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寒衣》 第1章 死亡筵席 男儿生世间,及壮当封侯。战伐有功业,焉能守旧丘?召募赴蓟门,军动不可留。千金买马鞍,百金装刀头。闾里送我行,亲戚拥道周。斑白居上列,酒酣进庶羞。少年别有赠,含笑看吴钩。朝进东门营,暮上河阳桥。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平沙列万幕,部伍各见招。 刘茂忠兴冲冲地参加了穿越大军,他不是魂穿,而是身穿,从一个三十六岁的大伙子穿越成一个十岁小男孩。 他沿村乞讨,讨了很久,讨到一家只有一个七岁小女孩生活的家里。他留了下来,他与她共同生活了五年。 第五年,十五岁的他,被抓了壮丁。村里造册,县衙入籍,然后直接被送到前线后方;训练,训练,一直训练到前线告急,他们这批‘千锤百炼’出来的新兵蛋子就会被带到战鼓咚咚的前方。 刘茂中所在军队,全部是本县老乡。但人员却非常复杂,有农村娃,有土匪,有狱犯……农村娃,指的自然是刘茂中这类人了。 之所以从家乡出发到前线这个地方还没有被折散,是因为老乡与老乡之间更有凝聚力。打起仗来会更勇猛更团结,其情在理谁也不愿看到自己身边的老乡倒下。 战争结束,平平安安回家去,以后铁哥们一般喝酒谈笑,怡乐晚年,岂不快哉? 当然,这是朝廷的表面恩情,真到战争结束那一天,百分百会被折分到其它军队。 这里面的奥妙可深了,第一要素便是提防经过战火涅盘的人造反。 老乡不分离,刘茂中亦得到了一个好处:那就是,‘思乡’的情削弱了不少。 周围都是‘家乡’语言,而且年纪大的人处处护着他们这些小不点。闷时,拿他们调侃,有事时,派他们去干,上上下下一片融洽。 如此‘轻松愉快’的日子,享受了半年多;终在第七个月,轮到了他们上战场。几十万人,脚步锵锵,战鼓咚咚,震撼,害怕,刺激,失禁……百般滋味充盈在身与心上。 刘茂中不惧怕八卦阵,长蛇阵,鱼鳞阵……他害怕的是毫无章法的两军对垒,一个冲锋,十成十皆成齑粉。 能生存下来的人,必是吉星高照的厚福儿。 想跑到队尾去,身周都是执戈持戟严阵以待的战友。 想躺下装死,身后的兄弟们会先将你踏成肉酱。 偏巧这种场合屎尿特多,就算吃颗巴豆,都拉不出那么多。 一通战鼓,准备;二通战鼓,作势;三通战鼓,冲锋。幸好,这个时候,前方两军对垒的那块空地,双方领军大将还在吵架。 刘茂中就想:你们决一死战不就行了,何必要拿我们的命来垫背?有仇的是你们,又不是我们;叫我们过来瞧热闹,为你们鼓鼓掌,就非常给你们面子了。 正旖旎幻想着,战鼓突然‘咚隆隆’捶响,最前排的战友们举起矛戟,摇旗呐喊:将军威武!将军威武!将军必胜!将军必胜…… 一排一排巨响往后传递,刘茂中不知何意,愣头愣脑跟着大家举起手中长矛,张喉大吼:将军威武……将军必胜…… 吼了很久,吼到嗓子嘶哑,才弄明白双方将军是吵翻了脸,正在单挑比试武力。一听这样打架,刘茂中瞬间就来了精神,扯了扯身边伍夫长的衣袖:“老乡大哥,能不能让我替将军干一架?” “什么?你说什么?大战在即,不许交谈。”战鼓咚咚,整个战场都是能让人热血沸腾的嘈杂声,伍夫长听不清刘茂中说什么,大声喝斥。 刘茂中又望向十夫长,他站在前面第三排,表情严肃,神态专注,时儿跟着浪潮般的叫声吼上几嗓子。刘茂中用长矛戳了戳他的屁股:“喂!我……” ‘啪!啪!’ 话未说完,刘茂中脸上挨了两巴掌,一个是伍夫长的,一个是什夫长的。什夫长吼道:“回去再处罚你。” 大战在即,不可交头接耳,不可搞小动作。这些,刘茂中都知道,但他实在不想一个冲锋下来,身边的人全部倒下;他更不想自己缺胳膊少腿,因为,家中还有一个温柔可爱的妹子在等着。 他转头,身后几丈远,站的是百夫长。 百夫长狠狠瞪了刘茂中一眼,扬起手掌,做了一个砍脖子的动作。刘茂中扳正身子,木雕般站着;他知道,就算伍夫长,十夫长,千夫长都同意,这份替将军打架的心意,就算是美团众包接单,也要花一个小时才能送到。 再说,让一个虾兵蟹卒去打架,岂不是拿几十万士兵们的生命当儿戏吗? 未及调整心态,战鼓再响第二轮。呐喊声瞬间转为‘嗬!嗬!’……身前身后的弟兄们,快速地拉开间距,刀,剑,矛,戟,斧……齐指前方。 不知已方的将军有没有把架打赢,第三通战鼓已跟着骤然加速,抡得像道道炸雷砸地,忘了恐惧,忘了神志,换之而来的是热血上涌,天大地大唯吾是英雄。 刘茂中跟着照做,手中长矛前指,双拳紧握,十趾抓地,前弓后箭,单等苍蝇蚊子什么的撞中矛头。 前方啥情况,眼睛瞧不见,但轰隆隆的木车相撞声,嗖嗖嗖的飞蝗箭矢声,人仰马翻的悲鸣声……如黄河怒涛般翻翻滚滚钻入耳中。 前方开战了。 前队刚去,后队又冲,越来越快,越来越疾;往前冲,向前冲,勇者大刀阔斧,怯者血溅当场。 刘茂中跟着往前冲,刘茂中仰天长啸:死亡的筵席开宴了!我为我生存,战!皇帝为保皇位,战!农民为保土地,战!将军为保荣誉,战! 屁股被伍夫长踢了一脚,骂道:“平常看你逆来顺受,这会儿咋那么多废话?” 两队大军,像两股潮水汇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淹没到刘茂中这群老乡之时,瞬间便被冲杀而来的敌军冲散;管你是盾牌阵,还是长矛阵,在毫无章法的两军对垒中,一切都似朽木枯枝,沉没在滚滚洪流河沙底下。 第2章 战胜沙场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秦中花鸟已应阑,塞外风沙犹自寒。夜听胡笳折杨柳,教人意气忆长安。 两军交合在一起时,刘茂中没再随已方战车冲锋,而是反身从后面跳上了敌军的长毂车,一刀一脚筋,刀刀削在脚筋上,掉下车去瞬间被已方战友扎死,太大地省略了插进身体又要抽刀的时间。 一架战车,少则十人,多则二十。 挥一圈刀锋,少则五双,多则十对。杀完这车,驾车驰向第二车;削完第二车,策马奔向第三车…… 杀到尽兴时,刘茂中竟然纵声放歌: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 战鼓倒了,没人再擂鼓。刘茂中刚成熟的公鸡嗓音在狂风浪叠的厮杀声中显得格外清脆,所到之处,人人可闻,人人可见。 战争刚刚触发,一时还分不清谁胜谁败。但战车上飞来纵去的娇小个子,却大大地激发了一群新兵蛋子们的胆魂。 来敌,是红毛碧眼人,生相怪异,鬼气森冷,未交战,恐惧先从心底起。 但刘茂中不怕,刀光残影中,又说起了已方战友听不懂的胡话: “哈喽!你妈生你不容易啊!干嘛远渡重洋来送死?” “八嘎呀路,是不刷牙的意思吗?你姥姥的,老子急行军一个多月,就一个多月没刷牙了。” “噢卖噶,你们全死了,家里的女人怎么办?” …… 已方战友听不懂,不代表红毛鬼不明白,当即就有人回应:“懦夫,你们都是懦夫,打赢了,就不会去我家里抢吗?” 刘茂中一侧身,避开红毛鬼射来的箭矢,一刀抹断了对方的喉咙,再劈向第二个红毛鬼才说:“可惜我的命当不了皇帝,否则,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这一战,三天三夜仍在混战,五天五夜之后渐渐车毁人稀。第六天,刘茂中单枪匹马追击一辆大纛,旗画五色,形如豹尾,歪倒在战车上都不及扶正。 大纛周围,全是清一色的骑兵,簇拥着大纛仓惶西逃。刘茂中回头,没见已方一兵一将飞马过来;刘茂中继续追,追出百里,追出五百里,追出一千里,其间杀退了几批挡路者。直到汹涌澎湃的海浪声传来,刘茂中才从怀中拿出一物,形像竹筒,筒身上有几个按钮。 溃逃的红毛鬼们,许久不见那个死缠烂打的黑发黑眼鬼追来,且大海就在几十里之外,都长长的舒了口气。喝了几口水,吃了点食物,为首的大将贾特拉帕蒂带头先哈哈大笑起来:“勇士们,我们没有败,这叫‘避其锐气,击其惰归’,守船的将士还有五万余人,集结起来,一样可以反击,我们可不能空手回国啊!” 众手下轰然应是,战到此时,他们还有三千多人,只要谨慎些,对付那个狡诈的黑发鬼,实没有什么好惧怕。 当中一个副将斯巴达克斯说道:“主帅,那黑鬼小子应该饿死了吧?没有他,我们可以马上组织军队反击。” 贾特拉帕蒂点头说道:“派两个勇士过去,割下他的头给我做酒樽。” 就这时,有几个红毛鬼抬头看天色,却无意中看见一个打着伞飘在头顶上空的人。 “上帝!” “噢卖噶,上帝来了。” 三千多个红毛鬼一起抬头,果见有个人在上空飘着,还在往下抛掷黑色圆球。 “上帝……” “上帝给我们送礼物了……” “呕麦嘎,世上真的有上帝啊!” 黑色圆球从空坠落,众红毛鬼纷纷伸手去接。 砰! 砰砰砰! 砰砰砰砰…… 这礼物真隆重,隆重得双手兜不住。 贾特拉帕蒂傻傻的看着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们都接到了礼物,咋自己一颗都接不到呢? 发现身边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时,天上的‘上帝’已飘落到面前。贾特拉帕蒂大怵,从车里滚落到地上,双腿打颤,嘴唇扇动:“你……你……你是人是鬼?” “半人半鬼。”刘茂中丢过去一副手铐:“自己铐住手腕,不然挑了你的脚筋。” “这……这有什么礼物?” “手镯!手镯你应该懂吧?” “懂,懂,船上就有很多。” “戴上,快点。”刘茂中长矛一指,抵住贾特拉帕蒂的脚踝。 “戴上了,你不挑我的脚筋了吧?” “上马。”刘茂中枪花一抖,舞出一片光芒,将贾特拉帕蒂身上的铠甲全部挑碎,只剩一条裤衩。 这类人只是力大,不会腿功,所以刘茂中顾忌的是左勾拳,右勾拳。 “去哪?押我去见你们的皇帝吗?”贾特拉帕蒂从地上爬起,一脚便跨上马鞍。 “我问你,船上有没有比你更大的官?” “有!我只是一个带兵打仗的小人物。” “你陪我出海,到了地方,我便放你一条生路,答不答应?” 贾特拉帕蒂举起双手,满脸欢喜:“oK!oK!我去别的地方抢,不抢你的皇帝了,你太厉害了。” “只要你不侵犯我的国土,我们就是朋友,其它我没能力管你。”刘茂中长矛拍在两匹马屁股上,往大海方向飞奔。 只跑出十余里,天色已黑沉下来。 “朋友,你是仙人吗?可否传我一点法术?”贾特拉帕蒂战车上有很多美酒,水果和面饼……都不知道他是不是来打仗的。 面饼和水果,刘茂中装了两大袋,军队里可没有这么好的东西吃;几千里外的那个家,虽然肉蔬不缺,但自己一走,那个可爱的小妹妹恐怕又要吃糠咽菜了。 此时的刘茂中,算是一个逃兵,他只想尽快回去,不要让那个小妹妹为自己担心太久。 回去,只有水路最便捷;另有一个目的,他要敲诈一笔这伙强盗的钱。 靠朝廷那点军饷,饿不死活不成,一辈子做权贵们的狗奴才,为他们送命的狗奴才;最终结果就是:帮他们守住妻妾成群的幸福生活。 第3章 资本洗脑 如果不是抓壮丁,刘茂中愿意建功立业。但这个朝廷是靠抓壮丁来巩固国防,说明这个朝廷不是好朝廷。 所谓说,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如此看来,这个朝廷运转不了多久了。 刘茂中看了一眼戴着手铐的贾特拉帕蒂,忍不住笑了笑:“给我五千根金条,我教你。” 两人下马,找了一个避风土丘。 “朋友,你武功吓人,说的话更吓人,哪有那么多金条?我本人给你五十根怎么样?” 刘茂中又看了他一眼,对方一米九几,铁塔般似,而自己才一米六多点;本就小巧,比对之下,更像是花旦与小丑,格外耀眼。 “告诉你,我并不想饶你性命。要想活命,三千根金条;学法术,便宜,二千根。” 贾特拉帕蒂张开了满是络腮胡子的嘴,愁和怒在脸上交替闪过。 “喂!朋友,说过陪你出海就放了我,怎么出尔反尔?跟你们的皇帝一样。” “你也很想杀我,是不是?但我告诉你,你杀不死我;战场上,你的部下很多箭射向我,却一支都射不中,这个你应该知道吧?我要为我死去的老乡报仇,你就只能拿金子买命,明白么?” “可我拿不出那么多……,一百根行不行?就一百根。” 刘茂中穿的是战时军装,粗麻裁剪,经过六天七夜的苦战,已经丝丝缕缕,血浆早已改变了衣服上的颜色。 右手下垂,‘吧嗒’弹开一把弹簧刀,寒光一闪,贾特拉帕蒂的左耳已被削掉;而贾特拉帕蒂仍没觉得疼痛,看着刘茂中等待回答。 等他呼出惨叫,伸手去捂耳朵时,刘茂中才慢条斯理说道:“你方战死人的财产,全部会被你们这些高官瓜分;现在我杀了你,你的财产又会被别人瓜分;我这样说,三千根金条能拿出来了吗?” 泪水从铁汉子贾特拉帕蒂眼睛里流下,实在太痛了;现在想想,好生佩服那些冲入战场的勇士们。 “我会想办法,一定为你凑够三千根金条;法术我就不学了,太贵了。” 寒光再次一闪,从贾特拉帕蒂眼前飘过,正奇怪今晚没有烧篝火,咋会有飞蛾?就觉右手食中两指,传来阵阵剧痛,贾特拉帕蒂爆跳站起:“我给,我给……,,不要再削了,肢体不全,你让我如何见甜心?” “我有办法将你们全灭了,所有的战船都归我;我不贪,有心放过你,你竟然还不满足,非要使奸使诈。再敢糊弄,中间那根我都帮你削掉,看你还怎么甜?” “别!别!朋友,一根不少都给你。”贾特拉帕蒂痛得龇牙咧嘴,老实不动让刘茂中撒上药粉,然后割下裤衩上的布包扎伤口。 如此一来,贾特拉帕蒂的五分裤,变成了四分裤,甜心喜欢的东西有一公分露在外面。 刘茂中躺下睡觉,不再理他,六天七夜没睡觉了,有点累。 他不说话,贾特拉帕蒂却要说话,坐到刘茂中旁边说道:“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寒铁衣!你要报仇尽可来找。” “哦!寒铁衣先生,我很奇怪,你比你的将军厉害,为何你不当将军?” “没有后台,没有金钱贿赂,如何能当将军?” 贾特拉帕蒂大怒,骂道:“这是什么狗屁朝廷,有本事的人都不懂得用。哦,对了,寒铁衣先生,不如你跟我干,我给你六千根金条。” ‘叭嗒’ 弹簧刀从刘茂中袖中弹出,闪电般搁在贾特拉帕蒂的左手食中两指:“我要六千根金条,否则这两根又享受不了甜心的滋味了。” “不,不,不,不要割了。寒铁衣先生,你跟着我,金条太大的有;六千根,一万根都有,我拜你为大将军,威风凛凛,威风凛凛,怎么样?” 刘茂中把刀抽了回来,继续躺下:“世人都崇拜凯旋而归的大将军,他们却不知,他们崇拜的是杀人恶魔。我不参与你们狼子野心的兽生行径,此事休再提。” 如此厉害的角色,贾特拉帕蒂不愿放弃,继续说:“我们的队伍每到一个地方,都收罗了很多英雄,金钱美女太大的有;你不也是为了金钱吗?跟着我们干,还会愁钱吗?” 刘茂中知道他在盯着自己的破损衣服,那意思不言而喻:老是讨钱,还不是为了娶媳妇和吃香喝辣吗? “你们都是畜生,弄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心里就不内疚吗?” 贾特拉帕蒂继续给刘茂中洗脑:“寒铁衣先生,你看看你过的什么日子,你又看看皇帝们怎样的奢侈生活。他们会把财富均分给你吗?不会吧?不会就要靠自己去争取咯!你要是没本事,早死了,死的那些都是无能之辈,又怎么会内疚呢?对不对,寒铁衣先生?” “你说的都是资本主义思想,残暴,恶毒,无人性。死去的人就不是生命吗?他们惹你什么了?干嘛要来烧杀抢掠?” “你不是一样杀了很多人?满口仁义,你们这个国家的人全部是道貌岸然之徒。” “我杀的是没有人性的畜生。” “寒铁衣先生,既然你那么仁慈,就不该要我的金条。你不知道吗?这些金条上都沾满了残暴的血腥。” “我就要这些金条,而且要六千根;不给,我就剐了你。” “哈哈……你比我们更残暴。好了,寒先生,说说你要这些金条干什么吧?” “我要过上好日子,我要给战死的老乡家里送点钱,我还要帮助很多吃不上饭的穷苦人。” “好,很好,有志气!寒先生,六千根金条够吗?一家一根,你也只能帮六千户;没钱了,还不是一样又要伪装成小兵来发国难财?跟着我们干,正大光明,而且还不用受狗官们的气。” “你很聪明,难怪能当首领。我要先回家一趟,这段时间,我会好好考虑你说的话。” “oK!”贾特拉帕蒂心情大好,抬起左手打了一个响指:“从现在起,我们是真正的朋友了。你也不用再威胁我了,金条我会多多的给你,而且我会平安护送你回家。” 第4章 小儿过家 刘茂中点点头,翻过身看着贾特拉帕蒂:“老实说,只要你们不到我的国土,我也不想与你们为敌。但你莫使诈,否则我会屠掉船上所有有官职的人,遣散你们这帮没人性的队伍。” 贾特拉帕蒂笑了,笑得很灿烂:“我们是朋友,我们是朋友,不使诈,不使诈,保证我们合作愉快。” 刘茂中假设过很多种方法:夺船,杀人,要挟,炸船……,甚至想过,到了登岸地方,杀了贾特拉帕蒂,然后扛上金条回家美滋滋过自己的小日子。 但是,现在情况有了戏剧性的变化,过渡到朋友关系,倒有点懊悔自己冲动削他的耳朵,剁他的手指了。 到了大海边,看到的不是汪洋大海,而是挡住视线的浩浩船队。沙滩上,万万千千似兵似工的人在伐木,在造战车,在造弓弩……还有漫山遍野悠闲的战马,将一个叱咤风云的刘茂中震惊得呆立当场。 他以为敌军最多也就十几艘大船,自己借用一艘亦无伤大雅;现在,排在大海中见头不见尾的巨型战舰,真的可以借用一艘而无伤大雅。 耽搁了二十余天,贾特拉帕蒂才请示到一艘巨舰,带上粮草船夫与刘茂中启航。其间,金条如数堆在刘茂中面前,夜夜,还送来十几个牛高马大的金发碧眼甜心;第五天晚上,刘茂中沦陷了,贴服了满身炸刺儿的戒心。 黄蜂腰马臀屁,跳的舞蹈真踏马的是货真价实的甜心,比难以下咽的粗糙面饼细腻多了。 …… 几千之里外的某大山脚下,是刘茂中的‘家’,家里住着一个十二岁的小妹妹,刘茂中走了一年,她就长成了十三岁。名字叫孙秋梅,但刘茂中说:以后要带她去游山玩水,出门在外,要有个化名;于是刘茂中给自己起名寒铁衣,给孙秋梅起名暮雪。 暮雪从寒铁衣离开那天起,哭了九天九夜。她哭的不是伤心,她哭的是孤独;前前后后一起生活了五年多,这一份感情不可谓不深厚,俨然就是亲如一家人的血脉。 暮色的父亲战死沙场,母亲焦心过度,无钱医治,亦跟着撒手人寰,留下孤零零的暮色一个人在家。寒铁衣初见暮雪时,她正受一群同龄小娃欺负,不逃避,亦不反抗,只是蹲着抱头流泪。 赶跑那群没人性的小野兽后,寒铁衣问:为何你不躲不避? 暮雪流着泪说:没爹没娘,被他们打死算了。 寒铁衣问:家里没有亲人了吗? 暮雪流着泪说:大伯二伯死在战场,两位伯母要卖自己,买家明天就会过来。 寒铁衣蹲到暮雪跟前说:这样子你还不逃? 暮雪擦了擦眼泪问:逃去哪里? 寒铁衣坐在地上说:逃深山里去呀! 暮雪瞪了寒铁衣一眼:你想让我被野兽吃掉啊? 寒铁衣挠了挠头:卖到别人家里,还不是一样受人欺负? 暮色一擦鼻涕:被打死更好,我都不想活了。 寒铁衣问:为何要死在别人家里? 暮雪答:死在别人家里,有人埋。 寒铁衣说:不是丢到乱葬岗吗? 暮雪打了个寒颤,不再说话。 寒铁衣说:不如跟着我,我给你饭吃。 暮雪小手一伸:现在我就很饿,给我吃的啊!还有我大伯娘二伯娘要十两银子,你有吗? 寒铁衣笑嘻嘻道:我还想来你家里讨吃的呢! 暮雪眼冒怒火,站起一脚踢去:死开,臭叫花。 寒铁衣一个懒驴打滚避开,暮雪却因起得急,头晕栽倒。 就在暮雪脑袋快要磕到地面时,横刺里伸过来一只右脚,不偏不倚垫住了倒下来的小脖梗。 昏迷中的暮色觉得有清水喂入自己的嘴唇,饥渴让她条件反射般猛咽了几口,略为清醒之时,就听到周围有嘈嘈杂杂的咒骂声。 听了一会,骂自己的少,骂那个小叫花的多。 “哪里来的小叫花,这么小就懂得偷香窃玉。” “你这个死了都没人收尸的野狗,竟敢打我的小孩,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这是外村人,刚刚还来我家讨食,咋就狗胆包天敢在我村撒丫。” 然后,暮色感觉被人抱起,抱自己的人好像在躲避别人的拳脚和扫帚。 只一会儿,暮色完全清醒,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双穿着破鞋的脚后跟,在左撇右捺,前跨后退,速度之快,瞧得暮色又要昏迷。 暮雪转移了视线,这次看到的是一副小身板,乱蓬蓬的长头发和脏兮兮的污垢衣服……不过,他脖颈里的味道好像很好闻,一种很吸引人想多闻几次的难舍难分。 暮雪不懂这种味道为何如此吸引自己,心里只觉得很温馨,很踏实,天塌下来有他顶着的安全感。暮雪想挣扎下地,却被这人抱得更紧;试了一下,也就不再试了,反正抱着很舒服,累的人又不是自个儿。 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会,突然一种腾云驾雾的感觉传入大脑。身子跟着那人左一蹬右一跃,蹦上了一堵高墙,还没惊呼,人已被他转移到了背后,双手天生反应紧紧搂住他的肩膀,打小练习的两腿很自然地夹住他的腰围,还撅起屁股往上蹭了蹭。 暮雪想看看外面的情况,可不能被他的后背挡住了视线。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时,暮雪先是感觉好高,然后才看见下边围了好多好多村民,拿着扁担扫帚指指画画,嘴里骂着让后辈们学无止境的脏话。 暮雪一边听一边看这个是谁家的高墙,看了好一会儿,才从两扇大门的形状认出这是孙殿英财主家的豪宅。他的家好漂亮,天井,檐阶,厅堂……都铺着地砖,既整洁又干净,要是……要是……能做他家的儿媳妇该多幸福啊! 梦还没做完,屋里头的孙殿英拿着一根长竹竿从屋里头冲出,对着背自己的那人腿上一扫,嘴里骂道:“哪里来的小杂种,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竟敢欺到我家里来。” 暮雪大惊,心道:完了,这么高摔下去,砸坏他家的地砖拿什么赔? 第5章 十二怪人 暮雪心中暗道一声完了,赶忙闭上眼睛,心里又想:没什么赔,就拿自己的贱命赔给他做丫鬟咯!至于这个人,看他蛮有力气的,倒是可以在孙财主家打长工。 想着,一颗心猛然往下一沉,跟着耳旁传来嗖嗖风声,这是从高处往下掉的现象;只是后悔今天没多穿两件衣服,不然,砸到地面时能多一点反弹力。 这墙真高啊,风都在耳边刮了半炷香了,咋还没落地呢? 暮雪睁开眼睛,看见背自己的小叫花在跑步,跑得忒煞的快,像四蹄翻飞的深山野狼。 正享受着清风狂啸带来的凉爽,暮雪就听小叫花气喘吁吁问:“喂!醒来了没有?你的家在哪里?” 好半晌,暮雪才回道:“我还没醒,这风好凉爽,你带着我在村里多转几圈。” “人家都骂你小荡妇了,还去村里显摆?” “那就去田野,去郊外,去山岗……” “究竟去哪里?” “哈哈哈……,就去郊外吧!那里一大片草地。” 离村五里,果有一大片草地,一条小溪从中横过,村里的牛群正在悠闲低头觅食。 暮雪终于从他的身上下来,先看到他脏兮兮的脸上,一道道污痕被汗水冲成花脸。暮雪说:“很累吧?坐下歇一歇。” 小叫花双手撑着双膝,弯腰张着大嘴喘气,许久,直起腰来,指着远处十几个老头:“他们……他们会欺负你吗?” 暮雪摇摇头,露出笑脸:“不会,他们都是好爷爷,我最喜欢来这了,他们会给我吃的。” 此时已过正午,有个老头在招手:“梅丫头,咋这会儿才来?今天我带了两条番薯。” “爷!”暮雪叫了一声,往那边走去,拐着腿,走得一瘸一跛。 “又被人打了吧?莫过来了,我给你送去。” 说话老头起身走来,相距不远的其他十一个老头,见暮雪身边有个陌生小子,戒心顿起,挺了挺腰板,步态蹒跚跟随而来。 看到表情严肃的这些老头,暮雪咯咯笑出声:“爷爷们,他是来我村讨食的小叫花,今天他救了我。” 小叫花抢前几步,抱拳长躬至地:“爷爷们好,我没救她,反帮这位小妹妹惹了是非。” 先到的一个老头用拐杖指着小叫花:“你哪村的?叫啥名?” 小叫花再次抱拳一躬:“回爷爷话,小子寒铁衣,打记事起就不知道自己的家乡在哪?” “寒铁衣?好凶戾的名字,干嘛还不走?留在我梨窝村想干啥坏事?” 寒铁衣退开几步,这个时候他已看清,十二个老头要么少一条腿要么缺一条臂,都拿着拄杖,形象怪异得令人极不舒服。 对方如此直白,摆明是不欢迎外乡人了。寒铁衣指指暮雪:“我住她家,她已经答应了。” 暮雪回头看了寒铁衣一眼,心想:我何时答应你了?嘴上却笑着说道:“各位大爷爷,他说有饭给我吃,先住我家吧!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以后爷爷们也有饭吃了。” “吹牛。” 十二个老头竟然同时说出了这两个字。 “怕不是痴人说梦话吧?也只有梅丫头信。”一个老头皱了皱了鼻子,才发现他的脸上有道刀疤,脸皮凑在一处。 另一个老头用拐杖指着寒铁衣:“我是鳏夫,你若真有本事,先住到我那里,若是吹牛,我卸掉你一条左腿。” 见时,这个说话的老头双手健全,少的是一条右腿。 寒铁衣退开一步,避过他的拐尖:“今晚我就上山,让你们明天这个时候吃上肉。” “哼!山被朝廷封了,有猎物能轮到你?” “我去大河捞鱼,保你们明天有肉吃。” “你小子果然是吹牛,莫说大河被官家和有权有势的财主们分割。就算允许捞鱼,你小子还会来村里乞讨?说……” 说字一出口,手中拐杖突然翻转,用手柄去勾寒铁衣的脚后跟。如果能勾翻寒铁衣,马上又会翻转拐杖用杖尖指住胸口,然后才会接出上句话:说,来我村有何企图? 可是,这位老者的拐杖却勾了个空,而且那不高不矮的小叫花竟然消失在眼前。 暮雪拍手叫道:“孙书爷爷,他在你背后。” 待孙书转过身,寒铁衣已退到五六步远,离开了拐杖攻击范围。 “各位孙爷爷,小子没有歹心。我只是瞧这位小妹妹天庭饱满,与我有缘,所以才想着留下来。” 言下之意就是:我以前可以云游,现在一样可以云游,只是这个小妹妹长得很漂亮,我喜欢。 老头没往这方面想,皆以为这小子仅是起了同病相怜之心。 “你真的没歹心?”一个叫孙阳的老头问。 “没歹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嗯!这倒不是一个小人能说出来的话。好,我们姑且信你,若你有歹心,我们也不是好惹的。”另一个孙武老头接话,他示意大家该赶牛回家了,再晚,活动的狼群就要出来觅食了。 转身离开之前,又一老头停下脚步来说:“给你十天,如果只是来蹭饭吃,你就抓紧离开,远远的离开。” 十二位老者离去,吃了好几条番薯的暮雪现在才问:“寒铁衣哥哥,你饿不饿?” “饿又怎么样?” “我还有两个野菜窝窝头,到晚上我分一个给你。” “为何不现在分?” “现在……现在你应该不饿吧?” “你咋知道我现在不饿?” “我没听到你的肚子叫啊!等你肚子咕噜咕噜叫我就分一个给你。” 今天还没笑过的寒铁衣,突然哈哈大笑,笑过之后问:“那些爷爷好像很呵护你,为何你两位伯母要卖你,他们又不管?” “铁衣哥哥,他们都是古怪人,全村只有我一个人敢来找他们说话。” “是有点古怪,我就说那些悍妇咋到现在还没追过来。”寒铁衣拍了拍额头,又道:“你也是古怪人,人家都要卖你了,你还一直笑,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跑到这里来躲?” 说到这件事,暮雪瞬间耷拉下脸皮,语气中充满着幽怨:“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们今晚就会将我绑起来的。” 第6章 月光烧饼 寒铁衣抹了抹她同样脏兮兮的脸,抹的是她眼眶里的泪水:“我很奇怪,那些老伯那么呵护你,为何不躲到他们家里去?” “我也奇怪啊!”暮色抬头看着寒铁衣:“他们在家里跟这里完全是两个样子,不理我,不让我进门,还丢东西赶我,所以在村里我都不敢去找他们。” 寒铁衣想笑又不方便笑,吐出了一句:“怪到极致。”然后又说:“那今晚还回去吗?” “回。”暮雪考虑都没考虑,而且拉上寒铁衣的手就往村里走:“我宁愿被卖掉,也不愿被狼吃掉。” “狼?哪里有狼?”听到有狼,寒铁衣眼光一亮,停下脚步不走。 天边夕阳温和,带着红霞慢慢下坠,那十二个怪老头,赶着牛群早到了村口大路,竟然对还在野外的两个小孩不闻不问。 “狼!狼就在这里出没啊,晚上都没人敢出门。”人在说话,一双小手死命拖拉寒铁衣。 “别急!别急!你要不要狼肉吃?” “不要,不要,狼吃过人肉的,饿死我也不吃狼肉。” 寒铁衣被她拽着往村走了十几步,干脆就抱起了她:“我们把狼肚子扒拉掉,只吃狼肉不就行了?” “爷爷们的武功很厉害,都不敢在这里逗留。他们说你吹牛,现在我也相信了。”暮雪像一只游走的壁虎,弯腰去摸寒铁衣的裤头,没摸到刀,却摸到一根小铁管,举在手中说道:“快回家吧!我可不想看着你被狼吃掉。明天我跟买我的人多讨一两银子送给你,算是今天你陪我的酬劳。” 寒铁衣夺过铜管插回腰间,然后放下暮雪,伸手去裤裆里一掏,掏出四锭五两银子:“我出价二十两,你卖不卖?” 看见银子,暮雪眼中冒出灿若星星的光芒,突然像只闪电貂一样伸手寒铁衣裤腰:“哈哈……,还有一个;不对,好像是三个,噫?奇了,这三锭银子的形状好像不同。” 暮色悄然闭合,黑暗披染大地,而打闹中的暮雪完全忘记了时光,不知道危险正在慢慢逼近。 寒铁衣在暮雪腋下一挠,痒得暮雪咯咯笑着缩回了手。 “狼来了,你莫再闹。” “骗人,狼来了怎么不叫?”暮雪侧耳,郊野外只有习习晚风。 “月亮出来时,它们才会嗷呜。”寒铁衣从裤腿内侧摸出两把匕首,飞速挖坑,快得像土拨鼠。 “为何月亮出来才嗷呜?”暮雪怪异地瞧着这个刚认识半天的人,表面很正常,内里却比十二位爷爷还古怪。 “月亮是它们的烧饼,咬了一口飞走了,所以每次见到月亮它们都要嗷叫。”洞已下去一米多深,挖的是‘t’字形。 暮雪被惹得哈哈笑:“你尽会哄人开心,我吃的烧饼咋没见过它飞?” “等你变成小母狼,你才有这法术。”挖的是直洞,外窄内宽,钻进去之后可以自由转身。 “变小母狼好呀!就不会再有人欺负我了。”小小的暮雪叹了口气,似是饱经风霜的一位老人:“快回家吧,莫再胡闹了。” 直到此时,暮雪还没感应到狼群的迹象;而寒铁衣已从风中闻到了腥臭味,狼们在四五里远的地方半跑半走一路扫荡而来。 洞已挖好,寒铁衣将暮雪抱进坑内,笑哈哈说道:“莫怕,咋来捉迷藏。” 躲在洞里,突然有种很安全的感觉,恐惧感离体而去。暮雪在黑暗中摸了摸,摸到那人的屁股,天真问道:“躲在这里,狼就找不到了吗?” 寒铁衣打开她来掏银子的手,她挣扎,他就将她的两只小手腕死死箍住:“你伯母不是很凶吗?看她们能不能凶过狼?我带两头回去,瞧谁还敢卖你?” “真的吗?”暮雪听了极欢喜,随即又转为忧戚:“你说大话我虽然很喜欢听,但是,我十三爷爷都被狼吃掉了,你还能厉害过他?” 寒铁衣没回答她的话,趴在洞口往外眺望,狼群没来这边,而是悠哉悠哉小心翼翼走向村中。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寒铁衣,莫名扯开尖细的嗓音,一首低沉而又高亢的歌曲在夜空回旋:我低头\/向山沟\/追逐流逝的岁月\/风沙茫茫满山谷\/不见我的同年…… 暮雪在地洞里说:“原来不是银子,哥哥,这是什么东西?我咋没有?” 狼们抬头往草地这边看了看,却没过来,寒铁衣就继续发出长长的唱腔:我抬头\/向青天\/搜寻远去的从前\/白云悠悠尽情的游\/什么都没有改变…… 暮雪在地洞里‘咦’了一声,喊道:“哥哥,真的抬头了哇!不过不是我抬头,是你抬头。” 入村的狼们,终于从细碎的嗓音中分辨出草地那边没危险;转过身来,先是悠悠踱步,后是慢跑,紧跟着疾速狂奔,杀气腾腾冲向这个胆敢挑衅的小玩意。 惊天动地的阵势,却让群狼始料未及,距离目标还有十余米时,莫名就倒下了七八匹亲眷;到得近前,那颗露出地表的小脑瓜子又倏地不见。 靠着嗅觉找到‘一’字地缝,原来那调皮捣蛋的小点心竟然蛰伏在地底;刚欲用爪扒拉,突觉腹部似被黄蜂蜇了一下。 真是气煞老狼了,愤怒,恼怒,一齐涌进心头,张开喉咙就要痛痛快快骂上一回。可是,还没骂出口,整个身体便轰然倒地,凶嚣的气氛被夜风吹散,恢复了大地该有的安祥。 寒铁衣突然弯腰,捏住暮雪的两边嘴颊,将她提溜起来:“狼被我收拾了,要不要上去瞧瞧?” 暮雪‘嗯嗯’几声,摆脱寒铁衣,抬起双手揉了揉腮帮子:“哪有狼来?” “在上边睡觉呢!”寒铁衣窜出洞口,俯身将暮雪吊上地面。 “越来越会吹牛……,咦!怎么那么多狗?”朦朦夜色下,‘一’字地缝两边,暮雪看见倒伏着十七头很乖张的狗。 “对!这是狗,没什么可怕的。”寒铁衣从小腿处摸出一把铁钳,施展开闪电身速,拔牙,拗腿……连同先前八头,将它们尖锐的犬牙全部拔掉。 第7章 世事纷繁 暮雪跟在寒铁衣身边,蹲下身去抚摸油光滑亮的狗毛,着手柔润,丝滑到底,甚是可爱。 就是那‘咔嚓,咔嚓’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违和。 “这是狗还是狼?”暮雪问。抓起一只狗腿,想拗,却没那力气。 “对你来说,是狗;对别人来说,是狼。” 暮雪‘哦’了一声:“它们那么乖,你是怎么做到的?” “吹箭,里面有麻针;别摸了,再过一炷香它们就会醒来。” 暮雪又‘哦’了一声:“刚才我也在吹,两腮确实很麻。” 黑暗中,寒铁衣捏了一下暮雪的鼻子:“这么多狗,你可有办法运回家去?” “嗯!”暮雪歪着头想了一下:“对了,九爷爷家有牛车;不过,要等明天才能去借咯!” 此刻已是深夜子时,月亮当空,照得大地一片苍白。寒铁衣还未回话,却见村那头,有五六盏纸糊灯笼徐徐飘荡,贴着地面飘,一直往两人所处之地飘来。 暮雪见寒铁衣在手忙脚乱藏刀子和钳子,以为他害怕,安慰道:“别怕,这里白天都没多少人敢过来,晚上过来的肯定是十二位爷爷了。” “哦!”寒铁衣故作恍然大悟:“是了,有位爷爷让我住他家,可能现在才想起来找我。” 暮雪咯咯笑:“你想的美,爷爷们是来找我的。” 来人,果然是十二位老头,年龄皆在五十至六十岁之间,提着六盏灯笼,一瘸一拐,把灯笼都晃得一沉一浮。 一到近前,便将寒铁衣围在中间,快速地瞟了一眼地上的‘狼尸’,然后二十四只眼睛死死盯住寒铁衣。 “你是人是妖?”当中一魁梧老头率先说话,语气甚是阴沉,少了一条左腿,空荡荡的裤筒在夜风中飞扬。 “瑾福爷爷,他是人,没有尾巴。”暮雪抢先回答,她担心寒铁衣的腿会被打断。 “梅丫头,过来,他有没有尾巴你怎么知道?” 暮雪没有过去,而是将寒铁衣护在自己身后:“胜爷爷,他的尾巴长在前面,只有一点点,这不算是妖怪吧?” 童真莫过如此,令十二个老头赧颜汗下,严肃的脸孔慢慢松弛下来,语气转为和缓。 “你小子,小小年纪,猎杀那么多狼,解决了我村多年来的麻烦;你老实说,用的是什么手段?”说话者,还是那个缺了一条左腿的老头,看来他比较有权威。 寒铁衣知道他们肯定一直在暗中观察,自己唱的山歌,定然也传到了他们的耳里,于是回答很诚恳:“各位爷爷,小子无心与你们为敌,你们对梅丫头好,我一样对你们好。我用的是吹箭,箭针焠的是麻药,这些狼很快就会苏醒,你们不要站在它们的嘴巴旁边。” “啊……” 十二个老头齐声惊恐,纷纷退到狼群外围,围拢寒铁衣的圆圈瞬间扩大到十几倍。 暮雪瞧得咯咯笑,拊掌刮脸:“爷爷们,这些狗的牙齿已拔掉了,四条腿也拗断了,瞧你们怕的,哈哈哈……” 十二个老头羞愧难当,颜面尽失,凛然气势顿时挫了三分。还好梅丫头出言提醒,否则会问出更多的难堪问题。初过来时,皆以为这些狼已被割喉或剖肚而死,所以才豪气冲天站到狼堆中;唉!下次不能再为了节省松油,而少点六盏灯笼。 这场面忒煞有些尴尬,寒铁衣连忙抱拳:“各位爷爷,这些狼每人两条,留一头我和梅妹子便够了。” 此时,群狼逐渐苏醒,挣扎欲逃,却哪里能起身伤人?只是在原地嗷嗷呼痛。 恶贯满盈终有报,谁怀慈悲怜禽兽? 那瘸了左腿的孙瑾福抱拳施礼:“少侠高义,胸襟果然不同凡响,老夫佩服。但吾辈可不能为老不尊,占少侠的便宜;一头狼市价三两,还有官府悬赏,这是一笔不菲财富,少侠应当得之,老汉们岂敢私分?” 有几个老头正为这笔意外之财暗暗激动,听孙瑾福刚正不阿的言词,顿时收敛起贪念,齐抱拳附和:“少侠应当得之,老汉们岂敢私分?” 老汉们突然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令寒铁衣颇为不适,正想回话,暮雪已咯咯笑着抢道:“爷爷们,我都说我有肉吃,你们也就有肉吃,此话不假吧?都别客气,全部带回去,我那头也给你们了。寒铁衣哥哥说,天亮他就带我进山去打一头老虎回来。” 最后这句,寒铁衣可没说,都是她捏造出来的,原因是暮雪不敢吃狼肉。 听到天亮,寒铁衣赶紧插话:“对对对,梅妹子说得不错。爷爷们,快带回家去,别让村里人知道,也替我保密,暂时我不想与官家的人接触。” 老头们都望望天,孙瑾福抱了抱拳:“恭敬不如从命,老夫们就愧受了。咱择日再详谈,告辞!” 十二个人,或扛或抬,各带走两头寒铁衣重新扎晕的‘狼尸’,留给两个小孩子的是那头狼王。 不走村口大路,而是从村后小山坡绕回各自家中。 “我们也快回家吧!天亮前必须赶回去。”右肩扛狼,左手牵住暮雪,急匆匆往家赶。 再说昨天下午,一群悍妇堵在暮雪家门口,声张要为自己的小孩讨回公道,要么赔医药费,要么拆房大家平分,吵吵嚷嚷甚是繁华。这方面,又真的要多谢暮雪的两位大伯娘‘维护’,若不是她们叉腰岔腿站在大门口阻挡这波浪潮,暮雪家的三间土坯房就真的难逃‘拆迁’的厄运了。 闹闹腾腾到当晚二更天才散去,以前都没有这么隆重过,主要是那帮小孩子被寒铁衣‘赶’得过于猛烈;要么胳膊脱臼,要么脚腕崴伤,更过分的是,有的双眼被捣得乌青淤黑。 人群散了,暮雪的大伯娘二伯娘却没走,坐在门槛上一直等。她俩知道梅丫头平素受了委屈去什么地方,但不敢去找啊!一是那片草地有狼,二是那帮缺胳膊少腿的人比泼妇还难缠。他们有的只剩一人,有的家中还有亲属,但无一例外,都独自住一间破房。 二十四头牛,是附近村庄的总和,农耕时会被牵走,农闲时又会牵过来给他们看管;这是朝廷的怀柔政令,县大爷给这些残疾人的优民照顾。 第8章 鸡犬不宁 守在门口的两位大伯娘,一会指天咒地骂暮雪,一会想起明天各有五两银子进账,就心花怒放口沫横飞讨论起后天开始的美好生活。 大伯娘的梦想是:先割二两猪肉祭祭肚。 二伯娘的美梦是:买身新衣裳,钓个金龟婿。 大伯娘又梦:买几只鸡崽回来喂养。 二伯娘再梦:养猪崽才划算,过年又能卖钱又能有肉吃。 谈着想着骂着,不知不觉到了月夜中天,靠在门框上蓦然进入甜甜蜜蜜的梦乡。四更将尽五更来临之际,两个小身影鬼鬼祟祟蹑手蹑脚跨过她俩伸出来的大腿,悄悄进入厨房。 “阿嚏……” 两伯母同时醒来。 闻到了饭香味,还有猪油炒青菜的芬芳,以为是自家小孩在煮早食,这些败家仔,怎么那么奢侈? 揉了半天目眵,才弄明白是在三叔家门口。饭香也是从他家厨房里传出来的,难道,战死沙场的三叔回家了? 两妯娌先扯了扯自己的耳朵,扯到火辣辣通红,才战战兢兢往里挪步,老远就隔空喊话:三叔呀!是你回来了吗?梅丫头我当大嫂的可帮你照顾得好好的哦!你带回来有什么好吃的,可不能少了两位大嫂子啊! 唱了好几遍,才听厨房里传来一个小女娃的声音:“大伯母,二伯娘,是我,梅丫头回来了。” “哎哟哟,是梅丫头回来了啊?昨天去哪里发财了?怎么会有米饭香?” 大伯娘‘热情’地紧走几步,快到厨房时,就听暮雪一声猛喝:“我门口拴的是狼,大伯母二伯娘小心。” 大伯母二伯娘急忙刹车,这时才真真切切看清厨房门口趴着一条狗,体形硕大,像只小牛犊,似乎是饿了,正蠕动着身子想朝两人扑来。 那凶神恶煞模样,吓得两妯娌连连尖叫,转身跑到破门板后面躲起来。 暮雪哈哈大笑:“原来你们也怕死呀!那就好,再也休想靠近来打我了。” 寒铁衣却在肚子里腹诽了一句:你也知道这不是狗啊? 许久,见那狼并未扑来,大伯母收回飘在头顶上边的魂魄,稳定了心神隔空喊道:“死丫头,你嚣张个啥?一会买家过来,我让他一箭射死你这条病狗。” 这本是大伯母无意发泄的气话,哪个买家会发神经带着弓箭来买人?但厨房里头的暮雪却被这句话弄得六神无主,紧紧张张地看着寒铁衣,人未言,一双眼眸里全是求乞。 寒铁衣扒着碗里的饭,笑哈哈道:“你吃饱了就继续跟她们吵,吵赢了……,你不用担心,吵架归你,打架归我,咱兄妹同心,其利断金,懂不?” 于是,暮雪急匆匆扒了两碗饭,打着饱嗝揭开一条门缝,尖着嗓子隔空喊道:“大伯母二伯娘,你们知道我吃的饭菜是哪里来的吗?米是你两家的,菜也是你两家的,三个月不出门也饿不着我。哈哈哈……你们有没有气得吐血啊?要吐就快吐,等会我牵狼过去舔干净,哈哈哈哈……” “你……你……你……你个小骚货……” 两妯娌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抚胸口,剜心般痛;半信半疑扶着门板出来,急忙跑回家去看米缸。 天杀的,果然一粒米不剩。不问青红皂白,拎起还在被窝里睡懒觉的小孩们就是一顿狂揍,揍到手累,才去瞧鸡笼和菜园子里的青菜。 没了,什么都没了。 想哭,哭不出,只觉心口处堵得慌,呼吸都困难;魂魄更是离体而去,走路都像踩在棉花堆上。 看完家里的一切家当,下意识的往暮雪家里行去,走得七斜八歪,十像被人牵着走的扯线木偶。 一到暮雪家门口,悲伤才像排洪的闸口,从胸腔一泄而出,嚎啕声响彻苍穹,趴在厨房门口的狼王都被吓了一大跳。 “你个杀千刀的啊!你个小浪蹄子啊!怎可做如此惨绝人寰的勾当啊!老娘今天就跟你拼了,老娘今天我就撞死在你家里……” 这悲声,声传千里,村子里在吃早食的人人人得闻;尤其是昨天那些悍妇,一听这冲天悲声,顿时热血沸腾,精神抖擞,酸软无力的风湿病瞬间能健步如飞,老眼昏花要戴一千度近视镜的人旋即也能辨出门槛高低。 熙熙攘攘齐集暮雪家门外,但待有谁振臂一呼,立即攻入京城,夺了皇位,拥趸大伯母黄袍加身。 如果巨大的声浪,还有潮水般来看热闹的脚步声,暮雪的尖细嗓音可压服不了,手颤脚颤关上厨房门,拉住寒铁衣欲从后门溜走。 寒铁衣拍拍她的肩膀,柔声道:“别怕,我来,今天帮你把事全解决。” “你……你行吗?莫又吹牛。”暮雪畏畏葸葸躲到寒铁衣身后,探头探脑,等他拉开厨房门,站在狼王嘴边时,暮雪还是躲在门后。 面对整个村碾压性的人潮,她一个七岁小女娃,焉有不害怕之理? 寒铁衣出来,二伯娘还在骂:“臭婊子,死婊子,你出来,老娘撕不烂你我就投胎转世变条狗,天天舔你屁股。出来,你出来,要不你把那条病狗牵开,我进去跟你决一雌雄……” 寒铁衣左手拿着破脸盆,右手握着一根棒槌,‘咣’的一声,发出悠远绵长,震耳欲聋,其声如虎啸的巨轰,刹时冠压住全场吱吱嘎嘎的嘈杂声。 人声刚静,破脸盆再一次发出‘咣’的一声,将有点死灰复燃的嘈杂声又压了下去。 昨天那些悍妇,正欲趁此机会上来揪住寒铁衣讨要说法,却冷不丁被第二次巨响迟滞了脚步。 响声余音中,破脸盆突然热闹喧哗起来:‘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响个没完没了,直到破脸盆洞穿。 寒铁衣丢掉手中两物,左手掌向前一伸,做了个禁止往前的动作。 大声吼道:“饭一口口吃,事一件件做。首先,我先解决大伯母二伯娘的家事,然后才轮到你们,要打,要吵,要赔,咱慢慢来;如果谁打断我解决孙秋梅的家事,我就视他为敌,就是那种要打架的敌。” 第9章 民生大计 人在说话,手脚却在做事。寒铁衣右脚踏住狼头,左右手插入它的上下颚,在说到‘我就视他为敌,是那种要打架的敌。’时,舌绽春雷,嚯哈一声,将狼王从狼头扯到狼尾。 安静的场面,瞬间哗然,纷纷摇头慨叹:这么美味的‘毛血旺’就这样浪费了,要是拿回家去煮咸菜,阖家可以美美吃上半年。 寒铁衣双手在衣摆上擦了擦,走到两个风韵犹存的大伯娘面前:“别害怕,别趴着,坐起来。我们不吵架,我们谈家和万事兴;你俩有怒火,先忍一忍,听我说完,保证让你俩眉开眼笑,保证你俩对梅丫头比亲闺女还要亲。我说话,你俩点头……” 趴得累了,两妯娌也就在泥地上一坐,亦不管蓬头垢面,好奇地盯着这个小男看:破烂衣衫,鞋破趾露,说话却娓娓动听,让人情不自禁想听下去,似乎下一句他就会说:梅丫头,端两碗皮蛋瘦肉粥过来。 寒铁衣一句话都没停,继续滔滔不绝往下说:“你们想过好日子是不是?我也想过好日子是不是?你们想有很多很多的银子对不对?我也想有很多很多的银子对不对?你们很怕死是不是?我也很怕死是不是?你们不想受人欺负对不对?我也不想受人欺负对不对?你们想望子成龙是不是?我也想讨个好妻子是不是?你们想住高墙大院对不对?我也想良田千顷对不对?你们想邻里和睦家家平安是不是?我也想没有战争没有土匪是不是?” 初时,两妯娌的脖子僵硬,象征性的微微颔首。后来,越听越得劲,越听越有趣,刷新了固有的麻木思想,眼前豁然开朗,脑筋蓦然洞开;突然有种原来如此……的大彻大悟。 这一番话,听得前排的人默默点头,传到后面,后面的人都不往前挤,而是跑过来将三个坐在地上的人围在中间。 变化带来的脚步声,并没有阻止寒铁衣说下去,他的话从始至终就没停过:“两位大伯娘,小子啰嗦,但你们要听下去,听下去你们心里就不苦了,听下去你们就能淡化过往的心结,听下去你们就能对生活充满希望,听下去你们就知道活着的意义。” “国家山河破碎,皇帝的心比你们还要苦。他守住江山,就是守住你们的平安;他守不住江山,大家的子子孙孙都会沦为异族人的奴隶。坏皇帝很少,皇帝们的心愿是国泰民安,政通人和;坏贪官很多,坏贪官该杀,坏贪官造成你们生活很苦;这些坏贪官从哪里来?是从你们的孩子中来,你们不以身作则,不言传身教,他们长大了就会很坏很坏,要么为官欺压百姓,要么上山当土匪打家劫舍。” “所以,全村要同心协力,万众一心,开河渠,垦荒地,种果树,建学堂。你们不懂不要心焦,我懂;你们这一代不富裕,可以富裕下一代,看到自己的后代不再受苦,是不是在黄泉路上也笑得开心?” 说到此处,寒铁衣站了起来,他现在谈的话,已经不再局限于大伯母和二伯娘了,话题转向了面对全村:“你们相信我的话,跟着我干;不相信,我只带着大伯母和二伯娘致富,三个月后开始建房,半年内住进去。好了,闲话不多叙,两位伯娘,肚饿了吧?走,进去吃点东西。” 很多人还想听,却突然半途终结,顿时闹哄哄响起一片“嗤嗤……”声。对于寒铁衣的谈话,有人不屑一顾,有人半信半疑,更多的人是不相信。第一,没有人知道寒铁衣的名字;第二,昨天还在村里乞食,今天摇身一变就变成专门鼓吹人闹革命的希特勒了? 大部分人散去,有些人则盯着狼肉不愿离开。大伯母二伯娘听得有吃,施展出‘燕子抄水’轻功,挤开人群,直奔厨房,进门前还将两爿狼肉拖入厨内,留下满院错愕的邻居。 “站住!” 有人喝住了寒铁衣。寒铁衣转身,看见十几个妇人挤在一起。 说话者一米八几,真正的牛高马大,要不是有生理特征摆在她胸前,是人都会以为她是一个汉子。 妇女踏前两步,双手插腰,俯视着一米二三的寒铁衣:“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经过对你的了解,我决定,不跟你打,不跟你吵,咱谈赔偿。” 寒铁衣后退两步,仰视着她,呵呵笑了笑:“这事儿,对你们来说可能很复杂,对我来说很简单。听着,有谁医好了你们的孩子,十天后来找我要三倍医药费;十天内治不好,带着小孩来找我,我来治。听明白没?听明白都回家去。” 妇女眼一睁,放下叉着的手,两拳握得咔嘣咔嘣响:“此话当真?” 寒铁衣弯腰捡起棒槌,握住一端,用力一捏,握住的这端全碎成粉屑。寒铁衣将剩下的另一端递过去:“来,你来试试。” 妇女转过身,对那十几个小巧玲珑的妇女道:“都回家去,十天后过来。” …… 寒铁衣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去,他听到了暮雪不惧两位伯母的说话声。 “大伯母二伯娘,慢慢吃,吃饱了狼肉都给你们。我铁衣哥哥真厉害,三言两语就把你俩的气理顺了;以后可不能再打我骂我了,铁衣哥哥说:谁再打我骂我,就把她一撕两爿,吊在灶梁上做烟熏肉……你们肯定不会再打我骂我了对吧?” 两妯娌嘴里吃着小菜米饭,眼睛却盯着狼肉看,口里敷衍应着:不打了不骂了,我们还等着半年后住高墙大院呢! 又听暮雪说道:“我从你们家里借过来的东西,等会儿都可带回去,我饿死了无所谓,可不能饿着两位哥哥两位姐姐。” 两妯娌放下碗筷,找来菜刀开始分肉,嘴里含糊:对,对,饿死了无所谓。 外头的寒铁衣,背转身子面对外头,远远看见四个跟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小孩,领着一辆马车,徐徐驾驭着过来。 马头戴着红花,车架披红挂绿,装饰得一派喜气。 第10章 荒野镖客 一个壮汉牵马,车旁跟着两个袅袅娜娜女人,看着束,十之有九是鸨母。 寒铁衣凝了凝目,从裤内掏出一把匕首。 …… 暮雪家的热闹,村中有十五个人没来,其中三个是财主,另十二个,是性格怪异的看牛老头。 离暮雪家最近的是孙殿英孙财主,相距只有四五百米远,随便吆喝一声,都能清晰入耳。但孙财主没去瞧热闹,坐在自己家中摇着蒲扇品着上等白毛尖。 三进院子,青砖灰瓦,高墙猛犬,有长工,有婢女,妥妥的一个阳间幸福过客。他没去凑热闹,但他的夫人,小妾,长工和婢女们都跑去看了。看到了手撕狼王的刺激画面,听到了滔滔不绝如痴如醉的朗颂。自出生以来,就没听过如此优美的人间仙曲,一长串的‘是不是?对不对?’。听了两句,以为说完了,结果又还有;再听两句,以为说完了,结果又又还有,没完没了的‘是不是和对不对?’在空中盘旋。 听了一上午,却似听了三载;听完之后,又仿佛只在一瞬间。耳中回旋,走路回旋,睡觉回旋;跟别人谈话,潜移默化都习惯了用‘是不是和对不对’的语气来交流。 回到家中的原配与小妾,口沫横飞,添油加醋地向孙殿英汇报了所见所闻。最后总结:老爷,干脆不要请戏班子了,下次有什么祭祀庆典,不如就请那小叫花来表演。 年约五十有几的孙殿英,默默地听着,听完之后,没吭一声,走进了密室;看着一箱又一箱的翡翠玛瑙,嘴中喃喃自语:贪官可恶,贪官该杀,贪官很坏…… …… 寒铁衣将匕首拢入袖中,迎上那辆马车。相距十余丈时,举起左手,吹出麻醉针,一男两女脖颈中针,噗噗噗三声倒地。 周围零零星星没散尽的村民,还没弄明白是咋回事时,就见寒铁衣几个箭步冲向那匹驾辕,挑开布帘,一柄银光闪闪的匕首架在了一个胖墩墩人的脖子上。 原来好戏还没结束,精彩还在继续上演,留下来的村民就是最八卦的村民,壮了壮胆,趋前几步,张开耳孔,方便能得到最新消息。 就听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小叫花在喝问:“有人出一万两银子要你的命,有什么遗言,容你说几句。” 车内胖财主先是一惊,后见是一污浊小孩,哈哈笑道:“别顽皮了,快回家去。今日喜事当头,给你点碎银买糖果吃。” 胖财主不但给了两个铜板,还抓了一大把糕点塞入寒铁衣怀中,继续说道:“今日郭某人喜事,不能见铁器,兆头不好。瞧你机灵,快去帮我通传一下,回来再给你一把糖果。” 真是戏从三分演,曲从七分弹,戏曲皆感人。这会轮到寒铁衣哈哈大笑,收回匕首,拎起倒地三人掷入车厢,调转马头,驱赶着驶出村外。 这时,大伯母二伯娘已得自家四个小孩报知,急忙与暮雪赶将出来,却见一辆豪华马车,离开村子绝尘而去。 马车趟过稻田中间一条大道,翻过一面矮山,来到无人山谷,车驾方缓缓停下。 一路上,胖财主由惊转怒,又由愤怒转和蔼;看着一动不动的家仆和两个妇人,胖财主感到事态有点严重,这个小乞丐背后定还有差使的神秘人。 车驾一停下,骂骂咧咧的胖财主已经转换成一副笑脸,语气也很平缓:“少侠,原来你不是闹着玩的啊?刚才你说有人出一万两银子要我的命,可是真事?” “真事!” 寒铁衣回答得很冷硬,摆出一张要杀人灭口的脸孔。说话间隙,已挥刀将布帘劈掉,反身坐到马背,面对车厢内的胖财主。 “少侠好身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胖财主揉了揉鼻子:“我是管家,是张员外家的管家;我没有仇人,要杀也是杀张员外,我没有一万两家财,要钱也是找张员外。少侠,你想想,指使你的那个人,是不是认错人了?” 寒铁衣露出匕首,隔空指着胖财主面门,喝道:“我没心思跟你废话,将身上的所有财物留下,你可以走路回家了。” 一听要身上的财物,胖财主笑很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忙不迭地在身上左摸右掏,嘴里絮絮叨叨:“只要留下老汉性命,别的都好说。少侠就是富贵命,刚巧老汉带有三百两买货物的银子,现在都给你了。” 接过递来的沉甸甸布袋,寒铁衣又喝道:“把衣服脱了,脱了就快回去,免得我揍你一顿。” “这……这可使不得吧?少侠,俗话说:人要脸树要皮。咋样你也该给我留点面子对不?” “那行,你脱下裤子我瞧瞧,四五十岁的人了,凭什么还要老牛吃嫩草。” “我……我没吃嫩草啊?我……我只是想赚点差价而已。” 寒铁衣跃到车厢,揪住对方衣领,将他身上的碎银金钗银钗等搜刮一空,推下车去:“倒挺会哄女孩子,金钗银钗都带着有。不过,那话儿……算了,快走,莫让我真剥光你衣服。” 待胖财主翻过第二面山梁,不见了人影,寒铁衣才不紧不慢摆弄起三个昏迷的人。大锭银子没有,细碎银子倒是有十七八两,将他们剥得只剩下亵衣亵裤,然后拔掉脖子上的银针,推到草丛里,便赶着马车回村了。 银针上的麻药本将失效,一经拔出,苏醒得就更快。醒来之后,三人坐在草地里,先是互相欣赏了一下对方的铜体,随后看见一辆马车在爬山坡,瞧模样,不正是跟着过来的那台车驾吗? 男的站起就追,边追边喊:“郭老爷,奴才在这呢!你怎么丢下我不要了?” 两女也追,光着白嫩的背脊跑得飞快。 一女骂:“这个老贼种,原来拐我到荒山来占便宜。” 另一女骂:“老贼定是半途邪火攻心,小女娃太小,就把主意打到我俩身上了。” 两女越想越有道理,撒丫子朝那辆马车跑得更快,一度跟那没有肚兜的男仆并驾齐驱。 第11章 义结金兰 两女不是别人,正是笑笑楼和菜花阁的两个外事员。外事员,就是帮老鸨外出物色佳丽的人,她们不仅能说会道,还懂得几手拳脚功夫。 因此,附近几个州县,没有她们不敢涉足的地方。 郭财主想着出来一趟不易,且是去穷山恶水地方,便多带了些银子,准备买十个二十个的,大赚一笔;他身边的这个家奴,一身横练外家功夫,能驭狮降虎,得他一个,胜带百个护卫。哪知,不知何处得罪了人,派的杀手竟然如此厉害?一个小屁孩,悄无声息就干掉了自己的猛将;因此,惯于见风使舵的郭财主,全程配合,钱财乃身外之物,哪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郭财主走过山梁,没一会便回转身来,躲在树后,远远看见小杀手在忙忙碌碌。随后又见他抛‘尸’荒野,得意洋洋驾车离去。 正在犹豫要不要回去瞧瞧,就见三具‘尸体’诈尸坐起,三颗头扭来扭去,模样儿特是诡异。不一会,三具‘尸体’突然飞奔起来,一双粗犷的大腿和四条白嫩柔滑的玉腿,在阳光照耀下泛着恶心和美妙。 一男三女,终在马车越过山脊下到半山腰那段路时追上,气喘吁吁看见赶马车的是一个小屁孩。 “小兄弟,我的郭老爷呢?”男仆扯住马缰,憨憨厚厚问小男孩。 小男孩摇摇头:“不认识,谁是郭老爷?” “郭老爷就是郭茂财啊!我问你,马车怎么到了你手里?” “捡的,路边捡的。大老哥,这车是你的吗?是你的就还给你。” 这当儿,两女已喘匀气息,看见车厢里的花绿衣服正是自己的,便拿起来先穿上。 小男孩笑出了声,指着两女道:“两位大姐姐,今天走了很多路是吧?” 一女道:“对呀!你怎么知道我走了很多路?” 小男孩又笑:“你俩那里都有味道了,快去找条河洗一洗。” 另一女道:“多谢小兄弟,出汗是正常的。我问你,那色老贼去哪里了?” 小男孩笑着摇头:“色老贼就是郭茂财对不对?” “是呀!你看见他了?”另一女问。 “没看见,不过我看见色老贼拿着你俩的衣服在闻,还……还……” “还什么?”头一女急问。 “你俩不能生气,我才说。” 这时候,那男仆也在穿衣服,不过他更关心的是自己微薄的工钱,里里外外的口袋都翻了好几遍。 “不生气,你说。”两女齐道,压了压心中的怒火。 “唉!其实呢,我看那郭老爷也是好人,又帮你们揉搓肿瘤,又帮你们查看豁口,忙得满头大汗;你们说,郭老爷是不是好人?” 两女莫名低头检查身体,没察觉有什么异样,便又同声问:“没受刀伤啊?哪里来的豁口?” 小男孩‘唉’了一声:“别问我了,多耽搁时间啊!你们快快回头去追,保证能碰到衣衫不整的郭老爷,但见他鬼鬼祟祟,就狠狠揍他,万万不能给他狡辩机会,他一狡辩,你们做女人的心就慈了。” 两女一抱拳:“多谢小兄弟指点,来日若有缘,姐姐定认你做兄弟。” 小男孩学着抱了一下拳:“祝两位姐姐旗开得胜,一定要狠狠揍他啊!最好把那活儿剪掉。” “姐姐正有此意,告辞!”两女回身,向来路一路狂奔。 小男孩哈哈大笑,回过头,看见那男仆满头是汗,找了身上,又找车厢,把整个车厢翻得七零八落。 “大老哥,你在找什么啊?” “找银子,我的银子不见了。” “有多少啊?找不到就别找了,我赔给你。” “小兄弟,你真是好人,还我马车,又赔我银子。嘿嘿……好像不到五两。” “我以为很多呢!来,我给你。”给的不是碎银,而是整锭五两银。 银子在手,男仆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称谢。见小男孩跳下马背,徒步下山,突然猛喝一声:“小兄弟,慢走。” 小男孩走得甚急,头都没回:“不慢走,要快点回家,我还有事呢!” “我叫你站住,听见没有?”声比刚才更大,仿如猛虎狂啸。 “你还有事吗?”小男孩停步,回过身来。 “你背上的两个包裹好像是我和郭老爷的,你还回来。” “哎呀!大老哥,我差点都忘了。老爷收我做小厮,叫我看管包袱,他说以后你跟着我,包你吃住,工钱也由我来发给你。别愣神了,快跟我走吧?” “郭老爷真的收你做小厮了?” “真的,真的,不然他怎么会将包袱交给我?走吧,太阳快下山了。” “我肚子饿了,你先给我吃的。”男仆牵着马车过来,大手一伸。 另一个包袱,里面装的都是糖果饼干和包子,这可是好东西,小男孩先咬了一个在嘴里,然后问道:“你要吃几个?” “十……十个吧!” 小男孩给他十个,又坐回马背,让男仆牵着走:“大老哥,我是不是比老爷好?他肯定不会给你这么多对吧?” “嗯!他每次才给我两个。” “好,以后你跟着我,天天让你有一顿肉吃。” “真的?” “当然真的啦!你是我大哥,又不是我仆人,我当然要对大哥好,对不对?” “好,好,那我就当你的大哥,谁敢欺负你,我就揍他。” “对了,这才像大哥。当别人的仆人有什么意思,吃不饱工钱又少,跟着我,你就有小弟了,多威风,是不是?” “是,是,哈哈哈……小弟,你叫啥名啊?” “我叫寒铁衣。大哥,你呢?” “我叫热铁衣。不对不对,我叫张子文。” “好名字,只是你这一米九几的大块头……,对了,张大哥家中还有什么人?” “一个老娘,生病呢,我要攒钱给她买药。” “好,张大哥是孝子。改天带我去看看伯母,或许我能治好伯母的病。” “真的?” 张子文扑通跪下,连磕四头,站起身盯着寒铁衣:“只要你能治好我娘的病,这辈子我都跟定你了。” 第12章 夜见村长 突如其来的怪事,整得寒铁衣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张大哥,以后莫再跪拜,我比你小,不敢受你的跪。郭老爷肯定给你娘请了郎中,却一直治不好,对不对?” “是!寒老弟料事如神,这都被你猜中。他给我的工钱,抓几副药就没了。” “这样,张大哥,现在就回去接你娘过来,明天到,我明天给她治病,后天到,我后天给她治病。谁敢阻挠你,你就砸断他的腿,官老爷敢抓你,我就割下他的头。你敢不敢这样做?” “敢!但是……但是你跟我一起回去不是更好?” “我跟你回去也可以,但要半个月后才能跟你走哦!你有耐心等那么久吗?” “没有!但是……寒老弟,这马车是郭老爷的,我可不敢一直用哦!” 寒铁衣掏出一锭五十两银子,并将包子糕点全给他:“大哥,五十两够不够买马车?够的话,你买一辆,以后那辆马车就是你的了。” 张子文憨厚地挠挠头:“买辆驴车就够。不过,寒老弟,你对我咋那么好?” “你是我大哥,我是你小弟,你娘便是我娘,咱忠肝义胆,赤血丹心,不分彼此,你明白了吗?” “好!寒老弟,跟你交往真是痛快,都让我忘记了低三下四的委屈。行,我这就走,我会尽快带俺娘过来。” “等等。”寒铁衣叫住走了十几步的张子文:“大哥,碰到郭老爷,你捂住耳朵,有多快跑多快,别听他花言巧语,切记!切记啊!” “记住了,他最会花言巧语了。” 张子文一走,寒铁衣快马加鞭赶回村子,此时是酉时,西山已挡住了夕阳。 村子似乎恢复了宁静,耕作的耕作,喂鸡的喂鸡,吵架的也没在孙秋梅家门口吵。 解下缰绳,寒铁衣骑上单马,直奔南面郊野。 这里,暮雪在这里,孤零零坐着。中午,她吃了十二个怪老头带来的冷窝头或冷番薯,便一个人静静的坐着。直到天黑,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知道该不该回家。 她看到骑着马过来的寒铁衣,笑了,好像从来没受过什么委屈似的。站起身,定定的看着那匹马跑过来;这匹马,本来是要带她离开这个村子的。现在,一天的时间又平平静静过去了,大伯母和二伯娘说要卖她换银子的话,仿佛就是从耳旁刮过去的谎话。 “你不是到别处去讨食了吗?”暮雪仰起头,笑问。 “我讨定你了。”寒铁衣跳下马,解下一个包裹,里面全是花花绿绿的糖果:“这些都是你的,但一定记得别吃太多。” “那我就不吃,吃了哪停得下来?就像你,见了你,我便开始想你。”笑脸收敛,泪水从暮雪眼里滴落。 “我不走了,直到你讨厌我,我才走。” “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明天就开始为你建房。” 暮雪从袖子里掏出二十两银子:“你用这个盖房?哈哈……帮我盖个茅房差不多。” 寒铁衣解开另一个包裹,摊在草地上:“用这些盖,够不够?” 暮雪摇摇头,抹了抹泪水,拿起一块糖:“我不知道,你安排。但是,我没地儿了,去哪里建?” “跟你两个伯母一起建,就不信她们不高兴。” “嗯!我还担心她们吃完狼肉又要打我呢!这下绝对不会再打我卖我了;不过,我不想跟他们住在一起。” “为何?” “两个堂哥,两个堂姐,比伯母打我还要凶,我心里恨,这坎儿我过不去。” 寒铁衣在地上画了一个‘皿’字,指着道:“这样建,表面是一家人,别人不敢来欺负;里面我们又分成三家,各过各的活,你欢喜吗?” “欢喜,好想亲你一下。可是,万一你的银子不够,那不是又要让村里人笑话?” “我继续去赚钱,今晚就出去赚。” 有许多许多的话,暮雪都想一下子问出来;但是,十二个怪老头已响起了嘹亮的吆喝声,驱赶着牛回村。这次,十二个人没有围过来,而是恰在两人谈到兴浓时,来了两个人,一个缺了左腿,一个缺了右腿,整整齐齐拄着拐杖走向两人所在地。 寒铁衣叠好包裹,负在背上,拉着暮雪,迎上前去。 “两位爷爷好……”寒铁衣率先开口,他想托他们照看马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跟我们走,村长也在。” 东面山坡,是村子背后的荒凉之地,天黑时,黑得早,天亮时,亮得快。背靠西山坡处,十三幢木屋木瓦占地两里多长,似像一字排开,每一幢房隔得却甚是遥远,中间的空地,荒草萋萋,没有种菜,藤蔓豆角倒是随意生长着。 这般情景,寒铁衣竟然念出了一首诗: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相聚的地方,是在最中间那座木屋,很宽敞,能容纳五六百人。木屋外头,像是操练军马的场地,刚进来时,看到的水井就有几百口,却不见兵马,亦不见练兵勇士,无处不透着古怪。 寒铁衣到时,十个驱牛回村的老头亦陆续过来,牵来了一头老牛和一头公羊。还抬着一台竹轿,轿中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两袖下摆飘着,两腿下摆还是飘着,一看,便知是手肘以下,膝盖以下被截肢的人。 寒铁衣知此人必是村长,所有人中,就他的面没见过。在放下轿子的那一刻,寒铁衣走前几步躬身道:“拜见村长大人,祝村长福体安康。” 此人正是村长,孙叔傲,五十有五,唇有四寸长须,眼神如含刀剑,宵小鼠辈莫敢与他对视。十五个没去看热闹的人,应该加上他一个,十六个。 孙叔傲没回答寒铁衣,而是力沉声稳说出了三个字:“给他刀。” 两手健全的孙瑾福,抬起握在手中的尖刀,将手柄朝向寒铁衣:“寒少侠,宰牛宰羊,随便你挑一头。” 看着锈迹斑斑的钝刀,寒铁衣亦冷森森吐出三个字:“我有刀。” 第13章 夜聚东山 让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宰牛羊,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恐怕也就只有这十三个疯子敢想敢干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小男孩不是他们亲生的。 寒铁衣知道:他们对自己的身份很好奇。寒铁衣还知道:若想得到这个小姑娘,就没必要对这十三个怪人掩藏。 一个男人,只要死心塌地地喜欢上了一个女人,这个男人一生的劳碌命便开始了。 两把闪着寒星光芒的匕首,被寒铁衣从小腿两侧抽出,在二十四盏灯笼照耀下,流光一晃一晃,刀芒在各人的脸上划过。 牛没绑,羊亦没拴,十三个爷爷辈很自觉的退到木柱子旁边;既紧张又好奇,二十五头狼真的是他杀死的?村中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十三个悍妇,是他三言两语说服的吗? 村中十三个小霸王,现在还在嗷嗷惨叫,他用的是什么手法?附近村庄的郎中,个个束手无策;黑眼圈不浮不肿,为何就不淡化呢?手肘脚踝皆不见骨折,又为何这些小鬼们会痛得哇哇大哭? 做娘亲的悍妇,心疼得夜夜难眠。但要她们跪下来求小乞丐,强悍的性格又哪愿屈服?万一被附近的郎中治好了,赚他三倍的医药费不爽吗?就连十三个小霸王在痛得死去活来的情况下都没有松口说出一句:以后再也不敢欺负人了。 寒铁衣拔出匕首之后,抱起暮雪问:“你相不相信我?” 暮雪点点头。 寒铁衣又问:“我把你放在牛背上,你敢不敢?” “骑牛我敢,你要宰牛我不敢,你把我放上去我敢。” 十三个人中的孙书,最常带食物给暮雪,听得两小儿的对话,就要走出来劝阻。牛劲发作时,岂是闹着玩的?狮子碰到发疯的牛,都要落荒而逃,何况是在垂死挣扎的巅峰时刻。 村长豹眼一睁,孙书退回木柱后面。 “好!是我把你放上去的。你有胆,我留下;你没胆,等会儿我就离开村子。” 寒铁衣将暮雪放在牛背上,来到还在反刍的牛头前边,大声喊道:“莫悲伤,莫流泪,莫后悔,天盖地,日照月,物有雌雄,人分男女,这就是命。” 不见他动,不见他挥刀,唱到一半的时候,他已抱着暮雪走开了十几丈,待他唱完后,人已到了光线茫围外,但他的声音变成了说话:“十三位爷爷,先烤牛排羊排,再煮一锅牛羊汤,我去买酒,半个时辰便回来。” 说话声刚停下,便突然听到‘噗通’一声,好像有人跳井了;然后又豁喇一声,牛羊从背脊到肚腹,被折分成四大块。在‘豁喇’声中才看见牛羊倒地,血水,肚肠,肉块……淌了一地,鲜鲜艳艳,热热乎乎。 十三个爷爷辈,瞧得目瞪口呆,脑筋都停止了转动。传统的宰牛方式可不是这样子的啊?要么砸头,要么插牛脖,这小子会法术?用的是什么法术? 他念的那些‘物有雌雄,人分男女’就是口诀吗?要不,现在再去牵一头来试试? 不过,听到有酒喝,心中还是蛮激动的。多久没喝过酒,已经不记得了。不管是单手的还是双手的爷爷,都从木柱子后面走出,拿刀执斧,开始给牛羊剥皮分骨;只有村长坐在竹轿中,望着深邃的夜空发愣怔神。 原是想将这小子绑起来狠狠拷问,如今看来,自己这一帮老骨头不栽在他手里就算庆幸了。 操练场的尽头,黑暗中的最后一口井,寒铁衣抱着暮雪,没再问她害不害怕,而是不声不响跳进井中。暮雪不及惊呼,人已经沉入水底,咕噜噜呛了十几口水,后才在浮力的作用下,像两只青蛙窜出水面。 半死不活的暮雪趴在寒铁衣肩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想说话说不出,想踢打他,手足又酸软无力。 “别怕,呛了这一次,以后就再也不怕水了。”寒铁衣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很久没洗澡了吧?我有香皂,很香很香的。”水井里响起了浪花。 “以后我就叫你暮雪,是最温柔最美丽的暮雪。等你长大了,我便带你去看外面的世界。”她的头发打结,她的小腿和身上有很多脓疮;父母离去的这一年多,都不知道她是怎么野生长大的。 “明天将银子交给你两位伯母,我便带你进山去采药,给你泡浴,让你变得肤如凝脂。” “别再害怕你的伯母,也别再害怕村里的野孩子,一切有我。” 话到此处,寒铁衣一扎子潜入井底,水流飞旋中没了人影。几分钟之后,咕噜噜井底冒泡,先是冒出一颗头,后见两个瓷瓮跟着出了水面。 “走吧!咱回去。” 离此井五百米的地方,篝火燃起了六堆,五堆烤肉,一堆煮汤,浓郁的香味随风飘忽。引起村中的家犬焦躁不安,引得还未宰杀的二十四头野狼朝天嗷嚎。 聚食是在木屋棚内,木桌木凳,瓷碗竹筷,皆已摆放整齐;天色幽黑,已是二更时分。 寒铁衣在木棚外放下两瓮酒,朗声说道:“村长大人和十二位爷爷,小子没有歹心,也无心与你们为敌,我只想在孙秋梅家好好生活。你们当我是村民,我留下,你们继续以仇视的目光防我,我走,现在就走。” 声音在木棚内嗡嗡回响,字字句句掷地有声,震荡起一阵阵卐卐罡气。 村长端坐在木桌正中间,看了寒铁衣好一会才开口:“很好!吐气刚正,一身傲骨。我当你是村民,我给你入梨窝村的户籍;来,进来坐,咱换一种方式谈话。” “村长爷爷,原来的谈话方式是怎样的?”暮雪好奇问道。拉住寒铁衣的手,蹦跳着进入木棚,今天有牛羊肉吃,是她打记事起就没闻过的肉香味,今晚竟然可以大快朵颐,怎不叫她腿脚轻便? 暮雪是走到村长旁边,而寒铁衣却将她抱回下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等爷爷们坐下,咱再坐。” “为何?爷爷们还在忙呢?等到啥时候?”暮雪回头去看那些还在忙碌的身影。 第14章 夜间醉话 孙瑾福虽然缺了一腿,但他双手健全,干活自然比单手的干得多,看见梅丫头这两天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心中高兴,便说道:“寒少侠,熬好汤,大家就都过去坐,你先跟村长说说话。” “是!”寒铁衣应了一声,拉暮雪坐在下首。 待两人坐下,村长孙叔傲便开了口:“你可知我们为何都残疾?” “知道!”寒铁衣答。 “说说!” “战争带给你们的创伤,朝廷外强中干。” “胆量不小,敢直指朝廷。”孙叔傲端正了坐姿:“你从何而来?可敢跟着我们造反?” “我从天外来。”寒铁衣放松了姿态:“我不参与,但我也不阻止,谢谢村长爷爷对我的信任。” “天外来?”不仅村长惊奇,那十二个老头瞬间都围了过来,孙叔傲继续说道:“什么天外?难道天上还有人?” 寒铁衣拿过两只碗覆下,指着一个碗道:“你们住在这里。”然后指着另一个碗道:“我住在这里,我从这里来到你们这里,明白了么?” 十四个人抬头望天,包括暮雪。 孙书呵呵笑道:“这小子就喜欢吹牛,越吹越离谱。村长,他定是某战友的孤儿,饱受磨难打击,极大可能精神上出了问题。” “嗯!书兄所言极是。”孙叔傲点头:“我们不谈这个。小兄弟,我瞧你本事挺大,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推翻腐朽政府,重新建立太平新天地。” “如果我不答应加入,你们就要想办法刁难我是不?”寒铁衣问。 “太抵如此,最起码梅丫头你就休想得到。” 孙叔傲说这话时,牛肉羊肉已陆续上桌,热气腾腾,肉香扑鼻。暮雪可不管他们谈啥子事儿,拿起一块羊排便吃,吃完换牛排,牛排吃完换汤,明天回去得好好向四个堂哥堂姐炫耀一下。 寒铁衣哈哈大笑:“各位爷,听我说几句话,听完再决定造不造反。一,你们有没有财力人力与朝廷抗衡?二,打下江山,你们有没有能力治理天下?三,坐了江山,你们如何抵御外侮?这些,你们有没有详细计划过?如果只是为泄朝廷对你们不公的气愤,我劝你们还是静下心来参禅悟道。当然,大家的凌云壮志可不能埋没了,用你们的热血去带领村民开荒恳地,用你们的雄心去剿灭山匪。造福乡民,福荫后代,岂不是人生一大快事?爷爷们,小子说得可有道理?” 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听得十三位爷辈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好一会,村长才幽幽叹道:“听说村中悍妇三言两语便被你慑服,我还不信;今晚看来,此事果非有假。你继续说,你说的话我喜欢听。” 暮雪喝完一碗汤,伸袖一抹嘴角,抢着道:“村长爷爷,他说的吹牛话我也喜欢听。” 绵里藏针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被暮雪点燃成嬉笑场合;十三个爷辈,忍不住喷酒大笑。 孙书擦了擦须上的酒渍,诱导道:“梅丫头,他在你面前都吹了什么牛?” 孙叔傲暗暗点头,那小子城府太深,这小妮子天真无邪,正可从她嘴里套点儿信息。 暮雪最亲近孙书,孙书问话,她哪会不答?当即咽下口中牛肉说道:“书爷爷,他的牛皮可大了。昨天晌午还向我讨吃,今天就说要给我盖房,他以为我傻呢?而且世上哪有那么好的好人?所以我说他吹牛,吹的牛还特别能哄人开心,听着听着我都舍不得让他离开了。” 大伙儿哈哈大笑,原计划今晚请村长出来逼问寒铁衣来历,然后驱他出村。没承想有梅丫头的参与,竟然戏剧性地改变了今晚严肃的氛围。 众人开始举杯换盏,把酒言欢,大快朵颐了一顿。酒酣耳热之际,村长突然醉意朦胧道:“有生之年,从未喝过如此佳酿,绵而悠香,醇厚润喉……小兄弟,为了这酒,我就有留下你来的理由了。但你可否告诉我们,这酒从何处而来?” 寒铁衣擦了一把嘴上油渍,回答说道:“从我那个世界而来,此酒名为‘珍珠红’,由糯米、山泉、酒曲等酿造而成;爷爷们若是喜欢喝,只要我一得闲,都会带酒过来与爷们一聚。” “好呀!好呀!这酒太珍贵了,村里人饭都没得吃,小兄弟竟然能拿出如此精酿。行,行,行,以后你就住我村别走了。”孙叔傲大喜,猛干了杯中酒,身上煞气散尽,换上长者慈祥。 “多谢村长给小子容身之地,小子有个不情之请,可否划块地给梅丫头?我想帮梅丫头的两个伯娘盖房。” 孙叔傲不解,凝目问道:“你真的很喜欢梅丫头?” “喜欢!”寒铁衣回答得很干脆。 “我也喜欢你。”暮雪打着饱嗝,又添了一句:“我喜欢听你吹牛。” 一众老哥,再次哄堂大笑。 听得这个小叫花要买地建房,大伙儿都在心中百转千回。有人想:我家的孙女咋没那么好命? 有人想:耀秉侄呀,你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有人想:幸好平素对梅丫头还算关怀,她若大富大贵,必不会忘记我们这些老骨头。 孙叔傲此时已是醉意醺醺,努力睁着虎目道:“寒……寒侄儿,你,你要多大块地方?” “一千平方不嫌多,五千平方不嫌少,村长大人尽管给我划。” “好,好,南边郊地,有十万平方,我……我给你划一万……一万怎么样?”再也敌不过酒劲,孙叔傲倒在竹轿上。 再看余人,刚还喧哗热闹,这会儿已经个个趴桌或倒歪在地。寒铁衣摇头:就凭你们也想管理国家? “雪妹,是回家?还是在这里等到天亮?”寒铁衣摇摇趴在自己膝上的暮雪。 暮雪坐起,揉眼睛,茫然看着寒铁衣:“你叫我什么?” “我叫你雪妹啊!” “哦!也好,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我不回家,这里还有很多牛羊肉呢,就在这里睡醒了再吃。” 说了这话,又要趴到寒铁衣的膝上睡觉。 第15章 钱是生活 “我要回村一趟。”寒铁衣背起暮雪,金银包袱移至胸前,顺手带走了几大块熟食牛羊肉。 东方天际,启明星粲然灼亮,村里的狗吠声此起彼伏,叫声特是怪异。 在狗吠声停下的那一刻,整个村庄,显得甚是寂寥。暮雪家门口,那辆披红挂彩拱篷车里,仰躺着两个女子,弯曲的膝盖,撑起曳地长裙。寒铁衣悄悄站在车厢前边,心想:在这个朝代,开内衣连锁店,会不会日进斗金? 车旁地上,坐着一个五花大绑的胖男人,鼻青脸肿的脸上,围满了嗜血如命的花蚊子;可这个胖男人,不知是昏迷了,还是大过疲劳,睡得死沉死沉,凶恶的蚊子亦叮不醒他。 寒铁衣看了一会,转身去了暮雪的两个大伯娘家,没有院墙,没有养狗,直接就到了房门口。 站在门口,寒铁衣喊:“大伯母二伯娘,梅丫头回来了。” 叫了三遍,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接着旁边又一扇房门吱呀响起,探出两颗乱糟糟头发的脑袋。 一颗问:你是谁呀? 一颗问:梅丫头又带狼肉回来了吗? 说着话,还耸了耸鼻子。 “对!带狼肉回来了。”寒铁衣吊高手中熟肉给她们看,共三爿,每爿足有十斤。 “哎呀!真是贵客喜临门,树上喜雀喳喳叫。快进,进家里来。”大伯母六英子,这时不装傻充愣了,热情招呼着,伸手就来接寒铁衣手中的肉。 六英子手快,二伯娘仕招嫲亦不慢,呵呵笑着挽住寒铁衣整条手臂,使劲往自家家里拽:“好侄子呀!我家里干净,来我家。伯娘昨夜一晚没睡,都在担心梅丫头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给你们打热水。” 就在四只手触身之时,寒铁衣已移步换位,退开一丈,绕路到屋后:“两位伯母,来屋后谈。肉每人一块,另一块我要招待客人。” 两个妯娌‘哎呦哎呦’连叫:“什么贵客啊?我家还有野菜糠饼,好侄儿,你就把肉留下吧!” 寒铁衣阴沉下脸,低声吼道:“再贪得无厌,一两肉你们都得不到。快回去穿好衣服,晃晃悠悠的,也不怕掉在地上踩爆了。” 两女开心得又蹦跳了两下,提着肉先去了厨房藏好,再去了房间穿好衣服。出来时,手里都提着水壶茶杯,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晨光下绽放的喇叭花。都是二十七八年纪,正是青春喷发佳期;可惜,贫穷与家庭的变故,身上脸上全是憔悴。 暮雪已坐在旁边木矮凳上,支着腮,不说话。总觉得肚子很饱,想回去村后木屋,却觉得腹部沉甸甸的迈不开步子。 两妯娌坐到寒铁衣对面,脸上堆满了欢笑;虽见这个小乞丐跟自己的小孩一般大,但总觉得他不为人知的有过人之处;俗话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凭他昨天上午滔滔不绝的大炮话,今天也要试他一试。 坐下后,大伯母六英子先说话:“小兄弟,你说给我们建房子是不是真的啊?昨天下午你走了,我和妹妹都担心死你了;梅丫头也是,我都煮好中饭晚饭等她,就是不见她回来;现在好了,回来就别走了,以后都住在我家里……啊!” 二伯娘接着道:“是啊?是啊!我家里有床有铺,你和我梅丫头那么好,就住一块儿好了;小兄弟,你叫啥名啊?我都忘了问你。” 两女人的话说得真好听。泼辣,就好像从来与她们没有关系;对暮雪的爱,就好像从来没有间断过;昨天要卖暮雪的事,就好像是别人诽谤捏造出来的。 寒铁衣笑了笑,将矮凳子移开几尺,看着两女如沐春风般的笑容说道:“你们今天的语气和态度我很喜欢,希望你俩从今往后一如既往如此美丽温柔。家有贤妻,安平守正;家有恶妻,夫遭横祸。两位大伯娘,切记,切记啊!” ‘咣当’…… 两女手中茶杯掉落泥地,脸上笑容瞬间凝固。好半天,六英子才吐出一句:“你……你说:家有恶妻,夫有横祸?” “是啊!难道两位伯母不想做贤妻?” 此时,二伯娘仕招嫲已经放声悲啕:“你这个短命鬼……啊!怎么不等老娘变温柔了再娶我……啊!你知道我晚上多难受……啊!你就不能抓紧托梦介绍一个给我……啊!” 其声悲切,其情也真;如杜鹃啼血,又似黛玉葬花。 大伯母紧跟着要张喉嚎啕,寒铁衣赶紧摆手制止:“好啦!好啦!要哭晚上去哭,现在谈正事。” “什么正事?”大伯母六英子两眼放光:“小伙子,你要给我家梅丫头下聘礼吗?你带来了多少?六十两有没有?我和妹子一人三十两。” 仕招嫲端起杯子迅速润了一下喉:“咳!咳!对,六十两,昨天那个死胖子才出十两,都被我和姐姐打跑了。” 寒铁衣放下包裹,没有解开,指着袋子说:“你俩去找村长买地,要一万平方,然后去找砖瓦师父;你俩别贪,贪了会烂手指,该吃该用我不管,你们把银子藏起来就算贪;记住了,千万别做傻事。” 太阳冒出了山尖,梨窝村的田野最先铺上阳光,稻田由绿转黄,快是秋收季节。房间内走出四个小孩,一下子冲到暮雪身边,举拳欲打…… “作死啊!小兔崽子,老娘撕了你们!” 两妯娌同时起身,同时猛喝,在四个小娃脸上‘噼噼啪啪’好一顿胖揍,揍完了还不忘在他们的屁股上踹一脚,骂道:“看不到梅丫头今天洗得很干净吗?” 其实,这句话是:看不到梅丫头也背着一个包裹吗? 骂完,笑嘻嘻坐回寒铁衣对面,仕招嫲举起右手说:“好侄子,我和姐姐保证不贪。你说三个月后建房,原来是真的啊?好,好,你把银子给我们,等会就去找村长。” 寒铁衣说道:“这些银子,除了建房,你们还可以拿去买肉买衣服,但千万别私藏。钱不够,我会再给;碰到打架的,交给我;遇到吵不赢的,交给我,记住了吗?” 两妯娌拼命点头,嗯嗯连声,嘴巴笑得像钩子勾开了一样。 第16章 祸水南移 谈话到此,寒铁衣还交待了‘地要往大了买,房要青砖来盖’等重点问题。谈完即拉着暮雪往外走,两妯娌家的孩子,躲在角落里仇视着暮雪,就是她,平白无故让自己挨了两次胖揍。闹不明白,以前欺负了暮雪,娘亲都是表扬夸赞,为何自这个小乞丐来了,家娘就换了一副面孔呢? 昨夜吃了牛羊肉的光荣事件,暮雪没有炫耀;包裹里的糖果,想分一些给哥姐,此刻看来也没必要与他们缓和关系了。 自古道:狼子野心,蛇蝎心肠,又岂是一时半会能改变的? 踏出两妯娌家房门,便见到车厢旁的两个女人在向早起的村民打听着什么,表情焦躁,花容狰狞。 寒铁衣‘喂’了一声,背起暮雪,扬了扬手中烤肉:“两位姐姐,咱换个地方说话。” 喂声刚起,寒铁衣已向南飞奔,南边草地,那边没人,最是解决麻烦事的好地方。寒铁衣不愿外来的嫌隙,夹杂进与村民们之间的是非;纵然自己身长百张嘴,也斗不过全村泼妇们的口沫。 南边五六十里长的草甸,十二个老头照常放牧,好像日子从来就是这般寡淡无味。 寒铁衣远离十二个老头的地方停下,转过身来,望见两个袅袅娜娜的女子,一人一手拎着郭茂财紧追不舍。 场面很是滑稽,但寒铁衣没笑,他的心无来由往下一沉,不知道是来自何处的凶兆暗示。 好事村民来了不少,有男有女,有老有幼,白天,他们不害怕南边草甸。因为这边有一条踩出来的路,是去田间耕种的旱地路。 笑笑楼李芍,菜花阁玉真,气喘吁吁跑到近前,两手一松,‘叭嗒’一声,先将五花大绑的郭茂财丢在地上。随后右手食指指着寒铁衣,硬是说不出话来,弯着腰拼命喘粗气。 “两位姐姐先别说话,我说得对,你俩点头;我说得不对,这里有牛肉,你们当它是我,先狠狠咬上几口解解恨。 你俩肯定被郭茂财的花言巧语说服了是不是?郭茂财肯定诬陷我剥了你们的衣服是不是? 我就问两位姐姐一句:你们的身体是不是被擀过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两位姐姐都被郭财蒙骗,真的是。我就再问姐姐一次:我擀得动吗? 你俩再想想,是他擀得动还是我擀得动?” 郭茂财没跑步,没有气喘吁吁,但已经被寒铁衣颠倒黑白的鬼话气得口吐白沫,想抬手指寒铁衣的鼻子,却抬不起,只得破口大骂:“你这个小混蛋,你这个小杂种,你血口喷人,我……我饶不了你,我,我要抓你去官府。” 郭茂财没见过暮雪,他要买的暮雪就站在对面,郭茂中的注意力没在她身上。一双喷火的眼睛全射向寒铁衣,这个五短身材的阎罗小鬼,咋就那么能无中生有? 见两女还没喘匀气息,寒铁衣便继续说:“郭叔,莫生气,莫生气。你给我一万两,我护你周全;如果你要与我为敌,等会儿两位姐姐肯定先褪毛,再阉割,送去皇宫都嫌你年纪大。 怎么选择,你快点说。不然,温柔似水花容月貌的两位姐姐,再听我几句铁证如山的分析,她们的怒火马上又会转移到你身上了。” 听到这个新认识的小弟弟夸自己温柔似水花容月貌,李芍和玉真笑了,笑得含情脉脉。 郭茂财可没受过一个小孩子的气,心里又苦又无奈,很想狠狠揍他一顿,可又无能为力。偏巧那个‘百依百顺’的张子文,昨天好像得了失心疯,路上见到自己,跑得比梅花鹿还快。 心中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小子就等着吧!我大丈夫能屈能伸,受一时之辱又如何?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就不信找不到机会报复你。 心里想着,嘴里忙喊道:“行,行!给你一万两,我回到家,派人马上送过来。” 寒铁衣指着两个女子说道:“两位姐姐抬你那么辛苦,到现在还没喘匀气,你不表示一下吗?我建议,每人五千两怎么样?你要是不答应,现在我三姐弟一起合力抬你丢进山里去喂老虎。” 这哪里是建议,完全就是强迫。这份酬劳,两女还真是没想到,见这个小鬼头如此袒护自己,又一口一个姐的叫。蓄存了一夜的怒火,积攒了满肚子的恶毒骂语,在这一刻,全化为乌有,心情格外的晴朗,看这个小兄弟是越看越可爱。 李芍走到郭茂财身边,狠狠的扇了他一巴掌:“小弟让我别信你的花言巧语,我就是不听;反害得老娘蚊叮虫咬了一夜。你占我两姐妹的便宜,本该阉了你,现在赔银子也行,你赔不赔?” 郭茂财现在看这个阎罗小鬼,是越看越恶心,他自己敲诈一万两不满足,还凭空捏造出一个‘抬轿’钱,老子的家财一下子被他花去了十分之二,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过,现在还不是跟他计较的时候,得先跟这两个破草鞋还还价,就她俩,能值五千两?你以为你俩是头牌咩? 郭茂财仍然坐在地上,说话要抬头,于是抬起头看着两女:“两位姑奶奶,我请的工人,一个月才半两银子;你们就抬了这么一点路,今天我大方,每人给一两怎么样?” 从五千两突然降到一两,两女气得顿时柳眉倒竖,平息的怒火再次腾起,冲上去四条腿轮翻交踢,乒乒乓乓,嘭嘭砰砰,好像跳着秧歌舞在打鼓。 玉真边踢边骂:“你想白玩老娘是不是?没有五千两,现在我就阉了你。” 骂着踢着,伸手接过寒铁衣递过来的匕首。 李芍也接了一把,闪闪寒芒在阳光下一拂一拂,恐怖的煞气直逼围观村民。 “赔还是不赔?”李芍蹲下,刀锋放在郭茂财大腿根部:“没本事你玩什么?老娘都没什么感觉,你要是二十小伙,我可以不要银子;可你现在,不是,就今天早上,我都没见到你晨起。” 第17章 深山情话 本来开开心心过来买婢女,没承想却受了这无妄之灾。那小子放自己走时,真不该鬼鬼祟祟再回来凑热闹;不回来,就碰不到这两个胸大无脑的笨女人。 唉!算了,认栽吧!等回去调集人马,回来再跟这阎罗小子好好算账。 匕首搁在大腿上时,郭茂财马上就说:“给,肯定给,每人五千两,等我回到家,即刻给三位大侠送过来。” 寒铁衣闪手夺过两女手中的匕首,一阵狂挥,将牛肉切成几百块薄片,放在干净的草地上:“两位姐姐,快晌午了,吃点东西吧!吃完跟着他回家去拿,顺便把我的一万两先存在你们那里。” 李芍笑道:“弟弟真大方,就不怕姐姐吞掉你的银子?” 寒铁衣亦笑:“不怕,我信得过两位姐姐。两位姐姐是女中豪杰,顶天立地,说一不二;说不定,两位姐姐过几天就会想念弟弟,带着银子来看我。” “你那么自信?”玉真问,眉头皱得拧成川字。 “哈哈……,是有点自信过头了。两位姐姐坐马车回去,让郭财主赶车。” 李芍低下头,对着寒铁衣打量了好几遍,心中狐疑不定,最后说道:“郭财主家有恶奴,我姐妹俩不是对手,反被他关在地牢里咋办?” “两位姐姐不用怕。”寒铁衣拉着暮雪的手退后几步:“最少五天,最多十天,郭财主定会多带两万两过来求见我。” 郭财主心想:哪用五天?回去召集人手马上过来。 李芍玉真同问:“弟弟的话,有什么证据让姐姐信?” 寒铁衣走到郭茂财背后,伸出食指在他颈椎处一点,郭财主瞬间像杀猪般嚎叫,那声声凄惨,惊得村中十三个悍妇连连后退,这叫声咋那么像自家小孩的叫声? 看来不能再找他要说法了,而是要放下姿态求他了。 寒铁衣退回原位:“他只能低头走路,一抬头一发怒就会痛得死去活来,我估计五至十天能治服他的牛脾气。姐姐尽管放心去拿银子,这病暂时还无人能治。” 两女惊恐地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同问:“弟弟在姐姐身上也下了符?” “两位姐姐要是能改邪归正,不再做祸害穷苦百姓孩子的罪孽,我倒是很欢迎你俩来到我身边。” 这句话,等于承认在她俩身上做了手脚。 “我没感觉痛,弟弟莫要诓我。”李芍说。 玉真说:“弟弟,回去我就辞职,带着银子来找你。” “很好,随时欢迎。快回去,莫走夜路。” 马头上还有一朵红花的马,在草地上吃草,寒铁衣没再理这些事,带上暮雪去东边。 东边的山很近,越过十二个老头的木屋,走上六七里便是大山;而南面,相距五六十里才是山脚。 “喂……”村中那个一米八几的悍妇在喊。 走出十几丈远的寒铁衣回了一声:“十天还没到,不要喂!” 同一时刻,暮雪的两个大伯娘带着村长来丈量草地,路上遇到家中四个看热闹的小孩,从他们口中得知:自己未来的侄女婿,只用了一上午时间就又赚了一万两,开心得跟村长说话都大声了许多。 到了看牛老头面前,孙书问:“梅丫头,不要爷爷的野菜饼子了?” 暮雪笑了笑:“爷爷,还饱呢?吹牛哥带我进山,可能明后天才回来。” 孙书说:“东面山有黑熊,还有守山人,你俩小心呐!” 寒铁衣背上暮雪,大步流星走出几十丈:“书爷爷,磨好刀斧,刷好大锅,咱熊肉下酒。” 孙书摇摇头:我不信你的武功那么好。 另十一个老头跟着摇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各安天命吧! 经过木屋时,暮雪说:“寒铁衣哥哥,要不要带点羊肉进山,很快天黑了。” “也好,万一没碰到猎物,可以充一下饥。” 两人没走官家开垦出来的进山路,走的是长草没膝的荒凉之地,两人陷入其中,莫说守山人看不见,就是野兽都不知道茂草丛中有猎物。 寒铁衣一脚一踏,将杂七杂八的杂草踩得往两边倒,形成一条人工通道;躲在里面,恰似捉迷藏,暮雪开心得要下来走路。 寒铁衣说:到了山顶再走路,这里有蛇。 暮雪问:为何你不怕蛇? 寒铁衣答:蛇怕我,远远躲开了。 暮雪说:进山真好玩,以后你要多带我来。 寒铁衣问:山中有虎有豹有熊,你不怕? 暮雪答:你在,我不怕。 残阳挂在西山时,两人登上了第一面高山,能望见十二个老头的木屋,也能看到藏在树林中守山人的土坯房。村里有袅袅炊烟,在这一刻,村子里的是是非非好像都与已无关。 天地很安静,天地很祥和,芸芸众生似乎皆可爱。 话说: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这就是不问世俗的超然心境! 当晚,两人在背山处露宿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继续赶路,沿着山梁飞奔,跑累了,暮雪就趴到寒铁衣背上。 暮雪说:原来你不会累,第一次背我出村,是故意气喘吁吁的对吧? 稍后,暮雪又说:那天晚上你说奖励我,奖励什么啊? 寒铁衣跑得飞快,一座一座山梁飞越,到了第九座峰顶,寒铁衣停了下来,放下暮雪说:奖你做我的妻子。 暮雪摇摇头:我不做你妻子,男人都会打女人的,男人很坏。看别人漂亮,甜言蜜语,厌倦了,便拳打脚踢。 寒铁衣蹙了蹙眉:你父亲打你母亲? 暮雪找了一块地方坐下:村里的男人都这样。 寒铁衣问:你对男人不感兴趣? 暮雪笑了:我对你很感兴趣啊! 寒铁衣说:那我做你夫君咋样? 暮雪摇头:不要! 寒铁衣问:为何? 暮雪起身往外走了几步:你才来我村三天,衣服还穿得如此破旧,老的少的双双眼睛热辣辣看你…… 寒铁衣追前几步:所以你在暗中哭过,现在不哭了? 暮雪回过身来:你像糖果,我以为你只是我的,但你并不是我的。我不要你做夫君,也不要你做哥,我才活得开心。 寒铁衣看着她:可你已经叫了我哥。 暮雪看着他:这只是尊称,就像我叫村中的爷爷、叔叔、哥哥、姐姐一样。 第18章 孝子子文 寒铁衣突然仰脸哈哈大笑,笑罢说道:真不简单,能这样子跟我对话。 暮雪望上头顶上的蓝天白云:他们每次打我骂我欺负我,我的心中就悟明白了很多事情。 寒铁衣低头看了一下脚上的破鞋:你恨欺负你的人吗?长大了要报仇吗? 暮雪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有许多破洞的衣服:恨是恨的,不恨才怪。仇当然想报,尤其是欺负我娘的人,但我是一只蚂蚁,所有的积恨都只能埋藏在心底。等我长大时,垂涎我的,糟蹋我的,谋害我的,讨好我的……到时,我的性格早就变成逆来顺受的奴隶性情了。 寒铁衣走到她面前:现在我就在讨好你…… 暮雪背转身,走开几步:我知道…… 过了一会儿又说:盖房的银子,可以让我不再挨饿受冻,但你却比财主还更财主……值得吗?你可以买很多很多婢女了。 寒铁衣贴着她的后背问:能感动你吗? 暮雪摇头:可以感动我的身子,感动不了我的心,因为我只有这个给你…… 寒铁衣幻身到了她的身前,将她负在背上:闭上眼睛,带你去一个地方。 暮雪箍住他的腰和肩膀:我就不闭眼…… 寒铁衣纵身一跃,跳进第九座山峰的无尽深渊。 暮雪‘啊……啊……’大叫,双腿箍得更紧,两手却在拍打他的肩膀。 没入缥缈云雾时,寒铁衣一个旋身,进入一个藤蔓遮掩的大山洞。洞高三丈,口阔九尺,隧深千米。 进去的道路,时宽时窄,弯弯绕绕,越往里越幽暗。暮雪趴在他的肩上不动,适应光度时,好奇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岩上有泉水滴落,滴在长方形的塑胶池中,一路进去,一路有这种没见过的盛水容器。 最里面,寒铁衣开启了风力能灯,五百平方的内洞,瞬时亮得如月亮在此。地上,摆着五六十个不锈钢箱子,寒铁衣揭开其中两个箱盖,一个装着珠宝,一个里面是衣物。 寒铁衣放暮雪下地,指着那些箱子说道:“这些全是你的,能买你心吗?” 暮雪不答,走到衣服箱旁,摩挲了一会,开始翻动。 “你去沐浴,先别穿衣服,我给你治病。”寒铁衣也在翻箱,将银针、碘酒、酒精、棉花、药片、纱布、葡萄糖……等等等等塞入一个背包,还往怀里塞了两个像竹筒又像保温杯形状的东西。 “我有什么病?健康得很。”箱子里的衣服,喜欢的和颜色不艳丽的,都被暮雪折叠另放一边。 寒铁衣递过去一个背包,里面已装有鞋袜和牙膏牙刷:“你有炎症,脓疮,蛔虫……还缺少维生素。” “什么乱七八糟,我不懂。” “不懂就听话。” “我干嘛要听你的话?” “听话有肉吃,有糖吃,你不喜欢过这样的生活吗?” “喜欢,但我害怕你离我而去。” “就算离开,最多一年。一年内,千里万里我都赶回你身边。” “就不能一刻都不离开我吗?” “有些事,非我能左右……” 穿上新衣新鞋,暮雪甚是扭拧,满身的‘跳蚤’无所适从;头发打了蜡油,被寒铁衣梳得一丝不苟。他本人也是一身土布衣裳,按照这个朝代的发型梳了个挽髻;既然决定在村里住上一段时间,便不再以乞丐的落魄样出现。 两人所穿,比村民整洁奢华;但跟村里三个穿绸缎的财主比,两人的形象就仅算是三餐能继的人家。 在山洞里住了一晚,次晨,寒铁衣教暮雪使用‘空气伞’飞上崖顶。并叮嘱她:万一遇到危险,可以从村子里直接飞到山洞来躲藏。 暮雪笑道:哪人家不把我当神仙? 上到崖顶,便开始在第八,第九,第十,三座山谷中搜寻黑熊。暮雪只顾飘在空中玩耍,哪管他黑熊白熊?寒铁衣则更想找到母豹,扛回去饲养,把暮雪喂肥壮了才放母豹归山。 将近傍晚,得偿所愿,一头黑熊,一头花豹,两只幼崽,全中了麻醉针。为了赶时间,用空气伞直接吊着猎物,降落在十二老头的木屋空地;而十二个老头,正在村中公用地拴牛,完全没察觉到离开三天两夜的两小儿已回到了他们的禁地。 …… 那天晌午,张子文揣上五十五两银子告辞而去。一过山岭,便在山腰树林下,看见两个曼妙身姿的女人在打他的旧主。寒铁衣的再三叮嘱,言犹在耳,哪有那么快忘记?急忙捂住双耳,撒开腿就往山下跑。两女以为他要来救驾,忙摆开白鹤亮翅和野马分鬃迎敌,谁知却摆了个寂寞,那憨汉好像不认识四个人曾经是一路同行的道友。 郭茂财鼻青脸肿看见救星,先是激动,后是想撞树。这个憨货,跑那么快,是要回城里去找茅坑吗? 张子文一走远,两女继续打,打得郭茂财哭爹喊娘,没命地求饶,一五一十将所见所闻倾心吐胆全盘托出。两个外事员,一个十九,一个二十,外表看着干练老成,内里却还是童真无邪,听了郭茂财的冤诉,也觉情有可原,又怕他夜半逃走,便将郭财主绑了,连夜怒气冲冲进入梨窝村。 进了村子,却不知那小子住在何处,狗吠得厉害,又看见彩棚车厢,便像罗汉醉卧般在车厢内睡了一夜。 张子文一路向前奔跑,心情特别好。钱有了,老娘的病能治了,且结识了一个给自己发高工资的小弟;在他面前不用低三下四,还可以以大哥的身份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三十三年的苦日子,终于熬到了头。 跑过第二面山,便是一马平川的草地、荒地和农田,三三两两的大树,点缀着大地上的生机盎然。 半夜,张子文回到城外的农家,家中颓败不堪;而他母亲为了方便看病,租住在郭财主家附近的廉价公租房,低矮又潮湿,加剧了病情恶化。 晚上无法进城,只能等天亮。 张子文进城时,感觉气氛非常不对,城外十里地,开始聚集挎刀带箭的兵马,只准进不许出。 根据张子文以往的经验,这是要抓壮丁了。 第19章 逃避抓丁 说起服役,张子文服过役,前前后后有十七年之多,而且每次都能幸运地活着回来,真是奇迹。 这个朝廷养兵的政策非常奇葩,有仗打抓人,没仗打放回原籍。张子文就是这样,有时一年,有时两年,有时三年……每次仗打完,就能从前线回来,那时候他母亲年轻,是他母亲担心他。现在母亲五十有一,身又有病痛,说什么张子文都不愿再去前线了,轮到了他担心他母亲的时候。 冲过兵卡进入城内,张子文见到了他母亲,向他母亲说了自己遇到一个小神医的经过:那个小神医非常厉害,在一个叫梨窝村的地方遇到,刚见面就见他左手放在嘴唇边,自己就莫名倒下了。还有更厉害的,自己的东家自愿将装钱的包袱交给他,马车也交给他;两个小泼妇一路上对郭财主阿谀奉承,可是遇到小神医之后,就非常听他的话,翻脸不认人对郭财主拳打脚踢,真真好神奇!真真好神奇! 张母听得津津有味,一时忘了咳嗽,好奇问道:“儿呀!你又听他什么话?” “我最听话了,娘,他让我别听郭财主的花言巧语,我就不听;他让我带娘去治病,我就信他;他让我做他大哥,我便做他大哥。” “呵呵……人家是谦虚!他有本事,你就应该尊他小少爷。去把房钱结了,我也不想在这呆。” 一个颤颤巍巍下床,一个手脚麻利收拾包袱。听到结房钱,张子文才想起一件事来:“娘,我要去买驴,房钱回来再结。” 天还很早,正是驴马市场刚刚启市的时候,市场在北城门外,张子文是从南门进入,现在想买驴,必须又出城去。到了北城,他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守门的兵卒跑没影了,也就是说,等会进城不用交进城费了。 张子文很高兴来到牲畜市场,到了牲畜市场又不高兴了。但见平时熙熙攘攘的人畜交织场面,现在凋敝清冷;没有牛没有马,没有四肢健全的人在吆喝买卖。 找到看守牧场的张权,张子文问:“喂!今天不启市吗?” 年逾七十的张老汉,早已看见从城门出来一个粗壮汉子,这会儿不再看他,给自己十几头劣质骡子丢了一把草。 “小伙子,跟谁说话呀?就不会称一声叔吗?” 偌大一个牲口买卖场,清清冷冷,只剩一个老头在坚守岗位,且只有他手里还剩几头病恹恹的骡和驴。张子文指着很高大的骡说:“叔,多少钱一头,便宜我就买两头。” 老汉张权唉了一声:“你不买也会被那些杀千刀的抢去吃掉咯!天理难容呐!小伙子,平常要四十两一头,现在卖你十两牵走。” 张子文一听,心中一喜,本就计划着只买一头驴,现在买两头还有剩余,怎不让他出手大方? 对于张子文来说,十两银子要不吃不喝两年才能攒下来,但这五十两银子是‘新财主’送的,何必要吝啬呢?一匹驮娘,一匹驮包袱,自己空手乐得自在。 又交谈了几句,张子文爽快地牵走了两头骡。他认为骡比驴高大一点,高大的都比较有力,就像自己。 回到租处地,找不到房东,便匆匆带上娘出城。因为这个时候,街道上越来越冷静,都在传唱着官兵围城,是在捉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四肢健全男人,抓到就遣送去前线。郭财主不在家,张子文也就懒得去向他的婆娘讨工钱;还听说,五十多岁的县大爷与他的子女,都不知道躲到何处去了。 城门洞开,无家可归的人在城门口进进出出,不知躲里还是藏外。今天没有街市的叫卖声,亦没有耀武扬威的守城士卒站在城门口,人间显得很自由。 张子文带着他的娘出了城,没有走大路,而是绕城走了一段很长的小路,钻进了一处乱葬岗。他准备,抓壮丁的兵马进城搜捕时,就趁黑逃出薄弱的外岗哨。 找了个坟茔蹲下时,才发现其它坟头后面都有人,探出头来不是看张子文,而是盯上了他那两头骡子。张子文的母亲今天没有药喝,咳得更是厉害,声还挺大,十里外都能听见,这哪里是躲藏?摆明就是告诉官兵这里藏着有人。 躲藏了一天一夜,张子文也跟人家干了十几场架。干架的因头无非两种:要么来抢张子文的骡,要么骂他的母亲是内奸。偏这两点都是张子文的痛处,别人还没动手,他先扑上去拳打脚踢。 军操功夫一施展,大家顿时成为好朋友。原来,众人都是去过几次战场的幸运儿;一去再去,哪有可能次次吉星高照? 躲藏,自然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官兵没有鸡飞狗跳进城搜捕,而是派出上千个嗓音大的传令兵,骑着马在城里城外,荒郊野岭等地方,大声吆喝:不用躲藏!不用躲藏!全部去田里收秋禾,参加者免兵役;不出山来,放火烧山;不出城来,放烟熏城…… 蹄声嘚嘚,一路狂奔一路吆喝:不出山来,放火烧山;不出城来,放烟熏城…… 一马跟一马,一声跟一声。城里,几百匹马巡街游走;城郊,几百匹马越岗翻岭。在此期间,传令兵就算看到了躲藏的人影,都没有谁拿着刀去骚扰和强迫,完全是一派远房亲戚之间的关爱。 期限,一夜一天。这个时间段没有去稻田集合,即视为抗法恶徒;不论男女,不论老幼,抓到先是一顿鞭打,然后全部送去前线边疆。 这样的‘亲民’伎俩,张子文经历了好几次,每次都以为朝廷铜牙铁齿,与民无欺;谁知,每次到了稻田,都是先累死累活干几天收割活,然后就以护送粮草的名义,推着鸡公车直接被押送到战场。 城东,趟过几十里平地,就是两座矮山,再翻过山去,就是梨窝村;但是,要逃出草地与稻田夹杂的这块平地,不管白天还是黑夜,都会暴露在守兵们的视线中。 张子文现在在城西,背后是滚滚西江。要逃,唯有南北东;如果选择往城北逃,那边兵马最多;如果选择逃城南方向,倒是山高林密,但同样要趟过几十里平地。 第20章 回梨窝村 考虑了很久,张子文牵着两头骡子,驮着他的母亲,正大光明走向城东。 此时,是传令兵吆喝的第一个晚上。 城里郊外,凡是躲藏的人,没有谁比他果敢和率先;空荡荡的城郊小路,就他一个人的铃声在叮当。 他是这样想的:就算再去前线,都必须将母亲的病先治好。 没有人登记,没有人阻拦,很顺畅走到了最东边的稻田尽头。这里,有几百个士兵驻守,也是张子文心中最想到达的地方。 看天色,已近天亮。 张母被张子文绑在骡背上,睡了一夜,咳了一夜,折磨得好像比以往精神了许多。 两个驻兵手中的长枪交叉拦住,语气很是友好:“就停这吧!等会有馒头过来,吃完拿上镰刀即刻干活。” 张子文放他母亲下来解手,然后嘿嘿一笑:“不是你们的王法吓人,而是你们几百个人集在一起吓人;如果我有几千人,你们就会反依我的话为王法。我的母亲病了,梨窝村有个神医,容我送母亲过去,回头跟你们去前线。我还要补充一句:大大小小战争,我参加过三百五十八次。我不想死在自己人手里,我也不想自己人死在我手中,我这点要求,你们这些小兵应该能同情,你们的长官应该也能通情;现在去梨窝村,今晚我还能在你们的期限内回来。 好了,我就这些话。” 张子文一大箩话说完,人堆里果然走出一个长官模样的人,马鞭在他的手掌中轻轻拍着:“我若不答应,你必直接攻击我。虽然我们的大长官在城北,但这里我还是可以说上几句话的。梨窝村有我一百多个兄弟在,晚上你跟着他们回来吧!” 他的嘴唇皮动了动,好像还想说什么,但终没说出来,而是挥手让兵卒们让开道路。 “多谢了。”张子文拱手转了一圈:“今日你们是兵,说不定哪一年就轮到我去抓你们了,希望你们的命硬过我。” 说完这句话,张子文的嘴唇皮也动了动,但终是没再说什么。抱起自己的母亲上了骡背,迎着晨光,往梨窝村出发。 没有丑恶拦挡的道路,是多么自由和美好! 小官想说的是:留下一匹骡子,给兄弟们开开荤祭祭肚;但突然想起,这个人或许是自己的战友,它日在战场上,被他背后捅一枪就不好了。 张子文想说的是:骡子给你们一头,等我晚上回来与兄弟们干一杯;但突然想起,小兄弟治好母亲的病,拿什么酬谢他?干脆两匹都给他吧!剩下的三十五两给母亲过活,走得也就放心了。 张子文母子无惊无险过了关卡,刚到山脚,就看见三个人影,躲在树后鬼鬼祟祟,再细看,竟然是旧主郭茂财和两个帮鸨母办事的外派员。 本想捂住耳朵跑过去,无奈母亲在骡背上咳得京城都能听见,只得硬着头皮迎上去。 郭茂财没有被绑了,脸上的淤青还未散去,但并不影响他说话,见到张子文就骂:你个叛徒,你个两面派,把你的工钱还给我,把你娘的诊疗费还给我。我,我,我回家去再请个高手来保护我。 钱是不可能还的,张子文也舍不得还,于是不回话,看向两个想问话的女子。 女子果然有话问,李芍就抢着问:“喂!大块头,那些当兵的是吃霸王餐还是按市价付账?” 张子文挠挠头,一脸憨笑:“大姐,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来,这位小姐姐,轮到你问了。” 玉真就问:“大兄弟,他们是来抓壮丁的吗?我们女的能不能进城?” 张子文牵上骡子就走,边走边说:“是抓壮丁的,全城的人都被赶去割稻子,你俩回去正好有活干。” 他一走,三人便循着遮挡的树木追来。郭茂财四十添二,正当壮年,也正是当兵的好年纪;可次次抓壮丁都被他溜走,因此拳脚功夫他不会,坑蒙拐骗倒是学了满肚子。 翻上山岭,看见三人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张子文就笑了:“我的弟弟很大方的,他没给你们马车?” 玉真答道:“给了,藏在草丛,被进村的官兵搜到没收了。” 李芍却想到了什么,走到张母面前说:“伯母,那个小兄弟是你儿子的义弟,也是我两姐妹的义弟,以后咱是一家人;所以伯母是我们的伯母,大哥也是我们的大哥。大块头,你说是不是啊?” 张子文嘿嘿一笑:“只要你们对俺娘好,我便保护你们;不要像某些人一样,为了控制我,耍尽阴谋诡计。” 张母想说些什么,却被郭茂财打断:“子文,你莫忘恩负义。其它工人半两,我给你一两,你娘生病,诊费是我给的。自遇到那个贼小子开始,你们一个个就变了鬼性子,我就搞不明白了,他是不是给你们吃了公鸡蛋?” 这一提,两女也莫名其妙起来:是啊!自遇见那小子以来,风风火火的性子咋被他牵着转,转成和风细雨了? 没觉得有变化的是张子文,他觉得自己还是自己,哪有什么变化?倒是发现了一个奇怪问题,郭财主一直低着头走路,说话凶巴巴的,咋好像在低三下四呢?还有那两女,上次来的路上,袅袅娜娜;这次看她们,夹着两腿,扭扭捏捏,十足十似两个直立的狐狸在走路。 没人回答郭茂财的说话,张母忍住咳嗽后回答了他:“多谢郭老爷对我母子的照顾,大恩不言谢!郭老爷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有一头骡,你就骑上吧!” 说话间,众人下了第一面山,到了凉快谷底。两女要休息,张子文便也随了她们,因为他的娘亲又要解手了。 郭茂财很想骑骡,可骡背上有两个大包,那个憨货却不挪开;郭财主没力气,也不敢抬头去搬,因为一抬头就痛得要老命。憨货既然装傻,郭财主也就打消了骑骡的念头,但等自己蛟龙重入海,就让你们一个个好瞧。 两女果然把张母当伯母,扶着她去草丛,扶着她回到路边,显得无微不至。 张子文看得直皱眉,不知她俩怀着什么坏水? 第21章 螳螂捕蝉 众人回到路上,算是休息过了,继续登山赶路。张子文对他仨没啥话说,但现在却有话说,对那玉真说道:“玉真小妹,你们离开时,可知我弟弟在干啥?” 玉真看了一眼前头牵骡的张子文,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低头走路的郭茂财,捶了捶累得要命的大腿:“子文大哥,你要记住,你的弟弟也是我两姐妹的弟弟。在我离开之前,我的弟弟牵着一个小姑娘的手去男欢女爱,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我就不知道了。” 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但张子文却捕捉到一个问题: “你们说我弟弟也是你们的弟弟,那你们说说,你们的弟弟叫啥名啊?” 此言一出,跟在后头的郭茂财心中一喜。暗道:一直不知道这个小贼的名字,要是知道了,以后找他就容易多了。 刚高兴呢!谁知玉真却在摇头说:“不知道!” 李芍接道:“怕不你也不知道吧?想从我们口中套出来。” 事实上,玉真与李芍服务的青楼,是朝廷大官暗中开的窖子,生意上,明争暗斗,常常弄得你死我活;甚至为了一个小女孩,不惜跋涉近百里的路程来梨窝村现场竞争。哪曾想,梨窝村一游,生意没谈成,两女竟先成了‘好’姐妹,说话做事总是统一阵线对外。 李芍的话,明明就是反将句,可张子文听不明白,得意洋洋说道:“我弟弟的名字我怎会不知道?他是寒铁衣,我是热铁衣,一寒一热,相辅相成,天下无敌。” 两女咯咯大笑,惹得连张母都咳中带笑。 李芍道:“一寒一热,相生相克,怕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哦?” 玉真道:“寒铁衣弟弟好像不会武术啊,他怎么跟你天下无敌?” 郭茂财暗暗哼了一声:那小贼怎么不会武术?刀劈车帘,刀架脖子,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是你们这些愚夫蠢妇不知道罢了。 说话间,爬上了第二面矮山岭,阳光正热,一眼能望千里。十几里外的梨窝村景致,可以清楚地尽入眼帘。 稻田里,村民们正在热火朝天收割,百多个官兵分三拨;一拨捆绑谷袋到牛车,一拨吊打不服王法的刁民,一拨再分三队,去村中最富有的三家财主家募捐。 张子文,李芍,玉真惊奇发现,几步远的树荫下,坐着两个小孩,一男一女,那男孩,正是大家挣来抢去的义弟寒铁衣。 “弟弟,你怎么在这?是来迎接我的吗?这是我娘,弟弟,快来拜见你伯母。” 寒铁衣绕过张子文冲过来的铁塔身躯,来到骡子前,长躬到地:“小侄寒铁衣拜见伯母。” 彼此见过礼,寒铁衣便带上张子文,李芍,玉真,暮雪到旁边说话:“大哥,两位姐姐,我有任务交给你们。” 五个人在树荫下嘀嘀咕咕了半天,商量妥当之后,张子文挑着四大瓮珍珠红酒,玉真挑着肉脯,李芍挑着杯筷,郭茂财低着头牵骡,寒铁衣暮雪押后,一阵风一阵尘的下山进村。 抓壮丁的兵马来了百人,收缴了牛,收缴了板车,然后全村人被赶去田里干活。村中只有四个人逃过劳作,那就是孙殿英,孙凯鹏,孙锦昌三位财主和一个有家难归的暮色。 前三位,当然是以财通路;后一位,那无疑是有寒铁衣护着。 割、脱、晒、装四个环节,累得村中十三大悍妇,村长以下十三个残疾,暮雪的两个伯母,以及她的四个堂兄堂姐,个个舌坠腰疼,有苦不敢言,有冤无处伸。 十三个悍妇更是被治理得服服帖帖,含着泪水在田地里干活。她们的十三个小霸王,七个男孩,六个女娃。一走路或一干活,七个男孩的肘关节和脚踝处便钻心地痛,整个农田都能听见他们的惨呼哀嚎声。第九天,七个男孩的娘亲,为了不求寒铁衣,更为了过几年不服兵役,半夜里用锄刀锄断了七个小霸王的手肘和脚腕。至此时,寒铁衣才知道,那一天,突然有种不祥征兆的原因。 领队的百夫长杨新忠,副领队姜伟华,几天下来,每天都是笑哈哈,粮有了,财有了,壮丁也有了;回到万夫长身边,升官发财的奖励肯定稳过泰山。 这日午后申时,正副百夫长正在禾杆搭建的凉棚内避暑,就见村外山坡上下来一群人,有骡有挑担,很像邻村过来走亲戚的人家,又似沿村叫卖的贩夫走卒。 正百夫长忙命令两个兵卒过去询问,如果是村民,让他们马上下田干活。兵卒回来说:长官,他们是送肉送酒食的,还有一个是老兵,答应今晚就加入壮丁队伍。 听到有酒喝,两个百夫长先是高兴,后又一想,天下的酒都是呛喉辣嗓,不喝也罢!便把视线转向了两个袅袅娜娜的女子身上,比村里的妇女丰腴,也比村里的妇女水灵,越看越喜欢;不过,有一点情况非常影响心情,就是骑在骡背上的那个老妇头顶上顶着一个玻璃瓶,那玻璃瓶吊在竹竿上,竹竿由一个小姑娘举着,不知是耍杂技?还是嗜酒如命的老妇独个儿喝一瓶? 一壮汉到得近前,放下四瓮珍珠红,拱了拱手说道:“拜见两位长官,小弟热铁衣。奉城里阎长官令,挑几瓮新酒犒劳全体兄弟们。” 酒虽透出微香微甜的味道,但两长官的视线却盯在弯腰卸担的两女身上,喉结上下蠕动。正百夫长杨新忠问:“这两女也是赢长官派你送过来的?” 张子文揭开一瓮酒,舀了一勺在两人鼻下晃了晃:“她俩是我的妹子,阎长官没这个指示。” 李芍直起身子,放好扁担,咯咯笑道:“两位哥哥快叫弟兄们过来喝几碗,我和你进草棚子去,妹妹陪你喝。” “好!好!陪哥哥喝。”正副百夫长心情大好,此时太阳已快下山,干不干活都无所谓了,便让身边的小兵吆喝其它监管兵过来喝酒吃肉。 半小时后,正副百夫长见众兵没人中毒,便哈哈大笑一人拥一个,躲进草棚里编撰甜言蜜语。 第22章 山林拦劫 喝着,闹着,天黑了,张子文点燃了几堆禾秸火,火光照亮了田间地头。这时候,一个小男孩出来说话:“各位大哥,喝得够不够兴?明天还想不想喝?” 有几个近前的小兵随口应道:“这酒又甜又烈,明天还有没有?” 小男孩走到东倒西歪的众兵中间:“各位大哥,小弟寒铁衣。我知道你们都不想去战场,去战场就等于送死;你们的心底,肯定希望天天有好酒喝,夜夜有热水澡;在家赡养父母,在外挣钱糊口,人人有妻有妾有儿有女对不对?” “对!”正副两个百夫长从草棚里走了出来,杨新忠继续道:“你是本朝公子吗?你有能力不让弟兄们去送死吗?” “本朝公子算什么?今晚开始,你们不用去战场啦!留下来给我盖房子,留下来帮我守住这些粮食,谁敢来抢,就一枪搠死。将军的话,你们不用再听了,皇帝的圣旨,你们也不用再跪了;今晚开始,听我的话,我叫你们往东就往东,我叫你们往西便往西。听话有酒喝,不听话没酒喝,明白了么?” “明白了。”众兵狂吼。 正百夫长杨新忠,副百夫长姜伟华,上前一躬到地:“请主上吩咐,现在往东还是往西?” 寒铁衣指着村中的三间泥房:“将金银,干稻谷都搬进去,派人守住。然后睡觉,明天我再来吩咐。” “是!主上。”一百个官兵,不分尊卑,一齐躬身回应,然后东倒西歪,推车扛箱,倒在暮雪家门口睡着了觉。 不愿散去的村妇,看到这番操作,既嫉妒又心疼,自家辛辛苦苦耕种的稻谷咋变成梅丫头家的粮食了?她是全村最穷的人,现在一跃成为全村最富有的小富婆?真是岂有此理。 村长在小兵们面前说不上话,被撵去晒谷场赶鸟雀;另十二位古怪老头,却是越来越惊骇这个小男孩了,大家都喝过他的酒,傀儡异状至现在还没发作,说明对方是真的想留在村中长居。 三个财主,每个财主家,都豢养十二个护院拳师,一是提防村中刁民,二是对抗十二个残疾老头。 个中是非曲折,无非就是争田地,占河沟等事。除孙殿英住在村子中间外,另两个财主的庄园,都建在临水大河边,村民若想吃条小鱼,那是痴心妄想。 夜幕降临,三个财主的意思大致相同,都在家中对自己的十二个护卫说:咱先离开村子,过段时间再回来。 三十六个护卫,已经在田里干了十几天累活,干完活就会被押去前线。此时不趁官兵宿醉逃走,还要更待何时? 孙凯鹏与孙锦昌,皆想乘船走水路,没想到了河边,一叶扁舟都不见。明知有鬼,也顾不得深究了;出西山去城里,这条路是万万行不通的。北是稻田,稻田尽头是河流;南面是草甸,要走五六十里才能到山脚;东边最理想,穿过村,跨过十二个怪老头的木屋,再走五六里茂草小径,就是莽莽丛林大山,且四个守山杂牌军,早就吃三个财主的嘴软,拿三个财主的手短了,上个山又怎会阻拦? 孙凯鹏,孙锦昌跨过十三座木屋,便在杂草小径中碰到了孙殿英。平常三家关系,是四分较劲,六分和睦;有危难时,三家就更团结了。 三个财主,年纪都在五十上下。孙凯鹏,孙锦昌家中情况差相仿佛,各自三个儿子,四个女儿;两人的大儿子,二儿子都在三年前去了前线,身边只留下一个小儿子准备继承家业。孙殿英情况略有不同,大儿子是府尹,二儿子是知县,三儿子在外经商,如此显赫家业,在全民是兵的年代,皇帝都保不了他的太子要上战场。 刚到山脚,四个守山人就冲下山来,嘴里嚷嚷着:树林里有鬼。 三个财主不是没胆人,听到有鬼根本没惊慌;三十六个年轻护卫,只要拧成一股绳,前边就算有灰熊他们又何惧?而且越惊险越好,因为三个财主家的女眷就会紧紧挨着他们这帮人。一头貌美如花,另一头血气方刚,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人人都在心中祈祷,今后最好一直在深山里逃亡。 担心惊觉村里人,只一个带头壮汉举着火把,余人肩并肩,手拉手排成几里长的登山队伍。要知道,三家都有奴仆,婢女,长工,以及他们的家小;一行人,笼笼统统有二百多号人。 到了半山守山人的土坯房,没见到鬼,见到了五个人。他们挡在上山路上,梯级上放着四瓮珍珠红酒;旁边的手电筒发出一闪一闪的光芒,很诡异。 孙殿英上前就要发作,小男孩先说道:“我是寒铁衣,要你们一半的家产,要你们的鱼塘和河泊;要上山可以,每人喝一碗酒,我便放大家过去。” 三个财主早气炸了肺,孙殿英率先指着寒铁衣的鼻子骂:“你个小乞丐,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小杂种,来到我村竟然这么嚣张,勇士们,帮我打断他的腿,然后抬到山上去喂狼。” 孙殿英骂完,孙凯鹏骂:“小牛逼,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有几个晚上在我庄子围墙外走来走去,真是天生贼种;好汉们,卸了他双手,以后不要让他在村里晃来晃去了。” 孙凯鹏骂完,孙锦昌骂:“你勾引梅丫头,又勾引梅丫头的大小伯娘,还勾引村中十三个悍妇;兄弟们,上去帮我剪掉他的小虫虫。” 三家三十六个勇士,早在孙殿英开骂时,就从队中和队尾往上跑,踩得路两旁的枯枝落叶‘咔叽咔叽’响,惊得草丛里的微小动物四处乱窜,英雄气概充斥在整片幽黑密林中。 寒铁衣身后,是张子文,李芍和玉真,他仨惊奇发现,跑过来的壮汉一个个莫名倒下,跑得越快倒得越快。莫说守林人以为碰到鬼,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碰到了鬼,包括暮雪。不过,她想起了他说:他来自别的地方。 她还想起了他说:只有她这个村的山还有树木,所以他留了下来。 三十六个壮汉倒下,寒铁衣笑道:“还骂不骂?我提的要求答不答应?” 第23章 脸生莲花 不待三个财主接话,寒铁衣又说:“只要我在村里,就保你们不受官兵侵扰,也保你们生活平平安安,耕作平平安安。但若有一天我不再在村里,你们的钱财我会卷走,你们的命我也会带走;我这样说,你们愿意交一半家产出来了吗?” 刚听时,三人都想骂他痴心妄想,穷叫花穷疯了,听到后来,心如坠冰窖;这是哪里来的小魔头?杀人越货在他嘴里好像吃饭喝水那样简单。 寒铁衣拧亮两把手电筒,照亮倒在路两旁的人给三个财主看;就刚才,三十六个汉子还在队伍里殷勤采花酿蜜,这一刻,死猪一般静悄悄躺着不动。 孙殿英拱了拱手:“容我三家商量商量。” 寒铁衣说:“我不会等到天亮。” 三人去了队尾商议,刚走开,队伍中一个八九岁小女孩便挣脱她母亲的手跑过来,尖着嗓子用最大的声音喊叫:“喂!寒铁衣,是不是我像梅妹妹一样跟着你,你就不会抢我爷爷的家产,还会给我家里送很多很多的粮食和财宝?” 这是孙锦昌的孙女,跟她母姓,陈秀慧,九岁,聪敏好学,琴棋书画和诗词歌赋皆略懂。她一冒头,另两家比较聪颖的女眷立即恍然大悟,今天晒干的稻谷和金银,不都是搬进梅丫头家的破房子了吗?忙怂恿自家的小女儿出去,可惜,鸡上枝头难成凤,望女成凤非凰胎,再没哪一个小姑娘敢出来对话。 寒铁衣呵呵一笑,没答她的问话,而是问道:“你不怕我?” “我观察你很久了,你不凶也不坏。梅妹妹跟了你以后,长得越来越好看了,我也要跟着你。” 言下之意就是,梅丫头都没怕过你,我又怕你干嘛? 暮雪的头发,不再枯黄蓬乱,脸上,变得皎洁,手脚上,已经没了脓疮;只要是有心人,都能一窥明清。衣服虽然朴素,可是她那双白绒绑的半筒鞋,任哪个女孩见了,都会被迷得神魂颠倒。 寒铁衣又呵呵一笑,对站在下阶的陈秀慧说:“你叫什么名字?几岁?有没有欺负过梅丫头?” “陈秀慧,九岁,没有欺负过梅妹妹,我还教她识字。” “很好!凡是欺负过她的人,都活不长久了。你若有胆量,晚上去南面草地找我俩,没胆量,回你娘怀里去。” 陈秀慧哼了一声,一颗小脑袋仰得更高:“今晚我就去,你俩要是不在,你俩是小狗。” 就在兵马未进村前的头一个晚上,陈秀慧还用木梯翻出高墙,偷偷跑进村来找暮雪两人;虽没找到,但她认为,去村里和去草地又有何区别?还不够锦昌庄园到村子的路远呢! 暮雪踏前两步,拉住秀慧的手,在她耳边轻轻说:“姐,要不现在就过来,万一等会他们吵翻脸,免得误伤你。” 秀慧轻轻回道:“梅妹妹,你说得有道理,我去叫我娘过来。” 秀慧的娘陈凤昭听到后回答说:“我女儿真聪明,去把你小姨也一起叫上,莫一会莫名其妙中了符倒下。” 秀慧的小姨陈小兰收到消息后说道:“知道了,大姐对我就是好;我婆家姑娘也在这,可不能丢下她。” 小兰的婆家姑娘张小霞弄明白原因后说:“你们先过去,我带上隔壁桂兰妹马上就过去。” …… 三个财主商讨之后回来,发现自己这边的女性,连娘亲都不见了,只剩七十老爹和长工们在摇头叹气。 财主们不以为意,这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以前,每与别家争斗,女眷们都会悄无声息站到敌方那边,跟着敌方说自家男人的不是;一旦升级至打架,女眷们就会从背后扯发或海底捞月(也叫猴子偷桃),没有一次不大获全胜。 这次,无外乎是故技重施。 孙殿英是举人出身,虽没做过官,但他有文化,于是由他先说话:“寒小兄弟,你的要求,我们答应了,但你也要答应保护我们周全,不能再受官兵们的骚扰。另外有两个小要求:你手上的是什么蜡烛?我仨要每人一支;第二,这四瓮酒送给我们,还有酿酒的秘方。” 寒铁衣摆了摆手:“你们听着:蜡烛我只想给一支,但你们提了,那就每人一支;酒,我只想给每人一瓮,但你们提了,那就四瓮都给你们;酿酒秘方不可能给,就是拿皇帝位来换都不会给,你们若是强要,现在我就灭了你们,三座庄园明天开始改‘寒’庄。” 孙凯鹏上前拱手道:“少侠莫要冲动,我还想看明天的太阳呢!就依少侠要求:鱼塘、河泊和一半家财换你三支蜡烛四瓮酒,明天就交割怎么样?” “痛快!”寒铁衣移过背后的背包,掏出三把风力能手电:“告诉你们,一支蜡烛就抵连城价值,不要以为你们亏了,其实是我亏了,只不过我找不到买主而已。好啦!都回家去。” 孙锦昌现在才拱手道:“求少侠救一下我们的家丁。” “不救。”寒铁衣一摆手:“我打不过他们,早成了你们的阶下囚了。现在我也家大业大,需要人手,明天开始,他们就是我的家丁。” “这……这……”三个财主愕然,咋来了一个更贪得无厌的小财奴? 众人散去,各自回家。折腾了一夜,觉没睡,好端端的跑来原始森林施了一次又一次的肥料。 天亮时,三十六个壮汉醒来自行下山,被兵士押着去田里继续干活。 早食时,一百个士兵,每人又各喝了一碗珍珠红酒,开心得跪下参拜‘主’上。 三十人建烧砖厂,三十人挖地基,三十人监督全村人收割稻谷,十人去三个财主家拉金银珠宝,拉到两位大伯娘的破房子里放。两妯娌开心得放屁都抽不出时间来,一边打扫房间一边帮忙堆放珠宝,欢欢喜喜脸生莲花;再去看暮雪时,不知不觉诞生出仰视她的感觉。 四个小孩却越发嫉妒暮雪:看她非绸非缎的衣服嫉妒,看她纤尘不染的白绒鞋嫉妒,看她瀑布般的秀发嫉妒,看她走路轻快的步伐嫉妒;反正什么都嫉妒,她一笑嫉妒,她一说话嫉妒,她一呶嘴嫉妒,她一皱眉嫉妒,她搂着小叫花的手臂时最嫉妒;心中暗暗生出狠心:哪天等你睡着了觉,一刀割了你的喉。 第24章 鹬蚌相争 各人有各人的事忙碌,寒铁衣却带上暮雪,张子文,李芍,玉真来到孙凯鹏家的大池塘,对张子文说:“大哥,伯母的病是肺痨病,再过十来天就能断根了,她缺少营养,每天给她煎一条鱼,现在你下去捞二十条上来。” 张子文挠挠头:“小弟,我娘吃不完这么多。” 寒铁衣骂道:“你奶奶的,晚上我们去草地那边聚餐。” 张子文哦了一声:“我奶奶享不了这福喽!” 一网下去,何止二十条?有多少便捞多少,十二个怪老头几十年没吃过鱼了,给他们也送一些。 李芍靠近寒铁衣问:“弟弟,什么时候给我两姐妹治病,痒得好难受。” 寒铁衣答:“房子盖好的时候。” 玉真说:“弟弟,还不信任两位姐姐吗?我们已经改邪归正了。” 寒铁衣答:“没地方给你们治啊?” 李芍说:“就在这里治不行吗?” 寒铁衣答:“可以啊!先下河去洗干净,我给你俩针灸。” 玉真唉了一声:“弟弟,还是等晚上吧!现在大白天的,有点不好意思。” 寒铁衣说:“晚上也可以,就让子文大哥帮忙按腿。” 李芍道:“我俩又不反抗,用得着按吗?” 玉真跟着说道:“弟弟,郭财主那个人,你不准备放他回家吗?” “放,肯定放,不可能我养他。城里的兵散了,我就放他回家。”鱼用禾杆绑,寒铁衣跟着大家一起动手。 李芍转过了话题,跟着说:“当兵的呢?弟弟,你胆子咋那么大?敢动当兵的?” “当兵的又怎么啦?他们也是娘生的,只不过良心比较黑而已。房盖好,就让他们滚蛋,留些粮食给村里最穷的人。” 五个人,每人提几尾鱼回村,回暮色的老房子。三间泥屋并排,后头有几块菜地,已成荒废状态,唯一的好处就是有口水井;屋前有五六米阔空地,如今被村民们踩出了一条走邻访舍的结实泥路。三间泥屋出来,左边五百米是高墙大院的孙殿英家,右边二百米是大伯母六英子和二伯娘仕招嫲两妯娌的家,她俩的家跟暮雪家中间的这块二百米空地,屋倒墙塌,只有旧痕,不见旧人,荒草甚是茂盛遮挡着败壁。 回到屋前,有两兵把守,见到寒铁衣马上跪下参拜:“小兵王剑,王锋参见主上,今晚还要喝珍珠红酒。” “行呀!晚上喝酒。在附近游走的村民莫理他们,若有谁推门就一枪搠死他,明白么?” “是!主上,村民们都去田里干活了,只有你们几个在这里游走。”小兵王锋大声回道。 张子文哈哈大笑,提着五尾鱼去了六英子的家,他的娘住在这里。 三间泥屋屋后,李芍玉真暮雪在水井边刮鳞剖鱼,锅碗桶凳等,都是来自财主三家家中。很大一部分锅碗,都送去了南面草地,那边有六十人;剩下四十个兵卒,晚上会回来三间泥屋聚餐歇息。 屋后,檐下,有荫,寒铁衣拿了张矮凳坐下。约半炷香后,村里来了五个八十岁以上的老人,拄着拐杖,男两个,女三个,径直来到寒铁衣面前。 寒铁衣眯眼一看,急忙起身微笑,拱手鞠躬:“五位爷爷奶奶好,我只待田里收割完就去找你们呢!” 男老者:孙国隆,孙陦;女老者:沈伟苑,李小萍,刘一航。白发颓苍,牙无一粒,身穿寿衣,脚踏芒鞋。正是: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寒铁衣等来的不是晴,而是风雨,孙国隆一至近前,便抬杖指着骂:“你一个外乡小叫花,来我村兴风作浪,闹得全村上下不得安生。你走,现在就走,空手而来空手而去,别厚颜无耻赖在我村财色兼收;梅丫头,过来,他是一个外来人,你怎可容他在村里胡作非为?” 暮雪丢下手中鱼,净了手大吼道:“他一个外乡人,给我吃给我穿,还给我建房;整个村子三千多人,除孙书爷爷外,谁理过我的生死?你们已是太公公太婆婆级别的人了,还出来搅什么浑水?” “好你个反骨贼,吃里扒外,看我今天不打死你……”孙陦扬起拐杖,颤颤巍巍就去追暮雪,可他又哪有小丫头灵活?拐杖刚扬起,人已如蝴蝶扇翅般飞到井沿另一头。 “好啦!好啦!别闹了。”寒铁衣退到拐杖外范围,继续说到:“你五老受了三个财主的蛊惑是吧?他们或许给你们三天五天的口粮;我呢,只要你们不闹,给你们一辈子的口粮,等会就送肉,鱼和新衣服到你们家中;百年后,还给你们配最厚的棺木。怎么样?我寒某人说到做到。” “呵呵……” “嘿嘿……” “哈哈……” “你小子早说嘛!冤家宜解不宜结,哪能越结越仇深……” “对!你小子早说不就完咯?俗话说得好:五湖四海皆一家,你家有饭大家吃……喂,小子,珍珠红酒可真好喝啊!今中午有鱼,你不该不拿酒出来吧?” “拿!拿!爷爷奶奶稍坐,我去拿酒,李芍玉真煎鱼,让五老吃好喝好。” “知道了。”李芍玉真应道:“雪妹妹,烧火你来。” “不烧,这五个老不死的都是坏人。”暮雪拂袖而去,跟着钻进了一个房间。 这五个老人,来历可不简单。孙国隆,孙陦两人,年轻时上过战场,当过万夫长,在村中的地位曾经非常显赫;沈伟苑,李小萍,刘一航三人刚嫁到梨窝村时,是梨窝村的三朵鲜花;后由于国家连年征战,夫和子都把命丢在了战场上,生活让她们变得强悍,肚饿让她们变得泼辣;因此,这三人是村子里的老一辈悍妇。 随着年岁增长,日子过得越来越落魄。三个财主早上给他们送去了一碗酒和五天口粮,感动得垂泪下跪,誓死要为三个财主赤胆忠心把事情办好。 三财主很高兴,这真是神酒啊!谁喝谁听话。 五老听了外来小叫花为自己量身打造的终生计划,比三财主的心情更加高兴,早把‘赤胆忠心’忘得一干二净;满脑子想的都是玛瑙颜色的珍珠红酒,真踏马的是又甜又滑喉。 第25章 本性难移 房间里,寒铁衣听了暮雪诉说:她父亲战死沙场的消息传回村里后,这五个死老贼,比谁都快,跑来暮雪家抢米抢谷仓;她的娘本就伤心得神思恍惚,这一下,整个人都崩溃了,痴痴傻傻任村里人折腾;半夜里,悄悄的咽了气。 村子三千多号人,除孙书之外,没一个人暮雪不恨得咬牙切齿,包括陈秀慧和剩下的十一个残疾爷爷,对两位大伯娘的恨,更比他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鱼很快煎好,寒铁衣提着两坛酒笑吟吟从房间出来。 “两位太公三位太奶,一坛在这里喝,一坛带回去分。每坛二十斤,刚好一人八斤。这酒很珍贵,百万两银子都买不到,你们要好好珍惜啊!” “晓得!晓得!” 五老皆没牙齿,回答的声音,刮痧般难闻。走路时脖颈前伸,拄着拐杖驼着背,村中人皆称二男三女为五怪。 于是村中就有了歌谣:十三残,十三悍,二男三女是五怪;谁接位,你接位,你爹你娘去接位…… 此时正阳刚过两刻,太阳毒辣得很,监督干活的士兵不准村民去躲荫,要干到天黑才可回家。因为他们的正副百夫长都在建窑烧砖,他俩没停,谁敢停? 若不是遇到抓壮丁这件事情,六英子和仕招嫲,会从一百五十里外的‘杨环村’拉青砖回来。 如今,杨环村也在抓壮丁,抢稻谷,谁得闲砍柴烧窖? 五怪醉倒在地上,过来找‘小叫花’究竟是为了何事,这会儿,早就忘到脑后根去了。 寒铁衣撇下他们,带上暮雪去稻田。李芍、玉真袅袅娜娜跟在后面,她俩想回城,这种情况下哪里敢回?倒是那个郭茂财,住在两妯娌家中,头低低跟着张母拉家常,也从六英子仕招嫲两人口中了解到:那处处与自己作对的小乞丐,原来不是仇家派来的杀手,而是自己无意中冒犯了他看上的小女孩。 找出因由,事情就好办多了;郭茂财开始研究葡萄糖药瓶,这是给张母注射后留下来的空瓶子。这小子真有本事,是该考虑跟他合作方面的事情了。 到了田里,找到六个眼眶乌黑的小女孩,都过去十几天了,她们没来求寒铁衣,反倒是寒铁衣来‘求’她们。大者十二三岁,小者也有六七岁,脸上全是桀骜不驯的表情,她们的悍妇母亲没过来,六女也不惧寒铁衣。 “说说,以后你们还欺负梅丫头吗?”一见面,寒铁衣便单刀直入。 “欺!为什么不欺?我们又不欢迎你,你能在我们村长住吗?”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见事即明,她娘亲是出了名的‘赖步鸡’,自己也要从‘小赖步鸡’做起。 “你们很恨梅丫头吗?”寒铁衣问。 “她偷番薯,偷苞米,偷甘蔗……全村最坏的人就是她了;你也是,偷金偷银偷鱼,还把我们家的稻谷全搬到梅丫头家里去。你快走吧,别赖在我们村里不走。” 此语一出,其他五个小女孩跟着起哄:走吧!走吧!我们的村不欢迎你! 寒铁衣撑起一把伞,与暮雪一起站在伞荫下,这折叠伞真美,她们没见过,身后的李芍玉真亦没见过。 “乌黑的眼眶要不要我帮你们治?长大了可不好嫁人哦!” “不要你治,长大了也不嫁人,你别瞎操这份心了。”六个女孩,你一言她一语,大概意思就是这样。 暮雪背包里有糖果,寒铁衣抓了一把出来,摊在手掌上:“想吃这个吗?” 芳香甜腻的味道直钻鼻孔,天塌下来都敢用胸膛去顶的六个小女孩,瞬间蔫了吧唧,咽着口水,舔着嘴唇,一副欲迎还拒的痛苦抉择。 寒铁衣说道:“我不想与你们为敌,梅丫头也只想与你们在村里和和睦睦生活。你们若不再欺负她,就吃了这些糖,咱一笑泯恩仇怎么样?” “做梦!”高个女孩叫‘聚炉’,小时候趴在灶里玩禾灰,整张脸弄得像锅底,于是起了个‘聚炉’花名。聚炉两手一伸,拦住另五个小女孩,然后又指着寒铁衣的鼻子吼道:“请你离开我们的村,我们和梅丫头的事不用你管;自你来了之后,跟我们玩的哥哥弟弟,要么断手要么断脚,这些都是你这个灾星带来的。你快滚,滚得远远的……” 此音一落,五道童音继续起哄:滚!滚出我们村,以后莫再来了,没人欢迎你…… 确实没有人欢迎寒铁衣,暮雪第一次见到他就骂:死开,臭叫花。 然后去了村南草地,十二个怪老头,也是让他离开。 寒铁衣背转身,笑道:“五年后,我自会离去。” 他没用银针,他很想用银针,用银针封住这六个小悍妇的膝关节,让她们的母亲狠心截去她们活蹦乱跳的小腿;但,寒铁衣没这样子做,他觉得不能与小孩子较真。 至于她们的黑眼眶,是用黑漆树脂画的圆圈,治不治都无碍,一年半载就会自行脱落。 寒铁衣没有回村,而是走过一座石桥,出村往县城方向行去。 暮雪笑道:“刚听你说五年,这会就要走了?” 李芍玉真跟在身后,寒铁衣停下脚步转身说道:“两位姐,先回村去,煮好晚食不用等我们。” “你们去哪?”两女同问。 “这里的官兵没往外传递消息,外边的军马肯定会过来,我去打发他们走。” 李芍道:“小弟若不嫌两位姐姐累赘,我们想跟着去学些儿本事。” “我就是嫌你们累赘,快回去吧!” 玉真道:“这里没人,不如弟弟先帮我姐妹俩治病,痒得怪煞难受。” “你们真愿改邪归正,不再贩卖小孩?” 两女点头,同声道:“真的改邪归正,以后都跟在弟弟身边。” 过了石桥的出村大路上,四个人鬼鬼祟祟,一个小男孩从背包里掏出两瓶药水,递给两个大女人。就听那小男孩说:“分三次,兑温水,坐浴,用完了再来跟我拿。” 两女惊奇望着玻璃瓶中的清水,刚巧此时有点口干,好想分三口把它喝完。 第26章 锦昌庄园 彼此就在石桥大路上,又絮叨了一些家常琐碎,后才告辞分开。 爬过第一面山,下落第二座山时,太阳已温和了许多。暮雪说道:“村里人都嫌弃你我,干脆就别盖房了,带我去外面乞食。” 此时,第二面山顶冒出好几个人来,手执长矛,头戴翎帽,背着夕阳下山而来。寒铁衣不走了,站在两山之间的平原坝上,也就是前段时间‘抛尸’的地方。 “五年后,我再带你出去。外边现在兵荒马乱,民不聊生,就你这个村还算生机盎然;要不是我截下这批粮食,这个冬天,你们整个村的人都会上山去啃树皮。” “谢谢铁衣哥哥,不仅对我好,还对全村人好,可他们还是要误会你。” “没事儿,大家都是匆匆过客,几十年后烟消云散,管它是与非,我自过我徜徉山水生活。” “五年后,你长大了,要被抓去上战场,我该怎么办啊?” “五年后,我已经足够强壮了,不用他们抓,我自告奋勇去。” “你本事是很大,可是,等你做了大将军,还会来找我玩吗?” “我不做大将军,我去战场上转一圈,马上回来找你。” “要多久?可不能让我等太久。” 山顶上的人已全部下到山脚,他们远远瞧见两小孩站在路中间,大步流星赶来,瞧人数,又是一个百人纵队。 “快则一年,慢则两年;三年没等到我回来,你就找个人嫁了吧!” “村里的女孩,十三岁就有婆家了,然后男人都去了战场,你没看见横竖几十里的村庄,全是遗孀吗?” “看见了,半夜我还看见许多寡妇轮流着去木屋。” 暮雪拍了一下他的后背:“真的看见了?难怪十二个爷爷不让我去木屋。” 