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剑笑》 第一章 传说 云端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夫家里,父母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他们既不是呼风唤雨的朝中大臣,也不是富甲一方的商贾名流,更不是武艺高强的江湖豪侠,不过好在他们也不是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 他所生长的地方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庄,远离外面的刀光剑影,日子虽然清苦,倒也过得自在。 村子里有一个很古老的传说,每一个少年男子在十七岁之前都会一连几天做同样一个梦,几百年来都是如此。 梦里他们会遇到一个女人,每个人的梦境都不一样,所以每当有人梦见这个女人的时候,就会告诉给村里的其他人,然后大家一起谈论。 几百年下来,已成了一个约定俗成的不成文规矩了。 据说,各种稀奇古怪的梦境都有,但是很少有人能在梦中见到她的脸,或者知道她的名字。 听村里的老人说,以前每隔几十年就会有少年在梦中知道她的名字,还把这个名字告诉给了村里人。 可是在不久之后,从梦里知道她名字的那些少年,在入睡之后就再也没能醒过来,无一例外。 所以到了最后,这个名字已经成了村民记忆中最可怕的噩梦。 村里的大人都害怕自己家的孩子在梦中听到她的名字,盼望着只要能够过了十七岁,就可以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了。 至于这个女子到底是谁,与这个村子有何渊源,无从知晓,也没人愿意去查探。 云端的父亲云成对这些鬼怪之说向来是嗤之以鼻,每当村里人在一起谈论妖魔鬼怪的时候,他就远远地走开,一脸嫌弃。 但他唯独对这个传说深信不疑,因为他曾经也梦到过那个神秘的女人。 云端一直很好奇这个女人到底是谁,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力量能够让这个村子里的人几百年都无法摆脱这样的梦魇。 有时候他甚至能希望早点梦到这个人,虽然他知道这很危险。 但他一直心存侥幸,觉得他不会这么倒霉,成为几十年才能出现的那个可以听到她名字的人。 他的爷爷云川在他出生后不久,找了村子里唯一的,同时也是祖传的一位道士给他算过命,说他大富大贵。 虽然大家从来都不信这个神棍的话,但云端的爷爷奶奶却一直当真,始终坚信他能够走出村子,出人头地,然后给村子带来希望。 这一年,他十六岁。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云成教会他的东西已经很多,家里人很高兴他平平安安的长大了,但忧愁与担心也与日俱增。 十六岁,意味着接下来的这一年里,云端一定会做那个梦,那个让云端害怕而又好奇的梦。 夏日又来了,一年中最酷热难当的季节对于云家村来说反而是最让人喜爱的时节。 云家村常年寒冷异常,只有在夏季的时候才会暖和一些,所以村里的很多习俗都会定在夏季。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镇灵节”,村子里的很多人都会去祠堂参加,据说是为了驱逐邪祟,护佑村民。 云端一向不喜喧闹嘈杂之处,而且他也不相信那个老道士有降妖伏魔的本事,索性就避开人群,一个人在溪边背着云成教给他的诗词歌赋。 远处也有不少没有去参加镇灵节的小孩子在嬉笑玩耍。 但他从小便不与他们接触,故而他们看到了云端也只当他不存在。 云端虽乐得清静,但心中却有一种落寞感,不自禁的停下了背书,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这时,身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端儿” 云端心头猛地震动,回过头,只见他的爷爷云川正佝偻着身子,一脸慈祥的看着他。 他很是不解,按照云川的性子,这个时候应该是在镇灵节才是。 于是,云端赶紧过去扶着他,问道:“爷爷,你怎么到这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参加镇灵节吗?” 云川不紧不慢的走到一块大石头边,在云端的搀扶下小心地坐下。 他双手紧紧握着拐杖,抬头看了看蔚蓝的天空,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皱纹和茧子的双手,心中感慨万千。 他的眉间闪过一丝愁绪,淡淡道:“爷爷老了,镇灵节看了一辈子,也没什么新鲜的,我见你不在,猜到你准是跑到这里来了,故而让你父亲去参加镇灵节,我到这里来看看你。你背书入神,爷爷在身后跟了你这么久你都没发现,爷爷很开心,只是你因为那群小孩子心里不快活,爷爷也看到了。” 云端正要辩解,云川却伸出手拍了拍旁边的石头,示意他坐下,云端只好将到口边的话吞了回去。 云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镇灵节的方向,道:“你父亲当年本可以走出云家村的,虽说外面的世道充满危险,但让他这样一个不甘于平庸的人,在这深山之中终此一生,对他而言更是一种巨大的折磨,只可惜天意弄人,他最终还是留在了这里,你父亲为你取名‘云端’,是希望你有一天能够出人头地,立于云端之上,俯视众生。他没有完成的事,想要交给你去完成,所以从小对你严厉了些,你莫要怪他。” 这些话云川虽然第一次说出来,但云端早已明白这些道理,从小到大他从未违逆过父亲的心意,心里有一丁点的不满也不能说出来。 如今云川的这番话,倒像是给这十多年来的不满给了一个理由,一个可以不去埋怨云成、不去抱怨云成的理由,让云端这十多年来对云成的不满随之消散。 云端警惕地看了看周围,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云川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哈哈笑道:“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好了,你父亲此刻还在镇灵节上,不会过来的,你用不着怕他,再说,就算他听到了,有我在,他也不敢把你怎样!” 云端不禁抽了口冷气,想起来从小到大,云端每次打他骂他的时候,云川总是在一旁静静看着不说话。 他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真要是被云成听见了,又免不了挨一顿毒打。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决定要把心里压抑了许多年,想说而又不敢说的话说出来。 “爷爷,我不想成为父亲要我成为的那种人!” “你说什么?” 云川的语气异常冷峻,原本浑浊的眸子却突然有如鹰隼般发出阵阵精光。 “你知不知道你是你父亲的唯一希望,你要是成不了那样的人,你父亲这一生都不会好过,他可是将他一生的心血都放在你身上了!” 云川一时激动,气息不顺,不住地咳嗽起来,自云端记事以来,云川从来没有对他发过这么大的火。 他有些不知所措,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帮云川抚背顺气。 等到云川平静下来了,他才战战兢兢的说到:“爷爷,我不想一个人高高在上,从小到大我没有伙伴,别人家的孩子还在父母怀里被保护着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背四书五经,别人家的孩子可以嬉笑打闹,我却要活的像个大人,我从未想过要逃避我的责任,可我只想过我这个年纪该过的生活!” 云川呆呆的看着云端,似乎没料到在自己眼底下长大的小羊羔会突然之间变得如此难以驯服。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云端的肩膀,然后指了指远方的大山,用一种很惆怅的语气说到:“你看四周的山,看起来很远很远,就是它们将我们云家村世世代代困在了这里,但其实,只要我们走上十天半个月也能走出去。奇怪的是,几百年来仅仅只有一个人走了出去,而且再也没有回来过。很多人试着走出去,可不到几天就回来了,只不过回来的都是尸体,那些尸体支离破碎,惨不忍睹,顺着河流回到村子里。村里的老人说,我们这里的人早已被恶鬼诅咒,一辈子走不出去,那些想出去的人,即便是死了,也要回到这里,不论是肉体还是灵魂,都别想出去。” 云川说完,突然转过身对着云端问道:“你知道为什么你的父亲始终要你学诗词歌赋,还一定要你走出去吗?” 第二章 梦境 关于恶鬼诅咒的这些传说,云端从小就知道,只不过从云川的嘴里说出来,他还是不太敢相信。 他一直不清楚父亲为什么非要他走出去,于是摇了摇头。 云川神秘一笑,转过身朝家里的方向走去,幽幽道:“你以后会知道的,你父亲不会害你,他要你做的,也绝不仅仅只是为了你一个人。” 听了云川的话,云端大为懊恼,云川总是喜欢讲话讲一半,而且他也知道,就算是死缠烂打,也不可能从云川嘴里套出什么话来。 只好跟着云川往回走,不知为何,云川的话让他的心里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看了看四周的大山,郁郁葱葱,陡峭险峻,有的更是耸入云霄。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如何,他仿佛看到了四周的大山里有无数的鬼影向他扑来。 他吓得一身冷汗,转身飞也似地逃离溪边。 云川看着他飞奔的身影,心里有些难受,无力地摇了摇头,叹息道:“该来的,终于要来了,躲不掉的,躲不掉的。” 云端回到家里,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熟悉。 可他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却又说不上来。 云川过了一会儿也回到了家里,看到云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淡淡道:“累了吧?先去屋里歇息,今日的功课就免了,你父亲回来了我再告诉他,去吧!” 换做平时,他肯定是不敢偷懒的,要是被云成看到了肯定会吃大苦头。 但今天,实在是太过奇怪,他心底里明明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可偏偏又说不出到底不好在哪里。 听了云川的话,他如获大赦,急急忙忙冲进的屋子里,一头倒下。 现在,他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希望醒来的时候,这种异样的感觉就能够消失不见。 迷迷糊糊之间,他仿佛听到了嘈杂的人声,这会儿镇灵节应该是结束了,村民们也散了,各自回家。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外面门被推开的声音,脚步声开始响起。 很快,云成那威严、雄浑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云端!人呢?” 一阵细微的的脚步声向云端的房间靠近,“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马上又合了起来。 脚步声渐远,一个温柔的女子声音说到:“夫君,端儿在歇息,先不要吵醒他吧。” “哼!这才什么时辰就想着歇息,这样子散漫,何时才能大功告成,叫他起来,不然我就拿鞭子把他抽起来!” 云成的声音明显带着不耐与不满,接着沉默了一阵。 女子拗不过云成,叹了口气,准备叫云端起床。 刚走两步,云川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算了,云成,让他好好休息吧,十六年了,这一天终于还是到了。” 之后发生了些什么,云端就一点也不知道了,他只感觉到脑子里就像一团迷雾,便沉沉睡去。 恍惚中,他似乎听到了嘈杂的人声,而且全部是男子的声音。紧接着,一幅让他一生都无法忘却的画面出现在了他的脑中。 那是一个漆黑寂静的夜晚,月亮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仿佛也充满了寒意。 借着月光,可以看到整个大地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银色光芒。 月光下的林间小道上,数十只火把发出的火光让这寒冷的夜晚多了些许暖意。 许多猎户打扮的男子手持火把,在林间快速走动着。 他们有的扛着长矛,有的背着弓箭,有的提着猎刀,脸上的表情有疑惑,有恐惧,有迷茫。 他们快速向前面走着,不时地转过头看看旁边的树林。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的中年大汉突然停了下来,身后的人也随之停了下来。 人群中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疑惑道:“五叔,怎么停下来了?” 大汉没有回答,只是伸手从路边的小树上摘了一片树叶,用手指轻轻的捏了捏,然后拿到眼前看了看,淡淡道:“现在是夏天,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这片森林子却是冷的出奇,你们看,这树叶上都有冰了。” 众人闻言,连忙摘取树叶查看,纷纷露出疑惑的神情,其中一个人满是不解,问道:“村子里一直都很冷,你们说,外面会是什么样子?” 所有人都一愣,没有说话,但明显也在担心这个问题。 几百年来都没人走出去过,关于山外面的事情,他们一点都不知道。 领头的大汉叹了口气,道:“其实几百年以前我们村子也和外面相通,村子里的很多东西都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只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村子就变得冷起来了,据村子里的老人们说,好像和镇灵节有关。”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突然响起的一阵歌声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歌声空灵澄净,在林间回响,那似乎是一个女子的歌声,曲调悦耳动听,让人如沐春风。 可在这样一个阴冷的夜晚,在这荒山野岭间听到这样的曲子,对这群人来说,无异于催魂夺命的勾魂曲。 所有人都拿起武器,警惕地盯着四周,对于从小打猎的他们来说,敏锐的听觉和超常的视力是必不可少的。 大汉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猛地吼道:“赶快往前跑,不管发生了什么,不要回头,不要停下,只要有一个人能走出去,这次行动就成功了,快!” 说完,不顾一切的往前冲,后面的人紧随其后,如发狂的野兽,拼了命的往前方跑去。 歌声还在继续,一群人在黑暗寒冷的森林里拼了命的奔跑。 突然间,火把尽数熄灭,云端的脑海中一片黑暗。但就在此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传入了我的耳中。 “不要走,都回来,都回来啊!” 那声音绝对不是村民发出的,因为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那声音凄惨凌厉,仿佛是地狱里的恶鬼传出来的一样,就在这个恐怖的声音发出之后,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很快,又一幅画面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烈日炎炎,河流两岸充满了无数的哭声,很多人呼天抢地的哭泣着,一些人弯着身子不停地呕吐,还有许多妇人跪倒在地下,一边哭泣一边喊着她们的丈夫和孩子的名字。 一些老人强忍住眼泪,将身旁小孩子的眼睛紧紧捂住。 云端终于看到了河流里的景象,那是他一辈子也忘记不了的一幕。 第三章 女子 许许多多的残肢断臂被河水冲到了岸边,还有很多支离破碎的尸体随着河流往下游漂去,这些都是人的尸体! 从一些相对“完好”尸体上的衣着来看,正是之前的那一批人。 有不少男子试着用竹竿将那些尸体捞回来,却被老人阻止。 “他们被厉鬼所杀,随他们去吧,若将他们带回来,只怕村里永无宁日啊!” 听了老人的话,那些男子只好愤愤扔掉竹竿,眼里噙着泪,一言不发。 “你们看,那是云成!他还活着!” 声音充满了欣喜与激动,众人惊疑不定,往河流里面看去。 一个年轻的的男子抱着一根木头在河中缓缓漂着,此刻正轻轻用手拍打着水面,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一些别人听不到的话。 岸上的人又惊又喜,几个中年男子不顾污秽,避开尸体,快步冲入河里将他带到岸上。 云成被平铺在岸边的草地上,一时间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他目光呆滞地看了看所有人,突然哭了出来。 “都死了,都死了!” 外面的人一听,又是一片哭声,一个老者让大家静下来,转而对云成道:“你是这么多年第一个能回来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云成听到后,停住了哭泣,突然大吼道:“凌楚!凌楚!” 周围的人听到这个名字,吓得全部散开,这个名字在村里一直都是梦魇般的存在,此刻又和村民的惨死联系在一起,让人们更加害怕。 “端儿,起来吃饭吧!” 云母熟悉的声音响起,脑海中的画面一下子就消失了。 云端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母亲那充满温暖和爱意的脸,我看了看窗外,已经是傍晚了。 他无精打采地走了出去,饭菜已经做好,一家人已经坐在桌子前了。 云端帮他们盛好饭,一家人一如往常一样吃饭。他端起碗,却一点也吃不下去,想起来刚刚做的那个梦,不禁有些后怕。 梦里面那个活下来的年轻男子,无论是从容貌还是名字,都可以确认就是他的父亲云成。 这难道真的只是一场梦吗?可是梦境是那么的真实,就连那个女子的歌声他都能清楚记得,于是他决定找云成问清楚。 于是,他将碗重重放下,家人们都吃了一惊。云成也将碗放下,面色不善的看着他。 他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道:“父亲,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云成重重“哼”了一声,压抑住怒气,道:“我看你是在白日做梦,功课不做,倒头便睡,你倒是自在得很!” 云川老两口还是和以前一样自顾自的吃饭,仿佛和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云母则一脸关切地拉了拉云端的衣袖,让他好好吃饭,不要惹云成生气。 换做平时,云端肯定是不敢惹云成生气的,但今天,他心里憋的难受,一定要说出来。 他没有管云母的劝告,慢慢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云成脸色大变,脸上的表情交织着震惊、担忧与无奈,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制止云端。 云川这个时候也放下了碗,面无表情的盯着云端,云端则死死地盯着云成,淡淡问道:“父亲,你是不是出去过?为什么你可以平安无事的回来,而其他人,其他人却……” 想起那些人的惨状,云端一时哽咽,说不出话来,他相信那绝对不是梦。 云成的眼角有些湿润,他把头扭向一边,不让云端看见,然后平静下来,道:“你再长大一些就会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那么多村民明知道出村的后果,却还是要拼了性命往外走。” 他顿了顿,想起多年前的经历,愤愤道:“一个人活着,不仅仅只是为了自己而活,就像村子里的其他人,即便在我眼中他们愚昧不堪,但我依然把他们当做亲人。就像那一晚,我摔倒在地上,他们也没抛弃过我一样。”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发生的那场惨剧,便痛苦的闭上了眼,道:“你可以看一看,到你这一辈,还有人愿意出去吗?村子里的每一个人这一辈子都要生活在恐惧当中。尤其是那些父母,孩子十七岁之前,他们哪一天不是担惊受怕。几百年来的恐惧与压抑,总要有人来改变,我给你取名云端,要你立于云端之上,俯视众生,不是让你压迫它们,而是守护他们。这么多年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如果你能走出去,哪怕和上一个人一样不愿意回来,我也无憾了。” 说完,云成端起碗继续吃饭,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饭后还是和以前一样,温习功课之后就上床歇息。 经过了白天的梦,云端到现在仍心有余悸,害怕一闭上眼就会看到那惨不忍睹的一幕。 他睁大眼睛看着屋顶,让自己能够保持清醒,也不知过了多久,困意渐渐袭来,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依稀记得邻家曾经有一个女孩儿,和他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那个时候父亲对他管教很严,他没有玩伴,因为和她家很近的关系,她成了云端从小到大唯一的一位玩伴。 可惜好景不长,她在不久前出嫁了,更为不幸的是,她刚嫁过去几天,丈夫就暴毙而亡。夫家说她是克夫命,将她赶了回来。 云端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依然如从前那般美丽动人,他甚至对她丈夫的死感到开心,尽管他知道这不厚道。 她也并没有因为丈夫的死和旁人的流言蜚语而郁郁寡欢。 春去秋来,转眼间几年过去,她出落的愈发水灵动人,只是村里再也没人愿意娶她,朝夕相处让云端对她暗生情愫,虽然他知道,迂腐不堪的云成是不会允许他娶她的。 “带我走,离开这里!只要能离开这里,去哪儿都行!” 耳边的一丝凉风让云端猛然惊醒,窗外蛙鸣一片,月光皎洁。 他摸了摸身子,薄衫已被汗水湿透,便坐了起来,也不点灯,回想起刚才的梦境,不禁莞尔。 梦终究是梦,因为他从来就没有这样的玩伴,或者说,恋人。 只是那句话太过真实,萦绕在耳边久久不能散去,他长长叹息一声,为梦中的那位女子感到惋惜,喃喃道:“倾国倾城邻家女,二八年华未亡人。” 云端作诗之后,不禁自嘲,自己苦学多年,终究还是派上了用场,信手拈来的诗句,倒颇为通顺。 “谢谢你为我写的诗!” 他的耳边突然出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声音,虽然很轻,但他明显能听出是梦中那女子的声音。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蔓延到了全身,他缓缓转过头,每动一下脖子,都觉得离地狱更近了几分,害怕会看到什么吓人的东西。 可是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内心深处的恐惧让他本能地大吼出声,双手不停地挥舞着,想要阻止她的靠近。 也许是他的声音惊动了其他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云端的房间冲了过来。 紧接着房间亮了起来,云端看见父亲披着衣裳提着油灯,一脸惊诧地看着他。 云母冲到他的床边,将衣裳为他披上,又是担忧又是心疼的问道:“端儿,怎么了?” 他看着父亲,说不出话来。 三人就这样沉默着,过了一会儿,云成将油灯放在桌子上,淡淡问到:“你,是不是梦见她了?” 云成的语气很镇静,但云端能听出来他是在努力压抑。 云母听到云成的话,脸色刷地一下变白,转而看着云端,眼睛里满是爱怜与不忍。 她没说话,但云端知道,她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 第四章 凌楚 “是,我梦见她了!” 云端一五一十地答到。 “你见到她的脸了吗?” 云成紧接着问道。 云端突然愣住了,才意识到自始至终他还没见过她的脸。 虽说在梦中她给云端的感觉是一个美人,但是现在云端却记不起她的样子。 梦就是这么奇怪,明明是飘渺虚无的,却又让身处其中的人觉得是那么真实,真实到云端好像真的和她度过了很长的岁月,真实到云端真的想要带她走。 看着母亲这么担心,云端满是愧疚,笑着道:“没有,她的名字我也没喊。” 云母顿时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不要害怕,村里的男孩子十七岁之前都会梦到她的,把这几天熬过去就好了,你就当成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梦,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云端点了点头,看了看父亲,突然开口问到:“父亲,我会死吗?” 云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云母嗔怪道:“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云成却没有任何反应,脸上也没有过多的表情,提起油灯,淡淡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好生歇息。”然后就招呼母亲离开。 他们走后,房间又是一片漆黑,云端躺在床上,想早点入睡,可是只要一闭眼,就仿佛看到一个楚楚可怜的女子在远处等待,不停的喊着“带我走,带我走”。 他努力让自己去想别的东西,可无济于事。 他的脑中不停的浮现着那些画面,渐渐地意识开始模糊,他知道自己是要睡着了,而脑海中的画面也越来越清晰。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那熟悉的歌声再次响起,让云端想起了白天梦境里那些人的惨状。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仍是夜晚,他依旧躺在自己的床上。 可是,那歌声依然在继续!如此动听,恍如天籁,让人从心底里感到愉悦。 歌声似乎比梦里的更为悦耳,又是那么的真切,仿佛唱歌的人就在他的身边一样。 歌声萦绕在他的耳边,更融化了他的内心,他不想去思考这歌声从哪来,索性闭着眼慢慢品味。 过了一会儿,歌声突然断了,愉悦的心情突然变得失落起来。 云端正想要说话,却听到耳边有人在低语,那是她的声音,他很清楚。 “你给我写诗,我唱歌给你听。” 这不是梦!他立马起身燃起油灯,向他的床上看去。 一个身着白色浅衫,长发及腰的妙龄女子此刻正用单手撑着下巴,侧卧在床上笑吟吟的看着他。 她的容貌绝对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为惊艳的一个,弯弯的柳叶眉下,那含情脉脉的双眼似乎透出无限柔情,白净的脸庞略带着红晕,雪白的肌肤吹弹可破。 云端心跳加速,他只觉得以往见到的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与她相提并论,那动人的笑容仿佛可以融化所有的寒冰。 他很久才回过神,想到自己刚才的失态,便深深作了一揖,问道:“姑娘是?” 她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用一种欢快的声音道:“我叫凌楚!你呢?” 这个名字好熟悉,云端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可突然间又想不起来。 少女见云端满脸疑惑,便从床上一跃而起,曼妙的体态令云端呼吸为之一塞。 她似乎没有注意到云端的窘态,几步蹦到云端身边,把脸凑近到云端面前,道:“你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 她贴得很近,说话时的气息让云端的面颊痒痒的,少女身上特有的体香更是让他心旷神怡。 云端从没有与一个陌生女子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看着少女那美若天仙的面孔,他不禁面红耳赤,紧张到连自己的心跳都清晰可闻。 看着她一脸央求的样子,云端实在不忍心拒绝,只是他不可能就这样跟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离开,毕竟他还有家人。 可是他的脑子里却越来越模糊,甚至连家人的样子都已经想不起来,慢慢的,他的脑中什么都不剩下了。 我是谁?我在哪? 云端的脑中一直回响着这句话。 一切都想不起来了,此时此刻,他的脑中只有她的名字,是那么地清晰。 他低头看着地下,发现她没有穿鞋,一双玉足在冰冷的地上冻得发紫,又见她穿的这么单薄。 云端心里一阵心疼,忙从柜子里翻出一件补丁最少的衣服给她穿上,然后郑重道:“我带你走!” 说完,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冲动,云端将她背在背上,不顾一切的朝远方跑去。 背着她,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很冷,他的心里什么都不想,只想着要带她离开。 她静静地趴在云端的背上,又开始唱起那支歌儿。 就这样,云端伴着歌声一直往外面的大山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她突然停住了歌声,幽幽道:“你能不能读些诗歌给我听?” 云端哈哈一笑,一步也不敢停,脑子里涌现起了曾经背过的各种诗书。 于是一边跑,一边将会的背给她听,也不知道背了多少,当云端背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一句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左臂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于是不得不停下来。 此时天已大亮,来时的路已经太远,手臂上疼痛依旧,云端便道:“我们休息一会儿再走吧!” 她没有说话,云端只好找到一块大石,将她放下,当看到她的脸时,他吓了一跳。 原本美若天仙的脸,如今却满是泪水,云端大为不忍,急忙的问到:“你怎么了?” 她擦了擦眼泪,努力平复心情,然后对云端一笑,这一笑恍如阴霾消散,晴光初现,云端不禁看的呆了。 她恢复到之前的神态,道:“谢谢你,上次落泪好像还是四百多年前。” 云端有些摸不着头脑,四百多年?她是在说胡话吗? 云端正要询问,却发现手臂又疼痛起来,忙卷起袖子,看向痛处,这一看,更是惊骇莫名。 一团黑色的气息在手上缠绕着,恍如活物一般到处游走,所过之处皆是钻心的疼痛。 她拉起我的手,温柔道:“别怕,是我刚才的眼泪滴到你手上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云端半信半疑,将衣袖放下,道:“走吧,我带你出去!” 她没有动,只是摇了摇头,道:“我是出不去的,几百年都没能出去,和那些村民一样。以前也有人见过我的脸,但他们只想让我留在他们身边,不愿意带我出去,所以最后他们都没能醒过来。” 然后又看了看云端,一脸的委屈与害怕,就像是一个小孩子犯错了一样,道:“不是我让他们沉睡的,是他们自己愿意在虚幻的梦境里快乐死去,不愿意醒过来一无所有,你父亲当年也给我念了好多诗句,只可惜她也不愿意带我出去,所以我保住了他一命,把他送了回来,你给我念了好多诗句,我很开心,你出去了,还会再回来吗?” 第五章 生离 她说的话云端一句都没听懂,但是她最后的那一句,云端却非常确信,斩钉截铁道:“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她笑了笑,依旧很美,笑容中带着绝望、无奈,还有开心。 “肝肠寸断四百年,为君落泪轮回间。我会等你回来的!” 说完这句话,云端看到她眼中再次流出了眼泪。 虽然笑着,但却夹杂着那种生离死别的痛苦,云端的心也随之疼痛,痛彻心扉的那种。 突然,四周的森林里响起了无数的狼嚎,此起彼伏。 紧接着,云端看到无数远比寻常要高大许多的恶狼在慢慢朝他们二人逼近。 他不禁后退几步,将凌楚保护在身后,可周围全部是恶狼,他根本保护不了她,难道今天就要葬身在这里了吗? 云端转过身看她,她出奇的镇静,没有一点惊慌与害怕,仿佛眼中根本就没有这些恶狼一样。 他突然释然了,罢了,这么多狼,决计是跑不出去的,死就死吧,能和她死在一起,他也不遗憾了,只可惜,没能保护好她,没能带她出去。 凌楚好似知道了云端在想什么,突然冲了过来,紧紧依偎在云端的怀里,然后拉起他的手臂,对着刚才她眼泪落下的地方,轻轻地印上了一吻。 云端有些疑惑,还未回过神来,凌楚却一把将他推倒在地。 就在这一瞬间,一头从未见过的巨大恶狼仿佛凭空出现一般,一口将凌楚叼在口中,却不管云端,然后转身向森林深处奔去,转眼间就消失不见。 云端看着凌楚凝视他的眼神,没有痛苦,没有畏惧,只有不舍。 他心痛不已,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爬起来就去追。 其他恶狼也猛地向他扑过来,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木棍插入了一头恶狼的眼睛。 恶狼哀嚎一声,兽性大发,变得更加凶残,张开血盆大口朝他的脖子咬来。 云端知道自己难逃一死,眼前浮现着那个一脸笑意的女子,用尽最后一口气喊出了她的名字。 “凌楚!” 突然间,眼前一切消失,他重新回到了自己熟悉的房间。 又是一场梦! 但云端的眼角仍然湿润,他依稀看见床前多了几个人影。 仔细一看,才发现此时仍是深夜,房间里的灯被点亮了。 云成夫妇都站在他的床前,云母一脸震惊与恐惧,她极力忍住哭泣,脸上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他也终于想起了那个名字,那个在整个云家村有如噩梦一般的名字,也正是他刚刚喊出的名字。 事到如今,他已无法分清梦境和现实,难道之前的都是梦吗? 可是她的歌声,她的笑容,她的名字,她的眼泪都是那么的真实。 云成看了看云端,叹了口气,道:“走吧,离开云家村,搏一次活命的机会!” 离开村子,走出大山,这样的话他从记事起就听父亲说个不停。 可现在真的要离开了,他却有些惊慌和害怕。 云成见云端如此反应,又重重吼了一句。 “听到没有,赶快走!养你十六年,不是为了让你死在这里!” 云母早已泣不成声,转身为云端收拾行囊。 云成看着她收拾行囊,眼里噙着泪,柔声道:“不用收拾了,他是逃命,东西多了反而是累赘,保住命才是根本。衣裳留下来,或许,或许将来还有个念想,要是回不来,还可以立个衣冠冢,我们也能……” 云成一时哽咽,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 云端知道今晚他就该离开了,悲从中来,起床跪在他们面前嚎啕大哭。 这一去十有八九不能活着回来,一想到他们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云端的心就开始刺痛。 云成紧握着拳头,咬着牙不说话,任云端放声大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止住哭泣,跪在云成夫妇面前,朝他们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道:“端儿不孝,不能在二老膝前尽孝,如果此次能够走出去,端儿一定会想法子回来带你们走,如果端儿出不去,待端儿的尸身被河水送回时,还望父亲能将我葬在后山,在坟前烧《诗经》祭奠,养育之恩,端儿来生结草衔环再报。” 云成将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活着出去,活着回来!” 云母则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悲痛欲绝道:“活着出去”,顿了顿,又道:“不要回来!” 云成脸色微变,看了看云母,正要呵斥,但看见云母那般伤心,终究还是没忍心。 他从旁边拿过一柄猎刀递给云端,便转过身,不再看云端,毅然道:“快跑吧,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回头,不要停下!” 云端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穿上母亲亲手为他缝制的衣裳,转身冲出房间。 借着月光,他提着刀发了疯似的朝远方的大山深处奔去。 第六章 死别 接下来的十多天,云端就像一个傻子一般重复着同样的事情,那就是一直向前,不敢松懈。 渴了喝几口山间的泉水,饿了摘些野果充饥,累了便稍微歇息一会儿,困了便找个安全的地方打个盹儿,随即又得动身,不敢停留太久。 好在他从小跟着村民打猎,在山里,只要不遇到猛兽,总能有法子活下来。 离村子越远,天气也越发暖和,想起父母、爷爷奶奶,还有一起生活了那么久的村民,他心里阵阵伤痛,而更多的时候会想起凌楚。 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就一天的功夫,就因为短短的几个梦,他就要背井离乡,亡命天涯。 想起凌楚,他不禁有些迷茫,毫无疑问,在梦中他是那么的在乎她,可以为了她连性命都不顾。 可梦醒了,云端却不清楚她在他心中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地位。 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这个梦中出现的女子,是否真的存在于这个世上,村子里几百年来的恐惧都是源于她吗?那些无辜死去的村民们也是因为她吗? 他实在无法将村民的惨死和那个温柔美丽的女子联系在一起。 她黯然落泪时的凄楚和被恶狼带走时的无助,让云端觉得她才是那个该被保护的人,怎么会去害人呢。 想起她落泪时的样子,他突然记起了一件事情。 于是赶快停下,脱掉厚衣服,卷起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臂。 手臂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而他清楚地记得,在梦里那里却有一团黑色的气息缠绕着。 “难道真的是梦吗?” 他恍然若失,心里好似突然少了些什么东西,让他觉得无比失落。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树林里传来了细微的响动。 云端从小跟随父亲打猎,很容易就分辨出来那是野兽的脚步。 他慢慢握紧手中的猎刀,将衣裳在脖子上绕了一圈,慢慢转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这不看还好,一看顿时汗毛直竖,只见无数的恶狼龇牙咧嘴的立于前面,做出要扑上来的姿势。 云端吓得面无人色,也不知道这些畜生从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的,奇怪的是,它们却没有立即扑上来攻击我。 他小心翼翼的缓缓后退,将手中的猎刀握得更紧。 从小在山里长大,他知道在野外遇到猛兽的时候,千万不要背对着它们。 狼群随着云端的后退而一步步逼近,他退一步,它们就逼近一步。 就这样退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一阵流水声传入他的耳中,他心里暗叫不妙,要是后面没路,那就真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奇怪的是,狼群突然骚动了起来,在原地来回徘徊,恶狠狠地盯着云端,但却没有继续逼近。 他来不及多想,趁这个间隙,立马转身朝前方奔去。 只听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狼嚎声,紧接着,就是狼群向他狂奔而来的声音。 他暗骂一声,渐渐地感觉到了身后狼群奔跑的声音越来越近。 不一会儿,他看到一条一望无际的大河出现在前方,蔚蓝色的河水不时被微风吹起一阵阵涟漪,水面波光粼粼。 一道仅二人宽、刚好被河水淹过尺许的堤坝横亘在河水中,随着河面一直绵延到视野的尽头,从堤坝上方涌出的河水不停地冲击着堤坝下方的巨石,声音震耳欲聋,激起无数水花。 云端稍微迟疑了下,转头却看见狼群已经离他很近了,一咬牙便快步奔到堤坝处。 一脚踩到堤坝上,小腿被河水淹没,刺骨的寒冷立刻让他打了一个机灵,幸好河水漫过堤坝不多,只能淹到他的小腿附近,只要小心一些,便不会被河水冲走。 听着堤坝下方轰隆隆的水流声,云端顿时心惊肉跳,如果一不小心被河水冲到下面,撞在那些石头上,恐怕是骨断筋折,有死无生。 他又看了看堤坝上方的河水,深不见底,只看了几眼,就觉得头晕目眩,忙收敛心神,慢慢的在堤坝上艰难的挪动着步子。 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那种感觉绝对不是来自于狼群,因为狼群带给他的是那种真真切切的恐惧,而这种不祥的感觉说不出来,但又确实存在。 云端害怕湍急的河水会把他冲下堤坝,又害怕狼群追上来,只好一边稳住身体,一边慢慢转过头看向狼群。 只见奔在最前方的几头恶狼已经冲上了堤坝,湍急的河水让它们的速度慢了很多。 狼群数量太多,而狭窄的堤坝无法容许所有的狼通过,许多狼都被堵在岸上,稍微心急一些的恶狼不顾一切的往前冲。 堤坝上顿时乱作一团,不少恶狼被冲下堤坝,撞在下方的巨石上,发出阵阵哀嚎,随即便被河水吞没,云端心里一乐,不禁一阵大笑。 也许是这一笑激怒了狼群,无数的恶狼径直冲入堤坝上方的河水中,在河水中向云端游过来。 云端一下子就慌了,虽然在水中它们弱了很多,但数量如此之多的恶狼对付他已经是绰绰有余了,即便不把他咬死,把他挤下堤坝也能让他活不下去。 但他还没来得及逃跑,水中的恶狼却突然胡乱的挣扎起来,然后一个接一个的沉入水中。 云端不禁呆了,按理说狼的水性不至于如此不济。 就在这个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岸上的狼群齐齐发出一阵悲鸣。 接着,无数的手臂从河水中伸出,那些手臂已经被河水泡的发白发涨,上面已经分不清哪些是骨头哪些是皮肉,有一些手臂还托着刚才那些沉入水中的恶狼。 一些还未溺死的恶狼拼命的挣扎着,可是那些看起来瘦弱不堪、毫无生机的手臂却纹丝不动,有一些手指已经深深地插入了恶狼的肉中,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臂流下,使得原本惨白的手臂变得鲜血淋漓。 岸上的狼群来回踱着步子,不时的发出哀嚎,云端突然发现,有一头狼很眼熟,细细一看,发现就是在梦中带走凌楚的那头巨狼。 它立于狼群之前,来回度着步子,恶狠狠地盯着云端,眼角却流出了眼泪。 而就在这一瞬间,刚才还没有动静的人手突然用力的扭动起来,无数的鬼手将水中的恶狼撕成了碎片,整个水面上漂浮着破碎的狼尸,河面被血水染红了一大片,伴随着岸上狼群的哀嚎,云端肚子里一阵翻腾,强忍住要呕吐的冲动。 他终于明白了那些先辈们的死因,心里万分悲痛,泪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他看到那头流泪的巨狼,才明白父亲时常提起的那句话。 万物可生,万物可死,世事无常,天道永存,因果轮回,不随你我。 是啊,它们既然生在了这个世间,就有活下去的理由,我没有资格去评断它们该不该死。 一念及此,云端心中百感交集,对着岸上的巨狼大声喊道:“我想活下去,你也想活下去,今日我从你的爪子下活了下来,算是我运气好几分,你们别再追了。” 巨狼不知是不是听懂了他的话,仰头长长的嚎叫了一声。 转过身子,却又突然回过头来看了看水中的狼尸,再次哀嚎一声,然后猛地转回头,朝来时的路奔去,狼群也随之离开,顷刻间便跑的没影。 云端看着它们离开,心中多了些许惆怅。 “生命如此短暂,你们又何苦为了我而白白丢掉性命,我自然也不可能为了你们能活下去就让你们吃掉”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有些无奈。 冰冷的河水让他的双脚开始隐隐作痛,他心知不能再这么耽搁下去,忙转过头准备沿着堤坝过河。 可是,刚一转过头,就发现一只血淋淋的人手停留在他的面前,几乎已经快触到了他的脸颊。 那只手臂出奇的长,从河中一直伸到他的面前,却没有立刻攻击他。 云端吓得魂飞魄散,本能的就倒退了两步,却忘记了他是在河堤上,后退的时候一脚踩空,湍急的河水一下子就把他冲下了堤坝。 他还没来得及惊呼,就感觉到全身一阵冰冷,身子天旋地转,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痛,仿佛四肢百骸都被拍碎了一样,他从未感受到如此的痛楚。 如果一直被河水来回冲击撞在这些巨石上,那是云端是肯定活不了的。 他拼尽全力想要抱住一块礁石,可是全身的骨骼就跟碎裂了一般,他想要伸出手,却发现根本连手臂都无法抬起。 这个时候又一个浪头朝他拍来,他只感到呼吸一窒,大口大口的河水呛得他难受至极,身子就如河水中的一片孤叶,随着河水到处飘荡。 他感到前所未有过的绝望与无助,只能听天由命,一想到父母家人还在等他回去,就觉得心有不甘。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朦胧之中,他仿佛看到无数只长约数丈的巨大鬼手从堤坝上面伸出来要来抓他。 他本能的用左手护住自己的头部,惊奇的发现那些鬼手一碰到他的身体,就仿佛遭到雷击一样急速退去。 隐约间他似乎看到左手上有一个发着紫色光芒的印记,想起来那就是梦中凌楚泪水滴落的地方。 只是他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这其中的缘由了。 他不自觉的闭上了双眼,想要早点结束这痛苦,心中也明白,他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 第一章 新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云端再次有意识的时候,他只感觉到自己处于一片混沌之间,漫无边际,没有一丝光芒,双眼看不到任何东西。 可是当那熟悉的歌声再次响起的时候,他心里一惊,难道这就是阴间吗? 正在疑惑之间,手臂上突然传来一阵疼痛,他忙低头撸起袖子一看,疼痛来自于那紫色光芒印记的地方。 他呆呆的看着那奇怪的印记,那是一种说不出形状的印记,但是却莫名的眼熟,有点像从前村子里那个老道士画的那些符咒,仔细一看却又发现完全不一样。 他努力回想是不是在哪里见到过,可那疼痛感越来越强烈,就像是有无数刀子在一刀一刀的割他的肉一样。 刚开始他还能咬牙忍住,可到了最后实在无法忍受,直接大吼出声。 这一吼,周围的黑暗立刻消失不见,刺眼的光芒让他的双眼生疼。 他慢慢睁开双眼,随之发现他躺在一张不大不小的床上,床边站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 他仔细打量他,见他约莫七八十岁的样子,身披大红色袈裟,脸上皱纹密布,花白的胡须已经垂到胸口。 老和尚正带着笑意,一脸关切的看着他。 云端忙支起身子,想开口开口询问老和尚,他现在是在哪里。 刚想用力,就发现全身一阵刻骨的疼痛。这才看到他全身都缠着布带。 老和尚见状连忙止住他,轻声道:“施主受伤颇重,切莫乱动。” 云端忍住疼痛,吃力地问道:“大师,我这是在何处?” 老和尚微微笑了笑,走到旁边的竹椅上坐了下来,慢慢道:“前几日寺中老衲下山化缘,在浅滩处发现了施主,见施主重伤,故带回寺中医治,所幸施主只伤了筋骨,内脏并未受损,不然,老衲也无能为力,施主暂且在寺中休养,等到伤势痊愈了再作打算。” 云端心中一暖,忙谢道:“多谢大师出手相助,若无大师,晚辈这条命怕是没了,救命之恩,晚辈终生铭记。” 老和尚笑了笑,道:“出家人慈悲为怀,扶危济困乃是分内之事,施主无需客气。” 云端点了点头,问道:“晚辈云端,敢问大师法号?” 老和尚慢慢站起身,双手合十道:“老衲净明,施主有伤在身,老衲先行告退,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告知寺中僧人便可。” 云端不能起身,只好面带愧色道:“大师慢走。” 之后的一段时间,云端一直都在养伤,经过了这么多磨难,他深知现在的一切来之不易。 从寺中僧人的口中得知,这个寺庙叫做灵恩寺,寺中共有僧人五百多名。 方丈法号净空,已闭关参禅多年,寺中大小事务皆由他的师弟净明大师操持。 据传他们师兄弟二人各怀绝技,净空方丈以武学修为着称,而净明大师则以佛法禅道闻名。 灵恩寺建于一座名为五龙山的孤山上,五龙山方圆百里都是低矮的平地,仅五龙山平地而起,高耸入云,显得格外突兀。 因几百年前人族的人龙与灵族的四位龙君在此签订盟约而得名,时至今日,依然有不少香客从远方慕名而来。 云端对村外的事一无所知,便经常缠着来给他送饭的的僧人,让他们给他讲一些奇闻异事,那送饭小和尚天天被他问东问西,不胜其烦。 今日,那小和尚拿了几本厚厚的书放在他的床边,赔笑道:“施主,您想知道的东西,这些书里面都有,小僧还要去大殿打坐念经,就不陪施主了。” 说完转身就想溜,云端呆了呆,忙叫住他,“小师父请留步!” 那小和尚刚一脚踏出门外,闻言又收了回来,转身看了看云端,心中只觉得没好事,怯怯道:“施主有何吩咐?” 云端勉强挪动了下身子,道:“这些日子有劳小师父费心照料,云端感激不尽,不知小师父如何称呼?” 那小和尚这才松了口气,道:“不敢当,小僧慧如。” 云端朝他道了谢,他害怕云端再纠缠他,便赶紧离开。 他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也已经能勉力四处走动,这么久一直困在这病床上,早已无聊至极,心想着要出去逛逛,便拿过僧人为他准备的拐杖,一瘸一拐的走到外面。 刚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说不出的好闻,他抬头看了看蔚蓝的天空,想起这一次出来的目的,不禁犯起了愁。 这时,他突然发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在一座假山后面探头看着他。 她束着一头长发,穿着青色的长裙,小脸蛋上泛着红晕,稚嫩的小手抓在假山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云端。 他有些好奇,寺庙之中为何会有女孩儿,就冲她笑了笑。 小女孩儿明显一愣,然后猛地把头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慢慢探出来,睁大眼睛瞪着我,脸上好像有些许不开心。 云端微感错愕,便慢慢吞吞的走过去,那小姑娘也不怕人,等云端到她跟前时,她也一动不动,只是呆呆的看着云端。 云端见她模样可爱,笑着问道:“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 云端刚问完,她突然就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拉了个趔趄。 他赶紧靠在假山上才没摔倒,小女孩儿仿佛没有看到云端的窘况,凑到他跟前,努力踮起脚似乎想跟他说什么,却只能到他的小腹附近。 云端觉得好笑,就轻轻道:“小妹妹,你说,我听得见。” 她放下脚尖,怯生生的问道:“你是谁?” 云端正准备回答,她又一脸惊恐的说道:“我害怕!” 云端见她双眼似乎都快要流出泪来了,心中不忍,就柔声道:“不要害怕,走,大哥哥带你去找你的爹娘。” 说罢,就双手拄着拐杖,让小姑娘带路,那小姑娘却不知为何,一直躲在云端的身后,一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生怕他跑了一样。 云端呵呵一笑,道:“小妹妹,你放心,我这样子跑不掉的。” 她闻言松了一只手,另一只手还是牢牢地抓住,然后云端就听她指路,慢慢地往她说的地方走去。 走了一会儿,就来了一处庭院,奇怪的是,庭院的四周站满了穿戴盔甲,手握军刀、长枪的军士。 那些军士见到云端,全都愣住,然后突然拔出军刀,将他团团围住。 云端吓出一身冷汗,正要开口,突然就听房间里传出一声“住手”,声音雄浑厚壮,透露着威严与霸道,外面的士兵闻言,全都将兵器收了起来。 第二章 人皇 紧接着云端听到门被打开,便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围着云端的士兵连忙让出了一条路,一个身着青衣,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男子面容俊秀,白净的脸上蓄着一小撮胡须,众军士见到他便齐齐跪下,齐呼:“参见城主!” 男子点了点头,淡淡道:“免礼!” 然后迈着大步,铁青着脸径直走到云端身边。 先是看了看云端,眼中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疑惑,又看了看云端身后的小女孩儿。 然后突然笑了起来,和刚才那个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这时,云端听见身后的小女孩儿也咯咯笑起来。 男子蹲下身子,一把将小女孩儿抱起,嗔怪道:“你这丫头,总是调皮,爹爹才和姑姑说一会儿话,你就跑的没了影。” 小女孩儿在中年男子的怀里撒着娇,突然用小手指着云端,道:“爹爹,他心里有鬼!” “啊!” 云端惊呼出口,不知道为什么这小丫头会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不妙的是,他发现周围的人全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在看着他,云端一时不敢说话。 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男子突然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轻声道:“小兄弟,小女胡言乱语,不要当真,更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云端还没说话,他又转过头对众军士说道:“你们也听见了?” 众军士齐齐下跪,为首的一个军士道:“城主说的话,属下等听见了,小姐所说的话,属下等没听清!” 男子点点头,道:“吩咐山下的禁军,两个时辰后启程。” 众军士领了命令就快步跑了出去,男子又对云端作了个“请”的姿势,道:“小兄弟,里面请。” 不知为何,云端对这个男子竟有几分惧怕,忙推脱道:“在下只是在寺中养病,有伤在身,还要去找净明大师取药煎服,就不叨扰尊驾了。” 说完就要走,哪知男子突然伸出一只手捏住了他的左肩。 他想要挣开,却发现男子的手力大无穷,连着挣了好几下,但男子的手就如钢铁一般纹丝不动。 这时男子突然加大了力气,云端一下子疼的龇牙咧嘴,惨叫出声。 他怀中的小姑娘突然焦急的叫道:“爹爹,快放手,有个长头发的大姐姐在心疼他呢!” 云端一头雾水,心说这小姑娘该不会是脑子有病吧,怎么没有一句正常的话啊。 男子闻言面色陡变,立马便松开了手,一脸狐疑地打量着他。 云端见状正要溜,突然又一个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 “小兄弟,可否赏个脸到屋内一叙?” 云端闻言,朝声音处望去,只见一个衣着朴素,但全身上下透出一种高贵气质的中年妇人静静的站在门边,笑吟吟的看着他。 云端一看到她,就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亲近感,心想有面前这个男子,跑也跑不掉,干脆就借坡下驴,反正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于是就坏笑着讥讽道:“还是这位婶婶明事理,不会随便就动手动脚。” 面前的男子闻言脸色较为难看,云端心里不由得一乐。 那妇人倒也不生气,还是一脸笑着道:“舍弟得罪之处,我带他给小兄弟赔礼了。” 说完便要欠身行礼,云端微微有些吃惊,没料到他二人竟是姐弟,心说礼数还是不能怠慢,忙一边快步走过去,一边道:“婶婶言重了。” 云端脚下走得飞快,却忘了他的伤势还没完全好,一下子走得太快,马上支撑不住。 眼看就要跌倒在地,他眼前突然一花,感到腰间一紧,就止住了跌倒的趋势。 仔细一看,只见一个身着黑衣,带着黑色面罩,身材娇小的人将他拦腰抱住,看样子是个女人,只不过因为带着面罩的原因看不清面容。 那黑衣人将拐杖递到云端手里,待云端站好后,便单膝向那妇人跪下,道:“参见陛下!” 果然是女人的声音,而且听声音年纪并不大。 但云端更震惊的是,她竟然称呼那中年妇人为陛下。 云家村虽然几百年来与世隔绝,但从先辈们的口中和书籍中还是知道“陛下”的意思,他实在无法相信眼前这妇人竟会是一国之主。 那妇人几步走上前,双手将那黑衣女子扶起,柔声道:“我早就说过了,姚统领不必行此大礼。” 黑衣女子闻言道:“末将领命!” 那妇人走上前来,带着笑意摸了摸小女孩儿的小脸蛋。 这一幕让云端想起了母亲,心中不禁一阵悲伤。 妇人从男子手中接过那小女孩儿,走到云端跟前,道:“小兄弟若是没有别的事,不妨随我们到屋内一叙。” 说罢对那男子道:“小璋,这位小兄弟有伤在身,行动多有不便,你扶他进屋,就当是为你刚才的失礼赔罪。” 她弟弟脸色一变,明显一百个不愿意,正要开口拒绝,但一看到他姐姐那凌厉的眼神,立马就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那妇人抱着小女孩儿走进了屋内,男子看了看黑衣女子,道:“姚统领放心,我来保护陛下。” 黑衣女子点了点头,然后足尖轻轻一点,便跃上了屋顶,一下子消失不见。 云端目惊口呆,原来老人们说的飞檐走壁是真的。 还没等他缓过神,那男子一把将云端拉过,就往屋里带去。 云端嘴里忙不停地喊着“慢些,慢些”,男子却充耳不闻,冷冷一笑,心道:“臭小子,有你好看” 他明显是在拿云端撒气,故意将云端拉了几个趔趄,到了门口的时候才又假装恭恭敬敬的扶着云端慢慢走进去。 云端有苦难言,心里暗骂这老小子狡猾。 第三章 请求 屋内陈设简陋,仅放了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房屋正中写着一个大大的“禅”字。 那妇人此刻正坐在椅子上,抱着小女孩儿不停地逗弄她,不时和那小女孩儿发出阵阵笑声。 男子将云端扶到屋内,就找了张椅子自顾自的坐下,也不管他。 云端淡淡一笑,倒也没指望这个心高气傲的人能扶他坐下。 那妇人看了看云端,又看了看她弟弟,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对着小女孩儿说道:“月儿听话,去扶大哥哥坐下。” 那小女孩儿似乎很听她姑姑的话,就快步走过来扶着云端坐在了一张椅子上,然后又蹦蹦跳跳的跑回到他姑姑那里去。 云端心里一阵暖意升起,不禁对她有了些好感。 妇人拿起桌上的茶壶,斟了一杯茶,然后又笑着对小女孩儿道:“来,给大哥哥端过去,当心烫!” 小女孩儿很听话的端过茶杯,小心翼翼走过来递给云端。 云端忙双手接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端起茶细细的品尝。 小女孩儿回到她姑姑身边,撒娇道:“为什么这个叔叔身边没有脏东西?” 男子闻言,脸色陡变,心里又吃惊又疑惑。 那妇人则不动声色,心中已经确定了此行的目的,只是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她看了看云端,心中想着“会不会太年轻了。” 云端正在喝茶,听了小女孩儿的话,差点一口喷了出来,心说这小女孩儿真是口无遮拦,我顶多也就大她十岁而已,怎么就成了她叔叔。 妇人一脸无可奈何,看样子这小女孩儿这样调皮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那妇人看了看云端,还是用那种非常和蔼温柔的声音道:“我姓孟,单名一个瑶字。” 然后指了指他弟弟,继续道:“这是舍弟,单名一个璋字。” 最后指了指怀中的小女孩儿,道:“这是舍弟的女儿,名寒月,小字阿月,敢问小兄弟贵姓大名?哪里人氏?” 云端想了想,关于村子里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他们的好,就假装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故作茫然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我叫云端,能想起来的事情就是出村的时候大水冲走。” 孟瑶看了看孟璋,脸上依然是笑意盈盈,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 就在这个时候,孟寒月突然又大喊了一句,“姑姑,他心里有鬼!” 云端震惊不已,手中的茶杯险些掉落,洒出的茶水烫得他直哆嗦。 孟瑶脸上笑意蓦的消失不见,低头小声对孟寒月道:“阿月,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千万不要把你在大哥哥身上看见的东西告诉别人,知道吗?” 孟寒月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孟瑶笑了笑,转而对云端道:“小兄弟,可否愿意随我前往双龙城?” “双龙城是什么地方?” 云端问到 孟瑶不紧不慢道:“双龙城为我人族的都城,从这里往南边七百多里便可到达,小兄弟既然已经记不起以前的事情了,不如随我们前往都城,一来医治伤势,二来学些本事,等到日后想起来以前的事情,要想离去,我们也绝不强留。” 说实话,从云家村逃出来后该怎么打算,云端一直都没有头绪,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他才意识到自己是那么渺小。 云端不知道,孟瑶作为一国之君,为何会到这深山小庙,为何刚好又与他相遇,又为何要让他跟他们前往都城。 虽然她一直都在问云端的意见,尊重我的决定。 但云端总感觉她是想要他跟他们走的,他相信这也不应该只是巧合这么简单。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孟瑶给人的那种亲近感,让云端觉得应该相信她。 毕竟她是一国之君,一族之首,也不会对他这个无名小卒有什么恶意,而且他如果需要帮助,那她绝对是最好的人选。 云端心里想完,就问道:“我愿意跟你们在走,还有,我刚才听那个姚统领叫你陛下,你真的是一国之君吗?” 孟瑶听完,会心一笑,道:“几百年前确实有很多有小国,但是小国太多,战乱不已,后来有一位神统一了天下,根据血统和族源分成了四族,我是人族之主,也算得上你说的一国之君吧。” 孟璋不屑地看了一眼云端,在一旁不冷不热道:“小子你听好了,尊卑有别,以后你要称呼人皇陛下,切莫再婶婶婶婶的乱叫,不然就大祸临头。” 云端听后咋舌不已,孟瑶见状,瞪了她弟弟一眼。 转而对云端说到:“我弟弟为都城城主,你以后见了他,唤他一声城主便可,你在人前叫我陛下,人后叫我婶婶也不打紧。王宫里面繁文缛节太多,等你到了王宫,我再差人教你,只不过小兄弟要答应我一件事,只要小兄弟能够答应,我一定会尽力帮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云端心里暗叫不妙,事情果然没这么简单,但是既然到了这一步,还是先听她说完为好。 于是云端低声道:“陛下请讲。” 孟瑶看了看孟寒月,眼中闪过一丝愁绪,道:“阿月出生的时候出了些变故,从小到大就能够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我和舍弟想了无数法子也没能根治,每年都要到寺中请净空方丈为其驱邪,前些日子净明大师差人送信到都城,说是救下了一名少年,那少年身上有一些奇怪的东西,或许能对阿月的病有帮助。” 云端听到这里,知道她说的那个少年就是他,难怪孟瑶要他去都城,原来是为了帮助孟寒月治病。 只不过,云端自己也不明白他身上到底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孟瑶见他没说话,继续道:“小兄弟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我要小兄弟做的也不难,只要你能保证无论何时何地,跟在阿月身边,直到她年满十六岁就行。” 云端忙问道:“阿月小姐今年几岁?” 孟瑶还未说话,孟寒月便抢着答道:“我今年八岁!” 看着她那天真可爱的笑脸,云端也开心的笑了笑。 和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儿在一起,倒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而且,能够给她治病,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但转念想到他此行的目的,心里盘算一阵,便有了主意,问道:“陛下有办法对付狼群和恶鬼吗?” 第四章 方丈 孟瑶微微皱眉,然后看了看孟璋。 孟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孟瑶才带着歉意道:“狼群不足为惧,我人族大军尚可对付,只是恶鬼较为棘手,世人皆知我人族在玄术修为上造诣不高,” 孟瑶见云端听完后一脸失望,心中有些着急,心道:“无论如何,得先让他跟我们去都城。” 她思索片刻,道:“云端兄弟也不必灰心,人族就算没办法,那灵族和罗刹族肯定有办法,罗刹族天生就是一切恶鬼的克星,不过他们居住于北边的极寒之地,没有族长罗刹王的命令,他们是不会离开北境的,灵族与我族交好,又是盟友关系,他们应该可以帮忙。” 云端听了孟瑶的话,心里别提多高兴,脸上却不动声色,追问道:“灵族会帮忙吗?” 孟瑶点了点头,道:“你先别急,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等你把以前的事情想起来了,再做打算不迟。” 这个时候,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就是一个苍老平和的声音。 “陛下,净明求见。” 孟瑶似乎是很重视净明大师,闻言忙把孟寒月放下,道:“大师无需多礼,里面请。” 净明大师慢慢走进屋子,孟璋见屋内没有多的椅子,忙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对净明大师道:“大师请坐。”然后便走到孟瑶身边站着。 净明大师也不客套,便自顾自坐下,看了看云端,笑道:“施主身子恢复的很快,可喜可贺。” 云端正要道谢,坐在椅子上的孟瑶却突然开口对净明大师道:“大师,我向你要一个人如何?” 净明大师并没有半点吃惊,看了看云端,道:“陛下要人,老衲岂有不从之理,只不过这位施主并非我寺中僧人,老衲不敢轻易允诺,还要看施主的决定。” 云端看了看他们,勉强站起身,向净明大师欠身谢道:“大师救命医治之恩,云端永世铭记,他日再报答大师恩情。” 净明大师显然也料到了云端会作出这样的决定,脸上波澜不惊,道:“当今陛下仁德,乃是难得的明君,你跟在陛下身边若能造福天下百姓,也算是功德无量。” 然后站起身对孟瑶道:“陛下,老衲还有些话要对施主交代,可否先让施主随老衲去一个地方?” 孟瑶微微一笑,问道:“可是净空方丈要见这位小兄弟?” 净明点头道:“这位小施主有佛缘,虽非我佛门中人,但既然是从敝寺走出,于情于理,都要见方丈一面。” 孟瑶淡淡一笑,道:“大师说的是,那我们就在山下恭候这位小兄弟的大驾了,我们这就下山,大师不必惊动其他人。” 然后抱起孟寒月,看了云端一眼,对他微微一笑,便大步走出。 孟璋对净明大师行了个礼,抱拳道:“大师恩情,孟璋永世不忘。” 净明大师双手合十,道:“城主言重了,老衲只是做了应做之事而已。” 孟璋便不再说话,再次向净明大师行了个礼,快步向孟瑶追去。 等到他们都走了之后,净明大师才徐徐叹了口气,然后将云端扶了起来,道:“施主且随我来。” 就这样,净明大师在前面带路,云端拄着拐杖在后面慢吞吞的走着,好几次他想要过来搀扶云端,都被云端好意谢绝了。 净明大师很有耐心,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等云端,大约盏茶功夫过后,他们来到了一间破败的禅房前面。 房门紧闭,周围也见不到其他僧人,庭院中野草繁茂,到处都是掉落的树叶,好像是许久都没人来过一般。 净明大师突然停下,对着里面缓声道:“师兄,小施主到了。” 云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心说净空方丈好歹也是人族的武学泰斗,又是灵恩寺的方丈,怎么会居住在这样一个破败不堪的地方。 他心中正好奇,里面却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小施主姓云?” 云端不敢怠慢,毕恭毕敬的回答道:“晚辈云端,见过净空方丈。”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才又响起那苍老的声音。 “小施主将随陛下前往都城,临别之际,老衲有些话要交代于你,小施主可愿听?” 云端收敛心神,道:“方丈请讲,晚辈聆听教诲!” 净空方丈轻轻咳嗽了两声,净明大师焦急的问道:“师兄,你的身体?” 净空方丈淡淡道:“练功不慎,伤了筋脉,过些时日便可痊愈,师弟无需担心。” 净明大师这才放心下来,但脸上仍带有一丝焦虑。 净空方丈顿了顿,道:“伴君如伴虎,人皇陛下虽是一位明君,但朝堂之上,宫廷之内,争权夺利之争自古有之,施主年纪尚浅,涉世未深,切莫参与王族间的权力之争,净明师弟当日救下施主之后,见施主身怀异术,或许能对阿月小姐的奇症有帮助,便自作主张告知了陛下,这才引得陛下来寺中要人,人皇陛下为我族族长,又数次救人族百姓于水火,老衲也不便强留施主,况且阿月小姐从小被奇症所累,老衲与师弟亦不忍心见她继续受苦,也望施主莫要因此而有所不满。” 云端明白他是在因为这件事而自责,忙解释道:“方丈说的哪里话,云端这条命是大师救下的,怎么敢记恨方丈和大师,况且随陛下去都城,也是云端自己的意思,方丈切莫自责。” 净空方丈闻言,轻声叫了声“师弟”。 净明大师应了一声,便转而对云端说到:“施主,且看看你的左臂。” 云端闻言稳住身子,艰难的卷起左臂的衣袖,手臂上除了些许已经结痂的伤疤,并没有异常的地方。 这时,净空方丈突然说到:“施主的左臂有一异物,净明师弟当日将你救下后,见到过施主左臂上的印记,只可惜我二人均不知这印记为何物,但据师弟描述,这个印记似乎暗藏鬼神之力,必不是我人族的印记,依老衲推测,想必是鬼族或罗刹族的印记,施主既是我人族中人,可曾与这二族人有过相处?” 云端正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净明大师却抢先回答到:“师兄,施主受伤过后,已经记不起以前的事情了。” 云端满脸狐疑的看着净明大师,净明大师却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 然后高声叫道:“姚统领不必担心,待方丈将事情交代清楚,小施主自然便下山。” 云端闻言望向四周的过道和屋顶,并未发现有人。 过了一会儿,净明大师才眉头一舒,轻声道:“人走了。” 说完,里面便传来净空方丈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道:“看来这次受伤不轻,连屋外有人跟踪都无法察觉了。” 净明大师叹了口气,道:“师兄为小施主疗伤的时候,被印记所带的鬼神之力所伤,功力大减,况且姚统领出自潜渊,武功修为深不可测,我也是刚才才发现,小施主既然对陛下谎称失忆,必有原因,若是被姚统领知晓小施主有所隐瞒,怕是对施主不利。” 净空方丈喘着粗气,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小施主左臂上的印记可救人,亦可害人,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千万不要让他人知道,此行是福是祸,全看施主造化,临别之际,老衲有一个故事要告诉给你。” 净明大师的脸色明显一变,眼中闪过些许不安,但随即又平静下来。 云端注意到净明大师的异样,心知这绝不仅仅只是一个故事这么简单,就饶有兴致的说到:“大师请讲。” 净空方丈清了清嗓子,道:“老衲要说的故事发生在罗刹族,罗刹族的族长被称为罗刹王,他们以七位罗刹天为图腾,相传七位罗刹天为世间死者之怨气所化,故不死不灭,能令七位罗刹天全部降临的罗刹王,就会成为真正的神,跳出生死轮回。每当罗刹王成神之时,罗刹族就会成为天下第一大族。几百年前,罗刹族七位罗刹天之中,号令世间鬼魂的罗刹天,幽冥,不知所踪。” 云端听得正入迷,却发现净空方丈的声音戛然而止,忍不住问道:“之后呢?” 净空方丈没有说话,只见净明大师笑了笑,道:“方丈师兄的故事已经讲完了。” 云端不由得一愣,这算哪门子故事,没头没尾的,心里一阵失落,但又不能在他们面前造次,只好勉强笑了笑。 这时候,净明大师看了看屋内,对云端道:“方丈身体抱恙,还需多多休息,小施主早些启程吧,不可让陛下等候太久。” 云端一想也是,毕竟他只是一个无名小卒,让堂堂人皇陛下等候,传出去怕是大大不妙。 于是对着屋内深深鞠了一躬,道:“云端告辞,两位大师大恩大德,云端他日再报!” 屋内没有回应,净明大师便带着云端离开,穿过几个过道,寺中僧人众多,见到净明大师后纷纷合十行礼,净明大师也一一还礼。 不一会儿便到了灵恩寺的山门,这是云端第一次从外面见到灵恩寺。 果然如人们所言,寺庙建于五龙山的山腰上,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原野,见不到一座山峰。 五龙山就在这广袤的原野上拔地而起,显得格外突兀。 云端站在山门向远方眺望,发现山下的一切显得如此渺小,想到马上要离开这里前往都城,心里既兴奋又忐忑,还有几分不舍。 净明大师看出了云端的心思,安慰道:“人生有时,聚散无常,施主无需悲伤,此行祸福难料,施主要千万小心谨慎才是。” 云端本想再向他道谢,净明大师却突然双手合十,呼了声佛号,道:“姚统领,此间事情已了,山路崎岖,小施主身体不便,就有劳姚统领带小施主下山了。” 第五章 启程 云端忙向四周打探,发现周围除了他和净明大师外并无一人,便顺着净明大师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在他们上方数丈的绝壁上,一株挺拔的青松从岩缝中伸出。 在青松的枝干上似乎有一个什么黑色东西,云端正要定睛细看,却见那黑色的东西蓦的飞起,青松却只微微晃动,耳边响起净明大师的赞叹声。 “好轻功!” 那黑色的东西在岩壁上几个纵跃,离云端越来越近,等稍近的时候云端才看清楚就是之前见到过的那个穿黑色衣服的姚统领。 她仿佛就像是一只矫健灵活的鸟儿,脚尖只在岩壁上轻轻一点,便又跃向另一处岩壁,就这样几个来回,很快就落在了净明大师身前。 净明大师看了看我,对姚统领道:“小施主到了都城,还望姚统领多多关照。” 姚统领并未答话,只是行了个抱拳礼,然后径直走向云端。 云端惊叹于她刚才的本领,还未回过神来,只感到身子猛地向前倾。 正要说话,只见她一只手紧紧揽住云端的腰,然后向山下的岩壁纵身跃下。 一瞬间,云端就觉得身子不停往下坠落,想要大声呼喊,却发现猛烈的山风让他根本喘不过气来。 耳边不停传来山风的呼啸声,眼见山崖上的巨石和树木不断地从眼前一闪而过,云端头晕目眩,只好闭上眼睛,双手牢牢地抱住她。 他的脸被山风刮的又疼又冻,只好将头紧紧贴在她的身上。 想着她刚才在绝壁上纵跃的情景,对她的轻功很是自信,所以心中并不十分害怕。 只是这感觉着实不好受,几乎是五脏六腑都被颠了出来。 就这样过了盏茶功夫之后,云端渐渐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只见他们与地面已经很近,周围到处都是披着盔甲的士兵和战马。 他们都在抬头看着云端二人,有的震惊,有的羡慕,有的似乎是在偷笑。 在人群中,云端一眼便看到了孟璋,他骑着一匹异常高大的黑色战马,停在队伍的最前方,很是显眼。 云端看到他似乎在笑,但却好像是那种幸灾乐祸的笑。 云端想起来和他认识的这一点时间里面,他很少露出笑容,即便是笑,也是不怀好意。 一念及此,心里便觉得有些不妙,正在想着该如何应付他,姚统领已经一个纵身稳稳落在了地面。 接着,云端听到姚统领嘴里蹦出了两个字。 “撒手” 声音中透着冷峻与威严,不带一丝情感。 云端这才想起来他还紧紧的抱着她,便连忙松开手。 但他的伤还没痊愈,没有之前的那根拐杖,他根本就站立不住。 一放开姚统领,他就摇摇晃晃地又向姚统领的身上倒过去。 姚统领只轻轻的迈开一小步,便已到了几丈之外,云端一下子就扑在了地上,身上的伤处立时又疼了起来。 他忍不住惨叫出声,周围的士兵顿时哄笑起来。 姚统领木然的看着我,带着面纱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然后转身迈着大步子走进了军营。 云端咬牙忍住疼痛,颤抖着双手撑着地面想要自己站起来,可试了很多次都没有用,心中的愤怒与无助无以复加,他不禁想到,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突然,他看到一双穿着紫色绣花鞋的脚出现在了前面。 看这脚的大小,准是个是个小孩儿,他心里也已经猜到了是谁。 云端抬起头一看,只见孟寒月正一脸心疼的看着她,完全没有了平时顽皮的样子。 她慢慢蹲了下来,伸出稚嫩的小手,在云端的嘴角擦了擦。 云端看到她白净的小手上出现了点点血迹,心中一暖,就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用衣袖在嘴上胡乱蹭了蹭,然后对她笑了笑。 她也开心的笑了起来,然后把嘴凑到云端的耳边,轻轻道:“你的痛苦,我和你一起受!” 云端忙将身子向后挪了挪,一脸震惊的看着她,因为刚才那声音不是孟寒月的。 声音虽然模糊,但他却清楚的记得,因为那是凌楚的声音! 这一刻,似乎所有的情绪都得到了释放,身体上的疼痛、被人嘲笑的委屈、对故乡和亲人的思念压抑得云端再也坚持不下去,而最折磨他的,就是对凌楚的那种相思之苦,他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从他醒过来到现在,这么久以来,一直都以为那只是一场梦。 这么久以来他都没能梦见过她,这么久以来他很少想起她,以至于他连之前的梦境都已经记不清楚。 可是就这一句话,却将他内心的悲苦全部激发出来,梦里的一切一一浮上心头,无法忘却。 这一刻,云端相信她一定是存在的。 不知道哭了多久,他才慢慢止住哭泣,将眼泪擦干,只见周围的士兵全都是一脸悲容,就连孟璋都已经收住了笑容。 这个时候,一个传令兵跑了过来,向孟璋道:“城主,陛下传召。” 孟璋点了点头,对孟寒月道:“阿月,走了!” 孟寒月嘟着小嘴看了看云端,想要将他扶起来,却又拉不动他。 那传令兵见状忙跑过来帮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云端见她一脸着急的样子,便笑道:“地上凉快,我先坐一会儿,你快去见陛下。” 孟寒月好像没有听到,仍然一个劲的把云端往上面提。 那传令兵害怕让孟瑶久等,不好交差,便讨好道:“寒月小姐不用担心,陛下吩咐卑职照顾这位小兄弟,他等会儿也是要面圣的。” 此话一出,军中一片哗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似乎都是在好奇云端为什么会有幸被陛下召见。 孟璋板着一张脸,重重“哼”了一声,众军士立马闭口不言。 孟寒月听了那传令兵的话,脸上出现了之前那熟悉的笑容,两只小手轻轻拧了拧云端的耳朵。 然后蹦蹦跳跳地朝孟璋跑去,孟璋从马背上跳下,一把将孟寒月抱起,一边朝营帐走去,一边大声道:“照顾好这位小兄弟,半个时辰后启程。” 孟寒月趴在孟璋的肩上,不停地朝云端做着鬼脸。 云端笑着看她消失在视野里,心中的愁绪与悲苦被这个小女孩儿的善良可爱感染,消失不见。 众军士听了孟璋的话,便各自散去,那传令兵将云端扶起,道:“小兄弟,陛下召见,但是要先等候一会儿,请随我来。” 然后便扶着云端朝孟璋去的那个营帐慢慢赶过去。 离营帐越近,守卫越森严,传令兵将云端带到营帐之外,道:“陛下与城主在商议要事,小兄弟暂且先候着。” 这个时候,云端突然听到营帐内传来孟瑶的声音,但并不是之前慈祥温和的声音,也不是严肃威严的声音,而是充满了愤怒与责备。 “你贵为都城城主,又是掌管人族兵马的将军,怎么在自己的下属面前如此不懂事?云端小兄弟对阿月的奇症有帮助,我不远千里来到灵恩寺向净明大师要了人,你不感恩图报也就罢了,居然让他在阵前被人耻笑,你我二人在净明大师面前说过的话,一下山便忘得一干二净了吗?倘若净明大师知晓此事,你要我如何交待?” 孟璋一改往常飞扬跋扈的语气,低声道:“姐姐,我知道错了,往后绝不再为难云端兄弟了,你别生气了。” 孟瑶似乎并没有消气,仍是喝道:“你若生在寻常百姓家,可以做一个寻衅生事的市井流氓,你若是生在王公贵族家,可以做一个胡作非为的败家子弟,但是你偏偏生在了孟家,你偏偏是我孟瑶的弟弟,孟家能有今天就我坐在这个位子,如果哪一天,下一任人龙出现了,我孟家该如何自保你有没有想过?我从小便教你谨言慎行,你总是听不进去,你是要带兵打仗的人,这些将士到了战场上都会听你的命令冲锋陷阵,你若如此不明事理,如何能让他们信服?” 云端第一次听到孟瑶说这番话,虽说是为了他鸣不平,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但孟瑶说的话又句句在理,无法反驳。 营帐内安静了一会儿,才再次传来孟瑶那温柔的声音。 “让云端来营帐吧。” 传令兵闻言,道:“陛下,云端已在帐外侯驾。”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慢慢从里面靠近,帐帘被打开,出来的人却是孟璋。 只见他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然后将云端扶过,对那传令兵道:“你先下去吧。” 然后就扶着云端朝里面走去,云端心中明了,这一定是孟瑶的意思,不然以他的性子,才不会这么好心的扶我。 一念及此,云端故意将身子向下沉。 孟璋脸色变了变,但并没说什么,只不过他的力气极大,依旧很轻松的将云端带到孟瑶面前。 孟瑶端坐在营帐的最里边,见到云端以后,脸上露出那种让人很舒适的笑容。 姚统领静静的站在她的身侧,从他们进入营帐起,就没见过她有任何举动,仿佛就像是一尊石人一样,又好像是完全看不见我们,脸上依旧看不到喜怒,腰间却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盘成圈的鞭子。 孟寒月则坐在另一边高高的椅子上,一边玩弄自己的小手,一边笑嘻嘻的看着云端和孟璋。 快走到营帐中间时,孟璋靠近云端轻声说了句“礼数莫忘”。 云端只好在孟璋的搀扶下,慢慢跪下。 还未完全跪下,孟瑶就道:“你有伤在身,无需多礼,孟璋,扶云端坐下。” 孟璋闻言又将云端慢慢扶起来,带着他走到一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自己再才走到孟寒月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孟瑶轻轻咳嗽两声,转而对云端道:“之前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舍弟和姚统领礼数不周之处,我已经训斥过了,小兄弟千万不要记恨他们。” 云端看了看孟璋,又看了看姚统领,心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忙惶恐道:“陛下哪里话,姚统领受累带我下山,孟城主又纡尊降贵带我面见陛下,云端怎敢记恨他们。” 孟瑶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孟璋道:“负责护卫的全是孟家的兵士吗?” 孟璋道:“一切都是按照姐姐的吩咐,营帐外护卫的全是孟家的将士,从孩童时便跟在我身边,可以信任。” 孟瑶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不见,对姚统领说到:“姚统领,有劳你带阿月下去歇息,我有些话要对云端交代,稍后便启程回都城。” 姚统领应了一声,便带着孟寒月离开了营帐。 第六章 风波 孟瑶将旁人屏退以后,只留下了云端和孟璋在营帐内。 云端见她如此郑重,心里料想接下来的话一定非同小可。 果然,孟瑶收起笑容,郑重道:“云端兄弟,这次回都城,如果有人问起你的来历,你只需告诉他们你是灵恩寺的俗家弟子即可,别的一概不要透露,在宫中,你除了我,舍弟还有阿月,其他任何人都不能信。” 云端想到以前父亲说过的,王族为了争夺权力而手足相残的事情时有发生,所以也理解孟瑶的担心。 但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忙试探着问道:“那姚统领呢?” 孟瑶显然没有考虑到云端会问这个,稍微迟疑了一刻,又看了看孟璋。 孟璋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的摇了摇头。 云端见这个样子,问道:“陛下和城主的意思是,连姚统领也不能信吗?” 孟瑶压低了声音,无奈道:“姚统领的忠心不用怀疑,她身为禁军统领,忠于人皇是职责所在,只不过。” 她顿了顿,又面有难色道:“她忠心的只是人皇,我若是人皇,那自然无需担心,可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云端也听明白了,一旦孟瑶不再是人皇,那么姚统领也就不会再听她的差遣。 一想到王宫内危险重重,云端心里不禁有些害怕,便壮起胆子问孟瑶,“陛下,是有人在觊觎王位吗?” 孟瑶无奈的笑了笑,悠悠道:“这是自然,一族族长,如此大的权力与荣耀,任谁也不会不动心,只不过,如果时机没到,哪怕我不防备他们,他们也抢不走,时机到了,我再怎么防备,也都保不了这个皇位。” 她见云端一脸茫然,便解释道:“人族族长的选定和其他三族不一样,其他三族的族长都是在父子间、兄弟间,或者有血脉关系的人当中选定,而我们人族由于自古以来只有女子才能被龙灵选中成为人龙,并且终身不能嫁人生子,所以王位不可能世袭。” “啊?” 云端听完吃惊不已,不禁惊呼出声,没想到人族的人皇是这样产生的。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一生都得孤身一人,这未免太过于残酷。 云端竟有些替孟瑶感到难过,身为人皇的她风光无限,却注定了要孑然一身。 孟瑶似乎是看出了云端在想什么,坦然一笑,道:“其实人龙一直都在,但人皇并不是,其他三族的几位龙君在被龙灵选中后,会拥有极其强大的功力,所以很容易就能被发现。而人龙被龙灵选中后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征兆,所以很多时候人龙无法被发现,也就成不了人皇。很多人被龙灵选中后没有被发现,依旧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当她们死去或者失去处子之身的时候,龙灵就会寻找下一位宿主,我十三岁被龙灵选中,也有幸被发现,成为了人皇,在我之前,人族的大权一直掌握在族中长老手上,我成为人皇之后,孟家势力得以壮大,但也因此得罪了不少族中的权贵,所以不得不谨慎,族中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虽然想看到孟家衰败,但只要我在,他们毕竟不敢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云端心中骇然,道:“难道他们不想有人龙在吗?” 孟瑶笑了笑,心中对这个少年多了些好感,道:“云端,你还小,等你再年长了些就会知道,利益高于一切,对于人族的普通百姓来讲,他们需要一位人皇来保护他们,带领他们走向胜利,可对于族中的一些人,他们并不需要人皇。人族因为血统的缘故,无法在玄术上有很大的造诣,很多人终其一生也只能达到其他三族十多岁的境界,一旦战争爆发,人族根本无力招架,我们只能寻求灵族的庇护,可是,如果你连人龙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去和他们讲条件,人与人之间都得看重利益,更何况是族与族之间的大事。这些道理那些人也懂,只不过他们不在乎,即便战争爆发,他们也不会上战场,哪怕攻破城池,他们也能逃到战争触及不到的地方,留下无辜的百姓和甘愿赴死的士兵。” 云端实在不敢相信,难道一个人或者一个家族的利益,就要以牺牲别人的性命和幸福为代价吗? 万千生灵的生死难道还重不过小小家族的利益吗? 他甚至有些后悔答应孟瑶跟她去那个是非之地,我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孟瑶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一切,安慰云端道:“你不用担心,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一定不会有事的,你涉世未深,心境太过单纯,遇到很多事情千万不要冲动,王宫本就是个危险的地方,说实话,若不是为了阿月的病,我也不愿意让你淌这趟浑水。以后的日子,我不会勉强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但是你在人前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你和我们的关系,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云端自然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在王宫那种地方,说错一句话都有可能带来杀身之祸,便点了点头,道:“陛下放心,云端一定谨记您的教诲。” 孟瑶微微颔首,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启程了。” 说罢,示意孟璋带云端出去。 孟璋心领神会,径直朝云端走过来,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云端还是很害怕他,见他走过来,便讨好似的自觉将手伸了过去。 孟璋明显一愣,然后轻蔑的笑了笑,讥讽道:“你小子还算聪明!” 云端也不敢跟他顶嘴,一脸堆笑,心里却大不服气。 孟璋看云端挺老实,倒也没为难他,将他轻轻扶起来朝账外走去,又好像想起了什么,轻轻对云端说到:“今天的事情很多人都看到了,如果有人问起,姚统领为何会亲自带你下山,你就告诉他们,因为你是净明大师的弟子,所以姚统领才不敢怠慢,明白吗?” 云端点了点头,又问道:“难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会传到宫中?” 孟璋脚步未停,冷笑道:“他们的耳目遍布各处,这种事情肯定会传到他们耳中,不过,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些耳目全部拔除,一个不留!” 他的语气凶狠可怕,云端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眼中透出的那种杀气,让云端心惊肉跳。 现在云端终于知道,孟璋对他已经很客气了。 第七章 马车 到了营帐外面,所有的士兵都在忙碌着收拾行囊和帐篷。 孟璋从旁边叫过来一个士兵,道:“他身体有伤,给他找一辆马车!” 那士兵面有难色,支支吾吾道:“禀城主,这次我们出发时就带了两辆马车,一辆是陛下和阿月小姐的,还有一辆是……” 孟璋眉头紧锁,道:“我知道了,你只管把带他上马车便是,其他的事情你不用管。” 那士兵见孟璋如此说了,便从孟璋手中把云端接了过来,朝着外面慢慢走去。 不一会儿就到了一辆马车跟前,马车周围站着几个和周围士兵不一样的人。 他们没有披甲带刀,倒是和姚统领的打扮挺像,全都戴着面具。 马车是用两匹黑色骏马拉着的,每一匹马的马背上也坐着一个同样装束的黑衣人,也都戴着面具,看不清长相。 扶着云端的那个士兵怯生生的冲前面的几个黑衣人小声喊到,“几位兄弟,不,妹子,来搭把手,把这位小兄弟扶上去。” 几个黑衣人齐齐看向云端,心中疑惑不已。 虽然他们戴着面具,看不出他们脸上的表情,但云端猜想,他们一定十分好奇他是谁。 其实云端自己也在纳闷,这辆马车的主人会是谁,毕竟连孟璋都没能坐马车,那此人的地位一定非比寻常。 旁边的士兵似乎想和他们套近乎,嬉皮笑脸道:“是这样的,是孟城主吩咐,让这位小兄弟……” “不必说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 云端一听声音便知道是姚统领,心里暗叫不妙。 忙用眼睛瞥了瞥那个士兵,只见他刚才还嬉皮笑脸的,此刻脸色却极为难看。 他张着嘴,可是后面的话却没能发出来。 几个黑衣人连忙行礼,齐呼“见过统领!” 云端听到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快就到了他的身旁。 姚统领示意几个黑衣人免礼,吩咐道:“将他带进马车。” 随后又对马背上那两人补了句,“赶车的时候慢一点!” 说完就朝孟瑶营帐的方向走了过去,也不管云端等人。 那士兵待到姚统领走远后才松了口气,云端有些好奇,小声问道:“大哥,姚统领很凶吗?你这么怕她!” 那士兵看了几个黑衣人一眼,对云端小声嘀咕道:“那何止是凶啊!除了这几位妹子,其他人靠近这马车都要挨她鞭子呢!” 云端不由咋舌,心说这姚统领好歹也是一个女儿家,为什么如此暴躁。 那士兵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发现几个黑衣人都在看着他,便赶紧闭嘴,把云端轻轻放下靠在马车旁,自己灰溜溜的跑了。 云端听到他一直叫这几位黑衣人妹子,心里猜到她们和姚统领一样都是女子,故而也不想麻烦她们,就自己费力的往马车上爬,然而双手一用力就疼的我龇牙咧嘴。 这时候,云端听到了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显然是没有忍住。 那声音很明显是个女子的声音,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却发现刚才那些黑衣人呆呆的看着他,并没有什么异样。 云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但不知为何,这一下她们全都笑了起来,有两个黑衣人甚至都笑弯了腰,就连马背上的二人也呵呵笑了起来。 她们旁若无人的哈哈大笑着,引得周围的士兵不时朝这边张望。 云端被看的不好意思,便识趣的继续往马车上爬。 就在这个时候,马背上的一个女子身子向前一倾,伸出手,很轻松的就把云端给提了起来放在了马车上,道:“进去坐着吧,回去的路很颠簸,你可能会很难受,忍着些!” 云端心里不由一暖,感激道:“多谢姑娘,那就有劳姑娘了!” 那女子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也没再理云端,自顾自的和其他几个黑衣女子有说有笑。 云端自嘲的笑了笑,就钻入马车中。 一到里面,他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让疲惫的身子为之一振,说不出的轻松与舒服。 他把马车侧面的帘子轻轻的掀了起来,看到周围的士兵已经收拾完毕,整装待发。 这时,一个士兵骑着白色战马从远处飞奔而来,不停的喊着。 “陛下有令,所有兵马返回双龙城,都城卫兵在前,禁军护卫在后,不得有误!” 众士兵闻言,一齐喝了声“得令”,声音震耳欲聋,回荡在这平坦的原野上。 不一会儿,最前方士兵开始勒马前进,后面的士兵紧紧跟着,直到云端前边不远的士兵都开始行动后,前面驾车的那两位黑衣女子也准备出发了。 云端听到刚才那个女子大声的喊了句:“出发了,受不了的时候招呼一声!” 云端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只听到马鞭抽在马屁股上的声音。 骏马吃疼,猛地便向前奔去,云端差点栽了个跟头,本能的惊呼出声,车外随即又传来一阵悦耳的笑声。 大军在空旷的原野上快速行进,云端听着耳畔不绝于耳的马蹄声,心情有些复杂,心知此行前途未卜,吉凶难料,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在等待着他。 这是云端十几年来头一次感到迷茫,以往就是再无助再绝望,也能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 而这一次,他完全要被他人摆布,虽然他对孟瑶有好感,直觉让云端相信她不会是个坏人。 但孟瑶作为一族之主,很多时候也会身不由己的吧。要是哪一天,云端发现她做了他不能容忍的事,他还能继续留在她身边吗? 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到达双龙城,姚统领自从出发前离开后就再也没来过。 这马车原本是为她准备的,此时却被云端占着,她毕竟是一个女儿家,恐怕也不愿意和云端一起待在马车里,所以没有上车。 云端心里这么想着,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就决定把马车让出来,自己到外面去坐着。 但是马车前进的很快,路上又比较颠簸,云端一站起身很容易就会跌倒。 于是就慢腾腾的挪到马车的门边,将帘子掀开,钻了出去。 可是刚一出去,还没看清楚外面的景象,他就感觉到自己撞上了一个什么东西,一下子站立不住,就向马车下面掉下去。 第八章 飞羽 云端的身子止不住的向马车下面掉下去,危难之际,一只有力的手及时将他拉住。 然后用力一拽,他一下子又重新回到了马车上,只不过因为那人力道太大,他是重重摔在了马车上。 云端惊魂未定,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忙朝马车上看过去。 只见姚统领头上的面纱已经摘掉,但还是带着面具,她头发盘成了一圈,呆呆的看着云端。 马车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情况而慢下来,云端往两边看了看,发展那几个黑子女子一边策马狂奔,但又不时看向他和姚统领。 云端似乎能感觉到姚统领的怒气,虽然隔着面具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猜想,她此刻一定很不高兴。 一想到自己麻烦了她那么多次,云端便觉得愧疚难当,忙一脸歉然,老实说到:“多谢姚统领相救,外面风大,你去里面休息吧。” 她没有任何反应,云端就马上又补了一句,“我在车内待的气闷,在外面透透风也挺好的。” 姚统领这才将目光从云端身上移开,也不和他客气,便弓着身子钻到马车里去了。 云端长长吐出一口气,顿时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找了一个可以坐下来的地方,老老实实坐在外面,看着周围的景色,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前面驾车的两位黑衣女子策马扬鞭,英姿飒爽,云端心里着实有些羡慕,便搭话道:“两位姑娘累不累?” 她们二人头也不回,大声说道:“怎么?你要来试试吗?” 云端心里倒是有这个想法,但也知道他现在的身子骨实在是没这个本事。 虽然在村里山上山下跑惯了,各种地形如履平地,但他还从来没有骑过马。 黑衣女子这么一说,他脸色颇为难看,不过好在她们在前面也看不到他。 云端就和她们客套道:“两位姑娘辛苦了,他日若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二位。” 前方两个女子“呵呵”一笑,取笑道:“不打紧,以后咱们可就是伙伴了,有的是机会报答,哈哈哈!” 说完,另外几个女子也笑了起来,云端听的云里雾里的,正在琢磨她们话里的意思,姚统领的声音从车内传来。 “云端,你进来!” 云端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只好战战兢兢的钻到马车里去。 一进去就看到姚统领笔直的坐在里面,云端赶紧找了个在门边,离她稍远的位置坐了下来,低头不敢看她。 等了一会儿,云端还是没有听到她说话,便慢慢抬起头,发现姚统领正呆呆的看着他,和她的目光一接触,他就又胆怯的低下了头。 不知为何,云端对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害怕。 两人沉默了良久,姚统领最终还是说话了。 “你,害怕我?” 不过,这一次的语气和之前的几次完全不一样。 前几次,她的声音总是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让人听了就觉得她这个人也是冷冰冰的。 但这一次,竟然有了些许温柔,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话中还带着试探的意味。 云端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吞吞吐吐道:“不,不怕。” 他嘴上说着不怕,脸却羞得通红,不由暗骂自己真没出息。 姚统领也没有继续追问,但语气已不像之前那般冰冷,只听她似有深意的说到:“陛下方才传召我,给我说了,让你在禁军中做事!” 云端终于明白了刚才那女子说的以后有的是机会是什么意思了。 他在禁军中做事,姚统领又是禁军统领,那其实也就是在她手底下做事了。 一想到姚统领那冰冷的性子,云端就觉得后背发凉,但又没办法拒绝。 姚统领并没有看出他的想法,继续往下说到:“禁军最主要的职责是护卫王宫里的王族和大臣,由于人皇陛下的身份特殊,故禁军当中只有女子才能接近陛下的寝宫,阿月小姐平日里住在王宫外面,但陛下每个月都会召她进宫陪驾,你的职责是寸步不离的保护阿月小姐,所以,你也可以出入陛下的寝宫!但有些话,我得提前告诉你。” 既然已成定局,云端也没办法退出了,就示意姚统领继续往下讲。 姚统领非常严肃而认真道:“宫中规矩繁多,切不可冲动行事,不该说的话一句也不要说,除了阿月小姐和陛下的安危,别的一切事情都与你无关。” 云端点了点头,厚着脸皮问道:“姚统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姚统领微微一怔,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嘴里淡淡蹦出了两个字,“飞羽!” 云端一听这名字,第一感觉便是和她这个人很搭,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陛下有令,安营扎寨,明日启程!” 车外再次传来了传令兵的声音。 姚飞羽眉头微皱,忖道:“陛下为何要在这荒郊野外安营扎寨?再过两个时辰就可以到醉梦城了,若是在此出了变故该如何是好?” 云端心想也是,但转念又想到,这些士兵都已经马不停蹄的行军这么久了,也是该歇息了。 想到这里,云端便壮着胆子说到:“陛下宅心仁厚,体恤士兵,不忍他们累着吧,况且天色已晚,此时行军多有不便。” 姚飞羽闻言看了看云端,没有再说话,只是大声对外面说到:“原地待命!” 只听骏马长嘶一声,马车便慢慢停了下来。 马车一停稳,姚飞羽便腾地站起,对云端道:“你,夜里就睡马车吧!” 云端明白她的用意,毕竟她们都是女儿家,他不便和她们一起,便点了点头,将身子往里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姚飞羽出了马车后,就忙活着让那些黑衣女子安置营帐。 云端在车中呆呆的坐着,正在无聊之际,突然看到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团东西从外面飞了进来。 他眼前一黑,双眼还没还清楚是什么东西,鼻尖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然后就感觉到一个软软的东西压在了他的身上。 第九章 怪人 云端本能地害怕起来,慌忙把那东西推到地上。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床绣着牡丹的红色棉被,加之上面的香味,已经可以肯定就是那些女子的。 他心里一阵发怵,这要是被那些女子看到,指不定会是什么后果,便赶紧重新抱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不过幸亏马车里面挺干净,要是被弄脏了,那就麻烦大了。 这时候,他听到马车外面有人在不停的走动,就一边抱着被子,一边往外探出头。 一眼望去,全是密集的火把,将周围照的亮如白昼。 许许多多的营帐已经搭好,众士兵有说有笑,有的吹着小曲儿,有的在追逐打闹,有的三五成群划拳喝酒,还有的在默默地擦拭着自己的兵器。 这一派安宁和谐的景象,让他想起了以前在村子里的时光,心中不免对亲人和故乡又想念了几分。 一个黑衣女子提着一盏油灯朝云端走了过来,到了他跟前的时候,轻轻把油灯放在马车上,道:“这盏灯你留着,睡前吹灭就行,不然走水了就麻烦了。” 云端忙谢道:“多谢姑娘,能有劳姑娘再帮我寻一卷草席吗?” 那女子微感诧异,疑惑不解的问道:“你要草席干嘛?不是有被子吗?再说了,夜里冷,草席睡着容易着凉。” 云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支支吾吾道:“马车里面的木板上有泥,没有草席铺着,若是弄脏了姑娘们的被子,云端于心不安。” 那女子先是愣了一愣,然后抿嘴笑道:“小弟弟想的还真是周到呢!不过,你的被子是姚统领的,她说了,你用过了,她就不要了,弄脏了也不打紧!” 女子说完就自顾自的走开,一路上仍然在笑个不停,留下云端哭笑不得,呆在当场。 云端心想,难道姚统领就这么嫌弃他吗? 他抱着被子回到马车里面,将被子放在一边,自己呆呆的坐着,心里想着无论如何也不睡她的被子,做人不能没有骨气。要让她知道,她嫌弃我,我还不稀罕她的被子呢! 听着士兵们的交谈声还有田野里的蛙鸣声,一阵困意袭来。 云端靠在马车上准备入睡,可马车的四周都是坚硬的木头,靠在上面实在是不舒服。 于是,也不管地面脏不脏,直接就躺了下去。 可是过了很久,还是觉得很不舒服,翻来覆去的也睡不着。 而且,随着天色越来越晚,他慢慢感觉到有些寒冷,不由抱紧了身子。 这个时候,一阵脚步声靠近,云端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子,就听到帘子被掀开的声音。 等云端把上身立起来后,才看到姚统领单膝蹲在马车上,一只手掀着帘子,静静的看着他。 她依旧是戴着面具,只不过白日里盘起来的头发此刻披散开来,垂到了双肩。 云端不知道她来做什么,便问到:“姚统领,有事吗?” 她并没有马上回答云端,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阵,又看了看被他放在另一边的被子,冷冷的问道:“有被子,为何不用?” 云端打算鼓起勇气告诉她,他才不稀罕她的被子,可是话一到嘴边却不敢说出口。 姚飞羽见云端欲言又止的样子,已经猜到了几分,心中有些不高兴,冷冷道:“随你!” 然后就放下帘子离开,不再理会云端。 夜越来越深,四周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已经是几不可闻。 云端也感觉到越来越冷,竟开始发起抖来,看着就在身边的被子,他咬了咬牙,决定死磕到底。 云家村常年寒冷异常,他早已习惯,平日里也会穿着很厚的衣物。 但自从受伤后,为了方便换药,他一直都穿着很单薄的衣服,白日里并不觉得寒冷,但在夜里实在有些吃不消,他渐渐有些动摇了自己的决心。 “好汉不吃眼前亏!事到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把今夜挺过去再说。” 一念及此,云端再不迟疑,连鞋子都没脱就一把扯过被子,盖在身上,那种寒冷的感觉一下子便减轻了很多。 云端用被子把头蒙住,那淡淡的香味让他感到无比舒坦,他从心底里感到无比的满足,忍不住赞叹出声。 “真香!” 不一会儿,他就沉沉睡去,进入梦乡。 在梦中,他似乎又见到了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女子,她依旧还是那么美丽,依旧唱着那首动人的曲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在响个不停,把他从美梦中吵醒。 云端睁开双眼,发现马车里面漆黑一片,而马车门外断断续续的敲击声还在继续。 他揉了揉迷离的双眼,打了个呵欠,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更不知道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扰人清梦。 他在黑暗中摸索,凭着感觉挪到了门边,磨磨蹭蹭的将帘子掀开。 只见孟璋正一脸焦急的站在马车下面不停的敲着马车,见到他探出头,立马就骂到:“你是猪吗?敲了这么久你才醒!” 云端气不打一处来,换做平时他肯定不敢和他顶嘴。 但是大晚上的把他从梦中吵醒,他实在有些生气,马上对他凶道:“有什么事不能等明天在说吗?再说了,你把我叫醒不就得了,非得敲个不停!” 孟璋没有料到云端敢跟他顶嘴,一时竟呆住了,说不出话来,只面色不善的看着云端。 云端原本还挺得意,看孟璋这个样子,一下子就蔫儿了。 他正打算服软,孟璋却猛的伸出手,一把将云端从马车里面拽了出来。 然后也不管云端有伤没伤,就把他扛在肩上大步朝孟瑶的营帐走去。 现在应该是午夜时分,除了一些值守和巡逻的的士兵还在警惕的注意着周围的异动外,许多士兵都已经熟睡。 由于姚统领和那些女子是女儿家身份,所以她们的营帐都安置在我这边,而其他士兵的营帐都在另一边。 虽然夜已经深了,但熊熊燃烧的火把依旧让营地充满光明。 孟璋似乎是因为云端刚才和他顶嘴了而故意报复他。 他步子走的飞快,甚至像是在慢慢奔跑一般,云端被他扛在肩上,只感到头晕目眩,嘴里不住求饶,心里不知道骂了他多少遍。 一路的许多士兵见到孟璋这个样子,都有些好奇,但又不敢问,便纷纷行礼。 孟璋微微颔首,脚下没有丝毫停留。 就这样过了片刻,他终于看到了被重兵层层护卫着的孟瑶的营帐,心说终于可以摆脱孟璋这个混蛋了。 孟璋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到营帐附近,停下来对守卫道:“守住这里,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杀无赦!” 然后走进营帐,云端还没看清营帐里面的情况,就被孟璋狠狠摔在了地上,这一下把他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云端忍不住惨叫出声,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看见营帐里面除了他自己,孟璋,孟瑶,孟寒月外,还有一个“怪人”。 之所以说他是怪人,是因为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骇人的黑气。 那个“怪人”静静地坐在阿月小姐的床头,虽然他背对着云端,但云端仍然能感觉到,这个“怪人”在观察他。 第十章 密会 云端感觉到似乎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盯着他,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忙转过头看着营帐内的其他人。 孟璋抱着双手,呆呆的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又看向阿月小姐,发现她双目紧闭,侧卧在床上,睡得正香,被子已经被她蹬到一边。 而孟瑶却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就这样沉默了片刻,那个“怪人”慢慢伸出双手,将被子盖在阿月身上。 然后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问道:“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少年?” 他的声音雄浑高亢,明显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但似乎又带着些许邪气。 云端明白他不是在问他,所以也不答话。 孟瑶点了点头,道:“净明大师看过了,不会有错的,再说,阿月也已经确认过了!” 那人听完,沉吟道:“不应该啊,不应该啊。” 然后突然站了起来,转身朝云端走了过来。 他身着黑色龙纹长袍,一头乌黑的长发中间夹杂着几缕白发,碧绿色的眸子里透出阵阵精光,浑身散发着黑色的不详气息。 他每朝云端靠近一步,云端就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更为艰难,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 怪人的步子很轻,脚落下时没有任何声音。 很快他就走到了云端的身边,开始上下打量云端。 云端被他看的心里发怵,正要从地上站起来,突然就感到身子一轻,整个人凌空浮了起来,悬在半空。 云端大惊失色,嘴里大叫出声,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怪人猛地伸出手按住他的额头,源源不绝的黑气不停地向云端身上传去,先是额头,然后是上身,最后到达脚尖。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到周身的疼痛一下子减轻了很多。 怪人点了点头,突然把手收了回去,云端一下子就重新摔在了地上。 不过这一次,他觉得一点疼痛感都没有。 怪人微微皱了皱眉头,心里也有许多不解,然后用一种很古怪的神情对孟瑶点了点头,道:“筋脉已经接好了,外伤再调养一阵,便可恢复,他体内有一股气息守着,我的内息也接触不到。” 孟璋快步走过,道:“连你的内息都接触不了?那是福是祸?” 怪人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主要还是不清楚他的这股气息是从哪里来的,如果净明老和尚没有做手脚,我或许能弄清楚。” 孟瑶脸色一变,问到:“净明大师?你确定吗?” 怪人淡淡一笑,柔声道:“不是净明,便是净空。你说这小子是在灵恩寺被救,灵恩寺有这等功力,能把他体内气息封住的人,也就只有他们两个了。” 孟瑶思索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喃喃道:“我虽然不知道净明大师的用意,但是,他决计不会做对人族不利的事情,也不会做对我不利的事情。” 怪人点了点头,道:“我当然知道,换做别的事,我也不会插手,只不过事关阿月的安危,我不得不管,若不是看在他这么多年来对阿月的病尽心尽力的份上,我早就亲自去抓他过来问清楚了。” 他们说的话,云端一句也听不懂,什么也不敢问。 但是他身上的伤确实好了很多,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于情于理该谢谢那个怪人。 便慢慢站起来,朝那怪人作了一揖,感激道:“多谢大侠帮我疗伤,云端没齿难忘!” 怪人明显一愣,突然微微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的样子和之前判若两人,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怪人笑了笑,小声道:“该是我谢你才对,你若是能治好阿月的病,我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会报答你的大恩。” 说完又重重叹息一声,幽幽道:“我一生树敌无数,没有朋友。” 说着,看了看孟瑶和睡着的阿月,“也没有亲人,万幸能够有阿月这个,小徒弟,看她从小被怪病折磨,我心如刀割,你是阿月唯一的希望,我听陛下说起过,你受伤后不记得以前的事情,若是哪一天想了起来,需要我帮忙的话,便去忘川谷找我,我一定会帮你。” 说完,居然也冲云端作了一揖。 孟瑶看了看阿月,又看了看那个怪人,温柔的对他说道:“梦魂香的药力快过了,阿月等会儿就醒了,你快点离开吧。” 怪人闻言,身子一震,慢慢走到阿月身边,想要抚摸阿月那白净稚嫩的小脸。 可是手伸到一半,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慢慢收了回来。 然后不舍地看了阿月一眼,蓦地转身向营帐外走去。 他的眼中似乎有泪光闪动,努力不让其他人看见。 当走到营帐门口的时候,孟瑶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 怪人闻言立马停了下来,转过身一脸深情的看着她。 孟瑶一脸悲伤,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然后径直走到阿月的床头,握住阿月的小手,心里一阵凄苦。 怪人自嘲的笑了笑,只看到他人影一下子消失在帐内,只留下营帐的帏布缓缓落下。 孟璋轻轻过来拍了拍云端的肩膀,道:“今夜发生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即便是阿月也不能告诉,明白吗?” 云端虽然十分好奇那个怪人的身份,但看到孟璋那凌厉的眼神,心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知道多了反而是坏事,就懒懒的回答道:“知道了,保证不告诉任何人,现在我可以回去继续睡觉了吗?” 孟璋点了点头,示意云端可以走了。 云端刚转过身准备离开,孟璋却急忙叫住了他。 “云端,阿月的病就拜托你了!” 云端虽对他这人没什么好感,但他除了脾气暴躁一点,倒也没别的坏毛病。 而且他对阿月的那种疼爱,是云端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在云成那里得到过的。 更重要的是,阿月这么可爱善良的一个孩子,不该被病痛折磨,所以无论如何他也会尽他所能去帮助阿月。 想到这里,他回到孟璋身边,坚定道:“云端在此发誓,一定保护好阿月小姐,一定会治好她的病,请陛下和城主放心!” 孟瑶听到我说的话,眼里噙着泪,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冲云端点头。 孟璋毕竟是男子汉,而且又是那种又臭又硬的脾气,双眼虽然也已经泛红,但碍于面子,没有跟云端道谢。 云端懒得理他,也没心思计较那么多,朝孟瑶行了个礼,便出了营帐,一瘸一拐地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今晚发生的事情,注定没有人会知晓。 云端也答应过他们,不会告诉任何人,但他心底始终对那个怪人的身份感到好奇。 而且,他有一种感觉,那个怪人和阿月的关系一定不止是师徒那么简单。 第十一章 龙君 值守的士兵见到云端一瘸一拐的从营帐走出来,都是一脸的不解。 其中一个好奇的问道:“小兄弟,白日里你连站都站不稳,怎么一天不到,就可以下地走路了?” 云端冲他们笑了笑,装傻道:“我也不知道,兴许是净明大师给的药管用吧,恢复的比较快。” 那个士兵一脸羡慕,道:“不愧是灵恩寺的俗家弟子啊,平常人连寺门都进不了呢!” 其他几个士兵见状也纷纷起哄,都一个劲的称赞灵恩寺和净明大师。 云端有些不自在,总感觉他们是在故意讨好,便加快了步子离开。 那几个士兵见状连忙跑了过来,伸出手就要来扶他,嘴里说着“你身子还没完全恢复,我们亲自送你回去”之类的话。 云端一边轻轻推开他们,一边好意谢绝道:“各位大哥,我真的没事,就不麻烦你们了。” 可他们根本就不听云端的,坚持要送他回去。 “怎么?没事情做么?” 姚统领那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前方响起。 那几个士兵先是楞了一下,随即便飞快的逃散,再也不管云端。 姚飞羽迈着沉沉的步子从后面走了过来。 云端冲她笑了笑,解释道:“不关我的事,是他们非要送我的!” 姚统领冷冷的“哼”了一声,朝云端走了过来,然后上下打量他一阵,问道:“能走路了?” 云端开心的点了点头,并走了两步给她看。 姚飞羽狐疑的看了云端一眼,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过身朝她自己营帐的方向走去。 云端静静的跟在她的身后,始终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走了一小会儿,她突然停住,转而对云端道:“你靠近些,我有话跟你讲!” 云端没反应过来,很自然的“啊”了一声,以为听错了。 但看到姚统领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便赶紧走了过去。 走到还有两三步的时候,云端步子未停,她突然着急的说了句:“好了,就这么近就够了。” 云端一听,心里就来气,这姚统领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云端嘴上嘟囔了几句,又害怕她听见,忙悄悄的看了她一眼。 也不知道她是没听见还是装作没听见,只是自顾自的慢慢走着,小声道:“他们之所以讨好你,是觉得陛下会重用你,只要跟在你身边,就能加官进爵。” 云端自嘲地笑了笑,道:“那他们肯定会失望的,我就是一个穷小子,给不了他们荣华富贵。” 姚飞羽没有说话,云端有些好奇她为何大半夜的突然跑了出来,便问道:“姚统领,你这个时辰还没有歇息吗?” 她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困倦,道:“禁军负责陛下的安危,我一直在陛下的营帐附近守着,看到城主带你进去,便跟过去了。” 云端有些担心她听到了营帐内的谈话,忙道:“陛下就只是吩咐我以后在宫中要谨言慎行,以免招来大祸。” 姚统领淡淡道:“你不用急着解释,我只负责陛下的安危,别的事情我不关心,不该我听的我也不会听,更何况,陛下在营帐内设了结界,外面的人也听不到什么。” 云端暗中松了口气,姚统领突然停了下来,疑惑道:“不过,我好像看到一个黑影从营帐里窜出,他的身法实在太过诡异,其他禁军根本就没发现他,我追了片刻就被他跑掉了。” 然后转头问道:“你当时就在营帐内,有看清楚他是谁吗?” 云端赶紧摇了摇头,道:“没有啊,营帐里面除了陛下、城主就只有阿月小姐和我了,没有别的人。” 姚统领注视了他一会儿,便转身朝自己的营帐走去,没有说话。 二人就这样沉默着,很快就到了她的营帐附近。 云端见此处离的马车也不远,便和她道别,然后回到自己的马车上,沉沉睡去。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云端胡乱的把被子叠好,便钻出了马车,经过昨晚那怪人的帮助,他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几步就跳下马车。 看到周围的士兵都在津津有味的吃着干粮,自己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这时,一个黑衣女子朝我走了过来,递给云端一个馒头,一个炊饼,道:“小弟弟,吃了吧,别饿着!” 云端一听这声音,就是昨天马背上的那个黑衣女子。 印象中她对云端挺好的,也愿意跟他说话,不像其他女子冷冰冰的。 但她总是叫云端小弟弟,让云端有些不好意思。我心存感激,但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到:“多谢姑娘,我叫云端,姑娘以后叫我唤我云端即可,敢问姑娘芳名?” 那女子呵呵一笑,豪爽地说到:“我行傅,单名一个嫣字,” 云端从她手里接过吃的,朝她抱拳道:“多谢傅姑娘!” 傅嫣摆了摆手,笑道:“不打紧,要谢就谢我们统领吧,是她吩咐让我送吃的给你的,再说了,你坐了她的马车,又睡了她的被褥,得好好谢谢她才是。” 云端随口答应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心里想着姚统领和孟璋都是一类人,脾气差,人倒是不坏。 傅嫣见云端接过吃的,便自行离开了。 云端饥不择食,狼吞虎咽的几口就吃了个精光。 不一会儿,众士兵吃饱喝足,孟瑶便下令开拔,大军浩浩荡荡的返回都城。 云端还是继续坐着姚统领的马车,一路上看着外边的风景,倒也自在。 行到午时时分,云端看到远方的山顶上修建着一座富丽堂皇、金碧辉煌的宫殿。 虽然隔得较远,但云端仍然能感受到那宫殿的气势恢宏。 于是便放下帘子,钻出马车,对着傅嫣叫到:“傅姑娘,那边山顶上的宫殿,你看见了吗?” 傅嫣一边驱赶着骏马,一边回答道:“当然知道,那座山被称为‘炎日山’,那座宫殿被称为‘炎龙殿’,是灵族的炎龙圣君居住的地方。” 云端听到炎龙圣君,想起之前孟瑶说过的灵族的几位龙君,追问道:“炎龙圣君是灵族的,不是该在灵族吗?为什么会居住在人族?” 傅嫣耐心解释道:“人族玄术较差,很少有高手,所以需要寻求灵族的庇护,为了防止心怀不轨的人为非作歹,也为了挑选资质好的人修习玄术,灵族派炎龙圣君守卫人族,有他在,很多恶人便不敢再人族兴风作浪。” 云端一听,顿时对这位炎龙圣君充满了敬佩,因为守卫众生一直是他的信念。 他又问道:“我听陛下提起过,姚统领师出潜渊,潜渊也是灵族的吗?” 傅嫣语气充满了得意,道:“那是自然,灵族潜渊九将的威名名震天下,只有天资卓绝的人,才有机会被选入潜渊,而在潜渊里出类拔萃的人就有机会成为潜渊九将,直接掌管灵族的九大军队之一,潜渊九将归战龙圣君统领,我们姚统领就是潜渊九将之一的莫大将军的弟子。” 云端听了之后,对这些江湖上的传闻愈加好奇,对那些武功高强、扶危济困的大侠充满了向往,不禁感慨出声。 “真希望能去炎龙殿见见那位圣君。” 傅嫣听到云端的话,道:“炎龙圣君行踪飘忽不定,连城主去找他都不一定能见到。” 云端听到傅嫣说的话,心里一阵失落,炎龙圣君贵为灵族圣君,他却只是一个无名小卒,想要见到这位心目中的大英雄,难如登天啊! 但随即又想到另一件事,何必非要见炎龙圣君呢,其他几位龙君想必也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便问道:“除了炎龙圣君,其他龙君呢?” 傅嫣对这些人也很崇拜,并没有因为云端的问题太多而感到厌烦,反而越讲越兴奋。 她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把她能想到的各种奇闻异事通通告诉给云端。 在她的帮助下,云端对村外的世界也终于有了一点了解。 第十二章 醉梦 天下一共有九位龙君,这是几千年前第一位神留下的神谕,人们对此深信不疑,后来第四位神统一了天下之后,根据血统、族源将世人划分为罗刹族、灵族、鬼族和人族。 每一位神都出自于罗刹族,之所以称为神,是因为他跳出了生死轮回,不伤不灭,每当罗刹族产生一位神的时候,罗刹族的力量便空前强大。 但是,神不能娶妻生子,否则就会丧失神力,从古至今,出现的六位神都割舍不下七情六欲,活得最长的一位神,据说活了四百多年,而最短的只活了一百五十多年。 罗刹族的族长被称为‘罗刹王’,为‘邪龙’,并不是每一位罗刹王都能成神,只有当全部罗刹天降临后,才能成神。罗刹族的族人作战勇猛凶悍,是灵族劲敌,但是他们一般都居住在北方的极寒之地,不插手外族的事务。 灵族的族长被称为‘灵帝’,为‘真龙’,除此之外还有‘炎龙’、‘战龙’、‘游龙’和‘隐龙’四位圣君,其中,炎龙圣君护卫人族,战龙圣君统领军队,游龙圣君负责赏罚,隐龙圣君掌管刑狱。 鬼族的族长被称为‘魔尊’,为‘魔龙’,鬼族因为世代居住在南方的毒瘴之地,修行邪术,与世间亡灵为伍,被灵族视为邪魔外道,两族经常发生战争,但多数都是以灵族获胜。 人族的族长被称为‘人皇’,为‘人龙’,世代皆由女子担任,如今的人皇,便是十三岁被选为人龙的孟瑶。 云端听了傅嫣的话,对几位龙君的敬佩之意更深了几分。 但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便疑惑的问道:“可是这才八位圣君啊,还有一位呢?” 傅嫣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我不知道,也没人知道,几千年来就只出现了八位龙君,从来没有人见到过第九位龙君,也无法确定他到底是哪一族。刚开始的时候四族花了很长的时间来寻找剩下的这位龙君,但都没有结果。到了后来也就没人愿意再寻找了,到今时今日,很少有人相信还存在第九位龙君,甚至都怀疑那个神谕是假的。” 云端闻言不禁叹息道:“要是第九位龙君出现在人族该多好,若是多了一位龙君,人族的实力就会壮大很多吧!” 傅嫣淡淡道:“出现在人族也没用,人族的血脉天生便不适合修习玄术,同样的武功招式,有玄术和没有玄术却是天壤之别,所以人族很少能有高手,即便陛下贵为人龙,天赋、根骨远超过常人,在人族是第一高手,但在灵族面前还是...”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另一名黑衣女子便赶紧咳嗽数声止住了她,傅嫣知道自己失言,便不再说话。 云端心里却吃惊不小,孟瑶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样子,没想到却是人族第一高手,不过仔细想来却又在理,她毕竟是被龙灵选中的人龙,光这一点,就是他们这些人一辈子也不可能赶得上的。 他之前一直认为她贵为人皇陛下,一定养尊处优,武功修为不会有什么太高的造诣,现在想来,真是大错特错,看来,人真的的不可貌相啊。 很快,大军就到了人族边境的第一座城池—醉梦城。 云端对这个城池的名字有些好奇,准备有机会了再向人们请教。 大军刚到城池外,他就听到了响彻云霄的锣鼓声和号角声。 云端忙掀开帘子,只见军队早已经停了下来,由于距离孟瑶很远,他看不到她那边的情况,但猜想到应该是城主和城中的大小官员在城外接驾。 过了一会儿,传令兵带来孟瑶的命令。 “全军经醉梦城返回都城,不得有误!” 紧接着,大军便陆陆续续地慢慢朝城中开进。 当马车行到城门附近时,云端掀开帘子,见到一众官员恭恭敬敬的站在道路两侧。 为首的一人身形娇小,身着青色素衣,一根碧绿色的玉簪子穿过白玉冠,将他的头发紧紧固定住。 他的五官精致无比,眉如柳叶,眼若秋波,樱桃小嘴,端庄秀丽,虽不说有倾国倾城之色,却也有出尘脱俗之姿。 马车渐渐靠近,云端便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当经过他身边时,更是将他的容貌看的真真切切。 他虽然一身男子打扮,但云端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个女子,只因她的容貌太过惊艳,让人无法将他和一个男子联系在一起。 这样的容貌,在云端的记忆当中,只有凌楚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一想到凌楚,云端心中便隐隐有一种愧疚感,忙收敛心神,不去看她。 这时候,旁边骑马的一位女子似乎看到了云端的失态,突然小声问了一句:“好看吗?” 云端没来得及细想,张嘴就说了句“好看”。 那女子和另外几个女子顿时笑出了声,云端一时羞得无地自容,便口是心非的争辩道:“一点都不好看。” 谁知情急之下,这句话说的声音很大,外面的人估计也都听到了。 车外那几位黑衣面罩女子见状不妙,一下子便不笑了,并拍马快步上了前去。 云端看向周围,只见站立在两侧的官员都在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有愤怒,有不解,有不屑,而更多的似乎是幸灾乐祸。 他注意到那个男扮女装的女子也在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她杏眼圆睁,咬着嘴唇,双眼死死的盯着云端。 云端心里暗叫不妙,便赶紧放下帘子,把头缩了回来,心里想着要是那那女子追了过来,他该怎么解释。 过了片刻,仍然不见动静,他把帘子掀开,探出头向后望去。 只见那个女子已经恢复到之前的模样,一脸笑意的和周围的人谈笑着,就好像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云端这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感叹道,来人族遇到的女子,除了孟瑶正常一点,其余的不是带着面具,便是女扮男装,一个比一个怪。 可云端不知道,在他身后的那女扮男装的女子正冷笑个不停,对着旁边一名官员道:“查一查这小子的底细,我迟早得把他嘴给缝上。” 进入城中,街上人声鼎沸,人头攒动。 云端一脸新奇的看着窗外,这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见到这么繁华的景象。 大街两旁到处都是商铺和摊位,各种他从没见过,说不出名字的小物件看得他眼花缭乱。 还有酒肆和客栈里里传出来的阵阵香味,让他感到肚子又开始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云端咽了咽口水,只希望大军能行进的慢一点。 人们有的忙着张罗生意,有的忙着挑选货物,而更多的人则是一脸感激和敬佩的看着他们。 云端心中一阵感动,不禁陷入了沉思。 普通老百姓根本就不会那些阴谋诡计,他们只想平平安安的活着,没有战乱对他们来说便是最大的幸福。 所以他能理解孟瑶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也能明白他们对这些士兵的敬佩与感激,因为正是这些士兵不顾生死在守护着他们。 他再次想起了父亲给他取名云端的用意—站在云端,俯视众生,为的不是欺压,而是守护他们。 第十三章 都城 大军出了醉梦城便开始加快了行军速度,一路向西前行。 约摸到日落时分,云端听到周围那几个女子带着欢快和兴奋大声喊道:“终于到了!” 云端忙看向窗外,只见不远处一座雄伟的城池横亘在大军面前,城墙上面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 这时候,一个黑衣女子骑着马很快朝云端这边奔了过来,看了看云端,低声道:“姚统领让我转告你,待在马车里面,不要露面,等到了地方,会有人接你。” 说完,从背后掏出来一个什么东西丢了进来,云端捡起来仔细一看,发现是一个黑色的铁质面具,拿在手里颇有些分量。 那女子淡淡道:“这是统领的意思,戴上这面具,从此以后,不许在人前露出真面目!” 云端大吃一惊,忙问道:“为什么?” 那女子没有说话,而是用白嫩纤细的手指指了指面具上眉心的位置。 云端隔得远看不清楚,便低头看向手中的铁面具,发现面具同样的位置上有一个鼓出来的小字,细细一看发现是个“暗”字,心里不禁有些疑惑。 那女子见云端一脸茫然,道:“禁军中负责执行秘密任务的被称为‘暗卫’,他们的身份不能被别人知道,所以要戴上这个面具。” 云端一听,心里有些不快,便争辩道:“那这面具戴着也没用啊,别有用心的人还是能从你的声音来判断出你的身份!” 只听那女子冷笑一声,道:“那就闭嘴不要说话,如果管不住自己的嘴,我可以考虑割了你的舌头!” 那女子的话说完,云端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感情,不像是在说笑。 云端不敢冲撞她,便谄媚地冲她一笑,乖乖的戴上了面具,她这才轻轻点了点头,勒马离开。 大军缓缓前进,云端听到前方不时传来“恭迎陛下”的呼喊声,而后安静下来片刻,便听到了喧闹的交谈声、叫卖声和欢笑声。 云端是个喜爱安静的人,通常也都是在僻静的地方一个人待着。 但此刻听到外面喧闹嘈杂的声音,一点也不觉得吵闹,反而觉得城中充满了暖暖的人情味。 听着窗外的声音,他脑海中浮现出一派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的都城景象。 他心里很是向往这样的生活,忍不住就想要掀开帘子,看看人族的都城是个什么样子。 但一想到姚统领的嘱咐和那个女子的狠话,就吓得缩回了手,按捺住心中的好奇,自我安慰道:“算了,反正以后都在都城,有的是机会,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他靠在窗边闭目养神,就这样缓缓前行了盏茶功夫过后,他听到前方的马蹄声越来越轻。 不一会儿,马车外有人轻轻扣了扣车门,道:“云端,到了,出来吧!” 云端闻言赶紧摸了摸自己的面具有没有戴好,发现没有什么问题后,才钻出马车。 出了马车,他才发现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太阳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弯新月躲在云间。 云端向前方望去,发现在浩浩荡荡的大军全都已经不见了,在面前的只有傅嫣她们几个黑衣女子。 一座古朴却又带着华贵,简约却又不失气派的宅邸出现在眼前。 宅子门前的两侧各放着一尊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石辟邪,它们向前匍匐着身子,铜铃般大小的双眼发出阵阵凶光,似要择人而噬。 宅子门前一共是三级石阶,大门敞开着,门上的一块牌匾上端端正正的写着“将军府”三个烫金大字。 一个身着蓝色长裙的华贵妇人满脸笑意的站在门前,她的身后恭恭敬敬的站着一众仆人和婢女。 这时候,他听到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我的旁边传来。 “娘亲!” 云端忙看过去,原来阿月的马车也一直停在我的身边,只不过他没注意到而已。 她一路飞快的朝那妇人奔去,那妇人脸上露出宠溺疼爱的笑容,弯腰一把接过阿月,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身后的几名黑衣女子齐齐弯腰行礼道:“拜见将军夫人!” 那女子闻言慢慢将阿月松开,牵着她的小手,对众黑衣女子柔声道:“诸位不必多礼,小女得诸位护送归来,妾身在此谢过。” 说完朝众黑衣女子行了个万福,众黑衣女子受宠若惊,慌忙回礼。 傅嫣抱拳道:“夫人,城主率大军护送陛下回宫了,夜里便能回来,我们也要回宫向姚统领复命了。” 然后看了看云端,对那妇人又道:“这位小兄弟也是禁军,陛下专门派他保护阿月小姐,做阿月小姐的贴身护卫。” 那妇人眼中露出一丝难言的喜悦,打量了云端一阵,点头道:“夫君出发前给我说过他此行的目的,你便是净明大师信中提到的那位少年吧?” 云端怔了怔,还没想好该如何回答,傅嫣见状,轻轻踢了他一脚,娇嗔道:“夫人问你话呢!发什么呆?” 那妇人笑着冲傅嫣摆了摆手,温柔道:“无妨,小兄弟第一次到将军府,有些怕生也是难免的。” 然后对我柔声道:“妾身李菁,是孟璋的妻子,阿月的母亲,净明大师告知陛下,说小兄弟对阿月的病有帮助,故陛下和外子前往灵恩寺将小兄弟接了过来,阿月的病,劳您费心了!” 说着,便要向云端施礼,云端忙止住她,惶恐道:“夫人言重了,云端定当尽力!” 李菁含笑点了点头,对我们说到:“诸位一路车马劳顿,还请府内歇息,吃些东西。” 傅嫣抱拳道:“夫人好意我等心领了,只不过姚统领吩咐过,阿月小姐回府后,我们就要回宫中复命。” 然后看了云端一眼,继续说到,“云端兄弟以后便以禁军身份留在将军府,保护阿月小姐,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夫人看在姚统领的面子上,多多担待!” 李菁微微一笑,道:“哪里话,云端兄弟对孟家有恩,孟家上下自当报答,还请转告姚统领,云端兄弟在将军府是上宾,绝不会有什么闪失。” 傅嫣点了点头,对云端道:“在将军府要听孟城主和夫人的吩咐,切不可生出祸端,坏了禁军的名声,不然姚统领也保不了你!” 说完,和李菁道别后,便离开将军府。 第十四章 将军府 傅嫣等人走后,剩下云端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原地。 阿月突然冲他做了个鬼脸,调皮道:“你为什么也要戴姚姑姑她们戴的那个东西?” 李菁带着宠溺的对阿月佯嗔道:“阿月,没大没小,以后不许这么没规矩,要叫云端哥哥,知道吗?” 阿月嘟着小嘴,一脸不情愿,道:“不,就叫云端叔叔!” 李菁无奈地对云端笑了笑,道:“云端兄弟,阿月从小被惯坏了,着实调皮,你莫要放在心上。” 云端坦然一笑,道:“夫人言重了,叫什么并不打紧,叔叔就叔叔吧!” 然后笑嘻嘻的逗阿月,道:“阿月乖,叫叔叔!” 阿月板着脸,重重“哼”了一声,撇着嘴不理云端。 李菁见状,莞尔一笑,对云端做了个“请”的姿势,道:“云端兄弟里面请!” 云端慌忙摆手,恭敬道:“夫人是主,我是客,夫人先请!” 李菁闻言,便不再推辞,转过身对一个白发苍苍,佝偻着身子的老者道:“吩咐下去,早些备好晚宴。” 说完便牵着阿月慢慢朝府内走去,云端则紧紧跟在身后。 云端刚走进府中,就被府中的景象吸引,外面看似朴实无华的宅邸,内里却别有洞天。 一条卵石路从大门口通向府内的小池塘,池塘中间是则一座约两丈的石桥,连接着卵石路的两边。 池水清澈透明,能看到池底的水草和石头,不时有各种各样的鱼儿在中间游来游去。 池塘的两侧是几尊奇形怪状的巨石,在巨石的周围则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里面不时传来欢快的鸟叫声和蝉鸣声。 云端走过石桥,经过庭院,刚走进大厅,李菁便松开阿月的小手,俯下身子,小声吩咐阿月,“阿月,去把门关上。” 阿月呵呵一笑,蹦蹦跳跳的就从云端身边跑了过去,两只小手费力的把沉重的大门给给轻轻关上。 然后跑回李菁身边,抱着李菁的大腿,一脸笑意仰视着李菁,似乎想要得到夸奖。 李菁嫣然一笑,轻轻捏了一下阿月的鼻子,惹得阿月呵呵地笑个不停。 云端看到这一幕,心里一阵感动,但不经意间却看到大厅的最里面挂着的一幅画像。 画像中的的一个人骑着白马,身着银色铠甲,头戴银色铁盔,左手紧握着缰绳,右手提着一把长剑。 而最让云端感到奇怪的是,她的周身似乎缠绕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黄龙,在他的身前,似乎有无数的人在臣服着。 他又仔细看了看画中人,发现他的眉眼竟有些熟悉,便低头想了想,赫然发现这画中人神似孟瑶。 李菁见云端对着画像出神,便不解地问道:“云端,这画可有什么蹊跷?” 云端回过神,问道:“夫人,这画像中的人,可是陛下?” 李菁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正是陛下。” 然后,一脸崇敬的看着画像,似乎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很多年前,鬼族和其他族的高手仗着武艺高强,经常侵犯人族,人族向灵族求救,但每次都被拒绝,理由是人族人龙不在,灵族便没有义务派大军护卫人族,至于江湖上的小打小闹,更没有必要让灵族出面,也就是他们所谓的小打小闹,让人族死伤了无数的人。” 她的语气中透露着无奈和悲愤,但马上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一年,她十三岁,外子和妾身八岁,我们三人来到这双龙城游玩,却阴差阳错的被净空方丈发现了她的人龙之身,震惊了整个人族,距离上一位人龙出现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十多年,人族在这五十多年间受尽了屈辱和欺凌,她的出现,让整个人族看到了希望。她顺理成章的加冕为人皇,之后的第三年,鬼族大军犯境,人族无力阻挡,而灵族也不想插手两族之争,她就孤身一人前往灵族谈判,迫使灵帝遵守几百年前的两族约定。最后,她带着灵族大军赶了回来,鬼族收兵,人族得以安宁。在那以后,人族修建炎龙殿,灵族则派炎龙圣君镇守人族,这才换来了人族这十多年的太平。” 云端听完,对孟瑶的敬佩更深了几分,但心里更多的却是对人族未来的担忧。 依靠灵族的庇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只有人族自己变得强大,才能在四族里面立足,才能真正的守卫人族的百姓。 可是转念又想到,人族几千年的积弱并不是没有缘由的,无法在玄术上面取得造诣,终究无法真正的强大起来。 想到这里,他心里盼望着什么时候能有一个人可以带领人族走向兴盛,什么时候能有一个人可以终结四族千年的争端。 李菁说完,让云端坐下后,自己才拉着阿月慢慢坐下,看了云端一眼,道:“云端,这里没有外人,就把面具摘掉吧。虽说暗卫有暗卫的规矩,但你在将军府是贵客,禁军的那些规矩,可以不理会,姚统领若是问起来,妾身和外子便说你在府中都是按着禁军的吩咐行事的。” 云端正觉得这冰冷沉重的铁面具戴着不舒服,李菁这话一说,他如获大赦,二话不说就把面具摘了下来。 就在面具摘下来的那一刻,李菁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疑惑。 李菁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道:“云端兄弟,我们之前可曾见过?” 云端虽然不知道李菁问这个问题的缘由,但也料到她绝对不会无缘无故问这种问题,便摇了摇头,一五一十道:“云端在之前并未与夫人有过谋面!夫人为何会如此发问?” 李菁一脸疑惑,道:“妾身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但又完全想不起来。” 云端淡淡一笑,并没有当回事,道:“世间容貌相像的太多了,夫人曾见到过和我长得很像的人,也是有可能的。” 李菁闻言点了点头,微笑道:“你说的有道理,也许是妾身记错了。” 李菁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云端能感觉到,她心里还是没有真正相信云端的话,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关系。 这时候,门外响起了一个老迈的声音,“夫人,晚宴已备好,了尘道长已在厢房等候。” 李菁匆匆应了一声,扬声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然后把视线移向云端,道:“云端,把面具戴上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第十五章 了尘 云端心里纳闷,不禁有些好奇接下来要见的人会是谁。 他从小性子恬静,不喜欢与生人打交道,但既然李菁这个将军府女主人都已经如此说了,他也不便推辞。 便赶紧起身将门打开,然后静静站立在一旁,让李菁母女先过。 李菁见状,心里对云端赞赏不已,对云端道了声谢,便带着阿月向门外走去,云端则一瘸一拐地紧紧跟在身后。 出了大厅,穿过弄堂,拐了几个弯后,李菁带着云端走进了一间厢房。 以将军府的财力,想必吃穿用度都会非常讲究。 云端一想到马上就可以品尝到很多自己从来没吃过的山珍海味,饥肠辘辘的感觉便更加强烈。 他似乎看到了满桌的他说不上名字,但一看就知道无比美味的佳肴,他的鼻子甚至已经闻到了那扑面而来的香味,便努力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李菁小心的牵着阿月走到厢房门口,对云端道:“云端小兄弟,妾身略备菜食,还请不要推辞!” 云端假意客气道:“夫人盛情,云端要是拒绝,那就太不识大体了,既然如此,那就叨扰夫人了,夫人先请!” 说着,李菁对云端微微一笑,牵着阿月走了进去。 云端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很无礼,便慢慢的跟着。 刚走进屋子,他第一眼便朝厢房中间的桌子上看去,桌子上盛放的菜肴让他大吃一惊,差点叫出声来。 只见一张朱红色的方桌上,简单的放置着几个盘子和瓷碗,盘子里则是一看就让人没有食欲的一些素菜,见不到半点荤腥。 云端心中又是失落又是吃惊,但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堂堂将军府会如此寒酸,难道这就是他们的待客之道吗? 虽说心中疑虑万千,但云端还是努力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一脸笑意的慢慢走过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了其实在桌子旁边还坐了一个人,只不过由于他刚才眼睛全盯在桌子上而没有注意到他。 那人穿着一身绣满了太极图的青色道袍,一头银发用一根古木发簪扎了起来,怀中抱着拂尘,宽大的衣袖几乎快垂到地面,背对着云端他们,笔直的坐在座位上。 李菁带着阿月走过去,冲那道人作了一揖,道:“道长驾临将军府,李菁未能远迎,还望道长莫怪。” 那道人闻言连忙站了起来,转过身向李菁欠了欠身,道:“夫人折煞老身,老身不请自来,叨扰夫人了。” 李菁还没说话,阿月已经开心的叫了一声“了尘师父”。 道人立马开心的笑了起来,宠溺道:“阿月真乖,上一次师父见到你,你才这么高呢!” 说着就用手在自己的腰间比了比。 她的声音略显苍老,但是又中气十足,虽满头银发,但脸上却见不到一点皱纹。 云端无论如何也猜不透她真正的岁数,她慈眉善目的样子再加上她的出尘脱俗的打扮,给人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李菁似乎对这个道长很是尊重,忙请道长入座,待她落座后自己才慢慢坐下。 云端心中震惊不已,李菁是堂堂都城城主、人族大将军孟璋的结发妻子,更是当今陛下的弟妹,身份之尊贵,恐怕整个人族也没有几个能与之相比。 但她却对这个道长如此重视,可想而知这个道长的身份一定不简单,云端心中对这个道长的好奇更深了几分。 道长看了看云端,慈祥的问道:“你就是陛下和大将军不远千里从灵恩寺接回来的那个少年吧?” 云端不知该如何回答,想起孟瑶的嘱咐,不敢被旁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于是看了看李菁。 李菁笑着点了点头,道:“无妨,了尘道长问你话,你回答便是,不要有什么顾虑。” 云端闻言便木讷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这时候,阿月跑了过来,拉我坐在了正对了尘道长的对面,走的时候又调皮地冲云端做了个鬼脸。 李菁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带着歉意道:“云端兄弟一路劳顿,妾身原本是打算为你接风洗尘的,正巧了尘道长驾临将军府,出家人不沾荤腥,后厨便备了素斋,招待不周之处,云兄弟千万不要怪罪。” 云端心中虽有些失落,但想到了尘道长是出家人,确实不能破戒,而自己吃些素斋也没什么影响。 便释然道:“夫人不必如此客气,云端又不是什么富家公子,没那么娇贵,素斋也挺好的。” 了尘道长闻言朝云端点了点头,赞赏道:“少侠年纪虽小,却如此谦让有礼,他日定有一番作为。” 她如此夸云端,云端倒有些不知所措,想到之前李菁都对她如此敬重,心中不敢怠慢,正色道:“道长谬赞,晚辈愧不敢当。” 李菁笑了笑,道:“道长,云兄弟,粗茶淡饭,还请不要嫌弃。” 云端和了尘道长同时朝她道了谢,便不再多话。 由于面具戴着实在不方便,云端就把面具摘了下来。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如何,云端感觉到在他摘下面具的那一刻,了尘道长脸上出现了和之前李菁一样的那种奇怪神色。 只不过一闪即过,难以察觉。 云端也没有多想,便埋头自顾自地享用饭菜。 不得不说,将军府的饭菜还是值得肯定的,几个看似平平常常的素菜,虽然没有油水,却能做出一番别样的美味。 云端实在是有些饿了,也顾不得别的许多,便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咽起来。 等云端抬起头的时候,发现阿月正笑嘻嘻地盯着他,一双晶莹清澈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他忙看向其他人。 只见李菁已经停下了筷子,笑盈盈的看着他,面前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过。 了尘道长也是慈祥地笑着,面前的饭菜同样也只是动了一点,想必都是因为云端的粗鲁和吃相而停箸不食。 云端一时窘迫不已,忙放下筷子,尴尬的笑了笑,道:“云端失礼,让夫人和道长见笑了!” 李菁抿着嘴笑了笑,道:“云兄弟不必如此见外,妾身到都城这么多年,已经许久未曾见到如此豁达之人了。” 云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问道:“孟城主不回来用饭吗?” 李菁摇了摇头,道:“外子每逢出宫伴驾,回到都城后,都会进宫述职,此刻想必正在宫中陪伴陛下呢。” 云端闻言松了一口气,小声道:“孟城主人还算不错,就是凶的紧,我每次和他见面都会被他捉弄,昨天差点把我摔个半死,要是孟城主回来了,我便找个地方躲起来绝不见他。” 李菁闻言失笑,道:“外子就是这个臭脾气,云兄弟放心,等他回来了,我一定好好说说他,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然后叹了口气,继续道:“别说是你了,就连我也因为他的脾气,跟他置气过很多次。” 她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洋溢着幸福和满足。 云端听完连忙摆了摆手,恳求道:“夫人万万不可,上次陛下让他给我赔礼道歉,他就暗中捉弄我,这次我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夫人要是让他给我赔礼道歉了,他还指不定用什么法子对付我呢!” 李菁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妾身就在此带外子给云兄弟陪个不是,若是以后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云兄弟不要跟他计较。” 说着就要朝云端施礼,云端慌忙站了起来,道:“使不得,云端此后躲着他便是,夫人不必如此。” 一旁的了尘道长见状也赶快将李菁按了下去,道:“夫人不必如此在意,孟城主虽是性子急了些,但为人正直,不屑诡计,慢慢便会改过来的。” 李菁长长地叹息一声,中间有着担忧与无奈。 云端没想到他不经意间的一句玩笑话会带来这么大的反应。 看来,孟璋的坏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时候,了尘道长突然收起了笑容,严肃道:“夫人可否与阿月小姐回避片刻,老身有些话要对云端少侠交代。” 第十六章 往事 李菁听了了尘道长的话,便站起来朝云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然后带着阿月离开了房间。 待她们走后,了尘道长坐在位子上,突然将道袍轻轻一挥,中间的桌子便从云端头顶飞过,落在了门后,将大门堵了个严实。 云端心里暗暗吃惊,这桌子虽然比不上那些千斤重的石桌,但也是红木所制,沉重无比。 了尘道长却能够不起身而毫不费力地将它挥出如此之远,且整个过程中,桌上的餐具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就连落地时也没有任何声音,要拥有如此大的力气已是不易,更难的是要将木桌的重力化为无形。 了尘道长见云端目瞪口呆,笑了笑,道:“雕虫小技,让少侠见笑了!” 云端回过神,激动道:“道长过谦了,这等武功,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了尘笑着摇了摇头,道:“等少侠以后在人族待久了,就会知道武功在老身之上的大有人在。” 云端傻呵呵地笑了笑,问道:“道长将云端留下,是有事情要吩咐吗?” 了尘叹息一声,面有难色道:“不错,不过这件事情有些为难少侠,老身实在是难以开口。” 云端心中疑惑不已,便坦然道:“道长有话不妨直说。” 了尘闻言,也不再拐弯抹角,便道:“少侠可知道阿月小姐的怪病?” 云端点了点头,道:“曾听陛下提起过,说是阿月小姐在出生之时出了些变故,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一些脏东西。” 了尘又追问,“那你可知出的是什么变故?” 云端摇了摇头,道:“这个倒是没听陛下提起过,道长可否告知一二?” 了尘微微笑了笑,道:“十年前,陛下因修炼武功需要闭关一年,孟城主不放心陛下,便差夫人入宫服侍陛下,一是因为担心宫中侍女被人买通,对陛下不利,二则是因为夫人自小与陛下一起长大,对陛下的生活起居了如指掌。只是,不久之后,夫人便有了身孕,孟城主当时年轻气盛,得罪了不少朝中大臣,陛下为了让夫人安心生产,便将夫人留在了王宫,加派守卫,以防不测。” 说到这里,了尘停住叹了口气,道:“只可惜,最后还是被仇人寻到了机会,在夫人生产的当晚入宫行刺!” “啊!” 云端由于太过震惊,情不自禁的喊出声,见了尘道长一脸不解的看着他,便问道:“王宫守卫如此森严,况且陛下武功高强,究竟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和能耐,敢闯入宫中行刺。” 了尘惨笑道:“有这么大胆子,又有这么大能耐的,人族自然是没有的。” 云端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想起灵族和人族交好,便试探着问道:“不是人族?那是罗刹族还是鬼族?” 了尘闭眼叹息道:“罗刹族没有罗刹王的命令是不会踏出北境一步的,况且罗刹王自视甚高,不屑于行刺这种手段,行刺之人是鬼族的高手,他们一行数十人,突破禁军包围后便直扑陛下寝宫,陛下当时因闭关修炼伤了筋脉,又要保护夫人和刚出生的阿月小姐,苦苦撑到了孟城主回宫救驾,最后陛下重伤,阿月小姐被夫人护住,虽性命无虞,但却中了鬼族的邪术,自那时起便患上了怪病,而在场接生的产婆和御医无一幸存。” 云端听完,暗中为阿月伤心,原来她刚出生就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便问道:“人族虽然玄术造诣不高,但是禁军当中不乏高手,鬼族一行数十人为何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宫中,而且道长方才说,孟城主是从宫外赶回来的,夫人生产,如此大的事情,难道他都没陪在左右吗?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了尘显然没料到云端会这么问,脸上出现了一丝震惊后,赞赏地冲我点了点头,道:“少侠说的没错,孟城主在夫人生产之前接到陛下的命令前往醉梦城执行军务,后来才知道是有人假传陛下的命令,鬼族高手能够准确知晓夫人生产的日子,又能躲过重重守卫潜入宫中,也是有人在暗中通风报信。” 云端咬牙切齿地问道:“那这叛徒最后抓到了吗?” 了尘点了点头,道:“孟城主当夜便派兵将叛徒抄家问斩,只不过,有几个鬼族的高手还是逃出了王宫,孟城主亲自带兵追到了人族和鬼族边境,那几个鬼族高手逃进鬼族之后,孟城主不敢挑起两族争端,便与魔尊交涉,希望魔尊能给人族一个交代。” 云端恨恨地“哼”了口气,道:“便宜他们了,我听陛下夫人提起过,魔尊在陛下即位几年后便进攻人族,他们是一丘之貉,肯定不会放人的。” 了尘摇了摇头,笑道:“少侠错了,此魔尊非彼魔尊,进犯人族的那位魔尊,在几年后便败给了鬼族的一位年轻人,让出了魔尊的位子,孟城主那时便是与那位新任魔尊交涉的,让人意外的是,魔尊不仅没有包庇那几位鬼族高手,反而在两军阵前亲自斩杀了他们,之后更是灭其满门,自那以后,鬼族再也没人敢行刺陛下。” 云端听了了尘道长的话,心中对魔尊的厌恶少了很多。 在之前他一直认为魔尊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没想到在这件事上如此深明大义,便问道:“魔尊为什么要这么做?陛下遇刺,得益最大的不就是他吗?” 了尘淡淡道:“并不是每一位魔尊都对人族有恶意的,刺杀人皇这等大事带来的后果鬼族也承担不起,一旦人皇出了事,人族上下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若是灵族再插手,鬼族必定难以招架。” 她顿了顿,又道:“叛徒和外敌虽然都已剪除,陛下和夫人也都得救,只是,阿月小姐却一直被怪病折磨,每年都会前往灵恩寺治病,老身用了很多办法,都没见成效,所幸遇到了少侠。” 云端憨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治疗阿月小姐的病,陛下让我来都城,我就来了。” 了尘淡淡一笑,道:“无妨,来日方长,总能找到法子的。” 她顿了顿,道:“只不过,有件事需要少侠答应。” 云端见她面有难色,便道:“道长但说无妨,晚辈能答应的绝不推辞。” 了尘叹了口气,道:“阿月小姐经常犯病,但据说只要少侠在身边,便不会看见那些脏东西,所以少侠要做阿月小姐的贴身护卫,寸步不离。” 云端点了点头,道:“这个晚辈知道,陛下之前已经吩咐过。” 了尘望了云端一眼,又道:“只不过,阿月小姐终究是女儿身,少侠陪在左右,多有不便,传了出去,对阿月小姐的清誉和少侠的名声都有影响。” 云端哈哈一笑,道:“道长多虑了,阿月小姐只是一个孩子,晚辈也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了尘笑道:“少侠不要误会,老身自然相信少侠的为人,只不过人言可畏,阿月小姐身份尊贵,更不能有流言蜚语,况且,阿月小姐的病不知何时才能治好,她如今才八岁,倘若十年后她的病还没治好,难道少侠还能当她是个孩子吗?” 云端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深知名节对一个女儿家的重要性,更何况她还是堂堂人皇陛下的外甥女。 第十七章 秘术 了尘道长见云端不说话,心中有些失望,一脸愧疚道:“老身失礼了,少侠不要放在心上!” 云端想起阿月那天真无邪的笑容,再想到她从小被病痛折磨,心里不禁有些难受,便决定豁出去了。 了尘道长既然说出她的担心,想必一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于是,云端故作镇定道:“道长说得有理,人言可畏,晚辈虽然不怕流言蜚语,但阿月小姐的清誉决不能被玷污,不知道长可有办法,既让晚辈可以待在阿月小姐身边为她治病,又可以不让旁人恶意中伤?” 了尘道长脸上又惊又喜,显然没料到云端会如此明事理,道:“办法倒是有,只不过要委屈少侠了。” 云端隐隐感觉有些不妙,但此时已是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问道:“道长请说,晚辈能办到的,一定尽力去办。” 了尘道长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道:“外人的流言蜚语,终究是因为少侠和阿月小姐男女有别,难免会让人担心,少侠会对阿月小姐有非分之想,倘若少侠能保证对阿月小姐没有非分之想,那么,旁人的流言蜚语也就不攻自破了。” 云端呵呵一笑,道:“我当然能保证,我对阿月小姐没有半点邪念。” 了尘道长点点头,道:“老身自然相信,但少侠必须得让旁人也相信,你对阿月小姐,甚至任何一个女子都没有非分之想。” 云端一脸疑惑,狐疑道:“如何让旁人相信,我对任何女子都没有非分之想?” 他口中不停地重复了好几遍这句话,突然,他明白了了尘道长的意思。 男女有别,旁人必然会因此而恶意中伤阿月。 但是,如果他不是“男人”的话,旁人也就无法再说什么了。 想到这里,云端心里又惊又怕,背后冷汗直冒。 如果真的把他变成了一个宦官留在阿月身边,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了尘道长似乎是看出了云端的担心与害怕,忙解释道:“少侠误会了,老身不是这个意思,你是阿月小姐的恩人,老身绝不会让少侠受那种罪的。” 听了她的话,云端才松了口气,便问道:“那道长所说的办法究竟是?” 了尘道长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闭眼沉思了一会儿,道:“少侠可知道,每一位人皇陛下都是由龙灵选中后成为人龙,才能登上人皇的位子?” 云端想起之前听过的四族传闻,点了点头,道:“略知一二,这与阿月小姐的病有关系吗?” 了尘道长伸出手止住云端,示意他不要着急,然后悠悠道:“每一位人龙必须为处子之身才能得到龙灵的选中,一旦失身,龙灵便会消散,所以,人皇陛下的贞节关系到整个人族的命运。在很久之前,负责守卫王宫的禁军皆由女子担任,以防男子败坏人皇陛下的名节,但是因为人族很难修习玄术,无法找到那么多的女子担任禁军,后来,不得已便让男子加入禁军,为了消除他们对陛下的杂念,但又不能让他们变为宦官,就有高手创出了一种叫做‘静心咒’的秘术,只要在男子身上施下静心咒,他们便无法心存淫邪之念,一旦有了邪念就会受到静心咒的反噬,苦不堪言。” 云端闻言不禁咋舌,心说居然还有这种奇怪的秘术,便追问道:“要是被静心咒反噬的话,后果是什么?” 了尘摇了摇头,道:“老身不知,淫邪之念的轻重也决定了静心咒反噬的轻重,有些人只要停止邪念,静心咒便不再反噬,有的人控制不住自己,筋脉断裂而死也是常有的事。” 筋脉断裂而死! 云端想到这里就觉得有些害怕,刚才的豪言壮语一下子就忘得一干二净,心里在考虑到底要不要答应她。 了尘道长看了看云端,柔声道:“少侠不必为难,静心咒霸道至极,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勇气尝试,少侠若是不愿意,老身再想其他办法。” 云端心里盘算再三,想起来之前答应过孟瑶和孟璋,无论如何也要治好阿月的病,不能言而无信,便下定决心,道:“道长,晚辈愿意施下静心咒。” 了尘道长不敢置信的看着云端,眼中满是赞赏与惊喜,问道:“少侠,你想清楚了吗?静心咒一旦施下,便只有老身能解开,为了阿月小姐的名节考虑,她的病一日治不好,老身便不能为少侠解咒。” 云端虽然觉得了尘道长似乎是在以静心咒胁迫他为阿月治病。 云端若治不好阿月的病,了尘道长便不帮他解咒。 但转念一想,了尘道长并没有逼迫他施下静心咒,他要是真的不愿意,了尘道长也不会强求。 想到这里,云端淡淡一笑,道:“晚辈想清楚了,清心寡欲未尝不是件好事。” 了尘道长点了点头,道:“难得少侠有如此觉悟,老身代阿月小姐谢过少侠了。” 说着,便站起身来朝云端施礼,云端哪敢让她施礼,慌忙站起来想去阻止她。 只不过刚刚站起来,了尘道长的拂尘就已落到了他的左肩上。 云端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压得他双腿生疼,不由得坐了回去。 了尘道长收回拂尘,深深地朝云端作了一揖,道:“少侠深明大义,老身感激不尽,阿月小姐的病就拜托你了。” 然后上前几步,道:“少侠,请闭上双眼,想着你最开心的事情,不要心存淫邪之念。” 云端老实地闭上双眼,接着就感到了尘道长的手放在了他的额头上。 他心中浮现出那个他认为的最开心的事情。 云家村出现了很多陌生人,还有许多新奇的事物,村民们和这些陌生人热情、开心地交谈着。 母亲含着泪,远远的朝他奔了过来,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擦拭着眼泪。 父亲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苟言笑,静静地站在家门前,满意地冲着他点了点头。 云端转过头看向身边,凌楚一袭白衣,乌黑的长发在风中飘动,她一脸幸福的对着云端笑着,朱唇微启,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云端实在无法听清,便将头凑了过去。 “云端少侠?” 云端闻言猛地睁开双眼,看见了尘道长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想起刚才的胡思乱想,脸颊不禁有些发红。 了尘道长突然笑了笑,道:“少侠定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 云端点了点头,问道:“道长,静心咒好了吗?” 她站起身,点头道:“已经好了,以后就委屈少侠了!” 云端摆了摆手,道:“不打紧,不过,我怎么才能让别人知道我已经被施下了静心咒?” 了尘道长神秘的笑了笑,看了看我放在一旁的铁面具,道:“这个面具就已经可以说明一切了。” 云端闻言将面具拿了起来,细细观察了片刻,并没有发现异样,便道:“晚辈愚钝,请道长明示。” 了尘道长闻言便不再卖关子,道:“这面具是禁军中的暗卫才有资格佩戴的,只不过有个规矩,成为暗卫的男子,都要被施下静心咒,所以暗卫中几乎全是女子,很少有男子存在。” 云端心中骇然,原来姚飞羽早就已经安排好了这一切,傅嫣她们早就知情,李菁在看到这个面具的时候,想必也已经知道了。 只有云端自己被蒙在鼓里,想到这里,他心中没来由的一阵失落和难受,原来自己早就在别人的操纵之中。 第十八章 阿月 了尘道长见云端心不在焉,问道:“云端少侠,你还好吧?” 云端闻言强忍住内心的不快,笑道:“晚辈没事,前辈无须担心。” 了尘道长点了点头,慢慢朝门边走去,轻轻一挥袖,木桌便飞快地回到了原处,桌上的碗和盘子叮铃哐当的晃个不停,好一会才停下来。 她一手拉开门,一手怀抱着拂尘走出厢房,深深地吸了口气。 云端看着屋外的景色,心中的烦闷少了许多,便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间,看了看了尘道长,又看了看夜空中那明亮的月亮,不禁苦笑起来,便拿起面具戴在了脸上。 了尘道长望向云端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忍与无奈,最后悠悠叹了口气,也没有说话,自顾自地走开。 云端没有和她道别,并不是因为静心咒而对她心存怨念,他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不知道远在他方的父母亲人现在过得怎么样了,他们没有看到云端的尸体被送回去,一定知道我活着离开了云家村,也不知道他们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 而心中更为思念的是凌楚,每每想起她的那句“肝肠寸断四百年,为君落泪轮回间”,便觉得心痛不已。 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云端收敛心神,朝那个方向望去,只见之前在将军府外迎客的那位老者佝偻着身子飞快地朝云端跑过来。 跑到云端跟前的时候,那老者手撑在墙壁上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道:“云护卫,小姐,小姐她犯病了,夫人请您快些过去。” 云端大惊失色,没想到阿月这么快便犯病了,也顾不上腿脚不便,就朝着老者过来的那个方向快步走去。 将军府虽大,道路也多,但好在一路上都有丫鬟仆役在等着云端,他们看到云端后便急急忙忙地把他带去阿月的闺房。 拐了好几个弯,终于到了阿月的闺房。 一众丫鬟仆役突然停了下来,对云端道:“云护卫,城主吩咐过,我们只能到这里,不能再靠近了,夫人和小姐,还有了尘道长都在里面等着。” 云端朝他们点了点头,来不及答谢,便心急如焚地朝阿月的房间走去。 越往里走,心中越是忐忑不安,虽然都说云端对阿月的病有帮助,但他自始至终并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她。 还没走进房间,他就听到房间里传来阿月那凄惨悲凉的哭叫声,嘴里不停地喊着“不要过来”、“鬼”、“阿月害怕”之类的话。 云端心中一痛,也顾不上通报便冲了进去,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床上缩在李菁怀中的阿月。 她和之前几次见到她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以往她总是调皮活波的笑着,好像永远也静不下来。 而此刻,她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羊羔,紧紧抱着李菁,脸上布满了泪水与惊恐。 李菁和了尘道长见到云端,脸上的焦急和担忧一下子被喜悦代替。 云端冲她们笑了笑,便径直走向阿月,在她床前停了下来。 说来也奇怪,云端每向阿月靠近一步,她的哭声就会轻一些。 当云端最后站到她床前的时候,她已经停止了哭喊,一双眼睛呆呆的看着云端,时不时地抽泣一下。 云端见她居然不哭不叫了,心里震惊不已,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瞥了瞥李菁和了尘道长,她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虽然早就已经知道了他对阿月的病有帮助,但亲眼所见后,他们仍然是不敢相信。 李菁又宠爱又心疼地看着阿月,小声问道:“阿月,现在还害怕吗?” 阿月看了看李菁,又看了看云端,脸上渐渐恢复神采,嘟着小嘴摇了摇头。 几人见状,都同时松了口气,阿月抬头望着李菁,啜泣道:“阿月不好,又让娘亲受累了。” 云端实在不敢想象,平日里调皮捣蛋的鬼灵精居然会有如此懂事的时候。 李菁爱怜地抚摸着阿月的小脸蛋,含泪道:“傻孩子,娘照顾你,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累呢?只要你平平安安,娘就是代你受苦也愿意啊!” 说完,李菁看了云端一眼,对阿月道:“阿月,你告诉娘,为什么云端兄弟一到,你的病就好了?” 阿月呆呆地摇了摇头,道:“阿月不知道,只知道他来了,那些。。。那些怪物就不见了,” 说着,又看了看李菁。 “娘,阿月害怕!” 李菁一把将她抱入怀中,道:“阿月不怕,以后云端兄弟就跟在你身边,再也不会看到那些怪物了。” 阿月闻言一惊,眼中透着欢喜,问道:“真的吗?” 李菁笑了笑,道:“娘什么时候骗过你啊,爹爹和姑姑都答应了,不信你问问云端哥哥。” 阿月一脸渴望地看着云端,似乎很想从他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李菁也满是心急地看着云端。 云端看了看阿月,心中一暖,指了指脸上的面具,道:“阿月小姐,我戴上这个面具,就已经发誓要保护你了,你的病一天不好,云端就一天不离开。” 阿月听完,脸上再次绽放出那天真无邪的笑容,嘻嘻笑道:“不过,我要先说清楚,我就叫你叔叔,不会叫你哥哥的!” 李菁一时哭笑不得,嗔怪道:“阿月,没大没小!云端兄弟也就大你十岁不到,你怎么能叫人家叔叔呢?” 阿月一下子挣脱李菁的怀抱,任性道:“姑姑和你都叫他云端兄弟,我当然该叫他叔叔了!” 李菁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面有难色地看着云端。 云端藏在面具后的脸其实已经笑得不行,便努力憋住笑,道:“无妨,反正阿月小姐也不是第一次叫我叔叔了。” 李菁感激地冲云端点了点头,道:“云端兄弟若是不介意的话,直呼阿月便可,叫阿月小姐未免有些生分。” 说完,看了看阿月,似乎在征求她的同意。 阿月冲云端做了个鬼脸,便笑呵呵地躲在李菁身后,算是同意了。 这时候,一旁的了尘道长突然闪身挡在了阿月和李菁身前,脸上的笑意顷刻消散,大声冲门外吼了一句。 “谁在门外?” 这一声带上了了尘道长的内劲,云端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了尘道长一脸严肃地对云端道:“保护好小姐和夫人!” 然后,便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快冲出了房间,转瞬间便消失在了视野当中。 阿月有些害怕,紧紧躲在李菁身后,李菁柔声道:“阿月不怕,就是寻常的小毛贼,有了尘师父在,不会有事的。” 云端闻言不禁皱了皱眉,看李菁的样子,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便问道:“夫人,这里是将军府,守卫森严,也有人潜入吗?” 李菁苦笑道:“别说是将军府,就是王宫禁地,他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人拦得住他。” 云端心中更加疑惑,听李菁的意思,她似乎知道外面那人是谁。 于是,他便壮着胆子问道:“夫人是不是知道他的身份?” 李菁摇了摇头,道:“他的身份妾身倒是不知道,只知道他每年总会出现在将军府几次,也许他来将军府的次数比我们知道的还要多,只不过很多时候我们都发现不了他的存在,外子担心我和阿月的安危,便亲自追了他很久,但从来没能见到过他,了尘道长也追踪过他几次,也是一无所获。” 李菁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不过有一年,有刺客到将军府行刺,多亏他出手,我和阿月才幸免于难,所以从那时起,外子也不再将他视作威胁,只要他不为非作歹,便当他不存在,至于他道将军府的目的是什么,就无从得知了。” 第十九章 信念 云端听了李菁的话,心中更加好奇,了尘道长的武功已是不弱,而孟璋既然能成为都城城主和大将军,武功修为也绝不会低。 但他们二人都从来没能追踪到那个神秘人,可想而知那个神秘人的武功有多高强。 而且此人是敌是友还很难说,若是朋友,那便是一个得力的帮手。 但若是敌人,以他对将军府的熟悉程度,要是心存邪念,那阿月和夫人,甚至是孟璋,都会有危险。 想到这里,云端便把自己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李菁点了点头,道:“云护卫的担心不无道理,这一点妾身也想过,早年也和外子商议过此事,既然我们都没办法制服此人,那就只能另寻高手来帮忙了!” 云端一听便来了兴趣,追问道:“夫人是请了陛下来帮忙吗?” 李菁摇了摇头,道:“陛下虽然是人族第一高手,但是,外子与那人交过手,十招不到便败在他的手下,即便是陛下也不可能有这种实力!” 云端不由得呆住,实在不敢想象,外面的神秘人竟然有如此高的武功,道:“陛下是人族第一高手,此人武功在尚陛下之上,那他便不是人族了?” 李菁点了点头,道:“既然那神秘人不是人族的人,我们自然也要找一位不是人族的人来帮忙。” 云端有些好奇地追问道:“不知道夫人找的这位帮手是?” 李菁淡淡一笑,反问道:“云护卫可曾听说过炎龙殿?” 云端想起回都城的时候见过的那座宫殿,还有傅嫣的话,心头震惊不已,结巴道:“夫人,夫人请的,请的是,灵族的炎龙圣君?” 李菁似乎没料到云端会知道炎龙圣君,一脸吃惊地看着云端,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点了点头道:“不错,炎龙圣君奉灵帝之命镇守人族,只不过他身份尊贵,外子便求陛下去登门求助。” 云端赶紧问道:“那炎龙圣君答应了吗?” 李菁摇了摇头,道:“并不是炎龙圣君没答应,而是陛下根本就没有去找他,外子去给陛下说这件事的时候,才知道陛下与此人相识,只不过她不能透漏此人的身份,还可以保证他没有恶意。所以,我们也就没再关心此人,但了尘道长一直对他不放心,每次都会像刚才这个样子。” 她说完,又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看了看阿月,轻轻说道:“阿月,以后云护卫就在这屋子里陪着你了,你看可以吗?” 云端听完吓了一大跳,忙对李菁道:“夫人万万不可,阿月小姐身份尊贵,男女有别,我还是在门外守着吧!” 李菁道:“云护卫有所不知,阿月的病非常古怪,发作时间难以预料,你住在这屋子里,阿月的病想必不会再发作,再说,阿月的病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总不能让你一直守在门外吧。” 她的话虽有道理,但云端还是觉得不妥,毕竟了尘道长给他施静心咒的时候,他便一直以为只是跟在她身边做一个普通的护卫而已。 可如今才知道要跟她同处一室,也难怪了尘道长会如此担心。 云端从小被父亲灌以男女授受不亲的思想,自然也明白不能答应李菁,便故作镇定道:“夫人对云端如此信任,云端受宠若惊,只是,此事对阿月小姐的清誉有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我们再怎么小心谨慎,人多嘴杂,恐怕也会传出去,为了阿月小姐的名声,还请夫人收回成命,至于治病的事情,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我答应了!” 耳边传来了阿月那脆生生的声音,云端还以为听错了,忙看向阿月。 却发现阿月一本正经地看着云端,脸上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才知道确实是她说出来的。 李菁轻轻抓起阿月的小手,道:“阿月要是不愿意的话,娘也不勉强你,就让云护卫在门外打个地铺也行。” 阿月摇了摇头,脸上布满悲戚,道:“阿月还小,不懂你们大人说的什么流言蜚语,阿月只知道,云端叔叔在,阿月就不会再看见那些怪物。” 说着,扑倒在李菁的怀里,哭着道:“娘,阿月害怕,阿月再也不想看见那些东西了。” 李菁心疼地抱着阿月,含着泪对我道:“云护卫,阿月从小被怪病折磨,好不容易才遇到你能够帮她,妾身也是没有办法了,不然又怎么会出此下策呢?还请云护卫看在阿月还小的份上,答应这件事,你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家永生难忘,妾身在此求你了。” 说完,她便真的起身要跪下,云端赶紧将她扶了起来,让她坐回床榻上,心中不禁感叹道可怜天下父母心! 看着她们母女俩如此伤心,云端心中不忍,便下定决心,道:“夫人不必如此,云端只是害怕阿月小姐的名声受损,并非有意推脱,既然阿月小姐和夫人都不怕,云端又岂能畏首畏尾,况且云端也答应了陛下和孟城主,要治好小姐的病,了尘道长也已为我施下了静心咒,请夫人放心,云端一定尽心尽力,护卫好阿月小姐,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李菁听到我已施下静心咒,先是一喜,紧接着又面有愧色道:“让云护卫受委屈了!其实妾身第一眼见到云护卫的时候,就已经知道陛下的安排了,只不过还是不敢相信,你与阿月非亲非故,却愿意施下静心咒,光是这份恩情,妾身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报答。” 云端将面具慢慢取下,淡淡一笑,道:“夫人言重了,我愿意施下静心咒,原因有三。” 李菁温柔地笑了笑,道:“愿闻其详。” 云端从旁边拉过一张凳子,慢慢坐下,道:“云端历经磨难到了人族,若不是净明大师相救,早已是一具枯骨,净明大师临行前嘱咐过,一切听陛下的吩咐,此为其一;陛下乃人族族长,为人族百姓呕心沥血,孟城主护国有功,都是人族的大英雄。云端文不能笔惊四座,武不能安邦定国,但既然作为人族的子民,也当为陛下出一份力,这是其二;阿月小姐自小被怪病缠身,受尽折磨,让云端想起一个人,一个立誓要救却救不了的人,若连阿月小姐也帮不了的话,那一定会抱憾终身,所以,这一次,云端不想再有遗憾,这是其三。” 李菁闻言点了点头,夸道:“云护卫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不俗的见解,他日定会有不凡的成就。” 云端苦笑道:“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穷小子,有幸得陛下和孟城主赏识,已是不易,至于功名利禄,云端不敢奢求。” 这是他的真心话,云成一生都盼着入仕,所以从小就对他格外严厉。 他不让云端与同龄人结交,是怕他随波逐流。可是,这却让云端养成了恬淡不争的性子。 而且,在这些日子里,他渐渐地发现,以前父亲让他做的很多事情,他从内心里其实都是抗拒的。 只不过那个时候因为对父亲的恐惧与害怕,连他自己都以为那些是他该做的。 而一旦离开了他的身边,多年的压抑得到释放后,他才知道,什么是他想要的。 但是,父亲告诉他要守卫众生,这个信念他一直没有怀疑过。 只不过父亲是希望他能够拜将封侯,用自己手中的权力来守卫众生。 而云端自己,则希望用他自己喜欢的方式来坚持他的信念。 功名利禄于他,不过是过眼云烟,孟瑶和孟璋哪怕许诺再多,也不见得会有他真正想要的。 既然现在还无法守卫众生,那就从守卫阿月开始吧。 第二十章 孟璋 这时候,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云端以为是了尘道长回来了,便笑盈盈地转过身子看去。 却只见孟璋穿着一身军装从门外走了进来,想必是刚回府还没有来得及换下。 他一脸焦急地走向阿月,看到云端的时候,脸上出现了一丝疑惑。 云端心里暗叫不妙,赶紧把面具给戴上,一时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好在孟璋只淡淡的扫了云端一眼,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径直向阿月走了过去。 他快步走向阿月,俯下身子,急切地问道:”阿月,你怎么样?” 阿月笑着摇了摇头,道:“爹爹,阿月没事了。” 李菁微微笑道:“你不用担心,阿月刚才是犯病了,但是云护卫来了之后,阿月的病就好了。” 孟璋背对着云端,心中百感交集。 他站起身子,沉默了一阵,慢慢转过身对云端道:“看来净明大师说的是真的,之前我还不信。” 说完,他突然单膝跪地,对云端抱拳道:“云端兄弟若能治好小女的病,你的大恩大德,孟璋永生铭记,此前多有得罪,还请云端兄弟不要怪罪,从今以后,孟璋绝不敢再对云端兄弟有半分不敬,请受孟璋一拜!” 说着便真的要给云端磕头,云端如果没有戴面具的话,他们一定会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有多震惊。 孟璋这样一个驴脾气,居然会愿意给云端下跪磕头。 云端心中骇然,即便是钢铁般的汉子,也会有绕指的柔情啊。 不过震惊归震惊,礼数还是不能怠慢,云端说到底也不过是将军府的一个护卫,就算是归属禁军,但在堂堂大将军面前,也是微不足道的。 一念及此,他赶紧上前扶起孟璋,嘴里惶恐道:“孟城主这是干什么,云端只是做了该做的而已,您无需如此。” 云端抓住孟璋的双手想要将他扶起来,却发现完全拉不动他,才知道他发动了内力,不让云端扶起他。 孟璋道:“云护卫,这一拜,你受得起,请不要推辞!小女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云端见无法劝住孟璋,便叹了口气,道:“孟城主放心,云端一定不辜负陛下和您的嘱托。” 孟璋朝云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云端才把他扶了起来。 这时候,李菁走到孟璋身旁,道:“相公,你方才不在的时候,我自作主张,让云护卫从此住在这间屋子里,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孟璋眉头微皱,看了看阿月,严肃道:“阿月的意思呢?” 李菁点了点头,道:“阿月已经同意了,而且,了尘道长也已经来过了。” 孟璋闻言神色一凛,看了云端一眼,然后又看向李菁,疑问道:“云护卫他?” 李菁已经明白了孟璋的意思,便点头道:“云护卫已经自愿施下静心咒,和阿月在一个屋子里,也是为了防止阿月再犯病。” 孟璋一边思索一边点了点头,道:“我在想一件事情。” 然后看了云端一眼,道:“是不是该给云护卫找个师父了,学点防身的功夫是有必要的,将军府不比其他地方,很多小人都在暗中打主意,不知道云护卫意下如何?” 云端一听要给他找个师父,心里既高兴又害怕,便道:“云端全听城主吩咐。” 孟璋微微笑道:“人族的血统,注定难以修习玄术,而且你这个年纪,修习玄术也已经来不及了,这样,你先从基本的拳脚功夫学起吧,如果有天赋的话,我再给你另寻名师。” 云端谢道:“那就有劳城主费心了。” 孟璋微笑着摆了摆手,道:“你要保护阿月,这也是我应当做的,只不过云护卫得做好准备,练功夫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免不了要吃苦受累的。” 云端郑重道:“多苦多累我都不怕,只要能学到本事。” 孟璋眉头微皱,问道:“为什么急着学本事?” 云端心中一阵悲伤,道:“为了救人。” 孟璋似乎明白了云端话语中的意思,柔声道:“放心吧,这件事,陛下和我都没忘记,我听说你是在河边被救起来的,等过些时日,我便差人去灵恩寺打听打听你获救的地方,顺着河流往上找,也许能找到你的家乡,狼群不足为惧,若真有恶鬼作祟,我们再想办法,如果我们做不到,我再请灵族的龙君帮忙,以他们通天彻地的本事,对付恶鬼,自然不在话下。” 云端听完,心中感动不已,便要向他道谢。 孟璋却止住了云端,道:“在将军府,不用管那些繁文缛节,况且你还是我孟家的恩人,不必拘泥于这些小节。” 孟璋说完,又看了李菁一眼,道:“我和云护卫有些事要商量,你先陪着阿月一会儿。” 李菁点了点头,但眉眼中明显带着些许担忧和不快。 孟璋心中一软,便将李菁轻轻拉到一旁,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似有无限柔情,小声安慰道:“阿月刚犯病,现在已经没事了,一时半会儿想必不会再有事,我要跟云护卫说的话,最好还是不要让阿月听到,并不是不相信你,我对你的心,你是知道的。” 云端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咳嗽了两声。 想不到孟璋看起来大大咧咧,没想到在李菁面前,嘴里跟抹了蜜似的。 李菁连忙抽出双手,脸颊通红,又是幸福,又是娇羞道:“当着云护卫的面还这么没正形!行了,你忙你的去吧,不过你要早些让云护卫回来,他不在阿月身边,我心里不踏实。” 孟璋坏笑道:“我才刚回来,你便要撵我出门,为夫心里着实难受。” 李菁哭笑不得,杏眼圆睁,娇嗔道:“是你说要和云护卫单独说会儿话的,怎么又怪起我来了?” 孟璋似乎当云端和阿月不存在,笑道:“那就不和云护卫说了,我留下来陪你和阿月。” 云端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便看了看阿月,发现她只是瞪着个大眼睛,脸上洋溢着笑容,津津有味的看着这一切。 云端心中一阵好笑,便躬身道:“城主,夫人,云端先去外面站一会儿。” 说完,未等他们说话,便识趣地转身离开。 “云护卫可在外面的亭子里歇息片刻,将军随后就来。” 李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云端心中赞叹到李菁不愧是将军夫人,如此识大体,顾大局。 云端轻轻应了一声,脚下不停,向外面的凉亭走去。 第二十一章 交心 从阿月的闺房出来后,云端慢悠悠地绕到李菁说的那个亭子附近。 那座凉亭修建在池塘的中间,东西两个方向各有一些搭在池中的石墩子通往凉亭。 池水在月光下显得波光粼粼,不时微风拂过,掀起阵阵涟漪。 云端缓缓呼出一口气,强自镇定心神,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那间隔不宽但也不窄的石墩,心说应该能跨过去吧。 于是,就慢慢的晃了过去,到跟前才发现,这石墩子之间的距离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宽,便一脚一脚小心翼翼地跨了过去,不一会儿就到了亭子中间。 亭子中间是几个石凳和一张石桌,他找了个石凳坐下,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等孟璋过来。 盏茶功夫过后,他就听到了有脚步声传来,便朝脚步声望去。 只见孟璋正迈着悠闲的步子,已经走到石墩的中间。 孟璋见到云端后,便就快了脚步,很快到了云端身前。 云端赶紧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说话,孟璋便道:“不必那么客气。” 说着,便找了个位子自顾自地坐下。 云端倒也乐得如此,就不再和他客套,慢慢地坐下。 孟璋用手指轻轻地敲着桌子,笑道:“稍等片刻,我听夫人说,了尘道长来过,下人做的全是素菜,怕是不合云护卫口味,便叫人备了些酒菜,我们边喝边聊。” 云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脑袋。 孟璋看了他一眼,道:“你要是不喜欢戴这面具,便取下来吧,在将军府可以不用戴着。” 云端闻言便将面具取了下来,放在一旁。 不一会儿,那个佝偻老者便衬着一个木质托盘上来,上面放着几碟小菜和一壶酒。 那老者将酒菜摆放好后,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孟璋温言道:“刘叔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老者闻言,便躬身告退。 待刘叔走后,孟璋一边拿着酒壶给我斟酒,一边笑着问道:“云护卫酒量如何?” 云端其实并没喝过酒,云成对他管教严厉,说喝酒误事,从来不让他沾一滴。 但是为了不露馅,便硬着头皮答到:“以前的事,记不清了,好像是喝过一些。” 孟璋豪爽一笑,也不和云端客套,直接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喝完之后,又给自己斟满一杯,看了云端一眼,又看了看云端面前的酒,道:“云护卫,酒可是好东西,尝尝!” 云端不好拒绝,便学着他的样子,端起一杯酒全部倒入嘴中,立刻就感觉到喉咙一阵火辣辣的灼热感,直至内脏。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他被呛得不停咳嗽,连眼泪都快被呛出来了。 孟璋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道:“看来你是第一次喝酒,” 顿了顿,又给云端满上了一杯。 “酒,得慢慢喝。” 云端嘴里满是酒味,只感觉到面颊火热,脑袋晕乎乎的。 看着孟璋又给他斟满的一杯酒,心中恐惧不已,又不好意思不喝。 他慢慢伸出手,正打算豁出去把这杯酒喝了。 孟璋的手却已经提前伸了过来,把酒端到他自己的面前,一口喝掉。 孟璋见云端一脸不解,道:“喝酒伤身,你年纪还小,还是少喝的好,而且你和阿月共处一室,我也不敢让你喝多。” 孟璋喝完第二杯酒,慢慢将酒杯放下,眉间满是愁绪,重重叹了口气,苦笑道:“上一次这么喝酒,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云端心中好奇,想到孟瑶对她很严厉,问道:“是陛下不准城主饮酒吗?” 他摇了摇头,道:“姐姐劝我少喝,并没有不准我喝酒,只不过,找不到一起喝酒的人,一个人喝酒没意思。” 孟璋看了云端一眼,问道:“你是不是好奇,贵为大将军,为什么会连一起喝酒的人都没有?” 云端老实的点了点头。 孟璋淡淡一笑,道:“宫中居心叵测的小人太多,我要时刻保持清醒,提防着他们,人族安宁了十多年,那些达官贵人已经习惯安逸,早已忘记了他们今天的好日子是我姐姐打拼出来的。既然没了外患,他们自然就不想有人压着他们,孟家一丁点过错,他们都不会放过,十多年了,我越来越能感觉到,孟家处在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他们在等待时机,一个可以彻底摧毁孟家的时机。” 云端听完,暗中为孟家担心,问道:“那陛下和您,就没有应对之策吗?” 孟璋冷笑道:“当然有,想要对付我孟家,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换做我以前的性子,我早就把这群酒囊饭袋给宰了。” 他的眼神中透露着凌厉的凶光,但马上就温柔下来。 “但自从有了阿月,就不得不顾虑许多了,眼看身边可以信任的人越来越少,纵然我天不怕地不怕,也开始担心起来,我自己死了便死了,可是一想到姐姐、夫人还有阿月的命运,就觉得害怕。尤其是阿月,她还那么小,不该承受这么多的,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病,我已经把她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了。” 云端看到他眼角渗出了泪水,心中也是一阵凄凉。 王宫里面的争权夺利,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残酷许多,便问道:“城主连夫人都不信吗?” 孟璋闻言一怔,然后端起一杯酒,一口喝掉,道:“我和她从小一块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结发十年,若连她都信不过,那还能相信睡呢?只不过她终究是一介女流,又是一个母亲,许多事情关心则乱,我害怕她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所以很多事情不告诉她,她也不问,再说了,阿月怪病缠身,她照顾阿月已经很累了,这些事关生死存亡的大事,告诉她了只会让她担心不安。” 云端一想,觉得确实很有道理,对孟璋又多了几分好感。 便不顾孟璋阻拦,强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道:“城主,我敬你!” 说完,捧着酒杯一饮而尽。 孟璋似乎有些意外,看向云端的眼神很复杂,良久才大笑道:“哈哈哈!痛快!痛快!我之前还觉得你小子是个榆木脑袋,还故意捉弄了你好几次,今晚才发现你小子是块好材料,你若是早生几年,我便和你结拜为兄弟,哈哈哈!” 云端听完咋舌不已,不过倒也十分开心。 孟璋是真正的性情中人,敢爱敢恨,看似冷漠不近人情的外表下,实则有一颗火热的心,尤其是对待家人的那种赤诚,让云端从心底里敬佩他。 一壶酒很快就喝完了,孟璋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然后看了看云端,道:“今夜之后,你就是孟家的人,孟家的生死存亡,你也有份!” 云端问道:“城主为何会相信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外人?” 孟璋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但阿月是我的命,也是我姐姐的命,既然我们把阿月的命交到你手上了,那自然就应该相信你,而且我相信我姐姐不会看错人,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阿月调皮的紧,你多让着她些。” 云端一看天色确实不早了,便匆匆向孟璋告别,回到阿月的房间。 刚走进房间,就发现阿月的床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可以拉伸的的彩雕屏风。 屏风似乎是用红木制成,四周精雕细刻着许多小图案,而中间则是用丝巾绣着的一条龙,和之前画中孟瑶身上的那条龙一样,心中猜到,这应该是人龙的龙灵。 在屏风的前面,原本放着桌子椅子的地方,此刻摆放着的是一张三尺来宽的小床,上面放着被褥枕头等等。 云端以为李菁还在陪着阿月,便轻轻叫了一声“夫人”。 里面却传来了阿月娇滴滴的声音。 “娘亲刚走,你就睡外面那张床了!不过我要跟你说清楚,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许过来,不然我就在爹爹面前告状!” 云端笑道:“阿月小姐放心,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云端知道这些道理!” 阿月轻轻“嗯”了一声,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道:“还有,你要是夜里打呼噜,吵的我睡不着,或是把我吵醒了的话,我可是会用果子丢你的!” 说完,云端就看到一个什么小东西从那头飞了过来,便伸出手接过,拿到手里一看,才发现是个橘子。 云端觉得挺好玩儿,打趣道:“阿月小姐喜欢吃橘子吗?” 阿月咯咯直笑,道:“才不是呢!橘子专门用来丢你的,本来我想用没剥壳的栗子,但是娘说那东西丢人很疼,怕你受伤,就给我换成了橘子。” 云端哭笑不得,呆在原地,直到阿月说了一句“我要歇息了,你吹灯吧。” 云端才回过神来,便赶紧将油灯吹灭,只脱了鞋袜便草草入睡。 第二十二章 孤月 这是云端十七年来头一次睡在女子的闺房之内,如果凌楚那一次不算的话,这还是第一次和一个女子共处一室。 那淡淡的香味扰的云端久久无法入眠,只好闭着眼睛不去想别的事情。 这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个东西掉在了他的身上。 云端害怕惊吓到阿月,就慢腾腾地用手一寸寸的摸了过去。 那东西手掌大小,入手冰凉,软软的,云端拿到鼻尖嗅了嗅,赫然便是一个橘子。 他马上就明白了怎么一回事,阿月这丫头当真调皮。 但云端没打算拆穿她,便把橘子轻轻放到一边,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他眼睛刚闭上一会儿,突然就感觉到额头被一个东西砸中,一阵痛感传来,他本能的叫出了声,好在声音不大。 云端听到阿月的偷笑声,心里气不打一出来,又不好发作,就故意装作很生气,严肃道:“阿月,别闹了,快点睡觉。” “哦!” 屏风那头传来阿月的声音,声音中似乎有些不开心。 云端心头一软,柔声道:“白天赶了一天的路,你一点也不困吗?” 阿月见我跟云端说话,立马就来了兴致,兴奋道:“不困啊,我现在好想出去看月亮!” 云端心里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阿月话音刚落,还没等云端开口,她就问道:“你能陪我出去看月亮吗?我一个人害怕。” 她的声音中带着渴求和可怜,云端原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还是没忍心说出来,就揉了揉双眼,道:“好,那我在屋子外面等你。” 说完,就穿好鞋袜,慢慢摸索到油灯附近,将油灯点燃,便朝屋外走了出去。 门一打开,立马就感觉到一阵凉风吹来。 云端不禁打了个寒颤,对着里面轻轻喊了句:“阿月,多穿些,外面冷。” 他在屋子外面站了一会儿,就听到脚步声传来。 回头一看,只见阿月正迈着欢快的步子蹦蹦跳跳地过来,娇小的身躯上多了一件厚厚的貂裘披风,手里提着油灯。 她的脸上布满了喜悦,没有丝毫困倦。 云端不由得羡慕起来,还是小孩子好,不用担心很多事情,可以天真任性的活着。 阿月走到云端面前,眨了眨大眼睛,把手中的油灯递到云端手里,然后慢慢朝院子走过去。 云端没有办法,便接过油灯,紧紧跟在身后,做阿月的贴身护卫,这还只是开端,以后阿月指不定还会有什么鬼主意。想到这里,云端就觉得头疼不已。 二人走到院子里,在一块巨石前面停了下来。 此时天色已经很晚,四周除了蝉鸣声偶尔的鸟叫声,听不到任何声音。 将军府每间房子上都挂着灯,倒是颇为明亮。 阿月抬头看了看巨石,又转过身看了看云端,撒娇道:“我想爬到上面去看月亮。” 云端有些吃惊,不知道阿月为什么要爬上去,而且巨石很高,就连云端身体完好时,想爬上去也要费些功夫,何况他现在还有伤在身。 眼前这个八岁的小女孩儿更是不可能,想到这些,他一时忘记了说话。 阿月看了看云端的双腿,想到云端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闷闷不乐道:“算了,我们回去吧。” 云端很少见到阿月这样子沮丧,就想让阿月开心起来,想了想,道:“来,我帮你上去。” 说完,就把油灯放在地上,然后托着阿月的腰,把她举了起来。 阿月又惊又喜,忙用手抓着石头。 等她双手抓稳后,云端慢慢蹲下身子,道:“阿月,踩在我的肩膀上,慢一点,不要急!” 阿月闻言,双脚踩在了云端的肩上,小手稳稳地抓住石头,有些害怕掉下去。 云端忍着腿脚的疼痛,慢慢站起身子,让阿月往上面爬。 阿月很快就抓住另一处石头,脚上用力一蹬。 云端微微后仰,只感到肩头一轻,就看到阿月已经爬上了巨石的中间,坐在上面,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云端松了口气,满足地冲阿月笑了笑。 阿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感慨道:“很少能看到月亮啊!” 云端有些好奇,道:“月亮不是很常见吗?” 阿月苦笑道:“是很常见,只不过我不常见罢了,爹爹和娘亲怕我犯病,一到晚上就让我躲在被子里,哪里也不准去。” 云端看了看阿月,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对自由的向往和渴望,便宽慰道:“放心吧,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病,让你做一个正常人,以前不能做的,以后都能做。” 阿月低下头,呆呆地看着云端,突然说道:“你很像一个人。” 云端呆了呆,笑着追问道:“哦,我像谁?肯定不会像你爹爹!” 阿月闻言板着脸,生气道:“人家跟你说正经的,你却想占人家便宜,明早我就给爹爹告你的状!” 云端见她生气,忙哄她开心,“是我错了,我不该逗你,好了,你说吧,我像谁?” 阿月见云端认错,这才平静下来,认真道:“想不起来了,但一定在哪里见过,等哪天想起来了我再告诉你!” 云端听到阿月的话,想起来李菁曾经也这样说过,觉得准是她们见到了同一个和云端相貌相像的人,便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他突然想起来孟璋的话,便问道:“将军府有高手吗?” 阿月疑惑的看着云端,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云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你爹不是说过要给我找个师父,教我功夫吗?我想知道,会是哪一位。” 阿月仰起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爹爹不是说过了吗,让你从最基本的拳脚功夫开始练,这些东西,我娘都可以教你,你要高手干嘛?以前爹爹练武功的时候,娘亲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欲速则不达,你不用太着急。” 云端一听,觉得阿月说的很有道理,心中不禁对这个八岁的小姑娘刮目相看。 阿月突然带着些许悲伤,道:“其实,我是害怕你功夫练好了就走了!” 云端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莫名的心酸与惆怅,便安慰道:“放心吧,你的病没有治好,我就一直留在你身边。” 第二十三章 少城主 阿月感激地冲云端一笑,然后抬头看着月亮,问道:“你说,月亮里面真的会有人吗?” 云端已有些困倦,懒洋洋地靠在巨石上,有气无力地说到:“应该是有的吧。” 说完,打了个呵欠,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阿月双手撑着下巴,轻轻道:“听娘说,月亮里面住着个仙女。” 云端笑了笑,打趣道:“是啊,这个仙女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而且每天都有我们这些人在仰望着她,可真让人羡慕呢。” 阿月呆呆地看着月亮,慢慢说到:“可是,她一个人在月亮里面,也会孤单的吧?” 她的声音中带着惆怅与无奈,云端只是淡淡地一笑,没有说话,心里觉得阿月想的有点多。 阿月见云端不说话,喃喃道:“就像姑姑一样!” 云端本来笑着的脸,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 他支起身子,走到阿月跟前,有些担心地看着阿月。 阿月静静地看着天上,眼里泪珠闪动,身子一动也不动,完全不像平时的性子。 云端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月远比他想象中的要懂事的多。 云端心中不忍,便故意岔开话题,道:“阿月,不早了,该回去歇息了。” 阿月闻言用小手擦了擦眼睛,然后眼里恢复了平日里的神采。 她狡黠地冲云端一笑,道:“你接住我,别把我摔着了。” 云端张开双臂,笑道:“放心吧,你跳下来,我一定能接住你。” 阿月慢慢从巨石上站了起来,看着底下的云端,心里有些害怕,犹豫再三,最后闭上眼睛一跃而下。 马上就感觉到云端那有力的手臂将她抱住,她睁开双眼,看见云端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云端脸上虽然笑着,心里却后怕不已。 虽然那巨石不高,而且阿月也很轻,但自己的腿脚还没恢复,刚才那一下差点就把他压倒,自己皮糙肉厚,在地上擦破点皮倒没什么。 可阿月金枝玉叶,细皮嫩肉的,要是留下点疤痕,孟璋非把他生吞活剥了不可。 他把阿月慢慢放下,一边提起油灯,讨好道:“阿月小姐,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阿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眨了眨眼,思索了一阵,道:“好吧,我也有些累了。” 云端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出发,阿月却突然转过身,一脸歉意地说到:“对不起,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云端见阿月这个样子,便追问道:“什么事?你说说看!” 阿月看了看云端,小声道:“明天有个人会到家里来做客,这个人和你有过节,你要当心点。而且她武功和地位也很高,连爹爹都要对她礼让三分呢!” 云端有些不知所措,想到阿月说的这个人这么厉害,害怕道:“不会吧,我到人族的这段时间,之前都是待在灵恩寺的,离开灵恩寺也才几天,不可能得罪什么大人物啊,阿月,你快告诉叔叔,到底是哪个大人物,我明天先躲着。” 阿月见云端这么胆小,“噗嗤”一口笑了出来,道:“白天我和姑姑在醉梦城的时候,禁军告诉姑姑,说你说了不该说的话,把醉梦城的少城主给得罪了” 云端听到醉梦城,便仔细地回想起白天的事情,猛然间想起了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子。 便支支吾吾地问道:“该不会是那个女扮男装的人吧?” 云端话问完,心里也担心被自己说中,便看向阿月,希望阿月能够否定我的猜测。 只见阿月连连点了点头,幸灾乐祸道:“让你乱说,还当着那么多人乱说!” 云端有些哭笑不得,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我就是随口说说,没有别的意思。” 阿月板着脸,认真道:“随口说说也不行啊,我听姑姑说,少城主是姚姑姑的师妹,又是醉梦城城主的千金,你当着那么多人面前说她不好看,要不是你坐在姚姑姑的马车里面,估计她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云端觉得自己有些委屈,当时真的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才无心说出口,谁知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他见阿月转过身往回走,便叹了口气,跟在身后,道:“陛下当时还说了什么?” 阿月一边走着,一边道:“姑姑说不用担心,少城主不会把你怎么样,顶多就揍你一顿而已。” 云端听完呆在当场,想起来姚飞羽那冷若冰霜的性子,再想想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子,心头担心不已。 便快步跟上阿月,问道:“她和姚统领谁要大一点?还有,她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女扮男装?” 阿月闻言再度转过身,坏笑道:“你明天给我买冰糖葫芦,我就告诉你。” 云端此时焦急不已,一听是这么简单的事,就随口答应,道:“好好好,我明天给你买冰糖葫芦,你快告诉我。” 阿月满足地笑了笑,转过身慢慢道:“少城主名肖千羽,是灵族潜渊九将之一莫大将军的小徒弟,姚姑姑是她大师姐,至于她为什么女扮男装,我就不知道了,好像是因为少城主从小就姿色出众,莫大将军认为红颜祸水,怕她的美貌会给她带来祸端,就让她一副男子打扮。” 云端听完,道:“这个莫大将军也是个怪人,大徒弟姚飞羽整日带个面具,冷冰冰的,小徒弟肖千羽女扮男装,不知道他的二徒弟是什么样子?” 阿月听完,乐道:“你就逞口舌之快吧,看你明天怎么办!” 云端一听便慌了起来,陪笑道:“阿月你可以帮我啊,我可不想被她揍,她武功高强,若是不小心把我打死了,可就没人给你买冰糖葫芦了!” 阿月呵呵一笑,道:“好吧,看在冰糖葫芦的份上,明天我就帮你,你到时候乖乖躲起来,不要被他撞见就是了。” 云端感激的笑了笑,马上答应下来。 二人走了片刻便到了阿月的闺房,云端站在门口,让阿月先进屋,自己则站在门外。 等阿月在里面轻轻喊了一声,他才借着油灯微弱的光亮摸到床边,倒头便睡。 刚睡下,似乎又有些不放心,就对阿月喊道:“不许再调皮了啊!” 阿月在屏风那头不耐烦的“嗯”了一声,不再答话,云端这才放心睡去。 第一章 出游 云端从小就养成了早起的习惯,父亲为了让他用功读书,每天早上都会把他从被窝里面揪出来。 如果第二天早上有什么事情的话,他就会一直记在心里,到那个时间就会醒过来。 为了不让阿月起床的时候难堪,他在入睡前就已经想好了第二日要早些起床。 所以当云端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见天色尚早,索性就睁着眼睛看着房梁,等困意全无了才慢慢起身穿好鞋袜,轻手轻脚地走了出门。 他轻轻关上房门,然后吸了一口气,清晨的空气让他神清气爽。 将军府静悄悄的,偶尔有早起的仆人说话的声音。 云端感觉到身上的伤恢复的很快,他走到离阿月房间较远的地方,轻轻地跳了跳,发觉双腿已不再疼痛。 大喜之下,便加重力道,一下子蹦的老高,跳了下来,也只是传来微微的疼痛感。 云端喜出望外,折磨自己如此之久的伤痛终于好的差不多了。 久病初愈,云端格外高兴,就快步跑到池水边,看了看自己,发觉面具没带。 就赶紧跑到阿月的房间,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把面具拿上,又慢慢地走出房间。 云端毕竟才十七岁,还是少年心性,早起无人,便觉得有些无聊,就戴好面具在府中闲逛,逛着逛着就逛到了府门出。 刘叔此刻正慢悠悠地朝大门走去,看到戴着面具的云端,心中有些好奇,就远远地招呼了声:“云护卫,这么早便起了啊?” 云端听到声音,一看是刘叔,就快步跑了过去,笑道:“睡不着,索性就起来了,刘叔你也起的这么早啊!” 刘叔哈哈笑道:“人老了,到了早上就睡不着了,这不,还得守门呢!” 云端看了看站在门边的几个守卫,疑惑道:“不是有人在看着吗?您老岁数大了,该多歇歇才是。” 刘叔忙摆了摆手,道:“云护卫有所不知,将军府的大门,每日打开的时间都不一样,将军和夫人通常都只在头一晚告诉老奴,老奴第二早再按这个时间开门。” 云端挠了挠头,不解道:“啊?开个门还有这么多讲究吗?” 刘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这开门的时间,里头学问可大着呢,云护卫在将军府待久了就知道了!” 云端闻言也不再追问,便走过去两步,小声道:“那刘叔,你看我现在出去可以吗?” 刘叔狐疑地打量了云端一眼,道:“云护卫这个时辰出去是为何?” 云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从小就在山里长大,没见过世面,这不想出去看看吗?还有,已经答应了阿月,要给她买糖葫芦的!” 刘叔叔笑呵呵道:“原来如此,这好办,不过云护卫出去了,这大门就得关上,要进来的话,就得等一个时辰后大门打开。” 云端看了看天色,便点头道:“云端明白,有劳刘叔了。” 刘叔笑着点了点头,便带着云端朝大门处走去。 那几个带着兵器的守卫一脸戒备地看着云端,当看到他的面具的时候,齐齐弓下身子。 云端见状,笑着对刘叔道:“刘叔,您老辈分很高了吧?这些大哥见到你都要行礼。” 刘叔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一个糟老头子,哪有这等面子,他们是在给你行礼呢!” 云端吃了一惊,不禁呆住,问道:“给我行礼?刘叔你别打趣晚辈了,晚辈何德何能,能让将军府的守卫行礼。” 刘叔一边走一边道:“你的面具就已经有这个资格了!” 云端恍然大悟,又问道:“这个面具有这么重要,要是随便有人打造一个,冒充禁军怎么办?” 刘叔笑道:“冒充暗卫,几个人有这个胆子,而且,暗卫还有别的信物可以证明身份,到时候姚统领会给你的。” 云端点了点头,跟着刘叔走到大门边,对那几个守卫笑道:“几位大哥辛苦了。” 那几个守卫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刘叔对那几个守卫小声道:“这位是云护卫,阿月小姐的贴身护卫,现在要出去执行公务,你们几个先把门打开。” 守卫闻言,便几人合力,才将沉沉的大门打开一条缝。 云端冲他们笑了笑,忙钻了出去,几步跑到府外。 刘叔则在后面喊道:“云护卫若是遇到麻烦了,就报将军府的名号。” 云端头兴高采烈地往外面走着,头也不回的答道:“知道了,刘叔放心,城主压实问起来,就说我马上回来。” 将军府修建在都城的南边,离王宫很近,附近不时有巡逻的士兵,他们见到云端,都会微微欠身行礼。 云端初时还会笑着给他们抱拳回礼,后来见的多了,便只微微点头。 他初到都城,人生地不熟,便胡乱走了一阵,听到不远处有些许微弱的人语声,就快步走了过去。 等他走到一条大街上的时候,只见街道两旁已经聚满了人。 他们当中很多是普通的农民打扮,大多都背着背篓,挑着箩筐,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蔬菜和水果,还有一些商贩打扮的人在细细地挑选着货物,吆喝声、还价声、交谈声,让寂静的清晨多了些许生气。 云端边走边看,搜寻着自己心目中的感兴趣的东西。 这时候,一个身材矮小,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突然谄笑着朝云端这边走了过来。 云端远远看见这人,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厌烦,便赶紧朝旁边走去。 谁知那男子见云端变了方向,也赶紧变了方向,直接小跑了起来,很快就到了云端身旁。 男子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一双三角眼笑眯眯地看着云端。 他心中思索了一会便打定主意,讨好道:“哟,暗卫大人居然大驾早市,实在是稀客,不知大人有何需要,小人愿意效劳。” 云端很少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原本就木讷的他,此时更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便怯生生的道:“你是谁?我又不认识你!” 那男子一听云端的声音带着胆怯,又如此年轻,不由皱了皱眉,阴笑道:“暗卫大人,您这面具,恐怕不是自己的吧?” 第二章 早市 云端听那男子怀疑,忙回道:“这面具就是我的!” 那男子见云端如此心虚,便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狰狞,冷冷道:“小兄弟,冒充暗卫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云端藏在面具后的脸涨得通红,争辩道:“我才没有冒充暗卫,这面具就是我的!” 那男子阴险地笑了笑,道:“戴上这个面具,不见得就是暗卫,要证明暗卫的身份,还有两样信物,还请大人拿出来,让小人开一开法眼。” 周围的商贩见状都围了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云端根本就不知道另外两件信物是什么,记忆中姚飞羽除了这个面具,也没有给过他别的东西。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云端又羞又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那男子胆子壮了起来,一把拉起云端的手,大声道:“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冒充暗卫,走,跟我去见官差。” 说着,就一个劲地拉着云端往外面走。 云端又气又急,拼命的挣扎,但是那汉子紧紧抓住云端,云端挣不开,被他拉出几步远,周围的人都只是小声议论,没人站出来为云端说话。 这时候,一个冷漠凶狠的女子声音传了过来。 “松开你的爪子,不然我就把它砍下来!” 云端一听这声音,总觉得有些熟悉,便和众人一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队军士整整齐齐地站在街道的另一端,在最前面的是骑着马的三人。 为首一人正是姚飞羽,她戴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左边那人是上一次递给云端面具的那个女子,云端从口音能听出来,刚才的话是她喊的。 而右边那人,面如冠玉,一双眼睛盯着云端,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笑容,正是肖千羽。 云端心中暗道不妙,真是冤家路窄,躲都躲不及的人,居然在这个时候碰上了。 众人一看禁军到了,纷纷散开,那汉子先是呆了呆,随后想起刚才的狠话,赶紧松开了手,退到一旁,心道:“这下有大麻烦了!” 姚统领和另外二人拍马上前,停在云端附近。 云端朝姚飞羽躬身道:“见过姚统领!” 他话说完,心中却忐忑不已,不知道姚飞羽接下来会怎么处置他。 姚飞羽只是看了看云端,道:“昨日匆忙间忘了把暗卫信物给你,过几日夏统领一并交给你。” 旁边那女子闻言点了点头,云端这才知道她姓夏。 姚飞羽话说完,把视线转向了退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中年汉子,冷冷道:“此人是我禁军暗卫,也是将军府的护卫,你以后可知道了?” 那中年男子捣米似的连连点头,慌忙道:“姚统领放心,小人方才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暗卫大人,小人这就自罚。” 说完,就真的用力抽了自己几个耳光。 姚飞羽心中厌恶,道:“你不必在此惺惺作态,禁军只负责守卫王宫,你归属商部,禁军没有权力管你,但你既然掌管早市,就当尽心尽力,若是欺行霸市,以权谋私,上面的大人追究下来,可就不是几个耳光这么简单了。” 那汉子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心里虽然不服气,但脸上还是堆着笑容,转而又马上变了个脸,对周围看热闹的人凶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忙你们的事情,马上就闭市了,别再磨磨蹭蹭的。” 姚飞羽虽然心里很厌恶这人,但碍于身份,不便插手,就不再理他。 她看了看云端,问道:“大清早不呆在将军府,到早市来做什么?” 云端听她语气不善,似乎是在责备他,便看着地面紧张道:“睡不着,就出来逛逛。” 姚飞羽见云端如此害怕自己,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些许歉意,他毕竟还涉世未深,之前自己对他确实是凶了点。 一念及此,她也不好意思再责备云端,柔声道:“你初来乍到,还是不要到处乱跑为好,城中鱼龙混杂,不乏心怀不轨之徒,要是出了什么事,陛下那边我也不好交差。” 姚飞羽话说完,却没注意到一直笑嘻嘻的肖千羽在刚才的不经意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看着她。 云端心中一暖,没想到姚飞羽也会这么斯文的讲话,忙点了点头。 姚飞羽转过头,对肖千羽道:“正好你要去将军府,就让云端给你带路吧!记住,见了孟城主,不要失了礼数。” 云端听完,吓得一激灵,心说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就不该出来的。 肖千羽听了姚飞羽的话,笑道:“放心吧师姐,保证不给你,不给师父还有醉梦城丢脸。” 姚飞羽正要离开,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还有,你不要为难云端,他现在是阿月小姐的护卫,你若是为难他,孟城主那边不好交代。” 肖千羽脸上的笑容蓦地消失不见,随即又嬉皮笑脸道:“师姐说的哪里话,我和云护卫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会为难他呢?” 姚飞羽对之前醉梦城发生的事情也已经知晓,对自己师妹的性子更是了如指掌,知道她嘴里虽说不计较,但以她那胡搅蛮缠的性子是绝不会就这么放过云端。 早市人多嘴杂,姚飞羽也不想在这些人面前多说些什么,就点了点头,然后和张统领还有其他士兵慢慢离开。 云端见姚飞羽就这么走了,心里害怕,不知道肖千羽会怎么对付他,便抬头看了看肖千羽。 谁知一抬头,就看见肖千羽一脸笑意地盯着自己。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即便是一副男子打扮,也掩盖不了她的美貌,可这样的笑容在云端眼里却是噩梦,他总感觉肖千羽心里憋着什么坏主意。 肖千羽从马上一跃而下,身法娴熟轻盈,落地声音几不可闻。 她一手拿着马鞭,一手拉着缰绳,朝云端走开。 到了云端跟前的时候,命令道:“把马牵好,”说着,就把缰绳递给云端。 云端心里虽一百个不愿意,但嘴上不敢拒绝,只好老实地接过缰绳。 第三章 糖葫芦 肖千羽让云端牵过马后,便自顾自的往早市的另一端走去。 云端见肖千羽走的方向,忙叫道:“少城主,将军府往这边走,你走反了。” 肖千羽回过头,道:“将军府我去的多了,比你熟。” 云端驻足不前,道:“可是我刚从将军府出来啊,明明是这个方向。”说完还往来时的路指了指。 肖千羽淡淡一笑,道:“谁说我要去将军府了,现在还早呢,过会儿再去也不迟,你乖乖的跟着就是了,我又不会吃了你。” 云端心知拗不过她,便牵着马远远跟在身后,不敢离她太近,肖千羽倒也无所谓,就任云端远远跟在后面。 肖千羽虽然来过都城多次,但是大早上到都城还是头一次,更是第一次亲自到早市来,便觉得有些新奇,便沿着街道一路看。 看了一会儿,发现没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东西,多是蔬菜,粮食,水果之类的。 她不由得有些失望起来,叹道:“应该晚市再来看看,应该会有不少好东西!” 走了一阵,突然发现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小,刚开始还没在意,但走到最后,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便皱着眉头转过身去看云端。 回头一看,后面已经没有了云端的影子,肖千羽心中生气,暗骂一声,便站在原地,在人群中四处搜寻。 肖千羽从小习武,又在灵族修习过玄术,视力远超常人,她在人群中搜寻了一阵,便看到了远处那熟悉的马儿,云端自然也站在旁边,只不过呆在原地不动。 她颇为恼怒,想大声叫他过来,但又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而且两人距离也较远,云端不会玄术,就算自己喊了,他也不一定能听见。 肖千羽恨恨地哼了一声,快步朝云端走去,待走到离云端不远的地方的时候,发现云端还是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按捺住心中的怒气,努力忍下想用鞭子抽云端的冲动。 肖千羽几步走上前,正要开口喝骂云端,却发现他目光呆滞,死死地盯着路边的一个什么东西,她心中好奇,便顺着云端的目光看去。 只见在路边坐着一个须发尽白的老头,他手里正拿着一根竹棍,竹棍上面绑着几圈稻草,上面插满了糖葫芦。 肖千羽先是楞住,然后又不敢相信地看了看云端,确定他的目光是定格在糖葫芦上的,便没好气地用鞭子用力在他肩头戳了一下。 云端这才回过神,转过头看到肖千羽,傻笑道:“少城主,你也要买糖葫芦啊?” 肖千羽翻了他一个白眼,感情他还不知道她是专门为了他折返回来的,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云端不知道肖千羽为什么问这个,便老实答道:“十七,少城主为何问这个?” 肖千羽冷笑道:“那可巧的紧,我前几天刚过完十七岁的生辰,比你小。” 云端听完更加糊涂,小声嘀咕道:“我虚岁十七,还没到十七呢!” “你!” 肖千羽俏脸涨得通红,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击云端。 云端见肖千羽面色不善,忙低头看着地面,不敢与她对视。 肖千羽好不容易才把这口气咽了下去,讥讽道:“你都十七岁了,还要吃这种东西?” 云端摇了摇头,道:“不是我要吃,是阿月小姐要吃,我答应了她今天要给她买糖葫芦。” 肖千羽闻言一怔,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脸色不由得缓和了下来,淡淡道:“那你倒是买啊,杵在这里干嘛?” 云端习惯性地挠了挠头,有些难为情,支支吾吾道:“少城主,我,我,我没钱。” 说到最后,声音小的就跟蚊子叫一般。 肖千羽有些哭笑不得,竟不自禁地笑出声,云端原本低着的头垂得更低了。 肖千羽叹了口气,柔声道:“好了,你把头抬起来,戴着个破面具,脸红了别人也看不见,你怕什么。” 云端一听,似乎有些道理,就把头抬了起来。 肖千羽看了看那个老头,发现老头正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们二人。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云端道:“你买吧,我给你付钱。” 云端忙道:“那怎么行,不能让少城主掏钱。” 肖千羽马上来气,翻脸道:“你到底要还是不要?不要我们就走了,别在这里耽误老人家做生意。” 云端见状,只好点了点头,道:“要,要,那就多谢少城主了,云端日后一定还给您。” 肖千羽没好气道:“得了,我才不稀罕呢,”转而又对那老头道,“老人家,这人的钱,我付了。” 云端闻言一喜,仔细地看了看,从那竹棍上拔出一串个头最大、个数最多的糖葫芦。 肖千羽白了他一眼,从腰间掏出一个钱袋,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慢慢蹲下,把里面白花花的几块银锭全部倒在了老头面前,却把钱袋放回了腰间,道:“把你手上的糖葫芦全部卖给他,这些银子够了吧?” 那老头看到这么多银子,眼睛发亮,忙连连道:“当然够,当然够。” 说完,利落地站起身一把把手中的竹棍硬塞给云端,云端忙松开缰绳,才接住竹棍。 老头很快的把地上的银子抓起来放到怀里,生怕肖千羽会反悔。 肖千羽笑了笑,便招呼惊骇莫名地云端往前面走。 走了几步,云端突然叫住了肖千羽,把刚才拔出的那串糖葫芦递给肖千羽,道:“少城主,给你的!” 肖千羽有些不屑地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糖葫芦,道:“这东西,我七岁之后就不吃了,要吃你自己吃吧!” 云端讨了个没趣,但还是没有收回手,道:“少城主你就尝一个吧,这可是用你的钱买的,你不吃的话,我实在是不好意思。” 肖千羽呆了呆,看向云端的眼神有些复杂,心中那种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看着云端被面具遮住的脸,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糖葫芦,发现居然无法开口拒绝,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了过来。 她忙转过身,有些慌张道:“我是看一只手抱着一捆,另一只手又拿着这串糖葫芦,怕你牵马不方便,才勉为其难接下来的,你不要有别的意思。” 云端一愣,问道:“还会有什么别的意思?” 肖千羽没有回答他,只是快速向前走了几步,呆呆的看着手中的糖葫芦。 她从七岁后就再没碰过这东西,父亲和师父都把她当成一个男孩子看待,不准她吃这些东西。 她苦笑了一下,然后轻轻咬了一口手中的糖葫芦。 甜! 久违的感觉传入口中,更涌进了心头。 她会心一笑,只觉得好久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了,那么陌生,却又那么熟悉。 第四章 当铺 肖千羽脸颊有些发红,不想让云端看到自己的窘态,就埋头飞快地走着,一串糖葫芦很快就吃完。 她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一抬头,赫然便看到街道对面的一间铺子,屋檐下的牌子晃来晃去,上面一个大大的“当”字,她犹豫了片刻,便打定主意,赶快走了过去。 当铺的伙计刚把门打开不久,他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正忙着打扫店铺,把典当的货物擦拭得一尘不染。 他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便弯下身子透过围栏的缝隙看去。 只见肖千羽慢慢步入大堂,秀美的双眼细细地打量着屋内。 往日这个时候,从来没有客人登门过,那伙计心中好奇,狐疑地看了看肖千羽。 见她气度不凡,明明是个女子,却又一副男子打扮,心中不敢怠慢,忙陪笑道:“客官是要当东西还是赎东西?” 肖千羽见这伙计如此痛快,也懒得和他啰嗦,径直走到围栏前,把腰间那空钱袋掏了出来,不舍地看了一眼,然后一把放在柜台上,道:“这个值多少?” 此时云端牵着马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不知道肖千羽在里面做什么,他看了看店铺的名字,道:“原来这就是当铺啊。” 那小伙计放下手中脏兮兮的抹布,正要伸手去拿,肖千羽忙用马鞭把他的手拨开,嫌弃道:“把你的手洗干净了先。” 伙计闻言一怔,心中有些生气,但又不好发作,只好板着脸去了后堂。 片刻之后,那小伙计就慢吞吞地回来了,肖千羽见他手上湿漉漉的,脸上便有些不快。 伙计平日里接触的客人多的很,善于察言观色,很快就发现了肖千羽脸色不太好看,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就一脸堆笑,等自己手干了,才举起手给肖千羽看。 肖千羽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慢慢把马鞭收了回来。 那小伙计见肖千羽如此看重,心里早就好奇拿出来的会是什么奇珍异宝,便迫不及待的伸出手拿了起来仔细查看。 只见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到最后一脸不屑,随意丢在柜面上,道:“客官,您不会是在拿我寻开心吧?这大清早的便来找茬儿吗?您这就一破钱袋,也敢拿来换钱?” 肖千羽压抑住怒气,冷冷道:“你狗眼看人低,没见过世面,本公子不和你一般见识,叫你们老板出来,让他看看我这宝贝值多少钱!” 小伙计正要骂人,但一看到肖千羽那凌厉的眼神,顿时觉得一股寒意传遍全身,只好吃了个憋,快步朝后堂跑去。 不一会儿,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后堂慢慢传来。 只见一个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汉子背着手慢慢走了出来,看他身上的华贵的衣服和手上的玉扳指,想必靠着这间当铺赚了不少钱。 他慢慢走到柜面,并没有看那钱袋,而是上下打量了肖千羽一阵,疑惑到:“阁下是女儿身吧?” 肖千羽脸色陡变,愤愤道:“与你何干!这生意你做还是不做?” 老板呵呵一笑,道:“少城主息怒,醉梦城的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 肖千羽由愤怒转为吃惊,强自镇定道:“你认得我?” 老板笑道:“小人虽身份卑微,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整个人族,有这等武功,又这副打扮的,想必只有少城主了吧。” 那伙计一听少城主三个字,猛然间便想起了在人族威名远播的醉梦城肖千羽,一时后怕不已,便趁着肖千羽不注意赶紧溜回了后堂。 肖千羽先是疑惑了一阵,随后淡淡笑了笑,道:“看来都城真是卧虎藏龙啊,肖某来都城多次,却从不知道这市井之中居然还有尊驾这等能人。” 老板闻言笑了笑,道:“小人这点微末道行,入不得少城主法眼,与外面那些贩夫走卒之辈,没什么分别。” 云端在门边听的清楚,心道:“这人口口声声说自己和外面这些人一样身份卑微,却又明明瞧不起他们,真是口是心非。” 想到这里,云端脸上露出了鄙夷之色,好在他带着面具,那老板也看不到。 肖千羽则不动声色,用马鞭指了指柜面,淡淡道:“请过目!” 老板忙道:“少城主说哪里话,您一句话,老城主就是金山银山也得给您搬过来,怎么会来小人这店铺找银子呢,再说了,少城主若是需要银子,言语一声,小人便是砸锅卖铁,也得把钱给您凑齐喽!” 肖千羽假意一笑,道:“肖某出来的匆忙,确实没带钱在身上,不过既然是做生意,肖某岂能白拿你的,你且看看,我这钱袋值多少钱。” 老板闻言不再推辞,将钱袋拿在手中把玩一阵,道:“醉梦城的钱袋子,装着的可是富可敌国的财富,这可是无价之宝啊!这样吧,少城主,这东西,小人便是把整个铺子卖了,也买不起,不如这样,这钱袋,先放在小人这里,少城主需要多少银子,您开个数,我一定给您备好,他日少城主可随时赎回去,如何?” 肖千羽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这钱袋就暂时放在你这里,不过我马上会赎回去,要是弄丢了,你可就麻烦大了。” 老板忙摆摆手,道:“少城主放心,进了小人铺子里的东西,只要小人不愿意,谁也拿不走!” 肖千羽道:“好,那就有劳老板为我准备三千两银票!” 老板呆了呆,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就,就三千两?” 肖千羽点头道:“对,就三千两,少一两不行,多一两也不行。” 老板闻言,便转过身冲后堂吼了一句:“马上准备三千两银票!” 很快,那小伙计就拿着一小叠银票跑了出来,递给老板。 那老板一边把银票递给肖千羽,一边把钱袋放进了盒子里,并对伙计道:“好生保管!” 肖千羽接过银票,便不再停留,也不和老板说话,快步走出了当铺。 那老板连忙追出来要送肖千羽,肖千羽却头也不回,走的飞快。 云端赶紧牵着马追过去,追到肖千羽身边的时候,肖千羽突然转过身,一把拉过云端,把手上的银票全塞到了他的怀里。 “送给你了!” 然后大步流星地朝将军府的那条路走去。 第五章 阴谋 云端没反应过来,呆在原地,不知道肖千羽为什么把银票全部给了自己,而且看样子她对那个钱袋还挺舍不得的。 他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就赶紧牵着马走到肖千羽身后,准备问她原因,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肖千羽已经先说话了。 “你是不是好奇,为什么堂堂醉梦城的少城主,会沦落到要去典当东西,又为什么要把得来的银票送给你?” 肖千羽说完,转过身来,一本正经地看着云端。 云端点了点头,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相信你一定有你的理由。” 肖千羽笑了笑,走到云端身边,突然足尖一点,轻轻一跃,云端只觉得眼前一花,肖千羽就已经坐在了马背上。 她让云端继续牵着马往将军府慢慢走着,嘴角笑了笑,道:“人族的大权并不全部掌握在陛下手中,在陛下之前,每一位人皇不过就是几位大臣手中的傀儡,表面上虽然风光无比,其实却没有实权。” 她顿了顿,继续道:“人族的权力掌握在三位大臣手中,这三位大臣分别掌管着商部、军部和政部,如今的军部大将军,便是孟城主,所以陛下掌握着军权,才能有一定的实力和另外两部抗衡。” 云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问道:“这和刚才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肖千羽白了他一眼,道:“之前和你拉扯的那人掌管早市,还有方才当铺的老板,都是商部大臣的人,我原本只是探探他的底细,没想到这人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精明,而且还会玄术。” 此时天已大亮,许多摊贩都已经收拾干净,陆陆续续离开了,街道两旁的商铺,很多也已经开张营业了。 云端和肖千羽二人行了一阵,便到了将军府门前。 将军府的大门已经打开,几个守卫看到二人后,连忙朝府内跑去通报,肖千羽从马上翻了下来,走到云端前方,静静地站着。 不一会儿,便传来熙熙攘攘的脚步声,只见孟璋带着李菁还有一众仆人走了出来。 孟璋见到云端和肖千羽在一起,先是一愣,随后才装作若无其事,笑道:“少城主大驾光临,真是令将军府蓬荜生辉啊!” 肖千羽一改之前的高冷孤傲,躬身道:“大将军说笑了,千羽不请自来,叨扰之处,还请大将军和夫人海涵。” 孟璋豪爽一笑,道:“少城主客气了,里面请!” 话刚说完,却看见云端手里抱着一捆糖葫芦,不禁微微皱眉,问道:“云护卫,你这是?” 云端一愣,随后才明白到孟璋的意思,忙解释道:“这是阿月小姐吩咐的,我特地去给她买的。” 孟璋和李菁同时呆住,然后相视一笑,不禁笑出了声,孟璋道:“阿月顽皮,云护卫可不能这么由着她的性子来,不过,云护卫从灵恩寺到都城,分文未带,这钱是从何处得来的?” 云端看了看肖千羽,老实道:“是少城主帮的忙,她还……” 话未说完,肖千羽就已经打断了他的话,对孟璋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将军请!” 孟璋见状,便也不再多问,只是看了李菁一眼。 李菁微微一笑,道:“我明白,你先带少城主进去吧!” 孟璋宠溺一笑,阔步朝里面有去,肖千羽对李菁道了声谢,便跟着孟璋进去了。 李菁对身后的刘叔柔声道:“刘叔,有劳你把少城主的马带到马厩去,吩咐马倌好生照看,要用最好的草料,不可怠慢。” 刘叔闻言,从云端手中接过缰绳,站在一旁。 李菁看了看云端和他手中的糖葫芦,莞尔一笑,道:“云护卫请随我来。” 说完,吩咐其他仆人散去后,则朝里屋走去。 云端便紧随其后,李菁边走边笑道:“云护卫有心了,这种小事,吩咐下人去办就可以了,让云护卫亲自跑一趟,受累了。” 云端呵呵一笑,道:“不打紧,反正我起得早,也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 李菁闻言停了下来,问道:“是不是阿月调皮了,让云护卫睡不着?” 云端忙撒谎道:“没有没有,夫人多虑了,阿月小姐是顽皮了些,但终究是小孩子,白天玩累了,夜里也就老实了。” 李菁笑了笑,没有起疑,道:“这孩子从小就这样,我和将军都拿她没办法。” 不一会儿,二人就走到了大厅外面,孟璋坐在大厅中央的主位上,肖千羽则坐在右侧的椅子上,低头细细地品茶。 李菁给云端找了个早已放好茶的位子坐下,示意云端把他手中的糖葫芦放在一旁,然后对孟璋道:“我去给阿月梳头发,你别说太久,快到用饭的时间了。” 孟璋笑道:“放心,你去吧!” 李菁朝二人微微欠身后便离开。 孟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问道:“少城主是如何与云护卫相遇的?” 肖千羽看了看云端,笑了笑,道:“昨日陛下和大将军离开醉梦城不久,千羽也离开了醉梦城,到都城后天已经黑了,就在客栈住了一宿,谁知那客栈就在早市附近,被吵的睡不着,便出去走走,刚好就遇到了早起巡逻的师姐,又正巧遇到了云护卫被李朋纠缠。” 孟璋眉头紧锁,放下茶杯,思索了一会儿,问道:“李朋?可是掌管早市的那个李朋?” 肖千羽点了点头,道:“正是此人!” 孟璋一脸疑惑,道:“他是商部的人,虽与我军部素有不和,但云端初到都城,身份没几个人知道,他为何会纠缠云端?” 肖千羽道:“云护卫带着暗卫的面具,李朋怀疑云护卫的身份有假,要带云护卫去见官,好在师姐赶到,云护卫才化险为夷。” 云端心中震惊不已,他一直以为被那人为难只是一个巧合,但听二人的对话,才发现根本没那么简单,似乎早就有人设计好了这一切。 孟璋手指不停地敲着桌子,猛然停住,严肃道:“将军府有内奸!” 肖千羽的脸上很平静,没有任何吃惊,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孟璋见肖千羽如此镇定,也猜到她已经知道了,笑道:“看来少城主也已经发现了。” 肖千羽谨慎地看了看门外,欲言又止。 孟璋明白她的担心,笑道:“少城主放心,我已经吩咐过了,这间屋子周围没人敢靠近的。” 肖千羽压低声音,道:“陛下和将军去灵恩寺之前,所有人都以为是和前几年一样,帮阿月小姐治病。云护卫的出现,必定通过他们在军队中的眼睛传到了他们那里,但是云护卫到了都城后没有露过面,只在将军府待过,可云护卫早上一出门,就被商部的李朋给撞上了,这未免也太巧了吧?而且商部和军部素来不和,李朋是商部的人,从来不和暗卫结交,却偏偏在今早讨好云护卫。再者,李朋只不过是靠着溜须拍马的功夫才爬到这个位置,借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得罪暗卫,所以,一定是有人安排了这一切。” 孟璋点了点头,道:“他们能知道云护卫到了将军府,又能准确知道云护卫离开将军府的时间,一定有将军府的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说完,他叹了口气,道:“好在有要姚统领解围,不然云护卫被送到官府,政部再不问青红皂白地胡乱判案,往大牢里一送,等我们去救人,怕是已经晚了。” 孟璋看了看云端,眼中带着担忧,道:“云护卫,看来他们已经开始对你下手了!” 第六章 会客 云端听完,坐立不安,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问道:“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而已,对他们没有任何威胁,他们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对付我?” 孟璋摇头叹息道:“他们并不这么认为,你现在对他们没有威胁,不代表以后不会,在他们那个位置上,是不能容忍任何对他们不利的因素存在的,不过你放心,有陛下和我在,只要你不犯事,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肖千羽听完,道:“云护卫还是老实待在将军府为好,他在都城没有什么关系,商部的人指不定还会给他下什么绊子。” 孟璋点头称是,道:“少城主说得有理,”然后看了看云端,“既然如此,就只能委屈云护卫了。当务之急,是要给你找一个师父,让你学些防身的本事。” 他说完,思索了一会儿,道:“云护卫,我军务繁忙,没什么时间教你武功,只能稍后去军部挑选些高手,来教你功夫,你意下如何?” 云端傻呵呵一笑,道:“全凭城主吩咐!”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肖千羽眼睛一亮,心中便多了些想法,对孟璋笑道:“大将军何必要去军部苦苦寻找,教云护卫武功这种事,千羽便可效劳。” 云端本来正在喝茶,闻言一惊,被呛得不停咳嗽,心里盼望着孟璋千万不要答应。 孟璋看了看云端,又看了看肖千羽,想起昨日云端得罪过肖千羽,便笑道:“少城主愿意当云护卫的师父,倒是云护卫的福气,只不过云护卫没练过功夫,还得从基本的拳脚功夫学起,这些东西我让军部的人来做就行,怎么能让少城主受累呢?” 肖千羽狡黠一笑,道:“大将军有所不知,家父这次让千羽在都城待几个月,千羽正不知该在何处住下呢,若是教云护卫武功。就可以在将军府住下了,不知道大将军愿不愿意收留千羽?” 孟璋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道:“少城主愿意在将军府住下,那是孟璋的福气,只不过,少城主身份尊贵,教云护卫武功怕是有些委屈了?” 肖千羽摆摆手,道:“大将军收留千羽,千羽当然也该为大将军做些事才是,而且云护卫是阿月小姐的贴身护卫,更需要悉心教导,他日才能更好地保护阿月小姐。” 孟璋听完,暗中赞叹肖千羽聪明,说话滴水不漏,同时,也暗中为云端捏了一般汗。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试探道:“云护卫,少城主是人族一等一的高手,有她教导,你的武功修为定会突飞猛进,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你有意见吗?” 云端其实心里也在考虑,虽然他对肖千羽有些害怕,但就在刚才的接触,他发现肖千羽并不是一个难以相处的人,至少要比她的师姐更好说话。 而且,肖千羽的武功不弱,有她教自己武功,总要好过自己从头练起。 想到这里,云端就点了点头,然后对肖千羽抱拳道:“有劳少城主了!” 肖千羽淡淡一笑,道:“好说!不过先说好,我教你武功只是指点,并不会收你为徒,你我无师徒之名,也不必以师徒相称,明白了吗?” 云端心里也不想叫她师父,听到这话,倒乐的如此。 肖千羽摸了摸下巴,想了一会儿,又道:“还有,学武功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我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不准怀疑我的命令,也不准半途而废。” 云端还没说话,肖千羽又对孟璋道:“大将军也不准插手,更不能暗中相助!” 孟璋一愣,他原本还打算暗中帮助云端,毕竟云端是自己请来的贵客,但没想到肖千羽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那就只能出卖云端了。 他尴尬地笑了笑,忙答应道:“少城主放心,云护卫能吃苦,绝不会半途而废,我也不会暗中作梗。” 云端心里叫苦不迭,感觉好似落进了两人的圈套,便死死地盯着孟璋。 孟璋虽然看不到他面具下的表情,但也能猜到,云端一定不高兴自己把他出卖了。 他心中有愧,不敢和云端对视,便赶紧低头品茶。 这时候,李菁牵着阿月从外面走了进来。 肖千羽一见到阿月,脸上便笑的十分开心,小声招呼道:“阿月,快到姐姐这里来。” 阿月原本是准备到孟璋那里去的,听到声音,便好奇地转过头。 一看到笑意盈盈的肖千羽,阿月脸上也露出活拨欢乐的神情。 她挣开李菁的手,快步跑到肖千羽身前,一把扑入到肖千羽怀中,咯咯笑个不停。 肖千羽摸了摸她的小脸蛋,道:“这才几日不见,咱们的大小姐就又长的好看许多了!” 阿月闻言小脸一红,撒娇道:“千羽姐姐又骗阿月,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肖千羽一愣,没想到这小丫头已经这么机灵了,就哄道:“千羽姐姐没骗你,每次见到你,都比上次更漂亮了。” 阿月心中欢喜,笑个不停,转过头看了看云端,又看到他身边的一捆糖葫芦,眼前一亮,便突然从肖千羽怀中挣脱,冲云端跑了过去。 肖千羽轻轻惊呼一声,不知道阿月为什么突然就跑了。 只见阿月几步跑到云端身前,面色凝重,呆呆地看着云端。 云端正在好奇,阿月却突然笑了起来,小脸上布满了天真烂漫的笑容。 她笑了一会儿,看了看旁边的糖葫芦,欢快地叫到:“叔叔!” 云端也笑了笑,明白了阿月的想法,便从竹棍上取了一串糖葫芦递到阿月手中。 阿月伸出小手一把接过,快步跑到孟璋身边,撒娇似的对着孟璋笑着。 肖千羽不禁看的呆了,心中不由得又多了些许暖意,从小到大,自己的父亲何时这么疼爱过自己。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恨恨地盯着云端,愤愤道:“凭什么我是姐姐,你是叔叔?这样子我岂不是比你小了一辈!” 云端有些摸不着头脑,老实巴交地说到:“你要是不愿意,你让阿月叫你姑姑也成!” 肖千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不能怪阿月,就只能欺负云端,凶道:“你年纪这么大,叫你叔叔也是应该的,本姑娘年轻,就该是姐姐!” 云端闻言也来不及多想,直接回道:“你年纪比我还大呢!” 肖千羽一时无话可说,猛的拍案而起,喝到:“你再说一句!” 第七章 劝酒 云端见肖千羽真的生气了,忙低头喝茶,大气也不敢出。 李菁莞尔一笑,忙充当和事佬,道:“少城主不要生气,云护卫没有别的意思。” 肖千羽这才闷哼一声,慢慢坐了下来,但还是恨恨地盯着云端。 李菁对孟璋道:“饭菜已经备好,有什么话,咱们饭后再说吧。” 孟璋点了点头,道:“少城主,云护卫,将军府已备下早宴,还请一同赴宴,切勿推辞!” 肖千羽抱拳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云端本就是将军府的人,所以也没有和孟璋客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孟璋抱起阿月走在前面,李菁则示意肖千羽先行一步,然后故意走在后面,靠近云端道:“云护卫,等会儿切莫失了礼数。” 云端想起来自己上一次在李菁和了尘道长面前的失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夫人放心,云端一定不会再像上次一样了。” 李菁抿嘴一笑,边走边道:“云护卫是真性情,倒可不必压抑,只是在人前需要多注意几分,”然后看了看他的面具,道:“以后在将军府,可以不用戴着暗卫铁面。” 云端闻言点了点头,将面具摘了下来,在他的心里,对这暗卫铁面颇有些抵触,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就这样一个冷冰冰的面具,就能够把他带进权力与阴谋的漩涡之中。 很快就到了另一个屋子,云端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香味,他不停地咽了咽口水,若不是考虑到李菁的交代,他可能都要一下子冲进去了。 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许多是云端从未见过的,他便多看了几眼,阿月在一旁看见了,娇笑个不停,弄得云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众人按主宾落座后,孟璋举起酒杯,对众人道:“区区薄酒,还望包涵,这杯酒,孟璋敬两位贵客。” 肖千羽没有任何迟疑,很豪爽地端起酒杯,谢道:“多谢大将军款待!” 云端看着面前的酒,心中有些犯难,不知道喝还是不喝。 孟璋见状,笑道:“云护卫不会喝酒,那便以茶代酒吧。” 云端脸上一喜,正要开口道谢,肖千羽却坏笑道:“那怎么行,大将军的酒,岂有不喝之理,而且云护卫七尺男儿,不喝酒怎么能行呢?来,我给你满上。” 说完,便将手中的酒杯放下,站起身来,也不管云端愿不愿意,提起酒壶就把云端的酒杯给斟满,一边斟酒,一边道:“放心,将军府多的是好酒,这壶喝完了,大将军再给你换上一壶。” 孟璋放下酒杯,努力憋住笑,幸灾乐祸的看着云端,心道:“这小子连着得罪少城主几次,以后又要在她手底下习武,怕是没有好果子吃了。” 他又看了看李菁,二人相视一笑,都明白肖千羽这回是吃定了云端,便也不再说话。 云端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肖千羽的一番话说的在情在理,自己若是不喝这酒,一是驳了孟璋的面子,二是会被肖千羽轻视。 权衡再三,他还是勉为其难的端起酒杯,强颜欢笑道:“少城主说的是,这酒云端一定得喝。” 肖千羽阴谋得逞,满足地笑了笑,别有深意地冲孟璋举杯,道:“大将军,请!” 孟璋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肖千羽也豪爽的一口喝完,完全不像是一个女子。 她喝完了杯中的酒,就一脸笑意地盯着云端,脸上的笑意越发狡黠。 云端没办法,正在犹疑之际,李菁淡淡一笑,道:“云护卫不胜酒力,还是不要勉强,这杯酒妾身代劳了。” 说完就要来拿云端面前的酒杯,云端和肖千羽齐齐一惊,孟璋却欣慰地点了点头,一脸赞赏。 云端再不敢迟疑,忙拿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一下子全部倒入口中,喉咙里那熟悉的火辣辣的感觉再次传来,口中浓浓的酒味让他直犯恶心。 李菁因为云端的举动而呆住,手停在一半忘记收回。 云端忙喝了一口茶,冲淡了口中的酒味,对李菁道:“夫人好意,云端心领了,只不过这酒,云端必须得喝!” 肖千羽微微一怔,随即眼珠一动,一个鬼主意油然而生。 她赶紧又给云端斟满一杯酒,一本正经道:“云护卫在将军府,承蒙大将军和夫人照顾,要好好谢谢才是!” 孟璋已经明白了肖千羽的用意,忙准备劝云端不要当真。 云端却老实地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对孟璋道:“孟城主,这杯酒云端敬你。” 孟璋无法,只好举起酒杯,正要和云端一起喝,肖千羽却止住二人。 “且慢!” 几人满脸狐疑,一齐看着肖千羽,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肖千羽假意责怪云端道:“云护卫,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大将军和夫人是主人,你是客人,你要先喝上三杯,以示敬意!” 孟璋面色陡变,微微有些不乐,沉声道:“少城主,云护卫不会喝酒,这样子不太合适吧?” 肖千羽当做没看到孟璋的脸色,依旧嬉皮笑脸。 云端见孟璋脸色不太好看,忙附和道:“少城主说的是,云端先干为敬。” 说完,把杯中的酒一口气喝完,又连着倒了两杯,都是一饮而尽。 孟璋心中不忍,又有些愧意,便冲李菁使了个眼色。 李菁一看孟璋的眼色,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正要开口劝住云端。 云端却又满上了一杯,转而对李菁道:“夫人,云端敬你!” 说完,又是三杯,一口气喝完。 李菁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就看向孟璋,希望他能拿主意。 孟璋此时心里也有些好奇,不知道云端为何要这么听肖千羽的话,他酒量不好,喝不了这么多酒的。 肖千羽一向玩世不恭,此刻也一脸严肃,她原本只是想捉弄一下云端,谁知云端如此老实听话。他是将军府的贵客,真要是出了什么差错,自己也逃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她有些后悔,正要告诉云端已经喝的够多了。 谁知云端突然转过身朝自己抱拳道:“感谢少城主在早市替我解围,日后习武,就有劳少城主多多费心了!” 说着,又开始给自己倒酒。 孟璋和肖千羽还有李菁都吃惊不小,以为云端是喝醉了在逞强。 可云端除了面颊通红外,并没有任何喝醉的迹象。 但是,肖千羽注意到了一个异样的地方,云端的左臂正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气息。 第八章 祸起 肖千羽心中惊骇莫名,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不会喝酒的云端可以一下子喝这么多酒而不醉,一定是通过左臂上散发的气息把酒排出了体外。 只是她想不明白,云端明明不会玄术,甚至连拳脚功夫都不会,想要用真气把酒度出体外,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她暗中瞥了一眼孟璋,发现孟璋脸上波澜不惊,但微微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声张。 肖千羽按捺住心中疑惑,打算事后再找孟璋问个清楚,她见云端正端起酒杯给自己敬酒,也不好意思再为难他,忙道:“云护卫客气了,一杯便可。” 云端闻言便满上一杯,一饮而尽。 孟璋笑着试探道:“云护卫现在感觉如何?” 云端闻言一怔,似乎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听了孟璋的话,他才想起来自己喝了不少,但现在反而一点事没有,便老实答道:“没什么感觉,与往日里没什么不一样。” 孟璋哈哈一笑,道:“云护卫深藏不露啊,酒量如此之好,他日孟璋一定与你大战千杯,不醉不归,哈哈哈。” 云端还没答话,坐在冲他不凳子上的阿月就一脸正经地说道:“爹爹你又要喝多了,到时候我要告诉姑姑。” 孟璋嗔怪道:“你这个小叛徒,净帮着姑姑欺负爹爹。” 阿月调皮地冲他吐了吐舌头,靠在李菁身上笑个不停。 孟璋拿她没办法,转而对肖千羽和云端道:“我稍后还要去宫中面圣,一杯为限,酒以后再喝,两位请用菜,不必客气。” 几人有说有笑,气氛十分融洽,云端初时还有些放不开,到了最后,也许是之前的酒起了作用,慢慢的也不再拘谨。 而在另一个地方,在将军府外面不远的一个狭窄的巷道里,一个身材矮小的汉子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双眼紧盯着地面,内心慌乱不已,身子抖个不停,在他身前站着一个身穿红色官服的人,在巷道的两头,还站着几个官差模样的带刀护卫。 那红色官服的人背对着地上的男子,嘴里冷冷地吐出了几个字。 “抬起头来!” 跪在地上的男子闻言慢慢抬起头,猥琐的脸上透着害怕与慌张,正是李朋。 官服男子转过身,低头打量了李朋一阵,皮笑肉不笑,道:“你可知道,我们在将军府的人,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把情报透露给你,可你最后却把事情办砸了,蔡大人那里,你打算如何交差?” 李朋一边不住地磕头,一边求饶道:“黄大人开恩啊,小人确实是按照您的吩咐,要把他交到政部手里,眼看就要成了,谁知半路杀出个姚飞羽,你也知道的,姚飞羽是禁军统领,小人虽不归她管,但那小子是禁军的人,以我的身份,我动不了他啊,还请黄大人在蔡大人面前美言几句,再给小人一次机会,小人一定记得您的大恩大德。” “黄大人”闻言狡诈一笑,脸上露出贪婪的神色,道:“如此说来,也确实怪不得你,我这里倒是好说话,只不过蔡大人愿不愿意听你解释,那就难说了。” 李朋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又在早市里和各种商贩打交道,早就见惯了各种嘴脸,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溜须拍马的好本领。 他一听到黄大人的话,立马就明白了他话语中的意思,心中暗骂一声,嘴上讨好道:“黄大人只要能救小人一命,小人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报答你的大恩。” 黄大人阴险笑道:“只不过我人微言轻,光靠我一个人求情的话,蔡大人未必会听,你也知道,商部那么多官员,上上下下都得打点,李大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朋心里明白他意有所指,直骂他不是个东西,嘴上仍是装傻道:“黄大人的意思是?” 黄大人阴恻恻笑道:“李大人掌管着早市,早市虽不如晚市繁华,但也是个油水颇多的地方,李大人应该明白,这钱财乃身外之物,要是命都没了,留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呢?” 李朋道:“早市所得赋税收入,都是要上报商部,最后入国库的,小人若是贪污,陛下查了下来,小人有三颗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黄大人脸上的笑容蓦地消失,恶狠狠道:“李大人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你若是舍不得这个钱,黄某也不强求,奈何黄某有心救你,你自己却不愿意抓住机会,也罢,等见了蔡大人,黄某便实话实说,李大人好自为之。”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李朋忙一把抱住黄大人的腿,求饶道:“黄大人饶命啊,早市所得收入,小人愿意分黄大人两成,还望黄大人救小人这条命。” 黄大人闻言转过身,道:“这两成,怕是打通不了各种关系吧,这钱可不是黄某拿的,而是给上面的各位大人的,这样吧,李大人让出一半利润,黄某便帮李大人这个忙,如何?” 李朋大吃一惊,心道:“黄锦年你个王八蛋,真会狮子大开口啊!”,但嘴上不敢拒绝,正在考虑该如何收回一成利润,黄锦年却作势要离开,李朋再不敢迟疑,忙点头答应道:“五成便五成,还请黄大人多多费心,小人这条命,就交到黄大人手里了。” 黄锦年见李朋答应了,忙变了个脸,将李朋慢慢扶起来,道:“李大人放心,这件事包在黄某身上了。” 李朋恨得牙痒痒,脸上却假意感谢,问道:“黄大人,小人有一事不明,还请黄大人明示。” 黄锦年狡黠一笑,道:“你是不是想问,为何我们明明可以直接做了那小子,为何要大费周章把他弄到政部去?” 李朋点了点头,谄笑道:“黄大人慧眼如炬,小人这点心思,瞒不过您的法眼。” 黄锦年面露凶光,道:“那小子是将军府的人,自然也就是陛下的人,真要是死于非命,陛下彻查的话,我们也没好果子吃,你别忘了,将军府外面的密探,可是时刻注意着将军府的动向,我们若是轻举妄动,被孟璋抓到把柄了,事情可就难办了,但如果找一个借口,把他送进政部,到时候出了事,也有政部背这个黑锅。” 李朋一听,忙拍马屁道:“高,实在是高!黄大人手段高明,小人佩服!” 黄锦年摇头叹息道:“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姚飞羽那个小妮子,大清早的居然出现在早市,若不是她,那小子早就已经进了大狱,随便找个由头,都能要了他的命,不过,姚飞羽和孟璋护不了他一辈子。” 李朋问道:“这小子究竟是什么人?连蔡大人都要亲自过问。” 黄锦年摇了摇头,道:“不清楚,目前还在查他的身份,但既然陛下和孟璋如此看重他,姚飞羽这种不近人情的人也破例让他成为暗卫,说明此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我们必须趁他现在羽翼未丰的时候早点剪除,若是任由其壮大,迟早会给我们带来大祸。” 第九章 炎日 李朋点头称是,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对付这小子?” 黄锦年看了看巷道的尽头,道:“此事须从长计议,早市发生的事情,孟璋肯定知道了,以后也必定会严加防范,我们不可打草惊蛇。” 他说完,又沉思了一会儿,道:“孟璋是个急性子,很多事情激他一激,他就可以上钩,只不过肖千羽现在和他走的很近,她武功虽高,但涉世未深,不足为惧,倒是他的老子,我们惹不起。” 李朋奸诈笑道:“小人掌管早市多年,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利益冲突面前,没有任何关系是可靠的,如果有,那就是利益冲突还不够大。” 黄锦年笑道:“李大人果然有一套,醉梦城的老城主隶属军部,是孟璋的得力干将,如果能把老城主拉到我们这边来,那军部的实力可就大大受损了!” 李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道:“此处离将军府不远,黄大人约在此处见面,要是被军部的人发现了怎么办?” 黄锦年冷笑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早市发生的事情传到孟璋那里,依照他的性子,肯定会派人盯着你,趁现在他还没来得及行动,我必须和你把事情交代清楚,而且,我带的几人都是好手,周围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李大人尽管放心。” 李朋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问道:“那接下来小人该怎么做?” 黄锦年笑道:“做你该做的事情,掌管好早市,那小子的事情,你就不必插手了,以免被孟璋抓到把柄,我会转告蔡大人,交由蔡大人定夺。” 说完,对周围几个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人快步奔了过来,将黄锦年护在中间,其中一个领头人道:“大人,周围并无异样,但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了,还是早些离开吧!” 黄锦年点了点头,对李朋交代道:“记住两件事情,一是早市的赋税收入,你得交一半出来;二是不准轻举妄动,要是被军部抓到了把柄,坏了蔡大人的大事,你知道后果的。” 李朋点头哈腰道:“黄大人放心,小人一定不会打草惊蛇的。” 黄锦年正要转身离开,李朋却突然叫住了他。 “黄大人,请留步!” 声音显得略微焦急与慌张。 黄锦年闻言停住,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李朋看了看黄锦年身边的几名护卫,对他使了个眼色。 黄锦年心中纳闷儿,只好让几名护卫散开,自己走到李朋跟前。 李朋努力踮起脚想要凑到黄锦年耳边说话,奈何身材矮小,始终够不到黄锦年的脑袋。 黄锦年无法,便躬下身子,将耳朵凑到他的嘴边,只听李朋小声道:“将军府的内应告诉过小人,她曾听到过李菁还有阿月小姐和那小子的交谈,她们两个都曾说过,这小子与一个人长得很像,但是具体是谁,她们没说。” 黄锦年失望地叹了口气,道:“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这天下长得像的人何其之多,这小子戴着面具,见不到他的脸,你知道的再多也没用。” 说完,也不再搭理李朋,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离开了。 李朋等黄锦年走得远了,才恨恨地吐了口唾沫,骂道:“我呸!什么东西!一个下贱的走狗,老子迟早得让你连本带利的吐出来。” 他骂了一会儿,一想到云端和姚飞羽,心里更气,道:“臭小子,把老子害这么惨,看老子不整死你。” 李朋心中烦闷,骂骂咧咧地往自己的宅子走回去。 而他没有注意到,包括刚才黄锦年的那几个所谓的“好手”也没有注意到。 一个戴着斗笠,披着红色披风的神秘人已经早早地站在了巷道旁的屋顶,他目睹了之前的一切,二人的谈话他也听得清清楚楚。 黄锦年走后,他便一路跟着李朋,他的轻功极好,在倾斜的屋顶上如履平地,身形只微微一晃,人已经到了另一个屋顶,李朋完全没有发觉一路被人跟踪,而街上巡逻的士兵也从没发现过他。 他一路跟到李朋的住所,看到李朋推开门走进宅子后,他嘴角露出一丝怜悯,不忍心地叹了口气,道:“对不住了!” 转眼便到午时,人族地处南部,较之其他三族要炎热许多。 将军府内,云端正满头大汗地站在烈日下,他的浅衫已被汗水湿透,额头上和脸上不停地淌着汗珠。 肖千羽则悠闲地坐在屋檐下,翘着二郎腿,慢慢地剥着葡萄,时不时地看看云端,嘴里喊道:“别逞能啊,受不了了就赶紧说一声,别硬撑。” 云端用已经被汗水湿透了的衣袖擦了擦汗水,笑道:“少城主,我没事。” 其实这种天气,在烈日下暴晒,对云端来说,已经是很大的挑战了。云家村常年寒冷异常,即便是在夏日也不会热到哪里去,像今日的这种天气,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过。 但这既然是肖千羽对他的考验,他就一定要坚持下去,如果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谈什么守卫众生。 李菁和阿月在旁边看着,脸上满是担忧和焦急,李菁担心地问道:“少城主,这可是三伏天,这么晒下去,会不会出事啊?” 肖千羽嘴里吃着葡萄,含糊不清道:“不会的,俗话说得好,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我也是这么过来的,他现在已经十七岁了,没那么娇贵,我当初可是九岁的时候就在太阳底下晒呢,夫人放心,肖某自有分寸,决计不会让云护卫出事的。” 李菁这才稍稍安心,但还是有些担忧,道:“可是云护卫身子弱,怕是不能再这么晒下去了。” 肖千羽笑道:“就是因为身子弱,所以才要多吃苦、多练功,等功夫练好了,身体自然也就强壮了,这可是为他以后修习玄术做准备。” 云端闻言大喜,顷刻间便觉得一点也不苦了,一脸喜悦,忙转过身大声问道:“少城主,我真的可以修习玄术吗?” 肖千羽气的立马丢了一颗葡萄砸过去,大声呵斥道:“老老实实站着,我和夫人说话,你多什么嘴。” 第十章 命案 云端赶紧重新站好,惹的阿月笑个不停。 阿月笑着对肖千羽道:“千羽姐姐你好凶啊,叔叔好怕你。” 肖千羽闻言一怔,看了看云端,发现他老老实实的站在烈日下一动不动,便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阿月。 李菁把阿月抱起来,道:“千羽姐姐这是严师出高徒,只有对云叔叔严厉一点,云叔叔才能学到本事呢。” 肖千羽听完没忍住,“噗嗤”一口笑了出来,忙谦虚道:“夫人见笑了,千羽这也是第一次教别人习武,还有许多地方也是不明白的,只能按师父当年教我的法子去教云护卫了,至于能学到多少,还得看云护卫的天资和悟性。” 云端哭笑不得,看来李菁已经接受了阿月叫他叔叔的这个事实。 李菁看了看云端,对着身后的刘叔道:“刘叔,我方才吩咐小荷,让她给云护卫准备一身衣裳,你去看看她准备的怎么样了?” 刘叔闻言便赶紧离开,过了一会儿,才慌慌张张地往这边赶过来,他手里拿着几件衣物,似乎就是给云端准备的衣裳。 他气喘吁吁的走到李菁面前,李菁见他满头大汗,便柔声道:“刘叔,你这是怎么了?小荷呢?” 刘叔一边把衣裳递到李菁手里,一边喘着粗气道:“夫人,出,出事了!” 李菁只好把阿月放下,接过衣物,追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您慢慢说。” 刘叔缓了口气,道:“老奴方才去找小荷,到处也找不着她的人,以为她是贪玩去了,便去问了守卫,守卫说小荷从未离开过将军府,老奴便找遍了整个将军府,发现了给云护卫准备的衣裳被丢在路上,可是还是没找到小荷。” 李菁眉头紧锁,忙牵着阿月的手,对刘叔道:“传令下去,搜查将军府的每一个地方,务必要把人找出来,还有,你赶紧差人进宫让将军回来,说府里出了大事。” 肖千羽见李菁一脸坚决果断,全然不似平日里慈眉善目的样子,便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忙一本正经的问道:“夫人,出什么事了?” 李菁吩咐刘叔后,便镇定道:“小荷是一个很听话的侍女,我交代的事情她绝不会怠慢,更不可能把云护卫的衣服随便丢在路上,想必是被人劫持了,守卫既然没有看见她离开将军府,那她要么便还在府内,要么就是劫持她的人武功太高,避过了守卫。” 肖千羽听完,思索了一会儿,道:“什么人会有这个胆子和本事敢在将军府劫人?而且,此人既然武功不凡,为何又只对一个丫鬟下手?” 李菁点点头,道:“少城主说的有道理,这事情确实蹊跷,将军不在,若此时真的有贼人来犯,就只能靠少城主相救了。” 肖千羽闻言站起身,道:“夫人放心,只要肖某在,定保夫人和小姐无虞。” 李菁眉间的愁色少了许多,道:“少城主请随我去大厅内等候将军吧。”说完又看了看云端,“云护卫,衣裳我就给你放这里了,你先去沐浴更衣,稍后可到大厅来找我们。” 云端闻言转过身,看了李菁一眼,转而又呆呆看着肖千羽,似乎是想要征得她的同意。 肖千羽见云端这么听自己的话,心中颇有些高兴,嘴上却凶道:“还磨蹭什么,夫人叫你去你就去!” 云端听完,忙跑过来把以上拿上,然后悻悻跑开。 李菁看着云端离开的身影,又看了下肖千羽,神秘地笑了笑,便朝大厅走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整个将军府都充满了士兵和守卫嘈杂的声音。 刘叔已经把将军府附近的士兵都给调了过来,一部分守在大厅外,保护李菁等人的安危,一部分跟着府内的守卫搜查将军府。 云端过了一会儿便穿着刚换上的衣服走了进来,李菁笑道:“云护卫,这衣服可还合身?” 云端忙谢道:“非常合适,有劳夫人费心了。” 李菁淡淡一笑,道:“以后要置换衣裳的时候,给我说一声就行。” 这时候,几名守卫快步走进大厅,对李菁行了礼后,道:“禀告夫人,府内每一处地方都已经搜了,没发现要找的人。” 李菁脸上笑容蓦地消失,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入大厅,抱拳道:“见过夫人,见过少城主。” 云端听这声音很熟悉,忙看过去,只见一个带着黑色面具的女子站在大厅中央,正是傅嫣。 李菁见到傅嫣,喜道:“傅姑娘,可是将军差你来的?” 傅嫣点了点头,道:“将军让我转告夫人,府内的事情已经解决,让夫人不必担心。” 李菁有些好奇,不知道孟璋说的已经解决是什么意思,但他与孟璋结发多年,对他的脾性太清楚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自己就该相信他。 傅嫣见李菁没说话,又道:“还有一件事情,大将军让少城主和云护卫随我走一趟,大将军和姚统领已经等着了。” 李菁喃喃道:“这个时候见少城主和云护卫,傅姑娘可知道是因为何事吗?” 傅嫣看了看众人,道:“都城发生了命案,可能和云护卫有关,大将军让云护卫去一趟,不过大将军说了,只是去把事情说清楚,不会有事,请夫人放心。” 云端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他实在没想到,早上的风波刚过去,中午就又有事情和自己扯上了关系,而且还是命案,连孟璋和姚飞羽都要亲自到场,死的人想必非同小可。 但他想破脑筋也想不出,自己在都城才来一天,又会和哪个大人物扯上关系呢。 他见李菁脸上有些担忧,不想让她为难,就坦然道:“夫人,无妨,有大将军、姚统领还有少城主在,我不会有事的。” 李菁叹了口气,带着愧意道:“都城是个是非之地,云护卫受苦了。” 说完,又问傅嫣,“傅姑娘可否告知,死者是谁?” 傅嫣也不隐瞒,道:“死者一共二人,一男一女,其中男子是商部的早市官员李朋,女子是……” 她欲言又止,看了看李菁,道:“女子不是李朋府上的人,但大将军认出她来了,是将军府的一名侍女,名唤小荷。”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李菁粉拳紧握,强行压抑住震惊与愤怒,冷笑道:“原来将军说的事情已经解决是这个意思,胆子真是不小,敢动我将军府的人,傅姑娘,有劳你带路,我要亲自过去一趟。” 傅嫣话语中带着为难,道:“夫人,大将军吩咐过,不让您过去。” 李菁大声道:“死的是我将军府的人,我作为将军府的女主人,难道还不能过问吗?” 傅嫣连忙解释道:“大将军说了,凶案现场有些奇怪,夫人最好还是不要让阿月小姐看到,怕吓到阿月小姐。” 李菁一听,看了看一脸惊恐的阿月,兴许是自己刚才的失态吓到了她。 她心中愧疚,忙拉起阿月的小手,对她宠溺一笑,转而柔声道:“妾身方才失态了,事关将军府的声誉和安危,一时情急,还望包涵。” 他对云端道:“云护卫,有劳你跟傅姑娘走一趟了,你放心,你对将军府的恩情,我们都记着,将军绝不会让某些别有用心的人伤害你分毫。” 第十一章 审讯 云端淡淡一笑,道:“云端自然相信夫人,夫人不必担心,我这就跟傅姑娘过去。” 傅嫣提醒道:“云护卫,不要忘了暗卫铁面。” 云端这才想起随身带着的面具,便赶紧戴在脸上。 肖千羽和云端向李菁道别后,便跟着傅嫣朝将军府外面走去。 刚出将军府的大门,肖千羽便问道:“傅姐姐,死了一个商部的官员,为何会牵连到云护卫?那个将军府的丫鬟又是怎么回事?” 傅嫣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听商部的人说,李朋早上和云护卫起了冲突之后,不到半天的功夫就被人杀了,有人怀疑和云护卫有关。” 云端正要辩解,肖千羽却伸出手止住了他,问道:“是商部的人咬着不放吗?” 傅嫣道:“这倒是没有,但是大将军为了证明此事与云护卫无关,就让我把云护卫带过去,给商部的人说清楚,免得他们在背地里说将军府包庇凶手。” 众人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便到了一座宅子前面。 宅子高贵气派,外面站满了士兵和官府的人。 一个眼尖的商部官员远远便看见了三人,忙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对肖千羽恭敬道:“少城主,大将军和姚统领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请随我来。” 肖千羽淡淡点了点头,便带着二人,跟着那官员快步朝里面走去。 越往里走,肖千羽的脸色便越凝重,因为她已经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而且越来越重。 云端见肖千羽这么严肃,便大气也不敢出,紧紧跟在身后。 那官员走到门外,朝里面通报道:“大将军,姚统领,少城主和云护卫到了。” 说完,又对肖千羽道:“少城主,里面就是凶案现场,卑职就不进去了,”他看了看云端,小声提醒道:“听大将军说云护卫不是习武之人,可得做好准备。” 肖千羽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便看了看云端,道:“敢进去吗?” 云端心中惴惴不安,但又不能临阵脱逃,便硬着头皮道:“没关系,我胆子大!” 肖千羽笑了笑,似乎不怎么相信云端的话。 她大步走到屋子里,发现孟璋和姚飞羽正面无表情的盯着地下,在他们身边还有一个人,正是黄锦年。 他们三人都齐齐盯着地面,肖千羽便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地上躺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 男子正是李朋,他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但伤口却似乎不是利器所伤,更像是被灼伤的痕迹,有的地方已经皮翻肉烂,有的伤口则已经漆黑一片,让人一看便觉得触目惊心。 肖千羽心中疑惑,忙看向另外一具女尸。 那女尸端端正正的躺在地上,双手放在胸前,全身上下却没有一处伤口,脸上也见不到痛苦的表情,若不是提前知道这人已经死了,肖千羽甚至觉得她只是睡着了。 肖千羽心中已经猜到,这便是将军府失踪的那个叫小荷的侍女。 云端走进屋后也看到了地下的两具尸体,他并没有被吓到,因为在梦中还有在那条大河堤上发生的事情远比这个要残忍的多。 他只是觉得有些心酸,上午还和自己纠缠的人,转眼便惨死在自己的家中,而那名叫小荷的侍女,自己还曾在阿月身边见过她几次,她和自己差不多大,如今却变成了一具躺在地上的冰冷尸体。 孟璋看不见云端的表情,但看到他没有任何慌乱与害怕,心中大加赞赏,便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对黄锦年道:“黄大人,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如何?” 黄锦年连忙答应道:“是是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下官这就带大将军去大厅内歇息。”说完,便带着几人往屋外走去。 云端想的入迷,呆呆地站在原地,全然没注意到众人已经离开。 肖千羽走出屋外,见云端不在身边,忙回过头查看,见云端一动不动。 她心中有些不快,跑回去轻轻推了云端一把,喝到:“你发什么呆呢?” 云端回过神来看了看肖千羽,道:“我总觉得这里有一种让人透不过气的感觉。” 肖千羽白了他一眼,道:“胡思乱想什么呢,不过你倒是挺出乎我意料的,我还以为你会吓得尿裤子呢!” 云端有些不好意思,善意提醒道:“少城主,你是女儿家,说话可不能这么粗鲁。” 肖千羽闻言一怔,愣了一下。 云端以为她要发脾气,忙道歉道:“云端失言,请少城主不要当真。” 肖千羽却忍俊不禁笑了出来,她看了云端一眼,没有说话,好像并没有放在心上,依旧是那种玩世不恭的口气道:“好了,快走吧,大将军他们还等着呢。” 她话刚说完,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因为她不经意间看见了云端的衣服上,在左肩有一个小小的破洞。 她快速靠近云端,严肃道:“站着别动!”然后,眼睛几乎是贴在了云端的肩膀上细细观察,最后淡淡道:“把外面的衣服脱了。” 云端一惊,问道:“为什么啊?” 肖千羽不客气道:“叫你脱你就脱,哪来的这么多废话?难不成要我帮你?” 云端心中百思不解,不知道为何肖千羽变脸会这么快,又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但又不敢拒绝,好在里面还穿了一件汗衫,不至于在人前失礼,便慢腾腾地把外衣脱了下来。 肖千羽待云端脱下外衣,一把从他手中抢过,随便叠成一团,便往外走,也不管云端。 云端也不敢问,只好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 他们到了大厅的时候,其他人早已经坐好。 众人见云端的外衣在肖千羽手里,脸上均是一脸震惊与不解。 姚飞羽脸上戴着面具,虽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也紧紧盯着肖千羽,似乎想知道些什么。 肖千羽被他们看的浑身不自在,便赶紧找了个位子坐下来。 云端想到自己和这个案子有关系,为了不让孟璋为难,便自觉站在大厅中央等着商部的人来盘问。 孟璋坐在主位,对黄锦年道:“黄大人,让云护卫坐下来说话,不过分吧?” 黄锦年忙赔笑道:“大将军言重了,云护卫只是来说明情况的,又不是受审,当然可以坐下。” 孟璋淡淡一笑,对云端道:“云护卫,这位是商部的漕运大臣黄锦年黄大人,奉商部首臣蔡大人的命令调查这件案子,若你有什么知情的,一定要如实告诉黄大人,不能有任何隐瞒,明白吗?” 云端答道:“云端明白。”说完,便找了个位子坐下。 孟璋对黄锦年道:“黄大人,两名死者,一名是商部的人,一名是我将军府的人,但既然是在李大人府中出的事,有两件事,孟某实在是想不明白,还请黄大人告知。” 黄锦年心中暗道不妙,道:“大将军请问,下官知无不尽。” 孟璋见黄锦年答应下来,便扫视了屋子一眼,道:“李大人生前掌管的是早市,以他的官职,是住不了这么大的宅邸的,我来之前,还特地查了他的俸禄,以他的俸禄,也买不起这座宅子,而且这座宅子除了他自己外仅有一名管家,连他的家人都不知道,黄大人难道不好奇?” 黄锦年心道:“好你个孟璋,居然反咬我们一口,”但脸上还是惶恐道:“这宅子下官也是今天才知晓,大将军放心,下官一定禀报蔡大人,如果这座宅子当真是李大人贪赃枉法得来的,商部一定不会姑息。” 孟璋点头道:“如此甚好,还有一件事孟某不明白,我方才问过管家了,他说我将军府的侍女小荷经常出入这座宅子,但我却从不知道小荷与李大人相识,莫不是,李大人暗中对我将军府有什么想法?” 