了，快让我们看看，你这串小东西怎么让我们害怕。” 众人说着，不禁哄堂大笑起来。 都认为陈汐一介女子是在夸大其词，故弄玄虚，都等着她展示后好好打趣一番。 陈汐见这群人不以为意，笑了一声，将地上的鞭炮点燃。 随后，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屋子里。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头一次见开业老板往屋里跑的。 只有石榴和林叶面色惨白，额头渗出了冷汗。 然而下一刻，这些人便笑不出来了。 一声巨响，如平地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开，那鞭炮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仿佛千军万马在奔腾，又似滚滚春雷在耳畔炸响。 原本还面带疑惑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众人，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脸色煞白。有人惊得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有人则是扭头尖叫着冲了出去。 而周围的路人也被这巨大的声响吸引，纷纷围拢过来。 他们向周围的人询问发生了何事，然而他们的声音在爆炸声中根本听不见，好似发出的声音全都被这些巨响吞没了。 过了好一会儿，鞭炮声才逐渐停歇，所有人脸色发白，面面相觑。 这时候，陈汐也从屋内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意，“诸位，我这东西确实有些独特，大家没有被吓到吧？” 众人此刻仍是心有余悸，方才声音响起的瞬间，他们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有人小声询问，“这位娘子，你卖的这是何物啊？” 陈汐解释道，“我买的这个叫做爆竹，如你们所见，当用火一点，瞬间就会爆发出如雷般的声响，将所有人都吸引了过来。” “每逢佳节，或是新店开张、婚丧嫁娶之时，燃放爆竹都能增添不少喜气，驱散晦气。想象一下，那响亮的鞭炮声，能让周围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谁能不知道你家有事发生呀？” “要是买上一些，无论是家中节庆，还是做买卖讨个好彩头，那都是再合适不过啦！” 听着陈汐的话，周围人瞬间轰动了起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都带着激动的神色。 可不是么，这声音一响起来，家中办喜事，十里八街谁不知道啊？ 立刻就有人问了，“怎么卖啊？我要买！！” 陈汐笑道，“各位客官不要急，我们珍宝阁可不止这一件好东西，诸位想要买的，都可以进店看看。” 此话一出，众人再也按耐不住，纷纷朝着店铺冲了进去，生怕晚了一步就被人抢完了。 当人群冲进去的时候，林叶和石榴也赶紧进去招呼客人。 里面不仅有爆竹，还有烟花，林叶耐心的替他们讲解。 还担心他们看不懂，林复白在旁边画了一张烟花点绽放后的图。 烟花和爆竹都是五百文，这个价格对他们来说，真不算贵，要知道一块好的墨，好的纸，那都是按银子卖的。 因为材料的缘故，陈汐做的并不多，还不到半刻钟，货架上的烟花和爆竹全都抢完了。 至于玻璃，拉倒吧，他们看都懒得看。 甚至为了能抢到爆竹，他们都没注意到陈汐改造过后的橱窗。 “怎么就卖完了？我还没买呢！” “就是，开业也不多备一些，我们都来了，买什么？” “掌柜的，赶紧将存货都拿上来，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兄台我下月成亲，能否割爱将手里的爆竹让给在下？” 铺子里闹哄哄的，陈汐也有些意外，心里直呼好家伙。 为什么每次都和她想的不一样？ 当初给冯掌柜做菜的时候，她做了那么多菜，结果唯独蛋糕火了。 这次她精心准备的香皂，玻璃和玻璃制品，这些人看也不看，只吵着要烟花爆竹。 林叶上前安抚众人，“各位客官，我们也确实没想到，此物会受大家的喜爱，准备确实不够充分，还请各位少稍安勿躁，过两日新货便会运来……”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可那些人方才见过爆竹的威力，心情还激动着，说什么都要买。 陈汐叹了口气，来到柜台前，对众人开口说道，“此次准备不足，是我们考虑不周，还望各位海涵。但各位也看到了，这烟花爆竹制作起来极为繁琐，用料也十分讲究，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大量产出。” “不过大家放心，既然大家如此厚爱这烟花爆竹，我们必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这样，今日在场的各位，都在我这儿登个记，留下姓名和所需数量。等新货一到，我保证按照登记顺序，优先供应给各位，且给各位算个友情价,.诸位意下如何？” 这话，倒是让众人稍微安静了下来。 下次到货他们可以优先拿到，倒也还行。 他们方才闹无非就是担心下次再来，又被人抢了，等了许久又扑个空。 虽有又有人问，“那下次什么时候到啊？” 陈汐沉吟片刻，想了想说，“最迟后日，一定到，各位先登记吧，后日一早便可过来取货。” “这还差不多。” “两日，倒也等得起，快给我登记。”有人抢先一步来到前方，迫不及待要登记。 第142章 憋着坏 林叶和林复白齐齐上阵，忙着给大家登记。 陈汐觉得，自己价格好像定的太低了，这么多人，全都买的起吗？ 五百文，说实话，即便是普通人家，凑凑也能拿得出来，没有到让人望而却步的地步。 若你说五十两，那这里肯定一大半的人转头就会走。 五两银子，一半的人会稍稍考虑。 可你只卖五百文，那不好意思，就算是省吃俭用也得买回去放着，指不定哪天家里就用上了。 实在不行，买回去还能转手卖给别人啊。 那些买不到的，别说五百文，怕是六七百文也有人买。 来的人越来越多，一个时辰过去了，铺子里登记的人反而越来越多了。 陈汐却开始担忧起来，这么多人，回头怕是供应不上啊。 虽然镇上还有一批没有运过来，可看这情形，即便是运过来了，怕也满足不了这里的一半人。 不多时，陈汐看见有个熟悉的身影进来。 冯掌柜这次又来迟了，看见这么多人，他只能焦急叹息。 他在镇上买了一些，但是买回去后手贱，自己拿去放了。 如今镇上的杂货铺里没有，这不等着下次上货再买，他的酒楼还等着开张呢。 这两日他来青州城看铺子，不曾想听说这边有什么爆炸竹卖，他便匆匆赶了过来。 看到这么多人，他就知道，自己来晚了。 听到众人说登记后，后日便能拿到，他也寻思着往里面挤。 这里可不是清溪镇，没人会给他面子，他刚往里挤，便被人推了一把。 “挤什么挤！没看见我还排着呢？” “去去一边去。” 冯掌柜在人群里踉跄，脸色阴沉到了极致。 镇上买不到就算了，来了青州城，他还是买不到！ 忽然，冯掌柜目光一转，看见了角落里的陈汐，他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 “陈姑娘，你怎么也在这里？” 先前在镇上杂货铺见到陈汐，此刻又在这里见到，冯掌柜心里已经猜到了什么。 旋即脸上露出了一抹欣喜的笑容。 “原来是冯掌柜，好久不见，你为何也在此处？” 陈汐早就看见他了，就等着他找过来呢。 冯掌柜笑道，“这里的酒楼不日将要开业，我过来看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陈姑娘。” 他看着铺子里的人，犹豫了下问道，“这铺子……” “哦，我只是来帮忙的。”陈汐笑道。 “原来如此。”冯掌柜眼睛一亮。 他正要说什么，陈汐先开口说，“我也没想到，竟然来了这么多人，简直是供不应求啊。” “其实我们还有其他好东西，冯掌柜你瞧，这些琉璃，晶莹剔透，可比那普通瓷器精美多了，冯掌柜若是用在酒楼里，那瞬间贵气逼人啊。” 冯掌柜愣了愣，转头朝陈汐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这才看见，那些透明的格子里竟然还装着这么多琉璃器，他眼睛一亮。 但随后又迟疑起来，“陈姑娘，我可是听说这琉璃，只供京城达官显贵，你这里为何会有？想必价钱不便宜吧？” “达官显贵能用，难道咱们就不能用了吗？你看见门口的招牌了吗？珍宝阁，卖的就是达官显贵用的东西，而且咱们卖的，那些达官显贵都不一定有呢。” 冯掌柜讪笑道，“那这琉璃？” 陈汐道，“这店里所有东西，统统只要五百文，冯掌柜敞开了挑便是。” 冯掌柜错愕地看着她，又看了看货架上的琉璃。 说实话，他买琉璃的欲望，并不是很大。 花五百文买一个容器，对他而言一点也不划算。 但是嘛，既然陈汐特意和他提起这件事，那必然是有深意的，冯掌柜也是个生意人，一些潜台词他又岂会听不懂。 眼珠子一转，冯掌柜笑道，“陈姑娘说的有道理，这些琉璃我看着也甚是喜欢，我看这上面的几只就不错，陈姑娘帮我抱起来吧。” 陈汐咧嘴一笑，“还是冯掌柜阔绰，稍等，我这就帮冯掌柜包起来。” 她转身去拿了盒子，将冯掌柜指的那几个玻璃碗拿下来装进去，递给冯掌柜。 冯掌柜接过木盒，又笑道，“陈姑娘，我这过两日酒楼便要开业了，你看这么多人，我今日怕是挤不进去了。” 陈汐道，“好说好说，冯掌柜你要多少，你和我讲就是了，我们都是老熟人的，怎么也得给你留着呀。” 冯掌柜哈哈一笑，立马喜笑颜开，他稍作沉吟便道，“那就给我来十份吧。” 十分也才五两银子，但是他能放好久了，足够将整个青州的人都吸引过来。 “行，我帮你记着，后日你直接过来取便是。” “好好好，那就多谢陈姑娘了，真是感激不尽啊。” 冯掌柜客套了两句，又掏出二两银子递给陈汐。 这几个破碗花了他二两银子，这才是让冯掌柜心痛的。 “陈姑娘店里生意兴隆，那我就告辞了，不打扰陈姑娘招呼客人了。” 陈汐也没多留，她也确实挺忙的。 有些没买到烟花爆竹的，自然也就在店里逛了起来，香皂和琉璃也都卖了不少。 他们几个人整整忙碌了三个时辰，一直到下午，客人才渐渐少了下来。 而登记的名单，足足有十几页。 连陈汐也不得不暗叹一句，青州城的有钱人果然多。 在他们忙碌之际，王寅和胡原也早就闻风而来，只是站在外面并未进去。 作为读书人，胡原其实在一些杂记上见过这种东西，但也只是简单的将硝石装在竹筒里，点燃后发出声响和浓烈的烟雾。 陈汐做的这种连续爆响的爆竹，他还真是闻所未闻。 王寅看了他一眼，忐忑地问，“胡公子，这些人到底哪弄来的这些东西？” 胡原目光闪了闪，转而看向王寅，他嘴角忽然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王公子，他们制造的这些东西，看似新奇，实则暗藏祸端，严重危及百姓安全。” 王寅眨了眨眼睛，“当真？” “此爆竹燃放之时，火星四溅，极易引发火灾。若在城中肆意燃放，星星之火，便可成燎原之势，危及万千百姓身家性命，使整座城池陷入火海之中。” 胡原折扇一收，对王寅笑道，“我看，此事关系重大，我们还是要尽快禀明县令大人，以免让他们酿成祸端。” 王寅眨了眨眼睛，咧嘴一笑，“对对，胡公子说的对，此物极其危险，一定要让县令大人好好整治他们！” 此物一经出世，竟引起这么大的轰动，若是能掌握在他们王家手里，那岂不是就掌握了摇钱树？ 他们王家赚的银子，一大半都贡献给了自己的姐夫，这么大块肥肉，他不信县令不心动。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陈汐在人群里看见这两人，嘀嘀咕咕说着什么，一看表情就知道不安好心。 她眉头蹙起，等客人都走完了，她才关上店铺的门，将林复白和林叶喊到后院。 “方才我见到那个胡秀才和王寅在门口鬼鬼祟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这两人估计憋着坏呢。” 林叶怔了怔，拳头攥起，在石桌上狠狠砸了一下。 “这两个卑鄙小人！定然是见我们今日生意大好，他们眼馋了。” 陈汐道，“眼馋肯定是有人眼馋，就是这个王寅，他跟县令的关系，我担心县令也眼馋啊。” 县令是他们这里最大的官了，县令要针对他们，随便安个什么罪名，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到时候那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就是没有后台的人做生意的难处。 陈汐和林叶转头看向林复白。 他一直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汐道，“你说呢？” 林复白道，“要么主动让县令入伙，给他分钱，要么将配方散布出去。” 陈汐蹙眉，这两个办法似乎都不怎么样。 主动让县令入伙分钱，虽说能暂时保平安，可这就像在身边养了只随时会咬人的老虎。往后这生意每赚一分钱，都得给他分一杯羹。 一旦配方公开，人人都能制作，市场瞬间就会饱和，他们的优势全无，说不定还会引发恶性竞争，最后大家都没得赚。 陈汐道，“没有其他办法了？” 林复白微微一笑，“自然有了。” “什么办法？” “县令入伙并没有问题，况且，我们的仇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个机会报了。” 陈汐不解地看着她。 “县令的任期应该也快到了，这爆竹生意若能吸引周边城镇的人前来购买，带动本地的商业繁荣，还能增加税收，说不准他会提前调任。” “相比起发财，升官对他更有吸引力，等到他一走，这王寅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还能在他走之前，借他之手，解决了陈员外他们，我认为这法子并无不妥。” 陈汐摩挲着下巴，他说的确实不错，“可是，那新来的县令呢？” “新来的县令？一个新来的县令不足为惧，他的威胁甚至还没有青州的那些乡绅大，说不准新县令还能成为我们的助力。” 第143章 提议 陈汐也不知道他说的靠不靠谱，但是没多会儿，外面就有人在砸门了。 她和林复白对视了一眼，示意石榴去外面开门。 石榴忙不点头，快步来到大门口，打开了房门。 见到外面一大群人，她吓得当场愣在原地。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穿着官服，脸上带着与普通人截然不同的威严。 石榴愣神之际，男子旁边的人开口呵斥道，“大胆，见了县令大人还不行礼？” 石榴回过神，慌张地在地上跪下，颤抖着开口，“奴婢见过县令大人。” 县令摆了摆手，“不必紧张，你家主人呢？” “在在里面，奴婢这就去……” 县令打断她，“不必了。” 说罢，他自顾自的抬脚走了进去，身后七八人也跟着走了进去。 还未走几步，陈汐等人便从后院快步走了出来。 林复白率先抱拳行礼，“见过县令大人。” 陈汐也有模有样的行礼。 县令打量着三人，最后目光落在林复白的身上，“你，是这家铺子的主人？” 陈汐急忙道，“大人，铺子是小女的。” 林复白与林叶都要科举，自然不能经商，他们科举的核心内容便是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经商被认为过于追逐利益，为监考官所不喜，会影响他们的科举。 有时候就是这么可笑，那些当官的看不起商人，却又想方设法的从商人身上牟利，甚至许多地方官员皆是官商勾结。 县令微微挑眉，目光从林复白身上移到陈汐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与质疑，“哦？你一介女子，竟能想出制作这等新奇玩意儿的法子？” “回大人，实不相瞒，小女只是闲来无事研制丹药，偶然间发现了硝石的妙用，钻研之下，没想到竟做出了这烟花爆竹。” 烟花爆竹的主要材料就是硝石，不需要她说，有心人买回去拆开看就能看见里面的硝石，因此她也无需隐瞒。 而且烟花的发明者，也是炼丹的时候发现硝石爆炸，才制作出的爆竹。 县令眉梢一抖，“你还会炼丹？” “略懂一二。” 陈汐眨了眨眼睛，“大人稍等。” 说完，她快步回到屋内，很快手里便多了个瓷瓶，她将瓷瓶递过去，“大人请看，这便是小女炼制的丹药。” 县令并未去接，而是旁边一名衙役上前，从陈汐手里接过瓷瓶，打开看了看，确定没有危险，才转递给县令。 县令打开瓷瓶，看了眼里头的丹药，旋即脸色微微一变，忽地看向陈汐。 陈汐脸上保持着微笑。 心里却在想，这老家伙难不成认识这东西？ 她给县令的不是别的，正是金手指出来的伟哥，他认识，难不成是林复白给他的？ 县令很快恢复了神色，挥手示意身后的人都出去。 众人不疑有他，纷纷退了出去，很快，拥挤的铺子便空了下来。 陈汐见状，笑着做出请的手势，“县令大人，里面请。” 余县令抬脚朝着里面院子走去，嘴上说道：“本县听闻，你这爆竹虽新奇，却存在隐患，极易引发火灾，危及城中百姓。可有此事？” 陈汐赶忙说道：“大人明鉴，这实乃污蔑。小女制作的爆竹，经过多次试验，只要按照正确的方法燃放，绝无安全之忧。大人若不信，小女愿当场演示。” 县令在石桌旁坐下，转头看向陈汐，“你这东西，动静可不小啊？” 陈汐讪讪一笑，“动静是大了些，但要的却正是这个效果，若没有声音，此物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林复白站出来说道，“大人，此物独特，若是加以推广，必定会为咱们青州城带来不菲的收益，草民有个提议，不知大人能否一听？” 县令微微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林复白道，“想必大人也清楚，此物一经出现便遭人疯抢，可见其火热。 依草民之见，周边城镇尚无此物，可以官府的名义开设工坊，咱们可将烟花爆竹打造成青州特产，增加往来税收的同时，还能为青州百姓提供一份安稳的活计。” “如此一来，大人为青州做出贡献的同时，也能在百姓心中博得一个好名声。” 县令眉梢一挑，手指轻轻敲击在石桌上。 他虽然脸上不显，但林复白的提议，已然让他大为心动。 比起据为己有，让王家单独售卖，林复白的提议能让利益更大化，至少对他来说，是一举两得的法子。 钱也有了，名声也有了，何乐而不为？ 相比起来，王寅的想法，就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思索片刻，县令呵呵一笑，“想不到，你竟然能想到这些，不过，你说以官府的名义？” 林复白道，“自然不是让官府出面负责此事，只是以官府的名义罢了，我们会告诉百姓，是大人支持我们开设工坊，造福百姓。” “当然了，没有官府的支持，我们也自然不可能将其发扬光大，因此工坊所产生的收益，我们会捐出五成作为青州城建设，让青州城城愈发繁荣。” 县令听闻，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旋即又恢复一脸严肃。 若真开了工坊，后续销往各地，五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陈汐听见五成，转头看了眼林复白。 她心里不高兴了，县令什么都不干，就白得五成收益，还得夸他为国为民。 但这也没办法，光靠他们自己，是不可能在青州城站稳脚跟的，这东西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眼红，到时候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而他们又没有强硬的后台，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是被人分而食之。 也只有县令支持在背后做靠山，工坊才能顺利开下去。 而且开工坊，比起只靠他们自己几人手搓，恐怕也供应不上，赚的也没有开工坊多。 虽然要分给县令五成，但剩下的五成，也绝对比他们自己做要赚得多，所以仔细一想，也的确不是什么坏事。 “你们有这份心自然是好，但此事重大，还需从长计议，你们需尽快列个章程出来，若当真可行，本县自然不会吝啬支持。” “本县在青州城任职，自然希望青州百姓富足，城市繁荣。你们若能将此事办好，于本县而言，也是一桩美事。” 听这话的意思，他是同意了。 毕竟林复白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若是还执意要逼他们交出配方，让王家来卖，对他也没有任何好处。 名利双收，他还需要什么王家？ 况且，他一直寻找的雄风丸，也在陈汐的手里。 雄风丸，是当初李硕取的名字。 李硕口风紧得很，愣是没有透露丝毫药丸的来源，不曾想今日让他找到了。 林复白道：“大人英明，我们定会全力以赴，不让大人失望。” 余县令站起身道，“好了，拍马屁的话少说，尽快将章程送来。” “是。” 他正当要走，忽然又脚步一顿，转而看向陈汐。 “你炼制的药丸，还有多少？” 陈汐怔了怔，讪讪道，“不瞒大人，此药炼制条件极为苛刻，材料难寻，我也只炼出两瓶，大人若是不嫌弃，民妇愿赠与大人。” 说罢，她将怀里的另外一个瓷瓶递了过去。 县令赞赏的看了她一眼，也不客气的将瓷瓶收了下来，“你有此心意，本县心领了，工坊之事，你们尽管放手去做，有任何问题可来衙门找本县。” 这话一半是客套，毕竟白拿也说不过去，说点场面话也好顺理成章的收下。 “多谢大人信任。” 县令收起药丸，转身走了出去。 三人将他送到门口，等他走后，陈汐才关上门，脸上的表情也消失了。 她叹了口气，与林复白和林叶对视了一眼。 三人回到院子，接下来，便要着手开工坊的事了。 商量了一番，写章程的事便交给林复白了，她实在是写不了。 先前的计划书被她写的一塌糊涂。 她还是去做饭吧，下午她要回去，将镇上剩下的烟花拉过来。 林叶则是神色复杂地看着林复白。 林复白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蹙眉道，“林兄为何这样看我？” 林叶回过神，尴尬一笑。 “我只是在想，赵兄果然是天生当官的料，我等还在想着如何保全自身，赚些蝇头小利，赵兄却能着眼长远，考虑到整个青州城的利益，这等远见卓识，实在让我自愧不如。” 并且将整个青州的利益与县令绑定，不仅成功消除了县令的疑虑，还让他拍手赞成。 这是林叶一辈子也学不来的东西。 “谈合作这种事，要从对方的利益出发，人只有在涉及到自己利益时，才会真正上心。” 林叶目光闪了闪。 从对方的利益出发？ 这竟是他从想过的角度，人在遇到事之后，大都是想着自己的利益，趋利避害。 可他却能冷静沉着的分析应对，短时间内解决了他们遇到的困境。 林叶看他的眼神越来越炙热，甚至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林叶觉得，只要自己和赵铁柱待在一起，一定能学到更多的东西。 很多东西，是他在书上也学不到的。 第144章 打劫 躲在暗处的王寅与胡原，看见县令红光满面的走出珍宝阁。 两人眼中皆露出了不解的神色，这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县令就这么出来了？ 不应该随便找个由头，将这群人抓起来，然后在牢里好好逼问一番，得到配方之后交给王寅？ 这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啊。 “胡公子，这是什么意思？”王寅不解地问道。 胡原眉头紧蹙，他沉思道，“看来这位赵铁柱，果然不是简单角色。” 从上回猜灯谜两人交手过后，胡原便将他当成了劲敌。 赵铁柱不参加科举便罢，他参加科举，那必将是自己的头号对手。 这次赵铁柱考上秀才，按照三年一次的乡试，正好就是明年，他们会在乡试遇到。 他连中小三元，甚至想搏一搏乡试解元，若遇到赵铁柱，他的愿望多半要落空了。 事实证明，县令如此心平气和的走出来，定然是与他们谈妥了，可想而知赵铁柱的本事。 无论是科举，还是将来入朝为官，赵铁柱都将是他最大的威胁！ 陈汐带着石榴连夜赶回了镇上，老三还未回来，她只能自己想办法运过去了。 思来想去，她只能雇两辆马车。 不止要在青州城开工坊，在清溪镇也得开一个，清溪镇不论是人力还是场地，相对来说更便宜。 想要从县令手里多赚，就只能从其他地方多想办法。 如果林复白县试通过，马上又要准备府试，至少要五月才能空闲下来，老大和老二到如今还没有事情做，总不能真的让他们一直闲着。 让他们全都去青州城也不现实，所以，在清溪镇是最合适的。 今日天色太晚，明日才回县城，她去找了趟林夫人。 将在清溪镇开作坊的事和她商议了，让林夫人来负责此事，林夫人先前家里也是做生意，她会算账，也会一定的管理，人也比较信得过，因此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夫人听了陈汐的话，有些犹豫，“陈大夫真要让我来？” 陈汐笑道，“自然，我都来找你了，难不成还专程跑来和你开玩笑不成。” “这……”林夫人还是有些犹豫。 陈汐果断道，“林夫人，你就别犹豫了，林叶将来科举，需要银子的地方可多着呢。” 此话一出，林夫人便不再犹豫，她咬牙点头应下，“既然陈大夫信任，那我答应便是。” 陈汐闻言一笑，“好，那回头咱们再商量。” 林夫人点点头。 在相公死后，她一度心如死灰，只是想着自己的儿子，才坚持了下来。 如今她活着的唯一动力，便只有林叶了。 陈汐回到铁匠铺，一进门，便借着夜色，看见院子里有个小小的黑影。 她狐疑了一下，这丫头大晚上站在院子里干什么？ 她离开这几日，家里留足了食物，也给石草留了些钱，她不至于饿得睡不着吧？ 陈汐小声喊了句，“小草？” 院子里的身影一怔，立即朝着陈汐走来，“东家。” 果然是她。 “你在院子里干什么呢？” 石草道，“练功。” “啊？” 陈汐摸到屋里，点燃一支蜡烛走了出来。 院子的桌上看见一本书籍，她拿起来看了眼，还是上次那本绝世神功。 她又看了看石草，“你在练这个？” 石草认真的点头。 陈汐短暂的无语了片刻，将书放了回去，“……不错，好好练。” 石草像是得到了鼓励，眼里闪烁着光芒，再次点头，“嗯。” 陈汐又在院子里环视了一圈，基本上和走之前差不多，林复白交给她的任务，石草也有每天在做。 当初曹飞留下来的那些铁器，也全都被石草重新熔炼了，变成了一个个铁球。 这便是林复白交给她的任务，将那些铁器融了。 不过也才融了不到一半，剩下的够石草融半个月了。 她又去厨房看了看，吃的也还有。 虽然石草才七岁，但独自生活并没有问题，从小就在干活，自给自足还是可以的。 走出厨房，看见石草还在院子里扎马步，陈汐眼皮抽动。 “小草，很晚了，你早些睡吧，明日再练。” 石草抬头看了眼陈汐，稍作迟疑，便收起了动作。 然后乖乖去房间里睡觉了，只不过走之前，又将那本武功秘籍带上了。 陈汐苦笑摇头，这丫头，怕是炼功入魔了。 她随便收拾了收拾，也回屋睡觉了。 第二日一早，她去镇口将马车喊了过来， 将院子里堆放的烟花全都搬了上去。 这次她将石草带上了，毕竟两辆马车，石草得坐上一辆。 来到县城的珍宝阁，林叶与林复白包括石榴，全都出来将东西搬进去。 石榴见到石草，脸上欣喜，等东西都搬进去后，她才找到石草，小声开口，“二妹，好久没看见你了，你过得怎么样？” 石双留在林夫人家里，石榴来了镇上，只有石草被带走，她们姐妹都不知道石草被带去了哪里。 如今看见石草安然无恙，石榴心里自然是欢喜的。 无论之前姐妹之间有什么不愉快，但毕竟是亲姐妹，关心也是真的。 石草看了看石榴，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石榴知道她的性子不爱说话，见此她也并未多问。 陈汐核对订单，昨日开业来登记的太多了，还有些大户直接定了五六份，她拉来的这些可是远远不够。 也不知道老三什么时候回来，后天交不出货，只怕又是一堆麻烦。 林复白收起登记的名单，对陈汐说，“你拿来的这些，只够三分之一的订单，还差的很远。” 陈汐也有些头疼，“我也没想到他们会买这么多。” 关键是昨儿她放了爆竹后，那些家伙虽然当时害怕，过后全都蜂拥而来，竟没有几个因为害怕就不买的。 林复白道，“到时若来不及，只能把县令请来镇场子了。” “也只能这样了。” 陈汐觉得，与县令合作，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像这种事让他出个面，轻易就能解决。 要请县令来，就得先将章程递上去。 林复白也不耽搁，拿出纸笔便开始书写。 陈汐则是在一旁算昨儿赚了多少银子。 看似热闹，实则也没卖多少，主要原因还是做的太少了，只有十几件，加上一些玻璃品，总日总收入是九两银子。 这点银子完全不足以开工坊，很显然，开工坊的钱，县令是不可能出的，全部得他们自己出。 她和林叶商量了一番，决定先去找合适的场地。 工坊自然不能开在闹市区，得去城外偏僻一些的地方，毕竟这东西还是有风险的，一旦发生意外后果不可估量。 不仅要有足够的资金，和严格的管理，还要有足够的安保。 光只是这个安保，就得花不少银子，普通的老百姓镇不住场子，若是去请一些练家子，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县令不会出人，这些都需要他们自己解决。 工坊的核心管理，目前也还没有人选，林叶要科举，他不可能整日围着工坊转。 至于石榴，陈汐摇了摇，她多半是管不了。 全都是头疼的事。 陈汐托着腮，盯着不远处的奋笔疾书的林复白，脑子里飞快运转。 想了许久，她也没想出个办法，也只能先作罢，去看看场地。 不出意外，工坊也是需要搭建的，处处都要钱。 于是乎，陈汐只能再回去一趟，去找纪夫人拿银子。 坐在马车里，陈汐不断的唉声叹气，石草时不时看她一眼。 奈何石草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看着。 “真是倒霉，怎么又遇到了。”外面的车夫传来低骂声。 陈汐询问道，“怎么了？” 车夫道，“遇到山大王拦住抢劫，咱们得等等了。” 陈汐掀开马车帘子，看见前方果然有山贼拦住两人，一男一女，两人穿着不算富贵，但也绝对不像是普通的庄稼汉。 两人背着包袱，女子不断的往男子身边靠，看起来像是夫妻，即便不是夫妻，这二人关系也匪浅。 男子道，“诸位大哥，我们出门匆忙，并未带多余的银两，还请几位高抬贵手，让我们过去吧。” 女子也附和道，“家中长辈病危，若是回去晚了只怕有违孝道，大哥们行行好，放我们走吧！” 为首的山贼不屑地啐了一口：“哼，少在老子面前装可怜！病危？骗鬼呢！出门在外，谁身上能没点盘缠？识相的，赶紧把包袱交出来，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说着，他一挥手，手下的山贼们便挥舞着刀枪，步步逼近。那对男女吓得脸色惨白，女子紧紧抱住男子的胳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男子将女子护在身后，死死唬住怀里的包裹，大声说道：“几位好汉，我们确实没什么钱财，但这包袱里有我们家传的信物，对诸位而言并不值钱，但对我们极为重要。 若诸位非要抢走，那我们也只能以命相搏了！” 山贼头子冷笑一声：“就凭你？还以命相搏？老子今天还就非要看看，你有几条命！” 第145章 不打算装了 两人相视一眼，男子和女子脸上都带上了几分绝望。 男子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她猛地将女子推了出去，“你走，我来挡住他们！” 女子被男子用力一推，踉跄着后退几步，旋即又挣扎着往男子身边扑去，“不，我不走！要死我们死在一起！” 山贼们哄笑起来，山贼头子戏谑地看着这一幕，“哟，还挺情深义重的。不过，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他挥了挥刀，“来，把这对苦命鸳鸯给我带回去！” 虽然不打算杀了二人，但带回去嘛，就不知道是什么结果了。 很快，两人被山贼擒住，对方人多势众，也没有反抗之力。 两人目光款款对视，似乎下定了某种必死的决心。 身为男子被抓走倒是无所谓，可女子被带走，谁也不知会发生什么。 “没想到，来了这里，依然逃不过必死的结局，阿莲，你恨我吗？” 女子含泪摇头，“能与你死在一起，我此生无憾。” 说完，两人都叹了口气，正准备做出最后的反击，惹怒三贼，是求死的最好途径。 不料，男子正要动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表兄！” 两人包括山贼转头看去，恰好看见身着朴素的女子朝他们小跑而来，两人疑惑，她是在喊自己吗？ 陈汐气喘吁吁地来到几人面前，看向男子道，“表兄，我特意去青州城接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男子呆呆的看着陈汐，片刻后，急忙反应过来，“抱歉…我们没在城中见到你，便擅作主张……” 陈汐转头看向山贼，露出一个笑意，从怀里摸出五两银子，“大哥，这二位是我远房亲戚，家里遭了难，特来投奔我的，他们身上也确实没什么银两。” “这五两银子，就当是他们的买路钱了，还请大哥行个方便。” 山贼打量着陈汐，又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这还差不多，看来小娘子很懂我们的规矩嘛，想必也是本地人了。” “罢了，既然有人给你们交了买路钱，你们滚吧！” 他们在这一代，是出了名的讲信用，过路钱就是五两银子。 但是那种一看就是外地人，打劫那便是要交出全部家当了，毕竟这种只能打劫一次，不像本地人，能反复薅无数次。 陈汐知道规矩，又是本地人，这两人以后多半也是要住在这，既然如此，也没必要杀鸡取卵。 两人一听，同时松了口气，朝着陈汐投去感激的眼神。 随后又对山贼客气道，“多谢好汉。” 陈汐道，“好了，我们先上马车，娘还在家等你们呢。” 两人连连点头，跟着陈汐来到马车上。 陈汐又忍痛交了两人的马车钱，马车终于畅通无阻的穿过了这片树林，她也暗暗地松了口气。 还好先前从车夫那里听来不少山贼的消息，否则陈汐也不敢跑去救人。 至于为何要救这二人…… “在下陆呈，多谢姑娘搭救，那五两银子日后定当加倍奉还。”男子开口，打断了陈汐的思绪。 陈汐回过神，笑了笑，“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二位是外地而来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而神色有几分僵硬，似乎怕被人发现什么。 陆呈道，“对，如姑娘所言，家中遭难，我夫妻二人流落至此，幸亏遇到了姑娘，不然……” 陈汐打量着两人，这两人看起来有秘密啊。 不过她并不关心这两人有什么秘密，她救这两人也不是大发慈悲，是她觉得这陆呈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为人有担当，讲义气，不惧生死。 这样的品性，可是很难得的。 而且看他这模样，多半也会识文断字，正好她缺人手，就缺这种人才。 “我已经说了，举手之劳公子不必放在心上，对了，二位可有去处？我可让车夫送你们二人一程。” 陆呈神色窘迫，赧然道，“不瞒姑娘，我们暂时还不知去哪里，姑娘随便将我们放在什么地方都行。” 陈汐挑了挑眉，果然如她所想。 于是陈汐道，“方才我看你们二人身上也没有盘缠，若是将你们随便扔在半路，你们又人生地不熟，可如何生存？” “姑娘出手相救已经是莫大的恩情，我们定然铭记于心，姑娘将我们放下便是，余下的我们会自己想办法。” 陈汐道，“你们若真是没有去处，不妨去我那里？” 陆呈怔了怔，不由得多看了陈汐两眼，自然不是觉得她心善，而是怀疑她有什么目的。 陈汐看出他的想法，笑道，“公子不必紧张，我不是坏人，我在青州城准备开一家工坊，眼下正缺人手，又见二位无处可去，这才贸然相邀，若是二人有顾虑的话，当我没说便是。” 陆呈脸上闪过尴尬之色，“姑娘误会了，你既出手相助，自然不会是坏人，在下只是意外罢了，既然姑娘开口，那我们便却之不恭了。” 陈汐看这人说话，越发肯定是个读书人，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读书人。 无论是察言观色，还是谈吐与城府，都感觉此人家世不一般。 这五两银子花得值啊。 陈汐咧嘴一笑，“那好，回头你们便随我去青州城，不过得等我将事情办完。” “无妨，姑娘有事便去做，我们等着便是。” 陈汐点点头，和两人闲聊了起来。 那位女子名叫周莲，虽然不知姓名是真是假，但她一路上都比较安静，全程不怎么说话。 而且陈汐也注意到她的手，纤细白嫩，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人，这让陈汐更加确定，两人身份不简单。 陈汐心里还是有些担忧的，别到时候引火烧身了。 但是这两人既然答应了下来，就说明他们自认为已经安全了，否则不会答应陈汐留下，定然会继续往别处逃。 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陈汐思索着，车夫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姑娘，杨柳镇到了。” 杨柳镇离青州城比较近，因此陈汐也懒得回清溪镇再去杨柳镇。 下了马车后，她先带两人去了客栈，他们看起来也是饿得不轻，陈汐给他们点了一桌的菜，坐下闲聊了几句便走了。 陈汐径直来到纪家门口，门房也是老熟人了，见到陈汐，立马热情地将她请了进去。 “陈大夫又来了，正好绿芽姑娘在府中，我带陈大夫进去。” 陈汐点点头，“多谢。” “陈大夫客气了。” 陈汐跟着门房往里走，不知想到什么，又问道，“大夫人还没回来？” 门房愣了愣，讪讪一笑，“还没有。” 陈汐不再多言，很快来到纪夫人的院子。 但见到屋里的绿芽，陈汐目光闪了闪。 绿芽坐在主位上，这曾经是纪夫人的位置，身边站着陌生的丫鬟在给她倒茶。 她穿着与丫鬟不同的截然不同的锦缎华服，头上戴着珠翠发饰，怎么看都不像是丫鬟。 “绿芽姑娘，陈大夫来了。”门房在门口开口。 刚端起茶杯的绿芽手一抖，茶水溅了出来，烫的她手中茶杯掉落，摔在桌上，茶水洒了满桌。 身旁的丫鬟见状，急忙要去收拾，绿芽沉着脸道，“别收拾了，你先下去吧。” 丫鬟闻言，忙不迭躬身退下。 陈汐见状，心中已经了然。 绿芽站起身，朝着陈汐露出一抹牵强的笑容，同时又看了眼门房。 “陈大夫来你不早说？” 门房愣了愣，连忙告罪，绿芽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下去。 “陈大夫，快些请坐。”绿芽笑着邀请陈汐进屋。 陈汐走进屋子，又看了眼绿芽，只见她神色几番变换后，又恢复了正常。 似乎是下定决心，她不打算装了。 绿芽笑道，“陈大夫来的太过突然，真是吓了我一跳。” 陈汐也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绿芽姑娘如今看起来好生威风，我险些没认出来。” 绿芽嘴角的笑僵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初，“陈大夫说笑了，夫人如今还在外地，陈大夫此次来是为了交易配方吧？你交给我便是。” 陈汐沉思了片刻，感叹道，“许久没见到纪夫人了，不知道她的病情如何了，我与夫人认识时日虽不长，可也算是有些情谊。” “既然夫人不在，那我还是改日再来吧。” 陈汐站起身便要走，绿芽急忙站起身，“陈大夫且慢！” 陈汐微笑着回头看向绿芽，“怎么了绿芽姑娘？” 绿芽脸色有些难看，笑容也变得不自然起来，“陈大夫怎么刚来就要走，我们坐下好好聊聊吧。” 陈汐想了想，倒也坐下了下来。 绿芽道，“夫人走之前吩咐过我，让我好生招待陈大夫，陈大夫将配方交给我也是一样，银子不会少了你，何必着急走呢。” “可是我想与纪夫人重新商讨价钱的事，绿芽姑娘也能做主吗？” 绿芽怔了怔，稍微犹豫了片刻，“这…” 陈汐道，“既然绿芽姑娘做不了主，那我还是等纪夫人回来再说吧。” “等等！”绿芽的语气有些急了。 第146章 装睡？ “怎么了？”陈汐明知故问。 绿芽咬了咬牙，心中一横，“陈大夫想如何商量？只要不是太过分，回头我与夫人说一声便是。” 陈汐轻咳一声，仔细想了想道，感叹道，“我看纪家这段日子生意蒸蒸日上，我总感觉十两银子一张配方有些亏了，涨到十五两如何？” 绿芽有些纠结，五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她还真有些做不了主。 看了看陈汐，又咬了咬唇，绿芽说道，“这你容我想想可好？明日给你答复。” 陈汐点头，“当然可以，那我明日再来。” “陈大夫慢走。” 陈汐笑了笑，起身告辞。 她走后，绿芽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眉头拧成一团，略显得有些烦躁。 过了会儿，她才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的离开院子。 陈汐走出纪家，抬头看了看天空。 不知道纪夫人如今怎么样了，绿芽上次说纪夫人去外地了，陈汐就不信。 如今见到绿芽，陈汐更加确定了。 纪夫人根本就没有走，而是出了意外。 不过这些和她没关系，当初纪夫人不愿意听她的，自己的选择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至于陈汐，她和谁交易不是交易，方才故意那么说，一来是为了确定心中所想，二来也正是想趁机抬价。 因为她已经发现了纪家的秘密，若是她什么都不做，纪平多半会起疑。 相反，若是她趁机抬价，那纪平反而会放心。 一个贪财的人，为了银子，是不会透露他们的秘密的。 可惜了纪夫人，竟然栽在了自己最信任的丫鬟身上。 陈汐这边刚走不久，绿芽便见到了纪平。 她将于陈汐的对话告知了纪平，纪平背着手，在屋里来回打转。 “看来，她已经猜到了什么，所以才趁机要价，不过五两银子，倒也不算太多。” 纪平自顾自的说着，又回头看向绿芽，“你为何这般不小心？竟让她发现了破绽！” 绿芽身子一抖，急忙跪在地上，“老爷，是，是她突然上门，我我也不知呀。” 纪平叹了口气，盯着瑟瑟发抖的绿芽，他目光闪了闪，忽然露出一抹笑容。 他上前将绿芽扶起来，随后将她搂在怀里，“好了，你不必自责，此事怪不得你，不过五两银子罢了，给她就是。” 绿芽抬头看了眼纪平，有害怕，也有娇羞，“老爷，是我疏忽了，一张配方多了五两银子，老爷真的不怪我？” “你可是大功臣，往后还要靠你与她周旋，我怪你作甚，既然她选择要银子，那她便不会轻易透露消息。” 绿芽点点头。 纪平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忍不住将她推倒在书桌，低头朝绿芽嘴上亲了下去。 “老爷，眼下是白天。” “白天怎么了，你可是我的人。” 事情和陈汐猜测的大差不差，纪平三番五次想让施婉晴拿出配方，可她却死活不肯，非要掺和染坊的事。 纪平又岂能容忍她骑在自己头上？ 于是几番调查下来，纪平盯上了绿芽，他对绿芽展开了强烈的攻势，作为情场老手，绿芽哪里抵的住纪平的诱惑。 睡了几次，加上纪平的甜言蜜语，绿芽终究还是沦陷了，背叛了自己的主子。 施婉晴被纪平关进了小黑屋，虽然没有性命危险，但也离死不远了。 只等有了万全之策，纪平便会让她顺理成章的彻底消失。 陈汐手里掌握着配方，若非当初陈汐说自己每张配方都是现成研制，纪平也不可能让绿芽稳住她，而是想办法让她也消失。 陈汐回到客栈，陆呈与周莲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陈汐道，“二位站在这里做什么？我们可能要在这里住上一晚，明日才能回去。” “一切听陈姑娘安排。”陆呈拱了拱手。 反正如今他们身无分文，除了听陈汐的，还能有什么法子。 陈汐到客栈开了两间房，回到屋里，开始沉思。 她觉得自己也挺无辜的，怎么就撞破纪家的事了呢，绿芽穿成那样，那副做派，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到的吧。 虽然她趁机涨价稳住了局面，但这也相当于和绿芽绑在了一起。 一旦今后提供不了配方，纪平绝对会将她灭口的。 如今的自己还是太弱了，谁也对抗不了，这才是让她心烦的事。 但凡她县令那样的权力，想灭了纪家，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 这一夜，陈汐失眠到天亮。 等到第二日，她早早地去了纪家，见到了红光满面的绿芽。 不出意料，绿芽同意了她的要求，十五两一张配方。 并且也不用像当初那般，要押一张，只要她给了，便全部结清。 因为事到如今，纪平也不担心她不给或者卖给其他人了。 陈汐手里拿着三十两银子，心里可谓是喜忧参半。 银子到手，她也不再耽搁，与陆呈等人回了青州城。 她带着两人进珍宝阁，林叶与林复白皆是狐疑地看着她。 尤其是林复白，目光在陆呈身上来回打量，这女人，怎么隔三差五就在路边捡人回来？ 陈汐咳了一声，给他们互相介绍。 林复白淡淡的点头，并未多说。 陆呈倒是十分客气，挨个与两人打招呼。 林复白斜了眼陈汐，“他们住哪？” 他在这里都没得住，现在来了两人，就更不可能有地方住了。 陈汐沉吟了片刻，又看向林叶，“青州城，有便宜的宅子出租吗？” 林叶点头，“有自然是有，可能容纳这么多人居住的宅院，至少也是两进的院子，每月不会低于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其实还好，但关键是一交便是一年，六十两银子，她也拿不出这么多啊。 陈汐讪笑道，“不如，挤挤吧，我和铁柱过几日便回清溪镇了，这里不就空下来了，也没有必要再去租个房子。” 说着，她看向陆呈，“可能要委屈二位了。” 陆呈急忙道，“陈姑娘这话言重了，我们本就沾了你的光，才有个栖身之所，谈何委屈。” 他们也确实没感觉到委屈，有个住的地方已经很不错了，怎么可能还挑三拣四。 陈汐点点头，“不嫌弃就好。” 陈汐客套了几句，随后和石榴一起，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夜里，陈汐分配屋子，陆呈自然是与林叶住了，周黎与石榴住。 反正林复白宁愿趴在院子的石桌上睡一宿，也不肯和林叶睡，空着也是浪费。 至于陈汐，就更简单了，她去客栈住。 反正就几日，凑合凑合算了。 听说她要去客栈，林复白也眼巴巴地跟了上去。 陈汐走在街上，转头看了眼身边的林复白，“你跟着我干嘛？” 林复白道，“不是去客栈吗？” “你不是睡院子睡得挺好？” 林复白幽怨地看着她，“是我想睡院子吗？但是话说回来，你一个人住客栈和两人住价钱一样，一人住岂不是浪费了？” 陈汐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朝客栈走去。 住客栈自然也是普通下房，她可没那么多银子住上房。 陈汐这两日到处奔波，累得不行，到了客栈便一头倒在了床上。 林复白在她旁边坐着，他神色不太自然地开口，“老婆，我们是不是许久没安静的说过话了？” 之前他忙着看书，经常后半夜才睡，陈汐忙着村子里的事，又睡得早，等他睡觉的时候，陈汐早已经和周公下棋三百回合。 再是来到青州城后，两人别说躺在一张床，林复白连床都没有。 仔细想想，这段日子，他们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林复白说完，盯着陈汐的背影，等了半晌，才发现她睡着了。 林复白望着桌上的油灯，只能叹息一声，弯腰，脱鞋。 陈汐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迷迷糊糊间，她被一股奇怪的声音吵醒了。 她睁开眼，屋子里仍是漆黑一片。 而声音，从隔壁传来，这客栈的隔音自是不必说，楼上有人走路都能听见声音，又何况隔壁传来的声音。 声音是女子的，虽然已经刻意压低，但在安静的夜里，仍然十分清晰。 听得人一阵面红耳赤。 不是，怎么在古代还有人好这口，跑到客栈干这种事？ 陈汐抓起被子将脑袋捂住，用处不大，反而更加清晰了。 只听女子压低的嗓音传来，“冤家，你饶了我吧，我实在是不行了……” “……” “半夜扰人清梦，当真是不道德。”这话是林复白说的，他嘴上这么说，但语气中却并未有任何的怒意。 甚至还往陈汐身边凑了凑，陈汐感觉到，有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腰上。 陈汐一动不动，闭着眼装死。 然而这家伙越来越过分，脸已经凑到她的脖颈，热气不断的敲打在陈汐的颈窝。 陈汐咬了咬牙，忍不住抬手推开他的头，“离我远点！” 黑暗中，传来林复白的低笑，“为什么装睡？” 陈汐没好气道，“你别乱来，这里是客栈，隔壁那么小声都听见了！” 林复白微微一怔。 倒不是别人能听见的事，而是陈汐这话，是不是…变相的同意了？ 旋即，他将陈汐楼紧了几分，几乎是咬着她耳朵说，“那你小声点。” 第147章 这么巧的事 林复白这话出口，换来的便是胳膊被狠狠掐了一下。 “嘶……” 他吃痛收回手，语调幽怨了起来，“你干什么？” “闭上你的嘴，你不睡就下去！”陈汐没好气地说道。 林复白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察觉到陈汐的语气不似玩笑，他又只能闭上嘴。 而此时隔壁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游戏。 对面喊得正欢，林复白忽然坐起身，不知拿了个什么东西砸过去，对面瞬间安静了。 陈汐心下一惊，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干嘛？” “太吵。” 对面安静后，他若无其事的躺了下来，淡淡道，“好了，睡吧。” …… 陈汐沉默了会儿，转过身默默地睡觉。 大晚上的，这个动静的确影响睡眠，好在对面也有自知之明，在林复白砸过墙壁之后，倒也安静了下来，没有再闹腾。 翌日，陈汐从床上坐起身，可能是没睡好，她感觉比昨日没睡的时候还要累，腰酸背痛的。 她转头看去，林复白坐在桌前，只能看见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汐下了床，走到他身边看了眼，才发现他闭着眼。 “你在干嘛呢？” 林复白睁开眼，“没干什么，你醒了？” 陈汐点点头。 “那就走吧。” 今天要去看地方，找个合适的地方建工坊，这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昨天她粗略算了算，前期建设加材料人工，即便是先建造个小的工坊，也至少要五十两打底。 如今大家都还不知硝石与硫磺的具体作用，因此材料上会相对便宜，主要贵在建造这块。 两人往珍宝阁走，路上也商量着后续具体事宜。 林复白说，“原材料可以去矿场购买，价格会便宜许多，买回来自己提炼。” 那些去买现成的，提炼好的材料，最大原因是因为自己不会提炼。 但他们自己会提炼，去买矿石其实更划算。 陈汐说，“划算倒是划算，但还得考虑其他因素，若是矿场太远，运输是个麻烦事，路上也不太平，若是有个闪失，亏得反而更大。” “先回去再说吧，你不是捡回来两个人才吗？一起商量。” 陈汐想想也是，不过她可没说那两人是人才，是不是真有东西，还得具体看看。 很快，两人回到了珍宝阁。 林叶和陆呈坐在院子里说着什么，周莲和石榴在旁边整理院子。 见到陈汐两人进门，两人急忙站了起来。 林叶道，“今日不是要去看地方吗？何时出发？” 陈汐坐下来喝了口水，想了想道，“等下就出发，你和陆公子说了我们要做什么吗？” 林叶点点头，“那是自然。” 陈汐转而看向陆呈，笑着问，“陆公子，对我们这个烟花爆竹有什么看法？” 陆呈斟酌了片刻，沉吟开口，“陈姑娘，听林公子所言，这烟花爆竹新奇有趣，至少在下并未见过。 依在下之见，此乃绝佳商机。其一，这烟花爆竹响声独特、色彩绚烂，在节庆之时燃放，能极大增添热闹氛围，无论是寻常百姓还是富贵人家，想必都乐于购买。 其二，目前周边城镇尚无此物，若能借此先机，将其推广开来，形成独特的商品优势，市场前景不可限量。” 陈汐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看来这东西的确是个商机，同时也证明陆呈有点东西在身上。 “说的不错，那林公子可还有其他见解？” 陆呈也明白，陈汐问这些也并非心血来潮，也不是闲着无聊。 是要他证明自己的能力，陆呈也没有任何藏拙，稍作沉吟，便开口回答： “首当其冲便是安全问题，听闻此物威力巨大，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事故。因此工坊的选址，工匠的规训以及存放地点和防守，都十分重要。 再者，大规模生产所需的原料供应，必须稳定且充足，否则可能会出现供不应求或成本飙升的情况。” 陈汐看了眼林复白，像是在问他觉得此人如何。 林复白没说什么，不过他没有反驳，那就说明，他至少是认可了陆呈的话。 陆呈都没见过东西，只是听林叶讲述，便能想到这么多，也足以证明他的能力了。 “好，既如此，陆公子，你也一同去，看看有无合适的地方。” “是。” 陈汐看他恭敬的模样，忍不住说道，“陆公子，你不必如此拘谨，我们聚在这里也是缘分，往后大家都是朋友了，你也随意些。” 陆呈怔了怔，勉强一笑，“好。” 目前也只是出去看看，还没有确定在什么地方，只有等找到合适的地方，才能进行下一步。 郊外地广人稀，但大多数都是农田，这年头田地是百姓的命，想要买下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行四人在城郊转了许久，陈汐觉得，尽可能避开别人的田地，也能省去不少的麻烦。 最好是荒地，或者荒山。 想要荒地，那就得走更远的地方。 几个时辰下来，几人已经远离青州城几十里路了。 林复白停下脚步，开口说道，“再走就到杨柳镇了。” 陈汐怔了怔，竟然走了这么远了吗？ “那你们有没有看见合适的地方？” 林叶摇头，“那几处离青州城近，但是土地有主，买地的话可能会遇到麻烦。” 陈汐知道他说的什么地方，那个地方空旷，周围也无房舍，背靠山脚，左边是一片树林，树林里还有溪流。 这个地方无论是距离，还是空旷程度和安全程度都是最好的，陈汐也比较喜欢那个地方。 “那你知道那片地是谁的吗？” 林叶摇头，“不知，或许可以找附近的百姓问问。” 陈汐一想也对，于是看见前面地里劳作的汉子，她率先走上前去询问。 听完陈汐的询问，汉子看了看那片地，“你说那块地啊，这附近所有的地都是青州施家的地，但都是我们姚村人在种，你们说的那块地，便是姚麻子家在种。” “施家？” “是啊，青州城有名的酒商，施家酒坊你们没听过？” 陈汐脸色有些不太好，她自然听过了，而且还是从纪夫人嘴里得知的。 那不就是纪夫人的娘家吗？ 这事儿闹的，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告别汉子，陈汐也没打算继续逛了，转身往回走。 她与林复白走在最后，小声说道，“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 林复白道，“目前看确实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 “哎，施家你知道吧？” 林复白自然知道，陈汐已经不知和他说过多少次纪夫人的事了。 “与你和施婉晴的关系，找她说说，问题应该不大。”林复白道。 陈汐又叹了口气，“那我有没有和你说过，纪夫人好像出事了。” 林复白脚步一顿，转头看了眼陈汐，“什么时候？” 陈汐将这两日去纪家发现的事告诉了林复白，他听完后，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陈汐是不想掺和纪家的事的，眼下纪夫人出事，这块地陈汐没把握从施家那里买下来，眼下要么重新选地方，要么就只能从纪家入手。 林复白思索了片刻，“先去施家问问，若是对方不卖再说。况且纪平对你来说，也是一个潜在的威胁，你不可能一直给他提供配方，这件事早晚都要解决。” 是啊，陈汐也确实没有那么多配方给他，她能记住的配方也是有限的。 总不可能真的花时间来研究新的染色配方吧？ 这纪夫人看似聪慧，实际上格局还是太小了。 当初陈员外找上门的时候，陈汐就觉得陈员外都能查到自己头上，纪平又怎么可能查不到？ 生意能做到这么大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事实证明，纪平不仅查到了，还有了应对之策，让绿芽和自己交易，不仅能源源不断得到后续配方，还除掉了想骑在自己头上的原配。 回到珍宝阁之后，陈汐去了施家，不出意外，她连门都进不去。 随即她又让林叶去了施家的酒坊，一开始对方以为他是去买酒倒也还算客气，可一听他要见施家老爷，对方将他给轰出去了。 林复白也去试了，虽然靠歪门邪道见到了施老爷，不过在谈到买地的时候，他还是被请出去了。 这年头除了穷苦人家逼不得已卖地，富贵人家又不缺银子，是不可能将地给卖了的。 那可是在危急时刻能救命的东西。 若是遇上天灾人祸，手里的银子可能失去作用，但地不会，地在任何时候都能换到东西。 最后连陆呈都去试了，结果一样。 说实在的，即便不选山脚那块地，选别的地方，多半也是这个结果。 因为没有人会卖。 城郊的许多山林都是有主的，即便是荒地，也全都是有主的。 人家宁愿荒着不种也不卖，所以转来转去，还是得从纪家入手。 就是不知道施婉晴还活着没有，若她已经死了，事情就更麻烦了。 夜里，林复白手指敲击着石桌。 不知想到什么，他看向陈汐，“你先镇上准备镇上的作坊，这块地的事，我来解决。” 陈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有办法了？” 第148章 果然被收买了 林复白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试试怎么知道，反正不着急，目前先供应珍宝阁的所需。” “反正即便是地买下来了，也需要银子不是吗？” 陈汐点头，觉得很有道理，目前除了那块地的事，最重要的便是攒钱了。 所以，他们分开行动是最好的，林复白既然能解决地的事，那就让他去做好了。 商量好了之后，陈汐决定明日就回镇上去。 不过今晚，林复白只将陈汐送到客栈门口，便没有进去。 反正什么也干不了，进去躺在一张床也是活受罪。 今晚没有人做运动，陈汐睡得很好，一觉起来神清气爽。 她来到珍宝阁，打算和众人告个别，没想到门口全是人，她竟然没挤进去。 原来是约定取货的日子到了，这些人全都来拿货了。 冯掌柜有了前两次教训，今儿他是第一个进来的，也是最先拿到烟花的。 这下，他终于可以心满意足的回去开业了。 剩下的还有一大半没拿到货，果不其然，这些人开始在店里闹了。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今天取货吗？怎么又没有了！你们珍宝阁到底讲不讲信用？” “就是就是，我们大老远赶来，你们就这么办事的？你们这店还想不想开了！” 林叶与陆呈不断的安抚众人，但却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这些人反而闹得更凶了。 “我们在门口等了半天，可不是为了听你们解释的！” “别拿那些没用的话搪塞我们！今天要是拿不到货，我就不走了，看你们怎么办！” “就是，哪有这样子做生意的，一点诚信也没有。” 这些人闹归闹，但也没有人要走的，可见他们对烟花爆竹的喜爱程度。 就在林叶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道高亢的声音，“县令大人到！” 此话一出，店里的人纷纷安静了下来，转头朝着门外看去。 陈汐也转头看去，果然看见余县令在一群衙役的簇拥下缓步而来，更重要的是，林复白竟然也跟在县令身边。 显然，是他将人请来的。 县令今日依然红光满面，脸上带着笑意，不知是因为看见店铺的火爆，还是因为小药丸带给他的快乐与自信。 其实两者都有，最主要的还是小药丸的给他带来的自信，让他找回了年轻时的风采。 他早已经体会过小药丸的神奇了，可惜当初李硕那厮只给了他十颗。 一颗药丸能管三日，而且吃完他也没有感觉任何不适，除了有些疲惫之外，他依旧生龙活虎，与往常没什么区别。 陈汐没用过这东西，自然不知道它的神奇。 只是按她理解，这东西多少都有点副作用，但她忽略了，这药并不是人为制作，那可是金手指出品。 只能说，谁用谁知道。 见到县令过来，众人也总算安静了，纷纷往两侧退开，给他让出一条路。 在人群中的胡原与王寅，脸色更是黑到了极致。 看来是真被赵铁柱收买了。 先前王寅找他姐打听过口风，县令不喜后宅女子插手政务，因此她姐知道的也不多。 反正提起让王家来做这幢生意时，县令十分的不悦。 县令来到珍宝阁里面，看着众人道，“本县今日前来，是听闻此处有些纷争，方才在外面也听到了诸位的诉求，本县已知晓其中缘由。 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二字，珍宝阁既与各位约定了取货日期，便该按时交货。” 众人纷纷附和，还有让县令给他们做主的。 陈汐又好笑又好气，又没收他们的定金，做个鬼的主。 她先前就料到这茬，因此才没有收定金，不成想这些人竟然还能闹得这么理直气壮。 说到这儿，县令停顿了一下，语气稍缓：“但本县也明白，世事难料，偶尔出现供货不足的情况，也并非不可理解。陈掌柜，你且说说，打算如何解决此事？” 陈汐闻言，急忙从人群里走出来，“因烟花爆竹备受各位客人喜爱，小女实在受宠若惊，但也因此供给不足，扫了各位的兴致。” “为表歉意，凡是今日没能拿到全部货物的，民女愿额外赠送一份烟花作为补偿，并且会加急制作，三日内一定将剩余的货物送到各位手中。” 县令微微点头，面露赞许之色：“如此安排，倒也妥当。只是，本县希望你能信守承诺，莫要再让众人失望。” 陈汐连忙应道：“大人教诲，民女铭记于心。” 有县令出面，加上陈汐的补偿倒也算大方，众人也不好再继续闹下去。 “既然县令大人都出面了，那就按照掌柜说的办吧。” “行吧，看在县令大人和陈掌柜的面子上，就再信你们一次。”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附和，最后逐渐散去。 王寅与胡原也趁机随人群溜了出去。 脸色最难看的，莫过于胡原了。 他看过赵铁柱的文章，虽然努力挑刺了，但还是被深深地打击到。 不仅如此，县令似乎也没有要针对他的意思，甚至还夸赞了几句，明日放榜，这小子怕是要位居榜首了。 胡原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捏的咯咯作响。 此刻的他，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若是能杀人的话。 等待众人散去，县令又同陈汐说了几句，最后将目光落在林复白的身上。 他喊上林复白随自己一同离开，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陈汐看着他们远去，暗自叹了口气，转身看向林叶两人。 “这里先交给你们了，等会我先回去了。” 林叶道，“好。” 陈汐又看了眼林复白离开的方向，一行人早已见不到影了。 陈汐摇了摇头，与林叶核算了一下今日收入。 还不错，赚了十五两，加上她身上剩下的，开工坊差不多够了。 叫上石草，坐上回清溪镇的马车，这几日太忙了，她都没注意到石草。 若不是说自己要走了，石草钻出来，她都差点将这个丫头给忘了。 回到清溪镇，陈汐没有停留，径直去找了林夫人。 先前她让林夫人去看地方，但林夫人自家就有两块地，都佃租出去给别人种了。 陈汐打算先去看看地势再说。 林夫人领着她朝镇子外走去，这条路陈汐回去也经常走，林夫人说的那块地，她以往也见过。 “这地竟然是你们家的。”陈汐惊讶道。 林夫人笑道，“许多年没种过了，老爷出事后，也幸好有这几块地，否则我们两娘怕是要饿死了。” 陈汐看了看那块地，又有些犹豫，“土地确实珍贵，林夫人，你当真要拿来修建工坊吗？” 林夫人道，“一块地而已，不碍事的，反正我和阿叶也种不了，留着将来也不过是换银子罢了。” 陈汐迟疑了片刻，转头看向林夫人，郑重地说，“话虽如此，但也不能让你白出力。” “我出银子买下这块地，亦或者作坊的收益增加到四成，林夫人你觉得怎么合适？” 林夫人张了张嘴，勉强一笑，“一块地而已，再说你不是已经给了两成么？还和我这么见外，还有，你给阿叶也分了吧？我们已经占了很大便宜了。” 陈汐给的是分成只是镇上的，并不是青州城的，所以陈汐才给这么大方。 除了作坊之外，杂货铺的收益林夫人也有分成，若是工坊拿到杂货铺去售卖的这部分，算在杂货铺的收益。 “什么一块地而已，土地交易价格虽然不贵，但没有人会轻易卖掉，土地的价值是无法用金钱来估算的。” 土地的价格之所以不贵，是因为卖的人都是穷苦百姓，有钱人故意压的价，可若想从富贵人家手里买一块地，那比登天还难。 除非对方地很多，少几块也无所谓，然后超出正常价格好好几倍卖出去。 陈汐道，“好了，那就算以后的分利吧，就这么决定了。” 分利有风险，但目前来看，他们做这个肯定是赚的，算分利她不会亏。 “这……” 陈汐打断她，“我们还是说正经事吧，最近我没时间盯着工坊修建，所以这件事还是要麻烦你来负责。” 林夫人稍作犹豫，见陈汐都绕过这个话题了，她也不好再继续说下去。 “那好吧，要建造成什么样子，你有想法吗？” 陈汐点头，“自然是有的，明日我将大概的样式画出来。” “那行，到时候你和我仔细说说，我按照你说的吩咐他们修建。” 两人又闲聊了会儿，陈汐也就没倒回去，就顺着这条路回了杏河村。 这些日子她和林复白都不在家，老大老二可是焦灼不已，成天在院子里打转。 木材他们也砍回来了，可老四却不见了人影，无奈他们只能在院子里继续练习锯木头，都打算将砍好的木头当柴火拿去镇上还钱。 黄氏做的肥皂也早已经做完，目前没有原料，也只能在院子里继续编制竹制品。 郑氏更不用说了，养的猪和鸡都死了，陈汐也没时间重新买，她也只能赶回老本行。 每日还会自我反省，是不是陈汐怪她没看好猪，所以不让她养了。 陈汐还没进门，就看见里面各个唉声叹气。 她一进门，院子里的人全都纷纷朝她看来，那眼神，好似看见肥肉的狼，两只眼只冒绿光。 第149章 人情世故 老大最先站起来，快步跑到陈汐跟前，焦急地询问，“四弟妹，你们跑哪里去了？” 郑氏也跑了过来，相比起老大，她多少有些局促，搓着手讪笑，“是啊，你们去哪里了，尤其是老四，好些天没见到了。” 一下子，全都围了过来。 这都已经二月了，别人家的地都耕好了，只有他们还在无所事事，心里难免着急。 以前老四就不靠谱，这转了性子，大家好不容易信任他一回，又变得不靠谱起来了。 陈汐道，“大家别急，他有事脱不开身，不过我回来是找大家做事的，当然肯定有工钱。” 老大老二听了这话，脸上明显松了口气。 “什么事啊？”老二问道。 老大道，“管他什么事呢，只要有事干就成，四弟妹咱们什么时候干啊？要不这就走？” 陈汐有些哭笑不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盖房子，大哥二哥你们应该没问题吧？” 两人齐刷刷点头，“当然没有问题，什么时候啊？” 盖房子只要有人指挥，他们只是出点力，别的没有，力气他们有的是。 这种能干一两个月的事，平时哪里轮的得到他们。 “也就这两日了。” “好好好！”老大欣喜不已，盖房子啊，一个月最低也有五百文了，能买一石大米呢。 两人是高兴了，黄氏和郑氏站在旁边，有些局促。 黄氏倒是不好意思开口，郑氏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呢？” 陈汐看向郑氏，笑意不减，“你们也有事做，不着急，等三哥回来就可以做了。” 郑氏这才松了口气，“那…猪咱们还养吗？” “养啊，不过暂时急不来，等手头的事稳定下来，咱们再慢慢养。” 养猪这也是个商机，陈汐肯定是不想错过的，包括老大老二的木工。 只不过眼下太忙了，要等工坊的事稳定下来，才能腾出手和时间去干别的。 饭得一口一口吃才行嘛。 郑氏这才露出一个笑容，她其实挺喜欢养猪的，这可是她的拿手活。 “你们可以先去后面砍竹子，将那些小的一寸以上，两寸以下的竹子都砍了。” 两人虽是不解，但也答应了下来。 陈汐安抚好众人，又在院子里看了看，“小云她们呢？” “他们上山去了，说是这段日子山上的蕈菇长得好，带着几个小家伙捡去了。” “捡那么多做什么？” “可以卖，也可以吃嘛。”郑氏笑呵呵地说道，“四弟妹你别说，蕈菇味道还是挺不错的。” 捡了这么多回，小云已经能够分辨哪些有毒，哪些没有毒。 捡回来后她们还能拿去镇上卖，卖不掉的便自己吃。 陈汐觉得不错，小云这姑娘还是有些商业头脑的，她总会想办法赚钱。 “那好卖吗？” 郑氏摇头，“不咋好卖，大伙儿都怕吃了中毒，但也能卖出去。” 毕竟总有胆子大的，心想你都拿出来光明正大的卖了，吃出问题你也跑不掉，反正便宜，买回去吃了不亏。 兴许是她们坚持去镇上卖，因此这几日生意稍微好了些，每次也能卖个几十文，多的时候能卖一百多文。 陈汐笑了笑，“那还是不错的嘛，不过她们拿去镇上卖，大家都知道只要避开有毒的就能吃，往后山里的蕈菇怕是不够捡了。” “谁说不是呢，这段日子就有人陆续的上山去捡了，每次捡了回来跑咱们家来，让小云帮忙分辨，那丫头可忙着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着，老大老二开开心心的去劈木头了。 砍回来的这些树，他们准备拿去镇上卖掉。 像这种树木劈砍的柴块，可以直接送去那些大户人家，没有意外都会收。 陈汐回到屋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破烂。 在珍宝阁待久了，如今再回来看见这小破屋，她着实有些嫌弃。 拿出纸和笔墨，她在桌子上开始画图。 建筑图她画的不行，只能画个大概的布局，只要监工师傅能看懂她说的，问题就不大。 画了大半天，陈汐看着图纸上自己都看不出什么形状的画，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汐将桌上的麻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重新拿出纸张开始画。 这次她一边画，一边在上面标注，这样就不会再看的时候忘了前面画的是什么了。 花了小半个时辰，她的作坊便已经画好。 陈汐拿起来吹了吹墨迹，看着上面的标注，满意的点点头。 虽然还是看不出画的什么东西，但是她写明了，看到标注，就能看出自己画的什么。 于是，陈汐马上收起图纸，赶着去了镇上。 来到杂货铺，林夫人正在铺子里，无聊得和石双聊着天。 石双手里端着切好的苹果，笑着要喂给林夫人，林夫人摇着头，示意她自己吃。 一转头，看见陈汐进门，林夫人站了起来，“这么快就来了？” 陈汐点头，来到她身边，将自己画的图纸拿了出来，“这个就是画的作坊布局，你看看能看懂吗？” 林夫人接过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看了看陈汐。 看得出来，她很努力的在根据陈汐的标注辨认了，不过，最终她还是放弃了。 “可能我没接触过，看不太懂，还是找大匠师傅看看吧。” 她说的已经很委婉了，陈汐讪讪一笑，“行，那就找师傅看看吧。” 镇上有一位大匠师傅，不少大户人家的房子都是他负责营造的，在镇上有着很高的名望。 林夫人领着她去拜访这位乔师傅，他就住在东街一座小院子。 敲开门，这位乔师傅就坐在院子里喝茶，四五十左右的年纪，头上有些许的白发。 看见两人进来，也没有起身欢迎，多少还是有点傲气的。 林夫人来到乔师傅身边，开口道：“乔师傅，我们想建造一间作坊，听闻您在这方面造诣深厚，便斗胆来请您给看看，这是图纸。” 听说是建造作坊，乔师傅这才放下茶杯，接过图纸看了起来。 对于他如今的技艺，普通的房屋建造，已经不值得他接了，因为没有任何难度。 起初，他脸上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随着目光在图纸上移动，他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乔师傅一巴掌将图纸拍在桌上，“这画的什么东西！狗屁不通！” “……” “……” 陈汐看见他是真怒了，好似这些图纸侮辱了他一样。 林夫人尴尬的看了眼陈汐。 陈汐讪讪道，“额，这是…我好友画的，上面都有解释，她和我说的很清楚，乔师傅若有看不懂的地方，我可以解释。” 乔师傅斜了她一眼，“这不会是你画的吧？” 陈汐一愣，连连摆手，“不不，不是我。” 她有预感，若是承认自己画的，这师傅多半会将她赶出去。 乔师傅冷哼一声，显然不太相信陈汐的话。“这上面的东西，完全不考虑承重结构，这要是真按此建造，房子怕是还没盖好就得塌！” “是是……乔师傅说得对，先消消气，我那位好友不懂这些，不过乔师傅，按照这上面所写的布局，能否建造？” 乔师傅盯着画纸沉吟片刻，“倒也不难，不过要先制作木样出来瞧瞧。” 陈汐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木样是模型。 她心中大喜，看来乔师傅是打算接下这桩生意了。 “那就多谢乔师傅了。” 陈汐想着，若此人真有本事，青州城的工坊似乎也能交给他。 “谢什么？”乔师傅斜眼看她，“我还没答应呢。” 陈汐怔了怔，略有些茫然，“那…乔师傅如何才能答应？” “看来你什么都没搞清楚就找来了。”乔师傅将图纸还给她，“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陈汐接过图纸，又茫然地看了眼林夫人，后者点头示意，让她先出去。 陈汐也只好作罢，“好吧，晚辈告辞。” 走出乔师傅家中，陈汐才忍不住开口，“林夫人，他说什么什么意思啊？” 林夫人拍了拍头，“哎呀我忘了，乔师傅爱喝酒，回头你买两坛酒给他送来吧。” 陈汐嘴角一抽。 原来是要喝酒，她寻思还有什么潜规则呢。 陈汐再次确认，“只需要酒吗？不需要其他的了吧？” “别的我没听过。”林夫人蹙眉想了想，最后确定，“买酒就行了。” “那行。” 她和林夫人去镇上买了两坛酒，还是最贵的两坛酒。 没办法，求人办事，就是要花钱送东西，到哪都免不了人情世故。 关乎到安全问题，马虎不得，只要建造出来的作坊能保证安全，花点银子也是值得的。 很快，两人再次拎着酒回来了。 这次乔师傅终于眉开眼笑，不再像先前那般冷着脸。 难怪进门的时候他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感情是没带东西来。 收了酒之后，乔师傅明显和善了不少，连语气都温和了许多，“建房子，不管是大宅院还是小作坊，这镇上绝对找不出第二个比我更有心得。” “是是，要不我们怎么来找你呢。”陈汐拍着马屁。 乔师傅摆了摆手，起身道，“甭说这些废话，走吧，带我去地方上看看，咱们在这纸上谈兵有什么用。” 陈汐咧嘴一笑，“好好，乔师傅请。” 第150章 放榜 三人来到那块土地，乔师傅沿着地界转了一圈，又蹲下来捏了捏泥土。 片刻后，他回到陈汐的身边，眯缝着眼看着眼前的地。 “这块地的土质还算紧实，对于建造作坊来说是个不错的基础。不过，” 乔师傅顿了顿，目光看向远处，接着说道，“你们看那边地势稍低，一旦遇到暴雨天气，雨水很可能会往这边汇聚。若是排水处理不好，作坊容易遭受水患。” “在建造作坊前，得先在周围挖出几条足够深且宽的排水沟，将其与远处的河道连通。这样一来，即便遇到大雨，积水也能迅速排走，避免到时误工。 其次，作坊的地基要比周围地势至少抬高两尺，进一步防止雨水倒灌。” 陈汐怔了怔，看向远处，这里距离河道距离可不远啊。 “这…工程量怕是不小啊。” “这是为了长久之计，若是前期贪图省事，日后一旦遭遇水患，那损失可就大了。 再说，排水做得好，不仅能避免水患，对于作坊内的环境也有好处，地面不会过于潮湿，存放的货物也能保存得更久。” 陈汐斟酌了片刻，咬了咬牙点头，“行，那便听乔师傅的，还有吗？” “从准备材料到完工，大约需要两个月左右的时间。熟练的工匠至少需要十人，再搭配一些杂役帮忙搬运材料，大概总数在十五人上下。当然，这还得看天气情况，要是遇到连日暴雨，工期恐怕得往后延。” 乔师傅说着，看向陈汐，“姑娘，你银子可准备好了？” 陈汐低着头，在心里默算，十五人左右，工钱就要十五两了，材料按照最低来算，五两银子，这里便是二十两。 还有乔师傅的酬劳，五两银子是跑不了的，准备个三十两，应该就能建成了。 没想到这么贵，不敢想青州的工坊得花多少。 算清楚之后，陈汐笑了笑，“既然要建作坊，银子自然得准备好，这点乔师傅大可放心。” 乔师傅点点头，摸到腰间的酒壶喝了一口，这才说道，“明儿我将大概所需要的材料列出来，你叫人按照我说的将水沟挖好，选个黄道吉日，就可以开始打地基了。” 陈汐连连记下，然后将乔师傅送走。 她与林夫人商议了片刻，工匠只能拜托林夫人去找了，她得回去叫上老大老二来挖水沟。 只有两人的话，速度实在是慢了些，她便让老大自己去喊两个熟识的工匠来一起挖，最多两日就能挖过去。 而且她也看了，水沟不需要一直挖到河道，百丈外就有一条水沟，只需要连接那条水沟就够了。 两人欣然同意了下来，隔日来的时候便带着农具，在陈汐说完后，他们已然开始动手挖掘了。 “四弟妹，你看这样成吗？”老二问道。 陈汐看了看水沟，想了想道，“再宽两尺左右，深度应该差不多了，就按照这样挖吧。” “没问题。”老二笑了声，扛起锄头又继续开挖。 陈汐也没有必要继续在这里守着，她准备回去了。 不料一转身，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朝这边走了过来，陈汐微微一怔，旋即喜上眉梢，快步走了过去。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出去买硝石和硫磺的老三。 老三也看见了她，脚下不由加快了步伐。 “三哥你回来了？” 听惯了直呼大名，陈汐突然喊三哥，老三还有些不习惯。 “嗯，你怎么在这？” “来看地，东西可买回来了？” “买回来了，我正打算回来喊你，既然你在这，那便随我去看看吧。” “好。” 老三买回来的材料全都拿到杂货铺去了，两人来到杂货铺，林夫人正好在院子里清点。 看着院子里大袋小袋的麻袋，陈汐不由欣喜，“买回来这么多？” 老三道，“我将银子都买完了，这些东西那些铺子里太少，我跑了好些地方才买到这些。” 材料渠道确实是个问题。 她沉吟了片刻，转头对老三道，“三哥，下次你就不用去那些铺子收集材料，你最好去打听一下，他们这些材料的来源，最好能直接找到矿场，与矿场合作，买矿石就行。” 老三也不懂这些，他甚至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产出的。 但他不管这些，反正只要陈汐给钱，他去办就是了。 “可以，你先看看麻袋里的东西，是不是你要的。” 不用他说，陈汐自己便去查看了。 不知想到什么，她又回头问，“你说这些不是一个地方买来的？” “不是，好些地方的。” 陈汐顿时有些头大了，每个地方的原料纯度不一样，每次都要重新调整配比。 “三哥，那你还能分清楚，哪些是一个地方的吗？” 老三沉吟了片刻，来到那些麻袋前，拧着眉摇头，“不记得了。” 陈汐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那这些岂不是每袋都要重新调配？又是个大工程！ 察觉到她的烦闷，老三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问题？” 陈汐摆了摆手，“没事，问题不大，东西是对了，你后面去找矿场吧，不要再到处搜集了。” 还是林复白说得对，对接矿场自己提炼，只有这样纯度才是一致的，到时候生产起来会很多麻烦，也能规避更多的风险。 老三哦了一声，便不再多问。 陈汐与林夫人清点了一番，硝石四百斤，硫磺有三百斤，这里能做不少呢，至少那些预订的应该能交差了。 找林夫人借来板车，装了整整辆车，不知道老三是怎么运回来的。 老三表示，他是用马车拉回来的，光是路费都花了四两银子。 陈汐真想给他买辆专门拉货的马车，但又怕遇到路上那些山贼打劫，不过回头等找到矿场再和对方商议好了，也不一定要他们自己去拉。 很快，两人拉着板车回到杏河村，陈汐累得气喘吁吁，恨不得直接往地上一躺。 小云今儿也没再去捡蘑菇，和黄氏他们在后坡砍竹子，连老爷子和吴氏也加入了他们。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不过一日的功夫，院子里便堆了不少的竹子。 陈汐叫来小云和黄氏，喊小云去买鸡蛋，黄氏则是劈竹子，按照陈汐的要求劈成数段。 陈汐便来到了屋子里，开始调配这些材料的比例。 每次重新调配，陈汐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在自己手里爆炸了。 不说房子有没有事，自己受伤了也难受啊。 陈汐忙碌的同时，林复白这边也放榜了。 林叶比他还要着急，天刚亮便拽着他去了告示板。 虽然他们来的很早，但来的时候，告示板前已经等着不少的人了。 林复白半阖着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而林叶时不时的往衙门方向看，与众人一样，焦急地呢喃，“怎么还没来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在考。 林复白道，“你在这等着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正要走，林叶急忙抓住他，“赵兄莫急，难不成你不好奇自己有没有上榜？” “好奇也改变不了事实，随便吧。” 林复白每晚趴在石桌上睡，真的很难受，而且睡不好，比起站在这里等放榜，他宁愿回去再趴一会。 “赵兄你真是……”林叶一时间不知该说他些什么好。 不知道他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志在必得，林叶是头一次见对自己的科举结果不在意的。 周围的人都在议论纷纷。 “不知道这次的榜首会是谁。” “说不准是吴然。” 不少来参加县试的读书人都互相认识，提起郑然，周围都纷纷点头附和。 林叶不认识这位郑然，他听着众人的叙述，才知道吴然是青州城有名的才俊，祖父是衡州知府，他父亲也是举人。 早些年被他祖父带在身边学习，今年十六，回青州参加县试。 得知吴然的身份，林叶凑到林复白身边小声道，“看来，这次的案首应当是这个人了。” 衡州知府的亲孙子，要才学有才学，要身份有身份，哪怕是看在衡州知府的面子上，这次的榜首也非他莫属了。 林复白听着他的话，目光闪了闪，“关系户吗？” 林叶一愣，虽然不太懂关系户的意思，但从字面意思也能理解其中含义。 林叶点头，“关系户，形容的倒是贴切。” “不过以赵兄的才华，不说案首，前列必然是没问题的。”林叶很少佩服过一个人，哪怕是胡原，他也没觉得多厉害。 至少不能让他心服口服。 林复白闻言，嗤笑一声，并不作答。 又等了两刻钟，官府的衙役才姗姗来迟，姚县尉拎着一张告示走了过来。 众人很识趣的给他们让路，在姚县尉张贴榜单的之际，大家也不免踮起脚往告示上看。 待到姚县尉一走，周围的人全都一涌而上，林叶和林复白两人，被直接挤到了人群外。 人群中，有人欣喜，有人唉声叹气，神色各异。 此次县试两百人，只有上榜三十人才能继续参加府试，也就是说，会有一百七十人落榜，可谓是相当残酷。 等看榜之人散去一些，林叶才有机会挤进去。 他目光落在榜上，在前列，也就是前十名搜寻赵铁柱的名字。 第152章 主动送上门 但，遗憾的是前十并未看见赵铁柱的名字。 他又往后面看了看，终于，在倒数位置，找到了熟悉的名字。 竟然在二十名！ 林叶叹了口气，默默地退出人群，看了眼林复白，“赵兄，你上榜了，这下可以放心了。” 林复白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上榜了？” “是啊，怎么了？”林叶狐疑地看着他。 “没事，那就回去吧。”林复白也懒得挤进去看了，转身往人群外走去。 林叶急忙追了上去，“能上榜就是好事，将来如何还未可知呢。” 在走到殿试之前，所有的名次都算不得什么。 不管哪一轮，总会有那么一些关系户，越是最前面的考试，水分就越大。 也就到了会试会好一些。 林复白依然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嗯了一声，也没说什么。 他其实是在想其他的事，林叶则是以为他心情不佳，在旁边叽叽喳喳的安慰他。 而两人走后不久，胡原也悄然来到了告示板前，看见赵铁柱三个字，脸色沉了下来。 虽是意料之中，但，还是让他十分气恼。 总共三名房考官，也全都在他的暗示下，批注了赵铁柱那些文章不行。 可即便是这样，县令还是让他上榜了。 按照正常情况，三人都说不行的文章，县令一般不会仔细审阅，可他却上榜了。 要说没有猫腻，打死他都不信！ 胡原捏了捏拳头，眼里寒芒闪烁，负气离开了人群。 …… 这头，陈汐将重新配比好的材料分开放在不同的地方，并且在上面标注好比例，回头便可以按照写好的备注进行制作。 期间也有好几次险些爆炸，有两次轻微爆炸，好在她每次调配的量很小，因此除了将她脸熏得黢黑，倒也没造成多大的伤害。 小云买回来好几筐鸡蛋，她不解地问道，“四嫂，买这么多鸡蛋干什么呀？” 陈汐道，“晚上吃鸡蛋宴。” 小云眨了眨眼睛，茫然中带着惊喜，“这些，晚上要吃掉吗？” “吃的完就吃掉啊，吃不完明日再吃。” 陈汐一边说，一边用毛巾洗脸，一盆清水洗完变成了黑水，脏死了，晚上又要洗澡。 她在心里吐槽，转身又对小云说，“去拿盆来装鸡蛋。” “哦哦。”小云转头跑了回去，不多时便拿回来一个木盆。 陈汐拿起一个鸡蛋，“我教你打鸡蛋，尽量保证蛋壳完整，不要打碎了，蛋壳我要用的。” “好的！”小云认真地盯着她才操作，同时在心里演练。 失败了几次后，小云也熟练掌握了打鸡蛋的方法，能保证蛋壳能够完整的合上。 陈汐满意的点点头，真是个聪明的丫头。 材料差不多准备就绪了，陈汐又去镇上买了些其他的材料，顺便将石草带了回来。 路上，她遇到了罗氏，陈汐目光一转，上去打招呼。 “罗姐。” 罗氏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是陈妹子啊，你这是去镇上了？” 陈汐笑了笑，“是啊，罗姐你没有去镇上做工吗？” 罗氏摇头，“没有，说是要等些日子。” “这样啊？那不如你到我们家来，我给你找点事做如何？” 罗氏笑道，“行啊，有什么需要我帮忙，你直说便是，反正我也很闲。” “那便跟我走吧。” 过几日就要将那批货运去镇上，眼下也的确缺人手，罗氏为人还是不错的，陈汐觉得她可信，不然也不会喊她了。 将罗氏带回院子，又将赵家全员叫来院子里。 陈汐和他们讲了接下来要做的东西，并强调此物危险，务必按照自己调配比例和手法制作，同时要严格保密，不得透露出去。 见大家都点头，陈汐这才将材料搬出来，手把手教他们制作。 陈汐没有说工钱的事，毕竟眼下手头紧，但是她答应了这段时间管饭，一日三餐都由她负责。 罗氏甚至还能带上小宇来一块吃。 大家平日里都只吃两顿，还得省着点吃，陈汐直接管三顿饭，自然是高兴的。 而且陈汐做的饭，可基本都是白米饭，再不济也是白面馒头，哪个普通人敢顿顿这么吃。 仔细算下来，管饭和发工钱也差不多，说不准还会花的更多，只不过她有很多存货罢了。 陈汐盯着他们制作，生怕闹出什么大动静，材料浪费了没事，只要人不出事儿就行。 她专门制作了不同的容器，只要用她做的容器来混合，比例上是没有问题的。 盯了两日后，基本上没出什么问题，陈汐也总算能放心下来去看工坊建造的事。 老大和老二带人挖了两日，将水沟挖好。 林夫人也找来了十个工匠，陈汐再次带着两坛酒去拜访乔师傅，乔师傅的模型也制作出来了。 陈汐拿着模型端详了片刻，感叹不愧是老师傅，她画得那么潦草，乔师傅竟然也能根据她的注释将模型给做出来，布局基本上大差不差。 “如何？与你预想中可否一致？”乔师傅眉梢带着几分得意询问。 陈汐用力点头，“不愧是乔师傅，放眼整个青州，只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你这般的手艺了。” 乔师傅道，“这我可不敢当，年纪轻轻的，也不知从哪学来的溜须拍马。” 他嘴上这样说，但眼里的笑意掩饰不了，他还是喜欢听拍马屁的。 陈汐笑道，“小女只是实话实说，是乔师傅太过谦逊了。” “行了，让你找的人找到没有？” “找到了，按照乔师傅的吩咐，水沟也挖好了，你看看什么日子合适，就可以动工了。” 乔师傅递给她一张纸，“这些是材料，你去尽快买来吧，要想建好房子，材料可不能偷工减料。” “这是自然，我肯定按照这上面指定的材料去购买。” 陈汐打量着手里的材料单子，连价格与购买的铺子都写得很清楚。 指定材料倒是能理解，但是这指定的铺子嘛，让陈汐想到以前那些吃回扣的中间商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只要能将作坊建好不出问题，在哪买都是一样。 陈汐再次叫上老三，陪着自己去购买材料。 镇上就这么大，有些人不想遇到，走在路上也总能遇到。 就比如陈夫人。 陈汐与老三去木材铺订购木材出来，一眼就撞见了迎面而来的陈夫人。 这人不知整日在街上闲逛什么，陈汐刚出铺子，陈夫人便察觉到了她，转头朝着陈汐看了过来。 看了看陈汐，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木材铺。 陈汐没打算理会她，转身便和老三离开了此处。 陈夫人则是站在原地，想了会儿，抬脚进了木材铺。 上次毒死陈汐家养的猪，以为能够让她难受一阵子，如今却出现在木材铺，这是陈夫人怎么也没想到的。 进了铺子一问，才得知陈汐在这里订了一大批木材。 陈夫人眯了眯眼，离开木材铺后，转头去找了黄财主。 黄财主心里也疑惑，这女子究竟是哪里来的银子？他也去村里打听过了，村中没有人知道她在做什么生意，可就是架不住她有钱。 还能是凭空变出来的不成？ 黄财主眼珠子一转，对陈夫人说道，“夫人莫急，等我去好好探查一番。” 陈夫人道，“这次你务必要查清楚，她究竟在偷摸做什么生意。” “好好，保证查清楚！” 陈夫人哼了一声，起身离开了黄财主家里。 回到陈府，却在客厅里见到了陈员外，陈洪此刻端坐在椅子上，手里翻看着什么单子，脸上满是笑意。 “老爷，你怎么回来了？”陈夫人狐疑地问道，“你不是说城里很忙吗？” 陈洪笑呵呵地看了她一眼，平日里对她百般敷衍的陈洪，此刻却露出了开怀的笑容。 “夫人啊，天助我陈氏染坊啊。”他将手里的纸张递给陈夫人，“你瞧瞧。” 陈夫人狐疑地接过那些纸张，看了之后，微微一怔，又诧异地看向陈洪，“老爷，这是……” 陈洪道，“不错，这正是纪家这段日子制作的染布配方，这纪家抢走咱们的生意，我正愁没法子治他们呢，没想到今日机会却主动送上门了。” “这是谁给的？” “他说他是纪家的下人，想从我这里换些好处。”陈洪笑道，看起来心情的确不错。 陈夫人狐疑道，“可靠吗？” “可不可靠一试便知，这不，我是专程回来试试这配方的，若此配方正确，这纪家好日子也到头了。” 陈夫人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笑意，“那这次，可要彻底将他们踩在脚下，让他们再无翻身的可能。” “那是当然，他纪家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们抢生意！”陈洪嘴上虽在笑，但眼底却闪烁着寒芒。 两人说着，相视一笑。 第152章 翻墙被逮个正着 三日后，在乔师傅的安排下，工坊也成功开工，为了庆祝动工，陈汐还拿来两串鞭炮放，顺便试试他们做的能不能响。 好在随手拿的鞭炮，畅通无阻的放完了，有几个哑炮，倒也无伤大雅。 即便是陈汐自己做的，也会有哑炮，毕竟材料有限，不可能每个都响。 杂货铺早就在卖这东西了，工匠和乔师傅也没有感到任何意外，大家似乎很容易便接受了烟花爆竹的存在，并且默认家中有什么大事，买些回去放一放，能讨个好彩头。 陈汐觉得很神奇，她并未刻意去宣传过这东西的用处，可大家都已经接受了这个设定。 如今偶尔走在路上，就能听见爆竹声响起，然后一群人跑去凑热闹。 没办法，动静太大了，因此一传十十传百，便这么传开了。 而黄财主这边，派人去杏河村打听陈汐的事，依然没打听出来什么。 村里人都知道他们家神神秘秘的，就是不知道具体在干什么。 于是乎，这天夜里，黄财主偷偷摸摸来到杏河村，从院墙外翻墙而进，鬼鬼祟祟的在院子里翻找什么。 他还就不信了，查不出这群人背地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躺在陈汐身侧的石草忽然睁开眼，耳朵动了动，偏头看向房门，黑暗中，女孩目光沉沉。 片刻后，她转头看了眼身旁熟睡的陈汐，而后悄悄地从床上下来，缓步来到门口。 在门口屏息静气，不多时，她倏地取下门栓，拉开门冲了出去。 院子里鬼鬼祟祟的人影见状，吓得一个哆嗦，转头就要跑。 石草见他要跑，飞快的冲了上去，原地起跳，一脚踹在那人的屁股上。 “哎哟喂——！” 惨叫声惊醒了陈汐，她一骨碌坐了起来，一摸身旁，石草不见了！ “哎哟疼疼！轻点轻点！” 院子里再次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陈汐眉头一拧，急忙起身，抓起旁边的蜡烛点燃，快步走了出去。 只见院子里，石草正坐在一个胖胖的人背上，反拧着对方的胳膊。 陈汐觉着地上这胖子有些眼熟，她缓步来到两人面前，弯腰打量着他。 黄财主急忙偏过头，躲开陈汐的视线。 陈汐又绕到另外一边，黄财主急忙抬手挡住脸，十分的慌张。 翻墙被人逮住，这实在是太丢人了。 但，陈汐还是将他认出来了，但又不太确定，试探性地喊道，“黄财主？” “认错了认错了！”黄财主矢口否认。 可惜陈汐已经听出了他的声音，“别装了，我都听出你的声音了。” 黄财主瞬间心如死灰，他甚至都没看清楚冲出来的是谁，就将自己给放倒了。 这下好了，他堂堂有头有脸的人物，翻墙被逮个正着，说出去老脸都没地儿搁。 不多时，其他人也听见动静纷纷走了出来。 黄财主更是窘迫不已，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陈汐看他也跑不掉了，这才转头看向石草 ，“小草，放开他吧。” 她心里也十分的惊讶，石草是怎么发现他的？还这么将他给擒住了。 要知道她可是还没黄财主的胸口高，黄财主又这么胖。 陈汐觉得，自己对石草，还是了解的太少了。 不多时，黄财主狼狈的坐在板凳上，一屋子的人都盯着他。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缩着脖子，脸上写满了尴尬。 赵德惊疑不定地开口，“黄老爷，你这是……” 黄财主咳了两声，硬着头皮瞎编，“那什么，我追我家猫呢，你们说这事儿闹得，嗖的就蹿你们院子里了。” 几人面面相觑，显然都不信他的话。 他住镇上，跑这么远来追猫，糊弄鬼呢？ 但他毕竟是财主，村里最富有的人，即便知道，也不好说什么，一般人都不敢得罪他。 陈汐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笑道，“黄老爷，你家这猫可真会挑地方跑，大晚上的不往别处去，偏往我们这院子里蹿。我听说您府上那可是宽敞又气派，怎么连只猫都看不住，还劳动你亲自翻墙来追？” “再说了，哪有追猫追得一声不吭，悄无声息翻进别人家院子的？” 黄财主强装镇定道：“你们这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我家那猫金贵着呢，跑丢了可不得了。我怕一喊它就跑得更远，所以才没出声。” “既然猫这么金贵，怎么不叫府上的下人出来找，非得自己翻墙？这大晚上的，万一摔着碰着，我们可担待不起啊。” 黄财主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原本是想让下人来的，但又怕下人不靠谱，查的不够仔细，再说了，下人哪有他熟悉杏河村？被发现了跑都不知道往哪里跑。 谁承想，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娃娃给擒住了，这是黄财主做梦都没想到的。 不得不说，这次若不是石草，他们还真发现不了。 虽说东西都搬回了屋子，但是还残留着火药的味道，只要稍微探查，便能猜到他们是在做什么。 毕竟如今的烟花爆竹不算什么秘密，都知道爆炸后所散发出来的味道是什么样。 陈汐脸上的笑意不减，“原来是这样，那看来是误会一场。” 黄财主愣了下，方才还咄咄逼人，此刻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不过嘛，他很快就想通了，肯定是陈汐忌惮自己的身份，即便知道自己目的不纯，也不敢拆穿。 对此，黄财主还是比较满意的，瞬间底气又回来了，不自觉直起了身子。 “没错，本来就是误会，搞得这么兴师动众。”黄财主板着脸道，“既然误会解除，我那猫也不晓得跑哪里去了，我就不在这里多留了。” 陈汐点点头，“没错，黄老爷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猫本就是夜间活动，明日天亮它自会回去的。” “你说的有道理，既如此，那我便走了。” “黄老爷请。”陈汐做出请的手势。 黄财主暗自松了口气，站起身，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其实他已经嗅到味道了，若是猜的不错，他们偷偷摸摸做的，正是如今传的沸沸扬扬的烟花爆竹了。 想不到啊，这竟是出自他们之手，难怪这么有钱。 看来回去得找陈夫人好好商量一番，不知是否能做些文章，若是换做他们来做，必定赚的更多。 如此想着，陈员外已经来到了门口。 “黄老爷留步。” 陈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微微一怔，转身看向陈汐，尤其是她身边的石草。 这丫头片子年纪小，可身手不是一般的敏捷，力气也不是一般大，黄财主看见她就犯怵。 “还有何事？” 陈汐笑道，“黄老爷，其实你是想来看看我们是在做什么吧？” 黄财主脸色一变，正要反驳，陈汐继续道，“其实不瞒黄老爷，我们做的正是烟花爆竹，这几日全家都在赶工，说实在的，我们这几个人，着实有些忙不过来。” 黄财主惊疑不定的看着她，不知道她和自己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想找些工匠，又怕配方泄露，可自己做吧，累不说，赚的也有限。” 黄财主狐疑道，“你和我说这些是何意？” 陈汐道，“自然是想与黄老爷合作了，毕竟当初抓铃羊寨余孽，让黄财主受了伤，我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如今黄老爷又发现了这件事，我想，不如找黄老爷合作，我们联手，岂不是赚的更多？” 黄财主心中一喜，但很快又警惕了起来，“哦？你会这么好心？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陈汐笑道，“黄财主真是误会小女了，黄老爷若是不信任我，我将材料与制作方法告诉你，你拿回去试试就知道了。” “你试过之后，若觉得可行，我们再谈合作也不迟。” 黄财主目光一闪，“倒是我多想了，既然如此，那我回去考虑考虑。” “成，没问题，黄老爷稍等。” 陈汐说罢，转身跑进屋子，喊上石草帮忙，不一会儿，便拎着几个麻袋走了出来。 装的不多，约莫能做十份左右。 她将材料递给黄财主，“黄老爷，东西都在这里了，你便自己带回去吧。” “麻袋上有我写的调配分量，按照我这个容器盛装材料，配出来的爆竹必定不会有问题。” 黄财主听着眼睛放光，表面却十分的淡定，他接过几个麻袋，收好容器。 “待我回去尝试一番，若当真可行，一切都好说。” 陈汐忙不迭点头，一脸期盼地开口，“那就等着黄老爷的好消息了。” 黄财主也不多言，将东西扛在肩上，便走出了院门。 这是很好，郑氏悄然走了过来，她盯着黄财主消失的方向，愤愤道，“他偷偷摸摸翻墙进来便罢了，四弟妹你怎的还将制作方法告诉他？” “他若做出来了，肯定自己单独干了，又岂会与我们合作？” 陈汐脸上的笑意不减，“那不是更好吗？” 郑氏愣了愣，不解地看着她，“啥意思？他都自己做了，以他的人脉与手段，往后赚钱哪还有我们的份？有什么好的？” 陈汐耸了耸肩，“那有什么办法，他都已经发现了，不告诉他，他就会告诉别人，到时候麻烦不断。” “可若是告诉他一人，他就会自己偷偷摸摸赚钱，不会告诉其他人。” 郑氏皱了皱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她又无法反驳。 “好了二嫂，很晚了，回去歇息吧。” 郑氏叹了口气，也不知说些什么，只能回屋去了。 等郑氏走后，陈汐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毒死她那些猪的，定然也有这家伙的参与，否则陈夫人从未来过杏河村，怎么可能找到她的猪圈。 眼下治不了陈夫人，这黄财主还不能收点利息吗？ 第153章 想起来一个人 黄财主回去后， 便立即找来一名大夫，确认了这些是什么材料。 确认后，他又找来一名下人，吩咐对方当着自己的面来调配，法子陈汐都告诉了他，只要按照步骤去做就不成问题。 当然，他自己是站的远远的。 毕竟他不觉得陈汐真有那么好心，指不定有什么阴谋在等着他。 他一旦自己会做了，那么就绝不会与陈汐合作，陈汐不可能想不到这个问题。 黄财主如今便是这么想的，只要做出来的与外面卖的一样，他就可以自己做了。 他有钱有人，一定能比陈汐做的更好，赚的更多。 甚至，如果可以，他还想让这家人永远守住这个配方的秘密，不再让别的人知道。 但这一切，都得在陈汐给的配方没有问题的前提下。 下人也不知道他为何站那么远，可又不敢问，只能按照黄财主的指示，把那些袋子里的东西按要求混合在一起。 经过下人小心翼翼的制作，半个时辰后，一串挂着十个竹筒的爆竹便做好了。 黄财主迫不及待的拎着爆竹去了外面，找了个稍微偏僻的地方，命人燃放。 剧烈的声音响起，黄财主看着前方火光闪烁的爆竹，两眼放光。 没想到竟然真的可以？ 陈汐没有骗他！ 但，为了安全起见，他再次命下人将剩下的材料全部做了，一一实验之后，黄财主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好好好！” 黄财主笑的张扬，心里已经在幻想今后自己成为青州首富的场景了。 原以为是个精明的，原是个蠢人。 果然妇人就是妇人，还等着他回去合作，做梦去吧！ 片刻后，黄财主找来府中的下人，吩咐他们出去购买材料。 制作流程他早已熟记于心，只待材料一到，今后售卖烟花爆竹的，便只此他这一家了。 下人出去购买材料，他自己也没闲着。 立马着手去盘铺子的事了，他要建个大的工坊，尽快将名气打出去。 连陈夫人来找他，他都闭门谢客，假装自己不在家。 陈夫人虽然生气，不过倒也没计较，毕竟这几日她心情好得很，因为陈洪拿回来的那些配方，经过尝试，加上他请来的十分手艺高明，染出来的布料甚至比纪家的还要好。 陈家的生意好，赚的银子也有她的份，最关键的是，陈洪这几日都陪着她，对她态度也十分的和善，就像刚成亲那两年。 这也就让她不是那么热衷的去找陈汐麻烦了。 陈汐将烟花爆竹的制作方法告诉黄财主后，她也就没再去管这件事了，每日都在作坊和村里来回跑。 作坊在有条不紊的建造着，院子里一家人制作手法也越来越娴熟，几乎不用她看着，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这日，她正在田间看工匠们建房子，余光瞄到路上有道熟悉的身影。 陈汐愣了一下，旋即快步朝他走了过去。 “林复白。” 林复白脚下一顿，转头看向她，“你怎么在这？” 陈汐指了指不远处的工地，“在那边看他们建造作坊，这就是咱们在镇上开的。” “往后这家作坊出去的货，就可以不走青州工坊的账，也能少分县令一份钱。” 林复白点点头。 到时候青州工坊建成，县令肯定是要派人去看着的，账本什么的瞒不过他的眼睛，因此做假账的风险极大。 这家作坊开起来后，便是属于他们的，也就不需要与县令分账。 “回头若效果好，可以去其他城镇开分店。”林复白说道。 陈汐叹了口气，“等那个时候再说吧，这里都还没处理完呢，光是这家作坊我就已经够头大的了。” 说完，她想到什么，“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那块地你搞定了？” 林复白微微摇头，“没有，不过我继续留在县城也没多大作用，回来也是一样的。” “你真有把我拿下吗？”陈汐再次问道。 “应该没问题，等着便是，反正也不着急。” 他没多说，陈汐也就不问了。 确实，等这里的作坊建造起来，青州城的工坊便不用那么着急了，县令不出手，他怎么好意思催？ 林复白跟着她来到工地，看了眼建造中的作坊。 他也看不出什么问题，便和陈汐回了村子。 “我正准备将做好的这些货拿去青州城，既然你回来了，要是没事儿，就你送过去吧，老三在建房子，腾不出手来。” 一个工匠就是五百文，两个月一两银子，三兄弟加起来能节省六两银子，不用岂不是亏大了。 林复白愣了下，转头看了眼陈汐，“我还没进门。” 陈汐笑道，“那你进去啊。” 林复白扯了扯嘴角，抬脚走了进去。 目前参与制作的有赵德老两口，小云加上黄氏和郑氏，以及罗氏，六个人，在眼下订单量不大的情况下，完全供应得上。 他们都以为林复白失踪了，今儿可算看见了他，众人也都松口气。 林复白进屋喝了口水，陈汐在他旁边急切地询问道，“你县试结果怎么样？上榜了吗？” “上榜了，倒数第二。” …… 陈汐扯了扯嘴角，反复打量着他，确定他没有开玩笑，才露出惊讶之色。 “学霸，你怎么倒数第二啊？” 林复白淡淡道，“倒数第二怎么了？能笑到最后才是王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都考倒数第二了，还有机会笑到最后吗？” 县试不是最简单的吗？后面会越来越难，县试成绩都不理想，后面可想而知。 林复白道，“为何不能？这个排名是县令故意而为之，排名不代表真实水平。” “所以，这个二十九，是有什么意义吗？” “自然，他是想告诉我，我本来考不上，但是他给了我一个上榜的名额，想让我承他一份情。” “这二十九，既是人情，也是敲打。” 陈汐听得茫然，她确实没太理解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能问出心中的疑惑，“那为何不是最后一名？” 林复白解释道，“最后一名，花钱买来的，怎么可能让他倒数第二，这不是让那位考生误以为是凭自己本事考上去的？” 要说他怎么知道，因为考的时候，那人就在他胳膊。 是他自己与旁人聊天时透露出来了，最后放榜时，果然他上榜了，且是最后一名。 最后三名和前三名，排名都是有点说法的。 “好吧，反正能上榜就行，你得好好准备四月的府试了，府试过了就是童生，再经过最后一轮院试便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了。” 秀才全家都可以免除劳役，各种苛捐杂税，到时候老大他们也能轻松一些了。 而且日子也刚刚好，八月份考完，紧接着便是服役的季节，若是他能考上，今年大家都不用去了。 明年正好也是三年一次的乡试，错过明年又要等三年。 “那你还让我送货？” 陈汐迟疑道，“那谁去，我去？” “喊老三去。” “他在盖房子呢。” “耽搁一天不碍事。” 陈汐犹豫了下，主要是老三自己去，她不太放心。 不是说老三不靠谱，她是怕路上出点意外，毕竟这东西，现在很多人都盯着。 她这般大张旗鼓的盖作坊，只要有心去查，很容易就能查到他们身上来。 黄财主不就偷摸溜进了院子吗？ 至于那位陈夫人，倒是安静了，不知道是在憋着坏，还是放弃了。 按理说，自己盖房子，她应该去捣乱，作作妖才符合她的性格，陈汐连着去了好几日工地，竟然都风平浪静。 陈汐叹了口气，摆手道，“算了，我去吧，我带上小草。” 说起小草，陈汐又将那天发生的事和林复白说了，随后道，“她淘来的那本什么武功秘籍，不会真让她练成了吧？” “不好说。”林复白淡淡道，“不过也好，以后你便多了个贴身护卫了。” 陈汐好笑，“她那么大点，护什么卫。” “好了，既然你回来了，那这里你先看着吧，我去城里送货了，不过你得先帮我推到镇上去。” 林复白看着她走出去，叹了口气。 陈汐将制作好的货物装上板车，将林复白喊了过来。 林复白看着眼前的板车，脸上多少有些无奈，这一车可不轻。 “拉啊，愣着干嘛呢。”陈汐催促道。 林复白沉默了半晌，来到板车前面，抓起板车的把手，忽然想到什么，他又放了下来。 “我突然想起来一个人。”林复白看向陈汐。 “谁？” “赵春生，他干什么去了？” 陈汐也愣了下，是啊，好像是很久没看见赵春生了。 “眼瞎开春，他应该忙着打猎吧？”陈汐狐疑地看着他，“干什么，你不会想让他来拉车吧？” 林复白挑眉道，“你不是觉得他很壮硕吗？这种体力活，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喊他来干活，他还会感谢他们。 “那我去看看吧。”陈汐也确实好久没看见赵春生了，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还未走两步，林复白抓住她的手，“慢着，我去看。” 第154章 受伤 陈汐顿了顿，又打量了他一眼，想了想，“那你去呗。” 林复白点头，朝着院外走了出去。 赵春生此人，他是看不顺眼，但不否认是个老实人，就适合用来干活。 来到赵春生家。 赵春生家很穷，两间破烂的木屋，没有院子，门板摇摇欲坠，即便是锁着门，随便来个人也能一脚踹开。 林复白自然不会踹门，他敲了敲门。 不多时，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开门，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看见是赵铁柱，吓得她脸色煞白，立即就要将门关上。 村里人都说赵铁柱会卖小孩，他们家的小云就是被他卖的，虽然不知道小云后面是怎么回来的，但陈家来带人走的时候，村里人包括她都是看见的。 林复白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门板，赵青青吓得尖叫一声，死命的推着门，试图将门关上。 “坏人，你放手！” 林复白眉头微蹙，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赵铁柱的名声依旧这么臭。 “你哥呢？”林复白问道。 赵青青压根不搭理他，嚷嚷着叫他放手。 林复白默了默，倒也真的放手了。 然而，他突然放手，赵青青失去了支撑，惯性之下，门板狠狠地合上。 “哐当”一声，左侧的门板应声而掉，砸在了赵青青的身上。 林复白眼皮跳了跳。 门板从女孩身上滑落在地上，又砸中了她的脚，疼的赵青青抱着自己的脚原地起跳。 她一边痛叫，一边忍不住哭了起来。 虽然门板自己掉下来，可看见这么大点的女孩哭的这般伤心，他有了一丝欺负小孩的心虚。 林复白道：“你叫我放手的。” 而他的解释，在赵青青眼里，就像是在说‘你能奈我何’？ 赵青青哭的更凶了。 林复白嘴角微微一抽，算了，搞不定。 他转身便要走，旋即又看见陈汐走了过来，她本来是想跟过来看看，赵春生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结果老远就听见有女孩在哭。 走近一看，发现是赵青青。 她看了看坐在门槛上的赵青青，又看了看林复白。 这家伙不是来找赵春生吗？怎么把人家小女孩弄哭了？ 她的目光让林复白浑身不自在，林复白再次解释，“他家门板掉了，不关我的事。” “是吗？”陈汐看了眼地上的门板，再次看向林复白，“你踹人家门了？” 林复白无语，“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 “谁知道你。”陈汐来到门口，与泪眼汪汪的赵青青大眼瞪小眼。 赵青青这会儿缓过劲了一些，可惜门板掉了，她又不能让这两人进去，索性直接坐在门槛上。 他们若是敢乱来，她便大喊，将周围的人都喊过来。 陈汐道，“青青，你哥呢？” 赵青青咬着唇，别过头不理她。 林复白道，“算了，回去吧。” 陈汐犹豫了下，还是不死心的问了最后一遍，“青青，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许久没见到你哥，便过来看看，你若实在不想说就算了。” 她盯着青青看了会儿，确定赵青青不会开口了，也只好转身离开。 人家不理，她总不能强闯进去。 刚走了没两步，忽然听见赵青青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哥……” 两人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赵青青。 赵青青捏着补丁的衣角，纠结再三，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我哥他受伤了。” “怎么回事？”陈汐微微一怔，想到赵春生是猎户，山上打猎受伤似乎也不奇怪。 还有不少人在山里丢了性命，只是受伤的话，倒也算幸运了。 赵青青又开始抹眼泪，从门槛上站了起来，“他跟着富叔他们去山里打猎，遇到了狼群，逃回来的时候腿上便受了伤……” 根据赵青青的叙述，陈汐也得知，原来赵春生回来后受伤，伤说严重也不严重，就是小腿被抓掉一块皮。 赵春生自己也没当回事，随便用草药包扎了一下便继续干活了。 谁知没两日，他在门口砍柴的时候忽然晕倒，之后便高烧不退，反反复复，抓药吃了也不管用。 他们瞎眼娘为此，几日前也偷摸出去，不知干什么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赵青青出去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娘，赵青青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去找过村长，村长也喊了人去找。 可那些人根本不上心，根本就没有去找。 家里赵春生还昏迷不醒，老娘也不见了，因此赵青青看见赵铁柱上门，便以为他来趁火打劫的。 陈汐听完大惊失色，“昏迷这么久了？快带我去看看！” 赵春生先前好歹也帮过自己，被狼抓伤了，又昏迷了这么久，只怕是情况不太乐观啊。 赵青青点头，带着陈汐进了屋。 反正她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老娘生死未卜，大哥也生死未卜，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陈汐跟着赵青青来到屋里，屋内有些昏暗，也很简陋，说是家徒四壁也为不过。 赵春生的屋子除了一张床，和一个瘸腿的桌子，便再也没其他东西。 陈汐看见了躺在床上的赵春生，他面色苍白如纸，呼吸也显得十分微弱。 原本健壮的身躯，此刻却消瘦得厉害，看起来毫无生气。 陈汐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赵春生的额头，烫得吓人，她眉头紧锁，“这烧得太厉害了，伤口怕是感染了，得赶紧处理！” 陈汐坐了下来，解开缠在赵春生腿上的破布条。 看见伤口，陈汐眉头蹙的更厉害了，赵春生的小腿伤口处已经化脓，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肿得很高。 “青青，你去弄点盐水来，我得先把伤口清理一下。” “哦！”赵青青见她帮大哥处理伤口，也不疑有他，转身跑了出去。 大哥受伤这些日子以来，她到处找人借钱，如今熟识的人包括以往关系还算不错的邻居，路过他们家时都绕道走，生怕被赵青青缠上。 陈汐主动来看大哥，还帮他处理伤口，赵青青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陈汐已然成了她唯一的希望。 赵青青又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不一会儿端着一碗盐水回来了。 陈汐接过盐水，用布蘸着，一点一点地清洗着赵春生的伤口，每擦拭一下，赵春生的身体就会微微颤抖一下。 她全程蹙着眉，这看起来确实是感染了，希望不是得了狂犬病才好，不然神仙来了也难救。 不过即便是这个程度的感染，也足以要人命了，普通的草药怕是难以奏效。 “还有，之前他包扎伤口用的草药还有吗，拿给我看看。” 赵青青沉思片刻，似乎想到什么，她急忙点头，“还有些剩下的！” 说完，她再次跑出去，回来时手里捏着几株已经快干的草，是仙鹤草和车前草。 许多百姓或者猎户都会用仙鹤草来止血，是公认的止血神药。 另外还有几团黑乎乎的东西，她凑近了闻，有股浓重的泥土味，应该是混合了泥土和草药汁水制成的药膏，其中似乎有蒲公英的成分。 陈汐放下手里的草药和自制药膏，“用的草药没错，不过伤口太深，病菌……” “算了，说你也不懂。”陈汐摇头，说着说着职业病就犯了， 陈汐拧着眉，看着陈春生刚清洗完的伤口，又流出了一些黄色的脓水，开始犯愁。 这种程度的感染，普通草药不行啊，搞不好要截肢的。 再说，截肢也没有那个条件。 忽然，陈汐想到什么，她眼睛一亮，回头看向林复白，“你回去找找我药箱里的青霉素v钾片，顺便把匕首也带来！” 她记得之前林复白给了她一盒，一直没找到用的机会，现在倒是可以派上用场了。 林复白看了眼赵春生的伤口，也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陈汐则是继续用温水给赵春生清理伤口。 赵青青在旁边忐忑地开口，“陈姐姐，我大哥会好起来吗？” 先前还是坏人，这会儿就变成陈姐姐了，变脸可真够快的。 不过陈汐没有去计较这些，她迟疑道，“能吧，能的！” 其实她不敢打包票，可看见赵青青希冀的眼神，她还是觉得，应该让她安心一些。 有了这个青霉素，赵春生活下来的机会就多了一半，前提是他不会青霉素过敏。 眼下这情况，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赵春生能不能挺过来，就看他的命了。 不多时，林复白将青霉素v钾片和匕首拿了过来。 陈汐接过来，将青霉素v钾片放在一旁，再将匕首消毒，将那些脓血和腐肉尽可能地去除干净。 这个过程很痛苦，哪怕是昏迷中的赵春生，也疼的身子直发抖，嘴里时不时还发出痛苦的声音。 很快，陈汐额头也见了汗。 赵青青在旁边一脸焦急，她坐在赵春生的身边，握住他的手，哽咽道，“大哥，你忍忍，很快就好了，陈姐姐在帮你治伤。” “我还等着你好起来，和我一起出去找娘呢，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她眼睛看不见，一个人在外面怎么活呀……” 第155章 拦路 不知道是不是赵青青的安慰起了作用，赵春生的声音小了一些，可身子依然在颤抖。 陈汐生怕他忽然动弹，回头刀子扎进他伤口里，那就更加雪上加霜了。 好在赵春生虽然抖的厉害，但并没有大幅度动作的情况发生。 很快，陈汐清理干净他伤口周围的腐肉，这才打开青霉素v钾片的包装盒，取出几片放在碗里碾碎，又让赵青青取来一碗水。 将磨好的粉末倒进水里搅拌均匀，用布蘸取药水，轻轻地涂抹在伤口上。 已经稀释过的药水，粘在伤口上，疼痛也并不比方才清除腐肉轻松，赵春生眉头紧蹙，拳头也死死攥着，嘴里发出痛苦的低吟。 陈汐看了他一眼，暗自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给他伤口消毒。 片刻后，处理完伤口，陈汐又让赵青青找来干净的布，将伤口重新包扎好。 旋即又拿出几片递给赵青青，“把这个给他喂下去。” 赵青青忙不迭接过药片，放在手里打量了两眼。 她也见过一些药丸，大多都是黑黢黢的，还没见过这种白色的，还这么小，这么硬。 赵青青有些犹豫地看了眼陈汐。 陈汐看出她的想法，是觉得这药太奇怪，怕吃了出问题。 陈汐道，“放心吧，这药没毒，如果不尽快给他服下，他恐怕真的要死了。” 听见死字，赵青青脸色一变，旋即不再犹豫，将赵春生扶起来，把药塞进他嘴里，强行用水给他灌进去。 花了好一会儿功夫，赵青青才将药给他喂下。 她放下碗，转头看向陈汐，“陈姐姐，我哥吃了药就会好起来吗？” 陈汐看了看赵春生，没有直接回答，“你尽量看着点他，如果明日之前退烧的话，应该就没事了。” 说着，她看了看手里还剩下的六片药，一并交给了赵青青。 “方才我给他上药的时候你看见了吧，将药磨成粉敷在他伤口，若是醒了就再给他吃两颗，若是出现其他问题，比如呕吐起疹子什么的，你直接来找我。” 赵青青听得认真，生怕漏了陈汐说的每个细节。 等陈汐说完，赵青青才凝重的点头，“我记下了陈姐姐，谢谢你。” 陈汐笑了一下，又看了眼尚在昏迷中的赵春生，“等他醒了再说谢吧，你说你娘不见了，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好几日了。”赵青青说起这件事，脸色也变得焦急了起来，“大概有五日了，有人看见她往村口走了，我去问了村口的拉牛车的王伯，我娘是坐着他牛车走的。” 这也是为何找不到人的原因，一个眼睛不便的老人，即便是出门也不可能走太远，在村子里怎么都能找到的。 赵青青知道，她多半是去镇上想办法找大夫了。 她更加知道，自己的娘，多半是…… 陈汐也想到了这点，若是一两日还有点希望，这都五日了，能找回来的希望不大，即便是找到了，怕也是不容乐观啊。 “你也别太难过了，她老人家吉人自有天相。”安慰的话还是要说的。 陈汐则是想着，自己经常去镇上，可以多留意下，万一碰见了呢。 和赵青青说了几句，陈汐便起身告辞，赵春生吃了药，见效也没那么快，她也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守着。 镇上的货得尽快送去了，不然回头那群人又说不讲信用。 凡事事不过三，这次再食言，就是第三次了，这会严重影响到珍宝阁的信誉。 这件事也耽搁不得，而且陈汐估算，不出一年，甚至是半年，恐怕就会出现竞争对手了。 材料总共就那么几种，聪明人那么多，花点心思，多尝试几次总能做出来的。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短时间内将招牌和名气打出去，才能在后续的竞争中不被淘汰。 没办法，她没有别人的底蕴，也没有别人的人脉，若是在同一个起跑线，她是竞争不过的。 这个扯远了，眼下的问题是，林复白还是得将这车货拉到镇上去。 林复白看着堆成小山的货物，他嘴角抽了抽，脸上很明显的写满了抗拒。 他站在板车前，再次看向陈汐，“真的不能找个人吗？” 陈汐没好气道：“找什么人？找人不要钱呀，花那些冤枉钱干什么。” 好吧，现在掌管财政大权的是陈汐，她说了算。 林复白沉默了会儿，将绳索套在肩上，弯腰将板车抬了起来。 陈汐喊来石草，“来，我们两在后面推。” 石草点点头，两只小手搭在板车上，铆足了劲往前推。 石草力气确实大，陈汐感觉自己都没用什么力，板车就在往前面走，一点也不累。 可惜她没看见林复白发白的脸，重力都在他和石草身上，陈汐当然没感觉到累了。 林复白自从腿好之后，去边境历练了一圈，回来后每天也有坚持锻炼，时不时还打铁。 他觉得自己身体素质应该不错了，但没想到，拉这么一车货物，还是差点让他原地升天。 到了铁匠铺，林复白扶着墙，满头大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汐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来到他身边，忍着笑问道，“你没事吧？” 林复白摆了摆手，实在是没力气说话。 陈汐眨了眨眼睛，“不会吧，才几百斤而已，最多五百斤，能把你累成这样？” 林复白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拉着走一个时辰试试？” “那你承认自己不行了？” 林复白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这种时候，不论说什么都不对。承认了他就是真的不行，不承认就是在狡辩。 反正遇到这种问题，不要去和女人争辩就对了。 陈汐自讨了没趣，撇了撇嘴，转身出去找马车了。 她来往城镇的次数太多了，她经常坐的那辆马车，车夫和她也很熟了。 因此让车夫走一段路，来铁匠铺装货，车夫也不含糊，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很快，将板车上的东西全部搬运到马车上，车夫看见货物那么多，有些担忧。 “我说姑娘，你装这么多，我这马怕是拉不动啊。” 陈汐迟疑了一下，又看了看前面那匹黑马，可能是有点吃力。 林复白道，“你先将东西拉过去，回来我帮你把马车改造一下。” 车夫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书生，车夫不太信任，但又好奇，于是问道，“这还能如何改？” “这马车的问题在于负重时马的受力不均，导致它拉起来吃力，在车轴两侧加装两个辅助小轮。 原本由马独自承担的部分重量就会分散到这两个小轮上，马的负担便能减轻许多。” 车夫绕到马车侧方，盯着轮子打量，奈何他看了许久，也无法理解林复白说的小轮，也找不到任何安装的位置。 车夫狐疑，“装两个小轮，就能达到你说的效果？我赶了这么多年的车，可没听说过这种法子，你莫不是在诓我？” 林复白道，“是不是诓你，回头试试便知，反正又不收你的银子。” 一听不收银子，车夫眼睛一亮，“既然如此，那我信你！若真有你说的那般神奇，这一马车的东西我豁出去了！” 林复白微微点头，“那就有劳了。” 车夫也不再犹豫，爬上马车，招呼着陈汐上去，轻抖缰绳，黑马长嘶一声，缓缓迈开步子。 林复白看着缓慢离开的马车，眉头蹙了蹙。 车上装了这么重的货物，马车走的相当缓慢，大多数时间都需要马夫驱策。 时间一长，陈汐便开始担心起来，这个速度，晚上怕是赶不回去了呀。 除了这个担心之外，她又遇到了另外的问题。 路过云锋岭时，马车被一群山贼拦住了。 车夫看着眼前拦住去路的十几名壮汉，心头一紧，仔细想想，这个月他交过孝敬了吧？ 确定自己交了，车夫才壮着胆子道，“各位大爷，我可是按时交了钱的，你们这是做什么？” 为首的壮汉将大刀往肩上一扛，咧着嘴笑道，“你这马车上装的东西可不少啊，我们兄弟实在是好奇得紧，拿出来给兄弟们瞧瞧？” 马车内装的全是货物，陈汐坐不下，只能坐在外面，此刻这些山贼明显是在对她说话。 陈汐没想到，他们竟然能看出马车内装了重物，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忍住不出手？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意，“各位大哥，我这里面装的都是些寻常物件，不值几个钱。我经常走这条路，大家都是老熟人了，还望各位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吧。” 谁料山贼头子瞬间变脸，冷声喝道，“少废话！赶紧把马车上的东西交出来，留下一半就让你们过去，不然你俩都给我把命留在这！” 陈汐心里也升起了怒火，这些家伙真是不讲道理，打劫全凭心情，不过都当山贼了，还指望他们讲什么道理。 她心里虽然生气，可看见对方手里明晃晃的大刀，也只能暗自将怒意压下。 第156章 让我抱会 陈汐脸上勉强维持着笑意，“大哥，这货物我们真的不能少，这样吧，我这里有十两银子，就当是孝敬诸位好汉的，还请行个方便。” 说着陈汐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朝着壮汉递了过去。 壮汉一把抢过钱袋，掂了掂钱袋的分量，但他并未就此打算放陈汐过去。 舍得掏十两银子，说明这里面装的东西不简单。 壮汉笑道，“我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这样，你让我们瞧瞧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也不要你们的东西如何？” 陈汐犹豫了下，不确定地看了看眼前的山贼，他们看完真的能让自己过去吗？ 眼下她似乎也没有其他选择，就算不给，他们只会更加好奇，强行查看。 想到这里，陈汐从马车上跳下来，“这是我们替县令运送的货物，原是不敢叫人看的，既然大哥想看，那便请看吧。” 陈汐搬出县令，壮汉迟疑了下，铃羊寨那群山贼被县令灭了，他们自然有得到消息。 这不这段时日收敛不少，生怕县令是缺政纪了，做戏给上头的人看，要开始清剿山贼。 各个山头的当家甚至还为此会了个面，商量着官府若真打算剿匪，他们就要联合起来做点什么了。 可这么久过去了，除了铃羊寨之外，也没见其他山头出问题，他们也就没放在心上了。 但他还是走上去掀开帘子查看。 若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他们又不要，怕什么！ 他们也不是真怕官府，若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他们只是不想麻烦罢了，就保持着如今这般井水不犯河水，大家相安无事就很好。 掀开帘子一看，壮汉目光闪了闪。 这里面的东西他认得，最近炒得沸沸扬扬，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他盯着那些东西，心里开始计较。 劫还是不劫？ 按照如今的价格，这些东西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两银子，也就比陈汐给的十两少一点。 壮汉回头看了眼陈汐。 陈汐脸上保持着微笑，心里却忐忑的不行，这批货的确不值多少银子，可事关信誉问题，不能拖下去了。 不然又交不上货。 “你们这些货从何处而来？”山贼询问道。 陈汐眼皮一抖，旋即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这个啊，是从清溪镇王家米铺拉来的。” “王家米铺？”壮汉拧着眉沉思，“没听过，哪个王家？” “就是王寿王家，他儿子叫王寅，他女儿是县令的小妾，他在我们镇上无人不知，壮汉去打听一下便知。” “这个王家，在制作这些东西？” 陈汐刚想点头，转念想到这些人怕是在打主意，肯定会先去探查，若是查到王家没有制作，回头又要找她麻烦。 于是她话音一转，笑道，“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只负责运货。” 壮汉摆了摆手，“行了，你们走吧！” “多谢大哥，那小女先告辞了。” 陈汐不敢耽搁，赶紧坐上马车，车夫如释重负，立马驱赶马车离开。 马车走远后，陈汐收起脸上的笑意，没好气道，“这群天杀的！” 她累死累活赚点银子，全都给这些山贼了。 这些家伙不除掉，往后只怕越来越难做，可怎么才能除掉这些山贼呢？ 车夫劝慰道，“哎呀，他们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山贼啊，能活着就是好事，可就别抱怨了。” 陈汐捏着拳头，心里还是很生气。 好在货是安全送到了，没有影响到取货。 还要再回去一趟，将剩下的拉来，希望这些山贼别再出来捣乱了。 将货物交给林叶后，陈汐马不停蹄的坐车回去。 不出意外，回去后天已经黑了。 她有气无力的进了铁匠铺，院子里亮着蜡烛，石草在旁边金鸡独立，像被定身了一般一动不动。 林复白坐在板凳上，手里捧着书，神色认真。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朝着陈汐看来，“回来了，路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陈汐郁闷的走到板凳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 “别提了，遇到山贼了。” 她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火气又上来了，“好不容易才赚的十两银子，就这么给出去了，还是当山贼好啊，什么都不用干，蹲在路边就能赚钱！” 林复白蹙眉，将书合上，也没有继续看的心情，“你没有什么事吧？” “我没事。”陈汐将水杯砸在桌上，“我就是担心，明日一早再去，他们又将我拦下，这样我们还做什么生意？” “人没事就好，明早我去吧。” 陈汐看了他一眼，“你去了能干什么？你还能打过他们不成？” 林复白沉吟道：“打不过，先保证这次的订单完成，再想办法解决这些人。” 陈汐叹了口气，若不是取货日期到了，为了店里的信誉，陈汐也不想去青州城。 幸好是她去的，若是换做老三或者赵春生，这批货多半要保不住了。 “好，那明日你去吧，饭都还没吃，饿死了。” 陈汐站起身，去厨房看了眼，锅里竟然还有几个馒头，虽然已经冷了，但问题不大。 她烧火将馒头热好，装在碗里端了出来，“这馒头是你们没吃完的啊？” 林复白道，“自然是给你留的。” 陈汐笑了一下，郁闷了一整天的心情也稍微好了点，“谁做的？不会是你做的吧？” “石草做的。” “我就知道。”陈汐拿起馒头咬了一口，转身又进了厨房，找出一罐咸菜。 她也是饿坏了，咸菜就馒头吃了五个，等感觉饱了的时候，肚子已经撑了。 事后她才感觉到自己是意气用事了，一喝水馒头在胃里涨开，涨得她很是难受。 睡也睡不着，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消食。 林复白已经好些天没睡过床了，他倒是想去睡，可看见陈汐在院子里踱步，也只能忍着睡意，陪陈汐在院子里坐着。 直到一支蜡烛燃尽，陈汐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睡觉睡觉。”她转头看向林复白，“你怎么还在这坐着？看书也不用这么刻苦吧，劳逸结合才行啊。” “……没事，我不困。” “很晚了，赶紧去睡觉吧，小草这个练功狂魔都去睡了。” 陈汐自顾自的去洗漱，然后回到屋里躺下。 不一会儿，林复白也进来了。 他熟练的躺在陈汐身边，又熟练的搂住她。 陈汐一愣，正要说话，林复白的声音先响起，“很久没抱着你了，让我抱会，不干别的。” 陈汐迟疑了下，到底还是没推开他。 今日出了这事，也确实没什么心情做别的。 林复白也清楚，所以不会做些不合时宜的事。 其实除了那女的这件事，陈汐也挑不出他什么毛病来。 结婚几年，感情一直都挺好，陈汐忙起来的时候比他还忙，却也没有因此而疏离。 最难得的还是，陈汐喜欢跟他讲医院里遇到的一些八卦，以及吐槽一些同事，他会认真听，也会跟着她一起批判她的同事，讨论那些八卦。 在这方面，他给足了情绪价值，没有敷衍了事。 在买衣服或者衣服搭配的时候，问他意见，他也会给出中肯的意见，甚至还会帮她搭配，虽然他的搭配有点一言难尽。 她忙的时候，林复白会抽空来陪她吃饭，晚上不管多晚都来接她下班，而且会提早来等着她，有好几次陈汐从手术室出来，都看见他在长椅上睡着了。 他只会抱怨医院，抱怨陈汐的领导排班有问题，让他媳妇加班这么晚，说什么回头把医院买下来，给她全排成白班。 但从不会抱怨陈汐总是加班那么晚，更不会因此劝她放弃工作。 她也不否认，追到林复白之前，是她在单方面付出，但结婚之后，两人就反过来了，林复白成了感情中付出的那个。 那时候她就想，是不是自己忽视了他，才导致他忍受不了寂寞去找别的女人？ 不过，在他解释过之后，陈汐闲暇之余也在自我反思。 自己是不是对他过于不信任了，是不是因为他给足了自己的安全感，所以才让自己变得有恃无恐。 陈汐想着想着，瞌睡就来了。 她主动往林复白怀里靠了靠，将头枕在他肩上。 只是这个动作，明显感觉到林复白呼吸一滞，旋即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但最终，他也只是吐出一口气，将她抱得更紧些。 只是很平常，以往重复过无数次的举动，但这次的意义不一样。 陈汐的主动靠近，代表着两人的隔阂消失了，真正的重归于好了。 他们的关系，就如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一般，回到了亲密无间的时刻。 “睡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陈汐闭着眼，或许是想了太多有关现代的事，她迷迷糊糊地说，“我们要真回不去了，怎么办？” 林复白手指搭在她的头上，轻声道，“不管在哪里，我都会护你周全。” 他说完之后，没等到陈汐的声音，只等到陈汐平稳的呼吸声。 显然，他的话陈汐没听见。 漆黑的房间内一片寂静，几缕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间挤入，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碎影。 第157章 翻墙 翌日，陈汐醒来时，是被外面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的。 她揉着眼下了床，以为是石草在练习打铁，走出来一看，竟然是林复白。 他撩着袖子，手里拎着沉重的铁锤，眼神专注地盯着眼前的物件，也不知道在打什么。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正是昨日的车夫，这位车夫姓何，名叫何路，具体情况陈汐不太了解。 何路盯着林复白锻造，再次开口第十次询问，“这什么小轮子，真能让马车在崎岖道路如履平地？” 林复白眼皮一抽，转头看了眼何路，“我何时这样说过？” 何路嘿嘿一笑，挠着头，“你说在崎岖道路也能平稳，意思不是差不多嘛。” 林复白不再理会他，扔下手里的铁锤，弯腰捡起一旁已经初步成型的小轮子。 陈汐也好奇地走过去打量着，轮子是用木材打造而成，看起来十分坚硬，表面被打磨得十分光滑， 林复白拿起一块湿布，仔细地擦拭着轮子上的木屑和铁屑。 最后，他将旁边打造好的铁链，钉子和螺栓全都拿了起来，陈汐惊讶地看着他，“这些都是你现做的？” “有石草帮忙，做起来也不花什么功夫。”林复白拿着东西朝外面走去。 石草练习了这么久的打铁，一些基本操作她都会了，林复白只要告诉她怎么做，石草便能将他所需要的东西打造出来。 钉子和螺栓都是石草做的，不得不说，石草天生就是打铁的好苗子。 林复白之所以要先改造马车，一来是为了让马车跑起来更轻松，二来也是为了不让那些山贼看出端倪。 货物拉的太多，马车跑得吃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里面装了不少东西，自然会好奇查看。 不过，也就是在山贼不缺吃喝的情况下。 要是他们寨子揭不开锅了，哪还会管你马车里拉的是人是货，先劫了再说，一辆马车都别想过去。 很快，林复白便将辅助装置在马车上安装完毕，何路与陈汐都凑过去打量。 “赵公子，这玩意儿真能管用？”何路半信半疑地问道。 林复白扬了扬下巴，“你去试试？” 何路咧嘴一笑，“成，我去试试。” 他麻溜的翻身上了马车，抓起缰绳驱赶黑马，马车逐渐加速，不一会儿便到了街道的尽头，一转弯不见了。 何路驾车在镇上溜了一圈，片刻后重新回到铁匠铺门口。 他从车上跳下来，欣喜地冲着林复白说，“赵公子，你真是神了，竟然真的管用。” 作为一名专业的马夫，何路对马儿的状态再熟悉不过了。 他自己坐在马车上，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爱马跑起来轻盈了许多，而且路过一些坑洼地面，晃动明显减小了。 陈汐也高兴，“太好了，这样再拉货去青州，就不会被那些天杀的山贼发现端倪了。” 林复白微微点头，“若是时间够的话，其实装个万向轴更好，这个辅助装置还是太单一了。” 陈汐嘴角一抽，这是她讨论不了的话题，转身进了院子，“我去做早饭，你吃了再走吧。” 厨房里还有些昨日剩的白面团，只需要将其切好，放在锅里蒸熟就可以吃了。 但干吃馒头还是有些单调，陈汐又煮了小半锅白粥。 石草吃的多，她只是担心这些馒头可能不够。 很快，她将馒头和白粥端上桌，三人吃了早餐，一块将货搬上马车。 林复白随着何路离开，陈汐也跟石草回杏河村。 在镇上走着走着，忽然发现不少人都匆匆的往一个方向跑，陈汐顺着那些人看去，确定他们去的都是同一个地方。 隐约间，她听见路过的人议论。 “真的那么惨吗？” “我也是听人说的，有没亲眼看见，我哪知道。” “快走快走，去看看。” 陈汐迟疑了下，随手抓住一名妇人询问，“这位大姐，这是发生什么了？” 妇人看了她一眼，脸上扬起了八卦之色，“哦，听说黄老财家里炸了，房子都塌了，我正准备去看看呢。” 陈汐闻言，不动声色的放开了妇人，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她想了想，招呼石草跟上，也准备过去看看。 陈汐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她跟随众人来到黄财主家，宅子大门口早已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陈汐挤也挤不进去。 费了半天力气才挤到门口，但院子里还有一面影壁挡着，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而门口有人拦着，他们也进不去。 无奈，陈汐只能站在外面，听周围的人议论，从而了解情况。 可惜，他们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胡说八道。 有说黄财主自己在家里玩爆竹将房子炸了，有人说是黄财主家走水，将房子给烧了。 黄财主如今怎么样了，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 陈汐并不关心黄财主的死活，她只是担心，调查的人会不会将此事归咎到烟花爆竹之上，从而觉得烟花爆竹有危险。 这样会导致有些人害怕不敢再买了，很影响后续的销量。 在门口等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里面的人终于出来了，不出意外，就是里长带着他的一群仆从。 众人全都期盼地看着里长，希望从他嘴里听见真实情况。 里长看着门口围了这么多人，想了想，还是对众人说道，“各位，黄洼在家研制烟花爆竹，不慎引发爆炸与火灾，如今身负重伤。 我要奉劝诸位一句，最近突然冒出来的烟花爆竹在民间名气大涨，此物极其危险。” “家中有此物的，一定要妥善保管，燃放时时避开密集的地，以及注意四周的易燃物，更不要试图自己去摸索制作，就像黄洼这样，届时出了事，可就悔之晚矣了。” 人群中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烟花爆竹危险，只要见过的都知道，那种剧烈的震响，以及四处溅射的火星，只有傻子才会觉得那东西很安全吧？ 当然也有些傻子和不怕死的人，非要去作死，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而且陈汐反复交代所有接触过的人，此物危险，更是让林叶他们卖的时候，一定要叮嘱客人，能做的都做了，还有人作死，哪页怨不得她。 好在人群里听完里长的话，只引起了小部分人的反感，大部分人都是接受的。 有人问道，“那黄老财伤势如何呀？” 里长道，“伤的很重，面目全非，危在旦夕，不止他，一同制作的下人伤的更重，因此，诸位可千万不要轻易去尝试。” 众人纷纷摇头，谁吃饱了没事儿干去制作这样呀？ 也有些想要制作的，此刻更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黄财主担心下人偷懒，或者将配方泄露出去，因此整日都守着制作。 也正是如此，他离得近，才会被波及到。 爆炸倒是没有多少威力，主要是火，三人都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了。 爆炸的原因陈汐是知道的。 她给黄财主的度量容启，是根据她自己调配的比例制作的，而黄财主自己买回来的材料，纯度不同，比例不同，制作起来失败率极高。 而且经过前面的尝试，他已经确信，只要按照陈汐给的容器分配比例，制作就不会出问题。 这就导致了，他配的时候分量大，大意之下引起了爆燃，他不死谁死？ 陈汐悄然转身离开了人群，带着石草回到杏河村。 看来黄财主伤的的确很重，否则里长去的时候，他肯定会将配方的来源告知。 里长既然没有找她，就说明，黄财主如今是说不了话的。 就是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好起来，陈汐也没看见他的情况，看来，她也得学学黄财主，半夜翻墙进去一探究竟了。 回去的路上，陈汐去看了眼作坊的建造，有乔师傅和林夫人盯着，建造有条不紊的进行，陈汐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回到村里，她又特意嘱咐了参与制作的几人注意安全，只要发现不对劲，就立马往旁边的水桶里丢，不用害怕浪费材料。 毕竟安全第一嘛。 她将黄财主的话告诉了众人，听完几人也都心有余悸，制作时更加小心翼翼了。 天后之后，陈汐喊上石草，跟自己偷偷去了镇上。 来到黄财主的院子外，大晚上的，这条街也没有人了。 不过她还是等了许久，等到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了，她这才返回铁匠铺，扛着竹梯，借着微弱的光线来到院墙外。 “小草，你在这帮我把稳梯子，注意看着周围，帮我把风。” 石草点点头。 陈汐这才抓着竹梯向上攀爬，她必须要确定黄财主的情况。 同时心里也在纠结，若黄财主真有机会醒来或者开口说话，自己是不是要采取行动？ 采取行动，就意味着，她要行凶杀人。 这种事，对于陈汐而言，心里还是比较抗拒的。 可是以黄财主的心眼，他若是好了，又岂会放过她？ 黄财主此刻，怕是恨不得杀了她吧？ 第158章 八卦 陈汐纠结的爬上墙头，朝着院子里看去。 兴许是刚出了事，院子里亮着灯，但是并没有人。 从她这里，可以清晰的看见，那边的房子被火烧过，房檐缺了一角，周围的横梁与瓦片漆黑一片。 陈汐趴在墙头看了好久，依然没有等到人在院子里走动。 于是，她壮着胆子，将楼梯拎着，放进了院墙内。 又顺着楼梯爬下去，将楼梯藏在角落，悄悄地靠近不远处的房门。 刚走到门口，里面忽然传来说话声，吓得陈汐一把捂住了嘴。 她正准备扭头离开，但听见里面的对话，她又退了回来。 “妹妹，你说老爷治还是不治呢？” 这话说完，屋子里沉默好长时间，才听见另外一道细微的声音响起，“姐姐，白日里来了几位大夫，都说治不了了，我看青州城的大夫也未必治得了。” “妹妹所言固然有理，可毕竟夫妻一场……” “哎，姐姐，什么夫妻一场，成亲这么多年，他对我们做的那些事连禽兽也不如，姐姐你忘了，那年父亲母亲得了疫病，你求他拿五十两银子他都不肯，害得父母含恨而终！ 事后他更是打着照顾我的名义，将我带回，却又暗地里将我灌醉强行占了我。” 这道声音越说，语气中的恨意越浓。 陈汐硬生生的被她们的对话吸引了，忍不住多听一会儿八卦。 她上次来的时候，并未见到黄财主的妻妾，竟不知他们之间还有这样的恩怨。 “姐姐，这老家伙一死，黄家所有的田地和家当，便全都是你和意儿的了，且再不用看他脸色，这难道不好吗？” 妹妹在不断的劝说姐姐，不要治黄洼。 陈汐也从她们的对话中，大致了解到，这两人是亲姐妹，妹妹是黄洼趁人之危收的小妾。 因为姐妹两人父母双亡，没有家世背景，无人撑腰，平日里没少受他的气。 说是妻妾，实则和下人差不多，她们每日都要伺候黄洼，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却又得不到该有的尊重和地位。 除此之外，这黄财主，在房事上，也有些特殊癖好，反正每次都能折磨的她们生不如死。 由此可见，黄洼如今出事，两人该有多高兴。 陈汐摩挲着下巴，以目前的情形来看，似乎用不着自己动手了啊。 就凭黄财主对她们做的事，这姐妹俩能让他活下去才有鬼了。 陈汐也不好再继续听下去，怕被两人发现，她转身朝着角落里走去。 拿出楼梯搭在墙上，顺着楼梯爬了上去，很快便翻出了黄财主的院子。 来到院外，陈汐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问石草，“没什么发生吧？” 石草摇了摇头。 “那我们回去吧。” 陈汐扛着竹梯往回走，心想这么晚了，不知道林复白回来没有。 然而走着走着，她察觉到什么，急忙拽着石草躲在了一堆杂物后。 她探出头，朝着远处的巷子里看去。 果不其然，她看见巷子里有几个人影也在翻墙。 对方翻墙可比她利落多了，根本不需要借助竹梯，踩在同伴的肩膀上，直接便跳上了墙头，旋即抓着院墙往下一跳，轻松的落在了院子里。 陈汐目光转动，看向他们所翻的院墙的主人家。 这不巧了，他们翻的不是别人家，正是王寅家！ 陈汐心头一震，脑子里浮现出昨日那些山贼问她货从哪里来的，难不成，这些人这么快就摸到王寅家了？ 她还真没猜错。 这些人正是云锋岭的山贼，今夜就是来找陈汐说的货物。 陈汐的珍宝阁虽然只卖五百文，但实际情况却是供不应求，许多人想买都没地方买，涨些价格也不愁卖不出去。 可见此物赚钱的空间有多大？ 他们有销路，运出青州城，去其他地方售卖，也能赚一笔不菲的收入。 此次来的有二十人左右，十五人翻墙进去搜寻，五人在外面放风。 可惜，这些人进去将院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不过倒是让他们找到了仓库，里面堆着密密麻麻的麻袋，刀子划开麻袋，白花花的大米撒了出来。 几人眼前一亮，赶紧招呼同伴过来，将那些大米给搬出去。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回吧？ 没找到烟花爆竹，这些粮食也值不少钱呀。 然而，就在他们往外搬运粮食的时候，魏茹从屋里拎着灯笼从屋里走了出来。 天太黑，她看不清那边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几道黑影在院子里穿梭。 她心中一惊，不敢过去，只能在原地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黄茹的声音一出，搬运粮食的山贼不禁暗骂，怕引来其他人，他们也不得不停止了搬运粮食。 其中有名山贼朝着魏茹冲了过去。 魏茹见到有人朝自己跑来，她惊叫一声，扭头便跑。 “臭娘们！给我站住！” 山贼很快追上她，魏茹吓得连连惊叫，“来人，救命……” 话音刚出口，山贼恼羞成怒，一把抽出腰间的刀砍了过去。 这一刀，砍在了魏茹的背上。 她摔倒在地上，鲜血瞬间在背部晕染开来。 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她已然不敢再叫喊，只能紧咬着唇，强忍着后背传来的剧痛，流下两行眼泪。 山贼也不敢再耽搁，扭头跑了出去。 与此同时，周围的房门纷纷打开，朝着院子里跑来。 王寿和王寅最先看的不是魏茹，而是存放粮食的仓库，看见仓库的粮食少了一半，王寿险些没有原地晕过去。 “爹……”王寅急忙扶住他，旋即回头看向院子里的其他人，“这到底怎么回事！” 下人们噤若寒蝉，不敢吱声。 王寅再次怒道，“今天谁值夜，给我出来！” 值夜的那名家丁瑟瑟发抖，他眼尖地看向魏茹，立即转移话题，“少爷，少夫人好像受伤了！” 魏茹此刻被人搀扶着，后背的鲜血看着很是渗人，火光照耀下，脸色惨白如纸，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王寅目光闪了闪，快步来到魏茹身边，询问道，“发生什么了？你有没有看清那些贼人的脸？” 魏茹眼中含着委屈的泪水，摇了摇头，“夫君，我，我没有看清。” 王寅一怒之下，反手一耳光扇了过去，“废物！你既然看见了，为什么不喊？为什么不阻止他们？白白让我们损失了这么多粮食！” 魏茹本就受了伤，王寅作为丈夫不关心便罢了，竟然还动手打她。 委屈和怒火直冲脑门，魏茹身子一软，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而陈汐，这会儿早已经回到了铁匠铺。 可铺子里空空如也，林复白并没有回来，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昨日她耽搁那么久，马车跑得慢，差不多亥时也回来了。 可这会儿丑时都快过了，他还没有回来，莫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难道是被山贼抓住了，还是被山贼给杀了？ 陈汐坐在石桌上，眉头紧锁，心中七上八下，控制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石草在她身边坐着，直勾勾的盯着她。 过了会儿，陈汐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石草，“你先去睡吧，已经没什么事了。” 石草沉默了会儿，最终还是站起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陈汐叹着气，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一晚，她彻夜未眠。 在院子里枯坐到天亮，依然没等到林复白回来。 她想着林复白是不是回杏河村了，于是，她立马站起身，喊上石草回村。 大早上的也没有马车坐，两人只能步行回去。 只不过刚进村，陈汐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赵春生！ 赵春生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赵青青在后面追，他腿受伤了，竟还走得这么快。 “大哥，你等等我！” “你慢点，你的伤还没好呢！” 赵青青追着在后面喊，而赵春生就像没听见一样，脚下速度不减。 