寒铁衣没再答理暮雪,而是抱拳冲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说道:“奉杨百夫长命令,小子寒铁衣前来给各位大哥领路。走吧!副百夫长还准备了好几瓮美酒。” 听说有美酒,众兵顿时精神振奋,簇拥着两小儿往村里走。领队的百夫长却皱了皱眉,边走边俯下身子道:“本人周朝天,是这个领队的百夫长,请问寒小弟,杨百夫长怎会知道我们要来?” “哈哈……,你有所不知,杨百夫长最近得到一本奇书,能掐会算,算到今天你们会来,便让我两个村中闲童出来迎接。你看,多神奇,真的被他掐中了。” 周朝天暗道:真的够神奇,见到那个杨新忠时,得把他的奇书窃过来。 “寒小弟,杨百夫长真的得到一本奇书吗?他还掐算到了什么?”周朝天是一路走一路弯腰,如果不俯身,他担心自己说的话这个村中闲童听不清。 “他啊……”寒铁衣望望左右,低声道:“你能不能保密?” 周朝天知道有重要消息,忙指天发誓:“寒老弟,莫看哥哥是个粗人,但从不多嘴多舌,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寒铁衣又看了看左右,小声道:“大哥是性情中人,豪爽侠义,那我就告诉你了:最近杨姜两位百夫长,掐算到梨窝村的地下有黄金;他们表面上建窑烧砖,实际就是在挖金矿。周大哥去了要见机行事,在附近再挖一个泥坑,表面也建窑烧砖……大哥,一定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啊!” “好的,大哥晓得如何做。小弟弟,还知道些什么?都说来听听……哥以后都护着你。”周朝天拍拍胸膛,表示说到做到。 “多谢大哥!我们村南面六十里是山脚,伐柴容易,且不易被人发现,大哥可以带着弟兄们在那边挖金子,但一定要以烧砖的名目遮掩啊!” 说着话,又回到了第一面山梁,太阳已坠落地底,天色黑沉,寒铁衣背起暮雪,走在前头。 “可是……可是……”周朝天被金矿所迷,心中却想起了一件让他很为难的事情。 “大哥,请说,你我既是兄弟,能帮的,我一定帮你。” “就是……就是我和弟兄们没粮食啊!挖不了几铲子……” “唉!大哥,我以为有多大事呢!粮食和酒,小弟都包了;你们只要把砖烧漂亮些,别让别人看出破绽来就行。” “晓得!你真是好弟弟,烧出来的砖以后都送给你了,我和兄弟们只要金子。” “好说,好说!我跟大哥刚好相反,只要青砖不要金子。” 夜色下,两人心照不宣哈哈大笑! …… 石板桥,宽两车道,长七丈,离村约有十二里远。河流从南往北飞流,因此,这个村,只有涝灾,不会有旱灾。 孙凯鹏家的庄园在下游,一百多亩水稻田直至河泊分岔尽头;孙锦昌家的庄园在上游,水稻田虽没有一百亩,但他家的渔业却是空前的庞大。 修建出村的石桥,孙锦昌本人出资三分二,另三分一,孙凯鹏和孙殿英平分。 寒铁衣来梨窝村的第一天,便将目标打在他们三家身上。 锦昌庄园,占地十亩,高墙琉璃瓦,屋脊一幢幢;晚上,整个庄子,都被松油灯笼照亮,住在里面,哪里会知得外边的人间疾苦? 晚饭时,孙锦昌发表了讲话:财产少了一半,鱼塘、水库全部改了姓,现在开始节衣缩食。 莫看他家家大业大,却只有一个小儿子孙闿潼在身边;之所以家中热热闹闹,是因为他的四个女儿,四个女婿还有他们的孩儿们住在一起。 晚饭之后,陈秀慧跟着她的娘亲陈凤昭回了房间。 “慧儿,真的今晚出去吗?你不害怕,娘亲担心呐!” “娘,爷爷有那么多田地和钱财,在旁人看来,觉得天经地义;在我看来,没有实力,一切都是放屁……” “慧儿,说话怎可如此粗俗?” “娘,人这一生,要么懦弱一辈子,要么登高望远。我要登高望远,若死在半途,我命如此,我甘愿。” “我儿好志气!可是,娘胆小怕事,你爹也偏向软弱,你究竟像谁呢?” “像爷爷……” “别胡说八道,呸!呸!呸!你爹听到哪还得了?以后可莫敢再说。” “是!娘,那你放不放我出去?” 第27章 寒衣石桥 陈凤昭无奈地叹了口气:“慧儿呀!你既要去,娘陪你去,碰到狼,娘替你顶着。” “他没邀请你。” “我在远远的地方等,等到天亮,与你一起回家。” “算了!娘,夜寒露多,你老实待在家里吧,等会儿爹就来找你了。” “哼!你不知道你爹刚纳了第九房吗?十年八年也轮不到我这里。” 说曹操曹操到,门口传来咳嗽声,听声音来人正是陈秀慧的亲爹孙闿潼。陈秀慧趁陈凤昭出去迎接时溜回自己的房间,背上一个包袱,爬上庄园一棵枣树,跳到围墙外的秸秆堆里。 晚上走田埂,泥多蛇多,陈秀慧选择走大路。往西过桥是去县城,往东十二里就是梨窝村,大概戌时末能赶到村子南边草甸。 刚到大路上走了十余步,突听破空声从头顶飞过,一块木牌插在陈秀慧面前。 “谁?”陈秀慧左右望望,她记得爷爷手下的十二个家丁,今晚都住到村里去了,谁还会出来追自己?好一会,不见有人应声,晃亮火折子去看木牌,见上边写着几个字:带着木牌过桥来,我们在这。 字是木炭写的,写得歪歪扭扭,村中没几个人会认字写字。那么,这个‘我们’必是他们了。陈秀慧笑笑,弯腰咬牙拔了顿饭工夫才将木牌拔出。 走到桥中间时,桥那边便亮起了一小簇篝火,凝目瞧去,只有暮雪一个人在那。 “那个小叫花呢?他要做小狗吗?”跑过了桥,陈秀慧第一句话就说得毫不客气。 “他在下河抓鱼,担心你今晚没吃饱。”暮雪背着背包,身穿紫红色衣服,脚穿翻绒靴子,头发梳着披肩瀑布,看上去,充满着灵气和生机。 今天老想着应诺之事,晚饭时陈秀慧确实没吃饱,但她包裹中有吃食,于是口气很不友好道:“这条河是我家的,要是以前,早被抓起来打断腿了。” “你家的变他家的,说明他有本事,你我能做到吗?”暮雪肚子咕了一下,她是真的还没吃晚饭。送新来的一百个官兵到村里后,她和寒铁衣是悬‘飞’而来;草地那边有官兵住着,村里的遗孀们也偷偷跑去那边套近乎;所以,再去那边就不方便了。 陈秀慧‘嘿’了一声:“他的就是你的,梅妹妹,你是村子里的首富啊!以后可莫欺负姐姐哦!” “慧姐,咱不谈这个……我有糖,你吃吗?” “我有糕点,你好像饿了,吃我的吧!” 两小儿各在自己背包里翻找,拿出糕点之后,陈秀慧心里就不舒服了:“梅妹妹,这背包真漂亮,还有吗?我,我也想要一个。” “有啊!在……在洞里还有很多。慧姐,你瞧,里面有很多口袋,我用来放梳子、镜子、口红、眉笔、牙膏、牙刷……还有一个会飞的睡袋……” “等等!等等!你说的啥啊?怎么很多名堂我都没听过。” 陈秀慧要去夺背包,暮雪却早有防备,一个甩力,将背包藏到身后。如此漂亮的双肩包,莫说满村子的大小女人眼馋,就暮雪本人,都视若珍宝,一有空闲,便坐下来归整袋子里面的小物件。 “梅妹妹,包包给姐看一下,以前我可是对你很好的。”微弱的火光下,陈秀慧也没有起身去抢第二次,这就是她的家教。 “可以给你看,但我担心你不还。”背包背回背上,袋子里还有银子,暮雪不想被她看见。 “不看了,等会小叫花回来,我找他要。” 寒铁衣拎着三条剖了肚肠的鱼,在河堤暗影处已站了好一会,这时走过来说:“等暮雪家的房子盖好了,到时你再来她家,我送你一个。” “暮雪?暮雪是谁啊?暮雪是梅妹妹吗?她家的房子什么时候才能盖好?我都不准备回去了,要一直跟着你俩。” “为何要跟着我俩?你没听到村里人说她的坏话很难听吗?”寒铁衣蹲下,串上鱼开始烤鱼。 “能不能先穿上衣服,你不冷吗?”陈秀慧凑过鼻子去闻,觉得很腥,用小手扇了扇风:“你这小子,肌肉蛮结实的,小心我爷爷跟另两个财主报复你。” “那就更不应该跟着我们了,你一个千金小姐,被人打折腿,多难瞧?” “别说这些,我不喜欢听。你给梅妹妹取名暮雪,也给我取一个吧!”寒铁衣的背包就放在旁边,陈秀慧急忙拽过来翻看,先看到一条手帕,掏出来即刻帮寒铁衣擦水渍。 寒铁衣避开,很不习惯:“你咋知道她的名字是我取的?” “她没上过私塾,这点小事很难猜吗?” “等我想想,想到了再告诉你。”鱼肚熟得很快,寒铁衣切下来先给了暮雪。 “你叫寒铁衣,就给我取名寒衣吧!这名字我喜欢。”陈秀慧绕过寒铁衣,蹲到暮雪身边,与她一起分食鱼肉。 “为何要叫寒衣?说出个理由,以后就叫你寒衣。” “你喜欢暮阳晚雪,那么,暮雪身边再有一个衣衫单薄的人儿,你才会更倾心去宠爱她。” “你脸皮很厚,胆量很大,你看出了什么玄机?”寒铁衣侧脸去看这个自称要叫寒衣的小人儿。 “好东西是要去争取的,就像我爷爷的家业;十三大悍妇被你慑服,十三瘸爷爷没对你围追堵截;这些都是你的过人之处,我身边没有你这样优秀的人,所以我要去争取。” “寒衣!很好,伶牙俐齿。照你这么说,以后遇到比我更厉害的,你还是会去主动争取咯?” “你可以继续上进啊?要不就捷足先登,把生米煮成熟饭。”寒衣翻出了衣服,给寒铁衣穿上。 “就不知你这碗饭好不好吃?吃完之后会不会有更大的麻烦?” “凭你的本事,这点麻烦不算麻烦;我这碗饭,是心甘情愿给你吃的,会配合你把饭煮熟一点。” 寒铁衣哈哈大笑:“你的话真是令人耳目一新。寒衣,我夺了你爷爷一半家财,你不会以潜伏的形式来报复我吧?” “你是蠢猪,我可不是笨猪,饭煮熟以后,你的就是我和暮雪妹妹的,我会笨得夺过来送给那些二妈三妈们的儿子吗?” 第28章 诡中之诡 暮雪在旁边好像听出了些名堂,侧过头来看寒衣:“寒衣姐姐,我听着你好像要嫁他是吗?我可不嫁他,以后你我有了他孩子,他的财产我怎么争得过你?” 寒铁衣哈哈大笑,随即脸色一沉:“你两个小鬼儿,咋听咋好像我会死在你们前头?现在就开始商量分家产了?” 寒衣挽住暮雪肩膀:“咱姐妹平分,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公平公正,怎么样?” 暮雪抹了一下眼眶:“你……你不是要去战场吗?我村里的男人,一百个去一百个没回,一千个去一千个没回,我担心你呐!我愿意跟你住在山洞里。” “不要哭!”寒铁衣伸出手也搭在暮雪肩上:“我不是你梨窝村人,命动自然跟你们村的男人不同。再说,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背着你跑九座山头都不气喘?” 寒衣绕过暮雪身边,蹲到寒铁衣身边,歪着头说:“去哪里跑山?今天背我去跑山好吗?” “我跟你很熟吗?”寒铁衣拿掉寒衣搭过来的手,皱着眉看她:“你没刷过牙是吧?” 寒衣笑嘻嘻又将手搭在寒铁衣肩上:“我对你熟就得了。你刚来我村,舌战群妇,背着暮雪妹满村子跑,她你都没嫌弃,干嘛嫌弃我?我今晚穿的是最漂亮的裙子,为了见你,掉在田里一身是泥,你,你,你为何就不肯背着我跑一下?” 开始笑着说,说到最后泪水哗哗掉,也不擦,起身就要趴到寒铁衣背上。 “慢着。”寒铁衣起身走到火堆另一边:“那天是有人追,现在三更半夜鬼来追?” 寒衣去拉暮雪:“妹妹,你来追。” 暮雪蹲得累,顺势站了起来,但没动:“寒衣姐,我又不是鬼,等那天变了鬼再来追你们啊!” 看寒衣又要流泪的样子,寒铁衣忙说:“你衣服不是很脏吗?来,我背你。” 弯下腰背起寒衣就往石桥跑,到了中间一跃入河,毫无准备的寒衣被吓得啊啊大叫,扑通入水之后,岸上的暮雪才从忧郁中发出哈哈大笑声。 毫无疑问,寒衣被呛了十几口水,浮出水面时,眼泪,鼻涕,口水,一起往外淌,恰似下雨天的乐山大佛……神明显灵。 她比暮雪体轻,也比暮雪温情,但一双小手小脚,却在寒铁衣身上乱捶乱蹬,反而没有了平常大户人家千金的仪容端庄。 争执中,寒铁衣左手揽她,右手拿着她的裙子,问道:“你洗还是我洗?” 泡在水里的寒衣抹了一把眼泪,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身子,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煮熟了没有?” 寒铁衣哑然失笑:“还没。” 寒衣又问:“暮雪妹妹呢?当时是她洗还是你洗?” “我洗,香皂也是我帮她抹的。”寒铁衣抬手接住暮雪抛过来的舒肤佳。 “你当时可有问她?” “没问。” “那你还废什么话?想厚彼薄此吗?” 一个时辰后,岸上,篝火余烬旁,寒铁衣说:“你娘起床了,在与你爹商量着要来找你。” 寒衣揪过他的耳朵来看,又嘟嘴又皱眉:“你发烧了?石桥离我家起码有五里远,她们在房间里说的话你也能听到?” 寒铁衣轻轻拿开她的手,将背包负到胸前:“你回去吧!我跟暮雪要出山一趟。” 寒衣看着他的后背点点头,意味深长道:“又要背暮雪妹了,我坐肩头可行?” 暮雪掩嘴窃笑:“寒衣姐放屁,非把我嘣到地上去不可。” 寒衣撇了撇嘴:“妹妹说话莫如此粗俗,太影响我的形象了。铁衣哥,我不回家,在路边竖块牌子,写几个字,找我的人定能看到。” “那你写!” 寒衣捡起昨晚那块木牌,写上:娘亲,不用来找我,我会想尽办法把爷爷的家产夺过来,慧留。 石板桥到出村的第一面山,有十五六里路,两边皆是水稻田,连绵不见尽头,这些地,属于孙殿英家的产业。官兵们驱赶村民先收割上垄,再过五六天,就会轮到此处;按正常情况来说,晒干的谷粒,早该一车车往外运送。但是,梨窝村却出了诡异事,半个多月来,未见一包谷往外送,就是传令兵也未见出去传讯。 外边的人,或许觉得梨窝村诡异。可是,当寒铁衣来到第二面山梁,他也看见了诡异的场面。 没见一兵一卒。 稻田里,堆满了一幢幢的谷包,城里人或附近的村民,都在哄抢;有牛车的人家用牛车,没牛车的人肩扛手抱抬起就走。 更诡异的是,十之八九都是妇女儿童,剩之一二是残疾男人。 衙役的身影都不见一个,倒是有个官老爷模样的人,站在田地中间的大路上扼腕叹息,他的身边,有两个唇生鼠须的苗条文弱书生。 暮雪问:“官兵去哪了?我还担心他们来屠村呢,现在不怕了。” 寒衣说:“肯定是边关告急,全部去了前线。唉!要是被敌军占了江山,我们该躲去何处?” 寒铁衣没有说话,坐在树荫下想:要是县大爷进了村,该怎样应付? 暮雪与寒衣,静静地在旁边陪着坐,坐到无聊时,暮雪便拿出吹箭,将自己半生不熟的技巧传出寒衣。 学到午后,一只倒霉野鸡撞在了寒衣的吹箭下,开心得又蹦又跳;松鼠不少,两女却狠不心去盯。 煨鸡时,彼此已谈了不少私房话。寒衣慨叹道:“我就奇怪妹妹为何一下子长得如此水嫩肤白,原来是喝了豹乳。那两只小豹,要是不咬人,送一只给我好吗?” 暮雪说:“它们的食量很大,我养不起,都送给你吧!” 寒衣说:“一人一只才好玩,以后不怕狼也不怕有人爬我墙。” 暮雪咯咯笑:“你不盼着他爬进去与你私会?” “他坏得很,我要重新挑一个。”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寒衣翻了一下白眼:“我又不是君子。” 暮雪用木棍挑了一下木炭说:“他说,这对小豹不好驯服,要等它们再生崽,才容易与人亲近。” “那要等多久?不会等到我俩做奶奶才生崽吧?”寒衣挨近暮雪,悄悄的说得很小声。 第29章 巾帼须眉 暮雪被寒衣的话惹笑:“不用等那么久,两年多就能生崽。到时我跟你天天带它们进山打猎,再也不愁吃不到肉了。” “他不去吗?”寒衣问,还用手中木棒指指背对着她俩的寒铁衣。 “他呀!头两三年会去的,五年后就不知道了。” “五年后?五年后他不要我们了?”寒衣惊疑,好像明天就是第五年。 “村中那几个小泼妇赶他,他说五年后走;也在我面前说,五年后他要去战场,鬼知道他玩什么花招?” 寒衣挑出黄泥包裹的山鸡,用木棍敲打着热气腾腾的黄泥:“他去战场,我跟你也去,带着豹子去,咬死那些侵略者。” 这一方面,两女都是同病相怜;暮雪的父亲,暮雪的大伯二伯,皆殒命于战场;寒衣同样,她的大伯二伯,去了战场便没再回来,还有她爷爷兄弟那边传下来的儿子,一样去了便杳无音信。 村子里,原本贤良淑德的小媳妇们,十之八九变了性情,看月亮不顺眼,看太阳不顺眼,看见星星也要叉着腰跳着脚骂上三天三夜。 暮雪撕了一条鸡腿送过去回来说:“五年后,我才多大?被人一脚踢飞都找不到回家的路;你呢?早被家里逼着生了一窝孩子了吧?” 寒衣狠狠咬了一口鸡肉:“你不是说有个山洞吗?我躲到山洞里去。暮雪妹,你想想,我们的孩子长大了,又去战场拼杀,你不心疼吗?我会把我的心都哭枯萎的。” 暮雪哈哈大笑,笑完说道:“我要生很多很多孩子,全部去打仗,回来就当大将军,当了将军就去欺负别人。哈哈哈……寒衣姐,你不高兴吗?现在想想我都觉得很过瘾。” “你心理变态!”寒衣起身,走到几丈远去,忧愁脸变成愤怒脸。 暮雪也愤怒,站起身靠在一棵松树上:“我爹走后,我娘生病时,我的大伯母二伯娘有多恶毒,你住在大院里能知道?我身上的伤,我身上的疤,现在还没好,你要不要瞧瞧?” 寒衣转过身来,皱了皱眉,又抿了抿唇:“你娘的棺材钱,是我求爷爷帮你出的;你不会恨我家吧?也不会恨我吧?” 暮雪抹了抹眼睛,语气很坚定道:“你有好几个哥哥打过我,当时你就站在旁边,我是很恨你的,但昨夜跟你相处后,我又不恼你了。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我娘的棺材钱,是村长孙叔傲出的,你怎么可以居功?” 寒衣想:我堂哥打你,是因为你偷我家的玉米,我又怎么会与你计较?不过,你娘的棺材钱,真的是我求爷爷出的啊,爷爷当时也答应了,难道背后又反悔了?突然,寒衣恍然大悟:定是爷爷不愿做老好人,把钱给了村长,让村长出面更合理。 想通这点,没再顺着暮雪的话走,而是安慰起暮雪来:“妹妹,我知道你苦;很多事,我也确实不能感同身受。既然有铁衣哥哥在中间,我就跟你结成亲姐妹,风霜雨雪我跟你受,荣华富贵你跟我享,怎么样?” 寒衣不安慰还好,一安慰暮雪瞬间发出凄厉的笑声;这次,是她往外走开了几丈远:“说得真好听!你的荣华富贵我过不惯,我的邋遢污秽你也不敢与我共一天。有没有铁衣哥哥在中间,我的生活我的思想,都永远停留在饥寒交迫受人欺凌的意识中。你去看看,多少金银,多少米谷,堆在我的家中,我开心过吗?我癫疯过吗?癫疯的是我两位伯母和她们的孩子,我……喜欢过我无家可归的寒酸日子。” 这种前后被封死的话语,寒衣不知如何接茬,就那句‘我的邋遢污秽你也不敢与我共一天’,寒衣相信,就目前来说,她确实做不到。有时去村里转悠,看见别个孩子头发打结,满脸污垢,流涕流涎,她就发自内心的厌恶。想不明白,大河有水,水井有水,为何她们不天天晚上洗澡呢? “暮雪妹妹,现在你不是变漂亮爱干净了吗?咱慢慢相处,肯定会成为全村最好的姐妹。”寒衣讪笑,这也是她能想到最好的回答了。 “与你来说,有铁衣哥哥在,你才会这样说。与我来说,他一走,我就会重新变成受人欺负的可怜虫。你不知,昨天中午,村中那几个小泼妇,当着铁衣哥哥的面,没说一句愿意放过我的话。”这几句话,暮雪说得一点都不卑微,她心中已经充满了报复的快感,只要寒铁衣一走,马上能让欺负过自己的人无声无息倒下,然后拖到树林里去慢慢剜眼割舌。 “你的心魔,或许只有铁衣哥哥能帮你解开了,毕竟我的生长环境与你不同。但我还是希望,总有一天与你成为真正的好姐妹。” 两女絮絮叨叨谈着话,太阳却在西边悄悄下坠,稻田里的农人还在疯狂争抢,已经分不清谁是谁家的了,而老弱病残争不过人家,只能坐在自家的田埂上呼天抢地,撒泼打滚。 “回家吧!” 寒铁衣起身,领着两女回村,而刚才还在唇枪舌战的两女,踩着夕阳铺洒的山路,蹦跳着如同两只翩跹蝴蝶。 …… 今早,寒衣的爹和娘正准备去村里寻找女儿,却被在大院里练五禽戏的庄主孙锦昌拦住。 如要外出,家里人都会提前一两天知会;当天出门不请示,必是急事,亦是不守家规。 要知道,家大业大,任一人出事,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祸福相倚;事缓从恒,事急从权,岂可轻忽? 一番交谈之下,孙锦昌知道了缘由,嗟叹道:那小子松紧有度,我都被他拿捏得无法动弹,若能认识他亦是好事,可惜慧儿不是男儿身。 叹罢,对儿子儿媳说:“轻看轻问,无事则回,有事回来相商,莫与村中人纠缠,善言规避。” 孙闿潼,陈凤昭双双应了声‘知道了’,便出了庄园。大门朝大河,南北通途,南去水稻田和池塘,还可绕去村中草坝,但路窄;北通石板桥,双马车道,鱼产丰收时,客商络绎不绝。 夫妻俩当然选择走大路,坐马车,还让一奴一婢陪行,饮食水壶,衣帽鞋袜……一应配齐。 第30章 子文斗悍 行不多时,便到石板桥交接口,奴作车夫,婢坐帘外,俱同时看见转弯处插着的木牌,娘亲两字特大。 婢女一目两行看完牌上字迹,急道:“老爷,夫人,这里好像有小姐留下来的字。” 奴仆亦已停下了马车,好喜称功道:“老爷,夫人,我看到小姐的名字了。” 跳下车去,取了木牌,递给婢女,再传入车内,上面写着:娘亲,不用来找我,我会想尽办法把爷爷的家产夺过来,慧留。 陈凤昭看了哈哈笑,孙闿潼看了却板起脸孔,骂了起来:“女生外相,果然不假。为了一个男人,竟然连爷爷和爹娘的死活都不顾。” 陈凤昭奇道:“女儿把损失的家产夺回来,你怎么反而不高兴了?” 孙闿潼气鼓鼓道:“你都知道说夺回来,这个小妮子写的是什么,你瞧仔细咯!” 陈凤昭再看,口中念着‘夺过来,夺过来’,好半晌抬起头道:“夫君,我还是觉得没错,夺过来,不就是夺回自己家中吗?” “唉!妇道人家,不跟你说了,先去村里转一圈再说吧!” 奴仆车夫得令,继续赶马上路。 陈凤昭问:“不先回家告知爹这件事?” 孙闿潼怒道:“别动不动提爹行不行?这个家很快我当家做主了。” “是,夫君。”陈凤昭缩了下脖子:“听说三家联合找人报复这小子,你可有什么高见?” “下毒呀,一刀劈了呀,暗中放箭呀!这有什么难的?偏要花钱去外边请高手,这钱花得多冤?” “是!夫君就是会持家过日子;你说的这些计谋,等会遇见了那小子,你准备用哪招?” “见机行事啊!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 “聪明莫若如夫君,我还不是尽个贤内助的作用嘛!提醒你毒药、斧子、弓箭准备好没有?” “这个……,哎!说你什么好呢?我家财万贯,有钱能使鬼推磨,这点小事何须我亲自动手?” “是!夫君就是睿智;等会见到那小子,你要装得热情、和善,千万别给他瞧出破绽,瞧出破绽就不好下手了。” “这个哪用你教?俗话说:笑里藏刀,绵里藏针。这个我还是晓得的,放心吧夫人。” 谈着说着,马车进了村口。 村口空地上,谷笪垫地,晒出了十几里长的湿谷。这些新打的谷粒,十分之三是孙闿潼家里的,如今被官兵强行霸占,一见便怒火攻心,心肌梗塞;想就此回村去,眼不见心不烦,旋即又想:自己应该大人有大量,君子复仇,又何必急于一时? 况且村中正在上演大戏,不看白不看。小戏天天有,大戏可难逢。 当孙闿潼的马车刚停在村口路旁时,就听到村里面吵吵嚷嚷,爆竹般的秽骂声噼里啪啦。走近一看,地点是在六英子两妯娌到梅丫头家中间的那片空地,参与人数是十五个妇女,还有一个铁塔魁梧汉子;担竿,竹耙,锄头,镰刀……齐上阵,周围有一大群村民和穿甲持矛士兵,在鼓劲,在呐喊,在叫好,没一人上前去和解。 孙闿潼、陈凤昭下车赶到时,见到的情景是:参与人员个个衣衫不整,露胳膊露腿,好一场香艳武林大会。孙闿潼瞧得直乐呵,暗道:真踏马的刺激,家中有九房妻妾,哪及这里热血沸腾?真不枉了这一趟进村,不知这场戏是何时开始的,懊悔昨晚下夜没提前赶过来。 陈凤昭却看得分明,是一男两女与村中十三个悍妇在撕打,衣不蔽体,脚有泥污,脸上手上裸露之处皆见血痕;陈凤昭也听得清楚:村中悍妇在驱赶三个外来人,骂他们给村子带来凶兆,骂他们把和和睦睦的村子搅得鸡犬不宁,骂他们吃的喝的全是村子里的东西,吃饱了还把臭臭留在梨窝村……反正,什么难听拣什么来骂,骂得三人狗血淋头,骂得三个外来人垂头丧气…… 边骂边追打! 三个外来人,都略懂武术,闪展腾挪四五人的围攻还是能抵挡一二;要不,早就在锄头下身首异处了。纵然如此,他们的身上脸上也是血痕斑斑,衣裤丝缕处更比村妇们白皙和圆润。 壮汉这边,那两个小脚女人已经气喘吁吁,一味的只顾逃命,嗓子好像也已嘶哑,骂不出还击的话语;那可怜样,瞧得孙闿潼心里直揪揪。那壮汉,却仍然中气十足,来来回回就几句:这地是你们的吗?这天下是你们的吗?我爱去哪便去哪!我爱住哪便住哪!有本事你们把这个村围起来收门票,我保证一眼都不瞧你们的猩猩身材。 回驳完这句,继续又重复,翻来覆去耍不出新花样。 但就这几句,气得村中悍妇们脸色煞白,唇乌腿颤,越发的疯狂追打;便有几个有肌肉的妇女撕开衣襟,追着壮汉骂:死贼头,死光棍,睁开你狗眼,瞧瞧老娘哪里像猩猩? 如此一来,士兵们的叫声更高昂,扬起手中长矛振臂高呼:嫂嫂威武,梨窝村威武。 山呼海啸般的狂吼,整得如同前线战场。 不堪入目的画面,瞧得陈凤昭眉头直皱,女儿也不想找了,只想回家里去清静。一回头,却见孙闿潼流着鼻血,双眼发直,流着口水要往正前方挤。刚想关心问他身体有何不适?突然豁然明白,心口一急,泪水流了下来,掩着面就往马车里跑。 奔了十余步,想起车夫也在人群中,便回头去唤。谁想,他的表情比孙闿潼更夸张,有一边的裤腿还挽得老高,摆出似乎随时要加入战斗的准备;陈凤昭看得气急,又去找婢女,哪曾想,婢女的那双杏花眼,随着壮汉的奔跑方向骨碌碌转动,既活泼又灵动,左右不离那人八块腹肌的关元穴。 中邪了,肯定中邪了,所有在场的人都中邪了。陈凤昭由流泪变成泣哭,默默地一个人步行回家。 这一场战斗,直到天黑才散场。孙闿潼也就在现场看到天黑,方想起肚饿口渴;便在马车里取些食物,回味着今天耙舞锄挥的精彩场面。 第31章 相生相克 天黑曲终,看罢热闹,每家一个代表,挤在暮雪家门口,向守仓兵卒领取明日粮食,不管人口多少,每家五斤。 表面打戏散了,骂戏却还在继续,悍妇们挑起灯笼火把,轮流蹲守在六英子、仕招嫲两妯娌家门,指桑骂槐,含沙射影,不分轻重,轮翻轰炸。搅得屋里头的张母哮喘复发,郭茂财的头低得更低,李芍、玉真商量着下夜偷偷回城,只有张子文捏紧双拳,表示休息一晚恢复体力,明天继续跟悍妇们肉搏。 张子文的决定,也正是孙闿潼的期望,所以他没有回家;打发婢女和家仆回去,两人却没一人愿回,信誓旦旦表示要服侍好大少爷。 由于兵卒们亦喜好看热闹,收割稻田的事,便没人管理。凑热闹的人赋闲了一日,住在孙凯鹏财主家附近的村民,则偷偷收割了一箩箩谷粒藏在家中地窖。他们在北边,离大村七八里路,有种山高皇帝远的感觉。 …… 寒铁衣三人,回到第一面山梁时,天已黑尽。借着朦胧夜色下山途中,碰到了三十六个人,皆肩扛麻袋,爬山爬得呼哧呼哧喘气。 寒铁衣当中一站,仰脸哈哈大笑:“想逃是吧?我在这里等你们一整天了。乖乖回去,今晚请大家喝珍珠红酒。” 珍珠红酒,村里人都知道,喝了,就会像傀儡一样,要听这个小鬼头的话,村里人莫不谈酒色变。 一听请大家喝酒,当即有三十三人被吓得魂飞魄散,丢下麻包,跪下磕头求饶。 另三人,是他们的领队,胆量颇壮,咬牙切齿吼道:“兄弟们,一个小孩怕他个鸟,不就是懂些妖术吗?大家一哄而上,干死他。” 言出必行,三人率先冲将上去,意在不给对面那小鬼施展法术的机会。可刚跑了两步,就觉双腿膝关节传来钻心的疼痛,人不自觉扑通跪倒,一跪,更痛,痛得满地打滚,如此凄惨情景,吓得刚欲起身的三十三人又匍匐回原地。 寒铁衣幻影在三十三人身边转了一圈,分别在三十三人颈椎处扎上一根银针,身速快得如同那晚宰牛宰羊,没谁见他移动过,人一直是站在原地。 “我需要用人,否则今晚全部得死。明天,十个人回村拉砖,就在山脚下盖粮仓;二十人收割孙殿英家的水稻。半月内必须完成,要是被雨水糟蹋了米谷,你们将会受到更大的痛苦。”寒铁衣由爽朗的笑声,到现在说这段话,转变成阴阴恻恻,黑暗中听来,真的如鬼魅临凡。 跪着的人,初时不觉有异,待抬头想看说话小鬼时,猛觉颈椎处传来一阵传遍全身的刺痛。心想:完蛋了,千防万防,终还是中了这小鬼的符。 不由得心中暗暗恨起了三个领头人,若不是他仨鼓吹,谁会冒险外逃? 要知道,外边铺天盖地在抓壮丁。 寒铁衣领着暮雪、寒衣继续下山,在他们的求饶声中丢下一句话:“我顺心时,会让你们回旧主家;我不顺心时,你们会被绑在深山老林喂黑熊。” 石桥上,寒铁衣问:“你回不回家?” 寒衣摇摇头:“我更不想离开你了。” 三人继续回村,此时,村中悍妇们的咒骂声,已传进了寒铁衣耳中,听了一会,明白了是咋回事。 寒铁衣说:“暮雪,你带寒衣去十二位爷爷中间那间木屋,待会儿我再过去。” 暮雪摇摇头:“你在哪我去哪!” 寒铁衣说:“寒衣,你爷爷好像在你娘房里,你不回去瞧瞧?” 寒衣继续走路:“我爹外出收账时,每次都这样。” 寒铁衣扶住她肩膀:“可今晚你爹在村里。” “他跟婢女在一块是吧?”寒衣微微仰起头问。 “是的,还有一个家仆,他去了……” “去了孙殿英伯伯家中对吧?”寒衣仰起头微微一笑。 “不是,是在村长家中。” “啊……”寒衣手捂嘴巴:“他,他有七个闺女,女婿们全去了战场。” 村长的家,在孙殿英家的大门斜对面,相距半里,八间泥砖房,成‘畕’字型建筑。他家附近住着最多人,约三百多户,纤巷交错,陌人不识归家路,翁婿常醉共榻眠。 寒铁衣一步步踏进村中,至六英子家附近,见十三个悍妇或坐地,或坐磨,或倚树,或叉腰顿足,口沫横飞,骂出的脏话如磁带卡机,发出‘叽叽叽’的响声……在火把灯笼下,哪看得出白日里劳累的疲惫? 寒铁衣左手提着一瓮珍珠红酒,右手托着一丈高的瓷碗,冷不丁在她们的背后猛喝:“名位大嫂子,没有男人的蹂躏,精力就是旺盛啊!来,绝品佳酿,千金难买一碗,万金难求一瓮,今晚你们有福,都来喝上一百碗。” 众妇回头,虎啸狼嚎声戛然而止,村子突然寂静得可怕。看见寒铁衣不怕,看见他手中的那一瓮百斤重的珍珠红酒,众妇才怕,脸色瞬间煞白,磅礴气势刹时没入尘埃之中。要知道,这酒,连凶神恶煞,见人就杀的兵痞子,都在喝了这酒之后,变得唯唯诺诺,任劳任怨为梅丫头家盖房子。村子里早就传开:这酒是血水所化,鬼魂所酿,所以才会那样红,所以喝过的人才会像傀儡一样乖张。 悍妇们想逃,逃回家去蒙被睡觉。刚抬脚跑了几步,就听那小叫花的声音如巨雷滚入耳中:“今晚每人不喝够十碗酒,三天后,你们的舌头就会溃烂,以后再不能说话,再不能骂人,再不能偷欢……喝不喝?” 最后一句‘喝不喝’,仿似天边炸雷劈在脚边,吓得周围未眠人尽皆心胆俱裂,那十三悍妇,温水便是顺着露出屁股的破裤淅淅沥沥滴落。 一脚踏地一脚翘起作跑步姿势的悍妇们,心中百转千回,几呼吸之间权衡出利弊轻重:不骂人可以,不吃饭可以,漫漫人生路,没有欢愉可不行。 不然,如此充沛精力,会把人憋得爆炸。 喝就喝,反正这酒又喝不死人;那些兵哥儿,喝过这酒之后,白天搬砖,晚上去家家户户聊天,一聊就是一宿,从不见他们的身体有何毛病? 说明这酒,是好酒。 第32章 武力征服 悍妇们在喝,寒铁衣陪着喝,还给暮雪、寒衣各斟了一碗。 寒衣喝了三碗后,给她爹孙闿潼送去了一碗。孙闿潼见自己女儿都喝,料来无事,便与婢女分吃了半碗;只过半刻钟,便赶着马车离开了村子,到收割完稻谷的秸秆堆上,饱含深情对月吟唱: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悍妇们醉了,一颗焦躁不安的心,随着一碗一碗的珍珠红酒流入肚中,变得平和,变得温情;在喝完第十碗之后,流着泪水,踉跄着步伐回家,最后趴倒在自家房前再不动弹。 第二天,十三个悍妇默默割禾,默默打谷,默默扛包,默默晒谷,如此如鬼似魅的怪象,导致整个村子的孤寡鳏夫,老弱妇孺,无不对玛瑙颜色的珍珠红敬而远之。 尤其是是六英子、仕招嫲两妯娌,生怕哪一天梅丫头带着那个小乞丐,来给自己和孩子们灌十碗。 悍妇们一走,张子文与李芍、玉真便从房里跑了出来,李芍玉真嘤嘤哭泣,张子文虎吼吼说道:“兄弟,这几天你去哪儿了?大哥想你想得好苦哇!” 寒铁衣道:“大哥,两位姐姐,城里兵马撤走了,要回明天回。如果还想来,等暮雪的房子盖好了,你们再过来。” 转而又对跟在后面低着头的郭茂财说:“两万两银子,放在两位姐姐那里不安全,你亲自送来给我,银子到了我给你治颈椎病。” 郭茂财拱了拱手:“少侠,我想跟你做生意。” 寒铁衣冷然一笑:“只要你不再拐卖妇女儿童,我有渔业,酒业,砖业,都可与你合作,保你比贩卖妇女赚得更多。” 树荫暗角里,孙殿英突然走出:“小英雄,不可,不可将产业全部交在一个人手中。我跟你是邻里关系,最少分一份酒业给我做。” 寒铁衣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说道:“你两个儿子是贪官,我还想着找机会去榨他们一笔。你既认我是邻里,只要让他们造福乡民,改恶从善,我愿意将酒业做到你儿子那个城市。” 孙殿英满脸堆笑:“一定!一定!明天我亲自过去让他们改恶从善。” 寒铁衣提起还剩三分之一的酒瓮,走到六英子、仕招嫲面前:“两位伯母,这是好酒,留给你俩和孩子们尝尝。记住,莫再生欺负梅丫头的心,否则,嘿嘿……” “不,不,不,好侄儿,我们都不喝酒,我全家都不喝酒,你,你,你还是给别人吧!”提起酒,两妯娌腿脚都无力,想跪下嚎啕大哭,又怕被强迫喝十碗,结结巴巴道:“给,给大个子兄弟吧!” 张子文哈哈一笑:“兄弟,你莫赶我娘俩走,你这人,你这酒,哪一样我都舍不得离开。兄弟,都说好你付我工钱,我保护你,怎么那么快就忘记了?” 郭茂财哼了一声,嘀咕道:小人,狗奴才,等老子翻了身,一个个让你们好看。 寒铁衣小手一摆:“随大哥欢喜,现在你的任务是帮我看好两处金银,盖好房子,你跟你娘都住进去。” 张子文欢喜得口花都笑了出来,寒铁衣离开了他还在笑:娘病好了,自己也不用去战场了,那个高个悍妇真讨人喜欢,好像叫赛金花,跟兄弟借点钱,迎了她进门,这日子就算稳定了。 寒铁衣往东走,他要去村子后面的东坡木屋。孙殿英半跑着跟过来,一脸谄媚:“小英雄,房子还没盖好,不如先住我家?我拔出第三进院给你……和梅丫头……这个她们住怎么样?” 寒衣抢道:“英伯伯,我是陈秀慧,你不认识我了?” “认识,认识,一时忘了名字。对,慧儿,你也住伯伯家。”心中却在想:我怎会不认识你?还想着让你跟我孙儿对亲呢!只是没想到你跟梅丫头一样淫。 从村中去东,要经过孙殿英家门口,到了门口,寒铁衣停下,说道:“去你家住,多谢了。我有几件事与说,并希望你传达给孙凯鹏和孙锦昌听。” “小英雄,你说,是不是三家都有生意做?” 寒铁衣伸出了一根手指:“一:你三家以后赚的钱,还有田,分一些给村中穷苦人,做到了,我改口尊你们为伯伯。” 孙殿英挠挠头:“不为自己为别人,那我们还辛苦赚那么多钱干嘛?” 寒铁衣伸出了两根手指:“二:我不想与你们为敌,你们也别想着请杀手来害我。你瞧……” 孙殿英家门口有两尊石狮,两棵一人合抱榆钱树。寒铁衣左手一拳插入树身,洞穿一个窟窿;石手一掌拍在石狮背上,无声无息石屑碎了一地。 寒铁衣拍拍手:“孙财主,瞧清楚没有?” “瞧,瞧清……清楚了。” “我不是在你面前炫技,我只是不想让无辜人前来送死。你三家如果还要跟我斗,请找到比我更厉害的人来,或许我跟那个高手惺惺相惜,结拜成好兄弟。” “不,不会跟你斗。小英雄,你瞧,自你来到我们村,征兵不用征了,水稻田里空前热闹,大家都赞你是菩萨降世呢!” 寒铁衣伸出了三根手指:“三:梅丫头乔迁新居前,我要看到你三家都为村民做一件好事。做到了,我为你们各留一张主台,做不到,你们剩下的一半家财,我会全部夺过来,让你们也尝尝住烂屋,一天只吃一餐的苦日子。” “怎样做好事?还望小英雄指点。”孙殿英望着石狮子,摸着头皮想:苦日子我又不是没过过。 “转眼便秋去冬来,衣服鞋袜,木炭烧炉,鱼肉米粮……这些都是好事。”寒铁衣边走边说,很快隐匿在夜色中。 东边木屋,操练场。 暮雪与寒衣拎着手电筒去看了母豹与两只幼崽。 二十四头野狼,剩下不足十头。 囚禁之地,是现挖的凹坑,上面铺着巨圆木。 十二个怪老头,因牛都被有理说不清的蛮兵们拉去踩泥浆,所以,他们有好一段日子没去放牛了。 寒铁衣没叫他们起床,但寒铁衣的到来,终是被他们察觉。因为,天快亮了,村子里的公鸡在打鸣,他们披衣起身送村中邻居出门,尴尬的看见了寒铁衣三人。 第33章 吃素豹子 一身凛然正气的十二位老头,越与寒铁衣这个小子接触,越来越觉得他高大,自己这帮老骨头反而越来越猥琐。 梳洗整衣之后,十二个老头‘昂首阔步’过来,不知就里的暮雪与寒衣,‘爷爷,爷爷’的叫得还是一如往常清脆。 孙瑾福笑呵呵道:“小老弟,这里是村中禁地,你可畅通无阻啊!” 寒铁衣拱拱手:“托孙阳,孙武两位爷抬村长大人过来,我有话说,其他爷煮早食吧!” 孙阳缺左手,孙武缺右手,但两者双腿健全,抬轿非他俩莫属。 孙书礼貌性摆了摆右手拐杖:“少侠,只有狼肉,你们吃吗?” 他们的五斤带壳谷子,是寒铁衣特许邻里捎送;若想吃米,得自己用石臼舂米,既难且慢,淘米时,糠还舍不得淘得太净。 如果放开肚皮想吃上三五碗大米饭,真的比六十老汉做春梦都艰难。 吃狼肉,暮雪当然不会吃;对于寒衣来说,端上餐桌,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可能会吃上一两块。现在,现宰现吃,她肯定会拒绝。 寒铁衣的背包,里面有十几包方便面,这么多人,不够分;若回山洞,又不方便在这些老头面前施展‘轻功’。寒铁衣想了想说道:“孙书爷和各位爷,我去孙殿英家借包米、借几只鸡回来,跟村长过来的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十二个老头与三家财主是死敌,每次农耕,必有几场大战。村中不是悍妇吵架,就是十二个老头跟人打架,村里最不缺的就是热闹。别看十二个老头平常只是放牛,与世无争的样子,但犁田却是一把好手;三千多人的村子,农耕还真得靠他们打前锋。 寒铁衣提出借米借鸡,而且是去孙殿英家,这件差事没人会愿意去办,也本原的想拒绝。但想一想,贵客临门,没啥招待,还要客人去借,实在是一件难堪之事,当下谁也不说话。 赞同,有种服软求和的感觉;拒绝,骨子里穷得实在是硬不起。 寒铁衣到了孙殿英家,想从后院跳入抓了鸡就走,想一想,觉得自己现在是有钱人了,要正大光明入室才对。 于是来到正门,却见一大群人围着石狮子和榆钱树指指点点,寒铁衣无暇窃听,直入大门,然后嚷道:“孙财主,借两百斤大米给我,送到后院来。” 此时的孙殿英,带着两个家仆,赶着马车快到石板桥了;若不是寒铁衣显示了碎狮穿树功夫,他没那么快出发。现在他要把寒铁衣说的话,告诉孙锦昌与孙凯鹏,重点是做好事和截回派出去找杀手的人。谈完这些事情,他还要赶去县城信馆,发两封家书给大儿子和二儿子,叫他们务必金盆洗手,改邪归正,不然会有血光之灾,亦影响家父新谈的生意。 寒铁衣的呼喝,孙殿英没回答,他就以为他还在睡懒觉。也不管那么多,走到第二进院,看见了厨房;想起十二个老头缺少锅头甑釜,油盐调料……便一一装进麻包袋中,厨房虽不是米仓,但每天十几大米还是有的。 以前这个时候,早就有十二个大汉围将过来,这种入屋抢劫的小偷,必先狂揍一顿,然后五花大绑,或游村示众,或吊在榆树下暴晒三天三夜。 现在,听到叮叮响跑出来看情况的人是:老仆,小婢,女眷,孩童,探头探脑不下五六十个之多。 他们的眼中,看见一个小男孩扛着两包米,左手拎着一大袋瓶瓶罐罐,虽然步伐很小,走得却是见影不见踪,直往第三进院闯。 那里,全是女眷。 当即就有七八个男仆呼喝,举着扫帚追赶,吓得阴沟石缝中的蟑螂四处乱飞。 后院,有鸡有鸭有水塘,有菜有果有秋千。早晨,二三十个大小妇女,或在踢蹴,或在舞剑,或在淋菜;绸影纷纷,鬓发簇簇,间有燕雀啁啾。 就见,一小男孩闯将入来,见鸡就抓,见鸭就捉,还有沾有露珠的水果更是一扫而空。两个怪象:一是鸡鸭到了他手中不吵不闹,二是他对水果好像情有独钟。 面对如许美眷,他又不捉了一个去,真是咄咄怪事。 “寒铁衣!”有燕惊呼。 “小乞丐!”有莺轻唤。 “何方大胆狂徒……”有鹰长啸。 “鼠辈!安敢闯我后堂……”有隼嘶鸣。 后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关上,后院静悄悄。 晨风吹着葡萄叶片片翻飞,还吹额前刘海,左飘右忽刮蹭着张张粉红桃腮。 村后,东坡,木屋。 寒铁衣左手鸡,右手鸭,肩扛米,背负锅,叮铃咣啷回来,是那锅碗瓢盆磕碰的声音。 张书等人呵呵笑着上前迎接,就有老头说:“今天有你在这,我们不用去干活了。” 又有老头说:“在这干还不是一样?二三十只鸡鸭,得整到中午才有得吃咯!” 寒铁衣说:“麻烦各位爷另整两个肥鸡出来,隔水炖汤给那两个小妞吃。” 众人哄笑,满口答应,孙书还从寒铁衣手中接过一支人参。 寒衣略为知趣,红着脸剜了寒铁衣一眼,悄声道:“养我们那么美,万一没跟你煮熟,哪不是便宜了别人?” 寒铁衣嚷道:“暮雪,寒衣,每人捉两只鸡鸭去喂豹。” 暮雪应道:“行!” 寒衣道:“不是吧?那么残忍?我去摘菜叶喂它们。” 这会儿,孙阳,孙武回来,没见村长,却见他俩各牵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 众老头先打过招呼,孙阳,孙武才来找寒铁衣。孙阳说:“围城兵马撤走,村长怕时局有变,急着去找县令去了。” 孙武说:“这是村长两个最得意外孙女,一个陈利君,九岁,一个小燕子,八岁,做堆儿认识一下。” 孙阳说:“晚上村长会赶回来,村里的情况他会如实向县令汇报,希望少侠莫怪。” 孙武说:“利君,小燕子都是敏而好学的小神童,彼此可以互相学习交流。” 孙阳说:“县令大人知道我们村的情况之后,必会做出一些政治上的调整,无论是好是坏,都请求少侠多多包容。” 第34章 狍子蜂蜜汤 寒铁衣右手掌一伸,作出一个停止姿势,面对十二个老头大声说道:“我本想与你们畅谈一天,但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县令若是触碰了我的利益,我不会给任何人面子,必诛他。 我来这,是想给你们盖青砖房,然后跟你们商量银子的分配。但现在,我觉得没必要说了,等县令做出政治调整后再来决定。 他心情好,我诛了他;我心情好,回来再跟十二位爷长坐。” 说完话,一手抱一个,先向北奔,后沿山路向东跑。向东,是进密林,林中有虎有豹有黑熊,还有很凶悍的守林人。 寒铁衣一走,?鸡宰鸭的众老头都停下了手,睁着豹眼虎眼狮眼狼眼怒视着孙阳,都是这个不识趣的人搅了一件好事。 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寒铁衣,众老头也储存了一肚子话要跟他说;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孙阳叫屈,大吼道:“这事怎能怪我?我只是实说而已,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要怨也是去怨孙叔傲,是他急功近利;县令大爷这种人表面文质彬彬,内里歹毒阴狠,我能不知吗?” “这么说,孙叔傲居心不良了?明知这小子偏??我们,孙叔傲却要搅了这好事?”一个叫孙才富的老头责问道,亦是暮雪口中的四爷爷。 “对啊!不怀好意的就是孙叔傲这个老笨蛋,事情到了贪官手里,每人每天五斤的带壳谷都不会有。” 众老头气愤不已,将矛头纷纷转向村长孙叔傲身上。 “大家慎言,莫在背后论人非,他的两个外孙女在此,我先带回去。”孙武也觉众人议论有理,只怪自己欠思考,没能及时拦住村长。 …… 寒铁衣带着两女进入山林,在半山腰纵向一株叶如伞盖的巨树,对着四间土坯房喃喃自语:“想占来歇歇脚,又怕里面秽气冲天;想杀了你们还穷人有炭过冬,又觉你们也是一条命。但愿老天保佑你们,别某一天冲犯了我。” 喃完,抱起两女,在树干上纵跳着上山。 山顶,停下。 寒衣笑道:“你俩才是天生一对啊……” 后面还有一句‘一个喊打一个真杀’没有说出来。 寒铁衣问:“你俩饿不饿?” 暮雪说:“昨天中午吃了几口山鸡肉,到现在哪能不饿?” “那我们煮面条吃。” “面条?”寒衣摸着自己的脸蛋:“煮谁的面?能不先吃我的吗?” “再放三个皮蛋,一人一个。” “不是吧?”寒衣发出惊叹:“我们身上谁有皮蛋?铁衣哥哥,你有三个?” 当晚,三人露宿山林,一个成人睡袋,挤在一起,还有点宽裕。 半夜,寒铁衣悄悄起来,飞身去了山洞,取了背包、睡袋和风力手电……在第八座山谷,割了一块蜂巢,抓了一只狍子。 回到第一座山峰顶,两小儿抱在一起还未醒,她以为她是他,她也以为她是他,所以手缠脚绕抱得非常紧。 天微亮时,暮雪先醒,坐起身,看见四五丈外,他在细火熬煮着什么,味道又香又甜;他的身边,还躺着一头黑熊。 寒衣要赖床,抱着暮雪的小腿嘟囔道:“那么早醒来干嘛?再睡一会。” 暮雪挣脱,来到寒铁衣身边,蹲下,添了一根木枝:“其实,我更喜欢住在山林,可惜这里没田没地。当然,你必须在我身边。” “过几天再进山,我为你搭木屋。” “住山洞多好,不惧风,不惧雨。”暮雪侧头看他。 “山洞没阳光,阴暗潮湿,时间长了,身上长白毛。” “为何要过几天?” “我要去收集种子,给你种菜,种花,种果,种豆……才不会那么无聊。” “听得我更想住山里了,只是我怕蛇。” “这个简单,养几只鹅,种一些刺犁头,养两只平头哥,就万事大吉了。” 暮雪用头抵了一下他的肩膀:“有你这个长发哥就可以了,我不要平头哥。” “好呀!那么早就哥呀妹的,真亲昵。你们要住山里,我可不来啊!蚊多虫多野兽多……咦!铁衣哥哥,你身边躺着的是黑衣妹妹吗?”寒衣早就醒来,一直在听他俩谈话。 暮雪回头道:“寒衣姐,这里有水,你刷牙洗脸吧!” “什么叫刷牙?洗脸我是要洗的。”火灶旁,有两只压缩桶,装着清冽冽的山泉水。 寒铁衣拎起一个背包递过去:“这里面什么都有,送给你了。” 一见背包,寒衣欢喜得跳起来,忙忙翻看袋中何物。里面精致的小口袋,配上拉链的安全性,处处透着诱人的欣喜;头脑晕晕的寒衣,开心刺激下好想跳一曲扭屁舞。 “咋变出来的?这背包哪里来的?”压抑住激情之后,寒衣问。 接着又说:“对!山洞,铁衣哥哥,为何不带我去山洞?也不对啊,山洞里怎么会有背包卖?” 说完又说:“哎!反正你们也不回答我的话;我饿了,碗在哪里呢?碗,你出来……” 狍子肉蜂蜜汤,真鲜甜。就算爹娘在世时,暮雪都没吃过如此鲜美的吃食;爹娘走后,更是咽草吃糠。常常半夜里去偷别人地里的瓜果,塞饱了肚子,明天就会被同龄小孩打得吐出来。在村里人眼中,暮雪就是最贱、最贼、最坏的坏人,是一条比狗还贱的贱人;就算哪一天看见她死在路边或沟里,都会被人骂上几句早死早超生,不死害人精的脏话。 暮雪吃得有滋味,过惯了大鱼大肉生活的寒衣亦是吃得津津有味。 中午时,人容易疲倦,四个守林大哥必然要午休,趁这个空隙,三人下山。 黑熊三百多斤,寒铁衣能背,但他没背,他背的是寒衣,寒衣说:她也要在他背上跑九座山。 黑熊被绑在两根长木棍子上,拖着下山,很轻松,很省力。 下山的路上,留下两条长长的曳痕。 自小到大,寒衣没进来过东面密林,听着布谷鸟回荡在山谷的叫声,她很想再待上几天。 四个守林人没午休,坐在屋坪上聊天,聊昨晚‘邻居’们的热情。 暮雪悄悄掩近,躲在树背后,吹出了四支毛细银针。 第35章 黑熊晚餐 守林人,并不是一年四季都是同一批人,而是一个月换一次。目前,梨窝村的北、南、东三面山,皆有非正式编制的士兵在把守。 边疆战事一旦缓和,朝廷必反调大批军队进山伐树。用这些树木,制造箭杆,马车,云梯,攻城槌,运粮车,抛石机……等等。 届时,梨窝村附近的密林,必将变成光秃秃的裸山。群鸟无踪,百兽灭迹,水无所储,土无依附;往后的十几年时间,梨窝村必将遭受农田变泽湖、土地化沙漠的悲惨摧残。 四个守林人脖颈中针,无声无息倒下。暮雪收好吹箭,走出树身,取出磁铁,吸出脖颈里的麻针,搜了他们口袋里和房间里的银子。 一炷香的时效,三人在四间土坯房,等到不足半炷香时间的时候,才拖着黑熊下山,为的就是提防他们被野兽咬死。 从土坯房这段路开始,寒衣负责用树枝扫除曳痕;如此一来,就像有两条怪物往山上去了。 暮雪甚是得意:“铁衣哥哥,寒衣姐姐,我也会赚钱了;虽不多,但我却是真的开心呐!” 寒衣拼命扫了几下,扫出尘土来:“这是抢劫,暮雪妹妹,这钱你‘赚’得心安?” “哪能不心安?他们的银子,还不是从穷苦人手里抢来的?还有我村的三大财主,哪一个不是靠欺诈、欺骗、欺压得来的高墙大院?住在里面的人,吃着百姓的肉,喝着百姓的血,咋就那么心安理得呢?” “你……”寒衣大气,树枝都扫到暮雪脚上去,滚滚烟尘飘上了树梢。 村中有人瞧见,大嚷:快看,大家快来看啊,东山出妖雾了。 众人瞧去,果见密林中冒起一团团浓烟,太阳照耀下,看得格外分明。 寒衣突然笑了笑:“暮雪妹妹,这些都是铁衣哥哥教你的?” “那是当然!”暮雪走到寒铁衣前头去:“铁衣哥哥说:财主家那么多田,那么多钱,如果平分给大家,哪里还会有人受苦受难?偏有些人豢养恶奴,靠抢靠夺靠欺压独霸一方。他作恶不叫恶,还披着恶衣叫穷人要善良,穷人饿得难受偷点东西吃,就是罪大恶极,十恶不赦,真是天大的笑话。” “唉!我说你什么好呢?暮雪妹妹,人家有钱有田,是靠聪明和勤恳攒下来的。穷人就是懒,不思努力,头脑笨得像猪一样,这能怪谁?铁衣哥哥抢了三家财主一半的家财,他要分给十二位爷爷和村里的穷人,你信不信?等他们把钱花完了,看看他们是不是还是穷人?” “你怎么知道铁衣哥哥要把钱分给村里人?”暮雪又来到后头,跟着寒衣吃尘土。 “聆音察理,鉴貌辨色。就算昨天铁衣哥哥不与十二个爷爷提一嘴,我也能猜到他抢三家财主的钱干什么,凭他的本事,要钱干什么?是不是暮雪妹妹?” “你跟铁衣哥哥好像才是天生一对。”暮雪甚是沮丧。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笨,家中三间土坯房,金银一箱箱,就没想过怎样去钱生钱,脑中只想过:这钱够自己吃喝几辈子了。 寒衣哈哈一笑:“暮雪妹妹,现在你还为穷人叫屈吗?穷人不是该苦,是他自己该苦;不学习,不上进,不去发掘新事物;富人请恶奴看家护院,这是大势所趋之势,换作你是家财万贯的主,你还敢一个人走夜路吗?” “你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不跟你说了。” “暮雪妹妹,你也伶牙俐齿。只不过我跟你所处环境不同,看事物的层面也不同;慢慢的,你会厉害过我。铁衣哥哥的宗旨是:为富不仁,无恶不作,丧尽天良者,杀!有权有钱,愿为民谋福的人,他会暗中保护。” “你认识他才三天,就对他了如指掌,你太恐怖了。寒衣姐,咱现在开始分家吧!” 寒衣大笑,问:“怎么分家?” 暮雪忧戚,说:“在村南草地,为你再建一座宅院。” “不是说在山里搭木屋吗?那里也应该有我的份吧?” 在两女吱吱喳喳声中,入了村。 虽说全村老少都去田里干活,但也有许多例外之人。比如:三个财主家的女眷们,还有张子文母子。 今早,李芍、玉真是流着泪带着伤心离去的。她们身上有打架留下的伤,也有舍不得离开寒铁衣的痛,所以哭了。 郭茂财虽然低着头,内心却是开心的。只要到了城里,良医高师一大把,就不信没一人治不好这病。但等病好,让当千夫长的大儿子带兵过来荡平梨窝村,现有的金子银子和粮食,全是自己的。 拖着黑熊经过木屋,十二老头到田里干活去了;经过孙殿英财主家门口,他家的大门已经紧紧关闭;经过暮雪家门口时,王剑、王锋两个小兵精神焕发跑过来,问:今晚有酒喝了? “自己动手便有酒喝。”寒铁衣答。 猎杀这头黑熊,意在送给张子文,也准备直接拖到两个伯娘那边。但被两小兵一拦,寒铁衣瞬间有了新想法:肉在伯娘家,四小儿必然嚣张,暮雪拘束;既然如此,何不在暮雪家的屋后宰杀?暮雪轻松,不会有寄人篱下的委屈,反让伯娘一家人来暮雪家,岂不是能听到更多的奉承话? 黑熊被两小兵拖到屋后之后,王剑便跑去叫了张子文,三人一起屠宰黑熊。 些刻是酉时,再过两刻钟,三十个监工会回来,接着还要给村民们分发粮食,也是够劳累的。不过,也就农忙这阵忙,若要再忙,得等来年春耕了。 对三百多斤的熊肉,寒铁衣有个奇怪的想法:想分一点给孙殿英,想分一点给孙锦昌,想分一点给盖房的三十个士兵;但区区一头熊,怎么可能呢? 寒铁衣甩甩头,想把这种怪诞的念头甩掉。十个运送金银兵,每天用牛车还在搬运,一个财主家就得十天,现在仍旧在孙凯鹏财主家里搬运。这十个小兵,晚上跟王剑王锋吃住在一起。 晚上跟寒铁衣汇报:什么什么多少箱,什么什么又多少箧……最后问寒铁衣:主上,他们怎那么听你的话? 寒铁衣笑道:“因为他们害怕我的珍珠红酒。” 一个士兵说:“有什么可怕的?很好喝啊!兄弟们都想腰间挂个葫芦呢!” 第36章 暮雪屋后 寒铁衣笑着道:“要葫芦是吧?过几天每人一个,保证你们每天都能在干活闲暇时间喝上几口。” 众人轰然叫好,纷纷表示必尽心尽力为主上干活。 寒衣看得奇怪,问道:“铁衣哥哥,为何他们那么听你的话?” 寒铁衣笑着道:“因为他们喝了我的珍珠红酒。” 寒衣奇道:“为何我和暮雪妹妹又不听你的话?” 寒铁衣捏了捏她的腮帮子:“最不听话就是你,再不回家去,长辈们都要急死了。” “可是现在太晚了,要不你背我回?” “你以为这里是深山呐?明天自己走路回去。”说了这话,寒铁衣又附在她耳边轻轻说:“晚上可以穿上睡袋飞出来找我,但一定不能被人发现。” 寒衣痒得想笑,缩着脖子忍着听,听完说道:“出来后去哪里找你俩?” “哦!这个还真不好说。不过,在房子没建好之前,十之八九都在昨天晚上那座山。” “你这样说,我还真不想回去了。不过,跟爷爷汇报一下还是要的……对了,铁衣哥,你可以去找我爷爷坐一下啊!” “我还小,他认为我没资格跟他平起平坐。” “我家门口也有一对石狮子,你把它们拍碎,然后指着我爷爷骂:你个老骨头,你孙女爱去哪便去哪,你管那么多干嘛?再管,我……我……;这个时候我爷爷肯定吓得瑟瑟发抖了。” 寒铁衣哈哈大笑,知她要说‘再管,我就拍碎你的头’,但做为一个孙女,她终是不敢说出来。 这时,熊肉都已切好剁好,炒的炒,烤的烤,张子文净了手走过来:“小弟,这些天,我,郭老爷和李芍玉真两位妹子,都住在要卖‘闺女’的主家家,说来真是可笑,世事怎么会如此巧妙呢?” 外头,村民和监兵陆续回来,带来阵阵嘈杂声。寒铁衣接过话来说:“郭茂财是不是在你面前鼓吹,话里话外离间你我兄弟感情?” “对啊!兄弟,我觉得跟他很陌生,跟你很熟悉,这是为何?” 寒铁衣哈哈一笑:“跟着我有酒、有肉、工钱高,肯定跟我熟啦!” 张子文连忙起身:“熊肉汤应该好了,我盛一碗端给我娘,她应该饿了。” 他来,是想跟寒铁衣谈谈他相中悍妇赛金花的事情,突然觉得寒铁衣是小孩,跟他提这些事儿没啥子用;只要娘同意,赛金花同意,把婚一结,住到她家里去也行。赛金花只有一个八岁男孩,凭寒铁衣给的高工钱,养活十个八个没问题。 谁知赛金花知道张子文的意思之后,指着没有左脚踝的小蛮牛道:“你把那个小杂种的脚踝也剁掉,我就嫁给你。” 这是后话。张子文端着熊肉汤走的时候,寒铁衣说道:“大哥,顺带叫暮雪的两个大伯娘过来吃,熊肉珍贵,过了今晚就没啦!” 务农回村的六英子、仕招嫲带着孩子们,一直躲在墙角,一听寒铁衣邀请,立即满脸堆笑,闹哄哄出来:“好侄子,好侄女,伯娘来了。可有煮米饭?这些交给我们来做。” 有四个十夫长在此,当中一个嚷道:“对了,大嫂子,还没做饭呢!快快做了来吃。” 屋前头,十二个老头领了五斤谷子,不方便在此与寒铁衣说话,便都回了东坡木屋。村长还没回村,也不知今晚寒铁衣会不会找来,十二个老头心中七上八下。 吃饭时,寒铁衣叫来四个十夫长坐在自己身边,说了两件事:一:明天收割的稻谷,不必入仓,直接发给村民,每家每口一千斤,保他们到明年夏收不饥荒;二:给村民盖青砖房,不生事者,每户奖五两银子;凡是干活的士兵,每月工钱二两,要喝酒,去找孙殿英财主买。 这里有一个细节:士兵们闯进村子,只会抢三五天粮食,然后便带上抓到的壮丁回去找万夫长复命;但现在,寒铁衣是借助了他们的力量,侵吞了全村的粮食,把三家财主要卖钱的米谷平分给村民。这么做,吃不饱饭的村里人是该感激他呢?还是该在背地里骂他比三个财主更凶狠? 听得每月工钱有二两,张子文当即举手:“寒兄弟,我也要去干活。” 当时郭茂财每月给他一两,后来寒铁衣给他二两。如果再去干活,一个月下来就有四两,张子文心动了。反正寒铁衣不用自己保护,去赚银子才是正事。 大伯母壮了壮胆说:“好侄儿,这些粮呀钱呀,怎么可以发给那些坏种们?饿死他们也不用可怜。” 运银子的十夫长说道:“主上,银子没地方堆了。不如把村民的五两银子先给他们,谁家不听话我们再抢回来;还有,可以预付一年工钱给弟兄们,他们要在这里成家立业,也不至于显得寒酸。既解决了金银堆在露天的麻烦,又充实了兄弟们的腰包,两全其美,主上,你说是不是?” 寒铁衣问:“你叫啥名?” “胡盛苇。”十夫长回道。 “好,以后就由你来做我的会计。谁敢贪污,告诉我,他的十根手指会慢慢烂掉,让他感受一生最恐怖的经历。” 旁边,六英子,仕招嫲背过身去,悄悄抬起自己的十指来瞧,恐惧感从心底悄然生起。她俩各一女一儿,皆为女大儿小。六英子大女儿十一岁,孙芮;儿子十岁,孙矅晖;仕招嫲大女儿九岁,孙莉;儿子八岁,孙景修。 此时,邋遢污秽,满手满脚还是泥巴的四小子,围在暮雪身边,表面人兽无害,暗中却趁人不备,摸她衣服,扯她头发,偷开背包……弄得暮雪的怒火一点点爆涨。 现如今的她,已不是逆来顺受、委屈求全的黄毛丫头了。她是在树梢上,悬崖边翱翔过的一只小雏鹰。弱不拉几草丛中蹦哒的兔子,在她鹰视下,全是毫无反抗能力的可怜虫。 吹箭,悄悄从她的袖里滑到掌中;起身,退开一丈距离。 “慢!”寒铁衣突然起身,站到了双方中间:“各位堂兄堂姐,我有两个故事,坐下来,我说给你们听。” 第37章 第一面岭 “鬼要听你的故事,满口胡话,村里人谁人不知?”四小鬼你一言他一语,总结下来的意思大致如此。 “从前,有个干尽坏事的人,被捕之后判了死罚。处决前他要求再见他母亲一面,母亲流着泪来到做儿子的面前;儿子说:母亲,孩儿将死,求母亲喂最后一口奶。母亲自来宠溺他,大小要求皆必应允。结果,做儿子的一口咬掉母亲乳头,大哭大骂道:‘你养我却不教我,要乳何用?’……” 四小鬼一片嗤嗤,不屑嘲讽,孙芮斥道:“你这外来的小乞丐,只会诓人,骗人,现在又说个鬼故事来蒙人。那人干坏事,肯定长大了,他母亲还会有奶吗?大庭广众之下谁敢做出喂奶的事情啊!你真是一派胡言,你才是那个干尽坏事的人吧?全村人都说你是……” “啪……”六英子听到后面,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上去就是一个巴掌。如果暮雪还是跟以前一样落魄,带着寒铁衣来家中蹭饭,六英子会跟着女儿骂出更难听的话;但现在,六英子再笨,也知道是谁靠谁吃饭。 仕招嫲眼疾手快,先堵住自家小孩要吐脏话的嘴。 小孩们却不懂了,平时母亲都是教他们跟别人争斗时要勇敢,骂要骂赢,打要打胜;自这个小叫花出现在村里后,强悍的母亲咋变得越来越摇尾乞怜?莫非梅丫头卖给了这个小叫花?小叫花给的银子比那个低头的郭伯伯要多? 三家财主家搬来的金银,箱厚锁大,对外保密。因此,这四个无知小儿,真的不知道梅丫头现如今已是村中第一首富。 “给你们五年时间,五年内还改不了欺负梅丫头的臭毛病,我会摁死你们这些臭虫。”寒铁衣话说得很无情,不给众人说话机会,拉上暮雪、寒衣快步走进了夜幕之中。 三年后,孙芮外嫁;四年后,孙莉亦嫁去了外村;彼此在婆家那边继续兴风作浪,搅得夫家鸡犬不宁、六畜不安。 五年后的孙矅晖,同样被抓了壮丁。到了战场,如猛虎下山,如鱼得水;再五年后,擢升为万夫长,可惜没来得及荣归故里,天下局势就已进入纷乱,本朝政权腐败无能,国家被划分为五个领地,每日里不是你打我,便是我打你…… 七年后的孙景修,从李芍玉真两女手中学了些知识,天下大乱时,恰是十五,加入了两省联盟缔结政权下的一个小兵,开启了他凶蛮斗狠的浩瀚人生路…… 寒铁衣没去东坡木屋,也没去村南看窑砖进展,而是去了出村石板桥。 锥形粮仓,矗立在第一面山的东北山坡。这三十六个财主家的护院家丁,还算有点良心,选的地方,百年不怕洪水。 现在,他们已歇息,一天下来的劳累,比打架还辛苦。三家财主,都有派老仆过来询问情况,得知盖好粮仓,收割完稻谷,小恶人便可放他们回旧主身边;三位财主得知后,权衡利弊,非自家勇士无能,实是那小子太邪魅。家中正是用人之际,岂能因他们的‘无能’而辞退?于是派人送去米蔬油盐锅等物,勉励了几句,并暗中指点他们建仓防潮秘诀。 寒铁衣拿出磁铁,幻起身速,帮睡在禾杆中的三十六人吸出银针。颈椎骨插着银针,不活动还好,一活动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骨缝插针是施毒,穴位针灸是治病,同样插入人体,效果却大相径庭。 次晨,三人在第一面山顶上醒来。若是在天蓝如洗的天气下,整个梨窝村的概貌都能瞧得一清二楚:下山后,走上十七八里,先到石板桥,左边是孙锦昌庄园,右边是孙凯鹏庄园,他家周围,散落着一百多户村民,形成屋在田中,田中有屋的景象。过了石板桥,约摸十二三里,便是村中最大的晒谷场。 晒谷场过去,左有十几户散户人家,右边就是全村最总的大屋,规格无局,向东向西向南向北开户的人皆有。 第一面山顶望去,唯独东边十三幢木屋瞧不见。因为,背山而建的孙殿英家的屋后,有条自北往南山脉,北起村尾土地公祠,南至草甸河溪,全长约有六七里,北头大,南尾小,所生植被,多是矮蕨撸基(文字上叫芒萁)。 寒衣揉了揉眼,打了几个哈欠:“铁衣哥哥,我们都变成野人了,在荒山睡觉这种事,以前是敢想不敢做的。跟着你俩,有趣,但总有种不着边调的感觉。” 暮雪穿衣刷牙洗脸,停下来说:“我跟你相反,蚊子嗡嗡叫睡得特香。等那房子盖好,我真的不想去住。” 树身横杆上吊着三个水囊,上头有注水口,下边有阀门开关,昨晚就是这样吊着沐浴,寒衣盯着它们看,说道:“这样生活真有趣,我舍不得离开你们,过几天进山搭木屋,我该带什么衣服去呢?” “光着屁股去。”寒铁衣在折叠睡袋,昨夜商量,决定还是去见一下孙锦昌好,免得他到村子里去闹,指责自己拐卖儿童。 “为何?”寒衣歪着头笑问。 “山里荆棘多,光着身子才不会把衣服划烂。”寒铁衣去煮面条,清水面条,放三个荷包蛋。 “把我的皮肤划破了,怎么办?”寒衣跟着过来,顺手抓了几把掉在地上的松针。 “那就记得带上缝衣针,我帮你缝。”寒铁衣接过她手里的松针,塞进灶坑。 “铁衣哥哥,那你缝的时候要轻一点哦!太痛了我会哭的。”寒衣靠在他肩上,也往灶里塞细木枝。 “这个你放心,我会一拳先将你打晕,然后一天缝一针……” “为何要一天缝一针?”寒衣去摸寒铁衣的鼻子,将手上的黑灰画在他脸上。 “我要搭木屋啊!得闲就帮你缝一针,可不能因为你耽误我搭木屋吧!对不对?” “铁衣哥哥真好,懂得事情的轻重缓急,我的小伤算不得什么,搭木屋才是大事。对了,待会儿你带什么礼物去我家?” 暮雪却在这时候说:“寒衣姐,铁衣哥这样说话,你咋不生气?如果是我早哭了。” 第38章 叶塘县城 寒衣回道:“因为你的心在他身上,所以会哭。” 寒铁衣说:“你不知道我是乞丐吗?” 暮雪说:“我的心才不在他身上,只是觉得这份情很珍贵。” 寒衣道:“三个水囊,世所罕见,可否赠我爷爷,爹,娘各一个?” 寒铁衣说:“我的心可在你身上,你若觉得有我无我都一样,那我现在就走。” 寒衣道:“说得好好的过几天进山搭木屋,又发什么神经你心他心的?你们别说话了,影响我心情。铁衣哥,该下山了……” 寒铁衣:“……” 暮雪:“……” 没等到两人答话,,寒衣夹起三个水囊便往山下跑:“我是说你们别说话,不是我们不说话,真是没趣。” 寒铁衣追上,夺回三个水囊:“这些东西不能在凡间出现,否则我的生活会出现错乱。” “那背袋呢?背袋还不是你的东西?还有珍珠红,还有你答应士兵们的酒葫芦……,你怎么对我那么坏?对我的家人也是那么不友好?” “你好不听话!这三个水囊你拿回去吧!我不去你家了,你也别再跟着我们,你是千金小姐,咱的身份有高低。” 寒衣大哭,然后又大吼:“你是不是男人啊?约好去我家,说反悔就反悔;你笑话我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恼,现在我也跟你闹着玩,你却当真。你俩才是天生一对,我走了,再也不见你们了。” 说着话,便往山下跑,慢慢跑……寒铁衣没去追她,站在原地,叠好水囊,放回背包。转过身朝西,说道:“我去县城,找李芍玉真两位姐,你去不去?” “去!”说了这话,暮雪先向西下山。 去县城约有七八十里路,第二面山下去,先是一片草地,后是茫茫不见头尾的农田。虽然梨窝村那边的入村路像模像样,但走出这边的外山,路就时有时无了。 有些路径掩映在草丛中,有些裸露的泥地,显出曾经有人走过的痕迹。有种前面是荒山,前面地方是无人烟的错觉。 寒铁衣、暮雪下山走了几百米,寒衣的身影便出现在身后,远远的跟着,很孤独的凄凉。她的心中确实很凄苦,她不是留恋他俩,她好奇的是发生在他身上的奇事:为何二百个凶神恶煞的士兵会听他的话?三十六个护院拳师怎的一下子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他小小一个人儿,既能擒豹又能猎熊,委实太神奇了;就在刚刚,背包明明就在自己背后,却莫名回到了他手中。 这说明,给背包的时候,他是信任自己的;现在,自己任性,不听话,他便不再信任自己了。 这就说明,他与自己不熟,是自己自以为与他很熟。唉!继续拉下面子跟着他吧!给他一个男人几分薄面又如何? 好东西就必须争取过来,岂能流失到别人家里? …… 李芍、玉真与郭茂财同坐一辆马车……回城。马车还是来时的那辆马车,马头上的那朵红花已被村中顽童摘了去当蹴鞠踢。 刚开始,三人坐在马车里闷不作声,各想各的心事。 郭茂财想:杀了那小子,便没生意做;做了生意,便不能杀他。珍珠红酒,青砖,还有那没见过的背包……任何一样东西都能让人大富大贵。自己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他要二万两,给他就是,当作是贿赂又如何? 李芍想:此村非我村,回来梨窝村住有何意义?就算改邪归正,也要找个正经人来嫁。 玉真想:菜花阁的姑娘十之八九都是孤儿,盖了衙门公章的卖身契可不好赎回。寒兄弟仗义,先给了五百两赎身钱,一旦得了自由身,便到他家去做老婢吧! 马车到了第一面山与第二面山中间的那片草地,李芍讪笑道:“郭老爷,莫怪啊!当时性急,不知轻重打了你,万望老爷大人有大量呐!” 坐在车厢里的郭茂财低着头,脸上身上全是淤青。村中也有郎中,可全村人都去了水稻田干活,谁得闲理他?因此,这些天,郭茂财没吃药、没擦药,硬扛了这一身的皮肉痛。 “姑娘手轻脚柔,没啥子力气,打在身上也不疼,郭某哪会怪你们?虽然我也有心不做贩卖人口的勾当了,但咱曾经毕竟是同道中人,生意不在仁义在,抬头不见低头见。所以两位姑娘不必挂怀,老夫不会小气到去计较这些小事。” 心中却在咬牙切齿:我治不了那小子,还治不了你两个娘们吗?绑了,藏地窖,慢慢剥皮,慢慢剔肉,慢慢抽筋,让你俩尝尽死前的所有恐惧。 果然,两女赎回卖身契之后,走出笑笑楼和菜花阁之后便被人绑了。 这时的两女哪能未卜先知?坐在车尾的玉真笑道:“想不到郭老爷这么大器?不计前嫌也是挺好的,大家都在同一个县城;改天小女子有了那五千两银子,定请郭老爷去‘威尼斯酒楼’撮一顿。” “好说,好说。玉真小姐不必客气,进城之后说不定大家都忙开了,一时半会没时间见面。” 三人走着说着,由初时的尴尬,到最后‘关系融洽’,于阳光灿烂的酉时末进了城。 进城前,叶塘城城墙上贴着县衙招聘广告: 县丞、县尉各一名 捕头四名 衙役八十个 煮饭大妈、扫地老头若干位 城内,菜市口,三人分了手。郭茂财家在城西,赶着披红挂彩破车回家;笑笑楼、菜花阁在东北,剩下的路两-女步行。五里路后,先到笑笑楼,李芍先回去;玉真继续走,五百米处是菜花阁。 城里人烟凋敝,男少女多,十余家青楼已非昔时之繁华,健康有钱男皆被抓去前线,剩下老幼病残男谁来光顾? 初时,老鸨们和众妓女被逼下田干活;十余天之后,官兵撤走,老鸨们和众妓女争先恐后下田干活……抢谷包。 至李芍玉真回来,众老鸨和众妓女,手软脚软浑身酸痛倒在床上,反正也无客,睡得昏天黑地亦无人管。 笑笑楼老鸨余紫樊,菜花阁老鸨潘庵屏,得知自家外事员没带小妹子回来,没有责怪,反而开心夸赞她们办事得力能审时度势。 第39章 地窖对话 各家老鸨,都在暗中计算:怎样裁员? 裁员就是让妓女们共同承担风险,吃住不能由‘公司’来承担;度过难关后,人还在,公司账户也不会损失。 让笑笑楼和菜花阁两位老鸨高兴的是:李芍玉真愿出三百两为自己赎身。 还从李芍玉真的谈话中,捕捉到一条信息,那就是梨窝村有二百三十六个健康男子。余紫樊,潘庵屏不约而同在自家妓院里一拍大腿:度过危机就靠梨窝村了。 两鸨都认为自己聪明,秘密地召集本家姑娘,准备牛车马车,十天后浩浩荡荡出城,向梨窝村进发。 辞职之后的李芍,第三天走出了笑笑楼,何去何从纠结着她的内心。幼时的家早已不记得是在何方,沿街讨吃时,被一个好心人抱上马车,坐在布帘遮盖车厢内,懵懵懂懂被送进了笑笑楼;李芍的脚步不知不觉走向城北,她想去买辆驴车或马车,然后约上玉真一起回梨窝村。