黄锦年心中叫苦不迭,暗里将李朋骂了无数遍,商部好不容易在将军府安插的一个眼线,却被这个蠢才给暴露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道:“这一点下官也无从得知,但大将军尽可放心,李大人哪怕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将军府图谋不轨。” 孟璋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道:“我的话问完了,黄大人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开口,云护卫一定不会说假话的。” 黄锦年被孟璋摆了个下马威,也心知不能得罪云端,便一脸笑意的对云端道:“云护卫这是第一次到都城?此前可曾来过都城或是认识都城的人?” 云端摇了摇头,道:“我这是第一次到都城来,除了大将军、姚统领和少城主等人,没有其他认识的人了。” 黄锦年低头沉思一会儿,问道:“那云护卫可会玄术?” 云端还没回答,肖千羽便接道:“他手无缚鸡之力,哪会什么玄术。” 姚飞羽见肖千羽帮云端出头,忙轻声说道:“千羽,不得无礼!” 肖千羽撇了撇嘴,不服气道:“我说的是实话。” 黄锦年忙劝道:“姚统领不必当真,少城主也是为了云护卫的清白。” 肖千羽一下就急了,大声道:“他的清白关我屁事,我才不在乎。” 黄锦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姚飞羽呵斥道:“千羽,你给我闭嘴!” 云端不知道这师姐妹两人,好好的为什么就突然闹成这个样子,正要当和事老,却看见孟璋正对自己使眼色,似乎是叫自己不要插手。 云端恍然大悟,感情她俩这是在唱苦肉计,和稀泥呢! 第十二章 起疑 黄锦年也是一脸不解,但她们一个贵为禁军统领,一个贵为少城主,虽说是师姐妹,但在一起久了,针锋相对也是难免的。 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漕运官员,一个都不敢得罪,便打定主意,早点问完算了。 一念及此,他忙谄笑道:“二位不必动怒,下官只是随便问问。” 说完,他又问到云端,“云护卫今日和李大人相争后,一直在将军府吗?” 云端点了点头道:“离开早市后,我一直与少城主在一起,之后便回了将军府,大将军和夫人还有少城主都可以作证。” 黄锦年对孟璋道:“大将军,云护卫不会武功,不可能是凶手,而且也有不在场的证明,这件事就算了吧,大将军公务繁忙,也不用为这件案子操心。” 孟璋不悦道:“黄大人的意思是,这件案子不查了吗?那我将军府的人平白无故的被杀害,又是在你商部官员的宅子里,总得给我一个交代吧!” 黄锦年忙道:“不会不会,这件案子,商部一定会查下去,也一定会抓到凶手,给大将军一个答复。” 孟璋这才淡淡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孟某就不打搅了,云护卫可以回将军府了吧?” 黄锦年连忙站了起来,道:“那是自然,下官恭送大将军!” 孟璋摆了摆手,道:“不必了,黄大人还是多放点心思在案子上,早日抓到凶手吧!” 说完,便大步朝外走去,另外几个人与黄锦年道别后,便赶紧跟上孟璋。 孟璋等人行了一程,已到将军府外。 这时候,一路无话的肖千羽突然一把抓住姚飞羽的手,娇笑道:“师姐,我刚才戏演得不错吧?” 姚飞羽轻轻甩开她的手,温和道:“就你机灵!” 孟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姚统领和少城主配合默契,真是让孟某大开眼界,黄锦年那老小子估计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呢。” 说完,他又对云端道:“姚统领和少城主可是为了帮你才故意那么做的,你明白吧?” 云端也觉得有趣,笑道:“云端明白,谢过二位了!” 几人一进将军府,刚走到院子,肖千羽就停下来对云端道:“老老实实在这站着,没我的命令,不许离开!” 云端愕然道:“啊?还要晒啊!” 肖千羽板着脸道:“怎么?你不想练武功了?” 云端忙摇摇头,将身子站的笔直,问道:“那少城主能不能把衣服还给我?我就这一件汗衫,湿透了不太好看。” 肖千羽没好气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跟个大姑娘似的。” 说完也不管他,便直接走进了大厅。 孟璋见肖千羽走进来,问道:“云护卫呢?” 肖千羽把云端的衣服放在桌子上,坐下道:“让他在院子里晒着呢,练练他的体力和毅力。” 孟璋不再多问,对李菁道:“阿月呢?” 李菁笑道:“阿月在睡觉呢,你放心吧。” 孟璋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道:“今天发生的案子有些蹊跷,所以把大家叫过来商讨一下,听听大家的见解。” 姚飞羽首先说到:“商部向来是锱铢必较,只要能跟军部扯上一点关系,他们绝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可是这次,发生了命案,他们却只派一个小小的漕运大臣来查,实在是让人费解。” 肖千羽点头道:“而且黄锦年似乎也想快点结案,不愿意查下去。” 孟璋疑惑道:“我们见过现场,李朋身上的伤口不是兵器利刃造成的,而是灼伤,而且这灼伤的痕迹很奇怪。” 肖千羽不解,问道:“有何奇怪之处?” 姚飞羽答道:“你来之前,我们已经检查过李朋的尸身了,寻常火器或者刑具造成的灼伤只能烧毁皮肉,但他的伤口之下,连骨头都已经烧成灰了。” 肖千羽面色陡变,嘴里吐出两个字:“玄术!” 姚飞羽点了点头,道:“只有玄术才能造成这种伤口,商部之所以不愿意追查,可能也是因为凶手不好惹。” 孟璋补充道:“小荷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仵作验过尸,没有查出死因。但我和姚统领看出来了,她是中毒而死的,这种毒无色无味,服下后没有任何痛苦,睡着了之后就再也醒不过来。” 李菁心头微痛,悲戚道:“小荷还那么年轻,究竟是什么人要加害她?” 孟璋忙安慰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李朋的管家说了,小荷经常出入李朋的宅子,我们之前一直怀疑将军府有商部的内应,应该就是她了。” 李菁一脸震惊,道:“小荷跟在我身边那么久了,从未出过差错,你确定她是商部的人吗?” 孟璋道:“如你所说,她在你身边那么久从未出过任何差错,这本身就不正常,何况,人是可以被收买的,对了,小荷还有家人吗?” 李菁想了一会儿,道:“听她说起过,好像在乡下还有亲人。” 孟璋叹息道:“吩咐刘叔,商部的人如果方便了,去李府把小荷的尸体带回来,厚葬了吧,给一笔银子送到她家里去,主仆一场,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李菁点了点头,道:“我稍后便吩咐刘叔去办。” 肖千羽突然站了起来,走到孟璋跟前把云端的衣服递给他,道:“这是在小荷失踪的地方发现的,夫人让她给云端准备衣物,但最后人不见了,只剩下这件衣服。” 孟璋心知有蹊跷,便把衣服打开细细察看,突然,脸上的疑惑更加浓了几分。 他一言不发,把衣服又递给了姚飞羽。 姚飞羽见孟璋表情凝重,便赶紧接过衣服,仔细看了起来,当看到左肩上的那个小破洞时,她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她把衣服放在桌子上,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李菁不解,便赶紧过去拿起衣服看了起来,虽然也发现了那个破洞,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孟璋示意她先坐下来,然后道:“小荷是被凶手从将军府劫持到李府的,李朋身上的伤口是被玄术灼伤,云护卫这件衣服上的破洞,也有火烧过的痕迹。” 他看了看李菁,道:“将军府周围有军部的密探,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进入将军府,更别提从将军府劫人,李朋身上的伤口,还有这衣服上面的痕迹,说明凶手极有可能是外族的人,因为人族有这等玄术的没有几个人,他们不可能同时动商部和将军府的人。” 孟璋顿了顿,道:“距离都城最近的一位外族高手,便是炎龙圣君,而且,他是火灵之身,炎龙之息是可以焚毁万物的。” 姚飞羽腾地站起,道:“这不可能,炎龙圣君从不轻易杀人,更不会对人族动手,光凭灼伤痕迹这一点就怀疑他,未免太牵强了。” 肖千羽忙焦急地劝道:“师姐!” 姚飞羽这才注意到自己失态了,忙对孟璋道:“大将军恕罪!只不过,炎龙圣君身份之尊贵,仅次于灵帝,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就怀疑他,若是传到灵族那边,后果不堪设想。” 孟璋叹气道:“我知道你和少城主师出灵族,不愿意怀疑炎龙圣君,炎龙圣君对我族有恩,我也不想怀疑他,我答应你们,此事绝不声张,但我一定会追查下去,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李朋和小荷的死,一定和云护卫有关系。” 姚飞羽慢慢平静下来,问道:“云护卫的身世,需要我再去查一下吗?” 孟璋习惯性地敲了敲桌子,沉声道:“嗯,这件事情需要你多费心,陛下和我答应过要帮他的!” 姚飞羽点了点头,道:“将军若是没事的话,卑职先告退了!” 孟璋似乎有些累了,道:“夫人,送一下姚统领。” 李菁正要起身,姚飞羽道:“夫人留步!” 姚飞羽转过身,刚走出两步,孟璋却叫住了她。 “姚统领,有件事,孟某需要提醒你一下,灵族的族规是不容置疑的,千百年来有人挑战过,但也付出了很惨重的代价,姚统领是聪明人,应该不会做傻事!” 姚统领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步子不由得停了下来。 孟璋的话,让她心中的伤痛更重了几分。 这几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备受煎熬,这也是她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成为禁军统领的原因,因为面具下,人们无法看到她的悲伤。 李菁心有不悦,轻轻斥责孟璋:“将军!” 孟璋其实心中也替姚飞羽感到伤心,但他不得不把话说清楚。 肖千羽一脸关切地走向姚飞羽,眼中泪光闪动,柔声道:“师姐。” 剩下的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几年来,她已经劝过她无数次了,但从来都没用。 姚飞羽看了看这个小自己七岁的小师妹,柔声道:“师姐没事,你在将军府,要多听大将军的话!” 说完,便赶紧快步朝外面走去。 姚飞羽走后,李菁瞪了孟璋一眼,责怪道:“你为什么又要提起这件事?” 孟璋淡淡道:“我也不想提,但是长痛不如短痛,她又不是铁打的,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第十三章 兵器 姚飞羽快步走出大厅,尽量不让别人看见自己有多伤心。 她走到院子,看见云端老老实实地站在烈日下,心里一阵暖意升起,便觉得心中的悲痛少了几分。 她不自觉地停了下来,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云端,轻轻喊道:“云端。” 云端闻言转过身,看见是姚飞羽,问道:“姚统领,你要走了吗?” 姚飞羽点了点头,柔声道:“习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是需要时间的,你不用这么心急,累了就歇歇。” 云端有些好奇姚飞羽为何会这么温柔,笑道:“我不累的,只要能学到本事,再累我也不怕。” 姚飞羽见状,也不再劝他,只是央求道:“云端,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云端道:“姚统领请说,只要是我能做的,一定答应。” 姚飞羽沉默了一阵,道:“你能答应我,无论如何也不去炎龙殿吗?” 云端一愣,心说自己倒是一直想去炎龙殿目睹一下炎龙圣君的风采。 但是他只是一个无名小卒,是决计去不了炎龙殿的。 想到这里,他便爽快地答应道:“姚统领放心,云端答应了。” 姚飞羽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径直走出了将军府。 傍晚时分,黄锦年静静地坐在红木椅子上,等待着珠帘后面的人发话。 他心中害怕,如坐针毡,坐立不安。 许久,里面才传来一个阴测测的声音,“李朋的案子,你办怎么样了?” 黄锦年心惊胆战,道:“已按大人您的意思,不了了之了。” 珠帘那头淡淡地“嗯”了一声,道:“李朋出事前,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黄锦年仔细想了想,不敢把自己敲诈李朋早市赋税收入的事情说出来,便低声道:“李朋只是让我在大人面前替他求情,别的什么话倒是没说。” 里面的人沉默了一阵,问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黄锦年心虚地笑了笑,道:“将军府的那名丫鬟是我们的内应,但是死在了李朋的宅子里,这不像是军部的行事风格,而且看样子,凶手武功不低。” 珠帘那头冷冷地“哼”了一声,道:“人族的高手屈指可数,有这个本事的人都没有动机!” 他顿了顿,又道:“李朋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被人灭了口,你仔细想想,将军府的丫鬟和李朋同时被杀,有没有什么事情能把他们二人联系在一起?” 黄锦年便努力回想下午发生的事情,猛然间想起李朋临走时对自己说的话。 他看了看屋子四周,小声道:“下官想起来了,李朋告诉我,将军府的丫鬟听到孟寒月和李菁说起过,那个云端长得很像一个人。” 里面的人有些疑惑地喃喃道:“像一个人?这小子的身份果然不简单,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他长得像谁啊,我倒是对他越来越感兴趣了!” 他突然提高声音,道:“用尽一切办法,把云端的画像给我找出来,一定要把他查清楚!” 黄锦年心中害怕,心道:“李朋刚知道这个线索就被灭口了,你个混蛋居然让我继续查,不是让老子去送死吗?” 他心里虽有怨言,但脸上却是满脸笑意,爽快答应道:“下官一定不负蔡大人嘱托!” 里面的人懒懒道:“我累了,你下去吧,还有,李朋的早市由你代劳,赋税上不能出任何纰漏,该交到国库里的,一文钱都不能少,不该交的一文钱也不能交,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黄锦年又惊又喜,原本以为李朋死了,自己就少了条财路,谁知现在直接把整个早市都送到自己手上了。 他慌忙跪了下来,扣谢道:“谢蔡大人栽培,下官一定把早市打理好。” 里面的人淡淡道:“下去吧!” 黄锦年听到他声音中夹杂着困倦,心中有些疑惑,但不敢追问,忙起身告退,飞一般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将军府内,孟璋、李菁、阿月、肖千羽还有云端坐在桌前用饭,刘叔及几个丫鬟则恭恭敬敬地站在外围。 云端的脸上、脖颈上都被晒得通红,他感到又痛又痒,不时地伸出手挠几下。 孟璋见状不忍,吩咐刘叔道:“刘叔,去把上次陛下赏赐的药膏拿过来。” 刘叔闻言便快步走出去,过了一会儿便双手捧着一个白色的小瓷瓶进来。 孟璋从刘叔手里接过那个小瓷瓶,然后递向云端,道:“这药膏是灵族赠与陛下的疗伤圣品,涂在伤口上,愈合之后不会留下任何疤痕,你在脸上涂抹一些,便不会再被晒伤。” 云端受宠若惊,推辞道:“无功不受禄,这种珍品,大将军还是留着吧,我歇歇便好了。” 孟璋说到:“云护卫这就见外了,一瓶药膏而已,拿着吧。” 说完,直接把瓷瓶抛向云端,云端没反应过来,忙伸手去接,但还是没接到,眼看瓷瓶就要掉在地上。 这时,肖千羽眼疾手快,身子微微一躬,就把瓷瓶接在了手里,云端这才松了口气。 肖千羽把瓷瓶放在云端身前,道:“大将军一片好意,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云端看了看李菁,李菁也含着笑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收下。 他不好意思再推辞,谢道:“那云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孟璋笑道:“对了,云护卫你想用什么兵器?既然开始习武了,那兵器自然是要有的,你先想好,我明日去军部帮你物色一件。” 云端一愣,道:“兵器啊?我还从来没想过这方面的事呢。” 肖千羽喝了一杯酒,大大咧咧道:“大将军不必操心,他现在拳脚功夫都还没开始练,兵器还早着呢,再说了,您那些神兵利器,给他也是暴殄天物。” 云端其实心里是想要兵器的,之前虽然没想过,但孟璋提出来后,他才发现他确实需要。 他害怕肖千羽责骂他,不敢说出口,只好埋头吃饭。 李菁的心思何等细腻,一看云端的样子,就知道他有话想说,便笑道:“你这孩子,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少城主嘴上严厉了一点,又不会真的打你骂你。” 肖千羽本来还在自在地喝酒,听了李菁的话,不由得狐疑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又跟自己扯上了关系。 云端闻言鼓起勇气对孟璋道:“大将军,我想要一副双锏。” 肖千羽闻言呆住,心说这呆子为什么要选这种兵器。 孟璋则是爽朗一笑,问道:“世间兵器繁多,云护卫为何偏爱双锏?” 云端想起父亲的告诫,认真道:“因为双锏无刃,伤人无血,可震慑敌人,是兵器中的'善器’。” 肖千羽忍不住嘲讽道:“你这个呆子,你从哪里听到的这些傻话啊,双锏练起来比刀剑难多了,就你这小身板,你连双锏都拿不起来!” 孟璋也劝道:“少城主说的有道理,双锏过于沉重,非力大无穷之人不能用,云护卫你要不还是换一件别的兵器?” 云端倔强的摇了摇头,道:“我想好了,就要双锏!” 肖千羽见云端不听劝,便闷哼了一声,道:“得,当我没说!到时候你可别又哭着嚷着让大将军给你换兵器,”说完便自顾自的喝酒。 孟璋见肖千羽不悦,与李菁对视一眼,满含深意的一笑,道:“少城主,如果我没记错,令尊便是用双锏的高手,我军部的兵器都是作战用的,都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老城主那里,想必有不少价值不菲的双锏!” 肖千羽端着的酒停在嘴边就再也没有喝进去,她似乎感觉到孟璋在敲诈她。 孟璋坏笑道:“云护卫与你虽不是师徒,但好歹也算是你的半个徒弟,你这做师父的,总得要给点见面礼吧?正巧云护卫想要一副双锏,而令尊恰恰又是用双锏的,这可是难得的缘分啊!” 肖千羽一口把酒喝完,对孟璋开玩笑道:“大将军也太小气了,将军府的护卫,兵器还得从我醉梦城找,大将军这买卖可真划算。” 孟璋大笑,端起酒杯与肖千羽喝了一杯,道:“那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肖千羽无可奈何道:“大将军的话,千羽岂有不从之理,我明日便修书一封,让家父差人送一副双锏过来。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告诉家父,至于送过来的双锏是好是坏,我可不负责。” 孟璋忙应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说完,对云端使了个眼色。 云端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忙满上一杯酒,对肖千羽道:“多谢少城主成全!” 肖千羽酒喝得多了,脸颊有些微红,她眨了眨微醺的双眼,悠悠道:“你小子运气真好,大将军都拐着玩儿帮你。” 她嘴上虽不饶人,却也满上一杯酒,与云端干了一杯。 李菁想起来一件事情,道:“当年老城主一副双锏守住了醉梦城,也守住了人族的边境,云护卫可不要辱没了老城主的威名。” 肖千羽自嘲地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一杯又一杯地喝着。 刚开始的时候,孟璋等人还没在意,毕竟肖千羽酒量很好,一向都是有酒必喝。 但到了后面,孟璋见她一直不停地灌自己喝醉,便劝道:“少城主,不能再喝了。” 肖千羽打了个嗝,双手撑在桌子上,醉醺醺的说到:“这个天下,从来都不是一副双锏,或者一把剑能守护得了的。” 第十四章 遇刺 肖千羽说完那番奇怪的话,便趴在桌子上醉倒了。 孟璋叹了口气,吩咐李菁道:“夫人,你带少城主去歇息吧。” 李菁闻言点点头,然后站起身,向肖千羽走去。 云端赶紧让开一条路,身后的刘叔恳求道:“将军,让丫鬟带少城主过去就行了,不必让夫人这么劳累。” 李菁闻言解释道:“少城主戒心很重,丫鬟近不了她的身的。” 她轻轻将肖千羽架了起来,然后小声道:“少城主,你喝醉了,先去歇息吧。” 肖千羽耷拉着脑袋,浑身无力地压在李菁肩上,嘴里胡乱地说着些听不清的话。 李菁费力地将肖千羽往她的房间带去,孟璋赶紧吩咐两个丫鬟,“你们跟过去,帮帮夫人。” 阿月也跳下凳子,央求道:“爹爹,我也去。” 孟璋笑着答应道:“嗯嗯,去吧,不能给娘和少城主添麻烦,明白吗?” 阿月乖巧地点了点头,走过云端身边时,对云端笑了笑,然后飞一般地追李菁。 孟璋担心道:“阿月你慢点跑,当心摔着。” 阿月装作没听见,孟璋带着笑意,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云端见酒桌上转瞬间就只剩他和孟璋二人,想起肖千羽刚才的样子,好奇地问道:“大将军,少城主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喝了这么多酒。” 孟璋叹道:“怪我不好,不该在他面前提起老城主的。” 云端问道:“老城主是她的父亲,为什么提到她的父亲,她反而会这个样子?” 孟璋喝了一杯酒,道:“你以后会明白的,老城主一直想要个儿子延续香火,但却只有少城主一个女儿,故对她颇为严厉,而且,听传言说,老城主不怎么喜欢她,很小就把她送到了灵族。” 云端心中不禁有些替肖千羽感到难过,她平时玩世不恭的外表下,却原来也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心酸。 他想起云成对他的要求,便觉得二人同病相怜,但云成虽然严厉,却从未不喜欢过自己。 这么一看,肖千羽甚至比他还要惨。 他心中感慨不已,看来每一个人,无论在人前多么风光,在背后也有属于自己的悲伤。 而且这种悲伤大多数时候还不能找人倾诉,孟瑶如此,孟璋如此,肖千羽也如此。 孟璋见云端表情凝重,笑着安慰道:“不要想太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也一定会遇到些坎坷的,来,干杯!” 云端一想也是,便不再想那么多,端起酒杯和孟璋喝了个痛快。 夜晚,云端呆呆地坐在屋檐下看着天上的星星出神。 阿月跟着李菁去了肖千羽那里后还没回来,他便坐在这里静静地等着。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此前并没有喝过酒,这几次喝酒,每一次都喝的不少,但却从来没有醉过,也没有任何不适。 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他转过头,只见李菁牵着阿月的手走了过来。 她一脸倦色,但一看到云端后,脸上便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阿月则一如往常,洋溢着天真灿烂的笑意。 李菁把阿月带到云端身旁,道:“时辰不早了,我把阿月带在身边怕她犯病,就交给你了。” 云端点了点头,问道:“少城主怎么样了?” 李菁叹了口气,道:“没什么事了,就只是心里不太舒畅,醉一下也好,不然憋着也难受,我再陪她一会儿,等她睡着了我就走。” 说完,对阿月道:“你早点睡,不准调皮听到没有?” 阿月听话地点了点头,就走进了房间。 云端则继续坐着,对李菁道:“夫人先去忙吧,我等阿月收拾好了便休息。” 李菁道:“练了一天,你也累了,多注意休息。” 说完,慢慢朝肖千羽的房间走去。 云端等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到门边轻轻叩了叩门,问道:“阿月,你好了没?” 阿月在房间里轻轻“嗯”了一声,云端这才推开门进去。 桌子上的一盏油灯散发着昏暗的光芒,好在阿月的闺房不大,倒也勉强能看清屋子里的摆设。 云端小心翼翼走过去,把油灯拿到自己的床边,然后还是照旧只脱了鞋袜,吹灯入睡。 他白天晒了一天,好在涂了孟璋给的药膏,那又痛又痒的感觉才好了很多。 他确实有些累了,便闭上双眼,盖好被子准备入睡。 可是过了好一会儿,他一直听到屏风那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便揉了揉眼睛,问道:“阿月,睡不着吗?” 阿月“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云端耐心地问道:“为什么睡不着?” 阿月悠悠道:“想起千羽姐姐,就睡不着,觉得她好可怜!” 云端来了兴趣,索性也不睡了,追问道:“为什么会觉得她可怜?她可是堂堂少城主,禁军统领的小师妹。” 阿月道:“刚才她喝醉了,说了好多酒话,边说边哭,哭的可伤心了,她说老城主嫌她是女儿身,从小就不喜欢她,宁愿把她堂兄留在身边,也不让她这个女儿跟着他。” 云端叹了口气,安慰道:“老城主不喜欢她,她不是还有师父和师兄师姐吗?总有人对她好的,你不要担心。” 阿月却突然提高了声音,道:“姚姑姑更可怜呢!爹爹说她在灵族和一个灵族人私定终身,结果灵族的族规不允许灵族男子与人族女子通婚,她心里放不下那个人,就回到人族当了禁军统领,到现在还孤零零地一个人。” 云端吃惊不小,他从来不知道姚飞羽还有这样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为姚飞羽感到伤心,更为灵族的族规而愤怒。 云端愤愤道:“为什么灵族族规不让灵族男子与人族女子通婚?” 阿月似乎听出了云端的语气中带着愤怒,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道:“好像是因为人族的血脉不能修习玄术,灵族为了保证血统的纯正,不准族中男子与人族女子通婚,以免后代受影响。” 云端生气道:“这是什么混账族规,灵族号称天下第一大族,眼光怎会如此狭隘?姚统领好歹也是师出灵族,武功修为在灵族恐怕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比的,” 他顿了顿,又道:“难道姚统领就甘愿这么忍气吞声吗?要是我,一定会争取,才不管别人怎么阻拦。” 屏风那头久久没有说话,不一会儿便传来了阿月沉稳的呼吸声。 云端兀自叹了口气,心中总觉得有些难受,但偏偏又没有办法。 他和姚飞羽虽然相处不久,但以他对姚飞羽的了解,如此冷冰冰的一个人,内心应该会非常倔强要强。 但她居然能够接受这样的命运,可想而知灵族的族规是多么摧残人性。 云端越想越心烦,便扯过被子蒙在头上,沉沉睡去。 而就在他入睡后不久,在月光下,窗户上浮现出了一个影子。 那似乎是一个人的影子,一头长发时不时随风飘扬,在窗外静静的站了很久,才慢慢离开。 云端猛地睁开双眼,支起身子看着窗户,可窗户上什么都没有。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如何,他在睡梦中总感觉到方才有人站在外面。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倒在床上继续睡觉。 而就在此刻,那影子却又出现在了窗外,并且透过窗户的缝隙直勾勾地盯着云端。 她的眼中充满了血丝,瞳仁已变成了血红色,满是怨毒地看着云端,又看了看挡住阿月的屏风,嘴里不停地发出嘶嘶声。 “嘎吱”一声,大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身穿大红色嫁衣,看不清样貌的女人披头散发,赤着脚慢慢朝云端靠近。 她走到云端身前,看了看云端,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然后又看了看隔在云端和阿月中间的屏风。 她伸出苍白的手,慢慢将屏风移开,看见睡的正香的阿月,脸上的笑容更加狰狞。 这时候,她突然听到一阵破空声,便本能地挥手拨开。 只听“哐当”一声,油灯便掉在了地上。 阿月被惊醒,正要转过身子,就听到云端焦急的吼道:“阿月,不要睁眼!” 云端飞一般扑到了阿月的床前,将阿月挡在身后。 他的脸上也是一脸惊恐,额头上的汗珠子不住地渗出。 他刚才发觉到有异动,一睁开眼睛就看见这个“人”,猜到她会对阿月不利,就直接拿起身旁的油灯砸了过去。 那女人突然狞笑出声,仿佛是夜半鬼哭一般,阿月吓得身子不住地颤抖,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 只因云端护在身前,她才感觉到有一丝心安。 云端就这样和那女人对峙了片刻,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阿月,尽量拖到孟璋等人赶过来。 但他心中害怕,万一孟璋等人还不知道这里的事,这女人既然能够穿破重重守卫到阿月的闺房,仅凭自己是对付不了她的。 想到这里,他突然用尽全身气力大喊出声:“来人啊!有刺客!快来人啊!” 那女人的笑容蓦地消失,一脸凶狠地便朝云端扑了过去。 云端不会武功,本能的就想躲开,但阿月就在身后,一旦躲开,那阿月势必就会遭她的毒手。 他没办法,只好用双手护住自己的头。 那女人双手一接触到云端的手臂,便如遭雷击一般缩了回来,她又惊又怒的看着云端,再也不敢上前。 这时候,许多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守卫的声音也不断响起。 “快,保护大小姐。” “守住大门和围墙,不要让他走了。” 那女人一脸不甘地对云端怒喝一声,转身飞一般冲出大门。 刚离开大门,一股刚劲勇猛的内力便传来,只见孟璋一脸愤怒的一掌打了过来。 她慌忙接招,仍被震退数丈。 李菁一脸担心地跑向闺房里面,孟璋则一个纵身跃到女人身前,冷冷道:“束手就擒,饶你不死!” 那女人突然阴险地笑了起来。 孟璋先是一阵疑惑,紧接着周围的守卫一个个地倒了下来。 他大惊道:“有毒,屏住呼吸!” 但为时已晚,他只感觉到头重脚轻,身子不住地摇晃起来,饶是他功力深厚,也使不出任何力气。 女人面露凶光,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往孟璋的脖子上刺去。 她速度太快,孟璋中了毒,根本就来不及躲闪。 这时候,突然一道黑影重重地打在了匕首上。 那女人只觉得手上一阵剧痛,连匕首都握不住,掉在了地上。 她恨恨地看过去,只见肖千羽手中拿着鞭子快步赶了过来,刚才的匕首就是被她打掉的,也因此救了孟璋一命。 肖千羽几步赶了过来,将孟璋带到屋檐下坐下,然后便去和那女人缠斗。 那女人身形虽然很快,但肖千羽仗着鞭子的优势,始终将她拦在一丈开外。 她越战越心急,瞥了一眼孟璋,发现他正在运功逼毒,心知一旦被他把毒逼出来,自己肯定是走不掉了。 就在分神之际,她感到手臂上一怔彻骨地疼痛,已经挨了肖千羽一鞭。 她不敢再留下来,借势身形一遁,便立在了墙头,恨恨道:“今夜少城主所赐,他日定当加倍奉还。” 肖千羽见她轻功很好,又看了一眼孟璋和地上的守卫,便不想再追。 那女人正要逃走,突然,她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源源不断的从上方传来。 她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感觉,即便是孟璋的武功远胜过她,也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 原本昏暗的将军府此刻却亮如白昼,她看到肖千羽还有孟璋都是一脸震惊。 她便慢慢回过头朝天上看去,心中多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当她看到天空中的景象时,她第一次感觉到了绝望。 一个全身上下被火焰包裹住的“人”,背上背着一柄同样满是火焰的长枪。 他没有借助任何外力,凌空站在半空中,一头巨大的火龙在他身旁盘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只想起了四个字。 “炎龙圣君!” 第十五章 信物 将军府和周围的地方在熊熊的火焰下亮如白昼,火龙的咆哮声使得许多人从睡梦中惊醒,他们纷纷跑了出来仰望着天上的人,又是吃惊,又是仰慕。 李菁急急忙忙跑进房间,昏暗中看见云端护在阿月床前,心里一阵感动。 她焦急地走到床前,见阿月娇小的身躯颤抖不停,心中不由得大痛,忙抓着她的小手安慰道:“阿月不怕,娘来了,没事了。” 阿月闻言才一把扑到李菁怀中,害怕得哭了起来。 李菁一边抚摸着她的秀发,一边关切地问道:“云护卫,你没事吧?” 云端终于松了口气,后怕道:“没事,幸亏大将军他们及时赶到。” 李菁宽慰道:“将军已经到了,那刺客不是将军的对手,你不用担心,今晚真是多亏你了。” 云端正要说话,却听到屋外孟璋大喊出声,似乎是中毒了。 云端与李菁二人脸上同时变色,不敢相信那女人竟然使用下毒的下三滥手段。 李菁慌乱道:“我去帮将军。” 云端忙拉住李菁,劝道:“夫人,你不能出去,以那刺客的武功,你出去了也没用的,当务之急是保护阿月,将军武功高强,就算中毒,也不会有事的。” 李菁没办法,只好和云端护在阿月的床前,心中为孟璋担心。 过了一会儿,他们听到外面响起了鞭子的破空声。 李菁开心道:“少城主到了,将军府有救了。” 二人等了一会儿,只听外面的打斗声不绝于耳。 突然,安静了片刻,那女人放下一段狠话后,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了起来,屋子外面火红一片。 云端从未听到过这种声音,不禁有些好奇,李菁脸上却是一脸震惊。 他对李菁道:“夫人,我出去看看,你和阿月留在这里不要动。” 说完,便快步跑了出去。 刚跑出门外,他就感觉到一阵炙热感,让他呼吸为之一窒,原本有些寒冷的夜晚却变得炎热异常。 他看见孟璋和肖千羽盯着天上,便顺着他们的目光向天上看去。 火龙依旧在那人身边盘旋,那人静静地站在天上,由于隔得太远,只能看见他浑身被火焰裹住,看不清长相。 围墙上的女人又惊又怕,实在猜不透为何炎龙圣君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 她来不及细想,只能穷尽毕生之力飞快地逃窜。 就在她跃起的那一刻,半空中那人身形未动,背后的长枪却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了下来。 那速度之快,已经无法用肉眼捕捉到,众人只看到一阵火红色的光芒划过,紧接着便是一声凄厉痛苦的惨叫和那女刺客坠地的声音。 那人只微微扬了扬手,长枪便从那女刺客身上飞出,飞快地回到了他的背上。 孟璋勉力站了起来,抱拳躬身道:“多谢炎龙圣君相救,孟璋感激不尽。” 半空中传来了炎龙圣君温文如玉的声音,虽隔得远,但却听的很清楚。 他温和道:“守卫人族是炎某职责所在,大将军不必多礼。” 说完,火龙蓦地消失,周围顷刻间便暗淡了下来,只留下半空中那团明亮的火焰。 炎龙圣君在半空停留片刻,便飞速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云端啧啧称奇,炎龙圣君在半空距离如此之远,却能够听清孟璋的讲话,更是可以将自己的声音传到地面,这份功力,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李菁兴许是在屋内听到了炎龙圣君的声音,这才带着阿月小跑出来。 她跑过去扶住孟璋,心疼道:“没事吧?” 孟璋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事,多亏了少城主和炎龙圣君,否则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守卫,道:“好在这毒只是让人昏迷,不会有性命之虞,闹了这么大动静,禁军等会儿应该就来了,交给禁军吧!” 孟璋让李菁扶着他走到云端身旁,道:“云护卫,你又救了阿月一次,客套的话我就不说了,孟家永远记得你的恩情。” 肖千羽原本束着的头发此刻飘散着垂到腰间,想必是从睡梦中惊醒以后赶了过来,情急之中没有来得及收拾。 她脸上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和赞赏,静静地看着云端。 李菁看了看天色,对云端道:“云护卫你带阿月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了。” 孟璋笑着看了看阿月,道:“云护卫答应过姑姑和我,会用生命守护你,你要相信他。” 阿月懂事的点了点头,经过方才的危险,她对云端更加信任,便看了云端一眼,回到屋里。 云端原本想陪着他们看一下现场的情况,但又害怕阿月离开了他会犯病,只好回到房间躺下睡觉。 他刚睡下,就听到阿月甜美的声音响起。 “谢谢你!” 云端笑了笑,道:“都是我该做的,我答应过陛下和将军要保护好你的。” 阿月突然反问道:“如果没有姑姑和爹爹呢?你也会这么不顾危险的保护我吗?” 云端先是一愣,然后打了个呵欠,道:“当然会,当别人处于危难的时候,就该出手相助的。” 阿月开心地笑出了声,突然说到:“对了,我想起来你像谁了。” 云端不以为意,道:“是吗?像谁?” 阿月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去年身子不好,了尘师父还有娘亲带我去炎龙殿,让炎龙圣君帮我治病,在炎龙殿挂着历代炎龙圣君的画像,两侧的画像好像是历代圣君的贴身护卫,他们被当做功臣,供奉在炎龙殿,其中一幅画像上的人,和你长得很像。” 云端还是没有放在心上,淡淡:“应该只是巧合,早点睡吧!” 翌日,云端很早就被屋子外面的交谈声吵醒。 他穿好鞋袜,走出屋外,然后轻轻将门带上。 屋外站着很多士兵,看样子是军部的人。 他们见到云端从阿月的房间走出来,先是疑惑与震惊,但随后看到了他脸上的暗卫铁面,便纷纷朝他行礼。 云端何曾见过这种大阵仗,飞快地跑开,找到地方洗漱完毕之后才又慢悠悠地转了回来。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傅嫣和之前的几个女子,他快步走过去,招呼道:“傅姑娘,你们也来了啊。” 傅嫣等人闻言看向云端,都呵呵笑出了声。 云端见到她们也颇觉得亲切,自己现在戴着暗卫铁面,按理来说和她们都是一伙人了。 他刚走到附近,就看到了另外几个人。 姚飞羽和之前的那个夏统领静静地站在一边,似乎在商量着什么事情。 云端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没有了。 这几次和姚飞羽的相处,再加上阿月告诉了她的往事,让云端觉得姚飞羽其实并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但那个夏统领实在是凶的紧,她不像肖千羽那样嘴硬心软,而是实实在在的凶。 云端正要溜开,却听见姚飞羽喊道:“云端,你过来。” 他心中直呼倒霉,只好战战兢兢地走到她们身旁。 姚飞羽上下打量了他一阵,突然赞赏道:“昨晚的事情我听大将军说过了,你保护阿月小姐有功,没有丢禁军的脸,这是暗卫的另外两件信物,以后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务必随身携带。” 旁边的一名禁军闻言双手捧着一个铺着黄绢的托盘走向云端。 托盘里面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银色金属令牌,还有一封帖子。 云端将两件信物拿起,细细地看了起来。 那银白色的金属令牌拿在手中颇为沉重,远比平常见到的金属要重的多,上面有几个凸起的字眼。 云端拿近了些,才发现刻着的是“禁军暗卫”几个字,在四个字的下方还刻着云端的名字。 另外一个帖子是被折起来的,他看到上面两个朱红色的“禁军”打字,下面还盖着官印。 姚飞羽耐心解释道:“暗卫的令牌是用精金制成,这种金属质地坚硬,沉重异常,只有军部才能使用,那名帖则是证明你官职的委任状,上面盖有军部大印,有这两件信物,旁人便不会怀疑你的身份。” 一想起昨日在早市被李朋纠缠的情景,云端便觉得后怕,有了这两件东西,以后在外面不仅不会被人怀疑,还可以威风八面。 姚飞羽说完,便继续盯着地面。 云端一眼看过去,只见昨晚那名女刺客倒在血泊之中,她身下的血液已经凝固,已经变成了黑紫色。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问道:“她是鬼族的吗?” 姚飞羽点了点头,道:“罗刹族从不离开北境,灵族不会对将军府下手,人族又没有这号人物,只能是鬼族了。” 夏同龄摸了摸下巴,疑惑道:“会不会是是魔尊派的人?” 姚飞羽摇了摇头,用一种很肯定的语气道:“不会是魔尊派的人,以她的实力,在鬼族也算不上高手,魔尊若是真的有心行刺,又何必派这种人来送死。”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阿月小姐是陛下的外甥女,一旦出了事,就会挑起两族争端,鬼族被灵族重创,元气大伤,不会再希望有战争的。” 夏统领点了点头,对姚飞羽说的话表示赞同。 云端四处张望,没有看到肖千羽的身影,便问道:“少城主还没醒吗?” 肖千羽淡淡道:“她天一亮就出发去了醉梦城,说是去拿一件东西。” 她话说完,又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便疑惑地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云端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找什么理由搪塞过去,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肖千羽。 不过好在姚飞羽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转而对夏统领吩咐道:“将军府的守卫要加派人手,周围的密探也要勤加训练,不能懈怠。” 然后又对云端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将军府的守卫统领了,将军府的守卫都听你差遣,记住,阿月小姐不能出任何事。” 第十六章 寒露 云端有些吃惊,不敢相信姚飞羽的话,忙推脱道:“姚统领,我才到将军府几天,就当守卫统领,这恐怕不合适吧。” 姚飞羽解释道:“你不用拒绝,这是陛下的意思。” 周围隔得近的几个守卫听到了姚飞羽的话,都是一脸羡慕,不知道自己何时才有立功高升的机会。 云端见是孟瑶的意思,也不好再推辞,只好接受。 姚飞羽看了看女刺客的尸体,吩咐道:“带走吧,把血迹清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脏东西,免得惊吓到阿月小姐。” 这时候,李菁走了过来,见到姚统领,笑道:“姚统领受累了。” 姚飞羽微一躬身,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是飞羽失职,才让刺客有机可趁,万幸阿月小姐没事,不然,飞羽就成了大罪人了。” 李菁坦然道:“姚统领无需自责,觊觎将军府的人何其之多,又如何防的过来,何况这次来的是鬼族的人。” 她看到一些禁军正将尸体抬走,便问道:“陛下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姚统领摇了摇头,道:“这个卑职不清楚,陛下只吩咐卑职把尸体带回去。” 李菁点点头,不再追问。 姚飞羽等地面清理干净后,抱拳道:“卑职告退!” 李菁笑道:“姚统领慢走。” 姚飞羽带着禁军走后,将军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没有昨晚发生的事情。 只不过将军府多了很多的守卫,他们提醒着云端,昨晚的事情是真实发生的。 肖千羽不在,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一连几日都在院子里的烈日下晒着。 李菁和孟璋多次劝他不必这么用功,他也都一一谢绝。 几日过后,正是午时过后不久,云端用过饭后便如往常一样站在烈日下。 远处的几个守卫原本在小声交谈着,突然恭敬地喊了一声“少城主”。 云端忙一眼看去,只见肖千羽一头汗水,脸上依旧是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 她的右手抱着一个长约三尺的黑色匣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云端忙站的笔直,生怕被肖千羽一顿臭骂。 肖千羽在老远就看到云端,先是一愣,然后快步朝他走了过去。 她几步走到云端跟前,见云端和几日前相比黑了许多,忍不住噗嗤一笑,问道:“你这是干嘛?” 云端憨厚地笑了笑,道:“少城主走的匆忙,又没有吩咐我该做些什么,我见少城主不在,就照你之前的吩咐,多晒晒太阳。” 肖千羽欣慰地笑了笑,道:“呆子,晒一两天就行了,哪有天天晒的道理,你看你都黑成什么样了。” 她说完,自顾自地走到屋檐下的阴凉处,看云端没有跟过来,不悦道:“你过来啊,还要我请你不成。” 云端忙“哦”了一声,擦了擦汗,赶快跑了过去。 肖千羽把抱着的匣子用双手托住,递给云端,道:“接住了。” 云端虽然想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又害怕被肖千羽凶,就没有问。 他见肖千羽很轻松地把拿匣子托住,自己便也伸出双手接过。 谁知那黑色的匣子沉重异常,肖千羽手一松,云端只觉得一股大力压来,根本就托不住,往地上坠下。 眼看匣子就要掉在地上,肖千羽情急之中忙弓下身子,伸出手将匣子给托住,但也不小心碰到了云端的手。 云端一接触到肖千羽的手指,就感觉到一阵温滑细嫩的触感,不禁心神荡漾。 他慌忙将手抽出,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脚下不稳,向后连退了好几步才停下来。 肖千羽并没有什么反应,问道:“怎么了?晒出毛病了吗?” 云端喘了喘粗气,摇头道:“不知道,就刚才突然就觉得头晕站立不住。” 肖千羽看了他脸上的面具,猛然间想起了什么,小声问道:“你见过了尘道长吗?” 云端点了点头,有些诧异地问道:“见过了,少城主怎么突然问这个?” 肖千羽口是心非道:“没什么,就随口问问而已。” 她说完,抱着匣子走到大厅里面,将匣子放在桌上,然后自己走到旁边,找了张椅子坐下,懒懒道:“打开看看吧。” 云端跟着走进大厅,闻言走到桌子旁,慢慢把匣子打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两柄银白色的四棱锏,那双锏长约二尺多一点,锏把前有八卦形状的铜护盘,锏身呈四棱形,锏尖较锏身尖锐,但和刀剑想必,依旧平缓许多。 云端当即明白肖千羽回醉梦城是为了帮他拿这套双锏,他心中感动之余,更加想要试试这武器,能让肖千羽亲自回醉梦城,这双锏一定不是凡品。 他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右手,握住锏把,拿锏把传来的冰凉感立刻让他抖了个机灵。 肖千羽看了看他别在腰间的暗卫令牌,淡淡一笑,道:“这双锏名为寒露,据传是用采自北境极寒之地的玄铁,在寒露当天制成,比你暗卫令牌的精金还要沉重得多,以你现在的功力,应该是拿不动的。” 云端听后,不服气道:“我才不信,双锏我拿不动,一支我还是能拿动的。” 肖千羽不再说话,一边喝茶,一边看戏似的看着云端。 云端手上猛地用力,原以为会把寒露拿起来,却发现寒露只是往上面微微抬了抬。 他继续使劲,寒露也只是往上面抬了几分,始终没能离开匣子。 肖千羽看在眼里,不由得笑了起来,他已经好久没有看到像云端这样又倔又呆的人了。 云端额头上汗珠直冒,手上青筋暴起,却始终无法将寒露拿起,他一连试了好几次,连手掌都有些生疼,手臂都开始发酸,却还是没有成功。 肖千羽见他还要再试,便讥讽道:“你要不要换一只手试试?” 云端一听觉得有道理,就重重呼出一口气,把左手伸了出去。 肖千羽忍俊不禁,笑了起来,道:“我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你就这点力气,换哪只手不都一样吗?” 云端闻言呆住,一想肖千羽说的也对,可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回头了,要是把手缩了回来,肖千羽一定会笑话他。 他下定决心,还是和之前一样猛地一用力,寒露立马就在他的带动下离开了匣子。 云端吃惊不已,更令他惊讶的是,寒露在他的左手上似乎并没有多少分量,完全不像刚才右手拿的时候那么沉重。 他左手拿着寒露,胡乱地舞了几圈,发现寒露在他手中就像是一根寻常的木棍一样灵活自如。 肖千羽惊讶的合不拢嘴,端在嘴边的茶始终没有喝下去,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云端甚至是怀疑这两柄寒露质地不一样,便轻轻将左手的寒露放在桌子上,尝试着用右手去拿动。 可右手一握住寒露,却无论如何也拿不起来。 他心里更加吃惊,便试着用左手拿匣子中的另一柄寒露,心说不会这柄也只有左手能拿起来吧。 他的左手握住锏把,只轻轻一用力,就将寒露拿了起来,他又照着刚才的步骤,把这柄寒露放在桌上,准备用右手去尝试。 肖千羽早已经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淡淡道:“不用试了,两柄寒露的形状、质地和重量一模一样,不是寒露的问题。” 云端更加不解,问道:“既然不是寒露的问题,那难道是我的问题吗?可是这说不通啊,两只手即便会在力气上有一些区别,但也不可能相差如此之大啊!” 肖千羽面色凝重,没有回答云端的问题,因为连她自己也无法弄清楚这中间的缘由。 她沉默了一会,突然站起身快步走向云端,不由分说,一把将云端的左手拉了起来,细细查看。 云端从小家教甚严,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把手抽回去。 肖千羽却严肃道:“别动!” 云端见肖千羽眉头紧锁,又没有一点笑意,便不敢违逆她的心意,乖乖地任她拉着自己的手。 这时候,李菁端着茶具走到大厅门口,一走进大门,就看到大厅内一幅“暧昧”的场景。 她原本笑盈盈的脸顿时僵住,但转瞬间似乎又明白了什么,心里一阵欢喜,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她呆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时间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好假装没看见,轻轻咳嗽了两声。 大厅里的二人听到声音,同时将手抽了回来,各自赶快找了个位子坐下来掩饰自己的慌张。 云端带着面具,所以李菁看不到他的表情。 肖千羽则脸颊羞得通红,她心知李菁一定是误会了,想要解释,可话一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害怕一解释便是欲盖弥彰,索性低着头不说话,心中慌乱不已。 李菁认识肖千羽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肖千羽脸红,心中觉得好笑,但偏偏又不能表现出来,以她对肖千羽的了解,即便是二人真的有什么关系,她也不会承认的。 李菁装作若无其事的给二人奉茶,然后看到了桌子上的双锏,惊道:“少城主,这双锏可是寒露?” 肖千羽忙收敛心神,道:“夫人好眼力,这双锏正是寒露。” 李菁会心一笑,别有深意地对云端道:“少城主不辞辛劳,专程回醉梦城为云护卫取回寒露,云护卫可不要辜负了少城主的一片苦心啊。” 云端似乎也察觉到了李菁话里有话,忙答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云端一定好好习武,不辜负少城主的教导之恩。” 肖千羽白了云端一眼,忙岔开话题道:“你知道这几日为什么要你在烈日下暴晒吗?” 云端摇了摇头,他也一直想知道原因,他只知道习武需要强身健体,从来没听过要晒太阳。 肖千羽欲言又止,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说出来。 她看了看李菁,道:“夫人也已经看出来了吧?” 李菁笑道:“妾身玄术不精,自然是看不出来的,不过将军告诉过妾身,说少城主让云护卫晒太阳的原因。” 肖千羽点点头,对云端道:“你身上阴气太重。” 第十七章 黑豆 云端还以为肖千羽在逗自己,毕竟肖千羽在他的心中是一个很不正经的人。 但肖千羽一脸严肃地看着云端,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他又看了看李菁,李菁也是一脸笑意地对他点了点头。 云端心知肖千羽说的不是假话,他虽然不知道阴气重是什么意思,但听名字也知道是不好的东西,问道:“阴气重?什么意思?” 肖千羽喝了口茶,道:“人身上有阳气和阴气之分,正常情况下,活人身上都是阳气重,除了鬼族,他们修炼邪术,阴气反倒比阳气重,而你身上阴气虽没有重过阳气,但也已经远超过常人了,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就要问你自己了。” 云端完全不明白她所说的,撒谎道:“我也不知道啊,以前的事情,大多都记不起来了。” 肖千羽无所谓道:“不知道也没关系,反正你只要记得,以后每隔一段时间多晒晒太阳就好了,等你玄术修为提升了,就可以自己把阴气排出去。” 她说完,又看了看桌上的寒露,蹙眉道:“还有你的左右手力道相差太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也不清楚原因,从明天开始,我会教你玄术,尽量让你的右手也能跟你的左手一样。” 云端点了点头,问道:“那我下午不用在院子里晒太阳了吧?” 肖千羽头也不抬,只顾低头喝茶,道:“随你。” 云端心中大喜,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试试寒露的威力,他跑过去很轻松地用左手拿起一柄寒露,飞也似地冲出了大厅,沉重异常的寒露在他的手中如若无物。 李菁吃惊不已,看了看肖千羽,道:“寒露是老城主年轻力壮的时候的武器,据说整个人族,不会玄术的人没有人能够拿得动,为何云护卫这么轻易就拿起来了?” 肖千羽摇摇头,道:“千羽也有此疑虑,还要等大将军回来后从大将军那里打听些情况。” 云端在院子中将寒露舞的呼呼作响,虽没有什么招式套路可言,但寒露在他的手中上下翻转,看起来倒也有几分高手的样子。 站在近处的护卫不认得那是寒露,但也纷纷露出敬佩之色,要知道即便是寻常的双锏也是颇为沉重的,而云端小小年纪,又瘦弱不堪,却能将单锏舞的风生水起,仅这一点,他们这些训练有素的军士都不一定能做到。 云端舞得兴起,便想试试看寒露的威力如何。 他提着寒露走到院子的一个石凳跟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寒露举至头顶,用力砸了下去。 只听“轰”地一声巨响,一阵灰尘扑起,石凳顿时被砸成了无数的碎石块,稍大的一些滚落在一旁,稍小一些的则飞到了远处,几个守卫忙吃惊地看着这边。 云端扇了扇灰尘,只感到虎口生疼,整条左臂都麻了起来,但他内心却狂喜,没料到寒露的威力如此巨大。 这时候,一阵掌声从院子的另一端传了过来。 云端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体型适中,头戴长冠的黑衣华服男子笑容可掬地拍手鼓掌。 那男子约莫十七八岁,剑眉星目,丰神俊朗,一双闪着精光的眸子炯炯有神,更添几分英气,美中不足的便是他那黝黑的肤色。 云端这几日已经晒黑了许多,但和这个男子相比,仍是如雪一般白净。 云端看他的装束不像是将军府的守卫,印象中也没有在将军府见过这个人。 正要开口询问,大厅里的肖千羽和李菁听到外面的声响,忙快步跑了出来,看到院子里的情形,便猜到了几分。 云端见肖千羽面色不善,心里的喜悦一下子消失不见,赶紧把寒露收在身后,站的笔直,宛如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等待受罚一样。 肖千羽原本想骂他几句,但见到云端这个样子,心里又觉得好笑,便冷冷道:“寒露就算威力再大,也不能照你这样子用,兵器是用来帮助你的,照你这样子用,你那条胳膊非废了不可。” 她话刚说完,看到院子那头的男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到将军府来了?” 那男子几步走到院中,嬉笑道:“嘿嘿,当然是有任务了。” 李菁见二人似乎相识,便问肖千羽道:“少城主,这位公子是?” 那男子闻言刚准备开口,肖千羽却不耐烦道:“叫他‘黑豆’就行了。” 云端差点笑出声来,忙使劲憋住笑。 那男子嗔怪道:“你这丫头,怎么跟师兄说话呢?” 然后一脸笑意对李菁躬身道:“在下甘青羽,见过夫人!” 李菁一听到甘青羽这个名字,便知道了此人的身份,惊道:“原来是甘公子大驾光临,少城主也刚到不久,甘公子可是和少城主一起来的?” 肖千羽重重“哼”了一声,道:“鬼才愿意跟他一起呢!” 甘青羽闻言一怔,倒也不生气,对李菁道:“我这个小师妹一向刁蛮得很,处处跟我作对,让夫人见笑了。” 肖千羽也不管他,自顾自走回大厅。 李菁抿嘴一笑,道:“甘公子里面请。” 甘青羽正准备答应,但一看到肖千羽的身影,心中有些忐忑,笑容也不由得一僵,忙推脱道:“不必了,不必了,在下只是路过将军府,听闻小师妹在这里,便过来看看,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李菁忙劝道:“还是进屋歇息一下吧,外面晒得紧。” 甘青羽哈哈一笑,指了指自己黝黑的脸,道:“夫人看我这脸色还怕晒吗?” 李菁见甘青羽性子如此洒脱随和,对他不禁多了些好感,当下也不再强留,欠身道:“既然如此,那妾身先告退了,”顿了顿,然后对云端道,“云护卫,有劳你送一送甘公子。” 甘青羽礼貌地冲李菁作了一揖,然后目送李菁离开。 云端知道他是肖千羽的二师兄,不敢怠慢,便躬身道:“甘公子,我送你。” 甘青羽大咧咧地笑道:“小兄弟不必如此客气,什么公子不公子的,我虚长你几岁,你叫我甘大哥就行,要是不想叫大哥,叫黑豆也可以,反正师父师姐还有师妹都这么叫,我也听习惯了。” 云端惊道:“少城主难道不叫你师兄吗?” 甘青羽叹了口气,道:“她八岁的时候就拜入师父门下,从来没叫过我一声师兄,这师兄二字从她嘴里叫出来,难如登天啊!” 云端追问道:“那在姚统领还有莫大将军面前,她也不叫你师兄吗?” 甘青羽顿时急道:“师父师姐面前她就更加放肆了,她年纪小,师父师姐让我多让着他些,我平时见到她都是躲着走的,这次想着好不容易来人族一趟,毕竟师兄妹一场,便来看看她,可是你看她,心里完全没我这个师兄。” 他似乎是好不容易找了个人可以抱怨,便拉着云端说个不停。 云端见他脾气如此之好,完全没有一点师兄的架子,心中也对他多了几分赞赏和好感。 甘青羽还准备抱怨肖千羽,就听到大厅里传来肖千羽的声音。 “臭黑豆你有完没完,在那里嚼什么舌根呢,说够了没有?” 甘青羽似乎对肖千羽很是惧怕,一听到肖千羽的声音便立马闭口不言,一下子蔫了下来,拉着云端跑到远处。 他看了看大厅里面,又看了看云端和他手中的寒露,道:“小兄弟,你是人族的对吧?” 云端点了点头,不知道甘青羽为何会问这个。 甘青羽看出了云端的疑惑,道:“我刚才观察了你一会儿,看得出来你不会玄术,但是你能够拿得起寒露还能挥舞自如,在你这个年纪,不会玄术还能做到这一点的,要么是天生神力,要么便是根骨和天赋极佳,你应该属于后者。” 云端又惊又喜,不敢置信,问道:“甘大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甘青羽郑重道:“那是自然,我骗你作甚,我师妹应该也已经看出来了,只不过她那人嘴皮子不饶人,知道了也不会说出来,怕你因此而心高气傲。” 云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少城主就是人凶了点,其实还是挺好的。” 甘青羽不以为然,道:“呵!她捉弄了我近十年,从小到大都被她欺负,”他顿了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云端对甘青羽颇有好感,坦然道:“甘大哥但说无妨。” 甘青羽道:“你的左手上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这也许就是你能拿得起寒露的原因,也能助你更快地修习玄术,但是,你如果使用双锏作为武器的话,那你的右手便跟不上你的左手,所以,我建议你最好是用单手兵器,若是实在喜欢锏,那单锏也可,双锏的话,你的右手还需要高人指点才行。” 云端一听有理,看了看手中的寒露,眼神中满是不舍。 甘青羽笑道:“小兄弟也不必如此灰心,你现在还未修习玄术,等修习玄术了,右手能赶上左手,也不是不可能的。” 云端感激道:“多谢甘大哥!” 甘青羽会心一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在下先行一步,请留步。” 二人相视一笑,互相抱拳作别。 第十八章 青石城 甘青羽走后,云端便开始整理思绪,他想起净空方丈、黑衣怪人还有甘青羽都曾对他说过,他的左臂有奇怪的东西。 但他们当中也没有一个人能够说清楚那奇怪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东西似乎给他带来了很多好处,他心想,能够对阿月的病有帮助、喝酒不醉、还有能拿的起寒露,这些似乎都和他左臂上的东西有关。 在云端的记忆中,他的左臂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唯一有的,便是在梦中,凌楚眼泪滴下的地方那个奇怪的印记。 他想的入神,完全没注意到屋檐下的阿月正歪着个小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等他回过神来看到阿月那天真烂漫的笑容,心中的疑虑和烦恼一扫而空。 云端笑着走到阿月跟前,逗道:“你看我干嘛?” 阿月笑着不说话,便笑嘻嘻地跑进了大厅里面。 云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带着寒露回到大厅。 李菁和肖千羽相谈甚欢,云端刚走进大厅就听到二人的欢笑声。 肖千羽一看到云端,脸就板了起来,问道:“黑豆跟你说什么了?” 云端支支吾吾道:“甘大哥,没,没说什么,就说了我的右手需要高人指点才能赶得上左手,不然的话用不了双锏,只能用单手兵器或者单锏。” 肖千羽眉头一皱,道:“甘大哥?以后不准你叫他甘大哥,就叫黑豆,听到没有?” 云端诧异道:“啊?这不好吧!” 肖千羽瞪了云端一眼,道:“我说好就好,他还敢找你麻烦不成。” 云端不敢拒绝,只好轻轻“哦”了一声,然后识趣地找了个离肖千羽较远的位子坐了下来。 肖千羽把玩着手中的茶杯,道:“不过他说的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寒露要一起用,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威力,你右手使不上劲,只能先用单锏了。” 她话说完,自言自语道:“他不在灵族待着享福,跑到人族来干嘛?” 李菁笑道:“少城主,你这个二师兄人不错,是个好后生。” 肖千羽苦笑道:“夫人你有所不知,黑豆脾气倒是好,就是太过于惫懒了,他是灵族人,我和大师姐的天赋远远及不上他,但是他练功习武的时候总是偷懒,师父拿他也没办法,师父还说了,他若是能静下心来修习玄术的话,将来的建树还会在他父亲之上。” 李菁莞尔一笑,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问道:“他姓甘,那他的父亲是?” 她嘴里这么问,其实心中隐约已经猜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肖千羽看到李菁的神情,道:“夫人猜得不错,他的父亲正是隐龙圣君,不然的话,以师父的脾气,早把他扫地出门了。” 李菁问道:“他可还有其他兄弟姐妹?” 肖千羽摇了摇头,道:“甘家就他一根独苗,隐龙圣君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也很少管他,任他由着性子胡来。” 李菁笑道:“实在看不出来,甘公子以后居然也会成为龙君。” 云端不觉惊呼道:“甘大哥这么厉害啊!” 他话刚说完,看到肖千羽面色不善的看着他,忙改口道:“黑豆真厉害。” 肖千羽这才把视线从云端身上收回来,道:“厉害?他现在连大师姐都打不过,这样子要是想成为龙君,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李菁问道:“莫大将军和隐龙圣君不着急吗?” 肖千羽笑了笑,道:“他自己都不着急,别人着急又有什么用,他反正就等着到时候被龙灵选中了,功力和修为会提升,混混日子,也不用争什么天下第一。” 李菁叹道:“能够被龙灵选中,多少人做梦都求不来,甘公子居然一点也不在乎。” 这时候,刘叔慌慌张张从门外跑了进来,他手中拿着一纸书信,快步走到李菁跟前,将书信递到她手里,小声道:“暗卫急报!” 李菁忙接过书信,看到上面的“孟璋大将军亲启”几个大字,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她看了看肖千羽,请求道:“少城主,大将军此刻在军部,我还要在府中主持大局,云护卫不认识军部的人,别的人我不是很放心,你认识去军部的路,和军部的人也熟悉,烦请你将这封信带给大将军。” 说完,让刘叔把书信给了肖千羽。 肖千羽心知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接过书信,站起身道:“夫人放心,千羽一定将书信交到大将军手上。” 李菁吩咐刘叔道:“赶快给少城主备马。” 刘叔回道:“回夫人,马已备好,就在将军府外。” 肖千羽跟李菁道别后,便快步走出大厅,到了外面,娴熟地翻上马背,策马朝军部奔去。 盏茶功夫过后,肖千羽便到了军部附近。 军部附近从很远开始就已经布满了巡逻的士兵和守卫,他们见是肖千羽,纷纷让开不敢阻拦。 肖千羽下马快步跑了进去,路上的人纷纷对她行礼,她也来无暇顾及。 一个副将模样的人迎了上来,见肖千羽如此着急,问道:“少城主何事如此慌张?” 肖千羽急道:“大将军在吗?我有急事要见他,还请杨副将通报。” 杨副将忙道:“少城主请随我来!” 二人在军部走了片刻,便到了内堂。 杨副将走到门口,通报道:“大将军,少城主求见。” “快请!” 肖千羽便轻轻把门推开,走了进去。 孟璋正在伏案批阅公文,听到声响后忙抬起头,一脸笑意地看着肖千羽,道:“今天是什么风把少城主给吹来了?” 肖千羽一脸严肃,忙冲孟璋使了个眼色。 孟璋心领神会,对杨副将道:“你先下去吧。” 杨副将跟随孟璋多年,自然明白孟璋的意思,便轻轻将门带上,走到外面吩咐道:“任何人不准靠近。” 肖千羽来不及跟孟璋解释,直接把藏在袖子里的书信递给孟璋,道:“暗卫送来的,想必是非常要紧的事。” 孟璋忙小心地撕开封口,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细细的看了起来。 肖千羽见孟璋面色陡变,心中对信中的内容好奇了起来。 片刻之后,孟璋便将密信看完,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旁边的一个铁盆旁,取出火折子将密信焚毁。 待密信全部化为灰烬后,他才走回案台,道:“少城主可曾听说了近几日青石城发生的事?” 肖千羽点了点头,道:“千羽这几日回了醉梦城,听说过一些,但知道的并不多。” 孟璋叹了口气,道:“青石城原本被鬼族占据多年,陛下即位后,从鬼族手里夺了回来,但城中有不少百姓被鬼族的一套歪理邪说给蛊惑了,修习邪术,残害无辜,陛下为了青石城的安宁,在青石城设下了暗卫营,用以防止鬼族余孽和心怀不轨之人闹事。” 肖千羽道:“暗卫镇守使已设立多年,并未与青石城的百姓起过冲突,为何突然间事情闹得这么厉害?” 孟璋冷笑一声,道:“陛下设立了暗卫营,还减免了城中大半的赋税,原本暗卫营与百姓相安无事,但前几日,不知从何处来了一群刁民围住了城主府,要青石城的城主离开青石城。” 肖千羽眉头一皱,仿佛明白了什么。 孟璋继续道:“当年青石城遭鬼族荼毒,民不聊生,青石城收回之后,百废待兴,陛下便派了一位官员出任青石城城主,这位城主,便是孟家人,也就是陛下和我的叔父。叔父出任青石城城主十余年,政绩斐然,将青石城治理的井井有条,可前几日,那群刁民却诬陷叔父搜刮民脂民膏,要押叔父到都城受审。” 肖千羽道:“青石城有军队驻扎,孟老城主难道没有派兵镇压吗?” 孟璋道:“叔父向来谨慎,若是派兵镇压,势必给政部和商部留下口实,现在是多事之秋,若是激起了民愤,对孟家来说,不是个好兆头,叔父不愿意拿孟家的声誉和前途冒险,所以只好求助暗卫营,让暗卫营帮忙查清真相,还他一个清白。” 肖千羽心知此时绝没有那么简单,问道:“时不时暗卫营出了什么事?” 孟璋点了点头,带着一丝焦虑,道:“暗卫营执行任务的时候,和一个刁民起了冲突,将那刁民推倒在地,可是第二日那人却无缘无故的失踪了,城中百姓都说是暗卫营暗中报复,便聚众游行,要暗卫营交出凶手和叔父。” 肖千羽问道:“信里面说了什么?” 孟璋道:“密信说,这件事是有别有用心的人在操纵,企图激起民愤,陷害叔父只是手段,实则是为了剪除我孟家的势力,暗卫营归禁军统领,按理这密信应该交到姚统领手上的,但是姚统领不插手朋党之争,所以才送到了将军府。” 肖千羽叹了口气,明白大师姐的脾气,问道:“信中可曾提到幕后黑手是谁?” 孟璋阴狠一笑,道:“政部首臣的侄子,但是苦于没有证据,而且青石城的百姓被蒙在鼓里,民怨沸腾,怨声载道,如果陛下再不管,恐怕会出大事了。” 第十九章 马场 肖千羽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一旦处理不好,就会对孟家造成很大的危害。 她想要知道孟璋的意见,问道:“大将军打算怎么办?” 孟璋嘴角微微上扬,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正好许久未见到叔父了,不如趁此机会,去拜访拜访他老人家。” 肖千羽明白了孟璋的意思,问道:“大将军要去青石城?” 孟璋笑道:“不仅要去,还要带着家人一起去。” 他顿了顿,脸上阴霾消散,对肖千羽道:“云端好像还不会骑马吧?你下午教一教他,作为将军府的护卫统领,不会骑马是不行的。” 肖千羽一愣,旋即释然,道:“对了,还有一个事情要跟你说一下,你应该也看出来了,云端有修习玄术的天赋。但是他的左臂,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你接触他更早一点,知道有什么来历吗?” 孟璋取过一本公文,说到:“陛下和我遇到他之前,他已经被净明大师救下了。他的左臂好像被净空大师动过手脚。而且我能感觉到,灵恩寺的两位大师,还有云端都对我们有所保留。” 他见肖千羽一脸不解,便解释道:“云端谎称他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但我知道他一定还记得,他涉世未深,撒起谎来很容易识破,但他对孟家有恩,所以我们也装作不知道。而且他这几次的表现,也值得我们信任。” 肖千羽说到:“大将军的戒心,是不是重了一点?云端是净明大师推荐的人,又救过阿月小姐的命,大将军不应该怀疑他才是。” 孟璋无奈道:“我倒不是怀疑他,只是和你一样,也想知道他背后的隐瞒的事情。他才十七岁不到,天赋却如此惊人,这在人族里面也找不到几个。所以,还需要少城主你多多栽培。” 肖千羽嗔怪道:“大将军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千羽,千羽惶恐至极。” 孟璋笑了笑,道:“我听说,少城主二师兄到了都城。” 肖千羽道:“大将军消息可真够灵通的,黑豆前脚刚踏进都城,大将军立马就知道了。” 孟璋摇了摇头,道:“并不是我消息灵通,只是因为甘公子一路上完全没有隐藏行踪,我就算不不去打听,也能知道。” 肖千羽埋怨道:“他就那样,什么都无所谓,那千羽先告退了。” 孟璋点点头,道:“少城主请便,孟某就不送了。” 说完,继续埋头批阅公文。 肖千羽快步走出内堂,出了军部,策马回到将军府。 一进门,就问一个守卫道:“云端在哪里?” 那守卫老实答道:“云护卫没出去过,应该是大厅。” 肖千羽点点头,大步流星走进大厅,见里面只有云端一个人,正专心地看着一本书。 云端看得入迷,完全没注意到肖千羽走到了身边。 肖千羽有些好奇,把头凑过去看了看书籍的内容,把云端吓了一大跳。 她见书上面写的一些筋脉、穴位之类的东西,猜想云端应该是在了解玄术的基本,便一把把书抢了过来,随手丢在一旁,道:“这些东西看了没用,修习玄术若是靠看书就有用的话,人族也不会积弱这么久了。” 云端一听,无法反驳,只好说到:“我在将军府没事情做,只能看看书了。” 肖千羽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说到:“没事情做?放心,马上有的事情让你做,你不会骑马吧?” 云端楞了一愣,点了点头回答道:“我不会骑马,怎么了?” 肖千羽嘴里蹦出两个字,“跟上。” 然后便自顾自地朝大厅外面走去,云端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没办法,只好跟上肖千羽。 肖千羽走到府门前,对守门的守卫道:“转告夫人,我和云护卫有事出去了,让她不要担心。” 然后自己还是骑上方才的那匹马,用一种接近讨好似的目光看着云端。 云端见只有一匹马还被肖千羽霸占着,便明白了肖千羽的用意,老实地走过去牵过缰绳。 肖千羽心里一暖,道:“算你小子还算懂事,等会儿教你骑马的时候少骂你几句。” 云端一听说要教他骑马,精神为之一振,忙道:“真的吗?那太好了,谢少城主。” 肖千羽面无表情道:“要谢就谢大将军吧,要不是大将军让我教你,我才懒得陪你去那破地方。” 说完,肖千羽轻轻拍了拍马背,慢慢行进。 云端牵着缰绳慢慢在前面走着,问道:“破地方?看样子少城主不喜欢那个地方。” 肖千羽冷冷道:“军部的马场有军队在练兵,只能去都城马场了,那是商部的地盘,等会到了里面,除了骑马,别的什么事都别管。” 云端点了点头,便照着肖千羽的吩咐往都城马场的方向走去。 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二人终于到了马场。 马场外面的守卫远远看见肖千羽,飞也似地跑了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便出来了一个大腹便便,肥头大耳的官员。 那官员赶紧带着几个手下奔到肖千羽身前,谄媚道:“少城主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肖千羽假意笑了笑,道:“赵大人,都城马场的油水也太肥了吧,上次见你,还没这么富态呢!” 那姓赵的官员尴尬地笑了笑,道:“少城主又说笑了,马场又脏又累,下官比上个月还瘦了不少呢。” 肖千羽也不拆穿他,指了指云端,道:“这位是将军府的守卫统领,云端云护卫。” 赵大人方才并未在意云端,以为云端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下人,听了肖千羽的话,忙上下打量云端。 见云端戴着暗卫铁面,腰间还别着暗卫令牌,心下一凛,忙从云端手中接过缰绳,惶恐道:“原来是将军府的云统领,下官失敬了。” 云端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叫他云统领,虽然前几日孟瑶已经封他做了将军府的守卫统领,但他给将军府的人说过,还是叫他云端或者云护卫,所以将军府的人都没叫他云统领。 赵大人这么一叫,他没反应过来,愣在了当场。 肖千羽见状,翻身下马对赵大人说到:“云统领年纪小,怕生呢,赵大人不必在意。” 赵大人忙道:“哪里的话,下官岂敢,不知少城主到马场是要骑马游玩还是挑选良驹?” 肖千羽笑着摇了摇头,道:“都不是,我奉大将军的命令,来马场教云护卫骑马的,赵大人可方便?” 赵大人吃惊不小,孟璋居然会让堂堂少城主来陪一个护卫统领骑马,他料定云端的身份非比寻常,忙答应道:“方便,当然方便。” 肖千羽走上前,对赵大人道:“烦请赵大人帮云统领挑选一匹好马,性子要烈一些的。” 赵大人点头哈腰道:“少城主放心,包在下官身上。” 说完,把缰绳递给一个手下,吩咐道:“好生照看,要用最好的草料,最好的泉水,明白了吗?” 几个手下忙牵起缰绳,将肖千羽的马牵到一边的马厩去。 赵大人欠身道:“少城主,云统领,请随下官来。” 几人进了马场,看到马场上有许多衣着华丽光鲜的人在策马奔驰着。 云端一看他们的衣着打扮,就知道他们都是富家子弟,心中不由得多了些自卑感。 赵大人带着二人七拐八拐,到了马场的马房,上百匹骏马被关在里面。 云端不识马,便跟着二人慢慢走着。 赵大人走到一匹黑色骏马前停了下来,道:“这匹马是前几日下面的人献上来的,据说是在西边的草原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住,乃是匹野马,性子烈得很,这几日有几个公子哥尝试了很久,始终不能驯服,少城主可还满意?” 肖千羽见那黑色骏马四蹄健硕,又高又壮,周身皮毛如墨般黑亮,心知是匹好马,不禁赞叹出声,伸出手去抚摸。 谁知手刚碰到那黑马的身子,那黑马便长嘶一声,向一边跑开。 赵大人忐忑道:“少城主,要不还是换一匹驯服过的马吧?这匹马性子太烈,云统领不会骑马,初学还是用性子温和一点的马更好,不然云统领若是除了任何差池,下官担待不起啊。” 肖千羽会心一笑,道:“就这匹马了,烈马才更能体现出真本事呢,你放心吧,有我在,他出不了事。” 她话说完,看了看云端,问道:“就这匹马了,怕吗?” 云端原本是有些害怕的,但听到肖千羽对赵大人的话,便觉得无比安心,摇头道:“不怕。” 肖千羽坏笑道:“不怕?等会儿摔不死你!” 赵大人见肖千羽下定决心,便不再说话,自顾自地走进马房,把那匹黑色骏马的缰绳解开,然后牵了出去。 肖千羽看到,那黑色骏马虽在赵大人的牵扯中步入马场,但不时地晃动脑袋,似乎是在无力的反抗。 她心中不禁为云端捏了一把汗,心道:“会不会太为难这个呆子了。”她下意识地瞅了瞅云端,但又没办法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云端此时心里却如惊涛骇浪般波动不停,不停地祈祷,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 第二十章 烈马 赵大人专门给云端找了一块空旷的草地,然后把缰绳递到云端手里,谄笑道:“云统领若是有任何吩咐,只管知会一声,下官立马去办。” 云端虽不喜欢被他奉承,但也觉得此人做事颇为认真,便谢道:“多谢赵大人。” 他说完,忐忑不安地从赵大人手中接过缰绳。 肖千羽把自己随身携带的鞭子递给云端,道:“用我的。” 云端谢过,然后牵着马溜了一圈,他无意间瞥道,那黑色骏马周身似乎有不少鞭痕,心中有些不忍,便把赵大人叫了过来。 他指着骏马身上的鞭痕,问道:“这些鞭痕是怎么回事?” 赵大人面有难色,吞吞吐吐道:“这个,这个嘛,云统领你也知道这匹马性子烈,这几日不少公子哥儿都没能驯服,有几个公子哥儿还吃了不少苦头,免不了要拿它出气的。” 肖千羽见状走了过来,听到赵大人的话,便对赵大人吩咐道:“这里没事了,赵大人你先去忙吧。” 赵大人听了肖千羽的话如蒙大赦,赶紧离开。 肖千羽等赵大人走后,才温言劝慰道:“怎么了?马场里的马儿怎么可能不被鞭打呢,看开点儿。” 云端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心里有些难过罢了。” 肖千羽疑惑地看着他,问道:“以前的事情想起来了?” 云端不想骗她,说到:“我曾经看到过恶狼流泪,从那时起便知道,天下的一切生灵都是有灵性的。” 肖千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云端,沉默了片刻,又恢复到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姿态,道:“好了,踩着马镫,翻上马背,不管怎样,一定不要松开缰绳。” 云端听了肖千羽的话,提醒吊胆地踩在了马镫上,原本以为那骏马会反抗,但云端等了一会儿,那骏马完全没有动静。 他心中一喜,再不迟疑,飞快地翻上马背。 肖千羽的内劲已经暗中蓄好,一旦那骏马撒野,她就出手相助。 可等了半天,那骏马依旧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站着。 她冲云端喊道:“你赶它一下试试,看它动不动。” 云端闻言,没忍心用鞭子抽它,便把鞭子放在马背上,用手轻轻拍了拍马腹,那骏马还是没有反应。 他又稍稍加重了力道,依旧没反应,最后云端拍的手掌生疼,那马儿还是没动过。 肖千羽心中狐疑,赵大人说的不假,这匹马一看便知野性十足,按理说早就该把云端掀翻在地才是,可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安静,安静倒也罢了,可又偏偏不肯跑。 她几步走到旁边,对着云端说到:“它要再不跑,你就用马鞭抽它,我告诉你,你不要这么心软,在马场里面的马,要是烈马顶多就是挨挨鞭子,像这种不跑的马,会直接被屠宰了卖到早市去,你帮它就是害它。” 云端没有办法,正要拿起鞭子,那黑马却突然猛地朝前方冲去,云端不自禁的向后栽倒,紧紧拉住缰绳才把身子稳了下来。 肖千羽心里一急,正要冲上去,却看见云端紧紧贴在马背上,无论那骏马如何腾挪跳跃,都没能将云端给掀下来。 她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也不管草地脏不脏,便毫不顾忌地坐了下去。 云端头一次骑马,惊慌之余又高兴不已,这马性子虽烈了些,奔跑起来却是快的惊人,他只感到耳畔的风声呼啸而过,转眼间就消失在了肖千羽的视线里。 不知是跑的累了,还是放弃了抵抗,在马场来回奔了许久之后,那黑马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云端心里直呼痛快,他很是喜欢这种策马奔腾的感觉。 这时候,突然有几个衣着华丽的男女走了过来,先是看了看那匹黑色骏马,又看了看云端,脸上的表情都露着疑惑与吃惊。 其中一个华服男子走过来,语气不善,问道:“你是什么人?蔡公子看中的马你也敢骑?” 另外一个女子看到云端脸上的面具,忙走到刚才那男子身前,小声道:“他好像是暗卫,我们还是不要招惹他吧。” 那男子不屑地“哼”出声,道:“暗卫又怎么了,这里是商部的马场,有本事回他军部的马场去啊,这匹马蔡公子早就看上了,再怎么也轮不到军部的人。” 云端见状不妙,忙准备勒马回头,另外几个人见云端要走,忙一齐把云端连人带马围在了中间。 那男子气焰更胜,盛气凌人道:“军部的粗人只配骑劣等马,这种马不是你能享用的,识相的赶紧滚,不然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云端虽然胆小羞怯,但从小被父亲教诲,也知道威武不能屈的道理,自然也不会任人羞辱。 他从马背上小心的跃下,争辩道:“马场的马本就是供人用的,凭什么你家蔡公子看上的马就不准别人用了,再说了,军部的人带兵打仗,凭什么就不能用好马了?” 那男子没料到云端居然会顶嘴,不由得一怔,然后恶狠狠道:“好你个下贱东西,居然敢口出狂言,来人啊,给我撕烂他的嘴。” 他话说完,却没有一人敢上前,他知道暗卫的武功不差,自己也不敢贸然出头,便吼道:“大伙一起上,我们这是帮蔡公子做事,出了事蔡公子会帮我们的。” 众人一听有理,纷纷摩拳擦掌,作势欲上。 云端寡不敌众,但也不愿意求饶服软,心中慌乱不已。 “啊!” 只听一声惨叫传来,刚才喊话的那名男子突然间单膝跪地。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那男子大骂云端道:“暗箭伤人,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他话刚说完,又是一声惨叫。 只见他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哀嚎不已。 他慢慢将手拿开,嘴里满是鲜血流出,手里还捧着几颗带着血的牙齿。 众人又惊又怕,围着云端的人忙散了开来,远远站在一边。 这时候,肖千羽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第二十一章 蔡商君 众人闻言看过去,只见肖千羽拿着几块小石子在手里掂来掂去,面色不善的朝众人走了过来。 这些富家子弟虽然仗着家世嚣张跋扈,不把军部的人放在眼里,但肖千羽贵为醉梦城少城主,家世地位远非他们可比,更何况她还师出灵族,武功高强,像他们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加起来也休想碰到肖千羽一根手指头。 肖千羽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云端,又不屑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那男子,冷冷道:“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次。” 那男子汗如雨下,声音有些颤抖,道:“少城主,我,我只是想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罢了,不知道是你出的手。” 肖千羽冷笑道:“教训他?你胆子倒是不小啊,暗卫何时轮到你来教训了?别说是你,就算是你老子来了,就凭他一个小小的漕运主簿,也没那个胆子动将军府的护卫统领。” 那男子面如土色,忙求饶道:“少城主,我不知道他是将军府的人啊,不知者无罪,你放我一马,我求你了。” 说完,也顾不得什么面子及尊严,直接双膝跪地磕起了头,周围其他人见状,害怕惹祸上身,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肖千羽却不为所动,厉声道:“好在我修习玄术,老远就听见你在这边大放厥词,你刚才还说,军部的人只配骑劣等马,是吗?” 那男子后悔不迭,害怕的要命,忙磕头道:“少城主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肖千羽阴险一笑,道:“我会把你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给大将军,至于大将军如何定夺,那就看你的运气了。” “少城主,别来无恙!” 后方突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地上跪着的那人一听到这声音,好似看到了救星,忙大喊道:“蔡公子,救我啊。” 肖千羽不耐烦地转过身,道:“你消息够灵通的啊。” 只见一名青衣少年郎骑着马快速奔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手下,赵大人也在其中。 那少年郎一下马,看到地上跪着的那人,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肖千羽冷冷道:“他嘴巴不干净,侮辱军部,我出手教教他规矩。” 青衣少年忙点头附和道:“侮辱军部?胆子不小啊,该打,该打。” 地上跪着的那人原本还想让蔡公子救他,见蔡公子如此说话,便只好心中叫苦,老老实实地跪着。 蔡公子看了看周围的人,眼睛瞥到云端和那匹骏马,不由得一惊,问云端道:“这匹野马,你驯服的?” 云端老实地点了点头。 地上那男子忙插嘴道:“蔡公子,就是这小子要抢你的马,我是为了帮你出气,才和他吵起来的,少城主无缘无故就打了我一顿,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周围众人见蔡公子到了,不由得硬气起来,纷纷帮那人作证。 肖千羽冷冷一笑,问道:“蔡商君,你信我还是信他们?” 蔡商君想也不想,张口便回答道:“当然是信你了。” 肖千羽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指了指云端,道:“这是禁军暗卫云端云统领,大将军吩咐我教他习武,教他骑马。” 蔡商君惊得合不拢嘴,好半天才回复过来,道:“这种好事怎么就落不到我的头上,少城主你看看,我有没有习武的天分?” 他说完还故意挺直了身子,一脸渴望地看着肖千羽,眼神中满是央求与希冀。 肖千羽一笑,道:“你细皮嫩肉的,还是算了吧。” 蔡商君沮丧道:“少城主可不要小看我,我可是很能吃苦的。” 肖千羽压根就不信,道:“云统领在烈日下一连晒了好几天,这只是最微不足道的考验,你要是能够通过考验,我便教你。” 蔡商君原本一脸坚定的脸上顿时丧了气,尴尬一笑,道:“那我还是老老实实做个无用之人吧。” 他说完,看了看云端,一脸羡慕道:“云统领真是有福气啊,少城主亲自教你,着实让人羡慕。” 肖千羽忙打断他,道:“他们说,这匹马被你看上了?” 蔡商君立马就猜到了肖千羽话里的意思,心中一酸,懒懒散散地对云端道:“这匹马我前几日看上了,但一直没能驯服,云统领既然能驯服此马,说明和它有缘,这匹马便送给云统领吧。” 他转身问赵大人,“赵大人,这样子方便吗?” 赵大人忙不停地点头,道:“当然方便,整个马场的马,蔡公子尽可随意挑选。” 云端虽然也很喜欢这匹马,但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忙推辞道:“这怎么行,君子不夺人所爱,蔡公子既然喜欢这匹马,云端不能要。” 蔡商君笑道:“云统领要做君子,蔡某自然不能屈居人后,云统领不愿意夺人所爱,蔡某却愿意成人之美,这匹马,云统领手下吧,全当是蔡某送给云统领的见面礼,再说了,此马性烈,但不失为是一匹良驹,被军部所用,才不算暴殄天物,在我们这些人手上,也不过是消遣消遣罢了。” 云端见蔡商君说的句句在理,不好再拒绝,便谢道:“那云端在此多谢蔡公子了。” 蔡商君见云端彬彬有礼,颇合他胃口,便对地下那人道:“瞎了你的狗眼,敢冒犯禁军暗卫,还打着我的招牌丢人现眼,还不滚!” 地上那人和众人忙连滚带爬,逃命似的离开。 肖千羽谢道:“多谢你了,给足了我面子。” 蔡商君柔声道:“何必这么见外,你和我之间,不需要说这个‘谢’字。” 云端见蔡商君一脸柔情,肖千羽则面颊微红,便猜到了蔡商君对肖千羽的意思。 肖千羽则装作听不懂,问云端道:“你学会了吧?学会了就走吧,大将军还等着呢。” 云端心中疑惑,孟璋此刻应该在军部才对啊,正要开口询问,却看到肖千羽的眼色不太对。 他恍然大悟,知道肖千羽这是故意找理由离开,便点头道:“学会了,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我们先回去吧,别让大将军等太久了。” 第二十二章 客栈 肖千羽见云端帮自己圆谎,便趁热打铁,对蔡商君道:“今日不凑巧,改日再聚,好吧?” 蔡商君略有些失落,闷闷不乐道:“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肖千羽随口道:“男子汉大丈夫,决不食言。” 蔡商君更加失落,道:“你每次都这么讲,每次又都说你不是男子汉。” 肖千羽有些哭笑不得,道:“真的,不骗你,下次一定和你一起喝酒。” 蔡商君立马开心的笑了起来,道:“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等着。” 肖千羽笑道:“把你的马借我用一下吧,我的马在外面呢,刚才用轻功赶过来的,到外面了就把你的马放外面。” 蔡商君忙把自己的马牵了过来,没有任何迟疑,直接递到了肖千羽手上。 肖千羽坏笑道:“你这匹马可是万中无一的好马,就不怕我借了就不还了?” 蔡商君笑道:“不打紧,你不还也没事,就当我送你的。” 肖千羽淡淡笑了笑,还是故作听不懂的样子,不再说话,翻身上马,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了。” 她说完,看见云端刚翻上马背,玩性大起,突然间大喊道:“走喽!”。 云端听见声音,刚转头看过来,肖千羽“刷”地就是一鞭子朝那骏马的屁股抽了过去。 骏马吃疼,哀嘶一声便猛地冲了出去。 云端差点从马背上载了下来,不禁惊呼出声,奔出老远还能听见他的埋怨声。 “少城主,你这是干嘛?” 肖千羽在马背上笑得前仰后合,拍马追了出去,不一会儿便追到了云端。 蔡商君听着肖千羽爽朗的笑声,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却又不免失落起来。 他看着肖千羽和云端二人策马奔驰的画面,不由得苦笑了起来,自嘲道:“商部首臣之子又能如何?连和你一起骑马喝酒的机会都没有。” “心有千千语,相见却无声;情深切切意,奈何无人听。” 他一边吟着诗,一边自顾自地走开。 众手下和赵大人看着他落寞的背影,一时也不敢跟过去。 肖千羽和云端二人在马场骑了很久,终于到了马场外面。 马场的人见到肖千羽,便赶紧把她的马牵了出来。 肖千羽骑回自己的马,指着蔡商君的马对马场的杂役说到:“这是蔡公子的马,可别出了差池。” 那杂役唯唯诺诺地点头答应,二人这才放心离去。 肖千羽一看天色,估摸了一下自己出来的时间,想必午时已经过去很久了,想起来二人还未用过午饭,便打定主意,对云端道:“走,带我去吃东西。” 云端一愣,问道:“为什么是我带你去?都城我不熟啊。” 肖千羽凶狠狠道:“上次的银票全给你了,我现在身无分文,难道要让我带你去吃白食吗?” 云端想起来上次的事情,一时语塞,忙摸了摸怀里,心中暗道不妙,吞吞吐吐道:“我,我忘记带了。” 肖千羽气得脸色发白,扬起鞭子作势欲打。 云端吓得连忙勒马后退,求饶道:“少城主,我们回将军府不就行了吗?” 肖千羽恨恨地收回马鞭,道:“将军府的饭菜太过清淡,不合我胃口。” 她说完,又偏偏没有办法,只好萎靡不振地骑着马,慢吞吞地朝将军府的路回去,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欢脱。 云端紧紧跟在后面,见肖千羽低垂着脑袋,心中不禁有些愧疚。 二人行了一阵,突然一阵浓烈的饭菜香味传到了鼻中。 他们向前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一处房子,在屋檐下挂着一面随风起舞的酒旗,上面写着“都城客栈”四个大字,里面不时地传出阵阵欢笑声,刚才那饭菜香味似乎也从那里传来。 肖千羽眼珠一动,原本失望苦恼的脸上又浮现出之前的神采,她心头大喜,忙驱马前进,头也不回地对云端道:“快跟上,有好吃的了!” 云端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跟了过去。 二人刚到客栈门口,迎客的小厮就迎了上来,脸上挂着一副谄媚的笑容,道:“二位客官,喝酒还是住店?” 肖千羽率先跃下马背,低声道:“你新来的吧?看着面生,叫你们老板娘出来见我,就说肖千羽到了。” 那小厮一听到肖千羽的名字,再一看肖千羽的穿着打扮,忙把二人迎了进去,急急忙忙地冲到了楼上。 店内坐着各种各样的人在喝酒吃肉,肖千羽找了个没人的位子坐了下来。 云端正要坐下去,肖千羽却凶道:“你还好意思坐下来,要不是你忘记带钱,我会沦落到蹭饭吃的地步吗?老实给我站着。” 云端心中虽然有些愧疚,但也觉得不服气,不悦道:“那少城主吃好喝好,云端在外面等候。” 说完,就自顾自的走出客栈,静静站在街边。 肖千羽见云端生气了,心中一软,想要开口叫他进来,但话到嘴边又发现说不出来,便冷冷地“哼”了一声,愤愤道:“呆子,让你倔,饿死你。” 云端在街边站了片刻,腹中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他本想直接回将军府,但又不想把肖千羽一个人抛在这里。 街上人来人往,他们见到云端,都面带笑容,致以敬意,但都远远地避开。 就在此时,云端听到上方传来“吱嘎”一声,紧接着便是肖千羽那充满戏谑的声音。 “嘿!呆子!” 云端抬起头,只见肖千羽正趴在楼上的窗户边,单手撑着下巴,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眼神中不知是讥笑还是打趣。 他忙低头不去看她,打定主意,不管她接下来说什么,自己都不能生气,不然正中了她的下怀。 肖千羽见云端这么不给面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自禁的笑出声来,便温言道:“好了,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我不该对你这么凶的,你别置气了,干嘛要跟肚子过不去呢,你赶紧来吧,不然饭菜都凉了。” 云端吃惊不小,以肖千羽的性子居然会给他道歉,在这之前,他想都不敢想。 第二十三章 蹭饭 这时候,那小厮跑了出来,恭敬道:“这位客官,少城主在楼上雅间等着您呢,您还是上去吧,不然小人没办法交差。” 云端见肖千羽如此有诚意,不好在别人面前扫了她的面子,而且自己也确实有些饿了。 一念及此,他看了看楼上的肖千羽,见她一脸笑意,心中的气便消了一大半,索性就跟着那小厮上了二楼。 云端步入二楼的雅间,一进屋就发现满桌的美味菜肴,让他不停地咽着口水。 他还发现,肖千羽身旁还坐着一个中年妇人。 那妇人约莫三十岁年纪,头上戴着朱钗,长长的秀发盘在脑后,身着红色碎花长裙,面容姣好,一张鹅蛋脸上布满了笑意。 肖千羽见云端进来,便指着那妇人对云端道:“这位是客栈的老板娘,钱夫人。” 钱夫人忙站起身,对云端欠身道:“云统领,妾身有礼了。” 云端忙回礼道:“夫人客气了。” 说完,找了个离肖千羽远的位子坐下。 肖千羽丝毫不客气,一边吃一边对钱夫人道:“真是不好意思,出门匆忙,没带银两,还得在你这里蹭饭吃。” 钱夫人抿嘴笑道:“少城主说这话就是见外了,许久未见你过来,还以为你忘了妾身呢。” 她见云端有些拘谨,道:“云统领不必客气,你是少城主的朋友,便是妾身的朋友,希望这些饭菜能合你的胃口。” 云端笑着谢过之后,便取下面具,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钱夫人看了肖千羽一眼,道:“以少城主的身份,即便是没带银两,也不至于如此狼狈吧?” 肖千羽摇摇头,道:“夫人你有所不知,军部对下属约束严得很,不能在百姓那里白吃白喝,不然的话,一旦被政部的人抓到把柄,又会说我们军部鱼肉百姓,他们若是再添油加醋的颠倒黑白,那千羽可就真是百口莫辩了。” 钱夫人感慨道:“朝堂之上,处处都是陷阱与杀机,少城主是军部的重要人物,也要小心行事才是。” 肖千羽摆手道:“我只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行了,量他们也没那个胆子来招惹我。” 钱夫人淡淡一笑,道:“对了,商君隔三差五便到我这里打听你的消息,他见不到你人,还以为你故意躲着他呢。” 肖千羽面不改色,只顾着吃东西,装作没听见。 钱夫人会心一笑,不再多言,问云端道:“云统领今年多大年纪?” 云端回到:“十七。” 钱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悲伤,道:“妾身也有个弟弟,他要是还在的话,比云统领大不了几岁呢。” 云端见她眼中似有泪水,忙劝到:“逝者已矣,还请夫人节哀。” 钱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恢复到之前的笑容,道:“瞧我,尽提些不开心的事情。” 二人风卷残云,将满桌的菜肴吃得只剩下些残羹剩渣。 钱夫人将二人送至客栈外,道:“二位日后若是有空闲,可多到店里坐坐,妾身一定好生招待。” 肖千羽抱拳谢道:“今日叨扰夫人了,下次再来拜访。” 从客栈离开后,二人便直奔将军府,刚好在府门前遇到从军部回来的孟璋。 孟璋见云端骑着一匹黑色骏马,知道他刚从马场回来,问道:“云护卫,可还顺利?” 云端点点头,开心道:“顺利的很,多亏了少城主,不然还学不会呢。” 肖千羽不领情,道:“你少拍马屁,是你自己运气好,我可没帮你什么。” 孟璋无奈一笑,带着二人走进了将军府。 几个仆人过来帮他们把马牵到马厩去,云端则一转眼跑的没了影。 孟璋好奇地问道:“云护卫这是做什么?” 肖千羽摇摇头,道:“不知道,兴许是这呆子脑子不太好使。” 云端一进将军府就冲向了阿月的房间,在门口轻轻喊了几声阿月的名字,确认阿月不在里面后,才推门而入。 他把之前孟璋送给他的那个装着药膏的瓷瓶找了出来,然后心急火燎地奔到马厩,喘着粗气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那匹骏马。 云端慢慢朝它靠近,那黑马只是偶尔动一下,并没有什么剧烈的反应。 云端看到黑马身上的鞭痕,不由得怜意大起,长长的叹了口气,便开始把药膏敷在它的伤口上。 在云端的手刚接触到黑马的时候,那黑马本能的后退了好几步。 过了一会儿,似乎发觉云端没有恶意,这才任由云端给它敷药。 盏茶功夫过后,云端见它的伤口也抹的差不多了,瓷瓶中的牙膏也所剩无几,便满足的笑了笑,转身离开。 他刚转身,却发现自己的衣服被什么东西挂住了,忙回过头,却看见那黑色骏马用嘴咬着他的衣服。 云端正在纳闷,那黑色骏马却自己走上前,把头伸过来在云端的身上蹭来蹭去,极为黏人。 他哈哈笑了起来,道:“不枉我把你从商部的马场带回来,你放心,以后我绝不会像他们那样对待你。” 云端回到大厅的时候,孟璋一家三口,还有肖千羽都已经在里面了。 孟璋见云端回来,道:“云护卫你来的正是时候,正好有件事要同你商量。” 云端把药膏收了起来,道:“大将军请讲。” 孟璋道:“青石城的城主是我叔父,军部公务繁忙,我已经许久未曾去拜访过他了,打算明日带着夫人还有阿月去一趟青石城,阿月离不开云护卫,所以云护卫也要跟着一起去,这也是我今日让少城主教你骑马的原因。” 云端不疑有他,道:“云端全听大将军吩咐。” 孟璋点点头,道:“不过此行,少城主和我另有要事要办,夫人和阿月的安危,就交在云护卫手里了,我会挑选几名武艺高强的禁军保护你们,到了青石城,还有暗卫营会暗中保护你们,云护卫可有异议?” 云端疑惑道:“我没有异议,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将军只带几个人前往青石城,难道不怕有人图谋不轨吗?” 上次鬼族行刺的事,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孟璋与肖千羽相视一笑,道:“我倒是想他们对我动手,我把夫人和阿月带在身边,也是害怕我和少城主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人找将军府的麻烦。如果带的人多了,那些人反而还不敢肆意妄为,示敌以弱,他们才会露出马脚。” 第二十四章 惊变 翌日清晨,将军府众人早早用过早点,便在孟璋的安排下准备动身前往青石城。 临行前,孟璋把将军府的一切事宜交给了刘叔,嘱咐道:“我和夫人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将军府上下交给你打理,若是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可到军部找杨副将或者姚统领,明白吗?” 刘叔点点头,道:“大将军放心,老奴一定不会让将军府出任何事情。” 孟璋这才放下心来,带着众人走到府外,对阿月道:“你和娘坐马车,要是累了就告诉娘,好不好?” 阿月开心地点了点头,在李菁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马车被护在中间,四周都是几个穿着寻常百姓衣服的士兵,孟璋则在马车的正前方,肖千羽和云端在他的左右两侧。 孟璋见云端的那匹马精神抖擞,心中大为赞叹,道:“云护卫这匹马从何处得来?” 云端道:“昨日去商部马场骑马,蔡公子送的。” 孟璋一脸疑惑,旋即又明白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看了肖千羽一眼,笑着没有说话。 青石城在都城南方,两城相距不过大半日路程,孟璋担心路上颠簸,故一直骑得很慢,到达青石城的时候,已是黄昏。 孟璋等人进入城中直奔城主府,路上见到了不少游行闹事的队伍,官差只能拦着他们,却不敢对他们动手。 肖千羽忙看了看孟璋,见他铁青着脸,轻声道:“规模如此浩大,参与人数如此之多,看来政部的人花了不少力气。” 孟璋没说话,心中在思量着对策,街上已经这么多人,城主府必定只会更多。 果然不出所料,孟璋等人到了城主府的时候,外围的百姓已经将城主府围的水泄不通。 孟璋不得不停了下来,他看了看肖千羽。 肖千羽明白他的意思,连忙退后几步,护在了马车前面。 孟璋见那些人群情激愤,一边喊着“孟家滚出青石城”,一边朝里面丢石头烂菜。 他强忍住怒气,大吼道:“都给我闭嘴!”声音带上了内劲,一下子就将众人的声音盖了下去。 众人忙慌慌张张地转过头,见到孟璋,都是一脸疑惑。 其中一个人突然叫出了声,“他是大将军孟璋,人皇陛下的亲弟弟。” 众人一听,纷纷害怕起来,毕竟孟璋的威名在人族流传甚广,而在百姓心中,比他威名更甚的是他的凶名。 人族的人,都知道大将军孟璋是一个杀伐果断,性情暴烈的军人,他曾以雷霆之势诛杀叛族大臣满门,又曾带着人族的士兵打到了鬼族的边境。 可以说,在人族士兵的心中,他是神一般的存在。 而且他与孟瑶有一个很大的区别,那就是他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不择手段的去完成,只要可以杀的人他绝不会手软,不管对方是男士是女,是老人还是小孩。 这也是他得罪许多人,却依然能在军部屹立不倒的原因,没有人愿意去招惹一个疯子,尤其是这种做事不计后果的疯子。 众人一听到他是孟璋,又见他脸上阴晴不定,一时也不敢说话,只是忐忑不安地看着孟璋。 孟璋扫视了他们一眼,冷冷道:“围攻城主府,意同叛族,轻者流放千里,重者抄家灭门,你们还不走吗?” 众人又惊又怕,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其中一个人喊道:“大将军,孟城主搜刮民脂民膏,贪赃枉法,你可得替我们做主啊。” 孟璋闻言看了那人一眼,眼神中满是杀气,那人只觉得脊背发凉,连忙把头垂了下去。 众人见状纷纷附和道:“是啊,大将军,你可得替我们做主啊。” 孟璋一字一句道:“是非黑白,我自会查明,若孟城主真的违犯了族规,哪怕他是孟家的人,我也会按族规论处,绝不姑息,但案子还未查明之前,若是有人想趁机犯上作乱,孟璋在此保证,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众人一听孟璋的语气中带着威胁,便再也不敢吱声,相互看了一眼,便慢慢散了开来。 刚才说话的那男子见状,还要准备叫众人留下,可是话刚到嘴边,看到孟璋那杀气凛凛的眼神,心中害怕,忙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赶紧跟着众人离开。 孟璋见那男子走开,轻蔑地一笑,轻轻道了一声“小五。” 身后的一名士兵便应声道:“属下明白。”然后下马朝那人跟了过去。 城主府的守卫见周围的百姓散去,终于松了一口气其中一个人快步朝府内跑去。 不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为首的一个男子年过半百,须发已有些花白,他身着青色长袍,脚穿平底布鞋,头上戴着一顶乌纱帽,脸上已有不少皱纹。 他快步走到府外,看到孟璋,眼里笑意渐浓,便要躬身行礼。 孟璋忙一把扶住他,笑道:“叔父行此大礼,折煞侄儿了。” 说完,转身对马车方向道:“夫人,快带阿月见过叔父。” 李菁在马车中听到孟璋的声音,忙带着阿月下了马车,欠身道:“李菁见过叔父。” 阿月笑盈盈地叫道:“叔公好!” 孟老城主一脸笑意,道:“好,好,两年没见阿月,阿月都长这么高了。” 孟璋道:“叔父,我们里面说吧。” 孟老城主摸了一把自己的额头,道:“瞧我这人,年纪大了,越来越糊涂了,里面请。” 说完,就带着众人进了城主府。 孟璋边走边对孟老城主道:“李菁和阿月累了一天了,烦请叔父先找个屋子让她们歇息会儿。” 孟老城主心下明了,忙吩咐几个丫鬟将李菁和阿月带到一边,自己则继续领着几人去往大厅。 到了大厅,众人依主宾之位坐好后,孟老城主率先发问:“小璋,你这次到青石城来,不只是探望我这么简单吧?” 孟璋笑道:“侄儿许久未曾拜访叔父,阿月也有些想念您老人家,所以便过来了,只不过,顺道处理些小事。” 孟老城主叹了口气,道:“小事?这事情可一点也不小啊,稍有不慎,就会激起民愤,后果不堪设想,背后布局的人知道我们不敢派兵镇压,所以才肆无忌惮,煽动城中百姓闹事。” 孟璋道:“原来叔父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背后有人捣鬼。” 孟老城主感慨道:“我好歹做了十多年的城主,自然清楚这件事不可能那么简单,青石城是从鬼族手中夺回来的,城中百姓虽然沾染了鬼族的一些恶习,但绝不敢聚众闹事,更不敢围攻将军府,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孟璋冷笑道:“百姓无知,只要把背后的人找出来就好了。” 肖千羽问道:“可是大将军你刚到这里就露面了,那些人若是更加谨慎,岂不是更加难以把他们找出来了?” 孟璋道:“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来了,他们越慌,就越容易出错,我们就越容易查案,这招叫做敲山震虎,引蛇出洞。” 孟老城主点了点头,看了看肖千羽和云端,又看了看站在大厅外的几个士兵,疑惑道:“可是,你就带了这么几个人,能把案子查清楚吗?能够挑起这种事端,背后的势力一定非同小可。少城主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只不过这位?” 他见云端戴着暗卫铁面,心说既然是暗卫,武功修为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但还是带着怀疑的目光打量了云端一阵。 孟璋一笑,道:“叔父,云护卫不会武功。” “啊?” 孟老城主一惊,道:“暗卫居然不会武功?这是怎么一回事?那小璋你把他带在身边的用意是?” 孟璋没有回答他,只是对云端道:“云护卫,把你的兵器拿给我叔父看一下。” 云端闻言,从背后取下寒露,递到孟老城主手上,由于他的右手拿不动寒露,故此行他只带了一柄寒露在身上。 孟老城主一眼看到寒露,先是微微一怔,然后伸出手接过,当云端松开手的那一刹那,他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往下沉。 他忙运起内力,才将寒露接住,一脸震惊道:“寒露?” 孟璋点了点头,道:“云护卫不会武功,却能拿起寒露,叔父明白我的意思吧?” 孟老城主不可置信地看了肖千羽一眼,见她面无表情,便把寒露交回云端手中,笑道:“不会武功还能拿起寒露,看来云护卫的天赋非比寻常,若是勤加修习,他日必成大器。” 云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取回寒露坐回原处。 孟璋继续道:“青石城还有暗卫营在,我和少城主会带着暗卫营行动,夫人和阿月,就有劳叔父了,还有一件事。” 孟璋说完,小声道:“云护卫可以治阿月的病,有劳叔父在阿月的房间增设一张床和一面屏风。” 孟老城主先是一惊,随后笑道:“小璋,你带云护卫来,是有些谜题想要找到答案吧?” 孟璋笑道:“叔父猜的不错,侄儿到青石城的第三件事,便是想从叔父这里,找到云护卫身上的答案。” 第二十五章 逼供 云端一听和自己有关,忙坐的笔直,细细听着。 孟璋对云端道:“云护卫你有所不知,我叔父在人族虽然算不上一等一的高手,但他对玄术的研究和对四族秘闻的了解,整个人族无人能出其右,你身上的谜题,也许会在我叔父这里找到答案。” 孟老城主轻捻胡须,思索了一会儿,道:“阿月的病是被鬼族的邪术所害,按你说的,云护卫能够治阿月的病,那云护卫身上必然是有可以克制鬼族的东西,世上能够克制鬼族的,除了武功高强的人外,只有罗刹族了,云护卫莫不是和罗刹族有什么关系?” 肖千羽闻言,面色陡变,用一种难以描述地神情盯着云端。 孟璋却摇了摇头,道:“我和姐姐都观察过了,云护卫确实是人族人,体内也察觉不到任何罗刹族的气息。” 孟老城主疑惑道:“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他体内的罗刹族气息被某位高人封住了,一般人是察觉不出来的。” 肖千羽不知为何,总觉得十分不舒坦,道:“云护卫体内有没有罗刹族的气息,这一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治阿月小姐的病,这就够了。” 孟老城主听肖千羽话中带刺,忙笑道:“少城主说得有理,只不过事关重大,我们还是弄清楚更好,你也知道,人族得灵族庇护,才能不被鬼族侵犯,但罗刹族和鬼族是他们的死敌,若是知道我们和罗刹族的人有关系,到时候灵族怪罪下来,可不是小事啊。” 孟璋见状,对孟老城主道:“叔父放心,云护卫绝不是罗刹族的人,他对孟家,对人族也绝无二心,侄儿可以向你保证,若没有云护卫,恐怕阿月今日就不会站在您面前了。” 孟老城主眉头微皱,问道:“你是说前几日鬼族刺客在将军府行刺一事?” 孟璋点头,道:“叔父也知道此事?” 孟老城主淡淡一笑,道:“此事连炎龙圣君都惊动了,人族上上下下早已传遍,云护卫在鬼族刺客面前毫不畏惧,老朽佩服。” 云端忙解释道:“其实我当时也很害怕的,但没办法,不能让阿月出事,只好硬着头皮冲上去了。” 孟老城主见云端丝毫不居功自傲,不由得在心中对云端的赞叹不已,又问道:“云护卫在见到陛下和大将军之前,可还曾认识过什么奇怪的人?” 云端想了想,摇头道:“以前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但好像只有净空大师和净明大师,没有什么奇怪的人了。” 孟老城主疑惑道:“这就怪了。” 云端突然想起来那个奇怪的梦,换做以前他一定不会说出来,但他也一直被那个梦困扰,他无比迫切地想知道那个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以老城主的见识,说不定能解开这个谜题。 想到这里,他鼓起勇气说到:“老城主,其实,我还遇到过一个女子。” 孟老城主饶有兴致地问道:“哦?什么样的女子?” 云端回想起凌楚的温柔与善良,心中多了无限暖意,语气也不由得温柔了起来,“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子,她笑起来很美,哭起来让人心碎,我答应了要带她走,却没能做到,答应了她要回去,也没有做到。” 肖千羽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戚与不悦,孟璋却注意到了这细微的异常。 孟老城主似乎明白了什么,问道:“这女子叫什么名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云端正要回答,突然有一个人从外面跑了进来,正是之前离开的那个小五。 孟璋腾地站起,道:“叔父,我和少城主去见一个人,云护卫就有劳你陪一下了。” 说完,带着肖千羽还有小五以及外面的几个士兵出了城主府。 天色已渐渐昏暗了下来,众人在城中的街道七拐八拐,最后在小五的带领下,走到一座破损不堪的土地庙停了下来。 小五躬身道:“大将军,你要的人就在里面。” 孟璋吩咐几名士兵站在外面放哨,自己则带着肖千羽和小五走了进去。 土地庙年久失修,平时无人踏足,到处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破败的庙里布满了蛛网。 孟璋和肖千羽小心翼翼地走到已经裂成几块的土地像面前,见到神像面前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被五花大绑绑了起来,嘴里塞着布条,正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明显是刚被殴打过。 此人正是方才在城主府门前向孟璋伸冤的那名男子,他脸上原本惊慌害怕的表情,在见到孟璋后更加明显。 孟璋见状,问小五道:“你打过他?” 小五笑了笑,道:“这家伙路上不老实,被我揍了一顿。” 孟璋点点头,不再说话,转而看了看地上那人,道:“把他弄起来,我有话问他。” 小五闻言将他扶了起来靠在神像上,伸出手把他口中的布条拿掉,凶道:“老实点,不然有你好看。” 那人心惊胆战的看着前面几个人,声音颤抖道:“大,大将军,我之前情急之下冒犯了您,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小人。” 孟璋冷笑道:“你不必在这里装疯卖傻,我为什么把你抓到这里来,你心里清楚得很,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就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了,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要是有半句假话,你知道后果的。” 那人还欲争辩,但一看到孟璋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就不自觉的蔫了下来。 孟璋冷冷问道:“是谁在背后指使你?” 那人心中叫苦,害怕说出口会招来杀身之祸,但眼前的孟璋又太过精明,根本糊弄不过去,权衡之下,他还是决定先把眼前的祸端躲过去,老实答道:“的确有人指使小人,但小人从未见过他们的样子,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啊。” 肖千羽思索片刻,道:“大将军,他不像在撒谎,这么重要的事情,背后的人不会轻易暴露身份的。” 孟璋点点头,又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一五一十的交代,我还会考虑保你活命,否则的话,就算我不杀你,你背后的人也不会放过你。” 那男子赶紧低头想了一会,突然间想起了什么,道:“大将军,我知道老城主贪污受贿的内情。” 孟璋淡淡吐出一个字,“说!” 那男子理清思绪,道:“城中百姓暴动,是因为他们怀疑暗卫杀人报复,而暗卫营又是老城主调来的,究其起因还是出在老城主这里,青石城的人都知道是老城主私下收受了一个玉匣子,被人揭发了,才会有之后的事情。” 孟璋道:“这些情报,青石城的人都知道,你就告诉我这些,凭什么觉得我会饶你一命?” 那人忙补充道:“因为那东西就是从我这里得来的,这也是那些人为什么找上我的原因,我也不想做这种事,但那群人威胁我,不做的话就要我的命,我也是被逼的啊。” 孟璋打量了他一阵,疑惑道:“据传那玉匣子价值不菲,看你这模样,也不像是富家子弟,哪来的玉匣子?” 那人苦笑道:“我要是有那玉匣子,也不至于过得如此狼狈了,玉匣子不是我的,但玉匣子里面的东西却是我的,别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大将军还是去问孟老城主吧。” 孟璋仔细揣摩了一阵那男子的话,觉得不像是假话,便吩咐小五,“看在他也是被人胁迫的份上,把他带到城主府吧,保住他一条命。 肖千羽担心道:“可他要是失踪了,城中百姓会不会又和上次那个失踪的人一样,说被大将军报复灭口?即便城中百姓没有发觉,但幕后黑手若是发现他不见了,一定会知晓我们在查案,这岂不就打草惊蛇了。” 地上那人听了肖千羽的话,害怕孟璋不管自己,忙一把抱住孟璋的脚,求饶道:“大将军你可得救救我啊,要是落到那群人手里,我一定是活不了了,他们连城主府和暗卫营都敢算计,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呢?” 孟璋看了看地上那人,道:“少城主说的有道理,但是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啊,这样吧,我派人暗中保护他,兴许他背后的人还没发现我们与他见过面,就算是知道了,要杀他灭口,我们正好也可以把人抓起来,你意下如何?” 肖千羽点了点,内心佩服孟璋心思缜密,道:“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孟璋对地上那人道:“要想活命,就当做今天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别人要是问起你脸上的伤,知道该怎么回答吧?” 那人听到孟璋派人保护自己,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忙回到:“知道,走路的时候不小心磕碰到了。” 孟璋“嗯”了一声,径直走了出去,对外面的两个士兵说到:“你们两个保护他的安全,暗中行事,切不可被人发现,如果有人与他接触,先不要插手,除非有人想杀他,明白吗?” 两名士兵闻言抱拳道:“属下领命。” 第二十六章 重逢 孟璋等人风风火火地赶回城主府,到了大厅内,孟老城主正在和云端聊天。 他见到孟璋的脸色不太对,问道:“小璋,发生了什么事?” 孟璋叹息一声,最终还是问道:“叔父,你能告诉侄儿,那玉匣子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吗?” 孟老城主先是一愣,然后苦笑道:“看来你还是知道了。” 孟璋道:“叔父你对金银钱财,古玩字画这类东西向来不感兴趣,但却收下了那玉匣子,想必一定是玉匣子里面的东西对你很重要。” 孟老城主满是后悔,摇头叹息,道:“叔父一时糊涂,铸成了大错啊,青石城中有一位富豪,平时欺行霸市,横行乡里,那玉匣子便是他是送给我的。” 孟璋问道:“既然是横行乡里的祸害,为什么不早些处置?” 孟老城主无奈道:“我也想处置他,为民除害,只不过,他与商部的大臣走得近,要想处置他,谈何容易啊。百姓敢怒不敢言,但被欺压多年,忍无可忍,便要我出面主持公道,既是民心所向,我自然推拖不得,也不顾商部的人施压,最终将他抓到城主府,打了一顿板子,罚没了些银两赔给百姓,以平民愤。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可不久之后,那富豪突然差人送来一个玉匣子,我原本想退回去,却又忍不住想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就把那玉匣子打开看了一眼,可” 后面的话,孟老城主没有说出来,只是一边懊恼地叹息,一边不住地跺着脚。 孟璋问道:“玉匣子中是什么东西?” 孟老城主叹道:“玉匣子中是半本秘籍,你也知道我对古书典籍浸淫已久,多年前偶然间得到半本秘籍,这些年费了不少功夫寻找另外半本残卷,一直没能找到,那富豪不知从何处打听到我在找那半本秘籍,更不知从何处将那半本秘籍找到了,我当时心想,半本残卷,也算不得行贿,本打算将残卷收下,第二日将那玉匣子还回去,谁知第二日那富商便纠结多人,说我向他索贿,那玉匣子就是证据。” 肖千羽眉头紧锁,问道:“老城主就没有矢口否认吗?” 孟老城主摇头道:“那玉匣子老夫确实是收了,自然不能否认,可是城中百姓根本就不听老夫解释,认定了我与那富商沆瀣一气,日日将城主府围的水泄不通,老夫又不敢派兵镇压,今日若不是小璋到了这里,只怕府内的物资都快供给不上了。” 孟璋皱眉问道:“那是怎样的一本秘籍?” 孟老城主道:“不过是一本修习玄术的秘籍罢了,人族大多数人不能修习玄术,所以也没人在意,但我一直想把这本秘籍找齐。” 孟璋更加疑惑,问道:“市面上修习玄术的秘籍多的是,叔父为何偏偏对这一本如此重视?” 孟老城主似有得色,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市面上秘籍虽多,但都是灵族的,所记载的修习方法也都是根据灵族人的筋脉和天赋来写的,而我要找的那本秘籍,乃是根据人族的筋脉和天赋撰写,更适合人族修习,人族虽不能修习玄术,但是总有一两个天赋异禀的人,若是让他们根据这本秘籍来修习玄术,一定会事半功倍。” 他说完,看了看云端,道:“我看云护卫就非常适合这本秘籍。” 孟璋笑了笑,道:“我昨日接到了暗卫营的急报,他们已经找到了背后操纵的人。” 孟老城主面色陡变,问道:“是谁?” 孟璋警惕的看了看周围,道:“政部首臣的侄子。” 孟老城主一脸愁容,道:“这就不好办了,没有证据,我们不敢随意定罪,即便是证据确凿,想要抓人,也是难得很啊。” 云端问道:“为什么证据确凿了还不能抓人?” 孟老城主解释道:“云护卫你刚到都城不久,还不知道人族内部权力的构成,人族的官僚网络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在陛下即位之前,人族的权力全被世家大族把持,陛下即位之后,收回了军部的权力,对这些势力打压了不少,他们才有所收敛,但要想将他们连根拔起,就势必会引来内乱,受苦的终究还是人族的百姓和士兵,陛下投鼠忌器,所以很多时候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件事情牵涉到了政部首臣的侄子,很有可能连政部首臣都参与进来了,要是把脸皮撕破,可能会酿成大祸。” 孟璋重重一拍桌子,愤愤道:“姐姐就是太过心慈手软,才会被他们捏住软肋,照我的意思,不破不立,要想建立一个全新的人族,就必须把这群跳梁小丑尽数铲除,一点牺牲也是在所难免的,军权在我手里,我一天之内就能把他们绳之以法。” 孟老城主忙劝道:“小璋,不可胡言乱语,商部和政部已经把持大权多年,岂是一朝一夕就能说铲除就铲除的,再说了,得民心者得天下,现今的人族,无论是百姓还是士兵,都不想发生战争,你若是率先挑起战争,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士兵们也会倒戈相向。” 孟璋气的握紧了拳头,愤愤不平地敲了一下桌子,不再言语。 肖千羽见状,忙说到:“当务之急是解城主府和暗卫营之围,我们已经派人将那带头闹事的人控制住,还需要找到两个人才能让案子水落石出,一个人是那名富商,一个人则是失踪的那个人,无论是死是活,都需要找出来。” 孟老城主道:“这两个人我已经请暗卫营的人开始找了,那个富商已经找到,背后指使的人便是从他口中逼问出来的,他是商部的人,政部倒是不敢把他怎么样,只是那个失踪的百姓,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时候,一个仆人慢慢走了进来,道:“城主,晚宴已按您的吩咐备好。” 孟老城主吩咐道:“你去请将军夫人和大小姐。” 云端原本坐在位子上听着他们说话。突然间,他感到一种压抑感,压迫得他无法呼吸,忙用手按住自己的心脏。 肖千羽听见云端呼吸急促,似乎不太对劲,紧张地问道:“你怎么了?” 孟璋和孟老城主闻言也发现云端的异常,孟璋快步走过去,将他的面具取下,只见他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地吓人。 云端喘着粗气道:“外面,外面有东西。” 孟璋等人齐齐一惊,还没来得及发问,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守卫们慌乱的声音,似乎是“拦住它。” 外面乱作一团,声音嘈杂无比,守卫们惊惧害怕的声音和一种类似野兽咆哮的声音夹杂在一块。 孟璋担心地看着云端,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忙运功为其调理内息。 肖千羽把腰间的鞭子拿了出来,护在孟璋身侧,警惕地看着大厅外面。 突然间,一个庞然大物从院子中扑了进来,她只感到眼前一花,鼻尖闻到一股血腥味,连地面也震动了起来。 一头浑身血污,高大无比的恶狼龇牙咧嘴地匍匐在肖千羽前方,铜铃般大小的血红双眼,满带着凶意,恶狠狠地盯着云端。 云端瞥道这头恶狼,只觉得肝胆俱裂,因为这头恶狼正是在数月之前,云端逃离云家村的时候,追击他的那头恶狼。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头恶狼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河里的鬼手难道也没能拦住他它?它又是如何追到了这里? 孟璋见了这头恶狼,心中也是吃惊不小,他又见云端脸上布满了惊恐,便试探着问道:“这就是你之前口中所说的那头恶狼吗?” 云端害怕得说不出话来,只好点了点头。 肖千羽见这头恶狼如此凶悍,正要动手,却听见门外传来一个柔和熟悉的声音。 “千羽,且慢!” 肖千羽等人看过去,只见一名身穿大红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慢慢走了过来,他英俊的脸上带着温文如玉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他的身边还跟着一名白衣女子,那白衣女子一头长发披在身后,随风飘扬,一双赤脚没有穿鞋,静静站在原地,出尘脱俗,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尤其是她那倾国倾城的美貌,就连肖千羽都有些看得呆了,心中竟有些许酸意。 她愣了一愣,慌忙弯下身子,恭声道:“千羽见过炎龙圣君。” 炎龙圣君温和一笑,道:“无需多礼。” 身旁的那头恶狼一改之前的凶相,居然温柔地走到炎龙圣君身前,老老实实地趴了下来。 孟璋和孟老城主心中吃惊,也慌忙行礼,却发现云端一声不吭,孟璋担心云端失礼,忙准备提醒他。 他一看云端,却发现云端表情呆滞,呆呆地看着大厅外的那名白衣赤足女子。 孟璋虽然也知道那女子有着国色天香的姿容,但她既然与炎龙圣君同行,必然与炎龙圣君的关系非同一般,云端这样失礼地盯着她看,即便是炎龙圣君性子温和不计较,可人族的脸面就丢尽了。 他心中叫苦,正要呵斥云端,却听到那女子温和可亲的声音。 “我来找你了。” 声音中带着喜悦,满足与幸福。 第二十七章 无言 孟璋等人俱是一惊,发觉云端原本呆滞的脸上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他和那白衣女子互相注视着对方,眼神中满是柔情。 肖千羽心里一酸,没来由的一阵心痛,好像心底一下子少了些什么东西,可又偏偏说不上来。 炎龙圣君看了看云端,笑道:“你就是云端?我听凌姑娘提起过你。” 云端感觉刚才的那种压迫感已经消失不见了,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他实在不敢相信,居然能见到自己心目中仰慕了许久的炎龙圣君,更不敢相信的是,那个他心心念念许久的女子居然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呆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慌忙站起身,恭声道:“见过炎龙圣君。” 炎龙圣君柔声道:“小兄弟无需多礼。” 孟老城主忙对炎龙圣君道:“圣君请上座!” 炎龙圣君谢道:“多谢孟城主好意,炎照此行乃是送凌姑娘与云兄弟重逢,使命已经完成,炎照便不再叨扰各位了。” 他说完,转身朝着凌楚躬身道:“凌姑娘,炎照先告辞了,还请不要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 凌楚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依然一脸笑意看着云端。 炎龙圣君对孟老城主和孟璋道:“炎照叨扰各位,实在是过意不去,特奉上一物,作为赔罪,还望大将军和老城主能够笑纳。” 孟璋和孟老城主一脸疑惑,不知道炎龙圣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头恶狼听了炎龙圣君的话,飞快地冲了出去,很快就叼了一个什么东西回来。 二人细细一看,只见恶狼将嘴里那东西狠狠地丢在地上,那东西发出一声惨叫,原来是一个人。 那人身着平常百姓的衣物,此刻脸上布满了惊恐与慌张。 孟老城主大怒道:“混账东西,你居然还活着!”说完就要用脚去踹他,那人一边求饶,慌忙逃窜。 孟璋一把拉住孟老城主,劝道:“叔父,稍安勿躁,此人到底是谁?” 孟老城主气不打一处来,道:“前几日就是他聚众闹事,还故意与暗卫营起冲突,随后又消失不见,我还当他是被杀人灭口了,没想到居然还活着。” 炎龙圣君笑道:“炎照奉灵帝之命镇守人族,按理说不该插手人族事务,但青石城尚有不少鬼族余孽,故平日里炎照也多有留意,此人前几日与贵族暗卫起了冲突,夜里又遭人追杀,炎照一时心软便救下了,现交由大将军处置。” 孟璋心中感激,道:“炎龙圣君帮了人族的大忙,孟璋在此谢过。” 炎龙圣君谦虚道:“举手之劳,大将军太客气了,炎龙殿有事情需要炎某处理,今日便不叨扰了,请留步。” 说完,伸出手在那头恶狼的头上摸了摸,那头恶狼则眯着眼,老实地任他抚摸,完全看不见之前的凶相。 炎龙圣君离去后,云端呆立在当场,他想过无数和凌楚重逢的场景,却从未料到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再相见,他甚至以为,自己今生再也无法见到她。 现场的气氛有些微妙,孟璋不自觉地看了看肖千羽,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好像并不关心眼前的一切。 孟老城主毕竟年岁大,见过世面,忙对凌楚说到:“这位姑娘,里面请。” 凌楚温柔地冲他一笑,然后慢慢走到大厅,坐到云端身旁,低声道:“你不是在做梦,我真的来找你了。” 云端毕竟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见到凌楚,心中有些慌乱,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还有那些恶狼,它们和炎龙圣君是什么关系?” 凌楚柔声道:“炎照找到了我,把我救了出来,至于那些狼,本来就是炎家世代豢养的灵兽。” 孟璋看出了些门道,问道:“云护卫,这就是你说的那名女子吗?” 云端双颊泛红,点头道:“正是。” 孟璋忙追问凌楚,道:“据云护卫所说,他与凌姑娘相识后,便能治小女的病,那凌姑娘可有办法根治小女的怪病?” 凌楚笑道:“没什么难处,但是需要些时日,而且还需要两件特别的东西。” 孟璋问道:“需要什么东西,我立马派人去找。” 凌楚道:“大将军不必心急,这两件东西并不难,凌楚稍后再告诉大将军。” 李菁带着阿月走进大厅,看到云端身边坐着一个貌美无双的女子,不禁有些好奇,走到孟璋身边,低声问道:“这位姑娘是?” 孟璋只是满含深意地冲李菁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李菁自然明白孟璋的意思,就拉着阿月的小手准备坐下,却发现阿月呆呆地站着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凌楚。 凌楚笑着看了看阿月,柔声道:“阿月小姐,我们终于见面了。” 阿月突然咯咯直笑,乖巧道:“大姐姐好。” 孟璋问道:“凌姑娘见过小女?” 凌楚摇摇头,道:“似曾相识。” 孟老城主见时辰不早,便吩咐守卫将地上那人带走,道:“诸位,晚宴已备好,还请随老夫赴宴。” 凌楚却突然对孟璋道:“大将军,夫人,请留步。” 孟璋夫妻二人同时停住,孟璋见凌楚如此郑重,便对肖千羽道:“少城主,有劳你先带阿月过去,我随后便到。” 待众人走后,孟璋才问道:“凌姑娘将我和夫人留下,有何要事?” 凌楚看了看屋外,确定屋外没有人后,才低声说道:“方才我说过,治好阿月小姐的病,需要两件东西,那两件东西,便是阿月小姐父母的鲜血,所需不多,一滴即可。” 孟璋大喜,道:“这个好办,我和夫人现在就可以取血为阿月治病。” 凌楚摇摇头,慢慢道:“大将军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要的是,阿月小姐亲生父母的鲜血。” 孟璋和李菁闻言面色陡变,李菁面色不善地走到门边将大门关上,孟璋则下意识地握紧佩刀。 他冷冷道:“凌姑娘,孟某知道你在云护卫心中地位非常重要,也知道你与炎龙圣君关系不一般,但是,这种玩笑可不能随便开。” 凌楚没有丝毫害怕,脸上依旧是那种暖暖的笑意,她轻声道:“大将军不必否认,事关阿月小姐的怪病,凌楚绝不会乱说,也绝不会告诉给其他人,包括云端。” 孟璋握着刀的手才慢慢松开,冷冷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凌楚笑了笑,道:“我有我的办法,大将军放心,天底下能够一眼看出来的人,只有两个,除了我,还有一人是罗刹王。” 孟璋心中的担心减轻了一些,又问道:“凌姑娘,你是罗刹族的人?” 凌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云端是人族人,我便是人族人。” 孟璋与李菁对视一眼,会心一笑,道:“凌姑娘的意思,孟某明白了,凌姑娘还请一同赴宴。” 李菁见凌楚一双玉足站在冷冰冰的地上,不禁有些心疼,便道:“凌姑娘稍等。” 然后就推开门离去,不一会儿便拿了一双白色的的绣鞋过来,关心道:“凌姑娘试试,也不知道合不合脚,不合适的话我再去换。” 凌楚笑着接过,穿在脚上,不大不小,正好合适,谢道:“谢夫人。” 三人赶到厢房时,众人已经坐下,李菁见云端旁边的位子没人,便让凌楚坐在云端的旁边。 席间,众人有说有笑,肖千羽却一句话也不说,平时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她似乎变了一个人一样。 云端则全程红着脸,每次无意间瞥道身旁的凌楚,就把头埋得更低,心中的喜悦无以复加。 凌楚很安静地吃着些素菜,时不时地看一眼身旁的云端,眼中笑意盈盈,柔情似水。 肖千羽很快吃完,便一言不发的放下碗筷,离席而去。 李菁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叹息一声,眉间多了些许愁色,见孟璋对自己使眼色,才赶紧给阿月夹菜,来掩饰自己的担忧。 饭后,云端静静走到院子中间,凌楚则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云端心中百感交集,他有很多问题想要从凌楚这里得到答案,可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呆呆地站着不动,看着天上刚刚升起的新月。 凌楚走到他身旁,并肩站在他的身边,一句话不说,也看着天上的月亮。 她的内心恬静无比,几百年了,她终于又能重见天日,再也不用日夜受那无尽的煎熬,再也不用绝望的等待着那个人的回来。 她嘴角露出满足的微笑,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小自己几百岁的“小孩子”,他才十七岁,而自己已经活了几百年,早已见过了沧海桑田。 凌楚坚信,自己将陪着他一起成长,尽管她的容貌已经永远停留在了二十二岁那一年。 她清楚的记得,那一年,飞来横祸,亲人好友全都离自己远去。 也是在那一年,那个男人走进了她的生命当中,让她相信这世间还有最美好的事物。 但是,她也忘不了,那个男人辜负了她,无情囚禁了她四百多年,让她在这漫长的四百多年里,日日夜夜,肝肠寸断。 此刻,站在这个人的身边,即便是相对无言,她也依旧能感到他内心的炽热。 第二十八章 情深 两人沉默良久,云端率先打破沉静,问道:“凌楚,你是怎么认识炎龙圣君的?” 凌楚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笑道:“我几百年没出去过,炎照才二十多岁,怎么可能认识他呢?” 云端一想也是,尴尬一笑,道:“看方才的情形,你们似乎相识。” 凌楚眼神中闪过一丝悲伤,随即又恢复自然,云淡风轻道:“我与他的先祖相识,他作为晚辈,对我敬重一些也是应该的。” 云端开心一笑,道:“那可真要谢谢他了,不然,以我的本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你救出来。” 凌楚心中一暖,道:“你有那份心就够了,我就算相隔万里,也能感受到你的心意。” 云端毕竟还小,闻言双颊晕红,好似想起了什么,忙急切地问道:“对了,狼群走了,那我的家人还有云家村的村民能出来了吗?” 凌楚见他太过激动,忙轻轻抓住他的手,安慰道:“你不要急,狼群虽被炎龙圣君带走了,但河中的鬼手还在,那鬼手是鬼族设下的禁制,如果贸然除去,会被鬼族的人知晓,炎龙圣君和我的约定便是,他救我出来,但我不能把云家村和我身上的秘密告诉给别人,连你也不行,不过你放心,炎龙圣君向我保证过,他不会驱逐鬼手,但也不会阻拦你。” 云端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只要他们没事就行,终有一天我会把他们救出来的。” 凌楚似乎有些辛酸,道:“云端,其实他们生活在那里挺好的,我走了,他们再也不会做那个梦,和外面的刀光剑影比起来,云家村简直就是世外桃源了。” 云端一听有理,又发觉她的语气中似乎带着淡淡的悲伤,便笑着问道:“那你呢?你是想在这里还是在云家村?” 凌楚突然间笑得很灿烂,道:“我几百年来想出去,倒不是讨厌云家村,只是因为不想再受那种折磨,可现在不一样了,只要有你在,即便是身处炼狱,我也不怕,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云端心中的感动难以言表,不枉他这么久以来对她的思念,他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也一定不会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二人双手紧握,在院中站了许久,眼见天色越来越晚,已到了入睡的时候。 凌楚柔声道:“你去歇息吧,你身上的静心咒,我已经帮你解了,从今天开始,我陪着阿月小姐,你以后也就不用戴着那面具了。” 她见云端眉眼间有些许担心,坦言道:“放心吧,有我在,阿月小姐不会有事的。” 云端不舍地看着她,有些担心地问道:“我会不会一觉醒来就看不见你了?” 凌楚抿嘴一笑,只觉得跟吃了蜜一样甜,道:“不会的,你放心好了,只要你不赶我走,没有人可以让我离开。” 云端憨憨一笑,便开心地去找孟老城主,让他给自己安排一间屋子。 凌楚看着他的身影越走越远,最终不见,突然轻轻道:“姑娘,云端走了,你有什么话,不妨现身直说吧。” 她话刚说完,肖千羽便出现在了一边的屋顶上,她几步跃到凌楚身前,上下打量她一阵,道:“我刚才听你跟云端说,你活了几百年?” 凌楚淡淡一笑,道:“是的,只不过我知道,姑娘你不会相信。” 肖千羽面无表情,道:“我当然不相信,世间再长寿的人,也只不过能活一百多岁,能活几百年的,除了罗刹族的神,天底下不可能再有第二人,而且你这容貌,也只有云端才会相信你的话吧。” 凌楚并没有辩解,淡淡道:“云端信我的,那就够了,别人信不信,我并不在乎,何况,我也不愿意别人知道这件事。” 肖千羽逼问道:“那你来找云端,是为了什么?” 凌楚答道:“不为什么,我想陪着他,就来找他了。” 肖千羽不好再继续追问,便还了一个问题问道:“孟老城主说云端身上有罗刹族的气息,似乎是与你接触之后才有的,所以,你是罗刹族吗?” 凌楚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道:“大将军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给姑娘你的也是同样的答案,云端是人族人,我便是人族人,对于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人来说,除了记忆,以前的一切早都不复存在,我现在只剩云端,除了他,别的一切我都不关心。” 肖千羽心中感慨不已,虽不是完全相信她的话,但对眼前这个看起来柔弱不堪的女子多了几分钦佩,道:“云端能有你这个红颜知己,是他的福分。” 凌楚摇摇头,道:“能遇到他,是我的福分,我想过,如果在这之前没有遇到他,炎龙圣君或许就永远找不到我,即便是找到我,把我救了出来,我的心也早就死了,万幸我在之前就已经遇到了他。” 肖千羽不停地苦笑,转过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心中感叹,自己为什么不会那么幸运。 凌楚看着她落寞的身影,无奈地叹息一声,朝阿月的房间走了过去。 她走到门外,从窗户看到屋内一片光明,便轻轻推开房门。 只见李菁坐在阿月的床头,正在给阿月讲故事,她见凌楚走了进来,微微一怔,疑惑道:“凌姑娘,云护卫呢?” 凌楚温柔一笑,道:“云端身上的静心咒已经解除,不能再与阿月小姐同处一室,不过夫人放心,以后我代替他陪着阿月小姐,不会让阿月小姐出事的。” 李菁从孟璋那里知道,云端身上的罗刹族气息来自凌楚,那么凌楚也一定可以治好阿月的病。 想到这里,李菁便不再担心,只是有些不解的问道:“静心咒号称只有施咒之人才能解除,凌姑娘是如何帮云护卫解掉的?” 凌楚笑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符咒铭文,阵法禁制,也都是如此。” 李菁不懂这些东西,彬彬有礼地笑了笑,然后对阿月道:“要听大姐姐的话,不许调皮,不许任性,知道吗?” 阿月点点头,问道:“明早可以睡懒床吗?” 李菁宠溺道:“可以,你想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起床,明天不用出去,你可以好好睡个够。” 她说完,站起身对凌楚道:“有劳凌姑娘了。” 凌楚道:“夫人不必客气,这都是凌楚该做的。” 李菁走后,凌楚走到屏风前面的床榻前坐下,用手抚摸着柔软的被褥,眼角一滴泪无声落下。 在云家村地底下的陵墓中,她被冰冷的锁链捆缚了几百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日日夜夜,备受煎熬。 身体上的煎熬远远比不上内心的痛苦,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愤怒,再后来就成了绝望。 阿月见凌楚眼角有泪,小声问道:“大姐姐,你怎么了?” 凌楚忙擦干眼泪,又露出那熟悉的笑容,道:“姐姐没事,只是太开心了。” 她说完,忙把油灯吹灭,不让阿月看见自己的窘态,然后脱去鞋袜外衣入睡。 阿月突然间好奇地问道:“大姐姐,你是喜欢云端叔叔吗?” 凌楚躺在床上,莞尔道:“阿月你还小,不懂什么是喜欢。” 阿月忙争辩道:“不,阿月明白,爹爹说了,心里时时刻刻想着一个人,想和他在一起,想要保护他,就是喜欢。” 凌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好了,那就依你,算是喜欢吧。” 这是凌楚四百多年来,睡过的第一个好觉,她终于不用再受肉体和灵魂上的煎熬,即便是云端不在身边,她依然能感受到他的真心。 第二日,凌楚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内已经一片明亮,阿月的床头传来沉稳有规律的呼吸声。 她估摸着天应该刚亮没多久,便穿好鞋袜衣服,然后会心一笑,因为她感受到了云端的气息。 凌楚轻轻打开门,见云端果然拿着寒露在院子中舞来舞去,她慢慢走过去,静静地看着他。 云端注意到凌楚走了过来,便停了下来,憨厚地笑了起来。 凌楚看了看他手中的寒露,道:“你的左臂上有我留下的印记,虽然被别人封印了起来,但对你修习玄术还是有很大帮助,以你现在的修为和体格,还不能同时拥有两个印记,等你修为起来了,我再帮你。” 云端快步跑过来,问道:“凌楚你会玄术吗?” 凌楚摇了摇头,道:“我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些不同寻常的东西,虽然不会玄术,但可以帮你。” 云端追问道:“那你为什么不修习玄术呢?” 凌楚笑着用衣袖擦了擦云端额头的汗珠,小声道:“我体内有些东西不受我的控制,修习玄术恐怕会带来大祸,你要明白一个道理,一个人本事越大,对普通人的威胁也就越大,所以我干脆就不习武。” 云端似懂非懂你地点点头,然后拍了拍胸脯,保证道:“不习武也没关系,有我保护你就成。” “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肖千羽冷冰冰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第二十九章 兜风 云端忙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肖千羽换上了一身紫色长袍,坐在湖心的凉亭中,翘着二郎腿,一脸鄙夷地看着自己。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被她听见了,面颊微微发烫,故作镇定道:“少城主,你也起的这么早啊!” 肖千羽冷哼一声,冷嘲热讽道:“那可比不上你,天还没亮就守在凌姑娘房间外面,不知道是怕凌姑娘跑了,还是一夜不见,就思念成疾了。” 凌楚没有搭话,只是温柔地笑看着云端,眼神中满是柔情。 云端脸更红了,忙解释道:“少城主不是说过,清晨习武作用更大,所以我才起这么早,专心练功呢。” 肖千羽看了阿月的房间一眼,又看了一眼另外一边的房子,道:“你的房间和凌姑娘的房间隔了这么远,偏偏跑到这里来练功,可真是闲得慌啊。” 云端自知和肖千羽斗嘴的话,自己决计占不到半分便宜,就不敢再争辩,看了一眼凌楚,然后对肖千羽道:“少城主,能不能麻烦你带凌楚去梳洗一番。” 肖千羽头也不回,讥讽道:“你自己没长腿吗?干嘛要我带她去?” 云端有求于人,只好厚着脸皮道:“你是女儿家,比我更合适。” 肖千羽冷冷地扫了云端一眼,不再说话,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语气变得温和了些,“跟上吧。” 凌楚冲云端暖暖一笑,便跟着肖千羽慢慢离开。 这一切,就如梦境一般,云端直到现在还是不怎么敢相信,只因一切来的太突然了。 “云端。” 孟璋一边喊着云端的名字,一边朝他走了过来,他手里似乎拿着一本书,走到云端跟前后,把书递给云端,道:“这是修习玄术的秘籍,我叔父送给你的。” 云端连忙拒绝道:“万万不可,这东西太过贵重了,我不能收。” 孟璋直接把那秘籍强塞到云端手里,道:“这次青石城的祸端全都是因它而起,叔父也不想再留着了,这本秘籍只适合初学者,正好对你有用,你就拿着吧,里面有些内容晦涩难懂,你可以请教少城主或者凌姑娘。” 云端只好谢过孟璋和孟老城主,问道:“案子有眉目了吗?” 孟璋点点头,道:“现在和案子有关的三个人都已经被控制住了,只等他们露出马脚了。” 云端道:“昨晚孟老城主说起过,背后指使的人位高权重,大将军打算如何处置?” 孟璋叹息一声,道:“动不了他们,就只能动动下面的小喽啰了,也算是给他们一个警告,有一个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 云端道:“大将军请讲。” 孟璋找了块石头坐下,道:“现在凌姑娘来了,阿月的安危暂时不用担心,我想让你去灵族历练历练,我和少城主都看出来了,你的天赋很好,尤其是左臂的力量,更为惊人,待在人族只会白白埋没了你的天赋,去灵族学些本事,再回来帮助陛下和我,你意下如何?” 云端吃惊不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毕竟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去灵族。 孟璋见云端发怔,又道:“这件事不急,你现在才十七岁,涉世未深,即便是要去灵族,我也会先让你在人族磨炼两年,你不用太过担心。” 云端低声问道:“那凌楚呢?” 孟璋明白云端的意思,笑道:“凌姑娘既不是将军府的人,也不是军部的人,我自然不能决定他的去留,她要跟着你,你带着她去灵族也是可以的。” 他顿了顿又说到:“不过你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先学好本事,不然去了灵族,很多危险你是应付不过来的。” 云端点点头,问道:“我可以带凌楚出去走走吗?” 孟璋眨眨眼,道:“自然可以,你现在是将军府的护卫统领,这种小事不用征得我的同意。” 云端一喜,转身就要离开。 孟璋问道:“你这是去哪里?” 云端指了指马厩的方向,道:“去马厩,把马牵出来,带凌楚出去走走。” 孟璋哭笑不得,道:“你还没用过早饭呢。” 云端嘻嘻一笑,道:“我不饿,凌楚要是饿了,我带她在外面吃东西,老城主那里还请大将军说一声,让他不要责怪。” 孟璋笑道:“你放心去吧,叔父那里我会转告的,我在这里站着,凌姑娘要是过来了,我让她去城主府门外找你。” 云端谢过孟璋,飞也似地朝马厩奔去,把自己的那批黑色骏马牵出到府外。 那黑马见到云端,颇为欢喜,不停地用脑袋和身子在云端身上蹭来蹭去。 不一会儿,凌楚就迈着沉稳的步子,慢慢走了出来。 她一见到云端,脸上就笑开了花,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云端一愣,尴尬笑道:“我头一次到青石城,也不知道去哪里,走一步看一步吧,上马,我给你当马倌儿。” 凌楚嫣然一笑,在云端的搀扶下翻上马背,道:“云端,你知道青石城的来历吗?” 云端老实地摇了摇头,随意挑了一个方向,慢慢牵着马走去。 凌楚解释道:“青石城的北边有一块青色的巨石,据说上面留有神谕,青石城的名称由此而来。” 云端听完很感兴趣,问道:“神谕?是九龙圣君的神谕吗?” 凌楚柔声道:“不全是,第一位神在四个地方留下了神谕,后来第四位神一统天下,划分四族的时候,就在这四个地方兴建城池,把这四个城池分给了四族。” 她顿了顿,继续道:“九龙圣君的神谕是在灵族的都城玄光城,青石城神谕的内容是,有一件凶器埋在了罗刹族的圣殿之下,至于罗刹族和鬼族的神谕,至今未能破解。” 云端心想凌楚不愧是活了几百年,懂的东西还不少,又问道:“凌楚,你之前来过人族吗?” 凌楚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好一会儿才恢复,道:“罗刹族的族人,没有罗刹王的命令不许离开北境。” 云端突然停下,一脸好奇地看着凌楚,问道:“凌楚,我可以知道你的过往吗?” 第三十章 过往 凌楚脸上的笑容透着些心酸与无奈,似乎是在回忆久远前的事情,她沉默一阵,幽幽道:“你挑人少的地方走。” 云端知道她要说的一定非常重要,害怕别人听见,所以就专门避开人群,走偏僻幽静的道路。 不到一会儿,二人一马就离开了闹市,到了一处草地。 草地虽然不像上次都城马场那么宽广辽阔,但好在人迹罕至,四周看不到一个人影,无人打搅。 云端就地停住,把凌楚接了下来,然后解掉缰绳,对着黑马道:“你自由了,快跑吧,跑的越远越好,以后再不要被别人抓住了。” 那黑马似乎听懂了云端的话,在云端的身边来回走了好几圈,才撒开蹄子飞奔而去,才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云端,眼中似有不舍,然后再次飞奔而去,很快就跑的没了影。 凌楚道:“看得出来你有些舍不得。” 云端虽有不舍,但心里还是很高兴,笑道:“它本就是匹野马,壮野草原才是它的归宿,我不该禁锢它的自由。” 凌楚被困数百年,自然也知道重获自由的难得,心中受到触动,不自觉地抓住了云端的手。 两人席地而坐,凌楚紧紧地依偎在云端的肩上,道:“我出生在罗刹族的一个小寨子,由于罗刹王不许族人离开北境,在二十四岁之前,我都没有离开过罗刹族,二十岁那一年,突然出了些变故。” 说到这里,云端感觉到她柔弱无骨的手突然间握得更紧了,忙撇向她。 凌楚微闭双眼,慢慢道:“那一年,我意外地发现我的身体发生了一些不可思议的变化,比如说不吃不喝也不会感到饥饿,还能看到周围的亡灵,听到他们的低语,只不过他们一见到我就会逃离的很远。罗刹族有神的血统,天生便是恶鬼亡灵的克星,所以最初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有一天,有一个人出现了,他告诉我,我被罗刹族的幽冥罗刹天选中,可以号令时间鬼神。” 云端面色陡变,他想起了净空方丈给他说的那个幽冥罗刹天失踪的没头没尾的故事,终于明白了他的用意,原来净空方丈和净明大师早就已经知道了他和凌楚有关,难怪要他保守左臂上的秘密。 凌楚道:“对于罗刹族的族人来讲,被罗刹天选中是一件幸运的事,因为可以帮助罗刹王成神,那人出现在我的生命当中,每天带我去各处游玩,给我念诗词歌赋,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云端心中颇有些酸意,问道:“那人,是你的恋人吗?” 凌楚凄惨一笑,道:“他告诉我他是灵族的,到罗刹族来游玩,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悄悄潜入罗刹族,为的就是接近我,我在罗刹族呆的太久,也很想出去看一看,就听信了他的话,随他离开罗刹族,到了很多地方,青石城便是其中一个。” 云端问道:“后来呢?罗刹王是不是发现了你?要来抓你回去。” 凌楚摇摇头,道:“我被罗刹天选中的事情,连我的家人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我跟他一起流浪了一年多,最后,他带我去了云家村。” 云端暗叫不妙,看了看凌楚,发现她眼角有泪珠滑落,心中怜意大起,忙准备劝她不要再说了。 凌楚轻轻抽噎一声,道:“他带我去了云家村地底下的陵墓,他突然告诉我,那个陵墓刚修建不久,在他动身去罗刹族找我之前就已经开始修建,就是为了我准备的,我还没有听懂他的话,他就把我锁在了陵墓的锁仙柱上,墓里墓外都设下了层层阵法和禁制,他似乎还不放心,就在云家村的外围留下了他家世代豢养的炎狼,鬼族帮他设下了鬼手阵。” 云端听完,如遭雷击,他实在想不到凌楚的过往居然如此凄惨可怜,更加对那个欺骗她、抛弃她的男人感到愤怒。 他恨恨地用拳头砸了一下地面,但突然想起了凌楚话中的一个关键信息,忙一脸震惊的问道:“你刚才说,那人留下了他家世代豢养的炎狼,可那些恶狼是炎龙圣君家的,那人和炎龙圣君的关系是?” 凌楚淡淡点了点头,道:“不错,他就是现今炎龙圣君的先祖,只不过他在困住我的那个时候,还没有成为炎龙圣君。” 云端怒不可遏,骂道:“堂堂炎龙圣君,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情,他怎么忍心。” 后面的话,云端实在是说不出来,他为凌楚遭遇的一切感到不平,更为凌楚这四百多年来所受的苦感到不忍。 凌楚似乎猜到了云端的想法,把头抬起来,温柔地笑着,对云端道:“你不要难过,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他原本可以杀死我的,最后下不了手,就把我囚禁在那里。” 云端愤愤道:“算他还有点良心,那现在的炎龙圣君知道当年的事情吗?” 凌楚点了点头,道:“炎照从他祖父那里知道了关于他先祖的事情,为了给他的先祖赎罪,他一直在找我,直到你的出现,他才通过净空方丈找到了我,把我救了出来,只不过事关他先祖的声誉,所以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个秘密。” 云端万万没想到炎龙圣君居然会如此深明大义,心中不禁对他又敬重了几分,又问道:“我还有一点没弄明白,为什么当年的炎龙圣君药费尽心机把你带出罗刹族,又把你困在云家村?” 凌楚解释道:“罗刹族的族长罗刹王,一旦让七位罗刹天全部降临并且赐予他罗刹之力,他就会成为普天之下唯一的一位神,那个时候,罗刹族的实力就会空前强大,即便是灵族也不能与之抗衡,鬼族虽与灵族不和,但相比于罗刹族的强大,他们更愿意让灵族来压制罗刹族。那时候,幽冥罗刹天已经降临在我身上,只不过罗刹族还没发现,我被困四百多年间,罗刹族一位神都没有出现过,因为少了幽冥,罗刹王就成不了神,灵族因此压制了罗刹族几百年。” 云端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炎龙圣君身为灵族的龙君,为了灵族的命运,使些手段也无可厚非,只不过,他辜负了你,害你受苦这么多年,实在是可恶至极。” 凌楚莞尔一笑,道:“等来了你,这四百多年的苦就没有白受,你还需要成长,需要磨练,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云端想起早上孟璋说的事情,道:“大将军打算几年后安排我去灵族历练,我原本是想带着你去的,但是你是罗刹族,会不会被灵族人发现,毕竟灵族有那么多的龙君和高手在,我害怕你过去出事。” 凌楚一脸柔情道:“不会的,你不用担心,我不会玄术,体内的罗刹之力他们发现不了,你好好修习玄术,然后把你的家人救出来,之后我们就找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相守一生,你说好吗?” 云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点头表示同意,以他的性子,也不愿意涉足这些江湖上是非和争斗。 第三十一章 抓贼 午时时分,青石城城主府内,孟璋与孟老城主还有肖千羽坐在大厅,悠闲地聊着天儿,似乎城内并没有危机。 孟璋喝了一口茶,道:“那个富商还有那个闹事的人已经被暗卫控制起来了,背后的人如果想要杀人灭口,只能对剩下的那个人动手了。” 肖千羽有些担心,问道:“我们派出去的那几个人,能保护好他吗?” 孟璋冷笑道:“能不能保住他的命不重要,他的死活我不关心,我需要的只是背后的人露面,我才好跟他们谈判。” 肖千羽一脸疑惑,问道:“谈判?跟谁谈判?” 孟璋道:“如果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对政部和军部都是麻烦,如果深追下去,必定会牵涉到更多人,我相信政部也不愿意看到这种局面,最好的办法是就是大事化小。” 肖千羽不服气道:“他们捅了这么大娄子,难道就这么算了?” 孟璋微微一笑,道:“少城主稍安勿躁,我自有主意,保证让政部的人以后再也不敢用这种手段来挑事。” 云端和凌楚二人刚走到城主府,就听到天上传来一阵尖厉的声音,他们抬起头,只见半空中约莫有十来只鹰隼模样的鸟儿在城主府上空盘旋。 凌楚皱眉道:“暗卫营的哨鹰。” 云端问道:“哨鹰是什么?” 凌楚解释道:“暗卫营的有些任务没办法用书信或者人传递,就训练了哨鹰来帮忙通风报信。” 她话刚说完,就看到孟璋和肖千羽骑着马从城主府出来。 云端上前问道:“大将军,你们这是要出去吗?” 孟璋笑着点头道:“暗卫营有些要事需要我去处理,云护卫和凌姑娘玩得可还开心?” 云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还行,还行。” 肖千羽不悦道:“没事做的时候多练功,老城主送你的那本秘籍要多多参悟,不要辜负了老城主的一片好心。” 云端忙答应道:“是是是,云端记住了。” 孟璋见状,便和肖千羽快马加鞭赶往暗卫营。 小半个时辰后,二人便到了暗卫营,几个戴着面具的暗卫立马迎了出来,把孟璋和肖千羽的马牵过,另外几个人则带着二人到了府内。 里面一个头领模样的人正要对孟璋行礼,孟璋则直接找了个位子坐下,摆手道:“礼数就免了,事情怎么样了?” 那人忙道:“昨日大将军派人保护的那名男子,两个时辰前被灭口了。” 孟璋眉头微皱,问道:“我派去保护他的那几个人有被发现吗?” 那人摇头道:“他们害怕打草惊蛇,所以没有出面阻止,只是暗中跟着凶手,希望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指使的人,一旦发现他们的落脚之地,立马用哨鹰报信。” 孟璋点了点头,道:“既然人都死了,你派人去把尸体收了吧,好好安葬,不可怠慢。” 那人闻言立马退出大厅,只留下孟璋和肖千羽。 孟璋见肖千羽脸色有些不太自然,猜到了他心中所想,问道:“少城主,你是不是在为那个人的死而介怀?” 肖千羽黯然道:“大将军这么做虽然是为了追查幕后黑手,但是,我们原本可以救他一命的,他现在就这么死了,我心里有些难过,好像我们也成了帮凶。” 孟璋叹息一声,道:“身在朝堂,总有些事情身不由己,你在灵族待了多年,又早早地在军部做事,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这些。” 肖千羽正要解释,孟璋却制止道:“其实说到底你还是一个女儿家,年纪也还小,老城主不该把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交给你,我也知道在军部做事不是你的本意,只是为了完成老城主的心愿,才不得不接受军部派给你的各种任务。” 他见肖千羽不说话,苦笑道:“你知道吗?其实当昨晚凌楚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云端可以不再保护阿月了,还想过让云端也跟在我身边做事,后来夫人劝我,说云端心地善良,老实胆小,不应该让他的双手也沾满鲜血,我才就此作罢。” 孟璋顿了顿,叹息道:“当年姐姐即位的时候,我才八岁,从那时起就已经开始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二十多年过去了,我的手上不知道粘了多少人的血,你还年轻,还有机会选择,老城主的话,并不一定要听的。” 肖千羽凄惨一笑,强忍住悲伤,道:“父亲就我一个女儿,我不想违逆他的心意。” 这时候,一名暗卫突然快步跑了进来,恭声道:“禀大将军,暗卫已经发现了贼人藏身之地,还请大将军定夺。” 孟璋收敛心神,冷冷道:“传令暗卫营,火速赶往,不可放过一人。” 他看了看肖千羽,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走吧,狐狸尾巴既然已经露出来了,我们也该收网了。” 肖千羽点点头,便跟着孟璋向府外走去。 暗卫营已经集结了数十名暗卫,都在等着孟璋发号施令。 孟璋与肖千羽骑着马,领着数十名暗卫,浩浩荡荡地赶赴贼窝。 很快,众人就到了城郊一处荒废的宅子前,几名暗卫立马上前对孟璋道:“大将军,贼人已全部围困在里面,插翅也难逃。” 孟璋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对肖千羽道:“少城主,你们就不用进去了,在外面守着,以防有漏网之鱼。” 肖千羽感激地冲孟璋一笑,道:“好,绝不放走一个。” 孟璋取下佩刀,率先走到府门前,用力一刀将大门劈开,旁若无人地走了进去。 身后的几名暗卫忙叫住孟璋,道:“大将军,当心有埋伏,还是让我们陪你进去吧。” 孟璋充耳不闻,径直走到内堂的门外,高声道:“林公子,孟某亲自登门拜访,你是不是该出来迎客了啊?” 他话音刚落,突然间就从内堂冲出了几道人影,将孟璋围在中间。 孟璋不屑地哼了一声,冷笑道:“看来林公子是不欢迎孟璋了,那孟璋可就只有硬闯了。” 第三十二章 谈判 孟璋话说完,淡淡地扫视一下围着他的那几人,他们清一色的皂色衣服,用黑色面巾蒙着脸,握着兵器的手此刻在不停地颤抖。 他拔刀出鞘,道:“身为人族子民,明知此举会给人族带来灾难,却还是有意为之,你们的死,不冤了。” 众人闻言,知道孟璋不会放过他们,索性就一齐动手,同时攻向孟璋。 当先一人手提大刀劈向孟璋,孟璋身形轻轻一晃,便躲过来势,然后左手刀鞘用力拍向那人后背。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脊背上一阵剧痛,趴倒在地上哀嚎不已,再也起不来,另外几人见状,吓得肝胆俱裂。 孟璋是人族少有的高手,即便是在灵族,也能排的上号,相传在人族的高手里面,孟瑶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高手,第二则是姚飞羽,但又有传言说孟璋实力要胜过姚飞羽,只因为姚飞羽师出灵族,人们普遍认为她会更强一些。 军部更是将天赋较好的人收为己用,像政部商部里的高手,大多都是些不入流的武夫,眼前这些人,对付寻常百姓还行,但在孟璋面前,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孟璋面对几人围攻,没有丝毫慌乱,一边招架,一边讥讽道:“就凭你们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居然还敢和军部作对。” 一个手拿铜鞭的大汉在孟璋身后,见孟璋气定神闲地说着话,似乎没有注意到身后,就想着出其不意,要是能把这个威震人族的大将军给拿下,那自己的后半生的荣华富贵自然是不愁了。 想到这里,他计上心来,趁孟璋在招架另外两人的招式时,突然用尽全力,一鞭朝孟璋的头上砸去。 眼看就要得手,他心中狂喜不止,谁知就在这时候,孟璋却猛地将那两人逼开,回身一刀挥了过来。 那汉子没想到孟璋反应如此迅捷,也来不及后退,只好硬着头皮向前砸去。 只听“钉”地一声,两个人的兵器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后,那汉子的铜鞭被斩为两截,一截掉在地上又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那汉子惊骇莫名,完全呆住,孟璋的刀却依然没有止住来势,朝他的脖子劈了过来,他心底一阵绝望,还没来得及惊呼,一颗头颅就已经飞上了半空,好一会儿才掉落下来,在地上骨碌碌滚个不停。 鲜血从那汉子的断颈喷薄而出,孟璋脸上闪过一丝厌恶的神情,轻飘飘退到远处,没有沾到一滴鲜血。 孟璋一瞬间逼退二人,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杀一人,让剩下的人又惊又怕,呆立在当场。 他们身上多多少少沾了一些那汉子的鲜血,鼻尖闻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他们只觉得腿脚都在颤抖,一时间再也没有人敢冲上前一步。 孟璋也不管他们,提着刀信步走进内堂。 内堂陈设颇为简陋,光线有些昏暗,在最里面坐着一个身着青衣的华服男子,男子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此刻在一众护卫的保护下,呆呆地看着孟璋。 孟璋心中冷笑不已,因为他从那男子的眼中看到了恐惧。 他快速走过去,里面的护卫纷纷拿出兵器,如临大敌般看着他,他还刀入鞘,从旁边拿起一把椅子,放在那男子的桌前,自顾自的坐下,全然不把众护卫放在眼里。 众护卫见他如此有恃无恐,又羞又怒,但是又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吭一声。 孟璋把佩刀重重放在桌上,对那男子笑道:“林公子,你不好好待在都城享福,跑来青石城做什么?” 华服男子故作镇定,强笑道:“林某一介闲人,都城呆的太久,闷得慌,就到青石城来游玩,大将军公务繁忙,怎么也会在青石城?” 孟璋看了一眼他身旁的护卫,道:“林公子还是让你的手下离开吧,有些话,我们私下里聊更合适。” 他见林公子眼神游移不定,威胁道:“我若是真想杀你,就凭他们几个,你觉得能保住你的命吗?” 林公子闻言,面色一寒,从小到大,很小有人敢这么威胁他,但偏偏面前这人又是自己惹不起的瘟神恶煞。 他强忍住愤怒,对众护卫道:“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来。” 众护卫一听,相互看了一眼,心知以孟璋的本事,真要是想动手,留下来也无济于事,便慢慢离开。 孟璋待众人走后,冷冷道:“林公子这次可是闯下大祸了。” 林公子淡淡一笑,故作惊讶道:“啊?大将军此话何意?林某不明白。” 孟璋冷笑道:“你这是装糊涂了?陷害青石城城主,纠结民众闹事,杀人灭口,这可都是大罪,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吗?” 林公子道:“人证物证,那都是你军部的一面之词,我可以说你们屈打成招,勾搭成奸诬陷我。” 孟璋眉头微皱,随后淡淡一笑,道:“林公子这意思是要耍无赖,打死不承认了?” 林公子得意的笑了笑,正准备开口继续狡辩,孟璋却突然把刀拔了出来,架在他的脖子上。 这一变故发生的太快,林公子根本反应不及,他看着孟璋刀上还没有完全干掉的鲜血,只觉得一股难闻的血腥味在鼻尖萦绕。 他再也淡定不起来,慌张道:“孟璋,你要干什么?你别忘了,我大伯是政部首臣,你想清楚动我的后果了吗?” 孟璋不慌不忙地用刀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道:“在我孟璋面前嘴硬,我觉得更需要想清楚后果的是你,现在外面已经被我军部的人包围,谁也逃不出去,你要是嘴硬,我就先把你一刀剁了,再把外面的人杀干净,你觉得,你大伯会找到我头上吗?就算他知道是我干的又如何,他有证据吗?” 林公子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政部与军部作对多年,他深知孟璋做事不讲规矩,杀人灭口这种事情自己做得出来,孟璋更做得出来,对于一个在久经沙场的将军来说,杀人只不过是最最寻常的事情。 他额头不停地渗出汗珠,声音也有些颤抖,明显没有了先前嚣张跋扈的气焰,道:“你想怎样?” 孟璋把刀从林公子的脖子上拿开,道:“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路,从此以后,再也不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军部,军部和政部虽不和,但是,做事总是要有底线的,我不知道你大伯是否参与了这件事,如果他也有份,请你转告他,以后再有这种事,可不要怪我孟璋心狠手辣了。” 林公子面色凝重,问道:“就这么简单?” 孟璋点点头,道:“看在政部首臣的面子上,你的命我暂且留下,但你记住,我让你活着,你才能活着,至于外面那些人,一个都走不了。” 林公子面色陡变,道:“他们都是我的心腹,你这么做太过分了吧?” 孟璋冷笑道:“总得有人要为这件事情付出代价,你大伯不会没有教你弃车保帅的道理吧?你要是不愿意,也可以选第二条路,不过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傻到选第二条路的。” 林公子握紧拳头,咬牙道:“好,希望你能言而有信。” 孟璋淡淡一笑,点了点头,突然间猛地一刀向林公子的左臂砍去。 林公子吓得面无人色,以为孟璋出尔反尔,只觉得不甘,居然栽在了这个疯子手上,可是等了半天,手臂上也没有传来疼痛感。 他忙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左臂并没有任何血迹,也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只是手臂上的衣服少了一大块。 孟璋用刀把那块割下来的衣服挑了过来,然后拿在手中,把刀上的血迹擦拭干净,淡淡道:“如果再有下次,掉的可就不止这点东西了,此间事了,林公子请跟我走吧。” 说完,一把将林公子抓了过来,提在手中,大步走出内堂。 林公子一出门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只见一具无头尸体倒在地上,鲜血流满了一地,而人头则滚落在另一边。 他悲从中来,恨恨地看着孟璋。 孟璋却仿佛没事人一样,笑道:“对,是我做的。” 守在外面的守卫见孟璋把林公子提在手里,纷纷摩拳擦掌,作势要冲上来解救林公子。 孟璋颇有些震惊,对林公子道:“看不出来,他们对你还挺忠心呢。” 其中一个蒙面男子大声道:“大伙一起上,决不能让他带走公子。” 孟璋一脸笑意,似有深意地看着林公子。 林公子心中不忍心,但还是咬牙对众人道:“大将军只是带我去军部问几句话,你们不用担心。”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一名没有戴面巾的胡须男子。 那胡须男子看了林公子一眼,眉间闪过一丝担忧,见林公子用眼神示意自己让开,这才勉强退开,让众守卫让出一条路来。 孟璋带着林公子走了出去,把林公子交到了暗卫的手里。 肖千羽看到林公子,一脸厌恶道:“果真是你!” 林公子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孟璋回过头看了看那废旧的宅子,转而问道:“附近没有百姓吧?” 一名暗卫忙回道:“禀大将军,此地荒废已久,并无百姓居住于此。” 孟璋点点头,然后面无表情地对众暗卫道:“杀,一个不留!” 第一章 诛心 孟璋说完,又吩咐另外几名暗卫,道:“林公子此次追查叛逆有功,等会儿贼人伏诛之后,带林公子认认尸首,看看是否有漏网之鱼,如果没什么问题,再把林公子连夜送回都城。” 说完,也不管林公子脸上的表情如何怨毒,便对那名暗卫小声嘀咕了几句,带着肖千羽离开。 孟璋和肖千羽二人刚走,所有暗卫就冲了进去,只听到里面不停地传来喊杀声、兵器交击声和惨叫声。 林公子听得肝胆欲裂,强忍住留下泪水的冲动,心中对孟璋、对军部的恨又多了许多。 盏茶功夫过后,里面终于恢复了平静,一名暗卫快步跑了出来,对林公子道:“林公子,大将军吩咐您进去认尸。” 林公子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悲痛与愤怒,跟着暗卫走了进去。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目光所及之处,十多具尸体倒在地面上,全是他的人。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和暗卫交手,他们只有被屠杀的份。 这时候,他发现之前那名胡须男子满身伤口,满是血污,似乎还没有完全断气,正艰难地朝他爬了过来。 一名暗卫走过来,将手中的刀递给林公子,林公子不解的看着他。 那名暗卫躬身道:“这是大将军的意思,林公子追查出贼人下落,又亲手诛杀贼人,日后可向陛下表功。” 林公子苦笑两声,心中挣扎不停,最后无奈接过钢刀,迈着艰难的步子走向那名重伤的男子,蹲下身子,一脸泪水地看着那人。 那人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抓住林公子的裤脚,抬头看着林公子,脸上满是血污,分不清是痛苦还是高兴。 林公子看了看四周的尸体和站着的暗卫,低声道:“你放心去吧,你们的家人我一定会用心照看,你们的仇,我一定会报。” 说完,猛地一刀刺进那人的胸膛,那人只闷哼一声,头便无力地垂了下去,只是手还死死抓着林公子的裤脚。 林公子拔出钢刀丢在地上,用衣袖擦干眼泪,用力将他的手掰开,然后用手将那人睁大的双眼合上。 他一具尸体一具尸体地细细查看,那些没有瞑目的人,他就会帮他们合上双眼,他深深地将这些人的面容记在了心里,心中暗暗起誓,一定会让孟璋血债血偿。 孟璋和肖千羽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天色尚早,大厅里只有孟老城主一人。 孟老城主见他们二人回来,忙上前问道:“怎么样?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孟璋笑道:“叔父放心,事情已经办妥,明日我便让人张贴告示,告诉百姓真相,贼人已经伏诛,相信城中百姓不会再闹事,叔父大可不必再担心。” 孟老城主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叹息道:“多亏了你啊,我这几日是寝食难安啊,好在案子终于水落石出了。” 肖千羽问道:“大将军为什么偏偏放过林雪舟?” 孟老城主眉头一皱,也一脸疑惑的看着孟璋。 孟璋解释道:“政部首臣林艾虽与军部作对多年,但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想必这件事是林雪舟瞒着他的,他并不知情,林雪舟毕竟是他侄子,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事情闹大了,他不会坐视不理的,所以干脆就卖他个人情。” 孟老城主愤愤道:“现在的后生真是胆大包天,教唆闹事,等同谋反,连这种弥天大罪也敢犯,要是不给他点教训,指不定以后还会闹出什么乱子。” 孟璋笑道:“叔父说的是,我已经警告过他了,量他以后也不敢胡作非为了。” 深夜,政部首臣林艾的府邸内。 林雪舟赤裸着上身跪在大厅,身上的鞭痕触目惊心。 一名身着黑色长袍,蓄着山羊胡须的中年男子,手里紧紧握着一条马鞭,正怒不可遏的盯着林雪洲。 在大厅里的还有一名和林艾差不多年纪的中年男子,一脸焦急的看着这一切。 林艾指着林雪舟咆哮道:“畜生!你真是胆大包天,诬陷城主,挑衅暗卫,聚众闹事,你说,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你说!” 他太过激动,气的上气不接下气,那中年男子忙扶住他,劝道:“大哥,雪舟知道错了,好在没有铸成大错,你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林艾瞪着中年男子,喝道:“还没铸成大错?那什么才叫铸成大错?真要是铸成大错了,他现在还能跪在这里吗?孟璋是什么人难道你们不清楚吗?他就是一个疯子!这些年要不是陛下管着他,你信不信他早就提着刀来找我了。” 他又看了看林雪舟,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去招惹军部,政部和商部跟孟璋斗了这么多年,都没能从他那里讨到半分便宜,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居然背着我去找军部的麻烦,你要不是姓林,十条命都不够你死的。” 林雪舟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心道:“都是因为你胆小怕事,孟璋才会入主军部,才会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 林艾没有猜到他心中的想法,把鞭子丢在地上,道:“希望这顿鞭子能让你长点记性,你给我记住了,要是想平安无事,就老老实实的待着,学学你堂弟,学学蔡商君,不给家里找麻烦,不插手政部的事情,便是对林家最大的付出。” 他说完又对中年男子道:“你好好管教你儿子,若是再这般纵容他胡闹下去,迟早会给林家带来大祸,听明白了吗?” 中年男子忙点头哈腰道:“是是是,大哥的话,我听明白了,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 林艾喘着粗气,摆了摆手道:“你们下去吧,这段时间不要让他出来露面,免得孟璋旧事重提。” 中年男子走过去,拿起椅子上的衣服披在林雪舟身上,慢慢将他搀扶起来,准备离开。 林艾却突然叫住了他们,问道:“对了,孟璋有说过什么吗?” 林雪舟计上心来,轻轻咳嗽两声,撒谎道:“孟璋说,让大伯你好自为之,要是敢惹他,他就亲自来会会你。” 林艾不疑有他,道:“这倒是孟璋的性子,我便等着他,看他如何来找我。” 第二章 林府 林艾说完话,叹息一声,道:“时候不早了,你们退下吧,记住我的话。” 林雪舟父子向林艾行了个礼,便慢慢离开大厅。 他们刚走出门外,就碰到一个和林雪舟年纪差不多大小的男子,那男子见林雪舟一脸疲惫,虚弱不堪,忙焦急地问道:“堂兄,你这是怎么回事?” 中年男子笑了笑,道:“雪年啊,你堂兄做错了事,你爹责罚了他一顿,没什么事了,你进去劝劝你爹,让他消消气。” 林雪年点点头,道:“叔叔慢走,我这就进去劝我爹。” 等二人走后,他几步走到大厅,见林艾坐在椅子上不住地叹息,忙问道:“爹,堂兄犯什么错了,惹你这般生气?” 林艾气不打一处来,道:“他不知死活,煽动青石城百姓围攻城主府,被孟璋抓了个现行。” 林雪年为林艾捧上一杯茶,问道:“事情很严重吗?” 林艾接过茶杯放在一旁,道:“若只是普通的聚众闹事,那倒是小事,可青石城是什么地方?那地方一直被鬼族惦记着,青石城的城主又是陛下的亲叔叔,打青石城的主意,军部可以说他和鬼族同谋,颠覆人族统治,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林雪年吃惊道:“啊?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讲究。” 林艾气愤道:“雪舟就是从小到大没吃过亏,才敢做出这种无法无天的事情,孟璋和军部要是有这么好对付,政部和商部也就不会和他们斗这么多年了。”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林雪年,劝诫道:“你听爹的,不要插手家里的事情,做个富家公子,花天酒地也没什么关系,爹给你留下的基业,够你花几辈子了,朝堂之上,局势瞬息万变,若是哪一天爹遇到了不测,你没有插手政部事务,以陛下的仁德,相信不会追究你的过失。” 林雪年立马就急道:“可是我想帮您分担一些担子,政部那些官员虽说现在听您的,但保不齐哪一天就会背叛您,我是你儿子,您最该相信的也是我。” 林艾欣慰的笑了笑,道:“雪年,爹知道你孝顺,只不过你从小到大没有接触过官场的事情,这里面的水深得很,你心地单纯,不适合在官场打拼,你就听爹的话,好好在家享福,不要跟着你堂兄胡闹。” 林雪年还要再说话,林艾却道:“夜深了,早点歇息吧。” 他没办法,只好躬身行礼,道:“孩儿告退,爹爹也早些休息。” 林雪年从大厅出来后,立马吩咐一个仆人,“赶紧备马。” 那仆人面有难色,支支吾吾道:“少爷,这大晚上的你要去哪里啊?要不要先跟老爷说一声,您要是出了什么差池,小人可就有大麻烦了。” 林雪年斥责道:“叫你备马你就备马,哪来这么多废话,我爹那里你也不准说,不然有你好看。” 仆人心中害怕,也不敢顶撞他,只能按着他说的,不一会儿便从马厩牵出来一匹马交到林雪年手上,并顺手递给他一个灯笼,道:“外面天黑,少爷骑慢些。” 林雪年笑道:“老孙头,方才心急,说话不太中听,你别忘心里去。” 仆人感激道:“少爷说的哪里话,不过天亮之前您必须赶回来,不然老爷发现你半夜偷溜出去,老奴没法儿交差。” 林雪年点点头,牵着马提着灯笼走到府门前,几名守卫不敢阻拦,也不敢多问,忙打开大门放林雪年出去。 林雪年提着灯笼,慢慢骑着马在都城的街道中穿行着,几名巡夜的士兵原本想把他拦下来盘问,其中一个士兵忙拉住他们,道:“不要命了,政部首臣林大人的公子。” 那几名士兵这才作罢,装作没听见他,继续巡夜,林雪年早就注意到了他们,不屑道:“哼,军部的走狗。” 他快马加鞭赶到一座宅子前,宅子正中央的牌匾上写着“林府”两个大字。 外面守门的护卫看到林雪年,忙把他迎了过去,打开大门让他进去。 林雪年是林府的常客,对林府很是熟悉,没有让人带路,很快就走到一间亮着灯的屋子,推门而入。 里面的人吓了一跳,忙转过头看了过来。 只见林雪舟赤裸着上身趴在穿上,身旁站了一名中年妇人,一边给他擦洗伤口,一边为他敷药,林雪舟的父亲则静静站在一旁,见到林雪年进来,脸上明显一愣,问道:“雪年,大半夜的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林雪年快步走过,先对着二人施了个礼,道:“叔叔,婶婶,雪年深夜造访,打扰了。” 林父摆摆手,道:“不说这些客套话,你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你爹知道吗?” 林雪年道:“父亲责罚堂兄,我心里过意不去,就瞒着我爹,过来看看。” 他看到林雪舟背后的鞭痕,恻隐之心大起,又道:“父亲下手也太重了,再怎么说堂兄也是为了政部才去找军部麻烦的。” 林父叹了口气,道:“这事不怪你爹,要怪就怪雪舟自己不懂事,做事之前也不先跟我们说一声,我们要是早知道他要做这种事,就一定会制止他,也不至于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林雪年对林父和林母道:“叔叔婶婶你们先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就行了,我陪堂兄说说话。” 林母眼泪流个不停,心疼地看着林雪舟,道:“二十多年,我都没舍得动他一个手指头,大哥下手可真狠。” 林父见林雪年脸上尴尬不已,忙呵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不罚的重一点,他能长记性吗?” 说完,他又对林雪年道:“雪年,你们哥俩从小关系就好,你多劝劝他,让他以后不要再做傻事,人族的天下姓孟,和孟璋作对,无异于以卵击石,叔叔就这一个儿子,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林雪年忙恭声道:“叔叔放心,我一定好好劝堂兄。” 林父见状,忙拉起林母,赶紧离开了屋子。 第三章 上山 林雪年坐在林雪舟的床前,看着他的后背的鞭痕,只觉得自己的后背一阵发凉,问道:“堂兄,你现在怎么样?还疼吗?” 林雪舟冷笑一声,道:“和心里的痛比起来,这点伤算什么?” 林雪年为难道:“堂兄,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林雪舟淡淡道:“你也要劝我就此收手?” 林雪年微微一怔,笑道:“我爹还有你爹说的不错,孟璋掌管军部多年,手段毒辣,而且还有陛下给他撑腰,连我爹都斗不过他,你何必要区自讨苦吃呢,要不就算了吧。” 林雪舟突然惨笑起来,泪水夺眶而出,他大声道:“算了?那些兄弟跟了我这么久,全死在了孟璋手里,你现在跟我说算了,可能吗?” 林雪年腾地站起,一脸震惊,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面色凝重,问道:“你是说,那十多个兄弟全死了?” 林雪舟咬牙切齿道:“这笔账,我迟早会跟孟璋算清楚。” 林雪年见状,郑重道:“你打算怎么办?” 林雪舟冷笑道:“我之前一直在查一件八年前的案子,如果这件案子的真相和我所料的不差,别说孟璋,就连孟瑶也一定会被拉下马,整个孟家都会遭到灭顶之灾。” 林雪年顿时来了兴趣,道:“我能帮你做什么?” 林雪舟看了他一眼,道:“你还是听你爹的话,不要插手这些事情,你要是出了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林雪年笑了笑,道:“帮你就是帮政部,也就是帮我爹,我都这么大人了,他还老把我当小孩子看,这也不让我做,那也不让我做。” 林雪舟闻言,郑重道:“好,那我们兄弟俩就联手,把孟家的势力从人族连根拔起,让别人再也不敢小瞧我们林家。” 林雪年也颇为激动,兴奋道:“那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林雪舟阴骘一笑,道:“先不急,对付孟家,要一步一步来,你这段时间先不要管,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再找你,记住,我们的计划不能告诉任何人,军部的人无孔不入,一定会密切注意我们的动向。” 林雪年点点头,道:“那我先回去了,堂兄你好好养伤。” 林雪舟颔首道:“嗯,路上小心。” 第二日,青石城城内,到处贴满了告示,将此次动乱的经过和幕后指使之人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当然,林雪舟的那些手下成为了替罪羊。 城中百姓见铁证如山,失踪的那名男子也已经找到,对罪行供认不讳,便一股脑散去,再也没有人在街上闹事,整个青石城一片祥和安宁。 城主府内,众人用过早饭后,就在大厅里闲聊,孟璋见青石城之围已解,便打算午时动身回都城。 云端却突然请辞,道:“大将军,我和凌楚先行一步,夜里一定回到将军府。” 孟璋问道:“云护卫为何不同我们一起走?” 肖千羽面色不善,插嘴道:“人家两人如胶似漆,才不愿意跟着我们,怕我们妨碍了他们谈情说爱呢。” 云端脸色绯红,忙对孟璋道:“是这样的,炎龙圣君和凌楚有过约定,邀凌楚近日赴炎龙殿一叙。” 孟璋知道凌楚身份特殊,当下也不再挽留,忙吩咐几个仆人备了两匹快马给二人,道:“快去快回,我们夜里将军府见。” 云端和凌楚告别众人,快马加鞭赶往炎龙殿,一路上有说有笑,到了炎日山下,已经是未时时分。 二人下马,开始往山上走,云端望着修建在山顶的炎龙殿,感叹道:“在这么高的山上修建一座宫殿,应该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吧?” 凌楚微微笑道:“修建炎龙殿,对于人族意义非凡,炎龙圣君在这里,许多人也不敢打人族的主意,多费些人力物力也是值得的。” 云端想到前几次炎龙圣君的帮助,心中对凌楚的话表示赞同,山路陡峭崎岖,虽然路上已经凿出了一级级的石阶,但走起来仍是颇为吃力。 尤其是有些路段狭窄异常,两边都是悬崖峭壁,云端偶尔往两边看一眼,就觉得心惊肉跳。 两人约莫走了一个时辰,才走到半山腰,云端身上已被汗水湿透,双腿不住地打颤,坐在山路上喘着大气。 凌楚却没有丝毫疲累,身上一滴汗水也看不到,她笑着从怀里取出一条丝巾,温柔地帮云端擦着额头上的汗珠。 云端大为不解,问道:“你不累吗?” 凌楚摇了摇头,道:“我是罗刹族,活了几百年了,体格远超过普通人,不会觉得累,等你修习玄术了,这种山路对你来说就是如履平地了。” 她话刚说完,突然就从山上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云端听这声音很熟悉,忙道:“炎龙圣君?” 凌楚点了点头,继续帮云端擦拭汗水。 很快,炎龙圣君就到了跟前,他脚下踩着那条浑身火焰的巨龙,一脸笑意地看着二人,尤其是看到云端后,笑得更是灿烂,道:“云护卫应该在山下通报一声,炎某下山迎接便是,让二位受累走这么远,炎某实在是愧疚难当。” 云端受宠若惊,忙站起身道:“炎龙圣君言重了,有劳您亲自迎接,云端感激不尽。” 炎龙圣君笑道:“二位请。” 说着就让二人也走到那火龙身上去,云端正准备过去,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便停下脚步。谢绝道:“有劳炎龙圣君带凌楚去炎龙殿吧,我就在这里候着就行。” 炎照和凌楚齐齐看向云端,炎照笑着问道:“这是为何?云护卫难道还怕炎照摆了鸿门宴?” 云端忙解释道:“云端曾经答应过姚统领,绝不进入炎龙殿,我虽然不知道姚统领为何不让我进入炎龙殿,但她既然这么说了,一定有她的道理,我身为暗卫,对姚统领的命令必须服从,还请炎龙圣君恕罪。” 炎照面色明显一变,随即又恢复自然,笑道:“无妨,姚统领与我也是老朋友了,她做事有她的道理,那就请云护卫在此等候,凌姑娘片刻就回来。” 第四章 炎龙殿 凌楚跟着炎照很快就到了山顶的炎龙殿,炎照一落地,就对凌楚道:“看来你的选择没错。” 凌楚笑道:“他说的那个姚统领,为什么不让他进炎龙殿?” 炎照叹息一声,道:“你应该还记得,云端并不是第一个离开云家村的人,在他之前几十年,还有一个人离开过。” 凌楚细细回想,终于想起来那个人,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震惊道:“那个人,和云端长得很像。” 炎照点点头,解释道:“不错,那个人逃离云家村后,首先找到了我的祖父求救,但是我祖父知道你被关在云家村,为了灵族的安全,也为了炎家的声誉,所以没有答应他的请求,最后他留在了我祖父的身边,成了我祖父的贴身侍从。” 凌楚问道:“他和云端的关系,你知道吗?” 炎照摇摇头,道:“他前几年就去世了,关于他的身世,我也没有追问过,想必和云端有血缘关系。” 凌楚又问道:“这和姚统领不让云端进炎龙殿有什么关系?” 炎照慢慢往炎龙殿走去,道:“云叔叔作为炎家的功臣,去世之后,他的画像被供奉在炎龙殿,其中一幅年轻时的画像,被姚统领看到过,她应该是猜到了云端和炎家的秘密有关,所以不让他进入炎龙殿,但没想到的是,云端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 凌楚心中闪过一丝不安,焦急道:“这个姚统领和你又是什么关系,这么重要的事情她怎么会知道,信得过吗?” 炎照惆怅道:“她完全可以信任,也不会告诉别人,你放心。” 凌楚从云端那里知道,很少有人能够进入炎龙殿,这个姚统领能够进入炎龙殿,炎照又如此信任她,而且她注意到,炎照在提到这个人的时候,脸上或多或少有一些悲伤,心中已然猜到了他们二人的关系。 凌楚又想起来之前云端给他说过的一件事,问道:“云端说过,前不久将军府的一名丫鬟,还有商部的一个大臣离奇死亡,那个大臣身上留下的伤口,似乎是灼伤的痕迹,这事情,和你有关系吗?” 炎照闭眼叹息道:“是我做的,阿月小姐身患怪病,将军夫人和了尘道长曾经带她到炎龙殿找过我,看到过云叔叔的画像,也认出了云端,那名丫鬟是商部的奸细,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李朋,我如果不除掉他们,商部的人要是追查云端的身世,一定会知道我们的秘密,为了炎家的声誉,我不得不动手。” 凌楚叹息一声,道:“身为龙君,也有很多不得已的时候吧。” 炎照没有回答,径直走到炎龙殿前,轻轻一拂袖,便将重逾千斤的玄铁大门打开。 他恭敬地站在一旁,对凌楚道:“先祖辜负了前辈,抱憾终身,炎照不忍前辈继续受苦,也不想让先祖一直错下去,所以将前辈救出,也希望前辈能够理解先祖的苦衷,他也是为了灵族的命运才不得不辜负前辈,望前辈原谅先祖。” 凌楚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走到大殿里面,在大殿最里边的正中央看到了很多画像,尽管那个人已经老去,但他还是一眼就找了他的画像。 她慢慢走过去,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能见到他,也曾想过自己和他见面后该怎么质问他。 可当她真的面对他的灵位和画像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愤怒,更没有失声痛哭。 凌楚从供桌上取出几支香,在烛台上点然后,恭恭敬敬地给他上了香,然后就呆呆地看着他的画像,心中平静无比,只觉得几百年来的心结终于解开了,她从未有过的放松与舒坦。 炎照静静地站在门外,他心里担心凌楚会因为被困几百年而对先祖的灵位不敬,但先祖确实有负于她,她要是拿先祖灵位或者画像撒气,自己也不能阻拦她。 可他等了半天,始终没有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便走到大门处,往里面看去,见凌楚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中不免有些担心,正要走过去询问,凌楚却转过身朝自己走来。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也见不到半点流泪的痕迹,她走到炎照身旁,道:“我和他之间的恩怨纠葛已经清了,他困我四百多年,让我生不如死,你救我出来,让我重获新生,以后两不相欠,你也不用再为他感到愧疚了。” 炎照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也终于能明白当年先祖为什么不忍心对她下杀手,为什么又在临终前流着泪还在念叨着她的名字。 他说不出话来,深深地对凌楚作了一揖,道:“前辈宅心仁厚,炎照代先祖谢过。” 凌楚温柔一笑,道:“他能有你这样的子孙,也是他的福分了。” 二人赶至半山腰的时候,云端已经靠在一尊巨石上睡着了,凌楚见到他酣睡的样子,心中不由得一暖,低声对炎照道:“下山的路你不用送了,我和云端慢慢走回去。” 炎照会心一笑,当即也识趣地离开,不再打扰二人。 凌楚轻轻走到云端身旁,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直接坐在了他的身旁,歪着头痴痴地看着云端。 云端一会儿就醒了,看到凌楚望着自己,脸上不由得一红,忙看了看四周,故作镇定问道:“咦?炎龙圣君呢?” 他说完,打算站起来,却发现靠在巨石上太久了,腿脚和手臂都有些酥麻,一时间竟站不起来。 凌楚将云端扶着,轻轻给他捏了捏手臂,温柔道:“慢一点。” 云端心中感动,在她的搀扶下身子才慢慢恢复,道:“我们赶快回都城吧,不然夜里赶不到将军府,阿月又要害怕了。” 凌楚点点头,与云端并肩走下炎日山。 炎照站在一株树顶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喃喃道:“这就是炎家的宿命吗?注定不能与自己心爱的人一起相守终老,炎龙圣君又如何,连自己心爱的人都没办法选择,可悲。” 第五章 归程 云端与凌楚赶到都城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守城的士兵检查过云端的令牌,立马给二人开城门,放他们二人进城。 街上热闹非凡,人头攒动,到处都是叫卖的商贩和出来游玩的人,凌楚已经几百年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一脸新奇的看着街上的一切。 云端见街上实在太过拥挤,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她给弄丢了,就让凌楚骑着马,自己则下马紧紧牵着缰绳。 凌楚见到很多自己没有见过的新鲜物事,就一一请教云端,云端大多也不能认识,就这样在街上行了一阵。 云端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在旁边不远处,正是之前在都城马场认识的蔡商君。 他生性胆小害羞,但蔡商君人不错,又是肖千羽的朋友,而且还送过自己一匹宝马,于情于理都该打个招呼。 想到这里,云端便牵着马走过去,对那人恭声道:“蔡公子,别来无恙。” 蔡商君带着几名护卫,闻言一脸疑惑地上下打量了云端一阵,记忆中想不起此人在哪里见过,但是听声音又特别熟悉。 他身为商部首臣的公子,平日里借故和他称兄道弟,想要高攀他的人数不胜数,像这种情况他也遇到过不少,以往都是爱答不理。 但对眼前这人,却没有那种厌恶感,他努力回忆,突然间想起来前几日都城马场的事情,小声试探道:“云护卫?” 云端一喜,道:“蔡公子好记性,正是云端。” 蔡商君哈哈一笑,道:“上次见你还戴着暗卫铁面,这面具一摘下,我还真没认出来。” 他看了看云端身后的笑意盈盈的凌楚,心中不禁赞叹这出尘脱俗之姿,忙问道:“云护卫,这位姑娘是?” 云端还未说话,凌楚道:“小女子凌楚,是云端未过门的妻子。” 蔡商君惊得合不拢嘴,忙看向云端,见云端也是一脸羞怯,心知凌楚说的不会有假,心里不由得一阵狂喜。 他心情大好,便把云端单独拉到一旁,小声问道:“云护卫,你和少城主没有什么特殊关系吧?” 云端见他一脸迫切的样子,好奇道:“什么特殊关系?少城主和我,算得上亦师亦友吧,除了教我武功,别的就没什么了。” 蔡商君心中的石头落了地,道:“云护卫这话,我信了。” 他说完,看了看凌楚,吩咐一个护卫,道:“把刚才我买的东西拿上来。” 那护卫忙从怀里取出一个一尺长短的锦盒,交给蔡商君。 蔡商君把锦盒递给云端,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云护卫一定要收下。” 云端连忙推辞,道:“蔡公子使不得,您上次送我一匹好马,我还未来得及道谢,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收蔡公子的东西。” 蔡商君豪爽道:“凌姑娘国色天姿,若是没有首饰点缀,未免有些美中不足,这锦盒内的玉簪,也只有凌姑娘才配得上,更何况,蔡某有一件事需要云护卫帮忙,这玉簪,全当是蔡某给云护卫的谢礼。” 云端见凌楚一头长发,却只是用几根绣绳随意扎着,心中不免有些愧疚,也佩服蔡商君心细体贴。 他抱拳谢道:“那就多谢蔡公子了,不知道云端能帮你做些什么。” 蔡商君从怀中取出一个钱袋递给云端,云端一眼便认了出来,这就是之前肖千羽抵押给当铺的那个钱袋。 云端将锦盒和钱袋一齐接到手里,道:“这钱袋,好像是少城主的。” 蔡商君点了点头,黯然道:“她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病故了,只留下了很少的东西,这钱袋便是其中一件,正巧那当铺的老板是商部的人,立马就把这钱袋送到了我这里,听说她今日回都城,本想亲自交给她的,但她和大将军在一起,我也不便交给她,就有劳云护卫代为转交了。” 他说完,又补充道:“不要告诉他是我赎回来的。” 云端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蔡商君叹了口气,道:“千羽一向不喜欢欠人人情,若是知道是我赎回来的,怕是又要找各种法子还我人情,我不想让她和我那么生分。” 云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东西收好。 蔡商君笑道:“云护卫想必对都城还不是很熟悉,蔡某略尽地主之谊,便带着二位逛逛晚市,如何?” 云端看了看凌楚,见凌楚微微点了点头,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蔡商君带着二人去了都城最为繁华热闹的晚市,街上人来人往,旁边的护城河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画舫,不时传来阵阵歌声。 二人在蔡商君的陪同下,把晚市逛了个遍,也知道了不少新奇的东西。 最后,云端见时辰已经不早了,就对蔡商君说到:“多谢蔡公子陪同,时辰不早了,云端还要回将军府复命,他日再聚。” 蔡商君笑道:“云护卫请便,蔡某就不送了。” 云端二人告别蔡商君后,就赶紧赶回将军府。 府外守门的几名士兵见到云端回来,忙迎了过来,焦急道:“云护卫你可回来了。” 云端下马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士兵忙摇头道:“那倒没,就是大将军和夫人见云护卫你一直没回来,担心你在路上出了什么事,都来回问了很多次了。” 云端脸上露出一丝愧意,笑道:“有劳你把马带到马厩去,我这就去见大将军。” 说完,带着凌楚大步流星地赶往大厅。 大厅内,孟璋等人看到云端回来,脸上的担忧才慢慢消散,孟璋道:“云护卫你可急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在路上出了什么事,再不回来,我可要派人去寻你了。” 云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路上有事耽搁了一会儿,让大将军担心了。” 他说完,走到肖千羽身前,从怀中取出那个钱袋,递给肖千羽,道:“少城主,你的钱袋。” 肖千羽微微一凛,心中颤动不已,问道:“你帮我赎回来的?” 云端想起蔡商君的交代,便点头道:“对,那老板说这钱袋不值钱,让我早点赎走,就让我低价赎回来了。” 肖千羽一手接过钱袋,呆呆地看着钱袋,脸上露出了暖暖的笑意。 孟璋见状,对云端道:“这段日子,少城主要帮我处理军部上的事情,可能没时间教你武功了,你照着我叔父给你的那本秘籍,认真参悟修炼,有困难的地方再告诉我们。” 阿月突然几步蹦到云端身前,抬头看着云端,撒娇道:“千羽姐姐有礼物,那阿月的呢?” 云端一下子呆在当场,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生怕这个大小姐发脾气,但身上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手的礼物,总不能把凌楚的簪子给她吧。 阿月见云端傻傻地站着不说话,知道他没给自己买礼物,小脸一下子不高兴了起来。 李菁连忙跑过来把她抱回去,哭笑不得道:“你这丫头,云叔叔回来的这么匆忙,哪有时间给你买礼物,不许调皮了啊。” 阿月似乎还是在生气,嘟着小嘴把头瞥向一边,也不听李菁说话。 凌楚笑了笑,道:“阿月,你看这样子好不好,云叔叔和我明日陪你出去玩儿,你想要什么,云叔叔就给你买什么,好吗?” 阿月立马就笑了起来,望着云端,开心地问道:“真的吗?” 云端只好点头答应。 阿月这才乖乖听话,心满意足地在李菁身旁撒娇。 李菁无可奈何地看着阿月,戏谑道:“长大后要是还这么调皮,以后还怎么嫁人。” 阿月灵机一动,咯咯直笑,道:“阿月不嫁人,永远陪着爹娘。” 孟璋宠溺道:“傻丫头,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 阿月一脸认真道:“姑姑都可以不嫁人,阿月也可以不嫁。” 孟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便消失不见,良久才无奈地叹息一声,道:“我累了,早点歇息吧。” 说完,也不管众人,大步离开了大厅,留下众人呆在当场。 阿月似乎意识到了不对,一脸委屈地看着李菁,小声道:“娘,阿月说错了话,惹爹爹不高兴了吗?” 李菁轻轻搂住阿月,温柔道:“傻孩子,爹爹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听话,不要乱想,跟着凌楚姐姐回去睡觉。” 说完,对凌楚道:“凌姑娘,有劳了。” 凌楚点点头,慢慢走过来,牵着阿月的小手,离开大厅。 等他们走后,云端问道:“夫人,大将军这是怎么了?” 李菁叹息一声,道:“哎,他应该是想到陛下了,所以心情不好,陛下为了人族,为了孟家,一生不能嫁人,注定要孤独终老,做弟弟的,难免会心疼姐姐。” 云端一想也是,道:“他们姐弟关系一定很好吧?” 李菁点头道:“那是自然,陛下和大将军,自小父母双亡,长姐如母,两人关系从小到大便好得很,陛下虽然对大将军严厉,但他们姐弟间的感情是不容置疑的。” 肖千羽感慨道:“大将军性子暴躁,做事冲动,要不是没有陛下,还真没人管的住他。” 李菁无奈笑道:“谁说不是呢,他这辈子谁都不服,就服陛下一人。” 第六章 喋血 第二日上午,孟璋和肖千羽去往军部办差,阿月则吵着要云端和凌楚带她出去玩儿,李菁怎么劝也劝不住。 凌楚笑道:“没关系的,既然都答应阿月小姐了,当然不能骗她了,反正我和云端在府里也没事。” 云端也附和道:“夫人放心,我会保护好阿月的。” 李菁这才同意让阿月出去,临行前还不放心,叮嘱阿月道:“不许在外面玩太久,也不许乱跑,乖乖跟着云叔叔和凌楚姐姐,要是不听话,以后就不放你出去玩了,知道吗?” 阿月眨着大眼睛不停地点头,活脱脱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子一样。 李菁又拉过云端,小声道:“云护卫,我今早心绪不宁,总感觉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阿月玩一会儿了,就早些带她回来。” 云端嘴上答应,心里却叫苦,以阿月的性子,没玩够的话,自己哪怕是把她绑着,她也不可能回来。 阿月身子弱,孟璋夫妇很少让她出来游玩,这一次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还没有孟璋管着,心里别提多开心。 云端却一刻也不敢松懈,和凌楚始终不离开阿月半步。 阿月这边瞧一瞧,那边看一看,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三人在街上走了许久,云端壮着胆子对阿月道:“阿月,你看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阿月原本开心的脸立马就阴沉了下来,她委屈巴巴地看着凌楚,也不说话。 凌楚爱怜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对云端道:“要不再让她玩一会儿?” 云端没办法,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只好继续跟着阿月。 阿月的小心思得逞,得意地跑到一边,盯着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然后又似有深意地看着云端。 云端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便赶紧过去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 这时候,突然有两个身穿盔甲的军士向他们走了过来,对阿月躬身道:“大小姐,大将军让我们接你去军部。” 云端好奇问道:“大将军不是说让我们带阿月小姐出来游玩吗?为什么又要小姐去军部?” 其中一名军士答道:“卑职不知,只知道大将军吩咐卑职带小姐去军部,别的一概不知。” 云端不疑有他,道:“那好,我们陪大小姐一起去。” 那名军士忙道:“大将军只吩咐了带阿月小姐过去。” 云端没办法,便对阿月道:“这可不是我要你回去啊,大将军要你去军部,不让我们陪着你。” 阿月不高兴地看了那两个军士一眼,极不情愿地跟着他们二人转过身准备离开。 凌楚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忙低声对云端道:“这两个人好像不太对劲。” 云端闻言,立马叫住二人,问道:“二位既然是收到大将军的命令,那大将军可曾告诉过二位我的身份?” 那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云端面色凝重,壮着胆子慢慢靠近,道:“还请二位出示军部的腰牌。” 那人笑着点了点头,就伸手从背后掏出一个什么东西。 云端以为是军部的信物,就没有在意。 阿月在那两个军士的身后,一眼便看到那人从背后抽出了一把匕首,忙大喊道:“云叔叔小心。” 云端闻言,只见到那人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朝自己的面门刺来,情急之下飞起一脚将那人踢倒在地。 周围的百姓吓得四处奔逃,另外一名军士趁云端还未完全反应过来,从腰间拔出佩刀砍向云端。 凌楚见状忙赶到阿月身边,拉着阿月向一边跑去,不时回头担忧地看着云端。 云端见阿月已经安全,当即从背后取下寒露,挡住那军士的攻势,两兵相接,那军士只觉得虎口剧痛,佩刀立马断为两截。 他吃惊不已,没料到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少年武功居然不弱,他吓得丢掉手中的断刃,恶狠狠地朝阿月扑了过去。 云端忙飞身赶到阿月身前,护住凌楚和阿月,左手用力挥动寒露,朝那军士的胸口砸去。 只听到一阵清脆的筋骨断裂的声音,那人口中一口鲜血喷出,尽数落到云端的脸上,然后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半空划过,重重坠落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周围百姓的惊慌引来了巡逻的士兵,另外一名军士见状不妙,连忙逃跑。 那些士兵一见到阿月,忙把阿月保护在中间,一名士兵伸手去探刚才那个军士的鼻息,然后对云端摇了摇头,道:“死了。” 云端只觉得一阵晕眩,似乎随时都要晕倒一般,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他情急之下出手,没想到就把人给打死了。 阿月也吓得不轻,呆呆地看着云端。 凌楚紧紧握住云端的手,一边用丝巾擦拭他脸上的血迹,温柔地安慰道:“没事了,不是你的错。” 云端却如失了神一般,目光呆滞,一句话也不说。 凌楚看在眼里,心疼不已,眼里不由得流出泪来。 众士兵护着三人回到将军府,然后赶紧去军部找孟璋。 将军府的守卫见云端脸上血迹斑斑,忙把三人迎了进去,向李菁通报。 云端一进将军府,就发了疯似的跑向自己的屋子,凌楚把阿月交到守卫手里,赶紧追了过去。 李菁慌不择路地从里面跑了出来,一把将阿月抱在怀里,温言安慰道:“阿月不怕,到家了,没事了。” 阿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泪水如决堤的河流夺眶而出。 李菁抱着阿月在大厅里等了很久,始终没有见到云端过来,也没有见到孟璋回来,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此时,一名军部的士兵进来,恭声道:“禀夫人,大将军不在军部,我们已经派人去找大将军了,只要一发现大将军,立马告知大将军。” 李菁点点头,让他退了下去。 一个时辰后,孟璋和肖千羽刚从王宫出来,就接到了阿月在街市上遇到刺客的消息,立马快马加鞭赶赴将军府。 此刻的将军府,里里外外站满了士兵,就连墙头和屋顶都站满了暗卫。 孟璋一刻也不敢停留,径直奔到大厅,见到阿月在李菁怀里抽泣,心中的石头才落了地。 他快步走到李菁身旁,焦急地问道:“阿月没事吧?” 李菁摇了摇头,道:“只是受到了些惊吓,没什么大碍。” 孟璋怒不可遏,忙把当街巡逻的士兵叫了进来,问道:“刺客呢?抓到没有?” 那名士兵忐忑道:“一个刺客跑掉了,另外一个,被,被云护卫当场打死。” 孟璋努力平息怒气,命令道:“传令下去,全城搜捕逃走的那名刺客,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抓住刺客,赏黄金千两,封千夫长,敢有窝藏刺客者,抄家灭门。” 他下完命令,又一脸担忧地问李菁道:“云端怎么样了?” 李菁感激道:“多亏他了,要不是他,阿月恐怕就。” 她顿了顿,又叹息道:“听守卫讲,他跟失了魂一样,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也没出来过。” 孟璋道:“我去看看他。” 李菁忙制止道:“你不要去了,凌姑娘陪着他呢,不会有事的,他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心里总会有些受不了的,让他一个人静一静也好。” 孟璋感慨道:“他总要迈出这一步的。” 他说完,对肖千羽说到:“少城主,麻烦你去查一查那刺客的尸首,看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 肖千羽领命出去,一个时辰左右便回来了。 孟璋问道:“可有什么发现?” 肖千羽摇了摇头,道:“我问过仵作,那刺客冒充军部的人,穿着军部的盔甲,被云端用寒露打碎了骨骼和内脏,当场毙命,问不到什么,身上也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孟璋淡淡道:“云端刚学了一点武功,就能隔着厚厚的盔甲把人打死,是个好苗子,真想把他拉到军部来帮我做事。” 他见李菁睁大双眼瞪着他,忙改口道:“可惜了他心思单纯,这样一个好孩子,还是不能让他的双手沾满鲜血才对。” 肖千羽似乎想到了什么,道:“那名刺客穿的盔甲,可以拿去军部辨认,如果确实是我军部的盔甲,那就可以追查近期丢失盔甲的记录,如果不是,那就在民间的铁匠和作坊里面找,应该会有些线索。” 孟璋一听有理,点头道:“少城主说的有理,这件事就有劳少城主了,刺客一日抓不住,我心里就不踏实,他们在暗,我们在明,防不胜防啊。” 他低头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道:“我还是去看看云端吧,他又救了阿月一次,总不能不闻不问吧。” 说完,也不管李菁同不同意,快步走出大厅。 肖千羽想了想,也跟着孟璋一起去了云端的屋子。 二人走到云端屋外,孟璋轻轻咳嗽两声,轻轻喊道:“云护卫,你还好吧?” 里面没有任何回答,只是轻轻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打开,凌楚走了出来,轻轻将门带上,小声对孟璋道:“他没事了,休息片刻就好了,大将军不用担心。” 孟璋感激道:“今日若不是云护卫舍身相救,阿月只怕是凶多吉少啊,云护卫对孟家的恩情,孟璋记在心中,也请凌姑娘转告云护卫,不要太过自责。” 凌楚笑道:“我记住了,大将军的话,我一定转告给他。” 孟璋道:“那我就不打扰了,云护卫这里,就有劳凌姑娘多多照看了。” 肖千羽看着凌楚,又朝屋子看了看,本想对云端说几句话,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 凌楚何等聪明,见肖千羽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对肖千羽道:“少城主有什么话要对云端说的,我帮你转告给他。” 肖千羽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强忍住心酸,便跟着孟璋离开。 第七章 争吵 夜里吃饭的时候,云端依旧是神情呆滞,无精打采,眼看着满桌丰盛的菜肴,却没有半点食欲。 李菁忙用胳膊碰了碰孟璋,示意孟璋劝一劝云端。 孟璋也不知该如何劝云端,就忙给肖千羽使眼色,毕竟云端很听肖千羽的话。 肖千羽没办法,暗自思索一阵,开口道:“云端,你也别想那么多了,有些事情由不得我们的,这又不是你的错,你想想,你要是不那么做,阿月和凌姑娘就会有危险,我记得你说过要守卫众生,那就势必会遇到一些恶人,对于那些穷凶极恶的恶人,你要是对他们心慈手软,就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云端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毕竟是第一次杀人,一想到那人临死前的惨状,他就觉得心中不好受。 他看了看众人,也不想大家担心,强颜欢笑道:“我没事,让诸位担心了。” 说完,端起碗大口吃饭,仿佛没有发生过之前的事一样。 凌楚心里开心,对着肖千羽感激一笑,肖千羽则礼貌性地回以一笑。 晚饭过后,孟璋、肖千羽、云端三人照例在大厅议事,李菁和凌楚则带着阿月早早地离开大厅。 孟璋叹息道:“青石城之围刚解,又出了这种事,多事之秋啊,看来人族是要出大事了。” 肖千羽问道:“他们劫持阿月小姐,肯定是想以阿月小姐来胁迫大将军和陛下,那会不会是商部和政部的人?” 孟璋摇了摇头,道:“应该不会,政部和商部跟我斗了这么多年,还没那个胆子动孟家的人,更别说阿月了。” 他看了看云端,问道:“云护卫你和他们交过手,有没有什么发现?” 云端努力回想白天发生的事情,摇头道:“他们谎称是军部的人,也没有军部的腰牌,我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但他们身手很差,不会是被训练的刺客。” 孟璋一听有理,沉吟道:“究竟是什么人,会派两个身手这么差的人劫持阿月?” 云端突然问道:“会不会他们两个没有人指使,劫持阿月就是他们自己的意思?” 孟璋很肯定的摇了摇头,道:“不可能,他们武功这么差,如果没有人指使,绝对不敢对阿月动手,更何况,我孟璋从来不对普通百姓下杀手,两个人若是普通人,更加没有理由劫持阿月。” 他说完,只觉得疲累不堪,道:“算了,抓住的那个人也已经死了,问不出什么,把逃走的那人抓住,自然水落石出,少城主,这件事还要有劳你多费心。” 肖千羽见状,答应道:“千羽知道了,大将军早些休息,我和云端先告退了。” 二人出了大厅,肖千羽语气较平时温和许多,说道:“第一次沾上人命,难免会不好受,只是有时候,该心狠手辣的时候决不能手软,尤其是对那些恶人,你要想保护好凌楚的话,必须得早点明白这个道理。” 云端见肖千羽提到凌楚,忙问道:“少城主的意思是?云端不明白。” 肖千羽边走便道:“我听她说起过,她已经活了几百年了,虽然我不怎么相信,但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她身上一定会有什么过人之处,不然不可能活几百年而不老不死,江湖上人心险恶,若是让人知道了,一定会打她的主意,你若是不想杀人,就保护不了她。” 她说完,也不管云端听没听懂,赶紧快步走开。 云端听了肖千羽的话,心中感慨万分,自己不想与人争斗,但若是真的有一天,有人要伤害凌楚,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是带着凌楚东奔西躲,亡命江湖,还是奋起反抗,斗争到底。 第二日晌午,肖千羽便接到暗卫的密报,她赶紧打开看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凝重。问道:“还有几个人知道?” 送信的那名暗卫道:“除了报信的那位小孩儿,并无其他人知晓。” 肖千羽点点头,把密报折好拿在手中,对那名暗卫道:“你告诉那个小孩儿,不要把他看到的告诉给别人。” 她没告诉给孟璋,骑着马直奔商部首臣的府邸,到了门前,对着外面的守卫喊道:“告诉蔡商君,肖千羽在都城客栈等着他,他要是不来,以后就不用再见我了。” 说完,一刻也不停留,赶赴都城客栈。 蔡商君骑着马风风火火赶到客栈的时候,那名小厮已经守在了门外,赶紧给蔡商君牵过马。 钱夫人也迎了出来,看了看楼上,对蔡商君小声道:“少城主在二楼的雅间,看样子在发脾气,你小心点,别触她眉头。” 蔡商君淡淡的点了点头,对钱夫人道:“夫人,麻烦你让人看住楼梯,任何人不准上楼打扰我和少城主。” 钱夫人笑道:“我明白的,你放心吧。” 蔡商君刚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意味深长地对钱夫人道:“夫人千万要当心,一旦出了差错,商君也没办法。” 钱夫人淡淡一笑,道:“你放心好了,我自有分寸。” 蔡商君心中慌乱,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与肖千羽见面,但没想到这次见面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他每靠近楼上一步,就觉得身上的压抑感重了几分,不禁担心起来,等会儿该如何应对肖千羽。 当他走到楼上的时候,一间屋子的大门已经敞开,他看到肖千羽正在里面闷着头喝酒,他迟疑了片刻,还是走了进去,把门轻轻关上,笑道:“少城主,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约我见面了?实在是受宠若惊啊。” 肖千羽饮下一口酒,冷笑道:“蔡商君,都这个时候了,你有必要继续装下去吗?” 蔡商君心中一阵刺痛,故作惊讶道:“少城主你这话就不对了,我是真的盼着和你见面啊,绝不是装出来的。” 肖千羽苦笑数声,没有说话,只是一杯一杯不停地灌着自己。 蔡商君一时心痛,忙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轻声道:“你别喝了。” 肖千羽一把甩开蔡商君的手,猛地把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眼里噙着泪,悲戚道:“我最恨别人骗我,你是商部首臣的儿子,是我的死对头,可我一直都很相信你,我一直都以为你从不插手军部和商部的争斗,这也是我能和你做朋友的原因,可是我没想到你居然会骗我,你到底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 肖千羽拿出之前的密信,重重丢在桌子上,道:“你好好看清楚,告诉我,这信上写的是不是真的?” 蔡商君面无表情地拿起密信,看了一会儿,淡淡道:“不错,是真的。” 肖千羽怒极反笑,道:“你告诉我,为什么要窝藏那个刺客?” 蔡商君找了个椅子坐下,把头转向一边,不去看肖千羽,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在你眼中那个刺客罪该万死,可在他的眼中,你们又何尝不是?” 肖千羽没料到平日里谦谦君子的蔡商君也会说出这种话,讥笑道:“蔡商君,看来我肖千羽以前看走眼了啊,没想到你除了吃喝玩乐还是有点本事的嘛,可是你知不知道,一旦让大将军知道你把那个刺客藏了起来,就是你爹也保不住你。” 蔡商君心中悲痛,大声道:“对,我是把他藏起来了,可是你这么替孟璋卖命,你又能保证,孟璋做的都是对的吗?” 肖千羽争辩道:“我是军部的人,大将军的话,我都会听,谁要是对他不利,就是我的敌人。” 蔡商君怒不可遏,站起身来,重重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愤愤道:“所以你才过得那么累,你小时候听你爹的,长大了听你师父的,现在听孟璋的,你什么时候才能听听你自己的!你贵为少城主,像我一样,什么都不管,难道不是更好吗?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就因为你爹是军部的,我爹是商部的,你就一直躲着我,你扪心自问,我蔡商君认识你这么多年,何曾对你说过一句重话,有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肖千羽哑口无言,呆呆地看着蔡商君。 她从来没见过蔡商君发火,在她的记忆中,他的脸上永远都保持着那种温文如玉的笑容。 蔡商君见肖千羽不再话说,心知刚才自己太过激动,心中大为后悔,忙柔声道:“你别生气,我没有怪你给军部办事,只是不想你做你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 肖千羽强自镇定,收敛心神,把眼中的泪水憋了回去,道:“这封密信,我没有交给大将军,你自己早做打算吧,不要让大将军抓住把柄。” 说完,一拂长袖,推门而出。 蔡商君轻轻喊了声“千羽”,声音如蚊蝇般细微难闻,他赶紧追了出去,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知道以后两人再也不可能和好如初,一时间心如刀割,万念俱灰。 这时候,他的一名护卫跑了过来,低声道:“少爷,大事不好了。” 蔡商君淡淡道:“什么事情如此慌张?” 那护卫看了看周围,小声道:“您昨日藏起来的那个人跑掉了,我们的人看到他好像是往将军府的方向去了,街上到处都是军部的人,我们没敢抓他回来。” 蔡商君无奈地叹息一声,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那护卫一脸又急又怕,道:“他要是去孟璋那里告密,说是少爷你把他藏起来了,以此换一个活命的机会,我们该如何是好?” 蔡商君慢慢走下楼,惋惜道:“可惜了这样一条铮铮铁骨的汉子啊,我终究还是没能救得了他。” 第八章 对峙 肖千羽刚回到将军府,守卫就跑了过来,道:“少城主,大将军吩咐了,让你一回来就去大厅见他。” 她心中暗道不妙,难道蔡商君的事情被他发现了吗?他会不会质疑自己的忠诚?会不会真的对蔡商君动手。 肖千羽赶到大厅外,发现大厅的门紧闭着,他推开门进去,发现孟璋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在大厅的中央则站着一个一脸桀骜的年轻男子。 孟璋见肖千羽回来,淡淡道:“你回来的正好,我已经派人去叫云端了,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云端就走了进来。 他轻轻把门关上,问道:“大将军,你找我?” 孟璋点点头,指着大厅中央那年轻男子,问道:“云端,你看看这人,有没有印象。” 云端慢慢走过去,到了那人跟前,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他,忙惊呼道:“他就是劫持阿月小姐的那名刺客。” 肖千羽心中“咯噔”一声,最担心的情况果然还是发生了,他不禁为蔡商君担忧了起来,一旦这人把他供了出来,就是他爹也保不住他。 那年轻男子恨恨地看着云端,咬牙切齿道:“你杀了我大哥。” 云端看着他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忙说到:“我情急之下出的手,不是有意的。” 孟璋不悦道:“云端,你不必搭理他,他大哥那是死有余辜。” 肖千羽问道:“大将军,你是怎么抓住他的?” 孟璋淡淡一笑,道:“他自己送上门来的。” 肖千羽一脸不解,追问道:“这是为何?” 孟璋摇摇头,道:“这就要问他自己了。” 他说完,对那年轻男子道:“你很有胆子,居然敢来找我,说吧,谁指使你的?” 那男子没有丝毫畏惧,大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件事是我和我大哥做的,没有受到任何人指使。” 孟璋冷笑道:“没人指使?那你为何要劫持我女儿?总不会是想要钱吧?有命赚钱你也没命花啊。” 男子愤愤道:“我与你有血海深仇,这个理由够了吗?” 孟璋疑惑道:“说说看。” 男子眼里噙着泪,道:“你杀了我父亲,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孟璋叹了口气,问道:“我杀的人不计其数,哪一个是你父亲?” 男子突然大笑起来,悲愤道:“孟大将军贵人多忘事啊,前几日发生的事情,今天便忘了吗?” 孟璋眉头一皱,面色陡变,问道:“林雪舟的那些手下,里面有你父亲?他们助纣为虐,都是该死之人,再给我一次选择,我还是会杀了他们。” 男子大声道:“对,他们是该死,可是那个百姓呢?那个身怀秘籍,被迫闹事的无辜百姓也该死吗?” 孟璋心中一下明白了,沉默良久,才说到:“原来他才是你父亲,这你就更不能怪我了,杀他的人是林雪舟的手下,你要报仇也该找林雪舟去,更何况,杀你父亲的那些人已经被我杀了,某种意义上,你该谢我才对。” 男子恨恨道:“不错,杀他的人确实是林雪舟的人,可是你明知道有人要杀他,你派了人保护他,却没有救他,难道你不是帮凶吗?” 孟璋点头道:“你这么说也有道理,你父亲的死我确实有责任。” 肖千羽忙对那男子说到:“你这话不对,你父亲在大将军到达青石城之前就已经被林雪舟给找上了,以他们的手法,即便是大将军不插手这件事,你父亲也会被灭口,为什么偏偏要把这顶帽子扣到大将军头上。” 那男子一时语塞,道:“反正孟璋见死不救,就是林雪舟的帮凶。” 肖千羽见他蛮不讲理,也懒得和他争吵,不过心中对他倒是颇为敬重,宁可自寻死路,也不愿意拖累蔡商君。 孟璋笑了笑,道:“你要找我报仇,那也是应该,只是我觉得,孟某太冤了,林雪舟才是主谋,你为什么偏偏要找我报仇呢?这样吧,看在你勇气可嘉,一片孝心的份上,我不杀你,也可以既往不咎,马上放你走,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那男子拒绝道:“不用说了,你要么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杀父之仇,我一定会报。” 肖千羽忙说到:“你这人怎么如此不识好歹,你劫持阿月小姐,大将军放你一马已是难得,活着不好吗?非得寻死。” 那男子傲然道:“与其苟且偷生,屈辱地活着,让我忘记杀父之仇,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的好。” 孟璋笑道:“年轻人你很有骨气,孟某也很敬佩你这样的人,你一进屋,我没让你跪着说话,已经对你很客气了。” 那男子重重“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孟璋又说到:“我还是刚才那句话,我可以放你走,你也可以报仇,但是,主谋是林雪舟,你应该先去找他算账,再来找我报仇,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那男子一时呆住,哑口无言,沉默了好半天,才郑重道:“你说得对,主谋是林雪舟,你顶多只能算是帮凶,我答应你,在林雪舟谢罪之前,我绝不找你报仇。” 孟璋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林雪舟是政部首臣的侄子,报仇可没那么容易,一不小心命可就没了。” 那人冷笑一声,道:“这样子岂不是更好,我死了,就没人找你报仇了。” 孟璋看了云端一眼,道:“你大哥虽然死在云端手里,但他也是为了救我女儿,你莫要记恨他,若要报仇,便一并算在我的头上吧。” 那男子点了点头,对孟璋道:“杀父杀兄之仇,我一定记在心里。” 他说完,也不管孟璋,就准备离开。 孟璋赶紧叫住他,“且慢,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 他头也不回,道:“等你听到我名字的那一天,就是你的死期。” 肖千羽看着他离开,不悦道:“这人可真够狂妄的,不过大将军这招实在是高明,让林雪舟多了一个敌人。” 孟璋淡淡一笑,道:“他父亲的死,我确实有责任,他既然敢到我这里来,说明他背后还有人,不然,青石城的事情那么隐秘,他也不可能知道,他父亲和大哥都死了,我要是把他也杀了,徒添罪孽,何况,他现在没有对我构成威胁,杀了他也没用,还不如给林雪舟送一份厚礼。” 肖千羽笑道:“外面的人都说大将军你是疯子,可我发现,大将军粗中有细,心思缜密,并不像传言中的粗人一个。” 孟璋哈哈笑道:“我要是没点小手段,政部和商部早把我给除掉了。” 他说完,收起笑容,一脸疑惑道:“青石城和林雪舟的事情,那么隐秘,居然能被人知道,看来除了军部,还有一个情报网在盯着我们。” 肖千羽沉思了一会儿,道:“政部和商部虽然也有耳目安插在军部,但是都不成气候,除了军部的情报网,还有哪一个情报网有这种本事?” 孟璋笑道:“自然有,除了军部的情报网,还有民间的情报网,他们的首领,你应该很熟悉了。” 肖千羽面色陡变,道:“不可能的,他们一向不插手朝堂争斗,青石城的事情,他们不会管的。” 孟璋道:“你最好还是去问问,军部早就知道他们的存在,但考虑到他们没有和军部作对,所以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他们越了界,那我就不能坐视不理了,还请少城主转告,如果这次的事情真的和他们有关,我希望这是第一次,同时也是最后一次。” 云端对这一切很感兴趣,忙问道:“民间的情报组织?很厉害吗?” 孟璋点点头,道:“军部的情报网靠的是权力比较大,许多常人无法接触到的东西,他们都可以接触到,而且还有军部的财力支持,而民间的情报组织,主要靠的是人多,任何一个人,比如说街上的小贩、客栈的老板,甚至是路边的乞丐都可以给他们带来有价值的信息。” 云端一脸震惊,道:“那这个组织叫什么名字?他们的首领能够联合这么多人,又能把这么多繁杂的信息糅合成为情报,一定非常了不起吧。” 孟璋道:“这个组织的名字叫‘忠义会’,就因为这忠义二字,我孟璋才可以放任他们壮大,他们的首领很奇怪,并不是什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人物,相反,一直都在人们的视野下。” 云端更加不解,问道:“情报组织的首领,一定会被许多人盯着,他不是更应该藏起来吗?” 孟璋笑道:“这也许就是她的过人之处吧,少城主和她很熟,你要是感兴趣,可以问问少城主,我去看看阿月。” 说完,迈着大步子离开大厅。 云端一脸恳亲地看着肖千羽,希望能从肖千羽那里打听到这个首领的消息。 肖千羽心中烦闷,不耐烦地看了云端一眼,淡淡道:“一边儿待着去,没工夫给你讲故事。” 说完,也离开了大厅,留下云端呆在当场。 第九章 神功 云端在大厅里待了一会儿,正要出去走一走,凌楚却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几张纸,轻轻把门关上,谨慎地把纸交到云端手里,道:“这几张纸上面的东西要烂熟于心,背熟之后就毁掉,不要让别人看到。” 云端接过来看了看,见上面写的东西自己完全看不懂,就问道:“这是什么?” 凌楚轻轻道:“罗刹神功的心法和口诀,把这个记下来,对你修习玄术作用很大,不过,千万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了,不然会引来杀身之祸的。” 云端惊讶道:“为什么?” 凌楚小声道:“罗刹神功是天底下最为高深、霸道的内功心法,从古至今只有罗刹王和几位罗刹天才能修习,我被幽冥罗刹天选中了四百多年,所以知道罗刹神功的心法口诀,只要你勤加修炼,很快就可以成为武林高手。” 云端又惊又喜,忙问道:“真的吗?要多久?” 凌楚思索一阵,道:“少则四五年,多则七八年。” 云端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不见了,闷闷不乐道:“这么久啊。” 凌楚温柔一笑,道:“已经很快了,玄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学好的,尤其是人族,更是难上加难,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罗刹神功的心法口诀背熟,只要内功练好了,武功招式学起来就容易了。” 云端讨好道:“有没有什么更快的办法?” 凌楚拿他没办法,想了想,道:“有倒是有,不过基本上都不可能实现。” 云端立马来了精神,道:“不管能不能实现,先说说看。” 凌楚笑了笑,道:“一种办法是有一个高手愿意把他的功力传给你,另一种办法就是,除非你有着像几位龙君那样的天资,龙君在被龙灵选中后,天赋会变得远超常人。” 云端听完,不由得沮丧起来。 凌楚见云端不高兴,心中有些难过,忙安慰道:“不要着急,总会有办法的。” 云端怕凌楚担心自己,忙笑道:“没关系,这样子已经很不错了。” 凌楚好像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好半天才说出口,“罗刹族世代居住于北境极寒之地,修炼罗刹神功也需要阴气,你要是不怕吃苦的话,每晚子时可以在外面打坐,吸收天地之灵气,对你修炼罗刹神功大有裨益。” 云端点点头,高兴道:“这点苦,我不怕。” 凌楚看着云端这么高兴,心里只觉得十分满足,甜甜一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云端快步跑了出去,找到刘叔,高兴道:“刘叔,有梯子吗?” 刘叔纳闷儿道:“云护卫你要梯子做什么?” 云端神秘一笑,道:“练功。” 刘叔搞不清楚云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赶紧吩咐一个仆人,“你赶紧去给云护卫找一架梯子过来。” 不一会儿,那仆人就扛着一架梯子过来。 云端谢过那仆人和刘叔,从他手里接过梯子就飞一般地跑到自己的房前。 刘叔和那仆人对视一眼,然后好奇地跟了过来。 云端本把梯子架到了屋顶上,然后慢慢爬了上去,对下面的两人道:“从今晚开始,我就在这上面练功了,刘叔,麻烦你告诉府里的守卫,到时候千万不要错把我当小偷或者刺客。” 刘叔笑着答应,然后和那仆人一起走开。 刚走开几步,那仆人就问道:“云护卫为什么要在屋顶练功?从来没听说过啊。” 刘叔笑道:“习武之人的讲究,我们哪能猜得到。” 那仆人见周围没人,小声问道:“云护卫武功怎么样?刘叔你资历老,辈分高,府里的事情你一定知道不少。” 刘叔听他奉承自己,心里颇有些得意,心情大好,笑道:“云护卫年纪轻轻就能得到陛下和大将军的赏识,破例成为暗卫,又挡住过鬼族刺客,救过阿月小姐,升任将军府护卫统领,武功自然不能小觑,你别看他年纪小,他的武功恐怕不比少城主弱呢。” 那仆人吃了一惊,不禁对云端刮目相看,道:“少城主师出灵族,云护卫有这么好的身手,不知师承何处。” 刘叔笑了笑,道:“这就不是你我能够知道的了。” 二人走了一会儿,正巧碰到迎面走来的孟璋夫妇。 孟璋见到二人,问道:“有见到云护卫吗?” 刘叔朝云端房间的方向指了指,道:“云护卫正在屋顶练功呢?” 孟璋一脸疑惑,蹙眉道:“在屋顶练功?” 他看了李菁一眼,小声道:“不会又是少城主给他出的什么馊主意吧?” 李菁白了一眼孟璋,嗔怪道:“你把少城主当什么人了。” 孟璋笑了笑,赶紧和李菁去了云端的房间,正好看到云端在屋顶,小心翼翼地走着。 他更加疑惑,大喊道:“云护卫,你在屋顶上做什么?” 云端往下一看,见是孟璋和李菁,忙回道:“凌楚说吸收天地之灵气,对我修习玄术有帮助,从今晚开始我就在屋顶修炼了。” 孟璋觉得有趣,笑道:“凌姑娘说的倒是不错,要不要我叫人在屋顶给你放一张案台,你以后夜里修炼的时候,可以摆上几个小菜,放上一壶好酒,累了就吃吃喝喝,赏赏月亮,岂不快哉?” 云端一时愣住,忘记了说话,只因孟璋这想法实在是惊世骇俗。 李菁哭笑不得,忙把孟璋轻轻推开,嗔怪道:“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正经。” 孟璋立在一旁傻笑个不停,李菁对云端道:“云护卫,我们过来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云端赶紧顺着梯子退了下来,道:“大将军和夫人有何吩咐?” 李菁笑道:“是这样的,方才宫里来了消息,说陛下许久未见阿月了,让我和阿月进宫面圣,可能会待上几天,你也知道的,阿月的病还没好,夜里离不开凌姑娘,所以,过来跟你说一声,看看能不能让凌姑娘陪我们进宫。” 云端顿时有些担心起来,毕竟王宫重地,不像将军府这般自由,而且凌楚几百年没与外人接触过,让她一个人在王宫,他是在有些不放心。 李菁见云端面色凝重,心中猜到了几分,笑道:“云护卫不必为难,凌姑娘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和阿月当日返回就可以。” 云端尚未答话,凌楚那温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我愿意进宫。” 云端一眼望去,见凌楚正慢慢走过来,便满是担忧地看着凌楚。 凌楚走到他身旁,温言道:“放心吧,就进宫几天而已,有陛下和夫人在,不用担心的。” 孟璋有些过意不去,忙道:“凌姑娘不必勉强自己,要是不愿意进宫的话,可以不去的。” 凌楚笑道:“大将军不用担心,陛下这么看重云端,我为云端做些事情也是应该的。” 孟璋灵机一动,道:“这样吧,凌姑娘既然愿意进宫,那云护卫也一起去吧,免得你在将军府不安心,其实,陛下也挺想你的,以为你在将军府忙得很,就没有召你进宫。” 云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大将军又在说笑了。” 孟璋哈哈一笑,道:“你入宫以后,需要谨言慎行,不要随处走动,不过,有两个地方,你倒是可以去看一看。” 云端问道:“哪两个地方?还请大将军明示。” 孟璋笑道:“王宫的藏书房和百宝阁。” 云端一听这这名字,知道藏书房是收藏书籍的,但不知道百宝阁是做什么的,就问道:“这两个地方有什么特殊的吗?” 孟璋解释道:“藏书房里面有不少武功秘籍,对你修习玄术有帮助,至于百宝阁,里面收藏着人族从各处得来的宝物,古玩字画,金银玉石,神兵利器,各种奇珍异宝,数不胜数,你对孟家有大恩,陛下一定会同意你去的。” 第十章 藏书房 第二日一早,孟璋就亲自带兵护送李菁母女还有云端、凌楚进宫,一路上对云端交待了许多,大多都是谨言慎行之类的,虽说孟瑶可以护他,但最好还是不要让政部和商部抓到把柄,以免借题发挥。 孟璋一路通行无阻,到了王宫里面,几名宫女将孟璋等人迎到御书房,告诉孟璋,“大将军稍候片刻,陛下正在大殿议事,片刻便回来。” 孟璋点点头,示意她们退下,然后走到桌前,看到桌上堆着厚厚的已经批阅过的奏章,不禁有些心疼起孟瑶,她为人族呕心沥血,人族这些大臣却想着要颠覆孟家,实在是替她觉得不值。 几人在御书房待了小半个时辰后,御书房的门终于被打开,孟瑶身着龙袍,头戴王冠,一脸笑意却又不失威严地走了进来。 阿月立马挣开李菁的手,飞也似地奔了过去,一把扑到孟瑶怀里,娇笑道:“姑姑,你终于来了。” 孟瑶爱怜一笑,轻轻抚摸着阿月的小脑袋,柔声道:“阿月有没有想姑姑?” 阿月忙点了点头,开心道:“当然想了啊。” 孟璋几人正准备行礼,孟瑶笑道:“都是自家人,不必这么见外。” 她看了看云端,关心道:“许久未见,云兄弟晒黑了许多,在将军府可还住的习惯?” 云端躬身道:“云端在将军府一切都好,有劳陛下挂念了。” 孟瑶点点头,道:“那就好,孟璋要是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你就直接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她说完,看到云端身边的凌楚,见她有倾国倾城之美貌,印象中似乎没见过这个女子,不禁好奇了起来,问道:“这位姑娘是?” 孟璋赶紧介绍道:“这是凌姑娘,云护卫的朋友,能够治好阿月的病。” 他一边笑着,一边满含深意地看着孟瑶。 孟瑶马上就明白了二人的关系,忙笑道:“云护卫和凌姑娘可真是孟家的福星啊。” 她说完,忙让众人坐下,然后想起了什么事情,对孟璋说到:“青石城的事情,叔父已经告诉我了,你处理得不错,只不过对林雪舟的手下,稍微狠了一点。” 孟璋冷笑道:“要是不对他们狠一点,他们不会长记性的。” 孟瑶叹息一声,道:“治治他们也好,省的他们总是这么不顾大局。” 孟璋笑道:“事情已经过去,别再为他们烦恼了,这次进宫,其实还有一件事情。” 孟瑶问道:“什么事?” 孟璋看了一眼云端,道:“云护卫正在修习玄术,他的天赋很好,要是能够进入藏书房或者百宝阁的话,对他功力提升应该很有帮助。” 孟瑶打量了云端一阵,欣慰道:“那真是太好了,人族又要多一位高手了。” 她说完,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递给云端,道:“你拿着这个,藏书房和百宝阁的守卫不敢拦你,但是要记住,藏书房的秘籍只能在里面观看,不能带出来,百宝阁里面的东西,你要是有喜欢的,告诉我,我回头给百宝阁的人说一声就行。” 云端双手接过那枚玉佩,谢道:“多谢陛下。” 孟瑶笑道:“这是我应该做的,你救了阿月几次,这些东西,权当是谢礼了。” 孟璋对李菁道:“你带着阿月还有云护卫、凌姑娘在宫里走走,我有事要和陛下商谈。” 李菁点了点头,从孟瑶怀里接过阿月,然后对云端和凌楚道:“二位请随我来。” 四人退出御书房之后,云端一脸兴奋,迫不及待地对问李菁,“夫人,藏书房在哪里?我想马上去看看。” 李菁抿嘴一笑,问道:“云护卫你为何如此心急?” 云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藏书房藏书众多,我早点去看,能多看一些,也能学到更多。” 李菁便从旁边叫过一个宫女,道:“这位是陛下的贵客,你带他到藏书房去一趟。” 云端谢过李菁,然后冲凌楚一笑,道:“那我去了啊。” 凌楚伸手过来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裳,道:“去吧,有夫人陪着,我没事。” 云端点点头,便跟着那宫女离开。 那个宫女带着云端走了好长一段路,七拐八拐,最后终于在一座大殿前停了下来,对云端道:“里边就是藏书房,奴婢只能到这里了。” 云端赶紧谢道:“谢谢姐姐,有劳了。” 那宫女微微一笑,便回去复命。 云端看着面前这座大殿,规模宏大,气势恢宏,便知道里面的藏书一定非常多。 他往前走了几步,立马跑来一个守卫,一脸戒备地看着他,沉声道:“何人胆敢擅闯藏书房?” 云端赶紧拿出孟瑶给的玉佩,道:“陛下吩咐我过来的。” 那个守卫见云端年纪不大,便一脸不相信地接过玉佩,仔细检查了一会儿,最后把玉佩恭恭敬敬地交回到云端手里,赔笑道:“大人,属下方才也是公事公办,您千万不要怪罪,陛下那边,还请您多多美言几句。” 云端闻言,便随口道:“大哥恪尽职守,我一定禀告陛下,嘉奖二位。” 那名守卫笑得合不拢嘴,忙把云端给迎了进去。 在长长的围廊和石阶旁,也站满了守卫,他们见到自己的顶头上司对云端如此客气,当下也不敢多问,纷纷放行。 那名守卫把云端带到藏书房门口,道:“里面就是藏书房了,大人需切记三个规矩,不然出了差池,属下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云端一听这么吓人,忙道:“大哥请讲。” 那名守卫清了清嗓子,道:“第一,不得损坏藏书房的书籍,第二,藏书房的书籍只能在里面观看,切不可带出藏书房,第三,不得携带任何火种进入藏书房。” 云端点点头,道:“这些规矩我记住了,没有别的了吗?” 那守卫点了点头,道:“没了。” 云端正要推门进去,那守卫却突然叫住了他,然后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低声道:“大人天黑前一定要出来,属下等只负责看守藏书房,并不能进去,要是大人在里面出了差池,属下很难交差。” 云端不解道:“为什么一定要天黑前出来?” 那守卫小声道:“大人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近日藏书房里不太平。” 他见云端还不明白,只好一脸恐惧地说到:“据夜里值哨的守卫讲,这几日,藏书房一到夜里就有动静,陛下白天派人找过,什么也没找到。” 云端眉头一皱,道:“不会是老鼠吧?” 那守卫立马摇了摇头,道:“要说藏书房有鬼,都可能有人会信,但要说有老鼠,是绝对没人信的,那么多藏书,要是有了老鼠,还不被啃个稀烂,对吧?” 云端一听有理,道:“谢谢大哥的告知,我记住了。” 说完,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到藏书房,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屋的书架,书架上放满了竹简、书籍,甚至还有一些帛书,每一格书架上又挂着一个木牌,写的是书籍的类别和用途。 云端慢慢地走着,希望能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当看到一个木牌上的“玄术”两个字的时候,他两眼放光,快步跑了过去。 只见“玄术”这个书架上堆满了书籍,他随意挑选了几本,又随手翻了翻,发现这些书籍的纸质虽然已经很老,看样子已经有了年头,但却是崭新的,似乎是很少有人看过。 他兴致勃勃地抱了一堆书,坐到里面认真的看了起来。 由于云成在云端很小的时候就让他看书背书,所以他的记忆力很好,也能够静得下心来细细读书。 这些修炼玄术的秘籍多半是各种武功招式,因为人族难以修炼玄术,内功心法对他们来说遥不可及,所以就只能从招式上学一学灵族。 只不过,任何武功招式若是没有内功的加持,其威力就会大打折扣,这也是为什么很少有人看这些书的原因。 像孟瑶孟璋这种高手,已经不屑于学习这些武功招式,而那些不会玄术的普通人,又根本参透不了这其中的奥秘,即便是学成一招半式,也不会有什么造诣,久而久之,藏书房里面的玄术秘籍就成为了无人问津的“天书”。 云端非常幸运,因为他在凌楚的帮助下可以学成罗刹神功,天下第一的内功心法,驾驭这些寻常的武功招式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他聚精会神的看着这些秘籍,暗暗把招式记在心中,有时候也会突然站起来跟着秘籍中的图画比划起来。 他看的非常认真,以至于天已经黑了下来,他也完全没有察觉,外面的守卫在门外叫了他很多声,他一句也没听到。 藏书房里不准出现任何火种,所以也不会有油灯或者灯笼、火把之类的,只有在云端坐的那个位置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 夜明珠发出的光芒虽不能照亮整个藏书房,但是,对于云端来说,只要能够看清楚书上的字画就已经足够了。 这时候,云端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声,他回过神来,发现整个藏书房已经暗了下来,这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 一想到白天那名守卫说的,藏书房里可能闹鬼,他就觉得后背发凉。 他把手中的秘籍放下,大气也不敢出,只听到那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是脚步声。 云端待到那脚步声到了自己身后不远时,猛地转过头去,一看到背后的东西,立马吓得要大声叫出来。 一双苍老有力的大手立刻捂住了他的嘴,云端拼命挣扎,却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第十一章 传功 在昏暗的夜明珠光芒下,他看到一个体型高大,身穿褐色衣服的老人。 那老人须发皆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阵阵笑意,他苍老瘦削的大手却如巨石般不可撼动,云端挣扎了好一会儿也挣扎不开。 老者淡淡一笑,道:“你不叫人,我就放开你。” 云端没办法,只好点了点头,那老者手一松开,他立马转身就跑,大喊救命。 可是刚转过身,嘴里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那老者就一把把他拉了回去,又把他的嘴给捂上了。 云端惊骇莫名,因为他刚才试着用自己在秘籍里看到的招式去躲避,却没有奏效。 那老者慈祥一笑,道:“你这孩子,跟你爹小时候一个样,狡猾得很。” 云端心中吃惊不已,听他所说的话,似乎是认识云成,可是云家村这么多年来就云端一个人离开过,要说面前这人认识他爹,绝对是不可能的。 那老者见云端表情惊疑不定,便松开了手,问道:“你好像不相信我认识你爹。” 云端知道不是这老者的对手,也不再逃跑,随口就答道:“当然不相信。” 那老者笑了笑,坐了下来,道:“你不信,那我就给你说说看,你叫云端对吧?” 云端一惊,随即狡辩道:“这有什么,知道我名字的人多了去了。” 那老者也不生气,继续道:“你来自云家村,你父亲叫云成,你祖父叫云川,对不对?” 云端这下完全惊呆了,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云家村的事情他从来没有给别人说起过。 他警惕地看着那老者,冷冷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那老者没有回答他,问道:“凌楚也在王宫吧?” 云端更加害怕,忙凶道:“快说,你到底是谁?” 老者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你去把凌楚叫来,我就告诉你答案。” 云端不高兴的“哼”了一声,心中打定主意,先溜了再说,他就算再厉害,也不敢到王宫抓他。 那老者似乎看穿了云端的心思,笑道:“你要是趁机溜了的话,那你就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了。” 云端见他似乎没什么恶意,故而也不怕他,但是,他害怕面前这个老人真正的目标是凌楚,万一他是利用自己把凌楚骗过来,那该怎么办? 他想了想,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道:“万一凌楚不愿意来见你,该怎么办?” 老者淡淡一笑,道:“你告诉她,我和她有三十多年没见面了,她应该就会来见我了。” 云端将信将疑,快步离开藏书房。 刚出藏书房,一众守卫就围了过来,好奇地上下打量他,白天那个守卫一见到云端,忙担忧道:“大人,我在外面叫了你这么久,你怎么也不回一声,属下还以为你出了事,刚刚禀告过陛下。” 云端一惊,心说惊动了孟瑶,这下麻烦了。 就在此时,远处响起了内侍官的声音。 “陛下驾到。” 那守卫脸都吓白了,忙给云端说到:“大人,千万要给属下求情啊。” 说完,便和其他守卫一齐跪了下去,齐呼“参见陛下”。 很快,孟瑶就在禁军的保护下来到了藏书房前,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孟璋夫妇、阿月、凌楚,还有许久未见的姚统领。 孟瑶快步走过,将云端扶了起来,急道:“方才藏书房的守卫来报,说你在藏书房没了踪影,我赶紧过来看看。” 云端带着歉意道:“云端看书看得入迷了,没有听到守卫叫我,让陛下担心了。” 孟瑶柔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那名守卫见孟瑶对云端如此重视,心中更加害怕,忐忑道:“卑职失职,让陛下受惊,请陛下责罚。” 孟瑶还未说话,云端便求情道:“陛下,这事不怪他们,是云端的过失,还请陛下饶了他们。” 孟瑶笑道:“云护卫说的是,”转而对众护卫道,“你们都起来吧。” 众人齐齐谢恩,心中松了一口气,不禁感激起云端来。 云端看了看凌楚,见她一脸担忧,忙对孟瑶道:“陛下,云端在藏书房看到一本书,着实深奥难懂,想让凌楚陪我去看一看,不知是否合适?” 孟瑶笑了笑,道:“云护卫如此用功,我又怎好拒绝,只不过我听李菁说,你从早上到现在,还未吃过东西,身体要紧,我差御膳房备好了晚宴,你和凌姑娘稍后一定要过来。” 云端谢道:“云端谢过陛下,等书一看完,立马过来。” 孟瑶笑了笑,道:“不急,晚宴还得准备一会儿。” 说完,带着众人离开,孟璋小声提醒云端道:“云端,别耽搁了时辰,千万不要让陛下久等。” 云端恭声道:“云端知道了。” 众人走后,云端走到凌楚跟前,小声道:“我在藏书房里遇到一个怪人,他居然知道云家村的事,还说要见你,我怕他对你不利,就拒绝了,但他说他和你有三十多年没见了。” 凌楚微微皱眉,努力回想起以前的事情,突然笑了笑,道:“我知道他是谁了,你带我去吧,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云端见凌楚都这么说了,便放下心来,对那守卫道:“大哥,我还要再进去待一会儿,可以吧?” 那守卫连连点头,道:“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方才多谢大人在陛下面前求情。” 云端和他客气一番,便带着凌楚进了藏书房,走到那老者跟前。 那老者看到二人,略带心酸地笑了笑,道:“凌姑娘,别来无恙。” 凌楚淡淡一笑,道:“你老了。” 那老者看了看自己满是皱纹的双手,那是岁月在他身上刻下的道道痕迹。 他无奈叹息道:“岁月不饶人啊,凌姑娘还是和当年一样年轻。” 云端有些吃惊,问道:“你们真的认识?” 凌楚点了点头,道:“你还记不记得,云家村在你之前的几十年,也还有一个人成功逃出去了?” 云端不敢相信眼前这人居然是自己的同乡,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恭敬道:“晚辈方才失礼,前辈莫要怪罪。” 凌楚笑着看着那老者,道:“你和云端的关系,不只是同乡这么简单吧?” 云端听得云里雾里,忙仔细打量起了那老者,这才发现,那老者的眉眼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那老者粲然一笑,道:“凌姑娘猜的不错。” 他说完,把云端叫到跟前,道:“我叫云山,云川是我大哥。” 云端不敢相信他说的话,因为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人给自己说起过,自己还有个叔公。 那老者示意云端坐下,道:“你听我慢慢给你说。” 云山苍老的脸上略显疲态,似乎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一年,村里又要挑人出村,每家每户至少要派出一名男子,按理说应该是年长的来承担这一责任,但那个时候,你爷爷已经成家了,你父亲当时才几岁,你也知道,出村十有八九是回不来的,你爷爷要是有了个三长两短,那他一家该怎么办?” “所以,最后我代替了你爷爷出村,在梦中遇到了凌楚,她见我会诗词歌赋,不忍心让我死去,就在梦里教会了我避开狼群的办法,最后我踩着同伴的尸体渡过了鬼手阵。” 凌楚接着道:“你当时答应过我,出去了之后一定会想办法救我的,可我等了几十年,一直没等到你回来。” 云山苦笑道:“是啊,我当时也想着要回去救你,回去救云家村的人,可我找到了炎龙圣君,他告诉我,你要是被放出来,让罗刹族知道的话,必然会在武林掀起惊风骇浪,炎家的声誉也将一败涂地,所以最后,我没有回去,一直留在了炎龙圣君的身边,成了他的护卫。” 凌楚脸上并没有生气、抱怨之类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温柔地看着云端,道:“当年那个人总是给我背诗听,所以我见到你叔公会诗词歌赋,就没忍心看他送死,以往的那些人,我顶多只是告诉他们河里有鬼手,并不是不想帮他们出去,实在是因为驱逐鬼手要花费我大量的元气。” 她看了看云山,对云端道:“我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符咒,所以他最后离开了,他离开之后再也没回来过,也许是大家都不想再提起他,所以一直没告诉你,你父亲能活着回去,也是因为他会诗词歌赋,所以他从小就要你学习诗词歌赋,就是为了让你能遇到我,几百年来,你是唯一一个让我在你身上留下印记的人。” 云山老泪纵横,道:“我这几十年来,没有一天不在想他们,可是为了百姓的安宁,我不得不牺牲云家村。” 凌楚叹息道:“可是,炎照不是说你已经去世了吗?” 云山悲伤道:“那是我让他这么说的,我年纪大了,前些日子大夫给我诊断过,说我活不了几天了,我这一辈子,稀里糊涂的活着,只想在死之前,给云家村做点事情。” 他顿了顿,道:“我让炎照暗地里告诉大将军,说藏书房有玄术秘籍能帮你修习玄术,然后潜入藏书房,就是为了等你。” 云端好奇道:“等我?” 云山点了点头,道:“你天赋根骨极佳,是块修习玄术的料子,只不过现在有些晚了,从头开始肯定是来不及,叔公马上就要离开了,走之前,想把这一身功力传给你,希望你能出人头地,学好本事,把云家村的人救出来。” 凌楚看了看云山,担忧道:“你的身子,把功力传给云端,怕是活不过三天。” 云山坦然一笑,道:“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能够把功力传给自己的侄孙,也是物尽其用了。” 云端心中一阵苦涩,哭泣道:“叔公,你不能死,爷爷奶奶,还有父亲都在等着你回去呢。” 云山没有丝毫害怕,道:“叔公等不到那一天了,我死后,你把我的骨灰带回去,安葬在云家的祖坟里,叔公就满足了,告诉你爷爷,叔公对不起他,更对不起云家村。” 云端还要再劝他,云山却制止道:“好孩子,你听我说,叔公这一生辅佐过三任炎龙圣君,却未给人族出一份力,人族积弱数百年,希望你能让人族强大,也给云家村争争光。” 他说完,盘膝坐好,让云端背对着他坐下,双手搭在他的肩上,道:“什么都不要想,引导内力走遍你全身的各个穴位和筋脉。” 云端只好照做,接受云山的传功。 过了好一会儿,云山突然停了下来,一脸疑惑地看着云端,然后对凌楚道:“他左臂上的穴位和筋脉全被封住了,是怎么回事?” 凌楚也是一脸不解,问道:“云端,你想一想,有谁对你动过手脚?” 云端想了想,猛然道:“净空方丈曾经说,把我左臂上的印记封住了。” 云山冷冷一笑,道:“果然是他,这老秃驴总是杞人忧天,生怕会给人族带来祸端。” 他说完,看了看凌楚,似乎是在征询她的意见。 凌楚淡淡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封印要是不解除,他的玄术也修习不了。” 云山点点头,不再迟疑,对云端道:“既然知道是净空封住的,那我就有法子解开封印,云端,等会儿我会用功力冲破你左臂上的封印,可能会有些难受,你要忍着些。” 云端点点头,坚定道:“来吧。” 云山运气全身,然后把全身的内力集中传到云端的左臂,云端只感觉到左臂一阵钻心的疼痛,忙咬牙忍住,额头上的汗珠不停渗出。 凌楚在一旁看着,有些焦急,又帮不上忙,看着云端难受,只好紧握粉拳,心如刀绞。 云山继续运功,只感觉到突然间一阵轻松,功力便畅通无阻,嘴角不由得笑了起来。 云端也感觉到左臂上的疼痛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过的舒适感,他甚至能感觉到周身气息的流动,仿佛体内充满了力量。 过了好一会儿,云山才收回双掌,不停地喘着大气。 云端忙转过身,焦急地看着他,只见原本精神抖擞的云山,此刻却虚弱不堪,仿佛一瞬间又老了几十岁。 他心中难过,忙抽泣道:“叔公,您受累了。” 云山慈祥地笑了笑,道:“傻孩子,生老病死,谁都逃不过的,你不要伤心了,好了,你和凌姑娘回去吧,记住我的话,好好修炼,这里面的武功招式虽然普通,但对你来说,用处也不小,要好好利用。” 云端见他如此虚弱,担心道:“我们走了,叔公你怎么办?” 云山笑道:“放心吧,炎照会来接我的。” 他说完,对凌楚道:“他体内还有一种鬼族的气息,而且看样子功力比我还要深厚,加上你的罗刹之力和我的灵族功力,假以时日,必定可以成为威震天下的高手,以后,就全靠凌姑娘照顾他了。” 凌楚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守护好他。” 她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却坚定无比。 云山笑了笑,不舍地看了云端一眼,道:“去吧,男子汉大丈夫,不要婆婆妈妈的。” 第十二章 指点 云端跪在云山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坚定道:“叔公放心,云端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厚望。” 他说完,带着凌楚大步离开,再也没有回过头。 凌楚知道他心中难过,忙紧紧拉住他的手,柔声安慰道:“别伤心了,这些事情总是免不了的。” 云端点了点头,擦干泪水,认真地问道:“要是哪一天,你也离我而去怎么办?” 凌楚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问,嫣然一笑,道:“不会的,我不会离开你,我向你保证。” 云端担心道:“可是你不会老,我却会一天天变老,到时候你会嫌弃我吗?” 凌楚忍不住笑出声来,看着云端,道:“不会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嫌弃你,我已经活的够久了,你要是走了,我就随你一起去。” 云端心满意足地笑出声,带着凌楚离开了藏书房。 藏书房外面已经有宫女在等候,见云端出来,忙上前躬身道:“云护卫,陛下差奴婢接您过去赴宴。” 云端忙谢过那宫女,转身朝那些守卫道别后,便跟着那宫女去了一处偏殿,外面值守的士兵见到云端后纷纷放行。 云端还没走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欢笑声。 他推开门走进去,见里面已经坐满了白天里见到的那些人。 孟璋快步走过,拉着云端赶紧坐了下来,道:“你这么废寝忘食地修炼,功力提升绝对很快,到时候,可要为人族争光啊。” 孟瑶也笑道:“几个月之后,在王宫会有一场比武大会,到时候云护卫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跟着我们去看看。” 云端好奇道:“比武大会?所有人都参加吗?” 孟瑶摇了摇头,道:“这次的比武大会每十年才召开一次,参加比武的人必须都在二十岁以下,为的是挑选出各族的少年奇才,获胜的人便可以名扬天下,因为罗刹族从不离开北境,所以参加比武大会的一直都只有三族。” 她顿了顿,又道:“比武大会会在三族的都城召开,这一次,轮到人族的都城了,人族很难修习玄术,所以很少能够在比武大会上取得好的成绩,多半都是灵族折冠,其实输赢倒是小事,不能因此而退缩畏战,让鬼族小瞧了我们。” 云端问道:“那陛下可有合适的人选?” 孟瑶点了点头,道:“眼下最合适的人选应该就是少城主了,但是也不可能坚持到最后,毕竟灵族和鬼族的青年才俊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云端突然来了兴趣,问道:“那我可以参加吗?” 孟瑶笑了笑,道:“云护卫有这个想法是不错的,只不过,你的天赋根骨虽然极佳,但是毕竟修炼时间太短,即便是上了擂台,也比不过他们的。” 云端沮丧道:“那好吧,只能等别的机会了。” 凌楚忙劝道:“你还年轻,不用这么着急的,江湖中那么多高手,虽然年少成名的很多,但是大器晚成的也不少,你只要勤加修炼,一定可以赶上他们。” 孟瑶也在一旁劝道:“凌姑娘说的有理,只要你用功,一定可以出人头地的。” 云端哈哈一笑,道:“是我太心急了,我一定勤加修炼,稳扎稳打。” 之后的好几日,云端一直待在藏书房,凌楚则始终陪在他的身旁,只有夜里才会回去陪阿月。 云端自从被云山传功之后,就感觉到身体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似乎永远都有充沛的精力和体力,藏书房里的武功招式,只要看过一遍,他就可以过目不忘。 也许是左臂上的封印被解开,他发现自己的右手也能够拿得起寒露,一时间喜不自胜。 很快,他就将藏书房的玄术秘籍看了个遍,所有的武功招式他也熟记于心,想到孟璋提起过的百宝阁,他并没有什么兴趣,索性就在藏书房看起了凌楚给他的罗刹神功的心法,并且按照上面的口诀运气、修炼。 又过了几日,孟璋一行人离开王宫,回到将军府。 云端一回到将军府,首先就是找到藏着的那柄寒露,现在,他已经可以很轻松自如地使用双锏。 当天夜里,云端依照凌楚的吩咐,爬上了屋顶,在月光下打坐,修炼罗刹神功的内功心法。 他惊奇地发现,罗刹神功的内功修炼起来,似乎能将体内的气息导向身体的各个地方,他体内虽然有云山充沛的内力,但却不知道如何使用,而罗刹神功的修炼,则可以引导内力,让内力能够听自己的调遣。 一连几天的夜里,他都在屋顶静坐,旁人知道他在练功,也就没人打扰他。 子时时分,他正在打坐修炼,突然听到身后有细微的响动,忙转过头去,只见一名黑色龙纹长袍的长发男子静静站在身后,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云端看了那人一眼,立马就想起来他就是那一晚在营帐里见到的,自称是阿月师父的那个怪人。 想起这个怪人给自己治过伤,当下也不敢怠慢,忙起身站起来,小声道:“晚辈云端,见过前辈。” 那怪人笑道:“你武功提升得很快,居然能发现我在你背后,前几日我在你身旁,你都一点也察觉不到。” 云端惊道:“前辈的意思是,您前几日便一直在这屋顶?” 怪人点头道:“不错,我见你修炼的认真,便没有打扰你,同时也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我,原本以为至少需要一个月,没想到,你进步的如此之快。” 云端心中有些高兴,挠了挠头,道:“晚辈惭愧,今日才发现前辈。” 那怪人摆了摆手,道:“你不必如此过谦,在人族,能够发现我行踪的,除了孟瑶姐弟,姚飞羽,了尘道姑,再无他人,在你这个年纪,更是没有人能够做到,可以这么说,现今人族,在你这个年纪,没人能强过你。” 云端完全不敢相信,问道:“那少城主呢?” 怪人很快摇了摇头,道:“肖千羽虽然在灵族待了很长时间,但天赋和资质赶不上你,你若是和她比拼,虽然打不过她,但也是输在技巧和招式上,但比内功的话,她现在已经比不过你了。” 云端还是不明白,问道:“技巧和招式?晚辈不懂,请前辈明示。” 怪人笑了笑,道:“你若是能追上我,我便告诉你。” 说完,身形轻轻一晃,人已经在几丈之外的另一间屋顶上,落下之时没有任何响动,下面的守卫完全没有发觉。 云端心中羡慕不已,赶紧追了出去,可是刚跑两步,就差点跌倒,屋顶上的瓦片也被他踩下去不少,掉在地上噼里啪啦作响,引来守卫的阵阵侧目。 他稳住身形,也知道决计追不上他,只好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生怕又弄出声响,惊动守卫。 走了片刻终于到了那怪人跟前,那怪人身形又是一晃,飘然落在了对面的一间屋顶上,然后笑着对云端道:“算了,你这身法,追不上我的,这样吧,你只要能跳到这屋顶上来,我就告诉你答案。” 云端看了看二人所在的屋顶,中间大概有两丈来宽的距离,他心中有些害怕,但又不想认输,便咬了咬牙,豁了出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跳了过去。 可是刚到一半,他就感觉到身子无从着力,止不住的往下掉,正要惊呼出声,却突然间感觉到有人抓住了自己,忙看过去,只见那怪人一脸欣慰地笑着,拉着云端的手,然后凌空一跃,就重新回到了屋顶。 云端惊魂甫定,大口喘着粗气,后怕不已。 那怪人笑道:“你小子胆量不错,这么差的身手,居然还真的敢跳过来,不过,我倒是很喜欢你小子,我说过的话不会食言,明天白天,到都城之外,向北走十里路,那里有一处森林,去那里等我,保证不会让你后悔。” 他说完,从怀中取出一个一指来长的小瓷瓶,递到云端手里,道:“把这东西交给孟璋,告诉他这是阿月需要的东西,他自然就明白了。” 说完,满是欣赏地看了云端一眼,身形再次一晃,就从眼前消失不见。 云端看了看手中的小瓷瓶,发现瓶口已经被塞子堵住,也就不再好奇,可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看了看屋顶,朝那怪人离去的方向急道:“喂,前辈,你倒是放我下去啊。” 翌日清晨,云端早早起来,就去找孟璋,正好碰到孟璋要早出去军部练兵,便把手中的小瓷瓶交给孟璋。 孟璋看了一眼,疑惑道:“这是何物?” 云端小声道:“上次帮我治伤的那个前辈让我交给你的,说是阿月需要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孟璋面色陡变,赶紧把瓷瓶拿过来,紧紧握在手中,然后警惕地看了四周一眼,问道:“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吧?” 云端点点头,道:“大将军放心,没有任何人知道,我也没告诉过任何人。” 他说完,想起了昨晚那怪人的话,问道:“大将军,我白天能出城一趟吗?出去练功,你看,我的身手太差了,要去野外好好练练。” 孟璋笑道:“当然可以,你是将军府的护卫统领,行动自由,进出方便,这样吧,你给凌姑娘说一声,免得她见不着你担心。” 云端应了一声,赶紧跑到阿月的房前,轻轻喊道:“凌楚,你醒了吗?” 话音刚落,门就被打开,只见阿月探出一个小脑袋,鬼头鬼脑道:“我娘在给凌楚姐姐梳妆打扮呢,你找她干嘛?” 云端呆了呆,道:“我有话跟她说。” 阿月狡黠一笑,道:“那你告诉我,我替你转告给凌楚姐姐。” 云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讨好道:“你去帮我把凌楚姐姐叫出来,我待会儿给你买糖葫芦吃,好不好?” 阿月眼睛一亮,立马就把小脑袋缩了回去,不一会儿,凌楚就从里面慢慢走了出来,只不过,和平常不太一样。 她原本一身白色的素衣换成了一袭柳绿色的长裙,齐腰披散着的长发盘在脑后,一支玲珑剔透的碧玉发簪斜插在头发后方,脸上则施了些胭脂水粉,让云端眼前一亮,不禁看得呆了。 凌楚脸颊绯红,低头害羞道:“怎么了?不好看吗?” 云端忙回过神来,慌忙道:“好看,好看。” 他话刚说完,就听到门口传来阿月的咯咯笑声,不由得也害羞了起来,便赶紧说到:“我白天要出城一趟,给你说一声,不然怕你担心。” 凌楚抬头,含情脉脉地看着云端,柔声道:“千万小心,注意安全。” 云端心中暖暖的,笑道:“那我走了。” 他每走几步,就回过头看凌楚一眼,发现凌楚总是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凌楚望着云端远去的身影,心中虽然欢喜,但也多了几分惆怅。 这时候,孟璋慢慢走了过来,见到凌楚在外面,便赶紧打招呼道:“凌姑娘,正巧我有事找你。” 他几步走上前,看了看四周,从怀中拿出两个小瓷瓶,递到凌楚手里,道:“你上次提到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看看还需要别的什么东西吗?” 凌楚接过瓷瓶,道:“已经足够了,有这两件东西,阿月小姐的病很快就能治好。” 孟璋大喜,激动万分道:“太好了,阿月的病终于可以治好,她再也不用被这该死的怪病折磨了。” 门突然被打开,李菁和阿月都呆在当场,想必是听到了二人的谈话。 李菁颤抖着声音问道:“凌姑娘,你说的是真的吗?阿月的病能治好了?” 凌楚点点头,柔声道:“少则十天,多则一月,就能治好。” 李菁闻言,喜极而泣,抱着阿月,忍不住哭出声来。 孟璋看着他们母女相拥而泣,心中感慨颇多,道:“凌姑娘和云护卫对孟家的恩情,孟璋这辈子也报答不完。” 凌楚笑了笑,谦虚道:“大将军言重了,我做这一切也是为了云端,只要大将军能够记住云端的好,凌楚就心满意足了。” 云端骑着马出了双龙城,向北飞奔而去,不一会儿就见到了一处茂密的森林。 他骑着马到了森林里边,大喊道:“前辈,云端到了,你在何处?” “往树林里面走。” 怪人那雄壮洪亮的声音在树林里久久回荡着。 云端赶紧拍马往树林深处走去,可是他发现,越往里走,身下的骏马步子就越慢,走到最后,那骏马更是一动不动,任由云端如何驱赶,始终不肯往前一步。 云端没办法,只好下马,把缰绳捆在树干上,独自一人往里边走去,心中不禁好奇,那怪人为什么偏偏挑这种地方。 走了一会儿,他听到前方不远处似乎有阵阵笛声,忙快步赶了过去。 笛声悠扬,清脆悦耳,云端不懂音律,可似乎能感觉到笛声中夹杂着某种不太欢喜的旋律。 等云端走的近了,才发现那怪人坐在一株大树的枝丫上,口中正吹着一支青黑色的长笛,而在大树的下面,一头恶狼正安静地趴在地上,一双满带凶光的双眼紧紧地盯着云端,看那恶狼的体型,不比炎龙圣君的那头恶狼要小。 云端不敢再上前,大声道:“前辈,你不会是被这头狼追的躲到树上去了吧?” 那怪人笛声忽的止住,又好气又好笑,骂道:“你这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骂完,也不下来,淡淡道:“你居然不怕我的鬼狼?” 云端笑道:“炎龙圣君的炎狼我都见过,这算什么。” 怪人见云端语气中轻视自己的鬼狼,不悦道:“炎家的炎狼论灵性确实是比我这鬼狼要强,但是论凶性的话,炎狼就远远比不上了。我看得出来,你体内有比较充沛的内力,应该是有人给你传功所得,加上我上一次在大营传给你的内力,你的内功现在已经不弱,只是外功实在是不行,空有一身内力却不会用。” 怪人顿了顿,继续道:“我昨晚说了,你要是和肖千羽动起手来,铁定会输得很难看,无论是轻功、身法、招式,还是打斗中的技巧,你都不会。” 云端一听有理,忙问道:“那我该怎么弥补呢?” 怪人笑了笑,道:“算你小子走运,你救过阿月几次,我说什么也得帮帮你,我这几个月没什么事情,就指点指点你。” 云端一听,格外高兴,道:“多谢前辈指点,晚辈一定用功。” 那怪人颔首道:“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那我先指点你的身法。” 他坏笑道:“我这头鬼狼凶悍无比,只听我的差遣,现在,你可以逃命,我数十声,十声之后,它就会追捕你,记住,鬼狼的嗅觉很灵敏,不要试图藏起来,你若是跑出了树林,以后就不用来见我了。” 云端吓得不轻,看了看凶相毕露的鬼狼,忙问道:“它要是抓住我了会怎么办?” 那怪人阴险地笑了起来,道:“我不会让它伤你性命,但是肯定会让你吃些苦头,你最好还是拼了命的跑,至于你怎么跑我不管,别被它逮到就行。” 云端心中叫苦,猛地转身跑开,逃离当场。 那怪人摇头苦笑,默默数了十声,对大树下的鬼狼道:“鬼风,抓住他,不要伤了他就行。” 鬼狼听懂了怪人的话,猛地站了起来,鼻尖轻轻抽动,便如离了弦的箭一般,朝云端跑开的那个方向冲了出去。 第十三章 追逐 烈日下,人族都城双龙城向北十里的树林里,云端拼了命的在逃跑,他刚跑出不远,就听到身后传来重重的野兽喘息声和野兽奔跑的脚步声,而且那声音越来越近。 他不敢回头,只能尽量找些树木或者巨石来偶尔躲避一下。 可是那鬼狼实在是太过凶悍,遇到细一点的树木,它直接将其撞断,粗一点的,它便很灵活地绕了过去,对于那些巨石,它更是一跃而起,直接翻了过去。 最惊险的几次,云端的脖子上甚至已经感觉到那鬼狼口中发出的腥热的气息。 云端不知道那怪人为什么会想到用这种法子训教他的身法步伐,那么多的办法不用,就非得用这种惊险的方式吗? 他跑着跑着,见到前方不远处慢慢开阔了起来,树木也渐渐稀疏,应该是快跑到树林的尽头了,想到那怪人说的话,不得不换了个方向,往旁边跑去。 可是就在他换方向的时候,身形慢了一些,紧接着,他就感到自己的右脚一阵剧痛,整个人就飞了起来,随即又重重坠落外地。 云端被摔得七荤八素,只觉得头晕眼花,好在自己内力充沛,并不是特别疼痛,只是那滋味也实在是不怎么好受。 鬼狼将云端掀翻在地后,就匍匐着身子,龇牙咧嘴地不时地发出威胁似地嘶嘶声,作出一副随时要扑上去的样子。 云端忍住疼痛,赶紧爬了起来,与那鬼狼对峙片刻后,猛的又开始逃命,鬼狼则自然紧紧地跟在身后穷追不舍。 一个上午,云端像这样被掀翻在地七八次,刚开始的时候还多少会有些愤怒,到了后来就已经完全习惯了,被掀翻在地后来不及愤怒,立马就爬起来继续跑。 不知道这样子跑了多久,那怪人的声音终于又再次传了过来。 “好了,上午先到这里吧。” 鬼狼听到怪人的声音,便再也不管云端,朝怪人的方向奔了回去。 云端终于松了口气,垂头丧气地慢慢回到怪人身边。 还未完全靠近,一阵烤肉的香味便扑面而来,他胃口大开,忙大步赶了过去。 只见那怪人已经架起了一堆柴火,手里拿着两支木棍,上面各串着一只兔子,在柴火的熏烤下,那两只兔子被烤的色泽金黄,油脂四溅。 云端只觉得饿极了,不停地吞着口水,那怪人笑了笑,道:“小子,过来帮忙。” 说完,把两支木棍交到云端手里,让云端烤着,自己则钻到树林里,好一会儿才出来。 他手里拿着几株云端不认识的花草,将它们撕成小段,撒在那两只兔子上,兔子的香味顿时猛增。 云端心中对这怪人的本事又赞叹了一声,忙把兔子交给他。 过了一会儿,怪人轻轻道:“好了,可以吃了。” 然后递给云端一只,云端笑了笑,倒也不和他客气,伸手接过,先拿在鼻尖闻了闻,只觉得香味十足,忙咬了一小口,外焦里嫩,鲜香爽口,再加上那些花草的独特香气,更具一番滋味。 云端一边吃,一边对那怪人道:“前辈,没想到你还会这手。” 怪人笑了笑,道:“快十年没动手做过了,手艺也生疏了不少,你是除了我自己之外,第三个能够吃到我亲手烤的野味的人。” 云端随口便问道:“那第二个人是谁?” 那怪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眼神中透露出些许悲伤,良久才重新恢复笑容,惆怅道:“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云端只顾着大口吃肉,并没有注意到那怪人的异常,他想起之前李菁提到的那个将军府的神秘人,问道:“夫人说,将军府每年总会有几天,出现一个神秘人,是你吗?” 那怪人点了点头,道:“当然是我,除了我,还有谁可以自由出入将军府,从了尘道姑手里跑掉。” 云端也不追问,淡淡道:“夫人说你是鬼族?” 那怪人狐疑地看了云端一眼,不悦道:“鬼族人怎么了?鬼族人就不能和人族人做朋友了吗?” 云端忙摆摆手,道:“当然不是,前辈误会了,晚辈就随口问问,其实我觉得,这些门户之见都太迂腐了,别的不说,就说灵族的族规吧,不准灵族男子与人族女子通婚,害的姚统领至今孤身一人,实在是可恨。” 怪人叹息一声,道:“要是天底下人人都和你一样没有门户之见该多好,你知道与姚飞羽相恋的灵族男子是谁吗?” 云端呆了呆,摇头道:“灵族的人我不认识几个,也不知道几个。” 怪人苦涩一笑,道:“这个人想必你认识,他便是威震天下,被誉为‘灵族第一奇才’的炎龙圣君,炎照。” 云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没想到姚飞羽心仪的男子居然是炎龙圣君,而且听怪人这口气,炎龙圣君似乎也钟情于姚统领。 怪人叹息道:“贵为炎龙圣君又如何?普通灵族男子都不能与人族女子通婚,更何况他还是龙君。” 云端不服气道:“那又怎么样,要是我的话,才不管什么族规和天下人的看法,说什么也要拼一拼。” 怪人讥讽道:“你这是说的孩子话,天底下并不是人人都有这种胆量和魄力,一个人越是站在高处,就越是身不由己,从古至今,都是这样,能够冒天下之大不韪的,除了罗刹族的几位神,最后的下场都不怎么好。” 云端很快就把那只烤兔吃的只剩几根骨头。 怪人笑道:“你先休息片刻,等会儿我再教你鬼族的内功心法。” 云端一惊,问道:“外面的人传言鬼族修炼邪功,你不会要教我那些东西吧?” 怪人白了云端一眼,道:“胡说八道,外面那些人的谣言你完全不用相信,要是哪一天,你可以去鬼族的话,就可以知道,鬼族和你们想的并不一样。” 云端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伸了个懒腰,似乎没有发现鬼狼,问道:“咦?你的鬼狼去哪里了?” 怪人淡淡道:“出去捕食去了。” 话音刚落,鬼狼便猛地奔了回来,嘴上血迹未干,云端看的心头发凉,幸亏在追捕自己时只是摔摔自己。 怪人对云端道:“你现在体内的内力已经开始起作用了,鬼狼追了你一上午,你都没怎么停过,摔了你那么多次,你也没受伤,这说明,你的体力和耐力已经好了很多。” 云端原本还没有想到这一点,听那怪人提起,这才想起来,自己居然一点事没有,换做是以前的话,不累死也得被摔死了。 那怪人见云端一脸得意,便冷冷道:“别高兴的太早,你要是不把其他本领学会,你这身内力,到头来就只有挨打的份。” 下午,云端在那怪人的指点下修炼鬼族的内功心法,许多他不明白的地方都会问那怪人,怪人也从不推辞,耐心地给他讲解,有些甚至是罗刹神功里他没有弄明白的,也拿来问。 那怪人不疑有他只要是云端问的,他全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他。 傍晚时分,那怪人看了看天色,对云端道:“以后每日巳时,还是在这个地方,过时不候,你回去之后,把白天我交给你的好好再参悟一遍。” 云端谢道:“多谢前辈,云端告辞。” 他跑到之前自己拴马的地方,牵过马匹,快马加鞭赶回将军府。 回到将军府,刚在自己的屋子坐下,凌楚就赶了过来,她见云端一身灰尘,灰头土脸的,脸上和手上还有轻微擦伤的痕迹,焦急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云端笑了笑,坦言道:“出城练功,受些苦是在所难免的嘛,你不用担心。” 