很快，他来到了陈汐的面前，两人看到对方，皆是一愣。 赵春生终于停了下来，他看着陈汐，神色很是复杂，“铁柱媳妇，青青说是你救了我？” 赵青青此时追了上来，还不等陈汐开口，赵青青抢先道，“大哥，若不是陈姐姐，你恐怕都已经死了，陈姐姐好不容易才将你救回来，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自己的命呢！” 赵春生又气又恼，“娘不见了这么多久，你让我怎么安心待在家里！” “可是这么久了……” 赵春生似乎很怕听见她后面的话，当即打断，“别说了！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将娘找到。” 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到尸体。 这话，他自然是在心里说，不敢也不能说出来。 陈汐盯着他看了会儿，才道，“青青说的没错，你伤还没好，应该好好休息，你娘是去镇上给你找大夫了，你若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身子，岂不是辜负了你娘的一片心意？” 赵春生张了张嘴，忽然被陈汐堵得哑口无言。 他很着急，也很无奈，想不管不顾的去找母亲，却又觉得陈汐说的有道理。 一时间，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一个壮硕的大男人，此刻却像是个手足无措的孩子般，急的仿佛要哭了。 第159章 难道还活着？ 赵春生脑子里也想不了太多东西，本身也不怎么善于表达，因此即便心中有些想法，也没法通过嘴完整的表达出来。 陈汐道，“你回去休息吧，如今你醒了，青青也不用整日照顾你，让青青去找就好了。” 赵青青也点头，十分赞同道，“是呀大哥，你快回去吧，我去镇上找娘亲。” 赵春生犹豫了下，到底还是点头同意了，“那你可得小心点，不管找不找得到，天黑前要回来。” “好，那我去了！” 赵青青也不犹豫，转身便朝着外面跑了。 原地只留下赵春生和陈汐，还有个毫无存在感的石草。 赵春生站在原地有些窘迫，他将头挠了又挠，不好意思地看了眼陈汐，又飞快收回视线。 “谢、谢谢你啊，救了我。” 这些天他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有时候能听到些动静，却又会很快陷入混沌中，忘得一干二净。 醒来后才从青青的口中得知，自己竟然昏迷了十日有余，腿上的伤口已经溃烂成那个样子。 也得亏他身体强壮，否则根本不可能支撑这么久。 要是没有陈汐出手，他这条命真的要交代了。 陈汐摇了摇头，“举手之劳而已，也是你命不该绝。” 她说的也是实话，若是没有那盒青霉素，陈汐还真没什么好的办法。 感染这种东西，在古代可不是开玩笑的。 也幸好赵春生体质强大，自己扛过去了，没有出现过敏症状。 “你真厉害。”赵春生感叹道，“没想到你还会治病呢。” 陈汐笑了笑，随口胡诌道，“以前在我娘家的时候，我爹被狗咬了，和你一样，一开始不当回事，后面伤口溃烂差点死了，是我们村的大夫用土法子治好的，所以我看见你的伤才知道怎么治。” “这样啊。”赵春生挠了挠头，并没有多想，“那还是要谢谢你。” 陈汐着急回去，也没和他多说，让他赶紧回去休息，自己便往家里赶。 回来后，她看着院子里还在忙碌的几人，询问道，“赵铁柱回来了吗？” 郑氏道，“没有，我们一直都在院子里，没看见他回来，咋了，他又不见了？” 陈汐心里更加担忧了起来，却也没有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额勉强笑道，“没事，我在镇上没看见他，还以为他回来了，可能去别的地方了吧。” “这男人嘛，总是在家闲不住的，晚点他自己在外面逛够了就回去了。”郑氏说道。 陈汐点点头，叹了口气回到房间。 过了会儿，她又从屋里走了出来，“我这两日就不回来了，你们自己注意安全。” 大家都没什么意外，这小两口经常不回家，他们也猜到，陈汐多半是在镇上或者其他地方有了房子。 不过有了那也是人家自己买的，跟他们又没关系。 况且若不是陈汐，他们这会儿还不知道做什么呢，如今不用出门，每日都有吃有喝，做的活儿也不累，这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若是能一直这样干下去，即便是没有工钱，能像这样吃饱也乐意啊。 陈汐交代完之后，将石草也留下了。 这丫头洞察力强，有她在，能避免一些潜在的小威胁。 陈汐决定去县城看看，正好看看珍宝阁怎么样了。 来到镇上后，又无意间听到了王家昨夜进贼的事，抢走了他们仓库里一半的粮食，这次可是让他们大出血了。 陈汐也挺恨那些山贼的，不过听见王家被抢，她心里还有点高兴。 她和王家倒也没什么恩怨，对王家的不满也全都是来自林叶，林叶是她朋友，朋友的敌人也算自己的敌人了。 大概是因为昨夜山贼们偷了不少王家粮食，今日陈汐路过那条路的时候，居然没有在草丛里看见熟悉的身影。 早知道就早些引他们去王家了，自己也不会白白损失十两银子。 来到珍宝阁，店铺的大门开着，里面只有两三个客人闲逛。 陈汐发现，货架上的那些玻璃制品竟然也快被清空了。 店里只有石榴和周莲守着，见到陈汐进来，她立马迎了上来，“东家，你来了。” 陈汐点点头，询问林复白在不在这里。 石榴道，“赵公子今早与林公子还有陆公子出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出去了？所以，昨夜他留在这里的？” “是啊，怎么了？” 陈汐松了口气，笑着摇头，“没事，我就问问，店里最近怎么样？” 这个家伙，害得她白担心了一晚上，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果然通讯不发达真让人难受，要是在现代，一个电话就搞定了，哪有这么多事。 石榴给她讲了这几日的情况，开业那日登记的客人差不多都已经交货了，还有少数人没有交货。 正好因为林复白昨日在场，所以他便做主，剩下没拿到货的客人，手持他做的那什么牌子，以后来买，二十件以内全部打对折。 得到好处许诺的客人，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剩下的也就十几人而已，亏也亏不到哪里去。 陈汐倒无所谓，对折也有的赚，只是赚的少些罢了。 还有另外一件事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便是之前那些客人看都不看一眼的玻璃品，在珍宝阁暂时不接烟花爆竹订购之后，有些人来闲逛，终于看见了橱柜里的琉璃制品。 而且才卖五百文，不少看过的人都买了回去。 甚至还有人看上那个玻璃橱柜的了，想将橱柜给买回去，这可是他们的货架，自然不能卖了。 最后只能承诺帮他们定做。 可如今只有林叶一人，根本忙不过来，所以林叶和林复白商量，看是不是要再多开一个专门制作琉璃制品的作坊。 这个提议被林复白否决了，具体原因，那自然是资金不够了。 所以，这件事还得再等等，至少要等工坊成功运作起来之后再说。 能赚钱固然是好事，但同样的，也会引来一些人眼红。 这几日，不少青州的本地商贾，都试图来找林叶谈合作，不答应自然就引起了不满。 已经有不少风言风语传出，大致都是在宣扬烟花爆竹的危害，谁谁谁被炸死了，谁谁燃放时将屋子烧了等等谣言。 偏偏不少人都信以为真了，很多人在心里抵制这些东西。 陈汐听完，她并不在意。 这可是流传了几千年的东西，若真会因为这些危害就禁止制作和售卖，那也不可能流传下来。 即便真有人不规范燃放引发了事故，头上不还是有个县令顶着么？ 也正是因为有县令这块招牌在，那些商贾也只敢散布一些谣言，并不敢做出什么出阁的举动。 陈汐来都来了，她打算等林复白回来，看看他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在店里闲来无事，她便来到后院烧玻璃。 周莲很是识趣，即便陈汐没有背着她，她也会自觉避开陈汐，尽量不去看她制作。 周莲也不是全无用处，她会做账，而且还认识字。 这年头，男子识字的都不多，更不用说女子了。 因此，陈汐更加笃定，周莲肯定不简单。 未时左右，林复白终于回来了，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林叶。 一进院子便看到了陈汐，林复白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哦，我闲着没事，过来看看。” 林复白眉梢一挑，盯着她不自在的表情，嘴角扬了扬。 不过他并未戳破，转而问道，“你们还没吃饭？” “没，你不说我都忘了。”陈汐问道，“什么时辰了？” 林叶道，“已经未时三刻了。” “我说呢。”陈汐也挺无奈的，自己一直在这烧玻璃，周莲和石榴都不敢进来，她也没有喊做饭，这两人也就一直憋着。 陈汐讪讪一笑，“原来这么晚了，你们也没吃？” 不等林叶说话，陈汐起身道，“我去做饭吧。” 石榴听见动静，赶紧走了过来，“还是我来吧，东家忙了一上午了，还是去歇着吧。” 陈汐也不和她抢，便让石榴去了。 她则是问两人，“你俩干嘛去了？还有陆呈呢，没一起回来？” 显然，周莲也在关心此事，站在门口的她立即抬头看了过来。 林叶和林复白对视了一眼，颇有些神神秘秘的模样。 陈汐越发的好奇起来了，“你俩倒是说啊，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去了？” 林复白道，“也没做什么，找施婉晴的下落而已。” 陈汐微微一怔，立马紧张了起来，“她难道还活着？” “嗯，应该还活着，晚一点我们去看看吧。” 这家伙还在卖关子，也不知道他在城里那些日子干了什么，陈汐倒也没继续追问，晚点去看看就知道了。 很快，石榴将饭菜都做好端了上来。 只是些简单的菜品，陈汐尝了一口，这丫头的厨艺渐涨，比刚开始做的味道好多了。 等吃过饭，在院子里待了片刻，林复白说时间差不多了。 陈汐便跟着他一块出发，离开了青州城。 她也很好奇，纪夫人到底在什么地方。 第160章 等着看好戏 府里的人都说她出远门了，因此必然不可能在府里，肯定是被纪平藏到别的地方去了。 只是她还活着，这让陈汐很意外。 按理来说，纪平不可能让她活着，想必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要是突然暴毙，肯定会引起怀疑，加上纪夫人娘家有些实力，纪平肯定得谋划一番，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既然大家都知道她出远门，那肯定是都看见她出远门了，所以，纪夫人肯定是在其他什么地方。 陈汐在路上不断的猜测着。 若是能找到纪夫人，那凭借着这份救命之恩，那块地不就好说了吗？ 陈汐还是有些担忧，她问道，“这要是被纪平得知我们救了纪夫人，按照纪夫人的性子，肯定不会轻易这么算了，回头纪平狗急跳墙，不会找我们拼命吧？” 林叶则是笑道，“应该不会。” 陈汐不解，“不会什么？” “不会发现是我们救了她。” 陈汐更加狐疑，她看着这两人，怎么感觉自己有点多余呢？ 这两人谋划，却将她排除在外，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陈汐有点不爽。 而在某个漆黑的小屋子里，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女子枯坐在冰冷的地上。 她手脚都被铁链拴着，最远距离只能走到距离房门一丈左右的位置，而就是这近在咫尺的距离，成了她可望不可即的距离。 或许，她这辈子都迈不出那一丈了。 她望着头顶那扇结满蜘蛛网的窗户上，微弱的光芒正在逐渐暗淡下去。 她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个黑下来的夜晚了。 每当窗外黑下去，四周就会响起可怖的狼嚎，与各种动物的叫声。 一开始她很怕，如今，她已然麻木了。 此刻，施婉晴眼中再次流露出悔恨的泪水，她后悔当初没有听陈大夫的话。 若是一开始就采取雷霆手段，联合自己的娘家，未必不能吞并纪家染坊。 可她却畏畏缩缩，以为自己掌握了纪家的命脉，从此便可以高枕无忧，让纪平乃至纪家的人对自己言听计从。 可惜，她低估了纪平的狠毒与绝情，也高估了绿芽的忠诚，没想到这两人会同时背叛自己。 那日，纪平说要去外地拜访一位布匹商，对方是皇商，若是与之合作，他们的布就有可能送去皇城，让宫里那些贵人用上他们的布匹，往后他们纪家便能飞黄腾达了。 纪平邀请她同去，她以为纪平是真看中自己，将自己当成了知心人，谁知出发之前，纪平突然得到染坊出事的消息，不得不匆忙赶回去。 但他说与人约好了日子，若是失信于人，会影响合作，便让她先行一步。 她相信了纪平的鬼话，谁知车夫将她带入一片丛林，将她打晕后，再醒来便像狗一样被拴在这个地方，失去了自由，同时还要被车夫折磨。 兴许是得知她必死无疑，这段日子，在车夫的冷嘲热讽中，她才得知，是绿芽和纪平狼狈为奸害了自己。 施婉晴拳头攥起，长久未曾修剪的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眼里流露出浓浓的不甘与怨恨。 她真的好恨！ 曾经想过自我了断，但心里的不甘和怨恨又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到最后一刻，她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她仍幻想着，自己能走出这里，亲手宰了那对狗男女。 此时，外面的房门被推开，一名矮小瘦弱的男子端着碗进来。 “夫人，饿坏了吧？小的给你送吃的来了。”男子咧着笑来到她身前，嘴里喊着夫人，但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恭敬。 施婉晴强忍着后退的冲动，死死盯着男子。 男子将馒头倒在地上，馒头滚了一圈，裹上厚厚的灰尘，“夫人，你快过来吃啊，不吃怎么会有力气？” 施婉晴盯着距离自己一丈远的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跪趴着，艰难地伸出手，铁链在她的晃动下铃铛作响。 她拼尽全力才够到那个馒头，也不嫌弃，放在嘴里狼吞虎咽的啃了起来。 馒头又干又硬，还有一股馊味，她却像是尝不出来，一口一口的咽了下去。 等她吃完，男子笑嘿嘿地走了上来。 “夫人，吃饱了，咱们该办正事了。” 施婉晴沉默不语，也不后退，最初时她还会挣扎，但换来的是一顿毒打。 现在，她学聪明了，既然避免不了，又何必白费力气。 说不准，这个人，还是她逃离这里的希望。 男子一把将她扑倒，着急忙慌地扯着她的衣裳，抱着她是又啃又亲。 施婉晴望着头顶昏暗的天花板，眸子晦暗了一瞬，但很快生无可恋的眼神就被恨意代替。 旋即闭上眼，默默地承受着。 而就在此时，她忽然听见一声闷响，紧接着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夫人。” 施婉晴猛然睁开眼，便看见绿芽站在自己面前，手里举着一根木棒，哆哆嗦嗦地看着她。 而方才趴在她身上的男子，早已没有了动静。 施婉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盯着绿芽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发出沙哑的声音，“绿芽？” 绿芽一把丢了木棍，弯腰将男子扒开，又脱下自己的衣裳盖在施婉晴的身上。 “对不起夫人，是我来晚了。” 施婉晴古怪的看着她，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脸上更是惊疑不定。 “怎么是你？你不是……” 绿芽急忙跪在地上，“夫人对不起，我为了打探您的消息，不得不与纪平虚以委蛇，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让我找到你了！” 施婉晴神色松动，原来是自己误会她了。 她眼眶一热，很快又压了下来，“你快去找钥匙，你找到这里来，纪平恐怕会有察觉！” 绿芽也反应过来，急忙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带着钥匙进来，快速解开施婉晴身上的锁。 她搀扶着施婉晴站起身，“夫人，你没事吧？” “我没事，快些离开这里！”施婉晴强打起精神，她没有任何时候比此刻更激动地了。 等到回去之后，她定然要让纪平付出代价！ 与此同时，陈汐与林复白他们，也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亲眼看着两人出来。 陈汐狐疑地看了眼林复白，心中充满了疑惑，但眼下明显不是询问的时候。 林复白则是在看着别处，似乎在等待什么。 不多时，陆呈便跑了过来，他蹲在林复白身边，小声说道，“人来了。” 林复白冷笑一声，“等着看好戏。” 陈汐转头，看向陆呈过来的方向，还寻思是谁来了。 不一会儿，便有两道身影缓缓从林子里走来，可惜天太黑，她看不清是谁。 “老爷，对方约我们来到这种地方，会不会有诈？” “怕什么，她私自倒卖纪家配方，还敢埋伏我们不成？等会儿你走前面，若发现不对立刻跑。” 陈汐听出这两道声音，不是别人，竟然是陈员外，陈洪。 她狐疑地看了眼身旁的林复白。 陈洪还是比较谨慎的，快要靠近木屋的时候，他自己躲在一棵树后，让身旁的随从走了出去。 随从来到木屋外，正好撞见绿芽搀扶着施婉晴走了出来。 “绿芽姑娘，老爷派我来拿配方，你准备好了吗？” 绿芽见到此人，又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林复白他们蹲守的地方，神色有些紧张，“我不是说要他亲自来吗？怎么只有你一人？” 随从说道，“我家老爷就在附近，不过为了双方的安全着想，还请你独自过去吧。” 绿芽看向身旁的施婉晴，施婉晴同样以狐疑的目光看着她，“什么配方？” 绿芽解释道，“是我为了分散纪平的注意力，将配方卖给了陈员外。” 这个解释倒也合理，有了竞争对手，自然就会对绿芽放低警惕，施婉晴没说什么。 躲在暗处的陈员外听见两人的对话，心里也放松了几分。 原来是为了救自家的主子，想不到还是个重情重义的丫头，如今已经救出自家主子，往后怕是没得交易了。 不过这纪平也够狠的，竟然如此对待自己的发妻。 他倒是乐观其成，施婉晴出去，必然要在纪家掀起一阵血雨腥风，对他而言，可是大好事。 不过，他还是没有冒险出去。 他想归想，却敏锐的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什么动静。 陈洪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转过身。 然而还未看清楚什么，便听见一道近在咫尺的破空声，紧接着，脖子一凉。 他捂着自己的脖子，没感觉到疼，可摸到了脖子上滚烫的液体和一支冰凉的箭矢。 一时间，恐惧与绝望在心底蔓延开来。 在自己两丈左右，站着一道挺拔的黑影，可惜，他看不清。 他拼命的想要呼救，想让人来救自己，但一张嘴，鲜血便不受控制的流淌出来。 旋即，他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头还在与小厮纠缠的绿芽心急如焚，施婉晴更是焦急地催促绿芽快些走。 但没拿到配方的小厮说什么也不让她们走，要么交出配方，要么去见自己的老爷。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绿芽与施婉晴同时脸色骤变。 一行五六人，他们手里举着火把，朝着她们匆匆跑来。 为首的，正是纪平！ 第161章 越来越复杂了 纪平脸色阴沉，目光好似要杀人一般，尤其是看向绿芽的时候。 这个女人，不仅偷卖配方，还欺骗他，更跑到这里来救施婉晴。 绿芽瑟瑟发抖，连看纪平的勇气都没有。 “好一个主仆情深，贱人！连我都被你骗得团团转！”纪平咬牙切齿道。 施婉晴心里也同时一沉，但她还是将绿芽护在身后，死死盯着纪平，眼里带着浓浓的恨意。 “纪平，你丧尽天良，好歹夫妻一场，你这般对我，你不怕天打雷劈吗！” 纪平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天打雷劈？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若不是看在你施家的份上，你以为我会娶你？ 可你呢？放着好好的大夫人的位置不坐，偏妄想用几张配方拿捏我！约束我，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如今还让你活着，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了！” “不知感恩就罢了，你还诅咒我，我看…”纪平指着施婉晴，陡然拔高音量，“该天打雷劈的是你！” 施婉晴浑身一震，浑身发抖，她没想到曾经同床共枕的丈夫竟能说出如此绝情的话。 “你…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若不是我，你早已被你两个兄弟赶出家门去了，哪里还轮得到你继承染坊！ 你忘了，是谁将嫁妆给你，是谁举家帮衬你，给你撑腰？！如今你却恩将仇报！纪平，你还是人吗？” 纪平脸色变了变，许是戳中痛处，他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当初老爷子病危时，几兄弟为了染坊和家产大打出手，纪平因为是长子，所以被两人联合针对。 是他娶了施婉晴，拿了她的嫁妆，还有她大哥的支持，才有底气两兄弟周旋，最后成功将染坊握在了手里。 这件事，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背后没少被人说他小白脸，吃软饭。 纪平也懒得再和她废话，大手一挥，“把她们给我拿下！” 话音一落，几名手下便冲了上来，团团将两人围住。 施婉晴心中慌乱，与绿芽连连后退，她明白，事到如今，纪平是断不可能放她们活着离开了。 她紧握着拳头，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和愤怒，大声喝道：“都给我站住！” “纪平，你这么做，你不怕我大哥知道？” 纪平眼中杀意毕露，冷冷道，“你们死了，不就没有人知道了？” “你……”施婉晴惊恐地看着他，“纪平，你今日若敢动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纪平笑了，“那我可得等着你了。” 很快，几名随从将两人给擒住，施婉晴顿时面如死灰。 她试图服软，说服纪平，“老爷，你我夫妻二十载，我对你纪家，没有功劳苦劳，你当真要如此绝情吗？” 纪平微微一怔，眼底闪过恍惚之色，但很快又被狠厉所代替。 施婉晴，必须死。 她若不死，死的便是自己了！ 他沉声道，“婉晴，别怪我，是你先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不等施婉晴开口，纪平转过身，背对着她，“杀了。” 施婉晴瞳孔一震，这一刻，她是真的绝望了。 她盯着那道冷漠的背影，无数滔天恨意充斥着脑海，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施婉晴无力地挣扎着，“放开我！” 绿芽也在旁边吓得哭了起来，但与施婉晴不同，她目光一直望着远处，似乎在期盼什么。 随从拔出长刀，在微弱的火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刺痛了施婉晴的眼前。 她无力的闭上眼，还是，逃不过一死吗……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从林子里响起，“给我住手！” 施婉晴猛然睁开眼，望着前方闪烁的火光，神色逐渐激动起来。 她在壮汉手里拼命挣扎，朝着丛林里声嘶力竭地喊道，“大哥！哥，救我！” 随着她话音落下，纪平的脸色骤然一变。 与此同时，又是一群人匆匆赶了过来。 是一名身姿挺拔的中年男子，与做贼的纪平不同，他带了足足有三十多人来。 除此之外，他身旁还跟着一名让纪平魂飞魄散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余县令。 施鄫跑在最前面，尤其是看见自己妹妹被人押着，命悬一线，他顿时丧失理智，冲到纪平面前，一拳打在纪平的脸上。 纪平还在发愣，这一拳他没有丝毫的防备，挨得结结实实。 “纪平，你这个畜生！”施鄫不解气，再次出拳，将纪平打翻在地。 县令轻咳一声，抬手示意将他拉开。 两名官兵上前，将施鄫拖开，他依然挣扎着想要上前，“放开我，我要打死纪平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施老爷，冷静。”县令摆了摆手，他转头看向呆滞中的纪平，“纪平，你来告诉本县，这是怎么回事啊？” 纪平看了看那边被压着的施婉晴，又看了看恨不得杀了他的施鄫，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施鄫道，“县令大人！人赃俱获，这还用说什么？纪平这个无耻之徒，连自己的结发妻子都能痛下毒手，死一万次都不足为惜！” 县令微微皱眉，目光如炬地盯着纪平，“纪平，施老爷所言是否属实？若你如实招来，本县或许还能从轻发落。若是有半句假话，休怪本县不客气！” 纪平心中慌乱如麻，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人赃俱获，他知道此刻若是抵赖，必定没有好下场，可承认了又怕受到严惩。犹豫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声音颤抖地说：“大人，是、是我一时鬼迷心窍……” “放你娘的屁！”施鄫又忍不住暴怒，“到现在还想狡辩！你心狠手辣，丧心病狂，你还有何可说的。” 施婉晴也哭着跪在地上，“县令大人，请替民妇做主……” 她一五一十的将纪平的罪状说出来，她每说一个字，纪平的脸就白一分。 “大人，他这般心狠手辣，丝毫不念及夫妻之情，对我痛下杀手，绝对不能请饶！否则无异于放虎归山……” “婉晴你……” 他正想说些什么，另一头又传来一道惊叫之声，“老爷！” 众人一愣，县令眉头蹙起，命人过去查看怎么回事。 不多时，官兵跑了回来，凝重道，“大人，那边死人了。” 陈员外的尸体被抬了上来，就这么摆在了众人的眼前。 “被人一箭刺穿咽喉而死，下手干脆利落，又准又狠，且取走了箭矢，应当有预谋的暗杀。” 县令拧着眉，盯着陈员外脖颈上那个血窟窿，人早已死的不能再死了，而且脸色发紫，多半还用了毒。 他转头看向纪平。 纪平浑身一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大人，这不关我的事，我不知道啊！” 而这时候，陈员外的随从跳了出来，同样跪在地上。 “大人！就是他，是那个女人约我们老爷来到此处交易，定然是纪平痛恨我家老爷与其争抢生意，因此痛下杀手。 此处人迹罕至，若非大人及时赶到，恐怕也没有人会查到他头上，还请大人替我家老爷伸冤啊！” 县令有些头疼，怎么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绑架杀妻也就算了，如今又扯出来一个陈员外，这陈员外可是吴知府的侄女婿，这一个处理不好，他的仕途都堪忧啊。 绿芽急忙道，“大人，是老爷知晓我与陈员外的交易，他对陈员外动了杀心，因此才让我将人约来这里的！他说要制造陈员外与夫人苟且，两人互相残杀的假象！” 纪平目光一闪，“贱人，你敢污蔑我！” 绿芽瑟缩了一下，急忙缩着脖子，不敢再说话。 县令不耐烦道，“来人，将纪平拿下，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他也懒得再听两人掰扯，如今人证物证确凿，很显然，不管陈员外是不是纪平所杀，他都是最合适的凶手！ 再说了，这里就他们几个人，陈洪也是纪平的人约来此处，怎么都和纪平脱不了干系。 “大人，我冤枉啊，陈洪不是我的杀的！” 可惜，县令并不打算听他狡辩，假装没听见他的话，环视了一圈后，带着人离开了。 连带着纪平那几个随从，也都被带走了。 很快，原地只剩下施婉晴、绿芽以及施鄫带来的人。 施鄫快步来到施婉晴面前，看着她憔悴狼狈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悲痛之色。 “婉晴，你受苦了！” 施婉晴此刻也同样泪如雨下，哭着扑向自家大哥怀里。 幸好，她还有大哥，有娘家替自己做主。 若换做普通人，今日只怕也就死在这里了。 “若不是绿芽来告知大哥，我竟还不知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施婉晴哭了会儿，直起身子，胡乱的擦了擦眼泪，也转头看向绿芽，“绿芽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你受苦了。” 绿芽摇了摇头，颇有些心虚，“夫人如同奴婢的亲人，我怎么会背叛夫人，不过…这次也并非是绿芽一个人的功劳。” 施婉晴和施鄫不解，“什么意思？” 第162章 一箭双雕 绿芽转头看向旁边不远处，不过那里早就没有人了。 “是陈大夫，她…她发现了夫人出事，想救出夫人，才想出这个主意。” 让她故意在纪平面前露出破绽，来救施婉晴的时候被纪平尾随跟踪，同时通知施鄫来救援，好来个人赃俱获。 施鄫点头道，“你说这位陈大夫，倒是有几分本事，竟然能想到这个主意，不过还是太冒险了，若我没有及时赶到又怎么办？” 施婉晴道，“大哥，我这不是没事吗？况且这法子挺好的，若不能人赃俱获，纪平也不会这么快被带走。” 施鄫叹了口气，又想到什么，“那陈员外是怎么回事？” 绿芽支支吾吾道，“是…是奴婢擅作主张，我怕即便纪被当场抓获，也无法定他的死罪，便……” 此话一出，施婉晴和施鄫兄妹俩，都怪异地看着绿芽。 两人也都不是傻子，绿芽什么人，他们还不清楚？ 若真有那脑子，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是个丫鬟。 这肯定又是那个陈大夫的主意，不过无所谓了，反正陈员外是纪家的竞争对手，死了对他们更好，而且还能让纪平罪加一等。 那可是吴知府的侄女婿，饶是纪平有通天手段，除非他能找到比吴知府更大的靠山，否则他必死无疑。 既然绿芽执意要往自己身上揽，他们也不点破，反正是谁都一样。 都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看来，有空要去拜访一下这位陈大夫了。” 施婉晴点点头，“应该的。” 这会儿想起陈汐， 施婉晴心里是有愧的。 答应的合作反悔不说，如今还要人家来救自己，这次她可真是欠陈汐一个天大的人情了。 此时，陈汐和林复白已经快到城门口了。 陈汐时不时看向身边的林复白，这家伙，什么时候瞒着她布了这么大个局？ “你们是怎么说服绿芽配合的？难不成，她真是和纪平逢场作戏？” 林复白道，“也没做什么，只是去拜访了一下她的家人罢了。” “……拜访？” “怎么了？” “没事。”陈汐扯了扯嘴角，拜访，威胁还差不多吧，“你就不怕哪天绿芽反咬我们一口？” “她不敢，她背叛施婉晴是事实，陈员外也是她约去的，这一点，她狡辩不了。” 况且，方才她诬陷了纪平，回头再指认他，可信度就不高了。 更何况，又没有真凭实据，能够证明是他杀了陈员外。 县令也不是那种会一查到底的人，人赃俱获了，凶手都抓到了，还何必浪费精力呢？ “赵兄果然有勇有谋，在下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叶太想进步了，此时此刻，他并不觉得赵铁柱的计谋有何不妥，反而因他带自己参与了这场计划而感到欣喜。 他又在赵铁柱这里学到一课，往后一定要好好抱紧赵兄的大腿。 就连一旁的陆呈也不由多看他一眼，他本身是不知道林复白有什么计划的，林复白给他的人，就是盯住陈洪而已。 他没想到，自己初来乍到，他们竟然会选择相信自己。 这计划一旦暴露，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回到珍宝阁，石榴和周莲都还没有睡，两人坐在院子里干等着。 看见他们回来，两人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不过他们并没有多问，只是打了个招呼，便该干嘛干嘛去了。 晚饭还没吃，陈汐在草里蹲了那么久，早就饿了。 她让石榴去做了些吃的，几人便围坐在桌子前吃了起来。 林叶想到什么，“那块地，想必是没有问题了吧？” 林复白点头，“嗯，等着吧，他们会自己上门拜访的。” 拿到那块地，陈汐也算是松了口气。 地的事不仅解决了，还解决了陈员外。 陈员外一死，那位陈夫人估计不会好过了，她自己又不善经营，即便不被觊觎之人吞并，也会在她的经营下负债累累。 她的苦头还在后面呢。 这口恶气，可算是出了。 不得不说，林复白这一箭双雕，的确厉害，以后当官了肯定是个大奸臣！ 因为还要等施婉晴他们登门拜访，陈汐也要在这里暂住两日。 毕竟林复白让绿芽将功劳都推给她了，人家要见的，自然是她了。 林复白这么做也没毛病，她至少与施婉晴还有几分交情，不管是看在交情还是合作的份上，陈汐帮她都说得过去。 可若是林复白这个与她没有任何交集的人帮她，反而会显得目的性太强了，如此一来，就只是交易，而不会让施婉晴心存感激。 这宅子还是太小了，陈汐和林复白又没得地方睡。 两人只能趴在院子里凑合一晚，好在天气不算太冷，披上被子也就感觉不到什么了。 施婉晴来的比想象中要快，只过了一日的时间，她和施鄫便来到了珍宝阁。 这个地方还是绿芽告诉她的，不然，她就要跑到清溪镇去了。 林复白他们早早的就回避了，因此店里就剩她，以及施婉晴兄妹。 施鄫愣了下，“陈大夫竟然是女子？” 他一直以为，这位陈大夫是男子，能有这等手段，还是位大夫，怎么都联系不到女子身上去。 可偏偏，她就是女子。 还是这珍宝阁的老板，施家就在青州城，最近的珍宝阁他可是如雷贯耳。 陈汐着实让他吃了好大一惊。 陈汐笑了笑，“让施老爷见笑了。” 施鄫摆了摆手，感叹道，“今日一见，我才知道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啊。陈大夫不仅懂医术，还开了这么大个铺子，倒是让老夫汗颜了。” “施老爷过奖了，比起施家酒坊，我这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二位快请里面坐吧。” 兄妹二人随着她往后院走，施婉晴打量着铺子，尤其是看见玻璃橱窗以及里面白色的琉璃品，心中更是震撼不已。 才多久不见，陈汐竟然都开店铺了，卖的还是这些珍稀品。 按照她的理解，陈汐一个大夫，就算开店铺，开的也是医馆吧？ 这，这差别也太大了。 来到后院坐下后，施婉晴道，“陈大夫，这次真的要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此刻我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了，说起来，你可是救了我两次了。” 说着，她招了招手，绿芽将几个盒子搬了进来，“事情我都听绿芽说了，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便随便拿了点东西，还望你不要嫌弃。” 这次施婉晴的神色诚恳，与之前那种虚假的客套不一样，她是真的感激陈汐。 陈汐道，“纪夫……额，夫人太客气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何须说这些，还带什么礼物。” 施婉晴道，“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陈大夫的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远不是这些财帛之物能够衡量，往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义不容辞。” 可算等到她这句话了，陈汐咳了一声，面露些许难色，“要说帮忙……” 施婉晴眼睛一亮，急忙道，“陈大夫但说无妨，可是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 “倒也没什么，这不是我店里货物供应不上，想在青州开一家工坊，就是这地，不太好找。” “原来是这件事，不就是一块地吗？”施婉晴看向自家大哥，“大哥，咱们青州外面不是有许多的田地，送一些给陈大夫吧。” 施鄫嘴角抽了抽，送一些？ 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之前也有人要来找自己买地来着。 不过经常有人想买地，他也没往那方面想。 不怪他多想，做生意的人，别说做生意了，不管是谁都不喜欢被人算计。 一块地，对施鄫而言，的确不算什么。 沉吟片刻，他点头道，“这都是小事，施家别的不多，就地多，陈大夫看上哪块便拿去吧。” 陈汐没有立即说出那块地，装模做样的说道，“施老爷当真愿意将地卖给我？” 施鄫故作严肃道，“说什么卖不卖的，你救了舍妹的性命，一块地又算得了什么？回头我将地契给你便是，可莫要再说卖这话，否则你就是看不起我施某人。” “额…既然施老爷都这般说了，那小女子便厚着脸皮收下了，但还是要多谢施老爷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陈大夫看上哪块地了？” “这个，我也不知那块地是施老爷家的，不如施老爷将位置告诉我，我去看看。” 施鄫沉吟了片刻，“既如此，便让婉晴同你去看吧，施家的地，她都知道位置。” 施婉晴方才脱困，遇到这种事，心情不好，让陈汐陪着走走，散散心也好。 施婉晴立刻答应了下来，“好，陈大夫何时有空，我带你去瞧瞧吧。” 陈汐总觉得，这施婉晴过于殷勤了一些，看她的眼神也过于灼热了一些，搞得她都有点不自在了。 救她的，也不是自己，是林复白啊。 她不知道，经过这件事之后，已经让施婉晴深刻的意识到，这世间真心难得。 也只有在危机时刻，能看清一个人的心。 陈汐与她无缘无故，却如此帮她，某些亲人都尚且做不到如此。 此刻她，将是真将陈汐当成了自己至亲至爱的知己好友。 即便陈汐此刻开口找她借钱，借个百八十两的，她也绝对不会含糊，即便没有，她也会去想办法凑。 第163章 送宅子 施鄫并未停留太久，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让陈汐多陪陪施婉晴之后便起身离开了。 施婉晴则是打量着这个院子，像是想到什么，“我看你这院子有点小，人多的话应该就住不下了吧？” 陈汐下意识点头，想到这两晚都是在院子里睡的，感叹道，“是啊，不过问题也不大，我不经常在这里住。” 施婉晴笑着道，“那不巧了，我南城那边有座两进的院子，我偶尔来青州城的时候会在那里住几日，其余时间都空着，我将那座院子给你好不好？” “……” 陈汐愣了片刻，连连摆手，“不不不，不用了，你给我了你住什么地方啊。” 施婉晴沉吟了一下，她如今手头是有些拮据，至少还买不起一座宅子。 想了想她又道，“那你给我留个屋子就行了，其他的你自己安排就是。” “这不行，你已经送了地，如今又送宅子，我……” 施婉晴抓住她的手，打断了她的话，“你我之前还这般见外做什么，若是没有你，再多的地，再多的宅子我也没有命守着，你总得让我做些什么。” “总之宅子你必须收着，你若不要，拿去送给别人也好，空着也好，这都是你的事。” “你这……” 陈汐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要不要热情啊？ 她只好转移话题，“我们还是先去看地吧，宅子的事，日后再说。” “回头我就将地契给你送来。” …… 两人动身前往城外，施婉晴带着她去看施家的地。 在施家，施婉晴这一辈，就只有他们兄妹两人，因此两人关系极好，施鄫对这个妹妹，比父母对她还要疼爱。 如今施家是施鄫当家做主，施家的产业全都在他手里，只要施婉晴开口，只要不是太过分，施鄫一般都不会拒绝。 就像这地，送一两块地给陈汐，对施鄫来说，都无伤大雅。 不得不说，施家的地是真的多，陈汐看了十几块地了，都还没看到山脚下那块地。 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陈汐忽然问，“夫人，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施婉晴叹息了一声，沉默了许久才说，“我自然是要回纪家的，且不说我是纪家的媳妇，单凭纪平做的这些事，我也不可能就此作罢。” “我要让他们纪家所有人都付出代价！”施婉晴眼底闪过一抹冷意，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在小黑屋里这段时间的经历，每每想起来都让她噩梦连连，寝食难安。 “那你打算怎么做？” “像你当初说的，将纪家的染坊抢过来。” 这次她语气十分坚定，再也没有了当初的犹豫和迟疑。 况且这次没有了纪平，也少了许多阻碍，无论是她作为纪平发妻这个身份，还是纪平对她干的事，对她的计划都是十分有利的。 对这件事，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陈汐点点头，“那就祝夫人马到成功。” 施婉晴收起脸上的冷意，笑道，“当初若是狠心一些，也不会有如今的遭遇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从当初的情形来看，夫人的决定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谁也无法预料将来的事，所以，走好当下的每一步才是最重要的。” “陈大夫说的很有道理，不过你也不必安慰我，这是我识人不清导致的后果，有些事还是能预料到的，怪就怪在我对纪平还抱有一丝期待罢了。” 陈汐张了张嘴，好吧，争论这些没有意义。 她已经看到了山脚下那块地，“那块地的位置看起来很不错，是施家的吗？” 施婉晴看了眼，点头道，“对，那也是施家的地，这周围基本上都是，陈大夫看上那一块了？” “嗯，我看着很合适。” “既然你看上了，回头我去找大哥说一声吧。” 这块地是有人种着的，而且人家地都已经翻好了，突然收回对施家没什么影响，但对种地的那户人家来说，将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陈汐特意去找了那户人家，说明了地的事，并且承诺等到开工之时，他们可以来干活。 有了这个承诺，对方高兴的满口答应。 建造的时候来干活，建造好之后也能来干活，每月都有固定的工钱，还不用风吹日晒，赚的比种地多，没有理由拒绝啊。 解决这件事后，两人便回到了珍宝阁。 施婉晴并未进去，而是回去找施鄫了，消失了一整日的林复白和林叶，也终于出现了。 林复白当初见过施鄫，他不敢在施鄫跟前露面，否则对方稍稍一想就能想到了。 “你俩上哪去了？” 林叶说，“我们去县衙，看县令升堂了。” “是纪平吗？” “对。” 林叶说，今日的县衙热闹得很，不仅纪家的人来了，吴家的人也来了。 尤其是陈夫人，看见陈洪的尸体哭的那叫一惨，嚷嚷着让县令将纪平碎尸万段。 纪平也是个有骨气的，不管如何审问，他都要死不承认是自己杀了陈洪。 被打了二十大板，差点将他打得咽气了，他也死不承认。 最后没办法，县令只能先将他带下去关押，择日再审。 至于这个择日再审，那肯定是会招的了。 不过才打二十大板，大牢里还有别的刑罚等着他了，根本不担心他不招。 纪家也乱成了一锅粥，老太太正在想办法筹集银子去赎人，人不是绿芽约过去的吗？那就让绿芽当替死鬼呗。 老太太打算将账上的银子都拿出来赎人，却遭到了二房和三房的强烈反对。 可惜反对没有用，老太太将其臭骂一顿之后，毅然凑够了一千五百两银子。 一千五百啊，这可不是小数目，绝对大多数普通人，这辈子见都见不到这么多银子。 但没办法，死的是吴知府的侄女婿，银子少了也不值得县令去冒险。 老太太正要亲自前往县衙，却遇到了回来的施婉晴。 老太太吓得一哆嗦，二房和三房却像是看见救星一般。 “大嫂啊，你可回来了，老太太要拿出咱们全家的家当去救大哥，不是我说啊，这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就算是咱们的亲兄弟，也不能藐视王法呀，大嫂你说是不是？” 施婉晴道，“二弟妹说得对，他既然敢杀人，那就要承担后果，婆母，我这个苦主也还在这里呢，你当着我面公然去行贿，恐怕不太合适吧？” 老太太气的眼珠子一瞪，强压着心中怒火道，“婉晴，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夫妻之间有些小摩擦也很正常，俗话说床头打架床尾和，何必闹得你死我活呢？” 施婉晴被她气笑了，“他都要杀我了，这在婆母眼里，只是小打小闹？” “这…”老太太有些心虚，却依然强词夺理，“这他兴许是在气头上呢，你这不是没事吗？兴许他只是吓唬吓唬你而已，根本没想过要你的命。” “那婆母的意思是，只要我活着，他就是吓唬吓唬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老太太见她油盐不进，也彻底憋不住怒火了，“施婉晴！你是我纪家的媳妇儿，你非要让他死了你才甘心吗？难不成你想守寡？ 害死丈夫的名声传出去，我看你以后还如何在青州立足！” 施婉晴冷声道，“我就是要他死，他谋杀发妻，杀害陈洪，人证物证确凿，该担心名声的是你们，而不是我！ 总之，今日你若敢拿着这些银子去找县令，明日我便去衡州府衙告状，我倒要看看，县令敢不敢收你这银子！” “你你你……” 老太太指着她，一连你了半天。 最后怒急攻心，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这头，陈汐已经拿到了绿芽送来的地契，以及城南宅院的地契。 或许是担心她不愿意收，才让绿芽送来。 绿芽如今见到林复白，整个人都紧绷着，好似林复白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陈大夫，东西送到了，我先走了！” 说完，绿芽扭头便跑了出去。 陈汐看了眼绿芽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两张契约，无奈的摇了摇头。 土地的事终于搞定了，只是这院子，她实在是不好意思收，回头还是还给施婉晴吧。 “说起来，按照绿芽的口供，她也算是纪平的帮凶了吧，县令为何没有将她也抓了？” 林复白道，“施婉晴会保她，怎么说也是救过她的忠仆。” 给点银子打点打点，最多挨点板子，不会有什么性命危险。 “拉倒吧，她忠心，就不会背叛施婉晴了，没有她的背叛，什么事都没有，这样的人留在施婉晴身边，感觉很危险啊。” “她现在不能死，若是她得知自己要死，一定会鱼死网破，将我们供出去。” 陈汐一愣，幽幽地看向林复白，“我只说不让她留在施婉晴身边，没说让她死啊。” 她算是发现了，这家伙，来到这个地方后，没有了现代那样严格的法律约束，行为和思想越来越变态了。 杀陈员外的时候，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在更早之前，他才来没多久，就把何胜杀了，他适应的比陈汐快多了。 但想想自己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先前，她还对黄财主动过杀心呢。 第164章 认罪 拿到地契之后，陈汐也没着急走。 她还等着看纪平的判决，纪平不认罪，她心里也挺不安的。 若县令哪根筋突然搭错了，心血来潮要严查陈洪的事，说不准会查到他们头上来。 三日后，县衙再次升堂。 这次陈汐去围观了，纪平被带上来的时候，整个人大变样。 蓬头垢面，身上的囚服是干净的，但他连走路都走不了，只能被人拖着走。 看来这三日，他没少在牢里受罪。 陈汐感觉到有人拍自己肩膀，转头一看，竟然是施婉晴。 “你也来了？”陈汐开口道。 施婉晴点头，“是啊，县令传唤，一会儿可能要进去。” 不止她，绿芽也来了，她站在旁边瑟瑟发抖，似乎在担忧自己的下场。 上次审问的是陈员外的命案，这次若是纪平招供了，他绑架谋杀施婉晴的事，也要一并签字画押。 这就需要施婉晴和绿芽进去作证了。 纪平被官兵丢在地上，整个人如同死狗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和死人无异。 门外围观的百姓在议论纷纷，不知情的人都在询问周围发生什么事了，人群中十分的吵闹。 县令开口道，“纪平，本官且问你，陈洪可是你所杀？” 纪平动了动脑袋，似乎想抬头，尝试了几次后，他又无力的垂了下去。 “肃静！”县令惊堂木一砸，门外围观之人立刻安静下来。 这才听见，趴在地上的纪平传来微弱的声音，“是……” 县令并没有惊讶，因为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继续道，“将你杀害陈洪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否则，本县定不轻饶！” 纪平喘着气，断断续续的开始编造自己杀害陈洪的经过。 “我发现，我最信任的婢女…偷偷卖了染布配方，还是卖给我的对头，恼羞成怒，便让婢女以交易的名义，约他去白狼山……” 他声音极其的缓慢，不知是虚弱，还是在回忆。 纪平说的每句话都合情合理，杀人的动机和手法也十分的清晰，也找不出丝毫的疑点。 他说他安排人在暗处，杀了陈洪，还想让绿芽顶罪。 这和绿芽之前在现场时说的并不一样，不过这都不重要，别人信了就行。 不多时，绿芽和施婉晴都被传了进去，开始了自己的口供。 一直趴在地上的纪平，抬起头，艰难地看了眼施婉晴，旋即又很快垂了下去。 对于两人的说辞，纪平也没有任何的狡辩，十分痛快的承认了。 如今他已经认罪，县令也毫不犹豫，直接判决他三日后问斩。 就是得快，尽快盖棺定论，死无对证，将这件案子结了。 虽然那吴知府多半不会过问此事，毕竟不是多亲近的人，可就怕夜长梦多。 纪平这几日受尽折磨，生不如死，死刑什么的，也无所谓了。 现场所有的人都神色各异，施婉晴眼底露出痛快之色，绿芽也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纪平竟然将罪责全承担了，她连板子都不用挨。 陈夫人则是一脸的愤恨，纪平认罪了，可自己的丈夫死了，她不可能高兴得起来。 陈汐转头看了看林复白，“咱们也走吧。” 林复白点头，与她一同转身离开县衙。 这件事应当是结束了，以纪平的身份与家世，想必也不会再有人去给他翻案。 在古代这种没有监控，又没有探测仪器的地方，想查案实在是太困难了，时间拖得越久，查起来就越困难。 所以锁定了一个凶手，县令才会尽快结案。 不然太多案件积压，对他政纪也会有所影响。 回到珍宝阁后，陈汐心情有些烦闷。 她知道纪平是冤枉的，而且还是他们所陷害，并非是同情纪平，而是不适应。 林复白看出她心情不好，但没说什么，只是提议道，“回镇上吧。” “嗯。” 在城里好几日了，也是该回去了，不过在回去之前，还得将供方的事搞定。 城里也有不少的匠人，手艺也不差，乔师傅如今在镇上盖作坊，腾不出手来管青州这边，他们只能在青州城找。 他们对青州都不太熟悉，陈汐只能去找施鄫介绍。 施鄫介绍了一位姓穆的师傅，看着还不错，不是乔师傅那种酒蒙子。 加上又是施鄫介绍，穆师傅对陈汐十分客气。 与穆师傅去看了那块地，规划怎么建造，陈汐说了一些要求之后，穆师傅给她估了个价格。 听完陈汐险些原地晕过去。 算上工匠的工钱和材料，总计一百二十两。 别说二十两，让她拿二十两出来都够呛。 她身上的银子，还要省着些花，才够镇上的作坊建造。 陈汐讪讪一笑，借口说自己回去筹备一番再来找穆师傅，便和穆师傅告辞了。 坐在马车里，陈汐恼怒道，“这县令就等着分钱，是真一点钱不出啊？” 林复白道，“别抱怨了，有他的名头顶着，我们已经少了很多麻烦了，钱的事我们自己再想想办法吧。” 陈汐拧眉想了想，回去得让老三出去找矿场了，目前他们主要的收入，全靠烟花。 玻璃品卖的也还行，但是没有烟花爆竹的销量好，光靠玻璃品，很难凑齐一百二十两。 陈汐忽然动了动鼻子，“好香啊。” 她掀开马车的帘子，看见路边开着一簇簇的野花，还有几株野生的梨花。 “花开得这么早？” 陈汐愕然，四月份都还没到，竟然开了这么多花。 “气候原因吧。”林复白也偏头看了眼，很快就收回目光。 陈汐眨了眨眼睛，“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 陈汐冲着他神秘一笑，“当然是赚钱啊，不过需要你的帮忙。” “什么忙？” “帮我做个蒸馏设备，没问题吧？” 林复白沉思了会儿，似乎在想蒸馏设备的结构，片刻后，他点头，“没问题。” 陈汐扬唇一笑，握住他的手道：“我就知道你靠谱！” 林复白眼皮一跳，低头看了眼握住他的手。 紧接着，他一个用力，将陈汐拉到了怀里，“做出来，有什么奖励吗？” 陈汐怔了怔，又瞄了眼马车前方，挣扎了一下。 但她的腰被林复白扣住，挣扎反而贴的更紧了。 陈汐小声道，“你赶紧放开！” 林复白恍若未闻，低头凑近她，呼吸越来越近，“怕什么？又没人看。” “光天化日，你这是耍流氓！” “我怎么就耍流氓了？” “你……” 话还没说完，马车忽然颠簸一下，两人身子也用力摇晃，额头狠狠地撞在一起。 “嘶——” 陈汐捂着额头，一阵头晕眼花，天旋地转。 林复白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捂着头缓了会儿，倒也没有再继续要什么奖励了。 外头的何路似乎听见里面的动静，笑呵呵地说，“方才压到了一块石头，没事了，你们继续。” 陈汐瞪了眼林复白，离他远了些。 很快，两人到了镇上，陈汐直奔工地，查看建造进展。 动作还是挺快的，框架快要搭建完成了，她找到老三，说了让他出去找矿石的事。 老三点点头，答应之后，又想到什么，“矿石长什么样？” 陈汐看向林复白，“长啥样？” 林复白思索了片刻，不太确定形容出来老三能不能懂。 “硝石大概……白色，半透明，晶体结构，质地较脆，容易破碎。” 说完，他看向老三。 果不其然，老三一脸的茫然，很简单，他想象不出来。 林复白放弃了，“算了，还是等我找到样品再说吧。” “那我是去找还是不去？” “先别去了。”陈汐摆了摆手，反正眼下银子也不充裕，先盖房子吧。 从镇上回到村里，黄氏她们已经没事情做了，又闲着开始编竹子了。 见到陈汐回来，郑氏高兴的丢下手里的半成品，急忙迎了上去，“四弟妹，你可算回来了，这些我们都做完了，你们没有带那些材料回来吗？” 陈汐摇头，“暂时先不做了，等几日吧。” 郑氏有些失望，但陈汐又说，“你们去摘花回来吧，我看路上许多花都开了。” 郑氏道，“摘花？这可不值什么钱。” 有些花是可以卖钱的，但晒干之后，一点重量也没有，才十几文一斤，还不如编竹子呢。 陈汐道，“不是用来卖的，我用来做东西。” “你又要做什么新奇玩意吗？” 陈汐笑道，“是啊。” 小云也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好呀，四嫂，你要些什么花呀？我这就去摘。” “现在花开的少，看见什么摘什么吧，分开就是了。” 而且刚开始，也是要慢慢实验，用什么花都无所谓，等做成了再考虑材料的事。 摘花这个活儿，对小云来说，是一件很好玩的事，不止是她，小孩都喜欢摘花玩。 黄氏没什么异议，她问也没问，便拎着竹篮同几个小孩出去摘花了。 郑氏又问，“那你这要多少啊？” “尽量摘，有多少摘多少。” 郑氏狐疑地看了眼陈汐，不知她又要做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不过只要管饭，摘花就摘了。 第165章 挖陶土 陈汐则是拉着林复白来到屋里，询问他蒸馏设备需要些什么东西。 林复白看了她一眼，“你是要酿酒吗？” “不是，我准备做花露水。”陈汐笑着道，“你觉得可行吗？” 林复白沉吟片刻，点点头，“可以试试。” “那你说要哪些材料，我去给你准备。” “用不了什么材料，一个蒸馏锅和冷凝管就够了，陶土和竹子可以做，你用来做花露水够用了。” 陈汐点点头，“行，那我去给你找陶土。” “去镇上吧，我跟你一起，这里没有工具。” “行。” 陈汐抓了个竹筐和锄头，林复白则是拿了个铲子，“山脚下就能找到陶土。” 林复白走在前面，陈汐跟在他身后。 如今万物复苏，去山脚下的路上，随处都能看见在田里干活的人。 许多人都是全家出动，不管是老的小的，全都在干活。 有些才五六岁，也得扛个锄头在地里挖土或除草，锄头和背篓都比他们高。 即便如此，时不时还能听见大人叫骂的声音。 陈汐看着这些人，无奈的摇了摇头。 现代的时候她去一些农村，也能看到这样的景象，但唯一不同的，是现代的孩子有学上。 偶尔还能听见那些小孩子讨论，等去学校就不用干活了。 但是这里，这些孩子，没有学可以上，只能从小干到大，日复一日，世世代代，重复着同样的生活。 走了没多远，看见小云她们在路边摘花，几个小孩子玩的不亦乐乎，老远都能听见她们的笑声。 这些笑声，引来了不少其他孩子的侧目，与羡慕的眼神。 小云也看见了陈汐，拎着竹篮跑了过来，“四嫂，你们也来摘花吗？” 陈汐笑道，“我们来挖点土，你们摘多少了？” 小云将手里的竹篮给她看，“摘了这些，可以吗？” 陈汐抓起花朵闻了闻，“迷迭香啊，不错的，这个可以和叶子根茎一起摘。” 这是路边开得最多的花了，不止是路上，很多田里也有，都是被当成野草扔了的。 这种植物的叶子和根茎都有香味，所以不止有花能够做香料。 小云认真的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我去和她们讲。” “去吧。” 看着小云小跑着朝方方而去，陈汐也赶紧追上林复白。 林复白沿着山脚下巡视着，陈汐也跟在他身后，看他走一会儿，停一会。 偶尔又蹲下去捏了捏地上的土，旋即摇头继续往其他地方走。 陈汐对这方面确实不太懂，要说植物或者药材这些，她能很轻易的分辨。 但土这种东西，在她看来，四面八方的土都长一个样。 很快，林复白来到后方的山谷处停了下来。 他拿着铁铲在周围刨了刨，随后将铲子往土里一插，看向陈汐道，“这里就是了。” 陈汐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这个就是了吗？我怎么看和外面的没什么区别？” 林复白耐心地和她解释道，“这个土的颜色偏黄，比寻常的泥土颜色稍微深一点，手感比较粘稠细腻。” 陈汐仔细对比了一下，可能是这里比较潮湿，土壤中有水分，因此看起来和其他的泥土没多大的区别，需要很仔细的才能看出差别来。 陈汐站起身道：“那还等什么，直接开挖吧。” 她挥舞着锄头，没干过农活，一锄头下去，准心歪了，要不是林复白躲得快，这一锄头就挖他身上了。 林复白扯了扯嘴角，抓住陈汐的手道，“你站到旁边去，我来。” “哦。” 陈汐默默地退了两步。 林复白并没有用锄头，而是用的铲子，别说，他动作还有模有样的。 铲子插到土里后，他还用脚踹了踹，随后铲起来一大铲的土。 将土扔进筐里，他又继续铲第二铲。 不过片刻，竹篓里已经快要装满了，林复白这才收了手。 陈汐掂了掂竹篓的重量，又放弃了，她很自觉的拿起了铲子和锄头。 林复白抓起竹篓一甩，将其背在镇上，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 “走吧。” 陈汐不由多看了他两眼，心里怀疑他是不是偷偷锻炼了。 她走在林复白的身后，打量着前方男人的身形，似乎…是要比刚传来的时候，壮一点了？ 不知道是不是气质的原因，背脊挺直了，人好像也高了。 因为在陈汐的记忆里，以前的赵铁柱，整日弓腰驼背，耷拉着肩膀，一副二流子的模样。 现在这具身体，身姿挺拔，步伐平稳，形象截然不同了。 所以说，不管男人还是女人，体态实在是太重要了。 这么明显的变化，只要不是傻子，怎么都能看出来的吧？ 两人回到村里后，林复白则是直接往镇上走了，陈汐不着急，她等采集足够的鲜花之后，再拿到镇上去，免得到时候来回跑。 陈汐看天色还早，她也拎了个竹篮去摘花。 不过走了没多远，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奔跑。 不是别人，正是赵青青。 两人离得不远，随着赵青青的奔跑，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陈汐看见她满脸的泪水。 她一遍抹眼泪，一边朝着家里的方向跑。 陈汐见到她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她母亲找到了？ 赵青青跑得极快，她甚至都来不及和陈汐打招呼。 见状，陈汐也顾不得摘什么花了，拎着竹篮便跟了上去。 来到赵春生家里，那扇掉落的大门还没修好，就这么直接搁在门框上，相当于一个木板子挡着门。 赵青青推开另外一扇完好的大门，还没跨进门，便朝着里面喊，“大哥，大哥我找到了！” 赵春生正在给自己换药，听见这话，将手里的药粉一扔，猛地站起身朝门口奔来。 因跑得太急，扯到伤口，他直挺挺的扑倒在地上。 他顾不得疼，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住赵青青的胳膊，脸上挂着惊喜更多是惶恐的表情，“娘找到了？” 赵青青喘着气，用力的点头。 在看到妹妹脸上的泪痕和红肿的眼睛时，赵春生再傻也猜到了。 他捏着赵青青胳膊的手指收紧，声音颤抖，“在，在什么地方？” 赵青青不断的擦着眼泪，带着浓浓的哭腔，“在、在镇上。” “快，快带我去！”赵春生推搡着她，“我们去把娘接回来。” 赵青青一边哭，一边踉跄地往门外走。 兄妹一出门，便看到门口的陈汐。 陈汐欲言又止，想了许多话，最后也只说了句，“正好我也要去镇上，一起吧。” 赵春生心急如焚，也来不及和她客套，点了点头便走了。 他的腿还没完全好，一瘸一拐的，走快了还摔倒。 赵青青扶着他，又被他甩开了，这会耽误他走路的速度。 来到村口，牛车并不在。 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了，牛车早就回去休息了， 而赵春生并没有打算坐车，因为他们兄妹身上加起来也凑不出两个铜板。 陈汐道，“青青，你去喊那个谁，过来载咱们去镇上吧。” 赵青青有些犹豫，她看了看前方的大哥，“可是我们……” 她说着有些窘迫，整个村没有人比他们家更穷的了，连两个铜板都掏不出来。 “去喊吧，我这里有，再说了你要让你哥就这样子走着去吗？这一来一回，他的腿怕是要直接废了。” 赵青青闻言，便不再有任何的犹豫，扭头跑去喊牛车了。 不多时，牛车便来了。都知道赵春生兄妹俩的瞎眼老娘走丢了，所以赶车的老伯速度很快。 陈汐也坐上牛车，拿出四十个铜板递给老伯。 老伯出来时就没打算收的，知道他们家困难，但看是陈汐给的，他想了想又收下了。 赵春生走得快，但还是没有牛车快，不多会儿就追上他了。 赵青青道，“大哥，你快上来。” 赵春生看见牛车上的两人愣了愣，也露出了窘迫的神色，“青青，你哪来的钱啊？” “陈姐姐给了，大哥你快上来吧，你这样走何时能走到啊？” 赵春生转头看了眼陈汐，神色十分的复杂。 陈汐道，“别愣着了呀，上来吧。” 赵春生咬了咬牙，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便爬上了牛车。 夕阳已经落下，路上越来越暗，他们坐在牛车上的身影，逐渐变成了一道黑色剪影。 兄妹俩都沉默着没有说话，赵青青低头抹着眼泪，赵春生望着镇上的方向，五官紧绷，想来也是强忍着悲痛，陈汐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人找到了，却没有跟着一起回来，可想而知，多半是遭遇不测了。 老伯很贴心，并未到镇口就将人放下了，他让赵青青指路，带着三人过去。 清溪镇也不大，就这么点地方，赵青青指的方位，已经出了清溪镇了。 牛车来到了镇子外面，一片杂草丛生的树林里。 此刻虽然已经黑了，但还是能看见那边有几个人围着，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牛车还未停稳，赵春生便跳了下去，不出意外的，又摔了一跤。 他仓皇地爬起来，连滚带爬的往那几人跑过去。 第166章 查看尸体 陈汐和赵青青也连忙跟上，来到人群所在的地方，果然，地上盖着一块苫布。 赵春生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张着嘴，看着那个被苫布盖着的物体，一时间发不出声音。 在没看见苫布下的人长相，他发自内心的喊不出口，或者说不愿相信这人是自己的老娘。 赵青青哭着来到他身边，同样跪了下来，只是小声抽泣着。 周围的人见状，其中一名中年男子说道，“这是你们的亲人啊？” 赵青青点点头，“这是我们的娘。” 众人摇头叹息，男子说，“快些带回去安葬了吧，都这么久了，若不是闻到味道，我们都不知道这里有个人。” 尸体并不是赵青青找到的，是路过的人闻到臭味，才跑过来发现的。 那人跑去找了里长，正好赵青青在镇上打听老娘的下落，听说镇外树林里发现尸体，她跑过来一看，才发现是自己消失多日的老娘。 里长得知是赵青青的老娘，只让人拿来苫布盖着，便带着人走了。 赵青青六神无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回去找赵春生了。 赵春生颤抖着伸出手，缓缓掀开苫布。 看到那张肿胀的脸，周围甚至还响起了两声干呕，纷纷转身离开。 就剩下两三个胆子大喜欢看热闹的人留在原地。 陈汐则是蹙起了眉头，她上前一步，来到尸体面前蹲下。 “这里如此偏僻，她怎么会来到这里呢？”陈汐一边呢喃，一边检查尸体。 赵春生兄妹如梦初醒，纷纷转头看向陈汐，赵青青呆呆地说，“是啊，娘怎么会来这里？就算她眼睛看不见，这里全是树和草，她会感受不到吗？” 赵春生脑子里很乱，他茫然道，“那我们要去报官吗？” 赵青青沉默了，“我不知道，娘本来就看不见，去报官，官府会管吗？” 准确的说，官府会管他们这种人的死活吗？ 只怕是报了官，最后也只会说，是娘自己看不见，自己走到这个地方被饿死了。 就像之前隔壁村，有个媳妇外出几日未归，有人在山脚下发现尸体，县令说她是失足摔下山崖而死。 家人都说她不可能去那么偏远的山崖，也没有理由去，但县令却偏这么断案，说妇人是去山上找东西，被野兽吓到失足摔下去。 陈汐已经将尸体检查完了。 虽然她不是法医，但基础的她还是能看出一些。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肿胀得厉害，部分表皮已经开始脱落，露出下面泛着腐臭气息的肌肉组织。 尸体的腹部高高隆起，关节已经僵硬，尸僵已经发展到了较为严重的阶段。 在她检查的时候，围观的三名男子以及赵春生兄妹都露出了惊骇。 “这姑娘胆子真大啊。” “比爷们还有种！” 陈汐看完尸体，沉声道，“死亡时间在六至八天，衣裳盘扣有几颗被扯掉，衣衫凌乱，应该是发生过争执，对方要抢她怀里的什么东西。” 毕竟这么大年纪了，扯衣裳，除了抢东西，陈汐想不到别的原因。 赵青青呆呆的听着，猛然想了起来，“我那日去医馆问了，医馆的伙计说我娘拿着一串铜钱，大概有三百文的样子，她求大夫去给大哥治病。” 但是大夫听了她描述赵春生的病情后，便说钱不够，让她回去再凑五百文再来。 “难道…”赵青青哭着道，“难道是医馆里有人看见她的铜板，所以才杀了娘吗？” 陈汐用苫布包裹住尸体的手，抬起来后，发现地面有一片粗糙布麻布料。 对比之后，这颜色并不是老人身上的，多半是拉扯下从对方身上拽下来的。 “多半是了，对方要抢她的铜板，你母亲为了护住怀里的钱，与对方发生了争执。” 陈汐摸到胸腔部位，“腹部有淤青，应该是被对方踹了一脚，多半是肋骨断裂，扎穿了肺部导致的重伤身亡。” 那三名男子原本打算走的，但看见陈汐竟然会从尸体上看出这么多东西，也都在旁边耐心的等着，甚至还专门点了个火堆。 就想看看她最后能不能分析出凶手是谁。 赵青青听得目瞪口呆，而赵春生已然在浑身发抖。 过了会儿，赵春生转过身，面向陈汐跪着，还对着她扑通扑通磕了几个头。 陈汐一愣，急忙抓住他，“你这是干什么！” 赵春生抬起头，火光下，他双目通红，额头青筋暴起，“铁柱媳妇，你帮我找到凶手，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我把命给你！” 陈汐张了张嘴，她哪会查什么案子啊。 可看见赵春生通红的眼睛，期盼渴求的目光，沉默片刻，她叹了口气。 “我再看看。” “谢谢，谢谢你！” 赵青青也一并跟着磕头，“陈姐姐，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以后我也给你当牛做马！” “你们别这样，我只能尽力而为。” 陈汐仔细观察后，发现尸体的口鼻处有血迹，很符合肺部受损后，血液从呼吸道涌出的症状。 陈汐道，“如青青说的，若你母亲只是在医馆露过财，那范围便比较小了。” “凶手能一脚踹断肋骨，必定是男子，这块布料粗糙，能为三百文便动杀心的，身份多半也是一名普通百姓，甚至是急需用钱的人。” “去医馆，不过他都能有力气踹人，想必不是他自己生病，是他什么人生病了，但银子不够，看见你母亲拿出三百文，眼睛又看不见，所以动了邪念。” “可以去医馆问问，那日有没有一名带人去看病，或者帮人抓药，但是钱不够的男子。” 赵春生猛然站起身，“我这就去问！” “等等。”陈汐叫住他，“你这样去，人家怎么会告诉你。” “你去找里长。” 赵春生愣了愣，狐疑道，“里长先前来过，他不是又走了吗？” 陈汐将手里的那一片碎布递给他，“因为他没有把握，不想劳心费神，却最后什么都查不到，你若将证据和我方才的推断告诉他，他想必很乐意帮你调查的。” 她已经将大部分关键消息都推断出来了，作案的手法又不高明，随便查一查就能查到的凶手。 转头他便能给县令送去一桩政绩，里长又怎么会不干？ 青青扯了扯赵春生的胳膊，“大哥，你在这守着，还是我去吧。” 虽然赵青青才十岁，可她却比赵春生脑子灵光多了，人也比他圆滑。 赵春生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你去吧，我在这里等着。” 赵青青不敢耽搁，转身便去找里长了。 尽管此刻天已经黑了，可也不得不去找里长，不然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尸体。 里长若是不管，他们便要将尸体送回去安葬。 里长若是管，就必然要来查看的。 赵春生小心翼翼地将尸体盖上，不管自己受伤的腿，依然跪得笔直。 “娘，儿子不孝，儿子未能让你享福，还让你因为儿子遭此大难，儿子对不起你。” 说着，他又对着尸体哐哐磕头，松软的土地，也磕得砰砰作响，不多时脑门便多了一片泥巴印记。 “儿子发誓，一定要找到凶手，给娘一个交代，替娘报仇！” 说完，他又在地上磕头。 陈汐在旁边看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令人十分难受。 那三名看热闹的男子，也走得远远的。 若不是想知道凶手，他们早就已经走了。 陈汐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比起安慰，此刻找到凶手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看着火焰要熄灭了，陈汐走过去，将火堆挑了挑，又在附近的树上掰下几块要干不干的树枝放在火里。 约莫两刻钟，里长又带着人风风火火的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看了眼苫布盖着的尸体，脸上有些厌恶。 不过，他还是命人将苫布掀开，又喊旁边的随从去检查尸体。 随从同样是一脸嫌弃，憋着气，粗略看了眼，大致就是为了印证赵青青说的那些是否对得上。 随从看完之后，起身来到他身边，“老爷，都对得上。” 里长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便随我去医馆问问吧，明儿你带他们兄妹去衙门里报个案，你们兄妹先将尸体抬回去吧。 先不要着急下葬，万一回头县令派人来验尸，找不到尸体，破不了案，那就怨不得旁人了。” “是，多谢里长老爷。” 赵青青和赵春生急忙磕头，随后两人一块小心地将尸体抬起来。 朝着那边的牛车抬去。 看着牛车上的老伯，赵春生支支吾吾道，“黄伯……” 黄伯摆了摆手，叹息一声道，“放上来吧，都是苦命人啊。” “多谢黄伯！我们兄妹一定牢记你的恩情！” 说完，两人将尸体放在牛车上，赵春生回头看了眼陈汐。 不等他开口，陈汐道，“你们走吧，我今晚先不回去了。” 赵春生点点头，上了牛车，便与赵青青离开了此处。 而陈汐，则是跟着里长去了医馆。 加上看热闹的三人，以及里长的几名随从，浩浩荡荡的一波人，来到了大门紧闭的医馆门外。 第167章 一通马屁拍 医馆这会儿已经关门了，这家医馆不大，一名四旬的大夫，一名伙计和一名学徒。 这位大夫接手了他老父亲的医馆，但是并没有老大夫那般的医者仁心，抓药看病，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对此，镇上不少人心中颇有怨言，可又没法子，镇上就这么两家医馆。 另外一家医术不太行，有时连个风寒发热都治不好，这家济世堂的大夫虽然势利了些，可他有真本事，该他傲。 这些自然都是从身后那些看热闹的人口中得知，陈汐对镇上这些铺子都不太了解，她也没怎么去过医馆。 随从上去砰砰敲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名中年男子不耐烦的开门出来。 “不是说了，天黑之后……”话音未落，看见里长一行人，男子立马收敛了气势，露出慌张讨好的笑容。 “里长老爷，怎么是你来了？快快里面请。”男子做出请的手势。 里长走了进去，环顾一周之后，来到椅子上坐下。 男大夫站在一旁讨笑，“里长老爷，可是哪里不舒服？” 里长道，“镇上发生一起命案，线索与你这济世堂有关，因此特来找你问话，你可要如实交代啊。” 大夫脸色微微一僵，还以为是自己的药吃死人了。 他急忙道，“里长老爷，天地良心啊，济世堂在清溪镇开了二十五载有余，可是从未出过差错，那即便是有，也是他们病人自己身子有问题……” 里长不耐烦的抬手打断他，“行了，不是你的药有问题，老夫只是来询问你一些事情，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大夫一听，长舒了一口气，笑着道，“里长有什么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是这样，数日前，你这可是来了位瞎眼的老妇人？” 大夫歪着头，仔细想了想，点头道，“没错，是有这样一位妇人，我当时还琢磨，看着也不像是镇上的人，她眼睛看不见，是怎么找到我这里来的。” 说完，他想到什么，又急忙解释，“不过里长老爷，当时她抓药钱没带够，我可并没有拿任何的药给她啊。” “我知晓。”里长脸上对他动不动就狡辩，颇有些烦躁，“那我问你，老瞎眼老妇人来的时候，当时你店里有多少人？” “这……”大夫沉吟着，回想了许久，“约莫七八人的模样。” “七八人？有几名男子？你可都认识？” “我这医馆里每日人来人往，除了镇上的人，还有附近的村子都往我这里跑，我哪里记得那么多。” 大夫说着，察觉到县令脸色不太对，又急忙道，“那日男子的话，应该有五人，其中有三人我是认识的，且都是咱们镇上的人。” 大夫将自己认识的那三人说了出来，其中一位是年过五旬的老者，一名是镇上的铁匠铺的王铁匠，剩下的一名则是陈员外府里的家丁。 除了那位家丁有些刻意之外，另外两名不太像。 老者没那么大力气，就算有，他也不可能一脚踹到死者的胸口。 王铁匠，就是王献，他不是那样的人，更不可能为了三百文杀人越货。 家丁的话，是有可能的，可根据大夫的叙述，那位家丁穿的是棕色的衣裳，与那片灰色的布料明显不同。 里长沉吟了片刻，又问道，“那另外两名男子呢？你可还有印象？穿着打扮，有何异样之处？” 若是换了旁人来问，大夫早就不耐烦的轰出去了。 可里长发问，他只能绞尽脑汁的想。 奈何时间太久，他实在是记不起来了，于是他只能摇头，“里长老爷，我叫另外两名伙计来问问吧，他们兴许能记得。” 里长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去。 门口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不少人听见里长在调查案子，都从床上爬起来凑热闹了。 不得不说，看热闹真是人的天性。 陈汐也站在人群里，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这里长很明显是想装一波，她要是上去多嘴，难免会引里长不快。 大夫将学徒和伙计喊过来时，医馆的门口已经围得水泄不通了。 陈汐也在人群里四处张望，这么大的动静，若是凶手知道的话，肯定会来的观看的。 不过周围的人大多脸上都是看热闹的表情，并没有任何不妥。 难道凶手不是镇上的，是附近村庄的人？ 若是这样，范围可就太大了。 学徒忙着抓药，他知道的还没有大夫多，自然是没问出什么来。 倒是那位跑腿的伙计，他殷勤地说道，“我记得我记得！其中有个中年汉子， 瘦瘦的，高高的，像饿了半个月似的。” “他来抓药，也是钱不够，他还让小胡赊账来着，我将他请出去的时候，正好和那个瞎眼妇人迎面撞上，他还将那瞎眼妇人从地上搀扶起来了呢。” 这话一出，叫做小胡的学徒也恍然大悟，“是有这么回事，那日来抓药的人很多，我正腾不出手呢，而且我也不认识他，我便让伙计将他赶出去了。” 里长眼睛一亮，豁然站起身，“有谁认识那名男子的？” 一众人连连摇头。 门外的围观之人也皆是你看我我看你，这模样特征太过模糊，即便是有认识的，多半也想不起。 里长旁边的中年男子说道，“爹，那人应该是附近村庄上的人，明日咱们派人去好好暗中调查一番，想必很容易就能问出来。” 里长点点头，“也罢，你们若是有线索的，也可直接来找老夫，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陈汐在人群里急的真想上去给里长一脑瓜崩，关键的信息不问，就知道东扯西扯。 这能查出来才有鬼了。 不过里长愿意来调查，已经属实难得了，也不奢望他能有多高明的查案手段了。 里长走后，众人也陆陆续续散了。 还以为能查到凶手是谁呢，结果啥也不是。 等到众人离去，学徒和伙计也离开了医馆，两人低声的交谈着什么。 陈汐见状，赶忙跟了上去。 “胡大夫。” 两人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陈汐，面露狐疑，尤其是小胡，他一个学徒，被人叫大夫，心里多少还是有点高兴的。 因此，他对陈汐的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姑娘，你在叫我？” 陈汐点点头，“是啊，胡大夫真厉害，那么久远的事都能记得这么清楚，等到案子告破，胡大夫必然功不可没啊。” 一通马屁拍的小胡飘飘然，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哪里哪里，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陈汐道，“胡大夫真是谦虚，你记忆力这么好，那胡大夫肯定记得，那位男子当时来抓的什么药吧？” 小胡愣了愣，他还真有点记不得了。 不过被陈汐都夸到天上去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说，“这是自然的，我记得……” 他略微思索了片刻，一拍大腿道，“是治肺痨的药。其中有百部、白及、沙参、麦冬、阿胶、百合。百部可以润肺下气止咳，白及能收敛止血……” 小胡卖弄了好一阵自己的医术，陈汐十分配合的露出崇拜的眼神。 “胡大夫果然厉害，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小胡被夸的嘴角笑的合不拢，旁边的伙计露出了羡慕之色。 这小子，长得不怎么样，读了点医书，隔三差五就有女子与他搭讪。 可惜是个半吊子，家里也不宽裕，聊不到几句便没有了后续。 小胡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不知姑娘芳名？芳龄几何，可否婚配？” 他觉得，自己又能娶上媳妇了。 陈汐笑道，“我啊？我儿子三岁了，胡大夫问这个做什么？” 小胡脸刷地垮了下来，“告辞！” 旁边的伙计飞快追上去，走了好远，才听见伙计的大笑声。 陈汐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中。 治疗肺痨么？这个可调查的范围便小了许多。 往铁匠铺走的时候，她路过了王献的铁匠铺，看见铺子大门紧闭，又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 镇上一到夜晚就没什么人了，黑灯瞎火的，街上寒风瑟瑟，还是挺吓人的。 回到铺子门口，她抬手敲门。 过了会儿，房门从里面打开，林复白看见她，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你怎么这么晚还跑来？”说着，他急忙打开门，让陈汐走进去。 “有点事，进去说。”陈汐走进屋内，感觉屋内温度高了许多，她又快步朝着院子里走。 院子里的熔炉烧着火，她来到熔炉面前蹲下，伸出手靠近熔炉。 热度传来，驱散了身上的些许寒意。 林复白给她搬来一张凳子，陈汐道了声谢，便坐在凳子上烤火。 她看见不远处的地上，还放着一个刚做好的土罐。 “这是你做好的蒸馏锅吗？” 林复白点头，“嗯，放在那边晾干，借着熔炉的温度能加快干燥，不过要守着才行，不然水分蒸发过快容易开裂。” 因为等坯体自然晾干，需要很长时间。 陈汐点点头，“那岂不是不能睡觉了？” “也不是不能，睡觉前拿走放置阴凉处就行。”林复白话音一转，“所以你大半夜跑来镇上做什么？” 第168章 谢谢你，催眠侠 林复白对她大晚上到处跑很有意见，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即便是在现代，女性独自在外行走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更何况是混乱的古代？ 陈汐笑道，“你别紧张，我不是自己来的。” 她将林复白走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越说心里越是感叹。 感叹赵春生的遭遇，也感叹这些当官的态度，在这些权贵的眼中，普通百姓如同蝼蚁。 从林叶父亲惨死，再到赵春生的母亲，这只是她看见的，还有那么多她看不见的阴暗角落呢？ 看似天下太平，实则那些生活在底层的百姓，还是一样在苦苦挣扎。 林复白无声轻叹，缓声道，“不要去想这些，想再多也只是自寻烦恼。” “我知道，就是感叹一下而已。” 她们如今自己都过不好，又哪来的能力去管这些事。 不过赵春生这件事，她还是可以管一管的，至少可以帮他查出凶手是谁。 赵春生的老娘为了他，遭此横祸，只怕往后会在他心里留下不小的阴影，一旦想起来都会让他痛不欲生的程度。 换位思考，要是陈汐自己，只怕看到尸体那瞬间就会崩溃掉。 林复白又将书拿了起来，对陈汐道，“你去睡觉吧，很晚了。” “你呢？”陈汐看向他。 林复白道，“我得守着陶罐，你去吧。” 陈汐这会儿没什么睡意，加上熔炉这里暖洋洋的，她也不太想去冷冰冰的床上。 “那我陪你坐着看会儿书。” 林复白嘴角微抽，每次她在旁边看书，不到片刻就会睡着。 陈汐问，“你这看的什么书？” “《孟子》” “这上面写的啥？” “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什么意思？” “‘为政以德’，就是强调统治者要以道德为根本来治理国家。比如在论述如何使国家安定、百姓归心时，便可引用这句。当君主以道德为指引，施行仁政，轻刑罚、重教化，让百姓安居乐业……” 太棒了，陈汐眼睛已经开始打架了。 不管有什么烦心事，只要听见他讲课，陈汐就会立刻进入睡意。 她一掌拍在林复白的肩上，“谢谢你，催眠侠，我要去睡了。” “……” 在她起身之前，林复白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拉到鼻子前嗅了嗅，“什么味？” “哦，方才摸了尸体。” “……”林复白沉着脸，反手丢开她的手，若不是晚上没吃饭，他甚至还要去吐一吐。 陈汐看见他憋青的脸，尴尬一笑，“我去洗手。” “衣服也换了！” 陈汐撇了撇嘴，“这里没衣服，而且衣服又没沾到，不换了吧？” “那明日我将床烧了。” “你这人真的是……换换换，行了吧！” 陈汐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去了厨房。 林复白想起什么，他又猛地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陈汐正要拿水瓢，手腕再次被抓住，林复白道，“别碰，我来！” …… 林复白又拿起水瓢，往锅里倒了几瓢水，又掰了几块生姜扔进去，这个败家子，真当生姜不要钱啊！ 他自顾自的坐在灶台前开始生火，余光却注意着陈汐的动向，陈汐每次要去碰厨房的东西，都会被他喝止住。 没办法，陈汐只好两手一摊，蹲在旁边看他忙碌。 穿越后，她以为林复白的洁癖已经治好了，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等了会儿，林复白将水烧好，还不让陈汐用盆，他拎着端着水瓢，让陈汐去外面。 “手伸出来。” 陈汐伸出手，他将水淋在陈汐的手上，陈汐搓着手，搓着了几下，林复白又用刀切了小半块香皂给她。 陈汐握着香皂，在手上来回搓洗。 林复白道，“你用点力。” “……我已经很用力了！” “那就再用点力。” “你……” 陈汐气恼地又使了使劲，“我没有直接碰，用布隔开的，有必要洗这么干净吗？” 林复白不语，转身进去舀水。 “再搓皮都要搓下来了。” “林复白，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不洗了！” 洗了七八遍了，陈汐手都搓疼了，气的反手将水甩在他身上。 水花溅在林复白的身上，他当场愣在原地，整个人都不好了。 “陈汐！” 陈汐也气鼓鼓的盯着他，“干嘛！” 两人对视了片刻，林复白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平复了一下心情。 旋即，他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重重的丢在地上。 然后…… 他又进去烧水了。 …… 陈汐已经无语到不知说什么了，就看着他折腾。 这次他烧了几大锅的水，若不是柴火不够了，他可能还要烧。 之前杀猪都没用这么多的水，他洗个澡竟然烧这么多水。 陈汐抬手闻了闻，也还好嘛，那股腐臭味已经洗的差不多了，要特别近才能闻到一丁点。 好不容易酝酿的睡意，此刻荡然无存。 陈汐坐回熔炉边继续烤火，屋里能听见林复白洗澡的声音。 也不知道他洗了多久，才打开门走出来。 这家伙，真是从头到尾洗了一遍，连头发都洗了。 陈汐瞄到他垂落的头发，和一身单薄的亵衣亵裤，眼皮跳了跳。 果然身材变壮了！ “里面还有水，你去洗吧。” “……我好累，不想洗。” “那我帮你？” “不必，我自己去。” 陈汐知道，今晚她要是不洗，这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无奈，她只能认命般站起来，走进去。 也确实有必要洗洗，虽然她没接触太久，身上难免会沾上一些味道。 而且严格来说，她还得用艾草熏熏，用烈酒消个毒，但没有这些东西，洗个澡应该就没事了。 他们暂时还用不起沐浴桶，洗澡都是用大号的木盆，坐也能坐进去，但坐在里面就活动不开了。 因此，只能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拿帕子打湿了在身上搓。 折腾了一个时辰，两人都穿着单薄的里衣坐在熔炉前，两人相对无言。 坐在这里，主要是将头发烤干，没有吹风机，这么冷的天，若是等自然干，很容易着凉。 林复白不大愿意搭理她，坐着也离她远远的，手里捧着书专注地看着，偶尔起身去翻一翻陶罐。 居然被嫌弃了！ 对于狗男人的举动，陈汐拿小本本在心里记下，有本事一直和她保持距离！ 这一坐，便是天蒙蒙亮了。 两人硬是在院子里坐了一宿。 陈汐摸了摸头发，干的差不多了，她随便用布条绑了两个马尾。 盘发太麻烦了，她一直都是这么绑的，这也是为何每次别人见了她，都喊她姑娘的原因。 林复白亦是如此，他绑的头发，要不了多久就会散，等察觉到的时候，再重新绑一下。 大多数时候看见他的头发，都是凌乱的模样。 陈汐没衣裳穿，还是只能拿昨日的穿在身上，随后，她便看见林复白清晰的，略带嫌弃的目光。 早饭也是林复白做的，是他最拿手的白粥。 陈汐两三下喝完粥，将碗筷一撂，“你收拾吧，我走了。” 反正看他这架势，也是不会让她碰碗筷的，陈汐也不耽误时间。 林复白声音从后方传来，“你去调查凶手，最好不要独自去，免得对方狗急跳墙。” 陈汐脚步一顿，她也没说要去调查凶手，这家伙居然猜到了。 “知道了。” 陈汐走出铁匠铺，先是来到王献的铺子。 王献的铺子开门很早，这么早就开门做生意了，他的小侄子王愿在旁边百无聊赖的背着书。 陈汐还没进门，就听见清脆的童声从铺子里传来。 “郁金半见缃白，缥绿纨皂紫硟，烝栗绢…绢…绀……” 不知道背的什么书，陈汐刚走到门口，小孩便卡壳了。 王献也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往门口看来，见到是陈汐，他微微一怔。 “你怎么来了？” 王献对她的厌恶没有之前那般浓郁，不过依旧是板着脸，也不知他是生来这般，还是对陈汐有成见。 陈汐道，“没打扰你吧？” 王献不和她客套，直言道，“有什么事便直说吧。” 陈汐也就不绕圈子了，“是这样的，咱们村的赵春生，你应该知晓……” 她大致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因为当时王献就在医馆，又是杏河村人，兴许会知道一些。 王献听完，颇有些意外，她竟然会好心去调查赵春生的事。 当然，听到赵春生的事，作为同村人，王献也没有故意藏着掖着。 “你说的这人我有些印象，之前我也见过，他与别人打招呼，别人喊他石兄弟，多半是石家村的人。” 陈汐眼睛一亮，没想到王献果然知道！ 他整日在镇上，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竟然问出了这么详细的信息，这就省了各个村去打听的功夫了。 “好，多谢王公子，告辞。” “等等。”王献又忽然叫住她。 陈汐不解的回头，“怎么了？” 王献上下打量她一番，又道，“你不会要只身前往石家村吧？你最好小心一些。” “当然不会了，多谢王公子提醒，告辞。” 陈汐并未直接去石家村，而是来了杂货铺，她记得，石双三姐妹，就是石家村人。 第169章 这会儿不嫌弃了？ 她只要知道具体是谁，回去告诉赵青青，让赵青青去找里长，剩下的便不是她该管的了。 杂货铺并没有开门，林夫人整日要去工地盯着，只有石双在家里。 陈汐来到后院敲了敲门，不多时，大门打开一条缝。 石双探出小脑袋，看见是陈汐，她咧嘴一笑，立即将门打开。 “是东家呀！”石双笑的两眼弯弯，小孩子着实可爱，“快点进来！” 陈汐走了进去，石双又赶忙将门给关上。 随后忙碌的跑去给她倒水，又擦桌子擦凳子，好似生怕怠慢了陈汐。 看着还没有石桌高的石双，陈汐有些忍俊不禁，“别忙了，我等下就走了。” 石双愣了愣，哦了一声，但还是拉着陈汐坐下，“东家，那你也坐下呀。” 陈汐笑了一下，在是石凳上坐下。 石双瞪着大眼睛问道，“东家，你是来找夫人的吗？” “不是，我来找你的。” “找我的？”石双露出疑惑，旋即又甜甜的笑了起来，“东家是不是有什么事让我做呀？” “我是来问问你，你之前不是石家村人吗？村里有没有谁得痨病的老人？老人有个儿子，高高瘦瘦的，家里应该比较困难。” 石双歪头思索，要说困难，石家村大部分村民都很困难。 不过得痨病的嘛…… 石双眼睛一亮，拍手道，“有的！东家说的是不是石柱呀？他娘就是痨病，以前爹娘都不许我们靠近他们家，说是会将痨病带回家里。” 陈汐摩挲着下巴，“除了他，还有其他得肺痨病的吗？” “那就没有了，只有他们家，石柱爹便是染上肺痨去世的，然后他娘也染上了，他们家都已经被村长赶到蛇口山脚下住着了。” 陈汐心情变得复杂了起来，她揉了揉石双的脑袋，“好我知道了，你继续玩吧。” “东家，你再坐会儿嘛，我给你做饭吃呀。” 陈汐好笑得打量着她，“你这么小，能够着灶台吗？” 石双鼓着腮帮子，被小看了，她有些不满，“当然可以啦，我可以踩着凳子做嘛。” 陈汐张了张嘴，石双笑的开心，她却有些笑不出来。 “那你真厉害，不过我就不吃了，我还有很重要的事去办，我先走了。” 石双哦了一声，“那下次我再做饭给东家吃。” “好。” 陈汐离开了林叶家，心情烦闷的走在路上。 不出意外，今儿里长应该派人去附近村庄打听了，没有关键信息，多半也打听不出什么消息来。 陈汐往回走，顺路买了香烛纸钱，路过药铺时，她又买了些艾叶。 正好回去将小云她们摘的花带来，顺便去找赵青青。 回到杏河村，来到赵春生家中。 大概是尸体腐烂的太严重，老远就能闻到味道，以至于路过的人都不愿意靠近。 本应该尽快下葬的，但里长不让这么快下葬，兄妹两人也只能让尸体停放在屋里。 陈汐来到门口，却只见到赵青青，不见赵铁柱的踪影。 “陈姐姐。”赵青青红着眼，脸色很是憔悴，看起来一宿没有合眼了。 陈汐点点头，尽量屏住呼吸走了进去。 不是她嫌弃，这种程度的尸体，放久了，不知道有多少病菌。 自身染病不说，若是处理不当，极有可能引发瘟疫。 她将手里的香烛纸钱放在旁边，看着就这么停在屋中间的尸体，她蹙了蹙眉，“怎么装在棺材里？” 赵青青咬了咬唇，捏着衣角，“我们，我们没有钱买……” 陈汐叹了口气，“棺材多少钱？我借给你们吧。” 赵青青惊讶的张了张嘴，眼下还能借钱给他们兄妹的人，已经找不到了。 没想到竟然是村里名声最差的人借银子给她。 赵青青鼻子酸得厉害，哽咽道，“要一两银子。” 这是最便宜的棺木，还有五两，十两，甚至几十两的都有。 陈汐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二两银子，还有些零散的铜板全都给了赵青青。 “拿去吧，七七八八的加起来也要花不少钱，这些应该够了。” 赵青青抹了把眼泪，急忙接过银子，“谢谢陈姐姐，银子我们一定会还给你的。” “不着急，先让你娘入土为安吧。” “嗯！”赵青青吸了吸鼻子，又说了好些道谢的话。 陈汐和她说起了正事儿，将自己调查到的消息告诉了赵青青，“不过你还是等你哥回来了，和里长他们一块去，你自己去太危险了。” 赵青青捏着拳头，恨不得立马飞奔到石家村去给娘报仇。 但也只是想想罢了，她压下心中的愤恨，等着大哥从县城回来。 赵春生去县衙报案了，不管县令想不想管，但涉及到人命，有人报官，他就算走走过场，也会派人来调查的。 凶手大部分证据都已经查到了，因此，只要县令派人来，便能抓到凶手。 陈汐又叮嘱她，“青青，虽然死者是你老娘，不过你最好还是用布遮下口鼻，不然小心得疫病，不管今日县令有没有派人来，也得尽快装棺下葬了。” “还有，我给你们买了些艾叶，你赶紧点上吧，你大哥腿上本就有伤口，别到时候染上疫病了，不过最好还是让他尽量不要去碰。” 所谓忠言逆耳，关系普通的，都不会说这些，吃力不讨好，还平白惹人不高兴。 赵青青只是稍作沉吟，“知道了，陈姐姐，我会劝说大哥的。” 告别了赵青青后，陈汐便回到了老赵家。 除了老两口外，小云包括黄氏她们，都出去摘花了。 陈汐早就将屋子的粮食交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处置，因此即便是去摘花这种无聊的事，她们都也没什么怨言。 屋子里的竹匾内，此刻摆满了各种分好的花朵，白的黄的紫的，看起来很是漂亮。 她转了一圈，将那些已经蔫了的花朵装进竹篓里收集起来。 随后又来到外面，去找吴氏。 吴氏的咳嗽早已经好了，就是如今没什么事做，她有些闲不住，正收拾屋里的衣裳准备去洗。 “老四媳妇回来了？”吴氏端着盆打招呼。 陈汐点头，“娘这是要去洗衣裳吗？” “是啊，你有没有要洗的，我拿去一块洗了吧，你们整日也不在家，恐怕也没时间洗。” 陈汐正想摇头，又看了看身上的衣裳，“还真有，不过要麻烦娘稍等一会儿。” “没事没事，你去拿吧，我等你就是了。” 陈汐也不废话，跑回屋里，将身上的衣裳统统换下来。 将换下来的衣裳放到吴氏的盆里，笑着道，“那就麻烦娘了。” 吴氏也笑了起来，“这有什么，我反正闲着没事。” 吴氏似乎想到什么，又说，“对了，你没事别往春生家那边去，他老娘死了，尸体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他们家周围都是臭的，你可别去染上什么病了。” 陈汐张了张嘴，笑了下，“行，我知道了。” 吴氏提醒的倒也没错，尸体确实有病菌，在现代，处理这类尸体都需要极为谨慎，更何况是在这医疗条件有限的古代，稍不注意就容易染上疫病。 在性命面前，也别在乎什么同情心了。 等吴氏走后，陈汐也去打了水，将手和脸都清洗了一番。 背上装满鲜花的竹篓，想了想，又倒回去，将林复白的衣裳拿出来，便朝着镇上的方向走。 这么久以来，除了赶时间，陈汐已经习惯走了这么远的路去镇上了。 走路确实可以锻炼身体，这段时间忙起来，她感觉自己身体都好了不少。 当然，这是在得在身体有充分的营养和热量的前提下，若是本身就吃不饱，营养不良的情况下这么走，那就只有下辈子再努力了。 陈汐回到铁匠铺，林复白仍旧坐在熔炉前看书，旁边晾烤着他洗好的衣裳。 难怪他不跟着出门，原来是没衣裳穿。 陈汐走过去，捏了捏他的衣裳，看样子洗了没多久，还在滴水。 林复白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汐放下竹篓，将上面的衣裳拿出来，“穿上吧，小心着凉了。” 林复白顿了顿，接过她手里的衣裳，在原地穿了起来。 “这会儿不嫌弃了？”陈汐幽幽地看着他。 林复白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穿着衣裳。 还好先前陈汐有先见之明，给他做衣裳的还是，做了两件长衫。 这长衫穿起来就是不一样，活脱脱的文弱书生。 陈汐道，“你昨晚不是没睡觉吗？你去睡吧，我在这里看着陶罐。” “你不是也没睡？你去吧，我不困。”林复白重新坐了下来继续看书，也不知道书里有什么好看的，一天到晚都在看看看。 陈汐将他洗好的衣裳收走，拿去另一头的晾衣绳上挂好，放在熔炉旁边烤，等会儿熏黑了。 她眼下也没什么事做，全都被银子卡住了脖子，工坊没银子建，去买原材料也没银子。 就等着花露水做出来，看能不能赚点银子，让资金链流动起来。 中午吃过饭后，林复白拿起陶坯检查了一番，他点点头，“可以拿去烧制了。” 第170章 对你的爱意 陈汐见他还拿布包了起来，抱在怀里，这是准备出门的意思。 “你去哪里烧？” “去窑洞烧。” 陈汐狐疑地指了指熔炉，“这里不是有火吗？你放这里面烧不行吗？” 林复白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陈汐看懂了！ 他在骂她白痴！ 陈汐磨了磨牙，“你少阴阳怪气的！” 林复白扯着嘴角，“我说话了吗？” “你我从你眼神里看出来了！” 林复白笑了一声，“那你有没有看出我眼中对你的爱意？” 陈汐随手抓起身旁的扫把扔过去，“去死！” 林复白急忙抬手挡住，眉头一拧，“小心点，胚体咋坏了又得重新做！” 陈汐冷哼一声。 林复白结束了和她打闹，抱着胚体往外走，“我走了。” 陈汐想了想，也跟着他追了出去。 “你去哪里烧？” “我打听过了，宝铜山那边有个土窑，给钱就能烧窑。” 陈汐哦了一声，“宝铜山在哪里？” “过了石家村，那边有座采石场，不过已经许多年没开采了，但土窑还在。” 据说土窑被石家村的村长占据了下来，用来替人烧制一些瓦片和瓶瓶罐罐啥的，自己也会烧制一些东西去卖。 至于赚来的大头嘛，那自然是村长的了，至于村里的苦力，有点工钱就不错了。 而石家村因为土质的原因，种出的粮食产量非常低，这就导致石家村相比起周围其他的村子要贫穷许多。 去石家村并不比杏河村近，甚至还要稍远一些。 走路要走一个半时辰。 两人也是一路打听，一路走，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来到石家村。 林复白也没进村，而是打听到采石场的方向，直奔土窑去了。 陈汐来到石家村后，才明白为啥会粮食产量低，这里的土大部分都是贫瘠的沙质土，保水性和保肥性极差，种不出粮食也正常了。 可即便产量低，一路走来，也有不少的田里种着粮食。 两人来到土窑后，一眼看见了那座废弃的采石场，周围是一片高低不平的荒地，地上散落石块，有野草从石缝中钻出，看起来采石场荒废有些年头了。 陈汐走在其中，明显感觉到硌脚。 好在土窑的位置不远，前方就是那座破旧的土窑，土窑表面布满了斑驳的裂痕，但里面还冒着烟雾，应该是有人在烧窑。 走近后，便看见窑洞入口一张桌子，桌上趴着一个人。 “大哥，醒醒。”陈汐在桌上拍了拍，中年男子茫然地抬起头，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你们干什么的？” 林复白将怀里的胚体拿出来，“我们想借土窑烧制一件东西，还请行个方便。” 说着，他将五十个铜板放在桌上。 男子眼睛一亮，急忙抓起铜板揣进怀里，又指了指他怀里的胚体，“好说好说，就烧这个东西啊？” “不错。” “那没问题的，交给我吧，你们得等上一阵子。” 他就是个烧窑的，烧什么都是村长说了算，他每个月就拿那么点工钱。 若是烧得多，他可就不敢私自接活儿了，只有一个的话，他完全可以偷偷烧，简直是白赚的。 林复白问道：“大概需要多久？” 男子摸了摸怀里的胚体，咧嘴露出一口黄牙，“这么不大不小的，正常烧制得两天两夜，火候得慢慢加，才能烧得结实又好看。” 林复白看向陈汐，“两日，能等吗？” 不能等也没办法啊，陈汐点头，“可以的，那就有劳大哥了。” “你们等好吧！” 男子转身便准备往里面走，陈汐急忙叫住他，“对了大哥，问你件事。” 男子狐疑地回头，心里有些警惕，生怕两人反悔，“啥事？” 陈汐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们村是不是有位叫石柱的人？” 男子眨了眨眼睛，想了会儿才想起来，“哦你说他啊，是有这么个人，一家子肺痨鬼，你问这么个晦气的家伙做什么？” “随便问问而已，这不是有人去我们村里说媒，那姑娘是我一块长大的，正好今日路过，便来问问，那他此人如何？” 男子撇嘴，“这媒婆和那姑娘有仇吧？那你还是回去劝劝你那姑娘吧，可别往火坑里跳了。” “怎么说？” “我都说了，一家子的肺痨鬼，他爹以前在义庄做守尸人，结果不知怎么染上肺痨。” “前两年他爹死了，埋了还没多久，他娘又遭了，村里人都嫌晦气，将他们一家子撵到山脚下住去了。” 陈汐干笑道，“大哥，我是问，石柱这人怎么样？” 她也怕自己推测错了，平白冤枉了好人，里长去调查，也全都是靠她推测的那些信息去找人。 万一真的推测错了，里长可不会管那么多，只要证据和逻辑说得通，铁定是要抓人的。 大哥讪讪一笑，挠着头道，“他啊？石柱这小子，其实也还不错，人踏实肯干，有孝心，他娘都那样了，他还天天守着，也不怕自己惹上肺痨了。” “就是这人话太少了，对谁都爱搭不理，成天黑着个脸，不知道还以为谁欠他钱不还呢。” 陈汐嘴角微微抽搐，心想你们全村都孤立人家，不待见人家，他搭理你们干什么？ “好吧，我知道了，我就这就回去告诉那姑娘，多谢大哥。” 男子十分赞同，“对对，赶紧去，可千万别往火坑里跳，不然害了自己一辈子。” 陈汐和林复白往回走，她一直沉思着。 过了会儿，她看向林复白，“咱们偷偷看看去吧，万一我猜错了，那不是害了他？” 林复白道，“你去看能看出什么？能从表面判断他是不是凶手？” “这……”陈汐有些纠结，又不能去石柱家里调查，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推测，她心里有些不安。 “你好好想想，有没有遗漏或者忽略的疑点，若是没有，想必不会猜错。” 陈汐看了他一眼，“真的吗？” 林复白肯定道，“当然。” 她不知道林复白是不是在安慰自己，只要没人指出疑点，错了也是对的。 陈汐还是决定去看看，表面看不出什么，她总得知道这人长什么样吧？ 只是不等她进村，就看见另外一行人往这边走。 是衙门的姚县尉，他带着四名官兵，以及身旁的里长和他的随从。 赵春生兄妹竟然没在一块，仔细想想，多半是里长怕赵青青抢他的风头，这才没喊上两人。 一行人太过醒目，附近干农活的，以及村里的人，全都探头探脑张望，胆子大的还在后面不远跟随着。 官兵出现在村里准没好事，不是来拿人，便是来催缴税收。 眼下也不是缴税的时候，那多半就是来拿人了，也不知道是谁犯事儿了。 陈汐拉着林复白，混在这群村民里，一同进了村。 姚县尉随便招来一人，询问了石柱家的位置，便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过去。 走出村尾一里远，才看见山脚下一座破旧的茅草屋，一名高高瘦瘦的青年在院子里劈柴。 似乎听见动静，他转身看了过来。 许是察觉到他们朝自己来的，看了眼跟前的茅草屋，他犹豫了一下，丢掉手里的斧子便跑。 姚县尉见状，眼神一凛，“追！” 见到官兵就跑，不追他还能追谁？ 跑出去没多远，石柱就被按在了地上。 “你跑什么！”姚县尉喝道。 石柱脸颊贴着地，喘着气，吹起地上大片的泥沙，“你们追我，我当然要跑了！” 姚县尉冷哼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们就是来抓你的？做贼心虚了？” “我…”石柱脸色难看，硬着头皮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敢嘴硬。”姚县尉蹲下身，在他身上一阵摸索，最后抓住他的胳膊，将其手臂拎起来。 只见他袖口处，赫然少了一片布料。 里长十分的有眼力见，急忙从身旁随从手里抓过布片递了过去。 姚县尉将布片对着石柱的袖口对比，缺口完整的对上了。 见状，陈汐松了口气，凶手果然是他！ 石柱则是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也不挣扎，不狡辩了。 里长万分欣喜，指着石柱道，“老夫就知道，凶手定然是你无疑！说，你为何要杀害杜玉芝！” “什么杜玉芝？”石柱脸色苍白，他不是装，他确实不认识什么杜玉芝。 “就是你抢走钱袋并将其杀害的那名瞎眼妇人！姚县尉在此，证据确凿，你最好老实交代！” 显然，石柱不想多说，“我…我没想到她会死，人的确是我杀的，要杀要剐随随你们的便！” 里长被他理直气壮气笑了，“混账东西！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做出这等杀人越货的勾当，还敢如此嚣张，姚县尉，赶紧将他带回衙门去吧！” 姚县尉点点头，不等开口，石柱道，“等等！” 姚县尉眉头一拧。 石柱眼神急切，还有几分恳求，“我可以和你们走，但能不能，让我跟娘告个别，我绝对不会跑！” “你没有资格和本县尉谈条件！” “县尉大人！求求你了，我我就说两句话，说完我就走，我随你们处置！” “带走！” 石柱挣扎起来，“县尉大人！我娘找不到我会着急，求你了县尉大人！” 姚县尉依然不为所动，转身便走。 而此时，人群骚 动了起来，纷纷往后退去。 陈汐站在原地不明所以，茫然地抬头朝前方看去。 第171章 世事无常 是一名身形佝偻的妇人，整个人十分的消瘦，她踉踉跄跄地朝人群走来，一边走，还一边撕心裂肺的咳嗽。 不出意外，这便是石柱的娘了。 村民见到她，如同见到洪水猛兽，生怕被她染上病疫，纷纷往后退。 “这肺痨怎么来了？” “站远点，染上了可不得了。” 闻言，陈汐也下意识的往旁边避让，肺结核是通过飞沫传播，传染几率很大。 在古代染上这个病，几乎只能等死了，哪怕是她也不例外。 陈汐走了两步，将林复白也拽了过来。 就连姚县尉和官兵也都下意识的往后退。 石柱看到母亲过来，他瞳孔缩了缩，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妇人也有自知之明，她站在众人两丈之外，目光落在石柱的脸上。 片刻后，她才看向姚县尉，哆嗦着嘴唇道，“官爷，你们抓我儿子做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他平时很听话的，人又孝顺，你们是不是抓错了？” 姚县尉眉头紧锁，沉声道，“没有抓错，你儿子谋财害命，证据确凿，方才他自己也已经承认了。” 妇人浑身一震，猛然看向石柱，眼神中充斥着难以置信。 她艰难地开口，“儿啊，是真的吗？” 石柱张了张嘴，表情一阵变换之后，最终无力的垂下头。 妇人见状，瞳孔狠狠一缩，趔趄地退了一步，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旋即又是一阵咳嗽。 似乎咳得更厉害了，枯槁的身子摇摇欲坠，好似随时都会倒下一般。 “娘……”石柱挣扎着要上前，却被官兵死死摁住。 “你不要喊我娘！”妇人咳完，恶狠狠地瞪着石柱，失望、愤怒还有悲痛，各种情绪在她浑浊的眼中交织，“你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从小到大，爹娘是怎么教你的？咱们家虽然穷，可也要穷的有骨气！你爹和我清清白白一辈子，临死之前却毁在了你手里！” “我们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就是希望你能堂堂正正做人，如今，你叫我…到了地下，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你爹！” 石柱眼眶通红，声音也颤抖了起来，“娘…我错了，我…对不起……” 妇人却不理会他，转而朝着姚县尉跪了下去，“官爷，是老婆子我教子无方，是我没有管好他，官爷，要抓就找我吧，我愿意替我儿子偿命！” 说着，她弯下佝偻的背脊，在地上一个接一个的磕头。 “老婆子烂命一条不怕死，你们拿去吧，放过我儿子，他只是一时糊涂，他是个好孩子！” 她额头磕得砰砰作响，并不算坚硬的土地，让她额头已经渗出了血珠。 “娘，你不要这样，你起来啊，儿子知道错了，你别磕了！”石柱神情崩溃，拼命地挣扎着，犹如笼中困兽。 “我求求你，你起来啊娘！” 姚县尉也办过不少的案子，见到这一幕，他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老人家，你起来吧，冤有头债有主，法不容情，你儿子犯下了谋财害命的大罪，这是他必须要承担的后果，谁也替代不了他。” 妇人充耳不闻，依旧不停地磕头，额头的血迹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地面上。 她的嘴里喃喃着：“官爷，求求你了，我老了，活不了几年了，可他还年轻啊……” 石柱也在大喊着，“娘，你别磕了，我甘愿受罚，是我对不起你和爹，是我自甘堕落，我罪有应得！” 有同村的老者看不下去了，站出来道：“他婶子，县尉大人说得对，你就别再折腾了。你儿子犯了错，就得认。你要是再这样伤了自己，你儿子在牢里也不安心啊。” 妇人终于停下了磕头的动作，她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眼神空洞地看向石柱。 接触到妇人的目光，石柱动了动唇，眼泪到底是流了下来，“娘。” 妇人哑着嗓子，缓缓开口，“你告诉娘，你为什么要谋财害命？” 石柱哽咽道，“我…我想给你抓药，我…我真的不是贪财，娘…你别要我……” 妇人老泪纵横，她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过了好一会儿，妇人凄然苦笑。 “是娘拖累了你啊……” “不是，没有娘！”石柱面露慌乱，开口已然泣不成声，“是儿子不争气，没出息，没能让娘过上好日子！” “儿啊，娘知道你是想孝顺娘，可咱不能走歪路啊。谋财害命，那是要遭报应的，你让娘以后可怎么活？” “娘，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时鬼迷心窍，想到你病得那么重，郎中开的药那么贵，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我就……” 那人是个瞎子，他以为，他以为抢完就跑，只要没人看见，就没有人知道是他做的。 可那个瞎子，将三百文看得那样重，宁愿死也不肯让他抢走钱袋，他着急之下，便踹了对方一脚。 石柱失神的片刻，人群里忽然响起了惊呼。 他猛地抬头，便看见自己的母亲，不知何时站起身，朝着不远处的大石头冲了过去。 石柱目眦欲裂，瞳孔狠狠紧缩，发出声嘶力竭的呼喊： “娘——！” 姚县尉的脸色瞬间一变，他大喊道：“快拦住她！” 几个官兵立刻反应过来，朝着妇人冲去，但还是慢了一步。妇人的身体重重地撞在石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一切发生的太快，包括陈汐在内，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 陈汐下意识的想冲上去，手臂却被一股力道拽住了，她扭头一看，是林复白。 “你干什么？” 林复白死死抓着她，也不说话，态度很坚决。 看着他平静的眼神，陈汐也稍微冷静了下来。 “娘…娘……”石柱疯了似的挣扎，官兵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控制住，他状若癫狂，嘶吼声震耳发聩。 见挣脱不开，他一口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妇人半靠着石头，缓缓滑落，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石柱看来。 鲜血从额头浇盖而下，染红了她整张脸，周围的官兵也不敢上前，主要是她这个病，谁也不想染上。 妇人望向满脸悲戚的石柱，眼神中满是眷恋与不舍。 “是娘拖累了你…这一切，因娘而起…娘吃了那…赃款买的药，娘把这条命还给人家。” 她声音虚弱，断断续续，众人都很识趣的保持沉默，让她说完最后的遗言。 “娘…先一步，去找你爹，和你…爹，去给人家磕头认……” 妇人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话没说完，头一歪，便没了动静。 “娘！！” 石柱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了官兵的桎梏，亦或者是官兵故意放水，他踉跄地，连滚带爬的朝着妇人冲过去。 “娘，娘…”他抱起母亲的身子，泪流满面，抬起破旧的袖子，拼命的擦拭着母亲脸上的鲜血。 “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醒醒啊！” 可惜，无论他怎么摇晃，怎么呼喊，母亲再也不会醒来了。 陈汐别过脸，有些看不下去了。 周围的村民们看着这一幕，纷纷摇头叹息，不少人偷偷抹起了眼泪。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石家村容不下我们一家人，老天爷也容不下我们，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也不知道他自言自语了多久，情绪似乎逐渐安静了下来。 带着绝望，心如死灰般的绝望。 他缓缓将母亲的尸体放在地上，跪在母亲身边，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娘，是儿子对不起你，是儿子害了你……” 随后，他缓缓站了起来，低垂着头，朝着官兵走来。 姚县尉知道，他是不会再逃了，淡淡道，“走吧，和我回衙门。” 石柱一言不发。 站在官兵身旁，官兵从腰间掏出镣铐，而就在这时，石柱忽然伸手将官兵腰间的佩刀抽了出来。 官兵还没反应过来，见状大惊失色，扔了手里的镣铐便要去抢回佩刀。 可还是晚了，石柱动作迅速，抓着刀朝脖子一抹。 霎时间，鲜血飞溅，离他最近的官兵被鲜血喷了一脸。 …… 人群哗然，姚县尉怒不可遏，大喊道，“快去找大夫！” “县尉大人，咱们村…没有大夫。”人群中不知谁小声说了句。 然而话音刚落，便见一道纤瘦的身影朝着石柱跑了过去。 不是别人，正是陈汐。 她蹲在石柱的面前，用手捂住他脖颈上的伤口，转头去看石柱的脸。 石柱的瞳孔在迅速的涣散，脖颈上的鲜血不断从她指缝中溢出，她还能感觉到石柱脖颈的蠕动，也能感觉到，气管断了。 石柱下手太狠了，他这一刀，不知裹挟了他多少的悲愤与决然，没有给自己留下丝毫生还的机会。 陈汐尽最大努力帮他止血，却依然挡不住他快速流逝的生机。 石柱目光死死盯着陈汐，虽然五官在抽搐，看起来很痛苦，但陈汐依然能感觉得到，他眼里的解脱之色。 最后，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石柱在自己面前咽气。 今日天空阴沉的厉害，仿佛酝酿着一场随时会落下的大雨。 田野间有风吹过，鲜血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着，怎么也吹不散。 第172章 着凉 姚县尉问道，“他怎么样了？” 陈汐松开手，从地上站了起来，指尖不断的滴着血。 她微微摇头，“死了。” 姚县尉有些懊恼，又有些烦闷，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将尸体抬回衙门！”说罢，他沉着脸，头也不回的往村外走去。 就算是尸体，他也要抬回去交差。 “要下雨了，赶紧回去收衣裳。” “哎，这叫什么事。” “可怜哟。” “大伙挖个坑将石柱娘埋了吧，都是苦命人。” 村民陆陆续续散去，人死如灯灭，往日对这一家的嫌弃，此刻也都化作了惋惜。 陈汐茫然地站在原地，过了会儿，才感觉手臂被人拽着往前走。 天空阴沉的厉害，林复白抬头看了眼，开口道，“得快些走了，等会要下雨。” “嗯。” 林复白转头看了她一眼，“你还在想石柱母子的事？” 陈汐摇头，“没有。” 她确实不是在想石柱的事，但这件事的确影响到了她的心情，就像刚开始在医院上班的时候，经常见到那些各种各样的病患和家属，在某些环境中待久了，心情也会受到影响。 陈汐在这个世界待的越久，她就感觉这个世界也越来越真实，也越来越讨厌这里了。 就像刚才石柱的血浇在她的手上，到现在她还能感受到掌心上的余温。 林复白道，“不管哪个世界，类似的事情都会有，只不过这个世界更多一些，更直观的展现在你的面前罢了。” “前面有条河沟，去把手洗了吧。” 林复白拉着她往河沟走，陈汐深吸一口气，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 来到河边，她提着裙摆蹲下，伸出手，在河里搓洗着，手指上的血迹在水中荡漾开来，随着水流缓缓消失不见。 洗着洗着，陈汐动作一顿。 她盯着河里的某处看了会儿，忽地将袖子撩到臂膀，将整只手臂没入河水中。 在林复白狐疑的目光下，看见她从水里抓出来一只巴掌大的河蚌。 “这里面居然有河蚌！” 陈汐将手里的河蚌放在地上，又仔细的在河沟里搜寻起来。 “你快找找，看还有没有。”陈汐扒拉着他的胳膊，示意他赶紧去找。 林复白迟疑了下，目光也在水中逡巡起来。 陈汐记得杏河村也有一条河，但是那里面并没有河蚌，没想到在这个小河沟里竟然有。 这些人都不捡来吃吗？ 林复白看见不远处似乎有一个，他起身走过去，也趴在岸边，将那只河蚌捡了起来。 陈汐沿着河沟一路走，稀稀拉拉的捡了七八个。 这河沟里还有不少呢！ 林复白跟在她后面，捡起她放在地上的河蚌，然后用衣袍兜着。 当他捡起最后一个，一抬头，发现陈汐捡着捡着已经跳进河里了。 “你小心点，别踩到深……” 林复白话还没说完，便听见陈汐惊叫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扑进了水里，溅起大片的水花。 他脸色一变，急忙跑了过去。 “陈汐你……” 陈汐双手抓着河岸，从河里探出头，从头到脚，全都湿漉漉的一片。 林复白嘴角一抽，旋即又松了口气，“你跳进去干什么？” 陈汐道，“这里太深了，我捡不到，谁知道这里还有个坑。” 她抱怨着站了起来，浑身如同落汤鸡一般。 这里的水的确很深，她站起来时，水位已经快到她大腿了。 “行了别捡了，快上来，马上要下雨了。” 林复白抓住她的手臂，将她从河里拽了上来，陈汐抓起袖子和衣角拧了拧水。 “我都这样了，下不下雨也没什么区别。” 林复白捡起地上掉落的河蚌，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等会别着凉了，赶紧回去吧。” 陈汐点点头，一边走，一边拧着衣裳上的水。 才刚拧干，天上便开始下起了豆大的雨点，她将袖子一甩，也懒得拧了。 此处才到镇上的一半路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全是树林和山坡。 这雨来得极快，不一会儿便倾盆大雨，大雨模糊了周遭的一切景物，砸在脸上连眼睛都睁不开。 “这么大的雨，先找个地方躲一躲。” 林复白抓着她，快步朝着树林外走去。 跑出树林后，不远处有个破败的草棚，那应该是离得远的村民，搭建在这里休息的草棚。 有些人庄稼种的离家远，所以会在田边搭建草棚，一来是方便休息，避免来回跑节省时间。 二来则是粮食丰收的时候守着，防止别人来偷。 这个季节粮食才刚种下去，草棚里自然没有人，两人刚好借用一下。 这草棚里很空，什么都没有，连个能坐的凳子都没有，只有两团枯草。 陈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叹息道，“怎么说下就下，还下的这么大。” 林复白身上也淋湿了，两人都成了落汤鸡，头发散落，发烧不断的滴着水。 他目光一转，落在陈汐的身上。 她湿透的衣服紧贴着肌肤，勾勒出曼妙的曲线，比起刚穿过来的时候，她也稍微胖了点，不再那么瘦骨嶙峋。 察觉到林复白的目光，陈汐转头看去，又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陈汐抱住胳膊，挡在胸前，瞪了他一眼，“你看什么？” 林复白淡然地收回目光，十分坦然地与陈汐对视，“又不是没看过。” 陈汐挑眉，“这身体，你还真没看过。” …… 林复白无语了片刻后，走到旁边蹲了下来，又说了句，“会有机会的。” “流氓！” 林复白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我这是合法耍流氓。” “已经离婚了！” “上辈子的事了。” 陈汐嘴角一抽，懒得搭理他。 这家伙在外人面前一本正经的，在她面前，完全没个正形，简直是张口就来。 陈汐也在他对面蹲了下来，盯着外面的磅礴大雨。 这雨也不晓得要下多久，没有办法，只能等着了。 只是这雨看起来没有停下的征兆，反而越下越大，天也越来越阴沉，外面好似天黑了一般。 风吹着身上有些冷，陈汐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林复白来到她身边蹲下，将她搂在怀里，“冷吗？” 陈汐扭头看了他一眼，“我不冷。” “我冷，挨近点，得了风寒很麻烦。” 陈汐扯了扯嘴角。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听着外面的雨声，陈汐眼皮都在开始打架了。 林复白神色则是越来越凝重。 看这架势，他们今晚怕是要在这里过夜了。 问题是这里什么都没有，不能换衣裳，也没有柴，浑身湿漉漉的过一夜，绝对会着凉。 “这雨，不会下到明天吧？”陈汐也开始担忧起来。 “很有可能，最近雨水多。” “不是最近，去年冬天开始频繁下雨了。” 陈汐叹了口气，看了看旁边的枯草，蹲着实在是有些受不了，她走过去在枯草上坐下。 林复白也挨着坐在她身边，两人偶尔闲聊两句。 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 陈汐眼皮越来越重，她靠在草棚的墙壁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感觉，自己似乎有点着凉了，呼出的鼻息很热。 恍惚中，她伸出手指，搭在自己的脉搏上。 果然，是风寒入体，发烧了。 林复白挨着她，透过单薄的衣料，自然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 黑暗中，他转身拍了拍陈汐的脸颊，还未开口，便已然察觉到她脸颊上滚烫的温度。 “你发烧了！” “嗯…别动， 我睡会就好了。” 林复白眉头紧蹙，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和草棚上连成一线的屋檐水。 末了，他将陈汐扶起来，放在自己的背上，“走，我带你去找大夫。” 此刻陈汐使不上一点力气，头重脚轻，身子软绵绵的，意识也很模糊。 她除了能感受到颠簸，和落在身上的冰凉之外，再也感觉不到其他，甚至自己在做什么，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像是在做梦，意识在梦境与现实中反复拉扯。 等她再次醒来，人已经在铁匠铺的床上了，一股中药的味道钻进了鼻腔。 陈汐撑着身子爬起来，往外面看了眼，雨停了，但是屋檐还在滴水。 落在院子的石板上，滴答滴答作响。 她赶紧将手指搭在脉搏上，脉象平稳了许多，额头也不烫了，除了有些虚弱无力，倒也没有什么其他症状。 最关键的是，她衣裳也换了。 陈汐眉头紧锁，她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草棚，知道自己感染风寒后，后面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自己这是昏迷多久了？ 还来不及细想，陈汐又听见外面抑制的咳嗽声。 是林复白！ 陈汐急忙下床，跑到屋外一看，才发现是林复白在厨房门口煎药。 他手里捏着蒲扇，盯着眼前的药罐，时不时的咳嗽两声。 像是察觉到什么，林复白抬头往她这边看了眼，紧绷的神色明显松了下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事。”陈汐来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腕，“我看看，你是不是也着凉了。” 第173章 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还没等她仔细探查，林复白则是收回了手，“你赶紧回去把衣服穿好，别等会儿又着凉了。” 陈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衣物，想了下，还是转身回屋，将衣裳穿上。 再出来时，林复白已经将药煎好了，他用布包着药罐，把罐子里的药倒在两个碗里。 “冷一会儿再喝。”林复白说道。 陈汐拉着矮凳在火炉旁坐下，火炉中还残留着炭火，散发着暖意。 “我这是睡了多久？”陈汐问道。 “一天两夜。” 陈汐有些错愕，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也就是下雨那天，加上昨日睡了一天一夜。 她又转头看向林复白，“这么久，你是带我回镇上找的大夫吗？” 陈汐还记得，镇上的医馆天黑就关门，晚上几乎不会接诊。 林复白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言。 他脸色也有些发白，估摸着也是着凉了。 过了会儿，他将装着药的碗递给陈汐，“好了，可以喝了。” 陈汐捧着碗，中药的味道果真难闻，光是闻着味道都感觉到苦了。 但是为了小命着想，她还是憋着气，一口将药喝了干净。 一旁的林复白也端着另外一碗药，稍微蹙了下眉，也仰头喝了下去。 喝了药，陈汐看他脸色苍白，还是不放心，拉着他的手腕替他把了个脉。 和自己一样，他也是寒邪入体，但他并不是发烧，而是身子冰冷，体温极低。 陈汐脸色微微一变，又扒拉着他的脸仔细看了看。 “你这家伙。”陈汐语气有些凝重，又有些复杂。 林复白顿了顿，偏过头低沉地咳了两声，这才开口，“你怎么这副表情，难不成我得绝症了？” 陈汐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呸，别胡说八道。” 将他的手放下，陈汐才说，“你这是寒邪阻滞，气血不畅，怕是已经伤了阳气，不及时调理，日后怕是会留下病根。” 林复白别的没听进去，就听见伤了阳气几个字。 他神色凝重，表情也有几分裂开，“伤了阳气？会变成太监吗？” “……”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不行，我们还没洞房，我再喝一碗。”林复白说着，将药罐里剩下的药倒在碗里，有一小半碗，他想也没想，便端起来喝了。 “这是中药，又不是神药，喝那么多干什么。” 陈汐拿走他手里的碗，认真道，“你赶紧进屋去躺着，我回去拿药箱，配合针灸会好得快一些。” 她拽着林复白往屋里走去，强硬地逼迫林复白躺下，甚至还将石草屋里的被褥拿过来盖在他身上。 又去将火炉拿了进来，往里面添了几块木炭。 “别起来，听见没，我回去拿银针。”陈汐盯着被自己裹成粽子的林复白嘱咐道。 林复白脸色有些难看，“我要喘不安不过气了。” 陈汐顿了顿，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心一横道，“忍着。” 说罢，也不管林复白是何反应，便扭头跑了出去。 回到杏河村，一进院子，陈汐便看到赵春生兄妹二人。 黄氏正和他们说这话，看见陈汐神色一喜，“这不回来了。” 赵春生兄妹齐齐转身，陈汐也正好来到两人面前，赵春生此刻显得有些局促。 黄氏道，“四弟妹，春生他们找你，说是特意来感谢你的。” 陈汐闻言摇了摇头，“无需这么客气，我也没帮什么忙。” 赵青青道，“陈姐姐，石柱的事我们都已经听说了，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凶手就要逍遥法外了，我们娘…也只能不明不白的死去。” 她眼眶还红着，这几日想必是流了不少的眼泪。 赵春生说，“铁柱媳妇，往后你就是我们兄妹的大恩人，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不管你让我干啥，就算是死我赵春生也绝不眨一下眼睛！” 陈汐有些无奈，他并不太想再听见石柱这个名字。 虽然可怜，但这并不是他谋财害命的理由。 难道他们的娘就不可怜了吗？ 听说那三百文，是赵春生老娘找人借的，跑了好几个村子，将熟识的人借了个遍，才凑到那三百文。 从石柱决定动手的那一刻起，所有的结果都是他应该承受的。 但陈汐还是被影响到了心情，凶手是她找到的，石柱母子死在她面前。 作为最直接的参与者，让她深刻的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残忍和无奈。 而她，也只能做一个旁观者，无可奈何。 陈汐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这话言重了，什么死不死的，你腿怎么样了？” 赵春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挠了挠头，“好、好多了，你又救我的命，又帮我娘找到凶手，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别谢来谢去的了，你这几日奔波，腿估计也没恢复好，赶紧回去歇着吧，我还有点事，等下次有空我再去找你们。” 不等赵春生开口，陈汐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她现在只想赶紧拿了药箱去镇上。 赵春生兄妹犹豫了下，倒也没有再继续打扰她。 这几日赵春生的确没怎么休息，先是长途跋涉去县衙报官，随后又回来给他老娘下葬，别说休息了，他连睡都没怎么睡。 幸好陈汐提醒，他回来之后就将老娘下葬了，也多亏了陈汐借的二两银子，否则连抬棺材的人都找不到。 陈汐找到药箱后，看见屋里又多了些野花，她想了想，再次用竹篓装起来，一并带到了镇上。 回到铁匠铺时，林复白已经睡着了，他身上盖着厚厚的两床被褥，脸色苍白，额头渗出了些许细汗。 陈汐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虽然在冒汗，可额头却一片冰凉，隐约能感受到他身子在发抖。 陈汐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这么久了，体内的寒气还没祛除。 他这个情况，很显然之前是烧过了，病情加导致的体温降低。 陈汐关上门，来到床边，将被褥掀开。 不止是额头，脖颈上也布满了汗水，丝丝缕缕的发丝凌乱的贴在肌肤上，看起来十分的虚弱。 许是感觉到冷意，林复白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 “你回来了。”说完，他又重新无力的闭上眼，他并没有睡着，只是在闭目养神。 陈汐拎着水壶放在火炉上，又拿出一个碗，在碗里点燃艾草。 “等会儿我给你针灸，你可别乱动啊。” 他哑着嗓子，虚弱地开口，“会变成太监吗？” 陈汐扯了扯嘴角，无语了会儿，才没好气地说，“不会，最多让你不举。” 林复白倏地睁开眼，扭头看向陈汐，“这么严重？” 他狐疑地盯着陈汐，“我怎么感觉你在忽悠我？” “你难道没生过病吗？还问这种问题。” 林复白道，“这里的条件能和现代比？” 在古代，风寒都成了绝症，变成太监又算得了什么？ 陈汐看他是真的紧张，也只好宽慰道，“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吗？你这最多就是高烧引起甲状腺功能减退，气血不畅，导致身体代谢率下降，产热减少，出现的怕冷、乏力、体温偏低的症状。” “等会我针灸，帮你将体内的寒气驱散，疏通经络就好了。” 林复白也听不懂，他重新闭上眼，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你看着办吧。” 水壶中的水烧开了，陈汐拎起来倒在盆里，将银针丢进去消毒。 随后解开林复白的衣襟，这次清晰地看见了他的身子。 她的疑惑也终于得到了证实，这家伙，竟然隐约能看见腹肌线条了，虽然还不明显。 但是这才多久啊，说明他果然在偷偷健身，而且每日锻炼的时间还不少。 不过这也让陈汐稍微安心了几分，说明他身体素质比以前好了很多，这点病应该能扛过去。 她迟迟没有动手，林复白再次睁开眼，发现她盯着自己的胸膛看，开口道：“好看吗？” 陈汐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我是在找你的穴位，就你这火柴身板，谁稀罕看。” 林复白眉头抖了抖。 陈汐语气轻松，证明他这病也确实不是什么绝症，这么多年，两人对彼此多少还是了解的。 但陈汐这话，让他也多了几分怨气。 “怎么，你喜欢赵春生那样的身材？” 陈汐一愣，“你又提他干什么？” 林复白幽幽地盯着她，“你对他不是很上心？” “我对林叶也很上心，我都喜欢呗？” “谁知道你。” 陈汐听见这话，心里多了一丝怒意，“你还治不治了？” 林复白别过头，“随你。” 陈汐差点被他气死，“病死你算了！” 林复白依然是那副无所谓的语气，“死了你正好去找赵春生。” “你……” 她忽地起身，气冲冲地扭头走了出去。 林复白看了眼门口的方向，目光闪了闪。 之前就不该提赵春生，平白牵出这么多事。 陈汐也没有真的不管他，只是来厨房煮姜汤而已，顺便让自己消消气，不然她怕自己带着情绪扎错了地方。 她翻找出两块生姜，切成片丢进锅里。 又去外面抱了柴火，脚下一个不注意，忽然提到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一看，竟然是几个河蚌。 第174章 主动认错 陈汐微微一愣，他居然还将这几个河蚌带回来了。 沉默了片刻，她抱着柴火走进厨房。 把姜汤煮上后，她心情也平复了一些，再次回到房间。 林复白已经坐了起来，他虚弱地靠坐在床头，时不时压制着喉咙里溢出的咳嗽。 他看了眼去而复返的陈汐，有气无力地说，“你怎么又回来了？” 陈汐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自顾自的洗了手，将银针捞出来，等着自然晾干。 过了会儿，她才看向林复白，“你先躺下。” 林复白道，“不是不管我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不管你了，我只是去给你煮姜汤了，等会儿针灸完喝一碗效果会更好。” 林复白动了动唇，倒也没再说什么，顺从地躺了下来。 陈汐拿起一根银针，刺在他的神阙穴，再是关元穴，气海穴等等。 这昏迷的一天两夜，自己能这么快好起来，不用想也知道，是林复白在照顾她。 而林复白病情加重，也多半是因为照顾她，疏于休息耽误了治疗。 虽然她一直在昏迷，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只不过是意识模糊，她记不清楚罢了。 他背着自己回来的那夜，若是没记错，天黑路滑摔了好几跤。 即便是这样，他还将那几个河蚌带了回来。 他并不知道河蚌能干什么，既然她捡了，那就肯定有用，所以即便那么狼狈，他也还是带了回来。 房间里一时有些安静，谁也没说话。 过了会儿，陈汐主动开口，“都怪我，要是不去捡那些河蚌，也不会耽误回来的时间了。” 听见她主动认错，林复白略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随后他微微摇头，“和你没关系，即便是不去捡，下雨前也赶不回来。” 陈汐低头沉默着。 她知道林复白只是在安慰自己，虽然不能在下雨前赶回来，但至少能赶回来及时换衣服，两人也不会感染风寒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林复白原本苍白的脸色逐渐有了一丝血色，身体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僵硬。 陈汐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确实稍微恢复了，没有之前那么冰凉。 “差不多了。” 陈汐将针取出，丢进盆里等会儿消毒。 她自顾自的将林复白衣襟合上，手指无意间略过他的肌肤，林复白身子微微一僵。 陈汐像是没看见，抓起被子给他盖上。 她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便端着姜汤走了进来，“来，把这个喝了。” 林复白勉强坐起身子，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他直接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陈汐接过碗，“你好好休息，病还没痊愈，需要调养一些日子，正好你可以安心看书了。” 林复白微微点头。 陈汐收拾好东西，不再打扰他休息，来到了院子里。 她蹲在那几个河蚌前，看了良久。 如今两人都病了，河蚌属寒性，本身就是风寒，就更不能吃寒性食物。 如果没有感染风寒，河蚌里面所含的蛋白质和营养成分还是很高的。 陈汐叹了口气，将河蚌丢进桶里，加了些井水和泥土，这样应该能存活一段时间吧？ 将木桶放在廊檐下，陈汐便去厨房煮粥了。 虽然已经针灸过，但林复白的病也没那么快痊愈，陈汐检查了他抓来的药，也都是治疗风寒的草药，没什么问题。 吃过午饭，陈汐又继续熬药。 晚些时候，天上又下起了小雨，下的不大，但看起来雾蒙蒙的。 这一下雨，什么都干不了。 先前说好的两日，如今下雨，怕是又要等，作坊建造也要停工。 这诗情画意的天气，对陈汐来说，却十分的煎熬，她还有好多事没做。 耽误越久，越容易出变故。 陈汐将晚上的粥和药端进屋，林复白睡了一下午也醒了，只不过看起来还是很虚。 陈汐将碗放在旁边，又去外面拿了些木炭进来。 木炭外面卖的也贵，普通人哪敢这么烧，这烧的哪里是炭，分明烧的是银子。 一斤十文钱，听起来还行，但它烧的快啊。 像陈汐这样的烧，烧一晚上，就要烧掉十斤，也就是一百文。 白天已经烧了一天了，已经烧掉了一百多文。 而且普通百姓一个月才赚多少，那些给她建造工坊的工匠，一个月才五百文。 陈汐坐在床边唉声叹气，屋里没有点灯，火炉里亮着光，勉强能照亮屋内的环境。 林复白看了她好几眼，她叹息一声，林复白便看一眼。 直到第七次，林复白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还不睡吗？” “睡不着。”陈汐再次叹息，“况且我睡了一天两夜，精神好着呢。” “你的病也还没痊愈，别叹气了，赶紧躺下吧。” 陈汐闻言，沉默了会儿，还是掀开被子躺下了。 她躺下了，林复白却又坐了起来，低头看着她道，“睡不着的话，我可以给你催眠。” 陈汐疑惑地盯着他，“你要怎么催眠？” 随后，陈汐便见到他从枕头下掏出一本书。 借着微弱的火光，陈汐看见他书封上的两个字：“《尚书》” …… 他随手翻开一页，“就给你讲，这句‘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讲的是尧帝命羲和观察天象，制定历法，将时令准确地传达给百姓……” 陈汐：…… 不是，他怎么说开始就开始了？ “等会。”陈汐急忙打断他。 “怎么了？” “你说的这些，是你自己对内容的理解，还是别人给你讲的？” 林复白顿了顿，“各一半。” “什么意思？” “就是遇到看不懂的，便去请教林叶，不过现在又多了个陆呈。”林复白说着，将书递过去给她看。 陈汐微微直起身子看了眼，才发现，书上有些地方画横线，有些地方圈出来，做了不少的记号。 陈汐哦了一声，重新躺下。 她就说，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厉害，随便拿本古文都能看明白。 说实话，不是专业的汉语学专业或者历史专业，有些古籍真的很难看懂。 而林复白的专业，和这两者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你继续吧。”陈汐安详的闭上眼，别的不说，他催眠是真的好使。 林复白嗯了一声，继续开口，“古代帝王重视天象观测，彰显顺应天命，稳固统治……” 听着他低沉略带磁性的嗓音，陈汐也开始神游天外，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没有什么比林复白念经更催眠的了。 陈汐一觉醒来，外面天亮了，她揉了揉眼睛，拿开搭在腰上的手，从床上爬起来。 兴许是身体还没好利索，陈汐浑身疲惫，有些提不起兴趣来。 她转头看了眼身旁的林复白，他还没醒。 陈汐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捏着他的手腕把脉，病情算是稳住了，休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 她下了床，来到院子里洗漱，做了早饭。 早饭刚做好，林复白也起来了，他站在门口，望着依旧阴雨绵绵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汐端着粥过来，催促道，“你赶紧进去，这稍微好点就跑出来吹风，你是嫌命太长了吗？” 林复白收回视线，转身进了屋，“我想洗漱。” 陈汐将粥放在桌上，去外面打了水，炉子上一直烧着水，兑一下就能洗了。 林复白吃早饭的功夫，陈汐又去外面给他煎药。 照顾病人是一件很繁琐的事情，需要有足够的耐心，好在这几日一直下雨不断，陈汐也做不了其他的事。 直到两日后，天上才终于出现了太阳。 林复白身子恢复的差不多了，陈汐便再次前往石家村取陶罐。 来的时候她还有些担心，前几日下雨，土窑没有烧。 但来到土窑后，她的陶罐竟然烧好了。 中年男子将陶罐交给她，又看又看，压低声音道，“大妹子，下回还有要烧的，你记得还来找我啊，你看看，这罐子烧得多少，这釉色多漂亮。” 陈汐抱着陶罐打量了一番，笑着点头，“没问题，下回肯定来找你。” 她看了好几遍，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想必就是没有问题。 不知想到什么，陈汐又问，“对了，上次县衙的人不是来你们村了吗？最后那个石柱的尸体怎么处理的？” 男子怔了怔，“怎么到处都知道了？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石柱的尸体当天夜里就被送回来了，早就埋了，我还出了一份力呢。” 他们母子埋得就很简单了，直接挖了个坑，填了土，这辈子就算过去了。 陈汐点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身离开了土窑。 若是没记错，县令判纪平三日斩首，此时已经过去了六七日，但一直都在下雨，不知道行刑了没有。 陈员外的事他是被冤枉的，虽然陷害他这事有点不地道，但他俩都不是什么好人。 纪平利欲熏心，连自己的发妻都能下杀手。 陈洪明知道自己妻子不许纳妾，却总是在外面沾花惹草，对府里一些有姿色的丫鬟也不放过，在陈夫人将她们卖到青楼时又无动于衷，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残害无辜，见不得人的勾当。 所以，他们都不无辜。 当然，她不觉得自己和林复白算什么好人。 在这种地方，善良的人是活不长的。 第175章 初步成功 拿着陶罐回到铁匠铺，陈汐拿给林复白检查了一下。 林复白将陶罐反复打量了片刻，重新递还给陈汐，“问题不大，凑合用吧。” “是不是没烧好？” 林复白道：“质地有点粗糙，釉色也不均匀，不过不影响使用。” 陈汐点点头，“那我去试试了。” 她退出房间，来到院子里，将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就可以开始制作了。 将背篓的花倒出来，重新仔细的挑选了一番。 其中迷迭香最多，之前她嘱咐过，叶子和根茎都摘下来，刚开始，陈汐打算用叶子来练手。 不过在挑选之前，得先提炼酒精。 酒精的提炼方法都差不多，林复白做的这个蒸馏锅都是配套的，可以直接用来提炼。 将买来的白酒反复蒸馏，最后就能得到精纯的酒精了。 搭建好蒸馏装置，点火，倒酒，密封，一气呵成。 陈汐看了看，又觉得不放心，把林复白喊出来看了眼。 林复白围着转了一圈，然后帮她调整了一下冷却装置，随后点点头，“可以了。” 听他说可以了，陈汐也松了口气。 以前上学也做过类似的实验，只要工具没有问题，制作过程她就没问题。 林复白也干脆搬来凳子，坐在她旁边，帮着她一块挑选花朵。 这几天下雨，没出什么太阳，这些花都保存得很好。 陈汐看了他一眼，“你别在外面吹风了，赶紧进去躺着吧。” 林复白道，“我已经没事了，出来透透气。” 陈汐狐疑地打量着他的脸色，还是没什么气色，分明就还没有好。 不过他也确实躺了太久的时间，陈汐想了想，说道，“那好吧，别在外面待久了。” 林复白是闲不住的，陈汐在这里蒸馏，他哪里坐得住。 在他找的各种借口和软磨硬泡下，他顺理成章的加入了进来，花了一整天的时间，那么大一坛的白酒，最终只提炼出半碗的酒精出来。 林复白用勺子盛了一点酒精，用火点燃，勺子里瞬间燃起了蓝色火焰。 他点点头道，“不错，可以了。” “竟然天都黑了。”陈汐抬头看了眼天色，想了想，她还是决定趁热打铁，继续提炼迷迭香的叶子。 做饭的事，自然交给了林复白。 陈汐此刻正在兴头上，晚上都恨不得守在这里睡觉了。 林复白做饭，就只能喝粥了，没有任何的意外。 之前他尝试过煮米饭，最后做出来的，也是干不干，稀不稀的东西，还不如喝粥。 吃过饭，陈汐继续守着蒸馏锅，手里忙碌着研磨花朵。 她很好奇，这些花能制作出多少花露。 一直到夜晚子时，陈汐拿起地上的小陶罐，借着烛光看了眼，没有装满，甚至连一半都没有。 陶罐底部荡漾着些许的液体。 陈汐嘴角微微一抽，居然这么少吗？ 她将陶罐放在鼻子下嗅了嗅，香味有，但是非常的淡，不凑近根本闻不到，用忽略不计来形容也不为过。 陈汐又往里面添加了一点酒精，经过酒精的调和，香味要稍微浓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不知道是叶子的缘故，还是蒸馏装置过于简陋的问题，所以香味才会这么淡。 陈汐放下陶罐，将蒸馏锅取下来，清空里面的杂物，清洗了几遍之后，又继续用花朵来尝试。 等待收集的过程很漫长，蒸馏锅里的液体首先要变成蒸汽，蒸汽上升进入甑中，遇冷后凝结成液体，最后才会缓慢的流入陶罐中。 这个速度，大概就跟输液差不多。 她也不能完全放任不管，得守着，以免出什么问题。 毕竟这不是全自动的装置，要手动加火，尤其是冷却这一块，是最关键的，要是出点问题就全毁了。 虽然陈汐是想着一直盯到结束，可眼皮却不受控制，盯着木炭的火光，她不断的打着哈欠。 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了。 只知道再睁眼，天已经亮了，而她也从外面跑到了床上。 陈汐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目光茫然了一瞬，又立即清醒过来，飞快的下了床来到院子外面。 看见林复白在，她稍稍松了口气。 “怎么样了？一晚上提炼出多少？”陈汐走过来问道。 林复白将陶罐递给她，她接过来看了看，嫌弃的撇了撇嘴，“才这么点，那些迷迭香你全都提炼了？” 林复白点头，“嗯，就这么多。” 陈汐盯着只有半罐的花露，叹了口气，“总比没有的强。” 她坐在板凳上，又拿出昨天提炼的酒精，适当的加入进去。 酒精可以增强香气，还能杀菌消毒，还得加点油脂，不然酒精挥发会造成皮肤干燥。 陈汐心里琢磨着应该用什么油，酒精与花露完全融合，她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这次的味道比昨天浓郁了不少，但还是达不到现代那样香气四溢，隔老远就能闻到。 她手里的这个，只有离得近才能闻到，也比昨天好的多了，昨天那个她的将鼻子凑到陶罐里才能闻到。 她也试图多加点酒精，最后还是放弃了。 这会儿酒精味道就有些明显了，如果再加，酒精的味道会完全掩盖香味，得不偿失。 陈汐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算了，就这样吧。” 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至少在古代来说足够了。 林复白道，“你赶紧找个东西密封起来，不然要不了多久就会挥发完。” 陈汐盖上陶罐的盖子，“我去县城一趟，做几个玻璃瓶回来当包装，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添加的油。” “需要我陪你吗？” 陈汐摇头，转身往屋里走，“不用了，你就在这帮我继续提炼吧，有空顺便去作坊看看，建造的怎么样了。” 刚走进屋，陈汐又探出头说，“哦还有，老三那不能再拖了，再拖咱们就得关门了。” “嗯。” 见他答应，陈汐也放心的进屋去换衣裳。 穿戴完毕，来院子里洗漱了一番，从锅里拿了两个煮好的鸡蛋揣在布袋里，便出门去了。 第176章 隐患 陈汐一边剥着鸡蛋，一边往东街走。 先去了一趟杂货铺，林夫人又出去了，只有石双在院子里守着。 陈汐和石双聊了两句便走了。 路过王记米铺的时候，陈汐好奇打量了几眼，不知道是不是上次被山贼抢了的缘故，王记米铺今日大门紧闭，并没有开业。 陈汐摇了摇头，不再过多关注。 来到镇门口，陈汐朝着何路的马车走去，何路坐在马车上，翘着二郎腿，眯着眼，摇头晃脑，看起来很是惬意。 他一眼看见了陈汐，倏地睁开眼，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陈娘子，又去青州城啊？” 陈汐点头，“对，你应该没有别的客人吧？” “没有没有，快上车吧。”何路笑着邀请，“上次赵兄弟给我改过马车之后，我现在可比他们的马车快多了。” “也是你来的巧，不然待会儿你肯的看不到我了。” 陈汐笑了笑，客套了两句，便钻上了马车。 昨晚没有睡好，靠在马车内眯了会儿，到了地方，还是何路将她喊醒。 陈汐下了马车，径直来到珍宝阁。 没想到里面客人还是不少，大致一看，也有五六人。 这些人不是来买烟花，而是来买玻璃的，陈汐扫了一圈，发现橱柜上就剩几件造型很丑的玻璃碗，大多数格子都是空着的。 烟花的热潮过去之后，这些人终于开始注意到这些玻璃了吗？ 店里只有周莲在，她低着头，正在打算盘。 陈汐没有惊动她，直接往后院走去，周黎有所察觉，抬头看了眼，见到是陈汐，便又收回目光忙自己的了。 院子里林叶和陆呈都在，石榴在收拾屋子。 这两人正在制作玻璃，林叶在旁边指点他该怎么做，而两人中间的地上，摆放着好几张图纸。 图纸上面画的正是各种器具，形状看起来比他们先前做的要漂亮的许多。 林叶眼尖，一眼看到了陈汐。 “陈姑娘，你来了。” 陆呈也收起手里的图纸，站起身朝陈汐看来。 陈汐笑道：“你们在忙吗？” “还好，这几日来购买琉璃的人越来越多，我这有些忙不过来，所以擅作主张，让陆呈兄来帮忙……” 林叶神色有些心虚，不敢看陈汐。 陈汐一直没有来，这里他又忙的走不开，这件事本来应该询问陈汐的意见的，他却私自将技艺传授给陆呈。 