走了一条街,就走了一条街,便被人从后面用布袋套住,一掌斩晕,短暂失去了人世间的忧愁和快乐。 辞职之后的玉真,第四天走出了菜花阁,她意志坚定要回梨窝村去。寒弟弟是一个有本事的小男人,姐妹们还在受骚痒的折磨,自己已经清清爽爽了;人一清爽,走路都自带音符旋律。 自小便没家的玉真,心里早就盘算着,进了城,辞了职后,就买点稀罕物带给寒兄弟,然后出城买辆代步车直接去梨窝村。 可是,刚走了一条街,就走了一条街,在转角处被人一掌劈晕,塞入一辆密封的马车,补这几天没睡够的觉。 当然不知道过了多久,玉真才醒来。醒来很自然的动了动手脚,发现手腕脚腕被绑得很结实,还感觉到身上凉飕飕的,感了几感,原来是衣服被人偷走了;左右两边有两盏豆灯,很昏暗,环境暂时看不清,但能感受到森冷潮湿的空气。很好,不是站着被绑,也不是吊着被绑,而是平放在一块木板上绑着。头能摆动,便左右看了看,看到右手边也绑着一个人,很白,但身上有很多伤疤,痂刚结,偷衣服的人好像不懂得怜香惜玉,痂上被弄得渗出好些血水。 还未问出声,右边那人已先说话:“玉真妹,醒来啦?我都唤你一整天了。” 听声音很熟,一听便知是谁,玉真问道:“李芍姐,这么黑,你能知道时间?” “有人送吃的,猜的。”李芍回道。 “送吃的人不跟你说话吗?” “问他,骂他,诱他……他就是不说话,只给我喂吃,喂完便在我身上折腾半刻钟就走了。” “李芍姐,半刻钟你也知道,是怎么计算的?” “感觉!” “有什么依据?” “因为每次最少一个时辰我才能登仙。” “姐,我内急,就这样躺着拉吗?” “臀部和双腿用力,木板就能直立起来,下边有个水槽,槽里养有塘鲺。” “姐姐好像把这里当家了,这么熟悉。” “你比我强,不哭不闹;我醒来时,大吵大骂,骂到精疲力竭也没人回应我。” “吵是没有的,还不如储存体力,等待机会。” “你好像被人囚禁过?” “囚禁过四次。” “玉真妹,怎样才能等到机会?” “对方留命没杀,便是机会;对方淫邪好色,那就更好办了。” “你准备灭了对方?” “此情此景,还有什么理由饶恕对方?” “可我们不知道对方是谁啊?” “捉我们到此,必有缘由,也必会与我俩说话;等吧!他会把心里话说出来的。” “玉真妹,要是饿我们三天三夜,饿到手脚无力,怎样找机会逃生?” “那就把命交给他!我们是苦命人,苦命人害了不少苦命姐妹,死已不足惜,我无憾。” “可我不想死啊!寒弟弟是男人中的男人,我要等他长大。” “讨饶啊!让对方饶你一命,他要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他……他让我杀了寒弟弟……” “他有跟你说过话?” “就说了一句……” “他是谁?” “玉真妹,你猜得到的。” “李芍姐,我饿,我渴,先不跟你说话了,休息一会。” “头部和双肩用力,头下脚上倒立,就能喝到水。” 很久很久,玉真的肚子先是咕噜,然后是饿到痉挛,再接着是头昏体虚,由神经性颤抖到半死不活不动。时间或是过了三天,又或是过了四天?在昏暗潮湿的空间里,精神几近崩溃,每分每秒都处在昏昏噩噩中。 某一刻,迷迷糊糊的玉真感到有人进来,想说话,却是有气无力。一会,感觉有温水从头顶淋下,一双手在仔仔细细帮自己洗澡;洗完澡,对方很细心的喂自己吃粥,是鸡粥,很香很甜很开胃。喂完之后,那人趴在玉真身上运动了半刻钟,臭汗淋漓附在玉真耳边说:“答应帮我杀了寒铁衣,我便放了你。” 玉真拼尽全力吐出两个字:“答应!” “很好!喝了珍珠红酒的人就是听话,真是一种神奇的酒。用不了多久,整个叶塘县都任由我操纵了。” 第二次吃上鸡肉粥时,玉真已有元气睁开眼睛。给自己喂粥的人,清清楚楚呈现在眼前。 “我李芍姐呢?” “执行任务去了。” “那我呢?” “你留下来做人质。” “笑话!李芍跟我本是同行仇敌,我的生死,根本要挟不了她。” “万一失败,你陪我殉葬。” “他不是答应跟你做生意了吗?你干嘛要自贱?” “人活一口气,佛争一炷香。你们整得我多惨,我也就要你们死得有多惨。那小子不好对付,慢慢先跟他做生意,机会总是能等到的。正是:百二秦关终属楚,三千越甲可吞吴。你就等着瞧吧?” “我能活到那时候?那真是太感谢你了!现在可以带我出去晒晒太阳吗?”玉真侧了一下头,不经意间看到郭茂财身后一丈远站着一个小黑影,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那个小黑影,竖起食指放在唇边,豆灯很黑,这种小动作做了等于没做。 “现在是晚上,明天再带你出去吧!”郭茂财信口敷衍。 第40章 荒野诡事 “郭大哥,绳子可以松一下吗?我的手脚被勒得快废了。”玉真再看那小黑影,却已不见。 “光顾着跟你说话,都忘了心想事成。你两个泼妇空穴来风诬赖我,现在我就让你如愿以偿吧!” “那你去洗一洗,可不能太脏了。” “洗你麻痹,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的臭婊子,也敢跟我讲卫生,你拉屎不擦,我还嫌你脏呢!” 玉真再也无法忍受,猛吸了一口气,大嚷道:“弟弟,再不救我,你就没姐姐了,我的手脚被绑得好酸好痛呐!” 郭茂财回头看了看周围,鬼影都不见半个,当即嘿嘿笑道:“你这小妮子狡诈奸滑,地窖入口只有我能开启,就算玉皇大帝来了都救不了你。” 回身便想来压玉真,却见玉真头顶处的木板上蹲着一个小矮人,朦朦胧胧不知道是人是狐,无声无息在帮玉真解手腕上的绳索。 郭茂财啊叫惊呼,连连倒退,想晕又晕不了,想瞧清楚一点油灯又太暗。 都怪自己想营造恐怖氛围,不承想,现在真的是实在够恐怖。 但见那小黑影,解了手绳解脚绳,然后背起那女子,拿着绳子一步步走来。 “你要现在死,还是再活几天?” 郭茂财听声音,熟悉。心想:完了,做得如此天衣无缝,还是被他知道。 郭茂财不知如何回话,玉真先说道:“弟弟,不能让他死,我和李芍姐可能有了他的孩子,可不能让孩子无爹啊!” “他有三妻两妾了,你俩愿意跟他?”弟弟就是寒铁衣,背上玉真,推搡着郭茂财出地窖。 “没办法呀!弟弟,你别冲动,要杀也是我跟李芍姐来杀。” “他有十万家财,我已让暮雪、寒衣装上马车了,你准备住这里呢?还是回梨窝村?” “去梨窝村吧!我可不想在他的夫人们面前做小。” “好吧!到了梨窝村,再把财产分一半你和李芍姐。” 郭茂财家,二进院,前是商铺,后是庭院,很殷实的一个家,比上不足,比下绝对有余。离衙门仅隔两条街,算是闹市的主街之一。他家中的男仆全被抓去充了兵,女仆有六个,趁主家婆出城去抢粮时,她们就偷了主家细软,逃到不打仗的其它城市去。 如今,家中只剩三妻两妾,还有两个小妾怀中的两岁小娃,被统一锁在一个房间里。 马车有八台,可见郭茂财的生意做得很‘红火’。现在,五辆马车装了珠宝金银,另三辆各装了布匹、药材、农具。这三样,正是郭茂财表面上的正经营生。 被锁在房间里的三妻两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撬开了门锁,跑到县衙去报官;此时的寒铁衣等人已迎着晨光出了南城门,李芍在郭茂财家的茅坑里被找到,头下脚上吊着,晃晃悠悠,褐色缝隙里围满了苍蝇。 离开郭茂财家的豪宅时,留了五百两银子给三个妻两个妾,并告诫她们:此栋宅院已改姓寒,要住要走随便她们。 走出城门,跨过一大片农田,来到一大片草地。八匹马停下歇息,有两个缺腿壮汉被寒铁衣掷下马车。 “李芍姐,玉真姐,这两个是打晕你俩的恶徒,武功高得很,是活埋还是割肉,任凭你俩处置。” 玉真道:“弟弟,我俩的身体虚弱得很,哪干得了这活?” 李芍问:“这两个恶贼收了郭老贼多少银子?” “五十两,挺高价的。” 李芍道:“确实挺高价,五两都吓死人。看来郭老贼的心好毒呀,留他不得,一起活埋了吧!” 暮雪从马车里拿出铲子和锄头,扬声道:“我来挖坑!要不是遇见铁衣哥,我早被这个郭老贼折磨得像条狗了。” 寒铁衣对玉真耸耸肩:“这么说来,饶他不得咯!” 郭茂财大哭大闹:“不,不,不!梅丫头,我,我已改邪归正了,就算我买了你,我也不会折磨你,要折磨你的人是那两个心肠歹毒的泼妇;你相信我,折磨得你像条狗的是她们,我只有把你养得白白胖胖才能卖个好价钱,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相信我……” 坐在地上的两个瘸腿壮汉也同时嚷道:“少侠饶命,姑奶奶饶命,受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江湖道义,你们可不能把冤屈栽到我们头上啊!” 暮雪疯狂挖坑,头都没抬:“郭财主说得没错,最恶毒的是那两个毒妇。李芍姐,玉真姐,是你们对不住我,莫怪我今天也将你们埋了。” 李芍,玉真万万没想到,停车休息竟然停出生命来。玉真哈哈大笑:“遇到寒弟弟,刚有点生的盼头,没想到还是逃不过天道轮回。好,暮雪妹妹,给我一锄头痛快,姐感谢你。” 李芍大怆,涕泗横流:“不不不!梅丫头,我不想死。买卖你的事与我无关,我也是按老鸨吩咐办事的。对,老鸨叫余紫樊,你去找她,你进城去找她,我带你去也行。” 就在这一忽,寒衣急忙跑过去拿起铲子帮忙挖坑,果然与她所料不错,寒铁衣说话了:“得罪我暮雪的人,全埋了。挖两个坑,男一个女一个;女的近期确实有悔改之心,就埋到肩头吧!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李芍又是一声凄厉尖叫:“不不不,寒弟弟,这比活埋更残忍,我不要这样死,我……我……也给我一锄头吧!求你们了。” 李芍、玉真的手腕脚踝都被绑绳勒得露出骨头,想动动不了,不然,这个时候她俩会选择撒丫子逃跑。 郭茂财老奸巨猾,明明看到这个寒小贼对那两女很好,为何也要把她们埋了?其中必有深意,当即大喊:“梅丫头,寒少侠,也埋我到肩膀吧!死了变厉鬼我也不找你们……” 寒铁衣问:“那你找谁?” “找……找张子文那个叛贼吧!他是小人,我变成厉鬼吓死他。” 这几天的张子文,都住在赛金花家中,晚上,温柔乡里。赛金花说:“你一定要杀死他,否则休想再入我房门。” 张子文揉着她的膻中穴说:“这有何难?我这人,半生都是吃杀人饭的活死人;他很信任我,站到他身后也不会怀疑,轻轻松松一刀解决。” 第41章 人心叵测 赛金花握着他关元穴处的赘指道:“杀死他之后,再杀死跟我作对的六英子和仕招嫲,房间里的金银珠宝就都是我俩的了,到时你留在梨窝村还是带我离开,我都听你的话。” 张子文高兴道:“那小子不是在建三栋大宅吗?咱搬进去住,以后就只在里头享荣华富贵。” “好!你要是个真男人,我就帮你生十个八个儿女。”赛金花坐起身,两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说得很认真。 …… 荒野草坪,坑已被暮雪、寒衣挖好,寒铁衣将三男两女分别放在两个坑中,自己开始回填泥土。 李芍、玉真不挣扎了,任由黄土落在身上,闭上眼睛默默流泪;郭茂财调转身子,看着两丈远的两女,她们不吵,他也不吵,心中只是在想:做了二十多年的妇女儿童买卖,这一遭却怎么碰到了煞星?难道真的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吗? 他们不哭不闹,那两个腿脚残疾的壮汉却闹得凶,每人各五十两银子还没来得及享受便被收缴,如今又要被活埋,真是人生一大悲剧。 “好汉,好姑娘,我们保证改邪归正,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对,对,不干了,改邪归正,一定改邪归正。” “真的改邪归正?”寒铁衣问。 “真的改邪归正,一定说到做到。”两壮汉异口同声发誓。 “那好,把手举起来,只埋到腋下,能不能逃生就看你俩的本事了。” 两汉子满心欢喜,将四只手高高举起,满口子称谢。心中暗道:老天真是开眼,丢了银子,送来两个美女,一年下来,能省三百多两银子;等天黑,杀了姓郭的灭口,带着两女远走高飞…… 这会儿,寒铁衣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微型手电筒,对暮雪说:“这是风力能弧光枪,一按按钮,能发出一道弧光,射程在一百二十米远。卸别人的脖子、手臂、大腿不费吹灰之力,卸下之后不痛不痒,非常人道;这埋着的五个人,你喜欢卸哪便卸哪。” 暮雪接过弧光枪,脑海里最先想到的就是上山打猎。今天之前的曾经,饿怕了,有了这个弧光枪还愁没肉吃吗?五岁死了爹,六岁死了娘,那些日子是怎么混过来的,真不敢去回首…… 风力弧光枪在手,暮雪对着郭茂财的两只耳朵一按,两只耳朵没了;对着两个壮汉的四条手臂一按,四条手臂像壁虎的尾巴一样掉在泥地上。这时,李芍开始大声嚎叫:“不不不!暮雪妹,你不能如此泯灭人性;天道好轮回,你也该为你自己积点阴德。” 暮雪回头看寒铁衣:“哥,匕首借我,我要剃光她们的头发,切断她们两根手指,我要为我差点更悲惨的生命诉一下苦。” 寒铁衣给了她风力能推剪,说道:“罚她俩永远光头得了,留下手帮我们搭木屋,开垦荒地种菜。” “对!对!干活的事儿都交给我们,我们很吃苦的;暮雪妹,饶了姐姐吧?姐姐真的很怕死。”李芍痛哭流涕,一再受到惊吓,土坑里已经湿漉漉一片。她和玉真想着去找寒铁衣,却忘记了在暮雪身上埋下的仇恨。 剃光了头,寒铁衣将郭茂财、李芍、玉真三人挖出土坑,赶着马车继续回村,爬上半山腰时,天色已黑尽。 李、玉两女在松树后换了干净衣服,玉真跪下拜寒铁衣:“多谢弟弟一再相救,我真的改邪归正了,以后都跟着弟弟,我愿为奴为仆。” 李芍跪下拜暮雪:“贱人无意冒犯妹妹,求妹妹以后莫再怨恨,我已辞职,你应该知道我是愿意走正途的。如果妹妹还不解气,就去找老鸨余紫樊吧!” 郭茂财却不跪,人反而变得硬气起来:“寒小弟,你厉害,我斗不过你。你可以一刀杀了我,但别指望留下我的命继续来折磨,我会选择一头撞死。” 十万家财到手的那一刻,寒铁衣便帮他将颈椎处的银针取出,一仇归一仇,男子汉说话算话。而且,郭茂财来买暮雪的事情,寒铁衣早就捉弄够了他,气消了,心态自然平和。 寒铁衣语气淡得如湖中静水,无波无澜:“只要不拐卖妇女,只要不心生害我的愚蠢心思,寿终正寝还是没问题的。” 郭茂财没说啥,玉真抢先道:“谢谢弟弟,弟弟宅心仁厚,没让我肚子里的孩子没有爹。” 寒铁衣无奈一笑,这才多少天啊?你就知道怀上孩子了,莫不是想当娘想疯了吧? 世间奇事就是多,九个月后,李芍产下一子,取名郭荣君;玉真产下一女,取名郭永苑。 郭茂财县城的原有庄子,就叫‘永苑’,所以他要给女儿取名永苑;至于儿子,带个‘荣’字,乃君子取之有道的寓意。 次日中午,活埋两个壮汉的草地来了五个人,坐着两辆马车,‘嘚儿,嘚儿’停下车来。 这五个人,是梨窝村村长孙叔傲,县令大人张集馨,新招聘的师爷程国仁,还有县丞汪汝弼,县尉温承惠。 一看露出来的脑袋,老县令张集馨便认出了这两个人是谁,一个凌国梁,一个龙治民,是个大事不犯,小恶常做的地街流氓。 他俩明面上是乞丐,是无赖,暗地里却是县令众多眼线里的其中两个。所以他们不怕犯事,就算偷窃时被人揪住,闹到公堂,关两天,等外地人一走,他们又会像一尾快活的鱼儿在街上游来游去。 县令张集馨问:为何被活埋在此? 两人便争先恐后抢着说: “我们正在街上巡逻……” “突然迎面走来一个外乡小男孩……” “我们正想带他去县衙做扫地工……” “那个外乡小男孩突然说请我们喝酒……” “于是我俩很高兴……” “跟他来到一条死胡同……” “然后呢?”两人停下不说,县令便俯下身来问。 村长孙叔傲和另三人听得有趣,亦跟着蹲下了身,捡起四条手臂来把玩,惊叹这东西做得也太踏马像了。 “然后他从墙角里拿出一坛酒,那酒真好喝,很甜,很烈……” “对!他还跟我俩猜拳,什么一条龙呀、哥俩好呀、三星照、四喜财、五魁首、六六六啊、七个巧啊、八匹马、九连环、满堂红……。” 第42章 金凤楼 听到这,县令张集馨双手连拍大腿,口沫乱溅道:“娘希匹,这么带劲怎么不叫我?”伸出手来,在两人脸上噼里啪啦连扇四巴掌:“你奶奶的,我最喜欢喝甜酒了,下次记得派个人回来叫我。” “是,是!知县大人,小的记下了。” “后来怎么样?继续说,有请你们去饭馆吗?”县令张集馨催促道。 “没去饭馆……知县大人,可以先将我俩挖出来吗?” “挖出来干吗?外面太阳那么热,藏在里面多凉快。” “不是啊!知县大人,屎尿都拉在里面了,好像有什么虫在爬来爬去。” “那就更不能挖出来了,你俩想熏死我们啊?”县令张集馨往后退了几丈,余人亦跟着往后退。 “好啊!死狗官,后面发生的事情你也甭想听了。但有钦差大臣来叶塘县,我俩会把你贪赃枉法,滥用职权的糗事全部揭发给上官知晓。” “快!”县令张集馨惊得额头瞬间冒汗,对县尉温承惠说:“你是新官上任,劳烦把他俩挖出来,但要小心他们的铁沙掌,厉害得很。挖出来后先拗断双肘,再痛打三百下。” “是!张大人。”县尉温承惠双手一抱拳。心想:得快点找几个都头回来,以后遇上此种事情,就无须自己动手了。 地街流氓凌国梁嘿嘿一笑:“知县大人,我只剩一条右腿,龙治民老弟只剩一条左腿,你轻一点打啊!” 龙治民更是冷哼一声:“鱼肉百姓的狗官,要么现在弄死我俩,要么给我俩各一千两银子;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县令张集馨呵呵一笑,笑得很柔和:“我怎么会弄死你们呢?本县缺少公差,正是用人之际,你俩就都加进来吧,工钱米粮少不了给。” “张大人,我俩只有一条腿了,你要考虑清楚啊!” 入任公职,不仅能吃拿卡要,还能狐假虎威,人生最美好的愿望莫过如此。凌国梁、龙治民内心皆是激动无比,身残志不残的热血在体内熊熊燃烧。 “不用考虑,你我皆是街坊四邻,识心熟面,做起事来,更能一致对外。”县令捋捋胡子,暗道:梨窝村有上百箱金银珠宝,正可让你俩来做抬夫。 埋在土里的凌国梁、龙治民被县尉温承惠渐渐挖出胸部,然后是腰部,然后是大腿…… 村长孙叔傲,坐在马车里把玩四条断臂,完全没注意到断臂主人已从坑中出来。心中盘算着烹饪方法:剔出的骨头熬浓汤,肉片用来炒野菜……县令等人光临梨窝村,也算是有肉味招待了。 他离村时,是大女儿玉凤和二女儿银凤抬轿,到县衙之后,两个女儿借口逛街,偷偷去了城里的老友家,昏天黑地了五天五夜,方手软脚软抬着空轿回村。 坑中出来的凌国梁和龙治民,呼哧呼哧坐在地上喘气,嚷嚷着要喝水……县令张集馨眉头深锁,抢稻谷时还见这两人生龙活虎,大包小包扛着谷包往木牛流马里放,这会儿,断臂的疮疤好像是几十年前的旧疮疤,真是怪事;要说他俩是冒牌货,可说话的语气是一模一样,谈起旧事,没有什么是他们不晓得的。 算了,不管真假,有危险时,正可拿他俩做替死鬼。 急于赶路,县令张集馨忍着秽臭,与两地街同车。 颠簸马车里,三人说开了话。 县令张集馨问道:“谁把你们埋在坑里?又是谁斩去你们的手臂?” 两地街脱掉裤子,挂在车尾,随风飘扬,凌国梁说:“这还得从那小子请喝酒说起,你听不听?” “说说吧!反正明日才能到梨窝村,路上闲着呢!”张集馨本不想听,但孙叔傲提到梨窝村的是一个乞丐小子,这两个地痞在城里遇到的也是小子,两者之间会有联系吗?又或者本县同时出现了两个怪小子? 龙治民扯掉车厢布帘围在腰上,滔滔不绝说了起来:“那天三人喝到天黑,我俩正准备告辞,那小子又说:请我哥俩去冰火两重天……” “什么是冰火两重天?”县令张集馨插话问。 “冰火两重天就是莞式服务,哎!知县大人,改天你去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凌国梁撕掉车厢两侧的窗帘,裹住前后腰围。 “哪一家有?”县令问。 “金凤楼有啊!知县大人没去过?”凌国梁说道。 “本县一十三家青楼,什么是莞式服务,我从没听过。莞式服务是怎么样子的,你俩详细说来听听。”县令想:衙门里头只要不忙,哪一天不去光顾?这么新颖的名词,是得好好了解了解。 龙治民说:“知县大人,莞式服务中的冰火两重天,其实就是人躺在柴木烧热的铁板上,热到受不住时,就跳进水井里;在水井冷得受不住时,又躺到铁板上,来来回回十几次,真是爽翻天了。主要价格还挺公道,五十两银子就可享受全套服务。” 县令问:“金凤楼在哪?本县城可没有金凤楼啊?” 张集馨心里饥渴难耐,想象着跟‘笑西’小美人儿抱在一起享受激情的画面。 凌国梁笑道:“在……在永苑商贸行,第二进院子的大井旁。” 县令眉头再次紧皱:“永苑商贸行……那不是郭茂财的商铺吗?他改行啦?” 龙治民大笑:“改不改行我不知道,我只记得他家水井对面那堵墙上写着‘金凤楼’三个很大很大的字,既遒劲又充满靡靡之音。” 县令不解:“字就是字,写得遒劲也情有可原,咋还会发出靡靡之音?” 凌国梁抬手想拍拍县令的肩膀,才发觉手臂不知跑到何处去了:“知县大人啊!改天你亲自去体验一下不就知道咯!” “也是,百闻不如一见,说了半天,你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先去梨窝村一趟,回到城里就去拜访一下郭财主。”县令心中暗道:郭茂财开了家私人会所?咋不发请柬呢?莫非是担心收他的税吗? 马车到了半山坡上,天就黑尽。这里有多次被人踩踏过的痕迹,还有石头堆砌的篝火灶台;到了此处山腰,顺其自然停车歇息,不是十万火急之事,没有人会选择走夜路。 第43章 县令进村 一行七人,吃了些干粮,找来些松针和树叶,垫在地上幕地而坐。 五十多岁的县令张集馨不再理睬两个地痞,而是招来县丞等人过来谈话。 “本县令刚上任伊始,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亲身去了周边五百二十七个村庄。虽都是走马观花,形式主义,但梨窝村我还是大力扶持的,孙叔傲村长,是也不是?” “是!是!辛苦大人了。我村因有几棵野生梨树,知县大人便大力支持村民种梨树,现在整个村子,都是绿意盎然。”村长孙叔傲吃喝拉撒都在车厢里,这几天的奔波,差不多要了他的命,心里只想快点回家去。回到村中,借县大爷的官威,夺了梅丫头的财产,赶走那个小乞丐,恢复梨窝村曾经该有的宁静。 县令捋捋胡子:“这面山,当年我叫你们村种上梅树,我还给起了个颇有诗意的名字,你可还记得?” 村长孙叔傲道:“梅子树下。” “嗯!”县长满意地点点头:“师爷,县丞,县尉,你们也要把这名字记住,说不定哪天就要过来公干呢!” “是,知县大人。”三人齐答。 “孙村长,这面山翻过去,是五里长的草坳,当年我叫你们养鸭子,也取了一个很雅致的名字,叫……” “叫‘鸭塘窝’。”村长孙叔傲知他在考较自己,干脆抢着说了。 “你们村,我是用尽心血的,要不然你们村也产生不了三个富户。尤其是你,当上村长,也是我一纸任命。” “谢谢知县大人提携,这次一场泼天富贵,还不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对啊!这些财宝只要弄到手,肥润生活你一样能过上。只是我这个县令身份,不知能不能调动那两百个士卒?” 一听这种难题,师爷程国仁便笑了,掂须成竹在胸:“大人,这种事何须烦虑?那些兵都是府尹鹏鹤轩的驻防军队,带队总兵是他的小妾王美人亲弟少桦。你抬出他们的名字,要是能震慑到两个百夫长,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嗯!”县令掂须沉吟,过一会说道:“边疆危如累卵,弄得朝不像朝,国不像国;地方上谁的官大,谁便是土皇帝,这两百个兵卒要是归我统筹,遮莫我能造福更多黎民百姓。” 县丞汪汝弼从坐着的地方蹲起,给县令张集馨斟了一杯清水,笑着道:“今晚清风明月,梅子树下,如何造福黎民百姓,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咳咳!”张集馨清了下嗓子,喝了一口水后说道:“全县五百二十七个村,每个村富户最少有二个以上,带着兵把他们的财富都集中起来,归我们几个人管理,那不就是造福黎民百姓咯!” 县尉温承惠问:“富户的钱都被我们刮光了,哪不是更多穷人?” 张集馨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富人怎么会穷?他们有的是头脑赚平民的钱;平民穷了,我们再出来施点恩布点雨,青天大老爷的光环不就罩在我们头上了?” 县尉温承惠恍然大悟:“我们只要有权就行了,是不是大人?” 村长孙叔傲亦幡然醒悟,嗟叹道:“我手中有武器,村民就是羔羊;他们也有武器,我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张集馨掂须含笑:“个个都不是笨人!就像当今皇上,打赢了这场仗,便君临天下,执掌山河;要是败了,人人都会唾他一口,踩他一脚,三磕九拜睡梦里或许还能满足他。” “对啊!”师爷程国仁接口道:“大人一定要把握好此次机会,大展宏图,成就一番霸业。小的们,跟着大人也能喝上一口汤。” “好说,好说!”张集馨频频捋须,踌躇满志笑了笑:“拿下那两百兵卒,宏图霸业就成功了一半;如果拿不下,劳烦师爷要多多献策啊!” “客气,客气!”师爷程国仁拱拱手:“这是份内之事,小人必鼎力相助知县大人。” 当晚众人歇息,以次日早上继续赶路。 过了鸭塘窝,到了回村的最后一面山,县令张集馨为此山取名‘金岗寨’。源于他当年来梨窝村视察时,在村长家住了七晚,每天早上起来,都望见回城的西面第一座山最先照到阳光。那山不是山,像岗;那岗不像岗,似寨;于是,县令略施文采,念出朗朗上口的金岗寨三个字。 到达金岗寨山顶,是午间,能望见村中整个概貌。成片成片的水稻田,光秃秃的只剩禾茬;现在,整片农田都进入了收尾状态。有人在捆扎禾杆,有人在晒谷粒,有人用牛车拉着干稻谷运来金岗寨。因为,金岗寨山脚,有三十幢青砖谷仓;瞧那磅礴气势,能惊掉人的眼球。 县令问孙叔傲:“你安排人弄的?” 孙叔傲回县令:“不是,是那小乞丐。” 县令问孙叔傲:“村民听那小乞丐的话?” 孙叔傲回县令:“不听,听手握兵权百夫长的话。” 县令低头沉思,继续下山。到了石板桥,桥栏上刻着‘万年桥’三个字,这不是县令大人题的名,是三家富户商量着落实下来的。 河堤两岸都有杨柳与梨树,心情好时,看这景致,颇具诗情画意。桥两边,修有下河漱洗用的石级,县令回头瞪了一眼两地痞。凌国梁与龙治民瞬间明白,蹦着单腿跳进河中。 县令心想:原来会泅水啊?水是溺不死你俩了,那就剪掉舌头,看你们还能用什么去告发? 凌国梁、龙治民在河里欢快地游了一刻钟,穿上浆洗后没有异味的湿衣服,心中皆想:四肢虽只剩一腿,但本事仍在,做事时表现凸出一点,定能得到知县大人的赏识和提拔。 过了万年桥,左边五里处是锦昌庄园,庄园后面,大大小小的养鱼塘星罗棋布,连绵往南二十余里。 给人一种:养殖有风险,投资需谨慎的别样感觉。 县令没派人去通知三个富户,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先掌控住二百个兵勇。 只要兵权在握,剩余的事情,要圆要扁,还不是任由自己搓揉? 第44章 三天三夜 入村大道,刚割了的禾茬挥发出淡甜淡甜的蜜汁味,飘扬在空气中。 赶车的县尉温承惠扬鞭一催,马儿‘嘚儿嘚儿’进入村子。跨过晒谷场,下了马车后,七个人全都傻了眼,站在原地好半天喘不出第二口气。 谷包、柜箱、卸了马缰的马车,围绕着三间泥屋,散放得无处插足。 两个士兵手执长矛,矛尖对着七人喝道:“哪里来的外乡人?快快报上名来,否则罚喝十碗珍珠红。” 县令张集馨帮村长孙叔傲掀开车帘,开口说道:“他是本村村长孙叔傲,我是本县县令张集馨。”说到这里,指指身边另几个人:“他们都是县衙来的大官。” 士兵王剑喝道:“主上说了,这几天必有人冒充县大爷;目的就是来抢金夺粮,遇到这种江湖骗子,一律绑了,吊晒三天三夜再说。” 凌国梁、龙治民习惯性想施展铁沙掌,刚蹦出一步,才发现手臂不在身上。 县尉温承惠有几式拳脚功夫,见两士兵拿着绳子上前就要绑人,忙一拳砸在一棵小树上:“你敢!要造反吗?” 两士兵看了看簌簌飘落的树叶,伸指入唇,打了两声长长的唿哨。啸声过后,从三间泥屋后头跑出二三十人,四五个人按一个,把县令张集馨等七人全绑了,推搡着绑在村南降龙树下。 村长这时才发觉苗头不对,这些有理说不清的大头兵是玩真的啊?忙大喊:“王剑,王锋,我是村长,我是村长孙叔傲,你俩不认识我了吗?” 王剑用拇指摁住一侧鼻孔,擤出一大坨鼻涕,食指一扣,弹向孙叔傲:“主上说了,越是熟人带进来的敌人,越能麻痹我们的警惕性。别村呀村、长呀长的了,你就是梨窝村的内奸,带着外来人进村抢粮抢银。” 王锋接着道:“主上说了,谁大吵大闹,禁水禁食一天;谁口吐脏话,禁水禁食两天;不吵不闹很乖的人,将由重金聘请的沈伟苑,李小萍,刘一航三大美女给你们喂食,能不能享受这个待遇,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弟兄们绑好七个人后,陆续散去,他们正在三间泥屋后面挖地窑,十天内必须将全部东西搬进去。 被绑的七个人,没一个不想破口大骂,但听到王锋这样子说,七人瞬间哑了嗓子。没吃没喝,谁受得了? 接下来的三天,果然天天有三个八十多岁的美女过来,给他们喂水喂食,还用牛车拉来清水,给七个人清洗排出来的污秽。三个美女干得很乐呵,县令问何故?三美女答:盖青砖,住靓房,不漏水,不透风,生有足粮,死有棺椁,怎不乐呵?本县县令上任五年,有这福利给我们吗? …… 此时的寒铁衣,正带着张子文、李芍、玉真、郭茂财在第七座山谷搭建木屋。 郭茂财家抢来的布匹、药材、工具等……全由八匹马和两匹骡子驮入山中。 康复后的张母,体魄健硕,经验丰富,拿出最高昂的激情教暮雪、寒衣除草开路。 张母,原名严敏求,五十有三;疾病一除,妥妥的一个干活好能手。她有一招家传秘技,那就是逃生,能在虎口狼群围攻下毫发无损地逃出生天。 十六间吊脚楼,历时一个月建好。村南草甸里的三座大院,也在同一时间建好;不过,那边的大院,还要铺地砖和刷壁,再加上打造家具,真的要半年后才能搬进去。 此时的村民,已经闹得沸腾,纷纷推开家门,与邻居互诉苦水:这个小乞丐说的话原来是真的啊? 她们却忘了,杨新忠带队的百人队,已经抽出一半人手,挖基拉砖,开始为村民修建房屋。 村长被绑的第一天,孙殿英从县城回来,匆匆瞥了一眼,便钻进家里,向家中好事的大夫人和小妾打听消息。 村长被绑的第二天,他的大女儿二女儿回来,正欲上前哭闹,就被晒谷的三妹四妹五妹六妹七妹拦住,七嘴八舌劝道:当兵的哥哥说,谁敢哭闹,谁就没水喝,没饭吃,你俩存心想害死爹吗? 玉凤、银凤一听,抬手拍胸,暗道:好险! 回家丢下竹轿,待到天黑,偷偷去了东面山坡木屋。三妹四妹五妹六妹七妹,则去了三间泥屋后面的地窑中。 农忙已过,闲暇渐多。村中壮妇,二分之一跑去了六十里外的南面山脚,帮忙制砖烧砖,都希望自家的房屋尽快盖结实。 村长被绑的第三天下午,寒铁衣独个儿从深山里出来,带着十头大山猪出来。这边干活的五十个士兵哄堂大喜,丢下手中物杂,开始宰猪刷锅;更让他们开心的是,两头骡脖子上飘着两个氢气球,球内装着两百个酒葫芦,每个酒葫芦内注满了两斤珍珠红酒。 副百夫长姜伟华在村子这边执勤,当即派出两个骑兵,带上一百五十个酒葫芦分送两个地方。 可怜北、南、东三面山的守林人,被士兵们抓去火炉旁烧火。半个葫芦都得不到,心中暗中慨叹:还是当正规军的待遇好啊! 晚间宴席就摆在降龙树下,灯笼火把齐上,照得这一片平时阴阴森森的地方阳气腾沸。 桌摆十一台,草甸那边离村只有五里,不远,杨新忠带队,全部跑过来凑热闹,见到寒铁衣便轰隆一声单膝跪地:拜见主上。 声震杯盘,惊飞树上夜宿鸟儿。 兵哥儿也是穷孩子出身,烧砖,建房,养禽,喂鱼,炒菜……行行都有能手在队伍中。今晚的菜色更是富饶:汤、煎、炸、煮、蒸;现捞的鱼,都有几个花样摆在桌上。 寒铁衣、杨新忠、姜伟华与县令七人一桌,正要开席,黑暗中气喘吁吁跑过来三人,左右手皆提着鸡鸭鹅。灯光下,看清来人,乃是村中三大财主。 漱洗之后的县令张集馨,想摆摆官威,却怎也没了那份底气。先是受到众兵卒的漠视,现在又受到三大财主的冷落。 他们过来,没与县令打招呼,而是放下鸡鸭后齐齐向寒铁衣拱手。 真是手中无权,人微言也轻,位卑身亦贱。唉!这个县尉的功夫也不咋的,要不就能制服全场了。 第45章 降龙树下的夜宴 寒铁衣一使眼色,杨新忠、姜伟华起身,架起两个地痞坐到降龙树下,这里绑着五百多个愣头青,年龄皆在十岁至十五岁之间。 他们来闹事,理由五花八门:还他慧儿妹妹,还他梅丫头,还他田中稻谷,还他村中一头牛一头羊…… 士兵们上前捆绑,却有五十多个身手甚是了得的小伙子,滑溜溜在场地上乱转,还把追他们的士兵逐个打倒。每到这种情况,被抓住的小鬼头便轰然叫好:某某哥哥,某某哥哥……下手别留情。 这些小鬼头却甚是奸诈,吵嚷蹦跳中,手里捻着绣花针,趁机就去扎绑绳子士兵们的脖颈。 郭茂财、张子文在六英子两妯娌家住的那段日子,总有小孩过来关心,左一句郭伯伯,右一句郭伯伯,问他的脖颈痛不痛?怎么痛?痛的时候又是啥滋味?问得很详细。 郭茂财没研究出葡萄糖的制作方法,这帮小子却天资聪颖悟出了郭伯伯的脖颈是中了麻针。 村中怕死小子,为了逃避抓壮丁,都会自残手或腿,长大了就诓别人说是战场回来的幸存者,就像十二个怪老头。 然而,这五百多个小子不怕死,盼望着去战场建功立业,不图回家光宗耀祖,只求到其它地方去也欺男霸女。于是,这帮小子,自发组织训练,练得非常刻苦;他们的队伍,本来有十三个悍妇的孩子参与,可惜难忍麻针疼痛,悲愤之下截肢自残。 就在众小鬼举针下扎时,一阵清风吹来,脖颈微觉蚁叮,全身瞬间绵软无力,全场五百七十三个小子,同一时间‘叭嗒’倒地。姜伟华带队的四十九个士兵莫名其妙,扭头四望,没看到什么异状;要说有异状的是:寒铁衣站着一动不动。 五百多个小鬼来找他算账,他竟然不羞,不恼,也不过来帮忙,真的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主上风范。 孙殿英,孙凯鹏,孙锦昌三个富户坐下,寒铁衣便率先开口说话:“县令大人,村长大人,小子今年十岁,再过五年,你们要把我上报给朝廷,完成终身服兵役任务,切记,切记啊!” 这小子,绑人家,暴晒了三天,竟然一句道歉话都无,真的是够狂傲! 或者说:这小子真的够无知。 村长孙叔傲尬笑了几声:“寒小侄,户籍我已帮你办下来了,落户在孙秋梅家,以后你俩就是兄妹,好好把家经营起来噢!” “谢谢村长大人!你与县令大人在衙门密谋夺我财产,杀我毁尸灭迹的事还算数吗?” 村长孙叔傲笑得越发尴尬,想用笑来缓解,笑容却凝固在脸上:“没……没有这回事,寒侄儿,你莫听信别人的谣传。” 孙叔傲疑惑地看了看师爷、县丞、县尉三人,这消息咋那么快就被传出来了,传出来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 寒铁衣轻快地笑了笑:“没这回事就好。来,吃菜。” 士兵们都在喝酒,偏这一桌连杯子都没有,飘过来的酒香味,馋得县里来的几个大官百爪挠心。 村中三个富户,每天鱼肉不缺,但山中野味鲜少有吃,知道此刻还没有自己说话的机会,便埋头痛吃起来。 一左一右坐在寒铁衣身边的正副百夫长,就着酒葫芦喝酒,每喝一口,就对着县令大人长长哈气,浓浓的醪糟味直冲鼻腔。张集馨再也无法忍受,找到第三张桌的王剑王锋,碗向他俩一伸:“不是说罚我喝十碗吗?现在罚我。” “哈哈哈……”两兵卒哈哈大笑,架起张集馨放回他的座位,转身离去的时候大唱:绝品佳酿,千金难买一碗,万金难求一瓮,今晚你们无福,半滴不得享用。 张集馨舔了舔嘴唇,喉结蠕动了几下,坐正身姿说道:“寒少侠,你的本事,我已有所耳闻。但你私募军马,巧夺富户,这些东西都是要充公的;念你我都是熟人,牢狱之灾便免了。” 杨新忠、姜伟华同时拍桌站起,指着县令的鼻子大骂:“你是什么东西?你才是东西,我们在前线拼死拼活,你们在后方作威作福,再敢胡言乱语,看我把你的手足怎样卸下来。” 县尉温承惠很想发作挽回些面子,又觉自己一个人不够他们打,于是埋下头去,细细品尝桌子上的野猪肉味儿。 “咳!咳!”张集馨的整张脸都胀成了猪肝颜色,心想:什么狗屁法律,没有拳头维护,谁鸟你的法律? “那个……两位正副百夫长,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你们的府尹鹏鹤轩鹏大人,是我的同僚;你们的万夫长王少桦王总兵,亦与我齐情匪浅。他们没有统带你们,你们就应该归我统治,归属正规朝廷部门,领取正常俸禄对不对?” 正百夫长杨新忠再一拍桌子:“官你没鹏大人大,权你没王总兵重,凭什么要听你的指挥?围城时,你躲去哪里?要不是你狡猾,现在已被抓到前线去了。” 副百夫长姜伟华跟杨新忠碰了一下酒葫芦:“大哥,莫生气。烧炉的活不是正缺人吗?送来四个手脚完好的人,真是老天有眼啊!” 杨新忠满意一笑:“对,这个我咋没想到?主上还好酒好菜招待,明天开始让他们吃野菜团子。” “不可!”师爷程国仁慌忙起身:“两位勇士不可造次,县城若是没了县令大人坐镇,整个县城就会乱套,你们这样子做,就是与朝廷作对,两位勇士以及在座的兄弟们要三思啊!” 副百夫长嘿嘿一笑:“你说的非常有道理。” 程国仁心中一喜,征服这批老油条,看来还得老子亲自出马。 “这位勇士就是明事理,看来前途不可限量啊!县令大人温良恭俭,勤政刚直,爱兵如子,各位勇士何不就跟了张大人回县城做个正官去?” 张集馨暗暗捋须,这个刚请的师爷确实有两把刷子;若是能把这些兵痞子收于帐下,再把金银米粮运回县城,必发一面奖旗予他不可。 副百夫长姜伟华点点头:“你的话,我听进去了。来,继续喝酒。” 这一张台,就他与正百夫长杨新忠有酒,继续喝,这酒跟谁喝? 第46章 夜谈生意 师爷程国仁的心中如有喜雀蹦跳,自信心慢慢膨胀,再差一步就可摆官腔了。 但现在还不成,俯下身子趁热打铁道:“未请教两位勇士高姓大名?我是叶塘县县令张大人麾下新聘师爷程国仁,以后你我就是同事。程某有个建议,不妨现在就带着兄弟们回县衙,到了县衙再重整杯盘如何?” “很好!”副百夫长姜伟华站起身,对着另十张桌嚷道:“弟兄们,你们数砖不是老数不清楚吗?现在来了一位师爷,大家欢不欢迎啊?” 九十八个士兵轰然齐吼,大声应道:“欢迎!这活太累了,就让给师爷干吧!” 县令,师爷,县丞,县尉,听到姜伟华说‘很好’,又见他起身,皆以为他要煽动士兵们响应师爷程国仁。谁知竟然是他们数砖数不清,反要聘请一个会算数字的人。 师爷莫名惶恐,说话都打结:“这……这……大哥,这使不得……使不得啊……” 副百夫长姜伟华举起酒葫芦:“来,兄弟们,干一口,为我们来了一个新会计干一口。明天放县令回城,其它三个留下。这三个都是蛀米虫,浪费国家资源,在我们这里还可以发挥余热。” 结果,留下来的师爷,县丞,县尉三人,第二天晚上就舍不得离开梨窝村了,因为他们都喝上了又香又糯的珍珠红酒。 县令张集馨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第二天一早徒步回县城,七十多里路,走得他脚底起泡,一路惊狼又怕虎,露宿了三晚,于第四天傍晚进了城。 路上,县令还遇到几百辆骡车和马车,远远就听到了晏晏笑语,还有风中传来的胭脂花香。心情低落的县令无心过问,躲在草丛中等这几百号人离开了才继续上路。 在士兵们的喧闹声中,寒铁衣引三个富户到孙殿英家说话。 进了豪宅,自有婢女奴仆们上茶上供果;这种环境下,三个富户似乎也找到了底气,笑容笑得自然多了。 寒铁衣却不给他们拿捏机会,婢女上完茶退下之后马上抢先说道:“你们想不想保住自己的家业?” “想呀!” 茶室内,三个富户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很幼稚;但出于对财产强烈的保护意识,很自然顺口就答了。 “你们给我的一半家产,我原想散给村民,然后拍拍手永远离开梨窝村。但现在局势有变化,十年内天下必然大乱,我想用这些钱请村民去第一面山修建城墙,你仨同意不?” 第一面山,指的就是‘梅子树下’那面山。 孙锦昌第一个点头说道:“我同意!但是我孙女在哪?你能让她回家一趟吗?” 孙殿英说道:“你的提议我赞成,但好像战线太远,还不如将村子围起来更现实。我找你,是想跟你谈珍珠红酒的生意,明天就开始交易怎么样?” 孙凯鹏接着说道:“浩然正气虽与我不沾边,但你这种想法值得我替村民向你说声感谢。我认为,要建城墙不如建在沿河河堤,既有天然护城河,又能在战乱时补给线不会拉得太长,是不是?我找你也是谈珍珠红酒和青砖的生意,正想翻盖新房子,青砖这笔生意我便先与你做了。” 寒铁衣哈哈大笑,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王老吉。 “你们的格局果然比十二个老头大,你们两方只要有一方支持,我便愿意为你们村再贡献一点力量。就目前的财力来说,凯鹏伯的建议我接纳了。 锦昌伯,三天后,我带你孙女回家,你准备好中饭。 至于生意方面的事情,三家都可以跟我做,如你们所愿,明天开始吧!” 孙殿英说道:“寒小侄,可得安排个时间来我家吃饭,我也有几个孙女非常不错。还有,你那酒厂在哪?” 孙凯鹏接道:“寒小侄,我的家产被你夺去时,我是恨你的。但现在,我不恨你了,告诉你,我的孙女不比慧丫头差,明天就来我家吃饭如何?还有,我去哪里运酒?” 寒铁衣又是一阵哈哈:“三位伯伯,后天开始,三家轮流吃饭,我怕热,改成吃晚饭吧,直到梅丫头家的房子盖好为止。 鱼塘、河泊我全部还给你们;酒厂在东面木屋那边,我会让十二个老爷头送出来。你们要与他们和睦相处,以后有外敌来侵,指不定谁保护谁呢!” “好!有你在中间,我们定与他们和好。”三个富户齐答。 孙殿英说道:“侄儿,你手中的背包和酒葫芦,数量多不多?这生意我一并跟你做了。” 孙凯鹏说道:“侄儿,珍珠红酒分一百斤一瓮,二十斤一坛,你准备给我们什么价格?” 寒铁衣笑道:“只要你们不欺诈乡民,酒钱我一分不收;十二个老头的工钱,你们每月各付他们二两银子即可。背包生意我不跟你们做,酒葫芦我要卖一两银子一个,收回来的钱全部交给梅丫头,三位伯伯干不干?” 酒不要钱? 三人听得头脑嗡嗡胀大,这怎么可能呢?世间竟然会有这么好的好人?这个小叫花莫非是菩萨下凡? 听到卖酒葫芦的银子都交给梅丫头,孙锦昌脸上当即挂满了笑容:“寒侄儿,好侄儿,我不催慧儿回家了,以后就让她都跟在你身边吧!” 酒葫芦,一百个人买,一百两,一千个买,一千两,一万个人买,一万两。在三个财主眼中,这点钱算不上钱;但是交给一个小女孩,这意义就不一样了,暗示着是一个女主人的权威啊!在这一刻,三个财主对暮雪的态度,瞬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觉得她才是村子里未来的‘恶霸’。 寒铁衣笑道:“锦昌伯,好说。慧儿跟着我有豹乳喝,身体健硕得像只小玉兔;她也不想回家,现今跟梅丫头住在山里,你老勿念。我另有一单口红生意,同样价钱,同样交给你们,收回来的钱就交给慧儿吧!” 孙锦昌笑得见牙不见眼,呵呵直乐。孙殿英却坐不住了,奔出房门大喊:“君丫头,利丫头,燕丫头,凤丫头……一个个就知道睡,想变成小肉猪啊?快出来,快出来!” 孙殿英这一番操作,影响到孙凯鹏的心情,犹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想回家去叫孙女过来,可路实在太远,单一个回程就有十七八里。 今晚只计划着过来谈生意,谁知道竟发展到联姻上来了。 第47章 赛金花 孙殿英家的第三进院,几分钟之后,咣啷啷跑出十多个七八岁以上的小姑娘,有的惺忪睡眼,有的衫歪鞋掉,衣衫整洁的也有四五个,或许恰巧还没就寝。她们的小脑袋,灌输的都是十三四岁后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侍夫思想;跟她们谈天文地理,安邦定国,可能一百个人中九十九个不懂;但跟她们谈相夫教子,刺绣描红,铁定一百个人中九十九个都懂。 十三个小女孩来到前厅茶室门外停下,就有稚音问道:“爷爷,今晚有什么喜事吗?咋平时叫我们小臭货的改口叫丫头了?” 余下小女孩喳喳笑出了声,又有个人悄悄道:“说不定等会儿叫小宝贝呢?” “你咋知道?”旁边的几个小女孩问。 “这还用问吗?事出反常必有妖,你们就等着瞧吧!” 返回茶厅刚说了几句话的孙殿英,便听到门外传来的嘈杂声,忙掀帘出来:“哦哦!我的小宝贝们都来了,快整整衣衫,进来拜见铁衣哥哥。” 小姑娘们喳喳雀笑,次第进入茶室,双双小圆眼滴溜溜乱转。爷爷叫她们过来拜见一个人,这是小事一桩,屈一屈膝,叫一声叔叔好,哥哥好,姐姐好之类的话就可回房,这是彰显有钱人家的教养;一墙之隔,与村子里的其他顽童根本就是天壤之别。 可是,事情却出奇的糟糕,没来得及礼敬孙锦昌和孙凯鹏,小姑娘们便有三分之二指着寒铁衣骂开了: “你这个小偷,偷锅偷米偷鸡鸭,害得我家两天没锅煮菜……” “你是大强盗,搬走我家那么多宝贝,胆量真大啊!竟然还敢来我家……” “爷爷,是不是你抓住他了,叫我们过来踹他一脚吗……” “爷爷,抓住他了就快报官,听说这几天县大爷都在村里,让县大爷带回去判他死刑……” 待得孙殿英品出味来,十三个孙女几乎全部开口对寒铁衣骂了一遍。如同热锅上的孙凯鹏,此时爆发出雷鸣大笑,庆幸没有鲁莽带这个小子回家,前车之鉴,明天回去得好好叮嘱家人。 孙锦昌也笑,笑得泪花流出。心想:有理说不清的十个士兵来拉财物时,用牛车足足拉了十天,稍有不顺,便打人,还砸家具。那时,三个家,哪一家不对寒铁衣恨得咬牙切齿?天下最恶毒的话都骂了个遍,骂到无词了就重复骂,女人们搬梯子站在围墙上对着村子骂,以此来宣泄心中怒火。 要不是畏惧珍珠红酒,都想冲进村子去撕烂梅丫头。都是她长着一张好看的瓜子脸,勾引住这个小叫花不愿离开村子。 十三个小姑娘骂完寒铁衣,又次第走出房门,夜深了,得回去睡觉儿了。她们的娘亲等在门外,各领了自家闺女提着灯笼回房。 人走尽,寒铁衣笑道:“殿英伯,莫放在心上,我不会怪你,更不会怪她们。待我来你家吃饭时,我会带些礼物来给她们谢罪,今晚就谈到这吧!” 从孙殿英家出来,寒铁衣找了个僻静处,穿上风力能氢气服,飘飞到村南草地,看到三座并排的大庭院已臻完工。房子虽还没未铺地砖,但大伯母和二伯娘已带着孩子们住进房内。一是白天可以帮忙干活,二是银子她们不敢贪,看着难受,三是这里有她们需要的雄性动物。 看罢此处,寒铁衣去了六十里外的南面山脚,往挖坑洞里丢了两块几百斤的金石,并在百夫长周朝天的床头放了一张写满字的纸,是买卖青砖的要求和细节。 东面十三座木屋,仍然沉睡在夜色之中,寒铁衣一身冲锋衣服,坐在打捞珍珠红酒的那口井沿。 十二座木屋,十二个‘女主人’在打着鼾声。现在是四更天,夜凉风寒的深夜,寒铁衣听到孙瑾福与赛金花在谈话。 “我儿子铁栓没了左脚踝,好好的一个人,废在小乞丐手里,我十二个姐妹,没一个不恨他,你一定要帮我杀了他。”这是赛金花的声音,她跟孙瑾福都是一米八几,是村中的两大巨人。 孙瑾福的声音在说:“等小蛮牛长大了亲自报仇不是更痛快吗?何必急于一时?” “等我儿子长大,这个小魔头都不知跑哪里去了。你跟他有机会接触,悄没声从背后捅上一刀,以后我就只侍候你一个,好不好?” 孙瑾福冷然一笑,笑得很轻声:“你不知道他很厉害吗?这是让我去送死啊!” “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对你那么好,咋就不能爽快答应下来呢?” “这小子让我吃上了肉,喝上了美酒,一口一个爷,挺尊重我几个老头。你儿子能做到吗?别以为我老糊涂了,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孙瑾福打开了房门,继续说道:“他让我们住青砖瓦房,全村人都有,再执迷不悟下去,你十三家都会遭灭顶之灾……” 赛金花骂道:“老娘虽没有美酒,但肉还是让你吃得饱饱的,你个吃里扒外忘恩负义的小人,我叫我姐妹都不要再来找你们了。” 第一个离开木屋的是赛金花,她肚子很饿,一双脚很自然走向村南。她知道昨晚兵痞们在降龙树开宴席,她不敢过去,现在静悄悄的,到那边瞅一眼没问题吧? 自五年前孩子他爹战死沙场后,她就没吃过一块肉,闻到肉香,都想去撞墙。最近莫名其妙能吃上稠粥,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觉得那小乞丐很坏,坏到全村的粮食都归他一个人所有。 全村没一个人能制服他,那就只能搞暗杀。 赛金花来到降龙树下,天开始有点微微亮,她看到一大堆小孩瘫倒在地上,还有醉得东倒西歪的兵痞子。 十一张桌子,杯盘狼藉,盘中有许多没吃完的红烧猪肉。赛金花狂咽口水,冲过去,抓起便往嘴里塞;嘴里吃着,还不忘往怀里装。 隐伏在附近的村民,见村中一姐带头,恶过虎狼的兵痞们又没醒来,纷纷从暗影处冲出:生的,熟的,吃过的,不管是啥,只要是肉,就往嘴里塞,往怀里装,往衣袖里藏。 不消片刻,连地上绑着的鸡鸭,桶里养着的活鱼,都被数十个村民在无声无息中席卷一空。 第48章 赛金花家的中饭 除了衣袖和领口,再找不到更好的地方来装猪肉。赛金花眼珠一转,撞倒一个妇女,抢过她手中大鹅;再撞一妇女,将她手中大爿肥油夺过,实在腾不出第三只手方才作罢! 一手提鹅,一手抱肥油,急匆匆往家回。鸡叫鸭叫鹅叫,还有妇女的怨毒叫骂,终吵醒了有理说不清的兵痞们。 他们醒来,偷鸡偷肉的人他们不理,直接去追偷拿酒葫芦的人。但被逮到,便往死里揍,剥衣岔腿往死里揍,将昨夜的酒气全吐到对方身上。 赛金花紧赶慢赶往家跑,进家门时,觉得后面有个人跟来,回头去瞧,啥都没有;闩上大门,走进厨房,突觉厨房内有人影一闪,进去一看,又啥都没有。 想起儿子好像也在偷肉,还见他偷拿了一个酒葫芦,赛金花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这小子开始学喝酒了,大义凛然说:喝酒的男人才是真男人,不喝酒的男人都是娘娘腔。 儿子不在家,没人使唤,赛金花便也不叫唤了。拿出竹碟竹碗,小心掏出怀里的猪肉和鱼块,滴出的油脂,爱惜地用手指刮了吮得干干净净。活鹅拴在厨房门口,开始切猪板油,没有菜刀,用的是薄石片;有灶,但没锅,平时煮食用的是一个铜镬,除此一物外,再无其它家当。 用石头切肉真不好切,切得赛金花心中怒火腾腾,放下石片甩甩发麻的右手掌。今天的收获还算可以,心里又泛出一丝欢喜,不自禁扭了扭酸麻的腰肢。这时大门口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算时间,定是抢东西的小蛮牛孙铁栓回来了,赛金花好没脾气,张口就骂:“跟老娘闹什么斯文?不会从狗洞爬进来吗?” 骂声刚落,厨房门口响起一道童音:“大伯娘,我可以进来吗?” 赛金花一愕,这声音似曾相识,几步走出厨房门口,骂道:“真是见鬼了,我何时当上大伯娘了?” 一看,很熟悉;再看,原来是小叫花。 赛金花望望闩着的大门,问道:“你是人是妖啊?怎么进来的?” 来人双手提着很多物杂,显得臃肿累赘,不得不使人怀疑他是妖,只有妖才能穿门而过。 “同样的问题,孙瑾福问过我。我的答案是:我是人。” 寒铁衣放下手中东西,有:水桶,木桌,木凳;有:铁锅,碗筷,铲碟;有:菜刀,砧板,精盐…… 赛金花大笑,伸开油腻腻的双手就要抱寒铁衣:“哎呀!我的好侄儿,你是全村人的好侄儿。我都忘了你能飞上孙殿英家的一丈围墙,我这二尺高的矮墙又怎么能困住你。来来来,让伯娘抱抱,以后你就是我的好侄儿。” 寒铁衣侧身一闪,进入厨房。由于山被朝廷封控,农人都没有柴木烧火,灶台边堆的都是成捆成捆的干稻杆。 “伯娘,我来帮你煎油,你去打水漱洗一下。” “老娘就这一套衣服,不洗。”心中却在想:衣服上还有很多油,等晚上的时候再绞出来,岂可浪费? “我有两套衣服,送你了。”寒铁衣闻到了她身上的秽臭,难怪与村里人打架能战无不胜。 赛金花满心欢喜接过衣服,新而不艳,是右开襟裙襦,长宽大小非常贴身;舀了水,就蹲在厨房门后漱洗。 “这是香皂,伯娘肯定喜欢。”寒铁衣给她一块舒肤佳,然后蹲在水缸边刷锅。 “你这小子,人挺不错的,咋老娘会恨不得想将你碎尸万段呢?”蹲下之后,赛金花开始拉肚子,来不及跑去村中公用露天坑,就在厨房内噼里啪啦起来。 寒铁衣忙点火炸油,猪板油入锅,吱吱滋滋;两味,两声,交缠在厨房内。 “因为你欺负梅丫头习惯了,看她不顺眼,便看我也不顺眼,所以你把怨恨转移到我身上;其实,铁栓弟的脚伤是小伤,你又何必狠心毁他健康?” “我宁愿他残疾留在家里,也不愿他去战场送死。总有一天,我会把你的腿也截去,还我儿子一个公道。”拉肚子,拉得赛金花整个人虚脱,跌坐在地上无力起身。 寒铁衣倾出八粒‘整肠丸’,化在碗里,递给她道:“喝下!我找你,是有件事情跟你说,要不要听?” “既有事情说,我当然要听。”赛金花一口喝完碗中药水,有没有下毒,这时她已经顾不上了。 “五年后我要离开村子,离开之前,想为你们村建堵城墙。你带领村民干,每人每月二两银子,你的十二个姐妹三两,你五两。我只有一个要求,善待穷人,严惩恶人。” “我就是恶人。”一刻钟过去,赛金花觉得腹痛感消失大半,匆忙擦拭身子,匆忙穿上新衣服。 “我也是恶人,是恶人中的恶人。”猪板油在铁锅里炸,寒铁衣开始煮中饭。 “这种事为何不找村长?”赛金花左手叉着还有点不舒服的肚子,来到灶台边帮忙烧火。 “村中有帮小子,个个生龙活虎,我想让村长去负责训练。” “笑话!他无手无腿,怎么训练?他没去过战场,懂什么训练法子?”赛金花突然起身,往厨房外走。 “回来!”猪油煎好,寒铁衣倒油入罐。开始加热赛金花偷回来的猪肉与鱼块。 “你儿子偷了士兵的酒葫芦,三天内不要去找。你坐下,听我把话说完。” “你是人是鬼?我儿子比你小两岁,仍然幼稚无性;就算是我,说话也没有你那么老练。”赛金花转回身,摸摸八仙桌,又摸摸十二张塑凳。这是稀罕物,比村东头山神庙里的粗糙烂木桌子强多了。 “我是人,只是思想比你们先进了三千年而已。莫慌,鬼魂和神仙变不出这么漂亮的锅碗瓢盆。” “那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桶,桌,凳,勺,篮……全是塑胶制品,赛金花爱怜地抚摸着,很激动,感觉好像有头母山猪,带着十几头小猪崽闯进了自家猪栏。 “你放心,这些全是人做出来的。天上没有神仙,地上只有我们人类,好好生活吧!”寒铁衣给赛金花盛了一碗饭,面对面坐下。 看着对面的人毫不犹豫吞下一块残肉,赛金花惊奇问道:“这肉有别人的口水,你吃得下?” “你好像忘了我是小叫花,小叫花啥东西不能吃?” “对了,你不是还有话跟我说吗?”打记事起,赛金花就没吃过硬饭,泪水在她眼眶里渗出,一粒不剩扒了两碗。 第49章 秘密基地 “五年后,我不在村子,你不能带头去欺负梅丫头,还要暗中保护她。” “我恨不得杀了她,怎么还会保护她?”吃完饭,赛金花拿着晶莹剔透的饭碗翻来覆去瞧,还有那美得不能再美的象牙筷子。 “明年春耕,我给你一种复合肥,能亩产六到八百斤。你跟你姐妹负责分发给村民,若有外村人来买,十两银子一包;卖出去的钱,全村人按四三二一分。” 赛金花‘啧啧啧’摇头:“老娘一辈子都没有过一两银子,谁买得起?亩产能有二百斤就是大丰收了,你还说你不是仙,不是仙能让亩产翻三四倍吗?四三二一又是什么意思,你要说清楚。” “赚回来的钱,梅丫头四成,你十三个姐妹三成,十岁至六十岁的村民二成,其它岁数的一成,明白否?” “梅丫头今年才七岁,照你这样说,明年也才分一成,其它的三成我替她保管了。” 寒铁衣看着赛金花摇摇头:“你不给她钱,我又哪来本钱买肥料,懂不?” 赛金花看着寒铁衣点点头:“在哪买?我替你去买。” “很远,要漂洋过海。明天你跟你的姐妹们去动员村民拉砖,拉到万年桥,工钱一月一付,去找六英子和仕招嫲要。” “她俩不干活?”赛金花心里酸溜溜。心想:小赖步鸡也算是我的侄女,不如撮合给这个小叫花? 寒铁衣拿出两瓶药水,放在桌子上说:“分六次,温水坐浴,每次一刻钟。” 赛金花的家在村中间,被整个大村子包围,想找她,得费九牛二虎之力。 村子前排,有理说不清的士兵们已开始在拆迁,木寮土砖,拆起来毫不费劲,首当其冲的便是村长孙叔傲的八间泥砖房。越往东去的人家越穷,有间遮风避雨的茅寮屋算是幸运了。 此时的村长,睁着吓人的豹眼正与士兵们对峙,他的七个闺女还有十八个男女小将,跟着一起摇旗呐喊。 村长孙叔傲不让有理说不清的士兵们拆,阻拦的理由是:拆了没地方睡。 有理说不清的士兵很讲道理,由副百夫长姜伟华站出来解释:“青砖大瓦房你不要吗?每户补助五两银子你不要吗?” 村长孙叔傲的背后,寒铁衣突然闪出,抱起村长就跑。他的七个女儿大惊,挥舞着锄头担竿在后面拼命追赶,都以为是山中跑出来的吃人山魈。 十八个小鬼,跌跌撞撞跟着追,嘴里哭爷喊娘,好不热闹。惹得围观的村民哈哈大笑,幸灾乐祸的心情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众兵痞却瞧得清楚,那个小身影正是给他们提供珍珠红酒的主上。昨晚喝酒喝得真是痛快,没有约束,没有训斥,是放开了肚皮尽情喝的放纵。 七个女人,个个彪悍,蹑着前面的小山魈紧追不舍,七双大脚丫,踏出千军万马的磅礴气势,弄得一路烟尘滚滚。 小山魈往东跑,扛着村长孙叔傲不紧不慢跑,瞧情形,它是要钻回山林。若是超过山神庙,就是入山的密林小径,再想找回尸髓,就必须发动全村人去上山搜索。 七个姐妹中,已有四五个人痛哭出声。三十七岁的大姐玉凤,比较刚强,大叱一声:“哭有啥子用?快追啊!” 万幸的是,那个小山魈不知是慌不择路,还是不识路径,竟然跑进十三座木屋中去。七女大嚷:“书伯伯,阳伯伯,武伯伯,财富伯伯……快帮忙抓山魈啊!山魈抢了我爹去。” 此时的十二老头,正在一里地外的最后一口井打捞珍珠红酒,又哪里听得到玉凤七姐妹的呼唤? 白天,十三座木屋本是村民们的禁地,此刻救爹心切,七女哪顾得上这些,直接闯将进来。追到大空地那座中间木屋,七姐妹瞬间傻了眼,就见自己的爹正与一个小男孩相谈甚欢。仔细瞧去,那个小男孩,不正是近段时间整个村都在议论的小乞丐吗? 等到七女奔近,小男孩先笑道:“七位姐姐,今晚我请客,以后暂住在这里,待房子盖好了再回去。” 不待她们回话,小男孩返身往山神庙跑,很快隐匿在茂草树木间。 “爹,这是咋回事?你不回去闹了?”七女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说的都是相同的话题。 孙叔傲呵呵一笑,对着七个女儿说道:“傻子才不要新房子住,傻子才不要五两银子,而且天天还有酒喝,我会傻得去过吃野菜的日子吗?我闹,是想试试能不能得到更多补贴。” 大女儿玉凤道:“爹,吊了三天,你是被吊傻了吧?喝酒不用钱?我姐妹几个可没钱给你买酒喝。” 二女儿银凤道:“爹,那个小叫花的酒你可不能喝,村里人都说是血水酿造的,连凶神恶煞的兵痞子喝了都转性子听小叫花的话,你万万不能做糊涂事啊!” 孙叔傲摆了摆断肢,唉了一声:“女人呐!都是头发长见识短的人,他的酒有多好喝你们知道吗?再说,我又不是没喝过,你们哪时候见我听他的话了?真是的,回五个人去收拾东西,留两个准备煮晚饭,可不能闹事啊!否则,我打断你们的腿。” 七女儿绿凤撇撇嘴:“爹,你的头发比我们的还长。” 六女儿翠凤皱皱鼻子:“爹,你准备用哪只手打我们?” 大姐玉凤雷厉风行喝道:“就你两个留下来做饭,其他姐妹跟我回去收拾东西。” 十八个小孩,有十个已能帮忙做事,都被带回村去收拾破凳烂桌;留下来的八个,三四五六七八岁左右,站在爷爷身边,一脸茫然。 这会儿,孙书,孙财富,孙顾,孙一笙四人赶着牛车外送珍珠红酒,经过孙叔傲面前,孙书笑道:“老村长,你家搬来这里住,我们这里就不是秘密基地了。” 孙叔傲豹眼一睁:“秘密个鸟啊!明天去搬砖的村妇们,每天都有一头山猪供应呢!吃饱喝足,谁还听我的管理?” 孙一笙呵呵一笑:“那你就让贤给我们的好侄儿咯!” 孙叔傲脸色一沉:“翠凤,绿凤,抬我去瞧瞧那小子的酒厂是怎样子的,真是见鬼了,他何时在井里建了个酒厂?” “爹,竹轿没在这呢?”绿凤说道。 “我说你们头发长见识短,有什么错?就不会背我去吗?” 第50章 我的好侄儿 五百米外的最后一口水井,孙瑾福等八人,分四人一组,每组各绞一条长一千米的铁链。铁链下放时,十个铜板跟着下水,吊上来的便是一百斤瓮;放两个铜板的铁链,吊上来的就是二十斤的坛。 空地两边,摆放着上百个筐,每个筐中装满了铜钱。 孙叔傲瞧得豹眼睁成了牛眼,正想问话,八个老头同时食指放唇,做了个‘嘘’的动作。 孙叔傲浓痰塞喉,有许多话想说,却说不出口。他看见:他们都有手有脚,手脚配合得甚是默契。 孙叔傲大惊,这时才想起:孙书他们好像都是走路的,回头去看,那四个赶着牛车的人早走远了。 他的心里有很多话要问,比如: 水井下有鬼? 水井下有神仙? 那小叫花的酒厂开在井底下? 那么多铜钱是哪里来的? 自去县城以来,十几天了孙叔傲就没睡过好觉,挥挥断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趴在小女儿绿凤背上睡入了觉。 走回木屋大厅,翠凤悄悄问绿凤:“妹子,爹死了?” 刚躺在木板地上的孙叔傲突然坐起,大骂道:“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 骂完,躺下真的进入了梦乡。 两女听着呼噜声,失声大笑。一回头,看见一个小男孩站在身后,他的身旁,放着一头野牛,还有两头没见过的大壁虎,黑幽幽的疙瘩皮肤甚是瘆人。 “别傻站着了,这两头是鳄鱼,味道鲜得很,快动手吧!” “这么恐怖,我姐妹俩不敢动手啊!”翠凤退了几步,躲到她妹妹身后去。 “我先帮你们剥了皮,就没那么恐怖了。”小男孩手执匕首,对着两条鳄鱼各挥出六刀,撕下它们的皮,晾晒在太阳底下。 绿凤上前两步,看看鳄鱼,又看看小男孩:“寒铁衣,你应该叫我们为姑姑,还有,你我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为何要剥我姐妹俩的皮?” 野牛还在昏迷中,弯弯的双牛角被寒铁衣锯掉,一脚踢进关豹子的地窖里。二十四头狼已被十二个老头吃完,豹子亦已放归山林。 “明天你七姐妹跟赛金花去砖厂拉砖,告诉你们的爹,晚上二更时我来找他。” 寒铁衣收了匕首,一溜烟来到村南降龙树下。地痞凌国梁、龙治民躺在地上,没水喝,嘴唇干裂得脱皮。 “想继续活下去吗?”寒铁衣给两人喂了水和两粒六味地黄丸。 “想!你肯放我们回县城?”两地痞同时问,眼中闪过一丝生的希望。 “不放!我要你俩帮我做事,可愿意?” “愿意!帮你做事有酒喝吗?”两痞舔舔爆裂的嘴皮。 “做得好有,做不好或者再去做伤害人的歹事,我要了你俩的命。” “做什么事你说吧!从今之后我和治民弟只帮你做事。”凌国梁挣扎着想起身,却找不到支撑点。 “我们不敢再生歹心了,唯你命是从。”龙治民赶忙跟着表态。 “很好!希望你俩能做个真正的男人。”县令张集馨坐着过来的马车就卸在旁边,寒铁衣走过去取出两套有手有腿的残疾衣服,放在两人身边:“穿上,以后就可以走路了,记住,每天晚上必须要洗澡。” 寒铁衣一指西边‘金岗寨’:“你俩住到那面山顶去,自己搭屋,山脚下有谷仓,自己去取。 任务是:看见拿刀拿枪的人进村就敲锣,锣在马车里。” “就这么简单?”凌国梁问。穿好衣服,动了动手脚,还真会动,那颜色,跟真人的皮肤一样,惊奇又问了一句:“小兄弟,你是神仙?” 龙治民试着站起,一脸不可置信:“小兄弟,这任务我接了,但来人要杀我哥俩咋办?” “房子搭好后,我会帮你们在屋前屋后布迷魂阵,老虎都休想进入。” 凌国梁急问:“那我哥俩的进出咋办?” 寒铁衣往南走,走出十几丈后说道:“到时会告诉你们。” 车厢里有锣,有鼓,有锅有碗和少许精米。 鼓上写着有字:看见没拿武器的人敲三声鼓。 锣上也写着有字:看见千人以上的军马,敲一百响。 凌国梁、龙治民将车厢套在一头骡脖子上,赶着出村,感受到从来未有过的轻松和愉悦。望见田里还有农人在捡谷粒,也碰到了孙凯鹏和孙锦昌家的十二个家丁赶着牛车去运酒,两人友好的跟他们打招呼,突然觉得这些人像亲人般那样亲。 到了万年桥,凌国梁,龙治民下河漱洗了污秽的身体,灌满了四个大水囊,四囊水,够他们用上四天。上山前,去谷仓扛了一包谷子;上山时,两人在骡车后面帮骡儿推车。 六天后,他们瞧见‘梅子树下’那座山来了几百个花花绿绿的翩跹蝴蝶,手中又没拿刀剑,不知是敲锣还是打鼓好;两人坐在树枝上商量了一天一夜,最后决定,锣与鼓各敲了三响。 山上突然传来‘咚咚咚’,‘锵锵锵’的声音,弄得在万年桥干活的妇女们莫名其妙,纷纷抬头喝骂: 发什么神经?离春节还有两个多月呢! …… 村南草地,有牛有马,寒铁衣牵来一匹马骑上,六英子、仕招嫲急急跑来拦住。 “好侄儿。忙啥呢?梅丫头去哪了?你俩要回来吃饭啊!” 寒铁衣坐在马背上笑道:“房子盖好了我们就会回来吃饭。” 六英子近来长得好看多了,头发不再蓬乱:“这不是盖好了吗?现在就可以住了。” “家具做好的那一天,我们就回来,回来请全村人吃喜酒。” 仕招嫲穿的是出嫁前的少女衣服,显得漂亮又娇媚:“好侄儿,全村老少有三千五百六十八个,哪有那么多桌凳?” “会有的。两位伯娘,到时侄儿送几套新衣新鞋给你们。天快凉了,去山里砍些柴回来吧,帮梅丫头也弄几担。” “我们不敢进山啊!有虎有狼有兵差,烧禾杆就可了。”六英子瞧瞧身后小孩,没一个长得像能打老虎的样。 寒铁衣笑笑:“你们赶牛车去南山,柴木我会堆在山脚边,有猎物我也会放在柴垛上。” 说完这句话,低头扯草的马儿突然窜出,往南嘚嘚飞掠。 六英子望着绝尘而去的膘马说道:“我的好侄儿,现在就进山砍柴了吗?可他没带斧子啊?” 仕招嫲望着绝尘而去的膘马说道:“应该是了,我们明天进山,帮梅梅多拉一些。” 孙耀晖望着绝尘而去的膘马冷哼一声:“有什么了不起?明天我也骑马进山。” 孙景修望着绝尘而去的膘马打了一声哈哈:“这小子,以后还不是得叫我哥。” 第51章 有故事的人 六英子揪住孙耀晖耳朵:“你又有什么了不起?草地上饲养的十匹马,哪一匹是你赚回来的?” 仕招嫲揪住孙景修耳朵:“人家十岁,你才八岁,没大没小。没听到送衣服吗?下次见到嘴巴甜一点。” 第二天天朦朦亮,两家六口,赶着一辆牛车进山。六十里路,全是草地,但如今,已经被周朝天的百人队踏出了一条结实路,顺着旧痕走并不困难。 两妯娌刚走出一里多地,后面近三千个村民便蜂拥而至,闹哄哄的声音冲破黎明前的黑暗;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到了草地,牵牛套马,分出两拨人马去两个砖厂拉砖;没牛没马的人,绳绑担挑,一个月二两银子,值得她们玩命了,心中默默祈祷:但愿这个工程能干到地老天荒。 六英子、仕招嫲到了山脚,眼睛瞪得像铜锣。前面,五十辆牛车都拉不完的柴垛,码放得整整齐齐。柴垛上,有两只昏迷的狍子,还有四只装在铁笼子里活蹦乱跳的小白兔。 六英子好半天说道:“我的好侄儿是鬼吗?” “呸呸呸!”仕招嫲打了一下六英子的嘴角:“我们的好侄儿是神仙下凡。” 见到小白兔,孙芮,孙莉露出无限柔情,跑过去,一人抱住一个笼子,左瞅右瞅,上摸下摸。 “定是那个小叫花送的,他是喜欢上我了吗?”孙芮小声嘀咕,过往的泼辣全化作一腔柔水。 “姐姐,它们会不会饿了?我们去摘野菜。”孙莉心里很激动,说得很大声。 “慢着,我也要一只。”孙耀晖一声暴喝。 “只有两只笼子,哪有你们的份?”孙芮抱起笼子就跑。 “回来。”六英子暴喝的声音更大:“找死啊?乱跑乱走,不知道山中有虎有狼吗?快快干活,天黑前必须离开这里。” …… 寒铁衣骑马到了南山山脚,撇马入了密林,手执两把匕首,幻起身速横削竖劈,剁了百多棵大树;捉了两只狍子,捏闭了它们的喉管。 四只活幼兔,是存心送给孙芮和孙莉的,意在柔化她们的性子,别无它想。 忙完这一切,天已暗沉,去了砖窑,找到周朝天。 一见面,周朝天打着‘啊哈’跑过来要抱寒铁衣:“小兄弟,谢谢你透露的机密啊!我们真的挖到了两块大金石。” 寒铁衣侧身一闪,提着一坛珍珠红酒来到码放砖块的地方。 这边,记砖数量的是县丞汪汝弼,他的任务是在卖砖给三家富户时点数,一块砖一文钱。 “辛苦你了,这酒送你喝。”见到汪汝弼,寒铁衣将酒坛放到他怀里。 汪汝弼激动得双手颤抖:“少……少侠,有酒葫芦送吗?” “表现好,我会送你一个。”