凌楚心疼地问道:“疼吗?” 云端摇了摇头,笑道:“不疼,放心好了。” 凌楚这才放下心来,道:“瞧你这一身,先沐浴更衣吧,过会儿就要用饭了。” 说完,慢慢走了出去。 云端待她走到门边时,突然叫住了她,然后跑过去拉住她的手,凌楚面颊绯红,害羞的抬不起头。 他想到白天里怪人说的话,道:“姚统领心仪的男子居然是炎龙圣君,而且他们二人是两情相悦。” 凌楚慢慢抬起头,脸上并没有过多的吃惊。 云端问道:“你早就知道了?” 凌楚点了点头,道:“上次去炎龙殿的时候,我从炎龙圣君的话里就猜到了,炎龙殿守卫如此森严,姚统领没有任务在身,却能够进入炎龙殿,她和炎龙圣君的关系肯定非同一般。” 云端拍了拍脑袋,懊恼道:“我怎么就这么笨,姚统领告诉我不要进入炎龙殿的时候我就该想到了。” 他看了看凌楚,道:“炎照贵为圣君,都不能违背族规,饱受煎熬之苦,可是我向你保证,无论世人如何阻拦,我都不会离开你,抛弃你。” 凌楚幸福一笑,温柔道:“你的心,我明白,我也答应你,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第十四章 比试 夜里,云端用过饭后,依旧是爬到屋顶打坐,修炼罗刹神功的同时,也将那怪人传授的内功修炼了一遍,发现二者并无冲突。 尤其是在那怪人的指点下,许多以前不明白的地方也豁然开朗,对修炼罗刹神功大有裨益。 之后的几日,云端白天就去城外的树林里接受那怪人的指点,夜里则在屋顶打坐,参悟内功心法。 经过这几日的训练,云端奔跑的速度和灵活性已经大大提高,许多沟壑、巨石他轻轻一跃就能跳过,那些大树他也能一下子跳上去,鬼狼抓住他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到了第五日,云端尚未用尽全力,而鬼狼一个上午居然都没能抓到他一次。 到了晌午吃东西的时候,云端得意地炫耀道:“前辈,你这鬼狼跑的有点慢啊,都追不上我了。” 怪人邪魅一笑,阴险道:“你先不要得意,等会儿有你好受的。” 云端不知道那怪人又要耍什么花样,便忐忑不安地把烤兔吃完,怪人突然站了起来,对那鬼狼道:“鬼风,叫上你的一些伙伴,帮云兄弟消消食儿。” 怪人的话一说完,鬼风便慢慢站了起来,仰头长啸,整个山谷都回荡着狼嚎声,片刻之后,云端就感觉到四周有不少的东西在慢慢靠近。 他心中暗道不妙,猜到鬼风一定是叫上帮手了,顿时暗骂那怪人狡猾。 怪人阴险一笑,高声道:“鬼风叫来的这些伙伴虽赶不上它,但狼群机敏,擅长围攻捕猎,而且这些野狼可不会对你嘴下留情,你最好还是跑的快一点。” 云端一听,拔腿就溜,鬼风则在后面紧紧地跟着。 不多时,云端的周围就出现了几头恶狼,纷纷向他包抄而来。 云端使出浑身解数,不停地和它们绕着圈子,好在这些狼速度比鬼风慢了很多,根本就追不上自己。 只不过它们似乎是在听鬼风的差遣,配合极为默契,自己行进的路线总是会遭到狼群的堵截。 这样子才跑了一会儿,云端只觉得比前几天还要累的多,到了傍晚时分,身上破烂不堪,到处都是狼群留下的爪印。 那怪人看着浑身是伤的云端,先是有些担心,但细细检查一遍后,发现没什么大问题,都是些皮外伤,就取笑道:“小子,这么点狼群都应付不过来,以后还怎么面对千军万马?” 云端颓废地坐在地上,无精打采地看着地面,实在是没有心思和他拌嘴。 那怪人见状便安慰道:“好了,你也不必如此丧气,能够在短短几天之内甩掉我的鬼狼,已经是很难得了,回去吧。” 云端站起来朝那怪人道过谢,然后问道:“前辈,我还不知道你尊姓大名呢。” 怪人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笑道:“我复姓诸葛,名长鸣。” 云端一听这名字,总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低头想了一会儿,兴奋道:“前辈,你这名字,和魔尊的名字一样啊。” 诸葛长鸣淡淡一笑,道:“我也是鬼族人,你为什么不会觉得,我就是魔尊呢?” 云端随口答道:“天底下名字一样的何其之多,再说了,你也不可能是魔尊。” 诸葛长鸣有些意外,问道:“你说说看,为什么我不可能是魔尊。” 云端笑道:“世人皆知,鬼族和人族是世仇,你要是魔尊的话,又怎么会和陛下是朋友,而且,魔尊贵为一族之长,也不可能纡尊降贵,跑到这里来教我这个穷小子的武功。” 诸葛长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双龙城的方向出神。 云端知道他有心事,便很识趣地悄悄走开。 又过了三日,云端依旧在树林里拼了命的逃跑,只不过,现在的狼群再也抓不到他,他的身形步法非常灵活,许多崎岖不平的道路他却如履平地,而且跑得飞快,就连鬼风都被他远远甩在后面。 中午,诸葛长鸣很欣慰的笑了笑,道:“不错,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聪明、用功,你现在的身法和步法已经不需要再刻意地提升了,从今日起,我便教你御气。” 云端问道:“什么是御气?” 诸葛长鸣解释道:“一个人的武功再好,没有内力支持,也只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把式,御气便是把身体内的内力转化为外力,也就是所谓的玄术,普通人修习玄术,只能让自己的武功增加一些威力,比如说一掌劈开石头,这一境界被称为初玄;稍微有些功力深厚的,便能御气飞行,也就是所谓的轻功,被称为显玄;再厉害一些的,便是以气御物,人族通常到达这一境界就再也不能提升,被称为太玄;之后的一些高手,便能以气化形,化形为气,被称为圣玄,你所见到的炎龙圣君的火龙,其实就是他的内力所化,能够达到圣玄境的人,天底下已经少之又少,而在圣玄境之后的一个境界被称为天玄,当今世上,能够达到天玄境的人,恐怕只有灵帝和罗刹王二人了。” 云端听的兴起,问道:“那天玄境就是最高境界了吗?” 诸葛长鸣摇了摇头,道:“在天玄境之后,还有一个境界,只不过,这个境界只有成神的罗刹王才能达到,被称为神玄,达到神玄境的人,便能超脱生死,不伤不灭。” 云端笑着问道:“那前辈,你看看我,我现在在哪个境界?” 诸葛长鸣无奈的笑了起来,嘲讽道:“你啊?你应该是显玄境里面的上品了吧。” 云端惊讶道:“啊?每个境界还要分品级啊?” 诸葛长鸣道:“那是自然,就拿肖千羽、姚飞羽、孟璋来讲,肖千羽是太玄下品,姚飞羽和孟璋是太玄上品,只不过他二人受人族资质的桎梏,始终到不了圣玄境,至于孟瑶,她应该是圣玄下品,炎照和其他几位龙君,应该都是圣玄上品。” 他顿了顿,看了云端一眼,道:“你这些日子多用功,我指点指点你,让你达到太玄中品,想来不是难事。” 云端又惊又喜,忍不住惊呼出声,自己居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超越肖千羽,一想到肖千羽以后再也无法欺负自己,他就打心底高兴。 诸葛长鸣看了看云端放在一旁的寒露,淡淡道:“你知道这双锏名字的来历吗?” 云端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少城主送我的时候没说,我也没问。” 诸葛长鸣惆怅道:“这双锏是肖千羽的母亲在寒露之日命工匠打造而成,当时作了一首诗,寒露霜霜,逐虎驱狼,功成之日,携手还乡。” 云端不解,问道:“这首诗,有什么深意吗?” 诸葛长鸣点头道:“当时正巧人族要从鬼族手中夺回青石城,肖千羽的父亲便是主将,他的夫人为他铸造双锏,愿他能驱逐鬼族,然后回醉梦城团聚,此事被传为人族佳话,后来夫人病故之后,老城主便再也没用过这双锏。” 他看了看云端,满含深意道:“肖千羽能把这双锏送给你,看来你们二人的关系不简单啊。” 云端自然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忙装作没听懂,道:“前辈昨日让我把寒露带过来,是为了教我御气吗?” 诸葛长鸣点了点头,道:“御气是内功的范畴,你照我之前教你的法子,只要能把你体内的内力完全调动,便大功告成,今日我要教你的,是将内力聚在兵器之中。” 他说完,随手从树下捡起一根二指粗细的树枝,道:“现在你用寒露和我比试,只要能赢得过我手中这根树枝,这一关就过了。” 云端想到上次自己单锏就把那个男子活生生打死,而现在更是双锏在手,诸葛长鸣手上就一根树枝,未免也太狂妄了。 想到这里,他就挥舞着双锏朝诸葛长鸣攻去,原以为那树枝会轻而易举地被折断,可当双锏打在那树枝上,树枝不仅没有折断,反而还把云端震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诸葛长鸣淡淡道:“你还是没有弄明白我说的话,要把内力凝聚在兵器里面,你现在使出的力气只是一股蛮力,靠的也只是寒露本身的重量,而我这根树枝,带着的却是我的内力,所以你必败无疑,再来。” 云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忙运气于手上,再次向诸葛长鸣攻去,这一次,依旧是被震退了好几步。 诸葛长鸣道:“你运气不够熟练,要做到气随意走,想将内力运往何处,他便流向何处,还有,要将你的身法和步法融入到交战之中。”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二人都在比试,与其说是比试,倒不如说是挨打,云端身上各处不知挨了诸葛长鸣多少次攻击,却没有一次能够击中诸葛长鸣。 比到最后,云端几乎是在到处逃窜,但他的身法和诸葛长鸣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无论怎么跑,始终躲不开诸葛长鸣的那根树枝。 第十五章 计谋 诸葛长鸣最后收起树枝,道:“这要是以性命相拼的话,你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云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感觉周身并没有什么疼痛,想来诸葛长鸣手下留情了,只是点到即止,并没有下狠手,那不然自己非被他打死不可。 诸葛长鸣看了看天色,道:“时辰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 云端朝诸葛长鸣抱拳道:“晚辈告辞。” 诸葛长鸣淡淡的点了点头,等云端走远后,心中不禁多了一丝担忧,喃喃道:“希望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云端牵过骏马,突发奇想,便把缰绳松开,在马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骏马吃疼,飞一般的冲了出去,云端赶紧加快脚步,紧紧跟了上去,很快就跑到了那骏马的前方。 他心中又惊又喜,不禁感叹道这些日子的辛苦没有白费,便翻身上马,朝将军府赶去。 云端刚到将军府门外,远远就看见凌楚站在门外,他赶紧下马,快步跑了过去,问道:“凌楚,你站在这里干嘛呢?” 凌楚笑道:“等你回来。” 云端心里开心嘴上却说到:“站在这里等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二人刚走进将军府,就碰到肖千羽,云端正要低头走开,肖千羽却叫住了他。 “呆子,你见到我躲什么?我会吃了你吗?” 云端自知躲不过去,只好满脸赔笑,忐忑道:“少城主,我没有躲你,只是确实有事要回屋。” 肖千羽冷哼一声,凶道:“我问你,我那个钱袋,当真是你赎回来的吗?” 云端一愣,然后反应了过来,马上回答道:“是啊,怎么了?” 肖千羽面色不善,作势一脚踢了过来,云端则下意识地躲开了。 她杏眼圆睁,大声道:“你还敢躲?” 说完就又要来打他,云端赶紧躲在凌楚身后,委屈道:“少城主你就算要打我也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肖千羽见凌楚一脸笑意,便愤愤道:“你还敢撒谎,我刚才去当铺问过了,那老板都说了,这钱袋他交给了蔡商君,你说,怎么会到你手上?” 云端心中叫苦不迭,知道事情败露,再也瞒不住了,只好害怕道:“是蔡公子要我这么说的,我也没办法啊。” 凌楚也对肖千羽道:“当时我也在场,这一点我可以作证,确实是蔡公子怕你知道后欠他人情,才让云端这么说的。” 肖千羽瞪了云端一眼,喝道:“以后要是再敢帮着他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拂袖而去。 云端等肖千羽走远了,才从凌楚身后站出来,一脸憋屈,朝凌楚诉苦道:“少城主真是不讲道理,要怪也该怪蔡公子去啊,干嘛拿我出气。” 凌楚笑了笑,道:“少城主生气,是因为你骗了她,人家以为是你帮她把钱袋赎回来的,兴许还高兴了一场,到头来才发现白高兴了一场。” 云端有些没听明白,错愕道:“那我刚才说错话了吗?” 凌楚点头道:“是啊,你刚才直接告诉她,这钱袋是你从蔡公子手里赎回来的,不就可以了吗?” 云端一听,顿时后悔不已,忙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懊恼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凌楚一笑,边走便道:“告诉你个好消息,阿月的病治好了。” 云端高兴得跳了起来,好久才平息下来,道:“辛苦你了,阿月以后再也不用被怪病折磨,你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凌楚笑道:“你赶紧去换洗一下吧,都到了用饭的时间了。” 云端点点头,赶紧跑了过去。 晚宴里,众人坐好后,孟璋和李菁率先举杯敬云端,道:“云护卫不远千里来到将军府,救阿月于危难之中,这杯酒,我们夫妇敬你,切勿推辞。” 云端赶紧谢过,举杯一饮而尽。 孟璋又斟满酒,敬凌楚,道:“原以为阿月的病还要很多年才能根治,没想到凌姑娘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治好了阿月的怪病,我们夫妇感激不尽,这一杯酒,敬凌姑娘。” 云端原本想替凌楚喝了这杯酒,凌楚却示意云端不必如此,自己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席间,云端每次看到肖千羽,就发现肖千羽会恨恨地瞪自己一眼,索性就不去看她。 孟璋笑着问道:“一个月后就是比武大会了,少城主可有信心?” 肖千羽叹了口气,吊儿郎当道:“千羽尽力一搏吧。” 孟璋劝道:“鬼族和灵族高手众多,少城主实在比不过的话也不必硬撑着,反正人族多少年来也从来没赢过,切不可和那些人硬拼,尤其是鬼族。” 肖千羽笑道:“大将军放心,到时候还有炎龙圣君在下面呢,鬼族的人不敢造次。” 夜里,云端依旧在屋顶打坐,过了一会儿,似乎听到下面的梯子有什么动静,忙睁开双眼,只见凌楚已经爬到了屋顶。 云端害怕她出事,赶紧抓住她,把她慢慢扶了过来,坐在屋顶,问道:“这上面危险,你怎么来了?” 凌楚道:“太早了睡不着,又不用陪阿月了,就到上面看看。” 她指着远方天空上那颗遥远明亮的星星,道:“那颗星星下面就是罗刹族了。” 云端在她旁边坐下,问道:“你想念故乡吗?” 凌楚眼睛如星光般明亮,迟疑了一会儿,道:“谈不上想念,毕竟已经过了几百年,亲人朋友早都已经不在了,现在这里才是我的家。” 云端看着那颗星星,郑重道:“有朝一日,我一定和你一起回去,看一看你的故乡。” 第二日,云端到了那树林里的时候,诸葛长鸣已经在等着了,他见云端一脸笑意,纳闷道:“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云端嘿嘿一笑,道:“我说了,保证你也很开心。” 诸葛长鸣背对着云端,佝偻着身子在挑选地上的树枝,头也不回,笑道:“说来听听。” 云端笑道:“阿月的病好了。” 他的话一说完,诸葛长鸣的身子就如僵住了一般,一动也不动,云端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忙问道:“前辈,你怎么了?” 诸葛长鸣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嘴里才淡淡的挤出几个字。 “很好,很好。” 云端知道他的话听起来很随意,但实则内心波动不已,从那一晚,云端看到他对阿月的那种怜爱之情,甚至都不比孟璋差很多,有时候云端都怀疑,他和阿月的关系,难道就真的只是像他说的那样,只是师徒这么简单吗?那为何阿月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鬼族的师父。 诸葛长鸣重重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坐在地上,示意云端也坐了下来,慢慢对云端道:“一个月后就是比武大会了,你怎么看?” 云端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就老实答道:“陛下打算派少城主参加,整个人族,二十岁以下的能够上擂台的,也就只有少城主了。” 诸葛长鸣皱眉道:“那么你呢?” 云端笑了笑,道:“我哪行啊,上去不过是丢人现眼罢了。” 诸葛长鸣不悦道:“你这是什么混账话,你体内有那么充沛的内力,又有我教给你的鬼族内功,再加上我这些日子对你的指点,怎么上擂台就成了丢人现眼了呢?” 云端忙劝道:“前辈你别生气,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只不过少城主都上去了,我去了也没必要啊。” 诸葛长鸣立马否定道:“肖千羽不是鬼族少年的对手,说实话,她的输赢我并不关系,我关心的是鬼族少年的输赢。” 云端问道:“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诸葛长鸣道:“这一次参加比武大会的鬼族少年里面,有一个叫文鸢的少年,他才十九岁,但是功力已经达到了太玄中品,我实话告诉你,文鸢是我宿敌的徒弟,他要是在比武大会上一举成名,对我十分不利,而放眼三族,灵族二十岁以下能够达到太玄中品的少年,只有甘青羽一人,为了保险起见,我还需要人族有一名少年能和他争锋。” 云端支支吾吾道:“这个少年,不会,就是我吧?” 诸葛长鸣拿起树枝敲了云端一下,道:“榆木脑袋,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拜入我门下,做我的弟子,我都没答应,我这一生从未收徒,现如今,也不想看到我那宿敌的徒弟春风得意,你要是胜了他,一来可以名扬天下,二来也可以帮人族长长脸,毕竟人族第一次胜过了灵族和鬼族,第三嘛,便当是对我的报答。” 云端道:“话虽如此,可是你说的那个文鸢,功力已经到了太玄中品,以我的现在的功力,远远不是他的对手啊。” 诸葛长鸣笑道:“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以你的天赋和内力,加上我的指点,要战胜文鸢,也并不是不可能。” 他顿了顿,狡黠一笑,道:“我到时候教你一个杀手锏,保证对他有效。” 云端小声问道:“不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阴招吧?” 诸葛长鸣气愤道:“我诸葛长鸣会是那种耍阴招的人吗?我这一个月把文鸢会的所有的武功招式全都交给你,到时候你见招拆招,他在外功上制服不了你,肯定会和你比拼内功。” 云端急道:“那该如何是好?” 诸葛长鸣冷坑一笑,道:“我要的便是他和你比拼内功,他会的鬼族内功心法你也会,可是你体内还有灵族的内功心法,他是决计拼不过你的,当然,前提是你要达到太玄境中品,不然的话,就不用比了。” 第十六章 老头 诸葛长鸣告诉云端,道:“四族的内功各有千秋,其中有一门内功只有历代族长才能修炼,灵族的是灵心诀,人族的是圣王功,鬼族的是阴鬼咒,罗刹族的是罗刹神功,你若是能将这四种内功全部学会,一定会成为人族有史以来最强的一位高手。” 云端心中窃喜,至少他已经学会了罗刹神功,其他几门内功虽然很难,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诸葛长鸣坏笑道:“你运气不错,我刚好会阴鬼咒。” 云端惊讶道:“阴鬼咒不是只有魔尊才能学吗?你为什么也会?” 他低头沉思片刻,面色凝重,冷冷问道:“你不会真的是魔尊吧?” 诸葛长鸣笑道:“你不是早就说过我不可能是魔尊吗?阴鬼咒虽然只能族长修炼,但是没说过不准偷学啊。” 云端一想也是,也宁愿相信诸葛长鸣不是魔尊。 诸葛长鸣从身后拿出一把长剑递给云端,道:“你不适合用双锏,但凡入了圣玄境的高手,就没有用这种兵器的,双锏杀伤力虽强,却太过于笨重,这把剑你带在身上,算是我送你的。” 云端接过长剑,发现这柄长剑确实比寒露要轻很多,虽然心里并不打算用这把剑,但为了不让诸葛长鸣尴尬,便将长剑佩在腰间。 诸葛长鸣看了看云端,心中突然有了个想法,道:“小子,你若是拜我为师,我就把阴鬼咒教给你。” 云端听完呆住,自己从来没有过拜师的想法。 诸葛长鸣原以为云端会激动万分,可云端却没什么反应,而且看样子似乎还不想拜自己为师。 他心中又羞又怒,这么多年来,想拜入他门下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他却一个都没看上,如今好不容易想要收云端徒弟,他却不知好歹。 诸葛长鸣正要发火,云端却突然跪了下来,大声道:“师父在上,受徒儿三拜。” 云端话说完,便真的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诸葛长鸣被云端这猝不及防的举动给惊到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嗔骂道:“臭小子,你既然拜我为师,总得送点谢师礼吧。” 云端一愣,看了看自己身上,憨笑道:“可是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送人的啊。” 诸葛长鸣低头沉思片刻,道:“这样吧,你答应我一件事情,这次比武大会后,无论输赢,你都要去鬼族一趟。” 云端问道:“为什么?” 诸葛长鸣将云端扶了起来,道:“我在鬼族没有几个信得过的人,我的宿敌们已经开始探查第一位神留在罗刹族的神谕了,我需要你去帮我查清楚神谕的内容。” 他见云端眉间有些担心,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到时候会派人接应你,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云端想了想,决定道:“好,我答应你。” 诸葛长鸣开心一笑,又叹气道:“想我在鬼族经营多年,竟落得个众叛亲离的地步。” 云端见诸葛长鸣话语中有些悲伤,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诸葛长鸣道:“鬼族境内,大多数大臣和士兵都想着进攻人族,我一直是反对战争的,得罪的人也越来越多,说实话,现在鬼族进攻人族已是大势所趋,我也快拦不住了,他们现在只等一个开战的理由。” 他看了看云端,道:“所以你知道,为什么孟瑶会如此重视这次的比武大会了吧,鬼族想用比武大会来探人族的虚实。” 云端不解的问道:“为什么鬼族非得对人族开战?” 诸葛长鸣道:“其实这也不怪鬼族,当年划分天下的时候,鬼族被分在南方的湿瘴之地,那里天气湿热,毒虫猛兽众多,鬼族便一直想离开南方,入主中原,但是中原又被灵族占据,他们与灵族相争多年,败给灵族后,只好退而求其次,进攻人族。” 他惆怅道:“我虽然也是鬼族人,但是不想看到两族征战,一旦开战,受苦的终究是这芸芸众生。” 云端对诸葛长鸣敬佩有加,点头道:“师父放心,我一定好好修炼,一定要在比武大会上打败文鸢。” 诸葛长鸣会心一笑,道:“时间紧迫,千万不可懈怠。” 他话音刚落,天上突然响起了一声老鹰的尖啸声,诸葛长鸣面色陡变,捡起石子正要朝那老鹰抛去,那老鹰却哀鸣一声,笔直的从天上掉了下来。 诸葛长鸣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石子丢在地上,开始指点云端练武。 云端问道:“那是哨鹰吗?” 诸葛长鸣点了点头,道:“鬼族的探子,想必是来找我的,他们胆子倒是不小,居然敢进入人族境内,要是被炎照发现了,一个都跑不掉。” 云端担心道:“那师父你怎么办?不赶快躲一下吗?” 诸葛长鸣看了看刚才哨鹰落下的位置,笑道:“不必担心,已经有人去帮我解决这群尾巴了。” 云端问道:“师父你还有帮手,厉害吗?” 诸葛长鸣笑了笑,想了一会儿,道:“圣玄境中品。” 云端惊呼道:“这么厉害?” 诸葛长鸣连忙摇摇头,道:“在他这个年纪不算厉害,都快七十岁的人了才到圣玄境中品,白活了一辈子。” 云端愕然,圣玄境中品,都已经比身为人龙的孟瑶还要厉害了,诸葛长鸣却说不算厉害。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喝骂声,“放你娘的臭狗屁,老夫二十五岁便到了圣玄境,你到圣玄境的时候都已经过了二十八岁了。” 那声音虽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震的整个林子的鸟儿四处翻飞。 云端一直很想问问诸葛长鸣的玄术到了哪一个境界,听刚才那声音,才知道他居然已经到了圣玄境,不过一想也是,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自己教到太玄境,实力一定非同小可,而且之前李菁还说过,孟璋在他手上连十招都撑不到。 诸葛长鸣大声嘲讽道:“你二十五岁入圣玄境,如今都七十多岁了,连圣玄境上品都还没到,难道很厉害吗?” 那老者没有回话,只是云端已经感觉到,在树林上方,有一阵很轻很轻的脚步声,似乎是在树顶上跳跃。 云端正要开口询问,面前突然落下来一个长髯老者,只不过须发皆白。 那老者体型瘦削,个子也不高,脸上虽皱纹密布,一双眸子却炯炯有神,似乎闪耀着精光。 他上下打量了云端一阵,然后一脸嫌弃地问诸葛长鸣,“这就是你收的徒弟?资质平平,资质平平啊。” 云端心里很不服气,道人族这么久,所有的人都说自己天赋异禀,资质远超常人,而这个老头居然说自己资质平平。 他看了看诸葛长鸣,冲他使了使眼色,希望诸葛长鸣能帮自己说几句好话,最好是再吹嘘一番,好让自己也有些面子。 谁知诸葛长鸣点了点头,道:“那是,和老爷子的宝贝孙女相比,这小子确实是资质平平。” 老头子得意一笑,道:“你方才说我几十年没什么长进,这话可不对,我要是有你的资质,成为魔龙,想必都已经入了天玄境了。” 云端大惊,吓得后退两步,结巴道:“你,你真是,魔尊?” 老头子一脸疑惑,看了诸葛长鸣一眼,问道:“你没有告诉他你的身份?” 诸葛长鸣笑道:“我告诉过他,他不信。” 老头子哈哈大笑,道:“堂堂魔尊收徒弟,还被徒弟笑话,传出去可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喽。” 诸葛长鸣也不理他,问道:“那些探子怎么样了?” 老头子背着手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漫不经心道:“被我随便教训了一顿,赶回去了,你要是再不回去,那些大臣将军非把你的王宫给掀了不可。” 诸葛长鸣皱眉道:“再给我一个月时间,否则,我们之前做的就功亏一篑了。” 老头子也收起笑容,道:“你要是听我的该多好,让我孙女参加比武大会,以她的本事,比武大会没人胜得了她,到时候再让她输给这小子,不就行了吗?” 诸葛长鸣摇头道:“师妹武功太高,小小年纪就已经到了太玄上品,她要是故意输给云端,一定会被人察觉,到时候麻烦不少。” 老头子叹了口气,道:“但愿你的决定是对的吧,族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再帮你拖一个月。” 诸葛长鸣谢道:“多谢你了。” 老头子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文绉绉的,真让人不习惯。” 说完,又看了看云端,呵呵一笑,眯着眼问道:“小子,会下棋吗?” 云端摇了摇头。 他笑容僵住,又问道:“驯狗呢?会不会?” 云端又摇了摇头,见那老头子面色不善,忙说到:“不过我会驯马。” 老头子摆摆手,道:“驯马有个屁用,我就要驯狗就行了,那钓鱼呢?这个总会吧?” 云端从小到大都被云成管着,除了背书,什么都不让他做,对于老头子问的这些,他完全摸不着头脑,只好又摇了摇头。 老头子似乎很是失望,沮丧的叹了口气,然后拍了拍诸葛长鸣的肩膀,道:“这小子什么都不会,到时候你让他和絮儿一起去,他完全是个累赘啊。” 诸葛长鸣忙劝道:“你说的这些他虽然不会,但他的本事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到时候就知道了,我这么多年才收一个徒弟,你总不会怀疑我的眼光吧?” 老头子还想再说什么,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关切道:“非常时刻,万事都要当心啊,我可不想到时候在你的坟前给你烧纸。” 第十七章 比武大会 转眼间,一月时光,匆匆而过,云端每日在诸葛长鸣的指点下,进步飞快,和魔尊的比试当中,也勉强能够接住魔尊几招。 这一日,诸葛长鸣并没有打算继续指点云端,而是把云端叫到了一旁,小声道:“今日就不练了,陪师父走走吧。” 云端乐得轻松,忙答应了下来。 诸葛长鸣在前面一边走着,一边问道:“明日就是比武大会了,现在感觉如何?” 云端呵呵一笑,道:“我并没有告诉陛下和大将军,我明日要参加比武。” 诸葛长鸣并不吃惊,道:“这个不打紧,若是甘青羽能胜过文鸢,你就可以不必上场了。” 云端赶紧问道:“那甘青羽能打得过文鸢吗?” 诸葛长鸣摇了摇头,道:“很难说,甘青羽有着隐龙圣君的血脉,日后一旦成为龙君,实力突飞猛进,可入圣玄境,如今还未成为龙君,不好说,可惜了他的资质啊,如此好的资质和天赋,白白浪费了。” 云端叹息一声,问道:“之前那个老头儿,到底是什么人?我一直想问你来着。” 诸葛长鸣笑了笑,道:“鬼族五大长老之首。”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笑出声来,道:“也是我的师父。” 云端惊讶道:“啊?那他岂不是我的师公?” 诸葛长鸣笑道:“老爷子行事不拘小节,这些繁文缛节他也不喜欢,你不想叫便不叫,他也不会怪你,就连我都没叫过他几次师父。” 他想了一会儿,道:“所有的龙君,玄术最低的也能到达圣玄境下品,灵帝和罗刹王更是突破到了天玄境,除了龙君之外,有极少数高手可以突破到圣玄境,但想要再进一步,难如登天,老爷子二十多岁便入了圣玄境,名噪一时,可惜了直到现在还是圣玄境中品。” 云端听了诸葛长鸣的话,对老头子佩服的五体投地,他又问道:“那天听老爷子说,他的孙女好像很厉害。” 诸葛长鸣点点头,道:“小师妹才十六岁,比你还小,但已经到了太玄境上品,突破到圣玄境指日可待,她要是参加比武大会的话,人族和灵族没有一人是她的对手,所以我才没有让她参加,好在这丫头也不喜欢打打杀杀的。” 他看了看云端,道:“小师妹虽然是老爷子的孙女儿,但也是老爷子的关门弟子,按辈分,你见到她以后,要叫一声师姑。” 云端有些愕然,平白无故多了个师公出来,现在又多了个师姑。 诸葛长鸣看了看天空,不舍道:“为师今日要回鬼族了,你我的关系,不能告诉其他任何人,否则一定会落人口实,到时候给你安上一个勾结外族的大罪,你可就完了。” 云端着急道:“师父,你要走了吗?” 诸葛长鸣点点头,道:“我已经出来够久了,再不回去,鬼族内部怕是要反了天了,明日比武大会上,不到最后关头千万不要上场,实在比不过的话就早些认输,千万不要硬撑,文鸢年纪虽小,但心眼甚多,且手段毒辣,与他交手,多留些心眼,不要受伤。” 他停了一会儿,又道:“无论输赢,你都要去鬼族一趟,四日后,我会派人在此处接应你,到了鬼族,一切听他的安排。” 云端和诸葛长鸣相处这么久,早已把他当做自己的亲人,忙跪下,含泪道:“师父教导之恩,徒儿一生铭记,永世不忘。” 诸葛长鸣心中久违的一阵感动,将云端扶了起来,也不说话,然后转过身,淡淡道:“走了。” 云端看着诸葛长鸣离开的身影,心中感慨颇多,鬼族的族长,居然处处为人族打算,实在是匪夷所思。 他现在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阿月出生那晚,鬼族的刺客进宫行刺,逃回鬼族后,会被魔尊斩杀灭门,原来他和孟瑶早就认识。 在云端的心中,魔尊一直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但是几个月相处下来,魔尊的印象,在他的心目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更加坚定了他要去鬼族看一看的决心,他想看看现实中的鬼族和自己心目中的鬼族是否一样。 云端早早回到将军府,看到孟璋一脸焦急的往外走,忙问道:“大将军,怎么了?” 孟璋愤愤道:“鬼族那群混账,突然来了消息,说不希望这次的比武大会设在王宫,要设在都城的演武场,让百姓也能够观看。” 云端“啊”了一声,惊呼道:“鬼族这是成心想让人族在百姓面前难堪吧?” 孟璋苦恼道:“我们自然明白他们的歹毒用心,只不过人族是东道主,他们远来是客,也没什么办法。” 云端问道:“陛下的意思呢?” 孟璋叹了口气,道:“陛下也没办法,吩咐我们按照鬼族使者的吩咐来做,我现在正忙着张贴告示,布置会场。” 云端也不打扰孟璋,等孟璋走后,才慢慢朝里走,正巧又碰到肖千羽靠在凉亭里假寐。 以往他碰到肖千羽躲都躲不及,但今日壮着胆子,专门走了过去,到了肖千羽跟前。 肖千羽很快就警觉地睁开双眼,看到云端后,疑惑道:“你来干嘛?” 云端笑了笑,顾左右而言他,“少城主,明日就是比武大会了。” 肖千羽点了点头,又闭上眼,懒懒道:“我知道啊,怎么了?” 云端想了想,说到:“少城主千万要当心,切不要出什么意外。” 肖千羽心头微微颤动,脸上却不动声色,面无表情道:“知道了。” 云端见状也不再多说,转身离开,并没有看见,当他转过身的那一刹那,肖千羽的眼睛睁开了,眼中带着些许笑意。 都城的各个街市和巷道的告示栏上,都贴满了明日的比武大会在演武场进行,平民百姓都可以参加。 许多看了告示的百姓都欢呼雀跃,这还是人族头一次允许平民百姓观看比武大会,以往总是听说比武大会如何精彩绝伦,却从没有机会看到,这一次,一定要大饱眼福。 当然,也有不少百姓摇头叹息,其中一个老者担忧道:“这一次,人族的高手要在百姓面前丢人现眼了。” 另外一名年轻一些的男子忙否定道:“话可不能这么说,陛下既然敢让我们观看比武大会,就一定早有打算,说不定,我们人族有一位高手可以打败灵族和鬼族的高手,陛下正是为了让我们开开眼界,这才让我们观看呢。” 其他人一听,觉得很有道理,纷纷点头附和,表示赞同,似乎都相信人族可以击败另外两族,笑到最后。 第二日天还刚亮,许许多多的百姓就已经围在了军部演武场外面,迫不及待的想要到里面一睹那些大人物的风采。 到了辰时末,只听到远处传来锣鼓喧天的声音,许多禁军率先上前,将一众百姓挡在外边,紧接着便传来“人皇陛下驾到。” 众军士和百姓齐齐跪下,只见孟瑶在禁军的护卫下,乘坐龙辇缓缓而来,在他身后跟着的则是姚统领还有孟璋、云端、凌楚和肖千羽等人,连李菁和阿月也来了,再后面则是文武百官。 演武场的军士赶紧打开大门,恭迎孟瑶等人进了演武场,平民百姓则等人族官员全部进入以后,才陆陆续续跟了进去。 巳时刚到,远处又相继传来“灵族使者到”、“鬼族使者到”的呼声。 炎龙圣君依旧是一脸笑容,对沿途的军士和百姓报以笑容,在他身后还跟着甘青羽等一众灵族少年。 鬼族的领头人是一名中年男子,在他身后同样跟着十来个年轻少年,个个神情倨傲,趾高气昂。 军部的演武场平日里供军部练兵和演武,所以规模很大,可同时容纳许多人,搭建在演武场北面的演武台约三丈见方,离地面七尺左右。 而在演武台下,人族的大臣官员坐在北面,灵族使臣坐在东面,鬼族使臣坐在西面,南面则留给人族的百姓观看。 内侍官看了看日晷,小声对孟瑶道:“陛下,吉时已到。” 孟瑶点点头,然后走上演武台,高声道:“举办比武大会的目的,为的是挑选出各族的青年才俊,以武会友,今日幸得灵族与鬼族不弃,不远千里来到我人族,人族上下,感激不尽。” 她说完,分别向灵族和鬼族的使臣微微颔首,炎照立马颔首,回以一笑,而鬼族的使臣则面无表情,当做没看到。 孟璋心中不悦,重重“哼”了一声,小声道:“若不是这里行事不便,我非把他脑袋拧下来不可。” 孟瑶并未在意,依旧高声笑道:“比武大会,以武会友,点到即止,切不可伤了和气,更不能伤人性命,若是有人不守规矩,还请炎龙圣君代为责罚。” 炎照立马站了起来,彬彬有礼道:“陛下放心,有炎某在,断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人族百姓闻言一齐叫了声“好”,鬼族众人则面面相觑,唏嘘不已。 第十八章 阴招 孟瑶谢过炎照之后,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示意内侍官宣布比武大会开始。 内侍官正要开口说话,鬼族的那个胖子却突然喊道:“且慢,人皇陛下,我有几句话,斗胆说一下,不知是否合适?” 孟瑶心中料到这胖子必然会说些对人族不利的话,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能失了礼数,只好面带笑意,道:“使者请讲。” 那胖子站了起来看了所有人一眼,阴恻恻道:“比武大会,自然要分个胜负,但既然分了胜负,总得有些奖赏吧。” 孟瑶眉头微皱,为难道:“可是,以往并没有这样的先例。” 那胖子笑道:“以往没有,不代表今日可以没有,这样吧,我鬼族抛砖引玉,愿意把我鬼族的至高内功心法阴鬼咒献出来,只要谁能最后获胜,鬼族一定将阴鬼咒双手奉上。” 众人闻言躁动不已,鬼族敢下这么大的血本,看来是胜券在握了。 孟瑶自然知道他们的狼子野心,但若是在百姓面前退缩的话,势必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那胖子见孟瑶犹豫不决,便阴险道:“陛下若是不愿意献上圣王功,倒也可以用另外一件东西换。” 孟瑶冷冷问道:“何物?” 那胖子看了看孟瑶身后的孟老城主,道:“陛下若执意不肯献出圣王功的话,把青石城献出来也是可以的。” 此话一出,无论是人族的官员还是百姓,都在小声议论,有些脾气暴躁的,更是大骂出口。 那胖子倒也不在乎众人骂声,只是盯着孟瑶,希望孟瑶能赶快做出决定。 林雪年心中窃喜,趁着周围都是自己的人,忙给林艾小声道:“父亲,我看这样子可以,孟瑶若是答应下来,到时候丢了青石城,他便是人族的罪人,对我们有百利而无一害。” 林艾面色陡变,低声呵斥道:“混账,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打断你的腿。” 林雪年心中不服气,也不顾林艾的呵斥,趁林艾不注意,突然大声喊道:“政部同意陛下献出青石城。” 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孟璋的眼神更是冰冷的可以杀人,就连孟瑶一贯和蔼可亲的脸上此时也是冷若冰霜。 甘青羽看不下去,正要出面说话,炎照却伸手拦住了他,摇了摇头,道:“人族内部事务,我们不便插手。” 林艾心中暴怒,但又不好发作出来,而且话已经说了出来,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高声道:“政部同意鬼族使臣所请。” 然后走到孟瑶身旁,小声道:“陛下,犬子闯下大祸,微臣回去一定严加管教,事到如今,倒不如答应下来,还有灵族的高手在,青石城必不会落到鬼族手里,若是出了差池,微臣愿意谢罪。” 商部的人见政部同意,计上心来,也跟着一起附和。 蔡商君看了看他父亲,埋怨道:“父亲,你们这是将人族的城池拱手让人啊。” 蔡大人低声喝骂道:“你懂什么,青石城丢了还能夺回来,孟家倒了才是最大的好处。” 孟璋见孟瑶表面虽镇定,知道她心里一定很难受,不忍孟瑶为难,便上前小声道:“姐姐,答应了吧,就算丢了,我也能把他夺回来。” 孟瑶没有办法,只好点了点头,痛苦道:“好,人族愿意献出青石城给最后胜出的人。” 胖子和其他鬼族人闻言均是大喜,难以掩饰脸上的得意与笑容,他看了看炎照,道:“炎龙圣君,若是鬼族胜出,灵族便把靠近鬼族的三百里草原交给鬼族如何?” 炎照淡淡一笑,脸上波澜不惊,轻声道:“事关重大,炎照不敢决定,需报与灵帝定夺。” 胖子微微一笑,道:“炎龙圣君是天底下出了名的英雄豪杰,想来也不会食言,待比武大会之后,我们再亲自拜访灵帝,谈一谈奖赏的问题。” 说完,对那内侍官道:“我的话说完了,请便。” 内侍官高声叫道:“皇天后土,佑我人族。” 所有人族官员全都站了起来,和那些百姓一起喊道“皇天后土,佑我人族”。 比武大会正式开始,人族作为东道主,首先便派上了一个少年,鬼族并没有动静,炎照小声吩咐后面的几名少年,道:“手下留情,不要让他们输得太惨,必要的时候可以认输。” 那几名少年明白了炎照的话,当先一人走上擂台,二人报过姓名之后,便开始动手比了起来。 灵族那名少年武功身手明显要高过人族的少年,但那人族少年身形灵巧,总能躲过灵族少年的攻势,人族百姓忍不住拍手叫好。 鬼族少年面色一寒,冷冷道:“灵族分明是有意让着他们。” 胖子淡淡一笑,道:“无妨,小打小闹而已,反正他们也不会影响到我们,就当看看猴戏好了。” 擂台上两名少年交手达二十多个回合的时候,人族的少年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之后又连续上台了两名人族少年,都一一输掉,直到第四名人族少年上场,才把那名灵族少年逼退到擂台之下。 这样一来一往,两个时辰之后,人族倒也胜了几场,孟瑶自然能看出来灵族给足了人族面子,看了看炎照,眼神中带着谢意,二人相视一笑,遥遥举杯。 鬼族终于按捺不住,派了一名少年上场,很快就将人族的少年击败,接着上场的几名少年都被击退,孟瑶看了看肖千羽,略带着担忧,因为人族能上场的已经只有肖千羽了。 台上那名鬼族少年狂妄不堪,大声道:“听闻人族年轻一辈当中有一位少城主,不知可否上台,让在下领教高招。” 肖千羽见这人指名道姓的挑衅自己,重重一拍桌子,就要上场教训那名少年。 灵族这边的甘青羽却突然站了起来,道:“我师妹不喜欢和粗人动手,还是让我来讨教一下阁下的本事吧。” 那少年看了看甘青羽,问道:“你是何人?” 甘青羽不屑道:“在下灵族战龙圣君座下潜渊莫大将军二弟子,甘青羽。” 那少年吓得不由得后退两步,因为他知道甘青羽的父亲是隐龙圣君,以自己的本事,决计比不过他,他正在为难之际,台下那胖子高声叫道:“你退下吧,不用比了,甘公子的本事,你比不过他的。” 人族百姓闻言一阵哄笑,纷纷出言嘲讽鬼族。 那少年羞得无地自容,也知道打起来输掉的话更加丢人,便赶紧退了下去。 另外一名鬼族少年冷冷一笑,轻轻一跃,便上了擂台,二人报过姓名之后,便动起手来。 那鬼族少年的招式阴狠凌厉,招招攻向甘青羽的心口、眼睛、裆部等要害部位,甘青羽则见招拆招,丝毫不见慌乱。 孟瑶点了点头,赞叹道:“甘公子颇具乃父之风,武功招式深得‘隐’字的精髓,不急不躁,以不变应万变,实在难得,他日若成了龙君,必定名震天下。” 肖千羽笑道:“可惜他太懒了,要是有云端一半用功,现在应该已经太玄境上品了吧。” 擂台上二人你来我往,鬼族少年攻势凌厉,但总是轻而易举地被甘青羽化解掉,他越战越急,只觉得自己的攻势虽狠,但完全奈何不了甘青羽,就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从着力,更如泥牛入海,攻势转眼间就被化于无形。 这时候,甘青羽突然面不改,色不变,大声道:“阁下当心了,在下要反攻了。” 鬼族少年心中暗道不妙,他的防守已是无懈可击,不知道他的攻势会有多强。 正在分神之际,甘青羽轻轻一掌拍来,他慌忙用手招架住,但一瞬间就被击退好几步。 甘青羽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急掠而至,当头又是一掌拍下,鬼族少年只好再次招架,完全没有反击的间隙,谁知甘青羽那一招是虚招,掌风在他面门前扫过之后,急转而下,他只感到腹部一阵剧痛,瞬间人就飞了出去。 台下一片叫好声,鬼族众人则脸色极为难看。 甘青羽原本可以乘胜追击,但一想到隐龙圣君平日里告诫自己得饶人处且饶人,便站在原处,等那鬼族少年站起身后,才又再次攻了过去。 二人招式一接,鬼族少年立马被震退数步,众人看到这里,就知道甘青羽这一场是赢定了,那少年在甘青羽的轮番攻势下,眼看就要掉下擂台,甘青羽心中不忍,便快步赶过去,伸手拉住了那少年。 可就在这一瞬间,只听到炎龙圣君大喊一声“小心”,原本想动用内力把那鬼族少年击退,但是又害怕误伤到甘青羽,便飞身赶了上去。 其他人没有炎龙圣君那么敏锐的洞察力,只看到炎龙圣君刚到擂台上,那鬼族少年的另一只手地手中握着一条又细又长的软剑,朝甘青羽胸前刺去。 甘青羽想要挣脱那少年的手,但那少年紧紧抓住他的手不让他躲开。 炎照虽然赶了过去,只是这一切实在是太快了,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 他还未来得及出手,那鬼族少年已经刺到了甘青羽,好在甘青羽反应及时,身子微微侧了一下,软剑从他胸前擦过,虽带出了一条细长的伤口,渗出鲜血,却没有致命。 炎照一拂袖,将那鬼族少年击退,将甘青羽扶住,关切的问道:“清羽,没事吧?” 甘青羽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那道伤口,后怕道:“没事,好在躲开了。” 炎照将甘青羽放下,面容冷峻地看着那名少年,周身突然间便被火焰包围,那少年吓得魂不附体,以自己的功力,恐怕还挡不住盛怒之下的炎照一招。 第十九章 坚守 孟瑶等人赶紧站了起来,劝道:“炎龙圣君,请息怒。” 鬼族那胖子也吓得不轻,忐忑道:“人皇陛下说得对,炎龙圣君消消气,比武大会上也没说过不准使用武器,以前的比武大会,也有用过武器的先例。” 人族的人,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都在骂鬼族卑鄙无耻,肖千羽也一脸关切地看着甘青羽,知道他是为了自己才上场的,心中不由得有些愧疚。 炎照知道鬼族人一定是事先就已经计划好,所以早就找好了借口来搪塞自己,自己要是真的惩罚了这少年,他们一定会借此把事情闹大。 想到这里,他愤愤一拂袖,周身火焰立马消失不见,转而问甘青羽,“你真的没事吧?你要是出了事,你父亲那里我可没办法交代。” 甘青羽笑着摇了摇头,道:“皮外伤而已,圣君不必担心。” 炎照见甘青羽气息沉稳,料定鬼族也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用毒,便放下心来,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孟瑶也松了一口气,要是甘青羽在人族出了什么事,灵族一定也会怪罪到人族的头上来,她看了看那名鬼族少年,道:“这一场,算是灵族胜了,诸位没有异议吧?” 她原以为鬼族人会不服气,可是那胖子却笑道:“自然,甘公子武艺高强,鬼族甘拜下风。” 孟瑶心中隐隐有一丝不详的感觉,看那胖子脸上志在必得的笑容,她有些担心后面的比试。 云端看在眼里,心中已经猜到了结局,因为自始至终,鬼族的杀手锏—那个叫做文鸢的少年还未上场,而且诸葛长鸣告诉过自己,文鸢修炼的内功心法,可以调动对手体内的血气,只要对手身上有伤口,他就可以占大便宜。 文鸢与甘青羽同样是太玄境中品,两人实力不相上下,比试起来,输赢尚未可知,但是现在甘青羽受了伤,如果比下去,必败无疑。 果不其然,鬼族里面一个和云端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少年慢慢走了上去,他冷冷一笑,抱拳道:“鬼族文鸢,请甘公子赐教。” 话说完,二人就斗在一起,文鸢的武功明显要比之前那几个鬼族少年高得多,就连甘青羽应付起来都颇有些吃力,而且,文鸢越战越勇,甘青羽每一次接招的时候,就感觉到体内气血翻涌,头晕目眩,好几次差点被文鸢攻到。 炎照看了那胖子一眼,发现他正志得意满的笑着,似乎稳操胜券,不禁暗暗担心,他也看的出来,文鸢的实力不会比甘青羽高,但是每每一交手,甘青羽就会处在下风,暗中为甘青羽捏了一把汗。 二人在擂台上越斗越酣,但甘青羽逐渐处于下风,只能处于防守状态。 灵族人和人族人都担心了起来,一旦甘青羽都输了,肖千羽自然也不是文鸢的对手,那就意味着,青石城和灵族的两百里平原都要拱手让给鬼族。 只听文鸢大喝一声,“破!” 甘青羽再也支撑不住,被击退到孟瑶这一边,甘青羽还要再战,炎照却无奈道:“青羽,算了,认输吧,再比下去你身子会受伤的。” 众人听到炎照都这么说了,不得不悲愤起来,尤其是人族,一想到好不容易夺回来的青石城又要交出去,纷纷是欲哭无泪。 甘青羽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炎照说的不错,再比下去也是输,他看了看孟瑶,又看了看姚统领和肖千羽,低声含泪道:“陛下,师姐,师妹,我没用,没能保住青石城。” 孟瑶强笑道:“甘公子已经尽力了,人族会记住甘公子的人情。” 甘青羽从擂台退下后,那胖子更是不可一世道:“人族和灵族都已经败在了我族手上,是不是该兑现诺言了?” “谁说人族败给你们了,我们还没比过呢。” 肖千羽不顾孟璋劝阻,强行冲了上去。 文鸢一看她的打扮,就知道她的身份,笑道:“少城主,你师兄都已经败在我手里了,你又何苦再来自取其辱呢。” 肖千羽冷哼一声,道:“为了获胜,使些下三滥的手段,可真是够卑鄙,够无耻的,千羽即便胜不了你,也绝不退缩。” 台下众人纷纷叫好,肖老城主更是欣慰不已,只是脸上还是有些担心。 文鸢也不和她斗嘴,报过姓名后,便率先攻了过去,肖千羽已经到了太玄境下品,自然很轻松的躲了过去。 二人交手数十合,文鸢虽处在上风,却也一时没办法击败肖千羽,孟瑶叹息道:“以人族的资质来说,少城主这个年纪,能到这个境界,已经是很难得了。” 肖老城主点头称是,道:“可惜了还是比不过这鬼族少年。” 文鸢和肖千羽又斗十来个回合,肖千羽肩头中了一掌,后退了好几步,嘴角渗出血来。 她擦干嘴角血迹,站了起来,喝道:“再来!” 说完,又冲了上去,文鸢冷笑两声,仅过了几招,肖千羽又中了一拳,不得不单膝跪地。 孟瑶站起来,喊道:“少城主,算了,不要再比了。” 肖老城主看见自己的独女为了人族的江山社稷苦苦支撑,心头一痛,大喊道:“千羽,不用再比了,我们认输。” 肖千羽回头含着泪看着自己的父亲,惨笑一阵,勉强站了起来,还要再比。 蔡商君早就已经想要冲上去把她拉下来,但碍于自己父亲的威严,一直不敢上前,此刻再也忍不住,猛地冲上前,大声道:“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来,我和你比。” 说完,他不顾他父亲的呵斥,毅然冲上擂台,跑到肖千羽身边,小声道:“你傻了吗?不要命了!我来和他比,青石城就算丢了,也是我的罪过,和你无关。” 他说着,就拉起肖千羽就往台下走。 肖千羽一把推开他,道:“你快走,你不会武功,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蔡商君毫无惧色,忙让姚统领拉住肖千羽,自己走上台,道:“我来和你比,我今天要让你知道,欺负女人的下场。” 肖老城主赶紧扶着肖千羽坐下,嗔怪道:“你这孩子,打不过了还硬撑着干嘛?” 肖千羽身上虽疼痛,心中却暖暖的,记忆中父亲很少关心过她。 云端见蔡商君要强行为肖千羽出头,心中一阵感动,他在心中一直很敬佩蔡商君这个人,敬佩他对肖千羽的真心。 他也知道蔡商君完全不会武功,却为了肖千羽敢上擂台和鬼族高手比武,更加佩服了他几分,更重要的是,文鸢的对手应该是自己。 想到这里,云端几步走上台,拉住蔡商君,笑道:“蔡公子,对付他们哪用得着您出手,交给我就是了。” 蔡商君一脸感激,道:“云护卫,打不过赶紧认输,别受伤了。” 云端会心一笑,道:“我不会输的,你放心吧。” 孟瑶和孟璋等人更是焦急,孟璋大吼道:“云端,你疯了吗?赶紧给我下来。” 云端充耳不闻,取下寒露,抱拳道:“人族禁军暗卫,将军府护卫统领,云端,请赐教。” 肖老城主看着云端手上的寒露,眉头微皱,又看了看身旁的肖千羽,见她一脸关切,目不转睛地看着云端,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 文鸢看着云端手中的寒露,坏笑道:“你手上拿的是寒露,肖千羽和你是什么关系?” 云端没有听出文鸢意有所指,老实道:“少城主算是我半个师父。” 文鸢“噗嗤”一口笑出声来,道:“你师父都已经败在我手里了,你这个徒弟还想和我比?” 云端脸不红心不跳,随口撒谎道:“少城主近日身体不适,所以才败给你了。” 文鸢知道他在撒谎,故意追问道:“身体不适?什么病?” 云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悦道:“人家女孩子的病,你关心这么多干什么?” 文鸢先是一呆,继而又大声笑了出来,连台下的有些人族百姓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孟璋忙憋着笑,心说云端这下闹出笑话了,忙看了肖千羽一眼,只见肖千羽面色不善,俊脸羞得通红。 文鸢继续取笑道:“这种病你都能知道,看来你们关系不一般啊?” 云端愣了愣,没听懂什么意思。 文鸢趁机飞升上前,一掌拍向云端,肖千羽情急之下大喊出声。 “小心” 喊完之后发现不少人看着自己,又赶紧恢复到之前那冷冷的样子。 云端早有防备,身形微微一晃,很轻松地便躲开了。 文鸢有些惊讶,云端看起来瘦弱不堪,原以为自己一掌就能把他击败,没想到他居然躲了过去。 云端把寒露放在一边,依照诸葛长鸣教他的武功,心里想着应对的办法。 文鸢出手毫不留情,招招狠毒异常,云端却总能躲过,两人斗到三十多个回合,依旧分不出高下。 孟瑶等人吃惊不已,他们都在好奇,为什么云端的武功会进步的如此神速。 商部的黄锦年更是暗道侥幸,幸亏自己没有听蔡大人的话去找云端的麻烦,要不然以云端的实力,自己一定会吃大亏的。 文鸢越战越急,他在来人族之前并未听说人族还有这样一个高手,眼看久攻不下,他心中邪念丛生,猛地一掌朝云端拍去。 云端这一次也不再躲避,一掌迎了上去,二人掌力相交,齐齐向后退了几步。 文鸢在后退的过程中,猛地蓄满内劲,便从台下鬼族的地方飞上来一把长剑,他握剑在手,猛地向前刺去。 孟瑶大惊,想要提醒已经来不及。 第二十章 成名 眼看长剑就要刺到云端,云端突然大喝一声,一些没有武功的普通人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文鸢被这大喝声惊到,攻势也不由得后滞了一些。 云端趁势转过身子,双手蓄慢内力,被放在一边的寒露立刻飞了过来,被云端拿在了手上。 孟瑶、孟璋、炎照等人一起站了起来,齐齐惊呼道:“御气!” 文鸢也没料到云端居然已经可以御气,还未反应过来,云端已经转过身面朝自己,双锏猛地挥了过来。 他来不及后退,慌忙拿起长剑护在胸前,可是双锏沉重异常,即便是厚厚的盔甲也挡不住它的一击,更何况云端手里拿的还是寒露。 只听“当”的一声,云端稳稳地站在原地,文鸢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鲜血从喉咙涌了出来。 他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子,强行把鲜血咽了回去,这一下的变故,发生的太快,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肖老城主见云端把寒露使得如此出神入化,率先站起身,大喊了一声“好”,声音中夹杂着兴奋与狂喜。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眼看局势有变,纷纷叫好,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云端身上。 肖千羽看向云端的眼神有些复杂,而反观坐在一旁的凌楚,她始终是一脸笑意地看着云端,脸上没有过丝毫担心。 文鸢心中又惊又气,不知道这云端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台下鬼族众人也开始慌了起来,他们已经很清楚的知道,现在云端已经处于上风了,尤其是那个胖子,一张脸跟酱爆猪肝似的。 云端一击得手,心中虽然高兴,但也不敢轻敌,诸葛长鸣交给自己的是鬼族的武功,为了不让鬼族的人发现端倪,自然不能用鬼族武功。 他想到自己在藏书房看到的那些招式,便决定用那些招式来对付文鸢。 想到这里,他率先冲了上去,双锏在手,上下翻飞,一时间犹如蛟龙出海,四处翻腾,一时间又如猛虎下山,大开大合。 只见寒露在他手中,一会儿如刀般左劈右砍,一会儿又如剑般左突右刺,一会儿又如棍棒般疾落而下。 文鸢心中叫苦,这些招式看起来虽然普普通通,但云端身形灵巧,再加上力大无比,自己的长剑虽然质地坚硬,此刻也被砸的满是缺口。 他心知在这么比下去自己必输无疑,赶紧逃开,把兵器丢在一旁。 云端一惊,还以为他要认输了,就把寒露收了起来。 文鸢喘着粗气,朝他摆了摆手,道:“兵器无眼,伤了谁都不好,我们比内力,如何?” 台下鬼族众人一脸迫切地看着云端,希望云端能答应下来,孟瑶虽然眼见云端实力不俗,但不知道他内力如何,当下有些担心。 云端心中窃喜,他要的就是文鸢和自己比拼内力,脸上则不动声色的答应了下来。 文鸢自忖内力可以胜过云端,便走到云端身前,与云端掌对掌开始比拼内力。 鬼族众人大喜,心道云端不知死活居然敢和文鸢比拼内力,灵族和人族众人见鬼族众人一脸得意,不由得担心起来。 仅过了片刻,文鸢的脸上便不停地渗出汗珠,脸上也开始痛苦的抽搐起来,而云端却镇定自若,没有任何一点异样。 炎照开心一笑,小声对后面几名少年道:“人族赢了。” 台下的众人都已经将台上的情况看的清清楚楚,知道云端已经胜券在握。 文鸢心中更是惊骇莫名,原以为自己的鬼族内力会强过他人族的内力,可是没想到,一开始比拼内力,他就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息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如江河奔涌般到处狂泻不止,再这样比下去,自己一定会气竭而死。 想到这里,他猛地收掌,故技重施,另外一只手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朝云端的面门刺去。 云端知道文鸢手段阴狠,所以早有防备,另一只手立马提起寒露就招呼了过去,只听一声脆响,匕首被打落在地,紧接着又是文鸢的一阵惨叫声。 文鸢面容痛苦,左手无力的垂下,右手紧紧捂住左手受伤的地方,只觉得整条左臂再也使不上一点力气,又惊又怕地看着云端,眼中满是怨毒与恐惧。 台下众人再次大声叫好,比到这里,大家都已经知道这场比武大会的结果了。 那胖子脸色阴沉,虽然极不甘心,但事已至此,再比下去不过是丢人现眼罢了,忙对文鸢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退下来,然后站起身,语气变得近乎讨好一般,谄笑道:“人皇陛下,贵族少年英雄,武功高强,鬼族甘拜下风,心服口服。” 孟瑶大喜道:“既然使臣承认输了,那方才提出来的奖赏,是否也该兑现了?” 此话一出,台下众人纷纷附和。 胖子心中叫苦,原本想借着这个机会从人族和灵族这里捞点好处,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倒是便宜了人族。 他汗流浃背,说话也吞吞吐吐,忐忑道:“这个,这个,阴鬼咒,乃是我族族长才能修炼的内功心法,事关重大,在下,需回到族内报,报与魔尊,还请陛下宽限些时日。” 此话一出,台下嘘声一片,纷纷大骂鬼族言而无信。 炎照淡淡一笑,不屑道:“使臣既然没有阴鬼咒,为何要用阴鬼咒作为赌注?想必魔尊并不知情吧?” 那胖子的诡计被拆穿,面色一红,也知道不可能从魔尊那里把阴鬼咒要过来,他知道今天比武大会要是成了,必然回到鬼族会加官进爵,即便是败了,也不会受到责罚,但若是因此丢了阴鬼咒,必然会死无葬身之地,权衡之下,尴尬道:“圣君说笑了,阴鬼咒太过霸道,想必也不适合云少侠修炼,不如云少侠开口提一个要求,鬼族一定照办。” 云端已经习得阴鬼咒,所以也没打算再要,而且诸葛长鸣毕竟是鬼族族长,自己也不能太过分,便朝孟瑶躬身道:“云端全听陛下吩咐。” 孟瑶赞赏地朝他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炎照,思索片刻,道:“比武大会向来是以武会友,若设下赌注,岂不变了味道?今日赌约,姑且作罢,圣君和使臣意下如何?” 炎照万万没料到孟瑶如此慷慨,把本可以赢得的三百里草原让了出来,忙谢道:“陛下慷慨,炎照回族后,必上表灵帝。” 那胖子虽然没捞到好处,但眼看把阴鬼咒保住了,当下也顾不得脸面,忙赔笑道:“陛下说得有理,在下一时糊涂才提出这种赌约,陛下不计前嫌,在下感激不尽。” 孟瑶走上台,对云端笑了笑,然后高声道:“灵族和鬼族的赌约虽然作罢,但云护卫既然获胜了,孟瑶身为人族族长,自当奖赏,便依鬼族使臣所请,将圣王功传授给云护卫。” 孟瑶的话说完,台下一片惊呼声,但是立马就从人族百姓那边传来“陛下英明”的山呼声,一声高过一声。 商部和政部见云端是军部的人,自然不想让军部占到便宜,原本想劝孟瑶收回成命,但是眼见人族百姓呼声高涨,不敢失了民心,只好就此作罢。 孟瑶心中高兴,对二族使臣道:“人族略备薄酒,还请不要嫌弃。” 炎照谢道:“有劳陛下费心。” 鬼族众人面色皆不好看,那胖子谄笑道:“陛下盛情,在下感激不尽,只不过族内还有要事,需立马赶回去,不得不告辞了。” 孟瑶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孟瑶就不留诸位了,”转而吩咐内侍官,“通知禁军,护送鬼族贵客回鬼族,不得怠慢。” 云端走下台后,炎照最先朝他走了过去,抱拳谢道:“今日多亏了云兄弟力挽狂澜,炎照代灵族百姓谢过云兄弟。” 说完,朝云端作了一揖,他身后的几名少年也跟着作了一揖。 云端慌忙扶起炎照,道:“圣君客气了,这是云端应该做的,”继而又小声问道,“云山他?” 炎照叹了口气,悲伤道:“从王宫的藏书房出来不久,就去世了,节哀顺变。” 云端早已经料到这个结果,但还是有些伤心。 这时候,肖老城主带着肖千羽走过来,细细打量了云端一阵,赞叹道:“嗯,一表人才,器宇轩昂,云少侠他日若是有空,可以到醉梦城来走一走,老夫和千羽一定好好招待。” 云端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忙谢道:“谢过老城主赠给晚辈的寒露。” 肖老城主豪爽一笑,道:“要谢便谢千羽吧,她当日找我要寒露,我还犹豫了许久,害怕落到凡夫俗子手里,辱没了寒露,没想到是赠给了云少侠,神兵佩英雄,妙极,妙极。” 云端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忙关心的问肖千羽,道:“少城主,你的伤没事吧?” 肖千羽开心一笑,道:“不碍事,小伤而已,调养几日就好了。” 肖老城主带着肖千羽走到一旁,突然叹了口气,愧疚道:“这么多年,难为你了,为父一心报效人族,因你是女儿身而冷落了你,方才见你为了人族不顾一切,为父于心不忍,才发觉这十多年没有好好对你。” 肖千羽从未听过父亲对自己说这些话,一时间竟呆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含泪道:“千羽并不怪父亲,只要父亲心中有女儿就够了。” 肖老城主意味深长地看了云端一眼,道:“你眼光不错,这小子有勇有谋,是个可造之材。” 肖千羽微微一怔,然后笑了笑,道:“父亲,你想错了,云端已有心仪之人,而且女儿心中,也有了意中人。” 肖老城主惊讶不已,正要问那人是谁,却看见肖千羽一脸笑意地看着蔡商君。 想到方才蔡商君不顾一切冲上去救下肖千羽,敢为肖千羽担下丢掉青石城的大罪,心中对蔡商君的看法也改变了许多。 他叹了口气,笑着对肖千羽道:“你喜欢就好,只要他不插手商部的事情,我便不再阻止你二人,过阵子,让他到家里吃个饭吧。” 肖千羽脸色绯红,轻轻“嗯”了一声,慢慢走向云端,对云端道:“云端,麻烦你转告蔡商君,我父亲邀他到家里赴宴。” 云端先是好奇,为什么要让自己转告,随后就明白了,忙连连答应道:“好好好,我这就去。” 他一脸笑意,飞快地跑向蔡商君,蔡商君似乎刚被他父亲责骂,脸色不太好看,见到云端朝自己跑过来,笑道:“云兄弟,我正要找你祝贺呢。” 云端随意摆了摆手,道:“是我该向你祝贺才对。” 蔡商君不明白云端的意思,疑惑道:“云兄弟此话何意?” 云端笑了笑,道:“少城主让我转告你,老城主邀你去醉梦城赴宴。” 蔡商君先是呆了呆,随即反应过来,兴奋得连话都说不清,好半天才答应了下来,他正要给云端道谢,眼睛看到云端身后的人时,笑着识趣地走开了。 云端转过身,只见凌楚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他赶紧跑过去,兴奋道:“凌楚,我赢了。” 凌楚看着云端如此开心,自己心中也高兴不已,温柔道:“我知道的,你一定会赢的。” 孟璋满脸笑意,拉着云端朝孟瑶走去,道:“你今日立了大功,酒宴怎么能少了你呢,凌姑娘,还请一同入宫赴宴。” 第一章 孤云 云端在比武大会上一战成名之后,名震天下,让所有人不得不重新考虑人族的地位。 以往的比武大会,最终获胜的人并没有这么受人瞩目。 但是这一次是人族有史以来,第一次在比武大会上获胜,要知道人族很少能够出现高手,在二十岁之前达到太玄境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云端能够打败鬼族高手,按理说应该是有高人指点,或者说有惊人的天赋和奇遇,但人们在此前从未听说过有云端这一号人物。 人族在比武大会获胜之后,士气大振,再加上云端是军部的人,军部的实力也得以进一步壮大。 孟瑶言出必践,在比武大会几日后,就把圣王功的秘籍交给了云端,并叮嘱一定不要落入旁人之手。 比武大会之后的第三日,云端想到与诸葛长鸣的约定,便决定动身去鬼族。 这一日早上,他走到凌楚房前,等凌楚出来了之后,准备告诉她自己的决定,可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凌楚看到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就已经知道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笑道:“你只管去吧,不用担心我。” 云端心中有些愧疚,原本是想带着凌楚一起去的,但是自己这次去鬼族一路凶险,凌楚不会武功,要是遇到了危险,自己恐怕保护不了他。 他轻轻地说了声“对不起”,凌楚笑了笑,突然依偎到他的怀里,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小声道:“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出事,遇到危险了赶紧躲,打不过的不要硬撑。” 美人在怀,软玉温香,云端多想在这一刻多停留些时间,只是既然已经答应了诸葛长鸣,就一定要守约。 他紧紧拥抱着凌楚,小声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还得回来见你呢。” 凌楚慢慢放开云端,强忍住悲伤,道:“去给大将军说一声吧。” 云端点了点头,二人深情对视一眼后,便快步离开,他知道一定不能回头,如果看到凌楚那不舍的眼神,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下定决心去鬼族。 他找到孟璋,这几日没见到肖千羽,先问道:“少城主这几日去哪里了?” 孟璋正在翻阅公文,笑道:“少城主这几日回醉梦城了,过段日子再回来,云护卫找她有什么事情吗?” 云端忙摇头道:“没什么事,我就问问,对了,大将军,这些日子要去鬼族一趟,还请您多多照看凌楚。” 孟璋眉头紧锁,疑惑道:“你去鬼族做什么?你刚在比武大会上获胜,是鬼族的眼中钉肉中刺,现在要是去鬼族的话,他们一定会对你不利的。” 云端笑道:“鬼族的神谕还未解开,我听说鬼族那边已经开始在查探神谕了,我想过去看一看,无论如何,不能先让鬼族解开,大将军放心,我在鬼族有人接应,不会有事的。” 孟璋先是微微一凛,随即就明白了云端的话,便点了点头,告诫道:“万事当心,遇到危险不要逞强。” 云端点点头,向孟璋道别后,找了一个木匣子将寒露和诸葛长鸣给的那把剑一起装在了里面背在背上,再换上了一身褐色的粗布衣裳,然后快马加鞭赶到与诸葛长鸣约定的那个树林。 到了树林后,云端并没有见到一个人,便小声喊道:“有人吗?”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他忙转过头看过去。 一个扎着长辫子的,约莫十六七岁的妙龄少女慢慢朝他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紫色的绣花长裙,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纱衣,腰间用一条金色的腰带紧紧束住,勾勒出少女那细细的腰肢和曼妙的身材。 她个子比云端矮了一头,精致小巧的脸上尚带着几分稚气,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的、毛茸茸的兔子,有些意外地看着云端。 云端微微一呆,然后彬彬有礼地问道:“敢问姑娘可是魔尊派来接应在下的?” 少女木讷地点点头,然后娇声问道:“你就是那个在比武大会上获胜的人吗?” 云端心中好奇,为什么诸葛长鸣会派这样一个小女孩儿来接应自己,只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笑道:“运气好一些罢了。” 少女咯咯笑道:“那你可得叫我一声师姑,我爷爷是他的师父,你是他的徒弟,这关系没弄错吧?” 云端大惊,没想到面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女,居然就是诸葛长鸣和老头口中的那个天才少女,她不是龙君之身,却年仅十六岁就到了太玄境上品,实在是难得。 他呆了呆,忙恭恭敬敬道:“师姑说的不错,师侄见过师姑。” 少女开心地笑了起来,道:“我姓何,单名一个絮字,爷爷和师兄都叫我絮儿,你叫我絮儿也是可以的。” 云端见她天真可爱,人如其名,如阳光般和煦温暖,并不像比武大会上那些鬼族人那样盛气凌人。 他笑了笑,道:“长幼有序,辈分不能乱,我还是叫你师姑吧。” 何絮并不在意,道:“随你好啦,不过到了鬼族你就要叫我小姐或者圣女了,一切都要听我的,要不然出了事我可不会救你的。” 她说完,递给云端一块黑色的纱巾,道:“你把脸蒙上,免得到了鬼族有人认出你。” 云端赶紧照做,然后牵着马跟着何絮朝树林外走去。 何絮一路上蹦蹦跳跳,这里看一下,那里看一下,不停地逗弄她怀中的小白兔。 老实说,这是云端出了云家村后,除了阿月之外,见过的最随性的一个女子。 凌楚活了几百年,除了云端,她什么都不在乎,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遇事沉着冷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肖千羽少年老成,平时虽然装出一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内心依旧想要获得温暖,孟瑶、李菁和姚飞羽等人自然就不更不用说了。 能够像何絮这样率性而为,自由自在的活着,也是一件许多人奢求不来的事情。 二人很快就到了树林外围,那里已经停了两匹马。 何絮看了云端一眼,道:“把你的马放了吧,人族的马进了鬼族就会死的。” 云端一惊,忙问道:“这是为什么?” 何絮蹲在地上,继续逗弄那只小白兔,头也不抬,笑道:“鬼族是湿瘴之地,外围毒雾环绕,毒虫蛇蚁众多,没有避毒的药草,这马儿进去就得死,我带过来的马在鬼族长大,不会中毒的。” 云端心中赞叹何絮想得周到,便赶紧把马放生。 何絮轻轻把小白兔放在地上,那小白兔撒腿就跑,转眼就就跑的没了影。 云端刚准备追,何絮却轻轻叫住了他,笑道:“没事,不用追,本来就是来的路上在这林子里看到的,见它可爱就忍不住捉住玩了一会儿,我要回去了,它也该回家了。” 她说完,轻轻翻上马背,对云端道:“今日到不了鬼族,我们先赶去孤云城歇息一晚,明日再动身。” 云端没听说过孤云城,便爬上马背,问道:“人族好像没有这个城池,是鬼族的吗?” 何絮轻轻拍马前进,道:“孤云城不是鬼族的,准确的说,它不属于任何一个族,它是四族交界的地方,独立于四族之外,孤云城内生活着各个族的人,许多被世俗所不容的能人异士都在孤云城内。” 云端好奇道:“四族族人之间多有仇怨,生活在一起,难道不会寻隙滋事吗?” 何絮解释道:“进了孤云城,就没有族系之分了,所以才有‘一片孤云,四族仙境’之说,族长姓罗,江湖上尊称他为‘二爷’,在孤云城内,没人敢闹事,也没人敢去孤云城闹事。” 云端不禁有些好奇,问道:“这么厉害,这位二爷是什么来历?” 何絮勒马停下,笑道:“他在建立孤云城之后,被尊称为‘二爷’,在建立孤云城之前,他还有一个响彻天下的名号。” 她说完,突然就停住了,歪着头看着云端一脸急切的样子,调皮道:“就不告诉你,急死你。” 云端被吊足了胃口,忙讨好道:“师姑,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何絮笑了笑,一边慢慢前行,一边道:“他在建立孤云城之前,人们叫他‘游龙圣君’。” 云端以为何絮在说笑,但见她并没有玩笑的意味,惊讶道:“他既然是游龙圣君,为什么会在四族之外建立一个孤云城?而且听你的意思,他已经不是圣君了。” 何絮点点头,道:“灵族的圣君,大多都是在父子、兄弟和其他有血缘关系的人中间传承,这位游龙圣君天纵奇才,三十多岁进入到圣玄境上品,后来因为违反族规,被夺去龙灵,驱逐出灵族,他的龙灵被他弟弟所得,他弟弟就成了游龙圣君。江湖传言,如果二爷不被夺去龙灵的话,现如今已经可以突破到天玄境了。” 云端皱眉道:“违反族规?究竟是怎样的族规,竟然连堂堂的圣君龙灵都要被夺去,还被驱逐出灵族,这惩罚也太重了吧。” 何絮叹了口气,道:“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上的人。” 第二章 毒手 云端听了何絮的话,想起灵族的族规,然后问道:“他是不是与人族的女子通婚了?” 何絮点了点头,道:“游龙圣君风华绝代,灵族倾慕他的女子不知道有多少,他却偏偏钟情于人族的一个普通女子,最后更是愿意为了那女子放弃圣君之位,被驱逐出灵族,建立了孤云城。” 云端想起炎照和姚统领,不由得更加佩服起这位二爷,也更加替炎照和姚统领觉得惋惜,愤愤道:“这些破规矩,不知道是谁吃饱了撑的定下的,完全就是门户之见,摧残人性。” 何絮叹息道:“像这样的事情多的去了,只不过像游龙圣君这样,敢站出来和这些规矩对抗的人没有几个而已。” 二人骑马行了大半日,到了孤云城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 云端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孤云城,它的规模虽然比醉梦城、双龙城和青石城小了许多,但是能在四族之外,凭一人之力建立一个没有族系之分的城池,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二人刚走到城门,就有一队守卫跑过来盘问,“敢问二位,从何处来?去往何处?” 何絮示意云端不要说话,然后一脸天真无邪的笑着,客气道:“我们从人族来,要去鬼族,今日天色已晚,赶不到鬼族了,需要在城中借宿一晚,还请各位大哥行个方便。” 那些护卫看了何絮一眼,又看了看云端,一脸戒备地对云端道:“把面罩拿下来。” 何絮点点头,对云端道:“没事,拿下来吧。” 云端料想他们认不出自己来,便很爽快地把面罩取下,护卫们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轻声道:“进入孤云城内,不得寻衅滋事,若有违反,将按孤云城规矩责罚,二位清楚了吗?” 何絮笑着点了点,道:“知道了,我在孤云城也来过几次了,规矩我们都懂,几位大哥不必担心。” 护卫点点头,朝城门上的守城士兵招呼了一声,城门才被慢慢打开,放二人进城。 何絮朝众人道过谢后,便带着云端入城,找了一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然后在楼下吃些酒食。 云端见店内热闹非凡,不禁啧啧称奇,小小的一个孤云城,客栈里的客人竟然不比人族都城客栈里的少。 何絮看了一眼众人,小声道:“都是从三族各个地方赶过来的,罗刹族的人,没有罗刹王的命令是不敢出来的。” 云端看了看四周,低声问道:“师姑,我们这次探查神谕,要做些什么啊?” 何絮神秘地笑了笑,小声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又一本正经地问道:“你会下棋吗?” 云端先是一愣,想起来她爷爷也问过这个问题,就摇了摇头,老实答道:“不会,不仅不会下棋,而且钓鱼,驯狗都不会。” 何絮看向云端的眼神微微有些失望,嘟着嘴闷闷不乐道:“我也不会,那看样子我们要去找帮手了。” 云端好奇道:“帮手?去哪里找?” 何絮脸上的阴霾一下子散去,又恢复到之前那种天真烂漫的笑容,道:“在孤云城,当然是去找二爷了,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 云端立马来了兴趣,忙问道:“师姑你要去见二爷?可以带上我一起去吗?” 何絮嘻嘻一笑,道:“当然不可以,二爷不见生人,我来过孤云城许多次了,他才会破例见我,你就不要跟着了,免得误事,老老实实待在客栈里歇息就好了。” 云端沮丧地“哦”了一声,埋着头吃东西不再看她,小声问道:“为什么要会下棋,钓鱼还有驯狗,和我们这次要做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何絮点了点头,道:“鬼族神谕刻在一块石头上,但是那块石头被几位长老藏起来了,要通过他们的考验,才能破解神谕,这三项就是考验。” 云端不禁发起牢骚,道:“下棋还能说的通,我还从来没听说过用钓鱼和驯狗来考验别人的,你们鬼族的长老真是奇怪。” 何絮淡淡一笑,没有说话,简单地吃了些东西,便急匆匆地出门,寻找所谓的帮手。 云端回到自己的屋子,没什么事情做,一时间觉得很是无聊,便拿出随身携带的圣王功秘籍,仔细修炼。 他这些日子已经把罗刹神功和阴鬼咒修炼的差不多了,也慢慢发现了四族内功的特点。罗刹神功霸道,阴鬼咒阴柔,圣王功刚劲,就是不知道灵族的灵心绝诀会是什么样子,以灵帝的身份,恐怕自己这一辈子也见不到他,至于想从他那里学到灵心诀,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上也开始热闹起来,云端打开窗户,看到街市上的百姓都是一脸笑容,相处的其乐融融,不由感叹道:“四族百姓若是能够放下族系之见,相安无事,不再相争,到处都像是孤云城这样,那该多好。” 云端等了许久,也没有听到隔壁房间有动静,想必何絮还没有回来,他不禁有些担心,毕竟何絮只是一个女儿家,可是转念一想,这个比他还要小的师姑,武功已经达到了太玄境上品,自己的担心未免有些多余。 外面街市上的声音小了许多,很多人都已经散去,他只觉得一阵困意袭来,便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然后倒头就睡。 刚躺下去没多久,正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心中有些不高兴,大声吼道:“谁啊?” 门外传来之前那个小厮的声音,“客官,楼下有城内士兵找您,还请楼下一叙。” 云端有些纳闷儿,只好赶紧起来,走了出去。 那小厮站在门口,一脸赔笑,带着歉意道:“打扰客官休息,实在是抱歉,不过城内士兵要见您,小店也不敢违逆他们的吩咐,还望客官莫怪。” 云端摆摆手道:“算了,不怪你,你带我去见他们吧。” 那小厮带着他走到楼下,十多个士兵站在楼下的大厅,等着云端。 云端一到大厅,其中一个似乎是领头的人就淡淡问道:“阁下可是云端云少侠?” 云端点了点头,道:“在下正是云端,敢问各位大哥找我有什么事情。” 那人闻言,示意后面的人让开,等后面的士兵让开之后,云端才看到在士兵们身后的桌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娇小,看衣着和打扮,正是何絮,但是她背对着自己,右手紧紧地捂住脸颊。 那些士兵向云端微微一躬身,然后便离开了客栈。 云端有些好奇,便一边笑着走过去,一边问道:“师姑,帮手找到了吗?” 何絮并没有说话,身子也一动不动。 云端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就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何絮捂住右脸的右手上,似乎有鲜红的血液,从她白皙的指缝间流出。 他先是有些震惊,怀疑自己是看错了,忙镇定心神,仔细一看,那血液已经从她的手上和脸上滴到了桌子上。 云端赶紧跑过去,蹲在何絮身前,看到了她的脸。 何絮眼中全是泪水,左脸虽然没什么异样,但右脸正在不停地流血。 云端大惊道:“师姑,你怎么了?” 何絮抽噎一声,虚弱道:“带我上楼。” 云端忙扶起何絮,这才发现何絮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整个人软绵绵的靠在云端身上,她自始至终都用右手捂着她的右脸,不让别人看见。 云端将何絮扶到她的房间,让她躺在床上,心中有些不安,便试着拉开她的右手。 可是他刚接触到何絮的手腕,就大吃了一惊,因为他在刚才那一瞬间,无意中发现何絮的体内竟然没有一丝内力。 他心中惊骇莫名,只想知道何絮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不仅脸上受了伤,连武功内力也全都没了。 他试着拉开何絮的右手,可何絮却死死地捂住右脸,无论如何也不松开。 云端心中不忍,小声道:“师姑,你放手吧,让我看看到底怎么样了。” 何絮闪着泪光的双眼看了一眼云端,然后紧紧闭上双眼,心中悲痛欲绝,终于还是慢慢松开了手。 只见她原本白净稚嫩的脸颊上,多了两条骇人的伤口,看那伤口的形状,应该是利刃所致,每条伤口约三寸长短,而且创口颇深,不停地往外面泛着鲜血。 云端又惊又怒,心中的愤怒无以复加,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凶手是谁?” 他很少有过这样的愤怒,但是实在无法容忍,究竟是什么人会对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下这样的毒手。 何絮紧闭双眼,泪水不停地从眼中流出,划过脸颊,又混着鲜血划到脖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云端没办法,赶快找了一条纱巾,用水打湿后将她脖子上的血擦干净,然后焦急地来回读着步子,喃喃道:“你是在孤云城出的事,孤云城不许私斗,我去找二爷,他一定会帮你把凶手找出来,还会给你找大夫治伤。” 何絮突然叫住了他,道:“不用去了,你去找他也没用,我的武功是他废的,脸上的伤也是他划的。” 第三章 危难 云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以往他总觉得,灵族的圣君个个应该都像是炎照那样古道热肠、光明磊落的,这位以前的游龙圣君,更是为了心爱之人连圣君之位都可以放弃,自己更是对他敬佩有加。 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身份高贵、武功高强的绝顶高手会对何絮这样的少女下这样的毒手。 他见何絮的伤口还在流血,想起来自己在出发前,把孟璋给的那个药膏带在身上的,便赶紧跑回房间把那药膏拿了过来,蹲在床前,柔声道:“师姑,你忍着些,我先给你上药,然后再去给你找大夫。” 云端在她的伤口上轻轻涂上药膏,每碰到伤口一次,何絮的身子都会微微颤抖一下,她咬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云端看的心疼,赶紧涂完药就要出去找大夫。 何絮忙叫住他,急道:“你要去哪里?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云端忙回道:“我不走,你放心,我去给你找大夫。” 他说完,赶紧出门跑到街市上去找医馆,现在天色已晚,许多店铺都关了门,云端原以为医馆也已经打烊了,可是刚走不久就看到一间医馆的门还开着,忙心急火燎地奔过去,冲到柜前对那年过花甲的老大夫道:“大夫,我一位朋友脸上受了伤,有劳你移步医治。” 那大夫眉头微皱,问道:“可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云端惊道:“大夫怎么会知道的?” 那大夫叹了口气,道:“你走吧,我不会给她医治的。” 云端忙问道:“这是为何?晚辈一定不会少了您老的诊费,双倍,十倍也行,只要您现在过去给她医治。” 那大夫面有难色,看了看门外,小声道:“不是诊费的原因,也不是老夫不愿意医治,只是刚才城内守卫已经来告知过老夫,城主下了令,不许给她医治。” 云端一呆,片刻才回过神来,不由得握紧了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眼中直欲喷出火来。 大夫见状,心中不忍,转身从药房抓过几位草药,包在一起,然后递给云端,道:“老夫幸得城主收留,才能在孤云城立足,不敢违抗城主的命令,这些药,你回去熬好,让那姑娘服用,会减轻她的痛苦,至于别的,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云端没办法,只好接过药,道了一声谢,便赶紧去找第二家医馆,就这样找了一个时辰,大概找了七八家医馆,有的还是被云端从睡梦中叫醒,只不过他们的答复和第一位大夫一样,都是得到了城主的吩咐,不许给何絮医治。 他知道再找下去也没用了,心中也很担心何絮,就快步跑了回去,把正在打瞌睡的小厮叫醒,让他帮忙熬药。 那小厮一脸不情愿,本想发发牢骚,但看到云端面色不善,就赶紧拿着药,低着头跑到厨房去熬药。 云端走上楼去,进了何絮的房间,见她脸上的血已经止住了,轻声道:“师姑,云端没用,没能找到大夫。” 何絮惨笑一身,道:“是二爷下令了,不许给我医治的吧?” 云端点了点头,安慰道:“我抓了一副药给你,你先忍住,我们明天回鬼族给你治伤。” 何絮忙睁开双眼,一脸惊恐道:“不,我不要回鬼族,我不要让爷爷还有那些人看到我这个样子。” 云端忙一把把她按下,哄道:“好,听你的,我们不回鬼族。” 这时候,那小厮突然跑上楼来,朝里面张望一阵,轻轻道:“客官,你出来一下。” 云端出门,问道:“怎么了?药熬好了吗?” 那小厮眼神有些躲闪,小声道:“客官,你的药好像不太对啊。” 云端蹙眉道:“你什么意思?” 小厮轻轻道:“我少时也跟着乡里的大夫学了点皮毛,这些年在后厨帮厨,经常做一些药膳,也知道哪些药材有毒,客官你这药材里面,多了几味剧毒的药,比如狼毒、钩吻之类的,少量入药还行,可是这分量,恐怕吃了得出人命啊。” 云端大惊,问道:“你确定没弄错?” 那小厮点头道:“那是自然,姑娘要是吃了这药出了个好歹,小店也没好果子吃啊,断不会欺骗客官的。” 云端心中慌乱,听到何絮在小声呢喃,便赶紧跑了进去,只见她额头上渗出汗珠,面颊绯红,双目迷离,嘴里似乎在说着胡话。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发觉烫的吓人,知道她的伤再不能拖了,便试着将她喊醒,急切的问道:“师姑,你快醒醒,快告诉我去鬼族的路,我带你去治伤。” 何絮依旧说着胡话,完全听不清她说的什么。 云端没办法,着急地跺了跺脚,最后使劲一拍手,下定决心,道:“只能回人族了。” 他想到这里,便回到房间把自己随身带的东西背上,然后抱起何絮就下了楼,然后牵过马奔到之前那家医馆,一脚将门踹开。 云端把何絮放下,然后跑到后堂的卧室,将那老头从被窝里一把提了出来,大声道:“说,那药是怎么回事?” 老头吓得魂不附体,支支吾吾道:“少侠,那,那药有什么不对吗?” 云端一反平日里温和谦恭的姿态,将旁边一根约小孩手臂粗细的捣药石杵拿在手里,轻轻一用力,石杵顿时碎成了无数细小的石块,然后狠狠道:“你要是觉得你的脖子比这个还硬,尽管装疯卖傻。” 那老头吓得面无人色,忙求饶道:“少侠饶命,少侠饶命啊,是城主的吩咐,让我按他的意思抓药给您,和老夫没有关系啊。” 云端大怒,很想打他一顿,但见他年事已高,怕是挨不住自己的拳脚,便走出去把何絮抱了进来,把她放在床上,命令道:“赶快给她治伤。” 老头摆摆手,道:“不行啊,城主下过令不许给她治伤的。” 云端威胁道:“你要是再啰嗦,我现在就要你的命。” 老头见云端面容狰狞,不像是再说笑,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老老实实地去抓药、配药。 过了一会儿,他捧着一个瓷罐过来,里面是些捣碎的药草,他轻轻地涂抹在何絮的脸上,用纱巾包住,小声道:“伤口暂时不会恶化,但是还是得及早医治,而且姑娘这伤还需好好调养,少侠在我这里也不合适啊,还是请早些离开吧,若是被城主知道了,老头子吃不了兜着走啊。” 云端摸了摸何絮的额头,发现已经不像方才那么烫手,知道再留下来也不是办法,便抱起何絮离开医馆。 何絮已经昏迷不醒,云端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只好将她放在马背,自己也翻身上马,朝城门口奔去。 守城的护卫见状忙围了过来,云端急道:“在下有急事出城,还请各位大哥放行。” 那些守卫忙道:“深夜出城,需要城主的命令才可通行。” 云端见没办法和他们讲道理,只好硬闯,他虽然在马上赤手空拳,还要保护着何絮,但对付这样一群小喽啰,还是很简单,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众护卫挨个击倒在地,打开城门冲了出去。 好在夜里月光和星星都很明亮,他一路快马加鞭,马不停蹄奔回人族。 二人共乘一马,在星夜下狂奔,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都已经大亮了起来,身下的马儿跑了这么久,终于再也坚持不住,猛地倒了下来。 云端反应很快,忙抱起何絮在马背上轻轻一跃,便飘然落到了地上,看着倒在地上喘着粗气的马儿,云端摇了摇头,只好先将何絮放了下来,然后找了个草丛,把背后背着的那个木匣子藏在里面,转身背起何絮便往双龙城赶去。 大约到了巳时末,云端终于赶到了都城,守城的士兵见是云端,忙迎了过来,云端找他们要了一匹马,一刻也不敢停歇,直奔将军府而去。 到了将军府,守卫见云端满头大汗,疲惫不堪,忙一边把云端迎了进府,一边通报给孟璋和李菁。 云端到了大厅,忙把何絮放下,自己坐在椅子上喘着大气,不一会儿李菁就和凌楚赶了过来,二人见到云端这个样子,都是大惊失色。 李菁看了看何絮,问道:“云护卫,这是怎么回事,这位姑娘是?” 云端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凌楚忙倒了一杯水,端着跑过去递给云端,道:“你没事吧?” 云端喝过水,看了看凌楚,笑了笑,道:“我没事,别担心。” 他转而对李菁道:“夫人,有劳你找个大夫给这位姑娘治伤,她的身份不一般,千万不能出事。” 李菁见云端如此着急,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便赶紧吩咐丫鬟把何絮带到一间屋子,然后又吩咐守卫进宫把御医找来。 凌楚见云端又困又累,心中不忍,小声道:“你去歇着吧,有我和夫人在,那位姑娘不会有事的。” 第四章 蛊术 云端睡得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的时候,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凌楚那灿烂的笑容,一双美目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他见到屋内已经点起了油灯,料想到天已经黑了,便直起身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凌楚为他拿过外衣,温柔道:“现在是戌时,你已经睡了大半天了。” 云端想起何絮,担心地问道:“那我师姑怎么样了?” 凌楚蹙眉疑惑道:“师姑?” 随后又想到了什么,笑道:“御医已经给那位姑娘瞧过了,没什么大碍,只不过脸上的上要休养很长时间,而且就算好了,也会留下伤疤。” 云端叹息一声,问道:“她醒了吗?” 凌楚摇了摇头,道:“大将军也回来了,很重视这件事,让你醒了之后去见见他。” 云端点了点头,穿好衣服便带着凌楚去了大厅。 孟璋正在大厅等着他,见到云端后,担忧道:“我还担心你去了鬼族会遇到什么危险,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了事情,你带回来的那位姑娘是?” 云端答道:“鬼族圣女,大长老的孙女。” 孟璋大惊,不禁倒抽了口凉气,问道:“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对鬼族圣女下这么重的手?” 云端道:“她说是孤云城的二爷做的。” 孟璋更加吃惊,喃喃道:“游龙圣君?以他的身份,怎么会对一个小姑娘动手?” 云端也很难想清楚这个问题,便问道:“大将军,这个二爷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孟璋思索片刻,道:“他本命罗曲,原本是灵族的游龙圣君,脾气比较古怪,算是灵族圣君中的异类,在三兄弟中排行老二,故又被尊称为二爷,在二十年前的比武大会上,十八岁击败三族高手,风头无俩,后来又突破到圣玄境上品,是唯一一个可以和灵帝、罗刹王媲美的人物。” 他顿了顿,又道:“只不过他后来爱上了人族的一个女子,不顾家人和族规,与那女子私奔,那女子为了不连累罗曲,把自己的脸给毁了,谁知罗曲依旧愿意为了他割舍一切,甘愿放弃圣君之位,被逐出灵族,建立了孤云城。” 云端忍不住赞叹道:“没想到他的妻子居然会是这样一位奇女子,他如果不对鬼族圣女下毒手的话,我还是很敬佩这个人的。” 孟璋道:“罗曲性格古怪,喜怒无常,向来恩仇必报,他对鬼族圣女下手,想必也是因为当年的恩怨。” 云端忙问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孟璋淡淡道:“当年那女子毁容之后,罗曲听说鬼族的圣地内,有一种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圣药,为了医治好他妻子的脸,就到鬼族去求药,鬼族自然没有答应,所以这梁子便结下了。” 云端听后,还是觉得有些气愤,他为了妻子去求药固然真情可贵,但鬼族就算不答应,也是情理之中,都过了这么多年,他还耿耿于怀,而且还把账算在何絮头上,实在是让人不齿。 孟璋看了看凌楚,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又把话吞了回去。 凌楚何等聪明,一下子就看穿了孟璋的窘态,笑道:“大将军有话但说无妨,不必管我。” 孟璋笑了笑,道:“云护卫白日里带着圣女赶回来,被都城的人看见了,现在外面传的沸沸扬扬,说圣女是云护卫的心仪之人。” 云端哭笑不得,忙一脸无辜地看了看凌楚。 凌楚抿嘴一笑,对云端道:“恭喜你,捡了个美人儿。” 孟璋问道:“要不要我贴张告示解释一下?” 凌楚摇摇头,道:“鬼族圣女的身份非同小可,还是不要声张了吧,而且这种事情,只怕会越抹越黑,让他们说去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孟璋心中暗赞凌楚识大体,然后问云端,“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云端低头想了想,道:“探查鬼族神谕,一刻也耽搁不得,等圣女醒了,我有些话要问她。” 不一会儿,李菁就走了进来,焦急地对云端道:“云护卫,那姑娘醒了,吵着要见你,你快去看看吧。” 云端闻言忙带着众人在李菁的带领下,去到何絮的屋子,一进门,就看到何絮在挣扎着要起来,只不过由于身子太虚弱始终直不起身来。 她听到有人进屋,忙转过头,看到云端后,眼泪突然就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云端忙走过去,轻声道:“师姑,你的伤刚包扎过,不能乱动的。” 何絮这才平静下来,看了看房间四周,又看了看众人,含泪小声问道:“这是哪里?他们是什么人?” 云端笑道:“这里是人族的将军府,师姑你伤得很重,我只能把你带到人族来了,你放心,这里很安全。” 孟璋见状笑道:“姑娘只管在将军府安心养伤,别的一切无需担心。” 何絮心中难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孟璋见状也是心中不忍,愤愤道:“罗曲也太过分了,这么小的姑娘他也下得去手。” 何絮惨笑道:“我为了探查鬼族神谕,想从他那里借人帮忙,他知道我要去寻找神谕后,就废了我的武功,划伤了我的脸,因为他相信鬼族圣地里的圣药能够治好他妻子脸上的伤,他要我把圣药取出来给他,他才会帮我把脸上的疤痕去掉。” 云端不解的看着李菁,李菁叹了口气,道:“刚才御医来看过了,说姑娘的伤口处有一种蛊虫,蛊虫要是不取出来,伤口永远不会愈合。” 众人闻言,不由得后背发凉,云端恨恨道:“堂堂游龙圣君,居然会使用下蛊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何絮看了看云端,吃力地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交给云端,道:“我不能回鬼族了,你要是去了鬼族,见到我爷爷了,告诉他,我去灵族见我爹爹去了,让他不要担心,千万不要把我的事情告诉他。” 她抽噎一阵,又道:“你拿着这个玉佩,去碧落谷找一个叫大黑熊的人,他见了这个玉佩,无论你做什么,他都会帮你。” 云端接过玉佩,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一定把圣药取回来,给你治伤。” 何絮哭道:“很多人都觊觎鬼族神谕已久,我不在身边,你万事当心,记住,该心狠手辣的时候一定不要心软,不然最后害的是自己。” 云端心中也有些难受,与何絮相处的时间虽然很短,但却十分喜欢这个小姑娘的性格,便对何絮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告诉给大将军和夫人,我明早动身去鬼族,你好好养伤。” 说完,便和众人退了出去。 一出门,云端就小声问道:“刚才圣女说,她要去灵族找他父亲,他父亲在灵族吗?” 孟璋忖道:“她是鬼族圣女,想必是姓何对吧?” 他见云端点了点头,又道:“那我应该知道她父亲是谁了,前些年她父亲带兵进犯灵族,兵败后被关在了灵族的监狱,由隐龙圣君亲自看守。” 李菁听后,叹了口气,小声道:“唉,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我记得游龙圣君虽然脾气古怪了一点,但还不至于如此手段啊。” 孟璋冷冷一笑,道:“你忘了当年他反出灵族的时候,杀了多少阻拦他的灵族人,连他亲大哥都被他打成了残废,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云端心中烦闷,轻声对凌楚道:“我们出去走走吧,下次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孟璋夫妇相视一笑,然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二人一眼,便赶紧识趣地走开。 凌楚一边走,一边问道:“游龙圣君虽然做的过分了些,但为了心爱的人不择手段,倒也让人恨不起来,要是有一天,我也被天下人不容,你也会像游龙圣君那样,不顾一切站在我这边吗?” 云端不知道凌楚为什么会这样发问,看了看她,只见凌楚一脸萧瑟,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暖人的笑容,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安慰道:“别想太多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我答应你,只要把鬼族神谕查清楚,帮师姑治好伤后,我就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回云家村,再也不管江湖上的恩恩怨怨。” 凌楚暖暖一笑,害羞道:“要是你父母不喜欢我怎么办?” 云端哈哈笑道:“不会的,我给他们带个儿媳妇儿回去,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凌楚低头看着脚尖,突然想起来什么,正色道:“对了,鬼族圣地我知道一些,圣女是不是要找会下棋,钓鱼,驯狗的人?” 云端一惊,问道:“你怎么知道?” 凌楚笑了笑,找了块石头陪云端坐下,道:“鬼族的圣地和罗刹族的圣殿,是同一个机关大师修建的,所以我也知道一些,鬼族圣地号称‘奇门三术,鬼门五关’。” 她见云端一脸疑惑,便解释道:“外面的三个机关便是奇门三术,也就是与弈棋、垂钓和驯兽有关,只是些奇门巧术,不想让人太轻易进去罢了,只要不硬闯,就不会有什么危险,里面的五道禁制才是危险所在,我也不知道其中的奥秘,你答应我,遇到危险,千万不要逞强,神谕这么多年都没人能解开,不一定非要你去解开的。” 云端坏笑道:“我发誓,一定不逞强,遇到危险赶快逃,一定回来见你,我还要带你回云家村,娶你过门呢,然后让你给我生好多个小云端或者小凌楚。” 凌楚脸一红,娇嗔道:“又耍贫嘴。” 第五章 大黑熊 第二日,云端与众人告别后,正要上马,何絮却在丫鬟的搀扶下费力地走了出来,叮嘱道:“千万要小心,实在应付不了的,就不要硬撑,神谕解不开也没关系。” 云端知道神谕对她的重要性,也知道圣地中圣药对她的重要性,心里下定决心,一定不能失败,便假装答应道:“师姑放心,我会小心的。” 他说完,又看了凌楚一眼,道:“那我走了。” 凌楚微微点头,含笑道:“去吧,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 云端“嗯”了一声,便骑着马赶快离开。 何絮看到云端和凌楚虽没有过多的言语,但相视时的那种深情,已经让她明白了二人之间的关系。 云端骑着马,带着事先从孟璋那里找来的鬼族地图,先去之前的地方把装着兵器的那个木匣子取了回来,然后一路朝鬼族奔去,到了黄昏时分,又远远地看到了孤云城。 想起何絮在孤云城的遭遇,再加上自己上一次是从孤云城中闯出来的,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进孤云城了,便趁着现在的天色还能看见路,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等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的时候,他在原野中找了一尊巨石,把马拴在一旁,自己则在巨石上睡了下来。 第二日天一亮,云端便继续赶路,越往西南方向行去,湿热感便越来越重,到了正午时分,即便是已经到了秋日,也还是十分炎热。 不多久,沿路不时出现的沼泽提醒云端离鬼族已经越来越近了,人族的骏马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走到一处很宽广的湖泊时,那骏马再也不敢上前。 云端只好把马放掉,自己徒步往前走去,约莫盏茶功夫过后,一座古朴壮大的古寨出现在眼前。 他知道这是鬼族的外围,进了这座古寨再走上一段路程,就可以进入鬼族内城。 云端小心翼翼地走到古寨寨门。 几个守卫立马就拿着兵器围了上来,一脸戒备地问道:“什么人?” 云端便把何絮给的玉佩拿出来,道:“我是圣女的护卫,外出办事,现在回族,信物在此。” 那几名守卫拿过玉佩,相互传递查看无误后,就把玉佩还给云端,把他放了进去。 云端进了古寨,发现鬼族的建筑和人族的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街道上人也不少,好在四族的钱币是通用的,云端在街头买了一匹马,就赶往鬼族内城。 进了内城,又已经是傍晚,云端找了间客栈住下,第二日就前往鬼族的都城。 据何絮所说,鬼族圣地并不在都城内,而是在都城外面不远的地方。 他孤身一人在鬼族,行动多有不便,就想起来何絮提到的那个“大黑熊”,便随便找了一个鬼族人,打听碧落谷的方向。 碧落谷离云端所在的地方不过数十里路程,他骑着马很快就到了谷外。 他站在外面叫了几声一直没人答应,便牵着马慢慢走了进去。 碧落谷内生机盎然,到处都开着各种云端不认识的花朵,阵阵芬芳扑面而来,不由得心神荡漾。 在谷内走了一会儿,云端突然感到身后一阵劲风袭来,便下意识地朝一旁躲开。 云端转过身,只见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彪形大汉一脸敌意地看着自己。 那大汉体型高大,就像一个巨人一般,比孟璋还要高出两个头,长长的头发又脏又乱,一脸的虬髯如茂盛的草丛,身上披着一张虎皮,下身穿着一条粗布裤子,脚上一双草鞋,若不是他扛着一把锄头,云端还以为他会是从山林里冒出来的野人。 云端见他出现在碧落谷,想必认识大黑熊,发现面色不善,忙讨好似的笑了笑,问道:“这位大哥,你认识一位叫大黑熊的吗?” 那大汉先是一愣,然后上下打量了云端一阵,用手指着自己,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 云端皱着眉头,完全没明白他的意思。 那大汉见云端不明白自己的话,又指着自己,着急地说个不停。 云端仔细听了一会儿,终于听懂了他说的是“我就是大黑熊”。 他不由得一喜,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他了,便赶紧把何絮的玉佩交到他手里,道:“圣女说,你看过这个之后,任何事情都会帮我。” 大黑熊一见到那玉佩,立马扔掉了锄头,双手接过,然后一脸急切,又是一阵咿咿呀呀的言语。 云端好不容易才听懂,大黑熊在问他,圣女为什么不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本不想告诉大黑熊何絮的事情,但见他一脸着急,不忍心欺骗他,就小声说道:“她原本要和我一起去追查鬼族神谕的,但出了些意外,受了点伤,不过不打紧,只要把圣地的圣药取了出来,她的伤就好了。” 大黑熊眼神中听到何絮受伤的时候,满是担心,又听到云端说可以治好,这才放下心来,把玉佩还给了云端,然后笑呵呵地指了指谷内的那些奇花异草,比划个不停。 云端这次一下子就听懂了,他说的是,这些花花草草都是他种的,因为何絮从小就喜欢花儿。 他实在想象不到,谷内这么多的花草,居然会是面前这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粗犷邋遢的大汉种出来的。 云端既然已经找到了大黑熊,便想快点到鬼族圣地去,便小声道:“熊大哥,你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情的话,我们立马动身去圣地如何?我怕晚了一步,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大黑熊点点头,让云端在此等候,自己捡起锄头往谷内方向奔去,不一会儿,云端只听到一声动物的吼声。 只见大黑熊骑着一头真正的大黑熊出来了,那大黑熊壮硕无比,身上坐着大黑熊这个彪形大汉,仍然四蹄如飞,快步跑了过来。 云端的马儿见到那大黑熊本能的就要往后逃开,云端好不容易才拉住,不由得瞠目结舌,惊讶道:“熊大哥,你这坐骑,跟你倒是挺配。” 大黑熊憨厚一笑,带着云端便往贵族圣地赶去 云端和大黑熊第二日到了圣地外围的时候,外面已经聚满了鬼族人,所有人都带着鱼竿和饵食还有竹篓等东西,似乎都在着急地等待着什么,有的来回渡着步子,有的人则四处张望。 云端和大黑熊两人在人群中,显得颇为平常,毕竟鬼族众人也有许多像大黑熊这样的异类。 云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找了旁边的一个人问道:“这位兄台,为什么圣地外围会有这么多人?我记得以前不是不准闲人靠近的吗?” 那人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云端一眼,诧异道:“你什么都不知道跑来这里干嘛?” 云端赔笑道:“这不是看这里人多,过来凑凑热闹吗?还请兄台说说这里面的道道。” 那人见云端说话客气,便点了点头,道:“圣地以前确实不让人靠近,但留下来的神谕直到今天也没人解开,魔尊和长老们也是没办法了,只好下令,取消了对圣地的禁制,只要族人想要破解神谕,都可以来试试,我们这些人,都是来试试运气的。” 云端一见周围全是人,心说这下坏了,要和这么多人争夺神谕,看来此次鬼族之行,困难重重啊。 那人似乎发现了云端眉间的愁色,小声道:“小兄弟,不必觉得可惜,鬼族神谕要是能解开,早就已经解开了,你别看这里这么多人,大多数人也都是来碰运气的,真正有实力进入鬼门五关的,压根就没几个,奇门三术里面,也就第一道可以碰碰运气。” 云端好奇道:“还能碰运气啊?” 那人嘻嘻一笑,道:“要是不能碰运气,哪有这么多人愿意来,你真当大家伙都想去解开神谕呢?这些年成功解开奇门三术的人,进了鬼门五关,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过,大家伙可不想进去送死,实话告诉你吧,这第一关是钓鱼,圣地里面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池塘,只要能从里面钓上一条重三斤三两的鱼,第一关便过了。” 云端睁大双眼,吃惊道:“为什么有这种规矩?” 那人摇摇头,道:“不清楚,前人留下的规矩,我们哪里知道,很多人不是真的想进去探查神谕,但总有些不怕死的想进去,到时候,要是运气好,钓到了九斤九两的大鱼,肯定可以卖个好价钱,你说对吧?” 他说完,见云端两手空空,就背后背了一个木匣子,小声道:“小兄弟,你什么东西都不带,就不想碰碰运气吗?” 云端一想也是,第一关既然全凭运气,那倒也不失公平,至于鱼竿等东西,大不了进去了找人借用一下吧,他不相信这些人会这么有耐心一直钓下去。 不一会儿,从圣地内传来一阵威严的人语声。 “魔尊有令,鬼族族人,近日可入圣地寻宝,通过考验者,必有重赏。” 紧接着,圣地外围的大门被打开,外面的人一股脑全涌了进去,大黑熊赶紧拉住云端往里走,深怕他走散了。 第六章 钓鱼 果然如那人所说,一进了鬼族圣地,就是一片很大的湖泊,许多人跃跃欲试,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拿起事先准备好的鱼竿等工具,开始垂钓。 周围有不少来回巡逻的鬼族士兵,防止众人因为大声喧哗、故意捣乱而发生争执。 云端就蹲在湖边,静静地看着这些人专心致志的钓鱼。 湖里面鱼儿倒是不少,很多时候都能看到成群的鱼儿在水面上游来游去,上钩的鱼儿也不少,不时地看见钓鱼的人提竿,把鱼儿取下,但是都没有人能够钓到三斤三两的鱼。 云端旁边的一位中年汉子钓了许久,始终没有一条鱼儿咬饵,好不容易钓上来一条鱼,还是一条小的可怜的小鱼。 那男子愤愤地扔掉鱼竿,骂道:“老子不钓了,什么破规矩。”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一路上还骂骂咧咧的。 云端大喜,忙捡起鱼竿,学着刚才从其他人那里看到的办法,现学现卖,耐心地蹲坐在湖边开始钓鱼。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不见鱼儿咬钩,云端心中诧异,该不会是这地方没有鱼吧,要不然为什么上一个人这么久,也没钓到鱼,可是旁边的几个人都不时能钓上一条鱼来。 云端本想拿着鱼竿换个地方,但见到另外几个换地方的人吓走了鱼儿,被其他人一顿臭骂,他只好继续待在原地。 这时候,他看见远处一个脑满肠肥的大胖子,那些钓鱼的人不停地去找他,去的时候兴高采烈,回来的时候萎靡不振。 云端小声问道旁边的一个男子,“大哥,那边那位胖大人是做什么的啊?” 那男子头也不抬,不耐烦地小声道:“看守渔场的,只要是从这湖里面钓上来的鱼,在他手里掂上一掂,就能报出鱼的重量,分毫不差,钓上来的鱼,要通过他来确认是否到了三斤三两。” 云端暗道不可思议,想必这也是经年累月练出来的,一般人还真没这个本事。 接下来一连几天,众人都是在湖边钓鱼,夜里离去,白天再来。 到了第五日,云端发现,已经有很多人没了耐心,早早地放弃了,到了今天,一共也就三个人钓到了三斤三两的鱼,引得其他人羡慕不已。 云端心中虽然着急,但也没有办法,只能祈祷自己能够早一点钓上来这条三斤三两的鱼。 期间,还出现了不少人像蒙混过关,有的人从外面带进来三斤三两的鱼,然后假装是从湖里钓起来的,有的人则故意在不满三斤三两的鱼嘴里塞些东西,增加些分量,可这些手段最后都被那个大胖子一一识破。 大黑熊老老实实地坐在湖边,一动也不动,云端钓上来的鱼也全都给了他,让他拿回去喂他的大黑熊。 云端正无聊着,湖面的浮子猛地往下沉,他心中大喜,使劲往上拉,连鱼竿都快被折断了,看样子分量不小。 众人见云端站起身子,不由得都看向了他,云端使劲把鱼竿往上面提了起来,待那水下之物浮出水面,众人同时哄笑了起来。 云端自己也都傻眼了,因为钓上来的不是鱼,而是一只不大不小的乌龟,旁边一人取笑道:“小兄弟,钓鱼钓到王八,这几日我还是头一次见,有意思。” 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云端心中恼怒,赶紧把乌龟取下来,却突然想到,“也没说不准钓乌龟啊。” 云端见那乌龟个头不小,就从旁边一个男子借了一杆秤,把乌龟放在上面,最后一看,三斤五两,不由得一阵沮丧。 那男子面容陡变,然后又平静下来,笑道:“小兄弟,就算这王八是三斤三两,也不能交差啊。” 云端越想越气,只好把乌龟交给大黑熊,大黑熊接过乌龟,厌恶地看了一眼,随手丢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突然听到旁边的那个带秤的男子兴奋得大喊起来,“哈哈哈,我钓到了,三斤三两,哈哈哈。” 旁边的人赶紧放下鱼竿围了上来,只见那人提着一杆秤,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儿在秤盘上挣扎了一会儿,便不动了。 众人一看那杆秤,还真是三斤三两,不由得齐道“恭喜”,那人赶紧把鱼取下来,放在竹篓里,小声道:“千万别死了,还得靠它发财呢。” 这时候,走过来一位穿着黑色华服的男子,约莫二十多岁,看他的穿着打扮,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子弟。 华服男子对那男子一躬身,彬彬有礼道:“这位兄台,不知道你这条鱼可否卖给在下?” 带秤男子打量了他一眼,笑道:“当然可以,在下对神谕不感兴趣,也不想进去送死,来这里钓鱼就是为了碰碰运气,不知道公子愿意出什么价,毕竟钓上来三斤三两的鱼不容易,要是继续等下去,说不定神谕早就被前几日进去的人给解开了。” 华服男子微微一笑,道:“在下愿意出一万两,买下兄台这条鱼,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嘘声一片,能够出这么高的价格,想来一定是志在必得了,原本有些人还想着和他争一争,但华服男子的开出的价格实在是太高了,那些人只好叹气,有的人是叹息自己没这么好的运气,有的人则是叹息自己买不起这条鱼。 带秤男子两眼几乎要发出光来,忙把竹篓从湖中提了出来,交到那华服男子手上。 华服男子爽朗一笑,从怀中取出厚厚一叠银票递给那带秤男子,笑道:“兄台,这是一万两银票,还请过目。” 带秤男子狂喜,一把接过银票,似乎害怕华服男子反悔,飞一般地跑出了圣地。 华服男子笑了笑,让随行的几名手下拿过一个铁盆,打了些湖水,把鱼放进盆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朝那个大胖子走去。 云端看的心中满不是滋味,只好摇了摇头,继续钓鱼。 过了一会儿,那大胖子突然步履蹒跚的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刚才的那名华服男子,只不过他脸色阴沉,似乎不太高兴。 大胖子走到云端附近,捡起刚才跑掉的那个男子的那杆秤,仔细检查了一阵,道:“这秤被做过手脚,比寻常的秤重了二两。” 众人一听,纷纷不敢相信,那胖子又取过华服男子的那条鱼,对他道:“这条鱼只有三斤一两,你若是不信,可以找其他人的秤试一试。” 华服男子的手下便从众人手里借过几杆秤,把鱼放在上面称了称,不多不少,正是三斤一两。 众人不由得再次哄笑起来,难怪刚才那男子跑的比兔子还快,他们方才还叹息自己运气不好,这一下倒是庆幸没有买下来,纷纷可怜起那华服男子,花了一万两买了条没有用处的鱼,实在是让人生气。 那华服男子脸都黑了下来,一时间又羞又怒,偏偏又没有什么办法,心中打定了主意,等回头捉住那人,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云端也觉得有趣,努力憋住不笑出声来,可突然想到,自己刚才的乌龟是三斤五两,那杆秤多了二两,那自己钓到的乌龟岂不是就是三斤三两了吗? 想到这里,他赶紧问大黑熊:“熊大哥,刚才的乌龟呢?” 大黑熊咧嘴一笑,然后摇了摇头,又指了指地上。 云端一看,只见那乌龟正慢腾腾地在地上爬着,好在速度太慢,没爬出多远。 他赶紧跑过去把乌龟拿了回来,见那大胖子转身要走,忙大声叫道:“大人留步。” 那大胖子闻言止步,转过身看了云端一眼,疑惑道:“你有何事?” 云端跑到他跟前,双手捧着那只乌龟,道:“大人,你看我这个可以吗?也是刚才从湖里钓上来的,他们可以作证。” 说完,指了指在场的众人。 大胖子一愣,有些迟疑地接过了乌龟,拿在手中掂了掂,皱眉道:“这乌龟确实是从湖里钓上来的,也不多不少,刚好是三斤三两,只不过,我从未听说过乌龟也可以解开第一道机关的。” 云端一听,不由得沮丧起来,心情一下子跌落到谷底。 谁知那胖子又道:“不过,我倒是可以让你试一试,不行的话,那就不能怪我了。” 云端闻言大喜,忙谢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大胖子点点头,“嗯”了一声,拿起乌龟就往另一边走。 云端赶紧跟在后面,众人心中好奇,也跟了上去。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处平坦的石台,石台约三丈见方,在中间有一道宽约一尺的沟槽,里面有水流流动,大胖子把乌龟放在那沟槽中,那乌龟便顺着水流的方向,一步一步,慢慢地爬了过去。 大胖子见众人脸上焦急,笑道:“我也是第一次见乌龟走水道,至于成与不成,就看接下来的吧。” 众人围在水道旁,只见那乌龟慢慢爬着,终于到了水道尽头,可石台依旧没什么反应。 众人全都失望地叹了口气,连云端都觉得颇为失望,那大胖子却面色镇定,小声道:“再等等看,乌龟爬的慢,估计还没到最里头呢。” 刚才那华服男子见状奚落道:“不用等了吧,前人留下的规矩是要三斤三两的鱼,早就知道乌龟是不行的。” 他话音刚落,只听到石台之下传来阵阵机括转动的声音,石台也慢慢震动起来,众人忙稳住身子。 过了好一会儿,石台才慢慢恢复平静,只见在水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三尺见方的洞口。 那大胖子一脸狂喜,震惊道:“成了,成了。” 第七章 魔犬 大胖子激动不已,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好半天才恢复下来,开心道:“我看守圣地渔场几十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众人唏嘘不已,连云端都有些意外,他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没想到真的就成了。 那华服男子面色有些难看,忙把云端拉到一旁,小声道:“兄台,你可知道奇门三术的规矩?” 云端有些诧异,忙摇了摇头。 那华服男子道:“通过考验的人,可以带几人进入下一关。” 云端点了点头,道:“多谢兄弟提醒,我就带一人就够了。” 华服男子见云端如此说话,不知道他是在装傻,还是真的没听懂自己的言外之意,面色一沉,冷冷道:“兄台只要答应带我们进去,接下来的两关,我们都有把握通过,到时候我再带兄弟你进去,如何?” 云端一听,觉得这买卖倒是划算,自己正好在为后面两关发愁,便点了点头,答应道:“没问题,只要后两关你能带我们进去就行。” 华服男子大喜,道:“一言为定。” 云端便走到那胖子身前,道:“多谢大人成全。” 大胖子笑了笑,道:“你与这只乌龟有缘,若是他日遇到危险,兴许它能救你的命。” 云端大奇,问道:“此话怎讲?” 大胖子摇了摇头,道:“不清楚,前人留下的箴言,凡是进了鬼族圣地的人,第一关的鱼会在之后救他的命,你的乌龟,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他说完,对云端道:“按照规矩,你可以带着你的伙伴进入第二关,不能超过九人。” 云端点点头,把大黑熊拉了过来,见到那华服男子一脸渴望地看着自己,便又指了那华服男子一行人,道:“还有他们几个。” 大胖子点点头,让围着的众人散开,指着那个漆黑的洞口,道:“接下来两关在这下面,要是过不了,可以退回来。” 云端谢过胖子,正准备跳下去,大黑熊忙拦住他,然后自己跳了下去,云端心中一阵感动,听到大黑熊在下面叫自己,这才跳了下去。 之后那几人也跟着跳了下来,头顶的洞口立马关闭,下面突然间亮了起来。 只见众人所在的地方是一条长廊,长廊两侧的墙壁上放置着长明灯,在长廊的尽头,似乎蹲伏着某种动物。 大黑熊忙用他那硕大的身躯护在云端身前,云端心中虽然感激,但在外人面前,还是觉得有些难为情,自己还没有弱小到处处要人保护的境地。 华服男子淡淡一笑,道:“这位兄台未免也太过小心了,奇门三术只是考验,并不会有什么危险,兄台不必紧张。” 大黑熊不知道是没听到他的话,还是没听懂他的话,依旧拦在云端身前,不让他进去。 华服男子见状,笑着摇了摇手中的扇子,自顾自地带着剩下的四人,信步朝长廊走去,走到尽头也没有出现什么不对,然后冲着云端这边喊到:“过来吧,胆小鬼。” 云端羞得满脸通红,这才和大黑熊走了过去,等到了那伙人跟前,发现先前看到的那些野兽,其实就是一些蹲伏着的石犬雕像。 只不过这些石犬雕像看起来有些不太对劲,在它们双目中间的正上方,还有着第三只眼睛。 奇怪的是,下面的双目都是闭着的,而上面的第三只眼睛居然都是睁开的,而且里面的眼珠不知道是被涂上了的颜料还是镶嵌上去的什么石头,在昏暗的长廊尽头泛着红光,让人心底生寒。 云端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就问那华服男子,“这是什么东西?不伦不类的。” 华服男子冷冷道:“三眼魔犬,镇守鬼族圣地的凶兽。” 云端小声嘀咕道:“还会有这种东西?” 华服男子不理会云端,与另外几人来回度着步子,思索片刻,道:“先不管了,进去再说吧。” 他话说完,一脸阴险地对着另外四人使了个眼色,四人点头会意,有些不怀好意地瞥了云端一眼。 其中一个瘦削男子从腰间取下一只长笛,咿咿呀呀地吹了起来。 云端一听到笛声,就想起了诸葛长鸣,只不过诸葛长鸣的笛声美妙悦耳,让人听了心神荡漾、如沐春风,这瘦削男子的的笛声呕哑嘲哳,听起来似乎都不在一个调上。 这时候,云端发现其他几人也是眉头紧锁,一脸嫌弃地看着那男子,云端不知道那吹笛男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正要开口询问,却见那华服男子突然大笑起来,一脸狂喜,大喊道:“动了,动了。” 云端闻言,忙顺着华服男子的目光看了过去,一看之下,也是惊得合不拢嘴。 只见那些三眼魔犬的第三只眼睛,原本是睁开着的,此刻居然随着那吹笛男子的笛声而不时地闭上又睁开,就像是活物一般。 华服男子脸上止不住地兴奋起来,催促道:“快,加把劲,让这些畜生都把眼睛闭上。” 吹笛男子闻言更加卖力的吹了起来,云端看着那些血红色的眼珠,只觉得分外吓人,忙问道:“为什么要让这些魔犬的眼睛闭上?” 华服男子见状轻哼一声,卖弄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长廊的里边才是真正的三眼魔犬,若是趁这些雕像的第三只眼睛睁开的时候闯进去,里面的魔犬会发狂,到时候就麻烦了。” 云端听到里面还有真正的三眼魔犬,心中一凉,但转念一想,不就是几只魔犬吗?自己已经到了太玄境中品,加上大黑熊等人的实力,对付三眼魔犬绰绰有余了。 这时候,吹笛男子的笛声戛然而止,只见那些雕像的第三只眼睛全部都已经闭上,华服男子见状小声道:“快,快些进去。” 众人闻言赶紧跑了进去,一到里面,没有了灯光,立马漆黑一片。 瘦削男子拿出一个火折子,将石壁上的烛台点亮,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竟然是一处宽广无比的山洞。 此时,其中一个人突然尖叫了一声,吓得后退了几步,面如土色,声音颤抖着指向远处。 众人忙又点亮了几盏烛台,洞窟内才明亮起来。 只见那男子所指的方向,是一条卵石铺成的道路,道路的尽头又是一个洞口,而他们发现,在道路的中央,有一条远比之前那些雕像大许多的三眼魔犬。 众人都是习武之人,耳力目力都远超常人,他们都很清楚的看到了那魔犬周身的皮毛,知道这是一条真正的魔犬,而在道路两侧,同样是密密麻麻的魔犬,让人不寒而栗。 云端吓得不轻,小声问道:“这么多魔犬,全是活的吗?” 华服男子面无表情道:“不多不少,三千三百条魔犬,少一条它们就产一条,多一条,就弄死一条。” 云端更加不解了,从之前三斤三两的鱼,到现在三千三百条魔犬,似乎都和“三”有什么关联。 华服男子似乎看穿了云端的疑惑,解释道:“鬼族以三为尊,人族以六为尊,灵族以九为尊,没什么好奇怪的。” 云端恍然大悟,追问道:“那罗刹族呢?” 华服男子笑道:“罗刹族唯我独尊,自然以一为尊。” 他说完,看了看挡在路中间的那条魔犬,问云端,“你看路上的那条魔犬,和其他的魔犬有什么不一样?” 云端又细细查看了一番,也终于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高兴道:“这条魔犬下面两只眼睛睁着的,第三只眼睛闭着的。” 华服男子点了点头,道:“要想进入对面那个洞口,唯一的一条路被魔犬守着,所以必须过魔犬这一关,如果强行冲过去,那么魔犬的第三只眼睛会睁开,周遭所有的魔犬都会苏醒,到时候,除非把它们全部杀光,否则,只能葬身于此。” 云端闻言,咋舌不已,看了看刚才那个吹笛男子,道:“你不是会吹笛子吗?再吹一阵试试。” 那男子闻言,脸上得意,又开始吹了起来,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条魔犬,却发现那条魔犬的双眼始终未曾闭上,死死地盯着这边。 吹笛男子见状,脸上不由得出现了些许焦虑,使劲浑身力气吹个不停,可到了最后,那魔犬的双眼还是没有闭上。 华服男子面色一寒,冷冷道:“够了,果然是欺世盗名之辈。” 吹笛男子面色难看,解释道:“公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之前驯狗,百试百灵的,你也见识过我的本事啊。” 华服男子冷哼一声,然后看了其他几人一眼,冲他们使了个眼色,另外几人冷阴笑起来,一齐看向云端和大黑熊。 云端被他们看的后背发凉,总感觉他们没有好意,便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问道:“你们想做什么?” 华服男子冷笑道:“还有一个法子可以过去,兄台要不要听一听?” 云端暗中提防着几人,警惕道:“什么办法?” 华服男子打开折扇,面色从容,阴险笑道:“魔犬吃饱了,也就不会再挡路了。” 第八章 驯狗 云端闻言一愣,疑惑道:“我们去哪里给它找吃的?” 华服男子哈哈大笑起来,道:“你和这位大个子,肯定够它吃个饱了。” 云端大惊,想不到这人看起来彬彬有礼,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内心居然如此狠毒,愤愤道:“你这是要过河拆桥?” 华服男子故作惊讶,问道:“兄台这话就不对了,我不是信守承诺,把你们带了进来吗?” 云端气愤道:“可是你答应过要带我们过第三关的,而且,这第二关也还没过去呢。” 华服男子脸上笑容消失,冷冷道:“你真的觉得我会带你们进去?我早就想到过魔犬这一关我们过不去,需要找些垫脚石,没想到,你们自己送上门来了,我还得谢谢你们,帮我们过了第一关,马上又能帮我们过第二关。” 云端又惊又怒,道:“原来你从一开始就已经有了让我们送命的想法。” 华服男子并不觉得羞愧,不屑道:“江湖上人心险恶,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居然还敢来鬼族圣地寻宝,下辈子投胎的时候,一定要学聪明点。” 他话音刚落,另外四人一齐攻向云端和大黑熊。 云端早有防备,一掌将那吹笛男子击退数丈。 华服男子面色陡变,他也没看出来云端居然是个高手。 另外三人原本在围攻大黑熊,见状忙抽出两人,围攻云端。 云端武功已然大成,并未将他们放在眼里,随手便将几人击退,又到一旁去帮助大黑熊。 华服男子气的咬牙切齿,眼见四人加起来都不是云端的对手,当下再不敢轻敌,忙把四人叫了回来。 他突然一改刚才的嚣张姿态,谄笑道:“是在下眼拙了,居然没看出来兄台是个高手,俗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兄台武艺如此高强,不如你我携手,寻到宝物,你我二人平分,如何?” 云端对他厌恶到了极点,断然拒绝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这种小人,即便是结盟了,我也要处处防着你,倒不如独来独往自在。” 华服男子心中恼怒,但自己根本不是云端的对手,害怕再纠缠下去,云端对自己不利,便冷笑一阵,带着四人走上了那条卵石路。 其中一人问道:“公子,现在该怎么办?” 华服男子愤愤道:“你们这群废物,四个人还打不过他一个,原本想抓了他们喂狗,现在倒好,人没拿下,倒是把人给得罪了。” 他说完,叹了口气,打定主意,小声道:“现在没人会驯狗,又拿不下那二人,只能挑一个人代替他二人了。” 众人闻言,脸上都是一阵害怕,各自对视一眼,在心中盘算着一切。 华服男子面色不改,冷笑道:“如果你们想合起手来对付我的话,我劝你们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别忘了,你们的家人还在我手里,我要是出不去,他们都得给我陪葬。” 那四人闻言,都是敢怒不敢言,毕竟家人在他手上,自己不敢乱来。 华服男子见威慑住了四人,又看了刚才那吹笛男子一眼,道:“驯狗这一关,你已经帮不上忙了,你放心去吧,你的家人我会用心照顾,不要怪我,要怪就怪那两人,如果不是他们,你也不会死。” 那吹笛男子闻言大惊,看向另外三人,希望他们能放过自己,可是另外三人并没有人替说话,因为他们都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下,他确实是最该被抛弃的那一颗棋子。 他转身便往回跑,可是另外三人已经飞速赶上,堵住了他的退路,他心中绝望,悔不当初。 如果自己当初没有被他开的诱人条件所吸引,自己的家人也不会落在他的手里,自己也不会丧命于此。 三人很快就动起了手,吹笛男子双拳难敌六手,很快就落在了下风,到了最后,已经是苦苦支撑。 华服男子面色不善,狠狠道:“你们这么优柔寡断,是想替他死吗?” 三人闻言,只好全力以赴,招招致命。 十几个回合之后,那吹笛男子终于支撑不住,倒地不起,口中流着鲜血,眼神中满是乞求,希望能放过自己。 那三个男子虽也不是什么善茬儿,但见到面前男子的惨状,未免有兔死狐悲之感,担心下一个被放弃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华服男子冷笑一声,拖着地上的人往那魔犬走去,三人紧紧跟在身后。 到了那魔犬跟前,只见那魔犬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们,在看到地上那男子的时候,才凶光毕露。 华服男子把那吹笛男子丢到魔犬前面,然后和另外三人赶紧退在一旁。 那魔犬走上前先是用鼻尖闻了闻,用湿热腥臭的舌头在那男子脸上舔了一舔,然后猛地咬住那人的手臂往左侧跑开。 华服男子见状,让一人在前面开路,自己站在中间,小声道:“事不宜迟,赶快过去。” 几人刚一过去,旁边的一条魔犬突然睁开双眼,几步跑到卵石路上,如先前的那条魔犬一样,挡在路中间。 云端站在原地,实在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对大黑熊道:“算了,回去吧。” 他话说完,大黑熊却拉住了他,咿咿呀呀地说了起来。 云端知道大黑熊不想离开,安慰道:“我知道你不想放弃,我也是,可是现在根本就过不去,总不能真的找一个人喂狗吧?你能狠下心来吗?” 大黑熊闻言一怔,眼神暗淡了下来,拉着云端的手也松开了。 突然,云端听到卵石路上传来惨叫声,大惊之下,看了过去,只见卵石路上已经没有了那几人的踪影,但卵石路左侧发出的阵阵惨叫让云端心头不忍。 他思前想后,终究还是不忍心,赶紧奔了过去,只见刚才那名吹笛男子浑身血污,右臂已经被咬断,撕裂的创口触目惊心。 吹笛男子在地上挣扎不已,那条魔犬则在一旁找机会再次准备攻向那他,他看到云端和大黑熊之后,绝望地惨笑一阵,造化弄人,自己刚才还想着害死他们,转眼间自己却要在他们面前惨死。 云端看着男子眼神中的绝望,不禁起了恻隐之心,便再也顾不上许多,飞快地跑过去,从魔犬嘴下把人抢了回来,然后背着他就往来时的路跑去,心想即便是过不去这一关,也一定要救下一个人来。 他背着男子快速跑向刚才的那个洞口,大黑熊紧紧跟在身后,而身后那条魔犬凶性大发,第三只眼睛猛地睁开,刹那间,整个山洞里的魔犬都睁开了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云端几人,犬吠声充斥着整个山洞,然后发疯一般地朝云端追来。 到了洞口,大黑熊堵住洞口,让云端先出去,云端便赶紧跑出那长廊,对着之前头顶上方的那个洞口大声喊道:“快来人啊,把洞口打开。” 叫了一阵,洞口上方传来阵阵响动,一束光亮照射而下,紧接着便是几个脑袋探了出来,云端凭借轻功,轻轻一跃就出了洞口。 他见周围的人一脸惊讶,急道:“他受了伤,赶快医治。” 一见身旁,大黑熊并不在,才想起来刚才情急之下没有顾得上他,便转身准备跳下去,那吹笛男子突然用残存的一只手臂拉住云端,小声道:“危险,不要去。” 云端淡淡一笑,轻轻把他的手拿开,道:“我连你都可以救,自然不会不管他。” 吹笛男子一听,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道:“多谢,多谢。” 云端再不管他,一下子就跳了下去,到了长廊,赶紧朝那头奔去。 一路上,阵阵犬吠声从里面传来,云端心中焦急,魔犬是因为自己要救人才发狂的,大黑熊也是为了掩护自己才落在了后面,要是他出了什么事,自己一辈子也无法心安。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里面响起,犬吠声顿时静了下来。 云端更加心急,几步跑到长廊尽头,进了洞口,只见数以千计的魔犬围在前方,大黑熊手脚撑地,伸着脑袋发出巨大的吼声,加上他巨大的身形和身上的虎皮,宛如一头发狂的野兽,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认识他,说不定会真的以为他是头野兽。 奇怪的是,大黑熊这一吼,犬吠声顿时安静了下来,一些魔犬竟然开始往后退,大黑熊往前一步,魔犬就开始往后退一步。 云端又惊又喜,原来这就是驯狗,想不到大黑熊平日里说话都说不清楚,这一声咆哮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他跑到大黑熊身前,关切地问道:“熊大哥,你没事吧?” 大黑熊心中一阵感动,他原以为云端不会再回来,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不顾危险赶了回来,他活了几十年,过着半人半兽的生活,除了何絮一家人不嫌弃他,其他人见了他就躲,云端是第一个不害怕自己,对自己这么好的人。 第九章 棋道 大黑熊冲云端咧嘴一笑,笑容中满是真诚与天真,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 云端见魔犬被他威慑住,不敢再上前,便小声道:“我们冲过去吧?” 大黑熊点了点头,护送着云端从卵石路往对面那洞口过去,众魔犬紧紧跟在身后,一旦靠上前,大黑熊就怒吼一声,魔犬吓得落荒而逃,但是不一会儿又围了上来。 就这样僵持了片刻功夫,云端二人终于到了那洞口前面,便赶紧冲了进去。 只不过,身子一下子就止不住地往前倾,一种失重的感觉传了过来,等他看到眼前的一切时,差点没被吓死。 只见里面的石壁上点满了油灯,而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多亏了大黑熊一把拉住云端,他才没有掉下去,身后的魔犬见二人已经进入了山洞,就放弃了追逐。 云端仔细观察了一阵这个山洞,发现除了正对着自己的一个洞口之外,再没有别的洞口,四周都是光秃秃的石壁,只有自己这里可以勉强站住几个人,两个洞口之间则是万丈深渊。 借着昏暗的灯光,云端看到了在前方似乎有不少的石头漂浮在深渊上方,他很好奇这些石头是如何能够漂浮起来的,而且更奇怪的是,这些石头有些是黑色,有些是白色,倒像是棋子。 一想到棋子,云端就想起来奇门三术里面的弈棋之道,不禁怀疑起来,难道这些石头就是所谓的棋子吗? 云端问大黑熊道:“熊大哥,你会下棋吗?” 大黑熊似乎不明白什么是下棋,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云端叹了口气,坐在地上苦想对策,但想了许久依然没有眉目,以他的轻功,想要从这些石头上借力到对面的洞口并非难事。 但是,鬼族既然把这一关作为奇门三术的最后一关,绝不仅仅只是这么简单,自己如果轻举妄动,只怕是会有危险。 云端在地上坐了好久,也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 突然,大黑熊嘴里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云端忙转头看向他,只见他一脸着急,手指着远处,嘴里不时地发出奇怪的声响。 云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在不远处,深渊上漂浮着几个人,准确的说应该是几具尸体,只不过这些尸体仿佛就像是在水中流动一样,慢慢飘了过来。 这几具尸体并未腐烂,云端认得其中一位,那是几天前第一批进入这个地方的人,想不到这么快就已经出了事。 云端见到那几具尸体,心中有些不安,知道他们一定是在这里出了变故,心想奇门三术就已经困难重重,那后面的鬼门五关,难道真的是鬼门关吗? 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狼嚎声,紧接着是无数的犬吠声,云端知道一定是又有人进来了,就和大黑熊让开了一些,大声喊道:“里面是悬崖,不要冲的太快。” 外面突然“咦”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困惑与不解,很快,就有四个戴着纱巾的人冲了进来,其中一人见到云端,小声试探道:“云兄弟?” 云端大惊,此人好像认识自己,按理说自己此行,鬼族中除了诸葛长鸣还有何絮爷孙俩,其他人是不应该认出自己的,何况自己还戴着面罩。 那男子见云端不说话,忙一把扯下自己的纱巾,笑道:“云兄弟,你看我是谁?” 云端一见到那人,顿时笑了起来,笑道:“甘大哥,你怎么来了?” 那男子正是甘青羽,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叹了口气,道:“别提了,这次鬼族突然允许族人追查神谕,灵帝也想知道鬼族神谕隐藏着什么玄机,就派了几个人过来查探,我爹知道了,非把我给撵了过来。” 他说完,才想起身后的几人,道:“都是自己人了,不用再戴这劳什子面罩了,捂得人难受死了,”他道身后几人把纱巾摘掉后,又一一对云端介绍道:“这几位都是我灵族的高手。” 甘青羽指着一位手提拂尘,身穿道袍,面容俊秀的年轻男子对云端道:“这位是玄机观掌门的首席大弟子青竹道长。” 他又指着一位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的中年男子,道:“这位是灵族万兽堂堂主,万重山万前辈,方才便是他一声狼嚎,威慑住魔犬。” 紧接着,他看了看身后的一名女子,那女子约莫和云端差不多的年纪,身形高挑,面容白净,眉如柳叶,眼若秋波,明眸皓齿,肤如凝脂,一袭淡青色绫罗长裙,腰间配着一只精巧的玉笛,满头青丝垂至腰间,是个标准的美人。 甘青羽正要开口,那女子嫣然一笑,对云端道:“小女子沈傲颜,云少侠在比武大会上解我灵族之围,小女子在此谢过。” 说完,朝云端作了一揖。 云端想到灵族的王室便是姓沈,而且看这女子仪表非凡,雍容大度,必定与王室有关系,便躬身道:“云端只是做了该做的,姑娘不必客气。” 甘青羽尴尬的一笑,道:“这位是我灵族的圣女,灵帝的独女。” 云端虽然早已料到沈傲颜的身份尊贵,但没想到她居然会是灵帝的亲女儿,先是吃了一惊,然后不解的问道:“鬼族圣地危机重重,圣女为何要以身犯险?若是出了差池,灵帝岂不是要遗恨终生?” 沈傲颜笑道:“既然是灵族圣女,自然要为了灵族的未来担些风险,况且,有你们几位在,这鬼族圣地也奈何不了我。” 云端见她说话有条无紊,滴水不漏,不愧是灵帝教出来的女儿,便笑了笑,然后指着面前的深渊,道:“这些石头太过古怪,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玄机在里面,你们要是没来的话,我可能就要靠轻功飞过去了。” 青竹道人笑着摇了摇头,道:“万幸云少侠没有用轻功飞过去,不然,可能就要和这些尸体作伴了。” 他见云端一脸不解,便耐心道:“这一关考验的虽然是弈棋之道,但却并不是真正的棋道,鬼族以三为尊,这些黑白色的石子共计三百三十枚,需要黑白色石子各走三十三步才能到对面的洞口,若是走到洞口未满三十三步,则石门无法打开,若是超过三十三步,或是走错一步,石子便会坠落深渊,万劫不复。” 云端听的云里雾里的,忙问道:“那为什么不能用轻功?” 甘青羽笑道:“这深渊下是鬼族的鬼脉,怨气极重,除了罗刹王和魔尊,便是灵帝也不可能用轻功过去。” 青竹道人观察了石阵一会儿,思索片刻,又捡起一根小木棍,蹲在在地上画着些东西,云端不解,问甘青羽道:“道长这是在做什么?” 甘青羽笑着摇了摇头,一脸坏笑,小声对云端道:“这牛鼻子成天装神弄鬼,也许是在画符请神呢。” 沈傲颜听到甘青羽的话,瞪了他一眼,道:“道长这是在推演阵法,石阵暗合棋道,阵法千变万化,走错一步,后一步就全然不同。” 青竹道人在地上画了一会儿,才起身对众人道:“鬼族属阴,我们必须走黑子,棋子仅能站一人,所以只能一次过去一个,贫道先去探探路,诸位稍等。” 他说完,深呼吸一口气,轻轻一跃,就落到了一颗黑子上面,就在他落下的那一瞬间,周遭的所有棋子全都发生了变化,有些黑子移到了白子处,有些白子移到了黑子处。 青竹道人并不着急,很快又跃到右侧的一颗黑子处,周围的棋子再次发生变化,但并没有什么危险。 云端心中一直默默数着步子,等青竹道人跳到第三十二颗黑子上的时候,在他的面前已经只有一颗黑子了,他满怀信心的跳了上去,棋阵再次发生变化,然后又一步跳到地面,洞门应声而开。 云端大喜,不禁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要是让自己想,怕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 甘青羽一脸不屑,撇嘴道:“运气好罢了。” 万重山在后边哈哈一笑,道:“甘公子说话可得注意,当心祸从口出啊,万一到时候您上去的时候,运气不好,那就完了。” 甘青羽脸色刷的一下白了,骂道:“你个乌鸦嘴,少来咒我。” 棋阵已经发生变化,青竹道人又在地上推演了一会儿,才大声喊道:“圣女,按我说的走,不必担心。” 沈傲颜倒是没有丝毫害怕,按照青竹道人的指引,很轻盈的跳到一颗黑子上,然后一直听着青竹道人的吩咐,再第三十三步之后,成功抵达地面。 接下来,依次是云端、大黑熊和万重山,三人在青竹道人的指点下,都有惊无险地通过了石阵,甘青羽则留在最后。 他虽然脸上极不情愿听从青竹道人的指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一步一步跳了过去,等跳到第三十二枚黑子的时候,他按照青竹道人的吩咐,已经准备一跃而起。 青竹道人却突然大叫了一声,“停下!” 甘青羽一脚都已经踏出去了,闻言赶紧收了回来,身子好不容易才稳住,大喝道:“牛鼻子,你干嘛?” 青竹道人也不理他,赶紧蹲在地上,继续推演一阵,好一会儿才站起来,道:“好险,差点就走错了。” 甘青羽气不打一处来,吼道:“你到底会不会?想害死我,然后独吞晓玉吗?” 青竹道人也气道:“你这无赖,尽是满嘴荒唐之言,晓玉乃我玄机观弟子,何时与你有半点关系?” 云端不敢插嘴,没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的黑豆居然会和儒雅随和的青竹道人吵起嘴来,看样子似乎是因为他们口中的那个晓玉,不禁好奇到这个晓玉到底是谁。 沈傲颜无奈的叹了口气,劝道:“黑豆,你先别生气,阵法深奥莫测,算错了也是情理之中,先过来再说。” 甘青羽这才“哼”了一声,冷冷看着青竹道人,不再说话。 青竹道人没好气道:“看见你正前方右边的第六枚黑子了吗?跳过去。” 众人闻言一看,不禁惊呼出声,因为那颗黑子距离甘青羽实在是太远了,若是用轻功的话,倒是不难。 青竹道人告诫道:“千万不要用玄术,否则会立马引发怨气,所有棋子都会坠落,我们可救不了你。” 甘青羽看着那颗棋子,心中有些发慌,不能用轻功,就这么跳过去的话,实在是有些太难了,他一改之前嚣张跋扈的姿态,谄笑道:“还有别的棋子可以走吗?这要是跳不过去,我可就得交待在这里了啊。” 青竹道人气愤道:“哪来那么多废话,你赶紧跳,再晚一些,石子撑不住了,你还是得掉下去。” 甘青羽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罢了,豁出去了,我可是未来的隐龙圣君,不会出事的。” 他说了这番话,只觉得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只好大喊一声,硬着头皮准备跳过去。 就在此时,青竹道人突然捧腹大笑,他弯着腰笑个不停,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边笑边道:“甘黑豆,你也有今天,瞧你那怂样,哈哈哈。” 众人这才意识到青竹道人是在故意吓唬甘青羽,心中忍不住好奇,没想到看起来如此正经的青竹道人,居然会开这种玩笑,但看到甘青羽被吓得手足无措、一脸着急的样子,又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甘青羽见众人大笑,明白了青竹道人刚才的一番话是在戏弄自己,又羞又怒,吼道:“牛鼻子,我跟你没完。” 说完,还是跳向了之前的那颗棋子,然后一步跃到地面,冲过去就要揍青竹道人。 青竹道人忙笑着躲到万重山身后,道:“你要过河拆桥吗?别忘了,有我你才能过来的。” 甘青羽才不管那么多,追着青竹道人就打,二人拳来脚往,在洞口打闹。 沈傲颜看不下去,抿嘴一笑,劝道:“二位息怒,夜长梦多,还是赶快进去吧。” 甘青羽这才作罢,狠狠道:“这笔账我之后再跟你算,你要是敢告诉晓玉,看我怎么收拾你。” 青竹道人占足了便宜,得意地笑了笑,也不再和他斗嘴。 众人赶快通过那个洞口,石门立马关闭,甘青羽从怀里拿出一颗珠子,一下子将四周照的亮如白昼。 云端见过人族王宫里的夜明珠,但发出的光芒和甘青羽这颗夜明珠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不禁赞叹道:“哇,这颗夜明珠真是够亮的啊。” 万重山噗嗤一口笑出声来,道:“云兄弟,这不是夜明珠,只是一颗普通的珠子,发出的光芒是因为珠子里面的火虫,火虫生长在烈焰谷,以烈焰为食,死后仍可发光数日。” 云端惊奇不已,道:“还有这么奇怪的虫子,灵族真是地大物博,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有,有机会一定要去看一看。” 沈傲颜闻言一笑,道:“云少侠上次在比武大会归还了灵族的三百里平原,我父亲记在心中,说有朝一日一定亲自还你这个人情,云少侠若是愿意去灵族,灵族上下,必当敬如上宾。” 云端点点头,谢道:“灵帝厚爱,云端受宠若惊,他日若是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 几人沿着山洞走了一会儿,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众人加快了脚步,赶快走到尽头,只见到尽头处是一道石梯,众人沿着石梯往上走,很快就到了一处宽阔的石台上。 石台上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云端和大黑熊看到他,立马吃了一惊,因为那老头正是何絮的爷爷,鬼族的五大长老之首。 大黑熊一脸兴奋地跑了过去,在他跟前又蹦又跳,就像是在长辈面前撒娇的一个小孩子一样。 老头笑了笑,道:“我没想到你也来了。” 然后看了看云端,道:“小子,你过来。” 说完,远远地走到一旁。 云端硬着头皮走过去,心里不停地想好该怎么应对他接下来的问题。 老头待云端走到身边,叹了口气,问道:“絮儿在哪里?” 云端想起何絮告诉给他的话,张嘴便答道:“师姑说他去灵族探望她父亲去了,让您老别太担心。” 老头淡淡的“哼”了一声,然后看了云端一眼,道:“你在撒谎。” 云端大惊,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居然一下子就让老头给识破了。 他正要继续撒谎解释,老头却直接打断了他,道:“查探神谕,如此重要的一件事情,连你身后的几个灵族人都插手了,絮儿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不管不顾,她既然让大黑熊来帮你,那就一定是把你当成自己人了,告诉我,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头的语气虽然平静,但云端知道他一定是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悲伤与担忧。 云端想了想,慢慢道:“她受了点伤,我要去鬼族圣地把圣药找出来帮她治伤,你放心,她现在很安全。” 老头心如刀割,好半天才勉力镇定道:“前面便是鬼门五关,处处凶险,为了长鸣,为了絮儿,也为了你自己,千万要当心。” 他说完,看了看云端身后的木匣子,又问道:“长鸣给你的剑,带上了吗?” 云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老头放下心来,道:“那就好,鬼门五关的第一关是剑阵,长鸣给你的那把剑,可以保你无虞。” 云端这才知道,原来诸葛长鸣早就已经替自己想到了这一天,不禁有些感动,正要问如何破解剑阵,老头却已经渐行渐远。 云端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喊了声“师公”,老头身子微微一震,稍稍停顿片刻,又继续往前走去。 第十章 剑阵 老头走后,众人赶快赶到附近的营帐,那里已经有鬼族的士兵镇守,为的是防止某些人绕过奇门三术从这里进入鬼门五关。 士兵们已经为众人备好了干粮、药物等必需品,其中一个中年男子告诫众人道:“前路凶险,万事当心,补给若是耗尽,可在亡者之森自己补足。” 众人接过行李,大黑熊一把把云端的行李也背在了背上,让云端有些不好意思。 万重山见状,便也把沈傲颜的行李给背上。 士兵们护送众人走到一处石门前,然后停了下来,躬身道:“前方便是鬼门五关的第一关,我等只能送到这里了。” 众人谢过之后,慢慢走到石门之内。 青竹道人见天色已晚,便提议道:“不如先在此歇息一宿,如何?” 他的话一说出来,众人也觉得有些困倦,便纷纷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沈傲颜身份尊贵,又从未与这么多男子共处一室,自然会觉得有些不习惯,便一个人远远地待在一旁,靠在石壁上慢慢入眠。 第二日,青竹道人将众人一一叫醒,然后看了看通道的前方,沉吟道:“鬼门五关,金木水火土,前方应该就是第一关,鬼族的惊雷剑阵。” 云端好奇道:“为什么叫惊雷剑阵?” 青竹道人淡淡一笑,道:“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众人简单收拾完东西,就往通道里面走去,还未走到通道尽头,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兵器交击的声音。 他们赶快冲到通道尽头,走到里面,发现里面是一处宽阔的厅堂,只不过无数柄长剑悬浮在空中。 无数道雷电在长剑上相互传送,使得整个厅堂内部都被雷电笼罩,在厅堂外部有一块巨石,上面写着“雷池禁地,擅入者死”几个大字。 剑阵的下方,堆满了无数的骷髅,其中有一个人似乎刚死去不久,云端格外熟悉,正是之前华服男子他们中的一个。 甘青羽微微皱眉,道:“这要怎么才能过去?” 沈傲颜上前仔细观察剑阵,过一会儿指着剑阵道:“你们看那里。” 只见沈傲颜一脸惊讶,指着剑阵正中央的一把长剑。 巨剑垂在半空,无数的雷电从剑身中涌出,然后传递到其他剑身。 众人相视一眼,明白了这把剑才是雷电的源头。 青竹道人稍微靠近雷池,雷池中的剑立马就震动起来,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雷池里所有的剑便像有灵性一般,剑尖全都对准了他。 沈傲颜看的心惊,忙大声喊道:“道长快退回来,前面危险。” 青竹笑了笑,便赶紧退了回来,叹了口气,道:“靠近不了,不然的话还能把那把剑给拿掉。” 甘青羽疑惑道:“寒冰、赤焰、惊雷,鬼族的三大神剑,为什么藏在这里?” 青竹看着剑阵,思索片刻,道:“你们看见那些雷电了吗?只要能够避开,应该是可以过去的。” 沈傲颜闻言,果然发现那些雷电就像活物一般,在剑阵四处游荡,如果能够避开,确实是可以过去的,但她还是摇了摇头,道:“不行,这太危险了,我们对这剑阵一点都不了解,一旦剑阵发动,会出现什么后果,我们完全不清楚。” 云端想起昨日老头给他说的话,便把背着的木匣子取下,从里面把那柄长剑拿了出来。 他从诸葛长鸣手里接过这把剑后一直没有仔细观察过,此刻才想起来要好好看一下这把剑倒地有什么玄机。 另外几人见云端拿出那把剑,剑鞘古朴黝黑,上面雕刻着精美的龙形花纹,青竹不禁赞叹道:“好剑,云少侠可否让我等开开眼界?” 云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便点了点头,一下子将剑抽了出来,可是,剑身一拔出来,所有人都傻眼了,云端更是羞得无地自容。 因为那把剑除了剑把,剑身已经断掉,只有一尺长的剑身还留着,云端完全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诸葛长鸣无论如何也不会送一把断剑给他。 青竹也是满脸疑惑,便对云端道:“可否给贫道看一看?” 云端把剑和剑鞘一齐交到青竹手里,青竹先是瞧了瞧断剑的剑身,又仔细地观察了剑鞘一阵,脸色微变,道:“这把剑与这剑鞘不是一对。” 他说完,又指着剑鞘对众人道:“你们看这剑把和剑鞘,无论是材质还是纹理,都完全不一样,剑鞘是由非常稀有的沉铁木制成,做工精细,上面的纹路也是精雕细刻,剑鞘尚且如此讲究,这把剑一定是把神兵才对,可是这柄断剑只是普通的兵器,远远配不上这剑鞘。” 众人一听有理,纷纷点头同意。 青竹把剑鞘和断剑都还给云端,道:“不管云少侠的这把剑从何处得来,他日一定要问清楚,把真正的剑找到,不然光有这剑鞘也没什么用处。” 云端有些郁闷的接过剑鞘,直接把那断剑丢在了地上,可突然想起老头的话,这把剑可以保他在剑阵中无虞,既然断剑是寻常兵刃,难道有玄机的是这剑鞘? 他看了看雷池中的惊雷剑,猛然间想起了什么,心中打定主意,拿起剑鞘便冲向雷池。 众人大声惊呼,没想到云端会突然做出这种举动,想要拉住他已然来不及。 他们转过头不忍看这惨不忍睹的一幕,可是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听到云端传来的惨叫声,便一齐看了过去。 只见云端一手握着剑鞘,一步一步朝惊雷剑走过去,雷池中的雷电环绕在他的周围,但却没有碰到他,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剑则发出阵阵轻吟声。 甘青羽大惊道:“神剑共鸣。” 云端心中也是又惊又喜,心想刚才要是赌错了的话,兴许就要长眠于此了。 他越靠近惊雷剑,惊雷剑的震动就越强烈,他甚至能明显的感觉到,惊雷剑和剑鞘之间有一种力量在驱使着自己往前走去。 不一会儿,他终于避开重重骷髅遗骸,走到了惊雷剑跟前,由于惊雷剑垂在半空,云端够不着,只好把剑鞘举了起来,对准惊雷剑。 惊雷剑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整个雷池里的剑都被震的嗡嗡作响,就这样持续了盏茶功夫过后,惊雷剑猛地离开原来的位置,在雷池中盘旋一阵后,停留在了云端面前。 云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心中狂喜,颤抖着伸出手将惊雷握在了手里,顿时就感觉到一股力量传遍了全身。 他欣喜不已,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将惊雷放入剑鞘,也就在这一刻,剑鞘上便多了“惊雷”两个字,雷池中的雷电也消失不见。 云端几步跑到洞口,对众人喊道:“惊雷剑的禁制解除了,现在的剑阵就是普通剑阵,你们可以过来了。” 众人闻言,开心的点了点头。 万重山便拿起云端的木匣子,皱眉道:“还挺沉,云少侠力气不小啊。” 甘青羽得意一笑,道:“寒露双锏,分量当然不轻。” 剑阵没有了惊雷剑的雷电,便和寻常的剑阵无异,众人都是玄术高手,很轻松地便过了剑阵,到了云端所站的洞口。 万重山把木匣子交给云端,道:“万某人活了三十多年了,今日真是大开眼界啊,人族有云少侠这种后起之秀,前途不可限量啊。” 云端接过木匣子,把惊雷剑放在里面,谦虚道:“前辈见笑了,云端也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得到的这惊雷剑鞘,没想到在这里起了大作用。” 青竹疑惑地问道:“惊雷剑乃是鬼族的神器之一,云少侠是人族人,为何会有惊雷剑鞘?” 云端自然不能把诸葛长鸣的事情说出来,便随口撒谎道:“昨日和我说话的那个老头,我认识他孙女,剑鞘是他孙女送给我的。” 甘青羽恍然大悟,道:“不会是你之前带到将军府的那位姑娘吧?” 云端摇摇头,笑道:“自然不是凌楚。” 甘青羽也笑道:“我知道不会是凌姑娘,我说的是另外一位,扎个大辫子的那个。” 云端惊道:“你怎么知道?” 甘青羽哈哈一笑,道:“我听师妹说的,你带了一个大辫子美人儿回了将军府,这事情在人族都快传遍了,都说那人是你的心仪之人。” 云端苦笑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众人从那洞口走出去,又是一条长长的地道,青竹想了想,道:“剑阵已过,下一关,应该是亡者之森了,诸位务必当心。” 第十一章 五爷 云端问道:“亡者之森?有什么可怕的地方吗?” 青竹笑了笑,道:“亡者之森处处都是可怕的地方,里面毒虫猛兽遍地,毒雾环绕,极易迷失方向,而且据说林中封印着许多亡魂,一到夜里就会出来作祟,不过,我们可以在那里准备些食物。” 众人沿着地道走了许久,依然没有看到出口,不禁有些烦闷起来,万重山骂骂咧咧道:“鬼族人也真是的,挖了这么长一条地道,直接在地上面修条路不就好了吗?” 青竹淡淡道:“前辈稍安勿躁,按我们的脚程,到了亡者之森想必已经是夜里了,切记不可动怒,不可动淫邪之念,否则极易迷失心智,我们只能白天赶路,夜里哪里也不能去。” 万重山叹了口气,对沈傲颜道:“圣女,这次回了灵族,你可得在灵帝面前好好夸一夸万某,万某为了灵族可是遭了大罪啊。” 沈傲颜抿嘴一笑,道:“万叔叔放心,傲颜一定把你的功劳悉数告诉给父亲。” 众人在地道走了大半天,终于再度看见了一道通往上方的石梯,他们齐齐欢呼了起来,迫不及待的冲了上去。 大黑熊一个人在最前方,刚把脑袋伸出去,一柄钢刀就劈了下来,青竹道人大叫一声“小心”,飞身赶过,用拂尘将那钢刀打飞,然后赶快冲了出去,一脸戒备地看着四周。 众人见状,赶紧爬到上方,想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在地面上,十余人拿着武器围着云端等人,青竹一看这些人的打扮和装束就知道他们是之前那几批进来的人。 他轻轻一甩拂尘,道:“大伙都是来圣地寻宝的,你们却埋伏在此处,对我们下杀手,未免过分了些吧?” 那十余名男子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伤,看样子在前面的几关吃了不少苦头,云端一行人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赶上他们,又能够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已经是不容易了。 一名刀疤脸的男子提着一柄钢刀走了出来,看样子刚才那一刀就是他劈过来的,他看了看众人,不禁有些轻蔑地笑了起来,道:“两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儿,一个牛鼻子,再加上两个莽夫,也敢来圣地寻宝?” 甘青羽和万重山正要发怒,青竹却拦住二人,然后对那刀疤脸道:“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我们可以结盟合作,岂不是更好吗?” 那刀疤脸哈哈大笑起来,周围的十余人也笑了起来,笑了一阵后,他才摇头道:“你们对我没用,再说了,杀一个人,就少一个人分宝,这个道理我还是分得清的。” 他说完,色眯眯地看了一眼沈傲颜,阴笑起来,道:“不过这个小娘子倒是生的别致,我就留她一命,让她好好服侍我,至于你们,有话还是和阎王爷去说吧。” 沈傲颜气得脸色发白,她是灵帝的独女,灵族的圣女,从来没有人敢顶撞她,更别说这种粗鄙之语,饶是她脾气再好,也忍不下去了,冷冷道:“万前辈,劳烦你替我掌他的嘴。” 万重山闻言应了一声“是”,便大步走上前,狠狠道:“我要先打断你的左腿。” 甘青羽和青竹相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退到一旁,暗自为那刀疤脸担心起来。 刀疤脸没想到面前这个莽夫居然敢挑衅自己,仰头大笑不止,可刚笑了几声,就听到自己手下的一群喽啰大叫道“老大,当心。” 他还没回过神来,只觉得左腿一阵剧痛,再也站立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而万重山已经站到了自己身前,一脸冷笑地看着自己。 刀疤脸又惊又怕,没想到他是怎么一瞬间就到了自己身前的,其实别说是他,就连云端都有些意外。 万重山体型高大,力大无比,但没想到身形和步法居然如此灵巧,几乎是一瞬间就冲到了那刀疤脸跟前。 刀疤脸对着他的那些手下大骂道:“废物,你们一起上啊,把他剁成肉泥喂狗。” 那些小喽啰被万重山的本事震慑住,只是拿着兵器围着他,却没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万重山大笑一声,一巴掌把刀疤脸打的晕头转向,连牙齿都吐出来好几颗,然后威胁道:“就你这种货色,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杀了你。” 刀疤脸再也不敢嚣张,忙磕头如捣蒜,不停地求饶,万重山原本还想再打他一顿,青竹却走上前,道:“万前辈,手下留情。” 万重山微微皱眉,道:“这无赖出言不逊,侮辱圣女,你还要替他求情?” 青竹笑了笑,道:“贫道只是有些话要问他罢了,问完之后,再随前辈处置。” 他看了那刀疤脸一眼,淡淡问道:“你主子在哪里?” 刀疤脸面色陡变,忐忑道:“什么主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青竹冷冷一笑,道:“第一关,最多只能进十人,你们这么多人,肯定不是同一批的,要么是进来之后结盟,要么便是在之前就已经听命于同一人,而且,以你们的身手,运气好一些,能够过奇门三术倒是说得过去,但是决计过不了惊雷剑阵,一定是有高人带着你们来的,我说的没错吧。” 刀疤脸冷汗直下,一时间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就在此时,不远处响起了一个雄浑高亢的声音。 “久闻玄机观首席弟子智勇双全,机敏过人,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众人忙看过去,只见一名身穿蓝色大氅的中年男子慢慢走了过来,他的肩上还站着一只雪白色的狐狸,一双眼睛贼溜溜的打量着众人。 灵族的几人一看到他肩上狐狸,面色陡变,心中不自禁咯噔一下,没想到,连他也来了。 男子走到刀疤脸身前,然后冲万重山微微一笑,道:“这是我的人,也是我下了命令让他在此处截人,没想到得罪了各位,万兄可否卖兄弟一个面子,放他一马?” 万重山忙后退两步,道:“五爷哪里话,既然是您的人,兄弟我自然不会再为难他了。” 沈傲颜忍住不快,上前一步问道:“不知五爷到鬼族圣地所为何事?” 男子轻轻把狐狸拿在手中把玩,笑道:“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我四哥也来了。” 甘青羽心中暗道不妙,原本以为自己几个人,加上云端,对付其他人不会太难,没想到半路杀出个五爷,最让人气愤的是,连江湖中让人闻风丧胆的四爷也来了。 男子看了看甘青羽,笑道:“黑豆,你比小时候还要黑了。” 甘青羽闻言躬身道:“孟叔叔好。” 男子点了点头,道:“你父亲近来可好?” 甘青羽老实答道:“父亲一切都好,只不过时常念起罗叔叔还有几位叔叔。” 男子叹了口气,道:“确实是许久未见了啊。” 他说完,看了看云端,问道:“你就是云端?” 云端点了点头,问道:“前辈认识我?” 男子笑道:“我二哥让我带一句话给你,你追查鬼族神谕,我们不会阻拦,甚至还可以帮你,但是你别忘了我二哥需要的那样东西,如果我们先找到了,何絮那丫头的解药我们会给你,也希望你先找到了,不要藏着。” 云端这下知道他是罗曲的人,心中气愤不已,作势就要动手。 男子笑了笑,道:“年轻人不要这么冲动,我知道你在比武大会上获胜,少年得意,但你那点微末道行,在我面前就是小孩子把戏了。” 甘青羽虽然不知道二人之间的恩怨,但男子的话没错,以云端的本事,要是和他动起手来,无异于找死,便赶紧拉过云端,小声道:“云兄弟,小不忍则乱大谋。” 云端恨恨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男子见状又对沈傲颜道:“你们只管追查鬼族神谕便是,我们对那东西不感兴趣。”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云端,转身离去,刚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云端道:“对了,我先前截住几个鬼族人,他们说和你交过手,本来想把你喂狗,最后没打过。” 云端想起华服男子,道:“他们怎么了?” 男子无所谓道:“没怎么,你现在要帮我二哥找到他要的东西,所以在此之前千万不能出事,那几个人差点坏了我二哥的大事,已经被我处理掉了,你只管大胆往前走,没人敢动你。” 第十二章 神木 刀疤脸见状赶紧带着一群手下跟着五爷离开,一刻也不敢多待。 待五爷走后,甘青羽才小声问道:“云兄弟,你和五爷有仇?” 云端摇了摇头,道:“我都不认识他,谈不上有什么恩怨,只不过,我和他二哥有仇。” 甘青羽闻言更是担心,道:“四爷和五爷都已经在前面了,就算你和二爷有仇,也不要表现出来,尤其是在四爷面前。” 云端问道:“甘大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与他们合作?” 甘青羽没有回答,青竹却点了点头,分析道:“以四爷和五爷的本事,与他们合作,是最明智的选择。” 云端问道:“他们是什么来历?你们这么害怕他们。” 甘青羽道:“二爷离开灵族的时候,他的几名结拜兄弟跟着他一起走了,他们几兄弟里面,二爷杀伐果断,三爷沉稳内敛,四爷冲动易怒,五爷足智多谋,几人都已经进了圣玄境,武功实力不可小觑。” 云端想了想,问道:“那大爷呢?” 甘青羽笑了笑,道:“大爷只是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英年早逝,前几年便离世了。” 云端心中好奇,道:“都说罗曲脾气古怪,心高气傲,为何会认一名教书先生做大哥?” 甘青羽摇了摇头,道:“这其中的关系,我也不清楚,但大爷既然能让这几位认他做大哥,必定有过人之处。” 沈傲颜走上前,问道:“云少侠,孟悔口中的那东西到底为何物?” 云端见甘青羽等人也有些好奇,便答道:“一种圣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青竹恍然大悟,道:“看来二爷是想找到圣药治好他妻子的脸,可是,别说这圣药是不是真的存在,就算找到了,把这种灵丹妙药拿来医治脸伤,未免太暴殄天物了。” 甘青羽淡淡一笑,道:“连圣君之位都可以放弃的人,圣药又算得了什么。” 沈傲颜看了甘青羽一眼,道:“我们真的要与他们结伴同行吗?” 甘青羽见沈傲颜有些不快,便劝道:“圣女,我知道你因罗曲反出灵族而对他不满,但你放心,二爷是个言出必践的人,他既然说了对鬼族神谕不感兴趣,就不会和我们争夺,况且现在已经天黑了,亡者之森里会发生什么,我们都不清楚,有四爷和五爷在,我们也少一分危险。” 青竹也劝道:“圣女,甘黑豆说的对,大丈夫能屈能伸,四爷五爷说到底也是灵族人,灵族追查神谕,他们也该尽一份力的。” 他说完,才想起沈傲颜是女子,不由得尴尬地笑了笑。 沈傲颜思索片刻,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下来,但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先说好,他们要是借此羞辱灵族或是做其他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们立马与他们分道扬镳。” 青羽见沈傲颜同意,不由得大喜,便对云端道:“云兄弟,这事情还得靠你,二爷既然要你帮他寻找圣药,那他自然应该护你周全,你要是提出和他们合作,四爷和五爷一定不会拒绝。” 云端虽然心中对罗曲有些怨念,但从刚才孟悔和甘青羽等人的对话,还是可以看出来孟悔是一个比较好说话的人,而且甘青羽和青竹说的不错,现在与四爷五爷合作是最为明智的选择,想到沈傲颜都可以为了大局而答应,自己自然不能那么不识大体,便点了点头。 甘青羽见状便赶紧带着众人追了上去,不到一会儿便追上了孟悔等人。 孟悔回过头,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甘青羽则冲云端使了个眼色,让他依计行事。 云端便硬着头皮走上前,对孟悔道:“晚辈涉世未深,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听闻这亡者之森诡秘异常,前辈见多识广,还请您多多指点。” 孟悔看了看另外几人,会心一笑,也不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才转过身,轻声道:“跟着吧,我带你们去见我四哥。” 众人闻言跟上,由于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那群手下举着火把,一群人在林子中缓缓行进,走了一会儿,孟悔头也不回,大声对众人道:“每个人相距不得超过三尺,不然人不见了我可不会回头找的。” 云端跟在孟悔身后,小声问道:“五爷,这林子会吃人吗?” 孟悔微微有些意外,笑道:“那倒是不会,只不过等会儿会起雾,稍远一些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云端又问道:“那为什么还要走这么慢?” 孟悔听着耳边窸窸窣窣的声响,道:“周边毒虫蛇蚁多得很,走慢一些,动静小一点,别惊动了他们。” 就这样走了小半个时辰,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只能看得见眼前的一点东西,再远一些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云端此时才不得不佩服甘青羽和青竹有远见,一想到自己一行人除了剩下的一点干粮和药物,火把,火折子之类的东西全都没有,在这什么都看不清的夜里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度过。 这时候,他突然感觉到有一个庞然大物带起一阵劲风冲向了孟悔,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口,依稀看见孟悔随手一拂袖,那庞然大物便飞了出去,发出一阵惨叫,然后便是朝远处跑开的声音。 孟悔提醒后面的人,“小心些,当心毒虫和野兽。” 众人赶紧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路上小心戒备,就这样走了一会儿,前方突然传来了些许人语声和欢呼声。 其中一个人大声喊道:“是五爷回来了吗?” 孟悔淡淡应了一声,便带着众人慢慢赶了过去,奇怪的是,一到了那些人跟前,周围的雾气立马就消失了,眼前的景象也清晰可见。 只见在一株大树底下歪歪扭扭地坐着七八个人,简单的搭着好几个营帐,孟悔走到那些人跟前,问道:“我四哥呢?” 那人恭敬道:“四爷在营帐里喝酒,让五爷您回来了去见他。” 孟悔点了点头,然后指着灵族几人,吩咐刀疤脸,道:“这几位是贵客,好生招待,若是再敢无礼,我便把你丢到林子里去。” 刀疤脸忙吓得点了点头,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五爷请放心。” 孟悔钻进一个营帐之后,刀疤脸忙殷勤地给几个人安置营帐,他们几人的营帐单独设在一边,沈傲颜身份尊贵,又是女儿身,自然是一人独占一个营帐,云端和大黑熊一个营帐,甘青羽、青竹和万重山三人则挤在一个营帐里。 至于剩下的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营帐数量有限,大多都是四五人挤在一个营帐里,饶是如此,除了夜里值守的几个人外,也还是有人不得不睡在外面。 已经是入秋时节,夜间还是有些寒冷,众人便在营帐中间烧起了火堆,生火起灶,忙活了起来。 云端看着营地的四周插着几根木桩,上面都用绳子绑着一只拳头大小的蟾蜍,那蟾蜍除了颜色是雪白色的之外,和其他的蟾蜍便没有什么区别。 他一时好奇,就拉过甘青羽,问道:“那几只癞蛤蟆是干什么用的?” 甘青羽闻言看了一眼,也是一脸疑惑,摇头道:“不知道,我也没见过,说是雪蟾吧,又不怎么像。” 沈傲颜在脑中努力搜索着过往的见闻,道:“应该是鬼族葬魂湖中特有的食雾蟾蜍,相传它们以雾气为食,可以起到驱逐迷雾的功效。” 她话说完,又觉得似乎不太对,喃喃道:“不可能啊。” 云端见她一脸愁容,反观甘青羽和青竹道人,它们脸上的疑惑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几分。 他问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青竹见云端不明白,便解释道:“葬魂湖是鬼门五关的第三关,如果这些蟾蜍真的是食雾蟾蜍的话,那说明他们已经到过了葬魂湖,但是,要去葬魂湖,势必要先走出亡者之森,如果他们已经走出了亡者之森,为什么还会停留在这里?” 此时,一名男子走了过来,对几人道:“诸位,四爷有请。” 甘青羽轻轻对云端道:“四爷脾气暴躁易怒,说话千万要小心,不要冲撞他。” 他说完,又对沈傲颜道:“圣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四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待会儿尽量不要和他起争执。” 二人点了点头,便一齐走进了营帐。 一进入营帐,众人就感觉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只见在营帐正中央是一堆烧得正旺的柴火,孟悔端坐在火堆前,而在孟悔的身边,坐着一个奇怪的人。 那人约莫四十岁上下,方正脸上留着一小撮胡须,一双鹰隼似的眸子里闪着精光,身上虽然披着厚厚的的裘皮大衣,但身子仍然在不住地颤抖,脸上也透露着一阵明显的虚弱与疲惫。 云端在进入营帐之前,已经想到过好多种四爷的样子,但万万没料到令人闻风丧胆的四爷会像面前这人一样窘迫,如果不是屋内没有别人,他一定不会想到这人就是四爷。 甘青羽躬身道:“杨叔叔,侄儿给您请安了。” 四爷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柔声道:“黑豆来了,坐吧。” 他又看了看沈傲颜,道:“圣女尊驾降临,恕杨某身子抱恙,不能起身恭迎了。” 沈傲颜从未与四爷接触过,早前听别人提起四爷,都说他是如何的目中无人、眼高于顶,没想到他居然如此客气,既然如此,自己自然不能失了礼数,微微欠身道:“晚辈傲颜,见过前辈。” 四爷点点头,道:“圣女,小道长,万老弟,请入座吧。” 他说完,又看了看云端,问道:“你就是帮何絮丫头找药的云端?” 云端想起甘青羽的话,便恭声道:“晚辈云端,见过四爷。” 四爷淡淡点了点头,示意让云端和大黑熊坐下,然后忍不住地咳嗽了几声,孟悔忙关切又担心地问道:“四哥,没事吧?” 四爷笑了笑,道:“不碍事,寒气入体而已,歇息一晚变好了。” 青竹见状,心中已然猜到了些什么,便问道:“四爷是不是已经去过葬魂湖了?” 四爷眉头一舒,问道:“何以见得?” 青竹看了沈傲颜一眼,然后道:“外面的那些食雾蟾蜍是葬魂湖才有的,能在葬魂湖把这些食雾蟾蜍抓回来绝非易事,以四爷的玄术,尚且还被寒气所伤,也只有葬魂湖可以做到了。” 四爷点了点头,对青竹赞赏有加,赞叹道:“后生可畏啊,不瞒你说,这破林子一到了夜里什么也看不清,总是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冒出来,我便想着先一个人去前面探探路,又听闻葬魂湖的食雾蟾蜍可以驱散迷雾,就决定抓几只回来,要是可以游过葬魂湖那就更好了,没想到那水里实在是太邪门儿,差点就回不来了。” 孟悔嗔怪道:“四哥你也太冲动了,葬魂湖的湖水至阴至寒,据说是除了罗刹族的极冰之外最为寒冷之物,你这般冲过去,要是有什么差池,二哥到时候问起来,我可没办法交差。” 四爷叹了口气,道:“怪我太过高估自己了,这湖水的寒气实在是邪门儿,一般人只怕沾上一点就得没命。” 云端等人听完也是吃惊不已,四爷已经是圣玄境中品的绝顶高手,放眼整个天下,除了几位圣君,没人可以强过他,可是连他都差点没能从葬魂湖中出来,可想而知葬魂湖有多么可怕。 甘青羽问道:“那就没办法可以过去了吗?” 四爷笑道:“办法自然是有的,五行相生相克,鬼门五关无非就是金木水火土而已,木克水,想要渡过葬魂湖,首先得解开亡者之森的玄机。” 云端问道:“四爷既然已经去过葬魂湖,那应该还能记得路线吧?” 四爷摇了摇头,笑道:“亡者之森迷雾重重,到处都是危险与岔路,想要记下来谈何容易,你知道我从这里离开,到了葬魂湖再回来,花了多长时间吗?” 云端想起来第一批进入奇门三术的人也就在六七日之前,四爷他们就算再快,也不可能超过七日,便答道:“来回五日应该是够了吧?” 四爷和五爷闻言相视一笑,然后摇了摇头,道:“一来一回,足足花了半个月的时间。” 云端大惊,忙否定道:“不可能,第一批进入奇门三术的人不过才七日而已,四爷你怎么可能花半个月时间。” 四爷见云端不信,笑道:“谁告诉你,我们是从奇门三术进来的?” 云端等人尽皆愕然,他努力回想起来,自己在第一关钓鱼的时候确实没有见过他们这一行人。 孟悔得意道:“奇门三术不过是骗骗你们这些傻子罢了,世人一听说是鬼族圣地,便总觉得一定要从鬼族才能进去,其实我们不过多花了些时间,绕了些远路,从孤云城直接到了这里,不仅避开了奇门三术,连惊雷剑阵都没有遇到过,要不然,你觉得以外面那群人的本事,怎么可能过得了惊雷剑阵,再说了,我们要是从奇门三术进来,鬼族那些长老会不认得我兄弟二人?” 众人一听,这才恍然大悟,孟悔的话句句在理,他们之前并未听说过还有别的路可以到亡者之森,就想当然的以为只有从奇门三术才能进来,没想到自己一行人冒了这么多危险才走到这里,四爷等人却毫不费力就到了这里,也难怪他们可以带着帐篷还有火把之类的东西进来。 四爷道:“其实何絮丫头去孤云城找我二哥之前,我们早就已经动身上路了,到了这里之后,就派人在剑阵出口设伏,一来是为了防止鬼族人泄露我们的行踪,二来也是为了防止鬼族人和我们争夺圣药,后来才接到二哥的飞鸽传书,说有一个叫云端的会代替何絮丫头来圣地寻宝,如果可以,让我们帮他一把。” 云端气愤道:“既然二爷早就已经派出了你和五爷来这里,为何又要伤了鬼族圣女来威胁他?” 四爷淡淡一笑,道:“多一个人帮忙寻找圣药,机会总归要大一些,何况,我们也不知道圣药藏在何处,只能兵分三路,我和我五弟一路,我三哥一路,还有一路,自然便是你们了。” 沈傲颜闻言冷冷一笑,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帮你寻找圣药?就算我们找到了,你就不怕我们私吞?” 四爷一脸笑意,也不动怒,只是看着云端,道:“我知道你不在乎鬼族圣女的安危,但是总有人在乎的,况且,我们不阻碍你们追查神谕,你们拿到圣药也没什么用处,没必要私吞,我相信你们也不会笨到为了一件不需要的东西得罪我二哥,我说的对吧?” 几人心中都有顾忌,云端和大黑熊在乎的是何絮的安危,而灵族几人确实不想因为这件事情与罗曲交恶。 四爷朝营帐外看了看,虚弱道:“食雾蟾蜍的寿命极短,离开葬魂湖顶多只能活二十日,我们必须在这几日尽快找到亡者之森的千年神木。” 青竹面色凝重,问道:“千年神木,传说中比钢铁还坚硬,遇水永不沉溺的神木?” 四爷点了点头,道:“葬魂湖的湖水至阴至寒,而且水下面有古怪,寻常树木一下水就沉到湖底,根本就过不去,只能找到这千年神木,做成木筏,方可渡过葬魂湖。” 第十三章 沼泽 四爷看了看众人,小声道:“你们先吃些东西,夜里好好的睡上一觉,我们明天再赶路,记住我的话,夜里不管听到什么,或者看到什么,都不要离开营地,一旦进入迷雾里,我可不会救你们。” 青竹好奇地问道:“迷雾之中有什么?” 四爷微微皱眉,说到:“我也不清楚,反正都是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比较难缠,虽然不怎么凶险,但是数量极多,一路穷追不舍,他们不敢冲上来,我也抓不住他们,估计此刻就在迷雾之外等着我们呢。” 云端见四爷越说越邪乎,忍不住怀疑道:“你不会是在吓我们吧?” 众人闻言,心中暗道不妙,心说云端真会触四爷的霉头。 只见四爷一张脸立马板了起来,眼中似要喷出火来,他一脸冷峻地盯着云端,突然间大笑了起来,让众人惊诧不已。 四爷笑道:“你不信我的话就算了,以后有你苦头吃的。” 孟悔见四爷有些疲惫,对众人道:“诸位先出去吧,我和我四哥有些事情要商谈。” 众人见状,便纷纷退出帐篷,青竹对沈傲颜道:“以四爷的功力都被伤成这样,看来想要渡过葬魂湖,是没这么简单了。” 甘青羽担心道:“我们还是先考虑,该如何走出亡者之森吧,葬魂湖就算过不去,倒也不至于有那么危险,你看这破林子,我总感觉瘆得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盯着我,让人浑身不自在。” 另外几人听他那么一说,同样也有那种感觉,仿佛暗中有一只眼睛在注视着他们,可他们却完全看不见那是什么东西。 青竹忙开口道:“好了,别再自己吓自己了,我师父说过,心无邪念,妖邪不侵,真要是有那么邪门儿的话,这些人早就出事了。” 他们走到营地中间,发现众人已经烤好了野味,一名男子把食物递给他们以后,便自顾自的走开。 几人狼吞虎咽吃掉,沈傲颜向来有洁癖,见野味烤的满是油水,心中便没了胃口,只吃了两口便不再吃了,青竹是修道之人,只是找了几个果子和干粮果腹。 过了一会儿,五爷走了出来,在营地四周走了一圈,然后一脸愁容的走到几人跟前,道:“迷雾又漫过来了。” 几人闻言,细细查看,发现目光所及之处,能看到的地方确实是比之前小了一圈。 五爷担忧道:“照这样子,食雾蟾蜍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说完,赶紧吩咐众人把帐篷往里面扎了一些,以防夜里迷雾漫过来。 众人赶了一天的路,过一会儿便早早睡去。 云端一夜无梦,睡得格外香甜,第二早,突然被外面嘈杂的人语声吵醒,似乎都在着急的大声喊着。 他心中隐隐有一丝不祥的预感,便赶紧穿好衣服赶了出去,一出门,正好也碰到甘青羽几人心急火燎地赶了出来。 只见四爷身披着一袭藏青色长袍,脸上已经没有了昨天夜里的那种疲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与桀骜。 他冷冷的扫视着周遭的一切,然后看到沈傲颜等人,问道:“你们的人都在吧?” 沈傲颜看了看几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便点点头,答道:“都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四爷没有回答他,只是吩咐下面的人把人数清点了一遍,最后,下面的人告诉四爷,加上沈傲颜等人一共是二十四人。 五爷闻言眉头紧锁,问道:“你确定是是二十四人吗?” 那人点点头,道:“属下已经数了三遍了,绝不会错。” 青竹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劲,问道:“四爷五爷,难道是有人失踪了?” 四爷面色凝重,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带着几人走到一根木桩处,众人记得,那里绑着一只食雾蟾蜍。 可是几人到了那里,只看到一根断掉的绳子还绑在木桩上,并没有看到食雾蟾蜍的踪迹,而且在旁边还有一大滩没有干掉的血迹。 众人面色陡变,甘青羽赶紧走过去,先是用手指轻轻沾了一点血迹,拿在鼻尖闻了闻,突然不安道:“是人血。” 他说完,又把那条绳子拿到手里查看一番,道:“断口不一,应该是外力扯断,不是利器割断的。” 甘青羽知道出了大事,便问道:“两位叔叔,是有人出事了吗?” 四爷点了点头,道:“血迹未干,显然刚出事不久,这林子邪门得很,出了事倒也是意料之中的,只不过,这也太奇怪了” 甘青羽猜到绝不仅仅只是失踪了一个人这么简单,便问道:“有何奇怪之处?” 四爷叹了口气,有些烦闷,示意让孟悔回答。 孟悔便解释道:“我们从孤云城出发的时候,一共是二十人,中途遇到些意外死了两人,加上你们六人,人数应该是二十四人。” 众人一听,立马明白了四爷为什么会如此担心,如果刚才那人清点没错的话,他们现在依然还是二十四人,既然如此,那这摊血迹到底是谁的? 亡者之森诡秘异常,要是真的少了一两个人大家还会觉得正常,可现在人没少,却又凭空多出了一滩血迹,还是人血,这就让人不得不害怕起来了。 青竹问道:“守夜的人呢?他们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孟悔摇摇头,道:“你们方才还没起来的时候,我已经问过了,半夜迷雾就已经漫过了此处,所以守夜的人根本看不到这里发生了什么,早上迷雾消散后他们才发现这里的异常。” 四爷突然冷笑一声,小声道:“我有一种感觉,我们的人确实少了。” 云端不解,道:“可是二十四人没有错啊。” 四爷看了看周围,道:“人数是二十四人没错,可这二十四人里面,有一人,甚至是更多的人,已经不是我们的人了。” 沈傲颜毕竟是女儿家,而且才十七岁,听了四爷的话,不免有些害怕起来,她看了看四周的其他人,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如何,总觉得每一个人都形迹可疑,暗藏着一种诡异感。 四爷小声吩咐道:“此事不宜声张,你们行事要小心些,这些人是我三哥花钱雇来的,我并未完全信任过他们,何况现在还出了这茬子事情。” 他说完,不露声色的走到营地中间,大声道:“昨夜有另一伙人过来行刺,被我五弟打伤后逃走了,血迹也是他们留下的,大家不必惊慌。” 众人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四爷说完,又走到几人跟前,然后对孟悔道:“老五,我还是觉得必须把事情弄清楚,这林子我走过一遍,要比你们熟悉一些,你先和他们在这里等着,我再去周围找找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什么踪迹。” 孟悔不禁有些担心,道:“四哥,我陪你一起去吧,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四爷笑了笑,道:“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一个人出去了半个月,不也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吗?你留在这里看着他们,毕竟现在这些人里面,也许有些人已经不是我们的人了。” 他说完,便不再管众人,自顾自的离开。 孟悔让众人把帐篷和行李收拾好,为了不让众人起疑,便声称四爷一个人去探路了,片刻就回来。 众人等了半个时辰,突然在西边的天空中传来一阵老鹰的尖啸声,孟悔脸色微变,低声对云端等人道:“是我四哥发的信号,你们跟我来。” 说完就带着几人往西边赶过去,走了一程之后,孟悔见已经远离了营地,便突然带着几人找了一条小路,重新往东边走去。 沈傲颜忍不住轻声提醒道:“前辈,四爷不是在西边吗?” 孟悔狡黠一笑,道:“我四哥的猎鹰发的信号,只有我们兄弟几个能明白,这种叫声传递的信息,通常都是相反的,我四哥既然要用这种方式通知我,想必是发现了什么,又不想被其他人知道,所以才故意让我们往西边走,借此迷惑别人,实际上他人却在东边。” 众人闻言,不禁暗赞四爷高明,如果不是孟悔告诉他们这里面的玄机,他们也一定会认为四爷在西边。 孟悔带着几人一直往东边赶,云端发现每走一会儿,孟悔就会停下来闭上双眼,思索一会儿后便又继续赶路。 他有些好奇,边走边问道:“五爷这是做什么?” 青竹笑道:“应该是血之盟约,就是他们兄弟几个人,只要隔得不是太远,彼此间就能感应到对方,五爷凭此可以很轻易地找到四爷。” 云端大为惊奇,笑道:“还有这种神奇的秘术?” 青竹解释道:“血之盟约并不是轻易就可以签订的,必须以血为媒,且必须心意相通才能签订,这也说明了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是很深的。” 不到半个时辰,几人终于在一片沼泽前发现了四爷,他呆呆地站在那片沼泽前,背对着众人,一动也不动。 孟悔赶到附近,突然停了下来,止住了众人,警惕道:“停下来,不太对劲。” 他说完,心中一种不祥的感觉慢慢升起,轻轻喊了一声“四哥”,内心则狂跳个不停,只怕四哥真的出事。 好在四爷闻言之后淡淡“嗯”了一声,然后慢慢转过头,面色凝重道:“你们慢慢走过来,胆子小的据别过来了。” 他看了沈傲颜一眼,道:“圣女还是别过来了,这些东西你还是不要看的好。” 孟悔先是几步赶了过去,然后沉默一阵,道:“我四哥说得对,圣女你还是不要过来了。” 沈傲颜原本还不服气,为了不让四爷小看自己,便打算要上前一探究竟,但听见孟悔也这么说了,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 甘青羽见状劝道:“圣女,我们先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你在此等候,如何?” 沈傲颜没办法,点了点头,答道:“好吧,万事当心。” 甘青羽便和青竹、万重山朝二人走去,云端听四爷和五爷的话,知道前方应该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胆子比较小,本不想过去,无奈甘青羽等人都上前了,又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难堪,只好硬着头皮和大黑熊走了过去。 云端心底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到了那沼泽跟前,见到眼前的景象,还是忍不住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了出来。 只见在污浊的沼泽之中,几具没了皮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堆叠在上面,有一具尸体已经陷入到了沼泽之中,只露出一截血肉模糊的手臂在上面。 四爷淡淡道:“一共是三具尸体。” 孟悔愤愤道:“又是‘三’,看来是鬼族的手法了。” 四爷不置可否地叹了口气,道:“不像是人为的,尸体被剥皮,衣物全都不见了,显然是披着人皮,混在了我们的人里面。” 孟悔眉头微皱,道:“寻常人若是想冒充,顶多只是剥了面皮,做人皮面具,可这几具尸体全身的皮都被剥了,什么东西需要全身伪装?” 四爷看了看林子四周,道:“亡者之森特有的东西,老五你应该见过的。” 孟悔沉思片刻,猛然间后退两步,连声音也有些颤抖,道:“树,树精。。。,这怎么可能。” 四爷看着那几具没了皮的尸体,无奈叹息一声,道:“又死了三个人,罪孽啊。” 孟悔安慰道:“四哥,这不是你的错,他们既然收了钱,就已经明白了这里面的凶险,而且,如果不是你一路护着他们,他们根本就到不了这里。” 四爷脸上慢慢恢复到之前的那种冷峻,对云端等人道:“以后尽量跟在我身边,别走丢了,这林子里,有很多你们看不见的危险,还有,凡事多留一个心眼,多多留心身边的人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甘青羽问道:“杨叔叔方才说的亡者之森中的树精,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树精,那可是传闻中极为阴邪的精怪,跟在我们身边,实在是太过凶险,难道四爷不打算把他们找出来吗?” 青竹见状,也附和道:“是啊,他们披着人皮,虽然看不出来,但只要稍加分辨,一定可以找出来的。” 孟悔笑了笑,道:“你们两个小子聪明倒是聪明,只不过,不会变通,你们想想,我们现在即便是把他们找出来,又能有什么用?死掉的人也活不过来了,但是,如果我们装作不知道,树精一定会带着我们去他们的老巢。” 甘青羽更加不解,问道:“这种邪祟不是应该早点除掉吗?为什么明知道有诈,还要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四爷语重心长道:“我们即便是除掉了树精,走出了亡者之森,也照样找不到神木,过不了葬魂湖,可是留着他们就不一样了,你们别忘了,树精的巢穴必定是藏在神木附近的,找到了他们的巢穴,也就找到了神木,既然他们愿意带我们去神木那里,我们又何苦要费尽心力去寻找神木呢?” 甘青羽等人这才明白四爷和五爷的计策,便点了点头,不再有什么怀疑。 四爷看了看云端,见他一脸难受的样子,知道他是被沼泽里的东西吓到了,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道:“慢慢来,习惯了就好了。” 他说完,跟没事人一样,走到青竹面前,问道:“你会做法事吗?” 青竹楞了一下,道:“师父没教过,也不准我学这种东西,不过我私底下倒是学了一些,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四爷点点头,道:“有没有用,只有死了的人才知道,你给这三个人做场简单的法事吧,这样子我心里才能过意得去。” 青竹点头答应,便很简单的做了场法事,超度亡魂。 之后,众人就赶回营地,不过,为了骗过众人,他们依旧是先走到西边,再从西边赶回去。 到了营地的时候,众人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四爷淡淡扫过众人一眼,然后把孟悔等人叫了过来,吩咐所有人朝西边行进。 他们一行人在跟在身后,观察着众人。 走了几个时辰,四爷指着中间的三个男子,低声道:“应该是这三个了,你们看他们走路的样子。” 众人闻言便暗中观察那三人,粗看之下,那三人与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但观察的久了,就能看出来,虽然那三人努力跟着其他人的步伐,但明显要显得僵硬许多,而且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皮肤都有些异样的颜色。 这些异样,其他人不注意的话自然发现不了,但四爷火眼金睛,一丁点的异样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五爷心领神会,冲四爷笑了笑,心中很快就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突然叫前面走着的众人停了下来,然后大声道:“原地休息片刻,”然后又指着那三个人,大声道:“你们三个,从现在开始,在前面探路,一有消息,立马告知四爷和我。” 那三个男子闻言木讷地走了出来,然后又神情呆滞地离开。 等那三人离开了,孟悔才小声道:“此事还是先不要声张,让他们三个去探路,一来离我们远一些,不至于让其他人陷入危险,二来也可以让他们带我们去找到神木。” 云端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如果我们进了他们的老巢,最后会不会对付不了他们?” 甘青羽等人听了云端的话,也隐隐有些担心起来,忙看向四爷。 四爷微微一笑,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第十四章 杀机 过了不久,出去探路的那三人,果然回来了一人,他低垂着脑袋,一只手往南边的方向指着。 四爷便将计就计,命令众人按着他手指的方向前进。 孟悔打趣道:“古有仙人指路,今有妖精领路,怪哉,怪哉。” 四爷有些担忧道:“也不知道三哥那边怎么样了,他一个人在一边,我总是有些不放心。” 孟悔笑道:“你就别操心了,三哥做事,你还不放心吗?” 四爷心想也是,便忧心忡忡地看着剩下的那几只食雾蟾蜍,不安道:“这几只蟾蜍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说完,又看了看几人,道:“从今夜开始,我们轮流值守,光靠他们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是不行的。” 甘青羽不解,问道:“杨叔叔明知道他们武功如此之差,为何还要带他们进来?” 四爷淡淡道:“人多有人多的好处,再说了,时间如此仓促,也没办法找到那么多的高手,而且,真正的高手都知道这里面的凶险之处,不愿意冒这个险,只有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才会被重利所诱惑。” 青竹奇怪道:“听四爷的口气,好像有些看不上他们,那为何方才还要晚辈为他们超度?” 四爷反问道:“你这话不太对,我看不上他们,难道就可以轻视他们的性命?我记得,你们道家的老子曾经说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也觉得,既然活在了这个世上,不管高低贵贱,总有他们存在的道理,我虽杀人不少,却也不会见死不救。” 青竹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众人在林子里缓缓行进,不时有各种毒蛇或者虫子从他们眼前掠过,四爷话少,一路上紧紧地观察着所有人。 孟悔则和几人有说有笑,不时地指着亡者之森里,那些奇花异草和珍禽异兽,给云端等人一一讲解,众人只觉得眼界大开,新奇不已。 就这样行了半日,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林子里的湿气也越来越重,四爷抬头看了看天色,道:“今夜有雨,大家加快脚步,找一处山洞避雨。” 四爷是出了名的老江湖,他说有雨,就一定会有雨,便赶紧加快步伐,在林子里穿行。 过了一会儿,一名男子突然指着不远处,兴奋大叫道:“四爷,那边有一个山洞。” 四爷点点头,没有说话,只轻轻对孟悔使了个眼色,孟悔一笑,便率先朝那山洞走了进去,过一会儿,只听到里面传来几声野兽的吼声,几只个头不小的老虎慌不择路地逃了出来。 孟悔慢慢走了出来,一边拍着身上的灰尘,一边冲众人大声道:“过来吧,洞里没东西了。” 众人这才慢慢朝赶进洞内,林子里虽然到处都弥漫着露珠与水汽,洞内却比较干燥,沈傲颜闻着扑面而来的臭味,不禁捏住了鼻子,不敢再往里走。 青竹便赶紧带上几个人,把山洞里面清理干净,又到外面摘了些花儿放在洞内,这才把野兽的臭味给盖了下来,沈傲颜感激地冲他一笑,谢道:“有劳道长了。” 他爽快一笑,道:“举手之劳而已,圣女客气了。” 四爷见天色已晚,便吩咐众人在山洞里把帐篷搭好,就近生火挖灶,草草地吃过些东西。 很快,那出去探路的三人也回到了山洞,只不过一直站在洞口,不往里去。 四爷等人心中多了个心眼,默默地注视着一切。 就在众人相谈甚欢的时候,洞外突然被一道闪电照的大亮,紧接着便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洞外狂风呼啸,不时传来树木被吹断的喀嚓声。 云端听这雷声和风声,知道接下来的雨必定不小,心中也更加佩服起四爷来。 这时候,孟悔突然把几人叫到四爷边上,然后示意众人不要说话。 只见四爷目光冷峻,死死地盯着人群中的两名男子,那两名男子并不是之前的那三人,与其他人也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只不过,众人观察的久了,就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那两名男子紧紧地靠在石壁上,虽然想要极力镇定下来,但身子却颤抖个不停,双手则不停地在挠着石壁,似乎很害怕。 孟悔面色凝重,小声问道:“四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四爷面色不改,道:“方才打雷的时候,我就发现这两个人不太对劲。” 云端一脸不解,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青竹见状便解释道:“云少侠你有所不知,所有的树精都是怕雷的。” 云端闻言,便看了看站在洞口的那三个人,发现那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了进来,果然和也是另外二人一样的害怕。 四爷幽幽道:“看来那沼泽中的尸体,不止三具,而且我不知道剩下的人当中,还有哪些是我们的人。” 孟悔赶紧吩咐众人把剩下的几只食雾蟾蜍放在洞口,防止迷雾弥漫过来,对几人道:“上半夜我来守夜,你们睡在洞里面,安全一点,”然后又看了看云端,道:“下半夜交给你,到时候我来叫你。” 云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但一想到那五个“人”,便想起沼泽中看到的惨象,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半夜时分,云端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被一个人叫醒,睁开眼睛便看到了一脸疲惫的孟悔。 孟悔小声道:“小子,该你值守了。” 云端极不情愿地“哦”了一声,便接替孟悔的位置,坐在山洞的中间,不停地打着哈欠。 他往洞口看了看,发现那五个人这时候居然站在了一起,洞口的迷雾已经漫了进来,根本就看不见食雾蟾蜍的影子。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如何,他总感觉那五个人在盯着自己这边,便一刻也不敢松懈,生怕一个不留神,那群怪物就冲过来。 第二日一早,云端便早早地叫醒众人,此时雨已经停了,雨后的清晨,连空气也格外清新。 四爷径直走到洞口,发现那几只食雾蟾蜍,除了一只的肚皮还在上下鼓动,其他的都已经死去多时。 他不由得更加担心起来,脸上却不动声色,让众人吃过干粮后,就匆匆上路,依旧是在那三个人的带领下一路行进。 就这样走到了第三日,倒也没出什么事,只不过云端等人都注意到,四爷眉间的忧色越来越重。 那只仅存的食雾蟾蜍刚开始还能驱散两丈见方的迷雾,到了第三日夜里,便只能驱散一丈见方的迷雾,众人便只能挤在这一丈见方的狭窄之处,连帐篷也无法搭起。 到了第四日的白天,那只食雾蟾蜍终于支撑不住,也死了。 四爷一面吩咐众人备足火把和驱虫的草药,一面让众人加快步子行进。 云端也知道,从此以后,在这林子里的的每一个夜晚,都将过得无比艰难,他心中只好期盼着夜幕能晚些降临。 但是,天总是会黑下来的,到了傍晚,林中的迷雾已经慢慢重了起来。 四爷一脸戒备,大声道:“所有人站在一起,不要四处分散,把火把烧起来,就地生火,安营扎寨。” 众人闻言把火把点燃,赶紧在地上找来一些柴火点燃,可是这些柴火都是湿漉漉的,根本就烧不了多久,四爷也不敢让他们出去找柴火,只好先这样将就着。 迷雾慢慢弥漫了过来,众人只能看见身边人模糊的身影,他们如临大敌,似乎能够听到迷雾之中传来的窸窣声,仿佛有成千上万的虫子在地上爬来爬去,好在四爷已经在四周撒下了驱虫粉,不然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四爷抬头看了看天上,天上乌云密布,看不到一颗星星和半点月光,他心底大叫不妙,还未来得及提醒众人,迷雾之中就传来了一阵阵的怪异声响,仿佛是无数恶魔在低声私语一般。 云端正要开口说话,五爷就小声道:“蛇吐信的声音,大家当心。” 突然,只听到一声惨叫,众人循着声音望去,依稀看见一个人飞上了半空,而在迷雾之中,一个巨大的黑影立在半空,而那黑影就像是一株大树的躯干,顶部则有着三个枝丫,显得格外吓人。 甘青羽以为这就是树精,正要开口惊呼,只听四爷冷哼一声,突然间拔了刀就冲了过去,他先是跳到半空把那人接住,而那阴影也跟着他的身形而不停地摆动。 只听到一声尖啸声响起,四爷轻轻落下地,把那人放了下来。 众人赶紧拿着火把围到他们身前,只见那人吓得魂不附体,好在没有受伤,四爷则紧紧握着手中正在滴淌着鲜红血液的刀。 而地上,赫然便是一只巨大的蛇头,那舌头差不多比正常成年人的脑袋还要大上不少,此刻虽然被四爷斩了下来,却依旧在微弱的动弹着,众人也才知道,方才那个并不是什么树精,而是长着三个脑袋的巨蛇。 巨蛇的身影已经不见,云端小声问道:“逃走了吗?” 四爷警惕地看着迷雾,道:“还在周围呢,我去葬魂湖的时候,一路上杀了五条这样的三头巨蛇,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你们当心一些。” 四周的窸窣声和吐信声越来越大,就连四爷也有些慌张起来,以他的本事,这些毒虫蛇蚁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只不过要想护住这些人,实在是有些棘手。 众人冷汗直下,不时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来赶走那些扑过来的东西,但根本就起不到任何作用。 云端心中焦急,他其实知道有一种办法可以解开眼前的这个难题,但是却又迟疑不决,一旦自己在这些人面前露出了本事,或许他的秘密就藏不住了。 但情况越来越危急,云端不得不尽快做出决定,他在心中挣扎一番,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大声喊道:“大家蹲下来。” 众人一头雾水,心说这个时候蹲下来,不是送死吗? 四爷和五爷虽然不知道云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愿意相信云端,一边蹲了下来,一边大声道:“按他说的做。” 其他人见四爷和五爷已经发话,这才一起蹲了下来。 云端来不及解释,一把扯掉外面的衣裳,然后卷起自己的袖子,心中默念着罗刹神功的口诀,将内力凝聚到左臂。 众人正惊疑不定,突然之间只看到一阵紫色的光芒从云端的左臂上发出,将整个树林照的亮如白昼。 周围的迷雾突然消散,将暗藏在迷雾中的各种毒蛇、蜈蚣、蜘蛛,还有红着眼睛的猴子、狐狸等野兽暴露了出来。 而在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辈子从没见过的景象,云端的身后出现了一个泛着白色光芒的骷髅,四周的毒物野兽在见到那个骷髅之后,纷纷四散逃开,一刻也不敢停留。 四爷见到了那条只有两个头颅的巨蛇,猛然间跃起到它的身上,一刀便将两个头颅斩了下来,巨蛇应声倒地,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云端身后的白色骷髅慢慢消失,但左臂上那个奇怪的印记却始终散发着紫色的光芒。 众人化险为夷,又惊又怕,都是一脸不解的看着云端,他们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四爷提着刀慢慢走到云端身前,冷冷的看着他,手中的刀不由得握得更紧了。 孟悔见状,知道四爷起了杀心,便赶紧拉过四爷走到一旁,小声急道:“四哥,别冲动,临行的时候,二哥吩咐了,必要时候要保护他的。” 四爷咬了咬牙,看了一眼云端,又小声对孟悔道:“他们看不出来,你还看不出来吗?这分明就是罗刹之力,这小子是罗刹族的人。” 孟悔摇头道:“那确实是罗刹之力,但我暗中观察过他的筋脉走向,他确实是人族人。” 四爷冷冷道:“不管他是不是罗刹族的人,这小子都不能留,你我虽然反出灵族,但终归还是灵族人,这小子身怀罗刹之力,此时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孟悔劝道:“一个人族人,却能拥有罗刹之力,他的来头必定不小,四哥你要是真的杀了他,只怕会给孤云城带来麻烦,我可听说了,他在人族是炙手可热的人物,连孟瑶和孟璋都对他格外器重。” 他见四爷依旧是一脸杀气,知道他没能听进去自己的话,又道:“还有,他背后的那个木匣子里,装着惊雷剑。” 四爷面色陡变,小声问道:“你确定不会有错?” 孟悔摇摇头,道:“我前几天夜里,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查看过,确实是惊雷剑,而且剑鞘也在,不会有错,四哥你想想,惊雷剑原本应该在惊雷剑阵里才是,但是惊雷剑鞘,却在那个人的手上。” 四爷心中微微有些忌惮,然后皮笑肉不笑,道:“有意思,没看出来,这小子居然还和诸葛长鸣有关系,我就一直在纳闷儿,为什么鬼族圣女会找一个人族人来追查神谕,原来如此。” 他说完,紧握着刀的手终于松开了一些,对孟悔道:“兹事体大,待回头告诉二哥,让二哥定夺吧,暂且让他多活两天。” 四爷转过身,脸上完全看不出来有任何不对,然后笑着对云端道:“真人不露相啊,没想到你还藏了一手,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云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谦虚道:“前辈说笑了,晚辈只不过是在人族多学了点东西,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运气好而已。” 四爷见周围的迷雾已经消散,便放下心来,吩咐众人在原地驻扎,心中则疑惑着云端到底是什么来头。 甘青羽等人把云端拉到一旁,偷偷看了一眼四爷,小声道:“方才四爷动了杀机,你差点便没命了。” 云端大惊,道:“我和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想要杀我?” 沈傲颜淡淡道:“应该是因为你方才身上的骷髅和手臂上的印记。” 云端有些心虚,因为他知道灵族和罗刹族向来是水火不容的,便看了看灵族几人,小声试探道:“你们不会也想杀我吧?” 大黑熊听了云端的话,立马护住云端,一脸戒备的看着灵族几人,脸上凶相毕露,似乎要和灵族几人动手。 云端忙拦住了他,轻声道:“熊大哥,稍安勿躁,我没事。” 甘青羽笑了笑,道:“云兄弟你想哪里去了,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你的为人我还不清楚吗?况且你在比武大会上替灵族解了围,灵族还欠你的人情呢,自然不会与你为敌的,你说对吧?圣女。” 他说完,看了看沈傲颜,迫切地希望沈傲颜能认可他的话。 沈傲颜面无表情,良久才小声道:“我也相信云少侠的为人,虽然我对你身上的东西很好奇,但我相信,云少侠一定不是我们的敌人,不然也不会救我们,至于骷髅和印记的来历,云少侠既然不想说,自然有你的道理,我们也不会强人所难,苦苦追问。” 第十五章 凌家 云端听了沈傲颜的话,心里很感激他们的信任和理解,郑重道:“我确实有难言之隐,不过诸位放心,我绝对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更不会对诸位不利。” 青竹首先便点了点头,道:“我们相信你,只不过你要当心四爷,他如果真的想对你不利,我们就算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云端谢过众人的提醒,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 夜里睡下的时候,云端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凌楚告诉过他,罗刹族天生便是鬼族的克星,他身上的印记对鬼族的邪祟有很好的克制作用。 可是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他不得不把罗刹印记显露出来,但这也暴露了他与罗刹族有关联这一事实,一旦这些人把这消息传了出去,那炎家和凌楚的隐藏了几百年的秘密,会被公诸于世吗? 他越想越心烦,辗转反侧,根本就无法入眠,而一旁的大黑熊则已经鼾声如雷,沉沉睡去。 这时候,他突然看见帐篷外有一个黑影在走动,外面的人突然就慌张的大声叫了起来。 云端赶紧跑了出去,只见十多个人将一个黑衣人围在中间,那名黑衣人佝偻着身子,一把刀插在地上,将身子支撑住,似乎是受了很重的伤。 四爷和孟悔等人听到外面的响动也全都跑了出来,那黑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血污的脸,看了看四爷和孟悔,虚弱的喊了一声“老四,老五。” 四爷大惊,忙跑过去一把扶住他,惊慌道:“三哥,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伤成这样?” 三爷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的指着北方,道:“罗,罗刹族的人,也来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四爷见三爷身体虚弱,便赶紧带着三爷回到帐篷,吩咐随行的医师给他医治。 孟悔则吩咐剩下的人严阵以待,生怕罗刹族的人趁机偷袭。 沈傲颜一脸惊慌,站在营地来回渡着步子,甘青羽等人也是一筹莫展。 云端想到了凌楚的话,问道:“罗刹族不是从不插手他族的事务吗?而且没有罗刹王的命令,他们是不会离开北境一步的。” 青竹甩了甩拂尘,道:“神谕是罗刹族的神明留下的,他们一定也想知道其中的玄机,只不过,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够把三爷伤成这样。” 甘青羽似乎有些懊悔,道:“当初灵帝便是考虑到,若是派些高手过来,会被鬼族发现,所以才让我们四个脸生一些的来追查神谕,可是如今,罗刹族来了这么厉害的高手,我们根本就应付不了,这该如何是好?” 他说完,看了看沈傲颜,问道:“我们是不是该向灵族求援了?” 沈傲颜思索片刻,摇了摇头,道:“还是先等等吧,这个时候求援,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况且,罗刹族是敌是友还很难说,我们不去招惹他们,他们应该也不会自找麻烦。” 四爷的帐篷里,三爷的头上和手上伤已经包扎好,四爷吩咐医师退下,帐篷里便只剩下了他们兄弟三人。 三爷看了看二人一眼,问道:“与你们一起的,有几个生面孔,除了黑豆和万重山,其余几人是什么来历?” 孟悔便回答道:“那女娃娃是灵族的圣女,小道士是玄机观掌门的首席弟子,另外二人则是何絮丫头找来的帮手。” 三爷沉默一阵,问道:“那名少年就是你们之前在信中提到的在比武大会上获胜的人族少年?” 孟悔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四爷见状追问道:“三哥,你怎么会遇上罗刹族的人?又为什么会和他们动起手来?又是什么人居然可以伤到你?” 三爷见四爷问了一连串的问题,笑了笑,道:“老四你别急,先让我缓一缓。” 四爷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着急了些,便关切道:“三哥你先歇着,我和老五在外面守着,以免罗刹族的人追上来。” 三爷摇了摇头,道:“不必了,他们就在我身后不远处跟着,此刻应该已经到了,你们不要和他们起争执,以我们现在的实力,不是他们的对手。” 四爷和五爷闻言大惊,没想到罗刹族的人已经跟了上来,孟悔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大叫道:“坏了,云端那小子身上的印记。” 他说完,便赶紧冲了出去,四爷也想起了这件事,顾不上三爷,也跟着冲了出去。 孟悔一冲出营帐,就对云端大声喊道:“云端,把你手上的印记藏好。” 可是,他话刚喊出来就傻眼了,只见营地里所有的人都像失了魂一般呆在原地,只有云端等几个人一脸戒备地望着前方的几人。 其中一个中年妇人身穿蓝色绫罗裙,头戴宝钗,笑意盈盈地看着众人,那妇人虽已到了中年,却风韵犹存,一双美目似有风情万种。 在她身后则跟着一个背着大刀的白发苍苍的老者,那老者虽然脸上布满了皱纹,但是一双眸子却充满了杀意,几人被他扫视一眼,不由得心里发寒。 妇人听到孟悔的话,先是疑惑一阵,然后朝他稍稍欠身,妩媚笑道:“五爷,可否告诉妾身,您方才说的印记是什么样子的?” 孟悔尚未说话,四爷便愤怒道:“贼婆娘,可是你伤了三哥?” 那老者闻言向前走出一大步,冷冷道:“你三哥是老朽伤的,你若是不服气,想要为他报仇,尽管放马过来,老朽倒想看看,罗曲的结拜兄弟到底有几斤几两。” 四爷闻言大怒,立马就要拔刀冲上前,三爷却突然从帐篷里走了出来,叫住了四爷,喝道:“老四,不得无礼。” 三爷说完,又看了一眼那妇人和老者,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圣药你们已经拿到了,何苦再苦苦相逼。” 此话一出,四爷、五爷还有云端和大黑熊都是震惊不已,尤其是四爷和五爷,他们此行便是为了圣药而来。 孟悔忙问道:“三哥,圣药当真在他们手里?” 三爷叹了口气,道:“原本在我手里,只不过我没用,被他们抢去了。” 四爷见状,大声威胁道:“阁下可要想清楚了,我们此行乃是受我二哥之命,寻找圣药,你们当真要与我二哥为敌?” 那妇人笑了笑,道:“四爷这话就不对了,这是鬼族的圣药,你们又不是鬼族人,你们能取,我们为何就不能取?” 五爷争辩道:“话虽如此,可既然圣药已经落到了我三哥手上,那就是我三哥的东西了,你们从我三哥手里夺走东西,这中间的道理,恐怕就说不通了吧。” 那夫人狡黠一笑,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技不如人,哪有什么道理可讲?” 五爷冲四爷使了个眼色,然后冷笑道:“夫人的意思是,全凭实力说话?” 妇人点了点头,无赖道:“那是自然,你们若是有本事能从我手里把圣药夺回去,妾身自然无话可说。” 五爷仰头大笑,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就不必讲什么江湖规矩了。” 他话一说完,四爷猛地拔出佩刀,三爷知道自己这几个人不是他们的对手,正要出声阻止,却发现四爷身形一转,直接奔向了云端。 云端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四爷一把抓住,把佩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一出变故,不仅让罗刹族二人呆住,连沈傲颜等人也是一脸惊奇。 沈傲颜不悦道:“四爷,你这是做什么?云少侠不仅是人族的重要人物,还是我灵族的恩人,他要是出了事,孤云城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 五爷却面色不改,当做没听到,一脸笑意对那妇人道:“夫人方才问我,孟某口中所说的印记是什么样子,其实,孟某也好奇得紧,这印记到底为何物,还请夫人指点迷津。” 那妇人不知道孟悔此举何意,便皱着眉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想要看看孟悔到底耍什么花样。 孟悔看了一眼云端,冷冷道:“小子,把你手上的印记露出来,让夫人开开眼界。” 四爷闻言,猛地一爪就将云端左臂上的衣袖撕下,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臂,之前印记所在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孟悔心头火起,狠狠道:“小子,我奉劝你不要耍滑头,把之前的印记露出来,不然,你马上就得死。” 云端知道,若果那印记露出来,一旦被罗刹族的人发现,那么凌楚的秘密就再也隐瞒不住,势必会给凌楚带来危险,便下定决心,不管他们如何威胁自己,哪怕是杀了他,他也不会让那印记显露出来。 他狂笑不止,大声道:“罗曲为了圣药可以对一个十六岁的少女下毒手,你们不愧是结拜兄弟啊,做事不择手段,真不要脸,无耻至极,要杀就杀,想要我听你们的,绝不可能。” 四爷和五爷闻言大怒,作势便要动手。 三爷却大声吼道:“老四,放人。” 四爷不解的看着三爷,道:“三哥,你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吗?若是找不到圣药,二嫂的脸便一生都好不了,二哥一辈子都不会好过。” 三爷握紧拳头,咬牙吼道:“我让你放人!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 四爷眼里噙着泪,看了看三爷,又看了看云端,终于还是愤愤地把刀拿了下来。 云端见他们三兄弟都是一脸绝望,不由得心头一软,想到他们和自己不一样,毕竟他们对神谕完全不感兴趣,千辛万苦赶到这里就是为了圣药,好不容易拿到了圣药却又被罗刹族的人夺了去,换做自己,也一定会非常难过。 想到这里,他突然走上前,对那妇人道:“夫人只要发誓,不把看到的一切告诉给别人,并且把圣药交给晚辈,晚辈便把手上的印记显露出来。” 那妇人没想到云端会如此心善,一下子便来了兴趣,打趣道:“这可不行,你怎么知道我会对你手上的印记感兴趣呢?” 云端也不管他,依旧默念罗刹神功口诀,催动内力,很快,原本白净的左臂上便出现了那个紫色的奇怪印记。 那妇人面色陡变,但转瞬间便平静了下来,极力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吃惊,其实她内心的震惊与欣喜,早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她面无表情的看了那老者一眼,老者心中同样也是惊骇莫名,见到那妇人的神色,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从怀里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玉匣子,抛到了云端手里。 云端其实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也并没有太过震惊,随手把玉匣子接到了手上。 四爷和五爷见状,便想着从云端手里抢过来,哪知他们二人方才动身,那老者就已经飞身赶到了云端身前,拦住了二人。 那妇人冷冷道:“妾身对这玉匣子里的东西没什么兴趣,原本只是想夺了过来,寻一寻罗曲的晦气,但既然妾身把它送给了这位小兄弟,几位若是想抢回去,那就得问问妾身答不答应了。” 三爷见状,只好叹了口气,叫四爷和五爷退下,冷笑道:“夫人今日所赐,梁某铭记于心。” 说完,便一拂长袖,愤愤离去。 云端却突然叫住了三爷,道:“三爷留步。” 三爷闻言,转过身子,看着云端,一脸不解的问道:“阁下莫非还要寻梁某人晦气?梁某人虽不是罗刹族人的对手,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云端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那玉匣子,里面放着三颗丹药,他取出其中一枚,交到三爷手里,道:“三爷已经拿到了圣药,还请转告二爷,不要忘了他的约定。” 三爷心中百感交集,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枚丹药,小心翼翼地取出随身携带的木匣子装了起来,然后冲云端深深地作了一揖,抱拳道:“梁某代二哥谢过小兄弟。” 四爷和五爷一时间也呆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面颊发烫,同样朝着云端作了一揖。 三爷对那妇人道:“圣药已经寻到,梁某天亮便返回孤云城,不再阻挠夫人寻宝,妇人可否放过我的这些人?” 那妇人嫣然一笑,只轻轻拍了拍手,众人才回过神来,一脸愕然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大黑熊见圣药已经寻到,围着云端又蹦又跳,笑个不停。 云端此刻完全高兴不起来,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二人究竟会给自己,会给凌楚带来什么样的困境。 那妇人似乎明白了云端心中所想,便冲他一笑,道:“小兄弟,妾身有几句话想单独问问你,可否借一步说话?” 云端料到她会追问自己手上的印记,便失魂落魄的点了点头,跟着那妇人走开。 大黑熊等人则拉住云端,不让云端离开。 云端淡淡一笑,道:“放心吧,夫人若是想害我的话,也不用躲躲藏藏的。” 他说完,跟着那妇人和那老者走到了营地一旁,老者举着一只火把,守在外面,不让任何人靠近。 那妇人停了下来,上下打量了云端一阵,突然开口问道:“她还好吗?” 云端虽然有些诧异,但也知道她问的人就是凌楚,没想到,她居然会知道凌楚的事情,而且云端能听出来,那妇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切。 事到如今,云端已经没有撒谎的必要了,便点了点头,道:“她很好,你们是不是想要抓她回去了?” 那妇人微微一怔,然后笑了笑,道:“我为什么要抓她回去?只要她开心,她想在哪里,就可以在哪里,没有人可以强迫她。” 她说完,又看了看营地里的那些人,面色一寒,道:“这些人,要不要全部杀了?他们已经知道了你手上的印记,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传了出去,会给你和她招来大祸。” 云端好奇的问道:“你是罗刹族人,按理说,不是最应该抓她回去的吗?” 那妇人凄惨的笑了笑,道:“我是罗刹族人不假,但也是她的家人,自然不会伤害她,她既然把罗刹印记都留在了你身上,一定非常信任你。” 她见云端一脸震惊,笑着解释道:“我姓凌,单名一个霜字。” 云端一听,微微有些吃惊,两人都姓凌,这妇人又自称是凌楚的家人,便问道:“你和凌楚是什么关系?” 凌霜看了看北方,道:“当年我的一位先祖,发现了她的妹妹被幽冥罗刹天选中,这原本是一件可以令整个家族都获得至高无上荣耀的大事,可惜他还没来及告诉别人,他的妹妹就失踪了,他找了一辈子也没有找到她,从那时起,罗刹族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神,先祖们都知道,那个失踪了的女子一定还活着,所以,凌家世世代代都在寻找这个人,她叫凌楚。” 云端问道:“你们家族流传下来的家规,是要带她回凌家吗?” 凌霜摇了摇头,道:“她是长辈,我们做子孙的,当然不会以下犯上,家族世代留下家规,找到她,保护她。” 她又看了看云端,欣慰道:“或许,她更需要你的保护,一旦她被接回凌家,那才是真正的害了她。” 云端想不到凌楚在这个世上居然还有亲人,便小声问道:“她要是知道你们一直在找她,一定会很高兴的,你要去见见她吗?” 凌霜摇了摇头,道:“凌家找了她几百年,一直没能找到,原本想通过鬼族神谕与罗刹天之间的关联,看看能不能找到她,没想到误打误撞遇到了你,既然她现在过得很好,我们也就放心了,这次我们是偷偷跑出来的,要是被罗刹王发现,免不了要受罚,只好先回去了,鬼族神谕没那么好解开,你还是早些回去吧,真要是出了事,凌楚先祖会伤心的。” 云端笑了笑,谢道:“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凌霜见劝不住云端,也就不再说话,却突然在他面前跪了下来,云端慌忙要扶起她,凌霜却推开他的手,道:“凌楚是我的先祖,这个跪拜,你受得起。” 她说完,便恭恭敬敬地扣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道:“他日若是有难,可到罗刹族飞雪宫,凌家必定全力相助。” 第十六章 葬魂湖 凌霜说完,叫了那老者过来,道:“凌叔叔,我们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还是尽早回去吧,以免被族人发现,再起祸端。” 那老者看了一眼云端,然后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营地里的那些人,问道:“这些人,要不要灭口?要是让他们把这件事说了出去,只怕是后患无穷。” 凌霜看了看云端,然后摇了摇头,道:“仅凭一个印记,他们还猜不到凌家头上来,至于灵族和孤云城的几个人,他们是聪明人,不会傻到把这种消息传出去。” 老者又担忧道:“我们一走,他们会不会对姑爷不利?” 云端微微一凛,这才明白老者口中的姑爷是说的自己,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凌霜淡淡一笑,道:“他们刚从小兄弟手里拿到圣药,不会这么快就过河拆桥的。” 她说完,对云端作了一揖,道:“凌楚先祖,就拜托你了。” 云端点点头,道:“你放心,有我在,没人可以伤害她。” 凌霜和老者相视一笑,便举着火把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 第二日一早,三爷已经好了许多,他带着另外二人找到云端,歉然道:“昨日夜里多有得罪,我代老四和老五给小兄弟赔罪了,小兄弟能够不计前嫌,把圣药拱手相让,梁某实在是感激不尽。” 他说完,又道:“我兄弟三人此行是为圣药而来,圣药既然已经拿到,便不再打搅各位,不过,俗话说得好,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听老四说,诸位还没有找到神木,若是不嫌弃,我兄弟三人,愿意助各位找到神木之后再离开,权当是报答云兄弟的恩情,如何?” 云端等人自然是喜出望外,有他们一起结伴同行,路上会少许多麻烦。 不然,就靠自己这几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亡者之森。 之后的几日,众人依旧是跟着那三人前行,经过了前几日的变故,孟悔几兄弟和云端等人再无隔阂,一路上有说有笑。 三日后的午时,四爷突然把几个人叫到一块,小声道:“这是去往葬魂湖的方向。” 三爷眉头微皱,问道:“你确定没记错吗?” 四爷点了点头,道:“葬魂湖我去过一次,还有些印象,前几日我只是觉得这些地方有些眼熟,今天才想起来,如果照我们这样的脚程,明日就能到葬魂湖。” 三爷先是蹙眉沉思了片刻,然后才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五行相生相克,水生木,所以神木一定在葬魂湖附近,也就是说,我们已经快到神木附近了。”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先是高兴不已,随即又担忧起来,既然到了神木附近,那树精的巢穴应该也快到了。 四爷小声提醒几人,道:“都当心一点,树精的巢穴应该快到了,我已经闻到了他们的味道。” 几人闻言,暗中把手中的兵器拿了出来,一路小心谨慎的走着。 约莫又走了一个时辰,众人逐渐到了一处茂密的树林,那林子里满地的灵芝,有几个人忍不住就想采摘,却被孟悔喝止住,这才作罢。 一直探路的那三人突然间就停在了前方,不再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而之前在洞中举止怪异的两人也慢慢朝他们走了过去。 三爷冷笑一声,道:“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 他说完,便赶紧让剩下的人聚在一起,打量着四周。 那些喽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正在好奇,却只见远处的那五人,突然间浑身抽搐了起来,身上的衣物尽皆脱落,露出了瘦骨嶙峋的身躯,全身都是皮包骨头一般。 众人大声惊呼,而那五人继续抽搐,很快,身上的皮就像蛇类蜕皮一样脱落了下来,露出了里面骇人的身子。 他们慢慢转过身,众人发现,他们虽然也有五官和四肢,但浑身漆黑,沟壑密布,表皮就和那些树木一样,头上不是头发,而是一株紫色的灵芝,有大有小。 众人面色大变,忙惊慌失措的靠到三爷这边,三爷看着那几个树精头上的灵芝,又看了看林子里遍地的灵芝,顿时大叫不妙。 众人只感觉到地面忽然震动了起来,那些灵芝不停地在摆动着,很快,无数的树精从地里钻了出来,一脸怨毒地看着所有人。 他们稍稍迟疑片刻,便一起把头顶的灵芝扯了下来,然后扔向众人,三爷一边躲闪,一边大声道:“不要碰到这些灵芝,更不要打碎他们,他们怕火,用火把对付他们。” 云端等人武功高强,左图右闪,上下翻飞,没有碰到一株灵芝,而那些武功稍差一些的小喽啰,反应慢一些的,只要被那灵芝一碰到,立马就双手抱着头大声惨叫起来,紧接着,无数手指粗细的藤蔓从他们的口中、眼中乃至全身破体而出,那些被藤蔓就如活物一般,把人团团包裹住,然后驱使着死去的人来攻击其他人。 四爷举着火把在树精中穿行,不时地将这些树精点燃,那些树精虽然浑身湿漉漉的,但却遇火就燃,很快便被烧为灰烬。 五爷见树精越来越多,而自己这边倒下的人也越来越多,忙急道:“三哥,再不用惊雷剑就来不及了。” 三爷也是心急如焚,一边对付树精,一边大声道:“还不是时候,神木还未现身,现在用惊雷剑,就前功尽弃了。” 话音刚落,地面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之前那些四处逃窜的树精,突然间便发出阵阵的尖啸声,一瞬间凶猛了起来。 众人循着地面震动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株参天大树居然缓缓地“走了”过来,他每走一步,地面便震动一次。 三爷会心一笑,道:“终于还是现身了。” 他说完,立马对云端道:“小兄弟,把你背后的木匣子给我,赶快。” 云端不敢迟疑,一把把匣子丢了过去。 三爷双手接住,打开木匣子,便看见惊雷剑静静的躺在木匣子中,他将佩刀放下,如获至宝的拿起惊雷剑,然后对云端卖弄道:“小子,擦亮眼睛看好了,惊雷剑的威力。” 他说完,猛然运起内劲,飞到一株大树的树顶,将惊雷剑对着天空,大声喊道:“鬼族三件,九霄惊雷!” 话音一落,整个天空的乌云便齐齐聚向惊雷剑的上空,刹那之后,惊雷剑整个上空都布了闪电,滚滚雷声在天地间回响。 四周的树精见到闪电,听到雷声,便拼了命似的想要逃离此处,再也顾不上那巨大的千年神木,仓皇逃窜。 那神木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转身便要逃走,但由于躯干过于庞大沉重,跑的实在是太慢。 三爷知道,神木一旦跑了,再想找到他就难如登天了,便将内力聚在惊雷剑中,大喝一声,将惊雷剑猛地朝那树精抛了过去。 惊雷剑聚集了三爷的内力,以无坚不摧之势奔向神木,紧紧地插在了神木的树干上,天空中无数的雷电齐齐奔向那神木,众人只感到眼前一阵刺眼的亮光闪过,忙闭上双眼,同时,一阵震耳欲聋的霹雳声在神木所在的方向响起。 众人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已经恢复了宁静,只有一股烧焦味在鼻尖萦绕,他们赶紧跑到神木跟前,见那神木偌大的躯干已经倒在了地上,树冠已经被烧成黑炭,躯干也满是烧灼过的痕迹。 三爷率先走到那神木跟前,他一把将惊雷剑拔出,然后归还给云端,吩咐众人,道:“把这神木外面烧焦的木头除掉,取出里面的树心木,做成木筏。” 众人闻言赶紧照三爷的吩咐行事,三爷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云端,道:“鬼族三剑,寒冰、赤焰、惊雷,玄术越强,威力越大,你能得到惊雷剑,看来,你和他关系匪浅啊。” 云端知道他说的是诸葛长鸣,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三爷一边看着那些人忙碌着,一边对云端道:“我本是灵族人,你与罗刹族和鬼族都有关联,按理说我们该是敌人才对,但你能够不计前嫌,把圣药送给我二哥,这份人情,算是我们兄弟几个欠你的,便当做不知道有这回事。” 他话锋一转,道:“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不计较你和罗刹族、鬼族的关系,一旦传了出去,不少人会把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云端不解,问道:“我和他们无冤无仇,他们为何要与我为敌?” 三爷淡淡一笑,道:“树大招风,你在比武大会上一战成名,早就已经得罪了不少人,人族除了人皇,从未出现过你这等奇才,为了利益,他们不会放任你越来越强大的。”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灵族的几人,低声道:“即便是灵族,也不希望看到你的强大,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还是当心一些。” 云端淡淡的点了点头,问道:“三爷为何跟我说这些?” 三爷会心一笑,道:“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后面的两关怎么走,看你的造化了,我见你心地单纯,便说些话提点提点你,若是能够安然无恙的返回,不妨到孤云城一叙,我们兄弟几个,一定会好生招待。” 云端忙摆了摆手,道:“我可不敢去,上一次圣女去找二爷帮忙,结果落了一身伤回来,我要是去了孤云城,指不定二爷会如何对我呢。” 三爷笑了笑,也不强求。 不多时,一条可以容纳六七人的木筏就已经做好,四爷先是吩咐那些人把死去的几人就地埋葬,由于他还记得去往葬魂湖的路,就让众人扛着木筏,跟着他前往葬魂湖。 又一个时辰过后,众人终于到了葬魂湖外围,看着就在眼前的葬魂湖,云端等人终于松了口气,费了这么久的时间,终于走出了亡者之森。 四爷见天色已晚,就吩咐众人原地安营扎寨,自己去湖边抓了几只食雾蟾蜍,放在营地周围,对云端等人道:“这湖里邪门得很,你们还是先在岸上歇一宿,明日再过湖吧。” 云端等人点头表示同意,既然已经费了这么多时间,也不急这一晚。 第二日一早,云端等人早早吃过东西,便准备过湖,三爷则将剩下的干粮和食物全部送给了他们,道:“我们回去的路上可以找到吃的,你们这一去,怕是没有地方可以找补给了,带在路上吧。” 云端等人谢过三爷等人,互相道别之后,便把木筏推到湖里,然后几个人相继踏上木筏,慢慢划桨朝葬魂湖对面过去。 三爷不放心,便站在岸上看着他们。 云端等人在木筏上行进了一会儿,见没有什么异样,就没有多少害怕,看着碧绿的湖水和岸上茂密的树林,并不觉得这葬魂湖有四爷说的那么邪门。 当木筏划到湖心时,四爷突然脸色大变,急道:“糟糕,有些不对劲!” 三爷问道:“老四,怎么了?” 四爷指着那木筏,道:“木筏吃水不对,筏子底下有东西!” 三爷和五爷闻言忙看过去,只见之前的湖水只能漫到木筏的一小处,而此刻却已经漫到了木筏的一半,他们也知道下面一定有古怪,便冲着湖面大声喊道:“小鬼们,当心,筏子底下有东西。” 云端耳力最好,听到了三爷的话,不禁有些好奇,正要开口询问,木筏却突然剧烈的晃动了起来。 众人在木筏上晃来晃去,极力稳住身子,不让自己掉下去。 青竹见湖面并没有风浪,而木筏却晃动的如此剧烈,一定是湖底有什么东西在作怪。 木筏晃动的越来越剧烈,好几次都差些被掀翻,全靠众人玄术高深才将木筏稳定了下来。 三爷在岸上看的心惊胆战,问四爷,“你说你之前在下过葬魂湖,湖里面有什么东西?” 四爷面色难看,支支吾吾道:“下面全是厚厚的尸骨,亡魂无数,怨气极重,我都差点没能跑出来。” 三爷怪道:“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四爷有些害怕三爷,小声道:“我提醒过他们了啊,这葬魂湖邪门得很,再说了,我以为他们在船上就会没事呢。” 三爷也没办法,这个时候又不能上去帮忙,只能眼看着这几个人在湖面乱转。 那木筏剧烈的晃动个不停,万重山又惊又怒,对着湖底大骂一声:“去你姥姥的。” 然后操起船桨使劲的朝着木筏底下戳了下去,这一下使足了气力,湖面众人只听到“啊”地一声尖叫,木筏顿时平静了下来。 第十七章 渡湖 万重山听到来自湖底一声凄厉的尖叫之后,只觉得后背发凉,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便一脸惊恐的望着另外几人。 只见其他几人同样也是一脸惊恐,万重山这才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有听错。 他们都是玄术高手,也都并非胆小之人,但是在这深不见底的葬魂湖中听到这样一声尖叫,实在是匪夷所思,不得不让人害怕起来。 万重山紧紧的握住手中的船桨,大吸一口凉气,然后把船桨拉出水面,可是一用力,发现船桨竟然拉不上来。 他先是吃了一惊,然后轻声骂了一阵,便使足了力气,双脚用力蹬住木筏,往船桨上面拔。 众人见他咬着牙铆足了力气,身子大幅度的向后倾,不一会儿便满头大汗,但是还是没能把船桨拔上来。 这时候,只听到万重山惊呼一声,整个人便往前扑了过去。 云端和甘青羽眼疾手快,立马抓住了他,才没能让他坠入湖中,但在二人的拉扯下,万重山的倒势虽然稍稍缓了一些,但仍旧是在慢慢地往湖面靠过去,他们能感觉到,湖底似乎有一种巨大的力量在带着他们往下滑。 眼见万重山已经被拖到木筏的边缘,很快就要被拖到水中,剩下的三人立马也赶过来帮忙,这才止住了倒势,慢慢地把万重山从木筏的边缘拽了回来。 青竹见势不妙,大叫道:“前辈,你还是松手吧。” 万重山一口回绝,狠狠道:“不行,爷爷今天非要把他拽上来不可,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话刚说完,船桨的另一头突然失去了力气,众人正用力的拉扯着,一下子反应不及全都向后倒了下来。 云端正好压在沈傲颜身上,便赶紧起身站开,抱歉道:“圣女,云端失礼了。” 沈傲颜面颊绯红,轻轻将乱掉的一丝秀发撩到耳后,不敢看云端,慌乱答道:“不打紧,不怪云少侠。” 万重山等人并没注意到二人的窘态,他们一齐观察着万重山手中的船桨,只见船桨入水的一段上布满了几条深深的抓痕。 甘青羽看着那几道抓痕,又心有余悸的看着另外几人,后怕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这么大的力气,我们这么多人还差点被他拖到水里。” 万重山又气又怒,道:“他姥姥的,要是在岸上,我非把他揪出来砍个稀烂不可。” 青竹警惕地看着湖面,丝毫不敢大意,急道:“赶快过湖,这葬魂湖和四爷说的一样,邪门得很,待下去迟早又会有麻烦。” 万重山闻言便赶紧划桨,可是任凭他如何划动,木筏都停在水面上,只是随着湖面的波动而轻微晃动,根本就前行不了分毫。 众人知道水下面一定有不对劲的地方,但偏偏又没办法一探究竟,他们还没缓过神来,木筏突然又再次剧烈的晃动起来。 他们虽然稳稳地站在木筏上不会坠到湖里,可是,捆绑木筏的绳子却慢慢的有些松动,他们这个木筏是由小块的神木树心木捆绑在一起做成的,一旦绳子松开,每块木头刚好只能够一个人站住脚。 而且,湖里的东西连这么大的木筏都能够拆散,要是木筏裂开,每个人孤零零站在一块木头上的话,那下面的东西只消轻轻的晃上几晃,木头上的人一定会掉落水中。 想到这里,云端不禁有些害怕起来,他想起来自己的罗刹印记,是一切鬼族邪祟的克星,芮然此刻还不知道湖里这些东西是什么,但既然在鬼族圣地内,应该也会害怕自己的印记。 云端想到这个道理后,便赶紧把袖子卷了起来,默念口诀,催动内力,待那印记显露出来之后,一把将手伸到了湖里。 其实他也有过害怕,以前听人们说的那些奇闻异事,其中不乏一些精怪之说,他害怕自己这只手臂伸到湖里之后,整个人便被拉下湖里,或者手臂拔出来的时候只剩下骨头。 他只感到一股刺骨的寒冷从手臂蔓延到胸口再到整个身子,在那刺骨的寒冷之后的一瞬间,周身仿佛都快僵硬住,再也没有任何知觉,昏昏沉沉便闭上了双眼。 也就是在云端把手臂伸到湖水里的那一刻,整个湖里都传来了之前那种凄厉的尖叫声,一时间,整个湖面仿佛成了地狱里的油锅一般,无数的死者在油锅下备受煎熬、惨叫,让人听到这惨叫声之后,只觉得肝胆决裂。 那声音持续了盏茶功夫过后,终于慢慢消散,木筏也终于平静了下来,甘青羽赶紧把云端拉到木筏中央,见他面色惨白,身子冻的跟块冰一样,连忙招呼众人一边往湖对面划过去,一边替云端运功驱寒。 三爷等人在岸上也听到了这些声音,然后看着几人慢慢朝对面赶去,这才松了口气,不由得齐齐动容,道:“鬼族费尽心机想把神谕藏起来,自己破解不了,也不让别人知道,但愿这群小鬼能够化险为夷吧。” 四爷点了点头,道:“灵族狂妄自大,当今年轻一辈,好逸恶劳,眼高手低,除了眼前的这几位,也就炎照还能有些本事,照这样子下去,迟早会把天下第一大族的位子让出来。” 孟悔淡淡一笑,道:“灵族人倒没让我吃惊,只不过这个人族少年,确实是出乎了我的意料,古往今来,在他这个年纪的人族人,除了人龙,还没有任何一人可以达到这个境界,三哥四哥,我们不妨打个赌如何?” 三爷笑道:“你找老四赌就行了,我这个人赌运不好,和你赌就没赢过。” 孟悔狡黠一笑,对四爷道:“四哥,我和你打赌,云端这小子,不出十年,一定会威震整个天下。” 四爷淡淡道:“我与你相反,我赌他活不过十年。” 三爷闻言微微皱眉,道:“老四,你这话,从何说起?” 四爷摇了摇头,故作神秘道:“树大招风,过慧易夭,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三爷白了他一眼,便带着剩下的人返回孤云城,再也不想蹚这中间的浑水。 人族的将军府中,何絮这些时日在李菁和凌楚的悉心照料之下,脸上的伤口虽然始终不能完全愈合,但身子已不像来时那般虚弱。 她和凌楚很是投缘,也知道她和云端的关系,对她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这一日,她们二人正在院子里说笑,可说着说着,凌楚突然间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脚下不稳就要倒下去。 何絮一把扶住了她,急道:“凌楚姐姐,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惊动了大厅里的李菁,李菁带着阿月赶快跑了过来,看到凌楚软绵绵的靠在何絮身上,忙一边吩咐下人找大夫过来,一边把凌楚扶到房间,将她平放在床上,问何絮道:“圣女,凌姑娘这是怎么了?” 何絮一脸焦急的摇了摇头,急道:“我也不知道,我和凌楚姐姐在外面聊天儿呢,聊着聊着,她突然就晕倒了。” 她话刚说完,凌楚就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一脸疲惫的看着屋顶,急促的喘息着。 李菁担心道:“凌姑娘,你怎么了?哪里有不舒服的地方?” 凌楚似乎没有听到李菁的话,神情呆滞,一双美目却无神地盯着屋顶。 李菁等人见状更是担心害怕,赶紧叫丫鬟去催促大夫快点赶过来。 凌楚眼角划过一滴泪,喃喃道:“云端出事了,我能感觉得到,他一定是出事了,出事了。” 她嘴里一直重复着这几句话,不管李菁和何絮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李菁心中万分焦急,要是凌楚出了什么事,她该怎么向云端交代,而她更担心的是,云端会不会真的如她所说出了事。 何絮心中暗暗为云端祈祷,希望他千万不要出事,否则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好过。 大黑熊背着云端上了岸,剩下的几人把木筏藏好,便赶紧找了一处宽阔干净的地方把云端放下来,纷纷为他运功驱除寒气。 甘青羽感激道:“要不是云兄弟,我们今天恐怕要葬身这湖里喂鱼了。” 青竹一边为云端把脉,一边点头道:“没想到这葬魂湖如此可怕,这才多久的功夫,云少侠就成了这样,四爷在湖里游了这么久,居然还能安然无恙的返回,实在是不可思议。” 沈傲颜有些担心,问道:“道长,云少侠没有大碍吧?” 青竹摇摇头,道:“圣女无需担心,云少侠玄术高强,把寒毒逼出来,休息一晚,就可以痊愈了。” 沈傲颜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便自顾自走到一边坐了下来。 她不经意的看了一眼云端,嘴角不禁露出些许笑意,在见到云端之前,她就已经听说了,这个人族的少年奇才,在比武大会上力败了鬼族的少年,保住了灵族的四百里草原。 在见到云端之前,她以为这个少年会像人们口中流传的那样玉树临风、英姿不凡,可见面之后,却发现他平平无奇,和甘青羽、青竹这些灵族的青年才俊比起来,他甚至还显得过于平凡。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少年,却每每能够在大家都束手无策时挺身而出,给大家带来希望。 她看着云端熟睡的脸,又想起了那个藏在内心深处的人,他和云端一样平平无奇,她知道,平凡并没有错,错就错在她是灵帝的独女,是灵族的圣女。 第二日,云端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一眼便看到其他几个人一脸欣喜的看着他,他有些慌张的笑了笑,问道:“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怪吓人的。” 万重山一把搂住云端,大笑道:“云兄弟,人族除了人皇和姚统领,我没有佩服过谁,但这一次,我是不得不服你云老弟啊,要不是你,我们压根儿就走不到这里。” 云端被他搂的有些喘不过气,忙轻轻推开他的手,谦虚道:“前辈折煞晚辈了,晚辈这是运气好而已,误打误撞罢了。” 甘青羽也在一旁嗔怪道:“云兄弟,下次可不要这么不顾危险拼命了,你要是出了事,灵帝和人皇陛下问起来,两边都不好交差啊。” 云端笑着点了点头,道:“不会了,甘大哥放心,我也没想打这湖水这么邪门,我原以为,四爷可以在湖里游一圈,我好歹也能撑个一时半会,哪想到,哎。” 青竹笑了笑,道:“过去的事,不提了,也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渡过葬魂湖。” 他看了看前方的山洞,叹了口气,道:“前几关我们还能知道些底细,可是最后两关,我们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就这么贸然进去,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万重山见这个洞口又矮又窄,即便是云端等人也得低着头才能走,大黑熊和万重山这样的大个子,只能是低着头弓着身子才能走过,不禁有些恼怒,骂道:“他姥姥的,这些鬼族人留下的路,不是地道就是山洞,他们都是耗子吗?” 众人哄笑一阵,沈傲颜道:“待在外面也没有头绪,不如往里面走走,或许还能发现些线索,各位意下如何?” 众人点了点头,这时候除了硬着头皮往前面走,也实在是找不到别的法子了,便收拾好随身所带的东西,依次进入山洞。 那山洞极窄,每次刚好只够一个人通过,奇怪的是,地面有一条笔直的裂缝,一直朝里面延伸进去。 那裂缝深约五尺,宽仅一尺不到,底部流水潺潺,缓缓有水流流过。 青竹盯着那裂缝观察了一阵,由于山洞狭窄,只能容纳一人通过,他一停下来,后面的甘青羽就走不动了。 甘青羽施展不开,费力的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不悦道:“你个牛鼻子不赶快往前走,磨蹭什么呢。” 青竹也不生气,笑了笑,打趣道:“鬼族五关,暗合五行相生相克之理,你们看,下一关是火,而我们脚底下却有水,水克火,是不是暗示着我们在下一关会披荆斩棘,所向无敌。” 第十八章 烈焰 另外几人知道青竹这是在鼓舞士气,好让大家安心,但也宁愿选择相信他的话。 他们越往里走,周遭的温度就越高,万重山个子太大了些,在这狭窄的山洞里行走,不得不时常在墙壁上摩擦。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众人都是满头大汗,喘着粗气。 万重山突然骂了一声,“他姥姥的,这石壁怎么这么烫啊?” 众人闻言,赶紧用手摸了摸石壁,一触碰到石壁,立马就被烫的把手缩了回来,走在最前面的青竹步子慢了下来,思索了片刻,大声道:“大家小心点,应该快到第四关了。” 他们一行人放慢了脚步,在这狭窄低矮的山洞缓缓行进,越往前靠近,那种炎热感就越强。 云端等人早已经脱掉了外衣,沈傲颜毕竟是女儿家,不好意思在众人面前脱衣,而大黑熊和万重山则因为个子太大,连脱掉外衣都十分费劲,干脆就不脱了。 走了一会儿,众人只觉得前方越来越明亮,便加快了脚步。 青竹突然停了下来,满是惊恐地大声对后面道:“后面的慢一点,前面有情况。” 甘青羽正要出言讥讽青竹,但眼角瞥到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便把话吞了回去。 青竹率先走到前方的宽敞地带,满脸忧愁的看着前方唯一的一条路。 众人相继走到那宽敞地带,万重山最后走了出来,舒展了一下筋骨,道:“他姥姥的,终于不用再弯着腰在那狗洞里爬了。” 他话说完,见其余几人都一脸忧愁与震惊的看着前方,便顺着众人的目光看了过去,这一看之下,连下巴都快掉了下来。 只见前方唯一的一条路满是熊熊燃烧的火焰,漫天的火舌像活物一般张牙舞爪,一股灼热感扑面而来,让众人不由得呼吸一窒。 众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青竹面有难色,道:“这该如何是好啊?我们毕竟是肉体凡胎,冲过去的话恐怕会被烧得渣都不剩。” 甘青羽也叹了口气,道:“炎龙圣君要是在的话就好了,他是先天火灵之躯,浴火不焚。” 众人一筹莫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整个山洞寂静无比,除了那些熊熊燃烧的火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大黑熊突然咿咿呀呀的怪叫起来,云端见他看着来时的路,便赶紧看了过去,这一下更是欲哭无泪。 只见之前走来的那一头突然也慢慢明亮了起来,一股灼热感也从那头传来。 众人一下子急了起来,现在两条路都被烈火挡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甘青羽看了看来时的路,问道:“要不要退出去?再往前的话,就是死路一条了,现在回头说不定还有些机会。” 青竹摇了摇头,道:“回去的路太窄了,根本就走不快,不可能从烈火中冲出去的,而且看那火势,一时半会儿还烧不到我们这里来。” 甘青羽急道:“那怎么办?难道就在这里等死吗?” 沈傲颜忙劝道:“黑豆,你先别急,我们先冷静下来再想办法。” 甘青羽急的来回走动,始终想不出办法,最后他咬着牙,跺了跺脚,作势便要往前冲过去。 青竹一把拉住他,大声道:“你找死吗?不要命了。” 甘青羽一把甩开他,道:“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还不如让我上前试一试,没准还能冲过去探探路。” 云端也拉住甘青羽,道:“甘大哥,圣女说的是,我们现在应该先想办法,没准过一会儿这火焰就没了,你现在要是冲进去,出了意外该如何是好?” 甘青羽正要争辩,却突然听到万重山大叫道:“你们看,火灭了。” 众人朝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来时的路尽头,方才还熊熊燃烧的火焰居然消失了,众人又惊又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青竹见状,问沈傲颜道:“圣女,是进是退,全听您的吩咐。” 沈傲颜知道这个时候想要在往前走已经是不可能的了,而且回去的路上火焰已经消失,这时候不走,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有些不甘心的看了前方的路,虽然不甘心,但却没有办法,总不能因为神谕把这几个人的性命搭上。 沈傲颜正要开口说话,可那消失了的火焰却又再次出现。 众人脸上极为难看,心中蓦地一阵绝望感升起,都在好奇为何自己一行人来的时候都没事,为什么一到了这里,那些火焰就出现了。 正在绝望之际,万重山突然又大声吼了出来,“咦?这里怎么有一只王八?” 众人闻言凑了过去,只见那条裂缝下面,一只个头不小的乌龟正在缓缓朝前方爬过去。 云端见这乌龟有些眼熟,想了片刻,然后笑了笑,道:“这只乌龟是我钓起来的,不知道为什么会爬到这里来了?” 甘青羽好奇道:“云兄弟,你真的没记错吗?” 云端肯定道:“我自己钓起来的,不会记错的,当时鬼族的人还告诉我,这乌龟与我有缘,他日说不定还能救我的命呢。” 说完,他就准备伸出手把那乌龟拿起来,但是那裂缝太深,云端趴在地上贴着地面伸出手,也够不到那乌龟,只好就此作罢。 可是,他突然脸色剧变,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手抖个不停。 青竹见状急道:“云少侠,你怎么了?” 云端声音有些颤抖,道:“这只乌龟,为什么这么会奇寒无比?我还没碰到他,书都快被冻僵了。” 青竹闻言眉头一皱,看了看来时的路,心里想到了什么,便感激蹲下用手摸了摸地面,然后站起来,一脸狂喜道:“我们有救了,哈哈哈,天无绝人之路啊。” 众人闻言,一脸不解,便学着他的样子,摸了摸地面,这一摸之下,顿时吃惊不已,原本炎热无比的地面居然有些冰冷。 青竹见众人一脸惊疑,猜测道:“这乌龟一定可以克制这洞里的火焰。” 众人脸上都写满了不相信,他们不相信,一只小小的乌龟会有这样的魔力。 青竹也不理会他们,只是吩咐他们把行李背好,然后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乌龟。 那乌龟爬的很慢,过了一会儿才爬到前方那火焰处,这时候,只见乌龟上方的火焰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众人一时间呆在当场,惊得说不出话来。 青竹最先反应过来,赶紧叫道:“快跟上,要靠它才能出去呢。” 众人这才赶紧跟上,那乌龟虽然爬的很慢,但只要它经过的地方,前后一丈左右的火焰全都会灭掉,众人便在这前后一丈的安全地带小心跟着,虽然热浪铺面,但也好在没有性命之虞。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众人前方终于再也看不到火焰,他们一股脑从洞里冲了出去,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不过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始料未及。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沙漠,一眼望去全是黄色的沙子,看不到半点绿色的树木或者湖泊。 万重山喘着粗气道:“鬼族不是湿瘴之地吗?怎么还会有沙漠?” 甘青羽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头上的汗水,道:“金木水火土,这肯定是最后一关了。” 众人也都坐了下来,拿出随身的干粮吃了几口,青竹看着每个人身上的水袋,提醒道:“沙漠里缺水,大家这几日省着点用,我们休息片刻,马上出发。” 沈傲颜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沙漠,问道:“道长你能找到去神谕的路吗?” 青竹笑了笑,道:“贫道不知道去往圣地的路,但是可以找出来。” 甘青羽不屑地哼了一声,道:“牛鼻子,别卖关子了,快点说出来吧。” 青竹笑道:“神谕藏在鬼族圣地之内,周围一定布满了各种玄术机关阵法,灵力极重,我们只要顺着找到灵力极重的那个方向,一直找过去,一定能找到。” 沈傲颜一听有道理,笑道:“道长这个办法不错,倒是可以省下不少功夫。” 青竹闻言一笑,捡起一根树枝,便在地面画起了阵法,云端见那些阵法有些眼熟,便走过去仔细观察了起来,喃喃道:“探灵阵。” 青竹闻言一惊,问道:“云兄弟居然认得我玄机观的阵法?” 云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在人族王宫藏书房里的秘籍里见过,只不过这阵法玄奥高深,我完全看不懂。” 青竹笑道:“云兄弟过谦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云兄弟的本事,贫道可是看在眼里,这些阵法,在云兄弟眼中,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云端也不争辩,小声问道:“道长有没有听说过鬼族的鬼手阵?” 青竹面色陡变,看了看其他人,把云端拉到一旁,小声道:“鬼手阵阴邪歹毒,极为罕见,会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云兄弟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云端面有难色,继续追问道:“那道长知道破解鬼手阵的办法吗?” 青竹笑道:“这个不难,鬼手阵最初其实是只有一只鬼手的,死在鬼手阵下的人越多,鬼手便越多,找到最初的那只鬼手,把它除掉,其余鬼手就没用了,至于怎么找,贫道就不知道了,云兄弟若是想知道,等贫道回到灵族,请教师尊之后,再告知云兄弟,如何?” 云端谢道:“如此就有劳道长了。” 青竹摆摆手,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他说完,不一会儿便将阵法画好,然后拿起拂尘,闭着眼睛,念出了一长串的符诀,然后大喊道:“风起!” 话音刚落,一阵风便在他身边刮起,等风消散之后,众人这才围了过去,只见之前的那个法阵,只有西北的一角还能看到些法阵的痕迹。 青竹得意的冲甘青羽道:“鬼族圣地在西北方向。” 甘青羽白了他一眼,不屑道:“装神弄鬼,我才不信。” 青竹也不理他,招呼众人就往西北方向行去,甘青羽见众人都跟着他走了,没办法,只好拉下脸皮跟了上去。 众人背着行李,在漫漫黄沙中蹒跚而行,虽然烈日当空,但相比于之前洞中的那种炎热,这已经凉爽很多了。 由于每个人的水袋里所剩的水只够两日,所以他们不得不省着用,即使是口干舌燥,嘴唇干裂,也咬着牙坚持往西北方向行去。 一路上,除了满眼的黄沙和动物的尸骨,再也见不到别的东西,让众人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种绝望感。 就这样走着走着,最前方的青竹突然停了下来,盯着地面出神,众人也走了过去,看了起来。 一看到地面的东西,立马吓得一激灵,身上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只见在青竹所站的前方,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的尸骨,众人一眼便能认出这些尸骨是人的,而且奇怪的是,在尸骨的周围,有着三个高高耸起的沙堆,每一个沙堆上都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枪。 青竹几步跑到其中一个沙堆上,把那长枪拔了出来,拿在手中打量了一会儿,然后眉头一皱,赶紧跳下沙堆,对众人道:“此地不宜久留,赶快离开。” 众人虽然好奇,但见到青竹如此焦急,也不好再追问下去,便加快了脚步跟着青竹。 一路上,每走一段时间,就会出现这样的三个沙堆,每个沙堆上无一例外的插着生锈的长枪,沙堆下则是遍地的尸骨。 青竹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众人看在眼里,知道青竹一定发现了什么蹊跷。 甘青羽忍不住,便追上青竹,问道:“你到底发现了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青竹见状,便停了下来,对众人道:“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一个?” 云端一愣,笑道:“还是先听好消息吧。” 青竹指着那些沙堆,道:“我方才留意了,这些沙堆延伸的方向和我们走的方向是一样的,都是一直通往西北方,证明我们的方向没有走错,只要一直走下去,一定能找到圣地。” 众人闻言大喜,云端又有些担心地问道:“那坏消息呢?” 青竹脸上的笑意蓦地消失,道:“鬼族以三为尊,这些沙堆每三个聚集在一起,应该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而且我看过了,这些沙堆上的兵器,上面有鬼族的符文,怨气极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沙鬼。” 大黑熊闻言吓退了几步,一脸惊恐地看着那些沙堆,青竹见众人不解,便解释道:“沙鬼作为护卫鬼族圣地的守卫,一到了夜里就会现身,而且,他们是黄沙所化,禁制又藏在圣地内,如果不解开禁制,没人杀得死他们。” 他说完,又看了看云端,道:“即便是罗刹族也没办法。” 第十九章 沙鬼 众人听了青竹的话,不禁有些害怕起来,他们虽然也是玄术高手,但从未接触过鬼族这些邪门阵法,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看着青竹,希望他能找到对策。 青竹也没有办法,只好抬头看了看天色,对后面的人招呼道:“大家快一点,争取在天黑前进入圣地,否则沙鬼出现,我们就有大麻烦了。” 众人闻言,只好头顶烈日,加快了脚步。 天气渐渐转凉,日头也开始西斜,青竹朝西北方向看过去,入眼全是高低不平的沙堆。 他转过头看了看众人,无力地摇了摇头,道:“没办法了,天黑前肯定是进不了圣地了。” 沈傲颜担心道:“那该怎么办?要设法避开这些沙堆吗?” 青竹摇头道:“避开是肯定要避开的,但又不能走太远,不然的话就找不到圣地了,沙鬼会追踪活人的气息,我们打不过,就只有跑的份。” 万重山看了那些沙堆一眼,问道:“那除了跑,就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吗?这么多沙堆,跑死了也跑不出去啊。” 青竹看了看众人,面有难色,吞吞吐吐道:“办法倒是有,只不过,只不过……” 甘青羽急道:“只不过什么?你倒是快点说啊,都急死我了。” 青竹指了指那些沙堆,道:“如果玄机观古籍上的记载没有错的话,每一个沙堆下面会有一具棺材,只要把那棺材挖出来,人躺在里面,应该可以躲过沙鬼的追踪。” 他话说完,看了看其他人,只见每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便尴尬的笑了笑,道:“我都说了吧,这个办法你们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沈傲颜思索片刻,问道:“棺材里面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青竹摇了摇头,道:“这个贫道也不清楚,要挖出来看了才能知道。” 沈傲颜点了点头,道:“既然这个办法可以躲过沙鬼,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就按道长说的办吧。” 然后问其他人,道:“各位若是没有异议的话,我们就按青竹道长的办法行事,如何?” 众人虽然也不想躺在棺材里,但是和彻夜逃命相比,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而且沈傲颜一个女儿家都同意了,他们自然也不能胆小退缩,便纷纷点头同意。 青竹想起了什么,又郑重道:“大家千万不要受伤,沙鬼嗜血,一旦见到半点血迹,就会穷追不舍,哪怕是在棺材里也没用的。” 万重山突然站出来,对大家道:“这种粗活,交给万某人就可以了,你们这些小娃娃正好可以歇一歇。” 他说完,就拿出手中的钢刀,走到沙堆上开始挖了起来。 众人有些过意不去,想要过去帮万重山,但是都被万重山给赶了回来。 不一会儿,那三个沙堆便被挖平,果然和青竹所说的一样,每个沙堆下面都有着一个黑漆色的棺材,那些棺材保存完好,没有一点腐烂的痕迹,上面还纹满了各式各样的符文。 万重山示意众人退开一些,然后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咬了咬牙,然后双手使劲一用力,就把一块沉重的棺盖给掀了起来。 他本能地跳到一旁,一脸戒备的看着棺材,等了一会儿,也没有见到有什么异样,这才和众人围了过去。 走到棺木跟前,他们提心吊胆地慢慢朝棺材里面看去,原以为会看见尸骨或者未腐化的尸体之类的,结果一看之下,顿时傻了眼,棺材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万重山便赶紧掀开了另外两具棺材,棺材里面也同样是什么东西都没有。 青竹微微皱眉,疑惑道:“这棺材里要是有什么妖魔鬼怪我都觉得不奇怪,没有东西,这才是不正常的。” 万重山大大咧咧一笑,道:“管那么多干嘛,先把今夜挺过去再说,要是有什么不对劲,大不了爬起来就溜。” 他说完,又看了看远处的三个沙堆,对几人道:“你们在这里歇一会儿,我去把那几个沙堆给刨了再回来。” 甘青羽不好意思让他一个人这么辛苦,道:“万前辈,我陪你一块儿去吧。” 万重山连忙摆摆手,拒绝道:“你可是未来的隐龙圣君,你爹要是知道我带你到这里来刨坟,还不把我给吃了啊,你们几个听我的,好好歇着就是了,再说了,我也早就受够了鬼族这些阵法的鸟气,多刨他们几座坟,也好撒撒气。” 众人闻言一阵大笑,便不再和他客气,在沙地上坐了下来,一起聊着天儿。 过了好一会儿,青竹见天色都已经快黑下来了,万重山却还没有回来,不由得担心起来,对甘青羽道:“万前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我们去看看吧。” 他说完,对云端道:“云兄弟,有劳你保护圣女。” 青竹与甘青羽二人火速赶往万重山刚才去的那三个沙堆处,只见那三个沙堆已经被挖平,三具棺材也被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外面,棺盖则掉在地上,却独独不见万重山的踪迹。 他们二人相视一眼,心中一种不祥的预感蓦地升起,便赶紧跑过去,只见在沙地上还残留着一排脚印,看那脚印的大小和深度,应该是万重山的。 青竹二人便跟着那脚印找了过去,刚走出不远,就看见万重山从远处的几个沙堆里走了出来。 他看见青竹和甘青羽,脸上先是一阵慌乱,随后才恢复平静,朝二人快步跑了过来,笑着问道:“你们两个怎么过来了?” 甘青羽见万重山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道:“万前辈这么久没回来,我们有些担心,就过来看一看。” 万重山哈哈一笑,道:“有什么好担心的,万某人自保的本事还是有的,哈哈哈。” 青竹看了看后方,问道:“万前辈,你怎么跑去那边了?” 万重山先是一惊,然后笑道:“人有三急嘛,就跑过去方便了一下,让你们担心了。” 二人见万重山没事,便赶紧带着他回到之前的地方。 沈傲颜笑道:“万前辈迟迟不归,吓坏傲颜了。” 万重山歉然道:“万某有事耽搁了点时间,让圣女担心了,实在是罪过。” 众人草草地吃了些东西过后,青竹见天色已经不早,道:“今夜是月圆之夜,若不是为了躲避沙鬼,我还真想在沙漠赏月,别有一番滋味。” 沈傲颜当先站起来,指着身边的三具棺材,对云端道:“云少侠,您先请。” 云端正要客气,万重山却突然急道:“还是圣女和甘公子、青竹道长藏在这三具棺材里,我和云兄弟还有熊兄弟去另外的三具棺材,如何?” 青竹见状,便点了点头,道:“如此也行,那就有劳万前辈保护云少侠和熊大哥了。” 万重山笑着答应,先是让沈傲颜躺进棺材里,然后把棺盖盖上,又照样为另外二人盖上棺盖之后,才依次轻轻敲了敲棺材,示意自己要离开了。 他们三人到了刚才那三个沙堆旁,万重山先让大黑熊躺进棺材里,但是大黑熊却死活不愿意,坚持要让云端先进去。 云端知道大黑熊要看着自己先进去才放心,便笑了笑,道:“熊大哥,别担心,万前辈不会害我的。” 他说完,就先躺进了棺材里,大黑熊从万重山手里抢过了棺盖,正要盖上的时候,万重山却突然叫了云端一声,大声道:“云兄弟,对不住了。” 云端支起身子,想到刚才万重山非要把自己带到这边来,知道他还是不放心自己,所以才让青竹和甘青羽和沈傲颜在一块儿,便坦然道:“前辈言重了,就连三爷他们都不敢完全信任我,前辈作为灵族人,对我有戒心也是应该的。” 万重山欲言又止,良久才叹息一声,道:“云兄弟既然知道我是为了灵族,那也就够了,希望云兄弟不要怪我。” 他说完这才让大黑熊把棺盖盖上,云端总觉得万重山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隐约间,又听到了两声盖棺的声音,知道这下子所有人都在棺材里了,心中不由得有些害怕起来,毕竟躺在棺材里,虽说棺材里没有什么东西,但他还是觉得不太吉利,似乎还闻到了一点点血腥味。 他忙镇定心神,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棺材里漆黑一片,好在没有窒息的危险,赶了一天的路,他已经有些疲惫,便闭上眼睛开始睡觉,希望一觉醒来就已经是天亮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突然被外面一阵急促的敲击声吵醒,好像是有人正在使劲拍打着棺材。 云端心惊肉跳,难道躲在棺材里也躲避不了这些沙鬼吗?他想要拿出武器,可棺材实在是太小,他根本就动弹不得,一时间冷汗直下。 他心中惊惧万分,正想要一脚踢开棺盖,可眼前突然一亮,棺盖突然就被人从外面给打开了。 云端忙支起身子一拳打了过去,等拳头到了那人脸前才停了下来。 只见明亮的月光之下,大黑熊一脸焦急,手上还拿着一具棺盖,看来自己的棺盖是被大黑熊打开的。 他正要问大黑熊发生了什么,大黑熊把棺盖丢下,一把将云端从棺材里拉了出来,然后指了指棺材的棺盖。 云端一眼望去,只见在棺材盖上,有一滩尚未完全干掉的血迹,他又看了看另外一边的一具棺盖,见那棺盖上同样也是有一滩血迹,而且更吓人的是,一杆长枪插在了棺盖上。 他忙拉起大黑熊,问道:“熊大哥,你受伤了吗?” 大黑熊摇了摇头,咿咿呀呀的比划一阵。 云端和他相处已久,很快就听懂了他的话,他说的是,那血迹不是他的,而且那只沙鬼已经被他打死了。 他好奇道:“那这血迹是谁的?” 云端看了旁边的另一具棺材,那具棺材并未被掀开,而且棺盖上面也没有血迹,猛然间想起万重山,道:“不好,万前辈!” 他说完,猛地奔了过去,使足了力气,一把将棺材掀开,可是,里面什么都没有,根本就看不见万重山的影子。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四周有一些奇怪的声音,便赶紧警惕的靠着大黑熊,小心提防着一切。 只见在棺材旁边的沙子突然间动了起来,然后慢慢向上升起来,不多时,居然成为了一个人形模样的怪物。 那怪物一把将棺盖之上的长枪拔了出来,然后猛地冲向云端,大黑熊眼疾手快,一把将长枪抓住,狠狠一拳就将那怪物打成了一堆沙子,散落在地上。 可是,云端还没来得及吃惊,那沙子又缓缓上升,又成了刚才的那副模样,然后一把将长枪抛了过来,紧紧的钉在万重山所在的那个棺材上,那棺材顿时四分五裂,大黑熊又捡起长枪,将那沙鬼打散。 云端想到这应该就是青竹所说的沙鬼,心道不妙,便赶紧拉着大黑熊逃走,道:“熊大哥,别打了,打不死的,快跑。” 说完,二人便朝旁边狂奔,可是,刚跑出几步,就看到无数的沙鬼在朝自己这边赶来,云端和大黑熊不敢迟疑,只好一路朝东边跑过去。 那些沙鬼则紧紧跟在身后,从四面八方朝他们二人涌了过来。 云端一边狂奔,一边回想到底是哪里出错了,按理说,如果这个办法不行的话,那甘青羽他们此刻也该被沙鬼发现了才是,可是为什么那些沙鬼就发了自己二人。 他思前想后,终于想起了青竹所说的不能有半点血迹,那自己和大黑熊棺盖上的血迹到底是谁的?为什么万重山的棺盖上面没有血迹?万重山的棺材里什么都没有,他人去了哪里? 这一连串的谜题让他困惑不已,他又想起了之前万重山给他说的话,便猛然间想通了所有的事情。 难怪万重山要把自己和甘青羽等人分开,他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要害他们的打算,等自己和大黑熊躺倒棺材里之后,他把血涂在棺盖上,让沙鬼发现自己,借沙鬼的手除掉自己。 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是难受,又是愤怒,而更多的是心酸,他们一路走过来,经历了这么多苦难,原以为早就该互相信任了,可万重山却还是想着要害死自己。 万重山说的那句话,他是为了灵族,是啊,自己和罗刹族的关系不清不楚,他们又怎么会把自己当成自己人呢。 两人拼命逃跑,只求能赶快熬到天亮。 这时候,大黑熊突然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吐在了云端的衣服上。 云端大惊失色,忙看向大黑熊,只见他的后背上插着一杆长枪,鲜红的血液不停地渗出,染红了他的衣服。 云端知道一旦把枪尖拔出来,肯定会血流不止,便使劲一掌把枪身的木棍拍断,留着一截枪尖在大黑熊后背。 他拉起大黑熊,泪流满脸,哽咽道:“熊大哥,不会有事的,我们一定会逃掉的,你放心。” 大黑熊忍住痛苦,对云端挤出一个笑脸,他想咧嘴大笑,可是嘴刚一张开,鲜血就从嘴里流了出来。 云端心中万分焦急,眼看着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沙鬼,心中不禁升起一种绝望感,惨笑道:“没想到,我们会死在这里。” 大黑熊突然看到远处有一具棺材,便赶紧和云端跑了过去,可是跑到跟前,才发现那具棺材,根本就装不下大黑熊这样的大个子。 云端便赶紧拉着大黑熊准备离开,可是大黑熊突然一把,把云端染血的外衣扒了下来,云端大惊,正要开口询问大黑熊这是做什么。 可是,脖子上一阵剧痛传来,刹那间,只觉得整个人头重脚轻,再也站立不住。 云端虽然玄术不弱,但是大黑熊玄术也不弱,所以这一掌把他拍的没有什么知觉,但也并未完全打晕他。 云端看到,大黑熊把他脖子上戴着的一条兽牙项链取了下来,交到云端的手里,然后嘴里一边喷着鲜血,一边艰难道:“给絮儿。” 大黑熊说完,猛地掀开棺材,抱着云端走了过去。 云端一直在运功想马上清醒过来,见大黑熊这个样子,知道他是想独自引开沙鬼,让自己活下来,便有气无力的小声艰难道:“不行,熊大哥,你别丢下我,别做傻事。” 大黑熊冲他暖暖一笑,胡子拉碴的脸上满是喜悦,没有任何害怕与悲伤,他把云端头朝下丢到棺材里,立马把棺材给盖上,然后推倒沙堆,把棺材给盖住。 他艰难地站起来,看着不断涌过来的沙鬼,大笑数声,挥舞着云端那件带血的外衣,然后一路狂笑着往另一边奔去,眼前不断浮现出,那个少女天真无邪的笑容,喃喃道:“以后谁给她种花,以后谁给她种花。” 云端刚被大黑熊面朝下扔到棺材里面,就一直在运功让自己清醒过来,他知道大黑熊这样子一定凶多吉少,可是当棺材盖下来之后,他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棺材里面,准确的说,是他的身下有东西。 他的鼻尖传来一股淡淡的香味,好像是女子胭脂水粉的味道,他一下子吓得冷汗直冒,可是棺材内漆黑一片,双眼看不到任何东西,一种无边无际的恐惧感传遍了全身。 他用力挣扎,却听到下方传来一个女子细若蚊蝇的声音,“不要动。” 云端更加害怕,挣扎的更厉害了,突然,一双手从身下伸了出来,紧紧的抱住了云端,云端刚想要大声喊叫,可只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被另一张嘴唇轻轻印了上来,便再也喊不出声,彻底没有了知觉。 第二十章 黄纱 云端迷迷糊糊之中,只感觉到身下有人在动,便慢慢睁开眼睛,棺材内还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他身子稍微动了动,立马就感觉到了有一双手紧紧的抱着自己,他又惊又怕,猛然间就想起了昨夜的事情,忙把手放到自己的背后,把那双手解开。 然后双手撑住棺材,运起内力,身子猛地向上一顶,便把棺盖给顶飞了出去,飞一般逃离棺材。 此时天色还未大亮,但已经能看见周围的景象。 云端心惊胆战的走到那棺材前面,一眼朝那棺材里面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娇小的黄衣少女静静地躺在棺材里面,他吓得后退好几步,大叫道:“鬼啊。” 他话音刚落,那少女眼睛突然睁开,然后慢慢支起身子,坐在棺材里,面无表情的歪着头看着云端。 云端本能的想要从背后拿出武器防身,可手伸到背后什么也没摸到,这才想起来,昨天夜里走得太急,寒露和惊雷都留在了那棺材里没有带出来。 他吞了吞口水,然后一脸戒备地看着那少女。 那黄衣少女的年纪,看起来要比云端稍长一些,约莫十八九岁,扎着两个云髻,一双丹凤眼直勾勾的盯着云端,圆润的脸蛋上泛起两朵红晕,嘟着小嘴歪着脑袋,脸上似乎有着无比好奇,好半天才轻轻道:“你是谁?” 云端慢慢向后面退去,那少女手撑着棺材似乎要从棺材里出来,云端见状立马转身就跑,一刻也不敢回头。 他一路狂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才回过头张望,见身后除了满眼的黄沙,便再也看不到别的东西,这才放下心来,大口喘着粗气。 但一刹那,才意识到自己是孤身一人,大黑熊已经不在身边了,一想到大黑熊,云端心里便一阵刺痛,他恨恨地踢了一脚地下的黄沙,然后看了看自己跑过来的那个方向,他没办法,只好又发了疯似的跑了回去。 不一会儿,他就跑到了那个黄衣少女所在的棺材处,走到那棺材跟前,发现那个少女已经不在了,便在四周寻找大黑熊的踪迹。 昨夜他与大黑熊在此分别,一定还能寻到些蛛丝马迹,他找了一会儿,突然在黄沙上看到了点点血迹,他强力忍住心中的悲痛,便一路跟着那血迹追了过去。 半个时辰过后,血迹越来越少,到了最后,如果不仔细寻找,根本就看不到血迹,云端不想放弃,一直没有松懈,终于,在视线尽头的沙堆处,看到了十数只长枪插在地面,便赶紧奔了过去。 长枪已经被黄沙掩埋住,只露出一半的枪杆露在外面,云端几步扑到那沙堆旁,跪在地上,双手用力把那些黄沙刨开,嘴里不停地喃喃道:“熊大哥,别出事,别出事。” 云端刨了一会儿,上面的黄沙渐渐被刨开,下面的东西也慢慢露了出来,当他的手指触到一个柔软的东西时,不自禁的停了下来,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他强忍住不哭出声来,将泪水咽了下去,然后继续把那些黄沙刨开,不一会儿,大黑熊的尸体全部都显露在了云端面前。 大黑熊身子朝下趴在地上,后背上插着十数只长枪,血迹已将身下的沙子染成了暗红色,手里还死死地拽着云端那件带血的外衣。 云端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无以复加,泪水如决堤般流了出来,他大声哭着,以头抢地,握紧拳头,一拳拳地砸着地面来发泄心中的伤心与愤怒。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端只觉得哭的有些累了,便将大黑熊手中的外衣取了下来,然后咬着牙把长枪全部拔了出来,将大黑熊平放在地上。 云端跑到旁边的沙堆,把沙堆刨开,从里面拖出来一具棺材,然后把大黑熊脸上的沙子擦拭干净,把他放进了棺材里,之后又用那些长枪艰难地挖了一个坑,把棺材放了进去。 埋葬了大黑熊之后,他跪在大黑熊的墓前恭恭敬敬地扣了三个响头,一脸肃容,道:“熊大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死的,我向你发誓,只要我云端还活着,就一定会让万重山为你偿命。” 他把地上的那些长枪的枪尖全部取下来,用那件血衣包了起来,背在了背上,道:“等万重山见到这些枪尖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此刻,云端的心中只有复仇,以往的他总是愿意把每个人想的太善良,也总是真诚待人,不愿意与人交恶,即便是之前的华服男子和四爷等人想害他,他也愿意以德报怨。 可是,这一次,他也不会这么傻下去了,大黑熊的死让他认清了一个道理,并不是每个人都心怀善念,也并不是每个人都值得守护,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孟璋和诸葛长鸣等人会如此杀伐果断,对敌人毫不留情,因为无谓的善良,只会给自己,给自己身边的人招来祸端。 云端苦笑一阵,道:“灵族人自诩名门正派,却做出这种不顾道义的事情,都说鬼族人心肠歹毒,却能为了别人不顾自己的性命,可悲,可笑。” 话音刚落,突然就听到后面的沙堆处传来一阵响动,他本能的捡起地上的枪杆,转过身大声道:“谁在后面?站出来!” 他的声音中带着浓烈的杀气,紧紧握住手中的枪杆,一步一步朝发出声响的沙堆走去,走到跟前,想到先下手为强,便一棍子举了起来,然后猛地砸了下去。 云端棍子砸下去的同时,一眼便认出站在沙堆旁边的人,正是之前遇到的那个黄衣少女,眼见那棍子就要砸到那人的脑袋,那黄衣少女却不躲闪。 这一棍子蓄满了内力,如果当真砸到那少女,那少女恐怕非死即伤,云端见那少女一脸惊恐,不像是装出来的,不由得心头一软,手臂微微一偏,棍子便从少女身旁砸下,激起一阵黄沙。 那少女像是被吓傻了,呆呆地看着云端,一句话也不说。 云端初时还有些害怕,但是等了一会儿,见那少女仍旧是一言不发,便小声问道:“你,是人是鬼?” 那少女闻言,突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云端见黄衣少女明眸皓齿,笑靥如花,顿时便觉得心中的烦闷少了许多,一时间竟看的痴了。 云端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心中的警惕放松了一些,看黄衣少女这个样子,不像是鬼怪,但在这种地方,遇见一个孤零零的少女,而且第一面还是在棺材里遇见,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云端虽不忍伤她,但也不敢和她待在一起,便赶紧朝沙堆延伸的西北方向奔过去。 走了好一会儿,云端总是听到身后脚步声跟着,一回头,就看见那个黄衣少女慌慌张张的躲到沙堆后面。 他没办法,只好继续往前走,但没走多远,那少女又跟了上来,只要云端一回头,她就又慌慌张张的躲起来。 