他担心陈汐怪他。 陈汐道，“这是好事啊，你还可以让石榴和周莲她们一起来帮忙，人多力量大嘛。” 林叶和陆呈都是一愣，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不太确定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别人不清楚，陆呈却清楚得很，在京城，只有那些达官显贵才用得上这种东西。 平民百姓别说用了，怕是见都没见过。 而在京城中，随便一件琉璃，就能卖出十几两，甚至上百两的天价。 当然京城里的货，比他们这里制作的要精美许多，款式多是其次，他们的颜色也很多。 卖的最贵的是九彩琉璃，看着平平无奇的透明琉璃，但是在光线下，会散发出五光十色的流彩。 而掌握这些技艺的，也是背景雄厚之人，若是没有实力没有背景，想在京城里制作琉璃，那就是死路一条。 陈汐见陆呈脸色凝重，不禁疑惑道，“陆公子，你怎么了？” 陆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陈汐道，“这里也没有外人，陆公子有话不妨直说，还是说，你没把我们当自己人呀？” 陆呈急忙道，“不是，我只是……” 他迟疑片刻，到底还是说了出来，“陈姑娘，请恕在下直言，我认为还是不要大肆售卖琉璃的好。” “为何？” “虽然青州地处偏远，偶尔卖卖倒是无所谓，但此物在京城却价格惊人，而且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若被一些有心人拿去其他地方，或者京城赚差价，导致此物泛滥，恐怕会…引来祸端。” 陈汐眉头紧锁起来。 她只知道这东西只有达官贵人才买的起，但听陆呈这话，似乎其中还有别的猫腻。 在青州城确实不用担心，谁都知道珍宝阁有县令撑腰。 可县令也只是在青州城管用，出了青州城，余县令又算什么？ 倒是真有其他权势之人来找麻烦，余县令未必会管他们。 陈汐道，“陆公子，可否说清楚一些？” 陆呈既然已经开了口，就已经暴露他来自京城的事实，所以，他也没有再纠结。 “琉璃之所以昂贵，正是因物以稀为贵，原本能象征身份的物品，变成了烂大街货色，会引起许多人的不满。” “陈姑娘，此物制作不难，甚至比我们用的陶瓷还要简单，这么大的利润，有心者想学，又岂会找不到机会？ 可为何到如今还未在民间流传使用，陈姑娘这般聪慧，想必能明白其中道理。” 陈汐眼皮跳了跳，“陆公子的意思是，京城里，有人在制作售卖？” 陆呈点头，“对，只不过是打着从他国收购，或进贡的幌子卖罢了。” 陈汐已然明白了他的话，就是说，京城里有人在以此物牟取暴利，将平平无奇的玻璃品包装成国外货。 而卖这东西的人，背景强大。 一旦他们制作的这些东西，变成了烂大街的普通货，流入京城的话，不，甚至还不等流入京城就会被那人察觉。 这人将这破东西卖这么贵，皇亲国戚都在用，一旦暴露的话，多少人会觉得自己上当受骗，智商被侮辱，免不了一场九族消消乐。 也不排除其实很多人都知道，但这东西已经成为了大家公认的，彰显身份的东西，一旦这层窗户纸捅破，那他们不就成了笑话？ 陈汐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所以什么进贡，什么珍贵，全都是炒作，包装出来的呗？ 她看向陆呈道，“那陆公子以为，我们该如何做？” 陆呈道，“最好的办法便是不再售卖，即便是卖，也要对外宣传是从西域进购而来，并且价格至少涨到十两银子。” “如此一来，不影响赚钱，也能规避大批量往外流通，还有就是，制造的地方得换一处隐秘之地。” 陈汐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把陆呈捡回来，果然是捡对了啊。 提前解决了这个隐患，要是没有陆呈的提醒，他们什么时候人间蒸发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第177章 施老爷约见 陈汐点头，“行，那就按照陆公子说的做。” 陆呈心里倒是疑惑了，陈汐未免也太信任他了，信任的让他有些心底发毛。 从陈汐将他救下带回来，也没有过多交流，她便如此信任，完全没有对陌生人该有的警惕和提防。 他一时间竟分不清，陈汐到底是别有企图，还是过于聪慧。 陈汐瞥见他紧蹙的眉头，多少也猜到几分他的心思。 她笑了笑，“陆公子，虽然我们萍水相逢，但我见到你为了心爱之人奋不顾身，我十分的钦佩，因此出手将你救下。” “想不到，你果然有情有义，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说明我并没有看错人。” “不管你是何来历，既然你到了这里，往后我们便是朋友，我绝对不会亏待你和周姑娘。” 陆呈微微一怔，抬头看了眼陈汐，神色有几分动容。 随后他双手抱拳，“多谢陈姑娘信任，陈姑娘如此相信在下，那在下也定然不会让陈姑娘失望。” 陈汐笑了笑，“好了，不说这些了，说正事吧。” 她本来还想打造玻璃瓶来装花露水，但既然准备涨价，那就不能再用玻璃瓶装了。 不然一瓶十几两的天价，她卖给谁去？ 陈汐看向林叶，“最近有什么事吗？” 林叶想了想道，“倒也没有什么大事。” 纪平被斩首，那天下雨，依然照常行刑，纪老夫人当场哭晕了过去。 除此之外就是，有几家商贾多次上门，想要与珍宝阁合作。 不仅想合作烟花爆竹，还要合作琉璃。 这两件事是最让林叶头疼的，他正想找陈汐商量这件事，如今青州城不少人都在打琉璃和烟花爆竹的主意。 若不是有县令的名头顶着，他们只怕早就采取行动了。 这也让陈汐意识到，后台的重要性，当初林复白让出那么多利润给县令，如今看来，还是有用的。 权力，真是个好东西。 “哦对了，县令也来过两次。” “县令？”陈汐有些意外，“他是来催促工坊建造的事？” 林叶点头，“算是吧，不过我感觉，他更像是为了那个什么药丸来的。” 陈汐扯了扯嘴角，这家伙是吃上瘾了吗？他也不怕把自己给吃死了。 “你倒是提醒我了，不过我没带，下次来的时候我再带来吧，若是县令来问，你就说我还在炼制，至少还有半月。” 林叶点头，“好。” “没别的事了吧？”陈汐又问。 “没有了。”林叶刚说完，又想起来了，“哦还有，施老爷要见你。” “他见我做什么？” 林叶摇头，“那就不清楚了，他只是让我见到你之后，告知你一声。” “哦，我知道了。” 确定真的没有其他事之后，陈汐便准备离开珍宝阁，去见见施鄫找自己干什么。 路过柜台，周莲喊住她。 “陈姑娘，你要不要看看账簿？”周莲手里捧着一本册子，上面清晰的写着账簿两个字。 陈汐想了想，还是接过来看一眼。 珍宝阁开了这么久，她还没看过账本，做生意真是麻烦。 她接过账簿仔细看了起来，之前两批烟花爆竹卖出去的钱她都拿走了，账面剩下的就是卖琉璃和那几瓶小药丸的钱。 这一看，着实让她惊了一下。 忙活了这么久，琉璃竟然是赚的最多的。 不过想想也是，这东西又没什么成本，原材料都是他们自己去采的，消耗最多的反而是木材和木炭。 这两种材料最便宜了，一两银子能烧大半个月。 除掉买柴火的银子，这段日子的琉璃净赚三十两，这还是交完各种税赚的钱。 如果算上税各种乱七八糟的支出，毛利接近七十两。 这要是放在京城，一个破瓶子卖几十两，这一年下来得赚多少？ 难怪陆呈会说大量售卖会引来祸端，这要是自己一天能赚上百两，突然冒出来一批高仿，导致一天只能赚几两银子，她也得急眼。 周莲记账记得很清楚，连当初她拿出来租铺子的资金都算进去了，这应该是林叶当初记下的，只是周莲又重新记了一遍。 周黎道，“如今账上还有三十两，陈姑娘，你要拿走吗？” 陈汐摇头，“暂时不用，不对，你先给我十两吧，剩下的留在这里。” 这点钱也不够建造工坊，她拿十两去给老三进货。 先前两批卖掉的烟花爆竹，她已经拿走了，早就抵扣了租铺子的资金，而且还有多的，所以那笔账已经销了。 陈汐将账本还给周莲，毫不吝啬的夸赞，“没想到周姑娘这么博学多才，竟然还会做账。” 周莲微微一笑，“陈姑娘谬赞了，不过是些雕虫小技罢了，能帮上陈姑娘是我的荣幸。” “人也这么谦虚。”陈汐感叹道，“你和陆公子，真是天造地设。” 周莲脸上多了几分羞赧和尴尬，“陈姑娘莫要打趣我了。” 陈汐笑了笑，这姑娘居然这么不经逗，“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那我先告辞了。” 出了珍宝阁，陈汐来到施家。 不出意外，被门口的护卫拦住了，陈汐说明身份，护卫上下打量她，想着应该没人敢冒充，便缓和了脸色，带着她走了进去。 进了施家之后，让她意外的是，这宅子竟然没有纪家的大，纪家是四进的院子，而施家才却是两进的院子。 不过想想青州的地皮价格，和镇上的价格，倒也说的过去了。 陈汐坐在客堂等了小半炷香，施鄫才匆匆赶来，还没进门便开口，“陈姑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抱歉抱歉。” 陈汐站起身道，“施老爷客气了，是我突然来访，叨扰了您，还望您莫要见怪。” “不叨扰，是我冒昧请姑娘前来，你不怪我就好。”他摆了摆手，做出请的手势，“姑娘请坐。” 陈汐又坐下，开口道，“不知施老爷喊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施鄫面露迟疑，又有几分尴尬，“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先前听小妹说，你治好了她的病？” 陈汐愣了愣，这人不会又是找自己来看病的吧？ 她上下打量施鄫，可别是男科病，她迟疑道，“施老爷身子不舒服？” 第178章 还是男科 施鄫愣了愣，连忙摆手，“不是我。” “那是？” 施鄫有些不好意思，“是，是拙荆。” 他并不知道施婉晴得了什么病，只不过前两日聊到这，才提起了陈汐。 陈汐松了口气，不是男科就好。 她觉得自己也是想多了，男科施鄫也不会特意来找自己了。 陈汐点头道，“不知道令夫人是什么情况呢？” “这…不如陈姑娘亲自去看看吧？”施鄫说道，他一个大男人，和女子聊这些，即便是自己的娘子，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好吧，那我去看看。” 施鄫点头，随手招来一名丫鬟，让其领着陈汐去瞧瞧。 来到另外一座院子，陈汐便看见一名女子，坐在院子里，丫鬟手里捧着一盆花，她慢条斯理的修剪枝叶。 陈汐暗自打量这位女子，长相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具体年龄看不出来。 她面色红润，心情看起来也不错，和之前的林夫人，以及施婉晴都不太一样，不像是生病之人。 女子长得很好看，柳叶眉，鹅蛋脸，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又有着一股子雍容端庄气质。 “夫人。”丫鬟朝着施夫人行礼，“这位是老爷请来的陈大夫。” 施夫人动作一顿，抬头朝着陈汐看了过来，一边打量着陈汐，一边放下手里的剪刀。 过了会儿，施夫人才说，“你们都下去吧。” 院子里的两名丫鬟纷纷告退，很快便离开了院子。 施夫人道，“陈大夫，麻烦你跑这一趟，不过你回去吧，我并未生病。” 陈汐怔了怔，“啊？” 那她屏退下人做什么？陈汐还以为她有什么不能为外人所道也的难言之隐呢。 施夫人微微笑道，随后伸出手，“那你便瞧瞧，我可有什么病？” 陈汐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搭在她的脉搏上。 片刻后，陈汐蹙着眉收回了手，她脉搏平稳强健，的确不像是有病的模样。 施夫人看着她疑惑的样子，余光又确定院子里没有人，才说，“陈大夫不必疑惑，我的确没有病。” “那施老爷……” “怎么，他没和你说？” 陈汐摇头。 “陈大夫觉得，我这身子生儿育女可有问题？” “额，这……”陈汐这哪知道去，她有没有ct机，光靠把脉哪里能看出来。 虽然这施夫人在卖关子，但陈汐似乎从她的话里捕捉到一些信息。 “难不成，夫人膝下……”无子两个字她没敢说出来，万一人家有，那岂不是咒别人。 施夫人道，“你没猜错，我与老爷成婚二十五载有余，如今膝下并无子嗣。” “起初我以为的确是我的问题，喝了许多年的药和偏方，后来我才知……”施夫人说了一半，似乎顾忌什么，又闭嘴了。 她改口道，“总之，他认定我有问题，总是想方设法给我请大夫，吃各种药，依然没有任何起色。” “因此，陈大夫不必浪费时间了。” “原来如此。”陈汐恍然大悟，听她这意思，问题是出在施鄫身上。 但这男人好面子，也不想承认是自己有问题，所以才坚持认为是施夫人的问题。 陈汐也不知道怎么说，这个时代，只要生不出孩子，就统统认为是女人的错。 施夫人生不出孩子，两人竟然还能相敬如宾，施鄫也不纳妾，这倒是让陈汐挺意外的。 但她可不信两人感情深厚，要么是施夫人背景比施鄫强，要么就是施鄫知道是自己的问题。 施夫人方才也说漏嘴了，她知道了是施鄫的问题，那是怎么知道的呢？ 原因很简单，这个问题很难从脉象上看出来，最直观的检测方法，那便是找别人试试呗。 所以，施鄫没有纳妾，不代表他没有找别人试过，更不代表他外面没有相好。 最后，陈汐得出结论，两人不和离，不休妻的最关键原因，是施夫人背景太过强大了，施鄫不敢。 陈汐点点头，“我知道了，施夫人身体并无大碍，我会如实告知施老爷。” 施夫人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有劳了。” 陈汐也不再多留，与施夫人告辞，转身离开院子。 刚出院子，便看见施鄫，他略带希冀的朝陈汐走来，“陈大夫，如何了？可有看出什么来？” 陈汐道，“施老爷，夫人身子健康，并未有任何问题，施老爷，你可知夫人她究竟是什么病？” 施鄫脸上闪过一抹失落之色，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他牵强一笑，“我也不太清楚，只是看她这段日子气色不好，担心她生病了。 加上那日小妹说陈大夫医术高明，治好了她许多大夫都看不好的隐疾，这才将陈大夫请来。” 隐疾？ 他怕是听见这两个字才动心的吧？ 陈汐笑道，“她可能是这段日子心情不佳，导致的食欲不振，吃些清淡之物便好了，并没什么大碍。” 施鄫失落之色更加明显，他叹了口气，点头道，“多谢陈大夫了。” “不必客气，倒是施老爷看起来有些憔悴，是不是太过操劳，不如我替施老爷诊下脉吧？” 这转来转去，还是男科啊。 施鄫狐疑地打量了陈汐一眼，有些纠结，又有几分跃跃欲试，一时间在子嗣和男子的尊严中反复横跳。 毕竟小妹将她夸得神乎其神，他怕陈汐看出来什么，又怕陈汐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就是随便说说，施老爷不方便就算了，我这就告辞。” “不不，我只是想到一些事情，陈大夫不嫌麻烦的话，那便替我看看吧，这段日子我确实有些身子不适。” 陈汐笑了笑，随后又和施鄫来到了前厅。 施鄫略有几分忐忑得伸出手，“听小妹说陈大夫医术高明，想必许多疑难杂症都难不倒陈大夫吧？” 他这话有试探的成分，若真能看出自己的问题，能治好那就皆大欢喜，治不好，他也只剩下丢人了。 曾经他也确实认为是夫人的错，后来他其实已经心里有所猜测了，毕竟一个女人有问题，那不能几个女人都有问题吧？ 他甚至还试过别人的提议，从十五到二三十各个年龄段的都试过了，就没有一个能怀上的。 他眼下恨不得找个五十岁的老妪来试试。 第179章 新药品 陈汐道，“她这明显是在夸大其词，施老爷阅人无数，世上疑难杂症多如牛毛，有几个大夫敢说自己能全部治好的，施老爷可千万不要相信她的话。” “陈大夫先看看再说吧。”施鄫也不想讨论这些。 陈汐也没废话，手指搭在施鄫的脉搏上，不一会儿，她眉头逐渐蹙了起来。 这施鄫看着中气十足的，这肾气亏的怎么这么厉害？ 肾虚啊，不是一般的虚，肾脏的功能已受到明显的影响。 施鄫见她皱眉，也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陈大夫，怎么了？可是看出来什么了？” 陈汐斟酌片刻，询问道，“施老爷，有没有找其他大夫看过？” 施鄫眼神有几分闪躲，“自然是看过。” “那大夫肯定和你说过肾气亏虚吧？” 施鄫脸上有些挂不住，“这…陈姑娘，人老了，身子虚不是很正常吗？又不是年轻汉子了。” 陈汐摇头，“施老爷年轻时想必很爱喝酒吧？” 施鄫愣住，“陈姑娘此话何意？” “纵酒伤身啊。”陈汐叹气道。 这么多年没有子嗣，就说明他年轻时候身体就出现了问题，施家家底丰厚，不存在营养不良，或者压力大的情况。 也不可能是纵欲过度，否则能纵到伤身的地步，怎么也得造出几个孩子来了。 那就只能是喝酒了，施家开的酒坊，那不是随便喝，简直是酒鬼的天堂。 施鄫看陈汐的眼神都变了，连连感叹，“小妹说的果然不错，陈大夫真是医术高明，连这都能看出来。” 陈汐干笑了两声，她分明是推测出来的。 施鄫目光微抬，开始怀念过去，“不错，我是家中独子，自幼便跟随父亲学习酿酒，做生意，我十岁开始喝酒，为了酿出好的酒，每次都亲自尝试。” “喝自家的酒，喝别人酿的酒，经常喝到吐，后来也就习惯了，拿酒当水喝，哎……” 他自顾自的说了许多，抬头看向陈汐，“陈大夫，那我这可还有得治？” 陈汐沉默了片刻，倒也没有彻底断绝他的希望，“我给施老爷开个药方吧，先吃吃看，回头看看情况。” 施鄫神色一喜，眼底熄灭的光又再次亮了起来，“那就有劳陈大夫了！” “施老爷客气了。” 施老爷叫人拿来纸笔，陈汐快速写下一张药方。 她将药方递给施鄫，又嘱咐道：“除了吃药之外，施老爷务必不要再碰酒了，其次便是要做一些运动。” “运动？”施鄫不明所以。 陈汐想了想，又拿起毛笔，在另外一张白纸上，直接给他写了个疗程表。 比如卯时起床，从家门口跑到青州城外，来回三次。 辰时用早饭，吃什么食物，午饭后在院子里散步两刻钟，晚饭后在出去散步半个时辰，下棋半个时辰，亥时等等。 她将这张方子交给施鄫，“这是另外一张方子，只要施老爷按照我药方上的去做，最多两个月，你自己就能感受到妙处了。” 施鄫急忙接过，仔细端详了片刻，有些繁琐，倒也不是不能完成。 那些练功的，不也讲究什么天时地利，五行阴阳。 其他大夫开的药他吃过，但还是头一回有人给他开这种方子，这让施鄫看到了希望。 他小心翼翼地收好方子，对陈汐拱手，“真是太感谢陈大夫了，若此药方真有效果，我必定重谢！” 陈汐摆了摆手，“施老爷也帮过我，还送了我一块地，两张方子罢了，算不得什么。” 她也没打算要报酬，回头还是生不出孩子，她要了报酬，岂不是被当做骗子了。 不要报酬，不管成不成，反正都是人情。 而且，以她的经验来说，施鄫是很难有孩子了。 陈汐和他客套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她在城里逛了一圈，这里的物资很丰富，竟然还在一家杂货铺里见到了茶籽卖。 陈汐十分欣喜，立刻将铺子里的所有茶籽买了，二十文一斤，她买了十斤，两百文。 这下花露水里的保湿油算是有了。 买到了想要的东西，陈汐也没有在城里逗留，第二天便坐马车回到了镇上。 这一天天来回跑，坐马车的钱都要花上不少。 回到铁匠铺，她一眼看见了林复白。 林复白一边捧着书，一边守着旁边的蒸馏锅，见到陈汐回来，他将书放了下来。 “你的玻璃瓶呢？” 陈汐往他旁边一坐，将陆呈的话告诉了他。 林复白沉吟了片刻，倒也没说什么，毕竟他也没去过京城，也不清楚琉璃的行情。 若陆呈说的属实，这东西暂时是不宜继续卖。 不过眼下缺钱，也只能先卖着，等日后赚到了钱，或者有了更强大的后台，再继续卖也不迟。 “你这段时间的药呢？快拿出来清点一下，那县令现在是吃上瘾了，我真怕他哪天给自己吃死了，不会找我们麻烦吧？” 林复白道，“他吃了这么多都没事，想必这药还和现代市面上的药有些区别的。” “也是，毕竟是金手指出品，不特殊一点，怎么叫金手指呢？” “我都放在里面的箱子里了，你自己去看吧。” 陈汐起身朝着屋里走去，很快便看到了角落里放着的木箱。 将木箱抱起来，放在桌上，打开箱子，看见里面的瓶子，陈汐不禁叹了口气。 她有些怀疑，这金手指到底是不是正经的，怎么出的都是这些东西。 陈汐一瓶瓶拿出来清点，不出意外，大多都是小药丸。 但，下面还有几个盒子，这让陈汐有些欣喜。 第一个盒子，和上次一样，是青霉素V钾片，已经出现过了，没有什么特别。 放下盒子，她又拿起另外一盒。 旋即陈汐眼睛一亮，出新药了？ 不过看着上面药品的名字，陈汐感觉，这果然不是正经的金手指。 这出的都是什么，就不能出点正常人用的吗？ 怎么全是治疗男科的药？ 等等，男科？ 陈汐立马抓起药盒仔细看了看，左卡尼汀。 又拿起另外一盒——克罗米芬！ 第180章 完成 “林复白！”陈汐快步冲出房间，一把抓住林复白的胳膊，激动道，“有了！” 林复白狐疑地看着她，“你有了？” “等等！”林复白反手抓住她的手腕，似乎想到什么，又稍微平静了下来，“什么有了？” 陈汐将手里的药盒拿出来，“我觉得，我们的建工坊的钱有了。” “什么意思？” “是这样，我昨日去城里，那个施鄫不是突然要见我吗？” 陈汐将昨日在施家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随后又晃了晃手里的药盒。 “这一盒，这个叫克罗米芬，可以用于诱发女性排卵，刺激卵泡生长，还能治疗黄体功能不足和因精子过少男性。” “这个左卡尼汀，也能提高精子的质量和活力，这简直是就是为施鄫夫妇量身定制的药啊。” “施鄫今年都快四十五了，多么急切的想要个孩子啊？如果真能治好他的不育症，你说这是个多大的恩情？” 林复白眼皮抽了又抽，对于这些话题，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接。 沉默了半晌，他才吐出一个字，“哦。” 陈汐脸上的笑垮了下来，自己说了半天，他就一个哦？ 她瞬间没有继续聊的兴趣了，如果施鄫没有其他男性病的话，她之前开的那张调养身体的药方，再结合自己手里的药，解决问题的成功率至少有百分之七十。 毕竟他也上了年纪，身体损伤多年，陈汐也不敢有百分百的把握。 陈汐想到这个，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将地上的茶籽拎起来，这个油提炼起来还是比较容易的。 茶籽仁放入蒸锅中蒸熟，再翻炒，磨粉，再炸成油就好了。 林复白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盯着她在厨房里忙碌。 过了会儿，他才说，“难道没有现成的植物油卖？” 陈汐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回头我去找找，买都买回来了，先炼出来再说吧，用不完的还能自己吃。” 林复白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他算是看出来了，陈汐是什么都想做，想一出是一出，什么钱都想赚，把自己忙的晕头转向，到头来也没赚到多少钱。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坏事，多尝试一些东西，最后才会发现，当个大夫其实挺好的。 两天后。 陈汐所有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花露水也调配完成，她自己抹在手腕处试了试。 倒也没有她想的那么淡，至少从别人身边路过的时候，还是能闻到那股香味。 味道能停留一天左右，第二天起来，基本上就闻不到了。 但是如果涂在衣服上，味道能保留长一些，第二天衣服上还能闻到淡淡的味道。 陈汐看着桌上装着的二十个瓷瓶，掐着手指算成本。 这些花没有成本，是小云她们去采集的，当然不能只看眼前，如果卖的好，靠她们采集估计是供应不上。 这十瓶花露水她差不多用了三个竹篓的花瓣，也就是十斤，野花不值钱，最多二十文。 酒精用了一坛半的烈酒提炼，一坛酒三百文，一坛半算五百文。 柴火瓷瓶茶籽，四百文，茶籽油没用完，算两百文吧。 这二十瓶的成本在七百二，平均三十六文。 陈汐眨了眨眼睛，“这么算，成本不高啊。” 林复白幽幽道，“你没算上时间成本吗？目前这些都是你自己亲力亲为，难不成你之后不做其他事了？” “咱们家人多的很，怕什么，到时候作坊开了，就不需要小云她们做烟花了，随便找个人来做就行了。” 林复白点头，“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先检验市场吧。” “我才刚回来，去一趟县城花两百，路费遭不住。”陈汐叹了口气，看着桌上那些瓷瓶，“我先去镇上试试。” 她拿竹篮将瓷瓶放进去，拎着竹篮出门了。 本来想拿去杂货铺，不过这东西放在杂货铺，怕是又会和上次卖点心一样无人问津。 她记得镇上是有个胭脂铺的。 这个铺子不大，也和其他带院子的铺子不同，这就是一间铺面，最多算个档口，里面摆放的胭脂水粉稀稀拉拉，也不多。 而且看起来没什么生意，门口人来人往，但是进去看的人却没有几个。 陈汐来到胭脂铺里，掌柜是名中年女子，她上下扫了眼陈汐，觉得她的穿着不像是能买的起胭脂水粉的人，便连站都没站起来。 “想买什么样的胭脂？” 陈汐环视了一圈，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小方盒，打开后，里面是粉色的脂粉。 粉质看起来有些粗糙，她正想摸一下，掌柜道，“不买别碰啊。” 陈汐讪讪地收回手，将胭脂放了回去，旋即从竹篮里拿出一瓶花露水。 她眼珠子一转，笑着说，“掌柜的，这是别人送我的，叫什么花露水，你见多识广，能否帮我瞧瞧这是何物？我还是头一次见这种水状的颜值。” 她要是直接说来卖东西，掌柜估计看都懒得看将她赶出去。 但她要说是别人送的，掌柜肯定会好奇，毕竟她是卖这个的，别的地方出了什么新花样，她也得了解了解。 果然，掌柜闻言，打量了几眼陈汐手里的瓷瓶。 沉吟了片刻，起身来到陈汐面前，接过她手里的瓷瓶，漫不经心的打开嗅了嗅。 她也没听过什么水做的胭脂，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多半是那种花瓣在水里泡几天，就说是什么香料。 不过掌柜闻到瓶子里传来的香味，她愣了一下。 随后像是发现了什么，又猛地吸了几口，“诶？这是什么香料？香油？” 她晃了晃瓶子，里面的液体晃荡，“真的和水一样，难道是蔷薇水？闻着也不像。” 陈汐有些愕然，这掌柜的竟然知道蔷薇水，难道这个时候蔷薇水已经出现了吗？ 要是没记错，这玩意不是五代十国才出现的吗？ 算了，反正现在乱成这样了，历史什么的也没有必要去考究了，出现什么都不奇怪。 但蔷薇水的做法成本可比这个高多了，如果没记错，应该是将沉香片浸入玫瑰水和香油中，浸泡之后产出东西。 掌柜看向陈汐，“你这是从哪来的？” 第181章 谈价 陈汐并未回答，而是笑着反问，“难道钱掌柜这里有蔷薇水？” 钱掌柜或许是看到花露水有些心动，对陈汐的态度也稍微好了几分，“你看我这些都卖不出去，怎么可能会有蔷薇水。” “那青州应该有吧？不知道价格是什么样的。” “青州确实有，但也不多，价格自然不便宜，五百文到几十两银子的都有。” 根据钱掌柜所说，这个主要是用来在室内当做香薰用，浸泡沉香后的蔷薇水，则是用来浸泡衣裳，洗过后衣裳上会残留香气。 想要将衣裳泡出香味，所需要的蔷薇水可不少，这东西又贵，除了少数有钱人，基本上不会有人买。 更多的，还是直接买香料来泡衣裳，反正香料这东西，都是富贵人家玩的，普通百姓就别想了。 陈汐听完，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钱掌柜又问道，“姑娘，你这什么花露水，是从何处买来的？” “我朋友送的，不过她说是自己做的，我也不懂这些，因此才来找钱掌柜的看看。” “自己做的？”钱掌柜的上下打量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难道她打算卖？” “可能是吧，不然她也不会拿给我试用了。”陈汐试探性的问，“钱掌柜的，你觉得这东西有的卖吗？” “镇上够呛，青州城倒是可以试试，还要看你这个价钱了，她打算怎么卖？” 既然找到她这里来，钱掌柜自然也猜到几分，也不卖关子，直接问价格。 她自己铺子里卖的这些胭脂水粉，也是从别处拿来的货，她卖不出去，但有的是地方可以卖出去。 陈汐没有直接说价格，“钱掌柜的，不如你先试用吧，价钱的事，我回去问问，明日你再来找你如何？” 钱掌柜有些意外，又看了看手里的瓷瓶。 “这瓶就送给钱掌柜了。” 陈汐说完，也不管钱掌柜什么反应，转身便离开了胭脂铺。 钱掌柜盯着手里的瓷瓶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好奇，倒在掌心闻了闻。 香味并不算浓郁，和一些香料差不多。 但过了会儿，她才发现这东西的奇妙之处，她在衣裳上擦手，等她准备关门回家时，嗅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香味。 这便是香料包做不到的，足以和用香料浸泡后的衣裳媲美了。 要知道，她方才可是只倒了一点点。 而香料浸泡衣裳，少说要一大盆水，还要浸泡一天一夜。 钱掌柜的立马抓起衣裳嗅了嗅，味道似乎更浓郁了。 她眼底不禁放光起来，呢喃道，“这东西，似乎有些特别啊。” 陈汐之所以等到明日再来，便是为了让钱掌柜发现她花露水的独特之处，不然贸然谈价钱，恐怕会谈崩。 若不是嫌弃路费太贵，她就直接拿去城里的珍宝阁卖了。 不过这还只是试验品，她也不着急，先让别人去试试水，卖得好的话，回头再做就是了。 她还可以做好多香型，什么玫瑰，牡丹，百合等等，多的去了。 等到第日，陈汐吃过早饭，再次来到胭脂铺。 钱掌柜早早地就等在里面了，见到陈汐，她欣喜万分，急忙起身迎了上来。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一夜过去了，商量得如何了？” 盯着她眼里的亮光，陈汐知道，她肯定是感受到花露水带来的奇效了。 不用泡不用熏，直接抹在衣裳上，就能留香一整日，第二日甚至都还能闻到。 这点，早上穿衣裳的时候，钱掌柜就已经意识到了，她万万没想到，这香味竟能持续到第二日。 而且昨日她回去时，遇到别人打招呼，都在问她身上抹了什么。 也就是说，别人闻到的，要比自己闻到的浓郁很多。 陈汐道，“商量过了，我那朋友并不知道定多少的价格能才能卖得更多，想请钱掌柜的拿个主意。” 胭脂水粉这一块，陈汐确实没怎么了解过，这钱掌柜肯定是了解的，问她准没错。 钱掌柜地说，“陈姑娘，我实话和你说了吧，这花露水在镇上是卖不出价格的。” “不过我有其他的渠道，可以卖去多处地方，可以省下许多的麻烦，但这价格自然不能太高，否则就算有人买，也卖不出去多少。” 陈汐道，“那我也和钱掌柜的说实话吧，这一瓶花露水的制作成本在两百文，既然钱掌柜的有渠道，你出个价，若是我朋友满意，咱们可以合作。” “才两百文？”钱掌柜更加惊讶了，但想想这么小一瓶，也没有多少，两百文也说得过去了。 “只是这种味道的成本两百文，材料不同，价格自然也就不同了，目前只有这种味道，等后面有了其他的味道，咱们再商量就是了。” 钱掌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她摩挲着下巴，仔细思考着，如今现有的与花露水相似的香油，也同样是抹在身上，但那个味道只能保留两三个时辰，远不如花露水持久。 而香油最便宜的，也差不多要三百文，贵的另说了。 想到这里，钱掌柜地说，“陈姑娘都说了自己的成本价，那我也不能让陈姑娘吃亏了不是，三百文一瓶如何？” “等我去找人谈妥了，往后你有多少，我便收多少。” 意思是，她还得去找人谈，若能谈好，以别人商会的影响力，再多都不愁卖。 陈汐故作犹豫，三百文不少了，就算是两百文她都能赚好多，但谁会嫌弃钱多呢？ 见她犹豫，钱掌柜又道，“你可是嫌价钱低了？陈姑娘，不是我不愿出高价，只是我如今也无法确定能否与对方谈多少的价。” “不如这样，回头若是我能要到高价，我再给你加如何？” 她想的是，三百文一瓶，哪怕要不到高价，她也不会亏。 若是再高，别人不收的话，那她不就亏大了吗？ 陈汐假装思考了片刻，也看出来对方很谨慎，这的确是她目前敢拿出的最高价了。 “那好吧，我这里还有十九瓶，不知钱掌柜……” 十九瓶，那就是五千七百文，接近六两，对钱掌柜来说，拿下来的确有些吃不消。 能拿是能拿，就怕砸在手里，她可就血本无归了。 她在心里不断的衡量，这花露水到底好不好卖，目前她并未看见相似的物品，除了香油之外。 既然香油都能卖得不错，那么这花露水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思索间，钱掌柜神色坚定了起来，“好，我收下了！” 富贵险中求嘛，做生意哪有不担风险的。 陈汐也松口气，她还真怕对方吃不下，六两银子，也不算小数目了。 她将竹篮里的花露水全都拿出来，摆放在桌上让钱掌柜清点。 “我再与你说一些细节吧。”陈汐道。 “你说。”钱掌柜一瓶一瓶的拿起来闻，虽然陈汐不会掺假，就怕万一呢。 “这个花露水涂可涂在衣裳上，这个你应该知道了，也能涂在手腕脖颈处，若是要涂在肌肤上，最好先涂在耳后观察有没有不适。” 钱掌柜一愣，“不适？为何会不适？” 陈汐解释道，“因为里面有些药材，有些人体质特殊，承受不了药材的药效，会出现身子不适。” “原来如此。”钱掌柜的点头，“还有吗？” “有的，这个涂在手腕和脖颈处，能让香味变得更加浓郁，就是要注意我方才说的身体不适的情况。” 毕竟这里面有酒精，万一遇到个酒精过敏的，那就麻烦了，得事先说清楚。 最后就是保存期和存放的事项，瓷瓶虽然封着，但并不是严格密封，还是会挥发的。 若是不打开后忘了将瓶塞塞回去，不出七日就会蒸发得无影无踪。 即便是密封的，也最多保存一个月。 陈汐说完，钱掌柜也将十九瓶查验完毕，确定没有问题，才将所有的花露水收起来。 今日她是带着银子来的，直接递给陈汐一锭五两白银，和一串七百文的铜板。 “那我就等着钱掌柜的好消息了。”陈汐收起银子笑道。 “下午我便去青州城，最多三日便回来，陈姑娘住什么地方，到时候我来找你吧。” “可以。” 陈汐将铁匠铺的地址告诉了她，便和钱掌柜告辞，拎着空竹篮回去了。 虽然浪费了一些时日，可也赚到了将近六两的银子不是。 她叫上林复白，两人去采购物资。 小云她们帮忙干活，自己总得让她们吃饱饭，之前家里买的那些食物估计快吃完了，这次得再去买一些。 王记米铺还是没有开门，如今就只有徐记还开着了。 这会儿米铺里没什么人，掌柜的在柜台后打算盘，见到来人，他立马热情了迎了上来。 陈汐他可是记得，镇上卖精米的人不多，只要买过的，他必然过目不忘。 “哎哟，这位姑娘，又来买米啊？”距离上次买米还没过去多久，掌柜心想她家得多少张嘴吃饭呢。 陈汐笑了笑，“是啊，王记许久没有开门了，徐掌柜生意肯定很好吧？” “嗐，混口饭吃罢了，姑娘这次要买多少啊？” 第183 竹叶青 陈汐在犹豫买精米还是糙米，精米实在是太贵了，买了米今天赚的钱一分都留不下。 糙米一石才五百文，精米一石要三两。 陈汐想了想，“糙米和精米各来一石吧。” 这样也不算亏待他们了，掺着吃吧，等有钱了再买精米。 徐掌柜脸上笑开了花，果然是大客户，“好好，二位稍等。” 林复白道，“你买这么多，怎么拿回去？” “去找牛车拉啊，大不了多给点钱嘛。” 牛车也才二十文而已，自己推得推到什么时候去，她买这么多，让掌柜的帮忙搬一下也没问题的。 很快，伙计便扛着米出来，当着陈汐的面过斗。 称好后，她让掌柜帮自己搬，掌柜自然是满口答应了，反正是伙计搬，又不是他搬。 伙计果然力气大，一百多斤的米，直接扛了起来。 陈汐看向林复白，示意他搬剩下的那一袋。 林复白立马将拳头抵在唇边咳了起来，一下子变得虚弱起来了，“风寒还没好，你确定要让我搬？” 陈汐扯了扯嘴角，分明就是想偷懒。 “行了，那你在这里等着伙计回来搬吧，我去找车。” 陈汐丢下他往外走，来到镇口，熟悉的牛车停在那里，上面就两个人。 陈汐和黄伯说下自己要拉货，黄伯巴不得早些回去，当然也不会拒绝。 很快，林复白和伙计扛着最后一袋米过来，装好车，便出发往村里走去。 陈汐心里琢磨着，来回跑实在是太麻烦了，若是有银子，在镇上买个宅子就好了。 其实这段时间她赚的也不少，只是没存下来罢了。 资金就是得流动起来，才能赚更多的银子，眼下的情况是只流出去，没流进来。 不过她相信，等工坊，不，等作坊开起来了，正常运转之后就会好很多。 回到杏河村，这次林复白就偷不了懒了，只有他能扛。 这家伙分明有力气，能扛得动，非要偷懒。 黄氏正准备烧午饭，打开自家的米缸，里面已经颗粒不剩了，不管是粟米，还是粗面，全都没有了。 陈汐拿出来的那些粮食几日前就已经吃完了，这几日她用的自家的粮食。 可惜人太多了，他们自己留的粮食还没坚持到三天。 陈汐已经让他们吃了这么久，她拿出一些来也不算什么，就怕大家知道了，便不那么积极干活，耽误了陈汐的正事儿。 想了想，黄氏来到吴氏屋里，拉着她到里屋，小声说，“娘，你这里还有粮食吗？” “是吃完了吗？”吴氏问道。 黄氏点点头，忧心忡忡地说，“是啊，早就没有了，我那里实在是拿不出来了。” 郑氏昨日还说她饭煮少了，大家都不够吃，那话的意思好像在说是她把粮食藏了起来。 殊不知黄氏也是心里有苦说不出。 吴氏叹了口气，转身去屋里搜了一圈，也就找出来半袋粟米。 “我这里也只有这些了。” 吴氏比黄氏更愁，一家人好不容易凝聚起来，要是因为不够吃，最后又人心涣散，那不是又回到之前去了吗？ 先前老四答应教老大老二做木匠，如今三天两头不见踪影，还让老大老二去干苦力。 说是五百文一月，可到现在还没见到钱的银子呢，要是再连饭吃不饱，老二家怕是又要多想了。 “这些也不够吃两顿的，这可怎么办。”黄氏叹了口气。 正纠结着，郑氏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嫂，粮食不够了咱们找四弟妹去啊，在这嘀咕什么呢。” 她这几日的确怀疑老大家偷藏了粮食，方才见到黄氏偷偷摸摸来找吴氏，便悄悄跟了过来。 结果是粮食不够了，她想的也简单，直接找陈汐要不就行了。 黄氏道，“可是我不知道去哪里找啊，再说了，咱们这几日也没做什么，就这么去找他们也不太好吧？” 郑氏道，“有什么不好的，这几日我们早出晚归，去摘了那么多花，这不算干活吗？” 吴氏道，“你们摘的那些东西，拿出去卖能卖几个钱？加起来也不够咱们这么多人吃一顿的。” “我说娘，是她让我们去摘的，要是有别的活给我们干，我们又不是不干？可她没有活儿干啊，这也怨不得我们不是？ 既然说了管饭，没吃的找她就是了，这也没什么不妥吧？” 郑氏说的也没错，是陈汐答应管饭，不管是摘花，还是去锄地，都是陈汐吩咐的，她们照做了，陈汐也得履行承诺。 而黄氏和吴氏则认为，他们干的活不值钱，拉不下这个脸去找陈汐要，即便陈汐不给粮食，那也是应该的。 正是因为这个想法，她们才会挨饿。 “可……”黄氏还是有些犹豫。 “二嫂说得对，我既然让大家帮我干活，就不分什么轻活儿重活。”陈汐也从外面走了进来，“实在是对不住，这几日没有回来，也不清楚家里的粮食还剩多少。 “我已经买回来了，你们不用担心了。” 实在是郑氏说话声音太大，陈汐在外头就听见了。 这次的确是她的疏忽，幸好自己把粮食买回来了，不然还真不好交代。 郑氏立马眉开眼笑，“你瞧，我说的对不对？四弟妹都这么说了，你们还在这里扭扭捏捏的。” 说完，她又看向陈汐，笑的更开心了，“四弟妹，你有什么活儿就告诉我们，我们保管给你干的漂漂亮亮的，不会白吃你的。” 陈汐笑了笑，“好，那我们先出去吧，这次实在是手头拮据，精米和糙米各种买了一半，等日后赚了更多的银子，再买更好的。” 郑氏有些失望，不过脸上还是笑眯眯的，“管它啥米呢，有吃的就成，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 这段日子天天吃精米，那吃的把嘴都养刁了，再听见糙米几个字，还有点嫌弃呢。 不过郑氏也有自知之明，若不是陈汐，她只怕这辈子加起来，都吃不到这么多的精米，她还没得意忘形到那种地步。 最重要的是，她们也没有那个资本和底气提要求。 陈汐觉得郑氏的话也没什么，事实和郑氏说的一样，换做是她，她也是这样想。 答应了的事就得做到，不要找什么理由。 她又不是林复白那种黑心资本家，连自己人都坑。 刚从村口将最后一袋米扛回来的林复白，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狐疑的蹙了蹙眉，将米丢在院子里。 郑氏跑出来，看了眼两袋米，笑的嘴都合不拢，“这么多，都够咱们吃一个月多了。” 若是她们自己家吃，至少要吃半年。 以前吃自己的，只有当家的男人吃得多，郑氏自己只吃一碗，至于女儿阿珠，小孩吃那么多干什么，每顿只给给半碗就够了。 如今不用吃自己的，不用考虑粮食的问题，所有人都能敞开了吃。 若不是黄氏每顿抠抠搜搜的，这两袋米，他们半个月就能吃完。 陈汐道，“先吃着吧，不够到时候我再买，就像二嫂说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不必太过节省了，既然大家帮我干活，我总不能连饭都让你们吃不饱。” “四弟妹果然是干大事的人，这肚量就是不一样。” 郑氏毫不吝啬的一通彩虹屁，毕竟现在大家都靠陈汐养活，说两句好听的又不会掉块肉。 陈汐将剩余的两百文拿出来，直接交给黄氏，“大嫂，这些你拿去买点菜什么的，多了我们也拿不出来，你们自己去买吧。” 黄氏犹豫了一下，想了想，收了起来。 这是买来给大家吃的，又不是给她自己的，她推辞又要惹郑氏不快了。 陈汐打算明日再回镇上，来回跑实在是累得慌。 午饭是大家一块吃的，黄氏煮的精米，还有野菜饼子，也没什么菜吃。 等吃了饭，郑氏又来找陈汐提议，“四弟妹，你看我们这么多人，整日闲着也是闲着，干脆买些家禽回来喂养吧，喂喂鸡鸭也不费事，不然后面那个猪圈空着不也是浪费了。” 提起后面的猪圈，陈汐就想到自己被毒死的鸡鸭，忍不住在心里将陈洪两口子骂了一通。 要是鸡仔还活着，这会儿都能吃了吧？ “行，既然你有闲心，就买来喂吧。” 陈洪出了事，想必陈夫人也没工夫作妖了。 这几日在镇上，陈家院子那边没听见什么动静，陈洪估计是没运回来，陈夫人多半还在城里。 郑氏想的很简单，她来喂鸡鸭，鸡鸭下蛋，她偷偷捡两个肯定没人发现。 下午陈汐跟小云她们出去摘花，随着气温一点点回暖，山上开的花也越来越多了。 摘花之余，还能顺路挖野菜，这个季节野菜是最多的，随便走两步就能看见野菜。 但是除了外围，也不敢走太深了，春天很多冬眠的动物会钻出来，尤其是蛇什么的，说不定就从哪里窜出来了。 陈汐最怕的就是没有脚和很多脚，别的动物都还好。 她将一株草药放进背篓，转身正要走，余光忽然瞥见草丛里有株眼熟的植物。 看起来有些像石斛。 陈汐快步走过去，扒开草丛想确认一番。 谁知扒开草的一刹那，树干上盘着的绿色物体立马朝她窜了过来。 陈汐瞳孔一缩，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后退。 拿东西恰好掉在她脚下，陈汐这次终于看清楚了，是竹叶青！ 顿时间，陈汐魂飞魄散，扭头就跑。 然而下一刻，她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斜坡滚了下去。 第184章 林复白你个混蛋 不远处的小云听到她的喊声，急忙跑了过来，“四嫂！” 正想上前，注意到脚下的青蛇，她又忙不迭后退了好几步。 方方也听见了，快步跑了过来，他倒是很果断，抓起地上的石头朝蛇砸了下去。 青蛇吃痛，又钻进了草丛里。 “小云姑姑，发生什么事了？”方方问道。 小云朝着前方张望，又看见了看眼前的斜坡，十分的陡峭，全是茂盛的野草。 “我方才听见四嫂的叫声了，可是跑过来却没有发现她，不知道她是不是掉下去了。” 方方也朝着下面看了眼，露出了犹豫之色。 “四婶！”他朝着下方喊道。 小云也跟着喊了几声，不过都没有得到陈汐的回应，这下他们更加不确定陈汐是不是掉下去了。 小云想去下面看看，却被方方拉住了，“姑姑，这下面的草这么深，说不定有很多毒蛇，万一四婶没有在下面怎么办？” “可是……”小云面露疑惑，“我听见声音是从这边传来的呀？” “我们先在附近找找吧。” “那好吧。” 虽然他们都在外围，但这个季节的山林外围也很危险，草里躲着蛇虫鼠蚁，运气不好还会遇到里面的野兽出来猎食。 两人在附近找了好久，眼看天快黑了，也不由得焦急起来。 不确定陈汐是不是掉下去了，天黑了，他们更不敢冒险下去找人。 最后小云决定，自己守在这里，让方方回去看看，如果陈汐没有回去，就告诉大人，让他们来找。 田里干活的人也都陆陆续续的往家里赶，老大他们也回去了，烟囱里升起了袅袅炊烟。 晚上家里冒炊烟的人家很少，老赵家是独一份，原本他们是不吃晚饭的，这不是陈汐回来了，是她让做的。 干完了一天的活儿回来，老大老二坐院子里闲聊等着吃饭，白天很辛苦，回来后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黄氏做好饭从屋里走了出来，看了眼天边快要落下的夕阳，嘀咕道，“天快黑了，小云和方方怎么还没回来？” 老大愣了愣，又看了看那边的郑氏，阿珠和圆圆也都回来了，就他们三个还没回来。 “二弟妹，方方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郑氏一边收拾院子里晾晒的衣裳，一边说道，“不知道他们跑哪里玩去了，我没跟他们一路，说不定等会儿就回来了。” 说着，她看见外面急匆匆跑回来的方方，“这不是回来了吗？” 方方气喘吁吁地来到院子里，擦着额头上的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四婶，四婶没有回来吗？” 那头正在看书的林复白忽然转头看了过来。 其他人面面相觑，黄氏道，“没看见回来了，她不是跟你们在一起吗？” 林复白快步来到方方面前，“怎么回事？” 方方大致将事情说了一遍，焦急道，“我们没找到她，以为她回来了，小姑叫我回来看看。” 老大也豁然起身，“坏了！这不会是真摔下去了吧，咱们赶紧去看看。” 郑氏看了看天色，有些犹豫，“这天都黑了，山上多不安全啊？” “找到四弟妹才要紧啊，我跟老四去看看，你们在家等着吧。” 林复白也没有废话，在方方说完就已经走了出去，老大是后面追上来的。 山林里一般黑的都比较早，外面夕阳还没落下的时候，林子里就已经昏暗一片了。 “嘶——”陈汐揉了揉额头，睁开眼，入目漆黑一片。 她只记得那条蛇窜出来后，她脚下一滑，然后天旋地转，失去了知觉，再睁开眼就是现在了。 陈汐迅速打量四周的环境，周围黑漆漆的，林子里还还吹着阴森森的冷风，风中夹带着一些鸟兽的叫声。 她脸色有些难看，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除了脸上被草叶划出几道口子，和额头在树上撞的那一下，并没有其他受伤的地方，这让她松了口气。 她抬头望去，陡峭的斜坡上茂盛的杂草让她有些胆寒，打消了爬上去念头。 这要是草里抓到一条蛇，或者被蛇咬一口，又得滚一次。 眼下她要么找棵树蹲到天亮，要么找个草不那么深的地方上去。 思来想去，陈汐果断选择了前者，大晚上在丛林里走，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陈汐抓住一棵大树爬了上去，又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在树上巡视了一圈，没有蛇和毒虫，她安心的吹灭了火折子，坐在树杈上等着天亮。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上方忽然传来老大和林复白的声音。 陈汐精神一震，急忙仰头说道，“我在这！” 山坡上的两人对视了一眼，老大道，“她真在下面！” 不等林复白开口，下方又传来陈飘忽不定的声音，“我现在没事，草里蛇太多了，你们不用下来找我，等明日天亮我自己上去就是了。” 这道声音被风一吹，几乎快要听不见，足见下面与上面的距离。 林复白看了看下面，转头对老大说，“大哥，你先带小云他们回去，我去找她。” 老大忙道，“这黑灯瞎火的，你怎么下去啊？” “放心，我自有分寸，你们先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要不我跟你一起下去，他俩自己回去得了。” 林复白叹了口气，“没有必要，她不是说没事吗？先回去吧。” 老大犹豫再三，架不住林复白的劝说，最后他也只好先带着小云和方方回去。 “那你自己小心点啊。” “嗯。” 看着老大领着两人离开林子，林复白又看了眼下方陡峭的斜坡和茂盛的杂草。 最后果断走了过去。 斜坡很陡，稍不注意便会踩滑摔下去，他只能扶着树干，小心翼翼的往下挪动。 而且猜的也没错，草里的确有很多蛇，他走了还不到一半，就已经遇到三条了。 虽然看不见，但他手里握着树枝，树枝触碰到蛇的触感，能感觉出来。 他反应也快，碰到的瞬间便用树枝挑飞了出去。 除了地上的，树上也有，明面上的能看见，也很好规避。 总结下来，这半截路上，他遇到了五条。 “陈汐，你在哪？” 听见林复白的声音，陈汐倏地从树枝上站了起来，“你怎么下来了！” 林复白循着她的声音找过去，手里的树枝并未停下，树枝在脚下的地面扫着。 “我来带你上去。” 这话刚说完，手里的树枝立刻戳到圆滚滚略带弹性的东西，他没有丝毫犹豫，树枝一挑，便将那东西挑飞出去。 黑暗中，一条长长的黑影在空中划出一条弧度。 然后，落在一棵树上，又从树叶里掉了下来，而这棵树，正是陈汐所在的那棵树。 这条蛇，也精准无误的落在陈汐身上。 陈汐看见他的影子还没来得及高兴，察觉到肩膀上的东西，她下意识一摸。 ！！！ “啊啊啊！” 陈汐本能地将肩膀上的东西抓起丢出去，与此同时，她也从树上掉了下来，重重的砸在地上。 林复白见状，急忙跑了过去，精准找到了陈汐的位置。 “你怎么了？没事吧？” 陈汐躺在地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的爬不起来。 林复白将她扶起来，“摔到哪里了，我看看。” 陈汐缓了半天，总算缓过劲来了，她反手将林复白推开，“林复白你个混蛋，你去死啊！” 林复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略有几分茫然，“又怎么了？” 陈汐深吸一口气，怒道，“你还问我怎么了！你把蛇往我身上甩，你跟我有仇是不是？” “什么？”林复白更加茫然，“我什么时候往你身上甩了？” “滚滚滚！我都看见了，黑黢黢的你那边飞过来的，还想装蒜！” 林复白稍作沉思，似乎…… 因为他怕再次踩到，习惯性的往两边甩，方才，似乎，确实是往这个方向甩的。 “那你有没有被咬到？”林复白急忙问道。 “我怎么知道！我吓都快吓死了。”陈汐没好气地说道。 “我帮你看看。”林复白掏出火折子，随后拉扯陈汐，在身上到处检查。 陈汐气的不轻，一把甩开他。 下一刻，林复白一把抓住她的手，随后盯着她手背上的两个小孔，神色凝重了起来。 陈汐察觉到他不动，也急忙抽回手，借着火折子的光看了眼，手背上赫然有两个正在冒血的小孔！ “林复白，你是专门下来杀我的吧？” “……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在树上待得好好的，你不来我什么事都没有，这下好了，我连是什么蛇都没看清楚。” “不过看清楚也没用，要真是毒蛇，我也没有血清。”陈汐长叹一口气，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回头，你给我找块风水宝地吧。” “别说胡话。”他快速取下自己的腰带，拉起陈汐的手，在她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走，我带你回去。” 林复白将她拉起来放在自己背上，将她背了起来。 也不管什么天黑不黑，草里有没有蛇，朝着原路返回。 第185章 原来他也是一样 除了爬上去比较困难之外，幸运的是并没有遇到别的危险。 一路安全的下了山，外面也早已经是黑夜了，四周一片静悄悄的。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复白不断的和她说话，得到陈汐的回应他才安心。 陈汐趴在他肩上，只是有些累，伤口有点痛，没有别的症状。 不过林复白甩来那条蛇，让她心怒气未消，有几分赌气道，“有点困，可能活不久了。” 林复白闻言浑身一僵，脚下一个不注意，踩到小水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摔了下去。 这一下摔得不轻，尤其是额头，正好磕在地上的石子上，顿时间，天旋地转，双眼发黑。 陈汐压在他身上，并没有被摔倒。 陈汐心中一紧，慌忙将他拉起来，“你没事吧？！” 林复白坐在地上，敲了敲晕眩的头，“我没事，我先带你回去。” 他来不及管自己额头上的血，再次要去背陈汐，却被陈汐阻止了。 “也没多远了，我自己走回去吧。” “你被蛇咬了，还是我背你。”林复白坚持，拉着陈汐的胳膊，“要不然我抱你。” 不等陈汐做出选择，他已然将陈汐背在身后，拎着她两条腿，便快步朝着村子赶。 他速度很快，不到一炷香便到了家。 放下陈汐，点燃蜡烛，他又去厨房烧水。 陈汐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伤口，随即取下绑在手腕上的腰带，本来没有中毒，反而被他这腰带勒得整只手发青了。 不多时，林复白端着一盆开水回来。 陈汐也注意到了他额头上的血迹，鲜血顺着额头从脸颊流了下来，从下巴一直蔓延到衣领中。 她瞳孔缩了缩，一把将林复白拽过来，“你这家伙伤的比我还重，你怎么不先处理自己的伤！” “我没事，先给你消毒。”他挣脱陈汐的手，从盆里捞出帕子拧干，拉着陈汐的手给她伤口消毒。 陈汐盯着他，一时间无言。 他在给陈汐擦拭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他手指在发抖，眼神里交织着愧疚、担忧以及慌乱的复杂情绪。 陈汐抿着唇，见他这样，心里那点怨气也彻底消失了。 她抓住林复白手里的帕子，“行了，这蛇没毒，别这么紧张。” 林复白蓦地抬头，对上陈汐的视线，似乎想确定她说的是真是假。 陈汐解释道，“你看伤口处的血很正常，肌肤也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所以这蛇没有毒。” 她说完，重新将帕子清洗干净，给林复白擦拭额头上的伤口。 没等陈汐擦拭干净，林复白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陈汐愣了愣。 耳边传来林复白的声音，“没事就好。” 他声音也和平时有些不同，不再是那么淡然，带着些许的颤抖。 “知道你被我甩出去的蛇咬伤，我真的很害怕，我怕你被我亲手害死，怕你将我独自丢在这里，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陈汐双手悬在半空，沉默了好久。 她其实，能理解林复白的心情，如果不是有熟悉的他在身边，陈汐独自在这个世界，也会感到彷徨和害怕。 不是对危险的害怕，而是，精神与灵魂的害怕。 怕这个与自己格格不入的世界，怕内心深处的孤独与寂寞。 她以为林复白至少会好一点，原来他也是一样。 良久，陈汐手缓缓落在他的背上，同样抱住了他，“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也是着急来找我，是我的不对，我不该故意说气话，还让你受了伤。” “没事，就当是上天对我伤害你的惩罚了。” 陈汐心情有些复杂。 过了会儿，陈汐放开他，“我先把你伤口处理一下吧，别到时候你又感染了。” 陈汐转过身，清洗帕子，轻柔地在他额头上擦拭着。 伤口周围的血迹擦拭干净后，露出了他额头上的伤口，约莫半寸长的伤口，挺深的。 陈汐拧起了眉头，“搞不好会留疤啊。” 林复白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对她的话毫无波澜。 直勾勾的，盯着陈汐有些头皮发麻，“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陈汐又重新洗了帕子，只不过这次，她刚抬起的手还没碰到林复白的额头，手腕便被攥住了。 陈汐微微一愣，不解地看向他。 不等开口，男人的身形便笼罩了过来，紧接着，陈汐便感觉到唇上传来的温度。 …… 她脑子瞬间空白，瞪着眼睛呆愣在原地。 很快，陈汐反应过来，反手要推开他，却发现自己两只手腕都被攥着，挣扎了两下，没挣脱。 不过没多会儿，林复白便放开了她。 放开了，但又没完全放开，只是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她两只手还在林复白手里攥着。 距离依然很近，彼此的呼吸敲打在对方脸上，烫的陈汐脸上的酡红迅速蔓延到耳后根。 “可以吗？”他低声问道。 都老夫老妻了，可这会儿陈汐心跳的厉害，感觉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她说话也打结巴，“都，都好几、几天没洗澡了。” “没事。”他又凑近了几分，才刚刚分开的唇，又再次贴上。 这次不像方才那般谨慎，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他手也熟练的开始行动起来。 一旁的火烛不断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不断的在墙上浮动。 “嘶……” 陈汐猛地推开他，林复白一个不察，险些从床上滚下去。 他稳住身子，朝着陈汐看了过去，“怎么了？” 陈汐捂着肚子，有些歉意地看着他，“那个，我好像…来了。” “……” 陈汐咬着唇，十分的心虚，真不是她扫兴，她也没想到大姨妈来的这么不是时候。 此刻两人衣衫都有些凌乱，林复白头发松散，凌乱的垂在脸上，表情说不出的幽怨。 陈汐也没好到哪里去，衣裳都快被他给扒完了，大半都挂在臂弯上，半个肩膀都暴露在空气中。 半途坠机，的确是有些让人难受。 陈汐纠结了会儿，极其小声的说，“虽然但是…我可以帮你。” “……不用了。”林复白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伸出手，将陈汐的衣服拉上肩头。 “你休息吧，我去洗澡了。”林复白起身，端着盆去了厨房。 陈汐赶紧跳下床，“你别洗冷水啊，风寒才刚好呢！” 回答她的，是厨房里桶和盆碰撞的声音。 陈汐摸了摸鼻子，不过很快，小腹传来的疼痛便让她没时间去想别的。 她赶紧在屋里翻找月事带。 这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除了第一天会有点疼，第二天就没什么感觉了。 只要不是恰好第一天早上来，那就会很轻松。 相反，要是正好早上来，那么第一天她就会过的痛不欲生。 显然，这次她是幸运的，大半夜来的，因此只要睡一觉，明日就可以活蹦乱跳了。 陈汐换了一身衣裳，躺在床上，厨房里烧了火，床上很暖和。 估计是摔了一跤的缘故，身上累得慌，不多时便睡着了。 她也不知道林复白是什么时候洗完澡，又是什么时候来到床上，第二天早晨睁开眼，人已经躺在她身边了。 准确的说，是陈汐蜷缩在他怀里，头枕着他的手臂。 她睁开眼没一会儿，林复白也睁开了眼。 两人四目相对，多少有点尴尬。 陈汐勉强挤出一个笑，“早啊。” 林复白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旋即，他另外一只手一捞，将陈汐搂在怀里。 陈汐推了他一下，“你干什么呀？” “不干什么，收点利息。” “哎，又不是什么大事，几天很快就过去了。” “谁知道下次又会出什么状况。” “额……” 这话陈汐没法反驳，似乎确实是这样。 “那说明时机没到，你不要急嘛。” “再来几次坠机，说不定以后真要靠吃药了。” 陈汐眼珠子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原来是这样，所以那些药，其实就是为了你量身打造的。” 林复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陈汐打着哈哈，赶紧从床上坐了起来，“时间不早了，应该快吃饭了，快点起床，不要赖床了。” 她麻溜的穿上衣裳，迅速下了床。 果不其然，刚开门，就在门口看见正要敲门的小云。 小云眼前一亮，欣喜道，“四嫂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陈汐随口搪塞道。 昨晚陈汐跟他们说，等天亮就回来，所以他们也没有等，回来就直接睡了，准备早上去找陈汐。 “太好了，我们方才还在商量，吃过饭去山上找你呢，既然回来了，那快点来吃早饭吧，大嫂已经做好了。” 陈汐点点头，“好，我这就来。” 目送小云离开，陈汐回头看了眼林复白，他也下床开始穿衣裳了。 额头上的伤经过一夜沉淀，已经凝结了一层血痂，看起来很是醒目。 陈汐也低头看了眼手背上的伤，差不多，也结痂了，伤口周围一切正常，她的推断没有错，那蛇并没有毒。 这件事说出去也怕是让人哭笑不得。 本身是好意去救人，结果回来时两人都受伤了。 第186章 今年一定要娶上媳妇 在村里待了两日，陈汐又给郑氏买了二十多只小鸡和十只小鸭，以及十头猪，既然她喜欢养，就让她继续养吧。 现在应该没有人会来找茬了。 应该，没有了吧？ 安排好这些家禽，陈汐便回了镇上，这次她带上了石草和小云。 小云很是开心，她们早就知道四哥在镇上有房子，果然真的有，最关键的是他们带自己来了。 小云暗下决心，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现。 陈汐教两人做花露水，小云也展现出了她惊人的学习天赋，不过一天时间，她就已经能够熟练的掌握陈汐所说的技巧。 无论是火候，还是调配比例，以及如何检测纯度。 早就知道小云聪明了，没想到这么聪明。 反观石草，不提也罢，让她提炼酒精，一滴没提炼出来不说，还将蒸馏锅烧的漆黑。 陈汐也就放弃让石草参与炼制，只是让她给小云打下手。 隔日，陈汐来到胭脂铺外，钱掌柜还没回来。 她等了小半个时辰，见她还没来的意思，陈汐打算转身离去。 没想到刚走两步，钱掌柜的声音便从后面传来，“陈姑娘留步！” 陈汐神色一喜，转身看去。 钱掌柜正风尘仆仆的朝着她走来，看样子是真的才从城里回来。 “钱掌柜。”她打着招呼，暗中观察对方的表情。 虽然看起来风尘仆仆，不过钱掌柜神采洋溢，脸上带着喜色，看来此行应该很顺利。 钱掌柜邀请她进了铺子，坐下后，陈汐开口问，“钱掌柜谈的如何了？” 陈汐此话一出，钱掌柜收起了脸上的喜色，变得凝重和纠结起来。 陈汐眼皮一跳，这是要打算卖惨压价了吗？ “陈姑娘，我跑了好几个商会。”钱掌柜叹息道，“这花露水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受欢迎，好几家我原价出售都不肯收。” “最后还是找了个熟人，对方勉强出到了三百五一瓶。” 陈汐不动声色的打量她，从前后的反应来看，这女人必然没说实话。 “这样吗？那真是辛苦钱掌柜白跑一趟了，幸好我那好友没有继续制作了，卖不出去的话，那以后不做便是了。” 钱掌柜愣了愣，急忙开口，“我也没说卖不出去，只是价格低了些罢了。” 她这确实跑了好几家，但没有说的那么夸张，别人都愿意收，就是价格低而已，不过也有出高价的，对方愿意出四百。 她有些后悔之前出价出高了，这不是想在陈汐这里将价钱压一压，她也能多赚一些。 见到陈汐这副反应，钱掌柜也叹了口气，不好继续压了，“低是低了些，但也不是没有的赚，大不了我就赚个跑腿钱，往后陈姑娘你有多少直接拿过来就是。” 陈汐盯着她看了会儿。 点头答应了，“那好吧。” 钱掌柜看起来只是没有要到心仪的价格，所以想压点价，陈汐也不想计较。 她定的这个价格，本身就已经赚了，不可能不让别人赚，否则别人怎么可能白跑腿。 商会肯定也是要赚的，最大的成本不是收购，而是运输，卖的地方越远，路上的不确定性就越多。 若是没有稳定安全的运输渠道，普通商人要去别的地方卖东西，怕是半路上就被人抢了。 先让钱掌柜和她背后的商会，将名气打起来，往后也省得她去宣传了。 既能大量出货，又能免费宣传，不管怎么想，和钱掌柜合作都是最好的选择。 否则光靠她自己拿去珍宝阁卖，得卖到什么时候才能凑齐建造工坊的钱？ 两人将字据立好，以后陈汐的花露水，便可以直接拿到钱掌柜这里来，以三百文的价格卖给她。 陈汐收好字据，笑着道，“钱掌柜记得将银子准备好啊，七日后，我大概会送来五十瓶。” 钱掌柜微微一愣，“这么多？” 不过也只是犹豫了片刻，她立马笑了起来，“放心，只要你拿来，银子不会少你的。” 陈汐卖的多，她赚的也多啊，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往城里跑一趟，就能白赚五两银子。 除去路费，也能赚四千六百文，她守着这铺子一个月，撑死了赚二两银子，还守着这个铺子做什么！ 合作谈成，两人都很高兴。 只要是卖市面上没有的东西，价格合适，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回去以后，陈汐又让林复白将剩下的黏土做了几个蒸馏设备，以备不时之需。 要是钱掌柜吃得下更多，她还可以再找几个人来做。 想必后续卖的好，钱掌柜自己也会去找人合作，这就不是陈汐该关心的事情了。 几日后，陈汐从石家村土窑拿回来三套蒸馏设备。 一个蒸馏锅单独提炼酒精，这样就不用每次花时间去清洗了。 林复白也不再浪费时间，距离府试还有不到一个月，他白天黑夜都在抓紧时间看书。 还得给他钱买书买纸，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养个读书人，是真费钱。 不过这次考完后，要等到八月才院试，中间四个月就会空闲很多。 接下来的时间，陈汐除了在铺子里提炼酒精之外，就是去看作坊的进展。 两个月的工期也快到了，基本上大致的框架都已经完毕，最多还有半个月就能完工了。 林复白也找到了硫磺和硝石的原石，将其拿给老三。 老三接过袋子，仔细看了看，随后揣进了怀里。 陈汐也拿出十二两的碎银给他，“其中二两银子是你的工钱，剩下的十两除了路费之外，能找到矿场就当定金，找不到就买些材料回来。” 老三没在意那十两银子，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另外的二两银子。 “我工钱怎么这么多？”老三虽然很想直接收起来，又怕是陈汐自己算错了，回头又找自己要回去。 陈汐道，“这是你原本的工钱加上你在作坊当工匠的工钱，加起来不就是这么多吗？” 老三瞪大眼珠子，这还能叠加的？ 至此，他彻底放下了对陈汐的成见，眼神逐渐变得狂热起来。 “那你回头有什么活儿记得找我，我什么都能干！” 按照这个速度，离他娶媳妇就不远了。 老三目前的执念，就是娶媳妇，别的统统不重要，家里四兄弟，比他小的老四都娶了，就他还没娶媳妇。 走在外面别人都笑话他，他心里暗暗发誓，今年一定要娶上媳妇。 陈汐见状，忍不住问了句，“你喜欢什么样的媳妇？” 老三微微一愣，脸上浮出了些许赧然，“当然是屁股大的！” “……” “只要屁股大的？长什么样都没关系？” “当……”老三想了想觉得不对，改口道，“那也不能太丑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回头我帮你留意留意，遇到合适的给你娶回来。” 老三再次震惊，狐疑地盯着陈汐，“你给我娶回来？” “是啊，老四不是把你媳妇弄丢了，不得赔你一个，你放心，肯定找一个比原来更好的。” 老三捏着手里的银子紧了紧，内心有些许的激动。 他瞄了眼一旁的淡然的老四，压下心中的激动，装出无所谓的模样，“我又不急。” 陈汐忍不住笑了起来，并没有拆穿他。 正说着，陈汐余光瞥见赵春生又来了。 赵春生这段日子，隔三差五就要来一趟，他想做点什么，可每次都没看见陈汐。 这次终于让他找到了，快步朝着陈汐走了过来。 他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是病了这一场，又加上老娘去世打击，身形比之前瘦了一大圈。 “铁柱，你们都在啊。”赵春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他是不好意思看赵铁柱。 毕竟自己心里惦记人家媳妇，怕被看出来，不过他那点心思全都写在脸上，林复白又不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倒也不是真的惦记，陈汐帮了他这么多次，所展现出来的能力，让他深深地感觉到自己配不上，已经不敢惦记了。 觉得自己配不上的同时，他也觉得赵铁柱配不上。 如今，他只想为陈汐做点什么，来偿还她的恩情。 陈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随口问道，“你怎么来了？腿好了吗？” 赵春生忙不迭点头，“好、好了，做什么都没问题，铁柱媳妇，你有没有什么要我做的？” 陈汐正想摇头，林复白说，“那你和老三一起走。” 赵春生一脸茫然，“去干啥？” 陈汐点点头，这倒是可以，让他跟老三一块，互相有个照应。 她大致将老三要去做的事告诉了赵春生，赵春生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好！元丰你等我回去收拾收拾，马上就来找你！” 不等三人开口，赵春生飞快的朝自家狂奔，生怕晚了一步。 陈汐摇了摇头，又看向老三，嘱咐他注意安全，另外还说，“你去珍宝阁找陆呈吧，让他也和你们一块去。” 谈合作这种事，还是得找个专业人士，陆呈就很合适。 先前她担心陆呈出去不安全，但得知陆呈来自京城后，她就不担心了。 青州离京城十万八千里，他仇家应该找不到这么远来，不然陆呈也不会同意留下了。 第187章 自己送上门来 老三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等到赵春生安排好赵青青，很快便拎着一个破旧的包袱回来了。 几人一同前往镇上，陈汐和林复白回了铁匠铺，赵春生和老三去坐马车前往青州城。 五十瓶花露水也做好了，这次陈汐带着小云去找钱掌柜。 这几日钱掌柜也没闲着，她去暗自打听花露水谁做出来的，想直接找本人合作。 谁知道打探下来之后，发现就是陈汐自己做的，她只好装作不知道了。 她笑着将银子拿出来放在桌上，“十五两，你们自己称称，我可是早就将银子准备好了。” 陈汐拿起钱袋看了看，里面总共两锭银子，一锭十两的，和一锭五两的。 当面清点清楚，免得以后扯皮，她也不客气的用拿称称了一下，都是足量的。 钱掌柜也将花露水清点了一番，随后她想到了一个问题。 “对了陈姑娘，你先前说这东西只能保存一个月，恐怕会影响到后续售卖，毕竟运送去别的地方就要花那么久的时间。 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全部卖出去，你可有别的法子让其保留的时间长一些。” 陈汐沉吟道，“只要不频繁打开，是可以保存更长时间的，我说的也不是一个月之后就不能用， 而是放的时间越久，里面的量就会越少，在不打开的情况下，完全消失至少也要两三个月，所以定期检查就好了，分量不足时可以往里面添加。” “这样吗？”钱掌柜沉吟了起来。 陈汐见状，补充道，“这样好了，往后钱掌柜收的时候，每十瓶再额外赠送一瓶作为补充如何？” 钱掌柜眼睛一亮，“那真是太好了！行，就这么说定了。” 只要保证卖出去的是足量就够了，至于别人买回去，消失的那自然是越快越好，不然别人怎么继续买？ 这次主要是带小云与钱掌柜认识一下，以后再交易，就直接交给小云了。 和钱掌柜告辞后，陈汐揣着十五两的银子回了铁匠铺。 果然她的选择是对的，前面虽然麻烦了一点，但做出来后，还是赚钱的。 茶籽油外面有卖的，就是成本会增加一些。 陈汐看了眼旁边无所事事的石草，她蒸馏不行，榨油总没问题吧？ 这东西又不需要什么技术，蒸、炒、磨，就这三个步骤而已。 石草见她看过来，心虚的低下头。 她每顿吃那么多，却已经许久没有干活了，怕陈汐将她转手卖了。 陈汐正要开口，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她赶紧去开门，发现来的竟是林夫人，陈汐急忙将她请进来。 “林夫人，你怎么来了，快请坐。” 林夫人走进来，笑着说，“我就不坐了，这次来就是告诉你一声，作坊快要完成了，你看后面有什么安排吗？” “这么快吗？大概还有多久？” “大概半个月左右吧。” 林夫人以前也做生意，通常会往后多想一些，半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像招工人这种事，以及工坊内的布置，眼下就可以开始计划了，不然等到完工后，全部挤在一起，手忙脚乱的。 陈汐点点头，半个月，老三他们应该能回来吧？ 至于里面的布置，也就是些工作台，仓库箱子之类的，可惜林复白也没时间，不然这些都可以自己做了。 眼下也只能先花钱去定做，这也是一笔开支。 陈汐决定先和林夫人去看一眼。 两人来到工地，这里已经大变样了，众多田地中，多出来一个作坊，看起来有那么点突兀。 来到作坊里面，基本结构和上次乔师傅做的模型差不多，两个仓库，三个工作间，还有个三个小房间。 工作间也不是很大，每间最多能容纳十人，三间分别单独隔开，只在中间墙上开了个洞，除了正门，不允许去别的工作间，这样就能避免工人去窥探隔壁的工序。 外面有一面墙，在陈汐的要求下，墙上要洒下一些尖锐物品，比如铁片荆棘之类的，防止别人翻墙。 然后后方剩余的空地，建造的厨房，到时候管饭还是不管饭，得再商量一番。 虽然只是个作坊，但远远看去，还是挺大的。 和林夫人逛了玩了之后，陈汐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需要准备什么东西，便和林夫人离开了工地。 出来时，乔师傅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脚边还放着两个空酒坛。 陈汐叹了口气，也没有去喊醒他。 “林夫人，往后这里可能就要你多操心了。”陈汐说道。 她早就说过让林夫人来打理这家作坊，她的为人陈汐还是能信得过的。 这段日子以来，林夫人也的确兢兢业业，很负责，若不是她在这里守着，就靠那酒鬼乔师傅，不知道这些工匠会怎么偷工减料。 林夫人道，“既然你交给我，那我自然会尽心尽力，不过你也别总是林夫人林夫人的叫，我们都么熟了，你叫我玉香，或者不嫌弃喊声姐也行。” 陈汐笑道，“我若是喊你姐的话，林公子岂不是得喊我伯母了？” 林夫人怔了怔，旋即惭愧地笑了一下，“你瞧我这脑子，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陈汐道：“你年长我许多，那我就厚着脸皮喊一声伯母吧。” 林夫人沉吟了下，倒也没继续纠结称谓，微微笑道：“分明是我高攀了，不过既然你喊我一声伯母，那我就得更用心了，可不能让你这声‘伯母’白叫。” “那往后我便这么喊了，对了伯母，最近你可有和纪夫人见过？” “听说纪家出事后，下雨那几日我抽空去看望她了，她如今可是忙得很。” 她去的时候，老太太重病在床，纪家乱成一锅粥，施婉晴忙着处理染坊的事，两人也没说上几句话，具体的她也不是很清楚。 两人刚回到镇上，陈汐一眼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绿芽东张西望，正在寻找铁匠铺，铺子还没看见，倒先看到了陈汐。 她神色一喜，快步走了过来。 林夫人见状，对陈汐道，“那我先回去了。” 陈汐点点头，也朝着绿芽走了过去，心里狐疑，她来找自己干什么。 “陈大夫。”绿芽小心翼翼地开口。 陈汐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绿芽环顾了一周，陈汐眉头微蹙，这姑娘鬼鬼祟祟的，莫不是又出问题了？ 陈汐道：“先随我回铺子再说吧。” 一辆马车从两人身边路过，马车内的人透过镂空的车窗，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陈夫人倏地坐直了身子，憔悴的眼中多了一抹精光。 她看向对面的丫鬟，“那个人，是不是施婉晴身边的丫鬟？” 丫鬟急忙抬头看去，但只看见两人的背影，并未看见绿芽的脸。 她哪里敢说不是，既然主人都这么问了，她自然是点头了，“是的夫人。” 陈夫人眉头紧蹙，自从陈洪出事后，将陈洪引去的绿芽，她心里是恨得牙痒痒。 她联想不到太多关键，只是这绿芽她做梦都想大卸八块，纪平死了，这贱人凭什么还活着。 若不是绿芽一直躲在纪家不出来，她早就将人抓来了。 “找人跟着她，竟然敢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是。” 陈汐后背有些发凉，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也只看到那辆马车。 绿芽询问道，“陈大夫，怎么了？” 陈汐沉吟道，“没什么，不过倒是你，怎么跑来这里，你不怕被陈夫人看见报复你？” 绿芽脸色变了变，她当然怕了，这不是听说陈夫人还在青州，这才来杏河村。 她怕晚了，陈夫人回来，她再来就被发现了。 两人回到铁匠铺，院子里弥漫着酒味混合着香味，乍一闻到，还有几分刺鼻。 小云忙着提炼花露，石草在旁边打下手，林复白则是坐在屋檐下看书。 他察觉到有人进来，看了眼，又收回了视线。 绿芽着急回去，连坐也没坐，陈汐以为她有什么大事，结果只是来汇报纪家的情况。 在绿芽汇报的时候，陈汐下意识的看了眼林复白。 多半是林复白安排的，这家伙，居然把绿芽策反了，变成了施婉晴身边的内应。 施婉晴现在最信任的就是她了，因此施婉晴做的任何事，绿芽最清楚。 当初老太太要拿纪家所有的家当去救纪平，被施婉晴拦住以后，本来就该结束的。 但是隔日施婉晴受施鄫指点，又忽然同意了，甚至还主动建议将账上所有能拿出来的银子去救人。 这去救人的人，却拿着银子跑路了，当然并不是真的跑路，只是回到施婉晴手里罢了。 人没救成，反倒损失了几千两的银子，纪平一死，老太太气的病倒了，怕是也没几天可活了。 这时候，施婉晴就趁机接手了染坊，其他人没有银子，也没有配方，只有将染坊交到施婉晴手里才有活路。 陈汐对纪家的事没什么兴趣，但绿芽来都来了，她也只能耐着性子听完。 倒是施鄫这一手暗度陈仓，让陈汐很是刮目相看，果然，这些做生意的，没有一个简单的。 绿芽道，“陈大夫，这便是纪家最近发生的事，我那先走了。” 她转身要走，陈汐却忽然拉住她，“等等。” “陈大夫可是还有事？” 陈汐凝重道，“你若这么出去，只怕是回不到杨柳镇了。” 第188章 以后你不会算计我吧？ 绿芽微微一怔，“为何？” 陈汐道，“我要是方才没看错，陈夫人回来了。” 那辆马车虽然她不认识，但是车夫她见过，之前刚把小云带回来的时候，遇到陈夫人，上来抓小云的人里面的其中之一。 绿芽闻言脸色一白，“回来了？” “嗯。”陈汐神色有些凝重，“方才从我们身边路过，多半是看见你了。” 绿芽作为纪平的‘帮凶’，纪平死了，而绿芽却活着，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陈夫人可能联想不到她和林复白身上，但肯定能联想到施婉晴身上。 在别人眼里，绿芽要是真的背叛施婉晴，施婉晴又怎么可能花银子去保她？ 因此，陈夫人很有可能会觉得，是施婉晴布的局，来了个一箭双雕。 绿芽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她急忙抓住陈汐，“那，那怎么办？我我还不想死。” “你别急，让我先想想。”陈汐摩挲着下巴，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不出意外的话，外面就有人盯着这家铁匠铺，现在出去肯定会被盯上。 绿芽瞄了瞄陈汐，试探性地说，“陈大夫，不如你同我一起走吧？之前夫人说，等纪家稳定后，她想找你聊合作的事。” 陈汐转头看了眼绿芽，“那我们就得一块死了。” 陈夫人现在痛失丈夫，正是悲愤交加的时候，两人本身就有过节，看见她和绿芽落单，不见得会放过她。 “很简单。”林复白忽然说道。 两人转头看向他，林复白放下手里的书籍，起身朝石草招了招手。 石草赶忙来到他面前，等着他吩咐。 “你去找何路，让他镇外三里外等着。” 石草眨了眨眼睛，随后点了下头，转身跑了出去。 陈汐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让他直接过来？” 林复白道，“镇上人多眼杂，她肯定不敢动手。” 绿芽说，“那镇外没人，不是更好动手吗？” “不错，但她知道你坐马车离开，他们同样会骑马或者用马车追击，半路将你拦截。” “你若直接走出镇，他们就会以为你是走路回去，骑马不好跟踪，等你到三里外再坐马车，他们便来不及回去骑马。” 陈汐眼睛一亮，赞同的点头，“没错，这个办法好，三里路这段路程是有人的，他们肯定会选择走远一些再动手，到时候你上马车，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绿芽也恍然大悟，欣喜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多谢陈大夫，赵公子。” 林复白又继续看书了。 不多时，石草回来了，她冲着陈汐说，“他去了。” “好，你去忙吧。” 她又让绿芽在铁匠铺待了半个时辰，才让她离开。 将绿芽送到门口，余光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圈，果然看见不远处有人鬼鬼祟祟的躲在树后面。 “你就假装不知道，正常走就行了，别露出了破绽。”陈汐嘱咐道。 绿芽脸色仍然紧张，有人要杀自己，她能不紧张吗？ “陈大夫，你真不和我一起走吗？”绿芽不死心的说道，有陈汐在，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些。 “我这里还有事忙，等我忙完了再去找夫人。” 绿芽眼底闪过一抹失望，“好吧，那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绿芽咬了咬唇，心一横离开了铁匠铺。 她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本身就是借着办事的借口偷偷来找他们，若一直不回去，施婉晴那边也会察觉到问题。 看着绿芽走远，陈汐这才转身进了屋，关上门来到后院。 绿芽的出现，也让她意识到，这陈夫人还是个潜在的威胁，就像定时炸弹，不知道何时会爆发。 只不过她目前的仇恨被绿芽施婉晴拉走了，万一哪天陈夫人抽风，想拿她出气呢？ 陈汐来到林复白身边坐下，忧心忡忡地说，“你说，要不我还是去一趟纪家？” 陈夫人要对施婉晴出手，还会有所顾虑，但要是对他们发疯，她可不用顾忌那么多。 林复白看了她一眼，“你现在去，只会让她把你当成施婉晴的同谋，过几天再说。” “好吧。” 陈汐觉得有道理，目前为止，陈夫人最多以为她和施婉晴只是合作关系，自己出配方，绿芽来买配方。 但是，后面这两个女人肯定会对上，不管是私底下，还是生意上，到时候陈汐这个出配方的人，处境还是很危险的。 以前她不能和陈夫人对上，但是现在嘛，有了施婉晴，情况就不一样了。 施婉晴如今和陈夫人的恩怨可比她深多了，施婉晴即便想置身事外都不可能了。 如此一来，林复白让绿芽留在施婉晴身边，还真是个明智的决定。 毕竟人心难测，能掌握施婉晴的动向，对他们还是很有必要的。 想到这里，陈汐忽然转头看向林复白。 林复白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一顿，“看我干什么？” 陈汐上下打量着他，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读书人模样，完全和腹黑两个字联系不在一块。 “以后你不会算计我吧？”陈汐忽然问道。 林复白有些好笑，“我算计你做什么？你现在可是我的衣食父母。” 陈汐扯了扯嘴角，自然知道他这是玩笑话。 即便是没有自己，林复白自己一个人穿越过来，他也绝不会没钱。 可要是反过来，只有陈汐自己，虽说也不会穷困潦倒，但至少没有现在这么轻松。 陈汐撇了撇嘴，起身出去了。 她还要去找林夫人，定制一些作坊里的工作台。 等将工坊布置好了之后，她打算去找施婉晴。 别的不说，合作的事她就很感兴趣，施婉晴掌握了染坊之后，她的三成分红这次应该没问题了。 而这头，陈夫人再次来到黄财主家里。 如今她也找不到什么人商量，黄奎算是一个，只凭她自己，想要扳倒施婉晴，还差点脑子。 但看到黄奎眼歪嘴斜，坐在床上流口水的模样，她眉头蹙了起来。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陈夫人转头看向旁边的女子。 上次来，黄奎还只是身负重伤，数日不见，变成这副样子了，看得她是满脸嫌弃。 第189章 想法非常的超前 这位女子正是黄奎的正妻，阿玲。 阿玲装模作样的擦了擦眼角，哽咽道，“我也不知道，我找来许多大夫看了，都不清楚他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不料她这话说完，床上的黄奎便啊啊地叫唤起来，那张漆黑的脸上露出了愤恨的神情。 这两个贱人根本就没有给他找大夫，要不是命大自己挺过来了，怕是早已经转世投胎了。 如今这副模样，也算是被气的，本就身负重伤，怒急攻心之下中风了。 但陈夫人见状，嫌弃之色更浓，哪里看得出他要表达什么。 黄奎如今头发像是狗啃过，长短不一，还打着卷，脸上更是坑坑洼洼，一只眼睛还瞎了，看着格外的渗人。 她试图和黄奎交流，但黄奎根本说不出话来，嘴里啊啊呜呜的也不晓得再说什么。 陈夫人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便要走。 走了没两步，陈夫人忽然想到什么，她转头看向阿玲，“我记得，他是自己配制烟花炸伤的吧？” 阿玲顿了顿，点头道，“是这样的。” 陈夫人回头看向黄奎，目光在他焦黑溃烂的脸上来回打量。 “竟然，这么危险？”陈夫人目光闪烁，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过了会儿，陈夫人转身离开卧房，脸上露出沉思的模样。 当初黄奎说去调查陈汐，回来便闭门不出，连她也不见了，没过多久就被炸成这样了。 他莫不是，去调查的时候，得到的配方？ 很快她又联想到陈汐买那么多木材建造作坊的事，她心里已经猜到了。 陈汐做那些东西，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她能猜到也不稀奇。 她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黄奎究竟是怎么爆炸的。 若是可以，直接往施婉晴府里一丢，岂不是能将纪家夷为平地？ 不得不说，她的想法非常的超前，竟然想到了别人想不到的方向。 若是陈汐知道，必定会夸她一番。 不过这个想法是好的，但实施起来却不简单，按照目前的比例，想将建筑夷为平地是不现实的。 即便是陈汐，她都不知道黄奎是怎么搞出这样大的威力的。 她给的那些量器，就算是比例错了，最多让黄奎断个手，要不然就是着火，灭火不及将自己给烧死。 陈汐这几日都忙着定制工具，又回村里砍竹子，如今正是竹子疯涨的时候，靠着这片地，就给她省下不少的材料钱。 终于，等到作坊建造完成的这日。 好在这半个月老天爷给力，一直都没有下雨，作坊建造的很顺利。 看着前方的建筑，陈汐不由得感叹，终于是完成了，两个月没有白等。 她和林夫人走在作坊里，检查有没有需要完善的。 乔师傅在后面拎着酒壶，一边和她讲解，不过这人醉醺醺的，说话也说得口齿不清。 只要材料没问题，建筑就不会出问题。 而材料都是林夫人亲力亲为，看着运来的，基本上不可能出什么问题。 她定制的那些工作台和箱子也全都放了进去，只等老三回来，这里就可以开工了。 不少工匠都在外面等着结算工钱，陈汐检查结束后，来到外面。 老大和老二也在，其他人都搓着手，期盼地看着陈汐。 “人都在这里了吗？”陈汐问道。 林夫人点点头，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册子，“都在这了，名字都在上面。” 陈汐接过来翻了翻，这上面记录的是他们的名字，和干活的天数。 其中有两个人少了两三天的考勤，这不必说，自然是要扣钱的，不然那些满勤的心里会不舒服。 但陈汐又看了眼面前这些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工匠。 想了想说，“大家辛苦了，我这就给大家发工钱。” 众人立马激动起来，干了两个月，终于可以拿到工钱了！ 不少人家里都揭不开锅，就等着工钱去买粮食，他们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拿到工钱。 陈汐走到桌子前坐下，在发工钱之前，她又说了句，“这两个月都辛苦大家了，我们决定，对于每日都准时到来的人，每月五十文的全勤奖励。” 全勤是什么他们不知道，只知道每个月多五十文，两个月便是一百文。 众人欣喜不已，对着陈汐连连道谢，无不感恩戴德。 至于缺勤的人，那自然是没有了，当然陈汐也没扣他们的钱。 对于那些拿到全勤的人来说，这些人则是相当于扣了一百文，自己多拿了一百文，自然不会有意见。 而缺勤的人，比拿到钱的更加感激。 “回头作坊开业，诸位若是想继续来干活的，便可在我这里登记。” 不错，陈汐给他们加全勤，也是存了让他们继续来干活的心思。 他们在这里干了两个月，陈汐对他们还是比较信任的，回头重新招人，万一招进来一些奸细，配方被偷走了事小，这要是来捣乱，那后果不堪设想。 辛苦两个月建造起来的作坊，别说一把火，只需要一个火星子就能让整座作坊付之一炬。 一名中年男子询问道，“那工钱呢？” 工钱的事陈汐早就与林夫人商量过了，陈汐道，“工钱自然是多劳多得了。” “底薪两百文，根据你们每日完成的数量决定你们每个月具体的工钱，不过我敢保证，只要认真做的话，一日赚五十甚至一百文也不成问题。”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一百文？ 那岂不是一个月能赚三两？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活啊。 多少人在别的作坊里干活，也就两三百文，工钱再高的差事，还得托关系，四处打点。 可以说，超过五百文的活儿，根本轮不到他们。 哪怕是这次盖房子，人虽然是林夫人找的，他们也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能来。 “我，掌柜我来！” “还有我，我也来！” 一时间，众人争先恐后的上来报名，陈汐示意他们安静。 “诸位不要着急，别只顾着看工钱，除了我方才说的多劳多得，另外还有，这份差事有一定的风险，你们先考虑好了再决定。” 第190章 再见施婉晴 此话一出，方才激动的人逐渐冷静下来，都纷纷面露难色。 陈汐也不着急，先将工钱给他们发了。 除去走了的老三，这里还剩十四人，算上全勤，她总共要拿十五两出来。 乔师傅之前给了一半，还剩下三两银子没给，加起来又是十八两。 幸好卖花露水赚了点钱，否则连工钱都不够结算了。 她看了账本，买材料这些，之前预算是三十两，但现在总共算下来，加上她定制的那些工作台，竟然足足花了四十七两，快接近五十两了。 如此看来，青州的工坊那位师傅估算，怕是远不止一百二十两。 如今她身上总共就剩下不到五两银子，这作坊绝对不能出问题，否则她可就真的血本无归了。 结算工钱后，最后只有两人留了下来，剩余的都走了。 他们并没有着急拒绝，而是要回去考虑一下。 工钱再高，小命都没了，工钱再高也没命花。 留下的两人，一名四旬的中年男子，一名则是只有二十岁左右的青年。 其中那位青年还是缺勤中的一个。 “你们真的要留留下来干活？”陈汐询问道。 青年毫不犹豫的点头，“我要留下来！” 陈汐道，“镇上的黄财主你们都知道吧？他就是因为做这个东西身负重伤，你们要做的，便是和他做的一模一样。” 这话说完，那位中年男子脸上出现了挣扎之色。 末了，他最终还是说，“东家，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先回去和他们商量商量再做决定。” 陈汐并不意外，她点点头，“没问题，你去吧。” 这种事自然是要提前说明，全凭大家自愿，在开业之前，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生意上的竞争，尤其是在古代，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她不担心工匠们出错，毕竟黄氏她们都已经熟悉了，盯着基本上不会出错。 就怕外面一些不安好心的人，真的是防不胜防。 等到中年男子走后，陈汐又看向那名青年，有些意外，“你还要留下来？” 青年仍然点头，眼神坚定，“对，我要留下来。” “我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既然你愿意留下来，那我们可要提前立下字据，你也能接受吗？” “我能！若我真发生任何意外，与作坊绝无关系！” 陈汐不由多看了他两眼，这人也就弱冠的年纪，他这么想不开吗？ 还是说，他很需要钱，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顾。 陈汐见他态度坚定，也不再犹豫，将他的名字以及住址写在了册子上。 “我已经写好了，等开业时我会去喊你。” “多谢东家，告辞。”青年神色一喜，转身匆匆离开了这里。 林夫人看着册子上的孤零零的名字，有些担忧，“看来，这招人也是件麻烦事。” 陈汐叹了口气，“是啊。” “你是不是有些夸大了，将他们都吓跑了。” 陈汐笑了笑，“我可没有夸大，不出问题则罢，一旦出问题，整座作坊都保不住，虽然这个可能性比较小，但提前说清楚，也能省得到时候麻烦。” 她收起名册，站起身道，“不过还是要尽可能确保安全，后面你招人的话，也尽量与他们说清楚其中利害。” 林夫人沉吟了片刻，点头应了下来。 陈汐正要走，转身便看见老大和老二两人，正直勾勾的盯着她。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老二询问道，“四弟妹，真如你说的那般危险？” 陈汐无奈，“咱们在家做了那么多，危险不危险，你们还不清楚吗？” 老二尴尬的笑了笑，“好像也是，那你为何与他们那样说？” “我这是提前预防，让他们有心理准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原来是这样。”老二又说，“那如今作坊盖好了，我们又做什么？” “是啊，我们接下来干什么？”老大忙问道。 陈汐道，“接下来，你俩轮流在这里值守吧，这里也有厨房，不行让大嫂他们都来这里，反正有地方住。” 仓库里都是空的，而且很大，放两张床完全没问题。 “行啊。”老大嘿嘿一笑，反正村里也没有田地，住哪里都是一样，而且这里还离镇上近。 陈汐点点头，作坊里虽然没什么东西，但没人守着也不是个事，每次想到陈夫人，她就感觉到心里不安。 接下来她应该要去青州，顺路找施婉晴，还要给县令送小药丸，施鄫要是按照她的单方调理，也应该差不多了。 林复白也得去准备府试，正好两人一块去，能省点路费。 何路改良后的马车，需要定期换零件，加上大家都这么熟了，只要是她坐马车，不管多少人，都只收两百文。 将作坊的事交代好之后，陈汐便回到了铁匠铺，和林复白准备去青州了。 青州的工坊也不能再拖了，不然县令都等不下去了。 随便收拾了两件换洗的衣裳，又将装着药的箱子带上，这段时间，又多了两瓶小药丸。 林复白则是将他那些书装了一大包，陈汐看着他屋里的那些书，心头一阵滴血，这全都是银子啊。 她尽量去忽视那些书，转身又去交代小云和石草。 花露水的做法，小云基本上全都掌握了，有石草给她打下手，她一个人完全忙的过来。 陈汐想了想，又带上了十瓶花露水，准备拿去珍宝阁卖。 一切准备就绪，两人便坐上了马车。 先是来到杨柳镇，门房还是原来那个，见到陈汐比先前更热情了。 他将两人请到府里，绿芽和施婉晴都不在，安排两人等着，便跑去找施婉晴了。 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施婉晴带着绿芽匆匆赶回来。 “陈大夫，我还说派人去请你来呢，没想到你先来了。”施婉晴笑着走了过来，目光忽然落在林复白身上。 她微微一愣，这是她第一次见林复白，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陈汐也急忙起身，“我们去青州城，路过这里，想到你便过来看看，这位是赵铁柱。” 林复白斜了她一眼。 施婉晴愣了会儿，她还在等后面的介绍，这就没了？ 第190章 回到最初的合作 气氛有些尴尬，施婉晴轻咳一声，笑道，“这样啊，不过你来的也正好，我有些事想和你说。” 她无视了林复白，但又时不时往他那边看了眼，意思也很明显。 陈汐自然也看懂了，转头对林复白道，“你出去转转吧，我等会儿去找你。” 林复白扫了两人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很快屋内就剩下她和施婉晴，两人，陈汐主动要给她把了个脉。 身子有些虚，不过没什么大碍，可能是这段日子太过劳累了。 “夫人，你的病，已经好了吗？”陈汐询问道。 施婉晴也没有隐瞒，“差不多了，这段日子我都没怎么注意，想必还是你先前说得对，我这病估摸着就是闲出来的。” 陈汐给她治疗之后，她不再去想生儿子的事了，再加上纪平那件事后，她彻底对纪家死心。 如今在纪家，她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看谁不爽，就让谁滚出去。 如此一来，即便不用陈汐针灸，她也没感觉到不适，已经有好些天没有出现症状了。 陈汐笑了笑，“那真是恭喜了，不过施老爷突然找我去看病，也是你推荐的吧？” 施婉晴笑道，“你已经去过了吗？没错，的确是我向他举荐的。” “那你可知道具体情况？”陈汐反问。 “这个…大哥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我多少能猜到几分，他这么大岁数了，一直膝下无子，想必也就只有这件事困扰他了。” 施婉晴这是没把陈汐当外人，直接将施鄫生不出孩子的事说了出来。 她还说，“你是给他看的？还是给我大嫂看的？” 陈汐愣了愣，如实说，“两人都看了。” 施婉晴点点头，“那他还算有几分自知之明。” 看她这语气，似乎并没有因为施鄫是她大哥，就站在施鄫那头。 不过是也是，同为女人，她又岂不知问题出在谁身上？ “所以，你是推荐的我给施老爷看病？” “自然了，不给他看，还能给谁看。”施婉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但她很快就猜到了。 她倒是没说什么，男人不能生育，这说出去太过丢人了，大哥让陈汐先去看大嫂，也是情理之中的。 陈汐了然的点头，又问她是否知道施鄫的具体情况。 施婉晴说的大致与施鄫差不多，年轻时施鄫洁身自好，一门心思要继承家业，并不像其他人那般花天酒地。 只不过后来成婚多年，施夫人一直生不出孩子，施鄫便开始着急。 先是找了许多大夫给施夫人医治，又找来不少的偏方和药材，各处的寺庙也去求过，最终还是没有效果。 对妻子失望后，他便自己想办法，在外面养了两个外室，结果还是一样。 虽然如此，他依然不认为是自己的问题，反正外头的女人三番两头的换，只要谁能怀上，他便将其娶进门。 然而这么多年，一个能进门的都没有。 他这才开始正视起自己的问题，当然，也只是私下里偷偷摸摸的找大夫看，关乎男人的颜面，他哪敢轻易传出去。 在听了施婉晴的话之后，陈汐也基本确定，就是施鄫本人的问题了。 她也不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正事，“夫人，你方才说找我有事，不知是何事啊？可是需要配方？” 陈汐明知故问，她现在哪有时间去研究配方，能记住的差不多都交给施婉晴了。 施婉晴摇头，“不是，我知晓你忙，哪能让你继续研制配方，我是想与你说之前合作的事。” “如今染坊的地契和各大铺子的房契都在我手中，账簿也都在我掌控之中，只是分三成利出来，这点主我还是能做的。” 施婉晴微微扬起下颚，比起之前，她底气更足了。 无需依附他人，全府上下自己说了算的感觉，也让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陈汐迟疑道，“这…可之前我们的买卖，都已经银货两讫，我若再分三成，岂不是占便宜了？” 施婉晴说，“这无妨，等我将账簿清算后，该分你多少算出来，回头减去之前我们交易的银子，多退少补，往后染坊所得收益，就按照之前我们谈好的三成来算便是。” 陈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个主意不错。 不管两人交情如何，但涉及到账目，肯定是要算清楚的，免得以后扯皮。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夫人的意思来吧。” 她敢肯定，这笔账算出来，她得到的只多不少，施婉晴还要给她补的。 “那我们都没意见的话，就趁着眼下你来了，我们将字据签了吧。” 施婉晴早已经将契约书准备好了，直接就拿了出来，一共两份，上面施婉晴已经签字画押了。 陈汐拿着这两份字据，心不由感叹，兜兜转转，这不还是回到最初的合作模式了吗？ 她大致看了下，没发现什么漏洞，也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旋即，两人相视一笑，收好各自那份。 陈汐又说，“对了，陈夫人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她如今，只怕对你恨得紧啊。” 施婉晴淡淡道，“陈洪都死了，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他那些生意，我早晚都会全部抢过来。” 听见这话，陈汐心里暗暗的松了口气。 陈汐试探性地问，“可我听说，她娘家似乎很强啊？你得罪她的话，会不会……” 谁知施婉晴只是冷笑一声，“怕她做什么？也就吓唬吓唬一些没见识的人罢了，她若真有那么强，为何我还好端端的在这里坐着？” 陈汐扯了扯嘴角，心中汗颜，自己成了没见识的人了。 施婉晴察觉到她得尴尬，急忙补充道，“陈大夫，你无须担心，外人都说她是衡州知府的侄女，实则不过是沾了些亲戚关系的旁系罢了。” “打着这个旗号做生意，去唬人有些用处，真若遇到什么事，那位知府恐怕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这样吗？”陈汐眼中闪过惊疑之色，看来自己得到的消息还是太少了呀。 “不过……”施婉晴话音一转。 第191章 暂时还不能在明面上卖 “不过什么？”陈汐急忙问。 施婉晴沉吟道，“不过那位知府不认识她，不代表不认识她娘家的人。” “就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让她娘家人为了她去欠人情了。” 陈汐明白了她的意思。 陈夫人虽然没什么分量，可她还有娘家人，毕竟都是沾亲带故的亲戚，一个求一个，总能有办法求到知府面前去。 当然这就意味着，需要付出许多的人情，以及财力，不像普通人那样，有钱也求助无门。 因此，在施婉晴与她在生意上的争夺中，只要不是影响到整个吴家的危机，想必她娘家人是不会出手的。 至于她会不会找别的关系帮忙，这就不在施婉晴的顾虑范围内了。 这年头做生意的，谁还没点关系了。 同样，这也不是陈汐能够插手的了，施婉晴不放在眼里的人，不代表她也能不放在眼里。 她可没有施婉晴的人脉。 “那你打算怎么做？”陈汐询问道，“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可以尽管开口。” 陈汐比她更着急解决陈夫人这个隐患，不然成天惦记着，心里实在没法安心。 施婉晴想了想，“等我先将纪家稳定下来再说吧，如今我才刚接手，还有许多的事等着我处理，若是有需要，我会去找你的。” “好，那回头你找我就是，千万别客气。” 两人又聊了会儿，陈汐只是想确定她什么时候出手，目前看来，施婉晴怕是还得等上个把月，才能彻底腾出手来。 陈汐和她告辞后，离开了纪家。 外面马车前，林复白与绿芽站在一起，两人正说着什么。 见到陈汐出来，绿芽急忙告辞进了纪家。 “你们聊什么呢？”陈汐问道。 “没聊什么，先上马车吧。” 上了马车后，陈汐也跟他说了重新合作的事，想必要不了多久，她又能拿到一笔银子了。 林复白闭着眼，在闭目养神，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她说话。 陈汐也沉思了起来，寻思自己上哪去找几个护卫。 不管是镇上的作坊，还是以后青州的工坊，安全问题都是重中之重。 哪怕是解决了陈夫人这个麻烦，可青州得罪的人，似乎更多啊。 那个什么胡秀才，王寅，还有暗中那些商贾，全都虎视眈眈。 很快，马车来到了珍宝阁门口，两人下了车，进入珍宝阁后，这次店里冷清了许多。 应当是玻璃涨价之后，来买的人变少的缘故。 从周莲的口中得知，林叶已经将制造玻璃的地方搬去了别的地方，此事人不在这里。 陆呈跟老大他们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眼下珍宝阁内，只剩下周莲和石榴两人。 陈汐将带来的花露水拿了出来，递给周莲看了看。 周莲看了看，并没认出来这是什么，陈汐不免有些遗憾，看来名气还没打出去啊。 不过也是，她到现在才卖出去七十瓶，也没那么快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而且这多为女子所用，不像玻璃和烟花爆竹，传播速度自然没有那么快。 陈汐只能先将花露水放在橱柜里，等着它们的有缘人。 就在此时，门口进来两名女子。 “这不是叫珍宝阁吗？若是没有卖，那还叫什么珍宝阁呢？” 陈汐听见这道声音有些熟悉，转头一看，果然看见熟悉的身影。 不是别人，正是施夫人，以及另外一名穿着华丽的女子，两人身后各带着一名丫鬟，正有说有笑的走了进来。 施夫人也有几分意外，“陈大夫？” 陈汐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上前，“施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这位……” 施夫人介绍道，“这位是高夫人。” “哦，见过高夫人，快里面请。”陈汐不认识什么高夫人，反正来者都是客，只要是来消费的，那就是上帝。 施夫人道，“我们也只是来瞧瞧，你这里可有花露水卖？” 还没等陈汐开口呢，一旁的高夫人眼神一亮，快步朝着柜台走去。 “这不是吗？果然来对地方了。”高夫人说着，还打开瓶塞闻了闻，脸上的欣喜之色更甚，“不错，就是这个味道！” 施夫人也撇下陈汐走了过去，闻了闻，甚至还倒在掌心闻了闻，与高夫人交谈起来。 “的确是这个味道。” 她转头看向陈汐，“陈大夫，你是这家店的掌柜？” 陈汐还有些茫然，闻言立刻点头，“算是吧，二位想买花露水？” “不错，这几日我们也是才知道这个东西，竟能直接抹在衣裳上，便能散发出香味。” 高夫人也说，“这可比咱们整日用香薰熏要方便多了。” 陈汐眼皮直抽，方才她还说没有名气，后脚就打脸了。 她询问道，“这也是我方才拿来，二位是从哪里得知此物的？” “是从严小姐那得知的。” 陈汐也没听过严小姐，她对青州城还是太陌生了。 不过据施夫人所言，此物目前并没有售卖，是颜玉斋出研制的新品，数量不多，只是送给一些贵客试用的。 像施夫人和高夫人，她们很遗憾，并没有收到颜玉斋的赠送，这才找到珍宝阁来碰碰运气。 先前珍宝阁一直都在卖噼里啪啦的烟花爆竹，还有些硬邦邦的玻璃，给她们产生了一种珍宝阁就是卖杂货的错觉。 来之前并不抱希望，没想到一来就遇到了。 陈汐这才明白，不是没打出名气，而是被送出去了，目前能用到的人只是少数，大部分人都还不知道呢。 “陈掌柜，你这花露水怎么卖？” 高夫人打断了陈汐的思绪。 陈汐也一时间犯了难，她前脚才将东西卖给钱掌柜，人家这边还在造势，都还没开始卖。 她要是卖出去，岂不是砸人家招牌吗？回头又将那什么颜玉斋得罪了。 不行，看来暂时还不能在明面上卖！ 陈汐笑了笑，“抱歉啊，这个我不是拿来卖的。” 这话刚出，两人脸上明显有些不悦。 陈汐继续道，“不瞒二位，我也是受人之托，将这些带回镇上，送给镇上的一些贵客试用，虽然不能卖，二位想要的话，我可私下做主送给你们。” 第192章 越发的顺眼了 两人听了这话，神色明显舒展了几分。 “这不太好吧？我们岂不是白占别人的名额，不如陈掌柜还是出个价吧，我们买下来。”高夫人说道。 陈汐果断拒绝，“两位拿着就是，就当交个朋友了，颜玉斋还未定价，我实在不好擅自售卖，若被发现，我还如何做生意？” 施夫人道，“既然陈掌柜都这般说了，咱们拿着便是，已经知道珍宝阁也卖此物，往后我们多来光顾就是了。” 听了施夫人的劝说，高夫人这才将其收下，“好吧，那就听施夫人的。” 城中不少夫人小姐都收到了这东西，也免不了四处炫耀，而没得到颜玉斋赠送的人，心里自然不高兴。 但又不想落了面子，没得到的人，就想着四处寻找，好给自己充当门面。 女人一旦攀比起来，那是真没法控制。 陈汐也不得不暗叹，这颜玉斋好营销手段，这还没开始卖呢，这些人就开始疯抢起来了。 她倒是想知道，颜玉斋最后会怎么定价。 是走普通人望尘莫及的高端路线，还是走饥饿营销。 毕竟他们有渠道，并不仅限于青州这块小地方，根本不愁卖，不管是走什么路线，都绝对不会亏。 反正，肯定是不会走平民路线了，否则他送给那些富人小姐，岂不是吃力不讨好？ 回头人手一瓶，她要是那些富家小姐，即便再好也不会用了。 心想什么破玩意，谁都配用和本小姐一样的东西，那这东西还有什么价值？ 成本价摆在那里，最低价普通百姓也买不起，富贵人家不屑买，最后两头都卖不出去。 高夫人拿了一瓶，目光依然没有离开其余的花露水，她方才要开口买，不就是为了多买几瓶拿去送人。 如今这东西，可是最好卖人情的了。 但陈汐只送，她就不好意思开口了。 陈汐自然也看出了她的想法，但是假装没看见，这高夫人她也不认识，还不知道人品如何，送了也不见得能收获多大的人情。 但若是送给施夫人就不一样了，毕竟晚些时候，她还要去拜访施鄫呢。 施夫人也拉着高夫人走了，开玩笑，人是她带来的，再多拿几瓶，那自己成什么人了？ 陈汐送走两人后，急忙将剩下的八瓶收好，免得再有人来看见了。 她这里有花露水的消息，绝对不能传出去。 收拾好之后，她来到后院，又将那些小药丸交给林复白，“这个你给县令送去吧，顺便试试，能不能从县令那里再薅点。” “薅什么？”林复白问。 “当然是建造工坊的事啊，他当个甩手掌柜，一分钱不出，还整日催催催！这些药都值多少银子了？” 林复白收好药瓶，“试试吧，不过别抱太大希望了。” 县令只有吃进去，让他往外面吐，那比登天还难。 林复白将小药丸换了包装，便出发前往县衙。 通报之后，县衙是前衙后邸的布局，平日里县令基本上都住在衙门内。 来到后方府邸，林复白远远地见到六角亭内的余县令，他身边站着两名丫鬟贴心伺候。 他则是悠闲地品茶，看起来心情不错。 衙役将林复白带到亭外，恭敬道，“大人，赵铁柱到了。”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县令挥了挥手，两名丫鬟与衙役都退了下去。 但亭子外还有不少的衙役守着，能看见六角亭内的情况，但听不见两人的话。 林复白上前行礼，“草民见过大人。” 余县令盯着林复白打量了片刻，也不喊他坐，喝了一口茶，才幽幽地开口，“你找本县所为何事？” 林复白道，“草民方从清溪镇赶来，带了些家中特产，特此来赠与大人。” 说罢，他将怀里换了包装的几个瓷瓶拿了出来，放在了桌上。 总共五个瓷瓶，整整五瓶，饶是县令瞳孔也忍不住缩了缩。 这够他吃两年的了，不过他可不是自己吃，而是拿出去送人的。 亲自体验过此药的威力，他相信，没有几个男子能抵抗得了此物的诱惑。 林复白要是来送什么金银珠宝，恐怕连门都进不来，但送这个，县令恨不得亲自出门迎接。 县令咳了两声，脸上装作严肃的模样，“你这是做什么？本县向来奉公守法，岂能随意收受馈赠。” 林复白嘴角一抽，也配合着他演戏，“草民自然知晓，可这几瓶实在算不得什么贵重礼品，不过是草民家乡的土法秘制，想着大人平日公务繁忙，难免操劳，兴许能派上些用场。 若大人执意不收，反倒叫草民觉得自己礼数不周，日后都无颜再见大人了，还望大人体谅草民的一番苦心。” 余县令表面上却仍端着架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声，“唉，罢了罢了，本县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本县就暂且收下，下不为例啊。” 说着，他看似随意地将瓷瓶往手边拉了拉，实则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宝贝。 “多谢大人。”林复白微微欠身，好似对方收下东西，是他莫大的荣幸一般。 县令瞥了他一眼，笑了一声，“你小子。” 林复白上道，余县令看他越发的顺眼了。 他揭过话题，转而问起林复白工坊的事，“你这工坊拖了将近两月之余，何时才能动工啊？” 林复白露出了为难之色，“已经在准备了，不过建造工坊并非小事，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想必草民递交的章程大人已经看过。 此次草民前来，也是想问问大人，章程可有不足之处？” 余县令打量着林复白，嘴角多了一丝冷笑。 这不是摆明了来找他要钱吗？ 县令假装听不懂，反而道，“铁柱啊，你人脉颇广，本县认为，你完全可以找青州的乡绅联手嘛，他们可都巴不得与你珍宝阁合作啊。” 说着，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复白，“我看那位施鄫就不错，你帮了他那么大的忙，想必，他应该很乐意助你。” 林复白神色微微一变，不过他隐藏的好，并未露出任何端倪。 他和施鄫明面上并没有任何交情，县令特意提及此人，还说帮了施鄫那么大的忙，无非是在敲打他。 余县令，知道了陈洪一事与他有关。 第193章 真相在他手里 看似精密的计划，其实只要仔细一查，就很容易查出破绽。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县令也不是傻子，表面看似仓促断案，其实背后早就派人去调查了。 查到与林复白有关，这才短时间内仓促断案。 案件的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利益最大化。 珍宝阁给他五成的收益，还有他想要的药丸，同时赵铁柱此人城府极深，掌握他的把柄，自己也就多了一个助力。 反观真相能给他带来什么？只能博一个好名声，家属不值钱的感激之外，屁用没有。 相反，林复白已经给他安排好了人证物证，他又何须再去调查所谓的真相，真相是什么？真相在他手里。 所以，纪平认罪，他除了从林复白那得到的东西，照样可以博得一个好名声。 其中利弊取舍，不是一目了然吗？ 而林复白也正是防着这手，才会在与县令合作之后，才敢设计杀了陈洪。 人不怕被利用，就怕没有利用的价值。 倘若他无法给县令提供任何价值，那么他算计陈洪，县令绝对会毫不犹豫调查到他身上。 这也是他当初，为何敢信誓旦旦的跟陈汐说，可以借助县令之手，除掉陈洪。 他不怕县令调查，只是意外对方的处理方式和调查速度。 思绪一闪而逝，林复白也不会傻到当面承认，他拱手微笑，“先前的确是从施老爷手里拿了一块地，他人不错。 多谢大人指点，草民这便回去商量。” 县令满意的点点头，看他的眼神多了一丝赞赏。 他接触赵铁柱以来，一直都在观察，像这种没有任何背景，但能力不错的人，是为他所用的最好人选。 “去吧。”县令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林复白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六角亭。 走出县衙，林复白收起了嘴角的微笑，目光微沉。 陈汐正在跟周莲看账本，见他回来，神色一喜，“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 他看了眼陈汐和周莲，继续往院子里走。 陈汐也追了上来，“怎么样啊？现在咋说？” “别想了，不可能从他手里要到好处的。”林复白断绝了她的念头，陈汐遗憾的叹了口气。 她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就是抱着试试的心态罢了，这个结果她也不意外。 陈汐察觉到他有心事，小声开口，“你怎么了？难不成他为难你了？” “没有。” 林复白在石凳上坐下，稍作沉吟，还是将县令知道陈洪一事告诉了她。 陈汐错愕，“他竟然知道了？” “他知道很正常，只不过比我想象中快，这人不简单，你最好少和他接触。” 陈汐神色凝重起来，不怕昏庸，就怕是装出来的昏庸，这种人确实可怕。 陈汐摆了摆手，“我能和他有什么接触，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吧，你自己小心点吧。” 林复白不再说话，开始沉思起来。 陈汐继续出去和周莲算账，这段日子琉璃的销量并不好，突然涨到十两银子，就已经筛选了绝大部分人。 加上之前卖的便宜，后面的人即便是有实力买，也会觉得自己吃亏了，从而打消购买的念头。 因此这几日加起来，也就卖出去一个琉璃瓶。 之前和那些人答应的合作，当然也泡汤了，也幸好泡汤了，不然那么多流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得罪了一些人，但问题都不大，毕竟背后有县令撑腰，他们再不满，也不敢做什么。 晚些时候，林叶回来了，他拎着一个包裹，里面装的正是两个琉璃碗。 陈汐见状，忍不住说道，“店里这么多还没卖出去呢，你还做这么多干什么？” 林叶笑着将碗拿了出来，“这可不是用来卖的，这是用来当镇店之宝的。” “镇店之宝？”陈汐好奇的拿起两只碗打量，不由得诧异起来。 这碗的透明度比其他玻璃低了几分，造型也很独特，上面一道道凸痕，像是捧着一朵莲花。 而碗上面，隐约有其他色彩流转。 她对着光一照，果然能看见上面散发出的五光十色，而且对着光之后，变得十分透明了，也不刺眼，但是很炫。 林叶在一旁解释道，“这便是先前我与陆兄钻研许久的九彩琉璃碗，如今终于做出来了，这可是在京城卖出百两银子的琉璃。” 饶是陈汐，也不禁赞叹，“真好看啊，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林叶笑道，“我就是加了一些带颜色的粉末，比如青铜粉，炉甘石，水银生丹砂这些材料，将这些带有色彩的粉末融入碗底或底部边缘，在光线照射下，便会出现这种色彩。” “我也做了许久，这才勉强制作出两只碗，我暂时还无法做出更多，不过用来当镇店之宝……” 他说着，就发现陈汐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由的停了下来。 “陈姑娘，怎么了？难道是我做的不对？” 陈汐扯了扯嘴角，尽管她对这些矿石材料不怎么熟悉，但林叶说的这一串矿石，就已经让她感觉自己捧着看这么会儿，就已经重金属超标了。 “没没什么，那你知道你添加的这些材料，都有什么用处吗？” 林叶摇头，“不太清楚，反正掌柜的说这些都是漆料，我便拿来试试了。” 陈汐一时间哭笑不得，这碗用一个月，就可以原地升天了。 “这个还是收起来吧，别摆在显眼处。”陈汐将碗重新打包，用包裹装的严严实实。 “为何？” 林叶不解，他做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制作出来，却不能示人，岂不是白忙活一场吗？ 陈汐问他，“你摆在显眼处，回头县令来看上了，你给还是不给？” “这……” 县令看上的东西，只有白送的份了，更不要提收银子。 将自己辛苦制作的东西送给仇家，林叶沉默了会儿，说道，“那还是收起来吧。” 陈汐松了口气，赶紧将碗收了起来。 她不敢和林叶说这碗有毒，怕的就是他被仇恨蒙蔽双眼，直接拿去送给县令。 万一到时候查出来了，所有人都得跟着他遭殃。 “如今应该没什么人买琉璃，你还是将心思放在读书上吧，还有几个月便要考试了，不用再做这些了。” “好，多谢陈姑娘提醒。” 大概是提起了县令，林叶心情有些低落，他捏着拳头，低垂着头进了院子。 陈汐继续和周莲算账，两人都在商量钱的事，差的实在是太多了。 现在她就等着老三回来，其次便是施婉晴那边的账目。 这些日子纪家赚了不少，就是不知分到她手里能有多少，另外就是花露水了，她可以大批量出售给钱掌柜。 思及此，陈汐立刻喊上石榴去外面逛逛。 来青州这么多次，陈汐还没正儿八经的逛过青州城，石榴都比她熟悉青州。 “石榴，你知道哪里有花卖吗？”陈汐问道。 杏河村地方小，像一些名贵的花根本见不到，只有漫山遍野的野花。 石榴偏着头想了想，她对青州是熟悉，但是对青州的铺子她并不熟悉。 想了会儿，她才说，“香料铺应该有，其他地方我就不知道了。” “那去看看。” 青州城有两家香料铺，卖各种香囊，熏香，以及各种香料，前两者是店铺自己配好的，至于香料，都是零散的，可以自己买回去配制。 陈汐来到香料铺，人不少，但大多数都只是随便看看，买的人不多。 兴许是看陈汐和石榴穿着太过朴素，并无人上前招待。 陈汐看了看那些方格中盛放的香料，不止有药材，还有各种果实，花卉和叶子。 这里的种类还真是齐全，陈汐看完都想买些回去炖猪蹄了。 陈汐摇了摇头，转身离开香料铺，这里有花瓣，可惜都是干的。 她想要的，是刚采摘下来的新鲜花朵，晒干的花瓣里面水分都被晒干了，提炼不出花露。 陈汐又特意去了那什么颜玉斋看了眼，这里面更是冷清，铺子里几乎看不到人。 这就是青州城最大的胭脂铺？为何这么冷清？ 陈汐驻足看了会儿，才发现哪里是冷清，是人不在一楼，客人都在二楼去了。 她亲眼看见一名女子，将一名身着华丽的妇人送了下来，还亲自送到门口。 难道，钱掌柜就是将花露水卖给这家店的？ 她说的是商会，商会应该是不同行业聚集形成的组织，店铺加入这个组织，就会得到商会的庇护，以及享有商会的运输渠道和销售渠道。 也有跨行业组建的商会，家族商会。 这里面门道太深了，陈汐也不是特别了解，总之商会很多，各个行业都有商会，大商会名下关联无数小商会。 她意外的是，钱掌柜能接触到商会？ 还是说，这颜玉斋，本身就是商会？亦或者，她接触的，只不过是商会里的某个牛马，并没有接触到商会的核心人物。 如果没有加入这个商会，回头卖花露水，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第194章 第二次有人把他气笑 陈汐摇了摇头，想不明白，她也暂时不为难自己了。 要在青州城做生意，这些人迟早会打交道，何必着急这一时半会儿。 县令肯定是知道的，以后烟花售往其他各地，这个县令肯定是要帮忙的吧，这可是关系到他自己的利益。 所以，她也不需要担心了。 路过冯掌柜开的酒楼，看着生意还不错，她也没有进去，去上次买茶籽的铺子问了下，又到货了，这次足足到了一百斤。 陈汐赶紧全部买下来，买茶籽二十文一斤，但是买茶籽油却一百五十文一斤，自己会提炼的话，当然是买茶籽划算了。 扛着这么重的茶籽，陈汐也没心思继续逛了，只能扛着茶籽回了珍宝阁。 等回去的时候再带回去。 林复白跟林叶坐在院子里，两人在讨论文学，陈汐没什么兴趣，趁着天色早，她干脆将油炼了，回去也方便带。 有林叶在，林复白省了一大笔去读书的银子。 他觉得划算，可林叶很是忐忑。 在林复白问了好几个问题之后，林叶实在忍不住说，“那个赵兄，我连生员都考不上，我建议等陆兄回来，你问问他吧，我怕回头我误了你。” 林复白没通过县试之前，林叶还有信心指点一二。 这眼下他就要参加府试了，林叶越发的没信心起来，他总觉得自己在误人子弟。 林复白盯着他看了会儿。 林叶是有真才实学在的，但估计是接连落榜，打击了他的信心，才导致他怀疑人生。 片刻后，林复白合上书本，“林兄，你无需妄自菲薄，若是没有你的指点，我也不会进展这般快……” 话还没说完，林叶叹着气，打断了他，“你不用宽慰我，若我真有本事，不会连秀才都挣不来。” “是吗？那你这次也没打算上榜？” “我……”林叶沉默了，神色有些复杂。 林复白不知想到什么，“你可否仔细说说，前三次落榜的缘由？” 林叶沉默了会儿，有些难以启齿，“罢了，全当给你个参考吧。” “那时我年仅十三，年少无知，策论题问河工田赋，我引《水经注》‘筑堤束水，以水攻沙’之法，并以青州堤坝为例，阐明该用碎石夯基而非芦苇填土，并……” 林复白手指轻击桌面，听林叶叙述，忽然他手指一顿，抬头看向林叶。 林叶被他盯得哆嗦了一下，“怎、怎么了，为何这般看我？” “你说，你以青州堤坝为例？” “是…是啊，我说的本是事实，芦苇根系固土不过三五年，遇暴雨浸泡便腐烂溃散，难道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林复白盯着他义愤填膺的模样，不禁笑了一声。 “赵兄为何发笑？难道你也认为是妄议实务？” 林复白反问，“所以，你到如今还认为自己作答没有问题？” “我自认没有问题。”林叶还有些不服气，颇有些恼怒，又压制着没有发作的模样。 他觉得林复白不懂他，两人聊了这么久，在学问上颇为投缘，可…他即便再不服气，也改变不了自己落榜的事实。 也就证明，自己必然是答错了。 良久，林叶说服了自己，加上他对林复白的崇拜，转过头虚心请教，“赵兄，你认为我的答题，是何处出了问题？” “没问题，不过是举例用错了地方，你为何不用衡州，绵州邕州这些地方举例？” “这…我没去过啊。” “……” 林复白无语了很长时间，除了老大之外，这是第二次有人把他气笑了。 陈汐恰好出来抱柴，不小心听到两人谈话，她不动声色的凑了过去。 “你那文章是得罪知府了吧？”陈汐问道。 林叶怔了怔，旋即摇头，“怎么可能，堤坝是漕运使的职责，与知府又无关系。” “职位是没关系，那他们两人之间也没有关系吗？” 林叶闻言，忽然脸色一白。 他忽地看向林复白，又看了看陈汐，好似如遭雷击，魂儿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青州知府…漕运使……” 他茫然的站了起来，失魂落魄的往屋里走。 陈汐看了眼林复白，略有些担忧，“他没事吧？” 林复白很淡定，继续翻开书籍，“没事，知道自己错哪了，才有机会改正，但愿后两次院试他没有这么莽，搞不好知府都记住他了。” “每次考试那么多人，应该不至于吧？肯定不止他一个人这么实诚。” 林复白摇头，“若每次答题都在挑刺，想不记住都难，看他这副模样，多半三次都在挑青州毛病。” 陈汐抱着柴在他身边坐下，好奇地问，“难道府试是知府说了算吗？” “不是，虽然是由转运学政主持，但知府会参与阅卷，成百上千的试卷，巡抚不可能逐一查阅，他完全可以将林叶刷下去，他的答卷，只怕都交不到巡抚手里。” “岂不是和县试的时候一样？” “差不多。” 陈汐感叹道，“真是倒霉孩子，这次他要是不说，估计明年还得落榜。” 她第一次直观体会到书呆子长什么样，就是这样的。 林复白道，“落榜也好，他这样的人，即便是当了官也活不久。” 陈汐瞪了他一眼，“你小声点！人家已经够伤心了，你还打击他。” 见林复白不再说话了，陈汐抱着柴继续回厨房榨油。 这次林叶的确备受打击，将自己关在屋内，茶饭不思，不断的深刻反省。 按理来说，得知自己答题没有问题，不是自己学识的问题，理应高兴才对。 可林叶不仅没有高兴，反而难受了起来。 当初他还因为王寅和胡原这两个关系户的事劝赵铁柱呢，却没有想到自己落榜的原因也是这般。 最可怕的是，他竟然没有联想到这一点，关系户，可不是摆在明面上的才叫关系户。 他觉得自己可笑的同时，又担心自己，即便是将来考上了，真能斗得过余县令吗？ 真的能报仇吗？ 书读得好，不代表官能做好。 这一刻，林叶的信念有些崩塌了。 幸好林复白不和他一起睡，不然还要去安慰他。 眼看天黑了，陈汐在院子里踱步，纠结住的地方。 她手里还握着施婉晴给的房契，这里也的确是住不下了，但又实住过去不太好。 人家送了就收下，总觉得脸皮还是太厚了。 最后思来想去，还是回屋里打地铺算了，至于林复白，他不愿意去跟林叶睡一张床，要么自己去睡客栈，要么就继续睡院子。 翌日，陈汐起床，看见林叶的房门依然紧闭，林复白也不见踪影。 陈汐喝了两碗粥，拿了五瓶花露水，和先前准备好的药去了施家。 施鄫不在府里，接待她的是施夫人。 施夫人邀请她坐下，微笑着开口，“昨日，还要多谢陈大夫送的花露水，不过老爷眼下不在府内，陈大夫可是有什么事？” “倒也没什么事。”陈汐将五瓶花露水拿出来，放在桌上，“夫人既然喜欢，这几瓶就一并送给夫人吧。” 施夫人愣了愣，“这…无功不受禄，我已经收了一瓶，又岂能再要？陈大夫还是拿回去吧。” 竟然这么谨慎，这是多怕自己有事求她啊？ 陈汐笑道，“一点小心意罢了，夫人不必客气。来之前我去见过纪夫人，知道了一些情况，她很担心施老爷的身子，千叮万嘱叫我来替施老爷瞧瞧。 这不请自来，我也是不知如何开口，但朋友所托，又不得不来。” 施夫人眸光闪了闪，“原来如此，陈大夫开的方子，老爷每日坚持服用，大可不必担心。” 她这话听起来平静无波，看起来并不抱什么希望。 都这么多年了，能治好早就治好了，而且那些药，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 陈汐道，“如此最好，那应该可以加第二服药了。” “还有第二副药？” “不错，这次的药，施夫人也要一并吃才行。” 施夫人打量着陈汐，依旧充满了怀疑，“当真有效？” 陈汐沉吟道，虽然有了那两种药，陈汐还是不敢笃定能起作用。 一切都只是猜测，并不知道具体情况。 看着施夫人怀疑的目光，陈汐只能斟酌地开口，“试试便知道了，毕竟这不是小问题，不可能吃下去就立竿见影。” 她回答的模棱两可，施夫人越发狐疑。 反正陈汐现在手里的两盒药暂时没有其他用处，就拿给他俩试试好了。 万一成了，那可是天大的人情。 施夫人想了想，依然保持着微笑，“既然是给老爷开的方子，那便等老爷回来再做决定吧。” “不知施老爷何时回来？” “那我便不清楚了，不如陈大夫将药方交给我，等他回来，我再转交给他？” “也行。”陈汐将两个瓷瓶拿了出来，“这瓶是施老爷的，这瓶则是你二人共同服用。” 她和施夫人说了一些吃药的注意事项和禁忌，施夫人不动声色的听着。 陈汐总觉得，这女人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温柔贤淑。 说完话，施夫人淡淡一笑，“我都记住了，多谢陈大夫，等老爷回来，我便转交与他。” “好，那我也不多打扰了。” 施夫人让丫鬟送陈汐出去，待到陈汐离开，她拿起桌上的瓷瓶。 看也没看，便漫不经心的丢给丫鬟，“拿去烧了。” 第195章 快要入土的同伴 丫鬟捧着手里的药，愣了一瞬，急忙称是，转身朝着厨房走去。 好巧不巧的，陈汐这边刚出大门，就遇到迎面而来的施鄫。 施鄫有些意外，快步上前，“陈大夫，你何时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夫人说施老爷出去办事，我便先行告辞，没想到这么巧。” 施鄫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上午是出去办了些事，倒是怠慢了陈大夫，不知陈大夫此次来是找老夫的？” “不错，想着有些日子了，便过来看看施老爷，这段日子身体感觉如何了？” “多亏了陈大夫啊，药方还是有些效果的。”施鄫笑呵呵的说道，其实陈汐开的药方和其他大夫开的大差不差，吃了也就那样。 但他还是做出感激的模样，吃的药方没什么特别，倒是另外一张，让他感觉还不错。 不说身体强壮了多少，至少心情好了。 “那就好，应该可以换药了，我已经交给了施夫人，也说明了如何服用，回头夫人应当会转交给老爷。” 陈汐想到施夫人的态度，又特意提了句，“这次的药与之前的有所不同，老爷可能没见过，若是老爷有任何疑问可以找我。” 她光说给了药，施鄫可能不会放在心上，认为和之前的中药差不多。 陈汐就这么两盒，浪费了她怕是要抓狂。 施鄫笑道，“是吗？那真是太感谢陈大夫了，既然来了，不如进屋一坐？” “不了，我还有事，就不打扰施老爷了，告辞。” 施鄫也有事在身，她坚持要走，施鄫不再继续挽留。 就算陈汐特意说了药有些不同，施鄫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无非从一种中药换成了另外几味中药。 因为有施婉晴担保，他对陈汐还保留着几分希望，想了想，他还是去找了施夫人。 一进院子，施鄫便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施夫人见到他，脸色微微一变，很快便压了下去，起身相迎，“老爷，你怎么来了？” “你在烧什么？”施鄫目光看向院子里的厨房。 “一些杂物罢了。”施夫人转身去倒水，“老爷，口渴了吧，来喝水。” 施鄫收回目光，接过水又问道，“我方才遇到陈大夫了，她说给了什么药在你这。” 施夫人微微一笑，“对，她说是什么补药，我瞧着和先前的没什么区别，已经拿去后厨了。” “原来如此。” 施鄫转身便要走，像是察觉到什么，他忽然回头看了眼施夫人。 后者脸上依然带着微笑，看不出什么问题。 最后，他目光落在桌上那些瓷瓶上，“这是？” “这是陈大夫送来的花露水，她忘了带走，我正想拿去还给她呢。” 施鄫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院子。 陈汐心不在焉的回到珍宝阁，心里一直不得劲，她摇了摇头，算了，不管了。 别人的家务事，懒得掺和。 林叶将自己在屋里关了两日，第三天清晨，他终于出门了。 陈汐几人正捧着碗吃早饭，听见开门声，齐刷刷看了过去。 林叶神色有些尴尬，他在原地踌躇了片刻，才迈开步伐朝这边走来。 陈汐朝他打招呼，“你来的正好，快来吃饭。” 林叶来到桌前桌下，石榴忙不迭上前帮他盛饭。 林叶轻咳一声，转头看向林复白，“赵兄，此地离青州府有一段路程，你差不多该出发了吧？东西可有准备好？” “不是还有好几日吗？”林复白蹙眉道。 “早些出发的好，免得路上耽搁，误了时辰。” 青州府，听名字知就知道，两地之间并不远，马车约莫三个时辰，走路的话，也就一天一夜便到了。 林叶的意思是，万一路上发生什么变故，从而耽误了时间，所以提前两三天出发还是很有必要的。 陈汐问道，“路上不会有危险吧？” “这个说不准，不然我也不会让赵兄提前出发了。” 陈汐拧着眉，看向林复白，“那你收拾收拾，明天就走？” 林复白想了想，点头道，“也行。” 陈汐是没法跟着他去了，这边一堆事要忙呢，而且林复白也去不了几天。 如果他不等放榜，明日出发最多七天就能回，要是等放榜，也不会超过半月。 林叶说，“赵兄不认识路的话，我倒是可以陪同前往。” 陈汐瞄了眼林叶，又看了看林复白。 这林叶咋对林复白这么殷勤呢？ 林叶怔了怔，讪讪地看向陈汐，“陈姑娘，为何这样看着我？” 陈汐道，“你不用看店吗？你跟着去干啥，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林叶挠了挠头，脸上多了几分赧然，“我只是随口一说，我不去了。” 林复白也没什么可带的，换洗的衣裳已经带来了，幸好之前施婉晴送那么多布，陈汐做了好多。 林叶像个老妈子一样，围着林复白跟他说路上的情况。 这两日会有陆陆续续的人前往青州府，跟着他们走就是了，不必担心会迷路。 更重要的是，最好别坐马车，那段路和云锋岭的山贼不一样，那边是专门打劫来往的马车。 当然走路也会被打劫，主要还是看自身运气，只是马车被打劫的风险会高一些。 林叶道，“你可以找人结伴而行，互相有个照应。” 林复白扫了他一眼，十分赞同，“有道理。” 多个同伴就多了个挡箭牌。 林叶哪里知道他想的是这个，还觉得他很随和，要去帮他找同伴。 那三十个榜上的人，不说全认识，但同为读书人，认识几个还是有的。 林叶出去转了一圈，认识的那几个人早就出发了，就剩下一个还没走。 林叶将那名也准备去参加府试的人带到院子里，这人长得瘦弱，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 看起来像好多天没吃饭了，骨瘦如柴，那身锦缎青衫穿在身上，宛如披着一块床单。 林叶向两人介绍，这位病秧子叫许牧，和林叶算是旧识，小时候拜入同一个先生门下。 十三岁那年大病一场，错过了县试，后面参加了几次，可能是身子太弱了，两次在考场上晕倒，后面都因身体不适没能参加。 这次他倒是挺住了，但是考完回去，又卧病在床，躺了大半个月，这几日才稍微好了些。 他父亲原本在镇上也是个小财主，后面为了给他治病，举家搬来青州城，就住在医馆旁边。 林复白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随时都会入土的许牧，嘴角微微抽搐。 “赵公子，实在抱歉，路上恐怕要麻烦阁下了，不过赵公子放心，路上一切盘缠交给我便好。” 说完这句话，中间他咳了三次。 林复白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转头看向林叶，好似在问，这就是你给我找的互相照应的人？ 林叶讪讪一笑，“其他人都走了，就只剩下许兄了。” 许牧这身体情况，引起了陈汐的注意。 怎么能有虚成这样的人？关键他还能活着，他还要参加科举？ 他是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吗？ 陈汐询问道，“许公子，你这病，大夫怎么说啊？” “我这是娘胎带来的病，幼时便体弱多病，十三那年更是生了场大病，雪上加霜，成了这副模样。”许牧抬袖掩着唇咳了起来。 他每咳一声，陈汐的嘴角就抽一下。 真的好担心他死在店里。 “可否让我帮你看看？” 许牧怔了怔，茫然不解地看着陈汐。 陈汐笑道，“我略懂一点医术，许公子若是介意，那就算了。” 许牧挤出一个微笑，“无妨，姑娘也是一片好心，在下岂敢介意。” 许牧坐在石凳上，将自己枯瘦的手伸了出去。 陈汐将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她就是好奇这是什么病。 感受着脉象，陈汐的眉头越皱越深。 许牧已经习以为常了，每位替他诊治的大夫，都是陈汐这个表情。 陈汐松收回手，“你这的确是气血两虚，先天禀赋不足之象，恐怕也有思虑过度，劳心伤神的缘故。” 许牧无奈地笑了笑，“我一心想要考取功名，确实常常思虑过度，难以入眠。” “那你为何还要坚持科举？” 许牧低头沉吟，似乎不太想说其中缘由。 陈汐也没多问，他这个可能还有免疫系统的缺陷，林叶说他也是个小财主了，平日里肯定没少补，还能瘦成这样，多半肠道也有问题。 加上思虑过度，负面状态叠满了，能活到现在，只能说……他爹是真有钱啊。 恰好这时周莲进来，递给陈汐一封书信。 陈汐走到一旁，打开信封看了眼，是施婉晴送来的。 大致写的让她去一趟，应该是账目核算清楚了。 林复白不太想和这个许牧同行，但许牧说要将他盘缠包了，而且还有护卫随行。 他斟酌了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 有护卫，还有马车，还不用花钱，勉强能接受吧。 许牧完全不需要找人同行，但他想找个伴，因为身体的缘故，本身也没有能说得上话的好友。 哪怕是林叶，两人也鲜少联络过。 得到林复白的答复后，许牧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意。 第196章 出门在外，哪有不出意外的 陈汐走了过来，对林复白说，“正好，明日你出发去青州府，我去找施婉晴，也差不多该回镇上了。” 原本她是想等老三回来的，但是到现在还没回来，她也不等了。 得赶紧回去做花露水赚钱。 她身上就三两银子，最后又找周莲，从账上拿了五两给林复白，反正又不远，还有许牧这个土豪，五两银子应该够了。 她这是提前预支，等后面再扣就是了。 就算她全拿走，他们也不会有意见，但陈汐不能这么做。 明日林复白要走了，一直睡院子的他，竟然要拉着陈汐去客栈。 陈汐不用想就知道他要干什么。 本来就缺钱，还要花一两银子去住上房，陈汐很想鄙视他。 进了屋后，陈汐打量着这间上房，这还是她第一次住，果然不一样。 不管是家具还是装潢，都非常精美。 还是一套呢，床和客厅分开的，甚至还有专门沐浴的房间，说是房间，其实就是一块屏风隔出来的区域。 屏风后的浴桶也很大，质量看起来也不错。 虽然贵，但是洗澡和吃饭，都是免费的，饭菜都是固定菜式，想吃别的就要加钱了。 洗澡水不收钱，随便洗，一晚上洗十次都行。 林复白明日出远门，自然是要洗澡的，等小二打来水，林复白看向陈汐，“一起？” 陈汐白了他一眼，“谁跟你一起，免费的，当然是分开洗了。” 林复白无语了片刻，只能孤单的去了屏风后面。 不一会儿，他便洗好出来了，陈汐下去找小二换水。 她好几天没洗了，也确实该好好洗洗，她不仅洗了澡，还洗了头。 这头发又多又长，陈汐洗了好久才洗干净，她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出来，在屋里张望，想找个能快速弄干头发的东西。 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只能拿帕子反复擦。 林复白抱着胳膊，靠着八仙桌，幽幽地盯着她。 “稍等会儿，我擦头发。”陈汐冲着他歉意一笑，将手里的帕子丢在桌上，又抓起自己换下的衣裳擦。 擦完不过片刻，发梢又开始滴水，她又拿起来擦。 桌上的蜡烛燃烧过半，她头发还没干。 林复白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陈汐愣了一下，“你怎么还带着书？” 林复白头也不抬地说，“为了防止这种情况。” …… “没事，你慢慢擦，不着急。” 陈汐凑到他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该不会生气吧？” 林复白动作一顿。 他忽然合上书，抬头看向陈汐，下一刻，他忽然搂住陈汐的腰，一只手抓着凳子，将凳子拉到跟前。 顷刻间，两人近在咫尺，他低头盯着陈汐，低声道，“这有什么好生气？” 陈汐望着近在咫尺的脸，一时间忘了说话。 林复白抬手，慢条斯理的替她整理发丝，将所有散落的头发捋在身后，他才开口，“又不影响。” 他声音很轻，而且很温柔。 但陈汐却从他眼里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突然头皮发麻，有些打退堂鼓。 “那个，我……”陈汐搜肠刮肚的想着理由。 “你又来了？”他嘴角微微上扬，危险的气息越来越浓郁。 “那到没有……” 他的眼神真让陈汐有点慌了，这让她想到当初两人结婚当晚，差不多就是这样要吃人的眼神。 结局也显而易见，令她至今记忆犹新。 “我是觉得，这床不知道睡了多少人，客栈这种环境，你不觉得…有点奇怪？” 林复白余光瞄了眼那张床。 虽然都换过，但陈汐说的也确实有道理，是有点膈应。 不过，林复白道，“不去床上。” “……” 陈汐放弃挣扎了。 可林复白却在凑近她后，又忽然停住。 过了会儿，他在陈汐唇上蜻蜓点水的触碰一下，便放开了她，“等我回来。” “啊？” 林复白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书，“确实不太好。” 陈汐方才的话，让他满脑子都是这房间住过许多人，瞬间提不起兴致了。 简直就跟魔咒一样，本来没往那方面想，现在却挥之不去了，怎么都觉得奇怪，甚至还不如杏河村的破房子。 陈汐茫然地坐在旁边，半天没回过神。 反应过来后，陈汐心在滴血，“那咱们干嘛还花一两银子住这啊？” “住就住了，还能去找掌柜要回来不成？” “哎！” 陈汐托着腮，盯着桌上蜡烛跳动，愣是坐到天蒙蒙亮，她的头发才干得差不。 林复白也陪她坐到了天亮。 小二端着早饭进来，就看见两人眼底乌青，下意识问道，“二位客官，可是这屋子有什么不妥之处？” 陈汐道，“没有，挺好的。” 她万不该洗这该死的头发，不然也不会在这里坐一宿了，银子可算是白花了。 吃完早饭，两人便回到了珍宝阁。 许牧的马车就停在门口，两旁分别站着四名膀大腰圆的护卫。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许牧的咳嗽声。 他和林叶正在聊天，见到两人回来，林叶率先注意到的是他们眼底的乌青，脸色变得不正常起来。 林叶目光闪躲，不自然地开口，“赵兄你回来了，许公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抱歉，久等了。”林复白道。 “不妨事，是我来太早了，赵公子慢些准备，不着急的。” 林复白早就准备好了，陈汐进屋去帮他拿包袱，他也跟着走了进来。 陈汐一转身，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幸好林复白手快，将她扶住了。 “你进来干什么！”陈汐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 “拿东西。” “给……”陈汐还没来得及说完，他忽然低下头，堵住了陈汐的唇。 陈汐蓦地瞪大眼，余光朝门口看去，能清晰地听见外面是说话声，甚至随时都会有人进来。 她用力的挣扎起来，可林复白抱得更紧，按着她后脑勺，吻得肆无忌惮。 …… 直到，外面林叶说，“赵兄怎么还没出来？” 陈汐反手掐在他胳膊上，他这才松手。 “你疯了！”陈汐瞪了她一眼。 林复白眼底却扬起了笑意，手指在她嘴角擦拭，“告别仪式。” 陈汐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她都快吓死了，这狗男人！ 林复白一笑，取走她手里的包袱，转身走了出去。 陈汐可能是有些心虚，怕他们看出端倪，躲在屋里没敢出去。 林叶送他们到门口上了马车，似乎才想起还有个陈汐，狐疑地回头看了眼。 不多时，陈汐磨磨蹭蹭地从屋里出来，抬头对上林叶狐疑的目光。 陈汐轻咳一声，“方才肚子不太舒服，他们已经走了吗？” “哦，已经走了，你没事吧？” 陈汐摇了摇头，“没事，那我也走了，这里交给你了。” 她找出之前榨好的茶籽油，还挺重，林叶帮忙拿到马车上才回去。 林复白与许牧坐在马车内，两人大眼瞪小眼。 许牧双手拢在袖子里，略有些局促。 他试图说些什么缓解气氛，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情急之下，他突然来了句，“赵兄可曾婚配？” 这话让林复白也愣了一下。 许牧也反应过来，这一着急，他拼命的咳了起来。 林复白皱着眉头，等了片刻，才等他咳完。 “许公子，你没事吧？” 许牧摆了摆手，苦笑了一声，“没事，习惯了。” 他自顾自地说，“大夫曾断言我活不过而立之年，我不甘白来世间一趟。 旁人都喊家父一声财主，可来并不受人重视，不过是受祖上蒙阴，留下的田产浑浑度日，他最大的心愿便是家中能出一个秀才举人。” 许牧平静地说着，“我便发誓，临死前，定要为爹娘挣个功名回来，也不枉他们生养之恩。” “父母为了我这副病弱残躯，耗费了太多的心神，我实在不忍……” 林复白静静地听着。 他并不擅长安慰人，更何况是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许牧说完后，长舒了一口气，似乎终于吐出了心中的不畅快。 他对林复白微微一笑，“抱歉，一时没忍住，说了这么多。” “无妨。” 林复白这两个字，又将好不容易带起来的话题终结了。 许牧略显尴尬，悻悻一笑。 也是，不会有人愿意听他说这些。 若是不出意外，下午便能赶到青州府。 可出门在外，哪有不出意外的。 走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天上便下起了小雨，起初这点小雨并不影响，半个时辰后，小雨变成了大雨。 马车陷入了泥泞中，车夫不得已停下马车，与护卫冒雨下去推车。 林复白也撑着伞下了车，看见车轮掉进一个水坑里，又被泥泞淹没，好在他们人多，四个护卫力气大，硬是将马车抬了起来。 这里荒郊野外，并没有躲雨的地方，只能继续冒雨前行。 走了没多久，车夫又停下了马车。 林复白眼皮跳了跳，有种要下去走路的冲动。 许牧赶忙询问，“怎么了？” 车夫道，“少爷，前方有一辆马车挡住了去路。” “能绕开吗？” “少爷，绕不开，此地太窄了。” 林复白再次拿起伞，“我去看看。” 第197章 就是一个阴谋 许牧也要跟下去，却被车夫阻止了，“少爷，外面雨大，你还是在马车内等着吧。” 许牧蹙了蹙眉，迟疑了下，点了下头，掀开帘子朝前方看去。 林复白撑着油纸伞来到前面的马车前，大雨落在泥泞的地面，没走几步，他的衣角便溅满了泥水。 几名护卫也在打量着马车。 奇怪的是这辆马车里并没有人，连车夫也看不见，马车内更是空空如也。 其中一名护卫开口，“怎么没人？去哪里了？” 众人都在四处张望，看哪里有避雨的地方，说不定马车里的人都去避雨了。 护卫乙道，“我去附近看看。” 剩下的三人则是回到许牧的马车前，警惕地盯着四周，保护许牧的安危。 林复白绕着马车转了两圈，那头的许牧催促道，“赵兄，你快上马车吧，外面雨大，可不要着凉了。” 林复白眉头紧锁，收回了视线，转身回到了马车上。 许牧询问道，“赵兄，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几个护卫自然是一无所获，但他却绕着马车看了那么久，肯定是有所发现。 虽然，许牧不觉得那辆马车能有什么奇特之处。 林复白道，“那辆马车并未陷车，前方也没看见较深的水坑，偏偏停在路中间，不觉得奇怪吗？” 许牧道，“兴许是马车的主人去避雨了，将马车留在了此处。” “那为什么不将马车赶过去？” 不等许牧开口，林复白又道，“即便是马车不方便去避雨处，也该将马车赶去旁边，不该拦在路中间挡别人的去路。” “这……”许牧也疑惑了起来，“那将对方的马车移到旁边去吧。” “车轮用铁链锁了，动不了。” 许牧叹了口气，“那赵兄，你说这马车的主人是什么意思？” 林复白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许公子认为呢？” 许牧望了望灰蒙蒙的天，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难道，对方是故意拦着我们，想延误我们的时辰？” “可是，我们若是走路的话，也能在考试之前赶到府城的啊。” 林复白点头，“说的不错，那若是半路遇到山贼呢？” 许牧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松了口气，“赵兄不必担忧，我这几名护卫乃是家父花重金请来的打手，纵使山贼起歹心，护我们脱线还是没问题的。” “是吗？方才出去那位护卫，似乎还没回来。” 许牧愣了一下，“赵兄倒是提醒我了。” 他对外面的护卫道，“牛大哥，你去看看，虎大哥为何还未回来？” “等等！”林复白制止了他，“再等等，先不要去。” 许牧愈发不解他的意思，“赵兄，你究竟有何猜测，不妨直言，你这般着实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林复白看了他一眼，“你都说了是猜测，那自然需要证实。” “倘若半刻钟后，那位护卫还未回来，他多半是回不来了，若此刻你派人去寻，岂不是羊入虎口？” 许牧闻言，瞬间脸色大骇，“这，你为何会有这种猜测？” 他小声呢喃，“我似乎也未得罪过什么人。” 林复白盯着他，并没有说话。 果然，一刻钟过去，出去的护卫还没回来。 雨倒是小了些，可前面马车挡路，他们也过不去。 那位护卫没回来，许牧也在纠结要不要派人去找，他又担心真如赵铁柱所言，再派人出去找，所有人都会陷入危险中。 派一人去，很有可能这人回不来，派两人去，他们这里就只剩一人，再出现人来对他们不利，他和赵铁柱可是毫无还手之力。 难道真的要放任离开那名护卫不管，他们下车步行吗？ 许牧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林复白，“赵兄，那你可能猜出是谁想对我们不利？是山贼吗？” 林复白摇头，“山贼何须这么麻烦，多半……” “多半什么？” “多半对方人不多，且打不过你这几名护卫，所以才会出此下策，将你的护卫引开，逐一击破。” “那怎么办？难道要放任虎大哥不管吗？” 林复白看着他眼中的担忧和恳求，默了默。 其实很简单，只要他下车就行了，他也多少猜到几分是谁，只是还不能确定罢了。 当然，林复白自然不会说出来，既然对方已经动手了，在不清楚对方实力的情况下，他又怎么会放弃许牧这把保护伞。 “简单，我们一起去找就行了。” “我们一起？”许牧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外面的大雨。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你看我们就在这里，对方却不敢出现，说明他有所忌惮，只要我们一起行动，对方自然就不敢出手了。” 许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很认同这番话。 这里荒郊野岭，有没有人经过，想动手的话，随时都能冲出来动手。 车夫担忧道，“少爷，你的身子……” 许牧道，“无妨，还是先弄清楚怎么回事最重要。” 说罢，他抓起身边那件厚厚的大氅披在身上，掀开车帘走了下去。 车夫赶忙撑伞替他挡雨。 有钱人就是有钱人。 曾几何时，林复白下车也有人给他开车门，给他撑伞。 现在，他叹了口气，拿起地上那把裂了一角的油纸伞，跟着下了车。 这把伞，还是林叶不知从哪个犄角旮瘩翻出来，硬塞到他包袱里的。 一行五人，朝着护卫离开的方向找去。 护卫是沿着道路前方走的，但他们走了足足半个时辰了，也没看见任何房屋建筑，只有两旁绿油油的树林。 车夫又开口了，“少爷，已经走了这么远了，这也没看见人，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都走出两里地了，那护卫再傻也不可能跑这么远吧？ 