转过身来,对周朝天说:“周大哥,只要多烧砖,金石肯定还能挖到的。明天有村里人过来拉砖,你别管,任她们拉。” “小兄弟,我都说了,烧出的砖全送你,你爱咋弄便咋弄。你留的纸条我看了,为你挑了十五个会砌墙的士兵,再给你派十五个打下手的帮工,够吗?” “够了,感谢周大哥,感谢全体大哥哥。我乔迁新居时,请兄弟们都过来大醉。” 周围数十个端着大饭盆吃晚饭的士兵,听到有喜席吃,叫好声瞬间轰然冲天起,悠悠扬扬飘散在四周。 就有人说道:“哎!哎!杨百夫长那边的兄弟们都叫你主上,我们也要叫你主上。主上,多谢你的酒葫芦啊,也多谢你的珍珠红酒。” 又有人说道:“主上,兄弟们都不愿离开这里了,珍珠红酒会一直有喝吗?” 寒铁衣扬声道:“愿意维护村子安全的,酒我免费提供给你们;存心只是来挖金的,去村子里找三个富户买。” 这时又有人说道:“主上,弟兄们都想在这里安家,我看上黄寡妇了,办酒时你要来捧场啊!” 这会,端着饭盆的一百个士兵全部到齐,听了这个士兵的话,众人皆大笑,溶溶夜色下,笑声在砖厂附近经久不衰。 寒铁衣再次扬声道:“所有大哥,最好约好同一天办喜事,我一定来参加,跟着你们欢欢喜喜吃喝三天。” 全场再一次轰然叫好,更有吃饱饭的士兵,放下饭盆,多点了几把松柴,照得周围一片通亮。 靠南面山脚,建了一百间单身房,瞧他们模样,是有点想在这里落家的意思。水井,挖了好几口;草甸中间接壤的溪流旁,他们挖了个大池,砌了洗衣洗澡都在一起的石级平台,一切生活所需,建得有模有样。 周朝天知道,这小子在杨百夫长那边,他们都是唤他为主上,既是大势所趋,那就叫吧!没办法,谁叫最好喝的免费珍珠红酒,只有他手里才有,拱了拱手说道:“主上,但有外敌来侵,我愿带领兄弟们维护村子的安全;只是,这里缺盐,你可有办法弄一些过来?” 寒铁衣跃上马背,一巴掌拍在马屁上,奔入黑暗中才大声说道:“孙凯鹏孙财主来这边拉砖时,他会给你们带来。” 周朝天对副百夫长谢先荣耸耸肩:“这小子有故事,什么时候才能与他彻夜长谈一次?” 副百夫长嘿嘿一笑:“金子都是在大河沙砾中,黄泥土里咋会产金?骗小孩吗?只是这四五百斤重的金块,他是怎么运过来的?太诡异,太吓人了。” 周朝天唉叹了一声:“我想抱抱他,试一下他有没有体温,可他就是不给抱。” 谢先荣无奈一笑:“都说鬼魅怕光怕火,但他一点都不怕,是真真实实的一个人。珍珠红酒,还有酒葫芦,若是卖给达官贵人,任何一样东西都能卖上万金,他咋就一点儿都不在乎呢?” 周朝天一拍谢先荣肩膀道:“兄弟,他是一个奇人,他若有心称帝,咱拥护他怎么样?” 谢先荣仰脸哈哈:“在座所有兄弟,谁都不是傻子,只要哪一天他透露出这个心思,没有谁会不响应。” “可是,他只让我们保护村子,这……这心胸是不是太狭隘了?” …… 夜幕下,寒铁衣勒停奔马,跳下后拍了一下马屁股:“自己回去吧!别乱走,否则会被老虎吃掉。” 膘马似懂,踏着四蹄慢跑着摸黑回家。伸手不见五指的初夜,寒铁衣弯腰换上一双风力能氢气鞋,鞋面有液晶显示屏,刷脸之后,人脑便能驱动氢气鞋飞行,飞高飞低随意。 氢气鞋的承重力,在五百斤左右,一秒能至千里,快飞情况下,必须配合穿上密封氢气服,否则眼珠会被飓风吹爆。 第52章 峰回路转 东面十三幢木屋,孙叔傲的七个闺女围着一个大锅熬煮鳄鱼肉,香味飘散中,十八个三至十五岁的大小孩儿,各自拿着空碗等在锅台边。 老头们亦没有多大耐性,舔着嘴唇时不时问上一句:熟了没? 心中皆想:这么多肉小叫花都能弄到,他扮乞丐的原因是为了什么? 如果让这个小叫花来做村长,三千五百多村民,谁还会饿得瘦骨嶙峋? 孙叔傲的七个女儿和十八个外孙,哪一个不是面黄肌瘦?哪一个又不是瘦得像骷髅?真是造孽,大家年年辛勤耕种,粮食为何总是不够? 村中,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的是三家富户,可他们从不理村民的死活,养了一帮恶奴每日里跟吃糠饼,穿补丁的人争田,争地,争河流。 可悲,整个梨窝村三百五十六户,每年还要供养一个食千户的大官老爷。 富人是奢侈不见穷,穷人是节俭不见富。 凄苦之象,难言可信。孙殿英,孙凯鹏,孙锦昌,全家上下,皆有鞋有袜。可村民们,春夏秋冬都是赤脚。 这一切一切的现象,一个月后迎来了改变。 铺天盖地摆在晒谷坪的新衣新裤新鞋,仿佛是春风吹开了铁树花,村民们不敢相信,无人敢信!因为,木牌上写着几行很吓人的字: 全体村民请注意!衣、裤、鞋、袜、帽每人两套,少拿一套者,罚款二十两。 这是三家富户,对梨窝村村民兑现做好事的诺言。珍珠红酒被带出梨窝村,销到其它城市去之后,新衣新鞋新裤,便也一车车运回了梨窝村。 最初几月,酒业生意最好的是孙殿英,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一个府尹,一个县令,关系网特广,迅速将附近两个州县的销路打开。就可惜了孙殿英的三儿子,在本叶塘县做寿衣纸钱棺木生意,抓壮丁时,被送到了前线,生死至今不明。 梨窝村有个神奇小叫花的事情,传到孙殿英大儿子和二儿子耳中时,好奇、惊悚、不信齐上心情,当即着手安排手头工作,在年关最后半月,坐着马车双双赶回梨窝村。特特在大年初一那天,带着豪礼登门拜访了梅丫头的新宅院…… 孙锦昌与孙凯鹏,两人皆有个大哥在京城做大官,而且就是皇帝身边的重臣。听闻梨窝村有奇人后,也是即刻安排手头工作,并向皇上禀明告假探亲的事由,于一年后赶回梨窝村老家。但是,却无缘面见传说中的小神丐,白跑了一趟。其时,寒铁衣正带着暮雪、寒衣、利君、小燕子四女,在大海海岛中欢腾嬉闹…… …… 飘散着鳄鱼肉香味的夜色下,寒铁衣从黑暗中缓缓行来,十几丈外就喊出了声:“各位爷,各位姑姑,煮好了就吃,不必等我。” 人闻其声,齐向山神庙那边望去,火把光晕外,一个小身影不紧不慢走着。孙书就嚷开了:“你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也没准备等你。听说你有不需要灯油的手电筒,为何不用?” 一问一答间,寒铁衣已行到近前:“手电筒给了梅丫头和慧儿,我忘记带了。来来来,开吃,趁热才有滋味。” 锅中有勺,寒铁衣随手拿起,左手做了一个让人后退的动作,对那十八个小孩说:“从小到大排好队,叔叔帮你们装,小心烫伤。” 这几句话,老头们不觉有啥,都觉这小子就是一个人小鬼大的老熟种。但七个名字叫凤的人反应就不同了,他话刚落,七女便笑得前仰后合,刚开始还有点克制,越到后来越笑得一发不可收拾。同样有反应的是三个十五岁的小男孩,气鼓鼓道:“不用你装,我们会动手。” 寒铁衣瞥了一眼三个小男孩,接过一个年龄最小小女孩的碗,边装鳄鱼肉边说道:“不用我装,也排后头去,尊老爱幼懂不?” 这一说,七女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位置给老头们先盛。大姐玉凤说道:“谁让你叫姑姑的?我喜欢你叫我们姐姐,以后还是叫姐姐吧!” 绿凤说:“是我让他叫的,叫姑姑在村子里地位才高。” 玉凤嗤道:“你懂个屁!这小弟弟有酒有肉有米饭吃,他会对姑姑好呢?还是对姐姐好?自古以来,都会饿死远方的姑姑,而不会饿死身边的亲姐姐,懂不?” 最后这句‘懂不’,玉凤原想说:不懂你就别瞎哔哔。 绿凤咯咯笑了几声:“我懂!我懂!小弟弟,以后还是叫我们姐姐吧!村里谁敢欺负你,我们护着你。” 说到后面两句,擂了擂胸脯,擂得砰砰响,以表示保护小弟弟的坚决。 寒铁衣转头看向村长孙叔傲:“村长大人,吃饱没有?” 孙叔傲白眼一翻:“没人喂我,怎么会饱?” 端着满碗肉,坐到附近几口井沿上去吃的十二个老头,忘了村长假肢还没装,忍不住大笑起来。 七女却是你望我,我望你,今天大闹拆迁办,轮到谁喂爹,都在吵架中吵忘了。 假肢衣服,寒铁衣早已准备。去黑暗中转了一圈,一套假肢衣服便在手中拎着。 “村长大人,想不想自己会走路?想不想做事时有手?” 那假肢,像极了是从人身上剥下的皮囊,孙叔傲的豹眼眯成了猫眼,心中几番挣扎后说道:“会走会做事,哪不是又要被朝廷抓了去打仗?” 七女一听,暗叫:糟糕,爹说得有道理,还是不穿好。 寒铁衣笑笑道:“抓壮丁的时候,你不会脱下藏起来吗?” 七女一听,暗想:对呀!这小弟弟咋就那么聪明? 最后,七女接过假肢衣,剥光孙叔傲,打了几桶井水帮他洗刷干净,套上假肢,再披上平常衣服,打眼瞧去,跟四肢健全的人毫无二样。 孙叔傲激动得嘴唇皮直哆嗦,好半天问了一句:“这……这很值钱吧?” 寒铁衣哈哈一笑:“你藏在床底下的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已帮你们付过款了。” 这一句话不得了,十二个老头轰的一声全部站起身,丢掉手中碗,齐声吼道:“好小子,臭小子,这是我们的军费,你岂可侵吞?” 说话间隙,十二道身影瞬移,将寒铁衣围在中间,孙叔傲不进反退,坐到那台竹轿上,双手紧紧按住扶手。 “哈哈哈……”寒铁衣的笑声在木屋顶上响起:“各位爷,莫慌,你们不需要刀剑吗?过几天我给你们送来。” 平常看似柔弱无骨的七女,此刻个个都像女汉子,抬起竹轿里的孙叔傲,寻找寒铁衣位置。 寒铁衣又笑道:“七位姐姐,别白费力气了,竹轿上的暗器孔已被我堵住了,哈哈……哈哈哈……” 孙叔傲一声虎吼:“臭小子,我们的秘密你还知道多少?” 第53章 天书 “我啊?我还知道你们在‘烟墩岗’藏着一万多土匪。哪一天抽出时间来,那边的财宝也要变成姓寒的囊中物。” 长得最凶恶的就数孙瑾福,脸上还有一道刀疤,他的声音比村长还要大:“臭小子,你来我村果然不怀好意。下来,看我怎样斩了你手脚。” 孙书柔声道:“寒侄,你真的能给我们提供刀剑吗?要银子也跟我们商量一下嘛!” 寒铁衣在木顶上坐了下来:“你们好歹毒,秘密传信烟墩岗,叫他们出山来抢粮,这得饿死多少村民呐?” 村长孙叔傲重重地哼了一声:“你不是一样歹毒?他们不抢粮,同样会被饿死。” “有田有地,自己不会耕种吗?为何要做寄生虫?” 十二老头里面的孙焱插话道:“小鬼,朝廷抓壮丁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都是被逼躲进深山的啊!” 寒铁衣冷笑一声:“欺软怕硬的软骨头,欺负农民算什么英雄豪杰?上战场去赶跑入侵者,朝廷不就不会抓壮丁了吗?” “果然是小子,你好幼稚。”孙叔傲躺在竹轿上,很舒服,抬头不费劲:“稳固了朝廷,看似天下大平,苛捐杂税还不是一样压死农民?” “朝廷平稳了,富足了,怎么还会有苛捐杂税呢?”寒铁衣俯视下面众人,火光下,个个‘拳头’捏得嘎嘣响。 “挖井要罚款,盖房要宅基钱,打只麻雀要坐牢,农田灌溉要水费,出生要出生费,死了火葬要火葬费……你小子又捉豹又杀狼,犯下的罪,凌迟处死都算罚轻你了。”这时候,孙叔傲才发现自己可以站立了,忙让抬轿抬得满头大汗的七个女儿放下轿子。 “叔傲大哥莫与这小子废话。兄弟们,来,拆了这木屋,先摔他个半死。”孙瑾福冲到木柱下,一肩撞去,木桩瞬间响起碎裂声,一米八几的个子,蛮劲大得吓人。 “慢着!”孙书伸出双手拦住众人,抬头问道:“寒小侄,你说的刀剑,真的可以给我们提供?” 寒铁衣轻蔑一笑:“刀剑算什么?只要把烟墩岗的金银珠宝全部送给我,我便给你们的一万兵马配备强弩,射程可达三百米。怎么样?心动吗?” 射程三百米? 檐下一片哗然,配备上三百米的强弩,真的是要推翻旧皇朝吗? 孙瑾福停止撞柱,摸摸隐隐作痛的右肩膀,抬头问道:“你莫要吹牛,一个小乞丐,哪里来那么多机弩?” 孙书瞪了一眼孙瑾福,大声说道:“大伙莫说话,且听我说。寒侄儿,我就不明了,你要那么多金银干嘛?三家富户的家财如今都露天堆在屋外头,还不够你与梅丫头吃喝一辈子吗?” “书爷,所有人中,就你比较睿智,咋问那么弱智的话?弓弩不用钱来买吗?制造弓弩的人都是不用吃饭的泥人吗? 不跟你们说这些了。村长大人,现在你有手有脚了,北山靠河那几面山,五六百个小孩在那里瞎搞自训,你去教一下他们正规练法吧!” “不去!我没心情。”下了轿子的孙叔傲,围着井台伸手踢腿,没得闲与寒铁衣计较买卖强弩的事情。 “每月给你五两银子工钱,也没心情吗?” “一百五十万还给我,我的心情才会好起来。”孙叔傲发现,这假腿,能行走,却不能跑;这假手,能端碗,却不能打。这般美中不足,心情能好起来吗? 寒铁衣从风衣口袋掏出一本线装书,拧亮头灯,展开正面给众人看:“村长大人,你瞧,这是什么?” 全场十三个老头,七个女子,十八个小孩,齐抬头看去,灯光下,书本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有识字的人不约而同念出声来:孙子兵法 看了好一会,全场三十八人,全部哈哈大笑,笑得俯腰仰头,拍腿抹眼…… 孙叔傲大笑道:“你小子,玩过家家咩?竟然拿一本‘孙子’写的书来糊弄人。自打进我村来,就没见你干过一件正形事。” “这本书,能助你们抵御外侮,坐享江山。不跟你们聊了,书爷,接住,找一个精明仁义的小子传给他。” 夜空下,《孙子兵法》旋转着飞到孙书手中,抬头再去看时,檐顶上已没了那个小叫花。 此时已是三更,众小孩和七个女子都去了木屋内躺下睡觉。十三个老头,坐在柴火旁,翻开书本第一页来看。 但见,第一页写着: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以与之死,可以与之生,而不畏危。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地者,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将者,智、信、仁、勇、严也。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者不胜。故校之以计而索其情,曰:主孰有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众孰强?士卒孰练?赏罚孰明?吾以此知胜负矣…… 看至些,人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能看懂。 倒是孙武说了一句话:“啊哈!写这本书的孙子与我同名同姓呢!” 孙书说:“这是一本天书,村子里哪有这么聪明的小孩?” 孙林说道:“去烟墩岗找啊!一万多个兄弟传下来的孩子,就不信找不出一个天资聪颖人来。” 孙叔傲捋捋四寸长胡须:“既是兵法,可不能小觑,万万不可落入歹人之手。” “不对!”孙书一掌拍在孙叔傲大腿上:“叔傲老弟,那小子既叫你去教村中小孩,必是他发现了我们村有天资聪颖小孩。可是,这个小孩会谁呢?” “对呀!个个都是耕田泥腿,又没有哪家小孩上过私塾,怎么会在我们村中出现?”少了一条右臂的孙坤端着碗吃鳄鱼肉,他很瘦,也很饿,到现在还没吃饱。 孙叔傲打着哈哈,抬起右手拍在孙书左手假肢上:“明天我过去瞧瞧,兵书你先藏好。” …… 寒铁衣离开木屋,在山神庙这头,看见十几个妇女在探头探脑,闻着肉香味,听着吵闹声,看着柴火光,与平常黑暗的情况完全不同,没人敢潜过去问个明白。待到三更,各自悻悻然回家。 第54章 林柏 梨窝村,有三个郎中,两个住在大村内,一个住在北边稻田中间。 村内的是兄弟俩,有家室,为了逃避被抓去前线战场,十五岁之前,兄弟俩绞断了腿窝处的筋腱,成了残疾人。因只绞断一条腿筋,拄着拐杖还能勉强下地干个活,身体健硕,就是伤残的那条腿痿缩得可怖。 稻田中间住着的是母女俩,最拿手的医术是治疗犬伤和蛇伤。耕种着两亩田,泥砖屋四围便是两母女的田地,林柏是母,孙杨是女,十五岁了还未找婆家。 她们不参与村子里的是非打斗,出门就是采药,入户就是关门。这次自家稻田里的谷子变成寒小贼‘家’的谷子,做母亲的林柏才去了村子,含泪只为领那五斤稻谷。 这晚,五更天时,公鸡打鸣,晨光未露之初,母女俩起床穿衣,准备去村南草甸拉砖,赚那一月二两银子的巨款。说事实话,二两银子真的是巨款,两母女合在一起,一年下来,就有四十八两,从今往后,将不会再为吃不饱穿不暖的事发愁。 知道又是寒小贼造的孽,母女俩对他的怨恨有了些稍稍缓冲。 吹熄灯芯草灯,拿上担竿绳索就欲出门,小院大门外突然传来‘笃笃笃’敲门声。住在田中间,就是为了防虎狼,大清早的,难道又是那个孙凯鹏老贼来骚扰自家闺女不行?母女俩随着‘笃笃笃’的敲门声,心房跟着‘笃笃笃’地一跳一跳。 想喝问,嗓子眼却突然间好像失了水份,啊都啊不出声。敲门声停下,门外响起一声童音:“林伯母,是我,寒铁衣,莫怕!今天的工钱我补给你,找你,是有事跟你商量。” 门内的人,没有回应。 门外,稚嫩的童音继续在说:“伯母,杨姐,莫怕。你们别去拿菜刀,我给你们送富贵来了。” 门里面的人,还是不回应。 门外,稚嫩的童音继续在说:“伯母,杨姐,莫怕。我挑着担儿呢!有:桶,勺,锅,碗,筷,菜刀,砧板,油,盐,衣服,鞋袜,山鸡,山兔……” 此时的门内,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我们没钱买这些东西,要卖你去大村里卖去。” 门外的那个男童音,响起哈哈大笑声:“杨姐,我说的这些东西,都是送给你家的。” “不要,要送你去送给赛金花。”门内响起另一道声音,嗓音很粗甜,像酿熟了的红葡萄酒。 原来,赛金花去传话时,挎着一个塑料菜篮,逢人就耀:这是寒铁衣送的,他还在我家里吃午饭呢!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人人都当她的话是耳旁风,只对一月二两银子的活感兴趣;因为,送东西,是八竿子打不着自己的虚幻事。 没承想,这事那么快就降落到自家家,联想到赛金花的风骚样,林柏便恶心,本能的拒绝,她宁愿过清贫日子。 门外的声音继续在说:“村中自残者的伤口化脓溃烂,我带来了结痂痊愈良药,免费送你们,助你母女积阳间福报。” 门内的声音回道:“这么好的事情,干嘛你自己不做?” 门外童音说道:“我不得闲。” 粗甜的声音在门内问道:“干嘛不去找村中孙家兄弟?” 门外的声音回道:“他们另有事要做。” 粗甜的声音又问:“你给什么事他们做?” 稚嫩的童音简短回了两个字:“男科。” 门内甜腻的声音透着好奇:“男科是什么东西?为何不给我们做?” 男童音很老实说道:“我教你们做妇科,男科不适合你们。”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进来吧!” 其时,天已天光大白,没了黑暗笼罩中的恐惧。 寒铁衣挑担进入小院,他没有像进赛金花家的厨房那般放肆。就在小院里放下担子,解下绑在担竿头上的八张塑胶凳,自取了一张坐下,递给母女俩四两银子,两瓶饮料,十个叉烧包。 “不吃东西就去干活,也不怕胃疼。”寒铁衣让母女俩坐下,拿起包子饮料自己先吃起来。 “什么是胃疼?你别说些奇奇怪怪的话行不?”做母亲的搬了两张凳子,拉女儿坐到房门墙根。 对面那小子,很邪门。 母女俩很美,美得就像晨光下盛开的菊花,但身上都有异味,寒铁衣巴不得她们坐到稻田里去。 “胃,就是肚;胃疼的意思就是肚痛。”寒铁衣弯下腰,从其中一个塑胶桶里拿出十瓶清水和三瓶药粉,指着说道:“这水是消毒水,先钳着棉花清洗伤口,后撒上药粉,再用纱布缠住,一日一换,七天后只清洗,不缠布,正常情况下来说,再过三天就能去腐生肌了。好了,说完了,我要走了。” “慢着。”林柏猛地站起,不好意思搓了搓一双赤足:“你……你真的只有十岁?” “消息蛮灵通的嘛!”寒铁衣走了几步,在她家院中喂鸡的水碗里照了照:“嗯!是长着一张十岁娃娃脸。” 孙杨噗嗤一笑,忙掩住嘴,脸颊儿有些发烫。 寒铁衣蹲到另一个水桶边,往外掏东西:“杨姐姐,你过来。这是口红,这是镜子,这是梳子,这是香水,这是肚兜,这是香皂,这是束发的皮筋,这是戴在额前的发箍,这是扎在头发上的丝巾,也可以扎在脖子上,这是牙膏,这是牙刷,伯母也有。等你那天出嫁时,不管是一百两还是二百两的嫁妆,哥哥都帮你出了;不是,是弟弟帮你出了。” 这一席话,听得孙杨由喜转羞,又由羞转嗔怒,再由嗔怒变成激动;似真还假,假中假又渴望它是真的真。 寒铁衣站起身,往门外走:“好了,话说完了,我要走了。” “站住!”林柏往前踏出一步:“你不是说教我妇科吗?忘记了?” 寒铁衣一拍额门,恍然大悟道:“瞧我这记性,幸亏我没做郎中……” “记性好不好跟做郎中有什么关系?”林柏问。 “伯母,如果我做郎中,帮人家拔出了箭头,却忘记了止血,那不是很糟糕?” “哈哈哈……”林柏被寒铁衣诱得大笑。说真的,自她居孀之后,就没笑过,更从没大笑过。 笑过之后,林柏流下了泪水,莫名其妙又问寒铁衣:“你……你真的只有十岁?” 寒铁衣看她眼角余光看向女儿孙杨,忙扭头咳嗽了几声,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妇科疑难杂症大全》递过去:“伯母,这本书不是春宫图啊!里面很多图片是人体解剖学。你自己慢慢研究,不懂的你就发信号问我!” 第55章 心中的梗 这最后一句,又让林柏心中一恼,但见对方是小孩,便勉强一笑:“寒铁衣,你很神秘。告诉我,怎么给你发信号?” “你种盆花,要找我时,便把花放在墙头上,有危险时,也可把花放在墙上,最快当天晚上到,最慢三天我会赶来。” 如此登徒子的话,林柏想恼又恼不起,平缓了下心情问道:“真有危难,三天才来,尸体都臭了。还有,为何晚上才来?” “白天来,我怕热;尸体若是臭了,我为你们殓葬,并为你们报仇。” “谢谢!你这人很有趣,我还想跟你说会话,就在我家吃中饭吧!”地上有两只昏迷的山鸡和两只铁笼子关着的兔子,林柏抓起两只山鸡,拿了寒铁衣带过来的新菜刀和新砧板,来到左墙角一口很小的水井。 寒铁衣望了望水井说道:“梅丫头入住新居时,你母女俩如果过来贺喜,今天我就留下来吃中饭。” 林柏扭头看了看寒铁衣:“有好吃的,我母女俩想去;但我们拿不出贺礼,我不敢去。” “全村免礼,大宴三天。村民坐外头,三家富户坐前院,你俩,我给留小间。” 林柏皱起了眉头,上下打量寒铁衣的身高,长舒一口气道:“为何你对梅丫头那么好?可……可以对我女儿也这样吗?” “娘!别胡扯。”在灶头烧滚水的孙杨,小脸儿滚烫,她正在把玩肚兜和那双平底绣花鞋。 “杨姐是我姐,我自对她好!梅丫头是我妻,当然对她更好。”寒铁衣帮林柏提水,帮忙割鸡喉,然后拿了塑胶凳坐在旁边。 林柏穿着褴褛衣服,前不遮肚,后不挡臀,被寒铁衣火辣辣的眼光瞧得一阵阵忸怩,突然好想赶他离开。 “我想知道你的家在哪,能告诉我吗?”等滚水间隙,林柏跑去田里摘青菜。 寒铁衣跟着出去,蹲在她对面不帮手:“我家在遥远的大海彼岸,只剩我一个人了。” “可怜的孩子,大海彼岸是一个城市名吗?”林柏扯了扯胸前衣襟,扭转身去另一垄菜地。 “大海,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湖;彼岸,就是菜地这一垄到另一垄的意思。” “哈哈哈……,你别老蹲在我前边行不?” “蹲在后面怕你放屁啊!蹲前面安全一点。” “哈哈哈……真想踢死你。在我女儿面前可不准这样放肆……” 林柏摞起一大堆萝卜苗跑回小院,不等寒铁衣进来,便把大门闩上,心跳在加速,两腿在微微颤动,耳根热得有种很久违的感觉。闩好门,没传来敲门声,失望感莫名袭入心头。 一转身,却见寒铁衣笑微微坐在井台边的那张塑胶凳上,还人小鬼大般叠起二郎腿。 “伯母,人要快乐起来;心情好,生活才有盼头。” “你这样捉弄伯母,人还未走,我就盼着你天天来了。”说完这句话,头突然低下去,好想扇自己的嘴角几巴掌;闭塞十三年的枯井,咋就泛起涟漪来了呢? “人面桃花相映红!伯母,下次来,我带几株桃花栽在这院中。” 孙杨端着热水走出厨门:“你不是要给全村盖青砖房吗?栽了不得被破坏?” 寒铁衣跑过去接过铝煲煮的热水,这铝煲是他带过来的。 “下次叫声哥,这种粗活哥来做。”寒铁衣帮忙褪鸡毛,褪完鸡毛又坐回凳子上。 孙杨拿了菜刀伸给寒铁衣:“哥,斩鸡你来。” 寒铁衣摇摇头:“我是客,这活伯母来,你们做的菜,我吃起来才可口。” 林柏一想也对,怎可让客人来动手?便从女儿手中接过菜刀,蹲下去斩鸡时对女儿说:“杨儿,去把新锅新碗新筷全部拿来洗一下。” 寒铁衣跑过去帮忙,问道:“杨姐,香水你洒哪儿了?满屋子咋那么香?” “我不懂得怎么开啊?便在墙上一磕,没想到它就破了。” “那你的手割伤没有?”寒铁衣看向她的手。 “没呀!我用扫帚扫的。”孙杨转而去洗青菜,将手泡在水里,不给他看。 “没有就好,下次小心些,那是玻璃。” 原本,她们家里全是草药味,现在倒好,全被古龙香水掩盖。林柏也不在意,觉得好闻,也觉得这个寒小贼送的东西就该这样子用。 斩好鸡块之后,林柏带着新锅进入厨房,寒铁衣犹豫了一下,跟了进去。左边是厨房,厨房右边开了两间卧室门,一样的有灶没锅,有矮凳没餐桌,两只豁碗,两双竹筷,就那样随意地放在灶台上,这般景状,真不知道她们平时是如何过活的。 最富有的就是禾杆了,成捆成捆,直堆到屋梁顶上。能标记她们郎中身份的东西是:厨房内有晒干的草药,还有摆在地上捣药用的石杵石臼。 这种石杵石臼不是像后现代那么完美,她家的石杵是椭圆形石条,石臼则是一块扁平砂石磨出的一个凹槽;真是够凄凉,但在寒铁衣眼中却是一件宝物,到了他手中,相信能值三到五万。 林柏看寒小贼的目光停留在石臼上,放下手中的锅头指了指那些晒干的草药:“你能认出这些是什么草药吗?” “细风轮草,狗牙花,路边青,金纽扣……这些草药治疗疯狗咬伤;地锦草,重楼,半边莲,垂盆草,白花蛇舌草,猪尾巴草……这些治疗蛇伤。你不简单啊!样样都能对症下药。” “我说你厉害才是真,小小年纪就认识这么多草药,而且是晒干了后都能一眼认出来,这个本事就更厉害了。”见女儿端着青菜进来,林柏说道:“杨儿,你烧火,我炒菜。” 寒铁衣问:“不煮饭吗?” 孙杨对着空气白了一眼:“哪里有米哦?我家两亩地打的稻谷,不知道被哪里来的一条饿狼拖走了。” 寒铁衣从背包掏出一支人参,放在灶台上说:“伯母,杨姐,四只鸡腿留给你俩炖人参汤。伯母,我教你一个更有效治疗狂犬病的方子:杀掉咬人的狗,取出脑浆,风干敷在伤口,不复发不传染,比草药更有效。” “谢谢你,寒小弟。我心中本来对你有很大的梗,没想到一上午时间就被你化解了,你真有本事啊!” 孙杨对着火苗白了一眼:“我心中的梗还没化开,他哪里算有本事?” 第56章 两小不猜 寒铁衣笑道:“杨姐,下次过来,带两套漂亮的裙子给你。” “不要!就会送花呀草的哄女人开心,这算什么本事?” “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姐姐是恨上我了吗?好,下次我带两大包米过来,准让你吃得肚子圆圆的。” 孙杨霍地从灶台边站起:“你念的是诗吗?快给我写下来,还有吗?再念一首出来。”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好了,林伯母,杨姐姐,它日有缘,我会再来。” “不……”林柏疾呼! “不……”孙杨追出门外。 四野茫茫,哪里有刚刚还在言笑晏晏的寒小贼?林柏噙着泪花在屋后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太阳当空照,已是巳时末,他不是怕热吗?哪里怕热了? 寒铁衣进了村,驮了两包士兵舂出来的米,赶着剩下的一头骡子进山。 自寒铁衣离开第七座山谷之后,张子文,郭茂财继续夯实木屋周围的土坪,还有出入山顶的小径;李芍,玉真,严敏求开荒种菜栽花;暮雪与寒衣,躲在密林中,对着几幅画,天天练习上面描绘的技艺。无外乎是劈叉,弯腰,曲艺,舞蹈,击剑,摔跤……等等。暮雪热衷吹箭,寒衣热衷舞蹈和曲艺;其它技艺上花的时间少,自己热衷的则沉浸在其中,乐此不疲,越练越娴熟。 郭茂财整日里唉声叹气,撇下偌大一个家业不要,跑到深山里来做苦力,肥肥胖胖的身躯,瘦了十几斤。 侍弄土地,严敏求最开心,天天锄地,天天浑身是劲,哮喘病早就不再复发,停了服药,每餐最少两碗饭;唯一遗憾的是,三十三岁的张子文还没娶妻,这个奶奶什么时候才能当上啊? 一日,在开辟出来的树荫下,练习技艺两小女谈起了话。 暮雪问:“寒衣姐,长大了你会嫁给铁衣哥哥吗?” 寒衣停止了弹琴,翻看起舞蹈动作书来。 “我要嫁去城里,城里的公子哥儿风度翩翩,儒雅倜傥,家里家外有仆人丫鬟跟随,住的地方雕床纱帐,吃的……” “好了,好了,寒衣姐,既不嫁给他,干嘛你要跟着他?” “交朋友不可以吗?朋友不是应该在一块玩吗?谁说做朋友就一定要结婚呢?” “好啦,好啦!我说不过你……”暮雪气鼓鼓去练习吹箭。其实暮雪手中的已经不是吹箭,而是机括箭,一按按钮,五十米内绝难躲避;现在她身上有两大防身武器,另一种就是风力能弧光枪,射程一百二十米。 她的心中,期待着寒铁衣五年后离村,她要‘欺负’回以前欺负过她的人;所以,练吹箭她练得很刻苦,绝不会给对方留机会还击。 “暮雪妹妹,你呢?你是要嫁给铁衣哥哥吗?”寒衣问。 暮色走到塑胶靠椅坐下,喝了口水,抹了抹额头汗。 “男人不都是三妻四妾吗?我要三夫五奴,我也要过快乐生活。” 寒衣咯咯大笑,笑罢说道:“你的美梦真美!可别忘了,那些堆满屋子的钱都是铁衣哥哥的;他撤走了,你还不是穷光蛋一个?” “哼!要银子还不容易?我也知道怎么赚。” “怎么赚?”寒衣问。 暮雪咬了咬下唇,本不想告诉她,想了想说道:“去富户家抢啊,他们家的钱都是不义之财。” 寒衣猛地从凳子上站起,脸上起了几个变化:“你要来我家抢?” “等你嫁出去了,我再去抢。” “嫁出去了那也是我的家啊?”寒衣突然明白,暮雪为何要如此苦练暗器了。原来,她总是喜欢穿长袖裙是有原因的,从袖中射出,就算是铁衣哥哥本人都未必能提防。 “你有三个堂兄打过我,我只抢他们的,不抢你爹娘的。” 树身后面,或草丛中,有很多硅胶人,作探头状,作露腿状,作趴伏状,作撅腚状……这些全部都是暮雪练习射击的靶子。 “唉!”寒衣从背包里拿出机括箭,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我不在家,也实在无奈你何,但我希望你别伤了我的心。” 这是在暗示暮雪:做事别做大过分,否则她也会反击。 暮雪微微咧了咧嘴,然后又抿上唇:“你的三个堂兄,我要吊起来饿五天,让他们也尝尝饥饿的难受。我要瞧瞧,这种情况下,他们是不是不会去偷。” “就不能原谅他们吗?你心中的怨恨究竟有多深?” “他们会去偷东西吃,我就切下他们的十根手指;要是能做到不受嗟来之食,不饮盗泉之水,那我佩服他们,也原谅他们。” “你要说话算数!我回家之后,就告诉三个堂兄开始练习五天五夜不饮不吃的耐性。” 暮雪大笑,笑后说道:“这就更好玩了!能看到他们丰腴膘肥的身体饿成皮包骨头,或许我的怨恨会提前淡化。” “你太可怕了!铁衣哥哥回来之前,我不跟你玩了;回家之后,我也不再来这深山了。”寒衣卷了曲谱和舞蹈的图画,自回木屋里去。 木屋呈‘煛’字形修建,双‘目’是房间,两目相距三百米;‘火’是木栈道,那‘人’形栈道连接山体,弯弯绕绕可拾级而上东西两峰。 寒衣离去,暮雪独上西峰,虽不能眺望到梨窝村,但那边是家的方向。暮雪没有想着回家,也不是盼着寒铁衣回来,她只是觉得一个人坐着好舒服;没有人欺,没有人骂,没有人嫌,清风从树叶间吹过,没带来幸福,也没带来怨毒,有的只是给宁静的山林增添几许灵气。 如果是四个月前,七岁的暮雪怎也不敢独个人在深山里待;现在,她觉得浑身都是胆,任它是虎豹,还是人熊,她都能用风力能弧光枪切掉对方的四肢,然后慢慢的跟它们玩。 这样想着,她便往北山梁行去。听寒铁衣说:北边五十里外,有一片更大的草地,成群的野牛野羊在那边生活。 若再遇灾荒年,哪里还会饿肚子? 第57章 何不食肉糜 寒铁衣还说:跨过第三十三座大山,就是大海,海里有数不清的鱼,馋鱼的时候,带个锅去那边,蒸,炒,烹,炸……想怎样吃就怎样吃。 梨窝村往东进入山林,从第三座山峰开始,至第十五座峰谷,全部是串成‘8’字形的峰峦;第十六座山梁再到第三十三座最后一山,则是八卦图形的乾,巽,坎,艮,坤,震,离,兑等形状排列,越到后面,相距的间隔越遥远。这些地形环境,此时的暮雪并不了解,她以为一天半天就能到达;当时听寒铁衣说海中有鱼时,还奇怪村中大人为何宁愿饿肚子,也不去捞鱼? 五十多里,很近,翻过两座山峰,便到了望不到尽头的草甸。从峰顶上看去,金黄色的茂草与条条弯曲河流相依相守,成群的牛羊虎豹狮象……很悠闲的在各自领地上打滚、休憩、捉虱。 这里是天堂。 这里没有灾荒,没有饥寒,没有战乱,没有流离失所的孤儿和寡母。 暮雪挠挠脑袋,心里很奇怪,那些凶神恶煞有理说不清的士兵们为何不来这里杀肉吃? 这个问题,得问问铁衣哥哥。 看见那么多牛羊,饿怕了的暮雪不想再回第七座山谷。多少个日日夜夜馋肉的恐慌,根深蒂固植入在暮雪的脑海中。她想了想:盖房好像不会,但挖洞她行。 去年不就是住在洞里捱过了整个冬天吗?有稻杆垫地,还烧了禾辫子来取暖,除了肚子很饿,藏在洞里过得也是蛮惬意的。 放下背包,脱掉氢气飞翔服,脱掉长袖遮踝裙,只剩紧身健美裤,从小腿侧旁抽出两把匕首,选了一处向北平地,蹲下身去便开挖。 两个时辰后,天边太阳西斜,红彤彤圆滚滚,很美很美。暮雪流了很多汗,回看挖出来的山洞,三尺深,壁顶刚好够她的个子坐下;看山,才发现这山像一堵墙,数百丈高,横亘在东西两头,绵绵不见尽头。 山上没水源。 南面山壁下是深渊,幽幽黑黑,茂草繁树覆盖住目光所及的整片谷底,暮雪不敢下去;若想取水,只能去北面一望无垠草地。 重新穿上氢气服,跃下,停在远离虎豹狮狼的溪水旁。匕首、机括箭、弧光枪逐一摆在触手可及的身侧。 两刻钟后,漱洗干净身上泥汗,再次穿上氢气服,四野已经黑茫茫。拧亮头灯,手握弧光枪,割了一大丛绿草,切了条羊腿,提了一囊水,往峰顶回飞。 将要降落时,瞥见山洞门口站着两个人,同样穿着氢气服,一般高矮,并排站着,很旖旎的样子。 暮雪停落地面,丢掉手中东西就喊:“铁衣哥,寒衣姐…… 我去劈点柴,给你们烤羊腿吃。” 寒铁衣解下帽罩,一脸怒容道:“你发什么癫?知道我多担心吗?” “铁衣哥哥,这里好多肉,以后再也不怕饿肚子了。 明天帮我在河边搭座吊脚楼好吗?铁衣哥哥,我真的饿怕了。” “跟着我还会饿着你吗?明天跟我回村,第五天回来帮你盖房。”听到她说饿怕了,焦躁的冲天怒火,一下子湮灭在脚底。 “回村干嘛?那种地方我再不想回去。”说话工夫,暮雪已用弧光枪斩下一大捆干木枝。 寒铁衣脱下氢气服,蹲下剥了带毛羊皮,切成肉片,串成串,放火上炙烤。寒衣见没什么忙能帮得上,弯腰去看刚挖的山洞,哈哈大笑道:“暮雪妹,生我气了吗?你要独个人在这过? 放心,明天回家后,我再不来山里了,你回‘暮雪居’去住吧!” 第七座山谷建的‘煛’形吊脚楼,今天被寒铁衣挂上了一块牌匾,牌匾上镂刻的就是‘暮雪居’三个字。 寒铁衣将烤熟了三串羊肉串,分给了两女。 “回村,是我答应了三个财主去他们家吃饭,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每家吃一餐后,我就要着手为你迁新居的事准备了。” “铁衣哥哥,谢谢你!我给你磕头了……”暮雪丢掉竹签,跪下‘咚咚咚’磕了三头:“铁衣哥哥,三个富户的门,我是不会进的;你在村南草地盖的房子,我是不会跟伯娘她们住在一块的。那是你的银子,爱咋弄咋弄,我管不着。” 听到这里,寒铁衣已猜透了她的心思:翅膀硬了,第一件事便是远离是非之地。 硬了硬心肠说道:“你俩不在我身边,或者我离开梨窝村,所有防身武器我会收回。你俩以为从此以后可以飞天遁地,胡作非为了是吧?” “什么……?”暮雪大惊失色,双膝一软又跪了下去,没磕头,眼睛定定的盯着寒铁衣。 “不行……!”寒衣死死抱住氢气服:“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送出的东西怎可收回去?” 寒铁衣拿过一小扎青草,将烤熟的羊肉搁在上边。 “有些东西可以送,有些东西不可以送!要送,只送守候我的人。” 没有氢气服暮雪可以接受,没了弧光枪和机括箭,暮雪会疯,软了口气说:“我跟你回村吧!你要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富户家吃饭,我蹲在外面的墙角等你。” “随你。”寒铁衣起身,开始穿氢气服:“现在就回,直接回万年桥。” “很饿了吗?告诉你,我家厨师做的饭菜没你做的可口。”寒衣奇怪的望着寒铁衣,那么早过去就为了等吃? “孙凯鹏和孙殿英家还有一个‘寒衣’,没带在身边,他怎能不急?”暮雪撇撇嘴,心中很苦恼。 “今晚回,可以直接飞到万年桥;明天回,最多飞到守林人那面山,二十几里,你俩能行多远的路?” “骑马,去村南骑马,我能行。”套上头罩前,寒衣不忘把这句话说完,不说完,她心里憋得慌。 寒铁衣疾射山下,扎晕十头牛和十头羊,绑成一长串,晃晃悠悠吊着回梨窝村。 寒衣飞近暮雪说:“他不是人,所以我不嫁他。” 暮雪心想:我看过他的尾巴,确实是人的尾巴啊? 梨窝村上空,三人一忽飞北,一忽飞南,每到一个地方,便放下一牛一羊。所放地方是:北山训练场,孙凯鹏家,林柏家,孙殿英家,赛金花家,十三座木屋,杨新忠百人队,周朝天百人队。 降落万年桥时,只剩下两牛两羊了。 第58章 河神庙的夜晚 停的地方,是孙殿英家的稻田,生死未卜前,还能吃上几口新鲜禾茬。靠桥处,供奉着一尊河伯,庙小,榕树枝叶却甚茂密,铺有地砖,是休闲歇息好地方。 寒衣说:“有一牛一羊是送我家的,另一牛一羊送给谁,我猜不到,请铁衣哥哥指点一下迷津。” 寒铁衣呶呶嘴:“对面的墙看见没?那是护村城墙,另一牛一羊是给干活人吃的。” 寒衣大诧,眼睁大,嘴张大:“干嘛对她们那么好?你应该让士兵们拿着皮鞭监督,别让她们干活时偷懒才对啊?” 三人坐在庙前平地,在没点篝火的夜空下,喝着饮料,嗑着瓜子,吃着巧克力,啜着果冻…… 寒铁衣说道:“谁敢鞭打干活的人,他的脑袋我会拧下来当蹴鞠踢。” 寒衣唉了一声:“真搞不懂你,抢了那么多钱,不好好爱惜,反而乱花乱用,不出半年,你又是一个穷光蛋,谁跟了你都得去做乞丐婆。” “花完了,再去抢啊!你担什么心?”寒铁衣在背包里捣鼓了一阵,摸出两根红蜡烛,点亮了插在供奉河伯的香炉上。有了亮光,三人抓瓜子时,就不会再发生你的手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又抓到她的手的现象。 寒衣说道:“连年征战,哪有那么多富户让你抢。” 寒铁衣拍开暮雪摸过来的手,在她腋下挠了挠。 “没有富户抢,我就去战场抢。” “胆真大,你哪像一个十岁小孩?”九岁的寒衣轻轻摇了摇头,摇头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两人在搞小动作。 暮雪咯咯大笑,双臂像雏鸡合翅般拢紧。 “要玩去房间里玩,大庭广众之下你俩成何体统?”傍晚时,寒铁衣从第七座山峰带着寒衣飞,那时寒衣很甜蜜;现在,一股酸水涌上她的喉咙,很不是滋味。 寒铁衣望望漆黑夜空,又看看湍急河流,突然手一伸,去挠寒衣的胳肢窝,并附在她耳边说:“大庭广众之下别笑太大声,河对面睡着三十个砌砖士兵。” 寒衣是胳肢窝又痒,耳朵又痒,控制不住笑声,咯咯呱呱大笑,身体缩得像一团刺猬。寒毛根根乍起,点点忧愁游走,丝丝快乐渗入。 三小子,一会争执,一会怄气,一会大笑,一会哥哥妹妹……闹了一阵,穿上氢气服睡袋,躺在庙前平地上睡到雄鸡高叫,太阳挣扎着从东边山尖爬起时才醒。 晨光照耀下,四周雾气笼罩田野。寒铁衣唤来副百夫长谢先荣,交给他一牛一羊,告诉他说:五天后会下雨,让村民休息几天,工钱照给;第六天有四百五十五个女子入村,带她们去梅丫头的新房暂住。雨停后让她们去搬砖赚钱,如要买米买谷,按市场的一半价格卖给她们。 “是!主上。”副百夫长谢先荣比正百夫长周朝天聪明,听鼓听音,听话听声,听寒铁衣说完,已明白了大半:“主上,放心,我定会把她们安顿好,雨停了,马上给她们盖房。主上,什么时候下雨你都知道,这是法术吗?可以教给我吗?” “可以!”寒铁衣从包里拿出一包滤嘴烟,撕开抽出一支:“这是烟,你抽吗?” 烟草谢先荣听过,但没抽过,也没钱买,看到如此精致的烟卷,皱起鼻子狂嗅,浓浓的尼古丁钻入鼻腔:“主上,我没抽过,但我想试试,你的东西全部都是宝贝。” “想抽烟,我不教你看天气;不学,我可以给你一包。” 谢先荣只是好奇,并无烟瘾。 “主上,教我看天气的法术吧!这个好玩。” “不知道的人看着好玩,知道后其实没啥玄奥:用鼻子闻,观察空气中的干湿度;再辅以蜻蜓、蟾蜍、蚂蚁、飞鸟等动物的活动轨迹,就可判断出来了。” 暮雪、寒衣听得津津有味,早就听过他说十余天后会下雨。以为是吹牛,这次对着有理说不清的兵痞又如此说,那么,这事就没有骗人的必要了。 寒衣说:“我以为你真的有法术呢!原来这么简单。”说完话,用鼻子去嗅空气,左嗅右嗅,嗅到寒铁衣身上,闻到了昨夜的瓜子味。 暮雪原想顺口来一句吹牛。突然间,冲口而出的轻蔑话硬生生刹停在唇边。 二十头牛羊他都能吊在空中飞,自己有什么资格去嘲笑他? 其实,他说的浮夸话不是浮夸,而是自己的格局达不到他的高度。 每次,都觉得他做的事说的话荒诞不经,实则荒诞不经的是他身边的所有人。 譬如这次砌城墙的事情,谁会相信他呢?大家过来搬砖,仅是为了赚银子,反正冬季闲着也是闲着。三个富户,亦不过是敷衍他而已。要知道,万年桥左右横向河堤,各有六七十里长;如此浩大工程,就算是朝廷下令地方县令,十年内,都未必能开工。谁知,他一个小孩,说干就干,省略了塞红包,走后门,请专家等‘正规’审批过程。 世事就是如此奇妙,凭空冒出二百个‘有理说不清’的人来帮助他。他说干什么,二百个有理说不清的人就干什么,一句忤逆话都无。二百个人的力量融合在一起,把这个小乞丐衬托成了一个巨人乞丐。再加上三千多个贪钱的人响应到一处,这个小乞丐的形象,悄然变得巍峨雄壮。 谈完话之后,副百夫长谢先荣牵牛羊离去,寒铁衣亦牵着牛羊离开河神庙。去锦昌庄园的双车大道上,堆满了青砖,堵塞了道路,很神奇,锦昌家的妇女没有跑出来跟村中妇女干架。 走了一半路,暮雪停下。 “铁衣哥,寒衣姐,我回河神庙等你们。” 寒铁衣笑道:“我们是过来吃晚饭,时间早着呢!牛羊拴好后,我要往南去瞧一瞧。” 寒衣道:“那边就不跟你们去了,我先回家,让爷爷把晚宴准备一下。” 寒铁衣嗯了一声:“正合我意,你先回去,咱晚上见。” 暮雪扭转身子,看着寒衣道:“寒衣姐,晚宴不必预我。” 寒衣皱了皱眉:“你迁新居时,我全家都去贺喜,你又咋办?” 暮雪的眉毛皱得更紧:“新居归你一半,你做女主人。但我相信,那一天的我不会参加,村中任何一人我都不想见。” 寒铁衣牵着牛羊继续走:“你喜欢你爹娘留下来的旧屋是吧?我亲自给你盖新房,现在就回村给你盖。” 寒衣问:“暮雪妹,是这样吗?” 暮雪不说话,停了脚步,不再跟着两人走。 第59章 很邪门的小男孩 拴好牛羊,寒铁衣回来牵着暮雪回村。站在锦昌庄园门口的寒衣,望着两人背影,嘟囔了一句:半个女主人,我才不做呢! 这个时候,村里十五岁以下孩童,全部奔来万年桥。乌泱乌泱,一千多人,从村大道,从北边田野,分两个方向奔来。 一个月二两,恨煞了那些孩子还没长大的人。 他们的工作很简单,将砖厂运过来的砖块,徒手往南北河堤两边搬。每隔三丈码一垛,既方便砌墙,也不妨碍来年春耕。 寒铁衣、暮雪逆流而上,人流汹涌中,看见七个瘸腿断肢小男孩。 同一时间,七个小男孩亦看见了寒铁衣与暮雪,怨毒的凶光瞬间从眸子中射出,各自伸手入破衫,借着人流,直接冲向避在路旁站着的暮雪。七只手,七支绣花针,齐齐扎向暮雪的前胸后背…… 暮雪不想在白天找他们报复,所以没有提防,氢气服没穿,她飞不起来;在第七座山练习的铁板桥功夫,还要人帮忙托着后腰才能弯下去。 寒铁衣也没提防,但他反应快,拎起暮雪后衣领冲天窜起。落下时,已在十余丈外,头都没回,拉着暮雪继续回村。 泪水在暮雪眼眶里流下,转过身,就要去追那七人。 那七小子,看见寒铁衣也跟着转身,瞬时撒丫子四散,拄着拐杖,跑得不比兔子慢。初时,他们听到孙殿英家门口的石狮子和大树是小乞丐干的,没有谁相信;也在那天开始,七小子自学苦练,拳头关节都起了茧,以为从此天下再无对手。刚才看见寒铁衣像只袋鼠,一蹦树那么高,人都吓傻了,站着不会动。直到寒铁衣和暮雪转过身来,才从惊愕中清醒,心掉在裤裆里都来不及拾掇,便跑得无影无踪。 人跑散了,不知道追哪一个好,暮雪的心中,越发的恨怒。 “暮雪妹,这帮屡教不改的小子,你准备怎么处置?”寒铁衣弯腰背起暮雪,感觉到她的身子在剧烈颤抖。 “切了他们的四肢!”暮雪抹了抹泪水,挣扎下地,自己走路。 “我送你回山去好吗?”寒铁衣执住她的手,突然觉得她的爹娘要是还在世多好啊! “你去忙你的事吧!我回伯娘家。” 回到暮雪家的三间泥屋,两人坐在门口,时间已到了中午。 寒铁衣动手煮面条。 看守财物的王剑、王锋,回了村南砖厂。粮食与财物藏在地窖,已无须人监看。 “你真的只切他们四肢,不取他们狗命?” “我要他们活着比死去更痛苦。” “那就好……” 暮雪带着泪眼侧头看寒铁衣。 “你好像在维护他们?” 寒铁衣往小锅内撒了一点精盐。 “我原想杀了他们替你出气。但这几天我在想,没了孩子的母亲,她们的痛苦肯定比你更痛苦。” “全村人都该死,除孙书爷爷外。” 寒铁衣盛了一碗面条给暮雪。 “据我了解,住在北边稻田里的人,有十五个家,没欺负过你和你母亲。” 暮雪将面条放在地上。 “你为何对林柏伯母,孙杨姐姐那么好?” “她们两个,是村中唯一圣洁之人。” “那是因为她们有饭吃……” “你是说,你母亲也跟别人一样同流合污?” “他们半夜都来我家强迫我娘……” 寒铁衣将锅碗塞回背包。 “我想去祭拜一下你母亲。” “我……不欢迎你去!”暮雪心想:我的三间泥房,你一眼都没进去瞧。 “那我跟你去你两个伯娘家。”寒铁衣心想:你是准备大开杀戒了吗? 拉砖的村民都从暮雪家门口过,她们走得很匆忙,万年桥有牛肉吃的消息,已经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回山了,别忘了第五天帮我搭木屋的事。”暮雪拍拍屁股上的泥尘,背好背包,向东走。 寒铁衣并肩与她同行。 “我给你建青砖房。” “随便!我在山那边等你。” 走过山神庙,到了东面山脚,两人分开。 寒铁衣犹豫了一下,转过身,从背包里拿出一双氢气长筒靴,对正在登山的暮雪说:“穿上这双鞋吧!多练练,你也能瞬移瞬飞。” 暮雪伸手接过:“是借我?还是送我?” 寒铁衣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唇:“离开梨窝村时,全部东西我会收回,就这双靴不收。” “谢谢你!那……”话没说完,突觉眼前一花,亲吻自己的人已不在眼前,暮雪原地转了一圈,什么都不见,便不再寻找。穿上长筒靴,一蹦,一跳,山林间好像突然间多了个幽灵,一幻一灭,一灭一逝。 …… 回到县城的县令张集馨,坐在冷冷清清的衙门内,长吁短叹了一夜一天。晚上,他开启了地窖的铁锁,提着两盏灯笼,一步一步下行到窖内。 灯笼光照下,他看见地窖内干干净净,干净得像新开盘的地下停车场。十箱金银珠宝,挂在壁上的古董字画,锦盒中的三颗夜明珠……全部不翼而飞。 两盏灯笼‘叭哒’掉在地上,竹篾编织的灯笼,很快被倾倒的蜡烛燃烧,地窖内一下子亮堂了许多。张集馨的心一点点在枯萎,两鬓有点斑白的头发,像迎风盛放的山茶花,开满了整颗头颅。 灯笼灭了,黢黑的地窖里,张集馨坐了一宿。天亮时,颤巍巍爬出地窖,扶着厅柱,用头狠狠地磕了十几下。 在衙门后院昏昏噩噩又坐了一天一夜,他想起了‘永苑’商贸行,他想起了永苑商贸行内的‘冰火’两重天,他想起了永苑庄五个女主来鸣冤的案件。 她们说:有个十岁小男孩,搬空了她们家的全部财产,还绑架了她们的当家人。求青天大老爷明镜高悬,铁面无私,把江洋大盗绳之以法,大卸八块。 卸完了,大家平分,县令大人你四块,苦主家里也四块。 张集馨想:这个十岁小男孩很邪门,在梨窝村时,听他的口气,好像是要灭了自己。后来,又听他说:五年后,他要去战场。 那好啊!这仇便五年后来报,就不信你有通天本事,能从千军万马中逃出生天。 五年内,老子不惹你;五年后,我要把梨窝村搅得鸡犬不宁。 张集馨有五个儿子,十三个大男孙,全部去了战场,如今家中,都是寡居妇女。说她们没起作用吧?其实也起了作用,前段时间,抓壮丁的兵马撤走后,家中妇女,并不愚笨,亦奔出城去,各扛了两包湿谷回来。 这方面,得感谢她们;要不然,待到明年秋季,肥胖的身体就要掉膘喽! 第60章 张县令选人 这日午后,县令坐在衙门办公书房,拿出纸笔,开始书写计划表: 全县富商六百六十九家,每家:捐款一千两……,捐粮一千石……,捐炭一千斤……,捐布一千匹……一一列在表上。 写了一半,张集馨搁笔陷入沉思:去掉梨窝村,其它526个村,如今他们过得如何呢?想去瞧瞧,却连个抬轿的人都没有,真是有心无力啊!万一再遇到个刁民,性命恐怕都难保。 若是不理,又担心朝廷边疆一旦得到稳定,到时半点政绩拿不出,凭什么资质去高升? 最焦心的事莫过于是明年的春耕,去哪里找那么多谷种分发给各个村镇?靠富户们的那点捐粮,铁定会饿死一大批穷人。 与其等到瘟疫传播,还不如先组织人手,去荒山僻地挖埋尸体的坑。 身边没个得力县丞,事事要亲力亲为,真是心力交瘁啊! 假如那个邪魅小男孩,能助自己一臂之力;这个仇,推迟到十年后再报也是可以的。 思来想去,张集馨觉得最可恨的是抓壮丁的那群狗杂碎,湿谷他们不要,谷仓里的现存精米全部被洗劫一空。全县人的三年口粮,顷刻间颗粒不剩,这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忠君爱国,忠你个麻痹! 想到此处,张集馨提笔继续写,修改了几遍之后,誊抄了二十份手稿。衙门里没有差役差遣,只能等明天亲自去拜访这些富商们了。 喝了口梅子茶,站起身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日过申时,该去花园里散散步了。 步还未抬,眼的余光便瞥见门口站着一个人,是一个小男人,仿若十岁的小男人,他的身边还放着一担青青绿绿的野草。 县令张集馨打了一个激灵,某些悬吊着的东西,霎时间收缩,体表外再寻不见它的踪迹。 门口这人,正是准备十年后,自己要找他报仇的邪魅小男孩。张集馨张了张嘴,发觉刚润过的喉咙又干巴巴了,声音卡在喉管处,嘣不出半个‘你……你想干什么’的废话。 门口这人,正是寒铁衣,靠在门框上,不移不动,似笑非笑说道:“你想做贪官还是清官?” 张集馨赶紧再喝了口水,眼珠转了两圈,没犹豫多久说道: “我想做贪官。” “为何?” “清官只能博个平民百姓口中的好名声;其实,惠民的事半点都做不到。”张集馨心想:今天不死在你手里,来年也要死在灾荒上,不如实话实说。 “这话听着刺耳,但想想也对。只奉劝你一句:贪欲别太过。” 张集馨一听,整个人放松下来,呷了口茶道:“不坐下来聊聊吗?我对你由恨生爱了。” 寒铁衣隔空丢过去一瓶‘扁柏’洗发水和一张纸。 “那是洗发精华液,能黑发。筐中所装是番薯苗,纸上有栽种方法;明天便行动,526个村,村村先种一分旱地,两个月后薯苗长出,再截枝扩种。” “不杀我了?”张集馨拿着纸张问。 “这事若做好了,我还会保护你,自己好好掂量。” “行!到时你要抽个时间来我家做客啊!” 抬头去看,门口已没有了人。张集馨摇摇头,暗道:这仇得推迟到二十年后再报。 次晨,熬了整个通宵的县令张集馨,顶着一双黑眼圈叫醒五个儿媳和十几个蹒跚学步的孙儿孙女(这些小不点是五个儿媳妇,单方面孵出来的)。吩咐她们拿来稻杆,将番薯苗分成527扎,然后用禾秸卷裹,预防过早枯萎。 多出一扎,张集馨是准备在县城外的土地上,也栽种上薯苗。 他熬夜,是在抄写番薯苗的种植方法。526份,抄完后,种植方法他已烂熟于心。 安排妥儿媳们干的活,张集馨便走到衙门大门口,拿出一面‘回避、肃静’用的铜锣,毫无征兆的‘咣咣咣……’猛敲,敲出的轰隆巨响,能吓退十万雄兵。 肃静了半年之久的衙门,今晨突然如此热闹喧哗。附近十几条街的街坊四邻,都张开了耳朵,启动了思维:莫非县衙又接到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人命官司案? 人之心,天生就对未知事好奇。尤其是青春年华不再的中年妇女,丢下手中打孩子的鸡毛掸子,纷纷从阡陌纵横的小街小巷飞奔而来。 衙门里最好看的节目就是开庭之初,所以,开庭前的关键时刻不能错过。因为,衙门里有条非常刺激的法律:就是不管原告被告有理无理,都要先扒掉双方人的裤子,噼噼啪啪打上三十杀威棒。 民间有句‘屈死不见官,冤死不告状’的谚语。除非倒霉被抓住,又或有无法忍受的天大冤屈,才会不得不跪在衙门大堂,像条狗一样没了人的尊严。 人人都有屁股,但别人的屁股更好看,特别是偷窥的时候最刺激。因此,一刻钟刚过,衙门门口便聚集了上千人;后面,还有陆陆续续在赶来的人,陆陆续续的他们,皆是腿脚不便的自残者。 到了衙门一看,只有一个县令站在门口。手拿铜锣,身穿官袍,双腿叉开,威风八面,屹立得犹如一尊佛像,是一尊刚雕刻好的佛像。 只可惜了他那梳得一丝不苟的满头白发,让人看了,无来由生出满腔怜悯。 先来的街邻,踮起脚尖,往黑幽幽冷清清的衙门内眺望。窃窃私语:不知今天审的又是什么犯人? 女的在议论:最好多来几个俊俏儒生,看着才带劲。 男的在议论:每次庭审,都少不了几个水灵灵的丰脂凝胶,我要牢牢记在脑里,晚上回去…… 老的在议论:想我年轻时,咋就没有万人空巷的盛景呢? 少的在议论:我娘总是打我屁股,原来是她好这一口啊! 附近十几街的街坊到得差不多时,张集馨‘咣’的一声,压下了全场嗡嗡之音,开口说道:“本县令姓张名集馨,五十有三。今天,我要挑选526个大脚妇女,用来……” 张集馨话刚说至此,檐台下的民众瞬间一片哗然,炸锅般的嗡嗡之声再次不绝于耳。 有嗓音大的跛脚男便扯开了喉咙喊:“张县令,大家都知道你有钱,但526个是不是太多了点?” 又有男的嚷:“县令大人,你要采阴补阳吗?这种方法真的能返老还童啊?” 台下哄哄大笑,嗤嗤之声响成一片。二千多人的哄闹声音聚集在一起,掀天翻地,气波震得瓦砾上的积尘簌簌往下掉。 又有几个女的尖着嗓子问:“县令大人,是不是用来暖床啊?我姐妹几个先报名了。” 脚大的女子们开心得跳起来,齐齐大喊:“我们几个都是脚大的,为了不饿肚子,都愿意跟你。” 张集馨揉了揉两只黑眼圈,‘咣咣咣……’擂了三下铜锣,清了下嗓子大声说道: “好!就你们了,活泼好动活力强,伶牙俐齿舌巧簧。都站到右边空地上去,我慢慢来挑选。” 第61章 夜宴锦昌庄园 大脚妇女欢欣雀跃,拖儿带女,挤拥着去右边站队。 这可急坏了那些小脚女人,突然的放声悲泣。约有七八百之多,齐齐梨花带雨责问张集馨: “县令大人,有钱人不都是喜欢小脚女人吗?你可知道,我们为了得到男人的欢宠,自娘胎里就开始裹脚了。” “县令大人,你这嗜好可要不得啊!大脚女人吃得多又粗俗;你瞧我们,饿得人比黄花瘦。有诗赞:弱柳扶风剪水瞳,娇花照水绣罗裙。县令大人,你读那么多圣贤书读哪里去了?儒雅风度为何你要改了口味?” 右边队伍,来了二三十个六七十岁老妪,挤挤擦擦挤得甚是欢腾,一双双浑浊美眸对着张集馨连连眨动。 便有三四十岁的妇女撇嘴揶揄:“为老不尊,也不撒泡尿照照。” “就是,就是!这么大一把年纪,骚味儿还那么浓郁。” 老妪并不示弱,反唇相讥道:“你个骚蹄子可要听清了,县令大人只说要大脚女人,没说高矮胖瘦,老嫩美丑,说不定我姐妹几个正合他口味呢?” “正是,正是!‘鸨儿爱钞,姐儿爱俏’这话没听过吗?今儿个姐姐我就跟定县令大人了。” 张集馨‘咣’的一声敲了一下铜锣,指着几个花甲老妇大声说道:“不错不错,身体还挺硬朗,你们几个也要了。” 哄闹声中,两千多人突然个个张口挢舌,场面刹那安静下来,不敢置信,县令大人的爱好好特别啊! 老妪们哈哈大笑,原地蹦哒了几下,表示自己的身体还能酣战两个回合,小菜一碟不足挂齿。 瘸腿男们见此情景,马上不安分了,嚷嚷道:“县令大人,你等等,我家老娘卧在床上三天没吃了,你就行行好,一并接纳了吧!” 小脚女子们放声嚎啕,更比先前悲伤!她们,没一个被选上。一个劲的哭,一个劲的哽哽咽咽,以此来博取县令大人的回心转意。 直到县令张集馨带着526个大脚女子进入衙门内后,小脚女人们的心方始如坠冰窖,如刀剜心,满心的期冀随着县衙大门缓缓关上而迅速枯萎凋零。 …… 寒铁衣从衙门出来,去了永苑商贸行,找到留在永苑庄的五个原女主,一见面便将五百两银子放在桌上。 “自己做点小生意,好好活,别欺骗贫民的血汗钱……” 说到这,寒铁衣往门外走:“过完春节,我会将他送回来,还有你们的两个新姐妹,要和睦相处……” 说到这,寒铁衣跨出门槛停下:“否则,我会将你们与郭茂财的位置调换过来。” 五女奔着跑出来,就在门槛内一起跪下,话中已带着泣音:“我家哪里惹了少侠?你要我们怎么做?还请少侠明示。” “郭茂财拐卖妇女儿童,你们助纣为虐;再有下次,把你们送到前线战场中间去……” 一妇女起身,用最快的速度奔到寒铁衣前面跪下。 “天下拐卖妇女儿童者何其之多,少侠一个人能管得过来吗?” 寒铁衣一个旋身,到了墙角拐弯处。 “这个问题,你去问有关部门。郭茂财触犯了我,没要他的命,你们就要帮他多烧香了。” 那妇女连连磕头。 “多谢少侠指点,今天开始,我家便改行卖香烛。” 身后四个妇女跟着跑来,刚想下跪,墙角那个小男孩却已忽闪不见。 奔到墙角拐弯处去看,空空渺渺,渺渺无无,寂静中只有几个行走匆匆人影。 五女扶墙掩袖痛哭,好好的一个家,突然变得七零八碎。 没有男人的家,过得心力交瘁,没有男人支撑的家,像离了水面的水皮。 今天的此刻,终于得到了一个准信,抽走了的骨头倏忽回到体内。五女奔回屋内,关上大门,找出以前祭祖省下来的纸宝香烛,来到写着‘金凤楼’三个字的墙下,插上香烛,焚化纸宝,虔诚的拜了下去…… …… 金岗寨那座山,遮住了傍晚的落日余晖。 锦昌庄园,提前披上了朦纱,周围的气温有点凉。 从南往北流淌的河水,带来贪欲,又带走了凶戾。 庄园大门,朝着河流开敞。门口,大路旁,站着两排人,每排十八个人,面目狰狞,肌肉虬结,威猛得似杵在地上的擎天柱。 他们的眼睛,定定的看向万年桥。 再过两刻钟,家家户户就该掌灯了。 搬砖村民走得干干净净时,万年桥出现了一个小身影,他在桥中央停下,跟一个‘有理说不清’的百夫长在说话。 再往锦昌庄园行来时,小身影的肩上已扛着一个大布包。 大布包压得小身影的身子,好像只有一咕噜。 十八个壮汉,急步跑来一人,接过大布包扛在肩上。再看那情形,像极了幼儿园校门口,帮小孩背书包的好家长。 锦昌庄园内,这阵儿走出一大帮人,领头的是三个留着黑胡须的孙锦昌,孙凯鹏,孙殿英,一身绸缎衣衬托着修长硬朗的壮硕身躯。 人众中,奔出一个小女孩,老远就喊:“铁衣哥哥,还我背包,还我睡袋,没了睡袋,我怎么去找你?” 跑到近前,趴到寒铁衣后背,从脖颈后面探出脑袋来,骄傲地看着人群中的十几个小姐妹。 到了两排队列位置,剩下的三十五人‘轰’的一声单膝跪下,雷鸣般齐吼:“拜见主上!三家壮丁恭迎主上!” 扛包的壮汉,跟着跪在旁边。 寒铁衣哈哈大笑:“没有爆竹吗?再来几串爆竹啊!以后不准跪,否则我会即刻离去。” 孙锦昌迎上来,拱了拱手:“寒侄儿,请!里面说话,大家都盼着你早点过来,多点时间唠嗑呢!” 孙凯鹏、孙殿英同样拱拱手,寒喧了几句,一齐踏入锦昌庄园大门。 身后簇拥的人群中,一女孩轻蔑鼻哼一声:“一朝得势入青云,忘却身后乞食苦。” 紧跟着又一女孩哼了一声:“狂夫富贵毁青春,意气骄奢寒铁衣。” 寒铁衣头都没回,大踏步跟着三个财主进入中厅,放下背上寒衣才回头看了一下。 一大堆衣鲜颈靓小男孩小女童站在天井,好奇围观传说中的小乞丐。 不知刚才是谁在哼,寒铁衣只好盲目对人群道: “男儿不展风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可怜不遇知音赏,零落残香对野人。” 唱罢转过身来说:“凯鹏伯,殿英伯,都把家中精英带过来了,看来去你们家吃饭的事……” 恰此时,寒衣狂拍小手掌,清脆声音在客厅回响,欢喜大叫:“铁衣哥哥厉害,虽然我听得不是很明白,但你就是很厉害。” 第62章 塘鲺精 寒铁衣没有客气,在孙锦昌谦让声中,就近随意坐下,对寒衣说道:“我带来的大布包,里面都是给女眷们的礼物,你去叫你娘给大家分了,吃饭前先赏听一下你们开心的银铃笑声。” 听话听音,听寒铁衣话中之意,好像不参加下两家的宴席了。 孙凯鹏忙忙急说:“寒侄,我带她们过来,也是为了提前熟悉一下,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哦!” 孙殿英哈哈笑道:“寒侄喜欢吃水果,岂可不到我家来?千金一诺,千金一诺啊!” 孙锦昌从婢女手中接过茶,亲自端到寒铁衣面前:“寒侄儿,今晚诗情如此浪漫,不如将宴席移到我家后花园去如何?” 寒铁衣呷了一口财主家的茶,嘴巴子蠕了几下说道:“锦昌伯,今晚会下一阵毛毛小雨,就在客厅好。” 他的心里在想:我是一个老妖怪,岂能去花前月下地方,乱了情窦初开人儿的芳心? 锦昌庄园,五进大院,方方长一里,正正宽半里,尽显庞阔大气。如今整个庄园,灯笼、巨烛燃亮了每一个角落,或许当今皇上莅临才会有如此高的规格招待。 听得寒铁衣说今晚会有霏霏细雨,三财主和陪席的女眷们,都顺势扭头去看厅外,透过檐下灯笼望向深邃夜空。 今晚很闷热,又怎么会下雨呢? 孙锦昌收回目光,笑着说道:“寒侄儿,开席了如何?咱边吃边聊。” 在座女眷,有孙殿英的原配,孙锦昌和孙凯鹏两人的小妾,还有孙闿潼、陈凤昭,以及孙锦昌的大儿媳,二儿媳。 中厅就摆了一张台。 寒铁衣扫视了一下众人后说:“锦昌伯,小侄不该多嘴,但我必须多嘴。你有一个年逾七旬的老母亲,把她请出来,我们再开席。” 什么不该多嘴,什么必须多嘴,听得孙锦昌双腿一抖一抖,以为又有什么地方无意中冒犯了这个小煞星。听到后来,他多嘴的事情,原来提的是犯了老年痴呆症的老母亲,吊在嗓子眼的一颗心缓缓放落,捋捋胡须,呵呵笑了几声:“家母体弱多病,口歪流涎,这……这……,冲撞了寒少侠的慧眼就是孙某人无礼了。” 话在口中说着,眼睛看的却是孙凯鹏和孙殿英;事实上,真正怕冲撞的是他俩。 寒铁衣还未回话,厅外进来一个家丁,先向众人弯腰拱了拱手,然后对孙锦昌说:“老爷,慧儿小姐闹着要把餐桌抬过来,你看……” 家丁未说完,陈凤昭即刻起身,对着众人说:“大家稍坐,我去瞧瞧。” 孙锦昌看向寒铁衣,他非常希望自己的孙女能永远跟在他身边。 寒铁衣笑着起身:“她是想跟我一起吃饭,而我是想跟她太奶奶一起用饭,那就把餐桌搬到她太奶奶房门口吧!” 寒铁衣起身抬步离席,独个儿熟门熟路,一幢幢房子往后走。 孙凯鹏、孙殿英尴尬得不知所措,孙锦昌喊道:“寒少侠,在最后面的大花园呢?不是说今晚会下雨吗?” “你们吃饭,不用理我,吃饱了去睡觉,明晚到凯鹏伯家里再叙话。”寒铁衣一直往后走,从衣袖里滑出弧光枪。 那边,十二个孔武有力的家丁,已经开始搬运桌凳。二十多个小孩,只有三个敢跟着去后院。 “奇人,奇人!我早就说他是奇人。”孙殿英哈哈大笑,想起自家门前的石狮子和巨树,还有那天他去而复返回来抢米抢锅抢鸡鸭的‘趣’事。 孙凯鹏收敛住犀利的目光说道:“在奇人面前,我们还有什么架子可摆?都跟着过去瞧瞧吧!” 孙锦昌心想:大家都不是饿民,少吃一顿又如何?去瞧瞧便瞧瞧。 看着孙凯鹏,孙殿英说道:“好!都去瞧瞧,等会不下雨,我再让宴席安排到后院去。” 孙闿潼暴怒而起,一拍桌子。 “岂有此理,一个无法无天的小乞丐,要大家围着他转,真以为自己是一个了不起的钦差大臣啊!” 后院,一万二千五百平方的大花园,跟孙殿英家一样,有花有草有池塘,有果有树有鸡鸭,还有凶神恶煞的大狼犬。 东南角,靠墙,有间泥屋。寒铁衣快步跃上房顶,揭开瓦片,形成阴阳太极图,拧亮两盏手电,按两仪生四象位置直射床榻。 低头瞧去,一硕大塘鲺趴在一老妇身上,它的身躯,占据了能容四人同眠的一张大床。它在动,很有规律,老妇在舔食它身上滑腻腻的粘液,吃得满口流涎。 手电光照下,塘鲺身上滋滋冒烟,疼痛让它滑下床来,顺着床底地洞游向千米外的大河。 寒铁衣收回弧光枪,他没有杀它。 再收回两支手电,改开头灯,跃下屋顶,进入腥臭无比的发霉房间。银针早已在手,对着老妇额头上的印堂穴,阳白穴,攒竹穴……等几个穴位,扎进三寸三分。 屋外头,响起了寒衣的叫喊声:“铁衣哥哥,我带了两个妹子来找你,她们要嫁给你。” “别胡说,我们只是对他好奇,找他说说话而已。”是两道稚嫩的童音在同时说话。 房内,寒铁衣收了银针,关了头灯,全部放入背包后开门出来。 “我在这!寒衣妹,有人帮你太奶奶洗澡吗?等阵她会醒,叫人熬些白粥给她喝,最少要二十碗以上。” 寒衣歪了歪头,皱了皱眉。 “我们全家外逃时,没带太奶;我跟你在一起时,也没跟你提过太奶。你怎知道我家有太奶?你又咋知道我太奶住在这?” 伶伶俐俐刀片子一样的问话,勾起了旁边两个小女孩更大的好奇心。 前脚刚到后脚就来的孙锦昌听到了寒铁衣的要求,忙吩咐家丁和婢女去烧汤熬粥,走过来激动的说: “寒侄儿,我母亲救活了?能清醒过来了?” 旁边有水池,寒铁衣走过去净了手,坐在家丁搬过来的凳子上。 “能醒,活了。但别高兴太早,你母亲恶事做尽,寿命已快到极限了。” 孙殿英、孙凯鹏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暗道:神人啊!真真神人啊! 孙锦昌由喜转愁,弯腰低声问道:“大概还能活多久?望寒侄告知。” “来年三四月份! 村中最大年纪的五个老人,也会陆续离世,她们的后事,你三家分摊,请人善后,算是为你三家消除孽障。” 孙殿英心想:她们的后事,不是你放出声来全包了吗?咋甩给我们了? 孙凯鹏心想:我们三家哪有什么孽障?不偷不抢,正正经经经营生意。倒是你,罪大恶极,强取豪夺,孽障应该在你身上吧? 第63章 小美人 谈话间,一大帮仆人,提着食盒,将热腾腾的佳肴送来这边。虽从前院搬来两张大桌,但人数不多,大家共坐一桌,正合了寒衣的心意。 人刚坐下,孔武有力的家丁和婢女,扛来了大桶热水与一煲稀粥。 这些事情都好办,但涉及到帮老太奶洗澡,却无人愿干。三个孙媳妇,四个亲孙女,靠着婢女回去熬粥时,把这边的情况都打听得清清楚楚,这会儿俱都不知道躲到了何处。 家丁、婢女放下热水稀粥,噤若寒蝉,生惊孙锦昌孙老爷下达强迫命令。 寒衣夹起一块塘鲺肉说道:“铁衣哥哥,太奶三年多没洗澡了,长啥样我都不记得了?你来我们梨窝村,咋总那么喜欢叫人洗澡?” 桌上的菜很丰盛,包括野牛肉与野羊肉,寒铁衣没动筷子,从背包里拿出四盒牛奶,分给三个小姑娘: “她自己会洗,不用人帮忙,准备干净衣服便行。” 孙锦昌如释重负,忙用眼神吩咐婢女去做。抬头看了看天,看见月明星朗,好奇问道:“寒侄儿,今晚的雨不下了吧?” “不一定,天上不下,脸上下。” 牛奶盒上有吸管,另两小女孩不懂得饮用方法,自诩聪明,无须求问。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小刀,从纸盒中间划破,牛奶瞬间溢出,溅得挨着她俩坐的寒衣一头一脸。 孙锦昌看了一眼小孩们的嬉戏,反过头来不解问:“脸上为何会下雨?说话咋像个大仙呢?” 孙凯鹏、孙殿英陪着洒笑,劝了几次寒铁衣进餐,他也不起筷饮食;闹腾到现在,肚子已饿,再不客气,孙凯鹏与他小妾,孙殿英与他原配,四人你招呼我,我招呼你,弄得也挺有气氛。 寒铁衣的眼光在三个财主脸上扫过。 “你们请来杀我的高手,已动身,估计春节前能赶到。 我奉劝你们,他来了,随便在你们家怎样折腾,我不管。但记住,别来惹我,否则,不仅他会死,你们三家都会被我灭门。” 寒衣一拍桌子,站到凳子上指着寒铁衣骂:“寒铁衣,寒叫花,要把我也灭了吗?” 孙锦昌涎着脸皮讪笑:“寒少侠,这不是没把去通知的人拦住嘛!我三家早就没心思与你斗气了,只想与你合作,与你合作啊!” 孙凯鹏忙放下筷子,隔桌拱手:“寒少侠,万万不要误会。他来了,我们都会奉劝,你放心。” 孙凯鹏说完,孙殿英马上接道:“少侠,那都是过去的事情,我们真的只想与你做生意。我三家已决定了,农田和池塘分一半出去给村民谋福利。” 这时,土坯房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探出一颗老妇头,夜鹰般的嗓音朝天喝骂:“谁在外头吵吵闹闹?找死啊?董丫头,董丫头在哪?