而在另一边,青竹等人一早就被万重山一一叫醒,众人见到万重山一脸焦急,却不见大黑熊和云端二人。 甘青羽不安地问道:“万前辈,何事如此慌张?云兄弟和熊大哥呢?” 万重山焦急的跺着脚,道:“我也不知道啊,我一早醒过来,就看到他们的棺材是打开的,却看不到人。” 青竹大惊,道:“难道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了吗?不对啊,我们都在棺材里,要有事也该一起出事才对,而且万前辈和他们二人在一起,不也没事吗?” 沈傲颜见状,也有些着急,道:“万前辈,劳烦你带我们去看看。” 万重山却没有动身,质疑道:“圣女这是信不过万某吗?” 沈傲颜忙道:“万前辈这是哪里话,傲颜自然相信万前辈,只不过云少侠在人族的地位不一般,他要是和我们在一起出了事,我们该怎么给人皇陛下解释?” 万重山不屑地“哼”了一声,道:“圣女处处为人族着想,人族却不见得对我们推心置腹。” 沈傲颜眉头微皱,疑惑道:“万前辈有话不妨直说,何必拐弯抹角呢。” 万重山见状,道:“非我族内,其心必异,云兄弟虽然有恩于灵族,但终究是人族人,而且他还和鬼族、罗刹族的关系不清不楚,谁能保证他和我们一起不是为了利用我们?圣女此刻还如此关心他的安危,说不定,人家害怕我们知晓神谕,早就在夜里悄悄前往圣地,捷足先登了。”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大变,甘青羽当即反对道:“万前辈未免太杞人忧天了,云兄弟的为人,大伙一路过来都看在眼里,若不是他,我们现在根本就不可能站在这里。” 万重山知道甘青羽的身份尊贵,也不敢和他争吵,只是固执道:“话虽如此,可是三族势力都对鬼族神谕虎视眈眈,为了鬼族神谕,他们抛下我们,也不是不可能。” 甘青羽正要和他争辩,青竹见状忙轻轻拉了甘青羽一把,小声提醒道:“黑豆,稍安勿躁。” 他说完,便对沈傲颜道:“圣女,我们还是去云少侠昨夜所在的地方看一看吧,兴许能发现些什么端倪。” 沈傲颜点了点头,也不顾万重山一脸不情愿,道:“万前辈,烦请你前面带路。” 万重山见沈傲颜都已经发话了,自己也不好再拒绝,只好带着另外三人往昨夜云端他们所在的地方赶过去。 几人刚走到那沙堆附近,就看到三具棺材都被打开了,便赶紧过去查看。 青竹细细观察着棺材,问道:“万前辈,您昨夜谁在哪具棺材里面?” 万重山指了指那具被沙鬼砸裂的棺材,青竹问道:“万前辈这具棺材为何裂开了?” 万重山淡淡道:“早上醒过来,见他二人不见了,一气之下就把棺材给砸了。” 青竹闻言,便不再说话,他走到大黑熊所在的那具棺材旁,看见棺盖上的一个裂痕,那是昨晚沙鬼用长枪刺的。 他蹲了下来,细细看了一会儿,然后冲甘青羽使了个眼色,然后又走到云端的那具棺材旁。 甘青羽见到青竹的那个眼神,便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打量了那个棺盖一眼,然后用手指轻轻在棺盖上擦拭了一下,拿到鼻尖一闻,顿时脸色大变,但马上又恢复平静,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只听见青竹大叫道:“你们过来看。” 众人忙跑过去,围在了云端的那个棺材前,只见青竹把那个木匣子从棺材里拿了出来,打开之后,映入眼帘的便是寒露和惊雷。 青竹蹙眉道:“云少侠二人如果真的动身前往圣地的话,不会连武器也不拿,想必一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沈傲颜闻言,赶紧问万重山,道:“万前辈,你昨夜和云少侠待在一起,就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万重山很肯定的摇了摇头,郑重道:“我夜里一直在睡觉,睡醒之后就再也没看到过他们二人。” 沈傲颜吩咐众人道:“事不宜迟,我们分头寻找,说不定能找到云少侠。” 万重山面有难色,道:“圣女,不是我不愿意找云兄弟他们,只是时间紧迫,我们带的食物和水已经所剩不多了,要是再这么耽搁下去,只怕会误了大事啊。” 沈傲颜一听有理,不觉为难了起来,好半天才下定决心道:“既然如此,我们先去寻找云少侠,一个时辰之后在此地会合,如何?” 众人闻言,点头称是,然后便各自出发,寻找云端二人。 一个时辰过后,青竹和甘青羽率先回到原处,见对方都是孤身一人,知道没有找到云端,便各自叹了口气。 青竹坐了下来,道:“刚才那棺盖上的东西,你发现了吗?” 甘青羽点了点头,道:“人血。” 青竹淡淡道:“那绝对不是云少侠和熊大哥的血,一定是因为这个血迹,沙鬼才会发现他们,他们才会逃离这里。” 甘青羽小声道:“你怀疑万前辈?” 青竹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我刚才去了昨日万前辈解手的地方,那地方停放着一具棺材。” 甘青羽面色大变,道:“如果云兄弟真的被沙鬼追踪,万前辈挨着他们,也应该被沙鬼发现才对,而且,这么大的动静,他绝不会发现不了。” 青竹点头道:“除非,他没有睡在这里,而是睡在了他挖出来的另一具棺材里面。” 他顿了顿,又道:“如此说来,那棺材上的血迹也是他故意弄上去的,为的就是让沙鬼发现云兄弟和熊大哥。” 甘青羽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种种迹象表明,这一切确实是万重山做的,便愤愤道:“难怪他一口咬定云兄弟抛下了我们,可是,他为什么要害云兄弟呢?云兄弟与他无冤无仇,一路上还救过我们这么多次。” 青竹叹了口气,道:“万前辈对灵族忠心不二,为了灵族什么都做的出来,云兄弟和罗刹族的关系暧昧,他自然不会视若无睹,碍于我们的情面,所以一直没好下手,所以就借了沙鬼的手来除掉云兄弟。” 甘青羽闷哼一声,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云兄弟生死未卜,难道我们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青竹拍了拍甘青羽的肩膀,道:“我知道你和云兄弟的交情,但是,我们此行的目的是追查神谕,别的事情,等出去之后再说吧。” 不一会儿,沈傲颜和万重山也回来了,沈傲颜见众人都没有找到云端,不由得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担心也没有用了,还是先寻找圣地吧,说不准会在圣地遇到云少侠。” 众人便点了点头,一路朝西北方向行去。 甘青羽将云端的木匣子背在背上,心道:“云兄弟,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寒露和惊雷,我还要亲手交到你的手里呢。” 云端背着那些枪尖在沙漠里行走了一阵,那黄衣少女则一路跟在身后,天气越来越炎热,云端只觉得口干舌燥,嗓子里似要冒出火来。 这时候,他突然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忙转过身去,警惕地看着后面。 黄衣少女见云端转过身来,也突然停了下来,手里捧着的水不断地往下低落,云端吃了一惊,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的水。 那少女怯生生的看了看云端,然后壮着胆子走上前,把手伸到云端面前,示意让他喝水。 云端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见到她手中清澈的水,实在是忍不住,便低头小心的喝完。喝光之后,又笑着问道:“还有吗?” 那少女微微一愣,然后又是一个开心的笑脸,转身便朝身旁的一个沙堆跑去,不时地招呼着云端过去。 云端口渴难耐,赶紧跟了过去,转过那个沙堆,居然看到了在几个沙堆之间居然有一处小小的清泉。 他又惊又喜,实在想不到在这荒芜的沙漠里居然还会有泉水存在,如果不是这少女带路,自己一定不可能找到的。 云端来不及朝那少女道谢,便趴了下来,低头痛饮。 直到肚子都喝得有些撑了,这才停了下来,惬意的靠在沙堆上,喘着粗气。 他看了那少女一眼,然后冲她笑了笑,谢道:“姑娘救命之恩,云端没齿难忘。” 少女歪着脑袋看着他,疑惑道:“云端?” 云端笑了笑,便用手指在沙子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少女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才慢慢道:“二,山。” 云端不禁笑出声来,道:“这两个字念云端,就是天上的云,也是我的名字,意思是立于云端之上,守卫众生。” 少女立马摇了摇头,道:“不对,云端两个字这么写。” 说完,就在地上胡乱的写了起来,写好后还拉着云端看。 云端一看那两个字,奇形怪状,自己完全认不出来,四族的文字早已通用,他很清楚地上这两个字不属于四族的任何一种文字,便摇头笑了笑。 那少女见云端不相信,一脸焦急,又很快的在地上画了起来,写了一长串奇形怪状的东西,云端除了能勉强认出她先前写的“云端”二字,其他字仍旧是一个也认不出来,便笑着问道:“你这是写的什么?” 黄衣少女指着那长串“字”,念道:“云端之上为神,云端之下皆为凡人。” 云端也不知道真假,只是叹了口气,道:“是啊,神立于云端之上,高高在上,凡人只能在俗世摸爬滚打。” 那少女见云端想事情想的入神,突然就朝着云端的脸,一嘴亲了过去。 云端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吻惊得站起来,连连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子,羞得无地自容,道:“你……”,他一时语塞,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少女嘻嘻一笑,满脸笑意的看着云端,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云端见她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实在是不忍苛责,便远远的站着,不敢靠近她,问道: “你从哪里来?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少女摇了摇头。 云端又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低头想了好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一脸委屈的看着云端。 云端安慰道:“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名字是一定不能忘记的,哪怕别人不记得,自己也一定要记得。” 他看了看四周漫无边际的黄沙,道:“这样吧,你就叫黄纱吧。” 少女先是一愣,紧接着开心的跳了起来,朝云端跑过来。 云端赶紧示意她停下来,道:“你你你,你别过来。” 他说完,在地上写下了“黄纱”二字,道:“这就是你的名字了,从今天起,你叫黄纱。” 那少女闻言,照着云端写的字,一笔一画的写了起来,不多时便已经写的像模像样,她开心的笑了起来,又准备偷偷亲云端。 只不过云端早有防备,见状立马跳开,不敢离她太近,赶紧赶路。 黄纱不开心的跺了跺脚,便又赶紧跟了上去。 第二十一章 报仇 云端一路朝西北方向行去,黄纱紧紧地跟在身后,一蹦一跳的,突然,前面的云端停了下来,她反应不及,差点撞在了他身上。 他看向前方,只见前方三男一女,一齐盯着云端,正是沈傲颜等人。 甘青羽见到云端安然无恙,脸上一阵狂喜,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便快步跑向云端。 黄纱见到众人,突然板起了脸,一脸不高兴的看着他们。 甘青羽见到云端身后的黄纱,不由得停了下来,问道:“云兄弟,可算是找到你了,都快急死我们了。” 他说完,却发现没有看见大黑熊,便问道:“对了,熊大哥去哪里了?这位姑娘是?” 云端冷冷一笑,道:“熊大哥去哪里了,万前辈应该最清楚吧。” 灵族几人闻言,一齐看向万重山,眼神中满是疑惑,青竹和甘青羽此刻已经知道,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万重山故作惊讶,道:“云兄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熊兄弟和你在一起,他去哪里了,万某如何得知。” 云端追问道:“是吗?昨夜我和熊大哥被沙鬼发现,万前辈的棺材里却不见人,敢问万前辈,那时你人在何处?” 万重山面色不改,狡辩道:“我当时肚子不舒服,出去方便了。” 沈傲颜面色陡变,冷冷道:“万前辈,你之前不是说你一觉睡到了天亮吗?如果真的是夜里去方便了,那你回来的时候,也应该看见了云少侠他们出了事才对,更何况,沙鬼无处不在,为何没有发现你?” 万重山头上汗珠直下,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青竹便道:“圣女,万前辈那个时候在另外一边的棺材里躺着呢,如果我没猜错,他把云兄弟和熊大哥放进棺材之后,自己一个人就跑到了另外一边的棺材里躲了起来。” 沈傲颜面色不善,冷冷看着万重山,问道:“万前辈,青竹道长所言,是否属实?” 万重山见事情已经败露,也不再狡辩,便撒谎道:“是又如何,万某人不想和他二人在一起,想自己在一边待着,这也不行吗?” 云端狠狠道:“那你告诉我,我和熊大哥棺盖上的血迹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你们几人的棺盖上都没有,偏偏就我和熊大哥的棺盖上有血迹,要是没有那些血迹,沙鬼会发现我们吗?”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似要喷出火来,黄纱赶紧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住他的手,一脸心疼地看着他,云端这才稍微平静下来。 沈傲颜此时已经知道万重山和此事脱不了干系,但他毕竟是灵族人,又是自己的长辈,于情于理自己也要替他说话,便轻声劝道:“云少侠,这件事一定有什么误会,你先不要生气,等事情水落石出了,我一定给你一个公道。” 云端惨笑道:“误会?熊大哥的死也是误会吗?他害死了一条人命,就凭误会两个字就可以一笔勾销吗?”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皆变,青竹和甘青羽原本也想劝云端大事化小,但得知大黑熊已经死了,便知道再怎么劝云端也没用,而且,他们也觉得万重山这种手段太卑鄙了。 沈傲颜也是义愤填膺,对万重山道:“万前辈,你必须得给傲颜一个说话,不然,回了灵族,我一定会在父亲面前把事情说清楚。” 云端闻言,大吼道:“回灵族?圣女想的可真是好啊,他害死了熊大哥,我绝不会让他回到灵族。” 沈傲颜一时进退两难,她知道万重山做错了事,自己这一方理亏,而且云端又救过他们数次,自己万万不能和云端作对,但是万重山毕竟是灵族人,自然要回灵族交给灵族发落。 万重山则突然大小一阵,道:“圣女不必为难,万某既然做了,便不怕他找上门来。” 沈傲颜不悦道:“万前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就不怕我告诉我爹吗?” 万重山坦然道:“灵帝临行前专门把我单独叫过去,说你们几个娃娃涉世未深,心慈手软,吩咐我见机行事,遇到罗刹族的人,杀无赦。云兄弟确实救过我们不假,但他与鬼族和罗刹族的关系非同一般,惊雷剑在他的手里,罗刹族的人也愿意卖他面子,若一时妇人之仁,他日必成灵族大患。” 沈傲颜等人闻言,一时再也无法反驳,云端与罗刹族的关系,他们也都看在眼里,原本还想这样子瞒过去,但万重山既然是奉了灵帝的命令,他们也不便阻拦,而且云端此刻报仇心切,根本就不会听他们的劝。 云端闻言,心中更加悲愤,对甘青羽道:“甘大哥,请把寒露和惊雷归还给我。” 甘青羽闻言叹息一声,便把那木匣子取下来,走到云端跟前,交给了云端,然后低声道:“云兄弟,听我的,先忍一忍,赶快离开这里,越远越好,万前辈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先帮你拖住他,你快点走。” 云端笑了笑,谢道:“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熊大哥的仇不能不报,这笔账,我今日一定要和他算清楚。” 他说完,将寒露双锏拿在手里,对万重山道:“你我单打独斗,旁人不得插手,生死由天。” 甘青羽闻言忙轻声对云端道:“你疯了,万重山好歹也是太玄境上品,你和他决斗,不是送死吗?” 云端还是头一次放这种狠话,索性就不理会甘青羽,继续对万重山道:“你不是想杀我吗?只要你赢了,就可以杀我了,还在等什么。” 万重山叹了口气,慢慢取下钢刀,道:“你我无冤无仇,但是,我不能容许有任何威胁灵族的人在我眼皮子底下跑掉,为了灵族的安危,我必须杀了你。” 云端大笑道:“好一个无冤无仇,你害死了熊大哥,我和你之间早已经是血海深仇,今日一战,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他说完,松开黄纱的手,自顾自的走到旁边的一处开阔地带,虽然他知道万重山的功力强过他,但是自己身负三族内功心法,未必不可以与之一战。 万重山也不理会沈傲颜等人的劝阻,提着钢刀走到云端附近,二人相互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快速奔向对方,斗在了一起。 甘青羽看的心惊肉跳,小声对青竹道:“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云兄弟出事,待会儿云兄弟若是有性命之危,我一定会上去救人。” 青竹看了甘青羽一眼,道:“好,把我也算上。” 云端和万重山斗得难解难分,双方都是以性命相拼,招招直逼对方要害,万重山胜在力大无比,而且经验老到,但云端的寒露也是沉重无比,每每都能将万重山的钢刀击退,将其攻势化解。 两人越战越酣,而旁边的几人也都捏了一把汗,毕竟这场打斗,伤了谁都不好,万重山心里也是暗暗心惊,他虽然早就知道云端玄术不低,但交手了这么久才知道,他的实力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高出许多,便下定了决心,决不能放任他这么壮大下去。 一念及此,万重山杀心更重,招招拼尽全力,云端虽然也用尽了全力,但毕竟年纪太小,玄术修为比不过万重山,而且临地经验不足,渐渐地便处于下风,只有招架之力。 甘青羽和青竹焦急万分,暗中已经准备出手,沈傲颜早已经注意到了二人的举止,便小声道:“我身份特殊,不能帮助云少侠,你们一定要救下他,父亲若是追问下来,我会替你们二人求情的。” 就在这时,只听到比斗中的二人齐齐闷哼一声,同时朝后退了好几步,云端的左臂从肘部到手腕,被万重山的钢刀划出一条长长的伤口,血流不止,而万重山则紧紧捂着自己的心口,面色痛苦。 甘青羽和青竹对视一眼,正要出手拦住了二人,沙漠里却突然刮起了一阵狂风,漫天的沙子铺天盖地而来,众人忙闭上眼睛,躲避风沙。 这时候,只听到万重山一声惨叫,但是风沙太大,根本就看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紧接着万重山又是一声惨叫。 青竹心中不忍,万重山毕竟是灵族人,自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这里,便闭着眼睛,顶着风沙一路摸索过去,大声道:“万前辈,你在哪?” 万重山大声应了一声,青竹这才找到他的方位,把他带到甘青羽他们所在的地方,他又大声喊道:“云兄弟,你没事吧?”却迟迟听不到回应。 不一会儿,风势渐渐地小了下来,众人抖落掉自己身上的沙子,听到万重山粗重的喘息声,便看了过去,这一看之下,顿时大吃了一惊。 只见万重山的身上插着两只长枪,一只插在左肩,一只插在右臂上,万重山咬着牙把长枪拔出来,骂道:“没想到这臭小子居然暗箭伤人。” 青竹捡起那两只长枪,皱眉道:“好像不是云兄弟做的。” 万重山没好气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向着他,不是他动的手,难道是他身后那个小姑娘动的?” 第二十二章 沙暴 黄纱趁着风沙让沈傲颜等人睁不开眼,急忙把云端扛到一边,云端也睁不开眼睛,便任凭黄纱把他带到一边。 等到风沙消散的时候,云端睁开眼睛看不到万重山等人,大吼道:“万重山,你给我滚出来。” 吼了半天,依旧没有听到万重山的回应,这才意识到黄纱已经将他带离了原地,便冲着黄纱大声吼道:“谁要你多管闲事?我就是死了,也要和万重山同归于尽。” 黄纱被吓得花容失色,忙向后退了好几步,一脸惊恐的看着云端。 云端见自己把黄纱吓到了,想到他也是为了救自己,不禁有些愧疚,便温言道:“对不住,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但是,熊大哥的仇我必须报。” 他说完,又对黄纱道:“你告诉我,你是从哪里过来的,我要回去找他们。” 黄纱一脸委屈地嘟着嘴,然后转身朝一边走去,云端则赶紧跟在身后,但刚走几步,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视线渐渐模糊,他强自摆了摆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可是完全不起作用,身子止不住地倒了下来。 模糊中,他看到黄纱慢慢朝他走近,然后就再也没有知觉,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清。 黄纱看了云端一眼,然后手指轻轻一动,云端身下的黄沙就像水一般流动了起来,将云端往西北方向带了过去,过了很久,黄纱和云端停在了一处绿洲。 她轻轻把云端安置好,便去绿洲旁找了几株植物,然后把云端的衣袖卷起,把那几株药草揉碎之后敷在云端的伤口上,包扎好之后,手指又是一阵比划,沙堆倒下,一具棺材现了出来。 黄纱看着云端,轻轻在他的脸颊印上了一吻,然后就把云端放进了棺材里面。 她最后看了云端一眼,才把棺材盖上,轻轻道:“他们欺负你,我帮你报仇。” 沈傲颜等人帮万重山的伤口处理好之后,见天色已经昏暗了起来,不敢再耽搁,径直朝西北方向行去。 走着走着,突然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响,众人立马回过头去,只见黄纱慢慢朝这边走了过来。 万重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冲黄纱大声吼道:“小丫头,跟你在一起那小子去哪里了?你赶快说出来,我便不为难你。” 黄纱面无表情,指尖轻轻一动,在她脚下的黄纱便突然慢慢向上升起,把黄纱托在半空。 众人惊骇莫名,他们实在不敢想象,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竟然有如此本事。 青竹似乎是猜到了些什么,便对黄纱恭敬道:“我们无意与姑娘为敌,还请姑娘高抬贵手,放我们离开。” 黄纱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然后指着万重山,道:“你们可以走,他必须留下来。” 万重山哈哈大笑起来,不屑道:“小丫头,你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你这么帮云端那小子,他该不会是你的姘头吧?他可是真有本事,一晚上不见,就找了一个相好来帮他出头,你告诉他,躲在女人背后算什么本事,有种的酒出来和我决一死战。” 黄纱面无表情,冷冷道:“你欺负他,你就要死。” 万重山怒极反笑,道:“好啊,我倒想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让我死。”说完,也不顾身上的伤,提起钢刀快步朝黄纱冲了过去。 黄纱见状既不后退,也不说话,指着万重山,手指轻轻一动,万重山正奔向黄纱,跑着跑着突然间只觉得身子开始下坠,低头一看,只见脚下的沙子全都在往下坍塌。 万重山吃了一惊,赶紧借力飞了起来,一刀朝黄纱砍去,黄纱身形不动,眼看万重山的钢刀就要砍到她。 突然,一支长枪飞了过来,将万重山的刀锋打偏,万重山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沈傲颜大声喊道:“万前辈,当心。” 万重山不敢托大,身子忙向后面翻去,眼睛瞥向长枪飞来的方向,只见在沙堆上,一个由沙子组成的人形怪物静静的站着,而在另外两个沙堆上,同样站着两个沙鬼,他们的手中握着长枪,看样子又要朝万重山攻来。 青竹等人又惊又怕,甘青羽对青竹道:“擒贼先擒王,我们把那姑娘制住,不要伤了她。” 青竹点了点头,一齐朝黄纱奔去,黄纱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另一只手轻轻一挥,漫天的黄沙扑来,青竹等人根本就睁不开眼睛。 沈傲颜见状不妙,大声道:“在沙漠里我们不是她的对手,万前辈,我们还是先退一步吧,没必要和她硬拼。” 万重山捂住眼睛,虽然极不情愿,但也无可奈何,只好气愤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等我抓到了云端那小子,非把他皮剥了不可。” 他话说完,赶紧跑到沈傲颜的声音处,青竹和甘青羽也退了回来,然后头也不回地朝西北方向跑去。 众人一边逃跑,一边回头张望,只见狂沙弥漫了整个天地,黄纱被漫天的狂沙拥在半空,丝毫不受狂沙影响。 甘青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问青竹,道:“这女的什么来历啊?这些沙子全都受她的控制,看样子,她是这沙漠里的人。” 青竹一边跑,一边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可以看出来,沙鬼全都听她的吩咐,我们在沙漠里,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先逃进圣地,再想别的办法。” 他话刚说完,前方的甘青羽突然停下,然后立马把武器拿了出来。 青竹知道一定有了什么变故,便朝前方看去,只见目光所及之处,全部都是拿着长枪的沙鬼,他往另外几个方向看过去,密密麻麻的也全都是沙鬼。 他们几人背靠背站在一起,一脸戒备的看着半空中的黄纱,那些沙鬼虽然一打就散,但也就是难缠在这一点,根本就打不死,原本想制服黄纱来控制住这些沙鬼,但是,黄纱的的手段实在是太过诡异,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沈傲颜冷冷道:“我们与姑娘并无冤仇,姑娘何必要苦苦相逼?” 第二十三章 决裂 黄纱依旧是面无表情,指着万重山道:“你们和我没有冤仇,他有,他欺负云端,云端要找他报仇,我就要他死。” 沈傲颜还要再说话,可脚下的沙子立马坍塌了下去,漫天的黄沙铺天盖地而来,他们连双眼都无法睁开,耳边只能听到狂风的呼啸声和不时传来的兵器交击声。 云端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他睁开双眼,却看不见任何东西,他立马支起身子,可刚起身,头顶就撞到了棺盖上,疼的他直咧嘴。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躺在棺材里,便赶紧把棺盖推开,只见外面也是夜晚,明亮的月光照在整片沙漠上。 黄纱原本呆呆地坐在一旁,听到声响,便着急地看了过去,看见云端醒了,便高兴地一路飞奔了过来,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云端揉了揉脑袋,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又想起来万重山,忙问道:“万重山人呢?” 黄纱指了指棺材的前方,云端一眼看过去,只见万重山那把钢刀被胡乱的扔在了地上,上面还沾满了血迹。 她小声劝道:“他已经死了,你不用再去和他拼命了。” 云端先是一惊,然后冷冷的看着黄纱,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跟着我?又为什么能够杀掉万重山?” 黄纱神情呆滞,想了好半天,突然间痛苦的抱着头蹲了下来,嘴里不停地重复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云端见她样子颇为难受,不像是装出来的,不由得心软了下来,又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臂,便叹了口气,走出棺材,轻轻拍了拍黄纱的香肩,柔声道:“好了,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黄纱这才抬起头,一脸委屈地看着云端。 云端笑着看了看黄纱,道:“无论如何,我还是要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帮我报仇。” 他看了看四周,害怕道:“那些沙鬼为什么没有出现?” 黄纱站起身,道:“他们都听我的话,我在这里,他们不会现身的。” 云端听完,脸色一变,眼神中带着些许冷峻。 黄纱吓得后退两步,小声道:“对不起,昨天晚上我谁在棺材里,真的不知道你的朋友在被追杀,不然我一定会救他的。” 云端叹了口气,道:“不怪你,要怪就怪万重山,既然他现在已经死了,熊大哥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 他说完,找到那些被血衣包着的枪尖,又问道:“这里是哪里?你还记得熊大哥的坟墓在哪里吗?” 黄纱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云端朝大黑熊的坟墓赶去。 两人在星夜中赶路,好在月光十分明亮,二人赶路没有任何困难。 黄纱一路上不停地缠着云端,让云端给她讲故事。 云端原本也是个话少之人,便搜肠刮肚,把自己以前听到过的各种奇闻异事讲给黄纱听。 黄纱听得津津有味,一路上笑个不停,倒是让这寂静的夜晚多了些许生气。 走了好几个时辰,天色已渐渐明亮了起来,黄纱看着清晨初升的太阳,不由得呆住了。 云端看在眼里,不禁好奇道:“你这是怎么了?” 黄纱回头一笑,满脸喜悦,道:“好久没有看过日出了。” 云端眉头微皱,道:“为什么连日出都看不到?” 黄纱一边走着,一边凄惨道:“我在棺材里睡了很久很久了,要不是你们把棺材打开,我到现在还躺在里面。” 云端想起来凌楚的遭遇,不由得对黄纱怜意大起,问道:“是谁把你关在里面的?” 黄纱摇了摇头,道:“我不记得了,不过,这也不重要了。” 云端叹了口气,爬上一个沙堆,道:“先停下来吧,我陪你把日出看完。” 他说完,对黄纱伸出手,示意她上来。 黄纱先是呆呆地看了云端一眼,心里一阵暖意,然后拉着云端的手爬上了沙堆,一脸渴望的看着东方渐渐升起的太阳。 她安静地坐在沙堆上,云端则静静站在一旁,两人没有说话。 云端不经意的看了黄纱一眼,见她十足一个小女孩儿的模样,不由得心头一颤,实在是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天真无邪、弱不禁风的少女,居然能够操纵狂沙、控制沙鬼,还能把万重山给杀掉。 他轻轻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了万重山?” 黄纱头也不回,没有半点犹豫,道:“他欺负了你,我如果不杀他,你就还会去找他拼命,你打不过他,我不想看到你被欺负。” 云端心中颇为感动,担忧道:“万重山是灵族的人,地位不算低,你就不怕灵族找上门来吗?” 黄纱回头冲云端一笑,调皮道:“我不知道什么灵族,我就知道,不能让他再欺负你。” 云端看着天边的太阳入神,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们才认识两天不到而已,我是什么人,你完全不知道。” 黄纱双手撑着下巴,沉默良久,道:“我只知道在棺材里睡了很久很久,你是让我重见天日的人,无论如何,我都要报答你。” 她顿了顿,又娇羞道:“而且,你还亲了我,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黄纱说完这句话,脸红到了耳根,忙把头垂得低低的。 云端闻言如遭雷击,忙辩解道:“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分明是你。。。” 他原本想说是黄纱主动投怀送抱,也是黄纱主动亲他的,但是话到嘴边终究没忍心说出来,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一会儿,太阳已完全升上来,黄纱满足的笑了笑,然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对云端笑道:“云端弟弟,我们走吧。” 云端先是一愣,然后疑惑道:“你叫我弟弟?” 黄纱朝云端吐了吐舌头,然后几步蹦下沙堆,带着云端朝大黑熊的坟墓走去。 不多时,大黑熊的坟墓就出现在了眼前,云端快步跑了过去,看着大黑熊的坟墓,只觉得悲上心头,忍不住落泪。 他心里很明白,大黑熊作为鬼族人,一直就对鬼族圣地有一种敬畏感,如果不是为了何絮,他一定不会跟着自己到这里来。 但是,当凌霜把圣药交给自己的时候,他的使命就已经完成,他原本可以跟着三爷等人离开亡者之森,回到碧落谷,安心的种着花儿,可他不放心自己和几个灵族人在一起,这才跟了过来。 当初,他还觉得大黑熊疑心太重了,可没想到,自己对万重山推心置腹,换来的却是万重山想要致自己于死地。 云端心里很难受,大黑熊其实就是一个无辜之人,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根本就不会死,一想到大黑熊临死前的决绝和坚毅,他就觉得是自己害了他。 他把血衣解开,将那些枪尖尽数抛在了坟墓前,然后用手挖了一个坑,把这些枪尖埋了进去,悲声道:“熊大哥,万重山已经死了,您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我会保护好师姑,不让她被别人欺负,还请您保佑我,接下来的路上不再有危险。” 云端说完,再次朝大黑熊的坟墓扣了三个响头。 他回过头,问黄纱道:“你知道鬼族的圣地在哪边吗?” 黄纱脸色大变,焦急道:“那里面很危险,你不要去。” 云端摇了摇头,脸上透出一种不可撼动的坚毅,坚定道:“我一定会去的,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到神谕,解开神谕。” 黄纱似乎不明白什么是神谕,见云端态度坚决,知道无论如何也劝不住他,只好妥协道:“我知道,但我要跟你一起去。” 云端立马拒绝,道:“不行,你都说了里面很危险,我不能让你再跟着我冒险了。” 他心中一想到大黑熊,就觉得心头一痛,道:“你杀了万重山,灵族人一定不会放过你,我不想你和熊大哥一样因我而死,你只要告诉我怎么走就行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黄纱也立马摇了摇头,道:“你如果不答应,我是不会告诉你的,相信我,我跟着你,会给你帮大忙的。” 云端见黄纱已经这么说了,便没了办法,只好点了点头,道:“好,你可以跟着我,但是一有危险了,你马上就逃,不要管我,知道了吗?” 黄纱开心地笑了笑,便带着云端往圣地的方向行去。 翌日晌午,云端和黄纱走到了一处高地,黄纱指着远处的一个沙丘,道:“那里面就是圣地了。” 云端赶紧朝黄纱指的方向眺望,发现眼睛看到的除了光秃秃的沙丘,便再也看不到任何宫殿或者图腾的痕迹,便大声道:“你没记错吗?我怎么什么也没看见。” 黄纱拉着云端朝那边跑去,跑着跑着,云端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座看起来残破不堪的宫殿,离得越近,看的越清晰。 等到了那宫殿前方不远处的时候,他注意到,在宫殿的正前方,几个人影一动不动矗立在原地。 云端再走近些,赫然便发现那几个人影正是沈傲颜等人。 沈傲颜三人也发现了慢慢走过来的云端和黄纱二人,便一脸敌意的看着黄纱。 云端见三人蓬头垢面,颇为狼狈,也察觉到了三人的敌意,便在距离三人一丈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对沈傲颜道:“圣女,我们又见面了。” 沈傲颜压抑住心中的怒气,对云端行了一礼,回道:“有劳云少侠挂念了。” 她顿了顿,看了云端身后的黄纱,不悦道:“云少侠为何与这个妖女为伍?她做了什么事情,云少侠恐怕还不知道吧?” 云端面色不改,道:“她做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万重山害人性命,死有余辜。” 沈傲颜冷冷道:“万前辈害死了熊大哥,确实有错在先,但他既然是灵族人,自然要回到灵族接受我父亲的责罚,退一万步讲,云少侠若是杀了万前辈,也算是为熊大哥报仇,傲颜绝无二话,可是,灵族人,绝对轮不到这个妖女来处置。” 云端把黄纱护在身后,淡淡道:“她是为了我才杀了万重山,圣女若是要怪罪,便怪罪云端好了,灵族若是要追究责任,云端也愿意一力承担。” 甘青羽闻言,见沈傲颜面色不善,便赶紧抢在沈傲颜前面对云端道:“云兄弟,你糊涂啊,你真的要为这个妖女与灵族作对吗?” 云端知道甘青羽是在帮自己,但还是毅然决然道:“她原本是一个局外之人,为了帮我才和灵族作对,我自然也愿意为了她得罪灵族。” 甘青羽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心里对云端一直很有好感,一来是因为云端很对他的脾气,二来是因为云端和肖千羽交情不错,看在肖千羽的份上,他也该多照顾云端一些。 对于万重山的死,甘青羽并没有太多的触动,毕竟万重山先对云端下手,云端报仇心切,也在情理之中,看着云端为了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女子不惜与他们决裂,他打心底里佩服云端,只不过,甘青羽身为灵族人,又是未来的隐龙圣君,他必须站在灵族这一边,即便是他自己也完全不愿意与云端为敌。 沈傲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问道:“云端,你想清楚后果了吗?” 云端面带微笑,郑重道:“我刚才说的话,句句发自肺腑,黄纱为了我杀了万重山,你们若是想找她报仇,必须先过我这关。” 沈傲颜气得脸色发白,正要说话,青竹却小声对沈傲颜道:“圣女,大局为重,我们此刻不是那妖女的对手,先不要撕破脸皮,有什么仇怨,日后再报不迟。” 甘青羽也小声附和道:“是啊,傲颜,你也见过了那妖女的手段,我们几个人加在一起也不是她的对手,再说了,还有云兄弟在那里,真要动起手来,我们讨不着半点便宜的。” 沈傲颜心中盘算再三,咬牙道:“云少侠的话,傲颜记住了。” 第二十四章 沙漠之心 云端听了沈傲颜的话,朝她微微一躬身,便不再说话。 沈傲颜冷哼一声,转过身兀自生气,不再看云端。 云端看着眼前那拔地而起的宫殿,虽然残破不堪,但却不失一种威严豪壮之气,云端眼前仿佛浮现出了一座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壮美。 在宫殿的正前方,云端赫然便发现正门上雕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巨龙,云端走到跟前,用尽力气想将那殿门推开,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殿门依旧纹丝未动。 沈傲颜冷冷道:“不用白费力气了,我们试了好半天了,要是能推开,我们早就进去了。” 云端不甘心,又推了好一会儿,殿门始终没有任何松动。 他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道:“还有没有别的门可以进去?” 沈傲颜冷哼一声,没有回答他。 甘青羽见状,摇了摇头,道:“四周我们都查看过了,只有这个门可以进去,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入口。” 云端指着宫殿上面的楼台和长廊,那里有不少藤蔓从上面垂到了地面,好奇道:“我们可以用轻功飞上去啊,实在不行,借着那些藤蔓也能爬上去。” 甘青羽笑了笑,道:“你要是想像后面那些人一样的话,尽管可以试一试。” 云端闻言,忙转过身,发现后面除了他们几人,没有别的人了,就到:“后面那些人?甘大哥你有话就直说好了,别卖关子了。” 青竹面色凝重,道:“他说的是后面是宫殿后面,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云端闻言,也想知道宫殿后面是什么样子,正准备动身,又停了下来,一脸担忧地看着黄纱。 沈傲颜知道云端的顾虑,不悦道:“你不用担心她,我们三个加在一起,她也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呢。” 黄纱闻言,几步跑到云端身边,撒娇道:“我跟你一起过去。” 云端笑了笑,道:“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里等我就行了。” 他说完,不再理会黄纱,自顾自的飞快朝宫殿后面跑去。 那宫殿宽阔无比,足有百丈见方,云端沿着宫殿外围跑了很久,才慢慢走到那宫殿的正后方。 可是刚看到宫殿后面的景象,他就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只见在宫殿的后方,缠绕着无数干枯的藤蔓,使得宫殿更添几分颓败,然而云端看到的却是,每一条藤蔓上都紧紧捆缚着一具干枯的尸体,一阵微风吹过,那些尸体就会随风摇摆,继而所有尸体的嘴里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云端虽然与那些尸体隔得不算近,但也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尸臭味,尤其是那一阵刺耳的叫声,直让云端头晕目眩,那声音仿佛是来自地狱恶鬼索命般的尖啸,又仿佛是无数的鬼魅在耳边低语。 他心中陡然一惊,知道这些尸体很邪门,便赶紧镇定心神,朝来时的路跑了回去。 青竹见云端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问道:“都看到了?” 云端喘着粗气,点了点头,心有余悸道:“那都是些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死那么多人?” 青竹抬头看了看宫殿上面的那些藤蔓,问道:“你知道鬼族神谕被刻在什么上面吗?” 云端老实答道:“不就是刻在石头上的吗?” 青竹笑了笑,道:“确实是刻在石头上,只不过那石头并不是普通的石头,玄机观的异闻录里面记载了,当年那位神,把神谕刻在了鬼族圣地中的一块天外陨石上面,并嘱咐鬼族切不可让那陨石吸纳怨气,否则就会后患无穷。” 云端一愣,疑惑道:“陨石还能吸纳怨气?” 青竹道:“世间万物,皆有灵性,就拿那天外陨石来说,若是被供奉于福天宝地之处,吸收天地灵气,定能成为灵器,若是被放置在怨气丛生之地,必会成为凶器。” 他顿了顿,惋惜道:“不过,鬼族人并没有把那位神的嘱咐放在心上,为了不让他族人知道神谕的秘密,他们建造了鬼族圣地,设立种种机关禁制,把神谕藏在圣地之中,想以此来阻止别人追查神谕。” “可惜啊,千百年来,追查神谕的人从来没有停止过,死在这里的人也越来越多,最后,那陨石吸纳了太多亡者的怨气,最终脱离了鬼族的控制。” 云端等人同时呆住,甘青羽问道:“脱离鬼族的控制,这是什么意思?” 青竹笑道:“鬼族在许多年前突然把圣地给封了起来,不让外人进入,你真的以为他们是为了保护神谕?不过是想隐藏神谕已经失踪的真相罢了。” 沈傲颜疑惑道:“道长,你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多?” 青竹甩了甩拂尘,道:“贫道乃修道之人,一向对这些志怪之说颇感兴趣,再加上家师已追查神谕多年,自然会知道的多一些。” 云端问道:“既然鬼族神谕已经失踪了,为什么这一次鬼族还要大张旗鼓的让族人进圣地追查神谕?道长既然明知道神谕已经失踪,为什么还愿意趟这趟浑水?” 青竹摇了摇头,道:“鬼族让族人追查神谕,自然是希望早点找到神谕的下落而已,而贫道之所以愿意到圣地来寻找神谕,也是因为一个原因。” 他看了看沈傲颜,问道:“圣女想必知道那块陨石的名字吧?” 沈傲颜点了点头,道:“我听我父亲提起过,那块陨石从九天之外,坠落到鬼族境内,使得原本的湿瘴之地变成了一片沙漠,那块陨石便被叫做沙漠之心。” 她说完,疑惑地看着青竹,问道:“这和道长到这里来有什么关系吗?” 青竹坦然一笑,道:“沙漠之心,注定不能离开沙漠,云少侠刚才问了,圣地后面的那些尸体是何物,其实,那些都是沙漠之心的宿主。” 众人闻言,齐齐一惊,疑惑道:“宿主?” 青竹见众人都是一脸不解,便耐心解释道:“沙漠之心获得灵力之后,便会化而为人,在化为人形之前,必定会寻找活人作为宿主,然而凡人之躯,注定不能长久,它将活人的经血吸食完毕之后,便会寻找下一位宿主,如果久久没有找到宿主,它也就会沉寂下去,始终只是一块石头。” 沈傲颜微微皱眉,道:“道长的意思是?鬼族圣地已有多年无人进入,沙漠之心无法化为人形,只要我们进了圣地,很快便能找到,找到了沙漠之心,也就找到了神谕?” 青竹点了点头,道:“贫道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找到沙漠之心,但只要能够进去,就一定会有办法。” 他话一说完,众人纷纷都叹了口气,正门进不去,爬上去又有危险,他们只好在原地呆呆地站着,别无他法。 黄纱轻轻走到云端身边,眨着眼睛问道:“你真的想进去吗?” 云端沮丧的点了点头,道:“现在就算是想进去也没有办法啊。” 黄纱呵呵一笑,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吹弹可破的脸颊,调皮道:“你亲我一下,我就带你进去。” 她这话一说出来,不仅是云端,另外几人也都呆住了。 沈傲颜气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不知羞耻。” 黄纱完全不理她,只是笑着看着云端。 云端一时尴尬不已,正不知该如何回绝,甘青羽见状,便赶紧对黄纱谄笑道:“小妖女,你就别为难云兄弟了,这种事情,有本事冲我来就行了。” 沈傲颜气的咬牙切齿,愤愤地跺了跺脚,凶道:“黑豆,你……” 黄纱见云端一脸不情愿,不开心的撇了撇嘴,然后闷着头走到那大门前,朝着那大门撒气,使劲的踢了一脚。 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整个宫殿都剧烈地晃动了起来,众人忙远远退到一边。 云端见黄纱还待在原地生气,心中一急,忙大声喊道:“黄纱,危险,快离开。” 他见黄纱依旧一动不动,便不顾危险,飞身冲了过去,一把将其抱了起来,往外面跑去。 跑着跑着,只觉得脸上一阵湿热,他忙低头看去,只见黄纱轻轻地亲了自己一口,他又羞又气,一把就将黄纱给丢在了地上,把黄纱摔得一阵惊呼。 这一下,更是让众人惊得合不拢嘴,甘青羽惊呆之余,刚要笑出声,被沈傲颜那冰冷的目光注视一眼之后,忙把笑声给憋了回去。 黄纱也不生气,内心跟吃了蜜一样甜,指着那宫殿的大门,道:“呐,开了。” 众人闻言看去,只见刚才还剧烈震动的宫殿已经平静了下来,而之前紧闭着的大门,果真如黄纱所说的一样,此刻已经敞开。 他们透过大门,看着宫殿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只觉得有种异样的感觉传遍了全身,那敞开着的大门,仿佛就像是一头巨兽的血盆大口,在等待着猎物自寻死路,他们甚至觉得,只要一进去,大门就会永远的关上,再也出不来。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不敢上前,云端叹了口气,便拉着黄纱率先走了进去。 沈傲颜忍不住叫住了他,“云少侠,你不怕里面有危险吗?” 云端笑了笑,道:“要是怕危险,我也就不会来了,再说了,堂堂的灵族圣女,未来的隐龙圣君都可以以身犯险,我一个无名小卒,害怕什么。” 沈傲颜听了云端的话,脸色发烫,劝道:“云少侠,傲颜真心不想与你为敌,所以再劝云少侠一次,若是不再插手这妖女的事情,你就还是灵族的座上宾。” 云端头也不回,大步朝前面走去,良久才回道:“我的信念是守卫众生,若是连自己的内心都守不住,还如何守卫众生?” 沈傲颜听完,喃喃道:“守住内心,守住内心。” 她突然笑了起来,并不是笑云端,而是笑自己。 云端一眼便看透了她,刚才那番话,与其说是云端说给他自己的,倒不如说是说给沈傲颜的。 万重山害死了大黑熊,还想要置云端于死地,她知道了真相后,即使内心愤怒,却依旧没有责罚万重山,而是选择了包庇他,黄纱为云端报仇杀死万重山,她原本并不责怪黄纱和云端,却为了灵族的脸面与云端撕破脸皮。 想到这里,她甚至觉得,自己这个圣女,活的还不如一个无名小卒洒脱。 甘青羽看在眼里,不禁有些担心,关切道:“傲颜,你怎么了?” 沈傲颜笑着看了甘青羽一眼,意味深长地问道:“黑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大我几岁,我一直把你当做最亲近的哥哥,你告诉我,我这次做的,真的对吗?” 甘青羽知道沈傲颜问的是什么事情,但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在他的印象当中,沈傲颜从没有在别人面前质疑过她自己的信念。 他想了想,叹息道:“哪有什么对错,立场不同而已,云兄弟要是站在你这个位子上,恐怕也不会做得比你好。” 沈傲颜会心一笑,道:“我明白了。” 她说完,对二人道:“走吧,追上云少侠,前面这么多危险都一起过来了,最后一关可不能乱了阵脚。” 二人先是一呆,然后同时明白了沈傲颜的意思,不由得大喜,毕竟他二人向来与云端交好,便赶紧跟着沈傲颜,朝云端走过的路跟了过去。 不一会儿,云端走在宫殿里面,听闻到后面有脚步声响起,一回头,才发现是沈傲颜等人,不禁微感诧异。 沈傲颜犹豫了好半天,才终于说出口,真诚道:“万前辈的事情,灵族要追究责任的话,那是日后的事情,也是他们的失去,我们现在,还是朋友,对吗?” 云端开心地笑了起来,道:“当然是朋友,同甘共苦,出生入死的朋友。” 说完,众人一起笑了起来,之前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甘青羽把云端拉到一旁,小声道:“云兄弟,说实话,我是真的很羡慕你的,先是有凌姑娘那样的红颜知己,没想到,在这鸟不拉屎的沙漠里也能捡到个这么好看的姑娘。” 第二十五章 疤痕 云端白了甘青羽一眼,嗔怪道:“甘大哥,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取笑我了,我和她真的没什么的。” 甘青羽阴险一笑,低声问道:“不过这丫头的本事确实不小,既能操控沙鬼,又能控制流沙,看样子应该是是鬼族的人,云兄弟你知道她的底细吗?” 云端摇了摇头,道:“她说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所以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 甘青羽点头道:“她若是真的什么记不起来,你怎么问也问不出来的,她若是装作记不起来,你同样也问不出什么。” 他们二人说完,同时叹了口气,朝沈傲颜等人走去。 宫殿里面所有的窗户都被藤蔓遮住,所以即使在白天,也依旧显得昏暗无比。 甘青羽看到墙壁上有油灯,便从包袱里取出一只火折子,依次将那些油灯点亮。 霎时间,整个宫殿都变得亮堂了起来。 只见宫殿内部除了石人,就看不到别的东西,而且到处都布满了蛛网和灰尘,他们每走一步,就会溅起阵阵灰尘,众人只好捂着口鼻慢慢朝里面走去。 他们发现,在大殿的四周,密密麻麻的布满了一人大小的洞口,他们挨个查看,发现这些洞口似乎通往地下。 青竹皱了皱眉头,道:“这么多通道,到底哪一条才是通往圣地的路?” 甘青羽笑了笑,道:“要不我们一条一条试试看?” 青竹白了他一眼,道:“你说什么胡话,且不说走错了通道,下面有什么危险再等着我们,光是一条一条试过去,我们的补给也远远不够。” 沈傲颜看着身上已经不多的水和干粮,不禁犯起了愁,对甘青羽道:“黑豆,道长说的有道理,我们确实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不然到时候就算找到神谕,我们也出不去的。” 甘青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就随口一说,傲颜你别当真,可是,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有办法。” 只听黄纱欢快的喊出声,他们一齐看向黄纱,见她一脸认真,不像是在说谎。 云端疑惑道:“你有办法?” 黄纱忙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青竹和甘青羽,道:“你们两个走远点,转过身去,不许回头,要是敢回头偷看,我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甘青羽和青竹闻言咋舌不已,对视一眼,然后识趣地跑到了另一边,面向墙壁,完全不敢回头。 云端不知道黄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到青竹和甘青羽都被她赶走,就小声道:“要不我也过去吧?” 黄纱笑着摇了摇头,挑逗道:“你不用转过去,你和他们不一样,我都已经是你的人了,你当然不用回避。” 云端见沈傲颜一脸惊愕,心中叫苦不迭,忙解释道:“你们别听她瞎说,我和她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 黄纱听完,生气的跺了跺脚,撒娇道:“你什么意思?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这才过了多久,你就不认账了。” 青竹和甘青羽闻言,再也忍不住,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云端百口莫辩,想要跟沈傲颜解释,沈傲颜却抿着嘴笑个不停,他知道这事情只会越抹越黑,干脆就不再解释。 黄纱努力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开始解掉腰间的裙带,然后慢慢脱掉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一件绣着月季的红色肚兜,凹凸有致的少女身材,配上黄纱那清纯可人的面容,任谁看了都忍不住会动心。 沈傲颜和云端脸色大变,尤其是云端,他脸色绯红,只觉得气血上涌,忙镇定心神,低下头道:“我去陪甘大哥他们。” 甘青羽二人听着有人跑过来,正打算回头看一下,只听到沈傲颜着急的大声喊道:“黑豆,不许回头。” 二人闻言便立马把头贴向墙壁,很快,云端也站了过来。 甘青羽见云端面色绯红,一脸慌乱的样子,忙凑过去小声问道:“你到底是看见什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云端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黄纱虽然闭着眼睛,但也知道云端已经走开,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她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疼痛,一滴泪水止不住地从眼角滑了下来。 沈傲颜看在眼里,突然有些心疼起这个一身本事,却在云端面前如此卑微的少女。 黄纱继续解下肚兜,露出了如雪般白净的后背。 然而,沈傲颜一眼看去,只觉得心里一阵莫名的难受,忙捂住嘴才没有惊呼出声。 只见黄纱原本白净细嫩的后背上,却满是触目惊心的疤痕,沈傲颜是习武之人,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些疤痕是由利刃所伤。 那些疤痕密密麻麻的布满了黄纱的后背,沈傲颜细细观察一阵,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因为除了颈部下面的一条细长的疤痕外,其他的疤痕似乎是一个圆形,而外面一圈的的疤痕,又延伸出许多道细长的疤痕,那些延伸出来的伤疤有的长一些,有的短一些,但都通往最中间的一个三角烙铁疤痕。 沈傲颜立马就明白了,为什么黄纱说她有办法,她背上的疤痕实则就是通往圣地的地图,她赶紧捡起一根小木棍,看着黄纱的后背,在地上把她后背上的疤痕画在了地上,然后捡起衣物给黄纱亲自穿上。 不久之前,她还一心想要杀死黄纱,而在此刻,她突然觉得黄纱很可怜,虽然她不知道她后背上的那些伤疤是怎么一回事,但也能想象到,她一定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等黄纱把衣服穿好后,沈傲颜一把拥抱住了她,然后眼圈发红,小声道:“谁会这么心狠手辣,把你伤成这样?” 黄纱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只是轻轻抽噎道:“她就在圣地里面,我想杀她,她也想杀我。” 沈傲颜轻轻为黄纱擦干眼泪,道:“你放心,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对一个女孩子做这种事情,实在是可恨,我不会放过她的。” 她说完,又看了看云端,道:“云端也不会放过她的。” 黄纱看向云端的背影,心中先是一阵甜蜜,紧接着又是一阵酸楚,强颜欢笑道:“是啊,我应该感到庆幸能够遇见他。” 沈傲颜见状,便赶紧招呼云端他们过来,然后等他们到了跟前,才大声道:“你们脚下注意一点,别把地图给弄没了。” 云端好奇道:“地图?什么地图?” 沈傲颜指了指地下的图,问道:“你们有没有看出来,这个图形很熟悉?” 青竹看了看,细细思索片刻,然后恍然大悟道:“这就是通往圣地的地图,外面那一圈就是洞口。” 沈傲颜笑了笑,赞叹道:“道长果然慧眼如炬,你们看外面的这一圈,有不少的通道通往中间的洞口,然而这些通道有长有短,唯一能够通往中心的,只有这一条。” 她指着一条通道给众人看,众人细细观察,果然发现那些通道最后都没能够连接到中心,她见众人兴致勃勃,又继续道:“我方才数了数这地图上的通道,一共是三百三十三条,你们数一数,看看这宫殿里面是不是三百三十三个洞口。” 云端三人将信将疑,就沿着正门左侧的洞口开始数,好一会儿,三人才一脸兴奋地跑了回来,云端高兴道:“不错,正是三百三十三个洞口,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沈傲颜笑了笑,然后指了指圆圈上方的一条痕迹,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道痕迹代表的是宫殿的正门,只要照着这个图,就能够找到正确通往圣地的路,我刚才数过了,正门东侧第二十五个洞口。” 甘青羽闻言,对沈傲颜佩服的五体投地,道:“傲颜,你太厉害了。” 沈傲颜看了一眼黄纱,微笑不语。 接着,甘青羽从殿内找了许多火把,让每人手上都拿着几只,然后众人便赶紧找到正门东侧的第二十五个洞口。 甘青羽看了看那漆黑的洞口,然后扔了一只火把下去,火把很快就到了洞底,虽然足以说明洞口不深,但也能看到,光滑的墙壁上,刻满了张牙舞爪的狰狞鬼怪,他看了一眼沈傲颜,道:“傲颜,你说这下面会不会有怪物?” 沈傲颜板着脸,不悦道:“听你这话的意思,你是不相信我吗?” 甘青羽慌忙摆了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当然相信你了。” 他说完,壮起胆子一跃而下,心中则祈祷着千万不要有什么妖魔鬼怪,可是,他心底怕什么,就偏偏来了什么。 甘青羽刚落到底下,突然听到前方传来无数的尖啸声,他还没反应过来,耳边便又响起了无数翅膀扑腾的响声。 借着火把的光芒,他一边防御,一边朝前方看去,只见无数的蝙蝠朝他面门飞了过来,甘青羽慌忙用火把把他们驱赶开,但是转眼就就又围了上来。 甘青羽正要大开杀戒,黄纱却急道:“不要杀它们,这些蝙蝠嗜血成性,闻到血腥味会发狂的。” 洞底空间狭小,甘青羽又不能施展玄术击杀这些蝙蝠,只好一边挥舞着火把,一边暗暗蓄气,只要那些蝙蝠飞过来,他就能凭借玄术,一掌扫开一大片,又不至于杀死它们。 黄纱见状,紧接着便跳了下去,她落地的那一瞬间,所有蝙蝠就像逃命般朝通道里面飞去。 甘青羽等人目瞪口呆,黄纱却若无其事,让另外几人赶紧跳了下来,沈傲颜关切的问道:“黑豆,你没事吧?” 甘青羽笑了笑,道:“没事,这点小把戏,还难不住我。” 黄纱看了几人一眼,然后走在最前面,朝里面走去。 云端赶紧跟了过去,一把把她拉了回来,道:“前面指不定还有什么危险,我走前面吧。” 黄纱暖暖一笑,心中感动不已,喜悦道:“放心吧,这地方我熟得很,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 云端疑惑道:“你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黄纱摇了摇头,道:“进入这座宫殿的时候,想起了一些,到了这洞里,又想起了一些,剩下的记忆,我想应该都在这里面了。” 沈傲颜想起黄纱后背上的疤痕,便赶紧走上前,拉着黄纱的手,心疼道:“有些事情,记起来还不如忘掉的好。” 黄纱笑了笑,道:“有些事情,总归要有一个了断的,逃避终究不是办法。” 云端发现,黄纱的笑容里带着决绝与悲凉,并不像是以前的那种发自内心的笑意,他只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轻轻问道:“你怎么了?有事情瞒着我?” 黄纱吐了吐舌头,调皮道:“没有啊,我哪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她说完,轻轻踮起脚尖,朝云端的脸颊亲了过去。 云端一直提防着她,原本可以轻而易举地推开她或者向旁边躲开,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竟然没有躲,任凭黄纱在他脸上亲亲一吻。 而黄纱,也是一脸的坦然,全然没有了之前得逞时的喜悦,好像觉得这一吻是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事情。 沈傲颜这一次也没有任何惊讶,她知道,作为一个女人,当她把全部的心都交给了一个人之后,会因为他的喜悦而开心很久,也会因为他的悲伤而难过许久,而黄纱则已经超过了这个境界,或许这就是相濡以沫,相忘于江湖。 她更知道,黄纱表面有多平静,内心就有多么激动,而能够让她静下来的,或许就是她那慢慢找回的记忆,尽管沈傲颜知道,这记忆或许并不美好,也许还伴随着无尽的悲伤与疼痛。 黄纱亲完云端,然后笑了笑,迈着步子往里面走去。 云端看着黄纱那孤单弱小的身影,只觉得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在心头萦绕,更觉得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本想冲上前去把她拉回来,但终究还是没能阻止黄纱向前迈出那一步,这一步,也决定了黄纱将成为他心中永远挥之不去的疼痛。 第二十六章 真相 黄纱一步一步朝里面走去,云端等人则紧紧跟在她的身后,她对通道里面极为熟悉,哪里有机关阵法,哪里有暗弩陷阱,她都清楚的记得,云端等人跟着她的步子往里面走,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黄纱突然停了下来,她突然一只手无力的撑在墙上,脸上满是疲态,云端忙过去把她扶住。 不知从何时起,黄纱的眼中已全是泪水,然后转过头看了看甘青羽,小声问道:“你姓甘?你今年多大?” 甘青羽先是一愣,然后才点了点头,疑惑道:“我今年二十二岁,姑娘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黄纱面色苍白,笑了笑,问道:“你知道你母亲的事吗?” 甘青羽闻言一惊,道:“我从来没见过我母亲,江湖上也从来没人知道我母亲是谁,我听父亲提起过,母亲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 黄纱惨然一笑,道:“你父亲离开灵族四年,回去的时候带着一个一岁多的男婴,便是你,对吧?” 甘青羽还没有说话,黄纱轻轻推开云端的手,道:“难道他就没有把那条祖母绿宝石的吊坠交给你吗?” 甘青羽闻言大惊,忙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那吊坠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除了我父亲和我,天底下再也没有人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黄纱笑了笑,淡淡道:“你不想知道你母亲是谁吗?你就从来没问过吗?” 甘青羽一脸苦涩,道:“我问过不止一次,但父亲从来都不肯告诉我。” 黄纱点了点头,道:“没关系,他不告诉你,我告诉你。” 甘青羽激动道:“你说的是真的?你怎么会知道我母亲的事?” 黄纱慢慢朝前方走去,道:“往里面走,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里面。” 甘青羽闻言忙冲到前面去,沈傲颜忙轻轻拉住他,道:“黑豆,你冷静一点。” 甘青羽又是欣喜又是着急,道:“傲颜,我活了二十二年了,从来都不知道我母亲的半点消息,现在有眉目了,你叫我如何能够冷静下来。” 黄纱最先走到通道的尽头,然后语气冰冷道:“到了。”说着,便往内殿里面走去。 众人紧随其后,一进入内殿,立马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青竹眉头一皱,小声道:“有些不对劲,大家小心一点。” 黄纱回头看了甘青羽一眼,小声道:“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你的母亲。” 甘青羽一脸震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结巴道:“你,你是说,我,我母亲在这里面。” 他一时激动,连话都说不利索,关于他母亲的消息,他已经暗中追查了多年,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半点,原以为他母亲的身份这一辈子都会是个谜题,没想到居然在这里有了他母亲的消息。 黄纱说完,带着众人往内殿正中央的一处高台走去,只见那个高台上有许多道深深的凹槽通往正中央,而每一道凹槽中间都已经变成了黑色。 众人都是习武之人,一眼便能看出凹槽里的黑色是鲜血干涸已久的的颜色。 黄纱解释道:“闯入圣地的人,死后会被之前的那些蝙蝠分食,蝙蝠吸血之后,再把鲜血吐到这些凹槽里面,作为沙漠之心的养分。” 众人听到这里,不禁起了一阵鸡皮疙瘩,甘青羽厌恶道:“这沙漠之心真是个阴邪之物。” 黄纱淡淡一笑,然后走到高台的正中央,在她的身前有一张沾满灰尘的巨大的纱缎,在纱缎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先是冷冷的看了那纱缎一眼,然后突然一用力,就把那纱缎给掀开。 只见一尊晶莹剔透的石人出现在众人眼前,那石人很明显是一名女子,体态婀娜,栩栩如生。 青竹问道:“这就是沙漠之心?” 黄纱点了点头,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甘青羽,道:“也就是你母亲。” 甘青羽一呆,然后不悦道:“黄姑娘,这种事情可不能随便开玩笑。” 他说完,见黄纱一脸严肃,不像是在说笑,但还是不悦道:“沙漠之心不过是一块石头,怎么可能是我母亲呢?” 黄纱淡淡道:“她现在是一块石头,可她吸纳了太多的怨气和人的精血,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化为人形,你如果不信,可以看看她脖子上的东西。” 甘青羽心中忐忑不安,有些害怕地朝沙漠之心的脖子望去,当看到她脖子上戴着的那个碧绿色的吊坠时,只觉得一阵晕眩,差点就要倒了下来,因为那个吊坠和他母亲留下来的那个吊坠一模一样。 青竹忙一把扶住他,众人看到甘青羽的样子,知道黄纱说的是真的,都震惊不已,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甘青羽努力平复心境,追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告诉我。” 黄纱眼里也噙着泪,道:“我只知道,你的父亲来过这里,和她生下了你,然后你父亲带着你离开了这里,至于他们如何会在一起,又为何要分开,你应该去问你父亲才对。” 甘青羽泪流满面,激动道:“这不可能,我父亲是堂堂隐龙圣君,他怎么会和一块石头变成的妖精有染。” 一想到自己敬若神明的父亲居然做出这种事,他就觉得愤怒,一想到自己居然是沙漠之心的儿子,他就觉得可耻,所以他宁愿怀疑黄纱说的假话,也不愿意相信这就是事实。 黄纱也不理会他,然后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沙漠之心的脸颊,把泪水咽了回去,然后,突然用力一掌朝沙漠之心拍去。 云端大惊,知道以黄纱的本事,这石人一定会被她拍的粉碎,再加上,这石人和甘青羽的关系还没有完全弄清楚,如果她真的是甘青羽的母亲,那黄纱这一掌就会彻底打碎甘青羽和他母亲最后的一点关联。 他飞快地伸出手拉住了黄纱的手,黄纱突然歇斯底里的吼道:“放开我。” 云端没想到黄纱居然会冲他发火,不禁有些呆住了,只好松开了手。 黄纱在吼完之后也才注意到自己情绪太过激动,忙流着泪低声道:“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是故意要凶你的。” 甘青羽虽然不相信这是事实,但是见到黄纱想要毁掉那石人,心中的愤怒无以复加,趁黄纱和给云端道歉之际,使劲一拳朝黄纱打去。 黄纱只顾和云端说话,根本来不及防备,顿时被击退好几步,嘴角流出鲜血。 云端忙扶住黄纱,一脸关切地看着她,然后冲甘青羽道:“黑豆,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 甘青羽大吼道:“你问问她在做什么!她处心积虑的揭穿我的身世,到底是为了什么?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她凭什么毁掉沙漠之心。” 他话一说完,突然意识到,其实自己已经相信了黄纱的话,虽然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但心底里终究还是不忍心看着黄纱毁了他的母亲,一念及此,他再也忍不住,一把跪在了石人面前,止不住的大声哭了起来。 黄纱却突然笑了起来,不过笑声里满是凄楚与辛酸,她笑了好半天,才大声道:“凭什么?你问我凭什么?哈哈哈,就凭你父亲在她怀上我四个月的时候抛弃了她和我,就凭她明知道你父亲不会回来却还要把我生下来,就凭她为了让你父亲和你找到回来的路,在我五岁时就把地图刻在了我的背上,就凭她认为你父亲的离开是因为我,所以就对我百般虐待。” 众人闻言,全都呆住,他们不敢相信,黄纱居然是隐龙圣君的女儿,会是甘青羽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沈傲颜一想到黄纱后背的疤痕,就觉得心痛,她更加想不到,这些疤痕居然会是黄纱的亲身母亲,在她五岁时刻在了她后背上的。 甘青羽心中百感交集,呆呆地看着黄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黄纱举止癫狂,看了看石人,冷冷道:“她走不出这片沙漠,没办法去找你父亲,所以就把我生了下来,为的就是发泄她对你父亲的恨,如果不是我九岁那年,把她的心挖了出来,我到现在还在被她折磨。” 甘青羽听到这里,虽然有些震惊和愤怒,但终究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毕竟她才是受伤最深的那一个人,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责怪她。 他跪在石人前面,悲声道:“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就是父亲辜负了你,孩儿代父亲给你赔罪。” 甘青羽说完,便一个重重的响头磕在了地上,再也没有抬起来过,然后就听到他那伤心断肠般的哭声。 沈傲颜听着甘青羽痛彻心扉的哭声,不禁双眼泛红,她能理解此刻甘青羽心中有多么痛苦,找了这么多年的母亲是一个妖精,而自己的父亲却又是抛弃妻女的负心汉,更为痛苦的是,自己的亲妹妹,却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要为父亲的过错而受折磨。 第二十七章 遗憾 甘青羽哭了很久,哭声终于慢慢变小,他抬头看着黄纱,想要叫一声妹妹,却终究没有叫出口,然后红着眼圈道:“母亲作恶,害死了这么多人,我和父亲都没有资格杀死她,你才是最有资格杀掉她的,也希望你今后能够放下,不要记恨母亲。” 他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不会原谅父亲,也不敢奢求你能原谅她,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放下执念,对你自己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黄纱强忍住眼泪,看着那尊石人,突然又惨笑了起来,道:“你还会哭?我把你的心挖出来的那一刻也没见你哭过呢,没想到变成石头了居然还会流泪,到底是亲儿子啊,我这个女儿算什么。” 她说完,使劲一掌挥了过去,但手到了那石像跟前,终究是没有忍心拍下去,她恨恨地看着那石像,心里难受至极,泪水止不住的流了出来,然后大哭着跑出了内殿,一边跑一边道:“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云端心中心疼不已,害怕黄纱出事,有些为难的看了甘青羽一眼,沈傲颜对云端点了点头,道:“你去追黄姑娘吧,黑豆这里有我们。” 云端见状点了点头,慌忙追了出去。 甘青羽慢慢站起身,看向那石像,只见那石像的眼角处似有泪水的痕迹,他轻轻用手一摸,更加确认了那是泪水。 他心中悲痛,一把抱住了那石像,悲声道:“娘,羽儿找得你好苦,你放心,不管你做了什么,我一定会让父亲给你一个交代,让他给妹妹一个交代。” 甘青羽说完,毅然决然的回头走开,对沈傲颜道:“傲颜,她既然是沙漠之心,神谕应该在她的身上,有劳你好好找一下。” 沈傲颜闻言点了点头,便开始在石像的周身寻找,但找了好半天什么也没看见,便皱着眉头道:“我全都找遍了,没有看到神谕的踪迹。” 青竹闻言,叹了口气,道:“神谕如此重要,应该是在她的心上,既然她的心已经被黄沙挖走了,自然是找不到了。” 沈傲颜一听有理,问道:“那该如何是好?要去问问黄姑娘吗?” 甘青羽闻言心中一痛,然后对二人道:“我求你们一件事,神谕的秘密就让他随着我娘的心一起消失吧,别再去追问我妹妹了,她已经够累了,我不想让她再受伤。” 沈傲颜和青竹对视一眼,齐齐点了点头,沈傲颜道:“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们不会告诉任何人,神谕的秘密千百年来都没人解开,就让他长埋在这圣地里面吧。” 甘青羽最后看了石像一眼,对青竹道:“牛鼻子,我再求你一件事。” 青竹看了看石像,又看了看甘青羽,一口回绝道:“你别说了,你这个忙我不会帮的,她再怎么说也是你母亲,你当真要毁了她吗?” 沈傲颜也小声劝道:“是啊,黑豆,她是你母亲,你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以后就真的不可能再见到她了。” 甘青羽点头道:“她罪孽深重,早就该有人这么做了,我不知道当年父亲为什么会放过她,妹妹挖了她的心,把她重新变成了石头,但也没有毁了她,我也不忍心亲手毁了她,但是她既然能够吸纳怨气化为人形,就一定可以再次吸纳怨气为非作歹,我不想她再错下去了。” 青竹闻言,只好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甘青羽的肩膀,然后走到那石像前,把她手上的吊坠取了下来,然后挥起拂尘,使足了力气朝石像打去。 只听到一声轰隆巨响,紧接着便是无数石块掉落在地上的声音,甘青羽心中一痛,紧紧闭上双眼,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那石像一起碎掉了。 青竹将那个吊坠递给甘青羽,道:“留着吧,作为最后的念想。” 甘青羽浑浑噩噩的取出自己戴着的那个吊坠,然后将两个吊坠串在一起,重新戴在脖子上。 云端和黄纱待在内殿外面的通道里,黄纱伏在云端的肩上大声的哭着,云端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任她哭泣。 在听到石块落地的声音后,黄纱突然一惊,然后拼了命似的冲了回去,看着高台上那一堆碎落的石块,心中一阵绝望,一下子瘫软在地。 沈傲颜忙把她扶了起来,甘青羽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与疼爱。 这时候,云端也追了进来,黄纱看着甘青羽,淡淡问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九岁的时候,就能够把她的心挖出来吗?” 甘青羽不想再提这件事,急道:“你别再说了,没人怪你。” 黄纱惨笑道:“我要挖她心的时候,她没有任何反抗,我也没有半点犹豫,所以我当年和刚才,都没有忍心毁了她。” 甘青羽道:“也许是她自己已经不想再这样子活下去了,你挖了她的心,反而是成全了她。” 黄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后走到云端身边,轻轻地拉着云端的手。 沈傲颜道:“云少侠,神谕不在沙漠之心身上,我们也不想再找了,还是就这样算了吧,早点启程离开。” 云端看了沈傲颜一眼,立马就猜到了神谕应该在黄纱母亲的心上,便点了点头,道:“找不到也好,不然神谕现世,江湖上又要再起争端。” 甘青羽和黄纱最后看了那些碎落的石块一眼,然后和云端他们一起,慢慢离开内殿,出了通道,走出宫殿。 回到外面的沙漠的时候,已是夜晚,黄纱带着他们找到一处绿洲,在那里把水袋装满,随便吃了些东西,由于有黄纱在,众人也就不必担心沙鬼的到来。 夜里,甘青羽找到黄纱,把她叫到一旁,道:“我们就快回去了,你,跟我一起走吧。” 黄纱面无表情,淡淡的摇了摇头。 甘青羽又道:“就算你不想跟我回去,你跟着云兄弟走也行啊,你一个人待在在沙漠里面,我怎么能够放心?” 黄纱淡淡一笑,道:“我不会离开这里的。” 甘青羽心中着急,想要追问原因,可黄纱说完话之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只好又把云端叫过来,道:“云兄弟,你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吧?” 云端看了看坐在一旁发呆的黄纱,道:“是为了黄纱的事情吧?” 甘青羽点了点头,道:“我到今天才知道我居然还有一个亲妹妹,她受苦了这么多年,我不忍心再看她一个人这么下去了,我的话她不会听的,我知道她最听你的话,你帮我劝劝她,让她离开这里,哪怕不跟我回灵族也没关系。” 云端点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劝她的,先让她冷静一会儿,我明早再劝劝她。” 甘青羽朝云端作了一揖,含泪道:“多谢云兄弟了。” 第二早天还没亮,云端就被黄纱叫醒,只见黄纱一脸兴奋,小声道:“走,陪我去看日出。” 云端打了个呵欠,没办法,只好迷迷糊糊之间被黄纱拖到一个沙堆上。 二人坐在沙堆上,遥望着东方,黄纱把头轻轻靠在云端的肩上,云端这一次没有躲闪,想起昨夜答应甘青羽的话,正要开口劝她,黄纱却连忙制止道:“你要是也劝我离开这里的话,就不用说了。” 云端叹了口气,只好闭嘴。 黄纱见状,轻轻道:“我有些话想说给你听。” 云端点了点头,道:“你说吧,我听着。” 黄纱露出往日那灿烂的笑容,道:“你知道为什么,我在挖她心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反抗吗?” 云端忙劝道:“事情都过去了,你不要再想了。” 黄纱坚决道:“不,我一定要说,我从出生那一刻起,她就百般折磨我,却又不让我死,我九岁那年得了场大病,马上就要死了,说真的,那个时候我一点都不害怕,只觉得死了就解脱了,不用再受她的虐待,可她却告诉我,只要我挖了她的心,把她的心吞掉,我就可以活下来,我当时很恨她,所以就真的把她的心挖了出来,奇怪的是,她那个时候居然完全不反抗,我以为她是真的不想再活了,后来我逃离圣地,找了个棺材,一睡就是十年。” 她看了看云端,眼里突然涌出泪水,道:“昨天进入圣地,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才知道她是为了让我活下去才心甘情愿的任我吞掉她的心。” 黄纱突然害怕道:“你说,她是为了让我活着继续在这世间受苦,还是真的希望我能够活下来?” 云端呆了呆,道:“以她对你的虐待来看,她应该是希望你活着受苦,可是,我觉得,你毕竟是她的女儿,她虽然对你不好,但她心底里还是爱你的,她一定希望你能够好好活下去。” 黄纱闻言,趴在云端的肩头哭了起来,伤心道:“我真的很害怕,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我做梦都想她能够叫我一声女儿,我不过是想要得到一点疼爱而已。” 她越哭越伤心,云端听着她的哭声,心中也是一阵悲戚。 而在沙堆旁的甘青羽,早就已经醒了过来,他听着二人的谈话,泪水已经打湿了铺在地上的衣物。 他其实更愿意相信,他的母亲是为了让妹妹好好活下去才甘愿被夺去心脏,哪怕明知道自己会万劫不复,也要让女儿活下去。 他也知道了,神谕就在黄纱身上。 但是,黄纱在九岁那年就该死了的,她是靠着那颗心才活了下来,自己若是要取出神谕,那黄纱一定就活不成了,想到这里,他心底下定决心,决不能够让神谕的秘密被别人知道。 他看了看青竹和沈傲颜,惊奇地发现他们二人也已经醒了过来,似乎也听到了云端和黄纱的谈话。 二人只是淡淡的冲甘青羽一笑,甘青羽立马就明白了他们二人的意思,知道他们会帮自己保守住这个秘密,或许这就是默契,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够知道对方的心思。 太阳渐渐升起,黄纱看着天边的太阳,然后轻轻吻了云端的脸颊,紧紧的抱住云端,泪流满面道:“不要忘了我。” 她说完,擦干眼泪,头也不回地离开。 甘青羽心中难受,大喊道:“妹妹,跟我们回去吧。” 黄纱听到“妹妹”两个字,身子微微一颤,然后停下来片刻,没有说话,终究还是朝远方继续走去。 甘青羽看着黄纱远去的身影,心中难受至极,想要上前去追。 青竹忙拉住他,道:“别追了,她是靠着沙漠之心活着的,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了吗?沙漠之心是无法离开沙漠的。” 甘青羽强忍住悲痛,看了云端一眼。 云端眼里噙着泪,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甘青羽大吼一声,只觉得心中无比难受。 四人看了看远方的黄纱,只好朝着来时的路回去。 两日后的晌午,四人终于走出了沙漠,他们回头看了看远处的沙漠,有些不甘心的叹了口气。 刚准备往回走,突然就听到远处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云端弟弟。” 众人回过头,只见黄纱从远处慢慢走了过来,渐渐就要离开了沙漠。 众人先是一喜,随后立马想起来青竹的话,云端和甘青羽立马丢掉身上所有东西,发了疯似的冲了过去。 云端心中焦急,大声喊道:“黄纱,回去,不要离开沙漠。” 甘青羽泪水都流了出来,心里抽痛不已,大喊道:“妹妹,别出来,我不要你跟我们走了,快回头。” 黄纱听到了二人的声音,她也早就知道离开沙漠的后果是什么,但她还是一脸笑意,没有任何畏惧,脚下没有任何停留,慢慢走出了沙漠。 在她右脚刚踏出沙漠的一刹那,右脚瞬间就化作一地沙子。 云端和甘青羽心里一阵绝望,恨不得立刻飞到她身前把她拉回去。 黄纱心中只觉得无比的幸福和满足,依旧往前走着。 她看着云端脸上的泪水,觉得这一刻美妙无比,原来他这么在乎自己啊,能够遇见他,这辈子没有遗憾了。 黄纱冲着云端暖暖一笑,调皮道:“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我爱你。” 她又看了看甘青羽,终于对他笑了笑,轻轻喊道:“哥哥。” 云端和甘青羽几乎是同时间扑到了黄纱的身前,只不过,黄纱的整个身子在前一刻全部化为黄沙,再也看不到任何黄纱的影子,只留下一个晶莹剔透的珠子,掉落在地上。 甘青羽只觉得心里一阵剧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了起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然后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任何知觉。 云端忙捡起那个珠子揣到怀里,然后背着甘青羽就往回赶,很快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青竹和沈傲颜,急道:“道长,你快救救甘大哥。” 青竹从云端手里接过甘青羽,便赶紧替他把脉,运功疗伤。 云端一边流着泪,一边走到黄纱消失的地方,看着地上的点点黄沙,心中一阵悲凉,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他一边哭着,想起刚才的那个珠子,便赶紧拿出来细细打量,道:“这就是沙漠之心吗?” 云端看着看着,突然发现了上面有一圈小小的刻纹,料想到这应该就是神谕,他拿到眼前仔细一看,顿时发现这些刻纹有些眼熟,细细回想,便想起来,这正是之前黄纱在他面前写下的那些奇怪文字。 他终于明白,原来早在那一刻,黄纱就已经把神谕的内容告诉他了。 “云端之上为神,云端之下皆为凡人。” 一想到黄纱的音容笑貌,他就觉得心中一阵失落与心痛,自己终究没能救得了她,如果她从没遇到过自己,是不是就不会死去。 第二十八章 往事 云端把那颗珠子收好,然后回头走向甘青羽等人,见甘青羽依旧昏迷不醒,便担心地问道:“道长,甘大哥怎么样了?” 青竹叹了口气,道:“急火攻心,歇息一会儿就没事了,只不过,他醒过来之后,我们该怎么办?” 云端愁眉不展,他知道这两天甘青羽遭受到的打击有多大,只要是个正常人,都无法承受这些的。 沈傲颜看着甘青羽,道:“黑豆是个聪明人,平日里也总是吊儿郎当的,从来没有见到过他伤心的样子,希望他能挺过去吧。” 青竹背着甘青羽,然后慢慢朝之前的那个烈焰山洞走了回去,刚到洞外,就发现了云端之前的那个乌龟懒懒的躲在地下的深沟里。 只不过到了这里,深沟已经变成了浅沟,云端一把将那乌龟拿了起来,然后快步通过山洞,又找到之前藏在岸上的木筏,渡过了葬魂湖,重新回到亡者之森的时候,已经是夜里。 甘青羽始终没能醒过来,一路上不停地喊着“母亲、妹妹”,云端等人听到,心中的悲痛更加重了几分,气氛也变得格外沉重,他们一路无话,直到到了亡者之森,才把甘青羽安置下来,随便的寒暄了两句。 云端静静地坐在一旁,眼神注视着沙漠的方向,面无表情,神情呆滞。 青竹对沈傲颜使了个眼色,示意沈傲颜过去劝一劝,沈傲颜面有难色地摇了摇头,道:“他心里的难受不比黑豆要轻,让他静一静吧。” 他们三人轮流守着甘青羽,到了第二早的时候,云端和沈傲颜突然被青竹叫醒,二人睡眼惺忪,正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见青竹一脸慌张,道:“我就打了个盹儿,黑豆就不见了。” 他们立马看向甘青羽所在的位置,发现那里根本就没有甘青羽的影子,云端急道:“他应该还没走远,我们分头去找,一定要找到他。” 另外两人点了点头,三人便分开,一路上大声叫着甘青羽的名字。 云端找了好久,心中越来越急,只担心他会做傻事,走着走着,突然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了甘青羽的声音。 “云兄弟,我在这里。” 云端赶紧循着声音跑了过去,只见甘青羽坐在一个树墩上,呆呆地看着沙漠那边的方向出神,他明白甘青羽此刻的心情,便慢慢朝他走了过去,安慰道:“甘大哥,黄纱已经走了,你别再这么伤心了。” 甘青羽没有说话,眼角的泪珠无声落下,良久才发出轻轻的哭声,道:“她临走前叫了我一声哥哥,一想到她临走时的样子,我就觉得心都快要碎了,你说,她为什么要那么傻呢?” 云端眼角发红,只觉得鼻头一酸,忙忍住眼泪,道:“对于她来说,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待在沙漠里,还不如早点离开,或许这也是一种解脱。” 他说完,把自己怀里的那颗珠子递给甘青羽,道:“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你是她哥哥,留着做个念想吧?” 甘青羽颤抖着双手从云端手里接过那颗珠子,问道:“这是什么?” 云端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沙漠之心,也就是你母亲的心,黄纱靠着它才活了这么多年。” 甘青羽闻言,心中疼痛万分,泪水更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看到那颗珠子,就想起了黄纱临走前决绝和坚定的眼神。 云端小声道:“神谕在这沙漠之心上面,圣女和道长已经答应过不把黄纱的事情说出去,就让神谕的秘密随黄纱一起湮灭吧。” 甘青羽紧紧握着沙漠之心,慢慢擦干眼泪,冷冷道:“我一定要找父亲问清楚,当年为什么要抛下母亲和妹妹。” 云端有些担心,劝道:“甘大哥,令尊高风亮节,想必一定是有什么苦衷,你可千万不要冲动啊。” 甘青羽哼了一声,道:“苦衷?有什么苦衷可以让他抛弃妻女?” 这时候,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才将剩下的话吞了回去,赶紧把沙漠之心收了起来。 只见沈傲颜和青竹快步跑了过来,看到甘青羽后,一脸担忧,问道:“黑豆,你没事吧?” 甘青羽摇了摇头,道:“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他回头看了看沈傲颜,道:“万前辈的死,傲颜你一定要替我保密,我不想灵帝知道我妹妹的事情。” 沈傲颜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告诉我爹的,到时候他追问起来,我就说万前辈是在鬼族圣地救我们而丧命的。” 甘青羽看了看天色,道:“我们回去吧,出来这么久了,我也急着回去找我父亲问清楚。” 沈傲颜和青竹原本打算劝他,但看到云端对他们二人使了眼色后,才就此作罢,也知道甘青羽此刻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了。 他们为了避开鬼族,便没有从来时的路回去,而是从三爷他们来的那条路往回走,路程虽然远了一些,但好在人迹罕至,没有人发现他们的行踪。 十多日之后,众人终于走出了鬼族,来到了孤云城境内,没想到的是,他们刚走出那片林子,就有一大队人马围了上来。 甘青羽等人正要和他们动手,为首的一人却突然对云端等人一躬身,恭敬道:“请问哪位是云端云少侠?” 云端慢慢走上前,道:“我就是云端,你们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那头目笑道:“我等奉城主之命,特在此恭候云少侠大驾多时,还请云少侠随我等前往孤云城。” 云端一想到二爷对何絮的手段,心中不禁有些害怕,忙推辞道:“云某还有事情需要回人族,二爷的好意云某心领了,还请转告二爷,他日云某再登门拜访。” 那头目有些为难,道:“城主吩咐过了,无论如何,必须要把云少侠请到城主府,城主还说了,人族有大事要发生,事关孟家存亡,云少侠最好还是去一趟。” 云端闻言大惊,心想罗曲好歹也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应该不会用这种把戏来骗自己,便只好答应。 那头目又看了看沈傲颜等三人,道:“城主交代了,和云少侠在一起的几位也务必一起请到城主府,还请各位贵客勿要推辞。” 沈傲颜等三人相互看了一眼,最后点了点头,沈傲颜对二人道:“去看看罗曲到底耍什么花样。” 那些士兵牵出来几匹快马,然后带着几人往孤云城奔去,一个时辰之后,便到了城主府外面。 那头目让云端几人在府外等候,自己则进入城主府通报。 不一会儿,只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走出来一群人。 当先一名中年男子身着枣色长袍,面容和善,在他的身旁站着一位中年美貌妇人,身后则是三爷四爷五爷。 甘青羽见到那男子,便赶紧躬身道:“青羽见过罗叔叔。” 那男子会心一笑,道:“我听老三他们提起过,说你小子比从前更黑了,我还不信,这一看,还真是不得不信啊。” 他看了看沈傲颜,笑道:“傲颜也出落成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了,我记得,当年我离开灵族之前,你还追着黑豆让他给你买糖吃。” 沈傲颜面颊绯红,害羞道:“罗叔叔好记性。” 罗曲叹了一声,道:“你既然能叫我一声叔叔,说明还没有忘记旧情,做叔叔的心里很是欣慰。” 他说完,看了看身穿道袍,手拿拂尘的青竹,道:“你就是玄机观的青竹?” 青竹不敢怠慢,赶紧躬身行礼,道:“晚辈青竹,见过前辈。” 罗曲很是欣赏地点了点头,道:“玄机观有你这样的弟子是福气,你日后的造诣,绝对会超过你师父乃至你师祖。” 青竹谦虚道:“前辈说笑了。” 罗曲笑了笑,然后慢慢打量了云端一阵,问三爷道:“他就是云端?” 三爷点了点头,道:“正是此人。” 罗曲淡淡的“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喜怒,道:“比我想象中的年轻了一些,不过看得出来,确实是一位前途不可限量的好苗子。” 他说完,突然朝云端作了一揖,道:“小兄弟从罗刹族人手里拿到圣药,治好了我夫人的伤,罗曲感激不尽。” 云端一下子呆住了,他早就听说游龙圣君孤高自傲、眼高于顶,没想到居然会如此礼贤下士,心中对他的厌恶感少了几分,但一想到何絮的事情,就又觉得有些愤怒,便毫不领情,并不理会罗曲。 其他人见状,脸色也不太好看,尤其是罗曲的几个兄弟,更是面色不善,但云端确实对他们有恩,故一时也不好发作。 沈傲颜见状,忙轻轻咳嗽了一声,小声提醒云端道:“云少侠,这里是孤云城,不要逞强。” 云端还未说话,罗曲却突然笑了起来,抬头道:“云兄弟想必还是在因为何絮丫头的事情记恨罗某吧?” 云端愤愤道:“前辈武功高强,又是长辈,却对一个晚辈动手,难道云某不该记恨吗?” 罗曲笑了笑,并不生气,道:“你说的是,这件事情罗某人确实做得过分了,只不过,罗某也没有办法,何絮是鬼族圣女,对鬼族圣地自然比我们更熟悉,我若是不出此下策,她又怎会全心全意替罗某人办事,不过你放心,我已将解药送到人族的将军府,相信此刻她的伤已经愈合,武功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云端闻言一惊,问道:“此话当真?” 罗曲看了看身旁的妇人,道:“当着夫人的面,罗某人绝无半句假话。” 那妇人朝云端欠身道:“我听三弟提起,云少侠不计前嫌,赠与圣药,妾身在此谢过,外子之前的法子确实欠妥,妾身代外子给云少侠赔礼了。” 云端见罗曲夫妇这么给自己面子,一时也不好再这么计较下去,便朝那妇人回了一礼,道:“夫人言重了,晚辈听闻夫人为了游龙圣君愿意自毁容貌,晚辈打心底里佩服。” 罗曲叹了口气,道:“早就没有什么游龙圣君了,我现今不过是一个不插手世事的闲人罢了。” 他看了看众人,疑惑道:“我听老三他们说,万重山那老小子不是也和你们在一起吗?怎么没见到他人?” 沈傲颜忙故作悲痛,说到:“万前辈在圣地内为了保护我们,不幸遇难了。” 罗曲叹息道:“可惜了,这老小子虽然一根筋,做起事情来毛手毛脚,但却是个不错的人。” 他说完,对众人道:“各位请到府中一叙,罗某已备好酒菜为各位接风洗尘。” 众人在路上辗转多日,日日风餐露宿,一想到能够好好吃一顿,不禁有些开心起来。 在进入府内的时候,三爷悄悄把罗曲料到一旁,小声道:“二哥,黑豆似乎不太对劲,他不会是知道了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吧?” 罗曲叹息道:“知道了也好,这事情总不能瞒他一辈子,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 众人用过餐之后,已经是黄昏时刻,罗曲屏退左右,只留下他们兄弟几人和云端等人,他先是看了看三爷,见三爷微微点了点头,才试探道:“黑豆,你这次进鬼族圣地,你父亲是不是不准你来?” 甘青羽先是一呆,然后才意识到当初自己要来鬼族圣地的时候,隐龙圣君百般阻拦,坚决不让他来这里,理由是为了他的安危着想,现在来看,他是怕甘青羽知道当年的真相。 他苦笑一阵,点了点头,道:“父亲知道我要来鬼族圣地后,发了很大的火,我后来答应他不来这里,背地里却偷偷跑来了。” 罗曲见黑豆的神情,心中已然猜到了一些,问道:“你在鬼族圣地,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甘青羽闻言一怔,看了看罗曲,然后慢慢问道:“罗叔叔,你是不是也知道这件事情?” 罗曲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云端他们。 甘青羽道:“罗叔叔你有话就说吧,他们都已经知道了。” 罗曲叹了口气,似乎是在回忆很久远之前的事情,慢慢道:“其实当年的事情我也知道的不多,那一年,我们兄弟几人和你父亲一起进了鬼族圣地追查神谕,在沙漠里遇到了一个女子。” 他说完,看了甘青羽一眼,见甘青羽眼里满是泪水,才又继续叹息道:“那女子精通异术,能够操纵狂沙和沙鬼,对沙漠和圣地的一切更是了如指掌,刚开始我们以为她只是鬼族人,所以并没有起疑,便结伴同行。” “可是时间长了,你父亲和那女子互生爱意,私定终身,我向来讨厌灵族的族规,见他们两情相悦,自然是希望他们能够在一起,他们二人为了不被灵族发现,便决定一生在沙漠里隐姓埋名,我们回到灵族之后对这件事情只字未提,只是过了几年后,你父亲却突然回到了灵族,身边却只带着一岁多的你,在我们兄弟几人的追问之下,才知道那女子就是神谕所在的那颗陨石所化,被称为沙漠之心,至于她和你父亲之间发生了什么,你父亲始终不肯告诉我们。” 他说完,又道:“后来,我们兄弟几人反出灵族之后,这件事便不了了之,前些日子,老三发现你要去鬼族圣地,原本想把你带回来的,但身为人子,有权利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方才你梁叔叔发现你一路上魂不守舍,猜到你应该是知道了你母亲的事。” 甘青羽忍住眼泪,谢道:“多谢罗叔叔告诉侄儿当年的真相。” 罗曲劝慰道:“黑豆你也别太难过,你父亲淡泊名利,向来与世无争,对江湖上的纷争也从不插手,他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离开你母亲的。” 他顿了顿,又问道:“对了,你这次有见到你母亲吗?” 罗曲的话刚说完,就见到云端等人齐齐朝自己使眼色,他见甘青羽神色黯然,知道自己一定是说错了什么话,但想要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甘青羽强颜欢笑,道:“见到了,还见到了。” 他原本想说还见到了妹妹,但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忍住了,淡淡问道:“罗叔叔,我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罗曲看了看他的几个兄弟,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 孟悔见罗曲颇为为难,便道:“你母亲是一个很美很温柔的女子,对你父亲更是百依百顺,言听计从,只不过。” 他顿了顿,看了看其他几人,又道:“只不过杀心太重了一些,那时候进入沙漠追查神谕的人太多了,凡是和你父亲为敌的,没有一个能够活下来,你父亲生性恬淡,为此费了不少功夫来压制她的杀心,要不是你父亲对她用情至深,凭你母亲的所作所为,她早就被你父亲杀了,所以,你父亲对她绝对是真心的。” 甘青羽慢慢站起身,道:“多谢各位叔叔告诉青羽这些事情,青羽有些累了,先行告退。” 他说完,一阵风似的奔了出去,沈傲颜等人不放心,立马追了出去。 罗曲却叫住了云端,道:“云兄弟,请留步,罗某有要事告知。” 云端闻言,只好重新坐了下来,道:“二爷请讲,晚辈洗耳恭听。” 罗曲道:“我原本这次把你们叫过来,主要就是为了要见你的,没想到碰到了黑豆的这件事情。” 他顿了顿,道:“你离开人族这一个多月里,人族出了一件大事情。” 云端见罗曲面色凝重,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想到之前那头目说的事关孟家存亡,便急道:“究竟是什么大事情,还请二爷告知。” 罗曲道:“人族内部不知道从哪里流传出了谣言,弄得整个人族人心惶惶,现在鬼族的大军已经在边境集结完毕,伺机而动。” 云端大惊失色,问道:“究竟是什么谣言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罗曲喝了一口茶,道:“人族内部流传,人皇孟瑶已经不是处子之身。” 云端闻言大怒,愤愤道:“绝无可能!陛下为人族呕心沥血,守身如玉,从未与任何男子有染,这种谣言难道也有人信吗?” 罗曲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你虽然不愿意相信,但人族却有很多人愿意相信。” 云端摇头道:“不可能的,陛下为了人族的子民牺牲了这么多,他们不会相信这种谣言的。” 三爷插嘴道:“你错了,人族百姓需要人皇的时候,自然愿意誓死追随,什么都愿意相信她,然而,一旦太平日子过得太安逸了,他们就会忘了她对人族的恩情,这时候,只要有人站出来,抛出一句谣言,他们就会信以为真,他们其实并不关心这个谣言的真假,只是觉得日子太平静了,想看看乐子,这就是人性。” 云端听完三爷的话,不禁对人族百姓产生一种失望感,这种话,他记得孟璋曾经也说过,他满脸惊慌,问道:“现在人族局势如何?” 罗曲道:“人族原本就是军部、政部和商部三权分立,孟家有军权在手,一直压着另外两部,但如今出了这种谣言,人皇陛下又不能洗清嫌疑,军部军心不稳,商部和政部趁机打压军部,而鬼族则想趁此机会,夺回青石城,人族现在可谓是内忧外患。” 云端不解道:“为何陛下不能洗清嫌疑?” 罗曲解释道:“谣言越传越广,人族百姓和文武百官都要求孟瑶给出一个交代,希望孟瑶能够进入圣龙窟,以证清白。” 云端问道:“圣龙窟?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罗曲耐心道:“每一位人皇在即位前都会进入圣龙窟,传言圣龙窟只有龙君之身才能从里面活着走出来,人族流传有这样一句话‘龙吟三声,人皇降世’,因为整个人族,只有人龙进入圣龙窟之后,才能活着走出来,便能被人族百姓认可。” 云端皱眉道:“陛下没有答应吗?” 罗曲点了点头,道:“孟璋昭告人族,人皇陛下身份尊贵,不容许他人质疑,一直不同意孟瑶进入圣龙窟,而商部和政部便以此为由煽风点火,人族百姓便更加相信谣言是真的。” 第一章 密谋 云端心中着急,没想到自己离开人族一个多月,人族居然会出现这种大事,他问罗曲,道:“现如今有什么办法可以解人族之围吗?” 罗曲摇摇头,道:“鬼族觊觎青石城已久,这次更是志在必得,灵族虽然也已经派了大军驻扎在青石城外,但是,灵族与人族早年的定是,人族必须要有人皇在,他们才会帮助人族,若是孟瑶不能证明清白,届时灵族便不会插手。” 他看了一眼云端,道:“所以,如今想要拯救人族,说简单也简单,只要孟瑶进入圣龙窟,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但是,如果孟瑶当真已经不是处子之身的话,孟家将遭到灭顶之灾,人皇失身,这可是令这个人族都蒙羞的耻辱,以商部和政部的手段,绝不会轻易放过孟家的。” 云端忧心忡忡,道:“不行,我必须得赶快回去,陛下和大将军现在一定很需要人帮忙,我要回去帮他们。” 罗曲忙劝道:“你也不用急在这一时,你们赶了这么久的路,还是先歇息一晚,明早我让老五送你过去。” 云端点了点头,便对罗曲道:“前辈可知道驻扎在青石城外的灵族将领是哪一位吗?” 罗曲摇了摇头,道:“这个我倒是没关心过,不过肯定不会是长孙含玉的,以他的身份,不会跑到人族来的。” 云端疑惑道:“长孙含玉?这人是?” 罗曲笑了笑,道:“灵族的战龙圣君,本名长孙寒,小字含玉,我们与他相识多年,叫习惯了,一时改不了口。” 云端脸上略有些失望,低头沉思片刻,然后抬起头问道:“二爷可否带我去见见灵族的那位将领,以二爷的身份,他们一定会给这个面子的。” 罗曲疑惑道:“你是想去找灵族大军求助吧?” 云端忙点了点头,道:“只要灵族大军愿意相助,鬼族军队就不足为惧,人族内部的危难,我们自己便可以解决。” 罗曲摇着头苦笑一阵,道:“你忘了,我反出灵族已经十多年了,以前的那些老朋友为了不惹麻烦上身,躲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见我呢?你若是真的想去求援,还不如找沈傲颜那丫头,她可是灵族圣女,沈长风的亲女儿,灵族的士兵应该会听她的话。” 云端这才回过神来,惊道:“是啊,我怎么把圣女给忘了。” 罗曲见云端一脸兴奋,忍不住打断道:“小兄弟,不是我泼你冷水,你最好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灵族向来不愿意插手鬼族和人族的争斗,之所以会施以援手,也是因为灵帝和人皇的盟约,如今人皇身份存疑,以沈长风的性子,孟瑶若是不能证明清白,他是绝不会贸然出手的。” 云端咬牙道:“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了,总是要去试试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族蒙受危难和耻辱。” 罗曲叹息道:“当务之急还是要孟瑶自证清白,不然,人皇失去民心,军心不稳,人族必定分崩离析。” 云端起身道谢,道:“多谢二爷提醒,我这就去找圣女。” 他说完,走到院中,看见甘青羽坐在地上发呆,沈傲颜和青竹则站在一旁陪着甘青羽,他赶紧跑了过去,对沈傲颜道:“圣女,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傲颜笑着点点头,便和云端走到一旁,问道:“云少侠有何事指教?” 云端笑了笑,道:“指教谈不上,想请圣女帮云端一个忙。” 沈傲颜先是一愣,然后笑道:“云少侠但说无妨。” 云端叹了口气,道:“方才二爷告诉我,人族出了不小的乱子,鬼族大军已经在边境集结,不日将夺取青石城,贵族大军已在青石城外驻扎,但听二爷的意思,令尊似乎并不想插手此事,所以,云端斗胆,恳请圣女前往青石城外,命令贵族的军队再坚守几日,云端马上回人族和陛下商讨对策。” 沈傲颜眉头一皱,面有难色,好半天才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傲颜愿意去青石城当一回说客,但是,能不能起到作用,傲颜不敢保证。” 云端躬身谢道:“有圣女这句话,云端就放心了,明日一早我便回人族,青石城的事情,有劳圣女了。” 第二日一早,二爷便亲自出门恭送云端等人,他对云端道:“这次人族有难,小兄弟走得太匆忙,罗某还未能报答你的恩情,他日若有难,孤云城定当倾力相助。” 云端朝罗曲抱拳道:“多谢二爷,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之后,沈傲颜三人骑着马往青石城方向奔去,而云端则在孟悔的护送下返回人族都城,刚离开孤云城不久,就在人族的边境上见到了浩浩荡荡的鬼族大军,他们士气高昂,摩拳擦掌,缓缓朝青石城的方向行去。 孟悔道:“你回到人族后,可以让何絮丫头带你去见诸葛长鸣,你能得到惊雷剑,想必和他关系非同一般,或许,人族的事情还有转机。” 云端一边拍马前行,一边答道:“五爷说的是,我相信魔尊也不愿意和人族开战的。” 日落时分,二人终于到了人族的都城外,孟悔勒马停住,道:“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云端见天色已经不早,道:“五爷,要不您和我到城内歇息一晚再走吧,天都快黑了,夜里赶路不安全。” 孟悔笑了笑,道:“你不用管我,忙你自己的事情去吧。” 云端见状,便与孟悔道别,飞一般进入都城,往将军府赶去。 离开人族一个多月,再次回到这里,云端心中有些难言的兴奋,但他也注意到,街市上面死气沉沉,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繁华与热闹,人们的脸上也没有了之前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愁容满面,想必是因为孟瑶的事情。 他忧心忡忡的赶到将军府,还未下马,几个守卫看到他后,便火速跑进府内,大喊道:“云护卫回来了,云护卫回来了。” 云端背上自己的武器,快步跑进府内,迎面就撞上了从府中跑出来的凌楚。 只见凌楚脸色苍白,眉间满是疲惫,好似苍老了许多,她飞快地朝云端跑过来,一把扑进云端的怀里,喜极而泣道:“你终于回来了,我好几次都梦见你出事了,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 云端心中百感交集,笑道:“我没事,你别担心。” 这时候,孟璋夫妇还有何絮、阿月也都跑了出来,见到此景,便纷纷驻足不前,没有打扰他二人。 何絮一脸笑意地看着云端,心中又是喜悦又是心酸。 云端见到众人,这才松开凌楚,对孟璋夫妇道:“大将军,夫人,我回来了。” 孟璋笑着点了点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凌姑娘日日担惊受怕,憔悴了不少。” 云端心中满是愧疚,朝凌楚暖暖一笑,然后又看了看何絮,见她脸上的伤疤已经消失不见,皮肤白嫩如初,笑道:“师姑,你的伤好了?” 何絮笑了笑,道:“嗯,早好了,多亏了你,罗曲才把解药送了过来。” 云端想到孟瑶的事情,对孟璋道:“大将军,我们进去说吧。” 孟璋知道云端一定有什么话想要告诉自己,便吩咐李菁带着阿月离开,其他人则一起进入大厅。 云端待众人坐好后,才对孟璋道:“我在孤云城已经听说了人族的事情了。” 孟璋神色懊恼,愤愤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云端担忧道:“鬼族的大军已经到了边境,现在正在朝青石城开赴。” 孟璋面无表情,轻轻敲击着桌子,云端知道他心中一定十分着急,因为他注意到,每当孟璋拿不定主意或者心情烦闷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敲击桌子。 孟璋沉默一阵,淡淡道:“鬼族的动向我十分清楚,已经派了军队在青石城守着了,只不过,现今军心不稳,士兵毫无斗志,一旦灵族撤军,怕是防不住他们。” 云端原本想告诉孟璋,他已经让灵族的圣女去求援了,灵族的大军应该不会撤退,但转念一想,怕孟璋责怪自己自作主张,便道:“我们可不可以找灵族求援?” 孟璋听到这句话,并没有什么吃惊和喜悦,无奈道:“来不及了,灵族军队明日就会撤军,陛下已经答应了人族百姓,两日后的午时,进入圣龙窟,自证清白。” 云端疑惑道:“既然陛下答应了进入圣龙窟,那这件事情是不是就可以就此结束了?” 孟璋苦笑道:“结束?孟家一天不倒,那些人就永远不会放过孟家,人族的纷争就不可能结束,两日后,若是陛下出了差池,孟家必将遭到灭顶之灾。” 云端心中好奇,问道:“大将军的意思是,陛下,陛下进入圣龙窟之后,有可能会出事?” 他心中很是纳闷儿,孟瑶身为人皇,按理说进入圣龙窟不会有危险,孟璋为什么会如此担心?他本想问个清楚,但见到孟璋神色黯然,便忍住不提。 孟璋看了看云端,道:“夫人和阿月一定会被商部和政部的人盯着,没办法出城,明天我会召集所有的亲信,如果后天陛下有了什么闪失,这些人会拼死护送夫人和阿月离开人族。” 他看了看何絮,道:“以圣女的本事,加上我的那些亲信,到时候想要护送我的妻女离开人族,相信不会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何絮点了点头,道:“大将军请放心,何絮这些日子幸得大将军庇护,大恩无以为报,一定会安全护送夫人和阿月小姐离开。” 孟璋朝何絮感激地抱了抱拳,然后又对云端道:“云兄弟,我和陛下商量过了,原本是想明日一早就护送凌姑娘离开,既然你回来了,那就请你带着凌姑娘离开人族吧。” 云端大惊,他不知道为什么孟璋会做出这些决定,就好像料定孟瑶一定会出事一样,他想继续追问下去。 可是,孟璋却一脸疲态,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凌楚见状,便率先起身,然后拉着云端和何絮离开。 出了大厅,凌楚才对云端道:“大将军已经连着几天几夜没合过眼了,这次的事情确实是太过棘手,他已经把一切布置妥当,只要夫人和阿月离开了人族,他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云端大惊,小声问道:“大将军想做什么?” 何絮看了看四周,低声道:“原本我想早点带着夫人和阿月离开,但这样会打草惊蛇,所以,大将军决定,到了后天,在陛下进入圣龙窟之前,起兵诛杀商部和政部大臣,到时候他们一定无暇估计将军府,我再带着夫人和小姐离开。” 云端心中惊骇莫名,他知道孟璋这是想要以武力统一人族,便担心道:“可是他怎么能够保证人族的百姓和士兵会听他的话?一旦率先挑起内乱,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何絮摇了摇头,道:“大将军心意已决,我们谁也劝不住。” 云端心中慌乱,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听天由命,便对何絮道:“师姑你能不能带我去见我师父,他是魔尊,一定可以阻止鬼族大军入侵的。” 何絮点了点头,道:“我和他约定了明日夜里在青石城外的湖泊相见,你明日和凌姑娘离开都城后,可以去那里见他,之后便远远地离开人族,再也别管人族的事情了。” 云端急道:“可是大将军和陛下呢?他们怎么办?且不说能不能成功,即便是成功了,人族的百姓会信服吗?” 何絮笑了笑,道:“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很多时候,我们都只能听天由命。” 云端叹了口气,然后从怀里取出大黑熊临死前交给他的那条兽牙项链,递到何絮手里,道:“熊大哥临死前,让我交给你的。” 何絮先是一呆,然后才颤抖着双手接过,心中一阵难过,强忍住要流下来的泪水,转身便朝一边跑去,她刚一回头,哭声就传入了云端和凌楚的耳朵里。 第二章 求援 云端叹了口气,然后拉着凌楚的手,满脸歉意道:“这一个多月,让你担惊受怕了,你看你,都瘦了这么多。” 凌楚暖暖一笑,道:“你回来了,我就放心了,你答应我,从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能抛下我一个人,就算是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要跟着你,你知道吗?每一天我都在担心你,这一个多月好像比之前的几百年还要漫长。” 云端笑着点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从此以后,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他说完,带着凌楚走到湖心亭坐了下来,道:“对了,这一次,我遇到了罗刹族的人,他们是凌家的人,说是你哥哥的后代,他们知道你还活着,让我好好照顾你。” 凌楚微微一怔,感叹道:“没想到,几百年了,还有人记得我。” 他温柔地看了看云端,柔声道:“我看得出来,你除了这个,还有话想要跟我说。” 云端笑了笑,他知道自己在凌楚面前什么也隐瞒不了,凌楚只消一眼就能看得出他在想什么。 他叹了口气,道:“这次进入鬼族圣地,我们遇到了一个女子。” 之后,他就把如何与黄纱相遇,还有黄纱和甘青羽之间的关系,以及黄纱如何死去的一切告诉给了凌楚。 凌楚听着这一切,脸上波澜不惊,只有在最后听到黄纱离开沙漠,灰飞烟灭的时候才稍稍动容,不禁叹息道:“唉,黄姑娘也是个苦命的人啊。” 她从心里替黄纱感到惋惜与心疼,然后轻轻拉住云端的手,道:“黄姑娘对你情深义重,你可不能食言,千万不要忘了她。” 云端心中百感交集,正要说话,凌楚却笑着打断了他,道:“你只要心中有我就行,像黄姑娘这种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好女子,你要是忘了她,那她不就白死了吗?说实话,我也很佩服她的,敢爱敢恨,只可惜,造化弄人。” 他心中一阵感动,不免对凌楚又多了几分敬佩,叹息道:“好人不长命。” 凌楚暖暖一笑,道:“不过,我也许有办法救她。” 云端心中一惊,忙急道:“是真的吗?” 他说完才注意到凌楚笑盈盈的看着自己,才发现自己有些急过头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凌楚,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凌楚点了点头,道:“你方才说,她是沙漠之心和隐龙圣君的女儿,沙漠之心吸收天地灵气与鬼族怨气化为人形,而隐龙圣君更是天资卓绝,只要她的那颗心还在,就有办法补救的。” 她见云端一脸兴奋,又道:“不过,怎么救她,我也不知道,天底下有办法的只有一个人。” 云端忙问道:“这个人是谁?我一定要找到他。” 凌楚摇了摇头,担忧道:“罗刹王。” 云端的心立马凉了半截,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去找罗刹王的,否则一旦凌楚的秘密被知晓,那他和凌楚就绝无宁日,可隐龙圣君和甘青羽都是灵族人,罗刹王更不可能帮助他们。 凌楚轻轻拍了拍云端的手,安慰道:“你也不要太着急,来日方长,总会有办法的。” 云端释然道:“甘大哥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一定会非常开心的,他这阵子跟失了魂一样,一句话也不说,我们都特别担心他。” 凌楚想起自己的哥哥和家人,黯然道:“亲妹妹和自己天人永隔,换做谁也都不好受,我哥哥找了我一辈子,人不在了,后辈子孙却还在找我,亲情这种东西,有时候很脆弱,有时候却又比世间一切都要牢固。” 云端知道凌楚心中难受,道:“你以后有我,我就是你的亲人,这一次人族的危难要是能够化解,我就带你回云家村,和我的家人团聚。” 他说完,又对凌楚说到:“大将军让我们明日一早就离开,为的是不牵连到我们,可是现在孟家正是危难之时,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弃他们不顾,你能理解我吗?” 凌楚为云端整了整衣裳,笑道:“你只管按照你心中所想的去做就行了,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云端心中无比甜蜜,笑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凌楚白了他一眼,嗔怪道:“不害臊,你才十七岁,就想着娶妻了吗?再说了,我还没答应要嫁给你呢。” 云端故作无赖,不要脸的说到:“是啊,我现在才十七岁,等过几年我就用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凌楚羞红了脸,一句话也没说,慢慢和云端离开亭子。 而在远处的一间屋顶上,一男一女正默默地看着这一切,那女子听了云端的话,只觉得周身都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嫌弃道:“真不要脸。” 那男子立马讨好似的附和道:“就是。” 那女子没好气道:“还真是应了那句话,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一到这里就听到云端那呆子说出这么肉麻的话,还真没看出来,这呆子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哄起女孩子来,这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 那男子嘿嘿一笑,道:“千羽,你要是想听,我也可以说给你听啊。” 肖千羽闻言脸色立马黑了下来,威胁道:“你要是想被我一脚踹下去的话,尽管可以试试。” 蔡商君看了看屋顶下面的景象,立马吓得闭口不言,一句话也不敢讲。 肖千羽又好气又好笑,问道:“这一次孟家有难,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抛弃大将军的的,如果商部要对军部不利,我一定会站在大将军这边,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衷。” 蔡商君叹了口气,道:“你知道我从来不过问我父亲的事情的,总之,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扛就是了。” 肖千羽心中泛起一阵暖意,遥望着王宫的方向,道:“只希望陛下能够逢凶化吉,让人族避过这次劫难。” 第二日一早,云端就一个人骑着马往青石城的方向奔去,到了黄昏时分,终于到了青石城外,只见灵族大军驻扎在青石城之下,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而在远处,鬼族的大军也在操练,呐喊声、擂鼓声响彻天地。 云端驱马前进,到了灵族大军阵前,对其中几个士兵道:“劳烦诸位大哥通报一声,人族云端,有要事求见。” 那几名士兵一听到云端的名字,先是一阵疑惑,总觉得这名字好生熟悉,蓦地才想起来,他就是在比武大会上名震天下的那个人族少年。 他们不敢怠慢,立马奔入军中,朝帅帐跑去。 不一会儿,那几名士兵就慌慌忙忙的跑了出来,对云端道:“云少侠,许大将军有请。” 云端赶紧跟着那几名士兵前往帅帐,一路上见到那些灵族士兵,军纪严明,严阵以待,心中赞叹不已,难怪灵族的士兵打仗战无不胜。 他很快就到了帅帐前,那名士兵掀起帘子让云端进入。 云端一进入帅帐,就看到帅帐的正前方坐着一名身材高大,英俊伟岸的中年男子,而沈傲颜等人和几位文人模样的男子坐在一侧,而另一侧则坐着其他的一些穿戴盔甲的将领。 他见那名主将笑盈盈的看着自己,当下不敢怠慢,立马躬身行礼道:“云端见过许大将军。” 那主将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环视众人一眼,又看着云端,赞叹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啊,许某早前便听说云少侠的大名,今日一见,云少侠果然是人中龙凤啊,云少侠,请上座。” 他话说完,武将那一侧为首的男子立马站了起来,把位子腾出,然后立于座位之后。 云端自然不敢喧宾夺主,忙谢过那主将,然后自己找了一个末尾的空位子坐了下来。 那主将一脸赞赏,示意方才让位子的将领坐下,又对云端道:“云少侠如此谦逊,许某好生佩服。” 云端赧然道:“实不相瞒,云端此次前来,是有要事求助于许大将军。” 主将笑道:“云少侠所请之事,许某已然知晓,昨日圣女便已将云少侠的想法告知了许某。” 云端急切的问道:“不知许大将军意下如何?” 许破沉默一阵,没有说话,云端便看向沈傲颜,只见沈傲颜一脸愧色,微微冲自己摇了摇头。 云端心中失望至极,要是连灵族的大军都不愿意帮忙,以人族的兵力,根本就不是鬼族的对手。 许破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为难的摇了摇头,道:“云少侠,许某只是一介武夫,只能奉命行事,此次前来相助,乃是奉战龙圣君之命,然而,人皇身份未明,灵帝命我等今日便离开人族。”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既然圣女亲自为人族说情,灵族又欠云少侠的人情,许某便为云少侠破例一次,请云少侠放心,五日之内,灵族的大军绝不离开青石城半步,鬼族若是有意来犯,灵族大军,必将冲在人族大军前面,为人族打下头阵。” 第三章 破局 云端听完感激不已,五天时间虽然不多,但能够拖一天是一天,便谢道:“云端代人族百姓,谢过许大将军。” 许破微微皱眉,道:“只不过,云少侠还需早做打算,我听闻,人皇陛下明日将进入圣龙窟,若此前的谣言是假的,灵族自当倾力相助,相信鬼族也不会傻到自讨苦吃,若谣言是真的,只怕这青石城是保不住了,人皇失身是抄家灭门的大罪,云少侠作为将军府的护卫,一向和孟家走得很近,恐怕在人族是待不下去了。” 云端疑惑道:“许大将军的意思是?” 许破笑道:“云少侠若是不嫌弃,可到我灵族来避难,以云少侠对灵族的大恩,灵族一定以礼相待,而且,以云少侠的本事,他日前途不可限量,云少侠若是答应加入灵族,许某将禀告战龙圣君,许某的位子,便是你的。” 此话一出,满座大惊,那些文臣武将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纷纷出言劝告许破慎重考虑。 许破完全不理会他们,只是死死地盯着云端,希望云端能答应下来。 云端先是一惊,随后有些为难道:“许大将军厚爱,云端受宠若惊,云端只不过是一个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论智谋、权术、兵法,远非在座各位将军的对手,自然不敢受此大礼,而且许大将军作为潜渊九将之首,位高权重,云端何德何能,所以,还请许大将军收回成命。” 许破其实早就料到云端会拒绝,虽然他是发自真心的想要云端加入灵族,但是他也能看出来,云端绝不会为了这个位子而放弃人族。 所以,听了云端的回答,许破虽然略有些失望,但却更加坚定了要把云端拉入灵族的想法,他表面不动声色,道:“既然如此,许某也不再强求,不过,许某的刚才的话既然说了,就一定算数,这位子,我给云少侠留着,云少侠什么时候想来灵族,这位子便是你的。” 云端谢过许破,道:“明日陛下将进入圣龙窟,云端需在午时前赶回都城,先行一步,他日必将亲赴灵族,拜访许大将军。” 许破也不强留云端,道:“好,一言为定,许某便在灵族恭候云少侠大驾。” 云端随即起身告辞,临行前对甘青羽道:“甘大哥,借一步说话。” 二人离开帅帐,又远远地离开了灵族大军,云端才对甘青羽道:“甘大哥,凌楚说了,黄纱还有救。” 甘青羽闻言,脸上的阴霾立刻消失不见,一把抓住云端的手,连眼泪都快流了出来,急道:“你说真的?你不是在骗我?” 云端小声道:“千真万确,不过这件事情不要告诉别人,因为能够救黄纱的,只有罗刹王一人。” 甘青羽一愣,虽然有些失望,但随即开心的大笑起来,道:“没关系,我拼尽全力,用尽任何办法,一定能让罗刹王救她回来。” 他说完,心情大好,随即担心道:“方才许大将军的话,你难道就不再考虑一下吗?许破是潜渊九将之首,在灵族的地位很高,我看得出来,他是诚心想让你接替他的位子。” 云端笑了笑,道:“甘大哥,先不说我又没有能力坐上那个位子,你知道的,我对这些没有什么兴趣,我的志向是守卫众生,可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只想安安稳稳、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生,远离江湖的纷争,是最好不过的了。” 甘青羽无奈一笑,道:“我一直把你当做好兄弟,因为黄纱的事情,我更是把你当做家人来看待,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我也不再强迫你,我是灵族人,不便插手人族的事务,但只要你有危险,我一定会帮你的。” 云端点点头,道:“这次一别,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在什么时候?” 甘青羽朝云端抱拳道:“你和凌姑娘成亲的时候,一定要把我叫上,你们这杯喜酒,我是一定要喝的。” 云端笑了笑,道:“好,说好了,到时候可不能不来。” 二人说完,大笑数声,各自离开。 云端赶紧骑着马找到何絮说的那个湖泊,然后在那里等着诸葛长鸣的到来。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云端在那湖泊边上等的都快有些不耐烦了,还是没能见到诸葛长鸣的影子。 看着远处灵族和鬼族的营地亮如白昼,云端心中不时地闪过一丝不快,叹息道:“什么时候人族的军队也能够这般强大,不再受他族的欺负。” 这时候,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云端赶紧回过头,只见诸葛长鸣一脸忧色的慢慢走了过来。 云端见到诸葛长鸣,心中高兴不已,立马跪了下来,道:“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诸葛长鸣见到云端,也是吃了一惊,问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何絮呢?” 云端赶紧跑过去,讨好道:“师姑有别的事情,我就代她来了。” 诸葛长鸣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上下打量了云端一阵,会心一笑,道:“你果然没有让为师失望,鬼族的圣地,困不住你的。” 云端谄笑道:“那还不是多亏了师父教导有方,要是没有师父的惊雷剑鞘,我也没有那么容易进入圣地。” 诸葛长鸣笑着哼了一声,道:“我记得你的嘴可没这么甜,一见到我就拍我的马屁,说吧,有什么事情要求我?” 云端略有些尴尬,看来自己的演技还是太拙劣了,没想到自己的话还没说出口,诸葛长鸣就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思。 云端收起笑容,严肃道:“徒儿斗胆,恳请师父收兵回族。” 诸葛长鸣脸上笑意不减,但却十分坚定道:“不可能的。” 云端立马急道:“我知道师父你这么多年一直反对与人族起争执,族内的长老和士兵都对你心存不满,可既然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为什么这一次不能继续观望呢?” 诸葛长鸣坐在湖边,看着鬼族的营地,幽幽道:“这一次,跟以往不一样了。” 云端不解,追问道:“有什么不一样?是鬼族的长老大臣们逼迫你的吗?” 诸葛长鸣没有立即回答,良久才淡淡叹了口气,然后看着云端,道:“这一次,是我主动提出带兵攻打青石城的,御驾亲征,志在必得。” 云端又惊又气,问道:“为什么?你不是从来都不喜欢战争吗?你不是和陛下是朋友吗?阿月还那么小,你忍心看着孟家陨落吗?” 诸葛长鸣拍了拍身旁的位子,示意云端坐下来说,云端却板着脸,冷冷的看着诸葛长鸣。 云端不明白,为什么诸葛长鸣今天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师父吗? 诸葛长鸣见状,慢慢道:“这次鬼族出兵,一定要拿下青石城,如果可以,另外几座城池,我们也会一并拿下。” 云端冷笑道:“恐怕你的如意算盘要打空了。” 诸葛长鸣眉头一皱,问道:“你什么意思?” 云端指着灵族的军队,说:“你看到那些灵族军队了吗?” 诸葛长鸣头也不回,懊恼道:“我在灵族的线人告诉我,灵族军队本该今日下午就离开人族的,不知为何现在还不开拔。” 云端笑了一阵,讥讽道:“你不必等了,灵族的军队已经答应我了,五日之内,绝不会离开人族,你们若是进犯人族,他们一定会出手阻拦。” 诸葛长鸣面色大变,转头看着云端,眼中似要喷出火来,一字一句道:“你再说一遍,灵族的军队,是你让他们留下来的?” 云端傲然道:“不错,就是我去求援的,这下你” 他话还未说完,诸葛长鸣突然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云端看见诸葛长鸣出手,原本还想躲开,但诸葛长鸣出手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云端根本反应不及,一瞬间就被制住。 诸葛长鸣怒不可遏,喘着粗气道:“你知不知道,你坏了我的大事!” 云端整个脸都被憋得通红,只觉得快要透不过气来,艰难道:“我就是,就是要坏了你的大事,好让你,不能,不能对人族动手。” 诸葛长鸣恨恨地看着云端,见云端虽然面红耳赤,但眼神却是极为坚毅,心中一软,终究还是不忍心,一把将云端丢在了地上。 云端大口喘着粗气,伤心道:“我原本以为,你和人们口中传言的魔尊不一样,我拜你为师,把你当做亲人,没想到,你还是压抑不住自己的野心。” 诸葛长鸣大声咆哮道:“你懂个屁,你什么都不明白。” 云端争辩道:“是啊,我什么都不懂,但我至少明白,两族开战要死掉多少人,这些人都是因为你的野心而无辜丧命的。” 诸葛长鸣蹲下身子,一把揪住云端的衣服,眼里含泪,道:“你告诉我,孟瑶为了守护人族那些百姓付出了多少,到头来人族那些百姓又是如何对她的?她明日午时就要进入圣龙窟了,要阻止这一切,唯一的办法就是鬼族大军入侵,人族那些贪生怕死的人才会想到她的作用,她就可以不必进入圣龙窟了。” 他顿了顿,道:“原本灵族大军已经快要撤军了,可我千算万算,没算到你会出来坏了我的大事,你以为求援的事情孟瑶会想不到吗?你知不知道你的自作聪明,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云端一时呆住,他这才明白诸葛长鸣带兵进犯青石城的真正意图,没想到自己一时的好心,却打乱了诸葛长鸣的整个布局。(本章内容与前一章有冲突,故前一章有所改动,即:云端没有告诉孟璋,他已经让沈傲颜去灵族大军求援,孟璋对求援一事,并不知情。) 第四章 龙吟 他好半天才回过神,一想到孟瑶进入圣龙窟之后有可能遇到不测,他就从心底里觉得自己愧对孟家,更对不起诸葛长鸣的一番栽培。 云端悔恨不已,跪在诸葛长鸣面前,留下了悔恨的泪水。 诸葛长鸣看着云端,心中也是十分难受,他强自镇定住心神,将云端扶了起来,然后安慰道:“事已至此,伤心已然无用,你也是一片好心,孟家能有你这样的人誓死追随,也是他们的福气。” 云端着急的问道:“师父,现在该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去救陛下,她要是进了圣龙窟,真的会死吗?” 诸葛长鸣轻轻拍了拍云端的肩膀,道:“孟瑶要是想走,又有谁拦得住她,她已经决定进入圣龙窟,任何人都劝不住的,你记住了,接下来的事情与你无关,你什么都不要管,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来。” 云端连忙拒绝道:“不行,祸是我惹下的,我不能一走了之,我会和孟家同生死,共存亡。” 诸葛长鸣欣慰地笑了下,道:“云端,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害怕吗?” 云端看着诸葛长鸣的眼睛,正要说话,突然就觉得一阵困意袭来,忙镇定心神。 诸葛长鸣伸出手,在云端的头顶轻轻拍了拍,道:“好好睡一觉,睡醒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云端的视线开始模糊,连身子都快站不稳,很快就倒了下去。 诸葛长鸣把云端抱到一处隐蔽的安全地带,看了看云端,道:“阿月就靠你了。” 他说完,把云端的马匹赶走,便朝鬼族的营地走去,他一路上回忆着前不久和孟瑶见面的情景,无论他怎么费尽唇舌,孟瑶始终不肯离开人族,哪怕是进入圣龙窟,她也在所不惜,他问她原因,孟瑶只是很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二十多年前,我被选为人龙,走过圣龙窟,成为人皇,从此以后,抛弃一切,二十多年后,如果非要有一个结局,那我希望,还是能走进圣龙窟,既然身为人皇的我一无所有,那么死了之后,便可以重新拥有一切,在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 诸葛长鸣慢慢的走着,他发誓,如果孟瑶没能走出圣龙窟,他一定会屠尽人族百姓,身为人皇,她活着的时候抛弃了一切,死了的时候,自然应该获得无上的荣耀,人族百姓的性命,便应该是她的殉葬品。 云端醒来的时候,只听到耳边传来阵阵蛙鸣与蝉鸣,他立马睁开双眼,见四周漆黑一片,除了远处清晰可见的大军营地,周遭的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他试着叫了几声“师父”,却听不到任何回应,心中陡然想到,诸葛长鸣一定是怕自己跟着孟家遇险,所以才把自己弄昏过去。 想到这里,他小心翼翼地摸黑走到灵族的营地,从灵族士兵那里借了一匹马和几只火把就朝双龙城奔去。 不知道这样子跑了多久,几只火把相继燃尽,好在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云端便快马加鞭赶往都城,行至一半时,那马匹突然就口吐白沫,倒了下来,再也起不来。 云端心中焦急,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是没有马匹,该怎么在午时之前赶到圣龙窟。 他昨天白天赶路的时候,在中途的驿站换了马匹,而灵族的这匹战马却一刻也没歇过,所以才会有现在的局面。 云端正在焦急,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循声望去,只见在远处的山坡上,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朝自己飞速奔来。 那匹黑色骏马越来越近,云端也看的越来越清楚,总觉得这匹马似曾相识,便在脑中回想,猛然间便想起这正是之前自己从商部马场带出来,后来被自己放生的那匹骏马。 骏马很快奔到了云端身前,用脑袋在云端身上蹭来蹭去,极为亲昵。 云端又是吃惊又是感动,都说世间万物皆有灵性,这话果然一点不假,他不敢再犹豫,翻身上马朝都城方向赶去。 而都城这边,天还未亮,所有人就已经早早地爬了起来,他们不约而同的赶往圣龙窟,等待着这难得一见的盛会。 人族历史上许许多多的人龙在走过圣龙窟之后会被确立为人皇都,但是像孟瑶这般已经贵为人皇却要走进圣龙窟的,还是头一遭,所以,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们不想错过这样大开眼界的机会,即便是鬼族的军队已经围到了青石城外。 他们相信,鬼族只是虚张声势,就算打起仗来,也不会轮到他们上,顶多就是丢几座外围的城池,灵族绝对不会放任鬼族打到人族的都城来。 时间慢慢推移,围在圣龙窟外面的人越来越多,人族许许多多的达官显贵都已慢慢入场。 还有一刻钟便是午时,随着内侍官的一声“陛下驾到”,所有人都跪了下来迎接。 孟瑶在禁军的护卫下镇定自若的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是往日那种和蔼可亲的却又不是威严的笑容,姚统领紧紧跟在她的身旁,身后则是孟璋等人。 林雪舟阴险一笑,小声对林雪年道:“这是她最后一次被称作陛下。” 孟瑶令所有人都免礼,随后,了尘道长和一干道士开始做法,孟瑶上前焚香祷告之后,了尘道长看了看日晷,道:“午时一到,陛下将进入圣龙窟。” 肖千羽在人群中看到凌楚,却独独不见云端,心道不妙,赶紧跑了过去,小声问道:“凌楚,云端呢?” 凌楚不便告知他和魔尊的关系,道:“他出去办些事,很快就回来了。” 肖千羽看了看四周,低声道:“大将军不是让你们离开吗?你们为什么还要留下来?” 凌楚笑了笑,道:“他不走,我也不走。” 肖千羽拿她没办法,只好叹了口气,静静地站在凌楚身旁,如果到时候出了变故,云端没来的话,她就替云端保护好凌楚。 孟璋眼看午时就快到了,走向孟瑶,心中千言万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含泪道:“姐姐,真的非要进去吗?” 孟瑶笑着看着孟璋,眼里满是柔情与疼爱,完全没有一个人皇陛下的那种霸气,更像是一个寻常姐姐对弟弟的那种宠溺。 她伸出手帮孟璋把眼泪擦干,温柔道:“小璋,你看看你,都这么大人了,贵为军部大将军,还跟个小孩子一样,答应姐姐,不要做傻事。” 此时,内侍官大声宣读到“午时已到,陛下起驾。” 林雪年却突然站了出来,道:“陛下和大将军姐弟情深,何不让大将军陪同陛下一起进入圣龙窟,陛下人龙之身,必然不会出事。” 孟瑶面色陡变,扫视了林艾一眼,冷冷道:“李首臣,你教的好儿子。” 林艾面色较为难看,但也没说话,商部首臣便跟着起哄道:“微臣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常言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大将军和陛下血肉至亲,有大将军陪同陛下,臣等也可以安心。” 此话一出,除了军部的大臣,剩下的大臣纷纷附和。 孟璋见孟瑶为难,心中一阵绝望,大声道:“去便去,孟家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孟璋的话说完,其他人脸上一阵羞愧,闭口不言。 孟瑶急道:“小璋,别胡说,你老老实实待在外面,不许进去。” 孟璋毫无畏惧,小声对孟瑶道:“阿月和李菁已经安排妥当,我再无牵挂,姐姐,要死一起死,黄泉路上,我们姐弟俩还有个伴。” 孟瑶心中一痛,眼泪立马流了出来。 商部和政部的人见状,窃喜不已,这么多年了,孟家终于要倒了,一想到今日之后,他们又可以重掌朝纲,他们就恨不得立马把这姐弟二人推进圣龙窟。 就在这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声音刚劲有力,回荡在四周。 “我陪陛下进圣龙窟。” 孟瑶等人闻言齐齐变色,凌楚心中一惊,不自觉的握紧了肖千羽的手,喃喃道:“是云端。” 肖千羽能感受到凌楚的手心里全是汗水,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别担心,他命大得很,不会有事的。” 只见云端骑着马从一堆人中冲了进来,他一身汗水,下马对孟瑶道:“陛下,云端愿意陪陛下进入圣龙窟。” 孟瑶还未答话,林雪年却突然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陪同陛下进圣龙窟?” 云端恨恨地看着他,讥讽道:“我不配,你的意思是你配?” 林雪年一时哑口无言,正要反唇相讥,林艾却怒道:“够了,你给我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 孟璋冷冷扫视了人族的大臣和达官显贵们,冷笑道:“当日比武大会,你们没一个人敢上场,最后靠云端赢得比武大会,今日你们还是没有一个人敢进圣龙窟,却毫不知耻,竟还敢在这里说什么配不配的话。” 这话一说出来,人族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指责那些大臣们贪生怕死。 那些大臣羞得无地自容,不敢再说一句话。 孟瑶把云端拉到一旁,小声道:“云兄弟,你对孟家的大恩,孟家还没能报答,听我的话,感激离开这里。” 云端摇了摇头,道:“如果不是我去灵族求援,陛下也不会落到这种境地,云端身为人族子民,理当为陛下赴汤蹈火,还请陛下成全。” 孟瑶看了看孟璋,然后对孟璋含泪点了点头,孟璋心领神会,摇头叹息一声,拳头握得更紧了。 云端看了看在人群中的凌楚,冲她暖暖一笑,凌楚则压抑住内心的慌乱,报以一笑,笑容中满是支持与肯定。 了尘道长看了云端一眼,暗中赞许不已,然后大声道:“午时已到,恭送陛下。” 孟瑶回头看了看所有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立马朝圣龙窟里走了进去。 圣龙窟是人族圣地中的一个天然山洞,里面有什么,从来没人知晓,但凡是走了进去的,除非有人皇的陪伴,否则,绝无可能活着出来。 在圣龙窟所在的那座山上,包括圣龙窟的入口在内,自下而上一共分布着六个洞口,在人族的典籍中曾有记载。 在上面的四个洞口自下而上分别代表着忠、孝、仁、义,而最顶端的那个洞口代表着什么,典籍中没有任何记载,而千百年来,也没有人能够到达最上面的那个洞口,据传,孟瑶当年也只是到了第四个。 圣龙窟内很是宽敞明亮,孟瑶和云端慢慢的朝里面走着,一路上见到不少已经化为白骨的尸首。 云端警惕的跟着孟瑶身边,他明白,自己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要保护孟瑶。 孟瑶心中却是十分平静,她早已接受了这个结局,只是,可惜了云端,他原本前途无量,可偏偏卷进了自己的烂摊子。 他们二人走到尽头,依旧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孟瑶心中隐隐有些奇怪,便从尽头石壁上的栈道慢慢向上走着,到了第一个洞口前面,仍就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孟瑶心中更加好奇,便继续往上面走,就这样一直走到第四个洞口,圣龙窟内依旧平静如初,只听得见两人的脚步声。 她突然回头,一脸惊诧的看着云端,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狂喜。 云端问道:“陛下,怎么了?” 孟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回过神来,道:“没什么。” 她说完,指着最后的栈道,道:“从这里上去,就是最后的终点了。” 云端没有丝毫慌乱与害怕,笑道:“都走了这么久了,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就说了嘛,陛下吉人天相,那些人都是在胡说八道。” 孟瑶笑了笑,缓缓呼出一口气,道:“云端,我们还有最后一段路要走,如果这次能活着出去,我向你保证,你定将成为人族有史以来最为出色的人物,人族也将因为你的存在而崛起。” 云端并没有听明白孟瑶的话,只是憨厚的笑了笑,道:“陛下又在说笑。” 孟瑶笑而不语,继续沿着栈道朝最顶端的洞口走去。 站在圣龙窟外面的人,始终没见到圣龙窟里有什么反应,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久而久之,都开始烦躁起来。 孟璋紧紧握住手中的刀,心中难受至极,他知道,孟瑶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凌楚的心跳的很快,她多么想冲进去找云端,只觉得这么一会儿功夫,好似过了几年。 肖千羽紧紧握住凌楚的手,看着凌楚满脸焦急,心道:“云端能够遇到她,真是他的福气。” 外面的人开始议论纷纷,很多人都觉得孟瑶是出了事情。 林雪年趁林艾不注意,突然跑到孟璋身旁,指着孟璋大声喊道:“这都过去多久了,都没有听到龙吟,孟瑶也许早就死在里面了。” 孟璋闻言大怒,拔出刀就要诛杀林雪年,林雪年吓得立马跑到人群里躲了起来,大声道:“怎么?你还想杀人灭口吗?我告诉你,你就是杀了我,也堵不住天下的人嘴,今天这么多人都在场,众目睽睽之下,我看你如何狡辩。” 林雪年见孟璋气的直发抖,却又不敢提刀上前,不禁更加猖狂嚣张起来,得意道:“孟瑶身为人皇,不洁身自好,有违族规,令人族蒙羞,死有余辜,孟氏一族,助纣为虐,所犯罪行,罄竹难书,按族规,当抄家灭门。” 此话一出,所有的人族百姓都怒不可遏,纷纷咒骂孟瑶和孟璋,孟璋苦笑一阵,绝望的闭上了双眼,小声道:“姐姐,这就是你一心要守护的人族。” 肖千羽见状,慢慢地握紧了手中的鞭子,将凌楚护在身后,在她身后的孟璋的一些亲信以及军部的要员,也都慢慢握紧了兵器,只待孟璋一声令下,便和商部、政部拼个鱼死网破。 人族百姓的骂声渐渐高涨,有些甚至想要上前和孟璋动手,但一看到孟璋手里的那柄钢刀,立马就被吓得退了回去。 突然,整个圣龙窟和圣龙窟都剧烈的晃动了起来,众人又惊又怕,纷纷远离,正在惊疑之际,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声从山顶传来。 众人睁大双眼,呆呆地看着山顶,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紧接着,又是两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声,只见在高高的山顶上,最顶端的那个洞口,慢慢出现了两个人影。 孟瑶静静地站在前面,傲然的注视着身下的一切,一派君临天下的模样,云端则恭敬地立于身后。 人族百姓先是震惊不已,一时间全部呆住,就连孟璋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人群中,突然有一个人面朝孟瑶的方向跪了下来,他身边的人也一个一个地跟着跪了下来。 很快,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商部和政部的人又惊又气,心中虽然不甘心,但事已至此,他们已经没有办法扭转局面,也只好相继跪了下来。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孟璋高呼:“恭迎人皇陛下!” 其余所有人不管是发自真心,还是装腔作势,但都跟着一起喊出了声。 一时间,整个圣龙窟外都回响起这庄严的呼声,声势浩大,响彻天地。 云端蓦地跪下,跟着喊道:“恭迎人皇陛下。” 孟瑶心中激动万分,久久不能平静,她眼里含着喜悦的泪水,转身一把将云端扶起来,道:“云护卫,从今日起,你无需向我行跪拜礼。” 她又转身看着人族的百姓和远方的江山,只觉得已经许多年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不禁大笑起来,道:“人族的命运,将从今日开始改写。” 第五章 开恩 孟瑶的话说完,山下顿时一阵欢呼,她转身看了看云端,道:“敢下去吗?” 云端走到前面,看了看下方如蝼蚁般渺小的人们,他此刻所站的地方,距离地面高达数十丈,未免有些心惊胆战,但还是壮着胆子,道:“云端愿意一试。” 孟瑶笑了笑,然后率先从高高的山顶一跃而下,云端见状,紧随其后。 山下的众人只见到两道人影飞快落下,笔直而陡峭的绝壁在他们眼里就如平地一般,孟璋等玄术修为高深的早早地就已经看见了孟瑶和云端二人,而其他功力稍差一些的,还有那些普通人,则在距离很近的时候才完全看清楚二人。 孟瑶龙袍飞舞,虽是一介女子,可身上透出的那股英气,让许多男儿都自愧不如,她在人族百姓的惊呼声中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仿佛天神下凡一般,让许多人都看的痴了。 而在她身后的云端也很快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他年纪还小,脸上甚至还有些稚气,然而比武大会上的一战成名,和今日的忠心护主,让人们不得不对这个少年刮目相看。 许许多多的妙龄女子纷纷对云端投以倾慕和热烈的目光,云端一接触到这些女子的目光,只觉得很是难为情,忙把目光从这些人身上移开,面颊绯红的静静跟在孟瑶身后。 孟璋呆呆地看着孟瑶,好半天才回过神,与孟瑶对视一眼后,突然大笑了起来,然后转过身,不怀好意地看着林雪年,冷冷道:“林公子,请把你方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林雪年面色陡变,心中慌乱,立马跪了下来,不停求饶道:“陛下,小人一时糊涂,胡言乱语,请陛下饶过小人这一回。” 他说完,一脸惊慌地看着林艾,眼中满是哀求与惊恐。 林艾面色阴沉,又羞又气,蓦地走上前一脚把林雪年踢翻在地,然后跪了下来,装作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道:“犬子冒犯陛下,实乃大不敬之罪,微臣不敢徇私,然而,犬子今日犯下大错,皆因微臣平日里对他太过纵容,养不教,父之过,微臣愿代其受罚,请陛下治臣之罪。” 林雪年一听,急道:“爹,你这是做什么?孩儿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父亲。” 他说完,不停地朝孟瑶磕头,求饶道:“陛下,小人犯下的错,与我父亲无关,小人愿意听候陛下发落。” 孟璋冷哼一声,冷笑道:“好一出父慈子孝的好戏,只可惜,这救不了你们父子二人的命。” 孟璋说完,大声道:“林雪年恶言中伤陛下,煽动谋反,罪同叛族,林艾管教不力,来人,给我绑了。” 军部众人闻言,立刻带着绳子和枷锁走上前来,商部众人见状不妙,赶紧退到一旁,生怕把自己也给卷进去。 政部众官员见林艾落得如此下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上前为其求情,毕竟林雪年在这么多人面前出言侮辱人皇,还借机煽动人族百姓对付孟家,这可是叛族的大罪,任谁也担待不起。 林艾在政部混迹多年,从未出过任何纰漏,是以孟璋找不到机会和借口对他下手,而这一次,却是林艾自乱阵脚,以孟璋恩仇必报的脾气,他绝不会放过眼前这个难得的机会。 政部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没有任何人敢为林艾出头,否则,一旦被安上一个林艾同党的罪名,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林艾听了孟璋的话,又看了看自己在政部的那些下属,一时间只觉得万念俱灰,想不到,自己掌管政部这么多年,就连孟璋都没能把他斗垮,而最后居然栽在了自己的亲儿子手上,更让他心灰意冷的是,平日里那些跟在自己身边表忠的亲信,危难之时却没有一个人敢为他求情。 他看了看孟瑶身后的云端,突然大笑了起来,大声道:“真是可笑,跟了我几十年的心腹,居然还不如孟家一个小小的护卫。” 林艾表面上笑的是身后那群贪生怕死的部下,实则笑的是自己,他替自己觉得汗颜,和孟瑶相比,他什么都不是。 这一刻,他突然有些迷茫,自己这一生,究竟做了些什么?他思前想后,自己的前半生,为了仕途摸爬滚打,踩着同僚的肩膀和尸体爬到了这个位子,后半生全部都在和军部,和孟家作对。 他想找出一件有功于人族的事情来,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自己到底为人族做了什么,他终于明白,自己除了和军部作对,似乎没有做出什么有意义的大事情来。 到了这一刻,林艾想知道,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到底有什么意义,他想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对的,可他没办法自欺欺人。 他看了一眼孟瑶,想起来二十多年前,她孤身一人走进圣龙窟,随后被选为人皇,赴灵族谈判,之后夺回青石城,鬼族再也没有进犯过人族,一想到自己居然与她作对了这么多年,他就觉得无比的后悔,只可惜,这些道理,他明白的太晚了。 林艾挺直了身子,然后朝着孟瑶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感激道:“有陛下在,人族之幸,苍生之幸。” 孟瑶看了看林艾,心中泛起一阵心酸,又看了看林雪年,道:“林公子,上一次你在人族的比武大会上,就已经说了不该说的话,险些害的人族丢了青石城,我看在林大人的面子上,没有责罚你,原以为你能洗心革面,谨言慎行,哪成想,你还是没能真心悔过。” 她说完,对林艾道:“林大人,你为官数十载,又是政部首臣,为何偏偏对令郎如此溺爱?他虽成不了人族之栋梁,但你若任由他这般胡作非为下去,迟早会害了你们整个林家,这一次,我不予追究,望林大人好自为之。” 林艾先是一呆,然后才回过神来,朝孟瑶叩谢道:“陛下仁德,林艾在此立誓,绝不再让犬子犯错。” 林雪年也是万万没想到孟瑶居然会放过他,忙磕头如捣蒜,叩谢道:“谢陛下不杀之恩。” 孟璋见状大惊,急道:“陛下,林雪年所犯之罪,不可饶恕,若是轻易饶过,他日再有人以下犯上,恐难服众,还请陛下三思。” 孟瑶冲孟璋使了个眼色,然后高声道:“我意已决,但这是最后一次,他日若再有人犯下此罪,定按族规论处,绝不姑息。” 孟璋知道自己拗不过孟瑶,只好闷哼一声,对着军部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政部和商部的官员立马齐声道“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周围的百姓见状也跟着一起喊了起来。 孟瑶叹了口气,对孟璋道:“小璋,我累了,去你府上休息片刻吧。” 孟璋忙点了点头,吩咐几名宫女轻轻将孟瑶扶了龙辇,内侍官高声道:“陛下起驾,摆道将军府。” 姚飞羽立刻吩咐禁军上前开路,人族众人立马跪下,恭送孟瑶离开。 云端等人紧紧跟在身后,他牵过自己的那匹骏马,然后笑嘻嘻的冲凌楚跑了过去,见到肖千羽后,高兴道:“少城主,别来无恙。” 肖千羽故作高冷的点了点头,道:“你小子没给军部丢脸,我爹的寒露是送对人了。” 云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轻轻把凌楚扶到了马上,自己则牵着马和肖千羽一边走着,小声道:“少城主,你最近会去灵族吗?” 肖千羽疑惑道:“军部的事情忙得很,暂时去不了,你问这个干嘛?” 云端看了看四周,不知道该不该把甘青羽的事情告诉给她,毕竟他们是师兄妹,肖千羽如果能够多劝劝甘青羽的话,甘青羽一定会好很多,但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撒谎道:“没事,我就随口问问。” 肖千羽知道云端在撒谎,但也没有拆穿他,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道:“对了,我父亲邀你到醉梦城一聚,原本早就想告诉你的,可你这一个多月没有踪影,我父亲还以为你不给面子呢,这次你既然回来了,说什么你也得跟我去一趟,听到没有?” 云端想起来自己答应凌楚的事情,离开都城回到云家村正好也要经过醉梦城,便一口答应了下来,道:“好,云端到时候一定过去。” 肖千羽点了点头,道:“嗯,你要去的时候,告诉蔡商君一声,把他一起带过去。” 云端先是一愣,满脸不解,问道:“为什么?” 肖千羽脸色一红,没好气道:“按我说的做就是了,问这么多干嘛?” 她说完,立马朝前方的姚飞羽赶了过去。 凌楚抿嘴一笑,小声对云端道:“你没回来的时候,蔡公子来找过你好多次,说是上次比武大会上,肖老城主邀请他到醉梦城聚一聚,但是蔡公子害怕肖老城主,知道肖老城主对你十分喜欢,想让你跟他一起过去,到时候给他说说好话。” 云端恍然大悟,开心的笑了笑,道:“这算是见岳父了吗?少城主也是,直接告诉我不就得了吗?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 凌楚嗔怪道:“少城主毕竟是女儿家,脸皮薄,你当她和你一样么?” 云端一听,顿时就觉得这话很奇怪,也回头嗔怪道:“我怎么了?你到底是帮我还是帮她啊,你好歹也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他一时激动,说话的声音太大,周围的人一下子全都听见了,纷纷注视着云端和凌楚二人。 凌楚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恨不得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忙把头垂得低低的,但心里却满是欢喜。 云端被众人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忙尴尬的笑了笑,低头牵着马往前走。 人族的那些妙龄女子,不管是大家闺秀还是平民之女,听到云端刚才说的话,又见到他二人如此亲近,心中纷纷泛起一阵酸意,对凌楚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蔡商君在人群之后,看着这一切,悠闲道:“少年成名,屡立奇功,美人为伴,真是让人羡慕得很啊。” 蔡首臣听了他的话,气得脸色发白,闷哼一声,指着他道:“你还有脸说羡慕别人,你看看你一天都干了些什么?” 蔡商君不怒反笑,吊儿郎当道:“这不能怪我啊,不是你从小就不让我插手家里的事情的吗?” 他说完,慢慢靠近他父亲,指着不远处的林雪年,嬉皮笑脸道:“你看林雪年,他倒是愿意帮他父亲,我要是帮你,说不定还不如他呢。” 蔡首臣一时语塞,哑口无言,他嘴上虽然埋怨蔡商君不思进取,但心中更庆幸蔡商君没有插手朝堂之争,毕竟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真要是像林雪年那样闯出了什么大祸,自己后悔都来不及。 他好半天才叹了口气,小声道:“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就好,还有,肖老城主邀请你去醉梦城游玩,你可要把握住机会,把你那些大少爷的臭脾气给我收起来,千万不要失了礼数,少城主极为孝顺,凡事都听老城主的话,老城主若是对你不满意,你们这门亲事也就黄了一半,所以这次见面,决定了你和少城主的姻缘,你自己要拿捏好分寸。” 蔡商君打开扇子为蔡首臣扇着风,无奈道:“哎呀,爹,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怎么就提到亲事上去了?我这才什么年纪啊,你就催着我的婚事了。” 蔡首臣慢慢走着,道:“你能成家立业,为父才能放下心来,做父亲的,自然是希望儿子能够早点成亲,安安稳稳的静下心来过日子,不要整日跟个浪荡子一样,天天在外面鬼混。” 蔡商君笑了笑,道:“放心吧,儿子心里有数,老城主那边,有千羽和云兄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蔡首臣听到“云兄弟”这三个字,眉间闪过一丝忧色,过了一会儿,才道:“如果老城主问起那个问题,你知道该怎么回答的吧?” 蔡商君面色陡变,悲声道:“儿子知道,爹,你放心。” 蔡首臣轻轻拍了拍蔡商君的肩膀,道:“记住我的话,不管在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要忘了你我父子间的约定。”(22号晚上还会有一更,4000字左右) 第六章 茶馆 孟瑶在禁军的护卫下慢慢到了将军府,李菁听闻孟瑶圣驾降临,早已率领将军府众人在府外等候。 众人一见到孟瑶的龙辇,立马跪下来迎接,孟瑶将李菁和阿月扶了起来,道:“大家都免礼吧,我今日只是以姐姐的身份来弟弟家里做客,并不是什么人皇,诸位无需多礼。” 孟瑶说完,又对姚飞羽道:“姚统领,你让禁军在府外等候。” 姚飞羽微微一躬身,立马带着禁军守在将军府外面。 孟瑶在孟璋的带领下进了将军府,云端、凌楚还有肖千羽则紧紧跟在身后。 到了大厅,孟璋先是让孟瑶坐在主位上,然后待其余人入座后,他才屏退左右,把大门紧紧地关了起来。 孟瑶见孟璋一脸不高兴,笑道:“小璋,我知道你因为我放过林艾而对我心存不满,是不是?” 孟璋摇了摇头,淡淡道:“姐姐多虑了,小璋怎么敢怪姐姐呢。” 孟瑶也不生气,道:“你我姐弟这么多年,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虽然嘴里不说,心里却完全不认同我的决定。” 孟璋见状,便不再掩饰自己的不满,急道:“姐姐,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何要放过林艾,政部和我们斗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这次机会可以扳倒林艾,你却放了他。” 孟瑶叹了口气,道:“小璋你是个聪明人,只不过一到了关键的时候就容易犯糊涂,和我们作对的是整个政部而不是他小小的一个林艾,即便是我们杀了林艾,又能如何?政部照样会有一个首臣,照样会找孟家的麻烦。” 她见孟璋的脸色渐渐缓和,道:“林艾为官数十年,虽没有什么功绩,但也没有什么大的过失,而且他能将政部的官员都紧紧握在手中,这一点是很难得的,一旦除掉林艾,那政部的官员必定群龙无首,如果这个时候商部的人从中作梗,势必会给我们带来大麻烦,林艾是死是活并不重要,与其杀了他,选出一个我们不能控制住的首臣,倒不如让他活着,替我们看好政部。” 孟璋蹙眉道:“林艾老奸巨猾,姐姐又如何能够保证他能为我们所用?” 孟瑶笑道:“经过这次教训,他恐怕再也不敢和孟家作对了,我饶了他一命,相信他不会笨到继续来自找没趣,就算他死性不改,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他能稳住政部,对我们便是好处。” 孟璋听后,暗自佩服孟瑶的心术,只是,心中隐约有些不安,担忧道:“就怕他把政部稳下来之后,继续和我们作对。” 孟瑶笑道:“为了人族的安宁,孟家受一点委屈又有什么。” 孟璋替孟瑶感到不值,道:“姐姐一心以大局为重,只可惜商部和政部那些人不明白这个道理。” 孟瑶笑了笑,道:“今天是个好日子,不要再谈这些令人扫兴的事情了。” 她顿了顿,又看了看云端,笑着问道:“云护卫,之前因为阿月的病,才不得已让你留在将军府,如今阿月的病已经治好,云护卫可有打算到我身边做事?” 云端闻言惶恐道:“陛下厚爱,云端受宠若惊,只不过,云端已经决定好了,不日将返回云家村,不能再为陛下尽忠,还请陛下恕罪。” 孟瑶一脸失望,心中颇有些慌乱,问道:“云护卫当真决定好了吗?” 云端坚定地点了点头,孟璋见状,急道:“云护卫,你一身本领,资质和天赋更是世所罕见,若回了云家村,岂不是白白埋没了你这身本事。” 孟瑶见状,忙对孟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话,转而笑着对云端道:“云护卫少年成名,却能放弃别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名声和荣华富贵,实属难得,既然云护卫已经决定好了,我自然也不会再苦苦强留,只希望,他日人族或者孟家有难的时候,云少侠能够出山相助。” 云端点了点头,恭声道:“陛下放心,只要陛下有所差遣,云端即便是远在万里之外,也一定赶到陛下身边,为陛下分忧解难。” 孟瑶看着凌楚,由衷赞叹道:“易得千金宝,难得有情郎,云护卫为了凌姑娘甘愿抛弃功名利禄,凌姑娘,你好福气啊。” 凌楚暖暖一笑,道:“陛下说的是,云端为了凌楚做了很多事情,凌楚铭记在心,定不会让云端所做的一切白费的。” 孟瑶点点头,对肖千羽道:“少城主,老城主在圣龙窟外埋伏了不少高手,想要救孟家于危难,孟瑶心中很是感激,还请转告老城主,孟家定会记住他这个人情。” 孟璋闻言一惊,忙看向肖千羽,希望肖千羽能够把事情说明白。 肖千羽面色陡变,因为肖老城主在圣龙窟外埋伏高手的事情,原本就连肖千羽也不知道,直到今日在人群中,看到那些百姓打扮的人,其中有几个都是肖老城主的亲信,这才明白过来,没想到的是,这一切居然没有瞒过孟瑶的眼睛。 她马上平复心境,谦虚道:“醉梦城是人族的城池,陛下是人族的族长,父亲帮助孟家是职责所在,不敢居功。” 孟瑶笑了笑,道:“少城主巾帼不让须眉,颇有肖老城主年轻时的气概。” 她说完,对孟璋道:“小璋,你带我去见见阿月吧,许久没见到她了。” 孟璋应了一声,赶紧带着孟瑶离去,云端三人恭送孟瑶离开后,肖千羽率先问道:“你何时离开?” 云端看了凌楚一眼,道:“后天早上。” 肖千羽点点头,道:“好,那后天早上,我让蔡商君在都城城门外面等你,你们和他一起到醉梦城。” 云端见肖千羽似乎要离开,问道:“少城主是要回醉梦城了吗?” 肖千羽笑了笑,道:“天色已经不早了,我明日再动身,但有个问题一直困惑着我,一直没能想明白,我一定要去查清楚,陛下若是问起来,就说我有事出去了。” 她说完,径直朝门外走去,走到府外,一眼就看到了站的笔直的姚飞羽,心中有些话想要说,便朝她走了过去,小声叫道:“师姐。” 姚飞羽转过头,看到了肖千羽,带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但声音明显比平日里要温柔的多,道:“千羽,你找我有事情吗?” 肖千羽看了看四周,把姚飞羽拉到远处,低声问道:“师姐,倘若今日陛下真的出了差池,人族百姓和军队围攻孟家的话,师姐会站在哪一边?” 姚飞羽没有任何犹豫,语气突转冰冷,道:“禁军的职责是保护陛下,永远不会插手权力之争,陛下若是出了差池,禁军只会等待新的人皇出现,绝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肖千羽神情焦急,问道:“那如果抛却禁军统领这个身份呢?师姐会帮哪一方?” 姚飞羽沉默一阵,良久才道:“从我戴上这个面具的那一天起,便没有想过会抛却禁军统领这个身份,除非是陛下免去我禁军统领的官职,否则,我将永远坚守自己的使命。” 肖千羽叹了口气,道:“师姐的意思,千羽明白了。” 她说完,翻身上马,飞快地朝街市上奔去。 姚飞羽看着肖千羽远去的身影,心中万分难受,她颤抖着右手摸了摸自己的铁面具,入手冰冷,和自己的心一般。 蔡商君骑着马,心急火燎地朝城南一处僻静的小茶馆奔去,他刚回到府里不久,就收到了肖千羽的消息,约他在城南的小茶馆见面。 他一刻也不敢停留,骑着马就冲了过去,越往城南,街上的行人越是稀少,他不知道肖千羽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挑在这个地方见面,一想到上一次肖千羽约自己出来,和自己大吵了一架,蔡商君就觉得后怕不已,他好不容易才俘获肖千羽的芳心,眼看就快要走到一起了,他自然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任何事情。 蔡商君到了那个茶馆的时候,已经是酉时了,街市上行人已渐渐稀少,这里不似都城的其他地方,一到了晚上,根本就见不到几个人。 那个茶馆敞开着大门,并没有听到说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一个伙计坐在门口的长凳上,慵懒地靠在门边打盹儿, 这个地方他倒是来过几次,每一次来的时候这附近都见不到几个人影,但是奇怪的是,在他的印象中,这个茶馆总是开着门,那个伙计也总是在门边打盹儿,他很好奇,为什么有人会把茶馆开在这个地方。 蔡商君把马捆在茶馆外面的柱子上,慢慢朝里面走去,走到那伙计跟前,轻轻的叫了一声。 那伙计微微睁开双眼,不耐烦地打量了蔡商君一眼,又缓缓闭上了眼睛,问道:“喝茶还是找人?” 蔡商君见他神情倨傲,心想他小小的一个伙计,居然如此目中无人,这店主把茶馆开在这种无人问津的地方也就罢了,居然还敢用这种人来招待客人,就这种店主也敢开门做生意,要么是有钱,要么就是没脑子。 他心中颇为恼怒,正要开口骂人,却听到肖千羽在里面叫到:“蔡商君,你到里面来。” 蔡商君慌忙答应了一声,便愤愤地“哼”了一声,不再与那小伙计一般见识,快步朝里面走去。 只见茶馆内摆放着几张很是普通的木桌子,整个大厅除了肖千羽就再也见不到一个人,肖千羽所在的那张桌子上,摆放着几个茶杯和一壶茶,她静静地端着茶杯,轻轻地吹着茶杯里的热气。 蔡商君走到她跟前,看了看四周,问道:“千羽,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把我约到这个地方?” 肖千羽放下茶杯,然后又斟了一杯茶,放到了蔡商君面前,面无表情道:“先喝茶。” 蔡商君看着肖千羽闪着精光的双眼,心中惴惴不安,只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以他对肖千羽的了解,他更愿意肖千羽直接跳起来把他揍一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表面看似平静,实则波涛汹涌。 他慢慢端起茶杯呡了一口,然后在心中努力回想,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会让肖千羽这般和自己置气,他想了很久,虽然始终想不通,但却越想越害怕,他看了看肖千羽,肖千羽只是认真地品茶,仿佛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一样。 大厅里静的可怕,蔡商君最后终于忍不住了,率先打破了沉默,问道:“千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肖千羽眉头一皱,疑惑道:“我就叫你喝个茶而已,没有别的意思,你别想太多了。” 蔡商君立马否定道:“你大老远把我叫到这里来,绝不是为了喝茶这么简单吧?有什么话你就说吧,这样子遮遮掩掩的,我心里难受的很。” 肖千羽闻言放下茶杯,叹了口气,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蔡商君,冷冷问道:“你还记得上一次在街上冒充军部士兵,想要劫持阿月小姐的那个刺客吗?” 蔡商君心中暗道不妙,脸上却不动声色,道:“这件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还要旧事重提呢?当时是我糊涂,把他藏了起来,事后我也后悔了,你不会还在因为这件事情生我的气吧?” 肖千羽死死的盯着蔡商君,那摄人心魄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蔡商君,似乎能够把蔡商君的里里外外全都看了个透。 蔡商君与肖千羽的眼神一对视,只觉得自己的心思全都瞒不过肖千羽的眼睛,忙一脸惊慌的把视线移开。 肖千羽冷冷“哼”了一声,道:“我当时就怀疑你了,没想到,你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说谎。” 蔡商君心里直叫苦,争辩道:“我真的没有撒谎,千羽,你要相信我。” 肖千羽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你还想骗我骗到什么时候?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你想要藏起来的,她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你这么费尽心机的去帮她。” 第七章 辞官 蔡商君见肖千羽已经话说穿了,也不再狡辩,微微叹息一声,先是肖千羽倒满一杯茶,柔声道:“你先喝杯茶消消气,等你气消了,我们再谈。” 肖千羽一口气把茶喝掉,语气缓和道:“我不生气了,你说吧。” 蔡商君静静地坐在凳子上,沉默了一阵,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肖千羽白了他一眼,道:“你从来都不插手朝堂之争,所以我一直都在好奇,你和那个刺客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他藏起来,但我又想不通,你如果真的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她顿了顿,又道:“商部的人没有这个胆子对阿月小姐动手,那两个刺客又和政部有血海深仇,自然不会是政部的人,可人族除了政部和商部,有这个动机又有这个本事的人,我实在是想不出还有谁。” 肖千羽面色逐渐凝重,道:“这次陛下的事情,更是让我费解,陛下失身的这种谣言,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为什么短短一夜之间,这个谣言就传遍了整个人族,我思来想去,有这种本事的,好像只有忠义会了。” 蔡商君点了点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再骗你,当初那个刺客,确实是忠义会让我藏起来的,你知道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我没办法拒绝。” 肖千羽担心道:“她这是在引火烧身你知道吗?大将军能够允许忠义会存在,就是因为他们不和军部作对,一旦让大将军知道这件事情是她一手策划的,忠义会就会立刻从人族消失,她也会万劫不复。” 蔡商君摇了摇头,道:“千羽,你错了,她确实是包庇了那个刺客,但劫持阿月小姐并不是她的意思,你也知道,以她的性子,决计不会对阿月小姐动手的,至于她为什么包庇那个刺客,我也不知道原因。” 肖千羽微微一怔,道:“好,这件事情我姑且不和她计较,那陛下失身的谣言呢?这谣言只有凭借她的关系和人脉才能传的这么快、这么广,我告诉你,大将军还在暗中调查这件事情,他已经怀疑到了忠义会,一旦让大将军抓到把柄,你应该知道他的手段的,忠义会的势力虽然不小,但和军部比起来,什么也算不上的。” 蔡商君叹息道:“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也劝过她很多次,但她根本就听不进去,以她的见识和谋略,她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至于她为什么非要和孟家作对,她从来都不肯告诉我。” 肖千羽沉默一阵,道:“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挑在这个地方和你见面吗?” 蔡商君心中也在纳闷,便老实地摇了摇头。 肖千羽看了看门外打盹儿的那个小伙计,道:“都城势力盘根错节,商部、政部、军部还有忠义会的眼线遍布各地,我刚才跟你聊的东西,被任何一方知道了,都将引起轩然大波,只有在这里,他们的手才伸不过来。” 蔡商君心中很是震惊,他想知道这个地方究竟有何特别之处,居然能让这么多势力都不敢到这里来,他小声问道:“这个地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肖千羽笑了笑,道:“这里面的玄机你不用管,希望你能转告钱夫人,不要再和孟家作对,我和她相识一场,不想看到她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她说完,站起身,一口将茶喝掉,道:“后天早上,云端会在都城城外等你,到时候你和他一起去醉梦城,到了我父亲面前,该说些什么,不该说些什么,你心里要有个数。” 肖千羽话说完,看了蔡商君一眼,面无表情的正要离开。 蔡商君却突然叫住了她,柔声道:“千羽,谢谢你。” 肖千羽背对着蔡商君,脸上露出一阵灿烂的笑容,嘴上却仍旧不冷不热道:“记住我的话,千万别忘了,你要是得罪了我父亲,他要是不喜欢你的话,我也没有法子。” 她说完,快步朝门外走去,她看到门外打盹儿的那个小伙计,淡淡哼了一声,对准那伙计的凳子就是一脚,立马就把那小伙计踢翻在地,那小伙计一下子滚在了地上,但却没有马上站起来,只是慢慢睁开眼睛,看到肖千羽笑嘻嘻的看着他之后,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无聊”,然后也不起身,居然继续躺在地上睡了起来。 肖千羽觉得有趣,哈哈一笑,一脚提起来,又要踢过去,心想今天一定要把他给踹醒,哪知她这一脚刚提起来,立马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千羽施主,还请脚下留情。” 肖千羽闻言立马把脚收了回来,然后身子站的笔直,马上转过身,朝声音来处微微一躬身,道:“千羽见过大师。” 屋内的蔡商君闻言赶紧跑了出来,见天不怕地不怕的肖千羽居然对那人如此恭敬,忙朝那人看去。 只见在肖千羽的身前,站着一个面容俊秀的和尚,那和尚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纪,身披着一身大红色的袈裟,左手紧握着禅杖,右手合十在胸前,脸上似笑非笑,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蔡商君见肖千羽对他毕恭毕敬,心想此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但在他的印象当中,人族除了净空方丈和净明大师,其他僧人似乎还不足以让肖千羽如此敬重,他心中虽然疑惑,眼前却不敢怠慢,便也跟着肖千羽对那和尚微微一躬身,彬彬有礼道:“见过大师。” 那和尚微微合十,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如此大礼,折煞贫僧了。” 肖千羽这才直起身子,道:“千羽惊扰大师参禅,罪过,罪过。” 和尚笑了笑,道:“施主言重了,贫僧适才听闻此处有声响,这才出门看上一看,这位小施主虽然惫懒,但颇具善心,还望千羽施主莫要为难他。” 肖千羽尴尬的笑了笑,道:“大师说的哪里话,千羽就是想逗逗他,原本是想把他的老板给逼出来了,没想到惊扰到了大师。” 和尚看了看茶馆,道:“谢施主外出未归,千羽施主怕是要失望了。” 肖千羽摆了摆手,道:“不在就不在吧,我下次再来找他,千羽告退。” 他说完,赶紧拉着蔡商君,骑着马慢慢离开。 等走开了好远,连天都已经黑了下来,蔡商君见四周无人,这才壮起胆子问道:“千羽,刚才那和尚是谁啊,我看他年纪也不大,你为什么这么给他面子?” 肖千羽慢慢勒住马,道:“灵族三大圣僧之一的苦如大师,你自然是不认识的。” 蔡商君更加奇怪了,问道:“啊?他这么年轻就成了灵族的圣僧?而且他不待在灵族,跑来人族干嘛?据我所知,在人族的灵族人,除了炎龙圣君,似乎没有别人了。” 肖千羽脸色立马就暗淡了下来,气道:“还不是因为那个该死的谢寻春,在外面闯了一身祸,害的灵族的和尚找上了门,自己却又当个缩头乌龟躲着不出来,陛下没办法,就在谢寻春的茶馆对面,给苦如大师找了一处宅子,作为讲经说法的佛堂。” 蔡商君一听到谢寻春这个名字,只觉得有些耳熟,想了好一会儿,才惊呼道:“谢寻春,那不就是你小舅舅吗?” 肖千羽立马凶道:“呸,他才不是我舅舅,给谢家丢人也就算了,有他这样的亲戚,我们肖家都觉得脸上无光。” 蔡商君立马讨好道:“对对对,谢寻春寻花问柳,举止轻浮,不是个好鸟。” 肖千羽看着蔡商君,威胁道:“你以后要是敢像他那样,我就杀了你。” 蔡商君吓得立马摆了摆手,连连道:“不会的,不会的,借我三百个胆子,我也不敢。” 肖千羽这才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然后轻轻拍了拍马,道:“我要去找我师姐,后天早上,千万别忘了。” 她说完,赶紧拍马赶回将军府。 蔡商君看着肖千羽骑马离去的飒爽英姿,嘴角微微抽动,脸上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容,心里无比开心,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在肖老城主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肖千羽赶回将军府的时候,将军府外面的禁军已经撤走,她走到府门前,问守卫道:“陛下和姚统领都走了吗?” 那守卫点头答道:“陛下和姚统领刚离开不久,姚统领临行前特地交代卑职转告少城主,让少城主尽快回醉梦城。” 肖千羽淡淡的点了点头,然后朝将军府里面走去。 在另一边,林艾将大门紧闭,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大厅里,呆呆地看着放在桌旁的乌纱帽和官印,心中只觉得一阵悲凉。 林雪年一脸担忧的站在大厅外面,汗水已经湿透了衣裳,好多次鼓起勇气想要冲进去,但每一次都退了回来。 林艾从圣龙窟回来之后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大厅里面,谁也不见,也不说一句话。 林雪年只好下令不准任何人靠近,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守在外面,屋内始终没有一点声音,林雪年从白天站到天黑,连双腿都站的生疼却不敢离开一步。 夜幕降临,下人已在屋檐下将灯笼点亮,而林艾所在的大厅里却漆黑一片,林雪年有些着急,终于忍不住轻轻拍了拍门,道:“爹,孩儿可以进来了吗?” 大厅里面没有任何回应,林雪年更加着急,又加重了力度,使劲的拍了拍门,大声道:“爹,你再不说话,孩儿可就要自己闯进来了。” 他话说完,依旧没有听到林艾的回答,便再也顾不上什么,用力一把将门推开,门并未锁上,林雪年很轻松地就冲了进去,他赶紧摸到油灯的位子,把油灯点燃,然后举着油灯看到了缩在一角的林艾。 林艾躲在大厅的角落里,身子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个不停。 林雪年举着油灯慢慢走过去,心痛不已,小声叫道:“爹,你怎么了?” 林艾抬头看了看林雪年,在昏暗的灯光下,他浑浊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神采,头发散乱,一脸憔悴,仿佛苍老了几十岁一般。 林雪年小心翼翼地走近,一把跪在他面前,含泪道:“爹,你到底怎么了?” 林艾惨然一笑,慢慢支起身子,摇摇晃晃的朝摆放着官印的那张桌子走去,林雪年忙起身扶住他,但几次都被林艾推开,他走到桌前,轻轻抚摸着官印,嘴唇微微动了动,然后突然一把拿起那官印就朝地上丢去。 官印在地上滚落很远,林雪年忙跑过去准备捡起来,林艾却大声吼道:“不许捡!都是这个东西害了我,想我林艾初入官场之时,满腹雄心,忠君爱国,想不到今日却变成这个样子,连我自己都觉得面目可憎。” 他快步走过来,把林雪年拉到一旁,指着那官印,道:“你要是想被这个东西拖累一辈子,你就尽管把它捡起来。” 林艾说完,看着林雪年,见林雪年满眼泪水,身子颤抖个不停,心中也有些不忍,老泪纵横道:“今日如果不是陛下网开一面,你我父子二人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儿子,你听爹的话,别再为了那些所谓的家族荣誉和军部作对了,孟家这块顽石,我们移不开,也砸不破,如果我们继续和孟家斗下去,这块顽石迟早会把我们自己给砸死,你堂兄上一次已经吃了大亏,你不要走他的路。” 他说完,又道:“从今日起,我再也不插手政部和军部的争斗了,明日早朝,我便向陛下请辞,你现在告诉为父一句话,这官印,你要还是不要?” 林雪年看了看林艾,又看了看地上的官印,突然跪了下来,朝林艾磕了三个响头,道:“父亲养育之恩,雪年粉身碎骨无以为报,父亲只有雪年一个儿子,雪年绝不以身犯险,让父亲担惊受怕,父亲若是请辞,孩儿便跟在父亲膝前尽孝。” 林艾笑了笑,只觉得几十年来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过,喃喃道:“好儿子,好儿子。” 第八章 临行 第二日,人族的早朝上,林艾果然向孟瑶请辞,这一举动震惊了所有人,就连孟瑶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她放过林艾,就是为了让林艾能够继续控制好政部,却没想到他居然主动辞官。 林艾在官场上打拼了大半辈子,宦海浮沉,经历了风风雨雨,对权力的迷恋已经到了几近疯狂的程度,所以,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视前程如性命的人,居然可以放弃政部首臣这个别人几辈子都爬不上来的位子。 孟瑶和其他政部大臣自然是一番苦劝,让其留下,但林艾已经铁了心要告老还乡,任凭众人如何挽留,他的决定始终没有任何改变。 林艾的弟弟林蒿心中盘算良久,他不知道林艾的辞官对自己来说到底是福还是祸,以林艾在政部的影响力,他一旦辞官了,如果自己能够代替他,那么他的那些属下就会愿意帮助自己,自己兴许还能趁机往上面爬一爬。 但是如果林艾不在政部之后,这些人又不愿意再理会自己,那么仅凭自己的本事,根本就无法在政部立足,想到这里,林蒿心中有些慌乱,只好也跟着劝他留下来。 最后,孟瑶见林艾已经下定了决心,便坦然道:“既然林大人已经做好了决定,那我也不再强求了,林大人为人族鞠躬尽瘁多年,人族百姓铭记在心,他日若是有任何需要,孟瑶和人族上下,定当全力相助。” 林艾叩谢孟瑶,然后交出官印,最后再看了王宫大殿一眼,缓缓离去。 孟瑶看着林艾略显沧桑的背影,心中感慨颇多,没想到像林艾这样一个热衷于功名仕途的人,居然舍得放下这来之不易的一切。 大殿下面的官员议论纷纷,突然有几名政部官员上前像孟瑶请愿道:“政部不可一日无主,还请陛下尽快定下首臣的人选。” 此话一出,下面的官员纷纷附和。 孟瑶万没料到林艾会突然辞官,所以也从未想过政部首臣的人选,一时间措手不及,淡淡道:“首臣一事,关乎政部安危,还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这些日子,便由林蒿林大人代为主持政部大小事务,待首臣人选确定之后,再行封官受印,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政部众官员面面相觑,随后一齐答应了下来,林蒿心中又惊又喜,忙朝孟瑶跪谢,道:“林蒿谢陛下信任,定不辜负陛下的期望。” 孟瑶点点头,嗯了一声,道:“令兄为政部尽心多年,政部首臣还没定下来的这段时日,林大人代行首臣之事,受累了。” 林蒿谄笑道:“陛下言重了,为陛下、为人族、为政部做事乃是我等臣子的本分,岂敢言累。” 孟璋等军部众人把林蒿的丑态看在眼里,只觉得分外恶心,面色冰冷,再也不去看他。 散朝之后,孟璋陪着孟瑶在王宫里走着,身边的侍卫和宫女内侍全都被遣开,孟璋略有些疑惑地问道:“姐姐已经不再追究林艾的过失,为何林艾还铁了心的非要辞官?” 孟瑶慢慢地走着,道:“也许是他突然想通了,说实话,他能够下定决心辞官,倒是颇让我敬佩。” 孟璋点了点头,道:“林艾一生为仕途所累,在这个时候居然舍得放弃政部首臣这个位子,确实是有些魄力,以前小看他了。” 孟瑶叹了口气,道:“我多么也希望有一天能够和他一样,什么都不管,轻轻松松的过自己想要过的日子,只可惜,我不能像他那样,说走就走。” 孟璋看了孟瑶一眼,问道:“如今林艾辞官,政部首臣的位子你怎么看?” 孟瑶思索片刻,道:“先让林蒿当几天看看吧,如果政部其他人没什么意见的话,就让他当下去,政部最为精明难缠的林艾都没能把我们怎样,其他人,你更不用担心了。” 孟璋点头称是,继续问道:“还有,云端明天就要离开了,难道姐姐真的就这么放他走了吗?” 孟瑶眉头一皱,淡淡道:“云兄弟自己都已经决定好了,我们再怎么留他也是没用的,放心吧,以他的本事,终有一天还会出山的。” 她顿了顿,道:“只不过,我希望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孟家已经安然无恙,全身而退了。” 孟璋道:“他带给我们的惊喜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我很想知道,他以后会有怎样的成就。” 孟瑶笑了笑,道:“前无古人,至少在人族的历史里,没有人可以赶得上他,至于他能走到哪一步,全靠他的造化了。” 她说完,小声对孟璋道:“你回去告诉他,云家村的禁制,长鸣在十几日前就已经替其解掉,云家村的村民,以后再也不会被困在山里,他们可以到人族的任何地方生活,人族将永远记得云兄弟的恩情,所有从云家村走出来的村民,人族都将以礼相待。” 孟璋问道:“姐姐你不亲自去送送他吗?” 孟瑶笑了笑,然后看了孟璋一眼,道:“放心吧,以后还会再见面的,他不会放弃他自己的使命,而且,我们也不能大张旗鼓的去送他,他现在也算得上是孟家的亲信,一旦让别人知道他离开了,对我们不利。” 孟璋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请姐姐放心。” 夜里,云端静静的坐在屋顶打坐,突然听到身后一阵响动,他忙转过头,只见诸葛长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云端心中一喜,马上站起来朝他行礼,道:“师父。” 诸葛长鸣欣慰的点了点头,道:“有长进,这么快就能发现我在身后了。” 云端嘿嘿一笑,道:“师父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诸葛长鸣淡然道:“没什么事,听说你要走了,就过来看看你。” 云端惊道:“师父为什么会知道?” 诸葛长鸣淡淡一笑,道:“从你进入鬼族圣地的时候我就知道,以你的性子,一定会离开人族,所以在那个时候我就去了云家村外把鬼手阵给解开了。” 云端大喜,谢道:“多谢师父相助,云端感激不尽。” 诸葛长鸣摆了摆手,道:“你不必谢我,师徒一场,这都是我该为你做的,况且这次人族之围能解,你也出了不少力。” 云端闻言,马上问道:“鬼族已经撤军了吗?” 诸葛长鸣点了点头,道:“我带兵到人族来,为的就是解救孟家,孟家既然安然无恙,我自然不必再留下去了,鬼族那些长老和将军们虽然不甘心,但灵族大军守在青石城,他们也没办法,只能选择回鬼族。” 他说完,看了看云端,感慨道:“你虽与我相处时间不长,却深得我心,如今你要走了,为师还有些舍不得。” 云端面色凝重道:“师父授业之恩,云端永生不忘,不能报答师父的大恩,实属遗憾。” 诸葛长鸣摇头道:“你先是救了阿月数次,后来又帮助人族赢得了比武大会,之后又进了鬼族圣地,最后又救了孟瑶,你欠我的早已经还完,我欠你的却远未还尽。” 云端心中好奇,欲言又止,沉默了好一阵,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师父,你身为鬼族族长,却一心为人族着想,处处担心陛下的安危,你能告诉我,你和陛下的关系吗?” 诸葛长鸣似乎早就料到云端会这样问,所以并没有吃惊,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叹息一阵,无可奈何道:“我和孟瑶的关系,一言难尽,说来话长,他日若是有机会,再告诉你不迟,现在,我唯一可以告诉你的就是,我这个魔尊的位子,也是为了孟瑶才坐上去的,如果不是因为她,我或许也会和你一样,过着闲云野鹤、浪迹天涯的生活。” 云端从诸葛长鸣的语气和眼神里可以看出来,他对孟瑶的那种情愫,这是一个杀人无数、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尊所不该拥有的柔情,他爱屋及乌,就连孟瑶的侄女阿月,他也非常疼爱,只可惜孟瑶身为人皇,注定不可能和他有结果,而且云端也不知道孟瑶对诸葛长鸣是怎样的态度,也许孟瑶压根儿就不知道诸葛长鸣苦恋着她。 想到这些,云端不禁叹了口气,暗中为诸葛长鸣和孟瑶感到惋惜。 诸葛长鸣轻轻拍了拍云端的肩膀,道:“这次一别,你我师徒见面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你答应师父一件事。” 云端道:“师父请讲,只要云端能做到,一定不会推辞。” 诸葛长鸣看着王宫的方向,道:“如果有一天,孟家再次遇到了危难,师父希望你能够站在孟家这边,帮他们渡过难关,可以吗?” 云端点头答应道:“师父放心,云端已经答应过陛下,只要陛下召唤,云端一定赶到陛下身边为其效力。” 诸葛长鸣欣慰的笑了笑,道:“孟瑶没看错你,为师也没有看错你。” 他说完,转过身道:“好了,师父也要走了,再不回去,鬼族的那群长老要起疑了,能有你这样的徒弟,为师心里很开心。” 诸葛长鸣说完,再也不停留,纵身消失在浓浓的夜色当中。 第九章 婚事 第二日一早,孟璋带着李菁和阿月亲自把云端送到城外,蔡商君已经早早地在那里等着,他先是冲云端笑了笑,看到孟璋那张冰冷的脸之后,立马躲得远远的。 孟璋下马,对云端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云护卫这次离开都城之后,可千万不要忘了我们,以后若是有机会,也常回来走走,孟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你也将永远是孟家的贵客。” 李菁也上前柔声道:“云护卫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回来,只盼你能和凌姑娘过上好日子,若是你们二人成亲之时,一定要邀请我们,大将军和我一定会赶过去。” 云端躬身道:“云端和凌楚在将军府的这些时日,幸得大将军和夫人照料,云端铭记在心,相信下次见面,不会太久。” 孟璋闻言一笑,紧紧的将云端抱住,好久才松开来,心里有些难受,道:“珍重。” 云端微微一怔,没料到孟璋居然也会这么煽情,忙点头道:“朝堂凶险,大将军还需谨慎行事。” 阿月一脸伤心的走到凌楚身前,拉着凌楚的衣袖,只是流泪,也不说话。 凌楚微微弯下身子,伸出白玉也似的手,轻轻为阿月擦干眼泪,柔声道:“阿月不哭,大姐姐和云叔叔还会再回来的,到时候你一定要把你那幅没有完成的画,画好之后给大姐姐看,好不好?” 阿月抽噎着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云端,嘟起小嘴,凶道:“你要是欺负大姐姐,我就拿橘子扔你,还有栗子,没剥过壳的栗子。” 云端忍俊不禁笑了起来,道:“好,到时候云叔叔给你带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过来。” 阿月一呆,没有明白云端说的意思,凌楚面色绯红,嗔怪道:“你又没正行了。” 孟璋和李菁相视一笑,对二人道:“就此别过。” 云端和凌楚也抱拳行礼道:“就此别过。” 说完,便牵着马朝蔡商君的方向走了过去。 蔡商君看到孟璋走得远了才探头探脑的钻了出来,一看到云端就抱怨道:“千羽让我在城门外等云兄弟你,没说过孟璋也会来啊,还好我溜得快,要不然被他看见了,又免不了一顿数落。” 云端笑道:“蔡公子你这么怕大将军?” 蔡商君摇了摇头,道:“倒不是怕他,只不过孟璋这人吧,你看着他像是个粗人,实则精明得很,尤其是骂起人来不带脏字,我被他数落过好几次,之后见了他就跟见着瘟神似的。” 云端见蔡商君就一人一马,身后没有一个仆人,好奇道:“你去见老城主,就这么两手空空的过去吗?” 蔡商君嘿嘿一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老城主视钱财如粪土,我若是带上一大车珠宝玉石过去见他,反倒是让老城主看低了我,觉得我俗气,倒不如两手空空过去,显得我实在。” 云端不禁瞠目结舌,有些担忧道:“你真的有把握老城主不会怪你太失礼了吗?俗话说得好,礼多人不怪,你第一次去见老城主,好歹也应该带点东西吧。” 蔡商君闻言一怔,自言自语道:“你说的好像道理哎,那我赶紧回去置办贺礼。” 他说完就要往回赶,云端一把拉住他,道:“算了,来不及了,你现在回去准备贺礼,今日肯定到不了醉梦城,到时候让老城主苦等,后果更严重。” 蔡商君闻言更加着急,焦急道:“这可如何是好?我答应了千羽今天过去,可现在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凌楚莞尔一笑,道:“蔡公子不必着急,老城主若是对你满意,你就算空手过去,他也不会计较,若是对你不满意,你带再多的贺礼过去,也是白费功夫,事到如今,还是先赶往醉梦城再说,切不可让老城主久等。” 蔡商君听了凌楚的话,连连点头,便赶紧招呼着云端上马朝醉梦城赶去。 三人一路狂奔,终于在申时末到了醉梦城外,那里已有城主府的守卫等候,一见到云端等人,立马就围了上来。 其中一名守卫上前躬身道:“云少侠,凌姑娘,蔡公子,城主已在城内恭候多时,还请随卑职前往城主府。” 云端问道:“你认得我们?” 那守卫笑了笑,道:“当日比武大会之时,卑职随城主前往都城,有幸见到了云少侠的风采,前几日云少侠陪陛下进入圣龙窟,卑职当时也在场,所以认得云少侠。” 云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那就有劳几位大哥带路了。” 那守卫队云端颇为敬重,忙回礼道:“不敢当,能为云少侠效劳,是卑职的荣幸。” 云端笑了笑没有说话,跟着那几名守卫往城主府走去。 到了醉梦城城主府外面的时候,一个身材婀娜,穿着粉色绣花绫罗长裙的女子静静的站在门外,那女子面容姣好,粉黛秀眉,一头长发轻轻扎在脑后,云端只觉得这女子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几名守卫见到那女子,立马单膝跪地,道:“参见少城主。” 那女子微微一点头,柔声道:“辛苦各位了,免礼吧。” 云端惊得合不拢嘴,刚开始听到那几名守卫叫她少城主的时候,他就有些不敢相信这会是肖千羽,但那女子一开口,虽然声音温柔好听,不像往常里那么粗鲁,但确实是肖千羽的声音。 蔡商君并没有多少吃惊,他第一眼就认出了肖千羽,只不过没想到肖千羽会以女儿身来迎接自己,他们相识十多年,从小就认识,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女儿家的打扮,一时间竟看的痴了。 唯有凌楚,一脸笑意的看着肖千羽,既不吃惊,也不好奇。 肖千羽见状轻轻咳嗽一声,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低声问道:“怎么了?我这身打扮不好看吗?” 蔡商君连连摆手,道:“没有的事,好看得很,好看得很,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女人了。” 肖千羽面颊绯红,嗔怪道:“又耍贫嘴。” 她说完,心里却泛起一阵暖意,对三人微微欠身,道:“家父已在大厅等候,诸位请随千羽前来。” 肖千羽说完,迈着小小的步子领着众人往大厅走去。 蔡商君看着肖千羽亭亭玉立的背影,只觉得心神荡漾,但一想到马上要见老城主,不禁有些慌乱起来。 云端轻轻用胳膊肘碰了一下蔡商君,笑道:“不要慌,随机应变。” 蔡商君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不慌,不慌。” 很快,众人走到大厅外,肖千羽朝里面通报道:“父亲,云少侠他们到了。” “快请!” 肖老城主声若洪钟,言语间似乎夹杂着难以言表的喜悦。 几人快步走进大厅,朝肖老城主行礼道:“见过肖城主。” 肖老城主哈哈一笑,连忙请众人落座,待众人坐好后,他先是看了看云端和凌楚,不停地点头赞叹,接着又看了看蔡商君,不禁眉头一皱,似乎略有些不悦。 肖千羽恭恭敬敬的站在肖老城主身侧,她和蔡商君都注意到了肖老城主的神色,心中顿时疙瘩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慢慢升起。 云端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见状忙说到:“蔡公子知道今日要面见老城主,高兴的夜不能寐,生怕在老城主面前失了礼数,所以一直让云端出谋划策,云端觉得,肖老城主对那些珠宝玉器向来是不屑一顾,若是蔡公子带着那些礼物来见老城主,就显得太俗气了,所以云端自作主张,让蔡公子就这么过来了,还请老城主恕罪。” 肖老城主闻言,眉头一舒,豪爽的笑道:“云少侠考虑的很周到。” 他说完,又对蔡商君道:“商君啊,云少侠足智多谋,又如此谦恭,你可得多跟着云少侠好好学一学,以他的身份,还要帮你出谋划策,你必须得好好谢谢云少侠才对。” 蔡商君见肖老城主称自己为商君,不禁喜上眉梢,笑道:“老城主说的是,云少侠无论是武功还是人品,商君都十分敬佩。” 肖老城主点点头,对云端道:“当日千羽从我这里拿走寒露送人,老夫为此还好好地训了她一顿,那日在比武大会上见到云少侠手持双锏,力败鬼族少年,扬我人族之威,才明白,千羽没有看错人,寒露在云少侠的手中,也是它的福气。” 云端谦虚道:“老城主言重了,云端幸得少城主赐锏,若是没有少城主,也不可能有云端的今日,寒露在云端手里,是云端的福气才对。” 肖老城主见云端如此谦恭知理,心中对云端更是喜欢,他转过头又看了看蔡商君,道:“你与云少侠还有千羽年纪相仿,却手无缚鸡之力,实在是遗憾,男儿虽生于太平盛世,也不能忘记自己的保家卫国的职责,老夫早就想好千羽日后的亲事,他是我的女儿,醉梦城的少城主,又是灵族莫大将军的二弟子,就算嫁不了王公贵族,但也决不能嫁给一个不能保护他的人。” 这话一说完,所有人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尤其是蔡商君,他虽然早就料到肖老城主会说一些不好听的话,但真的听在了耳朵里,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但肖老城主说的却又句句在理,像他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将,自然不会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软弱无能的人。 肖千羽听了老城主的话,心中也为蔡商君着急,她知道老城主这话说的有些重了,但却不敢违抗老城主的话。 云端正要开口为蔡商君说好话,肖老城主却挥手示意云端停下,然后继续看着蔡商君,道:“不过,那一日在比武大会上,你见千羽负伤,明知道自己不会玄术,却还敢护在千羽身前,上台挑战那鬼族少年,不得不让老夫对你刮目相看,也就是从那一刻,我才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顿了顿,道:“并非只有像我们这样的人才能保护千羽,如果有一个人可以不顾性命的去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哪怕他不会玄术,哪怕他手无缚鸡之力,也照样有保护千羽的资格。” 肖老城主的话说完,肖千羽眼中的泪水已经止不住的留了下来,他看着云端,又看着蔡商君,道:“我这个做父亲的,总有一天会离开她,我希望你们两个能够保护她,云少侠你是她的好友,可愿意答应老夫这个不情之请?” 云端立马起身抱拳,坚定道:“老城主放心,云端定保少城主无虞。” 肖老城主赞赏地点了点头,又对蔡商君道:“你若是能够答应老夫的条件,老夫便将千羽托付给你。” 蔡商君激动道:“老城主请说。” 肖老城主笑了笑,道:“你来这里,你父亲应该给你交代了很多话吧,倒不如你先说说看。” 蔡商君也笑道:“父亲猜得没错,老城主果然会问起这个。” 他看了看老城主身侧的肖千羽,道:“父亲从小不准我参与家里的事情,更不许我介入朝堂之争,他不反对我与千羽的事情,只提了一个条件,他日若是商部和军部起了争端,我不许管这里面的恩怨。” 肖老城主闻言微微一笑,道:“连你父亲这样的人都能明白这个道理,老夫又岂是不讲理的人,你回去转告你父亲,我们之间的恩怨纠纷,绝不牵涉到你们下一辈,他日若是兵戎相见,千羽也不会插手我们之间的争斗。” 他说完,对肖千羽一笑,道:“千羽,商君为了你可以抛却家族恩怨,你当然也要跟他一样,你若是能够答应我,不再插手军部和商部的争斗,你们这门亲事,为父便答应了。” 蔡商君没想到一向以固执着称的肖老城主居然如此深明大义,便一脸迫切的看着肖千羽,希望她能够答应下来,但他见到肖千羽一脸难色,心中又有些不忍,道:“千羽,你也不用为难,日后你站在军部这一边,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肖老城主闻言不悦道:“混账话,你蔡家都能明白这个道理,我肖家又岂能不讲道理。” 他说完,对肖千羽道:“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之前的这么多年让你受苦了,只希望你以后能够以一个女儿家的身份活着,相夫教子,不要再去插手朝堂上的争斗,这便是为父对你最大的期望。” 肖千羽闻言,不忍肖老城主再担心,擦了擦眼泪,道:“父亲放心,女儿一定听父亲的话。” 肖老城主闻言哈哈大笑,对蔡商君道:“好,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了,你回去告诉你父亲,三年之后,千羽才能嫁进你蔡家,你们若是等不起,这门亲事便作罢。” 蔡商君高兴的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忙按捺住心中的狂喜,道:“老城主放心,莫说是三年,再久我也等得起。” 云端和凌楚也是开心不已,能够见证着他们二人走到一起,有情人终成眷属,只觉得蔡商君的痴情终于有回报了。 云端恭贺道:“恭喜老城主,喜得佳婿。” 老城主笑道:“你也帮了不少忙,你当我不知道,是他小子没准备贺礼吗?” 蔡商君面皮发烫,顿时羞得无地自容。 老城主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开心,道:“这小子可真是捡了个大便宜,空手从我这里把我的宝贝女儿给套走了。” 肖千羽又羞又喜,忙嗔怪道:“爹,你又拿女儿寻开心。” 老城主指着蔡商君,道:“这次老夫可以不和你一般见识,但是下一次提亲的时候,要连本带利的全部算上,要是寒碜了,千羽是不会嫁到你们家的。” 蔡商君慌忙点头,连连道:“一定一定,商君一定八抬大轿迎娶千羽过门儿,让千羽风风光光嫁入蔡家。” 第十章 三圣 当天夜里,肖老城主格外高兴,盛情款待云端和凌楚,他已经将蔡商君当成了自家人,是以并没有对他特殊照顾。 蔡商君也乐的如此,到了这个时候,肖老城主如果还把他当成客人一样对待的话,那未免也显得太生分了。 酒足饭饱之后,肖千羽拉着凌楚在府内闲逛,二人手挽手,看起来颇为和睦,凌楚一脸笑意,道:“少城主心里应该很开心吧?” 肖千羽脸上露出难以言表的笑容,道:“开心倒是不假,只是觉得这一切跟做梦一样,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够做回一个女儿家。” 凌楚笑了笑,看着肖千羽,赞叹道:“你这身打扮很好看,看来还是女儿家的装束适合你。” 肖千羽哈哈一笑,然后转了个圈,看着自己身上的那身衣服,抱怨道:“我还是喜欢我以前的那套衣服,这些衣服虽然好看,但穿在身上总觉得十分别扭。” 凌楚笑道:“多穿穿就会习惯的,你以后可能都会以这身打扮示人了。” 肖千羽幸福却又无奈的叹息一声,然后道:“先不说我了,你和云端怎么打算的?” 凌楚道:“先跟着他回家,其他的以后再做打算吧。” 肖千羽正要说话,突然从外面跑进来一个守卫,对肖千羽道:“少城主,府外来了一个人,说是要找少城主你。” 肖千羽微微皱眉,道:“你把他带进来吧。” 那守卫面有难色道:“那人不肯进来,非要少城主你出去见他,我们怎么赶他也不走,几个兄弟和他动了手,还被他打伤了。” 肖千羽面色不善,对凌楚道:“凌姑娘你先去云端他们那里吧,我去会会那人。” 她说完,就跟着那守卫朝府外走去,一出了城主府,就见到一群守卫如临大敌的围着一个青衣男子,其中不少守卫已经躺在地上哀嚎不已。 那青衣男子五十岁左右的年纪,一副儒生打扮,头戴方巾,两鬓已有些许白发,他身穿青色长袍,脸上隐隐露出一股书生气,双目却又发出阵阵精光,摄人心魄。 肖千羽一见到他背后背着的那把长剑,心中暗道不妙,立马躬身道:“晚辈肖千羽,见过古前辈。” 那青衣儒生面色稍稍缓和,朝肖千羽回了一礼,淡淡道:“少城主,古某有事情找你,这些守卫不愿意通报,古某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肖千羽不敢放肆,恭敬道:“古前辈要来人族,为何不提前打声招呼,既然到了醉梦城,还请府内一叙,不然传了出去,说醉梦城怠慢了前辈,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千羽担待不起。” 男子摇了摇头,道:“古某闲云野鹤漂泊惯了,今日来此,只是想从少城主口中打听到谢寻春的下落,只要少城主告诉古某谢寻春的行踪,古某立马就走,绝不打搅少城主。” 肖千羽为难道:“不瞒古前辈,千羽也不知道谢寻春的下落,前几日千羽还在双龙城遇到苦如大师,他也在追查谢寻春的下落。” 男子眉头紧锁,问道:“你是说,苦如和尚也在找谢寻春?” 肖千羽不敢撒谎,忙点了点头,道:“千真万确,谢寻春虽然是我舅舅,但他平日里惹是生非,千羽并未与他有过来往,并不知道他躲在何处。” 男子闻言思索一阵,慢慢点了点头,道:“少城主的话,古某信了,既然如此,古某就先告辞了。” 他话刚说完,肖老城主已经和云端等人出了城主府,肖老城主见到那男子,恭敬道:“古老弟到了醉梦城,要是不进去喝一杯,传出江湖,岂不是让江湖人士笑我醉梦城不识礼数吗?” 男子朝肖老城主作了一揖,彬彬有礼道:“城主盛情,古某心领了,只不过,古某还要急着找谢寻春,不能陪老城主喝酒尽兴了,他日定登门赔罪。” 肖老城主一听到谢寻春三个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问道:“谢寻春那不成器的东西又闯了什么祸,竟然惊动了苦如大师和古老弟亲自找他?” 男子叹了口气,道:“谢寻春这次的祸闯的大了,若不是灵帝害怕事情闹大了脸上无光,早就已经亲自出面了。” 肖千羽闻言更加好奇,问道:“他究竟犯了什么事,连灵帝都如此震怒?” 男子看了看四周,肖老城主见状立马把那些守卫遣散,然后对男子道:“古老弟,此间再无外人,你可以讲了吧?” 男子微微颔首,道:“谢寻春的武功天资都很不错,战龙圣君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这才把他带到灵族历练,前不久,战龙圣君发现他的小女儿已怀胎数月,一问之下,才知道是肚中的孩子是谢寻春的。” 肖老城主闻言吓得后退了好几步,气得脸色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肖千羽也是一脸震惊,她慌忙扶住老城主,问道:“古前辈,这事情是真的吗?” 男子点头道:“长孙小姐亲口所言,不会有错,而且在此之前,谢寻春便悄悄离开灵族,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发现他的踪迹,灵帝得知此事后,雷霆大怒,派我来追查此事,至于苦如和尚找谢寻春是否是为了这件事情,古某就不得而知了。” 肖老城主愤愤道:“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平日里拈花惹草也就罢了,居然连长孙小姐都敢冒犯,他这条命,天王老子也留不住了。” 男子冲肖老城主作了一揖,道:“古某告辞,若是老城主有了谢寻春的消息,还请及时告知古某,这件事情拖不得,到了后面只会越来越棘手,一旦战龙圣君没了耐性,只怕会影响两族的关系。” 肖老城主同样朝那男子回了一礼,道:“古老弟放心,只要一有这个混账东西的消息,我一定亲自把他抓来见你。” 男子微微点头,大步流星地朝远处走去。 肖老城主不住地叹息,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人族这段日子不太平啊。” 云端见肖老城主和肖千羽似乎都很忌惮那名男子,就低声问道:“老城主,刚才那位前辈是什么来头啊?” 肖老城主闻言一脸惊愕,问道:“你连威震天下的青衣剑神都不知道?” 云端摇了摇头,老实答道:“晚辈对江湖上的事情知道的不多。” 肖老城主笑了笑,一边慢慢朝府内走去,一边道:“那正好,老夫还可以在你面前卖卖关子。” 众人在大厅坐好后,肖老城主先是吩咐丫鬟给众人上茶,然后对云端道:“九龙圣君的传说你应该知道吧?” 云端忙点头道:“这个晚辈知道,听禁军暗卫里的傅嫣姑娘提起过的。” 肖老城主闻言点了点头,接着道:“九龙圣君因为天资卓绝,所以轻而易举就能达到普通人不可能达到的境界,但是除了九龙圣君之外,也还有一些天资绝佳的人,他们靠着勤学苦练,也能达到玄术的顶峰,比如说罗曲的那几位兄弟,还有灵族和鬼族的一些高手,罗刹族从来不离开北境,我们知道的不多,而在这些人里面,最为出色的几位,便是被称作‘圣玄三圣’的三位奇才。” 他顿了顿,道:“之所以称他们为圣玄三圣,是因为他们三个人没有龙灵之身,却已经达到了圣玄境的巅峰,与几位龙君齐名,武功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肖老城主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酒,继续道:“鬼族的大长老,罗刹族凌家的家奴,还有一位便是方才的青衣剑神古安民。” 云端听到凌家的家奴,便想起上一次在亡者之森里面,和凌霜在一起的那个老者,那名老者能够打伤三爷,而且还不把他们兄弟几人放在眼里,足见实力之可怕,心中认定他就是圣玄三圣之一。 他见那老者玄术和武功如此高强,一直以为他的身份尊贵无比,却没想到他居然只是凌家的家奴,一想到这里,他就对凌家好奇起来,看样子,凌家在罗刹族的实力一定不弱,圣玄三圣之一的绝顶高手居然只是他们的家奴。 肖老城主一提到古安民,就忍不住赞叹道:“古安民是圣玄三圣里面最为年轻的一个,传闻天底下能够让他拔剑的人屈指可数,一旦他拔出佩剑,必有万军难挡之势。” 他说完,又开始担忧起来,道:“灵帝居然让古安民追查这件事,可想而知他对这件事情有多重视,谢寻春的胆子也实在是太大了,战龙圣君的女儿他都敢染指,他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他死的。” 肖千羽道:“长孙小姐已有身孕在身,战龙圣君为了脸面,必然不会把此事声张出去,灵帝要顾及战龙圣君的名声,不敢惊动太多人,所以才让古前辈寻找谢寻春的下落,以古前辈的本事,只要他知道了谢寻春的下落,谢寻春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 肖老城主道:“千羽,这件事情你也暗中跟着查一下吧,谢寻春虽然混账,但说到底还是你舅舅,你外公老年得子,对他太过纵容了一些,所以才会无法无天,闯下大祸。” 肖千羽不悦道:“我可没有这种丢人现眼的舅舅,再说了,他也大不了我几岁,我从来没把他当舅舅。” 肖老城主叹息道:“你母亲就这一个弟弟,她临终前始终放心不下谢寻春,为了你母亲,我们也要想办法救救他的。” 肖千羽听到这话,又看到肖老城主因为想起亡妻而伤感,心中一阵难受,不忍肖老城主伤心,忙道:“父亲,你别担心,看在母亲的份上,我尽量想想办法吧,但是你也知道,古前辈和苦如大师都在找他,这两人我们都不敢得罪,而且一旦让灵帝知道了我们从中作梗,后果不堪设想。” 肖老城主点头称是,道:“小心为上,苦如大师慈悲心肠,就算发现了也不会为难你,古安民想必也会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一旦被他们发现,就立马收手,再也不要管这件事了。” 他说完,还有些不放心,看了看云端,道:“云少侠,老夫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云少侠能够答应。” 肖千羽立马就猜到肖老城主接下来要说的话,忙劝道:“爹,云端和凌姑娘已经约定好了要离开这里的,你不要勉强他了。” 她知道云端面皮薄,不好意思拒绝,就对云端道:“呆子,你答应凌姑娘的,千万不能食言,老老实实地带她回家,别的地方,哪儿也不准去。” 肖老城主见状叹了口气,道:“我也是想让云少侠走之前在帮肖家一个忙,这个忙不仅仅只是帮肖家,同时也是帮人族。” 凌楚害怕云端因为自己而为难,忙开口道:“肖老城主言重了,为人族尽心尽力是云端的职责,而且” 她话还没说完,云端却突然走上前挡在她的面前,对凌楚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对肖老城主道:“人族有难,云端一定会赴汤蹈火,拼尽全力相助,但晚辈已经答应了凌楚,也答应了陛下要离开人族,若是言而无信,陛下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所以,老城主这个忙,晚辈恐怕是帮不上了。” 云端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肖千羽,他害怕肖千羽因此责怪他或者心存芥蒂,却看见肖千羽一脸笑意,眼神中对自己满是赞赏,云端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又道:“恕晚辈斗胆直言,云端虽然以前不知道谢寻春的为人,但听到少城主和老城主所言,也知道了谢寻春不是个好人,既然长孙小姐已经亲口说出了腹中胎儿是他的,谢寻春作为孩子的父亲,怎么能够一走了之呢?即便是死,也该死的堂堂正正,污了长孙小姐的身子,却又不愿意负责,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我人族。” 肖老城主一时听得呆了,没想到看起来木讷憨厚的云端居然口齿伶俐,说起话来句句在理,滴水不漏,他正要说话,云端却又开始说了起来。 “老城主念及夫人和谢寻春的姐弟之情,所以才想包庇谢寻春,乃是人之常情,但终究还是私情,一旦让灵帝发现了少城主暗中阻挠此事,那老城主的所作所为,置少城主于险地不说,更是坏了两族的盟约,毁了老城主一世的英明。” 肖老城主沉默良久,然后突然大笑起来,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老夫方才一时糊涂,险些犯下大错,云少侠年纪轻轻却能有如此见识,实在是让老夫汗颜啊。” 云端忙见好就收,谦恭道:“关心则乱,乃是不可避免的,老城主无需自责。” 肖老城主见状对肖千羽道:“云少侠方才的那番话让为父明白了好多道理,只觉得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谢寻春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吧,他罪有应得,就算落到灵族手里,也是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 戌时末,肖千羽和蔡商君两人在院子里走着,此时已是深秋,夜里已有些寒冷,一阵凉风刮过,肖千羽穿着那身女装,不禁冷的直哆嗦。 蔡商君忙脱下长袍披在肖千羽身上,道:“刚才云兄弟的胆子真是太大了,我可听说了,很少有人敢在老城主面前说个不字,不过他说的那番话,确实是有道理。” 肖千羽白了他一眼,道:“你既然也明白那些道理,为什么不在我父亲面前说出来?” 蔡商君忙看了看四周,小声道:“我哪敢啊,他可是我未来的岳父,我巴结他还来不及呢,哪敢触他的眉头,要是把你父亲惹火了,他一下子悔婚不认我这个女婿,那就麻烦了。” 肖千羽笑了笑,道:“尽耍贫嘴。” 她笑完,却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蔡商君见肖千羽一脸忧愁,问道:“千羽你怎么了?” 肖千羽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而且,我父亲向来说一不二,今晚却因为云端的一番话就改变了主意,以我对他的了解,这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 蔡商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你别想多了,人总是会变的,你以前又何曾想过,他会接受你这个女儿。” 肖千羽一想也是,便不再担心那些,和蔡商君慢慢在院子里逛着。 而在城主府的屋顶上,凌楚静静地靠在云端宽大厚实的肩膀上,她微闭着双眼,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皎洁的月光温柔地洒在凌楚的脸上,云端低头看着凌楚那动人的笑容和长长的睫毛,心中一暖,鼓起勇气将头垂下,在凌楚白净的脸上轻轻印上一吻。 刹那间,凌楚白净的脸一下子红透到了耳根,她闭着眼睛不敢看云端,温柔道:“其实你要是想留下来的话,就留下来好了,只要有你在,我在哪里都无所谓的。” 云端笑了笑,道:“我答应过要带你回家,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的。” 第十一章 剑神 翌日,肖老城主亲自带着肖千羽、蔡商君还有城中大小官员,把云端二人送到城外。 肖老城主指着旁边一架两匹马拉着的马车,道:“云少侠,路途遥远,老夫给你备了辆马车,切勿推辞。” 云端看了凌楚一眼,也不忍她驾马劳累,便欣然接受,谢道:“老城主考虑的真是周到,晚辈在此谢过前辈了。” 肖千羽看着云端和凌楚二人,有些伤感道:“这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云端笑道:“少城主放心吧,不会太久的。” 蔡商君也安慰肖千羽道:“是啊,有缘何处不相逢,总能再见的。” 云端对众人抱拳道:“就送到这里吧,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 向众人道过别后,云端便把凌楚扶上马车,一掀开马车的帘子,就看到在里面还放了一个大箱子,云端微微皱眉,走上前去查探了一番,发觉那个箱子已经上了锁,要想打开,只能毁掉那个箱子。 云端便跳下马车准备问肖老城主这箱子是怎么一回事,但肖老城主似乎有什么急事,已经转身离开了。 凌楚见云端准备叫住肖老城主,忙轻轻对云端道:“算了,一个箱子而已,不用再去麻烦老城主了。” 云端见状便轻轻把凌楚扶到马车里面,然后自己坐在外面充当车夫,他的那匹黑色神驹则颇有灵性的跟在身旁。 他最后再看了肖千羽和人族的方向一眼,然后蓦地挥起马鞭,朝灵恩寺的方向行去。 云端那一日从河堤坠落下来之后,便昏迷不醒,是以不知道通往云家村的路,只是依稀还记得灵恩寺的方向,他想着凌楚是从云家村出来的,便决定先到了灵恩寺之后,再让凌楚给他指路。 行了半日之后,云端驾着马车来到了一处平坦空旷的原野,他远远地便看见在前方的道路上有一个黑色的人影,心中略有些疑惑,心道这里荒无人烟,为什么会有人挡在路中间。 云端慢慢勒住马,然后缓缓地驱赶着马车朝那人影行去,到了距那人影几丈开外之时,云端才看清那人影身喘着一身青色长衫,背上背着一把形状古朴无华的长剑。 他一看到那柄长剑,立马就认出来了前面的人是昨晚见到过的青衣剑神古安民。 云端知道他在灵族的地位非同一般,忙下马朝他躬身道:“晚辈云端,见过古前辈。” 那人影闻言转过身,正是古安民,他那深黑色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淡淡的上下打量了一阵云端,然后疑惑道:“你就是在人族比武大会上获胜的那个云端?” 云端老老实实的点头道:“正是晚辈。” 古安民闻言朝云端作了一揖,道:“在下灵族古安民,多谢云少侠在比武大会上为灵族解围。” 云端不敢怠慢,忙谦虚道:“晚辈运气好而已,前辈切不可行此大礼。” 古安民慢慢站直了身子,微微一笑,问道:“云少侠这是要去哪里?” 云端答道:“晚辈已离家数月,此行是为了回家。” 他说完,又问道:“古前辈为何会在这里?是等人吗?” 古安民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道:“不错,古某在这里,正是等云少侠。” 云端大为不解,问道:“等我?前辈等晚辈所为何事?” 古安民依旧面无表情,道:“我早前听说你出自灵恩寺,先前看见醉梦城的人为你送行,所以便提前在回灵恩寺的必经之路等着,果真等到了你。” 云端心中大为震惊,听古安民的意思,醉梦城一行人为自己送行的时候他就在暗中观察着自己,可是在场的几位高手全都没能发现他的踪迹,而且自己是驱马前进的,古安民却靠着双脚,最后还跑到了自己的前面。 他虽然吃惊不已,但还是按捺住心里的震惊,不让自己的脸上表现出来,问道:“前辈找晚辈,是有什么事情吗?” 古安民闻言看了看云端身后的马车,道:“我等你是为了马车里面的人,只要你把马车里面的人留下来,你便可以离开,古某看在你对灵族有恩的份上,绝不为难你。” 云端心中陡然一惊,他看了看古安民,见古安民紧紧地盯着自己身后的马车,似乎料定了自己会离开,便镇定道:“前辈这个请求,晚辈怕是恕难从命了。” 古安民眉头一皱,疑惑道:“云少侠当真要护着他?” 云端淡淡一笑,道:“我既然答应过要带她离开这里,就绝不会抛下她,也绝不容许任何人从我手里把她带走。” 古安民冷冷一笑,道:“云少侠大好前程,为何偏偏要为了此人与灵族为敌呢?古某再最后劝云少侠一次,不要再执迷不悟,只要你把马车里面的人交出来,古某先前说的话,还是算数,绝不为难你。” 凌楚在里面听到云端和古安民的对话,小声道:“云端,你让我跟他走吧,你打不过他的。” 云端闻言立马把帘子拉的更紧,道:“你放心,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他带走你的。” 他说完,又大声对古安民道:“前辈德高望重,为何非要苦苦追着她不放?” 古安民冷冷道:“事关重大,古某不敢自作主张,只能将他带到灵帝面前,等候灵帝发落,你年纪尚小,古某若是对你动手,必会遭天下人耻笑,为了不让江湖上的人说古某恃强凌弱,你只要能够逼古某拔出剑,古某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云端问道:“前辈此话当真?” 古安民愤愤道:“古某一生视气节如性命,岂会言而无信?只不过,一旦你答应了我的条件,古某便不会因为你年纪小而对你手下留情,你可要想清楚了。” 云端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进了马车把寒露拿在手中。 凌楚紧紧握住云端的手,担忧道:“打不过就赶紧认输,不要逞强。” 云端冲凌楚笑了笑,道:“别担心,就算打不过,我也还有救兵呢,我一定会拖到帮手赶到的。” 凌楚疑惑道:“帮手?天底下有几个人能够从青衣剑神的手底下把人救走?” 云端胸有成竹道:“放心好了,你待会儿就知道了,我不会有事的。” 他说完,提着寒露跳下马车,对古安民抱拳道:“听闻前辈在剑术上的造诣仅次于灵帝,晚辈斗胆向前辈讨教几招。” 古安民慢慢把背后的长剑取了下来,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让我出剑了,你是晚辈,我让你三招。” 云端在年轻一辈中已是翘楚,被古安民一阵奚落,便激起了他的好胜心,抢先朝古安民攻了过去。 古安民淡淡一笑,足下不动,傲然的将双手包在胸前,小声嘀咕道:“这般莽撞,他是怎么在比武大会上夺魁的?” 云端的双锏已经挥到了古安民的面前,眼看就要砸下去,古安民却依旧不躲不避,云端一时心里发慌,忙撤走内力,将身子向后退了好几步,将寒露收了回来。 古安民微微一愣,问道:“为何突然收手?” 云端反问道:“前辈为何不躲?” 古安民哼了一声,道:“就凭你那点微末道行也能让古某躲避?你未免也太小瞧古某了,记住了,与人交手,最忌的便是三心二意,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便有如雷霆之势,不可阻挡,更不可收手,我的剑法便是如此,是以我才不轻易出剑。” 云端好奇道:“我见古前辈文人打扮,应当是心平气和的人才对,为何剑法的戾气如此之重?” 古安民哈哈一笑,道:“那依你之见,古某的剑法应当如何?” 云端心里盘算着能多拖一会儿是一会儿,便故作苦恼的思索个不停。 古安民不疑有他,也不催促云端,只是淡淡笑着,默默注视着云端,他之所以问云端这个问题,并不是有意想在云端面前卖弄。 只是,他也迫切地想要知道云端的答案,他比云端更加想要知道,他的剑法到底该如何,他期盼云端能够说出一个让自己也信服的答案。 云端见古安民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便道:“看古前辈的打扮,追求的应该是圣贤儒道,儒道讲求的是一个‘仁’字,而古前辈的剑法杀伐之气太盛,并不适合古前辈。” 古安民面无表情,沉默不语,好半天才突然大笑起来,道:“这天底下,除了我师父和灵帝,你是第三个说出这种话的人,不错,我的剑法太过霸道,与我的心性不合,是以最后面的几招一直参悟不透,但这并不妨碍我成为天下第二剑。” 他说完,又道:“世人只知道我的剑术天下无双,却哪里知道,连我自己都不喜欢这套剑法,你小小年纪,能有如此见地,确实是难得。” 古安民说完又叹了口气,道:“只可惜,古某已修炼这剑法一辈子了,这个‘仁’字,终究是做不到了,灵族青年数不胜数,但没有一个能够学到我的剑法,你若是用剑的话,古某倒是可以把剑法传给你,以你对剑法的见地,必定会成为一代剑术大师。” 云端笑了笑,道:“前辈是剑神,尚且未将剑法完全参悟,晚辈资质平平,更加掌握不了这剑法的精髓,况且,剑是凶器,晚辈还是用双锏更顺手一些。” 古安民心中略有些失望,他方才见云端见地不凡,只觉得与他相见恨晚,一时起了收徒之意,没想到云端居然毫不领情。 他叹了口气,不再感伤,道:“方才那一招不算,古某再让你三招,记住我的话,剑不收手!” 云端心里嘀咕道“我这是双锏,当然可以收手了”,他再次像刚才一样挥舞着双锏朝古安民攻去,古安民依旧一动不动,完全没有把云端的进攻放在眼里。 云端的双锏到了古安民身前时,稍微迟疑了一下,他看到古安民那冷冷的眼神,便再也不迟疑,砸了下去。 但是,双锏到了古安民身前一尺时,便再也前进不了分毫,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托住了双锏一样。 古安民心中颇有些欣慰,轻轻一拂长袖。 云端只觉得一股真气排山倒海般朝自己袭来,被震的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停下来,心中惊骇不已。 古安民淡淡笑了笑,道:“还有两招,出手吧。” 云端心中不服气,大喝一声,运足了内力,然后猛地把右手的寒露朝古安民掷了过去。 古安民见那单锏来势汹汹,便缓缓地伸出左手,嘴角露出一个难以察觉的笑意后,一把便将寒露握在了手中。 他刚握住寒露,云端已经冲到了面前,另一只寒露朝他的腰间砸去,古安民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左手握着寒露,朝云端的那只单锏扫了过去。 云端的单锏正好砸在古安民的那只单锏上,只听到一声兵器交击的巨响,云端只觉得虎口剧痛,整条手臂都麻了起来。 古安民趁势用肩头朝着云端的身子撞了过去,云端一时躲闪不及,顿时就被撞倒,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云端在地上趴了一会儿,站起身朝古安民微微一躬身,道:“多谢前辈。” 古安民问道:“何事谢我?” 云端笑道:“若不是前辈撞倒晚辈,让晚辈卸掉手臂上的内力,只怕晚辈的这条手臂就要受伤了。” 古安民会心一笑,心中对云端越发喜欢,他轻轻把寒露抛还给云端,道:“能够将古某逼退一步,光凭这一点,就已经超越了许多灵族人,在你这个年纪,实属不易,只可惜你是人族人,你若是有灵族的血脉,将来的造诣只怕还在我之上。” 云端没有说话,弯腰捡起寒露,再次朝古安民攻去,在古安民身前一尺开外的地方,突然一转攻势,变砸为刺。 古安民眉头一皱,身形未动,只是用手指轻轻的将其拨开。 接着,云端接连不停地变换着攻势,但全都不是双锏的招式。 古安民见多识广,一眼便认出来云端使的这些招式分明就是剑法,虽然这些剑法夹杂在双锏里面,看起来不伦不类,但却颇具威力,若不是自己内力深厚,只怕会吃了这小子的亏。 他心中惊疑不定,眼前的云端,虽然武功内力还远远比不上灵族的一些高手,但他的应变能力和悟性却是超出了许多人,居然想到把剑法融合在双锏里面,双锏笨重,剑法轻盈,原本看似不可能同时存在的两个东西,却被云端用的出神入化。 古安民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云端和马车里的人,他都要一起带走。 第十二章 知己 想到这里,古安民微微一笑,道:“三招已过,古某要出手了,小子,当心了。” 云端闻言,心中叫苦不已,自己拼尽全力的进攻,在古安民的眼中却只是花拳绣腿而已,一旦他开始动手,自己一定没有还手的机会。 古安民话说完,右手握着长剑,用力向云端的双锏扫去。 云端之前已经吃过亏,见状连忙把内力卸掉,借着古安民的内劲往后退了一丈多。 古安民忍不住叫了一声好,道:“不错,应变的本事很好,居然想到借古某的力气躲开,只不过,你看看你的腰间。” 云端闻言忙朝自己的腰间看过去,只见衣服上已经破开了一个长长的口子,他大惊失色,衣服上划破了这么长的一条口子,他居然完全不知道。 更为可怕的是,破口处并无血迹,也没有任何疼痛感,古安民能够在一瞬间逼退自己,还能够在这中间用剑鞘划破自己的衣服而不伤到皮肉,实在是让云端惊骇不已,如果古安民的长剑已经出鞘,或者他真的动了杀心的话,自己现在已经不可能站在这里了。 云端知道他和古安民的差距,一个是太玄境中品,另外一个却是圣玄境上品里面的绝顶高手,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斗得过他。 他在心中苦思对策,最后能想到的也只有缓兵之计这个办法,便大声问道:“晚辈听说前辈是圣玄三圣里面最为年轻的那一位,不知道圣玄三圣里面的另外两位,与前辈相比,孰强孰弱?” 古安民不知道云端为何突然问起来这个问题,思索片刻,答道:“鬼族的大长老何以安成名已久,武功修为深不可测,当今的魔尊便是他的徒弟,古某从未与其交过手,并不知道孰强孰弱,但是以辈分和资历来看的话,古某胜过他的机会不大,至于罗刹族凌家的家奴凌术,据传在罗刹族里,除了罗刹王,没有人敢说胜的过他。” 他顿了顿,又道:“古某认为,凌术的本事高过何以安,何以安的本事又高过古某。” 云端讨好道:“他们两个年纪都很老了,古前辈你还年轻,你要是到了他们那个岁数,没准比他们更强呢。” 古安民轻轻捻了捻胡须,感慨道:“古某已过知命之年,这一生也不会再有多大的成就了,倒是你,年纪轻轻,前途不可限量。” 他说完,看了看云端,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马车,道:“你若是愿意跟我回灵族,我向你保证,在灵帝面前,古某可以替你身后的人求情,古某为灵族效忠了一辈子,灵帝这个面子应该还是会给的,如何?” 云端微微皱眉,小声问道:“我若是跟前辈回了灵族,那古前辈能够给我一个怎样的承诺?” 古安民闭眼沉思一阵,道:“古某可以保证,他的命可以保住,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最轻的也是囚禁一辈子。” 云端心中大痛,凌楚已经被囚禁了四百多年,如果再让她被囚禁,那比杀了她还要难受,他笑了笑,道:“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了,只不过,身后这人,我一定会保护好,不会让任何人带走她。” 古安民失望道:“给我一个你非要保护他的理由。” 云端郑重道:“答应别人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如果因为贪生怕死就不顾自己许下的承诺,那活着还能相信什么呢?” 古安民握紧了长剑,惋惜道:“你可要想清楚了,并不是每一个承诺都非要遵守的,有些承诺,也许会把你带向死亡。” 云端朝古安民作了一揖,道:“但求无愧本心,不留遗憾。” 古安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作势也朝云端作了一揖,道:“知己难得,小兄弟,古某的剑,只为仇敌和知己出鞘,你有那个资格让古某为你拔剑,但既然赌约在先,古某的剑,今日不能出鞘了,还望小兄弟不要介意,并非古某轻视你。” 云端会心一笑,道:“能够成为前辈的知己,晚辈三生有幸。” 他说完,再也不迟疑,挥动着双锏朝古安民攻去,二人你来我往,斗得难解难分。 古安民惜才,不想让云端这个知己受伤,故每一次都只是将云端逼退,并不愿意下狠手,云端也知道古安民手下留情,心中虽然感激,但却不敢掉以轻心,每次都用尽全力,但古安民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破解他的招式。 云端心中一直打着如意算盘,只要能够拖到那个帮手到来,目前的困境就可以解决。 古安民和云端斗了一会儿,心中的耐心渐渐地被消磨殆尽,出手不自觉的便重了几分。 云端好几次被打倒在地,但立马又不服输的站了起来和古安民缠斗在一起,绝不让古安民靠近马车一步。 古安民见实在没有办法了,便悄然退到一旁,沉声道:“小兄弟,你不要再胡搅蛮缠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他话刚说完,突然就感觉到周身有一股灼热感,顿时警惕地看着四周,只见云端一脸笑意,似乎知道了来人是谁。 古安民心中其实已经猜到了那人是谁,只是完全猜不透,以他的身份,为什么会来插手这件事情,而且看云端的样子,他们似乎相识。 他慢慢转过身,只见一身火焰的炎照已经慢慢从半空降落在地,炎照见到古安民后,先是微微一躬身,恭敬道:“晚辈炎照,见过古前辈。” 古安民慢慢朝炎照作了一揖,道:“炎龙圣君身份尊贵,对古某行此大礼,折煞古某了。” 炎照笑了笑,道:“古前辈德高望重,便是我父亲还在的时候,也要尊称您为一声先生呢。” 古安民叹了口气,道:“令尊英年早逝,属实让人心痛,圣君还请节哀。” 炎照点了点头,问道:“前辈为何会在此处?” 古安民道:“古某奉灵帝之命,捉拿要犯,圣君又为何会在此处?” (今天面试结束,之后又去看同学的表演,陪朋友吃饭,给小狗打扫卫生,各种事情加在一起,更新的少了,请见谅) 第十三章 回归 炎照看了看云端,笑道:“炎照与云兄弟相识,得知他今日将要离开人族,故约好了今日为他送行。” 他说挖,又看了看二人,问道:“前辈与云兄弟素无瓜葛,为何会与云兄弟动起手来?若是云兄弟有冒犯前辈之处,炎照愿意代其赔罪,还请前辈看在炎照的面子上,高抬贵手。” 古安民微微摇头,道:“古某与他并无仇怨,相反,古某还十分欣赏他,只不过,灵帝交给古某的任务,是无论如何一定要把马车里的人带回灵族受审,而云少侠又铁了心的非要护他,古某不得已,只好动武了。” 炎照听完眉头一皱,略有些担心与疑惑地看着云端身后的马车。 云端急道:“炎龙圣君,不能让他把人带走。” 炎照右手似乎托着一个什么东西,用左手示意云端不要说话,然后问道:“古前辈,灵帝命你抓的要犯,是男是女?姓甚名谁?” 古安民义愤填膺道:“当然是男的,这个人想必你还听说过,便是人族的谢寻春,他犯了大罪,灵帝吩咐我必须将其带回灵族。” 云端听完大吃一惊,随即又立马高兴的笑了起来,道:“古前辈,你怎么知道谢寻春在我的马车里面?” 古安民道:“昨日夜里我假意离开城主府,实则又暗中潜入了城主府,听到肖老城主与谢寻春的对话,才知道肖老城主一直窝藏着谢寻春,但他毕竟是人族的封疆大吏,古某不敢乱了规矩,便想着静待时机,可肖老城主知道我起疑了,为了早日将谢寻春送出城主府,他与谢寻春商议,在今早便利用云少侠的马车将人神不知鬼不觉的送走,古某早上确实见到肖老城主为云少侠备了一辆马车,便笃定谢寻春就在马车里。” 云端先是觉得有些可笑,但随即想起来那个被锁上的箱子,立马朝马车大声叫道:“凌楚,快出来。” 马车里凌楚听到云端的声音,便慢慢掀开帘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然后缓缓朝云端走近,古安民见凌楚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皱眉问道:“这女子是何人?” 云端笑了笑,道:“晚辈要保护的人,便是此人。” 古安民神色一凛,问道:“你马车里的人不是谢寻春?” 云端道:“我与谢寻春并无交情,为何要护他,而且谢寻春拈花惹草,惹是生非,就算与我有交情,我也不会阻拦前辈的。” 炎照闻言,立马就知道了这里面的玄机,笑道:“原来只是一场误会,既然如此,那二位是不是就不用在比试了?” 古安民摇了摇头,道:“不可能,我亲眼看到肖老城主把谢寻春装进了一个箱子里,然后放到了这马车上。” 他说完,飞速朝马车奔了过去,炎照几人也跟着走了过去,只见古安民走到马车旁,掀开了帘子,一把将那个箱子拉了下来,然后徒手将箱子上的铜锁扯掉,把箱子打开。 一个只露出后背的人蜷缩成一团待在箱子里面,云端等人齐齐变色,古安民面色一寒,道:“谢寻春,滚出来。” 那人闻言,身子颤抖个不停,忙慌慌张张的从箱子里站了起来,古安民和炎照看到了那人的脸,同时皱了皱眉。 古安民冷哼一声,然后飞快伸出手朝那人的面门攻去,只一瞬间便从那人的脸上撕下来一张人皮面具。 云端见到那人,一眼便认出来那是昨晚在城主府外的一名守卫。 古安民看着那个被撕下人皮面具后一脸惊慌的男子,怒道:“谁让你冒充谢寻春的?” 那男子吓得魂不附体,忙求饶道:“古大侠饶命,卑职也是被城主要挟,不得不从啊。” 古安民问道:“谢寻春人在何处?你如果答不出来,莫怪古某心狠手辣。” 那男子见状,忙向云端求饶道:“云护卫,我是真的不知道谢寻春在何处,早晨肖老城主让我带上这个人皮面具,把我装进箱子里,别的我一概不知,你可要救小人一命啊。” 云端面有难色,但又不能见死不救,正不知道该如何向古安民开口求情,古安民却不耐烦地冲那男子摆了摆手,然后把人皮面具丢在地上,怒道:“滚回去告诉你们城主,这个梁子,古某记住了。” 那男子闻言,慌不择路地往回跑,凌楚忙叫住他,道:“前面的路越来越难走,这马车用不上了,你一并带回去吧。” 云端点了点头,把拉着马车的两匹马拉了一匹出来,对那男子道:“请转告老城主,云端一向十分敬重他,但他为了把谢寻春安全送走,置我二人于险地,云端对他本颇为失望。” 那人闻言,不敢多留,朝云端和凌楚道了个谢,便赶紧驾着马车朝醉梦城跑了回去。 古安民又是生气又是羞愧,道:“这老狐狸果真是老奸巨猾,这么简单的计谋,古某居然没有看破,实在是惭愧。” 炎照安慰道:“古前辈一生坦荡,自然不屑于这种阴谋诡计,肖老城主想必也是利用了这一点才料定古前辈会中计的。” 古安民叹了口气,然后又看了看云端,道:“这样也好,古某就不必和云少侠大动干戈了。” 他说完,对云端道:“古某今日与你相见,甚是投缘,他日若是到了灵族,一定要告诉古某一声,古某一定与你促膝长谈。” 云端朝古安民躬身道:“一言为定,晚辈一旦到了灵族,一定会告诉古前辈的。” 古安民点了点头,然后对炎照道:“古某还要寻找谢寻春的下落,就不陪圣君了。” 炎照微笑道:“前辈请便。” 古安民收起长剑,朝着醉梦城的方向,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视野之内,云端看着古安民离开,感叹道:“圣玄三圣的实力,果然惊世骇俗。” 炎照先是笑了笑,然后将手中托着的一个陶瓷罐子交到云端手上,惆怅道:“这是云爷爷的骨灰,他临终前交代了,他的骨灰一半留在炎龙殿守卫炎家,另一半交由你带回云家村,算是落叶归根。” 云端接过骨灰罐子,谢道:“多谢炎龙圣君。” 炎照看了看凌楚,对云端道:“云兄弟这次回云家村,以后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的话,尽量不要出来吧,凌姑娘的秘密能守得更久一点,对你我都是好事。” 云端点了点头,道:“圣君放心,云端明白。” 炎照笑了笑,对凌楚道:“凌楚前辈,四百多年前先祖将你困在云家村,如今你再次回到云家村,愿你能够获得心中想要的一切。” 凌楚嫣然一笑,看了云端一眼,道:“我已经拥有了我想要的一切。” 她说完,又一脸关切的看着炎照,道:“倒是你,总该做出一个决断的,这样下去,无论是对你,还是姚统领,都是一种折磨。” 炎照叹了口气,并没有说话,向云端二人抱拳道别,然后周身的火焰化为一条火焰巨龙,载着炎照离开。 云端看着炎照离去的身影,不禁感慨道:“即便是尊贵如圣君,也依旧有自己的心酸。” 几日后,凌楚领着云端穿过了许多高山和河流,云端心中惊奇不已,难怪几百年来没有人能够找到云家村,如此隐秘偏僻的地方,没有人带路确实很难找到。 云端原本想去灵恩寺给净空方丈和净明大师道谢,他们明知道自己有罗刹之力在身上,却仍旧救了自己,更难能可贵的是,净空方丈一早就已经猜到了凌楚是幽冥罗刹天,却依旧装作不知道,没有把自己的秘密告诉给别人。 但因为凌楚是女儿身,佛门净地,凌楚进去终究是不方便,所以云端最终没有去灵恩寺,就这样行了几日之后,云端面前终于出现了一条宽阔无比的河流,云端一眼就能够认出来这就是自己几个月前离开时看到的那条大河,他们再往前面走了一会儿,那条堤坝便浮现在了眼前。 此时汛期已过,河水变浅了许多,上一次被河水漫过的堤坝已经显露出来许多,一想到上次的鬼手阵,他就觉得后怕不已,好在诸葛长鸣已经把鬼手阵的禁制给解掉了。 云端一边牵着马,一边拉着凌楚的手慢慢走过那堤坝,然后凭着记忆慢慢的朝回家的路走去,他发觉凌楚的手上全是汗,知道她心里很紧张,便笑着安慰道:“别怕,有我呢。” 凌楚一脸担忧地问道:“你父母亲人还有你的那些乡亲们要是问起来,我该怎么回答?” 云端嘿嘿一笑,道:“我早就帮你想好了,他们要是问起来,我就说你是大户人家的大小姐,名字叫赵楚,我爹娘一定不会怀疑的。” 凌楚闻言还是有些不放心,问道:“那你没给他们商量,就把我带了回去,他们会不会生你的气或者不喜欢我?” 云端哈哈一笑,道:“你想哪里去了,我离开了这么久,终于回了家,我爹娘高兴都还来不及呢,我给他们带回去一个儿媳妇儿,他们会更加欢喜,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又这样行了十多天,翻山越岭,跋山涉水,云端终于在一处高高的山坡上看到了遥远的云家村,他心中越发激动,赶紧带着凌楚朝那方向奔去。 一个时辰过后,已是申时,云端牵着马,渐渐能看到云家村村民开垦的农田,偶尔还能听到村民们的欢笑声。 云端最先看到的是一个剃着光头的七八岁小男孩儿在田间玩耍,便冲着他招了招手,大声喊道:“小六子,看看谁回来了。” 那个叫小六子的男孩儿顺着声音看了过来,看到云端之后先是一呆,然后突然哇的一声大声哭了出来。 云端有些吃惊,正要上前问他为什么见到自己就哭,那小男孩儿却飞也似地朝另一边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大声的哭着。 在田里农忙的十多个村民听到哭声后忙好奇的看过去,看到云端之后纷纷面色陡变,忙从农田里跑出来,拿着扁担锄头镰刀等农具一脸戒备地看着云端。 云端哭笑不得,走到他们跟前,笑道:“五叔,六叔,三婶儿,你们这是做什么?我是云端啊,我回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小声议论着,其中一个男子站了出来,结结巴巴的小声试探道:“你,你,你真的是,是云端?” 云端笑了笑,道:“你们从小看着我长大,我才走了几个月,你们连我都不认得了吗?” 那男子开心的大笑起来,兴奋道:“是云端,是云端,云端回来了,大伙儿快去告诉村子里的其他人,云端回来了。” 众人闻言,便不再管田里的农活,飞一般地朝村子里跑去。 云端心中感动,便索性放慢了脚步,慢慢和凌楚朝云家村赶去。 等他们到了村子外面,还没进到村子里的时候,就听到了里面各种的锣鼓声、唢呐声,还有鞭炮的噼啪声。 云端小声提醒凌楚道:“村民们很热情,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他们二人牵着马步入村子,道路的两侧已经站满了不同年纪、不同模样的村民,脸上都是洋溢着难言的喜悦。 在村民们的心中,云端是几百年来第一个走出去还能走回来的人,他的回归,不仅仅是他这个人回来了,与他一起回来的,还有村民们早就已经放弃了的希望。 当处于绝望中的人重新看到希望的时候,就仿佛在长久的黑夜中重新见到光明一样,他们都期待着云端带给他们好消息。 许多人都上前来对云端嘘寒问暖,他们一边打听着外面的事情,一边夸赞云端找了个漂亮媳妇儿。 凌楚面对着村民们淳朴的笑容和发自内心的夸赞,脸色不由得通红,心中却感到无比的幸福。 云端不敢停留,他知道,父母一定也知道了他回来的消息,也许此刻还在焦急的等着他回家,一想到要见到阔别已久的父母和爷爷奶奶,云端只觉得心跳也变得快了起来。 第十四章 静好 云端带着凌楚往家里慢慢走去,一路上许许多多的年轻人投来羡慕的目光,有几个和云端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年轻人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不服气道:“想不到啊,当初百无一用的书呆子居然真的走出去还回来了,还带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娘们儿,真是走了大运了。” 云端耳力甚好,听到那几个年轻男子言语轻浮,心中不悦,便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那几个男子的目光一接触到云端的眼神,只觉得心里一阵发凉,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但随即又奇怪起来,为什么刚才云端的一个眼神就可以令他们如此害怕。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脸色极为难看,他们从小欺负云端都欺负惯了,没想到今天却反过来被云端占了便宜,他们越想越气,就想冲上前去教训他。 但云端此刻是村里的大英雄,他们不好当着村民的面把事情做的太过分,便一脸怒气地看着云端,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该怎么教训他。 云端一看到他们脸上那阴险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心里在打着坏主意,便冷冷一笑,从背后取下寒露,对着路边的一块巨石,毫不费力地砸了下去。 只听一声巨响和石块碎落的声音,巨石处蓦地升起一阵灰尘,云端赶紧捂着凌楚的口鼻,若无其事地快步离开。 众人惊疑不定,看到那些碎成无数小块的石头和云端手里的寒露,均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纷纷拍手叫好。 那几个年轻男子吓得面无人色,再也不敢小瞧云端,打消了要教训云端的念头。 只是他们都不明白,为什么短短的几个月,这个以前弱不禁风的书呆子就学到了这么一身本事,看来外面的世界真的充满了魔力。 想到这里,他们也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向往,下定决心一定要走出云家村,连云端这样的呆子都能够有如此成就,以他们的本事,一定可以变得更加厉害。 凌楚看到云端小露身手就把那几人吓成这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嗔怪道:“你这么凶,他们到时候会怕你的。” 云端笑了笑,小声道:“他们几个小时候经常欺负我,父亲是读书人,又懒得和他们理论,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学成归来,没有人可以再欺负我们了。” 过了不久,云端已经到了家附近,他远远的便看见云母朝他跑了过来。 云端忙收起寒露,收敛心神,朝云母奔去。 到了家门前,云母先是颤抖着双手抚摸着云端的脸颊,悲戚道:“端儿,真的是你吗?” 云端忙忍住眼泪,道:“娘,是端儿,我回来了。” 云母闻言,大声哭着把云端抱住云端,哭道:“娘还以为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她抱着云端哭了一会儿,突然看到了云端身旁的凌楚,然后慢慢松开云端,擦了擦眼泪,问道:“这位姑娘是?” 云端忙“哦”了一声,有些焦急道:“这位是赵楚姑娘,我的朋友,她没有地方去,希望我们能收留她,娘,你看方便吗?” 云母闻言,看了看一脸羞涩的凌楚,又看了看同样有些不好意思的云端,心中明了,立马就猜到了二人的关系,开心地合不拢嘴,忙道:“方便,方便得很,赵姑娘以后在家里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千万不要跟我们客气。” 凌楚闻言对云母欠身道:“多谢伯母收留,赵楚给你们带来麻烦了。” 云母对凌楚甚是喜爱,轻轻握住她的手,道:“不麻烦,穷乡僻壤的,你愿意跟着云端到这里来,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了。” 云端没有看到云成的身影,便小声问道:“娘,爹他人呢?” 云母笑了笑,道:“他还是那臭脾气,听到你回来了高兴得很,但说什么不想让你得意忘形,没有亲自来接你,在屋子里等着你呢。” 云端一想到云成那张布满阴霾的脸,心中就隐隐觉得有些害怕,他这才发现,不管自己变得多么厉害多么强大,在父亲的面前,自己始终都只有被训斥、被教导的份。 他看了凌楚一眼,小声问道:“娘,爹会不会不同意我把赵楚带回家?你知道的,他一向信奉那些条条框框,我把赵楚带回来,名不正言不顺,他会不会又发脾气?” 云母见凌楚脸上多了几分忧色,忙对凌楚劝道:“孩子,别担心,你的事情我做主了,到时候他爹要是敢说个不字,我就把他赶出家门。” 云端有些哭笑不得,便赶紧朝家里走去,屋子的门大开着,他一走进屋子,就看到云川老两口老泪纵横的看着他,云端心中难受,立马跪下朝二老磕头,道:“端儿让爷爷奶奶担心了。” 云川抹了抹眼泪,慈祥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云端见云成的房门紧闭,便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响头,道:“父亲,端儿没有辜负你的期望和教导,若是没有您从小的管教,端儿绝不可能有今日,孩儿叩谢父亲。” 话说完,房门慢慢被打开,云成面无表情的看着云端,父子二人就这么沉默了片刻之后,云成率先把云端扶了起来,柔声道:“我教你的东西,并没有多大的用处,你能取得不俗的成就,全靠你自己的本事。” 他说完,看了看和云母一起站在门口的赵楚,先是一脸疑惑,然后又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云端。 云端心中惴惴不安,忐忑道:“父亲,她是。” “不必说了。” 云端的话还没说完,云成就已经冷冷的打断了他。 他看着云成面色不善的样子,心中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也要把凌楚留下来,云端正要继续说话,云成却淡淡道:“既来之,则安之,这位姑娘既然肯为你回到这里,往后的日子里,你切不可辜负了她” 云端等人听了云成的话,都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如此迂腐倔强的云成居然没有反对,而且连凌楚的过往都不问一声。 云成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扛起一把锄头,慢慢朝屋外走了出去,当路过凌楚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子,对着凌楚神秘的笑了笑,小声道:“凌姑娘,犬子今后便拜托你了。” 他说完,便自顾自的离开,仿佛云端的回来并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地方一样。 云母不会武功,自然没有听到云成的话,便一边骂着云成,一边又拿起锄头追了出去帮忙务农。 而云成刚才的话,云端听得一清二楚,他知道云成已经知道了凌楚的身份,他看了看凌楚,走到她的身边,冲她笑了笑。 凌楚似乎有些担忧,道:“你父亲好像猜到了我的身份,云家村四百多年的噩梦都是因为我,他要是想杀我,我都能理解,但是他这么平静,就像这些事情和我无关一样,我反而觉得有些害怕。” 云端忙小声安慰道:“你别想多了,我爹的脾气,我这个做儿子的明白得很,他是一个直来直去的人,心中从来不会算计别人,他知道了你的身份也好,我们也不用再那么辛苦的想方设法去骗他。” 夜里,依然还是有许许多多的村民围在云端家外面,他们很想知道外面的一切,都希望云端能把外面的事情讲给他们听。 云成不耐烦的把这些人全都给赶走了,让他们白天再来。 之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云成不悦道:“这些人,当初我教云端诗词歌赋的时候,他们总是冷嘲热讽,现在云端回来了,他们才想起来套近乎。” 云端笑了笑,然后想起来云山的事情,立马收起笑容,面色凝重道:“爷爷,我见到大爷爷了。” 云川原本端着酒杯在喝酒,闻言一惊,酒杯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不敢置信的看着云端。 云成也是一脸震惊,他知道在村子里没有人会提起这件事情,也没人会告诉云端,便问道:“端儿,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件事?” 云端慢慢起身,屋外,从黑马腰间的口袋里取出了云山的骨灰罐子,然后走进屋交给云川,含泪道:“大爷爷临终前交代过了,一定要把他的骨灰带回云家村安葬,他还说了,他对不起爷爷你,也对不起云家村。” 云川颤抖着双手接过那个骨灰罐子,心中难受至极,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那个罐子,眼泪不停地滴了下来,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云成看在眼里,又是伤心又是担心,劝道:“爹,你要保重身体,大伯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你因为他伤了身子。” 云川叹了口气,悲声道:“一别几十载,再见已是天人永隔,原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他的消息了,是死是活也无从得知,没想到在死前还能得知大哥的消息。” 他说完,慢慢站起身,抱着骨灰罐子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云成害怕云川出事,本想跟过去,却被他的母亲拦了下来,道:“我去陪着他就行了,你们别担心,大哥离开云家村几十年了没回来,老头子早就以为他不在人世了,现在知道大哥的死因,一时接受不了,过一会儿便好了。” 云成点了点头,接着对云端道:“你这次回来,村子里的很多人怕是耐不住性子要出去了。” 云端嗯了一声,道:“云家村外面的恶狼和鬼手阵都已经被解除掉了,他们要是想出去,顺着河流和山道,走上十天半个月就能走出去。” 云成有些担忧地摇了摇头,道:“我白天看见了,沉不住气的都是那些年轻人,他们往日里贪生怕死,得过且过,一旦知道可以出去了,便又不顾一切的想离开,这样的性子,即便是离开了云家村,又能有什么作为呢。” 他说完,看了看云端,道:“你能不贪恋外面的荣华富贵,一心回到这里,说明你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为父很是欣慰,只不过,你当真愿意埋没你一身的本事,一辈子待在这大山里隐姓埋名吗?” 云端笑了笑,道:“爹,端儿从没有忘记你给我取名云端的用意,守卫众生是我一生的信念,但是,如果连自己身边的人都守护不了,如何又能守卫众生呢?云家村外面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危险,如果端儿继续待下去,只怕有一天也会落得个不好的下场,到时候爹娘还有爷爷奶奶,又有谁来守护?” 云成看着云端,点了点头,道:“你能说出这些话,证明你长大了,为父虽让你守卫众生,但却从未奢望过你能成为拯救天下的大英雄,你不要笑为父目光短浅,为父心中的天下,只是这小小的云家村,能够带他们走出去,便是你我父子功德无量。” 他顿了顿,又叹息道:“只是照这样看,不知道这是帮了他们,还是害了他们,尤其是那些年轻人,心浮气躁,要是出了云家村,必会被俗世拖累,若是可以的话,为父还是希望你能劝劝他们,这个时候离开云家村,很不明智。” 云端自然明白云成的担心,也觉得他的担心不无道理,便点头道:“父亲放心,从明天起,我一定好好劝他们,让他们把心静下来了再离开。” 他突然话锋一转,道:“不过若是有人不听我的劝告,执意要离开的话,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云成笑道:“尽人事听天命,他们要是真的想走,你也不可能和他们动武的,即便是把他们强留在了云家村,他们的心也已经飞到外面去了。” 云家村的村民几百年没有和外界有过联系,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讲,他们都已经远远地脱离了人族,如果他们没有对人族充分了解就想着融入到人族里,结果可想而知。 云端很庆幸自己一离开云家村就能够碰到灵恩寺的两位高僧,之后还能遇见孟瑶、孟璋、肖千羽、甘青羽、诸葛长鸣还有黄纱等人,而最庆幸的,莫过于自己遇到了凌楚,他坚信,这是他一生当中最大的幸事。 第十五章 和鸣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村子里的人都一直缠着云端,希望从他嘴里打听到外面的事情,云端虽然并不是很情愿,但每当见到那些村民们渴望的眼神,他就开始心软,只能把外面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他们。 云端虽然在话语中极力劝告大家不要急着出村,但大家听了云端的话后,出村的愿望反而更加强烈。 他们知道困住他们的恶狼和鬼手阵已经消失,已经有许多人跃跃欲试,尤其是那些年轻人,若不是被他们的父母拦着,只怕早就已经偷偷溜出去了。 村子里的很多老人岁数大了,已经经不起这么折腾,山高路远,若是跟着年轻人往外走,只怕这条老命会丢在半路,只能满是遗憾的叹息不已,注定这一辈子走不出这座大山了。 云成冷眼看着那些心浮气躁的年轻人,冷冷道:“没有根,注定留不住的。” 凌楚在一旁陪着他,听了他的话,微笑着问道:“云端一身本事,却甘愿隐居在这里,你作为他的父亲,难道不会替他觉得可惜吗?我记得你年轻的时候一腔抱负,以你的脾气,应该更加希望他名扬天下才对。” 云成自嘲的笑了笑,道:“知子莫若父,外人只看到他一身本事,风光无限,却不知道他能有今日的成就,历经了多少艰难险阻,我虽从小对他严厉,但说到底也就这么一个儿子,与其让他在外面历经危险,还不如留在这深山里,日子虽然清贫了一些,但好在没有什么性命之危。” 他说完,看了看那些满脸桀骜的年轻人,道:“只可惜他们不知天高地厚,以为不用付出便能功成名就,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云成叹了口气,自顾自的扛着锄头去农田里忙碌,他早就已经接受了他自己的命运,即便是他现在完全可以离开云家村,却早就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勇气与激情,对他来说,云端走了出去,他的心愿也就完成了。 另一边,肖千羽和蔡商君辞别肖老城主之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回都城,到了双龙城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蔡商君小声问道:“千羽,你这么着急赶回来,是为了什么?” 肖千羽头也不回,反问道:“没事就不能赶回来吗?” 蔡商君笑了笑,看着身着女装的肖千羽,道:“我知道你回来一定有事,我一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有心事,肖老城主不是已经不让你再插手军部的事情了吗?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到处奔波呢?” 肖千羽不置可否的淡淡一笑,道:“我答应父亲不再管军部的事情,但是这件事不是军部的事情,关系到人族的安危,谢寻春一天找不到,我一天就不安心。” 蔡商君疑惑地问道:“他毕竟是你舅舅,你不救他也就算了,干嘛非要抓他?” 肖千羽冷冷道:“他要是小打小闹,我才懒得管他,但他这次闯了这么大的祸,一旦战龙圣君发怒,连陛下都会难以交代,我若是不早点找到他,等战龙圣君亲自找到人族了,那时就来不及了。” 蔡商君叹了口气,道:“可是现在古安民和苦如大师都在找他,连他们二人都找不到他,你又如何确定能找到他?” 肖千羽神秘一笑,道:“放心吧,有一个地方,他一定会去的,而且,古安民和苦如大师都不会去。” 蔡商君一愣,问道:“什么地方?” 肖千羽见状故意卖关子,道:“你跟着我,等会儿就能知道了。” 二人穿过了几条巷子,慢慢到了人声鼎沸的热闹之处,蔡商君一看到巷子尽头的地方,那里远远地便传来无数的欢笑声和阵阵乐器声、歌唱声,许多衣着华丽的男人进进出出,脸上全是色眯眯的笑容。 蔡商君心中暗道不妙,小声问道:“千羽,你来这种地方干嘛?” 肖千羽闻言转过头,一言不发,面色不善的上下打量着蔡商君。 蔡商君被她看的心里发毛,忙心虚的笑了笑,害怕道:“千羽,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怪吓人的。” 肖千羽又看了看巷子尽头,然后冷冷问蔡商君道:“你也知道这个地方?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经常出入这烟花之地?” 蔡商君吓得忙摆了摆手,道:“你想哪里去了,我虽然平日里吃喝玩乐,不务正业,但这种地方我是从来不会涉足的,我也是听闻其他人说起,绝对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千万要相信我。” 肖千羽狐疑的点了点头,道:“好,姑且就相信你一次,要是被我发现了你敢骗我,有你好看的。” 蔡商君松了口气,忙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来这里做什么呢?这可不是一个女儿家该来的地方。” 肖千羽闻言立马把脸板了起来,不悦道:“那你的意思是,这种地方我不能来,你们这些臭男人就可以来了?” 蔡商君心中叫苦不迭,忙讨好道:“没有没有,这种地方,无论男女,都不该来。” 肖千羽闻言便不再和他吵嘴,狡黠的笑了笑,道:“今天是醉月楼的花魁杜鹃姑娘登台之日,传闻杜鹃姑娘每隔两个月才登台一次,许多达官贵人都盼着这一天,想要一睹芳容呢。” 蔡商君皱眉道:“杜鹃?就是那个号称‘琴声动天地’的花魁杜鹃?” 肖千羽点了点头,道:“在这双龙城里面,除了她,还有谁敢叫这个名字?” 蔡商君好奇道:“可是这和你我有什么关系?我们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看她弹琴?我以前也没听说你好这口啊。” 肖千羽白了他一眼,道:“我不好这口,自然还有别的人喜欢得很。” 蔡商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肖千羽的意思,一脸不解的看着肖千羽。 肖千羽没好气道:“哎呀,你笨死了,你忘了谢寻春是人族有名的的花心大少了吗?每一次杜鹃姑娘登台,他都会一掷千金,没人敢和他争头筹,你觉得以他的性子,他会错过这次机会吗?” 蔡商君恍然大悟,忙夸肖千羽聪明,但转念一想,又问道:“可是古安民和苦如大师都在找他,他会在这个时候冒险露面吗?” 肖千羽笑了笑,笑骂道:“谢寻春才不会跟你一样笨呢,醉月楼是烟花之地,苦如大师是出家人,当然不会进去,而古安民一介书生,向来以清高自居,视气节如性命,就算明知道谢寻春在里面,他也不会为了谢寻春而污了自己的清白。” 她取出一块丝巾蒙住脸,道:“谢寻春见到我了肯定会逃跑的,你可千万别给我把事情搞砸了。” 肖千羽说完,便让蔡商君走在前面,自己则跟在一旁。 孟瑶执掌人族之后,对赌坊、酒馆、黑市还有勾栏之地都大举整治,是以如今的醉月楼只是个喝花酒、听曲儿赏戏的好去处,里面的歌姬卖艺不卖身,这也是孟瑶的底线,人族的那些达官贵人虽然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蔡商君硬着头皮往醉月楼行去,刚走到醉月楼的门口,立马就有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子迎了过来,那男子身后还跟着一众衣着不凡的护卫,一看便是大户人家或者高官豪绅的子弟。 那男子笑着讨好蔡商君道:“蔡公子,许久没有见到你了啊,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你,蔡公子今日若是看上了哪个姑娘,尽管告诉小人,小人一定把事情给你办好。” 蔡商君心中叫苦,忙看了看身边的肖千羽,只见肖千羽的眼里满是笑意,不知怎么,他只觉得肖千羽的笑比她发起火来还要吓人,蔡商君忙轻轻咳嗽几声,示意那男子赶紧闭嘴。 那男子似乎发现了什么,看了一眼肖千羽后,先是一愣,随后突然大笑起来,道:“蔡公子真是风流倜傥啊,上一次见面时,你身边还不是这位美人儿呢。” 蔡商君脸都快绿了,只想把这人的嘴给缝上,便赶紧大声道:“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可从来没见过你。” 那男子微微一怔,看了看四周,把头凑了过来,小声笑道:“蔡公子不会还对肖千羽那个母老虎有意思吧?听兄弟一言,天涯何处无芳草啊,这醉月楼里的姑娘,虽说容貌比不上肖千羽,但若是论善解人意,那就是一百个肖千羽加起来,也比不上其中一个。” 蔡商君再也不敢让那男子继续说下去,忙喝道:“闭嘴。” 他原本还想把那男子狠狠地揍上一顿,但肖千羽冷冷的哼了一声便大步朝里面走去,蔡商君见状赶紧追了上去,紧紧跟在身后,一句话也不敢讲。 醉月楼里的人越来越多,大厅里的高台上已经慢慢拉起了红色薄纱帷帐,今晚许多人都是为了杜鹃而来,越靠近高台的座位,价格越是昂贵,而二楼几个雅座的价格更是高的吓人,不仅能够更好的欣赏杜鹃姑娘的绝世风采,更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从杜鹃姑娘第一次登台的那日起,从那以后,每逢杜鹃姑娘登台,那几个位子便只有一个人坐过,因为总是有同一个人,花高价把几个位子买了下来,为的就是不让别人抢了自己的风头。 而那些想要和他一争高低的人,一听到他的名字,便都放弃了这个念头,在人族,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谢家的大少爷谢寻春挥金如土的事迹。 可奇怪的是,谢寻春为了杜鹃姑娘几乎把家业败尽,杜鹃姑娘却从未答应过谢寻春的追求,要知道,像她这样的歌姬,终有一天会年长色衰,到时候无人眷顾,门庭冷落,凄苦无比,而嫁进谢家便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只要产下子嗣,便能一生无忧,对她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时辰已经快到戌时,众人也都慢慢落座,肖千羽和蔡商君则静静的站在人群后方,蔡商君几次找肖千羽搭话,但都被肖千羽给堵了回来。 肖千羽目不转睛的盯着楼上的几个雅座,暗中搜寻谢寻春的踪迹。 随着帷帐的慢慢拉开,一位身着淡青色纱衣的女子端坐在高台上,在她的身前摆放着一张古琴,台下的众人见状纷纷叫好。 女子低垂着头,慢慢伸出白玉一般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台下的众人立马安静下来,偌大的醉月楼居然静的可怕起来。 杜鹃继续拨动着琴弦,众人收敛心神,闭目聆听,只听到那琴声悠悠扬扬,有时如高山流水,沁人心脾;有时候又似惊涛骇浪,令人肝胆俱裂,琴声先是柔和婉转,慢慢地变得慷慨激扬,直到最后,那琴声仿佛穿云裂石一般,一派肃杀之气,众人的心绪也随着琴声而跌宕起伏。 琴声渐渐变弱,就在肖千羽以为琴声快要结束的时候,突然从楼上又传来一阵箫声,那箫声一起,琴声顿时又从微弱转为强烈,在此之后,琴声和箫声交织在一起,起承转合,宛如仙乐。 肖千羽知道谢寻春在楼上,便顺着箫声传来的声音追上楼去,很快,在二楼的一处围廊之上,她看见了一个白衣人背对着她,看那人的打扮便知道是个男子,他手里正拿着一只白玉箫,聚精会神的吹奏着。 她快步走过去,那男子似乎并没有发现她的到来,依旧与杜鹃姑娘琴箫和鸣。 肖千羽走到他身边,一眼便认出来他就是谢寻春,她心头一阵火气,举起手就要把他手中的白玉箫夺下来,但刚抬起手,却无意间看到了楼下的景象。 只见楼下的所有人都一脸笑意,如痴如醉,脸上的表情也随着琴声和箫声而变化,有时悲伤,有时欣喜。 肖千羽为了得到肖老城主的认可,她从小习武,从未接触过这些乐器,是以对音律一无所知,琴声箫声入耳,除了颇为悦耳意外,她实在听不懂这琴声和箫声有何特别之处,但见到楼下众人如此痴迷,她终究还是没忍心打断谢寻春,只好慢慢将手放下,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着谢寻春的箫声停止。 第十六章 黑锅 谢寻春一心吹奏着那只白玉箫,似乎并没有发现肖千羽的存在,而楼下的杜鹃姑娘也从未抬起头往上面看一眼,肖千羽微觉诧异,心想着杜鹃姑娘要么就是并不关心吹箫的人是谁,要么就是知道这吹箫之人的身份。 她自顾自的弹着琴,似乎这箫声原本就应该存在,两人没有说过一句话,但配合默契,简直是天衣无缝,就连肖千羽这种不懂音律的人也能看出来他们二人的演奏相当完美。 突然,琴声戛然而止,箫声也蓦地消失,楼下的众人顿时只觉得怅然若失,连连摇头叹息,似乎还没有听够这难得的天籁之音。 谢寻春慢慢收起白玉箫,深情地注视着杜鹃姑娘,楼下的杜鹃姑娘只是抬起头来淡淡的看了谢寻春一眼,脸上并没有任何吃惊,她礼貌性的冲谢寻春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费力的抱起古琴,对台下众人微微欠身之后便自顾自的离去,留下众人惋惜不已。 肖千羽见状,语气冰冷道:“谢寻春,你可真会躲藏啊,这么多人愣是没有找着你。” 谢寻春淡淡一笑,慢慢站起来,打量了肖千羽一阵,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千羽啊,你这身打扮比你以前的那身行头好看多了,不过,你这丫头,没大没小,我好歹也是你舅舅,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肖千羽怒哼一声,道:“你别再说了,我可没有你这种丢人现眼的舅舅。” 谢寻春闻言也不生气,只是很小心的擦拭着自己的那只白玉箫,问道:“说吧,找你舅舅我做什么?” 肖千羽冷冷道:“你是真傻还是在装糊涂?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知道我们找你做什么?” 谢寻春眉头一皱,然后释然,笑道:“我只知道苦如大师还有古安民在找我,你说说吧,你找我是为了什么?” 肖千羽暗中紧握住鞭子,道:“你这次闯了这么大的祸,谢家救不了你,父亲也救不了你,就算是陛下也不一定能保住你,你如果继续这么躲下去,只怕到时候灵帝震怒,人族就会大祸临头,为了人族的安危,我必须抓你回去见战龙圣君。” 谢寻春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笑着。 肖千羽见状更加愤怒,怒道:“死到临头了,你还笑得出来?” 谢寻春慢慢收起笑容,反问道:“为了人族的安危?恐怕你是为了你肖家的脸面吧?沾上我这种舅舅,你一定会觉得脸上无光。” 肖千羽闻言一怔,立马道:“是又如何,你做的那些事情,难道我不该觉得可耻吗?” 谢寻春缓缓站起身,道:“罢了罢了,有些事情做了便是做了,任你如何恨我,也挽回不了。” 他说完,又看了看楼下的那些人,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肖千羽立马抽出鞭子,沉声道:“你别再想着逃跑了,我今天一定要抓你回去。” 谢寻春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你和你爹一个臭脾气,脑子一根筋,不知道拐弯,你忘了,我的武功可要远远高过你,我要是想走,你拦得住我吗?” 肖千羽闻言,一时语塞,这才想起来谢寻春虽然行为不太检点,但他的资质在人族里面确实是很少见的,年纪轻轻就已经到了圣玄境下品,就连身为人龙的孟瑶也只是圣玄境下品。 想到这里,她不禁为谢寻春惋惜起来,以他的资质和战龙圣君对他的栽培,他日一定会成为人族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可惜他偏偏放着这一身资质不好好珍惜,尽干些拈花惹草的事,如今闯了这么大的祸,必定难以善终,战龙圣君成就了他,但同样也能轻而易举的毁了他。 肖千羽更好奇的是,面对这样一个玄术武功高出自己许多的高手,自己刚才居然一点都不害怕,甚至还觉得可以把他制服,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或许是在潜意识里认为,谢寻春是她的舅舅,虽然她不承认,但谢寻春绝对不会伤害她。 她知道谢寻春说的话不假,便冷哼一声,让开一条路,跟着谢寻春慢慢穿过几个回廊,然后进了一间屋子。 肖千羽一走进那间屋子,立马就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让人精神为之一振,这种香味清香扑鼻,不同于那些香的浓烈的味道。 只见里屋布置着许多女儿家特有的装饰,一看就知道这是女子的闺房,在闺房里面放置着一张梳妆台,一个女子正优雅的坐在梳妆台前慢慢地梳着头发,对二人的到来没有任何惊奇。 肖千羽看见那女子的衣裳和背影,又看到旁边桌上放着的那张古琴,便知道了这女子就是方才弹琴的杜鹃姑娘。 谢寻春也不说话,径直走到桌旁,随意拉了个凳子坐了下来,对肖千羽道:“你请便。” 肖千羽见谢寻春对杜鹃姑娘的闺房如此轻车熟路,而且杜鹃姑娘也并没有吃惊,想来谢寻春一定是这闺房的常客了。 她冷冷哼了一声,站在一旁不说话。 三人沉默一阵,杜鹃姑娘最先打破了宁静,她依然背对着二人梳着长发,声音中略带关心,道:“你不该来的。” 谢寻春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一口气喝掉,道:“你两个月才弹一次琴,无论如何我都要赶过来的。” 杜鹃姑娘笑了笑,道:“你若是想听琴,我私下弹给你听便是。” 谢寻春摆了摆手,道:“那多没意思,你的琴声天下无双,若是没了听客欣赏,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你的本领。” 杜鹃姑娘闻言把梳子放下,道:“你的事情我听说了,有人正在找你,这个时候你还是应该藏起来才对。” 肖千羽冷冷道:“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要敢当,当初做那种不要脸的事情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种结果,占了便宜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情?” 谢寻春闻言叹了口气,喝着闷酒没有说话。 杜鹃姑娘走到门口伸出脑袋看了看外面,然后轻轻把门关上,道:“除了少城主,还有人在找你,你赶快走,不然会有危险的。” 肖千羽淡淡道:“苦如大师还有古安民不会到这里面来,他暂时是安全的。” 杜鹃摇了摇头,道:“不是他们,我听人说起过苦如大师和青衣剑神,找他的那些人既不是和尚,也不是书生,而且看样子不像是好人。” 肖千羽闻言蹙眉道:“不是他们?难道是陛下的人?” 谢寻春苦笑道:“不是陛下的人。” 他说完,又看了看肖千羽,问道:“你一直以为我在躲着古安民和苦如大师?” 肖千羽道:“你要是没躲着他们,为什么从来都见不到你的人影?” 谢寻春笑了笑,道:“我宁愿被他们找到,至少在他们手上,我还能活,要是落到了那些人手上,我肯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肖千羽闻言大惊,她见谢寻春一脸悲戚,不像是在撒谎,隐隐觉得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小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究竟是谁一心想要置你于死地?难道是战龙圣君?可他明明吩咐了,要把你活着带回去啊。” 谢寻春道:“长孙寒虽然想杀我,但一定会亲自动手,不是他派的人。” 肖千羽看着谢寻春,突然问道:“你知道是谁想要杀你,对吧?” 谢寻春点了点头,道:“我虽然惫懒,但玄术和武功并没有因此荒废,那些人的武功,随便一个便远远高出我,人族的人里面绝对没有这样的本事,而且,就算我落到了古安民和苦如大师手里,他们也能把人要过去,我到头来还是一个死。” 肖千羽心中有些发慌,知道那些追杀谢寻春的人背后的势力非同小可,问道:“究竟是谁?” 谢寻春道:“长孙寒的小女儿。” 肖千羽闻言一惊,随即又明白过来,难怪谢寻春说那些人可以从古安民和苦如大师手里把人要过去,而且还能派出那么多高手,如果背后主使的人真的是长孙小姐的话,这一切倒说得过去。 她闻言讥讽道:“那你就是自作自受了,你污了她的身子,败坏了她的名节,她一心想杀你,那也是应该的。” 肖千羽的话刚说完,一直很平静的谢寻春,突然一反常态,用力一把将杯子摔得粉碎,怒道:“放屁!我和那臭女人没有半点瓜葛。” 谢寻春说完,见杜鹃和肖千羽都是一脸吃惊,这才注意到自己失态了,便努力压抑住怒气,气愤道:“我谢某人虽然做事情混账,但也知道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长孙寒的小女儿,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 肖千羽追问道:“那长孙小姐肚子里的孩子又是谁的?她为何又一口咬定是你玷污了她?” 谢寻春愤愤道:“我怎么知道她怀的是谁的种,我名声虽然差了些,但是这种黑锅我可不背,也幸亏我溜得快,要不然以长孙寒的脾气,我现在早就已经死了七八回了。” 肖千羽并不是完全相信谢寻春的话,摇头道:“不可能的,长孙小姐贵为战龙圣君的女儿,不可能做出来这种有辱门楣的事情的。” 谢寻春叹息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她在人前圣洁高贵,她在背后如何,又有谁知道,我谢某人阅人无数,这双招子看人,从来没有看走眼过,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不是个省油的灯,所以一直躲着她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去招惹她。” 他说完,又笑道:“我恶名在外,又一直在长孙寒的府里,这个黑锅给我来背自然是最合适不过了,你也不想想,那臭女人的武功不在我之下,我哪有那个本事强迫她就范,还是那句话说得好,黄蜂后尾针,最毒妇人心,她自己不守妇道也就罢了,为了维护那个野男人,还把罪名推到我头上,真是歹毒至极。” 肖千羽闻言暗暗心惊,如果谢寻春说的是真话,那这长孙小姐的心肠也确实是狠毒了一些,她急道:“那你为什么不找战龙圣君说清楚?” 谢寻春冷哼一声,道:“有用吗?你还是我外甥女,听了这种传言都要抓我回去,那臭女人一口咬定孩子是我的,你觉得长孙寒是信我还是信那臭女人?” 肖千羽闻言也没好气道:“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自己不守规矩,你若是名声好一些,她又怎么可能会赖上你?” 谢寻春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好叹了口气道:“那臭女人害怕我到了灵帝面前把事情抖出来,所以一心想要杀我灭口,一旦我死了,这件事情自然就盖棺定论了。” 肖千羽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道:“我们去找陛下帮忙吧?” 谢寻春摇了摇头,道:“没用的,他们只要一见到我,立马就会杀了我,就算陛下怪罪下来,他们也可以说是那臭女人的命令,到时候,我理亏在先,陛下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的,那一晚,我躲在你父亲的房里,古安民就在府外守着,古安民那个死穷酸,白读了一辈子的书,被人当做棋子还浑然不知,一旦我被古安民抓住,那臭女人立马就可以把我要过去。” 肖千羽问道:“你既然知道这中间的危险,为什么还要出来抛头露面?” 谢寻春看了看杜鹃,笑道:“我虽然风流成性,但却行事磊落,杜鹃姑娘是我的红颜知己,今晚她登台,我自然要来捧场,而且,我如果再不现身,恐怕那臭女人就要对杜鹃姑娘下手了。” 他说完,又凄苦的笑了笑,道:“姐姐早亡,父母病故,谢家现在就我一人,我平日里张狂惯了,没有朋友,你这个外甥女又不认我,我唯一的牵挂便是杜鹃姑娘,我这条性命,没了就没了,若是连累了杜鹃姑娘,那我就算活着,也将抱憾终生。” 