许牧则是看向林复白，“赵兄，看来，你的猜测应该是对的。” 走了这么远没看见避雨的地方，因此，那辆马车内的人，是不可能遗弃马车去避雨了。 种种情况说明，这，就是一个阴谋。 不用猜什么树林里有避雨的地方，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在这荒郊野岭的往树林里钻，还不如躲在马车内避雨安全。 林复白点头，“看来的确是这样。” 没办法，众人只好原路返回，就许牧这身板，还没等他到府城，怕是要折在半路上了。 往回走了没多远，林复白忽然停下脚步。 许牧正要说话，回头才发现他落后了好几丈的距离，他正盯着某处若有所思。 许牧又带着人倒了回来，“赵兄，你发现什么了？” 林复白抬手一指，“你看。” 许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丛林里，有片杂草凹陷，看起来十分突兀。 牛护卫立马朝着那片区域走去，走近一看，他顿时脸色大变。 “虎子！” 牛护卫惊呼一声，蹲在地上，从草里扶出来一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方才离去的那名护卫。 许牧瞳孔收缩，控制不住咳了起来。 林复白一个箭步上前，低头查看护卫的尸体，伤口在后背，他是被人偷袭。 他在周围检查了片刻，对许牧说，“外面只有一个人的脚印，说明他是自己走到这里来，应该是有人在这个地方将他引来，趁他不备偷袭。” 几名护卫都是认识的，此刻三人齐刷刷看向林复白。 “凶手是谁？” 开口便是这么强人所难的问题，林复白面无表情的看着三人，扬了扬下颚，“你们自己问他。” 他所指的，正是死去的护卫。 牛护卫倏地起身，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我兄弟人都死了，你叫我们问他，耍我们是吧？” 他们只收了许家的银子，只负责保护许牧，可没必要看这个蹭吃蹭喝的人脸色！ 许牧赶忙在旁边打圆场，“好了牛大哥，赵兄也只是推测而已，他又没见到凶手，怎么可能知道凶手是谁呢？” 牛护卫冷笑，“哼，推测，我看就是在胡说八道，少爷，你可别被某些人给骗了，到时候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许牧张了张嘴，但想到接下来的路程还需要他们，不得不放低姿态，“牛大哥消消气，我明白你心情不好，但眼下还不是内讧的时候，莫要让敌人钻了空子。” 牛护卫哼了一声，不再说话，算是给了许牧一个面子。 林复白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这几名护卫，显然没将许牧放在眼里。 靠他们保护，说不定遇到危险跑得比许牧还快。 许牧安抚好护卫，转头看向林复白，“赵兄，实在是抱歉，牛护卫只是有些激动，他并无恶意。” 林复白脸上没有多余的反应，平静地开口，“我明白，这位牛护卫误会了我的意思。” “那赵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让虎护卫来到这里，并且对对方毫无防备？几位熟悉他的护卫，想必最清楚。” “或者，换做是几位，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来，会听从对方的话，来到这里？” 三名护卫面面相觑，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都有几分难看。 另外一位护卫丙，结结巴巴地说，“凶手，是女人？” 第198章 反击 果然，只有志同道合的人才会走到一起。 在林复白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想了女人。 许牧脸上更是挂不住，他也不蠢，他们都说出来了，许牧已经可以猜到大致情况。 想必是有个女人在这里求助，虎护卫上去帮忙，松懈之下被对方给偷袭，丢了小命。 从牛护卫对林复白的态度来看，这几人可不像是什么良善之人，所以这虎护卫是热心肠，还是别有企图，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林复白说，“说不定是男人。” 许牧才推测出事情原委，又被他一句话整懵了。 “啊？” “女人应该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将刀捅得这么深。”他摩挲着下巴，低声道，“可能是穿着女装的男人。” 牛护卫一脸菜色，另外两人也是。 自己这兄弟死的，那是真丢人了。 最后几人商量，先回到马车上等雨停，再来处理尸体。 在更远处的草丛里，蹲着两名男子。 目送一行人往回走，其中一人一拳砸在树干上，咬牙切齿道，“该死的赵铁柱！” 旁边的人劝道，“胡公子，要不算了吧，那家伙起疑了，恐怕是没法引开那几个护卫了。” “不行！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胡原和王寅，王寅身上还穿着绿色的衣裙，俨然一副女装打扮。 在青州城找不到机会弄死赵铁柱，他们便想到在府城途中拦截。 县令对他的态度有些捉摸不透，他们不敢轻易动手，但出了青州城，就不再是县令的管辖范围，就算他想查，也无从查起。 大可以将一切推到山贼的头上。 为了这次，两人可是做足了准备，制定了无数个截杀赵铁柱的计划。 谁能想，他竟然找了许牧同行，有护卫保护。 没办法，他们只能想办法，将护卫引走，逐个击破，到时候再将赵铁柱一击必杀。 这种杀人的勾当，他们可不敢假手于人，只有自己亲自来，才不会留下任何的把柄和蛛丝马迹。 至于请杀手，抱歉，他们的身份，不配接触到那样神秘的人物。 王寅呸了一声，“还能有什么机会，反正我是不可能再去勾引了，方才那狗东西摸我，我都快吐了，真他娘的晦气！” 胡原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王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胡某无论是身手与相貌都不如你，即便是我想，他们也不会上当，所以，先暂时委屈你一下。” “等你我除去此人，我定助你考取功名。” 王寅眼皮一跳，考了这么多次，县试都过不去，他都想放弃了。 最后他一咬牙，“行吧，不过现在他们回到马车上了，你赶紧想想其他办法！” 胡原捏着下巴，盯着一行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起来。 与此同时，林复白坐在马车内，手指有意无意的抚摸着袖口，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许牧开口道，“赵兄，你在想什么？” 林复白手指一顿，忽然抬眸看向王寅，“我在想，那位虎护卫尸体留在那边，会不会被野狗啃食？” “原来你在想这件事。”许牧有几分惭愧，感叹道，“想不到赵兄如此心善。” 林复白无视了他的话，建议道，“我看雨小了些，不如我们去将虎护卫的尸体就地掩埋了吧？” 许牧点点头，“赵兄言之有理，他随我们走了这么久，不应让他暴尸荒野。” 林复白从马车上下来，余光环视了一圈，特意拔高音量，“几位大哥，许公子担心虎护卫的尸体被野兽啃食，趁着眼下雨小，我们先去将尸体掩埋了吧。” 三人对视一眼，对林复白忽然多了几分好感。 牛护卫道，“既然少爷都这么说了，那我们赶紧走吧！” 林复白微微点头，等许牧下来，众人又朝着前方走去。 然而，等他们回到尸体所在的地方，却发现尸体不翼而飞了。 牛护卫大惊失色，“这，这怎么回事？！” 他们都不约而同看向林复白，先前他能推测出虎子的死因，此刻理所当然的认为，他能知道尸体在什么地方。 林复白道，“也许是被野兽叼走了，我们在附近找找吧，不要走太远了。” “可是……”许牧满脸的担忧，他怕分散开来，大家都死在这里面。 “许公子不必担忧，暗中之人寻不到机会，想必已经走了，不可能傻傻的等在这里，再说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死因，遇到类似的情况，大家谨慎一些就是。 以几位大哥的身手，难道还对付不来一个女人吗？” 被林复白着一夸，牛护卫胸膛立即挺了起来，“就是，一个只会靠偷袭的女人，能厉害到哪里去？” “虎子是一时不察才上当，同样的计量对我们无用！” 见众人都坚持，许牧也不好再劝，否则到显得他冷血了，“好吧，那就在附近找找吧。” 林复白率先朝着林子里走去，另外三名护卫也跟在后面，原本还一块行动的，但走着走着，嫌找的速度太慢，渐渐地都分开行动了。 许牧见状，他也不知道该跟谁走，就与车夫找了个看起来安全的地方等待着，主要是他也走不动了。 林复白已经和众人拉开了距离，独自朝着丛林深处走去。 外面的雨停了，林子里依然淅淅沥沥。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草里，忽然传来微弱且尖细的声音。 “救命啊……” 林复白目光望去，盯着那处草丛，虽未看见人，但他的嘴角，已经勾了起来。 他缓步朝着草丛靠近，很快，草里趴着的绿裙人影映入眼帘。 女子披头散发，低垂着头，一手捏掐着脖子，一手握着自己小腿。 “公子，我被蛇咬了，你能帮帮我吗？” 女子抬起头，可发丝遮住脸颊，看不清她的面容。 林复白缓缓朝着她靠近，“姑娘为何独自在这种地方？” “哦…我来山里采药，谁知下雨迷了路，公子，求你帮帮我吧。” 她的嗓音又尖又沙哑，听起来就像母鸡在咯咯咯，究竟什么样的人才会上这种当？ “是吗？我帮你看看。” 林复白来到女子身边蹲下，目光落在她小腿处，上面缠绕着布条，有鲜红的血液流出。 趴在地上的女子坐了起来，盯着林复白的侧脸，缓缓抬起手。 不料，手才刚刚扬起，忽然感觉脖颈传来刺痛。 王寅愣住，低头看去，就见一支纤细的箭矢抵在脖颈处。 他瞳孔微微一缩，又倏地抬头看向林复白，脸上写满了震惊。 “我该说你蠢，还是你们蠢？怎么会想到同样的把戏用第二次？” 王寅的确没想到，他是怎么猜到自己的把戏。 就算发现那个护卫死了，他怎么能猜到是怎么死的？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复白没心情和他废话，低声问道，“胡原在哪？” 王寅咽了咽唾沫，下颚箭尖传来的刺痛，让他一阵头皮发麻。 他哆哆嗦嗦地朝另外一个方向看去。 林复白也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而那个方向，早就空无一人了。 王寅心中一沉，胡原跑了？ 胡原跑了，那自己还活得了吗？ 他眼中一寒，抓住手里的刀便朝林复白扎了下去。 可他才刚刚动作，脖颈一凉，紧接着像是呼吸被切断，全身力气在迅速退散。 手里的刀滑落，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抬手摸到脖颈，涓细的液体流了他一手。 王寅眼中满是不甘和绝望，他捂着脖颈，死死盯着林复白。 他不敢想，自己就要死了。 怎么就要死了？ 他想求饶，只要能活，他做什么都愿意。 王寅后悔了，他就不该答应胡原来劫杀赵铁柱。 可惜，他要死了，什么都做不了。 林复白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眼底一片冰凉。 他看着王寅在自己面前倒下，一点点咽气，直到彻底没了生机，他拿起王寅掉落的匕首，重新刺进王寅脖颈处的伤口。 当初杀陈洪他也是用箭，若是看见伤口一致，县令自然会联想到他身上。 他冷静的处理好现场，收起细箭，转身离开。 朝着胡原躲藏的地方走去，然而这人跑得极快，已然不见了踪影。 林复白已经很小心的接近王寅，就是为了不引起胡原的怀疑，哪曾想对方竟然这般警惕？ 他走了许久，忽然遇到迎面而来的牛护卫。 “赵公子，找到了吗？” 林复白摇头，“没有。” 牛护卫叹了口气，抬脚要走，林复白忽然拉住他，“等等，那边找过了，你去这边吧。” 牛护卫环视了一圈，并未想太多，点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林复白在林子里寻找胡原，既然要杀，那就得斩草除根。 此时的胡原在树林里狂奔，摔倒了又爬起来继续跑，不敢有丝毫的停留。 他压根就没有等到王寅出手，而是在林复白发现王寅的瞬间就跑了。 王寅的确是被他利用了。 在马车前，赵铁柱故意说要去掩埋尸体，他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赵铁柱怎么可能是那种好心人，还去掩埋尸体？ 但胡原还是决定赌一把，将尸体藏起来。 果不其然，赵铁柱提出分头寻找，完全没有了先前的警惕，胡原就知道，这人是要反击了。 所以，他让王寅去卖，成功了自然皆大欢喜，败了，他们也不会再有任何机会。 若王寅死了，还可以让王家出手弄死赵铁柱！ 王家的独苗死了，王家不需要任何证据，只需要凶手的名字，他赵铁柱如何承受王家的怒火？ 结果如何他已经不在乎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逃，逃得越快越好！ 第199章 为什么要去招惹这样一个疯子 胡原为了避开许牧他们，在树林里绕了一大圈，不可避免的迷路了。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当他看见远处的道路时，大喜过望，不由加快了脚步。 不料，他脚下又踢到藏在草里的树干，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此时他脸上和手上，全是树枝和荆棘划出的伤痕，浑身湿透，头发凌乱，看起来就像一个疯子。 他正要爬起来，忽然，余光瞥见斜后方的灰色身影，瞳孔狠狠一缩！ 他往回去的方向跑，自然不难猜，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在林子里绕了这么久，赵铁柱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胡原趴在草里，大气都不敢喘，透过杂草的缝隙，死死盯着那道人影。 他一手撑着泛黄的油纸伞，穿着灰色的长衫，随着他的步伐，衣角拖过的青草，无声低垂。 胡原心脏狂跳，那人朝他走来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胡原的心脏上。 王寅手里可是有刀的，这人竟然还能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这里，王寅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胡原在心里祈祷对方看不见自己，等他走了自己换个方向跑。 然而，看着两人距离越来越近，胡原心头一凉。 他想也没想，立刻爬起来，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身后的林复白目光一凛，也同样加快了脚步。 这小子，反应倒是快，但凡再让他靠近三丈，袖箭射程范围内，胡原必死无疑。 “胡公子，你跑什么？” 听见身后的声音，胡原反而跑得更快了，“那你为什么追我！” “我迷路了，胡公子看起来也迷路了，何不停下来一起同行？” 胡原在心里暗骂，自己停下来怕是这辈子就停下来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自己是来杀赵铁柱的，现在怎么反过来，他成了被追杀的那个人？ 思绪才闪过，耳畔忽然传来破风声，脸颊一阵刺痛。 紧接着，胡原看见一支短细的箭，不更像是大号的针，扎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胡原大惊失色，意识到这是林复白射来的暗器，他惊叫一声，爆发出这辈子都没有过的速度。 林复白眉头一蹙，果然移动靶准头不够。 “救命啊！” 胡原已经冲出了树林，在泥泞的道路上狂奔，嘴里不断地喊着救命。 此时的林复白在他心里，就跟鬼一样。 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高估赵铁柱了，而今日所见，没想到还是低估了。 这人心思深沉，又心狠手辣，惹上这样的人，即便今日逃出生天，他今后也不会有好日过了。 他同王寅一样，心里已经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招惹这样一个疯子。 不同的是，王寅没有后悔的机会了，而他还有机会。 因为王寅听见了前方传来的马蹄声，他神色一喜，“救命啊，救命！！” 眨眼间，他已经冲出几丈远，迎面撞上疾驰而来的棕色马匹。 他出现的突兀，马背上的人脸色一变，急忙勒紧缰绳，强行让马停下。 但是太近了，饶是马停了下来，高高扬起的马蹄踹在他胸口，将胡原踹翻在地。 胡原气血翻涌，捂着胸口一口血喷了出来。 男子跳下马，来到他面前蹲下，“兄弟，你没事吧？” 胡原吐完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了欣喜若狂的笑声。 男子狐疑之际，胡原已经抱住了他的大腿，“大哥，救救我！” “怎么了？”男子盯着眼前披头散发的疯子，满是疑惑不解。 胡原抬手指着树林里，“有，有人要……” 他话未说完，那道灰色的身影已经走了出来，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胡原下意识的咽了咽唾沫。 男子见到林复白，开口询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林复白微微一笑，“我们在树林里迷路，遇到一只野兽，追着我们不放，胡公子似乎吓傻了。” 男子又低头看了眼胡原，确实看起来像被吓坏了。 “胡公子？”男子仔细打量胡原，等看清他长相，旋即眼睛一亮，“原来你是胡秀才啊！” 男子抓着胡原的肩膀，激动地地杨晃，“俺爹天天跟念叨，让我像胡秀才学习，可是俺脑子笨，那些书一看就想睡觉，俺要是能像你这么厉害就好了，俺爹也不会整天揍我了！” 胡原被他晃得直翻白眼，“停，停下……” 男子嘿嘿一笑，赶忙放开他，关切地问道，“马没有伤到你呀胡秀才，俺给你看看吧。” 林复白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打量着这名男子。 男子长得膀大腰圆，皮肤黝黑，马上还挂着一柄铁锤，一看就是练武之人。 他暗自衡量了一下，自己的三支袖箭双杀的可能性。 最后还是暗自摇了摇头。 杀伤力不够，上面的毒药太久，药效早已经大大减弱，而且以这男子的体型，绝对会在他射中后，还能跳起来给他两锤子。 而且，看起来家世也不简单。 胡原抱着男子的手，恳求道，“好汉，你可否护送我回青州城？我身受重伤，急需去看大夫。” 男子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可是，俺还得去参加府试啊，俺爹说了，要是天黑前不能到俺舅舅家里，他就要将俺打死。” 这话一出，不止胡原愣住了，连林复白都愕然了一下。 他们重新打量起眼前这名壮硕的男子，他，参加府试？ 林复白倒是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排在他后面的最后一名，在考场上公然说自己花钱买了名额的那人？ 似乎，叫什么庄鹏。 林复白忽然上前道，“去青州府和回青州城的路程差不多，不如去青州府看看吧，说不准那里的大夫医术更加高明。” 庄鹏也赞同，“是啊胡公子，你跟我们去青州府啊。” “我……” 胡原脸色更白了，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复白便打断了他，“胡公子，你不是说要去青州府探亲吗？” 胡原张了张嘴，瞥到林复白眼底的冷意，他咬了咬牙，点头道，“那好吧，就是要麻烦这位庄小弟了。” 庄鹏今年也才十六岁，就是长得着急，看起来像二十多的青年。 庄鹏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自己壮实的胸脯，“胡秀才放心，俺肯定好好照顾你！俺可会照顾人了。” 他嘿嘿笑道，“要是俺爹知道，俺跟胡秀才一块，他肯定要高兴死了。” 胡原勉强挤出一个笑，余光又瞄了眼一旁的林复白，心里忐忑不已。 这人让自己同行，肯定是想在路上偷偷解决自己，得想个办法才行。 王寅的死也算是胡原一手造成的，这件事他也不敢和旁人说，更不敢自己单独行动，也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眼前这个傻大个了。 庄鹏将胡原扶着上了马背，随后，又看了看林复白。 “你也是去青州府的吗？” 林复白点头，“没错，我本就是与胡公子同行。” “这样啊？”庄鹏挠了挠头，又看了看自己的马，纠结三人怎么才能坐下。 于是，他灵机一动，“那你跟胡秀才骑马，我给你们牵马，嘿嘿。” 此话一出，胡原险些破口大骂，这什么傻子，是想害死他不成？ 林复白冲着庄鹏淡笑，“庄公子真是豪爽之人，不过让庄公子走路，是否不太妥？” 庄鹏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什么公子，怪别扭的，你们喊俺庄鹏就成。” “俺身体好，走几步路也不妨事的，你们这身板柔柔弱弱的，还是给你们骑快一些。” 林复白稍作沉吟，也没有再客气，“那就多谢庄兄了。” 他翻身上马，坐在胡原的身后，胡原整个身子都绷了起来。 “胡公子，别这么紧张，我又不吃人。” 胡原生无可恋的笑了两声，他现在和猎物有什么两样？ “你们坐好了，那俺出发了哈。”庄鹏牵着缰绳，脸上洋溢着高兴的笑容。 “俺一直羡慕像你们这种会读书的，不像俺，爹总骂俺猪脑子，给猪喝两碗墨水，猪认的字都比俺多……” 庄鹏并未注意到马背上的微妙，自顾自的说着话。 他书读不好，但是就爱跟读书人玩，但大多数都是跟他表面玩，实则打心底里看不起他。 胡原注意力全都在身后的林复白身上，根本没听庄鹏说话。 林复白也在思索着怎么悄无声息的杀了胡原，自然也没理会庄鹏。 不过庄鹏没那么多心思，他自己也能跟自己聊起来。 这时，胡原回头，压低声音道，“赵铁柱，我们合作怎么样？” “哦？” “那件事，我会烂在肚子里，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林复白同样低声道，“只有死人，才会永远保守秘密。” 胡原脸色一僵。 庄鹏说着说着，回头一看，这两人竟然说起了悄悄话。 他不免有些失落，在心底暗暗叹气，果然，这些读书人都看不上他。 胡原道，“你也看见了，庄鹏对我有多尊崇，他爹是县衙捕头，若是我死了，你也讨不到好。” “我好歹是个秀才，有功名在身，已经死了个王寅，若是我再死，你觉得你能逃得了吗？” 第200章 胡原的把柄 林复白并未说话，其实在树林里，就已经错过了杀他的最佳时机。 如今庄鹏出现，知道他们是一起的，胡原死了，肯定是要查到他头上的。 一个县令的小舅子，一个青州城第一秀才，两人都死了，不严查的话，那不是打县令的脸吗？ 若是将庄鹏也灭口，这件事就更大了，林复白的确没有那个能力承担后果。 可他不说话，胡原心里越发的不安起来。 他就怕这赵铁柱发疯，不管不顾和他同归于尽。 “赵铁柱，你马上就要参加府试，以你的能力，考上秀才并不是难事，甚至以后入朝为官也不是没有可能，你何必自断后路？” “你不为自己想，也想想你的家人妻子，难道你真要为了一时之愤，置他们不顾？” “这世上本就没有永远的敌人，你我合作，说不准能谋得更多。” 胡原不断的给他洗脑，试图说服林复白放过自己。 片刻后，身后传来只有两人可听见的声音，“若我放了你，你回去向王家告密，结果岂不是一样？倒不如现在就同归于尽。” 胡原急忙道，“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说！” “呵，你发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信？” “这……” “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若你能拿出让我信得过的条件，此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如若不然，我们便同归于尽。” 其实林复白早就歇了杀他的心思，如今的自己，实力还是太弱了。 如果胡原能为他打掩护，王寅这件事，也会少很多麻烦。 只不过谈条件，主动权得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就看胡原自己怎么做了。 胡原这人自私自利，能连中三次案首，也绝对不会是泛泛之辈，能拿捏住他的把柄，对林复白来说，并不亏。 过了许久，胡原咬了咬牙，对前方的庄鹏说，“庄兄弟，前方马车前停一下。” 庄鹏闷闷不乐的哦了一声，情绪很是低落。 因为这两人说悄悄话，不带他。 不多时，他们便已经来到了那辆马车前，此时天上还下着毛毛雨，两辆马车都在路上停着。 胡原下了马，让庄鹏搀扶着自己，来到那辆挡在前方的马车前。 他借口上去换衣裳，庄鹏则是凑过来和林复白攀谈起来。 “这位大哥，俺怎么称呼你啊？” 林复白道，“赵铁柱。” “赵铁柱，好耳熟的名字。”庄鹏挠了挠头，在认真回忆自己从哪里听过。 林复白提醒他，“县试排你前面那位。” 庄鹏一拍脑门，脸色大喜，“原来是你啊，我就说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他激动的握住林复白的手，“看来俺们真是有缘，咱俩都是最后两名，都是半斤八两嘿嘿。” 林复白不着痕迹地抽回手，“确实很有缘。” 正说着，胡原忽然探出头，冲着林复白道，“赵兄，你身上也湿了，快来将衣裳换了吧。” 林复白点头，来到马车上，刚坐下，胡原神色凝重地塞给他一个泛黄的信封。 “你自己看吧，我先出去了。” 胡原看了眼那封信，一咬牙便下了车。 林复白打开信封，没什么特别之处，就是一张验尸记录。 死者是一名姓吴的青年男子，就是很正常验尸记录过程。 不过胡原既然交给他，这里面必定有什么秘密。 他快速收好信件揣在怀里，随后下了马车。 胡原此刻脸色很不好，身上多处伤痕，脸上被箭矢擦伤的伤口周围肌肤泛黑，他捂着胸口，还被庄鹏的马踹了一脚，这会儿的他看起来像是命不久矣般。 林复白开口，“胡公子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不如上马车内休息？” 胡原点点头，这时，许牧他们也回来了。 “赵兄，你竟然已经回来了，我以为你还在林子里呢。” 许牧快步走来，又看了看多出来的两人，他朝着两人拱手行礼。 “胡公子你这是也要去青州府吗？” 胡原揉着胸膛，虚弱的笑了笑，“不错，正要去青州府探亲，相逢即是缘，不如一路同行？” “在下正有此意，不过也不知是谁的马车停在此处，挡住了去路。” 胡原愣了愣，刚想否认，庄鹏说，“这不就是胡秀才的马车嘛，让他挪开就是了。” …… 胡原再次想一巴掌拍死这个傻子。 果然，许牧狐疑地目光朝胡原投了过来，“马车是胡秀才的？” 胡原勉强一笑，“误会，这不是我的马车，我只是方才见里面没人，上去借来换了身衣裳，是庄兄弟误会了，我一直和赵兄在一起，这么马车怎么可能是我的。” “哦……”许牧看向林复白，他并不相信胡原的话。 林复白道，“没错，我也是在半路遇到的胡公子，我们才到这个地方。” 许牧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 林复白转移了话题，“尸体找到了？” “找到了，说来也怪，尸体被扔在一个石洞内，但是身体完好，身上并无被野兽咬过的痕迹，我猜测是人为。” 这话说完，胡原苍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林复白说，“既然找到了，这件事以后再慢慢调查吧，已经耽搁了很长时间，我们先出发吧。” “可这马车怎么办？”许牧看着那辆马车。 庄鹏左看右看，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这马车没人要啊？” 许牧叹息道，“不太清楚，这么久都无人回来，多半是无主之物了。” “那我来！” 庄鹏取下自己的锤子，快步来到那辆马车前，将锁拉出来摆在地上，扬起铁锥，一锤子砸下去，锁被砸了个稀碎。 林复白来到马车前，拍了拍那匹黑色的马，“这马车看起来不错。”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自然而然看向了胡原。 胡原立马懂了他的意思，“虽然这马车的主人没有回来，但万一别人回来发现马车不见了，那咱们岂不是成了偷窃贼？” 他这么说的意思就是，这马车不是他的，要是林复白拿去，会惹祸上身。 林复白自然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煞有介事的点点头，“胡公子说的有道理，那就拿去卖了吧。” “……”胡原扯了扯嘴角，“赵兄…英明，马车拦在此处着实害人，咱们拿去青州府卖了。” “两位意下如何？”林复白看向另外的两人。 许牧与庄鹏对视一眼，都是不缺钱的主，马车又不是他们的，自然没什么意见。 “二位自便，在下没有意见。”许牧道。 庄鹏说，“俺知道哪里可以卖，回头俺带你们去，绝对帮你们卖个好价钱！” “那就多谢庄兄了。”林复白微笑。 这么多人做证，马车是他们捡来的，还是庄鹏这位好心人去卖，王家查也查不到他头上。 “客气啥，大家都是兄弟！”庄鹏哈哈一笑，殷勤的让人害怕。 商量好后，林复白与胡原坐上了前面的马车，庄鹏继续骑马在前面带路，许牧与他的护卫走在最后。 许牧上马车前，看了眼前方的马车，脸上闪过狐疑之色，但很快压了下去，在车夫的搀扶下上了车。 林复白与胡原坐在车板上，看似是共同驾车，实则是林复白拽着他坐在这。 “你给我的东西，是什么？” 胡原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后面，才小声说，“吴家当今家主的兄长，三年前意外身亡，经官府查证，乃是与青楼女子行房时马上风。” 林复白目光闪了闪。 胡原给自己的验尸纪录，是中毒而亡，他瞬间就明白过来，胡原给的乃是验尸的原件。 而官府的看见的验尸记录，是篡改过的。 胡原说，“这上面有仵作的签字画押，你若不信，去打听便知。” “这这封信件，与你有何关系？” “这件事是吴家主托我去办的，若是此信件流露出去，吴家家主不会放过我，这信件我一直保留，也算是我的护身符了，如今我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了你的手上，这下，你总该相信我的诚意了吧？” 林复白盯着他看了片刻，深邃的眸子好似要将他看穿。 胡原也有些忐忑，生怕他不信。 “好，我姑且相信你。”林复白收回目光，将马车提上了速度。 胡原也暗自松了口气。 他也不怕林复白去告发他，毕竟两人算是互相捏着对方的把柄，最多是鱼死网破。 不过只要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他好奇地问道，“我有些好奇，你是如何猜到是我，还敢独自前去冒险？你就不怕中埋伏？” 林复白嗤笑，“很难猜吗？要靠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来诱杀别人，能有几个人埋伏？” 若是他一开始就选择不和许牧同行，单独前往州府，说不准他都双杀了。 自己还是太谨慎了，一开始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否则也不会让胡原逃走了。 胡原叹了口气，心里同样也在复盘。 此时天色开始暗了下来，前方的庄鹏越跑越快，都快追不上他了。 不过没多久，林复白便看见了前方庄鹏的身影。 除了他之外，前方还有一群人拦住了庄鹏的去路。 胡原瞳孔缩了缩，低骂道，“该死，遇到山贼了！” 第201章 这年头，男子走在外面也不安全 可怕的不是遇到山贼，是山贼和庄鹏这个傻大个撞在了一起。 大多数山贼都只劫财，很少杀人，前提是，你得乖乖交出财物。 山贼看见庄鹏的马，和身后的马车，扬言道，“识相的恶，留下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还有马车就可以过去了！” 庄鹏直接抄起自己的铁锤，冲着山贼怒道，“你们这群山贼，休想拿走俺的马！有本事你们过来啊！” 山贼们面面相觑，领头的笑了，“哟，遇到硬骨头了，我倒要看看，你们骨头有多硬！” “给我上，一个都别放过！” 头目扬手一挥，身后数十名山贼朝着后方马车围了过来。 庄鹏也十分仗义，跳下马，朝着冲在最前方的山贼一锤子砸过去，砸的那名山贼当场口吐鲜血。 “想动他们，先从俺尸体上踏过去！” 随着山贼倒在地上，头领也彻底变了脸色，一股怒火浮现在他的脸上。 同样身后的林复白等人，也是脸色不善。 这家伙一旦动手，就再也不可能善了了，最关键的是，庄鹏这番话将他们也拉下水了。 现在好了，山贼都知道他们是一伙的，庄鹏打了他们的人，对方能放过他们吗？ 许牧身旁的护卫脸色也很难看，这么多人，他们怎么可能打得过？ 山贼头领阴恻恻地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今天话放在这，要是让你们过去了，老子把脑袋割下来给你当凳子！” “都给老子上！” 山贼也像是打了鸡血般，举着武器便冲了上来。 庄鹏有心阻拦，可惜双拳难敌四手，他一个人不可能挡得住这么多人。 很快，便有十来个朝着林复白这边冲来。 胡原见势不妙，瞥了眼身边的林复白，急忙道，“赵兄，快！快驾车，他们赤手空拳，拦不住我们！” 面对这种情况，显然是最好的法子，胡原还是有点脑子的。 林复白眉头紧蹙，猛地一甩缰绳，马吃痛，嘶鸣着往前冲去。 刚冲上来的山贼立刻被撞得人仰马翻，就连前面交手的庄鹏等人，也大惊失色的停下了交手，纷纷朝两侧避让。 许牧的车夫见状，也有样学样，去赶着马车追了上去。 尽管对面有武器，也不敢正面和马车硬碰，只能避让。 马车冲出人群，林复白目视着前方，余光瞥见草丛里还有人影，他立刻抓着缰绳，让马速度降下。 可尽管如此，马蹄还是被横在路中间的绳索绊住，人仰马翻。 在翻车之前，林复白侧身跳了下去，胡原则是反应慢了半拍，侧翻的马车险些就砸在他腿上了，还好他及时缩了脚。 这要是砸在他腿上，他的腿就别想要了。 他想也没想，从地上爬起来，强忍着浑身剧痛，熟练的钻进树林里。 许牧的车自然也翻了，他坐在车里摔这一下，差点就要了他的命，至于车夫，半截身子都被马车压住，口吐鲜血。 护卫拦在后方，也是连连后退，若是见识不对，他们会立刻抛下雇主跑路。 前方藏在草丛里的几名山贼冲了出来，直奔他们而来，其中有三人奔着胡原逃走的方向追去了。 林复白捂着胳膊，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这个时候独自跑，肯定会成为他们首要目标。 他捂着胳膊后退，退到许牧的马车前，看了眼那三名护卫，心中思绪翻飞。 三名护卫也来到了他身边，对着马车内道，“少爷，这人太多了，你自己求多福吧！” 说罢，他们冲向了前方，前方只有五个人，是最好的突破机会。 后方的追兵还有一段距离，林复白趁着这个机会，扭头准备朝林子里跑。 忽然，他衣角一紧。 转身一看，却看见许牧从马车内钻出来，抓住了他的衣角。 “放手！” 他和许牧可没那么深的交情，还不足以让他用自己的命去救许牧。 许牧额头有条伤口，正不断的淌着血，他望了眼一脸冷漠的林复白，旋即，艰难地伸出另一只手。 这只手里是个包裹，恳求地看着他，“赵兄，里面有一百两银子，请带上我。” 林复白扫过那只包袱，又看了眼身后快要追来的山贼。 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决定，将许牧从马车里拖了出来，背着他朝树林里跑了。 其实他也可以抢了包裹直接跑，不过那样就和这群山贼也没什么区别了。 “如果他们追上来，那许公子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许牧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那些山贼，虚弱地开口，“好，若真被追上，说明我命该如此，赵兄自己逃命便是，不必管我。” 他本来也没有选择，就算林复白不说，对方也完全可以丢下他跑，这种情形，许牧没有资格要求他什么。 但林复白明说了，就证明他是讲信用之人，在山贼追上之前，他至少是安全的。 山贼看只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非常自信的，只派了两人去追，剩下的都去对付那三名护卫了。 林复白背着许牧，速度慢了很多。 两名山贼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追着，像是在戏耍猎物一般。 “喂，你们再跑快点啊，不然我们可要追上来咯。” 说完，两人哈哈笑了起来。 “你们你们老老实实将财物交出来不就得了，非要大打出手，这下你们想拿钱买命都不行了。” “上回遇到你们这种要钱不要命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两人一边笑着，一边慢悠悠的追着。 林复白没有理会他们，闷头往前跑。 许牧神色复杂，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知道，这样下去两人都跑不掉。 可他又不甘放弃希望，好不容易熬到了府试，苟延残喘至今，就为了考取功名。 就这样死了，他死也不会瞑目。 更何况，家中还有父母盼着他回去，若传回自己的死讯，他不敢想象他们该何等伤心难过。 思索间，忽然猛烈颠簸。 等回过神来，许牧才发现，他和林复白都摔倒在了地上。 林复白坐在地上，额头满是汗水，不断的喘着气，看起来已经跑不动了。 许牧见状，心已然凉了半截。 看着逼近的山贼，许牧露出一抹苦笑，“罢了，赵兄你自己逃吧，不必管我了。” 山贼扛着刀，闲庭信步般靠近两人，“跑啊，怎么不跑了？是不是跑不动了哈哈哈……” 林复白看着两人，一言未发。 “你看他好像还不服气呢？” “哈哈哈……” “怎么处置这两人啊？是抓回去，还是直接？”另外一名山贼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两人打量着地上的书生，稍微琢磨了片刻。 “先带回去吧。” 这些人一看就是去府城赶考的，又是马车又是护卫，身份估计不简单。 说不定带回去，还能再从他们家里索要一大笔赎金呢。 许牧听见对话，心里燃起了几分希望，只要不杀他，就还有希望。 但，他听见下面的对话，心底又绝望了。 山贼说，“看着两人长得跟娘们似的，大当家肯定喜欢。” “你真别说，大当家荤素不忌，真是兄弟们的楷模啊。” 大当家不管男的女的，反正只要好看的，那都逃不过他的魔爪。 两人毫不避讳的议论着，上前将两人拎了起来。 许牧焦急地看了眼林复白，可似乎，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这年头，男子走在外面，也不安全啊。 两人所表现出来的柔弱，让两个山贼完全放松了警惕，只顾着聊天，丝毫没将两个弱鸡放在眼里。 而下一刻，他们便为自己的大意付出了代价。 首先是左侧的山贼，他脚步一顿，摸了摸后脖颈，“什么东西扎了我……” 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僵在原地不动了，整个人像是突然抽空了力气，直挺挺倒了下去。 左侧的山贼愣了下，“你怎么了？” 似乎察觉到同伴的不对劲，猛地将目光落在林复白身上，此时，林复白已经对着他抬起了手。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一道黑色的残影从林复白袖中飞出，没入了他的脖颈。 他猛地捂住自己脖颈，抽搐着缓缓倒了下去。 两人都还没死，却又动不了，因呼吸困难倒在地上抽搐。 许牧更是呆愣在原地，傻傻地看着地上两人，看着他们口中溢出鲜血，又看着他们瞳孔一点点涣散。 林复白稍微等了片刻，便蹲在地上，拔出插在两人脖颈里的袖箭。 “你……”许牧大脑空白，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 林复白收拾好残局，起身看向许牧，“怎么了？” “没，没什么……”许牧压下心头的震惊，一时间大气儿都不敢喘。 他身上竟然有暗器，他会不会杀自己灭口？ 林复白也不想用，但他也确实跑不动了，不解决这两人，他根本没法跑。 “许公子，还能走吗？” 许牧忙不迭点头，磕磕绊绊地开口，“能…能走，多谢赵兄出手相助。” “不必谢，你运气不错，对方只来了两人。” 但凡多来两个，林复白也会毫不犹豫扔下他跑。 第202章 竟然活过来了？ “是…看来是我命不该绝。”许牧强颜欢笑，努力表现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林复白打量着他，笑了一下，“怎么了，人已经死了，许公子为何还这般紧张？” 许牧虎躯一震，这人与他同行时不苟言笑，现在对自己笑，许牧只觉得毛骨悚然。 “在在在下第一次见到死人，难免有些紧张，赵兄见，见笑了。” 林复白挑眉，“我也是第一次杀人，许公子这么紧张，害的我也开始紧张了，这可如何是好？” 许牧心中苦涩，他嘴上说着紧张，可话里完全听不出紧张。 他的话听起来更像是威胁。 许牧尽可能的让自己冷静下来，嘴角维持着比哭还难看的笑，“这些山贼作恶多端，死不足惜。 我许牧并非忘恩负义之辈，赵兄出手相助，我自是感激不尽，此事我定当守口如瓶，绝不向外透露半个字。” 林复白打量着他，他们并没有什么交情，他对许牧也不了解。 有那么瞬间，他是真想杀人灭口，不过还是忍住了。 “许公子不必紧张，先离开这里再说，若再有人追来，我们可就真跑不掉了。” 许牧点点头，同时也暗自松了口气，默默地跟在林复白身后。 此时天已经黑了，因为下过雨的缘故，天色黑得更早了。 陈汐也从施婉晴那回到了杏河村，这次收获有些超出她的预料。 施婉晴竟然给了她一百两银子。 她的确是信守承诺了，绿芽早就偷偷告诉陈汐，从她给配方开始，直至如今，少说赚了八百两。 即便是扣去之前的配方，差不多就是这些钱。 施婉晴的说还有不少银子没有收回来，等结算回来再算。 目前施婉晴心中还充满着对她的感激之情，也没必要这些小钱上斤斤计较，连宅子都送出去了，又怎么可能克扣这点银子。 有了这一百两银子，建造工坊的事总算有着落了。 等老三回来，镇上的作坊运作起来，她便可以全心全意着手工坊的事了。 她躺在床上，却有些睡不着。 已经这个时辰了，林复白应该已经到了吧？ 本就只有三个时辰的路程，虽然下了雨，但他们走得早，等雨停了再走，天黑时也能赶到了。 可不知为何，陈汐心里头总是有些不安。 两人联系不上，也只能在心里暗自祈祷，林复白能平安到府城了。 林复白这会儿还在山里。 他和许牧走发现了一间木屋，由于天黑，他们打算在木屋里休息一夜，等天亮再出发。 这小木屋有些破败，门窗上结满了蜘蛛网。 看这里面的布置，像是猎户用来休息的屋子，因为再往走，就是大山了。 这种木屋在一些偏僻山脚下很常见，只是用来歇脚用的。 屋内还有一堆柴火燃烧后留下的灰烬，角落里有张破旧的木床，门口有水缸，还有喝水用的碗。 角落里有些潮湿的枯草，和一些零碎的树枝。 林复白用那些树枝生了火，又去木屋周围找了些树枝，刚下过雨，这些树枝都比较潮湿。 烧起来整个屋都弥漫着呛人的烟雾，这让本就身子骨不好的许牧雪上加霜，呛得他拼命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许牧扶着墙，虚弱地走到门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像他这种一吹风就感染风寒的人，今日遭遇了这么多事，早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在外面待了没多久，随后两眼一黑，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林复白见状，起身走了出来。 他伸手在许牧的脖颈处摸了摸，还好，人活着，就是晕过去了。 等到屋内的烟雾没那么浓了，他才将许牧拖进去，放在床上后，一摸他额头，烫的有些惊人。 暗道一声麻烦，起身去了外面。 他检查了许牧给自己的包裹，里面就一张银票，一百两的银票。 林复白借着火光反复打量着银票，他来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银票这种东西，着实稀奇得很。 就像没见过世面一样，甚至还做出连他自己都觉得愚蠢的动作。 那就是手指搓了搓银票，就像现代辨别纸币真假那样。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林复白扯了扯嘴角，将银票揣进怀里，又看了眼包裹里其他的东西。 有几个瓷瓶，里面装着药丸，他认不出来，找到一瓶上面贴着补气丸。 他倒出两颗塞进许牧的嘴里。 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整夜，昨日山贼拦路的地方早已恢复了平静，只剩地上残留的血迹。 雨水冲刷之后，连血迹也消失不见。 至于这里发生了什么，也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了。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木屋中，许牧缓缓睁开眼，他意外自己竟然还活着。 而后又想起来什么，抬头环视一圈，看见靠墙的林复白，他又暗自松了口气。 正要爬起来，额头上忽然掉下来一块帕子，他怔了怔，捡起帕子，又摸了摸额头。 最后才看向不远处的林复白，是他昨夜在照顾自己吗？ 林复白忽然睁开眼，瞥见许牧醒了，开口道，“你怎么样了？” 许牧收起帕子，掀开盖在身上的大氅，下了床来到林复白面前，对着他拱手，“多谢赵兄，是在下给你添麻烦了，我已经无碍了。” 林复白有些意外，瞄了眼包裹里的药丸，竟然这么神奇？ 昨晚许牧烧得那么重，他都以为这人要死在这了，没想到一夜过去，竟然活过来了？ “举手之劳罢了，不必言谢。”林复白站了起来，稍稍整理了下衣服，“既然你没事了，那就走吧。” 许牧哪敢有什么异议，忙不迭点头。 他跟在林复白身后，感叹道，“没想到赵兄如此重情重义，倒是在下小人之心了。” 林复白睨了他一眼，“你在说什么？” 许牧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只是在为昨日害怕而愧疚罢了，赵兄救了他，而他却认为对方是杀人不眨眼的冷血之人。 昨夜要不是他照看，自己恐怕已经魂归西天了。 林复白也不晓得他在脑补什么，注意力都在寻找出路上。 他本身也没做什么，就给许牧喂了两颗药，搭了个帕子，就任由他自生自灭，他能醒来也纯属是命硬。 林子有些大，林复白走着有些烦闷，因为迷失方向了。 他走得快，许牧又病恹恹的，跟不上他的脚步，磕磕绊绊的，摔了好几次。 在第五次摔倒时，许牧爬起来，惊呼开口，“赵兄等等！” 林复白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又怎么了？” “是庄鹏！”许牧指着旁边的草丛说道。 林复白一愣，快步折返回来，果然发现了在草里爬着的庄鹏。 庄鹏后背有道口子，鲜血已经染红了整个后背，趴在草里生死不明。 林复白将他翻过来，前面也有多处伤痕，好在人还有气，只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许牧掏出药丸塞到庄鹏嘴里，随后又一同将庄鹏扶起来，到了一处稍微空旷的地方，让他靠着树干。 等了一个时辰，庄鹏才幽幽转醒。 他茫然地看着跟前两人，自言自语道，“俺这是到地府了吗？” 许牧道，“你还活着，庄兄弟，你怎么会昏倒在这里？” 庄鹏转动眼珠子，打量着四周，眼神有几分呆滞，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过了会儿，他才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胸口的伤，露出愤恨的神色，“那些天杀的山贼追着俺不放，俺也不知道跑哪里来了，一睁眼就看见你们了。” “是你们救了俺吗？” 许牧道：“是我们无意中发现了你，你身上的伤不要紧吧？” 庄鹏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俺没事！俺身子骨好得很，要不是他们人多欺负俺人少，俺早就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了！” 许牧讪讪一笑，“你没事就好，那其他人呢？” 庄鹏歪着头想了想，摇头道，“俺不知道，那么多人围着俺，光顾着和他们打架了，其他人俺也没看见。” 林复白道，“你先休息，等会回去看看。” 庄鹏挠了挠头，露出憨厚的笑容，“谢谢你们救了俺。” 又原地休息了半个时辰，庄鹏精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便随着两人一同出发。 在林复白的带领下，转悠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三人才重新回到大路上。 回到昨日的地方，路上除了被反复践踏过的泥泞，便再也见不到任何东西。 马车，尸体，人，什么都没有，好似一切没有发生过。 许牧蹙眉道，“看来他们已经走了，马车也被山贼带走了，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 按照昨日那两名山贼的对话，多半是被抓走了。 “走了，再不走天又黑了。” 林复白转身往府城的方向走去，他之所以冒险回来，也是想看看马车还在不在。 一辆马车很值钱，至少也能卖个五十两，就这么丢了实在是可惜。 但既然已经丢了，也没必要再去惋惜。 许牧给的一百两，也足够给陈汐建造工坊了。 第203章 终于盼回来了 陈汐再次将五十五瓶花露水交给钱掌柜，这回钱掌柜不仅掏钱爽快，甚至还催她多做些出来。 陈汐讶异地问，“难道卖的很好？” 钱掌柜道，“我哪里知道，我就是个传话的，他们催我，我就只好来催你了。” 陈汐哦了一声，笑了笑，“知道了，我会尽力的。” 拿了银子，陈汐跟小云往回走。 “小云，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陈汐转头问道。 小云蹙着眉，沉吟道：“少的话我一个人可以，要是多了，我肯定做不来的。” “没事，忙不过来再说。”陈汐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打算，以后这个花露水就全部交给你了，要不要招人你自己看着办吧。” 小云愣了愣，错愕地看向陈汐，“交给我…四嫂，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赚多少钱我们对半分。” 小云眼睛瞪大，怀疑自己听错了，对半分？ “四嫂…这会不会太多了呀？”小云紧张的声音都在颤抖，她以为，自己只是个干活的。 四嫂每个月给她一些工钱，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可对半分，要知道方才就赚了15两，以后只会越来越多，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别说十五两了，就是五两她也没见过。 “不多，这是你应得的，不过你自己也得保密，赚钱就是要偷偷赚钱，知道的人太多了不好。” 小云用力的点点头，神色难掩激动，“我知道的四嫂，我肯定会努力的！” 陈汐笑了笑，“走吧，先回去。” 也不知道老三他们什么时候才回来，想到这里，陈汐又开始忧心忡忡起来。 林夫人那边招人，也招的差不多了，虽然丑话都说在前头了，这个差事有风险，但总会有不怕死的人。 小作坊也用不上多少，加上老大他们，再招四五个就够了，清溪镇这么多人，四五个人还是能招到的。 陈汐闲着没事，就和小云制作花露水。 两日后，她终于盼将老三和赵春生给盼回来了。 来到新建的作坊内，陈汐看两人脸色都不太好，且身上很狼狈。 “你俩怎么了？”陈汐有些担忧，这两人不会没有找到矿场吧？ 老三说，“也没什么，就是回来的时候遇到山贼了，将我们身上的东西都抢完了。” 他说着还有些气愤，身上盘缠被抢走，鬼知道他们三人是怎么回来的。 山贼猖獗，陈汐是深有体会的，可有什么办法呢，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还能去剿匪不成？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你们人没事就行，陆呈没事吧？” 老三摇头，“我们都没事，你交代的事都办妥了，他也跟我们回来了，那个石头的事，让他跟你说吧。” 他和赵春生也不懂这些，谈也是陆呈去跟对方谈的，他们俩就是个跟班。 没想到陆呈也来了，她赶紧去后院找陆呈。 陆呈正好洗漱完毕，脸上洗干净了，衣服还是很脏。 他快步朝陈汐迎了上来，“陈姑娘。” 陈汐让他坐下说，“山贼的事老三和我说了，你没事吧？” “多谢关心，我们并无大碍。”陆呈客套的说道。 “那你快跟我说说，你们这一路上发生的事。” 陆呈点点头，他们最开始并没有直接去满世界找，而是先在青州城转了一圈，尤其是卖硫磺和硝石的铺子。 多方面打听他们是从哪里买的材料，然后去到了府城，又从府城打听到城外很远的地方有矿场。 于是他们跋山涉水去了那边的矿场，但是矿场的管事却没法做主，因为矿场是官府负责开采。 反正就是又去找了官府的人，难就难在这一步了，他们几经周折，花了不少的银子打点，才终于见到了能做主的人。 由于买的不是什么严格管控的石矿，谈的过程也还顺利，他们负责运送，当然运送的费用得自己出，也免不了辛苦费啥的。 没处理过的矿石价格也不算贵，八文钱一斤。 就是回来的时候遇到了点意外，半路冲出来几个山贼，把他们身上搜挂了一遍，害的他们只能走路回来。 幸好就遇到一次，要是再遇到第二波，他们拿不出银子，估计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听见陆呈说原料的事搞定了，陈汐也不由松了口气。 陆呈又建议道，“陈姑娘，我认为可以的话，尽量前期多买一些回来屯着。 一旦作坊开始运作，大批量往外面卖出，他们察觉到烟花爆竹的原料是来自这两种矿石，定然会坐地起价。” 陈汐赞同，“你说的有道理，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我们买回来，好像没地方放？” 现在她身上有钱了，完全可以多买一些回来存着。 陆呈思索道，“青州城也快动工了，或许可以先建造仓库？” 陈汐赞赏的看了他一眼，“我怎么没想到呢？” 县令不是老催开工么，现在确实可以动工了呀，建造仓库也是动工嘛。 先建他几个大型的仓库，用来堆放原材料，而且建造仓库不需要花太多的钱。 “行，就按照你说的办，那你先回去着手仓库的事，等我将这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就来青州城。” “好。” 陈汐商量一番后，陆呈便起身准备回去了。 老三也跟着他一块去，陈汐将二十两银子给他，因为最迟后日，他定的两千斤石矿就要到了。 两千斤就是十六两，运送费也不便宜，对方跑一趟就要五两银子。 也就不到一天的路程，对方要五两银子，而且只送到青州城，真够贵的，要是运送到清溪镇，还要加钱。 但是也没办法，对方是官府的人押运，无人敢抢，他们自己运送，说不定损失的更多。 陈汐以为要等到后天，没想到第二天老三就带着人回来了。 两千斤听起来多，实际上就三辆马车，押运的人车夫加官兵，也就六个人。 陈汐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屋喝茶，还请他们去吃饭，走的时候给领头的二两银子。 虽然有点少，但领头的也没嫌弃。 运送到青州城，五两银子他一个子儿都拿不到，但这二两银子，是实实在在落在自己腰包的。 领头的冲着陈汐笑了笑，“陈掌柜，那兄弟们就先走了。” 陈汐点头，“多谢各位官爷，此次招待不周，下次诸位来我再好好招待诸位。” “告辞。” 领头的人一抱拳，便转身上了马车，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陈汐看着众人走远，也长舒了口气。 然后她便回去找到老大他们，把所有人都喊来开会了。 除了小云和吴氏，连罗氏也都来了，毕竟是老员工了，算是自己人，用着也放心。 她给众人安排了任务，郑氏心眼子多，陈汐也不让她干活，就让她盯着别人干活。 这么多人当中，就郑氏适合干这种事。 林夫人和黄氏性子都太温和了，林夫人就负责当账房。 最后就是管不管饭这个问题，陈汐没打算跟他们商量，他们都是干活的人，自然是愿意管饭了。 所以陈汐出了两个方案，一个是管饭，但是要从工钱里面扣，第二个就是不管饭了。 众人想了想，基本上都选择后者，不吃饭可以，但扣工钱不行。 陈汐将提炼的任务交给了老大老二，以及老爷子，这父子三人就干这个。 他们三个提前两天上工，陈汐跟林复白学过提炼，准备花三日时间来教他们。 陈汐这边忙着，林复白三人也到了府城。 府城比起青州城，更加繁华了。 三人走在路上，连许牧这个小财主，都显得像是个土包子。 当然，也有他们走路的原因，整个人灰头土脸的，身上早已脏乱不堪。 “这就是府城。”许牧感叹道，青州城很少见到的马车，这里随处都是。 街道都比青州城拥挤了许多。 庄鹏倒是没什么反应，经常来的人，他挠着头，不解地问，“许大哥，你没来过啊？” 许牧叹息道，“我平日不便行动，也是头一回来。” 这也是他头一回出远门，平时连家门都很少出。 本来很快就能到的，就是因为许牧，走两步就要歇一下，这就严重拖延了他们的行程，足足走了两日才到地方。 庄鹏倒是想背他的，可庄鹏自己也身受重伤，只能他自己走。 “你们准备去哪里啊？俺得去找舅舅了，要不然你们跟俺一起吧？”庄鹏说道。 林复白拒绝了，“不必了，我们去客栈，你赶紧去治伤吧。” “哦，那好吧，你们住哪个客栈啊，回头俺来找你们！” 林复白环视了一圈，附近并没有看见客栈。 许牧也是头一回来，“庄兄弟，我们也不知去哪里，你可有推荐？” 庄鹏笑道，“那你们去来福客栈，正好跟俺顺路。” 两人没什么意见，跟着庄鹏在街上走了许久，来到了一个转角处的客栈。 但他们似乎来晚了，客栈早已经住满。 没办法，只好去找别的客栈，可无一例外的，大大小小的客栈全部爆满。 两人站在街头，许牧苍白的脸色略显尴尬，“实在是抱歉，都怪我误了时辰。” 第204章 蓝衣女子 客栈满员也很正常，毕竟周围几个县城来考试的人都在这几日涌来了府城，有些人还有随从，家眷等等，加上南来北往的行商，如今的青州府拥挤得很。 “还是先找住的地方吧，不用说这些。” 林复白转身往别的地方走，只是还未走两步，便有一辆华丽的马车驶了过来，车夫老远就在喊避让。 他还没反应过来，马车已经近在咫尺，在快要碰到的时候，他急忙侧身闪开，马车几乎贴着他飞驰而去。 林复白眉头微蹙，再抬头，那辆马车已经走远了。 周围有不认识的人交头接耳，询问那辆马车是谁家的，着实嚣张。 旁边有人解释道，“你不知道吧？那是咱们青州首富顾家的马车，说起这顾家啊，虽富甲一方，可却只有五位女儿……” 周围纷纷议论了起来，说什么顾家祖坟有问题，生不出儿子，不管正妻还是小妾，生出来的全是女儿。 顾家家主愁的头发都白了，这不，顾家准备招婿，等这次府试之后，会邀请榜上前十去府中参加学子宴。 目的就是给三小姐选婿，就说大小姐二小姐的夫婿，也是这么来的。 大姑爷如今已经入朝为官，二姑爷已经准备参加会试了。 许牧道，“赵兄，我们去别的地方瞧瞧吧。” 林复白点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两人找了一整日，依旧没有找到住的地方。 “我方才听路人说，城外五里地有间破庙，不如我们去破庙吧？”许牧建议道。 “太远了，不去。”林复白直接朝着某个巷子走去，这里看起来没人，可以凑合一晚上。 许牧犹豫了下，想了想跟了上去。 这巷子里没什么人，但偶尔也会有人路过，看见两人蹲在墙角，都会露出打量的目光。 许牧脸上挂不住，他尴尬的抬起袖子挡住自己的脸。 “那两人看起来像是读书人，怎么蹲在这种地方？” “说不定是来考试的穷书生，住不起客栈吧。” 两人说完了还小声偷笑了起来，声音很小，许牧还是听见了。 他小声道，“赵兄，我们还是去破庙吧。” 林复白瞥了他一眼，“你去就是了。” 许牧张了张嘴，默默闭上嘴，这么晚了，他可不敢独自出城。 比起小命，旁人的眼光又算什么？ 不过随着夜深后，巷子里便无人再路过，许牧倒也松了口气。 林复白靠着墙，闭上眼准备睡觉，赶了一天的路，他确实有些困了。 而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又倏地睁开眼。 两人齐刷刷朝巷子深处看去，林复白手已经摸到了自己的袖口。 片刻后，一道黑影冲了过来。 跑到两人面前时，黑影停下脚步，转头朝着两人看来。 借着微光，勉强看清楚这是穿着蓝色衣裙的女子，但天色太黑，看不清她的长相。 就在他和许牧警惕的目光下，女子忽地跑到他们中间蹲下，随后钻进许牧的大氅里。 “姑娘你……”许牧瞳孔震惊，还没来得及说话，女子又将他往前面推了推，顺着他的大氅钻到了他的背后。 许牧呆愣在原地，苍白的脸骤然间面红耳赤，求助地看向林复白。 “姑娘，赵兄这……”他磕磕绊绊，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要说话！”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吓得许牧也不敢再开口。 与此同时，巷子前后跑分别跑进来两人，两人在林复白和许牧面前停下。 “找到了吗？” “没有，奇怪，明明看见她跑进这里的，怎么不见了？” 两名男子面色焦急，对视了一眼后，纷纷转头看向坐在地上的两人。 “你们有没有看见一名身穿蓝色衣裙的女子？” 许牧红着脸，不敢开口，“我，我，啊……” 身后女子掐了他一把，他轻呼一声，然后拼命的咳了起来。 两人眉头紧蹙，似乎察觉到不对劲，目光落在林复白脸上，“到底有没有看见？” 林复白扬了扬下巴，示意女子就在许牧身后。 于是乎，两人将许牧拉开，露出了蹲在地上的女子。 女子愣了愣，震惊道，“你们怎么发现的？！” 两人没有理会女子，而是朝着林复白拱手道谢，“多谢。” 说完，两人分别抓住女子的胳膊，“小姐，请随我们回去吧！” 女子得知是林复白告密，她愤恨地瞪着林复白，“你个混蛋！竟然出卖我！” 她说着要朝林复白扑上去，那架势恨不得掐死他。 “我与你素不相识，何谈出卖？”林复白目光淡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两名男子拖着女子往巷子外走去，女子拼命的挣扎，回头冲林复白大喊道，“臭乞丐，你别让本小姐遇到你！不然本小姐一定将你大卸八块！！”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许牧呆呆的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过了许久，他才开口，“赵，赵兄，我们是不是惹麻烦了？” 林复白反问，“惹什么麻烦？” “那女子不会有危险吧？” “你没听见他们喊小姐？行了，睡觉吧。” 林复白靠着墙，再次闭上眼，这次终于没人再打扰了。 许牧想了想，也是，看来是谁家小姐离家出走，被抓回去了。 这种事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很快，他又担心了起来，“方才那小姐说，要将你大卸八块…你不会有危险吧？” 林复白闭着眼，语气有几分无奈，“考完就走了，你担心什么？” “好吧，有几分道理。”许牧讪讪地坐了回去。 他战战兢兢地睡了一夜，天蒙蒙亮，两人离开了巷子。 还是要继续去找歇脚的地方，他们得换衣裳，还要放行李，他们进考场要搜身，很多东西都不能带进去。 昨日找不到住的地方，今日更不可能找到了。 最后实在没办法的话，也只能去找庄鹏了。 另外一间精致的屋内，身穿蓝色服饰的女子瞪着眼前的婢女，“那两个乞丐找到没有？一定要给我狠狠的教训他们！” 她气呼呼地说道，“要不是他们，我都逃掉了，真是气死我了！” 丫鬟道，“小姐，青州府乞丐那么多，你可知他们具体的模样？” 女子拧着秀眉，仔细回忆着，没好气道，“我也不知道，天太黑，没看清楚，反正就是两名男子，身上脏兮兮的，臭烘烘的。” 她似乎想到什么，“哦对了，其中有个穿着灰色的大氅，一说话就咳嗽，应该是个病秧子，就按照这个去找。” “大氅……”丫鬟不确定地开口，“你确定，他们是乞丐？” “废话，蹲在那种臭烘烘的地方，脏兮兮的，不是乞丐还能是什么？赶紧去找，不教训他们一顿，难解我心头之恨！” “是。” …… 明日便是考试的日子，流浪了一整日的林复白和许牧，最终还是来到了庄鹏舅舅家中。 庄鹏兴冲冲地走了出来，“俺还说去找你们呢，没想到你们竟然来了，快点跟俺进去！” 许牧讪讪道，“庄兄弟，我们本不该来叨扰，但实在是没办法……” 庄鹏拉着两人便往里面走，“不打紧的！俺舅妈很好说话的，昨儿我和他们说了，他们还让我把你们请来呢！” 两人进屋后，也见到了庄鹏的舅妈，打扮的很是利落，身上一点也没有端庄贤淑的气质。 她热情地欢迎两人进去，“你们就是阿鹏的同窗吧？哎哟，看样子路上没少吃苦啊，快赶紧去洗洗换身衣裳。” 方夫人喊来丫鬟，带两人去洗漱。 方家在青州府开镖局，身份地位都不低，但一家子都是武夫，几代人都考不上一个秀才。 他们有一双儿女，尤其是女儿，方夫人特意把女儿喊来跟两人见面。 方小姐出现的瞬间，两人都知道这方夫人什么意思了。 这方小姐打扮的花枝招展，宛如一个大家闺秀，但这走起路来，踉踉跄跄，甚至进门时踩着衣角，狠狠地摔了一跤。 这一摔，屋内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方小姐怒冲冲地抬起头，“我都说我穿不……” 然而，在看见洗干净后的许牧和林复白时，方小姐脸上的怒意瞬间消失。 她眨了眨眼睛，然后麻利的爬了起来，扭扭捏捏地夹着嗓子说，“哎呀，方才有什么东西绊了人家一下。” 她这副做派，令一旁的庄鹏打了个寒颤，“表姐，俺感觉你有点恶心。” 方小姐瞪了他一眼，随后朝着林复白两人露出一个娇羞的笑容，“表弟就喜欢胡说八道。” 方夫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上前拽着自己女儿过来介绍，“两位公子，这就是我女儿，叫方瑗，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事就在家里做做女工，学习琴棋书画，街坊邻居都夸她端庄贤惠呢。” 话音刚落，庄鹏忍不住开口，“舅妈你骗人，昨日俺还看见表姐跟人打架呢。” “……” 方媛用一种你找死的眼神看着他，庄鹏吓得立马缩起了脖子。 方夫人尴尬的笑了笑，“我这外甥脑子不好使，别听他瞎说，我女儿弱不禁风的，怎么可能打架！” 第205章 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坏 在好一阵方夫人推销似的介绍完自己的女儿，才邀请尴尬中的林复白和许牧去吃饭。 不管她如何自吹自擂，人的性格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 吃饭过程中，方瑗那风卷残云般的吃饭速度，依然暴露了她的本性。 方瑗如今双十年纪，早就到了婚嫁的年纪，像她同龄的女子，孩子都能满街跑了，而她却至今没能嫁出去。 自身的家世摆在这里，家世相当或比方家好的，别人又看不上她。 即便是能看上她的，要么就是长得奇丑无比，要么就是有问题的。 随着年龄越来越大，成了府城里出了名的老姑娘，就更不好找了。 这一两年中，媒婆给她说的那些人，也越来越差，虽然嫁不出去，她还是有自己的底线。 就是要长得好看，即便出身贫寒，只要长相说的过去，她也就同意嫁了。 可她同意了，爹娘又不同意，长得好看又不能吃，嫁过去能干什么？大老远嫁过去，种田耕地不成？ 于是，他们就将主意打到了远道而来参加科举的书生身上，随便诓骗一个入赘，哪怕未来不能科举入仕，好歹也有学问在身上。 能给家里算算账，生个儿子，好生培养，将来也有机会科举。 因此，当庄鹏说自己一起来赶考的朋友要来，方夫人就激动的不行，恨不得亲自去将人请回来。 方夫人见自己女儿吃相极其丑陋，不得不转移话题，“两位公子，你们二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不知可否婚配啊？” 她也是有些忐忑，读书人在哪里都吃香，年纪太小了吧，和女儿差距太大，年纪大的吧，大多数人也是早早地结婚生子了。 所以想找来科举的读书人当中挑选女婿，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们又不是顾家那种大家族，只要顾家看中了，管你成亲与否，直接逼人家休妻入赘。 当然，如果真有这种机会，在利益面前，多半也会选择回去休妻，选择入赘顾家。 林复白道，“方夫人，在下已成婚两年。” 方夫人哦了一声，略有些失望，方瑗竖起的耳朵，脸上的期待之色也暗淡下来。 许牧尴尬道，“在，在下…上未婚配。” 他也知道方夫人的意图，想说自己成婚了，但想想自己这身子，也没有说谎的必要，他们肯定是看不上的。 方瑗黯淡下去的神色，又再次亮了起来，她余光瞄向许牧。 许牧虽然病恹恹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跑似的，但长相却十分清秀，加上他身上斯斯文文的气质，让方瑗顿时升起了保护欲。 于是，她的目光锁定了许牧，越看越满意，甚至没听见许牧后面与母亲的谈话。 方夫人询问他还未成婚的缘由时，许牧都如实相告了，更是在他说自己可能活不过而立之年，脸上的希望彻底消失。 她勉强一笑，不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吃吃吃，先吃饭，你们肯定饿了，多吃点啊。” 等吃过晚饭，方夫人也没心情与两人继续交谈，安排了屋子给两人住下，便回到自己的屋子不在楼面。 许牧站在屋内，望着院子里方夫人离开的背影，自嘲般的露出一抹苦笑。 当他准备关门时，忽然一道倩影闪了出来，吓了他一大跳。 连退两步，还是没站稳，险些跌坐在地上。 幸好方瑗眼疾手快，腾出一只手抓住了他。 站稳后，方瑗端着点心的盘子，尴尬的笑了笑，“对不起啊，吓到了你吧？” 许牧摇了摇头，对着方瑗拱手，“没有，多想方姑娘出手，这么晚了，方姑娘可是找在下有事？” “哦…我看你没怎么吃东西，给你送些点心来。” 她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也不管许牧让不让自己进去，端着盘子便走了进去。 “方……”许牧张了张嘴，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末了，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进去。 方瑗也不打算走的意思，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便和许牧攀谈了起来。 隔壁的林复白能清楚地听见隔壁的动静，他笑了一声，将包袱拿出来整理了一番。 尤其是他保命用的袖箭，这东西肯定是不能带进考场，只能放进包袱里，还有许牧的那张银票。 隔壁方瑗跟许牧聊了许久，为了能和许牧多待一会儿，两人东拉西扯，许牧也耐心的应付着。 这几日林复白都怎么睡好，即便隔壁说话声不断，他躺在床上也很快便睡着了。 深夜，又下起了雨，雨滴噼里啪啦的打在瓦片上，非常适合睡觉。 翌日，雨过天晴，林复白早早的起了床。 吃过早饭后，一行三人便前往府衙，方瑗闲着无聊，也跟着他们去了。 此次青州境内所有县城的学子都来到了府衙，这些可都是从县试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除了一些走后门之外的人，竞争还是很激烈的。 可想胡原这厮，能连续三次拔得头筹，实力可想而知。 林复白想到这个人，他们走散之后，有两名山贼去追他了，也不知道死了没有。 以林复白对他的了解，没死的可能性极大。 站在人群中等待排队查验身份，约莫一刻钟后，便有一名主簿带着官兵出来，让众人出示身份文书，也叫文牒。 这个是县衙颁发的文书，只要县试过了，衙门就会发放。 而县衙也会在县试之前，调查报考考生的生分，当初林叶带他去报名的，有林叶这个童生做担保，所以登记的人并未为难，顺利让林复白参加了县试。 这文牒上籍贯、年龄、体貌特征都写的十分清楚，县试对身份把控十分严格，这赵铁柱的名字也无法更改，只能继续顶着这个名字继续参加后续的科举。 就看以后，有没有机会改回来了。 就因这土狗名字，林复白说出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引来周围一阵嘲笑。 “哪来的放牛娃，竟然也来参加科举。” “他是怎么通过县试的？” “哼，这名字如此粗俗，想必家中也是目不识丁的乡野村夫，竟也妄图踏入科举的大门，真是贻笑大方。” 果然是林子大了什么人都有，县试的时候，也没遇到这种事。 在主簿检查文牒的时候，林复白环视了一圈，发现嘲讽的人，多是那些身着华丽的男子。 他还没开口，方瑗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你们笑成这样，是觉得名字好听就能考上了？ 咋的，科举考场是你家开的，凭名字就能拿状元？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肚里没货，光会笑别人名字，有这闲工夫，不如多读两本书！” 这话一出口，周围瞬间安静了些，不少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林复白诧异地看了眼方瑗，就连准备开口说话的许牧也愣了一下。 今日的方瑗不再似昨日那般打扮得花枝招展，而是穿着简单的灰白劲装，竖着高马尾，她剑眉高挑，举手投足间尽显飒爽风姿。 许牧一下子就看呆了。 庄鹏不知道说什么，用力的点头，“说得对！” 主簿催促着林复白进去，林复白接过自己的文牒，犹豫地回头看了眼，在官兵的再次催促下，他不得不抬脚走了进去。 方瑗还在跟一些不服气的人争吵，吵得激烈了，她还险些冲上去打人，庄鹏也撸起袖子，气氛剑拔弩张。 还好许牧拉住了她，加上知府大人出现镇压场面，双方这才停歇了战火。 当许牧和庄鹏进来，林复白看着两人神色有些复杂。 说实话，不管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他对刚认识的人，基本都怀着最大的恶意揣测和戒备，一律都当成敌人。 尤其是穿越后，更是如此，绝不信任任何刚认识的人。 此刻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虽然没想象中那么好，但，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坏。 “多谢了。”他收回心神，对两人拱手抱拳表示感谢。 庄鹏挠着头憨笑，“客气啥，我们可是生死患难的兄弟啊！这是俺最后一次参加科举了，哪能让他们欺负咱们青州城的人！” 许牧点头道，“若非赵兄，我只怕早已身死，况且，我也看不得这些以貌取人之辈。” 他也是深受以貌取人的受害者，这些年没少被人嘲笑，更能与林复白产生共鸣，他能体会这种心情。 “不过名号而已，我并不在意。” 林复白本来就没放在心上，只是没想到方瑗会突然站出来，才刚进考场，又树敌一堆。 很快考生陆陆续续的进场，不少熟识之人聚在一起闲聊。 放眼看去，偌大的考场竟然人满为患，少说也有两三百之多。 这么多人，争三十个名额，这里一大半的人都会淘汰。 除了少数自信心爆棚之人，大多数人都很凝重。 很快，知府大人走了进来，他身边跟着好几个监考官，简单的说了些场面话和规则之后，便让众人入座准备考试。 第206章 要卖宅子？ 清溪镇，陈汐检查着老大他们提炼出来的矿石，眉头拧了起来。 不用调配，眼睛就能看出他们提炼出来的品质不一样，这让她有些头疼起来。 原来一样的矿石，每个人提炼出来的纯度完全不同。 其中老爷子提炼的最好，老二次之，老大就别提了，他不适合做这种细活。 看着陈汐的脸色，老大脸色有些忐忑。 “四、四弟妹，咋了？还是不行啊？”老大小声问道，脸上有些愧疚。 这已经是他第十次提炼了，每一次提炼出来的东西都让陈汐皱眉。 陈汐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硫磺粉，对老大说，“大哥，我觉得，你更适合当搬运，不如这样好了，你就负责搬东西怎么样？” “好，我也觉得我做不来这个。”老大暗自松了口气，他自己也不想在这里提炼。 他本来就不是这块料嘛，还是苦力活适合他。 老二也问道，“那我的呢？” 陈汐道，“你的还行，不过还是不够纯，这样会浪费很多矿料。” “不过爹做出来的差不多了，可以拿出去制作了，二哥，你跟爹多交流交流，争取保证质量一样，这样才会减少风险。” “好！”老二神色一喜，他不像老大那么没出息。 这可是多难得的手艺，他说什么也要学会，以后也能多一个谋生的手段。 陈汐拿着老爷子炼制出来的材料，来到隔壁的房间进行调配。 她做了这么多次，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制作起来并不难。 现在只要老二和老爷子提炼出来的质量一样，严格按照她的比例去制作，就能顺利运作起来。 作坊的事早就瞒不住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家作坊是她开的了。 尤其是村里的那些人，仗着一个村的，都想在她这里找份差事，老赵家的人只要一回去，就必定有人上门。 但这里已经不需要人了，再来那么多人，陈汐也负担不起他们的工钱。 等到她做好之后，拿到外面去放，顿时间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惊动了不少的人。 等到老二他们准备好足够的原料，作坊也悄然开张了。 陈汐一直守在提炼房内，严格把控老二提炼出来的质量，黄氏她们则是耐心的教新来的人制作。 郑氏也发挥了她的特长，一天几个房间来回转悠，盯着谁偷懒就上去训斥。 第一次享受到权力的滋味，她可是忙的不亦乐乎。 家里的猪全都丢给方方几个小孩了，这几个小家伙没有了大人的管束，哪怕是喂猪也喂得高兴不已。 陈汐一直担心的陈夫人，竟也没来找麻烦。 因为施婉晴已经腾出手来，开始不惜一切代价，争夺陈家的生意。 陈夫人又不善做生意，面对施婉晴的竞争，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她甚至狗急跳墙，甚至还想找人去刺杀施婉晴，但可惜的是失败了，反而还被施婉晴抓住把柄，低价收了陈家在青州城的两家铺子。 最终，陈夫人终于放弃了做生意，打算变卖镇上的产业，准备离开清溪镇。 陈汐得知她要出售房子，顿时眼睛一亮。 她正想在青州城换个大房子，奈何囊中羞涩，不过陈府的宅子那么大，那可是三进的宅子，他们全家人住进去绰绰有余。 于是，陈汐找到林夫人，让她去打听下，陈夫人打算卖多少钱。 林夫人说，“不用打听，她已经放出话了，一百五十两，只要有人买，她就卖。” “这么贵？”陈汐咂舌，这只是镇上，竟然卖这么贵。 “也不算贵了，就算是建造这样一座院子，也得花这么多银子。” 陈汐点点头，想想也是，成本都要这么多，一百五十两都算是亏本卖了。 要知道，当初林叶这间铺子都卖出五十两了。 但铺子和宅子不一样，铺子可以用来做生意，但宅子只能住人，性价比不同，价格也不同。 而且镇上也找不出比陈府更大的宅子了，买下来绝对不吃亏。 “那她那些田产卖吗？” 林夫人摇头，“这个倒是没听她说，估计是不会卖了，毕竟每年佃户交上来的五成的收成，都够她吃穿不愁了。” “可惜了。”陈汐叹了口气。 但是那个宅子，她还是很心动，想了想陈汐说，“那你去帮我问问，看还能不能便宜些？不过最好别说是我买，不然她肯定不会卖。” 在镇上，又不是城里，房子没那么好卖。 有钱的人看不上，没钱的人买不起，陈汐不担心被人买去。 就王家稍微有点威胁，女儿飞上枝头变凤凰，想换个大宅子撑门面。 不过王家最近有些不对劲，先是仓库被抢了之后，一直没有开门做生意，这几日又听说王寅失踪了。 他们都在忙着寻找王寅的下落，应该也没心思来抢宅子。 林夫人微微点头，“成，那回头我去问问，但希望应该不大。” “没事，问问就是。” 就是问问，万一陈夫人同意了呢？ 陈夫人是个好面子的人，如今死了丈夫，又快破产了，在镇上自然没脸待下去，搬去别的地方也是情理之中。 陈汐还抽空去陈家远远的看了眼，门口停着不少的马车，有人进进出出在搬东西。 看来是真的打算搬走了。 陈汐只是远远的看了眼，便离开了，回到作坊继续忙碌。 她算着时间，林复白应该考完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应该是要等放榜吧。 好像要等放榜后，府衙盖什么印，那是去参加院试的凭证，所以估计还要等好些天。 事实也的确如此，林复白本来考完就准备走的，是许牧让他留下来。 府试不比县试，什么时候去拿都可以，但是在府衙，第一天没有拿走，后面再去拿就会很麻烦。 林复白也只能继续等待了，少则五日，多则十天半月。 好在他们住在方家，能省下一大笔房钱，这几日的客栈，那价格可是突飞猛涨，是平日住房的三倍。 在这里住上十天半月，最便宜也得好几两银子。 方瑗似乎看上了许牧，整日缠着他，林复白不想白吃白住，便给方家的小公子上课。 十岁的小公子调皮捣蛋，不学无术，逗猫遛狗，就是不爱学。 林复白教了三日后，他还是决定白吃白住。 方夫人很是头疼，头疼儿子不爱学，女儿看上了病秧子。 许牧哪哪都好，就是看起来活不长了。 而许牧，似乎也对方瑗有好感，对于方瑗的纠缠，他不反感，反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林复白一开门，就喂了一嘴的狗粮，他反手又将门关上。 这许牧运气倒是真的好，大难不死，还捡了个媳妇，就算没考上，这一趟也不亏了。 方瑗拉着许牧出去逛街，两人在街上人群穿梭，方瑗本不爱打扮，但这几日，她也开始改变了穿衣风格。 甚至看见首饰，也忍不住跑去挑挑选选。 她随手拿起两支簪子，放在自己头上比划，“许公子，你觉得那个好看？” 许牧盯着她看了片刻，对于她的审美有些不忍直视，她手里拿的款式，要是没记错，是自己母亲喜欢的。 过了会儿，许牧拿起另外一支镶嵌着蓝色翡翠的簪子，像是一片竹叶，又像是羽毛，看起来很是特别。 “这个适合你。”许牧说道。 “那你帮我带上？”方瑗眨巴眨眼睛，期盼的盯着他。 许牧顿了顿，捏着簪子犹豫了片刻，便抬手将簪子插入她的发髻中。 方瑗低着头，嗅到许牧身上传来的墨香，她顿时脸红心跳，耳朵迅速泛红，脸上露出了羞涩之色。 “好了。” 方瑗不好意思的抬起头，不敢看许牧的脸，小声问，“好看吗？” 许牧微笑道，“好看。” 方瑗心头小鹿乱撞，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兴奋，不让自己失态。 她回头问伙计，“多少银子？” 伙计连忙夸赞一番，随后报出价格，“这支竹叶簪八两银子。” 方瑗心中开心，也不嫌贵，直接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丢给伙计。 许牧怔了怔，他倒是想买，奈何身上的银子都给了林复白，如今的他一贫如洗。 但想想自己若是买来送给方瑗，似乎也没有正当的理由。 她开心的戴上簪子，正要和许牧一同离开店铺，却忽然一群人迎面而来，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为首的蓝衣女子，神色倨傲，上下打量着许牧。 方瑗眉头一蹙，拉着许牧的胳膊便要绕路离开。 不料，蓝衣女子手臂一展，挡住了两人的去路，“站住！” 方瑗也不怕她，瞪着女子道，“顾芳菲，你要干嘛？” 叫做顾芳菲的女子没有理会她，继续打量着许牧，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晚天太黑，对那两人也只是匆匆一瞥，如今许牧洗干净了，她有些不确定。 “顾芳菲，你再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了！”方瑗怒道。 顾芳菲冷哼一声，心中确定了许牧的身份，询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和你在一块的另外一个乞丐呢？” 许牧脸色有些难看，他自然也认出了蓝衣女子。 没想到过了这么几天，竟然被找上门来了，她说的另外一名乞丐，多半是赵兄了。 第207章 终于来了！ 这女子姓顾，许牧大致猜测了她的身份。 不愿在这个时候惹麻烦，他拱手道，“顾小姐，你可能认错人了，在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没关系，我会让你知道的。”顾芳菲对身后的随从说，“把这人给我带走！” “你敢！”方瑗将许牧拉到自己身后，“顾芳菲，别以为你是顾家三小姐就可以为所欲为，想带走他，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顾芳菲瞥了眼方瑗，脸上露出一抹讥讽，“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嫁不出去的老女人，就凭你也敢拦我，真是不知所谓！” 两人针锋相对，剑拔弩张，周围来了不少看戏的人。 不过都远远的看着，谁也不敢上前，一个是顾家的小姐，一个是远近闻名的母夜叉，惹到谁都没好处。 这两人也是老冤家了，每次见面都会面红耳赤，甚至大打出手。 顾芳菲一句话，方瑗顿时怒火冲天，“你说谁嫁不出去？！” “当然是你了，这里除了你，还有谁二十岁了还嫁不出去，别人听见你的名字都绕道走，我要是你，都不好意思出门了，省得丢人现眼。” “你……”方瑗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许牧急忙拉住她，“方姑娘，冷静一些。” 顾芳菲却不依不饶，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悠，继续嘲讽，“方小姐你是不是想男人想疯了，这般饥不择食，连路边的乞丐都不放过了吗？” “你不会告诉我，你身边这个乞丐，就是你找的夫婿吧？” “顾芳菲，你找死！”方瑗咬牙切齿，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冲上去便要打顾芳菲。 顾芳菲往后退了两步，身后的随从立马上前。 方瑗抬脚便将最前方的随从踹飞，怒视着顾芳菲，“顾芳菲，有种你过来，躲在后面算什么本事！” “你叫本小姐过来就过来？你以为你是谁？”顾芳菲此刻同样在气头上，想找人出气，吩咐道，“把这两人给我拿下！” 许牧一脸焦急，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办。 方瑗明显上头了，他拉也拉不住。 方瑗的身手不错，可顾芳菲的随从也不是吃素的，双方打成一团，方瑗明显落了下风。 有两人上前，绕过方瑗，将许牧控制了起来。 方瑗见状，神色有些焦急，想过去救许牧，却又被几个随从缠住抽不出手。 “顾芳菲，你给我放开他！” 顾芳菲装作没听见，转身便走了。 两名随从也押着许牧离开，许牧这身板，可谓是毫无反抗之力。 他回头看了看方瑗，焦急地说，“顾小姐，我和你走就是了，还请不要为难方姑娘。” 顾芳菲斜睨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大喊大叫的方瑗，带着许牧便离开了。 院子里，林复白坐在石桌前，手里捏着书，目光落在角落里掏蛐蛐的少年身上，脸上满是无奈。 就在这时，方瑗浑身狼狈的走了进来。 “赵公子，许公子被人带走了。” 林复白转头看去，只见方瑗头发凌乱，脸上有几处淤青，衣裳上也满是污渍。 “怎么回事？” 方瑗将在街上的发生的事同他说了一遍，旋即问道，“你们是怎么惹到顾芳菲的？这疯女人上来就要抓人，还将你们当做乞丐。” 林复白眉头蹙了蹙，“顾芳菲？” 他略加思索，便猜到是谁了。 “是她。” 方瑗问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许公子身子弱，可经不起那女人折腾，你快想想办法啊。” “你先告诉我，这顾芳菲是什么样的人？” 方瑗沉吟了片刻，没好气地说，“就是个骄纵跋扈的大小姐，仗着自己的身份横行霸道，谁都不放在眼里，谁惹她不高兴了，就会被狠狠报复。” “上个月有人不小心弄脏了她的衣角，她便将人打个半死，还逼着对方当街磕头。” “这种女人，谁娶了她谁倒霉！” 林复白眉头紧锁，确实没想到这女人如此小肚鸡肠。 那晚见到顾芳菲的时候，猜到她身份不简单，不想掺和别人的家务事。 倘若他真包庇了顾芳菲，回头顾芳菲出了什么事，肯定会算在他们头上，而她被带回去，也最多被家里人训斥一番。 现在被顾芳菲缠上，也只能说是他们倒霉。 “顾家不管？” “管什么啊，顾家要是真能管束她，她也不会这么嚣张了。” 方瑗一屁股坐下，心里的火气依旧不减，“我方才已经去过顾家了，被他们三言两语就打发了，他们对顾芳菲宠溺得很，只要不闹出人命，顾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惹到他们的人，就只能自然倒霉，甚至都不敢去报官。 因为报官没有用，对顾家不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反而事后还会被顾家疯狂报复。 林复白陷入了沉思，“知道许牧被带去什么地方了吗？” “不知道，顾芳菲没有回府。” 两人正说着，门房忽然跑进来，递给方瑗一封信。 “小姐，这是顾家让我转交给你的信。” 方瑗接过信，展开看了眼，随后递给了林复白，“找你的。” 林复白展接过信看了眼，是顾芳菲让方瑗转告他，半个时辰内，让他独自去城外子南坡，不然就打断许牧的腿。 他折好信件，站起身道，“子南坡在什么地方？” 方瑗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在西城外，大概五里地，我跟你一块去吧。” “不用，我倒要看看，这位顾家三小姐，要玩什么花样。” 说罢，他转身进了屋，换了身衣服，将袖箭戴在手腕。 方瑗还是坚持跟着他一块去，“我在后面远远的跟着，不露面就是了，虽然顾芳菲不会要你的命，但肯定是少不了一顿毒打和羞辱，大不了我跟她拼了！” 她这么着急，主要还是担心许牧，担心顾芳菲折磨许牧。 林复白想了想，同意了她的计划。 方瑗带着他，从西城门离开，一路朝着子南坡走去。 方瑗对这里熟悉，有她带路，很快就来到了顾芳菲约定的子南坡。 “这里过去就是了，你先过去，我从后面绕过去。” 林复白微微点头，抬脚朝前方走去，远远的便看见一处山坡下的六角亭内的顾芳菲。 六角亭周围站着五六名守卫，亭子里顾芳菲正悠闲地喝着茶，她对面则是被绳索绑住的许牧。 “你那位同伴不会不管你吧？”顾芳菲盯着许牧，幽幽地开口，“他要是不来，那本小姐只能拿你出气咯，就是不知道你这身板，能不能受得了啊？” 许牧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白了，“顾小姐，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些误会？” 顾芳菲猛地一拍桌子，“误会？要不是你们两个，本小姐早就逃掉了，你们毁了我的终生大事，你还敢说误会！” 许牧怔了怔，“终生大事？顾小姐，你是要逃婚吗？” “哼，那不然呢？难道等着我爹随便找个阿猫阿狗把我嫁了？我才不是大姐二姐，会听从他们的摆布！ 现在好了，因为你们，我就要嫁给一个素未谋面，不知道哪里来的货色，我现在恨不得扒了你们的皮！” 许牧面露尴尬，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 照她这么说，自己和赵兄，似乎的确是坏了她的好事。 “顾小姐，实在是抱歉，我们并不知道你的身份，只是觉得你一名女子，独自在外很危险，这才暴露你的位置，我们不是故意的，这只是个误会。” 顾芳菲眼睛一瞪，“那我还得感谢了你？！” “……那倒不必。” 身旁的丫鬟小声开口，“小姐，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不然老爷又要将你关禁闭了。” 顾芳菲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看城里的方向，“那小子不会不来了吧？” “既然如此。”她看向许牧，“那就只能将这笔账算在你头上了，去，把他腿给我废了！” 许牧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开口，小腿便被人踹了一脚。 他吃痛不受控制的跪在了地上，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住手！” 正要动手的随从一顿，众人不约而同地朝着亭外看去。 顾芳菲见到来人，不由打量起来。 虽然穿着穷酸的灰色布料，可那张英俊脸，和挺拔的身姿，犹如苍松傲立，又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气质。 穷人顾芳菲见过不少，不管穿的再好，也掩饰不了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穷酸和卑贱。 然而，顾芳菲从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的怯懦与自卑。 顾芳菲怔了一下，此人与她想象中的有些出入，若不是这熟悉的声音，她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赵兄……”许牧神色复杂地开口，同样也拉回了顾芳菲的思绪。 顾芳菲冷笑一声，“你这个卑鄙小人，终于来了！” 林复白径直走进六角亭，淡淡地看着她，“不知顾小姐有何指教？” 顾芳菲道，“哼，简单，你跪在地上给我磕三个头，再让我打你一顿，本小姐就放过你们了。” 第208章 挟持 林复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顾小姐离家出走，在下为了你的安危着想，顾小姐不但不感激，反而还这般恩将仇报，不知是何道理？” 顾芳菲柳眉倒竖，眼中满是骄纵与怒意，“感激？我的安危关你屁事，轮得到你多管闲事？少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到底跪不跪？” “顾小姐说的是，你我素不相识，你的事与我何干？只因我没多管闲事，你便要报复在下。 顾小姐这般心胸狭隘，自以为是，我倒觉得，你逃婚完全是多此一举，因为，没有人会愿意取你这样的女子。” 顾芳菲脸色猛然一变，“你说什么？” “怎么，顾小姐没有听清楚？顾小姐认为自己的婚事受父母掌控，心中委屈，觉得无法找到两情相悦的良人。 可依我看，顾小姐若不是顶着顾家千金的身份，就凭这动辄迁怒于人的做派，走在外面，旁人瞧都不会瞧上一眼，你应该感谢父母才是，离家出走简直是愚蠢至极。” 顾芳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小到大，她在顾家备受宠爱，听惯了阿谀奉承的她，何时遭受过这般羞辱。 她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抖着指向林复白，“你…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如此羞辱本小姐！今日不打死你，我顾芳菲誓不为人。” 说罢，她转头看向身后的随从，怒声下令，“给我上，往死里打！打死他！” 一旁的许牧瞪大双眼，错愕地看着林复白。 觉得他疯了，这种时候还去惹怒顾芳菲，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几名随从立即上前，而林复白却先他们一步，来到顾芳菲的身边，一把匕首架在了顾芳菲的脖颈上。 “谁敢动？” 众人大惊失色，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丫鬟更是目眦欲裂，指着他大喝，“大胆，你竟敢挟持我家小姐，你活得不耐烦了吗！” 林复白淡淡道，“反正横竖都是一死，大不了同归于尽，能拉顾三小姐垫背，在下也不亏。” 顾芳菲感受到脖颈上的冷意，脸上骤然多了几分恐惧，方才的嚣张全然不见。 她磕磕绊绊地开口，“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杀了我，你全家都得死！” “顾小姐，在下只是想告诉你，外面世道险恶，你若真离家出走，遇到这种事，你毫无自保之力。” “我帮了你，你不该恩将仇报。” 因为两人离得近，林复白压低声音，在这种高度紧张的情况下，他低沉的嗓音，在顾芳菲心里掀起了别样的涟漪。 她向来骄纵，身边的男子对她无不恭维讨好，还从未遇到有人敢这般对她。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对她这种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简直是绝杀。 一味的讨好求饶，只会让她更加轻蔑，反其道而行之，却成功引起了顾芳菲的注意。 说直白点，那就是刺激，从未体会过的刺激。 在她心猿意马的时候，林复白已经放开了她，且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 “顾小姐，在下并无恶意，出此下策实乃无奈之举，若顾小姐仍要不依不饶，不讲道理，要杀要剐，在下悉听尊便。” 他反手将匕首扔在桌上，一副生死看淡的模样。 随从见状，立马围了上来，将林复白团团围住。 “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挟持三小姐！” 随从说着就要动手，顾芳菲却忽然开口，“住手！”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都拿不准自家小姐的什么意思。 丫鬟小声道，“小姐，此人胆大包天，不如带回去交给老爷处置吧。” 顾芳菲抬头看向林复白，压下心底的情绪，冷冷地开口，“你是第一个敢这么明目张胆威胁本小姐的人，你不怕死吗？” 林复白平静地开口，“在下人微言轻，顾小姐若想让在下死，在下不得不死。” “你叫什么名字？” 他随口瞎编，“王献。” “王献？”顾芳菲上下打量着他，听起来不太像乞丐的名字，不过她并未追问。 “你真是好样的，本小姐记住你了！”顾芳菲冷哼一声，扭头往六角亭外走去，“我们走！” 众人皆是一脸懵逼，三小姐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前一刻还嚷嚷着要打要杀，被对方挟持了，反而就这么放过他了？ 丫鬟快步追上去，不解地开口，“小姐，咱们就这么放过他了？” 顾芳菲瞪了眼丫鬟，“难道本小姐看起来真那么是非不分吗！” “这…是奴婢多嘴了。” 只能说，主人的心思别去猜。 一旁的许牧早已经目瞪口呆，直到顾芳菲消失了，他都还没缓过神来了。 林复白蹲在他面前，替他绳索解开，将他扶了起来，“没事吧？” 许牧摇了摇头，“无事，赵兄，你当真是……” 他脑子里搜刮半天，才憋出一句，“有勇有谋，你这般冒险，不怕她当真杀了我们吗？” 林复白道：“不过是被宠坏的大小姐，她不会要我们的命，最多被打一顿。” 来之前和方瑗了解过顾芳菲的性格，他才会兵行险招，换个人，他可不敢这样冒险。 许牧的腿被踹了一脚，青了一片，好在并无大碍。 方瑗也从山坡上跑了下来，方才发生的事，她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 她忍不住对林复白竖起个大拇指，“赵公子，真有你的，你居然能降服这个疯女人！” 林复白并未接话，“许公子看起来伤得不轻，你将他带回去吧。” 他不想留在这里当电灯泡，先行一步离开了六角亭。 方瑗将许牧扶了起来，关切地问，“你还能走吗？” “我可以……”许牧尝试走了两步，结果腿一软，若不是方瑗扶着他，他就直挺挺栽倒了。 “算了我背你吧。” 方瑗不等他拒绝，便强硬地将他拉到背上，将他背了起来。 许牧的脸顿时涨红，心跳得厉害，激动之下，上不来气，拼命地咳了起来。 方瑗又急忙将他放下，一脸的焦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许牧捂着胸口，摆了摆手，咳了许久才平复下来。 同时他也清醒了过来，自己这副身子，着实不该与方瑗走得太近了。 他抬起头，脸上多了几分疏离，“多谢方姑娘关心，在下没事，还是我自己走吧。” 方瑗要去搀扶他，却被他反手推开了。 许牧强忍着疼，不再看方瑗，咬着牙，一瘸一拐地，缓慢走出六角亭。 方瑗自然察觉到了他的疏远，脸上流露出些许落寞之色。 她快步追了上去，愧疚道，“对不起啊，我没有及时赶来救你，你别生气啊。” 方瑗以为他是在怪自己没来救他，一个劲的跟在他身边道歉。 许牧捏了捏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方瑗。 “方姑娘，此事与你无关，我们本就萍水相逢，你没有义务来救我，况且女子就该知书达理，打打杀杀实在有失体统。” 方瑗听到这话，如遭雷击，脸上的愧疚瞬间转为惊愕，随后是浓浓的委屈。 “你…讨厌这样的女子？” 许牧神色复杂，可话语依旧坚定，“书中所言女子之德，见诸多贤良淑媛，自是诸多男子心中所盼，成日天天舞刀弄剑，着实难登大雅之堂。” 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方瑗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不可置信， 方瑗咬着下唇，身体微微颤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难登大雅之堂吗？” 许牧别过头，不敢再看方瑗的模样，“方姑娘，告辞。” 他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走得极其仓促，好似生怕方瑗追上一般。 方瑗呆呆的站在原地，盯着前方渐行渐远的背影，张了张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就这么不堪吗？” 此刻天空阴沉的厉害，乌云中隐约有雷电闪烁。 走在最前面的林复白不由加快了脚步，五里地，回去要走好一会儿。 但他走着走着，却忽然看见前面有人在打斗。 他脚步一顿，仔细一看，其中一方竟然是顾芳菲带来的随从，而顾芳菲却不见了踪影。 林复白不想被殃及，转身从左侧草地绕行。 前两日下雨，草里的泥土松软，一脚踩下去脚下深陷，走起来很是艰难。 绕过双方打斗的路段，他朝着大路走去。 只是还没走两步，就有道人影踉跄地朝他这边跑来。 林复白眼皮疯狂抽搐，立马要朝远处走去。 然而顾芳菲已经发现了她，大喊着，“王献，你给本小姐站住！快救我！” 林复白只当没听见，加快脚下的步伐，与顾芳菲拉开距离。 顾芳菲气的七窍生烟，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竟然追上了他。 她一把拽住林复白的胳膊，惯性之下，林复白险些被她拽着栽进泥里。 “你……” 不等林复白发作，身后的两个蒙面人已然近在咫尺，顾芳菲也躲在了他的身后。 蒙面人显然将他当成顾芳菲的护卫了，扬起拳头便朝着林复白砸下。 林复白目光一凛，偏头躲开落下的拳头，反手擒住蒙面人的胳膊，一脚踹在对方的小腹上。 那人趔趄地后退，不偏不倚撞在身后的蒙面人身上，两人齐刷刷倒在了地上。 躲在后方的顾芳菲瞪大眼睛，满脸的错愕。 没想到这乞丐竟然有两下子。 第209章 总算是得到了回报 但是，林复白却眉头蹙了起来。 不是他太强，是这两个蒙面人太弱了，比起之前遇到的凶神恶煞的山贼，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 看起来就像是在小打小闹，他不由怀疑，顾芳菲在故意耍他。 他回头看向惊疑不定的顾芳菲，开口道，“你认识这两人？” 顾芳菲愣了下，“怎么可能，他们要抓我，我要是认识就不会跑了！” 她思索了一下，上前一步，在两人慌张准备逃跑的之际，快速扯下了两人脸上的面巾。 两人吓得急忙抬手挡住，但还是被顾芳菲看见了。 “是你们！” “认错了认错了！”两人大惊失色，逃也似的跑了。 顾芳菲没有去追，脸上露出了愤怒之色。 林复白瞥了她一眼，不想掺和他们这些家族中的事，转身便走了。 顾芳菲回过神，快步追了上来，“那两个人我见过，是凌翊身边狗腿子。” 林复白不认识什么凌翊，也没有理会顾芳菲，“危机已经解除，顾小姐不必再跟着我。” 他说完，加快速度，不一会儿便和顾芳菲拉开了距离。 顾芳菲看着他的背影，气的咬牙切齿，在满是泥泞的草地里跺了一脚。 很快，她的随从也找到了顾芳菲，见她安然无恙，也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小姐，那些人已经跑了，我们赶紧回去吧，外面太危险了。” 作为青州首富的三小姐，又加上她到了婚配的年纪，不少人都在打她的主意。 刚才她口中的凌翊，便是其中一个。 顾芳菲的带来的随从被缠住，派了两个狗腿子去追她，多半也是想来一出英雄救美。 只是可惜英雄还没出现，就半路杀出个林复白，打破了对方的计划。 还被顾芳菲认出了身边的人，这无疑是彻底断绝与顾家联姻的希望。 如果可以，林复白恨不得现在就离开青州府，然后回到青州城。 但他现在实力太弱了，就算躲回青州城，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如果自身不够强大，后面还会有更多的凌翊张翊之辈。 林复白回到方家，天上也下起了小雨，他站在窗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雨越下越大，雨滴打在瓦片上，如泣如诉。 天黑时，方瑗也回来了，她失魂落魄的走在雨里，浑身被雨水湿透，整个人犹如落汤鸡。 她看起来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连路过的下人和她打招呼，她也视若无睹。 许牧也没有回来，不知道去了哪里。 林复白一连三日没有见到许牧，同样也没见到方瑗。 他隐约察觉到，这两人之间似乎有些不对头，但他并不是多管闲事之人，所以便假装不知道。 这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花草香味，从窗户中飘进屋内。 外面响起敲门声，同时伴随着方夫人的声音，“赵公子，你在屋内吗？” 林复白放下手里的书，起身去开门，便看见方夫人满脸愁容的站在门口。 “方夫人，有什么事吗？”林复白开口问道。 方夫人道，“你知道许公子去哪里了吗？” 林复白沉吟了片刻，微微摇头，“不太清楚，我也好几日没见到他了，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仿佛叹息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瑗瑗三日前回来后，便将自己关在屋里，我担心她出什么事，想着你与许公子关系好，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方夫人本来极不赞同自己女儿和许牧在一起，可看自己女儿变成这样，猜测是和许牧有关。 为了自己的女儿，她也不得不做出妥协。 女儿的性子随她，她最清楚不过了，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若是强硬阻止，只会适得其反。 “抱歉，我这几日没见到许公子，我也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想来他应该还在青州府，我出去找找吧。” “那就多谢赵公子了。”方夫人露出感激之色，“若是见到他，你好好问问，这两人究竟是怎么了，这好好的，怎么就这样了。” “嗯好。” 林复白和方夫人闲聊了几句，便出门去寻找许牧。 他在方家白吃白喝这么久，方夫人有事帮忙，他自然也不好推辞。 若不是方夫人收留，他们这些天就要一直在外面流浪了。 庄鹏知道自己考不上，早早地就离开了青州府，林复白一个人在这么大的城池里找人，还是有些困难的。 他走在依旧繁华的街道上，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寻找着的许牧的身影。 “这凌家可真是不够要脸的，这下偷鸡不成蚀把米，成了咱们整个府城的笑话了。” “可不是，也不知道凌翊怎么想的，竟然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林复白脚步微顿，将他们的谈论听了个大概。 凌翊正是三日前，自导自演想英雄救美，获得顾三小姐的芳心。 却反被顾芳菲识破了伎俩，顾芳菲当天便带人上门，在凌家大闹了一场，让凌家颜面尽失。 因此，这几日到处都在讨论这件事，好歹也是府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做出这种事，可不是成了府城中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 如果，和他预想的一样。 他神色凝重，继续寻找许牧的踪影。 但是一整日下来，他依旧一无所获，青州府比青州城大了一倍，人多了接近两倍，光凭他找人，如同大海捞针。 不过许牧应该没有离开，他拼了命也要来参加府试，没放榜之前，他不可能离开这里。 清溪镇。 在陈汐的督促下，老三和老爷子提炼出来的原料，基本已经没有问题了。 而且两人分别提炼不同的矿石，就算有细微的差距也影响不到。 作坊有条不紊的运转着，断货了两个月的烟花爆竹，也开始陆陆续续运了出去，重新开始售卖。 清溪镇的购买力有限，杂货铺就刚开始那两天人满为患，到了第三天人就渐渐地少了下来。 这两日，杂货铺就冷清了起来。 林夫人去问了宅子的事，陈夫人早就离开了清溪镇，就只有个年迈的管家，和几个镇上本地的家丁还在宅子内，负责售卖宅子的事宜。 他年事已高，陈夫人这次并未带上他，只等卖出宅子，这位管家便会回到老家去。 那几个家丁是没有签卖身契的，因此他们等着下一位主人到来，想借助自己在陈府多年的优势，继续留在这里当差。 管家做不了主，说好的一百五十两，就是一百五十两。 陈夫人见了几次，对方愣是一个铜板也不肯少。 陈汐得知后，也没有感到意外，一百五十两，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段时间小云制作花露水越发的熟练了，平均下来，有石草帮忙的情况下，她一天能制作五瓶左右。 也就是每天至少都有一千五百文入账，加上作坊每日高达五十多件的产量下，那就是二十五两。 施婉晴吞并了陈家的生意之后，加上陈汐给的那些配方，后续也会有更多的分成收益。 努力了这么久，也总算是得到了回报。 不敢想，等青州城那座更大的工坊建造起来，一天得赚多少银子。 买个宅子，那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吗？ 陈汐盘算的时候，都忍不住憧憬起来，要不了多久，说不定自己就能成为青州首富了。 解决了陈夫人这个隐患，在清溪镇，陈汐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等买了宅子后，是时候去青州城建造工坊，顺便与那些商贾谈谈合作的事。 她制造的烟花爆竹，光凭她自己，肯定消化不了，要销往别的地方，还是得借助其他人的渠道。 陈汐去见了施婉晴，成功拿到之前施婉晴说的，那些外面拖欠的账款分成。 又是一百二十两到手。 陈汐现在手里，可是手握二百多两巨款的富婆了，多少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银子。 她和林夫人来到陈府，顺利见到了陈府的管家。 得知是管家负责售卖宅子，陈汐也就不再犹豫，便直接来见那位管家了。 管家虽然知道陈夫人与陈汐的恩怨，不过他并不在意，毕竟他马上就要回去颐养天年了，只想尽快将主人交代的事办妥。 头发花白的管家笑呵呵地将两人迎进屋内，带着陈汐参观起这座宅子。 不愧是清溪镇最有实力的陈家，这宅子建造的可真漂亮，假山池塘，亭台阁宇，奇花异草，应有尽有。 尤其是后院那片花圃，种着陈汐一直都没找到的名贵花草，玫瑰，牡丹，海棠树牡丹应有尽有。 虽然数量不多，不足以持续生产其他香型的花露水，但却足够了。 而且陈府还有许多空地，后面能种植更多的花草。 看来自己买这个宅子，还是划算的。 参观完宅子，陈汐很是满意，便和管家来到前厅，准备交接房契字据。 忽然，陈汐看见院子里几个身穿家丁服饰的三名男子。 她眼皮一跳，目光落在其中一名家丁身上。 这人她可不要太熟悉了，就是她第一次来陈府，想要赎回小云，却被拦在门口羞辱，还收了她铜板的门房。 第210章 终于有自己的房子了 对方见到她，脸上恭恭敬敬，似乎并未认出她来。 他每天拦住的人多了去了，哪里还记得陈汐。 虽然是个看门的差事，被人叫做看门狗，可油水是实打实的，这些年他可没少捞好处。 因此，他还想继续留在这里看门。 见到陈汐朝着自己看来，他立马露出讨好的笑容。 陈汐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和管家回到正厅，字据早就写好，陈夫人也签字画押，就差买主在上面签字画押，然后交给里长老爷，拿到房契之后，这宅子便是陈汐的了。 两人原本应该去找里长的，不过，这次里长却亲自来了。 他笑呵呵的跟两人打招呼，还带来了礼物，“赵夫人，恭喜啊，听说你要买这座宅子，我不请自来，祝贺赵夫人乔迁之喜，还请勿怪。” 里长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不再像之前那般面上和善，眼里带着轻蔑。 称呼也从陈娘子变成了赵夫人。 陈汐有些意外，没想到他竟然亲自来了。 果然，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实力说话，少不了人情世故。 如今陈汐工坊开业，手里握着烟花爆竹的配方，日进斗金不是梦，就连县令都给他们撑腰，如今身份不可同日而语。 里长自然要来巴结一番，哪里还有以前的高高在上。 陈汐笑道，“里长老爷大驾光临，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快快请坐。” 里长老爷在位置上坐下，感叹道，“想不到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赵夫人便能买下这座清溪镇最大的宅子，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陈汐谦逊道，“里长老爷谬赞，不过是运气好罢了，里长老爷来的正好，我们正想去找前辈写字据呢，既然前辈来了，不如就趁现在将字据写好吧。” 里长点点头，“也好。” 管家拿出字据，陈汐看完，便在上面签字画押，然交给里长。 里长接过字据，表示自己会尽快去县衙帮忙登记。 对于陈汐送的银子，他却没有收下，一成的见证费用，那可是十五两，他竟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陈汐只能再次感叹，有钱真好。 对于里长的结交，陈汐也没有刻意回避，毕竟他是里长，在清溪镇有着极其的威望。 和里长交好，她作坊在清溪镇运作，行事起来也会方便很多。 送走了里长，陈汐又和管家交接，拿到了房契。 看着手里的房契，陈汐不由感叹，来了这么久，她终于有自己的房子了。 随后，她又拿起里长送来的礼物，拆开看了眼。 就是一些比较珍贵的补药之类，还有一个巴掌大的玉佛，看这玉的成色，虽不是极品，但也能值个几十两。 这里长是真有钱啊，出手就是价值几十两的东西，这让陈汐日入几十两的收入备受打击。 看来，自己和真正的有钱人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林夫人起身说道，“既然你这里已经结束了，那我就回作坊去了。” 陈汐收起礼物，除了那尊玉佛，她将其他药材送给了林夫人。 “这段时间伯母也幸亏了，这些药材有滋补气血的功效，你拿回去用吧。” 林复白连忙推辞，“不必了，这是里长送你的礼物，还是你自己收着吧。” 陈汐强硬地将东西塞到她手里，“你我之间还这么客气，你拿着便是，不养好身子，后面怎么继续打理作坊呢。” 林夫人见她坚持，也只好将东西收下了，“那我就不和你客套了，东西我就收下了。” 陈汐将林夫人送出门口，回到宅子内，开始打量起这座宅子来。 突然拥有了这么大一个宅子，陈汐还感觉有些不真实。 忽然，三名家丁走了过来，忐忑地看着陈汐，“东家。” 陈汐打量着三人，沉思片刻，说道，“你们应该没有签卖身契，不属于陈家的人，我暂时还没打算招收家丁的打算，你们走吧。” 三人皆是一愣，脸上都有些不情愿。 在陈府当差，收入稳定，还有吃有喝，离开这里，出去就只能找些零散的活儿干，他们自然不想走了。 可陈汐并没有和他们多说的打算，已经往后院走去了。 三进的院子太大了，没有管家的领路，她都险些迷路。 来到主院，她打量着院子，进了其中的正房，这里面的东西都搬空了，值钱的被陈夫人带走，不值钱的则是被那些家丁下人带走了。 就连床都没有，屋内一片空旷，这些人还真够狠的，连桌子都没留下。 如果要将所有院子的家具全部布置完，也要花费一笔不小的银子，目前她还没那么多闲钱来弄这些。 晚上，她将赵家所有的人，包括那几个小家伙，也全都喊来了院子里。 众人还是头一次来到这么大的院子，眼里都不由露出了惊叹之色。 这宅子比起他们村里的房子，村里的房子就跟猪圈差不多。 小云激动地问道，“四嫂，这真的是你买下来的吗？” 陈汐笑道，“当然了，不然你们怎么可能进得来？” “哇，好漂亮的院子呀！”圆圆发出惊叹，在院子里奔跑了起来。 几个小孩像是见到什么新大陆一般，在院子里四处奔跑欢呼。 吴氏和赵德面露复杂之色，老四小两口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发展的如此迅速，连这么大的宅子说买就买了。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以他们原本的儿子儿媳，一辈子都不可能有这番成就。 陈汐说道，“换了大房子，按理说应该办个乔迁宴好好庆祝一番，不过赵铁柱目前还没回来，就不大张旗鼓了，我们一块简单吃个饭就罢了。” 提起老四，老大立马问道，“对啊，老四去哪了，好久没看见他了。” 大家纷纷看向陈汐，显然，众人都很好奇这个问题。 老四这段日子，老是神出鬼没的，经常见不到人。 陈汐道，“他出去办事了，要过几日才回来。” 她暂时没将林复白参加科举的事告诉他们，就跟她研究烟花爆竹一样，知道的人太多，有心人使坏就麻烦了。 作坊的事动静太大，她是想瞒也瞒不住，没办法的事。 如果可以，她还想一直闷声发大财呢。 大家也都不再追问老四的去向，而是羡慕的打量着这座宅子。 如果不是陈汐，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大宅子内部长什么样。 陈汐继续道，“这宅子这么大，我自己也住不完，你们要是想来这里住的，随时都可以搬过来。” “不过这里的家具都没有了，可能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 陈汐这话一出，一家人再次激动起来。 尤其是郑氏格外兴奋，“真的吗？我们也能住进来？” 陈汐道，“当然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而且作坊还需要靠他们，只要让他们感觉到归宿感，把作坊当成是自己的，才会更加尽心尽力。 饶是黄氏，也不禁露出了激动之色。 毕竟在老四败家之前，老赵家不说富裕，但靠着田地也算是能吃饱穿暖。 老四败家之后，把老家家底都败光了，黄氏郑氏娘家都颇有微词，家里的亲戚都敬而远之，生怕他们借钱，和穷鬼沾上关系。 被亲戚疏远，逐渐断了来往，要说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 若是能住进来，她们可算是能扬眉吐气了。 老三更不用说了，拿不出聘礼，甚至连个单独的房间都没有，娶媳妇困难的他，若是能住在这个大宅子，别说聘礼了，怕是倒贴的都有。 这就是钱财带来的好处，而权势，才能守住钱财。 这就是为什么所有人都渴望金钱名利，为了利益不惜争的头破血流。 晚上，一大家人都没回村，全都聚集在宅子，就算睡地上也比村里的床睡着舒服。 外面的牌匾本身就叫陈府，陈汐连重新定做牌匾的钱都省了。 陈府，还是陈府，但陈府的主人却换了人。 吃过饭，陈汐还是离开了陈府，她没其他人那样，激动的想要睡地板。 她回到了铁匠铺，看着这个铁匠铺，陈汐觉得，这里的东西可以搬去陈府，反正又不做生意，没必继续占着这个铺子。 翌日，陈汐还在睡梦中，外面便响起了敲门声。 她揉了揉眼睛，从屋里走出来。 打开门，让她意外的是，来人竟然是王铁匠，王献。 “王师傅，你这是……”陈汐不确定他是来找谁的，自己已经许久没和他有过交集了。 王献沉吟了片刻，脸色不自然地开口，“陈娘子，不知有没有空，我有件事想找你。” 陈汐想了想，便邀请他进了屋。 坐下后，陈汐开口，“王师傅有事便直说吧。” 王献看着她，神色也多了几分复杂。 之前他很讨厌陈汐的纠缠，见钱眼开，又不知廉耻，为此他还躲在了镇上的铁匠铺内。 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不仅有了自己的作坊，还买下了陈府的宅子。 可谓是与他记忆中的陈汐形象相去甚远。 王献收回思绪，对陈汐说，“听说陈娘子买下了陈府的宅子，这间铺子不曾见你开门做生意，想必如今对你已无用处，可否将铺子卖给在下？” 第211章 案首之争 王献之前也来问过两次，都被林复白给打发走了，这次他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是没想到开门的是陈汐。 陈汐昨晚还在想把这里的东西搬进陈府，今天王献就来了。 她沉吟了片刻，还是没有立即答应，“王师傅，等几日吧，我需要商量一下。” 陈汐只是有这个打算，具体还是要问问林复白再说，毕竟她也不懂打铁，万一林复白觉得这里更方便一些呢？ 王献见她松口，不由松了口气，没有继续逼问，他起身抱拳，“多谢陈娘子，那我过几日再来。” 这间铺子并不值钱，但这是他师傅留下的，他买下来也算是留个念想。 陈汐点点头，将他送了出去。 晚些时候，她就将小云喊来，把小云用的东西都搬了过去。 小云自然是开心的，谁不想住大房子呢，以后她就有更大的地方制作花露水了。 石草也一块来帮忙搬东西，全部搬到了后院的花园里，小云以后就要在这里干活了。 现在正是鲜花盛开的季节，圆圆他们本来在山下摘花，现在暂时也不用回去，院子里的花都够他们摘一段日子了。 至于吴氏和赵德，他们没有选择住在这里，而是继续回杏河村去住，理由是这里太大了，住不习惯。 陈汐也没强求，他们回去也好，毕竟村里还养着那么多家禽需要照顾。 郑氏也还是舍不得那些家禽，每日都会抽空回去看看，生怕别人给她偷了。 虽然这段时间都是吴氏在喂，但她还是把那些家禽当做自己的。 陈汐又去定做了一些家具，简单的将她住的院子布置了一番，如此，又过去了三日。 林复白也找到了许牧，许牧那日与方瑗分开后，便没有再回方家。 他在街上遇到了熟人，给对方许诺了二十两的报酬，那人才勉强同意他挤挤。 因为迟迟没有放榜，两人打算出来去打听下情况，往年放榜时间都在五日左右，而这次，竟然足足过去了七日，府衙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不少考生都聚集在茶馆内讨论，两人也去凑了个热闹，出来时便遇到了林复白。 林复白上前和许牧打招呼，许牧先与旁边的同伴告辞，然后才与林复白往人少的地方走。 “抱歉，这几日让赵兄担忧了，我本想回去与赵兄报平安，但是……” 许牧脸色有些古怪，提及方家，他便有些抗拒。 林复白没管他的纠结，比起他和方瑗的事，他更关心放榜的事。 “你可有打听到什么消息？为何今年迟迟没有放榜？” 许牧点点头，“倒是打听到一点情况，有些在衙门有人脉的人透露，说是知府大人因案首之事和参议们商议许久，却迟迟定不下来，前两日知府派人去青州城将李老爷请来了，应该明日便能出结果。” 林复白有些意外，“竞争这么激烈？” “那是自然，考生众多，其中不乏真才实学之辈。”许牧说着，又沉吟道，“不过今年这种情况，却是少见。” “往年偶尔也会有那么一名考生一骑绝尘，但几年才出那么一个，听他们所言，似乎今年不止一个，否则也不会让县令如此头疼，还特意去请来了李老爷。” 许牧说，不止李老爷，其中还有好几位致仕的学士，大家各持己见，这才迟迟未能定下。 林复白道，“不是有个叫吴然的，凭他的才学和背景，也不能夺得案首？” 许牧笑道，“他祖父的确是衡州知府，虽然在青州城很有分量，可在府城，却远远不够。” 青州知府与衡州知府平级，同样也是竞争对手，吴然的身份，还不足以让知府给他面子。 况且这么多考生，也不止吴然才有背景，有背景甚至比他强的多了去了。 林复白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林复白也没再多问，他压根就没想过在这群关系户当中争什么案首，只要能上榜就够了。 毕竟，他也不想再去服徭役了。 林复白说起了方瑗的事，许牧面色有些复杂。 “我也是受方夫人所托，你不必为难。” 许牧点点头，“多谢赵兄特来寻我，我不会再回去了，还请赵兄抽空将我包袱带来。” “好。”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林复白便与许牧告辞，回了方家。 青州府衙议事厅内，十二位参议分列楠木交椅，大家都在交头接耳，其中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端详着手里的两份考卷。 知府端坐在主位，眉头微蹙，他也是头次遇到这种事。 这两名考生若是岔开，必定都是案首，可偏偏这次凑到了一起。 虽然不少关系户，文章能过得去的，让其上榜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这案首却很重要，可不能随便乱定。 这些都是要抄送都察院，一坨狗屎成了案首，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这次两名出色的考生，和他也没多大关系，因此才这般犯难。 两刻钟过去了，李老爷眉头也蹙了起来，一会儿看这篇，一会儿看另外一篇，显然，他也同样陷入了纠结之色。 许久，李老爷放下考卷，叹了口气。 知府道，“李老，对这两篇文章有何见解？” 李老沉吟道，“这两份考卷，难怪诸位讨论许久也未曾定下结果，着实让老夫也颇有些为难。 先说说这第一篇，字迹工整，开篇立意便令人眼前一亮。文中论述民生之策，竟引入了诸多新奇之法，此等思路，可谓别出心裁，极具实用价值，若是施行，于百姓生计大有裨益。” 他微微摇头，话锋一转：“然而，这文章弊病也十分明显。其书写格式全然不符我朝科考规范，段落划分随心所欲，用词更是大胆，诸多新词怪语，虽能明白其意，却有违传统辞章之道。 他沉吟道：“若是贸然将此卷定为案首，恐怕会引得诸多非议。” 接着，李老爷拿起另一份考卷，神色稍缓，说道：“再看这一篇，文章结构严谨，引经据典恰到好处，可见考生扎实的经学功底。 德政、仁治、礼义等方面完全符合我朝对科举文章的要求，堪称典范之作。” 但他话里又带出几分遗憾：“可有些美中不足。通篇文章虽文采斐然，理论上无懈可击，可落到实处，却缺乏可操作性。 所提之策，皆是些大道理，在实际政务中难以推行，颇有纸上谈兵之嫌。” 众人面面相觑，好嘛，看了半天，得出的结论与他们一致。 这也是他们争论这些天未曾得出结论的原因，这又请来一人，还是这般纠结。 知府道，“李老果然目光如炬，只是如今这案首之位悬而未决，不如李老说出心中人选，我等也好定夺。” 加上李老，便是十三人，如今他们十二人各持己见，两篇文章都有六票，只需李老再投出一票，便能决定此次案首的归属。 “老夫认为，科举之要，在于为朝廷选拔真正能经世致用的人才。 第二篇文章虽中规中矩，尽显经学功底，可世道变化，若治国理政皆依循旧例，空讲大道理，难以应对层出不穷的新问题。 反观第一篇，虽格式用词离经叛道，却满纸皆是对民生实务的独到见解，那些新奇之法，若能妥善改良运用，或可造福百姓。” 不少支持第一篇的纷纷点头，另外一篇的支持者皆是眉头紧蹙。 “知府大人，李老，恕下官不敢苟同。科举取士，规矩传承百年，岂是能随意更改的？这第一篇文章，格式混乱、用词荒诞……” “何老此言差矣，将其定为案首，一来可激励更多士子开拓思路，二来也向世人表明，咱们青州府选才，不拘泥于形式。 至于其格式用词之错，可令其入府学后，由先生教导改正。” 众人又开始争论了起来，知府揉了揉太阳穴，这样的场面，已经持续五日了。 片刻后，知府咳了一声，“诸位，还请稍安勿躁，让李老将话说完。” 李老爷点点头，开口道，“何老所言，也有一定道理。科举规矩，自然不能随意践踏。但我等也需审时度势……” 又是一番长篇大论后，李老起身道，“选拔人才，是为了朝廷能更好地治理天下，造福百姓。若只看重形式，而忽视了文章的实质价值，那与买椟还珠又有何异？” “若诸位坚持反对，我想老夫此番前来也无意义，便请郑大人自行定夺。” 这番话一出，众人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这里不少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来这里商讨的意义，便是各抒己见，而非一家之言。 李老来，也只是让他参与投票，若是都反对他，他在这里也确实没有必要。 外面的考生并不知道府衙内的激烈争执，都焦急的等着放榜。 林复白这边才回去没多久，正和方夫人聊天的他，管家跑进来，激动的说，“夫人，赵公子，官府放出消息，明日便会放榜。” 这是方夫人特意叮嘱的，让管家盯着点动向，因此，他一得到消息，便跑来告知。 林复白也总算松了口气，等了这么多日，再不出来，他就要打道回府了。 （这章写的太卡了，还剩一章白天补上） 第212章 知府召见 方夫人笑道，“可算是要放榜了，也不枉赵公子等这些时日，许公子那边，还有劳赵公子游说一番，我定感激不尽。” 这几日方瑗还是将自己关在屋里，虽没有夸张到不吃不喝，但她整日刺绣写字，还是有些吓人的。 她本就没有女工天赋，当初方夫人给她请了多少的师傅，没有一个不被气走的。 如今她主动要学，方夫人看着女儿那千疮百孔的指头，心里也在滴血。 林复白点头，“我尽量。” “那你先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方夫人起身告辞，对于林复白在这里白吃白喝许多日子，也没有计较，反而很高兴。 毕竟，每个学子都是潜力股，说不定他考上了呢？ 第二日，林复白早早便来到了告示处，还未榜单还未张贴，便已经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他来晚了，压根挤不进去，只能在外围等着。 不多时，许牧也和同伴来了，见到林复白，他快步上前，询问道，“赵兄，还未放榜吗？” 林复白摇了摇头，“没有。” 许牧有些激动，不安的在原地踱步。 林复白也很想知道结果，这段日子以来，他都是自学，加上林叶时不时指点。 书也看了不少，自己买的，加上林叶那里的，能看的基本上都看了。 很多时候都是通宵看书，不可谓不辛苦。 没有先生教导，他也知道自己文章可能存在问题，不求前十，只要能上榜就够了。 很快，人群骚动起来。 林复白循声看去，果然是衙役来张贴告示了，许牧有心挤进去查看，但是他这身板，根本挤不进去，只能和林复白在外面等着。 “也不知上榜没有。”许牧惆怅地来回打转。 林复白道，“等会就知道了，急也改变不了结果。” 许牧叹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急躁，“赵兄说的是，是已成定局，急也无用。” 他耐心的在林复白身边等着。 不多时，人群中便传来欣喜的声音，“中了！中了，我中了，哈哈哈……” “我竟然中了。” “该死，我有经天纬地之才，为何屡次不中!” “哎……” 各种不同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有人手舞足蹈，当场跳了起来。 有人哈哈大笑，大喊着自己中了，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而大多数人都是沮丧，失落，叹息，更有年纪大的哭了起来。 林复白也不由地看了过去，但视线在全是人，完全看不到告示。 所有人都在找自己的名字，当不少人落在第一的名字上，都不由古怪了起来。 “青州城清溪镇……赵铁柱？” “是不是写错了，赵铁柱这名字，是认真的吗？” “赵铁柱是谁？” 众人纷纷在人群中寻找，试图找到与名字所匹配之人。 这名字，一听就是浑身黝黑，穿着破旧的粗麻布衣，面黄肌瘦，浑身憨气的庄稼汉。 “考试那日，我好像见过。”有人呢喃道。 “我也想起来了，他还因为名字被人嘲笑来着。” “天呐，他竟然是府案首？” 很多人都不淡定了，尤其是先前嘲笑过赵铁柱的人，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 许牧和林复白都愣住了，两人相视一眼。 许牧道，“他们口中的赵铁柱…应该没有第二位了吧？” 林复白神色凝重，“不出意外，应该没有。” 许牧震惊地盯着林复白，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与林复白接触不多，也不清楚他的实力。 突如其来的案首，着实让许牧大吃了一惊。 “没想到，赵兄竟然有如此大才。”许牧震惊过后，眼里露出了深深的敬畏与崇拜。 “运气好罢了。” 林复白自己也有些怀疑，是不是知府写错名字了。 昨日许牧还说，因案首人选知府与众多大儒激烈争论，出了不少优秀文章。 他竟然也在其中，还在那么多人的争论中，脱颖而出了？ 其实他并不知道，那些人拿他文章格式说事，争论不休，其实也并没有那些人说的不堪入目。 若真是书写太过混乱，第一轮阅卷就被淘汰了，根本不会让那么多人争论。 也就有些小瑕疵，不少人都是吹毛求疵，并没有说的那么严重。 而他的文章，只能算是瑕不掩瑜，才值得众人讨论多日。 不少人都在找赵铁柱，想看看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然而这人始终没有出现。 “怪事，莫非是人没来？” 放榜这般重要的事，他竟然能做到如此低调，看看周围这些中了的人，高兴的快疯了，而这位案首，却迟迟不见踪影。 许牧也想看看自己的排名，努力进去寻找自己的名字。 他先是看了眼位列榜首的名字，心中羡慕不已，随后又继续寻找。 终于，在他期盼的目光中，在中间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也高兴的差点晕过去，不过看见第一的名字，又将高兴压了下去。 赵兄中了案首都那般淡定，不过只是上榜而已，有何值得高兴的。 他收敛了心神，转身回到林复白身边，“赵兄，等会儿知府应当会召见，你先多等片刻吧。” “嗯。” 不管是府试还是县试，只要是案首，都会被主考官召见，这也算是难得的机会。 获得嘉奖是其次，被知府重点关注才是大事。 将来的潜力股，又是自己治下的人才，知府自然要拉拢了。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拥挤的告示栏前，人群才渐渐散开，只有少数人还在原地。 这些都是好奇府案首的人，除了考生，更多的是看热闹的百姓。 又过了两刻钟，一名中年男子带着衙役走了过来，扫了一圈人群。 “此次府案首赵铁柱何在？” 许牧欣喜道，“来了，赵兄快去吧。” 林复白沉吟了片刻，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草民赵铁柱，见过黄师爷。” 黄师爷打量了一番林复白，点头道，“郑大人要见你，随我走一趟吧。” “是。” 人群中数道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将他从头看到脚，像是要将他看出花来。 “这就是本次的府案首？” “模样长得倒是俊俏。” “不知成亲没有。” 林复白无视了众人的目光，跟随黄师爷一行人离开了人群。 “少爷，咱们走吧。”人群中一名小厮模样的人，向着身旁的少年说道。 “此人，竟然也是青州城人，为何不曾听过？”吴然眉头紧蹙，沉着脸走出人群，对身旁小厮说道，“回去调查一下此人身份。” “是，少爷。” 吴然此次信心满满，本就冲着小三元而来，谁知道半路杀出个赵铁柱。 不仅仅是此人抢了他府案首，院试也称为他的劲敌，甚至后面都可能压着他，可见他心情何等愤怒。 林复白也随着黄师爷来到了衙门，来到中堂，他发现这里并不止知府一人。 出了首位的知府，两侧还坐着不少的人，年轻人老者，加起来有至少七八人。 这些人，全都在打量他。 在这些人的目光中，林复白神色从容，不骄不躁，对着知府恭敬行礼。 “学生赵铁柱，见过郑大人。” 知府四旬年纪，五官端正，他穿着官服在首位正襟危坐。 他收起打量的目光，赞赏的点头，开口道，“赵生，此次府试，你的文章脱颖而出，获选案首，不过，文章中有关民生之策的奇思妙想，究竟源自何处？” “回大人，学生本就农家子出生，平日除了读书之外，便是在田间劳作，闲暇之余又爱钻研民间杂记，自己动手做些尝试，因此在文章中融入了平日积累的一些思路，望能为解决民生问题略尽绵薄之力。” 他面不改色的瞎编，但是听得知府连连点头。 大多数读书人，都不会亲自下田劳作，一心只读圣贤书，他们大多数对于民生，都不曾真正了解，大多都是道听途说，或从书籍中寻找案例。 因此就会出现诸多纸上谈兵的各种看似华丽却一无是处的文章，而这位赵铁柱的文章，字里行间都像是亲身实践过，写的有理有据。 知府道，“你在文中提及改良水车灌溉，让水车运转效率提升四成，再详细说说？” 林复白道，“草民在水车原有结构基础上，给叶片加装可调节角度的金属薄片，能依据水流速度、方向，人为调节角度，最大程度利用水流冲击力，推动水车转动……” “再用打磨光滑的小铁珠填充在特制凹槽内，替代原有的直接摩擦。这样一来，水车转动时摩擦力大幅降低，运转更顺畅。” “你说的这些，可有试过？” 林复白道，“回大人，学生已在自家菜园小范围试过，确实可行。” “嗯…那你再说说，那什么‘套种’生态循环，还能利用……” 知府稍微停顿片刻，有些难以开口，他轻咳一声，不太自然道：“利用粪池照明，你究竟有没有自己试过？” 其实照明只是林复白在文中的循环顺带提了一下，没想到被知府注意到了。 他在文章中，将所有的步骤都写的很详细，他提出的那些方法无需实验，完全可行。 知府特意说起照明一事，多半是想要他动手实操了。 毕竟，若真能解决百姓照明一事，那可是一桩难得的丰功伟业。 林复白收敛思绪，开口道，“学生既在写入文章，必然是亲身试过，大人若相信学生，可找一处地方，学生可为大人展示。” 知府眼中露出些许讶异之色，他竟然真能做出来？ 其实就算文章内没有照明这一词，他文章中提到的那些策论也十分可行，只不过知府，实在好奇这照明一事，想确定他究竟能否做到。 知府道，“好，既然你主动请缨，那本府便给你这个机会试试，若你真能做出来，造福百姓，此次的案首你当之无愧！本府也会向上举荐，定不会埋没你这等人才。” 第213章 一听就是丑八怪 “多谢大人信任，草民定全力以赴，不负大人所望！”林复白从容道谢，脸上并无慌张，这更加让在场之人高看了几分。 看来，他还真有把握能做出来。 林复白不是不会写华丽的文章，也能引经据典，但他觉得这样竞争太大，文章谁都会写，要在这么多人当中脱颖而出，就只能剑走偏锋，拿出实用的策论来。 因为实用的话，争不过案首，至少也能中榜，能获得案首，目前看来，似乎有点用力过猛了。 此时，一位白发老者忽然问道：“赵生，‘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你有何见解？” 林复白瞄了他一眼，稍作沉吟，开口道，“回前辈，‘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指在戒物欲之扰，省精力以治学修身；‘敏于事而慎于言’，乃处事治学之要。如此，专注向有道者求正，方为好学。” 这位老者便是不看好他文章之人，又接连考了他好几个问题。 林复白一一回答之后，老者对着他的轻蔑也少了几分，多了几分赞赏，算是承认了他有真才实学。 知府脸上也露出了和善的笑意，林复白的表现让他很满意，否则这些简单的考题都答不上来，他力排众议定他为案首，岂不是证明自己一叶障目，目光短浅？ 知府一开始便是选他，那位吴然若非是衡州知府之孙，他兴许就选吴生了。 赵铁柱能展现他的才能，堵住他人之口，知府自然高兴。 知府让师爷亲自为他安排住处，以便后面他制作照明事宜，他短时间内，是暂时回不去了。 等到林复白走后，知府又与众人讨论了一番，最后众人才纷纷告辞。 屋内，便只剩下知府，和另外一位中年男子。 知府笑着看向那位中年人，“顾员外，你觉得赵铁柱此人如何？可配得上三小姐？” 顾员外笑道，“此人不骄不躁，不仅才华横溢，模样也生的不错，倒是与我那不成器的姑娘般配。” 最关键的是，毫无背景，入赘顾家，也不担心他有异心。 比起前两个女婿，顾员外对林复白更为满意，若将来能入仕，他也不介意鼎力相助。 顾员外有些人脉，至少在他入朝为官后，替他打点一二，让他仕途畅通还是不成问题的。 “能得顾员外看重，也是此子的福分，那本府就等着喝三小姐的喜酒了。” “不急，等他通过院试，再谈婚论嫁也不迟。” 知府道，“顾员外大可放心，一旦他说的照明可行，这可是大功一件，区区廪生不在话下，本府提醒一句，顾员外可要先下手为强啊，免得顾此失彼。” 顾员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大人所言极是，回头学子宴，再看看此子品性。” 两人交谈一番后，顾员外也告辞离开了衙门。 回到顾府后，顾员外特意来到顾芳菲院子，见到顾芳菲托着腮发呆，他笑呵呵地走过去，“女儿，可是还在生为父的气？” 顾芳菲是他五个女儿中性格最为活泼，也是最能讨人欢心的一个，顾员外也不免对她多了几分偏爱。 顾芳菲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转过头看向别处，不打算理会顾员外。 顾员外也不生气，走到她身旁坐下，“方才为父去了府衙，见了这次的案首，此人不错，你若见了定会满意。” 顾芳菲冷哼，“什么案首，不过是些舞文弄墨的迂腐书生！有什么好的，我才不要和这样的书呆子过一辈子！” 顾员外无奈地叹了口气，劝说道：“芳菲，为父也是为你好。这赵公子确实是个人才，才学品行都无可挑剔，你见了他，说不定想法就会改变。” “哼，那是你喜欢，我不喜欢，而且我听说了，那个什么考第一的，叫赵铁柱，这名字一听就是丑八怪。” 顾员外不赞同，“女儿，你可别以名取人，我瞧这赵公子模样很是俊朗。” “以父亲的眼光，恐怕只要对方是案首，是个阿猫阿狗都觉得俊朗。” “哎，你这丫头！”顾员外饶是再偏爱她，见她如此顶撞，也不由多了几分怒气。 “罢了，你且在院子里好生冷静，总有一日你会明白为父的苦心。” 顾员外也懒得再说下去，起身便离开了院子。 顾芳菲气的将桌上东西扫落一地，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小姐……”丫鬟想上前劝说，却欲言又止。 顾芳菲冷哼道，“什么用心良苦，不过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人的话，脸上的怒气更盛了几分，“什么顾家三小姐，我还不稀罕呢！就算没有顾家小姐的头衔，照样大把男子对本小姐趋之若鹜！” 丫鬟闻言心中一惊，急忙道，“小姐，你可千万不能再逃走了，否则老爷定然会发怒的。” 顾芳菲冷眼看着丫鬟，眼珠子一转，笑道，“放心吧，我不会跑的。” 丫鬟松口气，三小姐跑了，最后挨罚的也是他们这些下人。 顾芳菲嘴上这么说，可心里依旧没有放弃逃走的念头。 赵铁柱，也不知是哪个走了狗屎运的乡野村夫，光是想到这个名字，她就能想象到猥琐丑陋的长相，一股扑面而来的汗臭味。 让她嫁给这样的人，她宁愿找块豆腐撞死！ 林复白被安排在一间客栈的上房，黄师爷笑着与他聊了许久，话中多有恭维之意。 知道此人是知府看重的人，对他十分的客气。 更多的还是询问林复白需要哪些安排，以及何时能够开始制作。 “黄师爷，此物制作不难，我将所需的材料写下，只要将材料找来，不出二十日便可见到源源不断、用之不竭的火。” 黄师爷心下大喜，“好好，赵公子快些写下来，我这便去找人准备。” 师爷让人拿来笔墨，林复白坐下来，略加思索了片刻，便拿起笔开始书写。 黄师爷在旁边盯着他书写，眼中露出赞赏之意。 此人的字以他的眼光来说，目前见过比林复白写的更好的人，不超过五指之数。 就是在断句和用词方面有所欠缺，当然这些并不是大问题，毕竟他如今才十八，今后若有先生悉心教导，前途不可限量。 黄师爷又说，“三日后顾员外府中举办学子宴，赵公子可听说了？” 林复白动作一顿，想了想，放下手中的毛笔，开口道，“略有耳闻，师爷对顾家想必有所了，还请指点一二。” 他并不想去，但如今他身为案首，太过瞩目，顾员外邀请不去，是公然打顾员外的脸。 他只知道顾员外是青州首富，并不清楚其他信息，但既然能做到首富这个位置，自身人脉定然不容小觑。 倘若顾员外是记仇的人，他得罪了顾员外，对他是极为不利的。 黄师爷捏着自己的两撇胡须，沉吟道，“这顾家嘛，是咱们青州首富，你应当清楚，若是能结交，对你是大有益处。” “此话怎讲？” “顾员外除了是首富之外，其实力也不容小觑，顾员外的兄长，乃是当朝的吏部尚书，大女婿四年前二甲进士出身，如今担任正六品户部主事。” 除此之外，还有顾夫人也不简单，家族是为宫里供应织品和绸缎的皇商。 这些只是明面上的关系，其他大大小小的人脉也是数不胜数，青州七成的商会生死都掌控在顾家的手中。 毫不客气的说，在青州府，知府有时候都要看顾家的脸色。 这些黄师爷并没有告诉林复白，不过林复白也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看出来这顾家的实力在青州有多恐怖。 林复白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沉吟道，“我听说顾员外举办学子宴，是为了给自己女儿选夫婿？” 黄师爷笑呵呵地说，“自然也是有这个意思，不过主要还是想和诸位结交一二，若赵公子真有幸被顾员外选为女婿，那我可就得恭喜你了。” “师爷说笑了，在下不过一介穷书生，岂敢高攀，况且在下早已成亲，断不敢有此念头。” 黄师爷摆了摆手道，“赵公子此言差矣，即便你已有家室，这顾家的人脉也不容小觑。 顾员外广结善缘，与城中诸多权贵、商贾都有往来。你若能与顾府交好，往后在仕途或是治学之路上，定能得不少助力。” 林复白却蹙起了眉头，他又岂能听不懂黄师爷的潜台词。 让他去巴结顾家，靠女人上位，并且师爷这话，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为了前途，私底下就会处理好家中妻子。 确实，大多数人面临这样的机会，都会这样选择。 但林复白是另一部分少数人，这辈子，他最厌恶的就是吃软饭。 林复白沉思片刻，说道，“多谢师爷相告，不过我答应郑大人制作照明物，准备事务繁多，恐分身乏术，不知师爷可否帮忙通融一二？” 黄师爷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想去？” 第214章 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林复白笑了笑，“在下只是想尽快完成郑大人的交代，此乃惠及百姓的大事，远比一场宴会重要。 况且此次府试，不乏才华横溢之人，在下不过侥幸获中案首，比起真正有才华之人还是逊色不少，即便不去学子宴，顾员外知晓其缘由，也能够谅解。” 黄师爷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之色。 林复白直接搬出知府大人，黄师爷还能说什么，难不成要说知府交代的事不重要，你尽管去学子宴？ 抱歉，他还想多活几年。 因此，黄师爷笑着感叹，“如赵公子这般自谦的人，真是难得，但此事我也做不了主，不过我会将你的想法转告郑大人。” “多谢师爷。” 林复白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不能明目张胆的拒绝，只能靠知府周旋了，就是不知道知府是怎么想的。 他将写好清单交给黄师爷，两人又闲聊了片刻，黄师爷便起身告辞了。 林复白也起身离开了客栈，许牧还等着他拿包袱过去，他在排名十五，没有去学子宴的资格，不日就准备离开了。 除了送包袱之外，林复白还得让他带一封信回去，毕竟他还要在这里待上接近一月。 这人现在躲方瑗就跟耗子躲猫一样，生怕和方瑗撞见。 林复白来到方家，刚进院子，就看到一直躲在屋里不出门的方瑗在院子里。 她死死盯着院子大门，林复白出现的第一时间她便发现了，立即欣喜地站起身。 可看见他身后空空如也，方瑗脸上的喜色又淡了下去。 “赵公子，听说你中案首了，真是恭喜你啊。”方瑗也去看告示了，知道此次案首是林复白。 即便她不去，赵铁柱这名字也早就被人传开，毕竟是府试第一，想不被人关注都难。 “多谢。”林复白客气地回了一句，瞥见方瑗欲言又止，他说，“这些日子多谢方姑娘款待，今日特意回来与方姑娘告辞。” 方瑗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也只是哦了一声。 林复白道，“许公子明日应该就会离开。” 方瑗怔了怔，“知道了。” 她本身就有股子傲气，在明知许牧厌恶自己的情况下，她即便伤心，也做不出低声下气挽留的事。 对于许牧的事，她也没有过多追问。 林复白点点头，转身朝自己的厢房走去，拿了包袱后，又去隔壁将许牧的东西拿了出来。 方瑗盯着他手里的包袱，手指不禁攥了起来，几次想要开口，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林复白又去找方夫人告辞，方夫人对他的态度，比之前更加热情了。 没想到自己家里就住着府试第一名，这件事够她在外头吹嘘好久了。 有史以来，若能在府试拔的头筹之人，考上秀才是绝对没问题的，哪怕是后续科举，考中的机会都比其他人更大。 最后，在方夫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林复白离开了方家。 虽然他还能继续住在这里，但总归住在别人家不好，免费的客栈住着也很不错。 林复白来到和许牧约定的地方，老远便看见许牧在原地来回踱步。 “许公子。” 许牧神色一喜，快步迎了上来，“赵兄，你可算来了，你打算何时启程？” “我暂时要留在这里一段时日，便不与你同行了，你的包袱给你，还有这封信，还请麻烦许公子帮我转交给内子。” 许牧接过包袱和信件，微微点头，“好，那赵兄还多加保重。” “你自己也一路小心。” 林复白余光不知瞥见什么，他又忽然开口，“许公子，你当真不与方姑娘道个别？” 许牧微微一愣，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不了，相见争如不见，别过反而干净，何况我那般伤她的心，她此刻一定不愿见我。” “我记得许公子不是那般肤浅之人，莫非是在下看走了眼，许公子也同那些以貌取人的庸俗之辈一样？” 许牧身躯一震，忙说道，“赵兄，你这话太重了！我并非以貌取人，只是我这身子，早已病入膏肓，不知还能撑多久，又何苦去祸害人家好姑娘……” 他叹了口气，也不想再狡辩了，“罢了，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无用，赵兄便当我是那般浅薄之人吧。” 许牧收起包袱，对着林复白拱手，“多谢这段日子赵兄照拂，时辰不早了，我便先行告辞了。” 林复白也拱了拱手，“抱歉，方才我说话有些重，许公子还请见谅。” 许牧笑着摇头，“无妨，我知晓此事非君子所为，不怪赵兄这般想。” 两人告别之后，许牧便转身走了。 他如今身无分文，只能步行回去。 说起来，林复白本来想借点盘缠给许牧，不过在瞥见身后鬼鬼祟祟的人影后，他就改变了主意。 看着许牧走远，他转过身，躲在马车后探出头的方瑗来不及收回，便对上了林复白的目光。 她尴尬的笑了笑，从石碑后走了出来，“赵公子…我不是故意跟踪你的。” “无妨，许公子的话想必方姑娘已经听见了？” “嗯……”方瑗点点头，看了眼许牧离开的方向，依稀还能看见许牧那道瘦弱的背影。 随后，她收回目光，感激地看着林复白，“赵公子，多谢你。” 林复白叹了口气，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些许担忧，“不必客气，许公子身子孱弱，此去青州城路途遥远，路上恐怕会有危险。” 