提热汤过来,老娘要沐浴。是了,谁在外头吵嚷的?把他们的皮给我扒了。” 一听这声,寒衣迅速移开凳子,跑来抱住寒铁衣,将头埋在他的怀中。另两个小姑娘,年龄皆是十一岁。一个孙利君,是孙凯鹏孙女;一个孙燕,别名小燕子,是孙殿英孙女。她俩见寒衣惊惶离坐,且那老妇声音实是恐怖,本想跑回院子里去,脚步却驱使着她俩来到各自的爷爷身边。 别人惊不惊恐不知道,孙锦昌却是真惊恐,他离坐站起,狐疑望着土屋:那是自己的娘亲吗?声音咋变得如此可怖?而且,她的头发不是脱光了吗?咋变成满头青丝了?怎看都不像明年就会死的人啊? 招手叫来侍立在旁的领头汉:“丁勇,把家中勇士们都叫过来。” 那边,丁勇一走,两个扛粥的婢女腿都要软了。如果让她们抬水进房间,她俩更愿意脱掉衣服跳一支舞曲。 说来话长,时间上根本没耽搁多少。就在寒衣扑进怀中时,寒铁衣已用左手抱起她,右手拿起浴盆丢入七丈外的房内,然后提起热水来到门口,轻轻放下轻轻说道:“小美女,你是来这里做客的,沐浴完,吃了粥,你就该回你家去了。” 初时,寒衣以为寒铁衣是唤她,刚想张口欢应,就听到了第二句,立马被吓得缩成一团,在寒铁衣身上乱拱乱钻。 “行!吃完我就回去。 小伙子,你不知道,老娘我跟死乌贼酣战了三年零三个月, 彼此旗鼓相当。这一战,真的好过瘾啊!小伙子,很多人围观,你也是来参观的吧?” 寒衣听得已经不仅毛骨悚然,还吓得失了禁,掀起寒铁衣的冲锋衣,实实在在将整颗头藏进了他的怀里。 寒铁衣靠在门口,居然像个长舌妇般跟人聊起了家常。 “对啊!我就是围观的。小美女真厉害,鸳鸯连环腿天下无敌,硬是把一个壮汉打得趴地逃走。” 老妇脱了衣裳,跨入浴盆,唉了一声道:“跟我娘比起来,我还差一大节,要不也不至于缠斗三年之久。” 寒铁衣反手接过婢女送来的衣服,搁在空了热水的桶盖上说:“你还小,等小美女长大了,几分钟就能让人缴械投降。你别气馁,回到家,关上门,勤学苦练三年,届时天下第一非你莫属。” 老妇越听越舒服,呱呱大笑!鹰啸之声声传整个锦昌庄园,如此惊悚的夜晚,凡身上长有毛发的人,皆被吓得根根竖起。 “你这小伙子不错,说话真好听。以后多来我家玩,我喜欢跟你说话。” “一定! 洗好了就快出来,再不出来你的眼睛就要瞎掉了。” “我后背很痒,过来帮我挠挠。” “挠不得! 一挠你的内脏会全部漏出来。十、九、八、七、六……” 老妇猛地站起,跨出浴盆,视线已经模糊了一半,模模糊糊中看见门口这个小伙挺着个大肚子。伸出双手就要去抚摸,阴恻恻问道: “你怀孕了吗?几个月了?” “这是你玄孙女,快喝粥吧!吃完了回你家去。”寒铁衣反手接过整煲粥,塞进老妇张开的双手里。 早在先前,三个富户已经围了上来,身后还有三十六个壮汉。隔着一道门帘,他们只能闻声,而不能见到里头的老妇。 “小伙子你不老实啊!老娘今年才八岁,怎么会有玄孙?再说,我的玄孙,干嘛要你来怀?” 寒衣忍不住咯咯大笑,从寒铁衣衣服钻出。 “太奶奶,我已出世了,今年九岁。” 第64章 玩泥巴 “哦!哦!哦哦哦!”老妇衣服都没穿,接过稀粥,仰起头,整煲往嘴里倒,喘气间隙说道:“你比我大,我叫你姐。” 寒铁衣走出房门,抱着寒衣一直往前院走,边走边说:“都回去睡觉,明天正午把房子拆了,整平,什么都不要去栽种。” 孙锦昌急步追上:“老是说让我娘回家去,她回哪里的家?” 恰孙锦昌说完这句话,天空猛的下起毛毛细雨,很凉,无声无息,空气中是浓浓的腥臭味。 孙锦昌好像想起了什么,扑通跪在泥地上。他跪的不是土屋里的娘,他跪的是山神庙那边的老房子。他记得听爹说过,娘梨花嫁到梨窝村的那天,下了一整天毛毛细雨;他们全家搬到‘锦昌庄园’的那天,也是下了整整一天毛毛细雨…… 事还没想完,后院小门‘嘎嘎’响动,那老妇戴着一顶斗笠,提着一盏灯笼,出门去了。 前院,寒铁衣放下寒衣。 “你也睡觉去吧!我还有事要办。” 寒衣倔强的扯住寒铁衣衣袖。 “我不睡,我也要去。” 身后跟来的孙凯鹏和孙殿英,忙推自家精挑细选的两个孙女过去,同时呵呵笑道: “寒少侠,也带我孙女去见见世面吧!” 寒铁衣扭头,看了看会吟诗的两个小女孩。 “天黑得很,你们不怕?” 两小女站到寒衣身边,同声说道:“慧儿妹妹不怕,我们也不怕。” “好!那就跟我走吧!” 四个小身影,出正门而去。外头,哪里有下雨? 孙凯鹏追出大门:“寒侄儿,明晚记得来我家吃饭。” 事实是,两个财主,当晚回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自己的老爹老娘藏到村中旧屋里去,担心寒铁衣过来吃饭时,又搞出什么阴森恐怖的事情出来。 万年桥,有理说不清的士兵们睡得正酣,呼噜声此起彼伏。寒铁衣从背包中翻出一艘小船,两巴掌大,在一个按键上一摁,此船‘噌噌噌’地胀大,胀大到能乘坐五六人的体积时便停止了增长。 寒衣拍手轻轻道:“我就知道跟着你有好玩东西,咱去划船吗?” “不是划船,是飞船。”寒铁衣将三女抱入船内,再按一个按钮,飞船‘嗖’的飞起,飞到村南砖厂。 杨新忠百夫长的砖厂,寒铁衣‘偷’了五千块砖;周朝天百夫长的砖厂,同样‘偷’了五千块砖。压得飞船呀呀吱吱,飞的速度慢了许多,历时半个时辰,才到‘动物世界’的那片草地。 一直被噤声的寒衣,这时才舒出一口气说道:“铁衣哥哥,刚才我漦尿了,我要洗衣服。” 人在说话,眼睛却看向南面山峰。浓雾深深,黑夜深深,什么都瞧不见。 “那你快洗,天亮前离开此地。”背包里一翻,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菜篮,开关一按,胀大到能坐浴五人。密如毛发的细孔,能剔除水中所有杂质,篮中之水,干净无菌。 孙利君、小燕子互看了一眼,说道:“我们也要洗衣服。” 白晃晃蹦入篮中,像羔羊在水中泅渡。 三丈长飞船,贴地停下时,缩小键一按,大船瞬时变回原状,寒铁衣从砖砾中捡起,吹了吹灰尘,放回背包。 望望天,还有点时间,也跳进了篮中。 小燕子问道:“铁衣弟弟,你是神仙?还是你偷了神仙的法器?” 寒铁衣拿出梳子,帮三颗湿淋淋的长头发梳头。 “世上没有神仙,天上也没有神仙。这些‘法器’是科技,之所以我要拼命挣钱,就是为了买这些法器。” 寒衣哦了一声,恍然大悟:“我以为你贪财呢,原来如此。这些东西真好玩,铁衣哥哥,我们一起帮你去赚钱!” 孙利君说道:“我只会弹琴和诗,赚钱的事我一窍不懂。” 寒铁衣笑道:“你可以开演唱会啊,赚的钱一千个商人都比不了你弹几首曲子。” “演唱会是什么?”孙利君问道。 “演唱会就是街头卖艺,不过你是在室内卖。” 一块香皂,一下子去了一半,四个人身上都是桅子花香。 小燕子抢过梳子帮寒铁衣梳头:“既然那么挣钱,你教我们啊!” “我不挣这钱,很繁琐。走吧,天亮前要赶回村子里去。” 寒衣趴到他背上,笑着道:“抢钱快是不是?你带着我们去抢钱。” 梨窝村,暮雪的三间泥屋,仍然静立在晨雾之中。暮雪说过:三间泥屋你不能动,要盖新房,在屋前屋后的空地上建。 这天清晨,摸着朦胧去村南搬砖的村民们,看见寒小贼一个人在悄悄挖地基,挖的是长方形‘口’字地基,霸占了左右两边很多地方,果然是恶贼。一个外来乞丐,霸田霸地霸三个富户家的财产,表面满口仁义道德,内心里却是蛇蝎心肠。 寒衣三女,折腾了一夜,敌不过疲劳,选了一处隐蔽地方,钻进睡袋,蜷缩成像没有骨头的三只小熊猫。 天,亮得能看见手臂上的寒毛时,有理说不清的拆迁队从南而来,经过暮雪家门口,看到了满头大汗的主上在玩泥巴,带队的姜伟华哈哈大笑。 此时的寒铁衣,身高一米二,咋看都是一个小孩子。 姜伟华挥挥手,赶拆迁队先去干活,自己大踏步来到寒铁衣身边。 “主上,草地那边的新房子不够你住吗?你吩咐一声,兄弟们帮你把这活先干了。” 寒铁衣拄着铲子呼哧呼哧喘气:“不……不用,这……这活我自己来干。对……对了,安排两个兄弟过来帮我拉砖,两个人就够,这活不急。” 姜伟华浓眉深锁,厚嘴唇抿成一撮儿,蹲下看着呼哧呼哧喘气的人:“主上,不提砖,我都忘记了,刚才师爷程国仁大呼小叫,说他的砖少了一大堆,现在正在跳脚指着老天骂呢!” “少了就少了,梨窝村的怪事还少吗?回头跟他说,这事不怪他,酒照样给他喝。” 姜伟华刚舒展开的眉头又锁在一起:“主上,我知道你是‘哉’毛尖过裤裆的人,咋不去调查一下?” 寒铁衣瞪了他一眼:“这话我不爱听,快去干活;胡盛苇,王剑,王锋,这三人给我叫过来。” 拉砖的,挑砖的,二千多人的阵势,一个个从暮雪家门口过,寒铁衣突然灵机一动,喝道:“只叫胡盛苇过来,另两个不必来了。” “是!主上。”姜伟华已跑出了十几米远。 第65章 悍妇柔情 几分钟之后,暮雪家门口踩出来的乡间道上,竖着两块木牌,木牌旁边放着一个大篓筐,里面装的是看了就想抢的满篓筐铜钱。第一块木牌上写着: 好消息:每经过一次,留砖一块,自取一个铜板,多取多放者,罚款二十两。 第二块木牌写着: 特大喜讯:腊八节六英子、仕招嫲、梅丫头乔迁新居,大宴三天。全村村民免礼参加,不来参加者,罚款二百两。 另聘:洗菜,洗碗,端菜,切菜,屠夫,厨师共二百人,每人每天工钱二两。 注:报名找有理说不清的胡盛苇登记。 牌子竖起后,寒铁衣转而去挖屋前面的地基,这堵墙他要先砌起来,免得过往的村民,每过一趟就扭头来看他玩泥巴。 至今天,三分之二村民都害怕他,没几个人敢过来跟寒铁衣说话。当然,除十三个悍妇之外,尤其是悍妇赛金花。 中午,寒铁衣煮午食,正在向胡盛苇了解分发谷子给村民事情的时候,赛金花就领着她的十二个铁姐妹找过来。 见面便大刀阔斧坐在寒铁衣对面:“小侄儿,烧出来的砖根本不够村民搬,大家还盼着干上几年呢!这下一个月都干不了,你可还有什么赚钱路子让村民们富足起来?” 寒铁衣瞄了一眼她穿的新裙子,阵阵凉风带来芬芳气味,就喜欢她干事老练,直奔主题的性格。 “大伯娘,莫急!正想去找你呢,你找来最好了。” 十二女一听,好像又有赚钱的新法子,皆高兴的围着寒铁衣蹲下。破损的麻衣麻裤,补丁线头都已裂开,如此可见,她们是有卖力地干活。 看着一朵朵半枯半荣的大红花,寒铁衣继续说道:“搬砖的事,可以明年春耕后再干。现在,你们带领全村村民去开垦旱地,栽种番薯,工钱我照给你们。” 十三双眼睛,一起凑到寒铁衣的鼻尖处问:“什么是番薯?” 胡盛苇被她们挤了出去,只得在一丈外找了几块青砖垫高坐下。 说起番薯,十二怪老头中的孙书吃过,那是野生的,无意中在他住的地方挖到,拇指般大,只有一棵苗。寒铁衣却受到了启发,早就在心中盘算着大面积种植。 “番薯是长在地下的一种食物,易活,耐干旱,盛产之后,再也不用苦哈哈过日子了;说不定,来年这个时候,你们还可讨一个猛汉子回来。” 听到猛汉,十三个女子哈哈大笑,二十六只拳头都捶在寒铁衣身上,笑骂道:男人都死绝了,去哪里找? 心里却是无限的甜蜜和憧憬。 “会有的!姐姐们莫急,把生活过好,有钱有粮,你们就等着猛男上门吧!” “嗤……”十三个女子同嗤,喷出的口水像霏霏雨雾,飘落在沸腾中的面条汤里。 寒铁衣换了个位置,带她们到三丈外再说话。 “侄儿说的话,姐姐们不相信吗?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后年秋收时,朝廷会有十万兵马过来,到时村中只要还有激情的大嫂子们,一人一个如何?” 说的话,好像小儿分糖果,惹得十三个悍妇又是一阵哈哈。 张小芸问:“要是选了个没有激情的外强中干猛男,那不是白欢喜一场?” 寒铁衣说:“临床试验,多试几次,咱慢慢的来挑。” 寒铁衣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惹得十三个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赛金花拳头捏得嘎嘣响:“小侄儿,你有未卜先知本事,我们相信你。修建城墙就是为了抵挡那些恶男人过来抢粮对吧?我一定会带着全村老少刻苦干,不负你的善心。” 十三女此时却不知,悲情痛苦的惨剧正在一分一秒向她们逼近。 未卜先知的寒铁衣也不知!现在,他看见的是十三个悍妇也有通情达理的时候,心里很宽慰。 “姐姐们,这十万兵马是来进山伐树,前线越来越吃紧了。他们到来,可以进村,可以伐树,可以分一半粮食给他们;但绝不允许他们破坏村子里的一切建设。否则,我会剥光他们的大将军吊在河神庙里示众。” 分一半粮食,兆示着村民又要过食不裹腹的苦日子;但是,好像又比粮食全部被抢光强,大家都向寒铁衣投去敬佩目光,心中却为自家不出息的小孩失落。 张小芸花名就是赖步鸡,她是队伍中的第二悍妇,头脑中灵光一闪道:“现在盖的房子都有地窖,小弟弟是让我们来年就开始藏粮食了?” “对!”寒铁衣笑道:“我原不想理梨窝村的破事,既然你们都有激情。那就将村民分成三拨:一拨去帮忙烧砖,一拨去帮忙拆屋挖地窖,一拨去开荒种番薯。加快步伐,积谷防饥。” 赛金花一拍寒铁衣肩膀:“小侄儿,就这么干,等会儿我便按你的想法安排下去。” 李凤娘抬起手看了看,手上全是砖块磨破的伤口,又迅速放下:“小弟弟,我真不知道你是乞丐,还是神仙?如果你愿意留在梨窝村,做我们的村长好吗?” 寒铁衣摇摇头:“五年后我要离开半年或一年,然后回来带梅丫头离开村子。再以后,会不会还在梨窝村,我也不敢下决论。” 五年后,好像是很遥远的事情,又好像是一眨眼之间的事情。但近段日子,十三个悍妇已尝到了能吃饱肚子和有银子赚的甜头,乍闻寒铁衣五年后要离去,一颗心瞬间如同跌入冰窖,不约而同趴下磕了一头,起来就是扯袖拉衣,各各悲哭泣泪: “不可,小弟弟不可,什么时候你都不要离开梨窝村,你既来梨窝村,说明梨窝村与你就是有缘……” “唉!”寒铁衣摇头苦笑:“你们的柔情要是早一些来,又何必狠心去锄残你们的儿子?” 赛金花一抹眼泪站起:“小侄儿,这事儿不能怪你,都是婶子们愚笨。现在听说你在栽培村中小儿训练,我们做娘亲的肠子都悔青了。” “伯娘们莫急!”寒铁衣安慰道:“村中林柏伯母已在为你们的孩儿治疗化脓疮口,待得结痂,我会给他们配上假肢。” 众妇女又一起跪下,其实她们当中,有六个是黑眼圈女孩们的母亲,但她们还是跟着跪了,只是为了姐妹情深。 第66章 命如蝼蚁 悍妇中也有美人儿,魏冬玲就是一个美人儿,她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带着哭腔道:“小弟弟,姐真没想到你如此大度,听说昨天我们的孩儿还袭击了你和梅丫头,没想到你一句责怪话都无,我们养的都是小兽生啊……” “别哭了,去干活吧!没心情就回家睡觉去,改天我会约那些哥哥姐姐们谈下心。” 村里人吃过中‘饭’走着去上工,经过梅丫头老宅,看到又跪又拜的情景,皆以为是小乞丐在惩戒恶妇们,便慢慢围拢过来,默念着这出戏来得精彩些。 赛金花一抖罗裙下的大长腿,暴喝道:“看什么看?都去砖厂,我有好消息公布。” 众人散去,寒衣,孙利君,小燕子从睡袋里钻出,长舒着口腔里的奶粉气,张开三张红唇皓齿纷纷道:哎呀!哎呀!热死了。 她们在高墙大院里,甚少出门,几乎与村中人无甚接触。所以,非是在路上正面碰到,都懒得与村里人打招呼。 等了许久的胡盛苇,瞧苗头又没有自己说话的份了,抱了抱哑拳,就要远远逃离。 寒铁衣一声暴喝:“站住,我又需要王剑、王锋了,去把他俩叫过来,你三个帮我挖地基和砌墙。” 这个时候,东面山峰上,树荫葱郁处,站着一个小女孩,发髻高挽,一身蓝色冲锋衣,与绿叶绿草融为一体。 村子里的一切,尽收她眼底。她看见了孙书和孙瑾福,戴上斗笠,各背一把强弩,各挎一把大刀,走横山,到草地,迤迤然往最南边丛山行去。 她看见了寒铁衣与一群妇女巧笑晏晏…… 那天中午,暮雪与寒铁衣在山脚分离,穿上氢气鞋,左一跃右一蹦,倏忽闪上峰尖。在大山里转了一圈,瞬移瞬幻已经熟练得巧妙无筹,人小身轻,闪展腾挪学得就是快捷。 暮雪再回到东面第一座山顶,寡情薄义的寒铁衣早已了无踪痕。她的目光盯上了缭绕炊烟的孙殿英家,后院,彩衣缤纷的女眷们还在追逐嬉闹,他家的第二进院,已经开始为她们做起了美味晚食。 暮雪需要米。 没作多思,直掠孙殿英家的厨房,扛起一包大米迅速窜回山林。只给厨房的男仆和厨娘们,留下一阵吹卷灶火的旋风,米丢失了一包都未曾发觉有何异状。 北面‘动物世界’山洞,暮雪放下米包,急掠第九座山峰悬崖。她需要更厉害的武器,她要‘盗’一些藏起来,莫要到了紧急关头,又成了一个任人欺负的可怜虫。 可是,当她悬浮在第九座山峰悬崖上时,找遍整个悬崖壁,都不见那洞高三丈的大洞口。真是见鬼了,就算担石填洞,也该有个痕迹吧?而且,那个不知是人是妖的臭叫花,没离开过自己片刻,他又哪来时间填洞? 现在,暮雪有两个想法: 一,趁手中有武器,该报复的尽快报复。 二,五年后再来谋划报复,气都消了,报起来,哪还有快乐? 第七座山谷,穿着睡袋的暮雪站在一棵大树后面,她在给这次行动最后一个理由:这帮人,都是一丘之貉,个个死有余辜。 若不是小叫花突然来到梨窝村,此时此刻的自己,早已被带到窖子,不知受到多少禽兽们惨无人道的蹂躏了! 站了好久,在下手与不下手的彷徨中,暮雪选择了离开。 因为,她听到了严敏求在说:儿呀!快点找个媳妇回来吧!娘在世的日子没剩下多少了。 还听到了李芍与玉真开心的谈话:别人十四五岁当上娘,我俩老姑娘一个,苍天垂怜,这辈子还能当一回娘。 北边‘动物世界’山洞,暮雪吃上了白米饭。这个时候,最想念的人当然是娘亲,若是她能长寿一点,有肉吃的好日子,便能与自己享受天天。 恨老天不公,恨世间恶人太多。 当晚下夜,寒铁衣四个人在草地上的说话声,睡梦中的暮雪并不知道。距离太远了,峰顶到山脚,海拔高度就有一千余米。 次日早晨,下山漱洗的暮雪,看见了两大垛青砖,看见了放在河流中的滤水篮,看见了氢气球上晾晒着的四套衣服。 那鲜艳的绸缎布颜色,真漂亮啊!在清凉的晨风中左飘右忽,很迷人,透着淡淡的骚。 转了一圈,没看见留有什么木牌,暮雪便又去了第九座悬崖。她真的想不明白,好好的一个大山洞咋就不见了呢? 难道那个小乞丐,真的是一个神仙鬼怪?他说自己天庭饱满,是他命中的女人。可是,自己的心与他的心触碰不到一块啊? 平凡,烙印在柔弱的身体内;自己,就是一个平凡的苦命人。 横向三十里的悬崖面,上下左右,仔仔细细都触摸了个遍,泥土还是泥土,岩石还是岩石,就算有缝隙,都是苍松树根撑出来的。滑腻腻的大蛇遇到好几条,大大小小的鸟蛋捡了数十枚……这方面,暮雪很开心,搞不明白村子里的人为何会饿肚子? 午后,暮雪来到第一面山顶,她在等天黑。 坐下,屈指数村中欺负过自己的坏贼种。 十七个! 十三个是悍妇的七儿六女,另四个是大伯母和二伯娘的两女两儿。 此仇不共戴天!此恨绵绵无绝期! 还有欺负过娘亲的臭男人!但是,去年抓壮丁的时候,太半跑走了,都进南面山去当了土匪。 太阳坠落在遥远的西边,梨窝村慢慢浸上暮色。砌了半米高的围墙搁置在三间泥屋前面,寒铁衣收了工,扛着一个大布包,穿过纵横交错的大村,踏着田埂抄近路去了二十里外的孙凯鹏财主家。 孙利君最开心,蹦跳着在前边领路。 披染暮色的梨窝村,从万年桥和村南草地,兀地冒出三千个多人影,拍着身上泥尘,汇聚成两大股人流,急急往过几天就要被拆除的破旧家中赶。 好多人都养有几只生蛋母鸡,这会儿,鸡们正站在竹笼门口,诅咒没心没肺的主人,出去一整天了还不回来喂食。 …… 那天,晌午,林柏、孙杨很伤心。 寒铁衣不吃中饭突然离去,林柏孙杨母女很伤心。 回到厨房,锅里炒着的鸡肉,已经焦得乌漆麻黑,与打碎的香水混合在一起,呛得母女俩流下了泪水。 第67章 稻田酣战 母女俩在厨房流了一刻钟的泪,平稳了情绪之后,来到三十平米的小前院。归整了寒铁衣带过来的东西,拿出用旧布缝制的挎包,装上消毒水,云南白药,纱布……锁上大门,踩着已收割了稻子的稻田,来到万年桥。 这里,汇集了全村三分之二的孩子。四肢健全的小孩,虽然瘦骨嶙峋,但表面看上去仍然活蹦乱跳。自残肢体者,拄着拐杖也在干活,一个月二两银子的工酬,在这个时空下的朝代,是一笔天文数字。 大部分孩子,都是自愿过来干活;只有一小部分,是在他母亲拳打脚踢之下,无可奈何委委屈屈过来做个样子。 十五岁的男孩子,有一百多个,个个精瘦精瘦,白天他们来这边搬砖,晚上召集十岁以上有胆量的男孩去北山自训。 看见林柏孙杨母女过来,最大胆的十几个男孩丢下手中青砖,迅速将两人围拢,踏在稀泥中的力量,震得河流里的鱼儿惊惶乱窜。 到得近前,整整齐齐便是一声:林伯母好! 然后,就不安分了,眼光盯着孙杨看,话也只跟孙杨说,闹哄哄一片。 “杨妹妹,怎么就瞧不上我呢?你看我多棒!” “杨妹妹,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犹豫什么?莫不是你要到城里去找?” “杨妹妹,我对你最痴情了,你可莫要辜负了我对你的一片痴!” “杨妹妹……” 林伯板起脸孔一声断喝:“够了,缘分到了,我女儿自会选一个,你们急又有何用?” 转而缓和了语气说道:“我母女过来是帮人看病,你们去把手上脚上化脓的伤者叫过来。” 自孙杨十岁那年起,就有同村人过来定亲,可林伯又怎么会同意?反观过去的五年时间,一批批去了战场的人,能有几个健健康康回梨窝村来? 她在等,等朝廷不再抓壮丁,等边疆再没有战争。 今年,若不是梨窝村冒出一个小叫花,这一批一百二十八个小男子汉,或许已在奔赴前线的路上了。 林柏坐在田埂上,孙杨传递药粉和纱布,先给比较老实和乖巧的小男孩消毒伤疤。 化脓的疮口处,散发出一阵阵恶臭。 有老实的小男孩就说了:林伯母,现在没钱付你医药费,等拿到工钱再给你送去。 林柏低头认真清洗伤口,没抬头,对排队的人大声说道:给你们医治十三天,这十三天所有人不收费。 十三悍妇的七个天生坏种,由赛金花的儿子孙铁栓领队,不愿过来治脚伤。他们的人生信条是:男子汉大丈夫,忍常人所不能忍之苦,成常人所不能成之事! 他们的母亲若在此,一百二十八个十五岁的小男子汉,真还不敢惹这七个八九岁的小鬼。但现在他们的悍妇母亲们都在砖厂那边指手画脚,命令这个人干啥,喝斥那个人又干啥。她们不偷懒,她们也帮忙装砖,只是泼辣的性情嫌人家动作慢。 于是,万年桥这边,上演了一场史诗级的武林大会。一百二十八个小男子汉对这七个小魔头一顿拳打脚踢,打到后来,七个小魔头都不知道是谁在打他们。鼻青脸肿嘴角流血也不屈服,只要还能说话,便破口大骂:你们等着,等你们不在梨窝村,定让你们的家鸡犬不宁。六个小悍妇也加入战团,由张小芸的女儿‘聚炉’领队,抓脸扒裤,捏蛋揪棍,无所不用其极;可惜,她们这边人马太单薄了,反被日夜训练的那帮人扒了裤撕了衣,光着身子在泥田里打滚,一头乱发,状若疯狮,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用头去撞人的腹部,猴子捞月绝招频频施展,倒有二十几个人没防住,被这手绝招‘捞’得哇哇跳脚叫。 其实,小蛮牛孙铁栓,聚炉孙祥贞,他们手下也有兵马,只可惜他们的兵马年龄太小,手里拿着砖块,仅敢在打斗外围装腔作势。 这里打得人仰马翻,那边三十个砌墙的士兵们却瞧得哈哈大笑,手里拿着铁锹削刀等物敲得叮叮当当响,权当是战场上的战鼓。他们不上前劝架,也不喝停,拼命地敲打一切能敲响的东西,助威呐喊:不够激烈!不够激烈!加油,加油…… 其时,寒铁衣正赶着骡子进山…… 其时,暮雪正在‘动物世界’那面山峰上挖洞穴…… 瞧苗头不对,林柏孙杨两母女,收了药包,急急奔回家,闩上大门,靠在墙上,颤抖的身体感染得四面土墙跟着像水波纹一样上下起伏。 稻田里的打斗,激战到天色暮霭沉沉。小男子汉这边的领头人是孙庭,散场时说道:“回家谁哭诉给娘知,谁就不是男子汉。” 一身淤青的孙铁栓,拄着拐杖,眼里射出两束怨毒光芒,恨恨的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孙庭根本不怕孙铁栓的恐吓,因为他有五个亲兄弟,两个大哥去了战场,底下还有两个能蹦能跳的弟弟,又如何会害怕这七个残疾小子? 可悲的是:七个小魔头和六个小泼妇,第二天半夜,突然没了四肢,自手肘以下和膝盖以下,诡异的掉在床上,伤口平平整整,仿似自娘胎里生下来就是这般。 没了行走功能,却让他们少了疮口化脓溃烂的痛苦。 此时在场的所有人,谁又能未卜先知呢?双方还在继续放狠话。 孙庭脱掉上衣,扬了扬双臂上的肱二头肌:“莫说十年,一百年我也不惧你。不哭哭啼啼告诉你们的泼妇娘,我就佩服你们是个汉子。” 孙铁栓哼了一声,转身离开战得稀烂的稻田,边走边说:“要么现在打死我,要么你们莫生娃,我会一个个把他们溺死。” 每走一步,身上的拳伤都让孙铁栓痛得呲牙咧嘴,但他强忍着。转过身去的原因,是他实在忍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孙祥贞带着手下五女穿回被撕得褴褛不成样的衣服,回去后准备接受来自母亲的再一次毒打,就算打死,也决不说今天发生的糗事。 六女中,她的年龄最大,十三岁了。虽然瘦得根根肋骨可见,但该长的蓓蕾也有了点胚芽。 孙庭不再应话,带上已方人马回家,约好晚食后继续去北山训练。他的猕猴桃差点也被摘掉,六个小悍妇并不笨,亦知道擒贼先擒王,掐脖扳腿,拼死围攻领队的孙庭。 第68章 我生君未生 两方人马离开稻田之后,情形各不相同。孙庭这边又蹦又跳打着唿哨回家,孙铁栓这边个个泪水涟涟,压抑不住哭出了声。孙铁栓没有责骂他们丢了骨气的哭泣,而是同样在流泪,哽咽着说:大家哭完了再回家。 六英子、仕招嫲的四个儿女也在万年桥这边干活,这时候,早飞奔着跑回家,把今天的热闹告诉了各自的娘亲。孙耀晖,孙景修第一次看见寒铁衣能跃上孙殿英家的一丈高墙时,就在暗中自学苦练技击。经过今天的打斗,更激起了两人的热血,日夜不辍地疯狂魔怔。他俩的宗旨是:与其用自残来惜命,不如用自强来打败敌人。 他俩不知道的是:三天后的晚上,他们差点也成了没四肢的残疾人,是寒铁衣暗中保护了他们。 林柏孙杨跑回家,天色将黑未黑,情绪安定下来之后,便拿出稻谷来舂米。上次寒铁衣过来那天,每家每口一千斤的粮食,已从会计胡盛苇手中领回,只是还没舂出米来;所以寒铁衣问为何‘不煮饭’这句话时,孙杨才反驳粮食被饿狼拖走了。事实上,这头‘饿狼’还是蛮讨人喜欢的,产不出四百斤谷子的两亩稻田,硬是被这头‘狼’变成了两千斤。 若是往年,打出来的四百斤稻谷,要抽出三分之二,供养一个食千户的蛀米虫。这会,两千斤谷子全是自家的,怎不叫人欢喜?怎不盼着这头‘饿狼’多拖点东西来家里? 但今天,她们的心情很不好。中午,寒铁衣无缘无故临席离去,弄得冷锅死灶;下午,怀着医者仁心去治病,又被好勇斗狠的村中顽童溅得一身泥巴。 要知道,家里只剩下一套衣服了,而且就是身上穿着的这一套。晚上要背着外人偷偷的洗,天亮才能再穿上没有汗酸味的‘新’衣服。 孙杨在院子里舂米,林柏进厨房煮晚食。 更多的时候,她们一天才吃一顿;遇到青黄不接季节,还得用野菜来充饥。 “娘,明天还去帮人治脚伤吗?”激烈的打斗场面,令孙杨至今还处在手软脚软的状态中。 “看情况吧!明天你别出去了,留在家里舂米或杵草药。”厨房里的林柏应道。 奇小子交待的事情,林柏想竭尽全力去完成,他给的药粉,真的神奇到可以去腐生肌吗?她需要去验证。 以前也有过单独出诊的经历,况且就在本村范围,所以她放心女儿一个人在家。林柏说的看情况,意思就是:打架的两边小鬼,但有一方没到场,她就要去替伤残者治伤。 事实上,第二天,十三悍妇的小孩哪愿服输?纵使浑身是伤,都没去找村中孙济环,孙济世两位郎中医治跌打损伤,而是咬牙顶着钻心伤痛,暗藏毒针,决定跟那帮兽生再决一死战。心中暗暗发誓,务必要用毒针扎死他们几个,把这帮狂徒的嚣张气焰打压下去。 结果在去万年桥的路上,遇到了寒铁衣与暮雪。七小子,看见曾经满身脓疮的暮雪,如今光鲜亮丽,一跃成为村中首富,脚上还穿着毛绒新鞋,像个公主般在村子里‘游离浪荡’,气就不打一处出…… 孙杨听到娘亲这样安排,也不好阻拦。那头‘狼’既然托付此事,必是出于信任,岂可负了他的一片诚意? 前段时间,十三个悍妇的小孩,手脚关节刺痛,眼圈乌黑,她们也有找上门来。但面对这种怪病,林柏母女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又哪得其门而入? 如此说来,那头‘饿狼’的医术很高明,既有机会与他结识,必须找机会向他多请教。 吃罢晚饭,母女俩聚在灯芯草灯下,翻看那本《妇科疑难杂症大全》。扉页里面有插图,有文字解说,还有用药良方;照书上所述,根本不用去学,更不用去记;谁若有啥病,翻开书本,找到症状页,按记载提示:该用药用药,该按摩按摩,该浸泡浸泡,该清洗清洗……只要识字看得懂,一丁点都不用费脑筋。 两母女得到这本神书,无尽的惊奇和欢喜,充溢胸腔。最后又忧愁起来:想见他,那不是没借口了? 两母女你看我,我看你,坐在灶台边,支腮发愁。 考虑了很久,做女儿的孙杨说:“娘,算了,别找他了。万一那一晚我们的衣服洗掉了,偏巧他来了,哪不是要羞死人?” 做母亲的林柏嗯了一声:“书本上找不出疑问来问他,就在他送的东西上面找毛病,就说我们不会用,要他教。” 孙杨也嗯了一声:“河边只有杨柳,村里只有梨树,要找花来种,还得进东山去找啊!” 做母亲的林柏看了一眼女儿说:“可惜你的花裤头被我做了抹桌布,不然裁下来可以做一朵大红花。” 做女儿的孙杨羞红了脸,佯嗔道:“娘,还不是你传给我的吗?” 吹熄灯芯草灯,母女上炕睡觉。炕是泥砖所砌,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秸秆,没有被子,就那样蜷缩着渡过一年又一年的春夏秋冬。 林柏躺在炕上想:那书的纸张真洁白啊!字迹工整清晰,写出如此漂亮字体的那人是寒小兄弟的爹吗?既然‘大海彼岸’那么富裕,为何他要来我们这个穷苦地方?大海彼岸有战争吗?有欺诈吗?会食不果腹吗?会衣不蔽体吗?会没有鞋穿吗?擦屁股是不是也用这么洁白的纸片呢? 孙杨躺在炕上想:这一生再也遇不到比他更好的‘狼’了。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铁衣弟,我要等你长大,等不到你,姐再也不作第二人想了…… 林柏又想:这小子说家中只剩他一人,要是他还有一个大哥多好呀!我的女儿也就有去处了。这小子说话真好听,句句让人欢心,这么优秀的人,世所罕有,是人间珍宝,谁家有福得此佳婿呢? 孙杨侧了个身想:村里都在传,他留在梨窝村是因为梅丫头。真了不起啊,第二天就为梅丫头的两个大伯娘大兴土木,我认识他的第二天又能得到些啥呢? 刚上炕时,母女俩精神奕奕各想心事,后来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睡到四更天时,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将两母女吵醒,还来不及惊慌,四周又恢复了平静。 平静中,听到檐下两只白兔在撞笼子。不一会,三里远的孙凯鹏家的狗在吠,又过一会,报晓雄鸡引喉长歌…… 第69章 孙杨的妙计 “娘,那帮小子那么早就在打架,你也别出去了。”吵醒后,孙杨坐起身,拼命擦目眵。 “你如何得知是他们在打架?”林柏裹上禾杆编织的草毡,蹑手蹑脚推开房门,去收两人半干半湿的露脐衣服。 踏出房门,走出厨房,衣服就晾在檐下竹竿子上。朦朦晨光下,却见一个很大的包袱‘躺’在院子里,旁边还有一大束带茎鲜花,品样十几种。 孙杨一手捂住肚脐,另一手搭在肩膀上跟了出来:“轰隆一声,不就是看热闹的士兵们在敲铁锹吗?我是这样判断出来的。” 林柏压抑住声音说道:“杨儿,快过来,寒小贼又送了东西来。” 孙杨看见草毡从娘亲身上滑落,腾出双手,弯下腰去解地上的一个大布袋。 “娘,急什么?抬进来再解不迟。”孙杨急走几步,蹲下身去帮忙解布结。 “里面太暗了,就在这里解开看看再说。”林柏手速很快,说话间已解开了一个结。 “娘,瞧你满头大汗的,要不要打开院门吹吹风?”孙杨也解开了一个布结,露出布袋里面的东西,是土布衣服和纱织裙子,还有两个睡袋。不过,这个睡袋,两母女现在不知道它是啥物。 包袱里,夹着一张纸条,林柏捡起来看,上面写着: 林伯母,杨姐姐,送你们一牛一羊,先养着,有时间我过来宰你们吃。 林柏回头望望院子各个角落,疑惑道:“哪里有牛羊?莫不是拴在外面?” 说着,便跑去开院门。 孙杨抢在前头拦住大门,看着娘亲凌乱的关元穴说:“娘,你好激动啊!失态了都不知道吗?” 林柏垂目看了一下女儿瘦骨嶙峋的身板,走到大包袱前:“你不激动吗?” 母女一起用力,将包袱抬入房间。 “我也激动!但这种‘赤手空拳’跑出去的勇气我不及你。” 衣服颜色是藏蓝色,不妖艳。有裤,有围裙,穿着外出干活很得体;郎中的儒雅气质,悄悄在身上氤氲散发,平添了许多让人恭敬的亲和力。 母女俩不舍得穿新鞋,赤脚走出院门,转圈圈到了屋后,果见有一牛一羊,牛角已被锯掉,鼻子上有铁箍,一条铁链拴在木桩子上。牛背上写着有字: 勿靠近,野牛野羊,很凶。 一牛一羊躺在稻田里,砸出了一大一小两个土坑,仍然处在昏迷状态中,呼吸的肚子一起一伏。 两母女在墙脚边停下,孙杨说:“娘!你去割草,我去打水,它们醒来后就有吃的了。” 林柏帮女儿整整衣领,又帮她捋捋额头发丝。 “饿它们三天三夜,太生猛了不好。你留在家里栽花,我要出去了。” “嗯!见到他,你要多说一些好听话。” “多谢女儿提醒,我正在酝酿着用什么话骂他呢?” “为何要骂他?难道对我们还不够好吗?” “就是因为对我们太好了,所以我才起了贪念,我要把他从孙秋梅手中抢过来。” 孙杨拇指插在围裙上,划拉来划拉去:“娘,你忘了?他说我是他姐,梅丫头是他妻吗?” 两人走回屋内,林柏挎上药袋,摸着孙杨的头发道:“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娘只是随口说说,希望你别陷得太深。” 林柏家的院门朝南开,五百米外是一条五六米宽的河流,山神庙旁边的悬崖谷底就是这条小河的源头,经过孙凯鹏家,流入万年桥那条大河泊。 挎着药袋的林柏,跨过村民们架设的木桥,到了万年桥一瞧,今天少了很多搬砖小孩,少的是孙庭带队的那帮小伙子。 这种情况,对于林柏来说,一点影响都无。她来找的是残疾者,并不是孙庭那帮四肢健全的尚武愣头青。 昨夜,村长孙叔傲去了北山练武场,拿出几页手抄的《孙子兵法》,念给全部小鬼们听,以最笨拙又最有效的方式,筛选隐藏在人堆里的小精英。源于此因,孙庭那帮小子全部没来搬砖。 兵法,比拳脚功夫更刺激着他们好动的神经。 孙庭没来,路上遇到的寒铁衣又神龙见首不见尾,‘散步’回来的孙铁栓,便在万年桥耀武扬威起来。他虽不是高智商的小恶魔,但也不是弱智到毫无头脑的小棍棍。他开始笼络人心,剩下的一千多个小孩,不管男女,他全要;不答应加入,十三人便对不答应的人围殴,揍到答应为止。他们十三个人全部是头领,人人说的话都是圣旨。并下令:今天晚上,就在晒谷场集合,借故不来者,毒死你家母猪,扭断你家母鸡脖子。 傍晚,林柏匆匆忙忙赶回家,拍着膻中穴踏进大门,关上门后便着急忙慌对孙杨说:“杨儿呀!幸好今天你没出门,以后你都不要出门了。” 了解情况后,孙杨笑着道:“我家正好有一牛一羊,请他们来扭牛脖子啊!” 林柏看了看墙上栽种的花苗,又看了看穿着新衣服的女儿,再确认一下门闩紧没有说道:“杨儿,娘今天惊得手脚一直在抖,怎么你反而好像不怕?” 孙杨入了厨房做晚食,口气里满是自信:“娘,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到了一条叫寒弟弟过来的理由,而且可以让他天天晚上留下来……不对不对,这句话我没说。” 林柏踏进厨房,对着孙杨的俏背白了一眼:“儿呀!娘面前还有什么好矫情的?是什么妙计,说来听听。” “哈哈!娘,寒弟弟的功夫一定很厉害,让他教我学武术啊?这不,就能天天晚上来我家了?” 林柏在自己的臀上拍了一巴掌,‘叭’的一声像爆米花炸锅:“对啊!杨儿,娘也想到了一件事,寒……寒小侄来梨窝村都有半年了,一直没听说他在谁家住,不如腾出一间房来给他。” “我也是这意思!娘,我俩睡一块,寒弟弟就在隔壁住。” “嗯!这不天就快凉了吗?明天你在家多编两张草毡,三人挤一块儿,会暖和许多。” 当晚,母女俩做着美梦进入梦中。 次日,孙杨留家,林柏继续去万年桥帮化脓的伤残者换药。两天时间,换过药的小子们,疼痛感缓轻了不少,化脓疮口逐渐好转。 这般善举,做母亲的人都在心里感激林郎中,她才是梨窝村的唯一好人。 孙铁栓七个小子,看见伤残者的治疗效果之后,苦大仇深的表情换上笑脸,‘老老实实’在队末排队。 伤痛的折磨,再刚强的铁打汉子,都得低头面对现实。 第70章 凯鹏庄园 林柏帮民治病,而且是免费医治,孩子们的母亲,在送砖到万年桥时,都抽空过来说上一两句感谢话。 如此这般,林柏的付出,就有了意义。再敷起药来,十根纤纤玉指,便不自知的跳动起欢快的音符。 患者无贵贱,对孙铁栓这帮小子,只要老实排队,林柏一样给他们洗伤口,撒药粉,帮每个人仔仔细细缠上纱布。 闲聊时,运砖的妇女们说:砖厂烧出来的砖不够大家搬运,想多赚点钱的希望又要泡汤了,语气里充满失落。 下午,又有妇女过来高兴说:今天喜事真是多啊!明早开始垦荒种番薯了,工钱一样有;而且梅丫头家腊八节迁新居,全村人免费吃。聘请的洗碗工,洗菜工……工钱一天二两呢,顶搬砖一个月。 上午的时候,林柏便听说了寒铁衣一个人在村子里玩泥巴的故事。心里很想去找他,但路途太远,隔着十二多里,面子又拉不下,只好在心里强忍着去见他的欲望。 心神不宁,帮二百多个自残小鬼们换好药之后,于傍晚时分急急回家。这些新鲜事儿,必须与女儿分享分享,她的脑子活络,说不定一高兴,就把自家房子拆了,逼寒铁衣过这边来玩泥巴。 坐在小院子编织草毡的孙杨,听完今天发生的新鲜事儿,心里愁肠百结,感叹道:那个神出鬼没的寒弟弟一整天都在梨窝村,真是近在咫尺远在天边啊! 泪滴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猛的将欲滴未滴的泪水吸回眶内,露出最近刷得很白的牙齿笑道:“娘,他既在村里,何不把换药地点换在晒谷坪?中午你帮他煮食,我……我帮他洗衣服。” 林柏从衣兜里掏出小圆镜,照了照路上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眨一眨有条皱纹的眼睛,呶了呶涂有淡淡口红的嘴唇。 “女儿,你说明天我穿哪套衣服好?显年轻漂亮的那种。” 孙杨咯咯笑:“娘,穿旧衣服好,他不是井台菜地围着你转吗?” 天色慢慢幽黑,院内咯咯笑,五百米外的那条河流也传来咯咯笑声。 外边笑声更比院内欢愉,母女俩忙趴到门缝里往外瞧。就见:河堤上有四个小鬼在顺着河流走,走在前头的是孙利君,那个叫陈秀慧的小蹄子趴在一个小男孩背上,笑得最开心,一路扬撒着像撒烂布的‘嗤啦’‘嗤啦’声……;后头还跟着一人,肩扛一个大布包,这人是孙殿英的小孙女孙燕。 林柏浑身力气涣散,无力的跌靠在门板上。孙杨却是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喉管里滚滚翻翻着哽咽,三峡大坝放闸前的滔滔江水,从眼睛里夺眶飙出。她急步奔回屋内,匍在床上,心里只在说:娘,我不吃晚饭了,你别叫我…… …… 河堤上,寒铁衣与寒衣,在放喉高歌,对唱《相思风雨中》。 …… 寒铁衣唱:抱月去 化春风云外追踪鸳侣梦 寒衣唱:恨满胸 愁红尘多作弄 寒铁衣唱:难解百般愁 相知爱意浓 寒衣唱:情海变苍茫 痴心遇冷风 寒铁衣唱:分飞各天涯 寒衣唱:但愿他日重逢 两人合唱:夜漫漫路上珍重 寒铁衣唱:寒夜里霜雪飘时 两人合唱:但愿花亦艳红\/别后路上珍重…… 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在聆听者的耳际间缠缠绕绕。 院子里的人,哭得越发悲痛。 河堤上的人,笑得越发大声。 凯鹏庄园,后墙是凹形造型,前墙是凸字造型,像座瓮城。大门也是对河而开,往万年桥那边的土路,只有一马车道宽;他家的生意,以水路运输为主。 昨夜,孙凯鹏和孙锦昌家的木船,不可思议的又漂浮在河面上。大小船只合在一起,每家皆有十几艘。 孙堃全,是孙凯鹏存世的第三子,三十有二,为人低调,头脑精明,甩孙闿潼半条街。 小乞丐寒铁衣把梨窝村搅得翻天覆地时,也正是抓壮丁的那段日子,他藏在北面水系中间的一座小岛上,从不露面。直到梨窝村‘风平浪静’,抓壮丁的事尘埃落定,方从小岛上回到家中。 这日傍晚,家丁通报:寒铁衣从田中小河堤过来。孙堃全闻听,当即撇下叙茶的孙锦昌和孙殿英,独个儿迎到后墙。一见面,便抱拳长鞠到地,唱道: “家父孙凯鹏第三子孙堃全,拜迎寒兄弟! 寒兄弟光临寒舍,阖家不胜荣幸。 今后,寒兄弟但有吩咐,堃全必勇往直前、义不容辞!” 字字清晰,句句铿锵,令闻者情不自禁会随着他的节奏走。 控制力稍差之人,必双膝酸软,扑翻下跪。 寒铁衣哈哈大笑:“堃全兄不必客气,前头带路。” 孙利君怯懦懦叫了一声:“爹。” 孙堃全应道:“寒兄弟先行,堃全随后。” 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快手接过小燕子肩膀上的大布包,才腾出一只手来轻抚孙利君的小脑瓜。 凯鹏庄园门口,黄土垫道,净水泼路,无比整洁,谁见了心情都能瞬间好上一大半。 大门口,老老少少站了一大群。 当中,小伙伴们不少,寒衣看到了他们,方心满意足从寒铁衣背上下来。找到陈凤昭,叫着娘依偎在她身上,小脸儿红扑扑甜蜜未退。 人堆里面的孙闿潼,目光氤氲着怒火,这小子夺走家中一半财富,让他无法释怀。 在孙闿潼眼里,这个小叫花,一巴掌呼去,给他三天时间,他都未必能找到北边在哪边。 大家为何要哈巴狗般恭维他呢? 三十六个壮汉,没有站在门外,而是站在门内,站得笔直。 寒铁衣说:跪拜不是最高规格,是奴颜婢膝;最崇高的礼敬是笔直站着,目视前方。 现在,三十六个汉子在院内站得笔直,目光平视,昂首挺胸;果然,白天运珍珠红酒累出来的腰酸背痛,比跪拜时舒服多了。 孙凯鹏父子,没有请寒铁衣直接入客厅奉茶,而是带着他满庄园转悠。半个时辰之后,火红灯笼缀满了整个庄园,很迷幻,像世外没有烟尘的仙宫。 庄园内,曲水流觞,兰亭修禊,清风拂柳,荷香水面。 难得的是:孙凯鹏父子,在每一处树下,竹下,亭下……,花中,水中,廊中……都摆上了一张红绸桌子。 这般摆设,毋庸置疑,孙凯鹏已经摸透了寒铁衣的性子:喜欢恬淡,喜欢自然,不喜束缚,不喜礼节。 天色已晚,跟在后头凑热闹的家小,已经累得弯腰喘气,扶膝难行。寒铁衣指着池子曲廊中的红台说:“兰亭雅会聚群贤,曲水流觞管笙弦。凯鹏伯,堃全兄,就那了。” 孙凯鹏一听,满心欢喜,早就等着他说这句话了。 只要他愿意坐下来,百分之九十九再不会借故离席而去。 孙凯鹏回头,对孙堃全说:“全儿,快传令上菜上酒,咱边吃边聊。” “是,爹。”孙堃全回头,转而吩咐身边跟着的大管家。 踏入曲廊时,孙凯鹏俯身问:“寒侄儿,叫技师弹几首曲子增加雅兴如何?” 第71章 曲水流觞夜宴 寒铁衣歪头看了一眼弯腰的孙凯鹏,微微笑道:“甚好!就不知道锦昌伯和殿英伯,喜不喜欢嘈杂?” 孙锦昌和孙殿英都在心中暗骂了一声:凯鹏老贼,咱谈正事紧要,你犯哪门子毛病? 孙锦昌笑嘻嘻道:“随意,随意!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正可趁此良辰与寒侄儿曲中醉话。” 孙殿英哈哈乐道:“弃笔经商多年,疏于音律;今晚托寒侄儿福气,怡情养性,听几曲亦无妨。” 孙凯鹏心中暗暗想:曲子听几首,美酒喝几觞,什么话都谈得七七八八了,看你这个小叫花还多不多嘴,提我爹娘来扰断酒席? 谈话间,众人走到亭中间,按宾主坐下。孙凯鹏亡羊补牢吩咐下人多搬两张餐台过来,陈秀慧,孙利君,小燕子……这帮小祖宗必须侍候好,莫又无中生有闹出事端来。 果不其然,这些小东西,坐在寒铁衣隔桌,正襟危坐文雅妩媚了许多。 与寒铁衣同桌的人有:孙凯鹏,孙锦昌,孙殿英,前两者的小妾,后一者的原配。左边一台,是寒衣一众胆大小丫头;右边一台,是孙堃全夫妇陪座孙闿潼夫妇,还有孙堃全大哥二哥的遗孀。 酒菜由‘凌步微步,罗袜生尘’的婢女们,穿阶过台,从‘遥远’的厨房辗转送来。 玉指轻扬,曲子响起,琴音铮铮,笛子悠悠。舞者,进止难期,若往若还;观者,华容婀娜,忘餐起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匣子便打开了。 孙凯鹏说:“寒侄儿,我们想去参观一下你的酒厂,可否与孙书老哥打声招呼?放我们进去?” 寒铁衣已经喝了二十碗珍珠红酒进肚,脸不红眼不眯,不吃肉不吃饭,只拿桌上桃子来咬。 “不可,这命令是我下的,怎么打招呼?” 看见这小男孩喝了那么多酒,只喝了一碗酒的孙堃全想:怎样才能跟他打成一片呢? 看见这小叫花喝了那么多酒,只喝了半碗酒的孙闿潼想:他妈的,想趁醉谋害他好难啊! 孙殿英呵呵笑道:“不看也无妨!寒侄子,还有其它品种的酒吗?咱把生意做大一点如何?” 寒铁衣将桃核掷在琴弦上,‘咚’的一声,多了一个音符,嵌入那一刻,听觉上突然幻出无尽的悦耳。 “殿英伯,酒很多,而且好喝到你怀疑那是琼浆玉液。但是,梨窝村外面的世界,土匪横行,流民聚堆。我担心你们的生命安全,到明年抓壮丁之前,酒这生意先停了吧!” 寒铁衣的心中,其实是这样想的:当时是想让你们去送死,现在又不想让你们死了。 这种心思,竟然被孙锦昌猜破,只见他跟寒衣很相似的眼睛转了几圈,掂掂须说:“寒侄儿,谢谢你愿意跟我们一心了!以后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我三家都听你的。” 寒铁衣看着三个财主:“真的?” 孙锦昌当即答:“愿意!” 孙凯鹏,孙殿英还没转过弯来。但三个财主的生意,一向就是因为听从果敢人的决策,所以才做得风生水起。 说明白点,就是每有一人先英明下定论,另两人必跟随。因为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总有人先悟透事物本质。 “愿意!”孙凯鹏,孙殿英没含糊,回答得很清晰,表示喉咙与口腔没有发炎。 寒铁衣向孙堃全招招手。 孙堃全即刻丢下碗筷,踢开碍事的长木凳,三两步走过来:“寒兄弟,你要问我愿不愿意是不是?我的回答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 这时,才传来与孙堃全同坐夫人跌倒在地的声音,‘噗’的一声,好像是厚厚的屁股接触到亭台木板发出来的。 “娘!”孙利君赶忙过来扶。她的娘亲钟离莺,二十七八年龄,生得天仙般皎美,一双美眸能摄走每一个男人的魂魄。 寒铁衣反手挥挥:“答应就好!明天开始造船,造一艘能跑马的船,什么时候造好,我来找你。你父亲和两位伯伯就不要参加了。” 孙闿潼站起身,转身一踢凳子,凳子飞入荷花池中,指着寒铁衣喝骂:“为何就不问我答不答应?” 陈凤昭早有防备,孙闿潼一站起,她便也跟着站起,凳子‘扑通’掉入水中,陈凤昭毫发无损好好的站着。 但寒衣还是丢下碗筷,跑过来关切的询问。 凳子落水,加上孙闿潼的大声呼喝,琴声打断,长袖停舞。孙凯鹏也学着寒铁衣的样子反手挥挥,示意她们暂时离开。 寒铁衣抬头望望天,快中夜了。 “闿潼大哥,问你两事,你会游水吗?敢去东山猎头黑熊回来吗?” 孙闿潼口沫都溅出了嘴,指着孙堃全大吼道:“游水我不会,但他又敢去东山猎熊吗?凭什么你那么看重他?” 孙堃全退开一步,避开孙闿潼的指锋,傲然道:“我都说了,只要是寒兄弟的话,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义不容辞,你没听到吗?” 这样的话,孙闿潼当然没听到,但看他气势磅礴的样子,底气好足啊!眼珠一转说道:“你敢上东山猎熊,我又有何不敢?只是寒小兄弟,造船后的生意你必须要让我参加。” 寒铁衣点点头:“只要你扛一头黑熊回来,会不会游水都可以让你参加这生意。” 听到这,三个老财主慌了:自己咋一下子就成‘退休’人员了? 孙凯鹏,孙锦昌还有一慌:自己就这一根独苗了,怎可让他们进深山去送死?家里没了他们,盼孙子长大盼到什么时候啊? 孙殿英更慌,自己的小儿子被抓了壮丁,虽有大儿子和二儿子托关系追回来,但远水救不了近火啊!突然,孙殿英拎起原配,抬脚踢翻凳子,拍着胸脯道:“寒侄儿,算伯伯一份,我也进山打一头黑熊回来。” 看他们英勇就义的样子,寒衣暗暗好笑:东山有什么可怕的?本小姐在那里都不知道住了多少年了。 孙闿潼为什么突然豪气冲天,他就是想到了女儿,只要有女儿做护身符,自己又怎么会轻易死去呢? 孙殿英的举动,令孙凯鹏、孙锦昌哭笑不得,心知肚明他是为了哪般。 寒铁衣的耳朵猛动,听到了呼天抢地的大哭声,是大村子那边传来的,是十三个悍妇的大嗓门。 第72章 有很多有钱朋友 十万火急,刻不容缓。 寒铁衣抱拳一拱,转身便跑,边跑边嚷:“失陪一会,内急。” 跑出曲廊,蹲进一处花圃。 孙闿潼哈哈大笑:“臭叫花,随地大小便。” 三个财主先是目瞪口呆,然后跟着仰头打哈哈。 寒衣悄悄钻过桌子,朝池外跑去,边跑边喊:“铁衣哥哥,你在哪?我也要尿尿。” 孙堃全哈哈大笑:“物与类聚,人与群分。” 孙闿潼不羞不恼,嬉皮笑脸道:“堃全兄,一起进东山?还是错开日子进山?” 孙堃全扶正凳子坐下:“当然错开日子进山,这样才能显出英雄本色。” 孙凯鹏内心太急,过桌坐到孙堃全身边:“儿呀!战匪战流民,俺们不怕,但那是熊啊!我们做生意的人,面对困境,宗旨之一就是永不退缩。但这种造船后的生意,是不是再考虑一下?寒侄儿毕竟是小孩子,他的话信一半就好了。” 孙锦昌也说了同样的话,谆谆劝解孙闿潼;孙闿潼一拍胸脯道:“爹,别瞧我傻里傻气,弱不禁风,但我又岂会让家簇没落?爹,放心吧!我不会让我的家簇落后于堃全兄的。” 这可急坏了孙殿英,上半夜他在考虑明晚怎样招待寒铁衣,现在却突然思念起小儿子孙豹来:他在外地吃得饱吗?如今又受了多少苦了呢? 孙豹被抓之后,叶塘县的店铺被人砸抢,幸好家小皆平安回来梨窝村。那晚,孙殿英在考较孙女们,刚从县城回来的孙燕冒了头;于是孙殿英便带着她出席,并暗中传授她怎样跟寒铁衣交往的方法。 在花圃蹲下的寒铁衣,疾射梨窝村,其势如箭,其快如弹,倏忽已至。 黑幕深沉的中夜,暮雪截去十三个小恶霸的四肢,手从肘处往下,腿从膝盖开始。对她来说,已经非常仁慈了;七男六女,如今在暮雪眼中,比摁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站在他们的炕前,他们,一点都察觉不到有人来犯。 本就有心杀死他们,再加上前天回村路上又受到了孙铁栓等的人突然袭击,无异于火上浇油。这般情况,暮雪去哪里找原谅他们的理由? 若不是有寒铁衣护着,前天的暮雪,或许已死,又或许已被这帮小恶棍打残,无依无靠趴在地上,独个儿在寻找跌打草药自医。 当晚,暮雪在截肢的时候,截到一半,有人起夜尿,惊觉手脚突然少了半节,便嚎啕大哭起来。惊醒他的母亲,做母亲的看到如此诡异又恐怖的画面,跟着嚎啕起来。很快吵醒志同道合的姐妹们,不一会,志同道合的姐妹们发现自家的孩子也是缺肢少腿。众妇马上福尔摩斯猜测,这么诡异的怪事,必是那个乞天乞地的小叫花干的。 纵观全村,只有他整日里神神叨叨! 确定下来之后,十三道粗犷声音夹杂着十三道尖细嗓音,放开了喉咙冲天嚎哭。悲惨哀恸之声,响彻整个梨窝大村,萦绕在上空久久不散。 扰得刚搬过来的寒衣太奶奶和孙凯鹏双亲,以及孙殿英双亲不得安宁。纷纷慨叹: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第一个惊叫声响起时,暮雪便加快了截肢速度。利用以前沿村偷吃时的机会,记下赛金花等十三个人的家,随后又利用点点时间,观察孙铁栓等十三个小恶魔,晚饭后进入哪个房间去歇息。由此,这次半夜的突然袭击,做得是得心应手,驾轻就熟。 截掉十三个小恶魔之后,暮雪直飞村南草地,这里是两个大伯娘的新家。从盖房伊始,暮雪就没来瞧过,因此不知道两个堂兄和两个堂姐住在哪个房间。 暮雪停在围墙上,观摩着围墙内的两层高楼。里面很黑,有钱后的两位大伯娘,晚上还是舍不得多点一盏照明灯。 暮雪准备跳进二楼,逐间逐房慢慢寻找。 就在这瞬息之间,暮雪突觉脖颈处,似被蚂蚁叮了一口,还未抬手去抓挠,人便软塌,陷入沉沉昏迷。 凯鹏庄园,后花园,曲廊亭榭处的花圃。寒衣没有大声嚷,而是改成轻轻唤:“铁衣哥哥,你在哪里嘘嘘?” “铁衣哥哥,怎么没听到你嘘嘘的声音?别人的又远又响,你的咋静悄悄的呢?” “哦!我明白了,铁衣哥哥,你是蹲下来的。有蛇吗?你用手电照给我瞧瞧。” 黑暗中,寒铁衣站在一丛君子兰后面,开口说道:“寒衣妹,去休息吧!明晚在殿英伯家再聚。” 寒衣望望传来声音的地方,往那边走:“不,不!铁衣哥哥,我要跟着你。” 到了那处花丛,却不见了寒铁衣。 寒衣大哭,一声声:铁衣哥哥,铁衣哥哥…… 大人们起坐奔来,皆以为寒铁衣不小心尿湿了慧儿的裙子。陈凤昭最是焦急,到得近前,提着灯笼上下打量寒衣,嘴里问道:“慧儿,哭啥啊?寒小兄弟呢?” “他……他飞走了。娘,他不带我。” 众人抬头望天,又望望黑暗中的高墙,心里各有自己的念头。 陈凤昭将灯笼交给孙闿潼,抱起寒衣,拍拍她的背心:“别哭!人是不会飞的,今天太晚了,先回家吧!” 听话听音,看人看心。孙殿英迅速抱起小燕子,走到一旁小声问:“好孙儿,你那个寒兄弟真的会飞?” 小燕子摇摇头:“我们拉过钩的,谁也不许告诉,包括爷爷你。” 孙殿英内心哈哈大笑,暗道:我送你去做内奸,你倒跟敌方阵线联盟;不过不用问了,什么我都知道了。 另一边,孙凯鹏也在做同样的事情,拉着孙女孙利君到一旁问话。孙利君答:慧妹妹惨了,要表演空中黄狗撒尿节目了。 寒铁衣背着昏迷中的暮雪,回凯鹏庄园跟寒衣说了句话。便去了山神庙下的悬崖谷底,也就是流经林柏家门口的那条小河源头。 幽暗的谷底,茂树盛草遮挡住天上星星。草叶尖上,飘着四个虚影,两影一组,扛着两只箩筐,筐中装着满满的钞票,全部是五百万、一个亿起步的钞票。 那四个虚影见寒铁衣过来,齐齐念道:“来者可是刘茂中?” 寒铁衣站到侧旁,弯腰鞠躬:“是!本人刘茂中。” 左边前头一虚影道:“你亲人给你烧钱了,过来签个名。” 寒铁衣龙飞凤舞签了名,望着箩筐里面的钞票眼神发直。 右边前头那虚影拿了两叠钞票放在寒铁衣手上,语气不喜不乐道:“粒米束薪,全冥界最可怜之人,省着点花吧!” “是!谢谢官差大哥。”寒铁衣弯腰致谢:“我有很多有钱朋友,没一个烧钱给我吗?” 第73章 倾盆暴雨 四个虚影调换了个位置,后变前,前变后。左边一虚影说道:“没有朋友烧给你,别痴心妄想了。你要保护好这片山谷树林,否则,明年连你亲人烧的钱,都找不到一个好地方交给你。” “是!谢谢官差大哥。”寒铁衣弯腰鞠躬,将手中两叠钞票塞给右边虚影:“四位大哥哥劳苦功高,扛担腰酸背痛,拿这些去足浴城解下乏;不成敬意,望笑纳。” 四个虚影露出了笑脸,右边虚影说道:“全冥界只有你一个会做人,可要帮你托个梦给那些有钱朋友?” 寒铁衣想都没想回道:“不必了,人走茶凉,曲终人散。明年大哥们过来,我请你们享受‘冰火两重天’,观赏‘横大歌舞曲’。” 四个虚影齐齐弯腰鞠躬,齐齐说道:“祝兄弟财源广进,日进斗金,明年清明节没空,中秋节有假,到时我兄弟四‘人’来找你。” 寒铁衣弯腰鞠躬说道:“四位大哥慢走,明年中秋见。” …… 动物世界草地,暮雪醒来,夜很黑,风刮得猛烈,天空有隐隐雷声,这是要下雨了? 暮雪坐起,朦胧中,瞧见自己的鞋袜衣裤裙,晾‘晒’在一颗氢气球上,被狂风刮得四野飘忽,比寒衣、利君、小燕子她们的更带劲。 河堤边,有个小身影在挖坑,挖得很卖力,铲影翻翻,泥屑纷纷。 暮雪走到挖坑人面前。 “铁衣哥哥,我杀了人,挖坑是要埋我吗?” 寒铁衣抬头,看着这个曾经排骨身板,如今丰腴膘肥的暮雪。 “我给你盖房,你是我的宝贝。” “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坏种,我不做你的宝贝。” “村子里的人,你别再去碰了。待我安抚好她们,你回村去正常生活吧!” “我家的田,我家的地,全部被两伯母霸占了,你叫我怎么正常生活?” “我让她们还给你。” “我不懂耕种。” “三家财主在卖我的酒葫芦,赚的钱全部是你的。” “出生到现在,我从没花过钱,给我又有何用?” “我养你,你啥也别干了。” “人老色衰时,你还会养我吗?”暮雪去穿衣,心里想:田给两伯母耕也好,收成时,就去她们家里抢。 “多生几个小孩,小孩长大了,他们养你。” 天空开始飘雨,雷声轰隆隆在空中炸响,闪电撕开一道又一道口子,划得漆黑的大地一阵又一阵敞亮。 梨窝村的晒谷场,十三悍妇,带着十三个没了手脚的小孩在哭闹,淋着瓢泼大雨在撒泼打滚。她们知道,天朦朦亮时,寒铁衣会在这里干活。 鸭塘窝那座山谷,上百台牛车马车,在黎明前的这段时间,突然遭受狂风暴雨,躺在车舆内的十三家老鸨小姐们,瞬间被斜风骤雨淋成了落汤鸡。 暮雪穿好衣服,拿出空气飞翔伞,为寒铁衣挡雨。 “我不生小孩,生出来没吃、没衣、没房,让他们来人间受苦,我于心不忍。” “我有米、有衣、有房,这些不用你操心。”寒铁衣抹了一把脸上雨水,继续挖坑。他要在河两岸挖二十个坑,竖二十根桩柱,房子盖在河流上空,方便取水,又方便排泄。 “那是你的,又不是我的。”暮雪掏出手帕,帮他擦汗雨绞合在一起的水滴。 “我借给你,不用你还。”寒铁衣继续挖坑。他没准备回村,人家气头上,谁会听得进你的解释? 暮雪收了伞,有伞没伞,全身都湿。 “以前你喜欢吹牛,现在喜欢说话不算数,我不相信你,不要你借的东西。” “那就送你,送你总不会拒绝吧?” 到下午申时,挖好二十个坑,左右两边皆长二里,跨河面约五六米宽。 “送我我肯定要的,但我又担心你送很多人,你自己没得吃。” 寒铁衣揽住暮雪,纵身回峰顶山洞。山洞很窄,只能一里一外面对面坐下。 换干爽衣服时暮雪说:“什么时候你才会把我看厌?” 寒铁衣用干毛巾帮她擦拭身子,促进血液流畅。 “花开花谢,凋谢到没得看时。” 暮雪闭上眼睛,说道:“今晚你要去哪里?” “孙殿英家,最后一家了。”寒铁衣拿出梳子,帮她梳头发。 “明天呢?明天忙什么?” 洞外,瓢泼大雨就没停过,天气朦朦胧胧,分不清白天黑夜,像是在孕育天地精华。 村南草地那边的砖厂,停了工,有理说不清的士兵们和帮忙的村中妇女,躲在砖房里,开始煮晚食。 “明天我去一趟大海,捞一些鲜鱼回来,为你两个大伯娘的新家庆喜准备。” “你干啥我不管,但你也别强迫我,乔迁那天我不会去参加。” “你的家在这里。村南那座房,我准备改成‘横大歌剧院’,演员都有了。” 暮雪听不懂,但她没问,而是说:“我没看过大海,你要带着我。” 寒铁衣点点头:“寒衣、利君、小燕子子一起去,你不恼吧?” 暮雪摇摇头:“你这样的人,我能操控得了吗?我有什么资格恼?” 寒铁衣退出洞去,站在狂风骤雨中。 “我该走了,明早来这里接你。” 暮雪点点头:“我在这里等你,明早早点来。” 寒铁衣一走,暮雪穿上氢气服,套上氢气靴,飞旋在密林中,抓了五只湿淋淋雉鸡,挤了两瓶豹乳。 林柏家屋檐下,暮雪脱了氢气服,叠入背包,取出一包蜡烛,敲响了有很多缝隙的厨房门。 “林柏伯母,孙杨姐姐,是我,梅丫头。” 暮雪没来过林柏家,林柏也没去过暮雪家,一年四季能照面的机会就是在稻田或者是村中集体开会时。可以说,彼此很陌生,甚至可以说,只闻其名的不认识。 野牛不敢宰,宰了羊吃不完的林柏母女俩,正在漏雨的厨房里清洗青菜,听得敲门声,吓了一跳,跳起的高度,头能撞到屋梁。 “梅……梅丫头,是你吗?咋那么晚过来?要看病吗?”林柏壮了壮胆,隔着厨房门问,没开门,悄悄将新菜刀攥紧在手中。 “不看病,我没病,我是来瞧瞧你们究竟长得有多漂亮?” 这么疯癫的幼稚话,林柏想笑又笑不出。今天下瓢泼大雨,母女俩没出去,村中十三悍妇家中发生的悲惨事,她们不知道。不然,无论如何都不敢与暮雪站在门里门外一问一答。 第74章 狂风暴雨下的夜宴 林柏一手搭在门闩上,示意握着旧菜刀的女儿躲到门后。 “梅丫头,突然到访,我很惊奇。请问,你是怎样进了我家院门的?” “风大雨大,敲了半天门,你母女听不见,我便爬墙进来了。” 要论爬墙钻洞,暮雪是村中的佼佼者,她说爬墙进来,林柏也就信了一半。而且对方是一个七岁小女孩,冒雨前来,必有重大疾病,在大村子里入室盗窃时被狗咬伤,也情有可原。 这样羞人的事情,只是不方便隔门说出来罢了。 林柏所以然的这样认为,便把厨房门打开。一阵急风裹夹着雨丝飘入室内,吹熄了灶台上的灯芯草灯。 暮雪踏入厨房,丢下藤蔓捆绑的五只昏迷雉鸡,两瓶豹乳放于灶台,点亮蜡烛,回身看见母女俩各握着一把菜刀,站在门边瑟瑟发抖。 暮雪哈哈大笑,去关了厨房门。 “果然美若天仙,我见犹怜。他对你们真不错啊!锅碗瓢盆桌桶凳,新衣新鞋新发箍,身上还香喷喷的。只是你们的双眼为何红彤彤肿胀?他欺负你们了?” 就这一阵间,厨房内的情形和母女俩的衣着打扮,暮雪已尽收眼底。 林柏放下菜刀,上下打量暮雪:她的衣服质地更流畅,衬托着娇小玲珑身姿,似仙非仙的盛世容颜,宛若幽谷中独自盛放的一朵鲜花。尤其是她那饱满的天庭,仿佛能压制一切妖魔鬼怪,只能仰视她而不敢长久凝视。 好半天,林柏问:“梅丫头,是被村中恶犬咬了吗?咬在哪里?别怕,伯母免费给你治。” 暮雪拿了一张凳子坐下,望着母女俩啧啧连声:“真美,真漂亮!哪个男人见了能不动心?但愿他不负你们,但愿你们能包容他的花心。” 孙杨听她风马牛不相及的疯癫话,皱了皱眉道:“梅妹妹,美的是你,我母女自愧弗如。你来我家是为了何事,可以坦言相告吗?” 暮雪一本正经道:“林伯母,杨姐姐,我肚饿了,是来讨饭吃。灶台上的两瓶豹乳,煮沸来喝,我私人送你们的。” 暮雪与寒衣,在十二怪老头和第七座山谷喝过豹乳的事情,林柏母女没有听到过村民们议论,所以对这事一无所知。但听那是豹乳,两双美眸同时射向灶台上的两只瓶子,然后又惊奇地看着暮雪。 天黑下来后,屋外的骤雨下得越发的急,屋内滴滴答答漏雨,能用的盆桶,都在睡房里的炕上装水。 同一时间,经过大风大雨浇了一整天的十三个悍妇,还有她们的十三个孩儿,此时皆昏厥在晒谷场,发起了高烧。 大村211户,户户与十三悍妇家有仇,没人愿意去施救。心中暗暗欢喜:老天开眼,把她们都收走吧!还村中安宁。 东面木屋,孙书、孙瑾福不在。剩下的十个怪老头,羊肉吃完后,今天宰了野牛,欢欢喜喜过着有肉有酒的美好生活。 他们正聚在中间那座大木屋内觥筹交错,开怀畅饮,大谈特谈明天的美好生活。突然,木屋内‘噗’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将他们高谈阔论的声音打断。众人回头,却见火光映照下,是一张纸裹着一瓶药。 纸上写着:速去晒谷场救人,药片每人两粒,煮热汤,帮她们擦拭身体,擦到发热为止。 …… 林柏、孙杨发呆。暮雪皱眉,走到门边,透过门缝,望着黑暗天空中的斜风骤雨。 靠在门板上说:“我真的肚饿了,伯母和姐姐不欢迎我吗?” 林柏、孙杨反应过来,齐声道:“欢迎!欢迎!哪能不欢迎呢?” 一番啰嗦之后,才弄明白雉鸡不是送她们养的,而是今晚吃的。母女俩便用屋顶上漏下来的雨水,?鸡刷锅,淘米洗菜;倒也方便,颇有点像后现代的家中安装了自来水。 一个时辰后,五只雉鸡隔水炖熟,还有香喷喷的鸡肠鸡肫。单闻,口水就已从三张樱桃红唇里流出。 经过煮晚食的这段时间交流,三人的关系,有了点情同姐妹的升级,该了解的也了解得差不多了。围绕着寒乞丐的话题,各人如数家珍,说起来一点都不生涩。 同一时间,孙殿英家的豪宅,关门闭窗,人龟室内,拒风雨于大墙之外。 室外檐下,被熄灭的灯笼,在风雨中飘摇,发出要回房内的‘叮当’撞击吵闹声。 第三进院,二楼,灯火通明。 三张大桌,鬓影簇簇,裙袂飘飘,莺声燕语充塞整个内室。餐桌上,热气腾腾牛鞭汤,五彩缤纷珍馐菜。 风雨阻隔之因,孙凯鹏、孙锦昌,他们两家没来。 孙殿英没恼,只要寒铁衣来了就行。 小燕子得到爷爷暗示,从娘亲林婉梅那桌,坐到寒铁衣身旁。耍尽小美人计,又依又偎。 孙殿英的发家史其实很简单,靠的就是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的贪墨富裕起来。他没有渔业,家中唯一的正当营生,便是第三儿子在叶塘县经营的棺材铺。孙殿英虽是举人出身,父辈却没有多余的财帛帮他开路,最终仕途无望,犹龙困滩;他的大儿子孙林很聪颖,又有孙殿英的助力栽培,四书五经融会贯通……孙林考上秀才之后,别出心裁对一个有钱员外的肥胖千金展开猛烈攻击。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成功抱得美人归之后,人生路上得到了丈人的鼎力资助,进而考取举人,再拼得了进士佳冠。后,扶起了二弟,也扶起了他的三弟。官运亨通之后,倾尽全力搜刮民脂民膏,所得财富,皆运回老家藏匿。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孙林已作好了最坏打算:建立在府城的小家,万一哪一天被抄,藏在老家的财帛亦能福荫后代,而不至于让后代沦落到为奴为婢的命运。 开宴在即,孙殿英却扑通跪下,双手扶着寒铁衣双膝。贮蓄了很久的眼泪、鼻涕从肥肥嫩嫩的老脸流下,泣不成声道:“寒少侠救我,寒少侠救我三儿。” 孙家在座十多个妇女,十多个孙儿孙女,全部蒙在鼓里,个个莫名其妙。不知这个又当夫君,又当公爹,又当爷爷的人……闹的是哪一出悲情戏? 林婉梅是大家闺秀出身,聪颖无筹,一听公爹提及被抓了壮丁的自家夫君,活络的脑子当即洞明,从隔座急走几步,扑通跪下,泪未流语先哽咽:“少侠救我夫君,求少侠仁心。” 林婉梅做出这一举动,孙豹的另三个小妾,也明了公爹所跪是为了何事。前后脚跟来,匍下便拜:“少侠仁心,少侠高义,救救我家孙豹。” 小燕子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跪,一时好难抉择。寒铁衣挽住她的臂腋,轻轻摇摇头,对孙殿英说:“你们先起来,莫行如此大礼。” 第75章 舌辨寒铁衣 孙殿英没起身,抬头欢喜道:“好侄儿,你答应了?” 寒铁衣加大了摇头的幅度,站起避开孙殿英扶在膝盖上的双手。 “你们为富不仁,初来梨窝村时,我想灭了你们三家……” 夜幕下,一声霹雳突然炸响,从南滚到北边,经久不衰。厅堂内,包括服侍的老妈、小婢,五十多人,全被寒铁衣的话吓得后脖颈发凉。 寒铁衣继续说下去:“我之所以赴你三家的宴,就是想找一个不灭你们的因由……” 孙殿英见他说话停了下来,忙插话道:“寒少侠,我也是穷苦人家出身,知道贫困的艰辛。但现在,孙凯鹏、孙锦昌愿让出一半鱼塘,我愿意让出一半稻田。这些还不足于抵寒少侠不灭我三家的因由吗?如果还不够,你说,我愿散尽家财,只求保全家老幼性命。” 孙殿英原配夫人刁玉英来到近前,仪容端庄、不卑不亢对寒铁衣深深一鞠,轻启曾经是樱唇如今是厚唇的嘴巴说道:“寒少侠,我知道,你非凡人。但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道理,你应该懂得。 寒少侠为苦命人说话,老身佩服,也尊重你。但是,你要清楚,苦命人也不是全是良人;我们富有,也不是全部为富不仁。 就算我散尽家财,三年五年后,我还是富人,穷人还是穷人。寒少侠,你要多多斟酌:富人过好日子,不就是比穷人更懂得生命的可贵吗?不就是比穷人更懂得精英培养吗? 寒少侠,多去瞧瞧他们培养的是什么样子的小孩,我们家培出来的孩子又是怎样的好苗子? 寒少侠肯定会说我家三个儿子的不是,可是,谁家又没有一个跳跃的台阶呢?你看我夫君,没有台阶,沦为农村耕夫;你莫只看到我的三个儿子心黑肠黑,我求寒少侠低眉看看我们培养出来的孙儿孙女是怎样的根正苗红! 他们的孩子给社会带去什么?我们的后代又给社会带来什么?这个我就不多说了! 恕老身多嘴,话说至此,只求寒少侠多看看我们黑心黑肺给儿孙们营造的环境。” 刁玉英说完,又深深一鞠,找了个位置坐下,气喘吁吁,接过婢女端来的参茶,狠狠呷了几口。 与寒衣说的话很类似,却比寒衣说的话更完善。 小燕子这时候跪下,跪得很自然。 “铁衣哥哥,容小妹说几句话。我爹再坏也是我的爹,求你救救他,我给你磕头了。” 磕了一头继续说道:“我奶奶说的我听来很有道理,但铁衣哥哥听来肯定毫无意义。爷爷奶奶的目光都是狭义的,只为一个小家;铁衣哥哥的目光却是广义的,为大家。铁衣哥哥要为村民建私塾,甚至希望天下平民的孩子都能得到教学。他们当中也有很多尖子,只是被贫穷束缚了,是不是铁衣哥哥?我让我爷爷和另两位爷爷都支持你,好不好?” 