第十七章 上路 杜鹃姑娘闻言苦涩一笑,道:“杜鹃身份卑贱,何德何能让谢公子如此挂念。” 谢寻春看了看旁边的那张古琴,面无表情,淡淡道:“杜鹃姑娘懂琴,只有你的琴声才能配得上我的箫声。” 他说完,把自己的那只白玉箫递到杜鹃手里,道:“我此生骗了许多女人,却从未骗过你一句,也从未想过要将姑娘据为己有,这只玉箫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自我记事起便没有离开过身边,姐夫常说我玩物丧志,数次想要毁掉它,我费了好大力气才保下来,愿杜鹃姑娘收下,你我相知一场,权当是我赠与姑娘的礼物。” 杜鹃暖暖一笑,道:“此物太过贵重,杜鹃不能收,谢公子请收回成命。” 谢寻春摇了摇头,道:“前路凶险,是生是死,尚未可知,若是谢某能回来,这只玉箫谢某自会来取,若是谢某回不来,这玉箫还能与姑娘的古琴为伴,也不枉谢某与姑娘相识一场。” 杜鹃闻言,不再拒绝,便将白玉箫手下,紧紧握在手中。 谢寻春又看了看肖千羽,道:“丫头,别再追我了,那臭女人不会放过我的,你如果继续追查下去,只会引火烧身,你要是出了事,我可怎么跟姐姐交代,还有,给姚飞羽带个话,就说我欠她的,这辈子还不了了,只能下辈子再还她。” 他说完,也不管肖千羽脸上如何惊诧,慢慢起身推门离去,刚走出门外,又不自觉的停了下来,叹了口气,道:“千羽,听你父亲说,你和蔡商君那傻小子的婚事定下来了,舅” 谢寻春的话说了一半,又觉得不太对,赶紧改口道:“我已经变卖了所有家产,府中仆人全都遣走,剩下的东西只有那只玉箫和城南的茶馆了,你一向疯疯癫癫、张牙舞爪,玉箫我只能送给杜鹃姑娘了,城南的茶馆便送给你了。” 他顿了顿,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转过头小声对肖千羽道:“如果以后在都城遇到了危险,便去那茶馆,能够救你的命。” 谢寻春话说完,便再也不停留,取出一块丝巾蒙住脸,大步朝楼下走去,混迹在人群中,随着人群离开了醉月楼。 肖千羽微微发怔,很久才回过神来,心中百感交集,对谢寻春的厌恶减轻了许多,她看了杜鹃一眼,问道:“他为你花了那么多钱,为何不把你替你赎身?” 杜鹃苦笑道:“谢公子说了,他这一生全都在任性而为,无牵无挂,无拘无束,虽处处留情,却又从未为任何人驻足过,他虽然视我为知音,却不会为了一只杜鹃而放弃整片天空的鸟儿,更何况,进了醉月楼,有哪里是说走就能走的。” 肖千羽握紧拳头,她知道,醉月楼是商部所建,政部的官员又为其提供庇护,供官员享乐,所得钱财尽归商部和政部,故一般人无法从醉月楼里把人赎走,就连谢寻春这样有钱有势的人也不见得能够把杜鹃赎出去。 她最后再看了一眼那只白玉箫,心中总觉得有些遗憾,淡淡道:“杜鹃是鸟儿,鸟儿总归要飞出去的,你放心吧,他不肯替你赎身,我来帮你,就当是作为晚辈,为他做一点事情。” 肖千羽下楼后,找到了在楼下等的焦急的蔡商君,道:“我求你件事,你必须帮我。” 蔡商君正色道:“什么事情?你说,我一定帮你。” 肖千羽道:“你去找你父亲,让她把杜鹃姑娘放出去,他是商部首臣,只要他一句话,杜鹃姑娘便能重获自由。” 蔡商君点了点头,道:“这事情倒是好办,只不过,杜鹃姑娘离开了醉月楼去哪里,如何谋生,你有没有想过?” 肖千羽闻言皱了皱眉,道:“你说的是,我一时心急,倒没有想过这些,你先去找你父亲要人就是了,谢寻春留下来的那个茶馆,正好可以作为她的安身之所。” 谢寻春离开了醉月楼之后,专门挑人多的地方走,一来可以更好的隐藏自己的行踪,二来,那些追杀他的那些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多少还会有些忌惮。 他走着走着,突然感觉到了身后有一股杀气在逼近,便猛地回过头去,只见几名戴着斗笠的人慢慢朝自己靠近,他们身着黑色束身衣裳,壮硕的身躯让人一看就知道是男子。 他们其中一人慢慢上前,小声对谢寻春道:“谢寻春,你跑不掉了,乖乖的跟我们走,或许还能有活命的可能,如果你执意寻死,那就不要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谢寻春哈哈一笑,道:“我在没有去灵族之前,很早就听说了潜渊九将的威名,只不过到了今天还是想不通,潜渊九将不应该是统领军队,带兵打仗的大将军吗?怎么成了长孙寒的家奴了?那臭娘们儿可真是小题大做,居然为了我这样的小人物,让你们几位大将军追了我这么久。” 那黑衣人带着斗笠,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声音明显带着不悦,道:“你既然知道了我们的身份,那就应该也知道,凭你的玄术修为,我们只要一人出手,就可以杀了你。” 谢寻春毫无惧色,道:“那是自然,潜渊九将的本事谢某人自然清楚,但谢某人虽然敌不过你们,但也能撑住一时片刻,到时候人族禁军赶到,恐怕你们的身份也就暴露了吧?” 那黑衣人哼了一声,道:“事关重大,我们自然不会与你纠缠,你最好想清楚,一旦你想跑,我们便会一齐动手,一招之内将你拿下,人族的禁军和高手绝不会发现。” 谢寻春冷汗直下,慢慢朝后面退了几步,心中开始思量对策。 那黑衣人看了看四周的人,冷冷道:“你若是想抓人质要挟我们的话,还是尽早打消这个念头,这些都是你们人族人,我们绝不会心慈手软。” 他说完,盯着谢寻春,又问道:“怎么样?想清楚了吗?” 谢寻春心中一阵绝望,知道他们说的一点不假,讥讽道:“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啊,视人命如草芥,谢某佩服。” 那黑衣男子慢慢走到谢寻春身旁,从怀里取出一个手指大小的瓷瓶,然后从里面倒出来一颗黑色的小药丸,强行要给谢寻春喂下去。 谢寻春忙一把把那药丸拿了过来,谄笑道:“谢某有洁癖,从不让男人碰我,不劳烦刘大将军了,这药丸我自己吃。” 那黑衣男子闻言微微一凛,看着谢寻春把那药丸吞下去后,才疑惑道:“你猜到我的身份了?” 谢寻春笑了笑,道:“潜渊九将里面用毒的,除了刘豹,还有谁呢?我在长孙寒的府上待了这么久,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刘豹点了点头,道:“这毒药每隔一个时辰发作一次,发作时有多痛苦就不必我多说了,你只要老老实实的跟我们回灵族,我自然不会让你吃苦头,否则,就算你逃掉了,没有我的解药,不出一日,必会毒发身亡。” 他说完,和另外几人将谢寻春围在中间,朝都城城门的方向走去。 城门的守卫一见到是谢寻春,便立马放行。 谢寻春在几人的簇拥下离开了双龙城,他转过身深情地看着双龙城,知道这一去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不免有些感伤起来。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一切,家国、亲情、恋人,他全都没有放在心上,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并不能完全舍弃这些。 其中一名黑衣人见谢寻春默默注视着城池,便要上前催促,刘豹出手拦住了那人,道:“让他再最后看一眼吧,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谢寻春注视着双龙城良久,才叹息一声,然后慢慢跟着几人往远处走去,那里已经有人等候在那里。 他们在原地扎营,为了防止谢寻春夜里毒药发作,刘豹先暂时解了谢寻春的毒,他知道谢寻春狡猾得很,为了怕他逃走,刘豹封住了他的筋脉和穴道并亲自看守在一旁。 第二日,他们又开始往前面走着,一名黑衣人对刘豹道:“刘大哥,再过两个时辰,就有我们的人来接应我们了。” 刘豹点了点头,又重新让谢寻春吃下了毒药,然后继续前行。 谢寻春百无聊赖,对刘豹道:“刘大将军,你们这次费了不少功夫抓我,应该不是长孙寒的意思吧?” 刘豹不悦道:“混账,战龙圣君的大名岂是你能直呼的?圣君待你不薄,你为何做出此等禽兽不如之事?” 谢寻春哈哈大笑,道:“我是人族人,他是灵族人,他是你们的圣君,又不是我的圣君,他的名字我为何叫不得?在我眼中,不过都是些沽名钓誉、虚伪狡诈的人罢了。” 刘豹大怒道:“谢寻春,你若是再敢出言不逊,刘某就不客气了,当年若不是圣君把你带到灵族来,你会有今日的成就?” 他说完,一脸不屑道:“他当年把我带到灵族是为了什么,别人不知道,你们几个人还会不知道?炎照不满二十岁便成为炎龙圣君,是灵族百年难遇的奇才,当年圣女已经出生,但灵帝无子,一心栽培炎照,想日后把灵帝之位传给炎照,长孙寒向来穷兵黩武,一心北上进攻罗刹族,而炎照一直阻拦他的计划。” 谢寻春见几人不说话,笑了笑,得意道:“炎照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但他偏偏又没有办法对付炎照,只不过,老天似乎是在帮他。那时候,炎照与姚飞羽暗生情愫,长孙寒知道我与姚飞羽交好,便把我带到灵族,教我玄术武功,暗中则叫我撮合炎照和姚飞羽,待二人恋情坐实之后,长孙寒便在灵帝面前告炎照的状,灵帝一怒之下将姚飞羽赶回人族,炎照则自行请罪,将炎龙殿迁至人族,此后一直守卫人族,极少插手灵族的事情。” 他说完,又道:“隐龙圣君性情恬淡,而罗曲反出灵族,他的弟弟成了游龙圣君之后,不敢与长孙寒抗衡,从那以后,长孙寒在灵族的地位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几名黑衣人心中颇有些羞愧,好在他们戴着斗笠,脸上的表情没人能看见,刘豹叹了口气,道:“战龙圣君行事自然有他的道理,罗刹族隐忍几百年,实则是在养精蓄锐,一旦罗刹王成神的那一天,他们必将南下雪耻,到时候灵族便岌岌可危,我们若是任由罗刹族这般壮大下去,到时候便不是罗刹族的对手,战龙圣君高瞻远瞩,岂是你能明白的。” 谢寻春闻言苦笑不已,凄惨道:“只可惜当年我太年轻,没有抵住诱惑,从那以后失去了姚飞羽这个唯一的好友,也就是在那之后,我便自甘堕落,成为如今的这个样子,你说长孙寒成就了我?哈哈哈,我倒想问问你,长孙寒这是成就了我,还是毁了我?” 他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大声吼了出来,言语里满是愧疚与后悔,这些话,他压抑在心中很久了,他知道,再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刘豹淡淡道:“事情已经做了,后悔又有什么用呢?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你对二小姐的兽行,也要付出代价。” 谢寻春坦然一笑,问道:“怎么了?要在这里了结我吗?” 刘豹摇头道:“我们接到圣君的的命令是,要把你带回灵帝面前受审,在此之前,只要你老实,我们不会取你性命。” 谢寻春不屑的哼了一声,道:“长孙寒的命令?你确定是他亲口下的命令吗?” 刘豹听了谢寻春的话,心中突然发觉事情有些蹊跷,但还是没有表现出来,镇定道:“圣君下的命令,由二小姐的代为转达。” 谢寻春闻言苦笑道:“那臭娘们儿是一心想我死啊,你们给个痛快话吧,什么时候杀我,别再假惺惺的装下去了。” 刘豹淡淡道:“我再说一遍,你只要老实,我不会杀你。” 谢寻春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躺了下来看着蔚蓝色的天空,道:“你也许不会杀我,但你们几个人里面,一定有一个人接到了那臭娘们儿的命令,不会让我活着到灵族,也许还不止一个呢。” 刘豹闻言,转过身看了看另外几人,心中狐疑不定。 其中一个黑衣人站出来,大声道:“刘大哥,这小子油嘴滑舌,狡猾得很,他就是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借机逃走,你千万不要信他的话。” 另外一个黑衣人也站出来,附和道:“刘大哥,依我看,不如割了他的舌头,免得他一路聒噪,圣君的命令是把他活着带回灵族,没说过不许折磨他。” 刘豹心中拿不定主意,正在犹疑之际,却听到一个黑衣人突然指着远方,急道:“刘大哥,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远远地便看见,在远处的一个山坡上,一个人影朝他们缓缓靠近。 刘豹向远处眺望之后,道:“是苦如大师,你们看好谢寻春,我去会会他。” 他正要出发,但一想到谢寻春方才说的话,心中竟有些不放心,便转过身吩咐众人道:“务必看好谢寻春,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 刘豹说完,这才朝苦如大师赶去。 两人很快便在坡下会和,刘豹将斗笠摘下,率先合十行礼道:“战龙圣君座下,潜渊刘豹,见过苦如大师。” 苦如大师双手合十,微笑道:“阿弥陀佛,刘施主比贫僧年长,如此大礼,贫僧惶恐。” 刘豹呵呵直笑,道:“不知大师为何会在此处?” 苦如大师看了看不远处的谢寻春,道:“阿弥陀佛,贫僧正是为了谢寻春,谢施主而来。” 刘豹微微皱眉,道:“不瞒大师,我们几人奉战龙圣君之命,不远千里来到人族,已经找了谢寻春一个多月,这才把人找到,敢问大师,因何事要找谢寻春?” 苦如大师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道:“贫僧乃是受长孙小姐所托,将此书信交给刘大将军,刘大将军请过目。” 刘豹闻言赶紧接过书信,当场打开看了起来,他认出来这是二小姐的亲笔书信,但是信里的内容他越看越心惊。 看完之后,刘豹抬起头看着苦如大师,问道:“刘豹斗胆问一句,这封信确实是二小姐给大师的吗?” 苦如大师点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二小姐亲自交给贫僧,再让贫僧转交给诸位施主。” 刘豹闻言叹了口气,道:“二小姐的意思,刘豹明白了。” 苦如大师问道:“贫僧有些话还要问谢施主,不知道刘施主是否方便?” 刘豹忙点头道:“大师说的哪里话,您要是想问他,只管问便是,他马上就要回人族,我们也不能再强行留着他。” 说完,刘豹便带着苦如大师朝谢寻春所在的地方走去,刘豹先是把苦如大师迎到谢寻春跟前,然后把书信递给众人,淡淡道:“放人。” 第十八章 卦象 众人闻言先是一惊,但相互看了那书信之后,便不再多说什么。 一名黑衣人拔出刀将谢寻春的绳子斩断,冷冷道:“便宜你了。” 谢寻春有些疑惑,问道:“怎么了?你们不杀我了?别装了,信里的内容我都猜到了,不要亲手杀死我,要让我自己死在人族,对吧?” 刘豹面色阴冷,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淡淡道:“你若是能回答苦如大师的问题,二小姐便能放你一条生路。” 谢寻春面无表情的看着苦如大师,问道:“大师想问什么?” 苦如大师双手合十,道:“谢施主离开长孙府的时候,是不是从二小姐的房间里拿走了不该拿的东西?” 谢寻春一脸惊诧,道:“东西?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苦如大师笑道:“贫僧自然不知,但二小姐咬定了那东西时被谢施主拿走了,还请谢施主归还,二小姐许诺,只要谢施主把那东西交出来,谢施主的过失,她可以既往不咎。” 谢寻春闻言大笑,讥讽道:“大师是出家人,六根清净,不惹尘埃,为何会插手那臭女人的事情?” 苦如大师微微一笑,道:“我佛慈悲,谢施主虽罪孽深重,然贫僧亦有心渡化,二小姐心地善良,愿意原谅谢施主。” 谢寻春冷冷哼了一声,突然有些奇怪的问道:“大师,你是出家人,你说,这世上当真有地狱吗?” 苦如大师面色不改,答道:“人心向善,便无地狱。” 谢寻春闻言笑了笑,道:“那大师你说,我死后是下地狱还是通往西方极乐世界?” 苦如大师微微一怔,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谢施主虽品行不端,但只要能痛改前非,一心向善,遁入佛门,之前的罪孽便能洗净。” 谢寻春叹了口气,道:“谢某六根不净,尘缘未了,恐怕这佛门是容不下我了。” 他说完,突然反问道:“大师,谢某还有个问题想不清楚,还请大师赐教。” 苦如大师点了点头,示意谢寻春告知。 谢寻春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苦如大师,道:“为什么好人要历经磨难、舍身饲虎才能成佛,而恶人却只要放下屠刀、真心悔过就能成佛?大师你说,为什么恶人做了一件好事,没人会记得,而好人做了一件恶事,人们却会抓着不放?” 苦如大师眉头一沉,道:“贫僧愚钝,不能解施主之惑。” 谢寻春笑了笑,道:“我是恶人,大师是好人,所以,还请大师洁身自好,切莫因为一件恶事,毁了大师的清誉。” 他说完,突然神情严肃,问道:“大师,你死后回下地狱吗?” 苦如大师闻言呆住,原本炯炯有神的双眼突然间竟有些呆滞起来,他沉默片刻,才合十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谢寻春听了苦如大师的话之后,笑个不停,笑声中夹杂着嘲讽还有无奈,刘豹见谢寻春如此无礼,便对苦如大师道:“大师,这小子死到临头还鼓唇弄舌,是否可以让他吃些苦头?” 苦如大师摇了摇头,叹息道:“由他说吧。” 谢寻春伸了个懒腰,然后从怀里掏出三枚铜钱,然后对刘豹和苦如大师道:“谢某临死之前,想再为二位算上一卦,二位可否赏脸?” 苦如大师点了点头,欣然接受,而刘豹则迟疑不决。 一名黑衣男子小声对刘豹道:“刘大哥,谢寻春马上就是个死人了,还是别算了吧,不然,图惹一身晦气。” 谢寻春耳力甚好,听到了那黑衣人的话,嘲讽道:“怎么,堂堂的刘豹大将军,还会怕我一个快要死的人吗?” 刘豹闻言,嘴角抽动,知道他是激将法,但还是冷冷道:“好,看在你马上就要死的份上,刘某便让你算一卦。” 谢寻春闻言一笑,道:“那我先为苦如大师算卦吧,刘大将军稍候片刻。” 只见谢寻春把那三枚铜钱捧在手中晃来晃去,嘴里念念有词,不多时,一下子把那三枚铜钱抛在地面,然后蹲下身来,细细看着那三枚铜钱,一脸忧色,道:“大师,你这卦象的预兆,不太妙啊,谢某不敢讲。” 苦如大师微微笑道:“谢施主只管说便是,贫僧洗耳恭听。” 谢寻春见状,道:“卦象显示,大师的后半生将饱受煎熬,而且,将痛失所爱,孤老一生。” 苦如大师面色陡变,随即又恢复如常,道:“谢施主的话,贫僧记住了。” 谢寻春说完又开始为刘豹占卜,最后看着卦象,依旧是面带愁色,对刘豹道:“刘大将军,这卦象显示,你不久之后会有一个儿子。” 刘豹闻言大惊,他成亲已久,但夫人的肚子一直未见动静,为此他寻访过不少名医,甚至还找过不少江湖术士,但始终没见成效,这一直是他心里的一块心病,如今听到谢寻春的话,他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他原本对谢寻春这装神弄鬼的一套嗤之以鼻,但此刻居然开始相信了。 另外几人见刘豹一脸喜悦,原本想劝他不要相信,但是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泼他的冷水,只好一言不发。 刘豹又惊又喜,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谢寻春点了点头,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一个快要死的人,为何要骗你,是真是假,过些时日便知道了。” 刘豹心中狂喜,久久不能平静,便从怀里取出几颗药丸,递到谢寻春手里,道:“二小姐信里说了,不能留你的性命,刘某不敢违抗,这几颗药丸,毒发之时吃一颗,不会痛苦,但明日午时之前依旧会毒发身亡,算是刘某对你的报答。” 谢寻春收起那些药丸,道:“刘大将军赠药之恩,谢某无以为报,便再告诫刘大将军几句,还请借一步说话。” 刘豹闻言,便和谢寻春走到一旁,小声道:“我已经用玄术在我们身边设置了结界,他们听不到的,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谢寻春看了那些黑衣人一眼,继续道:“其实刚才的卦象我没说完,原本是想看你家破人亡的,但既然你如此心善,谢某也不能欠你人情。” 刘豹听到家破人亡四个字,心中一种不祥的预感慢慢升起,沉声道:“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明白,不要故弄玄虚。” 谢寻春小声告诫道:“卦象显示,你会死在潜渊九将的其中一位手上,你死后,你全家都将被灭门,如果想摆脱这样的厄运,记得在你儿子四岁以后,把他送到我外甥女肖千羽那里,六年之内,你是安全的,之后一定要当心潜渊九将和长孙怀蕊,就算你免不了一死,你儿子还是可保住一命。” 刘豹心中疑惑,不敢相信,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谢寻春笑了笑,道:“卦象没错的话,你儿子会在明年的九月七日出生,记住,中间有人会送一件大补之物给你,送这件东西的人,日后便是你刘家的掘墓人,言尽于此,信与不信,全看刘将军自己的了。” 他说完,大笑着朝人族的方向走回去,对于即将到来的死亡并没有任何畏惧,似乎早就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结局。 众人知道他必死无疑,便也不再拦他。 刘豹看着谢寻春远去的背影,心中一直回想着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不禁有些担心起来,若是果真被谢寻春算中,那自己将会有一个儿子,这本该是一件大喜之事,可是,谢寻春说的刘家的那场劫难,如果也是真的话,那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苦如大师见谢寻春走远,叹息一声,道:“贫僧还要去人族的灵恩寺拜访净空方丈,先行一步。” 这时候,突然有一个中年男人骑着马,他的身后还跟着一群马,朝众人赶来,那人到了众人跟前,下马躬身行礼,问道:“几位将军,我家将军呢?” 一名黑衣人道:“他马上就回来了。” 刘豹怀着心事,慢慢走回来,一眼就看到他家的守卫,问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那男子一脸狂喜,道:“大将军,府里出大事了。” 刘豹一想到自己出发之前,他的妻子便身体不适,心中焦急,忙问道:“出了什么事?是夫人出事了吗?” 那男子摇了摇头,狂喜道:“夫人是有事,不过,是大喜事,夫人前些日子身体不适,找了大夫瞧过之后,被告知已有身孕在身。” 刘豹闻言,不仅没有任何欣喜,反而如遭雷击一般,吓得后退了好几步,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一名黑衣人见刘豹的反应有些奇怪,小声问道:“刘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尊夫人已有身孕,你应该高兴才是,谢寻春那小子的卦算的还真是准。” 刘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压抑住内心的惊慌与害怕,强颜欢笑道:“我一时太过高兴,有些犯傻了,诸位兄弟莫怪。” 第十九章 绝唱 另一名黑衣男子大笑道:“恭喜刘大哥与嫂夫人,我府里还有一株千年人参,等到了灵族,便亲自把那人参送到刘大哥府上,给嫂夫人补补身子,刘大哥可千万不要推辞。” 刘豹心头一颤,只觉得这卦象应验的实在是太快了,便暗暗将此人记在了心里,脸上却不动声色,笑道:“那刘某就代夫人谢谢姜兄弟了。” 众人有说有笑,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苦如大师脸上闪过的一抹愁色,他双手合十,对刘豹道:“刘将军,贫僧先行告退。” 刘豹忙道:“大师请便。” 他说完,又不自觉的看着谢寻春消失的方向发呆,心中不得不开始为自己以后的结局而担忧。 刘豹对几名黑衣人道:“几位兄弟先走一步,我有些事要对我府里的人交代,在前面的茶馆与几位会面。” 那几名黑衣人闻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各自骑着马往前方奔去。 刘豹等他们走得远了,才从怀里取出一枚黑色药丸,递到那守卫手中,问道:“谢寻春这个人,你认得吗?” 那守卫点了点头,道:“我随将军去战龙圣君府上时,见过他几面,还记得他的模样,大将军有何事吩咐?” 刘豹看了看四周,指着谢寻春消失的方向,小声急道:“顺着这条路追上去,一定要追到他,把解药给他,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你只要把解药交到他的手里就行,剩下的事情,他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那守卫领了命令,心中冷笑不已,拿着解药,骑马飞奔而去。 刘豹手心里全是汗水,心中又惊又怕,喃喃道:“难不成,谢寻春真的是无辜的?二小姐,看来是刘某小看你了。” 那守卫很快便追上了谢寻春,大声叫道:“谢公子,请留步。” 谢寻春闻言转过身,一脸不解的看着那守卫靠近,问道:“你是何人?” 那守卫下马道:“我是刘豹将军府里的守卫,奉刘将军之命,特来为刘公子送药。” 谢寻春眉头一沉,问道:“送药?送什么药?” 那守卫取出一枚红色药丸,递到谢寻春手里,道:“刘将军不放心谢公子,吩咐小人,一定要看到谢公子服下这枚药丸。” 谢寻春先是一愣,紧接着笑了起来,然后很自然的接过那枚药丸,一口吞了下去,笑道:“刘大将军做事情还真是谨慎啊,对我一个快要死的人都不放心,看来我说的话,他是不相信了。” 那守卫眼珠一转,问道:“谢公子对我家将军说了什么?可否告知小人?” 谢寻春不屑的哼了一声,道:“你要是想知道,回去问刘豹去,我时间不多了,没工夫跟你闲扯。” 那守卫闻言脸色大变,本想动手逼他就范,但谢寻春玄术武功不低,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只好把怒气压抑了下去,转身朝来时的路赶回去。 谢寻春吞下那颗红色药丸不久之后,只觉得小腹一阵剧痛,知道毒药已经开始发作,冷笑数声,对刘豹的怨毒多了几分,加快脚步朝都城赶回去。 他所在的地方虽然距离双龙城不是很远,但毒药发作之后,他每走一步就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 谢寻春咬着牙,捂着肚子艰难的朝双龙城赶去,此时此刻,他心里想到的只有杜鹃,便径直朝醉月楼赶去。 此时是白天,醉月楼外面并没有什么客人,显得颇为冷清,谢寻春跌跌撞撞的冲到了醉月楼前,使劲拍打着门。 不一会儿,从里面走出来两个打手,他们原本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但一见到谢寻春之后,顿时就笑开了花。 他们见谢寻春不太对劲,忙把这位财神爷扶住,讨好道:“这不是谢公子吗?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 谢寻春喘着粗气,呼吸急促道:“带我,带我去见杜鹃姑娘。” 那两名打手对视一眼,面有难色道:“谢公子,你恐怕是见不到杜鹃姑娘了,商部的首臣大人已经为她赎了身,她现在不是醉月楼的人,已经不在醉月楼了。” 谢寻春闻言,急道:“那她去了哪里?赶快说!” 一名打手不敢迟疑,忙答道:“小人也不知道,不过,是蔡商君蔡公子和一名貌美女子把她接走的,刚走不久。” 谢寻春强忍住心中的剧痛,问道:“他们有没有说过去哪里?” 那名打手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喜道:“对了,那美人儿好像说了什么茶馆,对,就是说的茶馆。” 谢寻春苍白如纸的脸上露出一阵笑意,道:“马上送我去城南的茶馆,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那两名打手闻言大喜,忙找出来一辆马车把谢寻春装上马车,然后驾马朝谢寻春说的城南那个茶馆赶去。 谢寻春身上的汗水已经湿透了衣衫,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扭成了一团,他握紧拳头,咬牙不让自己发出声,在这一刻才发现原来醉月楼距离城南的茶馆是这么遥远。 过了小半个时辰,那两名打手终于赶到了茶馆外面,那名小伙计一如既往的靠在门前打盹儿。 谢寻春在二人的搀扶下走到茶馆前面,轻轻的唤了一声“小宇”,那伙计闻言立马睁开双眼,一脸严肃,全然见不到之前的那股子慵懒劲。 小宇看到谢寻春的样子,心中大急,立马站了起来扶住谢寻春,含泪问道:“掌柜的,你怎么了?” 谢寻春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递给那两名打手,那玉佩做工精细,晶莹剔透,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二人一看到那块玉佩,眼睛都快直了,忙小心接过,然后不停地叩谢着谢寻春,谢寻春虚弱的摆了摆手让他们离开,二人千恩万谢,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那块玉佩,生怕谢寻春反悔,飞快的跑上马车离开。 谢寻春待二人走后,再也忍不住毒药发作的剧痛,痛苦的大叫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白衣。 小宇又惊又怕,忙大声喊着“来人啊,救命啊。” 很快,便从茶馆里面冲出了几个人,正是肖千羽、蔡商君,还有杜鹃姑娘。 三人一看到谢寻春这个样子,都吓了一大跳,杜鹃心头一痛,忙不顾一切冲了过去,紧紧握着谢寻春的手,泪眼婆娑,问道:“你出了什么事了?不要吓我,不要吓我。” 肖千羽回过神来,忙一把把谢寻春抱到茶馆内,看着谢寻春这个样子,她竟然有些不忍心,自己虽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过舅舅,但自己毕竟是他的外甥女,她强忍住眼泪,道:“我去叫大夫。” 谢寻春忙拉住她的手,虚弱道:“不用了,刘豹的毒,已经深入心脉,天王老爷也救不了我了。” 肖千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摇头道:“刘师伯?不会的,他不会对你动手的。” 谢寻春不想再解释,只是重重的喘着气,道:“飞羽,快去叫飞羽,我死之前要亲口给她道歉。” 肖千羽忙对蔡商君道:“你快去军部找我师姐,快去。” 蔡商君哦了一声,忙出门去找姚飞羽。 谢寻春脸色惨白,呼吸急促,身子也不时地抽搐起来,他叫过小宇,道:“把我之前,给你的东西,拿出来。” 小宇抹了一把泪,忙转身冲到里屋,很快便拿出一串佛珠,谢寻春笑了笑,把佛珠递到肖千羽手里,断断续续道:“这东西,是,我从长孙,怀蕊的房间里,偷,偷出来的,你一定要,要藏好,将来也许能给舅舅伸冤,千羽,你要相信舅舅,舅舅真的没有对长孙怀蕊做那种事情。” 肖千羽一把接过佛珠,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心中的恨意全都消失不见,道:“舅舅,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谢寻春惨笑道:“死之前终于听到你叫舅舅了。” 他说完,又对杜鹃道:“杜鹃姑娘,谢某今生,能与你相识相知,此生无憾,临死前,想再与你合奏一曲,希望你能答应。” 杜鹃含泪点了点头,赶快从里屋取出自己的古琴和谢寻春的那只白玉箫,然后擦干眼泪,端坐在谢寻春面前。 她知道这是谢寻春最后一次听到自己弹琴,心道决不能有任何一点瑕疵,忙收敛心神,忍痛抚琴。 谢寻春吃力的坐直了身子,拿起玉箫吹奏了起来。 杜鹃的琴声如泣如诉,肖千羽虽不懂音律,但也能听出来杜鹃的琴声不像昨晚的那般清新婉转,显得凄绝哀怨,让人听了只觉得心在滴血。 谢寻春的箫声慢慢停了下来,他笑着对杜鹃道:“杜鹃姑娘,换首曲子吧,这曲子太悲了,换一首喜一些的。” 杜鹃苦涩一笑,点了点头,再次拨动琴弦,谢寻春的箫声也随之响起,肖千羽看着二人,替二人感到惋惜,但又为二人感到庆幸,能够得一知音,实属难得。 不知过了多久,谢寻春的箫声戛然而止,杜鹃闭着眼,不敢看他,眼泪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耳畔只听到谢寻春身子倒下的声音,以及玉箫坠地碎裂的声音。 她强忍住心痛,继续弹奏着这首没有完成的曲子。 她知道,谢寻春死了,自己的心也死了,与那玉箫一起碎成了无数的,还有自己的心。 第二十章 献礼 姚飞羽和蔡商君一路飞奔,赶到茶馆的时候,杜鹃的琴声已经停止,她一进门就看见倒在杜鹃怀里的谢寻春,他的脸色惨白,脸上的表情祥和平静,似乎还带着一点笑意,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他双眼紧闭着,双手无力地垂在了地上,白玉箫就碎裂在他身旁的地面上,肖千羽眼里噙着泪,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杜鹃呆呆地看着谢寻春的脸,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姚飞羽心中大恸,慢慢走了进去,单膝蹲在了谢寻春的身前,面具下的脸看不出喜怒哀乐,她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叹了口气,然后把谢寻春的手拿了起来,轻轻吹干净他手上的灰尘,然后放在他的胸前。 肖千羽见状,道:“师姐,他临死前让我给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他。” 姚飞羽淡淡道:“我本来就没有怨恨过他,何来原谅,我和炎照本来就不可能有结果,不管他帮不帮战龙圣君,结局都是一样的,那件事情之后,是他自己一直躲着我,我并没有记恨他。” 她说完,又问道:“来的路上蔡公子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了,这件事情不要声张出去,也不要告诉师父,她和刘师伯交情不错,我们不能让她难做。” 肖千羽点了点头,问道:“那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吗?” 姚飞羽思索片刻,道:“如果他真的是被冤枉的,那二小姐便是在撒谎,这件事情关系到战龙圣君的声誉,你先不要管,以免惹祸上身。” 肖千羽不解,自己对谢寻春虽然没有好感,但他毕竟是自己的舅舅,明知道他含冤惨死,自己却不闻不问,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她正要开口说话,杜鹃却冷冷问道:“他在死之前还再求你原谅他,少城主又是他的外甥女,你们明知道他是被冤枉的,难道就打算让他白死了吗?” 姚飞羽没有理会杜鹃的话,她见肖千羽一脸疑惑,知道肖千羽也是和杜鹃一样的想法,便道:“我们自然不会让他死的不明不白,只是时机未到,如今战龙圣君在灵族权势滔天,又深得灵帝信任,我们即便是能够证明二小姐有罪,但她毕竟是战龙圣君的女儿,你们觉得,战龙圣君会帮哪一方?” 她说完,又道:“我们如今的实力,完全不能和战龙圣君抗衡,若是贸然出手,一旦打草惊蛇,那谢寻春就永远也别想洗脱罪名,我们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等一个时机。” 肖千羽问道:“什么时机?” 姚飞羽淡淡道:“等黑豆成为隐龙圣君,依靠他的实力,我们或许才能与战龙圣君争锋,在此之前,我希望你们不要插手这件事。” 肖千羽听完,知道姚飞羽说的有道理,便点了点头,然后对杜鹃和小宇道:“我师姐说得对,谢寻春现在已经死了,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他是被冤枉的,而且就凭他留下来的一串佛珠,也说明不了什么。” 姚飞羽闻言急道:“什么佛珠?” 肖千羽把谢寻春留下来的那串佛珠递到姚飞羽手里,说到:“这是他死前交给我的,让我好好保管,说是将来也许能帮他洗脱罪名。” 姚飞羽拿起那串佛珠细细查看,问道:“从何处得来?” 肖千羽一五一十道:“他说是从长孙怀蕊的房间里偷出来的。” 姚飞羽微微一怔,紧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心中惊骇莫名,小声问道:“除了刘师伯,还有谁在找他?” 肖千羽想了想,道:“古前辈还有苦如大师都在找他,古前辈是奉了灵帝的命令,但苦如大师为何找他,我从来没问过。” 姚飞羽压抑住心头的惊慌,道:“把佛珠收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手里有这东西。” 她看了看谢寻春,对杜鹃道:“人已经没了,早点葬了吧,让他入土为安,灵族必然不敢声张这件事情,让他安安静静的离开也好。” 姚飞羽转而又对肖千羽道:“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那串佛珠在你手里,尤其是灵族人。” 灵族,隐龙庄,甘青羽呆呆地坐在大厅,看着手里的沙漠之心发呆,他回到灵族之后的这段时间里,每日除了吃喝拉撒睡,便是在大厅里看着沙漠之心出神。 以往的甘青羽总是乐呵呵的,对府里的人也很和善,无论是守卫还是仆人都很喜欢他,从来不怕他,但是这次回来之后,甘青羽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脸上再也见不到往日里那和煦的笑容,见到人也是一句话不说,整日都神情呆滞的待在大厅里。 府里的人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也不敢上前询问,偏偏这个时候隐龙圣君又在闭关修炼,没人敢去打扰他,众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一日,一名丫鬟为甘青羽奉茶的时候,甘青羽突然开口问道:“我爹是不是今日出关?” 那丫鬟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甘青羽说话,闻言先是一呆,然后忙兴奋地点了点头,道:“是,圣君正是今日出关,公子你终于开口说话了,府里的人都在为你担心呢。” 甘青羽微微一笑,道:“我没事,不用担心,你去为我准备一身衣裳,我沐浴更衣之后,亲自去迎接我父亲出关。” 那丫鬟笑着答应,赶快跑了下去,一路上见到其他人便高兴地对他们说甘青羽说话了,引得其他人也兴奋不已,原本死气沉沉的隐龙庄,此刻突然间多了许多生气。 府里的众人忙上忙下,都在迎接隐龙圣君的出关。 甘青羽沐浴更衣之后,带着府里的所有人慢慢走到了隐龙庄里隐龙圣君闭关修炼的地方,那是一处隐蔽的地洞,除了每日送饭送水的仆人可以进去之外,任何人不能靠近。 随着一阵脚步声响起,一名身穿青衣的中年男子慢慢出现在了人们眼前,众人连忙跪下,齐呼“恭迎隐龙圣君”。 甘青羽却冷冷的看着他,既不跪拜,也不说话,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甘慕闲一眼看到甘青羽,便注意到了他脸上的神情,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妙,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看着众人,暖暖一笑,道:“诸位请起。” 众人谢过之后,老管家快步走到甘慕闲身边,后怕道:“圣君,你可算是出关了,公子这些日子茶饭不思,无精打采,可吓坏老奴了。” 甘慕闲闻言一惊,看了看甘青羽,关心地问道:“青羽,你怎么了?” 甘青羽淡淡一笑,道:“孩儿没事,父亲无需担心。” 甘慕闲何等聪明,看甘青羽这样子就知道他不太对,便吩咐众人散去,然后对甘青羽道:“你一定是有话对我说,来吧,我们换个地方慢慢讲。” 说完,就带着甘青羽往他平日里和心腹们议事的地方走去,议事堂在隐龙庄的最里边,周围除了负责巡逻的守卫,就连府里的人老人都不能靠近。 甘慕闲带着甘青羽在议事堂入座之后,小声问道:“青羽,你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为父虽然平日里没怎么管你,但你要是有事的话,还是要告诉为父才对。” 甘青羽笑了笑,慢慢道:“父亲,孩儿趁你闭关修炼的时候,与圣女等人一起去了鬼族圣地。” 甘慕闲闻言大怒,拍案而起,怒视着甘青羽,但他性格温和,脸上的怒色很快就消失,叹了口气又缓缓坐下,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许趟这趟浑水吗,你也已经答应了我不去鬼族,为何不听我的话?” 甘青羽慢慢把沙漠之心拿了出来,面无表情道:“孩儿在鬼族圣地寻得一件宝物,特献给父亲,希望父亲能够喜欢。” 他说完,站起身把沙漠之心交到了甘慕闲的手里。 甘慕闲拿在手中看了片刻,欣慰道:“你一片孝心,为父甚是欢喜,只不过,为父没看出这宝物有何特别之处,不知这宝物是何来历?” 甘青羽慢慢坐下,冷笑道:“父亲,你不要看这珠子不起眼,她实则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吞下此物便能操纵狂沙和沙鬼,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被称为沙漠之心。” 甘慕闲闻言面色陡变,拿着沙漠之心的双手不住地颤抖,他呼吸急促,腾地站起,大声质问道:“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快说!” 甘青羽故作惊讶,道:“孩儿在鬼族圣地遇到一女子,能够操纵狂沙和沙鬼,但邪念与杀心甚重,孩儿料定此女子是妖邪所化,便与圣女等人合力将其诛杀,挖出她的心,便是这颗沙漠之心,父亲,有什么不对的吗?” 甘慕闲一脸悲痛的看着手中的沙漠之心,只觉得心头剧痛,肝肠寸断。 他慢慢抬起头,目眦欲裂,一脸凶狠的看着甘青羽,仿佛是一头发狂的野兽,甘青羽没有任何畏惧,只是冷冷一笑。 甘慕闲身形微微一动,刹那间便到了甘青羽身前,右手一把掐住了甘青羽的脖子,把他从地面提了起来,恶狠狠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第二十一章 交易 甘青羽从小到大从未见过甘慕闲发这么大的火,在他的记忆当中,甘慕闲总是一脸笑意,对人也是和和气气,从不与人起争执,是以甘慕闲在灵族的人缘和名声都特别好。 他呼吸有些困难,看着一脸盛怒的甘慕闲,没有丝毫后悔与害怕,苦笑道:“她是我什么人?你是不是想说,她是我的生身母亲?” 甘慕闲闻言一怔,心中惊骇莫名,赶紧把甘青羽放在,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大惊道:“胡说八道,你是从哪里听到的?” 甘青羽捂着脖子喘着粗气,轻轻地咳嗽了一阵。 甘慕闲看在眼里,心里一阵难受,立马关切道:“青羽,为父一时情急了,你没事吧?” 甘青羽狞笑着又从怀里取出那两条项链,一条是甘慕闲就给他,他从小戴在身上的,另一条是沙漠之心石像上面的,当日在鬼族圣地里面,沙漠之心的石像破碎之后,甘青羽把它捡了起来,一直带在身边。 他把那两条项链一并交到甘慕闲手里,道:“熟悉吗?” 甘慕闲一看到那两条项链,如遭雷击,眼前仿佛浮现出了那个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子,他呆呆地坐了回去,良久才问道:“你都知道了?” 甘青羽铁青着脸,问道:“当年你为什么要抛弃她?” 甘慕闲苦笑一阵,无奈道:“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明白,我身为隐龙圣君,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不可能像普通人那样任性而为,也不可能像罗曲那样反出灵族,为了我肩上的使命,我不得不离开你母亲。” 甘青羽冷冷道:“使命?为了你所谓的使命,你二十多年没去找过她一次,你既然不能为她留下来,当初又为什么要给她希望?又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我宁可你把我留在那阴暗冰冷的鬼族圣地,也不愿意你把我带出来,你回了灵族还是高高在上、万人景仰的隐龙圣君,她在那里却只能日复一日忍受着孤独与痛苦。” 甘慕闲强忍住悲伤,歉然道:“我知道你怨我抛弃了你母亲,我欠你母亲的,这一辈子也还不清,我二十年来没有娶妻,便是因为忘不了她。” 甘青羽听了甘慕闲的话,突然歇斯底里道:“你最亏欠的不是母亲,而是妹妹,她打一出生便没有父亲,母亲把对你的怨恨全部发泄在她的身上,你离开母亲有你的苦衷,我不敢怪你,可是妹妹是无辜的,她十九年来都在为你的过错而受折磨。” 甘慕闲闻言呆住,他不敢相信甘青羽的话,嘴角微微抽动,连声音都有些颤抖,眼泪再也忍不住,流泪道:“妹妹?你是说你还有个妹妹?她在哪里?带我去见她。” 甘青羽听到甘慕闲的话,便想起自己最后一次见到黄纱的情景,心中大痛,闭着眼睛道:“你离开母亲的时候,她已有身孕在身,妹妹出生后,母亲百般虐待她,在她九岁那年,她生了场大病,本来活不成了,母亲为了救她,让她把沙漠之心吞了下去,从那以后,母亲就成了石头,她是沙漠之心,不能离开沙漠,可是最后,为了云端,她还是走出了沙漠,变回了沙漠之心,就在你的手里。” 甘慕闲望着手里的沙漠之心,只觉得心头滴血,他离开鬼族圣地二十年了,一直对他的妻子念念不忘,知道亏欠她的实在太多,可到了今天,他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一个女儿,可惜的是,这个从没谋面的女儿,为了自己遭受了那么多的苦难。 甘青羽淡淡道:“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后半生在痛苦与后悔中度过的,云端说了,妹妹还有救,我需要你的帮助。” 甘慕闲闻言大喜,立马起身追问道:“你说的是真的?是什么办法?” 甘青羽犹疑片刻,道:“他说了,能让妹妹复生的,普天之下,只有罗刹王可以做到。” 甘慕闲听到罗刹王三个字,眼中的光芒立刻消散,一脸失望的重新坐了回去,心中暗暗盘算。 甘青羽见状,道:“只要罗刹王答应帮忙,妹妹就有机会复生,你和我,才有机会补偿这十九年对她的亏欠。” 甘慕闲摇着头,沉声道:“不行,灵族和罗刹族一向势同水火,罗刹王更是天底下最为可怕的人,他是绝对不会答应帮忙的。” 甘青羽立马急道:“罗刹王没有成神,他也是人,是人就总会有欲望,只要我们能够答应他的条件,他一定会愿意帮忙的。” 甘慕闲一口回绝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罗刹王是什么人,不用我告诉你了吧?你与他讲条件,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且不说他会不会帮忙,一旦让灵帝知道甘家与罗刹王有关系,甘家势必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甘青羽冷笑着哼了一声,不去看甘慕闲,道:“说到底你还是不肯放弃你隐龙圣君的荣耀,舍不得抛下这一切,就像当初那样,为了这些抛弃母亲和妹妹一样。”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一样刺入甘慕闲的心脏,让甘慕闲心痛不已,他走到甘青羽身前,蹲了下来,轻轻拍着甘青羽的肩膀,劝慰道:“这是我犯下的错,你母亲和你妹妹的死,也全都是因为我,你又何必自责呢?你并没有对不起她们,这些过失不应该由你来承担的。” 甘青羽流着泪,哭道:“可是我一想到妹妹这么多年受的苦,再想到我这么多年锦衣玉食,就觉得对不起她,她就比我小了两岁多,可我们兄妹的生活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父亲,你真的不打算救妹妹吗?” 甘慕闲慢慢站起身,看了看手中的沙漠之心和项链,然后把它们全都放回到甘青羽手里,道:“这件事情交给我,你什么都不要管,愿你从今往后不要再懒散下去了,勤奋练功,早日成为圣君,将来才能保护妹妹,如果我没能成功,你就要替父亲把事情做完。” 他说完,就准备朝外面走去,但走了几步又回来了,问道:“你说的那个云端,便是上一次在比武大会上夺魁的那个人族少年?” 甘青羽点了点头。 甘慕闲又问道:“你妹妹,钟情于他?” 甘青羽点头道:“是,为了他,妹妹甘愿走出沙漠,灰飞烟灭。” 甘慕闲心中触动,淡淡道:“我明白了,这些日子我出去一趟,隐龙庄便交给你打理,灵帝若是传召,你便告诉他我外出云游去了。” 十多日后,云家村里的村民大多都在农忙。 这段时间,已经有不少的年轻人不顾一切的离开了云家村。 云端不想让他们打着自己的旗号找关系,虽然孟家会考虑到他们是自己的同乡而对他们格外照顾,但这还是让云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他告诉了那些年轻人,出村以后千万不要在人前提到认识自己,走投无路之下,可以去醉梦城或者将军府找份差事,至于这些人会不会听他的话,他就管不了这么多了。 这一日,云端正与家人在水田里除草,凌楚则换上了一身云母的衣服,虽然云母的衣服材质粗糙,色泽单调,远远不及她之前的装束好看,但凌楚容貌绝美,穿在身上不仅没有因此失色,反而更多了几分灵秀与人气,给人一种真实感,不再像之前那般冷艳高贵、遗世独立。 凌楚安静的站在上面注视着云端,她原本也想下田帮他们的,但是云母一直对凌楚格外宠爱,不许她下田,她便只能在上面陪着他们。 这时候,村里突然跑过来几个村民,对着云端大喊道:“云端,村子里来了一个外人,说是找你的。” 云端心中疑惑,想不清楚认识自己的那些人里,有谁会跑到这里来,他对云成道:“父亲,我去看看。” 云成点了点头,道:“有朋自远方来,切不可以怠慢了,快去吧。” 云端慢慢走出水田,提着自己的鞋子,便与凌楚跟着那几个村民慢慢走去。 走了一会儿,那几个村民突然停了下来,他们指着前面的路,道:“就是这个人要找你的。” 云端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在前面的路上,有一个青衣中年男子,一脸笑意的慢慢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谢过那几个村民之后,便朝那青衣男子走去,即使相隔甚远,云端也能感觉到那男子充沛的内力,便暗中戒备,到了跟前,才把鞋子放在地上,抱拳躬身道:“晚辈云端,不知是哪位前辈大驾光临?” 青衣男子见云端衣服破旧,一身泥污,卷至膝盖的裤子和下面的小腿、脚上也全是泥巴,不由得笑了起来,温和道:“在下甘慕闲,云少侠,久仰大名。” 云端听到这个名字,只觉得有些耳熟,思索片刻,立马便想起来,他是甘青羽的父亲,灵族鼎鼎有名的隐龙圣君。 他慌忙致歉道:“云端不知隐龙圣君驾临云家村,有失远迎,还请隐龙圣君恕罪。” (看着有几个读者订阅了几章便无后续,然后仅存的一点收藏开始掉,就知道又流失了几位读者,心里很是难受,我这颗脆弱的小心脏啊,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小说不够吸引人,不过,越挫越勇嘛,还是会继续努力,与大家共勉) 第二十二章 拜访 甘慕闲哈哈一笑,道:“云少侠不必如此客气,我听青羽提起过,你与他交情不浅,又救过他的性命,你若是不介意的话,叫我一声叔叔便可。” 云端看着自己这一身的泥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到:“晚辈一身污秽,失礼了。” 甘慕闲笑着摇了摇头,道:“无妨,我这辈子闲云野鹤惯了,没那么多讲究,你也不用太在意。” 接着,云端便把甘慕闲带到家里,自己先是洗干净换了一身衣裳,凌楚则为甘慕闲奉茶。 甘慕闲看了凌楚一眼,便已经猜到了她和云端的关系,又想到自己的女儿爱恋着云端,心中不免有些惋惜。 不一会儿,云端从里屋走出来,歉然道:“屋子简陋,委屈甘叔叔了。” 甘慕闲丝毫不介意,轻轻呡了一口茶,笑道:“我倒是更喜欢这种生活,与家人、亲人、爱人在一起,无忧无虑,不用管外面的腥风血雨。” 云端想起来甘慕闲的事情,知道他心里有苦难言,便把凌楚支会出去,小声问道:“甘叔叔屈尊驾临云家村,不知找云端有何事指教?” 甘慕闲叹了口气,道:“青羽已经把你们在鬼族圣地遇到的事情告诉我了,我一生坦荡,唯独负了他母亲,更对不起他妹妹。” 云端见状,安慰道:“甘叔叔不必如此自责,我相信你当时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的,伯母是为了救黄纱而死,黄纱走出沙漠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甘慕闲疑惑道:“黄纱?” 云端解释道:“就是您的女儿,她没有名字,晚辈就自作主张给她取了这个名字。” 甘慕闲闻言释然道:“我这个做父亲的,连名字都没能给她,她如今灰飞烟灭,青羽说,你知道有办法让她复生?” 云端稍微迟疑片刻,便点了点头,道:“晚辈听闻罗刹王可以令黄纱复生,但是从何得知,晚辈不能告诉甘叔叔,还望甘叔叔莫怪。” 甘慕闲笑道:“无妨,你不说,自然有你的道理,黄纱能遇见你,也是她的福气,我专门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向你道谢。” 云端受宠若惊,忙道:“甘叔叔,这都是我该做的,其实,每当想起黄纱,我心里就过意不去,如果我没有把她放出来,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发生,当年的真相也许就不会重现于世。” 甘慕闲轻轻拍了怕云端的肩膀,道:“这世间的一切,都是有因果报应的,既然已经发生了,追悔也没用。” 云端小声问道:“甘叔叔,你是不是要救黄纱?” 甘慕闲站起身,走到窗前,轻轻把窗户推开,看着远方的群山,答非所问,道:“真希望可以隐居在这里,不问世事。” 他说完,转过身对云端道:“他日如果青羽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看在黄纱的面子上,不要和他计较,可以吗?” 云端不知道甘慕闲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便笑着答道:“甘叔叔放心,甘大哥和您的性子一样,与世无争,不会犯错的。” 甘慕闲不置可否的淡淡一笑,道:“灵族局势,瞬息万变,灵帝年事已高,膝下无子,圣女又不能继承真龙之位,一旦灵帝作古,灵族只怕是要翻天了,青羽能不能独善其身,谁也不敢保证。” 云端从来不知道灵帝的年纪,沈傲颜与自己年纪相仿,按理说灵帝的年纪应该也与云成、甘慕闲等人差不多啊。 甘慕闲见云端一脸震惊,猜到了他心中的疑惑,道:“灵帝是真龙,是除了邪龙之外,最为珍贵的龙灵,虽然能够助灵帝更好的修炼玄术武功,但由于真龙的龙灵太过珍贵稀有,被真龙龙灵附身的人,想要获得子嗣也远比寻常人难得多,灵帝一生无子,年近六旬才与小妾生下圣女,而龙灵里面,能够附身于女子的只有人龙,故圣女注定不能继承灵帝之位。” 他说完,一脸担忧道:“灵帝原本有心将灵帝之位传给炎照,但炎照与人族女子相恋,失去了灵帝的信任,就如今的局势而言,长孙寒倒是灵帝继承人的不二人选,只不过长孙寒好战,他要是成了灵帝,必会大举进攻罗刹族和鬼族,到时候只怕是永无宁日了。” 云端问道:“灵族若是和罗刹族开战,胜负如何?” 甘慕闲蹙眉道:“很难说,若单论作战勇猛的话,罗刹族的族人是四族里最为凶悍的,但罗刹族的罗刹蛰伏于地底,能够化为人形的族人不多,能上战场的更是少之又少,所以不是灵族的对手,但是,一旦罗刹王成神,蛰伏于地底下的那些罗刹便能化为人形,届时罗刹族将所向披靡,无人可挡。” 云端原本想问蛰伏于地底的罗刹是怎么一回事,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甘慕闲把桌上的那杯茶喝完,道:“小伙子,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留下来麻烦你了。” 云端忙挽留道:“甘叔叔好不容易才来云家村一次,还是多坐坐吧,云端也好略尽地主之谊。” 甘慕闲笑了笑,道:“来日方长。” 云端和凌楚将甘慕闲慢慢送出云家村,想到他方才说的那些话,一旦长孙寒登上灵帝之位,那灵族和罗刹族甚至是鬼族的交战在所难免,人族一向被灵族庇佑,到时候一定会参战,站在灵族这边,而交战的结果,无论输赢,人族都将元气大伤。 一想到这些,他便心烦意乱。 凌楚见他忧心忡忡的样子,问道:“隐龙圣君跟你说什么了?” 云端不想让凌楚担心,便笑道:“没什么事情,就是人族的一些琐事而已。” 凌楚知道云端在撒谎,但也没有继续追问,道:“我们真的能这样厮守一辈子吗?你会慢慢长大,而我却不会老去,到时候村子里的人一定会发现的。” 云端很早便已经想到过这个问题,便拉着凌楚的手,安慰道:“别担心,有我呢,我会有办法的。” 第二十三章 逼婚 时光匆匆而过,转眼间五年就已经过去了,天下四族倒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依旧是一派宁静和平的景象。 云端已经二十二岁了,五年的时间让他变化了许多,无论是心性还是相貌、身高,凌楚则一如既往的年轻美丽,没有什么变化,好在村里的人也没有起疑。 五年前那些出去了的年轻人很少有回来过的,村里的人都相信衣锦还乡这个道理,便猜到他们在外面过得不是很好。 这个时节正是一年中最为生机盎然的春季,云家村百花盛开,到处弥漫着花香味还有鸟儿们欢快的啼叫。 云母看着云端渐渐长大,一心盼望着他和凌楚能够早日成亲,好早点让自己抱上孙子,她总是有意无意的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给云端和凌楚,云端每次都装作没听懂,凌楚则每次都不说话。 这一日,突然从外面回来了几名年轻人,他们的身后还带着一大群人,每个人都牵着一匹马,上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物件,分发给村民。 云端不喜欢过去凑热闹,便待在家里看书,不久,那几名年轻人竟亲自过来,在外面嚷着要见云端。 云成一脸阴沉的走出去,面色不善,冷冷问道:“云端在看书,你们找他做什么?” 那几个年轻人向来惧怕云成,见状面面相觑,好半天才开口道:“云成叔,我们找云端大哥真的有要事,您老就让我们进去见见他呗,或者让他出来也行。” 云成哼了一声,愤愤道:“怎么?混出点名堂就想来奚落我儿子了吗?小人得志!” 那几名年轻人脸色也不好看,但还是一脸赔笑道:“云成叔,瞧您这话说的,我们几个哪敢奚落云端大哥啊,这样吧,你告诉云端大哥,我们是少城主派来的,他要是还不愿意见我们,我们立马就走。” 云成看着这几人不像是有意找茬,便将信将疑的走了进去,把云端的书拿了过来,道:“那几个小子在外面等着你呢,说是少城主让他们来的,你看要不要见见他们。” 云端一听到肖千羽的消息,立马就高兴的跳了起来,准备朝外面奔去,但一看到云成那冰冷的眼神,便立马端端正正的站好,朝着云成作了一揖,道:“父亲,孩儿出去见他们一面。” 云成点了点头,然后自顾自坐在一边看起了手中的书。 那几人一看到云端从里面出来,顿时高兴的手舞足蹈。 云端见状,笑道:“你们到屋里面说吧。” 那几人一想到云成那张阴冷的脸,便连着摆了摆手,道:“不必劳烦云大哥了,就在这里说也行。” 他们说完,其中一人从怀中取出一张红色的请柬,递到云端手里,道:“云大哥,少城主和蔡公子不日将在醉梦城完婚,特地吩咐我们几个把你请过去,分发给村民的那些东西也是少城主的意思。” 云端听完大喜,忙打开请柬,只见请柬上面写着恭迎自己和凌楚去参加婚礼,不禁感慨道:“没想到少城主和蔡公子这么快便成婚了。” 他又问道:“你们几个为什么会和少城主有关系?” 一名年轻人笑着答道:“我们一行人初到人族之时,什么都不会,什么也不懂,寸步难行,但是只要一提到你的名字,人族的百姓无人不知,无不赞叹,云大哥你当日告诉我们,走投无路了可以去醉梦城和将军府谋条生路,我们那一群人想法不一,便分道扬镳了,我们几个便去醉梦城投奔了少城主,少城主知道我们是云大哥的同乡,对我们格外照顾。” 云端笑了笑,道:“那其他人呢?他们现在怎么样?” 那人继续答道:“其他兄弟有的在将军府,有的在青石城,因为云大哥的关系,日子过得都还不错,只不过。” 他说完,看了看另外几个人,另外几人的眼神中同样满是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云端知道事情不简单,忙问道:“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一名年轻人见云端如此着急,只好叹了口气,吞吞吐吐道:“只不过,小五他们几个,加入了政部,政部首臣对他们颇为重用,做了不少出格的事情。” 云端听到这里,想起来云成之前的担忧,没想到竟然成真的了,他们当中的一些人,终究抵制不了功名利禄的诱惑,慢慢成为了云成眼中的‘狗官’。 他叹了口气,对那几人道:“人各有志,我们也勉强不得,只求到时候他们别给云家村带来厄运就行了。” 云端说完,又道:“你们先回家里报个平安,再好好休息片刻,云家村距离醉梦城路途遥远,我们明日动身,要是晚了,怕是赶不上少城主的婚礼了。” 那几人听完点了点头,其中一个年纪稍小一些的凑到云端跟前,一脸仰慕的说到:“云大哥,我们在醉梦城这几年,听到不少你的事迹,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成为天下闻名的大人物?” 云端笑了笑,道:“我不过是一个凡夫俗子罢了,真正闻名天下的是炎龙圣君那样的大人物,只要你一心向善,努力修习,一定可以名扬四海,成为人人敬仰的大英雄。” 那年轻人赶紧笑着点了点头,高兴的另外几人离开。 云端回到屋里,坐在位子上,寻思着该怎么告诉云成。 云成只淡淡的扫了云端一眼,就知道云端有话要说,头也不抬,道:“有什么话就说,扭扭捏捏的做什么。” 云端嘿嘿一笑,道:“父亲,醉梦城的少城主对孩儿有恩,她如今大婚在即,邀请我与赵楚参加婚礼,还望父亲允许。” 云成还没有说话,云母立马说到:“少城主都已经要成亲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依我看,你和赵楚的亲事也得抓紧了,总不能老让赵楚这样子待在家里,总得给她一个名分吧,也免得街坊邻居说闲话。” 云端万万没料到云母会如此着急,一时哭笑不得,不敢回答,凌楚的脸也是羞得通红,静静地盯着地上,不敢抬头。 云成狠狠地瞪了云母一眼,埋怨道:“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孩子的事情,他们心里有数,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云母闻言立马就不高兴了,争辩道:“你别来说我,你前几天还跟公公婆婆商量着要赶紧把端儿和赵楚的婚事定下来呢,我可全听见了。” 云成气的说不出话来,便不再理会她,转而对云端道:“什么时候走?何时回来?” 云端答道:“明日便出发,少城主的婚礼结束之后便回来。” 云成放下书,点了点头,道:“你这次出去,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回来之后,立马与赵楚成亲,也好了却你爷爷的一桩心愿。” 云端闻言大惊,他虽然与凌楚私定终身,但还从未想过成亲,一时间竟呆住了,不知该不该答应。 云成看着云端呆若木鸡的样子,又看出了凌楚眉间闪过的焦急,便眉头一皱,不悦道:“赵楚已经跟了你这么久,你若是一直不给她名分,便和登徒浪子无异,白白荒废了她的青春年华。” 一向护犊子的云母也开始埋怨起云端来,语重心长道:“端儿,你爹说得对,并不是我们非要逼迫你,但赵楚在家里待了这么久,我们早就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家人,你早些成亲,一来给赵楚个名分,二来也让你爷爷和我们安心。” 云端心中思索再三,看了看凌楚,笑道:“端儿答应父亲,回来之时,便与赵楚成亲,绝不反悔。” 云成会心一笑,又问凌楚道:“赵姑娘,你意下如何?若是觉得我们太心急的话,往后拖一拖也是可以的。” 凌楚面颊绯红,声音细若蚊蝇,喜悦道:“全听伯父伯母的意愿。” 云母见事情已经定了下来,心里说不出的欢喜,一脸高兴的笑着。 云成则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情便这么定了。” 他说完,慢慢站起身,对凌楚道:“赵姑娘,我有几句话要告诉你,请随我来。” 二人走到屋外,云成负着手看着远方,道:“你们成亲之后,便离开这里吧。” 凌楚微微有些吃惊,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忧,问道:“是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吗?” 云成摇了摇头,道:“你的容貌不会老去,云端却会一天一天变老,我们也会,到时候村里的人一定会发觉的,我们一家能够接受你是凌楚的事实,但其他人不一定能接受,为了云端,也为了你自己,成亲之后,你们还是离开这里为妙。” 凌楚愧疚道:“对不起,是我害得你们要和云端分开。” 云成坦然一笑,道:“若是没有你,他和村子里的其他人一辈子也走不出云家村,他能寻得一生所爱,做父亲的替他感到高兴,也要谢谢你才对。” 他说完,又问道:“云端会慢慢成长,也会一天天老去,到时候,你还会陪在他的身边吗?” 凌楚很坚定的点了点头,道:“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一直陪着他,不离不弃。” 云成欣慰的笑了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第二日,云端与凌楚拜别众人之后,便与醉梦城的众人往村外行去。 二十多日之后,众人终于赶到了醉梦城外,远远的便看见许多客商、侠士往醉梦城行去,一路上热闹非凡。 云家村那名年纪稍小的少年名叫云峰,他指着那些往醉梦城行去的队伍对云端道:“少城主明日大婚,这些全都是给少城主和蔡公子祝贺去的。” 云端看着那么多祝贺的人,笑道:“少城主是醉梦城的少主,还是灵族莫大将军的高徒,蔡公子又是商部首臣的独子,这场婚礼,到的人怕是多得很,醉梦城要热闹好一阵了。” 云峰得意一笑,道:“谁说不是呢,到时候连陛下都要亲自赶过来呢。” 他说完,又看了看云端,讨好道:“云端哥,我们都听说了,你为人族立下大功,陛下对你寄予厚望,你看,到时候能不能,在陛下面前,给我们兄弟几个说几句好话?” 云端看着云峰和那几人,这些日子与他们相处下来,知道他们为人厚道老实,心中对他们颇有些好感,便狡黠一笑,道:“想到陛下身边办差,可不是容易的事,我虽然可以帮你们说话,但如果过不了姚统领那关,一切都是白搭。” 那几人一听到姚统领的名字,顿时就蔫了下来,云峰垂头丧气道:“姚统领来过醉梦城几次,说话冷冰冰的,我们都挺怕她的。” 云端想起来当年自己也是很怕姚飞羽,不禁笑道:“姚统领只是看起来凶了一点,实则是个很好的人,你们若真是想加入禁军,便努力修习,姚统领看在你们是醉梦城的人,也许会多关照你们一些。” 云峰闻言,眼中又重新焕发出了希望的光芒,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小声道:“还有,云端哥,将军府的孟寒月大小姐,来过醉梦城几次,每次都会缠着我们打听你的消息,若不是大将军拦着她,恐怕她都要逼着我们带她去云家村找你了。” 云端一想起阿月,眼前就立刻浮现出阿月那调皮捣蛋、古灵精怪的模样,心里一阵暖意,笑着问道:“阿月怎么样了?” 云峰叹了口气,道:“别提了,我们初到醉梦城便遇上了她,差点没被她折腾死,你知道她在人族的外号是什么吗?” 云端好奇道:“她还有外号?说来听听。” 云峰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小声道:“那丫头无法无天,任性妄为,人族的老百姓都叫她‘小魔女’,就连商部和政部的首臣,见了她都得绕道走,谁要是敢惹她,只要她不消气,就甭想得到安宁。” 凌楚闻言,莞尔一笑,想起了五年前那个整日缠着自己的小女孩儿,不由得更加想见见这位小魔女了。 第二十四章 贺礼 众人慢慢朝着醉梦城行去,到了城门外的时候,许多过往的客商侠士都在接受守城士兵的盘查与询问,看来醉梦城对这场婚礼十分重视,不允许出现任何一点纰漏。 到了云端这一行人的时候,立马便有一个守卫觉得云端有些眼熟,他忙指着云端,小声问向旁边的几人,道:“你们看这个人,是不是五年前离开人族的云护卫?” 那几人闻言便上下打量了云端一阵,齐齐点头,其中一个守卫道:“错不了,五年前城主送他出城的时候我就在场,他的模样我还记得,就是云护卫。” 那名守卫大喜,吩咐道:“你们赶快去告诉少城主,就说是云护卫回来了。” 他说完,一脸笑意的迎了上去,对云端道:“云护卫,别来无恙?” 云端微微一怔,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此人,便回礼道:“云端一切安好,有劳兄台挂念了。” 那守卫见确实是云端,便躬身道:“少城主吩咐过了,云护卫要是回来了,一定要立马把你送到城主府去。” 云端笑道:“兄台好意,云端心领了,但云端此行是为少城主贺喜,但两手空空,实在是不好意思,所以还要入城为少城主挑选贺礼,待贺礼选好之后,再自行去城主府。” 那守卫也不敢再说什么,便躬身送云端等人进了城。 云端等人在街上行了一阵,看着满街上数不尽的好宝贝,但却又没有一件能看上眼,一时有些犯难,问凌楚道:“你说,我们给少城主送什么贺礼好呢?” 凌楚嫣然一笑,问道:“你有钱吗?” 云端闻言愣住,脸色难看至极,尴尬的笑了笑,他在云家村待了五年,早就已经忘记了还有钱这个东西,凌楚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自己身无分文。 他正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突然就从身后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都五年了,你还是想着空手套白狼啊?” 云端一听到这个声音,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妙,便一边笑着一边转过身,谄笑道:“听到少城主大婚在即,一时高兴,走得匆忙,连银子都忘记带了。” 肖千羽的容貌比五年前更加动人,她身着女装,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一脸嫌弃的看着云端,没好气道:“少来这一套,本小姐亲自来迎接你,你连贺礼都不带,也太不像话了吧。” 云端脸色通红,连连点头称是。 肖千羽看到凌楚,心里一暖,伸出手对凌楚道:“来,跟我走,别管这臭男人。” 凌楚莞尔一笑,便拉住肖千羽的手,踩上马镫,坐在了肖千羽的身后。 肖千羽轻轻拍马前进,回头道:“呆子,我可先把话说前头,你要是不带贺礼来,我可就把凌楚留在府上了,你自己一个人回去吧。” 她说完,大笑着朝城主府的方向策马奔去,留下云端呆立在当场。 这时候,云峰看了看另外几名年轻人,面有难色道:“云端哥,我们几个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之前嫂子一直在,我们才没敢问。” 云端正色道:“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吧。” 云峰想了想,道:“云端哥把嫂子带回云家村的时候,大家都知道她叫赵楚,可我们从云家村出来之后,人族的百姓都知道你身边的女子叫凌楚,当时我们虽然怀疑,但相信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个凌楚,绝对不是嫂子,可是,刚才少城主也叫嫂子凌楚,云端哥,你老实告诉我们,嫂子真的是村子里的那个凌楚吗?” 云端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但没想到凌楚的身份这么快就已经被发现了,他也知道,到了这个时候,隐瞒和撒谎已经没有意义了,便叹了口气,点头道:“对,她就是村子里传说中的那个凌楚。” 他见云峰等人一脸惊慌与恐惧,又道:“不过村子里的死去的那些人都与她无关,她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如果没有她,也许我们现在还被困在云家村。” 云峰听完,突然爽朗一笑,道:“云端哥,你别担心,我们不会告诉村里人的,我们几个十七岁那年都没有梦到她,就知道凌楚已经离开我们了,没想到她居然和你在一起了,你放心,我们虽然年纪小,但都是明事理的人,云端哥既然愿意把她带回村子,就证明她一定不会伤害我们。” 云端听完心里一阵感动,道:“你们放心,凌楚不会给村子带来灾难的。” 他说完,一想到肖千羽的话就开始犯愁,自己身无分文,云峰他们几个人身上的钱财肯定也不多,给肖千羽祝贺的贺礼又不能太寒酸,这么短的时间,自己去哪里筹钱啊。 就在这时候,街上的人群突然快速朝两边散开,云端还没弄清楚什么事情,云峰等人就把他拉到一旁,道:“是商部的首臣到了,这次他儿子和少城主的婚礼,他专门选在醉梦城举行,从都城带了好多官员与彩礼过来。” 云端一看到蔡首臣乘坐的那顶轿子,眼珠一动,计上心头,便飞快地窜到路中间,把商部的队伍给拦了下来。 商部的守卫正要拔刀驱赶云端,在身后的黄锦年一眼便认出云端,立马组织那些守卫,拍马上前,谄笑道:“这不是将军府的云护卫吗?黄某听说云护卫辞官归隐了,没想到今日在这里遇见了。” 那些护卫一听说面前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将军府云护卫,立马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再也不敢上前。 黄锦年看到身前的那些被云端威名吓退的护卫,心中恼怒,但脸上依旧笑嘻嘻道:“不知云护卫为何拦住我们?” 云端嘿嘿一笑,上前对黄锦年道:“黄大人,云某有事情求见首臣大人,还请黄大人代为通报。” 黄锦年一脸狐疑,正在思量要不要按照云端说的做,后面却传来了蔡首臣威严有力的声音。 “让云护卫过来吧。” 黄锦年这才把云端迎了过去。 云端有求于人,只好一脸嬉笑着跑到蔡首臣的轿子旁。 蔡首臣轻轻掀开轿子侧面的帘子,探出头,一脸不解的问道:“云护卫回到人族,不去拜见大将军,却来找蔡某人,这是为何?” 云端看了看四周,小声道:“云端找蔡大人,实在是有事相求。” 蔡首臣眉头一皱,更加疑惑不解,讥讽道:“云护卫是将军府的人,又深得陛下信任,为何不去找大将军和陛下帮忙?” 云端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奚落之意,但也懒得和他计较,道:“这个忙,现在只有蔡大人能帮了。” 蔡首臣笑了笑,道:“哦?说来听听。” 云端有些不好意思道:“是这样的,令郎和少城主明日大婚,云端特来祝贺,奈何囊中羞涩,拿不出像样的贺礼,只能求助于蔡大人,望蔡大人能够借给云端一件物事,他日一定奉还。” 蔡首臣闻言大笑,道:“你这小子,当真是有趣,借老子的东西给儿子祝贺,也罢,看在商君和千羽的婚事,你也出过不少力的份上,老夫便如你所愿,也不要你还了。” 他说完,随手从轿中拿出来一个长长的锦盒,交到云端手里,突然面色温和道:“商君和千羽能够走在一起,多亏了你,老夫代商君谢谢你了。” 云端接过那锦盒,见蔡首臣真情流露,不像是装出来的,便也收起笑容,恭恭敬敬的朝他作了一揖,道:“蔡大人言重了,他们二人本就情投意合,云端只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蔡首臣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放下帘子,吩咐队伍继续朝前行进。 云端看着队伍渐渐离开,不禁叹了口气,心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蔡首臣虽然阴险狡诈,但对儿子的用心,实在是没得挑。” 他看着手中的锦盒,慢慢将其打开,只见在锦盒里放置着一支晶莹剔透的翡翠玉钗,在玉钗的顶端镶着一颗红宝石,几条金丝长线从红宝石出垂下,看起来光彩夺目。 云端诡计得逞,不由得狡黠一笑,然后对着云峰几个人喊道:“好了,贺礼准备好了,我们可以去城主府了。” 他们一行人慢慢往城主府走去,由于肖千羽与蔡商君的婚礼在第二日,远方的客人已经早早赶到了,而一些隔得较近的比如孟瑶孟璋等人都还没到。 一些尊贵的客人被安置在城主府,大多数则住在醉梦城里面的客栈里,由城主府负责安排。 云端赶到城主府的时候,城主府外面已经布置了许多守卫,确保城主府众人的安全。 云峰小声嘀咕道:“老城主会不会太杞人忧天了?连灵族的莫大将军都到了城主府,难道还有人敢来闹事吗?” 云端示意云峰小心说话,道:“小心一些总不会有错的。” 他刚说完,便看到身旁的马车走出来一个脸色阴沉的中年汉子,他张开双手从马车里接下来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儿,然后朝里面走去。 那小男孩儿一脸怯生生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眼中泪水打转,停在原地,似乎不想进去。 那汉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小男孩儿一脸委屈,但是不敢再停留,便跟着那男子朝城主府里面走去。 第二十五章 应验 那小男孩儿边走还边回头看了看云端等人,云端看着那小男孩儿无辜的眼神,仿佛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那时候的自己也是特别害怕云成,云成一个眼神就能够把他吓得不敢说话。 云端冲着那小男孩儿微微一笑,那小男孩儿也同样报以一笑,然后迈着步子朝里面走去,云端等人便也跟了进去。 肖老城主和蔡商君等人听说云端到了,亲自出门迎接,但他们一到了院子外,看到云端前方的那名男子后,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肖老城主面色不善,冷冷问道:“你来做什么?醉梦城不欢迎你,还是请回吧。” 那男子脸色较为难堪,小声道:“老城主,有什么话我们后面再说吧,刘某此次是诚心来祝贺千羽的。” 蔡商君也已经猜到了这人就是刘豹,想起来五年前谢寻春临死时的情景,心中不免有些难受,也知道肖老城主为何会对他如此不待见,便小声对肖老城主道:“岳父,刘将军远来是客,有什么事情,等以后再说吧,他说到底还是千羽的师伯,要是传了出去,只怕会说我们不知礼数,怠慢了灵族的贵客。” 肖老城主愤愤地哼了一声,竟然自顾自的离开,连云端等人也不管了。 蔡商君见刘豹面色阴沉,便赶紧吩咐仆人把他带到客房歇息,然后自己亲自迎接云端,笑道:“云兄弟,好久不见你了,可想死为兄了。” 云端抱拳祝贺道:“蔡公子,恭喜恭喜。” 他说完,又好奇的问道:“刚才那人是谁啊?为什么肖老城主在大喜日子还发这么大的火?” 蔡商君叹息一声,让云峰等人退去,自己带着云端往厢房走去,道:“他是战龙圣君座下潜渊九将之一的刘豹大将军,算是千羽的师伯。” 云端闻言更加好奇,道:“潜渊九将的地位非同一般,而且他又是少城主的师伯,老城主为何会如此对他?” 蔡商君面色凝重道:“还不是因为五年前谢寻春的案子,谢寻春中了刘豹的毒,死前证明自己的清白,让千羽和姚统领相信他是被冤枉的,便一心想替他伸冤,刘豹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但谢寻春死在他的手上,这是不争的事实,我岳父虽然恨铁不成钢,但谢寻春毕竟是他的小舅子,他对刘豹这种态度,也是情有可原的。” 云端原本还在为五年前肖老城主借自己转移古安民的注意力心存芥蒂,但听了蔡商君的话,不自觉的就释然了,毕竟连谢寻春都死了,自己还耿耿于怀又有什么意义呢。 肖千羽和凌楚在自己贴满喜字,布满红妆的闺房里谈心,凌楚看得出来肖千羽既兴奋又紧张,便开导道:“要嫁人了,心里有些慌张也是正常的,不必太过担心。” 她笑了笑,点头道:“你说的是,你和云端呢,打算什么时候办事?” 凌楚害羞道:“他父亲让我们这次回去后便成婚。” 肖千羽一听,顿时喜笑颜开,问道:“云端怎么说?” 凌楚笑道:“云端答应了,听他父亲的安排。” 肖千羽坏笑着,追问道:“那你的意思呢?” 凌楚还没有说话,肖千羽便打趣道:“哎,你的意思我就不应该问的,你肯定是巴不得今晚就和云端修成正果,对不对?” 凌楚小脸通红,嗔怪道:“哎呀,说你的事呢,你怎么又扯到我这里来了。” 肖千羽见凌楚如此害羞,笑得更加嚣张起来。 这时候,门外突然有一个丫鬟小声通报道:“小姐,灵族的刘豹将军求见。” 肖千羽一听到刘豹这个名字,脸上的笑意立马消失,她阴冷着脸,握紧了拳头,愤愤地锤了一下床铺。 凌楚见肖千羽不高兴,忙问道:“千羽,怎么了?” 肖千羽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事情,来了个不速之客而已,你先去找云端,等我把刘豹送走了再来找你,我还有好些话要跟你说。” 她说完,对外面的丫鬟吩咐道:“你把他带到大厅里,不许别人进去,我随后就到。” 肖千羽起身和凌楚慢慢离开,凌楚轻轻握着她的手,担忧道:“明日就要大婚了,千万不要生气伤了身子。” 肖千羽嘻嘻一笑,道:“放心吧,我可不会为了他生气,不值得。” 她送走凌楚之后,便快步朝赶大厅赶去,心想等会儿该怎么用言语奚落刘豹,她刚走到长廊的这一头,便远远地看见了刘豹拉着一个小男孩儿立在门边。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那个小男孩儿,肖千羽心中的怒气便少了几分,她快步走到刘豹身旁,冷冷的注视着他,也不说话。 刘豹心中咯噔一下,便冲着肖千羽笑了笑,道:“千羽,听说你明日要成婚了,师伯特地来恭喜你的。” 他说完,又按着那小男孩儿的脑袋朝肖千羽鞠躬,道:“实帆,快叫姐姐。” 那小男孩儿眨了眨大眼睛,怯生生的看着肖千羽,还没有喊出声,就听到肖千羽冷冷道:“别喊了,千羽可担不起。” 她说完,径直走进大厅,不理会刘豹父子。 刘豹叹了口气,蹲下身子对刘实帆道:“爹和姐姐有事情要商量,你在外面玩儿,不许跑远了,听见没有?” 刘实帆笑着点了点头,立马一阵风似的冲到了大厅外面的院子里,躲在假山后面,不让刘豹看见。 刘豹心中一阵难受,慢慢起身走进大厅,将门关上,坐在了肖千羽对面。 肖千羽把脸转向一边不看刘豹,语气冰冰,问道:“你到醉梦城来做什么?” 刘豹笑了笑,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明日大婚,师伯过来祝贺。” 肖千羽哼了一声,道:“那你已经祝贺过了,可以走了。” 说完,站起身真的要往外面走。 刘豹忙站起身,急道:“千羽,留步,师伯有事求你。” 肖千羽这才重新坐了回去,心想刘豹的脾气向来和孟璋一样宁折不弯,为什么会突然间对自己如此低声下气,难道是因为谢寻春的死吗? 想到这里,她决定先听听刘豹的话,看看刘豹到底耍什么花样。 刘豹见肖千羽坐了回去,便松了口气,道:“是这样的,五年前,谢寻春为我和苦如大师卜了一卦。” 肖千羽一听到谢寻春三个字,心头火起,使劲一拍桌子,大声道:“你还有脸提谢寻春的名字?” 刘豹见肖千羽发火,叹息道:“千羽,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听完之后再骂我不迟。” 肖千羽板着脸不说话,示意刘豹往下说。 刘豹幽幽道:“谢寻春那一日为我和苦如大师卜了一卦,说苦如大师后半生会备受煎熬,孤苦终老,而我的卦象显示,一年之后的九月七日,我会有一个儿子出生,还说潜渊九将里面有人会送我一件大补之物,此人日后将是我刘家的掘墓人,我将惨死,谢家会被灭门。” 肖千羽眉头一皱,她也知道谢寻春会算卦,但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方面的传闻,是以一直以为谢寻春是在装神弄鬼,听了刘豹的话,她顿时来了兴趣,示意刘豹继续说下去。 刘豹苦笑道:“他的卦刚算完半个时辰不到,我就收到了我夫人有身孕在身的消息,而且潜渊九将里面果然有人要送一株千年人参给我,我当时以为只是巧合而已,谁料次年的九月七日,我的夫人果真为我生了一个儿子,我这才相信谢寻春的卦象全部应验了,一想到他说的刘家将被灭门,我便寝食难安。” 肖千羽闻言也是震惊不已,但还是问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刘豹急道:“谢寻春走的时候说了,如果想化解刘家的危难,必须在我儿子四岁之后,把他送到你的门下,刘家才会有生路。” 肖千羽目瞪口呆,惊道:“你真的相信?” 刘豹眼中满是慌张,急道:“当然相信,卦象显示的,全都应验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不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做赌注,只能按谢寻春说的做。” 肖千羽冷冷一笑,道:“谢寻春既然帮了你,你为什么又要毒死他?还有,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谢寻春再怎么说也是我舅舅,你杀了他,按理说我是应该要为他报仇的。” 刘豹道:“你听我解释,那一日,卦象应验了之后,我害怕刘家的命运真的如他所算,便想救他一命,日后好替我刘家排忧解难,我吩咐了我的手下把解药送到谢寻春手里,可后来,那名手下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我暗中打听,才知道谢寻春已经死了。” 肖千羽心中大骇,问道:“你说的是真的?谢寻春当真不是你杀的?” 刘豹点了点头,道:“二小姐的命令确实是要谢寻春死,我也只是奉命行事,但之后便想着给他解毒,但谢寻春还是死在了我的毒药之上,而且毒发时间提前了许多,很明显是我的那个手下暗中对解药动了手脚。” 肖千羽听完,只觉得自己深陷一个巨大的阴谋,如果说之前不是完全相信谢寻春是被冤枉的,此刻,她完全相信了。 她看了看刘豹,道:“你想知道,谢寻春死前说了些什么吗?” 刘豹忙点了点头,道:“愿闻其详。” 第二十六章 云帆 肖千羽冷冷道:“他告诉我们,他压根儿就没有对长孙怀蕊有过非分之想,更没有碰过她,长孙怀蕊肚中的孩子,与他没有半点关系,长孙怀蕊一心想置谢寻春于死地,无非就是想杀人灭口,掩盖事实罢了。” 刘豹叹了口气,道:“这些年我也想过,这案情有蹊跷,谢寻春让我提防二小姐,他死后,我更加觉得二小姐在撒谎,听了你刚才的话,我才知道,是我们冤枉了谢寻春。” 肖千羽问道:“你刚才说的,潜渊九将里面,日后会威胁到你们刘家的是哪一位?” 刘豹面带愁色,叹息道:“姜回谷。” 肖千羽一脸不解,问道:“姜回谷是潜渊九将里面玄术修为最低,兵力最弱的一位,而你却是除了许破将军外,兵力最为强盛的,他怎么会有这个胆子和本事对你动手?而且据我所知,他这个人一向圆滑,从不与人争斗的。” 刘豹焦急道:“换做以前,我也从来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但谢寻春的卦象应验之后,我时时刻刻都提防着他,谢寻春还说了,五年之内我刘家是安全的,可现在五年时间已经快到了,我却连姜回谷的一点阴谋都没看出来。” 肖千羽淡淡道:“你一心放在姜回谷身上,谢寻春说了姜回谷可能会是你刘家的掘墓人,要是万一他只是听命行事呢?” 刘豹闻言大惊失色,心中又惊又怕,自言自语道:“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二小姐心肠如此歹毒,难道是他想对我刘家动手?” 肖千羽冷笑道:“也许还有长孙寒呢?” 刘豹一口反驳道:“不可能的,我对圣君忠心不二,圣君不会害我,况且,我是他的手下,他对付我,对他有什么好处。” 肖千羽笑道:“长孙寒对灵帝之位觊觎已久,他在灵族权势滔天,没有人是他的对手,灵帝虽然也知道他的野心,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长孙寒为了权力,会不顾一切,而你,却是灵帝的亲戚,你觉得他真的完全信任你吗?” 她说完,看到刘豹一脸惊恐,又道:“而且,长孙怀蕊的秘密,已经被你知道了,要是哪一天她知道了你已经发现她的秘密,你觉得以她的心狠手辣,还会放过你吗?长孙寒为了他的女儿,也为了自己的脸面,一定不愿意别人知道真相,到时候他是会放过你,还是杀人灭口?与他的脸面和灵帝之位相比,潜渊九将又算得了什么。” 刘豹越听越害怕,忙问道:“那我该怎么办?我没有证据可以在灵帝面前告发二小姐,难道就这样等死吗?” 肖千羽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实在是对不住了,这是你们灵族内部的事情,与我无关,我身为人族人,不该插手这些的。” 刘豹见状,忙道:“怎么可能与你无关,谢寻春的死是长孙怀蕊一手造成的,他是你舅舅,你就不想替他报仇?还有,长孙寒若是真的登上了灵帝之位,你以为人族会免于战乱?” 肖千羽面色不善,但仔细一想又确实是这个道理,便小声道:“我二师兄甘青羽是未来的隐龙圣君,他的父亲虽然从不与人相争,但论玄术修为不在长孙寒之下,而且他在灵族的威望和名声都很好,你若是愿意帮助甘青羽,或许你刘家还有一线生机。” 刘豹思忖再三,终于下定决心,道:“好,我回了灵族便去找隐龙圣君,灵帝是我姑父,我一定在他面前,为青羽说些好话。” 他说完,一脸恳求道:“那我儿子,能不能留在你身边。” 肖千羽闻言面色大变,道:“你开什么玩笑呢,我都还没出嫁,你把这么大个孩子,丢在我身边算是怎么一回事,外面的人问起来,你让我怎么回答?” 刘豹叹息道:“我也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谢寻春就是这么告诉我的,我也是没有办法的,我还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个儿子,若不是迫不得已,我又怎么舍得把他送走。” 他话说完,不待肖千羽答应,便立马打开门,对着院子里大吼道:“实帆,快点过来。” 刘实帆闻言,慢慢从园子里钻了出来,脸上、身上全是泥巴,一脸不情愿的朝刘豹走去。 刘豹看着他一身脏兮兮的样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跑过去一把把他拉到了大厅里面,然后指着肖千羽对刘实帆道:“帆儿,快,跪下来叫师父。” 肖千羽闻言一怔,急道:“刘师伯,你这是做什么?” 刘豹装作没听到,又对刘实帆凶道:“你忘了来之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吗?爹娘都是为了你好,不是不要你了,你明白吗?” 刘实帆一句话也不说,眼睛里满是泪水,慢慢跪了下去,朝肖千羽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 刘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还是故作冷漠,他知道自己要是有半点不舍的话,刘实帆就一定不会愿意留下来。 肖千羽原本不想答应,但一见到刘豹强力压抑着心痛,又见到刘实帆那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便想起来自己小时候被父亲送到灵族时的情景,心里不由得一软,叹了口气,柔声道: “好了,你起来吧。” 她说完,见刘实帆缓缓站起来后,便笑着冲刘实帆招了招手,道:“到师父这里来。” 刘实帆闻言,看了肖千羽一眼,便怯生生的走了过去。 肖千羽伸出手摸着刘实帆稚嫩的小脸,温柔道:“从今天起,你就待在醉梦城了,愿意吗?” 刘实帆听完转过头看了刘豹一眼,然后忍住眼泪,点了点头。 刘豹见状,又是心酸又是欣喜,正要朝肖千羽道谢,肖千羽却打断了他,道:“我还有个条件,你要是答应了,我就把他留下来,你要是不答应,我刚才说的话,便不作数。” 刘豹笑容立马僵住,他一生征战沙场,在灵族的地位远非一般人可比,就算在战龙圣君面前,也从未这样低声下气过,但眼下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在肖千羽的手里,他心里纵然不高兴,但还是只能笑着道:“你说,我一定答应。” 肖千羽阴险一笑,道:“孩子我可以留下来,但他不能再姓刘了,也不能姓肖,也不能姓蔡。” 刘豹闻言大怒,但一碰到肖千羽的目光,立马就压抑住怒气,他思索了一会儿,跺了跺脚,咬牙道:“都听你的,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只要我刘家能躲过这一劫,改个姓又算得了什么。” 肖千羽“阴谋”得逞,便得意一笑,对刘实帆道:“好,从今天开始,你原本的名字就不再用了,等你刘家的劫难躲过之后,再改回来,我也不拦你,但你在人族的名字只能叫云帆。” 刘豹眉头一沉,问道:“云帆?为什么要姓云?” 肖千羽笑道:“我自有我的用意,反正你儿子我留下来了,这下你应该能够放心了吧。” 刘豹看了看肖千羽,欲言又止,然后蹲下身子一把拥抱住刘实帆,含泪道:“帆儿,以后一定要听师父的话,等爹爹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之后,再来接你回家。” 肖千羽闻言,问道:“你今天就要走了吗?留下来歇息一晚吧,好歹也参加完我的婚礼之后再回去。” 刘豹摇了摇头,道:“我只要一离开灵族,就总是提心吊胆,总觉得家里会出事,一刻也放不下心来。” 他说完,有些不放心的看了刘实帆一样,把肖千羽叫到一旁,低声道:“帆儿就拜托你了,谢寻春那日说过,只要把帆儿送到你这里,日后就算刘家的危难躲不了,帆儿也能够幸免于难,只要他能活着,我便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刘豹朝着肖千羽抱拳躬身行礼,泪水便忍不住流了出来,他快步离开,不让刘实帆看见自己的窘态。 肖千羽叹了口气,对刘实帆道:“云帆,去送送你爹。” 云帆闻言,赶快跑到门边,探出脑袋看着刘豹离开,终究还是没有跟上去,也没有叫他一声。 肖千羽见云帆才四岁,竟然这么懂事,不由得暗暗称奇,也不禁有些心疼起来。 她走过去擦干了云帆眼角的泪水,道:“好孩子,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云端和凌楚坐在厢房,与蔡商君把酒言欢。 肖千羽突然推门而入,把云端吓了一跳。 云端一见到肖千羽,便有些害怕,忙把之前从蔡首臣那里“借来”的锦盒递给肖千羽,道:“少城主,这是我和凌楚的一点心意,你看看,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再去给你换。” 肖千羽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笑着打趣道:“不错,真懂事。” 她说完,把锦盒关上,然后抛到蔡商君手里,一脸坏笑着对云端道:“我也有件东西送给你。” 云端闻言一愣,心想肖千羽什么时候会这么客气了,但一看到肖千羽脸上的笑意,心里就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忙陪笑着推辞道:“少城主客气了,你成亲,我怎么能要你的东西呢,还是算了吧。” 肖千羽立马把脸板了起来,不悦道:“少废话,本姑娘送你的,你必须得要。” 她说完,对着门口轻轻唤了一声,道:“帆儿,进来吧。” 云端一看到云帆,不由得好奇道:“这不是刘大将军的儿子吗?怎么在这里?” 肖千羽不理会云端,对云帆道:“帆儿,我刚才教你的,没忘记吧?” 云端等人正在纳闷儿,云帆对着肖千羽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云端身前,一下子跪在了云端前面,一脸稚气道:“帆儿见过爹爹。” 第二十七章 流言 这一下不只是云端,连凌楚和蔡商君都惊得合不拢嘴。 云端一脸惊愕,慌慌张张道:“你这孩子,怎么乱认人呢,我不认识你,再说了,你爹是灵族潜渊九将之一的刘豹大将军,跟我没关系。” 肖千羽努力憋住笑,对云帆道:“帆儿,快告诉你爹,你叫什么名字?” 云帆一脸真诚的看着云端,道:“爹爹,我叫云帆。” 云端一看到肖千羽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就知道是肖千羽的主意,忙对肖千羽道:“少城主,这玩笑可开不得,刘大将军要是知道了,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肖千羽笑道:“你放心吧,刘豹把他留给我做徒弟了,从现在起,他的事情我说了算,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的儿子了。” 她说完,也不管云端同不同意,又指着凌楚对云帆道:“帆儿,这是你娘,快叫。” 云帆闻言便真的跪到凌楚前面,叫了一声“娘”。 凌楚先是被惊呆了,然后才回过神来,抿着嘴笑个不停,她伸出手把云帆扶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爱怜道:“好,那从此我便是你的娘亲了。” 云端见凌楚竟然同意了肖千羽的胡闹,心中大为不解,凌楚一向害羞得很,为什么会接受这个从天而降的“儿子”? 肖千羽立马对云端凶道:“你少给我得了便宜还卖乖啊,白白捡了一个儿子你还不高兴,你看看灵帝,贵为一族族长,一辈子都没有一个儿子呢,再说了,凌姑娘都不介意,你一个大男人还怕这怕那的,丢不丢人。” 云端心中苦思对策,故意装作很为难,道:“少城主,不是我不愿意,你不知道我爹的脾气,他要是知道我平白无故认了别人的儿子当儿子,一定会打断我的腿的。” 肖千羽豪爽一笑,道:“那这就更好办了,帆儿只是你名义上的儿子而已,他留在醉梦城,又不会跟你回去,你爹不会知道的。” 她见云端还要狡辩,就突然叹了口气,一脸沮丧道:“算了,帆儿,你爹不要你,我再去给你找个爹。” 云帆听到肖千羽的话,突然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泪水就如决堤般一发不可收拾,声音凄惨无比,云端原本铁了心的不要这个儿子,但听了那哭声之后,心中竟微微有些不忍。 凌楚毕竟是女儿家,见云帆哭得这么伤心,忙柔声安慰道:“好了,帆儿听话,不哭了啊。” 可是云帆依旧大声的哭着,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凌楚心中难受,对云端道:“云端,要不你就认了他吧,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不跟在我们身边,你爹也不会知道的,就算他知道了,还有我跟他解释呢。” 云端看了看肖千羽,又看了看凌楚和云帆,没有办法,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就听少城主的吧。” 云帆闻言,慢慢止住了哭泣,在凌楚身上轻轻抽噎着。 肖千羽诡计得逞,又坏笑道:“那你总得给你儿子点东西吧?” 云端知道肖千羽早就算计好了自己,一时间也懒得再和她争,他在身上摸了一阵,也实在找不出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但不小心看到了自己放在旁边桌上的那个木匣子。 从几年前开始,惊雷剑和寒露双锏就一直被他带在身边,他心中一动,将那木匣子隔空吸了过来,然后打开匣子,将惊雷剑从里面取了出来,细细的打量了一阵,然后突然冲云帆一笑,道:“帆儿,来,给你的。” 肖千羽虽然不知道惊雷剑的来历,但一看到剑鞘上面的纹路和质地,就知道这把剑绝非凡品,甚至许多神兵利器都无法与之相比,而且云端一直将其带在身边,可见这把剑在云端心目中的地位。 她忙对云帆凶道:“帆儿,不许要!” 云帆原本双手都已经伸了出来,闻言立马把手缩了回去,躲到了凌楚身后,害怕的看着肖千羽。 肖千羽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吓到云帆了,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便笑着,柔声道:“帆儿,你爹给你的剑太贵重了,你不能要。” 云端笑了笑,走过去把剑递到了云帆手里,道:“没事,这是爹爹给你的,你拿着便是。” 云帆并不敢接,只是看了肖千羽一眼。 肖千羽见云端如此认真,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便柔声道:“你爹非要送给你,你就拿着吧。” 云帆闻言,笑着去接剑,惊雷剑虽然比较轻,但云帆才四岁,根本就拿不动这把剑,小手差一点被惊雷剑给压下地来,幸亏云端及时把剑拿住。 云端慢慢把剑立了起来,让云帆把剑抱着,拖在地上,然后一脸认真劝诫道:“帆儿,希望你能用这把剑,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锄强扶弱,不要辜负刘大将军,你师父,还有我的期望,你记住,剑虽是凶器,但有的人用其行凶,有的人用其行善,是善是恶,全凭持剑之人的心术是正是邪,若是行善,既保护了别人,也成就了自己,若是作恶,既害了自己,又害了亲人。” 云帆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拖着惊雷剑走向肖千羽,冲肖千羽不停地笑着。 肖千羽也冲他笑了笑,然后对蔡商君道:“商君,你把帆儿带到我们婚房旁边的屋子去,他以后就住在府上了。” 蔡商君笑着答应,然后牵起云帆就朝外走去。 等蔡商君和云帆走了之后,肖千羽才坐下来对云端道:“呆子,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非要给你送一个儿子吗?” 云端叹息道:“有什么好问的,儿子都认了,再说了,我就算问了,这儿子你也一定会塞给我的,对吧?” 肖千羽心中所想被云端猜到,便嘿嘿一笑,道:“这孩子命苦,才四岁就要离开父母,我从小没了母亲,八岁被送到灵族,心知这么小的孩子,没有父母疼爱是多么痛苦的事情,但是我和商君的身份特殊,又不能收他做义子,思来想去,我认识的人里面,能够收他做儿子的,也就只有你了。” 她说完,又道:“他亲生父母在灵族的地位都不一般,尤其是刘豹,他是潜渊九将里面排名第二的大将军,姑父又是当今灵帝,你认了帆儿为儿子,到时候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刘豹一定能帮上忙。” 云端笑了笑,道:“其实你不用说,我也明白你这是有意在帮我,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突然关心起我的安危来,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凌楚闻言,这才发现了事情不太对,也焦急地问道:“千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肖千羽一脸愁色,看了看屋外,又死死盯着云端,小声道:“你们村子里出来的几个年轻人,闯了大祸了。” 云端一听到云家村的那些年轻人出了事,立马问道:“是云峰他们做了什么坏事了吗?” 肖千羽摇了摇头,道:“云峰他们在醉梦城,为人老实勤快,是不错的苗子,将军府的那几个年轻人也是,但是,有几个年轻人投到了政部林蒿的手下办事,林蒿知道他们是你的同乡,便专门派他们挑衅军部,大将军念在他们和你的关系,一直没好对他们动手。” 云端想起来之前云峰说的小五他们几个人做了不少出格的事情,一时间气愤难当,重重的拍了拍椅子,道:“他们真的是不知死活,林蒿不过就是拿他们当棋子而已,一旦他们没了用处,立刻会被抛开。” 肖千羽脸色更加难看,道:“这都是小事,大将军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他们前些日子闯了大祸,云峰他们那个时候已经回云家村了,所以并不知情。” 云端心中忐忑不安,问道:“到底闯了什么祸?” 肖千羽将目光从云端移到了凌楚身上,道:“这件事情,和凌姑娘有关。” 云端一听到和凌楚有关,心中便觉得不妙,追问道:“你快说,到底是什么事情?” 肖千羽道:“他们从云家村出来之后,在人族百姓的口中得知了凌姑娘的名字,云峰和将军府的那些年轻人一直都没有说什么,但是政部的那几个年轻人,把你们云家村几百年来的噩梦告诉给了外人,说凌姑娘是妖怪,你和妖怪纠缠不清,你也是妖怪。” 凌楚闻言,脸上顿时血色全无,目光呆滞的看着云端,眼中似有泪水流出。 云端心中气愤,但一见到凌楚这个样子,又心疼不已,忙走过去握紧她的手,柔声安慰道:“他们胡说八道,我一定会让他们闭嘴的,你千万别担心。” 肖千羽也有些担心凌楚,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还要不要说。 云端看的出来肖千羽有话要说,便淡淡道:“没事,有话你就说吧。” 肖千羽点头道:“万幸这些消息只是在政部的官员里面流传,并未传到老百姓的耳中,大将军已经让暗卫把知情的人杀了一部分,剩下的那些人想必也不敢再提起这件事了,那几个年轻人,也被大将军抓到了军部,但考虑到他们是你的同乡,所以一直没对他们动手,就等你的一句话。” 云端冷冷一笑,道:“自作孽,不可活,我早就提醒过他们,不要走歪门邪道,他们就是不听,如今身陷大狱,也怪不得别人。” 凌楚见状,正要劝云端,云端只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心中所想,道:“你不用说了,我不能容忍别人伤害你,他们不念旧情,我也不会救他们。” 第二十八章 婚礼 到了第二日,醉梦城里热闹非凡,不管是官员还是平民都是一脸喜悦,到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息。 云端早早地便守在城主府外,为的就是见到孟璋,向他打听小五他们的事情。 不少灵族的侠士和大人物从城主府进进出出,云端并不关心他们,眼睛在人群里搜索孟璋等人。 只听到一声“陛下驾到”从远处传来,众人纷纷抬起头来观望。 紧接着,孟瑶就在禁军的护卫下慢慢来到了城主府外。 肖老城主等人闻言立马出来迎驾,人族百姓一齐跪下,齐呼“参见陛下”,灵族众人则躬身致意。 云端也跟着众人一起跪下,孟瑶一眼便看到了他,心中大喜,但脸上却不表现出来,对众人道:“今日是蔡公子和少城主的大喜之日,也是醉梦城的大喜之日,更是军部和商部的大喜之日,诸位无需多礼,快快请起吧。” 众人谢过孟瑶之后,肖老城主忙把孟瑶给迎到了大厅去,孟瑶一边和肖老城主谈笑一边吩咐身后的孟璋把云端带着。 李菁和阿月也跟在队伍里面,她们一看到云端,顿时无比的高兴,尤其是阿月,不顾李菁的阻拦,硬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冲到了云端面前,调皮地叫到:“云叔叔,你长丑了。” 云端见阿月出落得越发动人,较五年前也长高了不少,这么久没见到她,一见之下心中很是高兴,便埋怨道:“你这丫头,几年没见了,一见面就揭人短处。” 他说完,忙走到孟璋夫妇面前,对他们二人行礼道:“云端见过大将军,见过夫人。” 孟璋豪爽一笑,道:“这几年没见到你,心中挂念得紧,尤其是阿月,吵着嚷着要我把你和凌姑娘叫回来,可没少让我头疼。” 阿月听完忙狡辩道:“哪有,爹爹胡说,我只是想凌楚姐姐,才没有想云叔叔呢。” 孟璋见云端一个人站在外面,问道:“怎么不见凌姑娘?” 云端笑了笑,道:“她在里面陪少城主呢,我是专门出来等大将军的。” 孟璋见云端虽一脸笑意,但眉间隐隐有心事,一想到近日的事情,就知道云端为什么在等自己,便轻轻拍了拍云端的肩膀,道:“有什么话等婚礼结束之后再说,今日是千羽的大喜日子,不提那些扫兴的事情。” 云端点了点头,便跟着孟璋等人进了大厅,孟瑶还有蔡首臣等大臣以及灵族的莫大将军、甘青羽等都已经入座,孟璋把云端带到了孟瑶身边,对孟瑶道:“姐姐,云护卫到了。” 孟瑶看着云端,满脸笑意的点了点头,对云端道:“云护卫,五年未见,风采依旧啊。” 云端憨憨一笑,道:“五年未见,陛下风采更胜从前。” 孟瑶听完大笑,打趣道:“云护卫比五年前会说话了,我记得五年前的你可不会拍人马屁。” 云端嘿嘿一笑,也知道自己确实比以前要大胆了许多,换做以前,他在这么多人面前,肯定不敢和孟瑶这么讲话的。 孟瑶身边的几个位子是留给孟璋、李菁、阿月的,以往都是姚统领站在身旁护卫孟瑶,但今天是肖千羽成亲,她作为肖千羽的大师姐,自然坐在了莫大将军身旁,而孟璋则暂时代替了姚飞羽,静静站在孟瑶身边。 他把自己的位子空了出来,对云端道:“云护卫,你坐吧。” 云端谢了孟璋,正要坐下,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拽了一下,然后听到一声满是稚气的“爹爹”。 他一眼看过去,只见云帆睁着大眼睛一脸委屈的看着自己。 云端心中叫苦,不知道云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来给自己惹麻烦。 果然,孟瑶等人听到声音之后,都是一脸惊诧的看着云帆,然后又不敢置信的看着云端,孟瑶最先回过神来,问道:“云护卫,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云端看到孟瑶等人脸上的笑意,知道一时半会儿肯定是解释不清楚了,便只好小声答道:“禀陛下,他叫云帆,今年四岁了。” 孟瑶听到云端的话之后,喃喃道:“五年,四岁。” 然后她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一脸深意的冲云端一笑,道:“那我可要恭喜云护卫和凌姑娘了。” 云端叹了口气,也没有解释,只是抱起了云帆然后坐到了位子上。 阿月也听明白了云端和孟瑶的对话,又惊又喜,便伸出小手冲云帆招了招手,笑道:“乖弟弟,到姐姐这里来。” 云帆抬起头看了云端一眼,见云端铁青着脸不说话,心中有些害怕,就从云端腿上爬了下去,慢慢走到阿月这边。 阿月牵起云帆的小手,道:“走,姐姐带你买糖葫芦去。” 云帆一听到阿月要带他去买糖葫芦,顿时开心的拍起了小手。 孟璋却小声呵斥道:“阿月,不要胡闹,今天是千羽姐姐成亲的日子,你就不想看着她嫁人吗?” 阿月闻言嘟起小嘴,然后又笑着对云帆道:“姐姐等会儿带你去。” 很快,外面响起了“吉时已到,新人入场”的声音。 大厅内外顿时全都安静了下来,蔡商君站在大厅,又是兴奋又是紧张,他曾经做梦也不敢想象自己会娶到肖千羽。 只见身着大红色嫁衣,披着盖头的肖千羽在凌楚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进来,肖老城主眼中含泪,心道:“夫人,我们的女儿今天要嫁人了,你要是能够亲眼看到这一天该多好啊。” 肖老城主和蔡首臣夫妇坐在高堂之位,一脸高兴的看着他们。 蔡商君慢慢牵过肖千羽手中的红色绣带,朝里面走去,凌楚便笑着退到了云端的身边,云端立马起身给她让出了位子。 凌楚坐下,看到孟瑶等人后,欢喜道:“陛下,大将军、夫人,好久不见了。” 阿月小声埋怨道:“凌楚姐姐,你都把阿月忘了。” 凌楚莞尔一笑,道:“不会,我怎么可能忘了我们的阿月小姐呢。” 云帆见到凌楚,立马从阿月身边跑到了凌楚那里,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娘”,凌楚开心的捏着他的小脸,见他有些不开心,问道:“你爹又凶你了?” 云端立马争辩道:“我可没凶他,陛下和大将军都可以给我作证。” 阿月不开心的“哼”了一声,撇过头道:“还说没有忘记我,我说为什么你们五年都不来看阿月一眼,原来是有了小弟弟了。” 凌楚哭笑不得,笑道:“不管到什么时候,你都是我和云端心中的宝贝阿月。” 阿月闻言心里美滋滋的,嘿嘿一笑,狡黠道:“我就知道你们不会忘了阿月的。” 婚礼很快结束,肖老城主忙着招呼众人用宴,蔡商君和肖千羽也准备着对来祝贺的宾客一一谢礼。 肖老城主让众人安静下来,然后举杯对众人道:“老夫就这一个宝贝女儿,能够看到她嫁给心仪之人,老夫心中实在是高兴,今日诸位能够赶到醉梦城来参加他们二人的婚礼,老夫无以为谢,略备薄酒,不成敬意,诸位还请畅饮,不醉不归。” 他说完,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又笑着对蔡首臣道:“亲家,来说两句。” 蔡首臣哈哈一笑,对众人道:“商君和千羽能够走到今天,实在是不容易,做父亲的,也替他们感到高兴,诸位贵客光临醉梦城,还请尽兴。” 孟瑶等人坐在最为尊贵的一桌,蔡商君和肖千羽还有肖老城主、蔡首臣自然是最先到他们这桌敬酒答谢。 肖老城主端起酒杯谢道:“陛下能够驾临小女和女婿的婚礼,老夫实在是受宠若惊,先干为敬。” 蔡首臣也举杯道:“陛下,微臣代商君和千羽谢陛下厚爱。” 二人说完,一齐把酒喝光,蔡商君和肖千羽也跟着一饮而尽。 孟瑶坐在位子上,端起酒杯,道:“二位爱卿为人族呕心沥血,孟瑶一直记得,今日蔡公子和少城主大婚,孟瑶说什么也得来的。” 她说完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你们快去忙吧,不用管我们。” 肖千羽笑道:“那我们先失陪了,稍后再来向陛下赔罪。” 孟瑶看着蔡商君和肖千羽二人,由衷羡慕道:“商部和军部势同水火,肖老城主和蔡首臣明争暗斗多年,没想到他们二人居然能走到一起,实在是难以置信。” 她说完,又对孟璋道:“小璋,我吩咐你的事情,没有忘记吧?” 孟璋点了点头,道:“姐姐放心,肖老城主之前便已经给我说过,少城主婚后不再插手军部的事情,我也已经告诉过千羽,她没什么意见。” 云帆看着满桌子丰盛的菜肴直流口水,但孟瑶没有动筷子,他也不敢动,凌楚看在眼里,颇觉得有趣,便轻声问道:“帆儿,想吃什么?娘给你夹菜。” 他一脸害怕的看着云端,一句话也不敢说,云端则装作没看到,板着一张脸不看他。 阿月见状瞪了云端一眼,凶道:“你除了对你儿子凶,还敢冲谁凶?” 云端闻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解释道:“他真的不是我儿子,我和凌楚还没成亲呢,怎么可能又这么大的儿子。” 孟瑶闻言一笑,并没有吃惊和意外,道:“我早就看出来了,以你的性子,哪会这么早便娶妻生子。” 她说完,又问道:“这孩子到底是谁?” 云端叹了口气,道:“灵族刘豹大将军的儿子,送给少城主当徒弟的,少城主非要我认他为儿子,我也拗不过她。” 孟瑶先是一惊,随后莞尔道:“少城主虽然行事古怪,但自有他的用意,你既然认了他为儿子,就要好好待他才是。” 云端点头道:“陛下说的是。” 凌楚笑了笑,伸出筷子给云帆夹菜,云端看着他们二人,竟觉得有些满足,心想云帆要真是自己的儿子该多好,一家三口,不问世事,其乐融融。 夜里,许多宾客已经慢慢散去,孟瑶政务繁忙,用过膳之后便在孟璋等人的护卫下返回都城,临行时与云端约定好在都城见面。 城主府内依旧是欢声笑语不断,而在府内一处僻静的院子里,姚飞羽却静静地坐在石凳上发呆。 不知为何,今天是肖千羽出嫁的日子,她本该高兴才是,可她的心里却难受的很,看着肖千羽和蔡商君成双入对,自己却依旧孤身一人,心中便阵阵疼痛。 这时候,一阵脚步声慢慢响起,姚飞羽连忙收敛心神,转了过去看向那人。 炎照手里拿着一把梳子,脸上洋溢着他那平日里惯有的笑容,静静地看着姚飞羽。 姚飞羽心头震动不已,强忍住冲动,对着炎照微微一躬身,然后咬了咬牙快步走开。 就在从炎照身边走过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炎照那双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手。 她奋力想挣开,但炎照却丝毫没打算松手。 姚飞羽看了看四周,焦急道:“炎龙圣君,请自重。” 她说完,再度挣扎了一阵,炎照的手依然没有任何松动,姚飞羽看见炎照慢慢转过身,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黯然神伤的悲戚。 姚飞羽看着炎照,心头一痛,柔声道:“炎照,放开我,被别人看到了,你会受罚的。” 炎照淡淡一笑,然后看着手中的梳子,道:“这把梳子你还记得吗?十二年了,我一直带在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姚飞羽带着面具,所以也不用担心炎照会看到自己的脸,她看着那把梳子,想起来这是当年自己送给他的,那时候,炎照总是拿着这把梳子替她梳头,十二年过去了,物是人非,他们再也不是当年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 她强忍住悲伤,淡淡道:“我们已经过了那个敢爱敢恨的年纪,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为什么还要纠缠不清呢。” 炎照苦涩的笑了笑,道:“蔡商君的父亲和千羽的父亲是宿敌,我没想过他们会有这一天,飞羽,也许我们也应该勇敢一点。” 他说完,用拿着梳子的那只手慢慢伸向姚飞羽的脸,想要把她的面具取下来。 姚飞羽沉默一阵,眼看炎照的手就要触碰到她的面具,她猛地用力,把手从炎照的手中抽了出来,然后后退几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道:“炎照,别傻了,我们对抗不了灵族的族规和世人的偏见。”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炎照看着姚飞羽渐渐远去,拿着梳子的那只手依旧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良久才慢慢收了回来。 他看着手中的那把梳子,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又自嘲的苦笑了两声,用力将梳子抛到身后,慢慢离开。 第二十九章 劝言 肖千羽嫁给蔡商君之后,与蔡商君在醉梦城待了几天,就要随着蔡商君回到都城,进入蔡家,自然也要把云帆带在身边。 云端和凌楚也在醉梦城留了几日,打算与肖千羽和蔡商君作伴,一起返回都城。 他们几人到了都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肖千羽看了一眼云端和凌楚,有些难为情道:“对不住了,这次我不能跟着你们了。” 云端笑了笑,道:“你嫁人了,自然要跟蔡公子生活在一起,希望你在蔡家能够过得开心。” 蔡商君笑道:“云兄弟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千羽受到任何委屈的。” 云端点了点头,又有些不放心的看了云帆一眼,虽然他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但是他们毕竟还是名义上的父子,而且云帆又听话可爱,云端这几日与他相处,对他颇为喜欢, 肖千羽看出了云端的意思,安慰道:“放心吧,我不会亏待这孩子的。” 她说完,对云帆道:“给你爹娘说再见。” 云帆闻言慢慢走到云端的身边,抱着云端的大腿不肯撒手,云端叹了口气,然后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跟在师父身边好好听话,我还会来看你的。” 凌楚也蹲在了身上,伸出手擦干云帆眼角的泪水,看着他一脸悲伤,不禁有些难受,柔声道:“爹爹说的对,只要你听话了,到时候我们就来看你。” 云帆闻言问道:“娘说的是真的吗?” 凌楚嫣然一笑,伸出小手指和云帆拉钩道:“娘不会骗你的。” 肖千羽慢慢把云帆拉到身边,对云端道道:“好了,就此别过吧,记住你说的话,这件事情结束之后,就回云家村和凌姑娘成亲,别让凌姑娘苦苦等你。” 云端看了凌楚一眼,心中一暖,道:“放心吧,这件事情因我而起,亦当由我来结束,之后我一定会履行对凌楚的承诺。” 几人分别之后,云端带着凌楚径直前往将军府,守卫看到云端后,立马对云端道:“云护卫,大将军吩咐了,若是你到了将军府,便直接去军部见他。” 云端点了点头,对凌楚道:“你先去将军府,我不久就回来。” 他说完,骑马直奔军部而去,军部的人一见到云端,便立马把他迎到了里面,孟璋正在大厅看书,见到云端之后,屏退左右,道:“我知道你来是为了什么。” 孟璋把书放下,领着云端朝军部的大狱走去,一路上穿过层层守卫之后,终于到了大狱。 军部大狱阴冷潮湿,云端刚走到大狱门口,便闻到了一股臭味,连忙捂住口鼻,孟璋却一点也不在乎,直接走了进去。 他们穿过许多牢房,许许多多的囚犯在牢里悲鸣惨叫,见到孟璋之后,有的不住求饶,有的破口大骂,孟璋面无表情,置若罔闻,只是带着云端往里走。 云端看着那些囚犯,问道:“这些人都犯了什么罪?” 孟璋淡淡道:“他们犯了什么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应该待在这里面。” 云端问道:“他们是穷凶极恶的人吗?” 孟璋淡淡一笑,道:“穷凶极恶的人,你觉得我会留着他们活到现在吗?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他走到一处牢房前面,指着里面,对云端道:“你要见的人,就在里面,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没有让他们吃苦头。” 云端握紧拳头,走到牢房前面,在昏暗的灯光下,只见几个穿着白色囚衣的年轻男子绝望的靠在墙上。 其中一人见到云端以后,突然就对另外几人大叫着,兴冲冲的朝云端冲了过来。 云端站在牢房外,冷冷的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刚才那名年轻人原本一脸狂喜的看着云端,但一看到云端脸上的表情之后,就知道云端心里不高兴,忙吓得后退在一边,不敢再说话。 一个少年始终靠在墙上,双眼始终看着牢房上面的通风口,一直没有看云端一眼。 云端并不管另外几人,只看了一眼那个少年,冷冷道:“小五,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那个叫小五的少年冷哼一声,道:“怎么?故意来看我们的笑话吗?我们现在是阶下囚,以你和孟璋的关系,只要一句话,我们就可以死无葬身之地,要杀便杀,但若是想让我开口求饶,劝你还是省了这个心。” 云端原本心中愤怒无比,但听了小五的话之后,怒气反而淡了许多,他叹了口气,道:“在你眼中,我云端就是这样的人吗?” 他说完,慢慢坐在了地上,幽幽道:“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投到政部,更知道你们为什么要与我为敌,你们几个人从小就欺负我,眼看我出人头地,心中不服气,便想混出一片天地,证明你们不比我差。” 小五闻言,脸上抽动一阵,道:“你说的虽然不错,但也不全对,我虽然讨厌你,但也从来没有刻意与你为敌,投到政部,是因为我喜欢政部的高官厚禄,不像军部的人虚伪可憎。” 云端讥讽道:“你自以为政部的人会重视你,殊不知你们只是他们手中的棋子,你们被抓到军部来,他们可从来没有担心过你们。” 另外几个年轻人闻言,都是一脸悲愤,后悔不已,云端对他们道:“你们如果真的想出人头地,完全可以跟随大将军,这才是正确的选择,只要你们保证,出去后不要再做政部的走狗,我就向大将军求情,放你们一条生路。” 那几名年轻人闻言似乎不太敢相信,转念一想之后,立马高兴的不停点头,道:“云端,只要你放我们出去,我们发誓,再也不会和你作对,老老实实过日子。” 小五闻言怒哼一声,骂道:“一群贪生怕死,没志气的东西。” 云端淡淡道:“你们知道吗?其实我根本就不想救你们,如果不是凌楚劝我,我是不会来见你们的,任你们老死于此。” 小五听完,冷笑道:“你明知道那个女人是个不祥之人,却还把那个她带回村子里,你有替大家想过吗?为了一个女人,你甘愿把整个村子的人搭上去吗?” 云端听完没有说话,他知道小五已经听不进去自己的任何话,只好无奈叹息一声,慢慢朝外面走去,任由刚才那几个人在后面苦苦求饶。 孟璋听到了云端和那几个年轻人之间的对话,见到他一脸愁色的走了出来,笑着问道:“怎么?救还是不救?” 云端看着孟璋,心中拿不定主意,道:“我不知道该不该救他们,我们出自同一个地方,他们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也是因为我,我心里不忍心看他们死,但是如果放了他们,我又害怕他们继续助纣为虐。” 孟璋摇了摇头,道:“我压根儿也没指望你会同意我杀了他们,所以才把他们留到了现在,你听我一句话,心慈难得,心软却是致命的弱点,尤其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 他说完,拍了拍云端的肩膀,叹了口气,道:“你回去吧,这几个人,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放他们一马,但绝不会再有第二次,你是我孟家的大恩人,他们和你作对,我孟璋不会坐视不理的。” 云端看了孟璋一眼,谢道:“多谢大将军。” 孟璋笑道:“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云端回到将军府之后,把狱中发生的一切告诉给了凌楚。 凌楚有些担忧地看着云端,道:“你是一个性情淡泊、不好与人相争的人,我不想你因为我变得冷血无情。” 云端安慰道:“你放心好了,只要别人不来招惹我,我是绝不会伤害他们的。” 李菁突然找到云端,道:“云护卫,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云端见李菁一脸愁色,知道有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忙跟着李菁走到外面,问道:“夫人,有什么事情吗?” 李菁看了看四周,小声道:“云护卫,我想你把阿月带走,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云端闻言大惊,即便是上一次孟家的危机如此之重,她也没有让自己带走阿月,云端知道李菁一定有苦衷,忙问道:“夫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菁叹息一声,犹豫了半天,才道:“你还记得我以前告诉我过你的,阿月出生的那一晚发生的事情吗?” 云端回想起李菁告诉过他的话,点了点头,但仍旧没有明白这之间的关系。 李菁见状,小声道:“那一晚,鬼族刺客进宫行刺,事后大将军查明了是人族的大臣勾结鬼族刺客,当夜便诛杀了那叛徒满门,可近日军部传来消息,政部和商部的人在暗中寻找那一晚在灭门中幸存的人。” 云端好奇道:“幸存的人?他们找他干嘛?” 李菁摇了摇头,道:“大将军不许我插手这些事情,我也是暗中才打听到的,至于幸存的那一人与孟家之间有何瓜葛,我真的不能告诉你。” 云端试探着问道:“要是被政部和商部找到那人,会是什么后果?” 李菁没有说话,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担忧与害怕。 云端从李菁的眼神里看得出来她心中极为惊慌,虽然他很想知道,这个幸存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按理说,一个罪臣的家人,孟家完全不用害怕的,为什么孟家却对这人如此害怕。 他知道这件事不简单,也不好再追问,便点了点头,道:“夫人放心,我可以带着阿月小姐去云家村散散心,若是孟家当真有什么危难,还请及时告诉云端。” 李菁温柔一笑,道:“云护卫对孟家的恩情,孟家早就无法报答,又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云护卫呢。” 云端笑道:“夫人这话也太见外了。” 当天夜里,孟璋从军部回来之后,众人在席间时,李菁提出让阿月跟着云端出去游玩一阵的想法。 孟璋眉头微皱,只看了李菁一眼,便明白了她的目的,便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阿月见孟璋居然同意了,高兴的跳了起来,恨不得立马就跟着云端离开,对于她来说,这十多年来,她除了在怪病没有医治好之前,每年能够去灵恩寺走一走之外,就再也没有去过别的地方,她听到能够跟云端和凌楚离开都城,心中别提多高兴。 孟璋小心叮嘱道:“跟着云端去了云家村,千万不可失了礼数,不能像在家里一样胡闹任性,若是你给云端添了麻烦,你以后都别想再出去了。” 阿月调皮一笑,赶快跑到凌楚身后,冲孟璋做鬼脸。 孟璋白了她一眼,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锦盒,递给云端,道:“我听千羽提起,云护卫这次回去之后便会与凌姑娘完婚,陛下得知以后很是重视,只可惜公务繁忙,到时候不能亲自到场为云护卫祝贺,特挑选了这小礼物,还望云护卫能喜欢。” 云端闻言笑了笑,也不再客气,拿了过来,打开锦盒查看,只见在锦盒之内装着的是一枚玉佩,他想起来上一次自己入宫之时,孟瑶就是让自己拿着这枚玉佩在王宫里通行无阻。 孟璋解释道:“这枚玉佩是历代人皇的信物,人皇不在的时候,握有这枚玉佩的人,便是人族名义上的君主。” 云端闻言大惊,万万没想到这小小的玉佩背后竟然有着如此大的权力,他连忙拒绝道:“不行,这礼物太过贵重了,我不能收。” 孟璋忙笑道:“陛下说过了这礼物与云护卫相比,一点也不贵重,若是机缘巧合,日后云护卫便能知道这枚玉佩的用处,请务必收下。” 云端闻言只好收下,对孟璋道:“还请转告陛下,云端的谢意。” 孟璋点了点头,然后小声对云端道:“人族最近可能会有大事发生,云护卫虽然远在云家村,但也一定要多多留意,若是有了什么危险,还请尽快带着阿月和族人躲起来。” 云端见孟璋神色黯然,心下好奇,正要追问,李菁却连忙打断了他,道:“你们好好喝几杯,不谈别的。” 第三十章 促膝 云端与凌楚带着阿月回云家村,孟璋特地派了一大队士兵带着许多礼物跟着他们,一来作为云端和凌楚成亲的贺礼,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护阿月。 之前被孟璋抓起来的那几个年轻人被孟璋释放之后,除了小五执迷不悟仍然回了商部政部之外,其他人再也不敢和军部为敌,全都灰溜溜的跟在云端的队伍后面,不敢上前,生怕被云端责骂。 阿月一路上兴奋无比,对一切都充满了新奇感,见到一个新东西都会缠着云端和凌楚问个不停。 由于阿月没有出过远门,身份又如此尊贵,云端害怕她会不适应,所以不敢赶路太快,一行人就这样慢慢行了快一个月的功夫,才终于到了云家村外面。 云端一路上对那几个年轻人不错,毕竟他们是自己的发小,虽然他们从小就欺负自己,还把凌楚的事情到处传,但云端见他们确实有心悔过,便原谅了他们。 回到家里,云成一听说阿月是当今陛下的侄女,大将军的亲女儿,即便平日里如此高傲冷漠,也不敢再摆着一张脸,忙上忙下的招待阿月。 云端看了看自家的屋子,对阿月道:“这里肯定是比不上将军府的,阿月你住在这里要受些委屈了。” 阿月开心一笑,道:“一点都不委屈,能到这里我很开心呢,将军府闷得很,我早就想出来透透气了。” 云端取笑道:“先说好了,到时候你要是受不了这种日子,就算哭着吵着要回去,我们都不会送你回去的。” 阿月闻言有些担心,嘟着嘴难过道:“那我要是想爹娘了怎么办?” 凌楚瞪了云端一眼,笑着对阿月道:“你别听他瞎说,你在云家村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什么时候想回家了,我们就送你回去,要是再想过来,随时都可以过来,这里就是你的家。” 阿月开心的点了点头,开心道:“我要去找云爷爷玩儿。” 她说完,一溜烟的跑了出去,找到了正在编竹篓的云成。 云成原本专心致志的做着自己的事情,看大阿月后慌忙把手里的东西丢在一旁,就准备起身行礼。 阿月忙跑过去按住他的肩膀,笑道:“这是你家,阿月只是一个客人,你不必这么客气的。” 云成摇了摇头,非要站起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小姐是陛下的亲侄女,云成的家便是大小姐的家,君臣有别,尊卑有序,云成不敢无礼。” 阿月见云成果然和云端说的一样,又迂腐又固执,便只好沉声道:“那我现在命令你,不用起身行礼。” 云成闻言,思索一阵,便慢慢坐了回去,谢道:“多谢大小姐。” 阿月嘻嘻一笑,随便从旁边拖过来一个小板凳坐了下去,一脸好奇的看着云成手里的编好的一半的竹篓,问道:“云爷爷,你这是在编竹篓吗?” 云成先是一愣,随后才想起来阿月总是叫云端叔叔,叫自己一声爷爷倒也在理,他心中一暖,笑道:“回大小姐,草民正是在编织竹篓。” 阿月道:“我以往在街市上见到过这些竹篓,没想到云爷爷也会做这个。” 云成闻言叹息一声,道:“雕虫小技罢了,没什么了不起的,在这深山之中,只能靠这些谋生了。” 阿月疑惑道:“云叔叔从外面带了好多东西回来,云爷爷完全可以不用再这么累了的。” 云成笑了笑,道:“我一生操劳惯了,闲下来反而觉得浑身不舒坦,而且云端带回来的东西都分给村民了,靠自己的本事自给自足,也挺好的。” 阿月听完,似乎有些不理解,但满眼都是钦佩,道:“姑姑说了,能够教出云叔叔这样的大英雄,他的父亲一定是一位非常难得的人才,有机会了一定要亲自见见云爷爷。” 云成笑了笑,道:“荒野村夫,怎么能够入陛下的慧眼。” 阿月闻言立马争辩道:“是真的,我爹爹心高气傲,但对云叔叔特别尊敬,就连他都说了,云爷爷一定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贤人,能够在与世隔绝的村子里,不随波逐流,反而教会云叔叔守卫众生的大道理,这份志气与胸怀,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云成闻言欣慰的笑了笑,道:“云端确实是个好孩子,当着他的面我从来没夸过他,就是怕他得意忘形,他能够走到今天,全靠他自己的本事。”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也离不开陛下和大将军的栽培,我听他提起过,若不是陛下和大将军把他带到人族,他也不会有之后的机缘,更不会有今日的成就。” 阿月点了点头,又问道:“姑姑还说了,云端叔叔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不凡的造诣,这在人族的历史上是极为罕见的,可他却在这个时候隐居山野,有些屈才了,云爷爷一心盼着他出人头地,如今却看着他在山里耕田打猎,难道就不会有些遗憾吗?” 云成沉默一阵,看了看远方的群山,道:“以前我盼望着他能够走出云家村,拯救村民,守卫众生也是我的信念,做父亲的没有完成的事情,只能让儿子来帮忙完成了,可年纪大了,当年的雄心也不复存在了,只觉得云端能够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我就心满意足了,尤其是在得知我大伯的死讯之后,更加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也许一旦离开就再也回不来,所以云端愿意留下来,我心里反而有些高兴。” 阿月似乎听懂了云成的话,一脸敬佩的点了点头,双手撑着下巴,慢慢道:“其实云爷爷说的和我想的一样,姑姑和爹爹虽然在人族是大人物,但也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姑姑一生都要孤身一人,爹爹每日都要防着商部和政部的人,虽然他们从来都不告诉我他们的难处,但我慢慢长大了之后,知道的也就越来越多了。” 云成有些心疼地看了阿月一眼,关心道:“像你这样的好孩子,不应该被那些阴谋诡计所累的。” 第三十一章 来客 几日之后,云端与凌楚将要成亲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云家村,云端从小就老实听话,对村民们也一直彬彬有礼,村民们看着他长大,也都挺喜欢他,而且他作为整个村子的大恩人,村民都对他感恩戴德,是以整个村子都在忙着为二人的婚事张罗。 阿月一直缠着凌楚带着她在村里到处闲逛,村民们从那几个年轻人口中得知了阿月的身份,云家村虽然几百年没有与外界接触,但还是知道人皇陛下的地位。 他们知道阿月是人皇陛下的亲侄女,是以一方面对阿月十分恭敬,另一方面又无比的佩服云端有这样的本事能够结交人皇陛下,还受到人皇陛下的重用。 云成找到村子里的那名老道士,挑选出了良辰吉日,便把婚事定在了五天之后,第二天,他就带着云端,每人挑着两个箩筐,里面放满了装在坛子里的酒。 云端见到这么多酒,微微有些诧异,问道:“爹,这么多酒你从哪里弄来的?我以前怎么没见到过?” 云成难得的笑了出来,道:“当年你成功逃离云家村之后,你爷爷就一直在忙着酿酒,说是等哪一天你回来了,要用这些酒宴请全村的人。” 他说完,又顿了顿,道:“不过你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你大爷爷的死讯,那几日他身子不好,也就没有宴请大家,但你带回了凌楚,你爷爷便打算把这些酒用在你们的婚事上,也就一直没有告诉你。” 之后,云成父子二人挨家挨户的登门拜访,送上一坛子酒,邀请他们参加云端的婚礼,云成脾气虽然倔强,与村子里的人格格不入,但是为了云端的婚事,他还是头一次这么一家家陪着笑邀请,但内心的喜悦更是难以言表。 村民们对于云成送的酒也都欣然接受,纷纷祝贺并答应当天一定会到场参加云端的婚礼。 婚礼前夕,许多村民都已经开始布置婚房和明天婚礼的现场,云端怀着喜悦和紧张的心情忙前忙后,云家村已经许久没有这般热闹了。 这时候,之前和云端一起回来的一名年轻人找到云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似乎有什么话要对云端说。 云端见状把他带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年轻人小声答道:“云端哥,小五刚才回来了,还带了几个政部的人。” 云端眉头一皱,然后又笑了笑,道:“这里是他的家,他回来也是应该的,你不要担心太多了。” 那年轻人摇了摇头,一脸担忧道:“云端哥,小五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只要有一点仇,就会记在心上,而且一定会想方设法报复的。” 云端心中略有些不安,但还是强自镇定,道:“我从来没有和他为敌过,这一次还救了他一命,他没有理由对我心存芥蒂的。” 那年轻人忙劝道:“他从小就是我们这一辈里面的头头,你突然回来,而且本事要远远超过他,他又嫉妒又眼红,再加上这一次他被关入军部大狱,更觉得是因为你他才受到这样的耻辱,以他的锱铢必报的性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说完,见云端阴沉着脸不说话,便又说到:“而且他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这个时候赶回来,还带着政部的人,我猜他一定是想破坏你和嫂子的婚礼。” 云端闻言心中忐忑不已,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谢谢你的提醒,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若是一心想要捣乱,我再怎么提防也没用。” 那年轻人见状也没办法,对云端道:“云端哥,之前我不懂事,跟着小五差点闯了大祸,幸亏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救了我一命,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老老实实的做人,再也不跟着小五了。” 云端笑了笑,道:“虽然我爹从小管得严厉,让我只顾着读书,和你们生分了一些,但大家从小一起长大,我自然不能看着你们步入歧途而不拉你们一把,至于小五,我真的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们几个要是还想出去的话,可以去找云峰,他们几个在醉梦城过得还不错,相信我,去军部绝对要比去政部和商部好得多,至少走在街上不用担心被人骂。” 那年轻人笑了笑,点了点头。 这时候,阿月突然跑了过来,她先是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然后把云端拉到一旁,煞有介事的说到:“你快过去,从村外来了几个人,他们说是凌楚姐姐的亲戚,我没敢让凌楚姐姐知道,就先来找你了。” 云端心中疑惑,喃喃道:“凌楚的亲戚?难道是罗刹族凌家的人到了?” 他说完,赶紧让阿月带着他去见那几个人,一到了屋子外面,就看见凌霜和凌术静静地站在院子里。 云端大喜,赶快跑了过去,笑道:“真的是你们。” 凌霜先是对云端欠身行了个礼,然后笑道:“老早就听闻你这次从人族回来之后就要成亲,我和凌叔叔得知了消息之后,一刻也不敢耽搁,终于在你们成亲之前赶到了。” 云端听完,不禁暗中佩服起凌霜消息灵通,一想到罗刹族距离云家村数万里的路程,二人大老远的赶了过来,他心中既有些感动,又有些愧疚,忙谢道:“你们不辞辛苦这么远赶过来,云端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凌霜嫣然一笑,道:“你和凌楚先祖的婚事,我们怎么能不来呢,若不是担心被族人知晓凌楚先祖的身份,凌家一定会把这婚事办的风风光光的。” 她说完,又在云端身边看了看,小声问道:“凌楚先祖在哪里?我想要见见她。” 云端笑了笑,道:“凌楚在屋子里,按照规矩,在明日拜堂之前,我是不能见她的,这样吧,我让阿月带你们过去。” 他说着,对阿月道:“阿月,你带着这两位客人去见凌楚姐姐,见到凌楚姐姐后,就告诉她,他们也姓凌,就好了。” 阿月闻言点了点头,便带着二人慢慢朝婚房走去。 凌霜看着屋里屋外一派喜庆的气息,心中暗自为凌楚赶到高兴,到了婚房外面后,凌术停在了屋门外,守在了门边。 阿月和凌霜走进婚房,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婚床上的凌楚。 凌楚一看到阿月,脸上立马露出了暖暖的笑容,她站起来走到阿月身边,小声嘀咕道:“我一个人待在这屋子里快闷死了,云伯母又不准我出门,说是新娘子不能出门见人。” 阿月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笑道:“没事,你再忍一会儿就好了。” 她说完,看了一眼凌霜对凌楚道:“云端叔叔说了,这是你家的亲戚,她也姓凌。” 凌楚闻言,脸色剧变,呆呆地看着凌霜。 凌霜一脸笑意,笑着对阿月道:“小姑娘,我和凌楚有些话要说,你先出去玩一会儿好不好?” 阿月看了凌楚一眼,凌楚笑着对她点了点头,她这才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 凌术守在门外,看着阿月离开后,慢慢把门给拉了起来。 凌霜看了凌楚一眼,突然就跪在了凌楚面前,悲声道:“凌楚先祖,这么多年,您受苦了。” 凌楚并没有多少吃惊,只是淡淡的把凌霜扶了起来,柔声道:“我现在一点都不苦,而且我已经离开凌家四百多年了,你不用对我行如此大礼的。” 凌霜摇了摇头,道:“您是凌家的先祖,您的哥哥留下遗训,凌家的直系子孙一定要找到您老,带您脱离苦海,回到凌家。” 凌楚笑了笑,扶着凌霜坐了下来,道:“我现在在这里过得很好,不会跟你回去的。” 凌霜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凌霜作为晚辈,自然不敢强求凌楚先祖,况且先祖回了罗刹族反而不安全,是以父亲才让我亲自过来贺喜。” 凌楚点点头,问道:“我不在的这些年,凌家发生了怎样的事情?你说给我听听吧。” 凌霜嗯了一声,慢慢道:“当年先祖您被罗刹天选中之后,家里发生了不少的灾祸,您的哥哥后来才知道那是罗刹天降临的征兆,只不过那个时候您已经失踪了,先祖用了一生的时间来找您,最终也没有找到,便留下遗训,后世子孙一定要完成他的使命,之后的几百年,凌家的势力越来越壮大,如今已成为罗刹族两大势力之一,但凌家从未忘记自己的指责,晚辈找了先祖多年,始终一无所获,直到那一日在鬼族的圣地里面,无意中发现了云端手上的印记,这才得知先祖的消息。” 凌楚叹了口气,无奈道:“当年我瞒着家里人离开罗刹族,没想到让父母哥哥抱憾终生。” 凌霜安慰道:“先祖无需介怀,当年您若是不离开罗刹族,也许就被罗刹王发现了,那最后必定难逃一死。” 凌楚微微一笑,欣慰道:“你和罗刹族的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都觉得被罗刹天选中的人,理当为罗刹王的成神大业,为了罗刹族的霸业而献祭出自己。” 凌霜笑了笑,道:“先祖虽然离开凌家四百多年,但一定还没有忘记凌家的家训。” 凌楚和凌霜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家比天大。” 凌霜补充道:“凌家能够从昔日一个渔民之家摇身一变成为如今罗刹族最有势力的大家族之一,靠的也是这句家训,血缘与亲情是家族的纽带,能够将整个凌家凝聚在一起。” 她说完,似乎发现了凌楚的眼神中有些许担忧,忙道:“先祖放心,您的秘密只有凌家嫡系的家主才能知晓,如今在罗刹族,除了我父亲和我,还有屋外的凌叔叔,再无第四人知晓。” 凌楚闻言,这才放下心来,握着凌霜的手,道:“对于一个活了四百多岁的人来讲,什么荣华富贵,锦衣玉食都只是过眼云烟而已,唯一能够让我留恋的只有‘情’这一个字,和云端待在这深山里,日子虽然清贫,却远比其他任何地方要逍遥自在的多,他耕田打猎,我织布浣纱,这样的日子,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凌霜闻言羡慕道:“我真是佩服那小子,能够让先祖对他如此倾心,父亲临行时交代过,先祖留下的遗训是要找到您,把你带回凌家保护你,既然您在这里过得比凌家还要好,晚辈自然尊重您的意思。” 凌楚笑了笑,关切道:“罗刹族离此地路途遥远,又要躲过灵族和人族的眼线,你们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凌霜道:“自从见到云端后,凌家就一直注意着人族的动向,前段时间得知云端将要回到此处与您成亲,我和凌叔叔便跟着我们的人留下的记号,一路上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凌楚闻言沉默一阵,突然开口道:“霜儿,我求你一件事情,你一定要答应我。” 凌霜正色道:“先祖有话尽管吩咐,晚辈一定照办。” 凌楚小声道:“若是将来哪一天,我的身份被世人知晓,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不要让凌家帮我,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情。” 凌霜立马拒绝道:“不行,先祖的安全是整个凌家最大的要事,若真到了那一天,凌家即便是倾全家族之性命,也要保护先祖。” 凌楚劝道:“你听我说,凌家的势力再大也大不过罗刹王,你应该也知道罗刹王在罗刹族人的心目中是怎样的地位,与他为敌便是与整个罗刹族为敌,我一生没有为凌家做过什么事情,反而还让凌家花了数百年的时间来找我,更不想看着好不容易才壮大起来的凌家因为我而覆灭。” 她说完,又道:“云端只是一个凡人,终有一天会死去的,我已经活了几百年,深知一个人在世上孤苦无依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情,能够终结我永生的只有罗刹王,所以,如果云端不在了,我会自己找到罗刹王,让他成全我。” 凌霜闻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叹了口气,道:“先祖的话,晚辈明白了。” 第三十二章 礼成 当天夜里,云端睡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一想到明日就要和凌楚正式结为夫妻,他心里就久久无法平静下来,但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就这样辗转反侧了许久,他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天还未大亮,云端就被外面嘈杂的人语声吵醒,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穿好衣物慢慢地走出了房间,只见村里许多人都在忙前忙后,为自己的婚礼筹备着。 云端满怀感激的走到外面,每碰到一个人就向他们道谢,那些人也全都一脸笑意地向云端道喜。 云成早就已经起床张罗着云端的婚礼,平日里冷峻的脸上也挂上了难得的笑容,云端赶紧跟在他身边帮他,云成一边忙着自己的事情,一边小声叮嘱道:“从今以后你也有自己的家了,不能再跟个小孩子一样了。” 云端笑了笑,道:“我就算成亲了,也是您的儿子,您的话我一直会听下去的。” 云成欣慰的笑了笑,道:“我会慢慢变老,你会慢慢长大,终有一天你会成为一家之主,整个家里的担子也都会压在你的肩上,不能什么事情都听我的意见,我也老了,眼光、胸襟远没有你广,你自己决定好的事情就去做,不用事事都要征得我的同意。” 云端点了点头,道:“父亲的教诲,端儿记住了。” 天色渐渐大亮,许许多多的村民都已经赶到了云端的家外,为了招待村民,云成已经在前几日就和其他人把外面的一大块空地收拾了出来。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敲锣打鼓的乐器声也回荡在整个山间,云家村处处张灯结彩,就连一年一度的镇灵节的远不及云端的婚礼热闹。 时间慢慢到了巳时,云端在众人的注视下,身着大红色喜袍慢慢走到了大厅里面,云成和云母一脸高兴的坐在高堂之位上,身后的神龛里摆放着云端家里列祖列宗的灵位。 云川老两口以及凌霜等人坐在两侧的椅子上,静静地等待着婚礼的开始。 随着老村长的一句“吉时已到”,喜庆的奏乐声又响了起来。 紧接着,单纯可爱的阿月牵着凌楚慢慢走了出来,凌楚穿着大红色的嫁衣,盖着红盖头,在阿月的带领下走到了大厅。 云端抑制住内心的狂喜,慢慢走向凌楚,然后牵着凌楚的手走到云成夫妇前面。 云成笑了笑,然后冲着老村长点了点头。 老村长立马大声喊道“一拜天地。” 云端和凌楚闻言,同时转过身朝着外面弯腰叩拜。 老村长见状,轻轻咳嗽了两声,又大声道:“二拜高堂。” 云端和凌楚闻言,正要跪下,却突然被一个人的声音打断。 “且慢!” 众人闻言,连忙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小五站在几个政部官员的身边,一脸冷笑地看着云端。 云端知道小五要捣乱,便愤愤道:“小五,你到底想做什么?” 云成见状连忙喝止住云端,道:“端儿,不得无礼。” 他说完,又冷着脸对小五道:“小五,你无故打断云端的婚礼,意欲何为?” 小五笑了笑,道:“伯父,小五有一件事想对在座的各位父老乡亲说清楚。” 云成脸色阴沉,不悦道:“今日是云端的大喜之日,你有什么话,还是等过了今日,改天再说吧。” 他说完话,示意让老村长继续婚礼。 小五却跑到老村长旁制止住他,转而对大家道:“今日趁着大家都在,晚辈小五在此想向大家请教一事,大家知道镇灵节的来历吗?” 众人原本还在责怪小五不懂事,听了他的话之后,却突然小声的议论起来,小五见状得意一笑,道:“大家也许都知道镇灵节是镇邪祈福的节日,可是大家知道吗?镇灵节原本是为了镇压一个人的,这个人大家应该都很熟悉,那就是凌楚!” 小五的话一说完,众人全都害怕了起来,已经很少有人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提起这个名字了,自从云端回来之后,大家都相信这个噩梦已经消散,但突然之间听到这个名字,大家还是感觉到莫名的害怕。 云端心中愤怒无比,但偏偏又不能发作,他握着凌楚的手,能感觉到她的手心里全是汗,也能感觉到她内心的恐惧,便小声道:“不要怕,有我在。” 凌术嘴角微微抽动,布满老茧的手已经紧紧地握住了身后的大刀,小声对凌霜道:“小姐,要不要我把这个人杀了?” 凌霜阴沉着脸,摇了摇头,小声道:“今日是大喜之日,不能见血。” 凌术闷哼一声,眼睛死死地盯住小五,恨不得能够立马将他抓到手里剁成几段。 云成握紧了拳头,冷冷道:“小五贤侄,镇灵节的来历如何,和云端的婚礼又有什么关系?你若是再蓄意捣乱,可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小五突然指着云成厉声吼道:“你还敢自欺欺人,你难道不知道你的儿媳妇儿叫什么名字吗?” 他说完,大声对众人说到:“现在站在你们眼前的赵楚,真正的名字叫凌楚,就是害我们云家村做了四百多年噩梦的凌楚,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出云家村问问,看看有几人不知道云端身边那女人的名字。” 众人一听到这些话,吓得魂不附体,全都看着云端,希望云端能给大家一个解释。 云端眼里憋着泪,紧紧握着拳头,说不出一句话来,众人一看云端的样子,就知道小五说的是真的,纷纷咒骂凌楚和云端。 凌楚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她一把揭掉头上的盖头丢在地上,众人见状连忙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云端看着凌楚满脸泪水,只觉得连心都要碎掉了,他再也忍不住,就要冲上前去教训小五。 云成突然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地大声喝道:“云端,给我跪下!” 云端闻言止住身子,看了一眼笑得很是得意的小五,又看了看凌楚和云成,最终还是慢慢跪了下来。 云母止住哭泣,忙小声劝云成不要发火,云成却一拂长袖,又大声对凌楚道:“你也给我跪下!” 凌霜闻言,面色陡变,小声对凌术道:“先祖今日若是受辱,这里的人,一个也不要留。” 凌术闻言点了点头,道:“老奴是凌家的家奴,凌家受辱,便是老奴受辱,小姐放心,老奴一定不会放过这些人。” 云端见状忙大声道:“父亲,不关凌楚的事情,她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 云成不理会云端的求情,依旧大声对着凌楚吼道:“我再说一遍,跪下!” 云端见状,不忍凌楚受委屈,便要站起来反抗,但凌楚突然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把他按下去,温柔地冲他一笑,道:“没事的。” 她说完,慢慢地跪了下去。 阿月看在眼里,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换做平时,她早就已经冲上去大闹起来了,但云成是云端的父亲,云端又向来对云成的话唯命是从,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自己自然不便插手。 云成铁青着脸看了看云端和凌楚,然后突然对老村长喊道:“村长,礼还未成,您老请继续吧。” 这话说完,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就连云端都不敢相信云成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村里的其他人见状赶紧劝云成不要做傻事,云成却一句话把他们给挡了回去,道:“云端是我的儿子,他是怎样的人,没人比我这个做父亲的更明白,他断不会与你们口中所说的妖女为伍,凌楚的身份我早已经知晓,她若真是有意害大家,又何必等到现在,况且她来到云家村五年,是个怎样的人,大家也都看在眼里,云端既然认定了她,我就绝不会阻止他,这个儿媳妇儿,我认定了,大家若还是反对,就请离席吧,恕云成不送了。” 他说完,慢慢坐回了椅子上,小五见状,便又坏笑道:“凌楚虽然至今还没有作恶,但不代表以后不会作恶,你们一家愿意引火烧身我可不管,但你们不能连累乡亲们啊。” 小屋的话一出,众人也都开始小声附和,纷纷表示赞同,云成冷笑一声,道:“不劳贤侄担心,礼成之后,云成便带着一家老小离开云家村,永远不再踏足云家村半步。” 众人听了这话,一时竟有些愧疚难当,忙劝云成留下来,他们虽然对凌楚有着一种恐惧感,但对云成一家都很有好感,是以不舍得他们离开。 云端也觉得不能让云成因为自己背井离乡,忙道:“父亲,云端自己的事情,自己一人承担,我和凌楚离开云家村就是,你和母亲还有爷爷奶奶不用为云端受累。” 云成笑了笑,道:“你若是离开了此地不再回来了,我们待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你历经磨难解救大家,你的使命已经完成,现在离开,也对得起云家的列祖列宗了。” 村民听了这些话,面皮微微发红,无地自容,但又不敢说话。 老村长见状,叹了口气,继续大声道:“二拜高堂。” 云端和凌楚含着泪朝云成夫妇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夫妻对拜。” “礼成!” 云端和凌楚对拜之后,阿月率先高兴的大叫了起来。 云成微笑着看着二位新人,然后对凌楚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凌家的媳妇儿了,不管外人如何看待你,你始终都是云端的妻子,愿你今后能够勤俭持家,相夫教子,一心一意对待云端。” 凌楚喜极而泣,激动地数不出话来,不停地点着头。 云成又对云端道:“你今后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不要忘了我嘱咐你的话。” 云端郑重的点了点头,道:“端儿一定不会忘记父亲的教诲。” 云成心满意足的点点头,然后对众人道:“诸位乡亲,云成略备薄酒,还望乡亲们不要客气,今日这酒席,既是喜宴,又是离别的送行酒,大家好吃好喝,好聚好散。” 众人闻言,纷纷叹息不已。 凌霜满怀敬意的端着一杯酒走到云成面前,道:“老先生的胸襟之广,妾身佩服的紧,能够栽培出云端这样的人才,老先生果然是人中豪杰,远不是这些肉眼凡胎可比的,这杯酒,妾身代凌家谢过老先生。” 云成知道凌霜是凌楚的亲戚,看她气度不凡,知道她的身份肯定也不一般,便笑着道:“云端得遇凌楚,全是他的造化。” 言罢,二人举杯对饮,一饮而尽。 众村民倒也不是些不知道感恩的人,他们知道云端为他们所做的事情,是以虽然不赞成云端的婚事,但事已至此,也不再多说什么,便索性装作没有发生这回事,在席间大吃大喝,让云端和凌楚的婚礼照样是热闹非凡,不至于不欢而散。 夜里,宾客慢慢散去,屋里屋外一片狼藉,云端和凌楚忙着把地面打扫干净,云成看了她一眼,劝道:“不用打扫了,反正也不会有人在了,打扫的再干净又有什么用呢?” 他说完,便赶紧吩咐云端带回来的那些士兵,帮忙收拾行李和干粮补给,准备连夜离开云家村。 凌楚看着云成萧瑟的背影,不禁有些心疼和自责,对云端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们一家才要离开这里。” 云端笑了笑,道:“说什么傻话呢,大婚之日却要让你跟着奔波劳累,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而且都这个时候了还说什么你家我家的,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担着。” 阿月从房里翻出来几幅画递到云端和凌楚的手里,只见那几幅画上,每一张画上都画着一对男女紧紧依偎在一起,一张写着“爹爹娘亲”,一张写着“千羽姐姐,商君哥哥”,一张写着“云端叔叔,凌楚姐姐”。 云端笑了笑,然后又看到阿月看着她自己手里的那幅画,闷闷不乐。 他一眼看过去,只见那副画上画着一个孤零零的女子,上面写着“姑姑”两个字,云端心里一阵惆怅,小声安慰道:“阿月不要为陛下担心,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 第三十三章 归来 云端一家人把东西收拾好之后,在月光下最后看了看自家的屋子,然后毅然决然的踏上了离开的路。 他们一群人经过其他村民家的时候,也有许多村民走了出来,然后打着火把静静地跟在身后,默默地为他们送行。 云川老两口年事已高,村民们自发地凑了几辆独轮车送给云端,云端道过谢,便吩咐几个士兵小心翼翼的推着两位老人上路。 云端见阿月恨恨地看着那些村民,便道:“阿月,你不要怪他们,他们本性并不坏,只是害怕而已。” 阿月哼了一声,道:“我不恨他们,可就是为凌楚姐姐还有你感到不值。” 云端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好事多磨,我这下回到了人族,以后和你们见面也容易的多了。” 阿月闻言,立马眉开眼笑,欢喜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你跟云爷爷以后就住在将军府,将军府就是你们的新家,爹爹和娘亲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路途遥远,再加上云川老两口年纪大,身子弱,云端一行人一路上走走停停,到了灵恩寺山脚的时候,已经足足过了一个月。 凌霜将云端和凌楚带到一旁,低声道:“我和凌叔叔离开罗刹族已经很久了,若是再不回去,只怕会引人生疑,剩下的路,晚辈就不陪先祖走了。” 凌楚点了点头,道:“替我向你父亲问好。” 凌霜和凌术离开后,云端等人继续朝都城赶去,到了醉梦城的时候,守卫认出了阿月和云端,但云端为了不麻烦肖老城主,便让那几名守卫不要声张,并让他们找来了几辆马车,几人坐在马车里面,朝都城前行,是以一路上并没有人发现他们的行踪。 到了将军府已经是夜里,孟璋和李菁听闻阿月和云端等人回来了,忙跑了出去,将一行人迎到了客厅。 阿月还是头一次离开孟璋夫妇这么久,见面自然少不了一阵寒暄,孟璋见到云端身边的云成、云川等人,心下明了,当即把他们请到上座。 孟璋上下打量了一阵云成,见他虽然看起来普普通通,但眉眼间却有一种刚正不阿的神采,忍不住赞叹道:“久闻云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云成自嘲的笑了笑,道:“山野村夫,让大将军见笑了,草民经常听云端提起大将军,若不是大将军,云端只怕也难有今日的成就,草民等今日背井离乡,叨扰之处,还望大将军海涵。” 孟璋忙摆手道:“云先生这话说错了,云端是我孟家的大恩人,将军府便是云先生自己的家,不必如此客气。” 云成见云川一脸疲倦,便对孟璋道:“草民等连日车马劳顿,先行告退。” 孟璋赶紧吩咐丫鬟和仆人将他们带到住的地方去,云端也准备告退,孟璋却突然叫住了他,道:“云护卫,你留下来,我有话对你讲。” 云端知道孟璋有事情要告诉自己,便小声叮嘱凌楚照顾云川等人,李菁看了一眼孟璋,也带着阿月离开了大厅。 待众人走后,孟璋才叹了口气,道:“你回来的正好,我近日正要派人去云家村找你。” 云端疑惑道:“是为了阿月吗?” 孟璋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情与你有关。” 他说完,又道:“鬼族出了大事。” 云端一听到鬼族出事,立马就想到了诸葛长鸣,一下子慌了起来,马上问道:“是不是我师父出事了?” 孟璋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道:“前几日鬼族何絮来找我,问问有没有你的消息,她当时告诉我,说鬼族的几位大将和长老意图逼宫,诸葛长鸣在鬼族势单力薄,不知该如何应对。” 云端听完,追问道:“后来呢?” 孟璋沉默一阵,道:“昨日鬼族传出消息,魔龙的人选已经重新确立,诸葛长鸣不再是鬼族的族长,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没人知道。” 他说完,又道:“诸葛长鸣向来主张与人族互不相犯,他在位的这些年,鬼族的大军从来没有对他族发生过战争,但族人对他的无所作为已经失去了耐心,龙灵一旦认主,是不会轻易离开的,诸葛长鸣魔尊之位不再,龙灵被人夺去,只怕是凶多吉少。” 云端听完,心中又惊又怕,忙道:“不会的,我师父武功盖世,还有何以安大长老帮着他,没人敢对他动手的。” 孟璋闻言耐心解释道:“诸葛长鸣纵然武功盖世,但终究敌不过鬼族的人心所向,若是有心之人利用民愤发动政变,诸葛长鸣确实难以招架。” 云端面色惨白,想到诸葛长鸣对自己的恩情,他实在是放心不下,道:“不行,我一定要去救他,我上次去过鬼族,再去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孟璋立马劝住他,道:“你先不要冲动,我知道你和诸葛长鸣的关系不一般,但是你就这么冲到鬼族,不仅一点忙帮不上,还会白白把自己给搭了进去,诸葛长鸣的本事你也知道的,倘若他真的出了事,以你的本事,去了又能怎么样?” 云端闻言,也知道孟璋说的有道理,但内心还是一片慌乱,不知道该为诸葛长鸣做些什么。 孟璋叹息道:“多事之秋啊,十多年前的余孽重新现世,偏偏我用尽了一切办法也没能把人找到,而就在这个时候,诸葛长鸣又出了事情,我总觉得,这两件事一定有关联,很有可能是冲着孟家来的。” 云端知道孟璋说的是十多年前被灭门之后,逃掉的那个人,便赶紧追问道:“我师父出事,和这个人有关吗?” 孟璋先是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点了点头,道:“此人虽然和诸葛长鸣没有直接的关联,但他们都和一个人有共同的关系。” 云端低头沉思片刻,问道:“是阿月吗?” 孟璋淡淡的点了点头,道:“那个余孽是因为阿月出生之时勾结鬼族刺客行刺被灭门,而鬼族的刺客回到鬼族之后尽数被诸葛长鸣诛杀。” 第三十四章 洞房 云端沉思一会儿,问道:“有人想用这件事做文章吗?” 孟璋点点头,道:“这一次,鬼族和人族又勾结在一起了,鬼族那边对诸葛长鸣下手,人族这边,政部和商部又处处从中作梗,不让我们找到那个人。” 他顿了顿,冷冷一笑,道:“而且光凭政部和商部的话,他们还没这个本事能够从军部手里抢人,忠义会,是时候让他们吃点苦头了。” 云端一听到忠义会,马上问道:“这件事情忠义会也参与了吗?” 孟璋慢慢起身,转过身看了看面前孟瑶的画像,道:“除了他们,我实在想不到人族还有哪股势力有这个本事了,这件事还得麻烦你,忠义会的人大多是平民百姓,军部不便出手,这几日,就有劳你追查一下了,他们的首领就是都城客栈的老板娘钱夫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与他们起冲突。” 云端闻言大惊失色,他没想到忠义会这种组织的首领居然会是一介女流,而且在他的印象当中,钱夫人显得非常可亲,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蔡商君和肖千羽都与她交好,按理说不会是大奸大恶之徒才是。 他知道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连诸葛长鸣都被下毒手,他们的目的绝不只是篡位这么简单,便点头答应道:“大将军放心,云端一定不辱使命。” 孟璋叹息一声,道:“孟家现在如履薄冰,欠你的情还没有还完,你和凌姑娘新婚不久,就要如此麻烦你,孟璋实在是过意不去。” 云端笑了笑,道:“孟家的知遇之恩,云端难报万一。” 孟璋心中一暖,不知说些什么才好,道:“孟家要是能够躲过这次危机,我一定劝姐姐早日退位,不再涉足这些权力之争。” 云端告辞之后,照例回到自己以前住的房间,孟璋和李菁夫妇一直等着云端回来,所以一直把他和凌楚的房间给留着的,他们的东西没有人动,房间每天也都有人清扫。 不一会儿,云母突然在一个丫鬟的带领下到了云端的房间。 云端看到云母,吃了一惊,忙问道:“娘,你还没歇息吗?” 云母瞪了云端一眼,嗔怪道:“你这孩子,都已经是成亲的人了,还一个人住,之前在路上人多不方便,那就算了,可现在都回到将军府了,你怎么还和凌楚分房睡呢?凌楚是女孩子,面皮薄,放不开,你一个大男人,还这么不懂规矩,照这样子下去,我和你爹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云端听完,脸色通红,有些哭笑不得,忙一脸赔笑道:“母亲说的是,您先去歇息,我过一会儿就去找凌楚。” 云母立马凶道:“你少来糊弄我,你这套把戏我还不清楚吗?当着我的面答应的好,我只要一走,你立马就把我的话忘在九霄云外去了。” 云端的小心思被看破,忙道:“不会的,我怎么敢骗您呢,您先回去歇息吧。” 云母不依不挠道:“不行,你现在就去找凌楚,我跟着你去,你进屋了我再回去歇息。” 旁边的丫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噗嗤一口笑出声来。 云端更加难为情了,忙小声对云母道:“娘,你这是干嘛呢?我到时候自己去就行了,你就别操心了。” 云母立马道:“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现在就把你爹叫过来,让你爹亲自把你送过去。” 云端一听吓得面无人色,云成过来了这还得了,忙点了点头,快步朝凌楚的房间走去,不时回头看看身后。 云母始终跟在身后不远处,云端每一次回头,总能看见她一脸不善的看着自己。 他叹了口气,知道今夜是没办法糊弄过去了,只好硬着头皮走到了凌楚的房间外面,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凌楚的声音。 “谁啊?” 云端压抑住内心的紧张,小声道:“凌楚,是我。” 凌楚闻言赶快把门拉开,然后看着云端,小声问道:“怎么了?” 云端有些难以启齿,支支吾吾道:“我娘,我娘让我来找你。” 凌楚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明白了云端话里的意思,立马羞得满脸通红,直红透到了耳根,她朝屋外张望,一下子就看到了云母。 云母见状,对凌楚嘿嘿一笑,道:“夜深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她说完,却没有立刻要走的意思,而是直勾勾的盯着云端,云端与她的目光一接触,立马就吓得低下了头,小声对凌楚道:“要不,你还是先让我进去吧?不然我娘不会走的。” 凌楚脸色红的更厉害了,闻言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轻轻地把云端拉了进屋,然后不敢抬头,小声对云母道:“娘,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云母见状笑得合不拢嘴,忙答应道:“好好好,我这就去歇息。” 说完,就带着那丫鬟离开,一路上笑个不停。 凌楚轻轻把门关上,然后坐在桌旁,不敢抬头看云端。 云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便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把脑袋贴在门上,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道:“我娘走了。” 凌楚闻言,忍俊不禁道:“你和我已经是夫妻了,你怎么跟做贼似的?” 云端闻言,一时语塞,尴尬的笑了笑,这还是他头一次在凌楚面前这么拘谨。 凌楚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然后朝云端走了过来,轻轻地牵着他的手,然后带着他走到床边坐下,又慢慢地将床边的油灯吹灭。 房间里顿时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东西,在黑暗中,云端的心跳得厉害,他仿佛也能听到凌楚狂乱的心跳声。 二人在床边坐了片刻,凌楚一阵摸索,然后将帷帐落下,柔弱无骨的娇小身躯轻轻地靠在了云端的胸前,云端鼻尖嗅着凌楚身上淡淡的香味,只觉得气血上涌,连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忙一把将凌楚紧紧抱在怀里,双手开始不老实的在凌楚身上游移着。 第三十五章 出发 翌日早上,孟璋和云成等人在用餐时没有见到云端和凌楚的身影,李菁小声问道:“云护卫和凌姑娘不吃东西吗?” 旁边的丫鬟小声答道:“奴婢一早上没见到云护卫和凌姑娘,兴许是还没睡醒呢。” 李菁一脸疑惑,道:“不对啊,云护卫向来起得很早,这样,我去叫他们用餐吧。” 她说完,就要起身去叫云端和凌楚,云母见状忙制止住李菁,低声道:“夫人不必担心,端儿和楚儿这些日子太累了,多歇息歇息也是好事。” 李菁何等聪明,立马就听懂了云母话中的意思,只好笑了笑,然后吩咐丫鬟,道:“吩咐后厨,给云护卫和凌姑娘备好吃的,等云护卫和凌姑娘醒了,立马给他们送过去。” 孟璋对云成道:“云先生要是想出去走走的话,记得带上府里的守卫,都城不比云家村,虽然治安较为安全,但难免会有心怀不轨之人,尤其是云护卫与将军府的关系,一定有人暗中打您的主意。” 云成笑了笑,谢道:“多谢大将军关心,给大将军添麻烦了。” 云端睡醒的时候,睁开眼睛便看到了趴在自己身上的凌楚,她把头埋在自己的胸口,一头长发如瀑布般飘散着,白玉也似的双臂紧紧地抱着自己。 不一会儿,凌楚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便看到云端注视着自己,脸色顿时羞得通红,忙赶紧把头埋得更深。 云端一看天色不早了,便笑着轻轻对凌楚道:“我们该起床了。” 凌楚没有说话,只是羞红着脸点了点头,慢慢松开了云端。 云端和凌楚穿好衣物之后,凌楚正要为云端披上外衣,云端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自己来吧。” 凌楚笑着推开了他的手,道:“我现在是你的妻子了,这是我该做的。” 云端闻言便不再推辞,任由凌楚帮自己穿好外衣,束好腰带,然后带着凌楚走到梳妆台前,让凌楚坐在镜前。 凌楚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和云端,只觉得这一切就跟做梦一般,云端慢慢拿过旁边的梳子,道:“从今日起,我便为你梳头、画眉。” 他说完,就手把着凌楚的秀发,开始为其梳头理发,凌楚看着在镜中看着云端为自己梳头发,心中无比甜蜜。 等到头发梳好后,云端准备帮凌楚把头发也纨好,却发现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容易,他一番手忙脚乱之后,凌楚的头发依旧松松散散。 凌楚看在眼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道:“好了,我自己来就可以了,画眉你就更加不会了。” 云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那你教我吧,我慢慢学,以后这些事情就交给我好了。” 凌楚轻轻一笑,取笑道:“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拿着刀保卫国家的,怎么能为我这个小女子梳头画眉呢?” 云端立马争辩道:“为什么不行?你忘了,我的手从不拿刀剑,也不喜欢沾染鲜血,对我来说,给自己心爱的人梳头画眉就是最美好的事情。” 凌楚心中欢喜,嘴上却嗔怪道:“你现在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云端嘿嘿一笑,也不争辩,正要说话时,外面却响起了丫鬟的声音。 “云护卫,凌姑娘,商部差人把小少爷送过来了,夫人让奴婢带你们过去。” 云端闻言眉头微皱,小声对凌楚道:“小少爷是谁?” 凌楚抿嘴偷笑,嗔怪道:“这才过了多久,你这么快就把你儿子忘记了?” 云端一下子回过神来,便对外面的丫鬟说到:“你先去告诉夫人,我们随后就到。” 那丫鬟闻言应了一声,便自顾自地离开。 云端听到丫鬟的脚步声走远之后,坐在一旁傻笑的看着凌楚,等凌楚梳妆打扮好了之后,二人这才朝大厅走去。 刚到大厅外面,就听到了云成那爽朗的大笑声。 云端不由得有些吃惊,脚步也变慢了起来,凌楚见状问道:“怎么了?” 云端笑了笑,道:“没什么事,就是我爹从来都是板着一张脸,很少有听到他笑得这么开心。” 他说完,赶紧和凌楚走进大厅,一到大厅,就看到李菁一脸笑意地看着云成那边。 只见云帆在云成夫妇身边开心地笑着,云成夫妇脸上也是笑意阵阵。 云帆一见到云端,立马就冲了过来,然后怯生生的叫了一声“爹”,又冲着凌楚开心地叫了声“娘”。 凌楚暖暖一笑,一把将云帆抱起来,然后坐回了椅子上。 云端现在早就已经接受了这个无法改变的事实,只好无奈的笑了笑。 他走到云成身边,打算跟他们夫妇解释这个孩子和他的关系。 云成立马就猜到了他的心思,趁云端还没开口就直接摆了摆手,然后指着凌楚身边的位子示意他坐下,慢慢道:“这个孩子的来历,刚才夫人已经告诉过我们了。” 云端心中忐忑,害怕云成因此责怪他,虽然当初自己也是被肖千羽连哄带逼的认了云帆为儿子,但毕竟自己没经过云成的同意就让他跟着自己姓云。 云成脸上倒没有什么不悦,反而一脸慈祥地看着云帆,对云端和凌楚道:“你们两口子也要加把劲,早点让我和你娘抱上孙子才是。” 云端哭笑不得,只好尴尬地点了点头,凌楚也羞红了脸,忙一边逗弄云帆,掩饰自己的窘态。 她小声对云帆道:“帆儿,在师父那里待的好玩吗?” 云帆撇着嘴不开心地摇了摇头,略带着委屈道:“除了师父和师公,没有人跟我玩儿,娘,我想到这里来找阿月姐姐陪我玩儿。” 凌楚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捏了捏他胖乎乎的小脸,宠溺道:“好,等你玩够了再回去。” 她说完,问李菁道:“是少城主送他过来的吗?怎么也不留下来坐坐。” 李菁摇了摇头,道:“这孩子前段日子生了场大病,这几日病刚痊愈,少城主和蔡公子前几日要回家祭祖,他身子还很虚弱,所以没有把他带着,正巧你们这个时候回来,这孩子听到消息,自己就跑过来了。” 凌楚闻言忙看了看云帆,见他脸上和眉眼间确实有一种很难察觉的疲态,不禁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 云端听到李菁的话,心中也有些不忍,便对云帆笑道:“你师父没回来的时候,你就待在将军府吧,阿月姐姐,还有我们都可以陪你玩儿。” 云帆听后立马开心地笑了起来,可是刚笑出声,又突然止不住地大声哭了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云端知道,他才这么小就被亲生父母送到离家里这么远的地方,平日里无亲无故,除了肖千羽他们几个人,他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 想到这里,云端起身蹲在了云帆身前,伸出手为他擦干眼泪,轻声安慰道:“男子汉不能随随便便就哭鼻子的。” 云帆赶紧止住哭泣,用小手把眼泪擦干,然后说到:“帆儿不哭。” 李菁见状笑了笑,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了一封书信递给云端,道:“云护卫,这是大将军出门前留给你的。” 云端接过书信打开看了起来,只见眉头微微一皱,面色凝重道:“大将军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说完,对云成道:“父亲,孩儿有事需要出去一趟。” 云成点了点头,道:“你现在长大了,做事自己拿主意便可,不需要事事向我请示。” 云端见状便对凌楚道:“爷爷奶奶,爹娘。”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云帆,继续道:“还有帆儿,就交给你了。” 凌楚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担忧,小声问道:“要出去多久?危险吗?” 云端笑了笑,道:“放心吧,就在都城内,没什么危险,如果不出意外,很快就可以回来了。” 凌楚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心中还是有些担心,告诫道:“千万要小心,遇事不要强出头,也不要逞强。” 云端点头答应,然后与众人告别,朝将军府外走去。 按照孟璋信里的吩咐,他要前往约定的地方等一个人,那个人会和他一起去完成这一次孟璋交代的任务。 云端找出一个面具带在脸上便赶紧朝约定的地方走去,等待着去见那个安排好的人。 第三十六章 药房 云端赶到约定地方的时候已是晌午,而约定的地方,是在都城一个人迹罕至的破庙。 他走到破庙里面,见里面破烂不堪,空无一人,也不明白为什么孟璋会把碰面的地点约定在这个地方。 云端见此处没有什么人到来,便把脸上的面具给取了下来,然后找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静静地等着。 不一会儿,云端听到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云端这几年虽然在云家村待着,但空闲之余总会打坐修炼,是以武功玄术不仅没有退步,反而还超过以前。 听着那脚步声的力道,他能够推断出来人会武功,但实力应该在自己之下。 很快,外面那人就迈着大大的步子走了进来,云端一看到那人,立马吃了一惊,只见一个身穿黑色素衣的美貌女子出现在云端面前。 那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见到云端后,也是一脸的吃惊,随后又突然开心地笑了笑,道:“我当大将军给我安排的人是谁呢?原来是你啊。” 云端一听这声音,总觉得很耳熟,而且听这女子的话里的意思,她应该是认识云端的,但又实在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这个女子。 那女子见云端一脸惊诧,抿嘴大笑一阵,豪爽道:“当初你来都城的时候,可就是我送你来的,我现在把面具摘下来了,你就不认得我了?” 云端闻言思索一阵,猛然间想起来几年前从灵恩寺到都城路上发生的事情,欣喜道:“傅姑娘,是你?” 那女子笑了笑,道:“还算你小子有良心,没忘了姐姐我。” 云端有些疑惑地问道:“傅姑娘你为什么不是暗卫那身打扮了?” 傅嫣笑了笑,看了一眼云端手里拿着的面具,道:“我跟你不一样,你戴面具是为了不让别人知道你是谁,而我则相反,我是为了不让别人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才取下面具。” 她顿了顿,又道:“暗卫的身份太过显眼,不利于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 云端问道:“大将军到底吩咐我们做什么事情?” 傅嫣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小声对云端道:“大将军要我们去找一个人,这个人在忠义会手上,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所以只派了我们两个人。” 云端想到之前孟璋提到的那个多年前在灭门中活下来的人,心中不禁有些好奇,幸存的那人好不容易逃过一劫,为什么还非要回来呢? 他知道如果这个人落到孟璋手里会是什么下场,这也意味着他们家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一个人了,云端虽然有些于心不忍,但这人事关到孟家的安危,就算云端不忍心,他也必须这么做。 傅嫣指了指云端的面具,道:“你这个面具带着,反而更容易让人注意。” 云端一想也是,但想不到别的办法,便问道:“那该怎么办?带了不行,不带也不行。” 傅嫣眼珠一转,心中顿时来了主意,道:“你先把面具带上,跟我去一个地方,他有办法帮你。” 云端闻言嗯了一声,便带好面具,紧紧跟在傅嫣身后。 二人在都城中行了一刻钟的功夫之后,傅嫣带着云端停在了一间药房前面,然后转头对云端道:“进去以后不要说话,按我说的做就对了。” 傅嫣说完便自顾自地走了进去,他们一走进去就闻到了浓浓的药材味道。 只见在药房里面并没有一个看病的人,唯一一个瘦不拉几的年轻男子正在挑选药材。 傅嫣轻轻咳嗽了两声,不停地朝药房里面张望。 然后那年轻男子转过头打量了云端和傅嫣一眼,满脸狐疑道:“二位,问诊还是抓药?抓药的话请把药方放在桌子上,问诊的话不凑巧,我师父今日不在。” 傅嫣狡黠一笑,道:“别装了,我知道你师父在里面,快带我去见他,我找他有要事。” 年轻男子嘿嘿一笑,道:“不瞒二位,我师父今日真的不在店里,二位若是贵体无恙,还请改日再来找我师父。” 傅嫣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对那学徒道:“你要是再不带我们去见你师父,我就派人把你这家黑店给封了。” 那学徒闻言也不害怕,只是傲然道:“我师父奉公守法,医术高明,这药房,岂是你说封就能封的。” 傅嫣看了看外面,然后把头凑到那学徒身边,小声道:“我记得,人族的律法有规定,为了防止有人图谋不轨,除了王宫的百草园,其他任何地方不许私下里栽种断肠草等毒物,如果我把你们店里后院的东西告诉给军部,你觉得后果是什么?” 那学徒闻言面色陡变,忙问道:“你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我家后院的东西?” 傅嫣见他被吓到,有些得意,也不理会他,道:“赶快带我们去见你师父吧,本姑娘耐心可不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改主意了。” 那学徒一脸为难,最终还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从柜台里走了出来,轻轻把门关上,对傅嫣二人道:“二位,请随我来。” 他说完,便带着二人往后院走去,刚走到后院,那学徒就停了下来,然后朝着里面轻声喊道:“师父,有两位客人非说要见您,我拦也拦不住。” “不见!送客!” 从后院里边传来了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声音中明显带着不悦与不耐烦。 云端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把小药锄在地里除草,而院子里则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草药。 傅嫣淡淡一笑,冲那老者喊道:“丁老爷子,这么久不见,您老的火气还是这么大啊。” 丁老爷子闻言一愣,忙把药锄丢在一边,然后迈着沉沉的步子朝这边赶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傅嫣一阵,脸上满是疑惑,小声问道:“傅丫头?” 傅嫣笑了笑,道:“丁老爷子好记性,我们就见了一面,而且上一次已经是几年前了,我当时还戴着面具,没想到您居然还记得我。” 丁老爷子面色一寒,冷冷道:“我当然还记得,那一次你亲自带着禁卫军把我后院里的药材给拔完了,我做梦都不会忘记的。” 第三十七章 迷途 傅嫣见丁老爷子满脸怨气,知道他还在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赶紧搬过来椅子让丁老爷子坐下,赔笑道:“丁老爷子别生气,我这不是过来给您老赔罪了么?” 丁老爷子见状又惊又奇,纳闷道:“这可就奇了怪了,堂堂的禁军暗卫为什么会突然低声下气的来给我这么个糟老头子赔罪?” 傅嫣见状笑道:“丁老爷子,不瞒您说,我这次来找您老是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丁老爷子轻蔑一笑,道:“老头子便知道,你来找我准没好事,你这般卑躬屈膝,绝对是有求于老头子,不过我是不会与你们合作的。” 傅嫣听完也不生气,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然后看了看满园的花花草草,叹息道:“可惜了这些草药啊,我又要辛苦一趟,把他们拔掉了。” 丁老爷子闻言,苍老的面孔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悦,笑道:“傅姑娘既然对这些草药感兴趣,拿去便是。” 他说完,便对园中的一名小童吩咐道:“你把这些草药刨出来,给傅姑娘包好,送到府上去。” 傅嫣突然走到丁老爷子跟前,阴险笑道:“这些野花野草本姑娘看不上,倒是城北真园里的那些个东西,我很感兴趣,老爷子要是愿意的话,把那些东西送给我吧。” 丁老爷子闻言面色陡变,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满脸吃惊道:“你,你们,你们到底,是,是怎么知道的?” 他一时激动,胸口上下起伏,连说话也变得不利索了起来。 傅嫣知道丁老爷子被吓到了,便得意一笑,道:“军部的情报要是连你这点东西都查不出来,那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之所以一直没找你麻烦,是因为无暇抽身,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我派人抄了你的真园,把你抓进大牢关几个月,要么按我说的做,帮我这个忙,不仅你的真园能够保住,军部也会承你的情,以后绝不找你麻烦。” 丁老爷子闻言一脸苦色,捶胸顿足道:“哎哟我的傅小姐,我一个糟老头子哪有什么本事帮上你的忙啊,我平生就会一点微末医术,王宫里的御医医术远胜于我,你要找人帮忙,也该找他们才对啊。” 傅嫣摇头道:“论医术也许你及不上王宫里的御医,但是我此番来找你不是找你治病,而是找你帮我变一个人。” 丁老爷子闻言一呆,苦笑道:“傅丫头,你这是在拿老头子寻开心吧?老头子我要是有这等本事,又岂会龟缩在这里,受你们的鸟气。” 傅嫣也不生气,径直走到云端面前,对云端道:“你把面具摘了。” 云端闻言将面具取下,丁老爷子原本在吹胡子瞪眼,见傅嫣走到云端这边,便将目光移向云端,在云端将面具取下,看到他的面容之后,顿时惊得站了起来。 傅嫣回头瞧见丁老爷子的异状,奇道:“丁老爷子,你认得我这位兄弟?” 丁老爷子忙点了点头,道:“人族大名鼎鼎的云端云护卫,比武大会一举夺魁,圣龙窟内忠心护主,老爷子我年岁虽大,但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怎么会不认得。” 傅嫣嫣然一笑,道:“老爷子既然认得云护卫,那事情就更好办了,云护卫身份特殊,为了掩人耳目,所以我才带他过来找你。” 丁老爷子闻言慢慢坐了回去,淡淡问道:“傅姑娘到底有何事需要老头子帮忙,还请直说吧,看在云护卫的面子上,只要老头子能帮的,一定尽力。” 傅嫣笑了笑,道:“我和云护卫正在追查一个人,这个人目前在忠义会手里,为了不被人发现,我需要丁老爷子为云护卫易容,再另备几张人皮面具,这个忙,对老爷子来说不算难,应该是能帮的吧?” 丁老爷子眉头一皱,捻了捻胡须,沉声道:“帮倒是能帮,只不过忠义会可不是好惹的,二位背后有军部撑腰自然不怕他们,可老头子就不一样了,要是被忠义会的人知道我帮你们对付他们,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傅嫣尚未答话,云端径直走到丁老爷子身前,先是对他作了一揖,然后大义凛然道:“老爷子,此事关乎人族安危,还请老爷子一定要出手相助。” 丁老爷子摇头叹息道:“恐怕关系到的是孟家的安危吧?” 云端也不反驳,反问道:“难道孟家的安危不就是人族的安危吗?试问老爷子,当今的人族,除了孟家,还有谁有资格执掌大权?” 丁老爷子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他活了几十年,见惯了朝代更替和世事无常,深知孟家执政的这么些年,人族内外太平,一片祥和,孟家若真是垮了,人族势必会再次大乱。 一念及此,丁老爷子便不再言语,慢慢站起身来,打量了一眼云端,然后对旁边的小童道:“你带这位客人去密室等我。” 那小童闻言便领着云端朝一边走去。 丁老爷子见二人离去后,面色突然一冷,对傅嫣道:“傅姑娘说话可要算话,今日之事切不可让外人知晓,不然忠义会找上门来,老头子可就有大麻烦了。” 傅嫣邪魅一笑,道:“老爷子不必担心,从我进门的那一刻起,近日的事情就已经被忠义会的人知道了。” 丁老爷子见状又惊又怕,忙问道:“傅嫣,你明知道忠义会的人已经盯上你们,你却还来找老夫,你是存心要害老夫,是也不是?” 傅嫣耸了耸肩,笑着问道:“老爷子这话从何说起,我和云护卫谨慎得很,自然没被发现,而且忠义会那群人的身手,没那个本事跟踪我和云护卫,倒是你自己的徒弟,把你卖了你还不知道呢。” 丁老爷子闻言一愣,转而猛地站起来,冲着外面大声喊叫着先前那学徒的名字,可是叫喊了半天,最后声嘶力竭了也始终听不到半点回应,他一时不死心,还想走到外面去寻找那名学徒。 傅嫣看在眼里,淡淡的哼了一声,面无表情道:“不用去了,他早就去找忠义会通风报信去了。” 丁老爷子闻言一阵绝望,无力地瘫软了下来,靠在椅背上无精打采的叹着气,转而对傅嫣凶道:“你们军部的人真是扫帚星,上一次来要了我的草药,这一次来简直就是要了我的命。” 傅嫣不怒反笑,随口答道:“丁老爷子,不就是忠义会吗?你这么怕他们做什么?” 丁老爷子怒哼一声,道:“你是军部的人,自然不用害怕他们,老头子我无权无势,拿什么和他们斗?” 傅嫣闻言止住笑意,小声道:“老爷子的话不全对,忠义会里面有军部的人,军部里面也有忠义会的人,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忠义会的人。” 丁老爷子闻言大惊,正要说话,傅嫣却示意他噤声,小声道:“云端武功高强,在人族没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忠义会的人更是拿他没办法,如果你能把送到忠义会的手上,忠义会不仅不会怪你,反而会给你一大笔奖赏。” 他听完傅嫣的话,只觉得心惊胆战,道:“云端是军部的大人物,就连陛下也对他恩宠有加,我若是把他交到忠义会手里,军部还不把我生吞活剥了。” 傅嫣冷冷道:“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知道他的行踪,况且他是和我一起行动的,只要我说他被鬼族的人抓走了,又有谁会怀疑到你的头上?” 丁老爷子大气也不敢出,良久才壮起胆子问道:“傅姑娘,你为何要帮着忠义会对军部的人下手?” 傅嫣面无表情的哼了一声,然后看了看园子里的草药,道:“我们都只是棋子,该怎么走,由不得我们。” 她说完,指着园子里的一株开的正鲜艳的花儿对丁老爷子道:“如果我没认错,这朵花应该是叫曼陀罗花吧?” 丁老爷子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傅嫣惨然一笑,道:“真好看。” 丁老爷子叹了口气,道:“好看是好看,可惜有毒。” 他顿了顿,又道:“和你一样。” 傅嫣也不生气,只是慢慢走了过去将那朵曼陀罗花折下,拿在鼻尖闻了闻,露出一阵舒心的笑容,然后又将它放到丁老爷子的手里,冷冷道:“送给云端吧。” 她说完,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来时的路走去。 丁老爷子看着手中那朵鲜艳的曼陀罗花,心中一阵苦涩,然后无奈的摇了摇头,慢慢走向密室。 云端在那小童的带领下,早就在密室中等待多时,见到丁老爷子来了之后,忙起身施礼。 丁老爷子忙把云端按了下去,然后取出一张药方交给那小童,道:“按照这个方子把药抓好,赶快熬好,不要耽搁了云护卫的大事。” 那小童闻言领了方子便快步跑了出去。 丁老爷子冲云端笑了笑,道:“易容之术,总要在脸上动些手脚,不过云护卫不用担心,绝不会对你本来的容貌有损害,为了便于老夫动手,也为了减轻云护卫的压力,云护卫待会儿要饮下老夫秘制的汤药,得罪之处,还请云护卫见谅。” 云端感激地笑了笑,道:“丁大夫言重了,为了给我易容,还要辛苦您老了。” 他说完,又问道:“对了,傅姑娘呢?” 丁老爷子神色一凛,然后又笑着道:“傅姑娘女儿家爱干净,又不喜欢闻这满室的药味儿,便在外面等你呢。” 云端不疑有他,便点了点头,与丁老爷子家长里短的聊着天儿。 半个时辰之后,那小童提着一个朱漆食盒走了进来,然后小心翼翼地从里面端出来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云端还未靠近,就闻到了那浓浓的药味儿,忍不住用手在鼻子面前扇了扇。 丁老爷子从那小童手里接过汤药,然后递到云端的手里,笑道:“云护卫,良药苦口,还请趁热喝了,药效才能发挥到最佳。” 云端笑了笑,接过瓷碗,低头看了看那乌黑的汤药,咬了咬牙,然后仰起脖子慢慢喝完。 丁老爷子看着云端,心中有些不忍,几次想要出言阻止,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云端一口气将汤药喝完,被烫的直吐舌头,汤药又苦又涩,呛得他眼泪都快流了下来,他把瓷碗放到一旁,不停地大口哈着气。 丁老爷子见状心中苦涩,只好恨恨地跺了跺脚,不住地叹息。 云端见状,才想到他也许是在生傅嫣的气,忙劝道:“丁大夫你不要怪傅姑娘了,她人很好的,又温柔又体贴人,拿你的草药来威胁你也是不得已的。” 丁老爷子闻言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着药效起作用。 云端见丁老爷子一声不吭,也就不再说话。 过了片刻,云端突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目光也渐渐模糊了起来,他猛地甩了甩头,想要站起身子,却发现身子一阵乏力,根本就站不起来。 他忙盘膝而坐,准备运功让自己清醒些,丁老爷子见状急道:“云护卫切不可运功,这是药效的正常作用,你只管睡一觉,睡醒之后,易容就已完成了。” 云端闻言便放弃了运功的念头,他只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越来越迷醉,连勉力坐起都有些费劲。 丁老爷子见状心头一痛,咬了咬牙,转而吩咐那小童道:“你服侍云护卫躺下。” 他说完,又对云端道:“云护卫,你只管闭上眼睛休息片刻,余下的事情就交给老夫了。” 云端闻言慢慢将眼睛闭上,终于失去了意识。 傅嫣刚走出那药房,便朝着一处寂静无人的巷道飞奔而去,到了那条巷道,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痛苦,手撑着墙壁大声哭泣了起来。 一想到当初那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口口声声叫着自己傅姐姐,又想到从此刻起他的命运就再也难以预料,再一想到是自己亲手将他推进深渊,她便觉得心头难受,可是她没有选择,这是她的任务。 她哭了许久,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声,她忙擦干眼泪止住哭泣看了过去,只见一名带着暗卫铁面的黑衣人站在巷道里,看不出喜怒的双眼静静地盯着傅嫣。 傅嫣忙躬身抱拳道:“见过夏统领。” 夏统领淡淡的嗯了一声,道:“云端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做的很好,记住,不可走露风声,否则我们的计划就前功尽弃了。” 傅嫣点头答应,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云端,他会怎么样?” 夏统领慢慢转过身,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你只管执行命令就是了。” 第三十八章 受罚 云端在半梦半醒之间,只觉得身子颠簸的厉害,仿佛是在飞驰的马车上前行,他下意识的想要睁开双眼,却发现双眼皮沉重的很。 就这样颠簸了一阵之后,他又感觉到有几个人架着自己往一个地方走去,他心中有一丝不详的预感,忙暗中运功让自己清醒过来,迷迷糊糊之间好像听到有人说到:“此人本事不小,先把他关到龙狱去,严加看守,不能有任何松懈,要是放走了他,你们几个提头来见。” 紧接着就听到一阵机括转动的声音,云端只感觉到身子一沉,在几人的搀扶下慢慢向下落去。 突然,云端的鼻尖闻到了一阵扑鼻的异香,他的意识再次模糊了起来,再度昏迷。 等到云端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双眼,瞧见自己身处在一间昏暗的密室,他本能的想要扭动,却发现身子动不了,一看之下,才发现自己形如一个“大”字,手脚都被粗壮的铁链捆缚在两边的墙壁上。 云端大惊失色,忙运功想要挣脱束缚,刚一运气,就感觉到心间一阵剧痛,不由得惨呼出声。 这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不要白费力气了,你中了我的毒,没有解药的话,只要一运功,毒性就会蔓延到你的心脉之处,你若是不想毒发身亡,就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 云端闻言心中一阵沮丧,问道:“你到底是谁?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害我?” 那人冷哼一声,慢慢走到云端身前不远处,冷笑道:“云护卫,你好好看看我的样子。” 云端接着昏暗的烛光细细打量了那人一阵,脑中不停地搜索这个人的样子,却始终未能想到这人的身份。 那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淡淡道:“云护卫贵人多忘事,那我就提醒云护卫一下,几年前在都城的街道上,有兄弟二人劫持孟寒月,其中一人死在了你的手上,这下想起来了吗?” 云端面容陡变,猛地想起来这个人就是之前劫持阿月之后,来将军府自首,又被孟璋放走的那个人,他的兄长便是死在了自己的手上。 虽然孟璋一直告诉云端,他的兄长是死有余辜,但云端也一直因为这件事心存愧疚,所以此刻见到这人,他心中并没有因为被他们抓住而觉得愤怒,只是叹道:“你就算要报仇,也不该与忠义会为伍的。” 男子冷冷一笑,道:“少来教训我,你不过就是孟璋手下的的一条狗而已,难道就因为是军部的人,就觉得比我们高上一等?” 云端心中不屑,呸了一声,恨恨道:“孟家若是出事,人族势必会大乱,试问到时候有谁能稳住局面?孟家于我有大恩,于公于私,我都要忠于孟家,而你明知忠义会的狼子野心,却仍愿意助纣为虐,颠覆孟家是为不忠,罔顾道德是为不义,背弃诺言是为不信,残害无辜是为不仁,像你这样不忠不信,不仁不义的人居然也进了忠义会,可见忠义会藏污纳垢,不配称为忠义。” 男子也不恼怒,道:“你也不用逞口舌之利,孟家若当真如你所说的那般深得民心,也不会有今日的结局,你去那医馆求助,人家不也老老实实的把你交到了我们这里来。” 云端闻言,想到丁老爷子骗自己喝下那汤药,心中猜到他一定是在汤药中动了手脚,可惜自己太过于轻信他的话,才落得这般田地,他想到傅嫣,便大声问道:“你们把傅姑娘怎么样了?” 男子眉头微皱,疑惑道:“什么傅姑娘?我们忠义会不对老弱妇孺动手。” 他说完,又道:“当日你杀了我大哥,孟璋虽然把过错揽在他身上,但我却一直没有忘记这笔仇恨,我父亲因他而死,我兄长又惨死在你的手里,我和军部的仇不共戴天,原本以为你武功高强,我这一辈子报仇无望,没想到你自己主动送上门来,真是天赐良机,若不是上面吩咐不准我动你,你还能活到现在?” 云端听完不仅没有任何害怕,反而大笑不已。 男子不悦道:“死到临头,亏你还笑得出来。” 云端讥讽道:“当日你去将军府自首,我还当你是个汉子,没想到也是一个言而无信、贪生怕死的怂包。” 男子冷笑道:“你懂什么,军部到处搜查我,即便我不自首,也逃不出孟璋的手掌心,索性主动去找孟璋搏一搏,兴许还有活命的机会,孟璋自以为是,还真的把我给放了。” 云端见他恬不知耻,心中更为鄙夷,道:“大将军不忍你家香火断绝,一时心软才放过你,没想到你居然恩将仇报,早知如此,我当日就该将你和你兄长一并打死的。” 男子慢慢站起身,道:“孟璋心软?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他手里粘的人命可比我们多的去了,就算是将别人抄家灭门,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再说了,你以为我们会和孟璋一样自大放你出去或是留着你?我们和孟璋最大的区别就是,斩草要除根,十多年前他一时疏忽放走了那个人,十多年后又自以为是放走了我,他的自大和疏忽,终究会让孟家付出代价。” 云端从男子的话里得知到了那个幸存之人果然在忠义会的手里,只是如今自己身陷囹圄,想要逃出去已经是比登天还难的事情,又怎么可能把那个幸存之人带出去。 男子见云端不说话,道:“怎么?大名鼎鼎的云护卫也有害怕的时候?你放心,在你死之前,我们一定会让你看几场精彩的戏。” 他说完,慢慢打开牢门,大笑不止,扬长而去。 云端无奈的叹了口气,绝望地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局面,他和傅嫣一起在医馆里面,他被抓到这里,那傅嫣也一定不能幸免,但听那男子的意思,傅嫣又好像没有在他们手里。 他越想越烦,只觉得头晕脑胀。 此刻,他只能从心里期望傅嫣能够逃出生天,早日告诉孟璋他们,然后通过军部的力量来解救自己。 而在都城内,早已经闹翻了天,距离云端失踪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两夜,孟璋从傅嫣那里得知,他们最后在那个医馆分开,便火速派人将那个医馆给围了起来。 军部的人进屋搜查的时候,里面早已经没了丁老爷子等人的踪影,孟璋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忠义会,便亲自带兵找到了都城客栈钱夫人那里,到了都城客栈却发现人去楼空。 孟璋震怒,便命令将军府的守卫、军部士兵,又抽调了禁军、暗卫满城搜捕忠义会的人,凡是与忠义会有半点关系的,不问青红皂白全都抓进了军部大狱。 一时间,整个都城都遍布着军部的人,他们将都城的每一个地方都搜了个遍,闹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最后都震惊到了孟瑶。 将军府内自然是乱成了一锅粥,云成一家人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云端的安危,但他们深知孟璋此刻也极为焦虑,是以并没有在孟璋面前出现。 这一日,孟璋正要出府进宫面圣,突然接到了孟瑶亲自驾临将军府的消息,将军府一干人等全都在府外恭迎。 孟瑶先是极力安慰云成等人,声称孟家一定会找到云端,以云端的本事,也绝不会出什么事。 之后,孟瑶便屏退旁人,然后只带着孟璋夫妇到了孟家的祠堂。 孟瑶静静地站在孟家列祖列宗的灵位前,一言不发。 孟璋心中忐忑,小声道:“姐姐,小璋办事不力,让云护卫遇到了麻烦,还请姐姐责罚。” 孟瑶并没有回话,依旧是看着前方的灵位,良久才重重的叹息一声,然后不理会孟璋,只是看了李菁一眼,然后冲她微微一笑,道:“李菁,你先把门关起来,守在外面,不许任何人靠近。” 李菁一看到孟瑶的那个眼神,只觉得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过这个眼神了,一时间心中慌乱,正打算开口说话,孟瑶却直截了当的打断了她。 “听我的话,出去,把门关上,不许任何人靠近!” 语气威严冰冷,仿佛不带着一丝情感,与平日里那个和蔼可亲的孟瑶判若两人。 李菁不敢违逆,应了一声,然后满脸担忧地看了孟璋一眼,继而快步走出把门带上,静静地守在门边。 孟璋见此情景,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便淡淡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孟瑶看到孟璋一脸笑意之后,也淡淡的笑了笑,然后柔声道:“小璋,你走近些。” 孟璋笑了笑,很听话地走到了孟瑶身前,道:“姐姐今日有些奇怪。” 孟瑶微微一笑,道:“是啊,不只是我,好些日子没见,小璋你也变得奇怪多了。” 她说完,伸出白玉一般的右手,在孟璋黝黑的脸上轻轻抚摸了一阵,然后慢慢缩回手到自己的眼前,细细的打量了一阵,苦笑数声,然后突然面色一冷,狠狠的一巴掌朝孟璋扇去。 孟璋见到孟瑶的巴掌,原本可以躲闪开,但他心中早就已经猜到会有这一刻,是以并没有任何吃惊,便一脸笑意,任由孟瑶的巴掌抽来。 “啪!” 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声从祠堂里传来,站在门外的李菁也听得清清楚楚,她心中咯噔一下,只觉得这一耳光似乎也抽在她的身上,她想冲进去为孟璋求情,却又不敢不听孟瑶的话,只好按捺住心中的冲动,静静立于门外。 孟瑶狠狠的抽了孟璋一耳光之后,见孟璋右脸颊轻微肿起,却依旧笑态可掬,便冷冷问道:“我上一次打你,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孟璋点了点头,道:“记得,十多年前,阿月出生的那一天。” 孟瑶神色微微一缓,但随即又变得冰冷起来,道:“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孟璋再次点了点头,答应道:“知道,小璋犯错了,姐姐责罚是应该的。” 孟瑶笑了笑,道:“好,你既然知道错了,你今天当着孟家列祖列宗的面,一五一十的给我说清楚。” 她说完,指了指祠堂前方的地面,喝道:“跪下!” 孟璋没有任何迟疑,走到祠堂跟前,将地下的蒲团踢开,一下子跪了下去。 孟瑶也走到前方,从供桌上取下一条拇指粗细的马鞭,然后不去看孟璋,问道:“说,你错在何处?” 孟璋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将后背挺得笔直。 孟瑶见孟璋沉默不语,眉头一皱,大声喝道:“我再问你一遍,你错在何处?” 孟璋依旧不说一句话。 孟瑶苦笑一阵,道:“好啊,孟璋,你长本事了,你以为装哑巴,这件事就可以这么混过去了吗?” 她说完,又道:“既然你不肯回答我的话,那我再问你,云端云护卫是我孟家的什么人?” 孟璋心头一痛,终于开口道:“云端是我孟家的恩人。” 孟瑶呵呵一笑,道:“亏你还记得他是我孟家的恩人,阿月的怪病是他治好的,阿月两次遇刺,也都是他以性命救下来的,比武大会上若不是他挺身而出,青石城早就落到鬼族的手里了,圣龙窟之行,若不是他陪着我,后果是什么,不用我说了吧?” 她顿了顿,突然厉声喝道:“我们孟家欠云端的人情,这辈子都还不完,还有,云端的身份是什么,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孟璋面容冷峻,一字一句道:“云端对孟家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记在心里,他的的身份,小璋比谁都清楚,我记得姐姐曾经评价过他,前无古人。” 孟瑶大声问道:“也难为你还记得他对我孟家的恩情,你既然记得他的恩情,也知道他的身份,为什么瞒着我,设下这种毒计害他?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孟璋毅然道:“小璋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忠义会势力虽不及军部,但藏得太深,只有这种办法,我才能将云端送进忠义会的内部。” 第三十九章 险着 孟瑶闻言气得说不出话来,拿起鞭子指着孟璋,好半天才吐出来一句话。 “你混账!” 孟璋眼里泪光闪动,沉声道:“姐姐常教导我,欲成非常之事,必行非常之法,孟家值此危难关头,若想化解危机,只能赌上一赌。” 孟瑶怒极反笑,连叹数声,然后冷笑着问道:“你明知道忠义会与我孟家的恩怨,而云护卫与我孟家的关系,整个人族谁人不晓,你把他送到忠义会,不是摆明了要把他往火坑里推吗?你这是在拿云护卫的性命在作赌注,你明不明白?” 孟璋点头答道:“云护卫对孟家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都记在心里,他日若是有机会,我就算把自己这条命赔给他,也在所不惜,只是现今孟家处在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为了孟家的前途和姐姐的安危,我只能牺牲云护卫。” 孟瑶恨声道:“你如何能确定你能够下赢这盘棋?你若是赢了还好,若是赌输了,不止白白搭上了云护卫,到时候我孟家遇难,又有谁能帮助我们?” 孟璋沉默片刻,道:“这一次的危难和以往不同,就连诸葛长鸣都已经被他们给制服了,可见他们是有备而来,如果那个余孽再落到他们的手上,一旦当年的真相公之于众,我孟家就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我死了不要紧,可是我不能让姐姐你跟着受累。 他说完,很快地脱下了外衣,然后只穿着一件薄衫,又将薄衫脱下,露出肌肉遒劲的后背,那后背上布满了各式各样的疤痕,让人触目惊心。 他咬牙道:“小璋犯了错,理应受到责罚,姐姐请动手吧,小璋绝不怨恨姐姐。” 孟瑶原本愤怒至极,但一看到孟璋身上的疤痕,心中一痛,不觉心软了下来,想到他这些年为了孟家,为了自己,带着兵马南征北战,统领兵部多年,这才使得孟家可以与商部和政部抗衡。 她再一想到这个弟弟,因为自己的缘故,很早就经历了那些他本不该经历的事情,为了让自己的统治稳定,他在朝野上下树敌无数,无数次被人暗杀,又无数次死里逃生,这身伤疤便是他对自己最真切的证明。 但孟瑶一想到云端此刻生死未卜,她又觉得孟璋十分可恶,一念及此,孟瑶心中难受,忍不住轻声抽泣了起来。 孟璋原本已经做好了被教训的准备,他心意已决,是以无论孟瑶如何处罚他,他都不会害怕,但见到孟瑶突然哭了起来,顿时心慌意乱,因为他已经不记得上次见到孟瑶哭泣是什么时候了,孟璋手足无措,忙急道:“姐姐,是小璋错了,你要打要骂都行,千万别哭啊。” 孟瑶将鞭子丢到了供桌之上,然后背对着孟璋轻轻抽噎了一会儿。 孟璋听着孟瑶的抽噎声,又看到孟瑶的肩头微微耸动,只觉得心如刀割,一时间也忍不住流出泪来,想要开口劝慰,又觉得无脸在面对她。 孟瑶抽噎了片刻,然后擦了擦眼泪,慢慢走到孟璋身前,蹲下身子一边为孟璋穿起衣服,一边小声问道:“我听到了云端失踪的消息后,便马上找到了傅嫣,在我的逼问下,她承认是你和夏统领给她下的命令,故意让云端落到忠义会的手里。” 她顿了顿,又问道:“小璋,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告诉我,你在忠义会是不是还有内应?” 孟璋看了孟瑶一眼,沉默片刻,没有说话。 孟瑶见孟璋不说话,淡淡道:“你性子急躁,做事情也鲁莽,但也不是个不知道分寸的人,此事关系到云端的安危,你若没有绝对的把握,是绝对不会让云端以身涉险的,是不是?” 孟璋的心思被孟瑶猜透,只好点了点头,道:“忠义会耳目众多,那人身份又极为隐蔽,我无法联系到他,也不敢与他见面。” 孟瑶闻言稍微放心了一些,又问道:“你说的那人,信得过吗?” 孟璋听了孟瑶的话,沉默一阵,良久才摇了摇头,小声道:“我也没把握,不知道那人能不能信得过,他早年受过我的恩惠,我让他潜入忠义会,日后为我所用,可这么多年来,他并没有与我联络过一次。” 孟瑶听了大为震惊,吼道:“这人要么就已经不再忠义会了,要么就早已投靠忠义会,你就把云端的生死押在这人身上?” 孟璋脸色较为难看,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今情势危急,已经容不得我再想其他的办法了,都城虽然不大,但人海茫茫,想要找到一个被藏匿起来的人谈何容易,况且还有商部和政部从中作梗,除了云护卫,我实在找不出更适合的人了。” 孟瑶怒道:“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何不与我商量?” 孟璋惨然一笑,道:“姐姐心软,又如此看重云端,我若是将计划说与你听,你定然不会同意,所以小璋才自作主张。” 孟瑶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只好叹息一声,无奈道:“为今之计,只能希望云端吉人天相了,他若当真出了事情,我绝不饶你。” 孟璋正要说话,突然听到身侧一个用来装香纸的黑木箱子发出了一阵很细微的响动。 那声音虽然微弱的难以听清,但孟瑶姐弟二人都是玄术高手,很清楚的便听到了这个声音,二人脸色陡变,又惊又疑,将军府戒备森严,孟氏祠堂更是守卫重重,究竟是什么人可以突破重重守卫藏在这里面而不被二人发觉。 孟璋一瞬间便冲到孟瑶身前,护住孟瑶,大声喝道:“什么人?给我滚出来!” 站在门外的李菁一直在听着屋内二人对话,一听到孟璋的声音,心中一惊,知道必定是出了什么意外,便不顾孟瑶的吩咐,一下子冲了进去。 那箱子只发出那阵响动之后就再也没有声音,孟瑶姐弟二人深知方才的谈话若是被外人知道,必定会大祸临头。 孟氏姐弟见箱子里面的人没有回应,便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孟璋微微一点头,然后见到李菁冲了进来,便示意李菁回门外守着,不许别人靠近。 李菁没办法,但又担心孟氏姐弟二人,只好一边守在门口,却不关门,另一边看着祠堂里面的事情。 孟璋等了片刻,见那箱子依旧没有动静,面色一冷,已然起了杀心。 他飞一般地冲到那箱子旁,一把将箱子掀开,然后奋力一掌朝箱子里面拍下去。 眼见箱子里的人就要毙命于孟璋的掌下,却只见孟璋突然将掌力撤了回来,然后不停地后退了几步。 孟瑶和李菁齐齐变色,他们忙瞧向孟璋,只见孟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忙顺着孟璋的目光朝那箱子望去。 箱子里慢慢站起来一个人,孟瑶和李菁见到那人,心中俱是一沉,又惊又怕。 大家看看我这个构思如何? 已经是三月初的沿海小镇,傍晚时分还是很寒冷,寒风吹来,高成不由得又把衣服裹紧了一点。 在幽深僻静的乡间小路上,一个二十多岁,看起来略显沧桑的小伙子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手里吃力地推着一辆电瓶车。 高成无论如何也想不清楚,为什么突然间自己的导航系统就不灵了。 他在前不久出门干活,去一片坟地拍照,回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只要是在地图上,距离比较近的任何一个地方,他只要看一眼,脑海中立马就能浮现出通往那个地方的所有路线。 或许这是一个很鸡肋的变化,但这对他的工作来说,是再适合不过了。 因为他是一名土地调查工作者,顾名思义,主要就是负责土地利用情况的调查。 最近公司安排给他们的任务是,把这个沿海小镇上所有的坟地拍照举证,上报给县里的国土局,让局里做进一步的指示。 由于这个沿海小镇水域众多,一到发大水的时候,许多道路就会被河水湖水覆盖。 长久下来,许多道路都破损不堪,再加上农村的许多道路没有硬化,卫星地图上也没办法显示,给工作人员的工作带来了巨大的困难。 他们私底下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拍照一分钟,寻路半小时”。 在高成这家公司之前的几家公司,接了县里国土局的任务,但最后都没办法如期完成任务。 局里的领导一怒之下连续换了几家公司,最后才落到了高成他们这个小公司头上。 由于高成的意外获得的导航系统能够指引他正确的路线,他所举证的坟地数量直线飙升。 其他同事为了不落后他太多,也都拼了命的穿梭于各个坟地,得到了局里领导的高度认可。 只不过今天,高成早上出门时还是好好的,跑着跑着就发现导航系统有些不太对劲,等到发现问题时已经晚了。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小村庄,路况错综复杂,一不小心就会走错,而手机上的卫星地图已经太过老旧,根本就没办法把一个小村庄的道路标注在地图上。 高成出发的时候看准了一个墓地,就按照导航系统的指示骑着电瓶车到了那片坟地。 可是当高成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发现脑海中再也没有导航系统所规划的路线。 在里面已经转悠了快一个下午了,很少见到房屋,更别说村民了。 他很奇怪,平时骑着电瓶车,村民们听到声音,就远远地围了上来,像提防小偷一样盘问他,今天转了一个下午,却一个人也没遇到。 电瓶车的电量已经完全耗尽,他依旧没有找到出村的道路。 眼看天就要黑了下来,他心里越发焦急,忙翻出手机和充电宝。 充电宝电量也已经告罄,好在手机的电量显示还有78%,电量还算充足。 高成正在着急,拿在手里的手机的突然响了起来。 他赶紧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的名字是“王道长”。 高成接过电话,道:“道长,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道长有些焦急的声音。 “你现在在哪儿啊?天都快黑了,你咋还不回来?” 高成心里也发慌,急道:“我也想回来啊,这不是迷路了吗?跑了一下午,车也没电了,我现在推着车在找路呢。” 道长有些担心,在电话里劝道:“你赶紧找个村民问问路,现在这天说黑就黑,你车又没电,天黑了就麻烦了。” 高成马上说到:“我一直在找啊,找了一下午都没遇到一个人,卫星地图和手机里的导航系统又不准,导着导着就给我导到一条河边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没有任何声音。 高成以为是信号不好,看了看手机,又问道:“道长,听得见吗?” 道长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只不过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你听我说,你今天去的那个村子不大,不可能一下午都碰不到一个人,就算路再难找,也不可能一下午都找不到,你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 高成吓了一大跳,因为他知道这个道长在道观里跟着他的师父学过不少东西,平日里虽然说话神神叨叨的,但懂的东西确实不少,所以大家都叫他道长。 道长没听到高成说话,忙说道:“你现在用一点童子尿涂在眼睛上,兴许能有用。” 高成一愣,道:“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上哪儿找童子尿去。” 道长立马就问道:“大哥,你自己的啊。” 高成脸憋得通红,道:“我早就不是了啊。” 道长在电话那头似乎有些震惊,道:“你不是说了你母胎单身吗?” 高成赶紧争辩,“谁说单身就一定要守身如玉的啊。” 道长沉默良久,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高成的话,好半天才说道:“我现在懒得跟你争,你赶紧按我说的做,在地上打坐,结五雷印,念九遍咒语,咒语和五雷印的结法我发到你手机上了,你赶快照着做,先出村再说,然后给我们发个定位,我们过来接你。” 高成挂断电话,赶紧打开微信看到了道长发来的咒语和五雷印,忙把咒语记熟,结好五雷印,闭眼默念“九天应化雷声普化天尊”九遍。 然后睁开双眼,周遭的一切并未发生变化,他顾不得许多,推着电瓶车,凭着记忆赶紧朝南边的一条看起来路况较好的小路离去。 推了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阵阵犬吠,目光所及之处,似乎还有不少人家。 高成心中高兴,赶紧根据卫星地图找到省道的方向,给道长他们发了个定位,约定在省道附近汇合,然后一直往那个方向行去。 离村子比较近的时候,村里的大狗小狗全都追了出来,一路上跟着他叫个不停,换做以往,他肯定会捡起石头砸他们。 但今天,也许是心理作用,总觉得一路不停的狗吠让这寂静的傍晚多了些许生气,不至于那么让人害怕。 天色越来越黑了,高成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在小路上推着电瓶车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连人带车滑到路旁的小池塘里去。 后面的狗吠声也渐渐小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大声的汽笛声。 他往远处看去,省道上的路灯和不少汽车的灯光映入眼帘,他心中一喜,赶紧加快了步伐。 过了一会儿,他就到了和道长他们约定的地点,远远地就听到了熟悉的笑谈声。 高成大声叫道:“恕瑞玛,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那边顿时爆发出一片哄笑声,几个人骑着电瓶车就过来了。 高成见到几人,心中万分感慨,抓住其中一个人的手臂,万分感激道:“道长,你可真是我的恩人啊,今儿要是没你这个高人指点,我估计这会儿还在那破地方转悠呢。” 道长推了推自己的银边眼镜,神秘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我们都跑了这么久的坟地了,也从没出啥事啊。” 另外一个身高一米八几,面相帅气的小伙子抱着手机,不慌不忙道:“八成是哪个小姐姐看上他了,舍不得他走呢。” 高成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道:“要说被小姐姐盯上,那肯定也是盯上阿汤哥你啊,你长这么帅。” 阿汤哥立马开心了起来,一脸正经,谦虚道:“哎呀,一般一般啦,老这么说,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另外一个叫王晨的同事,从车里拿出一条绳子,一头绑在高成的车头,另一头绑在他自己的车尾,摊了摊手,“只能这么回去了。” 高成埋怨道:“你们怎么也不叫一辆汽车过来接我啊。” 道长像看珍稀动物一样看着高成,道:“到哪给你找汽车,项目部就这几辆电瓶车,再说了,找汽车来把你接回去,你电瓶车不要了啊?那副总非得掐死你不可。” 王晨在一旁附和道:“就是,知足了吧你,我们电瓶车电还没充满就来接你了,你说,对你好不好。” 高成一想也是,只好拿电瓶车撒气,“这破电瓶车,跑到下午就没电了,要是去远一点的村子,找不到充电的地方,还真得自己推回来,公司也真够抠门儿,电瓶车也买个劣质产品。” 他这话一说出来,立马就得到了其他几位同事的一致认可。 阿汤哥看了看手机,惊呼道:“明天有雨哎,我们是不是可以休息了?” 几人立马就来了精神,王晨追问道:“大雨还是小雨?” 高成随口就回答道:“管他大雨小雨,只要有雨我就不出去了。” 王晨毕竟是从另外一个部门“借”过来的,有些胆怯地问道:“啊?小雨不出去的话,会不会被经理说啊?要是下雨也让我们继续跑怎么办?” 道长立马瞪着眼睛,大声道:“我头给他敲烂。” 王道长大名王凯飞,由于对信奉道教,早年在道观待过一段时间,嘴里总是喊着“头给你敲烂”,大家又叫他“铁锤王道长”。 阿汤哥本命汤雪年,因为人长得比较帅气,大家都叫他阿汤哥。 王晨则是公司另外一个部门,他们经理原本是想把他派过来学点技术,结果被高成的经理拉了过来举证地块,技术没学着,苦累倒是没少受。 他们几人差不多都是同一年进的公司,阿汤哥稍早一些,是在一二月份,道长在四月份,王晨是五月份,而高成最晚进公司,他是在七月份才入职。 几人都刚从大学毕业不久,年纪相仿,性格也颇为投缘,又同时来到这个小镇上,一起待了几个月,所以关系一直很好。 阿汤哥骑着电瓶车在前面领路,王晨则骑着电瓶车拉着高成的电瓶车,道长在最后面保驾护航。 就这样慢慢骑了半个多小时,到达项目部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多了,几人肚子饿得咕噜咕噜直响。 高成一想到自己中午就吃了两个冷包子,饥饿感就更加强烈,忙提议去好好吃一顿,就在这个时候,道长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看手机,脸色顿时暗淡下来,示意几人不要说话,然后接通了电话。 “魏局您好,我是小王。” 大家一听就知道是国土分局的局长打来的,心中暗道不妙,通常情况下,局长来电话总没好事,不是分配任务,就是兴师问罪。 几分钟过后,道长通话结束,面无表情地告诉大家,“魏局请我们吃饭。” 几人同时哀叹一声,因为他们都知道酒桌上一定会有工作上的安排,自然也免不了要喝酒,好在他们的印象中,这个魏局人还不错,希望不要给他们出什么难题。 高成看着自己泥泞不堪的裤子和鞋子,问道:“要不我先回宾馆一趟把鞋子裤子换一下,这也太脏了,过去见魏局不合适。” 道长看看时间,说到:“算了吧,魏局已经在饭店等着了,再说了,这更加能说明我们工作辛苦,认真负责。” 高成一听有道理,自己一个小小的公司员工,肯定不能让分局局长等太久的,索性就不回去换了。 四人打了个车赶到约定的饭店和房间,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魏局那中气十足的声音。 “请进。” 几人推开门慢慢进去,只见圆桌旁只坐了魏局一个人,他笑着站了起来,对几人说到:“小伙子们辛苦了。” 几人受宠若惊,忙客套了起来。 魏局让众人坐下,然后笑道:“今晚就是吃个便饭,我也没叫上别的人,你们都是刚毕业的小年轻,人多了也怕你们拘谨,随便吃,不要客气。” 高成一看不用喝酒,暗自松了一口气,想起来上一次陪区局的领导吃饭,差点没把自己喝死。 饭过半巡,魏局擦了擦嘴,开始谈起了正事,“小伙子们啊,你们工作很出色,我今天去区局开会,区局的领导对你们是赞不绝口啊,你们也知道,我们区里的这几个小镇情况比较复杂,省里很早就要求每个村子必须至少有一个陵园,村里的新墓地要安置在陵园之内,老的墓地也要迁到陵园,一来是方便管理,二来也是为了节约利用土地,现在土地利用情况堪忧啊,其他几个乡镇的墓地,大多数都已经按照政策迁到了新的陵园里边,我们这个乡镇呢进度比较缓慢,大家也都知道原因。” 第四十章 事发 孟瑶和李菁见到从箱子里走出来的那人之后,齐齐吃了一惊,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和孟璋一般。 孟璋心中忐忑不已,嘴唇轻轻颤动,心虚道:“阿月,你怎么在这里?” 只见阿月眼里噙着泪,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孟瑶见此情景,知道方才的谈话她全都已经听到了,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仍是小声问道:“阿月,刚才姑姑和爹爹说的话,你全都听见了吗?” 阿月没有说话,只是含泪瞪着孟璋。 孟璋心中愧疚,不敢与她的目光接触,便转过头看向另一边。 李菁忙快步走到阿月身边,轻轻拉起阿月的小手,解释道:“阿月你不要生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阿月一把甩开李菁的手,哭道:“你们都是大坏人,我不想再见到你们。” 她说完,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李菁心中焦急,看了孟瑶和孟璋一眼,见他二人都没有说话,只好赶紧追了出去。 阿月心中伤心,一路大声哭着朝府外跑去,她实在想不到,自己最敬重的爹爹会做出这种事情,云端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仅次于自己的几个亲人,若是没有云端,自己绝不可能活到现在,是以她平日里不说,但心里却一直急着云端的好,想着以后该如何报答他,可偏偏发生这样的事情,而害他陷入险境的却又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她心中难过,飞快的朝外跑去,全然不顾李菁在后面的呼喊,府里的守卫和仆从见此情景只当是阿月又和李菁使性子了,一时也不敢拦她。 阿月跑着跑着,突然从府门处出现了一个人挡在了她的面前,只见那人白衣如雪,绝美无比的脸上带着些许憔悴与疲惫,正是凌楚。 凌楚看到阿月,原本略显苍白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意,见她一脸难过,便轻轻的冲阿月招了招手,让她过去。 阿月先是一愣,然后飞奔向凌楚,一头扎进了凌楚的怀里,悲声道:“凌楚姐姐,云端叔叔失踪,都是爹爹的错。” 凌楚心中也很难过,但还是笑了笑,抚着阿月的秀发,柔声道:“傻丫头,云端叔叔接了大将军的命令执行公务,大将军也不会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你不要怪大将军。” 阿月听了凌楚的话,便想把事情的真相给说出来,但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忍心说出,一想到云端的处境,心中愧疚万分,一时间反而哭的更凶了。 凌楚见阿月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也有些心疼,只好叹息一声,看了看远方,道:“他不会出事,他一定会回来的,我相信他。” 李菁赶到此处,见此情景,心中百感交集,便走到凌楚身前,歉然道:“云护卫这次出事,全是大将军的过错,妾身代大将军给凌姑娘赔罪了。” 她说完就要跪下,凌楚大惊失色,忙劝道:“夫人这是做什么?云端身为将军府的人,为大将军出力也是理所应当的,既然身在军部,又怎能不遇到危险呢?云端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当初既然愿意接下这个任务,想必也就料到会遭遇变故。” 这时,突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声音从府内传来。 “娘。” 众人闻言望去,却见到云帆呆呆地站在院中,黑亮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凌楚。 凌楚笑了笑,便拍了拍阿月的手,待到阿月放开她之后,凌楚才带着笑意走向云帆,然后将他一把抱起。 他见云帆一脸悲色,眼圈微红,眼角处泪痕未干,知道他偷偷哭过,便小声取笑道:“帆儿又哭鼻子了呢。” 云帆闻言小脸一红,忙用小手擦了擦眼泪,争辩道:“才没有,帆儿才没有哭。” 凌楚闻言用手勾了勾云帆的鼻子,笑道:“还说没哭,眼睛都红了呢,是不是想你亲生爹娘了啊?” 她的话刚说完,豆大的泪珠便从云帆的眼里流出,云帆忙用衣袖将眼泪一把擦干,然后扭过头不让凌楚看见,好半天才微微哽咽道:“爹爹说过,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轻易流泪。” 他话说完,忽又抬起头来看着凌楚,低声问道:“他们都说爹爹出事了,是真的吗?” 凌楚心中一痛,没想到这孩子竟然如此懂事,便笑了笑,温柔答道:“帆儿不要听他们胡说,爹爹武功盖世,又是天底下难得的大好人,老天爷也会保佑他的。” 而在另一边,忠义会的密室里边,几个彪形大汉守在云端所在的牢房之外,只听一阵脚步声从上方传来,片刻之后便有五六人从上面的石梯上走了下来。 为首一人体态丰腴,戴着一顶斗笠,另外几人则面向凶恶,手里都拿着武器,几名大汉见到那几人之后,齐齐跪下,齐呼:“见过首领。” 那首领点了点头,让那几人起身,然后轻声问道:“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为首一个大汉沉声道:“按照首领的吩咐,并没有为难他,只是。。。” 他说起话来面有难色,吞吞吐吐,似乎不敢说出接下来的话。 那首领满带疑惑的嗯了一声,追问道:“只是什么?” 那几名大汉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壮起胆子道:“只是他已经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了,我们也拿他没办法。” 首领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歇息一会儿,我来会会他。” 那几人闻言松了口气,快步朝上方走去,很快便消失在密室中。 那首领待几名大汉消失后,小声吩咐几名手下,道:“你们守在外面,没我的命令不准进来。” 其中一人略显担心,道:“云端武功高强,他若是趁机偷袭,您不是他的对手,还是让我们陪在您身边吧。” 首领淡淡道:“他中了毒,一身武功使不出来的,他的武功要是能用,以他的身手,你们几个加起来也对付不了他。” 那几人顿时面红耳赤,愧疚难当,便只好任由那首领走了进去,自己一行人则守在外面。 第四十一章 真相 那首领慢慢走进牢房,刚一进门便闻到一股子潮湿和发霉腐败的味道,便轻轻捂住口鼻。 她在昏暗的灯光下打量了云端一阵,只见云端依旧被捆缚着,低垂着脑袋,头发显得颇为凌乱。 首领轻轻咳嗽了几声,云端才慢慢醒转过来,他抬起头打量了那首领一阵,眸子里发出一阵精光,然后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首领也不理会他,看着放在他跟前的几个食盒,便走过去将食盒打开,里面放着几样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美食。 她慢慢把食盒合上,又轻轻叹了口气,问道:“你为何不吃东西?身子是自己的,不吃东西怎么行?要知道,能让我的人亲自服侍你,一般人可没有这个福分。” 云端闻言冷笑一声,然后啐了一口,恨恨道:“钱夫人,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假仁假义的装模作样,有什么意思呢。” 首领再次看了云端一阵,然后笑了笑,把头上的斗笠取了下来,沉声道:“这座地牢,忠义会花了许多年的时间,才在军部的眼皮子底下修建好,地点极为隐蔽,所以就算军部把都城搜个遍也不可能找得到你。” 她说完,又道:“这座地牢一共八层,每两层为一个等级,由下至上分别是龙、凤、麟、龟四等,越是重要的囚犯,就越关在地牢之下,你很荣幸,被关在龙狱的第一层。” 钱夫人说完,再次停顿片刻,见云端没有答话,问道:“你知道最底层关的是谁吗?” 云端听了这话,方才摇了摇头,然后冷冷问道:“是谁?” 钱夫人轻笑一声,道:“里面没人,但我可以告诉你,最底层的监狱,我是为孟瑶和孟璋准备好着的。” 云端眼中透出阵阵恨意,道:“你们干着不忠不义的事情,却号称忠义会,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钱夫人也不生气,慢慢走到云端身前,一脸笑意地盯着云端。 云端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脸色不由得一红,故作凶狠道:“你盯着我看什么?” 钱夫人慢慢收起笑意,然后突然叹了口气,道:“云端,千羽第一次带你来见我的时候,我便对你有好感,你放心,只要你不坏我的大事,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云端不屑地笑了笑,道:“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钱夫人道:“信不信由你,我给你说几个故事,你要是听完之后还觉得我是错的,那我也就不再劝你了。” 她说完,也不管云端答不答应,自顾自地找到一处稍微干净一点的地方坐了下来,幽幽道:“我在加入忠义会之前,原本也只是一名普通女子,我家住在很远很远的村子里,家里贫苦,父母为了让弟弟过的好些,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把我嫁到了村外的大户人家家里,从小便受尽屈辱折磨,但是只要一想到能够让弟弟过上好日子,我便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说到这里,她柔美的双目中泛起了点点泪珠,又道:“弟弟为了出人头地,只能拼了命的读书考取功名,天可怜见,他的付出最终得到了回报,最后考取了功名,他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年纪轻轻便成为了当时权倾朝野的政部首臣的心腹,我原以为我们钱家从此以后便能过上好日子。” 钱夫人突然停了下来,轻笑两声,闭口不言。 云端听的兴起,忍不住追问道:“后来呢?” 钱夫人苦笑一阵,笑容中透露着心酸与无奈,慢慢道:“后来,政部首臣以通敌叛族之罪,被孟璋灭了满门,那一晚上,政部首臣府里的人,除了躲在茅坑里的那个人逃出生天,其余的人没有一个能够逃出去,而我弟弟也在那场浩劫中丢了性命。” 云端听完,心中苦涩,看着钱夫人满脸恨意,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些愧疚感,但一想到当年的事情,又不想承认孟璋做错了,便争辩道:“通敌叛族本来就是抄家灭门的大罪,他们行刺陛下,早该料到会有这种下场。” “你知道什么!” 云端的话刚说完,钱夫人突然歇斯底里的吼了出声,云端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叫声吓得懵了。 牢房外面的几个手下迅速从外面冲了进来,一脸惊恐地看着钱夫人,见钱夫人满脸泪水,纷纷怒目盯着云端,作势要冲上前去教训云端。 钱夫人慢慢恢复了平静,轻轻咳嗽一声,淡淡道:“你们先出去吧,没我的吩咐不要进来。” 那几人相互看了看,然后冲云端怒哼一声,慢慢退了出去。 钱夫人见那几个手下退出去之后,才正色道:“你以为你知道的就是真相吗?当年的政部首臣,虽然对孟家恨之入骨,但他也明白孟家在人族的地位,以他的老奸巨猾,又怎么会蠢到勾结鬼族的人行刺孟瑶。” 云端听了钱夫人的话,竟开始对当年的真相有些怀疑起来,追问道:“那你告诉我,当年的真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钱夫人邪魅一笑,道:“鬼族刺客行刺孟瑶不假,但却与政部首臣没有半点关系,如果我告诉你,孟璋把罪名推到政部首臣头上,借此除掉政部首臣,从他手里收回兵权,你会相信吗?” 云端心中震惊不已,只好闭上眼睛不说话。 钱夫人自顾自道:“孟璋一句话,一个宅子里几十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对他来说,这些人的性命普通草芥,他根本不在乎,可他又岂会知道,他毫不在意的这些人,在别人的眼中却比一切都要重要,我爹娘含辛茹苦将我弟弟养大,我忍辱负重这么些年,也全都是为了弟弟能够出人头地,可孟璋一句话,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将他处死,多少人因此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她说完,拍了拍手掌,轻声叫道:“林大哥,你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的中年汉子便大步跑了进来,他看了一眼云端,便对钱夫人道:“首领,是不是让我结果了这小子?” 钱夫人摇了摇头,道:“林大哥,把你的故事说给云大侠听听。” 第四十二章 气节 那男子先是一愣,然后有些迟疑地看了钱夫人一眼,嘴唇微微张开,想要开口说话却又似乎有些为难而没有发出声音来。 钱夫人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冲他暖暖地一笑,道:“没关系,你只管说吧。” 那男子听了钱夫人的话,然后看向云端,闭着眼睛长长地叹息了一阵,道:“我有个儿子,如果他还在世的话,也许比你大不了几岁。” 他说完,眼中有些湿润起来,缓缓道:“他原本是商部的一个漕运官员,那一年,商部有一批货物要运往都城,因那批货物极其贵重,不能出任何纰漏,事关重大,我儿子决定亲自押送那批货物,原本以为消息保密,又加派了重重官兵,必然不会出乱子,谁知道在经过青石城水路的时候,被一伙武艺高强的人把货物给劫走了,同行押运的官兵死的死伤的伤,我儿子命大捡回一条命,便逃了回来,原本以为逃过了这一劫,可商部的人不久就找上了门来,以渎职罪将他关入大牢,商部的人丢了货物,猜到了是军部动的手,因为在人族,有这个本事和胆子劫掠商部货物的,除了军部实在是找不出别的人了,可孟璋做事向来不留痕迹,军部的人没有证据,奈何不了孟璋,只好拿我儿子撒气,可怜我儿子在牢中被屈打成招,当天夜里便冤死狱中,我妻子伤心过度,没多久便自寻短见,我一人在世上孤苦伶仃,原想一死了之,可是一想到害死我儿子,让我家破人亡的元凶还活着,我就咽不下这口气,这辈子若是不能为我儿子报仇雪恨,我就是死了也不会瞑目,可是孟璋权势滔天,连商部和政部都不敢和他正面对抗,我一个小老百姓,又如何是他的对手,万幸有忠义会,才让我看到了希望,我发誓,终有一天会让孟璋付出十倍的代价。” 云端注意到,那汉子在说出孟璋的名字的时候,眼里满是恨意,似乎要喷出火来,那令人生寒的恨意让云端的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他呆了片刻才争辩道:“害死你儿子的是商部的人,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也该找商部的人才对。” 他说完,见那汉子不说话,便哈哈笑了两声,讥讽道:“我发觉你们忠义会的人都喜欢颠倒黑白,之前我见到的那人也是,分明是政部的人害死了他父亲,他却偏偏把责任推到大将军头上,大将军饶过他一命,他不思报恩也就算了,反而还倒打一耙,大将军即便有过错,也不该替他们背黑锅。” 云端看了看面前的二人,道:“你们自诩忠义,难道又能保证,你们在复仇的路上没有害过无辜之人?” 那汉子一时语塞,立马恼羞成怒起来,大声骂道:“你是孟璋的走狗,自然是帮着他说话,让我把你打的满地找牙,看你还能不能伶牙俐齿。” 他说完,摩拳擦掌便向云端冲了过去,钱夫人面色陡变,正要喝止,可那汉子已经冲到了云端身前,已然来不及了。 那汉子一只手揪着云端的衣领,将云端提了起来,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放在半空,冲云端狞笑一声,道:“你现在求饶,叫几声爷爷,爷爷就下手轻一点。” 云端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道:“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我倒想看看,你们能有什么本事。” 那汉子闷哼一声,道:“小子,你自己找死可别怪我。” 他说完又对钱夫人道:“首领,不是我不听你的话,这小子太猖狂了,不让他吃点苦头,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钱夫人虽然不喜欢这汉子如此粗鲁,但云端方才说的话确实也让她有些不悦,她叹息一声,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那汉子见钱夫人没有阻止,得意一笑,便提起斗大的拳头就朝云端的脸砸去。 云端微笑地看着那汉子的拳头落下,没有任何害怕,没有任何闪躲,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汉子见云端如此泰然自若,心中微觉诧异,想起云端在人族的威望,不禁有些害怕,但一想到他此刻不能运功,便不再害怕,猛地一拳挥了下去,心想一定要好好教训云端。 云端依旧不躲不避,眼看就要被那汉子的拳头打到,他默默运功起内,就在拳头离自己鼻尖还有一寸距离的时候,猛地一声吼了出去。 云端虽然被忠义会的人下了药,绝大部分功力不能发挥,但他功力深厚,即便是一小部分,也能够制服面前这名普通男子。 这一吼带着云端的内力,那汉子只觉得耳膜生疼,随即眼前一花,身子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倒在地上再也没了知觉。 钱夫人学了一些武功,是以只是身子重重一晃,忙扶住墙壁才稳了下来,但仍然觉得头晕目眩,只好运功调息。 外面的几人赶紧冲了进来,先是护住钱夫人,见钱夫人无恙之后,才分出一人去检查地上的那名男子。 一名男子在地上那汉子身上查看一阵,对钱夫人道:“首领,老林没有性命之忧,但恐怕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了。” 钱夫人喘着粗气点了点了头,正要说话,却听到云端那边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她望向云端,只见云端呼吸急促,咳嗽个不停,嘴角隐隐有鲜血流出,显然也受了伤。 钱夫人笑了笑,道:“你中了毒,强行运功只会让毒药蔓延的更快,你不愿意归顺我们便罢了,何苦要弄得两败俱伤呢。” 云端咳嗽一阵,全然不顾心腹间的剧痛,大声笑道:“你们可以杀了我,但是,别想要侮辱我,我云端哪怕是死,也不会丢了气节。” 钱夫人叹息一声,道:“气节?命都没了,气节还有什么用?” 云端嘲讽道:“我也是糊涂了,像你们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明白气节这种东西呢,跟你们说气节,无异于对牛弹琴。” 第四十三章 奇案 那几名男子闻言大怒,想要教训云端,但被云端之前的神威震慑住,一时没有人敢上前,只好恨恨地瞪着他。 钱夫人在几人的搀扶下缓缓道:“林大哥虽然性子急了点,但也是报仇心切,你也知道,孟璋做事心狠手辣,从来不留任何痕迹,凡是他指使的事情,又有几个人能够活下来?他只求达到目的,何时想过他做的事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灾难。” 她顿了顿,又道:“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为了让你站在我们这边,只是想让你知道,孟家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军部手上沾的人命也绝不比商部和政部少。” 云端面无表情道:“忠君报国,是我父亲一直教导我的道理,孟家对我有恩,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背叛他们的。” 钱夫人淡淡一笑道:“忠君报国?若是这么说起来,我们应该是同一路人才对。” 云端眉头一皱,问道:“我忠于陛下,你却妄想颠覆孟家,我们怎么会是同一路人?” 钱夫人莞尔道:“我们效忠的是真正的人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孟瑶不是人皇,你还会这么为她卖命吗?” 云端先是一愣,转而笑道:“不管她是不是人皇,我都会帮她。” 钱夫人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冷冷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就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哎,可惜了你这一身的本领。” 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云端却突然叫住了她,“钱夫人,请留步!” 钱夫人闻言止步,慢慢回过头,问道:“怎么,改变主意了?” 云端看了看钱夫人,思索再三,开口问道:“魔尊易位,你们是不是也参与了?” 钱夫人笑了笑,道:“云护卫,你也太高估我们忠义会的本事了,不错,论实力,忠义会在人族还能排的上号,但在鬼族面前,忠义会什么都算不上,魔尊何等人物,我们哪有这个本事和胆子去招惹他。” 云端闻言略有些失望,慢慢闭上了眼睛,却又听到钱夫人轻声道:“不过,我们虽然没有参与此事,这里面的来龙去脉我倒是知道一些。” 钱夫人说着,慢慢走向云端,在他面前停住,道:“魔尊是被鬼族的几位长老和大臣同时围攻,落败之后被夺去了龙灵,魔尊之位由他的堂弟继任,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现今的双龙城已经有不少鬼族的高手到了,若不是惧怕炎龙圣君,孟家现在早就鸡犬不宁了。” 云端听了钱夫人的话,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慌乱不已,孟家现在内外树敌,自己却受困于此,帮不了他们,想到此处,他恨不得立刻冲出这里,可是偏偏受制于人,无法逃离。 钱夫人见云端不说话,猜到了他心中不痛快,便轻轻叹息一声,语重心长道:“云护卫,你还是好好考虑我的话,我虽然不会为难你,但上一次比武大会上你已经得罪了鬼族,如果他们要找你麻烦,我可就没办法再护住你了。” 其中一名男子见状忙道:“首领,你何必对这小子这么好,他现在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等鬼族的高手到了,看他还如何猖狂。” 钱夫人再次叹息一阵,吩咐几人将地上昏迷的男子抬了起来,然后看了云端一眼,慢慢离开了牢房。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牢房里再度归于宁静,云端鼻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他朝着那香味的源头望去,只见在牢房的一个角落里有一点微弱的亮光。 云端聚精会神细细打量了那亮光一阵,才发现那就是一炷燃着的香,在昏暗的灯光下,勉强可以看到一阵淡淡的烟雾慢慢升起,云端猜测到牢房中的香味便是这炷香发出的。 他不禁苦笑了两声,没想到自己一时大意,竟着了忠义会的道,如今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又该如何是好。 将军府内,孟璋和李菁静静地站在阿月的房间外面,李菁脸上满是担忧,泪水在眼里打转,却没有说一句话。 孟璋身子站的笔直,面无表情地盯着紧闭的大门,然而心中的煎熬无以复加,他很明白,这一次,阿月是真的不会原谅他了。 李菁有些心疼地看了孟璋一眼,低声道:“你都站了好几个时辰了,要不先回去吧,你在这里,阿月不会出来的。” 孟璋淡淡一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他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 此时,刘叔佝偻着身子快步跑了过来,喘着粗气道:“大将军,姚统领过来了,在厅里侯着呢,说是有要事商量。” 孟璋闻言脸色变得冷峻起来,点了点头,冲李菁使了个眼色,然后不再说话,大步朝大厅走去。 到了大厅的时候,姚飞羽已经坐在了一侧的椅子上。 孟璋走进大厅,与姚飞羽对视了一眼。 姚飞羽看了孟璋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起身行礼,只是低头从腰间取下一个什么东西放在了桌上,然后依旧坐在位子上,一言不发。 孟璋也不理会她,自顾自地走到主位坐下,刘叔见气氛不太对,便赶紧识趣地退了下去。 大厅里二人沉默良久,孟璋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姚统领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语气冰冷,没有任何情感,显得很是不客气。 姚飞羽同样冷冷道:“云护卫虽说是禁军暗卫,但说到底还是大将军的人,大将军既然如此安排,飞羽自然没有话说。” 她说完,又道:“至于大将军绕过飞羽,让夏统领和傅嫣负责此事,想来也是因为飞羽办事不力,辜负了大将军的信任。” 孟璋闻言,突然叹息一声,道:“孟某对姚统领向来敬佩,此事决定前,不让你知晓,自有我的苦衷。” 姚统领突然伸出手打断了孟璋的话,道:“大将军多虑了,飞羽身为人臣,只知道报效陛下,别的事,一概不关心。” 孟璋眉头微皱,将信将疑道:“那姚统领为何事前来?” 姚飞羽指了指桌上的东西,道:“都城内五日来,已有九名少女相继遇害,还请大将军定夺。” 第四十四章 蜈蚣 孟璋闻言脸色一变,沉吟道:“能够让姚统领亲自来找我,想必不是普通的命案吧?” 姚飞羽点了点头,将桌上的东西递给了孟璋,道:“每名死者的脸上都有这个东西。” 孟璋将那东西接过来,只见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乌木盒子,他慢慢将盒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只血红色的蜈蚣。 那蜈蚣约有四寸长,与平日里所见的蜈蚣并无差别,唯一不同的是,这只蜈蚣头部的触须要远远长于其他蜈蚣。 孟璋眉头微皱,掌中暗暗生出真气,透过那木盒子传到蜈蚣体内,那蜈蚣却没有任何动静。 姚飞羽见状,慢慢道:“我们发现那些少女尸体的时候,这些蜈蚣也已经死了。” 孟璋面色逐渐阴沉下来,压抑住怒气,问道:“都城中近日可有异动?” 姚飞羽摇了摇头,道:“禁军和暗卫一直注意着都城的动静,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孟璋叹息道:“凶手手法阴毒,专挑少女下手,着实可恨,连害数人而又不惊动暗卫,想来是个高手,三族之内,我还从未听说过杀人之后留下蜈蚣的。” 他说完,顿了顿,又问道:“可有追查过这蜈蚣的下落?” 姚飞羽点了点头,道:“我请宫里的御医看过,他们都说不曾见过这种蜈蚣,似乎不是人族所产。” 孟璋沉思片刻,方才开口道:“看来是鬼族的人到了都城。” 姚飞羽并没有半点吃惊,显然是已经猜到了这一点,问道:“兹事体大,卑职不得不禀告大将军,鬼族的人已经很久不敢到双龙城来了,这一次他们不仅卷土重来,而且还残害无辜,我们该怎么办?若是迟迟抓不到凶手,都城百姓怕是会对军部有所怨言。” 孟璋淡淡点了点头,对姚飞羽道:“炎龙圣君的职责便是守卫人族,出了这种事情,他也脱不了干系。” 姚飞羽心头微微颤动,没有说话。 孟璋有些劳累,慢慢靠在了椅背上,闭眼叹息道:“这件事情我自有分寸,你先下去吧。” 姚飞羽见状,也不多说,便起身告辞,刚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她转身看了孟璋一眼,迟疑一阵,还是低声道:“云护卫至今下落不明,守城的士兵并没有发现他被带出城,想必贼人还把云护卫留在城内,大将军,云护卫对孟家一片忠心,你真的不打算救他了吗?” 孟璋依旧紧闭着双眼,右手在桌子上轻轻的敲打着,不发一语。 姚飞羽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到孟璋一脸疲倦,只好将想要说的话吞了回去,慢慢走了出去。 她刚走到府门处,就听到声后传来一个颇显急切的叫声。 “姚统领,请留步!” 姚飞羽闻言转过头看去,只见凌楚牵着云帆朝自己走来。 她见到凌楚后,心中略有些忐忑,因为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孟璋而起,可她又不能把真相告诉给凌楚。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凌楚,只好呆在原地,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凌楚已经走到了自己身前。 凌楚冲姚飞羽暖暖一笑,然后低头对云帆道:“帆儿,叫姚姑姑。” 云帆便小声地叫了声“姚姑姑。” 姚飞羽知道云帆的来历,便点了点头,然后对凌楚道:“凌姑娘叫我,可是为了云护卫的事情?” 凌楚点了点头,道:“云端失踪这么久了,我很担心他。” 姚飞羽安慰道:“你放心吧,云端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大将军和我也都在想办法找他,一旦有了他的消息,立马告诉给你。” 凌楚朝姚飞羽致以谢意之后,看了看周围,然后小声问道:“姚统领是为了都城少女遇害之事而来吗?” 姚飞羽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道:“遇害的少女脸上都有一条蜈蚣,我从未见过这种害人手法,所以才来找大将军商议。” 凌楚见身边除了自己几人没有别人,便小声问姚飞羽道:“那蜈蚣的触须是不是比普通的蜈蚣长很多?” 姚飞羽心中一惊,忙问道:“这蜈蚣的触须,除了仵作和几名禁军,就我和大将军知道,凌姑娘从何得知?” 凌楚听了姚飞羽的话,脸上一阵愁色,道:“这种蜈蚣人族是没有的,姚统领没见过也是情理之中。” 姚飞羽追问道:“凌姑娘的意思是,见过这种蜈蚣?” 凌楚点点头,道:“这种蜈蚣是罗刹族特有的,名为赤血,罗刹族的人通常用这蜈蚣养魂。” 姚飞羽有些不解,问道:“养魂?我从没听说过蜈蚣还有这种作用。” 凌楚解释道:“养魂术是罗刹族的禁术,因为要用少女献祭,手段残忍,所以罗刹族向来不准族人修炼此术,如果这蜈蚣当真是罗刹族的赤血的话,它的腹部应该会有一个小洞,施术者先用蜈蚣吞噬掉活人的精血,赤血吞噬精血之后便会死亡,施术者此时便可以将其腹部的内丹取出。” 姚飞羽想起,那几条蜈蚣的腹部确实有一个很难察觉的小洞,便追问道:“施术者用这蜈蚣的内丹做什么?” 凌楚摇了摇头,道:“赤血虽然只能吞噬一个人的精血,但却可以吞噬其他赤血的内丹,赤血吞噬的内丹越多,其效力也就越强,一旦吞噬掉十个少女的精血,这颗内丹便成了剧毒之物。” 姚飞羽心中惊骇莫名,但又对此暴行无比愤怒,恨恨道:“凶手杀害无辜少女,就是为了炼制毒药害人?” 凌楚点了点头,道:“按理说,罗刹族的人不会离开北境,更不会到人族来行凶,但养魂术既然在人族出现,必然和罗刹族脱不了干系,姚统领身为禁军之主,捉拿凶手的时候还需小心。” 姚飞羽点头答应,问道:“云护卫的失踪是不是也跟罗刹族的人有关系?” 凌楚摇了摇头,道:“这个我不清楚,但是我已经找我的一个朋友求助了,他不久就会来到都城来,姚统领这几日先不要打草惊蛇。” 第四十五章 鬼奴 姚飞羽本想追问凌楚的这个朋友到底是谁,但见到凌楚一脸憔悴,不好苦苦追问,便谢道:“多谢凌姑娘的好心提醒,飞羽记住了。” 她说完,不经意间低头却看见云帆手中的一个东西,那东西分外眼熟,心中突然泛起一阵难以言表的心酸和苦楚,一时间竟不自觉的呆住了。 凌楚虽然看不见姚飞羽脸上的神情,但见到她盯着云帆出神,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云帆的小手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里则拿着一把晶莹剔透的白玉梳子。 凌楚想起来,云帆进将军府的时候便带着这把梳子,只是自己一直没有追问这把梳子的来历,看姚飞羽的举动应该是认得这梳子,便笑着对云帆道:“帆儿,你手里的梳子从哪里来的?” 云帆看了看手中的梳子,答道:“师父成亲的那天夜里在外面捡到的。” 凌楚心下明了,对云帆道:“姚姑姑要去把爹爹找回来,你把这小东西送给姚姑姑好不好?” 云帆闻言没有任何犹豫,立马就把梳子递给了姚飞羽。 姚飞羽迟疑一阵,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谢道:“凌姑娘如此美意,飞羽就却之不恭了。” 凌楚点了点头,道:“姚统领公务繁忙,凌楚就不耽误姚统领了。” 言罢,两人道别,各自离开。 姚飞羽刚走出几步,却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她忙回过头,却只看见凌楚带着云帆慢慢走开。 可在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在凌楚的身边,似乎还有一个若隐若现的阴影跟着,姚飞羽定睛细看,一切恢复如常,却又什么也看不见了。 姚飞羽心中惴惴不安,她不愿意相信那是错觉,可她也没办法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于她而言,凌楚这个女子太过神秘,若她不是云端的妻子,自己也许会对她敬而远之。 云端在半梦半醒之间,总觉得有人在耳边呼唤着自己的名字,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很是熟悉,可是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 他在脑海中思索着自己熟识的那些女子,凌楚、肖千羽、黄纱、何絮、傅嫣、姚统领、孟瑶,可是没有一个人的声音和耳边那女子的声音相似。 云端正在疑惑之间,却突然听到了牢门被打开的声音,耳边的呼唤陡然消失,他慢慢睁开眼睛,只见前几日见到的那几名汉子慢慢把牢门推开,几人抬着一个麻袋走了进来,将麻袋放在地上,然后站在一旁。 紧接着,便是没有戴斗笠的钱夫人款款走了进来,而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子。 那男子身材适中,不高不矮,约莫四十来岁的样子,他身穿一身红色长衣,皮肤白皙细嫩,脸上居然涂抹着厚厚的脂粉,看起来不伦不类。 钱夫人将他带到云端跟前,淡淡道:“这就是云端。” 那男子先是看了一眼云端,然后抿嘴娇笑数声,阴阳怪气道:“哟,原来你就是比武大会上技压群雄的云端云少侠,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一表人才,器宇轩昂啊。” 云端见他的衣着打扮不伦不类,再听到他那不男不女的声音,没来由的一阵厌恶,没好气道:“你又是谁?” 那男子一愣,然后嗔怪道:“哎哟,云少侠年纪不大,火气倒是不小,我大老远跑到这破地方来,还不是为了你。” 云端懒得理他,闷哼一声不再说话。 那男子讨了个没趣儿,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随即释然,赔笑道:“我听文鸢那小子说,你体内有鬼族的武功,而且我的人还查到了你上次去过鬼族圣地。” 云端陡然一惊,冷冷问道:“你是鬼族的人?” 那男子笑着点了点头,道:“不错,鄙人不才,鬼族的朋友称我为鬼奴。” 他说完,一脸高傲,似乎对这个名头颇为得意。 谁知云端压根儿就不搭理他,只是不屑的哼了一声,然后对钱夫人道:“你们居然勾结鬼族的人,你们还有底线吗?” 钱夫人面无表情,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只要能够达成目的,管他鬼族人还是灵族人,都是我的盟友。” 云端怒斥道:“你们这是与虎谋皮!孟家就算有再大的过错,那也是人族内部的事情,你们把鬼族也牵扯进来,到时候人族内乱,鬼族趁虚而入,受苦的还是人族的百姓。” 钱夫人面有愧色,但依旧坚定道:“忠义会的存在,便是为了推翻孟家,为了这一使命,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云端怒极反笑,冷眼扫视着在场诸人。 鬼奴走到云端跟前,冲云端邪魅一笑,然后对着云端缓缓地吹了一口气。 云端一吸入那股气,顿时只觉得喉咙间犹如火烧般疼痛,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另外的几名汉子见状大声叫好,他们早就想让云端吃苦头,可是一直不敢对他动手,眼看云端在鬼奴手上吃了苦头,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 钱夫人一脸不悦,怒视着几名汉子,那几名汉子见状忙收起小声,老老实实站在一边。 鬼奴笑道:“云少侠,笑的差不多了,咱们来谈谈正事如何?据我所知,你是从鬼族的密道进的圣地,那么奇门三术,鬼门五关你想必都见过了。” 云端咳嗽慢慢停了下来,依旧不屈不挠道:“见过又如何,没见过又如何。” 鬼奴问道:“若是见过了,那就好办,云少侠只要把两件东西交给我,我立马就放云少侠安全回城,与娇妻团聚,如何?” 云端尚未答话,那几名汉子却不乐意了,一名汉子大声道:“这人是我们费劲功夫抓来的,凭什么你说放就放?” 鬼奴蓦地大怒,趁那汉子话音刚落,从袖中甩出一颗药丸,正巧落入那汉子的口中。 那汉子猛地倒下了地,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浑身剧烈的抽搐着,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第四十六章 赤血 鬼奴一脸凶恶,大骂道:“该死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 另外几名汉子敢怒不敢言,钱夫人则不悦道:“鬼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在我的地盘动我的人,不太合适吧?” 鬼奴哼了一声,道:“不看僧面看佛面,既然钱夫人替他求情了,我便饶他一命,不过,他要是再敢多嘴,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他。” 他说完,从腰带里取出解药,然后故意将其抛向牢房的角落处,那几名汉子本想过去把解药捡过来。 谁知中毒的那汉子连滚带爬的飞快冲了过去,竟然在解药快落地时用嘴将解药接住吞了下去。 鬼奴见状哈哈大笑,道:“真是条听话的狗儿。” 钱夫人与另外几名男子又羞又怒,偏偏又不能发作,只好忍气吞声压抑住怒气。 鬼奴转而看向云端,问道:“云少侠,考虑清楚了吗?” 云端有些好奇,问道:“你想要惊雷剑阵中的惊雷剑?” 鬼奴听到惊雷剑三个字时,眼睛一亮,大喜道:“正是,云少侠既然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那也就省掉了我的一番口舌功夫。” 云端又问道:“还有一件东西呢,你不妨也说出来吧。” 鬼奴喜形于色,道:“圣地里面的东西,云少侠有见过吗?” 云端淡淡一笑,道:“见过,不就是块石头吗?上面还刻了一行字呢。” 鬼奴心中狂喜,忙焦急的问道:“云少侠快说,这两件东西在哪里?只要你说出来,我立马放你走,决不食言。” 云端哈哈一笑,并不回答鬼奴的问题,自顾自道:“我曾在人族的典籍里看到了世人对四族的认知,说是江湖上有这样一个传言,人族无胆,灵族无惧,鬼族无信,罗刹无情。” 他一边说着,鬼奴的嘴角微微抽动,脸上笑意慢慢消失,云端却毫不在乎,继续补充道:“鬼族既然无信,我为什么会相信你的鬼话?” 云端说完,狂笑不止,笑完之后问鬼奴道:“就算我相信你的话,你觉得,我会把惊雷剑和神谕的下落告诉给你吗?” 鬼奴阴险的笑了笑,冷冷道:“你会告诉我的。” 他说完,转身对着那几名汉子道:“叫你们找的东西呢?” 那几名汉子显然十分惧怕他,忙后退了好几步,纷纷指着地下的那个麻袋。 鬼奴骂道:“还不把她弄出来,还要我亲自动手吗?要是把她在麻袋里憋死了,我拿你们喂蜈蚣。” 那几名汉子连忙手忙脚乱的到那麻袋前把麻袋解开,把里面的东西弄了出来。 云端和钱夫人见到那麻袋里面的东西,两人齐齐变色,惊怒不已。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被麻绳捆着,嘴里塞上了布条,眼睛里满是惊恐。 那少女皮肤黝黑,瘦骨嶙峋,穿着一身单薄的粗布衣裳,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补丁,一看就是穷苦人家的女子,此刻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寒冷,身子颤抖个不停。 钱夫人大怒,对那几名手下喝道:“混账!谁让你们把她抓来的?” 那几名手下面有难色,支支吾吾道:“是鬼族的鬼奴大人让我们抓来的。” 钱夫人闻言看向鬼奴,问道:“鬼奴,这小姑娘是你让他们抓来的?” 鬼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钱夫人问这么多做什么?” 钱夫人问道:“你把她抓来有什么目的?” 鬼奴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盒子,慢慢将其打开。 很快,一条长约六寸的血红色蜈蚣从里面爬了出来,又慢慢爬上了鬼奴的手上。 鬼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条蜈蚣,坏笑道:“这条赤血蜈蚣已经吞噬了九颗内丹,只要再吞噬一颗内丹或者一名少女的精血,就能成为摄魂夺魄的赤血丹了。” 钱夫人面色陡变,怒道:“都城遇害的那九名少女,全都是你下的毒手?” 鬼奴点了点头,笑道:“不错,反正她们贱命一条,能够有福分喂我的蜈蚣,是她们的荣幸。” 钱夫人气的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破口大骂道:“畜生!她们还是十多岁的小姑娘,你就对她们下杀手,你还有人性吗?” 鬼奴倒是一点也不生气,道:“我倒是想把孟璋的女儿抓过来喂蜈蚣,可惜将军府戒备森严,没办法进去,只好抓些寻常老百姓家的女娃娃了。” 他说完,又略带取笑的意味对钱夫人道:“钱夫人你也别生气,这些小妮子天生的就是一条贱命,在这个世道,注定了要被人欺负压榨,与其在这世间受苦,倒不如喂了我的蜈蚣,早点投胎,对她们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鬼奴说罢大笑一阵,对地上的那少女狞笑道:“小丫头,你可别怪我,怪就怪你投错了胎,下辈子投胎的时候,可千万别是女人了。” 钱夫人听了鬼奴的话,双目似要喷出火来,忍不住就要冲上前和鬼奴拼命。 那几名手下立马拦住了她,纷纷劝道:“首领,小不忍则乱大谋啊,为了咱们的复仇大计,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鬼奴闻言奚落道:“钱夫人,我劝你还是不要自讨苦吃,我们鬼族找你们忠义会合作,那是看得起你们,没有鬼族的帮忙,就凭你们也想颠覆孟家?痴人说梦!” 钱夫人紧握粉拳,强忍住内心的愤怒,考虑到还需要和鬼族结盟,只好忍气吞声,不再说话。 鬼奴见钱夫人服软,得意一笑,然后不再理她,转而对云端道:“说起来这些小妮子的死还是因为你,我炼制赤血丹,也是为了逼你就范,你若是把惊雷剑和神谕的下落老实交代出来,我又何必对她们下手,老实说,我最不喜欢杀女人了,这些娘们儿,喂蜈蚣我都嫌脏。” 他说完,也不管云端如何恨他,只是径直朝那少女走去,还没有走到那少女跟前,他便一脸嫌弃地捂住了口鼻,然后走到跟前,小心翼翼地伸出脚轻轻地踢了踢那少女,然后啐了一口,道:“脏,真脏!天底下的女人,没一个好货。” 第四十七章 断袖 那少女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哇哇乱叫,眼里不停地流出泪水。 鬼奴对那几名汉子凶道:“愣着干嘛啊,还不给我摁住她。” 那几名汉子有些拿不定主意,稍一迟疑,然后看了看钱夫人,见钱夫人没有阻止,便按照鬼奴的吩咐,一齐上前将那少女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鬼奴用两根手指轻轻将那武功捏住,然后蹲在地上,朝那少女的脸上放去。 那少女原本已经吓得快要昏死过去,此刻见到这骇人的蜈蚣,立马挣扎起来,不停地扭动着脑袋想要摆脱那蜈蚣,在扭动间碰到了鬼奴的手。 鬼奴如被针刺般立马把手缩了回去,直起身子向后倒退几步才停了下来,他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将手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 他擦拭完毕后,将手帕丢在一旁,怒气冲冲地到那少女跟前,蹲下身子就要一耳光扇去,就在他的手要触碰到少女的脸颊时,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又缩了回来。 鬼奴怒哼一声,站起身子对着那少女的小腹使劲踢了一脚,凶狠道:“小贱人,再敢乱动,我就让这几个男人把你扒个干净。” 那少女吃痛,口不能言,只能痛苦地哼了一声,身子蜷缩成一团,眼神里全是恐惧。 鬼奴见那少女再也不敢动弹,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转而继续捏起那蜈蚣朝少女的脸上放去。 少女心中一阵绝望,知道今日自己难逃一死,只好闭上了眼睛不去看那蜈蚣,坦然接受这样的命运。 钱夫人不忍看眼前的少女惨死,但又别无他法,便转过头不去看眼前的这一切。 眼看鬼奴手里的蜈蚣就要放到了少女的脸上,少女甚至已经能感觉到那长长的触须在自己的脸上乱动。 “住手!” 云端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吼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众人闻言看向云端,只见他满是恨意,怒视着众人。 鬼奴饶有兴致地看着云端,笑道:“你让我住手,我便要住手吗?我倒想看看,你有什么法子让我住手。” 他说完,转头继续对那少女下手。 “你不想知道惊雷剑和鬼族神谕的下落了吗?” 鬼奴闻言立马起身走向云端,先是盯着云端看了一阵,转而哈哈大笑起来,道:“怎么?想清楚了吗?” 云端并不回答他的话,只是看了看地上的那名少女,然后问鬼奴道:“我若是答应把这两件东西的下落告诉给你,你是不是就能够放了她?” 鬼奴显然没料到云端会说这种话,一时竟然呆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喜笑颜开道:“那是当然,我平生最讨厌女人了,杀她都脏了我的手,你只要把两件宝物的下落说出来,我立马就放了她。” 云端轻蔑一笑,转而又对钱夫人道:“钱夫人,你呢?” 钱夫人本就不忍看这少女遇害,见云端如此大义,便嫣然一笑,道:“我不喜欢乱杀无辜,这女孩儿既然无罪,鬼奴大人又愿意放了她,我当然也愿意放她走。” 那几名手下闻言忙劝道:“不行啊首领,这丫头若是回到都城,把我们的藏身之地告诉给军部,那该如何是好?” 钱夫人不以为然道:“你们把她抓来的时候是装在麻袋里的,待会儿送她出去的时候把她眼睛蒙上,就算她去军部告密,也不可能找到这个地方来。” 那几名手下一听有道理,也就不再说什么。 鬼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脸阴险地对云端道:“你最好不要跟我耍滑头,我能够放走她一个,就能再抓来十个。” 云端不屑道:“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吗?” 鬼奴也不生气,眼珠一转,道:“这样吧,你我各退一步,你先告诉我其中一件宝物的下落,我就把她给放了,如何?” 云端心中暗骂鬼奴狡猾,但这个时候也只能按他说的做,便淡淡道:“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因为两件宝物都太过重要,我是不会把他们留着的,我如果告诉给了你下落,你自己没本事去取,可和我没关系。” 鬼奴笑道:“你只管说出来便是,能不能取到那是我的事情,就不劳你操心了。” 云端心中想起来惊雷剑已经被他送给了云帆,若是当真把惊雷剑的下落告诉给了鬼奴,以鬼奴对惊雷剑的痴迷,一定会去云帆那里夺剑,到时候云帆一定会有危险,想到这里,云端暗自打定主意,道:“惊雷剑在我从鬼族圣地回来的时候,被一位前辈夺去了。” 鬼奴眉头一皱,忙追问道:“是谁?” 云端股作为难的样子,道:“他的名字我还是不说了吧,说出来你也不敢去找他。” 鬼奴脸色蓦地一变,气愤道:“放屁,老子在江湖行走多年,连外人不敢进的罗刹族我也去过,我倒想看看,是什么人,还能让我害怕。” 云端知道鬼奴已经中计,心中欢喜,脸上不动声色道:“我们一行人经过孤云城的时候,被孤云城的城主拦住,惊雷剑也被他抢走了。” 鬼奴闻言脸色陡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半天才面无表情的问道:“胡说八道,罗曲怎么会抢你的东西,你小子定是在胡说八道。” 云端忙撒谎道:“你既然查到了我去过鬼族圣地,那想必也查到了,罗曲的几位兄弟也进了鬼族圣地,惊雷剑在我手上的消息,必然瞒不过他们,惊雷剑是鬼族的神剑,以罗曲的性子,绝不会放任惊雷剑流落在人族的,你说对吗?” 鬼奴一时语塞,半信半疑道:“好,我姑且相信你说的是真的,那鬼族神谕的玄机又是什么?” 云端哈哈一笑,道:“你未免也太高估我了,与我同行的青竹道人通晓奇门术数,也破解不了鬼族神谕,我一个凡夫俗子,怎么可能参悟天机。” 鬼奴一想也是,便叹了口气,问道:“那你说,神谕现在在谁的手上?” 云端看了看那少女,道:“我已经按你的要求做了,你答应我的还没做到呢。” 鬼奴转过头看了看那少女,然后对着那几名男子摆了摆手,不耐烦道:“赶快把这丫头送走,闻道女人的气味就不自在。” 那几名男子见钱夫人也点了点头,便慢慢把那少女扶了起来,然后准备往外面送去。 鬼奴却突然叫住了他们。 “慢着!” 云端心中咯噔一下,气愤道:“你想出尔反尔吗?” 鬼奴呸了一声,道:“老子言出必行,何时反悔过。”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钱夫人,笑道:“钱夫人,你这些手下笨手笨脚的,可别把这小女娃吓着了,再说了,他们几人若是见色起意,趁你不在非礼了这位姑娘,那可如何是好?” 钱夫人知道鬼奴绝不是为了那少女着想,便问道:“鬼奴大人有什么好办法吗?” 鬼奴嘿嘿一笑,道:“钱夫人若是不嫌麻烦,便亲自跟着他们几个人吧,这样子,云护卫也好放心一些,你说是吧。” 钱夫人心下明了,知道鬼奴是不想让她知道鬼族神谕的下落,所以才想出这种法子把她支开,好在自己也对鬼族神谕不感兴趣,早点离开这里也好。 她假意一笑,道:“鬼奴大人考虑周到,妾身明白了。” 说完,便跟着几名手下离开了牢房。 等到几人走远之后,鬼奴才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云端突然反问道:“与我进鬼族圣地的几人,其中有两人身份极为尊贵,你想必已经知道了吧?” 鬼奴不耐烦道:“知道又如何,我是实在想不到,灵族圣女和隐龙圣君的儿子也掺和了这件事。” 云端笑了笑,问道:“隐龙圣君的儿子,甘青羽,你害怕他吗?” 鬼奴不屑道:“他一个太玄境的小娃娃,我完全没放在眼里,只不过,他老子是隐龙圣君,他日后是要成为圣君的,等他腾龙了,或许就没几人是他的对手了。” 云端听到“腾龙”二字,不解的问道:“腾龙是什么意思?” 鬼奴讥讽道:“不愧是人族人啊,连腾龙都不知道。” 他说完,一脸得意,故意卖弄道:“一个人被龙灵选中之后,天赋虽然会远超常人,但还没到一步登天的境地,当他体内的龙灵全部苏醒后,他的实力才会突飞猛进,这个过程便被称为腾龙,甘青羽如今都还没被龙灵选中,有什么好怕的,你问我这个,有什么用意?” 鬼奴话刚说完,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铁青,道:“你的意思是,鬼族神谕在甘青羽的手上?” 云端见鬼奴已经猜到,便不在说话,点了点头。 鬼奴大怒道:“不可能,你小子一定是在骗我,你故意把这些我惹不起的人搬出来吓我,就是为了不让我知道惊雷和鬼族神谕真正的下落。” 云端面不改,心不跳,一脸真诚道:“我没有理由骗你,惊雷剑虽然是宝物,但是我的功力只有太玄境中品,根本就掌控不了它,惊雷剑在我手中,与寻常铁剑无异,更何况,我是用双锏的,没必要为了一把自己不能用的剑,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鬼奴闻言,怒气稍减,又道:“你继续说。” 云端心中一缓,道:“至于鬼族神谕,那我就更没理由骗你了,你想想,自从那位神留下了神谕,至今无人可以破解上面的内容,我要是有这个本事破解神谕,也不至于被关在这里吧,甘青羽与我一同进入鬼族圣地,沈傲颜虽然是灵帝之女,但毕竟是一介女流,在场的诸人,论身份和实力,自然是甘青羽高出众人,神谕在他的手上也是情理之中啊,我一个无名小卒,怎么可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神谕藏起来,你说对吧?” 鬼奴听完,愤愤地哼了一声,脸上青筋暴起,挥了挥衣袖就朝牢房外走去,显然是相信了云端的话。 刚走出去几步,又突然停住了身子,转而对云端道:“小子,我暂且相信你的话,但是我会去调查,要是我发现你骗了我,我一定让你死的非常难看。” 他说完,正要迈开步子,云端却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 鬼奴停住,转过身一脸狐疑地看着云端,问道:“你还有什么事情?” 云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勇气,问道:“你很讨厌女人?” 鬼奴面色阴沉,冷冷道:“是又如何?” 云端邪魅一笑,道:“你讨厌女人,看不起女人,却又打扮成一个女人的样子,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鬼奴心中一痛,慢慢走向云端,狞笑道:“小子,你好奇心未免太重了些,常言说得好,过慧易夭,人傻一些,会活的更久一点。” 云端一点也不害怕,继续道:“让我来猜猜看,你莫不是被女人伤过,从此以后对天底下的女子就有一种仇恨?” 鬼奴闻言一愣,突然就大笑了起来。 云端问道:“你笑什么?” 鬼奴看了看墙角燃烧着的那炷檀香,嘲讽道:“我差点着了你的道,你想激怒我,好让我对你动手,一旦我运功,就会中毒,对吧?” 云端计谋被识破,不甘心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鬼奴笑了笑,却又突然悲伤起来,道:“可惜啊,你不够聪明,你猜到了我被人伤过,却没猜到,伤我的人不是女人,而是男人。” 云端吃了一惊,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你有断袖之癖,对吧?” 鬼奴闻言大怒,眼中满是杀意,他冲到云端身前,一把掐住云端的脖子,咬牙切齿道:“你以为你猜到了,就能够把我怎么样吗?告诉你,十多年前起,我就再也不相信这世间的感情了,天底下的男人也好,女人也罢,都是些薄情寡义的人罢了。” 云端被他掐的透不过气来,却还是笑个不停。 鬼奴怒道:“你又笑什么?” 他见云端呼吸困难,才慢慢把手松开。 云端咳嗽一阵,好半天才缓过气来,道:“你嘴里说不再相信感情,自己却打扮成一个女人的样子,一定是你钟情的那个男人,没有你这种癖好,所以你才把自己变成一个女人,可惜那男人还是不喜欢你,所以从此以后你才痛恨天底下的女人,与其说是痛恨,不如说是嫉妒,你嫉妒她们长得比你美,你嫉妒她们能够得到男人的喜欢,而你不能。” 他一口气把话说完,看着鬼奴脸上又是愤怒又是悲伤,只觉得痛快无比,大笑了起来。 鬼奴心中痛苦万分,怒火中烧,道:“你想死?好,我今日便成全你。” 他说完,正要动手,突然就从外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他的命,留着还有用,你可以杀他,如果你不怕死的话。” 第四十八章 实情 鬼奴似乎很是惧怕那人,闻言立马停了下来,不甘心地冲云端哼了一声,然后愤愤离去。 等鬼奴离开后,外面那声音才再次响了起来。 “你知道我在外面,所以才故意激怒他,想让我出面,对吧?” 云端努力朝着外面的声音处望去,却看不到任何人影,只好点头道:“不错,我能感觉到有一股很强大的真气萦绕在这地牢里,但是鬼奴又没有这样的本事,是以我猜想一定有人藏在暗处,所以我才用这种办法逼你现身。” 那人淡淡一笑,问道:“你如何笃定我不会让鬼奴杀你?即便我不让鬼奴杀你,但是假如鬼奴不听我的话,你这条命可能就没了。” 云端笑道:“你的真气如此强大,实力一定远远超过鬼奴,地位想必也在他之上,所以他一定会听你的话,你藏在暗处,也是为了惊雷剑和鬼族神谕的下落,如今两件东西还没找到,你不会舍得我死的。” 外面沉默一阵,紧接着拍了拍手掌,赞叹道:“理由虽有些牵强,但也还说得过去,不得不说,你的胆子是挺大的,一旦赌错,那可就是死路一条了。” 云端对他的话并不关心,问道:“你到底是谁?” 那人轻笑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早点交出来,对你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云端轻蔑一笑,反问道:“我拿了不该拿的东西?真是好笑,惊雷剑是我别人送给我的,鬼族神谕不在我手上,你说说,我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 牢房外边再次一片死寂,良久才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与诸葛长鸣的关系,惊雷与寒冰、赤焰并称鬼族三剑,能够有资格决定它们归属的只有魔尊,诸葛长鸣虽然将惊雷剑送给了你,但他如今已不是魔尊,他以前做的决定,做不得数,所以,你还是将惊雷剑交出来吧,也算是物归原主。” 那人顿了顿,又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天下人觊觎鬼族神谕已久,你是个聪明人,想必也不会把这等烫手山芋藏在手里,神谕既然不在你手上,我也不逼迫你,只要你将惊雷剑归还,我便放你离开,决不食言。” 云端听了外面那人的话,不知为何竟对他生出几分信任,但随即转念,答道:“惊雷剑是诸葛长鸣送给我的,就算要归还,我也该亲自还到他的手上,若是惊雷剑落到你们手中,谁又能保证你们会交上去。” 