方瑗略加思索，似乎想到什么，她急忙说，“赵公子，大恩不言谢，我先告辞了！” 说完，不等林复白开口，她便急匆匆的往回跑了。 林复白也转身离开，白吃白住这么久，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他刚回到客栈，客栈门口便有一名衙役迎了上来，朝着他抱拳，“赵公子，郑大人有请。” 林复白心中疑惑了一下，很快猜到了什么，点头跟着衙役去见了知府。 知府找他，正是因为他婉拒参加学子宴的事，黄师爷已将他的想法转述给知府了。 这次堂内只有知府一人，他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坐吧。” 林复白走到下首坐下，开口道，“大人，不知大人可是有事吩咐学生？” 知府道，“三日后顾员外举办学子宴，你可收到邀请了？” “还未曾收到。” “那应该快了，你作为本次府试案首，顾员外相邀，你若不去，恐会落个目中无人名声，当然，本府也只是提议，去不去由你自己定夺。” 知府为了这件事亲自将他喊来，说是由他自己决定，实则根本没有给他选择的权利。 林复白心中凝重，面上却是不显，“是，大人。” 知府之所以让他去，还不是先前当着顾员外的面，他主动喊顾员外先下手为强，若林复白不去，知府面子也挂不住。 再说，林复白是他看中之人，也不希望他将路给走窄了。 这分明是对他百利无害的事，多少人想去参加学子宴都进不去，他却这般不愿意去，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你自己心中有数便好，本府喊你来，也主要是想和你详细聊聊，你在文中所说的分区轮作之法，本府觉得甚是可行，但一些详细章程还有疑虑。” 他文章虽然写的很详细，但在实际操作起来，还需更加详细的流程。 还有他说的水车改良，说起来简单，可是在没有图纸和示范的情况下，很难将其中原理参透。 毕竟这涉及到机械运行原理，不懂运行基础逻辑，就能按照图纸，依葫芦画瓢。 只知其形，不知其意。更直白点说，就是看完他的文章，豁然开朗，不觉明厉，可眼睛会了，手却不会。 对此，林复白只能让知府找来一个水车的模型，简单的给他示范一下，明白了其中的原理，就能理解为何会让水车效率提高四成。 在他的演示下，知府也是连连点头，嘴里说着原来如此，可让他做，依旧不会。 很快，天色暗了下来，林复白也和知府讨论了差不多三个时辰，知府这才意犹未尽的让他回去。 林复白回到客栈，果然遇到了顾家的人守在客栈门口，见到他之后，递给他一张请帖。 房间内，他看着桌上的请帖，略微沉思，便收了起来。 推是推不掉了，不过去的人那么多，只要不去出风头，顾员外应当注意不到他。 加上之前他将顾芳菲气成那样，就算顾员外注意到他，顾芳菲也不会同意。 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做些准备。 夜渐渐深了，万籁俱寂。 许牧抱着包袱，警惕地坐在一块石板上，道路两旁树影婆娑，冷风阵阵。 他警惕地看着四周，苍白的脸上满是恐惧，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能吓得他一个哆嗦。 他走的实在是太慢了，按照正常人的速度，这个时辰早就到了青州城。 而他，也才走了一半的路。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高度紧张加上赶路，此刻他已然有些体力不支了，咳嗽得厉害。 他不断的在心中鼓励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不能倒下，好不容易过了府试，自己还要参加院试。 就在他闭着眼，自我安慰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背脊一僵，浑身紧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连呼吸都不敢吐纳。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身子都在发抖，紧紧抱着包袱，双眼紧闭，假装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嘴里念念有词，“子不语怪力乱神，敬神如神在，不敬亦不怪，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邪不压正，邪不压正……” 下一刻，身后忽然有只手拍在他肩膀上。 许牧浑身剧烈一颤，声音戛然而止。 ……！！ “喂，许……” 来人话还未说完，许牧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栽倒下去。 第215章 你跟我走 方瑗被他突然倒下，吓了一大跳。 “许公子！” 她一步上前，将许牧扶了起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方瑗并不是故意吓许牧，她一直跟在许牧后面，只是看他状态越来越不好，白天便一步三喘，入夜后更是连走路都困难，仿佛随时都会死一样。 方瑗这才不得不走出来，想帮他分担一些。 谁知她刚出现，许牧直接就吓晕过去了。 探了探许牧的鼻息，方瑗松了口气，还好只是晕过去，不是被自己吓死了。 她将许牧扶起来，背在身后，快步朝着青州城的方向。 原本以许牧自己的速度，要走上好几日，而方瑗背着他，天刚亮便到了。 方瑗背着他去城里看大夫，可惜一连去了好几个医馆，大夫都是纷纷摇头，让方瑗将人带走。 她没想到，许牧的病已经到医馆都不收的地步了，情急之下，方瑗急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不过方瑗并没有放弃，背着他在青州城到处寻找医馆。 在被第四家医馆请出去后，方瑗脸上已经露出了绝望之色。 “许公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要是不突然出现，你也不会晕过去了。” 方瑗吸了吸鼻子，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许牧说话。 许牧若是被她给吓死了，怕是这辈子都要活在愧疚之中了。 方瑗跑了这么久，早已经满头大汗，但她依旧没有放弃，眼神反而愈来愈坚定。 忽然，与旁边擦肩而过的人忽然开口，“诶，许公子？” 方瑗脚步一顿，转头看了过去。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来青州城的陈汐，她和陆呈正准备去城外看仓库建造的怎么样了，走着走着就看见方瑗背着许牧。 她觉得有些眼熟，一时间没有开口，都走近了才确认是许牧。 许牧是和林复白一起走的，许牧回来了，却没有看见林复白。 方瑗看见有许牧的熟人，她神色激动，“你认识许公子？” 陈汐点点头，“认识，他这是怎么了？” 方瑗脸上浮现出愧疚之色，“都怪我，将许公子吓晕了过去，我找了几家医馆，都没人肯给他诊治。” 陈汐眉头蹙了蹙，思索了片刻，果断说道，“你跟我走。” 方瑗如今也没有太好的办法，陈汐让她走，她就像看到了救星，背着许牧快步跟上陈汐。 陈汐将两人带回珍宝阁，让方瑗把许牧在床上放下。 她将手指搭在许牧的手腕上，沉吟了起来。 方瑗站在旁边大气儿都不敢喘，紧张地盯着许牧，以及陈汐脸上的表情变化。 看见陈汐蹙眉，方瑗心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他本就气血两虚，如今惊吓过度，导致元气暴脱，气血逆乱，若不及时救治，恐怕性命堪忧。” 听见陈汐的话，方瑗焦急地开口，“姑娘，你既然懂医术，你快救救他吧！只要你能救他，让我做什么都行！” 许牧是因为她才变成这样，方瑗觉得，如果不能救活许牧，自己岂不是害死了他，估计也只能以死谢罪来偿还这条命了。 “你别急，我有办法。” 陈汐将石榴喊了过来，让她去准备一盆温热的淡盐水，再烧一锅热水。 自己则是将银针拿了出来，幸好之前林复白感染风寒，有了前车之鉴，她便将银针随时带在身上。 不多时，石榴便将一盆淡盐水端了进来。 陈汐沉吟了下，先喂许牧喝了小半碗淡盐水。 随后将帕子递给方瑗，“你来吧，用帕子蘸取盐水，拧干后擦拭他的额头、脖颈和手心，手脖、腋窝、腹股沟这些位置。” 她本来想用烈酒，不过担心许牧这身子虚弱，怕承受不住酒精的刺激，改为淡盐水。 擦拭这些部位，除了可以降温之外，还可以促进血液循环。 气血逆乱，使用这个办法，刺激身体机能，缓解因虚弱和惊吓引发的身体失衡，应该是有些用处的。 方瑗点点头，一屁股坐在许牧身边，人命关天，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她解开许牧的衣裳，便按照陈汐所说的方法，替许牧擦拭起来。 陈汐余光瞥见扔在旁边的包袱，里面露出来的药瓶。 她略加思索，便走过去，将包裹里的瓶子拿了出来。 许牧的包裹里药瓶倒是多，什么补血丸、养气丸之类的。 她倒出药丸闻了闻，里面有很浓的中药味，而且是以特殊方法从各种珍贵药材中提炼出来的精华，所凝聚成的药丸。 光是她能闻出来的药，就有人参，黄芪，灵芝等十分罕见的药材。 这药一看就不便宜。 她刚才正想出去要去买些补气血的药，现在看来，倒是不必去了。 等方瑗将她所说的部位来回擦拭许多遍之后，陈汐将药丸掰碎，再用温水化开，让方瑗拿给许牧喝下。 石榴将热水端来，她拿出银针消毒，随后将小心翼翼地给许牧施针。 方瑗在旁边等着，一眨不眨的盯着许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施针过程中，陈汐也盯着许牧的面色和细微的肢体反应。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牧毫无血色的脸颊，终于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红晕，微弱起伏的胸膛，也逐渐有了反应。 陈汐神色一喜，“有效果了！” 方瑗也欣喜了起来，手指攥着拳头，目不转睛的盯着许牧。 可过了好久，陈汐收起银针，许牧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方瑗又开始焦急起来，“姑娘，他怎么还没醒？” 陈汐查看许牧的脉搏，缓缓说道，“他还比较虚弱，没这么快醒。” 她又拿起身边的瓷瓶，低声道，“这药看起来不错，晚些时候再喂他吃一颗吧。若明日还没醒，我再给他施针。” “好，多谢姑娘。”方瑗想了想，又对着陈汐抱拳，“我叫方瑗，方才着急，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陈汐笑道，“你叫我陈汐就行。” “陈汐姑娘。”方瑗脸上也露出了笑意，“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用这么客气，我其实并未出什么力，主要还是靠许公子他自己这些药丸。” 这些药提炼手法很精湛，丝毫不比现代的提炼技术差，而且还都是零添加，药力精纯，饶是陈汐都想去拜访一下这位药丸的制作人了。 第216章 吴然 若是没有这些药，陈汐不一定有把握稳住许牧的病情。 她救许牧，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便是想问问，林复白为何没有一起回来。 想到这里，陈汐看向方瑗，“方姑娘，你可知与许公子同行的赵铁柱？他为何没与你们一同回来？” “赵公子啊？”方瑗多看了陈汐两眼，似乎想到了什么，“莫非，你就是赵公子的夫人？” 陈汐愣了一下，意外道，“你知道我？” “我不知道，只是听赵公子说过他成亲了，你突然问起，我才有此猜测而已。” 陈汐笑了一下，“原来如此。” 方瑗道，“哦对了，赵公子并未与我们同行，你还不知道吧，他可是此次的案首，要同前十的学子们，去顾员外府中参加学子宴，想必没这么快回来。” 说起学子宴，方瑗神色有几分不自然。 顾员外想给女儿挑选夫婿，这事儿大家都知道，方瑗也不例外。 她没敢说出来，怕陈汐胡思乱想。 同时也担心，赵公子被选中，直接不回来了，那可怎么办？ 陈汐好歹也算她半个救命恩人了，加上她与顾芳菲有仇，自然对陈汐更有好感。 方瑗与林复白认识不久，对他为人也不是很了解，她也不知道，面对这样大的诱惑，林复白会如何选择。 陈汐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完全处于震惊中。 林复白竟然是案首？ 他也太牛了吧？！ 陈汐一把抓住方瑗的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家伙，倒是让人意外啊。” 府试他才倒数第二，突然就变成第一了，着实让她狠狠地吃了一惊。 方瑗勉强笑了笑，“这都是小事，不用客气的。” 作为府城人，方瑗可是听过太多负心汉的事迹了，一些原本家境贫寒的读书人，在稍有名气之后，面对各方权贵的招揽，毫不犹豫的抛弃糟糠之妻。 这种人并不在少数，对于大多数男子来说，妻子不过是自己的附属品，在利益面前，随手可弃。 所以，门当户对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两人又闲聊了会儿，陈汐这才弄清楚，方瑗不是青州城的人，而是来自更为繁华的府城，与许牧也是才认识不久。 她挺佩服方瑗的，才认识没多久，就敢跟着许牧来青州城，倒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 陈汐还要去城外看仓库，便没有与方瑗多聊。 将方瑗留在这里照顾许牧，她便继续和陆呈去了城外。 这几日老是下雨，仓库建造的速度极为缓慢，尽管每次雨一停便立即开工，可到现在，第一座仓库还没建好。 陈汐看着前方只建了一半的仓库，她不由叹了口气。 陆呈道，“若是不下雨，早已经建造好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希望后面不要再下雨了。” 陈汐得知林复白获得此次案首，心情还不错，便是看到天上的乌云，她也感觉到没那么郁闷了。 在方瑗的精心照料下，许牧第二天便醒了过来。 他身子仍然很虚弱，连起身都有些困难。 方瑗一直守着他，衣不解带的照顾他一天一夜，此刻也是坚持不住，趴在床边睡着了。 许牧睁开眼，看见熟悉的身影，他愣了好一会儿，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许久。 “方…姑娘？”他不确定地开口。 声音很微弱，方瑗还是听见了，她猛地抬起头，从睡梦中惊醒。 对上许牧的目光，她欣喜道，“你醒啦？” “你怎么在这？这又是什么地方？”许牧狐疑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环境让他生出几分警惕。 “是这样……” 方瑗将昨日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得知自己被方瑗吓得昏死过去，他苍白的脸上浮出一抹羞赧之色。 而方瑗跟着自己来青州城，他神色又变得极其复杂起来。 恰好此时陈汐也走了进来，本打算再给许牧针灸，没想到他竟然醒了。 “许公子，你感觉如何了？” 许牧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对陈汐拱手道谢，“多谢陈姑娘救命之恩。” 说罢，他想起什么，四处找了找，找到柜子上的包裹，一把抓过，“哦对了，赵兄让我将这封书信转交给你。” 陈汐将他手中的信封接过，对他道谢过后，便拿着信走了出去。 展开信件，看见熟悉的字迹，陈汐确定这是林复白写的。 仔细浏览一番后，才知道林复白至少还要在府城待上一个月，陈汐叹了口气，将信件收了起来。 她突然有些怀念手机了。 有什么事一条微信就能发送，而如今，想要得到消息，却这么困难。 陈汐也没太多时间感慨，她又不是闲着没事，还有好多事要做。 工坊要建造，还要去和那些商贾谈合作的事，镇上的作坊现在正常运作，每日都有产出。 而光靠她一家，短时间内不可能完全消化，还是要跟人合作才行。 不过合作的事，她不打算亲自出面，让林叶去办。 女子做生意的少之又少，与那群大男人接触，难免被看轻，还会想方设法的压价。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让林叶出面最为妥当。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青州府，林复白拿上请帖，来到了顾府门外。 门口站着护卫，对来人检查请帖。 林复白正犹豫要不要进去，身旁忽然传来一道稍显青涩的嗓音。 “赵公子，为何在此踌躇不前？” 林复白转头看去，此人十六七岁的模样，虽是少年模样，但脸上却透露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老成。 古代人都早熟，对于十几岁便娶妻生子的古人来说，这少年，也算不得小孩，甚至心智可能比现代许多二十多岁的人还要成熟。 林复白认得他，正是吴然。 这几日他早已经通过各种小道消息，知道那位让各位阅卷的参议争论，与他争夺案首之人，便是这位吴然。 林复白淡淡一笑，开口道，“原来是吴公子，幸会。” 吴然也笑了笑，“赵公子此次府试一鸣惊人，为我们青州城争足了颜面，只是赵公子这般人物，我竟然从未听过，真是惭愧。” “吴公子过奖了，此次不过是侥幸，比不得阁下年少有为。” 两人客套的吹捧对方，面上客套，实则都在暗自观察对方的心性。 说话间，又有两人来到顾府门外，都纷纷上来打招呼，对此次府试实力最强的两人都有交好之意。 林复白不动声色地和他们客套了两句，然后捂着胸口，虚弱地咳了起来。 吴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赵公子，可是身子不适？” 林复白勉强一笑，“无妨，都是老毛病了。” 第217章 冤大头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另外两人的注意。 来顾家，不就是为了能娶到顾家三小姐，借助顾员外的势力飞黄腾达。 要说他们这十人中，谁最有威胁，非林复白莫属，其次便是吴然。 若能套出他身体有什么隐疾，说不准，便可以借此让他错失这次机会。 一名高瘦男子面露关切，询问道，“赵公子，你身子不要紧吧？若是身子不适，还是回去歇着重要，就算缺席，顾员外也不会怪罪的。” 林复白见两人上钩，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慌乱。 “多谢公子关心，在下无碍。”说罢，他又浅浅地咳了两声，又很快压制住了。 这副模样，落在几人眼中，更像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疾，生怕被人发现。 吴然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寒芒，脸上却十分关切，“赵公子想必是此次府试太过劳累，才导致的身体虚弱吧？” 林复白道，“没错，正是如此，吴公子果然慧眼如炬。” 他极力掩饰的模样，反而让几人好奇了起来。 恰好此时，不远处一名十岁少年跑了过来，“赵大哥，你有东西忘了。” 林复白微微一愣，忙对三人开口，“三位先进去吧，我随后便到。” 说完，他拉着少年往旁边走去，好似生怕被人听见他们的谈话。 身后的三人相视一眼，假装往顾府走去，耳朵却注意着林复白那边的动向。 林复白和少年并未走远，说话声正好能让几人听见。 少年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赵大哥，你的药忘记拿了，大夫说了，这药不能停，不然你的病会越来越严重的。” 林复白接过少年手里的药，感激道，“抱歉，走的太过匆忙，谢谢你帮我送来。” “嘿嘿，不客气，不过赵大哥，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了参加那个什么宴会了吧，要是你娶了顾小姐，发现你不能生孩子，会被打死的。” 林复白眉头蹙起，沉声道，“不要胡说，你赶紧回去吧，此事不要告诉旁人。” 少年哦了一声，脸上露出狡黠之色，朝着他伸出小手。 林复白无奈的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给他。 少年得了银子，欢快的跑了，临走前还大声说，“赵大哥，我会替你保密的！” 林复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转过身，看见三人果然没有走。 正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林复白露出几分慌乱，快步朝着三人走去，“三位，为何不进去？” 高瘦男子说道，“赵铁柱，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隐瞒身体隐疾，还想妄图打三小姐的主意，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林复白急忙道，“这位公子，你此言何意？” “别装了，方才你与那小童的话，我们都听见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另外两人都悠悠的盯着他，男子的声音不算小，有路过之人都忍不住侧目，就连门口的护卫也都朝他们看了过来。 林复白面色窘迫，略带紧张地开口，“抱歉，不瞒几位，几年前我上山砍柴，不小心受了伤，此事实乃奇耻大辱，还请几位务必替我保密，在下先行谢过了！” 男子自以为拿捏了他的把柄，冷笑道，“想让我们保密，没问题，除非你放弃此次学子宴。” “你若是执意要去参加，我想，难堪的只会是你自己。” 林复白听完这话，眉头深深地蹙了起来，语气不满道，“我身为本次案首，受顾员外相邀，有资格去参加宴会，大不了我不与你们争便是了，何必言语威胁？” 男子说，“你也知道自己是本次案首，最为瞩目的存在，你定然会被顾员外格外注意，若是顾员外真选中你作为三姑爷，我等暴露你的秘密，你岂不是当众难堪？我这也是为你好。” “你……”林复白恼怒地看着他。 吴然这时候也开口了，“这位公子所言甚是，赵公子，我看你还是放弃吧，我会替你向顾员外说明，想必顾员外也不会为难你。” 林复白捏着拳头，有些许不甘。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一般，语气仍带着几分不甘，“好，我不去便是！但几位最好说话算话，替我保密。” 男子笑了起来，“放心，只要你放弃，我们定然替你保密。” 另外两人也纷纷点头附和，表示他不去参加，一定不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林复白看了几人一眼，随后拂袖而去。 高瘦男子讥讽道，“一个废物，还想攀附顾员外，真是痴心妄想。” 待到林复白离开他们的视线，三人这才结伴进了顾府，没有了赵铁柱这个威胁，他们获得顾员外青睐的机会更多了。 林复白转过街巷，一名手里拿着好几串糖葫芦的少年跑了过来。 “赵大哥，我演的好不好？”他嘴角沾着糖渍，露出一口大白牙。 这少年便是方瑗的弟弟，方恒。 这段日子林复白虽然没有教会他什么，但两人关系还是不错的，这次特意将他请来演戏，这小家伙读书不行，演技倒是精湛。 林复白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很不错，我们走吧。” 方才的动静那么大，门口的护卫也听见了，那三人逼迫他放弃参加宴会，定然不会大肆宣扬他隐疾的事。 但门口的护卫肯定会去偷偷告诉顾员外门口所发生的事，这下，他便可以光明正大的不去参加。 他之所以在门口踌躇，就是在等冤大头出现。 身为本次案首，他不担心没人来找他攀谈，这个计划百分百会成功。 事实也如他所料，门口的护卫立即就去找到顾员外，将门口发生的事告知了顾员外。 顾员外眉头紧蹙，脸上露出了凝重之色。 “竟有此事？” 护卫点头，“老爷，确有此事，属下等人亲眼所见，您看……” 第218章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旁的顾芳菲嗤笑，“父亲，这就是你看中的废物啊？还案首呢，竟然胆大包天想骗我们，我看你找来的这些人，里面不乏和那赵铁柱一样的人。” 她这话也着实让顾员外迟疑了起来。 先前他认为赵铁柱人不错，竟没想会是这般狡诈之徒。 思索良久，顾员外态度有了些许的松动，“罢了，且先看看。” 顾芳菲脸上露出了笑容，原本打算逃走的，听见这话也不由松了口气。 总算不用担心嫁给这些人了，幸好赵铁柱被人拆穿，否则她今日难逃一劫。 余下的九人，以及青州府众多才子在宴会上各种卖弄出风头，想借机扬名，诗词歌赋斗的面红耳赤的时候，林复白已经将方恒送回了家。 离开方家后，他便去继续忙手头上的事，眼下他只想快些交差，然后回去。 顾员外也没有去找他麻烦，在他暴露自己的‘秘秘’之后，顾员外已经对他没有任何想法。 毕竟两人身份差距这么大，他也没有威胁到对方的利益，顾员外也犯不着去和他计较，没几天便将赵铁柱这个人忘记了。 宴会上倒也有那么两个才华出众之人，名声短暂的在府城内掀起了一阵讨论。 但说到底，也只是一场府试而已，还不至于让人一直关注。 渐渐地，赵铁柱这个名字也淡了下去，鲜少会有人提起。 半个月后。 林复白来到城外一处偏僻的荒地，这片地中间泥土有翻新过的痕迹，但随行之人却不敢靠近这片翻新过的地方。 黄师爷讪讪道，“赵公子，你有把握吗？” 说着，他有些嫌弃地看了眼前方的新鲜泥土，因为泥土下方是一个很大的粪坑。 即便有泥土覆盖密封，也还是依稀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味道，不过这都是他的错觉。 林复白道，“师爷你在一旁看着便是。” 他一个人上前，拿出帕子捂在口鼻处，将密封处的一处入口轻轻掀开检查，只是掀开一点点，那味道都不仅让他身边的人脸色难看。 跟着他来的，还有几名手艺人，这些都是知府派来与他学习的。 这段时间水车也已经改造好，按照他所说的方法改良后，的确大大提高了效率。 不再需要人力或畜力驱动，只需要调节角度，利用水流冲击力推动水车转动，提水又快又省力，岂止是他说的只提高四成的效率。 知府看他水车改良后的结果，与他文中写的别无二致，于是便更加期待他说的照明物件，便派人来与他观摩学习。 反正准备的这些东西，除了一点点的人力之外，基本不需要任何成本，资源都是现成的。 失败了对知府没有任何损失，可若是成了，也是一桩好事。 所用到最多的材料，也只是竹子。 将沼气池的竹管早已埋入地下，一直连接到最近的一处荒废的民宅内。 检查完毕后，林复白便来到废弃的民宅内，让人将特殊处理过的竹子拿来。 竹节已经完全打通，上面裹了一层麻绳，麻绳外也涂抹一层桐油，这便是输送管，他检测过密封性，基本不会出现沼气泄漏的状况。 将竹子与地下的输送管结合，外面的竹管比较小，可以直接怼进去，只需要接口处简单的密封一下就可以了。 其次是榆木制作的灯架，多次蒸煮、晾晒后变得透明的薄纸代替灯罩，多股纯棉线缠绕的灯芯。 林复白将这些准备好的东西安装好，看向身边一名青年，“你去池中揭开竹管上的泥封。” 青年怔了怔，虽然不情愿，却也只能称是。 埋在地下连接沼气池的竹子是密封的，而且就在池子里，需要揭开入口的盖子，将手伸进去，将堵在竹管口的泥封取下，才能让气体通过竹管输送过来。 这些脏活儿之前都是掏粪工在干，只是那些掏粪工干完活便走了，也就只能他们自己去干了。 等青年将泥封揭开，重新盖好盖子。 等在院子里的一众人，盯着地面上的灯架，心里仍然不觉得能成功，多是抱着好奇的心态。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这完全是闻所未闻，甚至是匪夷所思。 等了约莫一刻钟，黄氏有些等不了了，开口道，“赵公子，这为何还没亮？天可是快黑了。” 林复白道，“不急，再等等。” 黄师爷叹了口气，反正都等了这么多日，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若是不能亮，受责罚的又不是他。 又等了一刻钟，黄师爷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心想这么久了还没亮，这小子不会是在拿郑大人开涮吧？ 说起知府，他只怕都忘了这件事了。 当初只是让林复白试试，之后便再没有过问这件事，心里肯定也没抱希望。 知府不在意是一回事，可知府让黄师爷协助，黄师爷不得不尽力协助。 就在黄师爷不耐烦，准备离开，林复白忽然蹲了下来。 他从怀里拿出火折子，放在灯芯处。 下一刻，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惊，只见灯罩内渐渐亮了起来，光芒一点点扩散，光亮将他们所在的这片位置照亮。 “真亮了？”有人呆呆的开口。 黄师爷蹙眉，没有开口，灯芯乃是棉线，能点燃也不足为奇，棉线片刻便会熄灭。 然而，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光亮丝毫没有减弱。 一炷香过去了，天色已经完全暗淡，破败的院子内依旧明亮。 黄师爷的目光这才开始变化，由惊讶，转变为震惊。 “这……” “竟然能烧这么久？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若此物能推广开来，岂不是家家户户都可免费点灯了？”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全都陷入了震惊与激动之中，尤其是黄师爷，激动的浑身都在颤抖。 他想的可不是百姓可以免费照明，他想的是，要不了多久，郑大人便会高升了，自己也会跟着飞黄腾达。 黄师爷隐晦地看了眼林复白，深知此事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在想要不要将在场的人杀人灭口。 尤其是赵铁柱。 第219章 决定他命运的时候到了 黄师爷还是压下了心中的心思，想着还是回去找知府商量。 林复白察觉到他不善的眼神，目光微不可察的闪了闪。 果然，这逆天发明一旦成功，就一定会引来杀身之祸，谁不想将这等功绩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富贵险中求，是危险，同样也是机缘。 林复白转头对黄师爷道，“黄师爷，今日这沼气灯能够顺利完成，多亏了师爷这些日的协助与提点，更离不开郑大人的爱民心切。” 黄师爷收敛了心中杀意，笑呵呵地说，“赵公子谦虚了，如此逆天之物，若是传出去，怕是会引起举国哗然，赵公子这般奇才，将来必定飞黄腾达，到时候，可不要忘了黄某啊。” 林复白谦逊道，“黄师爷说笑了，若非郑大人心系百姓，给了在下一个施展拳脚的机会，在下即便是有再多想法，也不过是一纸空谈。” “可见郑大人不仅是为国为民的父母官，同样也是心胸宽广，高瞻远瞩之人，能为郑大人效力，乃是在下莫大的荣幸。” 黄师爷眼皮跳了跳，“赵公子不仅文章写得好，这口才也是了得。” 这马屁拍的，连黄师爷都要自愧不如了。 “在下不过是实话实说，这沼气灯若没有黄师爷相助，仅凭在下一人之力，绝无可能做出来。” 黄师爷笑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多少心思，“行了，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先回去复命吧。” “全凭师爷安排。” 黄师爷转身，领着一行人往城内走去。 很快，回到府城，师爷将林复白单独带到知府府中，但是却将他留在偏厅，自己去见了知府。 知府听了黄师爷的汇报，饶是平日里沉稳的他，也不禁露出了激动之色。 “当真这般神奇？”知府问道。 黄师爷点头，“大人，属下足足看了小半个时辰，那火焰都不曾有熄灭的迹象，看来此物恐怕真如赵铁柱所言，可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说着，他对着知府拱手，“恭喜大人，贺喜大人，此物一旦推广开来，百姓们定会为大人立碑颂德。 而且，若将此事上报朝廷，皇上知晓大人治下有如此造福百姓的奇巧发明，必定龙颜大悦，对大人另眼相看，高升指日可待。” 知府有些坐不住了，甚至想亲自去看看。 他以为赵铁柱是在吹嘘，亦或者装神弄鬼，博取他的眼球，即便真能做出来，也无非用些小手段，在现有的照明物的基础上稍加改良，使其增加一些燃烧时间罢了。 即便是能增加燃烧时间，这也算是不小的功劳了。 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真制造出不花银子，便可源源不断燃烧的照明物。 这就不得不让知府对他有了些许的杀意了。 知府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吟道，“赵铁柱此人在何处？” “大人，他在偏厅等候。” 知府想了片刻，看向黄师爷，“师爷，你觉得此人如何？” 黄师爷瞄了眼知府的脸色，心里琢磨着对方的心思。 这赵铁柱留或者不留，全在知府的一念之间。 可惜他看不出知府在想什么，斟酌地说，“此人倒是有些城府，且不骄不躁，也并未居功自傲，十分谦逊。 况且这段日子制作此物，他也都在秘密进行，不曾引人注意，说明他早没打算独占这份功劳。” 这段日子林复白对黄师爷还算客气，给了他不少好处，因此，黄师爷还是想捞一下。 林复白知道黄师爷的话，在知府大人面前有很大的权重，这段日子他也尽可能的与黄师爷交好，给他画了不少大饼。 正所谓阎王易见,小鬼难缠，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大人物身边的人。 加上他故意表现出来与方家交好，知府要动他，还是得稍微掂量几分。 知府听着他的话，也在沉思。 黄师爷跟着他这么多年，对知府多少有些了解，于是继续趁热打铁，“大人，赵铁柱此人说不定将来还有用处，若他真心效忠大人，留着也未必是件坏事。” “加上此人没有身份背景，定然很好掌控。” 知府没有说话。 漫长的思忖后，知府叹了口气，“你让他来见本府。” “是，大人。” 黄师爷退了出去，来到偏厅，对林复白说道，“赵公子，知府大人要见你。” 林复白看了眼黄师爷，观察他的表情。 片刻后，林复白收回目光，对着他客气的拱手，“多谢师爷传话。” “去吧，说话小心些。” “是，多谢提点。” 林复白在下人的带领下，来到正堂，见知府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他知道，决定他命运的时候到了。 他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学生见过大人。” 知府端坐在主位上，手中轻轻摩挲着茶盏，目光如炬，将林复白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神色莫测。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师爷已将你所做之事告诉本府，本府很是好奇，你是如何想到制作此物，又是从何处得到的启发？” 林复白道，“回大人，此事也是机缘巧合，学生起夜时，油灯不慎落入茅坑，不料燃起大火，这才有了一些想法。” “原来如此。”知府若有所思地问，“那依你之见，此物该如何推行？根据黄师爷所言，这沼气灯是通过人畜粪便和秸秆等物在封闭中产生的气体。 若是使用者过多，很快便会烧完，做不到取之不尽的地步，又该如何控制百姓使用？” “草民认为，可以专门设立公署，选派得力人手负责，一方面原料收集和查巡，另一方面控制使用开关。” “为了避免百姓无节制使用，可每日定时开启输送开关，按照每户人头收取赋税，提供原料者，可稍加免税。” “至于前期推行，可先在城中选取几处人口密集区域，集中安装沼气灯，让百姓感受其便利，安装全凭自愿，由公署派人安装即可。” 知府静静地听着，面上不显，实则心中已经震撼不已。 没想到，短时间内，他竟能想出这样完整的一套流程。 第220章 本书生略懂些拳脚 知府淡淡道，“听起来不错，若能顺利推行，赵铁柱，你可是大功一件。” “学生不敢居功，全凭大人鼎力支持，若没有郑大人这般高瞻远瞩的决策，学生断不可能完成。 大人爱民如子，青州有大人这样的父母官，乃青州百姓之福，也是众多能工巧匠、各方贤才之福，大人贤名在外，日后定会有更多贤能为大人献策。” 林复白一通马屁拍的饶是知府老脸也不禁微红。 知府轻咳一声，沉吟道，“少在本府面前溜须拍马，你下去吧，若是有需要，本府会召见你。” 林复白再次行礼，“是大人，学生告退。” 退出正堂，林复白收起脸上的恭敬之色，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若是换了其他人，能得知府看重，只怕要高兴的感恩戴德。 而林复白，却只有处处受制于人的憋屈感，只恨不得将这些人抽筋扒皮！ 回到客栈内，他快速收拾好包袱，青州府他一刻也不想留。 他离开没多久，黄师爷又进去找了知府，想确定赵铁柱的生死。 “大人，赵铁柱明日应该会离开青州府。” 知府慢悠悠地喝着茶，“随他去吧，你也去着手推行那什么沼气灯一事。” 黄师爷心下了然，知府这是放过赵铁柱了。 虽说赵铁柱回去了，但几月后，他还要来参加院试。 若院试通过，他便会来府学读书，只要这段日子他不安分守己，来府城后，自然逃不出知府的手掌心。 如黄师爷所说，就凭他方才那套推行方案，这人留着，以后或许还有大用。 翌日一早。 林复白拿上行李，便离开客栈，前往坐马车的地方。 但怪异的是，这些车夫没有一人愿意栽他，即便是价钱，对方也纷纷拒绝。 林复白眉头拧起，四处环顾一周，大概明白过来，他这是被人针对了。 他略加思索，转头去了方家。 方夫人热情地接待他，瞧见他手里的包袱，便笑着问道，“赵公子，你这是打算回去了吗？” 林复白点头，“没错，在下今日准备回青州城，特来与方夫人辞行，顺便想在贵镖局买一份保障。” 方夫人有些意外，“赵公子要护送何物？” “人。” 半刻钟后，林复白离开方家，准备步行回青州城。 出了青州城后很长一段路，行人渐渐少了起来，他自顾自的往前走，丝毫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跟踪。 等到了偏僻之处，身后一行人蒙面人鬼鬼祟祟，不约而同看向中间的男子。 “少爷，已经很远了，要不要动手？” 男子沉默了片刻，又看了看前方孤身一人的林复白。 他冷哼一声，“臭小子，敢坏本少爷的好事，让本少爷沦为笑柄，等会儿给我狠狠的打，只留一口气就够了！” “是少爷！” 说罢，一行五六人，气势汹汹地冲出树林，朝着林复白包围而去。 林复白脚步一顿，淡淡地看着将自己包围的蒙面人。 “诸位这是何意？” 或许是他表现的太过淡定，蒙面人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都显得有些犹豫。 那位蒙面的少爷也走了出来，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他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给我动手！” 众人闻言，立马冲了上去。 林复白脸色一沉，抬脚踹飞冲上来的一人，将那人踹得连连后退。 当了这么久的柔弱书生，他自己都快忘了在现代也是学过一些拳脚的，虽说算不得什么武林高手，但也不至于被迫挨打。 尤其是这些人手里只拿着棍棒，不是什么杀伤性的武器，他更没有理由站着让他们打。 这些人打起来也没什么章法，全靠着人多势众。 几番交手下来，这几人竟然也没占到什么便宜，这让那位少爷气的火冒三丈。 “你们这些废物，这么多人连个书生都搞不定！” 少爷气的捡起地上手下掉的棍棒，就朝着林复白冲了上去。 对方到底是人多势众，林复白双拳难敌四手，身上也挨了几下。 就在这时，三名壮汉也冲了出来，两三下就将那些蒙面人撂倒了。 林复白则是直奔那位少爷，一拳打在对方鼻梁上，男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捂着鼻子连连后退。 林复白并未放过他，一脚踹在他身上，男子倒在地上，他一个箭步上前，揪住男子的衣领，拳头毫不犹豫地砸了下去。 下手比那三名壮汉都还要狠厉，打的男子嗷嗷惨叫。 “你竟敢打本少爷，反了你，你不想活了！” 林复白冷笑，“你们这些山贼，还敢自称少爷，今日我便为民除害！” 说完，他拳头如雨点般砸在男子的脸上，大有将这几日心中的无名火全都撒在此人身上。 “你这个贱民，本少爷一定要杀了你——啊你给我住手！” “本少爷是凌家三少爷凌翊，你敢打我，本少爷要杀你全家！” 林复白眼中寒芒一闪，“还敢冒出凌少爷，找死！” “别打了，别打了。” “大哥我错了，你放过我吧！” “嗷——！” 男子从一开始的大骂，变成求饶，最后哭着求饶。 再到最后翻白眼晕死了过去。 他带来的随从趴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谁也不敢吱声。 谁说这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这分明就是一个煞神啊，少爷都自报家门了，他竟然还敢下死手。 看地上的凌翊晕了过去，林复白这才收手，将散乱的头发拨在身后，转身看向他请来的镖师。 三名大汉也是满脸惊恐，他竟然打了凌家三少爷？ “赵、赵公子，他……” 林复白道，“此人冒充凌少爷，还敢半路对我行凶，实乃罪大恶极，几位，赶紧去报官吧。” 三人对视一眼，立即明白了过来。 “可恶的贼人，连凌家三少爷也敢冒充，必须抓去见官！” 半个时辰后，知府看着地上战战兢兢的凌家仆人，以及倒在地上，被打的鼻青脸肿昏迷不醒的凌翊，眼皮直抽抽。 林复白拱手道，“大人，这几名贼子突然冲出来意图行凶，还冒充凌家三公子恐吓学生，还请大人替学生做主，严惩几人！” 第221章 见到你真好 凌翊早被打成了猪头，他亲爹来了恐怕也认不出。 但知府还是认出来了，不过这种事怎么好承认，心里对林复白也颇有几分不满，这才多久就给他惹事？ 加上还有三名镖师做证，凌翊带人拦截林复白的事传出去，又要遭人非议。 于是，知府沉吟片刻，开口道，“竟然还有此事？来人，将这几名冒充凌家人带下去，严加看守！” 几名衙役立刻上前，将昏迷中的凌翊，以及他的随从都带了下去。 知府这才安抚林复白，“赵生，你放心，这几人本府定然严惩不贷，替你讨回公道，外面山匪猖獗，你回去的路上要加倍小心才是。”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差不多行了，你赶紧走吧。 走个过场就将凌翊给放了。 林复白也没指望他能严惩凌翊，将人带来也不过是为了保证凌家不找他麻烦。 他既然投靠了知府，知府必然也会敲打凌家，否则那便是在打知府的脸面。 将凌翊打伤，只会让凌家生气，但不值得不惜代价来除掉他。 不然，他在林复白手里，早已经是个死人了。 “是，多谢大人，学生告退。” 林复白转身离开衙门，重新踏上回青州城的路，三名镖师继续跟着他，为了以防在遇到上次那群山贼。 他走后没多久，凌家家主便匆匆来到衙门。 看见自己儿子被打成重伤，满脸的怒意，怎么也藏不住，不过是区区童生，也敢对他儿子动手。 知府在旁边宽慰道，“凌家主，说来也不是赵生的错，是凌公子先去围堵他，赵生将他当做山贼，下手重了些， 我看，凌家主该好好管教三公子了，免得闹出更多笑话来。” 凌家主心中一惊，这话可以说是明目张胆的偏颇赵铁柱，暗道赵铁柱竟然巴结上了知府。 他不得不压下心中的愤恨，又想到自己三儿子接连做蠢事闹出笑话，也只能将怒火转移到凌翊的头上。 “是大人，是老夫教子无方，今后定然严加管教！” 另一头，林复白路上也算顺利，走了一天一夜，接近午时，便到了青州城门口。 他与三名镖师告辞，独自进了青州城。 回到珍宝阁，却被石榴告知陈汐出去了，他便进了院子。 这半个月没怎么下雨，工坊建造很顺利，三座仓库已经全部建造完毕，第二批矿石也运了过来，这次比较多，足足花了八十两。 她身上剩下的银子包括这半个月的入账，加起来都还差十两银子。 此刻她正头疼，剩下的十两银子去哪里找呢。 于是，她只能先邀请押送的差役去珍宝阁坐坐，看看从账上还有多少。 玻璃涨价之后，生意越来越惨淡，因此陈汐几乎没怎么查看过账簿，更没有从账上支钱。 镇上的作坊虽然已经开始运作，但她一直没回去，这群人来的突然，她没时间回去拿银子。 回到珍宝阁，她对领头的差役笑道，“诸位稍等，我这便去取银子。” 陈汐给周莲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自己进去。 周莲点点头，一同走进院子。 陈汐刚进院子，忽然愣住了。 在院子里，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一个多月没回来的林复白。 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使劲儿揉了揉眼睛，“你回来了？” 林复白站了起来，刚要说话，陈汐又忽然从他身上移开了视线，对周莲说，“周姑娘，咱们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周莲想了想，沉吟道，“还有十五两。” 陈汐神色一喜，“太好了，你快去拿给我，我这里还差十两。” “好。” 周黎转身离开，陈汐这才看向林复白。 她笑道，“可以啊，听说你府试第一，肯定在府城出了不少风头吧？有没有人想招你做女婿？” 林复白愣了下，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不会是听谁胡说八道了什么？” “没有，我猜的。” 像他这种潜力股，肯定大把人想要投资，而最好的投资就是成亲了，这种事古往今来常有发生，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林复白正要狡辩，周莲已经拿着银子进来了。 陈汐也没时间和他叙旧，拿着银子便走了出去。 她将八十两银子交给领头的差役，也没时间招待他们，随后又多给了二两银子作为酬谢。 将他们送走后，陈汐这才回到院子。 一个多月不见，本该有许多话说，但四目相对下，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林复白握住她的双手，盯着她看了许久，随后将她拉到了怀里。 “见到你真好。”林复白叹息一声，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嗅到熟悉的味道，这段日子以来的烦闷，也全都消散一空。 陈汐并未推开他，过了会儿，她开口道，“怎么了，你在府城发生了什么？” 林复白道，“差点就被人拉去当赘婿了，幸好我跑得快。” 陈汐再次一愣，忽然推开他，上下打量他的表情，想看看他说的是真话，还是玩笑话。 可惜，这男人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她没看出什么名堂。 “真的假的？” “你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林复白反问。 这话却忽然将陈汐问住了，她没好气地瞪了林复白一眼，“我在问你呢！你怎么反问起我来了？” “假的。”林复白矢口否认，清楚地看见陈汐眼神松动，他不禁笑了，“看来你还是担心我被人拐走。” 被戳中心思，陈汐脸上有些挂不住，“少自恋了，谁会担心这种事，男人多了去了，你跟人跑了，我再找一个就是了。” 林复白眉头蹙了蹙，听见这话有些不高兴了。 他忽然拉过陈汐，郑重地看着她，“难道在你眼里，任何人都能替代我？” 第222章 你有点肉麻了 陈汐瞄了他一眼，“你这人，又转换概念，我说的是你被人拐走的前提下！ 你要是能被人拐走，说明我在你心里也是随便可以放弃的，那我为什么还要为你守身如玉？” 林复白沉默了会儿，似乎没法反驳。 “……嗯，你说的有道理。” “你还敢质问我！” 林复白轻咳了一声，重新将她拉入怀里，“好了，不聊这些，何必为了一些假设置气。” 陈汐没好气道，试图推开他，“不是你先提起的？” 林复白紧紧箍着她，及时道歉，“我错了，以后不说了。” 陈汐撇了撇嘴，也很识趣的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若真因为这种假象吵架，那可真是太幼稚了。 林复白说，“你在我心里，谁也无法替代。” “你有点肉麻了。” “我说的是真的。”他语气很是认真，并不是花言巧语。 而且以他的性子，若非有了一定的感情，他是说不出这种话的。 能说出这种话，足以证明陈汐在他心中的地位。 不管是穿越前，还是现在，陈汐身上那种，独立、果决和坚毅，都深深地吸引着他。 她不是那种恋爱脑，从她果断选择离婚就能看出来，但凡发现林复白有一丝变心，她就会毫不犹豫的离开。 她给他一种这世间并不是非他不可的感觉，反而让林复白有些没有安全感，然后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将他驯化。 感情这种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感情再怎么深厚，时间长了也都会淡化，在爱一个人的同时，绝对不能失去自我。 一旦在感情中失去自我，将自己的情绪交给对方掌控，那就完蛋了。 两人之所以能走到一起，也是有许多相通之处，就像林复白不会干扰她的工作，陈汐也不会在他忙的时候去缠着他。 正腻歪着，石榴忽然走了进来，虽然她看见两人抱在一块，飞快的跑了出去，但陈汐还是察觉到了。 她赶紧推开林复白，“你回来的正好，我正打算回镇上呢，你可以跟我一起回去了。” 林复白点点头，不知想到什么，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给她。 “这个给你。” 陈汐诧异地接过银票，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才确定是真的。 她自然是见过银票的，这两次施婉晴给她的金额太大，便是用的银票，去钱庄能兑换出来，也能直接使用。 “你哪来的？” “许牧给的。” 陈汐更加狐疑了，“他给你这么多？” 林复白一本正经地开口，“为了感谢我路上的照顾，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陈汐半信半疑，不过许牧家有钱，一百两确实不算什么。 她也就将银票收了起来，“行，那我先去忙了。” 陈汐来到外面，将银票交给了周莲，算账什么的，陈汐看着都头大。 周莲收下银票后，陈汐便再次去了城外，查看工坊的建设进度。 仓库建造好了，现在已经在开始建工坊的地基，平日里都是陆呈在盯着，她不需要整日守在这里。 不得不说，捡回来的这两人是真好用。 陈汐和他交代了一番，让他仔细盯着，缺银子就去找周莲，基本上也没她什么事了。 等回到珍宝阁，施鄫忽然找上门。 陈汐蹙了蹙眉，她都已经不打算管施鄫的家务事了，没曾想他自己却找来了。 陈汐将他邀请进屋，笑着开口，“施老爷，今日怎么有空来珍宝阁了？” 施鄫左看右看，确定没人注意，这才开口，“陈姑娘，你说的药，我也吃了有段日子了，今日正好得空，来问问姑娘，可是需要换药了？” 这把年纪了，为了能传宗接代，他也不得不拉下脸面来找陈汐。 若是年轻 ，他还能逞强，认为不是自己的问题。 但他已经不年轻了，与他同龄的男子，人家重孙都快抱上了，而他还是一无所出，能不着急吗？ 他也只能开始正视自己的问题了。 陈汐也听明白他的意思了，说是来询问换药，实则是暗示她，为何还没有效果。 陈汐沉吟道，“上次我交给夫人的药丸，施老爷服用了吗？” “药丸？”施鄫一脸茫然，他哪里吃过什么药丸，一直都是喝的草药。 陈汐看他茫然，就知道，那女人果然没交给他。 “的确是药丸，白色，差不多和黄豆般大小，还有一种是药液，比较特殊，大概半指长，棕色药瓶，里面装着液体。” 她说的十分详细，特征这么明显，施鄫要是还没见过，那就说明施夫人是真没给他。 施鄫沉吟了许久，“陈姑娘说的，我的确没有见过，不知你可否再给我看看？” 陈汐无奈地摇头，“抱歉施老爷，我有的已经全都交给夫人了，实在是拿不出来别的了。” 施鄫脸色阴沉了下来，似乎是猜到了什么。 他压下心中的怒意，急切地看着陈汐，“陈姑娘，难道没有别的法子了？这药既然是出自你手，想必你还能再制作出来吧？” 陈汐听见这话，只觉得有些棘手。 她斟酌了片刻，才谨慎开口，“这不是出自我手，这是我师父所炼制，他老人家喜欢云游四海观察各种疑难杂症，上次也是运气好，遇到他回来，才请他帮忙炼药。” 陈汐叹息道，“可惜他早已经离开，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施鄫一听，仿佛天都塌了。 按照陈汐所说，这药仅此一份，老先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可见此药何其珍贵。 他沉吟片刻，怅然地叹息一声，“那陈姑娘，可知道他大致归程？” 陈汐也装模做样的沉思，“我并不清楚，按照以往，少则半年，多则三五载。” 她哪里知道金手指还会不会出这玩意，运气好明日就能有，运气不好，这辈子都没有了。 施鄫听见半年，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 “陈姑娘，若老先生回来，请务必告知我，我定有重谢。” “这是自然。” 施鄫得到她的答复，这才起身告辞。 陈汐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担忧，施鄫这次回去，怕是少不了要找施夫人麻烦。 她也实在没想到，施夫人竟然真的没将药给施鄫。 看施婉晴先前，纪平那样对她，都还想着要生个儿子，陈汐也自然而然不会想到施夫人不愿生孩子。 先前她以为施夫人的异样，只是担心自己给的药太过奇特，会伤害到施鄫的身体，单纯的不信任自己而已。 然而看施鄫完全不知情的模样，显然不是担心施鄫的身体。 她更担心这夫妻两人闹翻，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吧？ 第223章 我真成吃软饭的了 事情如陈汐所料一般。 施鄫回去第一件事，便是不由分说给了施夫人一耳光。 周围还有不少下人在，这一耳光来的猝不及防，院子里所有人都懵了，全都噤若寒蝉地看着施鄫。 施鄫怒视着眼前的女人，咬牙切齿地开口，“你这个毒妇，我施家断子绝孙对你有什么好处！” 施夫人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施鄫。 成亲多年，说不上感情有多好，却也是相敬如宾，这是他第一次动手。 可更多的，还是愤怒，施夫人强压下心中的怒意，开口道，“老爷，你这是何意？这么多年你我都膝下无子，为何今日突然发难？” 施鄫冷哼道：“我问你，你为何不告诉我，陈汐将药给你之事？” 施夫人目光闪了闪，有些不自然地挪开视线，“妾身只是担心，她的东西来历不明，会伤害老爷，我关心老爷，难道还有错了？” 施鄫被她气笑了，“你当我傻子不成？你若真担心我，便不会不声不响的将东西毁掉，你这是关心，我看你就是诚心想让我施家绝后！” 他说着又忍不住要给施夫人一巴掌。 施夫人忽然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目光，那瞬间，她亮的惊人的目光，令施鄫不由都咯噔了一下。 最后，这一巴掌到底是没落下去。 他一甩袖子，愤愤地离开了院子。 说起来，也是有他的错，早年施夫人肚子迟迟不见动静，他百般冷落，不闻不问，给施夫人看了不少脸色。 施夫人有怨气，这怨气到最后得知不是她的问题之后，便化作了实质的恨意。 正是这股恨意，让她希望施鄫绝后，断子绝孙。 若不是施鄫去找了陈汐，施鄫可能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以往施鄫所吃的药，全都被她动过手脚。 到了施鄫如今这个岁数，早已经药石难医。 陈汐拿来的东西她做不了手脚，看不出来历，因此只能冒险毁掉。 没想到，到底还是东窗事发了，她先前所做的那些，也都将浮出水面。 施鄫离开院子，便开始盘查，调查施夫人这些年所做的事，得知结果后，直接让他心都凉了半截。 至于陈汐，她早已经坐上了回镇上的马车。 镇上作坊她也不能真当个甩手掌柜，偶尔还是要回去看看的。 此次回去还有件事，那便是去找钱掌柜，和她商量花露水，她珍宝阁能不能卖。 因为这段日子，花露水卖的实在是太好了，几乎是供不应求。 别说销往外地，就是在青州区域都不够卖的，那什么颜玉斋，一瓶花露水卖出二两银子的天价，陈汐实在是眼馋得很。 这东西虽说是出自她之手，但要是贸然去和颜玉斋抢生意，恐怕会得罪不必要的人。 最好还是和钱掌柜商量一下，让钱掌柜去交涉，得到对方的同意，她才能放心在青州城卖。 她和林复白在马车内，互相说了这段日子所发生的事。 林复白省略了不少事，只说了一些关键，这些事他也都在信中告诉了陈汐。 陈汐对他那个沼气很好奇，也有几分担心，“这东西安全吗？” 林复白道，“自然是有风险的，不过只用来照明，风险就会小很多。” 而且，他也只说了照明的用途，并没有告诉知府其他用途，只要他们不脑洞大开，想到用来做饭什么的，擅自改动他那些零件，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再者也的确不适合用来做饭，或者大量燃烧，他做的过滤器很粗糙，长时间大量燃烧，对身体也会有害。 只是照明那点气体，便可以忽略不计。 在密封上他也下了十足的功夫，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发生泄露爆炸的问题。 这个东西才只是一个雏形，想要完善，彻底解决所有隐患，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就看朝廷知道后，会不会重视，愿不愿耗费资源来钻研。 古人的智慧并不比现代人差，即便是现代许多的发明，也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演化而来。 楚国这么多人，不缺能人异士，他开了这个头，若有朝廷牵头，聚集诸多能人，根据这个思路钻研，最后钻研出来的结果，恐怕让他都会大吃一惊。 如果朝廷不重视，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暂时这样，或许等到将来，他有机会入朝为官，有了一定的权力，再解决这些问题也不迟。 陈汐还是有些不放心，“万一发生爆炸了怎么办？而且，你也会受到牵连的吧？” 林复白盯着她，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开口。 沉默了会儿，他才说，“等我去府学再说吧，我留下的那些东西，他们还没那么快研究透。” 除了多盯着点，似乎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府学院？”又是陈汐没听过的陌生词。 “就是官府设立的学院，考上秀才的人，都可以去府学院读书，而且免束修。” 陈汐哦了一声，“那你岂不是就要去府城了？” “还早。” 这话说完，马车内短暂的安静了下来。 很快，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车夫的声音传来，“二位，到地方了。” “好。” 陈汐率先下了马车，林复白下来后，看着眼前的陈府，向陈汐投去狐疑的目光。 “怎么到这里了？” 买宅子的事陈汐还没告诉他，就是打算给同一个惊喜。 她笑道，“因为这座宅子现在是我们的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林复白愣了好一会儿，才惊讶道，“你发财了？” 陈汐不悦道，“怎么，我不能发财吗？” 林复白笑了一声，“这下我真成吃软饭的了。” 陈汐拉着他往里走，“那你得努力点，只要考上秀才，我允许你吃软饭。走吧，我带你参观一下我们的院子。” 她早就看出来，不管是在村里，还是在铁匠铺，林复白每次睡觉，都透着一股抗拒。 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不得不在那种环境中睡觉。 如今这座院子环境好，想必他也能安心睡觉了。 林复白也不介意，还一本正经地点头，“那就先谢过富婆了。” 这会儿老大他们都还在作坊干活，只有小云和方方几个小家伙在，偌大的宅子有些冷清。 不过来到后面院子的时候，老远就能听见他们的声音，给院子增添了几分生气。 陈汐带着他直接来到她选的院子，她选的是偏院，没有选主院，想到是陈洪他们住过的，陈汐就不太想住那个院子。 这个偏院是之前丫鬟住的，所以陈汐最终选了这里，除了院子小点，也没别的问题。 第224章 诡计多端的男人 这院子已经收拾干净了，家具什么的也都换了，看起来和新院子没什么区别。 陈汐转头看向林复白，“你觉得怎么样？” 林复白点头，“不错，看起来方便多了。” “哦对，我本来还打算把你铁匠铺那些东西搬来这里，然后把铺子卖了，不过还是要看你的意见。” 林复白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你决定就好，铁匠铺里的东西，我也只是偶尔用一下，搬来这里没有问题。” 东西搬来后，那个铺子空着也没什么用处，卖了也好。 “行，那个王献之前来找我买铺子，我还没同意，就等你回来。” 听见王献，林复白眉头蹙了蹙，但听到陈汐说等自己回来，眉头又舒展开了。 “你决定就好。”他不再纠结这些问题，之前确实看王献有些不顺眼，好在这么长时间，他也没来招惹陈汐，给他就是了。 “还有这边。”陈汐拉着他来到右侧的厢房，推开门，拉着他进去。 “给你准备的。” 林复白抬眼看去，入目的便是靠墙一排书架，还有书案。 书架上放着不少的书，有他之前放在铁匠铺，也有落在村里的，陈汐全都给他拿了过来。 除此之外，陈汐还买了一些其他的书，虽然不是全新的。 陈汐解释道，“也不知道你看什么书，看见有人拿出来，我就给低价收回来了。” 林复白听着她的话，神色都柔和了许多。 “谢谢你。”他郑重地看着陈汐，紧握着她的双手，“我会努力的。” 陈汐闻言，也不禁笑了起来，“嗯，你好好努力。” 他现在的重心就该放在读书上，赚钱这种事，陈汐觉得自己没问题。 就算不再做别的生意，目前这些已足够他们花销了，至少，买书自由是没问题的。 陈汐带着他将院子逛了一圈后，便去找小云了。 小云现在就跟打了鸡血一样，除了吃饭睡觉，剩余的时间都在制作花露水。 她想赚钱，赚很多的钱。 今年她已经到了及笄的年纪，同龄人都在开始谈婚论嫁了，而她因为努力赚银子，暂时还没有这个烦恼。 小云是这个家里，除了陈汐之外，赚的最多的人了。 吴氏他们也没有办法替她做决定，只是偶尔会问问她，心目中喜欢的夫婿是什么样的，不会擅自做主将她随便许配给别人。 这让小云更加有了努力的动力，她知道，想要掌握自己未来的命运，就要有足够的实力。 没办法，她又不会女工，也不如那些大家闺秀会琴棋书画，甚至连字都不认识，只有赚银子这一条出路。 看见陈汐，小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朝她看来。 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四嫂，你回来了啊？” “嗯。”陈汐来到她身边坐下，看了眼远处的花圃，“你没有用这些花做花露水吗？” 小云讪讪道，“我没试过，怕弄砸了，还没弄呢。” 陈汐笑道，“步骤都是一样的，只是配比上有些出入而已，你可以多尝试下嘛。” “好…不过我还是拿不准，若做出来了，我该卖给钱掌柜多少价钱呢？” 陈汐摸了摸下巴，她能想到这点，实在是很难得。 先前陈汐并没说不同的味道，价格也要不同，但是小云自己就想到了。 院子里的这些花很稀有，不像野花那样随处可见，院子里这些摘完了，重新买就会增加成本。 陈汐想了想道，“按照如今市面上的价格，若用院子里的这些花，以及后面可能需要到的成本，一瓶不能低于五百文，你敢去和钱掌柜谈吗？” 小云犹豫了下，她不擅长跟别人谈价钱，可看到陈汐的目光，她压下心中的紧张，用力的点头。 “我可以的四嫂！” 陈汐赞赏的点了点头，“那好，这两日我便陪你制作新的花露水，然后我们一起去找钱掌柜，由你来和她谈。” “好。” “你和她约定的是什么日子交货？” “钱掌柜那胭脂铺没有开了，平日很少见到她，我与她约定的是每月初一和十五交货。” 陈汐点了点头，算算日子，距离初一还有三日，时间来得及。 随后她又出了陈府，去找王献，商量卖铺子的事。 王献同意用花二十两将铺子买下来，而且可以不要里面的东西。 他这么爽快，陈汐自然也不讨价还价，果断的立了字据，将房契给他。 再找人去搬东西，将铺子里东西全部搬到陈府后，天差不多已经黑了。 黄氏和郑氏陆陆续续回了陈府，忙碌了一整日，都在踏进这座大宅子的时候烟消云散。 得知林复白回来，郑氏张罗着要去后厨多做些菜。 夜里，除了赵德和吴氏不在，基本上所有人都齐了，也没有那些大户人家的繁杂的规矩，一家人全都坐在一张桌上。 老大开口道，“老四，好久没看到你了，你怎么比我们还忙啊？” 他一开口，便让桌上气氛有些冷场。 林复白随口敷衍道，“忙些琐事，让大家担心了。” 郑氏道，“大哥，人家夫妻两人忙着赚银子，你以为像我们一样啊。” 老大讪讪地笑了笑，“也是哈，你们两个人好像都很忙。” 老二道，“我们还是快吃饭吧，大哥，今晚该轮到你去值守，你就别喝酒了。” “我知道，我不喝。”老大不舍地看了眼桌上的酒，随后挪开视线。 值守的事两人轮流着来，不过老二白日做的事多，所以他们兄弟俩商量了，老大守两日，老二守一日。 老三要在县城来回跑，便不需要他去值守。 陈汐倒了一杯酒，鬼鬼祟祟地碰了下林复白面前的酒杯，小声道，“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恭喜我们的案首啊。” 林复白偏头看了她一眼，瞥见她脸上的笑意，将酒杯端了起来，同样低声开口，“谢谢，案首夫人。” 两人相视一笑，默默地端起酒杯。 这酒度数不怎么高，但陈汐向来不喝酒，即便度数很低，也辣的她龇牙咧嘴。 林复白给她倒了杯白开水，“你喝这个。” 陈汐捧着水杯一饮而尽，嘴里的那股辛辣才稍微减轻了几分。 晚饭过后，陈汐回到院子，这院子里有个小厨房，可以做饭烧水。 住上了大房子，老大他们还是舍不得在柴米油盐上多花银子，柴火都是他们从村里背来的。 之前砍了很多的树，一半拿去了作坊，一半拿来了这里，陈汐这院子里的柴够烧几个月了。 她坐在灶台前，盯着灶孔中的火焰，心里想着看来还是得找个丫鬟啊。 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实在是太累了。 跑了一整日，她现在好想睡觉。 陈汐打着哈欠，又往灶台里添了两块柴火。 烧了两刻钟，锅里的水才终于烧热，拿来水桶，装满水拎着去了屋里。 在青州城她没地方洗澡，现在回来了，一定要好好的泡个澡。 将水倒在浴桶内，又去厨房拎水，林复白从书房出来，看见她来来回回的拎水，也上去帮忙。 她烧了两大锅的水，浴桶竟然才装三分之一。 陈汐又去井里打来凉水，将温度兑得差不多了，浴桶也才到一半。 林复白忍不住开口，“你这是准备杀猪吗？” “你才是猪！”陈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将水桶交到他手里，“你再去烧一锅来，不然等会我进去还没洗就凉了。” 林复白认命般拎着水桶，去外面打水，蹲在厨房给她烧水。 水果然凉的很快，陈汐坐进去还没到一刻钟，浴桶的水便开始变凉。 好在林复白重新拎着水桶进来，重新往里面添加了热水。 倒完水，他还没走，站在旁边直勾勾的盯着陈汐。 陈汐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没有了吗？” “还有。” 林复白收回目光，出去又拎了一桶进来，不过看见水位已经淹没到陈汐的脖颈，他没有再继续往里面倒。 “再倒就溢出来了。”林复白想了想，“我帮你舀一些出来。” “不用了，剩下的留着你自己洗吧，我不洗了。” 陈汐抓着浴桶边缘准备起身，又忽然看向林复白，“你看着我干什么？” 林复白说，“你没洗干净。” 陈汐古怪地看着他，“是吗？哪呢？” 林复白拿起一旁的帕子，来到她身后，手指落在她的后背，“这里。” 手指触碰的瞬间，陈汐微微一僵。 她扯着嘴角，吐槽道，“诡计多端的男人。” 林复白手掌搭在她肩上，俯身凑近她，“都让我帮你打水了，你不是吗？” 陈汐脸颊微微发烫，矢口否认，“我没有，别乱说啊！”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行，那我帮你搓背，确实没洗干净。” 他还真有模有样地给陈汐搓了起来，陈汐始终紧绷着身子，动也不敢动。 “放松些，老夫老妻了，还这么紧张做什么？” “……那你倒是好好搓背，你手在干什么？” 第225章 最后亿次 “好吧，我想跟你一起。”林复白也不装了，坦言说道。 陈汐立刻拒绝，“不行！” 她反手便要去拿自己的衣裳，林复白见状，热情地抢先一步要去帮她拿。 陈汐看出他没安好心，一下子急了，急忙抓住他胳膊，“你给我住手！” 林复白脸色一变，由于他中间隔着一个浴桶，陈汐这一拽，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扑了下去。 “哗啦”一声巨响，浴桶内水花四溅。 陈汐也惊得瞪大了眼睛，缩着脖子一动不敢动，盯着水里扑腾的男人。 林复白喝了好几口洗澡水，才勉强从水里钻出来。 “咳咳——” 他彻底成了落汤鸡，钻出来便拼命的咳嗽，嘴里全是水。 “你…你没事吧？”陈汐小心翼翼地问。 林复白咳了半天，这才抬头看向她，湿哒哒的发丝凌乱的垂在脸上，衣袍飘浮在水面飘浮。 过了会儿，他忽然笑了，“没想到，你这么热情。” 说罢，水声哗啦一响，他朝着陈汐迎了上去，一手搂着陈汐的腰，将她拽了过来。 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低头吻了下去。 “……” 这个吻来势汹汹，陈汐险些招架不住，仿佛有种要将她吞了的感觉。 别说开口说话，就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且在水里，完全无法使上劲儿。 陈汐脑子嗡鸣，传来阵阵晕眩，她以为自己快要窒息而亡的时候，林复白终于放开了她。 “大半年了，你知道我怎么过来的吗？”他低声开口，嗓音带着些许的沙哑，和某种难以克制的隐忍。 陈汐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稍微缓过来一些。 “等等，先……”还没等开口，再次被他堵住了嘴。 好似生怕她说出什么扫兴的话来。 陈汐无奈，她只是想说，能不能换个地方。 这次林复白没有再让她找任何借口，也没机会找借口。 在水花翻腾之间，林复白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个真理，那就是少说话，多做事。 桌上的烛光摇曳，烛蜡顺着蜡烛蜿蜒滑落，火焰缓缓将蜡烛蚕食，直至最后一丝火光熄灭，屋内陷入了昏暗。 陈汐真后悔了，果然不能松这个口。 “我想睡觉了……” 黑暗中，陈汐无力的嗓音响起，她本来就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身边的男人又忽然卷土重来。 她抬手想要推开，却发现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男人的大手将她的手握住，低声道，“最后亿次。” “……” “我明天还有事……你等一下！” …… 翌日。 陈汐再次睁开眼，外头已经日上三竿了。 浑身的疲惫席卷而来，她再次闭上眼，实在是不想动了。 察觉到什么，陈汐沙哑地开口，“你再胡来，以后自己去睡书房。” 这话一出，那只不安分的手果然老实了。 老老实实地抱着她，轻蹭着她的脸颊，“我陪你睡觉。” 陈汐再次沉沉地睡去，还是头一次睡得这么天昏地暗，直接睡到了傍晚，还是被饿醒的。 她撑着身子起身，看了眼身边，林复白已经离开了。 陈汐扶着额，长长地吐了口气。 然后在心里将狗男人骂了一百遍。 才骂道九十遍，房门忽然从外面被人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醒了？我给你拿来些吃的。”林复白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将其放在桌上后，又来到床边坐下。 瞄到陈汐幽怨的目光，他颇为心虚，“饿了吧？快起来吃点东西。” 陈汐还是只盯着他不说话。 尴尬之余，他又将陈汐的衣裳拿了过来，递到陈汐的面前。 最后，他不得不开始认错，“老婆我错了，别生气了，我帮你穿衣服。” 陈汐一把抓过自己的衣服，瞪了他一眼，“你给我出去！” “好……” 他还敢说什么，只能默默地离开房间，顺带将门给带上。 陈汐拿起衣裳，也不知道是饿的，还是折腾的，穿了许久才全部穿上。 拖着发颤的双腿，来到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点心和粥，便开始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她是真饿了，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了。 过了好久，林复白才重新走进来，一边偷瞄她的脸色，一边假装收拾桌子。 陈汐不大想搭理他，这人最擅长的就是打蛇随棍上，给颜色就开染坊。 但凡给他点好脸色，估计明天也什么都不用干了。 这招对林复白确实管用，见陈汐不搭理他，便老老实实的看书，也没有任何非分举动。 白天睡了一整日，晚上陈汐也睡不着，又不想作息颠倒。 她瞄了眼对面看书的男人，“我要睡觉了，睡不着怎么办？” 林复白看了看她的表情，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书，立刻懂了她的意思。 “你去床上，我给你讲课。” 陈汐点点头，回到床上躺下。林复白也跟着上来，坐在她身边，捧着书翻了翻。 他特意找了篇晦涩难懂的文章，开始给陈汐讲解。 他的催眠手艺越来越厉害了，原本精神抖擞的陈汐，坚持了不到三刻钟，眼皮便开始打架，最后沉沉睡去。 林复白偏头看了眼睡着的陈汐，过了会儿，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吹灭屋内的蜡烛，拿着书去了隔壁的书房。 从古至今都将成家立业几个字挂在嘴上，这成了家，着实斗志都强了许多。 看书也不枯燥了，心情舒畅了，写字都流畅了，日子也越来越有盼头了。 再次醒来，陈汐起了个大早，有些意外林复白竟然不在。 睡得太久，本就腰酸背痛，现在更痛了。 起床活动了一下筋骨，开始了美好的一天。 陈汐来到后花园，小云这会儿还没起，她自己拿了个竹篮，去花丛中摘取花瓣。 已经五月了，天气渐渐转暖，这些花再不摘，就要凋零了。 这次她摘了玫瑰花，准备先制作玫瑰香味的花露水。 一个时辰后小云和石草也来了，两人一块帮忙摘花。 本来应该提前摘的，昨日耽搁了，还要再晾一日，明天才能制作。 太阳出来后，有些炎热，花丛里还有些蜜蜂嗡嗡作响。 陈汐扯了扯衣领，擦了擦脖颈上的汗。 “四嫂。”小云忽然喊了她一声。 陈汐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 小云目光落在她脖颈处，关心地开口，“四嫂，你脖子是不是被蜜蜂蛰了呀？” 陈汐倏地捂住脖颈，一抹大写的尴尬浮上脸颊。 她打着哈哈，“额…是啊，你不说我都没发现，嘶…这蜜蜂蛰得可真疼啊！” “那得小心一些，这里蜜蜂太多了，虽然它们不怎么蛰人，但若是碰到它们，还是会被蛰。” 小云在旁边认真的说道，她对这些蛇虫鼠蚁很有研究，认得出这些不是蛰人的蜜蜂。 陈汐则有些心猿意马，在心里骂林复白，明明都说了别留痕迹，他还乱搞。 她轻咳一声，将衣领合上捂住脖颈，“对，你说的有道理，小草你也小心点，别被蛰了。” 石草认真的点点头。 不过她盯着眼前的飞来飞去的蜜蜂，目光不由得看向了别处。 在陈汐不注意的时候，她已经走出了花圃，跟着空中飞舞的蜜蜂走远了。 “方方他们呢？”陈汐忽然想起来，这几个小家伙不是要来摘花的吗？ 小云道，“他们回村里打猪草，摘花去啦。” “他们几个自己回去吗？” “是呀，怎么了四嫂？” “没什么。”陈汐没再多问，想着他们走了这么多回，应当没什么问题。 然而一回头，她发现方才还在旁边的石草也不见了，“小草又跑哪去了？” “去茅房了吧。”小云不确定地说道。 石草早就跟着蜜蜂的飞行轨迹出了陈府，以前在村里，村民都能跟着蜜蜂找到蜂巢。 找到一个蜂巢，能卖好多银子，甚至还有许多人专程去找蜂巢。 蜜蜂一路飞出陈府，还在继续往前飞，随后没入巷子里。 她正打算钻进巷子的时候，余光瞥见什么，她又从巷子里退了出来，朝着前方跟了过去。 方方带着两个妹妹往镇子外面走，两个小姑娘手里拎着竹篮，跟在方方身后蹦蹦跳跳。 阿珠不用带弟弟，小云平日里不出门，制作花露水的时候，能帮忙照看一二。 她走起路来，步伐都欢快了许多。 三人出了镇子，沿着道路往村里走，路边看见漂亮的野花也顺手摘了放在竹篮里。 到了一段人烟稀少的路，身后有马车声响起。 方方自觉的拉着两个妹妹退到旁边，给后面的马车让路。 然而马车来到他们面前时，忽然停了下来。 很快，马车上跳下来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子，朝着三人走了过来。 方方一脸警惕地看着壮汉，将两个妹妹护在身后，“你是谁？” 谁知壮汉一言不发，一把将方方抓了过来，“给我过来！” 方方大惊失色，挣扎着便要逃走，可惜壮汉力气太大，他挣脱不开，被男子箍得死死的。 “你放开我！” “哥哥！”圆圆迈着小短腿扑了上去，对壮汉又打又咬，“放开哥哥！” 马车上的车夫也跳了下来，一手一个小朋友，拎着便上了车。 将三人丢进马车后，车夫驾着车，将马车掉头，迅速离开了原地。 第226章 两个人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脑子 三个小家伙被塞进马车，依然不停地挣扎着，大喊大叫。 忽地，壮汉拿出一把刀，指着年纪最大的方方，“给我闭嘴，不然杀了你们！” 方方脸色一变，惊恐地盯着那把匕首，吓得不敢在说话。 另外两个小丫头年纪小，不懂得什么威胁，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壮汉道，“你让她们别哭了，不然你们今天都得死！” 方方见状，连忙上前安抚着两个妹妹，“圆圆，阿珠别哭了，乖。” 他拍着两个小姑娘的脑袋，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 但他心里明白，若是反抗，只会死的更快，只有活着才能有一线生机。 两个小姑娘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地停下了哭泣，缩在他怀里小声抽噎着。 “哥哥，我怕。”圆圆小声开口，稚嫩的嗓音中带着浓浓的鼻音。 “别怕，哥哥在，我会保护你们的。” 壮汉瞥了眼这三个小家伙，冷笑一声，见他们不再吵闹，也就不再说话了。 马车回到镇上，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老三赵元丰和赵春生，正驾着马车从城里回来。 忽然一个小人扑了上来，险些撞在他马车上。 赵元丰正要说什么，一见是石草，他神色又缓和了下来，“小草，怎么是你，你跑什么？” 石草气喘吁吁，指着前面的马车，“方、方方……” 赵元丰一脸茫然，“什么方方？” 石草满脸焦急，盯着越来越远的马车说，“在里面！” “你说，方方在那辆马车里？”赵元丰问道。 石草飞快的点头，又补充道，“还有圆圆，阿珠，被抓上去。” 赵元丰眉头微蹙，一把将石草抱上马车，又对赵春生说，“春生，我们去看看！” 赵春生也一脸的凝重，点头道，“好，快点跟上去，他们要走远了。” 两人驾着马车朝前方的马车追去。 这是他们租来拉货的马车，因为买的话太贵了，但是租就很便宜。 况且每个月就跑两三趟，租一次才五百文，可以用两天。 这可比何路那厮划算多了，唯一不好的就是，路上可能会遇到山贼打劫的风险。 好在这几次都比较幸运，没有遇到打劫的。 这事儿显得有些蹊跷，因为他们跑了快一个月了，竟然一次都没遇到山贼打劫。 不知道是他们运气好，每次路过都恰好遇到山贼大爷们休息，还是那些山贼有什么别的事。 很快，天快黑了。 郑氏等人也纷纷下工回来，陈汐也跟小云两人把花瓣摘得差不多了。 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整理花瓣。 郑氏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自己的宝贝儿子，好不容易生的儿子，她心里疼爱得紧。 她抱着一岁多的儿子，四处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小云身上。 “小云，阿珠这死丫头跑哪去了？” 小云停下手里的动作，回答道，“二嫂，他们回村里了，奇怪，天都快黑了，怎么还没回来？” 陈汐也察觉到了不对，别说阿珠了，连小草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她急忙道，“这几个小家伙都没回来，我们出去找找吧。” 郑氏累了一天，有些不太情愿，“那么大的人了，有什么好找的，说不定他们今晚在村里住下了。” 准备去做饭的黄氏却有些放心不下，她沉吟道，“我回去看看吧，他们不会来，一般都会提前说的。” 有时候回去看天色太晚，他们感觉到赶不回来，就会提前告诉大人。 但是今日他们早早地就走了，而且也没说不回来，这让黄氏有些不放心。 老大说，“你个妇道人家，大晚上在外头走不安全，还是我回去，你们等着我。” 他也担心自家孩子的安危，说着便往外走。 陈汐想了想，又说，“那我们去外面找找吧，这小草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小草也不是贪玩的人，不可能这么久还不回来。 她去书房找到林复白，让他和自己一块出去找。 这会儿天已经擦黑，街上只有寥寥几人，一些铺子都准备关门了。 她和林复白走在街上四处张望，只要小云在，她一眼就能看见。 清溪镇本就不大，很快就能逛完，可愣是没找到石草的踪影。 陈汐有些担心，“这丫头跑哪去了，不会遇到危险吧？” 林复白握住她的手，宽慰道，“应该不会，那丫头平日里不爱说话，但机灵着。” 这倒是，石草不爱说话，但不代表她笨，相反还很机灵。 在陈汐四处找她的时候，石草已经和老三他们走了很远了。 他们一直跟着那辆马车，对方可能也有所察觉，所以一直没有停下来休息。 赵元丰同样很不安，在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拦截，可又怕对方身上有家伙，人没救回来，自己还丢了命。 他也从石草的口中了解到事情经过，石草上午去追蜜蜂，看见有个壮汉一直跟着方方他们。 于是她也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躲在草里，亲眼看见方方被那两个人抓进了马车里。 石草并没有贸然冲上去，就算她力气大，也不可能是那两个成年男子的对手。 所以她一直在暗中观察，跟着他们，想看看他们把人带到哪里去，然后再回来喊人。 只是没想到会半路遇到老三，这才叫住老三跟上去。 老三是跟上来了，可他不敢出手。 他和赵春生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汉，若不是陈汐让他办事，可能这辈子连青州城都去不了，哪里敢和这些凶神恶煞的人拼命。 赵春生说，“他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赵元丰叹息道，“我哪里知道，这些恐怕是专门拐卖孩子的人牙子，说不定身上还背着人命，咱们小心些。” 话是说小心些，他们这么大一辆马车跟在后面，想小心也小心不起来。 对方速度很快，而且也不是去镇上的方向，这地方他们都没来过，到处都是树林，偏僻得很。 石草坐在两人中间，看着前面的马车，神色有些凝重。 又跟了一炷香的时间，那辆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老三也急忙让马车停下，警惕的盯着前方。 天色太黑，对方马车上挂着灯笼，能清楚地看见车上有人下来了。 赵元丰咽了咽唾沫，风一吹，他有些害怕了。 他牙齿打颤，哆哆嗦嗦地开口，“咱、咱们，怎么办？” 赵春生也有些紧张，但常年在山里打猎，还不至于被吓得打哆嗦。 “他们好像，过来了。” 这种情况下，两个人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脑子，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春生建议道，“他们是两个人，我们也是两个人，跟他们打一架吧！” 老三道，“万一他身上有家伙，我们两个冲上去，岂不是被他一刀一个？” “这……” 石草说，“他们，后面。” 此话一出，两人看见壮汉的身后，竟然还跟着好几道人影，约莫七八人的样子。 这些人手里举着火把，正大步流星的往他们这里来。 这下还打个屁，他们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老三赶紧抓着缰绳，准备掉头跑，然而黑灯瞎火的，加上路又窄，马车卡在路中间，短时间内很难掉过头。 眼看他们越来越近，赵元丰果断跳下马车，“赶紧跑吧！跑回去找人！” 赵春生一把抱起石草，从马车上跳下来，撒丫子往来时的方向狂奔。 后方传来一道粗狂又略带杀气的声音，“朋友，都跟到这里来了，还跑什么？” 两人不敢停顿，只能不要命的狂奔。 要是落在这些人手里，他们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石草扒了扒赵春生的手，示意他放下自己，“我自己跑。” 赵春生犹豫了下，还是将她放了下来，毕竟抱着石草，他速度不快，被追上了两人都跑不掉。 石草落地之后，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跑了。 三人全都散开，赵春生和老三是他们的目标，石草个子小，融入黑暗中，他们甚至都没看见还有个小孩子。 他们只有两个人，到底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不一会儿，老三先被追上，被一脚踹在地上。 他刚想爬起来继续跑，一柄明晃晃的刀刃忽然架在了他脖子上。 老三大惊失色，不敢再动弹。 很快，赵春生也被追上，用同样的方式抓住了。 好在，这群歹人并未要他们的性命，而是拿绳子将两人绑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赵春生开口问道，比起老三，他则是要镇定许多。 领头的壮汉冷笑一声，“你们跟踪了这么久，难道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老三硬着头皮说，“你抓了我们家孩子，我这才跟上来的，你要把他们带到哪里去！” 借着火光，他也看清楚了这些人，各个都长得十分凶悍，一看就是杀过人的。 听见老三的话，领头的壮汉有些诧异，“这是你家的孩子？” 说着，他上下打量着赵春生与老三，旋即从二人身上的穿着得出结论，“你是他们家的下人吧？” 不等老三开口，壮汉又道，“我可以放了你们其中一个，不过，得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将银子准备好，一个娃娃二百两银子，若是想要这几个娃娃，那就拿六百两银子来。” 第227章 做生意，哪有抢钱来得快 老大回了村里，发现三个孩子都没回来，感觉天都塌了。 他马不停蹄地赶回镇上，夜已经很深了，陈汐在外面找了很久，也没找到石草的身影，担心的连觉都没睡。 陈汐见到他回来，立即起身询问，“大哥，找到人了吗？” 老大垂头丧气的在椅子上坐下，摇了摇头，“没有，他们没有回去，乡亲们都没见他们回去。” 说着，老大眼眶有些泛红，一旁的黄氏也不禁眼眶湿润。 “怎么会这样，他们能去哪里呢？”黄氏哽咽的开口，在屋里焦急的踱步。 陈汐也转头看向林复白，“你说他们会去哪里？ ” 林复白眉头紧锁，沉思了片刻，他叹息道，“ 不知道，现在太晚了，明天出去问问镇上的其他人。” 说着他又补充道，“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都回去睡觉吧，不然明天更没有精力去找人。 ” 听到这话，几人只是稍微纠结了会，便回去休息了。 林复白说的没错，在这里耗着也找不到人，反而耽误了休息，明日不能好好的去寻人。 看见大家都陆陆续续散了，陈汐也站起身，说道，“我们也先回去休息，这么晚了，就算出去也不好找。” 而且他们已经找了大半夜，还剩一个时辰就天亮了。 “嗯。” 话是这么说，但回到房间，陈汐还是睡不着。 几个人消失了一整日，这明显不正常。 林复白坐在她身边，轻声安慰道，“好了，别担心了，他们不会有事的。” 陈汐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有事？” 林复白被她问的突然语塞了。 本就是安慰的话，他怎么说得出个所以然来？难不成要说，他们出事了，回不来了？ 陈汐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关心则乱了，重新改口，“你说得对，他们都很机灵，不会有事的。” “还有一个时辰天亮，你先睡会儿。”林复白说道。 陈汐点点头，嘴上答应，实际上也不过是换个姿势继续焦虑而已。 石草是她买回来的，就算没有血缘关系，相处了这么久，她已经把石草当成自己人了。 还有方方他们，不管怎么说，也都是在眼皮子底下看着的。 遇到这种事，就算不是亲人，只是陌生人，也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很快，外面天已经亮了，陈汐压根没有睡。 她从床上坐起来，一脸的憔悴，眼底还有重重的乌青。 今日老大他们也不去作坊，得出去找人，又不能所有人都不去，总要有个人去看着。 最后只有郑氏去了作坊，其余人，包括赵德夫妇，全都加入了找人的行列。 赵德和吴氏在村子附近找，陈汐等人便在镇上附近找。 在找人之前，陈汐则是去找了里长，告诉孩子丢了的事，希望里长也能帮忙。 里长有些诧异，“是你们得罪什么人了吗？” 也不怪里长这么问，镇上的小孩子不少，别人都没丢，偏偏陈汐家的几个孩子丢了。 陈汐神色凝重，她也不知道，得罪人肯定是有的，唯一得罪的人就是陈夫人和黄财主。 可这两人一个走了，一个现在还瘫痪在床，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里长见状也没多问，开口说道，“放心吧，我会召集一些人帮忙去找，至于能不能找到，我就不敢保证了。” 陈汐向他投去感激的眼神，“多谢里长老爷。” “都是乡里乡亲的，不用客气，不管这镇上谁家丢了孩子，大家也都会帮忙的。” 里长的话在清溪镇还是有些分量的，有了他的召集，人多了，找起来希望也就大一些。 林复白等人，则是去镇上挨家挨户打听，看有没有人见过那三个孩子。 但是可惜，方方他们来镇上时间少，镇上的这些居民基本都不认识，就算看见了也没注意。 一上午找下来，可谓是一无所获。 不知不觉，林复白来到了之前的铁匠铺，这个铺子现在是王献的了。 这会儿铺子开着，王献在里面忙碌着，还有他的侄儿，也帮忙忙上忙下。 王献走到门口，余光瞥见林复白在打听孩子的事，他不由停下了脚步。 林复白有所察觉，转头朝王献看了过来。 王献顿了顿，主动来到林复白跟前，“你是在找你家买回来的那个丫头？” “你见过？”林复白问道。 王献点点头，“昨日我见到她了，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跑得很着急的样子。” 林复白怔了怔，目光打量着王献，似乎在分辨他话里的可信度。 片刻后，林复白再次问道，“那她往什么方向跑了？” 王献仔细回想了一下，“我没太仔细看，不过我看见她和你家老三一块走了，似乎是出了镇子。” 林复白陷入了沉思，像是在呢喃，“和老三在一块？” “我要是没看错的话，应该是的。”王献说着，稍作犹豫，“这两日我正好没什么事，我可以帮你找。” 林复白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王献解释道，“你别误会，就当是感谢你们将这间铺子卖给我。” 以前王献很不喜欢和赵德这家人打交道，尤其是赵铁柱以及陈汐，这两人给他造成了不少的困扰。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两人似乎变了，赵铁柱不赌了，陈汐也变得正经起来，还开始做起了生意，做的有模有样的。 如今他俩也将铺子卖给他，算是了却了他的一桩心愿，加上之前陈汐帮了自己的侄儿，自己还误会她，一直让他心里有些愧疚。 林复白也没跟他客气，点头道，“那就多谢了。” “不必客气。” 于是，王献嘱咐侄儿自己在家将门关好，便同林复白去找人了。 那头里长也帮忙召集了不少的人，让大家有空闲的人，去帮忙找找孩子。 镇上的人都知道，陈员外的宅子被陈汐买了，平日里接触不到，这会儿有机会帮上忙，正是可以巴结的好机会。 若是能找到她家的孩子，肯定少不了好处，大家都很乐意帮忙找。 这要是换了之前，别说帮忙找人了，有些人不幸灾乐祸都是好的。 陈汐看着众人这么热情，心里也不得不感叹，这就是有钱的好处吗？ 虽然她还算不得什么有钱人，但是在镇上，也算是排的上号，有名有姓的人了。 她对众人说道，“多谢各位乡亲帮忙，不管能不能找到，只要帮忙找的，我定然铭记于心，不会让大家白找，若是有人找到的话，我另有重谢。” 这番话对众人很是受用，大家都纷纷散去帮忙找人。 倒是有名中年男子留了下来，看着陈汐似乎有话要说。 陈汐察觉到他的目光，主动走了过去，开口道，“这位大哥，你莫不是有什么线索？” 男子讪讪地开口，“倒也不是什么线索，就是前几日我去杨柳镇，路上也听人说谁家孩子丢了，还是个大户人家。 我就想着，是不是和你们一样。” 陈汐愣了一下，急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两日的事，你们又是挨着的，说不定是同一伙人。” “那他们找到了吗？” 男子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 陈汐心思快速转动，于是又问，“那你可知道，丢孩子的是哪户人家？” “这个我知道，就是杨柳镇的张家！” “好，多谢大哥，你的线索对我很重要，等孩子找到了，我再感谢大哥。” 陈汐也没时间和他客套，说了两句之后，便和男子告辞，回去找林复白。 没多会儿，她找到了林复白和王献，这两人走在一起，她是没想到的。 两人停下脚步，询问有没有线索时，都纷纷摇头。 陈汐则是将先前那名男子的话告诉了林复白，林复白稍作沉思，便得出了结论，“若真是被这伙人带走，那想必方方他们不会有危险。” “怎么说？” “很显然是奔着赎金去的，说不定很快就会收到他们的消息了。” 林复白只是稍加推测，便联想到了绑架，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就算在法治社会的现代，也经常有这类似事发生。 可陈汐眉头蹙的更紧了，要真是这样，对方要的怕是不少啊。 林复白给的那一百两，她交给周莲了，小云这段日子卖的花露水，和镇上杂货铺卖出去的烟花爆竹，加起来也才不到五十两。 大部分的货都送到青州城去了，还要等卖出去才能拿到银子。 陈汐正想着，街道另一头，赵春生着急地跑了过来。 他来到几人面前，气喘吁吁地开口，“铁柱，铁柱媳妇，不好了！” “怎么了？”陈汐问道。 “昨日我和元丰从城里回来，遇到小草……” 他将昨日发生的事，包括老三被对方抓了，还要六百两银子的赎金告诉了他们。 陈汐听完不由脸色变了变，“六百两？！” 她想到对方会要大额赎金，没想到一开口就是六百两。 她到现在都还没赚到六百两呢，这群人怎么不直接去抢？ 不对，他们的行为好像和抢也没什么区别。 还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老老实实做生意，哪有抢钱来得快！ 第228章 猜测 陈汐又问了赵春生其他信息，对方只说准备银子，却没说何时交易，去哪里交易。 她让赵春生先回去休息，转头看向林复白，“方才赵春生说了地方，那些人会不会还在那里？” 林复白摇头，“不会，留在那里等官差去抓吗？” “说的也是。” 他们抓的也不止方方，还有其他孩子，肯定有人去报官的。 陈汐刚才就在想去报官，但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赵春生说了，对方警告他们，若是报官，就会立刻将人杀了，这种事可不敢赌啊。 这方方他们要是出了事，老大他们还怎么继续做事，她的作坊还得靠他们呢。 陈汐道，“我要去趟杨柳镇。” 林复白点头，“我陪你。” 施婉晴在杨柳镇，想必也认识那什么张家，让她帮忙引荐一下，看看张家是什么态度。 两人坐上马车，直奔杨柳镇而去。 施婉晴现在可是大忙人，想见她一面难得很。 不过这次他们，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不好，来到纪家，发现他们正在办丧事。 陈汐看着门口的白幡有些茫然，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她也是纪家的老熟人了，门口的护卫见到她，立刻和她打招呼。 “陈大夫来了？” 陈汐问道，“这是……” 护卫解释道，“咱们老夫人前两日去了，你是来找夫人的吧？她正忙着操持老夫人的丧事呢，这会儿应该在里面。” 陈汐心下了然，她也猜到了几分，没想到真是老太太。 当初纪平死了，这纪家的老太太就一病不起。 其实按理说，她三个儿子，伤心归伤心，却也不至于伤心到病入膏肓的地步。 但是绿芽早就告诉她了，这老太太病重，施婉晴功不可没。 陈汐也不想掺和别人的家务事，她想了想，还是让护卫进去通报一声。 万一施婉晴太忙不想见她，她贸然进去会惹得别人心中不快。 大约半刻钟，护卫便出来了，将她和林复白领了进去。 进门后，发现纪家多了不少的生面孔，陈汐以前都没见过，想必是一些纪家的亲戚来吊唁了。 陈汐来到一处偏厅等着。 又过了一炷香，施婉晴才姗姗来迟。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不过脸上并没有多少悲伤的情绪，见到陈汐，她甚至还露出了笑容。 “陈大夫，实在是抱歉，让你久等了。” 陈汐连忙起身，“是我们贸然前来打扰了，按理说我还应该去给老太太上一炷香才对。” 施婉晴示意她坐下，摆了摆手道，“外面人太多了，无需这么麻烦，回头我代你给老太太上香就是了。” 她也从陈汐的话里听出来，陈汐并不是听到消息特意来吊唁，便问道，“陈大夫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陈汐也不和她绕圈子，“的确是有点小事，不知道夫人可认识张家？” 施婉晴点头，“你若说的是我们镇上的张家，那我自然是认识的，纪家与他们还有几分交情。” “那真是太好了，我有件事想麻烦夫人……” 陈汐将自己的来意告诉她，施婉晴一听，笑道，“这不巧了吗？张家的大小姐方才还在外面，绿芽，你去将张小姐请来。” 绿芽点头应下，便快步走了出去。 那位张小姐便是来吊唁的，张家最近出了点事，所以对方也只是来走个过场，意思意思，很快就会离开。 等到绿芽出去找张小姐的时间，施婉晴便和陈汐说了这张家的一些情况。 这张家是他们镇上的一个财主，家里大几百亩的地，也没别的营生，但是靠着那些田地每年收的租子，就够养他们一大家子了。 这张财主有一儿一女，儿子十岁时发烧给脑子烧坏了，成了个傻子。 张财主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小女儿，便是这位张小姐，之前招了个赘婿，结果这赘婿外出被山贼给杀了。 小女儿成了带孩子的寡妇，如今才二十三，大好的年华。 可惜外面都传张家祖坟出了问题，谁娶了这张小姐，谁就会被克死。 饶是张家家财万贯，这张小姐也没人敢要。 听完施婉晴的话，陈汐大概也猜测到了，张家丢的孩子，多半是这位张小姐的儿子。 不多时，绿芽便领着一名身穿素色服饰的女子走了进来。 “夫人，张小姐来了。” 陈汐打量了一眼走来的女子，女子不施粉黛，看起来很年轻，而且五官也生的漂亮。 但脸上带着疲惫和憔悴，眼底的乌青也昭示着她没有睡好觉。 施婉晴给双方互相介绍，随后道，“张小姐，这位陈大夫家里也丢了孩子，你们俩可以聊聊，我外面还有事，便不打扰了。” 张言清诧异地看了眼陈汐，以及她身边的林复白，朝着两人点头示意。 施婉晴带着绿芽走了出去，屋内便只剩下他们三人。 张言清立刻开口道，“二位，你们可知道孩子在什么地方吗？” 张言清的儿子是他们整个张家唯一的香火，孩子丢了全家都着急，父母更是急的都病倒了。 此刻看见同病相怜的人，她心里稍稍燃起了希望。 陈汐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只是无意间听说张小姐家中也丢了孩子，便想过来找张小姐商量商量。” 说着，她又问，“张小姐可有收到那些劫匪索要赎金的消息？” 张言清眉头微蹙，她摇头，“并未收到，我若是收到，也不会如此着急了。他们要银子，我张家倾家荡产也会将孩子给赎回来的。” 说着，她像是想到什么，“难道陈小姐收到劫匪的消息了？” 陈汐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还不等她开口，林复白先发话了，“既然张小姐并未收到消息，或许绑架孩子的人，不一定是同一伙人。” 张言清眼中的希冀又淡了下去，“这怎么办呢？” 陈汐问，“你报官了吗？” “报官了，县令答应帮忙寻人，不过目前还没什么消息。” 这倒是有些棘手了，还以为张小姐收到劫匪的消息了，这样的话，两家就可以商量商量。 可她并没有收到，这就无法确定是不是同一伙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赵春生跟踪的原因，被对方发现了，才让赵春生回来报信。 毕竟，对方也没说何时交易。 林复白倒是想到了什么，“还有种可能，他们还有目标没有抓到，想等着将人抓完，再统一索要赎金。” 陈汐怔了怔，“你说的有道理，也有这个可能。” 说着，她转头安慰张言清，“张小姐，我觉得你可以再等等，说不定过两日就能收到消息。” 张言清忐忑地问，“既然你们收到了消息，可知道他们要多少银子？” “哎，对方让我们准备六百两。” 张言清脸色变了变，“六百两？” 说实话，就算张家是杨柳镇的财主，六百两对于他们而言，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搞不好还真要倾家荡产。 三人又商量了一番，最终也没商量出什么结果来。 也只能让张言清收到消息后，告诉他们一声。 离开纪家后，三人便告辞分开了。 陈汐和林复白走在路上，心情有些沉重，六百两，把她杀了也凑不出来的。 林复白一直沉默着没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 快要到镇口的时候，他忽然脚步一顿。 陈汐下意识转头看去，“怎么了？” 林复白沉吟道，“张家与我们有些相似，说明他们是专程打听过我们的背景，如果按照我先前的猜测，他们还准备抓人，可以守株待兔。” 陈汐眨了眨眼睛，“那你知道，他们下一家的目标是谁吗？” “先是杨柳镇，再到清溪镇，很显然对方是按照路线行动，他们一个镇只抓一户人家的孩子。说明他们忌惮这些人联合起来，这个团伙的人不会太多。” 他像是自言自语的分析，又像是在和陈汐说话，“想要知道这个猜测对不对，便去杨柳镇前面的镇子打听，看看有没有人丢孩子。 若有人丢了孩子，那么就可以沿着清溪镇的路线，去下一个镇打听。” 没等陈汐说话，林复白便掉头，往杨柳镇的另外一个方向走了。 陈汐急忙跟上去。 目前她也没什么好的办法，筹银子是不可能筹的，她根本筹不出来。 只要找到那伙人在什么地方，或许可以将人救出来，只能按照林复白的猜测去试试了。 按照林复白所说，他们的目标就是这种，能拿得出银子，却又没太大背景的人家。 陈汐有些郁闷，她看起来像是拿得出六百两的人吗？ 很快，两人乘坐马车，来到了另外一个镇，风杨镇。 大户人家丢孩子这种事很好打听，随便找个人就能打听到。 果然，他们刚来镇上，就听见有人在谈论丢孩子的事。 这个镇上丢的孩子，是一户姓杨的人家，也算是镇上小有名气的大户人家。 家里是开客栈的，这个镇靠近官道，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因此客栈的生意还不错。 不过也和张言清家差不多，没有太大的背景，却有些底蕴。 最关键的是，杨家丢孩子的时间，正是比张家多了两日。 看来，林复白的猜测是对的！ 第229章 痛，实在是太痛了！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两人不得不找客栈住下来，住的正好就是杨家开的客栈。 两人坐在客栈内的屋内，盯着桌上的油灯，房间内有短暂的沉寂。 陈汐忽然开口，“所以，我们下一站便是去清水镇？” 林复白微微点头，“嗯，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陈汐想了想说，“这两家间隔时间都在两日左右，我想，应该来得及。” “那就睡觉吧，明日早些启程。” 陈汐也确实有些累了，昨夜一宿没睡，今儿白天又跑了一整天。 她躺在床上，没多会儿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林复白将她喊醒，两人简单洗漱了洗一下，便离开了客栈。 路上随便买了两个馒头，就坐在马车里啃。 比起包子，她觉得馒头更好吃一些。 那些包子里面的肉就算用各种调料处理过，也还是透着一股腥味，包在肉里面，比直接炒出来的味道更难吃。 她将馒头递给林复白，“将就着吃点吧。” 林复白接过馒头，他也确实有点饿了，拿着馒头啃了两口。 有点干，很难下咽。 清水镇比清溪镇位置还要靠后，快要靠近别的州了，路途又远，马车都无法直达，还要中途换马车。 等赶到清溪镇，已经接近未时三刻了。 下了马车，两人便在街上闲逛，打听有没有人家里丢孩子。 一番打听下来，发现这个镇上并没有人丢孩子。 这让陈汐是喜忧参半，喜的是来得及时，忧的是不确定是否和林复白猜的一样，万一那些人不来，他们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 他们漫无目的的在镇上走着，目光却在搜寻大户人家，为了大厅更多的消息，陈汐和林复白分头行动了。 清水镇并不富庶，不管是镇上的建筑，还是路上行人的穿着打扮，都透着一股贫穷的气息。 陈汐找了家露天茶馆，一边喝茶，一边听周围的人聊天，争取能打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但是坐到快收摊了，也没打听到什么特别的消息。 她只能起身离开，去找林复白汇合。 眼看天色一点点暗淡下去，街上的铺子开始打烊，两人却没打算去客栈。 晚上可以观察的更仔细一些，有什么可疑人物，会在夜晚无所遁形。 两人来到白日里打听到的一户人家对面蹲着，对方便是一座写着赵府的宅子。 陈汐小声开口，“咱们这样看起来，更像是坏人，不会被人发现抓起来吧？” 林复白蹲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对面的大门上，轻声道，“我们又没做什么坏事。” 晚上有点冷，陈汐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林复白见状，伸手将她搂在了怀里。 镇上的夜里一片漆黑，连个灯笼也没有，只能借助天上的月光勉强视物。 本以为今夜不会有什么收获，但到了后半夜，昏昏欲睡中的陈汐，忽然听到了脚步声。 她猛然惊醒，正要开口，却被身边的林复白捂住了嘴。 陈汐脑子从困意中清醒过来，目光转动，朝着脚步声的方向看去。 很快，便看见两道黑影来到了他们面前。 两人蹲的地方，是一辆堆着杂物，破损的推车，而那两道人影，就站在推车的前方。 双方之间就隔着一辆车，对方只要一转头，便能看见她和林复白。 陈汐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放缓了几分，然后一点点的低下头，尽量借助推车，挡住自己的身形。 “里面那小子不怎么出来，不太好下手啊。”一道压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很快又响起来另外一道沙哑的声音，“急什么，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等吧，那小子不是要去读书吗？总会有机会等到他落单。” “都等了两日了，每次他身边都有人跟着，再等上一天，若是还没机会就算了，反正咱们现在手里的人，也能换不少银子了。” “行，那就再等一日，不行就撤，免得迟则生变。” 两人说着说着，还直接在推车上坐了下来。 陈汐额头渗出了冷汗，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林复白的怀里，大气儿都不敢出。 林复白则是盯着两人的背影，心里在算计着什么。 如果只有这两个人，倒是可以尝试制服他们，逼问孩子的下落。 就怕他们后面还有人，若是将其他人引来，那就有些棘手了。 这两人也没有走的打算，就这么在这里坐着。 陈汐蹲的腿都麻了，非常的难受，可她又不敢换姿势。 天上的月亮只有豆芽般大小，洒下的光辉很弱，不仔细看，他们也很难察觉到身后有人。 就在陈汐以为，要这样僵持到天亮的时候。 其中有个男子动了，他从推车上跳了起来，朝着推车后方走来。 陈汐盯着靠近自己的人影，瞳孔缩了缩。 她以为是被发现了，谁知道这人来到她跟前后，就开始解裤腰带，这是准备对着她头上撒尿啊？ 陈汐脸色憋得通红，又羞又恼，甚至想跳起来给他一脚。 林复白自然也看见了，他盯着男子的动作，眼看就要掏出家伙了，他倏地站了起来。 正要放水的男子见到什么鬼东西窜出来，吓得他一个哆嗦，还没掏出来，尿就在裤裆里洒了一半。 “什么鬼东西！” 他快步后退，但才退了两步，便见到眼前黑影冲来，紧接着重要部位挨了一脚，疼的他倒在地上，连惨叫声都无法发出，只能在地上不断的打滚。 痛，实在是太痛了！ 另外一人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刚张嘴，还未说话，脸上便挨了一拳。 “嘶——” 他倒是吃痛吸了口凉气，旋即快速倒退，与偷袭自己的人拉开距离。 林复白一个箭步来到他面前，又对着他脸上来了一拳。 这一拳打在他鼻梁上，男子踉跄地后退，眼泪都掉出来了。 但毕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很快男子便忍住了，他甩了甩脑袋，掏出腰间的匕首，朝林复白冲了上去。 陈汐抓着推车，探出头，紧张地看着两人。 这人可不是凌翊那种富家公子，手段狠辣，手里的刀子是一点不留余地，完全是奔着杀人去的。 林复白也不敢正面硬接他的刀子，只能后退闪避。 以这男子的力道，一道下来就能让他皮开肉绽。 推到推车前，林复白反手抓起车上的杂物，是一块不规则的板子，朝着男子砸过去。 男子的匕首刺中板子，被板子卡住，他立即朝着林复白下三路踹去。 林复白目光一闪，不得不丢开板子往旁边一滚。 这一脚若是被踹中，他才刚开始的性福生活就要结束了。 男子这一脚踹到了推车上，力道非常之大，令推车都往陈汐的方向横移了一段距离。 陈汐被推车撞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急忙抬手抓住推车，才避免车子侧翻压到她身上。 这男子一看实战经验就很丰富，即便被林复白偷袭，落了下风之后，还能反击，并且将林复白打的节节后退。 陈汐好不容易稳住了推车，一转头，便看见地上的男子也缓过劲来了，正从地上爬起来。 他不动声色的掏出腰间鞋子里的匕首，目光盯着林复白。 陈汐心中一惊，她也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抓起车上的一根小腿粗的木头，朝着准备偷袭林复白的那人砸过去。 这人反应也挺快，差距到不对劲，立即抬起胳膊去挡。 原本该砸在他脑袋上的木头，砸在了他手臂上。 “竟然还有个人！”眼看偷袭被发现，他放弃了去找林复白，而是冲着陈汐来了。 陈汐哪里敢和他打，拎着手里的木头就跑。 男子冷笑，“原来是个娘们，差点让老子断子绝孙，就拿你来赔老子的子子孙孙！”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林复白的注意，他一个走神，忽然肩膀传来凉意，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痛。 他眼神一寒，也懒得再和眼前之人纠缠，退了两步之后，直接抬手，一支细箭朝着男人的脖颈射去。 黑灯瞎火的，男子也没料到他忽然使用暗器，甚至都没看见，防不胜防之下，男子只觉得自己脖子被什么叮了一下。 他本来并不在意，扬起手里的匕首便要继续进攻。 但下一刻，他察觉到不对了，立刻捂住自己的脖颈，瞬间脸色大变。 因为他无法呼吸了，而且呼吸带来的剧痛和那股腥甜，让他产生了一股死亡的恐惧。 林复白并未停留，朝着陈汐的方向追去。 耽搁这么会儿，陈汐已经跑了很远了。 尿裤子的男子紧紧追在她身后，虽然一瘸一拐，但速度并不慢。 断子绝孙之仇，让他爆发出了极强的潜力。 陈汐已经感觉到近在咫尺的脚步声，她情急之下，扭头将手里的木头砸过去。 也只是被男子抬手一挥，木头就掉在了地上。 陈汐大惊失色，一股恐慌瞬间在全身蔓延。 男子抓着她的胳膊狠狠一甩，陈汐便被甩到了墙上，后脑勺撞击在墙上，她眼前一阵晕眩。 男子也一个跨步上前，揪住她的衣领，手里的匕首朝她腹部刺去。 刺中腹部短时间不会死，但是却可以让她失去行动能力。 然而他匕首才刚刚刺出，却像是被什么卡住，无法再前进分毫。 男子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匕首被一只手攥住了。 第230章 时间不多了 男子脸上一阵惊疑，还不等他反应，鼻梁上便重重地挨了一拳。 “嗷——” 这一拳的力道，打的他鼻孔里鲜血直冒，头晕眼花，在原地转圈圈。 陈汐也缓过劲儿来，她看了眼男子，又看了眼跟前的林复白，“你没事吧？” 林复白摇头，“我没事。” 林复白的注意力都在那男子身上，他确认陈汐没事后，这才朝着男子走去。 而男子似乎察觉到危险，捂着鼻子扭头就跑，嘴里还不忘大喊，“兄弟们，都给我出来！” 此刻命在旦夕，已经容不得想太多。 正要追上去的林复白，听见脚步声，神色骤然一拧，回头拉着陈汐便跑。 “走！” 果然暗中还有其他人，方才这两人觉得有把握拿下林复白，又怕引起镇上其他人的注意，便没有声张。 但到了这个时候，再不摇人，他也得交代了。 很快，巷子的转角又冲出来三人，与男子汇合。 “发生什么事了？朱老二呢？” 男子捂着飙血的鼻子，指着后方，“快快去，有两个人发现我们了，还杀了朱老二！” 他虽然并不知道朱老二死了没有，但是那男子追过来，朱老二却没动静，多半是凶多吉少，他这么说也没问题。 三人面色一凝，立刻朝着前方追去。 林复白拉着陈汐一路狂奔，天色太暗，路上漆黑一片，安静的夜里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陈汐快要跑不动了，可在生死危机下，她跑不动也得跑，危险时刻，身体能爆发出无限的潜能。 后方的三人紧追不舍，他们也同样看不见路况，但能看见前方两道模糊的人影。 为首的男子说，“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林复白对付两个人都很吃力，别说又来三人，他和陈汐现在只有跑的份。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后面的追兵依旧没有放弃的意思。 林复白回头看了眼，稍作思忖，便松开了陈汐的手，“你先跑，我来拖住他们。” 陈汐怔了怔，又抓起他的手，“不行，一起走！” 他们刚才不要命的攻击，林复白怎么可能应付得了，他们绝对不会手下留情，林复白留下也只有死路一条。 陈汐看了看安静的街道，强行拉着林复白跑，朝着街道两侧大喊道，“着火了！快起来灭火！” 遇到这种事，就算喊救命，多数人也只会假装没听到，以免惹火上身。 但要是说着火了，谁都担心自家房子被烧了，不多时，便有人纷纷推开门窗朝外面看。 “哪呢，哪里着火了？” 随着陈汐的喊声，越来越多的人推开窗户，亦或者直接从屋里出来，四处寻找着火的地方。 身后的三人看着不少人出来，都互相对视了一眼。 最终，他们看了眼前面那两个消失在视线外的人，没有选择去追，而是悄然退到了黑暗中。 他们作为镇上的陌生人，大半夜出现在街道上，哪怕没做什么，也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自然不敢继续追了。 陈汐和林复白，已经逃出了镇上，来到了外面的一片树林里。 看没有人追来，陈汐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 林复白也靠着她坐了下来，谁也没有力气说话了。 缓了许久，陈汐才缓过劲来，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了眼镇口的方向，“他们应该不会追来了。” “嗯。”林复白应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陈汐还是有些心有余悸，甚至都有些打退堂鼓，不想再继续追查这件事。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刚升起就被压下了。 拿不出银子，他们就要撕票，或者将方方他们卖到别的地方。 唯一的办法，便是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地，再想办法将人给救出来。 “现在他们应该会放弃抓那位赵家的孩子，我们该怎么办？” 过了好一会儿，林复白才说，“他们应该会连夜离开这里，跟上他们，就能找到藏身之地。” 陈汐听见他声音还是有些不对，不免担忧了起来，“你没事吧，是不是受伤了？” 天本来就黑，树林里的树又遮蔽了天上唯一的光亮，陈汐连他人都看不见，更不用说能不能看见他受伤。 “我没事，你就别跟着我，我去看看。” 陈汐不放心，立刻跟了上去，“我和你一起，不然你也不准去！” 虽然她也很担心方方，想救人，但让林复白去冒险，也不是她想看到的。 或许是她语气太过坚决，林复白叹了口气，也并未继续阻止她跟着。 两人绕了一个圈，从镇子外围，绕到了另外一侧。 躲在暗中，便看见镇口停着的马车，有两个人抬着一具尸体上了马车，一人跟在后方，警惕的打量四周。 确定没人跟上，另外两人才跃上马车。 片刻后，马车缓缓朝着镇外驶去。 因为是晚上的缘故，马车走的很慢，林复白借着夜色，在后面远远的跟着马车。 陈汐也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辆马车上。 马车上面挂着灯笼，在黑夜里十分的醒目，他们也不怕跟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在远离了清水镇后，便在一处靠近树林的边缘停了下来。 “行了，先休息一会儿，等天亮了再赶路。”马车内的人说道。 “要不要先把朱老二的尸体处理一下？带着这么个死人上路，也太晦气了。” “怎么处理？你给他挖坑埋了啊！这朱老二还真是个废物，这都能被杀了。” “这可不像普通人的手法，你们看见没，朱老二脖子上的伤口，里面好像还有东西。” “这是暗器，那两人不会是官府的人吧？” “还真是小看了青州城的官府，竟然能追到这里来，看来清水镇是不能来了，干完这票去绵州。” 他们的声音不大，可在暗中的陈汐和林复白听得一清二楚。 陈汐眉头蹙了起来，这群人要打算离开青州，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231章 他是不要命了吗？ 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这群人也没有下车，只有中途下来一个人解手。 林复白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马车。 他从草丛起身，朝着马车靠近。 陈汐一把抓住他，示意他不要去。 林复白手掌落在她的手上，示意她不用担心，随后便掰开她的手。 陈汐张了张嘴，却是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紧接着，她就看见，林复白悄悄地来到马车后方，钻进了马车底部。 陈汐瞳孔一缩，在原地焦急地不知所措。 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 她倒是想跟过去，但那马车底下显然装不下两个人，又不能开口喊他回来，这必定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马车已经缓缓启动了。 陈汐咬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天际泛起了鱼肚白，路上基本能看见了，马车速度快了很多。 陈汐就算使出全力，也无法跟上马车，好在这里没有岔路口，她只需要沿着道路走直线就够了。 天际越来越亮，马车已经消失在陈汐的视线里。 她也来到了一处岔路口。 陈汐一时间有些纠结，不知该往哪条路走。 直到她目光落在地面，瞳孔狠狠一缩。 她蹲在地上，捻起地上的泥土，这是暗红色的土，也是沾染了血迹的土。 陈汐往回看去，就见着一路上，几乎都有这种血迹，虽然不多，但每隔一段距离，都会看到一些血迹。 这是车上那具尸体的，还是……林复白留下的？ 那几人鬼鬼祟祟，生怕被人发现，怎么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 所以，这些血迹，多半是林复白留下的。 陈汐心中狠狠一沉，他果然受伤了！ 受伤也就罢了，竟然还用这种方式留下线索，他是不要命了吗？ 陈汐站起身，不再耽误，顺着血迹的路线一路追寻。 每次遇到岔路口，她都能根据地上的血迹，找到准确的那条路。 可走得越远，陈汐就越发的担心，担心林复白的血别半路流干了。 正是因为担心，她即便再累也没有停下，依旧保持着速度。 从早晨天蒙蒙亮，一直追到日上三竿。 陈汐衣裳早已经被汗水浸湿，头发凌乱，脸上也全都是汗水。 终于，她发现血迹消失了，自己也置身于在一片树林中，她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一路跟来，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可见他们走的这条路有多隐蔽。 陈汐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确定没有了血迹，这才不得不停下。 因为她在前面看见了一座村子。 也不能算是村子，因为加起来只有五六座房屋，还有一半都是垮的，房屋外围杂草丛生，并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可在入口处，停着三辆马车，隐约还能见到人走动。 陈汐不着痕迹地退远了些，想来血迹断了，是林复白发现快要到地方，所以从车上跳了下来。 陈汐在血迹断开的地方开始往两边寻找，他大概还在这附近藏着。 自己一路跟来，林复白若是回去了，就一定会发现她，不会让她来到这里。 她先在左侧的林子里找，找了一个时辰，又倒回去，在右侧的树林里找。 “林复白。” 陈汐压低声音，轻唤着他的名字，可惜的是，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天色又快暗了，陈汐心中越发的焦急起来。 林子里到处都是杂草，她一个不注意，便会被带刺的荆棘扎一下。 “滋啦——” 袖子又被划破了一道口子，到目前为止，她身上的衣物已经有了好多的口子，破的不成样子。 露在外面的肌肤，也多了不少的血痕。 此刻的陈汐，比起野人来也不遑多让。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荆棘，脚下又被绊倒了，一头扎在地上。 手掌按在了荆棘上，尖锐的刺扎进掌心，疼的她龇牙咧嘴。 陈汐从地上爬起来，咬着牙，将带有尖刺的金棘从掌心拔出来，随后继续找。 一路上那么多的血，此刻林复白的情况肯定不容乐观。 陈汐也没想到，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舍己为人了，会不顾自身的安危去救人。 至少在陈汐认识他这么久以来，从未见过。 陈汐扶着树干，大口的喘着气，一晚上没睡，又饿着肚子走了一整日，她的体力早就耗尽了。 现在的她是又累又饿又渴，身体都快到达极限了。 她从林子里退了出来，前方的金棘越来越多，她觉得林复白不会在里面。 然而，当她退到树林的边缘时，却看见外面有一名男子，正在沿路查探地上的血迹。 陈汐只能悄然退入丛林。 她不担心这些人去查看，因为除了这段路，后面的血迹她全都处理过了，除非把挨着将土刨开，才能看见地上的血迹。 追踪的时候陈汐就想到了，若是被他们发现有人跟踪，肯定会立刻跑路，那她和林复白所做的一切都将白费。 回到林子深处，陈汐再也走不动了，她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喘息。 随手扯下身边的车前草，随便用袖子擦了擦，便放在嘴里咀嚼了起来。 这是路边随处可见的一种草药，可以生吃，勉强能补充一点水分。 吃了两株草，她还是很饿。 又扶着树干站起来，往前面走去。 正在她弯腰去拔车前草的时候，余光瞄到远处的草丛里，她眼皮一跳。 也顾不得扯什么草了，急忙朝着远处的草丛里跑去。 片刻后，她来到这片草丛，因太过激动，还被地上的藤蔓绊了一下，直直的摔在地上。 顾不上疼痛，陈汐干脆从地上爬过去，连跪带爬来到地上的人面前。 “林复白！” 她将倒在地上的人扶了起来，目光落在男人身上，脸上神色不断变换。 只见林复白身上和她一样，衣裳上到处都是口子，除此之外，肩上那道口子最醒目。 这道口子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胸口，伤口的血迹将他胸前整片衣襟染红，整个触目惊心。 陈汐拍了拍他脸颊，可他双眼紧闭，没有丝毫的反应。 陈汐一把抓住他手腕，查看他的脉搏。 第232章 你醒了？ 经过片刻的查探，让陈汐松了口气。 好在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有些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 她扶着林复白靠在树上，解开他的衣襟检查伤势。 伤口不算深，已经结痂，但是衣裳的布料与伤口粘在了一起，处理起来很麻烦。 她尝试将布料与伤口分离，但只是轻轻一碰，林复白便蹙了起了眉头，看起来很痛苦。 陈汐也只能作罢，不再去管他肩上的伤口，随后检查其他地方，他手掌上也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甚至比肩上的还要深。 这让她想到林复白救她的时候，当时太黑，她没看清楚，现在想来，多半是那时候受的伤。 陈汐看了看书林外，又看了看天色，再看了看眼前的林复白。 天快黑了，她怎么才能把林复白弄回去。 如果背着他走，会压住他的伤口，让他本就愈合的伤口更加严重。 抱着走？ 陈汐还没那么大力气，折腾之下也会让他伤势加重。 思来想去，她只能放弃将林复白弄出去的念头，先让他醒来再说。 趁着天还没完全黑，陈汐在树林里找起草药来。 花了小半个时辰，天黑之前找来一堆草药，将一部分草药用石头磨碎，放在他伤口处用作消炎。 又将一部分碾碎，塞到他嘴里，补充水分的同时，也能稍微恢复伤势。 剩下的一部分，则是陈汐自己吃了，顺便擦了擦自己身上的伤口。 做完这些，天差不多已经黑了。 陈汐也坚持不住，靠在他身边睡着了过去。 更深露重，安静的丛林里弥漫着一层水汽，还有各种此起彼伏的虫鸣声。 水汽覆盖在身上，衣服也渐渐的湿润。 陈汐感受到一阵凉意，不由得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昏迷中的林复白，也缓缓睁开了双目，望着四周的漆黑，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又再次闭上了眼。 浑身的疼痛和疲惫袭来，让他连动动手指都困难。 忽然，他察觉到胳膊上的重量，又蓦地睁开了眼睛。 偏头看去，却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到，靠在自己身上的是一个人。 至于是谁，他心中也已然有了猜测。 时间一点点过去，清晨的光亮驱散了黑暗，林子里也渐渐明亮了起来。 陈汐一直紧绷的神经，让她没有睡得太死，一滴露水落在她脸上，陈汐便睁开了眼。 她急忙转头想去查看林复白的伤势，却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 陈汐微微一愣，“你醒了？” 林复白看着她破烂的衣裳，和身上的划痕，脸上露出几分心疼之色。 他哑着嗓子开口，“你怎么不直接回去找人，在这里干什么？” “我担心你的安危，不找到你我不放心。”陈汐说着，坐直了身子，给他检查伤势。 她拉起林复白的手，掌心的伤口涂抹着草药，目前没看见发炎的迹象。 胸口的伤势也稳住了，就是这衣裳粘连着伤口，处理起来有些麻烦。 忽然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林复白低声道，“你先去找人来，再晚他们就走了，不用管我，我没事。” 陈汐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毫无血色，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片刻后，陈汐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冒险？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人。” 林复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就在她以为林复白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却听见他说，“我不想看见你愧疚难过。” 陈汐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相处了这么久，陈汐对方方他们，确实有了些感情。 而且他们被抓走，也多少有点她的原因，如果她不让他们住进陈府，也就不会被当成有钱人家的孩子给抓走。 又何况他们也帮自己做了不少的事，目前所有制作花露水的花瓣，都是他们几个小家伙去摘的。 若是她拿不出银子来赎回他们，导致他们遇害，或者被卖到别的地方受苦，陈汐心里多少会有些过意不去。 就这么不闻不问，陈汐也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但这些她都没和林复白说过。 她以为林复白是善心大发，却没曾想，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自己。 “好了，你快去吧，别耽误时间了。”林复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陈汐回过神来，犹豫地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方方他们在里面吗？” 林复白点头，“不会有错，通过他们路上的对话，基本可以确定，丢失的那些孩子就在这里。” 片刻后，陈汐起身在林子里摘了些马齿笕放在他面前，“我身上也没有吃的，你要是饿了渴了，就用这个将就一下，我会尽快赶回来。” 林复白微微点头。 他失血过多，身体极其虚弱，也实在是没有力气走路，不然他昨日就自己返回去了，而不是躲在林子里。 陈汐也不再犹豫，起身朝着林子外快步走去。 到了林子边缘，没有发现那群人，这才加快速度跑了起来。 她没有原路返回，之前那条路太过偏僻，路上几乎见不到什么人。 陈汐选择了其他的路，朝着有庄稼的方向跑。 果然，种庄稼的地方就有人家，她跑了一个时辰，便来到了一座村子。 每个村子里都有那么一两户人，家里有牛车或者驴车。 她看见其中一家门口停着驴车，便径直找了过去，拿出一两碎银作为报酬，让对方送自己去镇上。 一两银子足够令普通人动心了，可由于她实在太过狼狈，主人家还有些担心，生怕她是什么亡命之徒。 最后还是架不住一两银子的诱惑，用牛车将她带到了镇上。 到了镇上就方便许多了，她可以直接坐马车回到清溪镇。 不过走在半路，她目光透过马车的缝隙，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师傅，麻烦停一下。” 车夫赶忙停下马车，不解地问，“怎么了姑娘？” 陈汐没有回答，而是从马车内探出身子，往后方看去，“小草！” 走在路上的小草愣了一下，抬头往陈汐的方向看来。 第233章 我有办法 此时的石草也很狼狈，满身灰尘，脚上的鞋也不见了，灰头土脸。 若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她就是石草。 石草快步跑到陈汐面前，脸上露出一抹喜色，“东家。” 陈汐让她上了马车，随后询问起她怎么在这里。 石草便将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当初她和赵春生他们分开跑，赵春生和老三被抓了，而她则是躲在暗处观察。 原本，她是想跟上去，若是能找到方方他们，便回来告诉陈汐。 谁知道那马车跑得太快了，她追了许久没追上，反而还迷路了。 于是，她只能到处流浪，四处打听回清溪镇的路，直到方才遇见了陈汐。 陈汐听完，不由叹了口气。 这丫头还算是聪明，还知道暗中观察，没有贸然行动。 就是腿短，没有跟上马车，还让自己给迷路了，还是有些疏忽大意。 回到清溪镇后，陈汐便让石草回去休息了，她喊上了赵春生，以及王献。 王献是主动找来的，本想看看他们回来没有，恰好遇到陈汐，便主动请缨帮忙。 老大他们还在外面到处寻找，此刻不在镇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陈汐觉得，应该去报官，现在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藏身之地，有官府出面，事情会顺利许多。 她这里是凑不出什么人了，只能去找张小姐。 张小姐得知后，召集了府里所有年轻力壮的家丁，还花银子在镇上请了些人。 两人集合之后，又去了杨家，再次集结了一批人。 仔细一算，他们这边有二十多人，不知道对上那些绑匪有没有胜算。 张小姐焦急地说，“我们快出发吧，孩子丢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陈汐点点头，“那就走吧，路上我们再商量详细计划。” 他们三人坐在同一辆马车，陈汐、张小姐、还有一名年轻的男子，他便是杨家的少东家，杨公子。 虽然知道孩子在什么地方，他们依旧忧心忡忡，如果可以，他们更愿意拿钱去赎人。 孩子在对方手里，他们没有把握毫无伤亡的救出孩子，不管是孩子还是他们自己受伤，他们都是不愿看到的。 陈汐可没有他们那么丰富的家底，凑不出那么多的银子，只能借助他们之手来救人了。 在他们启程后不久，绑匪便送来了消息，只是他们走了，没有收到消息。 黄氏收到的一封信，而且是一名七八岁小童送来的，她大字不识一个，还是去找别人，才知道信件上内容。 得知要六百两的赎金，黄氏当场就昏过去了。 郑氏得知后，只骂了声赔钱货，卖都卖不到二十两，还要这么多赎金，她都不打算要了。 老二眉头紧锁，虽然心里生气，却也是赞同郑氏的决定。 二百两，对他们而言，那是个天文数字，就算能拿得出来，他们也未必舍得去换女儿。 他们还不知道陈汐去了哪里，惆怅的在屋里打转。 这会儿天又黑了，陈汐有些着急，不知道林复白怎么样了。 她和这两家人集合，差不多都花了一整日的时间，按照这个速度，怕是要走到天亮去了。 马车内气氛有些凝重，谁也没有说话。 因为商量了一路，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 那座废弃的村子此时燃烧着篝火与火把，在黑夜中分外醒目。 在空地上，有着四名男子围坐在篝火旁，火上架着大锅，里面咕咚咕咚冒着泡。 四周分别站着一人，手里拎着刀，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其中一间屋内，有六名孩童被捆绑着，除了方方三兄妹，还有个六岁姓张的小孩，以及一名姓杨的七岁小孩。 剩下一个也只有五岁，姓胡。 七名孩童蜷缩在一块，在他们对面的角落里，还绑着一人，此人正是老三，赵元丰。 赵元丰饿的前胸贴后背，他已经两日没有进食了。 他目光时不时扫过紧闭的大门，透过门缝，依稀能闻到食物的香味。 他不断的咽着唾沫，心里思量着怎么逃出去。 外面至少有七个人，就算跑出去，也很难从他们的手里离开。 就在老三绝望时，他忽然听到外面有敲击墙壁的声音。 他们所在的房子是木屋，加上他本就靠着墙，外面敲击听得很清楚。 老三竖起耳朵，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又听见外面传来两道敲击声。 他有些不明所以，但看了眼紧闭的大门，他脑筋稍微转了转。 应该不是那些绑匪，否则他们就直接进来了，不会跑到屋后敲击墙壁。 于是，老三用自己脑袋撞了撞墙壁，并且小声开口，“有人吗？” 外面并未有人回应，老三不由有些失望，该不会是什么野兽吧？ 外面自然不是什么野兽，而是林复白。 他虚弱地靠在墙上，已经确定了赵元丰的所在，便没有继续行动。 他此番，也只是为了摸清楚情况，没打算救人。 缓了会儿，他才捂着伤口，悄无声息地开了这里。 陈汐等人也紧赶慢赶的来到了附近，这么多人目标太大，他们在远处停了下来。 她刚下马车，便看见远处有道跌跌撞撞地人影走了过来。 陈汐脸色一变，快步迎了上去。 “林…你怎么来这里了？”她本想喊林复白，但考虑到身后还有人，及时改了口。 她扶着林复白，借着火把的光亮打量着他身上的伤势。 其余的人也围了上来，看见他伤成这个模样，不由都对前方的村子有些忌惮。 “这位兄台，你是怎么弄成这样子的？”杨公子开口问道。 林复白没有回答，开口说起里面的情况，“那边一共有七人，孩子都被关在中间那座屋子，我有办法救出他们。” 张小姐闻言，急忙问道，“什么办法？” 杨公子也有些急切，“只要能救出我儿子，我杨枫欠你们一个人情！” 陈汐蹙了蹙眉，“有把握吗？” 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对方很有可能拿孩子作为威胁，到时候只会更加被动。 “有。” 第234章 救人 此时夜深了，在换了一轮岗之后，有四人各自找地方睡下了，值守的三人也几乎是靠着墙昏昏欲睡。 王献绕到那座木屋后方，敲击墙壁，发出轻微响动。 昏昏欲睡的老三倏地睁开眼，仔细倾听外头的声音。 “元丰。” 老三眼睛一亮，正要开口，外面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别说话，你若是被绑着，现在想办法松绑。” 老三看了眼对面熟睡的几个小孩，他犹豫了下，蠕动着身子朝对面爬去。 来到方方身边，他用肩膀蹭了蹭方方。 方方刷地睁开眼，被眼前的黑影吓了一跳。 “嘘，别说话。”老三小声开口，“快来把我绳子解开。” 这几日，他们有机会解开身上的绳子，但是却不敢，因为跑不出去，被发现了还会挨打，所以就任由自己这么绑着了。 方方没说什么，如今老三是这里唯一的大人，他们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 三叔让他解开绳子，他便挪动身子，去摸索着老三手腕上的绳结。 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方方才解开他手腕上的绳索。 老三脱困后，又将方方身上的绳索解开了，随后又将其他几个小孩身上的绳索解开。 虽然年纪小，但有赵元丰的安抚，他们也没哭没闹。 外面的人没有丝毫察觉，一半人睡得鼾声如雷，一半人靠着墙打哈欠，感觉值守的这几人，也随时都会睡着。 他们找的这个地方很隐蔽，也有自信没人找得到这里来，加上是后半夜，几乎全都放松了警惕。 而就在这时，其中一间破败的房屋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这间屋子里正好有一名男子在酣睡，睡得迷迷糊糊间，他抹了把额头的汗。 紧接着，他察觉到不对，猛然睁开眼。 下一刻，他便惊慌失措的爬了起来，连滚带爬往外跑，“起火了！快来灭火！” 他这一嚷嚷，不管是睡着的，还是没睡着的，全都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只见那座屋子火光冲天，而此人正是从火里冲出来，身上还带着火焰。 他一跑出来，便在地上打滚，试图熄灭身上的火。 其他人纷纷冲了过来，手忙脚乱的帮他灭火。 这些屋子基本都是茅草和木头，一旦烧起来，速度极快，若是他再晚一些醒来，就要被烧成焦炭了。 在他们忙着灭火的时候，老三也悄悄打开了门，见他们都没注意到这边，他急忙朝几个小孩子招手。 方方拉着两个妹妹，快速跑出房间，老三推搡着另外几个小孩，示意他们走快点。 他们年纪小，也知道这是在逃命，全都撒丫子往外跑。 “那几个小子跑了！”还是有人发现了他们，一声惊呼，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老三浑身一僵，抓起身边最后跑出来的小孩便往外狂奔。 “快追！” 他们顾不上帮那人灭火了，全都抓起家伙追了上来。 有两个小孩被吓到了，竟是一头栽倒在地上。 老三本想直接跑，可看了看地上哇哇大哭的小孩，又一咬牙倒回去，将孩子抱了起来。 正是耽搁这一下，他被追上了。 这群人心狠手辣，一刀就朝着老三后背砍去，老三一个踉跄，连带着怀里的孩子也一同摔倒在地上。 他心里暗骂自己多管闲事，早知道就自己跑了。 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回头看见，那男子手里的刀再次扬起，这次大有要砍掉他脑袋的架势，他当场就吓尿了。 好在，有人冲了出来，一脚踹在那人的身上。 持刀男子身形踉跄，这一刀到底没砍下去。 老三如获大释，爬起来便逃。 七名匪徒纷纷冲了过来，根本没将王献放在眼里，以为就他一个人。 不过很快，他们便脸色骤变，自四面八方冲来许多人，这些人手里拿着棍棒，如潮水将他们包围。 “该死！怎么这么多人？” “别说了，一群土鸡瓦狗，干掉他们！” 两拨人短兵相接，展开了一场混战，二十多人对七人，就算他们手里有刀，这二十多人手里也有棍棒，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大有被围殴的架势。 这一切看似漫长，实则从着火到发现老三被逃跑，以及两拨人对上，也就几十个呼吸的时间。 这头，老三已经冲出了好远，与陈汐等人接头。 “鸿儿！” 老三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名女子先朝他扑了过来，吓得他连连后退。 直到怀里的男孩喊娘，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张小姐从他怀里接过孩子，抱着孩子上下打量，确定孩子没有受伤，她这才感激地看向老三。 方才她可是看得清楚，若非此人护着，那一刀怕是要落在自己孩子身上。 火光映照下，老三也看清楚了眼前女子的容貌，他目光呆滞了一下。 紧接着，后背传来剧痛，疼的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也不知吓的，还是疼的，他竟直挺挺地朝地上栽倒。 “公子！”张小姐也被他吓了一跳。 陈汐正在检查方方他们的伤势，老三忽然栽倒，吓了她一跳。 她急忙扭头去检查老三的伤。 借着火把，她看见老三后背好长一道伤口，此刻正不断的往外冒血。 “得赶紧止血！”陈汐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杨公子身上，“杨公子，赶紧将你外衣脱下来借我一用！” 杨公子闻言，赶忙放下自己的儿子，脱掉身上的外衣递给陈汐。 陈汐接过外衣，将老三的伤口缠了起来。 目前这里就杨公子身上的衣服稍微干净点，只能先包扎伤口，等回去先处理了。 那边的七名匪徒相当勇猛，二十多人围攻，也没能拿下他们，反而还有不少人受了伤。 林复白看着他们交手，眉头不禁蹙了起来。 大概过了两刻钟，打斗声才渐渐平息，有三人逃走，四人被打的鼻青脸肿。 林复白来到几人面前，打量着这几人。 王献问道，“这些人怎么处理？” 林复白道，“先带走吧，回去再说。” 王献点头，用绳子将四人捆了起来，拉着他们往村子外走去。 这次也多亏了有老三在，安抚那几个小孩子，不然也不会这么顺利将人救出来。 放火只能拖延他们十几息，也就这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便能让他们逃出来。 林复白为何会这么笃定能拖住他们，自然是他观察过地形。 放火的屋子连着另外两间屋子，若是不去灭火，大火会蔓延到关押老三他们的屋子。 加上天快亮了，火势太大会引起注意，必定引来人查看。 他们要么马上换地方，要么去灭火。 就算他们选择带人换地方，也有第二个方案，那就是老三他们在里面堵着门，拖住片刻不让他们冲进去，外面的人也到了，等将他们擒住再出来也是一样。 所以老三极为关键，不然几个小孩子，怎么堵得住门？ 只有第一种方案，风险就增加了五成。 出来后，与众人交谈一番，便上了马车。 林复白靠在马车上，看起来依然很虚弱。 陈汐正在替他把脉，却忽然听他说，“这几人，看起来不像普通绑匪。” 第235章 张小姐 陈汐怔了怔，下意识抬头，却见林复白闭着眼，她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怎么知道？” “他们出手果决狠辣，而且战斗经验丰富，身上有股煞气，只有常年与人厮杀，身上沾了不少鲜血，才会有这种煞气。” 陈汐心里微微一惊，“你别吓我，山贼难道不都是这样吗？” 林复白微微摇头，“那些山贼都是乌合之众，看起来凶残，实则他们根本不敢轻易杀人，否则官府也不会容忍他们存在。” 包括上次他和许牧遇到的那群山贼，他们也只是看着来势汹汹，也并未上来就杀人，不然也不会被他偷袭成功。 庄鹏看起来很厉害能从那些人手里逃脱，可对方那么多人，真想杀了他，还会给他逃走的机会吗？ 这些山贼在各个城中都有眼线，对城里的一些家族势力都了解的一清二楚，遇到那些真正有权有势的人，他们只怕连屁都不敢出来放一个。 但这几个人却不同，在发现林复白的时候，出手就是奔着杀人灭口去的。 而且面对那么多人围攻，他们想的不是跑，而是杀了他们，普通山贼能有这个想法？ 陈汐想了想，上次在云锋岭，遇到好几次打劫的，他们也只是在揍人，并没有直接杀了。 包括之前去王家偷粮食，被发现了也是第一时间逃走，而不是仗着人多，把这群人灭口。 “那你说这些是什么人？会不会是从战场上逃出来的逃兵？”陈汐想到了这个可能。 林复白沉吟道，“有可能，或许审问一下就知道了。” “你去审问？” 林复白没有说话，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陈汐放下他的手，从他的脉象中不难看出，他现在虚弱到了极致。 马车一路前行，因为不少人都受了伤，得快些回去救治。 他们先是来到最近的杨柳镇，张小姐的家里，张员外得知众人救回自己的宝贝外孙，十分热情地接待了众人，给众人安排了院子。 也喊来好几名大夫，替那些受伤的人治疗。 好在都只是受伤，没有出现死亡的情况，张小姐与杨公子都承诺会给这些人补偿。 至于陈汐和林复白，杨公子也没让他们均摊补偿的钱，毕竟这次若不是他们，也不会顺利将孩子救出来。 届时他们只会花更多的银子，还不一定能救出孩子。 没受伤的拿到报酬后便离开了，剩下的都是一些受伤较为严重的人，两人也很大方，都给了这些人不少的银子。 老三趴在床上，他也算受伤比较严重的人之一，陈汐给他处理了伤口，他也昏迷了一整日才醒。 刚睁开眼，便看见眼前一张小孩的脸。 他微微一愣，险些以为自己还在山里没有逃出来。 小孩蹲在床边，下巴搁在床沿，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见到老三睁开眼，顿时神色一喜。 不等老三开口，小孩便跳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面跑去，嘴里喊着，“娘！” 不多时，张言清便牵着小孩走了进来。 “赵公子，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张言清关切地问道。 老三盯着眼前的母子二人，目光落在那名小孩身上时，他似乎想起来什么。 就是为了救这个臭小子，他才被人砍了一刀。 但看到张言清后，他脸上露出了无所谓的表情，“没什么事。” “昨夜多亏了赵公子救了鸿儿，害得你受了伤，我也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 老三装作不在意道，“没事，小事而已。” 他这辈子都没接触过什么小姐，更别提和对方说话了。 与张言清交谈这几句，他面上镇定，心里却早已经狂跳不止了。 近距离看了才发现，这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就是跟村里那些女子不一样。 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身段好，屁股也大…… 这段日子倒也有不少人给他说亲，媒人嘴上夸得天花乱坠，可他毕竟没看见本人，哪有眼下亲眼所见来的实在。 但想到她都是当娘的人了，老三沸腾的热血，也凉了大半。 “你饿了吧，我让下人给你拿些吃的来。” 老三正想说不用，但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那就多谢了。” 这几日那群天杀的没给他饭吃，三日加起来就啃了三个馒头，能不饿吗？ 很快，下人便给他端来一碗粥，馒头还有些小菜。 他后背有伤只能趴着，吃饭也成了个问题。 碗在手里，却喝不进嘴里。 他看四下无人，偷偷伸出舌头去舔。 “赵……” 张言清刚进门，便看到这一幕，惊得手里的盆都险些掉了。 老三舌头还吐在外面，霎时间窘迫袭来，憋得他满脸通红。 张言清快步端着脸盆过来，放在一旁道，“赵公子，先洗漱一下再用饭吧。” “额哦好……”老三快速缩回舌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言清小心地将他扶起来，“慢点，小心伤口。” 这算是老三第一次近距离与女子接触，心脏又开始扑通狂跳，加上女子身上传来若有似无的香味，更是让他气血翻涌。 他急忙推开张言清的手，“我我自己来。” 张言清倒也没坚持，将盆里的帕子拧干，放在老三的手里。 老三胡乱的擦了擦，随后又端起粥，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喝完一碗粥，他又吃了两个馒头，这才没有那么饿了。 似乎想到什么，他对张言清说，“张小姐，你不用在这里看着我，那个男女授受不亲，等会你相公该吃味了。” 第236章 没出息的家伙 张言清怔了怔，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赵公子无需担忧，我相公已经离世三年了。” 老三愣了愣，诧异地看了眼张言清，想张嘴说点什么，但张言清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赵公子，你好生休息，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哦……” 老三盯着张言清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挠了挠脸颊。 随后，他又看见门口探头探脑的小孩，想了想，他朝着小孩招手。 小孩立刻朝着他跑了过来，然后乖巧地蹲在床边，仰头望着老三，“你还疼不疼啊？” 对于这个救了自己的大哥哥很有好感，同样也很关心，生怕他死了。 老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晋鸿，祖母都喊我二蛋。” 