说到这里,咽了一口口水又道:“很多哥哥在北山训练,你想让他们保护村子,你想让他们去守卫国土。单这份心胸,三个爷爷就不及你。” 最后又转过身来,对孙殿英说:“爷爷,你明白了铁衣哥哥恼你们什么是为富不仁了吗?明白了,你和另两位爷爷就支持财物和支持粮食啊!” 孙殿英腾地站起,高兴的拍拍小燕子的小肩膀。 “寒好侄儿,我孙女说得对不对?如果是这意思,我三个老头,便义不容辞支持你了。” 小燕子又插话道:“怎么会不对?铁衣哥哥给村民分粮食和衣被,给村子里盖新房。这么明显的含义,一眼就能看出来,难道你以为他是小孩子贪好玩啊?” 孙殿英哈哈大笑,摸了摸孙女的小脑袋,问寒铁衣:“寒侄儿,是这样吗?” 林婉梅看气氛有所缓和,感激地看了一眼女儿,这时才跟其他跪着的小妾相扶着起身。 饭桌上,一小男孩哼了一声:“钱不是他的,粮不是他的,算什么高风亮节?干嘛你们要捧他那么高?” 寒铁衣没有回头,笑吟吟正要回答孙殿英的问话,却听身后‘轰隆’板凳倒地声音,然后是‘啪啪’扇耳光的两声清脆,跟着是刁玉英的喝骂声:“谁敢再多事多嘴,我剁了你们喂狗。” 寒铁衣转而看向小燕子:“我要走了,你……” 小燕子跑过去靠在他身上:“你要问我跟不跟你出去是吗?这还用问吗?爷爷奶奶和我娘亲,肯定都不会阻止了。” 目光看向孙殿英,孙殿英哈哈:“是!是!只是外边下那么大雨,寒侄儿不如在家留宿了吧?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寒铁衣抱起小燕子,摇摇头道:“我还有事,必须要尽快去办!你的三儿子,若无病无灾,十天内我便无病无灾带回来给你们。” 林婉梅又扑通跪下:“谢谢寒少侠!谢谢寒少侠!” 刁玉英嚷道:“我三儿回来之日,便是我心甘情愿支持你之日。” 寒铁衣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放下小燕子,在背包里一阵捣鼓,拿出两套有些臃肿的氢气服和三个氢气球。 “这是雨衣,穿上。” 小燕子接在手中,听话穿上,好奇看着他手中的三个气球,这球见过,但不知道在这种地方拿出来他要干啥? 寒铁衣拿着三个氢气球,手一伸,对十几个婢女老妈男仆说:“把今晚的吃食全部给我装起来,要快。”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寒铁衣的乞丐本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看得孙殿英仰脸打哈哈,看得刁玉英以下所有人瞠目结舌,温静娴淑的林婉梅,亦被刚才霸气冲天如今有失体统的寒铁衣惹得掩嘴窃笑。 真是一个奇人!真是一个怪人! 同一时间,暮雪正与林柏、孙杨同榻而眠,吹嘘寒铁衣哥哥看天气真准,说下雨便下雨…… 同一时间,夜不能寐的寒衣,在房间里跺脚指骂老天:你迟不迟早不早下雨干嘛?害我今晚不能见到铁衣哥哥…… 同一时间,凯鹏庄园,孙利君正拥被而眠,睡得很香甜…… 同一时间,万年桥河神庙,凌国梁、龙治民全身湿淋淋,冷风吹袭下冻得瑟瑟发抖。 第76章 鸭塘窝的危难 金岗寨山顶上的两座木屋,在狂风骤雨中飘摇,东倒西歪像个纸糊的盒子。 暴风雨来临之际,凌国梁、龙治民忠肝义胆坚持。 中午,饥饿和疲倦,丧失了两人的斗志。 连滚带爬滚下山来,躲进了河神庙。 隔桥东边,城垛中窝着三十个砌墙士兵,但凌国梁与龙治民没胆去找他们。当初,刚来梨窝村时,便是被这帮有理说不清的恶棍们绑在降龙树下暴晒了三天,现在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 河神庙很小,庙内面积约摸三十平方,疾风卷着雨丝,拂得里面汽雾迷朦。 天黑了,雨水不停。凌国梁、龙治民蜷缩双‘腿’,在漆黑的庙角落里呆傻傻坐着。 心里盼着那个请过自己喝酒、又请过自己‘冰火两重天’的恶小子能想起这里还有两条可怜虫。 一会又自嘲地想: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岂能事事去依赖一个小男孩? 夜,越来越深;肚,越来越饿。 缺氧的大脑,敌不住血液在血管里的滞流,人昏昏沉沉陷入睡梦中。 睡梦里,两人闻到了肉拌饭的酱香味,庙内的香炉,插上了两支红蜡烛,没有门的庙堂,似是谁在用纸糊得严严实实,寒凉的雨风被阻隔在它们该去的地方。 凌国梁、龙治民惊醒,揉目四看。香炉里果然有两支蜡烛,脚边……对,就是脚边,放着一大袋食物,很香,透着热气,旁边放着两只碗和两双筷子,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勺子。 菩萨显灵吗? 两人起身,走到门口,用手一摸,有一扇透明的门,凉凉的,能看见黑暗中的雨在外头往里扑打,却再无法入侵。 凌国梁、龙治民拜谢了河神:求它以后多多保佑,多多送好吃的来,从此就再也不用干活了。 两碗叠在一起,分碗时,里面露出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 就住这吧!好好修缮河神,好好善待来参拜的乡民! …… 鸭塘窝,113架舆车,455个老幼妇女。凌晨的一场骤降大雨,将她们困守在鸭塘窝平地。 前不得行,后不得退,牛车马车上山便打滑。若是丢下满车物资,试问天下,哪一个平凡人能一下子做出决定撇下不要? 狂风暴雨,在车厢里躲着亦无济于事,个个淋得像只落汤鸡。曼妙身姿如同雕刻出来的艺术品披上纱幔,朦朦胧胧,若隐若现,极尽魅惑。 午间,455个高矮胖瘦的美丑佳丽,声声阿嚏,低首俯腰,喷出455坨鼻涕。 晚间,有米无炊的美人们,饿得个个人比黄花瘦。带来的干粮饼干,被发出啸啸枭笑声的雨水浸泡成渣渣。 她们在等雨过天晴,她们在等焦躁不安跑走的牛马们回来。 夜,黑了下来。 两边茂草裹夹的泥路上,女人们背靠背围坐在一起,曾经是你死我活的冤家,如今是情同姐妹的患难。朦朦夜色下,无助地望着被牛马拖走的车厢,它们陷进了沼泽地里,左右两边各有数十架。 知是沼泽地,女人们更不敢乱跑乱走了。 便有女人掩泣痛骂起来:那帮公狗们,平时花言巧语,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哄得我欢欢喜喜;踏马的,这会儿怎么就不来英雄救美了? 身边的姐妹听了,擤了一坨鼻涕道:姐姐,莫骂了,他们都去了战场。就是因为城中无男子,我们才会想着来这种鬼地方。 突然有人惊呼:“涨水了,涨水了,浸到我的屁股位置了。” 余人猛地站起,弯腰在黑暗中摸索,果是涨水,水位已经遮到脚背。 女人们大惊,个个花容失色,在原地团团乱转。 水位浸到膝盖时,开始有女人哈哈大笑,褪了衣裳,搓洗起身子来。更有甚者,撩起裙摆,叉开双腿,就地飞流直下二三尺。 人群中一女子大吼:“姐姐们,你们是疯了吗?快往高处爬啊!” 又一女子‘乒乒乓乓’拍着赤兔道:“姐姐们莫慌,一会儿雨就停了,乱走滑到沼泽地,是有死无生啊!” 话是这样子说,各人还是手拉着手往高坡处走,将神经有点错乱的人围在中间。 可是,这会儿才走有点迟了。草地里的枯枝败叶浮了起来,堵塞了路途,水一涨,茫茫野野。黑夜里,雨大风骤,迷蒙了视线,辨不明哪一头是山体。画过眉笔的勾魂摄魄美眸被雨水洗去了铅华,没有谁能抽出时间,为其再添上一笔。 她们的腰上,此时婀娜多姿的腰上,已经依附满了随水飘浮的落叶残屑。 水位浸到胸口时,很多人萌生了死念,动摇了活下去的憧憬,甩脱姐妹们握着不传电的嫩滑小手,站在原地自生自灭。 大风大雨已经摧残了她们一天一夜,恐慌与饥饿,再坚强的勇士都会崩溃。 那些自以为聪明先逃走的牛马,现在谁还有心情去顾念它们?一大半人的包袱,都还在车厢里面呢! 水位漫过诱天诱地、诱神诱鬼的那个位置时,姐妹们开始互相拥抱,互相话别,互相诉说着:来生投胎一定要变个男人,天天晚上吃一粒万艾可! 回话的姐妹就惊奇问:你才吃一粒啊?我都想好了,要吃两粒呢! 绝望,一寸一寸往脖子上边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在‘横大歌剧院’还未成立之前,她们听到了歌声,一道很嘹亮的歌声,一道很稚嫩的男童音歌声,悠悠扬扬,飘荡在夜空下。 歌声与那骤风骤雨互相撞击,夹着雨丝,弯弯绕绕钻入很久没有挖耳屎的455双耳孔里。 歌是这样唱的: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清唱的歌声虽然不是很好听,但美女们却真的看到了让人无比欢喜的一艘大船。船头有灯,灯光下的船头,坐着一个看起来还算不是很丑的小男孩。 船到近前,坐在船头的小男孩却说起了奇怪话:“你们听我的话吗?谁听话我便先救谁。” 十三个三四十岁的老鸨,这时发挥出了无与伦比的辉煌交际手段,游走到还在发愣的众女前头,抬起十三张冻得发白的面孔,张开十三张乌紫的嘴唇同时说道:“听话,听话,本鸨母保证,上岸之后,专为你办一张终身免费挨劈卡。” 第77章 天上地下 船上小男孩,探手抓住她们的头发,一个个吊上船来。又问:“还有谁听话吗?” “我……”一群二十岁左右的大姑娘举起了手,水位已浸到了她们的下巴。 小男孩托住她们双腋,臂影幻化出万万千千虚影,把一条条米白色的肉虫抛进船舱。 第三句再不用问了,因为剩下来的已经沉入了水底。她们,都是一群七八岁到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小男孩扑通跳入水中,也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法子,水底下泅游一圈,一百多个还没参悟透人生意义的少女,已被他用一张大渔网兜住,一呼一吸间,整张渔网诡异的脱水而出,平平稳稳将这些溺水女孩堆在舱内,风雨刷洗下,犹似一堆刚剥了壳的初春蛋。 船停在靠山处,众女发现,头顶上好似已有雨棚,哗啦啦的雨水再淋不到身上。 小男孩从外边提进四只大袋,一包衣物,一包药品,两包尚有余温的吃食。告诉了她们药片用法用量之后说:“第四天一早天就会放晴,翻过这面山,便会有人接引,住处饮食听他安排。” 一番折腾下来,天已到五更初。小男孩走出船舱,抱起一个不声不响站在风雨中的臃肿女孩翻山远去,没有晨光的早晨再没了那个小男孩的声音。 万年桥东,寒铁衣留了一张字条给睡梦中的姜伟华,字条内容是让他派人,挖坑掩埋‘鸭塘窝’的牛马尸体。 …… 寒衣的床头,站着一男一女,男的摇醒她,问:今天跟我出去玩吗? 寒衣惊喜坐起,拼命揉眼睛:“去,去,我一晚上没睡,都在等你。” 孙利君的床头,站着一男两女,男的摇醒她,问:今天跟我出去玩吗? 孙利君裹紧被子,翻了个身,眼都没睁:“下雨呢!哪有那么多好玩?我还要看诗集学弹曲。” 动物世界山顶,暴雨冲刷着一个小小山洞,里面没人,但有一包开了口的大米,此时已被雨水浸润,孤零零与一些小锅小碗静静相伴。 米袋上印着‘英记’两字,手电光照下瞧得分明。小燕子看罢,在玻璃面罩内哈哈大笑:“铁衣哥哥,暮雪姐跟你真的是天生一对,夫唱妇随啊!” 寒衣问道:“铁衣哥哥,暮雪姐去了哪儿?” 寒铁衣让两女坐下,就在洞门口的暴风雨中坐下。 “她在林柏伯母家,辰时前等不到她回来,我仨去玩。” 雨幕中,就在寒铁衣话音刚落下时,疾射过来一个小身影。速度之快,超氢气服千倍。 来人是暮雪。 她在林柏家中,又如何能踏实睡安稳觉?在漏雨的卧室里,看见母女俩也有飞翔睡袋,但她们却不知此物是何物,使用方法也不懂得。 撇在一旁,如当敝屣。 人形睡袋,袖内暗藏着飞翔按钮,暮雪没有告知她俩使用方法,只轻描淡写说这是睡觉用的棉被,万万不能破坏,以后有大作用呢! …… 三千里外的大海边,寒铁衣一行人到达时,已经是日沉西海时间。 这边没有下雨,心情格外美妙。 看见太阳掉入茫茫海水,三女瞧得发了痴。 暮雪更是闹着说,要追到落日的地方去瞧一瞧。 晚饭后,又见月亮从海面升起,三女兴奋得差不多都要癫狂了,俱对这种神奇的景观迷惑不已。 聪明不过寒衣与小燕子,可她俩,从未在书本上得到过这方面的学识。 暮雪说:“铁衣哥哥,帮我在这里盖间房吧!梨窝村再也不回去了。” 寒铁衣笑道:“别看这里很美丽,海风会吹皱你的皮肤,孤独会让你以为人世遗弃了你,还是住人堆里好。” 暮雪摇摇头道:“你陪我啊!怎么会孤独?” 寒铁衣看着她的眼睛道:“长大了你要嫁人,我怎么陪你?” 暮雪剥了一根野香蕉,放在鼻子边闻了闻:“陪我到出嫁,也许那时候,我已在这里住腻了。” 寒衣咬了一口野桃,用舌头舔了舔桃汁:“我也住这里到出嫁,铁衣哥哥,我的婚宴你要来参加哦!” 寒铁衣问:“想要我送什么礼物?” 寒衣吞下口中桃说道:“氢气服,还有暮雪妹的氢气靴,其它的我不奢求了。” “好!这些我答应了。”寒铁衣选了一处水岸交接处,摆放了一艘潜水艇。 小燕子走到寒铁衣身边,搂住他的腰,粉脸贴在他的背上说:“我要帮你生一个娃,以后你爱去哪便去哪!” 小燕子与孙利君都比寒铁衣大一岁,寒铁衣让她俩别叫哥。她俩伶牙俐齿答:暮雪寒衣可以改名字,那么她俩就改岁数,做妹才有哥来宠。 寒铁衣便随了她们的性,不再计较。 寒铁衣反转身,掠掠小燕子额前发丝,将她抱在怀里问:“你要什么礼物?” 小燕子仰起头,吻了一下寒铁衣的唇道:“我不奢求什么,只求你在离开我前对我好。” 寒铁衣在沙滩上坐下,将小燕子横放腿上,凝视着她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道:“天上地下,天上地下……” 说到这里,抬头去看暮雪和寒衣。 暮雪咯咯大笑,丢掉手中香蕉皮,妙目一睁:“说呀!我又不恼你。” 寒衣别转脸去,面对黑漆漆波涛海水:“你是你,我是我,她是她,我喜欢的只是你的神奇。” 寒铁衣低下头去,跟小燕子的美眸再次绞合在一起:“天上地下,心不离你,魂不离你!只要你幸福快乐,平安吉祥,我亦无他求。” 小燕子含泪微笑,摩挲着寒铁衣的脸庞道:“真愿岁月无尽头,真愿从没认识你。” 寒铁衣将目光移至她的发际,那里,根根青丝,根根是蕙质兰心,闭了闭眼说道:“珍惜在一起的日子,享受最甜蜜的时光。” 寒衣调了四杯野蜂蜜糖水,咏道:“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江上朱楼新雨晴,瀼西春水縠文生。桥东桥西好杨柳,人来人去唱歌行……来来来,喝了这杯水,大家都甜蜜。” 暮雪端起一杯野蜂蜜水,举到额前遮住眼睛道:“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既不会吟诗又不会耕田。我只求你所有的东西都送我一件,我要诛尽天下跟我同样可怜命运的人。” 第78章 凌云壮志少年 暮雪的反逻辑话,寒衣想笑,但即刻又忍住,问道:“暮雪妹妹,可怜的人,你应该保护起来才对,咋对他们雪上加霜呢?” 暮雪心想:那是因为世上的恶人,有人在保护啊! 举杯与寒衣碰了一下,走到手电当篝火的旁边坐下:“寒衣姐,我现在关心的是你三个堂兄饿瘦了没有?捱饿五天的本事练到了第几层?” 寒衣心想:饿一餐都要他们的命,怎么可能饿五天? 转身去了在亲嘴儿的寒铁衣面前,等到他们换气儿的时候打岔道:“铁衣哥哥,暮雪妹妹要的东西我也要。要不,大家都不要送。” 寒铁衣刚欲抬头,却被箍在脖颈上的手往下带,只得找准位置继续。 等了好一会,见他们不换气,寒衣来到暮雪身边坐下。 “暮雪妹妹,我有五个堂兄,六个堂姐,三个堂弟,四个堂妹,亲哥二个,亲姐……” “好啦!好啦!我不听这些,你挨我那么近究竟想说什么?”暮雪将空杯放在沙地上,这野生的蜂蜜真他妈的就是够甜,以前咋就老会饿肚子呢? 寒衣往暮雪的身上又蹭了蹭,头发抵住她的头发说:“其实我的堂兄们都挺好的,你大人大量,不要再计较了。为了预防被抓壮丁战死沙场的悲惨命运,他们日日夜夜都在跟十二个家丁师父学习刀枪棍棒;他们这些当男人的人真可怜,今天还活蹦乱跳,说不定过几年后就是一具冰冷尸体。暮雪妹,我这样说,你能原谅他们了吗?” 暮雪皱眉皱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看着寒衣说道:“你说话的语气咋跟铁衣哥哥一个模样?” 寒衣哈哈大笑,搂住暮雪肩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当日,东面守林人山腰,拦路的寒铁衣对三个老财主就是这样说:只要我在村里,就保你们不受官兵侵扰,也保你们生活平平安安,耕作平平安安。但若有一天我不再在村里,你们的钱财我会卷走,你们的命我也会带走;我这样说,你们愿意交一半家产出来了吗? 那晚,暮雪站在寒铁衣身后,寒衣在寒铁衣前面,这段威胁恐吓的话,在场之人俱皆听得很清楚。 暮雪用食指和拇指叉成八字摩挲着额头,沉吟一会说:“男人看着像狼一样勇猛可恶,事实上,他们也有他们的苦。寒衣姐,你跟铁衣哥一样厉害了,三言两语就能把人说服。好吧!以后只要不是狗蛮牛那种逼得我喘不过气来的人,我都可以网开一面。” “狗蛮牛是谁?”寒衣问。放下搭在暮雪肩膀上的手,弯手去抓后背,今晚还没洗澡,好痒。 “狗蛮牛就是赛骚逼的野种啊!” “谁是赛骚逼啊?”寒衣问,抓了后背又去抓大腿,路上采摘野果时,钻了好多树林。 “赛骚逼就是赛金花啊!”暮雪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沙子,进船舱,里面有净水和睡裙。 寒衣跟着进入船舱,心想:赛金花,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不认识。 两人净了身,刷了牙,穿上睡裙,叉开双腿躺在潜艇上透过玻璃罩看星空。 很快,淡淡的麝香气味氤氲在整个船舱。 寒铁衣与小燕子,站在歪脖子树下,头顶上挂着水囊,雨篷头洒出来的都是热水。小燕子咯咯而笑,指着他的腋下说:你这里有颗痣。 进入船舱时,寒衣冷不丁猛地扑翻寒铁衣,跨坐在他肚上娇叱:叫你厚彼薄此,叫你厚彼薄此,快去刷牙,轮到我了。 四小子,在大海沙滩边,尽情玩耍到第三天下午,方始带上万斤鱼虾扇贝、螺参甲蟹飘回梨窝村。 …… 村长孙叔傲,让大女儿二女儿抬上竹轿,走田埂,过小河,来到北边田心村。到达时,天已黑得像泼墨。打架得胜归来的那帮小子,比他还先到山岭处的训练场。 训练场,横跨五座山梁。跑步踏出来的泥路,可容三马车并驾齐驱,而且早已寸草不生。 今晚,训练场中的一块宽广平地上,火把通明,孙庭、孙炎、孙继皋、孙世德,孙元彪五个领头人,站在高岩台上,对坐在地上的568个小弟们做总结。 总结今天打了一个混蛋仗,打了一个毫无章法的混蛋仗,打了一个人多欺负人少的混蛋仗。 同一时间,暮雪屋门前的那块晒谷坪,也亮起了几把微弱的火把,人数1350个,皆是五至十三年龄段的小童。 啼笑皆非的是,他们当中很多小朋友的长兄在孙庭那边。 这些人中,孙耀晖四兄妹也在人众里头。 孙铁栓七男,孙祥贞六女站在队伍前头。 孙铁栓挥着还没残缺的右手大声吼道:“你们跟着我,家家万事大吉。否则,三家财主归还回来的田和池塘,就没有你们的份。 我只有一个要求,跟着我们刻苦锻炼!十天后,谁能打赢两个人,提拨他做组长。” 孙耀晖十岁,算是这群人里的‘大’男子了,扬了扬手问道:“铁栓兄弟,怎么锻炼啊?教官都没有一个。” 孙铁栓信心满满拍着胸膛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今晚开始,先练举砖和拳击树桩。” 三个财主家都有十二个勇士,他们的家门,孙铁栓进不去,因此三家财主的孩子们没受到‘邀请’。聪明的孙铁栓,想到了二百个有理说不清的士兵,求他们派几个大哥哥过来做教官,他们好热闹,好打斗,就不信请不到,这就是孙铁栓的办法。 今晚的孙庭五个骨干分子,被村长孙叔傲找到,就训练场上的空地,念了《孙子兵法》给他们听。因此,第二天,他们这帮人没去万年桥搬砖,而是在山林里跟大家一起研究:‘知兵之将,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等晦涩难懂的文字。 第二天的孙铁栓,咬牙忍住浑身散架的身子,找到在折屋建房的副百夫长姜伟华,扑通跪下磕了一头,语气非常坚强地说:“求哥哥教我们练武术。” 经常去仕招嫲家嘘寒问暖的姜伟华,昨夜已从孙景修口中得知孙铁栓的壮举。哈哈大笑道:“好,好!这有何难?今晚我便去教你们。” 第79章 阳天嶂 孙铁栓怔愕,这么快就答应了? 爬起身,拄稳拐杖问:“大哥,你不提报酬?” 姜伟华仰脸哈哈大笑:“你有珍珠红酒吗?” “没有!”孙铁栓垂下了目光。他的心中,开始恨母亲,干嘛要狠心把自己致残?日过一日,孙铁栓越发明白:自己非常喜欢欺负人,生在骨子里的喜欢,没有一个好身板怎么行? 铡掉脚掌的那个晚上,心中在跟小叫花赌,这个赌,赌得太狠了。当时死脑筋为什么就不能转一下?求他一次又何妨呢? “那不就是了,没有珍珠红酒,谈什么报酬?这里有十三粒跌打药丸,拿回去分了。” 孙铁栓用衣摆兜住药丸,抬起头看着姜伟华。 “大哥哥,你真好,可以告诉我为何那么快答应的原因吗?” “我喜欢热血男儿,懂了不?滚!别妨碍我做事。” 最后一句,声如炸雷,哈哈大笑的脸孔瞬间拉得像驴脸。 孙铁栓弯下腰鞠了一躬,一瘸一拐回旧村去找十二个‘志同道合’的兄弟姐妹。 大村里的砖瓦房,已经拆除了一半,盖好了一半。有前院后院,中间是两层楼,简单点来说,就是‘目’字形建筑。户户朝南,家家一百二十平米。 格局与六英子、仕招嫲和未来的‘横大歌剧院’一模一样,所不同的是,后者一个‘目’字的建筑面积就是村中人的一百倍。 当晚,姜伟华放下‘嘘寒问暖’的家访工作,带着十个士兵过来参加‘开学’典礼。 当晚子夜,夜风有点凉,黑云密布夜空。斗志昂扬的孙铁栓,在子夜时分莫名失了手足,赛金花抱着他去哭闹时,孙铁栓是抗拒的;但是,没有手足的他,又哪能挣脱孔武有力赛金花的箍抱? 风雨中,孙铁栓诉说了他与孙庭打架的事情经过,他要做男子汉,所以成立了练武团。现在眼见不能活了,求母亲多生几个弟弟,长大了为兄长报仇,自己死得也就瞑目了。 滂沱大雨中的赛金花,闻听孩儿的心声后,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心中怒怨滔天,恨不生啖寒铁衣,孙庭和林柏三个人的臭肉。 赛金花的心中是这样想的:没有林柏的医治脚伤,就不会有与孙庭打架的事因。可怜的孩儿啊!要不是梨窝村出现一个姓寒的小叫花,你的命又怎会有那么多波折哇…… 风雨飘摇中的当晚,一整天没吃没喝的孙铁栓和他‘志同道合’的兄弟姐妹们晕倒在水泊中。 残存的意识在大脑弥留之际,孙铁栓笑了,笑得很凄苦。 大仇不得报,就这样轻轻松松走了,孙铁栓心中不甘啊! 很久很久…… 这一觉,好漫长! 孙铁栓醒来,睁眼的那一刻,他看见了跟自家同样有仇的孙武这帮老头子。 帮自己擦身子的是缺了左手的孙阳,现在,孙阳的左臂好像很完整。孙铁栓侧了侧头,看见这帮老头子四肢全部健全。娘亲和婶婶们,赤身裸体躺在稻草上面,十个猥琐男流着口涎在她们身上来回揉搓,砖瓦房的厅堂内,鼻腔里闻到的全是酒精味道。 再侧头寻找时,孙铁栓看到了敬重的孙祥贞姐姐也是那般躺在稻草上,小身板瘦得凸出肋骨,同样没了四肢,一动不动任人‘摸来摸去’。泪水在孙铁栓眼里滑落,他的心很痛,痛的是十二个跟他‘同生共死’的兄弟姐妹们。 跟着自己,福没享,威没耍,却平白遭受了这种无妄之灾。 孙铁栓曾经对他们说过:待自己力量强大时,一定带大家过上三个财主家一样的好日子。 只恨自己长得太慢了! …… 瓢泼大雨的第一天,没得训练的孙庭,让家中母亲和两个弟弟招呼村长。自己戴上斗笠,披上蓑衣,卷起裤腿,带上孙炎、孙继皋两人,冒雨步行进大村。 二十多里路,走得甚是艰难,走的还是孙凯鹏家门口铺有碎石的大道。 他要找传闻中没见过面的小叫花,他要拜这个小乞丐做大将军。 小叫花在梨窝村蛟龙入海般的神话故事,孙庭已从孙叔傲口中,知根知底的了解了个透。 …… 梨窝村南边六十里外的南山,并不耸高,只是无边无际不见彼端。因此,这边的山岭,被村民称之为烟墩岗。走了半天一夜又一天山路的孙书和孙瑾福,终于在天黑前登上了一座叫‘阳天嶂’的高山。 此山很高,很突兀,海拔1080米。天晴丽日时,能观两省三县风光。 每逢秋收季节,何愁没地方抢粮霸女? 登上峰顶,孙书,孙瑾福‘阿嚏’连天,这边,没有狂风狂雨。 但能润湿土地的阵雨,也让两人遭到了风寒感冒之罪。没有雨具,把贴身放着的几页《孙子兵法》,湿得一个字都辨不出来。 不过,略识得几字的孙书,硬生生在脑子里记下了两句‘兵者,诡道也!’和‘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寨主江路翀,江湖人送外号:孤叶残雪。 手段之残忍,满清十大酷刑望尘莫及,屑小鼠辈闻其名而胆寒。 身高八尺,虎目环须,眼一睁,村长孙叔傲都得缩成一团。他的块头,拼凑起三个孙书来,才能与之等同。 见到孙书、孙瑾福前来,打着哈哈将两人迎入‘忠义堂’,拜茶入座之后,江路翀便直入主题。 “两位大哥前来,必是喜事盈门。说吧,梨窝村三家财主的米粮,是走水路还是走旱路?兄弟这边的人马随时可以出发。”寨主江路翀三十岁整,正是勇猛成熟期,说话透出的刚猛霸气直逼人脸。 孙书六十有一,是十二个怪老头年龄最大的一个,离座起身,很恭敬地拱拱手: “江寨主,恕我和瑾福老弟只带来半个好消息,还望莫怪。” 这句话很奇怪,但江路翀这时候却细心起来,虎目一射,在两人身上来回巡梭,猛地起身,快步踏到两人面前,撸袖挽裤,抬起他俩的手脚来瞧。 炯炯目光皱成雕刻的川字,又将目光看向两人面孔,声如洪钟:“咋回事?” 孙瑾福不说话,他一说话也是凶猛刚烈。但在江寨主面前,就仿佛是一个破脸盆对抗一个纯铜打造的新铜锣。 他的任务是保护孙书安全到达阳天嶂,路上驱驱蛇赶赶狼即可。 孙书退回座位坐下,抬起一张春风荡漾的温和笑脸道:“江寨主,江侄儿,上阵杀敌咩?急什么?晚宴能不能先安排一下?” 第80章 风云突变 阳天嶂,老幼妇孺叠加一起,接近两万人数。秋收季节时,官家处处抓丁征粮,全面大扫荡之后,残秸剩秆,留不了多少给山上的土匪们再下山收掇。 如今的阳天嶂,断米断炊。六十岁以上老人,不再供粮,任其自生自灭。 这此情景,怎一个‘惨’字能形容? 但纵是如此,江路翀还是哈哈大笑着归位坐下,像刚吃饱饭般中气十足喊道:“门外的,快去通传厨房准备酒菜。把那些早早抱婆娘的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副寨主通通叫来忠义堂。” 大门口探进两颗脑袋,其中一个进来躬身道:“大王,小人芸峰,你老忘记了?” 江路翀掷出一只杯子打在这人脚背上,喝斥道:“老子记你名字干嘛?指不定哪一天你就死了。” 芸峰抱着痛脚离去,满面笑容。 江路翀转过脸来看着孙瑾福道:“瑾福叔,进门到现在,咋一句话不说?” 孙瑾福抱了抱拳,声音压低了几分:“村子里住得太久了,粗野鄙俗,疏于礼节,还是少说话为好。” 江路翀‘咔咳’咯出一口浓痰,品咂品咂吞掉,透着厌恶的语气说道:“果然不会说话,你当这里是繁华京城啊?那个……那个……对,你叫孙书叔,带来什么半个好消息?说来听听?” 杯子的水已经喝完,再没人过来续上。孙书、孙瑾福衣服湿透,坐着极不舒服,偏江路翀对这个细节视若无睹,况且他还用手摸过,咋就一点关爱都没有? 莫非他的手也是假肢? 当江路翀与孙瑾福说话时,孙书不拘小节,当堂脱掉湿衣服,绞起水来,纹完之后又穿回身上。 这样,舒服多了。 闻得江路翀的问话,孙书回道:“等人齐了再说吧!免得又要重说。” 江路翀拿起身边茶壶,对着孙书脑门隔空掷去,如狮似虎般吼道:“他们来了,你就不会再说一遍吗?嘴巴不是用来说话的吗?要不要叫几个小妹帮你松松腮帮子?” 茶壶从右边飞来,孙书侧身躲开,同时抬起左手迅疾接住,坐下时,往杯子里斟满了水,慢条斯理说道: “梨窝村来了一个奇怪小叫花,让我哥俩过来传话,他要阳天嶂的全部金银,这就是我所说的半个好消息。” 江路翀一拍桌子站起,声震山林,吓得外边的雨水都暂停了两秒。 “这哪里是好消息?简直是要命的坏消息。”江路翀深呼吸了一口气,缓和了语气问道:“梨窝村有十二位叔辈,奈何不了一个小叫花吗?他多大年纪了?” “约摸十岁吧!他说他要银子,还要山寨里的旧物杂。交换条件是:给我们提供一万把强弩。江寨主,你说这笔交易值不值?” 江路翀转过身去,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再回过身来,露出与他虎脸极不相称的笑容。 “这是哪里来的傻小子?我山寨还有一百两银子,换他一万把强弩。值,怎么不值?天大的好消息,孙书叔咋说成是半个好消息?” 孙书扁扁嘴,捋捋胡子,又摇摇头,眯着眼睛看着江路翀说道: “他得不到阳天嶂的全部财物,他就要屠寨,折算下来,是不是半个好消息?” 江路翀哈哈大笑,突然又脸露凶相,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孙书叔,瑾福叔,你们是不是神经错了乱?一万把强弩他从哪里来?皇帝老儿送给他的吗?我问你俩,他有多少兵马?敢大言不惭放出屠寨的屁话。” 这样的反问,孙书心中早已有数,耐着性子说道:“江侄儿,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梨窝村三家财主的一半家产,以及今年的收成,全部在那小叫花手中。抢起来很方便,现在就可以带上你的兵马下山,我和瑾福弟也想回去了。” 孙书心中很恼,恼的是‘大鱼大肉’到现在还没端上来;第二恼的是:那些副寨主至今还不现身,本就口干舌燥,等会哪还有力气重说第二遍? 满脸凶相的江路翀,突然又展开了灿烂笑容:“我就说嘛!两位叔肯定是带着好消息过来的。行,你们去休息吧!” 孙书离座起身,拱了拱手道:“江侄儿,不留宿了,我们现在就下山去。” 突然,江路翀快步跑出忠义堂,大吼道:“小的们,快!把这两个妖怪给我绑了,我孙书叔和瑾福叔是四肢不全的人,定是别个山头过来讹诈钱粮的冒充货。” 外头,轰隆隆跑进十几个大汉,手拿绳索,二话不说,将孙书和孙瑾福捆了个结结实实。 捆结实之后,江路翀哈哈大笑又踏步进来,叫喽啰们多点几束火把,撸起两人的裤腿又瞧了瞧,喝骂道:“他妈的,要扮我的孙书叔和瑾福叔,也先锯了手脚再过来嘛!” 孙书、孙瑾福大声辩解,跳脚斥骂,江路翀就是不听,让喽啰将两人的嘴巴堵住。 门外进来两人,个子很高,脸颊已经脱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走到座位坐下后,一人说道:“大哥,梨窝村可能有诈,务必派两个精明弟兄下山去探探风。” 另一人接道:“大哥,再不下山,兄弟们必然难熬今冬。” 阳天嶂,江路翀是正寨主,副寨主有五个,分别是张纬祯,罗南扬,陈建玟,候胜学和李妙峰。前段时间,抓壮丁的兵马撤走之后,阳天嶂派出三路人马下山抢粮。结果,饿得饥不择食的乡民们奋起反抗,熊熊怒火将带队的陈建玟,候胜学,李妙峰敲死在锄头下。 三路人马,死伤过半,铩羽而归,驮粮食的骡马,雪中送炭丢给了老实勤劳的乡亲们。 这场浩劫,带给阳天嶂极大的震撼,轻易不敢再下山。不然,最‘富裕’的梨窝村,早就难逃土匪们的魔爪。 阳天嶂里的妇孺老幼,人数不下八千。他们像散养的野人,日日在附近几座山林中游荡。能吃能嚼的东西,被扒挖得一干二净,动物们见到这群人,产生出无尽的恐慌,有多远逃多远,因为他们的身上都背着一口锈迹斑斑的漏底锅。 江路翀坐回中间位置,看着保养得很苗条的两人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粮食被官兵们搜刮一空,但梨窝村还有鱼塘。 明天,全体兄弟下山,敢反抗的刁民一个别留,留下那些老实的人继续耕种。” 第81章 尽兴而去 败兴而归 剩下的两个副寨主是张纬祯和罗南扬,听了江路翀的英明决定,齐拱手道:“遵大哥令,这就让弟兄们去准备器械。” 忠义堂,江路翀笑眯眯瞧着坐在地上的两个冒牌货,很细心地发现了他们鼓鼓囊囊的包袱。两柄明晃晃的雁翎刀用破布包着,抽出之后,弯弯挺翘的流线型让江路翀欣喜若狂;解开两人的包袱,里面有两把弓弩,二十支短箭,江路翀不认识,也不懂得使用,撇在一旁,再不瞧上一眼。 雁翎刀,锃光瓦亮,劈、砍、刺、撩,尽在手柄中挥洒自如。江路翀一会哈哈大笑,一会托刀仔细端详,一会就在厅中舞出一片刀花。越用越顺手,越舞越人刀合一,此刻的江路翀心中,幻出了在千军万马中所向披靡的磅礴气势。 天下我有,唯吾独尊! 出了一身汗,江路翀想回房歇息,想了想拖过一张马凳,坐在孙瑾福面前,挖出他口中的树皮。 “这两把刀哪里得来的?还有吗?” 孙书知孙瑾福不太会说话,‘呜呜呜’挣扎,但江路翀就是不理他。 孙瑾福不会说话,脑子却不是真笨,活动了下麻木的嘴巴后说:“不给我俩饭吃,水总该给喝吧?喝了再告诉你。” 江路翀叫人提来一大桶山泉水,这是阳天嶂最富有的资源了。 孙书得到机会喝水,喝过之后马上说:“江路翀,这里是我们的家,是我们几个老骨头的退路,你若不认我们这帮老人,无所谓。但我真不想看着避难的兄弟们一朝殒命,这个小叫花,很仁慈,但他却非常讨厌占用财富不均分的守财奴。我们藏在梨窝村的一百五十万两起义金,全被他拿来盖房抵工酬了,村子里的人个个卖力干活……” 江路翀突然伸手,捏开孙书的嘴巴,将树皮塞回他的口中:“真啰嗦,我问的是刀还有没有,你却九不答八。” 指着孙瑾福道:“还是你来说吧!” 若是往常,孙瑾福早就发飙了,但这时,他感觉,生死之间,只在这个江寨主的一念之间。此刻,还是惜命要紧,老实回道: “刀是小叫花给的,我们十二个老头人手一把。” 江路翀听了,又是一阵欢喜。这些瘸腿断臂的老骨头,既不能打又不能冲,留着就是浪费米谷;最可恨的是,一百五十万两都守不住,守不住也就算了,竟然还伙同外人来打山寨的主意。留你们何用,下山抢粮时一并砍了。 江路翀脸上继续挂着笑容,给两人解了绑绳,说道:“下山去吧!叫那个小叫花洗干净脖子等着。” 双手得到解放,孙书迅速挖出嘴里的树皮,用双手揉了揉两颊。 “江侄儿,我不知道你为何会变了性子?但我问你一句:是不是听到对方是十岁小孩,你就蔑视他?” 江路翀左右手各握一把刀搁在两人脖子上,凶狠狠道:“我考虑的是怎样灭掉三个财主的家丁,你们回去之后,别搅事,否则不会再像现在放你们一马。” 孙书、孙瑾福出了山寨门,摸黑下山。包裹里还有点干粮,此刻哪还有心情吃?天空仍然飘着雨丝,辨不明现在是何时,只觉得很累,想睡觉。 天黑路滑,野径难行,莫名想起寒铁衣手里不会灼伤皮肤的手电筒。要不是孙叔傲那厮去县衙多事,寒小子肯定会对大家更好;如今的雁翎刀和强弩,实际就是用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交换得来的。 那个蠢猪一样的江寨主,只要了刀不要弓,真不知道当年大家发什么神经,会将他推上第一把交椅。 下山到一半路时,孙书说:“瑾福弟,咱得走快点,到了山脚躲起来,我担心他会派人暗杀我俩。” 孙书之话,孙瑾福当然信,但他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大大哥,这小兽生都放咱下山了,何必多此一举呢?” 孙书手执弓弩,加快步伐,连溜带滑:“山上那么多弟兄,看见主帅杀自己的兄弟,你想大家会怎样议论他?” 孙瑾福挠挠湿头发,一滑一溜跟在后面:“大大哥说的是,下山后是不是先找个坟洞睡个觉?两天两夜没睡了。” “睡不得!躲上半刻钟,若后头没人跟踪,便得快快赶回去将这里的情况告诉寒侄儿。” 说完这句话,孙书走得更快。他缺的是左臂,双腿健全,走起来自然快;孙瑾福缺的是左腿,虽有假肢辅助,走起来就慢了许多。 山下,黝黑一片,秋去冬来,夜风中树叶在悄然飘落。孙书、孙瑾福瞧见离路三丈外有一大篷芒萁,快步蹬了过去,无力的一屁股坐下,疲惫加饥饿,让两人直想睡觉。 穷家富路,假肢里塞有羊肉干,藏得很隐秘,两人拿出来吃了。饱腹感袭来时,困意更浓,躺在霏霏雨丝中睡去,一个呼噜打到天亮辰时醒来。 昨夜他俩的身后,远远跟着副寨主张纬祯和罗南扬。轻身功夫非常了得,但是在到了山脚时,却把孙书孙瑾福跟丢。 他俩以为他俩在前头,便一路继续往前追。寨主江路翀说:半路上将两个‘冒牌货’杀了,然后顺路去梨窝村探听情况。 江路翀另说:天晴后,即带弟兄们下山与你们会合,打鱼绑女补充山寨小丁勇。 孙书、孙瑾福见一夜无事,便也继续赶路。孙瑾福说:大大哥,你多疑了;江侄儿这样子做,必是隐藏着什么高明谋略。 没人追杀,孙书也犯了迷糊。难道江路翀早就派人入了村?事无巨细都已打探清楚,所以才懒得问梨窝村情况? 孙书、孙瑾福走了一天一夜又半天的山路后,望见了村南靠山边的第一座砖窑。天晴了,砖厂里的浓烟冲天而起,人声鼎沸,人影簇簇,好不热闹。 砖厂碾出来的那条大路上,坚着两根木桩,木桩上绑着两个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的苗条人,衣衫很褴褛。 …… 天晴后的梨窝村,人人像是泥土里拱出来的蚯蚓,东南西北都能见到蠕蠕而动的身影。 第82章 化繁为简 忙碌的人群,无非是烧砖、盖房、砌城墙、开荒种番薯之人…… 这群人中,还有三个财主家的家丁在拉珍珠红酒,往来穿梭在进村的大道上。他们家,如今作了人员调动:每家两个家丁去山神庙拉酒,其余十人由管家带队,往外面的城镇输运口红、葫芦和珍珠红。 走陆路的只有孙殿英一家,他家的十个家丁,赶着上百辆牛车马车,刚爬上金岗寨山顶,便碰到了一大群花红柳绿女子。连带六十高龄的严管家,都怔立当场,流着口涎,看着她们愁眉苦脸下了山,才不情不愿挪动脚步继续去完成任务。 上山收拾旧物资的凌国梁、龙治民,看见一大堆‘诱死人不要命’的外敌入侵,忙解下绑在木房内没被风雨刮走的铜与鼓。 事前也不先贴一张通告,就狠命地‘咣咣咣……’‘咚咚咚……’一通乱敲。敲完之后,长舒几口带着野牛肉味的口气,总算不负重托,没有白吃那晚风雨交加送来的珍馐饭。 天晴的第一天,孙堃全传令孤岛上的造船厂,务必打造一艘最大的巨舰。于第二天背上弓箭,挎上大刀,豪气冲天对孙闿潼说:哥进山了,你也好好准备吧! 站在万年桥与孙堃全碰面的孙闿潼,面色煞白,锃光油亮的长头发像丧犬尾巴般贴在后背上,因为他的慧丫头不知道跑哪野去了,三天三夜都没见到她的鬼影。 天晴的第一天,闭关修炼的寒衣太奶奶,也就是叫梨花的小美人儿,走出了残壁断垣、漏瓦颓檐的屋子。蕴藏许久的泼辣劲在她的腹腔内熊熊燃烧,拍响孙陦、孙国隆、沈伟苑、李小萍、刘一航五人的家门,叉着腰,跺着脚便开骂:来啊!出来啊!以为我怕你们啊?在梨窝村,老娘从来就没怕过谁,今天咱再来决一高低…… 都怪赛金花十三大悍妇,若不是她们大嚎大啕一夜一天,沉淀在梨花记忆深处的狠辣劲也就不会被唤醒…… 天晴的第一天,暮雪的老房子屋门前坐着一群人,他们在等,等玩泥巴的小叫花出现。 这群人,是孙庭与他的两个副将。 还有大彻大悟觉醒后的孙铁栓。 以及六个妇女。 如今烧砖、挖地窖、栽番薯的三拔妇女无人统领;她们推举出六个良人,一早过来向寒铁衣请示。只要得到他的首肯,就有行使权力了。在村妇们眼中,寒小叫花没什么了不起,了不起的是只有他才有银子给大家发工酬。 村南第一个砖窑,下挖的黄泥坑已有十余米深,阔度更是达到了六余里宽,连日大雨,四面八方的流水将土坑贮满盈溢。天晴的第一天,早起的正百夫长杨新忠,背负双手,悠闲的在砖厂附近巡视,当他踏着泥泞,巡视到巨坑时,还未来得及头痛坑中积水,先看到了惊悚的一幕。 水坑中,万千鱼头在攒动,还有那没有被破坏的溪流水草地里,蠕蠕活动着铺天盖地的螃蟹和巨螺等物。吓得杨新忠撒腿就跑,跑进六英子被窝里瑟瑟发抖,嗓子都变了音:英……英妹,砖……砖厂有……有妖精。 从东海回来的寒铁衣,孤零零站在山神庙那边的第一面高山上,俯视着整个村子里发生的一切事情。 瞧得差不多时,他从山神庙开始徒步,与十个运酒的老头打了招呼,也与六个接酒的家丁握了手。他的目的地:是暮雪家门口的那群人。 但是,超过山神庙时,寒铁衣却转了个弯,来到吵架的梨花身边。这里的房子还未拆除,破败不堪,是整个大村的末端,紧挨山神庙。往东六百米,就是断崖层,长三里有余,谷底下,寒铁衣曾许诺过四个‘官’差明年中秋节见面。 待口角冒白沫的梨花在喘气儿的时候,寒铁衣掏出一把糖果,笑着道:“小美女,我来找你了,咱换个地方玩。” 孙陦五家,家家关门闭户,没给出半点回应。梨花正无聊呢,就听身后有人在唤小美女,惊喜回头,迷迷瞪瞪的视觉下看清来人,忙用衣袖一抹嘴角白沫,冲上来抱起寒铁衣,激动道:“小哥哥,早就盼着你来找我了。不过,前几天下大雨,现在过来也算说话算数。” 寒铁衣剥了一颗糖,塞进她缺了两颗大门牙的嘴里:“走吧!咱边走边聊。” 梨花抱着寒铁衣转了两圈,问:“往哪边走?” “往那边!”寒铁衣往南一指,南边,目光所及,先看到的是一群有理说不清的人在拆屋盖房。 领队的副百夫长姜伟苑,正在室内勘测地窖安全性,小兵跑来报告:有一老妇抱着主上,走在村中巷子里有说有笑。姜伟华一巴掌呼在小兵脸上:“胡说八道,主上的衣角都从不让人碰,这样的故事你也能捏造出来调侃。” 一会,副百夫长姜伟华回来,对那小兵说:“来,你扇我两巴掌,另一巴掌算是给你的奖励。” 暮雪老房子门口,寒铁衣先对六个二十多岁的妇女道:“你们的来意我已明了,把事做好,年终每人多给二十两;别担心,金花伯娘,我会另外安排。” 穿着补丁摞补丁衣服的六个妇女走后,寒铁衣转而对孙庭、孙炎、孙继皋三人说道:“各位大哥也先回家去,参加完梅丫头的乔迁之喜,我会抽时间找你们谈话。” 孙庭带着孙炎、孙继皋单膝跪下,抱拳问道:“寒弟弟,你是神人吗?我们找你,你知道是为了何事?” 梨花却冷不丁嚷道:“小弟弟,我抱你抱得好累,能不能先下来再说话?” 寒铁衣笑道:“三位大哥,我不是神,也不是仙,事情总有一个发展的趋势,梳理一下就明白了。我交给你们一个任务,运砖到最北边水岸,每隔五丈建一堵盾牌墙。” “是!寒弟弟,我们都以为你是神呢!”孙庭三人大喜,只要寒铁衣交待下事情来,就会有与他接触的机会。 三人离去后,寒铁衣放松箍在梨花腰上的双腿,坐到孙铁栓身边:“可愿跟我结拜兄弟?” 第83章 小悍妇孙祥贞 孙铁栓躺在还未干燥的土地上,刚才被孙庭三人一番奚落,气得胸腔都快爆炸;这会,突然听到寒铁衣直击心灵的话语,泪水瞬间滑落眼角,语含哽咽道: “我是来求你的,跪死在你面前的想法都准备好了。” 寒铁衣一手搭在孙铁栓瘦小的肩膀上,出言安抚道:“放下心中的仇恨!别恨我,别恨梅丫头,别恨你母亲,别恨村里人。你我是兄弟,不用求,以后堂堂正正做个男子汉,我与你并肩作战如何?” 孙铁栓突然痛哭出声,再不能成语。他想过:见到寒铁衣要先骂他一顿;他想过:见到寒铁衣马上求他装假肢。此刻他还想:你究竟是人是妖,干嘛两句话就把我弄哭?此刻他又在想:没了四肢,如何敢与你称兄道弟? 寒铁衣任他哭,哭是转换情绪的最佳良方。 胡盛苇、王剑、王锋,如今专为暮雪的老房子砌围墙,趁这空档,寒铁衣让他们去拿几捆稻草过来。 孙铁栓哭声小些时,寒铁衣正欲继续安慰。就见村东头,气势汹汹冲出一群人,带头的正是赛金花,手里抱着一大摞锄头耙钉。她的身后,跟着十二个生死以共的姐妹,每人或背或抱她们断了手脚的儿女。 这般惨象,任谁见之,无不心酸流泪。 吸着牛奶的梨花,往前一站,破喉吼道:“干嘛?要吵还是要打啊?” 怒气冲冲的赛金花,迅速抛掉手中武器,露出几颗牙齿勉强假笑道:“太奶奶,你老好!俺们去干活,顺路来接我儿子回家。” 梨花看到她黄中带白的牙齿心里就不舒服,张了张嘴,继续想耍威风,突然又忘记不知骂什么好。闭了嘴,很委屈的坐回寒铁衣身边,伸手去他兜里再掏一盒牛奶出来。 寒铁衣起身,幽幽吐出一口气,说道:“大伯娘,我与你儿已结为兄弟,他以后的人生路我负责。你若还不解恨,抡起锄头可以往我身上锄几下。” 梨花呱呱大笑:“快锄啊!我最喜欢看人打架了。” 寒铁衣说的话,瞬间在赛金花的脑子里转了十几个念头,压了压心中的怨怒,吐出一句她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既是我儿兄弟,便是我的义子,以后你要住在我家。” 陆小芸背后的孙祥贞突然大吼:“伯娘,莫听他的鬼话,这小子最会油嘴滑舌。小乞丐,你听着,这仇我是报不了了,但我会天天诅咒你,直到我咽气的那一天。” 聪明莫如寒铁衣,但赛金花的要求,却实实打了个他措手不及。 孙祥贞六女,眼眶仍然乌黑,起码要到明年此时才会淡化,她与她的五个小姐妹却浑不在乎。更有一事,让寒铁衣头痛,谁他都有信心劝服,偏这个‘小赖步鸡’油盐不进;上次专程去稻田找她说理,未曾料到,硬是被她怼得无言以对,只能以‘输’的形式退出稻田。 这边争执一起,没砖搬的妇女们,便如蝇逐臭般从远或近聚拢而来。她们本约好去砖厂瞧突然冒出来的鱼虾螺贝,这会都不急着去了。 围观者,不止这群村妇,孙殿英家的院墙,亦探出数十颗簪花插钗螓首,其中一颗,便是小燕子的精致脸。 今晨分离时,她跟寒衣皆说:不能再贪玩了,跟着你这个不务正业的浪荡子没有前途。要回家努力学习琴棋书画,长大了才有资本找门当户对的富家公子。 赛金花说完,及到孙祥贞说了话,寒铁衣已抓住了一个紧要信源。没去回答赛金花的话,而是咬住了那块硬骨头:“祥贞姐……” “别叫我祥贞姐,臭叫花,我娘稀罕你的银子,我可不稀罕。你给的粮食我也不吃,我宁愿吃野菜。”孙祥贞挣扎着从张小芸身上下来,坐在湿地上准备与寒铁衣狠狠干上一仗。 寒铁衣不恼,也没笑,而是回头看了看孙铁栓,然后才说道:“聚炉姐……” “你踏马的找死啊!臭叫花,全村没人敢当面叫我花名。现在我要是还有手,非撕烂你的猪嘴不可。” 寒铁衣接着道:“小赖步鸡姐……” 这次,孙祥贞没反应过来,一旁的张小芸却发了飙,捡起一把锄头就要往前冲,突然看见梨花缓缓抬头,忙刹住脚步,指着寒铁衣臭骂:“死小贼,老娘惹你什么了?有本事,你我约个时间单挑。” 围观的胡盛苇,王剑,王锋,还有停了拆房子的士兵们,看见主上被一大一小两个女人一次又一次怼得无话可说,忍不住都仰头哈哈大笑。 他们的心中,就喜欢看见强者从高处跌落。 寒铁衣不再叫名字了,而是慢悠悠说道:“喂!那个坐在地上的邋遢鬼听着:叔叔能让你重新走路,重新有手吃饭。你一个做大姐姐的人,不能那么自私,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你的弟弟妹妹们考虑。 不管你是做大哥还是做大姐,都要能屈能伸,能屈能伸才能强大。我帮你出个计谋:回家去多吃点饭,吃肥一点,明年就找个人嫁了,生十个八个儿子出来,让他们长大了找我报仇。 这条计策高不高明?快带你的弟弟妹妹们回家去,把瘦不拉几的身子洗干净点,下午,上门免费帮你们安装假肢。” 孙祥贞的心态,此刻寒铁衣已经参悟明白:她是受母亲的影响,认为全村人皆要臣服于她的脚下,但有比她强的人,她就要打压。寒铁衣本想从这方面入手开解她,想一想,还是直击致命要点来得有效。 装假肢,众小鬼都有想到,也想到了放低姿态来求寒铁衣。孙书那帮老头,如今变成正常人一样行走,很多人都真真切切见到,那是铁的事实。 一辈子瘫痪在床上,谁愿意呢? 村民们暗中对寒铁衣惊恐、佩服、好奇,既想远避又想亲近,彷徨与憧憬齐涌心头。 听了寒铁衣主动为她们装断肢的承诺,那些小弟小妹无不动容,俱皆渴望,现在立刻就能行走。因为待在晒谷场的时间太久了,膀胱憋得实在有点难受,都想跑去露天茅坑里畅快淋浴一番。 孙祥贞当然一样动容,但她却有一事不明,放下了霸辣的语气问道:“死贼,死叫化,既来残害我们,为何又来滥充好人?你是什么变态心理,还望你能给个说法。” 此言一出,十三悍妇齐齐点头,经孙祥贞一提,心中豁然开朗:对啊!这个神神叨叨的寒小贼太变态了。 第84章 人性 寒铁衣看着孙祥贞说道:“我在帮你们涅盘重生!再不醒悟过来,我会将你们嫩嫩的皮一条条撕剥下来,让你们只有血淋淋的肉露在外面。” 不带一点咬牙切齿的说话,却让围观的村民一个个听得毛骨悚然。这个外来小贼,太霸道了,好像村子里的每一个人,任由他宰割似的。叔可忍,婶不可忍,待大家将他的银子赚完之后,便赶他出村去。 事实上,三家财主的财物、还有县令张集馨和郭茂财的,以及村长的150万,这些人加起来的财产,委实购买不了几件高‘科技’产品。寒铁衣,正计划着出山去救孙豹的同时掳一些财物回来。 孙祥贞不怕死,但她却害怕被这个恶魔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一时陷入了沉思。 寒铁衣对赛金花说道:“大伯娘,再大的恩仇先放一放,你们回家去,铁栓兄弟留下,我有话要跟他说。” 此时的赛金花,跟村子里的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妇女都怀上了孕,对孙铁栓这个儿子,已不再抱光宗耀祖的希望。一旦腹中诞下的是男婴,她便全权放弃孙铁栓。 听了寒铁衣让她先回家的话,很爽快的应道:“你俩既已结为兄弟,就该多熟络熟络。栓儿,铁衣比你长两岁,记得要叫他哥。” 那天,滂沱大雨中,赛金花没给孙铁栓一口吃食;现在,孙铁栓口干得唾液都化不出来,赛金花还是没过来给他喂上一口水。这些细节,八岁的孙铁栓哪能参悟透?听到娘亲无比关切的教导,感激的道:“娘!俺知道了,你先回家吧!我也正好有很多话跟铁衣哥说。” 十三悍妇的李凤娘,与众姐妹用眼神交流了一下,放下怀中女儿孙梦玲,对寒铁衣说道:“寒少侠,我们的恩,我们的仇,是该选个日子慢慢清算。但今天,有什么话,你要当着所有孩子的面说,别藏着掖着。希望你能给她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化开她们心中的怨,然后才能好好配合你将假肢装上。” 话说得真动听,言下之意,完全就是寒铁衣亏欠了他们。 寒铁衣合上了眼睛,想了一会说道:“大伯娘,将铁栓兄弟也带回去,帮他净了身,喂饱饭,送到孙济环,孙济世两兄弟家集合。中饭之后,我即刻就到。” 话罢,再不给她们纠缠机会,寒铁衣拉起梨花便走,走的也是进村路。两刻钟之后,出现在梨花家没了大门的老房子。 院子很大,房间很多,能住人不漏水的房子却只有一间。 寒铁衣没进她的房间,而是在院子里的一口老井台边停下。提水,刷锅,洗碗,煮面条……软糯的食物,非常适合缺了两颗门牙的‘八岁’小美女。 梨花进了房间,摸索了好一阵,出来时手中拿着一只碗和一双筷子,坐在断砖上皱着鼻子闻面条香味。 面条很诱人,梨花没吃过,但她不问,她问的是:“臭叫花,死叫花,我还能活多久?” 寒铁衣夺过她的碗筷,洗净,盛了半碗面汤递去:“你很怕死是不是?” 梨花吹了吹热腾腾的面条汤,喝了一口,咂巴了几下嘴:“你不怕死?” 寒铁衣夹给她一个野鸡蛋,洗了一个野果子咬在嘴中:“活着很有意义,但很苦;死去化为乌有,但永恒。两者之间的区别是:活着不懂死去的轻松,死去不明活着的无奈。” 梨花夹起一箸面条,吹了吹,喂到寒铁衣嘴里:“死去既能得到轻松,为何人人要留恋人间的无奈?” 寒铁衣‘呲溜’吞掉口中面条,用舌头舔舔嘴唇:“活着,有血与肉的欢愉;死去,是无法捕捉的灵与魂。因此,人更愿意活着,纵使苦难深沉。” “嗯!但我总觉得还没活够,事还有很多没做完,咋那么快就到了岁月边缘?” “没办法,你的爷爷奶奶让位给你,你便也应该让出空间给你的后辈。” 面条梨花吃了三碗,用衣袖抹了几抹空碗,放入黑袍衣袖中:“第一,空间那么大,为何要让?第二,我不让出空间谁又能奈我何?” “第一,空间是你传宗接代的空间,最多五代;第二,血与肉的欢愉你已享尽。享尽了就像一口枯井,再无源泉。” “不!我还有源泉。而且……而且,以前只顾着一日三餐,浪费了很多欢愉时间,我要补回来。” “为了三餐,而荒废欢愉,那是人没有活明白。现在你活明白了,又有何用?如想继续欢愉,身体里的仅存一点源泉,就会加速掏空,你便也会……加速枯萎。” “可以补呀?我要把我的身体补回来,永远掏不空,永远不枯竭。” 寒铁衣收拾东西,装回背包,站在颓废了的大门口:“小时候,人是一棵小树苗,欣欣向荣;年老时,枝枯根衰。同样的土壤,同样的雨露,谁又能逆天重生?” 梨花追出门口,扶着残墙道:“那你帮我再挪一个地方。” 寒铁衣往济环、济世两兄弟的家中方向走,边走边说:“已经帮你挪过一次了,不能再挪了。” 梨窝大村,原有住户335家。现在,实住家庭只有211户。另外124户,要么像三个财主一样搬离,要么迁去农田居住,要么有钱搬到了县城,要么战死沙场妻走母亡…… 124户的残墙空地,寒铁衣让姜伟华照着‘目’字规格盖。寒铁衣是这样子想的:124户都是他的家,他也要有很多家。 初时,孙济环、孙济世非常厌恶霸粮霸银又大兴土木的寒铁衣。曾经月黑风高的好几个夜晚,联合过年轻力壮又有胆量的十几个小伙子,潜伏在暮雪家门口等候,准备在他睡觉时实施暗杀。 可是,偌大一个村,就没见他在任何一个地方留宿过。几晚折腾下来,弄得人人哈欠连天,白天干活都没了精神头。 后来,有父有母有妻儿的两兄弟,各分到几千斤谷子,对寒铁衣的恶劣态度有了些转变。又后来,住在村长孙叔傲屋后的孙济环、孙济世,第一批住上了青砖新瓦房,逢人就说这个小叫花为人真不赖。 又后来,某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寒铁衣出现在两兄弟家中,交给他们两本‘针灸和筋脉’奇书。自此之后,一口一句:我寒小兄弟……,我寒小兄弟……要是是我女婿就好了。 第85章 悍妇孙祥贞 那晚,风雨交加的那晚,孙阳带队的十个老头,将昏迷不醒的赛金花二十六人,搬进孙济环兄弟俩家中。 现在,活泼好动的赛金花二十六人,仍然聚在孙济环家中的一楼大厅。 村头横排的五个‘目’字建筑,户户大门朝南。右边三个‘目’字高墙大院,归属村长孙叔傲。左边两栋,自然是孙济环与孙济世所有。 踏出他们家的院子大门,便是晒谷场的始点,直到降龙树为尽头,全长五里有余,三三两两的松树和梨子树,点缀着光秃秃的晒谷坪,有点碍事,却充满着无尽的美意。 如果站在晒谷场,面对‘目’字建筑,右边第二栋,便是孙济环的家。如今,赛金花和她的姐妹们在里面翘首以盼,盼着那个来村子讨食的小叫花早点到来。 不知何时,对外敞开的两扇大门,兀地冒出一个大布包,蠕蠕而动往大门里面挤。如此诡异之事,吓得厅中三四十人大惊失色;此刻刚过晌午,雨过天晴,艳阳普照,哪里来的狐妖獐精大白天的敢闯民宅? 胆大莫如十三悍妇,纷纷起身,就去抢孙济环家的锄头担杆。 “各位大伯娘,过来搭把手啊!我的骨头快要被压断了。” 声从布袋下边传出,孙济环孙济世两兄弟的儿女,本就惊恐;这一下,吓得顿时哇哇大叫。 布袋会说话,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简直比能蹦一丈高墙的小乞丐还恐怖。 赛金花十三悍妇听到这声音,却是哈哈大笑,这不就是小叫花的声音吗?可是,笑过之后,又迅速拉下了脸皮,觉得这快乐来得不是时候。 院子仍是泥地,没有铺阶砖,这种事情,姜伟华可不会帮户主们干。大布包放在泥地上,从底下钻出一个小男孩,年龄约摸十岁,穿着皮革鞋,藏青长裤,藏青连帽长袖衣,背着一个背包,鬓角的长发有些凌乱。 孙济环、孙济世快步上来,牵手扯臂,一个说:“寒兄弟,楼上用茶。” 一个道:“兄弟吃饭没有?现在就去给你弄热乎的。” 寒铁衣快步走到大厅,拱了拱手道:“两位大哥,时间有限,不闲聊了。快帮他们装上假肢,外头来了一大帮美女,干完了这活,一块出去瞧瞧。” 兄弟俩听了就来精神,齐问:“兄弟,这事可真?” 寒铁衣还未答话,侧旁传来两道妇女的咳嗽声,虽没破口大骂,但两道凌厉的目光已剜向了两兄弟的身上。 寒铁衣哈哈大笑,专程为孙铁栓和孙祥贞装假肢,他俩的假肢很特别,是机械智能,能跑能跳,还能开石裂碑。 “两位大嫂子,外头真的来了一大帮美女,带孩子们去瞧瞧热闹吧!”说话间,寒铁衣已帮孙铁栓装好了四肢,对孙铁栓说道:“兄弟,过几天我给你们配上弓弩,你们的娘亲也有。现在,你去外边转几圈熟悉一下。” 来到孙祥贞面前,她冷哼了一声:“越会讨人喜欢,我却越发恨你。” 她心中却在说:臭叫花,我不要你装,我不要你装…… 身子却不听话,见寒铁衣拿臂,她就伸臂,见寒铁衣托腿,她就抬腿。 寒铁衣托起孙祥贞的一条腿道:“异味很浓,骚痒折磨得你很难受。明天一早,你的五个妹妹,还有你们的十三个娘亲,一起去找林柏,她能帮你们治好这病。” 孙祥贞抬起先装好的两条手臂,对着低头蹲着的寒铁衣脑袋便拍了下去…… 如此突兀的事情,一直在旁观看的十三个悍妇吓得失声惊叫,花容刹时失了颜色。张小芸就在旁边,忙伸手去挡,却哪里来得及这冷不丁的雷霆一击? “咣……” 巨大的响声震得人人耳膜嗡嗡。鲜血,霎那间从浓浓的头发里往外冒,流了寒铁衣一脸,滴落地面,渗入泥土地下。 装假肢的寒铁衣却好似浑没察觉,继续为孙祥贞安装好最后一腿,站起来说道:“祥贞姐,你也去外边熟悉一下走路。改日再找你们聊天,我走了。” “你……你……”孙祥贞惊恐无比,指着寒铁衣仍在流血的头颅:“你……你流血了,你不知道?” ‘你是人是鬼?’是孙祥贞更想问的话,但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勇气问出来了。 “哪里流血了?头上吗?”寒铁衣伸手一抹面孔,满手掌鲜红:“我…我…我流血了?” ‘噗通!’寒铁衣仰脸栽倒,跟着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突然,将死未死的寒铁衣开口说话:“孙…孙大…大哥,快抬我丢到悬崖去,别…别死在你家里。” 十三悍妇大惊,一时慌了手脚,第一次面对‘死’人,没想到是如此恐怖,吓得双腿都软了。另十一个装好假肢的男女小孩,腾腾腾‘跑’出大厅,站在院子里筛糠般直抖。他们不怕别人死,害怕的是:刚刚还在说话的人咋说死就死了呢? 缓过神来的孙祥贞哈哈大笑,站起身对着抽搐中的寒铁衣踹了一脚,骂道:“便宜你了,那么容易就弄死你。” 又对发怔的孙济环兄弟俩说道:“两位叔叔别怕,一人做事一人当,尸体我来背。” 人的心一旦横起来,再无胆的胆小鬼都敢杀人;但如果人的心在平和状态下,就算是杀人如麻的江洋大盗,都会有怯懦的时候。 现在,十三悍妇,就是处在平和心态之下;她们的心,既惊且恐,无来由的对孙祥贞的狠辣产生出一丝畏惧。 张小芸,似乎不认识了这个女儿,眼睁睁看着孙祥贞背着尸体出了大门,一步步往山神庙那边走去,不敢出言相劝,亦不敢往外追。 村子里的新旧交接巷道,静静悄悄,没有一个人影。村子里的人,全部去了外头干活,或去开荒种番薯,或去找会计胡盛苇报名应聘洗碗工…… 三十个有理说不清的拆迁队,为了一睹进村的美女芳容,早丢了铁锹锄镐跑到村口去围观。 如此奇特的功能,不得不说他们的嗅觉真灵敏。 第86章 山神庙后面的阴谋 孙祥贞背着‘尸’体在无人的村巷里七拐八绕,甚是流畅,没有要迷路的样子。 流畅的还有,她的步伐走得越来越纯熟,浑似天生,更胜天生:有力、有劲、快捷、迅猛。 后头,孙铁栓带着他的那帮生死兄妹,步调稳健,似慢还快,一路追来。 经过梨花破院时,孙祥贞听到梨花阴恻恻的说话声:“别忘了我这个垂死之人,有时间多来陪陪我。” 又走了十几步,孙祥贞突觉有只小手从衣领里伸入,不客气的在膻中穴上左揉右搓。孙祥贞破口大骂:“死了都不安分,世上的男人都是兽生。” 行走中的脚步却无法停驻,想停,又不受自己控制。孙祥贞先是气恼,后是羞涩,然后是舒爽,再后来是享受……羸弱的身子骨好像在渐渐变强,肺痨哮喘的呼吸似乎随着揉搓而愈来愈顺畅。发觉了身体上的变化,孙祥贞不再挣扎,不再忸怩,坦然的接受来自外界带给自己的温柔和甜蜜。 半炷香之后,孙祥贞流下了泪水,喃喃自语道:原来,我缺少的是一份爱……没人疼爱我!没人关心我!我的命比梅丫头还苦,她有小叫花呵护……我长这么大,听到的全是咒骂,我恨他们,我恨全村人……我也不准备嫁人了,我是贱人,我是野人。此生,值不得别人来爱了,也不会有人来喜欢我了……我是比梅丫头更贱的贱人!小叫花…… “嗯!” :小叫花,你是我最恨的人,恨你为何不来找我讨食,恨你对梅丫头那么好,难道你对她的好就不能分一点给我吗? “可以!” :别打岔,你死你的,死了就别说话。我要好好考虑一下,等会要不要跟你一起跳下去…… “不用考虑,要跳你跳,我可不跳。” “不跳你也要跳,我背着你一起跳……” “悬崖下边有蛇,有很多蛇,会缠在你身上。” “死叫花,别吓我,等会把你先抛下去,没蛇了我再跳。” “那我在下边接住你,可别十年都等不到你跳哦?” 孙祥贞‘噗嗤’哈哈大笑,笑了许久,突然将背上的死‘尸’抛在地上。 抛掷在地上之后,孙祥贞以为这个小叫花会爬起来扮鬼脸,与自己打闹。谁知,回身去看时,那具尸体直挺挺躺着,一动不动;刚才落地瞬间,还瞧见他的头顶溅射出一股几米远的血箭。 惊恐、疑惑一齐涌进孙祥贞心头。 刚才说话的声音,难道是他的鬼魂? 可是,伸进衣服里的手,很暖,很有力,还很灵活啊? 生时不惧他,死后又何惧?孙祥贞蹲下身子,摸摸他的心跳,没有;扒拉开他的头发来瞧,没破口。虽没破口,头壳却凹进去了一块,浓密的头发被血液凝固成一团。 细心的孙祥贞发现,流出来的血液,没有腥臭味,一点都不恶心,也不恐怖。 也就在此时,孙铁栓带着他的队友跑到,皆是七岁到十二岁之间的孩童,个个呼哧呼哧喘气,脸上却掩不住能‘跑’能走的喜悦。 见了面,孙铁栓便带着责备的语气说道:“姐,你太冲动了,干嘛那么早杀死他?” 孙祥贞站起身,搓了搓手上的红色液体,看着他们个个四肢健全的样子,反问道: “难道你不想杀死他?” 孙铁栓非常懊恼,又不能扇这个大姐两括子,忍了忍道:“他有很多好东西,刚刚还说给我们配弓弩……唉!姐姐,以后只听我一个人指挥好吗?” 底下的六个小兄弟当即响应起来:大姐,我们都听铁栓哥的指挥吧!刚才他还说,有了弓弩,就可先杀了孙庭那个狗杂种。 要去听孙铁栓小屁孩的命令,孙祥贞当然不愿,发自内心的抗拒。但听到可以用弓弩射杀孙庭,如此曲折的报仇路线,她还真没想到,心中突然也懊悔起来,忙歉意道:“成!成!铁栓弟弟,姐姐先听你一个月的指挥,如果十次你对八次,姐和我的妹妹们,统一归你管理。” 站在孙祥贞身边的五个小女孩齐齐点头,齐齐说道:大姐听你的指挥,我们也听你的指挥。 指挥主帅位确定,孙铁栓便蹲下身去探寒铁衣鼻息,唉叹道:“兄弟,今早才结义,现在就死了。真为你的英年早逝悲痛啊!九泉之下,这份兄弟情你若还认,就托个梦来,告诉我你的武器藏在哪里?兄弟我一定替你好好保管。” 站起身,捋了捋残破的裤腿说道:“柏鸿,康云,你俩将他的衣服鞋袜剥下来,尤其是那个背包。” “是!”孙柏鸿,孙康云同声应答,两人都是十一岁,做事却没有孙铁栓老辣干练。 “康文,孙浩,你俩负责找石片,将他的四肢砸下来。” “是!”孙康文是孙康云的堂弟,小孙康云一岁,孙浩今年七岁,一颗稚子心已被母亲和同伴们熏陶得一片漆黑。 “孙杰,孙博,你俩找几条尖木棍挖坑。” “是!”孙杰八岁,孙博九岁,是孙铁栓的忠实拥趸者。 听完这些吩咐,孙祥贞心里甚是佩服,但嘴上却说道:“铁栓弟弟,为何不直接丢进悬崖,省时省力。” 孙铁栓把玩着新的手臂,完美无瑕,跟真的一样,很满意:“贞姐,听我的指挥错不了。哪一天,将梅丫头引诱到这里,趁她伤心没防备时,下起手来不就容易多了?” 孙祥贞一听,更加佩服,由衷的道:“小弟弟,以前是姐带着你们去荡村。现在,没想到你开智得那么快,以后姐听你的话便是,但孙芮、孙莉那两个臭婊子你也别忘记了。” 孙梦玲五个小女孩这时插话道:栓兄弟,我们干什么?你吩咐啊! “你们去望风,看见有人,就跑回来告诉大家撤退。” 五女开心离去,两人望村尾,三人监视山神庙那边的进山路。 吩咐完任务,孙铁栓继续与孙祥贞说话:“贞姐,岂止是她们两个,还有她们的哥弟,以及全村跟我们作对的人,让他们一个个看见我们就睡不着觉。” 看着这个小男子汉般的小弟弟,孙祥贞突然说道:“栓弟,是不是先低调一点?过几年,有力量了,再把他们踩在脚底下。” 第87章 前沿阵地 山神庙后面,蒿草茂盛得能遮人头,零星几棵松树和石榴,散生在或远或近的地方。孙铁栓靠在一棵松树上说:“十五岁之前,我要先组织一支属于自己的敢死队。姐,放心吧!这些都在我的考虑范围之中。倒是你,明年就要找婆家了,去了婆家,谁敢欺负,弟弟一样护着你。” 这会,干活的人回来汇报。 孙柏鸿,孙康云说:坑已挖好。 孙康文,孙浩说:衣服剥下后变成粉尘。 孙杰,孙博说:尸体四肢很韧性,切不下来。 此刻,太阳西斜,炙烤了一天的湿地,散发出一阵阵霉味。 孙铁栓摆了一下假肢手说道:“就这样埋了,晚上这里闹鬼,快点回家。” 回村的路上,孙祥贞与孙铁栓并排着走,假手拉住假手:“弟弟,你喜欢姐姐不?别人我谁也不想嫁。” 孙铁栓一听明白,抬头看了一眼孙祥贞:“姐姐,我喜欢打人,可我不想打你们任何一人。” “姐姐愿意给你打,打死我也不怨你。”泪水在孙祥贞眼里流下,觉得做人真苦,但被熟悉的人打,这命也就认了。 …… 十三个小恶魔走远之后,寒铁衣从土坑中钻出。取了挂在悬崖上的真正背包,跳入崖底,脱了硅胶服,摘掉铁皮假发,在溪水源头洗净了身子。 旋即窜去东面密林,逮到一头黑熊,拔爪剪舌,扎晕之后,拴在守林人的土坯房前的大树上。 忙完这些,正欲去‘动物世界’山顶找暮雪,不承想,暮雪已站在寒铁衣身后,不冷不热说道: “你的包容心真大,为何不灭了他们一干二净?” 寒铁衣回身笑道:“来了正好,我带你去瞧瞧叶塘县之外的风俗风貌。” 暮雪退后了一步:“你的大哥,两位姐姐,躲在第五座山顶如胶似漆,你不去管一管?” 寒铁衣又笑:“李芍,玉真,本不属于郭茂财,她俩愿跟谁好便跟谁好,我管不着。” 暮雪脸上露出奶凶奶凶的表情:“可她俩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头发也长出来了,我要让她们的头一直光着。” “女人都是爱美的,剃一次就够了。阳天嶂来了上万个匪徒,要洗劫梨窝村,给你杀三个人泄泄愤如何?” “已被我杀了。” “何时杀的?” “今上午!还有欺负过我娘的狗兽生,一个个都被我切了脖子。” “那山寨里的钱财呢?” “已经是我的了。”笑容在暮雪的脸上展开。 “有多少?藏在哪里?”寒铁衣甚是惊讶,这小妞的心越发的狠辣。 “藏在山洞里,七十多箱,这辈子我是花不完的了。”暮雪微微扬起下巴,豪气在她心底膨胀。 “那么多呀?可以送给我吗?” “不行!我要压过寒衣、小燕子,瞧她们嫁个怎样的富家公子能多过我的财。” “那你也不能把财物藏在山顶上啊!万一飞翔鞋坏了,你不又是一个穷光蛋?” 笑容在暮雪脸上凝固,脸色白了一白:“这鞋还会坏啊?那你说藏哪里?” “藏我那个山洞。” “不行!你那个山洞我找不到。” 寒铁衣无奈的挤挤眼:“随你吧!我要去救小燕子的爹,你去不去?” “只要不是梨窝村我就去。” 两人下山,黑暗笼罩了整片大地,山上山下一片黢黑。 孙殿英豪宅,第三进院二楼,左边一个房间,小燕子与她娘亲林婉梅正浸泡在浴桶中。 “我要带小燕子去救她爹,只有她才认识她爹。”氤氲着雾气的房间里,寒铁衣放下背包,掏出一套氢气服和一双氢气靴。 “我也要去,我比小燕子更熟悉她爹。”林婉梅猛地站起,带起‘哗啦’一片水声。 …… 五千余里外的前线边疆,晨光初露,景色朦胧。目光所及之处,四野茫茫,没有一草一木,荒凉得只见戈壁。 寒铁衣、暮雪、林婉梅、小燕子,停在一处土丘后面,距离两军对垒阵地约有百里。停下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悠闲自得地煮起了早食。 刚才所见,两军并未开战,安营扎寨,各据一方,形成鼎足之势。 瞧这边的湿润地表,断定前两天亦下过一场滂沱大雨。 最先着急的是小燕子,落地之后,除下帽檐就问:“铁衣哥哥,那么多帐篷,那么多人,如何才能找到我的爹爹?” 寒铁衣摇摇头道:“他在不在这都还是未知事?我能想到的就是逼问最高统帅,这方法最简便又快捷。” 林婉梅研究着神奇的衣服和靴子,语出惊人:“别找了,个个贪生怕死,个个有父有母,如果都被救回家去,谁来保家卫国?” 小燕子好像突然不认识这个娘亲似的,泪水瞬间出来,模糊了视线:“娘,可不能为了你的大义,让我没了爹,让爷爷伤了心,让铁衣哥哥失了信。这些细节你有没有考虑到?照我说,我直接闯进军营大吵大闹,爹肯定冒出头来,我拉了他就走。” 