那人突然间笑了起来,道:“你年纪不大,疑心倒是挺重的,好吧,你要如何才肯相信我?” 云端答道:“除非你能让我亲眼见到诸葛长鸣。” 那人淡淡道:“不可能的,这一点我不能答应你,我能够对你这么有耐心,那是因为你是前任魔尊唯一的徒弟,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云端先是一惊,他没想到外面那人,竟然知道诸葛长鸣与他是师徒关系,他大声问道:“你们把我师父怎么了?” 外面那人语气平静道:“诸葛长鸣在位多年,虽没有什么作为,但鬼族百姓也因此太平了多年,只不过,族内大臣都有心进犯人族,他就算压得了一时,又岂能压得了一世,所以最后政变,他被夺去龙灵,囚禁于死牢,你方才说要见他,我办不到。” 云端嗤笑道:“进犯人族?人族和灵族是盟友,你们就不怕灵族出兵吗?” 那人轻轻笑了笑,道:“我并不关心这些,政变与我无关,诸葛长鸣被囚禁也与我无关,我的责任是追回惊雷剑和神谕,至于你说的人族和灵族的盟友关系,那必须有一个前提,就是人族还有人皇在,如果人皇不在,灵族是有理由不出兵的,这样的事情,在孟瑶出现前,持续了近百年,灵族如果不能从人族得到好处,是不会为了人族损兵折将的。” 云端心中又惊又怕,忙问道:“你们想对陛下做什么?” 那人叹息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为孟家舍生入死,忠心是好事,怕就怕,你的忠心到最后,什么都不值。” 云端一脸惊愕,完全听不懂那神秘人在说什么,那神秘人却又继续道:“下个月人族会有一场盛会,到时候,人族、鬼族还有灵族的许多大人物都会到场,所有的真相都将公之于众,你如果想亲眼看到那场盛会的话,就不要做傻事了。” 那人把话说完,便慢慢离开了牢房,那股笼罩着整个牢房的真气也随之消散。 将军府门前,一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少女在外面来回渡着步子,那少女肤色黝黑,正是之前被忠义会抓到地牢的那名少女,她内心慌乱不已,思考良久,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进去。 几个守卫刚开始并没有在意,但见到那少女一直在外面走来走去,不由得起了疑心,其中一个守卫对另外几人使了个眼色。 另外几人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便悄悄退回了府内,一进府内正好碰到准备外出的云峰。 那守卫见到云峰后,立马低声道:“云兄弟,你来的正好,快去禀告大将军,府外有一个小姑娘十分可疑,我们害怕打草惊蛇,没有惊动她。” 云峰知道将军府现在处于风口浪尖之上,任何可疑的人都要细细盘查,便对那守卫道:“大哥你先回去盯着她,我马上禀告大将军。” 那守卫点了点头,很快就又回到府外。 不一会儿,一阵厚重的脚步声从里面传出,几个守卫回头一看,立马躬身行礼。 孟璋今日身着一身灰色的素衣,头发也是十分散乱的披在身后,众守卫见状不敢多看,忙直挺挺地站好。 他几步走到门外,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少女,他见那少女如此可怜,眉头微微一皱,对那少女轻声问道:“小姑娘,你在将军府外徘徊良久,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找孟某?” 那少女见到孟璋,心头一颤,便想要把地牢里的事情说出来,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孟璋见她一脸为难的样子,便冲她笑道:“姑娘若是有难言之隐,不妨先到府内休息片刻,再考虑要不要说出来,若是孟璋能够帮上忙,一定不会推辞。” 那少女心头一阵感动,轻轻点了点头,便跟着孟璋朝府内走去。 两人进入府内,穿过庭院,少女似乎是从未进入这样气势恢宏的府邸,一脸惊羡之色,仿佛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而遥不可及。 到了大厅之后,里面除了李菁之外,空无一人。 李菁看到少女,微微一笑,问孟璋道:“这就是云峰说的那个小姑娘。” 孟璋含笑点了点头,然后对李菁道:“我先去书房处理军务,你好好招待一下这位姑娘。” 说罢,就要转身离开。 少女却突然叫住了他。 “大将军,我有秘密要告诉你。” 孟璋闻言止住身子,一脸疑惑道:“秘密?” 那少女看了看李菁,又扫视了大厅一眼,道:“云夫人也在将军府吗?” 李菁猜到少女口中的云夫人就是凌楚,心头一喜,忙问道:“小姑娘,你是不是知道云护卫的消息?” 那少女点了点头,道:“必须云夫人在场,我才能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李菁闻言看了看孟璋,见孟璋慢慢坐回了位子,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吩咐下人去把凌楚叫过来。 孟璋见那几个下人快要离开,又吩咐道:“云老太爷和老祖母年纪大了,就不要叫他们了,云先生和云夫人这几日不在府上,你们去把小姐叫来,说是有云护卫的消息了。” 那几名下人领命,很快便出门,朝几个方向奔去。 很快,阿月就一路飞奔了过来。 她一脸潮红,喘着粗气,看着大厅里的几人,先是瞪了孟璋一眼,然后焦急地问李菁道:“娘,有云叔叔的消息了吗?” 李菁嗔怪道:“你都这么大丫头了,还这么风风火火的,你面前的这位姐姐知道云端的消息,等凌楚到了,她才会说出来。” 阿月闻言看向面前的少女,见她与自己年纪相仿,没来由的生出一种亲近感,冲她暖暖一笑,道:“我叫孟寒月,姐姐你好。” 那少女闻言忙躬身低头,惶恐道:“民女见过郡主。” 阿月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蓦地消失。 李菁见状,忙招呼失魂落魄一般的阿月坐在身边,然后也让那少女坐下,那少女则弓着身子站在大厅。 很快,凌楚也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在她的身后跟着云帆,还有一身红装的肖千羽,而最后面还跟着两人。 一名中年美妇气质华贵,满脸笑意,正是凌霜,而另一名老者背着手里提着一把大刀,他带着一张鬼脸面具,露出了花白的头发的胡须。 凌楚跌跌撞撞的奔进大厅,肖千羽和凌霜生怕她摔着,一边小心的扶着她。 她冲进大厅,心急如焚地问道:“云端有消息了吗?” 孟璋见凌楚一脸急切,心中一阵愧疚,劝道:“凌姑娘稍安勿躁,还是先坐下,听这小姑娘慢慢说。” 凌楚这才注意到大厅里站着的那少女,便慢慢走近她,轻声问道:“这位姑娘,你知道云端的消息,是吗?” 那少女闻言,突然一下子就跪了下来,悲声道:“云夫人,云端大侠被坏人抓起来了,你们快去救他,晚了就来不及了。” 此话一出,除了孟璋一家子,其余人都震惊不已,虽然他们猜到了云端已经遇到危险,但终究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凌楚震惊过后,慢慢将那少女扶了起来,温柔道:“你别跪着啊,坐下来慢慢说,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一遍,我们也好想办法救人。” 少女慢慢起身,在凌楚的搀扶下慢慢坐下,然后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那一天我在街上卖布料,不知为何就被一伙人给劫持,等我能看到东西的时候,就已经在一间阴暗的地牢里了,云大侠就被关在那间地牢里。” 孟璋闻言大惊,道:“你是说,云护卫现在还在都城内?” 少女点了点头,道:“他们把我装在麻袋里,我虽然看不见路,但是却能感觉到路程并不是十分遥远,而且途中没有听到守卫的盘问声,所以一定是在城内。” 孟璋恍然大悟,道:“我们找遍了都城也没能找到忠义会的藏身之地,原来他们躲在地底下。” 那少女等孟璋把话说完,才又继续小声道:“我在比武大会还有圣龙窟有幸见过云大侠,所以在地牢里,第一眼看到云大侠就认出了他,云大侠被他们用铁链锁着,有一个自称鬼奴的鬼族人想要从他的嘴里问出惊雷剑和鬼族神谕的下落,云大侠抵死不从,鬼奴为了逼他就范,扬言要用我喂蜈蚣,炼制赤血丹来对付云大侠。” 众人听到“蜈蚣”二字,面色一变,孟璋拍案而起,大怒道:“都城遇害的九名少女,果然是鬼族人做的。” 凌霜与凌术对视一眼,道:“炼制赤血丹,不过是养魂术中最为微末的伎俩,这个鬼奴,让我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个人。” 孟璋知道凌霜是凌楚的亲戚,也知道她与凌楚都是罗刹族人,但她对凌楚十分信任,料想凌霜也应该是自己人,便客客气气地问道:“凌小姐知道这个鬼奴的来历?” 凌霜点了点头,道:“多年前,鬼族有一个少年,与他的师兄感情深厚,日子长了,竟对他的师兄生出爱慕之意,那少年示爱被拒之后,孤身一人前往罗刹族,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罗刹族活下来的,据说在罗刹族学了一身本事,回到鬼族之后,将他师兄的原配夫人杀死,他师兄因此自尽,从此以后,他便痛恨天底下的女人。” 李菁摇头叹息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凌霜淡淡一笑,道:“他的本事从罗刹族学来,于情于理,罗刹族都不应该袖手旁观,这个人的命,我收下了。” 她说完,对凌术道:“凌叔叔,有劳您老了。” 凌术微微颔首,道:“大小姐放心,老夫一定亲自把这厮抓回来。” 第四十九章 雪阳 凌楚见状,对那少女道:“忠义会把你抓进地牢,又有鬼奴这种恶人,姑娘是怎么逃出来的?” 那少女听到这话,鼻尖一酸,几滴眼泪便从眼中滑了出来,轻轻抽噎了起来。 凌楚瞧得分明,心中一慌,担心是云端出了事,但仍旧低声安慰道:“姑娘,你慢慢说,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少女擦干眼泪,答道:“鬼奴原本想把我拿来喂蜈蚣,云大侠不忍心看我被害,就答应了他的要求,只要他们把我放出来,就告诉他们惊雷剑和鬼族神谕的下落,后面的事情,我就一点也不清楚了。” 孟璋听完,心下稍安,对凌楚道:“凌姑娘暂且放心,鬼族人既然想从云护卫口中打听惊雷剑和神谕的下落,在得到这两件东西之前,云护卫就一定还是安全的。” 凌楚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许担忧,道:“话虽如此,但云端在他们手里,总归是凶多吉少,就怕他们对他百般折磨。” 孟璋叹了口气,又问那少女道:“云护卫可曾交代过惊雷剑和神谕的下落?” 那少女沉思片刻,道:“云大侠告诉鬼奴,惊雷剑在孤云城城主的手上,至于神谕,我被送走之后,并没有听到有关神谕的消息。” 凌楚眉头一皱,摇头道:“不对,云端在骗他们,惊雷剑在帆儿手里,并不在孤云城。” 凌霜沉吟道:“云端害怕鬼奴前来夺剑,所以才告诉鬼奴惊雷剑在孤云城,若是他老实说出来倒也好了,我们只管在这里守着,鬼奴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肖千羽道:“事不宜迟,我去孤云城走一趟,找罗曲把事情说一遍,要是鬼族从罗曲那里知道惊雷剑不在他的手上,云端就有苦头吃了。” 孟璋有些担心,道:“孤云城游离于四族之外,鬼族人想必也会去孤云城打探惊雷剑的消息,少城主若是此行遇到了鬼族人,恐怕会有麻烦,依孟某之见,还是别去了吧。” 肖千羽笑了笑,道:“云端和凌楚是我的好友,他们帮了我这么多,如今云端有难,我怎么能够袖手旁观呢,大将军不必担心,我师父是灵族大将,鬼族人不敢动我。” 凌霜看了看肖千羽,对肖千羽道:“少城主,我家叔叔武艺高强,让他代去你去孤云城如何?妾身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少城主帮忙。” 肖千羽闻言,豪爽道:“凌小姐请讲,只要能救云端,我都听您的。” 凌霜微一颔首,对凌术道:“凌叔叔,有劳您去孤云城走一遭,罗曲他们几兄弟欠云端的人情,这个忙,他们必须得帮,若是遇到鬼族人,一律抓起来,问的出云端的行踪最好,若是问不出,杀个干净解气也好。” 她说完,沉思片刻,对肖千羽道:“少城主师出灵族,想必对灵族中的人很是熟悉。” 肖千羽点了点头,道:“灵族中的人物,我倒是认识一些。” 凌霜淡淡一笑,道:“我上一次在鬼族圣地之外见到过与云端随行的几人,其中一名少年眉眼颇似隐龙圣君,不知是不是隐龙圣君的公子?” 肖千羽恍然大悟,这才明白凌霜的用意,佩服道:“凌小姐的意思是,让我去灵族找我师兄帮忙?” 凌霜点了点头,道:“原本我家族的势力也可以给鬼族施压,只不过罗刹族向来不插手外族的事情,若是因此事暴露了我们和云端的关系,反而会给云端带来麻烦,所以就只能找灵族的大人物来向鬼族要人了。” 孟璋赞同道:“云端与甘公子交情颇深,甘公子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若是能够说动灵帝,那就更好了。” 李菁问道:“鬼族若是抵死不承认该怎么办?” 孟璋笑道:“耍无赖倒一直是鬼族的作风,不过,如果连灵族的圣君或者灵帝都亲自找鬼族要人的话,就算他们不把人交出来,相信他们也不敢对云端怎么样,如此一来,也为我们营救云端争取了些时间。” 他说完,又道:“况且,守卫人族是炎龙圣君的职责,如今鬼奴在都城乱杀无辜,炎龙圣君却不闻不问,到时候事情闹大了,他也一样难辞其咎。” 肖千羽起身道:“灵族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十多天便过去了,兵贵神速,我这就出发。” 孟璋点头道:“少城主受累了,我让人给你备好快马,到了灵族境内,便可换成灵族的神驹。” 说着,便要带着肖千羽离开。 凌楚却急忙叫住肖千羽,“少城主,请留步。” 她看了看云帆,问道:“帆儿,要不要跟师父回灵族看一看?” 肖千羽闻言也看了看云帆,道:“你要是想回去看一看你爹娘,师父就带你回去。” 云帆双眼微微泛红,咬着牙不说话,慢慢松开了凌楚的手,走向肖千羽,可是刚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看凌楚,突然又快步跑了回去,紧紧拉住凌楚的手,躲在他的身后。 凌楚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冲肖千羽一笑,道:“这孩子真懂事。” 肖千羽心中也是十分欣慰,但也因此有些心酸,想起来自己小时候也是这般,早早地就已经懂事了,便对云帆道:“帆儿有什么话要师父带给你爹娘吗?” 云帆看了看凌楚,好半天才小声道:“云端爹爹不见了,娘亲不开心,帆儿也不开心,爹爹要是能够把云端爹爹找回来就好了。” 肖千羽会心一笑,安慰道:“放心,师父一定帮你把爹爹找回来。” 她说完,便和孟璋快步离开大厅。 等二人走后,凌术看了一眼凌霜,小声道:“老奴也该去孤云城了,老奴不在的日子里,大小姐一定要保重身体,先祖就托付给大小姐了。” 凌霜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对凌术道:“凌叔叔早去早回,路上一定要当心,鬼族的人虽然没值得害怕的,但他们诡计多端,不得不防,先祖这边有我在,您老尽管放心。” 凌术听完,朝凌霜和凌楚作了一揖,便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凌楚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那少女,柔声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女闻言一怔,随即回过神来,低头惶恐道:“民女身份卑贱,哪有什么名字,我在家里排老五,家里的人都叫我五丫。” 李菁闻言,不禁有些心疼起来,道:“你家住何处?家里还有哪些人?” 少女头埋得更低了,小声道:“民女家住在城西的忠字街,父亲做丝绸生意,在那里开了一处店铺,家中还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我平日里帮着家里卖些绸布,贴补家用。” 李菁沉思片刻,突然间脸上疑云密布,问道:“你父亲可是姓曾?” 那少女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如蚊蝇。 李菁疑惑道:“你父亲的铺子可不止开在城西,城南、城北都有他的铺子呢,就连青石城、醉梦城也有分号,在都城富商中也算是小有名气,你说你是他的女儿,为何如此狼狈?” 阿月听了李菁的话,也是一脸好奇的看着五丫。 她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被爹娘还有姑姑捧在手上,身份尊贵,从小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所以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为何父亲如此富庶,女儿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即便得不到父亲的疼爱,也不至于活的如此凄惨。 五丫沉默一阵,没有说话,李菁等人正在好奇,却听到一阵抽泣声从五丫那里传来,她将头埋得很低,是以众人看不见她脸上的神情。 凌楚听得五丫哭泣,心头一软,便轻声安慰道:“姑娘若是有难言之隐,不说也不打紧的。” 谁知她的话刚说完,那少女突然就站起身冲向凌楚。 凌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凌霜却腾地站起挡在了凌楚的身前,左手从袖里抖出暗器,随时准备将这少女诛杀。 五丫冲到凌楚跟前不远,突然就跪了下来,这一下更是让众人摸不着头脑。 凌楚轻轻拍了拍凌霜的手,示意她先退下。 凌霜看了一眼五丫,料想凭她的本事也不能把凌楚怎么样,这才让开,但依旧保持戒备,站在凌楚身边。 五丫跪在凌楚前面,涕泗横流道:“云夫人,我不想回去了,我这条命是云大侠救下的,奴婢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他的大恩大德,只求云夫人不要嫌弃奴婢,让奴婢能够留在您身边做个丫鬟,奴婢一定尽心服侍,只要不让我回去,做什么都成。” 凌楚并不喜欢别人服侍自己,但见到五丫如此可怜,猜想到她在家里一定受了不少委屈,不然的话,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也不会沦落至此。 想到这里,凌楚实在不忍心拒绝,便点了点头,道:“你先起来吧,我这里倒不介意,只是我住在将军府,还是要问问大将军和夫人的意思才行。” 李菁立马道:“凌姑娘说这话未免也太生分了,将军府便是凌姑娘的家,五丫死里逃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凌姑娘若是同意收下她,大将军那里,我替他做主了。” 凌楚闻言慢慢走过去将五丫扶了起来,道:“以后在将军府不用这么拘谨。” 五丫心中感激,似乎想起了什么,道:“五丫从小无名无姓,还请夫人给奴婢赐个名字。” 凌楚闻言,思索一阵,笑道:“‘雪阳’如何?雪后初阳,希望你耐过寒冬,从今以后能够拨云见日。” 五丫谢道:“谢夫人。” 李菁看了看阿月,笑道:“你带雪阳姐姐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再带她吃些东西。” 阿月笑着跳到雪阳跟前,伸出手去拉雪阳的手。 雪阳被阿月拉住,身子一阵颤抖,想要把手抽回来,但阿月紧紧抓住她的手,她微微挣扎一下,见不能把手抽回来,便放弃了挣扎,慢慢跟着阿月离开。 两个小丫头离开后,凌霜略有些担忧道:“这丫头来历不明,将她带在身边,会不会出事?” 凌楚笑着摇了摇头,道:“你过于谨慎了,这小姑娘小不了云端几岁,却受了这么多的苦,若是能够帮她,也是一件好事,我看她太过可怜,不像是装出来的。” 李菁闻言一笑,道:“凌小姐不必担心,我会派人把这个姑娘的底细查清楚,绝不让不明不白的人待在凌姑娘身边的。” 凌霜微微一笑,道:“那就有劳夫人了。” 凌楚也对凌霜道:“夫人,我身体有些不适,先行告退了。” 李菁关切道:“可要叫上御医给凌姑娘瞧一瞧?” 凌楚笑了笑,谢道:“不碍事,歇息一阵就好了,多谢夫人好意。” 李菁只好点了点头,道:“云护卫不在,凌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是,我和大将军一定会照办的。” 凌楚谢过李菁,微一欠身,然后和凌霜慢慢离开,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她刚走进房间,就一阵眩晕,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凌霜忙一把将她托住,把她带到床边躺下,担忧道:“先祖,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招魂术损阳寿,即便你是不死之身,你的身子也要遭受极大的痛苦。” 凌楚面带微笑,道:“不用为我担心,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不会有事的,只要能找到云端,这点苦算什么。” 凌霜知道拗不过她,只好叹了口气,道:“云端体内有你的罗刹之力,你利用幽冥罗刹天召唤他,他若是听到了你的召唤,理应回应才对。” 凌楚也是一脸不解,道:“我能感觉到,他听到了我的召唤,只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在哪里呢?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吗?” 她说完,急得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凌霜忙在她的后颈上轻轻一拍,凌楚才静了下来,沉沉睡去。 凌霜望着眼前这个已经活了四百多岁的先祖,心中感慨万千,幽幽道:“如果哪一天,他真的不在了,你该怎么办呢?” 第五十章 凌术 凌术马不停蹄地往孤云城赶去,到孤云城的时候已是深夜。 守城的士兵远远地便听见了急促的马蹄声,忙加派了人手将城门守住。 凌术奔到城门前,立马被守城的士兵们拦了下来。 一个头目走上前,大声问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凌术年岁已高,脾气却暴躁得很,原本想冲上前去将这些小喽啰全部放倒,然后径直前往城主府,但转念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便强行压抑住冲动,对那头目道:“转告你们城主,就说凌家人来了,让他赶快滚过来接驾。” 那头目见他年事已高,但声若洪钟,中气十足,虽不喜他出言不逊,但隐隐猜到此人一定是个高手,当下不敢怠慢,忙吩咐手下看好凌术,自己骑着马飞奔回城主府。 凌术飞身下马,从腰间取出一只羊皮袋子,里面装满了美酒,他仰头痛饮一口,只觉得美酒入肚,身子暖和了许多。 不一会儿,阵阵马蹄声从城内传来,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更加声势浩大。 只见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从城内奔出,当先一人身披红袍,策马扬鞭赶来,正是孤云城城主罗曲,在他的身后则跟着他的几位兄弟和众多手下。 罗曲马到城门,便勒马停下,自己孤身一人走向凌术。 凌术将羊皮袋子别回腰间,然后上下打量了罗曲一阵,神情倨傲道:“游龙圣君,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罗曲先是沉默了片刻功夫,然后微一躬身,对着凌术作了一揖,恭敬道:“老前辈深夜造访孤云城,不知有何见教?” 凌术看了看他身后的众人,哼了一声,道:“来者是客,你这个做主人的,总该请我到城内坐一坐吧?” 罗曲淡淡一笑,别有深意道:“前辈此言差矣,朋友远来是客,敌人远来是贼。” 凌术冷笑道:“客又如何?贼又如何?” 罗曲面色不改,笑道:“是客,自当把酒言欢,是贼,当然要关门打狗。” 凌术闻言,哈哈一笑,道:“好一个关门打狗,不过依我看,你才是那个贼呢。” 罗曲神色一凛,问道:“前辈何出此言?” 凌术看了看罗曲腰间的佩剑,道:“你把鬼族的惊雷剑据为己有,算不算是贼?” 罗曲不怒反笑,道:“前辈怕是弄错了,罗某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却从没有将鬼族的惊雷剑放在眼里。” 凌术眼中闪过一丝戏谑,道:“老夫说你拿了,你便拿了。” 罗曲叹了口气,道:“这么说,前辈是来找麻烦的了?正巧,上一次在鬼族圣地,前辈伤了我三弟,做二哥的,也该为他讨个说法。” 凌术摆手笑道:“这个咱们先不急,我现在只想要惊雷剑。” 罗曲眉头一皱,道:“前辈从何处得知,惊雷剑在我的手上?而且罗某很好奇,前辈眼高于顶,为何突然对鬼族的惊雷剑如此重视。” 凌术看了看四周,低声笑道:“云端被鬼族人抓去了,他说惊雷剑在你的手里,你说我该信他还是信你?” 罗曲面色陡变,随即心下明了,微微一笑,道:“这中间怕是有些误会,还请前辈到城主府一叙。” 凌术也不推辞,豪爽道:“好,你前面带路。” 罗曲对凌术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带凌术朝城内行去,路过梁天林身边的时候,朝梁天林使了一个眼色。 梁天林微微颔首,低声道:“我明白了。” 他随即把四爷和孟悔留了下来,让其他人跟上罗曲和凌术离开。 等众人离开后,梁天林面色凝重,问孟悔道:“这几日,有鬼族人进城吗?” 孟悔思索一阵,道:“好像是有几个鬼族的商人,但看起来不像是经商的,二哥派人盯着,我便没有在意。” 梁天林点了点头,道:“把人抓起来问一遍,如果确实是鬼族的探子,那就带到二哥那里,听候二哥发落。” 他说完,又对四爷道:“老四你这几日盯着孤云城,不能放进来一个鬼族人。” 四爷低声问道:“三哥,云端被鬼族人抓了,凌术不去找鬼族人算账,为什么来孤云城寻晦气?” 梁天林摇了摇头,道:“凌术方才说了,云端告诉鬼族人,惊雷剑在二哥手里,你我都应该清楚云兄弟的为人,他绝不是那种污人清白的鼠辈,再说了,你们也都知道,云端和凌家还有诸葛长鸣关系不浅,如今魔尊易位,云端被擒,凌家不可能坐视不理,凌术虽心高气傲,但毕竟是武林泰斗,他不去找鬼族,却来找二哥,绝不是为了来寻仇,相反,他是来寻求二哥的帮助的。” 四爷笑了笑,道:“这个老狐狸,我也在好奇他哪来的胆子硬闯孤云城,他就算武功盖世,但顶多也就能和二哥战个平手,真要打起来,他可讨不了便宜。” 梁天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几日辛苦你了,老五做事毛手毛脚,我不放心,你多受累。” 四爷哈哈一笑,尚未说话,孟悔却不服气道:“三哥你说这话忒没良心,昨天你还说四哥太冲动,不如我能够隐忍呢。” 梁天林白了他一眼,道:“若你们二人都如二哥一般,那我倒也不必操这么多心了。” 他说完,也不管二人,骑马朝城内奔去。 凌术到了城主府,大大咧咧的坐下,也不管罗曲。 罗曲也全然不在乎,命人上过茶水,也不说话。 凌术端起茶喝过几口之后便开始闭目眼神。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大厅里面,直到梁天林急匆匆地从大厅外面跑进来,这沉默才被打破。 罗曲让梁天林先坐下,然后看了看凌术,问道:“云端怎么样了?” 凌术慢慢睁开眼睛,一反先前倨傲的姿态,叹息道:“老夫也不知,只知道他在鬼族人的手里,老夫若是知道是谁在幕后主使,一定宰了他们,只可惜全无头绪。” 罗曲蹙眉道:“前辈也不要太心急,至少云端现在还是安全的,晚辈还有几个兄弟,都欠云端的人情,有什么能效劳的地方,前辈只管吩咐便是。” 凌术笑了笑,道:“你小子脾气很好,老夫很是欣赏,不像那些个灵族人,个个眼高于顶,目中无人。” 他说完,想了想凌霜和孟璋的话,郑重道:“鬼族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把云端抓去了,以养魂术炼制赤血丹逼问他惊雷剑和鬼族神谕的下落,云端想必是在百般无奈之下,只好告诉鬼族人,惊雷剑在你手中。” 罗曲笑道:“可是惊雷剑确实不在晚辈手中。” 凌术也笑了笑,道:“这个老夫自然知道的,你若是贪图鬼族的惊雷剑,也就不是那个令人敬佩的游龙圣君了。” 罗曲无奈叹息一声,道:“前辈谬赞了,晚辈已被夺去龙灵,反出灵族多年,天底下只有孤云城的罗曲,至于灵族的游龙圣君,也早已经是他人了。” 凌术见罗曲眉间多了一丝神伤,便又回到正题,道:“云端既然告诉鬼族人惊雷剑在你手中,以鬼族人的性子,要不了多久一定会到你这里来寻剑,但他们胆小如鼠,如果没有魔尊的命令,料他们也没那个胆子来找你,所以,老夫需要圣君帮我演一场戏。” 罗曲顿时来了兴趣,转而问梁天林道:“老三,你且猜猜,凌老前辈让我演的这出戏,有什么玄机?” 梁天林淡淡一笑,自信道:“老前辈想让我二哥承认,惊雷剑确实在孤云城。” 凌术点了点头,道:“二爷若是否认惊雷剑在孤云城,只怕云端会受折磨。” 梁天林一脸不解,问道:“可是,我二哥如果承认了惊雷剑在他手中,那云端岂不是更危险了吗?” 凌术笑了笑,道:“三爷放心,鬼族没那个胆子害他,鬼奴那种小喽啰没发现他的秘密,可鬼族上面的人不会那么蠢,他身上的秘密没有摸清楚之前,鬼族绝不会让他死。” 他的话说完,罗曲和梁天林对视一眼,两人似乎都明白了什么。 罗曲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开口问道:“晚辈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 凌术含笑问道:“你们是想知道,他体内的罗刹之力到底是怎么来的吧?” 罗曲点了点头,道:“他是人族人,我虽然没有亲眼看见过他手上的印记,但听我三弟提起过,如果晚辈所料不差,那是罗刹天的印记吧?” 凌术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否认,算是默认了。 罗曲见状,追问道:“哪一位?” “幽冥!” 罗曲听到幽冥二字,脸色陡变,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喃喃道:“幽冥?九位罗刹天中唯一一位附身于女子的罗刹天,云端怎么会被幽冥选中?” 他说完,梁天林突然问道:“云端的夫人,是不是姓凌?” 罗曲听了梁天林的话,顿时茅塞顿开,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难怪老前辈会为了云端放弃圣药。” 他说完,脸色渐渐凝重起来,道:“只不过,被罗刹天选中的人,无论是谁,注定都要为罗刹王献祭的,云端知道吗?” 凌术点了点头,道:“他自然是知道的。” 罗曲会心一笑,笑容里满是钦佩,道:“被罗刹天选中的人,最后都会献祭给罗刹王,助其成神,自古以来便是如此,没有人可以改变这样的宿命,一旦罗刹王发现幽冥重现于世,云端必然会大难临头,他明知与凌姑娘在一起会给他带来大祸,却依旧不管不顾,这种勇气,着实令人佩服。” 他说完,看了看凌术,问道:“被罗刹天选中的是凌家人,凌家对此是何打算?” 凌术面无表情道:“老夫不远万里从罗刹族赶过来营救云端,这难道还不能说明凌家的态度吗?如果凌家当真要献祭出幽冥,第一个要杀的,想必就是云端了。” 罗曲淡淡点了点头,道:“都说罗刹无情,看来传言也并非全是真的,不过有一件事情,晚辈十分好奇,凌大小姐和老前辈不久前从罗刹族赶到人族,参加云端夫妇的婚礼,罗刹族远在北境,二位从人族出发十多日,按理说已经离开人族的地界很久了,为何云端出了事情之后,二位这么快就能赶回人族?莫不是二位自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人族?” 凌术脸色阴沉,冷冷道:“二爷的眼线还真是遍布各处啊,连老夫没有离开人族,二爷都能够知道。” 罗曲笑道:“前辈言重了,晚辈反出灵族,平生又树敌无数,自然是要谨慎些,凌小姐与前辈武功高强,我的人靠近不得,若不是前辈暗中调查孟家,晚辈也发现不了二位的踪迹。” 凌术眉头一皱,问道:“你也在暗中调查孟家?” 罗曲摇了摇头,道:“我已是四族之外的人,四族纷争,与我并无瓜葛,但罗某欠云端的人情,他既然忠于孟家,我也当对孟家格外照顾几分才是。” 凌术一听来了兴趣,问道:“二爷查到了什么?” 罗曲笑了笑,道:“前辈高估罗某了,孟家姐弟做事谨慎,凡事不留任何把柄,鬼族人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从魔尊那里开始下手。” 他说完,叹了口气,惋惜道:“孟家这潭水深得很,鬼族此次有备而来,我原本想劝云端早点离开都城这是非之地,没成想还没来得及告诉他,鬼族就已经对他动手了。” 凌术听完,使劲拍了一下桌子,愤愤道:“鬼族人哪有那本事,全都是孟璋那小子把云端往火坑里推,若不是小姐劝我,我早就把他一刀剁了。” 梁天林微感吃惊,问道:“云端遇险,与孟璋有关?” 凌术心中烦闷难言,便将孟璋如何安排云端与傅嫣执行秘密任务,傅嫣又是如何将云端骗到那药房,以及云端如何落到忠义会手里这些事的来龙去脉一一说了出来。 第五十一章 鬼牙 罗曲和梁天林听完凌术的话,不禁皱起了眉头,二人沉默半晌,罗曲方才幽幽道:“久闻孟璋做事不择手段,今日听了前辈的话,看来传言非虚啊,云兄弟为孟家鞍前马后,居然落得这么个结局,实在是让人寒心。” 凌术也唉声叹气道:“只可惜凌楚至今还被蒙在鼓里,我家小姐怕她伤心,一直没敢告诉她。” 罗曲心中也是感慨莫名,道:“身在皇家,注定许多事情身不由己,尤其是在人族,孟家能在人族屹立这么多年不倒,也是因为孟氏姐弟的精明与算计,精于算计无可厚非,但如此心狠,未免也太过凉薄了。” 他说完,话锋突然一转,问道:“罗某可以为云兄弟做些什么?” 凌术笑了笑,道:“二爷与孟家不一样,鬼族人敢和孟家作对,是料定孟家不敢和鬼族开战,但却不敢找二爷的麻烦,二爷虽反出灵族,但毕竟是灵族人,鬼族若是对孤云城下手,灵族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梁天林一脸疑惑,问道:“人族与灵族定有盟约,一旦鬼族进犯人族,灵族必定会出兵援助,这也是这么多年来鬼族不敢进攻人族的原因,为何突然之间鬼族就有这么大胆子了?难道他们不怕灵族插手此事吗?” 凌术面无表情,良久才缓缓道:“鬼族这一次有备而来,想必有绝对的把握让灵族不插手这件事情,他们从云端口中得知惊雷剑在二爷手上,一定会前来试探,到时候还望二爷能够多多相助。” 罗曲点了点头,道:“罗某欠云兄弟的人情,这个忙我帮了,时辰不早了,前辈还请早些休息,鬼族若是来人了,我自有分寸。” 凌术点了点头,然后在仆人的带领下离开大厅。 罗曲则和梁天林坐在大厅,两人并不说话,似乎在等什么人。 不一会儿,四爷迈着大步走了进来,罗曲问道他一身的血腥味,皱眉问道:“鬼族的探子已经到了城内吗?” 四爷找了个位子坐下,直接端起茶壶,咕隆咕隆的喝个不停。 罗曲一脸笑意地看着他,也不催他。 四爷一口气将茶壶里的茶喝完之后,才擦了擦嘴,骂道:“那群鬼族人随身带着暗器和毒药,寻常商人哪会这身打扮,我按三哥的吩咐,全都解决掉了。” 罗曲面有忧色,道:“人族暗流汹涌,鬼族蠢蠢欲动,灵族作壁上观,罗刹族养精蓄锐,看来天下又要不安宁了。” 四爷大大咧咧道:“我们孤云城游离于四族之外,外面天翻地覆,与我们没什么关系。” 罗曲叹了口气,道:“若真到了天下大乱的那一天,你我又怎能置身事外。” 四爷毫不在意,笑道:“若那一天真的来了,我们兄弟几人便寻个世外桃源,不再过问这世间的恩怨情仇,活的岂不是快活多了。” 罗曲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道:“有时候我倒真想活的像你这般洒脱。” 他说完,又对四爷道:“你去把老五换下来,我要派他到人族的都城走一趟,云端对我们几兄弟都有过恩情,他如今蒙难,我们要是不管的话,传了出去,说我们兄弟几个忘恩负义,徒令天下人耻笑,我虽然从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该报的恩,还是得报。” 四爷点了点头,正要出门,罗曲却又叫住了他,略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告诉老五,这一次我允许他把狐狸带上,但到了人族,一定要谨言慎行,万万不可拈花惹草,惹是生非,否则我饶不了他。” 梁天林听完,不由得笑出声来,道:“二哥,你若是对老五不放心,不妨把四弟也派过去,他们二人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罗曲没好气地看了梁天林一眼,嗔骂道:“也亏你想得出来,他们两个在一起,无风也要起三尺浪,没有你我在身边,谁管得住老四,到时候把人族闹得鸡飞狗跳,沈长风那老头儿又要找机会在灵族众人面前数落我一番。” 梁天林哈哈笑道:“沈老头儿现在也就只能在背地里说说你的坏话了,你要是连坏话都不让他讲,到时候把灵帝憋出病来了,我们兄弟几个可担待不起。” 这话一说出来,连罗曲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好半天才平复下来,道:“好了,夜已深了,你们都去歇息,这几日把城内打扫干净,等贵客临门吧。” 梁天林和四爷一齐起身朝罗曲抱拳道:“二哥也早些休息,我们告退了。” 第二日,孟悔早早地便接到了罗曲让他去双龙城的安排,他已经亲自在城门口守了一夜,此刻困意袭来,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地睡上一觉。 但听到罗曲允许他带上狐狸去人族,立马来了精神,他生怕罗曲反悔,忙抱起狐狸便朝人族的都城赶去。 几日之后,罗曲兄弟几人正在郊外游猎,突然从远处奔过来一大队士兵,四爷远远地便瞧见了那些人,皱眉道:“是负责收集消息的斥候营,他们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罗曲翻身下马,将弓箭递给身边的随从,慢慢将披风披上,意犹未尽道:“今日没有尽兴,改日再来吧。” 斥候营的人很快便到了罗曲跟前,他们一齐跪下,齐呼:“参加城主!” 罗曲淡淡点了点点头,一边整理衣衫,一边问道:“斥候营很少会亲自出现在城内,你们这么着急赶回来,出了什么事情?” 为首的一名男子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书信,捧在掌上,答道:“鬼族急报,还望城主定夺。” 四爷快步走向那男子,从那男子手中接过书信递到了罗曲的手里,罗曲打开慢慢看了起来。 不消片刻,书信便已看完,罗曲面无表情,找过身边一位可信之人,吩咐道:“你把这书信交到夫人手里,再让夫人转交给凌老前辈,不许任何人看见。” 那随从领了命令便消失在人群中。 罗曲看了看斥候营,又道:“你们既然回来了,就留在城内吧,会有下一批斥候营接替你们,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外人。” 说完,又对梁天林和四爷道:“随我出城,有贵客在等着呢。” 罗曲只带了梁天林和四爷前往城外,到了城外一处密林的时候,已有一位身材婀娜,姿容绝艳的女子等在那里。 那女子听到马蹄声,便朝声音处望去,见到罗曲兄弟三人后,脸上先是一阵欣喜,随即又被一种奇怪的神色代替。 罗曲策马奔到那女子跟前,朗声笑道:“圣女,几年不见,别来无恙。” 那女子正是何絮,她朝罗曲微微欠身,冷冷道:“托二爷的福,何絮这几年过得还算不坏。” 罗曲听她语气中带着怨恨,知道她对当年的事情怀恨在心,只好歉然道:“当年的事情,确实是罗某对不住你,这么多年没有机会当面向你道歉,今日便在此跟你认个错,还望你不要记恨罗某。” 何絮见一向孤高自傲的罗曲竟然会给自己道歉,震惊过后,心中也释然了不少,语气稍转柔和,道:“罢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何絮也不想一直抓着这件事不放,何况,何絮如今还有求于二爷。” 罗曲会心一笑,直截了当的问道:“何姑娘是想让罗某营救云端吧?” 何絮眉头一皱,大惊失色道:“云端?他怎么了?” 罗曲也是一惊,疑惑道:“云端的事情,你还不知道?” 何絮心中焦急,忙问道:“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二爷快告诉我。” 罗曲见状,叹了口气,道:“我也是听罗刹族的凌术老前辈提起的,云端被人族的忠义会抓住,落在了鬼奴的手里,鬼奴逼迫他说出惊雷剑和神谕的下落,云端为了不让鬼奴知道惊雷剑真正的下落,谎称惊雷剑在我手中。” 何絮听到鬼奴两个字,面色陡变,惊道:“鬼奴?那个不男不女的鼠辈?” 罗曲见何絮如此激动,问道:“圣女知道这个鬼奴?难不成是个厉害角色?” 何絮一脸轻蔑,摇了摇头,道:“他的玄术境界只有太玄上品,在鬼族里也只能算武功平平而已,只不过他精于邪术,迷人心智供其驱使,是以鬼族中人都叫他鬼奴,云端落在他的手里,只怕免不了要吃些苦头。” 罗曲心中暗暗记住鬼奴这个名字,转而问道:“你方才说,有求于我,是什么意思?” 何絮一脸忧色,叹息道:“魔尊易位的事情,想必二爷已经听说了吧?” 罗曲点头道:“魔尊易位这么大的事情,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江湖,我就算不想知道也不行啊。” 何絮满是忧虑道:“我原本还想去人族找云端帮忙,没想到连云端也落在了他们的手里。” 罗曲让梁天林和四爷守在外围,然后与何絮在林子里慢慢前行,问道:“鬼族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何絮思索一阵,道:“这里面的原由我并不是十分清楚,我打听到的是,那一日我爷爷不在鬼族,族内的四位长老联合其他几位高手,突然对魔尊发难,魔尊虽然重伤了几人,但终究寡不敌众,被夺去了龙灵,囚禁于鬼族死牢。” 罗曲闻言不禁微微变色,问道:“诸葛长鸣在鬼族经营多年,深知鬼族的长老和大臣都心怀鬼胎,难道就没有自己的心腹吗?” 何絮苦笑道:“魔尊为了鬼族的太平,一直不赞成进攻人族,族内大臣对他多有怨言,是以只有几位大臣对他忠心耿耿,那一日魔尊赴宴之时,已经猜到长老们会作乱,所以他带着那几位心腹,可奇怪的是,长老和大臣们围攻魔尊的时候,那几位心腹不仅没有帮助魔尊,反而与逆贼一起对付魔尊,魔尊内外无援,最终栽在了他们手里,等我爷爷返回鬼族的时候,族内大局已定,他就算想要救魔尊,也已经没有办法了。” 罗曲脸色微微一变,然后淡淡问道:“何老是诸葛长鸣的师父,诸葛长鸣当年能够成为魔尊,何老有很大的功劳,这么多年来,魔尊也极为信任他,新任魔尊继位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必定是铲除异己,何老与诸葛长鸣的这一层关系,恐怕他的日子不太好过吧?” 何絮轻轻撩了一下长发,道:“诸葛长亭虽然不信任我爷爷,但我爷爷毕竟是大长老,他倒不敢对我爷爷怎么样,只不过我爷爷如今被另外几名长老完全架空,没有任何办法能够解救魔尊,鬼族之内全是诸葛长亭的势力,留在鬼族已经没有用处了,我好不容易才溜出鬼族,希望能找到出路。” 罗曲闻言,皱眉道:“你是要我营救诸葛长鸣?恕我直言,诸葛长鸣与我并无交情,我没必要为了救他而冒险,更何况鬼族死牢守卫森严,像诸葛长鸣这么重要的人物,一定有众多高手看押着,我就算再狂妄,也没那个本事从这么多高手手里救人。” 何絮摇了摇头,道:“二爷误会了,我自然知道想要救魔尊出来难如登天,所以并未有过这种念头。” 罗曲疑惑道:“那你想让我做的事情是?” 何絮笑了笑,道:“我给你的信里已经说过了,鬼族提议下个月在人族都城议事,灵族的几位圣君已经答应了。” 罗曲问道:“人族答应了吗?” 何絮笑了笑,略有些无奈道:“灵帝都已经答应,人族答不答应已经不重要了。” 罗曲面色凝重,道:“看来鬼族这次是吃定人族了。” 他话说完,又道:“你信里面还说了,鬼族执行暗杀任务的鬼牙军准备潜入双龙城,你觉得,他们的目标是谁?” 何絮闻言停下脚步,看了看罗曲,笑着问道:“二爷觉得呢?” 罗曲面带疑惑,道:“下个月,三族大人物齐聚双龙城,而这个时候鬼族却要执行暗杀任务,难道他们的目标是这些人?” 他说完,又摇了摇头,道:“不对,灵族的几位圣君都是绝顶高手,鬼族的刺客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何絮没有回答罗曲,道:“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进入双龙城,否则到时候惹下大祸,鬼族难辞其咎,这也是我让二爷帮的忙。” 罗曲笑了笑,道:“放心吧,你的那封信,我交给了凌术,那些人进不了双龙城的。” 第五十二章 追魂录 何絮听到凌术的名字,不由得大惊,问道:“是罗刹族飞雪宫的那个凌术吗?” 罗曲点了点头,道:“天底下也就这一个凌术了。” 何絮不解道:“凌术是天底下少有的高手,他是罗刹族的人,怎么会插手这件事情?” 罗曲笑了笑,道:“鬼牙军与他无关,但鬼族人抓了云端,这就与他有很大的关系了。” 何絮微微一怔,突然兴奋起来道:“我明白了,云端的恋人凌楚,她也是罗刹族的人?难怪几年前,我与她在一起的时候,就觉得她有些不太对劲。” 罗曲看了一眼何絮,似有深意道:“他们已经成婚,凌楚如今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何絮闻言惊得后退了好几步,她一脸的震惊与无奈,只觉得心头剧痛不已,一时间愣在当场,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罗曲久经人事,看到这情形,一下子便猜到了何絮对云端一往情深,他原本想劝一下何絮,可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叹了口气,一边往前面走去,一边替何絮惋惜道:“情之一物,伤心断肠,痴男怨女,难以成双啊。” 他说着,自顾自地朝林子深处走去,留下何絮呆立在原地。 何絮失魂落魄般盯着地面出神,脑海中不停地浮现出云端那憨厚的笑容,他们二人虽相处不久,但云端的音容笑貌已经深深烙在了她的心里。 她虽然也知道云端和凌楚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也从未奢望过能够得到云端的心,但这一刻听到云端和凌楚已经结为夫妻,还是会忍不住的心痛万分。 罗曲一个人站在林子深处,他面色凝重地望着眼前的这些景象发呆。 他的耳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虽然缓慢,却十分轻盈,很明显来人是一个女子。 罗曲头也不回,已经猜到了来的人是何絮,指着前方淡淡道:“你来的正好,你看看这些东西。” 何絮脸上泪痕未干,极力平复心境,走到罗曲身边,朝他手指着的地方看去。 只见林间小路上堆叠着薄薄的一层落叶,在落叶上面似乎有被踩踏过的痕迹。 何絮慢慢蹲下身子,把那些落叶扒开,只见原本灰褐色的泥土此刻竟然变成了暗红色,她轻轻用手捏了捏地上的泥土,然后拿到鼻尖闻了闻,皱眉道:“是血的味道,这里死过人,看这样子,应该发生在几天前。” 她说完,站起身朝四处张望一阵,并未见到有打斗的痕迹或者尸体存在。 罗曲淡淡道:“不用找了,人不是死在这里的。” 他见何絮一脸茫然,便长袖一挥,满地的落叶被他的真气卷起,飞向四方,眼前的地面便裸露在二人面前。 何絮细细察看地面,只见在地面有不少人的脚印,这些脚印还很清晰,而除了这些脚印之外,还有一些比较浅的野兽脚印。 罗曲只扫了一眼,便肯定道:“人的脚印是鬼牙军留下的,他们要秘密潜入人族不被人发现的话,这里是必经之路,血迹是人血,在鬼牙军到这里之前就已经有了。” 他见到那些狼群的足迹里面有拖拽的痕迹,便顺着那个方向继续往里面走去,不一会儿,便在几株茂密的草丛前停了下来。 一股难闻的腐臭味也传到了二人的鼻子里,何絮忙用手捂住口鼻,见到罗曲十分淡定,一脸惊愕地看着他。 罗曲笑了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打趣道:“你以后就会习惯了。” 他说完,竟然又猛地吸了几口,然后闭上眼睛似乎是在回味,何絮吃惊不已,竟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离罗曲远了一些。 罗曲慢慢睁开眼睛,道:“闻这气味,尸体应该是腐烂了六七天了,鬼牙军经过这里的时候,应该也已经发现了。” 何絮似乎不太相信,坏笑道:“你进去看看尸体不就知道了,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些什么蛛丝马迹呢。” 罗曲打量了何絮一阵,无奈地叹了口气,突然以极快的速度拔出佩剑,朝前方的草丛挥斩,剑气过处,三丈之外的草丛和树木齐根而断,拔剑、挥剑、收剑,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只在眨眼之间。 何絮还没看清罗曲手上的动作,却看见比人还要高出一头的野草和许多粗壮的树木应声倒下,若不是耳边听到拔剑出鞘和入鞘的声音,她一定不敢相信这是罗曲做的。 何絮心中震惊不已,她已经是太玄境上品,无论是在鬼族还是灵族,她都是同龄人里面的佼佼者,可玄术武功颇有造诣的她,却连罗曲拔剑的动作都无法看清,可见罗曲的实力有多么恐怖,方才那一剑若是对付自己,她一定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罗曲对着何絮淡淡道:“里面污秽之地,你一个女孩子,就不要进去了。” 他说完,慢慢朝这那些已经被夷平的草丛走去。 何絮虽然武功高强,但毕竟是女子,生性好洁,一想到里面都是腐烂的尸体,便觉得直犯恶心,不敢跟着走进去,只好待在原地等罗曲出来。 不一会儿,罗曲便从里边几个纵跃落在了何絮身前。 何絮本能地向后退了好几步,然后细细察看罗曲身上有没有沾着什么污秽之物,一阵“搜查”之后,见罗曲的衣裳洁净如初,这才放下心来。 罗曲突然伸出手,将手中一个黑色的小珠子递给何絮,道:“看看吧,你或许认得。” 何絮一边伸手去接,一边随口问道:“哪里得来的?” 罗曲笑了笑,道:“尸体肚子里掏出来的。” 何絮一听到罗曲的话,立马吓得把手缩了回去。 罗曲见状哈哈一笑,取笑道:“堂堂贵族圣女,还怕这些?” 何絮小脸通红,撅起嘴争辩道:“那有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我一个女儿家,有些洁癖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罗曲也不理他,将那珠子收了回来,然后慢慢朝回来的路走去,道:“这珠子名为赤血丹,也就是鬼奴炼制出来对付云端的那个东西。” 何絮闻言大惊,赶快追上罗曲,问道:“你是说,死去的这些人,是鬼奴的手下?” 罗曲点头道:“应该不会有错,一共是七具尸体,看尸体上面的伤口,应该是被野兽撕咬至死。” 他说完,又气愤道:“七具尸体,七颗赤血丹,又无辜惨死了多少女孩儿啊。” 何絮知道赤血丹的事情,也是一脸怒色,又想起之前狼群的脚印,疑惑道:“可是,鬼奴一向对他的赤血丹极为珍视,这七个人如果没有什么过人的本事,鬼奴绝不会用赤血丹控制他们,可他们全死在了狼群嘴下,按理说他们不会如此不济的。” 罗曲淡淡笑道:“人不是普通的人,狼群也不是普通的狼群,你要是看过那些尸体就会知道这里面的蹊跷之处,寻常野兽伤人,无非是为了捕猎,这些人虽然死状可怖,却也算保住了个全尸,能够杀死这么多高手,却又不吃人的狼群,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着的。” 何絮闻言眉头紧锁,思索了片刻,道:“当今世上,最为凶猛的狼群是魔尊的鬼狼和炎龙圣君的炎狼,可他们二人都不具备这样的动机或者机会。” 罗曲似乎并不关心何絮说的话,道:“不管是谁,既然对鬼奴的人下手,那便算得上是同道中人了,鬼牙军发现了尸体,一定会有所提防,不知道凌老前辈那边是否能得手。” 何絮笑了笑,道:“凌术可是圣玄境上品中的顶尖高手,鬼牙军再怎么厉害也不是他的对手。” 罗曲点了点头,一脸忧虑道:“是啊,就怕鬼牙军发现了这些尸体,折回鬼族,到时候不仅杀不了他们,反而还走漏了风声,鬼族一旦有防备,对我们之后的行动大大不利。” 二人很快就到了林子外围,梁天林和四爷很快便闻到了罗曲身上淡淡的腐臭味,不由得有些担心,问道:“二哥,出什么事了?” 罗曲将赤血丹抛给梁天林,道:“查一查,除了炎照的炎狼和诸葛长鸣的鬼狼,还有谁可以驱使狼群,还有,飞鸽传书给老五,有人已经抢先在我们前面对鬼族人动手,此人是敌是友尚不清楚,叫老五行事小心为上。” 几日后,忠义会地牢的一间密室里,鬼奴铁青着脸跪在一名年轻男子身前。 那男子容貌俊秀,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但头上却隐隐有几丝白发,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盯着鬼奴,冷冷道:“我知道你是四长老的人,让你给我下跪,你想必不服气。” 鬼奴冷哼一声,面色阴沉道:“五长老说的哪里话,您高居长老之位,小人不过是一介奴才,您就算让小人死,小人也不敢说一个不字,哪敢不服气。” 男子俊秀的脸上闪过一丝杀机,道:“你当初在魔尊面前夸下海口,说你的那七个手下只要到了人族,立马就能刺杀人族的重要大臣,四长老听信你的鬼话,鼓动魔尊让鬼牙军配合你的行动,如今鬼牙军半路遇袭,还没有进入双龙城就被人屠了个干净,而你的那七个手下完全不知去向,如此隐秘的行动,是如何被人知晓的?” 鬼奴察觉到了男子话里的杀机,这才开始害怕起来,忙争辩道:“五长老明鉴,鬼牙军遇袭这件事情确实与小人无关,小人若是有半句假话,听凭五长老发落。” 男子勃然大怒,喝道:“对方若不是提前知晓了我们的行动,鬼牙军又怎么会全军覆没?一定是有人通敌,你的那七个手下至今未到城内,是不是他们把消息告诉给了人族?” 鬼奴瑟瑟发抖,忙求饶道:“绝无可能,那七人服用了我的赤血丹,只会听我的命令行事,绝不会走漏风声。” 男子突然笑了笑,逼问道:“他们只听你的命令?你的意思是,走漏风声也是你的命令?” 鬼奴心中叫苦不迭,一边暗暗咒骂着男子,一边求饶道:“小人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通敌叛族啊,况且,我们监视着人族的一举一动,人族的几位高手都没有出城,这几日也没有军队调动,能够有这个本事将鬼牙军全部诛杀的,绝不可能是人族的人。” 男子长长呼出一口气,道:“行凶者确实不可能是人族的人,但是,除了人族的人,还有什么人会与我们为敌呢?” 鬼奴见男子信了自己的话,心中一块石头才落了地,问道:“会不会是灵族的人?” 男子摇了摇头,道:“灵族有这个本事的人不少,但是他们一向自命不凡,不屑于用偷袭截杀这种手段。” 鬼奴眼珠一动,又问道:“除了人族,离事发之地最近的是孤云城,难道是罗曲动的手吗?” 男子听到罗曲二字,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道:“罗曲没理由与我们为敌,这个人实力不俗,临行前魔尊特意叮嘱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与孤云城撕破俩面,若没有确凿的证据,还是不要惹他们的好,毕竟,罗疯子一旦发起疯来,连灵帝都要给他三分脸面,我可不想他把我的名字写在追魂录上。” 鬼奴一听到“追魂录”,脸都白了下来,赔笑道:“追魂录从罗曲反出灵族的时候起,就再也没有加过名字了。” 男子淡淡一笑,突然问道:“要不把你的名字加上去?” 鬼奴吓得面无人色,忙尴尬地笑了笑,道:“五长老就不要和小人说笑了,我哪有资格让罗曲加我的名字啊。” “喂,你们说的追魂录是什么东西啊?” 隔壁突然传来了云端中气十足的声音。 男子脸色不太好看,慢慢走到云端所在的那间牢房外面,笑道:“云护卫耳力不错。” 云端冷笑道:“你们说话声音太大,非要往我耳朵里钻,我也没办法,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男子颇有耐心,问道:“罗曲没有反出灵族之前,实力在灵族仅次于灵帝,他除了游龙圣君这个尊称,还有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头,只不过他离开人族之后,就再也没人提起过这个名头了。” 云端一听,顿时来了兴致,问道:“什么样的名头?” 男子淡淡道:“他有一本追魂录,凡是被他写在了上面的名字,没有一个人可以活下来,所以他被成为天下第一杀手,虽然他并不受人差遣。” 云端追问道:“上面都有哪些人?” 男子一边转身离开,一边道:“你若是能活着离开这里,去了灵族就能看到追魂录,上面有一个名字,你绝对熟悉。” 第五十三章 雪狐 云端听出了那男子的话中似有深意,忙追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说的我熟悉的那个名字,到底是谁的?” 男子并不答话,自顾自的离开了牢房。 鬼奴一脸阴沉走到牢房外面,他阴恻恻地盯着云端,一言不发。 云端被他看得心里发怵,没好气道:“你看着我做什么?” 鬼奴阴险地笑了笑,然后问道:“除了甘青羽、诸葛长鸣和孟家的人,你还与哪些大人物有交情?” 云端不知道鬼奴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好奇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鬼奴不耐道:“老子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哪来这么多废话。” 云端哼了一声,一脸傲气道:“不巧,小爷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你要是真想知道,不妨试试可不可以从嘴里问出什么来。” 鬼奴气的七窍生烟,骂道:“小子,你不要以为五长老不许我动你,我就拿你没办法了,等我们找到了惊雷剑,我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云端故作害怕道:“哎呀呀,我这人胆子小,鬼奴大人可千万别吓唬我,要是不小心把我给吓死了,你们五长老可不会放过你的。” 鬼奴气的直咬牙,紧握住拳头,强压下想要冲进去胖揍云端一阵的冲动,愤愤地砸了一拳牢门,愤愤离去。 云端望着鬼奴转身离去的背影,只觉得总算出了一口恶气,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 等鬼奴走远之后,牢房又安静了下来,云端被困多日,此刻早已是蓬头垢面,只觉得身上都生了不少虱子,甚至隐约间都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臭味儿。 云端皱了皱眉,叹息道:“凌楚是个好洁之人,她要是看到我这副模样,只怕是又要数落我一顿了。” 一想到凌楚,云端便觉得心头生出一阵暖意,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无边无际的思念与身陷囹圄的绝望与无奈。 这个时候,一阵脚步声从慢慢靠近,云端心里烦闷,还没看到那人,便吼道:“你又回来干嘛?还想找骂吗?” 那脚步声到了牢房外面便停了下来,并没有说话,只听到房门被推开,云端一眼看去,才发现那人并不是鬼奴,而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 云端问道:“你是谁?” 那男子冲云端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咿咿呀呀一阵比划。 云端这才知道他原来是个哑巴,心头一软,脸色和缓了几分,正要开口说话。 突然间,他看到牢房外面一阵白光飞快闪过,他只当是看花了眼,便睁大眼睛朝外面张望,再看之时,已经有一只雪白色的狐狸已经从牢房外面窜进了里面。 那狐狸通体雪白,比寻常的狐狸要小许多,此刻双足站立,两只碧绿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云端。 云端只觉得那狐狸分外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便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思索,猛然间想起,这与之前在亡者之森看到的孟悔肩头上的那只雪狐极为相似,但孟悔身在孤云城,他的狐狸又怎么会在这里,即便孟悔到了双龙城,他的狐狸也不可能找到这里的。 就在这个时候,又听到一阵喧闹声从牢房的另一头传了过来,云端陡然睁开双眼,那狐狸却已经没了踪影。 云端四处张望,这才在牢房一个昏暗的角落里看到了那只雪狐,它将身子蜷缩成一团,不停地往稻草堆里钻进去。 那哑巴突然朝它快步跑过去,云端以为他要抓它,正要开口大吼,却见到那哑巴从地上捡起一些稻草,然后覆盖在了那狐狸的身上。 很快,几名壮汉便从牢房外面冲了进来,他们在牢房里看了一圈,然后气冲冲地对着那哑巴凶道:“臭哑巴,有没有见到一只白毛的狐狸?” 云端见那哑巴忙着点了点头,心头暗道不妙,虽然他不确定这只狐狸到底是不是孟悔的那只雪狐,但他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如果这真是孟悔的雪狐,也许孟悔就能找到自己。 只可惜,偏偏这狐狸运气不够好,这么快就要被发现了,他叹息一声,与其说是这狐狸命不好,倒不如说是自己命不够好。 那哑巴突然朝牢房外边指了指,然后又是咿咿呀呀一阵比划,那几名壮汉问道:“你是说那狐狸朝前面跑去了?” 哑巴见众人听懂了自己的话,面露喜色,不停地点着头。 几名壮汉闻言立马就朝那个方向追了过去,一路上骂骂咧咧道:“死畜生,抓到了非把它皮给剥了不可。” 云端吃惊不已,等那些壮汉跑远了之后,云端才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那哑巴笑着看了看云端,然后突然跪了下来朝云端磕了个头,便起身把那狐狸抱起。 那雪狐挣扎一阵,猛地奔向云端,云端只看到那狐狸朝着自己奔了过来,然后脚踝处一阵剧痛,忙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的脚踝上留有两个深深的牙印,牙印处渗出了嫣红的血液。 云端又惊又怒,正要开口大骂,那狐狸一个转身便朝着来时的路窜了回去。 哑巴也有些意外,看了看云端,又看了看那雪狐离开的方向,踌躇了片刻,然后也飞快地朝那个方向追去。 夜里,将军府内,一众人等坐在大厅,所有人都愁眉不展,也没有人开口说话,凌术一个人在大厅里来回走着,焦急道:“怎么还不回来,怎么还不回来。” 凌霜见状安慰道:“凌叔叔你先别急,先坐下来等着吧。” 凌术闻言只好坐回了位子上,可是心中依旧是焦急万分。 就在此时,一个护卫冲了进来,对孟璋道:“大将军,孟五爷回来了。” 话音刚落,孟悔便已经迈着大步朝大厅走了进来。 孟悔刚走进大厅,就看到所有人一齐看向他,脸上全是期待之色,不由得微微一怔,笑道:“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凌楚也不顾不得仪态,忙焦急问道:“五爷,可有打探到云端的消息?” 孟悔点了点头,道:“我让雪狐闻了云兄弟的气味,再让它去寻找云兄弟的踪迹,运气不错,应该是找到了。” 孟璋疑惑道:“应该?五爷难道还不确定是否能找到云端?” 孟悔笑了笑,道:“我的雪狐不认得云兄弟,也不知道找到的人是不是云兄弟,所以要问问云夫人才知道了。” 凌霜见凌楚一脸茫然,便笑了笑,柔声道:“五爷有话就直说吧,没必要藏着掖着。” 孟悔无奈道:“孟某本想存心卖个关子的,凌大小姐却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他说完,将肩上的那只狐狸抱了下来,然后在椅子上取出一条白色丝巾,用那丝巾在雪狐的嘴上轻轻擦拭着。 不一会儿,那白色的丝巾上面便出现了点点血迹,孟悔把那丝巾递给凌楚,道:“是不是云兄弟的血,就要看云夫人了。” 凌霜替凌楚接过丝巾,然后又递到凌楚手上。 凌楚拿起那丝巾,放在鼻尖闻了闻,其他人则一脸急切地看着凌楚。 只见凌楚一脸平静,突然间变得兴奋了起来,语无伦次道:“是,是,是云端的血。” 孟璋也是大喜过望,忙问道:“凌姑娘,确定是云端的血,不会有错吗?” 凌楚摇了摇头,欢喜道:“不会错的,他的体内有罗刹之力,有一半的血液是罗刹族的,我不会认错。” 孟璋闻言大喜,立马对外面的护卫下令道:“传我将令,火速集结军部兵马于府外。” 他下完命令,对孟悔道:“烦请五爷带路。” 孟悔点了点头,欣然答应。 凌霜也对凌术道:“凌叔叔,鬼族高手众多,人族想把云端救下来想必不容易,你去帮帮忙,务必要把云端安全带回来。” 凌术点了点头,提着大刀便跟着孟悔往外走去。 孟璋看了看和阿月坐在一起的云帆,柔声道:“你放心,我一定把云端带回来。” 他虽然是对着云帆说话,但眼神却瞥向阿月。 阿月与孟璋目光相遇,虽然嘟着嘴哼了一声,将头转开,但脸上的神色已不像之前那么冰冷。 孟璋心中好过了一些,然后大步流星走出大厅,追上孟悔和凌术,亲自带着几百名执勤的禁军跟着雪狐一路行去。 众人行了一阵,突然有几名士兵慌慌张张地奔了过来,拦在了队伍前面。 孟璋认出来他们是守城的士兵,厉声问道:“都城防务,何其重要,你们不在城门值守,为何擅离职守,出现在这里?” 那几名士兵跪在地上,语气满是惊恐,道:“大将军,不好了,有人夜闯城门,杀了守城的卫兵,逃出城去了。” 孟璋闻言大怒,问道:“对方有多少人?” 一名士兵道:“约莫有百人左右,为首几人武功高强,卫兵拦不住他们,我们几人死里逃生,这才赶过来禀告大将军。” 孟悔眉头一皱,面色凝重道:“在这个时候夺城而出,难道是鬼族和忠义会的人知道了我们的行动?” 孟璋不安道:“无论如何要把人救出来,我们兵分二路。” 他说完,对凌术和孟悔道:“凌老前辈,鬼族人武功高强,有劳你出城追他们,孟五爷,我们去地牢看看。” 凌术点了点头,骑马朝城门外狂奔而去。 孟璋对那几名士兵道:“你们几个马上去军部调人把城门守住,不得放任何可以人等进出。” 他说完,赫然看见这几人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关切道:“算了,你们先回去养伤吧。” 孟璋吩咐几名禁军带着那几个伤兵回军部之后,便和剩下的人跟着孟悔一直往前方行去。 此时已是深夜,街上虽然已经没有了行人,但街道两旁的酒肆依旧灯火通明,里面的客人喝的昏天黑地,只顾享乐,已经分不清这一刻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们听到外面滚滚的马蹄声,忍不住朝外面张望一阵,看到数百名铁甲皑皑的士兵从眼前掠过,然后一脸迷茫,继续低头饮酒作乐。 雪狐在一处枯井前面停了下来,然后在井口不停地绕着圈子。 孟璋与孟悔二人翻身下马,举着火把走到那井口边,然后朝井里面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一片,看不到任何东西。 孟悔在井边拾起一条绳子,看了一阵然后递给孟璋,道:“这绳子上的断口整齐,还是新的,应该是忠义会逃走的时候割断的,下面的情况不清楚,我先下去探探路。” 孟璋摇了摇头,道:“五爷是局外人,能够帮忙孟璋已经赶紧不进了,怎么能让你冒险,这祸是我惹出来的,还是我下去吧。” 他说完,把自己的盔甲解了下来递给身后的副将。 那副将连忙劝道:“大将军,贼人也许在下面设有埋伏,还是我先下去吧。” 他这话一说出来,其他士兵也纷纷请愿代替孟璋下井。 孟璋欣慰地笑了笑,道:“我下去之后,你们守住这里。” 他说完,让人拿过铁链垂入井中,然后顺着铁链慢慢滑入井里。 孟悔站在井口等着孟璋的回应,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孟璋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下面没人,都跑光了。” 孟悔闻言,直接从井口跳了下去,井口有些狭窄,孟悔跳跃几步才稳稳落在井底。 孟璋已经掏出了火折子,将忠义会留下的火把点燃,二人举着火把慢慢往里面走去。 井口虽然狭窄,井底却别有洞天,二人走到里面,只觉得豁然开朗起来。 孟璋哼了一声,道:“难怪我把都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找不到他们,居然把地牢藏在枯井下面,若不是五爷相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里来。” 孟悔笑了笑,举起火把往里面走着,他伸出手摸了摸灯台上一只已经熄灭的火把,道:“还是烫的,他们刚走不久。” 孟璋闻言,快步走向前,只见一道石梯通往下方。 二人对视一眼,然后一齐沿着石梯朝下方走去。 第五十四章 遇袭 二人沿着石梯往下行去,很快便到了下面的一层牢房,孟璋挨个将牢房找了个遍,每个牢房却都空无一人。 孟璋二人不肯放弃,继续沿着石梯往下走,可是每间牢房都没有人。 直到到了最底下的龙狱,二人发现再无下去的通道,便将最后的希望放在这一层。 他们往前面走了片刻,突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朝前方望去,只见鲜红的血液从牢房里面流淌了出来。 二人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各自提高了警惕,飞快地朝那里冲了过去,到了跟前,赫然便看见在牢房里面一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孟璋见那人体型与云端相仿,不知为何,久经沙场,历经生死的他,一时间竟不敢往里面走去。 孟悔兴许是猜到了孟璋心中的担忧,便自顾自走到牢房里面,伸出手将那男子的身子翻了过来,在看到了那男子的面孔后,才松了口气,对着孟璋大声道:“大将军不必担心,这人不是云兄弟。” 孟璋听了孟悔的话,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慢慢朝里面走去,有些不好意思道:“惭愧,让五爷见笑了。” 孟悔也笑了笑,道:“人之常情,大将军不必介怀。” 他说完,看了看地上那男子,又伸出手探了探他的脉搏,然后摇了摇头,道:“已经死了,血液还未凝固,想必是忠义会临走前把他杀死的。” 孟悔话说完,却没听到孟璋的回应,便抬起头看向孟璋,却发现孟璋呆呆地盯着墙上。 他略有些好奇,便顺着孟璋的目光朝墙上望去,只见墙上赫然用鲜血写着“誓灭孟家”四个大字,字迹遒劲有力,颇有一种大气磅礴的姿态,但这四个字用鲜血写成,不仅没有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反而给人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孟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突然蹲下身子细细查看那名死去的男子。 孟悔淡淡道:“致命伤在胸口,被利器贯穿,失血过多而死。” 孟璋面容冷峻,伸出手将那死者的嘴掰开,孟悔一看之下,顿时吃了一惊。 死去的那名男子口中竟然没有了舌头。 孟悔有些意外,问孟璋道:“大将军知道他是哑巴?” 孟璋摇了摇头,叹息道:“我多年以前救过一对父子,他父子二人被一伙山贼劫持,儿子一路啼哭,山贼恼怒之下将那少年的舌头给割了下来。” 他说完,眼神中泛起阵阵杀意,道:“我当年带兵救下他父子二人之后,他父子二人为了报答我的恩情,答应进入忠义会做我的内应,时隔多年,他们从未与我有过联系,忠义会对此人痛下杀手,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人背叛了他们,我便猜想这人便是我当年救下的那名少年,没想到果真被我猜中了。” 孟悔闻言,心中感慨万千,道:“只可惜了这小伙子,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忠义会的人,真不是东西。” 孟璋自责道:“此人说到底又是因我而死,当初若不是我一意孤行,用云端来冒险,云端也不会陷入险境,这个年轻人也不会因我惨死。” 孟悔并不知道孟璋将云端交到忠义会手里的事情,一时间听得一头雾水,安慰道:“逝者已矣,大将军不必太过自责,当务之急是把云端救出来,但愿凌老前辈那边能够把人救下来。” 孟璋点了点头,然后将地上的那名年轻人背在了背上,慢慢朝来时的路走回去。 而在双龙城之外的一片原野上,鬼族的五长老、鬼奴还有忠义会的一百多号人策马狂奔,五长老面色阴沉,冷冷道:“钱夫人的地牢如此隐秘,却还是被孟家找了出来,若不是我们先一步逃出了双龙城,只怕现在已经是孟家的阶下囚了。” 钱夫人在后方听出他话语中的责怪之意,也毫不客气的哼了一声,气愤道:“阁下武功高强,当初可是向我保证了绝不会让任何一个人闯入地牢,可最后连一只狐狸都没有拦住,真是可笑。” 五长老一时语塞,面红耳赤却又发作不得,鬼奴心知五长老年纪尚浅,论口舌功夫哪是钱夫人的对手,便为其出头道:“那白毛的畜生闯进了地牢不假,但是我们也立马发现了那狐狸,若不是你的人放走了那狐狸,我们又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钱夫人自知理亏,只好闷哼一声,不再与鬼奴斗嘴。 五长老心情烦闷,不耐道:“好了,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来追究谁的过失又有什么意义,如果我没认错,那狐狸是孟悔的雪狐,孤云城都插手了这件事,继续待在人族也已经不安全了,倒不如趁此机会,回到鬼族再做打算。” 他话说完,突然听到破空之声从耳边传来,惊慌之下,忙从马背上跃起数丈躲过迎面而来的武器,并且趁着这个间隙朝那武器看去。 只见一支羽箭风一般地从自己身下穿出去,身后的几人来不及躲闪,羽箭从一名汉子的胸膛穿入,破体而出之后,其势不减,又钻入身后一名汉子的胸膛,继而又穿过身体扎进另一人身上。 那支羽箭以雷霆之势连杀七人之后才在第八名壮汉的胸口处停了下来,那壮汉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骂骂咧咧的把那支羽箭拔了出来,而前面的七个人纷纷中箭落马,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已经一命呜呼。 惊变突起,所有人都勒住了马,在原地徘徊不前。 钱夫人刹那间便损失了七名手下,惊怒之下,又不知道凶手是谁,藏在何处,便扯着嗓子朝四周大喊:“什么人?暗中偷袭算什么本事,有本事的就站出来见个高下。” 五长老急忙小声对钱夫人道:“钱夫人,对方功力深厚,没有弄清楚身份之前,是敌是友还不好说,还是不要与他起冲突吧。” 钱夫人气愤难平,大声道:“胡说八道,不打招呼就杀了我七个人,还敢说不是与我为敌?” 话音刚落,突然就在原野中响起了一个震耳欲聋的男子声音。 “哦?你怪我没打招呼,就杀了你七个人?这么说的话,确实是我的不对,那这样吧,我这次先给你打声招呼,再杀你七个人,你看如何?” 那男子声若惊雷,即便在如此开阔的地带里依旧响彻了整个草原。 钱夫人惊怒交加,她心中很明白,这个藏身于暗处的人虽然还没有露面,但从他的声音就已经知道此人的功力绝不在圣玄境中品之下,最为可怕的是敌暗我明,他越是不现身,对自己这一方的压迫感就越强烈。 钱夫人在心中苦思对策并没有回答那男子的话。 过了片刻,那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钱夫人?想清楚了没有?你若是不说话,我就帮你做决定了,听说你们这次有鬼族的杂碎帮忙,那我就先拿鬼族人开刀,也算给你打个招呼了。” 鬼奴又惊又怒,正要开口大骂,忽然就看到不远处一支羽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自己飞来,只见一点寒光闪过,那羽箭转眼间便已到了眼前。 鬼奴没料到那羽箭来的如此之快,只能暗呼倒霉,心想那人为什么不找五长老下手,偏偏自己的寻晦气,他本想向后退开,可惊慌之下,动作已经慢了几分。 他又惊又怕,情急之下居然吓得大叫了起来。 “长老救我!” 话音刚落,只看到一阵白光从天而降,脸上感觉到一点寒意,耳边传来金属交击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彻骨的疼痛,身子止不住地向后倒去,掉下了马背。 钱夫人和其他忠义会的人都是一脸震惊,心中的惊骇难以言表。 眼前的发生的一切虽然只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但他们看的分明。 当鬼奴还没有呼救的时候,五长老就已经很及时地拔出了随身携带的佩剑。 呼救声一响起,五长老就一剑朝着鬼奴的面门劈了下去,正巧挡住那支羽箭。 但是由于羽箭来势太猛,即便被五长老的剑挡住之后,威力仍旧不可小觑,五长老的剑被那支羽箭逼得向后弯曲变形,正巧撞在鬼奴的脸上。 鬼奴一声惨叫,跌落马下,捂着脸哀嚎不止。 钱夫人和她的几名亲信早就看鬼奴不顺眼,但一直是敢怒不敢言,此刻虽然对那行凶之人恨之入骨,但见到鬼奴如此凄惨,只觉得快意无比。 五长老心头惊骇莫名,自己方才拼尽了全力才勉强把鬼奴救了下来,他知道那支羽箭灌注了对方的内力,是以才能够如此迅猛。 他原本不想出手救鬼奴,一来鬼奴不是他的人,二来他也一向厌恶鬼奴的做派,但鬼奴毕竟是鬼族人,对方若是当着自己的面把鬼奴给杀了,传出去丢了鬼族的颜面,到时候自己也脱不了干系,是以他才会出手搭救鬼奴。 五长老眉头紧锁,朗声道:“阁下到底是谁?既然敢杀人,难道就不敢现身相见吗?藏头露尾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男子的声音再次回响在原野上,语气中充满了傲气与不屑。 “真是笑话,天底下最不要脸的鬼族人,居然也有脸提英雄好汉四个字,我就是不出来,你能奈我何?鬼族人在人族杀人害人,人族人却帮着外人残害自己的同袍,像你们这样的宵小,可没资格见我的面。” 五长老定住心神想从他发出的声音追踪到这个人,可那声音忽东忽西,忽左忽右,仿佛那说话之人随时都在变换着方位,一时间完全不知道他藏身于何处。 他计上心头,突然大声问道:“前几日我鬼族的鬼牙军在距离此处不远的地方遭人偷袭,八十五人尽数被屠,可是阁下的手笔?” 五长老的声音传出去之后好一会儿,那男子的声音才再次出现。 “臭名昭着的鬼牙军被人一锅端了?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正所谓天道轮回,恶有恶报,真不知是哪位英雄替天行道除去了鬼牙军,我倒是早就想杀他们了,可惜鬼牙军胆小如鼠,一旦发觉打不过,就脚底抹油,溜的比兔子还快。” 五长老面皮微微发烫,又问道:“鬼牙军既然不是阁下杀的,那在下便与阁下并无冤仇,还请行个方便,不要与我们为难。” “是吗?那我刚才伤了那不男不女的东西,又杀了七个人族人,这也不算有仇吗?” 五长老淡淡一笑,道:“鬼奴不过受些皮外伤,伤不了性命,至于人族人,多他们七个也没多大用处,死就死了吧。” 此话一出,钱夫人和忠义会一干人等齐齐变色,怒不可遏,但又不敢发泄出来。 那男子突然大笑一阵,道:“鬼族人可真是聪明得很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如果还为难你们就太过分了,这样吧,你们把将军府的那个护卫交给我,我二话不说,立马走人,怎么样?” 五长老冷冷一笑,道:“此人是我鬼族重犯,恕在下不能从命了。” 那男子也是冷哼一声,不屑道:“你们鬼族人红口白牙这么一碰,将军府的护卫就成了你们鬼族的重犯了?他犯了你们鬼族哪条族规了?” 五长老冷冷答道:“此人伙同灵族众人,偷偷进入我鬼族圣地,盗取我族圣物惊雷剑与神谕,这等大罪,自当要押回鬼族,交由魔尊亲自审讯,阁下与他就算有天大的交情,也该要明白,魔尊要的人,我又怎么敢把他交给阁下。” “你的话我明白了,既然你不肯交人,那我就只能硬抢了,我数一声,便杀一人,你若是一直不肯交人,我就你们这些人全都杀光。” 五长老哈哈一笑,道:“阁下武功高强,但还没有那个本事杀的了在下。” 男子放声长啸,道:“杀不了你,总杀的了他们。” 五长老双手一摊,笑道:“阁下请便,他们的死活,与我没有一点关系。” 第五十五章 争锋 钱夫人眼里似要喷出火来,厉声道:“长老大人翻脸可真快啊,目的还没达到就不管我们的死活,若是哪一天达成目的了,不知该怎么对付我们呢。” 五长老笑而不语,对钱夫人的话置若罔闻。 男子声音突然响起。 “一。” 话音刚落,人群里便响起一声惨叫。 众人又惊又怒,偏偏又拿对方没办法。 紧接着,那男子又喊了一声“二”,随之而起的又是一声惨叫,五长老依旧笑意盈盈,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这样,那男子短短时间内数到九,忠义会这边便连续九人丧命。 钱夫人怒火中烧,只觉得前所未有过的绝望,这一刻,自己仿佛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任人屠戮,无法反抗。 就在那男子刚喊出“十”的时候,突然在人群里传出了云端的声音。 “许大将军,还请手下留情!” 男子声音沉默片刻,终于再次响起,只不过已经平和了许多。 “云兄弟,这些人都该死,他们的命不值得你救。” 五长老面色陡变,大叫道:“许破,你身为潜渊九将之手,乱杀无辜,就不怕灵帝降罪吗?” 许破哈哈大笑,道:“乱杀无辜?我方才杀的这些人,哪一个是无辜之人?你们手里沾满了多少人的鲜血,鬼奴在双龙城的作为我可听说了,你们明知道人族与我灵族有盟约,却还敢对人族百姓动手,莫不是欺我灵族无人?炎龙圣君有要事在身回了灵族,他若是在人族,哪有你们撒野的道理。” 五长老冷冷一笑,扬声道:“许大将军闹出这么大动静,就是为了救云端?” 许破道:“云兄弟对灵族有恩,又对我许某人的脾气,而且我还听说,他是刘豹儿子的义父,刘豹与我都是潜渊九将,于公于私,我都该救他。” 五长老淡淡道:“一个月之后便是三族聚会的大日子,许大将军要是有什么话,不妨在那个时候当着天下人的面说清楚,在场的所有人,许大将军无论带走谁,在下绝不敢说一个不字,可云端是我鬼族重犯,又与前任魔尊诸葛长鸣的关系非同一般,魔尊临行前再三叮嘱,务必将其带回鬼族,许大将军要是想带走他,在下只能说一句恕难从命了。” “好!” 许破突然大吼了一声,这一声不再像之前的声音在四周游走,五长老立马就分辨出了许破所在的方位,他凝神聚气,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一只手紧握佩剑,另一只手暗暗从腰间摸出了暗器。 众人只听得一阵缓缓的马蹄声响起,在火把照耀下的不远处,许破一人一骑缓缓朝众人而来。 他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大军马,身披银甲,一只手抓着缰绳,另一只手握着一张雕纹长弓,身后背着一捆用竹筒装起来的箭矢,那长弓随着许破的缓缓前行而时不时地撞击着他的铠甲,发出颇为悦耳的清脆响声。 但是那响声传入众人的耳朵里,却变得格外刺耳,潜渊九将的威名威震天下,鬼族和灵族争斗多年,屡次在战龙圣君手底下吃亏,而战龙圣君便是靠着潜渊九将统领着的九支军队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五长老是鬼族最年轻的一位长老,在若论地位,在鬼族除了魔尊外,长老的地位是最高的,而在灵族则不一样,灵帝之下还有圣女,圣君,之后才是潜渊九将这样的大人物。 所以说,如果单纯论地位的话,五长老的地位是要高过许破的,而此刻许破对五长老无礼,也让一向隐忍的五长老面有怒色。 至于忠义会,他们只是普通的人族百姓,即便会些武功,也不过说些三脚猫的功夫,根本就不能入潜渊九将的法眼,他们自己深知不是许破的对手,虽然看到只有他一个人缓缓靠近,心中仍旧不由得慌乱了起来。 五长老看了看在躺在地上的鬼奴,一脸厌恶道:“还能爬起来吗?” 鬼奴慢慢支起身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擦了擦一脸的鲜血,恨恨地看着许破。 五长老见状便对钱夫人道:“许破是潜渊九将之首,功力非同小可,要想把云端留住,我们只能一起出手,才能勉强与他战个平手。” 钱夫人闻言不屑道:“长老大人方才还不管我们的死活呢,怎么这么快就又要与我合作了?” 五长老淡淡一笑,道:“你可要想清楚,以我和鬼奴的本事,即便留不住云端,但至少可以脱身,你们就不一样了,许破杀你们,就如屠猪宰狗一般容易。” 钱夫人毫不让步,道:“长老大人应该也清楚,许破是为了云端而来,而云端又是你们鬼族需要的,对我们来说并无用处,你们二人若是逃走,我便把云端交出去,料想许破也不会为难我们。” 五长老先是一脸怒色,随即又展颜笑道:“钱夫人说的是,你们把云端交出去,确实可以让许破放过你们,可是有没有想过之后呢?你们的行踪已经暴露,想必孟家此刻正在满天下的通缉你们,人族你们肯定是回不去了,云端与灵族有交情,再加上人族与灵族是盟友,你们是人族的叛徒,灵族势必不会收留你们,孤云城那就更不用说了,孟悔既然插手救了云端,绝不会放你们躲进孤云城,照这么看,天下之大,却没有你们容身的地方,难不成你们要北上逃到罗刹族?” 他看见钱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故意顿了顿,阴险笑道:“罗刹族路途遥远,先不说你们能不能撑到罗刹族,就算你们到了罗刹族,你觉得,罗刹族会让你们这些外人在里面待下去吗?” 钱夫人脸色阴沉,心里又是心酸又是无奈,只好叹了口气,咬牙道:“我助你们拦下许破,你带我们回鬼族。” 鬼奴见钱夫人答应下来,心中高兴,抢着答道:“这是自然。” 钱夫人却气势汹汹道:“你的话算不了数,而且,我也信不过你。” 鬼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中暗骂道:“臭娘们儿,等到了鬼族,有你好果子吃。” 五长老点了点头,道:“好,我向你保证,只要能把云端押回鬼族,我就奏表魔尊,在鬼族给你们一个安身之地,让你们亲眼看到孟家覆灭的那一天。” 钱夫人见状,吩咐身后的手下,道:“你们先带云端去鬼族,我随后就到。” 那些手下虽然害怕许破,但也是些讲义气的人,闻言纷纷拒绝,道:“首领,要走一起走,对方是潜渊九将,你留在此处,我们不放心。” 鬼奴奚落道:“你们留下来有个屁用,一群炮灰而已,磨磨唧唧的跟个娘们儿一样,你们要是再啰嗦,一起走是不可能的,一起死倒是有可能。” 钱夫人虽然讨厌鬼奴的话,但细想起来又十分有道理,忙对那些手下道:“听我的命令,赶快走,你们留下来也帮不上忙,要是军部的追兵追上来了,大家都走不掉,放心吧,我们三个人,许破只有一个人,谁胜谁负还说不定呢。” 众人闻言,只好将拖着关押云端的囚车准备离开。 当囚车经过钱夫人身边的时候,云端从囚车的柱子里冷冷看了钱夫人一眼,一脸失望道:“你如果再这么错下去,就真的没有办法回头了,趁现在还没有铸成大错,赶快收手吧。” 钱夫人心中隐隐作痛,极力镇定下来,道:“从我加入忠义会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没有退路了,血海深仇,怎么可能就此收手!” 云端闻言大怒道:“你这是带着他们往绝路上走!鬼族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人族会因为你的决定而生灵涂炭。” 钱夫人凄惨地笑了笑,不再回应云端的话,然后冲着云端身旁的一个少年招了招手,柔声道:“你们先去鬼族,我稍后就回来找你们。” 那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眉清目秀,生的有些英俊,闻言点了点头,又有些担忧地看了看钱夫人,问道:“钱姑姑一定要回来,我还等着你带我报仇呢。” 钱夫人伸出手摸了摸那少年的脸,笑道:“走吧。” 她说完,冲着众人摆了摆手,让他们赶快离开。 许破已到近处,见忠义会带着云端要离开,便张弓搭箭朝那些人射去。 五长老三人早有防备,迅速冲到许破面前与他缠斗了起来。 许破武功虽高,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再加上这三个人也不是普通的高手,最弱的钱夫人也已经到了太玄境中品,鬼奴已到了太玄境上品,而五长老已经达到了圣玄境中品,极有可能突破中品达到上品。 三人当中,五长老与许破交锋,鬼奴从旁协助,钱夫人则寻找机会时不时地偷袭许破。 许破长于箭术,百步之内,穿甲裂石,箭无虚发,但此刻被三人缠住,一时间施展不开,每每张弓搭箭,又被三人打断。 就这样缠斗了盏茶功夫,许破虽不至于落败,但也不能压制住三人,眼看云端被众人带走,心中又气又急,心知自己托大了,早知这三人如此难缠,就该带些兵马来才对。 忠义会众人见许破被三人缠住,便快马加鞭,飞快逃离此地,等逃到一处密林之时,已经是凌晨时分。 此时天已微亮,众人马不停蹄奔袭了几个时辰,此刻又困又累,领头的一名壮汉勒马停了下来,对后面的众人道:“大伙儿都累了,就在此地歇息吧,正巧也可以等首领回来。” 众人闻言表示赞同,便派出了几人守着云端,然后纷纷下马就地找地方睡下。 云端一直坐在囚车里,是以倒不怎么觉得累,他看到之前与钱夫人告别的那个少年就在自己的身边,不禁有些好奇,问道:“你小小年纪,为什么也加入了忠义会?” 那少年看了看云端,板着一张脸,冷冷道:“为了报仇。” 云端笑了笑,嘲讽道:“你们这些人,全都被仇恨冲昏了脑子,为了报仇不择手段。” 那少年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双眼瞪着云端,含泪道:“事情不是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可以这么说,换做是我,我也可以说说风凉话。” 云端叹了口气,慢慢靠在囚车上,自顾自慢慢道:“如果是我,我也不会放弃报仇,但是,家仇和大义我还是分得清,为了颠覆孟家,不惜勾结鬼族,残害族人,难道真的要天下大乱你们才满意吗?你看看你们现在,背井离乡,惶惶如丧家之犬,堂堂人族人,居然要跑到世代为敌的鬼族寻求庇护,然后掉过头来对付自己的同袍,可悲,可怜,可恨啊。” 那少年听的气愤,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云端,只好哼了一声,然后嘟着嘴坐在地上,不停地拿着石头砸地出气。 云端见他还是孩童心性,忍不住笑了笑,可是一想到这孩子这么小就已经被仇恨蒙蔽双眼,又觉得十分可惜。 他见众人沉沉睡去,便暗中运功,却发现依旧提不起一点真气,试了许多次也无法奏效,只好放弃,靠在车上睡了下来。 半睡半醒之间,云端总觉得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萦绕在四周,他虽然中毒不能运功,但耳力依旧超过常人许多,四周除了那些大汉们震天响的呼噜声之外,隐约还有一种奇怪的声响,就像是有许多东西在朝这边靠近。 云端猛地惊醒,看了看四周,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四面八方全都是这样的声音。 忠义会众人依旧睡得很沉,没有一个人发现这潜在得罪危险。 云端虽然恨他们,但也觉得他们十分可怜,他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着不能不报的仇恨,如果自己不喊醒他们,他们也许就会遭遇危险。 一念及此,云端突然大喊大叫,把许多人都吵醒了。 众人从睡梦中被吵醒,以为出了什么状况,惊疑未定之际,忙拿起贴身的武器警惕地看着四周。 可是四周除了树木之外并无任何可疑的地方,众人气急败坏,正要开口大骂云端,突然就看见,在四周出现了无数双亮着诡异光芒的眼睛。 众人在夜里看到这幅景象,只觉得寒毛直竖,吓得不敢动弹。 那些眼睛出现在四周之后就不再向前移动,直勾勾地盯着众人。 云端见他们已经吓得傻了,忙吼道:“愣着干嘛啊,赶快拿起武器,围成一圈。”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忙按照云端说的话去做。 就在此时,前方的密林里突然传来了一个阴测测的声音。 “想活命的,把囚车里的人留下,否则,你们见不到早上的太阳。” 第五十六章 获救 云端见众人惊慌失措,知道他们被吓得不轻,他看了看四周全都是绿幽幽的眼睛,常识告诉他这些并不是什么可怕的怪物,应该是野兽,而且极有可能是狼,但是数量数次之多的野狼聚在一起实属难得,听刚才那人的声音,这些野兽似乎听他的差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云端总觉得刚才那人的声音有些熟悉,便高声问道:“阁下是谁?既然来了,就不用再装神弄鬼了。” 那人轻轻咳嗽一声,声音忽转平和,道:“云大侠,我并无恶意,这一次是专门从鬼族赶过来救你的。” 云端眉头一皱,想了想自己知道的鬼族人,但并没有什么头绪,疑惑问道:“阁下是鬼族人,为何要救我,而且除了魔尊和何家人之外,云端与鬼族再无瓜葛,阁下既然要救在下,可是受人之托?” 那人语气有些急切,道:“云大侠不要问了,鬼族接应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若是再耽搁,我们就都走不了了。” 他说完,又道:“这些人冒犯了您,要不要我把他们全杀了?” 忠义会众人闻言又是害怕又是愤怒,听这人的口气,似乎完全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云端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何来历,但从他的话中可以听出,他确实对自己没有恶意,虽说无法判断真假,但总比落在忠义会的手里要好,他看了看忠义会的那些人,心中一软,恳求道:“他们也是奉命行事,还是放过他们吧。” 那人声音中略带着疑惑,道:“留着他们到时候还是要与你为敌,而且鬼族人一旦追上来,他们也会泄露我们的行踪,云大侠,还是杀了吧?” 云端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人如此残忍好杀,看样子不像是个好人,自己若是真的被他带走了,后果怎样,无法得知。 他正在沉思之际,忠义会的一人突然破口大骂道:“哪里来的狗东西,装神弄鬼吓唬老子,有种的就放马过来,爷爷们可不怕你。” 此话一出,忠义会众人齐齐应声附和,纷纷摩拳擦掌,准备与那人殊死一搏。 云端心中叫苦,他见识过鬼狼凶残和炎狼的灵性,深知狼这种动物极富灵性,又善于配合,当狼群数量足够庞大时,其威力不亚于一支军队,而此刻又有一个杀心很重的人在指挥着这些狼群,忠义会的这一百多号人根本就不是对手。 他正要开口叫忠义会的人不要自寻死路,可是已经有几个胆大之人提着刀朝狼群冲了过去,云端来不及阻止他们。 突然,一阵悠扬的笛声从刚才说话那人的位置传了过来,而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狼群突然间就嚎叫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山谷里都是令人听了不寒而栗的狼嚎声,冲在前面的几名男子被这漫山遍野的狼嚎声吓得呆住,几头体型巨大的野狼猛地从密林里扑了出来,那几名男子还没来得及拿出武器防御,便被野狼扑倒在了地上,随之发出了一阵阵惨叫声。 云端听到那笛声,只觉得心都要跳了出来,他记得很清楚,那就是诸葛长鸣的笛声,诸葛长鸣这一刻被关押在鬼族的死牢里,那么这人一定与诸葛长鸣有关。 他扑到囚车前面,双手抓住了铁栏杆,看着眼前发生的惨象,只觉得气血上涌,后背发凉,替那些死去的人感到惋惜。 神秘人继续吹奏着笛子,无数的野狼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随着那人的笛声忽而左右夹击,忽而迂回包抄,进退有度,仿佛受过训练的军队一般。 忠义会的人仍拼死抵抗,他们也知道狼群是那人在指挥,便拼死冲向那神秘人,试图把那神秘人拿下,可狼群死死地护住了那神秘人,无论忠义会的人如何冲撞,他们始终没办法靠近那神秘人。 试了多次之后,他们也知道这办法行不通,只好紧紧依靠在一起,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地面的尸体越来越多,有人的,也有狼的,狼群数量只增不减,而忠义会的人却越来越少,到了最后,只剩下三四十人在负隅顽抗。 这些人身上鲜血淋漓,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狼群的,他们的圈子已经越来越小,而四周的狼群却越围越多。 云端见这些人虽然死伤过半,但依旧不肯放弃,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刚离开云家村时遇到炎狼的情景,那时它们为了拦住自己,不惜代价进入鬼手阵,没想到时隔多年,这样的事情还是再次发生了,只不过这一次,拼死也要留住自己的不是狼,而是人。 这时候,突然一声惨叫传到了云端的耳朵里,那叫声颇为稚嫩,一听便是年轻人发出的,云端忙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之前与自己斗嘴的那名少年被一头野狼扑倒在了地上,他奋力掏出匕首想要刺向野狼的脖子,可野狼猛地一口就咬住了他的手,匕首应声而落,另一头野狼见状也扑了过来,咬住了脚踝便把他往另一边的狼群拖拽而去。 那少年失声惊呼,忠义会的人想要救他,却突破不了狼群,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命丧于狼群嘴下。 云端恻隐之心大起,突然冲之前那人的方位大喊道:“饶他一命!” 云端话音方落,那笛声戛然而止,原本拖拽着那少年的几头野狼突然间便松了口,朝一边退去。 笛声停了片刻,突然又悠悠扬扬响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的笛声不像之前的笛声那般肃杀,反而多了几分澄澈,若不是眼前的景象宛如人间炼狱,云端或许会有一种如听天籁的感觉。 狼群听了神秘人的笛声,顷刻间便如潮水一般朝后退去,忠义会众人早已精疲力尽,慢慢坐在了地上喘着粗气。 那神秘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大侠替你们求情,我便饶你们一命,我还是之前的那句话,你们把人交出来,我就放你们一条生路,如果你们还要抵抗,我就先把你们杀光,然后再把云大侠救出来。” 忠义会众人经此变故,早已没了之前的锐气,他们相互看了一眼,都不敢说话,看了看那名受伤的少年,最后无力地叹了口气,派出一人拿了钥匙走到了云端的囚车前,将云端给放了出来。 云端被忠义会下了毒,身体还是十分虚弱,忠义会那人似乎是为了感激云端的救命之恩,主动将云端给搀扶着走了出来。 他慢慢走出囚车,对搀扶着他的那名汉子笑了笑,道了声谢,然后又看了看那名少年,孤身一人慢慢朝他走过去。 那少年浑身是血,瘫软在地上,身上的伤口痛苦难当,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来,眼看着云端朝自己走来,他满是戒备地从地上捡起一把短刀护住自己。 云端见状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慢慢走到他身前,冲他暖暖一笑,然后蹲了下来,问道:“疼吗?” 那少年咬着牙,恨恨地看着云端。 云端见他眼里全是恨意,无奈的叹了口气,用力将自己的衣服撕破,扯下一条布巾,然后朝那少年的脚踝处伸出手。 还没有触碰到那少年的脚踝,突然就感觉到脖子上一凉,那少年的短刀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云端先是一惊,随后看了少年一眼,笑道:“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我与你无冤无仇,你没理由杀我的。” 忠义会众人也是大惊失色,那神秘男子突然大声道:“小子,你若是敢伤他一根头发,我让你们这些人全都死无全尸。” 云端听出那男子的声音中满是关怀与急切,不禁有些感动,转而继续朝那少年的脚踝伸过去,看着他鲜血淋漓的脚踝,云端心中有些不忍,便用布巾把他的脚踝包扎了起来。 云端一边包扎,一边关心道:“你还这么小,就要经历这些苦难,你的父母若是知道你受了这么多苦,不知道有多么心痛。” 那少年泪水在眼里打转,咬牙道:“我父母早就不在了,都是孟璋害死的。” 云端一脸平静,并不惊讶,道:“我猜到了,即便是父母不在了,也要好好活着才能对得起他们对你的疼爱,你活着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大的宽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活下来已经不容易,为什么还要来插手这些大人的事情呢。” 那少年听了云端的话,只觉得心中悲痛万分,十多年来,身边的人都是告诉他要报仇,像云端这些话,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换做以前,他根本不会思考云端的这些话有没有道理。 可是,这一刻,他竟然觉得云端的话深深地触动了他的心头,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丢出了手中的短刀,放声大哭起来。 忠义会的众人虽听不到云端给他说了些什么,但被那少年的哭声感染,一时间也是愁云惨淡,所有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云端替那少年包扎好脚上的伤,道:“你说得对,我没有经历过你的那些不幸,所以没有权力劝你放弃报仇,我明白你的决心,就像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孟家一样,以后的路还得你自己走,如果哪一天你真的报仇雪恨了,希望那一刻你不要后悔你做过的事情,脚上的伤终究会好,但愿以后都不要再受伤,如果真的受了伤,也希望你能遇到愿意帮你包扎的人。” 他说完,心中感慨万千慢慢朝那个神秘人的方向走去。 狼群主动为云端让出道路,云端缓缓走到里面,也终于看到了那人。 只见在微弱的火把光芒中,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长发男子背对着云端,他身形瘦削,比云端还要高出一头。 那男子背对着云端,并不转过脸来,等云端走到他跟前的时候,那男子突然半蹲起身子,微微前倾,道:“云大侠,你身子太过虚弱,我背你。” 云端见这男子对自己颇为恭敬,疑惑道:“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那男子点了点头,道:“见过,云大侠还救过小人的命。” 云端闻言一愣,想了许久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救过一个鬼族人的命,便笑道:“兄台莫不是弄错了,兄台有如此本领,云端何德何能救兄台的命,敢问兄台大名?” 那男子沉默片刻,道:“小人不会记错,此地不宜久留,还请云大侠早些与我离开。” 云端见他不愿意透露身份,也不再继续追问,便走到身后,趴在了他的背上,可是刚一趴在他背上,云端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男子背着云端在黑暗的密林里健步如飞,仿佛可以看清周围的事物。 云端虽然看不到男子的脸,但他明显能感觉到,那男子的右臂竟然不见了。 他陡然间便想起了之前在鬼族圣地里,被自己和大黑熊救下的那名鬼族男子,当时那男子被同伴算计,将他打伤留给三眼魔犬做食物,自己不忍心看着他惨死就救了他一命,虽然在三眼魔犬嘴下把他救了出来,可他的右臂却被咬断,难怪方才他说自己救过他。 云端想起此人后,惊道:“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在鬼族圣地吹笛子训犬的鬼族人!” 那男子足下不停,嘿嘿一笑,道:“云大侠好记性,当日如不是云大侠仗义相救,小人这条命早就交代在三眼魔犬嘴里了。” 云端有些不解地问道:“当日你训犬没有成功,为何今日能够号令狼群?” 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说来惭愧,当年小人学艺不精,差点遭奸人所害,万幸得云大侠相救,小人才捡了一条命,原本只想老老实实做个废人,了此残生,谁知道小人命不该绝,遇到一位高人教我号令狼群之术,是以才有了今日的结果。” 云端也替他觉得高兴,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大哥你是个好人,上天也眷顾你。” 男子很是开心,感激道:“云大侠救了小人一命,那位高人又教了小人本事,云大侠可知道,那位高人为何要教小人本事?” 云端摇了摇头,老实答道:“这个嘛,我还真不知道。” 男子笑了笑,道:“只因那位高人与云大侠的关系非同一般,知道是云大侠救了小人,所以才教小人本事,叮嘱小人,他日云大侠若是有难,小人一定要拼了性命帮助云大侠。” 云端闻言,心中已然明了,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男子的笛声这么熟悉,便问道:“是我师父叫你救我的吗?” 男子郑重道:“不错,正是魔尊。” 第五十七章 狼刑 云端听了那男子的话,知道自己果然没有猜错,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诸葛长鸣给自己安排的一条后路,他心中感动之余,又有些替诸葛长鸣担心,问道:“你知道我师父到底出了什么事吗?” 男子闻言,步子突然慢了下来,犹豫了片刻,说道:“魔尊以叛族之罪被关押在死牢里面,不许任何人与其相见。” 云端诧异道:“叛族之罪?堂堂魔尊,一族之长,他怎么会犯这种罪?” 男子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云端继续追问道:“魔尊易位,这么大的事情,鬼族百姓难道都不怀疑这里面有阴谋吗?” 男子苦笑数声,无奈道:“云大侠想错了,鬼族与人族不一样,没人会关心普通老百姓的想法与意愿,所有大权都被长老和权臣捏在手里,鬼族的百姓早已习以为常,逆来顺受,魔尊易位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换一个人坐在王位上而已,至于这里面的阴谋与真相,他们根本就不关心。” 云端心中有些心酸,愤愤不平道:“我师父为了避免两族百姓受战争之祸荼毒,一直阻拦鬼族大军进犯人族,因此才得罪了贵族大臣,沦为阶下之囚,可如今这些人对他的生死居然毫不关心,真是让人寒心。” 他说完,又想起人族百姓对孟家的态度,只觉得越发气闷,便低头问道:“你也是鬼族人,你相信我师父犯了叛族之罪吗?” 男子轻轻笑了笑,道:“这不重要。” 云端微微皱眉,问道:“不重要?” 男子点了点头,道:“我不在乎他是否真的犯了叛族之罪,我只知道他教会了我本领,让我不再像个废人一样活着,我见过鬼族那些权贵的丑恶嘴脸,个个面上好看,实则心里狠毒无比,对我来说,就算他与全天下为敌,我也始终会记得他对我的恩情,就像您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孟家一样,云大侠救了小人的命,魔尊又叮嘱小人保护云大侠,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危险,小人都会誓死跟随在您身边,为您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也绝不后悔。” 云端心中感动,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和你不是主仆关系,你不必对我如此恭敬,你年纪大我一些,若是不嫌弃的话,便以兄弟相称,如何?” 男子身子猛地一震,惶恐道:“魔尊已经吩咐过,让小人跟在云大侠身边,小人便是云大侠的仆人,云大侠若是觉得这称呼不合适,小人便叫你主公如何?” 云端哭笑不得,知道劝不住他,只好叹了口气,不再坚持,又问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男子嘿嘿一笑,道:“我以前的名字不好听,魔尊教会我本领之后,赐给小人一个名字,名为狼刑。” 云端听这名字倒是颇为顺口,便点了点头,又问道:“我们前行的方向不是人族,好像还离人族越来越远了,我们不回人族了吗?” 狼刑摇了摇头,道:“人族肯定是要回的,但不是现在,忠义会的人知道主公被我救走,一定会等鬼奴他们到来,我们这时候回人族,极有可能被他们堵住。” 云端见狼刑知道鬼奴的名字,疑惑道:“你也知道鬼奴?” 狼刑点了点头,道:“鬼奴是四长老的人,仗着有四长老的恩宠飞扬跋扈,他修炼的养魂术又极为阴邪,是以在鬼族里颇有凶名,我还知道他用赤血丹逼迫主公,为了给主公报仇,我把他的几名手下全都杀了。” 云端闻言吃了一惊,想起五长老和许破的对话,问道:“那鬼牙军也是你杀的吗?” 狼刑微感错愕,答道:“这个不是小人所为,鬼牙军行踪隐秘,身手矫捷,我的狼追不到他们。” 云端闻言更加疑惑,自言自语道:“那就奇怪了,不是你,也不是许大将军,还有谁有这个动机和本事能够杀掉鬼牙军呢?” 他件天色已渐渐亮了起来,问道:“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狼刑加快了脚步,道:“去孤云城,鬼族人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孤云城闹事,主公中了毒,不能运功,先到孤云城把身子养好了再做打算。” 云端有些不解,问道:“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搞不懂,你能告诉我吗?” 狼刑恭声道:“主公有何不解只管问便是,小人知无不言。” 云端听着他一口一个小人,总觉得有些不舒服,便恳切道:“你若是非要称我为主公的话,那你就自称属下如何?” 狼刑闻言一愣,随即笑了笑,道:“属下谨遵主公吩咐。” 云端见状才笑了笑,继续问道:“罗曲虽然是前任游龙圣君,武功盖世,但他毕竟已经反出了灵族,鬼族就算单打独斗敌不过他,但孤云城的实力是远远比不上鬼族的,那鬼族为什么还会这么怕他?” 狼刑笑了笑,道:“罗曲他们几兄弟间都有一个外号,罗曲被称为疯子,做起事情来天不怕地不怕,很少有人管得住他,三爷梁天林被称为呆子,你别看他足智多谋,隐忍稳重,一在女人面前连话都不会讲,四爷齐盛被称为痞子,五爷孟悔被称为浪子。” 云端听完忍不住大笑起来,道:“他们几兄弟还真是有趣,尤其是三爷,我实在想不出他发呆的样子。” 狼刑又道:“罗二爷被称为疯子,一旦惹怒了他,什么事情他都做得出来,当年他反出灵族,他亲大哥拦了他的路,都被他打成了瘸子,灵帝派出几位圣君追杀他,最后都被他逃掉了。” 云端闻言微微变色,道:“能够在几大圣君追杀下全身而退,实力果然非同凡响。” 狼刑却又笑道:“这事情还没有结束,罗曲逃出灵族之后,又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回了灵族,在追魂录上写了一个沈字,还把追魂录放在了灵帝的床头。” 云端听完惊得合不拢嘴,道:“罗曲当时已经被夺去龙灵,功力远不如前,被几大圣君追杀负伤之后还能潜回灵族,到了灵帝的床边还不被发觉,他的实力究竟有多恐怖?” 狼刑摇了摇头,道:“当时传闻灵帝和罗刹王是世间仅有的两位天玄境高手,而罗曲年纪轻轻与灵帝交手数次却从未落下风,他若是不反出灵族,只怕现今已是天下第一高手,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以后,灵帝就再也不敢寻罗曲的麻烦,就连罗曲建立孤云城,灵帝也只是在灵族人面前嘲笑了他一番。” 云端叹息道:“只可惜他太过狂傲,如果当年能隐忍一时,继任灵帝之位的话,灵族的族规或许就可以改一改了。” 狼刑没有说话,突然停了下来,道:“前面有人。” 云端闻言立马朝前方望去,只见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静静地坐着一个人,此时天色还没有完全放明,云端依稀能看到那似乎是一个女子的身影,便细细看了起来想要辨认出那人到底是谁。 正在云端细细打量那人的时候,那人突然站了起来,转过身朝云端走来。 云端见那人长发及腰,心说果然是个女子。 狼刑见那女子慢慢靠近,不由得紧张起来,忙背着云端后退了几步,嘴里发出嘶嘶的响声,腾出手拿出了别在腰间的笛子,随时准备召唤狼群。 “云端,我们又见面了。” 那女子突然说话,声音娇软柔美,让人如沐春风。 云端呆了一呆,只觉得这声音分外熟悉,待到那女子走到近处,云端这才看清她的脸,心中不由得狂喜起来,忙从狼刑的背上跳了下来,朝那女子走去。 狼刑忙一把云端拉住,低声道:“主公,不可上前。” 云端冲他笑了笑,道:“不碍事,我认得他。” 狼刑还是不肯放手,道:“我知道,我也认得她,她是鬼族圣女,按辈分是主公的师姑。” 云端笑道:“你知道那就更好办了,她不会伤害我的。” 狼刑闻言急道:“圣女自然不会伤害主公,可她不是圣女,鬼族的三长老善于易容,我常年与狼犬为伍,嗅觉十分敏锐,但凡人皮面具,时间久了都会有一种味道,常人闻不出来,可却瞒不过我的鼻子。” 云端闻言大惊,便提起戒心,细细打量了一阵前方的女子,见那女子相貌虽与何絮一模一样,但明显要高出许多,虽说何絮当年还是少女,几年不见长高了一些也是正常,但长势绝不会如此之快,心中更加怀疑,问道:“师姑怎会知道我在此处?” 女子微微一笑,道:“我听说鬼奴将你抓住,暗中押回鬼族,料想你们会经过此处,所以在这里等着,希望能够救你出去。” 云端眼珠一转,计上心头,笑问道:“师姑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吗?”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慌,答道:“一点小伤而已,早就痊愈了。” 云端故意问起何絮脸上的伤,因为当年罗曲割伤何絮的脸这件事情极其隐秘,除了知情的几人,就连何以安都只知道个大概。 他话一问完就盯着那女子的眼睛看着,果然,那女子眼中闪过的惊慌没有逃过云端的眼睛。 云端淡淡一笑,又问道:“当年二爷伤了师姑,我们现在就去城内找二爷理论,师姑觉得如何?” 女子转过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孤云城,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然后看着云端,一字一句道:“没想到你还挺聪明,是老娘低估你了。” 她说完,伸出手将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一张绝美的中年妇人脸。 云端原本觉得这女子贵为鬼族三长老,年纪应该已经不小了,虽说不至于奇丑无比,但也没想到她会长得如此美貌,震惊之余,竟看的呆了。 三长老见云端发呆,噗嗤一口笑了出来,然后板着脸嗔骂道:“小色鬼,好看吗?” 云端这才回过神来,只觉得无比羞赧,红着脸争辩道:“你说谁是小色鬼?” 三长老轻纨长发,笑道:“当然是你,这里除了你,还有第二个人这么看我么?” 云端羞得无地自容,嘴硬道:“谁说我在看你了,我刚才困了,差点睡着了不行么?” 三长老没想到云端会说出这种话,先是愣了愣,随即抿嘴直笑,笑了好一阵才取笑道:“早就听说人族的云端是个正人君子,怎么今日一见,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不仅好色,而且还耍赖皮。” 云端涨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狼刑拉过云端小声对云端道:“主公,三长老武功不低,不要恐怕她身后还有鬼族高手,不要与她斗嘴,我召唤狼群拖住她,你赶快逃到孤云城去,只要进了孤云城,他们就拿你没办法了。” 云端忙说道:“这怎么行,她是为了抓我而来的,与你无关,你快走吧。” 三长老见二人在那里小声嘀咕,不由得纳闷儿起来,问道:“你们两个在那里说什么呢?” 云端一把推开狼刑,对三长老道:“你要抓的人是我,冲我来就好了,放过他,我跟你走。” 狼刑正要说话,三长老却突然笑了笑,问云端道:“你是诸葛长鸣的徒弟?” 云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老实答道:“是又怎么样?” 三长老并不生气,依旧一脸笑意,问道:“你效忠孟家,想必与孟瑶很熟,那你知道诸葛长鸣与孟瑶的关系吗?” 云端想也不想便答道:“当然知道了,他们两人是好友。” 三长老闻言微微一怔,突然笑着摇了摇头,笑容中满是嘲笑,道:“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说完,又问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果回答的好,没准儿我一高兴,一下子放过你们也是有可能的。” 云端皱了皱眉头,问道:“你是想问惊雷剑和鬼族神谕的下落吗?这个鬼奴和五长老都知道,你去问他们就可以了。” 第五十八章 颜狐 三长老不屑道:“惊雷剑和鬼族神谕我可不感兴趣,我只问你,我和孟瑶,谁更美?” 云端闻言不禁呆住,他万万没料到三长老会问起这个,一时间竟然呆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三长老见云端呆着不说话,面露不悦道:“小色鬼,我问你话呢。” 云端回过神来,又打量了三长老一阵,迟疑了片刻,最后才慢慢道:“若单论容貌,你要胜过陛下。” 三长老闻言开心地笑了起来,傲慢道:“老娘驻颜有术,岂是孟瑶能够比的。” 她说完,突然又一脸怨气地问道:“那你说,我和你师父从小一起长大,为何你师父喜欢孟瑶却不喜欢我?” 云端惊得合不拢嘴,忙争辩道:“你不要胡说八道啊,我师父和陛下清清白白,你可不要坏了他们的名声。” 三长老听了云端的话,便饶有深意地看着云端,然后突然笑了笑,道:“傻小子啊,诸葛长鸣收你为徒,孟瑶视你为心腹,可他们什么都没有告诉你,等你哪一天见到你师父了,或者回人族了,不妨找他们问问,看看他们有多少事情瞒着你。” 她说完,又道:“你叫我一声师母,我就放过你们。” 云端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红着脸道:“那怎么行,师父要是知道了会责骂我的。” 三长老哼了一声,道:“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哪还有功夫来责骂你。” 云端看见三长老虽然一脸怒色,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她那愤怒是故意装出来的,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突然就问道:“你和我师父一起长大,他如今被关在死牢里面,难道你就不想想办法救他吗?” 三长老也是明显一愣,苦笑数声,道:“救他?他做出那么不要脸的事情,我拿什么救他?” 云端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眼看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突然就听到有几人的脚步声朝这边靠近。 云端与狼刑警惕地看着脚步声传来的那个方向,片刻功夫过后,只见三个鬼族打扮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那三人朝三长老行了个跪拜礼,然后恭声道:“三长老,我们奉二长老的命令前来押送云端。” 三长老淡淡点了点头,又指了指云端,道:“就在面前,你们把人带走吧。” 那三人谢过三长老,转过身朝云端二人走来。 狼刑一脸凶相,护在云端身前,云端也暗自凝神,提防着那三人。 那三人冷笑着朝云端走来,三长老则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三人,在那三人靠近云端的时候,突然间右手朝前一挥,那三人痛呼一声,便接连倒在了地上,哀嚎不止。 云端和狼刑被三长老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惊呆了,四只眼睛直直的盯着那三人。 那三人哀嚎一阵之后,在地上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相互扶持站了起来,为首的男子又是吃惊又是害怕,问道:“三长老,你这是做什么?” 三长老冷冷地看着那三人,面容冷峻道:“杀你们,你们看不出来么?” 那三人吓得魂不附体,急道:“小人究竟做错了什么事情,还请三长老明示,也好让小人等死个明白。” 三长老冷哼一声,嘴角一扬,皮笑肉不笑,道:“我要你们死,还需要理由吗?” 三人相互看了看,慌张道:“我们是二长老的人,你若是杀了我们,魔尊和二长老都不会放过你的。” 三长老脸上的笑意愈加浓了几分,道:“可惜他们不会知道,一炷香过后你们会连骨头都不剩。” 其中一人看了看三长老,又看了看云端,知道难逃一死,忽而大骂道:“我知道了,你个狐狸精一定是看上这小子了,难怪诸葛长鸣孤身一辈子,也不愿意接受你这个狐狸精,像你这样的烂货,注定要孤独终老,没人看得上你。” 三长老怒极反笑,道:“你尽管骂,待会儿我把你一刀一刀剐了喂狗,看你到时候还能不能这么伶牙俐齿。” 她说话的时候始终是一脸笑意,可云端却觉得那笑容之下是极度的嗜杀与暴虐,而且云端还看得出来,男子的话深深刺痛了三长老,是以三长老才会以如此残忍的手段对付那名男子。 另外两名男子听了三长老的话,顿时心惊肉跳,忙跪下求饶道:“求三长老给小人一个痛快,小人九泉之下必定记得三长老的大恩大德。” 三长老点了点头,道:“放心,我不会让你们两个受太多苦的,至于他,我倒想看看,在我的手上,他最后能硬气成什么样子。” 她说完,看了看云端,道:“怎么,还不走吗?” 云端被她瞪视一眼,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传到了后背,他不敢相信三长老真的会放过他,好奇道:“你为什么要放过我?” 三长老白了云端一眼,冷冷道:“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老娘做事全凭心情和喜好,没你们那么多的顾虑和心思。” 云端半信半疑,突然对着三长老作了一揖,坦然道:“云端代师父谢过前辈了。” 三长老闻言,周身一震,转过身子不再看云端,淡淡道:“就当是我为诸葛长鸣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云端心中感慨万分,叹息一声然后与狼刑朝着孤云城的方向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到三长老叫住了云端。 云端心道不妙,以为三长老反悔了,只好停了下来,惴惴不安的等待着三长老的翻脸。 三长老叫住云端之后,声音突转温柔,言语中多了几分关切与担忧。 “一个月之后,鬼族会与灵族一起赶赴双龙城,到时候会有一出好戏上演,你师父也会到场,你如果想救你师父。” 她说着,顿了顿,又道:“和孟瑶的话,要早点做好打算,鬼族的那些人为了这场盛会筹备了多年,如果你失败了,诸葛长鸣难逃一死。” 云端听了三长老的话,暗暗吃惊,正想要追问三长老话里的意思,狼刑却将云端背起来跑了开去,一边跑一边劝道:“主公不要与颜狐狸多纠缠,此人喜怒无常,手段毒辣,鬼族中人大都不愿与之有瓜葛,她虽答应放过主公,说不定立马就反悔了,还是早些离开为妙。” 云端心中好奇,问道:“她叫颜狐狸?” 狼刑摇了摇头,道:“她本名颜狐,后因太过浪荡,被人称作狐狸精,久而久之,世人便叫她颜狐狸,她自己倒是不在乎,对这名字满意的很。” 云端问道:“她和我师父一起长大,两人感情如何?” 狼刑闻言一呆,道:“属下不知,不过鬼族内部传闻,魔尊与三长老素来不合,凡是魔尊的命令,三长老全都反对,魔尊想必是念及旧情,一直没有责罚三长老,换做旁人,以魔尊的性子,三长老恐怕早就死了千百回了。” 云端挠了挠头,道:“不知道为什么,颜狐虽然凶狠毒辣,我却觉得她对我师父一往情深是真的,要不然也不会放过我。” “他放过你,是因为我在!”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狼刑突然一脸戒备地看着四周。 云端却开心得从狼刑背上跳了下来,转过身子,朝后方大声道:“二爷,是你吗?” 云端话音刚落,只听身后的树叶哗啦啦响了一阵,于后方走出来一个身着枣色长袍的负剑男子,正是二爷。 罗曲一脸笑意,看了看云端,道:“云兄弟,久违了。” 云端想不到真的是罗曲,没想到他跟了自己一路,自己居然没发现,看来罗曲的功力真的如传闻中的那么可怕。 他朝罗曲抱拳行礼,问道:“二爷什么时候到这里的?” 罗曲笑了笑,朗声道:“颜狐从孤云城路过的时候,我就觉得事情不简单,于是就跟在她后面,她一直没发觉罢了,她之所以放过你,也许是后来发现了我跟在后面,也有可能是真的良心发现,把你放了。” 云端也懒得去计较颜狐放过自己的真正原因,道:“二爷来的正好,晚辈如今被鬼族追堵,正要去孤云城避难,还望二爷相助。” 罗曲看了一眼狼刑,笑道:“云兄弟不必担心鬼族人了,我得到消息,灵族的大军正在往人族开赴,算上时日,今日应该便能到了,有灵族的军队在,鬼族不敢撒野。” 云端想到许破,恍然大悟道:“难怪许大将军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人族,他一定是为了一个月之后的三族盛会吧?” 罗曲点了点头,道:“一个月之后三族齐聚孤云城,虽然不清楚鬼族打的什么鬼主意,但他们大费周章将三族聚在一块儿,又偏偏把地方挑在人族的双龙城,想必是憋了一肚子坏水,到时候灵族的圣君和圣女都会到双龙城,要是出了什么差池,可没人担得起这个责任,况且炎照不在的这段时日,鬼奴在人族行凶,说到底还是灵族护卫不力,到时候追究起责任来,炎照难辞其咎,若是灵族大军再不到,人族势必会乱了套,长孙含玉那个老狐狸,必然会在这个时候献献殷勤,出出风头。” 他说完,又道:“往回走也许就能碰到潜渊九将了,我与他们是老对头,见面了难免又要有口舌之争,一言不合怕是又要动手,罗某出城之时,贱内特意叮嘱过不许生事端,所以,罗某就不亲自护送云兄弟了。” 云端谢过罗曲,道:“若不是二爷让五爷营救晚辈,晚辈至今还被关在地牢里,二爷搭救之恩,晚辈铭记在心。” 罗曲豪爽的笑了笑,道:“举手之劳而已,云兄弟不必客气。” 他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道:“云兄弟在此处稍等片刻,有一位故人要见你,罗某就先告辞了。” 云端一脸疑惑,问道:“故人?还请二爷告知。” 罗曲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一边朝孤云城走去,一边笑呵呵道:“人来了你就知道了。” 云端听完,只好在原地等着,狼刑见天已经亮了,云端也再无危险,一时间只觉得一阵困意袭来,便找了块石头靠在上面微闭着眼,一边休息,一边盯着周遭的一切。 盏茶功夫过后,从罗曲离去的方向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轻盈欢快,不像是男子的脚步。 狼刑一下子便跳了起来,盯着前方当看清楚来人之后,他立马跪了下来,一只独臂撑在地上,恭声道:“参见圣女。” 何絮一路小跑过来,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她看了看狼刑,笑道:“不必多礼。” 云端将狼刑扶起来之后,朝何絮躬身,笑道:“见过师姑。” 何絮嘟着嘴连连点头,突然间就板起了一张脸,气愤道:“好你个臭小子,你知道你犯了什么错吗?” 云端一脸迷茫,面对着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辈分却要高出许多的师姑,他只能选择毕恭毕敬地答道:“师姑,云端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啊。” 何絮哼了一声,杏眼圆睁,柳眉竖立,娇嗔道:“你还装傻,你成亲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云端终于知道缘由,心中哭笑不得,脸上却装的很是为难,道:“我与凌楚在云家村成亲,与鬼族相隔万里,是以没来及告知师姑,还请师姑不要怪罪。” 何絮声音突然软了下来,道:“你若是告诉了我,就算再远我也会赶过去的,我要亲口祝你们白头偕老。” 云端傻呵呵一笑,道:“师姑有那份心,云端就已经很感激了,再说,云端此刻就在师姑眼前,现在祝福也不晚的。” 何絮闻言,俏脸上透出一丝苦涩,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 狼刑见云端如此不开窍,心中替何絮惋惜,便低声对云端道:“主公,属下去寻些果子来充饥。” 他说完,借故快步离开,不再看二人。 狼刑在树林里寻了一圈,找了些野果,他一只手拿不了几个,便脱下衣服装了满满一包果子朝原路返回。 等他到了之前离开的那个地方时,已经不见了云端和何絮的踪影。 第五十九章 拨云 狼刑见云端不见了,一下子便慌了神,丢了果子和衣服就到处去寻找云端。 刚走出几步,突然就看到在不远处的一个树墩上坐了一个人。 那人背影与云端相似,坐在石头上一动不动,似乎是在看着孤云城的方向发呆。 狼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试探着喊了一句:“主公?” 石头上的人闻言转过头看了看狼刑,狼刑看清楚那人的脸,确认就是云端后,心中的大石方才落地,他见云端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神色,便问道:“主公,圣女呢?” 云端腾地从石头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随口便答道:“鬼族她现在回不去,跟我们去人族也不合适,只能让她先去孤云城住一阵子。” 狼刑闻言不解,问道:“虽说她与魔尊亲近了些,但她毕竟是鬼族圣女,而且诸葛长亭要想拉拢何以安的话,必定会厚待圣女,圣女在鬼族内应该无虞才是。” 云端叹了口气,道:“鬼牙军的行踪是师姑告诉给二爷的,鬼牙军半途被人截杀,诸葛长亭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师姑待在鬼族不安全,索性就在孤云城待着也好,就算鬼族查出来是她泄露了鬼牙军的行踪,他们也不敢去孤云城抓人。” 狼刑点了点头,问道:“那主公,我们现在该去哪里?” 云端有些不舍地看了孤云城,悠悠道:“回双龙城,离开这么久了,也该回去了。” 他说完,毅然转过身,朝来时的路走回去。 狼刑赶紧几步跑上前把先前的果子捡了起来,云端看着狼刑手忙脚乱的样子,心中一阵感动,便走上前帮着狼刑一起把地上的果子全部拾了起来。 他冲狼刑笑了笑,道:“你让我想起了我以前的一个朋友?” 狼刑愣了愣,随即问道:“是上一次与主公在一起的那位英雄吗?” 云端眼神中有些悲伤,点了点头。 狼刑追问道:“那位英雄也是属下的救命恩人,不知他如今在什么地方?若是有机会,属下一定要亲自谢谢他。” 云端叹息一声,道:“他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 狼刑看着云端脸上的神情,便猜到大黑熊已经死了,忙岔开话题道:“主公,这果子甜得很,你快尝尝看。” 云端闻言直接拿起一个果子在衣服上蹭了蹭,但没有放入口中,而是递到狼刑面前。 狼刑仅有的一只手提着一包果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嘴伸了过去,把果子咬在了嘴里,眼中泪光闪动。 云端伸出手从他手中把那包果子接了过来,然后拿出一个果子也不管干不干净,直接啃了两口,大赞道:“嗯,果然很甜。” 他提着果子大步走在前面,两人在晨间的林子里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走到了昨夜与忠义会激战的地方。 云端望着眼前空无一人却遍地狼藉的“战场”,鼻尖还萦绕着浓浓的血腥味,不禁想起了昨夜里的惨象,叹了口气,道:“忠义会的仇恨看来是不可能化解了。” 狼刑道:“杀死他们同伙的是属下,主公救了他们的命,他们应当会记住主公的恩情,要恨也是该恨属下才对。” 云端摇了摇头,道:“你说错了,他们的人因我而死,但说到底还是和孟家有关,经此一晚,只怕他们对孟家的仇恨更加深了。” 狼刑对孟家并不关心孟家,闻言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多少变化。 云端见地上虽然还有血迹和丢下的武器,但尸体已经被带走了,道:“他们约好等到钱夫人了才离开,此刻人不见了,应该是早已离开,鬼族的两人想必也和他们在一起,他们不敢从孤云城经过,想必是绕远路回鬼族了,我们回人族的路上没有什么危险了。” 狼刑点了点头,关切地问道:“属下昨夜就发现主公的武功用不出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云端毫不在意,笑了笑,道:“忠义会的高手不多,害怕关不住我,就对我下了点毒。” 狼刑一听,立马急道:“下毒?那主公可有感到不适?我这就去追上忠义会的人把解药抢回来。” 云端忙拦住狼刑,解释道:“不碍事,这毒只是让我提不起内劲,倒是没有别的危害,忠义会的人对我倒还算客气,等到了人族请名医看过,应该不会有事。” 狼刑还是一脸担心,道:“主公还是不能大意,那些人心肠歹毒的很,说不准暗中对主公动了什么手脚。” 云端一想也有可能,便和狼刑快步往前赶去。 就这样到了晌午的时候,两人已经到了之前许破与五长老等人交手的地方,远远地便看见了无数铁甲皑皑的灵族士兵。 云端大喜,忙带着狼刑向前奔去。 值守的士兵有几人认出是云端,忙一边带着云端往军营赶去,一边差人进帅帐通知许破。 不一会儿,许破便亲自带着一众将官从帅帐里奔了出来,他见到云端,顿时高兴的大叫起来,一把把云端拉了一个趔趄,大笑道:“好小子,果然从那伙人手里逃出来了。” 云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许大将军为救云端,与鬼族和忠义会的高手交手,云端感激不尽。” 许破大大咧咧地笑着,拉着云端往帅帐里面走,一脸不屑道:“鬼族人忒不要脸,以多欺少一伙人把我缠住,也怪我托大,若早点把大军带过来,量他们一个也跑不掉,让他们也尝尝以多欺少的滋味儿。” 他说完,又一脸歉意道:“我与他们三人斗了许久,始终分不出高下,他们知道我灵族大军在路上,便使了点小手段逃了,我原本想带兵去追云兄弟的,只不过你也知道,前面是孤云城的地盘,罗曲那厮和许某是对头,我若是带兵追了过去,被他找到了由头,只怕又要起争端,许某料想忠义会的那群臭鱼烂虾也留不住云兄弟是以才让大军驻扎在此,没想到还真的等到了云兄弟。” 云端见众将官里没有见到刘豹等人,问道:“就许大将军来人族了吗?” 许破点了点头,道:“鬼族约定了下个月三族在双龙城议事,也不知安了什么心,战龙圣君担心鬼族有阴谋,是以派许某先到人族来守着,防止鬼族人使诈。” 云端叹息道:“只可惜让鬼奴逃走了,都城的那些无辜少女的仇还没有报。” 许破拍了拍云端的肩膀,安慰道:“云兄弟放心,鬼奴的事情我会如实禀告灵帝,下个月三族议事之时,灵族一定为人族讨回公道,让鬼奴血债血偿。” 云端谢过许破,又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道:“许大将军,云端有几个疑惑一直想不清楚,还请许大将军解惑。” 众人很快便到了帅帐,分主客坐下之后,许破豪爽道:“云兄弟有话但说无妨,许破知道的一定不瞒着你。” 云端点了点头,道:“这一次三族议事是鬼族人自己提出来的,可地方却挑在双龙城,这是为何?” 许破哈哈一笑,道:“这个云兄弟不必担心,历来三族议事都在人族境内,灵族和鬼族相距甚远,议事多有不便,但凡三族议事,都会选在人族,但是这一次议事的地方选在人族的都城,这倒是第一次。” 云端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又问道:“既然是鬼族人提议的三族议事,又为何在这个时候让鬼奴在人族行凶,又派鬼牙军暗中潜入人族,难道他们就不怕三族议事的时候,人族和灵族以此问罪吗?” 许破眉头微皱,觉得云端的话很有道理,也是一脸不解道:“这确实不像是鬼族的行事风格,以往三族议事鬼族都不愿意来的,这一次居然主动提出来,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说完,又对云端道:“人族内部的事情,灵族不便过问,云兄弟若是想知道,不妨去问问人皇陛下和孟大将军,他们也许会知道这里面的玄机。” 云端疑惑道:“陛下和大将军怎么会知道鬼族的阴谋?” 许破喝了一口茶,道:“忠义会在人族蛰伏多年,一直与军部和朝廷相安无事,这一次却公然和鬼族人勾结在一起与军部作对,偏偏在这个时候鬼族又提出了三族议事,这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而且忠义会与军部之间互不相犯的局面被打破,一定是有什么人出现或者事情发生。” 云端见许破说的云淡风轻,知道他一定也知道些什么,便问道:“许大将军有什么怀疑吗?” 许破的心思被云端看透,无奈一笑,道:“我听说,事发之前,孟大将军在秘密寻找一个人,而这个人本该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消失了的,不巧的是,这个人不仅还活着,而且还落在了忠义会的手里,云兄弟只要知道孟大将军为何要寻找这个人,就能知道忠义会为何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这个人,也就知道了鬼族与忠义会联合的原因。” 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茶,道:“鬼族人向来精明得很,如果这件事对他们没有好处,他们犯不着冒着得罪灵族的危险而去帮助忠义会,而且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魔尊易位,看来,诸葛长鸣也与那个本该消失的人有关。” 云端听了许破的话,心中思索良久,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想了一遍,惊道:“难道与十五年前鬼族行刺的事情有关?” 许破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云端的话,只是别有深意地看了云端一眼,道:“如果那个孩子无关痛痒,孟大将军绝不会秘密寻他,忠义会也没必要为了一个不重要的人与军部翻脸,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除了那个孩子,也许就只有孟氏姐弟知道了。” 他话说完,立马吩咐传令官开拔朝双龙城赶去。 云端身子虚弱,许破特地为他准备了一辆马车,他坐在马车里一直回想着许破的话,总觉得当年的事情绝不止政部首臣勾结鬼族刺客入宫行刺这么简单,那个本该消失的人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能让孟家、忠义会和鬼族如此重视。 他越想越觉得头疼,只好将思绪放在别处,不去想这件事情,不一会儿,只觉得一阵困意袭来,昏昏睡去。 灵族大军行到双龙城外的时候已是申时,孟瑶和朝中大臣已经在城外等着了。 许破在军中得知孟瑶亲自迎接,忙令大军原地驻扎,自己带着几名将官驱马赶到孟瑶前方,躬身道:“许破何德何能,怎敢让陛下屈尊迎接。” 孟瑶温柔一笑,道:“许大将军不必多礼,人族遭此变故,幸得许大将军的援军赶到,才使人族百姓免遭鬼族人残害。” 她说完,眼睛不停朝后方扫视,问道:“军部接到许大将军的飞鸽传书,告知云护卫已安然归来,不知云护卫身在何处?” 许破闻言,道:“云兄弟连日劳累,又被忠义会下了毒,身子虚弱,许某在其饭菜中放了些安神的药,此刻想必是睡着了。” 孟瑶听到云端中毒,不由得担心起来,问道:“可有大碍?” 许破笑道:“陛下不必担心,我已让随军的大夫瞧过,云兄弟的身子并无大碍,调养数日便可。” 孟瑶这才放下心来,谢道:“云端是孟家的恩人,他失踪的这段时间里,孟家日夜担忧,许大将军救下了云端,便也是我孟家的恩人。” 许破惶恐道:“陛下言重了,许某与云兄弟初次见面便一见如故,比武大会上云兄弟又对灵族有恩,于情于理,于公于私,许某都应该救云兄弟的。” 孟瑶看了看许破身后的大军,道:“许大将军还请带着这些将士到城内歇息吧。” 许破摇了摇头,谢道:“谢陛下好意,只不过灵族的族规规定,若无灵帝在场,灵族的军队是不可以进入他族都城的,况且许破此行的目的是守卫人族,驻扎在城外即可。” 第六十章 见日 孟瑶知道灵族确实有这个规定,便不再强求,转而吩咐孟璋,道:“灵族将士的吃穿用度,皆由军部负责,万万不可怠慢。” 孟璋点头答应,道:“姐姐放心,军部定不会怠慢灵族将士。” 孟瑶随即命令孟璋将云端接回了将军府,自己带着众大臣回到王宫,灵族的将士则在城外安营扎寨。 云端半梦半醒之间,只觉得有人紧紧握着自己的手,他慢慢挣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云帆。 云帆原本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见到云端醒了,一下子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高兴的大叫了起来。 “爹爹,你终于醒了。” 云端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又见房间里再没有别人,问道:“你娘呢?” 云帆眨了眨眼睛,道:“娘亲守了爹爹一晚上,师父让她去休息了。” 他说完,把手从云端手里抽出来,作势就要往外跑,道:“我去叫娘过来。” 云端忙拉住云帆,笑道:“让娘好好睡一会儿,我们不要去打扰她。” 云帆“哦”了一声,然后指着床边的一个茶几,上面放置着一个瓷碗,道:“将军夫人让你醒了把这个药喝了。” 云端慢慢支起身子,将那瓷碗端到面前一饮而尽,他喝完药看了看窗外一片明亮,猜到距离自己遇见许破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了。 他穿好衣服鞋袜,对云帆柔声道:“我们出去走走。” 两人刚走出房间,迎面就撞上了阿月。 阿月看见云端,一脸兴奋,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云端正要跟她打招呼,阿月却突然一下子哭了出来。 这一下,云端顿时手足无措,也不知道阿月是怎么了,慌忙安慰道:“阿月你怎么了?有什么话可以给我说,你别哭啊。” 阿月闻言才擦干眼泪,轻轻抽噎了片刻,突然间又笑了起来,一边擦眼泪一边道:“见到你太高兴了,没忍住。” 云端心中也是感慨不已,叹了口气,道:“是啊,我也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 阿月见云端的脸色依旧很苍白,关心道:“你的身子还没康复,怎么能出来乱走呢?快回去歇着吧,不然被我娘看见了,又要唠叨了。” 云端笑了笑,道:“我是习武之人,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娇贵,不知为何,离开将军府没多久,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总想要到处走一走。” 阿月似懂非懂地看着云端,随即一脸天真可爱的说道:“那行吧,我带你四处走走。” 说完,慢慢扶着云端往外面走去。 云端并没有拒绝,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阿月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如此乖巧懂事,与云端印象中的那个阿月判若两人。 他们走到正院的时候,碰巧见到了凌霜和凌术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云端见到二人,一脸震惊,问道:“你们,你们怎么会在将军府?” 凌霜温柔地笑了笑,道:“你失踪这么久,我们要是再不来,只怕凌楚要急的亲自去找你了。” 她说完,又小声道:“凌楚最近身子不太好,你去看看吧。” 云端闻言大惊,心中焦急万分,忙朝着凌楚的方向跑去。 凌霜见阿月和云帆还跟在后面,忙跑了过去把二人拉了回来,嗔怪道:“人家小两口谈情说爱,你们两个小鬼跟着凑什么热闹,一边儿玩去。” 阿月嘟着嘴,冲凌霜做了个鬼脸,便拉起云帆快步跑开了。 凌霜望着阿月消失的身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凌术见状,低声问道:“大小姐,云端被抓进忠义会是孟璋一手策划的,要不要告诉云端?” 凌霜摇了摇头,道:“还是不要告诉他吧,他心思单纯,若是知道了真相,只怕会伤心得很。” 她说完,又叹了口气,幽幽道:“孟家的水太深了,云端继续掺和下去,我怕他会被连累,原本想趁着这次机会劝他离开这里,看这情形,我们是劝不动他了。” 凌术望了望罗刹族的方向,面色凝重,没有说话。 凌霜见凌术这个样子,心中猜到了几分,笑着问道:“凌叔叔是在担心家里的事情吗?” 凌术知道瞒不过凌霜,点头答道:“我们出来了这么久,如果还不回去,只怕会惹人生疑,前一阵子有传言,罗刹王快要出关了,这一任罗刹王与前几任罗刹王不同,他有一统天下的野心,成神的痴念也比以往的罗刹王要强。” 凌霜面有忧色,道:“只希望他能够和之前的罗刹王一样,找不到幽冥的踪迹,云端现在还年轻,他还没有和罗刹王对抗的资本。” 凌术问道:“那大小姐,云端现在已经安全了,我们要回去吗?” 凌霜慢慢点了点头,道:“是该要回去了,等凌楚醒了,我们就走吧。” 云端轻轻推开凌楚的房门,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香味,他几步走到床前,见凌楚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也略有些苍白。 他知道自己失踪的这段时间里她一定担惊受怕,一时间又是心疼又是愧疚,便痴痴地看着凌楚的脸。 突然间,凌楚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开心的神色,嘴角也止不住地微微上扬。 云端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故意板起一张脸,道:“你在装睡。” 凌楚闻言立马睁开了眼睛,一脸笑意看着云端,埋怨道:“我都快睡着了,你一进来又把我给吵醒了。” 云端只觉得这一刻十分美好,忍不住抓住了凌楚的手,心疼道:“这段时间,你受苦了。” 凌楚嫣然一笑,道:“我这点苦算什么,你才是受苦了,谢天谢地你能平安归来,不然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说完,突然又问道:“你被抓的这些天里,有没有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 云端陡然一惊,想起了之前在地牢里面,迷糊之间脑海中那若有若无的声音,忙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凌楚笑了笑,道:“那是幽冥的声音。” 她见云端一脸不解,便耐心解释道:“一个人被罗刹天选中之后,罗刹天便寄居在其体内,只不过他们只是一种神识,并不会对宿主有什么影响,只有罗刹王才能够令罗刹天降临于世,你体内有我的罗刹之力,所以我可以通过幽冥来寻找你。” 云端这才明白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当时我只当是自己中了毒,出现了幻觉,所以没有回答。” 凌楚温柔一笑,道:“幽冥可以找到你,其他罗刹天也可以找到你,如果你听到了除了幽冥之外别的声音,千万不要回答,那是罗刹王在寻找你的踪迹。” 云端问道:“之前的四百多年,罗刹王也在让其他罗刹天找你吗?” 凌楚点点头,道:“我意志坚定,无论他们怎么叫我的名字,我都不会答应。” 云端笑了笑,见凌楚脸色苍白,关心道:“我现在回来了,你就不用担惊受怕了,安心养病,等你身子好了,我带你出去散心。” 凌楚脸上突然有了些许不安,问道:“云端,人族与罗刹族向来没有通婚的先例,你说,要是我们以后有了孩子,他出生之后会不会是个怪物?” 云端不知道凌楚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忙安慰道:“你不要瞎想,我们都是正常人,生出来的怎么会是怪物呢,而且就算是怪物,我也不会丢弃他。” 翌日一早,凌霜与凌术二人向众人辞行,孟璋虽然一再挽留,但凌霜担心罗刹族那边会出变故,是以不敢在人族逗留太久。 凌楚与云端知道凌霜是不想把罗刹族的目光引到这里来,是以也不强留,叮嘱了一些话之后便告别。 之后的日子里,云端每日服用宫中御医的汤药,身子很快就恢复如常,玄术武功也回到了以前的境界。 肖千羽从灵族回来之后,得知云端已经获救,自然是免不了要臭骂云端一阵。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回到了以前的模样,仿佛云端被抓,鬼奴杀人这些事情并未发生一样。 唯一反常的便是孟璋,在云端出事之前他一直想要把那个余孽抓住,可孤云城和灵族插手这件事之后,忠义会逃出人族,那个余孽的下落也不得而知。 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是一连几天见不着人,云端每每问起,李菁总是说孟璋公务繁忙。 孟璋身为军部大将军,又是双龙城城主,公务繁忙是必然的,但云端总觉得孟璋在筹划着什么,而且他所筹划的,一定与一个月之后的三族议事有关系。 转眼间,一个月的时间便过去了,自从灵族的大军驻扎在双龙城之外后,鬼族人就再也没敢踏足人族一步,都城百姓终于不再人心惶惶。 三族议事,盛况空前,人族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都在为这一盛会忙碌着。 按照以往的惯例,三族会在这几天因为利益问题争得不可开交,要么是兴师问罪,要么是索要好处。 人族的百姓早已麻木不仁,他们只想看热闹,并不关心这一次议事的结果如何。 这一天,天还未亮,人族的禁军、暗卫就早早地在城内城外待命,防止有人借此机会闹事。 孟瑶亲率大臣在都城门口迎接灵族人和鬼族人。 辰时方至,灵族的使节便已经到了双龙城外,为首的一人便是炎照,身后还跟着甘青羽、沈傲颜、青竹以及其他灵族大人物,驻扎在城外的灵族士兵齐齐向使节团行叩拜礼。 炎照率先下马走到孟瑶跟前,欠身道:“灵帝圣体抱恙,不能亲自到此,特命炎照代其议事,还望陛下莫要怪罪。” 孟瑶笑道:“圣君言重了,此次议事,灵族能够到来,便是对人族最大的帮助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便又出现了鬼族的使节团。 了尘拿过一本奏章,看了片刻,然后走到孟瑶身前,低声道:“陛下,鬼族使节团的名单里有诸葛长亭的名字。” 孟瑶心中不安,面上却不动声色,赶紧吩咐人族众人,道:“魔尊亲自驾临,莫要失了礼数。” 了尘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众人一齐躬身,但却不说一句话。 很快,从鬼族使节团的一顶轿子里,走出来一个身着黑色裘皮长袍的中年男子。 孟瑶见到那男子,脸上的笑容似有深意,道:“魔尊屈尊驾临双龙城,孟瑶受宠若惊。” 魔尊笑容可掬,道:“鬼族与人族虽多有嫌隙,但终究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本座即位不久,自然要来拜访拜访的。” 他说完,看了看身后的马车,又看了看孟瑶,笑道:“本座为陛下准备了一份大礼,希望人皇陛下能够喜欢。” 孟瑶知道诸葛长亭没安好心,当下也不生气,问道:“哦?那敢问魔尊,这份大礼究竟是什么来历?” 诸葛长亭朗声大笑,道:“陛下莫急,待会儿便能知道了。” 云端在后面看到那人的面容之后,不禁大吃了一惊,那人与诸葛长鸣的面容十分相似,若是不认识二人,甚至会认为他们就是同一人。 但转念一想,诸葛长鸣与诸葛长亭是堂兄弟,容貌相像倒也不奇怪。 孟瑶朝两族使臣做了个“请”的姿势,道:“各位请到王宫一叙。” 诸葛长亭闻言点了点头,作势就要往前走。 炎照却一脸不悦,冷冷道:“阁下贵为魔尊,虽是一族之长,但到了人族,就该按人族的礼法行事才是,陛下是主,我等是客,岂能坏了规矩。” 诸葛长亭闻言一愣,随即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又对孟瑶道:“本座在鬼族洒脱惯了,一时唐突,陛下恕罪。” 孟瑶淡淡笑道:“魔尊言重了,繁文缛节而已,魔尊能够如此洒脱,倒是难得。” 诸葛长亭欠身对孟瑶道:“陛下先请!” 孟瑶淡淡点了点头,也不再和众人客气,转过身对炎照一笑,低声道:“多谢圣君了。” 第六十一章 问罪 炎照一脸谦逊笑了笑,彬彬有礼道:“陛下客气了。” 孟瑶说完,正要转身离开,陡然间却看到了鬼族使节团中混杂着忠义会的人,脸色顿时寒了下来,冷冷问道:“魔尊为何包庇我人族的叛徒?” 诸葛长亭闻言一脸不在意地看了看那些忠义会的人,笑道:“陛下不要急,今日三族议事,本座等会儿便把他们交给陛下处置便是,陛下也不急于这片刻吧?” 孟瑶知道诸葛长亭表面笑容可掬,实则城府极深,但众目睽睽之下,自己不能失了礼数,便冷哼一声,率着人族大臣朝王宫方向行去。 诸葛长亭看了一眼炎照,依旧一脸笑意地对炎照道:“圣君先请。” 炎照不冷不热道:“魔尊贵为一族之长,炎照怎敢先行,还是魔尊先请吧。” 诸葛长亭听了炎照的话,也不和他客气,当下便带着鬼族使节团紧紧跟在人族君臣后边儿。灵族则紧随其后。 街道上乐声大作,锣鼓喧天,满城的百姓都挤到了大街两旁,若不是有军队拦在两侧,只怕他们都要冲到队伍前面了。 他们看到鬼族使节团的时候,便想起了之前鬼奴在都城行凶的事情,顿时只觉得气愤无比,全都怒视着缓缓而过的鬼族人,恨不得立马就冲上前去把鬼族人杀个干净。 诸葛长亭看到人族百姓眼中的恨意,不屑地扫视了他们一眼,自言自语道:“过了今日,你们就会明白,谁才是你们真正的敌人。” 过了小半个时辰,三族人便到了王宫入口处,姚飞羽已经带着禁军和暗卫守在了那里。 诸葛长亭看到姚飞羽,又转过头看了看炎照,脸上笑意盈盈,随即故意用一种十分惋惜的语气大声道:“可惜,可惜啊。” 炎照听到诸葛长亭的话,英俊的脸上波澜不惊,看不见任何怒气,依旧是一脸平和的笑容。 禁军和暗卫确认进入王宫的使臣里面没有携带兵器之后,便依次放行。 孟瑶步入大殿,端坐在王座之上,灵族和鬼族分坐于殿下的两侧,人族的大臣则坐在最远处,姚飞羽按照孟璋的吩咐,派遣众多禁军守在大殿外面,为了两族使臣的安全,军部更是派大军在王宫内外的各条路上把守着。 所有人落座之后,孟瑶先是一阵寒暄客套,然后吩咐礼官,让宫中的舞姬和乐师在缓缓入场,为两族使臣接风洗尘。 歌舞停歇后,孟瑶轻轻拍了拍手让所有的舞姬和乐师退下,又看了看诸葛长亭,问道:“此次三族议事是贵族提出来的,不知魔尊为何会突然提议在人族议事?” 炎照闻言也有些不解地看着诸葛长亭。 诸葛长亭端起一杯酒灌入口中,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一脸悲痛道:“有些陈年往事压在心里太久,一直找不到答案,便想借此次三族议事,让陛下为本座解解惑。” 孟瑶淡淡一笑,道:“解惑的事情暂且先放在一边,有一件事情,孟瑶也想向魔尊请教,还请魔尊不吝赐教。” 诸葛长亭闻言顿时来了兴致,忙问道:“陛下请讲,本座一定悉数告知。” 孟瑶冷冷地扫视了一眼殿下的鬼族人还有忠义会的人,声音冰冷,问道:“我在鬼族使臣的名单里看到了鬼奴的名字,对此人颇为好奇,不知道哪一位是鬼奴?可否现身相见。” 鬼族众人个个神情如常,没有一人站出来,仿佛没有听到孟瑶的话一般。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之后,诸葛长亭突然间猛地将酒杯往地上砸去,那酒杯是黄金铸成,虽没有粉碎,却深深地镶进了大殿地面里的青石龙纹地板里,顿时石屑纷飞。 他丢完酒杯之后,猛地一拍桌案,大怒道:“陛下的话,你没有听见吗?” 诸葛长亭话音方落,鬼奴立马跌跌撞撞地从位子里扑了出来,跪在地上,身子如筛糠般颤抖个不停,语无伦次道:“小人,小人鬼奴,见,见过人皇陛下。” 孟瑶脸上阴晴不定,她一眼便看出来诸葛长亭和鬼奴二人一唱一和,明摆着是故意演戏给自己看,一时间竟气得说不出话来。 众人见鬼奴低垂着脑袋,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但明眼人也看得出来他有诸葛长亭的庇护,是以有恃无恐,故意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 鬼奴暗下里得意,心道:“娘们就是娘们,就算你贵为人皇陛下又如何,还不是一样拿我没辙。” 他正在得意之际,突然就听到了诸葛长亭大喊了一声“闪开。” 鬼奴还没来得及抬头察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到耳边传来一阵骨头碎裂的脆响声,随即一阵彻骨的疼痛感从右臂传遍了全身,顿时忍不住大声惨叫了起来。 整个大殿里的人无不震惊,许多玄术不高的人根本就不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看清了方才发生的一幕。 诸葛长亭脸色铁青,好半天才压抑住怒气,冷冷问道:“炎龙圣君为何无端出手伤我族人?” 炎照端坐在殿下,凌空将鬼奴身边的金杯收回手中,淡淡一笑,道:“无端伤人?炎照受灵帝之命镇守人族,人族百姓的安危,炎照自然要负责,上个月炎某回灵族向灵帝述职,鬼奴趁炎某不在,残害九名无辜少女,此等恶行,天理不容于公于私,我都不会饶了他,废他一条手臂,已经是便宜他了,他既然在人族行凶,自当由陛下发落,若不是如此,方才我便要了他的命。” 诸葛长亭连连冷笑,道:“炎龙圣君好生威风啊,我鬼族的人,说伤就伤,说杀就杀?未免也太不把本座放在眼里了吧。” 炎照不屑地笑了笑,并不理会诸葛长亭,也不管鬼族人的脸色如何难看,慢慢站起身子,朝孟瑶微微欠身,歉然道:“人族少女遇难,云端身陷牢狱,炎照确实有渎职之罪,临行前灵帝特意叮嘱炎照向陛下请罪,还请陛下降罪。” 孟瑶见炎照言辞恳切,也知道他为人正直,羞于作伪,便正色道:“圣君言重了,鬼奴趁圣君回族之时在人族行凶,自然怪不得圣君,圣君还请归座。” 炎照心中有愧,听了孟瑶的话之后,仍立在原地,不肯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甘青羽连忙冲沈傲颜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出面劝炎照。 沈傲颜看到甘青羽的眼神,便明白了他的心思,会心一笑,婉言劝道:“陛下说得有理,圣君虽有过失,但错不在圣君,如今凶手就在眼前,冤有头债有主,鬼奴自当为自己的恶行承担后果,圣君切不可自责。” 炎照见沈傲颜如此说话,便看了看孟瑶,见孟瑶眼中也是一片诚挚的笑意,不想再让孟瑶为难,便躬身谢道:“炎照谢过陛下。” 他说完,便回到了自己的位子坐下,心中的愧意这才少了几分。 诸葛长亭冷哼一声,笑着问道:“陛下和圣君、圣女口口声声说鬼奴残害人族少女,可有证据?” 孟瑶冷冷道:“那九名少女被赤血蜈蚣吞噬精血而死,为的是炼制赤血丹,魔尊想必也知道,这是罗刹族的禁术养魂术,而鬼奴在罗刹族待过一些时日,又素来以赤血丹操纵他人而凶名在外,难道这不是证据吗?” 诸葛长亭冷笑一阵,对五长老使了个眼色,自己则低头喝着酒,不再说话。 五长老见状,便起身先朝着魔尊作了一揖,然后又对孟瑶微微躬身,道:“天底下会养魂术的人并不止鬼奴一人,若是以此为由便将那九名少女的死算在我族人头上,未免太武断了些。” 孟瑶一脸笑意,没有动怒,道:“有一名少女死里逃生,她见过鬼奴的脸,特使可要让那女子出来作证?” 五长老神情倨傲,道:“如何又能确认这女子说的是真话?” 孟瑶脸上顿时布满寒霜,不怒自威道:“特使的意思是,我有意污蔑鬼奴?” 五长老故作惶恐,道:“陛下身为一族族长,自然不会无辜诬陷我鬼族人,但是,难免有些心怀不轨之人蒙蔽圣听,意图构陷鬼奴,坏我两族情谊。” 孟瑶闻言皱眉道:“特使有话不妨直说。” 五长老看了看坐在孟璋身旁的云端,道:“鬼奴行凶之事是否属实,稍后再议不迟,若是他当真害了人族百姓,鬼族定会给人族一个交代。” 诸葛长亭抬起昏昏沉沉的脑袋,郑重道:“不错,本座在此立誓,如若他真的行凶作恶,就算陛下不杀他,我也不会让他活着走出这王宫。” 孟瑶原以为诸葛长亭是在演戏给自己看,但见他一脸诚意,不像是在撒谎,一时间狐疑不已,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淡淡点了点头,道:“魔尊深明大义,孟瑶佩服。” 诸葛长亭话说完,又继续低头喝酒,五长老却并不退回到座位,问道:“魔尊铁面无私,不会包庇鬼奴,倘若人族有人在鬼族行凶,陛下又当如何?” 孟瑶虽不知他意欲何为,但魔尊话已经说在了前面,自己自然不能落于人后,便正色道:“若是真有此事,人族绝不徇私。” 五长老心中暗喜,道:“陛下既然说了这话,那臣下就放心了。” 他说完,看了看在仍旧在地上趴着的鬼奴,道:“陛下说鬼奴还把云端给抓住了,此话可当真?” 孟瑶点了点头,道:“特使这是明知故问了吧,云护卫亲口所述,岂会有错,我还听云护卫提起过,特使也曾出现在忠义会的地牢里,那云护卫遇险一事,也与阁下脱不了干系吧?” 五长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不回答孟瑶的问题,道:“陛下如此相信云端的话?” 孟瑶看了看云端,会心一笑,道:“云护卫的话,我自然是相信的,特使若是觉得我人族有意栽赃鬼族,那不妨听听灵族许破大将军的证词,那一晚许大将军为营救云护卫,与特使交过手,这一点,特使不会否认吧?” 孟瑶原以为五长老会耍赖不承认,便想着只要把许破传上来和他对峙,料他无话可说。 谁知五长老听了孟瑶的话,反而笑得更加开心了,道:“不错,臣下确实在忠义会的地牢里见过云端,也确实打算将其带回鬼族,后被灵族许破插手此事,才不得已放弃。” 孟瑶没料到五长老会承认,心中暗暗吃惊,她见殿下的鬼族人,除了鬼奴一脸惊诧之外,其余人并无半点吃惊,一时间突然有一种不想的预感笼罩全身。 她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问道:“特使为何要关押云护卫?又为何要将云护卫押回鬼族?这件事,鬼族恐怕要给人族一个交代。” 五长老朝孟瑶躬身,道:“臣下也斗胆问陛下一句,鬼奴与云端无冤无仇,为何要冒险跑到人族来抓云端?既然抓住了,又为何要留他性命?” 孟瑶看了看殿下众人,心中盘算再三,不知该如何回答。 五长老得意一笑,看向云端,道:“鬼奴残害人族少女,云护卫可是亲眼所见?” 云端看了看孟瑶和孟璋,然后摇了摇头,老实答道:“虽未亲眼所见,但他已亲口承认,残害少女是为了炼制赤血丹逼迫云某就范。” 五长老故作惊讶,问道:“那适才陛下提起的那名死里逃生的少女,又是怎么一回事?” 云端道:“我与鬼奴做了个交易,他放了那少女,我便照他的吩咐做。” 五长老追问道:“哦?究竟是怎样的交易能让鬼奴留下活口?” 云端犹豫不已,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五长老见云端犹疑,便笑道:“这事不仅关乎人族九名少女的冤屈是否得以昭雪,也关乎到我鬼族的清白,云护卫还是想清楚了再回答。” 云端闻言想到雪阳那一日的惨景,又想到死去的那九名无辜少女,只觉得气愤难平,不顾身旁孟璋的劝告,大声道:“我答应告诉他惊雷剑和鬼族神谕的下落,他便放了那名少女。” 云端的话说完,大殿中顿时嘘声一片,大多是在说云端胡说八道,怎么会知晓惊雷剑和鬼族神谕的下落,只有知情的那几人一脸忧色,担心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五长老知道云端已经中计,便笑了笑,然后瞧了瞧鬼奴,皱眉问道:“云护卫说的可是真的?老实回答,否则,当心你的皮。” 鬼奴回忆起昨夜五长老告诉他的话,知道一切都在计划当中,心中稍安,便点了点头,答道:“云护卫所言,句句属实。” 五长老眉头紧锁,问道:“那人族的九名少女,当真是你杀的?” 鬼奴想起五长老的计划,一点也不害怕,道:“事已至此,小人就不否认了,那九名少女确实是小人所杀,为的便是炼制赤血丹,逼迫云端说出惊雷剑与鬼族神谕的下落。”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鬼奴这回答已经是认罪了,他们实在不敢相信鬼奴居然会承认,如果他一味抵赖,人族或许真的没有办法定他的罪。 众人尚在惊疑之中,突然就听到诸葛长亭那怒不可遏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的议论声。 “残杀无辜,天理难容,丢我鬼族脸面,留你贱命何用!” 话音方落,他猛地一挥长袖,一阵白光闪过,只听鬼奴一声惨叫,鲜血顿时从脖子里喷洒了出来,血溅于大殿之上。 第六十二章 狡辩 整个大殿里顿时炸开了锅,鬼族和忠义会的人面色颇为平静,似乎对鬼奴的死并不感到意外。 灵族人一脸惊愕,实在不敢相信诸葛长亭翻脸如此之快,对自己的人说杀就杀,一点也不留情,心中也对此人多了几分忌惮。 炎照脸上波澜不惊,在场的所有人当中,他并不是唯一一个看清诸葛长亭出手的人,却是唯一一个能够阻止诸葛长亭的人,但他并未出手阻止,只因他觉得,像鬼奴那样的人,死了或许是件好事。 他看清了诸葛长亭出手杀鬼奴的时候用的是一柄造型奇特的刀,人族禁军对每一个进入皇宫的人都仔细排查过,确保他们没有带武器进宫,而诸葛长亭身为魔尊,功力已臻化境,早已可以化器为气,将武器存于周身,是以他的武器没有被扣下。 人族的许多大臣们则慌作一片,看着不远处的诸葛长亭,个个都觉得心惊胆战,只盼着能够赶紧逃离此处。 孟瑶又惊又怒,见人族的大臣如此胆小怕事,在灵族和鬼族面前丢脸,一时间气上心头,大吼道:“都闭嘴,坐下!” 殿下的众人听到孟瑶的大声呵斥,这才慢慢静了下来。 孟瑶看着倒在大殿的鬼奴,又看了看他身前的一滩血迹,不由得心生厌恶,冷冷问道:“魔尊为何要杀他?” 诸葛长亭神色自若,一脸笑意,完全看不出他刚刚还杀了人,道:“他已承认杀害九名人族少女,我身为鬼族族长,自当要清理门户,陛下方才要鬼族给人族一个交代,不知道这交代可还称陛下的心?” 孟瑶不悦道:“鬼奴虽已承认所犯罪行,但受害的九名少女是我人族的百姓,就算要杀,也该交由人族处置便是,魔尊此举,有杀人灭口之嫌疑。” 诸葛长亭叹了口气,道:“那九名少女虽是人族百姓,却也是九条人命,听闻鬼奴认罪,本座义愤填膺,一时见冲动了,还请陛下见谅。” 孟瑶忍住心中愤怒,吩咐道:“禁军听令,鬼奴杀害我人族百姓,罪无可恕,如今已经伏诛,将其尸首挂于城门之上,以告无辜死者在天之灵。” 她说完,又笑着问诸葛长亭,道:“魔尊没什么意见吧?若是不反对的话,就按孟瑶的意思做了。” 诸葛长亭双手一推,毫不在意道:“本座自然是没什么意见,人皇陛下仁慈,还留了他全尸,换做是本座,只怕都不会让他死的舒坦。” 孟瑶冷哼一声,随即点头示意禁军将鬼奴的尸体带走,并吩咐宫女将大殿的血迹擦洗干净。 等宫女退下之后,突然有一名蓄着胡须的中年汉子走到大殿中央,朝孟瑶躬身道:“鬼族长老会易江湖见过人皇陛下。” 孟瑶听说过此人的名字,笑道:“原来是鬼族的二长老,孟瑶久闻易长老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易江湖微微一笑,问道:“人皇陛下,易某斗胆问陛下一句,鬼奴杀害人族少女,魔尊已将他就地正法,如果有人族人杀了我鬼族百姓,陛下是否也能跟魔尊一样,将其治罪?” 孟瑶心知二长老有阴谋,问道:“特使的意思是?” 易江湖没有回答的话,反而继续追问道:“陛下可愿将其治罪?” 诸葛长亭突然呵斥道:“大胆,人皇陛下何等身份,易长老就算地位尊贵,也要知道这里是人族,岂能由你放肆,还不给我退下。” 孟瑶不想落人口实,便对诸葛长亭摆了摆手,对易江湖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当真有我族人害了贵族人,孟瑶自当将其治罪。” 易江湖眼中精光一闪,又问道:“倘若此人是陛下的亲人或者亲信呢?” 孟瑶心中一颤,看了看孟璋,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道:“无论是谁,只要有罪,便要受罚。” 易江湖闻言笑了笑,道:“有陛下这句话,易某就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他说完,脸色突然一变,愤慨道:“数年前,我鬼族为解开神谕之谜,便打开圣地之门,允许族人探查鬼族圣地,臣下的侄儿机缘巧合之下,有幸进了鬼族之地,只可惜,他数月未归,也没他的消息,臣下担心之下,便亲自前往圣地查探,结果只寻得了一具枯骨。” 孟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起这个,想到死者为大,便叹息了一声,安慰道:“素问鬼族圣地凶险异常,那少侠想必是在圣地内出了些变故,既然进了圣地,想必也料到过会遇到这些危险,死者已矣,特使还请节哀。” 易江湖突然仰天大笑数声,眼里含泪道:“臣下自然知道圣地内凶险异常,是以千方百计不准他进入圣地,只是那孩子倔的很,不肯听我的话,瞒着臣下进入圣地,臣下知晓之时,已经晚了。” 他顿了顿,又道:“他若是死于机关禁术之下,臣下也只能怪他命不好,可是臣下查看过他的尸骨,断定他身前死于刀伤。” 此话一出,沈傲颜、甘青羽等人心中俱是一沉,他们二人对视一眼,不由得想起当初他们一行人闯过惊雷剑阵之后遇到了孟悔。 孟悔当时说了一句,在他们来之前有一伙人已经先到了,但由于那伙人与云端为敌,孟悔担心他们会阻挡云端寻找圣药,所以将那伙人全部给杀了。 想到这里,他们一齐看向云端,只见云端依旧端坐于孟璋身旁,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平静如常。 甘青羽见沈傲颜眼神里满是担忧,便轻轻对沈傲颜道:“傲颜,别担心,兴许是个巧合,那一次死在贵族圣地的人如此之多,怎么会刚好是他侄子。” 沈傲颜也点了点头,低声道:“但愿如此,否则以贵族睚眦必报的性子,一定不肯善罢甘休,到时候也许我们进入圣地的事情也会被发现。” 云端脸上虽然平静,可心中却如惊涛骇浪般起伏不定,甘青羽他们不知道当年那华服公子与自己的过节,自己却清楚得很。 虽说他们死有余辜,但如果那华服公子真的是二长老的侄子的话,只怕易江湖为了给他侄儿,会做出什么不堪设想的事情,想到这里,他心中虽然忐忑不安,但想到当年的事情如此隐秘,易江湖仅凭刀伤是不可能找到自己头上来的。、 想到这里,云端的心才稍稍稳了下来。 孟瑶听了易江湖的话,眉头微皱,问道:“易长老的意思是,令侄的死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谋杀?” 易江湖点了点头,道:“我查过侄儿死去的地方,周遭并无机关禁术,必是死于高手手中。” 孟瑶闻言,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诸葛长亭见状邪魅一笑,故意问道:“易长老可有怀疑的人?” 易长老一拂长袖,一脸悲愤,道:“不错,害死我侄儿的人,此刻就坐在这大殿之内。”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惊,再次小声议论了起来。 林蒿淡淡一笑,小声对林雪舟道:“看着吧,有好戏要上演了。” 林雪舟也是阴险地笑了笑,回道:“鬼族这次是来兴师问罪的啊,而且十有八九是冲孟家来的。” 孟璋瞥见云端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淡淡笑道:“不要慌,天塌下来,我姐弟也给你顶着。” 云端一惊,小声问道:“大将军都知道了?” 孟璋笑道:“你去过鬼族圣地,就算他侄子的死与你无关,他也会赖在你身上的,你放心吧,他们的目标是孟家,找你的麻烦,无非就是想通过你把罪责推到孟家身上罢了。” 他说完,又道:“今天若是出了什么变故,你一定要保护好陛下和阿月,凌姑娘和你的家人,我方才已经差人将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了,你不必担心。” 云端见孟璋虽然说的十分平淡,可话里的意思又像是在交代“后事”一般,不由得担心起来,低声问道:“大将军,今天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孟璋笑了笑,脸上波澜不惊,道:“阿月被人盯着,我如果把她你的家人一齐送出城,只怕会被人发现,只能把她带在身边了,今天若是陛下和我走不掉,你便带着阿月跟炎龙圣君离开,鬼族不敢拦你们。” 云端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非同小可,他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孟瑶都没办法抽身事外。 他正要追问的时候,易江湖却突然朝自己看了过来,然后手指着自己,厉声道:“杀人凶手便是将军府的护卫,云端。” 众人听了易江湖的话,全都是一脸震惊,不敢相信。 云端于孟璋交谈过后,知道易江湖一定会把他侄子的死推到自己的头上,是以并不惊讶。 他呵呵一笑,正要说话,孟璋却伸出手止住了他,然后冷冷问道:“易长老贵为鬼族二长老,说话可得当心,你无凭无据,凭什么就说云端是凶手?” 易江湖冷哼一声,道:“方才他与鬼奴的证词,想必大家也听见了,鬼奴放过那名少女,云端便将惊雷建和鬼族神谕的下落告诉给鬼奴,云护卫身为人族子民,如何知道我鬼族圣物的下落?” 孟璋面色不改,随口答道:“云护卫说他知道惊雷剑和神谕的下落,鬼奴信,你们也信么?倘若孟某说我也知晓惊雷剑和神谕的下落,诸位信还是不信?” 易江湖闻言语塞,见孟璋如此耍赖,一张老脸气的通红,道:“大将军这是有意护短了?” 孟璋自顾自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道:“捉贼拿赃,易长老没有证据就说令侄之死是云端所为,实在是难以让人信服,总不能易长老说云护卫是凶手,我们便把云端给治罪了吧?” 易江湖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甘青羽看的解气,一时没忍住大笑了起来,引得鬼族人怒目而视。 炎照心中同样十分开心,嘴上却假意呵斥道:“青羽,不得无礼。” 甘青羽连忙正襟危坐,但是刚忍了片刻,又笑出声来。 炎照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也不再管他。 五长老见易江湖被孟璋说的哑口无言,便走上前将易江湖迎了回去,自己却留了下来,冲孟璋笑道:“久闻大将军骁勇善战,勇猛无匹,今日一见,没想到口齿也如此伶俐。” 孟璋听出了五长老话中的讥讽之意,丝毫不生气,继续道:“五长老谬赞了,孟某只是说几句公道话而已,像那些颠倒黑白的鬼话,孟某是一句也不会。” 五长老哼了一声,朝孟瑶道:“二长老的侄儿遇害之后,鬼族花了大功夫彻查此事,从圣地守卫处了解到,那些日子进入圣地的人虽多,但许多人过了奇门三术之后便退了出来,而二长老的侄儿便是跟着钓上乌龟的两人进了圣地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那鱼池的守卫也是后来才知晓,钓上乌龟的那两人,其中一人便是云端。” 他说完,逼视着云端,想看云端如何抵赖。 云端看了一眼孟璋那似有深意的笑,心下明了,呵呵笑道:“没有这回事,我连鱼都不会钓,又怎么会钓王八呢?” 孟璋闻言对云端笑了笑,笑容中满是赞赏。 五长老怒不可遏,大声道:“云端,那一日有许多人见过你的脸,你也想抵赖吗?” 云端知道自己那一日带着面巾,鬼族人不可能认出自己,因此一点也不害怕,道:“五长老这话说错了,你说鬼族守卫见过我,可那段时日我并不在鬼族啊。” 五长老逼问道:“那你且说说,你那段时日在何处,若是说在将军府或者王宫的话,便是搪塞之词。” 云端心念急转,想要说出一个人族之外的地方,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哪里合适。 正在为难之际,突然听到对面传来了炎照那温文如玉般的声音。 “云端那些时日在炎龙殿。” 第六十三章 献礼 云端听到炎照的话,知道他在帮自己,便朝他感激一笑。 五长老面色阴沉,问道:“素问炎龙圣君喜好僻静,极少有人能到炎龙殿,为何云端能够进入炎龙殿?不知道炎龙圣君为何对他格外关照?” 炎照神色平静,笑道:“云护卫对我灵族有恩,炎照多关照他几分也是应该的,阁下觉得不对吗?” 五长老冷哼一声,道:“圣君言重了,在下哪敢质疑炎龙圣君。” 他说完,看了看云端,质问道:“阁下是不承认杀害了我鬼族人了?” 孟璋笑道:“方才炎龙圣君已经说了,云端那些日子待在炎龙殿,并未去过鬼族圣地,怎么会杀了易公子呢,五长老就算信不过云端,难道还信不过炎龙圣君?” 五长老淡淡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看了看孟璋身边的阿月,笑道:“阿月郡主今年十三岁了吧?” 孟璋眉头一皱,脸上现出一阵肃杀之气,冷冷问道:“特使想说什么?” 五长老问完那句话之后便不再说话,转身朝诸葛长亭看了看,又对孟瑶道:“云护卫既然不愿意承认他去过鬼族圣地,臣下自然也不能强行让他认罪。” 他说完,突然对云端问道:“云护卫可与我族前任魔尊诸葛长鸣相识?” 云端心中咯噔一下,看了看孟瑶和孟璋,摇了摇头,道:“云端只是人族将军府的一个寻常护卫,怎么可能认得魔尊大人。” 五长老闻言一笑,道:“云护卫说的有理,诸葛长鸣勾结外人,犯下叛族之罪,已被夺去龙灵,废去魔尊之位,只不过,本应该在他手上的惊雷剑鞘却不翼而飞,原本以为云护卫知道惊雷剑的下落,只要云护卫交出惊雷剑,易公子的死便可以既往不咎,可云护卫与此事无关,那惊雷剑的下落想必是再也寻不到了,实在是可惜。” 云端镇定道:“敢问鬼族打算将诸葛长鸣如何处置?” 五长老笑了笑,看向诸葛长亭,道:“诸葛长鸣的生死,在下说了可不算。” 众人闻言将目光转移到了诸葛长亭身上。 诸葛长亭依旧埋头喝着酒,也不管殿内诸人的目光。 孟瑶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打定主意,问道:“诸葛长亭是鬼族人,犯了叛族之罪自当由鬼族处置,按理说我不该过问,但他在位多年,与我人族一向交好,孟瑶斗胆问一句,魔尊打算如此处置这个长鸣?” 诸葛长亭这才慢慢放下酒杯,抬起头来醉醺醺地看着孟瑶,笑道:“诸葛长鸣犯下叛族之罪,按照族规,当处极刑,千刀万剐方能泄鬼族百姓之恨。” 孟瑶强压住心头震动,道:“据我所知,诸葛长鸣是魔尊的堂兄,与魔尊情同手足,难道魔尊大人忍心对他动手吗?” 诸葛长亭自嘲似的冷哼一声,苦笑道:“叛族之罪,非同小可,本座岂敢徇私,况且他当年与家争魔尊之位,家兄败在他手上之后,不治而亡,说起来,他还算是我的仇人呢。” 他说完,见云端脸上抽动了一下,又阴恻恻道:“不过,念在他继位魔尊多年,对鬼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要他交出惊雷剑,本座便能留他一命,只可惜他嘴硬得很,到现在仍不愿意说出惊雷剑的所在。” 云端闻言心头大痛,知道只要自己交出惊雷剑,诸葛长鸣就能活命,便下定决心把真相说出来,忍不住就要起身说话。 孟璋却在桌案下拉住了他,低声道:“别冲动,惊雷剑只不过是幌子而已,即便你交出惊雷剑,他们也不会放过诸葛长鸣,他们要的就是你承认你知道惊雷剑的下落,这样就能证明你与鬼族人的死有关,坐实诸葛长鸣的叛族之罪。” 云端听了孟璋的话,顿时明白了鬼族人的用意,便镇定了下来,暗骂鬼族人阴险。 诸葛长亭见云端居然没有上当,心中微微有些意外,随即一阵恶念升起,转而对孟瑶道:“本座此番前来人族,给人皇陛下带来了一份大礼,希望人皇陛下能够喜欢。” 孟瑶心中犹疑,她知道诸葛长亭不怀好意,但也打算瞧瞧诸葛长亭到底有什么把戏,而且她也明白,即便自己拒绝,诸葛长亭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准还会有更多的法子来逼自己,与其最后让他强塞给自己,倒不如在众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大度。 一念及此,孟瑶欣然道:“魔尊盛情,孟瑶若是拒绝,倒有些不近人情了,敢问魔尊带来的是何物?” 诸葛长亭阴险一笑,然后朗声道:“人皇陛下有旨,把东西带进来吧。” 他看似很随意的一句话,声音却回响于整个大殿并远远地传出到了大殿之外。 炎照心中微微一凛,诸葛长亭的功力要比他想象中要高得多,看来他获得了龙灵之后,功力突飞猛进,已然是圣玄境上品了。 诸葛长亭展露了一手实力之后,殿内一片寂静,都对接下来要出场的东西充满了兴趣,许多人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伸着脑袋朝外面张望个不停。 孟璋一脸鄙夷地看着那些人,心中一阵厌恶,转而看了看阿月,眼中满是爱怜之意。 阿月见孟璋盯着自己,故作不悦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孟璋笑了笑,道:“如果哪一天,爹爹不在你身边了,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阿月闻言呆住,不知道孟璋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心中总觉得有一丝异样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她正要追问孟璋话里的意思,却突然听到大殿之外传来了禁军们的叫喊声和姚飞羽的大声呵斥声。 孟瑶眉头一皱,不悦道:“外面发生了何事?” 一个侍卫立马朝外面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才跑回大殿,恭声道:“启禀陛下,殿外有鬼族的使臣说是奉魔尊大人的命令为陛下送贺礼,姚统领要打开检查,使臣不愿意,故而争吵起来。” 诸葛长亭见状哈哈一笑,对孟瑶道:“既然是给陛下的贺礼,当然还是要在陛下面前打开,陛下觉得如何?” 孟瑶无计可施,只能点了点头,对那侍卫道:“转告姚统领,鬼族使臣是我族贵客,况且魔尊又在此处,不会有事,让她放行吧。” 那侍卫闻言又朝殿外跑去,不一会儿,外面的争吵声才慢慢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只听外面传来一声高呼。 “鬼族使臣,奉魔尊之命献礼,愿人皇陛下恩泽四方,功盖千秋。” 大殿里的人连忙朝殿门处望去,只见几个打着赤膊的鬼族大汉跪在殿门前,在他们的身后是一个比人还要高出一头的四四方方的箱子。 那箱子的四周雕刻着许多祥瑞灵兽,还刻满了奇形怪状的文字。 炎照看到那箱子上面的文字,脸色陡变,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沈傲颜看到炎照的异样,猜到了是因为那箱子的缘故,便小声问道:“圣君,那箱子有什么古怪吗?” 炎照点了点头,道:“那上面的雕刻的文字和图案,是鬼族的一种秘术,可以阻绝人的神识,让其听不见,看不见,说不出,宛如一个死人一般。” 沈傲颜闻言一惊,小声问道:“若是如圣君所说的话,那箱子里装的是人?诸葛长亭为何要送给人皇陛下一个人作为礼物?” 炎照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心中心中有些忐忑,道:“诸葛长亭以三族议事为名,实则有别的阴谋,人族这一次若是不小心应对,恐怕是要有麻烦了。” 沈傲颜面有忧色,问道:“如果鬼族真的对人族发难,我们该怎么办?” 炎照也是一脸忧色,道:“鬼族没那么大的胆子在人族的王宫闹事,况且城外还有许大将军的大军驻扎着,他们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人族动手的。” 他说着,顿了顿又道:“人族和我族是盟友,如果鬼族和人族真的起了争端的话,我们不能坐视不理的。” 沈傲颜听了炎照的话,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再次将目光注视到那几个壮汉和身后的箱子。 孟瑶笑道:“特使不远千里将此物带到人族,孟瑶心中感激,还请殿内入座。” 那几名壮汉闻言起身将那大箱子一齐抬到大殿中央之后才回到鬼族众人间坐下。 孟瑶一脸疑惑地看着那大箱子,眉头紧锁,问道:“敢问魔尊,箱内何物?” 诸葛长亭淡淡一笑,道:“这件物事是本座花了大力气才得来的,非是本座吹嘘,陛下见到此物,必会龙颜大悦,好生谢本座一番。” 孟瑶闻言更加不解,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便对诸葛长亭道:“还请魔尊明示。” 诸葛长亭闻言起身,道:“若是陛下不嫌弃,本座愿亲自为陛下打开宝箱,也让在场的诸位开开眼界,如何?” 此话一出,灵族人和人族人大都吃惊不已,堂堂魔尊居然愿意为人皇做这种下人做的事情,要是传了出去,魔尊只怕会遭天下人嘲笑。 鬼族人和忠义会却出了奇的平静,好像早就知道诸葛长亭会“请愿”一般,个个神情镇定,似笑非笑地看着殿内发生的一切。 孟瑶心生疑惑,诸葛长亭作为一族之主,本可不必亲自动手,他如此做一定有什么目的,便笑了笑,道:“这怎么使得,魔尊身份尊贵,若是传了出去,说我人族不识礼数,那可如何是好?还请魔尊收回成命。” 诸葛长亭故作惋惜,叹息道:“陛下说的有理,是本座唐突了,既然如此,本座便提议让另一人打开此物,不知陛下圣意如何?” 孟瑶问道:“魔尊可有人选?” 诸葛长亭漫不经心道:“既然是送给人族的宝物,当然要由人族人亲自打开。” 他说完,转过身看向云端,问道:“不知道云护卫可否卖本座一个面子,亲自打开此物?” 云端先是一愣,见对方是魔尊,既然他都开口了,自己自然不能拒绝,便坦然道:“魔尊差遣,云端自然照办。” 他刚要起身,孟璋却拉住了他,小声道:“当心有诈。” 云端笑了笑,道:“大将军放心,这么多人在场,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他说完,非常利落地起身朝那大木箱子走去,到了箱子前边时,冲孟瑶躬身道:“陛下,云端要打开宝箱了。” 孟瑶嫣然一笑,道:“有劳云护卫了。” 云端看了看那木箱子上面的图案和文字,然后绕着那箱子转了一圈,发现那箱子的四周并未镶嵌在一处,而是用几根铁链捆缚在一起的。 他稍稍迟疑,然后拿出寒露,奋力将那铁链砸断,那大木箱子顿时散为几块木板倒在了地上。 众人忙睁大眼睛看向那箱子内的东西,待看清那箱内的物事之后,顿时又是嘘声一片,失望连连。 那几块木板倒下之后,露出了一个铁笼子,那铁笼子四周是手臂粗细的铁柱,此刻却被一张黑布罩了起来,看不清那黑布之内到底是什么东西。 云端正有些好奇,却听到诸葛长亭大声朝自己喊道:“云护卫,你先看一眼吧,就当是为陛下看的。” 云端闻言看了看孟瑶,孟瑶笑道:“不打紧,云护卫先看看吧,也好让我知道,这里面的宝物到底值不值得现世。” 云端闻言点了点头,然后朝着那黑布下的东西靠近了几步,正要伸出手将那黑布揭开,却突然听到了从黑布下传来了微弱的呼吸声。 他心中猛地一惊,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久久没有收回。 云端实在想不到这里面是个活物,犹豫了片刻之后才又将手伸了过去,他一把抓住那黑布,就听到了黑布下又传来了阵阵铁链相互碰撞的响声。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正要将那黑布扯下,突然从黑布下传来了一个十分微弱的声音。 “住手!不要打开!” 云端听到那声音,顿时如遭五雷轰顶一般,整个脑子都成了一片空白,身子僵在原处动弹不得,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愤怒。 那声音如此微弱,却又如此熟悉,那是他一辈子也无法忘却的声音。 第六十四章 对簿 云端听到黑布下传来的声音之后,只觉得心如刀绞,他极力控制住情绪,不让自己内心的悲痛与震惊表现在脸上。 他的手紧紧抓住黑布,慢慢将头凑近那黑布,对着黑布里面的人小声道:“师父,我是云端,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诸葛长鸣沉默了片刻,突然有些焦急道:“云端,不要救我,如果可以,一定要找机会杀了我,明白了吗?” 云端心里更加吃惊,问道:“为什么?” 诸葛长鸣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听到诸葛长亭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云护卫,看的如何?还请快些打开,让诸位开开眼界吧。” 云端眼中满是杀气,一脸怨愤地看着诸葛长亭,然后突然朝孟瑶跪下,大声道:“陛下,此不能打开!” 云端的话一说出来,殿内顿时议论纷纷,尤其是人族的大臣们,反而没有因为云端的话打消一探究竟的念头,反而好奇心更甚,纷纷请奏将黑布揭下来。 孟瑶心中犹疑,但他相信云端,见云端脸上的申请如此坚决,便沉声道:“云护卫既然如此说了,那就不必再看了。” 她说完,又对诸葛长亭道:“魔尊盛情,孟瑶心领了,只不过云护卫说此物不能打开,依孟瑶之见,就不必打开了,还望魔尊海涵。” 诸葛长亭笑了笑,道:“陛下既然不喜欢,那这东西也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他说完,转而对易江湖道:“易长老,把这东西拖出去喂狗。” 易江湖看了看云端,嘿嘿冷笑两声,一边走向云端,一边阴笑道:“谨遵魔尊之命!” 云端却突然护在那黑布前方,拦住了易江湖的去路,大声道:“谁也不许碰他!” 诸葛长亭脸上笑意慢慢消失,冷冷道:“云护卫,你对人族劳苦功高,陛下亦将你视为肱股之臣,是以本座才对你一再忍让,此物是本座从鬼族带来送与陛下的,陛下既然不喜欢,怎么发落当然是听本座的,云护卫故意拦着,怕是有些不太合适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孟瑶。 孟瑶心中更加疑惑,她虽然知道诸葛长亭没安好心,但他毕竟是鬼族的魔尊,自己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失了礼数,只好语气威严道:“云护卫,你且退下吧。” 云端心中有苦难言,虽不想违抗孟瑶的命令,但他无论如何也要护着诸葛长鸣。 他明白,一旦自己这个时候放弃了诸葛长鸣,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再救他了,他不确定如果孟瑶知道里面的人是诸葛长鸣后会不会救他,但诸葛长鸣曾经愿意为了她的安危亲自率大军来救她,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定非比寻常。 想到这里,云端向后退了几步,将双手贴在那黑布下的笼子上,死死地护着那笼子,坚决道:“陛下,请恕云端不能从命!” 他话说完,大殿内一片嘘声,没有人可以想到,一向为孟家出生入死的云端居然会在三族面前公然违抗孟瑶的命令。 阿月一脸担忧,想要冲上前去把云端拉回来,又觉得太过失礼,忙抓住孟璋的手,央求道:“爹爹,不要让云叔叔受罚。” 孟璋心中也是惊疑不定,看到阿月如此着急,便坦然笑道:“阿月放心,云叔叔不会有事的。” 林雪舟见云端不听孟瑶的话,顿时喜上眉梢,起身请奏道:“陛下,云端违逆圣命,臣请陛下治云端大不敬之罪。” 此话一出,许多政部的官员纷纷起身附和,要求孟瑶责罚云端。 商部的人虽然没有落井下石,但大多也都是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云端,只有孟老城主、肖老城主和其他军部大臣为云端求情。 孟瑶很是为难,她知道云端的脾气,也相信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便柔声道:“云护卫,里面究竟是何物?你不妨说出来听听,也好让在座的诸位死心。” 云端扫视了殿内诸人一眼,突然朝孟瑶跪下,道:“云端还记得与陛下第一次相见时,陛下便为云端治伤,又是陛下教会云端玄术武功,陛下对云端的大恩大德,云端永世不忘。” 孟瑶和孟璋听了云端的话,面色陡变,他们都清楚的记得,第一次为云端疗伤的是诸葛长鸣,教会云端玄术武功的也是诸葛长鸣,但云端此刻却突然说起了谎话,一定是有别的深意。 孟瑶看了看他身后黑布下的笼子,心中突然不安起来,她强压住内心的慌乱,对诸葛长亭道:“诸葛族长不辞辛苦将此物带到人族送与孟瑶,孟瑶若是拒绝,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这礼物,孟瑶收下了,只不过,孟瑶想稍后亲自打开观赏,不知魔尊意下如何?” 她话说完,便盯着诸葛长亭的眼睛,心里想着该如何应对他接下来的话,不管他如何刁难,自己都一定要把箱子里的人留下来。 孟瑶料定诸葛长亭一定会百般刁难,甚至是借机嘲讽自己,是以想了很多说辞来回击他,谁知诸葛长亭很随便地笑了笑,道:“既然是献给陛下的,自然全听陛下做主。” 孟瑶见诸葛长亭居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自己的话,心里大感意外,先前想好的词完全没有派上用场,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诸葛长亭并不管孟瑶,转而望了阿月一眼,冲阿月一笑,道:“听闻阿月小姐从小怪病缠身,常能见到邪秽之物?” 阿月见到他笑嘻嘻的表情,心中总觉得十分厌恶,恨了他一眼便把脸瞥向一边,不悦道:“关你什么事。” 诸葛长亭被阿月呛得说不出话来,一时间尴尬不已。 孟璋心中好笑,脸上却故作生气,小声斥责道:“阿月,没大没小,堂堂魔尊大人,你怎能如此无礼?” 阿月板着脸哼了一声,依旧把脸转向一边生着闷气。 孟璋装作一脸歉意,道:“小女从小任性惯了,魔尊还请见谅。” 诸葛长亭毫不在乎地笑了笑,道:“不打紧,真要算起来,她还得叫我一声叔叔呢,哪有叔叔跟自家侄女置气的道理。” 他嘴上很随意地说着,可说话的时候总是一脸深意地看着孟璋,尤其是故意将“叔叔”和“侄女”说的特别重。 孟璋心中愤怒,脸上不动声色,转而对云端道:“云护卫,你不必再担心,先回来坐着吧,魔尊一言九鼎,不会再打开那东西。” 云端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诸葛长亭,又朝黑布笼子看了看,心中拿不定主意。 这时候,诸葛长鸣微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听话,回去吧,记住我的话,只要有机会,立马杀了我。” 云端眼里噙着泪,将拳头捏的吱呀作响,咬着牙半天才吐出来一个“不”字。 诸葛长鸣听到云端的话,在黑布下轻轻笑了一阵,道:“想我诸葛长鸣纵横天下数十年,除了沈长风和柳无虞,天底下我谁都没怕过,想不到居然也会有求死不得的一天。” 他的笑声伴随着轻轻的咳嗽声,声音中充满了心酸与无奈,让云端只觉得心痛难忍。 诸葛长亭注视着云端,见云端久久不离开,便对易江湖道:“罢了,易长老,你先退下吧,云护卫既然想守着,就让他守着吧。” 易江湖闻言对云端冷笑一声,低声道:“自身都难保了,还想要护着别人,我看你能守他到几时。” 云端也冷冷一笑,突然道:“你口中说的那个人不是你的侄子吧?” 易江湖微微一怔,然后很是奸猾地笑道:“小子,你不笨嘛。” 云端看了看易江湖身后的鬼族人,面无表情道:“堂堂鬼族二长老的侄子,鬼族的守卫会不认得他?如果那人真的是你的侄子,只怕在忠义会地牢里的时候,我就已经下去陪他了,又怎么能活到今天,也难为你们了,演戏演的那么辛苦,你们有备而来,除了鬼奴被蒙在鼓里死的不明不白,其他人都知道今天将要发生什么事情,对吧?” 易江湖并不回答云端的话,只是看了看云端身后的笼子,低声道:“魔尊,诸葛长亭完全可以杀了你的,就算是刚才,他也可以不卖孟瑶那个面子,他之所以不杀你,就是要你好好活着,让你亲眼看着孟家覆灭,到时候,孟瑶、孟璋还有孟寒月。”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极为阴险的说到:“对了,瞧我这记性,她不姓孟,诸葛长亭方才也说了,她该叫他一声叔叔才对,那要这么讲,我也该叫她一声圣女才对吧?” 诸葛长鸣突然笑道:“你儿子又姓什么?让我想想,他姓死,叫死人,也许还姓尸,叫尸体。” 易江湖脸色涨的通红,好半天才咬牙切齿道:“我易家无后,全都拜魔尊所赐,魔尊放心,今日过后,孟家的女子,不管是人皇陛下,还是人族郡主,我都会替魔尊好生照料的,若是魔尊不放心属下,属下还可以多找些人来照顾她们。” 易江湖说完,大笑着回到了鬼族众人中间,留下云端呆立在原地。 云端的耳边仿佛一直回响着易江湖的那句话,他失魂落魄般地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然后神情呆滞地看着孟璋,又看着阿月。 孟璋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小声问道:“云端,易江湖给你说什么了?” 云端慢慢看向孟璋,见孟璋一脸焦急,突然小声问道:“大将军,阿月姓孟吗?” 孟璋闻言一愣,随即淡淡笑道:“你这是怎么了,阿月当然是姓孟了,难道还有别的姓氏不成。” 云端“哦”了一声,刚把目光从孟璋身上收了回来,突然又再次看着孟璋,沉声问道:“她会不会不姓孟?” 孟璋脸上的笑意陡然消失,看向云端的眼神充满了杀机,冷冷道:“做好你的事,这不是你应该问的事情。” 云端并没打算把疑惑放在心头,继续追问道:“阿月会不会姓诸葛?” 孟璋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道:“够了!” 他的声音传到了殿内所有人的耳朵里,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了,甚至鬼奴被魔尊杀死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如此震惊过。 只见孟璋和云端对视着,孟璋脸上的怒气还没有消散,拳头依旧紧紧握着,而云端则面无表情地看着孟璋。 阿月就在二人身边,这时候已经被吓傻了,他从没见过孟璋对云端发火,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有说有笑的两人突然间就势同水火。 孟瑶心绪难平,看着二人不知道说什么,又看了看极力忍住哭泣的阿月,心中不由得一阵疼痛,她猜到一定是易江湖方才的那番话才让孟璋和云端闹成这样。 眼见大厅里鸦雀无声,孟瑶忙举着杯子对众人笑道:“诸位别看我这个弟弟平日里不苟言笑,实则也是个颇为风趣的人,他和云护卫闹着玩儿呢,各位不必当真。” 孟瑶说完,对孟璋嗔怪道:“小璋,别胡闹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孟璋闻言轻轻甩了甩长袖,不再去看云端,端起桌案上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然后自言自语道:“她姓孟,就算不跟我姓,她也姓孟。” 云端知道他是对自己说的,突然间就明白了他的话,只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个笑话,他一点也不吃惊,因为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阿月一出生就身患怪病,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诸葛长鸣暗中关心、保护着阿月而阿月却从来不知道有这个人存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诸葛长鸣接任魔尊的这十多年来人族与鬼族一直相安无事,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孟瑶有危险的那一次,诸葛长鸣不惜冒着与灵族开战的危险也要救孟瑶。 云端呆呆地笑了笑,然后转过头看了阿月一眼,小声道:“云叔叔等会儿带你出去游山玩水好不好?” 第六十五章 真相 阿月闻言开心一笑,随即又看了看孟璋,笑容慢慢淡了下来,摇头苦笑道:“我不去了,我要陪着爹爹。” 孟璋会心一笑,摸了摸阿月的头,柔声道:“听话,跟云叔叔走,他会带你去很多好玩儿有趣的地方,你不是一直抱怨在将军府闷得很吗?” 阿月不知道为何突然懂事了许多,眼里虽然含着泪,却强笑着对孟璋道:“爹爹和娘亲在哪里,阿月就在哪里,阿月永远陪着你们,哪里也不去。” 孟璋心中剧痛,强忍住悲伤不去看阿月,转而对云端道:“记住你说的话,无论如何也要带着阿月离开,我承认,让你用性命来冒险是我很自私,但阿月的生死不得不顾,欠你的只能来生再还了。” 云端淡淡问道:“你们,走不掉了吗?” 孟璋微微一笑,道:“那黑布下的人我已经猜到了,鬼族把他都带过来了,你觉得还会让我们离开吗?” 云端了看了看灵族那边的人,问道:“我们可以找灵族求援的。” 孟璋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没用的,灵族与人族的盟约是有前提的,况且,这一次孟家的危难不在鬼族而在人族,灵族是不会插手这件事的。” 孟瑶心中主意已定,吩咐云端道:“云护卫,有劳你将魔尊大人送的宝物带回百宝阁收藏,定要好生安放。” 云端起身领命,走到了诸葛长鸣跟前,正要将关押诸葛长鸣的那个铁笼给推出去,却听到诸葛长亭突然喊了一声。 “云护卫,请留步。” 云端知道他又想耍花样,虽然想快点把诸葛长鸣带走,但魔尊地位之高,自己不能不听他的话,便转过身子对诸葛长亭道:“不知魔尊有何吩咐?” 诸葛长亭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道:“听闻云护卫在被我族长老押回鬼族的途中遇到了灵族的许破大将军,可有此事?” 云端闻言不悦道:“确有此事又如何?难道魔尊还打算责罚鬼族长老不成?” 诸葛长亭见云端话中带刺,也不生气,淡淡笑道:“这之间多有误会,听忠义会的朋友讲,云护卫后来被一名可以操控狼群的神秘人所救,云护卫没事就好,若是有了什么闪失,本座可不好向人皇陛下交代。” 他说完,见云端面容冷峻,又道:“本座还听说,是云护卫替忠义会的朋友求情,才让他们免于一死,云护卫既然对他们有救命之恩,当受他们一拜才对。” 诸葛长亭话说完便对着忠义会那边道:“姓金的娃娃在不在?快去给云护卫磕头道谢。” 云端并不接受忠义会的道谢,但诸葛长亭既然如此说了,他就想看看到底诸葛长亭会有什么花样,便欣然接受,站在远处等着忠义会的叩谢。 孟瑶和孟璋听到“姓金的娃娃”这几个字之后,心中顿时多了几分不详的感觉。 云端静静地盯着忠义会那边儿,只见一个眉清目秀,皮肤稍显黝黑的少年郎慢慢站了起来然后朝云端这边走来。 云端一看到那个少年,心中微感意外,这正是当日被自己救过的那个少年,此时再次看到他,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正在懊恼之间,突然听到诸葛长鸣轻声吩咐道:“等他过来后,立马杀了他。” 云端大惊,小声问道:“为什么要杀他?他才十多岁啊。” 诸葛长鸣语气有些着急,道:“妇人之仁!你若是不杀他,孟家今日必将有灭顶之灾,阿月也才十多岁,你难道就忍心看着阿月死吗?” 云端心里纠结不已,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那少年却已经走到他的跟前,他暗暗运起内劲,打算趁机对那少年下手。 金姓少年看了云端一阵,突然咧嘴冲云端一笑,愉快道:“上一次谢谢你救我,我是真心记得你的恩情。” 云端看着他天真无邪的笑容,心中一软,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犹豫了片刻才笑着问道:“你脚上的伤,好了吗?” 少年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早就好了,钱姑姑帮我看过了,那一晚若不是你帮我包扎,我这条腿可能就废了。” 他说完,突然朝云端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云端忙伸出手去扶他,暗中已蓄满内力,打算趁机将其诛杀,可是当他低头看见那少年清澈透明的眼神之后,不知怎的突然就狠不下心来动手。 少年在云端的搀扶下慢慢起身,刚站起来就悄悄对云端道:“你刚才可以杀了我的。” 云端心中一惊,脸上不动声色,问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如果我想你死,上一次就不会救你。” 少年淡淡笑道:“今时不同往日,那一夜你救我是你真心不想看我死,而今天你要杀我,却是迫不得已。” 他说完,十分平静地看了看云端身后的铁笼子,显然已经猜到云端的心思。 少年未等云端说话,便又小声道:“诸葛长亭告诉我,你如果知道了我的身份,一定会找机会杀了我,所以他故意让我靠近你,刚才你如果动手的话,诸葛长亭一定会出手阻止你的。” 云端皱眉问道:“你就这么笃定他会这么在意你的生死?” 少年冷冷道:“我的生死他可以不在乎,可人族的疆土和孟家的存亡他在意的很,目的没达到之前,他不会让我死的。” 他顿了顿,看了云端一眼,道:“无论你出于何种原因方才没有杀我,总之,我很承你的情,听我一句劝,不要再蹚孟家这趟浑水了,你现在离开,依旧还会是人族的大英雄,日后扬名立万,拜将封侯不是很好吗?孟家覆灭,你在人族的威望无人可比,到时候整个人族都是你的。” 云端觉得有些好笑,叹息道:“每个人都有自己非做不可的事情,就像你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放弃对付孟家一样。” 少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苦楚,再次朝云端作了一揖,道:“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他说完,朝着孟瑶的方向躬身道:“见过人皇陛下。” 孟瑶心中已经大致猜到了这少年的身份,故意问道:“你是何人?既是我人族人,为何要加入忠义会与人族对抗?我念你年纪尚小,只要你弃恶从善,我可以既往不咎。” 少年苦笑一阵,冷冷看着孟瑶,道:“我与陛下见过面,难道陛下忘了吗” 孟瑶故作不知,问道:“我实在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你,你且说来听听。” 少年笑道:“陛下十多年前还抱过我呢,那时候我爹爹和爷爷都还在。” 孟瑶脸色陡变,随即展颜笑道:“少年郎你一定是记错了,十多年前你不过是个几岁的小娃娃,记错了也是情理之中。” 少年突然哈哈大笑,道:“我姓金,陛下若是不记得我,总该记得我爷爷吧,他腿脚不好,常年拄着拐杖,当年人族上下称他为金三脚。” 此话一出,人族这边顿时议论纷纷,许多人表示不相信。 孟瑶微微一笑,道:“据我所知,金老并无孙子,你口口声声说金老是你祖父,莫非是我记错了?” 少年淡淡一笑,突然就将头上的发簪拔掉,一头长发顿时飘散了下来。 众人一看,顿时惊叫出声,原来这少年竟是一个女子。 她笑道:“陛下这一次总该想起来了吧?” 孟璋拍案而起,指着少女大声道:“逆贼!云护卫,速速将他就地正法。” 云端还没来得及动手,诸葛长亭依然身形一晃,贴到云端跟前,将那少女带到一边的金丝楠木柱旁,冷笑道:“这小姑娘的身份还未确定,就凭她随口几句话,大将军就断定她是逆贼要杀她,未免也太有失法纪了吧?即便她说的是真的,事情也已经过去了十多年,难道大将军连一个孩子都不肯放过?十多年前没能把金家杀干净,今日还想再杀她一回不成?” 孟璋怒道:“魔尊是要插手我族内务?” 诸葛长亭将少女放下,笑道:“本座自然不敢插手人族事务,只不过如今忠义会已与我族结盟,这孩子又是本座亲自带到人族来的,若是大将军随便一句话就将她杀了,本座如何向忠义会交代,日后谁还敢与我鬼族结盟?” 孟璋怒不可遏,正要继续说话,却听到孟瑶的声音传来。 “小璋,魔尊说的有理,你先坐下。” 孟璋虽心有不甘,但不敢违逆梦瑶的话,愤愤坐下,心中的不安更加重了几分。 孟瑶对诸葛长亭微微一笑,道:“魔尊方才所言,字字句句皆为金玉良言,孟瑶受教了,我还想问问这小姑娘,她有何证据证明他是金家的子孙?” 诸葛长亭见状轻轻拍了拍那少女的肩膀,似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慢慢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少女沉默片刻,突然转身对着林蒿道:“林伯父,金家出事的前一晚,您到过我祖父的书房,您送了他一尊白玉观音像。” 林艾闻言大惊失色,急忙问道:“那晚上在书房的只有金老和我,你是如何得知的?” 少年笑道:“林伯父记错了,侄女儿当时还给您端过茶呢。” 林蒿皱着眉头细细回想了片刻,猛然拍了拍手,大叫道:“哎呀,是有这么一回事,没想到金家还有后人在啊。” 他说的喜笑颜开,不经意间看到孟瑶和孟璋脸色阴沉,顿时心中慌乱,忙正色道:“仅凭这一点可不能证明你是金老的孙女。” 少女也不争辩,转而又从怀里拿出一个三寸见方的东西,那东西外面被丝巾包住,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她再次对林蒿道:“林伯父当年在祖父手下当差,想必认得这个东西。” 少女的话说完,诸葛长亭随手一抓就隔空将那东西吸到了手里,然后看也不看直接抛到了林蒿的桌案前。 林蒿看了看孟瑶和孟璋,心中犹豫不决,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敢将其打开。 林雪舟见状,忙一把将那东西抢了过去,一层层扒开,林蒿想阻止已然来不及。 待到那丝巾全部扒开之后,里面的东西才露出了真面目,只见一枚颇为精致的白玉官印出现在众人眼前。 林雪舟拿那枚官印打量了一阵,皱眉问道:“爹,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蒿一看到那枚官印,脸色立马大变,一把将其拿了过来细细翻看起来,脸上的神情满是惊疑。 他看了一阵没有说话,转而将那官印递到了旁边一位政部老臣的手上,那老臣细细查看了一阵之后,也是一脸的惊骇莫名,然后又传给其他年纪较大、资历较老的政部官员。 就这样连着传到了十多位老臣的手里,每一位老臣看到那官印之后都是同样的神情,引得其他没看到过的官员好奇不已,小声猜测个不停。 少女见到众人的神态,心中很是满意,笑问道:“林伯父,这物事是我祖父出事前交给我的,您认得吧?” 林蒿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缓缓呼出一口气,点头道:“政部首臣的大印,林某怎会不认得,当年金家出事之后,这大印便不翼而飞,没想到今日还能在此见到。” 少女故意问道:“林伯父不会认错吧,这东西关系到侄女儿的身份,林伯父可得仔细瞧瞧啊。” 林蒿郑重道:“林某当年与家兄在金老手底下当差,这大印见得多了,不会认错,就算林某老眼昏花,其他同僚总不会全都认错了吧。” 他说完看了看那少女,叹息道:“你这孩子,既然捡了一条命,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少女咬牙切齿道:“灭门之仇,侄女从不敢忘记。” 林蒿看了孟瑶一眼,无奈道:“可是金老与鬼族刺客勾结,入宫行刺陛下,照人族族规,灭门并非陛下与大将军的过失啊,你要恨,也只能恨金老当年糊涂,害了一门老小。” 少女闻言立马大声道:“可是真相并非林伯父知道的那样。” 林蒿微微一怔,疑惑道:“你的意思是,金家的案子还有蹊跷?” 孟瑶面若寒霜,突然插嘴道:“金老当年假传圣旨,将大将军调出都城,又勾结鬼族刺客入宫行刺,铁证如山,怎么会有冤情?你莫要信口开河,满嘴胡言!” 少女听出孟瑶语气的怒意,却一点也不害怕,淡淡笑道:“我祖父确实犯了谋逆之罪,可那一晚王宫里的发生的事情并非大家知道的那样。” 第六十六章 解脱 孟瑶突然一反常态,勃然大怒道:“胡说八道,三族面前,岂容你搬弄是非,胡言乱语,来人,给我拿下。” 大殿两侧的近卫闻言便准备冲过去。 诸葛长亭淡淡道:“谁敢动一下,本座立马让他死无全尸。” 那些近卫知道诸葛长亭的本事与手段,闻言在原地相互望了望,没有一人敢上前。 孟瑶语气冰冷,问道:“魔尊非要和孟瑶过不去?” 诸葛长亭毫不客气,道:“并非本座有意与陛下作对,只不过,十三年前刺杀一事,关乎我鬼族的清白,本座相信,无论是鬼族还是人族,甚至是灵族,也希望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话说完,大殿内顿时一片附和声,鬼族使臣和绝大多数人族大臣都点头表示赞同,灵族虽然没有支持诸葛长亭,但也选择了不插手、不过问。 孟瑶心酸不已,苦笑一阵,料定今日难以善了,便不再阻止。 那少女见状更加得意,大声对殿内的其他人道:“当年我祖父勾结鬼族刺客行刺陛下,已成事实,金家被灭门,我虽有心复仇,却也怪不得陛下和大将军,只不过,刺杀失败之后,祖父知道金家难以幸免,便将那一晚宫里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了家父和我,希望我们父子能将真相公之于众。” 她一脸悲愤,又道:“只可惜家父还未能逃出府,就被孟璋亲自带兵灭了满门,我那时年幼,躲在井中方才逃过一劫,我知道,孟家灭我满门并非是为了诛杀叛逆,而是为了灭口,防止当年的真相被传出去。” 林蒿已然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忙问道:“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何事?” 少女悲愤道:“在此之前,陛下因闭关修炼,近一年的时间里没有临朝,族内大小事务皆由三部大臣处理,将军夫人李菁有身孕之后,陛下将其接入宫中,一来照料陛下,二来是因为大将军树敌甚多,陛下担心有人对夫人不利,鬼族刺客行刺的那一晚,将军夫人正好生产,刺客在我祖父的帮助下潜入王宫之后,欲对陛下不利,陛下练功伤了身子,不敌鬼族刺客,最后是大将军及时赶了回来,陛下和夫人还有阿月郡主才得救,只是在场的产婆、太医和女侍全都被杀,无一幸免。” 那少女娓娓道来,听得人族众臣群情激愤,许多人忍不住破口大骂鬼族刺客和金三脚。 孟瑶却是一脸平静,她知道这少女想要说的其实还在后面,也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便泰然处之。 那少女被众人唾骂,也不生气,突然仰天大笑一阵,眼泪不停从眼眶里滑了出来。 众人见状便慢慢安静了下来,只见那少女用衣袖擦了擦眼泪,道:“鬼族刺客行刺失败之后,先是躲到我金家,把他们看到的全都告诉给了我祖父,之后孟璋带兵灭门,他们逃出都城,孟璋把他们追到了鬼族的边境,前任魔尊诸葛长鸣以他们欲挑起两族战事为由,当着两族军队的面就地斩首,他们的亲人朋友尽数被诛杀。” 她说完,看了看易江湖,又道:“易长老的公子便是其中之一,只因易长老地位极高,是以魔尊只杀了易公子一人,没有祸及家族。” 易江湖额头上青筋暴起,强压住怒气,双眼怨毒地注视着孟瑶。 诸葛长亭不耐道:“这些事情我们都知道,你只需你祖父告诉给你的秘密说与大家听了便可,是非黑白,自有公断,若此事另有隐情,本座定会为你做主。” 少女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话,却不经意间看到两眼无神的云端。 云端神情呆滞地盯着地面,好像并不关心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少女好几次张嘴,可是一看到云端那样子,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把头扭向一边,道:“我那是年幼,时隔多年,已经不记得当晚发生了什么事。” 忠义会的人看到那少女犹豫不决的样子,又听到她说出这番话,纷纷摇头叹息,着急不已。 诸葛长亭脸色铁青,又不便出面干预,只好冷冷地注视着那少女。 那少女的目光与诸葛长亭的锐利的眼神相遇,心中顿时害怕不已,她又忍不住看了云端一眼,见云端依旧两眼无神,呆呆地看着自己。 她不知为何,心中突然难受了起来,只觉得一阵难以言喻的悲痛和愁苦从心底蔓延开来,便呵呵傻笑着转动身子扫视着四周的人。 这一刹那,更加的悲苦难言,整个大殿内,有的人希望她死,有的人希望她能说出真相,有的人则并不关心她的死活,她心里知道,不止这个大殿,整个世上也没有人在意她是死是活。 钱夫人找到她,收留她,保护她也全都是为了这一天,让她指认孟家犯下的滔天罪行,她知道,从满门别灭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人在意她的死活了。 可当她看到云端的时候,就会想起那一晚他替她包扎伤口的情形,心中便又多了几分暖意。 她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云端身上,暖暖的冲他一笑,笑容里夹杂着心酸、苦楚与无奈。 云端与她四目相对,随即也露出一个十分和煦的笑容,他知道孟家会因为她身处险境,但他不恨她,因为满门的仇恨她不得不报。 少女张开嘴对云端说了一个字,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云端眉头微皱,看着少女的嘴型,细细思索了片刻,似乎是一个“逃”字。 他正要细问,便见到那少女猛地转过身,低着头朝那金丝楠木柱子撞去。 殿内众人陡然大惊,即便是诸葛长亭还是炎照也没能料到她会有这种举动,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只听“砰”的一声,那少女的头撞在柱子上,身子倒了下来,引得殿内一片惊呼。 云端拼了命一般扑了过去将她接在了怀里,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忍。 少女额头上血肉模糊,鲜血染红了她稍显黝黑的圆脸,低落到了云端的衣服上。 诸葛长亭还想要冲过去救人,炎照却劝道:“魔尊大人,这小姑娘不会武功,这么致命的伤,你救不了她的,况且她一心寻死,倒不如成全了她吧。” 炎照并非心狠之人,但她看出来那少女是想用自己的死来放过孟家,因此也不想再强行救她。 诸葛长亭闻言冷哼一声,一脸不甘地坐了下来。 少女躺在云端的怀里,尚未绝气,她睁开迷离的双眼,仿佛看到了云端眼里的眼泪,便忍住痛苦,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你对孟家一片赤诚,如果我把真相说出来,孟家因此遭难,你一定会很伤心吧?” 云端闻言,心中酸楚不已,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悲声道:“你为什么要做傻事?” 少女微微一笑,气若游丝道:“家人都死了,留我一个人在世上受苦飘零,就算我替他们报了仇,孟家覆灭,他们也活不过来,还是一样没人在乎我的死活。” 她看了看云端,费力地抬起了右手擦干云端眼角的泪水,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真心希望我好好活着,可是我活着,孟家就要覆灭,你也要跟着受难,我不忍心,你说得对,脚上的伤终究会好,可是愿意为我包扎的,除了你就再也没有别人了。” 云端心中痛苦万分,虽然他与这少女就见了两次,但是这少女居然愿意舍弃灭门之仇,用性命来报答自己一个小小的恩情,他心中愧疚不已,只觉得这少女的死是自己害的。 少女似乎看出了云端心中的愧疚,勉力道:“你不用太自责的,其实我很早就想死了,孟家今天注定要覆灭,就算我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是在死之前,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就已经很好了。” 云端为了让她安心,忙点了点头,含泪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少女惨淡一笑,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 “金欢。” 云端将这名字连着念了好几遍,郑重道:“这名字我永远都记得。” 金欢欣慰地笑了笑,脸上没有半分痛苦,幸福道:“能够记住我名字的,也许就你一人了。” 她说完,抬头看了看大殿之上的孟瑶,心中从未如此宁静过,又最后看了一眼云端,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便缓缓闭上了双眼,紧紧地靠在了云端的怀里,双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此番变故,众人始料未及,没有一个人会想到金欢会做出这样的傻事,尤其是忠义会的那些人,他们个个背负血海深仇,但与金欢相比,他们的仇根本就不值一提,可是金欢却宁愿自尽也不愿将当年的真相说出来。 孟瑶看着云端和他怀里的金欢,心中感慨万千,很不是滋味,便小声吩咐了尘,道:“道长,有劳你将金姑娘带下去,好生安葬,不可怠慢。” 了尘闻言慢慢走到云端跟前,他见云端一脸悲戚,小声劝道:“云护卫,人已经走了,还是让她入土为安吧。” 云端忍住悲痛,将金欢交到了尘怀中,道:“有劳道长将她葬在都城之外,云端事后再去祭拜。” 了尘道长点了点头,道:“云护卫放心。” 她说完,又突然问道:“云护卫可知道金姑娘的名字,贫道也好为其立碑。” 云端惨然一笑,道:“道长稍等。” 他整理好思绪,将眼角的泪水擦干,然后迈着大步朝方才那几位政部老臣走去。 那几名老臣见云端脸色不善,朝自己走来,想起他之前的本事,不由得害怕起来,大声道:“云护卫,你想做什么?这小姑娘是自己求死,可与我们没有半点关系,你若是胡来,陛下可饶不了你。” 云端也不答话,几步走到他们跟前,冷笑道:“几位大人言重了,我只是拿回政部大印,物归原主而已。” 他说完,也不理会他们,直接伸出手将政部大印拿在手中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林雪舟却突然大声道:“胡说八道,政部大印是政部首臣的信物,什么时候变成他金家的了,那丫头私藏了大印十多年,若真要说是物归原主,我爹现在是政部首臣,物归原主也该归到我爹手里才是。” 云端闻言转过头看着林雪舟,眼中满是杀机,伸出手将大印递给林雪舟,道:“你要吗?要的话尽管来取好了。” 林雪舟见云端话语犀利,不似平日里那般温和谦恭,气焰顿时萎了几分,吞吞吐吐一阵也没有把话说清楚。 孟瑶见状,对林蒿道:“政部大印确是政部首臣的信物,失而复得,按理说本该交到林大人手中,但大印丢失之后,政部已重新打造雕刻大印,前任的大印一来许久未用,二来有些不吉利,倒不如让它与金家一同消失于世间,林大人觉得呢?” 林蒿就坡下驴,忙起身应道:“陛下所言有理,臣谨遵陛下圣谕。” 云端闻言立马走向金欢,不再理会林家父子,留下林雪舟在原地愤愤不平。 他把政部大印别在金欢的腰间,对了尘道:“有劳道长了。” 了尘点了点头,便抱起金欢朝殿外走去。 孟瑶见金欢已死,那当年事情便少了一个最直接的证据,心中稍微稳了一些,问诸葛长亭道:“魔尊大人,如今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诸葛长亭不怒反笑,看了看云端,道:“云护卫好手段啊,这才半个时辰的光景,就可以让一个人把十多年的仇恨给放下,本座实在是佩服。” 云端冷哼一声,一边走回自己的位子上,一边讥讽道:“魔尊大费周章把人带到这里,此刻是不是很失望?” 诸葛长亭忙摆摆手,道:“不失望,那一晚的事情并非这小姑娘一人知道,她死了,我们照样可以问别人。” 他说完,看了看钱夫人,笑道:“钱夫人,你说是吧?” 钱夫人慢慢起身,走向大殿中央,道:“当年发生的事情,金姑娘已尽数告知于我。” 第六十七章 落幕 诸葛长亭闻言故意对着云端阴险一笑,道:“哦?既然如此,还请钱夫人将那晚发生的事情说出来吧。” 钱夫人怨毒地看了孟璋一眼,正要开口说话,却听到孟璋的声音响起。 “忠义会在钱夫人的手里经营多年,一直未与军部有过冲突,这一次突然叛出人族,一定有什么原因,是以我让人把钱夫人的底细查了个清楚,原来钱夫人的夫君是金家的护卫,在十三年前的金家灭门中遇难。” 孟璋一脸轻蔑,似乎是在故意激怒钱夫人。 钱夫人怒火中烧,恨恨道:“大将军的恩德,妾身十多年来没有一刻敢忘记。” 孟璋淡淡一笑,道:“钱夫人误会了,孟璋并非嘲讽,而是想赎罪。” 他说完,看了看忠义会那边的人,道:“忠义会的许多人都与孟某有仇,孟某也知道这些年做事情手段毒辣了些,既然如此,孟某就在此认罪,愿意听忠义会发落,只不过这些事情陛下从不插手,诸位有什么仇恨,尽管找我孟璋,不必牵连孟家。” 孟璋的话说完,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孟瑶更是震惊,大声道:“小璋,你胡说八道什么?孟家什么时候沦落到跟忠义会做交易了?” 云端也低声劝道:“大将军,想要颠覆孟家的不止是忠义会,鬼族人也一心想看着孟家覆灭,就算你把自己交出去,他们也不会放过孟家的。” 阿月眼里含泪,小声问道:“爹爹,孟家真的走投无路了吗?” 孟璋叹了口气,强颜欢笑道:“阿月别担心,爹爹不会让你有事的。” 阿月小声质问道:“什么叫不会让我在有事?那爹爹和娘亲呢?还有姑姑呢?云叔叔呢?” 孟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这一连串的问题,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钱夫人淡淡笑道:“陛下和大将军先不要着急,忠义会忠于这世间的道义,如果孟家当真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自然不必害怕。” 她说完,望着大厅里的众人,道:“金姑娘不知何故,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但是她早已经将当年的真相告知与妾身,妾身之后所有倘若有半句假话,必遭五雷轰顶。” 诸葛长亭点点头,问炎照和沈傲颜,道:“圣君和圣女没有意见吧?” 炎照冷冷看着钱夫人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 沈傲颜毕竟是晚辈,闻言微微一笑,道:“就按魔尊大人说的办。” 诸葛长亭见状便对钱夫人道:“钱夫人,圣君与圣女既然已经同意了,你就大胆的把当年的真相说出来,不必害怕有人暗算。” 钱夫人闻言点了点头,然后看了阿月一眼,道:“当年从王宫逃出来的那几名刺客在王宫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是以大将军将他们追到了鬼族边境也不愿放过他们。” 炎照眉头紧锁,疑惑道:“他们看见了什么?” 钱夫人并没有直接回答炎照的话,而是问孟璋道:“敢问大将军,将军夫人李菁可会武功?” 孟璋面无表情道:“贱内手无缚鸡之力,哪会什么武功?” 钱夫人故作惊讶,道:“那可就怪了,据那些刺客所言,他们进入王宫的时候,阿月郡主已经出生,而那些侍卫、侍女、太医和产婆,全都是另外一人杀掉的。” 诸葛长亭闻言装作大惊,问道:“你的意思是,将军夫人房间里的人,不是我族刺客杀掉的?” 钱夫人点了点头,道:“那些人全都是将军夫人所杀的。” 肖老城主闻言大怒,喝道:“一派胡言,将军夫人温婉贤淑,根本就不会武功,即便她会武功,又为何要杀本族人。” 钱夫人笑了笑,道:“肖老城主有所不知,据那些刺客所言,将军夫人不仅会武功,而且玄术修为还不低呢,能够一面对付鬼族刺客,还能抽出手来杀王宫里的人,这份实力,放在整个人族也排的上号呢。”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她为什么要杀宫里的人,一定是因为他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林蒿思索片刻,大声道:“不对,就算将军夫人会武功,她刚产下阿月郡主,绝不可能斗得过那些刺客,又怎么可能腾出手来杀人呢,而且大家都知道,当日将军夫人遇险,是陛下出手将那些刺客击退的。” 钱夫人笑道:“谁说是将军夫人产下的阿月郡主?”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顿时炸开了锅,孟瑶和孟璋却一脸平静。 阿月也被钱夫人的话气的发抖,但见到孟璋如此冷静,便强压住怒火,想看看钱夫人到底还有什么把戏。 炎照皱眉道:“钱夫人的意思是,阿月郡主并非将军夫人亲生?” 钱夫人冲炎照点点头,道:“圣君明鉴,阿月郡主的生母另有其人。” 炎照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感觉,只好追问道:“阿月郡主的生母并非将军夫人,那她的生母是?” 钱夫人转过身子看向孟瑶,阴险笑道:“各位就不好奇吗?陛下身为人龙,玄术修为远超常人,虽不能与灵族圣君和鬼族魔尊相比,但对付几个刺客还是绰绰有余的,即便是练功走火入魔,也不至于连几个刺客都对付不了。” 林蒿听得愈发好奇,不耐道:“钱夫人有话直说就好了,何必拐弯抹角呢。” 钱夫人见状便不再卖关子,缓缓道:“那诸位听好了,陛下之所以不能出手制敌,是因为她刚产下阿月小姐,将军夫人将产婆、太医等人杀掉也是为了灭口,防止陛下产女的事情被泄露出去。” 她的话刚说完,大殿内立马响起了阵阵骂声和怒吼声,许许多多的人族官员纷纷对钱夫人破口大骂,毕竟人皇在人族的名声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炎照眉眼中也有些不悦,责怪道:“钱夫人这话未免太荒唐了些,污蔑人皇陛下失身,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钱夫人笑道:“妾身家中只有妾身一人还活着,就算要灭九族,妾身也不怕了,更何况妾身所言句句属实。” 诸葛长亭见状突然用力地拿起酒杯在桌案上敲了几下,众人立马安静了下来,他盯着孟瑶问道:“陛下,钱夫人所言是否属实?” 孟瑶脸上一派平静,道:“如果我说是假的,魔尊还会有别的证据在等着吧。” 诸葛长亭笑了笑,道:“陛下在刺客行刺前的半年就已不再临朝,直到行刺之后的两个月才临朝问政,让人不得不起疑啊。” 他说着,又看了看孟璋,道:“本座还找到过当年为将军夫人瞧过病的大夫,那大夫说将军夫人练功伤了身子,一生无法生产,此话是否属实?” 所有的目光都移到了孟璋身上,阿月早已惊得呆了,她怔怔地看着孟璋,希望孟璋能说一个“不”字。 孟璋呵呵笑了两声,道:“魔尊为了颠覆孟家还真是费尽心机、用心良苦啊,连当年的老太医都找了出来。” 诸葛长亭谦虚一笑,道:“大将军谬赞了,若不是大将军一时心软将那大夫留到了今天,本座又怎会找到他呢,此人此时就在殿外,大将军可要本座将他传上来?” 孟璋摇了摇头,道:“魔尊既然有备而来,孟某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这话一出,无异于平地惊雷,所有人都明白孟璋的话代表他已经承认了这件事。 阿月脑中空白一片,她没想到自己养育自己十多年的父母竟然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而最敬重的姑姑居然会是自己的母亲,她实在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朝中众人也是一片震惊,嘘声迭起,商部和政部的人既震惊又高兴,而军部的人则个个脸色难看。 林蒿满脸怒气,对着孟瑶喝问道:“阿月郡主既然是陛下的女儿,那大将军必然不是阿月郡主的生父了,敢问陛下,阿月郡主的生父是何人?” 他知道孟瑶已经失身,按照人族的族规,她已经做不成人皇,是以对她的话语不再客气。 孟瑶苦笑两声,指着大殿中央那个铁笼子,平静道:“那不就是么?” 众人闻言立马朝那个铁笼子望去,易江湖飞身赶至铁笼子跟前,抓住那黑布,用力一把扯下,露出了里面的真面目。 只见诸葛长鸣被几根粗壮的铁链紧紧捆缚在铁笼之内,其中两个巨大的铁钩穿过了他的琵琶骨,将他挂在了铁笼之上。 他头发披散,衣衫破烂,全身上下血迹斑斑,没有几处完好的皮肤。 炎照见到他,忍不住惊叫出声,“诸葛长鸣!” 诸葛长鸣勉力抬起头,看向大殿上的孟瑶,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淡淡说了句:“没想到,你我再次相见会是在这种境况下。” 他声音微弱,孟瑶在大殿上听不到他的声音,见他遍体鳞伤,只觉得心如刀割,极力忍住悲伤,慢慢起身离开王位,带着笑意朝诸葛长鸣走了下来。 诸葛长鸣看着孟瑶的笑容,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十多年前二人初次见面时的情景,那时她也是这般笑着,也就是这一个笑,勾走了他的魂魄,让原本无心权力之争的他拼尽一切夺到了魔尊之位,只因为身为魔尊才能护她周全。 孟瑶慢慢朝诸葛长鸣走去,人族官员多对她嗤之以鼻,破口大骂,但却没有一人敢上前拦她。 她慢慢走到了诸葛长鸣身前,隔着铁笼子与诸葛长鸣含情脉脉对视了一阵,笑着问道:“后悔吗?” 诸葛长鸣摇了摇头,道:“我从未想过,我们能这么正大光明的在一起,而不是偷偷摸摸的见面。” 孟瑶温柔一笑,笑容里没有了平日的那种威严,倒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含羞般的笑容,她伸出手擦了擦诸葛长鸣脸上的血迹,道:“你受苦了。” 诸葛长鸣忍不住流出了眼泪,道:“是我没用,没有护好你,如果我谨慎一些,也不至于被诸葛长亭暗算,更不会让他们威胁到你。” 孟瑶会心一笑,坦然道:“事已至此,不说这些了,鬼族传来魔尊易位的消息之时,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她顿了顿,又道:“这么多年都是你在护我,今日也该我护着你了。” 诸葛长亭见二人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交心,不由得怒从中起,冷冷道:“诸葛长鸣与孟瑶暗通款曲,为了孟瑶,以奸计夺得魔尊之位,十多年来不顾族内人心所向,屡次偏袒庇护人族,我如今身为魔尊,欲以叛族之罪诛杀二人,诸位可有异议?” 炎照率先发声,道:“魔尊此举不太妥当吧,诸葛长鸣虽与人皇陛下相恋,但二人情投意合,光明磊落,况且他二人在位二十多年来,两族太平,相安无事,也算是为两族百姓造福了,何来叛族之说?” 诸葛长亭冷冷道:“圣君的话不太对,孟瑶已经失身,按照人族族规,早就已经不是人皇了,圣君仍口口声声称她为人皇陛下,莫非是想继续扶持孟瑶上位?” 甘青羽闻言大怒,立马骂道:“你放。。。” 他原本想骂诸葛长亭,但见到炎照略带责备的眼神之后,忙把“屁”字收了回去,改口道:“你放心好了,炎龙圣君何等人物,自然不会干涉人族内政。” 炎照见诸葛长亭话中带刺,也不动怒,淡淡道:“魔尊若是要处置诸葛长鸣,炎照自然不会阻拦,但孟瑶是人族人,即便不是人皇,那也该由人族发落,岂能由魔尊定她的生死?” 人族官员听了炎照的话,纷纷表示赞同。 蔡首臣朝魔尊微微躬身道:“炎龙圣君说的有理,孟瑶身为人皇,不顾人族族规与鬼族人私通,按照人族族规当夺去她的王位,再交由律法司审判,还请魔尊不要插手此事。” 诸葛长亭心中愤怒,脸上不动声色,道:“蔡大人说的是,本座方才气愤,一时间说错了话,还请见谅。” 第六十八章 换命 孟璋看着诸葛长鸣和孟瑶,心中百感交集,他叹了口气,又侧过头看了看阿月。 只见阿月面无表情地看着大殿中央的诸葛长鸣和孟瑶,他有些心疼,轻轻拉起阿月的小手,歉然道:“对不起,骗了你这么多年。” 阿月并没有将手抽回去,闻言转过头来看着孟璋,眼里泪光闪动,轻轻抽噎道:“他是我父亲?姑姑是我母亲?” 孟璋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姐姐和姐夫都有苦衷,我们瞒着你,也是为了保护你,阿月你放心,不管我是爹爹还是舅舅,我都会和以前一样的疼爱你,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炎照看着诸葛长鸣和孟瑶,心中多了几分敬意与羡慕,转而对人族众大臣道:“孟瑶虽然违背了人族的族规,但念在她多年来为人族尽心尽力的份上,炎照斗胆,请诸位从轻发落。” 人族众官员私下里小声议论着,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孟瑶。 蔡首臣想必是因为蔡商君和肖千羽的关系,对军部的仇恨并不像以前那么深了,他听了炎照的话后,率先道:“圣君所言有理,孟瑶在位多年,虽有失德之处,但并非不可饶恕。” 林蒿立马反对,大声道:“族规神圣,不可动摇,人皇陛下何等圣洁,孟瑶置族规与族人不顾,与敌族族长私通,欺瞒族人,残杀无辜,令我族蒙羞,被天下人耻笑,倘若从轻发落,如何让人族百姓信服。” 蔡首臣心中知道林蒿打得如意算盘,只要把孟家给扳倒,军部群龙无首,到时候人族的大权必将落到政部和商部手里,而商部的势力又敌不过政部,到时候政部一家独大,他就可以独揽朝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心中思虑咱三,坚决道:“孟瑶既已失身,那必定不是人龙之身,如今人龙未现,人族内忧外患,此时处置孟瑶,大为不妥,倒不如先封锁消息,让孟瑶继续当政,暗中命人寻找人龙,待人龙现身之后,再治孟瑶之罪不迟。” 蔡首臣的话说出来,许多人族的官员表示赞同,林蒿与林雪舟父子二人脸色铁青,林雪舟更是低声骂道:“这个老狐狸,当初信誓旦旦要覆灭孟家,如今天赐良机,他却从中作梗。” 林蒿叹了口气,无奈道:“官场里面尔虞我诈,蔡老鬼无非就是怕孟家倒了之后军权归到政部,他胆子小,为求自保,所以不肯对孟家下杀手,倒也不奇怪,只可惜这么久的谋划,眼见孟家就要覆灭,却发生这等事。” 诸葛长亭冷哼一声,突然朝人族众人问道:“敢问在孟瑶被龙灵选中之前,上一位人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人族众人闻言立马大惊,又开始忧虑了起来。 诸葛长亭冷笑道:“人龙出现极难被发觉,倘若孟瑶一辈子找不到人龙,又或者孟瑶从中作梗,找到人龙之后将其杀害,难道你们打算让孟瑶做一辈子人皇吗?” 他说完,又冷冷道:“人族的事情我不关心,可诸葛长鸣是我族前任族长,他与敌族族长私通,罪同叛族,本座定不会饶他,至于人族要打算如何处置孟瑶,那就要看各位的决定了,不过我奉劝各位千万要慎重,到时候人皇失身却仍高居王位的消息传了出去,不知道天下人对人族会是什么看法。” 人族众人面面相觑,林雪舟见事情有了转机,忙大声道:“孟瑶叛族,罪不可恕,孟璋知情不报,助纣为虐,残杀无辜,当与孟瑶同罪。” 此话一出,政部许多官员都纷纷附和,一时间整个大殿内全是讨伐孟家的声音。 诸葛长亭听着人族官员对孟家的谩骂,心中得意无比,突然拍了拍手,道:“诸位稍安勿躁,且听本座一言。” 人族官员闻言慢慢安静了下来,一脸狐疑地看着诸葛长亭,想看看他究竟要说什么。 肖老城主一脸愤怒,愤愤道:“非我族内,其心必异,人族什么时候沦落到鬼族人来出谋划策了,天不佑我人族,天不佑我人族啊。” 诸葛长亭听到了肖老城主的话,轻蔑的笑了笑,道:“诸葛长鸣与孟瑶犯下的罪行虽然不可饶恕,但他二人毕竟曾是一族之长,本座觉得,对他二人的处置,可以做些变通。” 林雪舟不悦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二人虽曾是一族之长,难道就可以罔顾人伦,目无法纪,背叛族人吗?” 诸葛长亭并不生气,道:“诸位且听本座细细道来,二人原本犯下的乃是死罪,但念在二人曾为一族之长,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只要他二人当中有一人愿意亲手杀死对方,那活下来的人便可以从轻发落,诸位觉得如何?” 此话一出,人人脸色大变,大多都在小声议论诸葛长亭心肠歹毒,但也都觉得是个好主意。 云端心头颤动不已,他知道诸葛长亭真正想要的不是让他们死,而是让他们活着受折磨,死去的人一了百了,而活着的人即便不受责罚,一辈子也难以心安,这一生都要活在自责与痛苦之中。 孟瑶原本平静的脸上多了几分愁色,她看了看被关在里面的诸葛长鸣,问道:“你我注定不能长相厮守了吗?” 诸葛长鸣并不害怕,温柔道:“我已经是一个废人了,活在这世上也没有什么意义,杀了我吧,这样你才能活命,阿月还小,需要你陪着才行。” 孟瑶泪水不停地落下,道:“是我害了你。” 诸葛长鸣笑得很开心,道:“当年是我苦苦追着你,要说谁害谁的话,也是我害了你,只可惜这么多年没能和你相处过几日,真是遗憾,我死后,把我埋在我们初次见面的地方。” 他说着,突然改口道:“我犯傻了,诸葛长亭不会把我的尸体交给你的,我死了以后,带着阿月离开,好好地活着,不要为我报仇,不要再插手人族的事务,以为他们做了太多,早就已经不欠他们的了。” 孟瑶把泪水擦干,脸色恢复如常,下令道:“取我剑来。” 站立在大殿王位两旁的侍女面面相觑,不知道还该不该听孟瑶的,几人迟疑了片刻之后,还是将孟瑶王座边的佩剑托了过去。 孟瑶并不取剑,对着那几名侍女张开了双臂,大声对人族众人道:“这身龙袍,孟瑶穿了二十多年了,今日也该脱下了。” 几名侍女闻言,想起来平日里孟瑶待她们不薄,一时间眼眶泛红,忍不住落下泪来。 孟瑶微微一笑,柔声道:“哭什么,从今以后我和你们都是同样的人了,你们再也不必怕我了,这是你们最后一次服侍我了。” 几名侍女闻言擦干眼泪,为孟瑶脱下龙袍。 孟瑶脱下龙袍之后,身穿一身黄色素衣,她从几名侍女手中接过佩剑,然后只听“铮”地一声,长剑出鞘,又猛地插入地面一尺来深,青玉石板顿时四分五裂。 她护在诸葛长鸣身前,一手拿着剑鞘,一手握着剑把,冷冷看着在场众人,大声道:“诸葛长鸣今日不会死,有谁想要我孟瑶的命的,尽管来取好了。” 诸葛长亭面色阴冷,冷冷道:“孟瑶,诸葛长鸣是我鬼族的人,你若是一心护他,可别怪本座出手了。” 话音刚落,炎照却慢慢站起了身,对孟瑶道:“陛下尽管带着人出宫,有炎照在,没有人可以靠近陛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孟瑶走去,每走一步,身上的火焰便旺几分,待他走到孟瑶跟前时,他全身上下已全部被火焰包围。 孟瑶心生感激,柔声道:“孟瑶已非人龙之身,担不起圣君的陛下二字。” 炎照浑身上下被火焰笼罩着,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听他淡淡道:“陛下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炎照十分佩服,像陛下这般真性情的,天底下已经没几人了。” 诸葛长鸣对炎照心有忌惮,他知道炎照是当今世上少有的几位绝顶高手,自己虽然得到龙灵,功力大进,但毕竟时间太短,对玄术武功的运用还不够自如,若当真动起手来,自己一定会落于下风。 他天性谨慎,没有绝对的把握绝不会做决定,只好将内劲散去,不悦道:“炎龙圣君武功盖世,有您护着孟家,自然是无人敢上前对孟瑶动手,但是圣君似乎忘了,灵族与人族盟约的前提是人皇在位,如今孟瑶已不是人皇,圣君还要强行出头,难道想挑起灵族和我族的争端?即便圣君要救下孟瑶,可诸葛长鸣是我族叛族,圣君却要护着他离开,未免有些不合规矩吧,莫不是,圣君与诸葛长鸣或者孟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炎照语气镇定,淡淡哼了一身,道:“魔尊不必逞口舌之利,炎照所作所为与灵族并无关系,魔尊若是不服气,不妨到灵帝面前参我一本。” 甘青羽见平日里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炎照居然也会用话来噎人,震惊之余,一下子没忍住,噗嗤一口笑出声来。 沈傲颜见鬼族众人脸色难看,忙瞪了甘青羽一眼,甘青羽这才悻悻的垂下脑袋,但依旧偷笑不停。 诸葛长亭正在愤怒之际,突然听到云端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魔尊大人,诸葛长鸣已是一介废人,你留着他又有什么用呢,倒不如送给陛下,人族上下一定记得你这个人情。” 林雪舟拍案而起,怒道:“胡说八道,孟瑶已不是人皇,有什么资格代表人族,况且她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想着去保护她的姘头,真是可笑。” 云端眼中杀机立现,直勾勾地盯着林雪舟,道:“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我就让你一辈子开不了口,你应该明白,在这座大殿里,除去灵族和鬼族的高手不谈,能够阻止我却又愿意阻止我的人,一个都没有。” 林雪舟闻言看了看大殿里人族众人,一时间才猛然发觉,原来所有的高手都在军部,虽说他们现在不一定还会效忠孟家,但是放眼望去,能够阻止云端的只有孟氏姐弟二人,而姚飞羽此刻在大殿外面,如果云端真的要动手,人族确实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想到这里,他冷汗直下,脸上嚣张的神色慢慢变为惊慌与害怕,林蒿自然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忙把林雪舟拉了下来,低声道:“孟家的丑事虽然败露,但终于孟家的人还是不少,若是没有人族百姓的支持,先不要与他们起争执。” 云端见林家父子不再说话,又对诸葛长亭道:“魔尊大人,我们做一桩交易如何?” 诸葛长亭笑了笑,看了诸葛长鸣一眼,道:“交易?你想要换诸葛长鸣?” 云端点了点头,道:“诸葛长鸣已经是一个废人,你留着他的命无非就是为了要颠覆孟家而已,如今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也不可能再威胁你的统治,与其杀了他,倒不如拿他换些有价值的东西。” 诸葛长鸣讥笑道:“可本座实在想不出,你能拿出什么东西来交换诸葛长鸣,若是用人族的边塞五城来换诸葛长鸣的命,本座倒是勉为其难可以答应,只可惜你做不了那个主啊。” 云端不慌不忙道:“边塞五城是人族边境的驻军之地,就算我做得了这个主,也不会拿它交换的。” 他见诸葛长亭脸色难看,又道:“不过惊雷剑,我倒是可以交给你。” 五长老闻言,大骂道:“臭小子,我就知道惊雷剑不在罗曲手里。” 云端淡淡一笑,道:“惊雷剑就在我手里,你把诸葛长鸣交给我,我便把剑交给你。” 诸葛长亭笑了笑,道:“惊雷剑本来就是我鬼族的圣剑,就算诸葛长鸣把他送给你了,就凭惊雷剑也不可能换回诸葛长鸣的命。” 云端没想到诸葛长亭竟然如此贪婪,正要开口斥责,却听到甘青羽的声音传来。 “惊雷剑不够,那加上鬼族神谕呢?” 第六十九章 落定 云端急道:“黑豆,你疯了吗?” 甘青羽坦然一笑,道:“我可清醒着呢,以你的脾气,魔尊大人要是不放人,你一定会和他闹下去,到时候肯定是你吃亏,神谕和你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要是哪一天黄纱回来了,知道我为了神谕弃你于不顾,只怕会恨死我呢。” 云端听了甘青羽的话,心理越发着急,道:“可是黄纱怎么办?” 甘青羽淡淡一笑,道:“放心吧,总会有办法的。” 诸葛长亭心中狂喜,他虽然不知道云端和甘青羽口中的黄纱是谁,但神谕失而复得对于鬼族来说绝对是天大的事情。 他生怕甘青羽反悔,故作不信,问道:“听甘公子所言,鬼族神谕在你手中?” 甘青羽并不回答他的话,反问道:“方才云兄弟提出来的交易,魔尊大人觉得如何?” 诸葛长亭笑道:“若云护卫和甘公子的话是真的,本座倒没什么意见,只是甘公子如何证明鬼族神谕在你手上?” 甘青羽从腰间的一个香囊里把沙漠之心取了出来,拿在面前看上几眼,又对诸葛长亭道:“世上目光短浅之人不识鬼族神谕,魔尊身为鬼族族长,不会不知道这里面的奥秘吧?” 诸葛长亭一看到甘青羽手中的沙漠之心,眼睛都快发出光来,作为魔尊,他自然知道有关沙漠之心和鬼族神谕的秘密,他难以压抑内心的激动,问道:“敢问甘公子,我族神谕,为何会在你手中?” 鬼族众人见状,便已确定甘青羽手里的就是神谕,一时间又惊又喜,纷纷劝诸葛长亭把神谕取回来。 甘青羽闻言把沙漠之心装了回去,道:“我与鬼族神谕有缘,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神谕,是以也绝不会交还给魔尊大人,魔尊若是想强抢的话,尽管动手好了。” 诸葛长亭看了看炎照,心中有些忌惮,又看了看族人和诸葛长鸣,心中权衡再三,沉声道:“好,这个交易,本座答应了。” 甘青羽笑了笑,道:“魔尊为了诸葛长鸣叛族一事而来,如今既然已经答应放过诸葛长鸣,那是不是该离开人族了?” 诸葛长亭一心想要得到鬼族神谕,也知道有炎照在这里,鬼族不可能从人族讨到便宜,想到这里,他爽快地点了点头,答应道:“好,既然甘公子一心想救诸葛长鸣,本座便卖甘公子这个面子。” 甘青羽闻言慢慢走向云端,道:“云端,把惊雷剑交出来吧。” 云端闻言叹息一声,从桌案下取出一个三尺来长的木匣子,递到甘青羽的手里,小声问道:“你把神谕交了出去,黄纱怎么办?” 甘青羽接过木匣子,对云端低声笑道:“放心吧,我能把它交出去,就能再把它拿回来,黄纱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可诸葛长鸣的性命却危在旦夕,当务之急还是先把人族的困境解决了再说。” 他说完,带着那木匣子慢慢朝诸葛长亭走去,到了他跟前的时候,将那木匣子递给诸葛长亭,道:“还请魔尊过目。” 诸葛长亭先是将那木匣子接过,迫不及待地将其打开,然后将那木匣子随手丢在地上,他运起内劲,慢慢将惊雷剑拔出剑鞘,只见惊雷剑每离开剑鞘一分,他周身的雷息便强烈几分。 他心中狂喜,随即很快又将惊雷剑放回剑鞘。 云端心中一直很好奇,惊雷剑虽说是鬼族圣剑,但他把惊雷剑带在身边如此之久,除了能够用内劲带动雷电之息外,他并没有发现惊雷剑有何神奇之处,为什么鬼奴、五长老还有诸葛长亭会对它如此重视,难道它里面还隐藏了什么秘密吗? 甘青羽见诸葛长亭得到惊雷剑后很是高兴,又一脸贪婪地看着自己,不禁叹了口气,不舍地看了沙漠之心一眼,然后十分爽快地递到了诸葛长亭手中。 云端知道甘青羽表面上十分平静,内心却非常煎熬与痛苦,想到黄纱,他心中不由得又多了一阵愧意,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沙漠之心给夺回来。 诸葛长亭的将沙漠之心从香囊里拿了出来,一触碰到沙漠之心,立马就感受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传遍了全身,那种寒意并非是因为寒冷,可诸葛长亭又说不上来为何会如此,只好运功护住身体。 可不管他怎么运功,那股寒意都无法退散,片刻之后,诸葛长亭脸上慢慢泛起一层白霜,连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众人正在惊疑之际,他突然大叫一声,叫声凄厉无比,紧接着就倒在了地上不停地抽搐着。 甘青羽情急之下正要上前查看,炎照却已经飞一般挡在他身前,道:“别碰他。” 鬼族众人又惊又怒,易江湖暴跳如雷,抄起一柄铁斧对着甘青羽道:“好小子,你敢暗算魔尊,魔尊今日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就算你是隐龙圣君的儿子,鬼族也一定不会放过你。” 甘青羽也不示弱,骂道:“放你的臭狗屁,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暗算诸葛长亭了?” 易江湖急道:“定是你在鬼族神谕中动了手脚,否则魔尊又怎会如此?” 甘青羽不怒反笑,讥讽道:“笑话,我带着沙漠之心就没事,偏偏你们魔尊刚拿在手上就出事了,若是他这般无用,还好意思当什么魔尊啊,趁早退位让贤吧。” 易江湖气的脸色发白,还要争吵,炎照却轻声呵斥道:“青羽,少说两句,救人要紧。” 他这话明里是在斥责甘青羽,暗里却是在指责易江湖只顾与甘青羽斗嘴,不顾魔尊生死。 易江湖毕竟在江湖混迹多年,立马就听出了炎照话中的意思,他对炎照很是忌惮,只好闭口不言。 炎照见鬼族众人都不再说话,这才慢慢靠近诸葛长亭,伸出手将他身子扶正,慢慢将真气渡入他的体内。 盏茶功夫过后,诸葛长亭的呼吸渐渐沉稳了下来,脸色也逐渐恢复了血色,鬼族众人正在大声赞叹炎照之时。 炎照突然间收了真气,周身火焰瞬间消失,猛地向后倒退了两步,脸上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甘青羽赶紧跑过去扶住炎照,急道:“圣君,你没事吧?” 炎照慢慢摇了摇头,小声道:“没什么大碍。” 诸葛长亭蓦地睁开眼睛,看了看手中的沙漠之心,眼中多了几分得意,他将沙漠之心放回到香囊,装入怀里,然后起身朝炎照躬身道:“素问炎龙圣君古道热肠,今日得见才知传闻不假,方才若不是炎龙圣君出手相助,只怕本座非死即伤啊。” 炎照淡淡一笑,道:“魔尊好手段,炎照佩服,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诸葛长亭眉开眼笑,道:“圣君但说无妨。” 炎照轻轻咳嗽了一声,道:“此物戾气太重,魔尊将其带在身边,还需修身养性,否则必将遭其反噬。” 诸葛长亭得意笑道:“说实话,甘公子将它送给本座时,本座还担心这东西是假的,可经过方才的变故,本座确信它便是我族神谕。” 炎照坦然一笑,不再说话,在甘青羽的搀扶下慢慢朝自己的位子走了回去。 甘青羽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道:“圣君刚才为何要救他,让他死了岂不是更好?” 炎照叹息道:“他毕竟是鬼族族长,若当真因为鬼族神谕身死人族,两族之间的战争必定无法避免,况且他是因你手中的神谕出的事,到时候我灵族也脱不了干系。” 甘青羽疑惑道:“可是沙漠之心不会害人的,云兄弟和我都碰过它,都不曾有事,为什么诸葛长亭会是这般模样?” 炎照慢慢坐回到位子上,悠悠道:“沙漠之心是天外陨石吸收天地之灵气与日月之精华所化成,又有活人的精血滋养,本就邪门,你和云端一心向善,是以没有遭其反噬,而诸葛长亭心术不正,武功越高,遭到的反噬也就越重。” 甘青羽心中大惊,低声问道:“圣君已经知道沙漠之心的事情了?” 炎照微微一笑,道:“沙漠之心的传闻由来已久,知道的人不在少数。” 甘青羽见炎照颇为匹配,问道:“圣君是被沙漠之心所伤?” 炎照摇了摇头,道:“诸葛长亭被沙漠之心的阴气所伤,我为他运功疗伤时,他将阴气渡入到我的体内,只怪我太大意,没有提防他,才着了他的道。” 甘青羽闻言又惊又怒,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道:“诸葛长亭真不是东西。” 炎照叹了口气,道:“他虽被阴气所伤,但以他的本事,绝不会如此不济。” 甘青羽疑惑道:“圣君的意思是,诸葛长亭刚才受伤是装出来的?” 炎照目光深邃,道:“半真半假吧,他虽受伤,但还不至于有性命之危,他装出这个样子,就是为了让我出手,你想想,堂堂魔尊都被伤成这样,其他人必定不敢出手,在场的人有这个实力救他的,也就只有我了。” 甘青羽问道:“他如此笃定圣君会出手救他吗?” 炎照笑道:“他料定我不敢让他死,猜到了我一定会出手救他,所以趁我给他疗伤时将阴气逼到了我的体内,此人心机颇深,他日必将成为我族大敌。” 甘青羽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小声道:“也就圣君你有这么好心,换做是我,我才不会救他,管他是死是活,他知道我不会救他,自然也就不会自讨没趣装下去了。” 炎照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道:“你这孩子,净说胡话,你今后可是要成为隐龙圣君的人,行事需以灵族大义为重,怎能由着性子胡来?” 甘青羽有些不服气,道:“圣君也大不了我几岁,说起话来的语气却跟我爹一样,又是灵族大义,又是家族荣誉,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他说完,又焦急地问道:“圣君,你的伤没有大碍吧?” 炎照摇了摇头,道:“我修炼的是火系玄术,沙漠之心的阴气奈何不了我,调养一阵子便好了,你无需担心。” 他说完,扬声道:“魔尊大人,惊雷剑和鬼族神谕都已得到,是不是该放人了?” 诸葛长亭笑了笑,道:“那是自然。” 他说完,起身朝着孟瑶欠身道:“陛下盛情款待,本座感激在心,族内琐事太多,本座就先告退了。” 他话说完,易江湖突然问道:“魔尊,就这么放过诸葛长鸣吗?那我儿子岂不是白死了?” 诸葛长亭笑着劝道:“易长老,冤家宜解不宜结,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何不忘了呢?” 易江湖眼里含泪,悲愤道:“杀子之仇,岂能忘记?还请魔尊为属下报仇雪恨。” 诸葛长亭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冷冷地看着易江湖一字一句道:“我说了,让易长老忘了,易长老明白本座的意思吗?” 易江湖原本还要争辩,但看到诸葛长亭满脸的杀气之后,只好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憋着泪,悲声道:“属下听令。” 诸葛长亭见状,看了看身后忠义会的众人,便对人族的官员笑道:“忠义会所作所为也是为了让大家知道当年的真相,不至于被孟家蒙在鼓里,与我族联盟,也是为了躲避军部的追杀,本座若是走了,诸位不会找他们的麻烦吧?” 林蒿赔笑道:“魔尊哪里话,忠义会揭发孟家的丑事,是我人族的大功臣,我们怎么会找他们的麻烦呢?请魔尊放心,人族一定会对忠义会的人论功行赏,对孟家也绝不轻饶。” 诸葛长亭点了点头,又问沈傲颜,道:“许破大将军的军队还驻扎在都城外面,如今人族人皇不在,盟约也就不复存在,敢问圣女,按照灵族族规,这军队是不是该撤了?” 沈傲颜看了看云端,又看了看炎照,一时拿不定主意。 炎照对她微微一笑,道:“灵帝不在,圣女做决定便可。” 沈傲颜点了点头,扬声道:“灵族与人族盟约虽已不在,但不忍看人族百姓受难,魔尊若是答应不出兵进犯人族,灵族大军自然会离开人族境内。” 第七十章 绝路 沈傲颜的话说完,灵族和人族众人都纷纷称赞,表示赞同,而鬼族众人则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不敢当面顶撞沈傲颜,便齐齐看着诸葛长亭,希望诸葛长亭能够给出一个决定。 诸葛长亭毫不在意道:“我鬼族又岂会趁虚而入,趁人之危,圣女放心,我这就带族人回到鬼族,绝不插手人族的事务。” 他说完,便慢慢起身,准备朝众人请辞,可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一脸惊诧地问孟瑶,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本座有一事困惑良久,还请孟瑶陛下为本座解惑。” 孟瑶面色不改,淡淡道:“解惑不敢当,我已不是人皇,魔尊有什么话尽管问就是了。” 诸葛长亭看向云端,笑道:“本座听说人族的圣龙窟凶险异常,凡是进入圣龙窟者,只有被龙灵选中的人才能活着走出来,陛下既然已非人龙,为何进了圣龙窟又能够安然无恙地出来?” 他的话说完,所有人都想起了几年前孟瑶进入圣龙窟之事,都是一脸不解地望着孟瑶,想要从孟瑶那里知道答案。 孟瑶十分淡定地笑了笑,道:“这有何奇怪,当时是云护卫陪我一起进入圣龙窟的,我虽然失去了龙灵,但云护卫被龙灵选中,自然不会有事。” 此话一出,满座大惊,林蒿一脸鄙夷,道:“事到如今了你还在胡言乱语,向来只有女子才会被龙灵选中成为人龙,何时听说过男子也能成为人龙?” 孟瑶随即答道:“我并未说云端就是人龙。” 林蒿先是一愣,然后立马争辩道:“云端是人族人,不可能成为龙君,当今天下的几位龙君,魔龙与炎龙便在此处,灵族的真龙、游龙、隐龙也早已现世,难不成你的意思是,云端是罗刹族的邪龙不成?” 孟瑶看了看云端,心中打定主意,大声道:“诸位可别忘了,天底下可不止八位龙君。” 众人听完孟瑶的话,想起九龙圣君的神谕,顿时便大声讨论了起来,有的人震惊,有的人害怕,有的人喜悦,有的人发愁,就连云端自己也是一脸的惊诧。 他知道这是孟瑶的缓兵之计,看了看身旁的孟璋,小声问道:“陛下是要用这个理由保住孟家吗?” 孟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不回答云端的问题,道:“如果你真的是第九位龙君,你还愿意守卫孟家吗?” 云端点了点头,道:“我如果不愿意守卫孟家,早就已经离开这里了。” 孟璋略有深意地看了看云端,道:“我能看出来,你心里有话想问我,趁现在还有时间,尽管问吧。” 云端也不否认,问道:“鬼族和忠义会联手要对付孟家,陛下和大将军早在一月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他们想借这次的三族议事把当年的真相公之于众,对不对?” 孟璋点了点头,道:“金家余孽重现于世,我就知道当年的事情瞒不住了。” 云端一脸不解,追问道:“那陛下和大将军既然早已经知道会有今天,为什么不早早地离开人族?” 孟璋淡淡笑道:“逃出人族?逃出人族又能去哪里?灵族必定不会为了收留孟家,孤云城虽是法外之地,但罗曲也不可能为了孟家,与人族和鬼族为敌,北境路远,孟家逃不到罗刹族的。” 云端原本听了孟璋的话对孟家的处境十分担心,但见到孟璋一脸笑意,仿佛并没有害怕什么,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想起来这一月发生的事情,问道:“大将军这一个多月早出晚归,想必是在暗中谋划着什么吧?” 孟璋笑了笑,道:“我孟璋从来都不是一个好惹的人,他们想覆灭孟家,我又岂会束手就擒。” 他说完,看了一眼大殿上的人族官员,脸色阴狠道:“人族已经安逸太久了,只有经历过绝望之后,他们才会懂得天下太平是有多么不易,才会明白孟家的存在是为了守护他们,而非压榨他们,这一次孟家成为众矢之的,人族百姓必将群起而攻之,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所有反对孟家的人一网打尽,把这些蛀虫清理干净。” 云端看着孟璋,只觉得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可怕,担忧道:“陛下失身,人族百姓震怒,孟家已经失了民心,大将军还要拼死一搏,难道是要与整个人族为敌吗?” 孟璋淡淡哼了一声,轻轻敲着桌案,道:“若不反抗,孟家必遭灭顶之灾,我死了不打紧,可姐姐,阿月还有夫人,她们又该怎么办?你觉得人族和鬼族会放过他们吗?自古以来都是成王败寇,如果孟家这一次成功了,以后在人族,就只有孟家一个声音,到时候商部不再苛捐杂税,政部不再鱼肉百姓,所有的事情都由孟家做主,也算是为人族百姓做了件好事。” 云端心中忐忑,不知道该怎么劝导孟璋,叹息道:“只怕人族百姓不会理解大将军的苦衷。” 孟璋并不在意云端的话,轻轻问道:“那你呢?你是跟着人族百姓讨伐孟家,还是两不相帮,或者,继续跟随孟家?” 云端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要保护阿月,护送陛下和师父平安离开人族,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完,又问道:“大将军有几分胜算?” 孟璋面色镇定,淡淡道:“三分。” 云端大惊,道:“只有三分的胜算,大将军就敢与商部和政部对抗?” 孟璋笑了笑,道:“这个时候,能够有三分的胜算已经很难得了。” 他顿了顿,又道::“你方才说的话不太对,孟家今日不仅要与商部和政部对抗,还有军部、忠义会和人族百姓。” 云端想了想,道:“是啊,经此变故,只怕大将军的军部里面,也只有极少一部分心腹会跟随吧。” 大殿里众人讨论了好一阵之后,声音才慢慢小了下来。 炎照心中也是久久难以平静,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问道:“陛下的意思是,云护卫就是神谕中第九位龙君?” 孟瑶点头道:“云护卫在与孟家相识之前,并不会一点武功,更何况是玄术了,短短时间内就能够突破至太玄境中品,实在是难得,众所皆知,人族由于血脉的关系,向来修习玄术难如登天,云护卫若不是龙君,又怎会精进如此之快?” 她说完,又道:“比武大会上,云护卫一举击败鬼族高手拔得头筹,当年我进入圣龙窟时,只到了第四层山洞,而上一次有云护卫陪同,我们二人却到了最上面的第六层山洞,圣龙窟那三声龙吟,诸位可是听得真真切切,不会有错吧?” 孟瑶的话说完,人族众官员都惊叹不已,圣龙窟那一日发生的事情他们都看在眼里,是以对孟瑶的话深信不疑。 炎照看了云端一眼,心中虽然仍有许多不解之处,但知道云端此时的身份是孟家唯一的希望,便决定不再追问,打算日后再问云端,便对人族众官员道:“九龙圣君的神谕流传了近千年,而第九位龙君一直没有出现,如今第九位龙君出现在贵族,实在是可喜可贺,炎照回族之后,定当禀报灵帝,遣使祝贺。” 灵族众人虽不完全相信孟瑶的话,但见到炎照已然相信,也纷纷祝贺人族众官员。 诸葛长亭没想到自己随口问的一句话会牵出这么大一个秘密,一时间气愤不已,故作镇定道:“云护卫武功玄术精进之快确实令人称奇,如果本座没有弄错的话,云护卫是诸葛长鸣唯一的弟子,而诸葛长鸣已是圣玄境上品接近天玄境的修为,云护卫是诸葛长鸣的徒弟,又忠于孟家,诸葛长鸣必定会倾囊相授,那他的武功精进神速,也是情理之中吧?” 鬼族和人族众官员听闻诸葛长鸣的话后,又惊又怒,易江湖故意装出一副很愤怒的样子,指着诸葛长鸣大骂道:“好你个诸葛长鸣,我就说云端一个无名小卒怎么会击败文鸢这种少年天才,原来是你背后搞鬼,你身为魔尊,居然帮着外人对付自己族人,实在是该死。” 林雪舟见状也落井下石道:“没想到云端居然是诸葛长鸣的徒弟,原本我还十分敬佩他为我人族争光,如今一看,想来早就已经与诸葛长鸣暗中勾结了。” 肖老城主闻言大怒,毫不顾忌身份,大骂道:“放你娘的臭屁,你一个只知道吃喝嫖赌、花天酒地的废物也有资格对云护卫指手画脚?当日若不是云护卫击败鬼族高手,如今的青石城只怕早就落在鬼族手里了。” 林雪舟也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道:“肖老城主难道不知道青石城姓孟吗?诸葛长鸣和孟瑶勾搭成奸,这青石城明里姓孟,实则是姓诸葛吧!那既然如此,云端在比武大会上的成败又有什么意义呢?” 肖老城主闻言,一时语塞,恼羞成怒道:“好你个伶牙俐齿的小杂碎,待老夫把你打得满地找牙,看你还能不能如此能言善辩。” 他说完,拿起双锏就要起身冲向林雪舟。 林雪舟面露惧色,不由自主地朝后挪了挪身子。 林蒿见林雪舟被肖老城主的话吓得如此胆怯,心中气恼,面皮也有些微微泛红,便对着肖老城主不悦道:“老城主,朝堂之上怎能如此粗鲁?况且犬子也是就事论事,即便说的话不合老城主的心意,老城主也不该如此无礼才是。” 肖老城主气的脸色发红,尚未答话,只听到炎照淡淡道:“林公子方才说云护卫在比武大会上的成败没有意义,炎照不敢苟同,即便如林公子所言,青石城姓诸葛,难道我灵族的三百里平原也姓诸葛吗?” 炎照的话语气很是平静,并没有带一丝怒气或者不悦,但众人听在耳朵里,只觉得一股寒气笼罩着全身,灵族众人也是一脸怨气地看着林雪舟。 林雪舟心中叫苦不已,知道自己逞一时口舌之利,得罪了灵族众人,他知道灵族偏袒孟家和云端这边,当下忙连声道歉道:“在下只是想说云端与鬼族勾结,并非有意针对灵族,还请圣君明鉴。” 炎照不屑地扫了他一眼,道:“我与云护卫相处过一些时日,深知云护卫是个光明磊落的真英雄,绝不会做出背叛人族的事情来。” 林蒿见状连连称是,恭维道:“是是是,圣君看人绝不会有错,犬子一时失言,还请圣君恕罪。” 云端在不远处看到林家父子奴颜婢膝的样子,只觉得厌恶无比,冷冷道:“对灵族和鬼族人卑躬屈膝,对自己人倒是威风的很。” 孟璋轻轻将头靠近,小声道:“放心好了,这一次不管成败,林家父子的人头我要定了,也当是为人族惩奸除恶。” 诸葛长亭见炎照屡次三番坏自己好事,偏偏又不敢与他起争执,只好吞下了这口气,转而又道:“圣龙窟谁也没有进去过,传说是否属实也无人知晓,那一日圣龙窟中传出的龙吟也极有可能是孟瑶和云端使的手段。” 众人闻言,又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炎照并不理会众人,对孟瑶问道:“炎某素问圣龙窟中每一层都有一字,分别是忠、孝、仁、义,而历代人皇都只到过第四层,陛下曾与云护卫到过第六层,敢问陛下,这上面两层的字,是为何字?” 孟瑶闻言想起来那一日在圣龙窟中的所见,不紧不慢道:“第五层是一个‘勇’字。” 炎照闻言思索片刻,点头道:“若当不起这个‘勇’字,又岂敢成为龙君,这个字倒是合理,敢问第六层是何字?” 所有人这一刻全都屏息凝神,都已不再关心孟瑶的话和云端的身份是真是假,全都盯着孟瑶,迫切地想要听到孟瑶的回答。 孟瑶一想到那一日在第六层的所见,顿时心惊胆战,额头上汗珠不停地渗了出来。 第七十一章 出逃 孟瑶身居王位多年,早已有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但这几年间,每每想到那一日在圣龙窟第六层见到的那两个字,她就觉得后背发凉。 她清楚的记得,第六层的石壁上全是那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那两个字,如刀刻斧凿一般刻在了孟瑶的脑子里,终其一生也无法忘记。 孟瑶呼吸变得微微急促起来,很多次准备将那两个字说出来,但只要一看到殿内的众人,就忍不住将话憋了回去。 她深知那两个字一旦说出来,立马就会使整个天下震动,人族从此再也不会被其他三族轻视,这是百年甚至千年难得的机遇。 但同样,伴随着机遇,接踵而来的也有可能是祸端,一旦出了任何纰漏,人族也许会落入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想到这里,孟瑶最终决定不将那两个字说出口,沉默在当场一言不发。 炎照玄术极高,很快便察觉到了孟瑶的异样,问道:“陛下,可有难言之隐?” 孟瑶朝炎照微微一躬身,道:“圣君恕罪,并非孟瑶有意欺瞒,只是这两个字干系太大,一旦说了出来,必将天下大乱,孟瑶不敢拿人族和天下人的命运做赌注,还请圣君见谅。” 诸葛长亭知道孟瑶不是那种危言耸听的人,因此更加想要知道,究竟是哪两个字可以令天下大乱,但她也知道以孟瑶的性子,她既然说了不会把那两个字说出来,就一定不会告诉给别人,即便自己逼她,她也许会说谎搪塞自己。 一念及此,诸葛长亭故作不悦道:“人皇陛下可真会故弄玄虚,当日云护卫也陪同陛下进了圣龙窟,到了第六层,陛下不敢讲,云护卫不会也不敢讲吧?” 众人对那两个字也是十分好奇,听了孟瑶的话后原本一脸失望,闻言又全部看向云端,希望云端能把那两个字说出来。 云端倒是爽快,没有任何犹豫,面无表情道:“据陛下所言,那两个字是罗刹族的文字,云端见识浅薄,并不认得。”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又是一片惊呼,虽然没能知道那两个字的真相,但人族的圣龙窟居然留下了罗刹族的文字,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林蒿思索良久,皱眉道:“据人族典籍记载,历代罗刹王都没有到过人族,这罗刹族的文字是谁留下的?” 众人听出了林蒿话里的意思,他言外之意便是孟瑶和云端在故意说谎欺瞒大家。 炎照微微一笑,扬声道:“林大人记错了,人族历史上有一位罗刹王是到过人族的,不然青石城的神谕又是如何得来的?” 他说完,又问孟瑶道:“敢问陛下,六层二字,是否与‘神’有关?” 孟瑶听了炎照的话,点头笑道:“圣君果然才智过人。” 炎照笑道:“能让天下大乱的,只有罗刹族有这个本事了,而罗刹族的强弱又和罗刹王息息相关,只有罗刹王成神,罗刹族才有让天下大乱的本事。” 他说完,看了看诸葛长亭,道:“魔尊大人,圣龙窟内藏着了不得的秘密,魔尊可愿与炎某进去一探究竟?” 云端闻言,略有些疑惑,小声问孟璋道:“圣龙窟是我族圣地,炎龙圣君怎么会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这不像是炎龙圣君的作风啊。” 孟璋轻声赞叹道:“炎龙圣君故意这么说的,他知道,诸葛长亭不会答应与他一起进入圣龙窟。” 云端更加疑惑,道:“我看的出来,诸葛长亭十分想知道圣龙窟的秘密,照他的性子,肯定会同意的。” 孟璋解释道:“诸葛长亭对圣龙窟的秘密痴迷不假,但他向来狡猾谨慎得很,绝不做任何冒险的事情,你想想,圣龙窟的秘密事关罗刹族的神,他若是不知道还好,倘若知道了,有朝一日罗刹王追寻真相,他绝对躲不过去,况且他之前用计伤了炎龙圣君,此番炎龙圣君邀请他进圣龙窟,若是伺机报复,只怕他难以招架。” 云端大惊,道:“炎龙圣君受伤了?” 孟璋淡淡道:“炎龙圣君为其疗伤时被他暗算的,没几个人瞧出来而已,那点小伤对炎照来说算不了什么,诸葛长亭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然害怕炎照寻仇,所以绝不会答应炎照的邀请,炎照猜到这些关系,料定他不会答应,所以才邀请诸葛长亭进入圣龙窟。” 云端又问道:“炎龙圣君为何要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吗?” 孟璋笑道:“炎照的话,会让诸葛长亭误以为他会存心报复,所以不敢在人族多留,如果我猜得没错,诸葛长亭一定不会同意,而且会立马离开人族。” 云端啧啧称奇,没想到孟璋如此冲动易怒的一个人,也会有心细如发的时候,便看着诸葛长亭。 只见诸葛长亭爽朗一笑,道:“圣君盛情邀请,本座岂能推辞,不过圣龙窟毕竟是人族圣地,我们说到底是外族人,进入他族圣地,终究不合规矩。” 炎照一听,略有些惋惜,叹道:“魔尊说的是,是炎某欠考虑了。” 诸葛长亭见状对人族众官员道:“此间事了,本座便不再叨扰了,孟家和云护卫到底该如何处置,那就是诸位的事情了,只不过,孟家根深蒂固,诸位若是不想他日被报复,还是早做打算吧。” 他说完,又起身朝炎照道:“炎龙圣君,有缘再见。” 炎照淡淡一笑,回礼道:“会再见的。” 诸葛长亭倒也爽快,说完就带着鬼族众人离开了大殿,而人族众官员群龙无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让人恭送魔尊。 待鬼族人离开大殿之后,炎照也朝着人族众官员道:“云护卫于灵族有恩,灵族必当报答,今日炎某护送陛下和云护卫离开都城,诸位如果不肯放人的话,炎某只能得罪了,待炎某将人送出城之后,便不再插手贵族事务,诸位若是对炎某有怨言,他日可向灵帝奏明,所有过失,炎照一人承担。” 他说完,对着孟瑶和云端道:“陛下,云护卫,请。” 云端和孟璋、阿月等人闻言快步跑向孟瑶。 孟瑶朝炎照道了声谢,便拔出长剑将诸葛长鸣的囚笼劈开,斩断他身上铁链,但他的琵琶骨被铁钩贯穿,孟瑶不敢将它拔出,只好含泪心疼道:“你先忍着,等出城了我再差人为你医治。” 诸葛长鸣忍住疼痛,笑道:“不疼,有你在,这点伤算什么,就算是现在死了,我也不害怕。” 孟瑶见他说出一个“死”字,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忙嗔怪道:“胡说八道什么呢,有我在,你死不了。” 她将诸葛长鸣小心搀扶着,然后让云端把诸葛长鸣扶住,看了看大殿中的人族众官员,道:“孟瑶位居人皇二十多年,虽与诸葛长鸣相恋,失身产下阿月,但从未做过危害人族的事情,二十多年来,鬼族与人族相安无事,百姓安居乐业,虽无开疆拓土之功,但也无弃城割地之过,今日一别,与诸位君臣情分已尽,他日再见,只怕是刀兵相向,若是孟瑶身死,孟家覆灭,还请诸位念在多年情谊的份上,放过小女寒月及云护卫,孟瑶自即位以来,二十多年来除了孟家先祖,还未向人跪下过,今日权且当时孟瑶求诸位了。” 孟瑶说完,不顾孟璋和云端的劝阻,朝着人族官员的方向重重跪下,沉声道:“孟瑶在此谢过诸位了。” 肖老城主叹息一声,起身躬身道:“陛下,老臣一心效忠孟家,奈何陛下所行之事犯了人族大忌,请恕老臣不能再追随左右,请陛下放心,孟家若真是遭了难,就算是豁出去老臣这条命,老臣也要保住阿月小姐。” 林雪舟和其他对孟家有怨气的人听了肖老城主的话之后,心中喜忧参半,喜的是连一向对孟家忠心耿耿的肖老城主都不再效忠孟家,那其他军部的人到时候也一定有很多不再追随孟家,忧的是如果肖老城主一心护着阿月的话,到时候还真的不敢把阿月怎么样。 许多军部的大臣都起身朝孟瑶欠身道别,并都保证不会伤害阿月。 林蒿与林雪舟脸色铁青,他们恨不得把孟家人杀个干净,而且他们知道,对于孟瑶和孟璋而言,他们并不怕死,他们唯一的软肋就是阿月,而如今阿月的安全得到了保证,他们没有了后顾之忧,一定会殊死抵抗。 孟瑶最后再看了一眼自己坐了二十多年的王位,又看了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王宫大殿,心中感慨万千,毅然转过身,扶起阿月往殿外走去。 阿月面无表情地跟在孟瑶身后,一句话也没有说,看不出心里是开心还是生气。 军部里面也有不少人追随着孟家离开,有的是仍旧对孟家忠心不二的大臣,有的是孟家的亲戚,比如孟老城主。 数十人刚走出大殿,就看到了禁军、暗卫守在大殿之外,姚飞羽站在最前面,面具下的她看不出喜怒。 炎照见到姚飞羽,心中隐隐有些发慌,他知道以姚飞羽的性子一定不会支持孟瑶,如果姚飞羽这个时候不让孟瑶离开,自己与她势必免不了一场打斗。 姚飞羽看到孟瑶之后,微微欠身,语气不冷不热道:“孟瑶,殿内之事,卑职已经知道了。” 孟瑶淡淡一笑,道:“姚统领是打算抓我还是帮我?” 姚飞羽慢慢摇了摇头,道:“禁军只忠于人皇陛下,不听命于其他任何人,你如今既然不是人皇,飞羽自然不再听命于你,禁军不插手政事,至于你是否离开,飞羽也不会过问。” 她说完,吩咐身后禁军为孟瑶让出了一条路,然后站在一旁,看着孟瑶他们离开。 禁军常年待在王宫内,与孟瑶相处的时间颇多,得知真相后虽然很难相信,但是他们也不愿意与孟瑶为敌,听到姚飞羽的话后,便赶紧让开,一齐向孟瑶欠身行礼。 人族的官员不敢在炎照手中抢人,又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孟家,便一路跟在后面,看到禁军为炎照放行,不禁有些动怒。 林蒿看了一眼姚飞羽,怒道:“姚统领,你就这么看着人族的叛徒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姚飞羽转过头看着林蒿,冷冷道:“禁军只听人皇陛下的命令,孟瑶刚退位不久,林大人就想着要行行人皇大权了吗?” 林蒿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愤愤道:“无论如何,绝不能放孟瑶离开都城。” 姚飞羽闻言向后退了两步,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对林蒿道:“林大人,禁军是不会留下孟瑶的,林大人若真要留住孟瑶,不妨亲自动手。” 林蒿见状,顿时不敢说话,只好愤愤地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孟璋一脸冷笑地看着林蒿,威胁道:“以前我不杀你,是害怕闹翻了之后大家脸上都不好看,现在不一样了,你如果还有那个胆子来招惹我,尽管可以试一试,看看你的脑袋能在脖子上待多久。” 林蒿再也不敢说什么,林雪舟把他拉到一旁,小声劝道:“爹,先忍一忍,不要和孟璋纠缠,孟瑶在位二十多年,宫里的人多少和她有些情分在,等出了宫,百姓对孟家喊打喊杀,到时候他们总不能把百姓全都杀了吧。” 他说完,又小声道:“我已经让人把话放出去了,到时候只要孟家离开了王宫,人族百姓一定会对付他们的,到时候我们再集结军队讨伐孟家,百姓绝对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林蒿叹了口气,愤愤道:“也罢,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让他们再嚣张几天,到时候我一定要亲手杀了孟璋,以泄我心头之恨。” 孟瑶叹了口气,道:“当年将他扶为政部首臣,没想到会有今日的祸端。” 孟璋小声对孟瑶道:“姐姐不必担心,这一次,我一定会杀了他。” 第七十二章 离宫 孟瑶转身带着众人离开,听到身后的禁军齐声大呼道:“恭送人皇陛下,恭送人皇陛下。” 呼声响彻皇宫,整个皇宫都回荡着“恭送人皇陛下”的声音,孟瑶心中略有些苦涩,忍住悲伤不敢回头。 众人穿过王宫,路上但凡遇到禁军及内侍宫女,他们都毕恭毕敬地对着孟瑶行礼告别,大多都流露出不舍与惋惜之意。 炎照心中感慨万千,孟瑶在位二十多年,能够让宫里的人打心底里对她如此爱戴,实在不是一件易事,如今孟瑶退位,人族只怕又要再起风波了。 他叹了口气,忍不住小声问道:“陛下方才所说是否当真?” 孟瑶微微一笑,道:“圣君是在问云护卫的身份吧?” 炎照点了点头,道:“方才情势危急,炎某不便多问,此时事关天下局势,还请陛下明示。” 孟瑶看了看远方,道:“历代人皇都只到过第四层,可云护卫能够到第六层,他如果真的是第九位龙君,人族必将因此而崛起。” 炎照眉头一皱,问道:“陛下方才所说的不是真的?” 孟瑶看了炎照一眼,笑道:“云护卫是第九位龙君也是我猜测的,但那一日我确实与他到了圣龙窟的第六层,若他不是龙君,我们又怎么可能活着出来。” 她说完,顿了顿又道:“只不过他还没有腾龙,若要天下人相信他是第九位龙君,何其困难,若非情势危急,我也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二人说话之际,已到了皇宫大门处,远远地就有一队人马骑着军马朝着众人奔了过来。 炎照心生警惕,护在孟瑶等人身前。 孟瑶笑了笑,道:“圣君无需担心,他们不会伤害我的。” 那队人马渐渐靠近,当先一名容貌俏丽的年轻女子骑着高头大马,到了孟瑶跟前之后,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孟瑶身前,道:“傅嫣见过陛下。” 孟瑶慢慢将她扶了起来,温柔道:“傅姑娘,我如今已不是陛下了,你不必再向我行此大礼。” 傅嫣这是第一次以真面目出现在众人眼前,她年纪比云端大上几岁,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只见她看了看孟瑶身后的众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指着一旁备好的几辆马车,道:“陛下,政部的人已将今日所发生的的事情公布了出去,如今都城百姓全都围堵在王宫之外,陛下还是先乘车,卑职护送陛下出城。” 孟瑶并不惊慌,道:“我身为人皇,做出了这种有悖人伦的事情,自然要给族人一个交代,他们恨我怨我也是应该的。” 她说完,转过身爱怜地身看着阿月,然后慢慢蹲了下来,伸出手将阿月头上的几缕秀发扶正,柔声道:“阿月,叫声娘。” 阿月怔怔地看着孟瑶,心中思绪万千,自己最敬佩的姑姑眨眼之间居然成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她直到这一刻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面对孟瑶的央求,她竟然难以开口。 孟璋看着眼里泪光闪动的孟瑶,心中一痛,忙轻轻对阿月道:“阿月,她是你娘,快叫她一声啊,她等你这一声娘已经等了十多年了。” 阿月闻言依旧呆呆地看着孟瑶,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孟瑶心中凄苦,赶紧把眼泪忍了回去,强颜欢笑道:“没事,你不喜欢叫我娘,叫姑姑也行的。” 她说完,镇定下来,起身小声对孟璋道:“你和阿月到马车里去,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许出来。” 孟璋知道她想独自承担一切,正要开口拒绝。 孟瑶却早已猜到了他会阻止自己,立马出手封住了孟璋的几处穴道,然后面容冷峻,吩咐傅嫣道:“傅姑娘,劳烦你送大将军上车。” 孟璋没想到孟瑶会对自己出手,根本没有防备,一瞬间就已经被孟瑶把穴道封住,只觉得身体僵硬,动弹不得,他心里越发焦急,大声道:“姐姐,你这是干什么?快放开我。” 他看见傅嫣等人朝自己过来,立马大声喝道:“你们要干什么?谁也不许动我,我是大将军,谁也不准动我!” 傅嫣朝孟璋微微欠身,道:“大将军,得罪了。” 她说完,便将孟璋往马车上带去,孟璋又气又急,偏偏又动弹不得,只能骂骂咧咧地被傅嫣等人带上车。 孟瑶见孟璋还跟小时候一样,心中隐隐作痛,忙又让云端带着阿月上另一辆马车。 云端立马拒绝道:“陛下,我护着你。” 孟瑶摇了摇头,道:“你早就不亏欠孟家什么了,把你拖下水也并非我本意,你没有做错什么,不该被定罪。” 云端并不理会孟瑶的话,道:“师父受伤了,让他上马车吧,如果都城百姓见到他,只会更加愤怒,陛下放心好了,有炎龙圣君在,他们不敢放肆。” 孟瑶见诸葛长鸣浑身是伤,道:“你和大将军共乘一车吧,让长鸣和阿月一起吧,也让他好好看看阿月。”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阿月,害怕阿月会不愿意。 阿月并没有拒绝,很听话地在云端的带领下上了马车。 云端把阿月送上马车,见阿月面无表情,心中有些担心,忍不住小声道:“阿月,云叔叔知道今天发生的事对你打击太大,但是你要相信,陛下和我师父他们有不得已的苦衷,也许你不知道,从小到大,很多时候师父都跟在你身边保护你,暗中看着你,天底下没有做父母的愿意与自己的子女分开,他们瞒着你是为了保护你,至少你无忧无虑的长大了,出城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云叔叔不奢求你原谅他们,但是你不能这么憋着,要是憋坏了身子,陛下和师父,还有大将军都会伤心的。” 阿月听了云端的话,眼睛里才慢慢恢复了些神采,她抬起头来一脸伤心地看着云端,怯怯问道:“云叔叔,他们会死吗?” 云端摸了摸阿月的小脑袋,笑道:“放心,有云叔叔在,他们不会有事的。” 阿月忙拉住云端的手,撒娇道:“你保证?” 云端见阿月终于有了平日里的样子,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道:“我保证。” 阿月闻言这才慢慢松开云端的手,娇嗔道:“那你告诉他们,我还没原谅他们,他们不许有事。” 云端点了点头,慢慢放下马车的帘子,走向孟瑶,把阿月的话复述了一遍,孟瑶心中欢喜,脸上却不表现出来,转而对诸葛长鸣道:“你受伤不轻,先去马车里面躲躲吧。” 诸葛长鸣忍住身上疼痛,道:“我诸葛长鸣英雄一世,怎么能躲在女人身后,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我。” 他说完,看着孟瑶板起了脸,突然又忍不住悲声道:“是我没用,身居魔尊之位二十多年,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妻女都保护不了。” 孟瑶知道诸葛长鸣心中难受,安慰道:“好了,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你乖乖的陪着阿月,人族百姓不会把我怎样的,况且出了城我们就能再见了,又不是生离死别,你这个样子,也不怕别人笑话。” 云端见状也不管诸葛长鸣的想法,立马架起诸葛长鸣就把他往阿月的马车那边带过去。 诸葛长鸣身上有伤,拗不过他,只能被云端带走,气的大声喝骂道:“臭小子,反了你,快放开我,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云端也不生气,笑道:“我把你放开了你还能站得稳吗?身子都伤成这样了,嘴还这么硬。” 诸葛长鸣气的咬牙切齿,怒道:“你把我带回去,我要和孟瑶同生死,共患难。” 云端脚下并不停留,一直把诸葛长鸣往阿月的马车那边带,无论诸葛长鸣怎么骂他,他都没有停下来。 诸葛长鸣骂了一阵,见云端丝毫不为所动,眼见就要到了阿月的马车旁,他心中一慌,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小声央求道:“我不骂你了,你把我带回去,实在不行的话,把我扔到孟璋的马车里也行,云端,就当师父求你了!” 