大多数人都会有个小名，俗话说取个贱名好养活，一些穷人家就直接取贱名了，但有些富贵人家一般都不会用贱名当大名，只会取个小名来替代。 这就是为啥老大叫赵友顺，老二叫赵勤良，老三叫赵元丰，他们其实都有小名。 老四是个意外，老四当年生下来体弱多病，病恹恹的，差点就活不了了，所以便直接给他取名赵铁柱。 希望他的命像铁一样硬。 也正是有这个原因，一家人都比较迁就他，重活累活就不让他干，闲着闲着，这家伙就闲出问题了。 跟着何胜那厮染上了赌瘾，将家底都败光了。 收回思绪后，老三又瞄了眼门外，小声问道，“你爹呢？” 张晋鸿眨巴着眼睛，提及自己的父亲，他也没有任何悲伤之色，正常的陈述，“娘亲说爹爹死了。” 他爹死的时候他才两岁，对父亲印象不深，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感情。 老三有些抓耳挠腮，又和这小子打听了不少事。 比如为何他娘没嫁人，她娘多大了，有没有跟哪个陌生大哥哥走得近之类的。 两人正说着，陈汐忽然来了。 老三急忙趴在床上，结束了和张晋鸿的对话。 “三哥，你的伤怎么样了？能走吗？我们准备回去了。” 老三抬头瞄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了些许痛苦之色，“不行，走不了，你们走吧。” 陈汐一愣。 不等说话，张言清也走了进来，“我看他伤势有些重，不宜折腾，先让他在这里调养几日吧。” 陈汐余光瞥见老三的目光不断往张言清身上扫，跟八百年没见过女人一样。 她扯了扯嘴角，点头道，“那好吧，张小姐，我三哥便麻烦你了。” 张言清笑了笑，“他本就是为了救鸿儿才受的伤，照顾他也是应该的，何谈麻烦。” “行，那我先走了。”陈汐回头看向老三，“三哥，那你自己好好养伤，早点回来。” 老三挥了挥手，“赶紧走吧。” 陈汐转身离开了屋子，心中暗道这个没出息的家伙。 不过张言清确实长得好看，性格也不错，腰细腿长屁股大，符合老三的审美。 就算人家现在是带孩子的寡妇，老三都不一定配得上。 来到另外一间屋子，林复白的伤口经过处理，已经换了身衣裳，只是脸色看起来更虚弱了。 陈汐道，“我们回去吧，老三要继续留在这里。” 林复白没有多问，点头同意了。 昨日抓住的四人还不知道怎么处理，最后还是选择报官，让官府的人带走算了。 这种事还是让官府自己去查吧。 现在担心的就是那逃走的三人，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报复，总归是个潜在的威胁。 两人走出张府，张家派了辆马车送他们回去。 方方他们已经在马车内了，王献站在马车旁等着。 之前王献尝试着审问了那几人，但什么也没问出来。 一行人回到清溪镇，黄氏见到儿子和女儿都回来了，抱着两人喜极而泣。 过了好一会儿，黄氏才抬头看向陈汐和林复白，“四弟，四弟妹，真的太谢谢你们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 陈汐道，“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快带他们进去吧，这几日他们也受了不少的惊吓。” 黄氏点点头，牵着两人进了屋，看见旁边站着的阿珠，黄氏朝着她露出一个笑容，也带着她一块进去了。 在得知绑匪要六百两赎金的时候，老二夫妇便放弃了这个女儿，早就回作坊干活了。 以至于这丫头此刻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林复白和陈汐也回到了院子，他这次受伤严重，要休养很长时间才能缓过来。 陈汐则是去找了小云，原本说好制作新的花露水，但因为事情耽搁了，也只能等十五再去找钱掌柜了。 小云将这次卖的银子拿出来交给了陈汐，总共是十四两多点。 陈汐按照之前说好的，只拿了七两，剩下的都给小云了。 陈汐看她小心翼翼收起银子，忍不住问道，“小云，你攒这么多银子，打算干什么啊？” 小云一下子红了脸，扭扭捏捏地说，“不知道，先攒着。” 她那点小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嘴上还说不知道。 陈汐笑了笑，“说起来，你应该很快就能有个三嫂了。” 小云一惊，“啊？真的吗，谁啊？” “暂时先不告诉你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老三肯定是看上张小姐了，可人家看不看得上他还不一定呢。 她之前可是说，要赔老三一个媳妇，如果这两人真的看对眼了，那陈汐肯定得帮一把。 这张小姐可不是那么好娶的，人家可是财主的女儿。 小云好奇得不得了，可偏偏她不说，小云拉着陈汐的胳膊，颇有些死缠烂打地说，“四嫂，你偷偷告诉我吧，我肯定不告诉别人。” “你急什么，等你三哥回来再说。” 陈汐还是不肯说，小云也泄了气，不好再继续追问，“好吧。” 事情解决了，陈汐继续制作之前没有完成的花露水。 那些摘下来的花瓣再不做就要干枯了。 忙碌了半个月后，玫瑰香味的花露水，全部制作完毕。 将十几瓶花露水装进篮子里，和小云一块去找钱掌柜。 钱掌柜打开瓶塞嗅了嗅，脸上出现了欣喜之色，“这味道比之前的好闻，你们打算怎么卖？” 陈汐则是看向小云，说好的，让她和钱掌柜谈价钱。 小云紧张的搓了搓手指，支支吾吾地开口，“这个我们加了不少的药材，不能低于五百文。” 钱掌柜笑了笑，“五百文是不是有些太多了？咱们都合作这么长时间了，而且我看除了味道不同，和之前的也没什么区别嘛。” 钱掌柜这话一出，小云就有些手足无措了。 但陈汐说不能低于五百文，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谈，只能硬着头皮说，“反正就是这个价格。” 钱掌柜笑容淡了几分，“你这丫头，哪有你这样的做生意的，讨价还价很正常嘛，你这样咱们可就没法聊了呀。” “这样吧，四百文好不好？你看我这跑上跑下的，全都当是在给你跑腿了。 而且这新出来的还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呢，我手里也不宽裕，若是没人要，我就砸在手里了呀。” “这……” 若是小云自己来这里，她可能就要扛不住钱掌柜的劝说答应了。 这时候陈汐开口了，“钱掌柜，就因为我们是熟人，我们才没有多要，不瞒你说，目前我们手里就这十五瓶，后面你就算想要也没有了。” “况且光是买材料，我们这一瓶的造价就花了四百文，你给四百文，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嘛？” 钱掌柜怔了怔，“这样吗？” 陈汐点点头，“那是自然啊，其实此次我们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想和钱掌柜商量。” “何事？” “我们自己也想拿去卖一些，不知钱掌柜可否帮忙问问，若是可以，后面我们还有其他香味，就认准钱掌柜交易了。” 这话的潜台词便是，不能卖，那后续的味道就不和钱掌柜交易，她便自己拿去卖了。 如今花露水已经被人熟知，有了新的味道，只会卖得更好。 钱掌柜自然清楚这点，她面露犹豫之色，“那我便问问。” “那就多谢了，钱掌柜这十五瓶你要吗？” 钱掌柜笑了笑，“你都拿来了，我能不要吗？罢了，既然都是熟人，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五百文我收下便是。” 陈汐也笑了一下，“钱掌柜果然是爽快之人。” 钱掌柜将所有花露水检查之后，便爽快的给了银子，双方完成了交易。 小云也跟随陈汐离开，等走远后，小云才讪讪地开口，“四嫂，我太没用了。” 陈汐看了她一眼，安慰道，“别这么说，你也是第一次，谁也不是生来就会做生意，以后你慢慢的就会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 小云脸上这才有了笑容，她又想到了什么，“那个钱掌柜会同意我们自己卖吗？” 陈汐道，“会的，配方掌握在我们手里，做生意嘛，和气生财，撕破脸皮最后大家都赚不到，他们不会这么傻的。” “哦。”小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两人回去的路上，忽然瞥见前面有些热闹，不少人围聚在一起。 陈汐有些狐疑，又看了眼他们所在的地方。 不是别处，正是王家米铺门口。 第237章 问话 陈汐想了想，带着小云走过去看了看。 但铺子紧闭着，什么都看不到，不知道这些人凑在这里看什么？ 难道王家又要打折买米？ 可仔细听他们的讨论，似乎又不是这样。 “你们真的亲眼看见了？” “我看见了，不过他们不承认，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啊。” 陈汐蹙起了眉头，忍不住插话，“你们在说什么？” 一旁的人转头看了她一眼，见是熟面孔，便说道，“王家的公子啊，有人看见王家抬回来一具尸体，都说是王家少爷，但是王家自己不承认。” 陈汐有些诧异，她想起来，之前就在说王寅失踪了，王家全家上下都在找他。 这么久过去了，人竟然死了？ 这么多人围在这里，都想探个究竟，可王家的门紧闭着，谁也不知道那些人说的是真是假。 陈汐听了会儿，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只得退出人群回了陈府。 她回来后，和林复白说了这件事。 林复白目光一动，看向她问道，“怎么找到的？” 陈汐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打听到。” 林复白思索了片刻，便不再继续追问。 陈汐觉得无趣，也走了出去。 她跟王家也没多少交集，也不关心王寅是不是真的死了，这和她又没什么关系。 不过林叶要是知道的话，心里肯定会高兴。 她也去找过林夫人，林夫人倒是没表现出什么来，但陈汐能感觉到，这个消息对林夫人来说，是一件很解气的事。 不管是真是假，这件事始终瞒不住的。 没几天，王家外面就挂起了白幡，放出消息说王寅前几日得了重病，不治身亡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他们不想王寅死了还被人评头论足。 王寅被找到的时候，尸体都差不多都只剩骨头了，若不是他身上携带的玉佩，王家人差点没认出来。 这副模样，他们怎么敢让外人看见？ 王寅的姐姐也回来了，正是那位嫁给县令当小妾的姐姐。 一家人痛哭流涕地向王馨儿诉苦，让她一定要去找县令抓到凶手。 王馨儿对弟弟被害一事，同样是勃然大怒，她盘问了一些具体情况，便回了青州城。 怎么说王寅也勉强算县令的小舅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县令若是不闻不问，让凶手逍遥法外，那不是有损他颜面吗？ 林复白也在重点关注这件事，当初让胡原逃了，胡原与王寅一同离开的青州城，肯定会查到胡原的头上。 胡原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着，但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只要想查，都会查到蛛丝马迹。 比如有没有其他人知道，两人当初离开青州城去干什么。 又或者王寅那辆马车，有不少人就看到了，庄鹏、许牧，还有其他几名护卫。 就会有人猜测，他们停在那个地方做什么？去那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林复白从屋内走了出来，他的伤还没恢复，看起来还是很虚弱。 他找到陈汐，和她说，“我得去趟青州城。” “你伤还没好呢，去青州城做什么？” 林复白道：“有些书上的内容，不是很清楚，去找林叶请教。” 陈汐狐疑地看了他片刻，还是有些不放心，“你的伤没好呢。”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又不是走路去，正好，顺便去打探下那几个绑匪的来历，看看衙门有没有审问出来什么。” 陈汐看他坚持，叹了口气，“好吧，那你去吧，自己路上小心点。” 林复白握住她的手，嘱咐道，“你自己也小心点，逃走的那三人还没抓到，尽量没事不要出门。” “嗯。” 那三人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衙门的人找了三日，始终没有找到踪迹。 这事儿闹得几个镇的人也人心惶惶，家里有孩子的，也都不敢让其独自出门。 方方他们也早就被送回了杏河村，村里方方他们比较熟悉，加上那些绑匪也不知道他们本是杏河村的人，村里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连郑氏她们，也担心被报复，收拾铺盖回村里住去了。 对方若是要报复，那肯定第一个要来的地方就是陈府了。 陈汐让小云也回去，小云却是不肯回去，要留在这里制作花露水。 陈汐也就由她去了，这宅子这么大，对方就算来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人，要藏起来不被找到还不简单。 两人说了会儿，林复白便去了青州城。 陈汐也可以跟着去，可去了住都没地方住，她暂时也不准备去了。 等工坊建好了再去也不迟，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先赚钱比较重要。 而且她还要等钱掌柜的回复，等珍宝阁能卖花露水了，她就多做些香味拿去卖。 林复白坐马车来到青州城后，先去找了林叶，询问胡原的住址。 随后便来到胡原的宅子，敲响大门，开门的是一名女子。 她打量着林复白，才问道，“你找谁？” 林复白道：“胡秀才可在家中？” 女子摇了摇头，“他去府城读书，好些日子没回来了，若是不出意外，月底应该会回来一次。” 去府学读书也不是强制性的，去不去全凭自己意愿，胡原自视甚高，还有些看不上学府那些老师讲课。 所以他并不是经常待在府城。 不过府城人脉要多一些，他也经常会在那边停留一段时日。 女子也并未说谎。 林复白点点头，便告辞离开了。 随后又去拜访了县令，按理说，他从府城回来，是要第一时间去见县令的。 但他没有去，县令不高兴了，这次自然也没有见到县令。 本就不高兴了，算得上半个小舅子被杀，他正烦着，哪有心情见林复白。 林复白暂时在青州城住了下来，想看看后面能不能有什么消息。 这一住，便是七日。 这日，胡原回来了。 他不是自己回来的，而是县令派人从府城给找回来的。 因为县令派人去调查王寅的死因，查到了胡原身上，就去叫人将胡原找回来了。 县令看着眼前的王寅，沉声问道，“胡秀才，当日你和王家公子王寅一同出了青州城，你们去做什么？” 胡原微微一愣，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过他面上不显，平静地回答道，“回禀县令大人，当日我本是打算去府学读书，王兄好奇想同我去府学看看，我们便一同上路了。” “出城之后呢？你们为何没有在一起？” 胡原道，“出城后没多久便下雨，马车陷在泥泞中无法行驶，我们只好下车去找地方避雨。 可是没有走多远，我们便遇上一波劫匪，我二人便分开逃命去了。” “再后来，我便遇到了许牧、庄鹏、以及赵铁柱几人。 原本准备随他们去府城，谁知那些劫匪半路又杀了出来，我们又不得已分开逃命，最终我侥幸逃到了府城，因太过害怕，便不敢再回青州城，一直待在府城。” 说着，胡原假模假样地问，“大人，莫非王公子还没回来？” 他这话半真半假，就算叫来许牧庄鹏等人来问话，也问不出什么破绽。 县令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说，“王寅死了。” 胡原露出惊骇的模样，“什么！王公子竟然…大人，他是怎么死的，可有找到凶手？” 不得不说，他演技十分的精湛，县令说出这番话，便是想看看他的反应。 然而他的反应不由得让县令大失所望。 县令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随后又依次将许牧他们给喊了过来。 庄鹏回忆起当初的事，十分认真的点头，“胡秀才说的没错，当时他从树林里冲出来，吓了俺一跳，俺的马还险些一脚将他踩死呢。” “你是说，你遇到他时，他正在逃命？” 庄鹏用力的点点头，“是的啊，他看起来可狼狈了，身上还有伤，还让俺救他呢，哦对，那个赵公子也跟他在一块呢，不信你问他们！” 胡原可能说谎，但庄鹏的证词却有很大的可信度。 县令对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知道这人不擅长说谎。 之后又叫来许牧，得到的回答与庄鹏所说差不多，但庄鹏说的是他遇到了林复白和胡原两人。 许牧也是实话实说，将路上遇到马车拦路，自己的护卫被杀，到最后遇到胡原，被山贼打劫的经过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至于林复白怎么和胡原遇到的，他的确不清楚。 对于这种问话，在没有互相通气的情况下，是决不能说谎的，一旦说谎，就很容易露出破绽。 最后，才是林复白。 县令上来就说，“赵铁柱，王寅被害的事，你可知晓？” 林复白点头，“大人，我已经听说了。” 他和王寅一个镇的，说不知道也太假了。 县令又问，“有人看见王寅和胡原一同出城，根据胡原的说辞，你们在半路相遇，此事可否属实？” 胡原没有跟他通气，而且也不敢。 但凡胡原出了衙门去找林复白，县令肯定会知道，届时他们俩就洗脱不了嫌疑。 因此，林复白并不知道胡原说了什么，而且他和胡原相遇的事，与庄鹏他们所见的都不同。 若是他说的和胡原有半点出入，就会立刻引起县令的怀疑。 林复白大脑飞速运转，嘴上却不敢有任何迟疑，“回禀大人，的确是这样。” “那你说说你们相遇的经过。” 第238章 你才要死了 林复白首先是要排除许牧和庄鹏的证词，这两人不会说谎，也没有必要说谎。 重点是胡原，他先前说了什么？ 结合当时的情况，林复白只能推测出胡原可能想到的说辞。 如果胡原真的出卖了他，他也不会好端端的在这里站着了。 “当时我们被一辆马车拦住去路……”林复白将前面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后面发现护卫的尸体不见了，我们便在树林里寻找尸体。” “不过尸体还未找到，我便遇到了匆忙逃窜的胡秀才，他一边跑，一边叫我快跑，我也不知怎么回事，见他惊慌失措好似有什么在追他，情急之下，我便只能跟着他跑。” “跑出树林后，我们遇到了庄鹏兄弟，后面遇到许公子等人回来，我们便一同出发前往府城。 没走多久，便遇到劫匪，我们便分开跑了，我带着许公子跑，第二日在树林里遇到受伤的庄鹏兄弟。” 听完他的话，县令眉头蹙了起来。 这几人说的都大差不差，各自的行动路线也都对得上。 林复白瞄了眼县令的表情，知道自己这算是对上了。 当初他提议许牧一起去找尸体，便是为了预防眼下这种情况。 否则大家都没动，就他没事往树林里走，一问不就露馅了？ 于是，他问道，“大人，我听闻王公子是得了重病不治身亡，莫非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县令神色凝重，看了他一眼，“他被人所害，尸体所在之地，正是你们与胡原相遇的路段，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这……”林复白沉吟少许，才迟疑地开口，“大人，我也不知具体详情，这件事，想必胡秀才知道的更多一些。” “他说他们半路遇到劫匪，分开逃走了，你觉得有几分可信？” “以当时的情形来看，胡秀才浑身狼狈，又跑得那样惊慌，应当不似作假。” 县令目光如炬地注视着他，“你的意思，王寅是被山贼所害？” 林复白道，“若胡秀才所言非虚，被山贼所害的可能性极大。” 县令一拍座椅的扶手，冷哼道，“当真是无法无天，猖狂至极！来人，给本县将姚县尉喊来！” 说完，他看向林复白，“行了，你退下吧。” 林复白公拱了拱手，欲要离开，他又想到什么，“大人。” 县令神色有些不耐烦，“你还有何事？” “回大人，先前被衙门带走的那几名绑匪，可有问出什么来历？如今好些镇都人心惶惶，在下也有些担心……” 县令道，“一群蝇营狗苟之辈，有何可担心？” “他们身手不凡，不像是普通……” 林复白话还未说完，便被县令打断了，“够了，此事本县自有主张，还轮不到你来教本县做事，还不赶紧退下！” 林复白默然，“是。” 恰好，姚县尉也来了，林复白便转身走了出去。 比起那几名绑匪，县令如今心思都在城外那群山贼身上。 王寅死了，这是在打他的脸，维护他县令的威严，比去抓几个绑匪更重要。 林复白哪有资格去左右他的决断。 回到珍宝阁，许牧和方瑗都在院子里等着他。 见到他，许牧赶紧迎了上来，“赵兄，县令也找你去问话了？你可知所为何事？” 许牧不认识王寅，也不知道王寅的死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林复白道，“县令怀疑王寅的死与胡秀才有关，我们都和胡秀才接触过，只是简单的问话而已，不必担忧。” “原来是这样……”许牧若有所思。 他不是庄鹏那样的一根筋，当初林复白和胡原同时出现，他就觉得有些奇怪，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那辆马车的车轮锁着，显然是故意的，后来庄鹏又无意间透露出马车乃是胡原所有，虽然胡原当即否认，但多半就是他的。 虽然他心中有所猜疑，但林复白救过他性命，因此他刻意隐瞒了马车被锁这个关键线索。 “县令应该会派人去清剿那群山贼，若能解决这群人，下次再去府城，路上也会安全许多。” 听了这话，许牧不由苦笑了一声。 “竟然是因王寅而死去剿匪，当初我回来后，也曾去报官，可却被县令打发了。” 他身子恢复的差不多了，便去找了庄鹏，想着以庄鹏父亲是捕头，县令会有所重视。 然而县令也只是说，山贼狡诈，剿匪不是说剿就剿，还需从长计议。 这一等就是将近一月。 若不是王寅忽然死了，估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林复白不置可否，他要真想剿匪，云锋岭那群山贼就不会到现在还活蹦乱跳了。 他目光忽然看向方瑗，“方姑娘，你怎么会这？” 方瑗怔了怔，旋即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我…哦我觉得青州城不错，想多玩一阵子。” 许牧脸色有些不自在，他对林复白道，“赵兄，那我先告辞了。” 林复白微微点头。 方瑗却没有着急走，她盯着许牧离开后，这才看向林复白，“赵公子，你们这珍宝阁还要不要人呀？” 林复白不解，“什么意思？” 方瑗咧嘴一笑，“我这不是，想找份差事做嘛，别的地方又不要人，看在咱们认识一场，要不你收留我呗？” 她哪里是想找个差事，无非是想找个借口留在青州城，更好的接近许牧而已。 “这里不需要人。” 方瑗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来，但很快又听林复白说，“倒是有个地方，很适合方小姐。” 她眼睛一亮，“哪里啊？” 于是乎，林复白便将她带到了城外，那处尚在建造中的工坊。 方瑗有些茫然，“你说的不会是让我来这里干苦力吧？” 林复白伤势还未痊愈，走了这么长一段路，他看起来更虚弱了。 他摇头道，“让方小姐干苦力岂不是大材小用，我的意思，方小姐可以在这里监工，等工坊建成，便由方小姐来守护工坊的安危。” “哦，原来是这个啊。” 方瑗思索了片刻，这里虽然离城内有些距离，但比起青州府可近多了。 她当即便答应了下来，拍了拍胸脯，“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那便先谢过了。” 方瑗咧嘴一笑，但她察觉到林复白虚弱的模样，又收起了笑意。 关起地问道，“赵公子，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子不太舒服啊？” “无妨，有些着凉罢了。” “那你赶快回去休息吧，哦还有，我在你这干活，有没有地方住啊？” 这段日子她住的客栈，身上的盘缠也不多了。 许牧那个小气鬼，说什么住在他府里不合礼节，死活不让她住在许家。 可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只要他不是真的厌恶自己，许牧越是拒绝她，她反而越是喜欢。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越得不到就越想要。 她这话却让林复白犯了难。 陈汐来了都没地睡，这上哪给她找住处？ 见他一脸为难，方瑗有些失望，“不会没地方住吧？” “方姑娘别急，等我回去商量一番，自是不会让方姑娘露宿街头。” 方瑗这才笑了起来，“那就好，只要有地方住，工钱什么的都好说。” 林复白沉吟道，“你离家出走，不怕方夫人担心？” “不会啊，我和娘说过了，她知道我在青州城，她巴不得我直接嫁了呢。” 方夫人是个很开明的人，得知自己女儿的心意之后，她晓得拦不住，也就随方瑗去了。 林复白也不再多说什么，将她介绍给陆呈认识后，便独自回了青州城。 先是来回跑了一趟县衙，又走了一趟城外，让他有些坚持不住了。 回到车内时，他得停下来歇息好一阵。 他这模样，倒是与许牧有几分相似了。 而不远处的马车内，吴然正直勾勾的盯着他，将他这副虚弱的模样看在眼里。 吴然喃喃道，“看来，他当初所言非虚，反而看起来比当初更严重。” 吴然回来后，也一直在让人调查林复白。 可是并未调查出他有什么隐疾，如今亲眼所见，又让吴然开始不自信起来了。 他一时间，竟分不清这人是真有病，还是装出来的。 这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装的。 那也只能说明，知道他隐疾的人并不多，所以才没能调查出来。 吴然摇了摇头，对前方的车夫说道，“走吧。” 林复白回到珍宝阁，白的和鬼一样的脸色吓了林叶一大跳。 “赵兄，你这是怎么回事？出去一趟怎么看起来要死了？” 林复白看了他一眼，“你才要死了。” 林叶愣了愣，讪讪道，“抱歉，一时口误，你赶紧坐下。” 他上前将林复白搀扶着坐下，再次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林复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问林叶，“你先前不是去与城内的商户谈合作，谈的如何了？” 林叶在旁边坐下，说道，“自然是谈妥了，你没发现从镇上运来的货都不见了吗？” 他其实也没怎么谈，停售了好几个月，将这些人的胃口吊足了。 开口便以五百文的价出售给他们，几乎没有人拒绝。 第239章 造谣 这个价格，就相当于断了他们在青州城抢生意的念头，他们只能运往别处去卖。 但对他们来说也不亏，如今形势大好，运往别处去卖，他们一样能将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林复白直接问出他最想知道的事，“那现在账上有多少银子？” “这个得问周姑娘，现在都是她在管账。”林叶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他现在也是甩手掌柜。 林复白扯了下嘴角，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会偷懒。 林叶冲着外面喊了一声，让周黎将账簿拿进来。 很快周莲便将账簿拿了进来，递给了林复白。 林复白仔细看了看账目，倒是让她有些意外，加上他之前拿回来的一百两，如今账上已经有五百七十多两银子。 不过这么多银子，也是因为断货太久，所以这次恢复售卖之后，那些人怕再次断货，所以几乎将珍宝阁的库存清空了。 等到之后，他们确定不会再断货之后，就不会买得这么勤了。 手里的这批货，他们卖出去也需要时间。 林复白将账簿还给了周莲。 林叶看他脸色苍白，便让他进屋休息了，知道他不喜欢与外人睡一张床，所以林叶暂时将自己睡的房间让给他了。 至于他和陆呈，就在杂物房，随便搭了两块板子凑合一下。 他们没那么多讲究，能有个地方躺着睡觉就够了。 林复白在珍宝阁休养了几日，胡原又找上门了。 他鬼鬼祟祟地在门口，探头往里面张望，周莲发现了他，开口道，“客官，你是…要买什么东西吗？” 胡原愣了下，讪讪地走了进来。 他挺直了背脊，一本正经道，“我找赵铁柱，他在不在？” 周黎点点头，想了想，转身去后面院子找林复白。 林复白沉吟了片刻，半让胡原进来了。 胡原走到石桌对面坐下，一时半会儿也没开口。 林复白道，“什么事？” 胡原笑了笑，“没什么事，我就想知道，你是怎么跟县令说的？” 林复白却没闲心和他讨论这种事，他们并不熟，而且算得上是有仇。 他冷漠道，“你就是为了这件事？” “你何必对我这般冷淡，好歹你我经历过共同生死，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了吧？” 林复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完了吗？” “哎，好吧。”胡原叹了口气，心中略感失望。 他今日来，也就是想看看林复白的态度，看自己拿回那样东西的可能性有多大。 本以为能打好关系，再将东西骗过来，眼下看来，他暂时是没有机会了。 林复白手里捏着他的把柄，着实是让他有些不安。 想了想，他又说，“方才我看见，衙门的姚县尉带着官兵出城，多半是去剿匪去了。” “赵兄，我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他这话倒是说的不错，王寅的死和他们俩都脱不了干系，两人欺瞒了县令，这事儿若是让外人知道，他们俩都得死。 林复白看了他一眼，“所以，你是在等那些山贼消灭，再去府城避风头？” “那群贼人实在是太过凶残，你是不知道当初……” 说到这，胡原的面色有些古怪，隐约带着羞耻和愤怒。 林复白察觉到他的神色，眼神也不由多了几分古怪。 还记得当初追他和许牧那两人说，什么大当家荤素不忌，男女通吃。 再看胡原这副表情，林复白像是猜到了什么，他开口道，“还没问，当初你是如何逃脱的？” 胡原目光闪躲，面上却十分义愤填膺，“还能怎么逃脱，我可是秀才，有功名在身，他们岂敢动我？ 自然是我自报身份后，他们将我放了！” “是吗？”林复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次官府去清剿山贼，他们抓了你，是罪加一等，到时候被擒获，免不了砍头，你可以出口恶气了。” 这话却让胡原变了脸色。 砍头什么的他倒是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被擒住。 那些天杀的，要是被擒住，知道自己死路一条，把对他做的事说出来，他怕是只有一头去撞死了。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胡原呆呆的看向林复白，“赵兄，你得帮我。” “哦？” “我俩可是一条绳索的蚂蚱，我若是身败名裂，我就拉你垫背！” 林复白好似没听到他的威胁，嘴角噙着玩味的弧度，“你倒是说说，怎么会身败名裂，你不说，我如何帮你？” 胡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动了动唇，却始终难以启齿。 他愤愤地一拳砸在石桌上，“我晓得你想看我笑话，想必你已经猜到了，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还是那句话，你笑便笑，若此事传出去，你我大不了同归于尽！” “我猜得哪样？” “你！” 胡原脸上浮出怒气，瞪着林复白。 但过了会儿，他又将怒气压了下去，“你就告诉我，你到底帮不帮？” “这有何难？” 胡原扭头看向他，神色一喜，“怎么说？” “你在他们被抓之前，先将谣言散播出去，不就行了？到时候自会有人替你辩经。” 胡原眉头紧蹙，“你莫不是在逗我？你让我自己败坏自己的名声？” “谁说要用你自己的名声传播谣言？你可以用其他人的，比如，那位吴少爷？他的分量在青州城够足了吧？” 胡原像看鬼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怎么感觉，眼前这人比他还要无耻？ 但这也的确不失为一个妙招。 “你确定这可行？” “堵不如疏，疏不如引，引不如导，你以为如何？” 胡原有些犹豫，“若真拿吴然造谣，他必定会彻查，回头查到我头上怎么办？” “那就你自己的事了，胡秀才你可是连中三案首的小三元，难道连这点能力都没有？” 胡原开始沉思了起来，思索良久，他心中便有了决断。 目前似乎除了这个办法，他也实在是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了。 他不管是从山贼入手，还是从官府入手，这都是不现实的。 如果和山贼谈判，对方开出的条件，只怕比造谣吴然的后果他更难以承担。 想到这里，胡原刷地站了起来。 “我信你一回，告辞！” 说罢，胡原便离开了珍宝阁。 衙门剿匪，也就这几日的事，他可不能再耽搁了。 于是乎，两日后。 青州城内的人，遇到熟人后，便拉着熟人到角落里。 “你听说了吗？吴家那位小少爷，被山贼给……我跟你说了，你别告诉别人啊！” “这些山贼也太可恶了，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难怪县令要出兵去攻打山贼，你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 “……” 一时间，有关吴少爷被山贼掳走，山贼对他做了不可描述之事，便在青州城内散播开了。 谣言越传越离谱，什么这个少爷，那个书生都遭过山贼的毒手。 更是山贼全都好男风都来了。 而吴然本人，还对此事一无所知，毕竟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讨论此事。 但他却能察觉到，不管是在外面，还是府里，众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 又有了一日，吴然被父亲喊到了书房。 吴家主沉着脸问，“然儿，外面传的那些谣言，到底怎么回事？” 吴然一脸茫然，“什么谣言？孩儿并不清楚。” 吴家主招来一名下人，沉声道，“你来说，外面都在传什么！” 那下人正是私底下和别人谈论这件事，被家主抓了个正着的人。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开口，“外、外面传…少爷被山贼抓去…还，还让山贼侮辱了……” 吴然脸色腾地一变，“你说什么！” 下人哪里还敢开口，低着头，身子直打哆嗦。 吴然怒不可遏，“简直是岂有此理！究竟是在败坏本少爷名声！” 他怒气冲冲地来到院子外，“来人！” 不多时，便有两名随从小跑了过来，吴然阴沉着脸道，“去给本少爷查，查出散播谣言之人，本少爷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是！” 就在吴然派人满城调查之际，姚县尉也已经抓着山贼回来了。 山贼不算多，整个山头的人，全部加起来也才五十来人，官府动用了全部的兵力，却还是造成了一些的伤亡。 主要是他们的山寨地形好，防守本就比进攻占优势。 若非此次王寅死了，打了县令的脸，县令也不愿耗费兵力财力去捉拿这些乌合之众。 在一行捆绑严实的山贼中，大当家赫然在列。 他到现在都没想通，县令好端端怎么突然对他发难了，简直是打了个他们措手不及。 但是在周围朝他扔烂菜叶的百姓议论声中，他好像知道了什么。 竟然是因为他睡了男人？ 他想过无数官府发难的理由，却打死也想不到是这个原因！ 他奶奶的，他睡男人怎么了？关他余贺年屁事啊！ 很快，大当家几名头目被带上公堂受审，公堂外不少人围观。 县令阴沉着脸，厉声开口，“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满身腱子肉，身形如小山的大当家昂着头，满脸不屑，“哼，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黑风寨大当家李大彪！” “李大彪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本县辖境内为非作歹，打家劫舍，搅得百姓不得安宁。今日被擒，还敢如此张狂！你可知罪？” “奶奶个腿，说的好听，不就是睡了男人吗？你他娘管的还真宽！ 老子打家劫舍也不是一两日了，那么多山头，你咋不去抓，就抓老子！” “嘶……” 公堂内外，纷纷响起了吸气声。 县令也懵了一下，“你说什么？” 第240章 被利用了 李大彪嗤了一声，“要杀要剐直接来就是了，废话这么多，老子李大彪不是那种贪生怕死之徒！” 他嚣张的态度，差点没将县令给气死。 县令深吸了一口气，“好好好，真是冥顽不灵，来人！给本县狠狠地打！” 几名衙役拎着板子上来，将李大彪摁在地上，板子狠狠地砸在他身上。 李大彪原本还咬牙挺着，但打着打着，公堂内便响起了他杀猪般的惨叫。 “李大彪，你服不服！” “哎哟服了服了，我招还不行吗！” 李大彪哪里还有先前的嚣张，龇牙咧嘴的叫唤了起来。 这下他老实了，县令问什么回答什么。 打家劫舍什么也都老实交代了，但是在提及王寅被害一事，李大彪却怒了，说什么都不肯承认。 气的县令又打了他二十大板，这二十大板下去，李大彪当场晕死过去。 不得已，县令只能宣布退堂。 他下去和身边的师爷商量了一下，觉得李大彪死不承认杀了王寅，有些蹊跷。 虽然也不排除，李大彪怕自己承认后杀头，所以死不承认。 他们又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是那帮山贼杀了王寅，这件事就变得棘手了。 之后，县令又派人在牢里，将其他山贼审问了一番。 但他们都不承认杀了人，但是要说将人打残打废，这种事他们倒是没有少干。 那些被打了之人，害怕被报复，大多回去以后也不敢伸张。 就是之前和许牧同行的车夫，虽然被马车砸断了双腿，那好歹也还活着。 县令一边派人继续调查王寅的死，一边审问李大彪等人。 时间一晃便过去了半个月。 王寅的死依然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反倒是李大彪扛不住酷刑，自己招了。 他当然没说是自己去杀的人，而是将罪名推给了手底下的人。 最后县令找来胡原与许牧、林复白等人，去指认了当初打劫他们的人。 他们所指认的人全都一指，因此，杀死王寅的凶手，就在那几人身上定下了。 这头吴然也在调查造谣之人，可查了这么久，依然是一无所获。 等到谣言的声音渐渐平息了下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事儿最郁闷的就属胡原了，他费尽心思造谣，却发现事情却没有仔细想的那么糟。 反而又让他在林复白手里多了个把柄。 事后他后知后觉，自己是被利用了，一开始林复白就在故意引导他，然后趁着他气急败坏的时候，给他出这个馊主意。 这下好了，他是彻底把吴然给得罪死了，现在那群山贼已经认罪，杀死王寅的事，已经威胁不到林复白了。 即便他去找县令告状，想要翻案，他首先就得承担做伪证的罪名，甚至还得落个同谋的罪名。 林复白死不死不知道，他胡原肯定是第一个先死的。 林复白也一直在担心，他虽然手里有胡原给的证据，但胡原若是去将这件事告诉了吴家，让吴家出面来对付他，这是对他极为不利的。 因此，胡原说漏嘴的时候，他就有了算计。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胡原没有机会去跟吴家说这件事，只要他敢说，那他造谣吴然的事，便会公之于众。 到时候，吴家还会信任他吗？ 任何潜在的危机，都要提前预防。 若是等危险发生的时候，再想办法解决，只会让人陷入被动。 忙碌了大半个月的陈汐，也来到了青州城。 钱掌柜给她回信了，花露水她可以卖，但不能低于颜玉斋的价格。 这点也是在陈汐的预料之中，对方从她这里拿货，打价格战肯定是打不过她的。 有钱一起赚，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再说，颜玉斋又不是只有青州城这一个地方的生意，根本不担心珍宝阁抢生意。 陈汐带了一大包的花露水来珍宝阁。 这段日子她也没闲着，做了不少的香型，每样香型都拿了五瓶。 她将这些花露水放在货架上，原本空荡荡的货架，现在又充裕了起来。 整理好这些花露水，她便去了院子。 林复白在这里调养了大半月，气色好了不少。 陈汐给他把了脉，点头道，“恢复的还行，再有个把月就应该痊愈了。” 林复白道，“镇上怎么样了？” 陈汐知道他问的什么，笑了笑，“没什么事，那些人没有出现，大家都把这事儿快忘了，老大他们也重新回镇上去了。” 林复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就好。” “我方才看账簿，可是赚了不少钱啊，等年底将账分一分，今年肯定能过个肥年。” “说起这件事，我正好也有件事和你商量。”林复白说道。 “什么事，你说。” 林复白简单的将方瑗那事儿说了下，便说起住的地方。 他说，“先前施婉晴不是送了你一张地契，你觉得白拿不太好，但是可以折中一下，花点银子将那宅子买下来，人越来越多，这小地方实在是挤不下了。” 陈汐想了想，也很赞同他的话。 这么久了，大家还挤在这个小院子里，实在是有些不方便。 之前是没有那么多钱买，现在账上有银子了，让施婉晴打个折，将宅子买下来，对方肯定是愿意的。 “可以，那明日我就去找她，和她商量这件事。” 林复白点头，“她应该不会要太多银子，也就意思意思一下，你准备个二百两差不多了，甚至还用不了这么多。” “我知道了。” 那宅子本就是要送她的，她一直没有要，但是花了钱的，住着也安心一些。 所以第二日，陈汐便去了杨柳镇。 纪老太太的丧事已经过去有些日子了，纪家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施婉晴也有了空闲，能有时间和陈汐闲聊。 她感叹道，“你这事无事不登三宝殿，每次来找我就必定是有事，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 陈汐听到她这话，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不是怕你太忙，我也不好贸然来打扰，不过…我也确实是有事。” 第241章 亲事 施婉晴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说吧，什么事。” 陈汐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之前你送了我一张房契，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无功不受禄。” 施婉晴眉头蹙了蹙，“你是要还给我吗？” “那倒不是，我想着，不如买下来，我知道你也是一片好心，我很感谢，可我也不能心安理得占你便宜啊。” 施婉晴稍微沉思了会儿，“那宅子当初是我大哥送我的嫁妆，我也没怎么住过，空着也是空着，你直接住也没什么。” 陈汐点头，“我明白，但是做人总要有自己的原则，我若是真的白白拿了，这有一就有二，就怕以后总想着白拿。” 施婉晴笑了一声，“算了，听不懂你这些歪理，既然你说要买，那我便宜些卖给你总行了吧？” 陈汐也跟着笑了起来，“那就多谢了。” 施婉晴想了想说，“那宅子位置不算好，但胜在清净，正常别人买没有个六百两我肯定是不卖。” “但我俩交情在这了，你给二百两就行。” 这可真是骨折价了，要知道陈汐买陈员外的宅子都花了一百五十两。 在青州城，即便是再偏僻，二百两也买不到这么好宅子。 “这……”陈汐就是有些意外，她还真就只带了二百两。 施婉晴继续说，“你也不用给我银子了，等到年底的时候，从你那三成的账里面扣就是了。” 之前给的银子，是原先那几个月的分成，已经结清了。 所以后面再分成，就得年底了。 这点陈汐并没什么异议，毕竟她的珍宝阁，也得年底才能分钱。 若是每个月都要分一遍，就很麻烦，而且账也不好算。 除了支出和收入，还有些欠账之类的，欠别人的，别人欠的。 年底统一核算，就可以省去很多事，也不会让账目看起来乱糟糟的。 “好，那就这样办吧。”陈汐点点头，这件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她又跟施婉晴聊了许久，甚至还一块吃了个午饭，这才动身告辞离开。 走之前，她还去张家看望了一眼老三。 这老三真是在别人这里住上瘾了，若不是还有赵春生，他们连货都没人拉。 老三的伤势也恢复差不多了，不过张员外留他多住一段日子，他也厚着脸皮住下来了。 住了将近一个月，他在张府可谓是如鱼得水。 张员外也看好他，长得不错，与自己女儿年龄相仿，人也踏实。 最关键的是，他不嫌弃自己女儿成过亲，对张晋鸿也不错，小家伙也喜欢他。 陈汐被下人领着进了院子，张员外笑呵呵地上前迎接她。 “陈娘子，快里面请坐。” 陈汐笑着点点头，随着张员外进了堂屋，坐下后，陈汐四处张望，没看见老三的影子。 张员外道，“听元丰说，陈娘子自己开作坊，制作的烟花爆竹供不应求，生意做的蒸蒸日上，真是了不得啊。” 陈汐谦逊道，“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比不得张员外家大业大。”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张某是发自肺腑的欣赏陈娘子。” 张员外知道，赵元丰家里，如今陈汐才是话事人，对她颇为客气。 闲聊下，他便不经意提起老三的事。 “听说元丰还未成家？” 陈汐听他这么一说，大概也猜到他什么打算了，便开口道，“没错，说来当初他也是有一门亲事，不过因为某些原因黄了，也就耽误到了现在。” 张员外听着，又问，“那就没人再给他说亲了？” “有倒是有，不过他太忙了，一直耽搁着，四个兄弟就他还没有成家，家里人都替他着急呢。” 张员外笑道，“那家里人为何不替他张罗张罗？” “他整日在外面跑，想张罗也得他在家不是？不过这种事也急不得，还是要看他自己，给他张罗的他不满意，不合适的话，往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张员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不瞒陈娘子，元丰在张府这段日子，与我那女儿倒是相处的颇为融洽，陈娘子想必也知道言清的情况，不知，你如何看？” 陈汐道，“张小姐秀外慧中，端庄贤淑，自然是极好的。” 张员外哈哈一笑，“想不到陈娘子对言清评价如此之高，那我就厚着老脸，找个黄道吉日上门提亲如何？” 陈汐愣了下，他上门提亲？ 这不是该老三找人上门提亲吗？ 许是看出陈汐的疑惑，张员外解释道，“哎，我们张家的情况，陈娘子也了解，言清是没法外嫁。 不过你大可放心，元丰入赘到我们张家，必然不会亏待他，将来我张家的这些产业，也都会交到他们小两口手里。” 陈汐沉思了片刻。 这话是说得好听，但他不还有个孙子，将来未必会将产业交到老三手里。 陈汐还是说道，“我理解张员外的顾虑，不过这种事，我想还是得看三哥自己的意愿，我也做不了主。” “不知道他在张府这段日子，张员外可有打探过他的口风？” “这倒没有，所以张某才与陈娘子商量此事。”张员外神色有几分凝重，他与赵元丰接触这段日子，多少也能感觉到，他怕不是太愿意。 陈汐道，“那等我问问他吧，我也只是个弟媳，哪能给他做主，就算我同意了，那不是还得问问老两口的意见。” 张员外其实就是想让她当说客，以陈汐在他们家的话语权，只要她同意了，想必也没人说什么。 但陈汐这话，却没打算直接同意。 张员外也只能无奈的笑了笑，“那好吧，这件事就麻烦陈娘子了。” “好说，不知三哥在何处？我想先见见他。” “他这会儿，想必应该在客房，我派人去将他请出来吧。” 张员外起身离开了堂屋，又喊人将老三给叫了出来。 陈汐一看他红光满面的，就知道他在张府过得不错。 “三哥，你伤好得差不多了吧？” 老三神色有些不太自然，他其实早就该回去的，“嗯，差不多了，我正准备回去呢。” “那就一起吧。” 看他这架势，也是准备和陈汐一块走的。 老三和旁边的下人说了一声，让下人去转告张言清，便同陈汐离开了张家。 第242章 收拾 陈汐打趣地开口，“三哥，张家有什么吸引你的？让你这么乐不思蜀。” “什么乐不思蜀？”赵元丰愣了下。 “就是有什么，让你连家都不想回了？” 老三脸色更不自然了，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少胡说八道！我是在养伤。” 陈汐笑道，“这样啊，方才张员外还跟我说，想撮合你和张小姐，你没那心思的话就算了。” 老了愣了下，他倏地停下脚步，“你说什么？” 陈汐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那个，不是，你说的是真的假的？你别拿我开玩笑，这种事一点不好笑！” 他嘴上这么说，可眼里的期待却骗不了人。 陈汐也认真了起来，郑重地和他说，“真的，但是他跟我说，想让你入赘，你怎么想？” 老三眉头蹙了起来，他盯着陈汐，似乎在分辨陈汐有没有开玩笑。 然而陈汐神色严肃，并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他脸色却严肃了起来。 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红光满面，反而多了几分愁容。 陈汐又说，“张小姐条件不错，若非张员外条件是必须入赘，我想她应该早就成亲了。” 若说张小姐没有孩子也就罢了，但她有个孩子，别人也不是傻子，入赘到张家最后家业还不是那孩子的，这也是为何张小姐迟迟没有再婚的原因。 当然，如果两人成亲后，再生一个的话，这也不算是什么问题。 就算是张言清再婚配，以她的条件，也不是什么人都看得上，老三单纯的是有着这一层救命之恩在。 否则哪里轮得到他？ 老三却迟迟没有说话，他陷入了沉默。 这顿日子和张小姐相处很不多，他也心动了，可如今陈汐一盆凉水浇下，浇灭了他这些日子的满腔热情。 他堂堂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去入赘！ 他是没读过书，大字不识，可这不代表他没有骨气。 陈汐看他纠结，叹了口气，忍不住说道，“总之你先回去好好考虑下，这毕竟是你自己的人生大事。” “若是你真的喜欢，其实也没必要在乎是入赘，还是娶……” 她话还未说完，老三便打断了她，“我不是不可能入赘的！我堂堂男子汉，岂能寄人篱下，被人在背后戳着脊梁骨说闲话？” 他的反应有些出乎陈汐的意料，他竟然态度这么坚决。 “所以，你这是打算放弃张小姐了？” “张员外若执意不肯妥协，那…那我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老三叹了口气，这段时间和张言清相处，也看出来了，张小姐人是不错，但她自己做不了主。 她也不是那种会反抗父母之命的女子。 所以，他们应该是没有以后了。 陈汐点点头，“你自己决定就好。” 她没有劝说老三的打算，只有他自己想通，若是劝说他，将来又后悔的话，自己反倒是成了罪人。 两人走到镇口，陈汐便与他分开了。 老三独自回了清溪镇，陈汐则是回到了青州城。 那个院子她还没去看过，等回到青州城后，陈汐便迫不及待的去了那座院子。 拿出钥匙，将门打开。 果然这院子没人住，到处都落了灰，墙角地面到处都是杂草，地上也满是落叶和树枝。 这打扫起来也是个大工程啊。 陈汐将院子参观了一圈，除了有些脏之外，房子结构什么都好完好。 这个宅子没有陈夫人的宅子大，比较紧凑，也没有什么花园。 而且是二进的宅子，除了内院和外院，便没有其他院子。 不过住肯定是够了，大大小小的房间加起来，也有七八个屋子。 陈汐看完便回去了，确实比较偏，从这里去珍宝阁，要走足足一刻钟。 等回到珍宝阁的时候，天色也差不多暗了下来，在外面的人也都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陈汐趁着众人都在，她宣布了这件事。 能换房子，要说不高兴，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在这里挤了这么久，有诸多不便，连洗澡都没法洗。 陈汐想了想又说，“那宅子太久没人住，所以得打扫，明日除了陆呈，我们一块去打扫。” 陆呈目前在监工，工坊那边走不开，就没有算上他。 林叶道，“好，那明日珍宝阁就不开门了，先去打扫宅子。” 陈汐点头，“嗯，先歇业一日吧，反正最近也没什么生意。” 等到第二天，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甚至都没睡。 所以，天一亮，便拿着东西，来到了那处宅子。 这宅子里水井倒是有两个，可惜太久没用，里面也全都是灰尘和树叶。 院子看着不大，但是要打扫起来，他们几个要忙碌好几日。 第一天，只收拾了三分之一。 第二天，方瑗加入了他们，得知以后可以住在这里，她非常的开心。 而且她力气大，拎水什么的有了她，速度又快了不少。 两天时间，打扫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房间内一些细节。 这个倒是不急，可以慢慢来。 自己住哪个房间，就自己打扫去，最大的正房大家都很有默契的没有要，留给了陈汐。 石榴选了正房旁边的耳房，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被陈汐买来，她便是陈汐的丫鬟。 她从始至终，都没想过和林叶他们一样，能与陈汐平起平坐。 所以这个耳房很适合她，方便替陈汐办事。 这宅子房间不少，但真正位置好的房间，除了正房，就剩两个厢房。 别的房间采光和位置都不怎么好，而且很小。 好在他们都不怎么在意，方瑗直接霸占了东厢房，林叶最后想了想，他将西厢房让给了陆呈两人。 他自己则是去了外院的南房，反正他孤家寡人一个，而且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珍宝阁，也不会经常在这里住。 石榴端着水，来到正房，她打算先帮陈汐的正房收拾出来，再去收拾自己的房间。 陈汐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些感叹，这人没有白买回来。 这么久了，没给她发过工钱，可她依然任劳任怨。 陈汐觉得，应该给她发工钱才是，不然自己真成黑心主子了。 第243章 万福楼 陈汐看着天快黑了，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对石榴道，“石榴，这里不用你收拾了，去收拾你自己的屋子吧。” 石榴点点头，“好的东家。” 她端起地上的木盆，转身离开了屋子。 虽然她没有工钱，可跟着陈汐并没受什么委屈，比起在原来的家里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在这里有吃喝还有地方住，目前为止，陈汐都还没骂过她。 在城里这么久，她也是见过不少其他大户人家的丫鬟下人，主子动辄打骂。 而且现在眼看越来越好，以后只会更好，只要不是傻子，都不可能有怨言。 陈汐坐在椅子上，擦了擦额头的汗，对那边的林复白说，“累死了，休息会儿吧。” 林复白擦着桌子，手里的动作没停，“你休息吧，我还不累，马上就收拾完了。” “你伤还没痊愈呢，别太劳累，不然到时候复发就不好了。” “没事，我自己有数。” 这几日他本身就在摸鱼，干的活还没陈汐一半多，怎么可能累。 倒不是他真想偷懒，而是上次受伤元气大伤，实在是干不了太久。 陈汐见状，倒也没继续劝，今晚他们得在这住，早点收拾完也好。 她歇了会儿，便出去买东西。 这里的家具都是齐全的，就差一些日常之物，比如杯子锅碗瓢盆这些。 看石榴还在收拾自己的屋子，她便自己出去了。 刚走到门口，便遇到也打算出去的方瑗。 方瑗笑着冲她打招呼，“陈姑娘，你也出去啊？” 陈汐愣了下，点头道，“是啊，你也是吗？” “对呀，我要去买东西，终于不用住客栈了，我真高兴！”方瑗快步来到她身边，自来熟的挽着她胳膊，“走，一块去。” “好。” 方瑗的事林复白和她说过，之前还在愁作坊的安全问题，如今有了方瑗，这件事就解决了。 虽然不知道方瑗的身手怎么样，但凭她父母敢放心她独自在外，想必也是有两下子的。 方瑗帮她做事，也不是奔着工钱去的，就是为了有个名正言顺留在青州城的理由。 给她提供住处是应该的，所以买东西的时候，看方瑗一脸窘迫的模样，陈汐主动给了银子。 这倒是让她想到了陆呈，他们夫妇二人似乎身上也没什么银子。 于是陈汐干脆一次性将他们的棉被都买了，这是今日就得用的物品。 现成的棉被不便宜，一套下来差不多四五两的。 换做之前陈汐可不敢这么买，但现在又不同了，她有银子了。 花了差不多二十两，她和方瑗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了宅子。 正好陆呈也回来了，陈汐就将棉被给他拿了回去。 随后又说道，“厨房还没收拾出来，大家忙了一整日，晚上去万福楼吃饭。” “好。”陆呈应了下来，拎着东西回了自己的西厢房。 万福楼是冯掌柜开的，经过大半年的经营，已经在青州城站稳了脚跟，如今生意十分兴隆。 之前冯掌柜好几次邀请她去，说是要请客，陈汐都没时间，这次终于有时间去吃饭了。 她和林复白一众人来到万福楼，一眼就看见冯掌柜在柜台忙着打算盘，手指如飞，忙得不可开交。 伙计热情地上来迎接她，被告知楼下没有座位，只有楼上雅间。 陈汐本来也打算去楼上雅间，便让伙计带路。 她开口，冯掌柜立马耳尖的听见了，抬头朝着陈汐看了过来，旋即露出一个笑容。 冯掌柜扔下手里的而算盘，大步流星地朝着陈汐走来，“陈姑娘，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说着，他挥了挥手，示意伙计去接待其他客人。 伙计诧异地看了眼陈汐等人，将她的模样记在心里，想着以后得注意点别冲撞了，便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陈汐也笑着开口，“冯掌柜之前开张我理应来祝贺，可惜琐事缠身错过了，还请冯掌柜见谅。” “这都是小事，几位随我上楼吧，我亲自带你们过去。” 冯掌柜笑着做出请的手势，之前他能赚到银子，也多亏陈汐的主意。 又何况今时的陈汐还不同往日，他自然得好好结交。 说不准以后，他还得请教呢。 先前蛋糕刚出名的时候，每日那叫一个供不应求，他甚至还觉得陈汐那个赠送的法子不靠谱。 后面由于实在是做不过来，他便尝试用了那个法子。 结果没想到，不仅没有少赚，反而赚的更多了。 这才不到一年，他就能感觉到客人对蛋糕有些腻了，没有刚开始那么热衷。 好在他用了陈汐那什么累积消费赠送后，这东西已经不是单纯的点心那么简单了。 不少人都将能吃得起蛋糕成为自己身份和财力的象征，比如进来的客人，若是看见谁桌上有蛋糕，就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大概就是那种，我可以不吃，但是不能没有。 这就是他这酒楼，目前比其他几家老牌酒楼生意更好的原因。 其他酒楼见到他这经营法子，也开始模仿，可他们拿不出特别稀有的东西，生意自然抢不过他。 这蛋糕成本低，做法简单，可不懂其中玄机，这些人一辈子也钻研不出来。 来到雅间后，冯掌柜表现得十分大方，“几位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儿这顿我请了。” 陈汐道，“这不太好吧？” “陈姑娘你和我客气，就这么定了，你们看看，想吃什么？” 桌上摆着一本折子，这折子每个桌子都有，也是当初陈汐的主意。 陈汐拿起折子翻了翻，这上面的菜还真不少，一眼看去竟然不知道点什么。 冯掌柜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犹豫，便开口道，“陈姑娘，怎么了？难道是没有合心意的？” 陈汐摇头，“不是，你这菜太多了，我一时间不知点什么。” “这上面大部分的菜式，还是陈小姐当初提供的，什么菜味道好，你比我更清楚，我就不自作主张推荐了。” 陈汐反复看下来，想了下说，“冯掌柜，你这菜单，可以再改改。” 第244章 陆呈的突发奇想 冯掌柜一听，立马来了精神，“陈小姐，有什么高见但说无妨。” 陈汐看着他要请客的份上，也不吝啬，“你可以将上面这些菜式分类，比如炖菜分写在一起，炒菜和汤类分开写。” “这样就不会看着密密麻麻的菜名，选择困难了。” 冯掌柜闻言，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陈小姐说的所言极是，我怎么就没想到！” 他这个都是按照价格排的，所以里面的菜式混乱，不少人光看菜名，完全不知道怎么点。 若是区分开来，客人岂不是就更好选择了？ “还有别的吗？”冯掌柜虚心请教。 “有啊，就比如我们现在，不知道点什么，你可以将卖的最好的招牌菜写在旁边，也就不用伙计费劲给每桌客人推荐了。” 冯掌柜连连点头，“好好，我记住了，真是多谢陈姑娘了，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本想说是他财神爷的，但这拍得太过了，他自己脸上也挂不住。 陈汐将折子递给其他人，让他们自己点，她是实在不知道点什么。 大家都比较谦虚，只有方瑗好奇点了两道菜，剩下的都是林复白点的。 冯掌柜请客，他没客气，点了好大一桌，而且专挑贵的点。 冯掌柜并不介意，就算全点又能花多少钱？ 若不是陈汐的那些主意，他在青州城这么大的地方，哪有资本与另外几家竞争？ 因为这里的生意太好，镇上的酒楼他几乎没怎么管了，都是里长找人在打理。 镇上一个月分的银子，还没有他在这两天赚得多。 上次万福楼还没开张的时候，陈汐也去过别的酒楼，无论是菜品，还是味道，都远不如万福楼。 万福楼生意火爆，也是在情理之中。 听冯掌柜说，其他酒楼也试图做蛋糕卖，但他们不知道其中精髓，做出来的都是鸡蛋味的馒头，口感远不如万福楼。 吃饱喝足，众人便离开了万福楼。 回到宅子，陈汐一头扎在床上，这几日是真把她累坏了，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在城中有地方住，她也无需再频繁的回镇上了，每个月回去一次就差不多了。 接下来，陈汐只需要偶尔去工地看看，便是在店里守着。 花露水也无需操心，钱掌柜来城里送货，便会顺便给她带来。 作坊的烟花爆竹，也有老三和赵春生护送。 林复白则是专心的看书，没事跟林叶几个人探讨学问，准备八月的院试。 两个月后，工坊也成功建成，占地面积是作坊的三倍，如果加上仓库，那就是镇上的五倍。 仓库里堆满了矿石材料，而且不如她所料，采石场得知这些是用来制作烟花爆竹的材料，果然开始涨价了。 从原先的八文涨到了如今的十二文，虽然看起来不多，可数量多了，也是很大一笔钱。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提前囤了不少，这些材料，足够他们用半年了。 她本想偷偷开业的，但还是通知了县令前来，这县令大张旗鼓一来，就免不了其他人也跟着来。 不少人陆陆续续的前来祝贺，还送了礼，这些人都是看在县令的面子上，绝对不是因为她。 有县令罩着，也没什么人敢明目张胆的搞事，开张还是比较顺利的。 县令安排了自己的亲信来工坊当管事，管不管事不知道，但肯定会管账本。 一切准备就绪，剩下的就是招人了。 这和镇上的小作坊不同，需要的人比较多，不可能每个人都去筛选。 混入一些想窃取配方的人在所难免，她只能尽可能的规避，但无法杜绝。 陈汐也开始忙起来了，首先是找几个可靠的人培训，陆呈必然是在其中的。 还有一个人，那便是赵春生的妹妹，赵青青。 因为赵春生如今跟着老三办事，经常不着家，也没法照顾自己的妹妹，他便将人送给陈汐了。 陈汐本来还想教方瑗的，可方瑗学了两日，便直呼自己不是做这块的料，还是当她的护卫比较合适。 陈汐也没有勉强，她的情况特殊，都没指望她能在这里干多久。 出乎意料的是陆呈，他学的极其认真。 而且当他做出成品的时候，他突然来了句，“若是将增加分量，爆发出的威力，是否能将一座城池夷为平地？” “……” 陈汐和林复白都震惊地看着他。 今日林复白也正好在，他没事的时候就会来看看，也怕出什么意外。 突然听到陆呈的自言自语，他和陈汐都吓到了。 他们自然知道炸药的威力，这是个大杀器，他们都没敢说出来，也不敢做出来。 这东西小打小闹，图个热闹还行，要是做出炸药，被其他权贵知道了，不用猜也知道结果是什么。 炸药的配方，朝廷是绝对不允许泄露出去的，最后等待他们的，只有被灭口。 陆呈似乎察觉到什么，一转头，就看见两人一脸怪异地看着自己。 随后他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脸上露出一抹尴尬，“抱歉，我只是在胡说八道。” 林复白沉吟道，“你的想法是好的，但这不可能。” 他必须得杜绝陆呈的想法，不然太危险。 陆呈不解，“为何？” “要制造出你说的那种威力，需要的分量无法估量，没有足够的容器，况且越多，制作的时候越危险，可能还不等试验出来，就已经死了。” “不要轻易去尝试。” 林复白说着，最后也不知道怎么断绝他这个念头。 若是他有心，暗地里偷偷尝试，他怎么说都没用。 陆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知晓了，我方才只是随便说说，放心吧，我不胡乱来的。” 陈汐和林复白对视了一眼。 这陆呈来历不凡，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他可别真的想不开。 但接下来的时间，陆呈并没有表现出对炸药的好奇，规规矩矩按照陈汐给的配方学习制作。 一旦忙碌起来，时间便过的很快，又剩下不到一个月，林复白便要去参加院试了。 他又开始了狂啃书的疯狂模式，经常在书房一坐便是通宵。 第245章 制冰 这日，老三和赵春生来送货。 听说工坊开业，两人便要去看看。 陈汐也不吝啬，带着两人去参观工坊，目前还在培训阶段，人不多，也就七八人，看起来有些空旷。 老三不禁感叹，“这里可真大。” 这么大的工坊，还是他们自己家的，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陈汐说，“目前还在招人，月底应该就能正式开工了。” “真好。” 陈汐看了他一眼，感觉他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由问了句，“你和张小姐…怎么样了？” 老三微微一愣，情绪越发低落了，“没怎么样。” 说完，他又忽然对陈汐道，“那什么，回头你们记得回来喝喜酒。” 陈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想问什么，可他却不打算说，转身便走了。 陈汐叫住赵春生问道，“他怎么回事？” 赵春生挠着头，虽然他和老三每天在一块，可这种事，他也确实不太清楚。 “我不知道。” “他说的喝喜酒是什么意思？”陈汐问道。 “你说这件事啊，那不就是，年纪到了，前几日媒人给他说了个姑娘。” “他同意了？” 赵春生点头，“是啊，那姑娘人挺好的，虽然我们都没见过。” 一般媒人说亲，两人成亲之前都不知道对方什么样，老三和赵春生都没见过那姑娘什么样，全凭媒人说。 要想知道长什么样，就得成亲后才知道了。 “什么样的姑娘啊？” 赵春生想了想，“反正就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媒人说生的俊俏，又很能干。” “没了？” “还有啥？” 陈汐叹了口气，“好吧。” 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老三还真是的，说不入赘，就是铁了心的不入赘。 如今更是直接答应了亲事，是要彻底断了这个念头啊。 不过也正常，这个世界，很少会有人将感情放在第一位。 尤其是如老三这样的普通人，在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哪有什么功夫去谈情说爱。 “铁柱媳妇，那我也先走了。”赵春生开口，打断了陈汐的思绪。 陈汐回过神，点点头，“行，那你们回去路上小心，话说你们这段日子，没看见山贼劫道吗？” “没有啊，好久都没看见了。”赵春生说着还有些高兴，“他们都说，是县令先前出城剿匪，青州城附近的山贼都怕了。” 县令剿匪这事儿早就传的人尽皆知了，赵春生他们知道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那真不错，如此大家就不用整日提心吊胆了。” “可不是嘛，我们先前还以为是运气好，后面问了才知道，大家都没有遇到过了呢。” 陈汐点点头，又和赵春生聊了会儿，两人便分别了。 天气越来越热，陈汐在外面稍微走动，便大汗淋漓。 她觉得，那些山贼估计也怕热吧。 这么想着，她回到了宅子，看到林复白院子里捣鼓什么东西。 陈汐前靠近，便感觉到丝丝凉意，屋内的温度至少比外面低了好几度。 “你这是在干什么？”陈汐走到他身边，低头看去，他面前放着大缸，缸内还放着一个盆。 “制冰。”林复白手里握着木棍，在缸内不断搅拌。 从白色的雾气中，陈汐隐约看见里面有冰块。 “你这是用的硝石？”陈汐之前在书籍和资料上见过，古代人很早就会制造冰块了。 林复白点头，他额头也有大颗大颗的汗往下掉。 “对，硝石会吸收大量的热，周围温度降低，从而使水结冰。” 陈汐忍不住伸出手放在盆里，尽管盆里的水还未完全结冰，可当她的手没入水里，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从指尖传来，瞬间向四肢百骸蔓延。 “好凉快，想洗个脸。” 林复白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你换一盆水来，这一盆你拿去洗。” 陈汐咧嘴一笑，转身跑去打了一盆水，替换了缸里的那盆水。 随后将那盆水端着进了屋，她直接将脸浸泡在盆里，凉意瞬间袭遍全身，外面带来的热气也全都消散了。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抹了把脸，真凉快！ 但这股凉意只是暂时的，等一会儿表面的凉意退散，又会被热气取代。 陈汐看着眼前的那盆水，忽然想到工坊，这么热的天气，如果工坊里不进行降温，恐怕会增加风险。 于是乎，她又来到林复白身边，和他商量这件事。 用硝石制作冰块显然是不现实的，工程量太大，而且融化得很快。 “明日一块去看看。” “行，那明天去看看。” 林复白继续制造冰块，一整日下来，他制造了好几盆的冰块。 这些冰块放在屋里，让房间内的温度下降了不少。 也只是下降了不少，并不能达到现代那样空调那样的效果，甚至连风扇都不如。 坐着不动的话，已经够用了。 他倒是够用了，就穿那么一件薄薄的衣衫，若非怕别人看见说他有辱斯文，被石榴他们撞见也不好，不然他这一层都不会穿。 陈汐却不行，她尽可能穿得很薄了，还是里三层外三层，根本没有办法减少。 她每每看见林复白，心里都有些嫉妒。 只有到了夜里，才稍微凉快一些。 她靠在床上，手里捏着蒲扇，热的实在有些睡不着。 陈汐看了眼在桌前挑灯夜读的林复白，忽然想到老三的事。 她说道，“我之前和你说过，老三和张小姐的事没有？” “没有，怎么了？”林复白头也不抬，声音听起来有些敷衍，可他又问怎么了。 陈汐反正睡不着，就和他说了这件事。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全神贯注地翻着书，烛光下，他一头黑发胡乱的扎在脑后，大部分散落了下来。 看似凌乱，却有种说不出的氛围。 这不禁让陈汐想到一句话，长得帅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长得好看的人，铲屎都像是在打高尔夫。 陈汐回过神，又懊恼地开口，“你有没有在听？” 林复白忽然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我在听。” 说完，他目光下移，盯着她身上薄薄的衣裳，手已经不自觉的将书给合上了。 第246章 挖地窖 第二日，两人一同来到工坊，将工坊再次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番。 这个地方还不错，靠着山脚，山上有树木遮挡，而且朝向也不错，几乎只有上午才能照射到太阳，下午就没有太阳了。 各个屋子都做了通风，屋顶和墙壁铺了茅草等一些隔热的手段。 之前建造的时候，陈汐就跟陆呈说了这些，他也按照陈汐的要求，几乎每一处都做得很到位。 干活的房间倒是没什么问题，仓库的话，得稍微改改。 仓库基本都是封闭状态，温度太高还是会产生危险。 于是，她将陆呈叫过来，三人一块商量了一下。 陆呈说，“可以打造地地窖，地下气温较低，能减少风险。” 陈汐道，“地下虽然气温低，但也潮湿，若是受潮就不好了。” 他们的做的东西没有防水防潮，一旦受潮东西就报废了。 这时候，林复白说，“可以墙壁内侧贴上一层木板和砖块，再铺上茅草，过了夏日再搬出来。” 陈汐若有所思。 这也确实是个办法，目前看，也只能这么做了。 反正最热的天气也就这一两个月，还不至于这么短的时间内受潮，更何况也不是一直在地窖放着，生产出来的货物也会陆续卖出去。 虽然这么做有些麻烦，可为了安全着想，宁愿麻烦一些。 既然决定了，那就说干就干。 这个地窖，就直接在一个小的仓库里面挖，只要人手够，几日就能完成。 陆呈去联系了先前的工匠，将他们喊回来继续干活。 陈汐闲着没事，连着七八日都留在这里。 前几个月的时候隔三差五的下雨，可到了现在，已经有两个月没下雨了，这才导致的天气越来越热。 尤其是到了下午，站在太阳下，就如同站在火上烤，连空气都扭曲了。 走在路上，看着那些地里的庄稼，全都蔫蔫的，叶片低垂，叶尖发黄。 随处都能看见挑着水桶，顶着大太阳去河里挑水浇庄稼。 这才两个月没下雨而已，这要是再过两个月不下雨，等河水也干涸，这些庄稼岂不是要枯死了？ 陈汐看着远处的农田里，一家五口给庄稼浇水，年纪最小的才七八岁，肩上挑着木桶，走路都有些不稳。 因为地里凹凸不平，又太干了，疲惫下摔了一跤，水桶里的水全都撒了。 尽管是无心之失，却还是被大人痛骂了一顿。 这种情况并不只是在这里上演，其他地方比比皆是。 陈汐穿越过来一年多，也只有今年才亲眼看见这些底层百姓的艰苦。 她穿梭在城里和镇上，卖出的东西都是和家底殷实的人家有关，几乎快让她忽略了还有这样一群人。 而这些人，占比更多。 陆呈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目光看去，只是看了眼，便收回视线。 “陈姑娘，地窖差不多快完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陈汐收回视线，“好，我去看看。” 她转身，跟着露出来到仓库，顺着楼梯来到地窖。 这地窖不大，也就三丈见方，用来堆放成品差不多了。 这里面也很凉快，比外面凉快多了，就是入口封闭的话，会有些闷得慌。 陈汐点点头，“挺好的。” 想了想又说，“再找地方，多挖几个地窖，要隐秘一点的，找几个靠得住的人，不要让别人知道了。” 陆呈愣了下，“为何？” 陈汐道，“我感觉今年收成不会太好，多买些粮食来屯着，以防万一。” 她方才就是在观察那些庄稼，大部分都在枯萎了，即便后面下雨，也会损失大半的收成。 去年收成已经够差了，今年只会更差。 粮食囤着也不怕，反正也不怕卖不出去。 陆呈点头，“不说我还没发现，两个没下雨，实在是有些反常。” “明日我与林公子商量一下，再看看去哪里挖地窖。” “好。”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等太阳快要落山了，陈汐才回到城里。 她找到林复白，对他说，“你和许牧也说一声吧，他家有钱，让他尽可能多买些粮食囤着。” “嗯。” 这才两个月没下雨，不少人都还没意识到问题，现在开始屯粮，价格还不会太贵。 若是等到秋收的时候还不下雨，那时候的粮食价格不敢想象。 现在买，后面再卖，也不会亏。 让许牧屯粮食，除了交情之外，更多的还是他家有钱，可以买得更多。 以后有什么突发情况，还能从他那想办法不是？ 最重要的，是他们家肯定有渠道，能买到比市面上便宜，而且大量的粮食。 除了青州城，陈汐觉得，等老三来了，让老三也回去着手准备这件事。 工坊也正式开业了，但工坊赚的银子，要和县令分。 他们短时间内，还无法动工坊的银子，买粮食的钱，只能靠镇上的作坊，和卖花露水的银子。 最近的粮价波动有些大，平日一石在五百到六百文之间波动，现在糙米的价格已经涨到了六百一十文。 陈汐先去和陆呈他们看了挖地窖的地方。 就在工坊后面，山脚下就是工坊，后面是上山的路，被他们的工坊挡住了。 这一小片山，也在他们这块地的地契范围内，将近有四亩地的山是他们的。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羊肠小路，两侧都是陡峭光滑的山体，正常人爬不上去。 山上的土质不行，也没人去开垦，甚至连猎物都没有，除了砍树捡柴，再没有别的用途。 在这里面挖地窖，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林叶看着周围的树木，此时正值午后，太阳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林中，不算炎热。 就是有不少的蚊虫，叮得人身上又痛又痒。 加上林子里的蝉鸣声，给人一种十分烦躁的感觉。 他问陈汐，“挖多大？” 陈汐也环视着四周，“先挖着三个，按照下面的仓库布局来，要做好支撑，地窖互相之间留一扇门，但间隔得远点，不然到时候塌陷就不好了。” 陆呈点头记下，“好。” 林叶迟疑道，“陈姑娘，咱们这样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一两个月不下雨，也是常有的事。” 第247章 意外的来人 “最多粮价会上涨一些，但买多了囤积在一处，发霉了岂不是浪费？” 陈汐看了他一眼，“若真是那样，咱们再卖出去不就是了，怎么浪费？” 林叶想了想，似乎也有道理，像那些财主家里，几乎年年都会屯粮食，大批大批的屯。 到了第二年，再将旧的粮食卖出去，换成新的粮食，为的就是防患于未然。 若是遇到什么天灾人祸，粮食暴涨，还能大赚一笔。 等商量好后，陈汐就回去了，她得回去算算，账上的银子还有多少，够买多少。 别的不说，怎么也要囤够一年的吧？ 来到珍宝阁后，她便和周莲算起了账目，上次账上就有五百七十多两银子。 加上这几个月的入账，差不多有柒佰两了。 只买糙米的情况下，他们能买一千一百石左右的粮食。 一石大概在一百五十斤，一千石，就是十五万斤，也不算少了。 先拿出二百两来买，以防后续涨价。 这三百多石，可以放在宅子里，反正宅子里那么多空房间，足够放了。 林复白和许牧说了这件事，许牧却笑着告诉他，家里早就囤着，不需要再囤。 林复白扯了扯嘴角，便没有再继续说这件事。 因为临近院试，许牧这几日经常来找他，加上天气热，许牧身子比冬日要好不少。 许牧忽然好奇地问，“赵兄，为何你突然会想到这件事？” 林复白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认为这两月不下雨正常吗？” 许牧道，“这是很正常不过的事了，不过赵兄提前买粮食囤着也是对的，后几个月粮价肯定会大涨。” 大家都不是傻子，虽然两个月的干旱正常，但也知道收成会下降。 不少人都在开始买粮食了，这就导致粮价一日比一日高。 比如陈汐准备挖地窖的时候，粮价才六百一十文，这才过去短短七日，就已经涨到了六百二十文。 越往后，涨的越多。 快要到秋收的季节了，即便下雨也无济于事。 当然，有些粮商会从其他地方运粮食来卖，价格会涨，但也不会太过离谱。 林复白想了想，忽然说，“许公子，你们家人脉广，去打听打听，其他地方是否也是这般？” “好，等回去我便打听。” 这的确是值得注意的问题，只有他们青州或者西南干旱问题不大，若其他地方也干旱的话，这问题就严重了。 林复白也打算提前去青州府，那边人多，可以打听一下别的地方情况。 一旦发现全国都两个月不下雨，那陈汐的预算，还要加。 距离院试还有七日，陈汐刚交代了老三回去买粮食，回来便听林复白说准备去府城。 他对陈汐说，“等我传信，到时候再决定买多少粮食。” 陈汐点头，“好。” 陈汐随便帮他收拾了一下，装了些换洗的衣裳，将他送到门口。 等他走了，就继续去忙自己的事了。 先前托了许牧的福，从他一位亲戚那里，买到了六百文的一石的粮食。 她也成功结识了一位青州城的大粮商，以后可以继续从他这里买。 这位粮商的老板也姓许，是许牧的一位堂叔。 他消息更灵通，不过陈汐试图从他这里打听些情况，但对方都不愿意说，每次都搪塞过去。 陈汐也能理解，毕竟内部消息，别人怎么可能轻易透露。 她也只能想办法从别的地方打听了。 地窖还有些日子才能完工，陈汐趁着阴天，回了趟清溪镇。 想看看老三有没有按照她的吩咐买粮食。 顺便回去看眼账目。 作坊的货大部分都送到了青州，作坊是没什么收入的，最大的收入都在林夫人的杂货铺。 陈汐下了马车，徒步往作坊走。 来到作坊，她却看见门外拴着一匹马。 她有些诧异，围着这匹马四下打量，心中一片狐疑，这是谁买的马？ 难道是老三？ 思索间，她就看见老三出来，陈汐急忙喊道，“三哥。” 老三闻言，往她这看了眼，便快速跑了过来，“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看看，这马是谁的？” 老三瞥了眼那匹马，随口说道，“赵磊的。” 陈汐茫然，“赵磊？那是谁？” “就是罗嫂子的丈夫，前几年去参军那个，那时候你还没嫁过来，没听过正常。” 陈汐哦了一声，她倒是有点印象，之前林复白和她说过这个赵磊。 去年林复白去服役，还多亏了这位赵磊照顾，没想到他竟然回来了。 他应该是来找罗氏的，因为罗氏在作坊干活。 “他们人在里面吗？” “嗯，刚进去，等会儿就出来了。” 老三的话刚落，一名身穿甲胄，抱着头盔，皮肤黝黑的男子与罗氏走了出来。 陈汐没见过他，也不认识，身形不算高，但胜在壮实。 罗氏来到陈汐面前，给两人介绍，“陈妹子，我当家的回来了，我……” 她想说请两日的假，又不好意思开口。 林夫人是同意了，没想到出来又遇到陈汐了。 赵磊惊讶道，“这位就是铁柱兄弟的媳妇？” 罗氏点点头，“没错，多亏了她照顾，我和小宇才不至于饿肚子。” 赵磊露出一口笑容，朝着陈汐拱手，“原来是弟妹，多谢你对他们母子的关照。” 陈汐笑了笑，“谈不上照顾，明明是罗大姐在帮我做事，该说感谢的是我才对。” 陈汐也看不懂他们这甲胄级别，不知道这赵磊是个什么官职，但客气点总没错。 “哎呀，我们就别在这互相客套了，对了，铁柱兄弟呢？我正想找他呢。” “额……”陈汐讪讪一笑，“他不在镇上，去府城办事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赵磊听说他去府城了，脸上不由失落了起来，还多了几分凝重。 “去府城了啊…”思索片刻，他又问，“在府城什么地方？” “这，我就不知道了。” 赵磊叹了口气，“那好吧。” 陈汐道，“若是方便，我可以替你转达，不方便的话就只有等他回来了，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赵磊犹豫再三，到底还是没告诉陈汐，“那等明日，我去府城看看，能不能碰到他。” 陈汐有点意外，他莫非是专程来找林复白的？ 第248章 哪里出了问题？ 青州府。 林复白这次提前七日到来，客栈的房间充足，便随便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这次除了许牧，还有林叶。 连续落榜让林叶对此次的院试完全没有信心，从踏进府城，他便开始紧张起来。 若是只有他自己，反倒没有那么紧张。 就怕回头林复白和许牧都考上了，只有他落榜了，那岂止是丢人二字能够形容的。 甚至可能还会打击他的信心，从此放弃科举之路。 夜晚，林叶焦急难眠，他找到林复白二人，想出去走走。 许牧累着了，婉拒了他的提议，林复白想着出去打听消息，便随他出了客栈。 一路上，林复白都在关注街道两旁的建筑，距离他上次离开已经接近三月了，而知府的沼气灯，似乎还没有推广起来。 他倒也意外，短短两个多月，他们估计还没捣鼓明白。 许牧则是在找酒馆，想喝几碗酒，回去好睡觉。 两人正走着，身旁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这不是赵公子吗？” 林复白脚步一顿，转头看去，就见到一名留着两撇胡须的中年男子，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不是别人，正是黄师爷。 林复白赶忙拱手见礼，“原来是黄师爷。” 林叶有些诧异，看了看黄师爷，又看了看林复白，是府衙的师爷？ 他又想到上次林复白夺得案首，肯定被知府召见，认识黄师爷也不稀奇。 只是没想到两人这么熟，黄师爷会主动和他打招呼。 黄师爷笑道，“我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早就来了。” 说着，他又看了眼林叶，才继续开口，“二位这是打算去哪？” 他没有让林复白介绍的意思，可见他只是对林复白客气，其他不认识的人，也入不了他的眼。 林复白道，“随便走走，上次来去匆匆，也没能好好欣赏府城的风土人情，便想逛上一逛。” “原来如此，正巧我也无事，府城我最熟悉不过，不如由我给赵公子带路？” “那就多谢黄师爷了。” 黄师爷也不是真想给他引路，更多的还是有事想要找他问。 知府大人将推行沼气灯一事交给他来负责，可如今两月过去了，别说推行了，就是从城外引入城内都还没做到。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顺着林复白埋入地下的竹子，试图往附近的百姓家里引。 起初没问题，但是燃了没多会儿，也不晓得怎么回事，那火便不受控制的往竹筒内钻，然后便炸了。 不仅将村民家半面墙炸塌了，连带着外面埋在地下的竹筒都炸了。 爆炸威力过于恐怖，以至于后面他们再尝试的时候，都变得畏手畏脚。 最要命的是，那村民屋子塌了，这事儿传开之后，更加让他的推行难上加难。 没有人再愿意拿自己的房子给他试验，城内的人一听什么用屎尿做的灯，更是一脸嫌弃，竟无一人看好。 因此，在黄师爷带着他闲逛的时候，便有意无意的问起这件事来。 也不能说拿林复白问罪什么的，毕竟他之前的确成功了，没有出现炸粪坑的情况。 林复白也知道他要为这件事找自己，听他说过之后，便说让他带自己去看看。 黄师爷求之不得，当即便带着他往城外走去。 地点也不远，很快就到了。 目前没有村民愿意配合，这件事本来就是为了造福百姓，也不能逼迫别人答应配合，将别人的房子都给炸了吧？ 他们只是找了几处废弃的民房试行。 黄师爷拿出火折子，领着两人来到一处废弃的民房。 林叶不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只能默默地跟在身后，当自己不存在。 “就是这里了，前日才刚做好，不过还没点火。” 黄师爷语气中透着几分紧张，上次爆炸历历在目，他可不敢再轻易点火了。 在进入屋子后，林叶便捂住了口鼻，没好意思问这是什么味。 林复白眉头蹙了起来，还好这房子破败，四面漏风，不然就这么举着火折子进来，保不齐就被炸飞了。 他接过黄师爷手里的火折子，在屋内环顾了一圈，看完后，又走出屋子，外面看了看。 最后，他将墙角的土挖开，查看接口处。 等他按照路线，全部检查完毕，黄师爷才急切地开口，“赵公子，怎么样？哪里出了问题？” 林复白沉吟道，“接口的问题。” 黄师爷不解，“接口？我们所有的材料，可都是按照你之前的步骤，一点没有落下啊？” 在见识过此物爆炸的威力之后，黄师爷心里已经有了放弃的打算。 可他想放弃没用，得知府同意啊。 知府将事情交代给他，哪会管你如何困难，什么借口，只想看结果。 办好了就是大功一件，办不好就是废物，办事不力。 林复白说，“材料没有问题，地下的竹筒也没有问题，因为都是直线，接口只要合得上，自然就不会出现问题。” “问题出在接入屋内的借口处，从这里到那间房子，是斜着接过去的，而且还有转角。” “我看你们用了烧弯的竹筒，但转弯的时候，接口还是会留有缝隙。 其次，埋的位置太浅，加上天气炎热，竹子缩水，接口的缝隙就更大了。” “更不要说院子里这些竹子了，几乎全都暴露在外面，太阳暴晒之后，竹子干瘪，缝隙不就越来越大了吗？” 林复白说的比较委婉，还没说他们偷懒，安装的不仔细检查，整条线看下来，都十分的敷衍。 也多亏爆炸没有出现伤亡，不然这个锅还得他来背。 这可真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黄师爷又问，“那依你之见，该如何解决？” “在下方才说了，不能暴露在外，要深埋，接口换成铁环，入室的管道即便不全用铁管，至少也要保证连接燃烧出的这一段，保证是铁管。” “还有最简单的，那便是全部换成铁管或者铜管，再稳妥一点，那便是在原有的竹管之上，包裹一层。” 黄师爷听见最后一句，直接被他逗笑了。 亏他说得出口，全部换成铁？ 真以为铁和铜是大白菜吗？ 第249章 贼心不死 林复白看了他一眼，哪能猜不到他的想法。 “黄师爷，这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想要做好，最大程度避免风险，绝非一己之力可以做到。” 黄师爷眼皮跳了跳，狐疑地看着林复白。 他这话也有暗暗指责知府的意思，知府只想要政纪，全然不重视过程与风险，甚至还想一文钱不花，便做出一番惊天壮举。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当然，这也和他不懂有很大关系，因为不懂，便理所当然觉得简单。 黄师爷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不由叹了口气，“赵公子说的没错，这两个多月以来，我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看他黑了一圈就知道。 他没什么心怀天下的仁慈之心，只知道自己这两个多月过的很惨。 期间他可没少咒骂林复白。 林复白道，“若是能得到朝廷的支持，想必我说的这些也不是什么难事。” 黄师爷苦笑，“赵公子，你想的太天真了。” 先不说知府愿不愿意和朝廷说这件事，就算他真递了奏折，那也得陛下相信不是？ 这一听就是天方夜谭，而且还没见到东西，就伸手找朝廷要钱要人，朝廷能答应吗？ “那就只能按照我前面说的办法了，如此一来，后续维护也是个大工程，同样无法大范围推行。” 不能大范围推行，那就等于没用。 小打小闹尔，甚至还可能被其他大臣批判不务正业。 黄师爷沉吟了许久，“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他心里琢磨着，还是得回去好好和知府大人商量一番。 此事非同小可，在不知道爆炸的威力前，敷衍了事倒是无所谓。 可见识过爆炸的威力，还敷衍了事，最后出现大的事故，那就不是功，而是罪了。 林复白点头。 一行三人回到城内，黄师爷便与他告辞。 等他走后，林叶才问，“你们说的那是什么？” “没什么，不重要的事。” 他不想聊这件事，一说便要解释一大堆。 林叶哦了一声，也没有再追问，他也看出来林复白心情不佳，再继续追问岂不是触霉头。 两人也不在外面闲逛了，回到客栈，在楼下大堂内点了酒菜，懒得再去外面喝了。 这会儿客栈里还有几桌人，都在喝酒聊天，声音很大。 但说的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话，谁家寡妇长得漂亮，哪家的小姐要嫁人，谁家公爹和媳妇扒灰，哪家儿媳偷汉子还怀了野种啥的。 全都是在谈论女子，就没听有谁说哪家鳏夫长得俊，谁家男人去偷人的。 听见这些人的话，林复白眉头蹙了又蹙。 他对林叶道,“我先回房了。” 林叶愣了愣，“怎么才坐下来便要走？” “有些累了。” 林叶看了眼他的神色，点头道，“好吧。” 他也准备起身一同上楼。 走到楼梯转角，林复白似有所察觉，回头看了眼。 冷不丁撞上一名小厮模样的视线。 那小厮打了个哆嗦，收回视线，扭头便飞快的跑了。 “那是你认识的？”林叶也看见了。 林复白若有所思，转身继续朝楼上走，“不认识。” 他确实不认识，但有几分眼熟。 林复白不认识对方，可对方却认识他。 那小厮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被他揍过的，凌府的小厮。 小厮匆匆忙忙跑出客栈，穿过一条街，来到一座富丽堂皇的朱楼前。 进去后，绕过厅里的莺莺燕燕，径直上了二楼，到了一间屋子前。 里面隐约能听到女子的娇笑和说话声音。 小厮进了屋，里面有两男三女，一名穿紫色服饰的男子怀里搂着一名女子。 穿蓝白相间的男子，则是抱着两名女子，女子给他喂酒，他的手则是在给女子按摩。 他按摩手法相当熟练且刁钻，一看就是老手了。 小厮来到蓝白相间的男子身边，低声说道，“少爷，小的方才看见赵铁柱了。” 凌翊停在女子腿上的手一顿，扭头看向小厮，“你没看错？” “千真万确，晓得绝不会看错！” 凌翊冷笑，“真是好的很，他竟然还敢来府城！” 上次被他打个半死，凌翊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又被关了一个月的禁闭，挨了不知道多少的骂。 他以为赵铁柱逃回去以后，就不敢再来府城了。 至少也要掐着院试的前一日才来，他还敢提前来府城晃悠，这笔账，正好找他算算。 “他在哪家客栈？” “就在岚月客栈。” 凌翊若有所思，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怎么找麻烦。 坐在对面的紫衣男子问道，“凌兄，可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凌翊冷哼道，“还能是谁，上次害得被少爷卧床一月的人！” 这不是什么秘密，与凌家有些交情的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紫衣男子诧异，“竟然是他？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竟敢不将凌兄放在眼里。” “赵铁柱！”凌翊说着，看了眼对面的紫衣男子，“武兄，他是上半年府试的案首，你应该听过，你有没有什么法子整治此人？” “凌兄想怎么惩治他？不如，找几个人拿麻袋往他脑袋上一套，打他个半身不遂，让他无法参加此次府试？” 凌翊摩挲着下巴，上次他就是这么干的，结果那家伙找了两名护卫，险些没给他打死。 说着，他摇头，“不妥，不知道他身边是否有护卫，若是失败了，又被他捅到衙门去，本少爷又少不了一顿挨骂。” 知府偏帮着他，凌翊怀疑，上次的护卫就是知府安排的。 万一知府担心他的安危，又派遣护卫保护他，这么做，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紫衣男子想了想，继续出主意，“那不如，你将他骗出来，表面求和，到了咱们的地盘，再收拾他？” “他会信吗？” “这……” 两人大眼瞪小眼，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 紫衣男子目光一转，落在凌翊身边的两名子女身上，“凌兄，你觉得，美人计如何？” “美人计？” 凌翊目光闪了闪，转头看了眼身边的美人。 紫衣男子说，“先用美人将他骗出来，然后……” 他说出自己的计划，凌翊听得嘴角上扬，笑容越发的灿烂。 那个土包子，肯定没见过什么世面，让美人去勾引他，还怕他不上钩？ 第250章 看完他，我觉得我家猪都眉清目秀 这俩人能玩到一块，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琢磨了半天，就想出这么个办法。 林复白来之前，已经想到会撞上凌翊，之前将他打成那样，凌翊又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第二日一早，黄师爷派人上门请他去衙门。 准确的说，是知府喊他去。 林复白跟着来人一同去了衙门，走了没多远，他便察觉到有人鬼鬼祟祟。 回头看了眼，又没发现具体是谁。 他收回目光，继续跟着衙门的差役走。 等他一走，躲在暗中的凌翊，便鬼鬼祟祟的探出头来。 他嘀咕道，“这小子，果然和郑大人有关系。” 旁边的小厮道，“少爷，那怎么办？难道要算了？” 凌翊一巴掌拍在小厮的头上，“算什么算！你个蠢东西。本少爷长这么大，连我爹都没打过我，他算什么东西，这口气本少爷不出，连饭都吃不下！” 他越说，越是咬牙切齿，目光盯着前面的林复白，眼中怒火在跳动。 让他想起了几个月前，身上还有些隐隐作痛。 小厮摸着脑袋，不敢再招惹自家的少爷。 “赶紧跟上，看看怎么回事。”凌翊快步跟上前方的林复白，他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完美，却不知道早就被人发现了。 不止是林复白发现了，不远处还有人发现了他。 “那小子，鬼鬼祟祟，又准备干什么坏事？” 顾芳菲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凌翊和他身边的两个小厮。 这副做贼的模样，很难不让人注意到他，若真是光明正大走在街上，顾芳菲可能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顾芳菲眼珠子一转，也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凌翊身后。 身边的丫鬟扯了扯嘴角，说别人鬼鬼祟祟，她不也是鬼鬼祟祟吗？ 很快，顾芳菲便跟到了衙门附近，一个转弯，便和凌翊撞了个正着。 “唉哟——”顾芳菲踉跄地退了两步。 她正想发火，凌翊却比她先发火，“哪个不长眼的，敢……嗯？三小姐？你怎么在这？” 顾芳菲捂着额头，没有跟踪被发现的窘迫，反而倒打一耙，“我还想问你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呢！你还质问起来本姑娘了，疼死我了。” 凌翊讪讪一笑，他自然不能说自己是在跟踪赵铁柱，急忙转移话题，“来办点事，顾小姐你也是来办事的？” 顾芳菲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这种地方能办什么事？我看你不会是想干什么坏事吧？” “诶，三小姐话可不能乱说，我凌翊，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从来不干坏事，不信你问他们？” 两名小厮配合的点头，“对对对。” 顾芳菲被他不要脸的气笑了，“你光明磊落？上次是谁派人来打劫本小姐？还想上演英雄救美，结果被拆穿，太过丢人，大半个月不敢出门的？” 凌翊脸色有些难看，更多的是尴尬。 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小声说道，“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提呢。” “你有胆子做，还怕别人提啊？赶紧给本小姐老实交代，在这想干什么？！” “哎……”凌翊有些头疼，暗道怎么被这个女人发现了。 顾芳菲看他眼珠子乱转，一猜就知道他心里在憋什么谎话，于是警告道，“你要是敢骗本小姐，我就上去叫衙门的人过来，把你抓起来！” 说着她就要上前，凌翊忙伸手拦住她，“哎呀你别这么冲动啊，我告诉你，我说还不行吗？” “说吧。” 凌翊又是一口气，“我方才不是看见赵铁柱了吗？就想跟过来看看，他要干什么。” 他还是没说实话，之前赵铁柱破坏他英雄救美，还不知道顾芳菲和他是什么交情。 但是按照先前顾员外的打算，顾芳菲要是真看上赵铁柱的话，这会儿两人应该已经定亲了才对。 可是后面顾芳菲的婚事却不了了之，那就说明，顾芳菲肯定没看上赵铁柱。 思绪转动间，凌翊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这都能推测出来。 “赵铁柱？”顾芳菲眉头微蹙，“听着有点耳熟呢。” 旁边的丫鬟小声提醒，“小姐，就是差点成为你夫婿的那位案首。” 经丫鬟这么一提醒，顾芳菲总算想起来了，“原来是他啊，切，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配吗！” 凌翊闻言可高兴坏了，果然没看上他，自己岂不是又有机会了？ 于是，他跟着一起诋毁，“可不是，三小姐天人之姿，家室样貌放眼整个青州都排的上号，那赵铁柱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打我们三小姐的主意！” 顾芳菲听着很满意，连凌翊都看顺眼了几分。 凌翊见状，继续说，“那种丑八怪，我家喂猪的家丁都比他好看，三小姐若是嫁给这样的人，那真是老天爷瞎了眼……” 他滔滔不绝的诋毁赵铁柱，顾芳菲心思一动，“他长得真有那么丑？” “岂止是丑！”凌翊一拍大腿，“简直是不堪入目啊，这么说吧，看完他，我觉得我家猪都眉清目秀……等等。” 凌翊忽然想起来什么，“三小姐没见过他？” 顾芳菲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他配本小姐见他吗？” 凌翊感觉有哪里不对，之前他们不是见过吗？那小子还当着顾芳菲的面，拆穿自己的计划。 转念一想，可能是顾芳菲没将他放在眼里，已经忘了这件事了。 或者记得，但还是认为赵铁柱生的丑。 凌翊脸上的笑容更甚了，“说的没错！三小姐，这种人只会污了你的眼，不然我帮你狠狠教训他怎么样？” 顾芳菲沉思了会儿，“行啊，你打算怎么教训他，正好，本小姐也想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若非那家伙不小心暴露有隐疾的事，说不定父亲就逼着自己嫁给他了。 凌翊盯着她看了会儿，看她神色不似作假，便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们打算，等他出来……” 他的办法简单，却很管用。 让一位美人去勾引他，将他带到偏僻处，再扒光他的衣裳，将他狠狠打一顿。 到时候，他光着身子，看他怎么好意思回客栈。 第251章 他会不会是不喜欢女人？ 顾芳菲有些诧异，“你这也太损了吧？” 不等凌翊开口，她咧嘴一笑，“不过我喜欢，到时候我们抓他个现行，看他有什么脸面再打本小姐的主意。” 凌翊咧嘴笑了起来，“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三小姐，咱们还是先回去，这事儿得晚上干。” “行，那晚上你叫上本小姐。”顾芳菲看了眼衙门，不知道那人什么时候出来，她也不想在这里晒太阳。 等送走顾芳菲之后，凌翊又自己等了会儿，实在等不到，就让小厮盯着，自己回去凉快了。 林复白在衙门足足待了一个多时辰才出来，他以为知府是要问他沼气的事，没想到只是聊了些别的事。 主要是院试的事，与他聊了许多。 当然，知府也肯定不是只关注他一个人，往年的一些潜力股，也会被他重点关注。 院试的难度比府试更高了，除了上半年参加府试上榜之人，还有往年院试落榜之人，比如林叶这种等等。 要说这些落榜的是没有实力吗？ 那肯的不是，至少人家都是通过府试之人，只是院试竞争太大落榜了而已。 考不上，不代表实力不行，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每次都冲出重围的人，那都是佼佼者。 相比起往年落榜的考生，林复白他们新一批的人，反而不太占优势。 人家都考过几次了，有了一定的经验，可他们这都是头一回。 知府还考了他一些学问，除此之外，还说了这两个没下雨的事，问他有什么看法。 而他也如愿从知府那里得到了消息，今年情况估计不容乐观。 因为除了他们青州，还有其他地方也都是如此，几乎算得上是整个楚国都干旱了。 有些本身气温较高的地方，都已经在闹旱灾了。 就这个情况，知府哪里还有心思搞什么沼气，肯定得先未雨绸缪啊。 上次出现这样的全国干旱的情况，还是好多年前了。 比起青州城的余县令，这位郑大人还是要好得多。 他虽然也会有争权夺利，升官发财的想法，但目光却长远得多，也时刻关注着民生情况。 在他的职责和能力范围内，也会尽可能的去解决民生的问题，就比如现在。 他能知道全国都没下雨，想必是在这方面下了功夫去打听的。 也询问咨询了不少人的意见，自然也问了林复白。 林复白也给出了自己能想到的办法，无非就是储备物资，多挖水井，建造蓄水池。 甚至还能截断河流，让河水蓄积起来，或者改道引流，将水到蓄水池，或者浇灌到农田。 不过这样的话，河流下游的百姓就要遭殃了。 这大部分人都能想到，可却是个大工程，要耗费不少的财力和人力，知府还是有些犹豫的。 林复白离开衙门，便往客栈走，他得先写一封信。 光是屯粮不太够，还得囤水，若真是闹旱灾，水也是必不可缺。 他没有知府那样的权力，也没有顾员外的财力，就管不得什么百姓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毕竟才短短两个月而已，那万一过几日就下雨了呢？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有的则是不慌不忙，家里有钱有粮，丝毫不担心。 走在街道上，除了天气炎热，路上人少了之外，看起来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那些茶楼酒肆，照样有人谈笑风生，树荫下的小商贩，朝着过往的人群叫卖。 林复白也发现，身后有人跟着他。 不过只是跟着，没有别的动作，他也没有在意。 当他快到客栈门口的时候，里头匆匆出来一个人影，他来不及避闪，和那人撞了个结实。 “唉哟——”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响起，随后他便看见，和自己撞在一起的女子，跌坐在了地上。 她怀里的包裹散落一地，都是些衣物首饰。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女子穿得清凉，肩上披着一件薄纱，能清楚地看见薄纱下雪白肌肤。 尤其是，她蹲在地上捡东西的时候，胸前的平滑的布料一开一合，若隐若现。 她抬头，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公子，实在是对不住，不小心撞到了公子，你没事吧？” 林复白盯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女子心里犯嘀咕，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但凡正常男子见到这一幕，也不可能毫无反应吧？ “没事。” 林复白扔下这两个字，便越过女子，朝着客栈内走了进去。 女子愣了一下，赶忙捡起地上的东西，朝着林复白追了上去。 “公子等等。” 林复白脚步一顿，转头看了过去，“还有何事？” 女子有些慌，她完全没想到林复白会无视自己，根本没有提前想好怎么应对。 她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我与家人走散了，身上没带银两，不知道公子可否借小女子一些银两？等找到家人便还给公子。” “这外头实在太晒了，小女子不想去外面晒太阳，公子若肯借银子，小女子一定会报答公子的。” 她含情脉脉地看着林复白，好似只要同意，她就会立刻以身相许。 换做别的男子，看见这么娇滴滴又可怜的女子，肯定就答应了。 林复白显然不是正常人，他淡淡道，“你看我像是有银子的样子吗？” “这……” 女子上下打量。 林复白虽然穿的还算干净整洁，但这身打扮，绝对算不上有钱人，充其量只能算个普通人。 还没想好怎么说，林复白又撇下她上楼了。 女子还想追上去，另外一名怜香惜玉的男子凑了上来，“姑娘，我有钱啊，我借给你。” 女子扯了扯嘴角，事到如今，也只能继续演下去了，“那就多谢这位公子了。” 躲在暗处的凌翊也纳闷，“什么意思？这都拿不下他？” “少爷，那赵铁柱，他会不会是不喜欢女人？” “嗯？”凌翊转头看了眼小厮，这他竟然没有想到过。 “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凌翊摩挲着下巴，“那找个男的去勾引他？” “……” 第252章 没脑子才好 凌翊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其实有些犹豫。 他也不确定林复白是不是真喜欢男的，那万一不是，那岂不是就暴露了？ 林复白已经回到了自己屋子，屋里没有比外面凉快多少，炎热的天气总会让人心生烦闷。 恰好此时，外面有人敲门，林复白偏头看去，“谁？” 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公子，是我呀。” 又是方才那名女子，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沉吟了片刻，他来到门口，将房门打开。 那女子见他开门，脸上闪过欣喜，她找了个借口，“先前无意冲撞了公子，小女子是特意来道歉的。” 林复白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也不喊她进去，看得女子心里直打鼓。 过了会儿，林复白才收回目光，转身走了进去，“进来吧。” 女子大喜，急忙跟了进去，“公子，我叫小玉，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林复白回头瞥了她一眼，“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何必明知故问。” 小玉愣了愣，脸上的笑又多了几分僵硬。 她勉强保持着笑意开口，“公子说笑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如何会知晓公子的名讳？” 林复白看了眼门外，才说，“那位凌家三公子，派你来想做什么？” “……” 没想到他会直接拆穿，小玉脸上的笑快有些挂不住了。 正当她想要狡辩，林复白又说，“你若是想完成他交代的任务，最好实话实说。” 小玉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一时间没有开口。 “我不能拿他怎么样，但我要是对付你绰绰有余，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他会不会救你。” 小玉终于变了脸色，看着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惊恐。 凌翊肯定不会救她，而她也相信，眼前这名男子有本事对付自己。 否则凌翊也不会派自己来勾引他，想来也是有所忌惮的。 林复白见她动容，语气又缓和了下来，“只要你告诉我，我可以保证，不会让你为难，而你也能向他交差。” 小玉神色复杂，她直勾勾地看着林复白，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遗憾的是，她却什么都没能看出来。 反而接触到林复白坦然的目光，让她有了些许异样。 没办法，她做这一行，见过的全是各种不怀好意的眼神，或轻蔑与不屑，还从未有人见了她这身打扮，还能保持淡定。 以至于被林复白盯着看久了，那种早已没有的羞耻心浮上了心头。 林复白擅长察言观色，从她的反应也不难猜到，这女子的身份和来历。 “你回去吧，想好了再来找我。”说罢，他转过身，不再看小玉。 小玉沉默了片刻，又看了眼他挺拔的背影，默默地转身退了出去。 外面的太阳也渐渐落了下去，被太阳炙烤过的空气，带着更加让人烦闷的浮躁。 也不过才一个时辰，小玉便再次来找林复白。 这次她还特意换了件衣裳，不再像之前那样暴露。 林复白让她进了房间，拎起桌上的水壶，给她倒了杯水。 她既然来了，那必然是有了决定，林复白也不着急。 小玉看着桌上的水，沉吟良久，才开口说，“公子，你真的不会让我为难吗？” 她之所以答应，并不完全是因为林复白坦诚的目光，更多的，还是为了自保。 完不成任务，凌翊或许不会要她性命，但必然少不了一顿大骂，甚至以后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再加上林复白之前说的话，她如何同时应付两个人的报复？ 既然一定要选，她更倾向于选择林复白。 “自然。”林复白顿了顿，“前提是你要说实话。” 小玉叹了口气。 林复白在凳子上坐下，又对她说，“坐下说吧。” 他本不想理会凌翊，但来了这两日，总有人跟踪。 让他得时刻防备着，林复白很烦，若是知道他的计划，就算不能立刻杀了他，让他消停一阵子还是可以的。 小玉看他客客气气的，也不免多了几分好感。 于是心中一横，便将凌翊的计划告诉了他。 大致就是将他引到偏僻的地方，先打他一顿，再将他衣裳扒了，扔在荒郊野外。 这法子虽不致命，却也十分的歹毒。 林复白听完，眯了眯眼。 小玉道，“公子，我知道就这些，你…打算怎么办？” 林复白沉吟片刻，“他有什么对头没有？” 小玉偏着头想了想，点头道，“自然是有的。” “谁？” “就是杜家的大少爷……” 小玉将杜家少爷的信息告诉了他，这两人都是半斤八两，游手好闲不学无术。 按理说这两人一丘之貉，应该兴趣相投才对，但确因为两家生意上有些纠葛，所以两家就不怎么对付。 这两人也几乎是每次见面就掐，甚至还打过好几次架。 总结下来，就是两个都没脑子。 没脑子才好，脑子太聪明的，反而不方便谋划。 “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凌翊，让他按照原计划进行即可。” 小玉似乎已经猜到了他要做什么，应了下来，便起身告辞。 杜少旭也是花楼的常客，经常和凌翊作对，争抢同一个姑娘。 甚至有时候，杜少旭还会故意盯着凌翊，见凌翊去了，他跟着去找麻烦。 夜幕降临，一辆马车缓缓停在花楼门口。 一名白衣男子从马车下来，他手持折扇，悠哉悠哉地往大门走去。 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子见到他，就像看见了财神爷，两眼放光地围了上去。 被无数美人围着，杜少旭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他折扇挑起面前美人的下巴，笑道，“小美人，两日不见，你长胖了。” 那女子挺起胸脯，娇笑道，“讨厌，哪里胖了，杜少爷不如仔细瞧瞧？” 杜少旭哈哈一笑，在她傲人的胸脯瞄了一眼，“等会让本少爷好好检查一番。” 说着，杜少旭迈开步伐，朝着里面走了进去。 不过，当他进了大堂，却眼尖地瞄到一名女子，见到他之后，脸色仓皇地往楼上跑去。 别人见了他都恨不得黏在他身上，竟然有女子见了他就跑。 有意思。 第253章 看戏去 这花楼里的姑娘，有点姿色的他全都面熟，这名女子也不意外。 见到那女子慌张的模样，杜少旭便知道，定然是凌翊那小子也在。 他折扇倏地一收，快步朝着二楼走去，来到女子进的那间屋门口。 杜少旭想了想，并未着急推门进去，而是想听听，凌翊那小子会说自己什么，等会好抓他个现行。 却不料，当他听见里面的话时，脸色骤然一沉。 “他竟然还有心思来这种地方，只怕等明日睁开眼，凌少爷已经与嫣然姑娘生米煮成熟饭了。” 嫣然姑娘，正是杜少旭的未婚妻，听见这话，能不生气吗？ “不得不说，凌少爷这招高明啊，生米煮成熟饭，那杜少旭就算知道了，也不敢对外声张，可不是要气死了？” 杜少旭忍无可忍，猛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正在说话的两人吓了一跳，纷纷惊恐地看着他，“你，你，怎么随便闯入别人的屋子！” 这话听起来有些底气不足。 杜少旭无心理会这两人，在屋内扫了一圈，竟然没能看见凌翊的身影。 他径直走到其中一名男子身边，揪住他的衣领问，“凌翊在什么地方？” 男子惊恐地看着他，“什么，什么凌翊，我们不认识，你认错人了！” 杜少旭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将男子扔在地上，怒道，“不说是吧，来人！给本少爷打，打断他的狗腿！” 男子大惊失色，急忙开口，“别别别，我说还不行吗！” “快说，他在哪？”杜少旭怒道。 男子战战兢兢地开口，“在在在城南曲水亭。” 杜少旭此刻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再理会地上的被吓坏的男子，扭头走了出去。 看见门口有人围观，他更觉得脸上一阵无光，怒喝道，“看什么！滚开！” 众人大气儿不敢喘，纷纷让开路。 等到杜少旭离开，门口的人也纷纷散去，倒在地上的林叶才揉着自己的屁股站起来。 “这人下手可真狠，痛死我了。” 许牧咳了两声，小声道，“咱们快离开吧，等会别被发现了。” “走走走。” 两人站起身，快步离开了花楼。 花楼人多眼杂，也有不少外地人，并无人注意到他们两人。 出来后，两人直奔另外一家客栈。 林复白正在楼下大堂内等着，见到他们回来，便立刻站了起来。 三人都没说话，很有默契地上了楼，进入了房间。 林复白不是没想过自己去，但他之前得了案首，见过他的人不少，若是自己上阵太冒险。 没办法，只能让许牧和林叶上场了。 “如何了？”林复白问道。 林叶道，“搞定了，他这会儿应该赶去曲水亭了，我说赵兄，回头他们不会解除误会，来找我们麻烦吧？” “不会，以他们两人的恩怨，若是杜少旭被凌翊羞辱，你觉得他会相信凌翊的话吗？” 林叶想了想，好像也是。 他这会儿还心脏扑通直跳，还从来没干过这种坏事，但是他觉得很刺激。 大概是一直想要报仇，觉得自己没什么城府，在林复白提出要去算计这两人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这种背后操控布局的感觉，不得不说，实在是很美妙。 至于许牧，他没得选，本身就没有几个可信得过的知己好友，既然林复白愿意相信他，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他如何能拒绝呢？ 换句话来说，他太需要朋友了。 若是此事能让他彻底融入他们，他愿意去做。 林复白起身道，“走吧，看戏去。” 曲水亭这名字听起来美，实则就是一处荒废的宅院。 平时鲜少有人来这个地方，到了晚上，更是连鬼影子都见不到一个。 宅院的大门早已破败，一眼能看见里面生长的杂草。 不过因为天气太热，院子里的杂草大多已经枯黄，繁密的虫鸣声此起彼伏的从院子内传来，大晚上的，听得人心里发慌。 杜少旭站在门口，看着黑漆漆的院子，心里头有些打鼓。 好在今晚月色不错，还有满天的繁星，倒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能看见大致的环境。 他身边的小厮咽了咽唾沫，小声道，“少，少爷，咱们真的要进去吗？这地方看着好生诡异。” 杜少旭也想走，但想到在花楼听见的话，心里的惧意又被愤怒冲散了。 若真让凌翊得逞，他往后的脸还往哪里搁？ 他冷哼一声，“走！” 说罢，他率先走了进去，院子里更暗了，除了能看见模糊的轮廓，也看不见其他的东西。 杜少旭踩在干枯的杂草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蹲在暗中的凌翊早就不耐烦了，看见有人影出现，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赵铁柱，本少爷可算是将你等来了！ 他小声道，“准备动手。” 等那两道人影走到院子中间，十几个人影从黑暗中冲了出去。 杜少旭被吓了一跳，不受控制的惊叫了一声。 但下一刻，就被麻袋套住了脑袋，紧接着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杜少旭在麻袋里挣扎着，愤怒地叫喊。 “你们是什么人！” “敢对本少爷动手，知不知道我是谁，活得不耐烦了吗！” “啊——” 凌翊听见这声音蹙了蹙眉，喃喃道，“难道是错觉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旁边的小厮说，“少爷，那人…小的也觉得耳熟。” 凌翊摩挲着下巴，又仔细听了听，但此刻麻袋内只剩下哀嚎，听不见别的话。 他也就没有继续管。 这个破地方，平日白天都没什么人来，除了赵铁柱，谁会大晚上的来这里？ 他觉得，肯定是自己的错觉。 这次为了保险起见，他可是将府里最能打的打手给喊来了，就怕出现之前的情况。 而且他躲在暗处没有出现，就算有帮手，也打不到他。 等到麻袋里的人不喊了，那些打手才停下动作，扯开麻袋，抓着地上的人开始扒衣裳。 不一会儿，倒在地上的两人便被扒得一间不剩。 凌翊心满意足的站了起来，一挥手，“行了，撤。” 终于出了心中的恶气，凌翊心情大好，然而，当他走到门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之间前方，林复白在小玉的陪同下，拎着灯笼，缓缓朝着自己走来。 第254章 你不是叫王献吗？ “你你你……”凌翊如同见了鬼一般，瞪大双眼，看了看林复白，又回头看了看院子里。 “你怎么在外面？” 林复白露出疑惑之色，“你怎么会在这？” 说罢，他则是看向小玉，茫然、惊讶、错愕和恼怒，演绎得淋漓尽致，“难道，你故意引我过来的？” 小玉也恰到好处的露出慌乱之色，求助般地看向凌翊，“我……” 凌翊此刻脑子乱成了浆糊，哪有空理会小玉。 他一把抢过小玉手里的灯笼，扭头朝着院子里走去。 地上躺着白花花的一条，杜少旭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被打的不轻，身上到处都是淤青，脸也肿得像猪头。 “少爷，少爷你慢点。”小厮也挨了打，可顾不得疼，慌忙去搀扶杜少旭。 杜少旭捂着脸，扭头朝着凌翊看去。 “是你！” “怎么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脸色却截然不同。 凌翊明显肉眼可见的慌了，平时两人争强好胜，小打小闹那都无伤大雅。 这次不一样，完全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他只是想教训一下杜少旭。 而往大了说，他这就是谋杀啊。 以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杜少旭显然不会轻易就这么算了。 杜少旭眼里怒火滔天，气着气着就被气笑了。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凌翊，“凌翊，你真是好样的，故意将我引来这里是吧？我记住了，你给我等着！” 说罢，他一瘸一拐地，往外面走。 “少爷，你的衣裳……” 小厮抱起地上的衣裳，快步追了上去。 凌翊也反应过来了，他飞快的追了上去，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杜兄杜兄等等！” 还没等他继续说话呢，门外又匆匆跑来一道蓝色的身影。 然而看见杜少旭一丝不挂，顾芳菲捂着眼，爆发出堪比杀猪般的尖叫。 “啊——！！！” 她好不容易才偷溜出来，结果看到的却是这么个流氓！ 杜少旭被她这一喊，也脸色大变，急忙抓起小厮手里的衣裳挡在胸前。 “别喊！”他慌乱的穿着衣裳，生怕顾芳菲将更多的人引来。 “下流！无耻！” “哎呀穿好了！姑奶奶别喊了！” 顾芳菲余光从指缝偷瞄，看他确实套上了，但又没完全套上。 就套了一件外衫，两条毛茸茸的腿还在外面露着呢。 凌翊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崩溃的揪住自己的头发。 完了，这下什么都完了。 此事虽然疑点颇多，可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想了。 眼下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事儿怎么收场。 过了会儿，顾芳菲才放下手，无视他两条毛腿，目光落在凌翊身上。 “你不是说要收拾赵铁柱吗？为什么是杜少旭在这里？” 凌翊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 杜少旭冷笑，“别装模作样了，你敢说不是你派人故意引我过来的？ 现在你打也打了，羞辱我也羞辱了，怎么，还想将事情推到别人身上？” 凌翊道，“杜兄你相信我，我真没有啊！谁知道你会过来，我要知道是你，我肯定不会下这么重的手……” 然而杜少旭脸色更黑了，不会下这么重的手？那就还是会动手呗。 “哼，少和我套近乎！凌翊，我告诉你，今夜之事，我与你不共戴天！今后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放下狠话，再也没有脸待下去了，一瘸一拐地走了。 凌翊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杜少旭走远。 “哎！” 顾芳菲走上前来，目光扫过林复白和小玉，“你怎么会在这？还带个女人。” 凌翊狐疑地瞄了眼顾芳菲，“三小姐，你不认识他？” 顾芳菲没好气地道，“我当然认识了，不然我问他干嘛？” “对了，赵铁柱没有来？”她想起了正事儿。 凌翊扯了扯嘴角，“他不就是赵铁柱吗？” “什么？”顾芳菲蓦地转头，视线在林复白身上来回扫视，脸上写满了不信，“你是赵铁柱？你不是叫王献吗？” 林复白也暗自扯了扯嘴角，这女人怎么来了？ 他开口道，“王献是在下的小名。” “……” 继杜少旭和凌翊懵了之后，顾芳菲也懵了，“你大名是不是和小名搞反了？” “嗯…兴许。” “你真的是赵铁柱啊？”顾芳菲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脸上的神色十分复杂。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此刻，很想听到眼前的男人否认。 一旁的凌翊听不下去了，“三小姐，他就是赵铁柱，你不信回去问你爹，他也见过。” 顾芳菲呆住了。 六神无主地站在原地，“这，这怎么可能？” 好似为了发泄一般，她恶狠狠地看向凌翊，“你不是说赵铁柱长得比猪还难看吗？” 林复白眼皮一跳，目光落在凌翊身上。 凌翊当然不能承认了，“……这这这小白脸，好看吗？” 顾芳菲胸口剧烈起伏，看凌翊的眼神，杀人的心都有了。 林复白说，“小玉姑娘，你带我来这里，难道就是为了看这些？” “啊我……” 小玉支支吾吾，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甚至在担心自己看见这么多不该看的，会不会被灭口。 话题被拉了回来，凌翊也想起了正事，“对啊，杜少旭怎么会来这里？赵铁柱，是不是你搞的鬼！” 林复白还没开口，顾芳菲一个箭步上前，在凌翊脑袋上锤了一拳。 “你傻啊！他都不认识杜少旭，他搞什么鬼，说不定是那个杜少旭发现你鬼鬼祟祟，故意跟踪你来了这里呢？” 顾芳菲这话是很有道理的，毕竟她先前就发现了凌翊鬼鬼祟祟，被其他人发现也不是不可能啊。 “你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凌翊想通了之后，就怒了，“这狗东西，自己跟踪我，还反过来倒打一耙，真是可恶！” “所以，你们是准备在这里埋伏我？”林复白又开口了。 顾芳菲眨了眨眼睛，急忙撇清关系，“我可没有。”她抬手指向凌翊，“是他！” 第255章 好热闹的一出戏 凌翊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娘们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不是说好一起行动的吗？ 这一刻的凌翊，仿佛被全世界给抛弃了。 如今顾芳菲都不站在他这边了，这下他更是死定了。 他也怕林复白去找知府告状，加上顾芳菲这个证人，他想赖也赖不掉。 凌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有的事，误会，都是误会，我其实是来这里抓蛐蛐的。” 林复白叹了口气，“凌少爷，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针对我？” “哎呀，我不是说了吗？！误会啊！” “原来是误会。”林复白点点头，“那是我错怪凌少爷了，真是抱歉。” 凌翊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走吧，这里乌漆嘛黑的，吓死个人了。” 说完，他烦躁的领着一群人离开了废宅。 等他们一群浩浩荡荡的人离开，顾芳菲看着林复白，欲言又止。 她刚想开口，林复白转头对小玉道，“小玉姑娘，我们也走吧。” 小玉瞄了眼沉着脸的顾芳菲，心里打鼓，面上却挤出一抹微笑，“好。” 很快，废宅内就剩下顾芳菲，和她身边的丫鬟。 丫鬟偷瞄自家小姐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姐，咱们也走吗？” 顾芳菲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抬脚走了出去。 这场闹剧也算结束了，但凌翊和杜少旭的恩怨，才刚刚开始。 来到一处岔路口，林复白和小玉便分开，暗中的另外两人走了出来。 林叶道，“好热闹的一出戏，赵兄，真有你的。” 许牧没说话，但眼神十分肯定。 “先回客栈吧，考试之前，你们就不要在外面乱晃了。” 虽然那两个少爷脑子联想不到太多，但保不齐他们家的人也都是傻子。 若发现林叶他们和林复白走在一起，很容易就会想到关键。 所以，这几日，他们大概是不能聚在一起了。 他们三人住的客栈也分开了，不再住同一个客栈。 到了岔路口便分开了。 第二日一大早，杜家家主就带着自己儿子去衙门告状，状告凌翊谋杀自己的儿子。 那么多的人证和物证，杜少旭也看见了他，他根本没有办法赖账。 虽然凌翊的父亲低声下气地给杜家赔礼道歉，还赔了不少的钱财，对方却还是不肯罢休。 最终被狠狠宰了一大笔生意，杜家才作罢。 损失了两千多两，杜老爷更气了，将凌翊领回家，狠狠教训了一顿。 凌翊不仅挨了打，又被关禁闭了。 这事儿传开，免不了又被人拿来当笑料。 凌翊被关禁闭后，林复白也总算清静了，不用再担心出门被人盯上。 距离院试越来越近，城内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 几日后，官府发了院试的告示，大多是一些近考场的规则。 第二日，众人便陆陆续续的往学府走去。 这次不是在府衙，而是在府学考。 原以为会比上次府试人少，但放眼一看，反而更多了。 林复白也在人群中，他没有看见林叶和许牧，便先进去了。 在他入考场后，赵磊也赶到了府城。 他在来之前，偷偷去找过陈汐，想要知道林复白的具体位置。 陈汐便将林复白去考试的事告诉了赵磊，他只需要去考场外等候即可，不需要再花时间去满城找人。 今日依旧是艳阳高照，街上几乎没有人。 赵磊蹲坐在府学对面的墙角，墙壁的阴影勉强能替他遮晾。 考场内的人更不好受，各个满头大汗，扯着领子试图散热，还要时不时的擦汗，避免汗水滴在纸上。 陈汐在收到林复白的信之后，也着手开始收购粮食。 除了留下够日常开销的银子，大部分她都拿来购买粮食了。 剩下的时间，她都在山里看着挖地窖。 林子里比较凉快，比房间里凉快多了，除了蚊虫比较多。 但这难不倒她，艾草一点，蚊虫什么的，就不敢靠近。 她正摇着蒲扇疯狂扇风，陆呈走了过来，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是有话要对她说。 陈汐注意到，抬头看了眼陆呈，“怎么了？” 陆呈道，“那个，等地窖挖好，我可能得离开一段时间。” 陈汐愣了下，虽然好奇他要去干什么，不过也没有问，“行啊，周莲也要跟你一起走吗？” “我要说的正是这件事，她继续留在这里，还得麻烦陈姑娘帮忙关照一二。” 陈汐笑道，“这你放心，我平日里也没有亏待她呀，难不成你走了，我就不关照她了吗？” 陆呈尴尬的笑了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开玩笑的，你放心的走吧。” 陆呈点点头，“不着急，等地窖全部完工我再走也不迟。” 陈汐道，“你若是事情紧急，现在走也可以，左右我也没什么事，这里有我盯着呢，再不济还有其他人呢？” 其他人，陈汐想了想，似乎也就周莲和石榴，还有个不稳定的方瑗了。 在城里，她真没几个能用得上的人。 方瑗得知许牧去府城考试了，这几日也是魂不守舍，老想着要回去。 陈汐昨儿看她实在是待不住了，便让她回去探亲去了。 她说完这话，方瑗跑得比兔子还快。 现在陆呈一走，林叶一走，工坊就没人管了，只能陈汐每日抽空去看看。 她已经让老三带话回去，看老大他们有没有愿意来城里的。 镇上的作坊都已经正常运转了，用不到那么多人看着。 想必要不了多久，老三就会将信带回来。 陆呈淡笑道，“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我过几日再走。” 地窖还得好一段时日，除了挖空之外，里面还要加固，还得布置，没有一个月结束不了。 陆呈也知道这点，所以他提前和陈汐说了。 得到陈汐的答复，他便继续去工坊里看着。 这地方只需要一个人看着就够，工坊里现在还不能缺人。 县令虽然派了人去打理，可那几个人，什么也不懂，除了看记账，看谁在偷懒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根本无法保证任何安全。 第256章 又涨了 府城外。 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学府内考试的人才陆陆续续的走出来。 赵磊蹲在墙角都快睡着了，听见声音，他忽地抬起头来。 看见考生们出来，他也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不知道是天气的缘故，还是考的时间太长，这些人看起来都无精打采的。 要么是垂头叹息，要么是沉默不语，要么就是如同行尸走肉。 赵磊在人群里搜寻熟悉的身影，他穿得朴素，皮肤黝黑，站在人群里倒也没人注意到他。 林复白出来后，没有去找林叶和许牧两人，自顾自的往客栈走去。 但是走着走着，他又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眼。 赵磊就跟在他身后，他一回头，两人便撞上了。 各自分别退了两步，等林复白站稳，才看清身后之人。 他诧异道，“是你？” 赵磊也不禁欣喜，“还真是你啊铁柱兄弟，我还以为认错了呢。”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方才没有仔细看，一直跟在后面犹豫要不要开口，没想到竟然撞上了。 不怪他认不出来，之前在邕州的时候，林复白整日灰头土脸的，也没有现在这般白净，快一年没见了，模样变化也太大了。 林复白意外地看着他，“赵磊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磊笑了笑，似乎有所顾虑，没有在大街上开口。 林复白也明白过来，便邀请他去客栈里一叙。 两人来到客栈之后，赵磊才说出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原来他是跟着卢都尉来的，但是到了衡州后便分开行动了。 他们此行的目的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筹粮，因为两个多月没下雨了。 邕州又在边境，那地方粮食产量本就少，又加上干旱，今年的收成估计要比去年少八成。 朝廷发放的军粮到现在还没影子。。 所以他们只能自己想办法筹军粮，同时也是为了调查，看是不是有人在暗中搞鬼，还是发生了别的什么事。 这些和赵磊没什么关系，他就是为了回家看看媳妇孩子，借口说自己回老家筹粮。 就他这点关系，和杏河村那穷乡僻壤，他能筹出多少粮食出来？ 他又没带多少军饷，实在是没办法回去交差了，所以就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林复白身上。 之前林复白可是几句点拨，让他连升两级，如今更是成为张校尉的亲信。 此次张校尉也跟着一块来了，他是当着两人的面立下的军令状，这事儿要是办不好，肯定会在张校尉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赵磊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实在是太久没回家看看了，铁柱兄弟，我能想到的人只有你，你要是能帮我想想办法，我肯定感激不尽。” “不过…要是实在没什么办法，你也不用为难。” 林复白问道，“你需要多少？” 赵磊听见他这话，急忙说，“不用太多，能凑个百十旦让我回去交差就够了。” “……你这叫不用太多？” “啊？多了吗？”赵磊愣了一下。 不过想想也对，一百旦，若是放普通人家里，能吃一两年了。 但是在军营这种地方，还不够他们七万多将士一天的消耗。 林复白叹了口气，“这已经不是小数目了，。” 赵磊也跟着叹气，“这可如何是好？” “你手里有多少银子？”林复白又问。 “我这里有五十两。” “……” 五十两，按照上半年的价格，差不多也能买一百石。 不过现在，粮价每日都在涨，他的五十两，最多只够买七十石。 而卢都尉的要的是五十两，至少要买一百二十石。 要不然赵磊怎么会发愁呢？ 林复白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问，“那你们这次，总共要筹多少粮食？”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他没有说谎，这是他们军中的机密，他职位不够，自然不可能知道。 就是担心消息传出去，会给敌人有机可乘。 他们缺粮食，隔壁的南阳说不定也缺，万一对方知道粮草不足，直接大举进攻怎么办？ 南阳不缺的话，那就更麻烦了，对方直接开战，拖也能将他们拖死。 在边境，平日里大家你来我往，小打小闹，那都是为了做做样子。 若是真正大规模开战，他们首先会被因为粮草不足而溃败。 林复白想到他先前的话，“你说，朝廷没有发放军粮？” 这点很可以，朝廷就算再纯，也不可能连军粮都克扣，除非当今皇帝那个位置不想坐了。 赵磊说，“按照往年的话，其实早就该到了，但是我们一直没有收到。” “将军已经给京城传信了，只不过暂时还没有回信，我们这边也派人去调查了，目前还在等结果。” 邕州的军粮，一般都是从附近的绵州和青州以及衡州的粮仓运送过去，路途也不是很远，到现在还没运送到，着实很奇怪。 赵磊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赵磊觉得自己说多了，他小声道，“铁柱兄弟，这事儿你可别往外说啊。” 林复白点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那就好，所以你看…我这五十两，能买到多少粮食？”赵磊最关心的还是这件事。 “你回来的时候应该问过了，现在粮价每日都在涨，今日估计已经涨到七百多文一石了吧？” “是啊，昨日我还去问了，已经涨到七百二了。” 林复白没怎么关注，但听到这个价格，也让他惊讶了一下。 要知道这才不到十天，竟然又涨了一百文。 这么下去，过不了多久，岂不是会涨到一两银子？ 这还真是个不好的现象。 林复白沉吟了片刻，最后也只能无奈的摇头，“抱歉，我恐怕帮不了你。” 他不是不想帮赵磊，是他确实没有渠道。 他实在是爱莫能助。 赵磊有些失望，似乎又在情理之中，“没事，那我自己在想想办法吧。” 他也是病急乱投医了，自己和铁柱一个村子的人，都知道对方底细，找铁柱帮忙，属实是强人所难了。 第257章 暑厥 送走了赵磊之后，林复白走到窗户前，看着远处的夕阳，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在府城又待了几日，等到六日后官府放榜。 他没有着急过去，人太多了，也挤不进去，还不如等人散了再去看。 毕竟告示在那贴着，又不会跑。 许牧和林叶却早早地赶了过去，他们去的早，占据了前排的位置。 因此等告示出来，他们就能第一时间看到。 两人急不可耐地去找自己的名字，许牧找了一圈，却没有在上面看见自己的名字。 他遗憾地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日头有些刺眼，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林叶找了半晌，他其实是不抱希望的，因为他已经习惯了。 谁知道扫着扫着，竟然在后排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他神色一震，又使劲揉了揉眼睛，几乎快要将脸凑到告示上去了。 看了好久，也确定是自己的名字，地址也都对得上。 直到旁边的人催促，他才欣喜地退了两步。 “许兄，我竟然……许兄！”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身边的许牧摇摇晃晃的倒了下去。 他眼疾手快扶住许牧，“你怎么了？” 林叶不敢耽搁，一把将他拉到背上背了起来，“让让，快让让！” 他背着许牧走出人群，急匆匆地朝附近医馆跑。 一进医馆，他便嚷嚷着大喊，“大夫，大夫快救人啊！” 一名头发花白的大夫见状，赶紧放下手里的药方，快步走了过来。 “来来，快放下，老夫看看。” 两人一块将许牧放在床榻之上，大夫坐下后，便拉着许牧的手诊脉。 林叶焦急地站在旁边，盯着榻上脸色苍白的许牧。 过了会儿，他才急忙问，“如何了大夫？” 大夫神色凝重，眉头紧蹙，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林叶点点头，不再说话，只能在旁边焦急的等待着。 又过了好一会儿，大夫才抽回手，叹了口气，“他这是久病体虚，外感暑邪，身子这么差，为何还要在外头乱晃？” 林叶解释道，“今日放榜，得去瞧瞧结果，谁知他当场晕过去了。” 说着，他又问，“大夫，他这能不能治？” “我先开一副药给他服下看看，他这身子不仅仅是暑厥，还有许多疑症，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呀，还是赶紧将人带回家去吧。” 大夫站起身，话虽未点明，但意思很明确。 赶紧带回去，别让人死在他这里了。 林叶脸色变了变，又回头看了眼榻上的许牧，怅然地叹了口气。 “许兄，你这是何必呢，没中下次再考便是。”他摇着头，将许牧扶起来，想了想又放回去。 许牧家在青州城啊，短时间内如何能赶回去？ 若是路上再一折腾，并且更严重了怎么办？ 他在医馆内待了会儿，等大夫抓好药，他才将许牧背起来，去了林复白所在的客栈。 林复白刚打开门准备出去，就看到林叶背着许牧朝自己这里走来。 “他这是怎么了？” 林叶满头大汗，顾不上和他说话，“先进去！” 林复白想了想，也转身走了进去，重新将门关上。 将许牧放在床上，林叶擦了擦脸上的汗，又去桌上喝了一整壶的水。 他这才将事情经过告诉了林复白。 这许牧一直憋着口气，上次府试过了，他便硬扛着参加了这场院试。 结果落榜了，心里憋着的那口气，也就散了，当即各种病迸发，加上天气炎热，一着急，就昏过去了。 林复白看了眼床上脸色越来越白的许牧，不知想到什么，“你去将他包裹拿来，他应该带了药。” “啊？哦，好我这就去。” 林叶还想坐下歇会儿，听了这话，又马不停蹄离开。 一刻钟后，林叶去而复返，将许牧的包裹拿了过来。 林复白在里面翻了翻，果然翻到了那些药瓶。 他倒了一颗药丸，掰开许牧的嘴，顿了顿，又让林叶拿杯子倒了杯水，将药丸融化了喂给他喝。 他怕这一整颗药下去，直接将许牧给噎死了。 林叶擦着额头的汗，询问道，“这样他应该没事了吧？” 林复白摇头，“不知道，看看吧。” 他也坐了下来，不打算去看告示了，转而问林叶，“榜单上有看见我的名字没有？” 林叶笑道，“那必然是有的，你好歹也是上半年的案首，考个秀才不是轻而易举吗？” 纵观那么多案首，能连中榜首的不多，可落榜的也少。 林叶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可惜，这次的案首不是赵兄。” 众人去看告示前，前三名是必看的，然后才是找自己的名字，林叶也不例外。 他有些惋惜，前三名都没有林复白，但是也在第五名，很不错了。 林复白听见自己第五，并没感觉到失望，反而有些惊讶。 这次他只是正常发挥，没想到能得第五，对他来说，算是个意外之喜。 他也算是松了口气，能考上生员，今年的服役便不用再去了。 今年天气这么热，再去服役，怕是要晒死在边境。 两人又等了会儿，许牧还是没有转醒的迹象，林叶开始着急了，“赵兄，他怎么还没醒来啊？” 林复白扯了扯嘴角，“我又不是大夫。” “……那怎么办呢？” “等着吧。” 林叶哦了一声，暂压下心头的焦急，和林复白一块在这里等着。 官府的告示栏前，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方瑗鬼鬼祟祟的走了过来，在告示上仔细观看， 她看了好几遍，脸上写满了失望。 “竟然没有……” “这家伙居然又中了……” 两人异口同声，方瑗扭头看去，对方也转头看来。 顾芳菲和方瑗四目相对，却没有向先前那般剑拔弩张，反而都有几分心虚。 顾芳菲道，“你怎么在这！” 方瑗没好气道，“这又不是你家？我凭什么不能在这？” 方瑗似乎想到什么，古怪地打量着顾芳菲，“对啊，你怎么在这？你在找谁的名字呢？” 顾芳菲一僵，颇有些恼羞成怒，“本小姐路过，随便看看，关你什么事！” 说完，她哼了一声，不再理会方瑗，转身走了。 方瑗嫌弃的撇了撇嘴，“装模作样，看得懂吗你！” 第258章 真是怪事了 回到顾府后，顾芳菲便在顾员外的面前晃悠。 顾员外在书房跟人谈事情的时候，她就在门口晃。 顾员外在后院凉亭乘凉，她假装喂鱼，目光时不时瞟向顾员外。 顾员外哪能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本想假装没看见，等着她自己开口。 然而这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女儿开口。 最后还是爱女心切的顾员外忍不住开口了，“芳菲，你转什么呢？” 顾芳菲将手里装有鱼食的罐子，往丫鬟怀里一塞，便拎着裙子，走到顾员外身边坐了下来。 “爹，你这次，怎么没有举办那个什么宴了？” “哦？”顾员外意外地看着自己女儿，上下打量着她，“怎么？莫非你有看上的人了？” 顾芳菲脸色有些不自然，“怎么可能，我就是问问，这不是太无聊了嘛。” 顾员外活了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她心里想的什么，不说知道，却也能猜到八九不离十。 更何况，顾芳菲还是将什么事都写在脸上的人。 顾员外笑道，“你不是讨厌那些人吗？为父也觉得麻烦，天气这么热，就不要办了。” “我什么时候说讨厌那些人了？”顾芳菲说完，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又赶紧找补，“不过有些人看着确实很讨厌。” 顾员外哈哈一笑，趁热打铁，询问道，“说说看，你觉得什么样的男子，才不让你讨厌？” “当然……”顾芳菲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怎么知道，我见得又不多。” “你这丫头啊，到底看谁上了？只要你说出来，爹就替你做主。” “爹，你别乱说啊！我才没有看上谁，不跟你说了！” 顾芳菲站起身，逃也似的跑出了凉亭，看着顾员外的眼里，颇有些被猜中心事，落荒而逃的模样。 他也知道，女儿家的事，跟他这个父亲说不到一块去。 于是想了想，便站起身，去找了顾夫人。 顾芳菲今年已经十六了，她的婚事，也确实该提上日程，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就成老姑娘了。 顾夫人自然也忧心女儿的婚事，在听了顾员外的话之后，便去找顾芳菲旁敲侧击试探。 想打听出她看上的那个人是谁。 顾芳菲哪里是顾夫人这个人精的对手，几番试探下来，加上从她身边的丫鬟口中得到的一些信息。 很快就得出一个名字。 赵铁柱。 顾夫人是不知道这赵铁柱的情况，她将这件事告诉了顾员外。 顾员外却是一脸的古怪，“夫人，你确定没听错？那个人当真是叫赵铁柱？” 顾夫人笃定道，“错不了，她嘴里提到的名字，就赵铁柱三个字最多，而且我也问过她身边的小英了，这两人之间的纠葛还不少呢。” 顾员外来了兴趣，“什么纠葛？你仔细说说。” 小英是顾芳菲的贴身丫鬟，顾芳菲和赵铁柱之间发生的事，她最清楚不过了。 两人扯上关系，最早还是之前顾芳菲离家出走，在巷子里遇到赵铁柱，对方出卖她，让她给记恨上了。 顾员外听完之后，眉头紧锁，“真是怪事了。” 那上次学子宴的时候，女儿为何那么抗拒？得知赵铁柱无法来赴宴的时候，她还高兴着呢。 “老爷，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顾员外惆怅道，“不瞒你说，当初我本来也是看中那位赵铁柱的，谁知道后面……” 他稍微斟酌了片刻，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想到此事非同小可，关乎到传宗接代，还是将那日守卫的所见所闻，告诉了顾夫人。 “这……”顾夫人也迟疑了起来。 房间里，两人都陷入了沉思。 过了会儿，顾夫人才开口道，“芳菲知道这件事吗？” 顾员外道，“她当时就在场，肯定知道，不过她一个小丫头懂什么。” “说的也是…那找个时间，我去和她聊聊，若她真喜欢得紧，我认为这也不算什么。” 对他们顾家来说，这还真算不得什么。 顾芳菲排行第三，上头两个姐姐，下面还有个妹妹，反正都是女儿，又不指望她一个女儿传宗接代，也不指望她继承家业。 相反，若那赵铁柱不能生育，反而更好掌控。 对于顾家的事，林复白一无所知。 他和林叶，将许牧送到了方家去。 没办法，许牧在客栈不方便，又不能将他送回青州城，能去的地方，就只有方家了。 方夫人并没有嫌弃，反而还找了好几位大夫来给许牧诊治。 不过来的大夫基本都是摇头，无法治好许牧的身上的病。 方瑗焦急地在屋里打转，时不时还偷偷擦下眼泪。 方夫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她哪能看不出，女儿这是陷进去了，劝怕是劝不回来了。 在经过好几个大夫的折腾下，昏迷了一天一夜的许牧，才悠悠转醒。 林叶一脸的欣喜，“许兄你可算醒了！” 同时，他也暗自松了口气。 许牧茫然地看着四周，正要开口，林叶身边忽然凑上来一张张人脸。 林复白，方瑗，方夫人，下面还有个方恒的小脑袋钻了出来。 所有人都盯着他，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物一般。 尤其是看到方瑗，许牧脸色更不好了。 “我，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林叶说，“我们现在在方家，多亏了方夫人，若不是方夫人请了好几位大夫，你恐怕都醒不过来了。 你昏迷着一日，大家可没少担心你。” 许牧神色复杂，他强撑着要爬起来，方瑗抢先一步将他按了回去。 “你别动了，好好躺着吧，身子还虚弱呢。” 许牧目光落在方瑗憔悴的脸上，以及她泛红的眼眶和眼底的乌青。 他愧疚地开口，“抱歉，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方夫人叹息道，“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又不是什么外人，你能醒来就好了。” “娘，你说什么呢。”方瑗瞪了眼方夫人，那句不是外人，让她先脸红了。 方夫人尴尬的哈哈一笑，转移了话题，“既然许公子都醒了，就让他好生休息吧，咱们别在这围着了，出去吧出去吧。” 第259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林复白看许牧确实是缓过来了，便先随方夫人走了出去。 林叶看了看方瑗和许牧，一把抓起方恒，将小家伙给拉了出去。 很快，屋内就剩下方瑗和许牧了。 许牧盯着方瑗，也不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屋内太热了，方瑗感觉越来越热，不敢与许牧对视。 她目光四处飘忽，“那你休息吧，我也，我也先出去了。” 方瑗一转身，手腕忽然被拽住。 她心头狂震，脸色不断的变换，背对着许牧许久，她才整理好自己的表情。 方瑗缓缓转过身，“许公子怎么了？你是想要什么东西，要喝水吗？我去给你倒水……” “方姑娘。”许牧忽然开口。 方瑗余光瞄了眼他的眼神，心跳越发的快了。 似乎害怕听见自己不想听的话，方瑗挣脱他的手，朝着桌子走去。 嘴里不断的说，“给你看过的大夫都说，你身子太虚，不能去外面晒太阳，而且要好好休养，不易折腾，所以你先在这里住几日。 等你身子稍微好些了，再回青州城吧，你放心好了，你既然来了我们家，就是我们的客人，也不用想那么多。 要是你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将请大夫的银子给了就是……” 方瑗倒了水，来到床边，她嘴里一直说个不停，完全没给许牧说话的机会。 “来喝水吧，你昏迷了这么久，一定口渴了。” 许牧张了张嘴，到嘴的话，终究化作叹息，“多谢，我不渴。” 方瑗将水碗放下，“不渴啊，那你就先躺着吧，等会儿有人给你送吃的来。” 说完，没等许牧开口，方瑗便逃也似的跑了。 许牧垂下眸，手指下意识的攥了攥床单。 看着方瑗从屋内仓皇跑走，方夫人不由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林复白。 “赵公子，你看这两人，哎，真的是……” 林复白自然也看见了，缓缓开口，“他们自己的事，还是自己解决吧，旁人插不了手。” 方夫人道，“我也没法插手，我就是想着，这么拖着也不是个法子。 也就是咱俩在这，我说句不好听的，这回头拖着拖着，许牧人没了，瑗瑗又成了老姑娘，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要我说啊，倒不如早些成亲，趁着现在还能动弹，好歹留个后不是，大不了我们来养嘛。” 方夫人也实在是不知道，那许牧到底在纠结什么。 她想来想去，还是坐不住，趁着方瑗不在，去找了一趟许牧。 实在是不能再拖了，还有几个月，今年一过，方瑗就二十一了。 再拖下去，黄花大闺女都拖成老太婆了。 林复白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茶，呷了一口。 许牧本就对方瑗有意，只是不想耽误她，才迟迟没有松口。 方夫人上阵，她也是个急性子，说话也直来直去，她上阵，许牧哪里招架得住。 方夫人也不像其林叶他们那么委婉，上来就说，“你要是真不想耽误她啊，就早点娶了，再生个孩子。 不然到时候，你死了，也没给你爹娘留下个香火，不仅仅是伤了瑗瑗的心，也是伤你爹娘的心。” “你以为你不娶她，你就是为了她好了啊？” “你这是更加耽误她，拖着她，到最后什么也没捞着，还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方夫人这番话，说的许牧哑口无言，找不到话来反驳。 许牧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她不会嫁不出去的。” 方夫人气笑了，“你说的轻巧，我就问你，她嫁给谁去？要不你给她找个相公，你要真能找到，那我也就不说这些了。” “……” “行了，咱们也别说扯这些有的没的，你啊，就好好在这屋里想清楚。” “你要是还这么死脑筋，我就亲自去青州城，去你许家，问问你爹娘，看他们怎么说。” 许牧愣了愣，“方夫人……” 方夫人抬手打断他，“你别说了，看你说话都喘大气，你还是好好歇着吧，我还等着你娶我闺女呢，别死我屋里了。” …… 许牧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遇到逼婚这种事。 别人见了他躲都还来不及，怎么还有上赶着将女儿嫁给他的？ 但不得不说，方夫人的‘开导’还是有些用处，至少再见到方瑗的时候，他不再可以回避了。 方瑗也胆子大了起来，开始尽心尽力的照顾他。 方瑗其实不擅长照顾人，但是为了许牧，她却愿意学。 她亲自给许牧煎药，煎的时间太久，饶是许牧经常喝药，喝到方瑗熬的药，也憋得一张脸发青。 她给许牧煮的粥，许牧喝完上吐下泻。 林复白他们都担心方瑗把人给折腾死了。 可奇怪的是，这许牧的命是真的硬，在方瑗的摧残下，他不仅没有死，反而气色好了起来。 林叶都不禁感叹，“哎，问世间情为何物。” 林复白道，“让人死不瞑目。” “……赵兄，你煞风景了。” 林复白无视了他的话，“差不多该回去了。” 林叶点点头，转而又看了眼许牧所在的屋子，“那许兄怎么办？他现在能走吗？” “他命这么硬，能在方瑗的手里活下来，为什么不能走？” 林叶尴尬地笑了一声，“不如还是再等两日吧，方才许兄好像又去茅房了。” 林复白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接下来两日，方夫人看不下去了，不再让方瑗去照顾许牧，安排了另外一名丫鬟照顾他。 许牧也终于得到了解脱，不用一天跑八次茅房。 等他稍微好了些，大家便商量着准备回去。 方夫人给他们准备了马车，方瑗自然是要跟着一块走的，美其名曰，自己在青州城有差事，这次是告假回来的。 方夫人没拆穿她，只是给她准备了不少东西。 随后又私底下告诉许牧，方瑗她爹最多还有半个月就回来，让他掐着点时间派人来提亲。 许牧讪讪一笑，没有直接同意，却也没有拒绝。 方夫人将几人送到门口，正要上马车时，一名小厮模样的人快步走了过来。 那人径直来到林复白面前，朝着他施了一礼，“赵公子，我家员外有请。” 第260章 暗示 林复白一顿，转头看向那名小厮，“不知哪位员外要见我？” 小厮讨笑道，“赵公子，是顾员外有请。” 顾员外？ 众人都有几分惊讶，顾员外怎么会突然要见他？ 方瑗抢先问道，“什么事啊？” 小厮讪讪一笑，“这小的就不知道了，赵公子放心，顾员外没有恶意。” 林复白沉默了会儿。 他并不想去，但是都要走了，没必要还去得罪顾员外。 林复白转头对他们道，“你们先走吧。” 林叶道，“那你呢？” “我自己坐马车回去就行。” 说完，也不等他们说话，便和那名小厮一同离开。 林叶和方瑗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回去，毕竟许牧这身子，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许牧家有大夫，人家是专门给他治疗身子的。 继续留在这里，万一再发病啥的就麻烦了。 其实许牧还是想等林复白一起走，反正也等不了多久。 这几日和方瑗在一块，他已经对落榜的一事，已经释怀了。 但拗不过这两人，他说了也不算。 这头，林复白和小厮来到顾府，在小厮的带领下，左拐右绕，很快便来到客厅。 小厮站在院子里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带着谄媚的笑，“赵公子，老爷就在里面。” 林复白看见小厮脸上的笑，就感觉到有些不妙。 他面上不显，点点头，随着小厮走进了大厅。 “老爷，赵公子到了。” 坐在主位上的顾员外正在喝茶，看见林复白之后，他才将茶盏放下，笑呵呵地说，“赵秀才，快请坐。” 林复白抬手施了一礼，走到一旁的八仙椅坐下，小厮也躬身退了出去。 很快便有丫鬟来上茶。 这屋里很凉快，只是相对于外面来说，屋内的温度起码低了一半。 林复白进来的时候，门外有一条暗渠，能听见潺潺的水声。 而且透过窗户，也能看见屋后有水车转动，房屋的朝向和门窗的也经过精心设计，一阵阵穿堂风吹过，几乎将屋里的热气带走了。 有钱人果然不一样。 等到丫鬟上完茶退下后，厅内就剩下顾员外和林复白两人了。 顾员外这才开口，“想不到几月不见，你就已经是秀才了，上次学子宴没能见到你，真是遗憾啊。” 林复白道，“顾老爷抬举了，在下也不过是侥幸而已，更何况区区秀才，如何能入顾老爷的法眼。” 顾员外哈哈一笑，“不错，为人谦虚，不骄不躁。” “不知顾老爷喊在下来，所为何事？” 顾员外淡淡道，“也没什么大事，我可是听说，你这是第一次参加科举，竟能一举通过院试，这可不多见。” 说着，他话音一转，又询问道，“不知道赵秀才，可有婚配？” 林复白微微一顿，急忙道，“顾老爷，在下早已成亲。” 顾员外也愣了下，“你成亲了？” 林复白点头，“没错，成亲三年有余。” 他还故意多加了两年。 顾员外脸上闪过一抹失望之色，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赵秀才，你这才华横溢，往后科举之路必定顺遂，前程似锦啊。 若能有个更能助你一臂之力的贤内助，于你的仕途而言，说不定会如虎添翼。” 说罢，顾员外笑着问，“家中夫人想必也贤良淑德，不知是何出身？” 林复白听出了顾员外话中的弦外之音，心中不禁泛起一阵不悦。 他面上不显，平静地开口，“我与拙荆夫妻情深，她虽出身平凡，于我而言，却无可替代。” 顾员外方才那番话本就是想试探他的态度。 但是没想到，他态度却这么坚决。 而且看他神色，也不似作假。 想了想，顾员外继续笑道，“那还真是伉俪情深，那不知你们二人膝下可有子嗣？” “暂时没有。” 成亲三年，还没有子嗣，顾员外心想，看来这赵铁柱还真是有问题。 这就让顾员外不禁感到遗憾，这样情深义重，又颇有才华之人，却无法传宗接代。 若不是林复白先前透露自己有隐疾一事，顾员外恐怕无论如何也会想办法，让他入赘到自己家。 不过现在嘛，顾员外也并不是非他不可。 此次能叫他来，也纯粹是自己女儿喜欢，加上他品性不错，将来潜力无限。 “那真是可惜啊。” 林复白眉头蹙了蹙，没有说话。 顾员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道：“不过有些事，只要处理得当，鱼与熊掌亦可兼得。” 这话就差没挑在明面上说出来了。 只要不是傻子都听懂他要表达什么，只不过是碍于颜面，顾员外没有直接说明，而是在提醒林复白。 “顾老爷，可在我看来，鱼与熊掌虽好，却不可盲目兼得，背离自己的初心与原则，即便一时得利，往后也必将失去更多。” 林复白面上虽没什么表情，可语气生硬，态度坚定，顾员外只要不瞎，自然能看出他不高兴了。 顾员外脸上的笑也淡了下来。 他心中恼怒，不会觉得林复白的拒绝是高风亮节，只觉得他不识好歹。 更不高兴的是，自己拉下老脸，好言好语地想把女儿嫁给他，他竟然一点面子也不给。 这和往他脸上打一巴掌有什么区别？ 顾员外何时受过这种憋屈？ 他重重放下茶杯，茶水溅出些许，他脸上笑意不减，“有骨气是好事，但人若是太过固执，只怕会吃不少苦头。” “在下只知，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若因贪图捷径而偏离正道，即便身居高位，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顾员外嘴角抽了抽，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好一张伶牙俐齿，也罢，你既心意已决，老夫也不再勉强。” “今日叫你来，也不过是闲聊几句，你且回去吧，若是以后有需要，尽管来找老夫。” 顾员外抬了抬手，像赶苍蝇一般，已然不想再继续聊下去了。 有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女儿的话，有些迂腐书生，真是读书将脑子读坏了，一根筋，完全不知变通。 和这种人说下去，最终只会将自己给气死。 林复白站起身，连客套话也懒得说了，“在下告辞。” 看着他走出大门，顾员外摇头叹息。 随后，他看向躲在屏风后的那道身影，“出来吧，你也听见了，如何啊？” 第261章 冲着他来的？ 顾芳菲垂头耷肩地走出来，她是偷偷来的，没想到竟然被发现了。 她讪讪地开口，“爹，你怎么发现我的？” 顾员外没好气地说，“你当爹是瞎子不成？” 说着，他又将话题转回林复白身上，“方才你也听见了，芳菲，爹晓得你对他有意思，不过世上好男人多的是，你也不用过于执着。” 顾员外对林复白的态度，也仅限于还不错，可有可无而已。 若是能劝自己的女儿放弃他，其实也未尝不可。 他可以接受对方无法传宗接代，但打心底里，还是更想自己女儿找个正常的男人。 顾芳菲硬着脖子道，“谁对他有意思了！我才看不上他呢。” 她就是典型的死要面子，就算有也不会承认，更何况对方还严词拒绝，让她脸上很没面子，她自然要表现出，是自己看不上林复白。 顾员外哪里不知道她是在嘴硬，却没有拆穿，“这样就更好了，凭你的条件，什么样的男子找不到，眼光放长远一些。” “就是，他算老几啊，白送给我都不要，哼！” “好好好，不愧是我顾岩的女儿，有志气！” 虽然是在夸奖她，顾芳菲并没有感到高兴，她语气生硬道，“爹，女儿先退下了。” “好，你去吧。” 顾芳菲怀揣着烦躁的心情，径直回到自己的院子，气呼呼地将自己关在了屋里。 然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破坏，将屋里的东西砸烂了七七八八，嘴里还自言自语的骂着什么，没有人敢上去阻拦。 林复白离开顾府后，回方家拿了行李，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好在院试结束，之后的考试便不会来这里。 至于去府学读书，他还得回去好好考虑，这并不是强制性的，他可以选择不去。 而且就算去，也不是现在。 至少要等到下完雨之后，若是一直不下雨，之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到时候长久的干旱下去，别说读书了，有没有命活着都是个问题。 他找了辆马车，付了钱，便乘坐马车往青州城而去。 外头的太阳越来越高，已经升到了正空，温度也随之开始越来越热。 早晨的天气，相对来说是一天当中最凉快的，晌午开始，一直持续到天黑，人走在外面都跟站在火架上烤差不多。 林复白透过马车镂空的车窗往外看，还是能看见田里有不少百姓的身影，他们顶着烈日，挑着水桶，在田里给庄稼浇灌。 然而也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随意一瞥，看见有人在田里倒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有的是热晕过去了，而有的，则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林复白在看见不远处，一名身形佝偻，头发苍白的老者挑着木桶倒在田埂，周围的亲人飞奔着围了过去。 他收回了目光。 又走了一会儿，马车行驶在林中，有树叶遮挡阳光，车厢内也稍微凉快了一些。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 林复白蓦地睁开眼，不等他开口，外面的车夫却颤颤巍巍地开口，“几，几位好汉，饶命啊……” 林复白眉头紧锁，他转头，透过车窗看去。 竟然看见外面有几个手持长刀的蒙面黑衣人，这些人身上带着肃杀之气，绝不是先前凌翊那些乌合之众可以比拟。 他没有出声，不知这群人是想干什么。 这一片的山贼之前被清剿了，按理来说这么短时间，不会再有山贼出没才对。 可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又有别的山贼在这里立门户？ “下去。” 这话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外面的车夫说的。 车夫舍不得放弃自己吃饭的家伙，还在好言相求，谁知为首的黑衣人，扔给他一锭银子。 车夫愣住了，这年头还有打劫给自己银子的吗？ 为首的黑衣人再次催促道，得了银子的车夫不敢再有任何异议，连滚带爬的下了马车。 林复白透过车帘缝隙看得清楚。 他略加思索，以为这些人只是想要马车，便想掀开车帘下去。 不料那黑衣人直接跳上马车，回头对林复白道，“这位公子，你就不用下去了。” “什么意思？”林复白不解。 但黑衣人并未给他解释，架着马车，直接拽着他扬长而去，“我们走。” 林复白坐在颠簸的马车内，看着离青州城的方向越来越远，神色不禁凝重了起来。 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 他在脑子里飞快检索，思索着会是谁？ 肯定不会是凌翊，如果是凌翊，直接就动手了，更不要说给车夫银子。 顾员外？ 应该也不可能，若真是顾员外，先前直接将他留下就行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若是顾员外恼羞成怒，想要杀他，也不用这么麻烦，还留下车夫这么个祸患。 此刻林复白也想不明白，他也索性不想了。 既然对方不杀他，那他暂时就没有生命危险，且先看看对方要做什么。 让他没想到的是，马车没有进府城，而是绕开了府城，继续朝着远方疾驰。 距离府城越来越远，周遭的一切也变得越发的陌生起来。 林复白有些坐不住了，他开口道，“大哥，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驾车的黑衣人大概是怕引人注目，早已经脱下了外面的黑衣，里面穿着粗布短打，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车夫。 但他头顶带着一顶草帽，帽檐压低，林复白透过车帘的缝隙，也只能看见他留着胡茬的下巴。 “公子，还请稍安勿躁，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放心，我们没有恶意。” 林复白差点被他气笑了，完全不问他的意见，就强行将他掳走，又不说要去哪里，这叫没有恶意？ 但形势比人强，现在道理掌握在对方手上，林复白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再次试探性地问，“那可否告诉在下，阁下怎么称呼？” 第262章 心虚 但驾车的大哥并没有回答他，“你先坐稳了吧。” 说完，他拿起马鞭一扬，马车陡然加速，林复白一个不察，险些往后栽倒。 幸好他眼疾手快，抓住了身下的板子。 林复白暗暗叹了口气，看了看车窗外，太阳越来越偏了。 后方还有马车跟着，若是只有一个人，他倒有几分逃跑的胜算，但后面还有人跟着，便打消了他逃走的念头。 另一头，林叶三人已经回到了青州城。 陈汐看见他们回来，也不由得高兴起来，放下手里的账簿，快速迎了上去。 “你们总算回来了。” 这林叶不在，陈汐感觉自己都快忙不过来了。 虽然林叶也是经常打酱油，但有时候需要他，也能帮上不少的忙。 看着林叶满面春风就知道，他这次考的应该不错，“你考得怎么样啊？” 林叶笑道，“托赵兄的福，我考中了。” “那恭喜你啊。” 陈汐说着，往他身后的马车看了眼，除了林叶之外，便没有人再从车上下来。 马车和车夫都是方家的人，车夫说道，“林公子，那我就先走了。” 林叶急忙道，“别这么着急，先进来歇会儿吧，再说这天也黑了，歇息一晚，明日再走。” 车夫有些犹豫，陈汐也开口挽留，车夫这才点头答应了下来。 陈汐将车夫交给了石榴，随后才和林叶进了珍宝阁的院子，询问道，“赵铁柱呢？” 林叶愣了下，不太确定地说，“他应该…晚些时候会到吧。” 按照林叶所想，那顾员外就算要见他，也不会耽搁太久，撑死了留下他吃个饭，再住上一宿？ 于是，他又补充道，“最晚明日也该到了。” “难道他又被知府大人留下了？” “这次倒没有。”林叶笑了笑，“你就别担心了，明日他肯定回来。” 知府这次确实没时间召见他们，知府忙着呢，将县衙的人全部派出去办事了。 之前找那么多人询问意见，是否要提前未雨绸缪，应对可能会面临的干旱。 知府这人听劝，得到半数以上的人肯定，他就直接开干了。 打井、屯粮、囤水，挖蓄水池。 这一举动让林叶都佩服不已，即便是后面真的下雨了，就凭这几个月的干旱，后面肯定粮食暴涨，不少百姓吃不起饭。 官府若是有粮食，就能很大程度上解决一些问题，至少能抑制粮价疯涨。 陈汐听完，也不由觉钦佩。 看看郑然郑大人，再看看青州城的余县令。 这家伙，前几日还来顺走两瓶小药丸呢，他是一点正事儿不做，有点阴谋诡计全使在老百姓身上了。 林叶道，“这几日知府应该会下辖县城发布命令，你也不用过于担忧。” 陈汐叹息道，“命令是下达了，就怕有些人阳奉阴违啊。” 林叶沉默了，对于县令那人，阳奉阴违也不稀奇。 到时候这命令一下，他只怕能更加正大光明的敛财了。 两人聊了会儿，便锁了门回城南的宅子吃饭，吃过饭，林叶又回到了珍宝阁。 他更习惯于住在珍宝阁，住在宅子，他感觉来回折腾有些麻烦。 天气太热，店里生意也不太好，陈汐已经让两家作坊每日减少产量了，不然堆积太多，时间一久容易受潮。 天气热也不太安全。 晚上，陈汐来到那位车夫的所住的屋子，借口给他送点心茶水。 车夫受宠若惊，将她请进了屋。 陈汐觉得林叶下午支支吾吾的，感觉在隐瞒什么，所以才来向车夫打听。 车夫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陈汐一问，他便直说了。 “赵公子本来是要和他们一起回来的，不过临行前，被顾员外喊去了。 因为怕耽误时辰，天气太热，许公子会受不了，我们便先走一步了。” 陈汐眉头微微一蹙，“顾员外？” “是啊。”车夫挠着头，一副憨厚的模样。 陈汐笑了笑，“我没去过府城，马大哥，你能跟我说说顾员外吗？你觉得他叫赵公子去是有什么事？” 陈汐就忽然想起，上次林复白回来的时候，和她说什么差点被抓去当女婿。 虽然没说是谁，但车夫提起顾员外，陈汐便觉得，这两者肯定有什么关联。 车夫也没有隐瞒，便将顾员外的事告诉了她，都是一些随便能打听到的事，说出来也无妨。 陈汐听完，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所以，你觉得，顾员外喊他去，会是想让他当女婿吗？” 车夫不知道她和林复白的关系，嘿嘿一笑，“我觉得八成是，不然顾员外咋不喊林公子去呢。” “这样啊。”陈汐脸上笑意不减，也没有再继续聊下去了。 “好吧，那我不打扰马大哥休息了，告辞。” 陈汐走出房门，回到了正房，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陷入了沉思。 第二日，林复白并没有回来。 第三日也没有回来。 直到第四日，林叶看陈汐的眼神便有些闪躲了，不敢直视她。 每当陈汐看他的时候，他都假装自己很忙，生怕陈汐和他说话。 好在陈汐并没有跟他说话，也没问他什么，继续忙着自己的事。 她每日穿梭在珍宝阁，工坊，地窖，以及收购粮食。 偶尔会回镇上，在陈府的后院里，找人修建了一个蓄水池，将井里的水打上来，然后装进蓄水池里。 还让吴氏在村里找人打井。 她还去找村长商量一下，将后山那个地方的山泉水拦截下来，建个蓄水池。 村长却拒绝了，一来是村民都很忙，已经是秋收的季节了，村民抽不开身。 二来是请人，要花很多银子，大家手里没有银子。 就算有，也没有人愿意拿出来，修那什么水池。 陈汐也只好作罢，因为她目前也没有多少银子，请人打一口井，就要花好几十两银子。 还要买粮食，身上的银子已经所剩不多了。 而且生意越来越不好，不管是烟花爆竹也好，还是花露水，都因为天气的原因有些卖不动了。 第263章 我相信他 陈汐在村里住了小半个月，看着水井打完，她才离开村里。 至少现在水井里还能出水，这倒是个好消息。 村里要好很多，后面就是山，地下湿润，水分充足，如果水源枯竭，那村里的水井，一定是最后干涸的。 陈汐来到镇外的作坊，作坊里如今就剩下他们自家人，其他的工人林夫人都让他们暂时不用来了。 即便是只有他们自家人，大家也都百无聊赖的在聊天，没有多少活儿干。 林夫人看见陈汐进来有些意外。 “陈汐，你怎么来了？” 陈汐道，“我来看看，最近应该不忙吧？” 林夫人苦笑道，“岂止是不忙，是根本没什么事做，你方才去瞧了吗？” 碍于是一家人，林夫人没有直说。 他们都怕将手里的活儿做完了，丢了活计，整日慢腾腾的，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里面聊天。 陈汐点头，“看见了，没事，随他们去吧。” 陈汐也明白她们的担忧，若是这个活丢了，他们又没有种地，回去就只能饿死了。 但陈汐觉得，幸好今年没有种地，不然种了也是白忙活一场。 她都没给郑氏她们发工资，只是管饭而已，若是没有他们，陈汐刚开始连工钱都发不起。 如今她囤了不少的粮食，就算后面没事做了，至少不会饿着她们。 遣散一些工人也是没办法的事，生意不好，人多了，发不起工钱啊。 不止是作坊，连城里的工坊，也比原先预计招的人少了一大半。 林夫人叹了口气，“这天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下雨。” 陈汐也是摇头，“不知道啊，希望能早点下雨吧。” 两人又聊了会儿，林夫人提议想和陈汐一块去城里，现在不那么忙了，他和林叶已经许久没见，想去见见。 陈汐自然不会拒绝，第二日便和林夫人一块去了城里。 顺便将石草也叫上了，反正她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干了。 林叶见到林夫人很是高兴，母子二人聊了足足三个时辰。 好在现在有地方住了，林夫人可以在这里多留几日。 距离林叶回来，已经二十天了，林复白依旧没有回来。 陈汐来到隔壁的书房，坐在书案前，托着腮，看着门外的太阳发呆。 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陈汐回过神，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林叶。 他眼神依然有些闪躲，不过他是专程来找陈汐的。 毕竟这都二十日过去了，林复白还没回来，这显然不正常。 分别之前林复白被顾员外喊走，就很容易联想到那方面，说不准这会儿两人都已经成亲了。 陈汐开口道，“林公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我也没什么，就是…想说说赵兄的事。” 陈汐一直没有问他，反倒让他觉得有些愧疚。 林叶觉得，不管如何，这事儿还是得跟陈汐说一下。 两人进了书房，陈汐率先开口，“你是想说，临行前，他被顾员外喊走的事吧？” 林叶愣了下，“你知道了？” 陈汐笑了一下，“早就知道了。” 林叶汗颜，心里更加过意不去了，他支支吾吾的劝说道，“那个，你也别想太多了，我觉得赵兄…不是那样的人。”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相信。 试想一下，若是换做他自己的话，他不敢说自己一点也不会动心。 当然了，动心是一回事，会不会同意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他或许不会答应，但肯定会所心动的。 陈汐道，“我知道，我相信他，我只是在想，他会不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林叶再次愣了一下，意外的看着陈汐。 从陈汐的脸上，他没看出来说谎。 “你真的，相信他？” 陈汐点头，“当然了，在没亲眼所见之前，我相信他。” 想了想，她又改口道，“不对，得他亲口说了，我才相信。” 毕竟眼见也不一定为真，她可没忘他们是怎么穿越到这里来的。 要是多点信任，她就不会在这个鬼地方受罪了。 尤其是这段日子，热的她都快疯了，每天一睁眼都在怀恋空调风扇。 她相信，林复白也不会想待在这里，比起什么平步青云，他更想回到现代。 林叶佩服道，“陈姑娘果然非同一般。” 陈汐道，“所以，我在想，要不要去看看。” “你要去府城？” 陈汐点点头，“反正该忙的事都忙得差不多了，去走一趟吧，我还没去过府城呢。” 林叶有些犹豫，“你一介弱女子，跑这么远会不会不太安全？要不然，我陪你一同去？我对府城还算有所了解。” “不行，你要留在这里，陆呈现在也不在，你若是走了，店里和工坊就没人照看了，我让石榴跟我去就行了。” 她本来想叫上石草的，但考虑到石草年纪太小，还是留在这里吧。 林叶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我去？” 陈汐看了他一眼，“你不用担心，没事的，我自己去就行了。” 林复白被顾员外喊走的事，他都能憋二十天不说，说实话，陈汐有点不信他。 对于林复白，就算他真的打算另娶，也不会偷偷摸摸，至少会正大光明的告诉她，陈汐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所以，她更倾向于林复白是被别的什么事缠住了。 看出她不信任的眼神，林叶心虚的摸了摸鼻子，“那好吧，你自己路上小心啊。” “嗯，我会的。” 林叶也不再阻拦，反正也不算太远，那条路上的山贼被清理干净了，去府城还算安全。 “那你早日回来，这里的事交给我就行。” “我去看看就回来，不会逗留的。” 两人又聊了会儿，陈汐下定决心之后，便立刻收拾东西，把石榴喊来，跟她说了自己要去府城一趟。 石榴点点头，也会去收拾东西了。 陈汐拿了二十两的碎银，分别放在不同的地方，甚至还学以前的电视里，将银子放在鞋底。 但是一走路，咯得她龇牙咧嘴，又坐下来将银子倒出来了。 石榴有些忍俊不禁，小声道，“东家，要不然，放我鞋子里吧？” 陈汐摆了摆手，“不用，硌得慌。” 陈汐又拿出五十两的银票塞在鞋底，“这不就好了。” 第264章 报官 一切准备就绪，陈汐便带着石榴前往府城。 陈汐第一次去府城，多少有些紧张，尤其是走在陌生的路上，生怕突然冲出来一波打劫的。 好在她的担忧是多余的，路上并没有遇到劫匪之类的。 甚至连人都很少，没有多少人大热天的在路上长途跋涉。 来到府城后，来不及欣赏府城的繁华，陈汐先找了个客栈住下。 石榴放下包袱，转头询问陈汐，“东家，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陈汐想了想说，“先打探一下情况吧。” 按理说顾家是青州首富，若是真有什么喜事，肯定有不少人议论。 她在青州也没什么认识的人，也只能用这个土法子了。 两人先在客栈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便分头行动，去那些人多的地方打探消息。 但奇怪的是，她一点消息也没打听到。 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来晚了，错过了什么。 想想也不可能，就算是来晚了，这也没过去多久，不能问都问不到吧？ 她每次询问，别人都摇头，没听说顾家有什么大事发生。 唯一打探到的消息就是，顾家三小姐眼光颇高，府里的门槛都快被媒人给踩烂了。 也就是说，林复白可能并没有在顾家。 石榴打探的消息也不差不多。 “东家，我去顾家也问过了，都说没见过公子。” 陈汐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直接去顾家问了？” 石榴点点头，“是啊，我见别处打探不到消息，便去顾家碰碰运气，还好那位守卫大哥好说话。” 陈汐不禁眉头蹙了起来，“这就奇怪了，那他会去哪里？” 她开始担心起来，如果石榴打探到的消息是真，那他会不会出事了？ 想到先前赵春生的母亲失踪，最后找到的就是一具尸体。 这个年头也没个电话监控，若是一个人在外地失踪了，想要找到何其困难？ 林复白若真的有事忙，会像之前那样，好歹给她留一封信才对，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消失？ 陈汐在屋里来回踱步，越想心里就越凉。 “东家，要不咱们报官吧。” 陈汐沉吟了片刻，想了想点头道，“好，先去报官。” 除了报官，她暂时也想不到别的办法。 两人出了门，直接来到衙门报官。 门口的衙役直接将她拦下了，在听说她报失踪案，衙役沉吟了一下，带着她进了衙门。 不过陈汐并未见到知府，而是一名主簿。 主簿让她说详细情况，登记的时候也有些漫不经心，偶尔有人失踪是常有的事，不是什么大人物的话，就别指望衙门能出动多少人去找。 “你们是青州城的人？那怎么跑来府城报官？”主簿抬头看了眼陈汐，脸上有些不悦，好似在指责陈汐跑来给他添麻烦。 陈汐道，“因为他之前来参加院试，是在府城失踪的，他还是第五名，叫赵铁柱。” 主簿愣了一下，“赵铁柱？” 陈汐看他这反应，神色一喜，“大人认识他？” “有点耳熟。”主簿沉吟了片刻，又询问道，“是不是上半年府试的案首啊？” 陈汐忙不迭点头，“没错，就是他！” “是他啊。”主簿收起了不耐烦的神色，严肃道，“你仔细说说，何时失踪的？” 陈汐将自己知道的大致情况告诉了主簿，听到是二十多日前就失踪了，主簿不由眉头蹙了起来。 他将信息登记好之后，起身对陈汐道，“你且先在此处等着。” “那就多谢大人了。” 陈汐还以为自己要白跑一趟，没想到对方竟然还算重视。 看来林复白在府城衙门还有点名气。 主簿直接去找了知府，不过知府正在书房商议要事，他见到的只有黄师爷。 黄师爷对林复白更加熟悉，闻言不由惊讶，“赵铁柱失踪了？谁来报的案？” 主簿道，“是他夫人。” “哦？”黄师爷沉思了片刻，对主簿道，“你先下去忙吧，等郑大人出来我和他说这件事。” 他可不敢擅自决定怎么处理这件事，主要还是得看郑大人的意思。 若是郑大人重视，必然会派人着重调查此事。 不管怎么说，赵铁柱如今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与那些普通百姓不一样，还是得重视一下的。 主簿出来后，让陈汐继续等着。 陈汐心里着急，也只能继续等着了，只要他们愿意管，官府的力量肯定比她大得多。 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有衙役来通知主簿，让他安排人去调查，一定要好好调查这件事。 知府并没有出面，但态度很明确，要尽最大可能找到赵铁柱。 得到答复，陈汐稍微松了口气。 主簿也对陈汐露出了笑脸，“赵夫人，你且先回去等候吧，有消息我会派人来通知你的。” “那就多谢了。” 陈汐带着石榴离开衙门，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她不再去打听顾家的事，而是在城内四处打听林复白的事。 也没有个画像，光是和别人形容，别人也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就算之前他是府试案首，也没有多少人记得他。 陈汐在四处打听的时候，黄师爷也来到了顾家，毕竟林复白失踪之前，最后出现是在顾家。 顾员外也有些意外，“赵秀才不见了？” 黄师爷叹了口气，“可不是嘛，顾员外，你可知他从顾府离开之后去了哪里？” 顾员外蹙眉道，“这老夫还真不清楚。” 不知想到什么，顾员外瞥向黄师爷，“怎么，师爷难道是怀疑老夫对他做了什么？” 黄师爷讪笑道，“顾员外说的哪里话，在下只是例行公事来询问罢了，可没有怀疑员外的意思啊。” 就算真的是他，那也没辙啊，赵铁柱只能自认倒霉了。 顾员外道，“虽然我们那日聊得有些不愉快，但老夫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对他做什么。” 还有话他没说完，赵铁柱还不配他出手。 黄师爷闻言，讪笑着说了几句，便带着人离开了。 出来时，正好遇到顾芳菲，方才的谈话她听到了，立马叫住黄师爷询问。 第265章 我应该意外吗？ 黄师爷也想从她这里打探点消息，便如实和顾芳菲说了。 顾芳菲啥也没听进去，就听到是赵铁柱的夫人来报的案，“他夫人在身没地方？” “啊？”黄师爷呆了一下，旋即说道，“应该在客栈，不过三小姐，你后面没有再见过他了吗？” 顾芳菲道，“我干嘛要见他？” “……好吧，在下打扰了，告辞。” 顾芳菲盯着黄师爷离去的背影，转了转眼珠子，后脚就跟着出了府。 陈汐在外面打探了一圈，一无所获，便和石榴往客栈走。 还未走几步，忽然一名男子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男子穿着橙红锦袍，手里摇着折扇，戏谑地看着陈汐。 他身后还跟着几名小厮，全都站在陈汐的前方，不打算让她过去的架势。 没等陈汐开口，为首的男子便开口道，“你在打听赵铁柱啊？你是他什么人？” 陈汐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阁下是？” “本公子叫凌翊，凌家的三少爷。”他咧嘴笑道，“我和他可是好友，方才见你到处打听赵铁柱，他怎么了？” 陈汐脸上狐疑，不确定此人说的是真是假。 但看对方这架势，是不是好友先不说，他和林复白肯定是认识。 陈汐迟疑了会儿才说，“他是我相公，他现在失踪了，你见过他吗？” “失踪了？”凌翊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还有这种好…咳，怎么失踪了呢？” 陈汐更加狐疑了，这人听见林复白失踪了，他怎么这么高兴？ “不知道。” 陈汐不想和他说下去了，一看这人的反应，她就知道是指望不上的。 还以为他能帮上忙，原来是个幸灾乐祸的。 凌翊道，“你和本少爷仔细说说，说不准我能帮上你呢。” “真的？” “当然了，本少爷不是说了么？我和他是好友啊。” 陈汐沉吟了会儿，干脆死马当活马医，便告诉他了。 凌翊若有所思的听着，等陈汐说完，他折扇用力在掌心一拍，“这可是大事儿啊，你放心，我肯定帮你寻找他。” “那就多谢凌少爷了。”陈汐不确定对方和林复白的具体关系，但客气点总没错。 “好说好说，这么说小娘子你是从青州城来的吧？有没有地方住，不如去本少爷府上暂住如何？” 陈汐脸上维持着笑意，“多谢凌少爷的好意，还是不麻烦了，我们客栈就在前面。” 凌翊蹙了蹙眉，有几分不悦，不过倒也没勉强，“那好吧，等回头有消息了，本少爷便去找你。” 陈汐微微点头，“好，麻烦凌少爷了。” 说完，她叫上石榴，绕过凌翊离开。 凌翊这次没再阻拦，目送她的背影走远，唰地甩开折扇，幽幽地晃了起来。 旁边的小厮小声问，“少爷，咱们真帮她找啊？” “找啊，怎么不找！等将人找到了，看到他娘子已经投入本少爷的怀抱，你说那赵铁柱会不会气死？” “……”小厮讪讪地笑了一下。 小厮有些理解不了自家少爷脑子里在想什么。 凌翊此刻非常的自信，他觉得要不了几日，就能拿下陈汐。 若是找到了，就气死赵铁柱，若是找不到，就让陈汐替赵铁柱还债。 他连着关了两次禁闭，全都是因为那个赵铁柱，这口气他是越积越深。 方才无意间听到陈汐在打听赵铁柱，他便一直跟着，然后找到机会上前搭讪。 虽然第一次没有迷住她，但凌翊相信，自己迟早能拿下她。 石榴也在小声问，“方才那人靠谱吗？” “管他靠不靠谱，反正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人在哪里，他若是帮忙就帮，不帮我们也没有损失。” “可是…我看他看东家的眼神，有些……”石榴委婉地说。 陈汐脚步一顿，她自然也察觉到了，那家伙眼神不怀好意。 而且还邀请她去府上住，一看就没安好心。 陈汐知道，他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若真是这样，说不准还能利用他帮忙找一下。 “走吧，先回客栈。”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大家都陆陆续续的回家，路上已经没多少人。 初来乍到，还是不要大晚上在外面瞎晃比较好。 某处深山。 林复白坐在一间木屋内，屋里十分简陋，只有床和一张桌子。 虽然门窗没有锁死，转头就能看见窗外。 但，外面到处都有人守着。 他已经来到这里好几日了，光是赶路都赶了半个月，被马车拉到这座大山中，又被带到这间屋内。 这几日除了送饭的，他也没见过其他人。 不出意外，这里是一处山寨，而且让他觉得麻烦的是，这山寨里的，却不是山贼。 他从马车里看见的，全都是些身穿甲胄的士兵。 哪怕门外的守卫，也都是全副武装的士兵，但凡他敢踏出这门一步，大刀就会将他拦下。 躲在山里的士兵，那是什么军队？ 答案不言而喻，自然是反叛军了。 正当他思索间，门外忽然走进来两人。 一人长得人高马大，络腮胡，浑身肃杀之气的魁梧大汉。 而大汉旁边的男子，则要瘦弱许多，穿着朴素的青色长衫，长得斯斯文文。 见到这人，林复白眉梢微微一挑，一点也不意外。 “赵公子，你见到我，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林复白道，“那么多人不抓，偏偏将我这无名小卒抓来，我应该意外吗？” 他盯着那名瘦弱男子，淡淡地开口，“陆公子，还是该称呼其他，比如少爷，或者王爷？” 林复白的确不知道陆呈的真实身份，但能聚集这么多人，身份绝对不低。 陆呈笑了笑，“称呼不重要，赵公子有句话说错了，我是请你来，并不是抓你来，想必你应该猜到，我请你来要做什么了吧？” “你想让我，帮你做武器，一颗就能摧毁一座城的武器。” 陆呈点点头，“赵公子果然是聪明人。” 说着，他叹了口气，“上次我无意中提了一嘴，我观你反应，就猜到你肯定能做出来。” “事急从权，也只能出此下策，用这种方法将赵公子请来，还请赵公子勿怪。” 第266章 你姓苏？ 林复白笑了一下，并未说话。 他人已经在这里了，说什么也没有用。 陆呈走到他不远处坐了下来，认真地看着他，“赵公子，你若愿意帮忙，将来封侯拜相，必有你一席之地。” “何苦千里迢迢再去赶考，而且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替我们制作武器就够了。” 林复白看着对方，沉默了许久。 这话虽然听起来非常诱人，但谁知道将来又会如何呢？ 但他此刻并没有选择，不答应，他只怕连回去的机会都没有。 林复白问道，“运往邕州的军粮，是你们劫走的？” 陆呈微微一愣，他叹了口气，“没错。” “为什么？” 陆呈也不隐瞒，开口说道，“因为很快南阳就会开战了，他们想要再筹集一批军粮，需要一段时间。” 邕州军缺少军粮，是南阳最佳的进攻时机。 等到双方打的差不多了，到时候他们再出手，便可一举拿下邕州，甚至可以将衡州也一并拿下。 这时候，其他地方的援军应该就会赶到，那时候，他们要确保万无一失。 这就是他们将林复白‘请’来的原因。 有了那个大杀器，不管来多少援军，他们都有绝对的把握长驱直入，直取京城。 若是光靠硬拼，他们这些人，并没有太多的胜算。 早在之前，他们原本打算跟南阳军合作的，后面因为林复白，改变了主意。 林复白蹙眉道，“你们竟然与敌国勾结？” 陆呈扯出一抹冷笑，“当初皇帝惧我苏家功高震主，仅凭一封伪造的书信，便将镇国公府满门抄斩，既然如此，那我们便通敌给他看看。” “说起来，当初还多亏了陈姑娘，否则我今日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说起当初，他和周莲一路逃窜，保护他们的人，一个个都死在了路上。 最后逃窜到青州城时，就只剩下他们两人，没想到还被山贼给盯上了。 当时他包裹里藏着一封信，是他父亲写的血书，还有苏家的信物，若是被山贼夺走，他们一样活不了。 甚至他已经绝望了，便想一死了之。 谁能想到陈汐忽然出现，将他们从山贼手里救了下来。 林复白诧异地看着他，“所以，你姓苏？” 陆呈点头，“不错。” 他也不怕林复白知道，毕竟当林复白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就等于加入了他。 但他说这些，更多的还是想说服林复白。 林复白听到他的身份，心中便已然明白了，皇帝为何会怕苏家功高震主。 毕竟在青州距离京城这么偏远的地方，都能在茶馆里听见镇国公的传奇事迹。 在信息不发达的时代，名声能够传播这么远，那影响力绝对不容小觑。 “你是那位世子？” 陆呈摇头，“不是，他们口口相传的，乃是我父亲，我如何能与他比。” 说到父亲，陆呈脸上露出些许悲愤，“家父一心为国为民，数十年来，南征北战，为朝廷平定边疆之乱，多少次出生入死，守护这江山社稷与万千百姓。” “可换来的是什么？竟是皇帝无端的猜忌，忌惮我父亲功高震主，纵容奸臣谗言陷害！” “朝堂之上，奸臣当道，他们结党营私，贪污受贿，他却毫不作为！ 他坐在那金碧辉煌的龙椅上，享受着荣华富贵，却忘了自己肩负的责任，这样的朝廷，这样的皇帝，如何配得上这天下人的敬仰与忠诚？” 陆呈一拳砸在桌上，语气越来越激昂，满眼通红，丝毫不怀疑，皇帝若是在他跟前，他会毫不犹豫冲上去将他拆骨入腹。 与平日里在珍宝阁的陆呈判若两人。 他这番演讲，林复白都忍不住想给他鼓掌。 “公子，你冷静一点。”一旁的大汉开口说道。 陆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他对林复白介绍道，“对了，赵公子，这位是符策，曾是家父的副将。” 这位符将军是苏将军的得力干将，也是苏家残部的统领。 当初皇帝用借口将苏将军召回京城，苏将军便有所猜疑，无奈苏家老小全在京城，他不敢反抗。 便将符策派遣去了别处，为的就是他若遭遇不测，以免他的亲信被牵连。 除了符策之外，还有好几名亲信，都被他给调遣去了各地。 果不其然，当苏将军回京之后，皇帝便用各种借口将他留在京城。 从而开始了一系列的动作，先是抽调军中的一些将领，明着是给他们升官，实则是为了分化内部势力。 然后又暗中调查苏将军的亲信，若非苏将军将他们调走，恐怕早已经暗中遭了毒手。 等到军中势力分解，皇帝便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抄了整个苏家。 林复白仔细听着，他们离京城太远，没有听到任何消息。 当然了，这种事，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怎么可能知道？ 加上皇帝自己也心虚，自然不会让这种事闹得世人皆知。 林复白知道自己这是跑不掉了，问了句最关心的问题，“你们有多少人马？” 陆呈道，“若是全部召齐，有两万。” “两万？”林复白扯了扯嘴角，“你知道邕州军有多少？” “我知道，原本我们是打算与南阳合作，先让他们将水搅浑，但是如今我们有了赵公子，别说两万，就算只有两千人马，我也敢搏一搏。” “……你这么确定我能做出来？” “我既然将你请来，自然是相信赵公子不会让我失望。” 陆呈语气和善，好似又回到了青州城时，整个人看起来毫无锋芒，就像个只会读书的书生。 但威胁之意明显，你做不出来，也得做出来。 他告诉林复白这么多，若他做不出来，林复白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反正马上就要打仗了，查到他又何妨？ 大不了实行第一个方案，与南阳合作。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他只想报仇，就算这楚国全部被南阳夺去了又何妨？ 这个想法虽然有些极端，可经历过家破人亡的他，仇恨已经蒙蔽了他的双眼。 什么家国大义，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只要能推翻如今的朝廷，让那昏庸的皇帝付出代价，就算是赔上整个楚国，他也在所不惜！ 第267章 熟人 林复白眉头微蹙。 他能感受到，陆呈平静的表面下，藏着一颗扭曲的灵魂。 复仇的火焰侵蚀着他，这种仇恨，即便是让他万劫不复，他也在所不惜。 林复白叹了口气，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不可能改变陆呈的决心，也挽救不了如今的局面。 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遭殃的也永远是百姓。 他帮陆呈，免不了百姓受苦。 他不帮陆呈，陆呈与南阳合作，百姓将遭受更多苦难。 他不想答应，只是不想百姓的苦难出自他之手。 如此，他便可以继续事不关己，任何人的生死存亡都与他无关。 不参与，就无需背负罪孽。 可惜，他此刻，已经没有选择。 置之度外，便意味着他要死。 陆呈继续劝说，“赵公子，不需要你冲锋陷阵，你何须犹豫？” “如今这样的朝廷，还有什么值得你去效力？你想想你这一路上走来，遇到多少仗势欺人？ 即便将来你入朝为官，也逃不过各个派系的打压，届时，你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夹缝求生，虚与委蛇。” “这是你想要的吗？你难道就不想有一番作为？”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你触手可得，我可以承诺你，只要我们杀入京城，改天换地，我可以给你至高无上的权力。” 林复白总算知道，为何他还能聚集这么多苏家旧部了。 这嘴是真能说。 差点将林复白都说的热血沸腾。 林复白道，“苏公子…不对，苏世子，我可以答应你，但我不保证能做出来。” 陆呈闻言一笑，“无妨，你尽力就好。” “还有，你还是叫我陆呈，听着比较习惯。” 林复白道，“我答应了你，那可否容许我修书一封，寄回家中？我消失数日，恐家里人担忧。” 陆呈沉吟了片刻，点头道，“自然可以，不过，我们此事乃事关重大，还请赵公子莫要透露。” “我明白，在下只是想报个平安，不提及多余。” “好。”陆呈毫不犹豫的点头，“我也答应赵公子，若你将杀器制造出来，我随时可以送你回去。” “不过，在有需要时，赵公子还得继续回来帮我。” 林复白点头。 他若是制造出来了，就等同于入伙，去哪里都无所谓。 他还敢去官府告密吗？ 那他就完了，要么被当成叛军诛杀，要么被关起来，帮朝廷研发火药。 而且，为了尽最大可能保住这个配方，与他有关的，所有接触过的人都逃不过。 与陆呈合作，只需要他一人足矣，陆呈将周莲留在青州，便是他给林复白的承诺。 同样，也是为了不让别人起疑心。 如果他和周莲同时消失，紧接着林复白又消失，以陈汐的聪慧，肯定会猜到什么。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能太多。 他们的身份也见不得光，比不得朝廷，可以明目张胆的抓人。 林复白想到一件事，沉吟道，“我还有个问题。” “赵公子请说。” “若是我真做出来，官府很有可能会联想到珍宝阁头上，到时我家人又该如何？” 陆呈道，“等你真制作出来，那时候我们已经占领了青州，又何惧官府？” 他说的也不无道理，这种大杀器一出，几乎是横推的局面，等官府反应过来，青州早已是陆呈的囊中之物，确实没必要太过担心。 “既然如此，那我便试试。” “那就多谢赵公子了。”陆呈站起身，“稍后我命人将笔墨送来，你将信写好，我会帮你送至陈姑娘的手中。” “好。” 陆呈也不打算继续留下，转身便要走。 走到门口，他又忽然回头，“对了，过两日，我有个熟人介绍给你认识。” “谁？” 陆呈笑了笑，并未回答，“到时你就知道了。”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屋子。 符策也朝着他郑重地抱拳，跟着陆呈离开。 林复白看着门口，凝重地蹙起了眉头。 他并没有等太久，两日后，他在守卫的带领下来，来到一处营寨。 可以看出，这里的营寨曾经是某个山贼的地盘，不少建筑都比较陈旧。 有不少防御工事是新建的，那座主营寨还保留着原来模样。 他们在这里假装山贼，也没有出去打家劫舍，若有不长眼的官府来围剿，恐怕也是有去无回。 大厅内站着两人，一个是陆呈，另外一个…… 是王献。 “他来了。” 陆呈笑着开口，王献一回头，两人四目相对，脸上都闪过一丝诧异。 陆呈道，“你们都认识，就不必我介绍了。” “赵公子应该还记得，王公子一家，当初是被流放到青州的吧？” 林复白看着王献，过了会儿，才微微点头。 “王公子与我有着相同的经历，且打得一手好铁，有了他的加入，我们定能如虎添翼！” 行军打仗，除了粮草和士兵，同样武器也很重要。 若是王献不会打造武器，陆呈也不可能将他请来这里。 只是不同的是，林复白是被迫请来，而王献是自己来的。 王献也没想到，陆呈口中的熟人，竟然是林复白。 当初这人在村里可谓是名声狼藉，不学无术，若是之前，王献肯定会怀疑陆呈将他请来，是不是脑子坏了。 但现在，他对林复白有所改观，如今的赵铁柱，早已不是当初的赵铁柱。 陆呈说，要让他和王献来管理一支工匠组成的队伍，主要由林复白负责，队伍所有人都由他调遣。 现在干旱，是他们的机会，也是最好招纳铁匠的时机。 等到秋收一过，百姓粮食减产，加上官府征收赋税，粮价飞涨，百姓定然会怨声载道。 南阳和邕州打起来，朝廷更是自顾不暇。 那时候，就是他们露面的时机。 替天行道，拯救苍生，清君侧，正朝纲。 相信到时候，会有不少百姓站在他们这边，还能招收更多的民军为他们所用。 这是上天给他们的机会，此乃顺应天命。 第268章 两人并未过多交流，互相示意点了点头，便没有了下文。 陆呈又说了些场面话，便带两人去了别处，也就是他们之后干活的地方。 大概是有陆呈在，王献放不开，等陆呈走后，他才开口，“你是自愿过来的？” 林复白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王献愣了下，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他哪里知道？ 从两人相处和林复白的反应，他也完全猜不到是自愿还是被迫。 不过既然两人都来了这里，是不是被迫的，已经无所谓了。 王献道，“你知道云锋岭那些山贼吗，应该是被他们给灭了。” 林复白点头，他其实已经猜到了。 当初那些山贼打劫陆呈，过了一段时间就销声匿迹了，在见到陆呈之后，他心中就有数了。 王献又道，“那你知道，之前绑架方方他们的是谁吗？” 林复白忽然来了兴趣，转头看向王献。 王献小声道，“是南阳人。” 原来，那些是南阳士兵伪装，偷偷潜入楚国，而且还混进来不少的人。 只不过每次混进来的人数有限，他们在楚国东躲西藏，四处筹备军粮，等着到时候里应外合。 于是，有的扮成劫匪，四处打家劫舍，有的则是像之前他们遇到的那几人，专程绑架大户人家的孩子索要赎金。 他们所得的银两，也全都拿去购买了粮食，而且还是陆呈他们帮忙牵的线购买。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王献道，“先前来的时候，无意中听见了。” 陆呈他们正好在商量，要打那批军粮的主意，不过也是在两军开战的时候了，那时候他们才好趁虚而入。 “原来如此。”林复白轻叹一声，难怪之前觉得那些绑匪不简单，还真是不简单。 若是县令愿意去仔细调查，说不准还能立个大功，可惜了。 不多时，来了一名士兵，他带着一支四十人队伍走了进来。 告诉林复白，以后这些人都听他和王献调遣，虽然陆呈说归他们两人管，但实际话事人还是林复白。 王献并没什么意见，他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领导能力，能有这个机会，他就已经满足了。 林复白打量着这些人，有些是军队里原本的人，有些是他们从外面请来的。 至于是什么样个请法，就不得而知了。 他们是来负责打造兵器，同时更多的是为了协助林复白制造火药。 陆呈还将之前驾车将他带回来的那名大汉派过来协助，这人姓葛，叫葛清。 他见到林复白，便露出一脸的笑，“赵公子，先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啊。” 林复白看着他，“无妨，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葛清说道，“那什么，我也不懂打什么铁，好在有一身的力气，你要是有啥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就是，需要什么材料，你也可以跟我说。” 林复白笑了一下，“那我可不会客气。” “你可千万别客气，只要你一声令下，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得去做。” 林复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已经了然。 这人多半是陆呈的心腹了，来协助自己，同时也是来盯着他。 这个地方是一处院子，院子很大，里面各种工具应有尽有，林复白还有一个单独的房间。 但外面到处都是守卫，逃跑大概率是不可能了。 而且他也没有必要跑，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逃走了又怎么样呢？ 他已经将信交给了陆呈，之后便可以安心在这里干活了。 陆呈将他写的信打开看了眼，想看看有没有写不该写的，结果一打开就懵了。 信上歪歪扭扭，写的全是像蝌蚪一样的鬼画符，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这莫非是什么暗号？” 陆呈看了许久，实在看不出什么门道，又将信给另外几人看了看。 看过的人都直摇头，饶是他们自诩学富五车，也看不懂这上面的内容。 “看来，还真是暗号，这封信还要送出去吗？”其中一名留着胡须的中年男子问道。 陆呈将信装回信封，“当然要送，用人不疑，我相信他有分寸。” 退一万步来说，这封信就算写了什么不该写的内容，陈汐拿去报官，官府也看不懂。 另外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说道，“这赵铁柱，真的会真心帮我们办事吗？我看此人，也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陆呈没有说话，只是将信交给身边的人。 他当然知道赵铁柱不简单，简单的人，会做得出爆竹吗？ 虽然生意上的事，一直是陈汐在打理，但经过他长时间的观察发现，他才是真正的发明者。 最初接触的时候，正是林叶在制造琉璃。 配方是陈汐提供的，可最后解决问题的，却是赵铁柱。 而且在某些材料方面，他比陈汐更加熟悉，一眼就能看出关键。 表面上看，他只会读书，没有参与生意上的事，实际上，陆呈能看出来，他会的不比陈汐少，甚至更多。 他曾经杀死陈洪的那支袖箭，其中所蕴含的技术，就碾压绝大多数的铁匠了。 这也是陆呈请他来，而不是请陈汐来的原因。 府城。 这两日，她每天都会出去打听消息，可最终都一无所获。 最烦人的是，每次出门总能遇到凌翊。 当她想去找人打听的时候，一看见她身后的人，全都吓得纷纷摆手，仓皇的逃离。 这让陈汐打探消息的效率大大降低，偏偏她又是敢怒不敢言。 好在凌翊只是跟着她，也没做别的事，陈汐也只能忍了。 “小娘子，要我说你也别打听了，他肯定没在府城，不然早就现身了。” 陈汐转头看了他一眼，“凌少爷，你不是说派人帮我找吗？两日过去，还是没有消息吗？” 凌翊道，“府城这么大，他若有心藏起来，想找到何其困难？” “可他为什么要藏起来？” “是啊，他为什么要藏起来？”凌翊笑呵呵地说道，“所以我说嘛，他肯定没有在府城。” 陈汐沉吟了片刻，冲着他一笑，“就算他不在府城，也总能打探到他的踪迹，凌少爷神通广大，这点小事肯定能查到的吧？” 第269章 凌翊看见她笑，愣了一下。 从见面到现在，凌翊还是头一回见她冲自己笑，顿时只觉得头顶的阳光有些刺眼，晒在身上连温度也升高了许多。 他感到一阵燥热。 陈汐的长相算不得那种倾国倾城，甚至可能还不如花楼里的花魁娘子生的貌美。 但不施粉黛之下，也算得模样清秀可人，初看不觉得惊艳，但却是越看越好看。 尤其是身上那股说不出的气质，反正凌翊也形容不来，就是隐隐感觉，想拿下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两日，他找借口送了不少东西给她，但陈汐一样都没要。 钱财首饰看不上，对他的身份似乎也不感兴趣，这让凌翊有些犯难，不知道还有什么手段。 若实在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两日来对他不咸不淡的陈汐，又忽然冲着他笑。 这就给他一种，好像又有戏的错觉。 他立即挺直胸膛，得意洋洋的吹起牛来，“那是自然，在青州府，还没有本少爷查不出的消息。” 陈汐笑容更甚，眼睛弯成了月牙，“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凌翊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他笑的却有些猥琐了。 他伸出手要去拉陈汐，却被陈汐躲开，“那真是太感谢凌少爷了，若是真打探到他的消息，这份恩情我肯定会记一辈子。” 凌翊听到这话，没摸到手的火气又消了几分，“好说好说。” 说完，他看向身边的小厮，“听见没有，还不快去打探消息，愣着干什么！” 他说着还朝小厮的腿上踹了一脚。 小厮连连称是，连滚带爬的带着人去打探消息。 凌翊笑着看向陈汐，“很快就会有消息了，小娘子，这么热的天，要不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去乘凉吧？” “去哪？” “当然是去我府上了。”凌翊视线在她身上扫视着，心中的企图不言而喻。 陈汐道，“这不好吧？我可是有夫之妇，若是被你父亲知晓了，会让我进去吗？” 这话倒是提醒了凌翊，他犹豫了起来。 好不容才被放出来，老父亲千叮万嘱，让他不要在外面惹事，不然下次就别想再出来了。 家里一直想撮合他跟顾芳菲，这他要是带个有夫之妇回去，不得将他腿给打断了。 正当他犹豫之际，前方传来一道阴阳怪气地的声音，“哟，这不是凌少爷吗？又是在哪勾搭的狐狸精啊？” 凌翊愣了一下，转头看去，果然是顾芳菲。 顾芳菲听起来像是在吃醋，但实则鄙夷的目光却落在陈汐身上。 她之前知道陈汐在客栈，也去看了，但是不认识，一直没确定谁是赵铁柱的妻子。 还是这两日跟踪凌翊，从两人的对话中听出陈汐的身份。 所以，她就跳出来了。 凌翊显得有些慌乱，有种捉奸在场的窘迫，他急忙否认道，“三小姐别误会，这位是赵铁柱的夫人，我是在帮她打探消息呢！” 顾芳菲抱着胳膊，上下扫视陈汐。 见她穿的朴素，眼里的鄙夷之色更浓，“你就是赵铁柱的夫人啊？想不到这么寒酸，他眼光也不怎么样嘛。” 这话听起来酸溜溜的，陈汐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这不会就是，林复白差点入赘的顾家小姐吧？ 陈汐假装不知道，转头看向凌翊，“这位小姐是？” 凌翊介绍道，“她叫顾芳菲，顾家三小姐。” “哦…原来你就是顾小姐啊，先前铁柱还总和我提起你呢。”陈汐也将顾芳菲打量了一番。 瞎话张嘴就来，“果然亭亭玉立，花容月貌，难怪铁柱经常将顾小姐挂在嘴边。” 顾芳菲也愣了下，方才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 但她依然端着架子，装作生气地问，“他是不是说我坏话？” 陈汐道，“没有，他怎么会说顾小姐的坏话，他说顾小姐无论是容貌家世都是出类拔萃，他觉得自己配不上顾小姐，回来可是失落了好一段日子。” 顾芳菲脸色有所缓和，不太确定地看着陈汐，“他会这么说？你骗我吧！” “天地良心，他可是我的丈夫，我骗顾小姐有什么好处呢？他这人吧，就是面冷心热，口是心非，我和他成亲多年，最了解不过了。 顾小姐，我没有理由骗你，难不成我会希望自己的丈夫对别的女子有意思吗？” 陈汐这么说，只是想看看顾芳菲的态度。 若是她肯帮忙，可比凌翊这家伙靠谱多了，至少她肯定会用心去找的。 顾芳菲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就像她方才见到陈汐，第一反应也不是夸赞，而是想办法嘲讽打击。 没想到陈汐反手就是一顿夸赞，反倒显得她有些小肚鸡肠了。 看看人家，多大度，再看看自己，顾芳菲浅浅的在心里反思了片刻，也不再出言嘲讽陈汐了。 她冷哼道，“算他有自知之明，知道配不上本小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入本小姐的眼。” 陈汐十分赞同的点头，“那是自然，顾小姐如花似玉，名门望族，就他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简直是痴心妄想，别说这辈子，下辈子都轮不到他！” 顾芳菲却不乐意了，“你怎么这样说自己的丈夫啊？” “啊？我说错了吗？难道顾小姐你……” 顾芳菲连忙打断她，“你可别乱说，我只是，我只是说句公道话而已，本小姐才看不上他呢。” 陈汐强压下嘴角的笑意，露出愧疚之色，“抱歉，实在是看到顾小姐太过激动，被顾小姐的美貌吸引了，一时间有些口不择言。” 一旁的凌翊一脸茫然，他古怪的看着陈汐。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呢？ 相比起男人的夸赞，来自同性的夸赞更加受用，尤其对方也算情敌了。 夸的顾芳菲有些不好意思。 “说这些干嘛！你不是要找人吗？要不要让本小姐帮你找？” “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陈汐欣喜，这次的确是发自内心的。 顾芳菲扬着高傲的头颅，淡淡道，“本小姐说话算话，看着和你有些投缘的份上，帮你这个忙好了。” 她说的理直气壮，好像方才骂陈汐狐狸精的不是她一般。 第270章 凌翊站在原地，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他茫然地摸着头。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陈汐已经跟着顾芳菲走了。 他总算觉得哪里不对了，陈汐说的话，明明是该他说的啊。 而顾芳菲做的事，也是该他做的。 莫名其妙的他就被这两人排挤在外了，他错过了什么？ “诶你们等等我啊！” 顾芳菲将陈汐带到了顾府，又给她安排了一个院子。 然后她便去找顾员外了。 顾员外不想管这件事，但耐不住顾芳菲软磨硬泡，也是没办法，到底还是派出人手去找了。 陈汐坐在屋子里，也不禁感叹顾家不愧是大户人家。 顾芳菲的贴身丫鬟小英在她旁边候着，面上一脸的古怪。 毕竟谁也没想到，这两人会走到一块去，怎么看都觉得匪夷所思。 不过她能看出来，这陈汐是个厉害的，不然以自家小姐的脾气，两人怎么可能这样和谐共处？ 很快，顾芳菲便回来了。 她迈着欢快的步伐，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陈汐站起身问道，“顾小姐，怎么样了？” 顾芳菲得意道，“本小姐出马，当然搞定了。” “不愧是三小姐！厉害啊，顾员外肯定很疼你吧，真是让人羡慕。” “那当然了，还用你说？” 顾芳菲这人虽然脾气差了点，性子骄纵了一点，但好在没那么多心眼。 只要把她的毛捋顺了，人其实还不错。 顾芳菲道，“我爹已经派人出去找了，你就别出去瞎折腾了，外面这么热，你又没什么用，还不如在这里歇着呢。” 陈汐扯着嘴角，只能假装没听到她后面的话。 顾芳菲无聊地坐在椅子上，“热死了，无聊死了！” 她平日里在家，每天都在无聊，她又不像别的女子，喜欢琴棋书画女工什么的。 不是在外面晃悠，就是在家晃悠。 她说完别瞎折腾不到半刻钟，就在屋里坐不住了。 忽地站起身道，“本小姐帮你找人，你陪本小姐出去逛逛。” “现在吗？”陈汐看了眼外面的太阳，谁都不愿意出门，顾芳菲是一点闲不住啊。 “是啊，你还想等什么时候？少啰嗦了，快点跟我走。” 顾芳菲说完，便朝着外面走。 陈汐无奈的叹了口气，跟着她走了出去。 虽然有伞遮着太阳，可还是很热，如果不是为了找人，陈汐是绝对不愿意出门的。 顾芳菲在街上东走走，西走走，去一些首饰铺里看看，又去布庄瞧瞧。 看得多，买的少，主要是她什么都不缺，很少能入她眼的东西。 一行人走着走着，顾芳菲忽然看见一辆马车从身边路过。 她似乎是认出了那辆马车，开口道，“站住！” 车夫早就看见她了，本来打算直接越过，不料她忽然开口，车夫只好停了下来。 顾芳菲小跑着上前，正好马车内的帘子掀开，露出一张女子的脸。 女子微笑道，“是顾小姐啊。” 顾芳菲也冲着她笑，“玲姐姐，你这是要去哪啊？” “我……”女子有些尴尬，似乎不太想说，但看到顾芳菲直勾勾的眼神，她还是说道，“姜小姐约我去西郊别院。” 顾芳菲闻言，便有些不开心了，“你们居然不喊我！” “这……” 她好似没看到女子尴尬的表情，自顾自的说，“我也要去。” 不等对方拒绝，她便上了马车。 上去后，又对陈汐说，“你也上来。” “我？”陈汐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眼那位女子。 女子脸上虽然带着笑，可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并不欢迎顾芳菲。 顾芳菲没眼力见上去就算了，她跟上去算什么事？ 顾芳菲催促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啊！赶紧上来吧，本小姐带你去见见世面。” 女子知道今日是甩不掉顾芳菲了，也就顺水推舟，邀请陈汐上来。 马车里坐不下，只能让小英和石榴她们先回去了。 在马车上，顾芳菲跟陈汐说那个别院，是一处消暑的好地方。 别院是姜家的地盘，顾芳菲说那位姜小姐，也是她好朋友，她经常去找对方玩。 不过在她说的时候，陈汐余光敏锐的察觉到，斜对面的柳玲玲眼中闪过的讥讽。 但刘玲玲嘴上还是附和着，看起来与顾芳菲十分要好的模样。 陈汐又看了看顾芳菲，这姑娘是一点没察觉到，还在口若悬河。 不多时，马车便出了城，来到一处别院。 这座别院建在青山脚下，一弯溪绕着黛瓦白墙蜿蜒流淌，岸边垂柳依依。 一下马车，就感觉有风吹来，将身上的热气都吹散了不少。 朱漆大门上方悬着鎏金匾额，写着“沁云居”三个字。 这确实是个好地方，但陈汐却没什么心思去避暑，她心里全是林复白的安危。 但她也确实需要顾芳菲帮忙，也只能跟着这位大小姐了。 踏入别院，青石小径两旁种满了翠竹，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裹挟着阵阵凉意。 穿过回廊，一座宽敞的水榭出现在眼前，池碧水光粼粼，水面上漂浮着大片睡莲，粉白的花朵在绿叶间若隐若现。 水榭中央已经有两名女子坐在长案前，两人有说有笑，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她们的笑声。 长案摆放着各色精致的点心。 这里面的景象，与外面来时田里劳作的百姓，仿佛是两个世界。 在听见她们的笑声时，陈汐有种很强的割裂感。 那两名女子看见顾芳菲三人的时候，声音小了下来，交头接耳的说了什么。 然后才起身，朝着顾芳菲迎了上来。 为首那位穿着月白纱裙的女子，便是这座别院的主人，姜小姐。 她笑着挽住顾芳菲的手臂，看起来十分亲昵，“芳菲妹妹，我还说叫人去请你呢，没想到你自个就来了。” 姜小姐目光扫过陈汐，看见她身上的穿着后，果断将她无视了。 一行人来到水榭落座，陈汐很识趣的站着，没有去凑热闹。 顾芳菲道，“陈汐，你站着干什么，你也坐啊。” 陈汐抽了抽嘴角，勉强一笑，“顾小姐，我就不坐了。” 另外三人都看了眼陈汐，即便没有表现出来，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却无法忽视。 有时候，轻蔑和鄙夷，不需要表现出来，往那里一站，就会无形的在空气里蔓延开来。 第271章 陈汐和她们不是一路人，自然不会舔着脸去融入她们。 姜小姐作为别院的主人，主动开口道，“你既是芳菲妹妹的朋友，便是我们的朋友，别客气，坐吧。” 不等陈汐说话，顾芳菲已经拉住她手腕坐了下来。 这个时候，陈汐就很佩服顾芳菲，她完全不知道尴尬为何物。 姜小姐让下人端来酸梅汤，笑着说，“尝尝这冰镇酸梅汤，你们这么远赶来，先消消热。” “姜姐姐，你怎么知道渴了？”顾芳菲不客气地端着酸梅汤一饮而尽。 姜小姐柔和地笑道，“你慢点喝，还多着呢。” 顾芳菲喝完，说了句，“这酸梅汤有点苦。” 姜小姐道，“酸梅汤最忌贪多放料，有些人为了压苦涩，加了太多桂花蜜，反倒失了本味。” 另外一名女子说道，“想起去年在庄子上，仆人们用粗瓷大碗盛的糖水，甜得发腻，我现在想想都还感觉腻得慌。” 她故意顿了顿，余光瞟向顾芳菲，“不过有些人就爱这般热闹滋味，到底是出身不同，口味也跟着沾了市井气。” 柳玲玲接过话茬，“哪像姜姐姐这儿的饮子，连苦涩都透着雅致。” 顾芳菲茫然地看着她们，“是吗？” 说罢，她又端起一碗酸梅汤喝了口。 苦就是苦，甜就是甜，雅致又是什么味道？ “本来就是苦的嘛。”顾芳菲嘟囔着，丝毫没察觉到周遭人眼中的轻蔑，又仰头将碗里的酸梅汤一饮而尽。 “不过多喝两口，倒也习惯了！” 姜小姐轻笑出声，“芳菲妹妹这番‘苦中作乐’的本事，怕是把粗茶淡饭的妙处都尝了个透。” “就像那走江湖的卖艺人，再简陋的戏台子，也能翻出花来。” 她说完，几人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顾芳菲看着她们一个个都在笑，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笑什么啊？什么跟什么。” 陈汐看了眼顾芳菲，很想告诉她，她们笑你野猪吃不了细糠。 若是跟顾芳菲吵架，没几个人吵得赢她，可要是拐弯抹角的骂她，她可能还傻乎乎的跟着乐呢。 姜小姐看了眼陈汐，看她脸色微妙，知道她是听出来了。 便开口说道，“这位……” 顾芳菲说，“她叫陈汐。” “哦陈小姐，你怎么不尝尝？难道是不喜欢吗？”姜小姐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酸梅汤虽苦，却最是考验人品，有些人喝着是粗粝，有些人却能品出回甘。” 陈汐觉得，这些大小姐真是吃饱了撑的。 不知道在卖弄什么。 陈汐微微一笑，“姜小姐见谅，我只是方才听见姜小姐的话，忽然想起一句话。” “哦，什么话？” ‘刻意雕琢显匠气，天然去雕饰方得真意’。” 她打量着眼前的酸梅汤，沉吟道，“就像这酸梅汤，本就是为了解渴消暑，若一味追求苦涩中的‘雅致’，岂不是本末倒置？” 姜小姐的脸色一僵，很快又恢复正常，“陈小姐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姜小姐见笑了，这不过是我自己的拙见，青菜萝卜各有所爱，每个人口味不同。 酸梅汤很好，但是我个人反而更喜欢白开水，看似寡淡无味，却最能解渴，且能包容万物，无论兑了酸梅还是蜜糖，本质依旧澄澈。” 姜小姐闻言，脸上的笑容再次僵住。 她意识到，自己似乎贴到铁板了，甚至怀疑陈汐是不是顾芳菲找来的帮手。 但顾芳菲本人一脸茫然，她压根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 但是她也能隐约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太对，她们好像跟酸梅汤较上劲了。 她也想到方才她们发笑，肯定是在笑她，陈汐说了这些话之后，她们脸色明显变得不好看了。 所以，应该是陈汐说赢了。 看到她们吃瘪，顾芳菲心里莫名有点高兴。 其实每次和柳玲玲她们一起玩，顾芳菲能察觉到，她融入不进去她们的话题。 有时候说一句话，就能引来她们的哄笑。 她们总夸她率真，换个意思不就是在说她傻吗？ 顾芳菲又找不到人和自己玩，这些人倒是不嫌弃她，就是喜欢拿她取乐而已。 水榭里的气氛明显尴尬了起来。 顾芳菲仗着有陈汐在旁边反击，她更加的肆无忌惮起来，不怕自己说错话。 姜小姐等人就不好受了，看不上顾芳菲，又不敢嘲讽了。 因为她一旦嘲讽，陈汐就会反讽回来，说不过反而更加丢人。 最终姜小姐忍受不了，借口自己不舒服先去休息了，让她们自便。 原准备太阳落山才回去的另外两人，也找借口提前走了。 等她们一走，顾芳菲切了一声，然后看向陈汐，“陈汐，我先前喝酸梅汤的时候，她们是不是骂我来着？” “额……” “你额什么啊？实话实说嘛，我又不怪你。” 陈汐默了默，她想知道，当然满足她了，于是点头道，“是的。” 顾芳菲脸上浮现出怒意，“我就知道！” “以前我还当她们只是开玩笑，竟然真的是在骂我！亏我还将她们当朋友，气死我了！” 顾芳菲脾气一上来，便将长案上还未来得及收拾的碗碟，扫落在地上，发出一阵阵清脆的碎响。 她发泄完之后，气冲冲地走了，“我们走，这破别院，本小姐还不稀罕来呢！” 陈汐叹了口气，默默地跟了上去。 来时坐的柳玲玲的马车，如今没有马车，她们只能徒步走回去。 顾芳菲此刻在气头上，也顾不得天上的大太阳，气冲冲的走得极快。 陈汐盯着她的背影，都有些跟不上了。 她体力是真的好啊！ 陈汐刚感叹完，顾芳菲忽然“唉哟”一声，整个人都摔了下去。 陈汐跑过去一看，她踩到一个小坑。 “顾小姐，你没事吧？”陈汐搀扶着她，试图将她扶起来。 不料她刚站起身，又痛呼着坐了下去，握着自己的脚踝，“不行，我脚好痛！” “我看看。”陈汐蹲下，捏着她的脚踝查看。 “哎呀疼，你轻点！” 陈汐检查了一番，“应该是扭伤了，得回去擦点药酒。” 顾芳菲没有说话，抓起小坑旁边的石头便砸了出去，“连个破石头都欺负我！” 说着，也不知道是疼，还是生气，亦或者难过，顾芳菲忽然就哭了。 “……” 她说哭就哭，哭的猝不及防，陈汐都愣住了。 顾芳菲抽噎着，似乎想忍住，但没忍住，反而哭的更大声了。 陈汐沉默地看着她，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你看什么啊！”顾芳菲涕泗横流地瞪了陈汐一眼，“你是不是想笑话我？！” 陈汐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理会她的话，“好了别哭了，我背你回去吧。” 顾芳菲愣了下，呆呆地看着陈汐。 等她反应过来，陈汐已经拉着她放到背上，将她背了起来。 顾芳菲突然就不哭了，她抱着陈汐的脖颈，脸色有些不太自在。 顶着大太阳，陈汐背着她一深一浅的朝着府城走去。 心里想着这位大小姐不能出事，否则别说找人了，她都得遭殃。 忽然，顾芳菲带着鼻音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很小，但陈汐还是听见了。 “我是不是真的很让人讨厌？” 第272章 终于得到了消息 陈汐愣了下，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 稍微沉吟了片刻，陈汐才开口，“没有，顾小姐千万别妄自菲薄。” 顾芳菲哼了一声，但和以往不同，这一声哼多了几分傲娇的意味。 “你也拿我当傻子呢。” 陈汐道，“我可没有，顾小姐没听过一句话吗？” “道不同不相为谋，顾小姐觉得和她们玩不到一起，是因为你们不是一路人，你应该去找志同道合的人。” 顾芳菲听着她的话，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那我去哪里找？” “……万事万物都讲究缘分，不用刻意去找，谁也做不到让任何人都喜欢，但总会有人喜欢。” 后面的话顾芳菲又开始听不懂了。 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然后低头看了眼陈汐，她也不伤心了，对陈汐道，“你这人，可比赵铁柱好多了。” 陈汐怔了怔，“为何这么说？” “每次见他，都板着脸，好像谁欠他钱似的。” 顾芳菲嘟囔道，想到赵铁柱每次看见她就像看见洪水猛兽，她心里就来气。 不过现在她那股气也消了不少。 她觉得陈汐比赵铁柱顺眼多了。 很快，陈汐背着她来到城里，幸好她身体素质还不错，不然非得累死热死不可。 回到顾家后，小英拿来跌打酒，给顾芳菲揉脚。 她手法不对，揉的顾芳菲嗷嗷惨叫，虽然嘴里骂骂咧咧，却没有对小英动手。 顾芳菲这人，虽然脾气不好，但对自己人没的说。 最后还是陈汐看不下去，接过了药酒，替顾芳菲擦药。 她这是韧带扭伤，估计得好一阵子才会好了，养伤这段期间，想必会消停不少。 陈汐和石榴也暂时住在了顾家，能省下不少的银子。 现在粮价每日都在涨，客栈里吃饭自然也贵了，以前十五文一碗的馄饨，现在都卖到三十文了。 顾家派出去的人还在打探消息，官府找了几日后，也渐渐没了动静。 若不是还有顾家帮忙，陈汐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在顾家住了七日后，陈汐终于得到了消息。 她跟着顾家两名护卫，来到城外的一个村子，见到了一名中年男子。 男子正是那日的车夫，他半路遇到一波人，将他的马车拦截，然后连人带车都带走了。 “这位大哥，马车内的男子长什么样？你仔细说说。” 车夫仔细回忆，“长得挺俊俏的，比这位小哥高这么些，穿着灰布长衫，气质很出众，跟咱们这些普通百姓很不一样，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听车夫的描述，这个人还有很大可能是林复白。 “还有呢？你们是在什么地方被劫的？” “就是去青州城的路上，估摸着…距离府城十几里左右，就那片没什么人的树林里。” 陈汐有些欣喜，时间对上了，地点也对上了，车夫拉的那个人，绝对就是林复白！ “他们没有为难你吗？”陈汐问出了关键。 因为这很重要，劫匪若是冲着财物而来，那不应该将林复白也一并带走。 车夫神色不自在地说，“没怎么为难我，他们还给了我银子呢。” “还给了你银子？”这有些超出陈汐的理解了，一时半会儿想不通这劫匪是有什么打算。 “是啊，他们将我马车给买了，将那位公子也一并带走了。”车夫说道。 “他们知道马车内有人吗？” “那肯的知道啊，那么大个人在里头坐着，哪能看不见。” 陈汐陷入了沉思，不是为财，那就是别有所图。 直接带走林复白，那就是冲着林复白去的？ 猜到这个可能，陈汐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看来他应该没事。 只要不是遇到那种，上来就杀的人，别的事林复白自己能够随机应变。 和车夫道了谢，陈汐便与顾家的护卫回了府城。 坐在马车内，陈汐看着马车外，到了秋收的季节，田里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他们都在收割庄稼。 不止这里，别的地方也都同样如此。 青州城离得较远，对边境的情况不是很了解。 但实际上这段时间，南阳已经进行了好几次试探性的进攻，一次比一次规模大。 陆呈他们是清楚地掌握着情况的。 虽然他们不参与，但山里的气氛也跟着逐渐凝重了起来。 林复白本来专心研究他的火药，忽然陆呈却把他喊了过去。 这房间里人不多，加上陆呈和他，还有符策，以及另外四人。 这些都是苏家的老人了，也是他们军中的核心人物，彼此都互相熟悉。 唯独林复白是个例外，他出现在几人当中，看着很是突兀。 不过大家都没有表现出不满，或者是轻蔑，能把他喊来，必然是事先商量过的。 陆呈见到他进来，做出个请的手势，“都是自己人，不用那么拘谨，先坐吧。” 林复白顿了顿，点头应了下来，自觉走到末尾的位置坐下。 他坐下之后，陆呈便开始了议会。 符策最先说，“已经得到消息了，邕州那边已经查到军粮被劫一事，朝廷从其他地方调了一批军粮，但是具体什么时候到，我们没有查到。” “这次他们很谨慎，没有查到任何运粮路线，而且他们邕州军自己也在想办法筹集军粮，不知道具体进行到哪一步了。” 这也是南阳好几次进攻，都只是试探性的，没有全面进攻。 他们不知道邕州军内部具体情况，只是在慢慢消耗，又怕错过最佳的攻城时机，这会儿有些举棋不定。 另一名老者说道，“七万人马的军粮，这可不是小数量，除非他们能让军粮凭空消失，否则不可能查不到任何消息。” “查不到，就说明他们并没有筹集到多少，或者还没有到。” 老者的话，众人都表示赞同。 另一名中年男子说，“那还等什么，直接告诉南阳军，让他们大举进攻就是了。” 符策道，“我们人太少了，如果不能保证他们双方都元气大伤，任何一方有优势，都会对我们不利。” 众人都发表自己的意见，这毕竟是第一仗，一旦输了，那可真是笑话了。 因此，掌握的消息太少了，众人都显得举棋不定。 林复白没有说话，静静地坐在末尾听他们讨论，好似不存在一般。 陆呈的目光忽然落在他身上，“铁柱，你有什么想法？” 突如其来的一声铁柱，林复白差点没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第273章 当真做出来了？ 林复白可不会认为，他喊自己过来，真的是为了听他的意见。 明显是想问他进展怎么样了。 让他坐在这里，也是想让他有点参与感。 换个人，可能就会觉得自己很受重视，成为了他们的核心成员。 他们确实很重视，前提是能做得出来。 沉吟了片刻，林复白才开口，“诸位的担忧都有道理，根本原因还是因为火力不足的缘故，东西我已经做出来了，但是找不到地方试验，尚且无法保证威力如何。” 众人皆是眼睛一亮，陆呈更是噌地站了起来，“当真做出来了？” “嗯。” 其他人也有些激动，虽然没见过，可都听陆呈说过。 符策道，“那还等什么，找地方试试吧，若是可以，咱们就不用再畏手畏脚了。” 陆呈点头，“好，事不宜迟，赵兄你带我们去瞧瞧。” 林复白应了下来，一行人离开议事厅，来到铸造兵器的地方。 这个院子是独立的，目前只有林复白在这里面住。 屋内，林复白将东西拿了出来。 一共有两种。 陆呈小心地拿起桌上的箭矢，这箭上面有个竹筒，观赏了片刻，他放弃了，直接询问林复白。 “这个如何使用？我看这一支箭矢的分量不轻，弓箭恐怕射不出太远吧？” 虽然知道是要射出去，但具体步骤，还是得询问清楚，否则操作不当，伤了自己人可就不好了。 林复白解释道，“这竹筒内装的火药，还有些铁片之类的东西，这是导火索。” “点燃后导火索，火药气体向后喷出，可以带动箭矢飞的更远。” “所以，不必担心箭矢的距离，而且这药筒外面，我还涂了其他的易燃物，当导火索半途熄灭，或者无法传达到内部的时候，外面的这些易燃物也会燃烧，确保药筒能成功爆炸。” “当药筒爆炸之后，会形成小面积的爆炸，里面的铁片会击中附近的人，若是涂上剧毒，杀伤力还会更大。” “除此之外，火花也会向着四周飞溅，像这种天气，很容易就会引燃。” 说着，林复白又拿出一个圆筒，“配上这个箭筒，可以同时引燃，数箭齐发。” 众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开口，“这小小的一支箭，竟有这般威力？” 陆呈一笑，“无需说太多，威力到底如何，一试便知。” 说着，他又看向旁边像泥土搓成的圆球，“这个又如何使用？” 林复白道，“原理差不多，只是这个更大，分量更重，需要引燃后用投石车。” 符策道，“那岂不是威力也更大？” “不错。” “那这东西若是用来攻城的话，岂不是轻易就能拿下？” 林复白道，“先试试再说吧，具体如何，我也不敢保证。” 陆呈立刻派人去安排试验的地方，这东西动静太大，得找个隐秘的地方才行。 而且如今天干物燥，在山里试验，很容易引发大火，到时候会更麻烦。 好在这地方本就偏僻，方圆二十里都荒无人烟，找个空地简单的很。 第二日，他们便找到了一处荒芜的空地，这里的杂草全部枯死，四周都是光秃秃的石头山，只有几棵树，也已经枯萎了。 这个地方，是最适合试验的。 他们没有带太多的人，只有符策陆呈，以及林复白，还有几名负责搬东西的属下。 最先尝试的是火箭，导火索不能做的太长，否则很容易在飞行过程中熄灭，甚至还没点燃药筒外面那层易燃物就掉下来了。 因此，在尝试的时候，一个人没有办法操作，得一人拉弓搭箭，旁边的人负责点火。 若是一个人操作的话，就会导致引线烧了一大半，还没将箭矢搭在弓上。 所以两个人操作是最好的。 符策打算亲自尝试，他拉弓搭箭，让葛清给自己点火。 引线点燃之后，便在飞快的燃烧，眼看就要烧到头了，他猛地松开手指，箭矢飞了出去。 不过这次他失败了，箭矢被竹筒的力道拽到地上，过了会儿，气体反作用力才开始生效。 那支箭矢贴着地面窜出去，片刻后轰然爆炸。 火星四溅，周遭枯萎的杂草瞬间被点燃，如同星火燎原，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就是看着，杀伤力不是很大，但就凭这燃烧的火焰，也足以证明此物的厉害。 符策道，“怎么回事？不应该是在天上飞吗？怎么在地上飞了。” 林复白道，“时机不对，药筒里的火药还未发挥作用，你的箭矢便飞了出去，自然就会掉在地上。” 林复白上前来，自己拿起一支弓，将火箭搭在弦上。 葛清帮他点燃之后，他没有着急松开弓弦，而是等了会儿，才松开手指。 这次箭矢飞到半空，还没掉下来的时候，就被一股力道推着前进，飞出去二十多丈。 他似乎也没掌握好时机，这次在空中就炸了，没有等到落地。 不过这很正常，本来就是为了试验效果，多尝试几次就知道了。 之前第一次做烟花的时候，和这个原理差不多，当时那些烟花在田里乱窜，完全不受控制。 这次他制作的时候，着重处理了这个问题，不管是贴地飞行，还是在半空中爆炸，至少路线没有改变。 那他的发明就是成功的。 几番试验下来，前方的杂草已经被他们烧的一干二净。 最后便是尝试火球。 这个比火箭简单，火球外面包裹的很厚，燃起来也会烧好一阵子也不会爆炸。 等到火球落地，砸在地面上，火球裂开，里面的火药接触到明火，顷刻间就会爆炸。 相比起火箭，这个安全系数高了很多。 但用起来比较麻烦，因为要用到投石车。 反正，两者都有各自的好处，到时候肯定都会派上用场。 火箭需要练习，不可能马上就上手，这也就注定，不能大批量的让人来训练。 只能选几个箭术精湛的弓箭手来练习，最好是用那个特制的箭筒，一人便可抵百名弓箭手。 符策道，“有了这两样东西，我们就不必担心了，公子，我觉得可以通知南阳那边行动了。” 第274章 收到来信 林复白写的信，已经送回到了青州城。 但是她人没在青州城，信件是收不到了，林叶又走不开，没办法去府城找她。 陈汐还想多打听点消息，至少要知道他的去向，实在不行，有个大概的方位也行。 但几天下来，依然是一无所获。 直到这日，方瑗来了府城。 方瑗不是专程来找陈汐的，而是回来，等着许牧来提亲。 许牧也算是想通了，所有人包括父母，都在鼓励他去提亲。 只有他自己坚持，就显得过于矫情了，于是他终于下定决心，同意了这门亲事。 陈汐在府城的街上遇到了方瑗。 方瑗忽然一个拐弯，朝着陈汐快步走来，“陈汐，我还说去找你呢！怎么样啊，你找到人了吗？” 陈汐摇了摇头，“没呢，但是打探到一点消息，你怎么也回府城了？” 方瑗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交给陈汐。 “别说我了，这里有你的一封信，林叶说你在府城，就让我顺道给你带来了。” 陈汐接过信封，信封上一片空白，“谁寄的？” 方瑗摇头，“我不知道啊，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陈汐找了处稍微阴凉的地方，将信取了出来，看到上面熟悉的英文，她就知道是谁寄来的了。 方瑗无意中瞄到一眼，诧异地开口，“这是什么鬼画符啊，你能看懂？” 她说完之后，惊讶的发现，陈汐好像真的能看懂，而且看得极为认真。 片刻后，陈汐收起信封，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方瑗仔细盯着她的表情，试探性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你这次回府城，准备留多久？” “不知道啊，不过应该要不了多久？”方瑗以为她是想让自己早点回去干活，便解释了一下，“等许牧那边派人提亲后，我就回去了。” 这个天气也不合适成亲，所以这次只是提亲，成亲估计还得等一段时间。 至少要天气凉快了。 “哦…啊？提亲？”陈汐心不在焉，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方瑗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是啊……” “恭喜啊，那我就等着喝你的喜酒了，不过你也不用着急回青州城。” 陈汐说道，“这次我回去之后，作坊什么的我暂时会停止生产，准备回村上避暑，等凉快了再说，所以你不用急。” 方瑗也没有多想，“那好吧，你要是不着急的话，我就先不回去了。” “嗯，你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可以直接来杏河村找我。” 陈汐没有说的太清楚，毕竟这件事关系到林复白，这家伙现在可是反贼啊，虽然是被迫的。 但若是让别人知道了，官府可不会管他是不是自愿的，自己跟老大他们全都得完蛋。 两人又聊了会儿，陈汐便跟她告辞了。 又去找顾芳菲道别，然后带着石榴坐马车回了青州城。 石榴看见她神色凝重，忍不住问道，“东家，咱们不找了吗？” “不找了。” 陈汐叹了口气。 林复白已经将来龙去脉在信中告诉了她，她是万万没想到，带走林复白的竟然是陆呈。 这家伙不吭不响的，来头竟然这么大。 这些都还不是陈汐最关心的，她最关心的，还是林复白在信里说的，要打仗了。 具体的他没有说的太清楚，只说局势可能会很乱，让她先不要做生意了，而且不知道这些城池人多的地方，会不会被波及。 所以，让她先暂时歇业，最好是回杏河村去躲一躲。 回到青州城后，陈汐单独叫上林叶，让他把珍宝阁关了门，两人单独来到后面院子里。 林叶不解地看着她，“陈姑娘，你为何看起来这么严肃？难不成是赵兄出事了？” “他没出事。” 陈汐沉吟了会儿，此事事关重大，陈汐不知道要不要告诉林叶。 思来想去，她还是将要打仗的事告诉了林叶，别的没有多说。 陆呈的身份也没告诉他，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更何况还有个周莲在这里，她怕林叶在周莲面前露馅。 林叶一脸的震惊，“什么！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你就别问了，反正我说的是真的，反正作坊现在也没什么生意，我看咱们还是先回清溪镇再说吧。” 林叶也变得凝重了起来，“那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其他人？” 在青州城，和他们关系好的，也没有几个，也就许牧算一个。 陈汐思忖道，“可以和许牧说一声，但不要说的太多。” 其实说不说都没关系，青州城离得远，真打起来了，大家也会得到消息。 很多人会紧张，但不会太过害怕，就像这次干旱一样，许多人都不在意，除非打到家门口了。 边境发生战事是常有的事，对方就算攻破了邕州，还有个衡州在前面顶着。 攻破了衡州，他们青州和绵州挨着，若是要往京城的方向走，他们多半会选择攻打绵州，青州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是比较安全的。 林叶应了一声，似乎又想到什么，他瞄了眼陈汐。 试探性地问了句，“这消息，是不是赵兄告诉你的？” 陈汐愣了下，“我说不是，你信吗？” 林叶讪笑一声，“算了，我不问了，我听你的就是，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相处了这么久，林叶还是信得过的。 等林叶走了之后，陈汐便开始琢磨工坊的事了。 她肯定不能继续留在青州城，否则等火药一经问世，她肯定会被县令或者其他人找上门。 谁也不是傻子，不可能等到他们打到青州才发现火药的关键，所以她得赶紧跑路，回村里躲躲了。 现在的问题是，她怎么和县令交代，这才开没多久就跑路，不是摆明了心里有鬼么？ 陈汐摩挲着下巴，思忖了许久。 肯定不能和县令明说，不过嘛，可以从工坊里的人入手。 她想到什么，立马起身离开了珍宝阁，直奔工坊而去。 来到工坊外面，明显感觉到这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许多，还没靠近，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第275章 分钱 她来到一间小屋子，里面坐着一名中年男子，他双脚搭在桌上，闭着眼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旁边还有一名女子在给他打扇子，看起来还真是悠闲。 陈汐走了进去，“吴管事。” 男子倏地睁开眼，立马将双脚从桌上收了回去，笑呵呵地看向陈汐。 “是陈掌柜啊，今儿怎么有空来这里了？” 陈汐笑着来到他对面坐下，又看了眼那名女子，“你先出去吧。” 女子福了福身子，转身退出了房间。 吴管事捏了捏鼻子下的两撇胡须，笑道，“陈掌柜这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陈汐叹了口气，凝重地说道，“是有点事，吴管事，不瞒你说，我方才从府城回来，我听到一个消息。” 吴管事也郑重了起来，“什么消息？” “我听说，不止咱们青州，许多地方都不曾下雨，你看咱们这生意越来越差，恐怕后面只会更难做。” 吴管事蹙了蹙眉，瞄了眼陈汐，“那你的意思是？” 陈汐笑了一下，“吴管事别多虑，我就是和你发发牢骚，今日我去买米，发现都涨到八百文一石了，你说这，这么继续下去，咱们不得喝西北风了。” 吴管事陷入了沉思。 这件事的确有些非同寻常，这么热的天，又久不下雨，货不好卖他也是知道的。 而且他整日窝在这个地方，热得要死，如果可以，他是一点也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 吴管事直言，“陈掌柜，那你说该怎么办？” 陈汐道，“要我说，干脆先将工坊关闭了，将工人遣散，咱们将账上的银子给县令大人送去，我一文不要，想必大人也会谅解。” 她怎么可能一分不要，如果真打算一分不要，她直接走人就是，也不会来找吴管事了。 之所以纠结，还不是舍不得账上那么多的银子。 吴管事一听，自然也不乐意了。 这么多银子全都给县令，虽然说他只是个管事，但这份差事他也能捞不少的油水。 现在还没捞多少呢，工坊就要关门，那他这么多天不是白干了？ 吴管事想了想道，“要是陈掌柜担心生意不好，这工坊你干脆别管了，交给我如何？” 陈汐道，“交给你？这是何意。” 吴管事笑道，“你方才不是说，一分不要么，那不就相当于你这工坊也不要了，那你不用管就行了。” 这家伙，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吴管事，我可没说不要啊，我只是说暂时关门，等一段日子再开业。” 吴管事狐疑地看着陈汐，说的云里雾里的，直觉告诉他，这女人真正的目的还没说出来。 吴管事道，“陈掌柜，我说你就别和我兜圈子了，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说出来吧。” “哎，好吧，那我就直说了，如今账上一千两银子，不如咱俩分了，直接散伙吧。” 吴管事瞪大眼睛，惊愕地看着陈汐，他是真没想到，陈汐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携款潜逃。 换做是平时，陈汐肯定不敢的，可这都要打仗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而且她很清楚，这仗一定会打到青州来，到时候县令自顾不暇，哪还有功夫管别的事。 如果不是担心这小子去告密，陈汐恨不得独吞这笔钱。 但县令那边还是要稳住才行，而这件事，就得靠吴管事，要稳住县令，直到陆呈他们打过来。 “陈掌柜，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吴管事没有第一时间发怒，说明，他动心了。 看来，他也不是完全忠心县令，那就有的谈。 陈汐道，“吴管事，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她又放出一记重磅消息，“而且我还从府城得到消息，邕州已经开始打仗了，吴管事可知道这件事？” “当真？” 陈汐严肃地点头，“当然，我有个同乡回来探亲，亲口告诉我的这个消息。 否则我也不会这么着急来找吴管事了，若不是提前知道消息，我何必放着银子不赚，冒着惹怒县令的风险说出这个提议？” 吴管事捻着胡须，认真的思考了起来。 若只是因为生意不好而关门，他还要考虑一番，怕县令秋后算账。 可若是要打仗了，那陈汐的提议，他着实有些心动。 若是等县令也得到风声，那到时候再想跑路就不可能了，届时县令肯定会拿走所有的银子，工坊关门，他可就一个子儿都拿不到了。 吴管事再次向陈汐确认，“陈掌柜，你消息可准确？” 陈汐郑重地点头，“千真万确，我敢怼天发誓！” 吴管事站起身，在原地来回踱步，心里认真的思考着。 陈汐也不着急，静静地等着他的决定。 这么多银子放在眼前，不信他不心动，所谓财帛动人心。 如今粮价涨的这么快，想必吴管事自己买粮食都会心疼，这么多银子够他买多少粮食了？ 屋子里的温度很高，两人脸上都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水。 加上要做出一个大胆的选择，心里也紧张，则就更热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吴管事一咬牙，坐了回去，“你说，怎么分？” 陈汐道，“账上现在总共有多少银子？” 吴管事将账簿拿了出来，递给陈汐看，“你自己看吧。” 陈汐接了过来，仔细看了看，有一千二百两。 大头还是最开始的一个月，不少人看着县令的面子上来捧场，相当于是给县令送礼了。 就算不做这个生意的，也都来订了不少。 所以第一个月赚的最多，有八百多两。 目前还没有库存，别说库存了，别人的订单都还欠着呢。 但这些人都不是为了买东西，只是为了意思意思，给县令面子而已，交不交货都无所谓的。 陈汐看完后，合上账簿说道，“那就先把账算清楚再分。” “工人的工钱，还有之前材料的成本，这些都是我垫付的，抽出来没问题吧？” 这没多少银子，吴管事摆了摆手，“没问题，那你算算，要扣除多少银子。” 陈汐拿过算盘，算盘她学了没多久，打的还不是很利索，算些简单的账没问题。 第276章 回村 原料多少钱吴管事不清楚，因为在开业之前陈汐就已经买了。 所以陈汐大胆的算了二百五两，工人的工钱她也按照三个月算一百两。 吴管事本不想给工钱，但陈汐拒绝了。 “工钱不仅要给，而且要多给，否则他们若闹到县令面前，那县令不是就知道我们干的事了吗？” 吴管事一想，也觉得有道理，心不甘情不愿的摆手，“成吧，按你说的来。” 陈汐拨着算盘，最后得出结论，“工钱和材料的钱，总共四百两，还剩下八百两。 工坊建造的银子我就不算了，这八百两，你我二人平分，一人四百两，如何？” 若是再算上工坊的费用，吴管事分的就没多少了，陈汐怕他不干了。 而且工坊以后她还能用，也不算亏本。 就算是四百两，吴管事也有些不情愿，对别人来说很多，但对他来说，只是一般。 他同意分钱，也只是陈汐说打仗了，否则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吴管事还是不太相信地问，“陈掌柜，你真的确定已经打起来了？” 陈汐叹息无奈道，“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吗？难不成我是傻了，为了区区几百两来算计县令？” 吴管事闻言，终于是下定决心，“说的也是，既如此，那就分！” 反正到时候若没有打起来，将事情推到陈汐头上，他也不吃亏。 他想的是，先看情况，稳住县令再说，若真的打起来了，消息传到青州城，他再跑路也不迟，反正银子已经拿到手了。 若是没打起来，他就装作不知情，将责任推给陈汐。 两人各自都心怀鬼胎，她需要吴管事帮忙稳住县令，要的就是他这个打算，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将账上的银子分刮干净。 随后，又召集工人，告诉他们如今生意不好，加上天气炎热，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先给大家放两个月的假。 而且为了补偿他们，放假这两个月工钱照发，至于两个月之后，再看情况挑选一部分人回来干活。 这话一出，所有工人都兴奋不已，放假还有工钱发，这是遇到活菩萨了。 不过最后一句话嘛，又让他们担忧了起来。 两个月后，只会留一部分的人，谁都担心自己不会被选上。 这样一来，他们就不会出去乱说了，这么好的差事，加上名额有限，都怕被人抢了去。 县令通常不会来工坊，都是通过吴管事了解工坊内的情况。 有吴管事在，稳住县令一段时间肯定没问题。 其实陈汐并不亏，仓库里的那些材料，她拿回了本钱，而且还能转手高价卖给陆呈。 陆呈现在正需要这些材料，他不太好去外面大批量的买，从她这里买是最合适的。 这件事，林复白在信里已经告诉她了，回头可能还会通过她买更多的材料。 她能从中间赚更多。 正好借这两个月，县令不知情的情况，她还能通过倒卖材料赚的更多。 所以花四百了，稳住吴管事是很有必要的。 和吴管事分完银子后，陈汐便离开了工坊。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复白也回来了，他将要打仗的事告诉了许牧。 他没有说准确的消息，只是说可能要打仗了，让他自己做好准备。 剩下的事，陈汐便是处理其他的事。 珍宝阁的东西全部打折售卖，全部清空，工坊后面的地窖用来囤积火药的材料，粮食全部运出来。 趁着现在暂时风平浪静，她准备将粮食全部运回杏河村。 后山的那片竹林也可以派上用场了。 运了一部回到镇上后，陈汐将粮食留了些在陈府，又分给林叶一些，剩下的都拉到陈府去放着了。 便将镇上的作坊也关了，让所有人全都回了杏河村。 村里有些住不下，周莲暂时被她安置在镇上，既然知道了周莲的身份，陈汐便不打算让她知道太多。 回到村里以后，陈汐喊来老大三兄弟，跟他们说挖地窖的事。 老大问道，“挖哪里啊？” 陈汐来到后面的竹林里，猪圈的位置，指着猪圈道，“从这里面挖，挖个通道，地窖往左边挖。” 反正现在大家也没什么事干，挖就挖吧，第二日就扛着各种工具开始挖。 郑氏有些不解，“四弟妹，好端端的挖地窖干什么？你这段日子又是打井，这会儿又挖地窖，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了？” 陈汐笑了笑，“是啊，这几日大伙都在收庄稼吧？二嫂你去看了没有，他们收成怎么样？” 郑氏道，“唉哟，我看了，收成还没去年的两成多，今年好多人要饿肚子了。” “所以啊，我们屯了这么多粮食，不得藏起来吗？这件事你们可得保密，不然到时候就麻烦了。” 郑氏听她这么一说，这才恍然大悟，“说的是啊，那肯的得藏起来，这些人要是饿极了，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黄氏也说道，“是这样的，要是到时候他们联合起来抢，那么多人我们可挡不住。” 怕的就是这样的事发生，一家人也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都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不止是三兄弟，为了早点将地窖挖好，全家人都集体出动，一起挖地窖。 就连方方他们都没闲着，用背篓竹篮等各种工具，将挖出来的泥土运出去。 这泥土也有用，可以放着用来修补院子的围墙。 他们院子也该修缮了。 正所谓人多力量大，全家人出动，不比请人挖来的慢。 他们一家人忙的热火朝天，干劲十足，但村里其他人就有些难受了。 今年收成不好，还要拿出一大半缴税，剩下的粮食哪里还够吃。 别说坚持到明年了，坚持到年底都困难。 陈汐走在村子里，整个村一片愁云惨淡，大家都在抱怨今年该怎么办。 明明是秋收的季节，就已经有人吃不上饭了。 好在后面还有一座山，暂时能上山里打猎，挖点野菜充饥。 陈汐没有闲着，哪怕她现在已经囤积了六百多石粮食，也还在想办法买更多的粮食。 在老大他们有条不紊的挖着地窖时，陈汐又带着林叶去了青州城。 第277章 拦下 陈汐去找了许牧那位堂叔，先前她大部分的粮食都是从他这里拿的。 不过这次，她却是白跑了一趟。 “陈姑娘，不是我不卖给你，是现在粮食紧缺，连我现在拿不到粮食了。” 许掌柜摇头叹息，一脸的愁闷。 陈汐看得出他没说谎，只是有些惊讶，连他这样的粮商都没有粮食，那其他人岂不是更惨。 “怎么会这样呢？” 许掌柜说，“早在一个月前，各个商会都在渐渐控制着粮食出售，他们预料到今年的粮食会疯涨，所以啊一直都在等着。” 之前没跟陈汐说，现在是个人都知道了，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就是现在，那些商会也还在等。 秋收马上就要结束了，虽然收成不好，但百姓手里，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点粮食。 最多再等两个月，甚至都不用，粮食的价格至少比现在翻三倍。 事情已成定局，即便是现在马上下雨，也弥补不了干旱带来的损失，所以，价格只会越来越高，不可能有降低的可能性。 而且，这个趋势，至少要持续到明年。 这还是很乐观的情况，这万一到了明年还没下雨呢？ 陈汐听完之后，心中也不免有些气愤，她屯粮只是为了一家人有饭吃，不至于饿肚子。 但这些人，完全就是为了发国难财。 真是该死。 这位许掌柜在商会没什么话语权，现在粮食全都被商会的人管控着，他有钱现在也买不到太多的粮食，就算能买粮食的价钱也不会便宜太多。 他之所以犯愁，还不是因为将来自己花了大笔银子购买粮食，再卖出去的时候价钱肯定不会便宜。 钱都让商会的人赚了，挨骂的全是他们这些普通粮商，哪怕一分不赚成本卖出去，那价格也会让人唾骂。 若是将那些百姓逼急了，发生动乱，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 而商会的人就是担心，他们现在囤积太多的粮食，回头就不帮商会做事了，现在就控制着他们囤积粮食的机会。 陈汐看他心情不太好，便没有过多打扰，聊了会儿便离开了。 路上，她和林叶都在沉默。 照这样下去，肯定会大乱，只怕还没等打到青州城，青州自己先内乱了。 陈汐又去工坊看了眼，工坊大门处处紧闭着，那位吴管事也已经不在这了。 县令没有任何动静，说明县令肯定还不知道这件事，吴管事多半是躲在家里清闲去了。 陈汐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林叶，“对了，之前那封信，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林叶道，“是一名老乞丐，他找到我，让我将信交给你，不过我好像没看到他了。” 陈汐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什么。 她想给林复白回个信，现在看来应该没机会了。 也不知道这家伙现在在哪里，什么时候才回得来。 两人坐马车回镇上，既然现在买不到粮食，就只能先把地窖挖好，将城里的粮食都转移回来。 之后就只能在村里苟着了。 回去后，陈汐便继续守着地窖挖掘，之前养的猪已经养肥了，鸡鸭也开始下蛋。 她在考虑要不要将这些猪都杀了，做成腊肉储存起来。 又过了大半个月，地窖基本上完工了，陈汐叫上三兄弟，一同跟自己去城里运粮食。 然后按照惯例去找许掌柜，问问粮食的事。 这次让她意外的是，竟然有粮食了，但价格实在是让人望而却步。 没想到才过去短短一个月，一石粮食的价格就涨到了一两银子，而且还是粗粮。 精粮更不用说了，以前还没涨价的时候都三两银子一石，现在粗粮都翻了两倍，精米已经不是正常人能吃得起的了。 陈汐身上还有八百多两，还是好吴管事分来的银子，她直接将许掌柜手里的六百石的仓库清空了，刚好趁着这次一起运回去。 不然等以后乱起来，她这些粮食想安全的运送回去，怕是有些困难。 他们租了好三辆马车来回运送，现在城里和城门，已经能明显看到多了很多的乞丐。 每次运粮食的时候，即便装在马车里面，那些人都会直勾勾的看着陈汐等人。 搞得陈汐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生怕他们全部冲上来。 好在她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来回走了几趟，倒也还算安全。 城内也有官兵维持着秩序，他们不敢乱来。 陈汐为了不引人注目，没有一次性将粮食运回去，每次运送都隔了几天。 边境到底还是打起来了。 消息传到青州城的时候，邕州都已经快要失守了。 邕州军粮草不足，能坚持这么久，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们还在等援军的到来，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等到。 陈汐走在城里，到处都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当这个消息一经散播开来，粮价又翻了一倍。 如今本就天灾，又发生战乱，搞得到处人心惶惶，青州城离得稍微远点，却又不是绝对的安全。 城外的流氓逐渐多了起来，不少都是从邕州跑来这里的。 其实青州城还算少的了，青州府那边更多，若是有人去青州府，就能看见城门外聚集着大量的难民。 知府还算有些作为，将那些流民安置在城外，还特意给他们规划了一个区域。 之前运往邕州的军粮被劫，从青州府的粮仓抽调了一部分，因此青州的粮仓也不宽裕，无法保证那些难民吃饱，只能保证他们每日至少有一碗粥喝。 如果后面流氓越来越多，就算只喝粥，也恐怕坚持不了太久。 因为青州府有粥喝，原本聚集在青州城的一些难民，大部分都跑到了青州府，这几日城门口的乞丐流民倒是少了很多。 县令倒是乐的轻松，不用管这些灾民了。 然而他还没轻松几日，知府就将一部分灾民分送到各个县城去了。 没办法，人越来越多，府城也容纳不下了。 这日，陈汐运送粮食出城的时候，忽然被官兵给拦下了，对方要求检查车上的东西。 这两人查的比较严，那也是针对进城的人，出城的人一般不会查。 官兵将她的马车拦下，恐怕也是县令授意的。 县令那家伙老奸巨猾，陈汐已经很小心了，没想到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278章 流民 今日不放点血，恐怕是没法善了了。 陈汐见对方执意要查马车，陈汐下了马车，对为首的官兵说道，“大哥，我听说县令正在为灾民的事犯愁，我也想为青州出一份力。 所以特意拉来二十石粮食，用于官府赈灾，几位请随便看。” 她也想过给点银子贿赂下，但对方明目张胆的拦下她，一看就是县令吩咐的，给钱也怕是没用。 倒不如自觉一点，免得官府自己动手，到时候她剩下的粮食都怕保不住。 官兵闻言，意外地看了眼陈汐，随后吩咐人上前，将陈汐的几辆马车查看了一番。 发现还真全都是粮食，对陈汐的态度都和善了不少 。 为首的官兵对陈汐抱拳，“陈掌柜乐善好施，真乃菩萨心肠，这些粮食算是解了大人的燃眉之急，大人若是知晓，一定高兴。” 陈汐笑道，“哪里哪里，作为青州人，为青州出一份力也是应该的。” “那我带陈掌柜过去吧。” “好，有劳了。” 陈汐也不上马车了，跟着官兵步行，前往安置灾民的地方。 走了大概两里地，陈汐便看见远处密密麻麻的人群，这些人就这样被安置在空地上，支着乱七八糟的棚子。 这些灾民全都拥挤在各个棚子里。 或许是太热，也或许是太累太饿，这些人全神情恹恹，聚堆的坐在一起，低垂着头，也没什么人说话。 外围还有二十多名官兵守着，防止他们跑出去捣乱。 在不远处的大树底下，搭着两个帐篷，空地上架着几口大锅，烧着柴火，几名大汉正在熬粥，搬运粮食。 熬粥的那名大汉一边抓着勺搅拌，一边擦着额头的汗。 陈汐远远地就看见，他们将那些米直接从口袋里倒进大锅，洗也不洗，甚至倒进去后，还会在地上抓一把泥沙扔进去和。 一旁的林叶见了，他有些气愤，“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就算是粮食不够，也不能往里面扔泥土吧？” 为首的官兵笑着解释道，“公子你先别急，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啊。” 林叶瞪着那名官兵，没好气地说，“什么无奈之举，你们这简直是在草菅人命！” 陈汐道，“应该是担心那些灾民内混入一些别的百姓，你别这么惊讶。” 林叶愣了愣，脸上的怒意淡了几分，“什么意思？” 官兵解释道，“陈掌柜说的没错，这么做的确是为了防止其他人混入灾民中混吃混喝。” “赈灾粮本就短缺，有些家里有余粮的人，也混入其中混饭吃，若是大家都来吃，再多粮食也不够他们的吃的呀。” 林叶有些茫然，他确实不太清楚这些，脸上有些尴尬，他看向陈汐，“这样啊？” 陈汐点点头，她之前在书上确实看到过这样的做法。 真正的灾民饿的都能吃土了，还会管粥里有没有泥，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林叶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他照着官兵道歉，“抱歉，是我错怪你们了。” 官兵摆了摆手，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 陈汐将粮食卸下之后，又在这边待了两个时辰，帮忙给灾民盛粥。 反正她现在也没什么事干，城里的粮食也不能继续往村里运了，不然肯定运一次抓一次。 城里那些大户人家县令不敢去找他们，就知道拿她开刀。 可是有什么办法，她一个无权无势，没有人家的背景。 城里那些富绅之间都认识，他们达成一致，县令也没办法。 陈汐不一样，她跟那些富绅之间没什么交情，也没有接触过，大家不熟。 而且她的工坊还是以县令的名义开的，那些人都默认珍宝阁是县令的产业，陈汐自然也就是县令那边的人了。 所以就算她主动去跟那些富绅结交，他们也未必会接纳她。 县令要拿她开刀，她是一点没辙。 不过这些粮食陈汐也无所谓，至少这些粮食是到了灾民的手里，没有落入县令的私人腰包，倒也还能接受。 等那些灾民都领完了粥，陈汐这才坐马车回到城内。 回到宅子后，她来到仓库清点粮食。 这些粮食就这么放在仓库里，实在是不安全，陈汐有些头疼。 陈汐让老大他们浅浅地拉了几石粮食回去，还是被门口的官兵查了，不过好在数量少，官兵没有为难他们就放行了。 陈汐和林叶则是继续留在城里，商议着这些粮食该怎么办。 这里至少还有两百石没运出去，陈汐光是看着，都觉得晚上会有贼来偷。 上次王家仓库进贼的事，她可是历历在目。 林叶将仓库的门锁上，转身对陈汐说，“只能多上两把锁了，好在堆在各个院子和房间的粮食都运出去了，就算有人来也不担心被发现。” 陈汐叹了口气，“先看看吧，现在这情况，粮食放在这里，我都不敢回去了。” 林叶笑了笑，“那不如我在这里守着，你回去就是了。” 陈汐果断摇头拒绝，“那怎么行，现在的平静只是暂时的，官府支撑不了太久，到时候这里肯定会乱，留在这里太不安全了。” 陈汐这话并不是危言耸听，不少人都以为，等到援军一到，邕州的战事就会结束，这些灾民就会回到原本的地方，吃不许不了太久。 但陈汐知道，这不过只是个开始，后面灾民会越来越多。 除了被战火波及的灾民，还有吃不上饭的灾民，这些人会越来越多。 官府养不起那么多人，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天一碗稀粥。 林叶也跟着叹气。 他并不怀疑陈汐的话，自从她从府城回来之后，做的这些事，都感觉有什么大事会发生。 陈汐就好像知道什么一样。 “那怎么办？” 陈汐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她也在想怎么办。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有人敲门。 两人皆是一愣，林叶道，“我去开门。” 但陈汐也跟着去了，她以为是县令找来了。 可打开门，竟然是一名七八岁的孩童，他仰着头看了看大门，又看了看陈汐。 “你是不是叫陈汐呀？” 陈汐看着眼前这名衣衫褴褛的小孩，点了点头，“没错，是我。” 小孩从破烂的衣衫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第279章 当枪使 陈汐急忙接过来，他见到小孩要走，急忙拉住他。 “等等。” 小孩愣了下，回头看向陈汐，“怎么啦？我已经把信给你了哦，你还要做什么呀？” 他警惕地看着陈汐，似乎怕陈汐对他做什么。 陈汐道，“别害怕，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还能找到交给你信的那个人吗？” 小孩却摇了摇头，“他给我就走了，我不认识他。” “这样啊。”陈汐叹了口气，想了想，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给他，“谢谢你啊。” 小孩看见铜板眼睛一亮，抓起铜板道了谢谢谢，生怕陈汐反悔似的扭头就跑没影了。 陈汐这才关上门，回到院子里，将信件打开。 果然是熟悉的英文，是林复白写的。 倒也没说什么，可能是因为打仗了，所以写信报个平安，让她别担心之类的。 剩下的便是嘱咐她不要乱跑，先在村子里躲一阵子，等结束了再出去。 而且他好像猜到陈汐要问什么，跟她说了，短时间内战争不会结束，但青州这边应该会很快安定下来。 看完之后，陈汐将信件收好。 一旁的林叶问道，“是赵兄的来信？” 陈汐点点头，不过没说什么。 林叶有些好奇，“你们那个是什么奇怪的符号暗语吗？那个我不是偷看啊，就是不小心瞄到了。” 他确实是无意间瞄到的，不然上次的信他就直接拆开看了。 正是因为看见这字体奇怪，他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反正又看不懂。 陈汐笑道，“没错，这是我们之间的专属暗语，你看不懂很正常。” 说着，还大方的将信递给林叶。 林叶哦了一声，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一个字都没看懂，而且在他看来，这些字都长得一个样。 这两人互相之间能看懂也是够厉害的。 林叶将信还给了她，眼下还是得先解决粮食的问题。 林叶决定出去找许牧，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渠道，能避开县令将这些粮食运出城里去。 其实陈汐也想过，做点好事，低价将这些粮食卖给百姓，但这样势必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 甚至她也无法保证，来买粮食的人，究竟是百姓，还是其他商人，所以这个办法不现实。 林叶走后没多会儿，外头又有人来敲门。 陈汐打开门，这次还真是官府的人，是一名官兵，“陈掌柜，县令大人有请赵秀才，还请通报一声。” “额，他没在城里，回清溪镇了。” 官兵哦了一声，“这样啊，那陈掌柜去一趟吧，县令大人说了，你去最好。” 她没法拒绝，点头道，“我知道了，等下就过去。” 官兵没再说什么，正要走，陈汐又叫住他，给了他一两银子，笑着问，“那个大哥，你知道大人找我什么事吗？” 官兵看到手里的银子，露出了一个笑容，“这我哪知道，不过……” 毕竟拿了钱，总得说点有用的，想了想，官兵才说道，“我看县令还喊了城里其他一些富绅，想必是为了救灾一事吧。” “谢谢大哥，我知道了。” 陈汐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县令是知道她和吴管事卷钱的事了呢。 但眼下这个节骨眼，县令喊自己过去，就算不知道，估计也是要问的。 陈汐在屋里来回踱步，纠结要不要去。 最后她叹息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能不去吗？不去她就别想再回杏河村了。 来到衙门后，门口的守卫带着她走了进去，穿过横七竖八的回廊，来到一个院子里。 院子的正前方大门开着，守卫示意她自己进去就行。 进了房间，里面坐着好几个人，但基本上都是中年男子，只有一名女子，加上陈汐就是两人。 大多长相富态，一看就是有钱人。 原本还在议论的几人，看见她进来后，声音都戛然而止，纷纷看向她。 这些人陈汐都不认识，没见过，更没接触过，除了右手边靠后的那位。 他是施鄫，他也被县令喊来了。 见到有个认识的，陈汐便朝着施鄫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这位是珍宝阁的陈掌柜吧，真是女中豪杰啊。” 几人都跟陈汐搭话，但说的都是些场面话。 陈汐笑着回应，算是跟大家打了声招呼。 坐在这里的，她虽然没见过，但基本都是平日里能听到的名字。 比如左侧第二个座位的，就是吴家的家主，吴平。 他身边那名风韵犹存的妇人，就是颜玉斋的掌柜。 这些人都是施鄫给她介绍的，基本青州城稍微有点名气的，有钱的，都被喊来了。 这不，没一会儿，万福楼的冯掌柜也来了。 许牧的父亲也来了，这也是陈汐第一次见到许牧的父亲，也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 随他一起的，便是和陈汐接触过的粮商，许掌柜。 大家都在互相寒暄，毕竟都是熟人了，青州城稍微有名气的，互相之间都认识。 陈汐插不上话，就听着他们闲聊。 他们应该都猜到县令找他们来干什么的了，心里不情愿，可在县令的地盘上，他们都表现的忧国忧民。 还表示大家应该出一份力，一问准备出多少。 大多都开始叫苦，然后有出十两银子的，有出两石粮食的。 不多时，人差不多来齐了，县令这才姗姗来迟。 和县令一同来的，还有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大家纷纷起身，陈汐也跟着站起来。 “李老爷，县令大人。” 陈汐这才知道，那位老者就是李老爷，那位致仕回青州城养老的李大仁。 县令摆了摆手道，“各位不必客气，请入座吧。” 说完，县令又朝着李老爷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着道，“李老，你也请坐。” 李老走到旁边第一个空位坐了下来。 县令也坐了下来，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演讲，“哎呀，今日坐在这里的人，大家都是青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今日将诸位请来，也没有别的事，大家也看到了，邕州发生了战乱，越来越多的灾民往咱们青州城聚集。” “朝廷的赈灾粮也不知何时才能到，将各位聚集在这里，也正是想与大家商议这件事。” “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大家也都是青州人，楚国人，眼下这个紧要关头，可不能袖手旁观呀。” 说着，县令目光朝着陈汐看去，“陈掌柜就非常让本县感动，她听说城外来了许多灾民，立刻就捐赠了二十石的粮食，若是人人都像陈掌柜这般心地善良，何愁家国不兴啊。” 陈汐在心里暗骂，这个奸诈的老家伙，上来就拿她当枪使。 第280章 讽刺 虽然心里在骂，可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她赶忙站起身，顶着周围众人微妙的眼神，谦逊地说道，“大人过誉了，能为青州的安定出一份力，是小女的荣幸。” 县令赞赏的点点头，“陈掌柜不必谦虚，你这般大义之举，是值得赞扬的。” 说着，他话音一转，“相比之下，那个吴列更让本县气恼！” 陈汐心里咯噔一下，吴列不就是和她分钱的那位吴管事么？ 县令一巴掌拍在桌上，“如此紧要关头，他竟然携带银两潜逃，陈掌柜，这事儿你知道吗？” 陈汐余光瞄了眼县令的脸色，但是看不出什么来。 不过想来应该是不知道的，否则就不会当众说出来了，而是私底下找她聊了。 但肯定是有所怀疑，却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才突然提起这件事。 想到这里，陈汐露出惊愕地目光，“吴管事跑了？” “哦？看来陈掌柜还不知道这件事。” 陈汐道，“大人，我确实不知情，先前天气炎热，我去找吴管事商议，给工人放假休息两个月，之后便再没有去过工坊，没想到他竟然……” 说着她也表现出愤怒的模样，拳头紧紧攥着，仿佛损失惨重一般。 县令叹了口气，还反过来安慰她，“你也不必恼怒，等解决了眼下之事，本县自会将他抓捕归案。” 那些钱有一半都是他的，他比陈汐还生气呢。 “多谢大人。”陈汐一脸的感激。 这仿佛是个小插曲，县令又将话题带回到赈灾一事上。 城外的灾民每天都在增加，县令不想自掏腰包，就算他愿意也不够。 只能从这些人身上薅羊毛了。 大家表现的很是积极，纷纷表示自己愿意出一份力，然后十几个人，凑不出一百两银子。 “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就提前多做些准备了，眼看着一家几十口人要跟着老夫挨饿，哎。” “可不是嘛，千金难买早知道，你说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儿呢。” 一个个都在诉苦，县令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县令看向陈汐。 陈汐接触到他的眼神，又暗道不妙。 果然，县令开口了，“陈掌柜，你有什么看法？” 陈汐嘴角勉强维持着笑意，硬着头皮开口，“大人，我只是一介弱女子，也拿不出什么好主意，不过大人说得对，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虽然不能出谋划策，但可以尽一份绵薄之力，出十石粮食，以解青州的燃眉之急。” 县令笑了笑，“说得好啊，本县就知道，陈掌柜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诸位觉得呢？” 陈汐总算知道这县令喊她来是干什么的了，就是让她来当出头鸟。 眼下这个场合，就算是林复白来了，也得当这个出头鸟。 她必须得站在县令这一方，不然，她和这些人站一堆，这群人也未必会领情，反而会得罪县令。 得罪这些人，县令看在她还有用的份上，至少会保住她。 可要是得罪县令了，县令对付她，这些人会帮她吗？ 答案显而易见。 这时候，颜玉斋的掌柜笑盈盈开口，“大人说的是，同为女子，陈掌柜此举真是让我自惭形秽，我们这些弱女子不能为大人出谋划策，不懂国家大事，却也知疾苦，明是非，我愿意出十石粮食，略尽微薄之力。” 剩下的一些人脸色都不大好看了。 这两名女子都这么说了，他们这些大男人，难道还不如女人吗？ 一旁没说话的李老开口了，“如今灾民日渐增加，若是不能使其稳定，到时，大量灾民涌入城内，对青州城来说，将会是一场灾难。” “这件事不仅关乎到城内的百姓，也关乎到在座诸位的安危，老夫虽才回青州不久，拿不出那么多粮食，但愿意将拿出全部身家，帮助青州度过此次难关。” 说着，他拍了拍手，很快便有下人抱着一个小箱子进来。 箱子打开，里面摆放着一锭锭银子。 “这里是五百两白银，虽然不多，但应该能顶些时日。” 这银子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五百两，还真不是一笔小数目，但要说是他全部家当，谁信啊。 当然了，大家还是免不了一通马屁。 有了李老带头，剩下的人再拿出那三瓜两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李老不愧是肱骨之臣，时时刻刻都在替百姓着想，我等即使再难，砸锅卖铁也要凑出十石粮食出来捐赠给城外百姓！” 剩下的人纷纷附和，县令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只有陈汐察觉到，县令和李老之间，不着痕迹的眼神交流。 这不禁让她想到一句话。 百姓的钱三七分成,豪绅的钱如数奉还。 陈汐甚至怀疑，他们捐赠的这些粮食，有多少能送到灾民的手里。 她原本觉得，县令贪归贪，只要在赈灾的时候用点心，至少筹集来的粮食能全部用在赈灾之上，她捐出也是情愿的。 刚才说捐出十石，只是想先看看，这些粮食是否真的用在赈灾上。 如果真的用到了灾民的身上，她仓库里剩下的那些，也是可以全部捐出去的。 反正村里她已经屯了那么多，够一家人吃好几年了。 但现在，她觉得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很快，大家都报出了自己捐赠的数量，许员外捐的还挺多，他竟然捐二百两，算下来就是二十石粮食。 有的直接捐粮食，有的捐银子，这么多人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可是一百两对他们来说，不过只是九牛一毛，却能让灾民吃上好久。 而县令还会将他们所捐赠的数额，全部雕刻在石碑上，写在告示上，拿出去宣传。 陈汐叹了口气，看着这些人嘴上说着赈灾，脸上却毫不在意，她只觉得讽刺。 直到会议结束，陈汐起身离开衙门。 回到家后，林叶也回来了。 “你去哪里了？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好？” 陈汐摇了摇头，“没事，你那边怎么样了？找到运出去的法子了吗？” 第281章 回去 林叶点点头，脸色有些兴奋，“嗯，许牧跟我说，西城有个地下通道，可以从那里运出去，我正打算去看看呢。” “什么样的暗道？”陈汐问道。 “就是个地下排水渠，下大雨排水用的，那里除了被堵住才会有人去检查，平日里没人管。” 据许牧说，青州城已经很久有没像现在这么戒严的情况了，所以平日里也没有人会偷偷摸摸往那里走。 但现在，却成了不少人进出的通道。 陈汐蹙眉道，“那地方官府应该也会知道吧？这种时候不会派人去守着吗？” 林叶道，“肯定有人守着，但是也能走啊，就是得花点银子。” 陈汐决定和他去看看。 两人来到西城，平日里这里都是摆摊卖东西的地方，会有很多百姓来这里摆摊卖各种杂物。 不过由于现在城门戒严，尤其是进来的人，每个人都要严查。 这条街几乎没什么人。 不少铺子也都关着门，开着门的，也没什么生意。 西城聚集的大多都是普通百姓，有钱人不会来这个地方，平民现在连吃饭都成问题，又怎么会来这种地方闲逛。 两人绕过西街，又穿过两条巷子，便来到了林叶说的那个排水通道。 通道并不是暴露在外面，而是修建了一个小院子，院门口有两名官兵守着。 她没有靠近，就站在不远处观察。 陈汐小声问道，“你说的那个就是在里面吗？” 林叶点点头，“应该是，我也没进去过。” “那咱们是直接去找这两个人？” “肯定不是，要去找能做主的人，这两个就是普通的守卫，东西少还好说，主要是我们那么多粮食，光是搬都得搬一晚上，他们肯定做不了主。” 陈汐陷入了沉思。 虽然这是个好办法，但那么多，不就要找很多人来搬？ 而且对方看到那么多粮食，难保不会动别的心思。 陈汐想了会儿，转身退走了，“先回去吧，我考虑一下。” 从这里运出去有风险，陈汐不敢冒险。 离开西城后，别的街上人还是挺多的，从表面上看，青州城和以往没什么区别，大家的生活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城里看起来能这么安稳，也不过是县令下令将那些灾民都赶去城外了。 平日里街上的乞丐都被赶了出去，和那群灾民住在一起，所以看起来，反而比以前还要虚假繁荣。 陈汐又在城里待了两日，老二和老三又来了。 一进屋，老三就说，“我们进来查了半天，也不知道在查什么。” 陈汐道，“官府怕有贼人混进来，自然要严查。” 老二叹气道，“我们看着也不像贼人啊。” 林叶半开玩笑地说，“贼人也不会将这两个字写在脸上。” 官府戒严不是没有道理，虽然很多人看起来不像是流氓，但保不齐就有些活不下去的亡命之徒混进来。 再干点什么坏事，那就更管不过来了。 其实这样对陈汐也有好处，至少不会有人来打她这些粮食的主意。 老三说，“但是我看出去不怎么查，我们还继续往外运吗？” 陈汐看了他一眼，“你不带东西肯定不查你，你忘了上次我们被拦下的事了？” 老三不说话了。 现在就担心，城里别出什么事，不然到时候恐怕出去也得严查。 老二跟她说了外面的情况，出了青州城，外面那就是另一个世界。 虽然战乱没有波及到青州，可很多人已经开始没饭吃了，有人在扒树皮，有人连野草都开始吃了。 甚至还有人直接吃土的，路上到处都在死人，卖儿卖女的。 陈汐这些日子没出去，并没有见到这些，但是光听老三说起，她就能想到那些场景。 也有聪明人跑到城外去，和那些逃难来的流民混在一起，为了蹭一口粥喝。 那日陈汐去赈灾的时候也看了，官府熬的粥，全是水，里面没有几粒米，根本吃不饱。 “还是先不往外运了。”陈汐说道。 她想明白了，县令肯定盯着她，如果继续往外运，县令会以为她还有很多粮食， 以后县令缺粮了，肯定第一个来找她。 林叶道，“那就放在这里了？” “放在这吧，多做点防护。” “要不，还是我守在这里吧。”林叶不放心的说道。 陈汐摇头，“你一个人守在这里有什么用？真要是有人打这些粮食的主意，你一个人也守不住，反而很危险。” 林叶蹙起了眉头。 “行了，就先这样吧，咱们回去了。” 陈汐直觉不能在这里多待，虽然城里看起来平静，指不定哪天就出事儿了。 她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和几人离开了宅子。 坐上了马车，一行人往城门口走去。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陈汐看见那边的告示栏上，县令已经将此次赈灾捐赠的名单贴出来了。 不过只贴了名字，却没有写每个人捐了多少。 果然这里面有猫腻。 要是直接贴出来捐了多少，大家发现灾民还是在挨饿，那不明摆着有人私吞吗？ 但不写出来，灾民吃不饱，他们闹事，就是灾民的不对，武力镇压也没人说什么。 刚到城门口，前方有人在盘查，陈汐在后面等着。 前面的放行后，才轮到他们。 官兵往马车里看了眼，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便让他们离开了。 走出城门，老大忍不住问，“他们查什么呢？” 陈汐道，“谁知道呢，赶紧走吧，先回去再说。” “好。” 长时间不下雨，大地龟裂，路上到处都是裂痕，路上的草全都枯死了。 一眼看去，到处都是枯黄一片。 靠近城门的这段路，路边或站或坐有不少的人。 就像是老三说的，有很多卖儿卖女卖老婆的人。 这些人站在路边，头上插着稻草，表示着都是等待买主的人。 他们看见稍微穿得华丽点的，便跑过去拦住别人，问要不要买下人的。 马车更不用说了，还没走出多远，就有个男人跑了上来，拦着马车。 老二在外面驾车，那人便直接抓着老二的胳膊，恳求地开口，“这位公子，你要不要买媳妇？不买媳妇买下人也成，你看看吧，不贵！一斗米就成！” 第282章 婚事 老二连忙扯开他，“不卖，别缠着我，赶紧让开，一会儿被马车撞了我可不管。” 男子被推开，踉跄了几步，倒也没再继续纠缠，而是转头朝后面老三的马车扑过去。 老三听见媳妇，忍不住往那边看了眼。 看见那女人面黄肌瘦，便没有了兴趣，也将男人赶走了。 这样的事不止一个，一路上不少人跑来询问，直到走出很远才消停下来。 陈汐没法管，也管不了。 这么多人，怎么管得了？ 现在马车也用不上了，几人便准备去将马车还了。 马市在杨柳镇附近，杨柳镇四通八达，只有这里才有马市。 去还马车的时候，老板还劝着多租些日子，现在马市的生意也不好，这里都没多少人了。 陈汐看老板愁容满面，便动了买下来的心思。 老板一听说她要买，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这位小姐，这好说啊，你买几辆？” 他这里主要是卖马匹，马车也没几辆，之前陈汐租了五辆马车，已经换了三辆，现在手里还剩下两辆。 有马车确实要方便许多。 陈汐道，“你打算怎么卖？” 老板沉吟了片刻，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不，四十两如何？” 陈汐摇头，“六十两，这两辆马车我都买了。” “你这…砍得也太狠了吧。”老板有些不情愿。 虽然生意不好，可这些马也不是毫无用处啊。 他可以卖给官府，卖给军营，还能宰了吃肉，更何况陈汐买的还是马车。 马车最便宜都要五十两了，她一口气砍了这么多，老板自然不乐意了。 陈汐道，“我若是有银子早就买了，你也知道现在什么情形，谁手里还能拿得出这么多银子来？” “我也是看你为此事犯愁，我也想平日里出门方便一些，而且我看你这两匹马年龄也有些大了，也跑不了多久，你若不愿意就算了。” 老板在心里盘算着，卖给官府和军营，价格只会更低。 思来想去，觉得还不如卖给眼前之人。 两人又一番讨价还价，陈汐花了六十五两将两辆马车都买了下来。 付了银子，陈汐又想到了施婉晴。 反正就在杨柳镇，便过去看看，毕竟两人还有合作呢。 不过等去了方家才得知，施婉晴半个月前就已经去了城里，绿芽也跟着去了。 据下人说，她应该是去城里避风头了，想等着局势稳定下来。 陈汐有些惊讶，她还在往村里走，施婉晴竟然往城里跑。 没见到施婉晴，陈汐只好回清溪镇。 很快，陈汐便回到了镇上。 镇上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本来就食不果腹，现在官府还在征徭役。 街道上一片死气沉沉，路上到处都是乞丐。 听见有人说服役的事，老二也开始紧张起来。 他回头看了眼车里，忍不住问道，“四弟妹，老四又跑哪里去了？好久没看到他了。” “我也不知道。”陈汐叹了口气，这次她是真的不知道。 老二道，“这可怎么办？今年又要服徭役了，他若是不在的话，官府找来可怎么办？” 陈汐想了想，安抚道，“应该没事。” “你怎么知道？” “回去再说吧。” 老二也就不再多问了，驾车往村里赶。 村里同样是一片愁云惨淡，大家都还在为生计发愁，却看到有马车进村，都纷纷伸长了脖子观望，眼里流露出羡慕之色。 这段时间老大他们租的马车天天来回跑，他们早就知道了。 回到家，发现院子里热闹得很，有不少人跑到老赵家来。 他们也不做别的，就是来聊天，想增进一下关系。 吴氏每天都有些应付不过来，但毕竟是一个村的，别人来了，她也不好将人赶出去。 陈汐看到这么多人，眉头蹙了起来。 她来到屋里，找到郑氏小声问道，“二嫂，他们没有发现我们的东西吧？” 郑氏笑道，“放心吧，肯定没有，咱们都是偷偷的。” “大哥他们运送回来的粮食，确定他们没看见？” “应该没有吧。”郑氏不敢回答的太过确定，毕竟马车那么显眼，一进村谁都能看见。 保不齐就有人在暗中偷偷观察，发现他们的秘密了呢？ 郑氏红光满面，比起村里其他人的惆怅，郑氏可高兴着呢。 她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吹捧过，现在村里人见到他们家的人，谁不是客客气气的打招呼？ 别人吃不饱饭，他们出门坐马车，看着别人羡慕嫉妒的眼神，别提有多神清气爽。 陈汐眉头紧锁，她就担心被人看见了。 她觉得，应该做点什么才行。 想到这里，她走出了房间，吴氏正在和一名中年妇人闲聊，妇人身边还站着个姑娘。 似乎正在说老三的事。 老三是老赵家唯一没娶媳妇的人了，他现在可是香饽饽，不止本村的，连外村的都想着将女儿嫁过来。 但老三的亲事之前就定下了。 是另外一个村的姑娘，两人没见过，可老三已经默认自己有媳妇了。 老三瞄了眼那个姑娘，没太大反应。 这姑娘长得还行，但比起张言清差远了，想到心里的白月光，老三脸上又露出一抹怅然若失。 吴氏自然也看到了老三的反应，她讪笑着搪塞了过去。 几人正说着，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骚动。 陈汐立即走了出去。 院子里本就有不少村民，大家都是熟人，但引起骚动的，是两个陌生人。 一男一女，都是中年人模样。 女人笑着询问众人，“这里就是赵元丰家里吧？” 有人问他们是谁。 女人颇有些自得，“我是他未来丈母娘，这次就是来跟他们家商量两家的婚事。” 本来应该老赵家上门提亲，只不过因为干旱的事耽搁了，打算等天气凉快了再说。 没想到这家人有些等不及了，想现在就将亲事给定了，最好立刻就原地成亲。 不少想把女儿嫁给赵元丰的村民，脸上都露出了遗憾羡慕。 他们村的香饽饽，竟然被这家人给抢了去。 此时吴氏和赵德也出来了，赶紧上前和两人打招呼，将两人给请了进去。 两人坐下来之后，那妇人便先开口，“亲家，我们这次来，就是想问问，这元丰和阿菊的婚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来提请呀？” 吴氏愣了愣，尴尬的笑了笑，“等天气凉快点吧，眼下这么热，谈婚论嫁也辛苦。” “哎呀，这有什么的，成亲才是要紧事，要我说，咱们也不用搞那么麻烦，你们把聘礼给了，我让我家闺女直接过来就行了嘛。” 第283章 杀猪 这两人迫不及待的跑来说婚事，怎么看都像是想把女儿赶紧卖出去换粮食。 门口这么多人看着，吴氏两口子也不好拉下脸来。 吴氏脸上勉强维持着笑意，“这也太着急了吧？” 妇人道，“这哪里急了，要不然你们先下聘？将日子定下来也成。” 这已经是明摆着逼婚啊，哪有逼着喊人家下聘的？ 门口看热闹的人趁机拱火，“你女儿是嫁不出去了吗？上门喊被人下聘，这还是头一回见。” “不说不准她女儿长得像天仙，吴嫂子，要不你就答应了吧。” 周围人一阵哄笑，妇人脸上有些挂不住。 要不是家里揭不开锅了，她也不会厚着脸皮跑来说这件事了。 虽然丢脸，可人都快饿死了，还管什么丢不丢脸的。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吴氏叹了口气，想着反正都要定下来，那就答应算了。 聘礼迟早都要下，早下晚下都一样。 “那行，过两日我们就上门去下聘礼。” 妇人立马乐开了花，忙不迭点头，“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哈。” 暂时是谈好了，可这夫妇二人却没有离开的打算，这是准备吃顿饭再走。 吴氏也不好将人给赶走，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妇人将自己女儿夸上了天，大有不娶自己女儿，就会后悔终生似的。 陈汐没继续凑热闹，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等黄氏将饭菜做好，也不用招呼，那夫妇二人便自己去桌上坐着了。 村里的其他人也没走，都想着等，看能不能蹭上一顿饭。 但吴氏他们都知道，这个口不能开，一旦开了口，后面就没有办法收场了。 一家人吃了饭，那夫妇二人这才起身离开。 等两人走后，一家人便将门关上，开始商量老三的婚事。 “咱们下聘，给多少合适？”吴氏看似在问赵德，实则是在看陈汐。 现在家里都是陈汐说了算，谁也不敢擅作主张。 陈汐则是看了眼老三，老三心不在焉，似乎对自己的婚事并不上心。 这几日他在县城来回跑，说实话，路上那么多卖女儿的，最便宜一斗米就能买到。 现在还花大价钱娶个媳妇，很不划算。 如果不是早就定好了，他们都想直接悔婚了。 不过他们到底做不出这种事，只能应下这门亲事。 “三哥，你觉得呢？”陈汐问道。 老三说，“我觉得，一两银子就够了。” 现在这种情况，一两银子还真不少，就是放在去年，一两银子都能娶个媳妇了。 陈汐道，“我觉得可以，反正咱们是娶媳妇，等成了亲对她好点就是了，给的再多，咱们未来的三嫂也拿不到。” “而且看方才那夫妇两人，若是让他们知道，咱们有银子，以后保不准就赖在咱们这了。” 陈汐并不介意多两张嘴吃饭，她反感的是他们的行为。 将女儿嫁过来，就想要一张长期饭票，这和吸血虫有什么区别？ 她不喜欢被人算计。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老三开口道，一两银子，他自己还拿得出来。 “那明日我陪你去。”老二说道。 郑氏也急忙开口，“我也去，我倒要看看，这姑娘到底有多好看。” 郑氏这么一说，陈汐也来了兴趣。 但一想到太阳这么大，陈汐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还是让他们去吧，她也懒得去凑这个热闹。 商量好了之后，大家各自回房休息。 吴氏又专程将老三留下，从屋里拿出一两银子给他。 “老三，我们也拿不出太多的东西，这一两银子，是我跟你爹攒下来的，明儿你去的时候路上再买点别东西，这么空着手去也不好。”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吃喝都有陈汐管，也没有别的花销。 吴氏没事就给人缝补衣裳，挖点野菜去卖，省吃俭用攒下这一两银子。 之前老大老二还有老四成亲，他们老两口都出了力，如今轮到老三，他们若是什么都不出，怎么都说不过去。 尽管陈汐囤了那么多粮食，但没有陈汐开口，他们也不能擅自去拿。 陈汐嘴上说是一家人，大家也都很有默契的，都不认为那些粮食有自己的份，依然是陈汐自己的。 他们现在都得看陈汐脸色吃饭，哪敢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在陈汐面前，他们都得小心翼翼。 她若是不高兴了，不给他们饭吃，他们不就得挨饿了。 老三有些犹豫，他也知道老两口在想什么。 他已经不在意这件事了，原先的婚事慌了，却也因祸得福，现在不用饿肚子，媳妇还能随便挑，都是托了老四两口子的福。 他还能有什么怨言？ 末了，他还是没要老两口的银子，转身离开了堂屋。 陈汐躺在久违的床上，刚穿越过来就是在这上面睡觉，看着房顶，她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石草睡在她身边，觉得太热了，又一骨碌坐了起来。 陈汐偏头看去，“你怎么了？” “好热。” 石草下了床，拿出一床草席，扑在地上，直接躺在了地上。 陈汐张了张嘴，看着她已经躺下，也不再说什么。 这么热的天，睡地上其实也没事。 陈汐在床上翻来覆去，热的实在是睡不着，辗转了大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而青州城内，夜里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有好几户人家都进了贼，不仅东西被偷了，还有人丢了性命。 那些贼人闯进百姓家里，趁着主人家熟睡，直接将人杀了，又拿走了家中所有的财物。 由于家中的人全被杀了，也没人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持续了好几日，才因某日贼人动手出现了纰漏，让其中一人逃了出去，这件事才被官府和城里其他人知道。 当然，这件事陈汐是过后才知道。 她正忙着，想把几头猪杀了。 这么热的天，猪也不长了，担心养的时间长了，会得猪瘟啥的。 等老二他们去提亲的时候，陈汐便和老大召集人来杀猪。 根本都无需召集，听说要杀猪，几乎半个村的人都来了。 只要帮忙，就能吃上一顿饭，不来的都是傻子。 第284章 谈崩 十头猪，陈汐没打算一次性都杀完，打算隔几日杀一头。 村民愿意来帮忙，她也不会吝啬请他们吃饭。 但若是白让他们吃饭，陈汐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毕竟人心难测，有时候好心不一定会有好报。 尤其是在眼下这种世道，想要安稳的活着，必要的冷漠是对自己最大的保障。 小学的时候，就学过农夫与蛇的故事，不是没有道理。 一大群人，将最肥的那只猪抬出来，这猪应该有两百斤。 这么多人，这只将近两百斤的猪毫无反抗之力，就这么被抬到了院子里，摁在长凳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他们表现的比陈汐还要高兴，老大都插不上手，他们自个儿都将毛给扒了，清理着猪下水。 陈汐将猪血和猪下水拿到了厨房。 这两样东西她可不敢交给黄氏做，若是处理不好就没法吃。 猪下反复洗了好几遍，又用酒和香料泡上一个时辰。 猪血里放入盐，搅拌均匀后，等待凝固。 做好这些，外面的猪肉也差不多清理干净了，众人都眼巴巴的盯着直咽口水。 老大叫来石草，将猪肉抬进屋里。 “拿几块猪肉出来做菜吧。”陈汐走了过来，从竹篓里挑选了几块比较大的肉。 老大看她拿那么多，忍不住说，“这也太多了吧。” “没事，咱们那还有九头猪呢。”陈汐拿着猪肉进了厨房，跟黄氏一块做饭。 陈汐将猪下水捞出来，又洗了好多遍，然后又放进锅里加入料酒香料焯水。 没多会儿香味就飘了出来，黄氏闻着都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四弟妹，四弟他去哪了？”黄氏问道。 林复白消失这么久，大家都想问，担心他是不是出事了。 陈汐也不敢说实话，只能搪塞道，“他在城里看铺子呢，暂时回不来。” 按理说，林复白考中秀才，官府会派人上门送匾额，全村人都会知道。 但是官府直接送到珍宝阁去了，恰好那时候陈汐在府城，正好和官府的人错过了。 所以黄氏他们都还不知道，林复白已经考上秀才的事。 黄氏闻言也就不问了，他们已经知道陈汐在青州城有铺子，还有宅子。 眼下陈汐肯回来和他们住一起，已经很难得了。 不多时，陈汐炒的菜便出锅了。 一大盆炒大肠，腰花和猪肝，猪肚与骨头炖肉汤，干野草炒猪肉。 摆了差不多三桌，比过年还要丰盛。 眼看天都快黑了，老三和老二夫妇竟然还没回来。 陈汐朝着院子看了眼，又看了看村民已经开始动了，她想了想，拿了几个碗装了一些放在屋里。 等老三他们回来了再吃。 黄氏犹豫了下，对陈汐说，“罗嫂子没来，要不要去喊他们母子一声？” 作坊关门后，罗氏和儿子便没有了收入来源，也不知道这几日怎么过的。 陈汐点头，“嗯，去喊一声吧。” “咦，难道是我太饿了，竟然感觉猪肉这么好吃。” “你别说，我也感觉到，好像和以前吃的猪肉不一样，你们有吃到膻味吗？” 众人尝过之后，纷纷摇头，“没吃出来，加了什么料吧。” 他们看向黄氏，又看向陈汐。 陈汐解释道，“我加了不少的酒，可能把膻味盖住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加了酒，那他们是注定吃不起了。 猪肉并没有加多少酒，最根本的原因还是骟过。 他们都不愿意碰猪下水和内脏，陈汐自个默默地吃着，这才是最耗费材料的，他们竟然不识货。 陈汐暗自摇头。 等到猪肉和汤都喝完了，大家才朝着内脏下手。 有人尝过一口之后，也都默不作声，生怕说出来有人和自己抢。 但也很快就被抢光了。 实在是太好吃了！ 果然是饿的太久，连猪下水吃起来都这么好吃。 最后，桌上所有的菜都被扫荡一空，连饭桶里的饭都被吃的干干净净，一粒都没剩下。 吃饱喝足，大家都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老三和老二还没回来。 将桌子收拾干净，桌椅板凳抬进屋里，天已经彻底黑了。 吴氏有些着急了，她叫来老大，“你跟你爹去瞧瞧，他们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两个村也不远，老三还驾着马车，按理说早就该回来了。 赵德跟老大也没含糊，答应下来，便出去找人了。 陈汐门没关，躺在床上，翻着林复白那些书百无聊赖的看着。 反正也睡不着，只能翻翻书看，顺便等着老大他们回来。 一直到很晚，陈汐才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她合上书，倏地坐了起来。 走出房门，果然是老大他们回来了。 老二受伤了，老大和老三扶着他进了堂屋，陈汐也快步跟了上去。 看见老二额头的血，她蹙眉道，“这是怎么了？” 郑氏和老三身上也有些狼狈，而且，马车好像也没见到。 “别提了，真是倒霉，亲事没谈成，路上还遇到一群打劫的，这些人就跟疯了一样！” 郑氏又好气又后怕，将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他们带着一两银子，和一篮子鸡蛋去提亲，结果对方一家子嫌少了。 郑氏脾气本来就不好，听他们狮子大开口，就跟他们一家吵了起来。 对方人多势众，一家二十几口人，全都围了上来。 不仅将银子和鸡蛋强行留下，还扬言没有得再拿十两银子去，否则这事儿没完。 老三本来就对这门亲事可有可无，当即就说婚事作罢。 对方却不干了，说他始乱终弃，若是不答应，他们一家人就上门去闹。 气的他们扭头就走。 走了没多远，就蹦出来一群人，将他们给拦住。 不仅将他们从马车里拖出去打了一顿，还抢走了马车。 老大满脸的怒气，“他们这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老二捂着额头说，“他们那个村子现在太乱了，好多人都跑出去抢东西，我看这门亲事还是算了吧。” 老三沉着脸说，“就怕他们找上门来，早知道就不答应这门亲事了。” “找上门就找上门，怕他们不成啊！他们人多，咱们也有人，看谁打得过谁。”郑氏一脸的义愤填膺，若不是对方人多，今日恐怕早就打起来了。 陈汐的眉头却越蹙越深，若真是上门闹事还好，就怕他们有别的心思。 第285章 乱了 她给老二处理好伤口，又询问了女方那边的一些事。 陈汐这才知道那家人姓胡，家里打猎为生，一家人个个人高马大，那几兄弟看着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好人。 陈汐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你说他们家是猎户？” 老二愣了下，虽然不知道她反应为何这般大，还是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 陈汐神色凝重了起来。 “他们家既然是猎户，还那么多人，不至于饭都吃不上，用得着拉下脸亲自上门来说聘礼的事？” 一家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听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陈汐看着这群一脸茫然的人，心里不禁暗暗地叹了口气。 她解释道，“现在虽然是干旱，可对猎户并不会有影响，反而对他们有利。 天气热，山上的动物都在到处找水源，咱们后面那座山，前几日不是还有人看见有野猪下来喝水吗？” “大部分动物都从森林深处来到外围，打猎应该很好打，他们再穷，也不会像别人那样连饭都吃不上。” “所以，他们也不会放下脸面，主动上我们这来逼着老三成亲，只是为了那点聘礼吗？他们就不怕我们悔婚，退了这门亲事？”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有道理。 但也仅此而已。 郑氏问，“所以他们想干啥？” 陈汐道，“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单纯的为了聘礼，大家都小心点吧。” 和他们也商量不出什么，陈汐说了几句便回到了自己屋里。 接下来的几天村子倒也风平浪静，陈汐为了稳住村子的人，担心他们饿极了做出一些极端的事。 因此隔个三五日，便会杀一头猪，让他们来帮忙，然后请大家吃饭。 有了陈汐的接济，杏河村的人，比其他村子的人情况好了不少。 随着时间越来越长，陈汐几乎每天都会听到，哪个村死了几个人，哪个村把女儿卖了，把儿子卖了，地卖了，能卖的全都卖了。 村里人也有人主动来问陈汐要不要收地，陈汐当然不会拒绝。 她本来就想着让他们用地来换粮食，又担心这群人说她趁火打劫，所以一直没有动作，等着他们自己来问。 他们自己送上门的，和陈汐主动要求的意义不一样。 今日来了一对夫妇，也是村里的人，陈汐跟他们不熟，但是也知道是谁。 “那个妹子，你看我们家的两亩地，能换多少粮食啊？”妇人窘迫地说道，脸上不舍，却又没办法。 陈汐沉吟了片刻，没有立马答应。 若是答应的太痛快，他们反而会觉得她是占了大便宜。 她迟疑地说，“虽然看在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份上，我也很想帮大家，可奈何我们自己也没多少余粮了，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两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些许失望。 妇人不死心的说，“你就收了吧，我们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眼看着当家的又要去服役了，他这一走，我们家怎么活下去？ 若不是逼不得已，谁愿意将土地给卖了呀。” 陈汐看着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好似下了很大决心点头，“行吧，两亩地，我出十两银子收了，你们看怎么样？” 两人顿时喜上眉梢，他们去问了好几个人，没有个人愿意出到五两的。 陈汐愿意出十两，价格已经很高了。 “愿意，我们愿意的。”两人生怕陈汐反悔，将怀里的地契拿了出来，“妹子你看看，这是地契，我们已经带过来了。” 陈汐接过地契，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官印是真的，便收了起来，拿出十两银子给他们。 她没打算占这些人的便宜，眼下的情况十两银子算得上是高价了。 十两银子，他们若是省着点吃，够一家人吃两年了。 她出价高，这件事在村里传开后，那些挺不住的村民，全都来找她卖地，陈汐也照单全收。 银子不够她还有粮食，再多她都拿得下来。 短短半个月，陈汐几乎将村里的地收的七七八八了。 村民也得到了缓和，不用再饿肚子。 至于以后，先活下来再说以后吧。 青州城出事的消息，也传到了村里，据说现在青州已经封城，进出都要经过严格的盘查。 陈汐庆幸自己跑的快的同时，又担心仓库里的粮食，不知道有没有人被人偷走。 但现在外面这么乱，陈汐也不敢轻易进城。 这段日子她去镇上，几次都在路上遇到被人拦住要东西，好在那些人都是乞丐，不是什么强盗。 若是去青州城，还不知道会不会遇到真正的强盗。 有去过青州城的人回来说，那条道上多了好多劫道的贼寇，这群人不管是谁，见人就抢，没抢到东西连衣裳都要扒了。 这陈汐哪敢去，她只能躲在村里。 官府自顾不暇，也腾不出手来管这些事。 城里经常发生入室抢劫杀人的事，抓了一波又一波，城外的灾民聚集成山，朝廷又因为战乱的事无暇顾及赈灾的事。 现在整个楚国，尤其是西南地区，只能用一个乱字来形容。 原以为援军过去之后，邕州的战争会很快结束，没想到援军还没到，邕州就已经失守。 邕州被南阳给占领了，此刻战火已经蔓延到了衡州。 至于陆呈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动手。 还没到时机，他们要等南阳大部队去攻打衡州，或者走得更远时，再从后方偷袭，轻而易举的拿下邕州。 他们与南阳结盟，帮助南阳镇守邕州，一方面是怕被偷袭，一方面是好接应南阳的援军。 南阳到现在还没将他们放在眼里，区区两万人，以为掀不起什么风浪。 在南阳军的攻势下，衡州也快顶不住了，第一波援军已经快不行了，其他地方的援军还在路上。 灾民也越来越多，青州和绵州的压力越来越大，甚至绵州已经因为灾民乱了。 于是又出了件大事，绵州的官府武力镇压，死了不少的灾民。 这一举动，直接将那些灾民激怒，反正光脚不怕穿鞋的，他们竟然组成了一支民间队伍，公然和官府宣战了。 第286章 沦陷 青州听见风声后，又再次加大了赈灾的力度，集一州之力筹集粮食来稳住这些灾民。 可偏偏有些人看不起这些灾民，粮食吃不完，宁愿烂了也不愿捐出去给这些人。 这些人，自会有灾民教他们做人。 这些灾民组成的队伍，和土匪没什么区别，烧杀抢掠，可不管你什么身份，他们活不下去，那就拉所有人一起死。 渐渐地，这群组织，竟然比那些军队还要可怕。 军队好歹不会见人就杀，只是两军交战，死伤最多的都是士兵。 一个月后，衡州被破，城池被南阳占领，守城将士死伤殆尽，大部分还活着的，要么逃了，要么被俘虏。 绵州岌岌可危，青州更是瑟瑟发抖。 能被南阳打的节节败退，可见如今的楚国江河日下。 或许皇帝也没想到，当初灭了镇国公府之后，竟然找不出一位能力挽狂澜的将领。 派出去的援军，也全都是些酒囊饭袋。 只能任由南阳大军朝着京城碾压而来，所过之处守军毫无还手之力。 邕州城内，陆呈等人也展开了会议。 “如今衡州已破，收成将军身死，楚军死伤殆尽，南阳俘获了三万多士兵，半月后他们准备攻打绵州了。” 符策汇报了战况，神色凝重地说，“但是我们得到消息，朝廷此次派遣了二十万大军前来支援，南阳只有十万大军，打起来肯定吃力。” 他们如今镇守着邕州，南阳的粮草和援军都要从这里过去。 现在就是要商量，到底是动手，还是继续静观其变。 若是动手的话，他们如今只有两万人马，就算攻下了这座城，之后守城要分出去一部分兵力应对南阳的援军。 同时还要面对衡州的十万大军，和楚国的二十万援军。 即便是他们有秘密武器，恐怕也很难打得过。 最好的办法就是继续守着，让援军入关，让他们双方继续斗。 这次双方大战，恐怕都派出了全国大半的兵力，无论谁赢，对陆呈他们来说都是一件极为有利的事。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至少，得将邕州控制在他们手里。 这座城里不止他们，还有南阳的一万多士兵。 不需要将他们全部赶尽杀绝，只需要控制他们的头领，就能让这一万大军为他们所用。 商议好之后，众人纷纷散去。 林复白没有走。 陆呈看出他有事要说，来到他面前，缓缓开口，“赵兄，你可是想家了？” 他的心思并不难猜，又不需要他出谋划策，如今武器制造有王献在负责，林复白几乎没什么事做。 这般心不在焉，除了是想回去了，还能是什么？ 林复白点头，“我想回去看看。” 陆呈笑了笑，“那就回去吧，不过这回去的路上必定很乱，我会派一支精英队伍护送你回去。” “你如今可是我们的重要人物，容不得有任何闪失。” “而且你放心，这支队伍会在暗中保护你，不会让别人发现。” 他什么都说完了，林复白倒也省了口舌。 他大摇大摆的带一队人马回去太过招摇，说不准半路就被当成南阳军或者叛军给灭了。 可要是一个人走，他也确实没那个仔细能够安全回到青州。 因此，陆呈这个做法是最正确的。 “好，那就多谢了。” 陆呈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笼络人心陆呈很有一套，不管对谁他都能放得下身段，礼贤下士，即便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他也不会随意轻视。 这样的人，何愁不成大事。 像当初在青州城，他做事尽心尽力，从不因为身份而有任何不满，将所有人都给骗了过去。 林复白也没有耽搁，第二日便出发离开了邕州。 离开前，为了以防万一，陆呈将派给他的人都集结在一起，让林复白辨认了一番。 为首的是葛清，他与林复白这段日子混的很熟了，见到林复白便冲着他咧嘴一笑。 除葛清外，还有十人，这十人骁勇善战，各个都是能以一敌十的精英。 有他们护送，只要不遇到大部队，林复白几乎不会有任何危险。 杏河村。 陈汐又杀了一头猪，这已经是她杀的第五头猪了。 好在如今太阳大，猪肉放在太阳底下晒两天，肉就晒干得差不多了。 将猪肉也全都拿去地窖藏着，留下一小部分在外面吃。 杏河村的人目前还算是安稳，不像其他村子那样，乱成一锅粥。 朝廷打仗，官府征兵，又要服役，大部分服役的人都被派去了军中当炮灰。 很多人都不干了，各种大大小小的势力开始崛起，包括清溪镇，也有人组建了一股势力。 大多都是些不愿去服役当炮灰的人，这些人加起来可不少，算上一些吃不饱饭的人，也有一两千人。 这支队伍组成之后，就开始朝那些大户人家发难，最先被荡平的就是镇上了。 里长家最先遭殃，不仅全家老小被杀了，家里的钱财粮食全都被抢了。 里长家被扫荡之后，就是王家，之后是其他人。 连陈府也都被人进去搜刮了一番，不过陈汐大部分东西都转移到了村子里，他们去也只捞了个空，宅子还被霸占了。 陈汐也不敢去要，人家两千多人呢，她拿头去要。 她只是提前听到风声，偷偷潜到镇上，将周莲给接了出来。 周莲可不能有事，周莲要是出了事，她怕是承受不住陆呈的怒火。 周莲从后门溜出来，与陈汐在巷子里汇合。 陈汐拉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没事吧？” 周莲摇了摇头，“我没事，这几日我和石榴一直躲在柴房，他们没有发现我。” “那就好，我们先离开这里。”陈汐拉着她，从另外一个巷子拐了出去。 镇上现在到处都乱糟糟的，地上随处都能看见尸体，里长一家的尸体被挂在镇口，一抬头就能看见。 如今还在路上走的，大部分都是熊虎军的人。 哦对，这是他们头领自己取的，叫熊虎军。 领头的是青石村的人，具体情况陈汐不了解，反正这群人就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强盗，除了他们，别的百姓根本不敢出门。 陈汐绕了半天，来到了林叶家后门。 她左看右看，见附近没人，这才抬手敲门。 第287章 杀过来了 片刻后，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林叶偷偷往外看。 见到是陈汐，他赶紧开门，将两人拉了进去，又哐当一声关上门。 他焦急地开口，“你们怎么来了？这里不安全，你们赶紧回去吧。” 镇上好多户人都被屠了，有些则是直接加入了他们，不加入的家里基本都空了。 林叶这里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很快就轮到他们了。 陈汐看见，院子里堆了好几个包袱，林叶这也是准备跑路。 “我就是担心你们出事，所以才来看看，见到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 林叶叹气道，“好端端的怎么会变成这样，以为镇上会安全些，没想到也这么乱了。” 陈汐道，“正常，现在哪里都不安全，连村子里都不安全。” 林叶愣了下，“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只能等死了？” “不至于，你们要是没地方去，就来我们杏河村吧，如果要乱，杏河村肯定没那么快乱起来。” 林叶苦笑一声，“不见得，说不定你们村恐怕更危险。” 陈汐看了他一眼，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神色凝重了起来。 他说的有道理啊，别的村民不聊生，他们村还一片祥和，岂不是等着别人来抢吗？ 等到他们将镇上搜刮干净，恐怕就会轮到周围的村子，杏河村必然首当其冲。 “我知道了，我会回去准备，你们考虑一下吧，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便去找个安全的地方。” 林叶点头，“好，你们赶紧走吧，我怕他们等会就过来了。” 陈汐不敢耽误，叫上周莲和石榴，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一路上东躲西藏，避开熊虎军的人，三人有惊无险的回到了杏河村。 陈汐回去的第一件事，便是趁着黑夜，将一些粮食转移到山里去。 若熊虎军的人打过来，她便带着大家去山里躲着。 既然要躲，那就要准备充足的口粮。 最先把猪肉搬进去，其次才是粮食。 忙碌了三个晚上，屋里的东西差不多被搬一空。 白天的时候，陈汐来到地窖外面，看了眼入口的地方。 她想了想，把入口重新布置了一下，又拿来许多茅草铺在猪圈里，将猪粪糊在上面。 这样应该就没有人发现了。 做完这些，她又杀了两头猪，留下三头猪在里面。 这样等那些人来的时候，拿了猪，应该就不会仔细去翻猪圈。 这次的两头猪，陈汐请了全村人，不过是分给大家，没有煮饭。 看着这些眼熟的面孔，陈汐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 “大家应该听说镇上出现了个什么熊虎军，他们已经将镇上洗劫一空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去往各个村子，若是不想和他们对上，能跑的还是尽量跑吧。” 众人才分到猪肉，听见这话，喜悦的气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哗然。 他们当然知道熊虎军的存在，只是没想到他们搜刮了镇上还要来村里，这些人不都是村民组建的吗？ 难道他们还要去洗劫自己的村子？ 有人问出了这个疑问。 陈汐说，“在村里，他们应该不会那么猖獗，不过手里的粮食肯定是保不住的。” 就算只是一支两千人的队伍，里面也总会分个高低贵贱，小人得势，只会更加猖狂。 这是一群，比山贼，比官兵更凶残的势力。 陈汐知道，他们村已经有人加入了熊虎军，也有人早就看他们不爽。 这种仇富心理陈汐再清楚不过了，毕竟前不久，她还在仇富青州城的那群人呢。 等到众人散去，陈汐也关上了院子的门。 她看了眼村口，林叶估计是不会来了。 夜晚，屋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空气闷热，叫的心烦意乱。 陈汐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连镇上都沦陷了，还不知道青州城怎么样呢。 她也会想，青州城有官兵镇守，会不会好一些。 但她已经很久没去青州城了，并不清楚青州城的情况，想再多也没有用。 村外，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杏河村前进，这些人穿的破破烂烂，可手里大部分都拿着家伙。 有拿长刀的，也有拿斧头的，拿菜刀的，拿弓箭的，各种各样武器组成的一支杂牌军。 “那老赵家粮食比里长老头家里还多，别的村吃了上顿没下顿，杏河村的人却顿顿吃馒头，吃大米饭！ 老赵家还天天杀猪，出门都坐马车，干完这票，够咱们几千号兄弟吃好久了，说不定还能拿下隔壁的杨柳镇呢。” 说话的是一名光膀子的壮汉，他身上有多处伤疤，眼睛还瞎了一只。 此人正是胡家老大，还是老三的大舅哥呢。 胡老大说完，众人都兴奋不已，甚至都开始咽口水了。 早在一个月前，他们就跟熊虎军勾结上了，也是最早加入熊虎军的人。 原本想着结成亲家，然后再独吞了老赵家的家产，这样就不用跟熊虎军的人分了。 谁知道他们竟然拿一两银子来羞辱胡家，兄弟有个暴脾气的，一个没忍住跟他们翻脸了。 眼看结亲是结不成了，只能便宜了熊虎军，搜刮了杏河村的财物再平分。 这个时辰，大部分的村民都还没睡，聚集在村口乘凉。 大伙正聊着，就隐隐约约看见前面有一群人走了过来。 “那，那是什么？” 有个年轻人眼尖，指着前面颤声开口。 此话一出，众人齐刷刷看去，不由得全都变了脸色。 “好多人啊……” “快跑吧！那什么军的杀过来了！”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村民惊叫着作鸟兽散，纷纷朝着自家屋里逃窜。 胡老大正是此次领头的人，他扯着嗓子粗狂一笑，取下肩膀上的弓箭，也不管看不得看见，便弯弓搭箭朝着村口放箭。 双方离得并不远，跑在最后的是一对兄妹。 女孩五六岁，少年十来岁的模样，他牵着小妹往村里狂奔。 然而还没跑出两步，便听见身旁的小妹惨叫一声，从他手里摔了出去。 少年定睛一看，自己小妹的后背插着一支明晃晃的箭矢。 “小妹！” 少年仓皇地将小妹扶起来，两人都哭了起来。 “哥哥，我好疼……” 少年擦了把眼泪，将女孩抱了起来，而此时，胡老大也带着人围了上来。 另外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弱男人，手里拎着菜刀，带着残忍的笑意，“别怕，马上就不疼了。” 说完，他手里的菜刀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不算锋利的菜刀，猝不及防的落在少年的脖颈上，顿时鲜血四溅。 第288章 快跑 没有任何的奇迹发生，兄妹两人抱在一起，一同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们并未就此收手，甚至没有多看这兄妹一眼，踩着他们的身体，乌泱泱的冲进村子。 一时间哭喊声，尖叫声，在村里接二连三的响起。 远门被拍的砰砰作响，陈汐等人也早被那些声音惊醒。 “铁柱媳妇，赵老大，快点跑啊！” 是赵春生的声音，他声音急促，带着浓浓的害怕与恐惧。 陈汐飞快的跑出院子，拉开大门，就看见赵春生和赵青青站在门外浑身发抖。 赵青青更是吓得泪流满面，幸好他们没有去村口凑热闹，不然这会儿早就成了倒下亡魂。 她颤抖地开口，“他们他们不是人，见人就杀…麻婶家的孩子才五个月大，他们眼睛都不眨一下，呜呜呜……” 陈汐心头一紧，但眼下来不及愤怒，也来不及悲伤。 她回头冲着跑出来的老大等人说道，“快，快往山里跑。” 随后又对赵春生兄妹说，“你们也快跑吧，跟着我们一起跑。” 来不及多说，一家人纷纷跑了出去，谁也顾不上谁，朝着大山的方向跑去。 然而往山上跑的不止他们家，其他人也都在往山里跑，好似跑进了山里，那些人就不会追来了一样。 陈汐不得不停了下来，石草也跟着她停下。 往那边跑得人太多了，而且身后还有那么多追兵，他们跑上去也是送死。 陈汐环顾了一周，扭头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别往那边跑，往这边走！” 她喊了一声，随手抓起石草和跑得慢的阿珠往另外的方向跑去。 这么会儿大家都跑散了，陈汐也不确定老大他们听见没有，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在那群人发现之前跑出他们的视线范围。 身后凄惨的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陈汐甚至不敢回头去看身后的惨状。 上次山贼来的时候，都没有像这次这样残忍，更没有一言不合就杀人。 赵青青说得对，这群人，根本就不是人。 “娘！！” 一道稚嫩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陈汐循声看去，竟然看见了熟人。 不是别人，是罗氏和她儿子小宇。 罗氏怀里抱着小宇，母子二人倒在地上，她死死护着身下的小宇，哭喊着求他们放过自己的儿子。 她身边的两个男人试图将她拉开，毕竟女人对他们来说还有点用，并不想伤了罗氏。 可罗氏为了护住自己的儿子，一口咬在了那人的手背上。 男人恼羞成怒，一脚踹在罗氏的身上。 见罗氏还不松手，旁边另外一个人看不下去，一刀砍在罗氏的后背。 “啊！”罗氏发出尖锐的惨叫。 小宇大哭着想要推开自己的母亲，“娘！别杀我娘，娘你放开我啊！” 他越是挣扎，罗氏反而抱越紧，“小宇别怕，娘保护你。” “娘……求求你们不要杀我娘！” 陈汐也不过只是匆匆一瞥，便看到这一幕。 她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抓着石草两人继续跑。 但片刻后，她又折返了回来。 “我这该死的圣母心！” 她低骂一声，朝着罗氏母子两人冲了过去，掏出怀里的匕首，朝着那两人扑了过去。 由于天黑，熊虎军一路杀过来顺风顺水，遇到的人没几个敢反抗。 加上本身就是庄稼汉出身，全靠着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儿，要说有什么身手和城府，那是一点没有。 陈汐朝他们跑过来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是同伴，连头都没回。 两人看着罗氏挣扎痛苦的模样哈哈大笑，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分明大家出身都是一样，欺辱同类为竟让他们这么兴奋。 真是连猪狗也不如！ 其中一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捂着脖颈，眼里一片茫然。 身边的同伴见状，笑容一僵，转头朝着同伴看去。 还不等他反应，他的胸口也忽然一凉，紧接着，便看见身边出现的人影。 陈汐一脚踹过去，拔出匕首，鲜血喷了她一脸。 她没管地上挣扎的两人，蹲在罗氏面前，看了看她的伤口。 罗氏后背全是伤，被砍了好几刀，鲜血流淌了一地，将她整个后背染的一片湿润。 “罗大姐，你怎么样了？快起来跟我走。”她试图将罗氏搀扶起来，罗氏却死死抓着她的手。 罗氏泪流满面，声音极其虚弱，“不，不要管我，求求你，帮我，帮我……” 她或许是失血过多，也或许本就只剩下一口气，她话还未说完，便没有了动静。 而陈汐被她抓着的手，落在小宇的头上。 “娘！！” 小宇崩溃地大喊，声嘶力竭。 然而他这样的叫喊，此刻却并没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因为，不止他一个人。 所有人都在喊，都在哭，在求饶。 陈汐将罗氏扒开，将小宇拉了起来，“跟我走。” “不要！娘，我要我娘！！” 陈汐这会儿心情并不好，见这孩子如此倔强，挣扎着不肯走，语气也有些不善，“你娘是为了保护你才死的！你要是不跟我走，你想让她白死吗？” 小宇忽然变愣住了，也不挣扎了。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娘亲，任由陈汐拽着他离开。 陈汐捡起地上两把刀，一把是长刀，一把是菜刀。 她将菜刀塞到小宇的手里，自己拎着长刀。 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陈汐刚杀了两人，后面又有人发现了她，有四五个人朝着她追了过来。 陈汐听见动静，余光瞄了眼，不得不加快步伐。 眼看那些人追了上来，小宇忽然大叫着挣脱陈汐，朝着那几个人冲了上去。 “我要杀了你们！！” 他迈着小短腿，脸上还流着泪，却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 想当初在山上，他还被老虎吓得尿裤子，这会儿竟然敢冒着生命危险去和这么多人拼命。 陈汐心里一惊，都没来得及抓住他，这家伙就已经冲了上去。 陈汐咬了咬牙，也拎着刀冲了上去。 去他奶奶的穿越，这破地方她早就受够了，死就死吧！ 第289章 来晚了 这些人像是有种报复心理，被压得太久，一朝得到宣泄，便将心中的愤恨宣泄在所有人身上。 没有任何同情与怜悯，觉得这个世上再没有人比他们更惨了，所有人都该死。 所以他们见人就杀，连路过的狗都不放过。 陈汐自然不是这些人的对手，面对面和他们拼命，还没出手自己先受伤了。 胳膊和腰上都被砍了一刀。 好在他们的武器不够锋利，没能一刀要了她的命，可疼也是真的。 这种情况下，再疼也顾不上。 小宇更不用说了，气势很足，上去就被一脚踹飞。 陈汐的腿被人踹了一脚，她重重地倒在地上，手里的刀也掉了。 “先不要杀她，她就是赵德家的人，先带回去再说。” 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男子，抬手挡住了身旁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停了下来，低头看了眼地上的陈汐。 远处有火光熊熊燃烧，火光映照下，依稀能看见她的长相。 “说的是，杀了可惜了。” 几人也收起了刀，没有将她一个弱女子放在眼里。 正打算将她抓起来带走，忽然一道人影冲了出来，个子很小，几人都没有看清楚。 最前方的男人被那个小小的身影撞击在腹部，他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与身后的同伴撞在一起。 在这股撞击下，三个人都跟着后退，齐刷刷倒在了地上。 陈汐愣了下，抬头看去，发现是石草。 “小草？” 她方才让石草带着阿珠先跑去躲起来，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跑出来。 石草没有回答她，又朝着另外两人撞过去。 她仗着自己力气大，竟直接拿头去撞。 但是另外两人已经有了防备，哪里会让她撞上，侧开身子，石草便撞了个空。 石草往前窜了出去，还险些跌坐在地上。 看见只是个小孩，几人嘴里发出不屑的嗤笑。 年轻男子抬脚朝石草的屁股上踹去，脸上还带着笑，就像是在戏耍她一样。 石草被踹的扑倒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土。 几人被她逗得哈哈笑了起来。 “哪来的黄毛丫头，连毛都没长齐，还敢学人家来救人？” 石草回头瞪着几人，手指捏的嘎嘎作响。 陈汐眉头蹙了起来，感觉这次是真的完了。 所以有时候真不能冲动，一冲动就会丢了性命。 她要是不停下来去救罗氏，这会儿应该已经安全了。 陈汐也只是感慨，并没有后悔，她只是有些过意不去，将石草也给连累了。 石草从地上爬起来，不服输的再次朝最近的人冲过去。 那人依然是笑呵呵的模样，想逗她玩会儿，抬手按住石草的脑袋，石草便再无法靠近他半分。 “没吃饭啊，再用点力！” “哈哈哈，小东西还挺执着。” 就在大家嘲笑的她的时候，按住石草脑袋的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头看去，才看见自己的腹部插着一把匕首。 手里的力道松懈，石草又飞快地冲向旁边那人，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是一把匕首扎进男人的腹部。 这把匕首是陈汐方才落下的，石草摔倒时从地上捡了起来，比这些人手里的武器要锋利数倍。 场上还剩下三人，愣了愣之后反应了过来。 嘴里大骂着朝石草杀了过去，脸上已经浮现了杀意。 陈汐见状，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抓起地上的刀追了上去。 村子里火光滔天，那些人进了村后，见人便杀，见屋便闯。 进去搜刮一空之后，便一把火，将房子也点了。 他们太恨杏河村的人了，恨他们还能过的安稳，恨在所有人都食不果腹时，他们还能独善其身。 所以该死。 连房子也不给他们留下。 村子里燃起了熊熊大火，只要被烧过的房子，都燃起了大火。 大火照亮了夜里的天空。 也有人愤怒之下反抗，以死相搏，更多的只是在逃，在哭喊求饶。 黑夜里的大火十分显眼，很远的地方都能看见。 附近村子的人吓得瑟瑟发抖，连夜收拾包袱跑路，生怕跑得慢了。 “那个方向怎么那么大的火？” 距离杏河村还有很远的地方，一行人看见前方的火光，葛清询问出声，“赵公子，那边是不是我们的必经之路？” 不错，这些人正是从邕州赶回来的林复白等人。 林复白看到那边的大火，他目光闪了闪。 甚至来不及回答葛清的话，脚下猛然加快了速度，朝着杏河村方向狂奔而去。 他给陈汐写信，让她回村子里躲着。 但没想到连村子里也这么乱。 一路上他经过不少的城镇，也见到了不少的民间自发组成的队伍。 有的只是为了自保抵御入侵者，有的则是为了出去抢夺财物，无恶不作。 光是从青州回来的这段路，他们就遇到好几波拦路打劫的人，虽然都是些乌合之众，却也不难看出如今有多乱。 所以他昼夜不停的往村子里赶，没想到还是回来晚了一步。 葛清见他这般慌张，稍微愣了下，很快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也飞快的追了上去。 “快跟上！” 原本一个时辰的路程，愣是在他们疯狂奔跑下，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杏河村。 然而，还是来晚了。 林复白站在村口，望着前方的熊熊大火，地上随处可见的尸体，已经没有了任何动静。 只有噼里啪啦大火燃烧的声音。 在大火的炙烤下，身上传来针扎刀割般的疼。 炎热的天气，熊熊烈火，满目疮痍的村庄。 葛清偷瞄他的神色，也不敢开口。 大伙儿都猜到了，这肯定就是他的村子，否则他不会这副反应。 林复白站在大火前，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呆滞，大脑一片空白，已经无法思考，或者说是不敢细想。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他才抬起如同灌了铅的脚，朝着村里迈去。 葛清赶紧拉住他，“赵公子，这么大的火，危险，别进去！” 这话说完，便有火焰被风吹得倾斜而来，险些将他给点燃。 林复白也稍微冷静了下来，没有着急进去。 比起进去送死，还有更重要的事做，那便是找到凶手。 第290章 在慌，在怕 他们在村口守了整整一夜，直到早晨，大火还没有完全熄灭，温度高的吓人。 仅仅只是靠近那些漆黑火红的残垣断壁，肌肤上就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林复白抬脚走了进去，脚底传来滚烫的热气，鞋底都快要融化。 他顾不得那么多，毅然而然地走了进去。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村子里的房屋无一幸免，全部被烧成了黑炭，甚至分不清那些废墟是谁的家。 废墟中能看见一些烧焦的尸体，分辨不出模样，甚至分辨不出性别。 葛清等人也分开寻找，虽然也不知道他要找的是谁。 林复白凭借着记忆，来到老赵家。 老赵家在村里比较靠后，废墟堆叠在一起，看不见下面的情况。 村里的道路也早已经被废墟掩埋，并没有发现太多的尸体，很多尸体都被废墟掩埋了。 葛清等人将暴露在外的尸体，全部抬起来，放到外面的空地上。 至于废墟里面的，现在还很烫，火还没有完全熄灭，没有办法进去翻找。 林复白站在废墟中央，周围的温度高的骇人，从远处看，他的身形在空气中有些扭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废墟中出来，来到那七八具尸体前。 尸体烧焦，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但他知道，这里面并没有陈汐。 这应该算是不幸中的好消息了。 葛清偷瞄他的神色，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但能明显感觉到他在慌，在怕。 更多的还是愤恨。 看完这些尸体，林复白抬头，目光落在葛清的身上。 “把凶手找到。” 葛清凝重的点头，留下两个人保护他，随后带着剩下的人去调查。 废墟里的温度还很高，至少要等两天才能去翻找，林复白则是和另外两人去别处搜寻。 循着山上的方向找，这里有很多尸体。 有村民的，也有外人的，村民的尸体占多数。 昨夜有人奋起反抗，总能杀那么一两个人垫背。 跟着他的两人就负责捡尸体，将所有看见的尸体抬到一起放着。 进山的这条路上，尸体反而是最多的，隔三差五就能看见一具尸体。 男子和老人居多，年轻女子的尸体却少见。 走了没多会儿，林复白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上。 走了这么久，这是他看见的第一具熟悉的尸体。 他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方才被压下去的怒意和担忧，再次浮上心头，身子微微颤抖了起来。 这具尸体不是别人，是吴氏。 她倒在血泊中，胸前好几道狰狞的刀伤，鲜血将地面染红，她睁着眼，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林复白蹲下，手掌遮住她的双眼，将她眼睛合上。 他目光看向四周，除了吴氏，暂时没有发现其他人。 林复白沉默了会儿，继续朝着山里走。 越往里面走，他脚步便越慢，目光落在每一具尸体上，像在寻找什么，又怕发现什么。 直到来到山底下，尸体少了，也没有熟人。 上了山后，这上面的尸体便更少，越往里面走，几乎已经看不到什么尸体了。 这不禁让他松了口气。 走了一整日，天色也渐渐暗淡了下来。 跟在身后的两名护卫小声提醒道，“赵公子，天快黑了。” 林复白没有回话，继续朝着丛林深处走，这里面有很明显的脚印，地上还有血迹。 说明有不少人逃进了这里面，逃脱了那些人的追杀。 很快，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护卫见他还坚持要找，便点燃了火把，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巡视四周。 其中一人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草丛攒动，他神色一凝，大声喝道，“谁在哪！” 林复白蓦地循着他目光看去，同样也看见了那簇枯黄的草丛在微微抖动。 他立马走了过去，身边的护卫也抽出了腰间长刀，防备地注视着草丛。 明晃晃的刀尖拨开草丛，一名浑身鲜血的中年男子暴露在火把的光线中。 他抱着头，瑟瑟发抖，颤声地开口，“别杀我，别杀我！” “村长。” 林复白开口喊道，中年男子不敢抬头，身子反而抖的更厉害了，“认错了，我不是……” “我是赵铁柱。” 听见这话，村长忽然安静了下来，他抬起头，望向眼前的三人。 火把的光照的他有些睁不开眼，目光落在林复白的脸上，村长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我还以为是那群畜生追过来了。”他擦着额头的汗水，语气哀怨愤怒，还有恐惧。 林复白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其他人在什么地方？” 村长张了张嘴，话还未说出口，想到昨夜的场景，老泪纵横地哭了起来。 他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起昨晚的事。 “昨夜，一大伙人冲进咱们村，见人就砍，女子被他们带走，男人老人小孩见到就杀，我的孙儿啊……” 村长平日里颇有威望，此刻却像个孩子似得，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拍着大腿痛哭流涕。 他们一家人跑散了，他看见自己的儿子为了掩护他和孙子逃走，死在那群人的刀下。 而他却还是没有护住孙子的性命。 伤心之余，他更多的还是后悔和自责。 爷孙俩跑得慢，本就落后了，孙子还摔了一跤。 眼看人追了上来，他不敢回去救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孙子被那群人杀死。 他也成功逃出来了，可一家人也没了。 从他口中，林复白也了解到了熊虎军的存在，两千多农夫组成的势力。 这些人竟然还有武器，虽然很少，但足以证明，领头之人，不是普通的平头百姓。 这不禁让他想到当初那些混入青州的南阳军。 以前只是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如今一片混乱，他们便将楚国的水搅浑，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他现在只关心陈汐在什么地方，看了眼还痛哭流涕的村长，再次问道，“其他人在什么地方？你有没有看到陈汐？” 第291章 加入 村长哭着说，“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大家都顾着逃命去了，谁注意其他人啊。” 林复白蹙了蹙眉，不在他浪费时间，继续在丛林里寻找。 很快又找到两人，并不是他要找的人。 从夜里找到天亮，他总共找到十个人，没有一个是老赵家的人。 但是从一名女子的口中得到了消息。 “我看见，元丰和你们老大家的小子，往那边跑了。”女子指着左前方，虚弱地开口说道。 林复白道了声谢，便朝着她指的方向找去。 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凹陷的山谷上方。 往下看，下方的山谷内，聚集了不少的人，粗略一看，有十几人。 其中就有老大和老三，石榴和周莲都在其中。 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鲜血，浑身狼狈。 只有少数几个人坐着，其他人都躺在地上。 林复白一眼扫去，然而让他心中一凉的是，没有陈汐的身影。 他快步来到山谷下方，老大看见他，激动的立马站了起来。 “老四！！” 他这一喊，周围睡着的人都纷纷睁开眼，朝着林复白看了过去。 林复白将人群仔细辨认了一番，老赵家大部分都在这里，方方和圆圆也在，此刻两人正窝在赵德的怀里，浑身颤抖。 “大嫂呢？” 老大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了起来，“这个傻女人，她为了让方方跑，冲上去拦住那些人，被…被带走了。” 说着，他脸上浮现出浓浓的自责，这种事，本来该他去做的。 “二嫂也被带走了？” “二弟妹，我没看见，应该是跑散了。” 老三说，“这个地方是我们之前就约定好的，就算跑散了，她也能找到这里来，这么久没过来，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老二也没看见了，不知道是和郑氏一起跑了，还是…… 林复白环顾山谷，还看见角落里，堆放着不少的物资。 老大说那是先前陈汐让搬来这里的，就是怕出现变故，躲在山里得有吃的。 可是此刻却没有见到她的踪影。 林复白动了动嘴角，犹豫再三，才问出心中不敢问的话，“陈汐呢？” 这话说完，大家都沉默了。 不为别的，就怕林复白责怪。 见他们支支吾吾，林复白脸色也冷了下来，“说话，她人在哪？！” 老大打了个哆嗦，急忙道，“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老三说，“就是没看见她，我们跑出来就没看见她了，可能…可能被抓走了吧。” 另外一个村民附和道，“对，肯定是被带走了，那些人看见年轻的女子都是带走的，不会杀了她们。” 可林复白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大家都默默地低下头，不敢吱声。 被带走也不是什么好消息，毕竟心里都清楚，被带走意味着什么。 只会遭受更残忍的折磨。 林复白转身便走，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冷意，与平日里的沉着冷静判若两人。 回到村子，葛清等人也回来了。 他们已经调查到了熊虎军的消息，几乎可以确定，就是那伙人干的。 昨夜他们洗劫了村子后，又去了另外一个清溪村。 那边没有这么惨烈，至少房屋都还在，加上提前听到风声，大部分都躲了起来，没有造成太过严重的损失。 只有杏河村最惨，死了大半的人，所有人的房屋无一幸免。 葛清等人将尸体全部堆积在一个地方，又在村子附近找了一圈，差不多将尸体都清理了干净。 之后，他便继续去探查熊虎军的消息。 他们只有十来个人，对方有两千多，现在估计已经三千多了，手里还有武器，不能正面硬来。 只能想办法逐个击破。 林复白想要确定陈汐在不在他们手里，不可能慢慢调查，他做了个决定。 “明日，我去加入熊虎军。” 众人一听，都愣住了，“加，加入？” 林复白道，“没错，葛清你跟我一起，其他人先不要轻举妄动，既然不能正面交锋，那就从内部瓦解他们。” 他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杀意，这群人，一个都别想逃。 葛清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 加入他们很简单，只要愿意加入的，他们都来者不拒，所以想要加入进去并不难。 夜里，村子里的温度终于降了下来，林复白将老赵家的废墟徒手翻了一遍。 幸运的是并没有在里面发现尸体，附近的废墟也翻了翻，找到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也都不是陈汐。 一晚上下来，他的手早已经破了皮，鲜血夹杂着灰尘，很是骇人。 清晨，将村里那些尸体全部扔进大坑内，点火焚烧，将其掩埋。 做完了这些，林复白才前往镇上。 镇上好不到哪里去，这个地方已经被熊虎军的人占领，路上的尸体被他们清理干净了，可空气里还是散发着挥之不去的恶臭，街边的苍蝇嗡嗡作响。 好一些的房子都被占了，原住民要么被迫加入，要么逃离，要么，已经死了。 他和葛清刚进入清溪镇，就被几个人拦住了。 “干什么的？” 两人特意换了身破烂的衣裳，将自己打扮的很狼狈。 葛清冲着他们讨笑，“听说这里招人，我们兄弟俩是青峰村的人，想来投奔熊虎军，我们是实在是走投无路，不过你们放心，我们兄弟还是有一把力气的。” 拦住他们的人个子矮小，瘦不拉几的，葛清若是想，一只手都能放倒他们。 但是为了打入他们内部，也只能忍着。 几人打量着葛清和林复白，为首的瘦小男人狐疑道，“青峰村的？” “是是，不知道要怎么加入你们啊？” “跟我们来。” 两人跟在那名瘦小的男子身后，看他去的方向，似乎是陈府。 他们的首领目前就住在陈府，毕竟这里曾是镇上最大的宅子。 来到陈府外，牌匾已经被摘了下来，换成了将军府。 葛清都忍不住腹诽，真是好大的口气，两千人就敢称将军了。 门口站着好几个守卫，瘦小男子和守卫说了什么，然后便带着两人走了进去。 第292章 读书人？ 熊虎军的首领名叫饶恪，长得虎背熊腰，一脸的络腮胡，脸颊上还有道狰狞的疤痕。 此刻，他正在后院的院子里清点战利品。 粮食一堆，家禽在一堆，各种农具铁器在一堆。 还有女人一堆。 大部分人都还在外面‘征战’，他们打算将清溪镇和周围的村子扫荡完之后，便出发去下一个镇上。 他们并不满足窝在这个小小的清溪镇，也想扩展自己的领土。 “将这些铁器拿去融了铸造兵器，粮食收进仓库，钱财宝物送到本将军屋里，回头等兄弟们回来，再好好犒劳大家！” 吩咐完之后，他便来到那群女人面前。 二十多个年轻的女子，全部蜷缩在角落里，低着头瑟瑟发抖，不敢看饶恪的脸，生怕自己被盯上。 饶恪的目光在一众女子脸上扫过，目光落在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脸上。 他抬手一指，咧嘴笑道，“将她给我带出来。” 立马就有人上前将那名女子拎了出来，女子惊慌失措的哭了起来。 饶恪又指了一名女子，是一名身材丰腴的女子。 女子被带到他面前，饶恪捏着她下巴问，“你有相公没有？” 女子忙不迭点头，“有，有，你放了我吧，我有相公有孩子…他们还等着我……” 她以为这样说，就会让饶恪失去兴趣。 饶恪确实对她没兴趣了，但却反手将她扔给了长着蒜头鼻的手下，“赏给你们了。” 女子脸色猛然一白，大概是意识到什么，拼命的挣扎了起来。 “你们这群畜生，放开我！！” 蒜头鼻男子一巴掌甩过去，“给老子安静点！” 女子不仅没有安静，挣扎得反而越发厉害，她对着蒜头鼻男子又打又骂。 饶恪听着有些心烦，抽出腰间的长刀，一刀劈砍在女子的身上。 长长的伤口从脸上，一直蔓延到胸口。 这下，终于安静了。 剩余的其他女子吓得纷纷尖叫，甚至隐约闻到一股尿骚味，不知从谁身上飘了出来。 “不想活命的趁早说，省的老子浪费时间！” 饶恪冷冷地盯着众人，女人们蜷缩成一团，鸦雀无声。 包括最先被拉出来的少女，此刻也白着脸，不敢吭声，站在旁边浑身发抖。 饶恪正要说话，守卫却带着两名男子走了过来。 “将军，来了两个想加入我们的。” 饶恪转头看去，又是一番打量。 葛清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自报家门，编造出和兄弟去外面干活，回来发现全村人都不见了，听说这里征兵，便想来跟着饶将军干一番事业。 而林复白目光却在扫视角落里的那群女子，试图找到熟悉的身影。 别说，还真让他找到了。 可惜不是陈汐，而是黄氏。 黄氏蓬头垢面，脸上全是灰尘，她蜷缩在人群的最里面，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她来。 不过黄氏一眼就看到了林复白，她差点激动的就要站起来喊。 但地上那具还在流血的尸体，让她冷静了下来。 消失了这么久的老四，竟然要加入这群畜生，黄氏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饶恪将两人打量完之后，并没有着急同意加入，而是让人去喊了两个青峰村的人来。 先前为了壮大队伍来者不拒，但现在干的缺德事多了，就怕有人混进来找他报仇，自然是要谨慎一些。 洗劫村镇之前加入的，那是真活不下去，也是真心想加入的。 但现在嘛，那就说不准来的是什么人了。 而且这葛清长得人高马大，林复白也不像是普通的庄稼汉，很难不让人怀疑。 不多时，来了两个青峰村的汉子。 饶恪指着他们问，“这两人说是青峰村的人，你们认识吗？” 那两人转头看向葛清和林复白。 葛清的手已经不知不觉摸到袖子里的匕首，若是情况不对，他会第一时间抓住饶恪，然后逃出去。 两名汉子仔细的打量着他们。 矮个子的汉子挠了挠头，“这，这，看着有点眼熟，想不起来。” 饶恪没好气地说，“一个村的你们不认识？” 葛清笑着道，“我们常年在外面干活，不在村里，不熟悉很正常嘛。” 林复白开口道，“我一直在青州城给人当私塾先生，如今青州城大乱，本想回来避一避，如今实在没地方去了，还请将军收留。” 饶恪闻言，立马来了兴趣，“读书人？” “是。” 他们这群人，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大老粗，几千人里面找不出一个读书人。 如今他正缺这样的人才。 想了想，只是两个人而已，其中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干脆大手一挥，让他们留了下来。 “行了，你们留下吧。” 葛清做出受宠若惊的模样，“谢谢将军，谢谢将军，我们一定好好干！为将军肝脑涂地，上刀山下火海！” 这通马屁拍的饶恪很是舒服，他哈哈大笑起来。 随后朝那边的房间一指，“那个你，你叫什么来着？” 林复白连忙回答，“小的叫林复白。” “还特娘挺文雅，看到没，那边是仓库，去给我将那些东西整理一下，弄个账簿出来。” 林复白微微点头，“是。” 饶恪还叫了另外一人陪他去，一来是监视，二来是怕他私吞。 至于葛清，被他派去看大门了。 安排好两人后，饶恪便搂着那名少女回了屋子。 林复白便这么混了进来，成了这支杂牌军当中的一名账房先生。 每日负责清点和登记搜刮来的财物，一边暗中打探熊虎军的具体情况，同时想打听陈汐到底在不在这里。 饶恪并没有完全信任他，时刻都派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一晃便三日过去了。 陈汐此刻，在一个山洞内，她靠着墙壁，脸上没什么血色。 因为身上好几处伤，只能待在这里，连移动都有些困难。 山洞里除了她，还有石草，阿珠小宇三个小家伙之外，剩下的便是赵春生了。 那日幸好赵春生赶了过来，不然她跟石草还有小宇，全都得交代在那。 这山洞在那片竹林斜后方，还挺隐蔽，绕过竹林后，再穿过纵横交错的山坡，进入树林。 这片树林并不大，胜在地形奇特，不是平整的一块地，有许多的山体和怪石，他们藏在这里很难被找到。 赵春生抱着一堆干枯的草跑回来，将那些草放在地上。 “你看看，哪些是草药啊？” 第293章 尽管挑 树林里大部分的草都枯萎了，包括这些草药。 他拿回来的这些草，一半叶子枯黄，只有一点点的青色，这已经是赵春生找到的最新鲜的草了。 陈汐翻了翻，摇头道，“这都是杂草，不是草药。” 她从里面挑选出一根几乎干枯的，像树枝一样的草，“这根艾草，可惜已经枯了。” 赵春生挠了挠头，有些草药他也是认识的，但是得在新鲜的情况下，干了他就不认识了。 他盯着那根艾草看了会儿，起身道，“那我再出去找找。” 阿珠盯着陈汐身上的伤，想了想，也跟着赵春生跑了出去。 石草和小宇都没法动，他们三个现在都是伤员。 小宇的腿受伤了，不过不是刀伤，是扭伤。 石草肩膀和手臂受伤，勉强止住了血，但很虚弱，比陈汐好不到哪里去。 小宇愧疚的低着头，一直没敢说话。 如果不是他非要冲上去，他们都不会受伤了。 陈汐靠在墙壁上，这山洞里竟然比外面凉快，而且最里的石缝中，还有水滴的声音。 不知道那些水从哪里来，但这两日，他们全靠着这些水活着。 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陈汐心里想着，很想出去看看。 但现在她身负重伤，而且失血过多，出去了怕是回不来了。 他们现在也缺少食物，全靠赵春生挖来的野菜根须充饥，继续这么下去，即便不出去，他们也坚持不了太久。 大半天过去了，赵春生又抱着一堆草回来。 陈汐挑挑选选，找出几株能用的草药，清洗干净之后，碾碎了敷在伤口上。 又将野菜根须洗干净，就这么放在嘴里咀嚼。 陈汐道，“春生，明日你偷偷出去看一眼，外面怎么样了。” 赵春生点点头，他心里牵挂着妹妹，早就想去看看了。 “你要小心点。” 虽然那群人不会长时间留在这里，但万一遇到了呢？ 第二日天还没亮，赵春生便离开了山洞，前往村子。 陈汐让他去竹林的地窖看看，地下的粮食还在不在，再不拿吃得来，他们都得饿死在这里。 隔得老远，他就看到了满地的废墟，昔日的村子变得满目疮痍，此刻的村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大部分的人都躲在山里，有人也出来看过，看见村子被烧的什么都不剩，便又回到了山里。 陈汐在山谷里留下了不少的粮食，在这里面有吃有喝，又何必出去外面冒险。 如今村子里就剩这么点人了，自然不是自私的时候，如果不让他们吃，他们跑出去告密，或者动手抢，后果只会更严重。 而且经历过这场灾难之后，大家更需要的就是团结，而团结的前提是，维护大家共同的利益。 赵春生很快就回来了，他扛着一袋子的粗面回来了。 陈汐见到粗面，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她哑着嗓子开口，“村里怎么样了？” 赵春生惆怅地叹了口气，“没了，烧光了，不过你说的那个地方还没被烧，也没有人下去过。” “那就好。” 赵春生舀出一袋面，去山洞渗出，将面揉成一团。随后又去山洞外，生火做饭。 没有锅碗，只能将面团放在火里烤。 将面饼烤熟，拿来分给几人。 陈汐咬了口面饼，太硬了，而且很硌牙，吃一口要喝好几口水。 主要是身上有伤，尤其是腹部的伤口，她稍微用力咬，疼的她只冒冷汗。 赵春生担忧地看着她，陈汐的状态太不好，感觉随时都会有危险。 他犹豫了会儿，开口说，“要不，我去镇上药铺看看吧。” 陈汐立刻摇头拒绝，“你别去，太危险了。” “可是你的伤……” “我没事，休养几天就好了，死不了的。” 赵春生不再说话了，他想去找妹妹，不知道妹妹去了哪里，他实在是很担心。 但陈汐这里没人照顾，也让他放心不下，因此他很纠结。 陈汐看出他在想什么，沉默了会儿，又忽然改口，“你要是想去找青青就去吧，但要注意安全，小心为上。” 赵春生愣了愣，又看了眼陈汐身上的伤。 心中一番天人交战后，他还是决定去找妹妹，白天去找人，晚上再回来，只是这样一来，就会很辛苦。 等到赵春生离开后，山洞里就剩陈汐和三个小屁孩。 阿珠蹲守在陈汐的身边，一脸认真，但说话含糊不清，“四婶，我也可以照顾你。” 她刚刚换牙，说话漏风，表情一本正经，却莫名有些滑稽。 陈汐忍不住笑了一下，但这一笑，扯着伤口，疼的陈汐在地上打滚。 “四婶，四婶你怎么啦？” 陈汐摆了摆手，趴在地上缓了会儿，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没，没事。” 阿珠站起身，拿起干枯打卷的树叶，去接了一捧水过来。 “四婶，喝水。” 陈汐接过树叶，水已经漏的不剩几滴了，她还是将剩下的水喝了下去。 小宇心里过意不去，拖着一瘸一拐的腿，和阿珠一块承担起了照顾她和小草的重任。 陈汐看着洞口忙碌的两道小身影，仰头看着山洞顶端，心里在思考今后的打算。 想着想着，她就想到了林复白。 不知道这家伙现在在哪里，又在干什么，家都没了，他恐怕还不知道吧。 林复白此刻就在镇上。 饶恪很满意他做的账簿，笑着要给他赏赐，带着他来到关押女人的屋里。 饶恪拍着他肩膀说，“来，尽管挑，看上哪个直接带走。” 林复白扫视了一圈，视线在她们脸上一一扫过。 不少女子脸上都带着期盼，比起残暴又丑陋的饶恪，她们更愿意被眼前这个英俊的男子选中。 “只有这些吗？” 饶恪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一个都看不上？小林子你眼光有点高啊。” 饶恪想了想，又笑了起来，“没事，过两日胡寿他们还会带些女人回来，到时候你再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林复白道，“算了，就那个，还有那个。” 他指了指人群中的两人。 饶恪咧嘴一笑，脸上的刀疤狰狞可怖，他拍了拍林复白的胸膛，“好小子，看不出来啊，两个女人你吃得消吗？” 林复白微微一笑，“这就不劳将军操心了。” “哈哈哈，可以！跟老子有的一拼，去将那两个女人带过来！” 第294章 真是废物 两人被带到林复白的屋内，饶恪便带着林复白来到外面院子。 经过这几日的观察，饶恪已经对林复白有了些许的信任，主要还是认可他的能力。 如今所有和文字有关的事，也只有他能处理。 比如半路抢回来的信件，一些从别人那搜来的账簿等等，这些都是很重要的事。 而且这两日，他们在外面的兄弟，越来越不顺了。 不像最开始，那些村子里一盘散沙，随随便便就能屠村。 现在不行了，有些村都团结起来了，甚至好几个村合并在一起。 在他们的反抗下，饶恪的队伍也很难占到便宜，毕竟都是些没有经过训练的杂牌兵，不过是仗着人多。 所以，这两日，每天出去，都会伤亡惨重。 清溪镇还没有完全拿下呢，杨柳镇那边的势力也发展起来了。 杨柳镇所采用的怀柔手段，比他们熊虎军更加团结。 不得不说，杨柳镇的领头人是真有本事。 他们绝不胡乱杀人，也没有以什么军队自称，就叫杨柳镇护卫队。 全凭大家自愿加入，但只要加入，就会得到粮食，不愿意加入的也不勉强。 每个村子交给他们一部分粮食或者报酬，在村子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们会派人去保护。 村民上交的粮食，则是分给队伍中的人，确保大家都能吃上饭。 不像饶恪这支队伍，全靠抢，抢完所有的东西都给了他一个人。 手底下的人，根本分不到什么和。 一层层瓜分下去，最底层的那些兵，可能连饭都吃不饱。 饶恪跟林复白说，“我准备去攻打杨柳镇了，不能再任由这群人发展下去，否则对我们极为不利，小林子你怎么看？” 林复白点头道，“的确如此，他们越来越壮大，甚至不少其他镇上的人都特意跑去加入他们，如今他们的人数已经远超我们，要尽快铲除。” 听到林复白也认可自己的决定，饶恪大笑了起来。 “好！等他们回来，晚上大家商议商议，看怎么打！” 今日又是碰壁的一天，没有抢到多少东西，甚至还死了五十多个人，受伤人数高达百人。 饶恪没想到，这么多人连一个村子都拿不下。 他不由对众人发了好一通脾气。 此次带队的还是胡寿，面对饶恪的怒火，胡寿辩解道，“将军，这次真不怪我们啊。” 饶恪冷眼看着他，“不怪你们难道怪老子吗？那个村才多少人，你们三百多人都拿不下，真是废物！” 胡寿哭丧着脸道，“将军，那群人布置了陷阱，我们还没进村就被中了陷阱，等我们冲进去的时候，他们，他们竟然各个手持武器，本来兄弟们就受了伤，实在是打不过啊。” “什么武器？” “全是大刀弓箭，也不知道他们是哪里来的。” 饶恪眉头一拧，一个破村子，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装备？ “你不是任务失败，找借口唬老子吧？” “天地良心，将军不信你亲自去看看，他们真的有武器，而且比咱们的都要好。” 饶恪陷入了沉思，在屋里来回踱步。 怎么会这样呢？ 一群贱民，哪来的武器？ 就算他们当中有铁匠，也不可能一下子铸造出这么多武器吧？ 饶恪烦躁的抓了抓头，看向林复白，“小林子，你怎么看？” 林复白沉吟道，“应该是有人给他们提供了武器。” “谁会给他们提供武器？总不能是官府吧，官府如今自身都难保，哪有闲功夫管他们！” 林复白微微一笑，“将军忘了杨柳镇？说不准，他们早已经暗中结盟，村里的人未必就是村民，也有可能是杨柳镇的人。” 饶恪愣了下，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胡寿问道，“那他们什么意思？” 林复白道，“或许他们打着和我们一样的主意，想要拿下我们清溪镇呢？” “他们伪装成村民，不断消耗我们的兵力，等时机一到，便大举进攻清溪镇。” 饶恪听到这个分析，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他立马派人去暗中调查，看那几个村子是不是真的和杨柳镇的人勾结在一起。 又商议了片刻，这才让众人散去。 林复白回到自己的屋里，黄氏和赵青青立马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都紧张地看着他。 “四、四弟……” 黄氏心里忐忑，按理说她见到老四应该高兴才对，可这里是熊虎军的地盘，林复白又加入了熊虎军。 他难道不知道杏河村发生的事吗？ 如果知道，他还选择加入熊虎军，这样的人，黄氏心里是十分愤怒鄙夷的。 可人在屋檐下，她又不敢说些什么。 她只能暗自祈求，老四不要对自己做什么，不然，她只有一头撞死了。 另一名女子则是赵青青，没错，她也被抓来了这里。 她只是低着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太多的反应。 比起被送到饶恪那里，对林复白她并不反感，甚至还有些庆幸。 林复白看了她们一眼，关上门，朝着她们走了过去。 黄氏脸色刷地白了，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赵青青咬着唇，手指胡乱的搅着衣角，看起来很紧张。 林复白来到桌子前坐了下来，拿起茶杯给自己倒了杯水，目光看向黄氏，“大嫂，我看起来有这么可怕？” 黄氏忐忑不安地看着他，“你，你你，我…我……” “坐下吧，别这么紧张。” 黄氏没敢坐下，离他远远的。 林复白也不勉强，问道，“你知道陈汐在哪里吗？” 黄氏飞快的摇头，“不知道，那晚天太黑了，又那么乱，跑出去以后我就没看见她了。” 林复白脸上闪过一丝失望，旋即又看向赵青青，“你看见没有？” 赵青青歪着头想了想，“我记得她好像往竹林那边跑了，我和大哥也跟过去了，不过我和他们跑散了，然后…就被抓了。” “竹林？”林复白目光闪了闪。 竹林那边他早就找过，里面并没有人。 看来，她应该大致在那个方向。 这几日他已经将这座宅子找了个遍，可以肯定，陈汐并不在这里。 只要没被抓，她这会儿应该没什么事。 那他也就能安心的，来处理熊虎军的事了。 他摩挲着桌上的水杯，忽地，他猝不及防抓起水杯砸在地上。 第295章 读书人的脑子就是好使 “啊！” 水杯在赵青青不远处四分五裂，冷不丁的转变，赵青青和黄氏都吓得惊叫出声。 两人纷纷退到墙角，惊恐地看着林复白。 林复白微妙地看了两人一眼，也不说话，重新拿起水杯倒了杯水，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 赵青青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怎么突然砸东西，吓得她哭了起来。 门外，饶恪听见里头的动静，咧嘴一笑，骂了句还他娘挺会玩，便转身离开了门口。 两个时辰后，林复白才从屋里出来。 外头的守卫都冲着他露出羡慕又赞赏的眼神。 林复白无视了他们的目光，转身去了账房。 很快，手下查探的消息传了回来。 果然，那几个村的人，已经和杨柳镇的人勾结，村子里不少村民，都是杨柳镇的人伪装。 饶恪听完勃然大怒，他还没去找杨柳镇的麻烦，他们竟然先打起了他的主意。 于是，他将几个核心成员叫来，林复白自然也在其中。 毕竟，先前杨柳镇伪装芍药村的人是他推测出来的，饶恪意识到他真有两把刷子，所以这次叫上了他。 大厅里坐着六人，胡寿如今是饶恪的左膀右臂，坐在椅子上神气不已，仿佛他已经是大将军了。 其余人都长得比较壮，各个神采飞扬，脸上洋溢着优越感。 可要说起行军打仗，排兵布阵，他们全都一脸茫然。 之前都只是欺负欺负手无寸铁的村民，如今要真刀真枪的和大势力打，他们就是一群菜鸡。 饶恪说了眼下的形势，想商讨一下战术。 胡寿说，“直接干就完了！” 另一名大汉说，“他们人多，我们人也不少，直接杀过去！” “没错，直接打！” “……” 他们是这段日子杀了太多的村民，让他们产生了一种盲目的自信，感觉自己天下无敌了。 可昨日胡寿带去的三百人，却连村子都没进去。 当然了，他只是认为自己大意了，不小心中了计，下次小心点，定能将他们拿下。 饶恪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势汹汹的人，有种想上去给他们一巴掌的冲动。 但为了大局着想，他还是忍住了。 最终，他将希望的目光看向林复白，“老林，你来说说怎么打？” 从小林子变成老林，可见林复白此刻在他心里的重要性。 林复白道，“很简单，既然他们伪装成村民，没有轻举妄动，就说明有别的企图。” “要么是还在筹备粮草，要么是在等兵器，但可以肯定，他们现在还没有与我们拼杀的把握，否则早就对我们开战了。” 饶恪满意的点点头，“说的有道理，你继续说。” “我们可以先派人去攻打村子，然后再派出一队人马，在他们的必经之路埋伏。” “等杨柳镇的主力部队来支援时，半路劫杀他们，如此一来，既能减少我方伤亡，即便是不能一举歼灭对方，也能最大程度上削弱他们的实力。” “到时候我们再大举进攻杨柳镇，他们必然没有还手之力。” 听完林复白的话，饶恪激动的站了起来，指着林复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快步走到林复白的面前，重重地拍在他肩膀上，“好，好啊！这读书人的脑子就是好使哈。” 说完，他又看向另外几人，“你们几个莽夫，都给老子学着点，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就知道无脑冲！” 几人面色各异，不屑的撇了撇嘴。 他们在外面拼死拼活，这小子就动动嘴皮子，便让饶恪刮目相看，还顺带将他们都给骂了。 他们心里自然不爽，甚至还有对林复白产生了敌意。 心里想着，得找个机会，给这小子点教训。 “就这么办，你们几个，都给我听林复白的安排，他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若是敢乱来，老子砍了你们的脑袋，听见没有！” “是，听见了。” 众人有气无力的回答，心里对林复白的敌意更深了。 可他们又无法反驳，除非能拿出比他更好的计谋。 接下来，饶恪便将具体的安排，全权交给了林复白来负责。 林复白也没让他失望，将作战计划安排的十分详细周密，挑不出一点破绽。 光是听他的战术安排，饶恪便已经看见了胜利。 他不禁开始幻想，等拿下杨柳镇，接下来该去攻打什么地方。 甚至，他觉得自己还能与那些大势力有一争之力，搞不好还有机会坐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野心便是这么一点点产生的。 当野心与实力不匹配的时候，那将是一场灾难，是他的灾难，也是熊虎军所有人的灾难。 众人休整了两日。 在第三日的时候，将近两千人的队伍，兵分两路，前往芍药村的方向。 饶恪带人前去埋伏，胡寿则带人去攻打芍药村。 林复白没有去，他和剩下的人留守清溪镇。 此时天已经黑了，芍药村里却亮着火光，村口有不少人在巡逻，高处也有人站岗。 村口修建了防御工事，沙袋堆砌的防御墙横在村子的各个入口，想要潜伏进村，几乎不可能。 胡寿带着一千多人藏在暗处，此次他们并不是要拿下芍药村，而是要骚扰他们，让他们在杨柳镇的主力军知道这里的情况，然后带人来支援。 等到灭了来支援的主力军，到时候饶恪会带人来，双方汇合，以最小的代价拿下芍药村。 于是，胡寿分成四个队伍，每一队五百人，分别从村子不同的地方进攻。 子时三刻，同时发起进攻。 当所有人都冲上去的时候，胡寿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还没靠近防御工事，村子里暗中埋伏的弓箭手齐刷刷冒出头，对准他们便一通乱射。 听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起，胡寿只觉得头皮发麻。 就算对方有所准备，也不不可能准备的这么周全啊，四个方向全都有弓箭手埋伏，这合理吗？ 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他们是提前准备的，不然怎么可能准备这么多弓箭？ 为什么？ 只有一个可能，芍药村的人已经知道熊虎军的计划，提前埋伏好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第296章 杀 在这种密集的人群覆盖下，哪怕对方箭术再差，乱射也能让他们损失惨重。 胡寿当即大喊，“别冲了，快撤！！” 他愤怒地命令众人后退，心里想着要回去找林复白的麻烦。 这么惨重的损失，就算是杀了他也不为过。 熊虎军说到底是一群乌合之众，不用胡寿开口，他们自己就已经往后撤了。 甚至在撤退的时候，不惜拿同伴做挡箭牌。 敌人还没杀过来，他们自己先内讧了，不仅同伴之间大打出手，更是直接从那些倒下的人身上踩了过去。 打起来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往后跑，芍药村的人也冲了出来，双方开始了拼杀。 熊虎军的人一开始便行动失利，加上对方杀出来，他们士气大减，全都忙着逃命，哪有心思和对方厮杀。 不过一个照面，局势便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可以说是芍药村单方面的屠杀。 胡寿更是早早地就丢下众人跑了，心里还怀揣着对林复白的恨意，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他。 很快，一千人，死伤过半，只剩下五百多人逃出芍药村。 胡寿带着人朝饶恪的方向跑，跑了还没多远，前方便冲出来一波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又立马往另外的方向跑，又被一波人拦住了去路。 芍药村的人也追了上来，成三面夹击之势，将五百人团团围住。 对方看起来只有三百来人，却在气势上碾压了熊虎军的五百人。 这种情况，很多人都反应过来了，“怎么会这样？我们是不是中计了！！” “还用说吗？林复白那个废物，什么杀敌战术，简直就是送死战术！” 芍药村的人不语，纷纷拿出武器，朝着熊虎军的人砍杀而去。 三面受敌，无处可逃。 不到半个时辰，熊虎军带来的一千人，几乎全军覆没。 剩下一百多人见识不对，纷纷扔下武器投降。 胡寿和一百多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脸上写满了惊恐。 他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寻对方的领头之人，可看来看去，也没发现谁像是领头之人。 不多时，包围他们的人群动了起来，很快便让出一个缺口。 有两名年轻的男子走了过来。 一人身穿青色长衫，模样周正，像个读书人，长相也是一脸的正气浩然。 另外一人则是穿着灰色布衣，也是个读书人，样貌清隽，目光深邃，眉目冷淡，淡漠的眼神，有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有的人置身于人群中，也能一眼注意到他。 胡寿瞳孔收缩，死死盯着他，“你，你竟然，林复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难道还不够明显？” 林复白淡淡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胡寿确实有点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向着杨柳镇。 很快，聪明的他便想到了，“莫非…你是杨柳镇的混进来的奸细？” 林复白嗤笑一声，没有回答他的话，偏头看向身后的另外一人，“老三，他们交给你处理，如何？” 老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死死盯着胡寿。 在见到老三的瞬间，胡寿才终于明白过来。 他见过老三，之前为了打老赵家的主意，他暗中监视了老赵家许久，老三还去胡家提过亲，他当然认得。 胡寿猛地看向林复白，老三？他也是老赵家的人？ 这一刻，胡寿心都凉了半截。 他连滚带爬地来到老三面前，抓住老三的裤脚，颤抖地开口，“妹、妹夫，别杀我，我是你的大舅哥啊！” “我也是被逼无奈，都是饶恪他逼我的，我也不想杀人，你放过我吧，我将我妹妹送给你！” “我们可是一家人啊，只要你放了我，我带着这群兄弟们加入你们，我替你们去杀敌！” 老三看着他，眼里浮出浓浓的厌恶。 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与当初冲进杏河村的人，真是判若两人。 老三一脚将他踹了出去，“当初杏河村的村民也像你这样求饶，你放过他们了吗？你不会忘了，我娘是怎么被你杀死的吧？” 胡寿脸色苍白，为了活命，竟然直接当着老三的面磕头。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吧！” 他额头磕得砰砰作响，像是只要努力表明自己改过自新的决心，就能获得一线生机。 林复白看了老三一眼。 老三虽然很愤怒，但对于杀人，他还是显得有些紧张。 “老三，放过敌人，就等于把刀架到自己脖子上，你可以选择放了他，只要你有能力保证，将来他不会杀了你和杏河村其他幸存的人。” 胡寿闻言，抢先开口，“我发誓！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我愿意做牛做马，只求你们饶我一……” 他话音还未说完，老三猛的扬起手中长刀。 锋利的刀刃划过胡寿脖颈，鲜血四溅，染红了老三的衣裳。 余下众人见状，吓得屁滚尿流，纷纷磕头求饶。 林复白冷眼看着这些人，他说过，熊虎军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他们当中或许有人是被迫的，有些没有参与过杏河村的杀戮，但他们加入熊虎军，就注定该死。 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杀。” 一个轻飘飘的字落下，便决定了他们的命运。 不需要芍药村的人动手，葛清带来的十名护卫站了出来，拔出腰间长刀，朝着一百多人走了过去。 林叶有些看不下去，转身走出了人群。 打仗是一回事，杀俘虏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也是熊虎军的受害者，他和母亲以及石双三人回到老家，还没安稳下来，便遇到了熊虎军的人攻打村子。 大部分年轻人都被迫加入了熊虎军，只有不愿意的人才被杀。 所以他没有经历过杏河村的惨状，知道里面有很多人是被迫的。 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但他们加入熊虎军，打劫村子的事还是参与了。 很多时候根本无法分辨对错，他只能选择不去看。 第297章 中计 惨叫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本身就没什么战斗力，此刻更加毫无反抗之力。 很快，尸体倒成一片，鲜血染红大地。 芍药村的夜晚归于平静，若非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一切好似都没有发生过。 林复白与林叶来到村子一间屋子，屋内燃着蜡烛，气氛有些压抑。 林叶叹了口气，“没想到已经变成了这样，世人该何去何从。” “顺势而为。” 林叶沉默了会儿，不再去想这些问题，问起了林复白的近况。 “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先前两人短暂的见过一面，但时间紧，没有太多的时间闲聊。 林叶之前从村里逃了出去，便前往附近的杨柳镇。 据说那边没有这么乱。 然后就在杨柳镇遇到了老三。 是林复白让老三去杨柳镇，除了找陈汐的下落，也是为了借助他和张言清的关系，看看能不能利用张员外的财力，在杨柳镇组建一个势力。 组建势力的前提，需要大量的粮食和银子，只能找人合作。 在遇到林叶之后，两人便一拍即合。 张员外如今在杨柳镇也如履薄冰，大家都知道他家有粮，不少人都对他虎视眈眈。 所以在林叶和老三找上门后，他立刻同意了。 在林叶的运作下，杨柳镇大大小小的势力全部整合到了一起。 不像熊虎军一盘散沙，他们的护卫军有着严格的纪律，分工明确，也不行强取豪夺之事，吸引了周边无数人加入。 之后又联系上了施婉晴，施婉晴在青州巨变，城门封锁之后，与施鄫两人偷偷离开了青州城回到杨柳镇。 有了施鄫和施婉晴的加入，三家的财力加起来，养活几千人的队伍不在话下。 还有林复白的十名精英，负责操练他们，便有了如今这番规模。 估计要不了多久，这支队伍的作战实力，能与正规军媲美。 如今这支队伍实力还是太弱，还是要低调发展，若非必要，决不能去主动招惹其他势力。 林复白略过自己的这段时间的经历，和林叶商量了一下护卫军之后的计划。 护卫军目前只有不到四千人，要守两个镇，多少有些困难。 若不是熊虎军行事过于残暴，毁了杏河村，惹到了林复白，将这些人收编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商量到后半夜，两人才各自回到临时住处休息。 葛清已经带着人去了饶恪的埋伏地支援，这次的计划，就是要将熊虎军一网打尽。 杨柳镇的人早已经在那边埋伏着，不等饶恪到规定的地点，他们就已经被堵在了一条山道中。 山上的石头将饶恪的队伍打的七零八落，又冲出几千人将他们前后夹击，气的饶恪破口大骂。 他比胡寿聪明的多，一下子就猜到自己被算计了。 然而此刻他除了咒骂，也不能拿林复白怎么样。 原以为林复白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加上这几日他表现的忠心耿耿，饶恪信了他的鬼话。 竟然搞出这么大的阴谋。 葛清来时，饶恪已经被抓住了，还剩下的两百人也全部抓获。 饶恪被带回了芍药村。 见端坐在椅子上的林复白，他突然暴起，脖颈青筋鼓起，铁链哗啦作响：“你个狼心狗肺的杂种！老子瞎了眼才信你这狗东西！” “你个卑鄙无耻的杂种！算计老子！老子当初就该一刀宰了你，有本事就杀了我！留着老子，我定要把你心肝剜出来下酒！” 他双目赤红，一口血水啐向林复白。 他奋力往前挣，却被两个壮汉死死按住肩膀。 丝毫不怀疑，打开他身上的铁链，定然会冲上去将林复白的心挖出来生吃了。 林复白淡淡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一旁的葛清对饶恪拳打脚踢，打的他嘴里吐出大口血沫，终于没有力气再骂了。 林复白这才开口，“凭你这猪脑子，就算没有我，你也活不长久，你应该感谢我，让你早点认清自己。” 饶恪趴在地上，很是虚弱，他张了张嘴，应该是想骂林复白，可实在是没有力气。 “你觉得，你手底下的人，有多少是真心信服你？又有多少的战斗经验？” “你不会以为，你在南阳当了几年的兵，就以为自己能够带出一支队伍，领兵作战了？” 听见南阳二字，饶恪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的反应被林复白敏锐的捕捉到，林复白扬了扬嘴角，“看来，你还真是南阳人。” “你放屁，老子是楚国人！”饶恪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说完，又无力地趴在地上。 “别装了，我已经知道了，你若将你们的计划老实交代，还能少吃些苦头。” “呸！有种杀了老子！” 林复白冷哼一声，让葛清将人带了下去。 有些人表面看起来铁骨铮铮，那只是还没受到折磨罢了，在酷刑的折磨下，绝大部分人都扛不住。 第二日，林复白叫来葛清，让他给陆呈传信，把这里的发生的事告诉陆呈，顺便要一批武器过来。 像饶恪这样的人，肯定不止一个，这些势力若是不清除，发展下去，日后必然是个大麻烦。 葛清点点头，将信件接过，便转身走了出去。 林复白也回到了清溪镇，镇上还有几百人守着。 他将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又将奄奄一息的饶恪带了上来。 见到饶恪，人群一阵哗然。 “饶恪昨日去攻打芍药村，两千人全军覆没，如今只剩下你们这些人，你们有两个选择，要么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要么继续留在这里镇守清溪镇。” 他说完，其中有个约莫五旬的男子弱弱地开口，“我们真的能回去吗？” “当然，熊虎军已灭，如今清溪镇再无熊虎军，没有人再强迫你们。” 这些人都是刚加入不久的，要么年纪太大，要么年纪太小，可以用老弱病残来形容。 他们没有出去掠夺村子，干的都是些苦力活，平日里基本留在镇上镇守。 林复白打算放他们一条生路。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些人壮着胆子，举手表示自己想回去。 有人则是壮着胆子问，“留下的话，有饭吃吗？” 第298章 姐夫 林复白朝着不远处使了个眼色，很快一行人抬着箱子和粮食走了出来。 “离开的人，可以选择带走一两银子，或者百斤粮食。留下的人，每月可领二十斤粮食，每日管一顿饭。” 这话一出，人群再次哗然起来，不少打算离开回家的人，都纷纷退了回去。 除了少数坚持要走的，大部分的人都留了下来。 之后便是排队领取粮食，林复白也说到做到，留下来的每个人，都领到了三十斤粮食。 他发下去的这些粮食和银子，也都是饶恪从各个地方掠夺而来，说不定其中就有他们的一部分。 这段时间林复白在管账，对饶恪的财富最清楚不过了。 各种金银珠宝银两加起来有一千多两，粮食有二百石，养活五百人不在话下。 林复白将那些金银珠宝都清点出来，打算将这些也全部换成粮食。 现在这粮食不好弄，附近的州县基本买不到，而且价格也贵的离谱，若是要买，只能去更远的地方。 林复白翻看着账本，心里琢磨着去哪里弄粮食。 有几个人畏畏缩缩地站在门口，像是有事找他，又不敢开口。 林复白有所察觉，朝着门口看去。 几人皆是一愣。 站在最前面的青年支支吾吾地说，“林……” 一时间竟然不知该怎么称呼。 林复白道，“何事？” “是这样，我有几个亲戚，不知道能不能也加入咱们熊虎军。” 林复白合上账本，郑重地看着他们，“我说了，现在没有熊虎军，我们只是为了自保，守护清溪镇组成的队伍。” “啊？哦是是是……” 林复白继续说，“只要四肢健全，都可以加入，但是我提醒你们，若你们推荐进来的人，一旦发现有任何异样，你们也一样受罚。” 几人神色一喜，点头哈腰的应了下来。 饶恪还在的时候，林复白就受器重，如今饶恪失势，众人都以林复白马首是瞻，显然已经将他当成了新的头领。 林复白将这四百多人重新编队，选出四个大队长，让他们分别管理一百人。 赋予他们编组的权力，他们自己可以将百人队伍再分十个小组，每个小组选出一名组长。 这样管理起来会更加方便。 处理好这些杂事，林复白便将重心放在寻找陈汐上。 那些被抓来的女子也全部放了回去。 赵青青却没有走，她坚持要留下来。 林复白看着眼前的少女，后者低着头，脸上带有几分羞怯。 “你不去找你哥了？” 赵青青小声道，“外面那么危险，我…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你不是要去找陈姐姐吗，说不准他们这会儿就在一起呢，找到陈姐姐就找到了我哥哥。” 林复白眉头蹙了蹙。 赵青青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眼林复白，“我留下可以帮忙的。” “帮什么忙？” 她声音更小了，“帮大家做饭，洗衣裳。” 林复白眉头拧得更紧了。 在他眼里，赵青青就是个十岁，最多十一岁的小屁孩。 但这年纪轻轻的小屁股，所向他传递的情绪，非常不对劲。 知道古代人早熟，只是没想到熟得这么早。 林复白沉吟了片刻，“既然你要留下，那就留下吧，做饭的活儿交给你了，自己去找个屋子住。” 赵青青神色一喜，但又垮了下来，“我不能在你这吗？” “不能。” “为什么？你之前……” “之前我是看在你哥的份上，才将你带到房间，只是为了救你，你能明白？” “哦……” 赵青青又低下头，声音多了一丝哽咽。 女孩子脸皮薄，被人拒绝，难过很正常。 她转身跑出林复白房间，外头黄氏还等着她一块回去，看见她哭着跑出来，急忙上前拉住她。 “青青，你怎么了？是不是四弟骂你了？” 赵青青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没有，婶子我不回去了，你自己回去吧。” 黄氏不解，“你为什么不回去了？” “杏河村的没有了，回去也没地方住，也没有吃的，还不如留在这里。” 黄氏想了想也是，连房子都没了，回去也是风餐露宿。 如今这里是老四做主，留在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觉得可以回去，将大家都喊来这里，总好过躲在山里的强。 于是，她也不劝赵青青和自己回去，自个儿离开了陈府。 两日后，林复白也准备回杏河村，继续寻找陈汐的下落。 他离开陈府，骑上一匹白马，走了一段路，忽然看见前面有几个人围在一起。 地上躺着两人，有四人对着地上那两人拳脚相加。 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捂着怀里的布袋，被的打的鼻青脸肿也不肯放手。 林复白将马勒停，打量着那几人。 “林复白是你姐夫，我还是你爹呢！赶紧把粮食交出来，不然我打死你。” “他真是我姐夫，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我呸！那他怎么没认出你？还敢跟他攀关系，活腻了你。” “别跟他废话了，打断他的手，不信他还能护得住。” 少年拼命护着怀里的布袋，余光瞄到后方的林复白，他也顾不得许多，连滚带爬的朝林复白跑来。 “姐夫，姐夫救我！” 几名男子一回头，就看见林复白骑在马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们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再去追那名少年。 躺在地上的另一名男子，也连滚带爬的朝着林复白跑来，“赵哥，赵哥救我！” 两人都跑到了他身边，男子指着自己鼻青脸肿的的脸，焦急地说道，“是我啊，何路，先前你经常坐我的马车，我给你拉了那么多次的货，还记得我吧？” “姐夫，你真的姓赵啊，我还以为我认错了，姐夫，我是陈东啊。”少年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了起来。 林复白目光扫过这两人。 何路他自然是记得。 至于这个陈东，没多大印象，但肯定是见过。 当初原主成亲时，他来喝过喜酒，就见过那么一次。 “怎么回事？” 陈东立马指着那几人告状，“我，我本来想拿粮食回去给爹娘，但是这几个人非要抢我的粮食，我不给，他们就打我。” “我，我也是……”何路附和道。 第299章 安定 众人都有些忐忑，那几名抢东西的男子没想到林复白真是陈东的姐夫。 而陈东不太确定林复白会不会帮自己，之前他就认出林复白了，只是他自称林复白，陈东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 加上先前也没怎么来往，两人除了有这层关系之外，并没有什么交情。 先前听说赵铁柱败家当赌狗，赵家被他败光了，所以爷奶一直不让他们和赵家联系，生怕被赵铁柱缠上找他们借钱。 林复白下了马，来到对面几人面前，“你们是哪个组的？” 几人面面相觑，各个吓得面色惨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我们是二组的，大人我们错了。” 林复白没有理会他们，对何路道，“去将二队的队长叫来。” 何路咧嘴一笑，忙不迭点头，扭头朝东街跑去。 很快，二队的队长便随着何路来了，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 林复白对这些人并不了解，分配组长的时候也是凭感觉，没想到才不到三天，就发生这样的事。 他看着这名组长，询问道，“这是你们队伍的人？” 男子看了看那些人，“好，好像是……” 林复白道，“好像？你连自己队伍的人都记不住，看来你这个队长也没有当了。” 男子脸色一变，急忙解释道，“大、大人，队伍一百多人，我我这么短时间，我实在是实在是记不住啊。” “记不住没关系，我说过，你们队伍中有人犯了错，便是你这个做队长的管教不力，理应受罚。” 男子脸色又白了几分，目光看了看那几人，想杀了他们的心都有了。 可他不敢说什么。 队长他还是要当的，毕竟每个月能拿二两银子呢。 惩罚很简单，这位队长，当着所有人的面，他挨了二十个板子。 不管任何团队，初期总是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杀鸡儆猴很有必要。 不管这这五百人的队伍实力如何，但内部是绝对不允许出现问题，否则迟早会乱套。 当众处罚二队队长，其余队伍的人也都长了记性，尤其是队长，之后肯定会严格管束下面的人。 林复白这么严格管理这些人，也不仅仅是单纯的为了保护清溪镇，他还有别的目的。 至于这个目的，那就看陆呈今后的态度了。 只是现在葛清跟着他，有些事不好做的太过明显。 处理了二队的队长，夜里，林复白又私底下去看望了那位队长。 给他带去了亲切的慰问。 这位队长名叫贺远，本来心里还有些怨气的，但林复白亲自来探望他，瞬间怨气消散，甚至还有些受宠若惊。 林复白将药材放在桌上，对他说道，“贺队长，这件事你也别怪我，我当众定下的规矩，若是不处罚你，这规矩便如同摆设，往后再发生这种事，大家都不会当回事。” 贺远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也是我不对，是我没管好下面的人，我该罚。” “你能理解便好，这次还多亏了你，给众人树立榜样，而队伍中，也正需要你这样有担当的人。” “有熊虎军前车之鉴，我们决不能走上他们的老路，只要大家都严格遵守规矩，今后我们定然比熊虎军走得更远。” 贺远脸上露出了激动之色，他忙不迭点头，“是是是，我明白了。” 他这话不就是在说，他们的队伍还会继续壮大，以后人会更多，那自己被林复白看中，以后岂不是还有更大的升职机会？ 一番交谈下来，不仅消除贺远心中的怨气，反而还让他斗志满满。 林复白目的达到，也就不再多留，起身离开了贺远的家中。 清溪镇上，尤其是东街，早在饶恪入驻清溪镇的时候，这条街的人就被他清理干净了。 这些房子自然就成了无主之物，林复白将他们重新分配给了队伍的人。 当然也有侥幸活下来的人，如何路这般，他们也是敢怒不敢言，不仅不敢言，还要讨好熊虎军，就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 林复白意识到这个问题，也将那些还活着的人找了出来，将房子重新还给了他们。 不过也不是白给他们，还安排了其他人一同住进去，毕竟这么多人，不可能还一人一座房子。 他给了原主人相应的补偿，他们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只要大家不乱来，人多住在一起，反而更加安全。 在经历过饶恪的压榨后，林复白这一系列的操作，让风雨飘摇的清溪镇重新安定了下来。 甚至比动乱之前还要和谐。 若说最初他们只是因为林复白手里掌握着清溪镇全部资源，心生忌惮而不得不听从。 现在，他们是打心底里信服他，并且希望能他能一直统领清溪镇。 从古至今，都流传着一句至理名言。 得民心者得天下，清溪镇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也是整个国家一个小小的缩影。 林叶和老三暂时留在了杨柳镇，同样也用了这套方法，在最开始杨柳镇就比较安定，没有发生太大的震荡。 林复白带着一群人回杏河村，继续寻找陈汐。 陈汐所处的山洞太过隐秘，同时条件也太过艰苦，她伤势恢复得太慢了。 赵春生一直在外面寻找赵青青，最开始还会连夜赶回来，陈汐不忍看他这么来回折腾，便让他不用回来了。 正好这两日陈汐勉强能走了，她身上的伤口找到药材处理，只会越来越严重。 所以，她趁着夜色走出山洞，来到了村子里。 这还是杏河村遭难以后，她第一次见到杏河村的惨状，所有的房屋全部被付之一炬。 整个杏河村都化作了一片废墟。 她又去了山里，那座山谷是他们最开始定好的藏身之所，老大他们应该在那个地方。 但是等她来到山谷才发现，山谷里空空如也，空无一人。 连先前拿来这里的食物也都不见了。 陈汐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老大他们去了哪里。 这里什么都没有了，她只能再次回到村里，从地窖里拿了些食物，然后连夜离开村子。 与其留在这等死，还不如出去搏一搏，还能有一丝生机。 第300章 山洞 镇上她是不敢去的，熊虎军的残暴，她这样子去镇上等于羊入虎口。 所以，她带着石草几人，往杨柳镇的方向走了。 在路上她遇到好几个人都是去杨柳镇的，听他们说杨柳镇现在很安全，也愿意收纳无家可归的人。 陈汐更加打定主意去杨柳镇了。 和这些人相处下来，陈汐才知道这是一家四口。 一对年轻的夫妇，和两个十五六岁的女儿，而且他们竟然是从清水镇来的。 他们拉着板车，上面堆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估计是全家的家当都搬来了。 女子似乎看出陈汐受了伤，便主动让她坐在车上。 陈汐正想着要不要用银子和他们交换，没想到他们竟然主动开口。 陈汐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道了声谢坐了上去。 以她这样的状态，很难活着走到杨柳镇，有人帮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作为回报，她将食物拿了出来，和他们一起吃。 夜晚，一行八人，在空地上坐了下来，点燃一堆柴火。 姓冯的一家四口拿出一口锅，架在石头搭建的简易灶台上，从水囊里倒入清水煮粥。 陈汐和他们闲聊了起来，打听了一下清水镇的消息。 冯家的小女儿冯瑶说道，“我们镇上的那几家大户人家早早的就走了，他们有地方投奔，我们这些人没地方去。 里长让镇上的居民将家里的粮食都拿出来，说统一分配，这样就能保证大家都不饿肚子。” “那你们为何还要走呢？”陈汐问道。 冯正说道，“嗐，挨千刀的，我们将粮食交出去，他自己带着一家人，拿着我们的粮食跑了。” “怪我们，信了里长的鬼话，以为他德高望重，能带我们度过难关，谁知道会这样。” 里长带着家眷跑路，让本就饱受饥饿的镇民更加雪上加霜，大家也不得不离开镇上，去别的地方寻找出路。 无意间听说杨柳镇愿意收留周遭的百姓，他们一家四口才决定前往杨柳镇去碰碰运气。 陈汐有些意外，“是谁都可以去吗？他们镇这么有钱？” 冯正摇头道，“肯定不是，我们听说，去杨柳镇寻求庇护，要给银子或者给粮食，若是拿不出东西，也能用劳力交换。” “正好，我们一家有手有脚，也有力气，去干活还是没问题的。” 陈汐哦了一声，看了看自己身边这三个小萝卜头，石草没问题，她力气大，能干活。 自己也会医术，去当个大夫肯定没问题。 实在不行，她身上还有银子，反正怎么都进得去。 想了想她又问，“那你们知道杨柳镇，现在是谁说了算吗？” 一家人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 陈汐在心里琢磨，杨柳镇的大户人家她应该都认识，最富有的莫过于施婉晴了。 像这种乱世，有钱人的号召力绝对比普通人强。 随便给口吃的，就会有无数人为其效命。 但施婉晴，她去了青州城，就算回来了，她应该也没有那么强的领导能力。 要维护整个杨柳镇的秩序，这可不光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张员外，陈汐见过，应该也不可能。 除吃之外，陈汐也想不到其他人了。 那应该就是外来者，像熊虎军这样的势力。 若是这样的势力，施婉晴和张员外，怕是有些艰难了。 这些老百姓组成的势力，首先就会拿这些大户人家开刀，清溪镇不就是这样么？ 但不管如何，既然能让杨柳镇稳定下来，吸引周围村镇的人去投靠，就说明领头的人是有些本事的。 吃完饭，几人原地躺下睡觉。 有杨柳镇的威慑在，如今这段路倒也算太平，不用担心遇到打劫的。 陈汐身上的伤发炎了，火辣辣的又疼又痒，根本睡不着。 反反复复醒了好几次，终于熬到天亮，一行人再次出发。 天亮时分，林复白也带人来到了杏河村，围绕着竹林展开搜索。 搜索到那条小溪边，有人发现河边躺着一个人。 林复白快步走过去，发现竟然是赵春生。 “公子，他好像是饿晕过去了。”葛清检查了一番后说道。 林复白蹲在赵春生身边，拍了拍他的脸颊，愣是没有一点反应。 于是只能让人将他抬回镇上，给他喂了一碗粥，赵春生才悠悠转醒。 他茫然地看着房顶，脑子仍处于空白状态。 “你醒了？” 听到声音，赵春生倏地转头看去。 见到林复白，他神色难掩激动，“铁柱，你，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激动的坐了起来，又掐了下自己的腿，确定自己没做梦，他激动地说，“好久没看到你了，对了，这是哪里？” 他打量着四周，房间的布局不是普通的民房。 林复白没有回答他这些问题，反问道，“你怎么会躺在河边？还有陈汐在哪里？” 赵春生也冷静了下来，他将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得到陈汐的消息，林复白再也坐不住了，“带我去你说的地方。” 他又让人给赵春生端来几碗粥，等到赵春生吃饱喝足，再次回到杏河村。 有了赵春生的带路，很快便找到了山洞。 洞外有明显生活过的痕迹，可是洞内，却空无一人。 赵春生也愣了，“怎么没在呢？” “你上次见她是什么时候？”林复白蹙眉问道。 赵春生想了想，“好像是三日前，三日前她们还在这里呢。” 林复白脸色又难看了起来。 赵春生说他们都受了伤，既然受了伤，怎么还会随便离开？ 老大他们早就在黄氏的带领下去了镇上，里面也没有陈汐，她会去哪里？ 林复白走到洞内坐了下来，其余人面面相觑，也不敢出声打扰。 他思索着陈汐可能去的地方。 这里面没有打斗的痕迹，说明陈汐是自己离开的。 她受了伤，为什么会离开呢？ 她不缺吃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缺药，她需要药才会离开这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复白起身离开了山洞。 “去镇上找，附近的几个镇挨个找！” 第301章 有密切的关系 经过两日的赶路，陈汐终于来到了杨柳镇。 距离上次来杨柳镇，这里已经大变样了。 人很多，而且镇也扩大了，在距离原来镇口五里地，多了许多帐篷，还有不少正在修建的房屋建筑。 入口处，有很多人守着，这些人穿着朴素，可手里都拿着武器。 在陈汐的前方，还有十几个人在排队。 如今的杨柳镇，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入口处的守卫要盘查身份。 冯正一家已经拿出了官府发放的身份文牒，这东西有一定的作用，但也不能完全确认身份。 毕竟上面又没有照片，只有身份信息，任何人拿到都可以假冒。 很快就轮到陈汐和冯正他们了，冯正拿出一家人的身份文牒，守卫检查过后，将他们放了进去。 在里面还得登记。 陈汐没有身份文牒，因为放在屋里被烧了。 她以为会被赶走，没想到对方也只是问了她来自哪里，姓名和来干什么的，就让她进去了。 陈汐有些意外，这么简单就放她进去了？ 然后就是登记。 加入杨柳镇有两种方式，和冯正说的一样。 给银子或者一人二十斤粮食，便可以住在杨柳镇，获得杨柳镇的庇护。 进去之后不管吃住，自己想办法生存。 第二种便是干活，有一技之长的，或者加入守卫队，能分配住的地方，而且还管饭。 陈汐说，“我是大夫，可以给人看病。” 登记的中年男子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居然是大夫？” 陈汐点点头，“对的，能加入守卫队吗？” 中年男子笑了笑，“当然可以，我们这里正缺大夫呢，我先给你们登记，回头会给你安排住的地方。” “谢谢。”陈汐松了口气，难怪这么多人都来杨柳镇了，原来这些人这么好说话。 登记好之后，陈汐也获得了杨柳镇的居住权，石草和阿珠他们，也都分别拿到了木质令牌。 上面写着她的姓名，职业，和分配到的区域。 陈汐看着令牌上的信息，心里有些狐疑，这牌子怎么有点熟悉呢？ 仔细一想，这不就是现代的工牌和身份证结合么？ 拿了令牌之后，她带着石草三人，随便一问，很容易就找到了她所在的丙字区域。 是杨柳镇西边的一处空地，这里用篱笆圈出来一片区域，里面搭建着一排排帐篷，每个帐篷上都有编号。 她们四个人的木牌上，写着壹贰玖，找到对应的帐篷，那就是他们居住的地方了。 丙字区域有一名管理，陈汐还得去找那位管理登记。 这管理还真是细致啊，这般分配，能精准的管理到每一个人。 丙字区域的管理是名姓焦的老者，她看完陈汐的牌子，将他们登记好了之后，便给她讲解起丙字区域的规矩。 每日管一顿晚饭，剩下两顿自己解决，因为她会医术，所以每日要去镇上的医馆坐诊，报酬是每个月能领取二十斤粮食和两百个铜板。 丙字区域住的人，基本都是有一技之长的，进来后，就会发放粮食。 之后就是每个月十五才能领取。 陈汐拿到老者发放的领取粮食的凭证后，终于可以确定，制定这些规则的人，绝对和是来自一个地方。 连粮票都出来了！ 陈汐有些激动，“焦伯，请问你认识林复白，或者赵铁柱这个人吗？” 老者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没听过，他们是你什么人？” 陈汐有些失望，微笑着道，“没事，是我家人，我们走散了，还以为他也在这里呢。” 老者安慰她，“这里不少人都是与家人走散的，你也别难过，说不准那日你们就遇到了。” “说的是，谢谢。” “我看你脸色不好，先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日还要去医馆干活。” “好。” 陈汐带着石草找到了壹贰玖帐篷，进去后，这里面啥也没有，就只有个帐篷。 别的东西都得靠自己买。 陈汐稍微坐了会儿，便出了帐篷，前往街上看看。 镇上还是原来的样子，基本上没有变，只是人更多了，用人满为患来形容也不为过。 她找到医馆，医馆比较大，而且并排的两间铺子都是医馆。 里面人不算多，大夫有好几个，看起来比较清闲。 她询问了如何看病抓药，虽然她有身份牌，但看病抓药还是要花钱。 她特殊职业，可以打折。 原本要五百文的药，她只需要两百五十文就能买到。 陈汐现在倒是不缺钱，她急需的是药。 因为她本身就是新来的大夫，自己给自己开药没有问题，只要给钱就行了。 在医馆登记报到之后，她便给自己抓药。 好些格子都是空的，看来镇上的药材也很紧缺啊。 很快，陈汐忽然被其中一个格子上的字吸引了。 “消毒液？” 她快步走过去，将格子拉开，好家伙，里面摆放着一排排拇指大小的，十分熟悉的碘伏。 于是，她又将所有的格子全部看了一遍。 又找到了板蓝根，虽然大包装没有，但小袋小袋的包装，陈汐是最熟悉不过了。 “你在翻什么？”身后冷不丁出现一道老者的声音，吓得陈汐一个哆嗦。 她关上格子，回头冲着老者一笑，“我只是好奇这板蓝根是什么，就想看看，老先生，这些药是哪里来的？” 老者狐疑地打量着她，沉声道，“不该问的别问。” “额…好吧，那我能买这些药吗？” “摆出来就是用来卖的，只要你有钱，当然可以买。” “原来如此，多谢解惑。” 若说之前还有怀疑，那么她在看到这些药的时候，陈汐已经能够确定，林复白和杨柳镇肯定有着某种密切的关系。 要不是看到这些药，陈汐都快忘了，那家伙身上还有个金手指。 还记得之前，很多时候他金手指出来的都是小药丸，现在竟然连消毒水都有了。 等见到他，一定得问问怎么回事。 陈汐给自己开了消毒术，板蓝根，还有一些中药。 奇怪的是，消毒水和板蓝根，这种稀缺药物，竟然卖的这么便宜？ 她这些药全部加起来，才六百多文，打完折只需要三百文。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林复白难道是要做慈善？ 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第302章 一点点 在没见到林复白之前，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想。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把自己的伤治好，她才能有时间去找林复白。 她没想到林复白回来了，但既然回来了，两人离见面应该也不远了。 陈汐又买了个熬药的罐子，随后拿着药离开了医馆。 今日医馆没什么病人，所以管事也没有让她留在这里，知道她生病，还特意让她多休息几日，不用着急过来。 陈汐心里挺感动的，这个地方简直就是世外桃源，也不知道林复白是怎么给他们洗脑的，大家都这么有爱心。 回到丙字区域，陈汐来到做饭的区域，这里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厨房，一排排的灶台和厨具，有柴有水，什么都有，直接拿材料过来煮饭就行了。 这会儿还不是吃饭的点，所以里面没多少人，灶台也全部都是空着的。 但还是有人进进出出，他们都是来送柴火和水的。 陈汐将药罐洗干净，阿珠和小宇也来了，帮着她一块生火。 阿珠对这里很好奇，总忍不住四处张望，却又在陌生的地方感到害怕，紧紧跟着陈汐的步伐。 小宇则是沉默不语，跑去将柴火抱过来，拿起灶台上的火折子开始生火。 随后又将熬药罐子放在火炉上，将药简单的清洗一下，扔进去熬药。 陈汐看着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小宇转头看向陈汐，犹豫了下，他缓缓开口，“陈姨，我一会儿给你端过去。” 陈汐笑了笑，“好，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 陈汐也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母亲死了，还因为一时冲动，连累了其他人。 如今他无处可去，只能跟着陈汐，又害怕陈汐抛弃他，所以做什么事都很积极，也小心翼翼。 陈汐也有些顶不住了，又从缸里打来清水，烧了一锅开水。 这才回到帐篷里，将衣服脱了下来，将伤口清理了一下。 肩膀上和背上的伤她够不到，只能让阿珠帮忙。 阿珠拿着碘伏，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拭着，一边上药，还一边噘着嘴给她伤口吹气。 陈汐有些忍俊不禁。 这丫头以前在家就是个透明人，老二他们除了让她带弟弟外，平日几乎没怎么在意过。 或许是年纪小，还不懂什么偏心和忽视，所以看起来仍然有些天真。 陈汐忽然问道，“阿珠，你想你爹娘吗？” 阿珠歪着头沉思了片刻，一时间竟然有些回答不上来。 “有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阿珠伸出手比划出一个圆圈，“这么点。” 陈汐忍不住又笑了笑。 阿珠和老二他们平日里也没什么交流，更没有感受到多少的亲情，她平日里也是这么过的，谈不上有多想。 陈汐倒觉得这样挺好的。 身边有小宇一个人抑郁就够了，再来一个，她怕是头都要大了。 陈汐处理好自己的伤口，又帮石草处理。 看到石草身上的伤口，陈汐都惊讶了。 石草的手臂上的伤口都化脓了，这丫头竟然一声不吭，还像个没事人似的。 她居然这么能忍？ 石草这伤口处理起来有点麻烦，陈汐将她伤口周围仔细清理了，涂上碘伏后，还得用三七和白及磨成粉，敷在她的伤口处。 一番处理下来，石草整个人都疼得直打哆嗦，脸上全是冷汗。 陈汐对她都有些佩服了，她一声都没吭。 “好了，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里面好好休息，别出去瞎跑。” 石草点头，“哦。” 不多时，小宇也端着药进来了，他端着两个碗，一碗是陈汐的，一碗是石草的。 “你这碗哪来的？我好像没有买碗回来。” 小宇愣了愣，“在那边拿的，我看空着，就用了。” 他肯定是拿了别人的，陈汐接过碗递给石草，“快喝吧，喝完给人还回去。” 陈汐又对小宇说，“以后那个地方的东西不要乱动，那不是我们的。” “知道了。”小宇又有些愧疚，怕给陈汐惹麻烦。 两人快速喝了药，陈汐将碗拿了回去，用水清洗干净，但上面那股残留的中药味却洗不掉。 看来只能出去买两个碗还给人家了。 陈汐将碗放在原处，又出去买了些碗筷回来。 回来时已经是中午了，厨房里人满为患。 来到放碗的地方，便看见有一名头发花白的妇人，手里拿着碗在破口大骂。 “我就走开一会儿，哪个缺德东西拿我的碗去装了药？” “这么大一股味，我还怎么用！” “到底是谁做的，敢做不敢当是吧？”说话的是另外一名妇人，和这老太太是一家人。 陈汐快步走过去，“不好意思……” 话还未说完，她看见眼前这两人似乎有些有眼熟。 老太太和妇人也朝着她看了过来，脸上皆是露出惊讶的表情。 老妇人指着陈汐道，“是你，你是老二家的汐丫头？” 陈汐本来还在回想，听到对方的话，立刻反应过来了，这不是原主娘家的奶奶么？ 而旁边这位妇人，正是她大伯家媳妇，原主的大婶。 大婶鄙夷地看着陈汐，“没想到快两年不见，你这丫头还是这样爱占小便宜，是不是盯着我们呢？” 陈汐蹙了蹙眉，正要说话，老妇人也指着陈汐道，“我说呢，我的碗放在这好好的，这么久都没人拿，原来是被你这个赔钱货盯上了。” 陈汐脸立刻沉了下来。 “你是怎么混进来的？在娘家就好吃懒做，到了这里你还干这种事，管事的呢，还不把她赶出去？！” “我可告诉你，你别想赖着我们，咱们耀祖可没那么多粮食养闲人。” 陈汐冷眼看着这老太婆，她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这一家子奇葩。 她口中的耀祖，就是老大家的儿子，也就是陈汐的堂哥。 一家人供陈耀祖读书，考了这么多年，还是个童生。 但是一家人都以他为荣，什么好东西全都给了老大家里，尤其是这老太太，偏心更是偏得没边了。 在原主还没成亲前，就经常和老太太对着干，偷钱偷鸡蛋吃，因此他们二房也最不受待见。 第303章 满足她们这个愿望 陈耀祖认识字，带着老太太和自己的爹娘来了这里，如今在仓库里当文书。 在丙字区，这家人也将不要脸，霸道发挥到了极致。 占用公共区域，将自家的东西到处摆，别人若是敢碰一下，这老太太就会撒泼打滚，不从别人身上要到赔偿誓不罢休。 丙字区的人最不怕去招惹这家人。 陈汐运气好，刚来就惹上了。 陈汐本来想还新的碗给她，现在她这碗扔了也不想给她了。 “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动了你的碗？” 大婶说，“你方才站出来道歉，不就是想说你拿了吗？” 陈汐笑了，“我有和你们道歉吗？本来看见自家人，还想打个招呼，没想到见面你们便这样污蔑我，还真是叫人伤心啊。” 周围聚集了不少看戏的人，都知道这家人霸道，经常污蔑别人拿了他们东西。 没想到他们自家人也如此刻薄。 让本就没什么人缘的陶氏，这会儿更没人愿意和她们打交道了。 “你……”陶氏见说不过她，便对老太太说，“我们去找焦管事，将这个混进来的人赶出去。” 老太太瞥了眼陈汐，“对，去喊焦管事过来！” 她早就知道，陈汐嫁的那家人没什么本事，不可能住在丙字区，说不准就是靠着哪个男人混进来的。 住进来并没有规定名额，反正一个人只有一个帐篷，一个月就二十斤粮食，里面住多少人是你的事，从资源上就限制了他们本身带进来的人数。 所以，大部分加入护卫队的人，都只会带自己最重要的人，不可能拖家带口全部带进来。 焦管事早就闻声赶来了，凝重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老太太立马告状，“焦管事，这人是怎么混进来的？得好好查一下，混进来就算了，还手脚不干净。” 焦管事看了眼陈汐，陈汐刚进来，焦管事认识她。 焦管事道，“她是大夫，身份牌上写的很清楚，怎么可能是混进来的？” 陶氏和老太太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她是大夫？她连草和庄稼的分不清，怎么可能是大夫，你们肯定被她骗了。” “就是，在娘家的时候就好吃懒做，一点活儿都不干，她要是大夫，我把脑袋砍下来当凳子！”老太附和道。 焦管事蹙了蹙眉，也听出来了，他们是一家人。 不过，他并没有顺着婆媳俩的愿，而是郑重地开口，“她是不是大夫，等她去了医馆，那边的大夫会证实她的身份，若她真冒充大夫混进来，也有护卫队的规矩处罚她，我没有将她赶出去的权力。” 焦管事虽然管理着丙字区的事务，却没有直接将人赶出去的权力。 这也是为了避免有些管事为了以权谋私，丙字区都是有技术的人才，进来之际就已经分配好了差事，名单会送至各个相关的地方。 发现作假，自会严惩，但绝对不允许有人空口白牙污蔑。 老太太没好气地说，“我看着她长大的，还能有错不成？现在立刻去医馆，她马上就会原形毕露！” 若是能证明陈汐冒充大夫，那她作为举报人，陈汐进来时得到的所有物资，就全都归她了。 这个规矩陈汐进来时，焦管事已经告诉了她。 相应的，她被污蔑的话，陈耀祖下个月的工钱就没有了。 陈汐冷笑道，“既然这样，那就走吧。” 她们想把自己赶出去，得到自己那份资源，那就满足她们这个愿望。 两人见她这么笃定，却忽然犹豫了起来。 婆媳俩对视了一眼，小声交流着什么。 陶氏道，“娘，她在这虚张声势呢，咱还不了解她吗？去吧，揭露她的真面目。” 老太太想了想，也下定了决心，“去就去！我还会被她唬住不成？” 焦管事见双方都同意去，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带着几人来到了医馆。 方才陈汐来过医馆，医馆的管事大夫她也见过，就是那名老者，姓曹。 另外还有三名大夫，都是中年模样。 听说有人假冒大夫，四人都来了兴趣，就连隔壁医馆里的五名大夫也都过来看热闹。 曹大夫见到陈汐有些诧异，“你不是方才来过吗？” 陈汐道，“没错，不过有人说我冒充大夫，只能过来麻烦诸位了。” 曹大夫眼神有些怪异，陈汐方才就来报道过，一来就到到处翻看药材，还给自己抓了一副药，怎么可能是冒充的。 当然，这话他没有说出来，既然人来了，那就得按照规矩办事。 曹大夫拿出几种药材出来摆在桌上，“说出药名、习性、入药部位，再各举一味君臣配伍。” 陈汐看了眼身旁的婆媳二人，捻起桌上一片形状扁平棕黄的药材，“这是黄芪，性甘，微温。它喜凉爽气候，耐寒耐旱，怕热怕涝，多生长在向阳草地及山坡上。 入药部位是根，在补中益气汤中，黄芪为君药，臣药可配人参，二者相伍，能增强补气之力，用于治疗脾胃气虚、中气下陷等症。” “这是熟地黄，味甘，性微温。它适宜在气候温和的地方生长，对土壤要求较严。 以地黄的块根经炮制后入药，熟地黄擅长滋阴养血、填精益髓，可搭配臣药枸杞子，枸杞子可协助熟地黄增强滋补肝肾之阴的功效，对于肝肾阴虚所致的腰膝酸软、头晕目眩、视力减退等症状。” 曹大夫听着陈汐条理清晰的回答，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 没想到她对药材这般熟悉，先前看她年轻，还以为她只是个半吊子，只是为了来混口饭吃。 若她真懂医术，那么之后自己就会少很多的麻烦。 陈汐将曹大夫拿出来的药材全部说了出来，陶氏这婆媳俩人，脸色一点点白了。 “这，这怎么可能？”陶氏面如死灰，从周围大夫的脸色就不难看出，陈汐这是答对了。 那这就意味着，下个月她们就拿不到粮食和工钱了。 这，这回去如何向耀祖交代？ 第304章 竟然是他？ 陈汐放下手里最后一味药材，微笑道，“曹大夫，我回答的可有错？” 曹大夫笑了笑，“不错，全部正确，小陈大夫，不知是何人怀疑你的医术？” 陈汐扬了扬下巴，“自然是自以为很了解我的，娘家人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那对婆媳，眼神各异。 焦管事有些不悦，“看来，既然已经查明，那便按照规矩办事，你们是陈耀祖的家人吧？” 老太太慌了，她急忙道，“哎呀，这这这是误会，谁知道她突然学会了认草药嘛，陈汐也是我们一家人，我们下个月拿不到粮食，那她是不是也没有了？” “这……”焦管事还是头回遇到这种事，一时间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陈汐也没想到，老太婆还要将她给拉下水，怒气立刻就上来了。 “我要是没记错，我们早就分家了，而且我已经出嫁，现在是赵家人，可不是你们陈家人。” “就算你出嫁了，那也是从我们陈家出去的，你名字还在咱们族谱上呢！” “你这个老……！” 陈汐扯到伤口，疼的额头冷汗冒了出来，被这不要脸的老太婆气的胸口疼。 焦管事也头疼，“行了，别争了，去找林公子。” 陈汐眼皮一跳，林公子？ 不会是林复白吧？ 婆媳俩也欣喜了起来，如今整个杨柳镇都有着严格的规矩，反正不管怎么说，陈汐是从她们家出去的，不管结果如何，陈汐都脱不了干系。 很快，一行人来到一座普通的宅子外。 焦管事走了进去，里头的林叶正捧着账本，抓耳挠腮，烦的不行。 杨柳镇来的人越来越多，各种开销也多了起来，每日都在为了大家的衣食住行犯愁。 焦管事来找他，尤其还是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他就更烦了。 “焦管事，如今这么混乱的局面，还能按照族谱那套来吗？” “额，那…应该按照什么来定责？” “按照每户的编号来，一个编号算一户，不管他们什么关系，任何一个编号内的住户犯了错，就该由他们编号内的所有住户承担。” 林叶道，“他们既然选择带人住进自己的编号，就应该做好了同甘共苦的准备，和其他编号的人有什么关系？” 不管是房子，还是帐篷，上面都有编号，住在里面的人，算作一个团体，不管和其他编号的住户有什么关系，到了这里，他们都是根据编号进行管理。 焦管事十分赞同，如此一来，他们这些管事就会少很多的麻烦。 “林公子英明，不过我怕他们不听，林公子，要不……你去说一声？” 林叶沉默了会儿，合上手里的账簿，他觉得这件事，的确有必要宣布一声，免得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管事们不知道如何处理。 “算了，走吧。” 自从来了杨柳镇之后，林叶每日都忙得脚不沾地，要解决各种各样的事。 这只是个小小的镇子，都已经这么忙了，不敢想皇帝管理这么大个国家，又得忙成什么样？ 来到门外后，嘈杂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林叶如今是杨柳镇的话事人，大家都对他很尊重，不是他多有钱，更不是他有多高强的武艺。 是因为他能让镇上所有人都有份安定的生活，除了他，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让镇上刚刚建立起来的秩序崩盘。 因为他众望所归。 林叶看着前方的众人，正要开口说话，余光立刻看到了陈汐。 他脸色变了变。 陈汐也愣住了，竟然是他？ 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间，林叶便迅速收回了视线，若是这会儿他和陈汐打招呼，肯定就会有人说他徇私。 所以，他假装不认识，对着众人说道，“焦管事已经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我，本来我以为规矩大家都很清楚了，没想到还是有人不懂，那我便再说一次。” “无论你们在来杨柳镇之前，是什么身份，有多少沾亲带故的人，但到了这里，都只按照一个编号一户算。” “我想，诸位也不希望，自己过的好好的，突然哪天被某个连面都没见到的亲戚犯了错被牵连了吧？” 原本还有人想要反驳一下，在听到林叶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都打消了这个念头。 好事大家都想占，可坏事也没人愿意沾。 如此一想，似乎也就平衡了。 陶氏婆媳二人的脸色，瞬间面如死灰。 他们连反驳都不知如何反驳，林叶的话同样提醒了她们，这次如果让陈汐和她们一同受罚，那改天陈汐看他们不顺眼，是不是也能犯点错，将她们也牵连进去呢？ 所以说，林叶说的没错，每个编号还是分开的好，功过都自己承担，这是最好的解决之法。 “好了，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便散了吧。” 林叶也没有功夫和他们闲聊，说完便转身回了屋。 看戏的人纷纷散去。 陶氏看了眼陈汐，扶着老太太道，“娘，咱们也回去吧。” 老太太脸色很难看，她们现在都全靠陈耀祖活着，下个月的工钱取消，她少不了要被陈耀祖骂，搞不好还会被赶出去。 她怎么能不怕？ 她将这一切都怪罪到陈汐的头上，怨毒地看了眼陈汐，才随着陶氏离开。 陈汐没有着急走，等周围的人散去，她才抬脚走进去。 林叶在里面瞪着她，见她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陈姑娘。”他快步迎了上来，“见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陈汐也笑了笑，“我也没想到，不仅在这里见到你，还成了杨柳镇的当家人，不错嘛。” 林叶赧然道，“过奖了，我哪有这个本事，还不是多亏了赵兄。” “他也在这里？” “没，他还在清溪镇到处找你呢，你居然跑到这里来了，你们俩没有遇到吗？” 陈汐摇头，“没有，我不知道他回来了。” 林叶笑道，“无妨，我派人去通知他，他应该很快就赶过来了。” 林叶注意到她脸色苍白，赶紧让她进屋里坐。 第305章 分房子 两人聊了起来，说起杨柳镇如今的情况，林叶则是拿出很厚一本册子递给陈汐。 陈汐翻了翻，她认出来这是林复白的字迹。 这密密麻麻的规划书，看得陈汐头皮发麻，衣食住行，建设规划，培养人才，都写的十分细致。 林叶能看完并记住执行，也证明他是个人才。 “所以，你们这是打算做什么？”陈汐大致看完，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林叶笑了笑，“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但我想，赵兄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 “我问了其他人，他们似乎都不知道赵铁柱这个名字。” “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你最好也不要说出去，我看他写的这么详细，他的目标，肯定不止杨柳镇这一个地方。” “我明白。”陈汐也能感觉到，这家伙怕是所图甚大。 其他势力还在到处抢地盘，他却已经在开始笼络民心了。 目前只是杨柳镇，若是扩散到整个青州，甚至西南地区，不敢想会是怎样的光景。 虽然，现在他们只是打着守卫家乡的旗号。 两人闲聊了会儿，得知陈汐还住在镇外的帐篷，便要给她分房子。 陈汐倒是乐意，就怕他分配的房子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林叶闻言笑着道，“你多虑了，那些房子都是他们自愿交出来的，我们怎么可能做这种强取豪夺之事。” 陈汐不解，“他们怎么会自愿交出来？” “很简单，用银子或者粮食交换，再给他们分配住处就够了。” 杨柳镇附近有很多村子，那些村子里不少房子都空着，有的人愿意来镇上住帐篷，有的人则愿意去村子里。 村子里的房子也能交换粮食，如今村子里的房子最不值钱，能用来换粮食，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原来是这样。” “对了，现在青州城什么情况，你知道吗？”陈汐问道。 林叶道，“倒是知道一些。” 陈汐从他口中得知，施婉晴都从城里跑回来了，估计城里的情况不会太好。 事实也的确如此，很早之前青州城便已经关闭了城门，不能出也不能进。 城外聚集了大量的流民，这些流民见官府不再管他们，也自发的组建了队伍。 隔三差五就去攻击城门，或者从别的地方混进城里。 一旦有流民闯入城内，城里就必定会死人。 到现在，青州城可谓是过的水深火热，基本上被流民占领了，城内的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就连县令也早就逃之夭夭了。 如今的青州城，成了无主之城，非常的乱。 “那我们的那些粮食，应该也没有了吧？” 林叶叹息道，“不知道，现在没有人敢去城里，进去都得被扒一层皮。” “总有个领头的人吧？你可知道青州城如今是谁说了算吗？” “有道是有，但他们无法完全掌控青州城。” “怎么说？” 林叶道，“他们最初闯入青州城的那批人，到处掠夺财物，本就是混乱的队伍，财物也分赃不均，自然就形成了好几股势力。” “如今城内几股势力互相较量，都想将城内的资源占为己有，免不了有大大小小的争斗，因此，一时间也无法确定，到底谁说了算。” 林叶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壮大实力，等城里那几股势力分出胜负，他们必然会向城外四周扩散，开疆扩土，占领更多的地方。 这也是为何杨柳镇会来者不拒的原因，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陈汐也没想到，青州城竟然已经沦陷了。 不知道府城那边怎么样了。 府城那边的情况，林叶知道的也不多，但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现在整个西南地区乱成了一锅粥，楚国和南阳在打仗，其他地方势力层出不穷，朝廷早就管不过来了。 林叶将隔壁的房子给了陈汐，陈汐也将石草她们带了过来。 能有房子住，总比住帐篷要好得多。 林叶也派人去清溪镇给林复白送信，告诉他陈汐在杨柳镇。 林复白在收到林叶消息的同时，也收到了陆呈的信件。 陆呈打算将青州占领下来。 衡州和邕州目前都被南阳给占领了，而绵州此时两国正在交战，还不是入场的时机。 青州如今是无主之物，占领起来很容易。 林复白从饶恪那里得到的消息，青州城之所以这么乱，就是南阳的人在捣乱。 利用那些流民，将青州的水搅浑，让青州成为如今的无主之地，到时候南阳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其拿下。 绝对不能让他们如愿，若是南阳真的占领了青州，陆呈他们就会很被动。 到时候陆呈他们要是行动的话，就得从邕州打过来，还要经过衡州，说不定还没等打到青州呢，半路就被前后夹击了。 可若这时候占领青州，他们与隔壁战场相邻，距离不远，随时都能入场。 还能在青州招兵买马，壮大军队的实力。 这对林复白来说，算是个好消息。 仅凭他如今的力量，根本养不起一个青州，但有了陆呈的加入就好办多了。 陆呈不可能一直留在青州，等他一走，就必然要留下人来驻守，到时候就有了很大的操作空间。 对于陆呈来说，林复白一穷二白，要钱没有钱，要人也没有人，就算他城府再深，也不可能对自己造成威胁。 既然陆呈要来青州，那林复白便不用再返回邕州，只需要静待他们过来。 他得知陈汐的下落后，便马不停蹄的赶了过去。 而丙字区的某个帐篷内，陈耀祖晚上回来，得知下个月工钱取消，他感觉天都塌了。 “你们不是不是觉得日子过的太舒坦了？非要去给我找事！这下好了，下个月大家都等着饿死吧！” 他回来后，指着婆媳俩臭骂了一顿。 老太太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不服气，立刻反驳了回去，“你个混账小子，我可是你奶！你敢这么和我说话，你不怕天打雷劈你？” 陈耀祖气笑了，“都要饿死了，我还怕什么天打雷劈？你个死老太婆，当初就不该带着你一起来！你给我滚出去！” 老太太一听，怒火瞬间涌了上来。 于是她往地上一躺，开始撒泼打滚，“哎哟，这日子没法过了，你这狼心狗肺的不孝子孙，我们一家子省吃俭用供你读书，你倒好，现在却翻脸不认人，还要将我这老婆子赶出去，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老天爷啊，你干脆杀了我吧，我不活了，我怎么摊上这样一个白眼狼！” 第306章 胆大包天 “你把我赶出去，我一头撞死在你面前，让大伙儿看看你这个白眼狼，是怎么对待家里长辈的！” 老太太这一闹，又引来不少人围观。 陈耀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若不是怕惹事，他还真想拍死这个老太婆。 陶氏觉得丢人，小声劝说，“耀祖，你就别说了，她要是真……” 陈耀祖忽地看向陶氏，“你再帮她说话，你也跟她一起走！” “你……”陶氏瞳孔一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我可是你娘！” “你还知道你是我娘？那你还和这个老太婆一起给我惹麻烦？你们现在能安稳的住在这里，全都是靠我，我让你们留下，你们才有资格留下，我让你们滚，你们就得给我滚！” 陶氏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她没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竟然会和自己说这样的话。 但陈耀祖说的没错，到了这里，他们只能靠陈耀祖。 再大的怨气也只能忍着，她也不敢再说话了。 陈耀祖当晚就将这两人赶出帐篷，想让她们长长记性，也并不是真的要将她们赶出去。 好在有陶氏劝说，老太太也收起了脾气。 不然将陈耀祖惹急了，真将她们赶出杨柳镇了。 婆媳俩心里都有股怨气，认为这一切都是陈汐造成的。 因此，她们决定报复陈汐。 趁着夜深人静，两人去厨房拿了火折子，来到壹贰玖帐篷外，点了一把火。 天干物燥，火苗接触到帐篷，顷刻间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四周蔓延，不过片刻，帐篷就被大火给包围了。 两人见到大火燃起，一时间有些心虚，撒腿便跑。 跑到暗处躲了起来，看着大火将帐篷吞噬。 “怪事，怎么没听见里面有动静？”老太太狐疑道。 按理说，这么大的火，里面的陈汐早该醒了，这会儿应该大喊着跑出来才是，然而此刻帐篷都快塌了，却没见到有人跑出来。 陶氏声音都有些颤抖，“这，这不会是烧死了吧？” “啊？那怎么办？完了完了。”老太太急的在原地打转。 她们只是想出一口恶气，可没想过杀人啊，这要是杀了人，她们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很快，有人发现了大火，冲出帐篷大喊了起来。 声音惊动了周围帐篷里的人，不少人纷纷跑出来，着急忙慌的灭火。 每个帐篷间隔不远，但凡来一阵风，这些帐篷全都会被点燃。 往往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火还没灭，挨着的帐篷接二连三被点燃。 一时间，整个丙字区都乱了。 有人跑去喊林叶，林叶着急忙慌的赶来，见到燃起的大火，心里也升起了一股怒火。 现在镇上的一草一木都极为珍贵，竟然还燃起了这么大的火，若是查出来，绝不能轻饶！ 老太太和陶氏早就躲进回了自家帐篷，也不敢告诉陈耀祖这件事。 陈耀祖又不是傻子，看这两人的脸色就知道干了坏事。 他险些气的一口老血喷出来。 可是他能怎么办，为了不被牵连，只能隐瞒这件事。 好在大火及时扑灭，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 林叶将丙字区所有人聚集起来，开始调查这件事。 得知最先起火的是陈汐所在的帐篷，他脸色陡然冷了下来，幸好他给陈汐安排了住处，若是陈汐还住在里面，后果不堪设想。 “肯定是那个老太婆，白日里他们发生争执，夜里壹贰玖便起火，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老太太立刻站了出来反驳道，“你怎么张口就胡说呢，你有证据吗！” 住在他们隔壁的人站出来说道，“夜里我们可都是听见了，你家耀祖把你们赶出帐篷，你俩大晚上去哪里了？” “我，我们就在帐篷外面！” “胡说，我看见你们往壹贰玖走了。” “你血口喷人！” 老太太将不要脸的发挥到了极致，引得和无数人震怒。 林叶沉声道，“将柒玖帐篷内所有人都带下去！你们如今是最大的嫌疑人，至于是不是你们，自会调查清楚。” “我再说一遍，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若是因为个人恩怨，从而造成共同财物损失，一旦发现绝不姑息！” “不仅仅是自身会收到处罚，包括引你们来的人，也一样会受到惩罚，因此，你们最好管好自己身边的人。” 婆媳俩已经惹了众怒，就算她们再不甘心，如何狡辩，没有人向着她们，轻而易举就被带走了。 一连烧了四个帐篷，好些私人物品都没被带出来，这群人只能自认倒霉。 陈耀祖的帐篷也没有多少东西，就算全部拿出来分，也不足以弥补他们的损失。 第二日，林叶将这件事告诉了陈汐。 陈汐是真没想到，这两人胆大包天，能干出这种事。 要是发现不及时，恐怕整个丙字区的帐篷都会被烧，甚至还会发生人命。 幸好自己走了，不然就算不死，也会被烧伤。 林叶道，“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不管是不是他们，这家人也决不能留在这里。” 陈汐点头，“估计像她们这样的人不在少数，一定要严惩，否则将来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明白，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忙了。” 陈汐将他送了出去，回到屋内继续躺平。 曹大夫让她多休息几日，不着急去医馆，陈汐自然不能辜负他的好意思，先将伤势养好了再说。 夜里，陈汐将衣裳脱了，检查自己的伤口。 用过碘伏之后，伤口恢复的就是快，止住了发炎，伤口开始结痂了。 伤口周围还有些泛红，她拿出碘伏，用干净的布条沾着碘伏，擦拭着周围泛红的部位。 擦不到的地方，她只能拜托阿珠了。 她将拇指大的小瓶从肩膀递过去，“给，省着点，擦发红的地方就可以了，就剩最后一点了。” 阿珠接过她手里的碘伏，不多时，肩膀处便传来凉凉的触感。 原本火辣辣的感觉，也减轻了不少。 “好了差不多了，给我吧。” 陈汐伸出手，药瓶重新回到她的手里。 下一刻，她忽然察觉到不对，一把抓住眼前的大手，阿珠的手哪有这么大？！ 这只手骨节分明，一看就是男人的手。 陈汐第一反应就是有流氓，她猛地回头，正要发怒，却在看见身后的人时，愣住了。 第307章 小别胜新婚？ “你……” 陈汐忽然愣住了，她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林复白将她搂在怀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好久不见了。” 他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大概是因为赶路，听起来带有几分疲惫和沙哑。 陈汐脸颊贴在他的胸膛，能清晰的感受到他心跳的声音，他身上传递来的温度，这一切都证明他真实的存在，不是在做梦。 “也没有多久吧。”陈汐回应了一句。 看起来是没多久，如今都已经快十一月份了，其实两人分别将近三月了。 三月不算长，只是发生了太多的事。 以至于再次见面，有了恍如隔世的错觉。 虽然快十一月了，天气还是很热，往年这个时候，都该穿冬衣了，今年却还穿着单衣。 不下雨，这温度也迟迟降不下来。 过了会儿，陈汐将衣裳穿上，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你还没吃饭吧？” 林复白拉来一张凳子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他笑了一下，“没事，我不饿。” 说罢，他目光落在陈汐的肩膀上，虽然隔着布料，但她的伤方才林复白都看见了。 “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赵春生之前说过，却还是远不如亲眼所见。 陈汐叹了口气，“那不是很正常吗？那些人大半夜闯进村子，跑都来不及跑。” “那些人已经死了，不用担心了。” “我听林叶说了，你真厉害啊你，消失几个月，不吭不响的干了这么多事。” 林复白笑道，“我也没干什么，动动嘴皮子而已，都是他们在做罢了。” 话是这样说，单纯的动嘴皮子，和动脑子再动嘴皮子能一样吗？ 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聚集一群人去对抗饶恪的熊虎军，根本原因还是杨柳镇本身就有基础。 很多人抱团组成大大小小的队伍，只需要给他们提供粮食，便能轻易地将他们聚集在一起，再慢慢的有了现在的规模。 陈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问道，“那你还走吗？” “暂时应该不走了。” “暂时？” 林复白微微点头，却没有说太多。 他不说，陈汐也不问。 她更好奇的还是医馆里的那些药怎么回事。 “我在医馆看到的那些碘伏板蓝根什么的，应该都是你提供的吧？怎么卖的那么便宜？” 林复白说，“因为我发现了这金手指真正的用途。” “仔细说说。” “每次提供的药，需要使用，使用的越多，下次出现的概率就越大，当所有使用的药品到达一定数量，好像还会升级，出现的数量和时间间隔也变了。” 按照林复白的解释，因为之前累积使用的数量，已经达到了升级条件。 所以现在他每三天就会得到金手指发放的药物，从原来每次一件，现在变成了两到三件。 他现在的目标就是要不断的使用，争取让金手指再升级，看升级以后，会不会出现其他更高级的东西。 比如，医疗器械这种东西。 听了他的话，陈汐忍不住打趣，“你咋不许愿掉出来一个医院呢？” “还真有可能。” 陈汐白了他一眼。 “穿越快两年了，才弄明白金手指的真正用法，也真是没谁了，谁家金手指连个说明书都没有。” 林复白，“之前一直出现伟哥，估计就是用的太多了。” “我明白了，所以你才放那么多碘伏在医馆？” “没错，如今这个情况，今后碘伏肯定是刚需，得多屯一点。” “不止，还有先前的青霉素，有消炎的止血的药，都可以多留一些。” 林复白微微点头，“我知道。” 他再次将陈汐抱住，“这么久没见，让我多抱一会儿。” “你压到我伤口了。”陈汐戳了下他的胸膛，他又稍微将力道松了几分。 原本应该有许多话说，但真见了面，却又感觉，似乎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过了会儿，林复白主动放开了她，说道，“你身上还有伤，先去睡觉吧。” “那你呢？” “我还要去找林叶。” 陈汐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林叶这几日也在犯愁，这两人肯定有事情要商量。 陈汐站起身，又想到什么，对他说道，“对了，青州城的宅子里，还有一百多石的粮食，不知道还在不在，要是急缺的话，可以去看看。 村里的地窖还有很多，需要都可以运过来。” 林复白笑了一下，“你不用担心这些事，真需要我会跟你说。” “那好吧。” 林复白起身离开了屋子去找林叶了。 陈汐则是去床上躺着休息，这段时间她一直没怎么睡好，加上受伤身体虚弱。 今天总算能睡个好觉，她几乎倒头就睡。 也不知道林复白是什么时候回来了，她睡得太沉，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早上睁开眼才看见他躺在身边。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林复白是怕睡着了压到她伤口，所以才离得那么远，都快掉下床去了。 陈汐坐了起来，难得睡了个好觉，感觉今天精神都好了许多。 她又转头看了眼身边的男人。 他双目紧闭，呼吸均匀，睡得很沉，就是一头长发看起来乱糟糟的。 下巴还冒出了细小的胡茬，整体上有些变化，比之前多了几分硬朗和成熟。 本身这身体才十八九岁，放在现代还是个阳光大男孩呢，到了古代，却沧桑起来了。 或许是陈汐的目光太过灼热，林复白忽然睁开了眼。 “你醒了啊？” 林复白嗯了一声，又重新闭上了眼。 却没有真正的睡着，而是缓了缓，也跟着坐了起来。 他偏头看向陈汐，随后倾身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早啊。” 陈汐对上他漆黑带笑的眸子，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老夫老妻了，还来这套。” 林复白道，“你难道没听过，小别胜新婚？” 陈汐斜了他一眼，“然后呢？” 林复白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下了床，“我去做饭。” 她身负重伤，哪有什么然后。 第308章 这谁顶得住？ 来到厨房，没想到已经有人在里面开始做饭了。 是小雨和阿珠。 阿珠还没灶台高，小宇也比灶台高不了多少。 于是林复白看到的是，阿珠蹲在地上烧火，小宇踩着凳子，手里抓着锅铲，在搅拌锅里的粥。 阿珠抬起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斑驳的污渍。 她冲着林复白咧嘴一笑，“四叔。” 小宇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小声喊了句，“铁柱叔。” 林复白走了过去，对两人说道，“你们出去吧，我来做饭。” 阿珠丢下手里的柴火便站了起来，迈着小短腿跑了出去。 小宇犹豫了下，也放下了锅铲。 林复白撸起袖子，接手了他们的做早饭的活儿。 煮粥是他的拿手活，来了两年，他也就会煮这玩意。 他拿起勺搅拌了一下，发现锅里清汤寡水，没有几粒米。 来了杨柳镇，他们日子过的这么拮据吗？ 林复白在厨房里找到装米的袋子，里面就剩下不到一斤，另外一个袋子装的是粗面。 他将米袋拿了出来，又舀了一大碗米，淘洗一遍后放了进去。 陈汐在床上磨蹭了会儿，起床简单洗漱后，林复白的早饭也做好了。 看着桌上仅有的白粥，陈汐和林复白都同时沉默了。 他俩沉默，另外三个小家伙也不敢动，一边吞咽着口水，一边打量他们的脸色。 沉默完全是因为只有白粥，一丁点菜都没有。 林复白倒是想做，关键是他翻完了整个厨房，也没有找出任何一丝，哪怕野菜都没有。 陈汐来杨柳镇也没有带太多的东西，带的粮食路上几乎吃完了。 她身上有银子，虽然买不到新鲜的菜，但去腌菜和干菜还是能买到的。 她沉默是因为，林复白这个做饭的，竟然没想到去买点回来。 “吃吧。”陈汐无奈地说了句，端着碗喝了口粥。 喝了好久的粥，陈汐现在嘴里淡的不行，心里也寡得慌。 “等吃完，我们出去看看，有没有肉卖的。” 林复白说，“有，但价格很贵。” 陈汐叹了口气，“先去看看吧，不行我就回清溪镇了。” 她先前来杨柳镇，是以为清溪镇沦陷了，被熊虎军掌控，她在这群人的压迫下无法生存。 如今清溪镇的危机解决，她大部分家当都在清溪镇，还是回去比较好。 林复白也很赞同她回去，杨柳镇只是看起来安定，实际上生活水平比不上清溪镇。 不过这是对于陈汐来说，其他人在这里生活确实要比其他地方安稳。 等吃过饭，两人去镇上逛了逛。 镇上很多铺子都在正常营业，有些开不下去的铺子，早早的就交给了护卫队换粮食。 所以如今镇上大部分的产业，还是护卫队，更准确的来说，算是林复白的。 像盐行目前还是原来的掌柜，他也有些开不下去了，镇上的人没钱买，他卖不出去。 可以拿去其他地方卖，又不太安全，青州现在这么乱，所有的渠道几乎都断了。 所以他正考虑着，要不要将铺子盘给护卫队，或者加入护卫队，由他们将盐运出去卖，这样少一半的收益，但能保证进项。 镇上大部分铺子都是这么干的，加入护卫队，铺子由他们运营，而掌柜本人，每个月能活的一笔银子。 目前这些都只是才开始试行，还没有完全看到效果。 毕竟林叶他们要卖出去，也得需要渠道。 林叶最近就在愁这件事。 昨夜和林复白聊完之后，这件事已经不用担心了。 等到陆呈拿下青州，青州秩序恢复正常，所有的商业链也都能重新运转起来，他们就不怕卖不出去，也不怕买到不到东西。 但这个过程需要多久，那就不得而知了。 陈汐走在街上，人还是和以往一样多，看起来热闹，却总是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来到肉铺，目前镇上就只有这一家铺子还在卖肉了。 猪肉，野猪肉，兔子肉，狗肉，大多是都是山上打的猎物。 “这也是你们的？” 林复白点头，“都是他们去山里打的。” 肉铺里有一男一女，男子长得很壮，一看就是杀猪匠，女子则是他的妻子。 这肉铺以前是他的，现在没有货源，他只是在给护卫队干活。 询问了猪肉的价格，两百文一斤。 兔子肉五百文一斤，狗肉更贵，竟然高达八百文一斤。 鸡鸭更不要说了，不低于一两银子。 陈汐身上还有一百两银子呢，实在是想吃肉了，她买了一整只鸡，两斤猪肉。 随后又去买了盐、米、香料之类的。 这么点东西，花了她十五两银子，天天这么吃，她身上的银子不够吃十天，这谁顶得住？ 林复白帮忙拎着东西，一同回到了屋里。 陈汐身上有伤，干不了这些活儿，所以，她在一旁指挥，林复白在旁边弄。 鸡肉用来炖汤，没有配菜，可以用药材。 桂圆、枸杞、当归，这些都是能在药铺买到，她还有身份牌，便宜一半。 猪肉则是用来煎油，再配上干野菜炒，味道不如她养的猪，解馋足够了。 在陈汐的指导下，林复白做出来的菜，看着还不错。 “去将林叶也喊来吧。”陈汐说道。 林复白应了一声，然后让石草去喊了。 陈汐扯了扯嘴角，“你怎么这么懒？两步路的事，你还使唤小草。” 林复白已经拿着碗开始盛饭了，他将米饭放在陈汐面前，狡辩道，“几步路的事，还用得着我去吗？我好歹做了一上午的菜。” “我还说了一上午呢，教你做个菜，比生孩子还难！” 想到林复白做菜的时候，每个步骤她都要说好几遍，从来没见他这么笨过。 林复白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你生过孩子？” 陈汐愣了下，“比喻！你难道听不出来吗？” 林复白沉吟道，“我的意思是，要不……” 他话还没说完，林叶和石草就回来了，他也讪讪地闭嘴了。 “好香啊，你们在说什么？”林叶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笑着看向两人。 陈汐瞥了眼林复白，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 第309章 字面意义上的解决 陈汐笑了笑，“说你怎么这么慢，再不来我们要准备吃了。” 林叶尴尬的笑了笑，“我这不是小草一来，我就立马过来了。” “好了，快吃饭吧。”林复白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昨天来就没吃饭，这会儿早就饿了。 两人也不再说话，大家默默地干饭。 太久没吃到肉，陈汐竟然觉得今日的肉格外好吃，她连饭都吃了三碗。 还好多买了些米，不然这顿饭大家都还吃不饱，尤其是石草，她饭量大，一个人顶她和林复白两人的饭量。 这些天跟着她吃不饱，也真是难为她了。 等吃过饭之后，林叶主动收拾碗筷去洗碗。 陈汐吃饱喝足，只想躺着不动，甚至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什么时候才能过上躺平的生活啊。” 林复白看了她一眼，“快了。” 陈汐笑了笑，心里琢磨着到底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回清溪镇。 她询问了林复白现在镇上的情况，那里基本上恢复了安定，但是还没有像杨柳镇这样，建立起完整的秩序。 所以他也还是得回去，再忙一阵。 陈汐闻言，当下就决定跟他一起回去，这里物价这么贵，她实在是坚持不下去。 清溪镇好歹还有存粮，存着上千斤的猪肉，而且还比这里卖的好吃。 等到林叶出来，陈汐问了下身份牌的事，“我就这么走了，应该不会有事吧？” 林叶笑道，“无妨，你走时将身份牌交给我就是。” “那就好。” 陈汐索性将身份牌现在就交给他，免得走的时候忘了。 早知道林复白回来，她又何必跑这一趟？这几天竟瞎折腾了。 “那一家人怎么样了？” 林叶知道她问的是谁，余光瞄了眼林复白， “额，已经解决了，放心吧，你以后看不到他们了。” 陈汐眉头蹙了一下。 这话听着，像是字面意义上的解决啊。 不过无所谓了，她也没想到会这么倒霉，刚来就到这一家子的奇葩。 听她提起那家人，林复白也说在镇上遇到了陈东的事。 陈耀祖他们离开时，只带走了大房和老两口，而且还是偷偷走的，他们带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连指甲盖的东西都没留下。 剩下的三房一觉醒来天都塌了，熊虎军到他们的村的时候，陈东他们不得已加入了熊虎军谋取一条生路。 那次去攻打芍药村的时候，陈汐的爹，受了重伤，断了一条胳膊。 三伯死了，四伯也死了，留下一大群妻儿老小，也快活不下去了。 陈汐和娘家人不熟，也没多少感情。 但林复白将他们都接到镇上去了，他现在缺人，能力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能信得过。 所以在镇上给他们安排差事，想先观察是否可用，若是能用，便留下他们。 若是不能用，应该也没有后续了。 陈汐在记忆里检索了一番，对那家人有了大概的信息。 主要还是，老头老太太偏心，大房有个读书的陈耀祖，全家人供着他们家。 其他人心性都不坏，否则也不可能心甘情愿老老实实的供着大房一家。 就陈汐天天和大房家作对，老太太也最讨厌她，恨不得早早地将她嫁出去。 可是陈汐那脾气，什么好吃懒做，又泼辣，听过的人都摇头。 加上原主陈汐自己也不愿意将聘礼交给那家人，就越发的变本加厉，让自己名声有多臭就多臭。 直到有人来替赵家说亲，老太太暗中打听到赵铁柱是个混子，便扬言，只要陈汐嫁过去，就不要她的聘礼。 陈汐自个也是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要说不着急也是假的，有了老太太的承诺，还有五两银子，就答应这么嫁过去了。 相信成亲那半年，和赵铁柱鸡飞狗跳的日子，老太他们是知道的。 否则也不会阻止家里人跟赵家的来往。 本来这些记忆她不刻意去想，早就模糊了。 这会儿仔细一想，竟然全都记了起来，也仅仅只是记了起来，没有太多的感慨。 毕竟，她又不是原来的陈汐。 接下来的几日，陈汐就在镇上养伤，身份牌交给了林叶，她也不用去医馆干活了。 林复白也陪着她。 不过他还是在看书，虽然他现在是叛军一党，但朝廷的科举还是会照常举行。 至于参不参加，那是明年的事了。 多做一手准备没错的，万一陆呈败了呢？ 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要做好打算。 陈汐光是看着就觉得累，比她做生意累的多了。 在杨柳镇休养了七日左右，陈汐的伤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一行人准备回清溪镇。 离开之前，陈汐又去看了施婉晴。 施婉晴现在的染坊也暂时关闭了，生意不好做，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想去冒险。 别的商人还可以北上去做生意，但是她没这个必要，风险太大了。 染坊关了，陈汐的分成自然是也没有了。 让她意外的是施鄫也在这里，更意外的是，施鄫只有他自己。 从绿芽的口中得知，他们决定回杨柳镇的时候，施夫人却要回娘家，所以夫妇二人便分道扬镳了。 也是从绿芽口中得知，施夫人是云州人，娘家做生意的，而且和知府还有那么点关联。 她还从绿芽那里得到点消息，施鄫似乎对护卫队有些不满。 因为银子和粮食他们出了，却半点好处没得到，心里多少有些怨气。 他当着施婉晴的面抱怨了好几次，施婉晴倒是没有明显的表态。 陈汐和林复白坐上了马车，这两辆马车，其中一辆还是陈汐之前的买马车呢。 被熊虎军的人抢走，现在又回到了她手里。 陈汐看着对面的林复白，忍不住问道，“绿芽说的施鄫的事，你怎么看？” 林复白淡淡道，“商人逐利，我记得林叶给了他一份差事，是他自己不愿做，看不上。” 之前让他去当甲字区的管事，他拒绝了。 大概是看不上杨柳镇这点规模，觉得是在小打小闹，甚至还不如青州城那几股势力。 “那时间久了，他恐怕会越来越不满，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无妨，既然知道了，盯着他便是。” 当初将绿芽留在施婉晴身边，如今倒算是真正体现出她的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