云端闻言停了下来,看了诸葛长鸣一阵,心中有些难受,低声道:“师父,我知道你是觉得你对不起阿月,所以不敢见她,更不敢和她独处,但你毕竟是她的父亲,你都这么躲着,难道还指望阿月主动来认你吗?” 诸葛长鸣的心思被云端猜中,一时间悲痛万分,悲声道:“她长这么大,我没有尽过一天父亲的职责,如今又成了一个废人,只会拖累她,哪敢和她相认。” 云端也不管这么多,继续架着诸葛长鸣往里走,道:“这些话你跟我说没用,等见了阿月,你自己和阿月说吧,你都几十岁的人了,该说什么总不能我教你吧?” 他说完,轻轻拍了拍马车,叫道:“阿月,搭把手。” 阿月闻言把马车的帘子掀开,首先就看到的就是遍体鳞伤的诸葛长鸣,她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托住诸葛长鸣。 诸葛长鸣与阿月的目光相遇,顿时就吓得低头看着地下,不敢再看阿月,惹得阿月一脸疑惑。 云端见叱咤风云的诸葛长鸣也会有如此胆小如鼠的时候,忍不住偷笑出声,几下就把诸葛长鸣塞到了阿月的马车上,一时不慎碰到了诸葛长鸣的伤口,诸葛长鸣忍不住叫出了声。 阿月听到诸葛长鸣的痛呼声,心中不由得一急,忙小声对着云端嗔怪道:“他身上有伤,你小心一点。” 云端没料到阿月会怪自己,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嬉皮笑脸认错道:“是是是,我笨手笨脚的不会照顾人,他身上有伤,阿月你照顾他一下。” 他说完,站在原地笑嘻嘻地看着阿月和诸葛长鸣。 诸葛长鸣已经坐在了马车外面,见云端如此不识趣,立马瞪了云端一眼,又气的踢了云端一脚,低声喝骂道:“还不滚回去。” 云端立马反应过来,“哦”了一声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回到了孟瑶身边。 孟瑶见云端脸上的神情如此开心,一脸疑惑道:“云护卫何事如此开心?” 云端笑了笑,随口敷衍道:“没什么,看到些开心事罢了。” 阿月见诸葛长鸣坐在马车外面,便准备把他带到马车里去。 诸葛长鸣见阿月要来扶自己,忙把身子向后挪了挪,低头不敢去看阿月,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他尝试着往里面挪动,但身受重伤,每动一下便疼痛万分。 阿月见状不忍,也不顾诸葛长鸣的反对,轻声道:“我帮你。” 她说完,便费力地扶起诸葛长鸣,将他扶到了马车里面。 孟瑶看到诸葛长鸣和阿月都已经进了马车,便对云端道:“云护卫,委屈你和大将军挤一下了。” 云端笑了笑,道:“我野惯了,坐不惯马车,陛下无需为我担心。” 孟瑶见劝不动他,心中感动,便不再强求。 云端几步跑到傅嫣跟前,嘿嘿笑道:“傅姑娘,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傅嫣莞尔一笑,道:“你这小子,越发滑头了,我与你几年前就认识,何来初次见面之说?” 云端眼珠一转,道:“我与傅姑娘虽相识已久,但此前与傅姑娘相见时,姑娘都戴着面具,今日才有幸一睹姑娘芳容,也算是初次见面了。” 傅嫣笑骂道:“你这小子静说瞎话,那一日神庙中见到的难道不是我吗?” 云端立马矢口否认,坚决道:“傅姑娘肯定是记错了。” 傅嫣见云端不愿意承认此事,当下也不拆穿他,问道:“既然如此,云护卫打算让我如何关照?” 云端看了看傅嫣身后的禁军和暗卫,笑道:“傅姑娘送一匹骏马给云端吧?” 傅嫣呵呵娇笑一阵,道:“也行,正巧我们也要出城,送你一匹马便是。” 云端大奇,问道:“傅姑娘要出城?” 傅嫣点了点头,答道:“我等皆是暗卫禁军,保护陛下乃是天职,陛下退位,我等自当跟随左右,护卫陛下周全。” (看过的,来起点留下个足迹啊,谢谢了) 第七十三章 断魂 云端有些疑惑,看了看她身后的数十名禁军,有不少都是和傅嫣同样装束的同龄女子。 他一面看着那些女子,一面小声问道:“她们也都是暗卫吗?” 傅嫣笑着点了点头,道:“是啊,有几个还是当年接你来都城的呢。” 云端疑惑道:“傅嫣姑娘要送我们出城?姚统领说过禁军和暗卫不插手宫廷政事,傅姑娘不怕朝廷里面的官员怪罪吗?” 傅嫣淡淡一笑,道:“姚统领有她的决定,做属下的不能评断其对错,但我们也有自己的选择,无论陛下身在何处,我们都将誓死追随。” 云端见傅嫣神情坚决,知道自己劝不动她,便走到之后挑了一匹马骑了上去。 孟瑶见状,便翻身上马慢慢朝王宫之外走去。 离宫外每近一步,传入到众人耳朵里的呼声和骂声就更加清晰了一分。 孟瑶神色平静,骑马走在最前方,炎照和云端一左一右保护着她。 众人刚走出王宫大门,就看见了街道两旁聚满了都城的百姓,他们个个神情激愤,一见到孟瑶,纷纷破口大骂,有的更是拿起菜叶、石头不停地朝孟瑶砸去,军部的士兵最后一次为孟家效忠,他们把百姓拦在街道之外,不让他们靠近孟瑶。 孟瑶脸上波澜不惊,看着都城百姓对自己的恨意,心中竟然有些释然了,自己为人族鞠躬尽瘁二十多年,也是时候结束了。 她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一丝笑意,没有任何畏惧,也没有任何愧意地看着那些人。 都城百姓见孟瑶居然在这个时候笑了起来,纷纷骂孟瑶不知羞耻,有些话更是骂的极为难听。 云端听见有些骂声实在是不堪入耳,一时听不下去,几次都想冲下去好好教训那群人,但最后都被孟瑶拦了下来。 孟瑶对着云端笑道:“由着他们好了,他们心中的不满,总要找个机会发泄一下。” 云端愤愤不平道:“可是陛下你并不欠他们的,凭什么人皇就不能嫁人生子,这简直就是压制人性。” 孟瑶欣慰地看着云端,笑了笑,柔声道:“你能这么想很好,可是他们并不会这么想,他们觉得我身为人皇,享有了无上的荣耀和权力,就应该为了人族而孤独终老一生,这倒也没错。” 她说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逐渐被落寞取代,又道:“只不过他们又哪里知道,身为人皇的辛苦与劳累,他们只看到我拥有的权力,却从未看到这权力背后的心酸与无奈。” 云端无奈的叹息一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百姓们怒不可遏,菜叶、石头等东西铺天盖地地朝孟瑶袭来,炎照运起护体真气护住孟瑶,那些东西还未靠近孟瑶就已经化为灰飞,百姓们见伤不到孟瑶,顿时又气又急,偏偏有炎照和禁军在场,他们又不敢冲到孟瑶身边,只能更加粗鲁、凶狠地咒骂孟瑶。 诸葛长鸣在马车内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骂声,心中滴血一般疼痛,他极力让自己镇静下来,然后小声对阿月道:“阿月,把耳朵捂上。” 阿月其实已经听到了马车外面震天的骂声,她心中也是十分心疼和担心孟瑶,但为了不让诸葛长鸣为自己担心,她才故意表现的十分平静。 听到诸葛长鸣的话,她并没有捂上耳朵,反而带着关切问了句,“你身上的伤,很疼吗?” 诸葛长鸣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心中只觉得无比欢喜,笑着摇了摇头,喜极而泣道:“不疼,一点也不疼。” 阿月见状轻轻问道:“你和她是两族的族长,两族素来纷争不断,你们应该是不共戴天的仇敌才对,为什么还会走到一起?” 诸葛长鸣没料到阿月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一时间不禁呆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淡淡一笑,回想起往日的种种,思绪仿佛也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个秋季。 “她少年得意,十三岁便被选为人皇,孤身赴灵族谈判,带着灵族的援军赶到人族,随后亲征收复青石城,那一战,让天下人都记住了孟瑶这个名字。” “我那时十五岁,只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而我的堂兄已经登上了魔尊之位,诸葛家一直是鬼族王位的世袭家族,是以我从小养尊处优,没有什么忧虑,也没有什么野心,鬼族战败之后,我随使臣团赴青石城与人族议和,也就是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孟瑶。” 诸葛长鸣说着,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眼前仿佛浮现出了多年前孟瑶那青涩却又不失威严的面容。 “我是鬼族的小王爷,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族内的女子大多数都对我毕恭毕敬,孟瑶却是我碰到的第一个和她们不一样的人,她自始至终不把我放在眼里,无论我如何威胁、挑衅,她都没有做出丝毫让步,最后青石城不得不归还人族,从此以后,我就再也忘不掉这个人。” “三年之后的比武大会,孟瑶未满二十岁,她虽贵为人皇,也必须要参加,鬼族为了洗刷当年青石城的耻辱,派了好几名少年高手出战,可她已是人龙之身,武功玄术自然高过普通人,最后鬼族照样没能从她那里讨到便宜,我堂兄软硬兼施,都没办法让孟瑶妥协,最后提出让我去人族历练一年,名义上是加深两族友谊,实则是为了探听人族虚实。” “魔尊的请求无从推辞,就连灵族都同意了,人族没办法拒绝,一方面由于我身份尊贵,另一方面人族也担心我在都城内会惹出事端,所以很多时候孟瑶都会看着我,时间久了,难免会暗生情愫,我知道人皇一生都不能嫁人生子,可我还是想尽力尝试一番。” “回到鬼族之后,我拼了命的修习玄术武功,当时的鬼族大长老何以安破格收我为关门弟子,我的玄术武功提升很快,那一次我忍不住偷偷回到人族,找到孟瑶吐露心意,孟瑶并未生气,她只说她是人族的人皇,她有责任保护族人,除此之外她不敢想别的,我当时便答应她替她守护人族,如果我能登上魔尊之位,她是否愿意放弃人皇之位,和我远走高飞。” 诸葛长鸣叹了口气,道:“孟瑶知道我没有野心争夺王位,以为我在与她说笑,便随口答应下来,说只要我能登上魔尊之位,她便嫁给我成为我的妻子,为了她的那一句话,原本从不贪恋权力的我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我费尽心机,也杀了不少挡路的人,最终夺得了魔尊之位,可当我满心欢喜地去找孟瑶的时候,她却告诉我她不能履行当初的诺言,我当时并未怪她,后来。”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阿月。 阿月静静地听着诸葛长鸣的话,见诸葛长鸣突然停了下来,小声问道:“后来怎么了?” 诸葛长亭笑了笑,道:“后来我和她有了骨肉,也就是你,她怀有身孕之后不能在人前露面,便将李菁召进宫中作为掩饰。” 阿月听到李菁的名字,连忙小声问道:“他们说娘亲会武功,是真的吗?” 诸葛长鸣知道她说的娘亲就是李菁,知道她一时改不了口,也不在意,点头道:“是真的,李菁的玄术武功在人族也能算得上高手,应是太玄境中品的水平,只不过孟瑶和孟璋为了隐藏实力,没有让她在人前出手,你出生的那一晚,鬼族刺客入宫行刺知道了孟瑶的秘密,但他们不知道我就是你的父亲,他们行刺是瞒着我去的,当我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也很害怕,万幸你们母女俩没事,只不过我是鬼族人,修炼的内功是阴鬼咒,导致你从小就会看到些不干净的东西,每当你发病的时候,我躲在暗处瞧见了,心里就像刀割一般。” 阿月笑了笑,道:“没关系了,我的病早就已经好了。” 诸葛长鸣满怀愧意道:“这么多年来,你母亲为了人族的安宁和孟家的安危,一直不肯把真相告诉你,也不敢就这么离开人族,这一次的事情,也并非我们能够掌控。” 阿月闻言没有说话,只是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那些人的嘴脸,淡淡道:“她与你分开这么多年,又不肯与我相认,就是为了这些人吗?” 诸葛长鸣叹了口气,道:“孟瑶心软,为了人族的百姓她受了很多委屈,我也想劝她离开,但也知道劝不动她的,既然劝不动,那就只能由着她,她想要两族太平,那我就不许鬼族进犯人族,也算是保护她了。” 众人在都城行了一个时辰左右,终于慢慢到了城门处,在城门外早已有军部的士兵在等候,他们一看到孟瑶,立马迎了上来,躬身道:“启禀陛下,末将等人奉大将军之命,特在此恭候陛下。” 孟瑶看了看那些士兵约有几百人,心中不禁生出一种悲凉感,没想到到头来就只有这几百人愿意效忠孟家,她温和一笑,道:“一旦随我出了城,你们便是叛军,到时候你们就是人族的敌人,你们确定要跟着我吗?” 那群士兵没有任何犹豫,齐齐跪了下来,为首的一名将领答道:“陛下在位多年,人族内外太平,没有战事,我们这些当兵的对陛下的大恩大德铭记于心,愿意随陛下出生入死。” 孟瑶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们的家人可有安排妥当?” 那将领闻言答道:“请陛下放心,末将等人早在半月前便已按照大将军的吩咐,将家人送往孤云城。” 孟瑶心中感动,道:“将士们请起,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孟瑶的亲兵,你们不顾生死追随于我,孟瑶也绝不抛弃你们任何一人。” 那群士兵闻言齐声呼道:“愿随陛下赴死!愿随陛下赴死!” 随后,众士兵立于两侧让孟瑶等人出城,身后的人族百姓忙追到城门边对着远去的孟瑶怒骂不止。 众人出了双龙城,便看到驻扎在外面的灵族士兵,他们已经将帐篷和炊具等行军辎重收拾好,看样子是打算回灵族。 许破见到炎照和沈傲颜后,骑着马飞奔而来,他看了孟瑶之后,先是迟疑一阵,紧接着才在马背上对着孟瑶微微欠身,并不说话。 他拍马走到炎照身旁,低声道:“圣君,都城之内的事,末将已经知道了,按照灵族和人族哦盟约,您不应该护送孟家出城的,到时候人族和鬼族一起向灵帝抱怨的话,您会受罚的。” 炎照微微一笑,毫不在意道:“人皇陛下人中豪杰,炎照又岂能看着孟家覆灭?许大将军无需担心,我这就跟着大军回灵族,灵帝若是怪罪下来,炎某受着便是了。” 许破闻言叹息一声,转而走到云端跟前,歉然道:“云兄弟,许某身为灵族大将,不能插手人族政务,请恕许某不能再保护你们了。” 云端闻言朝许破抱拳道:“许大将军的苦衷,云端都明白,你对人族的恩情,云端也都记在心里,这一次若是能够逃出生天,他日一定亲自赴灵族道谢。” 许破闻言大有生离死别之感,重重的叹息一声,道:“我等着云兄弟到灵族来。” 他说完,转身策马回到军中,命令军队开拔,朝灵族的方向行进。 炎照见状不舍地看着众人,道:“炎某只能护送诸位到这里了,后面的路,诸位只能靠自己了。” 孟瑶等人朝炎照道过谢后,沈傲颜和甘青羽也到了云端身旁,沈傲颜劝道:“云端,你对灵族有恩,你若是随我们到灵族,我父亲一定会保护你的,到时候人族和鬼族都不敢找你的麻烦。” 甘青羽也小声劝道:“是啊,圣女说的对,你对孟家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没必要再陪着他们送死,你要是真有了什么三长两短,哪一天黄纱回来了,我该怎么跟她解释?” 第七十四章 决战 云端笑了笑,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凌楚还在等着我呢。” 甘青羽见云端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心中有气,不悦道:“可我。。。” 他话说到一半,见周围的人都在看着自己,只好改口道:“可黄纱也在等着你。” 云端知道甘青羽的一片好心,心中感动,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换做是你,你也会和我一样选择的。” 甘青羽见云端听不住劝,也知道再怎么劝他也没有用,只好叹了口气,然后突然一把将云端拥住,道:“一定要活下来,没有黄纱的同意,你不准死。” 他说完,立马放开云端,再也不说一句话,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云端看着甘青羽决然离去,心中感慨颇多。 沈傲颜见状也不再劝云端离开,微微欠身道:“云端,你若是能逃过这一劫,一定要来灵族,我等着你。” 云端朝沈傲颜抱拳道:“圣女放心,云端一定不会爽约的。” 沈傲颜点了点头,便去追甘青羽。 炎照对孟瑶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再见。” 孟瑶却突然叫住炎照,眼中满是央求之色,道:“孟瑶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圣君能答应?” 炎照微微疑惑,看了看她身后的马车,道:“陛下是要炎某带阿月郡主到灵族?” 孟瑶点了点头,道:“我知道这要求有些唐突,但以政部和商部,以及人族百姓对孟家的仇视,他们绝不会放过阿月,我们死了不打紧,可阿月还这么小,她并没有任何过错,不该被我们连累至死。” 她说完,见炎照眼中有些犹豫,便翻下马来朝炎照跪了下去。 炎照早已察觉,立马飞身下马将孟瑶扶住,惶恐道:“陛下万万不可行此大礼,炎某答应便是。” 孟瑶听了炎照的话,眼中留下了欢喜的泪水,还未来得及答谢炎照,就听到阿月那带着不悦、生气与愤怒的声音传来。 “我不答应!” 孟瑶闻声回过头看去,只见阿月不知何时已经出了马车,她板着一张脸,等着孟瑶的双眼中尽是不满。 云端心中暗道不妙,忙跑到阿月身边小声劝道:“阿月听话,陛下是为了你好,你先跟着圣君去灵族,等人族这边的事情定下来了我们再去接你回来,你放心好了,有云叔叔在,陛下不会有事的。” 孟瑶心中也是十分难过,她见阿月不说话,便慢慢走到阿月身边,道:“娘知道这十多年来对不起你,娘答应你,等这一次的事情过去了,我和长鸣一定好好陪着你,我们一家人再也不离开。” 阿月闻言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放声大哭道:“你拿什么保证?你自己都不知道明天会是怎样,这十多年来你们一直瞒着我,说是为了我好,现在要把我送走还说是为了我好,你们都没养过我,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还没有答应原谅你们,我不许你们把我送走。” 孟瑶听着阿月的哭声,顿时泪如雨下,一把将阿月抱在怀里,悲声道:“娘知道这些年来自己太自私,为了人族和孟家,让你们父女受了委屈,娘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唯一在乎的就是你,只要你能够活下来,我什么都不怕。” 阿月闻言正要挣脱孟瑶的怀抱,却突然感觉后颈一痛,顿时就没了知觉,软倒在孟瑶的怀里。 孟瑶看着满脸泪水的阿月,轻轻地用手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干,又爱怜地抚摸着她的脸蛋和长发,慢慢抱着她走到炎照身旁,道:“圣君大恩大德,孟家永世不忘,倘若孟家覆灭,孟瑶只能来生再报圣君大恩。” 炎照点了点头,扬声对不远处的沈傲颜道:“灵族路远,只怕阿月郡主会受不了这奔波之苦,劳烦圣女带阿月郡主去军中找一辆马车吧。” 沈傲颜闻言离开甘青羽快步跑向炎照,从孟瑶怀里接过阿月,抱着阿月就要离开。 她刚走开几步,孟瑶却突然叫住了她,“圣女留步。” 沈傲颜闻言立马停了下来,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孟瑶慢慢走近阿月身旁,伸出手将自己头顶的王冠取下随手丢到路边,又将头顶的发簪取下,满头长发顿时飘散至腰间。 她把发簪递到沈傲颜手中,又看了看熟睡中的阿月,依依不舍道:“如果到时候我不能去灵族找她,就把这个簪子交给她手里,就当是我给她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吧。” 孟瑶说完,又对沈傲颜道:“等她到灵族境内了,还请圣女替我转告一句话给她。” 沈傲颜心软,一向害怕见到这种离别的场面,更何况是生离死别,忙柔声道:“陛下有什么话要留给阿月郡主的,傲颜一定转告给她。” 孟瑶轻声哽咽道:“你告诉她,我孟瑶这一生无愧于天地,无愧于族人,偏偏愧对的都是至亲至爱,一个是他父亲,一个是她,一个是她舅舅,如果孟家到时候不存在了,也希望她能够在灵族好好活着,她活着,我就活着。” 沈傲颜点头道:“陛下放心,只要有傲颜在,阿月郡主在灵族就一定不会有人敢欺负她。” 孟瑶满怀感激地看了看沈傲颜,然后转过身去不再看阿月,她生怕自己再看她一眼就再也不舍得把她送走。 只不过孟瑶刚一转过身,却看见了诸葛长鸣掀着帘子探出头朝这边张望,诸葛长鸣见孟瑶发现自己,立马放下帘子躲进了车内。 沈傲颜见状连忙抱着阿月朝灵族大军的方向赶去。 孟瑶轻轻擦干眼泪,听着灵族众人离开的声音之后,才走回到诸葛长鸣的马车旁,她慢慢掀开帘子,一眼便看到诸葛长鸣背对着自己坐在马车里。 她知道诸葛长鸣不想让自己看到他伤心的样子,便叹了口气,轻声安慰道:“把她一个人送到灵族,你会不会怪我?” 诸葛长鸣用衣袖擦了擦眼睛,然后才慢慢转过身,一脸笑意地对孟瑶道:“我怎么会怪你呢,送她走也是为了她好,只不过一想到从此以后她只能孤零零地一个人活在这世上,我就伤心得很。” 孟瑶轻轻道:“我又何尝不想陪着她长大,只不过我们是没有这份福气了,送她走,一个人活着也总比死在人族手里强。” 她说完,又慢慢道:“你先歇着,等离开双龙城远些了我再找大夫为你疗伤。” 诸葛长鸣坦然一笑,道:“不必麻烦,都是快死的人了,没必要再劳神费力去为我医治。” 孟瑶闻言不悦道:“这种不吉利的话以后不准再说了。” 诸葛长鸣见孟瑶故作不悦,忍不住取笑道:“你怎么也跟个小女人一样了,尽睁着眼睛说瞎话,眼前的形势摆在这里,早晚都是一个死,何必自欺欺人呢。” 他说完,见孟瑶眼中闪过一丝悲戚,忙小声劝道:“你也别伤心,以你跟孟璋的本事,要走的话,人族是留不住你们的,再加上有云端,你们突围之后找个地方躲着不出来,人族决计找不到你们。” 孟瑶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是让自己放弃他,忙低声呵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要是愿意丢下你不顾,在王宫大殿的时候我就可以杀了你,你为我付出了这么多,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弃你不顾的。” 诸葛长鸣正要说话,傅嫣却一脸慌张地从后方跑来,对孟瑶道:“陛下,政部和商部以讨伐叛贼为名,已经召集起了数万精兵正准备追来,还请陛下及早动身。” 孟瑶闻言眉头微皱,点了点头,道:“传令,所有人火速赶赴孤云城。” 孟璋的穴道已经解开,傅嫣领命离开,告诉他孟瑶的命令,然后吩咐众人朝孤云城赶去,孟瑶看着诸葛长鸣的伤势,有些担忧道:“路上不敢停留,一路颠簸得很,你稍微忍着些。” 诸葛长鸣笑了笑,道:“不碍事,只管往前面走就是,不要因为我慢了下来,到时候被人族的追兵追到,我们一个都跑不掉。” 孟瑶点了点头便放下帘子回到人群中,她握着缰绳,最后看了一眼暮光下的双龙城,然后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朝孤云城的方向赶去。 众人行了两个时辰,人困马乏,孟瑶见天色已渐渐黑了下来,便在一处开阔的地带停了下来勒马停住,对众人道:“天色已晚,人族的追兵应该是不会追来了,此地空旷,后方若是有追兵赶来,很快就能发现,大家先在此歇息片刻,再赶路不迟。” 孟璋早年行军打仗,在这荒郊野外难免会谨慎些,他找过几名士兵,吩咐道:“你们几个在外面守着,一旦发现任何风吹草动,立马回来禀报,切记不要出手,以免伤了自己,还暴露了藏身之处。” 那几名士兵领命,正要离开,孟瑶拿着干粮和食物递到他们手里,道:“肚子饿了吧?吃些东西了再去,不要跑太远,我们半个时辰后动身。” 几名士兵谢过孟瑶,接过干粮一边吃着一边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赶去,傅嫣也命众人在原地吃些干粮之后,便坐在原地聊着天儿。 此时已经是入夏的时节了,夜里仍旧有些寒冷,天上的星星也稀稀落落,更添了几分萧瑟凄凉之感。 众人围在一起有说有笑,全然不在乎身后的危险,仿佛从来就没有什么追兵,也并没有什么关乎生死的险境。 诸葛长鸣在孟瑶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看着身边的众人,又看了看长发飘飘的孟瑶,一时间只觉得惬意无比,笑道:“没想到,他们身处险境还能这么洒脱。” 孟瑶心中对这些士兵又是感激又是佩服,道:“这些人里面有的是常年在王宫保护我的禁军和暗卫,有的是小璋在军部的心腹,还有的是孟家的亲兵,他们决定跟我离开人族的时候,就已经把命交到我手里了,所以不会害怕。” 诸葛长鸣扫了一眼人群中的人,问道:“孟老头哪去了?” 孟瑶叹了口气,道:“叔父的家眷一月前已送至孤云城,他年纪大了,经不起到处奔波,出城的时候就独自回青石城了。” 诸葛长鸣看得出孟瑶眉间的担忧,道:“你也别难过,除了这种事,他是你的叔父,人族是不会放过他的,他既然敢回去赴死,想必也早已经看开了。” 孟瑶点点头,道:“他从我即位起,便是青石城的城主,如今孟家蒙难,他说了,就算死也要死在青石城。” 两人正在说着话,云端突然鬼头鬼脑地跑到了二人身边来,也不和二人打招呼,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诸葛长鸣眉头一皱,故意板着脸问道:“你来这边干什么?” 云端神色傲慢,不悦道:“这又不是你的地盘儿,我为什么不能来?” 诸葛长鸣一时被气的不住咳嗽,想要出手教训云端,偏偏又使不出力气。 孟瑶在一旁瞧得有趣,忙轻轻拍了拍诸葛长鸣的后背,对云端嗔怪道:“你这孩子,对所有人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为何独独对你师父这么不恭敬?” 云端嘿嘿一笑,道:“谁叫他当初瞒着我真相不告诉我的,骗了我这么久,真是够可恨的。” 诸葛长鸣重重哼了一声,道:“那是你笨,自己猜不出来,还来怪我。” 云端也不和他争辩,一下子变得正经起来,问道:“孤云城真的会收留我们吗?” 孟瑶点了点头,道:“罗曲虽然脾气古怪,但为人确实有侠义心肠,而且他在江湖上威望甚高,相信人族不敢和他对抗,他既然把我们送去的人收留了,那就不会不管我们的。” 云端疑惑道:“二爷虽然本领高强,但毕竟寡不敌众,孤云城撑死不过几千兵马,而人族的兵马加起来却有三十万,就算政部和商部只能调动一半,孤云城也不是对手啊。” 第七十五章 夜会 孟瑶神色无奈,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如今除了孤云城不怕事敢收留我们,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庇护我们。” 她面容哀戚,叹息道:“我为政数十年,天下虽大,此刻却没有我孟家的栖身之地。” 云端听出了孟瑶话里的失落,不禁也有些难受,看了看远方的黑暗之处,黯然问道:“那陛下在王宫大殿上所说的话是真的吗?” 孟瑶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云端想要问的话,便笑了笑,道:“几年前从圣龙窟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认定你就是第九位龙君,也认定了人族将会因你而崛起,只不过时机未到,一直没有告诉你,今日形势所迫,不得不说出来,没想到他们还是不愿意相信。” 云端并不在意,半信半疑的看了孟瑶一眼,又想起了当日在圣龙窟内看到的那两个稀奇古怪的文字,问道:“圣龙窟顶层的石壁内刻满的那两个罗刹族的文字到底是什么字?” 孟瑶看了看云端,叹了口气,道:“那两个字事关重大,我绝对不能告诉你,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云端见孟瑶执意不肯告诉自己,也不再追问,便正色道:“陛下请讲。” 孟瑶看了一眼孤云城的方向,神色担忧道:“孤云城只能护得了我们一时,护不了我们一世,我们不可能在里面躲一辈子,为了不连累孤云城,我们必要时必须离开,云端你要答应我,到时候不要再跟着我,你留在孤云城内,二爷会保护你,再加上你和甘青羽还有灵族圣女的关系,鬼族和人族都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云端正要开口拒绝,孟瑶却猜到了他会拒绝,便立马止住了他,道:“你先不要急着拒绝,听我把话说完。” 孟瑶说着拉起了云端的手,一脸欣慰道:“你对孟家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实在是没有机会报答了,也不愿意你跟着我们送死,你是第九位龙君,虽还没有腾龙,但我相信在圣龙窟内看到的那两个字,那是你的使命,孟家的生死存亡固然重要,但与人族甚至整个天下的命运比起来,根本就不值一提,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因为孟家就白白葬送了让人族崛起的机会。” 云端听了孟瑶的话,心中震动不已,问道:“人族的官员和百姓那么对你,陛下还这般为他们考虑吗?” 孟瑶坦然一笑,道:“傻孩子,人又怎么能因为别人的不对就改变自己的初衷呢,再说了,这件事情是我对不起他们,他们怪我也是应该的。” 她说完,顿了顿又道:“我记得你的信念是守卫众生,孟家与天下众生相比,孰轻孰重你应该分得清楚。” 云端听到“守卫众生”四个字,身子猛地一震,心中原本已经想好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孟瑶深明大义,慷慨赴死,自己如果还跟着孟家赴死,弃天下众生不顾,那就是真正的不明事理了。 一念及此,云端突然觉得近在眼前的孟瑶如此陌生,他害怕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孟瑶了,心中难受不已。 云端正要和她说话,孟瑶却神色一凛,朝着一边的黑暗处,皱眉道:“有人来了。” 云端忙顺着孟瑶的目光朝那个方向看过去,只见在黑暗的林子里看不到任何东西,他竖起耳朵聆听,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几乎是同时,守在外围的几个士兵突然大声叫喊了起来。 云端虽然不知道靠近的是什么人,但那人已经到了这么近的距离之外,而自己却没能发现他的气息,可见来人的实力一定在自己之上。 突然,狼刑几步窜了过来,小声对云端道:“主公,是颜狐狸。” 云端见诸葛长鸣脸色明显一变,小声问道:“确定不会错吗?” 狼刑点了点头,正色道:“不会有错的,我记得她身上的味道。” 孟瑶听了狼刑的话,又看了看诸葛长鸣,慢慢起身道:“我去会会她。” 诸葛长鸣闻言拉住孟瑶,道:“我去吧,她是为了我来的。” 孟瑶知道颜狐钟情于诸葛长鸣,不会伤害他,便小声叮嘱道:“那你小心一点。” 诸葛长鸣点了点头,在云端的搀扶下艰难地起身,然后从孟瑶手里接过一根拐杖,晃悠悠地朝叫喊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叫喊声并没有停下来,听声音好像是士兵在对颜狐盘问,而颜狐却没有说话。 诸葛长鸣一步一步走到那些士兵身旁,一眼便看到一身绿衣,体态婀娜的颜狐站在那里。 颜狐看到诸葛长鸣的一刹那,眼里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又快速暗淡了下去。 诸葛长鸣对着几名士兵道:“她是我的故人,来这里没有恶意,你们不要为难她。” 士兵见状相互看了一眼,便收起刀剑长矛走回到原处。 颜狐略带着戏谑的意味上下打量了诸葛长鸣一阵,冷冷道:“哼,你怎么知道我来这里没有恶意?” 诸葛长鸣淡淡一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他说完,自顾自地拄着拐杖往外面走去。 颜狐看着他身上的伤口,心中微微有些难过,忙压抑住悲伤慢慢跟在诸葛长鸣的身后。 诸葛长鸣走了片刻,身上的伤口越发地疼痛,便在一处大石旁坐了下来。 他在昏暗的月光下不是很能看清楚颜狐的脸,便自嘲似的笑了笑,强打起精神道:“没想到,你我居然会有这一天。” 颜狐心中百感交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从你爱上孟瑶那女人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的。” 诸葛长鸣听出了颜狐话中的不悦,没事人一样笑着说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嘴上不饶人。” 颜狐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暖意,但嘴上依旧不依不饶道:“魔尊大人还记得以前的情分,小女子真是感激涕零,受宠若惊啊。” 诸葛长鸣淡淡一笑,想要撑起身子却又站不起来,只好叹了口气,看了看鬼族的方向,一脸悲戚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几个人,现在就剩我和你,还有长亭了。” 颜狐脸上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她几步走到诸葛长鸣身边,伸出手轻轻按住诸葛长鸣的肩头,轻轻道:“不要动,可能会有些痛,你忍着些。” 她说完,手上运起内劲,内劲顺着诸葛长鸣的肩头往琵琶骨方向传去,只见琵琶骨那里的两副铁钩不停地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 诸葛长鸣额头汗珠直冒,咬牙忍住疼痛,然后伸出手抓住颜狐的玉手,摇了摇头道:“不用白费力气了,这钩子弄出来我也是废人一个,而且我也没有几天好活了,不值得你浪费真气救我。” 颜狐闻言几滴泪珠慢慢落下,她有些不甘心地收回真气,问道:“当年你本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人,为了孟瑶才开始争夺魔尊之位,好几个从小到大的伙伴死在你的手里,长亭的大哥败在你手里之后郁郁而终,长亭也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你有后悔过吗?” 诸葛长鸣看着颜狐,摇了摇头道:“堂兄的那条路是走不通的,挑起两族战争对人族和鬼族都是一条绝路,我是为了孟瑶才争夺魔尊之位,可我在位的这些年,人族和鬼族相安无事,这样的太平盛世难道不好吗?堂兄因我而死,长亭怪我也是应该的,但他和他大哥一样,只会给鬼族带来灾难。” 颜狐不置可否的轻笑一声,然后深情地看着诸葛长鸣,无比温柔道:“跟我走吧,孟瑶现在自身难保,她护不了你的,跟着她只有死路一条。” 诸葛长鸣笑看着颜狐,道:“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的性子我清楚得很,我的脾气你也知道,我诸葛长鸣这一辈子什么时候怕死过。” 颜狐听了诸葛长鸣的话,突然惨笑了起来,她笑了一阵,将手从诸葛长鸣手里抽了出来,淡淡道:“你的话我记住了。” 她说完,毅然转过身准备离开,却听到诸葛长鸣满含柔情地叫住了她。 “阿颜!” 颜狐听到诸葛长鸣的声音,迈出的步子一下子便停了下来,她身子猛地一震,慢慢转过身看向诸葛长鸣,泪水忍不住地流了出来。 她呆呆的看着诸葛长鸣,脑海中还回响着刚刚诸葛长鸣交出来的“阿颜”两个字,她已经记不得上一次诸葛长鸣这么叫她的时候是多少年前了。 诸葛长鸣见颜狐不说话,轻声叮嘱道:“别做傻事。” 颜狐慢慢回过神来,强颜欢笑道:“我为什么要做傻事?你以为我会和你一样蠢么?放着堂堂的魔尊位子不做,为了一个女人落得如此下场。” 诸葛长鸣一脸严肃,道:“我太了解你了,每一次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总是会做傻事,阿颜,答应我,别做傻事。” 颜狐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悲凉,慢慢道:“我做不做傻事与你又有何关系,我的死活你会在在乎吗?” 诸葛长鸣闻言叹了口气,道:“除了孟瑶和阿月,你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了,我自然不想看着你做傻事。” 颜狐笑着点了点头,淡淡道:“你在我心中是最重要的一个人,可我在你心中只能排第三。” 她说着,顿了顿又笑着道:“不过这就够了。” 颜狐说完,慢慢擦干眼泪,道:“我走了,后面的路,你好自为之吧。” 她说完,刚走出几步,然后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一下子停了下来,背对着诸葛长鸣说到:“诸葛长亭知道你们会找罗曲求援,已经在去孤云城的路上埋伏好了,易江湖他们几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自己多加小心。” 颜狐再也不敢看诸葛长鸣,快步离开了林子,留下诸葛长鸣在原地叹息不已。 孟瑶和云端在原地等了多时,才见到诸葛长鸣拄着拐杖慢慢走了回来,云端立马快步跑过去将他扶住他往孟瑶走去,又看了看他的身后,小声问道:“颜狐狸人呢?” 诸葛长鸣笑了笑,道:“走了。” 他走到孟瑶身边慢慢坐下来,担忧道:“颜狐说了,诸葛长亭派人在路上堵截,我们要小心。” 孟瑶听了诸葛长鸣的话,淡淡一笑,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转而用手指了指另外一边的火堆,笑道:“你看那是谁?” 诸葛长鸣闻言朝那边看去,只见一袭枣色长袍的罗曲静静地站在火堆前,脸上正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看着自己。 诸葛长鸣微微一愣,随即有些意外地看着孟瑶,眼里满是惊愕。 孟瑶笑了笑,道:“二爷发现了颜狐,怕她对我们不利,所以一路跟到了这里。” 罗曲站在一边冲着诸葛长鸣笑了笑,道:“颜狐那小妮子,我跟了她两次,她可都没发现我在后面。” 他说完又对孟瑶道:“他们两人在林子里卿卿我我,我可全看见了,陛下可不要诸葛长鸣骗了。” 孟瑶知道罗曲在说假话,倒也不在意,便掩嘴笑个不停。 诸葛长鸣叹息一阵,对罗曲道:“没想到你我二人见面,竟然会有不打起来的一天。” 罗曲笑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罗某就算对你动手也是胜之不武。” 他说完,又看了看云端和孟瑶,道:“你我虽是老对头了,但看在云兄弟和孟瑶陛下的面子上,我也不会为难你的。” 云端笑了笑,他明白罗曲欠他的人情其实早已经还了,他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不想让诸葛长鸣欠他的情罢了。 孟瑶也明白罗曲的用意,冲着罗曲微微点头致谢,笑道:“有劳二爷亲自护送,孟瑶感激不尽。” 罗曲看了看噗噗而动的火焰,看了看云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孟瑶看出了罗曲脸上奇怪的神色,也一样看了看云端,然后问罗曲道:“二爷有话要和云兄弟谈吗?” 罗曲摇了摇头,道:“来日方长,日后再说不迟,陛下还是及早动身吧。” 第七十六章 兵至 孟瑶听了罗曲的话,便起身吩咐所有人收拾好随身携带的东西准备动身。 罗曲担心易江湖和鬼族的人在前面埋伏,便拍马向前走在所有人前方,人族众人便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远方的阴暗处,易江湖和另外几人站在一尊巨石上,看着孟瑶等人在星夜里缓缓前进,其中一个人朝易江湖恭声道:“二长老,要不要动手?” 易江湖面容冷峻,沉默了半晌,紧紧握着拳头,咬牙切齿道:“罗曲在里面,你我不是他的对手,况且这里已经是孤云城的地界了,动起手来对我们没好处。” 那人一脸不甘心,急道:“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了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一旦孟瑶和诸葛长鸣进了孤云城,那我们就真的再也报不了仇了。” 易江湖沉吟一阵,吩咐一人道:“你速回族内禀告魔尊,说罗曲已经插手此事了,我们带的人手不够,不敢与孤云城硬碰硬,还请魔尊带兵来孤云城抓人。” 那人领命之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易江湖看着远方的人马,冷冷道:“诸葛长鸣,你跑不掉的,等我鬼族的援军到了,我看罗曲还怎么护得住你们。” 人族众人在罗曲的带领下一路安然无恙的朝孤云城的方向行去,等到了孤云城外时天已大亮。 梁天林早已经带着孤云城的大队人马在城外迎接,他看到罗曲之后,拍马飞奔而来,急道:“二哥,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罗曲笑了笑,道:“一路无事,诸葛长亭不在,易江湖那老小子贪生怕死,不敢和我动手的。” 他说完,笑着对孟瑶等人道:“诸位请到城内歇息片刻,待罗某将城内事务交代之后,再为诸位接风洗尘。” 孟瑶抬头看了看城池上的孤云城三个字,不禁想起了人族的那些城池,默默叹了口气,便跟着罗曲进了城。 城内的百姓听说是人皇到了孤云城,纷纷出门朝孟瑶张望过来,不少人都一脸惊奇的望着孟瑶一行人,不停地欢呼着。 孟瑶从他们的眼里没有看到鄙夷和不屑,心里着实感动不已,小声对罗曲道:“一片孤云,四族仙境,传闻果然不假,二爷能让各族人放下恩怨生活在一起,着实令人敬佩。” 罗曲笑了笑,回道:“陛下谬赞了,每个人心中都有善念,只要他们抛下门户之见,即便不是一族,也能够成为一样的人,罗某只不过给了这些人一个容身之所而已。” 众人沿着街道一路前行,很快便到了城主府,所有人赶了一夜的路,早已人困马乏,罗曲便安排孟瑶、孟璋、诸葛长鸣、云端等人在城主府住下,其余的禁军和护卫则安排在城主府外的驿站和客栈落脚。 云端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凌楚,一到城主府便问凌楚的所在,罗曲冲他笑了笑,打趣道:“你累了许久了,还是先好好睡一觉吧,凌夫人就在府内,又不会跑了,剩下的日子长得很,你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的功夫。” 众人闻言一阵哄笑,云端面皮微微发烫,便红着脸点了点头,在仆人的带领下走向自己的房间,倒头便睡。 罗曲领着诸葛长鸣和孟瑶往一处厢房走去,边走边道:“诸葛兄伤势颇重,若是再不医治,只怕会伤及性命,罗某特地寻了一位神医为诸葛兄疗伤。” 孟瑶闻言心中感激不已,忙谢道:“二爷搭救之恩,孟瑶已然难以报答,二爷叨扰二爷,孟瑶心中实在惭愧。” 诸葛长鸣虽与罗曲有过节,但此刻也不禁有些感动,谢道:“二爷的大恩大德,只怕诸葛长鸣来世才能报答了。” 罗曲笑了笑,将他们引进房间,让诸葛长鸣坐下后,笑道:“你虽然脾气不好,但还算得上是一个铮铮铁骨的汉子,罗某人敬佩你敢为了自己爱的人抛弃一切,至于报恩之类的话,以后不必再说了,我救你们也不是为了让你们报恩的。” 他说完,有些警惕地看了看门外,道:“神医片刻就到,二位稍等。” 孟瑶见罗曲似乎有话要说,便小声道:“二爷有话就直说吧,云兄弟此刻不在身边,二爷不必遮遮掩掩。” 罗曲叹了口气,苦笑道:“陛下果然慧眼如炬。” 孟瑶笑道:“你昨夜就有话对云兄弟讲,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方才见二爷心神不宁,想必一定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一定与云兄弟有关。” 罗曲无奈一笑,点了点头,看向诸葛长鸣道:“云兄弟获救的那一晚,何絮来过孤云城,与云兄弟说了些话。” 诸葛长鸣知道事情绝不止这么简单,皱眉道:“二爷可知他们说了些什么?” 罗曲摇头道:“何絮钟情云兄弟,罗某自然是看得出来,又岂会偷听她与云兄弟的悄悄话。” 孟瑶不太明白罗曲话中的深意,问道:“二爷的意思是?” 罗曲淡淡道:“何絮从鬼族的照魂镜里面看到了云兄弟的未来。” 诸葛长鸣闻言大惊,道:“照魂镜?上一次照出魂灵已经是几百年前了,师妹是如何做到的?” 罗曲摇头道:“这里面的细节她倒是没说,只说在照魂镜里看到了云兄弟的未来。” 诸葛长鸣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问道:“她看到了什么?” 罗曲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叹息道:“镜中的云兄弟,惨死在冰天雪地里面。” 他说着,又看了看一脸惊骇的诸葛长鸣和孟瑶,又道:“而且何絮那丫头讲,镜中的云兄弟与现今的云兄弟容貌并无不同。” 罗曲话说完,便不再说完,房里死一般的沉寂,孟瑶和诸葛长鸣都明白罗曲的意思,孟瑶心中慌乱,喃喃道:“容貌并无不同,也就是说,镜中的结果,距今日不远了。” 她说完,突然抓起诸葛长鸣的手,一脸焦急的问道:“照魂镜里的景象会是真的吗?” 诸葛长鸣看着惊慌失措的孟瑶,心中有些不忍,但还是叹了口气,将头转过去,不让孟瑶看到自己脸上的悲伤,悲声道:“照魂镜是神留给鬼族的圣物,虽然能打开它的人极少,但照魂的结果无不灵验。” 罗曲听完叹息一声,道:“何絮看到了镜中的景象,而那时云端刚从鬼族手中脱险,他本打算把镜中景象告诉给云端,但恐怕云端得知天机后惹祸上身,便将消息告知于我,求我暗中保护云端。” 他顿了顿又道:“事后我辗转各地,偷偷潜回灵族,请了玄机观的掌门为云端卜了一卦。” 孟瑶立马问道:“结果如何?” 罗曲苦笑两声,道:“玄机道长的卦象显示,云端的机缘造化百年难遇,但祸福相依,大喜之后必有大悲,大造化之后必有大劫难,寿数天定,难过而立之年。” 孟瑶心中难过,低声道:“他才二十二岁,只有八年的时间了。” 她说完,又问道:“凌楚知道吗?” 罗曲摇了摇头,道:“自然不会让她知道的。” 孟瑶闻言心中稍安,对罗曲道:“此事还请二爷保密。” 罗曲点头答应道:“你放心,此事除了我们三人,只有何絮和玄机道长知晓。” 孟瑶闻言又坚定道:“云端身上肩负着巨大的使命,万万不能出事,即便他寿数天定,我也要与天争上一争。” 她话说完,又想到了如今的困境,不禁自嘲道:“我自己都已经自身难保了,又哪来的本事去护他。” 罗曲闻言笑了笑,道:“陛下多虑了,还有罗某人在呢,云端的安危无需担心。” 孟瑶笑了笑,问道:“二爷已经猜到云端的身份了吧?” 罗曲笑着点了点头,道:“原本只是有几分怀疑,但今日人族王宫大殿里发生的事情传出来之后,我就深信不疑了。” 孟瑶苦笑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没想到消息传的这么快。” 罗曲忙摆手道:“这话说的不对,第九位龙君出现在人族,那是天大的好事,怎么会是坏事呢,只不过,罗某也很好奇,圣龙窟中的两个字究竟隐藏着什么玄机,能让陛下如此讳莫如深。” 孟瑶淡淡一笑,道:“二爷请伸出手来。” 罗曲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孟瑶的用意,便将右手伸了出来。 孟瑶轻轻抓住罗曲的右手,然后一笔一画在罗曲手上写下了两个字。 两个字写完之后,只见一向稳如泰山的罗曲脸上布满了惊骇与惶恐,他好半天才重新镇静下来,仍是一脸不敢相信,问孟瑶道:“请恕罗某无礼,这两个字不会有假吧?” 孟瑶无奈道:“此事非同小可,孟瑶怎敢说假话。” 罗曲点了点头,沉声道:“他的路能够走多远,全要看他的造化了。” 不一会儿,几名护卫领着一名大夫到了屋外,罗曲向那大夫交代些话语之后便退了出去。 夜里,罗曲在城内的迎宾馆大摆宴席,为人族众人接风洗尘。 诸葛长鸣琵琶骨上的一双铁钩已经被除去,虽仍然很虚弱,但脸上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众人载歌载舞,将白日里的忧愁与焦虑全部抛到了脑后。 孟瑶看着众人脸上的笑意,心中的忧愁反而更加多了几分,她知道眼前的景象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一旦鬼族的大军杀到,孤云城绝对没有实力与之对抗。 诸葛长鸣看出了她眉间的一丝忧色,小声问道:“你怎么了,有心事吗?” 孟瑶忙笑了笑,随口答道:“没什么,只是有点想阿月了,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如何。” 诸葛长鸣强笑道:“他们应该刚到灵族境内,到灵族都城只怕还要十多日,有炎龙圣君照看,她不会有事的。” 孟瑶不想让诸葛长鸣太过担心,便展颜笑了笑,转而看向一边的云端。 云端和凌楚坐在一块儿,很是开心地看着载歌载舞的众人,时不时和凌楚说上几句情话,惹得凌楚满面通红,低声呵斥。 转眼间,十多日便过去了,人族众人在孤云城内已经安定了下来,孤云城也并没有任何异常。 罗曲深知鬼族人睚眦必报,绝不会甘心诸葛长鸣和孟瑶逃脱,是以一直不敢掉以轻心,每日派城中高手在城外四处巡视,但依旧没有发现鬼族探子的踪迹。 直到第十六日,孟悔火急火燎地从城外赶回来,他七日前便动身去鬼族打探敌情,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梁天林在城门处接到了他,显然也没料到他会回来这么快,忙问道:“你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这个功夫你还没到鬼族吧?” 孟悔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拉着梁天林往城主府赶去,一边急道:“大事不好了,二哥在城内吧?” 梁天林点了点头,也不继续追问,便与他一起赶到城主府。 罗曲本来在院中练剑,见到梁天林和孟悔赶了回来,先是一愣,但看到孟悔脸上的神情之后,就知道事情不简单,忙差人把孟瑶和云端等人叫到了大厅。 等所有人都到齐后,孟悔才叹了口气,对众人道:“七日前我奉二哥的命令去鬼族打探消息,谁知刚行到第五日就碰到了鬼族的军队,我不敢停留,就日夜兼程赶了回来。” 罗曲眉头微皱,问道:“来了多少人?” 孟悔看了看众人,道:“人数众多,我抓了个小兵盘问过后,说是至少有十万人马,带兵的是易江湖那老东西。” 此话一出,众人都开始发慌,孤云城守兵不过几千,而鬼族这一次却带了十万人马过来,即便罗曲等人武功高强,也决计抵挡不了这么多人的围攻。 罗曲倒是颇为镇静,显然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他思索片刻,又问道:“诸葛长亭为何没来?” 孟悔看了看诸葛长鸣,犹豫了片刻,才缓缓道:“那小兵说,诸葛长亭被人暗算,身受重伤,不能出征。” 第七十七章 敌袭 罗曲颇为震惊,皱眉道:“诸葛长亭修为已至圣玄境上品,如今鬼族之内,能够伤他的人,也许只有何以安了。” 他顿了顿,又一脸疑惑道:“但是诸葛长鸣已经获救,何以安就算要对诸葛长亭动手,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动手啊,更何况何絮还在鬼族,他若是贸然对诸葛长亭动手,何絮也是要受到牵连的的。” 诸葛长鸣听到何以安的名字,立马有些担心起来,忙问孟悔道:“孟兄,可知是何人伤的诸葛长亭?” 孟悔闻言点了点头,欲言又止,看了看罗曲,眼里满是犹疑。 罗曲淡淡道:“你有什么话直说吧,都这个时候了,不必再藏着掖着了。” 孟悔闻言舒了口气,看着诸葛长鸣,小声道:“那鬼族小兵说了,是颜狐狸以觐见的名义,趁诸葛长亭不备,暗中偷袭,重伤了诸葛长亭,此事在鬼族内部传的沸沸扬扬,诸葛长亭虽侥幸不死,但受伤不轻,一时半会儿怕是无暇顾及我们这边了。” 诸葛长鸣闻言面色大变,忙站起身,焦急问道:“颜狐现今如何了?” 孟悔摇了摇头,道:“这个无从得知,但颜狐刺杀魔尊是叛族大罪,按照鬼族的律法,怕是凶多吉少了。” 诸葛长鸣听了孟悔的话,他知道颜狐是为了自己才去刺杀诸葛长亭的,他对颜狐虽没有儿女之情,但二人自小便一起长大,情分笃深,不是兄妹,胜似兄妹,如今听到这个噩耗,他只觉得脑中嗡嗡一片,一时间竟站立不住,身子摇摇欲坠向后倒去。 孟瑶早已抢先一步起身将他扶住,她看到诸葛长鸣双眼无神,脸上写满了悲痛,心底也暗自为他心疼,只好小声安慰道:“长鸣,颜狐的生死尚未查明,你不要太过伤心,伤了身子。” 罗曲见状也劝慰道:“陛下说的有理,魔尊身受重伤,这么重要的消息按理说是绝不会传出来的,这里面想必有诈,诸葛兄切莫中了他们的奸计。” 诸葛长鸣强作镇定,缓缓道:“有劳二爷多多打听鬼族的事情,诸葛长鸣拜谢了。” 他说完便要起身行礼,罗曲则以御气之法将他按了回去,道:“小事一桩,何须如此客气。” 孟瑶慢慢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一脸焦虑的问道:“鬼族大军不日将抵达孤云城,二爷可有退敌之良策?” 罗曲笑了笑,脸上没有一点忧虑,朗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鬼族的大军数日奔袭,早已疲累不堪,我们在城中养精蓄锐,以逸待劳就可以了。” 孟瑶见罗曲没有一丝惧意,转而又看了看梁天林等人,见他们几人也是一脸笑意,全然没有把鬼族的十万大军放在眼里,便试探道:“二爷有援军吗?” 罗曲神秘一笑,并不直接回答孟瑶,而是走向门外,看了看灵族的方向,叹了口气,背对着众人,问道:“孤云城的几千守兵,能抵得住鬼族的十万兵马吗?” 孟瑶沉默着没有说话,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云端见众人都不说话,便壮着胆子一字一句道:“二爷请恕云端无礼,孤云城的士兵虽然勇猛,但鬼族兵多将广,若是打起来,只怕孤云城难以取胜。” 罗曲不以为意,反而笑了笑,又道:“援军很快就到了,只等鬼族大军兵临城下,他们就现身。” 云端等人吃惊不已,忙问道:“敢问二爷,援军是?” 罗曲并没有回答,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从孟老城主把他的家眷送到孤云城的时候,我就想过会有大军压境的一天,照时日来看,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他说完,转身看了看孟瑶,道:“如今的难题不在鬼族而在人族,鬼族的兵马到了我还可以应付,但若是人族的兵马也到了,罗某不知该如何是好,罗某倒不怕他们,只是两军交战,难免要死人,陛下到时候莫要怪罪。” 孟瑶知道罗曲的顾虑,坦然道:“二爷哪里话,孟瑶明白这个道理,到时候自有办法,可保孤云城无虞。” 接下来的几日,众人都忙碌不堪,孤云城内随处可见到处奔波的士兵,他们紧锣密鼓的在加固防御工事,城中的铁匠也在昼夜不停地打造着兵器和铠甲,所有的大夫也都被征召了过来,眼看大战一触即发,城中百姓却依旧如往日一般井然有序,没有一点慌乱。 云端站在城墙头,看着城中泰然自若的百姓,又是佩服又是不解,转而问向身旁的罗曲,道:“兵祸将至,为什么他们还能如此镇定?” 罗曲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因为每一个进入孤云城的人,都是被世人所不容之人,孤云城冒着得罪他族的风险收留他们,本就需要莫大的勇气,所以孤云城随时都准备着与他族交战,他们也都明白,除了孤云城他们没有地方可去,所以不管战争降临与否,对他们来说,城在人在,城破人亡,想通了这个道理,他们也就没什么害怕的了。” 他说完,又道:“而且他们相信,我能够保护好他们。” 罗曲的语气中充满了豪气,似乎对这一切颇为自豪。 云端看着罗曲,对他的敬佩又多了几分,感叹道:“天下虽大,可像孤云城这样的地方,再难找到第二个了。” 罗曲走到云端身边,就像一个长辈呵护晚辈一般,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还年轻,要走的路还很长,也许还能见到第二个孤云城或者更多。” 他说着,又背着手看了看城中的百姓,感慨道:“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不能像长孙寒那样只为自己而活着,也不能像你一样只为了别人而活着,我这一辈子放荡不羁,灵族的那些条条框框对我来说是束缚,虽任性妄为,但也还算做了不少好事。” 云端不太明白罗曲话里的意思,有些不解地看着罗曲,问道:“二爷的话太深奥了,云端听不明白。” 罗曲爽朗一笑,也不解释,道:“不明白也好,过慧易夭嘛。” 他说完,大笑着慢慢朝城楼下走去,留下云端在原地发呆,思考着罗曲方才话里的深意。 几天时间转眼就过,两日后的清晨,城中众人尚在睡梦之中,便被屋外的战鼓声和号角声吵醒了过来。 云端从睡梦中惊醒,他赶紧将油灯点燃,看了一眼窗外还未大亮的天色,又看了看身侧也已经醒过来的凌楚,柔声道:“应该是鬼族的军队到了,你先睡一会儿,我出去看看。” 凌楚点了点头,一边为云端穿上衣服,一边担忧着叮嘱道:“千万不要逞能,我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宁,害怕你出事。” 云端嘿嘿一笑,道:“放心吧,我又不傻,有危险肯定会跑的。” 凌楚愁眉不展,道:“你要记住,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好过的。” 云端见凌楚满脸哀怨,知道她不希望自己强出头,但他没得选择,只好紧紧握住凌楚的手,温柔道:“我答应你,绝不会出事的。” 凌楚点了点头,将云端身上收拾一番,再服侍他梳洗之后,才放云端离开。 云端赶到大厅,见城主府内虽然灯火通明,但许多房间里面却看不到一点烛光,便匆匆赶到院中等待众人。 不一会儿,孟瑶和孟璋就赶了过来,三人并未见到罗曲等人,正在惊诧之际,罗曲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天还未亮,诸位不妨再小憩片刻,让鬼族的乌合之众再闹腾一会儿,等天亮了,再去会会他们。” 罗曲的声音在整个城主府回响,整个城主府内,除了值守的卫兵和丫鬟外,只有孟瑶等三人在院中等候。 孟瑶看了看孟璋和云端,无奈一笑,便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看看鬼族的军队吧,他们是为了我们而来,总不能躲着不见他们。” 她说完,便领着二人朝正城门而去,城主府的守卫也不阻拦他们,为他们找来三匹马匹之后,便任由三人而去。 三人从城主府一路向城门奔去,街市上也没有见到慌乱的百姓,似乎都还在睡梦中,甚至还有许多商贩在街市上贩卖。 孟瑶等人很快就到了城门处,他们登上城楼,在清晨微弱的光芒下极目远眺,只见城门外十长开外的地方火光熊熊,到处都是燃烧着的火把,在熊熊的火光下是一片黑压压的穿戴者黑色铠甲的鬼族军队。 军阵里不时传出战马的阵阵嘶鸣和野兽的低声咆哮,孟瑶似乎还听到了战车行进的声音,不禁笑了笑,道:“诸葛长亭这一次是铁了心的要把我们带走啊,连最精锐的黑甲军和攻城用的战车都用上了。” 云端听了孟瑶的话,知道城外的军队实力不俗,不免有些担心起来,问道:“二爷说援军已经在路上了,不知道能不能赶上,解孤云城之围。” 孟璋并不害怕,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二爷在江湖上的威望不低,许多人都欠他人情,孤云城若是有难,他们一定会赶来的,二爷既然说了他们会来,他们就一定会来的。” 孟瑶眼神里满是疑惑,沉声道:“鬼族的十万黑甲军,加上攻城的战车和巨兽,孤云城是决计守不住的,况且二爷反出灵族之后,许多与他有交情的人都断了联系,究竟是什么人,可以让二爷如此笃定,能够击退鬼族的十万黑甲军?”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旭日初升,温和的阳光洒向大地,但云端面对着城外的十万大军,仍然觉得后背发凉。 不一会儿,天已大亮,鬼族的军阵中策马走出一人。 那人身穿黑色铠甲,背负一柄大刀,慢慢拍马走向孤云城,在孤云城外五丈距离处拍马停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城楼上的孟瑶,突然厉声大喝道:“孟瑶,诸葛长鸣在哪里?”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竟压住了身后军阵中的声音,传到了城楼之上。 孟瑶一下子便听出了那人的声音,微微一笑,淡淡道:“诸葛长鸣就在城内,易长老要是想抓人的话,尽管到城内来取好了。” 易江湖闷哼一声,大刀指向孟瑶,怒道:“你莫要得意,只要我一声令下,我鬼族大军,定踏平孤云城,取你二人狗命。” 孟瑶也不和他争吵,而是看了看远方,道:“你若是有本事的话,就下令攻城好了。” 易江湖一时语塞,转而看了看城楼上的其他人,见罗曲不在,便大声问道:“罗曲人呢?孤云城何时轮到你发号施令了,你告诉罗曲,魔尊敬重罗曲为人,给他一炷香的时间,把人交出来,鬼族便既往不咎,立马班师,否则,时间一过,鬼族大军一定踏平孤云城。” 孟瑶尚未答话,身旁一位守城的将领小声对孟瑶道:“城主吩咐了,坚守城池,等援军赶到。” 孟瑶点了点头,心中对援军的身份更多了几分怀疑,她思前想后,如今愿意帮助孤云城而又有这个实力的,天底下实在找不出几个了。 易江湖命人在城下点了一炷香,自己则退到军阵中等待着罗曲的答复。 文鸢突然走到易江湖身边,嘻嘻笑道:“长老,你说罗曲会放人吗?” 易江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罗曲天不怕地不怕,就连灵帝都拿他没办法,他既然为诸葛长鸣出头,料想是不会交人了。” 文鸢立马急道:“既然如此,干嘛还要和他们废话,直接下令攻城不就得了吗?” 易江湖哼了一声,斥责道:“你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懂个屁,罗曲虽然反出灵族,但毕竟是灵族人,况且如今的游龙圣君是他弟弟,倘若真的撕破了脸皮,只怕不好向灵族那边交代,而且罗曲名声在外,孤云城若是有难,那些人不会坐视不理的。” 第七十八章 战龙 易江湖顿了顿,又道:“罗曲武功高强,又是天底下一等一的杀手,魔尊不在,没人是他的对手,他即便守不下孤云城,但若要刺杀老夫,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临行前魔尊交代过,若非万不得已,绝不可以强攻孤云城。” 文鸢闻言笑了笑,道:“我明白了,长老这招是先礼后兵,我们既然已经给了罗曲选择,到时候就算灵族问罪,我们也可以把责任推到罗曲身上。” 易江湖点了点头,道:“我们已经给足了罗曲面子,他若是还不肯放人,那我们就只能。” 他话还没有说完,文鸢就抢道:“那我们就攻进城内,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易江湖白了文鸢一眼,又有些不甘心道道:“那我们就只能撤兵了。” “啊!” 文鸢由于吃惊忍不住叫出了声来,不解道:“为什么?我们不远千里来到孤云城,如果孤云城不交人的话,难道我们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吗?” 易江湖不悦道:“魔尊的命令,我又怎敢违抗!” 文鸢仍然不甘心,问道:“那我们的军队跑这么远是为了什么?” 易江湖看了看人族的方向,道:“罗曲要是愿意把人交出来最好,如果不愿意交人,我们也就只好走下一步棋了。”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一方面,他报仇心切,迫不及待的想要抓住诸葛长鸣,另一方面却又害怕罗曲报复,他希望罗曲能够主动把人交出来,这样子是最好的,可他又知道,以罗曲的脾气绝不会轻易放人。 不一会儿,便从外面跑进来一名传令兵,朝着易江湖叩拜道:“禀二长老,香已燃尽,孤云城并未放人。” 易江湖强自镇定下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只觉得手心全是汗水,他咬了咬牙,几步走出到军阵外,对着外面的士兵道:“魔尊有令,捉拿叛徒诸葛长鸣,孤云城包庇诸葛长鸣,执迷不悟,不可饶恕,传我将令,攻城!” 他的命令下完,军阵中立马鼓声大作,进攻的号角也随之响了起来。 只见数十头身披坚甲的犀牛在身后士兵的驱赶下从军阵后方朝孤云城奔去,那些犀牛体型异常高大,头部的尖角泛着寒光,令人望而生畏。 大多数犀牛身后都拖着巨型投石机和云梯,缓缓朝孤云城行去,而当先的几头犀牛身上没有任何负重,在士兵的鞭打之下飞驰着朝孤云城的城门奔去,它们每奔跑一步,地面都要震动不已。 孤云城的守兵严阵以待,将礌石、火油搬到了城楼上,准备迎敌。 犀牛奔跑极快,很快就到了城门之外,可城楼上的士兵并没有攻击,眼看就要撞上城门,云端往下看去,只觉得这些犀牛重逾千斤,又以如此快的速度袭来,倘若撞上城门,城门顷刻间就会被攻破。 正在云端惊疑之际,只听得数声巨兽的惨叫声从城门处传来,紧接着便是几头巨兽飞向了空中,重重跌落在地面,使得整个大地为之一震,身后拖拽着攻城器械的那些犀牛吓得立马停了下来,驻足不前,整个鬼族军队一片哗然,孤云城的守军则欢声一片。 云端又惊又怕,这些重达数千斤的巨兽疾驰而来,可城楼下的人却能够轻易将它们击飞,实在令人惊叹不已,他心中也已经隐隐猜到了他的身份。 只见罗曲一身皂色长袍,骑着白马慢慢从城门中走了出来,他每向前行进一步,那些巨兽就向后退却一分,身后的战马则嘶鸣不止。 孟瑶忍不住赞叹道:“游龙一出,万兽臣服,传闻果然不假。” 云端忙问道:“万兽臣服?是说二爷吗?” 孟瑶点了点头,小声道:“传闻二爷出生之时身上有一块兽形胎记,可以威慑世间万兽。” 罗曲走到鬼族军阵前,不屑地看了一眼易江湖,嗤笑道:“易江湖,你的这些东西对付人族或许还有用,用来对付我孤云城,未免也太小瞧罗某了吧。” 易江湖脸色难看,道:“二爷贵为前游龙圣君,无论玄术武功,还是人品威望,在当今天下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何苦要为了一个我族的叛徒而与我族交恶?而且据我所知,诸葛长鸣与二爷素有嫌隙,二爷何不把人交给我族,一来免了这场无妄之灾,二来我族也会记得二爷的人情。” 罗曲闻言哈哈大笑,道:“这些话你若是换做以前跟我说,我自然二话不说就把人给你,可诸葛长鸣如今已经进了我孤云城,我孤云城的规矩,但凡是进了我孤云城的人,不论以前种种,只要一心向善,孤云城便给他一个栖身之所,所以说,人我是不会交给你了。” 他说完,又看了看鬼族的军队和那些攻城器械,笑道:“你也不必在这里虚张声势,你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东西对于玄术高手来说完全没有一点威胁,要想攻城,你们还是得用人头填,如果我所料不差,就算我不把诸葛长鸣交出来,你也不敢攻城,你们大老远把这些玩意儿运过来,无非就是想趁火打劫,对付人族罢了,我说的没错吧?” 易江湖的心思被罗曲看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争辩道:“诸葛长鸣与孟瑶暗通款曲多年,孟瑶欠我鬼族的债,自然当由人族来偿还。” 罗曲并不在意,道:“只怕你的如意算盘要打空了。” 易江湖闻言再也忍不住,怒道:“罗曲,我敬你是武林俊杰,是以才一再忍让,你不要欺人太甚,诸葛长鸣的事情你要管,人族的事情你也要管,未免管的太宽了吧,我鬼族大军十万,真要是惹恼了我们,就算拼个你死我活,你也不会占到便宜。” 罗曲看了看远方,慢慢拍马回城,坦然道:“我的援军到了,你想攻破孤云城,恐怕要先过他那一关了。” 易江湖闻言往四方张望,并未看到任何不对,正在思考罗曲的话语,罗曲却已经进了城门,登上了城楼。 罗曲站在城楼之上,看向远方,叹息道:“说实话,我最不想见到他,却又不得不找他帮忙。” 易江湖以为罗曲是在恐吓他,他原本只是想用大军逼迫罗曲把诸葛长鸣交出来,即便罗曲不买账,他也可以带兵转头攻取人族的城池,可罗曲方才的话说的很明白,他不会坐视鬼族进犯人族,如此一来,他们和孤云城的这一仗是非打不可了。 他思索良久,最终下定决心道:“既然罗曲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只能给他点颜色看看了。” 易江湖知道罗曲说得对,那些攻城器械在高手如云的孤云城面前一点用处也派不上,只好命人将巨兽和攻城器械撤回军阵后方,挑选玄术高手与自己一起对付罗曲,其他人则在三长老的带领下攻城。 正要下令之际,突然有一名斥候来报。 “禀二长老,东方不远处有大批兵马朝孤云城方向赶来,不出一刻钟的功夫便会赶到。” 易江湖听到东方,喃喃道:“东方?灵族的方向?” 他隐隐感觉到有些许不安,忙问道:“有多少兵马?” 斥候摇了摇头,道:“兵马太多,小人无从知晓。” 易江湖心中暗骂一声,只好下令道:“来人,传我军令,全军防守待命,敌军身份未明之前,不可轻举妄动,违令者斩!” 很快,不远处就传来了奔腾不息的阵阵马蹄声,泛起的灰尘仿佛遮盖住了整个大地。 易江湖走出军阵,望向远方的军队,当他看到最前方的几名士兵扛着的几面战旗时,只觉得心底里一阵绝望传来。 那黑色战旗上面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黄龙,黄龙的四爪分别握着不同的兵器,站在城楼上的孟瑶看到那几面战旗之时,心中同样惊骇万分,忍不住叫了出来。 “战龙旗!” 罗曲面无表情,看着那些战旗,淡淡道:“长孙寒到了,孤云城的麻烦解除了。” 云端听到长孙寒三个字,便想起了那个传闻中用兵如神的灵族兵马大元帅——战龙圣君。 孟璋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忍不住大声笑道:“哈哈哈,没想到二爷把战龙圣君给请了过来,看来易江湖这老东西要碰一鼻子灰了。” 罗曲微微一笑,道:“长孙寒在灵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欠我的人情,今日也是该还的时候了。” 长孙寒的大军在距离鬼族军阵一射之地外慢慢停了下来,易江湖大致看了一眼,这些军队的数量虽只有几千人,但长孙寒亲自带兵赶来,自己的十万大军人数虽多,但也不敢和灵族的战龙圣君硬碰硬。 想到这里,易江湖强忍住心头的不快,转而步行至两军阵前,暗中运气,大声道:“鬼族二长老易江湖,求见战龙圣君。” 声音很快就传到了灵族军阵里面,不一会儿便从灵族军阵中走出来一名中年男子,正是潜渊九将之一的刘豹。 刘豹大步走到易江湖面前,对着易江湖抱拳道:“圣君一路车马劳顿,已然睡下,易长老若是有事,可交付给卑职,待圣君醒后卑职再转告给圣君。” 易江湖心中不悦,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赔笑道:“圣君既然歇息了,那易某就不打搅圣君清梦了,敢问刘将军,圣君此行赶赴孤云城,所为何事?” 刘豹没有任何犹豫,答道:“圣君奉灵帝之命,特来向我族叛徒罗曲讨回一样本该属于灵族的东西。” 易江湖一时来了兴趣,忙问道:“能够让灵帝和圣君如此在意的东西,一定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刘豹淡淡一笑,道:“这就不是我们做属下的该知道的了。” 易江湖脸色有些难看,忙唯唯诺诺道:“是是是,刘将军说得有理。” 刘豹说完,看了看易江湖身后的军队,似乎有些为难道:“圣君方才交给了刘某一件差事,很是难做,不知道易长老能否帮个忙?” 易江湖看着刘豹脸上的神情,知道刘豹没安好心,但又不好拒绝,只好道:“刘将军请讲,但凡易某能做到的,一定竭力相助。” 刘豹闻言笑道:“是这样的,圣君要向罗曲拿回灵族的宝物,所以亲自带兵来找罗曲,可贵族的军队把孤云城围的水泄不通,圣君动起手来不太方便,不知易长老可否行个方便,让贵族军队后退十里,易长老若是能帮忙,待圣君醒后,刘某一定在圣君面前为易长老请功。” 易江湖心中暗骂长孙寒和刘豹无耻,脸上却笑容依旧,他眼珠一转,问道:“这倒是小事,只是我族叛徒诸葛长鸣也在城内,倘若他侥幸逃出,魔尊震怒,易某也吃罪不起啊。” 刘豹笑道:“这一点易长老无需担心,有我灵族大军在,孤云城内任何一人休想离开半步。” 易江湖等的就是他这一句话,闻言大喜,笑道:“好,既然如此,我这便撤军,还请刘将军代易某问候圣君。” 他说完,转身大步朝鬼族的军阵走回去,刘豹看着他离开的身影,脸上的笑意立马消失,转而变成一种冷冷的鄙夷神色。 刘豹几步走回军帐前,恭声道:“圣君,不出您所料,易江湖那老东西果然同意撤军了。” 军帐里面传出来一个中气十足的雄浑声音。 “鬼族和孤云城打起来,虽然能取胜,但付出的代价也十分惨重,鬼族人精明得很,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和孤云城作对,他们的目标是人族,只要我们把孤云城的人困在城内,人族就不会再有援军,与其与孤云城拼的两败俱伤,倒不如撤军进攻人族。” 刘豹闻言有些担心,问道:“鬼族进犯人族,我们要做些什么吗?” “我们此行目的是解救孤云城,人族的人皇都已经不在了,我们再插手人族的事情只怕会落人口实,由他们去吧,就算让鬼族拿下两三座城池,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长孙寒顿了顿又道:“你夜里去见见罗曲,就说我在城外等他。” 第七十九章 赴死 易江湖满心喜悦地走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当中,鬼族的一众将领早已经在里面等候。 三长老焦急地问道:“二长老,长孙寒到这里来做什么?” 易江湖冷冷一笑,道:“还能为了什么?说是要从罗曲那里拿回属于灵族的东西,实则是派兵守卫孤云城,不过就是沈长风那老不死的护犊子罢了。” 文鸢问道:“那我们怎么办?孤云城还打吗?” 易江湖扫了他一眼,道:“长孙寒都到了,你还敢打孤云城吗?你们难道还看不出来,长孙寒这次只带了这么点兵来孤云城,就是给我们下马威的,倘若我们不识趣,到时候灵族来的可就不止这几千人了,权衡之下,我只能答应他撤兵十里。” 此话一出,众将领纷纷表示不甘心,还有一些脾气暴躁的纷纷指责易江湖胆小怕事。 易江湖也不恼,笑问道:“就算长孙寒不到,诸位又能保证一定能拿下孤云城吗?罗曲是绝顶高手,武林中受他恩惠的人数都数不清,难道你们就打算为了一个诸葛长鸣得罪罗曲,你们不要忘了,罗曲的手上可是有追魂录的。” 众人闻言,不由得有些害怕了起来,易江湖又道:“我儿子死在诸葛长鸣手上,论仇恨之深,诸位又怎及得上我,恐怕没有人比我更想杀诸葛长鸣,但他如今已是一个废人,留他在世上多活几天又何妨,我族的大业才是现今最重要的事情。” 三长老闻言点了点头,对众人道:“二长老说的是,诸葛长鸣的性命与我族的大业相比,确实不值一提,二长老既然答应撤兵,想必一定有了计策。” 易江湖淡淡笑道:“长孙寒答应不让孤云城的人出城,实则是默许了我族进攻人族,如此天赐良机,岂能错过。” 文鸢一听大喜,问道:“那我们现在直奔人族吗?” 易江湖捻了捻胡须,阴险笑道:“先不急,人族的军队不会放过孟瑶的,相信他们很快也要到孤云城了,灵族必然不会帮着孤云城对付人族,到时候万一孤云城和人族开战,我们也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鬼族的军队午时十分已经全部撤出了孤云城外,在孤云城十里之外驻扎着,灵族的军队不过几千人,便在孤云城外扎了营。 当天夜里,罗曲在迎宾馆与城中大小官员还有孟瑶等人在一起喝酒,突然一个士兵跑过来通报。 “启禀城主,城外有一人求见城主,他自称是刘豹将军。” 罗曲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将披风披在身上,对众人道:“罗某失陪片刻,诸位尽兴,不醉不归。” 那士兵又道:“刘豹将军还说要见云端云大侠。” 罗曲一愣,问云端道:“你认识刘豹?” 云端笑了笑,道:“不认识,但我知道他找我是为了什么。” 孟璋在一旁偷笑,打趣道:“这下好了,假爹遇到了真老子,云端你可要当心了。” 云端倒也不怕,嘿嘿笑道:“那都是少城主的主意,刘大将军就算要寻晦气,也找不到我的头上。” 罗曲见状也猜到了几分,就带着云端离开迎宾馆一路上直奔城外而去。 到了城门处,刘豹一人一马已在那里候着,他见到罗曲之后,翻身下马朝罗曲躬身道:“卑职刘豹,参见圣君。” 罗曲淡淡一笑,道:“罗某早就不是灵族的圣君了,刘大将军无需如此客气。” 刘豹闻言起身,道:“卑职明白了,战龙圣君已在军帐中等候,还请二爷移驾。” 罗曲点了点头,对云端道:“我去去就回,刘大将军既然要见你,你就在此处陪着他吧。” 刘豹待罗曲说完话,叫上一名士兵带着罗曲慢慢朝长孙寒的营帐走去。 云端见罗曲走远,心知刘豹是自己的前辈,又是堂堂的潜渊九将,自己不能失了礼数,便对着刘豹微微躬身道:“晚辈云端,见过刘大将军。” 刘豹淡淡一笑,对云端道:“我听说,帆儿认你做了父亲。” 云端心道不妙,脸上强挤出一丝笑意,有些心虚道:“这可不能怪晚辈,这全是少城主的意思。” 刘豹笑了笑,语气温和了些,道:“你不必如此紧张,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也不用一口一个前辈,我不过虚长你十来岁而已,况且如今你是帆儿的义父,按辈分的话叫我一声兄长即可。” 云端还是有些拘谨,问道:“刘大哥叫云端来所为何事?” 刘豹叹了口气,强忍住心中的酸楚,问道:“帆儿还好吗?” 云端点了点头,答道:“他很好,这一次来孤云城吉凶难料,所以还是将他留在少城主身边的。” 他说完,又问道:“刘大哥既然如此挂念他,为何不去看望他?” 刘豹不愿意将谢寻春的话告诉给云端,便摇了摇头,道:“不见他是为了他好,云兄弟乃人族不世之奇才,他日的成就不可限量,千羽让帆儿认你做父亲,倒也是明智之举。” 云端有些不好意思道:“刘大哥你说笑了,我家世贫寒,资质平庸,让帆儿认我做义父,倒是辱没了刘大哥的英名了。” 刘豹微微一笑,道:“云兄弟就不要过分谦虚了,我们来的路上遇到了圣女和炎龙圣君,他们已经把人族的事情告诉给我们了,我相信人皇陛下是不会说谎的,你既然是第九位龙君,又何必妄自菲薄呢?” 云端笑了笑没有说话,刘豹看出了云端心中所想,道:“腾龙的那一天总会到来的,你是第一位第九龙君,谁也不能知道你身上会发生什么事情,不必顾虑太多。” 刘豹说完话,带着云端在灵族的军阵里转悠了一会儿,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罗曲才从长孙寒的营帐中走了出来,他叫过云端,便径直回孤云城。 云端见罗曲脸上看不出喜怒,问道:“二爷和战龙圣君多年未见,难道就不多说些话吗?” 罗曲淡淡笑道:“我与长孙寒没什么说的,多年不见聊几句就行,再聊下去恐怕就要打起来了。”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云端,道:“长孙寒说要见你。” 云端颇为不解,问道:“战龙圣君要见我?” 罗曲笑了笑,道:“不过我替你推脱掉了,长孙寒来的路上遇到了炎照,你身上的秘密他必定也知道了,他这人城府极深,要见你绝对没安好心,你还是不要见他为妙。” 云端听出罗曲的话中似有不快,问道:“二爷与战龙圣君有过节吗?” 罗曲摇了摇头,道:“那倒没有,只是长孙寒这人贪恋权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看不惯他追名逐利,他看不惯我放荡不羁,我们二人是互相看不惯对方,好在我们也不干涉对方,是以倒没什么过节。” 他说完,叹了口气,道:“若不是他从中作梗,炎照和姚飞羽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结局,拆人姻缘,实在是可恨。” 云端想起炎照和姚飞羽的事情,不免有些惋惜,忍不住叹了口气。 二人回到迎宾馆之后,里面的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只有孟瑶等人还在等着罗曲。 罗曲扫视了一眼四周,似乎有要事要告诉大家。 他看了看孟瑶,道:“我方才去见了长孙寒,他托我转告一句话给你。” 孟瑶皱眉问道:“战龙圣君说了什么?” 罗曲道:“长孙寒说人族的军队很快也要到了,灵族的军队只能威慑鬼族,但若是人族的军队围攻孤云城的话,他们不便插手,倘若孤云城抵挡不住人族的军队,陛下可以前往灵族境内避难,灵族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驱逐陛下。” 孟瑶闻言点了点头,道:“孟瑶有一事相求,还望二爷答应。” 罗曲坦然道:“陛下但说无妨。” 孟瑶悠悠道:“人族的军队若是到了,免不了会与孤云城有一场恶战,二爷为了我们已经得罪了鬼族,倘若再与人族结怨,日后孤云城在江湖上更难立足,孟瑶虽然已经不是人皇,但毕竟是人族人,不忍看到孤云城和人族士兵因我而死,所以,孟瑶恳请二爷,人族军队兵临城下之时,二爷就把孟瑶交给人族发落吧。” 罗曲闻言大惊,立马一口回绝道:“不可能,我要是把你们交到人族手里,你们就是死路一条。” 孟瑶眼里满是决绝,没有任何畏惧,道:“我们几个的死又算得了什么,当日逃出来也是为了安全把阿月送走,现在阿月已经安全了,我就算死了也不怕了,孤云城因为我们才有此难,如果我们的死可以让孤云城和人族少死那么多人,那也是我为人族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罗曲还要再说话,孟瑶却直接打断了他,道:“二爷的心意孟瑶心领了,但只有我们的死才能消除人族的愤怒,我们若是不死,人族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说完,又对一脸震惊的云端道:“云端,我很感激你一直以来对我孟家的恩情,但这一次,我们是去赴死的,我不希望你再跟着我们,你还年轻,你身上还有使命,人族的命运掌握在你的手里,你不能再跟着我们去冒险了。” 云端立马跪了下来,大声道:“父亲从小就告诉云端要忠君爱国,没有陛下就没有云端的今天,就算是死,云端也要誓死跟随陛下。” 孟瑶会心一笑,慢慢将云端扶了起来,柔声道:“傻孩子,我早就已经不是人族的人皇了,你不必再坚守你父亲的那些大道理,你为孟家做了这么多,也该为你自己考虑考虑了。” 云端倔强道:“一日为君,终生为君,陛下永远都是云端的陛下。” 诸葛长鸣故意板起一张脸,凶道:“你这小子怎么不识好歹?明知道我们是送死还要跟着去作甚,你跟着我们不过就是白白把你这条命搭进去而已,你死了你父母怎么办?凌楚怎么办?阿月怎么办?你不要忘了,你是人族的第九位龙君,人族等了上千年才等到你,你就这么不惜命吗?你死了一了百了,留下活着的人为你伤心断肠吗?” 云端被诸葛长鸣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头脑发蒙,他知道自己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但他内心矛盾不已,他知道诸葛长鸣的话是对的,可他又不忍心就这么看着他们几个人就这样死去。 孟璋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丝笑容,他轻轻将云端拉到身边,道:“阿月一个人在灵族无亲无故,等这件事情过去了,你能答应我,送夫人去灵族,让他们母女团聚吗?” 云端郑重的点了点头,道:“我能!我一定会让夫人和阿月团聚的,我一定会保护好她们,不让她们受到伤害。” 孟璋欣慰地笑了笑,道:“那你就必须得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能保护你在乎的人。” 饶是罗曲见惯了生离死别,也未免有些难过,他思索一阵,道:“诸位也不必如此伤心,罗某有一个办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孟瑶等人虽然不怕死,但他们也不想死,毕竟他们还有牵挂。 罗曲故作神秘道:“这法子虽然不能保证能成功,但总比没有机会的好,灵族既然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就可以利用这一点来想办法。” 云端思索一阵,问道:“二爷是说,让战龙圣君偷偷把人带到灵族?” 罗曲摇头道:“不行,灵族明面上不会介入此事,而且人族如果看不到陛下,一定会认为人还在孤云城内,所以夜里逃走也是不行的,何况鬼族的军队还在城外不远处,能不能瞒过他们还很难说,我们必须要让人族的军队亲眼看着陛下离开孤云城,这样他们才不会把罪责怪到孤云城头上。” 他说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罗某为了孤云城的一点私心,还望陛下能谅解。” 第八十章 觉醒 孟瑶笑了笑,道:“二爷哪里话,孤云城因为我们才惹祸上身,只要能帮孤云城解困,孟瑶全听二爷安排。” 罗曲点点头,道:“到时候我会亲自护送陛下出城,陛下出城之后可直奔灵族,能不能躲过人族的追兵,就看陛下的造化了。” 他说完,又看了看诸葛长鸣,转而对众人道:“一旦你们出了城,灵族的军队就没办法再护着你们了,你们同时面对的是人族和鬼族的军队,凶险万分,你们要做好准备。” 孟瑶闻言谢过罗曲,道:“二爷的大恩大德,孟瑶无以为报,若是这一次能够侥幸活下来,日后一定报答二爷,倘若不能脱身只能来世再报二爷的恩情了。” 罗曲摆了摆手,道:“陛下言重了。” 他说完,又对云端道:“生死有命,云兄弟你就老老实实留下吧。” 云端知道拗不过孟瑶等人,只好答应他们。 罗曲安排妥当之后,众人便一齐回到城主府。 云端回到住所,浑浑噩噩地推开门,看到凌楚正在为缝制衣裳,心中的愁意这才少了几分,便冲她笑了笑,然后搬过凳子坐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她。 两人沉默了片刻,凌楚突然放下了手中的活,然后看着云端,道:“你有心事。” 云端强笑道:“没有心事,你想多了。” 凌楚仍是看着云端,柔声道:“你每次有心事的时候,都会这样一句话也不说,你骗得了别人,还骗得了我吗?” 云端看着凌楚的眼睛,只觉得自己心里想的什么都已经被她猜到了,只好叹了口气,将心中的愁绪说了出来。 凌楚听完之后,也不说话,两人又安静了片刻,凌楚才终于开口打破沉默,问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云端有些难受,道:“陛下对我有救命之恩,大将军对我有知遇之恩,师父又对我有授业之恩,我不想看着他们去送死,虽然我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我还是想尽力去保护他们。” 他说完,一把抱住凌楚,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哭道:“可是我还有肩上的责任,还有父母家人,还有你,我害怕自己不在了,你们会难过。” 凌楚一脸平静,慢慢为云端擦干眼泪,安慰道:“自古忠孝难两全,以往我总劝你要爱惜自己的性命,可是你总是不听我的,每次明知道危险还要拼了命的去冒险。” 她说完,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澄澈、干净,令云端看的痴了。 凌楚笑着对云端道:“所以我知道我根本就劝不住你,我知道,那些事情你如果不去做的话,你会不开心,作为妻子,我自然是希望你能够永远开心,只要你想做的,无论对错,我都会支持你,你永远也不需要担心我会不会反对,只要是你认定了的事情,我都不会反对。” 云端心中一阵暖意升起,忙整理好思绪,对着凌楚暖暖一笑,然后拿起凌楚放在一旁的衣裳,放在自己的身上比划了一阵,疑惑道:“咦?这衣裳怎么这么小,我完全穿不了啊。” 凌楚抿嘴一笑,道:“才不是给你准备的,娘说要给帆儿缝制几件衣裳,我见她年纪大了,所以我就动手为帆儿缝制了,等哪天见到帆儿的时候给他。” 云端笑了笑,道:“在街上随便给他买几身衣裳得了,没必要自己亲自动手的,再说了,帆儿在少城主那里养尊处优,锦衣玉食,才不缺衣裳呢,” 凌楚白了云端一眼,嗔骂道:“用钱买的和自己动手做的能一样吗?帆儿在千羽那里什么都不缺,他缺的是父母的爱,你明白吗?” 云端挠了挠头,似乎有什么话要讲,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凌楚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云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到:“娘前几天又在我耳边嘀咕了,她人老了,要是跟你说这些的话,你多担待些。” 凌楚脸立马红了起来,她明白云端说的是什么,低头看着脚尖不说话,好半天才红着脸说到:“娘倒是没给我说起过。” 云端坦然一笑,正要说话,突然就听到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就传来了云母那慈祥温和的声音。 “端儿,凌楚,时辰不早了,你们早点睡着吧。” 云端闻言应了一声,立马将灯吹灭,小声回道:“知道了,娘,您和父亲也早些休息。” 两人在屋子里大气也不敢出,直到云母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之后他们才如释重负的长长吐了口气。 云端也不敢再把油灯点燃,只好一边拉着凌楚,一边摸着黑往床边走去。 凌楚突然停了下来,不往前走。 云端微微有些好奇,小声问道:“怎么了?” 凌楚在黑暗中轻轻答道:“我睡不着,想出去走一走,你能陪我出去吗?” 云端笑道:“当然可以啊,不过要当心一些,要是被我娘看见了,又要一顿臭骂。” 他说完,拿出一件衣裳为凌楚披上,关切道:“夜深了,外面冷,别着凉了。” 凌楚抿嘴直笑,道:“我都活了几百年了,还会着凉吗?”她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却将衣服裹得更紧了,心中感到无比的甜蜜。 云端一想也是,傻笑了一阵,然后蹑手蹑脚地摸黑走到门边,轻轻将门拉开,探出脑袋在四周张望一阵,确认云母没有在外面时,才牵着凌楚走了出来,再小心将门拉上,带着凌楚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城主府的大院之中。 凌楚指了指屋顶,撒娇道:“我想去那上面看星星。” 云端点点头,紧紧搂住凌楚的腰,然后足尖一点便跃上了屋顶。 二人刚刚站稳,突然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满是吃惊和不解的声音。 “咦?” 云端也吃了一惊,忙搂着凌楚转过身看去。 只见孟悔坐在屋顶上,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那只皮毛如雪的雪狐,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坛酒,一股浓浓的酒味从他身上传来。 云端回过神来,对着孟悔微微躬身道:“上一次多亏五爷搭救,云端才能虎口脱险,云端在此谢过五爷救命之恩。” 凌楚闻言也对着孟悔微微躬身致以谢意。 孟悔嘿嘿一笑,醉醺醺地看着二人,笑道:“小事一桩,云兄弟不必客气。” 他说完,仰头喝了一口酒,问道:“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屋顶来做什么?” 云端微觉尴尬,正要开口说话,孟悔却笑了笑,慢慢站起身,看着天上颇为明亮的月亮和稀稀拉拉的星辰,道:“算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两口子了,良辰美景,美人在怀,云兄弟莫要辜负了这大好时光啊。” 孟悔说完哈哈一笑,非常温柔地把那狐狸抱在怀里,然后纵身一跃便消失在屋顶,留下云端与凌楚呆立在当场。 等孟悔走后,云端才扶着凌楚小心翼翼的坐下。 凌楚依偎在云端肩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有些伤楚道:“不知道阿月现在怎么样了。” 云端小声安慰道:“有炎龙圣君和圣女护着她,她不会有事的,只不过没了父母和舅舅舅妈在身边,肯定会不开心的。” 凌楚叹息道:“阿月真是个命苦的孩子,帆儿也是,这么小父母就不在身边了。” 她说完看着云端,道:“我有些后悔我先前说的话了,孩子没出生的时候,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要是孩子出生了,你要答应我,我们的孩子以后一定要有父亲陪在他身边,好吗?” 云端看着凌楚泪光闪动的眼睛,心头微微一痛,道:“我答应你,一定不会有事,我一定会好好陪着你和孩子。” 凌楚闻言紧紧闭上双眼,将头靠在云端的肩上不让云端看见她流泪。 云端不想让凌楚担心,只好紧紧握住她的手,假装不知道凌楚在哭泣。 过了好一会儿,凌楚才止住眼泪,她轻轻拉起云端的左臂,将他的衣袖卷了上去,只见白皙细嫩的皮肤上没有一点疤痕,也看不到那个罗刹印记。 凌楚伸出手指在印记处轻轻一点,那个泛着紫色光芒的印记又浮现了出来,她慢慢为云端放下衣袖,轻轻道:“人龙和其他三族的圣君不一样,其他三族的圣君被龙灵选中之后,玄术和功力会突飞猛进,在玄术达到一定境界后就可以腾龙,真正地成为圣君,所以腾龙的早晚和玄术的境界是存在关联的,炎照是迄今为止腾龙最早的一位圣君,所以才被尊为灵族的不世奇才,而人龙恰恰相反,只有在玄术达到某一境界之后才能被龙灵选中,之后直接腾龙,成为圣君,孟瑶陛下在被龙灵选中之前,其实在人族内已经是一个高手了,而许多人族人一生在玄术上都没有什么造诣,这也是人族的圣君难以寻觅的原因。” 她说着,又拉起云端的右臂,同样将他的衣袖卷了上去,又道:“你原本只是一个普通少年,因为有罗刹之力才能被龙灵选中,但是为什么你至今未能腾龙,我实在说不清,你是第一位第九龙君,身上有太多我不知道的秘密,就算我活了几百年,我也看不透你身上的玄机。” 凌楚顿了顿,又道:“或许,你也和其他三族的圣君一样,需要玄术突破哪一个境界之后才能腾龙。” 云端倒是听懂了凌楚的话,追问道:“你也相信我是第九位龙君吗?” 凌楚笑着点了点头,道:“我当然相信我的夫君会是第九位龙君,孟瑶陛下没理由说谎,圣龙窟的结果也绝不会是假的。” 云端闻言一阵沮丧,道:“可惜我没办法腾龙,不然的话还能帮上陛下他们。” 凌楚微微一笑,然后笑意突然消失,一脸严肃道:“别说话,闭上眼睛,集中意志,气运周身,将你身上的全部灵力汇聚到左臂上的罗刹印记里面。” 云端见凌楚如此郑重,知道她说的话非常重要,便立刻按照她说的话去做。 很快,他就感觉到右臂上的一个部位有些痛楚起来,那种疼痛感并不是很强烈,就像被钢针轻轻扎了一下。 可是,渐渐地,那种疼痛感越来越强烈,就像是先前的钢针慢慢深入,一步一步的扎进了他的皮肉和骨髓之中,那痛感从右臂上蔓延至全身,仿佛有人用无数的钢针要将他钉穿一般。 云端青筋暴涨,面色如血,他努力忍住痛苦,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额头上的汗珠如雨滴般落下,贴身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湿透。 万分痛苦之际,他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仿佛忘记了一切,正在迷茫之时,耳边突然听到凌楚那气若游丝的声音,声音中夹杂着心疼、难受与担忧,而更多的是鼓励。 “再忍忍!马上就好了!紧盯着月亮,不要分心。” 云端听到凌楚的声音,极力忍住痛苦,镇定心神,可他闭着眼睛,要怎么才能看得到月亮呢? 他试着用自己的灵力去感受月亮,令他惊奇的是,他脑中就真的浮现出了一轮弯月,而在那弯月当中,仿佛有一团模糊的影子。 云端想要看清那影子的模样,可那影子始终是模糊一片,他按照凌楚说的话,集中意志去看着那团影子,终于,那影子慢慢变得清晰了起来。 待到云端完全看清那团影子之时,才意识到那团影子居然是一个女子的身形,就在这一刹那,所有的痛苦突然消失不见,耳边只听到凌楚气喘吁吁道:“好了,你睁开眼睛吧。” 云端慢慢睁开眼睛,只见凌楚面色苍白,脸上也全是汗水,却仍旧十分欣慰、骄傲的看着自己。 他十分心疼地为她擦干汗珠,焦急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凌楚开心地笑了笑,说到:“你看看你的右手。” 云端这才回过神来,忙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只见右臂上竟然也有了一个罗刹印记,他震惊之余,忙撸起了左手的袖子,将两个印记对照着看了一下。 只见两个印记在同一个部位,只不过一个在左臂,一个在右臂,而且两个印记一模一样,云端对着看了一阵,问道:“这也是罗刹印记吗?” 凌楚点了点头,道:“你左臂的罗刹之力是我给你的,而右臂的罗刹之力是幽冥罗刹天赋予你的。” 她见云端一脸不解,解释道:“每一位罗刹天的魂灵都寄居在不同的居所,幽冥罗刹天的魂灵是藏在月亮里的,你若是看不见她,那就会被罗刹之力反噬,若是看见了她,说明你和她有缘,她才会赋予你罗刹之力。” 她说完,又道:“云端,恭喜你,你体内的罗刹之力已经全部得到觉醒,我不知道这样子能不能助你腾龙,但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云端听完又是感动又是心疼,他一把搂住凌楚,道:“能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凌楚嫣然一笑,道:“我知道,孟瑶陛下赴死,你一定会跟着去,我不想拦你,如果有罗刹之力护着你,你才有可能安然无恙的回来。” 云端听完连连摇头,道:“我不去了,我哪也不去,我就陪着你。” 凌楚笑了笑,没有说话,只因她太了解云端了。 第八十一章 护送 云端见凌楚十分虚弱,知道她为了自己受了很大的苦,心中心疼不已,便小声道:“你身子弱,我我们回去歇着吧。” 凌楚笑着摇了摇头,依偎在云端的怀里,闭着眼睛并不去看天上的月亮和星星,只觉得有云端在身边就是无比的幸福。 过了一会儿,凌楚的呼吸声渐渐沉重了起来,云端低头看向凌楚,只见凌楚已经睡着,白皙秀气的脸上仍然流露着一丝暖暖的笑意。 云端会心一笑,在这一刻忘记了所有的忧愁与烦恼,他轻轻抱起凌楚,然后从屋顶一跃而下,身法轻盈,落地无声,凌楚仍在熟睡之中,并未被惊醒,也不知道是凌楚睡得太熟,还是云端的功力精进了许多。 接下来的几日,孤云城中众人依旧和往常一样,全然没有把即将到来的危险放在心上。 灵族的军队依旧驻扎在城外,虽然灵族军队行军之时都会携带军粮,但罗曲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仍是暗中派兵给灵族的士兵送去了许多粮草辎重,以表谢意。 短暂的平静很快就过去了,第四日的晌午,孤云城的探子一路飞奔回城面见罗曲,而罗曲正好与孟瑶等人在一起。 “禀城主,人族军队两万人正朝孤云城赶来,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抵达,还请城主定夺。” 罗曲闻言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他说着笑着对孟瑶道:“陛下,看来你在人族还是深得民心啊,人族几十万军队,商部和政部花了这么久的时间,居然也只拉拢了两万人来讨伐你。” 孟瑶闻言无奈一笑,道:“二爷这么说的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只是这两万人就已经十分棘手了。” 孟璋冷冷道:“他们倒是不傻,知道倾巢而出,鬼族一定会趁虚而入。” 罗曲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对孟瑶道:“陛下可尽早收拾行装,等人族的不速之客到了,罗某亲自送陛下出城。” 孟瑶虽然不知道罗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见罗曲如此有把握,便料定他会有办法,而且到了这步境地,自己一行人除了相信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罗曲随即吩咐城中守兵严守城池,把城内的防务交到了梁天林手里,然后带着孟瑶等人一起登上了城楼,看着远方那浩浩荡荡的队伍朝这边赶来。 很快,人族的军队便赶到了孤云城外,但由于灵族的军队围着孤云城,他们无法靠近孤云城,只好在原地驻扎,然后派人穿过灵族军阵到了孤云城下。 孟璋远远地便认出了那人是军部的一名将领,自己曾对他颇为看重,没想到如今却成了敌人,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悲凉。 那将领策马到城下,仰头看着城上众人,然后在马上对着孟瑶和孟璋微微一躬身,似有些为难道:“陛下,大将军,末将军令在身,不能行礼,得罪了。” 孟瑶闻言朗声道:“我姐弟二人已不是人族的王室,将军阁下不必再讲这些礼数。” 那将领闻言叹了口气,大声对孟璋道:“末将在大将军麾下效命多年,敬佩大将军为人,然人皇陛下失身,勾结鬼族,实乃大罪,末将不得不按照人族族规,押孟瑶回人族受审,大将军知遇之恩,末将来世再报。” 孟璋笑了笑,回道:“如今人族是谁主事?” 那将领犹豫了片刻,支支吾吾道:“族内大小事务,皆由政部和商部首臣合议之后决定。” 孟璋追问道:“那军部呢?” 将领叹了口气,道:“大将军不在,军部名存实亡,许多士兵都逃到了醉梦城和其他几个城池。” 孟璋惨笑一阵,不再说话。 那将领见状,又看了看罗曲,恭声道:“久闻二爷古道热肠,义薄云天,末将也是打心底佩服,只不过孟氏一族是我族罪人,二爷包庇他们,未免有失公道吧?” 罗曲笑了笑,毫不在意道:“听你方才言语,倒也算得上是一个正人君子,我姑且不跟你计较,既然是商部和政部要抓人,为何却派你一个军部的人当马前卒,你回去转告另外两部的人,要想我放人,就让他们亲自到城下来跟我谈,谈的高兴了我自然放人,要是谈的不高兴,这些人我要定了,我孤云城虽只有几千守兵,但凭你两万人,也未必能攻得下来。” 那将领闻言,有些为难的思索了一阵,最后还是调转马头朝人族的军队赶了回去。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功夫,灵族的军阵中又穿出来几个人,孟璋一看见那人便气得牙痒,恨不得立马冲出城区杀了他。 来人正是政部首臣林蒿,只见他在几个将领的簇拥下朝孤云城赶了过来,强颜欢笑着,但笑容里又夹杂着不愿意和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胆怯。 这自然瞒不过罗曲的眼睛,使得他在心中对人族的达官显贵们又多了几分鄙夷,然后想起了“人族无胆”那句戏言,暗暗替孟瑶等人不值。 林蒿在距离城楼很远处便停了下来,不敢再靠前。 罗曲哈哈一笑,故意大声道:“林大人,你不妨再多往前走几步,我若是想杀你,你站的那个位置一样拦不住我。” 此话一出,守城的士兵顿时大笑出声,护卫林蒿的几名将领,甚至连孟瑶等人都觉得脸上十分无光,而林蒿更是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偏偏站在城楼上的又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前游龙圣君,自己又不敢发作,只好强忍住羞怒,在心中暗骂不已。 林蒿心中虽将罗曲骂了千百遍,但是脸上的笑意依旧不减,他冲着罗曲微微躬身道:“老夫听闻我族叛徒逃往孤云城,还请圣君看在我族与孤云城的情分上,将叛徒交出,人族一定会记得圣君这份人情。” 罗曲丝毫不为所动,笑道:“林大人这话说的不对,罗某早已不是灵族的圣君,而且我孤云城和人族素无往来,也谈不上什么情分,况且,林大人应该知道我孤云城的规矩吧?” 林蒿脸上堆笑,谄笑道:“愿闻其详。” 罗曲脸上笑意慢慢消失,道:“凡是进了我孤云城的人,无论以前种种,只要一心向善,罗曲一定会护他周全,林大人莫不是想坏乐我的规矩?” 林蒿心中恼怒,但语气仍是十分低下,道:“老夫无意冒犯二爷,但孟氏一族为我人族重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老夫知道二爷侠义心肠,但是二爷执意包庇孟氏一族的话,只怕天下人都会认为孤云城是个藏污纳垢之地,为了几个不相关的罪人就坏了二爷和孤云城的名声,实在是得不偿失,二爷以为如何?” 罗曲故意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佯装困惑,脸上似乎写满了为难。 林蒿不会武功,隔得又太远,虽然看不清罗曲脸上的神情,但见罗曲没有说话,猜想他一定是被自己的话给打动了,便添油加醋道:“二爷把孟氏一族交出来,江湖中人都会知道二爷是分得清是非黑白的,这对孤云城是有百利而无一害,而且二爷收留孟氏一族,迟早会为孤云城埋下祸端,为了孤云城的将来,还请二爷考虑清楚。” 罗曲心中暗笑,小声对孟瑶等人说到:“陛下什么都不用管,按罗某说的做就是了。” 他说完,有些为难的对林蒿道:“林大人不愧是人族的股肱大臣,方才一番话句句在理,罗某若是再留着孟氏一族在城内,倒有些不明事理了。” 林蒿听了罗曲的话,心中又是高兴又是得意,正要开口拍罗曲的马屁之时,突然又听到罗曲说到:“林大人的话虽然在理,只不过孤云城的规矩不能破啊,罗某既然收留了孟氏一族,那就必须得护他们周全,倘若我今日让林大人把孟家的人带走了,一旦传了出去,天底下的人会说我罗曲贪生怕死,见利忘义,那到时候谁还敢到我孤云城内避难,林大人你说对不对?” 林蒿心中的喜悦瞬间被愤怒代替,只好陪笑着点点头,道:“二爷说的是,二爷说的是。” 罗曲见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问道:“林大人,你看这样如何?罗某亲自送孟氏族人出城,人族军队不得对孟氏族人动手,等离开了孤云城的地界,罗某就再也不管诸位的恩怨,不知林大人意下如何啊?” 林蒿闻言,沉默不语,心中一再权衡,其中一名将领小声对林蒿道:“大人,倘若我们不答应的话,孤云城是不会交人的,到时候真的打起来,就算抓住了孟氏族人,我们也死伤惨重啊,而且孤云城内高手如云,他们要是寻衅报复,对大人不利,我们可没办法啊。” 另一名将官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小声附和道:“是啊,与其拼的两败俱伤,得罪孤云城,倒不如答应罗曲的条件,孟氏族人离开了孤云城,又没有罗曲的庇护,就再也没地方可去,到时候我们大军追上去,谅他们插翅也难飞。” 林蒿思考再三,只好叹了口气,无奈道:“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他说完,对着城楼上的罗曲大声喊道:“二爷既然愿意放人,老夫自然也要卖二爷一个面子,但事关重大,老夫只能让二爷护送他们三十里地,三十里地之后,人族的追兵必将全力诛杀孟氏族人。” 罗曲听了林蒿的话,问孟瑶道:“三十里地,够了吗?” 孟瑶笑着点了点头,道:“足够了,有劳二爷费心了。” 罗曲道:“事不宜迟,诸位早些动身吧。” 他说完,又对林蒿道:“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还请林大人下令让人族的军队让出一条路来。” 林蒿闻言便带着那几名将官往人族的军阵赶了回去。 罗曲则带着孟瑶等人走下了城楼,之前跟随孟瑶的禁军,以傅嫣为首已经全部在楼下等候,孟瑶见到他们,知道他们是要跟着自己一起出城,便好意谢绝道:“诸位的忠君之心孟瑶已经知晓,只是孟瑶已非人皇,此行又是九死一生,诸位不必再跟着了,二爷宅心仁厚,一定会厚待你们的。” 几百名禁军闻言纹丝不动,傅嫣坚决道:“禁军的职责便是护卫陛下,陛下虽已不是人皇,但卑职等仍愿誓死相随,我们从都城跟随陛下到此,早已将性命托付给陛下,陛下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傅嫣说完,身后的禁军一齐附和道:“誓死追随陛下,誓死追随陛下。” 孟瑶心中感动,知道他们是铁了心的要跟着自己出生入死,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劝服他们了,眼中含泪道:“诸君大义,孟瑶铭记在心。” 云端站在一侧,想要跟着孟瑶一起走,但想起自己答应过他们要好好活着,不得不强忍住冲动,他知道这一别极有可能是生死之别,想要上前道别,可心中悲痛难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泪水不停地落下。 孟瑶强忍住悲伤走到他身旁,温柔地伸出手为他擦干眼泪,然后又一脸温柔地笑着,安慰道:“傻孩子,哭什么,要记得答应过我的话,好好活着,保护好阿月,就是对我们最好的祭奠。” 孟璋也强颜欢笑道:“就是啊,我们也许还能逃出生天呢,你这苦兮兮的样子,倒像是我们必死无疑了一样。” 诸葛长鸣慢悠悠走到云端身旁,还是和往常一样严肃,板着一张脸道:“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老是这样子哭哭啼啼的,以后还怎么当圣君?老老实实地待在孤云城,要是敢追出来,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孟瑶看到一边的凌楚,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然后轻轻握住她的双手,将玉佩放到她的手里,有些遗憾道:“未能看到云端和你的孩子出生,实在是太遗憾了,这块玉佩当初是送给云端的,后来又被他还了回来,我这一身也没有什么像样的礼物了,就把这玉佩送给你们的孩子吧。” 第八十二章 脱险 凌楚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知道那玉佩的重要性,忙推辞着不肯接受,惶恐道:“使不得,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孟瑶强行把玉佩塞到凌楚的手里,道:“云端是人族未来的龙君,我不在了,这玉佩本就该属于他,再说了,我这一去要是回不来,这玉佩就落到政部的手里了,放在你们这里我才是最放心的。” 凌楚一听有道理,只好将玉佩接下,不舍道:“愿陛下此行有惊无险,云端和我还等着再见陛下呢。” 孟瑶点了点头,与其他人一一作别,然后不舍地看了众人一眼,转过身上马跟着罗曲往城门外走去。 云端看着孟瑶等一行人远去,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凌楚知道他心里难受,柔声道:“你要是想跟着一起去,我不会拦你的。” 云端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我留下来陪你。” 罗曲等人刚走出城,就碰上了迎面而来的刘豹。 刘豹对罗曲道:“圣君担心鬼族人会对孟氏族人不利,派卑职与二爷一起护送梦瑶陛下。” 孟瑶闻言谢过刘豹,又对刘豹道:“刘将军见着圣君,请代孟瑶致以谢意。” 刘豹点了点头,然后见罗曲眉间有一丝疑虑,便又对罗曲道:“鬼族那边卑职自有说辞,二爷不必担心。” 罗曲闻言“嗯”了一声,然后径直朝人族的军阵行去。 人族的军阵已经分成两边,军阵中间空出了宽达三四丈距离的通道供罗曲等人通过,两边的士兵没有任何人说话,整个军阵中静的可怕,只能听到罗曲等人行进的马蹄声。 孟瑶并不去看那些士兵,她害怕自己会因为他们脸上的神情而不开心。 那些士兵脸上的表情有不解,有厌恶,而更多的则是惋惜和无奈,孟璋则细细地打量着那些士兵,见他们的军容倒还算齐整干净,但是绝大多数士兵脸上都缺了一种坚毅和决绝,这让他心中有些难过和惋惜。 孟璋执掌军部多年,领兵征战无数,他知道士兵们出征前,如果没有必死或者必胜的决心,一旦到了真正的战场上,他们一定会因为畏死而心生畏惧,而不是奋勇杀敌,只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想再去思考这些了。 林蒿并不认得刘豹和他身后的几十名亲兵,以为他们都是罗曲的部下,是以没有说什么,等到罗曲等人穿过军阵之后,林蒿才下令让军队开拔,紧紧跟在罗曲等人身后。 未时时分,罗曲等人已经策马行了二十里,由于鬼族担心孟瑶等人逃往灵族,便提前在经过灵族的必经之路守着,是以罗曲等人行了二十里地正好便到了鬼族的军阵之外。 只见鬼族原本的十万大军已经不知去向,只剩下了几百名士兵驻扎在原地,文鸢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远远地看到了诸葛长鸣,心中一阵怒气陡然而生,但看到罗曲和刘豹在身边,只好强压下怒火,到了近处才翻身下马,对着罗曲躬身道:“二爷和刘大将军驾临,所为何事?” 罗曲并不正眼瞧他,道:“我与人族说好了护送孟氏族人三十里,不知道贵族能否给这个面子?” 文鸢阴险一笑,立马答道:“当然可以,二爷的面子我们当然是要给的,按路程来算,二爷只能再护送他们十里路了。” 罗曲粗略地扫了一眼文鸢身后的人群,然后问道:“易江湖和其他人呢?你一个小辈,说话算不得数吧?” 文鸢笑了笑,道:“族内有要事,魔尊急召,易长老和其他人已经回了鬼族,这边的事情完全由晚辈做主,晚辈的话可以作数。” 罗曲不疑有他,微微颔首,淡淡“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文鸢又看向刘豹,问道:“不知道刘大将军此行所为何事?” 刘豹冷冷道:“二爷带刘某去取一件东西,小兄弟你要跟过来吗?” 文鸢忙摆了摆手,谄笑道:“那倒不必,既然如此,诸位请吧。” 罗曲等人不疑有他,见鬼族只剩下区区几百人,便也没有放在心上,便驾着马快步向前赶去,但孟瑶不仅没有放下心来,反而隐隐有了一种不祥之感。 孟瑶小声对罗曲道:“二爷,鬼族人绝对不会轻易撤兵的,他们会不会在前方堵截?” 罗曲摇了摇头,笑道:“鬼族人要么在前方堵截,要么就是带着兵奔人族去了,若是在前方堵截,陛下不必担心,我们要走的那条路,他们是发现不了的,而人族就来了两万军队,剩下的军队都在守城,鬼族若是偷袭人族,只怕会碰一鼻子灰。” 他说完,突然调转马头往另外一个方向行去,刘豹忙出声提醒道:“二爷,去灵族不是走这条路。” 罗曲笑道:“直奔灵族去的话铁定会被人族的追兵追上,你们跟着我走就对了。” 他说着,突然挥下马鞭朝东南方向奔去,孟瑶等人也只能紧紧跟在身后,而在身后一里之外的人族军队见罗曲等人突然狂奔,也不由得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半个时辰后,孟瑶等人行着行着突然听到了一阵阵水流声,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孟瑶疑惑道:“前方有河流?” 罗曲神秘一笑,马不停蹄朝那边赶去,道:“等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众人又跟着罗曲行了一阵,等到罗曲停下马时,众人向前方看去,只见前方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横亘在众人眼前,河水湍急迅猛,一架仅容许两人并行通过,底部铺放着木板的铁索桥连接着大河两岸,看那铁索上的痕迹,似乎是近期才搭建起来的,而在河流这边,还有几十个满身泥污的汉子坐在岸边,围着火堆烘烤衣物。 那几十个汉子见到罗曲等人后,立马奔了过来,一齐朝罗曲跪下,齐呼:“参见城主。” 罗曲微微颔首,谢道:“诸位兄弟辛苦了,没有被鬼族人发现吧?” 其中一名汉子大笑道:“城主放心,我们按照城主的吩咐,先从鬼族把守的关口进了灵族境内,鬼族人以为我们是去灵族的,没有阻拦,等到了灵族境内,再从对岸修过来,鬼族人只守着去灵族的路,并未发现我们。” 罗曲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看着众人,颇有些得意的说到:“时间太过仓促,只能搭建这么一座索桥了,以诸位的身手,过这索桥不难。” 他说着又听了听身后传来的马蹄声,又道:“过了河就是灵族境内了,按照三族的约定,鬼族的军队是不能进入灵族境内的,所以前方不会有伏兵,诸位过了河以后,把这铁索斩断,人族的军队不会玄术,是过不了河的。” 孟璋又是欣喜又是惊奇,问道:“还有别的路可以到对岸吗?” 罗曲知道孟璋是在担心人族的军队会另寻捷径追上他们,便道:“放心,除了这座索桥,到对岸最近的路也需要两个时辰,诸位可借这两个时辰逃往灵族避难,人族的军队虽然可以进入灵族,但是想要追上诸位,怕是有些难。” 孟瑶听了罗曲的话,对罗曲敬佩不已,忍不住开口赞道:“二爷料敌于先机,早已将一切谋划妥当,孟瑶万分感谢。” 罗曲笑道:“人族的追兵快到了,诸位速速过河吧,诸位带着马匹过桥会耽误不少功夫,尽可将马匹丢弃,我已派人从灵族购得马匹三百,已在对岸恭候诸位多时了。” 孟瑶等人一齐朝罗曲抱拳谢道:“二爷搭救之恩,我等终生铭记,日后必定报答。” 罗曲也抱拳回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孟瑶等人与罗曲告别后,当下迅速奔到河岸边一一从索桥通过,等到最后一人通过之时,孟璋拔刀一刀将索桥斩断,偌大的索桥轰然落入河流中,溅起朵朵水花。 身后的人族军队已经到了河边,眼见着索桥被孟璋斩断不能过河,又是心急又是愤怒,纷纷对着孟璋破口大骂。 孟璋看着人族军队气急败坏的模样微微一笑,也不搭理他们,转过身从罗曲早已备好的马匹中牵了一匹出来,然后与众人策马狂奔而去。 林蒿得知孟氏族人逃脱,骂骂咧咧的到了岸边,正好看着孟璋驾马远去,一时间气的暴跳如雷。 他心中有些怨气,快步走到罗曲身边,埋怨道:“二爷的做法有违信义吧?” 罗曲故作惊讶,一脸无辜道:“林大人此话怎讲?罗某也不知道这里会有一座索桥啊,罗某收留他们却又驱逐他们,已然违背了道义,孟氏族人夺桥而过,罗某总不能拦住他们吧?” 林蒿知道罗曲在耍赖,却又偏偏找不到证据,气的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看到罗曲身边的那些汉子,斩钉截铁道:“这些人都是孤云城的人?这索桥一定是他们建的,难道二爷也与此事无关?” 罗曲笑了笑,道:“这些人确实是我孤云城的人,不过,何以证明这索桥就是他们搭建的?难道就凭他们身上的泥污?” 林蒿不依不饶道:“二爷来的时候并未带上这些人,那这些人一定是之前就到这里了,若不是提前到此搭建索桥,又是什么?” 罗曲没有丝毫慌乱,笑道:“灵族的军队要从我这里拿一件东西,恰好这东西就在附近,这些人都是我前几日派来寻找这东西的。” 林蒿闻言,追问道:“哦?既然如此,敢问二爷是否能把东西交给老夫过目?” 罗曲笑了笑,道:“灵族的东西,林大人也敢看吗?” 他说完,指着刘豹对林蒿道:“这位是灵族战龙圣君座下的刘豹大将军,潜渊九将之一,林大人想必听说过他的威名,若是不信罗某的话,尽可问刘将军,我反出灵族,与灵族本就势不两立,绝不会串通刘将军放走人族重犯。” 刘豹闻言点了点头,道:“本将便是刘豹,罗曲所言句句属实,林大人若是连本将也信不过,大可以直接去面见战龙圣君,禀明实情,正巧战龙圣君就在孤云城外。” 他说完,又带着一丝威胁的口气说到:“不过本将提醒刘大人,怀疑本将是小事,若是林大人怀疑灵族有意包庇人族重犯,那事态可就严重了,到时候两族盟约受损,林大人怕死担不起那个罪责。” 林蒿心中有苦难言,他没料到刘豹的身份,知道此人就是刘豹之后,原本就已经有些胆怯,又被刘豹的一番话吓得要死,哪还敢怀疑罗曲,只好谄笑道:“哪里话,哪里话,老夫自然信得过二爷和刘将军。” 他看到孟瑶等人留下的两百多匹骏马,心中的怒气无从发泄,便指着那些骏马大怒道:“来人,把这些马全部给我宰了,剁成肉泥。” 众士兵正要动手,罗曲却又突然说到:“孟氏族人在我孤云城逗留多日,这些马匹都是他们临行前赠与孤云城作为酬劳的,林大人就这么杀了,不太方便吧?” 林蒿面色阴沉,只好怒不可遏地对着手下的士兵大骂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追,抓不到孟瑶,我把你们全发配到边境去当苦力。” 罗曲笑了笑,对着那些满身泥污的汉子们道:“诸位兄弟,带上马匹,回城!” 林蒿不敢拦罗曲等人,只好下令让人族军队放行,眼睁睁看着罗曲等人驱赶着数百匹骏马从容离开。 人族士兵心中也窝火,大多数人心底都在埋怨林蒿奴颜婢膝,胆小怕事,要是换做孟瑶和孟璋在的时候,就算是面对灵族,他们也不曾做过让步。 众士兵敢怒不敢言,作为军人,他们只能服从军令,谁也不想背上叛族罪人的骂名,也就只能继续听由林蒿发号施令,往来时的路赶了回去,试图从那条路进入灵族,追上孟氏族人。 罗曲一路大笑着回到孤云城,在他的记忆中,他已经很久没有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情了。 第八十三章 玉殒 罗曲等大队人马赶回孤云城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十分。 云端在城门处焦急的等待着,见到罗曲大笑着回来,便猜到孟瑶等人已经成功脱险,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飞奔过去问道:“二爷,陛下他们安全了吗?” 罗曲笑了笑,道:“安没安全很难说,但至少暂时摆脱掉了追兵,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应该是能逃掉的。” 云端这才放下心来,对着罗曲深深作了一揖,道:“谢二爷搭救之恩。” 罗曲豪爽的笑了笑,道:“救好人于危难,此乃人生一大快事,罗某义不容辞,云兄弟不必如此客气,走,我们去喝上几杯。” 当天夜里,云端格外高兴,这么久以来紧绷着的心终于可以松了下来,他心情大好,未免就多喝了几杯,最后还是凌楚把他从大厅给拖回房里的。 当晚,他睡得十分香甜,但是到了后半夜,孤云城中一声声紧急的号角声响了起来,将云端从睡梦中拉了回来。 他此时酒已经醒了大半,便侧过头看了看黑漆漆的窗外,耳边清楚的听到了那一声声号角声,他很清楚这是守城的士兵发出的预警声,意味着有敌袭或者是其他什么突发情况,他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便直立起身子,点燃油灯,准备起身出去查看。 就在此时,梁天林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 “云兄弟,我四弟五弟已经带人去查看了,你先歇着,要是有事的话我们再叫你。” 云端闻言便应了一声,吹灭了油灯,重新躺了回去,但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一时间再也睡不着。 凌楚已经醒了过来,她在黑暗中抓着云端的手,有些害怕道:“我有预感是孟瑶陛下他们出事了。” 云端感觉到凌楚的身子在微微颤抖,便紧紧搂住凌楚,安慰道:“别瞎想,陛下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凌楚小声道:“你把灯点着吧,我知道你现在一定睡不着了,我也睡不着。” 云端闻言则摸到床边的火折子,将油灯点亮,凌楚则慢慢起身下床,将衣裳穿好之后对云端道:“你也起来吧,二爷一定会叫你的。” 云端闻言也很快的起身将衣裳鞋袜都穿好,随时等着罗曲的传召,每等一刻,他心中的不安便又强了几分,这种感觉让云端备受煎熬。 小半个时辰过后,云端在屋内焦急的等着,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便是孟悔的声音传来。 “云兄弟,我二哥请你去议事厅一趟。” 云端心中的不安到此刻仿佛到了极点,因为他听得出来孟悔的语气里充满了焦急和担忧,他突然有些害怕要面对接下来的事情,失魂落魄般坐在凳子上。 凌楚走到他身前,柔声道:“走吧,无论如何总是要知道的。” 她说完,将云端颤悠悠的扶了起来,然后走出房间跟着孟悔往议事厅走去,凌楚只觉得每走一步,云端的身子就下沉了一些,她费了很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才将云端带到了议事厅。 二人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了一股股浓浓的血气,云端往里面看去,只见罗曲等兄弟几人站在一张椅子前,而在椅子上坐着一个满身鲜血,遍体鳞伤的人。 从那人披散的长发和衣着来看应该是一名女子,她的头偏向一边,双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云端一眼便认出那是禁军的装束,他发了疯一般的冲了过去,将那女子的头发拨开,一触碰到她的肌肤,传来的却是一阵冰冷,沾满尘土和鲜血的长发被拨开之后,露出了一张满是血污的熟悉圆脸。 云端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惨声大叫道:“傅嫣姐姐,你快醒醒啊,快醒醒。” 他用力的摇晃着傅嫣的身体,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云端立马转过头对二爷道:“二爷,快找大夫,快找大夫啊,救救她,救救她!” 最后的几个字他几乎是咆哮着喊出声来的,罗曲眼中也满是不忍,他摇头叹了口气,道:“没用了,她心脉已断,靠着最后一口气才撑到了孤云城。” 云端一下子瘫软在地,他想起来自己初到人族的时候是傅嫣一路上照顾自己,她不像别的禁军暗卫那样凶巴巴的,待人也总是十分和气。 他记得姚飞羽曾经私下提起过傅嫣这个女孩儿,与其他暗卫相比,她总是显得很幼稚,经常会关心一些本不该轮到禁军关心的问题,作为禁军暗卫,她们本就该是冰冷的,个个都应该像姚飞羽和夏统领那样,但像傅嫣这样的另类,倒显得更有人情味儿一些。 云端慢慢站起来,伸手擦去她脸上的血污,不经意间瞥到她手里紧紧握着的暗卫铁面,便用力将她的掰开,铁面掉落在地,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一分为二。 原来那是两个暗卫铁面叠在一起的,云端有些好奇为什么暗卫铁面会有两个,便弯腰将那两个铁面拾了起来,见其中一个铁面上的铭文是“傅嫣”两个字,而看到另外一个铁面上的铭文时,他原本已经止住的泪水又忍不住留了出来。 另外一个铁面上的铭文正是“云端”两个字,他记得自己身上的静心咒被解除之后,他就把暗卫铁面还给了姚飞羽,但是为何会落到傅嫣手里,他就不得而知了,当看到自己的暗卫铁面那一刻,云端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傅嫣会撑着最后一口气回到孤云城,只可惜她到死还是没能见上云端一面。 罗曲叹息道:“傅姑娘已经去了,我们没办法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一定是出了什么变故,否则他们一定会逃出生天的。”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云端,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说到:“我看过傅姑娘的伤势,被利刃伤及多处,但都不是致命伤,她全身筋脉尽断,显然是被内功高强的高手所伤,虽然达到太玄境的人就可以做到,但是人族能达到太玄境的高手少之又少,除去云兄弟、孟瑶陛下和大将军之外,还有肖千羽,肖老城主,了尘,姚飞羽,剩下的几个人我不知道名字,但是大都是禁军里面的人。” 梁天林眉头微皱,疑惑道:“二哥你的意思是,动手的不是人族人?” 罗曲摇了摇头,道:“人族的那群人里面没有人有这个本事,动手的人应该是鬼族的,白天里易江湖那老小子不见了,我就该想到的。” 四爷疑惑道:“事情如此隐秘,他们是如何知晓的。” 罗曲摇了摇头,道:“事已至此,我们也没办法了,只能听天由命了,但愿孟瑶能够吉人天相吧。” 他说着又对云端道:“云兄弟,逝者已矣,你也不必太过伤心,还是让她入土为安吧。” 云端慢慢将两个铁面收在一起,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凌楚看着云端,走到他身边,已经知道了他心中所想,便冲着他微微一笑,柔声问道:“决定好了吗?” 云端也不掩饰,郑重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坚毅和决绝。 凌楚笑了笑,道:“决定好了就出发吧,我等着你回来。” 云端将有着自己名字的那个铁面交到了凌楚的手里,道:“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说完,又对罗曲道:“二爷,劳烦你为我准备一匹快马。” 罗曲看向云端的眼神里有不解,有赞赏,有担忧,问道:“你当真想清楚了吗?” 云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罗曲见状则吩咐仆人为云端备马,云端则回到自己的屋内将寒露双锏拿了出来,他背着双锏走到城主府外,凌楚已经在那里等他。 两人没有说话,云端翻身上马,行了几步,又停下来看了凌楚一眼,只见凌楚眼里泪光盈盈,嘴里说着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云端看她的唇形知道她说的“出发吧”,便挥鞭策马,头也不回地朝城外赶去。 守城门的士兵见是云端,立马为他递上火把,然后打开城门送云端出城。 云端将傅嫣的铁面戴上,一手举着火把,跟着地上的马蹄印一路赶去,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便看到了远处有火光点点。 他知道那是去往灵族的必经之路,而此刻已经被鬼族的人给守了起来,自己要想找到孟瑶,就一定要闯过那里,好在鬼族的军队只剩下了几百人,云端不想浪费太多时间,便径直冲了过去。 还没到军阵之外,鬼族的士兵就已经发现了云端,擂起了战鼓叫醒了所有睡着的士兵,然后一股脑守住了关口。 从人群中冲出来一名男子,正是文鸢,他远远地看到云端戴着的铁面,一边朝云端赶来,一边大叫道:“中了我一掌居然没死,你在人族里倒算是个高手了。” 云端听了文鸢的话,知道了原来他就是害死傅嫣的凶手,又想起来当年在比武大会上这人的下作手段,不由得怒从心起,丢掉火把,提起寒露便朝文鸢冲了过去。 文鸢隔得近了才看出来这是一个男人,并不是之前被自己打伤的那人,正在纳闷儿之际,又看到云端手里的双锏,只觉得那双锏格外眼熟,便在脑海中回想,陡然间便想起来几年前在比武大会上与自己交手的那个人。 他心中怒火丛生,当年那一战,要不是云端,自己一定会拔得头筹,成为鬼族的大功臣,可惜这一切都被云端给毁了,害的自己身败名裂不说,这几年在鬼族也是受尽了冷艳与嘲讽,他这几年拼了命的练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亲手报这个仇,没想到今日在这里遇上了。 文鸢狂笑着朝云端冲了过去,心道:“我功力精进神速,今日一定要打败你,一雪前耻。” 两人很快就相遇,文鸢一剑斜刺过去,但另一只手确实从腰间掏出了暗器射向云端。 云端早已经将他的动作看的清清楚楚,不齿道:“过了这么久了,你还是当年那副德行,一点长进也没有。” 他话音刚落,一只手用锏挡住暗器,另一只手则直接挥向文鸢的剑,只听“当”的一声,文鸢虎口剧痛,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长剑再也无法握住,飞向了天上。 云端趁势追击,一锏打落文鸢的武器之后,扫落暗器的那只锏已然跟上,朝着文鸢的胸口挥来。 文鸢又惊又怕,吓得肝胆欲裂,他见云端的实力已经如此恐怖,这一锏要是被打到的话,不死也要重伤,他身法迅捷,一想到这里立马从马背上跃起,朝后方跳了出去。 云端则紧随其后,从马背上一跃而起,一锏挥了过去,纵使文鸢后撤的如此之快,也还是没能躲掉云端的那一锏。 只听到一阵清脆的骨头碎裂声音传来,文鸢惨叫一声,身子飞出去老远,重重的摔在地上,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吐了出来,他只感到全身上下的骨头仿佛都被打碎了一般,苦不堪言。 文鸢躺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费力的抬起头看向云端,只见云端骑着马朝他飞奔而来,看不见他面具下的面孔和表情。 云端原本想杀了文鸢为傅嫣报仇,但见到把守关口的士兵朝自己赶来,正是突围的绝佳时机,他也担心鬼族的高手会出来,权衡之后,云端恨恨地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文鸢,恨声道:“今日留你一条狗命,傅姐姐的仇,我一定会让你偿还的。”他说完,这才朝着关口奔去。 文鸢听着云端的那些话,吓得魂不附体,直到见到云端撇下自己朝着关口的方向奔去之后,这才相信自己捡了一条命回来。 原本几百名士兵围在一起,或许还能拖延住云端片刻,但那些士兵知道文鸢要是被杀死了,上面的人怪罪下来,自己这些人一定难辞其咎,是以相继赶来救文鸢。 但他们根本就不是云端的对手,一个接着一个被云端打倒在地,云端冲入关口的时候已经只有几十个士兵守在那里,云端骑着马冲进人群里,就像是虎入羊群一般,如入无人之境,很快就冲破了关口,径直朝灵族境内赶去。 第八十四章 救驾 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马蹄印时而明显,时而难以察觉,云端每赶一段路,便要停下来查看一下马蹄印,才能继续向前行进,就这样走走停停,到了天已大亮时,云端还是没有任何收获。 他不敢气馁,仍是向着马蹄印的方向赶去,终于在日出前后看到了随意丢弃在地上的武器和物资,云端大喜过望,便加紧了脚步跟了上去,远远地便听到了前方传来的喝骂声。 云端策马奔去,只见前方大约有三四百人,看他们的装束可以断定他们都是人族的士兵,他们坐在地上对着另一边喝骂不止,而另一边则是已经被捆缚起来的跟随孟瑶的禁军和暗卫,云端没有迟疑,驱马朝他们赶去。 人族的几百名士兵看到云端之后先是吃了一惊,紧接着派出了十几个人朝云端奔来,云端靠近他们之后,只一眨眼间就将他们打翻在地,虽说云端没有下狠手,但他们仍是在地上痛苦的哀嚎不止。 剩下的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云端的一人一马就已经冲到了那群禁军身边,护在了他们身前,人族士兵们又惊又怒,纷纷拿起兵器朝云端围了过来,但又十分忌惮他的实力,不敢靠近云端,其中一名士兵见他带着暗卫铁面,壮起胆子大声问道:“你是什么人?既然是暗卫,就不该阻拦我们捉拿叛徒。” 云端慢慢将暗卫铁面摘了下来,禁军都认得云端,又是吃惊又是欣喜,立马叫出了云端的名字。 其中一人焦急地问道:“云端,真的是你,傅嫣得救了吗?” 云端听到傅嫣的名字,心头一痛,叹息着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众禁军见云端的表情,便已经猜到傅嫣凶多吉少,忍不住黯然神伤,几名与傅嫣感情深厚的暗卫更是忍不住哭出了声来。 人族士兵一听到云端的名字,顿时慌作一团,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却见其中一名士兵突然朝云端跪了下来,恭声道:“参见圣君。” 云端吃了一惊,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围的所有士兵也全都跪了下来,一齐喊道:“参见圣君。” 云端一时间瞠目结舌,惊讶不已。 众禁军也是一脸震惊,但随即也都一齐喊道“参见圣君”。 云端忙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啊,我不是你们所说的什么圣君,你们向我行这么大的礼,云端受不起的。” 众人仍然坚持长跪不起,最先跪下的那名士兵大声道:“当日王宫大殿里发生的事情,整个人族都已经传遍了,圣君比武大会上击败鬼族高手一举夺魁,寻常人进入圣龙窟必定尸骨无存,圣君不仅安然无恙的出来了,而且还护着已不是人龙的孟瑶从圣龙窟出来,再加上孟瑶在三族人面前亲口承认圣君的龙君身份,绝不可能有假。” 他说完,又道:“不瞒圣君,自圣君的身份传了出来之后,人族的许多老百姓都相信圣君的身份,醉梦城的肖老城主,青石城的孟老城主,还有其他许多城主也都相信圣君的龙君身份,所以当商部和政部,要他们出兵剿贼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听命。” 另一名士兵也插嘴道:“是啊,自圣君和孟瑶姐弟离开人族之日起,朝中大小事务全都由政部和商部做主,军部大臣敢怒不敢言,百姓也是苦不堪言,我们出征的两万人当中,并非全部是为了捉拿孟瑶姐弟而来,大家私底下已经商量好了,要迎接圣君回族内登人皇之位,只可惜圣君没有跟随孟瑶姐弟,我等见不到圣君,只能听命于林蒿捉拿孟氏姐弟,如今圣君既然已经现身,我等自当弃暗投明。” 云端半信半疑,问道:“你们的意思是,人族的军队中还有不少是你们的人?他们也不想捉拿陛下和大将军?” 众士兵点了点头,纷纷道:“我们都是军部的士兵,常年在大将军麾下效力,孟瑶陛下在位多年,与鬼族虽有小打小闹,但也并未有过真正的战争,我们这些当兵的才能活得这么久,自然是打心底感激孟瑶陛下,若非军令不可违,我们也不愿意捉拿他们二人。” 云端闻言欣慰不已,问道:“那我如今要去解救陛下和大将军,你们愿意随我一起吗?你们如果不愿意也不打紧,但也希望你们不要阻止我。” 众士兵相互看了一阵,其中一个看起来职位要高一些的将官大声道:“人皇不在,圣君便是我族之主,圣君既然赦孟瑶姐弟无罪,要去解救他们二人,我等自然誓死相随。” 云端闻言便命令众人起身说话,然后一一为众禁军松绑,问众禁军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名禁军叹了口气,道:“我们按照二爷的计谋,过河之后一直往灵族境内逃去,逃到前方不远处时,突然出现了一伙蒙面人,他们武功十分高强,为首的首领,陛下和大将军合力也不是他的对手,我们抵挡不住他们,但奇怪的是,他们只是缠着我们,屡屡将我们击退却又不下杀手,一直拖到人族的追兵到了他们才后撤,我们为了保护陛下就留了下来,但对方人太多,我们还是被冲散了,傅姑娘中了鬼族那个恶人的一掌,往孤云城的方向逃去搬救兵了,没想到却还是没能幸免于难,不过好在圣君赶到了。” 云端思索片刻,想起来罗曲说起的易江湖等人不知所踪,便道:“应该是鬼族的易江湖等人。” 谁知那名禁军立马否定道:“不,不是易江湖,易江湖是和人族的军队一起追过来的,不可能是他。” 云端闻言更加疑惑,道:“鬼族这次来的人里面,武功最高的就是易江湖,蒙面人不是易江湖一伙还有谁呢?人族绝不可能有这等高手,难道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他知道如果他担心的事情万一是真的话,后果会有多严重,想到这里,他更加担心起孟瑶等人的安危来,便问到那些士兵,“你们知道陛下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那些士兵一齐往东边的方向指了指,道:“他们刚离开一个多时辰,我们追快点,也许能赶上他们。” 云端再不敢停留,当即便骑着马带着几百人浩浩荡荡地往东边赶去。 行了一个多时辰,远方的喊杀声渐渐清晰了起来,云端见前方是一处山坡,但山坡上却看不见有军队驻扎,猜到对面也是一个陡坡,便命令众人丢下马匹,小心地朝山坡上爬去。 待到众人爬至坡顶之时,耳边传来的战鼓声和喊杀声已经响彻了整个大地,前方就是一个斜坡,他们在坡顶居高临下,一眼望去,将坡下的一切全部看在眼里。 只见人族的许多骑兵不停地兜着圈子,已经将孟瑶等人围在了一个四丈见方的圈子里,而圈子外面又是严阵以待的步兵和弓箭手。 云端心道不妙,人族军队已经将孟瑶等人围的水泄不通,他们是决计不可能突围的。 一名禁军担心孟瑶等人的安危,小声问道:“圣君,我们该怎么办?” 云端看了一眼众人,才发现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他的身上,似乎全都是在等他吩咐,他知道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不仅关乎着孟瑶等人的生死,也关系着这些人的生死,便强作镇定道:“先不要急,再等等看。” 云端借着骑兵们转圈子的空隙看到了圈子中间的情况,只见圈子里还有三四十人仍站立着,地上已经倒了一大批禁军,不知道是受伤了还是已经阵亡了。 孟瑶浑身是血,长发也已经披散,她一只手提着长剑,另一只手将诸葛长鸣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周围的人。 孟璋也比孟瑶好不到哪里去,他们姐弟二人各面朝一方,不让看不见的后方被偷袭。 云端在圈子里搜寻了尘道长的踪影,但始终没有寻到,心中猜到了尘已经战死或者重伤了。 他还看到易江湖和三长老等鬼族高手也在圈子里面,时不时地出手对孟瑶发动偷袭,但屡屡又被孟瑶凌厉的招式攻了回去。 而外面的士兵始终未曾进攻,但也没有出手阻止鬼族高手对孟瑶等人动手。 云端心中悲愤交加,他无法忍受孟瑶等人在自己的族人前被鬼族人侮辱,他也知道一向看重气节的孟瑶姐弟被鬼族人如此侮辱,一定生不如死,他突然对着旁边的士兵道:“你们去把马牵上来,我们要冲下去了。” 众人听了云端的话竟然一点也不害怕,慢慢退到坡脚,将所有马匹都给签了上来。 云端当先翻身上马,立于坡顶,扬声大吼道:“人族的弟兄们,你们就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被鬼族人欺辱吗?” 他这一句话里带上了自己的内力,是以传的极远,坡下的所有人全都听到了云端的话,纷纷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而此时云端已经一马当先,带着几百人骑着马从坡顶冲到了坡脚。 人族士兵陡然见到云端,有的震惊,有的欣喜,有的害怕。云端等人并不理会人族的士兵,径直朝人族的军阵中冲了进去。人族的士兵不知道是完全没反应过来,还是真的惧怕云端等人,竟没有一人敢阻拦云端等人。 云端等人所过之处,所有士兵全都让出了一条路来,原本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的圈子就这样被撕出了一条口子,云端策马奔入孟瑶等人的圈子里,护在了孟瑶身前,急道:“云端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孟瑶又是吃惊又是生气,气的直跺脚,骂道:“我不是让你老老实实待在孤云城吗?你来这里干什么?来送死吗?” 云端尚未答话,易江湖已经阴阳怪气的接嘴道:“不错,他正是来送死的,诸葛长鸣杀了我儿子,我要先杀了你徒弟,之后再杀你女儿。” 诸葛长鸣已经没了武功,但仍是一点也不害怕,啐了一口,怒道:“我呸!就凭你?我告诉你,你就算到死,也报不了我杀你儿子的仇。” 云端见四周的士兵脸上有些犹豫,知道先前那些士兵说的不是假话,便大声道:“你们都是人族的子民,就算孟瑶已经不是人皇,难道你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我们人族人被鬼族人欺负吗?” 云端目光所到之处,凡是被他看到了的人族士兵要么低下了头,要么将头转到一边,没人敢与他对视,他见状便又开口道:“你们知道外族人是怎么说我们人族的吗?人族无胆啊!弟兄们!如今我们世代的仇敌当着我们的面杀我们的族人,你们都不敢阻拦,难道你们手中的兵器,全都是拿来对付自己的袍泽弟兄的吗?” 他这一番话振聋发聩,人族士兵羞愧难当,然后纷纷怒目看向鬼族的众人。 易江湖心道不妙,一旦接近两万人的人族军队,全都调转矛头对准自己一行人,那他们是肯定没有胜算的,他心中发慌,对着外面大喊道:“林大人,你和我的约定还算数吗?” 话音刚落,只见军阵中走出一人,那人神情阴骘,一脸阴险地看着孟瑶等人,答道:“当然作数。” 林蒿说完,对着人族士兵道:“鬼族长老此行目的是为了捉拿诸葛长鸣,只因孟瑶拼死护着诸葛长鸣,鬼族长老才会对他们动手,诸位不要被云端这黄口小儿给蛊惑了,他是诸葛长鸣的徒弟,按照人族的族规,他也是人族叛徒,谁要是能够抓住他,朝廷一定会论功行赏。” 林蒿不会武功,而此处又是四面开阔的地带,他的声音只能传到军阵的最前面,中间和后边的士兵根本就听不到林蒿说了什么,而里面的士兵顾忌云端的身份,又不敢对云端动手,是以林蒿的命令下了之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所有士兵依旧一动不动。 第八十五章 倒戈 林蒿见状也急了,大声对着周围的人吼道:“你们竟敢违抗军令,难道也想背叛人族吗?我告诉你们,你们若是成为了叛徒,你们的家人将世代背负骂名,你们死了之后不能埋回人族,连名字都不会有。” 人族的许多士兵听到林蒿的话之后都有些害怕起来,他们大多数人都极为重视名誉和气节,没有人愿意背上叛族这种罪名。 先前跟随云端的那群士兵倒是一点也不害怕,他们知道外面的士兵被林蒿的话给吓住了,便大声道:“你们不要听林蒿的鬼话,他既不是人皇,也不是军部首臣,根本就没有资格定你们的罪,站在你们面前的就是我们人族的圣君,你们应该听他的命令。”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议论纷纷,不知道到底该听谁的。 林蒿见势不妙,便扯着嗓子大声道:“笑话,他都没有腾龙,凭什么被称为圣君,难道就凭孟瑶的一面之词?一个叛族罪人的话,你们也愿意相信吗?” 他的话被士兵们传到了整个军阵,一时间军阵当中有愿意相信云端的,也有相信林蒿的。 林蒿知道要是再这么拖下去,只怕会再生变故,便叫过来一位将领,下令道:“传我命令,全力捉拿孟氏余孽,胆敢有阻拦者,与孟氏余孽同罪,格杀勿论。” 那将领得了林蒿的命令,便开始下令军队对孟瑶等人发起进攻,听到命令的士兵也都准备对孟瑶等人动手,一名骑兵绕到云端身后,趁云端分神之际,举起长矛就朝云端刺去,而他旁边的一名骑兵突然一脚将他从马上踢了下来,跑到云端身边,举起长矛大吼道:“兄弟们,誓死护卫我们人族的圣君。” 一石激起千层浪,军阵中许多士兵慷慨激昂,也都跟着那人吼了起来,然后拼了命的往前挤到了云端所在的圈子外面。 很快,云端跟孟瑶等人就被围在了圈子的最里面,加入云端这一方阵营的士兵越来越多,他们死死地将云端等人护在里面,将手中的兵器转向了另一方。 局势突变,林蒿又气又怕,气急败坏地骂着那些加入云端阵营的士兵,一边下令进攻,一边却又退向安全的地方,以免被误伤。 尽管有许多士兵加入了云端这边的阵营,但和林蒿那边的士兵人数相比还是少了许多,也许连他们的三成都不到,但云端已经觉得很欣慰了。 易江湖等鬼族人被围在圈子里面,不由得担心了起来,他们虽然武功高强,但面对着几千名盛怒之下的人族士兵,依旧没有任何胜算。易江湖老奸巨猾,眼珠一转,便计上心来,故意讥讽道:“怎么?人多欺负人少么?人族果然都是些无胆的怂包,有本事的就单打独斗啊。” 云端看了看周围的人,然后问孟瑶道:“陛下,你还能战吗?” 孟瑶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笑道:“易江湖我来对付,你和小璋对付其他人。” 人族士兵闻言,在没有得到林蒿的命令下,不约而同的向后方退了很远,林蒿一方阵营的士兵全都到了灵族那一个方向,防止孟瑶她们突然逃走,而支持云端的便站在了他们的对面。 此时此刻,他们同仇敌忾,心中只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他们暂时放下了武器,眼睛注视着云端等人,无论是哪一方的士兵,他们都希望云端等人能获胜。 林蒿见状大怒,正要训斥他们,他身边的那名将领忙小声劝道:“林大人,众怒犯不得,当心士兵们哗变,现在云端和孟瑶等人是代替人族出战鬼族,这关乎到人族的尊严,林大人若是阻止的话,恐怕会引起他们的不满。” 林蒿知道那人说的有道理,只能强压住心头的怒火,愤愤地“哼”了一声。 易江湖看了看云端这边的人,又看了看自己这一方的人,心里暗自思索,云端这一边武功最高的是圣玄境下品的孟瑶,而自己已是圣玄境中品,孟瑶原本武功就不如自己,更何况她现在已经受了不少的伤。除去孟瑶之外,目前还有一战之力的也就是云端和孟璋,他们一个太玄境中品,一个太玄境上品,而自己这一边的三长老则是圣玄境中品,云端和孟璋加起来也不是三长老的对手。 想到这里,易江湖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奸笑道:“鬼族这边,老夫和三长老出战,不知道你们人族,除了孟瑶还有谁敢出战?” 他话音刚落,云端便挺身而出,大声道:“云端愿意领教鬼族长老的高招。” 云端的话说完,人族士兵顿时喝了一声彩,纷纷为云端呐喊助威。 孟璋却小声喝道:“云端,你疯了吗?你武功不如我,老老实实在后面待着,我来会会他们。” 易江湖已经听到了孟璋的话,一脸不屑道:“你们两个倒也不必谦让,一起上吧,姑且让你们占些便宜好了。” 他说着,又大笑着对三长老道:“三长老以一敌二,委屈您了。” 三长老哈哈一笑,完全没有将云端和孟璋放在眼里,大笑道:“不委屈,两个和一个也没什么区别,哈哈哈。” 人族士兵见鬼族二人如此自大,一时间又羞又怒,恨不得立马冲上去将鬼族人剁成肉泥,但众人有言在先,不得干涉他们“切磋”,是以只能压抑住怒气,将希望寄托在云端等人身上,希望他们能够为人族争一口气。 云端看了看三长老,冷冷道:“对付你这种小喽啰,又何用大将军出手,我是将军府的护卫,由我来对付你就够了。” 他不顾孟璋反对,对孟璋道:“大将军你有伤在身,就由我来代你出战吧。” 易江湖大喜,道:“不过老夫可要先把话说清楚,这场比试既分胜负,也决生死,不死不休,诸位没有异议吧?” 孟瑶看了看云端,小声对云端道:“死在鬼族人手上,总比死在自己人手上要好,只是你这孩子为什么非要跟着来送死呢?” 云端笑了笑,答道:“陛下为何笃定我们会输?何不往好处想,万一我们胜了,我们就还有一线生机。” 孟瑶摇了摇头,道:“易江湖虽然贪生怕死,但绝非等闲之辈,我就算全盛时也敌不过他,而三长老可以和许破大将军交手数百回合不败,实力也绝对在我之上,你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你听我的话,等会儿一旦处于下风,立马逃走,有人族的士兵为你掩护,他们抓不住你。” 云端脸上依旧没有一丝惧色,他虽然不知道体内的罗刹之力,全部觉醒后的功力达到了什么程度,但从他夜里一招击败文鸢来看,他料定自己有和三长老一战的实力,是以他才有恃无恐,笑道:“我若是逃了,人族的脸就丢尽了,事已至此,不得不战了。” 他说完,取下自己的双锏,朝着鬼族人抱拳道:“人族云端,请赐教。” 易江湖和三长老对视一眼,然后一齐出手,一人攻向孟瑶,一人攻向云端。 孟瑶功力原本就不如易江湖,又已经被人族的军队耗去了许多体力,再加上身上多处受伤,起初的十几招还能勉强接住,之后便渐渐处于下风。 反观云端这边,两人拆解了二十多招,依然分不出高下,三长老越到后面越是心惊,他敢断定云端绝不止太玄境中品,不然绝不可能接住自己这么多招。 三长老趁着打斗的间隙看了看四周的人族士兵,他们有的为云端助威,有的惊得合不拢嘴。 他越想越气,自己好歹是堂堂的鬼族长老,倘若连一个黄毛小子都拿不下,岂不是白白让人笑掉大牙。 想到这里,三长老出招更加凌厉阴狠,每一招都直逼云端的要害之处,但无论自己怎么进攻,长剑始终无法靠近云端,而在此时,一旁的孟瑶却因为躲闪不及中了易江湖一爪,手臂上顿时出现了一条长长的伤口,人族士兵中也传出了一阵惊呼。 云端心中着急,时刻留意着孟瑶。 三长老久攻不下,心中愈加烦闷,见云端被一旁的打斗分神,冷笑着不停地发出进攻,但依旧被云端的招式化解掉。 他心中惊讶更深,云端的那些招式其实并没有什么神奇之处,但他每次都能化解掉自己的攻势,是因为他深厚的内力和绝快的反应速度,如果只是招式的神奇,倒还不足为虑,但如果仅仅只是以内力来对抗自己的话,那云端的实力一定不在自己之下。 易江湖见三长老迟迟拿不下云端,心里面虽然疑惑,但他更想速战速决,便想着尽快杀死或者重伤孟瑶,然后再出手对付云端。 于是,易江湖出手再也不留情,对孟瑶出手也是招招致命,将孟瑶逼得节节败退,他瞥到孟瑶的一个破绽,然后一爪攻去。 易江湖心中得意至极,因为这一爪孟瑶决计是躲不掉的,而孟瑶一旦中了这一爪,一定会命丧当场。 第八十六章 腾龙 孟瑶避无可避,眼见就要死在易江湖的手上,易江湖也因此得意的笑了起来。可一副双锏突然从一旁斜穿了过来,正好击打在自己的右手上。 易江湖只觉得右手一阵钻心的疼痛,心中震惊不已。 孟瑶得以缓过神来,一转攻势,长剑再度刺了过来。易江湖大骇之下,不得不收回右手,飘然后退到一旁,一脸震惊的看着胸前血红一片的云端。 周围的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由得替云端和孟瑶捏了一把汗。 原来是云端见孟瑶躲不过易江湖的那一招,只能拼死逼退三长老,然后用双锏挡住了易江湖的那一击,而三长老则趁此功夫一剑朝云端刺去。 云端看到三长老的那一剑刺来,但无暇他顾,只能硬生生接住了那一剑。他的肩头被三长老的长剑刺穿,血如泉涌,很快将自己的衣裳染红了一大片,而云端在易江湖后退之时,双锏回撤,再度逼退三长老。 只在眨眼功夫之间,云端救下孟瑶,孟瑶逼退易江湖,三长老重伤云端,云端又逼退三长老,这一切变故来得太快,在场的众人都惊得呆了,一句话也不说出来。 易江湖心中的惊骇更是难以言表,云端能够和三长老战成平手,那云端的实力,想必也已经达到了圣玄境中品。 可身为人龙的孟瑶也不过是圣玄境下品而已,云端不过就是人族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达到这种境界的。更为可怕的是,他能够在与三长老的交手当中将三长老击退,救下孟瑶,还能在受伤之后再度击退三长老,某种意义上来讲,他已经要强过三长老了。 易江湖想起孟瑶说过的话,又想起之前人族士兵口中的传言,他原本完全不相信云端会是第九位龙君,但到了这一刻,他不得不相信了。云端还没有腾龙,就已经达到了圣玄境中品,要是等到他成为真正的圣君,那一定会后患无穷。 想到这些,他与三长老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杀机,他们的想法出奇的一致,那就是绝不能让云端活着。 云端运功将穴道封住,血才慢慢止住,孟瑶知道刚才如果不是云端帮自己,自己已经死在了易江湖的手上,如果不是为了救自己,他也不会受伤。 孟瑶一边扶住云端,一边着急的问道:“云端,没事吧?” 云端笑了笑,道:“陛下不用担心,这点伤,伤不了我,我没事的。” 孟瑶见他这个时候还在逞强,嗔怪道:“还在嘴硬,都伤成这样了还没事。” 云端还是一脸笑意,道:“陛下,我真的没事,不信你看。” 他说完,慢慢转过身不让易江湖等人看见,然后拉开衣服,将肩头露了出来。 孟瑶定睛看去,只见云端被剑刺过的那个伤口血已经止住,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孟瑶又惊又喜,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云端将衣服整理好,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感觉伤口处一点也不疼了。” 易江湖冷冷道:“胜负未分,我们的比试还没结束呢,孟瑶,云端,你们当心了。” 他说完,与三长老一同朝二人攻去。这一次,是由易江湖对付云端,三长老对付孟瑶。 易江湖虽然和三长老同属圣玄境中品,但武功却要高出他不少,所以他出手对付云端的时候,云端一直是处于下风的。易江湖虽然料到要费一些功夫才能制服云端,但没想到两人拆解了四五十招,还是拿不下云端,不由得老脸通红。 不过另一边的孟瑶渐渐敌不过三长老,云端只能一边防着易江湖,一边还要替孟瑶分担攻势,渐渐地赶到力不从心,不经意间便已中了易江湖的几招,身上血迹斑斑。 每拖一刻,易江湖心中的惊骇就更甚几分,云端中了三长老的一剑还能如此神勇,这人到底还是个人吗?反观鬼族的这一辈年轻人当中,却没有几个能拿得出手,不由得又起了几分爱才之心,只可惜云端是人族人,又是自己的死敌,他不得不下死手。 又斗了半个时辰之后,孟瑶和云端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双双落败。 孟瑶遍体鳞伤,满脸鲜血,和往日里那个庄严华贵的人皇陛下有着天壤之别。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靠着长剑的支撑才能勉强站立,诸葛长鸣和孟璋看在眼里,悲痛欲绝,但又偏偏不能插手。 云端因为帮着孟瑶挡了许多攻势,是以伤的比孟瑶还要严重的多,仅剑伤就已经多达二十多处,每一处虽不致命,但也着实伤的不轻。 鬼族人见胜负已分,得意地大叫了起来。 人族众人则一片沉默,不忍再看。他们都知道,云端和孟瑶为了人族的尊严,能与鬼族长老鏖战如此之久,这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易江湖和三长老二人趁胜追击,下定决心要除掉云端,在这个时候,云端在他们眼中的威胁已经超过了孟瑶。 人族支持云端的那些士兵,见云端已经没有了还手之力,知道鬼族长老一定会下杀手,便再也不顾什么规矩,一拥而上将身负重伤的云端和孟瑶抢了过去,然后带着剩下的人准备拼死突围。 易江湖眼看煮熟的鸭子就要飞掉了,一时间怒不可遏,一边追向云端,一边大吼道:“林大人,你们人族就这么不讲规矩吗?” 林蒿见云端等人已经被人族的士兵救下,心中也有些发慌,便对着自己的士兵下令道:“来人,抓住云端和孟氏族人,如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他说完,又下令道:“不可伤了鬼族长老,否则鬼族问起罪来,你我都逃不了干系。” 原本还想观望的士兵接到军令,不得不开始堵截、围攻云端这一方的士兵,上万名士兵厮杀在一起,军阵中混乱一片,整个战场上都充斥着号角声、战鼓声喊杀声以及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士兵们已经杀红了眼,双方人数悬殊,虽然云端那一方的士兵,已经完全被牢牢围在了里面,他们甚至已经没有了突围的可能,但仍旧将云端等人死死地护在最里边。 易江湖在人群中穿梭,始终在寻找机会对云端发动致命一击,原本胆小怕死的他,在这一刻面对着上万的士兵居然一点也不害怕,因为有了林蒿的命令,人族的军队知道,伤了他们之后会是什么后果,所以人族士兵虽然对鬼族人恨之入骨,却也只能看着他们在军阵里撒野。 孟瑶被孟璋背在背上,眼里的泪水止不住地留了出来。她不是害怕,而是心痛。 她在位二十多年,为了不让士兵们因战祸而丧命,外和鬼族、灵族斡旋,避免战争;内与政部、商部周旋,委曲求全。甚至为了能让人族安宁,她放任商部和政部壮大,与自己为敌,她将整个孟家的生死安危做赌注,也不愿以武力独掌大权。 可结果是,孟家覆灭,人族的战争还是没能避免,看着战场上同室操戈的人族士兵,孟瑶心痛难言。她不忍心再看着这么多人因自己而白白死去,她不知道自己的死能不能换来和平,但她只能选择试一试了。 孟瑶突然拔出长剑架在脖子上,准备一死了之。 诸葛长鸣见状,眼泪都急了出来,大呼道:“阿瑶,别冲动!” 孟瑶眼中含泪,对着诸葛长鸣笑道:“我从未后悔过能和你有这段情,只可惜我们照顾不了阿月,能和你死在一起,我什么也不怕了。” 她说完,又对孟璋道:“小璋,是姐姐害了你,姐姐对不起你。” 孟璋听到他们的话,知道孟瑶要做傻事,忙大哭道:“姐姐,你要做什么?” 他大喊着将孟瑶从背上甩了下来,试图去夺剑,可孟瑶的剑已经架在了脖子上,随时都可以自尽。 孟璋和诸葛长鸣吓得一步也不敢靠近,孟瑶正想对着云端说最后几句话,却突然发现了云端有些不对劲。 只见原本已经站不稳的云端,不知道何时已经摆脱了背他的人,他两眼无神地盯着战场上倒在地上的死尸,口中不停地喃喃道:“死人,死人,死人。” 孟瑶以为,这是云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战场搏杀被吓傻了,便关切道:“云端,你怎么了?” 云端并没有回答,口中依旧是不停地念着“死人”。 孟璋趁孟瑶注意着云端,一把将孟瑶的剑夺了过来,然后紧紧抱住孟瑶,不让她做傻事。 孟瑶却没有任何反抗,只是看着云端道:“云端这是怎么了?” 诸葛长鸣和孟璋之前一直盯着孟瑶,并没有发现云端的异常,这时才反应过来,一齐看向云端。 周围的十几名士兵也都被云端怪异的举动给惊得呆了,而就在这是,在所有人疑惑不解之时,易江湖已经飞身赶到云端身后,对着云端的头部,用尽了全部内力一掌击去,众人来不及阻拦,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呼。 眼看云端就要被击中,他嘴里却突然停止了说话,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便听到易江湖撕心裂肺的惨叫。 众人完全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云端依旧呆立在原地,手里则拿着一只血淋淋的断臂,断口并不齐整,完全不是利刃所伤,更像是被巨力扯断的异样,而易江湖则捂着自己的左臂在地上翻滚,哀嚎不已。 准确的说,他捂着的是自己的左肩,因为他自肩部以下的手臂已经不翼而飞,触目惊心的创口处血流不止,他们都知道,易江湖消失的左臂就在云端的手里。 在场的没有一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恐怕就连易江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能够在瞬间将圣玄境中品高手的手臂硬生生的扯断,这是何等的恐怖。 原本已经摸到云端附近的三长老,和另外几名鬼族人也准备对云端动手,但看到了眼前的一幕之后,只觉得后背发凉,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尤其是三长老,他有些后怕的看了看自己的双臂,确认自己的双臂还在自己的身上,才缓缓呼出一口气,然后趁没有被云端发觉,蹑手蹑脚地远离云端这个怪物。 剩下几个鬼族人见二长老被重伤,三长老偷偷逃命,自然也不敢停留。他们甚至连躺在地上惨叫的易江湖都不想管,灰溜溜的离开。 云端在众人震惊和害怕的目光注视下呆立了一阵,然后突然丢掉了手里的寒露双锏和断臂,看了看众人,乌黑明亮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生机,孟瑶有一种知觉,她甚至不能从云端身上感受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诸葛长鸣看在眼里,又是担心又是心痛,便准备走向云端叫醒他,但立马被孟瑶拉了回来,眼前的这个云端,只是一个外表和云端一模一样的怪物而已,她也不敢相信云端会变成这样。 云端突然走向孟瑶,这让孟璋和诸葛长鸣感受到了极大的不安,他们二人不约而同的护在了孟瑶身前。 孟瑶却突然推开二人,笑着说到:“我相信云端不会伤害我的。” 云端脚步没有停留,走到了孟瑶身前,然后停了下来,空洞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东西。他停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突然又迈开了步子,继续向前走去。然而,身边的所有人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全都被惊呆了。 只见云端的双脚已经全部离开了地面,而且云端每迈出一步,他就会往上面升上几分,仿佛他的脚下有一架所有人看不见的无形阶梯一般。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奇观,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等怪异的事情,不自觉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停止了厮杀,全都仰起头看着云端。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连见多识广的诸葛长鸣也无法理解。 云端一步一步凌空向天上走去,在距离地面十多丈距离的时候,他才停了下来。 众人正在惊叹之际,突然从云端身上,散发出了一道道耀眼的光芒。那些光芒刺的众人睁不开眼睛,纷纷将眼睛闭上。而就在此时,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从上空传来。 当所有人听到这声龙吟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接下来会看到什么,他们怀着万分激动的心情睁开了双眼,只见在战场上的上空,在云端的身侧,一条巨大的、狰狞的银色巨龙绕着云端不停地飞舞着,它所发出的龙吟响彻了整个大地。 所有人都看的呆了,好似已经忘记了他们来这里做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将要做什么,无数的人族士兵眼里饱含着泪水,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云端和他的那条银色巨龙。 孟瑶最先朝云端跪下,大喊道:“参见圣君。” 这一句话,就像是给无数人族士兵心中的迷茫,给了一个答案,他们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不管是先前攻击他的,还是支持他的,无数的人族士兵朝着云端跪下,“参见圣君”的喊声久久在大地上回荡。 孤云城外,灵族的军队纷纷朝龙吟声传来的那个方向张望,即便相隔如此之远,那震耳欲聋的龙吟声仍旧清晰可闻。 刘豹快步走到长孙寒的账外,恭声道:“圣君,这声音是?” 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声音中却透露着一丝神秘,难以把玩的意味。 “人族的圣君降世了,看来,我们该去道喜了。” 刘豹闻言起身告辞,道:“末将明白了。” 孤云城的城楼之上,罗曲一脸笑意,对着他的几个兄弟道:“我很好奇,第九位龙君会是怎样的一位圣君。” 孟悔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道:“跟二哥你一样,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圣君。” 罗曲白了他一眼,没有再理他,转而看了看身边的凌楚,笑道:“凌姑娘,恭喜你,觅得良人。” 凌楚看着远方,只是微微一笑,淡淡道:“我知道他可以做到的。” 第一章 即位 云端在睡梦之中,似乎总是听到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在他耳边萦绕着,就像是他被鬼奴关在忠义会龙狱里时,听到的那个声音,只不过他始终没有听清,那个女子对他说了什么。 突然间,他只感到自己的脸上一阵疼痛,那声音蓦地消失,也将他从睡梦中拉回到了现世。 云端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就是肖千羽,她看到云端醒来,似乎很是新奇,立马向旁边招了招手,笑道:“我就说嘛,一耳光就扇醒了,你们还不信。” 他忘记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更不知道肖千羽为什么会在身旁,便问道:“少城主,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肖千羽嘿嘿笑了笑,道:“不光我在,还有好多老熟人都来了呢。” 云端闻言立马朝外面看去,只见在床下还有许多人,他们或坐或站,见云端醒来后,纷纷将目光转到云端身上。 孟瑶和孟璋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还能看到些许的伤痕,诸葛长鸣脸上的气色好了许多,也终于有了些笑容,一脸关切的看着云端。 除了他们,还有蔡商君、肖老城主、孟老城主、罗曲等人,云端在众人里面搜索凌楚的身影,却没有看到凌楚,他心中有些着急,便立马想要从床上冲下。 肖千羽猜到了云端在找什么,一把将云端给按了回去,不悦道:“你猴急什么啊,凌楚守了你几天几夜,也该好好歇着了,她刚睡下来,你就别再去吵她了。” 云端闻言,这才放下心来,又想起肖千羽的话,大惊道:“我已经睡了几天几夜了?” 他似乎不敢相信相信肖千羽的话,又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罗曲笑了笑,道:“自然是在我的孤云城了。” 云端惊呼出声,疑惑道:“我不是应该在战场上的吗?” 他看着孟瑶和孟璋,又问道:“孟家已经逃掉了吗?为什么还会回到孤云城?” 孟瑶看了看其他人,又有些担心的看了云端一眼,小声问道:“云端,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云端闻言努力回忆起那一天发生的事情,他所能记起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人族士兵的自相残杀,之后的事情他就再也没有一点印象。 孟瑶见状笑了笑,柔声道:“不记得了也不打紧,你先好好歇着,剩下的事我们之后再谈。” 云端点了点头,又问道:“肖老城主和孟老城主为何也赶到孤云城了?” 肖千羽冲着云端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然后使劲在他肩头拍了一掌,坏笑道:“还不都是因为你,你现在的身份可非同一般,要是出了闪失可没人担待得起,所以我爹和孟伯伯他们跑了这么远,专程是来迎接你回人族的。” 云端正想要开口问肖千羽话里的意思,肖老城主却板着一张脸,严肃道:“千羽,不可对圣君造次。” 肖千羽闻言不甘心地“哦”了一声,慢慢走到了蔡商君的身旁。 罗曲看了看众人,对云端道:“云兄弟,你若是觉着身体没什么大碍了,不妨到议事厅来一趟,我们有事等着你商量。” 他说完,对着众人使了个眼色,然后带着众人离开了房间。 云端还记得自己那一日受了很重的伤,便扒开了自己的衣服查看伤势。一看之下,身上并无一处伤痕,他又惊又喜,急于知道那一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便立马穿戴整齐,拿起放在床头的寒露,大步朝城主府内的议事厅走去。 他刚走进议事厅,就看到了一个戴着枷锁和脚镣的人,跪在大厅中间,那人头发凌乱,虽然背对着云端,但云端一看到他的衣服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云端转而又看了看大厅里的其他人,发现除了刚才的那几人之外还多了几人,居然是围攻云端等人的鬼族人,易江湖和三长老也在里面。 罗曲是孤云城城主,所以坐在主位,人族人和鬼族人分坐于两侧,云端见孟璋身边还有一个空位,便笑着朝那里奔去。 到了那位子前边,他正要坐上去,孟璋却伸出手拦住了他,笑道:“这个位子不是给你准备的,你如今的身份不一样了,不能坐在这里了。” 云端呆了一呆,很奇怪的问道:“那我应该坐在哪里?” 孟璋指了指孟瑶里边的那个位子,道:“那里才是你该坐的位子。” 云端一眼望去,只见孟瑶里边还空着一个位子,他知道按照规矩的话,那个位子是人族身份地位最高的人才能坐的。 孟瑶虽然已经不是人皇,但今日在场的人族众人都是孟家的亲信,按理说孟瑶仍然有资格坐在那个位子上,自己坐上去的话就是坏了规矩。 云端正要开口拒绝,孟瑶却笑着对他招了招手,笑道:“小璋说的没错,这个位子只有你能坐,不要再推辞了。” 他见孟瑶都已经说了这种话,知道不能再拒绝,只好有些不好意思的走到那位子前坐了下去,但总觉得十分不自在,也就是在刚坐下的那一刻,他看清了跪在地下那人的真面目,正是前几日率军围攻云端等人的林蒿。只是眼前的林蒿,全然没有了前几日的神采,一张老脸上满是憔悴。 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云端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戴着暗卫铁面的人大步走了进来,她没有任何停留,一路走向云端,在云端面前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单膝跪地道:“禁军统领姚飞羽,参见圣君。” 云端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尴尬的笑了笑,红着脸说到:“姚统领,我不是什么圣君,你不必如此,被士兵们尊为圣君,那只是为了救陛下的权宜之计而已。” 姚飞羽闻言将头转向孟瑶,疑惑的问道:“圣君还不知道?” 孟瑶含笑点了点头,道:“圣君刚醒,之前发生的事情他都不记得了,姚统领不妨先坐下来,族内的事情稍后再议。” 姚飞羽闻言,便走到孟璋身边的那个空位坐了下来,没人知道她面具下会是什么表情。 罗曲见状,命人为众人奉茶,随后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林蒿和坐在一旁的鬼族人,道:“人族圣君现世,这是天大的喜事,按理说罗曲本不该将圣君留在城内,只因罗曲心中有几个疑问,一直找不到答案,所以才将诸位留下,如今圣君醒了,我们也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问个清楚了。” 云端发现罗曲的话说完之后,所有人都将目光移到了自己的身上,纵使他再傻再笨,也能知道罗曲口中所说的圣君就是自己,只不过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成为圣君的。 云端只好硬着头皮问道:“二爷想知道什么?” 罗曲笑了笑,道:“当日发生的事情,云兄弟一点也不记得了吗?我曾听孟瑶陛下提起过,你在腾龙之前举止怪异,嘴里一直喊着‘死人’,这是什么原因?” 云端的脑海里,关于这一段记忆是完全空白的,但一听到“死人”这两个字,脑海中好像突然闪过了一幅画面,他闭着眼睛细细会议那副画面,一字一句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看到了死人,很多很多的死人,他们所有人都在叫一个名字——幽冥。” 众人闻言面色陡变,罗曲强压住心中的震惊,表面上不动声色,强行岔开话题道:“罗某最为不解的就是,拦住孟瑶陛下去路的那伙蒙面人,他们到底是谁?” 孟瑶听到那伙蒙面人,只觉得心中有些愤怒,若不是他们插手,自己一行人一定成功脱险,也就不会有后面的战争,人族的伤亡也不会如此惨重。 罗曲看了看易江湖,问道:“不知道这伙人是不是贵族的高手?” 易江湖少了一只手臂,脸上阴骘更甚,冷冷道:“若那伙蒙面人是我鬼族人,他们就不止是拖延住孟瑶这么简单了。” 罗曲一听有理,便不再追问,虽然他心里的疑惑没有得到解决,但他知道就算继续追问下去也没有接过。 他又看了看易江湖,问道:“罗某受人族所托,特来调停人族和贵族的恩怨,易长老被人族圣君所伤,丢了一只手臂,见了魔尊,不会带兵报复吧?” 易江湖强忍愤怒,头也不抬道:“哪里话,老夫不知死活,冒犯了圣君,圣君宽宏大量,只要了老夫一条胳膊,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老夫怎敢记恨圣君。” 罗曲点了点头,道:“鬼族两位长老和另外几位高手围攻人族圣君,按理说当是死罪,圣君仁义,看在魔尊的面子上,不计较各位的过失,但诸葛长鸣是圣君的师尊,自然是不能交给贵族了,易长老不妨先带兵回到鬼族,将此事禀告给魔尊,魔尊若是有别的想法,再告诉给人族不迟,如何?” 易江湖看着一脸无辜的云端,顿时怒火万丈,但云端此时已经贵为圣君,自己不得不向他低头,只好忍气吞声道:“二爷说的是,那我等就不叨扰二爷了。” 罗曲也不挽留他们,淡淡道:“诸位慢走,我五弟在城主府外,送诸位出城,罗某要事在身,就不送了。” 易江湖冷笑一声,一边带着鬼族众人向罗曲请辞,一边还不忘对着云端躬身行礼,道:“圣君保重,老夫他日再来拜访圣君。” 他说完,带着鬼族众人大步离开了议事厅。 等到鬼族人一走,肖千羽就松了一口气,道:“他们可算是走了,有他们在,我总感觉浑身不自在。” 罗曲见大厅只剩下人族众人,就站起身向众人道:“人族的私事,罗某就不插手了,鬼族的军队一撤,长孙寒势必也要回灵族了,罗某去送送他,诸位请自便。” 他说着,走到云端身旁,小声道:“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成为圣君,等罗某回来后,再为你大摆宴席。” 罗曲话说完,便一路大笑着朝城主府外走去,议事厅一下子就只剩下了人族众人。 肖老城主看了看林蒿,便上前朝云端躬身道:“圣君,如今您是人族的族长,人族上下全都听您的差遣。” 云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肖老城主,只觉得头疼不已,他看了看身边的孟瑶,眼神里满是求救。 孟瑶看出云端的意思,笑了笑,道:“你不要这么看着我,我虽然现在坐在这里,但终究还是戴罪之身,你才是人族的圣君,该怎么做,还得你自己拿主意。” 云端为难道:“可是我不知道这圣君该怎么当啊,而且我对这些官场的是,真的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姚飞羽闻言陡然站了起来,义正言辞道:“这是你的使命,也是你的责任,不管你有没有兴趣,这都是你该挑起的担子,没有理由逃避,别人也帮不了你。” 云端被姚飞羽的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他自然明白这些道理,只不过能不能懂和能不能做到是完全不一样的性质。 他思索一阵,立马来了主意,问道:“你们说我是圣君,那我的命令,你们都必须得听,对不对?”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最终还是由姚飞羽说到:“只要不违背人族族规,不危害人族社稷,不为祸人族百姓,不辱没人族尊严,我们都会唯你马首是瞻。” 云端笑了笑,得意了起来,道:“既然如此,那我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赦免孟氏族人的罪行,这个命令你们听还是不听?” 众人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又相互看了一阵,孟瑶虽然心中感激,但还是无奈的笑了笑,道:“云端,你在这个时候还能想到孟家,我很感动,真的。但是作为圣君,不能只凭自己的意愿做决定。孟家的罪行能不能被饶恕,你说了不算,在做的诸位说了也不算,只有人族的百姓答应了,这才能算数。身为圣君,你每做出的一个决定,心里最先应该想到的,就是人族的百姓,只有这样,你才能得民心。” 第二章 悼亡 云端知道孟瑶说的有道理,他也没办法争辩,好在他还留有后招,又道:“这里是孤云城,你们也说了,我做的决定要征得民意,那我们是不是该先回到人族,再从长计议?” 众人一听有理,纷纷点头赞同,孟老城主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林蒿,冷冷道:“不过眼前这人如何处置,还请圣君定夺。” 云端平生心软,最看不得别人受苦,他虽然知道林蒿是个反复无常,阴险狡诈的小人,但一来自己不想杀他,二来他也不想背上专断独行的罪名,是以思索片刻后,淡淡道:“先将他带回人族吧,如何处置他,还需要看人族百姓的意思。” 他说完,又对孟老城主道:“老城主,林蒿虽然罪有应得,但未被定罪之前,依旧还是政部首臣,有劳您为他除去枷锁和脚镣,等回到人族再清算他的罪过不迟。” 孟老城主闻言虽然十分不情愿,但也知道云端说的在理,只好恭声道:“卑职谨遵圣君圣命。” 林蒿闻言,不停地向云端磕头谢恩,涕泪横流道:“罪臣谢圣君不杀之恩。” 云端冷冷“哼”了一声,道:“你先不要谢的太早,你的命我说了不算,能不能活下来,还得看人族百姓的意思。” 蔡商君突然从位子上离开走到了大厅中央,朝着云端跪下,悲戚道:“家父一时糊涂,铸下大错,但家父只是同意围剿孟氏族人,对圣君并无冒犯之意,还请圣君念在家父为人族尽责多年的份上,饶家父一条性命,若有责罚,蔡某愿代家父受罚。” 肖千羽见蔡商君如此,心里一阵难过,也跟着走到大厅,朝着云端跪了下来。 云端一下子就急了,忙走到大厅将二人给扶了起来,道:“陛下和大将军确实有违族规,蔡大人作为人族大臣,同意出兵围剿也是情理之中,我相信人族的百姓一定会给他一个公正的处理的。” 一旁的林蒿听到了云端的话,仿佛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立马开口求饶道:“圣君,罪臣和蔡大人也是一样的想法啊。” “闭嘴!” 林蒿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肖老城主一声怒喝打断。 肖老城主一脸怒气地看着他,大声道:“你明知道鬼族人不安好心,却还与虎谋皮,若不是圣君腾龙,现在鬼族的军队,早就已经攻下来两座城池了,你明知道圣君的身份却还下令进攻,导致我我人族士兵死伤无数,若不是圣君饶了你,老夫现在就把你丢到军队里面去,那些士兵一定会活活剐了你。” 林蒿闻言吓得面无人色,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孟老城主看了看云端,道:“圣君腾龙之后,人族百姓欣喜若狂,无不盼望着圣君早日回到族内主持大局,我等特地赶来,恭迎圣君回族,还请圣君以大局为重,早日启程” 云端看了看屋外的天色,对众人说到:“今日天色也不早了,诸位也不用急在一时,我们明日动身回人族如何?”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云端又问了孟璋,道:“大将军,这一次伤亡如何?还有那些战死士兵的尸身,是如何安置的?” 孟璋道:“战死的士兵七百八十五人,伤兵两千多人,战场已经清理干净,阵亡士兵的尸身和伤兵,都已经送回族内。” 云端叹了口气,脸上多了几分悲戚,他想了想,道:“回到族内,我要亲自为他们祭奠,我要建造一座陵园,让人族永远记得他们。” 孟瑶欣慰的笑了笑,她和众人对视一眼,眼神里也都是赞赏和敬佩,她知道云端心里挂念着凌楚,便道:“我们先退下了,圣君不要忘了凌姑娘。” 众人见状也纷纷朝云端行礼,然后带着林蒿,一同退下。 云端笑着向众人一一颔首回礼,然后等众人都离开后,无奈的叹息一声,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担得起这一重任,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为了人族的千秋大业,他必须得站出来。 他很快回到自己的房间,一推开房门,就看见凌楚一双美目朝自己望来,而在床前的小凳子上,则坐着一个圆头圆脑的小孩儿,颇为可爱。 云端心中的忧愁与烦闷,转瞬间便少了许多。 云帆听到开门声,立马转过小脑袋,看到云端之后脸上一阵欣喜,他立马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然后学着大人们,朝着云端拱手作揖,一脸稚气道:“帆儿见过父亲大人。” 云端见他年纪虽小,但却做得有模有样,不禁笑出了声,然后走过去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打趣道:“少城主那么野的性子,倒是把你调教的如此知书达理,实在是难得。”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床上的凌楚,关切地问道:“好些了吗?” 凌楚笑了笑,道:“我没事,不过就是少睡了许多,多睡一会儿便好了,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云端心中有些愧疚,歉然道:“是我不好,又让你担心了。” 凌楚一点也不在意,道:“我们之间就不必说这些了。” 云端点了点头,坐在了床头,然后将云帆放在自己的腿上坐着,一脸关心地对云帆道:“帆儿,你亲爹刘豹就在城外,你想见见他吗?你要是想的话,爹爹带你去。” 云帆听完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摇了摇他的小脑袋,这倒是让云端颇为意外。只见云帆眼里含着泪水,带着哭腔道:“师父说了,我不能见爹爹,爹爹也不会见我。” 云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肖千羽和刘豹会有这样的做法,但他也相信他们二人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便只能叹了口气,冲着云帆笑道:“好,不见就不见,爹爹和娘亲有话要说,你先去找师父,好不好?” 云帆闻言“嗯”了一声,从云端的腿上滑了下来,临走时还不忘朝云端和凌楚躬身作揖告别,然后轻轻拉上门,一溜小跑去找肖千羽。 凌楚看着云帆离去,然后笑着看着云端,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只能告诉你,幽冥罗刹天有号令鬼怪亡魂的能力,她的力量来自于亡者,死去的人越多她的力量就越强大,我猜这也是你能在战场上腾龙的原因。” 云端点了点头,但脸上的疑虑依旧没有减少,皱眉道:“其实我也大致猜到了原因,但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些死人,会呼唤着幽冥的名字。” 凌楚抓紧了云端的手,安慰道:“不要想太多了,你现今成了人族的圣君,最大的考验都已经挺过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云端一脸愁色,他摇了摇头,道:“之前的考验也许都算不上考验,成为了圣君,真正的考验才会很快到来。” 凌楚十分不解,有些担心道:“你在害怕什么?” 云端也不自觉的握紧了领出的手,道:“以前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没人会记得我,也没人会针对我,但我如今成了圣君,还是从未出现过的第九位龙君,树大招风,我总觉得会有人在暗中对付我。” 凌楚笑了笑,道:“身为圣君,被人惦记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圣君这个身份能为你带来无尽的荣耀,也能带给拟无尽的苦难。” 她说完,眼神里突然多了一丝苦涩,又有些无奈道:“就像每一个被罗刹天选中的人一样,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 云端知道凌楚是在感叹命运无常,温柔地安慰道:“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我倒也不担心别的,唯一担心的就是,如果罗刹王把目光放在我身上,要是他知道了我和你的事,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战胜他。” 凌楚倒是一点也不害怕,道:“你现在应该关心的,是回到人族之后该怎么办。” 凌楚不说还好,她这话一说,云端顿时感觉到无边的愁绪涌上了心头,他十分幼稚地“惨叫”了一声,然后一头扎进凌楚的怀里,不停地向凌楚诉苦,说着方才在议事厅里人族的那些人是怎么给他说那些大道理的,他甚至还学起了肖老城主和孟老城主那老气横秋的声音,惟妙惟肖,引得凌楚娇笑不止。 第二日一早,云端等人族众人在孤云城用过早膳之后,便向罗曲辞行。 临行前,罗曲特地将孟瑶和孟璋叫到一旁,小声道:“你们不要忘了提醒云端,人族现在还不安全,那伙蒙面人的身份一日不查出来,你们就不能掉以轻心。” 孟瑶谢过罗曲,道:“二爷放心,我一定把话代到。” 之后,云端带着人族众人出了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黑压压一片的人族军队,军队里旌旗高展,每一面旗子上都纹有一个“云”字。 军队最前方的数十名将领首先向云端跪下,高呼“参见圣君”,在他们之后的数万名人族士兵,一齐朝云端跪下,同样齐呼“参见圣君”,声音震彻天地,气壮山河。 云端提前从孟瑶那里得知,该如何应对这种场面。他骑着马走在最前方,来到人族军阵前,带上内力大喊道:“皇天后土,护我人族。” 人族军队闻言,全部站了起来,一遍又一遍高呼着这一句话。 云端则带着众人从军阵中穿过,来到了军阵后方的上千名士兵前面,云端看了看他们,下令道:“启程!” 那数千名士兵闻言,立马翻身上马朝人族奔去,云端等人紧随其后,身后的士兵也开始进发。 由于云端的父母、祖父祖母,还有孟老城主的家眷,以及其他不会武功的人也在军阵当中,云端为了不让他们太过辛苦,便从孤云城借了许多马车,也命令军队行进的速度慢了许多,是以众人到达双龙城外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晌午。 人族军队所在的地方,正好离金欢的埋葬之地不远。云端一想到金欢,便想起那个身世凄惨、受尽磨难却仍有一颗善心的女孩儿,想起来那一日她撞柱自尽的时的悲壮以及她临死前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心中不由得隐隐作痛。 云端下令全军原地休息,自己则打算去金欢的坟墓边祭拜,孟瑶和孟璋对金欢心存愧疚与感激,原本也想跟着云端一起过去。但云端觉得,金欢见到他们两人也许会不开心,便独自一个人骑着马到了金欢的墓前。 距离金欢自尽的那一天,仅仅只过去了半个多月,但云端只觉得一切恍如隔世。可是金欢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昨日。他至今无法忘记她死前的眼神,他从她的眼神里看到的不是情爱,而是另一种更为复杂的,连云端也说不清的情绪。 大理石墓碑上雕刻着“金欢之墓”四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大字。云端面无表情,伸出食指与中指,运起内力,在石碑的左下角刻上了“云端立”三个小字,然后没有说一句话,站在坟墓前呆立了片刻,便返回军阵,一路朝双龙城赶去 到了双龙城外,都城的卫兵和禁军已经在城外等候,朝中的大小官员,也都分立在道路两侧,迎接云端回族。 云端暗暗叹了口气,知道免不了又要和所有人客套一番,他透过城门,看到了街市上似乎已经堆满了人族的百姓。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人数众多的士兵,便对肖老城主和孟老城主道:“两位老城主,都城内的军营,恐怕装不下这么多人,可令守军先回各自驻地。” 两位老城主闻言,便命令所有不属于都城管辖的士兵,由各自的将领带回驻地,等候差遣。很快,除云端等人之外,都城士兵便只剩下了四五千人。云端思索片刻,又叫来几十名禁军,下令道:“你们速速进入城内,告诉人族文武百官和百姓,不必向我行跪拜礼。” 那些禁军领命之后,便一路高叫着云端的话,从城外奔到了城内,云端这才带着众人朝双龙城内行去。一路上,无数的百姓在街道两侧恭迎云端的归来,云端从他们眼里看到了希冀与爱戴,他心里始终告诉自己,人族的众生,必将由他来守卫。 第三章 辅佐 云端进入双龙城之后,便命令身后的军队回到军营,然后不顾人族大臣的反对,坚持带着所有人,直奔将军府而去。 将军府并未发生太大的变化,除了大门上多了一些封条之外,看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变化。 孟璋站在将军府外,心中多了许多无奈和感慨。 云端对着孟璋笑道:“我还是在将军府内住着习惯,人族的王宫我可没那个福分享受。” 孟瑶本想劝云端回到王宫,但见到云端脸上那愉悦的笑容时,便再也不忍再逼迫他,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去管他。 蔡商君带着肖千羽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云帆则坚持要留下来和云端待在一起,肖千羽拿他没办法,便将他留了下来。 几百名禁军,在将军府内府外护卫着,尽管他们都知道以云端的武功,他们的护卫不过就是多余的,但还是不敢忘记自己的职责,众人把将军府从里到外好好的清洁了一遍,到了黄昏时分,将军府就已经恢复到了往日的样子。 第二日天一亮,人族的大臣就已经聚到了将军府外,纷纷请命让云端回王宫主持大局。 云端没办法,只能草草用过早膳,便带着孟瑶等人赶去了王宫,正好他也有许多事情,需要给人族的百官们交代。 云端到了人族的大殿,不由得又想起了金欢撞柱自尽时的情形,心中微微有些伤感。 百官们一直劝说着,让云端坐上王位,但云端始终坚持不肯坐上去,百官们拿他也没办法,只好由着他坐在王座旁边的位子上。 蔡首臣已经跪在了大殿中央,他怎么也想不到,云端会突然成为圣君,让他一切的计划全都落空,只能无畏道:“罪臣参见圣君。” 到了这一步田地,自己的生死已经全在云端的手中了,只要他一句话,不光是自己,整个蔡家都将遭受灭顶之灾,就像他对孟家那样。 他终于能明白,为什么林艾愿意放弃政部首臣的位子而辞官隐退,他原本以为凭借着自己的手腕,一定可以在朝中翻云覆雨,没想到还是棋差一招,人算不如天算。他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决心,只是希望能在死前,免去蔡家的灭门之祸。 文武百官看着蔡首臣,没有一人愿意为他说话,肖老城主虽然和他是亲家,但也十分不喜欢他的做派,是以也不愿意为他求情。 云端想起来蔡首臣得势之时,商部的官员无不对他俯首帖耳,如今蔡首臣落难,却没有一个人敢为他出面说话,这和孟家落难时的情形相比,实在是让人心寒。他叹了口气,也不忍苛责他,淡淡道:“云端初登圣君之位,许多事情还要仰仗大人,至于蔡大人的罪行,也应该由人族的族规和百姓评断,云端怎敢妄定生死。” 他说完,看到文武百官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又道:“身为圣君,不应该偏袒任何一方,政部首臣林艾,已被我差人送回府中软禁,而孟瑶和孟璋的行为,也应该受到审判,在未定罪之前,孟氏姐弟和蔡大人都必须在府中等候审判,诸位以为如何?” 文武百官大多数都对云端的话表示赞同,即便有不同意的,他们也不敢说出来,于是大殿之中,又响起了“圣君圣明”的呼声。 孟瑶姐弟从百官中出列,然后向云端叩谢道:“谢圣君仁德。” 云端一边让三人回到百官里面,一边又道:“这一次人族内乱,对人族的影响不小,为了给人族的百姓一个公道,也为了征得民意,我想在一个月之后,在王宫大殿内与百姓议政,听听他们的看法。” 商部一名老臣闻言出列道:“圣君听取民意是好事,只是这王宫大殿内容不下人族众多百姓,更何况,人族还没有召百姓入宫议政的先例啊。” 此话一出,顿时得到了许多大臣的认同,纷纷上表,请求云端收回成命。 云端知道商部和政部的官员平日里鱼肉百姓,他们害怕百姓进了王宫在自己面前告状,便故作生气,问道:“按大人的意思,人族从未有过第九龙君,那我也不该出现喽?” 那老臣闻言吓得半死,立马跪了下来以头抢地,瑟瑟发抖道:“老臣失言,绝无此意,还请圣君明察。”众官员见此情形,便再也不敢说话。 云端面色缓和下来,道:“大人请起,云端不过就是玩笑话而已。” 那老臣闻言才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不停地擦拭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云端看了看大殿里的百官,道:“以前从未有过,不代表以后就不能有,人族从未在其他三族面前崛起过,也不代表今后就不能壮大,召百姓入宫议政,乃是为人族千秋大业着想,此乃大势所趋。军部之主空缺,都城卫兵暂由禁军统领姚飞羽统领,需尽快张贴告示,所有的人族百姓,无论贫富贵贱,都可以选出能够代表自己民意的人入宫议政,任何人不得阻拦,违者以抗旨不遵论处。” 人族众官员听了云端的话,又是一番歌功颂德,云端实在是不喜欢听到这些溜须拍马之词,便让百官先行退下。 谁知其中一名大臣突然站了出来,向云端进言道:“圣君初登王位,想必对人族的政务还不熟悉,老臣愿意尽心辅佐圣君,也可让圣君早日理政,造福于我人族。” 其他大臣闻言,自然不肯放过这种好机会,也都纷纷表示愿意辅佐云端。 云端心头叫苦,明知道他们是想借此机会巴结自己,但又不能拒绝,思来想去,便问道:“大人说的有道理,那我可以随意挑选吗?” 那老臣闻言一喜,笑道:“自然是可以的,臣等都是圣君的臣子,无论圣君选谁,臣等都不会有怨言。” 云端嘿嘿一笑,道:“那好,我希望,禁军姚统领能够帮我,熟悉熟悉人族的政务。” 此话一出,众臣哗然,那老臣脸涨的通红,劝道:“并非老臣质疑圣君的选择,只不过,姚统领是武官,又暂行军部之主的职责,军务繁忙,恐怕无暇辅佐圣君,还请圣君收回成命。” 云端才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对着姚飞羽说到:“姚统领,你可愿为我分忧?” 姚飞羽大步走到大殿之中,道:“属下姚飞羽,愿为圣君分忧。” 云端哈哈一笑,道:“既然如此,诸位大人便先退下吧,姚统领和孟瑶且留下,我有事向二位请教。” 待到百官全部走完,云端才走到大殿中间,然后对着二人笑道:“这王宫我虽然来了几次,但还是不熟悉,有劳二位带我转一转。” 孟瑶笑了笑,道:“这可和你刚才的威风八面的样子差的远了。” 云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陛下就别取笑我了,我那不过就是装腔作势而已,瞒得过别人,还能瞒得过你的法眼吗?” 孟瑶一边带着云端朝大殿之外走着,一边赞叹道:“你很了不起,你登上圣君之位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却是我想了多年都不敢做的。” 她说完又叹息一声,道:“政部和商部的给我带来的阻力太大,很多我能想到的利国利民的政策,也只能想一想,心有余而力不足。” 孟瑶说着看向云端,脸上的阴霾一笑而散,道:“但是如今不一样了,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只要你觉得那是对的,就可以不遗余力的去做,只有这样,才能真的造福人族百姓,人族才会真的崛起。” 云端闻言看向孟瑶,道:“我召人族百姓入宫议政,倘若他们最后仍然坚持,要治孟家的罪,陛下可曾想过会有这样的结果?” 孟瑶坦然一笑,道:“那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云端看了看远方,道:“我之所以将时间定在一个月之后,是因为人族的城池里面,距离都城最远的,有八九日的路程,这一次,我希望能听到所有人族百姓的声音。” 姚飞羽突然插嘴道:“飞羽不过就是禁军统领,圣君为何选我辅佐?” 云端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道:“我一直以为,姚统领只会听命,不会问原因的,那姚统领觉得,我为什么会这样做呢?” 姚飞羽并没有接话,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云端的话一样,这让云端颇为窘迫,他干笑了两声,然故意一脸严肃道:“姚统领,我以圣君的身份,命令你回答这个问题。” 姚飞羽闻言,突然朝着云端微微躬身道:“属下还要去宫中各处巡查,圣君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属下就先告退了。” 她嘴上如此说着,可却完全没等云端开口,便已经自顾自地大步走开,留下目瞪口呆的云端和抿嘴直笑的孟瑶。 孟瑶笑了一阵,讥讽道:“姚统领跟在我身边多年,从未如此任性过,看来你这个圣君不好当啊。” 云端倒也不在乎,大大咧咧道:“随她吧,倒也难得看见她如此真性情过。” 他说完,又问道:“有什么办法,可以姚统领揭下暗卫铁面吗?” 孟瑶摇了摇头,叹息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有些事情,是我们无能为力的,就算你能把她脸上的面具摘下来,可她心里的面具你又能摘下来吗?” 她说完,又道:“她和炎龙圣君,注定是不能有结果的,炎照不会像罗曲那样,为了心爱的人抛下一切。” 云端听完无奈道:“为什么灵族会有这么多没有人性的规矩啊?” 孟瑶似乎也很不解,但还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理解:“灵族是天下第一大族,为了保证自己的正统地位,自然免不了要定一些怪规矩,来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 云端心中多了许多思考,忍不住喃喃道:“人族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崛起,而不被其他三族看不起?” 孟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她想起来临行前罗曲交代给自己的话,道:“二爷让我转告你,人族现在并不安全,灵族内部,有人在插手人族的事。” 云端微微皱眉,问道:“陛下说的,是那伙蒙面人吗?” 孟瑶点了点头,道:“你已经猜到了?” 云端也点头道:“能有那个本事拦住你和大将军,在当时的情况下,也只有可能是灵族人了。” 孟瑶有些后怕道:“我从来没敢想过,人族的威胁,居然还会来自灵族,不过我始终想不明白,那人武功玄术远胜于我,处处可以取我性命,却每次都手下留情,只是为了拖延到人族追兵赶到。” 云端边走边思索道:“他们既然蒙面行事,自然是害怕别人知道他们的身份,陛下如果在灵族的地界死的不明不白,灵族也一定会追查下去,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让陛下死在自己人手里,到时候灵族就不会查下去。” 他说完,又道:“陛下提起过,为首的那人武功很高,陛下和大将军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那他的功力,至少也是圣玄境中品。这样的高手,若是在人族的话,一查便知,但是灵族高手如云,圣玄境中品以上的高手不在少数,若是没有证据,就贸然开始找人的话,不仅找不到他们,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两人不知不觉间竟已经走到了王宫大门处,把守的卫兵纷纷向云端二人行礼,云端知道一旦出了王宫,又会被街上的百姓缠着。 云端吩咐一名卫兵找来一辆寻常的马车,然后与孟瑶同乘一车回到将军府。 孟瑶笑着对云端道:“你是圣君,按规矩应该是要住在王宫里的,就这么跑了,不怕姚统领带兵把你抓回去吗?” 云端丝毫不以为意,无赖道:“姚统领见不着我,一定猜得到我回到将军府了,况且凌楚还在将军府,姚统领总不能棒打鸳鸯吧。” 孟瑶懒得和云端拌嘴,白了他一眼便不再说话。她心中感慨万千,仅仅几年的时间,他就从一个懵懂少年变成了震惊天下的人族圣君。回想起云端当日离开灵恩寺,跟着自己来到双龙城的种种,她竟觉得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日一般。 之后的几日,云端一早就被姚飞羽接到王宫,由于大臣们都在忙着为一个月之后的议政做准备,云端便以此为借口,让文武百官不再上朝,他也因此乐得清静。 云端整日在王宫里,除了练武就是带着云帆和凌楚在王宫里游玩,一到夜晚必定会想尽各种办法溜回将军府,姚飞羽无暇与云端斗智斗勇,在几次阻止他回将军府失败之后,便不再阻拦他。 姚飞羽对云端颇有耐心,只要他能够把每日上奏的奏折批阅完毕,余下的时间,她基本不会干涉云端太多。 第四章 议政 云端召人族百姓入宫的告示贴满了整个都城,由都城派往周边城池的传令官也已经出发,将入宫议政的消息传遍了人族。 十多日后,周边一些距离较近城池的百姓代表已经陆陆续续赶到了都城,他们一边惊羡于人族都城的繁华,一边歌颂着云端的丰功伟绩。 按照云端的吩咐,人族每一百名百姓当中选出一人作为言官,到双龙城议政,这一百名百姓最为关心的问题或者是建议,都将由这名言官记录之后,转交到云端手里。 人族共有数百万百姓,参与议政的言官也将多达数万人,由于王宫大殿难以容纳数万人同时议政,云端又从每二十名言官当中选出一人入宫议政,其余言官将在大殿之外,由宫中内侍代为传达。 都城百姓和士兵为了迎接这一盛况,早已提前将一切布置好,客栈、驿馆、还有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以及王宫大殿内外所需的一切物资,所有人都无比激动,迎接着议政那一天的到来。 一月时间转眼即过,浩浩荡荡的议政言官,在禁军和都城卫兵的严密的检查之后,慢慢步入王宫和大殿。 大殿内摆放着无数的桌案和笔墨纸砚等,大殿之外的场地也全都放满了长凳。 云端在万人的高呼声中步入大殿,在他身后紧紧跟着护卫他的姚飞羽和几名禁军。 他为了这一天早已下足了功夫,只见他指着王座前,桌案上的一大堆奏折对众人说到:“诸位前几日呈上来的奏疏,已经全部誊抄在这些奏折里了,今日议政,我们便将这些奏折上的问题一一提出,由诸位共同决定。” 在大殿的门口处站着几名内侍,而在大殿之外,每隔一丈距离便站着一名禁军,云端在大殿里说的话,首先由那些内侍传给禁军,再由禁军转达给大殿之外的言官。 云端命令内侍将那些奏折拿去,然后一一念出。 首先念出的就是人族百姓们,对这一次人族内乱中几个主要人物的看法,包括林蒿、蔡首臣、孟瑶和孟璋等人。 云端将这四人一齐带到大殿之中,道:“林首臣与蔡首臣纠结军队,围剿孟瑶姐弟,虽有越权之嫌,但本意也是为了维护人族的尊严,情有可原,但林首臣与鬼族长老勾结,任由鬼族人辱我人族,实在是罪无可恕,孟瑶身为人皇,违背族规,孟璋身为大将军,知情不报,按律两人当斩,然则孟瑶在位二十多年,为人族呕心沥血,孟璋南征北战,收复人族失地,多年抵御鬼族,诸位的决定,便是他四人的归宿,但人族经历战乱,百废待兴,云端希望,诸位能网开一面,从轻处罚。” 他说完,然后让大殿内外的人讨论出一个结果,共同定决定该如何处置他们。 一时间,大殿内外顿时议论纷纷,嘈杂不堪,但云端见到这一幅景象,并不觉得喧闹,反而心情变得愉悦。他知道,众人吵得越激烈,这场议政也就越成功,取得的结果也就越能让百姓信服。 众人吵了近半个时辰,最终得出了一个,令大多数人颇为满意的答案,云端听过众人的意见之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念出了对四人的处置决定。 “林蒿与蔡首臣虽犯下大错,但事出有因,故免去蔡首臣商部首臣职位,永不录用,林蒿勾结鬼族,围攻圣君,免去政部首臣职位,发配边疆。孟瑶、孟璋虽违背族规,但念在二人为人族尽心尽力多年,保护圣君有功,免去死罪,贬为庶人。” 四人听了云端的话之后,一齐向云端叩谢。他们都知道,若不是云端让人族百姓网开一面,人族百姓一定不会放过他们。林蒿和蔡首臣虽然丢了官,但都免于一死,家人并未受到牵连,孟瑶姐弟也终于能够逃脱死罪。 之后的几日,云端和言官们,对人族百姓提出的问题和建议一一议政,每做出一个决定便会张贴告示,广而告之。 都城的百姓对告示上的决定大多数都很满意,因为这一次的议政,获益最大的就是人族广大的老百姓。 人族百姓赋税减免、商政官员权力减弱、商政首臣选贤任能、各城增设监察大员、军部士兵军饷提高、遏制世家大族势力,许多决定的颁布,让人族百姓,看到了这位信任圣君的作为。 最后一天,奏折上的问题和意见,基本上已经全部通过言官们的讨论,得出了决定,但是云端并没有放松下来,因为他接下来要做的两个决定,一定会在人族掀起轩然大波。 所有的奏折已经宣读完毕,大殿内外的言官们,对此感到十分荣幸和骄傲,因为他们有幸参与到了其中。 云端一脸欣慰地看着众人,然后突然大声道:“云端自小在山野乡村长大,历经重重磨难,幸得上天眷顾,有幸成为人族圣君,此乃我云端之幸,也是我人族之幸。” 孟老城主闻言,看了看肖老城主,见肖老城主微微点头,便打定了主意,上前进言道:“圣君为我族,开族以来第一位不世奇才,为了人族的千秋大业,还请圣君早日登基,即位人皇,带领我族崛起。” 众人闻言,正要开口跟着劝云端即位,却见云端突然面色冷峻道:“但是人族族规上说的很清楚,人龙才为人皇,云端虽是圣君,但却并非人龙,按照族规,云端是并不能成为人族的人皇陛下的。” 孟瑶和孟璋虽然已经是庶人,但被云端特许留在大殿内议政。孟瑶听到这话之后,知道云端想要做什么,心中一阵恼怒,忙进言道:“昔日人族只有一位圣君,人龙成为人族的人皇陛下,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而如今圣君已经现身,人龙又未出现,圣君即位人皇之位,乃是大势所趋。” 孟瑶的话说完,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他们都知道,如果云端不成为人皇的话,人族终将是一盘散沙。尤其是下面的言官们,他们刚刚见识到了云端英明神伟之处,自然希望他能够继续担任人皇,好让人族广大老百姓得到更大的利益。 云端闻言一脸为难,道:“可是,名不正,则言不顺。人族族规已经写得很清楚了,这是不容更改的啊。” 肖老城主闻言一笑,道:“圣君多虑了,族规既然是由人定的,那自然也能修改,按照以往的规矩,只要朝中大臣都同意修改族规,那便可以修改,既然今日言官们都在,何不趁此机会,把这族规修订一番呢?” 他说完,又问向众人,“诸位觉得如何?” 众人纷纷点头赞叹,支持肖老城主。 云端闻言大叫了一声“好”,然后大喜道:“既然诸位都同意修改族规,那云端也就不推脱了,从今日起,人龙仍是人皇之位的第一人选,但人龙不在之时,可由圣君代行人皇职责,不知道诸位是否同意?” 众人闻言,不由得有些拿不定主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不该同意云端说的。 肖老城主权衡利弊,最后只能妥协,道:“圣君既然执意不肯即位人皇,老臣也不愿强求,但如今人龙没有现身,还请圣君即位人皇。” 殿内殿外的言官们也没办法,只能同意云端的话,修改族规。 谁知云端并不理会肖老城主,又道:“我还想在族规中加一条规定。” 众人不知道云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都看着云端让他说下去。 云端看了一眼孟瑶,道:“人龙在位期间,可以嫁人,可以生子,并在下一任人皇即位之前,仍可代行人皇职责。”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不已,纷纷表示不能同意,肖老城主虽然不赞成对失身之后的人皇问责,但也绝对不赞成云端所说的允许人皇嫁人生子,只好沉默不语。 云端见众人反应如此激烈,便用了内劲大吼出声,然后对众人道:“以往族规规定人皇陛下不能失身,那是因为人龙一旦失身,人族便没了圣君。可是如今人族,已经有了另外一位圣君,倘若还要求人皇终身不嫁,岂不是灭了人性?人龙若是连人性都没有了,那她还配称为人龙吗?” 众人闻言,默不作声,云端见状又道:“诸位也都听过四族的戏言,‘灵族无惧’、‘鬼族无信’、‘人族无胆’、‘罗刹无情’,这世间只有成神的罗刹王才能无情!我们都是人,不是神,我们自己都做不到摒弃人性,却要求人皇去这么做?人皇陛下为人族操劳一生,却连嫁人生子的权利都没有,这又是何等的悲哀?” 孟瑶听了云端的话,眼里微微湿润,她很感激云端说的那些话。在她的心里,她比任何人都要赞同云端的话,但是此时此刻,她必须得站出来反对。 她整理好思绪,正要开口说话,却突然有一言官站了出来,道:“圣君所言极是,不过我们还需要商议之后,才能做出决定。” 云端只好点了点头,让下面的言官们开始议论。 半个时辰过后,所有人终于得出了一个决定。 他们同意云端修改族规,也同意云端加进去的那一条新的规定,但是,又有了一些补充。人皇在位期间,如果圣君也在位,人皇才能嫁人生子;圣君若是不在,人皇依旧必须为处子之身。人皇失身之后,在下一位人皇即位之前,她可代行人皇职责,但在此期间,人族最高权力,必须掌握在圣君手中,直到下一位人皇即位,最高权力才从圣君转移到人皇手中。 云端听了众言官的话后,又道:“既然如此,这新族规,那就从云端这一任开始吧,孟瑶陛下在位多年,对人族的政务,远比云端要熟悉得多,就连这几日的议政,也是孟瑶陛下想出来的,孟瑶陛下在位的这些年里,大家也都看到了她为人族所作出的牺牲和奉献,我相信,有她担任人皇,人族一定会强大起来。” 殿内殿外数万人都小声议论着,孟瑶正要推辞,云端已经伸手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从桌案前拿起一本文牒,道:“这是前几日从灵族送来的文牒,灵帝邀请我去灵族,重新商定两族盟约大计。” 众人闻言,一片震惊,自从孟瑶失身之后,两族的盟约就已经不再生效,但灵族现在愿意重新商定盟约,对人族来说绝对是好事。 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情有多重要,人族和灵族的盟约,关系到人族的生死存亡,一旦人族脱离了灵族的庇护,势必会成为鬼族的进犯对象。 云端道:“此事事关重大,不能耽搁,诸位觉得,我是留在族内处理政务好,还是去灵族缔结盟约好?” 肖老城主是带兵打仗的大将,自然知道盟约的重要性。况且他一向和孟氏一族交好,让孟瑶重新即位人皇之位,并没有什么不好。最重要的是,孟瑶对人族的政务了如指掌,也确实没有比孟瑶更适合即位人皇的人了。 一念及此,肖老城主向前进言道:“两族盟约,事关重大,圣君万万不可耽搁,孟瑶陛下在位多年,深得民心,老臣恳请孟瑶陛下即位,如今我族内乱初定,鬼族虎视眈眈,愿大将军重领军部,率我族将士,抵御鬼族,守卫边境。” 言官们都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在一番讨论之后,也都同意了让孟瑶重新登上人皇之位。 云端见状,又对姚飞羽道:“姚统领,禁军可愿奉孟瑶为人皇陛下?” 姚飞羽闻言,躬身道:“禁军职责是护卫人皇陛下,既然孟瑶陛下即位人皇,禁军自然誓死追随。” 肖老城主和孟老城主等军部大臣一齐向孟瑶跪下,道:“臣等愿听陛下差遣。” 云端从王座上走了下来,将一脸难以置信的孟瑶迎了上去,然后跪下,道:“臣云端,参见陛下。” 殿内殿外的所有人也全都跪了下来,齐呼“参见陛下”。 第五章 怀蕊 孟瑶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还能重新坐上这个位子,她看着大殿内外跪着的众人,只觉得心中一种复杂的情感难以说出来,她好半天才恢复过来,然后如往日一般威严庄重道:“诸位爱卿,快快请起。” 待众人都起身后,孟瑶又道:“圣君大义,孟瑶若是再推辞,就辜负了圣君的一片期望,孟瑶愿意代行人皇职责,自今日起,圣君无需向人皇行跪拜礼。” 她说完,又对云端道:“内乱初定,有两件事有劳圣君,第一件事,人龙尚未现身,有劳圣君暗中查找,早日迎人龙即位,第二件事,灵族与我族的盟约,事关人族命运,还请圣君费心。” 云端微微躬身,道:“陛下放心,云端一定不辱使命。” 孟瑶又对孟璋道:“边境未稳,大将军需要时刻提防着鬼族的大军入侵。” 孟璋上前领命道:“末将领命。” 孟瑶重新即位人皇、云端修改族规以及灵族邀请云端商定盟约这几件事情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都城,百姓虽然震惊,但都被云端的一番话所折服,而且言官们也是由他们自己选出来的,他们虽然更愿意云端即位人皇,但好在孟瑶多年来在人族百姓当中的声望还不错,是以他们也都接受了这些事实。 夜里,将军府内,众人在大厅内围坐一桌,就像平常老百姓家里,家人在一起吃饭一样。孟瑶、诸葛长鸣、孟璋、李菁、云端还有凌楚和云帆,他们在一起聊着这几日里言官们提出的那些有趣建议,不由得开怀大笑。 众人只觉得,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开心和无忧无虑过了。酒过半巡,孟瑶等四人突然站了起来,他们一齐端起酒杯,敬向云端。 云端吃了一惊,立马就要站起来,但一下子就被凌楚按了下去,小声道:“陛下他们是要谢你,你如果不领情的话,会让他们伤心的。” 云端这才正襟危坐,只听孟瑶无比感激道:“我们这家人,如果没有你,肯定不会有今日这种大好结局,我们一辈子都会记得。” 她说完,四人将酒一饮而尽,然后才慢慢坐下。 李菁看了一眼云帆,有些遗憾道:“可惜了,阿月不在这里,许久没见,我已经很想她了。” 云端闻言安慰道:“夫人放心,我这次去灵族,正好把阿月给带回来。” 孟瑶听完想起了正事,道:“正好可以利用这次机会,暗中查一查上次的那伙蒙面人,他们一定不会愿意看见人族安宁下来,如果不早些把他们找出来,迟早会后患无穷。” 云端点了点头,一想到这次自己去灵族,身上担子极重,心中有些担忧,问道:“去灵族,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孟瑶摇了摇头,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去过灵族了,不过你可以问问姚统领和少城主,她们二人在灵族待的时间长,对灵族的情况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诸葛长鸣突然皱眉道:“你这次去了灵族,要防着几个人。” 云端想起罗曲交代过的话,问道:“二爷曾经告诉我,长孙寒城府极深,还有些拉拢我,师父你是让我防着他吗?” 诸葛长鸣摇了摇头,面色凝重道:“长孙寒只是其中一个,罗曲只告诉你要防着长孙寒,却没告诉你最危险的一个人。” 云端顿时来了兴趣,问道:“师父,你说的到底是谁?” 诸葛长鸣冷笑一阵,道:“罗曲的夫人。” 云端笑了笑,道:“师父你又胡说,二爷夫人在孤云城呢,怎么会在灵族。” 诸葛长鸣道:“我说的是罗曲的另一位夫人,准确的说,是罗曲的原配。” 云端原本端着一杯酒,因为诸葛长鸣的话顿时惊得撒翻在地,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师父,我没听错吧?二爷还有一位夫人?” 诸葛长鸣并没说话,孟瑶见状叹了口气,然后对云端解释道:“二爷当年未反出灵族之前,其实是已经成亲了的,虽说罗曲生性不羁,但终究拗不过他大哥,不得不为了家族的利益联姻,他不仅成了亲,而且还与他夫人育有一女,只不过后来二爷抛弃妻女,反出了灵族,这件事情就很少有人在提起,也没人敢提起。” 云端想了想,问道:“如果是家族联姻,那二爷的夫人,身份也一定十分尊贵吧?” 孟瑶点了点头,淡淡道:“长孙寒的妹妹。” 云端只觉得难以相信,好半天才叹了口气,道:“难怪二爷说最不想找长孙寒求助,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说完,似乎又有些不解,问道:“照这么说的话,二爷抛弃了战龙圣君的妹妹,那战龙圣君应该和他仇深似海才对啊,但是这一次,长孙寒带兵驰援孤云城的时候,两人倒像是没有什么恩怨。” 孟瑶哼了一声,道:“这就是长孙寒的可怕之处了,自己的亲妹妹被人抛弃,他一点也不生气,这种人,要么就是没心没肺,要么就是城府极深,心底坏得很。” 他说完,看了看云端,又问道:“你觉得长孙寒是哪一种人呢?” 云端笑了笑,道:“我没见过战龙圣君,但他肯定不会是第一种人。” 孟瑶低头喝了一口酒,道:“总之,你这次去了灵族,万事当心,灵族表面看起来太平无事,实则水深得很,不要干涉他们的恩怨,你毕竟是人族的圣君,除了罗曲的夫人,也没人会明着找你麻烦。” 云端有些无辜道:“二爷的夫人,找我麻烦干嘛?又不是我抛弃了她们母女。” 凌楚闻言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白了云端一眼,嗔骂道:“你又没正行。” 云端厚着脸皮嘿嘿一笑,却听孟瑶道:“长孙夫人未嫁给罗曲之前,就是出了名的刁蛮任性,被罗曲抛弃之后,脾气变得更坏,你和罗曲走得近,我怕她会迁怒于你。” 孟瑶说完,又道:“祭奠阵亡士兵的国殇陵园已经完工了,那些士兵的骨殖过两天会埋进去,等祭奠过了之后,你再出发吧。” 云端点头答应,道:“我明日到蔡家去一趟,有些事情需要问问少城主。” 第二日,云端临行前说是要去一趟蔡家,孟瑶和诸葛长鸣便先去了王宫。由于云端修改了人族族规,人族百姓也接受了诸葛长鸣的身份,他现在倒是可以居住在王宫内。 云端骑着马,在人族百姓的簇拥和拥护下好半天才感到蔡府门外。守门的仆人一看到云端,立马跪了下来,只派了一人到府内通报。 云端很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便径直往府内走去,守门的仆人也不敢拦他。 他刚走进去几步,就看到蔡商君慌里慌张的从里屋跑出来。 云端冲着蔡商君招了招手,大喊道:“蔡兄,我来拜访你了。” 蔡商君见状加快了步子奔过来,然后便要向云端见礼,但一把就被云端拉着朝里面走去,边走便道:“自己人就不用这么多规矩了,少城主在家吗?我有事找她。” 蔡商君一脸为难,道:“在倒是在,只是她身子有些不舒服,所以没能亲自来恭迎圣君。” 云端讶然道:“啊?严不严重?找大夫看过了吗?” 蔡商君支支吾吾道:“谢圣君挂念,千羽没什么大碍,多休息片刻就好了。” 云端见状止住脚步,道:“那我还是改日再来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等少城主身子好些了我再来。”云端说着,作势就要往回走。 蔡商君忙拉住云端,笑道:“无妨,千羽没那么娇贵。” 他说完就带着云端往院子中走去,很快便看到在院子中练武的肖千羽。 肖千羽穿着一身干练的青衣,在院子中上下翻飞,脸上香汗淋漓,完全看不到一点病态。 云端先是一惊,然后道:“少城主,身子不舒服,还是回屋歇着吧。” 肖千羽闻言一愣,然后停下来看着云端,道:“我没有身子不舒服啊,你听谁胡说八道呢?” 云端闻言便看向蔡商君,只见蔡商君脸色极为难看,便猜到了缘由,然后对蔡商君笑道:“蔡兄,少城主的脾气我是知道的,她不出来迎接我也是正常的,你也不必撒谎啊。” 蔡商君一脸尴尬,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流了下来,苦笑道:“让圣君见笑了。” 云端见他汗水都流了出来,又道:“蔡兄这是怎么了?我虽然是圣君,但也是你的兄弟啊,你不必这么怕我吧?” 蔡商君忙摆了摆手,否认道:“没有没有,我这不是怕你啊。” 云端愣了愣,随即听懂了蔡商君话里的意思,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肖千羽听到了二人的对话,便一脸阴沉的看着蔡商君,凶道:“我一会儿再收拾你。” 她说着又对云端道:“呆子,来,陪我练练。” 云端摇了摇头,道:“少城主,我今日来找你,可不是为了和你打架的。” 肖千羽一脸失望,没好气道:“是啊,你如今可是堂堂的圣君,我这三脚猫的功夫,自然是入不了你的法眼了。” 云端知道肖千羽的脾气,笑了笑倒也不和她拌嘴。 肖千羽拿起放在一边的外衣,对蔡商君道:“我去收拾一下,你先带他到大厅里等着吧。” 她说完,完全不理会云端,自顾自的离去。 云端只好笑着跟着蔡商君到了大厅等候,然后问道:“怎么不见蔡大人?” 蔡商君笑道:“家父一早,便跟着几位叔叔出去钓鱼去了,估摸着天黑了才回来呢。” 云端心中有些过意不去,道:“蔡大人因我丢掉官职,不知道会不会记恨我。” 蔡商君忙道:“你说哪里话,当日若不是你替家父求情,以家父所犯的大罪,满门抄斩都不为过。他如今虽丢了官,但蔡家的家业,也够我们衣食无忧了。说实话,家父在朝堂之上担惊受怕了一辈子,能像现在这样悠闲,已经是再好不过的了。” 云端叹息一声,道:“是啊,当日林艾辞官隐退,便是看清了这朝堂之上的危机四伏,只可惜他弟弟林蒿没他那么睿智。朝堂之上,波诡云谲,能够全身而退,便是幸事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肖千羽才梳洗打扮好,换了一身衣裳进来。 她大大咧咧的坐下,毫不含糊道:“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云端见她如此直爽,便道:“我过几日就要去灵族了,陛下告诉我,灵族的水深得很,你在灵族待得久,所以我来找你问问。” 肖千羽一听到云端是来问灵族的事,一时也来了兴趣,道:“你问吧,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云端便道:“我师父让我提防一个女人,这个人和长孙寒有关,少城主应该知道。” 肖千羽闻言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带着恨意道:“你是说长孙怀蕊?” 云端一愣,随即想起来长孙怀蕊是长孙寒的二女儿,便摇了摇头道:“不是,是长孙寒的妹妹。” 肖千羽闻言笑了笑,道:“你师父说的没错,那老妖婆比她侄女儿更烦人,兴许是弃妇当的久了,心智也变得不正常了。” 云端一听来了兴趣,双眼闪着光,道:“那你多给我说说她的事,我好有个准备,免得到时候被她算计。” 肖千羽闻言不解,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云端一阵,问道:“那老妖婆算计你干嘛?” 云端道:“陛下说我和二爷走的很近,她可能会迁怒于我。” 肖千羽这才明白过来,“哦”了一声,道:“你师父杞人忧天了,那老妖婆不用太担心,你需要担心的是长孙怀蕊,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说完,又道:“你要是去了灵族,少去找黑豆啊,不然你就惨了。” 云端问道:“为什么?” 肖千羽闻言很是惊奇,问道:“他成天都围在一个人身边,难道没告诉过你?” 第六章 上路 云端并不知道肖千羽说的那个人是谁,便摇了摇头,一五一十道:“少城主说的这个人是?我从来没听黑豆提起过。” 肖千羽笑了笑,讥讽道:“你不知道也正常,我估摸着黑豆也没脸告诉你,等你去了灵族就知道了。” 她说完,又道:“陛下说的没错,灵族表面风平浪静,实则狂风骇浪,各大势力争权夺利,不见得会比人族太平。灵帝年事已高,膝下就一个不能继任帝位的圣女,原本他最为看重的两个人,一个反出灵族,一个被贬到人族,所以很多人都对灵帝之位觊觎已久。几位圣君当中,炎龙圣君常年镇守人族,隐龙圣君无心争夺帝位,也就只有游龙圣君和战龙圣君二人机会最大了。” “灵族和人族不一样,他们是没有朝廷、没有官员的,各个江湖势力割据一方,虽然都听命于灵帝,但他们在自己的属地内,拥有绝对的权力,这既是好处,也是坏处。灵族的王城玄光城在灵族的最中间位置,距离人族都城有二十多日的路程,而灵族的四大阵营,都距离玄光城一两日路程,南边的是战骑营,因为常年驻守在灵族和鬼族的边境,他们的边军,是除了潜渊军外战力最强的军队;最东边的是龙神殿,背靠汪洋大海,战舰无数,鬼族人在他们手上吃了很多败仗;北边的是普灵寺,他们的方丈被称为佛首,在属地内是可以杀生的;最西边的就是玄机观了,你这一次进入灵族,按照路线,最先会经过玄机观的属地,到时候可要小心些。” 云端不解,问道:“为什么?玄机观的青竹道长,和我交情还不一般呢,难道他们还会找我的麻烦不成?” 肖千羽坏笑一阵,道:“但愿是我多虑了吧,还有,灵帝年事虽高,但人却不糊涂,他这次邀请你去灵族,说是为了商定两族盟约,我看不会这么简单,你可要做好准备,灵族人难缠的很。” 她说完,突然冲着云端笑了笑,一脸奸诈道:“不如你带我去灵族吧?你要是遇到了什么难题,我还能帮上忙呢。” 云端愣了愣,看了看在一旁使劲朝云端摆手的蔡商君,有些为难道:“这不太好吧,少城主既然已经成了亲,还是在家待着吧。” 肖千羽厚着脸皮道:“我在家都快闷死了,正好也可以借这次机会,回灵族看看我师父她老人家。” 蔡商君一脸着急,小声劝道:“千羽,你忘了大夫怎么说的吗?你这段时间就不要到处跑了,等这几个月过去了,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肖千羽一脸不开心,生气道:“还要我在家呆几个月,你是想闷死我吗?我就去灵族待几天了就回来,耽搁不了多少工夫。” 云端听了蔡商君的话,关心道:“少城主若是身体不适的话,还是不要跟去了吧,灵族路途遥远,你若是有了什么闪失,我可担待不起。” 肖千羽一点也不领情,不以为然道:“我的身子骨好得很,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反正灵族的路我熟悉的很。” 她说完,回头瞪了一眼蔡商君,道:“我是一定要去灵族的,你要么让我一个人去,要么我跟着我去,你自己选吧。” 蔡商君闻言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道:“好吧,都依你,我跟着你一起去,但是你必须得答应我,去了灵族不能打打杀杀,要不然你出了什么事,你爹非把我的骨头拆了不可。” 肖千羽闻言嘻嘻一笑,然后又问云端道:“怎么样?带不带我去?” 云端笑了笑,道:“蔡兄都同意了,我还能有什么意见,只是肖老城主那边会答应吗?” 肖千羽近乎讨好一般的冲云端笑道:“所以才要你带我去啊,你就告诉我爹,说你初次去灵族,人生地不熟的,我正好可以帮你,再加上商君也一起跟着去了,他一定会答应的。” 云端没办法,知道自己如果不答应的话,肖千羽一定不会让自己好过,便只好点了点头,同意了带肖千羽去灵族。 肖千羽又道:“你和凌楚去了灵族,我和商君也去了灵族,帆儿就没人照顾了,你还是把他也带上吧,虽说他不能见他的父母,但能回到故乡,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云端点了点头答应了,又问道:“我一直都想知道,为什么帆儿不能见刘豹将军夫妇?” 肖千羽看了看蔡商君,两人同时叹了口气,肖千羽知道没有再隐瞒下去的必要了,问道:“你还记得我那个舅舅吗?” 云端思索片刻,道:“记得,谢寻春,当日还是肖老城主利用我,骗过了古安民,把谢寻春给安全送走,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肖千羽脸上浮现出一点点悲伤,道:“他死了,中了刘豹的毒,没有解药,毒发身亡。” 云端吃了一惊,道:“虽说谢寻春罪有应得,但他毕竟是你的舅舅,刘豹将军害死了他,却又把帆儿送给你做徒弟,这是为什么?难道就不怕你虐待帆儿吗?” 肖千羽苦笑一阵,道:“我也当他是罪有应得,可他临死前说的那些话,让我觉得他是被冤枉的。” 于是,肖千羽将当年谢寻春遇害、为刘豹卜卦的事情详细告诉给了云端。云端听完之后一阵叹息,道:“看来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刘大将军也是被人利用了。” 肖千羽冷冷道:“如果谢寻春真的是被冤枉,那长孙怀蕊就是故意陷害他的,潜渊九将是长孙寒的部下,如果长孙怀蕊让他们杀人灭口,他们一定不会拒绝。” 云端沉吟片刻,又道:“也有可能是长孙寒为了遮羞,指使潜渊九将杀人灭口的。” 肖千羽道:“反正长孙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我也想查明真相,但长孙寒在灵族权势滔天,刘豹又是他的部下,我们实在是没办法查清楚。” 云端闻言有些担心,忙问道:“少城主,你这一次,不会是想回灵族为谢寻春平反吧?” 肖千羽笑了笑,道:“我才没那么傻,一点证据都没有,就去招惹长孙寒,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她说完,警惕地看了四周一遍,似乎害怕有人偷听,然后小声道:“你觉得大将军的脾气怎么样?” 云端愣了愣,随即笑道:“大将军脾气很好啊,除了话少了点,平时太严肃,也没有什么别的毛病了吧。” 肖千羽忍不住笑出了声,道:“你还真是很会夸人呢,不过啊,等你见了游龙圣君,你就知道大将军是有多么好相处了。当今的游龙圣君是罗曲的弟弟,在罗家排行老三,因为掌管灵族刑狱,常年和那些穷凶极恶之徒打交道,所以心狠手辣,而且为人又十分尖酸刻薄,别说是灵族人,就连他家里人,都不怎么待见他。” 云端又问道:“罗家的二爷、三爷我都听说过了,那大爷呢?” 肖千羽叹了口气,道:“说起罗家的大爷,那真是让人痛惜啊。按理说,他是长子,继承圣君之位的应该是他,奈何二爷天纵奇才,圣君之位最后落到了罗曲手上。偏偏这罗曲又不安分,反出灵族之时还误伤了大爷,导致大爷成了废人,圣君之位又落到了三爷手上。他们三兄弟,二爷放荡不羁,三爷愤世嫉俗,只有大爷正常点。” 他说着,看了看云端,道:“你这次去灵族,难免会和他们打交道,除了长孙寒一家,还要提防着游龙圣君罗源,最需要提防的还是罗曲的女儿,他对罗曲恨之入骨,你和罗曲走得近,难免会被她记恨在心的。” 云端点了点头,道:“过几日就要在国殇陵园祭奠战死的士兵了,之后我就会动身去灵族,少城主这几日可以先将行囊收拾好。” 云端说罢向蔡商君和肖千羽告别,一路上直奔王宫而去,到了宫中,他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找到姚飞羽,便只好前往国殇陵园,去吊唁那些死者。 国殇陵园距离王宫不远,原本是人皇陛下在王宫之外的别院,但被云端改成了陵园,这一次阵亡士兵的骨殖已经埋进陵园,墓碑也已经立好。 云端赶到陵园时已经是晌午,陵园的守卫见到是云端便立马放行。云端一进入陵园,眼里看到的就是无数的墓碑,只觉得心情无比沉重,就连呼吸也变得艰难起来。 这底下埋葬着的,只有他们的骨殖和骨灰,有的阵亡士兵家属,要求将死者的尸身葬进家族陵墓,所以有些陵墓下甚至只埋葬了衣物。 他在成群的坟墓中慢慢行走着,看着墓碑上一个个的人名,心中的伤感不由得多了几分。 很快,他在墓群里发现了另外一个人。 那人静静地站在一座坟墓前,孤单的身影在墓群里更显得寂寥,他慢慢朝那人走过去,然后在她身边停住,将目光定格在墓碑上的那个名字之上,淡淡道:“你也来看傅姑娘?” 那人点了点头,仍然无法看到她面具下的神情,回道:“她是我的部下,我来看看她是应该的。” 云端慢慢走上前一步,用衣袖将墓碑上一层薄薄的灰尘擦拭干净,面无表情道:“我以为姚统领不会记得她。” 姚飞羽淡淡一笑,道:“她在我手底下做事这么多年,我自然是记得她的,只不过还圣君能记得她,倒是令卑职颇为意外。” 云端叹了口气,将怀中的暗卫铁面交到姚飞羽的手里。 姚飞羽似乎是有些吃惊,愣了片刻之后才伸出手接过来,然后看了看铁面上的铭文,问道:“这才是傅嫣的面具,与她骨灰一同下葬的铁面又是谁的?” 云端并没有回答姚飞羽,惋惜道:“那一日,如果我能够跟着陛下出城,她也许就不用死了。” 姚飞羽见状也不再追问,叹息道:“她向来胆小,我没想到,她会有那个勇气跟随陛下赴死,她至死都没有放弃自己的信念,只可惜我没有机会,当着她的面夸上她一句。” 她说完,将傅嫣的暗卫铁面放在了她的墓碑上,与云端一同离开。 几日之后的祭典,盛况空前,这是人族第一次,以王族的名义为战死沙场的士兵们修建的陵园,也是第一次如此郑重的祭奠。 祭典由孟瑶亲自主持,云端等人族主要人物全都到场参与祭奠,无数阵亡士兵的家属痛哭不已,但他们也为死去的人感到高兴,因为他们是为国捐躯,因为人族这一次记住了他们,而不是和以前一样默默死去。 两族盟约,事关重大,祭典过去之后,云端便必须赶往灵族与灵帝商定两族盟约。 孟瑶让云端携带人族使团,带着贺礼前往灵族,肖千羽、蔡商君都在使团之列,禁军副统领夏统领,领禁军五百,精兵一千,一路护送使团。 出行之日,人族百姓一路跟随,孟瑶亲率人族百官,送云端等人出城十余里方才止步。 云端为了早日赶到灵族,命令部队加快行军。 肖千羽的马车和云端的马车并排而行,她心情大好,钻出马车,一步就跳到了云端的马车上,掀开帘子就冲着云端大声嚷道:“呆子,滚出来,我和凌楚有话说。” 云端立马就不服气道:“这是我的马车,凌楚是我的妻子,凭什么让我滚出去,再说了,你们说话,我就听不得么?” 肖千羽不悦道:“你不出来也行,那我把凌楚拉出来说。” 云端一脸无奈,看了一眼凌楚和云帆,只好叹了口气,钻出马车,然后跳到一旁肖千羽的马车上,对着里面道:“蔡兄,我能进来吗?” 蔡商君掀开车帘,大笑道:“圣君快进来,正巧我有事找你。” 云端一脸疑惑,进了马车坐下,见蔡商君一脸为难,便问道:“蔡兄有话直说无妨。” 第七章 两仪 蔡商君笑了笑,道:“这次去灵族还有二十多日的路程,路途遥远颠簸,圣君若是不急着到灵族,不妨把速度放慢些。” 云端这才想起来蔡商君不会武功,便一脸歉意道:“哎呀,对不住,我忘了蔡兄不会武功,这一路颠簸,让蔡兄受累了。” 蔡商君忙道:“圣君误会了,我倒是没什么,但是千羽现在的身子,如果长途颠簸,我怕她会受不了。” 云端皱眉问道:“少城主的身子到底怎么了?” 蔡商君犹豫了片刻,有些不好意思道:“千羽前些日子有些不适,我找来大夫给她诊脉,大夫说。” 他支支吾吾半天,红着脸始终没能将后面的话接着说出来。 云端着急道:“大夫说了什么?” 蔡商君憋红了脸,结结巴巴道:“大,大夫说,说千羽有身孕了。” “啊?” 云端忍不住大声惊呼出声,蔡商君忙吓得一把捂住了云端,急道:“你小点儿声,千羽不准我告诉别人呢。” 云端忙点了点头,蔡商君这才把手拿开,轻轻把帘子拉开一条缝,好在没有看到肖千羽跑回来胖揍自己,这才松了口气。 蔡商君靠在马车上,见云端一脸震惊,笑了笑道:“我听到的时候,也不敢相信,我没想到,我这辈子不仅有幸娶到了她,还能和她一起有自己的孩子。” 云端也为他感到高兴,道:“你要是早告诉我的话,就算少城主打死我,我也不会让她跟来的。”他顿了顿,又问道,“肖老城主知道这件事情吗?” 蔡商君摇了摇头,道:“他老人家要是知道千羽有身孕了,定然是不会放她到灵族去的。” 云端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感叹道:“时间过得这块,转眼间你们就要为人父母了。” 蔡商君点了点头,又突然问云端道:“你和凌姑娘呢?成亲这么久了,也该有点动静了吧?” 云端脸一红,忙把脸转向一边不看蔡商君,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从来就没关心过这些事儿,倒是我娘催得紧。” 蔡商君一脸坏笑,身子往云端身边靠了靠,小声道:“那你可得多关心凌姑娘,也许她已经有了,只不过面皮薄,不好意思告诉你呢。” 云端闻言一怔,笑了笑,挠头道:“这,不可能吧。” 蔡商君见状嗔怪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凌姑娘面皮薄不好意思说,你一个大男人要自己去问啊。” 云端见蔡商君似乎还要高谈阔论,立马逃出马车,然后叫过一名禁军,吩咐道:“你去前面告诉夏统领,脚程放慢些,只要能在约定的日子赶到灵族就行,一路上尽量多歇歇。” 距离约定的日子还有许久,云端便让众人白天赶路,夜里安营扎寨。就这样行了十多日,中间也遇到了几间驿站和一些岗哨。 灵族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座岗哨,这些岗哨归属战龙圣君统领,一旦发现敌人,就会立刻鸣炮预警。 每个岗哨少则几十人,多则几百人,值守的卫兵每隔一个月便更换一次,一是怕他们在这人烟稀少的地方呆久了心生怨气,二也是防止他们对当地熟悉了而变得懈怠。 因为有这些岗哨和驿站的存在,云端等一行人的补给倒是不存在困难,到了第十六日,沿途的居民和集镇也变得多了起来,这些灵族人一见到人族的王旗,便欢呼雀跃起来,有的人甚至会跟随着使团队伍走出很远。 云端已经站在了马车之外,他看着那些热情的灵族人,心里微微有些感动,问道:“灵族人一向如此好客吗?” 肖千羽闻言探出一个脑袋,道:“他们可没你想的那么好,当年陛下第一次来灵族的时候,一路上还被灵族人捉弄了许多呢,至于这一次为什么变得这么客气,兴许是你上一次归还了灵族的那三百里平原,他们记得你的好罢了。” 她说完,又朝四周张望一阵,面色有些凝重了起来,道:“再过半日,就到玄机观的属地了,你自己当心一些。” 云端知道肖千羽华丽的意思,便点了点头,但心中的疑虑更甚。玄机观是修道之人,自己又与青竹道长相识,按理说玄机观不会找自己麻烦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肖千羽却对玄机观如此警惕。 他正发着呆,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了几声清啸,他忙抬头望去,只见在头顶盘旋着几只黑白相间的鹤,它们躯干的羽毛洁白如雪,翅膀和尾部的羽毛则是黑色的,和云端平日里见到的那些画里的仙鹤一样。 肖千羽解释道:“这是玄机观养的鹤,用来打探消息的,看来玄机观已经有人盯上你喽。” 云端听她的口气好像是幸灾乐祸一般,问道:“我和灵族人本就接触不多,玄机观的人,我只认识一个青竹道长,而且我们关系还挺好的,你就别卖关子了,玄机观里到底谁要找我麻烦?” 肖千羽嘟着嘴奸笑着不说话,然后指了指头上的那几只鹤,道:“别乱想了,你是人族的圣君,就算玄机道长出手,也不见得能对付你呢,这几只鹤不过就是寻常的巡视罢了,没有针对我们。” 云端闻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块石子,然后看准了天上的鹤,很随意地便弹射了出去,只听那几只鹤惊叫一阵,阵型顿时乱了,其中体型较其他鹤小一些的一只鹤,从身上掉下来几片羽毛之后,便再也不敢停留,一路朝着东边飞去。 肖千羽看着云端一脸得意的样子,忍不住骂道:“你找死啊你,你就不怕玄机观的人怪到你头上吗?她正愁找不到借口对付你呢。” 云端一点也不害怕,嬉皮笑脸道:“我就是逗它们玩玩儿,要是真的下了杀心,它们还能飞走吗?我现在倒真的急着想见见那位,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你这么放在心上。” 肖千羽哼了一声,道:“过了半日进入玄机观的属地,还要再赶上五天的路,才能到玄机观,到时候你就能见着她了。” 使团又行了五日,这一次巡视的鹤倒是少了许多,基本上只是从云端等人的头顶掠过之后便匆匆飞走,路上见到的道士明显多了起来。 玄机观位于一座名为“道宗山”的道教名山的山顶之上,在道宗山的山脚下,有一个规模颇大的城池,名为“两仪城”。 据传两仪城是由玄机观的开山祖师监工督造的,迄今已有八百多年,是灵族有名的道教圣城,又被成为“仙道府”。 两仪城造型十分奇特,由于一面背靠道宗山,另一面被大河阻断,仅仅只有中间狭窄的一段可以通行,故城池修建为浑圆状,在城内还有一道弯曲的城墙将城池隔开,宛如一个太极图形。 云端等人行至城门前,一些身着道服,头戴道巾,拿着拂尘的道士来到前面,先是问明来由,在查验了使团的文牒之后,才放云端等人从右侧的城门通行。 肖千羽见云端一脸新奇,便笑着问道:“呆子,你知道两仪城如此修建的原因吗?” 云端摇了摇头,小声道:“不知道,但是好端端的一座城池被隔成两半,没有什么好处啊。” 肖千羽白了他一眼,嘲讽道:“你懂什么,这城池名为两仪城,本就是根据太极的奥理修建而成,两仪既然有阴阳,城池自然也有阴阳了。” 云端注意到,那道将城池一分为二的城墙,其实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城门,不时会有人从那些城门通过,便道:“奥理什么的我不懂,我只知道这样子平白无故加重了百姓出行的难度。” 肖千羽笑了笑,耐心解释道:“两仪城建城之时,这一片土地还不是玄机观的属地,所以才用城墙隔开,分城而治,一面称为‘阴城’,一面称为‘阳城’。后来玄机观实力壮大,整个属地都归玄机观管辖,但是这城墙一直没有拆掉,因为啊。” 她说着,偷笑一阵,又道:“阴城里全是女子居住,阳城里全是男子居住,白日里可以走动,但到了夜间必须得回到各自的城内,不然的话是会被责罚的,我们现在所在的便是阳城。” 云端听到这两仪城还有这种规矩,不由得笑出了声,问道:“男女分开住?这是什么怪规矩,那这两仪城内,岂不是全是没有婚嫁的男女?” 肖千羽点了点头,道:“玄机观的属地之内,是由道教掌权的,只有真正一心修道的才能进入两仪城修炼,然后再登上道宗山,拜入玄机观,成为玄机观的弟子。这道城墙就是为了阻断他们的凡心。” 她说完,又道:“不过啊,女子多了阴气重,男子多了阳气重,玄机观为了阴阳调和,在阴城的鱼眼之处,放了一件至刚至阳之物,在阳城的鱼眼之处,放了一件至寒至阴之物。采阴补阳,擢阳养阴,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云端奇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肖千羽叹了口气,道:“这些话,黑豆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我就算不想记得也难了。” 云端一眼望去,果然街上全是些男道士,很少能看到女道姑。就在众人行军之际,前方的使团突然停了下来,云端拉住马,便看到夏统领从前方奔了回来。 夏统领虽然带着面具,但声音中透露着些许着急,道:“禀圣君,玄机观的首席大弟子青竹道长在前方恭候,请圣君移驾。” 云端闻言一喜,点头道:“你们先出城,在城外等我,我随后就到。” 肖千羽的马车驶过云端时,却听肖千羽小声叮嘱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见势不妙赶紧逃。” 云端闻言一愣,想要细问,但肖千羽的马车已经前行到了人群之中,便轻轻拍着马往前方赶去,很快便看到了伫立在人群里的青竹。 青竹还是几年前的那身道士装扮,模样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云端一眼便认出了他,快步赶到他身边,下马抱拳道:“青竹道长,别来无恙。” 青竹朝云端微一躬身,笑道:“贫道见过圣君。” 云端忙拍了他一把,笑道:“我们可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就不用这么客气了。” 青竹笑了笑,也不再客套,道:“贫道想请圣君去见一个人,不知道圣君方不方便?” 云端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他想起来肖千羽对自己的叮嘱,猜到了青竹要带他去见的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肖千羽口中的那个不好惹的人,便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道:“你也看到了,使团的人都还在城外等着我呢,道长若是不急的话,我们改日再见也是可以的。” 他说完就想朝后面退去,但是青竹已经用拂尘拦住了云端,笑道:“贫道自知非圣君敌手,拦不住圣君,贫道也实话告诉圣君,并非贫道要带圣君见她,而是她要见圣君,还请圣君不要推辞。” 云端见状,只好叹了口气,道:“我跟你去可以,可你得先告诉我,那人是谁。” 青竹一边领着云端穿过城墙中间的城门进了阴城,一边道:“等见了面,自然就会知道。” 他们二人从阳城到了阴城,一瞬间便被无数的道姑“包围”,云端目不斜视,只管跟着青竹。反而是那些女道姑,不时的对云端二人笑个不停。 云端有些窘迫道:“道长,你们的这些女弟子,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青竹笑了笑,道:“圣君不必吃惊,这些女弟子虽一心修道,但并非不食人间烟火之人。” 二人在阴城走了盏茶功夫,终于在一个简陋的屋子前停了下来,青竹对着云端做了个“请”的姿势,道:“到了,圣君请。” 云端也不客气,大步走了进去,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屋里的一名道姑。 那道姑看起来和云端差不多的年纪,身着青色道服,绾着道髻,手里抱着一只鹤,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云端。 第八章 晓玉 那道姑生的眉清目秀,虽未施粉黛,但却给人一种清新脱俗的感觉,云端再看了看屋里,却没见到其他人,便瞄了瞄青竹。 青竹老老实实的站立在一侧,像是对这道姑很恭敬的样子,他见云端朝自己望来,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云端没想到,肖千羽口中提到的那个需要当心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他心里一阵疑惑,便细细打量起这道姑来。 那道姑见云端上下打量自己,眉间生出了几分怒气,青竹见状便赶紧轻轻咳嗽一声,然后对云端道:“圣君,这是我小师姑。” 云端听完吃惊不已,道:“她年纪比你还小吧,怎么成了你师姑了?” 青竹笑了笑,解释道:“小师姑是师祖仙逝前收的关门弟子,年纪虽小,但辈分却极高。” 他说着,又对那道姑道:“小师姑,这位是人族的新任圣君,云端。” 云端见状便对那道姑微一躬身,彬彬有礼道:“在下云端,初到贵观宝地,得见道长,幸会幸会。” 那道姑并不回礼,冷冷道:“圣君近日声名大噪,威名早已传遍天下,贫道早就听说过了,不过今日见了面,发现圣君和传闻中的少年俊杰不太一样,依贫道看,圣君倒像是个市井里的小混混。” 云端闻言,心中一阵怒意陡然升起,他强自镇定下来,不失风度的笑了笑,道:“敢问道长,此言何意啊?云端若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道姑明示。” 那道姑并不理会云端,只低下头看着那只鹤,仿佛完全没有把云端当回事。 云端心道自己好歹也是圣君,这道姑就算辈分高,也不该对自己如此无礼,他正要追问那道姑话里的意思,却见那道姑轻轻地拍了拍手里的那只鹤,那鹤就像是听到了命令一样,突然伸出长喙朝云端啄来。 云端自然察觉到,原本想出手教训这只畜生,但转念一想,若是伤了这只鹤,只怕这道姑不会善罢甘休。 一念及此,云端便改了主意,飘然闪至一旁。 那道姑却似什么也没看见,并不向云端道歉,而是轻轻抚摸着那鹤的羽毛,那鹤则伸着长长的喙对着云端叫个不停。 云端一眼望去,只见那鹤的身上,被道姑抚摸着的地方似乎少了一些羽毛,陡然便想起自己前几日一时贪玩儿,拿石子砸的那只鹤,顿时就明白了那道姑为何对自己充满敌意。 他知道是自己理亏,便一脸歉然道:“在下并不知道这是道长的鹤,一时失手,还请道长见谅。” 那道姑抬起头来,仍是一脸冷峻的看着云端,道:“圣君的意思是,这鹤若不是贫道的,就能随意欺凌?上天有好生之德,阁下作为圣君,也当明白这个道理吧?” 云端心中很不服气,但还是装出一副笑脸,口是心非道:“是是是,道长教训的是,在下日后一定谨记道姑的教训。” 道姑听了云端的话,脸上的神色才终于舒缓了一些,对着云端道:“圣君请上座。” 云端看了一眼屋内,陈设极为简陋,除了一张桌子几条板凳,再也看不见别的东西,便也不再客套,当先坐了下来。 道姑一边让青竹在门外候着,一边也在云端对面坐了下来,淡淡道:“你心里一定很好奇,我与你素未谋面,却突然要见你。” 云端干笑着点了点头,问道:“道长找云端,不会单单只是为了给这只鹤出气吧?” 道姑看了看那只鹤,脸上多了一丝暖意,道:“这只鹤是我娘送给我的,它有一个名字,葬曲,埋葬的葬,罗曲的曲。” 云端听了那道姑的话,顿时哭笑不得,心道:“二爷要是听到这话,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他愣了片刻,才想出该怎么回答,道:“这名字,似乎有些不太吉利。” 道姑淡淡道:“福祸无门,惟人自取,吉凶虽然难料,但如果处处考虑吉凶,那活着不是很累吗?” 云端忙点头称是,然后问道:“还不知道道长的道号?” 道姑淡淡一笑,道:“贫道并未出家,没有道号,名字里有晓玉二字,俗家姓氏为罗姓。” 云端听到“晓玉”两个字,总觉得十分耳熟,便细细回想了起来,终于想起来甘青羽曾经提到过的那个名字,又惊又喜道:“原来道长就是黑豆和青竹道长说起的那个晓玉啊。” 他正笑着,突然好像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情满是震惊,他看着晓玉,心中的惊骇无以言表。 晓玉却微微一笑,道:“你猜的没错,罗曲是我父亲,我是他女儿。” 到了这一刻,云端终于知道,肖千羽为什么会让自己防着晓玉,原来她就是自己最应该当心的那个人。只不过,云端原以为,罗曲的女儿一定会对这件事情讳莫如深,没料到晓玉会如此洒脱坦然,好像完全不在乎一样。 晓玉见云端一脸震惊,突然问道:“他还好吗?” “谁?”云端下意识地问出了声,但随即又想到了晓玉问的是谁,便尴尬的笑了笑,答道:“二爷过得还不错。” 晓玉冷冷地“哼”了一声,道:“孤云城内有他的兄弟,有他的爱人,他的日子倒是舒服得很。” 云端注意到,晓玉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虽然有怒气,但云端却看不到怨气。他心里有一种感觉,晓玉也许并不恨罗曲,但是这这种感觉转瞬间就被云端定义为错觉。罗曲为了另一个女人抛弃妻女,这么多年对自己的女儿不闻不问,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对罗曲恨之入骨。 晓玉说完,又问道云端,“我听青竹师侄说,你进了鬼族圣地,还取到了圣药交给了罗曲?” 云端心道不妙,一脸惶恐,脑中思绪急转,不知道该找一个什么借口搪塞过去。 晓玉看了看云端的样子,便又道:“你也不必惊慌,罗曲虽然混账,但那个女子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话说回来,我该谢谢她才是,她为了罗曲甘愿自毁容貌,让罗曲自责多年,一想到罗曲的日子不好过,我便开心。他抛弃我们母女,恐怕也从没有自责过吧?” 她说完,脸上浮现出一阵惨笑,随即又恢复自然,道:“不过,那女子终究是无辜之人,你取了圣药恢复她容貌,也是人之常情。” 晓玉说着看了看云端,问道:“你难道会认为,我会因为罗曲而怨恨那个女子?又因为你把圣药交给了她,我就迁怒于你?” 云端只觉得无地自容,惭愧道:“道长深明大义,云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惭愧。” 晓玉并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桌子出神,两人这样子沉默了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晓玉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罗曲,他,他有提起过我吗?” 云端见晓玉的眼里上明显有了一种期待,心头没来由的一痛。在他的印象当中,罗曲从未提起过晓玉,所以云端也从来不知道他在灵族还有个女儿,只是他不忍心将事实告诉给晓玉,便撒谎道:“二爷虽从未提起过道长,但常常看着灵族这边的方向出神,我猜,二爷还是会挂念道长的吧,天底下哪有父亲不想见自己女儿的呢。” 晓玉闻言慢慢站起身,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云端的话,她微微朝云端作了一揖,然后面无表情道:“贫道还需修行,就不恭送圣君了。” 她说完,对着门外的青竹道:“青竹,你送圣君出城吧。” 云端见终于可以离开,心里别提多开心,便装作一脸淡定,道:“那云端改日再聆听道长的教诲。” 晓玉已经闭上了眼睛,只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便在板凳上打坐。 青竹见状对着晓玉毕恭毕敬地作了一揖,然后才领着云端往城外的方向走去。 云端走了好一阵,连着回头好几次,见小云没有跟在后边,这才小声对着青竹抱怨道:“不是我背后说你小师姑的坏话啊,我也有个师姑,活波可爱,温柔体贴,年纪和你小师姑差不多大,生的是貌美如花,不仅人长得好看,脾气那更是好的没话说啊。” 他说着,换了一种十分鄙夷的语气道:“你再看看你小师姑,又闷又冷,年纪不大,架子倒不小,修道之人本该清心寡欲,与人为善,她的嘴皮子那可叫一个毒,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不管她的辈分,一定好好教训她一顿。” 青竹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道:“圣君既然对我小师姑有这么多不满,方才为何不对我小师姑言明?” 云端叹了口气,道:“我才没那么傻呢,这可是你们玄机观的地盘儿,她辈分那么高,我要是惹了她,只怕是到不了玄光城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他看着满街的女道士,又问道:“你小师姑是你师祖的关门弟子,一口一个贫道,但又说自己没出家,怎么回事?” 青竹便耐心解释道:“这得从罗家说起了,老圣君在世之时,让罗家三兄弟各司其职,大爷和三爷就不说了。二爷继任游龙圣君之后,接管追魂录,专职刺杀,有天下第一杀手之称,虽然除去了许多穷凶极恶之徒,但也树敌甚广,在灵族虽然反出灵族之时,我小师姑年纪还小,大爷害怕会有仇家想对我小师姑不利,便将小师姑送到玄机观,被我师祖收为关门弟子。” 云端闻言不解,问道:“以罗家在灵族的地位,难道还保护不了一个小孩子吗?” 青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一眼,小声道:“这只是大爷的说辞而已,小师姑背后有罗家和长孙家,没几个人敢冒险对她不利,大爷真正担心的正是长孙家。二爷反出灵族,罗夫人就将小师姑带回了长孙家,圣君想必也知道,长孙家一直是一个是非之地,大爷担心小师姑会被罗夫人教唆,便只好想出了那个理由将小师姑送到了玄机观。” 云端又问道:“长孙家也明白没人敢对晓玉不利这个道理,为何还会答应大爷?” 青竹笑了笑,道:“玄机观是灵族的名门大派,战龙圣君自然想利用这个机会,拉近与玄机观的关系,自然也就同意了。” 云端恍然大悟,笑了笑,道:“他们一个个都挺精明的。” 青竹叹息道:“原本这些话,贫道是不该告诉给圣君的,只不过圣君到了灵族,势必要与他们打交道,若是不明白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到时候恐怕会步履维艰。” 云端不以为意,笑道:“道长多虑了,我这次来也就是应灵帝之邀,商定两族盟约的,事情一办好,我就回人族了,不会插手灵族的权力之争。” 青竹摇了摇头,道:“圣君也许还不知道,灵帝嗜武成痴,前一阵子悟出了一套神功,现在还在闭关修炼,不知道何日才出关呢,圣君这一趟,恐怕要多留些日子了。” 云端闻言大惊,道:“这么大的事,为何没人告知于我?” 青竹无奈道:“灵帝闭关之后,族内大小事务皆由战龙圣君决定,没有告知圣君,想来是因为圣君已经到了半路,若是因此事让圣君半路折返,只怕传到人族,会让人族觉得灵族怠慢了圣君,到时候图惹麻烦。” 他顿了顿,又道:“也许还有别的原因,战龙圣君雄才伟略,看的更长远一些,我们这些人自然是猜不到他的用意的。” 云端也跟着叹了口气,一路向前走去,不再说话。 他已经明白了青竹的言外之意,云端自己也清楚,战龙圣君是想借这次机会拉拢自己,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对战龙圣君有什么帮助。 此时此刻,云端才意识到,这一次的灵族之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看似风平浪静的灵族之下,实则是惊涛骇浪。他原以为自己只是个局外人,却没想到早已经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第九章 追贼 云端和青竹两人慢慢走出城,使团的一干人等早已在城外等候,青竹见状,便对云端道:“两仪城内多是玄机观的修士,不便留宿,圣君可再往前行上一个时辰,在日落之前定能赶到仙鹤城。” 云端谢过青竹,与他道别之后,便骑着马,率领着大队人马朝青竹所说的仙鹤城行去。 肖千羽从马车的小窗里探出脑袋,见云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幸灾乐祸道:“呆子,是不是被那小道士给教训了?” 云端摇了摇头,道:“她倒是没说什么特别难听的话,我只是担心我们这一次的安危,若早知道会有这么多事,我就不带你和凌楚过来了。” 肖千羽闻言,似乎是猜到了什么,忙正色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到了城内再说吧。”他说着,又问道,“这座仙鹤城也是玄机观的属地吗?” 肖千羽点了点头,道:“过了仙鹤城,就是灵族王城的属地了,明日天黑前就能赶到玄光城。” 云端见天色马上就要黑了下来,便命令所有人快马加鞭赶往仙鹤城。不到一个时辰,云端等人便赶到了仙鹤城外,仙鹤城因在城外塑有一尊巨大的仙鹤石像而得名。 云端见守城的士兵已经城门给关上,便自己上前与那些守兵交谈了片刻,守兵得知是人族的使团,立马将所有人迎到了城中,并为云端等人安排进了驿馆,其余的禁军和士兵则临时住在城内守军的军营里边。 由于连日来长途跋涉,众人草草吃了些东西后,便都早早入睡。到了夜半时分,云端突然被驿馆外喧闹的声音给吵醒,他陡然睁开双眼,只见窗外似乎有许许多多的人,举着火把在来回跑动。 他轻手轻脚的下床穿好了衣服,然后为凌楚盖好被子,便想要出去看一看。 云端刚转过身,就被凌楚拉住了衣角,云端笑了笑,也不点灯,道:“你先睡着,我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很快就回来。” 凌楚这才慢慢松了手,轻轻地“嗯”了一声。 云端快步走到驿馆之外,只见许多驿馆的卫兵,正在驿馆内搜查着什么东西,有的大喊着“抓贼”,有的大喊着“抓刺客”。 他随手抓过来一个卫兵,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卫兵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有人潜入驿馆偷盗。” 云端正要追问,突然见到一个黑影以极快的速度窜到了屋顶之上,消失在黑夜之中,而周围的卫兵似乎都没有发现。 云端虽然看在眼里,但这里是灵族,自己不能轻举妄动,见状便放开那名卫兵,转身朝屋里走去。 这时,云端却突然见到肖千羽光着脚,披头散发地屋内冲了出来,她对着云端声嘶力竭地大声喊道:“抓住他,不要让他跑了。” 云端来不及多问,便纵身跃上屋顶,朝着那黑影逃窜的方向一路追去。 那黑影奇快无比,有时从屋顶跳下,遁迹于街道巷陌,有时又突然跃上屋顶树梢,如履平地。即便云端如今武功大成,一时间也追不上他,只能勉强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在城内兜兜转转,月光之下,一个逃,一个追,始终保持在三丈左右的距离。 云端心中惊骇莫名,虽说灵族高手如云,但是能够把自己甩在身后的应该也没几个,而且这人既然有这么高强的武功,又怎么会在夜里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很快,两人就已经到了城楼前,城楼上的士兵见此情形,立即鸣钟示警,许许多多的守兵都聚集到城楼上,张弓搭箭,随着那将官的一声令下,无数的箭矢朝着那黑影飞去,云端并不担心自己会被误伤,只是害怕那些守兵会因为自己而有所顾虑,便飘然退到一边。 城楼上的守兵都是在军队里选出的精兵,个个要么身经百战,要么苦练多年,他们射出的每一箭,都有裂石穿甲的本事。 那黑影身在半空,无处躲避,顿时就被无数的箭矢笼罩,眼见那黑影就会被射成刺猬,云端见状,忍不住叹息一声。 却只见寒光一闪,那黑影不知从何处拔出一柄三尺长剑,只随手一阵挥舞,漫天的箭矢要么被扫飞,要么断为数截,而这一套拔剑、挥剑的动作,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漫天的箭矢被他的剑气扫开,而此时他仍在半空,尚未落地,云端看到那柄长剑,只觉得在哪里见到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众守兵也被这天人之姿惊得呆了,那黑影并不迟疑,立刻窜上城楼,就朝城外灵族的方向奔去,云端自然不能就这么轻易放他走了,立马运功追了上去。众守兵原本还想再来一阵箭雨,但被将官给喝止住,大喝道:“不可鲁莽,那是人族的圣君,要是误伤了他,你我可担待不起,速速禀告城主。” 云端终究是被那阵箭雨耽搁了些功夫,眼看那黑衣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知道再这么追下去也没有意义,正想要停止追逐,那黑影却突然停了下来。 云端见状便快速赶到前面,在距离他黑衣人一丈开外时停了下来,对着那黑衣人的背影道:“阁下武功高强,若要继续逃走,在下一定是追不上的。” 那黑衣人闻言突然一阵大笑,道:“小友,你倒是谦虚得很,不错不错。” 云端一听到那声音,再一看他手里的长剑,顿时便想起了这人是谁,立马朝那黑衣人躬身抱拳道:“晚辈云端,见过古前辈。” 黑衣人闻言又是一阵大笑,然后转过身来,将黑色面巾扯掉,在月光之下露出了一张虽有皱纹,但颇为秀气的脸,正是古安民。 古安民一脸笑意地看着云端,豪爽道:“云端小友,你如今是圣君,按照规矩,该古某向你见礼才是。” 云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前辈说笑了,晚辈不过是运气好上几分而已,并不敢自傲。” 古安民闻言赞赏着点了点头,道:“嗯,谦虚是好事,也不能过分谦虚,第九龙君从未出现过,你能成为圣君,这可不只是光靠运气就能达到的,作为人族,你能到这个境界,已经是亘古未有过的奇才了。” 云端笑了笑,便又问道:“前辈为何这身打扮?少城主为何又要抓前辈?” 古安民笑了笑,道:“千羽丫头要抓的可不是古某,古某得知你要到仙鹤城了,便这身打扮,专程来见云端小友,谁知误打误撞,正好撞上一小贼,在千羽丫头的房里偷东西,古某便当了回君子,把东西抢了回来,却被千羽那小丫头当成贼了。” 云端闻言问道:“那贼人呢?” 古安民毫不在意道:“被他跑了。” 云端吃惊不小,道:“能够从前辈手里逃脱,此人武功定然十分高强。” 古安民闻言嗔怪道:“若不是你小子搅局,说不定古某已经追上他了。”他见云端一脸尴尬,便随手从怀里取出一件东西,丢给了云端。 云端一把接在手里,细细一看,竟然是一串佛珠,便问道:“这就是那贼人从少城主屋里偷的东西?” 古安民点了点头,突然道:“古某观小友方才的轻功已经不俗,可愿陪古某切磋一二。” 云端先是一愣,随即忙摆手道:“晚辈三脚猫的功夫,怎敢在前辈面前献丑,还是算了吧。” 古安民并不饶过云端,将自己的剑轻轻一甩,缺见剑鞘中飞出两把一模一样的长剑,道:“切磋而已,点到为止,你没带兵器,古某便借你一剑。” 他说完,也不管云端同不同意,便强塞给云端一柄长剑,却将自己的长剑归入剑鞘,笑道:“古某的剑出鞘便要见血,小友若是能够逼古某出剑,这双剑便送给小友了。” 古安民外号青衣剑神,在剑法上的造诣,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是仅次于灵帝的剑客,云端知道他不出剑也并非是轻视自己,便只好同意道:“那晚辈就得罪了。” 云端说完,便一边想着脑海中记得的那些剑法,一边朝古安民攻去。 古安民并不还击,只是一味地闪躲,偶尔也会用剑鞘来挡住云端的剑,并不时出言指点云端一二。 两人拆解了三十多招,云端始终没能逼出古安民的剑,只觉得脸上羞愧难当,突然向后跳出几步,哀求道:“前辈,不比了,不比了,前辈的剑法天下第一,晚辈的剑法天下倒数第一,再比下去就是自取其辱了。” 古安民哈哈大笑,道:“灵帝的剑法远胜于古某,我可不敢称剑法天下第一,不过小友的剑法倒确实有些毛病,灵巧有余,杀意不足,你若是剑客的话。那你的剑定然是杀不了人的。” 云端“恬不知耻”地笑了笑,将长剑归还给古安民,道:“剑是凶器,晚辈用双锏,本就不是为了杀人的。” 古安民心中不知为何,涌上了一阵感动,感叹道:“古某好生羡慕小友,可以不用为了杀人而习武,古某乃是一穷酸儒生,本该有‘仁’心,提笔写遍这天下趣事,奈何世事无常,不得已弃笔提剑。” 他说完,看了一眼云端,道:“听说诸葛长鸣收你做了徒弟?” 云端点点头,答应道:“晚辈愚钝,承蒙师尊不嫌弃,收做唯一一个弟子。” 古安民故作十分不屑道:“他倒是捡了个大便宜。” 云端也不好做声,只好问道:“前辈今夜找云端,所为何事?” 古安民这才想起正事,忙一脸歉然道:“瞧我这记性,一看到小友就技痒,忘了正事,灵帝闭关,小友想必也知道了吧?” 云端点了点头,道:“路上听人提起过。” 古安民叹了口气,道:“灵帝原本是想与圣君商定两族盟约,如今突然闭关,族内大小事务皆由战龙圣君操持,小友初到灵族,古某自然要来提个醒,接下来的话,小友可要记住了。” 云端闻言谢道:“多谢前辈好意,晚辈一定牢记在心。” 古安民脸上多了一分冷峻,道:“战龙圣君长孙寒为灵族鞠躬尽瘁,古某只是灵帝身边的一名仆人,不该对他妄加评断,但小友既然到了灵族,战龙圣君定会想尽办法拉拢,小友可要做好准备。” 云端不解道:“晚辈是人族人,对战龙圣君又有什么作用?” 古安民叹息道:“灵帝膝下无子,百年之后,帝位必由战龙圣君或游龙圣君接任,战龙圣君若想继任帝位,必然要取得灵帝的信任。” 他说完,又道:“两族盟约,关系到两族的命运,战龙圣君若是趁此机会拉拢了小友,日后在商定盟约时,灵帝若是想要些好处,小友一定会看在战龙圣君的面子上做些让步的。” 云端闻言立马否定道:“前辈错了,晚辈虽是人族圣君,但事关人族利益,晚辈绝不会因私废公。” 古安民淡淡“嗯”了一声,又道:“其实这次商定盟约只是幌子,战龙圣君好战,一向穷兵黩武,鬼族边境的士兵多年来被他打的是苦不堪言,听到战龙圣君的名字就望风而逃。灵帝年事已高,总想着要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来证明他比以前的灵帝更加圣明。战龙圣君自然想借此机会讨好灵帝。” 云端问道:“惊天动地的大事?是什么?” 古安民笑了笑,道:“族内太平,灵帝就把目光放到外族去了,若能一统天下,那灵帝自然会名垂万古,功盖千秋。” 云端闻言一惊,道:“一统天下?灵帝想征讨其他三族?” 古安民淡淡道:“灵族和人族是盟友,自然不会征讨人族,鬼族败在灵族手里多次,灵帝也未将其放在心上,只有北境的罗刹族,一直没有被灵族征讨过。” 云端只觉得冷汗直流,问道:“就算灵帝想征讨罗刹族,可这和晚辈有什么关系?” 第十章 影都 古安民淡淡道:“你是人族的圣君,必然能够号令人族,灵族和罗刹族一旦开战,作为盟友,人族也是要出战的,虽说不必到战场打仗,但是粮草辎重、盔甲武器这些东西,人族肯定是要提供一些的。” 云端点了点头,沉声道:“这要求倒是不算过分。” 古安民又道:“战龙圣君有意北上,进攻罗刹族,灵帝一心想成为千古一帝,二人一拍即合,这件事情恐怕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云端担忧道:“据传罗刹王的实力也已经到了天玄境,灵帝有把握能胜过他吗?” 古安民淡淡一笑,道:“两族交战,族长的实力固然重要,但关键还是在于军队的实力,罗刹族虽世代居于北境,从不离开,但实力不可小觑,所以灵帝须确保万无一失,才敢开战。” 云端问道:“两族交战,无论胜败,灵族都会元气大伤,灵帝就不怕鬼族趁虚而入吗?” 古安民摇了摇头,道:“古某不知,但灵帝既然打算攻打罗刹族,就一定留有后招对付鬼族。” 他说完,叹了口气,道:“这一战要是打了起来,只怕又会生灵涂炭啊,受苦受难的,依旧是芸芸众生。” 云端见状,疑惑道:“听前辈的意思,似乎是对灵帝的这个决定不满?” 古安民无奈道:“不满又能如何?我是灵帝的属下,灵帝对我恩重如山,就算他是错的,我也得听他的。” 云端问道:“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这场战争吗?” 古安民摇了摇头,道:“战龙圣君在灵族权势滔天,他有意进攻罗刹族,没有几个人愿意跟他作对,何况灵帝也有心征讨罗刹族,没人会去触灵帝的霉头。” 他说完,语重心长道:“古某上一次见你,便觉得与小友一见如故,所以才来这里给小友提个醒,望小友在灵族的这段时间,能够处变不惊,以不变应万变。” 云端朝古安民深深鞠上一躬,道:“前辈的告诫,晚辈一定随时记在心上。” 古安民点了点头,道:“今夜的事,不要对外人提起,以免节外生枝。” 云端点头答应道:“前辈放心,晚辈知道该怎么做。” 古安民将面巾重新戴上,然后便转身离开,可是刚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了下来,转而对云端道:“你告诉千羽丫头,那佛珠的来历非同小可,她若是带在身上,还会有人来找她的,叫她当心些。” 云端闻言有些担忧,问道:“前辈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还请明示,晚辈也好早做防备。” 古安民叹了口气,道:“那佛珠出自普灵寺,古某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这佛珠藏得越隐蔽越好,不要让更多人知道佛珠在千羽丫头手里,否则会惹祸上身。” 云端听出了古安民话里的深意,他敢断定古安民知道的事情更多,但也不想强人所难,便问道:“这佛珠是谢寻春临死前交给少城主的,古前辈当日不远万里,去人族捉拿谢寻春,有没有怀疑过他是被冤枉的?” 古安民头也不回,淡淡道:“古某听命行事,他冤不冤枉,与我无关,再说,他的死与我没有一点关系。” 云端还想再问他一些问题,但古安民已经快步离开。他叹了口气,便将佛珠收好,朝来时的路赶了回去,当云端赶到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卫兵见到云端,赶忙迎了出来。 只见一个身材臃肿肥胖,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在一群卫兵的簇拥下朝云端走来。 那汉子见到云端,肥大的脸上顿时露出一阵笑容,原本就很小的双眼瞬间就成了一条缝,他几步跑到云端身前,欣喜道:“圣君可算是回来了,没受什么伤吧?”他说完,便围着云端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云端,见云端身上没什么伤,这才松了口气。 云端笑了笑,道:“那贼人轻功奇高,在下没能抓抓他实在是惭愧。” 那汉子连忙奉承道:“圣君无需自责,那贼子是我灵族人,想必对灵族熟悉的很,圣君初到仙鹤城,抓不到他也是难免的。” 他说完,便拍了拍自己壮硕的肚皮,道:“在下姓迟,单名一个‘瘦’字,灵族的兄弟也叫我‘迟不胖’,是这仙鹤城的城主。” 云端听完,一脸惊愕地看了看他身后的那些卫兵,只见那些卫兵全都在憋笑,便强忍住笑意,朝迟不胖抱拳道:“迟城主,在下云端,在驿馆借宿,叨扰迟城主了。” 迟不胖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道:“池某忙于公务,夜里才回到城内,听属下告知,圣君驾临仙鹤城,原本想亲自去拜访,但又担心打搅圣君清梦,只是没成想到,贼子竟在这时候赶来偷盗,惊扰到圣君,是迟某失职了,还请圣君恕罪。” 云端笑了笑,彬彬有礼道:“迟城主言重了,城内守兵英勇善战,个个箭无虚发,云端佩服的很。” 迟不胖脸上有些得意地笑了笑,然后叫人将已经备好的轿子抬了过来,道:“池某亲自送圣君回驿馆。” 云端受宠若惊,忙推辞道:“迟城主,使不得,云端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迟不胖不管云端如何推辞,硬是拉着云端,把他塞到了轿子里面,嘿嘿笑道:“不瞒圣君,小少爷也在驿馆,作为属下,我是必须要去拜访的。” 云端眉头一皱,掀起帘子问道:“小少爷?迟城主说的是?” 迟不胖见云端不明白,便解释道:“圣君可能还不清楚,池某只是临时担任这仙鹤城的城主,我乃是战龙圣君座下的潜渊军,正好归刘豹将军管治,听闻小少爷也与圣君一起来了,便想去给小少爷请个安。” 云端这才明白,便道:“迟城主好意,我替帆儿心领了,只不过帆儿已经睡了,迟城主就不用再去见他了,云端日后见到战龙圣君和刘豹将军,一定在他二人面前,替迟城主美言几句。” 迟不胖一听云端这话,顿时笑开了花,他也知道云帆和云端的关系,便道:“小少爷既然已经睡下,那池某就不打搅小少爷了,在此还要多谢圣君替池某说话。” 云端点了点头,道:“好说,好说。”然后放下帘子,然后任由那些守兵抬着自己朝驿馆的方向赶去。 等云端到了驿馆时,便急匆匆地下轿朝里面赶去,狼刑已经在外面等候着,见到云端之后,立马奔了过来,急道:“主公,你可回来了,夫人正担心你呢。” 云端边走边问道:“少城主睡了吗?” 狼刑回答道:“所有人都在您的房间等您。” 云端点了点头,径直朝屋内走去,一进屋就看见蔡商君、肖千羽、凌楚、雪阳还有云帆在屋内,凌楚在看到云端的那一刻,眼里的担忧才慢慢消散。 肖千羽焦急地问道:“没出什么事吧?” 云端摇了摇头,然后对狼刑道:“去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狼刑嗯了一声,很快就走出了屋子,将门带上。 云端回到座位上,对肖千羽道:“黑衣人我倒是追上了,不过,是古前辈。” 肖千羽一脸惊疑道:“古安民?” 云端点了点头,又道:“不过他并不是偷东西的人,他从盗贼手里把东西抢了回来,只可惜人跟丢了。” 他说完,将佛珠交还给肖千羽。肖千羽接过佛珠,拿在手里看了一眼,然后突然又还给了云端。 云端一愣,随即问道:“少城主,你这是做什么?” 肖千羽淡淡一笑,道:“古安民应该已经告诉你,这佛珠的来历了吧?告诉我,我也想知道。” 云端原本想以后再告诉肖千羽,但肖千羽已经猜到自己知道,便不好再瞒她,便警惕地朝四周张望了一阵,才小声道:“古前辈说了,这佛珠出自普灵寺,他还交代过,不要贸然追查这佛珠的下落,否则会惹祸上身。” 肖千羽苦笑一声,道:“我原本只是怀疑我舅舅是被冤枉的,但我现在越来越确定,他就是被陷害的,不然也不会有人一直惦记着这串佛珠。” 她将佛珠强塞到云端的手里,道:“实话告诉你们吧,自从这佛珠到了我的手里,已经来了不下于五次小偷了,我一直很好奇,当年苦如大师为何要找我舅舅,原来这佛珠和普灵寺有关。” 肖千羽顿了顿,又道:“我们现在到了灵族,他们想要偷盗佛珠,就更简单了,这佛珠是我舅舅死前给我的,我相信这一定和他的死有关,与其放在我这里,倒不如由你保管,会更安全一些。” 云端闻言,便将佛珠给收了起来,又问道:“少城主一定要为谢寻春伸冤吗?” 肖千羽很坚决地点了点头,道:“他是我舅舅,就算再混账,也不能含冤而死。” 云端又追问道:“哪怕为此得罪战龙圣君、普灵寺甚至是灵帝,你也不怕吗?” 肖千羽并没有回答云端,而是冲着云端温柔一笑,然后在蔡商君的搀扶下离开了屋子。 云端从她的笑容里看出了坚定和决绝,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把这件查个水落石出,便叹了口气,心里思量着对策。 凌楚对着云端笑了笑,道:“你要帮千羽,是吗?” 云端点了点头,道:“她在灵族,能信任的人很少,我如果不帮她,她不可能查出真相的。” 凌楚体贴道:“你决定了就行了,不过这里是灵族,高手如云,各股势力,盘根错节,你行事千万要当心。” 她说完,又对雪阳道:“雪阳,你带帆儿去歇息吧,你和狼大哥也早些歇着。” 等二人走了之后,屋子里便只剩下云端和凌楚二人,云端突然开口问道:“少城主有身孕了,你知道吗?” 凌楚一点也不吃惊,笑道:“来的路上她已经告诉我了。” 她说完,突然又看着云端,道:“你要是想问的话,就问好了。” 云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不问了,不问了。” 第二日,用罢早饭之后,云端便领着使团朝灵族的王城方向赶去,但令云端没有想到的是,迟不胖居然也混在了使团里面。 他由于太过肥胖,一般的骏马载不动他,所以他便骑着一头壮实的骆驼跟在使团里面,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但奇怪的是,就算使团快马行军的时候,他也从未被甩在后面。 云端和凌楚还有云帆待在马车内,便问云帆,“帆儿,后面那个大胖子,你认识吗?” 云帆连连点头,一脸稚气道:“认得,他经常去见爹爹,我听爹爹叫他迟不胖。” 云端突然坏笑一阵,小声对云帆道:“你以后见着他,就叫他迟胖子,可不能说是我教你的啊。” 凌楚立马瞪了云端一眼,嗔怪道:“你别把帆儿教坏了,到时候刘豹将军可要怪罪你的。” 到了黄昏时分,云端等人终于看到了灵族的王城——玄光城。 云端尚在马车里边,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阵惊呼声。 他立马跳出马车,一眼便看到了,横亘在远处的那座宏伟城池。 纵使云端早已经听说过,许多关于玄光城的传说,但真正的见到玄光城之后,仍旧是和其他人族人一样,被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距离玄光城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却能将玄光城的轮廓看的清清楚楚。 玄光城在夕阳的余晖下闪闪发光,发出阵阵耀眼的光芒,使得许多人不能直视它。它之所以被称为玄光城,便是因为城墙上,镶嵌有许许多多的白色宝石以及其他各种晶莹剔透的玉石。 云端听别人提起过,玄光城最为神奇之处就在于,每当月圆之夜的时候,这些玉石不仅不会反射月光,而且,它们的表面还会有影子出现,这些影子会整夜不停地舞动着灵族的武功招式,许多平民百姓,就会在这一晚出城,跟着影子习武,是以玄光城又被成为“影都”。 第十一章 罗衡 众人将云端恭迎到队伍的最前方,然后在云端的带领下,一路朝着玄光城赶去。距离玄光城每近上一分,从城内传来的奏乐声就越清晰。 等到云端到了城门之外时,已经有许多的士兵在城外迎接,而在士兵正前方的几个人当中,云端也见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有许破、刘豹、莫忘情等人。 云端在心底数了一下,发现他们正好九人,便猜到了这就是赫赫有名的潜渊九将,而在潜渊九将的正前方,又有一名中年男子,斜倚在太师椅上,面带笑意,看着云端。 那男子与罗曲差不多的年纪,虽然一身便装,但却没有给人一种慵懒的印象。他虽然面带笑意,仍依旧掩盖不住眉间的肃杀之气。 云端想都不用想,便能断定这就是战龙圣君长孙寒,但他仍不敢相信,灵族的兵马大元帅长孙寒,竟会穿着一身便装,来迎接人族使团。 正在云端惊疑之际,身后却传来肖千羽的小声提醒,“呆子,你发什么呆呢,长孙寒在看着你呢。” 云端这才反应过来,忙下马朝着长孙寒抱拳道:“晚辈云端,见过战龙圣君。” 长孙寒淡淡一笑,腾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道:“圣君远道而来,一路车马劳顿,实在是受累了,灵族已为圣君备好接风酒宴,还请圣君移步。” 云端谢过长孙寒,道:“长孙前辈盛情,晚辈云端却之不恭了。” 长孙寒“嗯”了一声,然后找来一匹马,与云端并排而行,朝城内进发。 此时已是黄昏,街道两旁的不少铺子和居所都已经点起了灯,繁华的灵族王城,到处都是商铺、酒肆、赌坊、客栈,尽管已经到了黄昏,但街道上依旧挤满了灵族人,他们争前恐后地想要一睹云端的风采,不少妙龄少女更是对云端暗送秋波,惹得云端面红耳赤。 长孙寒似乎发现了云端的窘态,笑道:“灵族的儿女性子都比较直爽,敢爱敢恨,不会遮掩,圣君习惯了就好了。” 队伍在街道上行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内城的城门。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城内一派灯火通明的景象,到处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众人跟随着长孙寒进入内城之后,才发现内城别有洞天,又是一副完全不一样的景象,街道两旁的酒肆、客栈明显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武馆、医馆、驿馆等。 长孙寒告诉云端,外城是供王城百姓居住、经商的地方,而更为广阔的内城才是玄光城的核心所在,许多门派都在内城设有分舵,驿馆则给天南地北的灵族人提供歇脚之处。考虑到云端的圣君身份,这一次,云端等人将不在驿馆入住,而是被安排到了,紧靠灵族王宫的一处行宫里面。 夜里,云端自然免不了,要与灵族的重要人物一一认识,不过基本上都是潜渊军中的人物,他们无一例外,都是长孙寒的部下或者好友,现场热闹非凡,直到一个人的出现,才让所有人都慢慢安静了下来。 只见一个头戴长冠,身着皂色大氅,蓄着一寸来许胡须的中年男子,坐在一张圆轮椅子上,在一名小童的推动下,慢慢朝云端这边过来。 那男子面容瘦削,一双丹凤眼里似乎闪露着点点精光,他虽淡淡的笑着,但却没人能看出他到底是喜是怒,而他身后的那名小童,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样子,但明显多了几分老气。 但凡那男子经过的地方,众人都会放下手中的酒杯,站起身朝那男子微微躬身致敬,就连潜渊九将也要对他微微颔首。 那男子却好像没有见到众人一般,也不向任何一人答礼,而是径直朝着云端赶过去。 云端第一眼看到那乌木轮椅的时候,便已经猜到了这人的身份,见那男子已经到了自己跟前,便先站了起来,对着那男子抱拳道:“晚辈云端,久仰大爷大名。” 男子淡淡一笑,点了点头,道:“罗某一介废人,不能答礼,圣君勿怪。” 他说完,又对着一旁的长孙寒笑了笑,道:“长孙兄,圣君到了灵族,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知会罗某一声啊,到时候灵帝出关,说我罗家怠慢圣君,那可如何是好?” 长孙寒故作惊讶,道:“罗兄一定是搞错了,我早就已经派人告诉过令弟,云端圣君今夜到达灵族,也许是令弟公务繁忙,忘在身后了。” 大爷恍然大悟,“哦”了一声,也不再和长孙寒说话,又对云端道:“战龙圣君所言不假,舍弟原本是想来为圣君接风的,奈何公务繁忙,不能亲自为圣君祝贺,只好由罗某代舍弟迎见圣君了。” 云端惶恐道:“大爷和游龙圣君抬爱,云端实不敢当。” 大爷也不再和云端客套,转而看了一眼肖千羽,示意小童将他推到肖千羽身边。 肖千羽似乎对大爷很是敬重,见大爷朝自己这边过来,忙站起身想要对大爷见礼,但大爷却笑着对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站起来,肖千羽这才坐了回去。 大爷来到肖千羽身旁,笑道:“几年不见,当年调皮捣蛋的丫头,已经快要当娘了。” 肖千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大爷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大爷的眼睛。” 大爷笑了笑,然后又看了一眼她身旁的凌楚,问道:“这位想必就是圣君夫人吧?” 他说完,不待凌楚回答,便又道:“罗某观夫人气色不佳,可是贵体有恙?罗某粗通医术,倒是对岐黄之术懂得一些,可否为夫人诊上一脉?” 凌楚先是看了看云端,又看了看肖千羽,见二人都没有反对,便伸出左手让大爷为她诊脉,大爷也没有避讳,便当着众人的面将手搭在凌楚的手腕上。 过了片刻,只见大爷的脸上露出一阵会心的笑容,然后对着凌楚小声说到:“恭喜夫人,您有身孕了。” 大爷的声音很轻,而且说话之时又用上了玄术,除了在身边的凌楚和肖千羽等几个人外,周围的人根本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只见到凌楚一脸的惊诧和肖千羽按捺不住的狂喜。 凌楚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颤抖着声音问道:“大爷,说的,不会有错吗?” 肖千羽忙对凌楚道:“大爷的医术在灵族可是数一数二的,他的话,绝不会有错。” 大爷神秘一笑,一边慢慢离开,一边笑道:“这等大事,夫人一时不敢相信,也是人之常情,城内名医无数,夫人大可寻上几个,一问便知。” 长孙寒没有听到大爷说了什么,但见到凌楚和肖千羽如此高兴,心中便有了些许不快,他轻轻叫过在身后的莫忘情,吩咐道:“你去千羽那里打听一下,看看罗衡到底说了些什么。” 莫忘情不敢违抗长孙寒的命令,便快步朝肖千羽走了过去,然后将肖千羽带到一边,小声问道:“千羽,大爷刚才说了什么?” 肖千羽有些为难,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告诉莫忘情,那她必然没法向长孙寒复命,但此事又是凌楚的私事,她不想让长孙寒知道。以她对长孙寒的了解,他知道凌楚有身孕之后,必然会打凌楚的主意。 正当她为难之际,凌楚却走了过来,对莫忘情笑道:“莫大将军,大爷告诉我,我有身孕了。” 莫忘情先是一惊,随即立马笑道:“那便恭喜圣君和夫人了。” 她说完,便回到长孙寒身边,将凌楚有身孕的消息告诉给了长孙寒,长孙寒神秘一笑,沉声道:“那就好办了,圣君夫人既然有孕在身,云端圣君只怕是短时间内回不了人族了。” 夜里,云端自然追问了罗衡对凌楚说的话,凌楚自然也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云端知道自己要当父亲了,兴奋得一整晚都没办法入眠。 第二早,云端等人刚用罢早饭,狼刑便急匆匆地进来通报,说外面有许多人吵着嚷着要面见云端。 云端一夜没睡好,原本就有些困倦,此刻又被这群人找上门来,只觉得有些烦闷,便对狼刑道:“告诉他们,就说我身体不舒服,今日不见客。”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云兄弟身体不舒服?该不会是到了灵族,水土不服吧?” 云端一听到这声音,先前的烦恼一下子就全没了,而肖千羽则是非常不屑地“哼”了一声,正眼也不瞧外面那人一眼。 只见一袭青衣的甘青羽,几步跑到了厅前,围着云端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阵之后,不住地赞叹道:“嗯,不错,果然是器宇轩昂,仪表堂堂,有圣君的风范了。” 云端自从成了圣君之后,这样的话他已经听了许多,初时还不习惯,会出言谦虚几句,后来也就默默地接受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云端听到这些话从甘青羽嘴里说出来,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甘青羽见云端呵呵笑个不停,板着一张脸道:“我说的是真的,你别不当真啊。” 他说完,又拍了拍蔡商君一把,大大咧咧道:“你小子也来了啊?” 蔡商君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道:“我陪千羽来的,师兄近来可好?” 甘青羽笑了笑,随口答道:“好啊,好得很。”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面色不善的肖千羽,试探道:“师妹?你这是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啊。” 肖千羽没好气地瞪了甘青羽一眼,道:“你还记得我这个师妹啊,昨天我们到这里,都没见到你的人影,让我们独自应付长孙寒的那些人。” 甘青羽立马不服道:“师妹,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爹不在灵族,他的那些事,不就全都落在我的身上了吗?实在是忙得很,脱不开身,你看,事情一忙完,我这不是立马就来了吗?” 肖千羽一点也不让步,道:“公务繁忙?别以为你的那些丑事我不知道,你忙着一天跟在那女道士身边转悠吧?” 甘青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显然是被肖千羽给说到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很识趣地躲在了云端这一边,不再去招惹肖千羽。 云端见到甘青羽,心情好了许多,问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正准备过两天去找你呢。” 甘青羽这才想起正事,他看了看周围的几个人,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云端笑了笑,道:“这里都是自己人,说话不用避开他们。” 甘青羽面色凝重道:“并不是信不过他们,这件事情他们知道,对他们越安全。” 云端见甘青羽一脸严肃,知道事情可能很重要,便带着甘青羽往里屋走去,等到了里屋之后,云端才问道:“什么事情这么神神秘秘的?” 甘青羽神色悲戚道:“炎照大哥要走了。” 云端微微皱眉,问道:“炎龙圣君又要去镇守人族了吗?” 甘青羽摇了摇头,叹息道:“这一次,他不去人族了,而是往北边去。” 云端一听到“北边”,大惊道:“炎龙圣君要去罗刹族?为什么?” 甘青羽愤愤地“哼”了一声,道:“还不是因为长孙寒,在灵帝面前出的什么馊主意,现在灵帝像得了失心疯一般,就想着攻打罗刹族。灵帝闭关以后,长孙寒独掌大权,他居然命令炎照大哥,去罗刹族打探敌情。” 云端也替炎龙圣君觉得有些不值,长孙寒把炎龙圣君害的常年镇守人族不说,这一次居然还让他去罗刹族冒险,便有些担忧道:“你说炎龙圣君要走了,那就是他答应了?” 甘青羽点了点头,道:“炎照大哥和长孙寒比起来,毕竟算是晚辈,而且长孙寒是以灵帝的名义,给他下的命令,炎照大哥不得不去的。” 他说完,又道:“他知道你来了灵族,就让我告诉你一声,夜里去他府上说话,一来是接回阿月郡主,二来是他临走前有些话要交代给你。” 第十二章 计划 云端听了甘青羽的话,点了点头,然后才一起出去,众人在一起说说笑笑,很快也就到了夜里。 甘青羽一路带着云端往炎照的府上赶去,他们知道身后有人跟踪,但故作不知,也没必要揭穿他们。 炎照府上的守卫一见到甘青羽,便立马将二人迎了进去。云端刚走进去,立马就听到一个十分欣喜、就被迎面扑来的阿月给拦腰抱住。 云端会心一笑,摸着阿月的脑袋,宠溺道:“好了,这么大丫头了,还这么没规矩,不害臊。” 阿月闻言松开云端,凶道:“为什么昨晚到了,今天才来找我?” 云端笑了笑,道:“昨晚被其他人缠着,走不掉,你看,我这不是来接你了吗?” 阿月闻言还是嘟着嘴生气,云端拿她没办法,便只好哄道:“凌楚姐姐给你准备了小礼物,你等会儿回去就能看见了。” 阿月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这才有些不甘心地对云端说到:“好了,看在凌楚姐姐的面子上,这次就放过你了。” 云端笑了笑,问道:“你在这里还好吗?” 阿月忙点了点头,道:“炎哥哥对我可好了。” 云端哭笑不得,道:“炎龙圣君比我还年长呢,你叫我叔叔,为什么却又叫他哥哥?” 阿月想也没想便开口答道:“因为炎哥哥比你长得好看。” 一旁的甘青羽听完一下子没忍住,立马捧腹大笑起来,云端一脸尴尬,但又不能发作,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阿月道:“真没良心。” 阿月也不生气,对着云端做了个鬼脸便朝里面跑去。 甘青羽好不容易才止住笑,见云端仍是一脸不悦,便取笑道:“你也别不服气,炎大哥确实比你生的俊俏。” 云端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甘青羽,凶道:“你闭嘴。” 两人一路追打,到了大厅外才正经下来,只见炎照背对着二人,呆呆地站在大厅内,好像在抬头注视着什么东西。 甘青羽带着云端走了进去,对炎照道:“炎大哥,我把云端带来了。” 炎照闻言慢慢转过身,云端看到炎照的第一眼,心底里突然“咯噔”一下,仅仅两个多月未见,炎照明显憔悴了许多,脸色也是苍白的可怕。 他冲着云端淡淡一笑,立刻将脸上的病态扫去,道:“云兄弟来了,请坐。” 云端谢过炎照,便找了个位子坐下,有些担心地问道:“炎龙圣君是病了吗?” 炎照含笑点了点头,道:“一点小病而已,无妨,云兄弟若是不嫌弃,就和青羽一样,叫我炎大哥即可。” 云端点头答应,又问道:“可曾寻过大夫医治?” 炎照轻轻咳嗽两声,笑道:“大爷来瞧过了,不过是寻常的风寒而已,没什么大碍,毕竟是凡夫俗子,怎么可能不生病呢。” 云端看了一眼还在一边对自己做鬼脸的阿月,对炎照谢道:“阿月这些日子在炎大哥这里,有劳炎大哥的照顾了。” 炎照闻言,爱怜地看了阿月一眼,笑道:“阿月是个懂事的孩子,没给我添什么麻烦,而且她在这里,府上倒是多了些欢声笑语。” 他看了一眼云端,道:“我要去罗刹族的事情,青羽已经告诉你了吧?”云端点了点头之后,炎照又继续说到:“云兄弟与我炎家渊源颇深,既是云山爷爷的侄孙,又是凌楚姑娘的丈夫,你到了灵族,炎照本应该护着你才是,只是君令不可违,我不在灵族的日子里,云兄弟一定要当心,不要插手灵族的权力之争。” 云端心中微微感动,谢道:“炎大哥不必担心我,灵族的局势我清楚,也绝对不会掺和进去的。” 炎照将他身旁一个一尺见方的锦盒拿了起来,凌空递到云端这边,道:“倘若我遭到了不测,云兄弟可以打开这盒子,会对你有帮助的。” 云端闻言,知道炎照这是在交代后事,慌道:“炎大哥,你这是做什么?不过就是去打探敌情而已,不会有事的。” 炎照很坦然地笑道:“云兄弟不必宽慰我,罗刹族高手众多,实力在圣玄境上品的不在少数,倘若罗刹王出手,我定然没有胜算,况且还没人进过罗刹族,里面会有什么凶险,谁也不知道,早做一些准备是不会有错的。” 他说完,见云端等三人都是一脸担忧,便笑道:“你们也不必如此担心,我只是打探敌情,遇到危险肯定会躲的。” 云端叹了口气,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就算他们不愿意,也已经没有办法了,只好问道:“炎大哥什么时候动身?” 炎照淡淡道:“今晚。” 甘青羽闻言,惊得差点从位子上跳了起来,立马大声道:“今晚就要出发?这也太急了吧,长孙寒这么过分,就不怕灵帝出关了责罚他吗?” 炎照摇了摇头,道:“不是战龙圣君的意思,是我自己打算早些过去的,进罗刹族打探敌情,本就要神不知鬼不觉,越少的人知道越好,拖的越久越麻烦。” 云端一想也是,只好向炎照告辞道:“那云端就不打扰炎大哥了,还请炎大哥一定要平安归来。” 炎照也起身朝云端抱拳道:“你的成就不可限量,千万不要浪费了你一身的资质和机遇。” 云端带着阿月和甘青羽一同离开炎府,甘青羽小声问道:“灵帝出关的日子还不知道,你会在灵族留多久?” 云端一脸心事,道:“我以前一直觉得人族是因为人心不齐,才会积弱,现在看来,即便外表光鲜如灵族,也有外面看不到的黑暗,原本想把盟约商定好就回人族,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可是现在少城主和凌楚都有身孕在身,短时间恐怕是回不去了。” 阿月本来在身后蹦蹦跳跳地走着,听到云端的话,立马跑到云端身前拦住云端,惊喜道:“千羽姐姐和凌楚姐姐都有小弟弟了吗?” 云端见到阿月那天真无邪的笑容,心里的烦闷才少了许多,道:“也有可能是小妹妹。” 三人转过一个巷子,突然有两名紫色长袍的大汉出现在了前方,阿月见那两人面向凶恶,又拿着兵器,便赶紧躲在了云端身后。 甘青羽却笑道:“不用怕,他们都是我家的护卫。” 那两人几步走上前,对甘青羽道:“少主,圣君已经回来了,要你立刻回府。” 甘青羽闻言点了点头,对云端道:“去见见我父亲吧,他见到你了,一定很高兴的。” 云端尚未答话,其中一名护卫面色为难道:“少主,圣君有些不方便,还是请您一个人回去吧。” 甘青羽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问道:“是不是我爹出什么事了?” 那护卫摇摇头道:“圣君一切安好,少主回府了一看便知。” 云端见状便抢先对甘青羽道:“没事,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带阿月回去呢,请转告甘叔叔,我过几日一定登门拜访。” 甘青羽只好和云端道别,然后各自回府。 炎照在府里转了一圈,头一次觉得,自己待了二十多年的房子也是这般美好。比起以前,他心中多了许多留恋和不舍。 由于炎照生性孤僻,又常年不在灵族,府里的仆人很少,除了几个守卫,便只有一个打扫灰尘的老婆婆,自从云山去世之后,他觉得越发的孤单了。 他只带上了些许必需的物品轻装上阵,守卫见他又要离开,便笑着问道:“这么晚了,圣君还要出去吗?” 炎照笑了笑,道:“屋子里闷得很,我出去走走,你们到了时辰就封门,不必管我。” 他骑着马一路朝北边行去,一路上没有一人阻拦他,一个女子在城楼上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心中不由得阵阵心疼,只是她没有办法帮他。 城楼上的守卫见天色已经不早,那女子又穿的单薄,便小声劝道:“圣女,时辰不早了,您还是先回王宫吧。” 沈傲颜点了点头,在几名侍女的陪同下,慢慢朝城楼下走去。 她走到宫门之处时,突然停了下来,道:“你们先回去,我有点事,一会儿回来。” 那几名侍女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其中一名侍女带着哭腔求饶道:“圣女,这么晚了,您要是再出去,倘若出了什么差池,奴婢死一百次也不够的啊。”另外几名侍女见状,也都一齐央求沈傲颜跟她们回宫。 沈傲颜心软,见他们苦苦央求,没办法只好把守卫宫门的一些侍卫叫了过来,然后由他们护送自己出去,那几名侍女才稍微放下心来。 一群人穿过了大半个王城,才终于在一座府邸前停了下来。府前的守卫见到沈傲颜之后,立马跪下见礼。 一向端庄大方,稳重得体的沈傲颜,却突然间毫不注重礼节,径直朝府内走去,大声叫道:“罗源,我有事找你,你给我出来。” “舍弟在内堂修炼,圣女若是有事,罗某可代为通传。” 只见那小童推着乌木轮椅上的罗衡从里面慢慢出来,沈傲颜这才明白自己有些冲动了,忙一脸歉然道:“是傲颜失礼了,大爷勿怪。” 罗衡很随和地笑了笑,道:“圣女是为了炎龙圣君来的?” 沈傲颜心中陡然一惊,她很想否认,但她也知道,在罗衡面前撒谎是很不明智的,便点了点头,担忧道:“他一个人去罗刹族了。” 罗衡见沈傲颜如此深情,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圣女请随我来。” 他说完话,便示意小童推他到内堂去,沈傲颜则紧紧跟在身后。 几人进了内堂之后,便看见一个脱去了上衣,身上布满了伤痕的年轻男子,端坐在大堂中间打坐修炼。 那人的眉眼生的极其清秀,但却有带着几分邪气,虽然嘴角挂满了笑意,但却让人开心不起来。 罗衡让小童出去把守着,然后轻轻咳嗽了一声,道:“三弟,圣女驾临,莫要失礼。” 罗源看到沈傲颜后也没有任何一点吃惊,只是微微颔首以示敬意。 罗衡则自己把轮椅推到一旁,拿起一本书细细翻看,仿佛对二人的交谈并不感兴趣。 沈傲颜面无表情看着罗源,问道:“你料到了我会来找你?” 罗源淡淡一笑,点了点头,道:“我上次带圣女去见了那个人,就料到圣女总有一天会来找我,只是没想到,圣女来的这么快,倒是令罗某措手不及。” 他说完,突然坏笑道:“圣女来的如此焦急,一定是炎照北上了吧?” 沈傲颜闻言,突然大怒道:“罗源,你忘了炎大哥对你的恩情了吗?” 罗源笑了笑,淡淡道:“我自然没忘,正因为我记得他的恩情,所以我才没有让他留下来,非常时期,他若继续待在王城这个是非之地,不是死在长孙寒的手里,就是死在你父亲的手里。” 沈傲颜争辩道:“那也可以让他继续去人族啊,把他一个人送到罗刹族,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罗源倒是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加开心,嬉皮笑脸道:“我如果阻止他去罗刹族,圣女还会来找我吗?” 沈傲颜气的说不出话来,心中替炎照感到难过,眼泪都快流了下来,好半天才指着罗源道:“当今灵族的几位圣君,只有他和甘叔叔是没有野心的,甘叔叔闲云野鹤,不管灵族的事,可炎大哥一心为了灵族,却成为你和长孙寒争权夺利的棋子。炎家就他一个人了,你们是打算让炎家绝后吗?” 罗源看着眼里泪光闪动的沈傲颜,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他看了一眼在旁边看书的罗衡,埋怨道:“大哥,你说句话啊。” 罗衡捧着他的那卷书看的入迷,完全不理会二人,好一阵才慢慢把书放下,来到沈傲颜身边,柔声道:“炎照去罗刹族虽然凶险,但却是这盘棋里关键的一招,你其实很明白,我们的那个计划,不管是大局还是小利,都是说的过去的,炎照绝对是收益最大的那几个人之一,你应该相信我们。” 沈傲颜看了一眼罗衡的双腿,淡淡道:“就凭你的这双腿,我相信你们。” 第十三章 囚龙 沈傲颜慢慢恢复平静,又问道:“你们有什么计划吗?” 罗衡点了点头,道:“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长孙寒在灵族根深蒂固,势力太大,如果贸然行事,势必会打草惊蛇。” 沈傲颜思考片刻,问道:“长孙寒手底下有潜渊九将,还有最为精锐的潜渊军,还掌握着灵族数量最多的军队,我们拿什么跟他争?” 罗衡笑了笑,道:“圣女无需担心,罗某自有办法,夜深了,圣女请回吧。” 沈傲颜见状,正想要离开,却又突然开口问道:“炎照会出事吗?” 罗衡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马摇头笑道:“炎照可能会吃些苦头,但绝不会有性命之虞,圣女只管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就是了。” 沈傲颜这才点了点头,出了内堂,跟着众侍卫和侍女回到了王宫内。 之后的日子里很是平静,云端等人住在行宫内,倒也没有什么人来打扰。 十多天过后,云端和凌楚带着阿月和云帆出门游玩,街上人来人往,加上有两个小孩子一路上不停地说着话,让云端觉得不像在行宫里那么闷。 走着走着,原本蹦蹦跳跳的云帆,突然老实了下来,然后学着大人的模样,作揖行礼道:“见过二小姐。” 云端顺着云帆的视线望过去,只见在人群中站着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容貌极美,一头及腰的长发用绿色丝巾捆了起来。 她身穿一件绿色长裙,眉如柳叶,面若桃花,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云端几人,在她的手里还牵着一个和云帆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小男孩儿。 那女子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而又对云端躬身道:“见过圣君。” 云端心中猜测此人就是长孙寒的小女儿长孙怀蕊,虽然想起了肖千羽的话要当心她,但众目睽睽之下,不能太过失礼,便微微颔首道:“二小姐不必多礼。” 他顿了顿又问道:“二小姐与在下是第一次见面吧,为何会认得在下?” 长孙怀蕊嫣然笑道:“怀蕊早听说圣君的威名,那日圣君进城之时,怀蕊有幸见过圣君一面,家父每每提起圣君之时,也是无比赞赏。” 云端谦虚道:“二小姐谬赞了,战龙圣君抬爱,云端受宠若惊。” 长孙怀蕊看了看云端身旁的凌楚和阿月,笑着问道:“这两位想必就是夫人和阿月公主了吧?” 凌楚闻言便对长孙怀蕊微微颔首致意,报以一笑。 云端看着长孙怀蕊手里牵着的那个小男孩儿,知道他就是长孙怀蕊的儿子,只不过长孙怀蕊未婚先孕,长孙寒为了遮羞,对外宣称这是他大女儿的儿子,长孙怀蕊也就变成了这孩子的小姨。 那小男孩儿似乎很害怕生人,躲在长孙怀蕊的身后,一脸胆怯地看着云端他们,只有在看到云帆的时候脸上才会露出些笑容。 长孙怀蕊对云帆笑了笑,道:“你回来了怎么也不到家里来玩儿?辰儿一个人在家里无聊的紧呢,就想着你能过来陪陪他。” 云帆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了云端一眼,云端见状便笑道:“帆儿今日功课多得很,我又在教他武功,他一时半会儿只怕是抽不开身来了。” 长孙怀蕊似乎没有怀疑云端在撒谎,道:“那就等帆儿有空了再说吧。” 她说完,又对云端说到:“圣君什么时候有空了,不妨到长孙府坐坐,家父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云端抱拳道:“那是自然,请转告战龙圣君,云端日后一定登门拜访。” 长孙怀蕊说罢,便带着那小男孩儿与云端作别,然后各自走开。 等长孙怀蕊刚走不远,阿月就拉着云端小声说到:“那个女人是坏女人,你不要和她说话。” 云端不觉好笑,问道:“你才来灵族多久?就知道别人是好人是坏人了?再说了,就算是坏人,你也不能这么说,你是人族的公主,可不能不识礼数。” 阿月根本不听云端的那些说教,道:“那坏女人几次到炎府找炎大哥,每一次她来了之后,炎大哥都会心烦很久很久,炎大哥说了,她心眼儿太多,叫我不要学她。” 云端闻言没有说话,小声问凌楚道:“你看得出来二小姐的心思吗?” 凌楚摇了摇头,道:“看她说话行事,倒是十分得体,至于心里想着什么,我就无从得知了。” 云端见状,便也不再去想长孙怀蕊,继续在街上闲逛,却突然听到云帆小声道:“爹爹,狼叔来了。” 云端闻言转过身,只见狼刑急匆匆地朝自己跑来,便等他到了跟前,才问道:“狼大哥,什么事这么着急?” 狼刑喘着粗气道:“主公,游龙圣君在行宫等你回去,说是有要事必须见你。” 云端皱眉道:“游龙圣君罗源?我与他并不认识,又听说他向来愤世嫉俗,怎么会突然要见我?” 狼刑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道:“主公若是不想见他,我就回去说没找到主公,把他打发掉好了。” 云端淡淡道:“那倒不必,这里是灵族,说到底还是他的地盘,他若是真想找我,我躲得过今天,也躲不过明天。” 他说完,又吩咐狼刑道:“你留下来保护夫人和阿月他们,我先回去。” 云端似乎还有些不放心,又对凌楚道:“难得出来一次,你们多走走,不要去人少的地方。” 凌楚心中暖暖的,点头笑道:“知道了,你快去吧,有狼大哥在,我们没事的。” 云端“嗯”了一声,便快步朝行宫赶了回去。等他到了行宫之外时,已经有不少罗源的卫兵在门前候着,那些卫兵见到云端,立马躬身行礼。 云端微微颔首,便朝里面走去,刚进院子,就看到罗源在百无聊赖地用脚踢着地上的石子,云端几步走上前,问道:“阁下可是游龙圣君?” 罗源闻言转过身,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一阵云端,好一会儿之后才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又略带着取笑意味似的对云端道:“你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云端也毫不客气,道:“彼此彼此,游龙圣君会和我心目中的那个人也有很大区别。” 罗源也不生气,反而还有些高兴了起来,道:“有意思,我开始有些喜欢你了,难怪我二哥会和你走的这么近,他的眼光可不是一般的高,很多人都入不了他的法眼。” 云端原以为罗源会很恨罗曲,但听罗曲的口气,话语中似乎没有一点恨意,问道:“你,不恨二爷?” 罗源突然一副很吃惊的表情,问道:“他是我二哥,我为什么要恨他?” 云端一想罗源说的话,好像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转念又觉得不对,问道:“他反出灵族,害的你们罗家受到牵连,你不恨他?” 罗源哈哈一笑,道:“灵族的那些狗屁族规,本来就虚伪至极,若不是圣君之位后继无人,我也早就反了。” 他说完,顿了顿又道:“况且以我罗家在灵族的势力,就算是沈长风,也不敢随随便便招惹罗家。” 罗源的这番话惊世骇俗,若是传了出去,只怕后果不堪设想,云端听完咋舌不已,忙看了看四周,小声道:“圣君还是谨言慎行为妙,当心隔墙有耳。” 罗源满不在乎地慢慢朝前方走着,道:“很多人对族规不满,只不过没人有我二哥那么大的胆子和魄力,放着圣君不做,反出灵族。” 云端还是觉得罗源的话有些不可信,道:“二爷抛弃妻女,圣君也不恨他吗?” 罗源闻言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云端,云端被他盯得浑身难受,好在罗源很快又将目光移到了别处,道:“他和我二嫂的婚事,本就是家族联姻,再说了,他们夫妻俩的事情,哪轮到我一个做弟弟的去管。” 云端突然想到大爷,便鼓起勇气问道:“那大爷的双腿呢?他们都说二爷反出灵族时,误伤了大爷,才导致大爷成了现今这个样子,圣君如果还说不恨二爷,未免太假了吧。” 罗源脸上的笑意陡然消散,眼里也满是恨意,他似乎很不愿提起这件事情,痛苦地闭上了双眼,良久才慢慢睁开双眼,一脸沉重道:“有时候你听到的,或者你看到的,并不一定就是真相。” 他说完,长长的吐了口气,脸上又恢复了先前那玩世不恭的样子,道:“言归正传吧,我来找你,是希望你能帮我。” 云端疑惑道:“帮你?我一个人族人,能帮你什么?” 罗源笑了笑,道:“这你就错了,在这个时候,恰恰是外族人更能帮上忙,不然长孙寒为什么想要拉拢你?” 云端道:“你还是先说说,要我帮你什么,我再决定要不要帮你。” 罗源郑重道:“我需要你帮我夺得灵帝之位。” 云端突然间觉得罗源的话十分好笑,道:“圣君未免太高估云端了,我出发前,陛下千叮万嘱过,不许掺和灵族的权力之争,炎龙圣君临走前也告诫过云端,不能插手你和长孙寒的争斗,所以,请恕云端不能从命了。” 罗源笑了笑,一点也不意外,似乎早就料到云端会这么回答,便笑道:“你也不必急着给我答复,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见几个人,你见到他们了,或许会收回你前面说的话。” 云端立马追问道:“什么地方?” 罗源邪魅一笑,道:“一个掩埋真相的地方。” 他说完,也不管云端答没答应,就径直朝外面走去,边走边大声道:“相信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云端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跟着罗源去他口中所说的那个掩埋真相的地方。 罗源早已经为云端备好了马匹,他一点也不避讳,带着大队人马直接朝城南而去。 他们出发的时候是辰时一刻,一路向南行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郊外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在这中间,他们只有午时的时候,才停下来吃了些东西。 云端见越往城南,人烟就越稀少,便小声问道:“这是通往战骑营的路吗?为什么如此荒凉?” 罗源便耐心解释道:“战骑营是灵族的边军,常年抵御鬼族,偶尔也会到这些地方来练兵,所以人烟荒芜也是正常的,你再忍着些,很快便到了。” 众人又行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进入了一道峡谷,而让云端惊奇的是,这道峡谷里居然有许多穿戴盔甲的士兵在守卫,而且岗哨极为严密。 罗源脸上颇有些得意,道:“你应该知道,我这个游龙圣君是做什么的吧。” 云端点了点头,道:“战龙圣君掌管潜渊军,带兵征战;炎龙圣君守卫人族;隐龙圣君主赏罚,游龙圣君主刑狱。” 罗源拍了拍手,赞叹道:“看来你对我们灵族知道的不少啊,不错,这里便是灵族人闻风丧胆的囚龙谷,之所以被称为囚龙谷,是因为这里防守极为严密,就算龙君被关了进去,也只能听天由命。” 云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罗源的话似有深意,便有些忐忑地看了看罗源,却正好撞上了罗源的目光。 罗曲也许是看出了云端的心思,顿时大笑起来,道:“你不要想那么多,我若当真想要把你抓进去,也不会选择到了这里才动手,再说了,我还没那么大的胆子对你动手,退一万步说,你是我二哥的朋友,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也不会为难你的。” 云端心中竟开始对这个罗源有了些许好感,终于觉得他和二爷的性格还是有相像之处的。 罗源一路上慢慢策马前行,时而开怀大笑,时而放声大吼,有时候竟然还会唱出小曲儿,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笑到最后,却又叹了口气,感慨道:“小时候,我们三兄弟,就是经常到这里来玩的,只可惜,后来二哥走了,大哥的腿也废了,只有我一个人会到这里来了。” 第十四章 囚犯 罗源说话的时候望着远方出神,眼神里面满是寂寥和忧伤,云端看着罗源,他的忧伤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很快又恢复了自然,对着云端道:“我二哥反出灵族,沈长风原本想趁此机会削弱我罗家的实力,但是,你知道为什么他最后不得不放过我二哥吗?” 云端思索一阵,问道:“是因为追魂录吗?” 罗源摇了摇头,道:“追魂录只是对外的一个借口,骗一骗那些不明真相的人而已,沈长风再怎么也是灵帝,我二哥若是刺杀他,就算成功了,也会成为灵族的公敌。” 云端不解,问道:“二爷反出灵族,让灵帝颜面丢尽,还有什么能让灵帝放过二爷?” 罗源笑了笑,并不直接回答云端的问题,转而问道:“我二哥还有几个结拜兄弟,你是知道的吧?” 云端点了点头,问道:“这和灵帝有什么关系?” 罗源道:“他的那几个兄弟,都是出自战骑营。” 他说完,看了一眼云端,又道:“而且他们的大哥,正好就是战骑营的营帅,灵帝虽然想对我二哥赶尽杀绝,但是战骑营是灵族的边军,一旦战骑营也反叛,灵族必定会大乱,沈长风害怕鬼族趁虚而入,只能选择放过我二哥。” 云端看了看周围不少的守兵,小声道:“你在这里说这些话,就不怕有人告密吗?” 罗源毫不在乎地笑了笑,道:“进了囚龙谷,都是我罗家的死忠,就算沈长风到了这里,也没办法命令他们。”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峡谷中最为狭窄的隘口,这个地方只能容许一人一马依次通过,两侧是笔直的山崖,罗源告诉云端,在山顶上设有许多岗哨,有明哨也有暗哨,明哨里边有重兵把守,暗哨则是由一些武功高强的高手担任,他们每个人的实力都不在太玄境上品之下。 云端等人过了好一会儿才通过那个隘口,从隘口进入之后,一眼望去全是守兵,他们下马步行了一阵,逐渐到了尽头。 尽头处是一面光滑的绝壁,再也见不到其他入口,罗源则领着云端走到那绝壁前,对那几个守兵说了几句,那几个守兵便快速跑开,消失在了云端的视野之中。 过了片刻之后,云端只感到脚底下一阵剧烈的晃动,耳边还传来了阵阵机括转动的声音,前方的地面突然裂开了一条缝,在昏暗的峡谷之中,里面竟散发着阵阵光芒,宛如一个张开巨口的怪物,似要择人而噬。 罗源当先走上前去,然后看了云端一眼,示意云端跟上。 云端便走到那裂缝前,然后伸着脑袋往下面看去,只能看到里面有着很强的光,但却看不到具体的情况。 他正要问罗源这裂缝是怎么一回事,却感到身旁一阵风起,罗源已经从这裂缝跳了下去,云端本能的想要伸手抓住他,但罗源下坠的速度极快,云端没能够着罗源,正在惊疑之际,又听到罗源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愣着干什么,跳下来啊。” 云端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骂罗源这人是个疯子,然后也咬了咬牙从裂缝跳了下去。 在下坠的过程中,他明显的感觉到,下面的空间越来越宽敞,顶部的裂缝仅仅六尺见方,而云端一直往下,却没有一次擦碰到石壁。 云端的耳边不停地传来呼啸的风声,而底下的光芒也越来越明亮,他也渐渐看到了罗源模糊的身影。等云端快到地底的时候,他运起内力,然后轻轻地坠落在地。他一到地底,便好奇地睁大双眼,看着周遭的一切。 只见离地面如此遥远的地底,竟然明亮如白昼。到处都是燃烧着的火把,还有四处走动巡逻的士兵,在四周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凿出了许多石洞,在石洞之外的栈道上,布满了强弩箭阵。 云端不由得惊呼道:“我的天哪,这都是人工修建的吗?简直是鬼斧神工啊。” 罗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这地底的空间是原本就有的,只不过历代游龙圣君,都对这里做了些改动,石壁上的石洞全都是人开凿出来的,栈道也是后来修建的,不仅如此,每两个相邻的石洞,在内部都有一条通道贯通,即便外面的栈道被毁,石洞里的守兵,依旧可以很快支援到其他地方。” 他说完,抬头看了看头顶不远处的一个铁笼,那铁笼大概四尺见方,由几根手腕粗细的铁链吊在空中。 罗源指着那铁笼对云端道:“这里距离地面百丈有余,只有这个铁笼子可以下来,而且这铁笼,只有押送囚犯和送饭进来时,才会打开,一次最多只能搭载五人,除此之外,再无进来的通道,若是没有这笼子,也只有绝顶高手才能平安下落到谷底。”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这些火把都在剧毒里浸泡过,一旦点燃,整个地牢都会被毒气笼罩,每隔一个时辰,都必须服用一枚解药,否则必定毒发身亡。” 罗源说完,见云端一脸惊慌,笑道:“你和我都是圣君,早就百毒不侵了,不必担心。” 他说着,又开始得意道:“就算囚龙谷失守,敌人也没办法攻入地牢,而且地底和石洞里堆满了硝石、炸药,一旦地牢失守,大不了点燃炸药,同归于尽。” 云端震惊害怕之余,又问道:“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罗源淡淡一笑,道:“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囚龙谷的地牢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所以关在这里面的人,要么是穷凶极恶的大恶人,要么就是身份地位极其重要的人,只有关在这里,才没人能把他们救出去。” 他说完,带着云端快步朝前方走去,边走边道:“这里面的人,大都骨头很硬,所以我会经常敲打敲打他们,你若是觉得残忍,还是装作没有看见的好。” 两人一直往地牢最里面走去,一路不停地传来囚犯们的凄厉的惨叫声、痛苦的求饶声和恶毒的咒骂声,云端听在耳朵里,不由得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尽量不去看牢房里的惨象。 罗源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他嘴角上扬,脸上洋溢着笑容,不时地朝两边张望一阵,看着牢房里的那些囚犯,他的心情反而愉悦了很多。 云端跟着罗源走了许久还是没有到地方,几次都忍不住想要问罗源还有多久到,但每次一看到罗源那带着邪气的笑意时,又只能选择把话给吞了回去。 走着走着,罗源突然在一间牢房前停了下来,然后看着牢房里的人,淡淡道:“到了。” 云端见罗源布满笑意的脸,突然阴沉了下来,便也走了过去。但是,一靠近那牢房,鼻尖就闻到了一股粪便的恶臭。他忙捏住鼻子,慢慢靠了过去,在见到牢房里的景象的时候,不由得心底阵阵发寒。 只见原本就不算宽敞的牢房里,竟有不少人歪七倒八地躺在地上、靠在墙上。云端大致数了一下,里面一共是六个人,个个蓬头垢面,衣不蔽体。他们目光呆滞,呆呆地看着牢房前的二人。 罗源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轻轻地把牢门的锁链摇晃了几下,牢房里面的几人,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突然间变得狂躁了起来,其中四个人猛地朝另外两个人扑了过去,被扑倒的两人顿时发出阵阵尖叫。 云端一听到那尖叫声,只觉得血气翻涌,无边的怒意涌了上来,他听得很清楚,那声音明显是女子的声音,而那四人正对那两名女子进行欺辱,而罗源仿佛早就已经知道,他并没有阻止,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 云端已到圣玄境顶峰,早已可以御气,手里的寒露立马现了出来,猛地攻向罗源。 罗源察觉到了云端的举动,但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然后转向云端,没有一点害怕。 寒露在距离罗源喉咙,只有一寸距离的时候才止住,云端怒吼道:“停下!放人!” 罗源慢慢摇了摇头,依旧坏笑着道:“很抱歉,我不能那么做。” 云端将寒露又往前刺了一分,道:“罗源,不要逼我。” 罗源看着云端眼里的恨意与怒意,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又晃动了那锁链一阵,牢里的几人瞬间又安静了下来,重新躺倒在地上,先前被欺辱的那两名女子,逃命一般地躲到了角落,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云端慢慢收回寒露,问道:“我以为你和二爷一样,虽然愤世嫉俗,玩世不恭,但好歹也算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你竟如此龌龊不堪。” 罗源并不反驳,反问道:“我早就告诉过你,凡是关进这里的人,没有几个是无辜的,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他们是谁吗?” 云端根本就不想听罗源解释,道:“就算他们罪有应得,也不该用这种方式折磨他们,这里面还有女人,你于心何忍?” 罗源淡淡“哼”了一声,道:“你错了,整个地牢里面的囚犯,只有这里面的四个男人是无辜的,而你所想要救的这两个女人,她们专门偷盗刚出生的婴儿,将这些婴儿炼制成干尸,修炼邪功,死在她们手里的婴儿不计其数,灵族前前后后,派出八十多高手捉拿他们二人,最后全部折在她二人手里,最后还是隐龙圣君,追了她们两天,才把她们抓住,废了武功送到了囚龙谷。” 他说完,又逼问道:“云端,你以为你看到的善恶,就一定是对的吗?你眼中的善恶,只是你的恻隐之心在作祟而已,好听一点叫做悲天悯人,难听一些就是妇人之仁。” 云端被罗源的一番话,说的毫无还口之力,他知道自己刚才确实冲动了,但又不好意思向罗源道歉,便又问道:“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见他们?然后再教我这些道理?” 罗源淡淡问道:“你就不关心这四个男人的身份吗?” 云端摇了摇头,想也不想就答道:“一点也不关心。” 罗源突然说到:“前不久,我带圣女也来看过了,你知道吗?圣女可以为了这四个人,帮助我对付沈长风。” 云端大惊,能够让沈傲颜,对付自己自己的亲生父亲,这四个人的身份一定不一般,想到这里,云端也顾不得会不会被罗源讥讽,问道:“他们到底是谁?” 罗源面无表情道:“他们都是圣女的叔叔、伯伯,也有可能是圣女的父亲。”他说完,又补充道:“亲生的。” 云端一听,立马道:“不可能,灵帝一生无子,老了才有圣女这么一个女儿,这些人不可能是灵帝的儿子,圣女也绝不可能是他们的女儿。” 罗源叹息道:“我来告诉你真相吧,沈长风表面上是个正人君子,实则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他一生风流债无数,每每抛弃了那些女人之后,便会利用自己的势力,把事情摆平。说是摆平,其实就是杀人灭口罢了,如果女人有孕在身,他就会让女人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再把女人杀掉,留下孩子。” 他说完,眼里多了些狠厉,又看着云端,道:“你以为这些孩子能活下来吗?只要这些孩子的资质差,一出生就会被杀掉,只有资质好的的,才能活下来。” 罗源说着,逼问道:“你知道执行灭口任务的是谁吗?” 云端心中慌乱,如果罗源所说的是真的话,那这件事情,灵帝一定只会安排自己绝对信任的人去完成,他几乎在一瞬间就想到了那个人,是他绝对敬重的那个人。 他只觉得心中的信念都在崩塌,颤抖着声音问道:“是二爷吗?” 罗源笑着点了点头,答道:“你猜的不错,执行灭口任务的,正是我二哥,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定要置我二哥于死地的原因,我二哥反出灵族,一是因为他爱的那个女子,更主要的原因就是,他不想再错下去了。” 第十五章 妥协 罗源见罗曲不说话,又继续道:“本来那是我父亲的任务,这里面关着的几个人,就是我父亲看管起来的,多年来,凡是资质差的一出生就会被杀掉,除了他们几个,活下来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圣女。我父亲去世之后,任务就落在了我二哥头上,他反出灵族的时候,把剩下的的人全部关到了这里面,灵帝害怕我二哥把这件事情说出去,所以用尽全力追杀我二哥,但最后碍于战骑营的势力,又怕把我二哥逼急了把事情抖出去,只好答应我二哥,只要我二哥守口如瓶,他就放我二哥离开灵族。” 他说完,又问道:“当时我大哥靠着三点才让沈长风妥协,除了战骑营和这个秘密,你知道还有一点是什么吗?” 云端摇了摇头,罗源这才带着满腔恨意,道:“那就是我大哥的双腿,我那时还小,我二哥被夺去龙灵之后,游龙圣君自然就是我大哥,沈长风向来忌惮我大哥,就让我大哥自废双腿,才肯放过我二哥。” 云端听完大惊,问道:“大爷答应了吗?”他话刚问完,才知道自己这是明知故问。 罗源点了点头,叹息道:“当时我二哥已经落在了沈长风手里,我大哥不得不答应,沈长风知道我们罗家一定会怀恨在心,但又不敢与我们家翻脸,只能重用长孙寒,以长孙寒的势力来压制罗家。” 云端听完,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他到现在才终于能够理解罗源的话,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相,他也明白了罗源为什么不恨罗曲。 但云端随即又反应过来,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就是真的?” 罗源笑了笑,道:“古安民不是很看重你吗?这件事情他也知道,你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去问他,但是,他会不会杀你灭口就难说了。” 云端淡淡道:“好,我姑且先相信你,那这几个人呢?你留着他们是要威胁灵帝吗?” 罗源笑道:“这只是其一,罗家既然与沈长风握手言和,自然还是要帮他做事的,他留下了一些资质好的男童,却又让罗家常年囚禁他们,不让他们习武,你也知道,沈长风不想让位,只要他对外宣称无子,这灵帝之位便可一直由他坐着。他的这些儿子或者孙子们,活着的唯一作用,就是为他繁衍子嗣,找出天资绝顶的男童,再加以栽培,最后继承灵帝之位。” 他说完,突然放声大笑道:“只可惜啊,沈长风把我罗家的人想的太傻,我怎么可能会把天资绝顶的男童交给他呢。” 罗源说着,一脸阴狠地看着牢房里的几人,道:“只要资质稍微好一些的男童,一出生我便杀了,剩下些资质差的,再送给沈长风交差,沈长风肯定也会杀了,所以到头来,沈长风居然真的也就绝后了,除了这里面的几个。” 云端疑惑道:“难道灵帝就不会起疑吗?” 罗源笑道:“日子久了,他当然会起疑,要求我们必须放出两个人,我大哥二话没说就放了两个人给他。” 云端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问道:“那灵帝现在是不是有子嗣了?” 罗源摇了摇头,道:“给的那两个人被我大哥动了手脚,没办法生育的,沈长风就算知道是我大哥搞的鬼,也拿我大哥没办法。” 他说着,脸上多了几分忧愁,道:“罗家与长孙家原本就互相看不顺眼,家族联姻也是迫于无奈之举,我二哥反出灵族之后,二嫂带着晓玉回了长孙家,两家的关系就更加雪上加霜,战骑营与我罗家关系密切,长孙寒害怕他的潜渊军压不住我们,为了获取其他势力的支持,所以就把东海龙神殿的公子招来做了女婿,又把晓玉送到了玄机观,希望得到玄机观的支持。” 云端心中有一点一直想不清楚,问道:“我能问一句,晓玉道长到底是向着长孙家还是罗家?” 罗源微微有些吃惊,皱眉问道:“你见过晓玉了?” 云端点了点头,道:“是她主动找我的,问了二爷在孤云城的消息。” 他说完,不忍再看牢房里的几个人,一边往外面走,一边又道:“我一直以为她会非常痛恨二爷,但从她那天说的话来看,她似乎并不是很恨二爷。” 罗源一边跟着云端往外面走,一边叹息道:“我二哥当年离开,也是迫不得已,他和我二嫂本就没有感情可言,若不是父亲逼着他娶妻生子,他也不会迎娶我二嫂。晓玉这孩子外冷内热,心里有事也不告诉我们,无论怎么说,我二哥终究是抛弃了她们母女,再加上我二嫂的蛊惑,她应该是向着长孙家那边的。” 他说完,道:“你现在已经知道了灵族的局势,沈长风阴险狡诈,长孙寒穷兵黩武,一旦他登上灵帝之位,灵族和罗刹族的战争不可避免,所以,我需要得到你的帮助。” 云端略带歉意道:“你争夺灵帝之位,不管是出于大义还是小利,都没什么错,可是,我是人族人,我不能插手你们灵族的政务,我也不能将人族带进这场风波之中。” 罗源闻言怒道:“你以为你袖手旁观,人族就能独善其身吗?一旦灵族和罗刹族开战,无论胜负,势必会元气大伤,而你们人族和灵族有盟约,也是需要为这场战争尽力的,你们如果不参战,到时候鬼族大军压境,没有灵族的庇护,你们挡得住他们吗?” 云端听了这话很生气,可是又没办法反驳,灵族与人族同气连枝,一旦灵族元气大伤,人族也会受到波及,而唯一可以避免这种情况发生的,就只有阻止两族交战这一个办法。 罗源看出云端脸上的愤怒和无奈,便好言相劝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我这人一向人性的很,绝对不会让你做那些为人不齿的事情,你只需要和圣女一样,等我的安排就可以了。” 第十六章 北境 炎照一人一马离开玄光城,行了一日之后,才到普灵寺境内,这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午时了。 他刚到“佛城”,就见到一名身穿大红色袈裟的僧人,立在城门之外。 那僧人等炎照到了身前,微微合十道:“阿弥陀佛,圣君驾临,苦如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炎照见状,立马下马,抱拳道:“大师客气了,炎某只是路过宝地,并没有别的事,大师不必理会炎某。” 苦如大师闻言,眉头微皱,他一听到“路过”两个字,似乎猜到了什么,小声问道:“圣君要去罗刹族?” 炎照也不打算隐瞒,点了点头。 苦如大师叹了口气,问:“灵帝是要和罗刹族开战了吗?” 炎照并没有直接回答苦如大师的提问,只是回头看了看灵族王城的方向,眉间有一种难言的苦涩,道:“开战与否,还有许多变数,大师切莫对旁人提起。” 苦如大师双手合十,悲叹道:“众生皆苦,何必执着,灵帝若是一心北上,到时候两族交战,生灵涂炭,两族无辜百姓,又有何错呢?” 炎照没有回答苦如大师,这个问题他也问了自己很多遍,只可惜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发一语,只朝着苦如大师微微躬身见礼,便翻身上马,一路向北而去。 四十多天转眼就过去了,此时已经是农历七月份,一年当中最热的几个月之一。 然而,在遥远的北境,到处都被冰雪覆盖。在皑皑白雪之中,炎照孤独地在雪地里行进,到了北境之后,青草越来越少,他如果继续带着那匹马,马儿迟早会饿死。即便最后靠着冰原里极少的苔藓活了下来,也绝对熬不过这彻骨的寒冷,最后他只能选择将马儿放掉,任它一路逃回南方。 炎照是先天火灵之身,又是炎龙圣君,自然不害怕北境的寒冷,加上他辟谷之术也已经修炼到极致,偶尔在冰原里抓住一只野狐,就能够撑上个四五天。 寒冷和饥饿并没有让炎照感受到绝望,真正让他从心底里害怕的是,这无边无际的冰原和死一般的寂静。越往北方,白天的时间就越长,他眼里看到的除了白雪还是白雪,以至于到最后,他只能通过天上的星辰来分辨方向、计算时间。 在行到第四十八日的时候,炎照终于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象。在前方不远处,似乎有几个庞然大物在快速朝自己奔来。 炎照一边朝着那庞然大物大步走去,一边凝神戒备。等到了近处时,才发现那些奔跑着的是十多头白色的巨熊。巨熊们也突然止住了步子,对着炎照咆哮不停。 炎照并未将这些巨熊放在眼里,他的耳边清晰地听到巨熊身后传来了一阵轻轻跳跃的声音。 很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便突然出现在了最前方那头巨熊的背上。 那女子大概二十来岁,身穿着厚厚的貂皮长袍,圆圆的脸蛋冻得通红,雪白的长发拧成了两只辫子,眼睛下面画着几道红色的印记,给人一种彪悍之感。 炎照见到是一名女子之后,心里的戒备放松了几分,微微笑道:“敢问姑娘,此处是何处地界?” 那女子呆呆地看了炎照一阵,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冲着炎照嘿嘿一笑,道:“这里是罗刹族飞雪宫的地界,外乡人,你是从南方来的吗?” 女子的声音充满着好奇与欢快,炎照许久没有与人交谈过,闻言只觉得格外亲切,心情也变得十分愉悦,点头道:“在下正是从南方赶来,打扰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女子忙摆了摆手,慌忙道:“不打扰,不打扰。”她说完,转动着大眼睛打量着炎照,突然好奇地问道:“我听爹爹和爷爷说,南方和北方不一样,但是我不信,他们都没去过南方,一定是骗我的,你是从南方过来的,一定知道南方是什么样子,你能不能告诉我,南方是个什么样子?” 炎照心中泛起一阵怜意,罗刹族的族人世代居住在北境,许多人这一生都没有见过南方的艳阳高照,他不想欺骗女子,便笑着点了点头,道:“你爹爹和爷爷说的没错,南方和北方,完全不一样。” 那女子闻言,眼睛里充满了喜悦和惊奇的光芒,她灵活地在巨熊背上转了一圈,然后又稳稳地落在了地上,一路欢笑着朝炎照跑了过来。 炎照淡淡一笑,他已经看到了女子藏在衣袖里的匕首,但并没有躲开,反而迈着步子朝那女子走去。 女子奔到炎照身前,然后双手负在身后,又对着炎照嘻嘻一笑,欢喜道:“外乡人,你给我说说南方和北方有什么不一样,好不好?” 炎照点了点头,道:“好,我们边走边说。” 他说完,当先向前走去。可是刚走了几步,就感到脖子上一阵凉意,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只见一把闪着银光的匕首,已经从后面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紧接着,就传来女子的娇笑声。“哈哈哈,抓住你了,外乡人!把你抓回去给爷爷,爷爷一定会夸我的。” 女子脸上满是得意和欣喜,心中已经乐开了花。 炎照无奈地笑了笑,并没有一点害怕与吃惊,温和笑道:“南方一年有四季,春天的时候,许多漂亮的花儿都会开放,漫山遍野的桃花和梨花,红色的、白色的、紫色的,各种各样颜色和形状的花儿都有。” 女子见炎照的性命被自己捏在手里,不仅没有一点害怕,反而还真的从容自若地讲起了南方的景象。她原本想给炎照吃些苦头,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但听到炎照的话之后,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画卷,一幅他曾经想过无数次却从没有见过的画卷。 她的匕首慢慢松了一些,但还是板着脸,嘟着嘴,故意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继续说,本小姐心情好了,说不定就把你放了。” fpzw 第十七章 引荐 炎照会心一笑,他已经一个人独处几十天了,即便已经孤独习惯了,他也受不了这么久没有人跟他说话,想到这里,他便决定满足一下女子的心愿。 “南方的春天,过了之后就是夏天,那是一年中最暖和的日子,人们不用穿着厚厚的衣服,可以随意到河里游玩,之后是秋天,天气不再像夏天那么炎热,许多树木的叶子也都落光了,漫山遍野都是一片黄色,只有秋天结束之后才是冬天。” 那女子听得无比神往,但还是无法想象出炎照所说的美景,她心里一阵失落,闷闷不乐道:“你骗人,爷爷说了,南方比我们这里还要寒冷十倍。” 炎照闻言,回过头来看着女子,不禁有些心酸,道:“那你为什么不亲自到南方去看一看呢?” 女子摇了摇头,道:“不行,历代罗刹王都禁止族人离开北境,而且南方的人坏得很,我们要是离开北境,一定会被他们欺负的。” 炎照淡淡一笑,感慨道:“我认识一个罗刹族的女子,她就敢为了她爱的人离开北境,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女子顿时来了兴致,追问道:“那她最后过得好吗?” 炎照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说不清是开心还是难过,他沉默了好一阵之后,才缓缓说道:“虽然中间吃了些苦,但最后的结果还是好的吧,至少她现在过得很幸福。” 女子听完,立马讥讽道:“我就知道你们南方人心眼儿坏得很,就会欺负好人。” 炎照听完并没有反驳,叹息道:“是啊,南方人心眼多得很,只要是对自己有威胁的,就算对方没有敌意,他们也会想法设防的把他除掉。” 女子原本以为炎照会狡辩,所以早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讥讽炎照,但炎照的一番话让她颇感意外,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炎照的话里充满了心酸与无奈。 她看着炎照眼里的几分悲戚,心头一软,慢慢把匕首收了回来,小声问道:“外乡人,你是不是被坏人所害,在南方待不下去了?” 炎照微微一笑,问道:“小姑娘,你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坏人呢?” 女子笑了笑,道:“我看你的样子,不像是坏人。” 她说完,又问炎照:“外乡人你要去哪里?我可以陪着你走一段路的。” 炎照愣了愣,问道:“你是飞雪宫的人,飞雪宫的现任宫主凌霜,是你什么人?” 那女子听到凌霜的名字,眼里顿时露出无比敬仰的神情,惊道:“外乡人,你居然知道我姑姑?” 炎照笑了笑,突然问道:“你既然是凌家的直系血脉,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女子看着炎照,犹豫了片刻,才爽快道:“你先说说看,如果我能够帮忙的,我就答应你,如果不能帮忙,那就不能怪我了。” 炎照点了点头,道:“我想见凌术凌老前辈,姑娘是否可以通报?” 女子吃惊地“啊”了一声,随即才有些疑惑地问道:“凌术爷爷虽然是凌家的家奴,但是在罗刹族和整个凌家的地位都是非常高的,而且他年纪大了,不轻易见外人。” fpzw 第十八章 飞雪 炎照见女子一脸为难,便坦然笑了笑,道:“既然凌老前辈不愿意见外人,在下也不好强求姑娘了。” 女子听了炎照的话,本想客气一番,她话尚未说出,炎照却又突然开口道:“凌老前辈不方便,那就只能劳烦姑娘,带我去见见飞雪宫的宫主了。” “啊?” 女子闻言吃了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炎照,打量了炎照一阵子之后,才不解的问道:“你为什么要见我们的宫主?” 炎照随口答道:“我有些问题,一直都想不清楚,想要从她那里求证。” 女子立马摇了摇头,皱眉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去,我们宫主很讨厌你们南方人的,你要是见到了她,一定会吃苦头的。” 炎照微微一笑,虽然他知道,女子不让她去见飞雪宫的宫主,只是出于善意的提醒,但炎照还是很感激,道:“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我这一次到罗刹族来,很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见凌宫主。” 女子微微一怔,又道:“你如果非要去的话,我劝你还是先把你剩下的事情做完了,回来的时候再去见我们宫主吧。” 炎照有些不解,问道:“早几天和晚几天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有。”女子大声说到,“你要是先去见了我们宫主,也许剩下的事情就完成不了了。” 炎照闻言,心中微微一颤,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默默地看向远方,眼中多了一丝悲戚,淡淡道:“如果我继续往北方走,也许就再也回不来了,倒不如先见见你们的宫主,了却一桩心事。” 女子闻言,脸色大变,惊道:“什么?你还要往北方走?” 炎照将眼中的悲戚慢慢收回,脸上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和镇静,他看着一脸震惊的女子,点头道:“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往北方去的。” 女子明显有些担心炎照的安危,劝道:“越往北方越不安全,就算是飞雪宫的人,也不敢随意往北方去,你知道神佛殿吗?他们心狠手辣,就算你能躲得过神佛殿,也不可能躲得过罗刹王的。” 炎照笑了笑,问道:“我与姑娘初次相见,姑娘为何如此关心在下?” 女子听了炎照的话,洁白如雪的脸颊顿时一片绯红,立马解释道:“你可不要多想啊,我只是见你从南方跑这么远,赶到这里来,不想看着你白白送命罢了。” 她说完,顿了顿又道:“而且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南方人,我看你的样子不像是坏人,为什么非要送死呢?” 炎照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继续迈着步子朝北方走去,女子见状赶紧追了上去,拦在了炎照的身前,道:“你如果一定要见我们宫主的话,我可以带你去,但是到了飞雪宫,你要听我的话,不然你一定活不下来的。” 她说完,也不管炎照答不答应,丝毫不顾忌男女之别,拉着炎照跑到那些巨熊身边,然后灵巧地翻上巨熊,回过头来让炎照赶紧跟上。 炎照迟疑了片刻,最终也向前迈出步子准备骑上巨熊,谁知炎照刚伸手准备触碰巨熊的时候,原本温顺的巨熊突然咆哮一声,猛地扑向炎照。 炎照察觉到不妙,身形一动便已在数丈之外,那巨熊一扑落空,又咆哮着准备朝炎照冲过去。 女子见状飞身落到巨熊背上,伸出手在巨熊的脑袋上轻轻地拍打了几下,板着一张脸嗔骂道:“让你调皮,让你调皮。” 巨熊一下子便老实了下来,耷拉着脑袋,就像是犯错了的小孩子一样。炎照在一旁看着,暗暗称奇。 女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脸歉然道:“对不住啊,我们北境的雪熊凶得很,你是生人,它才会对你发脾气的。” 炎照笑道:“无妨,南方的许多野兽都被驯服的没了灵气,我倒是许久未曾见到如此凶猛的野兽了。” 女子笑了笑,又道:“你再上来吧,这次它不敢再调皮了。” 炎照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有劳姑娘带路,在下跟得上。” 女子见炎照推辞,也没有再继续强求,又问道:“不要姑娘姑娘的叫着了,怪别扭的,我姓凌,单名一个彦字,你叫什么名字?” 炎照笑道:“我叫炎照。” 女子闻言思索了片刻,有些疑惑道:“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可是又想不起来了。” 她说着说着,也不再想,转过身驱赶着巨熊,朝飞雪宫的方向赶去。 凌彦行了一阵,害怕炎照跟丢,便转过头看向身后,只见炎照就跟在几丈之后,身形灵巧飞快,在雪地中没有丝毫不便。 她每一次回过头的时候,炎照总是在身后不远处,不由得有些好奇。 “看来他的武功远远在我之上,可是,刚才为什么不反抗呢?” 越往北方,天就黑的越晚,炎照一直在心中算着时辰,两人行了几个时辰之后,已经是酉时三刻,很快就要到了戌时,但天色依旧没有完全黑下来,直到戌时一刻,巨熊的速度才终于放慢。 女子手指着前方,一脸兴奋道:“外乡人,飞雪宫到了。” 炎照闻言朝前方看去,只见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冰川上,赫然便矗立着一座巍峨雄壮的宫殿。 那宫殿在暮色中显得十分朦胧,只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轮廓,在炎照的记忆当中,只有灵族和人族的王宫能够与之相提并论。 同时,他也发现了,就在前方不远处,有两个人,一前一后朝自己这边走来。 前面的中年妇人,一袭蓝色绫罗长裙,身披着厚厚的貂裘披风。 在她身后的是一名老者,那老者手里提着一柄大刀,那双紧盯着炎照的眼睛里,满是杀意。 凌彦见到二人,飞快地从巨熊身上跳了下来,朝二人奔了过去。 她一把扑到妇人的怀里,撒娇道:“姑姑,你怎么来了?” 妇人笑了笑,道:“还不是专程过来接你的。” 凌彦嘻嘻一笑,然后松开妇人,朝着老者躬身道:“凌爷爷。” 老者看着凌彦天真无邪的笑容,眼中的杀意立刻消散,温和笑道:“老奴见过彦少主。” 妇人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炎照,朝着炎照微微欠身道:“炎龙圣君驾临飞雪宫,妾身这厢有礼了。” 炎照淡淡笑着,朝着妇人回了个礼,谦恭道:“凌宫主,凌老前辈,炎照不请自来,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那妇人正是罗刹族两大势力之一的飞雪宫现任宫主凌霜,她身后的那名老者,自然也就是凌家的家奴,圣玄三圣之首的凌术。 第十九章 条件 凌彦听到“炎龙圣君”四个字,陡然想起来九龙圣君的传闻,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炎照这个名字这么熟悉。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炎照,她无论如何也不理解,堂堂的炎龙圣君,为什么会背井离乡,不远万里来到异族他乡。 “大骗子!我是看在你走投无路的份上,才想救你一命,没想到你居然骗我。”凌彦眼里含着恨意,大声骂着炎照 炎照也不生气,微微笑道:“炎某并没有欺骗姑娘,我到飞雪宫来,确实是有要事见凌宫主。” 凌霜将凌彦拉到自己身后,淡淡一笑,“要事先放在后面,我们先把结下的梁子清算一遍再说。” 凌术闻言,将手中的大刀握得更紧了一些,只待凌霜发话,就立马冲上去。 炎照眉头微皱,道:“难道凌宫主就不打算先问问,我为什么要来见凌宫主吗?” “我不关心,”凌霜笑着摇了摇头,又补充了一句,“你是灵族的圣君,我是罗刹族飞雪宫的宫主,本就势不两立,没什么可说的。” 炎照叹了口气,道:“没想到,凌宫主也不能摒弃门户之见。” 凌霜满是怨气地“哼”了一声,道:“就算我可以摒弃门户之见,但炎家和凌家的仇怨,永远也消逝不了。” 炎照明白了凌霜话里的意思,道:“我炎家先祖有愧于凌家,凌宫主若是抱恨在心,炎照不敢争辩。” 凌霜的眼神变得怨毒起来,“凌楚先祖受的苦,就要由你来偿还。” 她说完,转而对凌术道:“凌叔叔,有劳你为凌家诛杀仇敌。” 凌术早就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和炎照比试,听到了凌霜的话,立马提起大刀就朝炎照奔去,炎照本想跟凌霜再耐心解释一番,但凌术已经不由分说地冲到了他的身前。 面对玄天三圣之首的凌术,即便是炎照也不敢轻敌,他身形一闪,飘退数丈,同时,周身的火焰腾地燃起,一条火龙盘旋在他的身旁,荒火炎龙枪自虚空出现,猛地钉入地面,方圆几丈距离的冰雪刹那间融化。 凌术身形一顿,忙运功护住全身,而站在稍远一些的凌霜和凌彦二人,只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不由得呼吸一窒。 凌术见到炎照亮出了龙灵,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愈加兴奋,大叫着一声“痛快”,就又朝炎照冲了过去。 炎照且战且退,只守不攻,虽一直防守,但却没有落到下风,凌术的大刀几次要伤到炎照的时候,都被炎龙枪轻而易举地挑开。 两人就这样比试了小半个时辰,依旧分不出胜负,凌霜眼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只好叹息一身,先是叮嘱凌彦。 “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动。” 她说完,飞身赶到二人附近,扬声道:“凌叔叔,先让炎照把话说清楚吧。” 凌术斗得正酣,但是听到凌霜的话之后,不敢再迟疑,很快就收掉内力,退回到了凌霜的身旁,炎照见状也将龙灵和炎龙枪收了回去。 凌霜知道炎照并没有用尽全力,不然也不会只守不攻,问道:“既然你说你要见我,那倒是说说看,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炎照淡淡道:“灵族有意进攻罗刹族,我来劝你们做好准备。” 凌霜仿佛早就已经料到炎照会说这些话,脸上一点也不惊讶,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道:“沈长风有北上之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罗刹族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灵族如果真的敢来,罗刹族随时奉陪。” 她说完,突然又面露疑惑,皱眉问道:“虽然我们早就知道灵族的狼子野心,但我不明白,你是灵族的圣君,为什么会告诉我们这些?” 炎照苦笑道:“灵族和罗刹族自古以来相安无事,倘若因为灵帝一人的野心,而让天下生灵涂炭,那便是灵族的罪过,飞雪宫是进入罗刹族的第一道屏障,灵族若是北上,飞雪宫势必首当其冲,炎家对凌家有愧,炎照必须要给凌宫主提个醒。” “还有一件事,”炎照说着,又补充道,“云端和凌楚姑娘现今都在灵族,一旦凌姑娘的身份暴露,他们一定会有危险的。” 凌霜先是一惊,随时面露忧色,道:“云端已经是人族的圣君,就算凌楚的身份暴露,灵族也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炎照摇了摇头否认,“以前是不敢,但如今正值两族将要交战之际,如果罗刹王知道了凌楚的罗刹天身份,他一定会不择手段把凌楚带回罗刹族,一旦罗刹王找到了凌楚,会是什么后果,不必我说,凌宫主也知道,以灵帝的性子,是绝对不会留下凌楚的。” 凌霜强颜欢笑道:“凌楚不会玄术,别人发现不了她的罗刹天身份的,况且她在灵族待不了多久,你这是杞人忧天了。” 炎照叹息道:“可是凌楚已经有身孕在身了,短时间是回不了人族的,凌宫主应该知道,凌楚一旦怀有身孕,就意味着这个秘密瞒不下去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凌霜闻言脸色陡变,忍不住大声喊出声,凌术很少看到凌霜有如此惊慌失措的时刻,他也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劝凌霜。 炎照面色凝重道:“我这次来罗刹族,有可能是回不去了,所以来提醒凌宫主,飞雪宫不仅要当心灵族,还要当心罗刹王,如果有一天,这个秘密瞒不住了,飞雪宫又该何去何从,凌宫主要早做打算。” 凌霜立马追问道:“云端知道这件事情吗?” 炎照摇了摇头,道:“云端如果知道了凌楚有孕的后果,只怕会坏事,所以我没敢告诉他,凌楚想必也没有对他坦白。” 他说完,对着凌霜微微颔首,径直朝北方赶去,凌霜和凌术并没有强留炎照,任他淡然远走。 过了好一会儿,凌霜的脸色才恢复如常,叹了口气,无比烦心道:“先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了身孕?” 凌术憨憨一笑,强行安慰道:“小姐,凌家有后,这是件好事啊。” 凌霜无奈一笑,道:“凌叔叔,我当然知道这是好事,只不过赶上这个时候,那就不是好事了,不行,一定不能让先祖再留在灵族了,否则她的身份一定会被人察觉。” 凌术不解,小声问道:“小姐要把凌楚先祖带出灵族?可是我们在灵族是没有暗探的。” 凌霜点了点头,无奈道:“看来只能答应那个人的条件了。” 凌术闻言大惊,好半天才壮起胆子劝道:“小姐,一旦答应那个人的条件,后果也许是我们承受不起的啊!” 第二十章 罗刹王 第二十章 炎照与凌霜等人分开之后,又孤身一人踏上了北上的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也不知道此行的目的到底是对是错。 离开飞雪宫之后,又是一片毫无生机的茫茫雪地,他强忍着孤独与寒冷,一步一步向北方行去,直到第十五日,才终于又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身穿着厚厚的熊皮长袍,盘膝坐在冰面上,戴着一个竹制斗笠,所以看不清他的长相。 在他身前不远处是一个冰窟窿,他一只手紧握着鱼竿,在冰面上垂钓,另一只手拿着一个酒壶,不时地喝上一小口。 炎照没有察觉到那人身上的灵气,便放下戒备朝他走去,但还未完靠近,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他一眼望去,只见前方是一处巨大的湖泊,只结着很薄的一层冰,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只小动物,也会让冰面破裂。 眼前的这人可以如此淡定的坐在冰面上,可见玄术之高强。若只是在冰面上站立,炎照也能很轻易地做到。 但炎照最为担心的是,眼前这人武功玄术如此之高,自己却不能发现他身上的灵气,可见他的实力一定非同凡响。 炎照淡淡一笑,他知道自己的行踪终于暴露了,眼前这人一定就是罗刹族派来围堵自己的,既然是敌非友,炎照也就不再客气。 他站在那人身后,对着那人微微抱拳,道“在下灵族炎照,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渔翁”刚喝下一口酒,听到炎照的话之后,似乎是吃了一惊,被呛得咳嗽个不停,好半天才平复下来。 他把斗笠摘下放在一旁,然后提着酒壶,慢慢地站了起来,转过身来面对着炎照,一脸笑意地看着炎照。 只见渔翁两鬓的头发已有些斑白,脸上也有淡淡的皱纹分布,乍一看就和一个普通的中年人没什么区别,但炎照一看到他的眼神之后,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关于这个人的身份,炎照也已经猜到了几分。 他的眼神似乎有一种摄魂夺魄的力量,炎照只与他对视了一眼,就觉得心神恍惚,只能立刻镇定心神,才回过神来。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意很和蔼,朝着炎照微微颔首,笑道“炎龙圣君驾临罗刹族,应该支会柳某一声的,柳某也好派人亲自迎接圣君。” 炎照闻言,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躬身抱拳行礼道“炎照见过罗刹王。” 罗刹王哈哈一笑,道“圣君此行的目的,柳某已经知晓,若是不介意,不妨与柳某结伴同行如何?” 炎照点了点头,谢道“恭敬不如从命,有劳前辈了。” 柳无虞很随意地摆了摆手,然后捡起地上的酒壶,抛给了炎照,豪爽道“越往北境越冷,圣君虽然武功高强,但没必要白白浪费灵气,喝口酒,暖暖身子。” 炎照一手接过酒壶,正要仰头喝酒,却又听到柳无虞扯着嗓子喊到,“圣君就不怕柳某在酒中下毒吗?” 炎照没有回答,仰着头喝了一口酒,那酒一入喉咙,炎照只觉得喉咙有如一阵火烧,随即身上就开始暖和了起来。 “炎某已是龙灵之体,早已百毒不侵,况且,堂堂罗刹王,也不屑用这种手段来对付客人吧。”炎照说完,又把酒壶丢给了柳无虞。 柳无虞将鱼竿随手丢掉,慢慢走到炎照身边,然后领着炎照朝北方缓缓行去。 两人走了小半个时辰,柳无虞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炎照,淡淡问道“炎照,你的名声很好,就算在罗刹族,也有很多人知道你,说实话,我是真的不想为难你,只不过,我身为罗刹族的族长,是决不能放任你在罗刹族走下去的。” 柳无虞说完,又道“你回灵族去吧,就当没来过罗刹族。” 炎照并没有畏惧,淡淡道“我和前辈阵营不同,立场不同,免不了会有一战,炎照自知不是前辈的对手,但既然受命来到这里,就不能无功而返。” 柳无虞闻言叹了口气,无奈道“看来你的朋友说的没错,你来罗刹族,就是来求死的。” “我的朋友?”炎照眉头微皱,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突然写满了震惊,“前辈可否告知,这个朋友到底是谁?” 柳无虞摇了摇头,道“我和他有交易,自然是不会透露他的身份的。” 炎照面色陡变,追问道“交易?他是灵族的人?” 柳无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后将身上的熊皮大衣裹得更紧了一些,淡淡道“他要我留你的性命,作为交易,他会告诉我幽冥罗刹天的下落。” 他见炎照一脸惊骇,又补充道“飞雪宫毕竟为罗刹族立下汗马功劳,况且凌家一向看重骨肉亲情,换做是我,我也会选择瞒而不报,我是个重情分的人,绝不会对飞雪宫动手,但是幽冥罗刹天,我是必须要带走的,你的先祖把幽冥罗刹天藏了几百年,我绝不会再让你把他藏起来的。” 炎照心中的震惊难以言表,随之而来的是担忧和害怕,他万万没想到,柳无虞竟然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 想到这里,炎照不禁为云端和凌楚担心了起来,而最让他不明白的是,柳无虞口中的那个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个秘密,又为什么会与柳无虞做这个交易。 炎照问道“就只是这么简单?” “当然不会,”柳无虞笑着摇了摇头,又说到,“你那个朋友精明得很,当然不会只有这一个要求。” “那你这交易可不划算。” “划算得很,能够找到幽冥罗刹天,区区两个要求又算得了什么。” 柳无虞见炎照不说话,劝道“沈长风老糊涂了,居然想着北上进攻罗刹族,你进入北境这么久,也看到了北境的样子,灵族的军队要想进攻罗刹族,只怕还到不了飞雪宫,就会先死掉一半人。罗刹族从未想过要与灵族为敌,即便是在鼎盛时期也没有这个野心,只可惜灵帝不明白这个道理。” 。 第二十一章 炎火珠 灵帝沈长风闭关之后,灵族大小事务全部交由战龙圣君长孙寒定夺,罗家兄弟自然不会让长孙寒顺心如意,一边假意听从长孙寒的差遣,一边却在暗中动用自己的势力与长孙寒对抗,给长孙寒找了不少麻烦。 长孙寒虽然知道罗家兄弟暗中与自己作对,但一来碍于罗家在灵族的庞大势力,一旦与罗家撕破脸皮,自己也讨不了好,长孙寒是一个聪明且谨慎的人,绝不会在这个紧要关头节外生枝,二来罗家也没有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因此,对于罗家的那些小动作,长孙寒便装作不知。 凌楚怀有身孕的消息,在一个多月之后终于传回了人族,人族上下,举族欢庆,都在期待着这位千年难遇的龙君,再为人族增添新的希望。 而云端自从跟着罗源前往囚龙谷之后,对灵族和灵帝都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罗刹无情、鬼族无义、人族无胆、灵族无惧,这些话流传甚广。 有着天下第一大族之称的灵族,素来以勇猛、正义而闻名于世,灵族多次帮助人族脱离危难,再加上有炎照、姚飞羽和甘青羽等人的缘故,云端对灵族一向是敬重有加。 灵帝沈长风作为灵族的族长,一直是天下侠士心中的神,可云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务必敬重和佩服的那个人,居然是个贪恋权力、心狠手辣的无耻之徒。 云端也终于明白,争权夺利是人的本性使然,无论是在人族、鬼族还是灵族,这些都不可避免,他始终牢记着将临行前孟瑶的叮嘱始,绝不插手灵族的权力之争。但他也明白,自从踏进灵族土地的那一天起,自己就已经卷入了这场争斗,他只是这场棋局的一颗棋子,除非分出胜负,否则,绝不可能抽身。 一连几日,云端总是魂不守舍、心神不宁。凌楚看在眼里,猜到了是和罗家有关,但还是没有追问,她知道,云端也一定不希望自己为他担忧。 这一日,阿月和云帆在院中玩耍,云端则陪在凌楚身边,看着院中两个小孩子无忧无虑地嬉笑,云端只觉得无比羡慕。 凌楚的心思何等细腻,立马就看透了云端的想法,她冲云端微微一笑,安慰道:“没关系,总有一天会过上这种日子的。” 云端一听到凌楚的话,只觉得眼睛发酸,心中一种愧疚感油然而生,他当初答应过凌楚,不再理会这些俗世里的恩怨纠葛,可他最终没能信守承诺。 凌楚看出云端有话要说,只温柔一笑,摇了摇头,让云端那些刚到嘴边的话,不得不咽了回去。 她脸上并没有任何波澜,依然如平日里美丽动人,含情脉脉地盯着云端道:“我是你的妻子,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只要你想去做的,你都可以去做,不要担心我,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但你一定要答应我一点,无论如何不要抛下我一个人,哪怕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经历过这么多风风雨雨,云端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畏首畏尾的少年,但在凌楚这里,他始终像个小孩子一样,无论自己想什么,都瞒不过凌楚。 云端露出一个坚毅、和煦的笑容,没有再说话,两人就这么静静站着,胜过千言万语。 这时候,狼刑迈着大步子走了过来,他先是冲两个小孩子粗犷一笑,然后对云端道:“主公,甘公子求见。” 云端一听到甘青羽来了,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便对凌楚说到:“我去接甘大哥。” 凌楚笑着点点头,目送云端出去后,才走到两个小孩子前面,她半蹲下身子,伸出手摸了摸云帆的脸颊,爱怜地问道:“帆儿,阿月姐姐对你好不好?” 云帆毕竟是小孩子,一点也不懂得含蓄,听到凌楚这么问,小脑袋忙点个不停。 阿月则一脸绯红,虽然不知道凌楚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娇嗔道:“凌楚姐姐,我只当帆儿是小弟弟,你问这个做什么?” 凌楚见阿月一脸娇羞的样子,心情大好,不禁感慨道:“时间过的真快,几年的时间,我们古灵精怪的阿月小姐,也有大人模样了呢。” 她侧过头看了看身旁的狼刑,犹豫了片刻后,小声道:“狼大哥,有件事情要辛苦您和雪阳了。” 狼刑听到凌楚的话,忙惶恐道:“夫人,我的这条命都是主公给的,夫人要是有什么吩咐,我一定照办。” 凌楚点了点头,又看了看两个小孩子。 “我希望狼大哥和雪阳,能够带着阿月和帆儿离开灵族,回到人族去。” 凌楚话刚说完,云帆当即哭闹了起来,阿月也是一脸不解,问道:“为什么要单独送我们回去,凌楚姐姐还有云端叔叔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凌楚一边温柔地替云帆擦干眼泪,一边笑着解释道:“我和云端还有些事情没有办完,等事情办完了就回去找你们。” 阿月立马回道:“那就等你们事情办完了,我们再一起回去,反正这一次你们别想把我甩掉。” 云帆眼里噙着泪,盯着凌楚说不出话来,他虽然年幼,但在刘豹、肖千羽和云端的教导之下,已经明白了很多道理,就连看向凌楚的眼神,也是异常坚定。 凌楚看着云帆和阿月,心中不忍,但还是笑着劝道:“阿月,帆儿,你们要听话,云端在灵族势单力薄,你们要是留在灵族,他就没办法放手去做那些大事,只有你们回到了人族,他才能安心做事。” 阿月一脸委屈,想必是猜到了云端要做的事很危险,为了不让云帆害怕,也为了不给云端添麻烦,她只好答应下来,问道:“那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凌楚见阿月突然间这么懂事,心中感动,道:“我是他的妻子,做妻子的,当然要陪在丈夫身边,再说了。” 她说着,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笑盈盈道:“再说了,回人族的路途太远,我现在身子不好,没办法长途跋涉,等我身子养好了,就和云端一起回来。” 凌楚说完,又特别对阿月道:“你的父母,还有舅舅和舅母,都在盼着你回去,你出来这么久了,也该回去了。” 阿月闻言,心中难受至极,一把扑向凌楚,抱着凌楚大哭了起来。云帆原本已经止住了哭泣,见阿月如此,只觉得悲上心头,又哭了起来。 凌楚抱着两个小孩,强颜欢笑道:“狼大哥,有劳你了。” 狼刑是个粗人,但看到眼前这一幕,也不禁眼眶微湿,听到凌楚的话,他赶紧收敛心神,郑重道:“夫人放心,我一定安全护送阿月小姐和小少爷回到人族。” 凌楚点了点头,又意味深长道:“雪阳是个好姑娘,狼大哥不要辜负了她的一片心意。” 狼刑心头震动不已,一向不善言辞的他,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凌楚的话。 凌楚笑了笑,对三人道:“行李我一早就让雪阳收拾好了,你们夜里出发,避开耳目,走的时候就不要和云端道别了,他是重情义的人,如果看到你们离开,他会伤心的。” 站在暗处的云端和甘青羽,早已经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甘青羽看着云端眼睛有些发红,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凌楚的安排是对的,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危险,如果处理不好,就算你是圣君,也没办法全身而退,早点让他们离开,也是好事。他们在这里虽然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危,但毕竟多一个人留在这里,你的软肋也就多一些。” 云端点了点头,道:“黑豆,这些道理我都明白,你不用安慰我,只可惜,凌楚还要待在这虎狼之地。” 甘青羽淡淡笑道:“放心吧,以你的身份和威名,没人敢打凌楚的主意,长孙寒虽算不上君子,但也绝不是那种会用凌楚来要挟你的人。而且以长孙寒在灵族的影响力,如果他不想凌楚离开灵族,凌楚是万万走不掉的。” 云端叹了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转而问甘青羽:“黑豆,你今天来找我,除了要让我把阿月和帆儿送回人族,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甘青羽淡淡一笑,叹了口气说到。 云端看着甘青羽脸上的笑意,却也发现了他眉间隐藏着的一丝无奈与焦虑,忙正色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甘青羽并未回答云端的问题,只是慢慢地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递给了云端。 云端一脸疑惑地接过那东西,立刻就感到一股灼热的气息从那东西中传来,令人呼吸一窒,他忙运起内劲将那股灼热气息压制住,定睛一看,那东西却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珠子。 那珠子通体火红,晶体剔透,隐约还能看见内部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火焰,如活物般缓缓飘动,随着那丝火焰的缓缓飘动,一股股灼热的气息也向外散发着。 云端从未见过这珠子,便将目光投到甘青羽身上。 甘青羽似乎是猜到了云端心中所想,淡淡道:“这是炎龙殿世代相传的‘炎火珠’,每一位炎龙圣君在继任之后,都会将自己的一丝精魄注入其中,炎龙圣君生命力越强,这珠内的火焰便越强盛,反之,炎龙圣君生命力越弱,这珠内的火焰便越微弱。” 望着炎火珠内部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火焰,即便镇定如云端,也免不了面色大变,炎照的实力他自然清楚,放眼整个灵族,能够与他战成平手的人屈指可数,而能够胜过他的人,除了灵帝沈长风,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人。 可看着炎火珠那微弱的火焰,很明显炎照如今的状态不容乐观,想到这里,云端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愈加强烈。实力如此之高的炎照,在进入罗刹族后,显然是遇到了极大的麻烦。 甘青羽平日里总是洋溢着笑容的脸上,此刻愁云密布,云端知道他和炎照的关系非同一般,只好安慰道:“你也不要太过担心,炎龙圣君的本事你也是知道的,就算罗刹族高手如云,但要想留住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甘青羽苦笑道:“寻常罗刹族的高手,我倒是不担心,但我父亲数月前外出游历时,无意中听到了罗刹王已经出关的消息,若是罗刹王出手的话,炎照大哥必然会有危险。” 听到“罗刹王”三个字,云端竟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过的恐惧感涌入心头,他比谁都清楚,一旦罗刹王知道,消失了几百年的幽冥罗刹天就在凌楚身上时,以罗刹王对成神的执念,他是绝对不会放过凌楚的,虽然还不清楚罗刹王的实力有多强,但毫无疑问,就凭着刚进入圣玄境的自己,绝对不可能是这位令天下人谈之色变的罗刹王的对手。 一念及此,原本还沉浸在即将成为父亲喜悦之中的云端,却不得不为这一家子的未来担心起来。 他明白,罗刹王终有一天会发现凌楚,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要想保护凌楚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自己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云端努力平复心情,然后试探性地问了问甘青羽,“炎龙圣君远在罗刹族,就算遇到了什么麻烦,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况且以他在灵族的地位,即便是罗刹王,也不敢轻易对他下狠手,你倒是不用太担心,你今天来找我,应该还有别的事情。” 听了云端的话,甘青羽不由得一愣,随即尴尬地笑了笑,支支吾吾道:“没别的事情了,你不要瞎想,我是担心炎照大哥的安危,顺便也过来提醒你,凌楚的身份虽然没多少人人知晓,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为了你们的安危,你要早做打算了。” 他说完,顿了顿又说道:“你是人族人,按理说不该插手灵族的事务,但如今灵族这摊浑水已成定局,如果不能让他清澈起来,最后污染的可绝不仅仅只是灵族。” 第二十二章 诡影 云端听了甘青羽的话,那许久未曾出现过的忧虑再次萦绕在心头,久久挥散不去。 成为人族的圣君之后,云端无欲无求,既没有那种逐鹿天下的野心,也没有争名逐利的执念,他心中不过两愿而已,一愿与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长相厮守,生死不离,二愿护卫人族百姓,保苍生平安。 若是这两个愿望不得不选择一个的话,他定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实现那第一个愿望,在他心中,凌楚的地位高于一切,守卫众生固然重要,但若连自己心爱之人都守护不了,又谈何守卫天下众生。 看着狼刑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之后,凌楚久久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那极美的笑颜却显得愈加苦涩。 云端看在眼里,只觉得心中酸楚无比,他转而冲着甘青羽微微一笑,并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甘青羽回以一笑,伸出手拍了拍云端的肩膀,也没有说一句话,然后很自然地转身离开。 云端待甘青羽走后,便快步走到凌楚身边。 听得脚步声响起,凌楚侧过头看向云端,美眸里无限爱意,脸上的笑容如春风般和煦。 云端走到她身边,轻轻地为她擦干眼泪,柔声道:“放心吧,过不了多久就会重逢的。” 冰天雪地里,一老一少两个人慢慢悠悠的行进着,老者从腰间取下一个银色酒壶,仰头猛地喝了一大口,这酒一进肚中,顿时一股暖意从身上传来。 老者砸吧砸吧嘴,美美的回味了一番,然后看了看身旁那温温如玉的男子,随即有些不舍的看了一眼手中的酒壶,沉默了片刻后,将酒壶扔给那男子。 “炎照,北境寒冷,喝口酒暖暖身子。”老者那豪爽的声音响起。 炎照一把接过酒壶,却没有立即饮下,只是看了看身后的路,眉间有些诧异,道:“前辈这是在往南走?不回罗刹族了吗?” “老夫在罗刹族待了一辈子,也该到外面去走走了,外面你比我熟,就烦劳你帮我带路了。”柳无风哈哈一笑,云淡风轻道。 炎照眉头一皱,脸上少有的出现了一抹愁色,问道:“前辈所说的外面,是指的哪个外面?” 柳无风也不理会炎照,将身上的貂裘长袍裹紧了一点,然后大步向前走去,好一会儿才传来他那雄浑有力的声音。 “随意走走而已,炎照小友就权当是陪我这糟老头子游山玩水罢了,到时候老夫定然会给小友一笔不错的酬劳。” “老夫并非强人所难之人,小友若是不愿意,老夫觉不强求,我二人就在此分道扬镳,你继续完成你来罗刹族的任务,老夫便一个人出去闯一闯,不过,老夫有句话奉劝小友,我这笔酬劳,绝对会让小友满意。”柳无风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柳无风的身影渐渐模糊,炎照呆呆地看了看手中的酒壶,又望了望柳无风远去的方向,心中一阵茫然,饶是聪慧如他,也不明白柳无风到底有什么目的。 虽说柳无风的实力高出炎照太多,而且两人在各自族内的身份皆是非同一般,以两族剑拔弩张的关系,两人见面必然是生死大敌,不死不休。 可柳无风自始至终都没有对炎照动手,甚至两人的关系根本不像敌人,更像是忘年之交,炎照在柳无风那里没有感到一丝危险的气息,甚至感觉到柳无风根本就没有对他设防,这让炎照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对柳无风出手。 但炎照最终还是没有出手,一来炎照对偷袭之举极为不齿,二来他也清楚,以柳无风的实力,自己先发难的话,不是明智之举。 权衡再三之后,炎照一边将酒壶封好,一边朝着柳无风的方向急掠而去。 两人就这般在罗刹族行进了四五日之后,终于到了一处积雪较少的地带,炎照也明显的感觉到这个地方比之前到过的地方暖和很多。 柳无风突然停下,看了炎照一眼,悠悠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炎照这一路来,对周边的风景和地形倒没怎么放在心上,以柳无风的性格,绝不会无缘无故地问这么一句话。 炎照并没有急着回答柳无风,而是仔细地看了看周边的地形,他们所处的地带,只是一处极为普通的山地,在罗刹族随处可见。 但不知为何,炎照却隐隐感觉到周围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息,这种气息说不上来,但却有如此真切,他立即将目光转移到了柳无风身上,可柳无风却跟没事人一样,饶有兴致地看着炎照。 炎照知道这种气息不是从柳无风身上发出的,便凝神感应,片刻之后,终于感受到了那气息的来自于前方不远处。 他快步朝前方走去,越往前走,那股异样的气息就越强烈,而随着他的不断靠近,一个约十丈见方的深坑出现在眼前。 那深坑看似很普通,炎照站在深坑边缘,一眼就能看到坑底那凌乱的巨石堆,但让炎照大为震撼的是,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暗气息缓缓在坑内飘动,隐隐还能从那股黑暗气息中看到模糊的人影。 那黑暗气息时而飘落谷底,时而窜上天空,但只要一到达坑顶,就会立马离开,就像是遭受到了什么痛苦一般。 炎照静静地看着这诡异的情景,直觉告诉他,这黑暗气息定然是不祥之物,但却有感觉到有些熟悉,好似在哪里接触过这种气息,他努力回想,却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接触过。 柳无风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到了炎照身旁,似乎是猜到了炎照心中所想,便叹息一声,道:“你一定很想知道,这里面的东西是什么,说起来,他和你炎家渊源颇深,若不是你炎家先祖将幽冥罗刹天封印四百多年,这下面的东西也不会留到今日。” 炎照心头猛地一震,这个秘密他看的很重,一旦被外人知道,炎家先祖的声誉必然会受损,而作为受害者的凌楚,也会再深陷危险,而如今,这个秘密不知道为什么刚好又被最危险的那个人所知晓。 这一刻,炎照下定决心,为了炎家的声誉,也为了凌楚的安危,他必须得站出来,去直面这个这个世间最危险的人物,哪怕是以卵击石,他也必须得尝试。 第二十三章 幽冥 柳无风的一席话,让炎照明白,这深坑中的黑色诡影,与幽冥罗刹天有着很大的关系,更让炎照害怕的是,柳无风已经知道了幽冥罗刹天是被炎家藏匿了四百多年,柳无风既然能够知道这件事,那想必也已经知道了凌楚的存在。 炎照生性恬静,无欲无求,对人也始终是一片和气,遇事也是波澜不惊,但他心中有两件事,是他这一生中的逆鳞,一是姚飞羽,二是炎家声誉。 所以,在柳无风道出这诡影由来之后,炎照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便催动内力,炽热的火焰陡然从体内涌出,形成一条赤色的火龙缠绕在炎照身上,一柄充斥着火焰的荒火炎龙枪凌空出现,那枪上的火焰似是活物一般,不停地涌向枪尖。 炎照的炎龙之力陡然迸发,周边的温度猛然升高,厚厚的积雪瞬间便融化了许多,紧接着又在火焰的炙烤下化作蒸腾的雾气缓缓上升。 那原本在坑顶盘旋着的诡影,在炎照释放出炎龙之力的瞬间,便猛地窜到了坑底,似乎对炎照的火焰极为忌惮。 柳无风眉头微微一皱,望着已被火焰包裹住的炎照,脸色也凝重了起来,平日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郑重道:“炎家的炎龙之力果然名不虚传,但炎照小友也不必要如此大动肝火。” 炎照慢慢将荒火炎龙枪抬起,指向柳无风,从火焰中中传来炎照那低沉却满带杀气的声音,“炎家声誉不可毁,幽冥罗刹天必不能交还于你,若前辈非要与炎照为敌,炎照即便是豁出这条性命,也不会让前辈如愿。” “唉,你如今的玄术已进入天玄境,放眼整个天下,能够与你匹敌的人屈指可数,即便是老夫,想要将你拿下,也需要付出不小代价,念你这一身本领修炼不易,况且你是炎家独子,倘若真出了什么意外,你炎家的香火就断了,老夫无意与炎家为敌,只要你不阻拦老夫,我以罗刹王的名义向你保证,四百多年前的事不会声张出去,你炎家的声誉不会受损,罗刹族也不会怪罪你炎家封印幽冥罗刹天。”柳无风叹了口气,幽幽道。 炎家封印幽冥罗刹天四百多年,使得罗刹族历代罗刹王均不能成神,若是换做别的罗刹族人,绝对不可能忍下这口气。但柳无风知道,罗刹族与灵族大战即将爆发,在这个紧要关头与炎照为敌,绝不是明智之举,是以不愿意与炎照起纠纷。 炎照听得柳无风的话,倒是大感意外,没想到他居然能够不计较炎家藏匿幽冥罗刹天,但即便如此,炎照的长枪还是没有放下,杀气也没有减淡。 “炎照相信前辈是个言而有信之人,炎家先祖藏匿罗刹天数百年,错在炎家,炎照愿代先祖受罚,愿听前辈发落,”炎照说话,话锋却是突然一转,“但幽冥罗刹天绝不能交还,前辈若是要执意收回幽冥罗刹天,那便请先收下炎照的尸体。” 柳无风无奈一笑,摇头叹息数声,淡淡笑道:“老夫若真想与你动手,早在初次见面时就动手了,又何必等到今日,你我之间并不存在什么恩怨,幽冥罗刹天本就是我族所有,炎家将其藏匿数百年,如今罗刹族将其收回,也算是物归原主,为了一个本就不属于你炎家的人,你连命都不要了吗?” 他说完,笑容渐渐消失,又道:“而且据我所知,你心仪之人是人族姚飞羽,幽冥罗刹天本就与你没什么关系,为了她和我拼命,值得吗?” 炎照轻哼一声,道:“炎家所犯之错,炎照自会偿还,但幽冥罗刹天因我炎家先祖,受苦四百多年,炎家有愧与她,炎照护她,一来是赎罪,二来也是不忍看前辈拆散这对神仙眷侣。” “小友这意思,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柳无风试探性地问到。 “炎家声誉与幽冥罗刹天,炎照一定会用性命守护,除此之外,再无余地!”炎照的语气异常坚决。 柳无风听后,突然一阵大笑,笑声中夹杂着敬佩、自嘲与无奈,但唯独没有愤怒。笑声过后,柳无风突然大声道:“没想到啊,炎家倒是出了你这么有种的后辈,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说完,突然拍了拍手掌,道:“好了,戏都落幕了,你们几个都出来吧。” 听闻柳无风的话,炎照心中一惊,他忙用玄术感知周围,却没有发现半个人影与人的气息,但听柳无风这话,很明显周围有人藏着。 柳无风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慢慢响起,炎照又惊又疑,忙顺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当看到走来的几人时,心中的惊骇更是难以言表。 当先一人是一名女子,体态丰腴,身着紫色绣袍,脸上笑意盈盈,显得风情万种,看年纪虽然已过不惑之年,但其容貌绝美,丝毫不输年轻少女,反而多了一丝妩媚。 在她身后跟着一名老者,老者年事已高,白须白发,但脸上神气十足,并无一点老态,气息平稳有力,走起路来也是健步如飞,身后一把血色大刀看起来颇为骇人。 炎照一见到这两人,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凌霜宫主,凌老前辈,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凌霜冲着炎照妩媚一笑,并未回答炎照,而是走向柳无风,先按照罗刹族礼节,对着柳无风跪下行礼,凌术见状,虽有些不愿,但见到凌霜如此,也只好跪下行礼。 但二人还未跪下,就感觉到一股磅礴无比的气势朝二人涌来,将两人半跪下的身子给扶了起来。 柳无风淡淡一笑,道:“凌宫主和凌长老身份尊贵,可不必对本王行此大礼。”罗刹族人出现之后,柳无风的自称也是改变了。 凌霜见状,便躬着身子,恭敬道:“飞雪宫宫主凌霜,携家奴凌术,见过罗刹王。”凌术老脸上看不到任何波澜,也跟着躬身行礼,但却不发一语。 柳无风淡淡的点了点头,冲着炎照道:“你们既然认识了,那本王就不再为你们引荐了。” 炎照看到凌霜二人,诧异道:“凌宫主,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凌霜笑了笑,道:“前几日便接到罗刹王的传信,让我们在这里等着,没想到等来了炎龙圣君。” 炎照听完,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是柳无风安排好的,以炎照的实力,凌霜二人隐藏在这里没有被他发现,想来一定是罗刹王利用玄术将他们的气息给掩盖住了。 柳无风似乎是猜到了炎照的想法,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对着凌霜慢慢道:“刚才的情形凌宫主也看到了,炎家将幽冥罗刹天囚禁数百年,对凌家虽有不可饶恕的罪过,但看在炎照拼死也要守护幽冥罗刹天的份上,这笔恩怨,应该是可以一笔勾销了。” 柳无风的话,再次让炎照杀意暴涨,先前的话,顶多只能证明柳无风知道炎家和幽冥罗刹天的关系,但现在的话,显然他已经知道了幽冥罗刹天就是凌家的人,那想必,凌楚的身份他也已经知道了。 让炎照意外的是,凌霜二人在听了柳无风的话之后,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和震惊,反而是一脸平淡,仿佛对于这个结果,他们早就料到了一般。 对于凌霜二人的表现,柳无风似乎也并没有在意,他自顾自地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没有丝毫天下至尊的样子。 “本王知道凌家的家规,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家族大于天’,本王传信让你们到这里的时候,想必你们就已经猜到,本王知道幽冥罗刹天是你们凌家人,”柳无风顿了顿又道,“凌家在罗刹族势力颇深,对罗刹族的功劳本王也是记在心里,以本王对你们的了解,你们宁可背叛本王,也不会把幽冥罗刹天交于本王。” 凌霜脸上笑意不减,语气温柔但却坚决,“此处是上一任幽冥罗刹天诞生之地,王上传信凌家在此接驾的时候,凌家就已经猜到,家族的秘密定然守不住了。王上贵为罗刹族族长,所有罗刹族人都是王上的臣民,飞雪宫虽在罗刹族屹立千年不倒,实力强劲,但要以一己之力对抗全族,必然是毫无胜算。” 柳无风点了点头,道:“可是你们还是要孤注一掷,与本王为敌?” 凌霜笑了笑,道:“没办法,家族大于天,更何况,这一次要守护的还是我凌家先祖,凌家若是弃先祖不顾,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整个家族的身家性命,换一个本该在几百年前就死去的人,孰轻孰重,凌宫主掂量好了吗?”柳无风的话语中,既有惋惜,也有劝诫,还有威胁。 “先祖大于天!”凌霜短短的一句话,却是把之前的家族大于天换成了先祖大于天,这已经说明了她的态度。 望着凌霜脸上决绝、坚毅的神情,柳无风心中竟隐隐生出了一丝恻隐之心,良久后,柳无风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道:“既然凌宫主执意如此,那本王也不再废话了。世人皆说‘罗刹无情’,可本王并非无情之人,凌家对罗刹族劳苦功高,本王亦不忍看你凌家覆灭,幽冥罗刹天对于本王来说,并非不可舍弃。” 此话一出,在场的另外三人都是一惊,即便镇定如凌霜,也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本王对成神并不敢兴趣,幽冥罗刹天消失数百年,对我罗刹族也并无影响,本王原本也无意追查幽冥罗刹天下落,只因灵族有意对我罗刹族进军,为保罗刹族无虞,本王才有意成神,若是你们三人能答应本王三个条件,本王便不再插手此事。” 炎照闻言,手中长枪慢慢放下,周身火焰蓦地消失,随即与凌霜对视一眼,见到凌霜微微点头后,便恭声道:“前辈请讲。” “此事根源在于灵族有意北伐挑起两族战争,罗刹族素来无吞并天下的野心,但若他族来犯,罗刹族也绝不退让半步,你们若能保证灵族不北伐,本王自然不会对幽冥罗刹天有什么想法。” 凌霜闻言,将目光转移到炎照身上,毕竟灵族内部的事务,她身为外人也无法插手,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炎照身上。 炎照看着凌霜那希冀和满怀期待的眼神,沉默了片刻,他深知这场战争是一场不义之战,但做这个决定的,却是沈长风和长孙寒这两个在灵族最有权势的人物,他也明白想要组织这场战争有多苦难。 但如果不阻止这场战争的话,不仅无数的人会死于战争,就连炎家的声誉、凌家的性命和凌楚的安危都保不住。 思索再三之后,炎照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前辈放心,炎照一定会尽力阻止这场战争。” 柳无风见状也不废话,紧接着道:“幽冥罗刹天是我族罗刹王成神的必要条件,同时也有许多外族人对幽冥罗刹天觊觎已久,只不过他们没那个胆子出手争夺,但如今幽冥罗刹天身处灵族那虎狼之地,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危,本王虽不愿强行将幽冥罗刹天收回,但也绝不允许灵族人对幽冥罗刹天有所进犯,既然你们能让本王放弃将她收回,那你们便保护好她,否则,本王还是会出手。” 凌霜闻言点了点头,道:“王上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先祖,待她生产完毕,再送她离开灵族,只要离开了灵族,她就不会再有危险?” 柳无风听了凌霜的话,眼中精光陡盛,脸上满是震惊,大惊失色道:“你说什么?她有身孕了?” 凌霜虽不愿让柳无风知道这件事,但毕竟纸包不住火,只能点头承认。 柳无风闻言失神落魄般喃喃道:“看来这都是命啊,能不能躲过这一劫,就看她的造化了,这也是我罗刹族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啊。” 炎照闻言大为不解,看到柳无风如此失态,他猜到了凌楚怀有身孕这件事绝对非同小可,追问道:“凌姑娘怀有身孕,会对罗刹族带来什么后果?” 第二十四章 精魄 凌霜无奈叹息一声,满是焦虑道:“先祖被幽冥罗刹天选中之时,还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之后又离开罗刹族,被封印了数百年,对于幽冥罗刹天,想必她也不是完全了解。” 她说完,朝着深坑中看了一眼,悠悠道:“相传在太古之初,因天地际遇,诞生了许多神明,在经过诸神之战以及岁月更替后,留下的神明越来越少,最后剩下的九位神明被世人尊为‘罗刹天’,第一位让九位罗刹天同时选中的人,拥有了不老不死和通天彻地的能力之后,被世人尊称为神,这位神后来根据世人的血脉,将天下人分成了罗刹族、灵族、鬼族和人族,而拥有罗刹天血脉的先民,便是后来的罗刹族人。” 凌霜顿了顿又道:“有机会得到罗刹天的选中,这在整个罗刹族都是一件非常荣耀的事情,在罗刹族的历史里,历代被罗刹天选中的人,最后都会为了罗刹王的成神大业而自愿将体内的罗刹之力献祭给罗刹王。” 炎照听完,心中泛起一阵不安的感觉,皱眉问道:“献祭了罗刹之力的人会怎样?” 凌霜并没有说话,而是看了一眼柳无风,然后才缓缓道:“献祭出罗刹之力的人,会失去因为罗刹之力而带来的异能,自身倒不会有什么损伤,罗刹族人为了感激他们的大义,必定不会亏待他们,所以他们的一生多半都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后代子孙也能够得到福荫。” “可先祖已经活了四百多年,幽冥罗刹天赋予她的异能是永生,如果她献祭出幽冥之力的话。”凌霜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口,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炎照自然是听懂了凌霜话里的意思,忍不住问道:“可是这与凌姑娘怀有身孕有什么关系?” 凌霜朝前方走了几步,然后指着深坑内那团诡影,道:“上一任幽冥罗刹天是在这里降临的,凌楚先祖想必当年也是无意中经过这里,然后被幽冥罗刹天选中,这坑中的黑影是原本是幽冥罗刹天留下的一丝精魄,几百年来吸取天地之灵气,竟已有化成人形的趋势。” 她说完,见炎照仍是一脸迷茫,便又补充道:“先祖身上的幽冥罗刹天少了一丝精魄,也正是缺少的这一缕精魄,注定了她身上的幽冥罗刹天并不完整,这原本对她本身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影响。但一旦先祖有了身孕,这个麻烦就会越来越明显,因为成亲之后,一部分幽冥之力已经转移到了云端身上,有身孕之后,剩下的幽冥之力又会慢慢转移到婴儿体内,在先祖生产之时,便是体内幽冥罗刹天的力量最为微弱之时。先祖数百年来不老不死,靠的便是这幽冥之力,一旦孩子出生,以这极为脆弱的幽冥之力,想要支撑先祖活下去,怕是极为困难。” 炎照听完,心情无比沉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良久,方才强作镇定地问了句,“事关凌姑娘的安危,可有什么解决之法?” 凌霜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为了防止幽冥罗刹天的精魄出逃,也为了防止有些心怀不轨之人对这缕精魄有歪主意,所以历任罗刹王都会对她设下禁制,在她化为人形之前,不能离开这个地方,但幽冥罗刹天的精魄却因吸收了这些禁制上的力量,反而成长的更快。倘若她真的化成了人形,那她和先祖身上的幽冥罗刹天,是谁献祭给谁还不一定呢,我们不敢冒这个险,唯一的办法,便是趁她还未化作人形之前,将生产前的先祖带到这里。” 说到这里,凌霜面有难色地看了看炎照,道:“只不过先祖身在灵族,因为云端的关系,必然会在各方势力的监视之下,想要将先祖带到罗刹族,实在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说到底也是因我炎家而起,当年炎家先祖带她离开罗刹族,也该由我炎家带她回来。”炎照一脸平静,但语气却极为坚定。 凌霜原本就是想让炎照帮忙把凌楚带回罗刹族,但听到炎照主动承诺下来,一时间还是颇为感动,心中对炎照又多了几分佩服,道:“炎照圣君既然愿意帮忙,妾身便在此代凌家谢过了,我凌家也会派人暗中行动,到了灵族,还望圣君多多照应些。” 炎照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旁的柳无风脸上倒是看不出喜怒,只是突然从怀中取出一幅卷轴,抛给了炎照。 炎照一把将卷轴接过,并未打开,而是一脸狐疑地看向柳无风。 柳无风淡淡一笑,道:“长孙寒派你到罗刹族来打探军情,你如果就这么空手回去了,肯定是没办法交差的,以你的身份,他虽然不敢把你怎么样,但若是借此为由头,在沈长风面前参你一本的话,对你后面的行动也有所不利。这卷轴是我罗刹族的地图,各个城池要塞,以及守将兵马都一一标注在里面。” 他看了一眼炎照,见炎照眼中有些犹疑,立马猜到了炎照心中所想,笑道:“炎照小友大可放心,本王一生光明磊落,绝不会给你一幅假地图骗灵族上当。虽然古语有云,‘兵不厌诈’,但没有人比长孙寒更明白这个道理,在他面前耍这些心机的话,倒是班门弄斧,贻笑方家了。他贵为天下兵道至尊,这地图他一看便知真假,本王若是给他一幅假地图,也必然瞒不过他。” 炎照心思被揭穿,脸上有些不自然,但以他恬淡的性子,倒也没有十分在意,又是敬佩又是疑惑道:“前辈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到灵族手上,就不怕两族开战的时候,对罗刹族不利吗?” 柳无风大大咧咧一笑,道:“这地图中所标注的罗刹族兵力,既没有隐藏实力,也没有夸大其词,沈长风和长孙寒虽好大喜功,但也不至于为了所谓的功绩强行出兵北伐,我相信他们看了这卷地图之后,也该冷静冷静了。沈长风想北伐罗刹族,成千古未有之霸业,那也必须得有这个实力才行。” 柳无风说完,话锋突然一转,又问道:“凌楚的丈夫,名叫云端?本王听说他是人族的第二位圣君,也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天下第九位圣君?” 见炎照点了点头之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紧接着又问了句,“实力如何?” 炎照略有思索,道:“晚辈并未见到云兄弟出手,但听传言,他在腾龙之时,曾一招重伤鬼族二长老易江湖,实力想必已至圣玄境中品。” 柳无风闻言,竟有些小小的吃惊,有些不相信道:“易江湖虽只是个二流角色,但已是圣玄境中品的境界,云端能一招将其重伤,至少也该是圣玄境上品才对。” 炎照见状便解释道:“晚辈曾打听过此事,易江湖当时怀有轻敌之心,是以才被云端一招重伤。而且,玄术境界仅仅只是依靠内力的强弱划分的,云端体内有罗刹之力,又是魔尊诸葛长鸣的唯一弟子,修炼有鬼族至高心法阴鬼咒,还修炼有人族至高心法圣王功,是以内力充沛,但却因为心善,没有修习多少威力强劲的外门武功,若是单比拼内力的话,自然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但真正与人较量之时,也许会吃亏。” 他不想让云山的事情被别人知道,所以故意将云山为云端传功的事情隐瞒了下来,实际上云端体内还有着灵族的内力。 柳无风闻言点了点头,道“这倒是不假,凡进入圣玄境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圣玄境后,一个品阶的差距便是天壤之别,但以往品阶低者胜过品阶高者的也有不少,古安民也曾一剑敌退过甘慕闲。但云端小小年纪年纪能有此际遇和修为,倒也确实是个天才,本王对他越来越有兴趣了,只可惜以本王的身份,不能离开罗刹族。小友这次回到灵族之后,还请将我的一句话转告给他。” 炎照微微躬身抱拳,道:“前辈请讲,晚辈一定将前辈的教诲转告给云兄弟。” 柳无风随意甩了甩手,道:“教诲谈不上,你只需要告诉他,幽冥罗刹天是我罗刹族的图腾,按理本王是一定要收回的,但看在凌家的面子上,本王就不拆散他们了。但那未出生的孩子,体内有一半是我罗刹族的血脉,也算半个罗刹族人,他若是想保护妻小周全,光凭他圣君的身份还不够,得拿出些真本事来。” 炎照点了点头,答应道:“前辈的话,晚辈一定带到。” 柳无风点了点头,转而对凌霜道:“凌家对罗刹族的忠心,本王从未有过半点怀疑,本王也尊重你们家族的组训。但本王还是要提醒你们一句,倘若灵族真的打进来了,飞雪宫可是罗刹族第一道防线,到时候可不要掉以轻心了。”说完,也不再理会众人,转过身慢悠悠的朝着来时的方向走了回去。 凌霜和凌术对着柳无风离去的方向重重行了一礼,决然道:“王上大义,飞雪宫铭记于心,万死难报王上大恩,绝不会让灵族军队进入罗刹族半步。” 待柳无风的身影消失在三人视线中之后,凌霜这才笑着对炎照道:“炎照圣君上次走的过于匆忙了些,还未到飞雪宫做客。圣君千金之躯,在罗刹族风餐露宿如此之久,受了不少罪,不妨随妾身到飞雪宫聚上一聚,也好让飞雪宫一尽地主之谊。” 也许是因为炎照先前的举动,凌霜的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脸上的笑意也是从心底里发出。 炎照略一思索,笑问道:“炎照造访罗刹族,按理说本该拜访飞雪宫,只是一来凌楚姑娘的事情一天也耽搁不得,炎照急着回灵族;二来,凌楚姑娘被我炎家囚禁数百年,想必凌家族人对我凌家是恨之入骨,炎照此时到飞雪宫,只怕有些不合适,凌宫主如此聪慧,必然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仍然坚持让炎照进飞雪宫,看来还有别的事情要交代吧?” 凌霜嫣然一笑,也不再遮掩,道:“炎照圣君快人快语,那妾身也就不藏着掖着了,适才妾身说过,将凌楚先祖带回罗刹族一事非同小可,这中间还需要圣君的帮忙,但我飞雪宫也不能坐视不理。所以,飞雪宫也要派人随圣君到灵族,暗中行事。” 炎照眉头微微一皱,不动声色道:“凌宫主信不过炎照?” “圣君言重了,”凌霜笑了笑道,“这件事难度不小,飞雪宫怎忍心让圣君一个人扛着,况且,先祖身在虎狼之地,身边多个人照顾着,妾身也放心一点。” 炎照脸上平静,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微微笑道:“凌宫主考虑周全,只不过罗刹族人进入灵族,很快便会被察觉,如此一来,对事情反而不利。” 凌霜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道:“圣君说的是,所以妾身这次派出的人,并不是在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老手和高手,若是一个不知名的晚辈随圣君一起回去,应该不会让人起疑吧?” 炎照点了点头,心中虽觉得多一个人回去必然会多一些麻烦,但只要不是像凌术那种大人物,自己应该都能应付过去,是以也没有反对。 凌霜见状笑的更开心了一些,道:“正是因为跟随圣君回灵族的人初入江湖,对罗刹族之外的事情一概不知,需要圣君一路多加照顾,所以才需要到飞雪宫内详谈。” 炎照闻言,也不再推辞,将卷轴收入怀中,抱拳道:“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凌霜正要动身,炎照却突然叫住了她。 “凌宫主请留步,炎照还有一事不明。” 凌霜有些不解地看向炎照,见炎照一脸凝重,知道他接下来说的事情一定非同小可,便道:“圣君请说。” 炎照见状,道:“凌楚姑娘是幽冥罗刹天,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但罗刹王是却知道了,凌宫主不好奇吗?” 第220章 御兽 凌霜听了炎照的话,脸上并未有任何吃惊,似乎是早已料到炎照会问这个问题,冷静道:“即便圣君不问,我也会问圣君的,这个秘密知道的人屈指可数,罗刹王就算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得知。” 炎照点了点头,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情,道:“我与罗刹王初见的那一日,他便告诉我,有人和他做了一笔交易。” “交易?”凌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狐疑,“难道这个交易,就是幽冥罗刹天的下落?” 炎照点头,淡淡道:“凌宫主猜得没错,通过这笔交易,罗刹王知道了幽冥罗刹天的下落。” 凌霜看了一眼炎照,略有些好奇地笑了笑,问到:“我很好奇,告密的那个人,从罗刹王手里交易到了什么。” “我的命,”炎照说着,见凌霜与凌术一脸的不可置信,便有补充了句,“罗刹王说了,那个人是我的朋友,他把秘密告诉给罗刹王,罗刹王就答应留我一命,让我平安回到灵族。” 一旁从未开口说话的凌术突然笑了笑,笑声中却满是不屑与愤怒,然后冷哼了一声,怒喝道:“我就知道你们灵族人信不过。” 凌霜见状,赶紧制止凌术,“凌叔叔,炎照圣君的为人你是知道的,我相信这件事情与他无关。” 凌术闻言,脸上的怒气这才慢慢消散了些,但又觉得拉不下脸皮给炎照赔不是,只好一甩长袖,闷哼一声,板着一张脸不去看炎照。 凌霜看到凌术这个样子,一时忍俊不禁笑出声来,缓缓朝炎照道:“凌叔叔性子急,圣君不要介意。适才圣君说言,妾身已经明白了,只不过这人愿意用幽冥罗刹天的下落来换取圣君的平安,想必与圣君关系匪浅,圣君可有怀疑的人。” 炎照没有任何迟疑地摇了摇头,沉吟道:“炎某虽有不少好友,但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过寥寥几人,这几日,我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出是谁做的这个交易。” 凌霜缓缓呼出一口气,道:“好在罗刹王没有成神的执念,这个人既然如此看重圣君的性命,必定不会是圣君的仇敌,万幸他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给灵族人,不然的话,以灵族对罗刹族的忌惮,一定不会放过先祖。” 炎照点头表示赞成,道:“这件事情,待我回到灵族后,会彻查此事,一定不会再让人威胁到凌楚姑娘的安危。” 凌霜点点头,对炎照道:“妾身略备了些薄酒,还请圣君飞雪宫内一叙。” 炎照抬头看了看远方灵族的方向,转而又看了看深坑内那已渐成人形的幽冥诡影,然后点了点头,跟着凌霜与凌术朝飞雪宫的方向行去。 在万里无云的蓝天下,一大队人马在浩瀚无垠的草原上快速行进着,马蹄声响,尘土飞扬。 这队人马约莫二三十人,每个人都穿戴者银色铠甲,带着刀剑斧枪等各式兵器,其中几人手里扛着一杆绣着“火红色凤凰”的战旗。 四族里,罗刹族以罗刹天为图腾,灵族以龙为图腾,鬼族以玄龟为图腾,人族因人皇为女子的原因,以凤凰为图腾,而在四族之外的孤云城则以麒麟为图腾。 这几面绣着凤凰的战旗正是人族的战棋,一行人则是数月前随云端从人族前往灵族的人族将士。 在人群中,一辆由两匹马拉着的马车格外显眼,在马车外,一个身着褐色短衣,面容冷峻的独臂男子紧紧握着手中的缰绳,正是狼刑。 狼刑一脸警惕,脸上没有半点笑容,时不时地往四周眺望,见没有什么异样,心里才稍稍放心了些。他虽然没有一官半职,但因为是云端的亲随,是以人族的士兵都将他视作这次归途的领头人。 其中一名模样稍显稚嫩的士兵,见狼刑始终一脸警惕,忍不住说到:“狼大哥,这里是灵族的地界,寻常的土匪强盗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实力高强的人物,也不会没有这个眼力见,敢来打劫人族的宫主和圣君的儿子,你不用这么紧张的。” 狼刑听了那士兵的话,并没有搭理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仿佛没有听到他说话一般,他清楚地记得临行前凌楚的担忧,以他对凌楚的了解,此行绝不可能顺利,毕竟,有人不想让他们离开灵族。 那士兵讨了个没趣,也知道平日里狼刑就不爱说话,是以倒也没往心里去,尴尬地笑了笑之后就不再多话。 这时候,马车的帘子突然被掀起一角,只见雪阳从里面探出个脑袋,她望了望马车外的景色之后,又看了看将身子蹦的笔直的狼刑,有些担心的问道:“狼大哥,是不是有什么意外?” 狼刑听到雪阳话里的担忧,猜到她应该是听到了刚才那士兵的话,便轻轻摇了摇头,虽没有转过身,但说话的语气却比平日柔和了些,“没什么事,你放心吧。主公和夫人将小公主和少主的安危都交到我的手里,若真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可没办法向主公交代,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 雪阳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帘子,回到马车内,看了看坐在一旁的阿月和云帆,只见云帆正在打着盹儿,口水都从嘴角流了下来,阿月则一脸调皮地盯着云帆坏笑着,忍住不笑出声来。 看着这一幕,雪阳心里只觉得无比的舒适,轻轻道:“还是小孩子好啊,没有那么多烦恼和心事。” 阿月听到雪阳的话,转过头冲雪阳嘻嘻一笑,有些不服气道:“才不是呢,小孩子也有烦恼的,只是你们大人不知道而已。” 雪阳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地眨了眨眼睛。这些日子她和阿月已经很熟悉了,虽说阿月是人族公主,但在云端面前却始终是个小女孩儿,没有一点公主的架子,是以她也没有特别在意她这个人族公主的身份。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猛地停了下来,阿月和云帆飞快地朝前方甩了出去,幸亏雪阳这段时间跟着云端学了些防身的功夫,她赶忙稳住身子,将两个孩子给抱住,这才没让两个孩子飞出车外。 云帆从睡梦中惊醒,一脸茫然地看着阿月和雪阳,阿月同样也是一脸茫然,只有雪阳是如临大敌般,脸色不太好看。 紧接着,车外刀剑出鞘的声音响了起来,随着一声“保护公主和少爷”的声音响起,阵阵散乱的马蹄声也迅速向马车靠近。 雪阳紧紧护住阿月和云帆,透过帘子的缝隙朝外望去,只见马车已经被人族士兵给团团围住,狼刑的手里已不是马车的缰绳,而是那支可以御狼的骨笛。 在人群正前方不远处,似乎有几个人影正在慢慢靠近,在距离人群两三丈距离地方才停了下来。 来者一共四人,清一色地穿着黑色斗篷,将全身罩在里面,脸上则带着略显狰狞的佛门金刚面具。 狼刑握紧手中骨笛,心中一阵不安的感觉袭来,他分明一直观察着这周围方圆的一举一动,以他的听觉和视觉,方圆一里地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可自己根本就没有感受到这几人的气息,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光凭这一点,狼刑就可以断定,这几人的实力远高于自己。 想到这里,狼刑对着那几人沉声道:“不知道诸位是何方神圣,我等途径此地,无意叨扰,还望诸位行个方便,放我等过去。” 那几人相互望了一眼,低声交谈了一阵之后,其中一人走了出来,用一种沙哑无比的声音对着狼刑说到,“我家主人想请诸位做客,还望诸位莫要推辞。” 狼刑借势问道:“敢问你家主人名号?” 那人似乎没料到狼刑会问这个,呆了一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后面一人一把将他拉到后面,转而用一个同样沙哑无比的声音大声道:“我家主人说了,不能告诉你们,等你们到了地方,见了我家主人就知道了,我家主人还说了,只要你们不反抗,我们就不会伤害你们。” 狼刑冷笑一声,道:“阁下盛情相邀,本不该拒绝,只是我们有要事在身,耽搁不得,恕难从命了。” 那人听了之后也不生气,反而哈哈一笑,大大咧咧道:“你们有急事?那好吧,那我们就不留你们了,下次碰到了再请你们。” 此话一出,人族士兵全都吃了一惊,连狼刑都有些不敢相信。 那人见到狼刑等人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说错话了,忙摆了摆手,解释道:“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哎哟!”,那人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到屁股一痛,紧接着就一个趔趄往前方扑了过去,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屁股上的一个脚印,伸出手拍了拍,然后冲着后方就骂道:“哪个混蛋踢得老子?” “蠢货!滚开。”突如其来的一个女子声音从后面那三个人中传来,一听到那女子的声音,刚才还在骂人的那个人顿时就蔫了下来,低垂着脑袋慢慢走到几个人中间。 很快,一个同样穿着黑色斗篷,带着佛门金刚面具的人走上前几步,对着狼刑道:“我家主人的意思是,你们可以走,但马车内的两个小孩儿必须得留下,只要小孩儿跟我们走,我们保证不伤害你们。” 这人的声音就是刚才的那个女子声音,声音婉转清亮,但音色却不似女子声音那般柔和,反倒是多了一种刚强。 狼刑缓缓地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问道:“你们既然知道马车里面是两个小孩儿,那就应该知道他们的身份吧?” 黑衣人点了点头,道:“那是当然,人族的小公主和云端圣君的义子,我们几个就是专门为了他们来的。” 狼刑慢慢将骨笛拿了出来,道:“阁下既然知道小公主和小少爷的身份,就应该知晓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势力,你们敢打他们的主意,就不怕引火烧身吗?” 黑衣人脸上看不出喜怒,沉默一阵之后,缓缓道:“这个就不劳阁下担心了。”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狼刑手中的骨笛,冷冷道:“我知道你能够御狼,但我向你保证,你就算把这破笛子吹开花儿,也不会有一头狼敢出现在这里。” 话音刚落,她突然朝着狼刑迈出一步,而就是这一小步,立刻就让狼刑这边的军马躁动不安起来,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不停地嘶鸣着。 狼刑心中吃惊不已,诸葛长鸣曾告诉过他,御兽之术分三品。 下品御兽术乃是‘以声御兽’,或模仿其天敌的声音令其恐惧,或模仿其同类令其跟随,以此达到御兽的目的。 中品御兽术乃是‘以术御兽’,这个‘术’指的便是玄术,但凡玄术高超者,皆可以用内力驱使野兽。 上品御兽术极为少见,被称为‘以气御兽’,这种御兽术是没办法学到或者传授的,能够掌握这种御兽术的人,要么是先天的万兽臣服体质,要么便是后天机遇使血脉得到改变。能够以气御兽的人,即便没有一丝内力,不用任何举动,也能够号令万兽,这等体质可以说是万中无一。 狼刑并未从那人身上发现半点内力,也没见他发出任何声音,但从马群的表现来看,这应该就是自己曾经梦寐以求的上品御兽术,也难怪她能够如此肯定,自己的御狼术在她面前不会有用。 他生平最引以为傲的便是御兽,在被诸葛长鸣救下指点后,他的御狼术更加精进了不少,但和眼前这个人比起来,他的御狼术实在拿不出手。 狼刑武功稀松平常,没有了御狼术,自己这一行人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想到阿月和云帆的安危,狼刑头上的汗珠开始不停地滚下。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狼刑的窘态,一时间不由得有些得意了起来,戏谑道:“乖乖交人吧。” 第221章 龙神殿 狼刑冷哼一声,没有丝毫退让,骨笛指向黑衣人,扬声道:“放马过来吧,我倒想看看,你能有多大的本事。”人族士兵闻言,也全都把各自的兵器拿了出来,护住马车,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那黑衣人闻言叹息一声,无奈道:“既然你们执意寻死,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都是各为其主而已,到了下面,可不要告我们的状。” 她话说完,又往前跨了一大步,人族众人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涌了上来,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马车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一个娇小的身影突然冲了出来,但在这股无形的压力之下,根本站立不稳,眼看着就要坠下马车。 黑衣人一见到那个身影,立马停了下来,将内力散去,众人这才恢复如常,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狼刑感觉到身后有异,立马纵身后跃,一把将那娇小的身躯扶稳,看清楚那身影之后,才恭敬道:“阿月公主,外面危险,你先到里面去,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和小少爷有事的。” 阿月冲着狼刑暖暖一笑,并没有回到马车里面,而是站直了身子,望着那几个黑衣人,清澈明亮的眼眸中满是坚毅与决绝,没有一点害怕。 最前方的那个黑衣人见到阿月之后,不知为何,竟从心中生出一种敬畏感,她微微躬身,抱拳道:“阿月公主,在下奉命接公主殿下和小少爷到敝府做客,还请阿月公主和小少爷移驾。” 阿月看了看说话的那个黑衣人,心底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她轻轻咳嗽了两声,然后小手突然指着那黑衣人,一本正经道:“你既然知道我们的身份,那肯定也知道我云端叔叔了,你如果敢劫持我们,我云端叔叔不会放过你们的。” 黑衣人先是一愣,随即轻笑一声,道:“云端圣君的威名,在下自然是听说过,但在下此番是奉命接二位,云端圣君怪罪下来,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在下以性命保证,公主殿下和小少爷只要跟我们走,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有事。” 阿月闻言,俏脸一寒,冷冷道:“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你们不就是想用我和云帆弟弟来要挟云端叔叔吗?告诉你们,我云端叔叔早就料到会有人对我们图谋不轨,一早就安排了高手暗中保护我们,你们要是识相的话,赶快离开,我云端叔叔一向宅心仁厚,不会对你们赶尽杀绝的。” 几个黑衣人闻言顿时一阵大笑,那名女子则强忍住笑意,笑嘻嘻问道:“哦?看来云端圣君考虑的十分周到嘛,敢问公主殿下,这执行护送任务的高手,是哪一位?不妨说出来听听,兴许在下还认识呢。” 阿月听到这话,一时呆了呆,然后在脑海里思索自己知道的那些灵族高手,但是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哪一个合适。 就在这个时候,云帆那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了出来。“阿月姐姐,这里是玄机观的地方,青竹道长和爹爹关系要好,用青竹道长吓吓他们。” 云帆应该是怕那伙黑衣人听到,是以说话的声音细如蚊蝇,但只见那黑衣人耳朵微微一动,然后又笑了一声,道:“小少爷好计谋啊,想用玄机观首徒来吓唬我们,只可惜,我们胆子大得很,光凭青竹道长,还吓不倒我们。” 阿月听到这话,知道自己的小把戏已经被黑衣人看穿,一时间又气又急,忍不住连着跺了跺脚,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着黑衣人。 黑衣人见状也不再客气,正要向前走去,却突然听到前方不远处,一个极为清脆冰冷的声音传来。 “光天化日之下,胆敢劫持人族公主和圣君义子,你们胆子确实是大得很,难怪连我玄机观首徒也镇不住你们。” 这个声音一响起,在场所有人无不吃惊,众人听那声音明显是来自于阿月身边,但在阿月身边除了人族众人外,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黑衣人听到“玄机观”三个字,心中暗道不妙,她明白,对方能够一直隐藏在人族的队伍里而不被自己发现,实力明显要远远高出自己,一念及此,她忙收敛心神,说话的口气也谦恭了起来。 “不知是玄机观的哪位前辈驾临,在下并非有意诋毁玄机观,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前辈莫要怪罪。” 黑衣人话音刚落,就见到在阿月身旁一丈距离不到之处,一阵雾气突然出现,在那雾气消散之后,一个身着青色道袍,挽着道髻,一手提着拂尘,一手结着法印的道姑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道姑的身材细长高挑,面容也十分俊美,给人一种超凡脱俗、出尘绝艳的感觉,年纪约莫在二十出头的样子,但脸上却无半点稚嫩之气。 “云隐!”黑衣人看清那道姑的模样后,惊呼出声。 那道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冲着那黑衣人淡淡道:“你既然识得我玄机观云隐秘术,想必也知道我是谁了吧。” 黑衣人心中叫苦不迭,只好躬身抱拳道:“见过晓玉道长。” 晓玉微微点了点头,道:“适才阿月公主和小少爷所言不假,云端圣君托我师侄护送他们回人族,我青竹师侄有要事脱不开身,便由贫道代劳了。” 黑衣人闻言一惊,心中半信半疑,犹豫了一阵之后,突然一咬牙,道:“晓玉道长,说起来我们还算是一家人,还望晓玉道长能够不要插手此事,否则,不但我们教不了差,晓玉道长也会受到连累的。” 晓玉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叹了口气,道:“正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我才插手此事救你们性命,如果我不出面,你刚才再往前踏出一步,定会身首异处,你们想要回去交差,那也得有命回去才对。” 黑衣人心中迷惑,正要发问,却见到晓玉一改先前的倨傲,朝着远方大声道:“前辈,剩下的路,便由晓玉护送了,还望前辈看在我舅舅的面子上,饶过他们这一次。” 晓玉的声音夹带了内力,传出去很远很远。 很快,一个雄浑有力、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若有下次,定斩不饶!” 听到这个声音,几个黑衣人冷汗不停地流下,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原来除了晓玉,竟然还有一个绝顶高手在暗中保护人族众人,如果晓玉没有出面阻止的话,自己一行人恐怕早就没了命了,想到这里,他们只觉得后怕不已。 那苍老的声音消失后不久,晓玉这才对着几个黑衣人道:“回去之后,告诉你们主子,这事情瞒不过云端圣君,让他亲自到云端圣君面前请罪,倘若云端圣君将此事告到灵帝那里,别说是你们,就连我舅舅都会受到牵连。” 黑衣众人这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先前的嚣张气焰,不停地点着头,等晓玉吩咐完之后,才逃命般地离开了这个差点丢掉性命的地方。 待黑衣众人离开之后,晓玉这才转过身,见到阿月之后,她脸上的神色稍微柔和了些,抱着拂尘微微躬身道:“贫道晓玉,见过公主殿下。” 阿月心中感谢晓玉出面解围,便笑着对晓玉道:“道长客气了,若不是道长出面,我们今天只怕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晓玉笑着摇了摇头,道:“即便贫道不出面,有那位前辈在,公主殿下也不会有事。” 阿月心中不解,一脸疑惑地问道:“道长说的那位前辈是?” 晓玉笑了笑,道:“贫道能隐隐感觉到他的那股真气,已经到了圣玄境上品了,在灵族除了几位圣君之外,能有这种本事的,估计只有古安民前辈了。” “剑神!”听到晓玉提到古安民的名字,狼刑忍不住惊呼出声。 阿月倒是对这些江湖上的大人物了解不多,但在心里还是把这位“恩人”的名字记了下来,她开心一笑,道:“云端那家伙,总算还知道派人保护我们,我就说嘛,他怎么可能就放心我们这么几个人回来。” 晓玉看了看远方,道:“再往前行半日,就是两仪城了,大伙可以在城内歇息一日再上路。” 阿月很懂事地点了点头,道:“晓玉姐姐要不到马车里面坐一坐吧?反正接下来的日子我们都要一起。” 晓玉听到阿月叫自己姐姐,脸上笑了笑,道:“好,贫道就不推辞了。” 一进入马车,就看到云帆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好笑,便打趣道:“肖千羽那丫头倒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胡闹,居然把刘家小少爷送给云端当义子。” 云帆听到晓玉的话之后,故作老成地起身对着晓玉鞠了一躬,奶声奶气道:“云帆见过晓玉道长。” 晓玉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冲着云帆点了点头,柔声道:“我与你师父,还有甘青羽师伯从小便认识,你若是不介意,叫我一声姑姑也是可以的。” 云帆看了阿月一眼,然后挨到雪阳身旁坐下,突然开口问道:“听晓玉姑姑刚才的话,方才劫持我们的那些黑衣人和晓玉姑姑认识?” 晓玉闻言也不遮掩,点头道:“谈不上认识,今日劫持你们的是龙神殿的势力,他们虽然是我舅舅的人,但我相信,这次行动应该是龙神殿自作主张,我舅舅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做这种蠢事的。” 她顿了顿又道:“龙神殿的人前两日就到了两仪城,这自然瞒不过玄机观的眼线,我师父得知你们回人族会经过两仪城,猜到了他们是想劫持你们,便吩咐我前来解围,一来我身上有长孙家的血,龙神殿的人也不敢对我太造次,二来我也确实有事要去人族一趟,正好和你们一起同行。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古安民前辈居然跟在身后做护卫。原本想着,古前辈出手的话,我就不用出手了。但奇怪的是,我感受到了古前辈的杀意,一向儒雅随和的古前辈居然动了杀心,我如果不出手的话,只怕他们几个全都要命丧古前辈的剑下了。” 云帆听完,看了晓玉一眼,道:“我猜晓玉姑姑并不是要去人族,而是要去孤云城。” 晓玉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心中却暗暗称奇,云帆年纪虽小,但心智却极为成熟,宛如一个“小大人”一般,假以时日,在云端的教导下,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云帆毕竟还是小孩儿,见晓玉不再说话,自己也就不再追问,转而看向雪阳,问道:“爹爹和娘亲什么时候回来?” 雪阳心中一阵苦涩,这个问题她实在是答不上来,阿月见状,拍了拍云帆的小脑袋,安慰道:“放心吧,等我们回到人族了,他们就会回来的。” 晓玉正在出神,听到这话之后,突然来了兴致,低声问道:“你不想你的亲生父母吗?” 云帆闻言,眼里噙着泪,好一会儿才带着哭腔道:“爹爹从小就告诉我,我必须要离开刘家,才能保住刘家所有人的性命,从我出生开始,就注定是要被送给别人的,爹爹怕时间久了舍不得将我送人,平日里根本就不见我。” 晓玉无奈叹息一声,闭目养神,自顾自地喃喃道:“都说天底下没有不疼爱子女的父母,可还是有那么铁石心肠的父母。” 想到自己的遭遇,晓玉心中只觉得心头一阵难受,云帆至少还在亲生父亲身边待了几年,就算被送人,他也还有一个疼他爱他的义父。 可自己从一出生就没见过那人,她小时候打心底里怨他恨他,可长大了之后,又总觉得恨不起来。 原本以为这一辈子也不会再和那个抛弃妻女的负心汉有任何瓜葛,但二十多年了,自己终究还是忍不住去找他。 晓玉不知道,自己和他之时会是怎样一种情景,她从来没想过,也从来没敢想过。 第222章 父女 灵族战龙圣君长孙寒府内,长孙寒面色阴沉的坐在大厅主位,一只手端着酒杯在嘴边把玩着,却没有真正的喝一口,他不时地瞥一眼大厅下面坐着的其他人,眼中的神色极为复杂。 在大厅两侧坐着五六人,脸色全都极为难看,他们有的低垂着脑袋盯着地面,完全不敢抬头,有的则是看向长孙寒,希望从长孙寒口中得出一个结果,但只要和长孙寒那冰冷的目光一接触,就立马将视线转到一旁,丝毫不敢与之对视。 就这样沉默了盏茶功夫过后,坐在右边第一个位子上的男子,先是看了看其他几人,又看了长孙寒一眼,终于是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岳父大人,这件事情的确是我们鲁莽了,下面的手下不懂事,我也已经责罚过了,至于晓玉说的让我们亲自去给云端赔罪,依小婿之见,还是免了吧。”男子见长孙寒没有回话,便又接着说到。 “龙神殿毕竟是灵族的大势力,灵族人也都知道龙神殿是依附于您的,云端的身份就算再尊贵,可这里也不是人族。倘若传了出去,让族人知道了,不止龙神殿威名受损,岳父大人您脸上也无光啊。” 长孙寒闻言,慢慢将酒杯放下,冷冷地“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了少有的嫌弃鄙夷之色,他看了刚才那说话的男子一眼,寒声道:“子道啊,你以往可未曾让我失望过,可为何年龄长了几岁,见识却越发短浅了?” 被叫做“子道”的男子姓关,正是灵族四大势力之一龙神殿的少主关子道,也是长孙寒的大女婿。 关子道听到长孙寒的话,面皮不禁一红,有些不服气道:“岳父教训的是,但要小婿亲自去给云端赔罪,小婿可拉不下这个脸。” 长孙寒闻言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幽幽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以后还要如何成大事。云端的身份非同小可,他归还了灵族的三百里草原,整个灵族上下都欠着他的人情,灵帝闭关之前特意嘱咐过我,让我万不可怠慢了他。你倒是会给我闯祸,居然敢劫持人族公主和他的义子。别的不说,那云帆虽为云端义子,但毕竟是刘豹的亲儿子,那刘豹发起疯来什么样,你不会不知道吧?这个时候你居然还在关心那所谓的脸面,你该关心的是你脖子上的脑袋。” 关子道见长孙寒越说越气,心中多了些害怕,道:“岳父,我们也只是想把那两个小孩儿请到龙神殿而已,也不可能伤害他们两个的,小婿再怎么糊涂,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长孙寒死死地盯着关子道,眼中似要喷出火来,沉声道:“请?你到现在还说是请他们做客?你这是劫持人族公主和圣君义子!事情闹大了那就是两族纷争。你别忘了,刘豹虽然是我的部下,但灵帝可是他的亲姑父,动他儿子,你有几颗脑袋!我费劲心机拉拢云端,全都被你这混账小子给搅黄了。” 大厅里的众人都是龙神殿的人,听到关子道被长孙寒骂了一顿,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关子道心中虽不高兴,但也知道长孙寒说的话没有危言耸听,只好任由长孙寒数落,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 长孙寒骂了关子道之后,心中愈发心烦与郁闷,只觉得疲累无比,便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懒懒的对众人挥了挥手,有气无力道:“算了,事已至此,再怪你们也没用了,你们下去吧,这件事我来善后。” 关子道众人闻言如释重负,站起身朝长孙寒行了一礼,恭声道:“岳父早些歇息,小婿先告退了。” 说完,带着众人离开大厅,刚转身走了几步,就听到长孙寒那慵懒却又带着威严的声音传来,“这里是灵族都城,不是龙神殿的地盘,你们都老实点,不要胡作非为,要是被罗家的人抓住把柄,我可不会费力区搭救你们。” 关子道闻言轻轻“嗯”了一声,便带着人赶快离开了大厅,心中却对长孙寒后面交代的话不以为然。他知道,他这个岳父最是喜欢护犊子,只要自己没有闯下滔天大祸,他就不会不管自己。 众人离开大厅之后,偌大的大厅里就只剩长孙寒一人,在外人眼里,他是灵族高高在上的战龙圣君,权势滔天,他跺一跺脚,整个灵族都会颤动。可地位再高,身份再尊贵,在面对灵族这波诡云谲的局势时,他依然会感觉到疲于应对。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只见一个身着白色绣裙,划着淡妆的美丽女子慢慢走向到长孙寒身旁,她伸出手拿过桌上的酒杯,然后拿到鼻尖闻了闻,然后会心一笑,又慢慢将酒杯放下。 长孙寒并未睁开双眼,只是略有些疲惫的说了句“你来了。” 女子笑了笑,关切道:“父亲还在为姐夫的事情发愁?” “哎,烂泥扶不上墙啊。”长孙寒叹了口气,无奈道,“当年子道在同辈里是数一数二的人才,我才将你姐姐嫁给了他,没想到短短几年时间,他就变得鲁莽冲动、目中无人了,以后我要是百年归老,长孙家交到他的手里,我实在是不放心。” 长孙寒说完,终于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儿,脸上的疲态也少了些,怜爱道:“怀蕊,为父就你姐姐和你两个女儿,你姐姐向来不喜权力之争,你又是个女儿身,若你是个男儿身,我这圣君之位传给你,长孙家我也就一点不担心了。” 长孙怀蕊眉间闪过一丝苦涩,笑道:“怀蕊虽是女儿身,可自认不比那些男儿差,他们能够做的事情,女儿能做,他们不能做到的事情,女儿也能做到。” 长孙寒看着长孙怀蕊,无奈摇头道:“你若是在人族,那必定是你的天下,论心智谋略,人族女皇陛下都不见得能够胜过你,只可惜你生在灵族,白白埋没了你的才能。” 长孙怀蕊一点也不悲戚,道:“女儿从小到大都只是在向父亲证明,女儿虽不是男儿身,但不管父亲在还是不在,长孙家照样能够在女儿手中发扬光大下去。” 她说完,顿了顿又道:“即便女儿没办法做到,辰儿也有办法做到。” 长孙寒听到“辰儿”两个字的时候,脸上出现了少有的心软与不忍,道:“为父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已经是颇为自责与愧疚了,辰儿还小,你当真也要让他走上你这条路吗?” “生在长孙家,这是他逃避不了的责任。”长孙怀蕊眼中满是坚毅,一字一句道。 “可是他姓关。”长孙寒淡淡说着。 长孙怀蕊微微一笑,将桌上的酒杯端起来递给长孙寒,待长孙寒接过一饮而尽后,才意味深长地说着,“姓长孙还是姓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心向着长孙家就行,就和罗晓玉和长孙晓玉是一个道理。” 提起晓玉,长孙寒的脸上又多了一丝愁绪,道:“这丫头性子倔,倒是随她父母,她这次护送人族一行人回人族,实则是为了去见罗曲,你知道吧?” 长孙怀蕊为长孙寒拿回酒杯,道:“女儿知道,不过这并不重要,灵族这盘棋,输赢只在灵族人手中,孤云城改变不了胜负的走向。” 她说完,看了长孙寒一眼,虽没有说话,但眼中带有些乞求。 “为父很少看到你会有这种眼神,说说吧,有什么事情是连你都解决不了的。”长孙寒笑着对长孙怀蕊说到。 “这一次云端来灵族,肖千羽也跟着来了,那夜在仙鹤城,我派人去肖千羽的房里寻那东西,本来已经得手,谁知半路杀出个黑衣人,那东西也被那黑衣人抢了过去。”长孙怀蕊有些不安道。 长孙寒闻言眉头微皱,淡淡问道:“你派的是谁去的?” “姜回谷。” 长孙寒闻言,又继续问道:“身份可曾泄露?那黑衣人用的是什么武功?使的是什么兵器?” 面对着长孙寒的一连串问题,长孙怀蕊直接摇了摇头,道:“身份倒是没被发现,不过据姜回谷所说,那黑衣人身法快的出奇,使的武功也全都是灵族的一些基本功夫,并未使用兵器。” 听到长孙怀蕊的回答,长孙寒的脸上也出现了一抹凝重,沉声道:“姜回谷的功力是圣玄境下品,那黑衣人能从他的手里把那东西抢走,功力必然在他之上,使用基本功夫,不用兵器,看来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灵族圣玄境的高手不在少数,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办法查出此人是谁。”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而问道:“会不会是云端?” “不会是云端,姜回谷看到云端也在追逐那名黑衣人,若不是云端出手阻碍了那名黑衣人,只怕姜回谷就被那黑衣人擒住了。”长孙怀蕊一口否定道。 长孙寒脸上的凝重并没有就此消散,又问道:“之后呢?可曾再去打探过?” 长孙怀蕊点了点头,道:“之后我又吩咐姜回谷暗中区肖千羽的房间查探过,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东西。” 长孙寒闻言慢慢站起身子,缓缓道:“这件事情是件麻烦事儿,那黑衣人的来历十分神秘,是敌是友也说不准,不过东西被抢走了也好,光凭那东西,也没人查得出来什么,只要不在肖千羽手里就行。” 他说完,正要慢慢离开,长孙怀蕊却又突然叫住了他。 “父亲,您说那东西会不会还在肖千羽,或者云端的手里,毕竟发生了那晚的事情,那东西要是还在他们手上,他们一定会把它藏起来的。”长孙怀蕊的语气中透露除了一丝焦急与担忧。 长孙寒闻言,转过头看了一眼长孙怀蕊,安慰道:“那黑衣人的来历不简单,既然会从姜回谷手中把那东西抢走,想来一定是知道那东西的来历,他若是和云端相识的话,姜回谷也不可能从肖千羽那里把东西偷出来。看来那东西还在黑衣人手里。” 他说完,又专门加重了语气,叮嘱道:“就算你们怀疑东西还在肖千羽和云端手里,也不要贸然行动了,这次龙神殿的闯的祸,已经把云端得罪了,你们若是再敢去招惹人家,只怕到时候不好收场。这云端我见过几次,虽然行事低调,谦恭有礼,但实力深不可测,至少也有圣玄境中品的功力,你们若是贸然去招惹他,只怕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长孙寒看着自己的小女儿,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语气也柔和了些,爱怜道:“你做事一向稳重,为父从不担心。但在这件事情上,你有些太过紧张了,记住‘关心则乱’这个道理,与其花费这么多功夫在那东西上做文章,不如让那个人多想想,怎么把嫌疑撇干净,就算最后查到他身上,他也能顺利脱身。” 长孙怀蕊闻言,缓缓点了点头,恳求道:“父亲,这件事情是女儿的错,不管他的事。请您无论如何要答应女儿,不管最后是什么结局,一定要保住他,包括他的性命和名声,哪怕是牺牲女儿。” 长孙寒看着长孙怀蕊眼中若隐若现的泪水,心中一阵不忍,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长孙怀蕊的脸颊,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错既然已经铸成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犯下的罪,就算是活着,这世间对他来说也是阿鼻地狱,保不保他,对他而言,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可是对女儿意义,只要他能好好的,女儿便认了,”长孙怀蕊带着哭腔道,“父亲,您还在恨他吗?可这都是女儿一手促成的,根本就不怪他。” 长孙寒脸上突然凶狠了起来,阴恻恻道:“因为他,我一向成熟稳重的女儿这一辈子都要担惊受怕。因为他,一个女人一辈子注定要被人指指点点。因为他,你的一生都难以心安,却还要把他的罪归结到你身上,是他该下地狱,而不是你替他下地狱。女儿啊,你要为父如何不恨他!” 第223章 身不由己 长孙寒贵为灵族战龙圣君,除了灵帝沈长风之外,在整个灵族没有人比他的权力更大,几位圣君当中,由于炎照和甘慕闲无心权力之争,事实上能够与他争锋的仅仅只有游龙圣君罗源而已,可以说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作为掌管灵族军队的兵马大元帅,长孙寒一向奉行的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在属下和士兵的面前,他必须拥有绝对的权威,这样才能令手下的人信服。 在外人眼中,长孙寒工于心计,城府极深,就算是面对着抛弃自己亲妹妹的罗曲,他也依然能够若无其事,谈笑风生。 但这一刻,在自己的女儿面前,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上一次动怒还是在什么时候。 长孙怀蕊也被长孙寒的怒火惊得呆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心绪,满怀愧意道:“女儿从小到大都听父亲的话,只要是父亲吩咐的,不管女儿喜欢还是不喜欢,女儿都会照做,只因在女儿心中,父亲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但这一次,女儿没有听父亲的话,大错已经铸成,只希望父亲能够让女儿任性这一次,原谅女儿这一次。” 长孙寒闻言不忍再看长孙怀蕊,叹息一声,惆怅道:“或许是为父的错,不该让你插手灵族与家族的争斗,你若是像你大姐一样,相夫教子该有多好,至少不必为了某些人担惊受怕。” 长孙怀蕊微微一笑,坚决道:“女儿不后悔,即便时光重来,女儿还是会选择任性一次,还是会选择他。” 长孙寒也笑了笑,道:“不后悔就好,不愧是我长孙寒的女儿,长孙家的人,从来不做后悔的事情,既然都到了这一步,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说完,突然冲着大厅外喊了句,“来人,备马。” 长孙怀蕊眉头微皱,问道:“这么晚了,父亲还要出去?” 长孙寒将衣裳简单地整理了一番之后,无奈道:“龙神殿闯下的祸,总该要有人来善后的,子道心高气傲,让他去给云端赔罪,反而容易出乱子,女婿闯了祸,岳父出面也是情理之中的。况且,有些事情,也该和他好好谈一谈了。” 长孙怀蕊看了一眼大厅外,道:“可是已经这么晚了,父亲还去云端府上,是否有些失礼?” 长孙寒的脸色颇为凝重,道:“为父去的不是云端那里,说实话,我是真不想去找那个人。” 长孙怀蕊听到这话,心中已经大致猜出来了长孙寒所说的那个人是谁,便只好对长孙寒道:“去找他,真的有用吗?他那脾气可是又臭又硬,就算是父亲你亲自去了,他也不见得会给面子。” “就算不给我面子,那我也得去他那里一趟,他那人是迂腐了一些,但还没到不近人情那个地步。”长孙寒一边朝着大厅外面走去,一边说到。 他出了大厅,走到府门外,门外已经有一个穿着褐色丝绸短衫的老年仆人,牵着一匹白色骏马,恭敬地站立在一旁。 老仆人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了道道皱纹, 那骏马通体雪白,较寻常所见的马匹要高出不少,腰背滚圆,四肢粗壮,体格极为壮硕,如铜铃般大小的双目炯炯有神,任谁人都能看得出这是一匹不可多得的宝马。 白马一见到长孙寒,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就突然开始挣扎了起来,想要往长孙寒的方向奔去。 那仆人似乎早已料到这骏马的举动,紧紧地握住缰绳,任凭那马儿如何挣扎,自己的身子就如一座山岳般巍然不动,那马儿挣扎了片刻依然不得自由,竟挣扎的更为剧烈。 长孙寒见状一笑,大步走了过来,从老仆人手里接过缰绳,在那白马的头上轻轻拍了拍,那白马立刻便安静了下来。 老仆人抬头看了看天色,疑惑道:“夜已深了,主人这个时候外出,需不需要带上些护卫?” 他话刚说完,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自嘲道:“是老奴糊涂了,主人出行从不需要带护卫的,也没人有那个胆子,有那个本事对主人出手。” 长孙寒笑着摇了摇头,打趣道:“老爷子年纪越大,胆子怎么越来越小了?往日里可没见你这么胆小过。” 老仆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叹息道:“人老了,不中用了啊。” 长孙寒见老仆人脸上多了些悲戚,这才安慰道:“徐叔叔,这些话以后莫要再说了,你是府里的老人,不管到哪一天,我都记得你对长孙家的功劳。” 他说完,便直接翻身上马,朝南方策马行去,一路途径不少街市,到了南城门处。守城的士兵见到长孙寒之后也不敢拦他,打开城门放行。 就这样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过后,长孙寒在都城外的一处山脚之下停下时,已是夜里子时,他将白马随意地留在原地,自己则慢慢的朝山上行去。 此时虽是深夜,但长孙寒所在的山脚却点燃着不少油灯,格外明亮,他顺着地上的青石阶梯,一步一步慢慢朝山上走去,石阶每隔九级就会出现一盏油灯,长孙寒在心底默默地记着这些油灯的数量,当心里记到第一百八十盏油灯时,一个身着青衣,背负长剑,手里拿着一卷书籍的男子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长孙寒见到青衣男子,淡淡一笑,微微躬身道:“长孙寒见过古前辈。” 青衣男子正是灵族的青衣剑神古安民,不过今夜古安民的打扮与平日里不太一样,他的一头略带花白的长发不再用玉簪束住,而是随意的披散在身后。 听到长孙寒的声音,原本坐在石阶之上的古安民抬头看了长孙寒一眼,随即又慢慢垂下头,慵懒道:“圣君千金之躯,老夫只是灵帝的一个奴才而已,圣君不必对老夫如此客气。” 古安民的话虽如此说,但话语中却满是不忿,甚至都没有站起身,连正眼也没有再瞧长孙寒一眼。 长孙寒对古安民的言行并没有在意,还是谦恭道:“老师还在生学生的气?” 古安民闻言冷哼一声,讥讽道:“老夫身份卑贱,可不敢当圣君的老师,让旁人知道了,辱没了圣君的威名。” 长孙寒苦涩一笑,道:“老师授业解惑之恩,学生一直铭记在心,从未敢忘。学生知道,这些年来所作所为辜负了老师的教导,老师怪罪学生,也是应该的。” 古安民一边在油灯下翻阅着书籍,一边毫不在意道:“圣君今夜到这里来,不只是为了和老夫说这些废话吧?若是没有别的事,圣君还是请回吧,灵帝在此闭关,需要清净,倘若惊扰了灵帝,你我可担待不起。” 长孙寒抬头看了一眼古安民身后那由无数盏油灯组成的“火龙”,无奈叹息一声,道:“学生心中有个疑惑,苦思不得其解,故深夜到此,还请老师为学生解惑。” 古安民闻言,正在翻阅书籍的手突然停了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长孙寒,犹豫片刻后,终于将手中的书籍合了起来,放在身旁,道:“你是想问云端的事吧?” 长孙寒摇了摇头,欲言又止,好半天才终于鼓起勇气,道:“学生想知道,三十年前的旧事。” 此话一出,古安民原本慵懒无神的双眼顿时充满了杀意,他盯着长孙寒,冷冷道:“三十年前的旧事,那是上一辈的恩怨,不该你这个小辈来过问。” 长孙寒苦笑了一阵,道:“老师,我记得你曾教导我,大丈夫行于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以老师的一身傲骨,却甘愿为灵帝做那些脏事,即便老师身不由己,但这件事终归是因为长孙家而起,事关学生的身生父母,难道老师就打算隐瞒一辈子吗?” 古安民面无表情道:“老夫还是那句话,上一辈的恩怨,不该你这个小辈来过问,老夫曾断剑立誓,绝不将这个秘密告诉给任何人,你要想探寻当年的真相,便从别处想办法吧,老夫没有一个字可以告诉你。” 长孙寒对古安民的回答并无一点意外,笑问道:“即便老师不说,学生这些年也没有闲着,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还是让学生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两仪城内的阴阳鱼眼内,到底藏着什么东西,江湖上各种猜测,但从来没有任何人可以确定。老师是当年那件事的亲身经历者,不会不知道那下面埋藏的秘密吧?” 他见古安民不说话,又接着道:“老师作为灵帝的心腹,只听命于灵帝,就算人族的云端圣君身份再怎么尊贵,也绝无可能会让老师亲自护送人族公主和他的义子回人族,况且灵帝闭关之时,老师负责保护灵帝的安全,老师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为了两个小孩儿离开灵族。但据学生所知,老师不仅暗中跟在那两个小孩儿身后,还对龙神殿的人动了杀心,这可不是老师的一贯作风啊,学生猜测,那两个小孩儿应该就是解开三十年前那个秘密的钥匙。” 古安民叹了口气,道:“含玉啊,以你的心智和手段,灵族终究是会交到你的手上的,何必还要使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呢。老夫相信,龙神殿劫持孟寒月和云帆的事情绝非你的授意,但龙神殿既然这么做了,多半也是因为你曾在他们面前提起过这件事,如今他们两个都已安然回到人族,你就算知道他们是解开那个秘密的钥匙,又还能如何呢?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了吧,老是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下,终究是苦了自己。” 长孙寒听到古安民叫出自己的小名,心中不由得一阵暖意升起,笑道:“老师,放眼整个天下,能够作为解开这个秘密的钥匙的,似乎只有孟寒月和云帆了,但他们已经回到了人族。老师你说,云端那未出生的孩子,是不是也能成为这把钥匙呢?” 古安民闻言惊立而起,一把将身后长剑取下,但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拔剑,他看着长孙寒那令人生寒的笑容,只觉得无比悲凉与失望,苦笑一阵后又将长剑收了回去。 “学生猜测,老师并没有把龙神殿劫人的事情告诉给云端,一来云端并没有要老师护送,老师暗中跟在身后,恐怕也会让人生疑。二来,想解开三十年前那个秘密的,可不止学生一人,学生与罗家虽明争暗斗,但他们比学生更想知道三十年前的真相,老师若是把这事告诉给了云端,那云端在灵族就真的再无立足之地了。”长孙寒看着古安民,幽幽道。 古安民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灵帝闭关的地方,道:“云端和你们不一样,他如果知道你们在打他那未出生孩子的主意,只怕不会放过你们,到时候你们不见得会讨到便宜。” 长孙寒脸上笑意渐渐消失,冲着古安民鞠了一躬,恭声道:“学生自有分寸,不到万不得已也绝不会走到那一步的。” 他说完,便转身朝山下走去,但是刚走了几步,又停下身子,回过头问古安民,“老师,你是否很欣赏云端?” 古安民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道:“他和你年少的时候一样,也和老夫年轻的时候一样,看到他,我就想到了我们。” 长孙寒很久都没见到古安民露出过这种发自心底的笑意了,不由得也有些神往起来,感慨道:“我倒是羡慕他,我也想活成他那样的人,只可惜,一旦陷入了这权力的漩涡之中,就身不由己了,他最终也免不了要成为像我们这样的人。 他说完,扬长而去,再也没有停留。 等的长孙寒走得远了,古安民才取下背负的长剑,狂笑道:“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好一个身不由己啊,哈哈哈。” 古安民口中不停地重复着这几句话,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整个山里都回荡着古安民那满是苦楚、不甘与无奈地笑声。 长孙寒在山脚下听到了古安民那近乎疯狂的笑声,也跟着无奈地吐出了句“身不由己”,便骑上马儿朝来时的路赶回去。 第224章 伏击 不知不觉间,云端来到灵族已经快两个月了,作为人族圣君,灵族一直将他视作上宾,但他也知道,只要灵帝不出关,自己就没办法从灵族的明争暗斗中全身而退。 闲来无事的时候,云端也会修习玄术功法,但大多数时间都是陪在凌楚身旁,看着凌楚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云端既感到高兴与幸福,同时心中的忧虑也越来越明显,作为丈夫,作为父亲,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这一日,他主动离开了灵族为他安排好的行宫,而是孤身一人去了罗源的府上。在路上,许多灵族百姓的目光始终集中在云端身上,但云端知道,这里面有不少人都不是真正的灵族平民,而是负责打探消息、监视行踪的线人。 这些线人分属于各个不同的势力,对灵族的各种人物和事情进行监视,也并非仅仅只是针对云端。 想到这里,云端也懒得和他们计较,他没有掩饰行踪,径直朝罗源的府上赶去。到了罗府门外,守卫一见到云端,并未向府内通传,而是直接将云端迎到了府内。 云端也不和他们客气,在守卫的带领下很快就到了一所偏房内,在偏房门口处,罗衡坐在木制轮椅上,一脸笑意地看着云端。 罗衡待云端走的近了之后,笑嘻嘻地问了句,“看圣君心事重重的样子,想来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云端点了点头,道:“晚辈确实有一件事情不清楚,所以想来请教大爷,都说大爷是灵族的智囊,一定可以帮晚辈把这件事情弄清楚。” 罗衡谦虚地笑了笑,意味深长道:“能让圣君如此着急的事情,想来不是件小事,只怕是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我这就吩咐下人备酒,咱们一边喝,一边谈。” 云端一向不喜欢饮酒,听到罗衡的话之后,原本想拒绝,但一看到罗衡脸上的笑意,就总觉得他还有什么别的目的,以他对罗衡的了解,罗衡不会在云端如此着急的时候还来劝酒,他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有他的理由。 一念及此,云端便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心底里也想着看罗衡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罗衡冲着身后的一位小童笑了笑,道:“俊儿,这位是人族的云端圣君,他曾在孤云城待过一段时间,有关你伯父的的消息,等圣君有闲暇了,你可以请教圣君。” 云端听到罗恒的话,便细细的打量着罗衡身后的那个十岁左右,穿着青色锦缎貂裘,透着几分贵气,长得眉清目秀的小童。 那小童看起来才十岁的样子,但眉眼间却显得十分老成,从罗衡对他的称呼以及他的穿着打扮来看,这个被称作“俊儿”的小童身份定然不凡。 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平淡,听到罗衡对云端的介绍之后,他的脸上才露出了些许笑意,对着云端作揖道:“晚辈梁俊,见过云端圣君。” 云端听到这小童姓梁,他的伯父又和孤云城有关,心中已经隐约猜到了他的身份,便冲他微微一笑,道:“你是三爷的侄儿吧?” 梁俊笑着点了点头,答应道:“伯父当年离开孤云城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这些年家父一直非常记挂伯父,只可惜不得相见,圣君改日有空的话,家父一定到府上拜访。” 云端点了点头,笑道:“那就恭候大驾了,关于三爷的消息,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们。” 梁俊谢过云端之后,一边将罗衡慢慢推进屋内,一边将云端迎了进去。 随后,梁俊十分熟练地吩咐下人将酒菜备好后,自己则恭恭敬敬地站立在罗衡身旁。 罗衡却没有急着饮酒,倒是一本正经地问云端,“进了这扇门,便是罗家的客人。圣君有什么不清楚的事情都可以问罗某,罗某虽是一介废人,但灵族大大小小的事情还是知道一点。” 云端看了罗衡身后的梁俊一眼,略微迟疑了片刻,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罗衡何等聪明,一见到云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猜到了缘由,笑道:“圣君放心,俊儿年纪虽小,但知道什么听得,什么听不得,也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云端听到这话,当下也不再客套,脸色凝重道:“不瞒前辈,晚辈这段时间在灵族呆的久了,静下心来后,突然想起来数月之前发生的一件事情。” “什么样的事情?” 罗衡见云端如此严肃,猜到事情一定不简单,脸色同样凝重地问到。 云端回忆起数月前发生的那件事,神色黯然道:“孟瑶陛下和我师父诸葛长鸣的关系被世人知晓后,孟家遭到鬼族和人族军队的围剿。晚辈当时还未腾龙,曾护送孟瑶陛下前往孤云城避难,因为有二爷庇护的缘故,鬼族和人族军队都没敢攻城。” “后来孟家为了不拖累孤云城,便秘密离开孤云城逃往灵族,但奇怪的是,路上却被一伙神秘的黑衣人伏击,也正是因为他们的伏击,让鬼族和人族的军队追到了孟家。” 罗衡听完,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发觉了事情的蹊跷之处,但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云端继续往下说。 云端见状接着说到,“陛下和我师父在位多年,树敌甚多,有仇家伏击他们倒也没什么奇怪,但那一晚的计划绝对保密,孟家出逃的路线也极为隐秘,但那伙黑衣人却能够在路上伏击,一定是提前知道了消息,但是我们排查了所有的知情者,没有人有那个能力和动机。最为奇怪的是,那伙黑衣人对孟家只围而不伤,等人族和鬼族军队到了之后,他们又神秘消失了。” 罗衡思索片刻,道:“围而不伤?那看来他们和孟家并没有太大的仇怨,否则一定会痛下杀手,如此说来的话必定不是鬼族的人,会不会是人族的人?” 云端立马摇了摇头,道:“不可能是人族的人,那些黑衣人各个武功高强,那日我虽不在场,但事后听陛下提起过,那伙黑衣人中有三人功力不在陛下之下,人族绝没有这样的高手。” 罗衡轻轻点了点头,沉吟道:“人皇陛下功力已至圣玄境,你说的那伙黑衣人功力不弱于人皇陛下,看来也都是圣玄境的高手,既然不可能是鬼族和人族的人,罗刹族的人又不会出现在那里,那就只能是我灵族的人了。” 罗衡刚说完,又带着疑惑的口气轻轻“咦”了一声,道:“这就奇怪了,据我所知,孟瑶陛下和诸葛长鸣在位的这十多年里,一直主张的休养生息,鬼族这些年来并未和我灵族有过大的争端,孟瑶陛下更是灵族的盟友,虽说那时已不是人皇,但灵族不至于派人伏击。” 云端叹了口气,道:“这正是晚辈一直不明白的地方,圣玄境的高手虽然不多,但据晚辈所听到的,灵族圣玄境的高手也有数十位,这还不算上那些隐世不出的高人,想要把当日那伙黑衣人找出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罗衡点了点头,深以为然,思索片刻后问道:“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圣君突然想要追查这件事,难不成是出了什么变故?” 云端淡淡一笑,道:“那倒没有,只不过突然间想起了这件事,就觉得不该就这么算了,那伙黑衣人既然对陛下和我师父出手,虽没有伤他们,但说起来毕竟也算是敌人,晚辈现在身处灵族,我在明,他们在暗,如果他们也打算对我出手的话,那我所处的局面必然大大不利。” “而且,我有一位故人在那一晚死在鬼族人手中,如果没有那伙人伏击的话,她一定能够安然离开人族,如果没有那伙人的伏击,孟家也一定早早地逃到了灵族,也就不会有后面的大战,也就不会死那么多人。所以,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也为了还活着的我,我一定要把这伙人找出来。” 云端说完这话,一向温和平静的他,脸上露出了少有的阴鸷与冷峻,罗衡从他的眼中看出了决绝与坚毅,心中不自觉地就浮现出当年那个意气风华却又特立独行的少年的模样。 那模样虽已渐渐模糊,但每当他记起这那少年人的模样之后,心中总会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感动和温暖,而之后又是无尽的失落与惋惜。 罗衡看着云端,会心一笑道:“我承认,在某些方面,你和我二弟的性格有些像,难怪我二弟那么愤世嫉俗的一个人,也会如此看重你,你说的这个事情,我会暗中调查,但以我的能力可能还帮不了你,我向你推荐一个人,只要他肯答应帮忙,不说一定能找出那伙黑衣人,但也绝对可以给你一个交代。” 云端听完心中疑惑更甚,他来灵族时间也不短了,关于罗家几兄弟的各种传闻他听到过很多,但最后得出的结论却出奇的一致,罗家大爷善谋,他的人脉极广,并且拥有着一套自己的情报组织,这个组织在整个灵族都非常神秘,也是罗家与灵帝和长孙寒抗衡的重要筹码之一。二爷善武,曾有天下第一杀手的凶名,再加上他嫉恶如仇,不怕惹事,任何人都不敢轻易去招惹这个真正的煞星。 相较于罗衡和罗曲,罗家的三爷罗源在江湖上的各种传闻倒是少得很,在他两位兄长的光芒照耀下,罗源明显有些暗淡。 但自从罗曲反出灵族,罗衡自废双腿之后,整个罗家的担子都落在了他的身上,而那时他还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而已。 罗衡当年为了让沈长风放过罗曲,不惜自废双腿,这件事传到灵族人耳朵里,却变成了罗曲为了反出灵族,竟不顾手足亲情将其亲生大哥的双腿废掉,使他成了一个废人。 罗恒罗衡成为废人,罗曲失去圣君之位,反出灵族过后,罗家进入了前所未有过的黑暗时期,本来在灵族呼风唤雨的罗家突然间就好似要就此消亡了一般,他们一边要应对灵帝和长孙寒,一边还要提防仇家的寻仇。 但最终,罗家还是挺过了那段艰难时期,并且在罗源的带领下,重新回到了罗家鼎盛时期的实力。 江湖上关于罗源的传闻很少,没有人知道这个世家少爷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历练与磨难,才能有这样的能力与魄力重振家族,并且成为灵族内少有的敢正面和长孙寒抗衡的人。 但人们绝对不会相信,这样的一个人会是一个普通人,能让灵帝和长孙寒都忌惮几分的人物,绝不会是一个无名之辈。 云端之所以想到找罗衡帮忙,也是考虑到他的情报组织能够帮到自己,但没想到从罗衡口中得出,居然还有另外一个更合适的人。 想到这里,云端心中的好奇心越来越重,问道:“晚辈对灵族认知有限,大爷口中的那位大人物,晚辈实在是没有听说过,不知道大爷说的是哪一位前辈?” 罗衡笑了笑,道:“圣君今日来的正巧,刚好我说的那一位人物今日就在府上,圣君若是不介意的话,罗某就把人请过来。” 云端喜出望外,原以为就算罗衡把这人的身份告诉给了他,他也要花功夫去寻访,没想到刚好就能够在这里遇上,这倒是为自己省去了不少功夫。 罗衡见云端脸上的笑意,便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便小声地吩咐了梁俊几句。 梁俊点了点头之后,便一路小跑离开了屋内,等梁俊走了之后,罗衡又笑着对云端说到,“我给你推荐的这个人虽然性子古怪,而且脾气还大,不怎么好相处,但本事那确实没的说,不过我也要提前告诉圣君,他一般可不做亏本的生意,要想让他帮忙,圣君只怕要付出点什么东西才行。” 云端听到前几句的时候倒是一脸笑意,毕竟真正有本事的人有些怪脾气也是正常的,而且他性格一向随和,也能忍耐,是以倒没有担心。 但是听到后面几句话的时候,云端就觉得有些不太妙了,心中不禁感慨万千,求人办事真的没那么简单啊。 第225章 华麟 过了片刻功夫,只听到门外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急促地靠近,然后只见门突然被推开,梁俊一溜烟飞快地冲了进来,一下子跑到了罗衡身后站着,一脸怒气地盯着门外。 云端见一向成熟稳重的梁俊居然也有如此失礼的时候,不由得有些不解,他用一种复杂的申请看向罗衡,罗衡则笑着摇了摇头,并未说话。紧接着,一个极为清亮的男子声音门外传来。 “小屁孩儿,你跑什么啊,我又不欺负你。”声音中夹杂着欢笑与调皮,还有一丝丝戏谑的意味。 梁俊听到门外男子的声音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强咬着嘴唇,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罗衡见状笑了笑,低声问梁俊道:“他又捉弄你了?” 梁俊依旧铁青着脸,愤愤地“哼”了一声,罗衡见状笑意更浓,惹得梁俊更加生气。 云端心中好奇,静静地盯着门口处,他想看看,罗衡口中的这个人物到底是何方神圣。 很快,在云端的注视下,一个身穿淡青色长袍,头戴紫色方巾,脚穿黑色长靴的的男子跌跌撞撞地从门外“闪”了进来。 这人刚一进屋,一股浓烈的酒味就从他身上传了出来,云端闻到那股刺鼻的酒味儿,微微有些不适,一边捂着鼻子,一边细细地打量着这人。 只见那人约莫在三十岁出头的年纪,醉眼迷离却又仿佛透露着几分精明,酒后通红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他的模样长得颇为俊美,在云端见过的男子当中也是数一数二,这让云端都不禁有些自惭形秽了。 那人右手握着一柄墨色折扇,在大厅摇摇晃晃,嘴里嘟囔个不停,不时地想要朝梁俊的方向靠近,但很快又因步子不稳而向后倒了回去,每当他靠近几分,梁俊的脸上就会多一分惊惧。 云端有些不敢相信,罗衡口中所说的大人物,就是面前这个看起来醉醺醺的酒鬼,但转念一想,灵族高手众多,越是放浪形骸,不修边幅的人,也许本事越高。 想到这里,他冲着罗衡微微一笑,彬彬有礼道:“大爷所说的那位能够帮晚辈忙的人,便是这位兄台吗?” 罗衡笑着点了点头,道:“原本以为圣君来的正巧,谁知这小子在我府上偷了酒喝,醉成这个样子。 他顿了顿又道,“这小子名叫华麟,嗜酒如命,但偏偏酒量又差得很,圣君今日要是想问什么消息的话,只怕是问不出来了。” 云端看了看那瘫坐在地上的华麟,有些哭笑不得,对罗衡道:“没关系,晚辈改日再问也是可以的。” 他说完,又对罗衡道:“这位兄台到底是什么来历,晚辈到灵族时间也不短了,但是他的名号却是第一次听说。” 罗衡看了一眼华麟,道:“华麟在灵族的身份比较特殊,一般人并不愿意提起他,圣君没有听说他的名字倒也不奇怪。” 云端听完罗衡的话,心中对这个叫做华麟的男子更加好奇,问道:“他的身份如何特殊?” 罗衡脸色渐渐地变得凝重了起来,沉默了片刻之后,并额米有回答云端的话,而是反问道:“圣君可曾听说过龙神殿?” 云端点了点头,如实回答道:“晚辈曾听少城主提起过龙神殿,他们是灵族外域的四大势力之一,灵族东边的陆地和海域是他们的势力范围,因为现任龙神殿少主是战龙圣君的女婿,所以他们也听命于战龙圣君。” 他刚说完,又觉得有些不解,疑惑道:“大爷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罗衡看了一眼华麟,道:“凡是生在龙神殿的人,与生俱来便有着一种令旁人惊羡的能力,那就是御兽,即便体内没有丝毫内力,也可以令万兽臣服,就像这世间的怨灵和邪祟,本能的惧怕罗刹族人一样。” 云端听到罗刹族人四个字的时候,脸上透出了一种不自然的神色,但转瞬间就恢复了正常,可就是在这一瞬间,云端敏锐地感觉到,原本喝的醉醺醺的华麟,眼中却突然透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狡黠。 他猛地将目光转移到华麟身上,却发觉华麟半睁着双眼,他的眼眸明亮有神,可在云端看来,那双眼眸仿佛就是漆黑、无底的深渊,看不透那深渊中到底隐藏着什么,而就在云端注视着华麟的时候,华麟同样似笑非笑的看着云端。 两人就这么彼此注视着,身在一旁的罗衡和梁俊似乎也发现了两人的异状,脸色同样变得凝重了起来,梁俊原本满是气愤的脸上多了些焦急,他正要出声,但立马被罗衡制止。 房间内出奇的安静,除了华麟醉酒之后重重的喘息声外,整个房间都听不到别的声音,就这样僵持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之后,突然传来一声略带痛苦的痛呼声,那声音虽然并不凄厉,但也将罗衡和梁俊吓了一跳。 二人回过神来,冲着声音的来处一眼望去,只见原本瘫坐在地上的华麟,这时候却换成了一种跪趴着的姿势。 他双腿跪在地上,身子向前弯曲,双手撑在地上,头埋得极低,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但二人可以确定,刚才那声音就是从他的口中发出来的。 反观云端这边,只见他依旧是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脸上一副人畜无害甚至还有些无辜的样子,但嘴角却毫不掩饰地挂着一丝得意的微笑。 “早就听说鬼族的至高心法阴鬼咒玄妙无比,号称能夺人精血,摄人心魄,只是可惜没有机会见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就连华麟这小子也在你手里吃了亏,看来圣君是得到了诸葛长鸣的真传了。”罗衡满是赞叹的点了点头说到。 云端对于罗衡能够看出自己的内功心法并不意外,谦虚道:“大爷谬赞了,晚辈只是得了师父三分功力而已,和师父比起来,晚辈这点微末道行是完全不够看的。” 罗衡听完淡淡笑了笑,冲着跪趴在地上的华麟讥讽道:“你这小子,早就告诉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让你收敛一点你偏是不听,今日遇到圣君,也该你吃这个苦头。” 华麟听了罗衡的话之后,身体猛地抽搐了一阵,然后跟没事人一样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冲着罗衡嘻嘻一笑,大大咧咧道:“老小子也不用笑话我,小爷技不如人,输就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说完,慢慢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去,然后瘫软地靠在椅背上,对着云端道:“少年郎本事不错,听说诸葛长鸣收你做了关门弟子,看你刚才的功力,倒是没有丢他的脸。” 云端见华麟并未对刚才的芥蒂放在心上,心中对这个颇为豪爽的男子多了几分好感,笑道:“兄台承让了。” 华麟听完,冲着云端摆了摆手,醉醺醺道:“哎,辈分乱了,若要按年纪来的话,你应该是我孙子辈的。” 云端听完一惊,见华麟也不像是在占便宜的样子,就一脸疑惑地看向罗衡。 罗衡微微笑着点了点头,道:“这小子倒是没说谎,他的样子虽才而立之年,但实则已有一百多岁。” 他说完,见云端一脸不信,便又耐心解释道:“适才罗某提起龙神殿,便是因为华麟这小子与龙神殿渊源颇深,龙神殿的人天生便可御兽,是以在境内豢养了诸多灵兽凶兽,有一些灵兽在机缘巧合之下便能化作人形。” 云端听了罗衡的话,吃惊不小,看了华麟一眼,不敢置信道:“前辈的意思是,华麟便是灵兽所化?” 罗衡点了点头,道:“世间万物皆有灵性,在世上活得久了,吸收了天地山川灵气和日月星辰精华,都可化为人形。只不过想要化为人形,少则数百年,多则上千年,还需要有足够的机缘,华麟这小子福缘不浅,虽只活了百余年,却化作了人形,这在世间可是极为罕见的。” 云端注意到,罗衡说这些话的时候,华麟的脸上不仅没有半分欣喜与骄傲,反而紧闭着双眼,像是十分难过一样。 罗衡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叹了口气,惋惜道:“不过这种福缘带给他的却是痛苦与灾难,龙神殿的人看中了他的灵力,一心想将他炼化为凶兽,甚至想将他活活祭祀给龙神殿的殿主,也多亏他命大,最终从龙神殿里逃了出来。” 云端知道华麟的身份之后,不由自主的想起来黄纱的母亲也是由灵石化为人形,之后才有了甘青羽和黄纱,他心中多了些怜悯,问道:“晚辈没料错的话,华麟是为了躲避龙神殿的追捕,才在罗家避难的吧。” 罗衡点了点头,道:“龙神殿在灵族的势力不小,再加上有长孙寒作为靠山,在灵族也没有几个人敢招惹他们,他们用尽手段追捕华麟,最后是在隐龙圣君的帮助下,华麟才投到了罗家,龙神殿虽然势大,但还没那个胆子公然与我罗家叫板,再加上这件事有隐龙圣君在中间斡旋,龙神殿最后也就放弃了对华麟的追捕。” 云端没想到一向不喜欢插手他人争斗的甘慕闲会出面管这件事情,但转念一想,甘慕闲的妻子也是灵石化形,他出面救下华麟,多半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罗衡笑道:“华麟自小在龙神殿长大,从小受尽欺辱与虐待,是以性子古怪,信不过旁人,但却帮了我不少大忙,他是灵兽所化,是以能够与各类飞禽走**流,罗家的情报来源也正是靠他。” “我不过是和你们做了一笔交易而已,你们保护我不被龙神殿追杀,我帮你们收集情报,大家各取所需而已,老小子你可别想多了,如果哪天罗家失势了,我可不会跟你们一起等死。”华麟眼睛也不睁开,懒洋洋的说到。 罗衡倒也不生气,只是笑着对华麟道:“圣君今天到这里来,是要查一件事情,以你的本事,应该能帮上忙。” “不帮,我可没闲工夫管别人的事情。”华麟想也没想,一口回绝道。 罗衡见状,不慌不忙道:“这可由不得你,你如果不帮这个忙的话,我就把黑豆叫过来,圣君和黑豆可是好兄弟,到时候黑豆在隐龙圣君面前告你一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华麟一听到这话,吓得立马将身子坐的笔直,一时间只觉得醉意全无,酒已醒了大半,他突然堆起笑脸,冲着罗衡笑道:“你这老小子,我和你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他说完,也不管罗衡,转而对云端道:“帮忙是可以的,不过你得先说说看有什么报酬,就算罗衡那老小子说的是真的,你和黑豆是好兄弟,但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没有好处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云端听完,思索了片刻,道:“晚辈一贫如洗,实在是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不如这样吧,前辈若是有什么心仪的东西,不妨告诉晚辈,或许晚辈能够想些办法。” 华麟白了一眼云端,没好气道:“你能弄到的东西,小爷我自己也可以弄到,一般的东西还入不得小爷我的眼。听说你是用的锏,如果真有诚意的话,拿你身后的双锏来换,如何?” 他的话一说完,不仅是云端,就连罗衡也大吃了一惊,他铁青着脸,冲着华麟喝道:“你这小子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你可知道这双锏的来历?告诉你,肖千羽也在这玄光城中,要让她知道你打这寒露双锏的主意,非拆了你这把老骨头不可。” 华麟见罗衡有些不高兴,顿时就蔫了下来,略有些委屈和不甘心道:“肖千羽那小丫头片子仗着是黑豆的小师妹,小时候在黑豆面前可没少找我麻烦,我这不是想把寒露骗到手,然后寻寻她的晦气嘛,又不是真的想要他的双锏。” 云端笑了笑,道:“这寒露双锏是万万不能拿来和前辈交换的,不然少城主知道了,我也就完了。” 华麟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正在失落之间,却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双眼放光,狡黠道:“有一件东西,你一定愿意和我换。” 第226章 秘闻 云端听到华麟的话之后,心头疑惑更甚,也不知道华麟为何会如此笃定自己会和他做这笔交易,思索片刻后,朗声道:“不瞒先生,这件事情的真相对晚辈确实很重要,只不过晚辈身在灵族,确实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他说完,顿了顿又道:“寒露双锏是少城主赠给晚辈的,晚辈自然也不敢把他交给先生。” 华麟慢慢坐直了身子,脸上那吊儿郎当的笑容渐渐消失,就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一本正经道:“我听说你曾和黑豆去过鬼族禁地?” 听到鬼族禁地四个字,云端的心突然颤抖了一下,虽说当时自己一行人暗闯鬼族禁地并不是什么绝密的行动,按说也不至于被这么多人知道吧。 转念一想,华麟既然是罗家的情报头子,想必这些事也瞒不了他,至于黄纱的事情,且不说他知不知道,就算他知道了,以他和甘家的关系,想必也不会有什么祸端。 云端把这些道理想通之后,心中的担忧便少了许多,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华麟见状,淡淡笑道:“听闻鬼族的禁地有一种圣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我还听说,这种圣药最后是你得到了,二爷夫人脸上的伤,还有鬼族圣女脸上的伤,都被这种圣药治好了。” 云端闻言点了点头,道:“不错,晚辈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三枚圣药,如今还留有一枚带在身上,只不过这圣药也并非如先生说的这般神奇,活死人肉白骨这种传言,只是夸大其词而已。” 华麟笑了笑,眼神中充满了渴望,伸长脑袋道:“我当然知道那圣药并非传言中的那么神奇,如果真的可以活死人肉白骨,那至少也要是神仙才能够造的出来的东西,不过我正好需要这颗圣药,小家伙你要是愿意把剩下的那颗圣药给我的话,别说是这件事了,就算是谢寻春的死,我也能帮你查一查。” 云端闻言神色大变,镇定心神后,才试探性地问到:“前辈也觉得谢寻春的死有蹊跷?” 华麟神色傲然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谢寻春那小子我也见过几面,虽说是个纨绔子弟,喜欢拈花惹草,但也还没那个胆子去招惹长孙怀蕊,灵族人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只不过后来谢寻春不明不白的死了,也就没人再关心这件事情了。” 他说完,又有些谨慎地往屋外瞄了一眼,突然小声说道:“不过这件事情牵扯极深,你也知道我是从龙神殿跑出来的,如今又帮着罗家和长孙寒作对,长孙家的人早就对我恨之入骨,我如果再帮着你查这件事,只怕是危险的很啊。不光是我,就算是你也讨不了好果子吃,你本来就和罗家走得近,现在又突然插手这事儿,以长孙寒在灵族的势力,他要是想对付你的话,你还真没什么办法。” 云端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多了些顾虑,但脸上却没有丝毫异样,反而还云淡风轻般笑了笑,问道:“前辈既然知道调查这件事情的危险,那为什么还要提出来呢?” 华麟慢慢站起身,大大咧咧道:“那圣药虽没有传言中的那么神奇,但也算得上是世间少有的好东西,更关键的是,我确实非常需要它,调查那伙神秘人来交换这颗圣药,对你来说实在是有些吃亏了,我毕竟是上了年岁的人,也不能白白占你便宜,思来想去,不如就再帮你一个忙。” 云端对眼前这个灵兽所化的人多了几分敬佩,便从身上将随身佩戴的一个香囊抛给华麟,道:“前辈所需要的圣药,就在这里面了,这两件事的真相对晚辈来说,同样很重要,不然的话晚辈也不会让前辈以身犯险,后面的事情,还要靠前辈多操心了。” 华麟一把将香囊接在手中,也没有打开查看,直接就揣进了兜里,点头赞叹道:“你这后生倒也爽快,这么重要的东西你都舍得,但话可要说在前头,我帮你查真相的时候,遇到危险了你可得帮我解决。” 云端爽快一笑,答应道:“那是自然。” 云端话说完,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而对罗衡道:“晚辈对灵族的有些事情颇有些好奇,大爷若是不嫌晚辈叨扰的话,可否告知晚辈一二?” 罗衡淡淡一笑,道:“圣君想知道的事情,必然不是什么小事,罗某若是知道的话,一定告诉圣君。” 云端见状冲罗衡躬身作谢,犹豫了片刻后,才下定决心问了一个问题。 “晚辈对青衣剑神古安民有些好奇,但坊间传言多有不实,所以想请教大爷。” 罗衡眉头微皱,神色凝重道:“古安民这个人很危险,圣君还是不要对他太过好奇为妙。” 云端一听到这话,心中的好奇反而更多了些,他正要开口说话,却听到罗衡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悠悠道:“罢了罢了,圣君既然想知道,那罗某就把知道的一些事情告诉你吧,不过罗某还是要奉劝圣君一句,尽量不要和这个人有瓜葛,否则会引火上身的。” 罗衡话说完,见云端仍是一脸急切,只能慢慢回忆起往事,娓娓道来。 “古安民在灵族的身份虽然卑微,但辈分却极高,他是我父亲那一辈的人物,他早年的事迹,如今在灵族已经没几个人知道了,我也是听我父亲提起过的。古安民并非什么世家公子,他从一出生便是长孙家的奴仆。” “长孙寒的家族?”云端听到罗衡的话之后,只觉得无比震惊,一时忍不住惊呼出声,他无论如何也没料到,数次提醒自己提防长孙寒的古安民,竟然是长孙家的人。 罗衡见云端一脸震惊,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点了点头,道:“不错,古安民正是出生在长孙寒所在的长孙家,虽然他如今对长孙寒不怎么待见,但他还算得上是长孙寒的半个师父。” 第227章 书生 听到罗衡道出古安民的出身,云端一时间竟因为过度震惊而呆住了,良久才回过神来,有些不敢置信地吐出一口气,喃喃道:“实在是想不到,古前辈和战龙圣君居然还有这层关系。” 罗衡见云端颇有些有趣,脸上露出了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幽幽道:“圣君为什么对古安民这么感兴趣了?他可是个危险的人物。” 云端憨憨一笑,思索了片刻,支支吾吾道:“晚辈与古前辈见过几面,觉得他说的有些话十分有见地,而且晚辈向来就对江湖上的大人物感兴趣,所以就想问一问。” 罗衡不疑有他,只是颇有些好奇道:“灵族这么多大人物,比古安民更加神秘的隐士高人大有人在,圣君为何独独对他感兴趣?” 他的声音与之前的温和平淡不同,更像是在逼问云端,这不仅让梁俊的小脸上多了一丝担忧,就连一直看起来什么都不关心的华麟,脸上也多了些诧异的神色。 云端听了罗衡的话,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就猜到了罗衡是在担心自己与古安民走的太近,毕竟古安民与罗家的关系也不怎么样,严格意义上来说更像是对手,所以罗衡多问了几句,倒也是在情理之中。 想清楚这层关系后,云端心中虽微微有些不舒服,但脸上倒也没有流露出丝毫不快,十分自然地笑了笑道:“晚辈在灵族待了这么久,听说了不少关于灵族那些大人物的事迹,至于那些隐士高人,晚辈是一点都不了解,所以也无从问起,在晚辈认识的人当中,只有古安民前辈的事迹颇为神秘,民间关于他的传闻也少的可怜,所以才想从大爷这里打听一些消息,若是让大爷为难了,晚辈在此给大爷陪个罪。” 罗衡见状先是爽朗一笑,然后连连拍了拍大腿,颇有些懊恼道:“古安民和我罗家的关系也十分特殊,一时情急唐突了些,失礼之处,还请圣君不要怪罪。” 他说完看了看云端,见云端一脸笑意,便也不再介意,将话锋一转,细细的将古安民的事情告诉给了云端。 “说起古安民,那就不得不提起长孙寒的祖父长孙长难,长孙长难是那一代的传奇人物,带领着灵族的军队把鬼族打的节节败退,鬼族的实力也是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恢复到鼎盛时期。长孙长难在征战过程中,俘虏了不少鬼族人,这其中自然也不乏鬼族的平民,长孙长难将他们抓到灵族作为奴隶,一来是发泄灵族人的仇恨,二来是为了震慑鬼族军队。灵族和鬼族交战多年,死伤无数,灵族虽大获全胜,但付出的代价也不小,是以灵族人都极为痛恨这些鬼族的奴隶,对他们的打压无所不用其极。” 说起这些,罗衡的脸上明显有些悲戚,他叹了一口气,道:“我在年幼时,灵族还有不少鬼族的奴隶,我亲眼见到过他们的日子,可谓是苦不堪言啊。” 云端听完,也觉得有些不忍,愤愤道:“两族交战,战场上的死伤自然是无可避免,可是将无辜的平民收为奴隶,任意压榨欺凌,还是有些过于残忍了。” 罗衡点了点头,继续道:“两族停战之后,鬼族人要求长孙长难,释放被俘虏的平民回鬼族,长孙长难则以不能放虎归山为由,一直没有答应。” 云端闻言有些好奇,问道:“不应该啊,鬼族被灵族打的元气大伤,这些奴隶也没多大的本事,构不成什么威胁,以灵族的实力,还不至于会害怕他们吧。” “哎,你这小子脑子不太灵光,不知道是该说你傻呢,还是说你太单纯。”罗衡尚未答话,华麟就已经面带讥讽地冲着云端,毫不客气的说到。 云端一听,知道华麟的性子,倒也不生气,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华麟见云端脾气居然这么好,一时间也不好再这么放肆下去,便收起那吊儿郎当的姿态,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还是我来告诉你原因吧。” “人总是自私的,鬼族奴隶被抓到灵族后,就像牲口一样任人贩卖,这些奴隶吃得少,干得多,而且又不被灵族的族规保护,既可以当苦力,还能做出气筒,那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啊,灵族人见了这么个大便宜,自然不会把他们放回鬼族。像长孙长难那种大人物,也许不会如市井小民那般靠这些奴隶满足自己那肮脏卑鄙的龌龊心理,但他既然作为灵族的战龙圣君,自然要考虑到民心向背,若是真的将鬼族奴隶放回鬼族,得罪的就不只是一两个灵族人这么简单。” 华麟说着,幽幽叹了口气,又道:“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龙神殿的那帮畜生豢养灵兽,美其名曰‘御兽’,实际上还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已,没有人愿意成为被别人圈养的玩物,也没有人愿意做奴隶。兽也好,人也罢,都不该被别人关在笼子里,踩在脚底下。古安民当年太过天真,总想着靠一个人的力量去抗衡人们心中的私念,结果呢,他的族人倒是获救了,我的族人死伤殆尽。” 云端注意到,华麟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明显有着抑制不住的悲伤,说到最后,华麟的双眼已经红了。 华麟注意到云端在盯着自己,忙强颜欢笑,噌的一下立了起来,强作镇定道:“我还有事,你们先忙吧,改天我会到你的行宫去找你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朝门外走去,不再理会众人。 等华麟离开后,罗衡才满是惋惜的叹了口气,云端见状,猜出了一些端倪,小声问道:“华麟和古安民有恩怨?” 罗衡慢慢摇了摇头,道:“恩怨倒是没有,但他们之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瓜葛的,想必你也已经猜到了,古安民就是鬼族奴隶的后代,不过他的运气已经算是非常好了。他的父亲在长孙府为奴,长孙府毕竟是世家,对待鬼族奴隶倒也说得过去。他的母亲也是长孙府上的一名丫鬟,与他父亲私定终身,那名丫鬟在怀胎数月之后,为防止被人发现,从长孙府离开。但是像长孙长难这种大人物,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这件事情最终也败露了。长孙长难对自己府上的人多少还是有点情分的,在灵帝面前保住了他们夫妻二人,待古安民出生后,才按照族规将二人处死。” 云端听完,无奈道:“我倒是没想到,像长孙长难这种征战沙场,手里人命无数的人,居然会在灵帝面前为了两个家奴求情。更没想到的是,堂堂战龙圣君,居然还保不住两个家奴。” 罗衡也叹了口气,道:“在灵族的族规里,与外族通婚一直以来都是重罪,别说是两个家奴了,当年炎照深得灵帝器重,就因为与姚飞羽相恋,结果姚飞羽被遣回人族,炎照也落得个远离灵族,镇守人族的下场。” 云端一想到炎照与姚飞羽,又想到甘慕闲,只觉得心里对这灵族的族规无比厌恶,但偏偏又拿他没办法,只好愤愤地哼了一声,然后平复心绪,对罗衡道:“后面的事情呢?古安民能够成为剑圣,想来中间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吧。” 罗衡点了点头,继续道:“也许是因为长孙长难的夫人有身孕在身,所以他不想再造杀孽,但两名家奴触犯族规,他最终只把两名家奴的孩子保了下来,不久之后,长孙长难的儿子也出生了,也就是长孙寒的父亲长孙观,因为古安民只比长孙观大上几个月,所以长孙长难就让古安民做了长孙观的陪读,说白了也就是个贴身的随从。因为古安民是鬼族之后,在长孙府内虽然没人在意他的身份,但只要离开长孙府,还是有不少人会暗中对其下手。长孙观这人不像长孙长难那样有着逐鹿天下的野心,他所爱好的事情只有一样。” 说到这里,罗衡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笑着对云端道:“圣君不妨猜猜,这位未来的战龙圣君,所爱好的是何物?” 云端一听,思索片刻后,试探性的问道:“难道是读书?” “哈哈哈,圣君果然聪敏过人啊。”罗衡忍不住对云端大加赞叹。 云端被罗衡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老实道:“我看古安民前辈总是一副书生打扮,猜到他多半也是受了长孙观的影响。” 罗衡点了点头,兴致勃勃地说道:“长孙观对领兵作战、舞刀弄剑全然没有一点兴趣,唯一的爱好便是读书,甚至还扬言要做天下第一文豪,要知道战龙圣君世代都掌管灵族军队,偏偏这位圣君对执掌军权一点兴趣没有。更让人称奇的是,长孙观在十三岁时,以一篇‘八马赋’技压群雄,让多少文坛大家甘拜下风。在仅十九岁时,就已取得了灵族的最高功名,被称为‘文宗’,在长孙观之前,最年轻的一位文宗也是在不惑之年才取得如此成就。之后,长孙观离开长孙家,带着古安民在玄机观的地域内开设了一个私塾,长孙家未来的家主,灵族未来的战龙圣君居然在荒野僻静之处做了一个教书先生,这件事情在灵族可是掀起了轩然大波啊。” 云端听完,只觉得热血澎湃,心中对这位前辈无比敬佩。 罗衡也许是看见了云端的模样,笑着点了点头,道:“这家私塾现在还在开着,圣君若是有空了不妨去看看。” 罗衡说着,脸上的笑意渐渐被愁云掩盖,慢慢道:“古安民与长孙观虽名为主仆,实则情同手足。古安民跟在长孙观身边久了,渐渐的也成了一个书生,而且文思敏捷,才华横溢,丝毫不亚于世家大族的那些公子哥。但他体内终究留着鬼族人的血,当时还有许多的鬼族奴隶在灵族受苦,那都是他的族人,是以这个柔弱书生心中也怀揣着理想,但以他的能力想要拯救他的族人,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这个理想注定不能实现,而无法实现的理想,最后只能成为执念。” “长孙长难英年早逝,长孙观继任战龙圣君之位,娶妻后生下一子,取名长孙寒,小字含玉,据说这个名字还是古安民给取的,长孙寒从小便在私塾长大,称古安民为老师。偶然的一次,古安民去往龙神殿,见到龙神殿的人以豢养灵兽为乐,也许是想到自己的族人在灵族做奴隶,心中不忍,便依仗自己与长孙观的交情,劝告神龙殿的人将灵兽放生,谁知神龙殿的人根本就不把一个教书的战龙圣君放在眼里,更别提古安民是一个随从的身份了,竟当着他的面将数千灵兽斩杀殆尽,这数千灵兽,正好就是华麟所在的族群。” 云端听完,又气又怒,忍不住狠狠地拍打了一下椅子,咬牙切齿道:“好狠的神龙殿,难怪华麟会对古前辈有成见,可是,这也不怪古前辈啊。” 罗衡淡淡一笑,道:“这确实不是古安民的错,所以华麟对古安民倒没有那种刻骨铭心的仇恨,但事有因果,你想让华麟完全不放在心上,这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让古安民的心境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他以往所信奉的一切全都成了虚妄,他也明白了,他手里的圣贤书拯救不了他的族人,所以他离开了长孙观。为了消除古安民的执念,长孙观在三十多岁的时候,第一次拿起了长孙家世代相传的神弓‘逐月’,这也意味着长孙观真正的将灵族的军队握在了自己的手里。长孙观执掌灵族军队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将整个灵族的鬼族奴隶全都放回了鬼族,这是连他父亲都不敢做的事情,可他一个柔弱书生居然做到了。他把那个私塾交给了他最钟爱的学生,彻底告别了他的书生身份。” “后来,长孙观离奇死亡,整个灵族大为震动,但始终没人知道这件事情背后的真相,古安民再一次出现在灵族的时候,已经是长孙观死后的第五年,那个时候他手里拿着的已经不是书了,从此,灵帝身边就多了一位青衣剑神。” 云端听完,感慨道:“古前辈消失的这几年,长孙观为他做了不少事情,释放鬼族奴隶这件事情,确实需要足够的勇气才能做到,古前辈能够有这样一位挚友,实在是幸事。” 罗衡点了点头,道:“我方才跟你提起过,长孙观在生前开设的那所私塾,到现在还开着,圣君有空了可以去看看。” 云端正要答应,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脸严肃的问道:“晚辈在来灵族之前,曾听闻二爷的结拜大哥就是一位普通的教书先生。可是上一次在囚龙谷,三爷却说二爷的结拜大哥是战骑营的营帅,这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罗衡听了云端的话,并没有吃惊,只是有些狡猾的笑了笑,道:“这中间的缘由说来话长,圣君日后如果见到我二弟了,可以亲自问问我二弟,他一定会告诉你的。” 第228章 俗人 云端知道没办法从罗衡口中套话,便也不再追问,一想到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正寻思着寻个理由告退,罗衡却突然开口搭话。 “夫人近来身体可好?” 云端也不遮掩,笑答道:“凌楚一切都好,有劳大爷费心了。” 罗衡听完点了点头,似有深意道:“夫人有身孕在身,腹中胎儿牵动着天下局势,切记要多加看护,莫要让有心人有机可乘。” 云端听完眉头微皱,知道罗衡话里有话,沉思了片刻,小声问道:“晚辈愚钝,不明白大爷话里的意思,难道是大爷知道什么消息了?若是如此,还请大爷明示。” 罗衡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罗某也只是猜测而已,没有真凭实据,当不得真,圣君身在灵族,势单力薄,自当小心行事,可千万不要招惹灵族的大人物。” 云端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就明白了罗衡话里的意思,满脸坚毅,一字一句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件事情晚辈必须得查下去。” 罗衡听完云端的话,似乎有些不理解,淡淡问道:“人都已经死了,再去追查又有什么意义呢,倘若因为追查这件事情,连累了还活着的人,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云端淡淡一笑,问道:“大爷就对云端这么没信心吗?” 罗衡笑着摇了摇头,道:“并非罗某小看圣君,但圣君所查之事,背后牵扯的势力非同小可,即便是我罗家,也不敢轻易与之为敌。” 他的话说到一半,看了看云端,又继续补充道:“圣君来灵族也有一段时日了,想必也知道灵族的形势,灵族各种势力错综复杂,注定是个是非之地,圣君夫人如今有身孕在身,不宜长途跋涉,再加上灵帝闭关未出,圣君只怕要在灵族停留许久,为了圣君的安危着想,罗某还是奉劝圣君,不要插手那件案子,至少现在不要插手。” 云端听完罗衡的话,也知道他说的话绝非危言耸听,一面谢过罗衡,一面问道:“那大爷能否告知晚辈,究竟是哪些人想对晚辈不利?” 罗衡摇了摇头,淡淡道:“圣君身份尊贵,又有大恩于灵族,是以不会有人主动与圣君为敌,但若是圣君继续追查下去,牵扯出了背后的大人物,只怕会有些麻烦。” “圣君想必知道,普灵寺的势力在灵族极其庞大,虽说他们都是空门之人,但并非所有人都信奉不杀生之道,普灵寺的三位圣僧当中,光‘罪僧’就有两位。” 云端是头一次听到“罪僧”这个名号,不由得有些好奇,正要开口询问,罗衡却已经猜到了云端要问什么,微微笑道:“佛门弟子以杀生为大罪,但普灵寺有一部分弟子是可以杀生的,这些人造了杀孽,是大罪之身,故自称罪僧。” 罗衡见云端听得兴起,笑了笑又道:“但并非所有罪僧都造有杀孽,普灵寺的方丈不管有无杀孽,都被称为罪僧,圣君猜猜这是为何?” 云端稍微思索一阵,心中已有答案,道:“佛门弟子造下杀孽,身为方丈自然也有罪在身。” 罗衡点了点头,道:“罪僧大多实力高强,三大圣僧中的两位罪僧实力虽只是圣玄境下品巅峰,但所修习的功法颇为玄妙,实力不在圣玄境之下,不可小觑,圣君若是遇到他们二位,一定不能轻敌。” 云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嘲道:“晚辈在人族之时,见到太玄境的高手就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事情,腾龙之后,有幸踏入圣玄境,心中已是无比满足。没想到来到灵族之后,遍地都是圣玄境的高手,这实在是让晚辈汗颜啊。” 罗衡闻言也是哈哈一笑,豪爽道:“圣君不要妄自菲薄,人族血脉修炼玄术极为困难,圣君能够进入圣玄境,已经是无数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了。况且,圣玄境亦有强弱之分,当今世上,能够与九位圣君匹敌的圣玄境高手,除了圣玄三圣,恐怕也找不出几个人了。” 梁俊听完之后,面无表情地在一旁小声嘟囔了一句,“那得要除去人皇陛下。” 云端耳力甚好,梁俊的话自然没能逃过他的耳朵,只好尴尬地笑了笑,罗衡则狠狠地瞪了梁俊一眼,赶紧朝云端赔不是。 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外面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很快就停在了屋门外。 紧接着,一个略显阴沉的男子声音在门外响起,“大爷,战龙圣君差人送来天字号密件,兹事体大,还请大爷定夺。” 罗衡闻言,脸上的笑意并未消失,一脸狐疑道:“长孙寒与我罗家已多年未有往来,怎么突然之间来这出。” 他说完,对着梁俊小声吩咐了几句,梁俊就小跑着出了门,很快将一封信笺拿了进来。 罗衡很娴熟地将信笺打开,满脸狐疑地看了起来,脸上的笑意也渐渐地消失,眉头隐隐有些愁色。 云端见状,很识趣地站了起来,抱拳作揖道:“大爷公务繁忙,晚辈就不叨扰了,改日再来拜会大爷。” 罗衡却伸出手作挽留状,沉声道:“圣君还请留步,长孙寒信中所提及之事,与圣君也有关系。” 云端闻言,心中一阵迷惑,同时隐约觉得有些不妙,只好重新坐下,看看长孙寒的信中到底说了些什么。 罗衡将信笺读完之后,交给梁俊递到云端手里,云端一把接过,仔细地看了起来,看到最后只觉得一头雾水,问道:“长孙寒信中所提到的泉眼,到底是什么地方?” 罗衡并没有急着回答云端的话,而是吩咐梁俊从一旁的桌上拿过纸笔,在纸上草草画了几笔,然后再由梁俊递给云端。 云端接过纸张,看到白纸上赫然画着一个太极图案,一下子就想到了初到灵族时经过的两仪城,试探性的问道:“长孙寒信中所提到泉眼,就是两仪城的两处天井?” 罗衡点了点头,道:“两仪城是玄机观祖师依据太极的奥秘修建,供俗家弟子修行,两处泉眼据说也大有玄机,只是从未有人探寻过,原因嘛当然是玄机观有重重高手守卫着,一般人也接近不了。” 云端听完,又问道:“长孙寒与罗家既然多年未有往来,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和罗家约定一同探寻阴阳泉眼,而且还特地叮嘱要把晚辈给带上。” 罗衡同样是一脸不解,疑惑道:“莫非是为了追查长孙观的死因?据说当年长孙观也是带着一众高手去了一趟两仪城,回来时却只剩下他一人,之后不久便神秘死亡,在灵族掀起了轩然大波,但最后也没有人能够查出来线索,长孙寒身为人子,想必也是为了弄清当年的真相。” 云端听了罗衡的话,只觉得有些不安,道:“长孙观身为战龙圣君,位高权重,尚且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背后的真相一定是我们承受不了的。” 罗衡闻言确实无所谓的笑了笑,道:“当年坊间传闻,长孙观的死和灵帝脱不了干系,但后来古安民回到灵族之后,一直跟在灵帝身旁,以古安民和长孙观的关系,如果长孙观的死真的和灵帝有关的话,古安民早就和灵帝拼命了,也正是因为这个关系,从来没有人把长孙观的死归结在灵帝头上。” 云端听后叹息一声,道:“只是晚辈实在不理解,长孙寒就算要调查他父亲的死因,为何又偏偏要拉上罗家和晚辈,晚辈该不该答应长孙寒的请求?” 罗衡淡淡道:“长孙寒信中所求之事,你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背后想必凶险无比,有罗家和圣君保驾,危险也要小得多,但圣君为灵族贵客,长孙寒也不能强迫圣君,至于答应与否,全看圣君决定。” 云端闻言,淡淡点了点头,随即道:“灵族这团水深得很,晚辈决定了,还是不要蹚这趟浑水为妙。” 两人正事谈完,又寒暄一阵之后,云端才向罗衡告别。 出了罗府,云端径直朝住处赶了回去,距府门外尚有数十步距离时,便远远看到一名男子对着自己淡淡一笑,正是青衣剑神古安民。 古安民还是穿着往日里那袭略显破烂的青色长袍,一头长发颇为凌乱,在微风的吹拂下更多了几分穷困潦倒的感觉,但他的笑容却像是暖阳一般让人如沐春风,分外温暖。 不知为何,云端每一次见到古安民总觉得分外亲切,也许是自己也从小饱读诗书的关系,让云端有一种如觅知音的感觉。 尤其是从罗衡那里知道了古安民的身世之后,云端对古安民更多了几分敬意,对他的遭遇也多了几分怜悯,才明白他也并非是一个不可触碰的人。 云端对古安民回以一笑,然后两人很默契地往街边的一处酒馆走去。 这处临街的酒馆生意火爆,到处都充斥着客人们的嬉笑声和交谈声,酒馆老板和伙计四处奔走着,匆匆问过二人需要些什么酒菜之后就下去招呼,是以并没有注意到二人的身份,周围眼尖的客人看到二人之后,兴许是迫于古安民在灵族的威望,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古安民也不理会他们,趁着酒菜还没端上来,轻轻取下背负的长剑放在桌上,笑道:“老夫与你颇为投缘,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前几次总是没有机会,今日巧得很,正好一起喝上几杯。” 云端知道古安民豪爽,当下也不推辞,笑道:“晚辈只是没想到,前辈素来喜爱清净,也会到这种喧闹的地方来。” 古安民很自然地扫视了周围人一眼,道:“老夫年少时,曾跟随一挚友,游历名山大川,遍访酒肆青楼,雅的俗的都见过。老夫那挚友更是以俗人自居,每每拉着老夫到这酒馆里饮酒作乐,偶尔酒醉之后便会与人起口角,甚至动拳头。那时老夫尚不会玄术,老夫那挚友亦是手无缚鸡之力,每每与人争斗,总是被揍得鼻青脸肿。” 古安民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十分沉醉,年少时的情景又一一浮现在眼前,嘴里不自觉的吟诵道:“放八马于东海之滨兮,化长鲸浮游万里;观日暮于西山之崖兮,望苍生太平千年。” 邻桌的几人听到古安民的吟诵之后,脸上顿时布满了敬意,若不是顾虑古安民的身份,只怕是要端起酒杯朝古安民敬酒了。 云端听闻古安民吟诵,问道:“这就是八马赋吗?” 古安民颇为自傲地点了点头,道:“小友既然知道八马赋,可知道何为八马?” 云端闻言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打趣道:“晚辈见识短浅,还请前辈教诲。” 古安民哈哈一笑,一本正经道:“孺子可教也,八马赋中的八马,一为权欲,二为贪欲,三为色欲,四为杀欲,五为名欲,六为情欲,七为知欲,八为生欲,也便是俗世中的八种欲望,能驾驭这八马,便能驰骋天下,能放下这八马,便能遨游天地,生死不惊。若世人皆能放下八马,世间也就不会再有纷争,天下大同也不再是幻想了。” 他说完,看了云端一眼,问了句:“这八马,小友能驾驭几何?” 云端微微一笑,道:“晚辈入了这俗世,注定是俗人一个,免不了俗,只求不被八马拖累,未曾奢望驾驭八马,放下八马。” 古安民闻言又是哈哈笑道:“小友所言,深得我心,既然入了这俗世,自然是免不了俗的,既然如此,那我们这两个俗人就干脆就喝他个不醉不归,也算得上是臭味相投了,哈哈哈。” 他话说完,见店老板远远地端着酒菜不敢上前来,便大声吼了句,“小家伙,既然开门做生意,何必要畏畏缩缩的,当年令尊开这家店的时候,就算是灵帝在这里被揍了,他也不会管。” 店老板闻言这才壮着胆子把酒菜送到二人的桌上,然后赶紧一溜烟跑开。 古安民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拿起酒壶给二人的酒杯斟满酒,正端起酒杯想要说话,旁边的一位中年汉子突然也端起酒杯,对着二人道:“小人粗人一个,不会讲什么客套话,但刚才听到剑神大人所言,只觉得句句在理,换做昨日或是明日,小人自然不敢打扰二位大人雅兴,但今日斗胆,与二位大人共饮一杯,还望二位大人成全。” 他话说完,店内所有人竟都一一站起,端着酒杯对着二人,眼里全是真诚。 古安民在这一刹那竟然呆住了,他看着这些市井小民那热诚迫切的眼神,突然间竟觉得十分熟悉起来,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洒脱不羁的少年模样。 他看了云端一眼,然后大声道:“好,今日没有人族圣君,也没有青衣剑神,有的只是一群俗人,俗人与俗人今天便要大醉一场。” 第229章 磨剑 云端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早,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身边,却没有感觉到有人在身旁,便猛然一惊,从床上惊坐而起,扫视了一下周边,才看到已经穿戴整齐的凌楚正在梳妆台前翻弄着些什么东西。 凌楚听到动静,也被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向云端。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紧接着就是云端有些憨憨地笑了笑,凌楚却是少有的板着一张脸,看着云端的的眼神里满是幽怨。 云端心中暗道不妙,很快就猜到了缘由,看着凌楚的眼神也有些躲闪,宛如一个做错了事的孩童一般。 他嘿嘿一笑,支支吾吾道:“昨日和古前辈聊的兴起,喝多了些,让你受累了。” 凌楚脸色不见好转,嗔怒道:“喝酒倒是小事,可是你为何在家门口喝了酒却不着家,若不是少城主带人把你扛了回来,还不知道你要跑到哪里去呢。” 云端一听也是愕然,全然不记得昨天喝醉之后发生了些什么事,只好赶紧认错,语气诚恳道:“你是知道我的,我平日里滴酒不沾,就算不得不喝,也会用内力把酒劲压下去不会喝醉,可昨天难得见古前辈那么高兴,如果用内力压着酒劲,未免对古前辈有些不敬了,所以就干脆放开了喝,没成想就喝醉了。” 他说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我昨天喝醉之后,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凌楚轻轻地“哼”了一声,脸上的神色终于是缓和了下来,端着一杯醒酒茶递到云端手里,温柔道:“先把这个喝了。” 等云端一口喝完之后,凌楚才接回杯子,坐在云端床边,略带些无奈的口气说到:“你和古前辈喝醉之后,两个人搀着非要去两仪城,还好你就在家门口喝的酒,门外的守卫看到你了,要把你带回来,但是拉不动你们二人,最后还是少城主出面把你给扛回来的。” 凌楚说着说着,竟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来,嗔怪地看了一眼云端,幸灾乐祸道:“少城主听说你喝醉了,不顾有孕在身,硬是把你给扛了回来。当时门口围了好多人看热闹,全都在笑话你,甚至还有人叫你‘醉龙圣君’。” “这个称号要是传回人族,陛下非得亲自带兵把我抓回去不可。”云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又觉得颇为有趣,忍不住也跟着凌楚笑了起来。 过了片刻,才想起一件事情,问道:“对了,古前辈呢?” 凌楚见状也不再和云端开玩笑,叹了口气道:“古前辈可比你好多了,你是少城主扛回来的,他倒是跟在你后面就进来了,他毕竟是前辈,我们也不敢怠慢,就留他在府里住了一晚。” 云端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又问道:“古前辈喝醉酒后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凌楚摇了摇头,笑道:“古前辈可比你老实多了,一到房里吩咐了一句‘老夫乏了,你们不必理会老夫’,然后倒头就睡,一晚上没听到动静。” 她说完这句话,突然有些警惕地回头看了屋外一眼,小声对云端道:“少城主还担心古前辈喝酒喝出事了,夜里放心不下还专门查看了一番,你猜看到了什么?” 云端听的正入迷,听到凌楚突然卖关子,不觉有些失望,正要开口求凌楚告诉他,而凌楚看到云端满脸写着焦急,只觉得傻乎乎的颇为可爱,一时间没忍住呵呵笑个不停。 云端看着凌楚那动人的笑容,只觉得无比的幸福,一时间竟看的呆了。 凌楚笑了一阵,大概是注意到了云端那满怀柔情的双目,凌楚俏脸忍不住羞红一片,忙将视线转移到一旁,娇羞道:“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云端毕竟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儿,也不会说那些讨凌楚喜欢的话,只好笑着摇了摇头,柔声道:“好好好,我不盯着你看了,你快告诉我吧。” 凌楚虽没有听到云端对自己说过那些甜言蜜语,但心中却感到无比满足与幸福,当下也不再卖关子,一本正经对云端道:“古前辈梦游的时候到处找东西。” 云端有些不解,问道:“少城主有看到古前辈再找什么东西吗?” 凌楚点了点头,道:“看到了,古前辈最后从守卫的房间里找出来一把剑。” 云端听到这话,顿时一头雾水,问道:“守卫的剑?古前辈自己的双剑没带在身上吗?” 凌楚摇了摇头,无奈道:“所以说古前辈是确实喝醉了嘛,他被称作青衣剑神,喝醉酒之后就连自己的双剑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一个没有剑的剑神,说出去都没人敢相信。” 她说着看了云端一眼,又说道:“不过最奇怪的是,古前辈居然梦游时拿着那把剑跑到厨房里磨剑去了,当时少城主还很是担心,要是古前辈喝醉之后,梦游之中拿着剑狂性大发的话,这个府里可没人制得住他。不过好在古前辈最后又把剑放了回去,之后少城主就安排人盯着,自己回去歇息去了,少城主一大早就过来把这个事情告诉给我了,据守卫的消息,古前辈把剑放回去后就一直睡着再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云端听完也是咋舌不已,他没想到古安民居然把双剑都给弄丢了,至于梦游什么的他倒不是很好奇。 他慢慢下床,在凌楚的帮助下更衣洗漱,看到梳妆台上的针线布料时,不由得有些好奇,道:“你怎么开始做针线活了,这些事情交给丫鬟们做就可以了。” 凌楚会心一笑,道:“这些事情还是我亲自做比较好。” 云端先是一愣,随即看到了摆放在一边的一个鞋子,那鞋子只有几寸长,一看便是婴儿所穿的鞋子,上面还用金色丝线绣着一个小老虎,显得十分可爱。云端恍然间就明白了,但是一想到自己还身在灵族这个是非之地,就不由得有些担忧,为了不让凌楚也担心,他只好不表现出来,笑道:“等孩子出生了,我们就回人族。” 凌楚笑着点头,道:“我昨日还在和少城主商量孩子的名字来着,但是想了好多名字,总觉得都不满意。” 云端笑了笑,双眼看着窗外,仿佛透过这层窗纸就看到了血雨腥风的江湖,同时也看到了其乐融融的家园,不禁感慨道:“不急,时间还长着呢,我们有很长的时间给他取名字,要是在他出生之后还没想好,那就先叫他小云端或者小凌楚,等什么时候把名字想好了再给他取名字,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考虑。” 等云端穿戴整齐,梳洗完毕之后,二人才离开房间,一出门就看到屋外院中的假山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着一身灰色布衣,略带些斑白的长发胡乱的披在身后,高大的身躯微微有些佝偻。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远方,正是古安民。 古安民听到云端二人出门后,便从假山上一跃而下,右手提着一件有些破烂的青色长衣,笑着对云端道:“云端小友,你可终于醒了。” 云端哈哈一笑,有些惭愧道:“晚辈不胜酒力,让前辈见笑了。” 古安民十分开心,笑道:“喝酒就是要如此才能喝的痛快,用玄术压着酒劲虽然不会喝醉,但却失了喝酒的本意。” 他说完顿了顿又道:“昨日酒楼里的那些酒客,若是你我二人用上玄术,他们自然不是我们的对手,但若用了玄术,倒显得看不起他们了。不过惭愧啊,你我二人酒量都属下乘,最后居然被那伙人给喝趴下了,老夫方才听说,昨日那几人逢人便吹嘘自己喝酒赢过了人族圣君和青衣剑神,甚至还有人给你取了个外号叫醉龙圣君,倒是有趣。” 古安民话说完,朝凌楚作揖道:“老夫昨日醉酒,一时唐突,给夫人添麻烦了。” 凌楚回礼道:“前辈言重了,古前辈能驾临寒舍,可是令寒舍蓬荜生辉了。” 古安民笑了笑,将青色长衣披在身上,十分识相地对云端说到:“老夫已用过茶点,小友与夫人可先去吃些东西,事后老夫还有些事情要与小友详谈,还望夫人海涵。” 云端和凌楚见状也不再客套,各自对古安民行了一礼后就径直离开。 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古安民微微叹了口气,无奈道:“如此一对良人,若是就这么散了,老夫于心何忍啊。” 云端与凌楚一路上有说有笑地朝厨房赶去,正巧就碰到了肖千羽和蔡商君,肖千羽一看到云端,顿时就没好气,不顾蔡商君的阻拦,撸起袖子就要过来收拾云端。 云端见肖千羽已渐渐隆起的小腹,又见她那颇为骇人的气势,一时间竟有些害怕,但又不好躲在凌楚身后,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着。 肖千羽如一阵风般奔向云端,在距离云端身前一尺距离的时候才停住,对着云端重重哼了一声,凶道:“你以后要是再敢在外面喝的醉醺醺的,我就替凌楚收拾你,这次把你扛回来,下一次就把你扔井里面。” 她说完,作势往院子的那口深井指了一指。 云端望着院子中的那口深井,突然间就想到了两仪城,喃喃道:“两仪城的井。” “啊?” 肖千羽听到云端的话,先是愣了一愣,紧接着就气势汹汹道:“好小子,你的意思是想让我把你扔到两仪城的井里去是吧?好呀,姑奶奶今天就顺了你的意。” 她说完就真的要过来抓云端,云端见状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向后退了好几步,嬉皮笑脸道:“好了好了,我认错了,再也不敢了,下次要是再敢喝醉,不劳少城主动手,我自己往井里跳。” 肖千羽一听,怒气丝毫不减,“你还敢有下次?” 云端心中叫苦,忙赔笑改口道:“没有下次了,没有下次了。” 肖千羽听到云端这话,这才把握起的拳头放了下来,然后转身就对蔡商君凶道:“还有你,你要是敢喝酒了不着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蔡商君立马拍了拍胸脯,一身正气道:“千羽你要相信我,酒这种害人东西我早就戒了,现在的我可是滴酒不沾,一闻到酒味儿就直犯恶心。” 他说完,对着云端挤眉弄眼,“语重心长”地说道:“云端,你也不要喝酒了,我知道你事情多忙得很,有时候不得不喝酒,但凌楚现在怀有身孕,你要在身边多陪陪她,再怎么也不能喝醉啊,退一万步说,就算喝醉了也必须要回家嘛,怎么能往外面跑呢。” 云端没好气地白了蔡商君一眼,连连点头称是。 肖千羽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如“变脸”一般笑着拉住凌楚的手,温柔地说到:“凌楚,昨天府里的丫鬟们教会了我一个新的鞋样,你要不要去我那里看看?” 凌楚有些错愕地看了云端一眼,然后有些为难道:“先不了吧,我和云端还空着肚子呢。” 肖千羽不由分说的拉住凌楚就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边走还边说道:“哎,我房间里有茶点,要是没有喜欢吃的,我再让厨房送些过来就是。” “放心吧,云端饿一顿死不了,谁叫他喝的这么醉,饿他一顿让他找个教训”。 两人渐渐远去,隔了许久还听到肖千羽的声音。 等肖千羽和凌楚终于在视野里消失了,云端才和蔡商君将各自的目光收回,然后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有什么事情吗?” 两人说话前的神情都极为平淡,全然没有前一刻那种嬉皮笑脸的样子,但话说出后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云端懒洋洋的靠在柱子上,打了个呵欠,道:“你和少城主有意把凌楚支开,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说说看吧。” 蔡商君点了点头,看向云端的眼神略带些担忧,道:“原本没什么事情,但刚才看你出神,就想着问一下。云端,我们几个人在一起相处这么久了,对彼此也都算了解的比较透彻了,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的呢。” 云端闻言哈哈一笑,打趣道:“你和少城主到底是两口子啊,我就不小心说错了话,你们两个不商量都能想到一块儿去,着实令人羡慕。” 第230章 牌匾 云端说完这句话,自顾自地笑个不停,以往蔡商君听到云端拿自己开涮,要么会反击,要么就找理由死不承认,但今天却不一样。 蔡商君淡淡的看着云端,一句话也不说,等云端笑声渐渐小了之后,这才慢慢说道:“云端,如果没有你,我和千羽就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所以我和千羽一直把你当成是自己人,也希望你不要把我们当外人。” 云端闻言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只好一本正经说到:“哎呀,你想哪里去了,少城主对我有大恩,你又和我脾性相投,我当然是把你们当成自己人了,在一起这么久了,你总该相信我的为人吧。” 蔡商君点了点头,道:“可是你方才的表现,分明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就算是我想多了,可总不至于我和千羽都想多了吧?就连我和千羽都能看的出来,你觉得凌楚会看不出来吗?” 云端心知没办法再搪塞过去,只好叹了口气,无奈道:“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毕竟是人族圣君,来灵族的使命也是为了和灵帝商议要事,灵帝如今闭关未出,我免不了要和灵族的各种人物打交道,一来二去难免会被影响,但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什么要紧的。” 蔡商君对云端的回答一点都不吃惊,摇了摇头叹息道:“我就料到你会这么回答,既然你不肯说,我相信你一定有你的理由,但是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虽然我没什么本事,帮不上你什么忙,但多一个人想办法,路子也就多一些。” 云端笑了笑,心中多了些感动,道:“放心吧,我没什么事情,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蔡商君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看了看凌楚二人离去的方向,略带着一点忧虑道:“有些话当着千羽的面我不好跟你说,但要是一直不跟你说的话,我总觉得对不住你。” 云端笑了笑,小声问道:“你是说谢寻春的事情?” 蔡商君点了点头,又是一声叹息,道:“从目前的种种迹象来看,谢寻春的死都大有蹊跷,作为外甥女,千羽一直都想查清楚谢寻春的死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换做是我的话,我也一样会插下去,所以我之前一直都是支持她的。” 他说完,苦笑一声又继续说到:“可是自从千羽怀有身孕之后,我就不敢再让她查下去了,也许是因为有了孩子,顾虑更多了吧,她当初要跟着你来灵族的时候,其实我是不答应的。在人族我们好歹也是名门大族,出了什么事背后也能有个依靠,可是到了灵族,我们就真的势单力薄。可惜啊,我终究拗不过千羽。” 云端明白蔡商君的话,也能理解他的担忧,安慰道:“少城主重情重义,事关谢寻春的清白,她定然会查个明白。” 蔡商君无可奈何地点点头,黯然道:“我当然知道她的性子,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答应我一件事情。” 云端笑了笑,已经猜到蔡商君接下来想要说的话,问道:“你是希望我不要查下去?” 蔡商君一点也不意外,点了点头郑重道:“我虽然不是江湖中人,但也能看得出灵族绝非善地,为了大家的安全,你还是不要查的太深,毕竟人都已经死了,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我蔡商君并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但一想到千羽和没出生的孩子,我就只能选择逃避。云端,你虽然贵为圣君,但毕竟是在灵族,就算你不怕得罪后面的人,但是凌楚呢?你们的孩子呢?你总该为他们考虑考虑吧!其实你比我更明白这件事的凶险之处,所以你才会把阿月公主和帆儿送回人族。听我一句劝,暂且隐忍一段时日,等时机成熟了再来追查也不迟。” 云端淡淡点了点头,伸出手拍了拍蔡商君的肩膀,会心一笑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绝对不会让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回到人族的。” 蔡商君见云端眼中满是坚毅,眼前又浮现起当年在商部马场初见云端时的情景,那时云端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谁也没想到短短几年过后,他已成了天底下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这时候,一个端着一碗茶点的侍女迈着小步子朝这边走了过来,云端二人见状便恢复成平日里的样子,假装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那侍女到了二人跟前,先是向二人躬身行礼,随即对着云端恭敬道:“圣君大人,夫人见圣君和蔡大人久未过去用膳,猜到二位大人聊的兴起,不想打扰二位大人雅兴,特意差奴婢为大人送些茶点。” 云端点头,笑着接过茶点,道了声谢后,那侍女便心领神会,不再打搅二人,径直离开。 等侍女走了之后,蔡商君才微微苦笑,道:“灵族为你准备的行宫,规格倒是不错,丫鬟奴仆也都会伺候人,只是,我还是觉得很不自在,如果不是和你在一起有个照应,我是万万不愿意住在这里面的。” 云端同样满脸无奈,几口将碗里的茶点吃掉,然后无可奈何道:“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老老实实听他们的安排吧,就算我们不住在这里面,照样也会有人盯着我们。” 蔡商君看了看人族的方向,道:“狼刑他们走了之后,府里更是没有几个人可以信得过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云端一脸镇定,脸上没有丝毫担心,道:“放心吧,他们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蔡商君一脸狐疑,上下打量了云端一阵,有些好奇道:“你老实说,除了狼刑之外,是不是还有人在暗中保护他们。” 云端有些狡猾地笑了笑,“那是当然,狼刑虽然会御兽,但是和灵族的众多高手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倘若真的有人对他们不利,只怕他难以应对。阿月和帆儿的安危如此重要,我当然不会就这么让他们回人族,不过我在灵族认识的人不多,暗中保护的事情我交给黑豆去办的。” 蔡商君听到甘青羽的名字,这才稍微放下心来,道:“有师兄暗中保护,公主和帆儿必能安然返回人族。” 云端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把将手里的碗塞到蔡商君手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差点把古前辈给忘了,他还在等我呢,这碗你就带回去吧,哈哈哈。” 他说完,也不管蔡商君愿意不愿意,一溜烟的就跑了,留下蔡商君在原地发牢骚。 云端一溜小跑来到古安民所在的地方,只见古安民怔怔望着天空出神,似乎没有发现云端的到来。云端见状轻轻咳嗽两声,小声道:“古前辈,让您久等了。” 古安民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云端一眼后,淡淡笑道:“无妨,老夫正好有些事要与小友商量,小友可愿意陪老夫出去走走,咱们边走边聊。” 云端爽快一笑,答道:“前辈既然有事商量,晚辈绝无推辞之理。” 古安民见状也不和云端客气,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之后,便慢悠悠地朝屋外走去,但刚走两步就被云端给叫住。 “前辈,你的剑似乎忘记拿了。” 古安民闻言会心一笑,步子却没有丝毫停顿,头也不回道:“身外之外而已,忘带了就算了吧。” 云端虽大为不解,也只好一头雾水的跟在身后。 两人出了行宫之后,古安民似乎是专门避开了人多的地方,经过的地段大都十分僻静,少有路人。 古安民一路无话,云端是个话少的人,也没有找机会搭话,是以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着,大约一刻钟功夫之后,古安民才在一处破败的宅子面前停下。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宅子上方的牌匾,宛若一尊石像动也不动。 云端顺着古安民的视线望去,只见那牌匾上满是蛛网与泥垢,上面的文字已难以辨认,云端心中猜想这宅子一定和古安民有着不小的关联,但也不便开口询问。 良久,古安民才恢复如常,淡淡问云端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带你到这里来吗?” 云端一脸老实,笑道:“前辈既然带晚辈到这里来,那一定是有前辈的道理,前辈如果不愿意说,晚辈自然不便过问。” 古安民闻言脸上出现一丝复杂的神色,脸上的笑容也颇为“诡异”,奚落道:“你这小子哪里都好,就是太过拘礼,灵族的人都叫我穷酸、腐儒,老夫和你一比的话,倒是自愧不如了,年纪轻轻的,为何跟个老头子一般。” 云端听完古安民的话,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赶紧赔笑道:“前辈教训的是,晚辈以后一定注意就是了。” 古安民见云端一脸“谄媚”的样子,倒是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十分亲切,没好气的白了云端一眼,当下也不再理他,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老夫年少时也是像你这般性情,只可惜命运无常,造化弄人啊。” 云端听完,想起了从罗衡那里听来的关于古安民的往事,一时间也替古安民觉得惋惜,劝道:“往事已矣,前辈不必如此挂怀,能够走到前辈这一步,已经是多少人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高度了。” 古安民闻言凄惨一笑,自嘲道:“外人看到的无非就是我这一身剑术和青衣剑神的地位罢了,可笑的是,我这一身剑术再怎么出神入化,到头来还是连传人都找不到,偌大的灵族居然找不到一个可以继承我剑术的后辈。至于青衣剑神的地位嘛,不过就是灵帝的仆人罢了,地位再怎么高也只能是一个奴才。” 云端听出古安民话中的苦涩之意,知道他是因为年轻时的遭遇而伤神,正要开口安慰,古安民却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云端一阵,然后满是遗憾道:“老夫与你初次见面时,观你天资与根骨,虽比不上灵族诸多后辈,也不是块练剑的料子,但脾性对老夫胃口,当时便生出收徒之意,只不过你无心拜师,老夫又是一身傲气,是以就这么错过了。你成为人族圣君之后,老夫便后悔错失了这么一位天才,是以向灵帝进言,邀你来灵族商议两族结盟事宜,也算是了却老夫一桩心愿。” 云端闻言震惊不已,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苦笑道:“晚辈万万没想到,灵帝邀请晚辈到灵族来,居然是前辈的本意。” 古安民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愧色,无奈道:“老夫年轻时心中还是有许多憧憬的,虽说大都不切实际,但总觉得事在人为,只要我拼尽全力去做,总能够实现一些。后来经历了许多事情,对一切事情都已经看透了,早年心中坚持的那些信条早就已经烟消云散了,为了报恩灵帝,也做了许多不愿意做的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年纪,早已经是心如止水,对什么都没兴趣了,朝堂上的争权夺利也好,江湖上的恩怨情仇也罢,早已和老夫没什么关系。” 他说完,话锋突然一转,连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可是老夫一生痴迷剑术,眼看灵族后起之秀中竟无一人可以继承我的衣钵,老夫如何能够不心痛。这么多年来,你是唯一一个让老夫生出收徒之心的人,只不过没有灵帝的命令,我不能离开灵族,是以才会设法把你弄到灵族来。老夫也知道灵族纷争不断,但还是没想到他们会把你也拉进这场争斗之中。现在想来,是老夫把你害了。” 云端微微有些吃惊,问道:“前辈已经知道晚辈的决定了?” 古安民点了点头答道:“灵族耳目众多,罗家又是灵族最大的势力之一,自然被无数人盯着,你与他们走的过近,不管你心中如何打算,但有些人可能已经将你当成了罗家的人。” 云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晚辈无心插手灵族的权力争斗,但身处灵族这个权力旋涡之中,很多事情已经由不得自己了,我与罗家来往密切,也只是因为二爷的原因。晚辈所求不多,只求能完成人皇陛下的嘱托,商定结盟之事,安然返回人族即可。至于我是不是罗家的人,那就要看灵族背后的大人物们怎么看了。” 古安民叹了口气,道:“关于这一点,你倒是不必太过担心,罗家兄弟可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在灵族屹立多年不倒,靠的就是小心谨慎,依老夫看来,他们不会绝对信任你,灵族背后那些那任务想必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说完,突然用手指了指宅子的牌匾,道:“你能看到这牌匾有什么玄机吗?” 云端闻言又细细地打量了一会,摇了摇头,道:“上面的字迹已经完全看不清了,猜不出写的什么。” 古安民会心一笑,似有深意道:“不要只顾看表面,你试着看一下这牌匾背后的东西。” 云端闻言虽有不解,但料想古安民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便收敛心神,运起内劲,再细细地打量着那块牌匾,但映入双眼的仍是那满是蛛网泥垢的牌匾,上面的字迹依旧无法辨识。 云端正打算告诉古安民没有发现所谓的“玄机”,却在突然之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那牌匾之后仿佛有什么东西,散发着一种微弱的气息。 第231章 随心 那气息略微有些古怪,虽极其微弱,若有若无,但却又如此真实,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云端按捺住性子,细细地感受着那股气息。 古安民静静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云端,虽然一脸平静,但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他满怀期待地看着云端,希望能够在云端身上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大约盏茶功夫过后,云端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般的笑容。 古安民看到云端这副表情,心中已然有了定数,他尽量不让自己心中的喜悦表现出来,故意装作没有发现什么的样子,问道:“怎么样?发现了什么没有?” 云端点了点头,道:“好像是一把剑,有剑意,却没杀意。” 古安民会心一笑,眼里满是赞赏,道:“不错,这牌匾背后确实藏着一把剑,是老夫当年历练归来之后,用玄术封藏在这这里面的,数十年来除了灵帝之外,尚无人发现。” 云端一听觉得有些好奇,问道:“灵族高手众多,为什么没有人发现这把剑?” 古安民闻言脸上笑意渐渐消失,叹了口气,悠悠道:“这座宅子本是上一任战龙圣君长孙观与灵族文人才子聚会的地方,长孙观故去之后,这座宅子也就荒废了,没有人会在意这座宅子,自然也就不会注意到这牌匾背后的剑了。” “别人也就算了,但他的子女在灵族身份尊贵,就这么任由这座宅子荒废吗?”云端想也不想便问了出来。 古安民淡淡一笑,道:“长孙寒虽城府极深,但并非性情凉薄之人,这座宅子虽然荒废了,但他在周围布置了大量的高手,是以一般人也不会到这里来。” 云端闻言,暗暗运起内劲感受四周。 古安民冲着云端微微摇了摇头,笑道:“不必担心,我和长孙寒有过约定,每次我到这里来的时候,他的那些高手就必须全部离开。” 他顿了顿又道:“你的内功修为其实已经很高了,但功法运用尚有不足。” 云端闻言,顿时来了兴趣,道:“请前辈指点。” 古安民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到宅子前面的石阶坐下,道:“你是诸葛长鸣的徒弟,又是人皇陛下的心腹兼恩人,同时修炼鬼族至高心法阴鬼咒和人族至高心法圣王功,而且我还在你身上发现了炎家内功的气息,看来你和炎照也有关系。” 云端点了点头,心中窃喜古安民没有发现他其实还修炼了罗刹族的至高心法罗刹神功,但仔细想来也是,罗刹族人极少离开北境,罗刹神功又只有极少数人修炼,古安民想必也没有见过罗刹神功。 古安民并不知道云端心里在想些什么,自顾自继续说着。 “四族至高心法远非其他内功心法可比的,即便人族的武学比不上其他三族,但圣王功也是数一数二的武学,你运气不错,能够同时习得两种,而且还是完完整整的学全了。” 云端听到古安民的话,忍不住打断了他,“前辈的意思是,四族至高心法很少有人能学全?” 古安民话说到一半被云端打断,但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兴致更高。 “那是自然,四族至高心法玄妙无比,倘若人人都能修炼,那就谈不上是至高心法了。人族因为血脉的原因,真正的高手比其他三族要少很多,人皇陛下为了人族能够多出一些武学奇才,才肯舍得把圣王功传给有天赋的年轻人。但另外三族高手众多,倘若有心术不正的人习得至高心法,免不了要生出祸端,所以除了人族,其他三族的至高心法基本上只有族长才能学全,其他人都只能习得一部分,就像灵族的几位圣君,也都只是从灵帝那里学得了一点皮毛而已,真正的灵心决,除了灵帝之外无人习得,恐怕连圣女都只习得小部分。” “你能同时学全两种至高心法,已经是莫大的机缘了,所以老夫说你的内功修为造诣极高,但你的武学功法却不怎么样。一来你使用的武器是双锏,世间也有不少关于双锏的功法,但大都品阶不高,威力不大,二来你还不能将你的内功活学活用,就像这牌匾后面藏着的剑,以及周围隐藏的高手,你只有刻意去查探,才能发现他们的存在。” 古安民说着,慢慢抬起右手,对着云端捏了个剑诀,道:“以你的实力,寻常高手藏匿在周围,你不用玄术探查也能发现,但如果有绝顶高手藏在周围,趁你不备发动偷袭,你仓促之间定然无法及时应对,那结果可想而知。” 云端听完古安民的话,一下子明白了许多道理,正要开口说话,猛然间却发现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气从前方奔来,直接向自己的面庞袭来。 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云端来不及思考,只能调动全身真气护住身体,但那道剑气来的极快,即便云端身体被真气护住,仍被那道剑气击退了好几步才勉强停下,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传来。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但立足未稳之际,身上其他部位接连不断传来阵阵疼痛感。 此时,一声叹息从古安民的嘴里传了出来,云端身上的疼痛感才消失不见。 云端大口喘着粗气,看到古安民手上的剑诀,慢慢明白了怎么一回事,谦虚道:“谢前辈指点。” 古安民慢慢收回剑诀,道:“我方才只用了三分力,倘若我全力出手,只怕你现在非死即伤了。” 云端知道古安民不会对自己下杀手,但不知为何仍然有些后怕,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古安民见状仍是一脸笑呵呵道:“内功修为固然重要,但如果武学功法学不好,也无法发挥出你身上这至高心法的威力,等你将内功外功修炼到浑然一体的时候,你无需刻意运功就能调动全身真气,武学功法也是信手拈来。到了那个时候,才是你真正步入绝顶高手的时候。” 他说完,右手随意一挥,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气随即发出,一旁的石辟邪应声炸裂,碎石四溅。 云端听完古安民的话,茅塞顿开,心中对古安民更多了几分敬佩,抱拳恭敬道:“前辈教诲之恩,晚辈终生铭记于心。” 古安民心中高兴,却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随意的摆了摆手,“是老夫把你弄到灵族来的,总得要保你平安无虞才是。老夫看你是个可塑之才,若是就这么下去,倒是浪费了这颗好苗子。老夫好歹也做了许久的教书先生,诸葛长鸣武功虽然高深,但在教徒弟这一块儿可是远远比不上老夫的。 他说完,又慢慢站起身,道:“君子不夺人所爱,你既然拜了诸葛长鸣为师,老夫也就不强求了。但有一件事情,你无论如何要答应老夫。” 云端心中好奇,直觉告诉他,古安民说的这件事情一定不简单,但古安民对他有授业之恩,如果古安民说的事情他不能答应的话,那他又该如何回绝古安民。 古安民似乎看出了云端心中所想,拍了拍云端的肩膀,道:“放心吧,这件事对你不难。” 他说着,看了看鬼族的方向,满是惆怅道:“你既然和罗衡走得那么近,应该也知道我的出身了,我虽是灵族的青衣剑神,但终究还是鬼族人。我至今都没能回鬼族一趟,这辈子想必也是回不去了,倘若哪一天老夫辞世了,还要麻烦小友,帮我的骨殖带回鬼族,也算是魂归故里了。” 云端见古安民眼中满是悲戚,想起来古安民的遭遇,不由得有些动容,劝道:“前辈为何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古安民呵呵一笑,眼中阴霾顿时消散,朗声道:“我又不是罗刹族的神,只是一个俗人罢了,俗人终究逃不过生老病死,所有后辈当中,你是最对老夫脾性的一个,所以这件事情就只能麻烦你了。” 他说完,伸出手对着那牌匾凌空一抓,整个牌匾就直接飞了过来,在那牌匾后面,还有一把闪着银色光芒的长剑也跟着飞了过来。 古安民一手将牌匾接住,另一只手将那把长剑拿住,然后小心谨慎地把牌匾放置在地面上,却将长剑递给云端。 云端见古安民把长剑递给自己,一时愣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回绝道:“前辈好意,晚辈心领了,但晚辈的武器是双锏,不会用剑,这宝剑落到晚辈手里,实在是暴殄天物了。” 古安民也不劝云端,但却没有把剑收回,淡淡道:“我知道你性子恬淡,但这把剑更适合你。” “剑是凶器!”云端斩钉截铁道。 “是凶是善,全看持剑之人的人品和心性,老夫听闻你持双锏是为了守卫苍生,但守卫苍生和杀生并不冲突。老夫别无长物,只有一身剑术可以传你,只有持剑,你才能在灵族立足,才能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老夫当年也不持剑,手里只有笔和书,但笔和书没能救得了我的族人,你难道就没有要守护的人吗?” 云端听了古安民的话,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凌楚的面容,终于不再犹豫,微微躬身,伸出双手将剑接过。 古安民看着云端伸出双手,眼眶顿时湿润了起来,他颤抖着手慢慢把剑交到了云端的手上,严肃道:“此剑名为‘随心’,得此剑者,便是我的剑道传人。既然入我剑道,当谨记我剑道中的八个字,‘携随心者,皆随本心’。” “记住,不管你是善是恶,是正是邪,剑就是剑,没有善恶正邪之分。你若一心向善,随心便是神剑,荡邪锄奸,天下归服。你如一心向恶,随心便是凶剑,杀伐屠戮,神鬼皆惧。” 云端将随心接住,言辞恳切道:“晚辈明白前辈的良苦用心,请前辈放心,晚辈一定不负前辈的剑道。” 古安民点了点头,道:“灵帝尚未出关,你闲暇之余可到城外来找老夫,灵帝闭关的地方灵族人都知道,你随便找个人问一问就能问到。以你的悟性,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学会我这一身剑术,但说实话,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你越快学会,便越安全。” 云端闻言有些吃惊,问到:“前辈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这是什么意思?” 古安民略微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跟云端坦白,道:“到了这个节骨眼了,我就不再瞒着你了,长孙寒有意探查玄机观的阳阳泉眼,这可能会触碰到灵帝的逆鳞。” 云端听完更加不解,追问道:“战龙圣君为何会突然探查阴阳泉阳?阴阳泉阳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能让灵帝如此忌惮?晚辈最不理解的是,战龙圣君如此觊觎灵帝之位,为什么会在这个关头和灵帝作对呢?” 古安民欲言又止,无奈的叹了口气,似乎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道:“那都是我们这一辈的恩怨了,长孙寒执意要查清他父亲离奇死亡的真相,而这个真相是灵帝不能接受的。灵帝如今闭关,长孙寒不会放弃这个绝佳的机会,我曾立誓效忠灵帝,但长孙寒曾经是我的学生,又是故友之子,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坐视不理。” 云端似乎有些明白了古安民话里的意思,试探性的问道:“前辈的意思是,要劝战龙圣君停止探查阴阳泉眼?” 古安民摇了摇头,道:“长孙寒的决定的事情,任何人也阻止不了,他既然决定了要查清真相,就一定做好了打算,就凭我一个人,根本没办法阻止他。但我如果把这件事情告诉给其他人,惊动了灵帝,灵帝提前出关的话,有了什么闪失,我就是灵族的罪人。即便灵帝出关无碍,那长孙寒一定会受到惩处。” 云端也明白古安民说的这些道理,又问道:“阴阳泉眼在玄机观境内,又一直由玄机观镇守,难道战龙圣君要和玄机观起争端吗? 第232章 二丫头 古安民对云端的问题并不吃惊,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似乎是早就考虑到了云端的这个问题。 “长孙寒的外甥女你应该见过了,她是玄机道长的关门弟子,不管这丫头心向罗家还是长孙家,但阴阳泉眼事关当年的真相,不管她愿不愿意, 长孙寒一定会把她给拉进来。有了这丫头,再加上当年的事情跟玄机观也脱不了干系,所以,玄机道长一定不会阻拦的。”古安民摇了摇头道。 云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突然问道:“当年的真相,前辈知道多少?”云端自从听说长孙观的事迹之后, 对这个人也很是敬重, 是以对当年的真相也有几分好奇, 一时忍不住问了出来。 古安民应该是没料到云端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愣了片刻之后,本想将自己知道的那些事情告诉给云端,但话刚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云端看到古安民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已经猜到几分,歉然道:“晚辈唐突了,事关多年前的恩怨,晚辈不该追问的。” 古安民倒是没把云端的话放在心上,苦笑道:“没什么唐突的,长孙观离奇死亡,在灵族本就是多年未解之谜,长孙寒身为人子查了这么多年,依旧没有查出来什么。江湖上更是有不少传言,说是长孙寒的死与灵帝有关。” 云端闻言有些好奇,忍不住小声问道:“这样的传言,有人会相信吗?” 古安民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幽幽道:“当年灵帝与其兄弟几人争夺灵帝之位, 长孙观在接任战龙圣君之位后, 为了长孙家在灵族的地位能够长久不衰,不得不参与这场争斗。当时他与灵帝的大哥交好,算起来算是灵帝的敌人。后来灵帝兄弟几人外出历练,除灵帝外全都没能活着回来,长孙观当时也和他们在一起,回来之后也不明不白的死了。江湖中人不知道真相,难免会猜来猜去,至于有没有人信,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云端似乎不太赞同古安民的话,当下也不再遮掩,摇了摇头道:“前辈这话说的不对,任何人都应该有权利知道真相的,不然的话长孙观不就白死了吗?战龙圣君身为人子,也绝度不会放着真相不管,前辈作为长孙观的至交好友,难道就不想查明真相吗?” 古安民闻言看了云端一眼,随即又将视线移开,并没有正面回答云端的问题。 云端见状,快步跑到古安民身前,“前辈一身傲骨,却甘愿在灵帝身边为奴数十年,还帮着灵帝做了许多不义之事,定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若晚辈没猜错的话,也是因为长孙观的原因吧?” 古安民看着云端,不置可否的笑了一笑,随即淡淡说了句,“走吧,别管太多了。” 云端没办法,只好跟在古安民身后,慢慢朝小巷子外面走去。 两人一路无话,走了好一会儿之后,古安民才突然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着云端手中的随心剑,意味深长道:“阴阳泉眼下面凶险异常,就算是我也不敢保证能够全身而退。说实话,我并不想让你蹚这趟浑水。但如果你想在灵族立足的话,倒是可以去闯一闯,那底下的东西对你大有益处。” 云端一听来了兴致,追问道:“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够让前辈这么看重?” 古安民没有直接回答云端的问话,而是反问了一个让云端觉得十分奇怪的问题。 “一个人想要成为绝顶高手,需要哪些条件?” 云端虽然不知道古安民问这个问题的用意,但还是稍微思索了一会儿。回忆起江湖中的那些大人物以及自己的亲身经历,片刻后回答道:“天赋,机缘,还有自身刻苦修炼。” 古安民满是赞赏地冲着云端点了点头,欣慰道:“说的不错,要想成为绝顶高手,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若是缺了一个,那就需要在另外两个条件上弥补,若是补不上来,也就始终赶不上别人。就如你族的人皇陛下,虽与其他圣君同被龙灵选中,但功法玄术却远低于其他圣君,究其根本还是人族血脉所致。许多人族人终其一生所追求的玄术境界,他族人轻而易举就可以达到。” 古安民说完看了看云端,道:“你是人族人,你的血脉同样不适于修习玄术,而且你修习玄术时已是及冠之年,早已经过了修习玄术的最佳时期,按理说你是绝不可能取得如此成就的。但你能成为圣君,必然是拥有绝佳的机缘。” 云端很认可古安民的话,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与他自己的勤奋固然有关,但如果没有凌楚,没有孟瑶姐弟,没有诸葛长鸣的话,凭他的出身和天赋,他绝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说完,笑了笑,又看向远方,惆怅道:“我的境遇并不比你好上几分,你应该知道我体内同时流着鬼族和灵族的血,修习玄术的天赋倒是比你高出不少,但我是奴隶之子,虽说长孙家待我不薄,但终究是不能修习玄术的。” 云端实在没有想到这一点,忍不住追问道:“那前辈的这身剑术是从哪里学来的?” 古安民面无表情的看了看天空,良久才叹息一声,道:“我离开灵族之后,开始修习玄术,但那时已近三十岁,又没有高人指点,一直不得要领。直到有一日,有一人找到了我,他传我功力,教我玄术,还给了我一本剑谱,我的剑术就是从那时开始修习的。” 云端微微皱起眉头,心里已经猜到那个人到底是谁了。 古安民依旧自顾自的说到:“原本我并不打算受他帮助的,因为他开出的条件我实在无法接受。” 说到这里,古安民的脸上透出一种无奈、痛苦的神色。 “他的条件,就是让你一生跟在他身边为奴,为他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云端试探着问了问。 古安民痛苦的闭上了双眼,强行镇定道:“不错,我一生将气节看的比性命还重要,我虽在长孙府当了二十多年的奴隶,但长孙家从未将我视作奴仆,我也从未以奴仆之姿示人,要我为了一身玄术给别人为奴,还不如让我死了。更何况,那时候身在灵族的所有鬼族奴隶都已经被释放回了鬼族,早已是自由之身,我根本就没有什么牵挂和顾虑,所以一开始并未答应他的条件。” “可是前辈终究还是。”云端后面的话没有忍心说出口,他知道后面的话一定会让古安民伤心,只好无奈的叹息数声。 古安民听着云端的叹息,苦笑道:“世事无常啊,长孙观那小子放下书本,接下逐月,成了战龙圣君,为了还鬼族奴隶的自由,他得罪了太多太多灵族的权贵,他的恩情我一辈子也还不完。” 他说完,慢慢回头看了看云端,道:“所以当我知道,那本剑谱是他在自知时日无多时,拖沈长风转交给我的时候,我就没办法拒绝了。我不知道他和沈长风之间的关系,但他们二人似乎达成过一个交易,至于交易的具体内容是什么,这么多年我也没有打探清楚。长孙观死后,长孙家群龙无首,昔日里得罪的那些权贵无不想着借此机会落井下石,我不能让长孙观在地下不安心,所以我答应了沈长风的条件,成了青衣剑神。在我出手解决了长孙家的几次难关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寻长孙家的麻烦。” “我知道长孙观的死绝没有那么简单,因为刚开始那几年,有不少人都在探查他的死因,沈长风给我的命令就是,凡是涉及查探长孙观死因的人,全都秘密处死。我虽然也想知道真相,但既然答应了沈长风,那就一定不能食言。我虽不敢肯定沈长风与长孙观的死有关,但直觉告诉我,他一定知道不少内情,不然的话也不会刻意去掩盖真相。我只能一边听命于灵帝,一边护住长孙家。” 云端知道古安民的苦衷之后,安慰道:“长孙前辈要是知道前辈如此维护长孙家,泉下有知,也该感到慰藉了。” 古安民摇了摇头,否认道:“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但我始终觉得,我是没有脸去见他的。他的子女都没有活成他想要的样子,含玉这孩子打小就聪明,但一直对长孙观的死耿耿于怀,从小便活在仇恨中的他,变得野心勃勃,工于心计,连我这个做老师的,也没办法劝他。至于二丫头,哎。” 他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接着说到:“当年罗曲身为游龙圣君,无论武功玄术,还是身世地位,亦或者人品学识,在灵族那都是数一数二的,是以灵族无数少女倾心于他。二丫头与他年纪相仿,又素有来往,自然也是芳心暗许。只可惜那罗曲始终对男女之事不上心,对二丫头的爱慕之情也是装作不知。换做别的女子恐怕也就只能这么算了,但二丫头从来都是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的人,又怎么肯轻易放过罗曲,最后也是用计谋让灵帝同意了两家的联姻。” 云端听完,不由得对古安民口中的二丫头多了些忌惮之意,道:“那时罗家与长孙家尚未交恶,两家若是联姻的话,在灵族的势力势必壮大许多,以灵帝的行事作风,按理说绝不会让两家联姻的。二小姐能够让灵帝同意两家联姻,看来也不是简单的人物啊。” 第233章 剑殇 古安民点了点头,道:“感情之事本就不可强求,二丫头虽说动灵帝下旨,让两家联姻,最终也如愿嫁到了罗家,但终究是没能拴住罗曲的心,这才有了后面的纠葛。” 云端叹了口气,感慨道:“以二爷那宁折不弯的脾气,居然也会娶了二小姐,实在是不可思议。” “家族利益面前,纵然是孤傲如罗曲,也没办法任性而为。罗曲虽不愿娶二丫头,但最终还是拗不过灵帝的旨意,也不敢拿家族的利益来做赌注。”古安民有些无奈。 他说完,顿了一顿又道:“二丫头从小就刁蛮任性惯了,罗曲的性子又倔得很,两人成婚后自然免不了各种争吵,但夫妻之间拌拌嘴也是常有的事情。但罗曲心中本就没有二丫头,起初倒也还能忍受,只当是认命了,可后来那名人族女子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 云端知道,在那之后,罗曲抛弃妻女,带着几名结义兄弟反出灵族,创立了孤云城,而罗家大爷为保罗曲,自废双腿,罗家因此在灵族实力大减,与长孙家的关系也正式交恶。 想到这些,云端不禁惋惜道:“二爷若是没有反出灵族,不知道灵族还会不会是如今这个局面。” 古安民没有回答云端的问题,或许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只好笑了笑道:“人老了,一讲到当年的事情,扯的就有些远了。” 他话说完,转而看了看云端,道:“他日你若是有闲暇了,不妨到边境的战骑营看看,他们的营帅是罗曲的结义大哥,你和罗曲有一定交情,如果有了麻烦,战骑营也会帮你的。” 云端不止一次听说过战骑营,知道他们是灵族仅次于潜渊军的一支军队,常年驻守边关,战力强劲,但关于他们的营帅,云端却一直有一些疑问。 “晚辈曾听闻,二爷的大哥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但到了灵族,他的身份却又变成了战骑营的营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云端不解地问到。 古安民一向话少,但和云端在一起却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一般,对他的问题也并没有半点不耐烦,笑了笑解释道:“长孙观在未接任战龙圣君之前,和老夫在都城外开了一个书院,许多世家大族的子弟,包括罗曲兄弟几人也曾在那里求学,算起来,罗曲兄弟几人也要叫我一声老师。” 说到这里,古安民的脸上洋溢出一丝会心的笑容,脑海中又出现了几十年前,书院里与世无争,逍遥自在的日子。 “书院创建以来,最为出色的学生却不是那些世家公子,反而却是一名寒门子弟。那孩子心智坚韧,不卑不亢,既不恃才傲物,也不妄自菲薄。凭着学识和人品,居然能让整个书院的世家公子都信服与他,就连一向以孤傲自居的罗曲,也心甘情愿认他做大哥。” “当时他们结拜的原本不止五人,因为含玉也是想加进去的,只不过含玉和罗曲都不愿认对方当兄长,最后只好抽签决定排行。含玉运气差了些,排在了罗曲后面,他不愿称罗曲为兄长,所以后面没有参与结拜。” 云端听着上一辈的趣事,只觉得有趣的很,忍不住笑道:“没想到,二爷和战龙圣君还有这一层关系,差点就成了结义兄弟。” 古安民也是感慨不已,道:“如果不是因为我,也就不会有后面的悲剧了。” 云端听完,脸上的笑意蓦地消失,正想要劝慰古安民,古安民却伸出手阻止了云端,继续说了下去。 “只因看到龙神殿豢养的许多灵兽被残忍杀戮,想起自己鬼族奴隶的身份,一时心软为那些灵兽求了情,我原以为凭借着我和长孙观的交情,龙神殿无论如何也会给我这个面子。谁曾想到,龙神殿的人竟当着我的面将那些灵兽屠戮殆尽。自那之后,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鬼族奴隶的尊严,只能自己去争取,想要靠灵族的施舍和怜悯来重获自由,无异于痴人说梦。” “为了不让长孙观为难,我请求他恢复了我的自由之身,之后便离开灵族,后来我才知道,在我离开后不久,长孙观就接任了战龙圣君的位子,书院交给了那个最为出色的孩子。后来,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那孩子一把火烧了书院,弃笔从戎进了战骑营,几年后竟成了战骑营的营帅,当然了这都是后面发生的事情了。” 古安民意识到自己又扯远了,赶紧回到正题,道:“我当时心高气傲,只想靠自己的本事,寻求解救同族兄弟姐妹的办法,就算再难,我也要试一试。” 云端听出古安民声音中的悲戚,叹了口气,问道:“可是在当时的情境下,释放鬼族奴隶势必会得罪不少灵族的权贵,人族必然不会帮助前辈。鬼族人若是有心解救这些奴隶,那早就已经有所行动了,前辈离开灵族,还有谁能够帮助前辈?” 他话刚说完,似乎是猛然想起了什么,然后一脸震惊的看着古安民,小声试探性地问到:“前辈是去了罗刹族?” 古安民脸上的神情十分平静,他淡淡地点了点头。 “罗刹族的七位罗刹天,你可知道?” 古安民突然问出这一句,让云端猛然一惊,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假装没事人一般,故作惊讶道:“略有耳闻,但所知不多,前辈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古安民脸上神情依旧平静,似乎并没有发现云端的异样,淡淡道:“罗刹族七位罗刹天,每一个都拥有通天彻地的力量。其中一位精通剑道,相传世间任何剑术,无论何等高深莫测,只要他看过一眼,便能了熟于心,随即创出更为高明的剑术,这位罗刹天被称为‘剑殇’,意即天下剑客之殇。” 说到这里,云端已经有些明白古安民的意思了,但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前辈剑术大成,与剑殇罗刹天有关系?” 古安民并不打算隐瞒,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若没有他的帮助,就凭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又怎么可能参悟阴阳泉眼的剑术秘籍。我前面与你说过,我的玄术和功力都是灵帝所传,剑术则是从那本剑谱中习得。” “当年我孤身一人深入北境,险些冻死在罗刹族,幸得罗刹王柳无风相救,他怜我一片赤诚之心,原本打算将剑殇罗刹天的一缕残魂封印于我体内。但一来我毕竟不是罗刹族人,二来身上若是有了罗刹天的气息,也有可能会给我带来杀身之祸,最后,只好将那缕残魂封印于别处。” 古安民说完,见云端一脸好奇,便也不卖关子,眼神瞥了一眼云端手中的随心剑,道:“剑殇罗刹天的残魂被封印在随心剑中,只要随心出鞘,残魂便会附身于持剑之人身上。起初我没有玄术在身,只能持随心与那些不入流的江湖人士比试,靠着那缕残魂,也渐渐习得了些许剑术皮毛。灵帝找到我之后,我担心残魂会被他发现,所以不敢在他面前拔剑,是以灵帝教我的剑术,我大多没有学会。之后有了灵帝的玄术加持,又靠着那本剑术秘籍,我便大肆挑战江湖上的剑道高手,因为有剑殇残魂的缘故,我的剑术在比斗中得以精进,直到江湖中人给了我一个‘青衣剑神’的称呼,我才回到灵族,履行对灵帝的承诺。” “常伴灵帝左右,我更加知道灵帝的实力,为了不让剑殇残魂的秘密泄露,我将一身所学剑融会贯通吗,取名‘随心剑道’,之后便将随心剑封印于此处。” “几十年了,我一直记着罗刹王对我的恩情,是以我才想极力阻止灵帝和含玉北伐罗刹族,我向灵帝进言邀请你来灵族,一来是想让你成为随心剑道的传人,二来也是想通过你来联合人族,劝告灵帝放弃北伐。只可惜,等你到了灵族之后,我才发现这个决定实在是错的太离谱了。” 云端见古安民一脸愧疚,安慰道:“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前辈也无需太过自责,晚辈虽然虽然陷入灵族纷争,但毕竟还是人族圣君,想来也不至于有大祸。” 古安民却一反常态地情绪激动了起来,他连连摇头,声音都有些颤抖。“不,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我与剑殇残魂相处多年,对罗刹天的气息也极为熟悉。我初次见到凌楚姑娘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可凌楚姑娘到了灵族之后,我竟在她身上发现了罗刹天的气息。” 此话一出,云端只觉得有如晴天霹雳般,难以相信古安民说的话,他心中又惊又怕,但他还是装作一副惊恐的样子,故作惊讶道:“前辈就不要说笑了,凌楚只是一个普通的柔弱女子,连半点玄术都不会,身上又怎么可能会有罗刹天的气息呢,前辈一定是弄错了。” 古安民情绪依旧激动,道:“绝不会错,罗刹天之间的互相感应绝不会有错,凌楚身上有罗刹天的气息,而且极为浓厚,恐怕不只是像我的残魂这么简单,据传罗刹族的幽冥罗刹天已消失数百年,看来就是凌楚姑娘了。她察觉不到我身上的罗刹天气息,只是因为我身上的是剑殇残魂,气息极为微弱,而且我已将随心封印多年,凌楚不会玄术,她察觉不到我身上的罗刹天气息很是正常,但她身上罗刹天的气息,我绝不会看走眼。” 他话刚说完,就感觉到云端看着他的眼神发生了变化,平时明亮清澈的眸子里竟透露着凌厉无比的杀意。 古安民还是第一次从云端这里感受到杀意,一时间竟呆住了,竟不知道是该防御还是反击。 两人僵持了片刻之后,古安民回过神来,最终还是没有运气护住周身,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凌楚姑娘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如果想保护凌楚姑娘,哪怕是杀了我,我也不会恨你。但请你相信,我对你,对凌楚姑娘都没有恶意,我的一切是罗刹王给的,而且她还是你的妻子,我更没有理由害她。” 他把这些话说完,才感觉到云端眼中的杀意淡了些,但眼中似乎又多了一丝焦虑。 云端心中百感交集,他后悔自己把凌楚带到了灵族这个是非之地,如果当初他没有答应灵族的邀请,或者不把凌楚带来该多好。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问了一句:“既然当初没发现她身上罗刹天的气息,为何到了灵族又发现了?” 古安民看了看云端,话到嘴边却又不忍说出口。 云端见古安民欲言又止的样子,淡淡道:“既然到了这个时候了,前辈就不要有所隐瞒了吧。” 古安民闻言,只好长叹一声,道:“从凌楚姑娘怀有身孕开始,体内的罗刹气息便隐藏不住了,时间越久,这气息就会越明显,等凌楚姑娘临盆的那一天,只怕会惊动灵帝。当今的罗刹王已令六位罗刹天降临,倘若凌楚姑娘身上的幽冥罗刹天也降临于世的话,罗刹王将成神,那个时候罗刹族的实力将会超越三族,成为天下第一大族。以灵帝对北伐罗刹族的执念来看,他绝不会允许幽冥罗刹天重新降临于世,势必会对凌楚姑娘动手。” 云端心中一阵绝望,强忍住悲伤,无奈道:“那现在还能怎么办?凌楚没办法离开灵族,孩子也快要出生了,难道就任由事情这么发展下去吗?” 古安民早已将云端视作传人,而且事情又是因自己而起,看着云端难受的样子,他心中既愧疚又心疼,只好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云端的肩膀,安慰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护住你们夫妻二人的。” 云端一听,眼中再次出现了希望,问道:“前辈有办法吗?” 古安民会心一笑,转而看了看罗府的方向,眼中满是坚毅与决绝,道:“放心吧,办法总是有的。” 第234章 蒸鲤鱼 云端心乱如麻,对古安民的话将信将疑,虽不知道古安民是真的有办法,还是只是在安慰自己,但到了这个节骨眼,他也只能选择相信古安民了,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 古安民理解云端的心情,叹了口气,以一个长辈的口吻和蔼说到:“你应该知道关心则乱这个道理,越在这个时候,你越要沉着冷静,千万不要乱了分寸。当下最紧要的,还是先提升你的境界,不然面对灵族的众多高手,你绝无胜算。” 云端听了古安民的话,慢慢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道:“前辈说的是,敢问前辈,以晚辈如今的实力,在灵族排名如何?” 古安民闻言,思索了好一阵子,才慢悠悠说了出来。 “你是人族圣君,早已被龙灵选中,实力自然要高出许多人。你的玄术境界是圣玄境中品,单从境界来看,整个灵族能够高过你的不过区区十来人。” 云端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忙追问道:“这十来人都是哪些高手啊?” 古安民见云端脸上的愁绪少了许多,不由得心情也好了几分,笑道:“灵族除了灵帝是天玄境中品以外,其他的几位圣君都是圣玄境上品,个个都要胜出你许多。” 他话说完,又道:“你虽是圣玄境中品,但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因为玄术境界并不能代表真正的实力。除了九龙圣君之外,其他人能够进入圣玄境都是奢望,想要在圣玄境的基础上提升更是难如登天,我从修习玄术开始,连破数境,因为有灵帝和剑殇残魂的帮助,我进入圣玄境只用了九年的时间,但是从圣玄境下品突破到中品却是在三年前才做到,用了整整十二年的时间,而在这三年间,我能察觉到自己的玄术境界再也没有什么精进,想来这辈子就只能止步圣玄境中品了。” 古安民说完,不待云端说话,立马又继续说到:“我告诉你这些,就是要让你知道除了龙君以外的人,想要突破到圣玄境有多难,所以每一个突破到圣玄境的人,实力全都不可小觑,你日后若是遇到他们,也好有个准备。” 云端明白古安民说这些话的用意,点了点头,道:“前辈的教诲,晚辈记住了,晚辈还有一件事情请教,当今天下,圣玄境高手都有哪些,实力究竟如何?” 古安民笑了笑,无奈道:“这些你该去问罗衡才是,他是灵族的情报头子,知道的肯定比我多,但你既然问了,我就把知道的告诉给你吧。当今天下,突破到天玄境的只有两人,也就是罗刹王柳无风和灵帝沈长风,之所以敢这么肯定,是因为天玄境的高手在出现和陨灭之时,上天都会降下异象。圣玄境的高手,虽谈不上多,但有些隐士高人并未在江湖上现身,所以没办法知道确切的人数,据罗衡曾经的调查来看,不过二十多人而已。” “依老夫之见,这圣玄境的二十多人可分为五等,第一等的当属炎照和长孙寒,他二人已是圣玄境上品巅峰,假以时日有望突破至天玄境。第二等里面有罗曲和罗刹族的凌术,罗曲曾是天下第一杀手,在龙灵未废之前,二十五岁就已到了圣玄境上品,龙灵被废之后跌落至圣玄境中品,但仍旧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罗刹族的凌术号称是龙君之下第一人,他没有被龙灵选中,实力却比一些龙君还要强,故被尊为圣玄三圣之首,你师父诸葛长鸣本也在这一等,但龙灵被夺之后,武功又被废,已跌至圣玄境以下,是以如今不在此等。第三等里面的人可就不少了,游龙圣君罗源、隐龙圣君甘慕闲、鬼族的魔龙圣君诸葛长亭和大长老何以安,还有玄机观的掌门玄机道长、战骑营的营帅、普灵寺的佛首、潜渊九将中的许破。第四等便是你所在的这一等了,除了你以外,还有普灵寺的三大神僧、龙神殿的殿主、潜渊九将当中的刘豹、鬼族的易江湖等人,圣玄境第五等的人,实力都不如你,不必太过担心,不提也罢。” 云端听了古安民的话,暗暗将这些人的名字都记在了心上,但又追问道:“前辈的实力在那一等?” 古安民会心一笑,道:“世人尊我为圣玄三圣,实力赶不上凌术,但勉强可以和何以安战个平手,在圣玄境第三等。” 古安民说完,又接着前面的话题说到:“我跟你提起的这些人,都是圣玄境的高手,个个都有非同寻常的本领。但圣玄境以下的高手也不可小觑,千万不要单凭自己的境界就掉以轻心,即便是那些圣玄境以下的江湖人士,有时候也能让你阴沟里翻船。你是圣君,寻常毒药对你早已不起任何作用,但若遇到用毒的高手,那就要小心了。还有,你心思单纯,若当真陷入了江湖的争斗,只怕会吃亏,这一点,你倒是可以学学普灵寺的罪僧。” 云端一时间有些疑惑,好奇道:“普灵寺的罪僧,就是可以杀生的僧人吗?为什么要学他们?” 古安民解释道:“出家人讲究慈悲为怀,不能杀生,但普灵寺的罪僧却信奉一个道理,那就是除掉一个罪大恶极之人,可以解救无数人脱离苦海,是以他们称杀生为除魔。罪僧同样心怀慈悲,但对罪恶之人却从不心慈手软。随心剑道的要义与此也有异曲同工之处,该拔剑的时候就绝不要犹豫。” 他说完,看了看远方,幽幽道:“灵族这潭浑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清澈下来啊。老夫的话也说完了,你且回去吧。阴阳泉眼的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待时机成熟了,老夫就会来找你的。” 古安民的脸上的神情看不出喜怒,又恢复到了平日里的冰冷与高傲,与先前和云端交谈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云端知道古安民就是这样一个怪人,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便朝着古安民作了一揖,言辞诚恳道:“多谢前辈指点,晚辈铭记于心,那晚辈先告退了。” 古安民点了点头,淡淡地“嗯”了一声,看着云端慢慢离开,心中百感交集。 等的云端走远了,他脸上的神情慢慢变得冰冷,突然开口说到:“你来了这么久了,听够了么?”声音中似乎带着不快。 “前辈莫要生气,晚辈这不也是刚到么,你和云端说的话,我也没听清楚。”一个略带着欢快的年轻男子声音从古安民的身后传来。 古安民闻言慢慢转过身,只见一个手里提着食盒的年轻男子一脸笑意地站在不远处的巷道里,竟是游龙圣君罗源。 罗源见古安民一脸不高兴地看着自己,嘿嘿一笑道:“前辈消消气,我这也是给我大哥捎吃的,碰巧经过这里,也不是故意打算偷听的。” 古安民冷哼一声,道:“这里是长孙寒的地方,你平日里从不经过此处,怎么偏偏今天就碰巧从这里经过了?既然是碰巧经过,为何要藏身暗处,隐藏气息?你罗家的耳目还当真是名不虚传啊,就连老夫出行也被盯着。” 罗源见古安民戳穿自己的谎言,并没有觉得很意外,也并不打算再争辩,还是笑嘻嘻地说到:“前辈和圣君都是两位大人物,走到哪里都会有人认识,就算我不安插眼线,也会有人知道你们的行踪的。” 古安民似乎对罗源没有好感,不耐道:“既然跟过来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老夫也懒得和你拐弯抹角地绕圈子。” 罗源闻言将手中食盒提到眼前,然后轻轻打开了一条缝,用手指在缝隙中探了探,然后才满意地将食盒给盖上,点了点头,道:“我二哥在灵族的时候,总是喜欢吃城东老吴家的蒸鲤鱼。小时候我不明白,府上的山珍海味如此之多,为什么我二哥就对这蒸鲤鱼如此情有独钟。” “够了!”一向儒雅随和的古安民,突然大声吼了出来,脸上满是愤怒。 罗源却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似乎没听见古安民的话一般,笑道:“前辈在灵族待了这么久,想必也一定吃过老吴家的蒸鲤鱼吧?这条蒸鲤鱼可是吴老太爷为了我大哥亲自下厨做的,要不前辈帮忙尝尝,这味道是否还和多年前的一样?” 他说着,就拿起食盒作势要递给古安民。 古安民见罗曲想要把食盒递给自己,猛地向后退了好几步才停下来,脸上的表情也有愤怒变成了惊惧。 罗源见状将食盒收回,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忧愁与无奈,他叹了口气惋惜道:“既然前辈对这鱼不感兴趣,那晚辈就不强求了。哎,我和大哥在灵族能够尝到吴老太爷的手艺,也不知道我二哥在孤云城会不会想起这蒸鲤鱼的味道,前辈您说,我二哥还有机会尝到这蒸鲤鱼吗?” 他说完,一脸真诚地看着古安民,似乎很想从古安民的口中知道答案。 古安民看着罗源,又想起了多年前在学堂里读书的罗曲,犹豫了片刻,道:“只要灵族没有战事,百姓安居乐业,罗曲就有机会再尝到这蒸鲤鱼的滋味。” 罗源闻言,脸上的愁绪消失,开心道:“有前辈这句话,晚辈就放心了,只是吴老太爷年事已高,也不知道我二哥能不能等到那天。” 古安民面无表情,淡淡道:“有你们兄弟二人在灵族运筹帷幄,这一天想来也不远了。你刚才说,吴老太爷年纪大了,想必店里的生意早就交给后辈打理了吧,一般人没那个口福吃到最正宗的蒸鲤鱼。云端和你二哥有交情,倒不妨让吴老太爷给云端也做一条蒸鲤鱼尝尝味道,也算是招待你二哥的朋友了。吴老太爷和你罗家关系如此要好,想来也不会拒绝。” 罗源会心一笑,点头道:“前辈既然这么说了,晚辈一定照办。” 他说完,再次将食盒打开,用手指探了探,略带些焦急道:“哎呀,晚辈只顾着说话,忘记这蒸鲤鱼只能在出锅后一刻食用最为美味了,再不回去只怕要挨我大哥的骂了。今日实在是不方便,改日再来拜访前辈。” 古安民微微点了点头,也不管罗源,自顾自转身离开。 二人分别后,古安民眉头紧锁,他一生性情恬淡,乐观自在,很少有如此忧愁烦恼的时候。走着走着,他回头看了看刚才罗源所在的那条巷道,仰起头喃喃道:“同为圣玄境中品,罗曲藏身暗处,你却无法察觉,不知道这后面的路,你能否走的过去啊。” 云端在回去的路上,同样也是忧心忡忡,除了凌楚的安危以外,他似乎还有别的烦心事,就这样心神不宁的走了一小会儿,就快要到住所附近时,却突然听到有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云端老祖!”女子的声音清脆甜美,一听就能猜出来是个少女。 云端闻言转过身,只见一个身着白色绫罗长裙,头戴一顶白色貂皮帽,扎着麻花辫的的妙龄少女正笑盈盈地站立在身前。 少女身材高挑,虽是少女体态,但尽显婀娜,面容姣好,雪一般的肌肤吹弹可破,脸上的笑容让人心醉,不少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会多看几眼。 云端自然没有心思关注这些,她细细打量了面前这个叫自己名字的的少女,印象中似乎从未见过。 “云端老祖!”那少女见云端一脸疑惑,突然又开口叫了一声。 云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他,明显有些不敢相信,他往周围看了一圈,然后又指着自己,一脸惊愕道:“姑娘,你是在叫我吗?” 那少女忙点了点头,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道:“对,就是叫你,云端老祖。” 云端闻言更加疑惑,不敢置信道:“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是叫云端,但不是你说的什么老祖。” 少女闻言,脸上明显有些焦急,正要开口说话,却听到旁边一阵阵欢呼,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云端兄弟,好久不见了。” 云端循着声音一眼望去,见到那人之后,心中又是吃惊又是高兴,忙微微躬身,谦逊道:“云端见过炎龙圣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