暮雪哈哈大笑:“照你这样子找爹就有趣了。一声‘孙豹爹,你出来’,兵营里冒出几百几千个孙豹,你娘就开心死了。” 林婉梅不解,芙蓉脸上露出疑惑:“梅小妹,我咋就开心死了呢?” 暮雪哼了一声:“男人有三妻四妾,八房九房,一下子有那么多男人围着你转,你不开心得天天合不拢嘴?” 林婉梅听明之后,嫣然一笑:“可惜律法不允许,我也没那么雄厚的财力养活他们。不然,这倒是人生首件快事。” 就昨夜一路过来的时间,寒铁衣已帮林婉梅的宫寒之病治好,至现在还处在心旌荡漾,旖旎梦幻之中。因之,春潮未退的她很自然便顺了暮雪的戏谑话。 小燕子知道暮雪之意:起名小燕子的人,梨窝村就有两个。这里集合了全国之人,同名同姓的孙豹,难保没有十个八个。但林婉梅的反常却让她非常费解,向来端庄沉稳的娘亲,这会咋说起疯癫话来呢? 转念一想,觉得还是救亲爹重要,也就不再追究娘亲的疯癫,蹲到摆锅弄灶的寒铁衣身边。 “铁衣哥哥,你说的方法非常不错,准备什么时候行动?我要跟你一块去。” 第88章 解救孙豹 寒铁衣叫来暮雪,让她也蹲下,说道:“你不是喜欢杀人吗?今晚你去敌方阵营,抓了对方统帅,卖给这边统帅,赚的银子归你。我再向这边统帅讨要小燕子她爹,和气交易,就不会给梨窝村留下后遗症了。” 暮雪本来郁郁寡欢,仗又没见着打,花又没见着一朵,来这种鬼地方真真没趣。听到有银子赚,顿时心花怒放起来:“铁衣哥哥,赚钱原来这么简单啊?下次去皇宫,把皇帝老儿的钱也赚过来,让他沦为乞丐。” 小燕子看着暮雪投来的骄傲目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感,一手搭在寒铁衣身上说:“哥,暮雪妹妹的身手咋那么好?是你教的吧?也教我好吗?” 火灶边,林婉梅早蹲在旁边,这会说:“寒弟弟,别救我夫君了,太冒险了。以后我也跟着你,你去哪我便去哪。” 穿的衣服能带着人飞,仅此神奇一事,已让林婉梅深深着迷,寒铁衣就算不是神仙,跟着他也总比提心吊胆守着棺材铺过日子强。况且,从女儿口中得知,他们还去过大海,山珍海味、蜂蜜野果什么都吃了个遍,焉有不令人向往之理? “你娘不救你爹了,你的意思呢?”寒铁衣转脸看向小燕子。 小燕子站起身一跺脚:“我只道男人花心,女人原来也如此。铁衣哥哥,我娘喜欢上你了,你就做我的后爹吧!” 暮雪又是一阵哈哈,最不开心的就是她,可她的笑声偏最多。现在,暮雪越发觉得没有家庭的牵累,真轻松。 寒铁衣拉小燕子蹲下,并给每人各盛了一碗清水面条汤:“燕妹,话莫乱说。喜欢不是这样曲解的,就像银子,可以买衣服,可以买好吃的,谁不喜欢?喜欢银子不可能去认银子做爹吧?好了,今晚就按这个计划行事,更好的计谋,一时半会我也想不出来了。” 林婉梅扒拉了一口面条说道:“我倒有一条好计谋:将我像纸鸢一样飞在军营上空,死豹子见到了我,必叫唤,到时寒兄弟将他挟持出来,多省事?” “娘!”小燕子将碗重重??在地上,怒目圆睁道:“这么丢人的鬼主意你也能想到,真不该求铁衣哥哥带你出来。” 暮雪哈哈大笑着火上浇油:“铁衣哥哥有透明游泳衣,穿上了找你爹不费吹灰之力。” 小燕子狂吼:“满嘴喷粪,没点正形,以后不跟你们出来了。” 暮雪刮着脸蛋讥讽道:“在沙滩那几天,是谁对小虫虫爱不释手?会念两首诗就不食人间烟火了吗?扮什么清雅?装什么正经?” 小燕子不再跟暮雪怒怼,转而对寒铁衣道:“现在你带我去抓坏人的统帅,换了我爹马上就回家。” “别急!白天行事不方便。”寒铁衣帮小燕子揉搓太阳穴,缓解一下她心中的焦躁:“一招不慎,两军战事一触即发,多少好儿郎,会因我们的胡搅而一朝殒命。” “好!我听你的话。可是,什么时候才能等到天黑,太难熬了。”太阳穴一揉,小燕子安静下来,闭目享受这前所未有的舒服。 暮雪、林婉梅皆想去寒铁衣背后给他揉按,不料却撞在一处,一高一矮。林婉梅占不了便宜,暮雪则似碰在棉花堆上,揉着额头道:“真不赖,难怪某些人目不转睛,也难怪某些人有底气敢要求跟着。” 寒铁衣收拾了东西,背上背包说道:“打发时间的最好方法便是散步,戈壁滩上走一走,别有一番意境。” 茫茫戈壁,没路没道,没树没荫,雨后的阳光,异常炽热,纵有感应遮阳伞飘在头顶,四人仍然走得汗流浃背。 至中午,不说三女不想走,寒铁衣亦不想再走。无奈,择一土丘,集起遮阳伞,挤坐一处阴凉地。 林婉梅就问了:“寒弟弟,人会飞,伞也会飞,你是神仙?还是你有法术?” 寒铁衣摆上香蕉和野果,给每人一瓶饮料:“世上没有神仙,说有法术的人都是骗子。用的这些东西,是科技产品,要用银子买。天上有飞机,地上有导弹,这些更神奇的东西,你们是没机会见到了。” 林婉梅摇摇满头乌丝:“寒弟弟,什么是科技我不懂,反正你就是神仙,我要嫁给你……不对不对,我要跟着你。” 暮雪哈哈大笑。 小燕子杏眼圆睁。 “说错话了!寒弟弟,姐姐今年二十有六,只生了一个女儿。所以那死豹子就续了三房小妾,个个帮他添了丁,正准备扶一个小妾为正妻呢!因此我说,不救也罢!” 林婉梅说完,小燕子也不恼了,揉了揉发酸的鼻子道:“娘!铁衣哥哥喜欢乞丐生活,锦衣玉食的你习惯吗?” “习惯!习惯!他怎么过我也怎么过,这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林婉梅考虑都没考虑,将心中所想全盘托出,固执的认为:只要能跟着他在空中飞翔,就算做乞丐,也是逍遥乞丐。 杀意,在暮雪脑中一闪而过。但旋即笑吟吟说道:“林姐姐来了正好可以帮他洗衣做饭。” 不管是在县城家中,还是梨窝村这边,林婉梅都极少动手洗衣做饭。一双素手保养得白嫩丝滑,要她去蚁叮虫咬的密林,待不上半天就会要她老命。 之所以对寒铁衣产生奇思妙想,她图的只是一份新鲜劲儿。 太阳往西移动,四人便往东移动,伞影从北调到东。 林婉梅也笑,笑得很妩媚:“家中有个男仆,很是勤快。我带他出来,以后大家的衣服都让他来洗,饭也让他来煮……” 小燕子挽住寒铁衣手臂站起:“铁衣哥,还是散步好,待在这里闷死了。几千里路程,非我能至,非常感谢你,不然今生我都不知道,世上还有这一片赤裸裸的戈壁滩。” 林婉梅起身整了整衣裙,装傻充愣道:“可惜这边有土无田,有牛难耕……” 当夜三更,暮雪疾射敌军大帐,捻针在手,扎晕刚入寝的一个魁梧汉子……并将周边帐篷内的军师、副将等,全切了四肢。 她的脑中,全是金银。 转了几圈,闯进一处帐内,将数百箱随军军饷,通通倾入氢气球。 这一方法,让她萌生了对‘我’军军饷的歪念头。他妈的,拥有富贵生活,原来如此容易得之。 第89章 大将军邱强 同样是三更,寒铁衣,小燕子,林婉梅出现在越国中军大帐。大将军没睡,仍在挑灯夜读,读的是《西厢记》:普救寺里,崔莺莺巧遇张生,两人一见钟情,情愫暗生…… 越国将军,邱强,四十有五,膀大腰圆,络腮胡子,国字端脸,环眼狮鼻,散发出来的煞气,神鬼莫敢近前。 帐中进来三人,邱强头都没抬,呵呵笑道:“小耗子,还不睡呀?就知你晚晚不安分。去倒杯水来,本帅口干了。” 等了许久,不见进来之人有动静,邱强抬头去看:一大一小两个美女,还有一个长得还算端庄的小男孩,很乖巧的坐在帐中榻榻米上。 不认识,没见过。 邱强呵呵看着那个大美女,合拢了手中书,展露出自认为最灿烂的笑容:“你是谁家家眷啊?是他让你过来的吗?好,很好,明天本将军就给他升职。” 大美女跪下便拜,露出洁白的牙齿,轻声细语回道:“将军,奴家是孙豹正妻,求将军容我见他一面。” “你还没见到他啊?好!好!那太好了。不过,谁是孙豹呀?哦……哈哈,小嫂子莫急,明天我给你找……这,这两个是你孩儿么?” 邱强激动得欲站起,突觉双膝一麻,复又坐下,尴尬笑笑:“莫急,小嫂子莫急,可能坐得太久了,一会就好,一会就好……” 面对当朝大官,僻远小城的林婉梅,禁不住心底里的那点卑微,跪着哭道:“大将军,奴家家的孙豹,今秋刚被抓了壮丁,求大将军开恩,容我夫妻回家团聚。” “好说,好说。”邱强揉着双膝,感到一双小腿失了知觉,一时不明何因,笑着道:“小嫂子在帐中权且住上几日,待本将军慢慢给你寻来。放心,你这两个小孩,也暂时住在帐中,衣食不缺,毋须担心。” 林婉梅又磕了一头,伸袖抹了抹泪水:“我道天下为官者都是坏人,原来将军那么好,小女子在此谢过。只是……只是奴家现在很饿……” 邱强哈哈大笑,一笑,麻木感传至大腿。他本想说:军营不比居家,想吃便有吃……大腿处传来的麻木感,还有旁边坐着一动不动的两个反常小孩,让邱强突然有种怪异的惊悚:兵营戒备森严,他们是如何进来的? 早在刚才,寒铁衣已听到暮雪回来的破空声,在帐外放下一物,不进帐,却在附近穿来窜去,很快便听到倾倒铜钱的声音…… 寒铁衣暗道:女人都是怪物,咋就不按安排好的步骤走呢? 这个林婉梅也是:早上面条,中午水果,晚上一人一瓶山泉水,怎好好的就肚饿了? 吃夜宵很容易肥胖的,你不知道吗? 邱强按压下心中恐慌,语气甚是平淡柔和:“本事不小啊!你们是谁?竟然胆敢直入中军帐。” 寒铁衣拉起跪着的林婉梅,在她膻中穴上一揉,驱走她心中的卑恐。望着络腮胡子不怒自威的脸孔说道:“现在你把孙豹给我找出来,我送你倭国首领,让你荣荣光光班师回朝。要快,天亮之前,你还可以发起一次总攻。” 邱强浓眉深锁,这个小鬼说的话,咋听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你说班师回朝便班师回朝啊?入侵者没被击退,如何班师回朝? 更可笑的是:倭国首领你要送就送啊…… 不对! 这个小鬼,现在不就鬼魅般坐在这里吗? 万千个念头在邱强脑中急速旋转,由惊骇到镇定,最后问道:“小兄弟,所说是真?” 寒铁衣快步走出帐外,拎进一个月牙头人丢在地上:“真不真你自己瞧!” 邱强低头一瞧,见地上蜷缩着一个肥肥胖胖光溜溜的女子,看罢多时,仰脸哈哈大笑:“小兄弟,这是倭国的女相扑,你让我跟她摔跤吗?不不不,这口味不适合我。” 寒铁衣面露怒容,不耐烦道:“我没时间与你厮磨,快下令找出孙豹来。否则,拎你去倭国那边。” 营帐的东南角,传来伙夫们的早起声,这一磨蹭,已到了四更天。锅碗瓢盆的撞击声音,大将军听不到,寒铁衣却听得分明,他必须要在天亮前离开军帐。 邱强有两惊:腿麻和女相扑。 女相扑起码有四五百斤,自己两手同举都难,这小子却一手拎起。 “少侠,我这就给你传令。但我的双腿麻木,你可有办法帮我解了?” 寒铁衣起身,手握磁铁,凑近大将军的两个膝盖上一吸。 在邱强看来,这小子有内功,他用的是内功疗法。 消除麻木,最快要一炷香。寒铁衣已不想再等,拉住小燕子与林婉梅,走到帐门口停下说道:“找到孙豹,让他往南一直走,我们在那边等他。晌午等不到他的消息,这个世上再不会有你。” 门帘一动,人已出了大帐。邱强想追,却无法站立,大吼道:“来人,快来人,他娘的,一个个睡得像死猪。” 声嘶力竭唤到第六遍,方有几个衣衫不整的士兵跑来。见了面,邱强劈头盖脸对着他们一顿臭骂,出了一口恶气之后,余怒未消吼道:“今晚谁在本帅帐外值勤,拉出去砍了。” 这一通骂,弄得士兵个个脸上被喷满了口水,湿漉漉的长髻头发往下滴水珠。有兵掀帘探头外望,一会回道:“将军,值勤兵昏迷不醒。” 回话完毕,跟其他几个哥们继续低头,他们不是等待挨骂,而是眼睛挪不开躺在地上的白面馒头。四五百斤,没尝过,难以抑制心中的那份蠢蠢欲动,七情六欲横冲直撞实煞难熬。 既是昏迷,法不容责。 邱强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了一下心态,大声吼道:“传令所有万夫长,找出全部姓孙名豹的新抓壮丁,遣出兵营往南走。” 天光朦朦,整个兵营似静还嚣,偶尔的兵器撞击声,偶尔的战马打嚏声,交织在宁静的晨雾里。 邱强再次下达战斗准备:但见敌方军营拔寨撤退,即全力掩杀,誓将入侵者踏成肉酱。 军令下达之后,悄悄招来十几个精明斥候,暗令他们乔装打扮,以骆驼商队的身份往南查察。 第90章 梨窝村浩劫 戈壁滩上的前线,暗流涌动,隐雷滚滚。 但有一丝机变,必将又是一场血肉横飞的惨烈场景。后人有诗为赞:军歌应唱大刀环,誓灭胡奴出玉关。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 且说梨窝村。 暴风雨停歇后的第一天,林柏家来了一帮十四五岁的小伙子,个个带着一捆稻草,给林柏的破房子添砖加瓦。午间,还帮林柏宰掉了那头野羊,至晚间热闹了一场。 暴风雨停歇后的第一天,孙闿潼惊奇发现女儿陈秀慧在家睡懒觉。遂搬了凳子,驻守在门口,但等她睡醒时,问问喝豹乳用何种技巧才能喝上? 暴风雨停歇后的第一天,孙殿英家的运酒队,滞留在鸭塘窝,两天后潮水退尽,才得于踏着泥泞继续上路。 暴风雨停歇后的第一天,孙凯鹏知道孙女孙利君没有跟在寒铁衣身边,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无奈对着湍急河水长吁短叹了半天。后,平复了心态,在午饭时间,苦口婆心给她灌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的高尚革命精神。 暴风雨停歇后的第二天,孙堃全背着弓,挎着刀,气昂昂独闯东面深山老林。结果,战战兢兢爬了一半山路,很幸运在两间土屋旁边‘捡’到了一头黑熊。 也就在这一天,南面山林,呼啸蹦跳出上万个衣衫褴褛,赤脚蓬头,瘦骨嶙峋的饥饿土匪。 一踏入草甸平地,百人一组组成的‘扩音喇叭’队伍,便开始轰隆隆唱喏,呼喝声响彻云霄:只抢粮不杀人,反抗者杀无赦! 南山砖厂,当初派出三十个士兵去万年桥砌墙。现在,剩下的一百七十个士兵,面对漫山遍野冲进来的土匪,不敢反抗,全被负手而绑。 厄运,同样降临在帮忙挖泥烧窑的173个村中妇女身上。会计县丞汪汝弼,以及两个南山守林人,无一例外被反锁在房中。 “只抢粮不杀人,反抗者杀无赦!” “只抢粮不杀人,反抗者杀无赦!” 一遍又一遍。 传唱到杨新忠砖厂,传唱到梨窝大村,传唱到孙殿英家中,传唱到锦昌庄园,传唱到孙凯鹏家,相距三里远的林柏家同样被遭了劫。 唯一幸运的是,再往北的村民们躲过了这一场浩劫。 这群匪徒,嚣张到建在河神庙那边的三十座谷屯都被洗劫一空。 村中妇女,但有姿色者,皆被长绳捆绑,串成一串,浩浩荡荡往南山进发。 暮雪诚不我欺,她说杀了:杀的原来是欺负过她娘亲的十几个逃亡村民。 这场浩劫中的死难者有:十二个怪老头,爱财如命的六英子,三个财主留在家中去山神庙运酒的六个精壮汉子,还有以悍闻名的赛金花与张小芸。 孙庭那帮128个大小伙,为了维护梦中情人孙扬,与土匪交战,血染稻田57人。 幸运者有:二百个士兵,以及守河神庙只剩一条腿的凌国梁与龙治民。 士兵们无一人反抗,还把暮雪老房子地窖里的藏银地点告知了这帮匪徒。 谁都悲惨,逝者如斯! 但活着的人,亦有悲中之悲。这悲中之悲人莫过是‘横大歌舞团’的小姑娘们,羸弱的身体还未恢复,又遭百般蹂躏。 可怜之人,非属三个老财主,孤零零只剩自己与男仆,还有匪徒们瞧不上眼的几个老妈子。 串成串的妇女中: 有孙殿英的原配刁玉英,以及他的小妾,他的儿媳,他的孙女。 有孙锦昌家的全部女眷,陈秀慧与她娘陈凤昭亦在其中。 孙凯鹏家亦无例外,全部女眷中有孙利君与她娘钟离莺。 这场浩劫,历时两天两夜。五里长的晒谷场,堆满了一包包稻谷,一箱箱金银,一匹匹牛马。 第三天早上,土匪们开始启动回山寨的脚步。 他们不是一去不复返,而是计划着要往返十余天才能运载完梨窝村的全部粮食与金银。 全村子里的人,不骂穷凶极恶的土匪,而是在心底里诅咒寒乞丐。 皆是因为他的到来,所以才导致梨窝村积疴成疾。 只有两个人在盼着寒铁衣从天而降,这两个人便是林柏与孙杨,虽然她俩的新裙子,又被撕成了露脐装。 曾经活蹦乱跳,吱吱喳喳的陈秀慧与孙利君,低着头,面无表情被绑在人众中。万幸她俩年龄幼小,逃过了两天两夜的禽兽蹂躏。但看着娘亲、婶婶们穿着的绸缎裙被撕成了破布,仍旧心痛,心痛得如同刀绞。 村长孙叔傲与他大女儿二女儿在北边田中村,算是逃过了一劫。但留在家中的另五个女儿和孙女们,可就难逃厄运了,被绑得最是结实。 第三天早晨,阳天嶂的匪首江路翀,坐在六英子家的二楼凉亭内,品着珍珠红酒,吃着海鲜,嗦着螺……春风得意望着无穷无尽的粮车与女人,消失在遥远的南山晨雾之中。他的身边,有副寨主张纬祯、罗南扬,每人各拥着两个人间尤物。 露天阳台上,百十个卖艺不卖身的美人儿,手抱琵琶,轻击筝笙,围绕着三个男人中的男人,载歌载舞,袖飞裙旋…… 江路翀左抱林柏,右揽孙杨,强行将两女放在腿上,左亲一下,右吻一次,海螺鱼腥味沾满了两张苍白的腮帮。 她们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更遭罪的是,人食五谷的排泄物,走到何处,便在何处就地解决。 张纬祯腿上坐的是:钟离莺与笑西。 罗南扬怀里拥的是:陈凤昭和饭粒。 笑西、饭粒,皆是十三花魁中的顶格头牌,美艳不可方物。 这六女中,又数孙利君的娘亲钟离莺最为惊艳。她的夫君孙堃全,如今正躲藏在东面密林,泪眼婆娑,眺望着发生在梨窝村两天两夜的惨象。 亲腻歪了,江路翀便拥着林柏、孙杨来到阳台边缘。楼下,绑着一众兵痞,正百夫长杨新忠,副百夫长姜伟华,被特殊照顾跪在前头,就算沦为阶下囚,他俩也是领头人。 江路翀先是打了两声哈哈,笑罢喝问道:“再不说你们村的小叫花藏在何处,我便要拿你们开刀了。” 一阵晨风吹来,卷起江路翀打哈哈的气味。鱼腥、羊膻瞬间充斥整个凉亭,熏得跳舞的姑娘们脚步凌乱,互相踩踏。在江路翀身边的林柏与孙杨,便是被这股大蒜味熏得欲呕复欲晕。 第91章 不知该先安慰谁 土匪们的宗旨是:只抢粮不杀人,反抗者杀无赦! 但在捆绑众兵痞时,还是将他们按得伤痕累累。杨新忠抬起乌青的脸孔回道:“回禀大王,小叫花神出鬼没,我们真不知道寒少侠在哪?但我估计,或许他就在你身后站着。” 类似这种话,前两天杨新忠也是这样子回答。 江路翀又是一阵哈哈,笑得无比欢畅。初时,他还回身去看后头,现在,脖子他都懒得扭。 主要是,江路翀审问每一个人,不管男女,都是如此回复。虽然很诡异,但江路翀认为:这个小叫花,绝对是村民们捏造出来的虚构人物。 究竟为何要捏造出一个小叫花来,于江路翀的才智,委实难以猜透。 江路翀大吼道:“缩头乌龟,你们的小叫花是缩头乌龟。” 转身对张纬祯、罗南扬大声呼喝:“传令弟兄们,走得慢吞吞的小娃子,全部砍了,浪费粮食,老子没闲心等她们长大。” 江路翀没等到两位副寨主雷厉风行的回应,只觉这两个混蛋,头低低站着,像犯了什么罪似的。 班主任又不在这里,低个鸟的头啊? 难道是螺壳卡在喉咙,卡得难受? 未及睁目仔细打量两个痴呆人,江路翀先觉自己的颈椎、两肩胛、两股骨五个位置,似乎同时被蚂蚁叮了一口,微麻微痛,再想抬手动腿时,钻心疼痛便直传大脑。 可悲的是:江路翀发现自己也只能低头,不低头,颈椎骨缝隙间,就好像有什么尖物在刮蹭神经。 江路翀哇哇大叫,跟着他的两个副寨主哇哇大叫,泪水在三张威风凛凛的脸颊上流下,羞死人了。 想抬手去拭,却无论抬哪一只手,钻心的疼痛,都让他们的泪水瞬间流得更多。 欲迈腿找个位置来坐,甫一动,股骨缝隙里的刺痛,痛得肛门直抽搐。 只能站着,唯有低头站着。 更气人的是,这两天好吃好喝供养的美女儿,在这关键时刻,竟然离怀而去,半句嘘寒问暖话都不哄一下。 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古人诚不欺我! 顷刻间,墙角的扫帚,桌上的汤勺,就到了美女们的纤纤玉手中。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千手观音的舞姿是那么的优美。 恨只恨,不能坐在主席台上观看。 苦只苦,自己成了这场舞蹈里的主角,没有薪资待遇的主角。 约有半个时辰,这场漫长又优美的舞曲终于停止。观众席上,出来一个谢幕小男孩,披肩束发,蓝色冲锋衣,脚蹬长靴,煞是可爱,颇适合谢幕人选。 这个小男孩的身高,还不及江路翀的裤头位。上来便是连踹三脚,将威风八面的阳天嶂三个头领踹飞,落下的地方,是村民们拉砖修整出来的两车大道。 甫一落地,就上来一群人,这群人,是没有得到江路翀下令解绑的杨新忠这帮阶下囚。他们左手提着一只塑胶桶,右手拿着一把刷子,剥光江路翀等人的衣服,仔仔细细在身上游刷,很痒,惹得江路翀哈哈大笑,伴着泪水的哈哈大笑。 刷在身上的味道很甜,像蜂蜜。 梨窝村果然够富裕,帮人洗澡都用蜂蜜。 江路翀看见,自己带来的上万个勇士,个个头低低站在大路两旁,褴褛的衣服被村中妇女们剥得寸缕不着。 她们在帮忙刷浆,上万道快乐的笑声,荡漾在村南草场。 江路翀还看见,装运粮食的牛车马车,一辆辆,从六十里外的第一座砖厂那头又被赶回来。 到第二天傍晚才赶完,江路翀心想:这些妇女们干活就是不及男人有力气。 江路翀又看见:本还在村子里面搜刮的弟兄们,居然得到了优待。十几个人挤坐一辆牛车,从村那边过来,一路过来一路有人刷,刷得人人哈哈大笑,个个红光满面。 江路翀又想:兄弟们这两天在梨窝村抢了那么多粮食,金银,新衣,新布……是该好好开心开心。 …… 山神庙那边的十三座木屋,寒铁衣孤零零坐着发呆。 他不知道……该先去安慰谁好。 十三座木屋,东倒西歪。地上,有十二个老头的尸体,还有上百个土匪的尸体。 说明,十二个老头,生前与土匪们激烈打斗过。 当时,他们的心中,有没有呐喊过‘寒小贼’快点出来? 晚上,寒铁衣去了林柏家附近,他不是找林柏,他是来看57具躺在稻田里的尸体。他们年轻,他们活力无限,他们为了维护心中的喜欢,付出了心中的赤诚。 村长与孙庭,还有很多小伙伴在这里守夜。 村长不像村长,来到寒铁衣面前莫名问道:“寒侄,没有棺木,怎么办?” 寒铁衣低声回道:“每人一百两陪葬,家中亲人补偿一百两。土匪的尸体拉去喂狼,过几天,你组织村民开会。” 下夜,寒铁衣走进赛金花家中,她的家,刚好开始挖地基,她却来不及享受新房。 她的死因,是因为舍不得一牛一羊,她要留着住新居时办喜宴用的。张小芸的死,有点冤,她是上前劝赛金花要审时度势,横蛮无理得看对象。土匪们看见她俩状若疯狗的样子,当‘反抗者’处理,一刀削了喉管。 孙铁栓看见寒铁衣进来,劈头盖脸狂骂,什么话难听拣什么话来骂,足足骂了1001句,口干舌燥去端水喝才停止。 剩下的十一个悍妇,一半人在张小芸家,这会全齐集到孙铁栓家中来。 孙祥贞一踏进颓败的院墙,低头就往寒铁衣腹部撞去,猴子偷桃同时暗袭,口中喝骂:“你小贼原来没死啊?今晚就让你给我娘陪葬。” 寒铁衣滑步避开,掏出布巾,拿出净水,擦拭赛金花脖子上凝固的血液。然后抱起她,发自内心的痛哭出声:“花姐,我告诉你:我心里一直当你是姐。在梨窝村,我只对你一个人产生了亲情。好希望你能变得温柔,可你泼辣的性格又让我很喜欢。 花姐,别怕,没有肉身,我给你魂身。” 说了这话,寒铁衣去了隔壁张小芸家,对着张小芸的尸体深深鞠了一躬,没有言语,没做任何事,转身便走。 第92章 赎身 紧跟在后的孙祥贞,看见寒铁衣神神叨叨,对自己的娘亲一滴泪不流,一句场面话不说。顿时怒从心头起,站在破院门口伸手一拦:“死叫花,臭叫花,你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寒铁衣一跃,人已站在瓦面,回过身来,看着挤在下面的二十四个大小男女,话却只对孙祥贞说:“那天,要不是你那一拳头,当天下午,我便要带你们进山。现在这种悲剧,你好好去后悔吧!” 孙祥贞跳脚大骂:“就不后悔,总有一天我要弄死你。” 瓦面上已没了人影,也不知道那人有没有听到? 孙铁栓唉了一声:“我还有很多话要问他,怎么又被你搅糊了?” 孙祥贞气不打一处出,指着孙铁栓狂吼:“你他妈的,别处处摆聪明。刚才你那么多时间骂他,为什么那时候不问他?” 孙铁栓很想去找寒铁衣,可夜幕深沉,又不知他人在何处?无奈,只得回家去守娘亲的尸体,瞧着那隆起的肚子,孙铁栓百般难受。 六英子的尸体旁,仕招嫲跟四个小孩全在,个个泪目红肿,嚎哭力竭之后的夜晚,变成死一般的沉静。 打瞌睡的孙莉,一个趔趄,最先发现了门口走进来的寒铁衣,惊恐大喊:“娘,娘!有鬼,鬼进来了。” 余人俱从半梦中惊醒,抬头去看时,先听到了说话声:“二伯娘,是我,寒铁衣,莫怕。四位堂兄堂姐堂弟堂妹,莫怕,莫怕,不做歪人,世上便没有鬼。” 寒铁衣走到六英子尸体边,双膝跪下,没磕头,拿出香烛纸宝,点火焚烧。 仕招嫲仔仔细细端详了寒铁衣好一会,又摸摸寒铁衣的手,语带颤音问:“寒……寒侄儿,那……那些土匪都中了你的符吗?” 四小鬼再坏,这会都不敢在寒铁衣面前整蛊作怪,老老实实跪在一旁,还往远处挪了挪。 那些土匪们太恐怖了,没想到这个小乞丐比土匪更恐怖。 村里人都在传:只要小叫花出现,梨窝村便邪魔不侵,百神护佑。 寒铁衣回道:“二伯娘,我不是神,也不是鬼,二伯娘请放心。” 仕招嫲追问:“那你用的是什么奇门异术?可以教我的孩儿们吗?” 寒铁衣摇摇头道:“二伯娘,我用的是‘科技产品’,不是什么奇门异术。这四小子,不得我心,好自为之吧!” 心中却在想:我没灭他们,而且还保护他们,实是不想让梅丫头这一脉断根。 明明听到了拒绝,四小鬼还是对着寒铁衣一拜,异口同声道:“求寒弟弟(寒哥哥)教授。” 寒铁衣旋即起身,踏步往外便走:“葬完大伯母,去把你们的队伍组织起来,或许我会助你们一些刀剑弓箭。” 三栋‘目’字建筑,依次是孙芮家、仕招嫲家、横大歌剧院。孙芮家两里草坪外,就是运砖大道;草坪从北往南流的浅水溪,距离横大歌舞院约有五里,天宽地阔,茫茫无涯。 村民们为何不在这边耕种,原因是每年的春夏,此处必水淹三尺高。因此,三栋建筑,底部都是十米高的柱子。 说白点,就是三栋巨型吊脚楼。 杨新忠那座砖厂,离三栋建筑约有二十里远,挖泥只往南扩,不往村向掘。 草坪东南一百五十里,乃是茫茫沼泽湖,多有野生鳄鱼,村民莫敢前往,亦不敢以身涉险,实是梨窝村人的一大禁地。 黎明来临之际,寒铁衣踏进了横大歌剧院。里面的人虽未晨起,但仍能感受到前两天被抢劫之后遗留下来的愁云惨雾。 地上,撒满了被抢夺时的谷粒,扫不能扫,捡不能捡,这帮土匪,真是人间祸种。 三个家,每个家的后院都有一幢二十米高的大谷屯。砖柱谷屯虽得幸保存,但米粮却被盗走了三分之一,若真让他们来回跑上十余趟,哪还有烧砖人和歌舞团人的活路? 寒铁衣叫醒了十三个老鸨,齐集二楼客厅。老鸨们三四十岁,与国色天香无缘,但与食色性却紧密相连。 寒铁衣见到她们时,个个走路一跷一跛,扶腰弯背,撅腚探头,一时三刻真还恢复不了昔时的挺拔身姿。 众女闻听划船唱山歌的那个小男孩光临,争相掀被汲鞋,漱口梳头,藏着的掏出一半,露着的披纱遮掩。 待得十三个老鸨坐定,目眵揉尽,寒铁衣说道:“我来找你们,有几件事要说:一,以后不准打骂歌女;二,你们我全包了,永远住在这里;三,不管有客没客,早中晚都要表演一个节目,时间为一个时辰;四,十五岁以下女子,我要帮她们赎身。” 一大堆话,听得十三个老鸨一愣一愣,一喜一喜;听得十六岁以上的歌女一奇一奇,一愁一愁;听得十五岁以下少女一乍一乍,一疑一疑。 在她们的错愕中,寒铁衣指着旁边一个大箩筐继续说道:“不想赎身的,我不强求。想赎身的,拿上一把剪子和一贴膏药,去外边,剪下土匪身上没有指甲的那根手指;有胆量的,以后,永远跟在我身边。” 话音刚落,人众里奔出十几个十六岁以上的女子,异口同声道:“小弟弟,为何不帮我们赎身?” 寒铁衣离座站起,看着她们说道:“你们已到适婚年龄,不想耽误你们找婆家。” 众女回道:“我们无家可归,无父无母,这辈子不想再嫁人。” 寒铁衣说道:“赎身后要死心塌地跟着我,可愿意?” 众女回道:“愿意!只要你不赶我们走。” “好!每人剪一根,带回来我要验证。” 十几个歌女争相去拿剪子与膏药,奔下楼去。 是什么支撑她们那么果敢?又是什么原因让她们那么快做出决定?一时真还不知道她们的心中所思。 有人带头,便有人跟随。剪子不够,空手的人便去外头交接。最后,二楼客厅里只剩下十三个老鸨;她们,每个人的脸上都笑开了花,心里叭啦叭啦打着算盘:一个五百两,二个,三个,四个,五个……十个……哈哈,有银子还愁买不到穷人家的孩子吗? 如今遍地女多男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叶塘县城周边的村庄,卖儿鬻女者何其之多? 这个小男孩是个隐形大财主啊!以后拐来的丫头都卖给他,实比在县城开馆来钱快百倍。 福星高照,财神驾到,上天眷顾!众鸨暗道:这一趟来梨窝村,真踏马的赌对了。 第93章 喜忧参半 顷刻之间,陆续有女跑回二楼,摊开握在手掌中的无甲手指给寒铁衣瞧。寒铁衣说道:“姐姐们帮我清点,谁敢作弊记下来。现在我要带十三个妈妈去取银子,一会回来跟你们说话。” 十三个老鸨激动得双股颤栗,跟着寒铁衣下楼,就有代表问:“小财神爷,咱价钱还没谈呢,你准备给多少啊?” 外头,晨光大露,整个草地一片光华。有理说不清的兵痞们停了烧窑,有人继续在刷蜂浆,有人帮忙村民拉运谷包,归仓的归仓,剩余的集中堆在晒谷场,等待分配。 寒铁衣带着十三个老鸨,走草地,爬横岭,往六里外的十三座木屋走。寒铁衣回道:“每人一千两,总数四十四万二千两,这个价格满意吗?” 十三个老鸨哈哈大笑,开心得像洞房花烛夜,又有代表说道:“公子是京城人氏吗?敢问公子,以后我姐妹手里还有姑娘,都卖给你怎么样?打八折,数量多的话,给公子七折。” 寒铁衣前头领路,时儿停下脚步等上一等:“要,都要,最好都是黄花闺女。” 十三个老鸨又是哈哈大笑,心领神会,天下哪有不吃腥的猫?撩起裙子紧追慢赶,一跷一跛的走路姿势变得顺滑流畅。 欢笑声中,另有代表道:“公子不愿告知身份,这规矩我们懂。公子提到不打骂人,这个你放心,我们把她们都当闺女养呢!” 后头的代表跟着道:“公子人真是好,求菩萨保佑你长命百岁,财源广进,富可敌国。老身有个不情之请,就是借用一下村子里的牛车,咱姐妹想先回一趟县城;下次过来,定带一批未出阁的黄花小闺女给公子挑选。” “好说,好说,牛车随便用,先给两辆,以后都归你们使用。” 老鸨们越来越开心,笑声荡漾在横岭上空。秋风肃穆,寒冬渐至,千里之外的遥远北方,雪花已经飘飞。 说话间,一众人来到南边第一座木屋,触目处,已可见倒卧死尸。越往前,尸体越多。横七竖八、血肉模糊,满地狼藉,直延伸至二里外的山神庙那头。 这般情景,哪里像是‘银行转账’的地方?十三个老鸨开始惊慌,到了第五座木屋处,停下脚步不愿往前再走。 老鸨们一停,寒铁衣转身,不与她们废话,直接说道:“留你们一条狗命,以后住在这里,包吃包住。第一件事就是掩埋尸体,第二件事就是打捞珍珠红酒。” 寒铁衣一说‘留你们一条狗命’,众老鸨瞬间便开始焦躁,和洽的气氛轰轰隆隆从地表翻腾起你死我活的战火硝烟。 有人客气说:小财主,玩笑莫开这么大。 有人斥责道:小贼种,想要赖账吗?你知道老娘的后台是谁吗? 有人怒嚎骂:短命鬼,狼心狗肺的绝种事你也能做出来。 不等她们骂完,寒铁衣摊开左手,十三支蓝幽幽的银针托在掌中,快速的说道:“每人脑中插一支,从此以后别跑步,一跑步,会把你们的脑浆搅混,像调鸡蛋一样,切记!切记!” 众老鸨忙忙抬手捂脑袋,或蹲或退或想跑。却见寒铁衣不移不动,转身往南回‘横大歌舞团’去,边走还边发出警告:“切记切记,别乱跑!越过左右两边的木屋界限,让你们享受蚂蚁噬身的畅快。” 不待回话,人已消失了影踪。十余呼吸之后,众老鸨方反应过来这里是囚笼,顿时呼天抢地,匍在茂草丛中,撒泼打滚,大骂:短命鬼,我的银子,还我两银子来。 突然,脑袋传来阵阵刺痛,痛得撕心裂肺,痛得头痛欲裂。众老鸨大惊失色,脑海中灵光闪过:切记!切记! 只一会,十三个人或站或坐或躺,再不敢稍有动弹,想张喉大骂都失去了那份勇气。 这杀千刀的小魔头,上万土匪都在顷刻间被他制服,自己曾经笑傲江湖的这点微末泼辣,又怎能在他面前起丁点儿作用? 正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玩命的,玩命的怕不要命的。 这小子,达到哪个层次了呢? 十三个老鸨饿了两天两夜,才见有米送来,送来的还有她们遗失在鸭塘窝牛马车厢里的情趣衣服。 最恼火的是:金银财宝每人皆随身带有不少,却半个铜板不见归还。 …… 梨窝村突然的变故,三个财主家的女眷们个个失去了欢颜,跑回家之后闭门不出,整日里以泪洗面。 孙殿英,孙锦昌,孙凯鹏愁坐家中,只派出家中男仆与老妈,去砖厂那条路拉回自家的米粮、衣布和金银等物。 村中妇女,见米谷不丢,财帛不失,心情无忧反喜。趁去最远的烟墩岗赶牛车回村时机,凑到一起,悄悄讨论这两天两夜体验到的高山流水、江涛拍岸之乐趣。 虽然,她们多数已有四五个月孕期。 最大胆的人莫过于村长留在家里的五个凤字辈女儿,下夜,悄悄去了村南,扫掉土匪身上的蚂蚁,用布塞住他们的嘴,各扛一个偷偷藏在家中地窖里。 五凤‘救’回来的五个土匪,非是记住了他们的样貌,而恰是相反,一个都没记住。当时,日日夜夜十几个人一起来欺负,记住这个记不住那个,干脆闭上眼睛不记。半夜扛回来的土匪,是白天赶牛车时观察留意到的精粹。 这五人,不仅能将蚂蚁弹飞十几丈,还能将蚂蚁‘啪啪啪……’拍死在肚皮上。 犀利之强,天下难寻。 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村民们争相效仿;收获最多的人,非属梨花不可,生擒活捉了二十一个。 具体之因,皆是被她所骗,她说她房里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姐姐。土匪一入房间,便被梨花一棒子敲晕,然后五花大绑藏在床底下。 二十一个土匪,真的是前世修来的孽! 孙殿英之儿孙豹回来,本来有十分之喜,如今全化为乌有。若狂风暴雨的那个晚上他不求寒铁衣去几千里外救孙豹,梨窝村便不会有此劫难,他的原配和小妾们,也就品尝不到除他之外的另几十种口味。 唉!该如何面对全村村民?又该如何面对孙凯鹏和孙锦昌两位仁兄啊? 第94章 大海彼岸 突遭厄难的梨窝村,最快乐的人,莫过于暮雪。藏好前线战场带回来的金银之后,便站在东边第一座山峰顶上哈哈大笑。暮雪不敢在寒铁衣面前笑,于是她站在山顶上笑。 她瞧见孙堃全躲在山脚树林后面,她瞧见不可一世的混世魔王孙铁栓,像只老鼠一样趴在墙角里张望,她还瞧见寒衣的三个堂兄爬在院墙上探头探脑。这些人,暮雪心中充满了对他们的鄙夷。 这些恶人,其实一点都不可怕。 待得村中上千妇女如蜂离巢般从村南草地扇翅回家,暮雪捕捉到了寒衣与孙利君的身影,她们很落魄,很憔悴;两天两夜不得安宁的闹腾,娇艳欲滴的两位富家千金小姐,有点枯萎,有点丢魂。 暮雪想:平时你们吃好、穿好、玩好,一经磨难挫折,还不是一样是人世间的可怜虫?在我这个穷人面前有什么好摆谱?寒铁衣是因为我才留在梨窝村,你们算哪根葱? 暮雪笑了一天,寒铁衣也在十三座木屋坐了一下午。晚上寒铁衣离开后,暮雪出现在十三座木屋,找到孙书尸体,扛到峰顶,哀悼恸哭,一声声:孙书爷,孙书爷爷,长大了我要嫁给你,为何你不等我长大就离去? 哭了很久,哭了一夜,天亮就在面朝梨窝村的方向挖了个深坑葬了孙书,摘了些野花撒在坟茔上。 …… 寒衣以为寒铁衣会很快来找她,她准备:他找过来时,自己便闭门不出,任他在门外哀求也不开门。 寒衣以为寒铁衣当晚就会过来安慰她,她准备:他到来时,就对他破口大骂,骂他个狗血淋头。可是,一天两天过去,寒铁衣没有出现,她开始有点想念他;又过两天,他还是没来,寒衣便在自己的睡房里唱《相思风雨中》。 十天,十五天,他还是没有出现,寒衣有了度日如年的煎熬。孤独的在房间里,她开始真正的伤心流泪…… 孙利君的内心没啥波澜起伏,她跟她娘钟离莺属于沉稳性格,恬淡、闲适。钟离莺回到家中,欲上吊寻短见,孙利君只得时时陪在娘亲身边。寒铁衣,是她生命中的匆匆过客,本不认识,又没深交,哪来的刻骨铭心?寒铁衣邪门歪道的玩具,沉稳性格的孙利君不感兴趣。 练好琴棋书画,学通诗词歌赋,待到及笄之年,找个门当户对富家公子才是真。 跟这种钻山野人,猿猴精怪,实品不出趣味在何? …… 林柏,孙杨,身与心,俱皆饱受摧残,突然的一场变故,啥都成了镜中花水中月。 美梦,随风而逝,化作一缕青烟,缥缈虚无。 回家的当天晚上,来了一大帮小伙子,好言好语安慰,信誓旦旦要为母女复仇。 母女只是流泪,掩泣不语。 寒铁衣未出现在梨窝村之前,村中有几个小伙,也曾是孙杨青春梦里的心仪目标。因之林柏的言传身教影响,反将情丝沾在了寒铁衣身上。 以为他会很快出现,以为他会变着法儿哄自己破涕为笑。但是,墙上的鲜花,枯萎了都不见他现身。 曾经约好的信号,半点儿都起不了作用。 可怜那帮喜欢孙杨的好男儿,还未去战场,还未建功立业,却先丧身横祸。其情之真,其爱之深,让孙杨一颗稚嫩的心揪痛揪痛。 七天之后,为情丧生的五十七人,盛礼殓葬,母哭亲伤,从此陌路不相见。 又过七天,这天夜晚,孙杨招来十三个男孩,这些男孩,是剩余人中对孙杨比较忠实的拥趸者。 泥砖茅寮屋,蜡烛昏光下。 孙杨问:“你们都喜欢我是吧?” 十三个小伙子答:“是!” 孙杨问:“你们不嫌弃我?” 十三个小伙子答:“不嫌弃。” 孙杨又问:“那我该挑谁好?” “杨妹(杨姐)喜欢谁便挑谁,我们听天由命。”十三个小伙子答。 心中充满了渴望与期待。 孙杨说:“不想挑,我要嫁十三个,你们答应吗?” 此言一出,如同天边滚过惊天动地的炸雷,在众人耳中嗡嗡旋绕。 十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回道:“我们乐意,但请杨妹给个说法,回家才好跟娘亲一个解释。” 孙杨道:“我只有两个要求,你们答应了,我便也答应了。否则,以后你们别再来我家这座破房子,也别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杨妹(杨姐)请说,我们听着。”十三个小伙同声应道。 “一,你们把我娘俩都娶了;二,偷艘船,离开梨窝村,去大海彼岸。当然,可以带上你们的娘。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做不出决定,以后真的不要再来骚扰我母女俩了,好吗?” ‘惊雷’阵阵,一阵比一阵吓人。 当中六个小伙,片刻都没犹豫,当即跪下,喜中有泪,齐声说道:“杨妹子,不需三天,现在就答应了你。” 另七男,怔立当场,不知道该如何择舍。孙杨已先说了话:“你们回去吧!有六个便够了。” “不!”七小伙大惊,扑通跪下:“姐,姐,答应,我们都答应,你别舍下我们,以后誓死追随你。” “很好!”孙杨从凳子上站起身,幽幽说道:“明晚村中开大会,我们趁虚离开,现在都回去收拾衣物和米粮,稻谷一人最少扛一包。” “是!姐(妹),明晚我们偷最大的船。” 十三人趁夜回家,高兴收拾衣物用具。有哥姐弟妹的人,叮嘱他们照顾好爹娘;家中只剩一个娘亲的人,决定带上娘一起去大海彼岸过幸福生活。 小伙们离去,林柏从房间里出来,满脸愁容,唉声叹气道:“魔鬼的人间炼狱,我苦命的儿,娘也想不出别的办法。还有人不嫌弃咱,咱就知足吧!” 孙杨找来袋子,开始收拾东西:“娘,咱俩的命都苦,那些不切实际的美梦,别去做了,离开可恶的人间,远远的离开。” 林柏又‘唉’了一声,帮忙动手收拾东西,头晕晕沉沉,感觉了无生趣。 往年,官府要征粮,千户要收粮,以及三个财主家的水利钱,租地钱。 还有土匪的保护费。 农民们仿似是不用吃喝的机械人,层层压榨,上缴名目繁多的人口税。 每一个朝代,农民们都要惨受这些强权兽生们的百般盘剥。 第95章 梨窝村开会 去年之前,下山土匪很‘文明’,人数最多一千,每人扛上一包谷子便回山中去,从不会在村子里胡作非为强抢民女。要抢,也只在郊野,专找挖野菜的妇女们,举行一场十比一的摔跤比赛。 摔完,她们回她们的家,他们回他们的山寨。 今年,却是如此的猖獗,人数便是空前绝后的庞大。致使三个财主家的女眷都没进地窖里去躲藏,皆以为还是跟往年一样,施舍十几包谷子就可打发走。 没承想,平白无故承受了两天两夜的恶心汗酸臭味。 人生最美好的芙蓉帐暖,顷刻间冰消瓦解。 …… 丧葬了不幸死去的人之后,村中似乎恢复了些秩序。伤痛,被时间抹除,生机,悄然回还。 村南砖道上的土匪们,似乎‘逃’走了上千个。不过,偌大一个群体,少千余个人并不碍眼。一是没人点数,二是互不认识,谁知道谁还在?谁又知道‘逃’了谁? 因此,半月来,村子里一直相安无事。干活的妇女们,餐餐似乎有‘人参炖鸡汤’滋补,面色红润,走路带风,见人便展露出幸福的笑容。 村民们不知道的是,当天晚上,江路翀,张纬祯,罗南扬,三个正副头目,是真正的逃走。他们身怀绝技,硬是用内力逼出了骨缝里的钢针。休息到半夜,麻木消退,抖落身上刚爬上来的蚂蚁,夤夜往南潜回阳天嶂。 兵马、粮草,通通无暇顾及。 身外的黄白之物,哪有自己小命要紧? 那个‘谢幕’小男孩,真真好恐怖,不仅会念诀,还会下符咒。孙书这老儿,太不讲道义了,千辛万苦爬到阳天嶂,就不会把这个小叫花描绘得再恐怖些吗? 害老子威风了两天两夜的得意劲,吓得荡然无存,旖旎缱绻变成萧瑟凄凉。 第十五天的早晨,全体梨窝村村民集合晒谷坪。事有三件:说废话,分金银,分米粮。 说真的,若不是看在后两者的份上。孙国隆,孙陦,沈伟苑,李小萍,刘一航,谁有本事能请得动这五位元老出来? 当然,往年的梨窝村大会,三个财主是不屑于参加的。 说好听一点,是没时间参加。 这天,他们来了,各自带着最聪明伶俐的小孙女来了。另有三个特别嘉宾,乃是:孙闿潼,孙堃全,孙豹。 威风凛凛,三个财主家中的底气亘古未有的膨胀。 三个财主的其他女眷,一个都没来。浓郁的汗酸味,熏得她们至今还在作呕,翻江倒海的呕。 丧事办完的第一天起,村长孙叔傲就在村头村尾公布开会日子。因此,开会当天,辰时三刻,晒谷场密密麻麻攒满了或白或黑或半黑白的人头。 达五里长的晒谷场,伴随几千颗人头的还有几万包粮食和几百箱金银,从村长屋前,直摆到降龙树下。 粮食,当然是全村人的总和,就不知道会不会又是每人均分一千斤? 金银,除县令张集馨和郭茂财的不在,其余皆在。这些数目:三个财主的一半家财,村长床底下的一百五十万,以及村民们钓大鱼的零碎钱。 演讲台设在暮雪老房子门前那块晒谷场,她家的位置恰好在正中间,往中一站,四面八方的人都能听到说话声。 台由结实的银箱子高叠,垒成四平方的高台。 巳时正,村长登上高台。 村民们的目光没有瞧他四寸长的胡子脸,村民们的目光射向了他的四肢。 太神奇了,怎么会像壁虎的尾巴一样又重生? 村长咳嗽了几声,向四周扬扬手,张开村中现存的唯一大嗓门:“肃静!肃静!……” 几呼吸之后,嘈杂声安静下来,村长继续大嗓门说道:“乡亲们,肃静!梨窝村很不幸,梨窝村又很幸运,得老天眷顾,派了一个寒少侠来保护大家。现在,我们请寒铁衣少侠上台给大家说几句话。” 没有人鼓掌。 更比先前安静。 都不用说‘肃静’这句话。 远处的村民们,一直在搜寻寒铁衣,只是他的身材太矮,瞧不见。这时,经村长邀请,才见他登了几下木箱子登不上,刚露出颗头又跌下去,刚露出颗头又跌下去,引得围在近前的村民们哈哈大笑。 昔时的愁云惨雾,一下子消失了一大半。 人的心理,向来喜欢瞧别人出丑。 村长伸手拉他上来,站到高处,寒铁衣往四周拱了拱手,尖着嗓子拼命喊道:“腊八节的乔迁喜宴取消,报了名帮忙的人,工酬照给。本人在村南开了家‘横大歌剧院’,门票一个铜板,欢迎各位婶婶们农闲时过来捧场。我的话说完了,大家鼓掌。” 没人鼓掌。 因为乡民们没有这个习惯,眼睁睁看着他跳下高台消失在人堆里。 这小叫花,太没礼貌了,鞠躬都不鞠躬,去捧你的场才怪呢! 不过,横大歌剧院是干什么的?好吸引人哦! 听名字就是横蛮无理的横,难道那里是表演吵架的地方? 寒铁衣钻出人群,走路回横大歌剧院,总程七里多远。他一走,身后跟来一大帮人,这些人是:三个财主,三个财主的儿子,三个财主的孙女;还有孙庭与他的几个骨干分子,以及孙铁栓和他同生共死的十二位姐弟。 村长站在高台上,举起双手往下压,安定因寒铁衣离开引起的一小阵骚乱。随后,村长直奔主题大声吼道:“安静,肃静,我不说第二遍。稻谷每家每口两千斤,死者也有份,由家人或最亲的亲属代领。银子每家每口五十两,死者也有份,由家人或最亲的亲属代领。多出来的银钱和稻谷归仓,属于全村人共用。 听清楚,按屋子顺序排队,谁敢哄抢,谁要闹事,送她去砖厂大道上享受蚂蚁爬身。” 孙国隆,孙陦刚欲带头闹事,听到‘送去砖厂享受蚂蚁爬身’,顿时头皮发麻。想想还是算了,吃亏就吃亏吧!谁叫沈伟苑,李小萍,刘一航这三个老泼妇的肚子不会大,添丁壮大人口的梦想还是等下辈子吧! 村妇们也很安分:一是大家都挺着大肚子,实实不敢挤;二是村长既然安排得如此明朗,还有什么好无中生有去抗议呢? 四百斤变一千斤,一千斤又变二千斤,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谁又会缺了神经,闹出糗事来去砖厂大道做一道蚂蚁上树的景象? 第96章 横大歌剧院 主持分发米粮和银子之人,乃是六个新晋级的良善美妇娘。 她们都略识些儿字,要不然,寒铁衣写的木炭字,真还传不到村中每一个妇女们的耳中。 协助者还有村长的七个女儿,以及二百个有理说不清的兵勇。他们既是维持秩序,又是在等待收尾工作。 收尾即是:剩余的粮食,运回河神庙那边的三十座谷屯,多出来的金银珠宝,藏回暮雪老房子地窖。所不同的是,开启地窖的钥匙孙叔傲也有一把,这就是村长行使权力的身份象征。 这次梨窝村的劫难,他没有选择报官。村长知道,就算去报官,孤家寡人的知县大人,能起什么作用?擒拿一万多个土匪他有这本事吗? 磨磨蹭蹭,巧立名目征收剿匪费他就厉害! 六个新晋领头妇女,人美心善名也美,分别是董梦嫣,蒋宛雪,贾怀馨,薛秋婧,杜妍颖,袁依如;出身虽各有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她们的娘家,都是供得起女孩读书识字的殷实家庭。 五年前,边疆战火刚起,灭国谣言率先在县城及周边小镇漫延。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弄得平淡生活的人们,人人心中惶恐。半年后,闻听省府兵马被调往前线,一年后,亲眼看见了本县城的兵马在集结。 如此一来,平民心中,便有了一种塌天毁地之感。战事纷繁之下,偏远地区的山旮旯便成了香饽饽,但有亲戚之人,都将子女与部分家财争先转移至乡下。 事因繁杂,机缘巧合,倒是成就了一大帮本无姻缘的陌路人。董梦嫣这一群人,便是陌路人与陌路人的巧合。 村长孙叔傲在晒谷坪忙碌,孙锦昌这一行人,却紧跟着寒铁衣的步伐到了村南草地。 说真的,六十余里长的五米高堤坝,是孙锦昌独家雇佣长工们修建的巨大工程。堤坝下边,一半是农田,一半是池塘,全是孙锦昌家的产业。若不修筑这条堤坝,一百五十里外的沼泽湖,便会在春潮泛滥季节,摧毁落差十米低洼处的稻田与鱼塘。 如今,六十里长堤坝,成了两车道的运砖大道,且成了三栋‘目’字建筑的起步台。二里长的砖柱梯级,延伸到孙矅辉家的朝南大门,再经仕招嫲家,到达横大歌剧院。此悬道,从起始至终端,全程宽二丈,巧夺天工般成了三家大门口休闲娱乐的观景台。 如此玄妙的设计,令三对父子嗟叹不已,这是谁想出来的啊?曾经只能放牛放羊的荒野地,竟然被人变废为宝。 三个老财主各有想法!却有一个念头不谋而合,那就是:神仙般的寒少侠住在这里,咱要不要将家也建在此处? 堤坝上两长串的万人队,半个月来,日日夜夜没停止过惨叫。村里人,可以说,九成左右的人都来瞻仰过。似孙国隆那帮清闲人,一天来两次都不嫌累,不仅乐此不疲,还凑近去研究被蚂蚁啃出来的骨骼构造。 孙铁栓、孙庭两帮人,看着,听着,身子禁不住打摆,行路脚步无力虚浮。 这寒小贼究竟是什么人呐? 正面跟他接触,他和声笑语,一点都不不恐怖。可经过这些土匪们割肉喂蚁的反衬,寒小贼就真真的够恐怖。 孙堃全,孙闿潼认识寒铁衣,一路走得很是谦虚;但孙豹没真正接触过寒铁衣,所以一路上他走得最是昂首挺胸。 那天,前线兵营,孙豹跟着几百个孙豹往南走,走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大将军命令他们往南是执行啥么子任务。走到天黑,看见有数十堆篝火,每堆篝火,皆烤着香喷喷的羊肉。然后,孙豹瞧见了四个人,有两个人他认识,一个是原配妻子林婉梅,一个是亲生女儿孙燕。 千山万水她们怎么会在这?孙豹惊,孙豹喜,瞧着火光下的影子惊奇地靠前打招呼。 确定关系之后,也确认妻女不是鬼魂之后,便坐在篝火旁边吃边聊,边聊边吃,吃着聊着,孙豹突然就睡入了觉。 或许他觉得:吃饱了就应该睡觉,况且现在是晚上。 待孙豹在梨窝村醒来,看到了爹娘喜极而泣的面孔,自己却一团浆糊。闹了半天,才知道抓壮丁时,被别人敲晕了,做了一场上前线打仗的梦。 孙豹看着熟悉的梨窝村,还有熟悉的殿英豪宅,也就相信了,是真的做了一个长长的……保家卫国的英雄梦。 今天,梨窝村开会,孙豹看到了寒铁衣,看到了他爬箱子爬不上,还听到了他傻里傻气的讲话声。 孙殿英的叮嘱,梨窝村的奇迹,瞬间在孙豹心中土崩瓦解。这矮矬矬小子,那么多人在吹他,吹得神乎其神。照老子在梦中军队里锻炼到的力气,一巴掌呼过去,给他三天时间,北边在哪边他都肯定找不出来。 一行人踏上孙矅辉家的墙角开始,便看到一块块精致的牌子,全焊在左边围栏上,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材料,总之看上去流光溢彩。很美,情不自禁用手去摸,然后盗窃之心大起,想扳断它藏在怀里,抽空带到京城去找贪官们卖个好价钱。 第一块牌子:欢迎光临横大歌剧院 第二块牌子:距离横大歌剧院还剩289.9米 第三块牌子:辛苦贵足 还剩下279.9米 瞧到这里,郁闷的寒衣,掩嘴噗嗤笑。 一本正经的孙利君,厌恶扭头去看仕招嫲家的院门。这时才看到,仕招嫲在她家门口摆了几个摊位,卖的是气球、毽子、皮球、糖果、瓜子,还有许多儿童玩具。 孙莉、孙景修也有一个摊,他俩的摊位上,摆的是指甲钳、剪刀、针线、菜刀、水桶等等家用之物。 孙利君想起了第一家大门口的孙矅辉和孙芮,他姐弟俩摆卖的好像是衣服。刚才经过时,还以为那些布匹是寒叫花无聊悬挂的欢迎旗。 众人又走了五六十米,看到了第四块牌子:一次性鞋套 麻烦亲弯弯腰穿上 旁边还批注了一行小字:美化环境 人人有责 众人再行,看到了第五块牌子,这块牌子有点特别,是箭头形状,牌子上写着三个字:售票处 第97章 仕招嫲饭馆 顺着箭头所指,大家看到了一个‘功德箱’。箱子上写着: 自备零钞 恕不找赎 文明购票 安静观映 墙上贴着一张大海报,无非就是:如何购买门票,观映不得喧哗,屁股上有泥沙不准坐等条例与忠告。 还备注有观映时间: 上午8:30到10:30 下午14:30到16:30 晚上19:00到21:00 孙殿英,孙凯鹏,孙锦昌看罢多时,哑然失笑,又是摇头又是惊奇,每一个环节他们都没有接触过,很不适应又觉很新鲜。 大伙都没有带银子,过来也只是想找寒铁衣说说话,谈谈后续的生意发展,咋就弄得像进皇宫那般难呢? 其时已是午饭时间,大家进退两难。商量了一会,认为孙殿英家近,让孙豹回家去取些银子过来,先借着用,日后加倍奉还。 孙豹一听,哪愿回家?顶着干燥的冬初烈阳,走上七八里路,非累死他的小命不可。 正无计可施,就见仕招嫲穿着一身新衣服笑嘻嘻过来,双手在围裙上使劲搓着,憋了好一会说道:“各位有钱老爷,本家开有饭馆,还有铜板外借。你们看,是不是先吃饱饭,赶下午那一场蹦哒戏?” 横大歌剧院,本就透着古怪的吸引力,现在又听到了一个古怪的戏曲名。跳舞就跳舞,唱歌就唱歌,弹琴就弹琴,咋就冒出一个没听过的‘蹦哒戏’名堂? 难道横大歌剧院,请的演员是瘸了一条腿的十二个怪老头? 三个财主不约而同看向自己的孙女,心中斥道:都怪你们,为何不紧紧跟着他? 一听有饭吃,又有铜钱借,孙豹一马当先,哈哈大笑转身去了仕招嫲家中。 外头太热,早就想找个地方凉快。 众人无奈,寒铁衣又不出来迎接,只得都进了仕招嫲家的院子。 一个铜板的入场费,还有仕招嫲家菜谱上的价格,吓退了孙庭与孙铁栓两拨人。曾经的他们,兜里哪有过一文钱? 现在,整个梨窝村在分发钱粮,他们还没去领取,口袋里能掏出来的最多就是一些泥沙。 孙铁栓这帮人,穿的还是破损污秽衣服,进去戏院,能不能找个位置坐,就成了他们的一个难题。早在两月前,三个财主便已给每家每人分发了两套新衣裤,可每天大家都要干活,没多少人舍得穿。孙铁栓这帮小子,人穷骨气硬,自始至终不穿,也不用财主们家的东西。如今,这些东西都在晒谷场,与全村人的衣物凌乱堆做一垛,想要分拣出来,非要一些时日不可。 仕招嫲家的菜系,都是山珍和海味,价格从十个铜板一碟的青菜起步,到五百两一煲汤的价位止步。惊得孙铁栓带着十二个‘大将’退出院外,孙铁栓道:“贞姐,咱闯进去,以前他不杀我们,现在也不可能杀我们。” 孙祥贞摇摇头,指指远处爬满蚂蚁的光腚土匪:“我们不怕死,却怕羞辱和折磨。我瞧还是改日再来吧!现在就算见到了他,说话也没我们的份。” 孙铁栓一听有理,点头道:“这次听姐的,都回去领了钱和粮再说。” 孙庭与他的四个副将同样退出了仕招嫲家的院子,他们的衣着虽比孙铁栓等人整洁些,但兜中一样没有铜板。要他们花钱来这种地方消费,实在是跟不上寒铁衣超越贫穷梨窝村千百倍的富贵步伐。盐、油、米、衣,家中没一样不缺,如今这般光景,哪敢浪费一个铜板来这里消耗没趣味的时间? 商量了一下,也觉先去领米领银才是正途。寒铁衣不愿做他们的大将军,跪求又有何用?这事得慢慢来。 到了晒谷场,孙庭瞧见孙铁栓那帮小子很低调,不知道是畏惧自己?还是还没从丧母之痛中走出。目光不与自己这边的人相撞,只盯着杂物堆里收缴回来的十二把雁翎刀和十二把弓弩。 孙庭恍然大悟:他们求见寒铁衣,必是为这一事而去。 三个老财主,踏进仕招嫲家,看了菜单上的价格,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幸好,一百两以上的菜色要提前两天预约,这倒给了三个财主继续摆谱的底气,于是在一楼大厅,分坐三张餐桌,心照不宣各点了五六样现有菜饭。 三个老财主不是不想共坐一桌,而是他们的三个儿子:歪嘴吹笛子,对不上眼。 孙堃全鄙夷孙闿潼现在还不上山去猎熊。 孙闿潼嫌弃孙豹吹嘘上前线的英雄故事。 孙豹又讨厌两人是无胆鼠辈,为了逃避抓壮丁,钻到阴沟里去躲藏。 仕招嫲带着她的儿女,去后院转了一圈,热气腾腾的饭菜,不消半炷香,旋风般陆续给三张台配齐。完事儿后,还问他们要不要来瓶珍珠红之外的佳酿? 听说有美酒,当然高兴,一问价格,要一千八百八十八两一瓶,而且还是起步价,惊得三个老财主连连摆手,一迭声道:吃饭,吃饭,吃饭好。 再雄厚的家财,也不敢为了贪饮几杯,而一掷千金。 孙闿潼、孙豹原想显摆一下,听了价钱,迅速埋下头吃饭,当作没听见。 这顿饭,寒衣,孙燕吃得很不是滋味,以前很亲热的寒铁衣,咋好像变得那么遥远又陌生呢?若是以前,莫说饭菜,就算是再名贵的东西,他都愿意拿出来无偿分享。 今儿个这是怎么了?爱财爱到一个铜板的门票他都要收? 家中免费经营的珍珠红酒,会不会他会改变主意,不再免费提供? 孙利君心静如止水,慢条斯理吃了一碗饭,文文静静喝了一碗汤,味道很美,饭菜很香,可她惦记着家中的娘亲,眼光时不时看向孙堃全和孙凯鹏。 可是,就算天塌下来,孙凯鹏又怎会放孙利君回家去?听说,孙豹这条狗命是寒铁衣从千里万里之外的前线带回来的,你这小妮子咋就那么不争气呢? 这么好的珍宝,如此奇男子,你瞧不见? 天天苦口婆心对你的开导全成了废话吗? 饮食完,横大歌剧院的下午场,差不多也快接近,于是三个老财主便向仕招嫲赊了饭菜钱,然后每人各借了一个铜板。仕招嫲说:借多一点有备无患,谁知道里面还有什么连环消费?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可不能失了面子。 第98章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一听仕招嫲的解说,三个老财主心中瞬间洞明,回想年轻时去风月场所的风流逸事,免不了要给下人一些赏钱。 这里,必是如此。 几番踟蹰,又签了一张欠一千个铜板的借条。 孙堃全原有心结交寒铁衣,且一千个铜板,听着很多,其实只是十两,咋就把这气氛弄得如此诡异呢?看了看父亲孙凯鹏,转头对仕招嫲说:“大嫂,借我一千两,今天非得在剧院里面狠狠消费一次。” 仕招嫲一听就乐,大嫂六英子去世的伤痛都忘诸脑后,忙不迭道:“好!好!寒侄儿说得不错,放高利贷就是比耕田来钱快。” 三个老财主黑白相间的寿星眉一皱,同声问:“你不耕田了?” 仕招嫲瞧着孙堃全笔走龙蛇挥写借条,乐呵呵道:“不耕了,不耕了,水田都被村长收购了,准备用来盖学堂。” 三个老财主心中五味杂陈,他们过来找寒铁衣,商量建学堂就是诸多事情中的其中一件。 他咋又转而去找那个废人村长了呢? 说好借一个铜板,买张门票进剧院瞧个稀奇,孙堃全却猛然间在人前屙了一坨硬屎。 孙闿潼、孙豹又岂甘落后? 得到父亲微微颔首示意之后,憋红了脸,先后向仕招嫲各借了一千两。 扛着钱袋子,昂首阔步来到售票处,‘咣啷’往功德箱里投了两个铜板。 一个铜板太寒酸了,不带劲。 掀开厚重的大布帘,里面灯光辉煌,照得比外头的太阳还亮。就见头顶上边是‘人’字形的透明瓦,四十米长的前院,一条六尺宽的红地毯,直达舞台。红地毯两边,各有五十张‘U’形坐位,呈‘Z’形错开摆放,坐位中间,大理石茶几锃光瓦亮。 三个年轻财主,雄赳赳的气焰瞬间从屁眼里泄漏,大院内的布局,很科幻,很整洁,很堂皇。一脚踏进大门,人就仿佛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与大门外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梨窝村,俨然就是两重天。 众人不由自主摸摸屁股,不知臀上有无沾上泥沙。 寒衣、小燕子,曾去过大海,也去过山林,任坐任滚任躺,从没避讳过净洁与否,这会都下意识去拍拍臀部裙裾。 横大歌剧院,太洁净了,洁净到空气中闻不到一丝儿尘埃味道。 不可一世,恃财傲物的三个年轻财主,双腿突然虚浮无力,身体僵硬,眼带惊惧,呆滞又机械地一遍遍打量院子里的布局。 突然,三个老财主带头,跑出了横大歌剧院。 跑到拉砖大堤坝。 看到晒谷场的那棵苍遒降龙树,又看到堤坝下的茫茫稻田和池塘,还看到了上万个穿着蚂蚁衣服的土匪们。三个老财主与三个少财主,方始信自己还在梨窝村。 寒衣、小燕子、孙利君,皆近距离见识过寒铁衣的神奇:跟他在空中飞过,跟他在悬崖上摘过野果,跟他在海底捕过鱼捉过蟹,还跟他吊着一长串牛羊在天空晃悠过…… 因此,对院子内的稀奇物,她们没有作出过多反应,只跟着三老三少出了院子大门,便没有往更远处跑。 这时,院子内响起了悦耳动听的铮铮琴声,琴声中:有鼓,有筝,有管,有笛,有箫,有钹,有镲……等乐器一起混合演奏出来的音质,特别美妙,特别悠扬,特别慑魂。 三小女中,孙利君的心最‘咯噔’一跳,脑中盘旋着几个念头:这个乞丐,眼里不是只有银子吗?不是只顾着吃喝玩乐吗?他,也懂得欣赏音乐? 三女掀帘进去,院子内,又跟刚才不同。这会看到的是:头顶上方,七彩灯光炫幻,整得更像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别个人间。 舞台上,一穿红色拖曳长裙少女,正在说话。说得铿锵有力,说得激情澎湃,说得声情并茂……似乎,台下座无虚席似的。 “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欢迎大家来到横大歌剧院。 横大歌剧院全体成员,欢迎世界各国的贵宾们光临。 鞠躬!(说是鞠躬,却只有她一个人鞠躬。) 今天,是成立横大歌舞团第三天。在这里,有一个特别好的消息告诉大家,每天晚上的最后两刻钟,举行抽奖活动,头等奖三名,每人奖十贯钱,末等奖一百名,中奖者免次日门票。 下面,有请全球最着名的弼马温猴先生表演骑独轮单车。 音乐响起……掌声响起……” 最后两句,嗓音拉得很长。 那红裙少女右手横胸,浅浅鞠了个躬,退到幕后。随即音乐响起,掌声却从最前排的一个座位响起,瞧不见人,听掌声,似乎只有一个人在拍。 “铁衣哥哥……?”小燕子,寒衣同时发出疑问。 小燕子本不恼寒铁衣,当下,立即踩着红地毯循声小跑。 寒衣却很恼寒铁衣,但经过时间的冲刷。现在的她,思念多过了气恼,因此脚步也走得很快。 孙利君对寒铁衣不感冒,心中始终郁结在土匪闯进庄子时的愤恨中。若不是那些土匪此刻有蚂蚁衣服保护,她真想走过去剜上两刀,替娘亲出口恶气。因对寒铁衣不感冒,所以孙利君走得不疾不徐,时儿回头去瞧孙凯鹏与孙堃全有无到来。 小燕子跑到最前排,确定了拍掌人的位置,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小男孩窝在右边‘U’形座位上。他却不守讲卫生的规约,整个人斜靠椅背,双腿翘到位置上,很悠闲又很慵懒。 瞧模样,就算皇帝到了近前,他都不会起身参拜。 果不其然,小燕子叫了声‘铁衣哥哥’,他的双腿还是不放下,只说:“欢迎光临,买的门票是几号台啊?请对号入座,别乱了秩序。” 小燕子不懂他说的是什么鬼话,走过来挨着寒铁衣坐下,快速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悄悄说:“哥,小妹来找你了,你欢喜吗?” “欢喜!欢喜!有贵客捧场怎能不欢喜?”寒铁衣抹了下脸,坐正身子,看着面生寒霜的寒衣气鼓鼓过来,也不支吾,一屁股便墩在座位右边,伸手就要来掐寒铁衣。 伸至半途,又将手缩了回去,幽幽叹了口气:“铁衣哥哥,是你在恼小妹吗?” “快看,台上正在表演猴子蹬车呢!这么精彩的节目,可别浪费了你们的门票。”寒铁衣瞧瞧左右,又看看刚到来的孙利君,然后将目光锁定在小燕子脸上,笑嘻嘻说道:“看戏原来还有美人亲啊?那你以后多多来,亲一次免一次门票。” 第99章 回环曲廊 歌剧台上,猴子表演完蹬车,接着表演空翻、捞月、钻火圈,随后又有狮、虎、豹……表演直立行走。每到精彩处,寒铁衣都往台上抛甩几枚铜钱,落到台上,就有穿着马甲衣服的小猴托着盘子出来拾捡。 既趣且逗,实实让生长在山旮旯里的三个女孩,瞧得目瞪口呆。 抛掷铜钱能让众兽更卖力表演的细节,巧被重新返回戏院的六个老少财主瞧见。 心中似乎都明白了一些道理。 见寒铁衣并未起身过来迎接,俱识趣各选了一张台坐下。 茶几上,摆着许多瓜果饮品、美酒卤味,皆密封包装,上边贴有价格表。除此之外,还有一贴歌单。 上写: 长裙舞包厢 二百两 尊享二刻钟 中裙舞包厢 五百两 尊享四刻钟 短裙舞包厢 三千两 至尊八刻钟 孙凯鹏越看越怒,下颏黑白长须气得一翘一翘。 同座孙堃全,瞧着三千两的价目表直乐呵,无意间瞥见满脸怒容的孙凯鹏,忙放下紧紧攥在手中的歌单。 推过去一瓶未拧开的果汁饮品:“爹,咋啦?不合你口味?” 孙凯鹏抬起颤抖的右手,指着前方左边座位:“你……你瞧瞧你那不生性的女儿,真是气煞老夫了。” 孙堃全顺着所指方向瞧去,红地毯左边一张‘U’形位置,独一个孙利君坐着,展露出痴迷笑容,津津有味盯着舞台上动物们的滑稽表演。红地毯右边,小燕子、寒衣依偎在寒铁衣身上,缝隙都不留一点给借路过的风。三人悄悄呢喃,春光荡漾脸颊,嗑瓜子,剥香蕉,喂葡萄,浑似两小无猜模样。 瞧罢,孙堃全拍桌就欲站起,犹豫片刻,唉了一声缓缓放下巴掌:“爹,忍一忍,这事回家之后再说。现在先想想,如何跟寒兄弟谈巨船造好之后的大生意。” 孙凯鹏捧起标价九万九千九百两一瓶的白酒来瞧,和声细气说道:“我又没生君儿的气,何须要忍?” 孙堃全心道:没生气,你满脸怒容干嘛? 孙凯鹏心道:我生气是这短裙舞包厢的价格太踏马贵。 过了一会,孙堃全说道:“爹,寒兄弟不是答应跟你做青砖生意吗?依孩儿愚见,不如就在此择地另盖一栋庄园,以后……以后可就近与寒兄弟交流。” 茶几上果汁饮品繁多,又没人上茶,孙凯鹏终耐不住口干拧开一瓶,咕咚喝了几口后说道:“买砖并不是外卖赚差价,原是想翻盖庄园内的泥砖房。你之所说正是我之所想,反正都要花钱,迁来这边亦无不可,身家性命反而多少能得到寒侄儿的保护。” 孙堃全激动得俊脸儿涨得通红,挪了两尺身子坐到孙凯鹏旁边,握住他的双手道:“爹,你太英明了。明天我就找废人村长划地,后天挖基动工。” 孙凯鹏抽出双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捋须含笑道:“住在万年河,日夜担心水盗;如今这边没了烟墩岗土匪,是该迁来这边睡个安慰觉了。你爷爷奶奶一把年纪没过过安生日子,接来这边正好享下儿孙们的福。” 仕招嫲煮的菜特咸,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有意为之,孙堃全都喝了三瓶水还没解渴,拧开第四瓶水说道:“爹,寒兄弟之所以没灭我们的家,很有可能是大家都很孝道。爹,我也应该要孝顺你,要不,三千两的那个包厢我请你?” “这个……这个……”孙凯鹏抬起头望望玻璃罩外的天空,压低了声音说:“这个必须等晚上才有意思,待会你带君儿先回家,我在这里等你。记住,带三万两过来,那个 一瓶的白酒,我要尝尝。” 孙堃全竖起了拇指,赞道:“爹是越活越明白了,这次要不是寒兄弟,家中的财产全成了土匪们的囊中物。” 孙凯鹏仰脸叹道:“是啊!上次酒宴上,寒侄儿说过:……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全儿,后天不就是腊八节了嘛?寒侄儿既不摆宴,我们也不能失了这份礼金。为父深思熟虑决定,你回家去带十万两过来,跟你小娘说:我父子俩要在寒兄弟家中小聚三天,叫她别来打扰;否则,让她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行!爹,我一定遵办。”孙堃全起身,拉上孙利君便往戏院外走。 出了院门,就见孙豹与孙闿潼的身影一晃,比他走得还快,只是没带上他俩的女儿。 三个少财主走后不到一刻钟,戏院内的猴戏终在‘锵锵锵……’钹镲音乐声中结束。 耳音缭绕中,四周复归平静。炫幻彩灯停旋,换上了白炽灯光。 走出横大的孙利君,一步三回首,既舍不得歌剧院里的精彩表演,又舍不得悲戚哀伤的娘亲在家,彷徨中被孙堃全生拉硬拽拖回庄园。 音乐停罢,三个老财主起身,前排的寒铁衣亦在同时间站起。衣服有些凌乱,头发有些蓬松,回身讪笑着拱拱手:“三位伯伯好啊!有失远迎,切莫记恨。请!请!客厅里叙茶。” “寒侄儿好!还望寒侄儿莫怪老骨头们打扰了你的雅兴。”三个老财主齐拱手,踏过舞台边廊,来到正厅下方。 进入内院,才清楚看明白,外表与村民一样的‘目’字建筑,原来内里是个‘回’字形楼房。 中间天井,上下两层回环曲廊,房舍数百间,日晒不着,雨淋不到。 单看外表,已令人心驰神往。 数百间房子,里面究竟有何乾坤?诱动着观者体内的热血,特想推开房门,大口闻一下从门缝里飘缕出来的丝丝香气。 因为,三个老财主和寒衣、小燕子都听到了二楼左右两边厢,有很多女子呼哧呼哧的娇喘声…… 辨了好一会,才知这旖旎靡音,是练踢腿、练空翻、练劈叉……等舞蹈动作累出来的。 第100章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寒铁衣引五人进入一楼大厅,亦即是‘回’字形之左。长四十米,宽十米,偌大一个客厅,摆放的全是圆形吃饭桌,不下五十张台。 瞧得三个老财主头脑嗡嗡晕厥。 难怪寒小贼要抢粮抢银,原来他要养活这么多人。 看来,欲领养一些土匪做奴隶的想法,不必跟他再提了。如此豪横的生活,寒小贼岂愿削薄了与他人分享? 寒铁衣引他们继续前行,进入一间独立在大厅中的厢房,瞧空间,约有五十平米。里面是真正的茶室,茶几很大,软椅很软,已有两个很美貌的少女在煮水沏茶。不作丫鬟打扮,亦不是老妈子衣着,准准是一个活力四射的妙女郎。 脖颈白净,素手纤纤,肥屁在裙内微微挺翘,前头与之对角的部位便是怒不可遏。 三个老财主瞧得四肢震颤,踏马的这个寒小贼,室内靠墙‘卐’字梨花木架上,摆满了许多造型奇特的古物件,其中几件,就是三个老财主家的珍藏版。 既不曾主动送给他,又不在分割一半家产的附属品中。稳稳当当藏在地窖中的地窖中,土匪都没搜到,咋会到了他的家里? 开封府的包拯你来断断,三个老财主咋不瞧得四肢震颤? 寒铁衣卷起东墙两扇布帘,露出一大块玻璃窗,夕阳余晖下,仍可见青青翠草,远山如黛,绿水似缎。 沏茶两女躬身离去。离去时,特特的对寒衣与小燕子多鞠了一躬,喜得两小儿瞬时心花怒放。 再看窗外,那景色果然好青翠。 寒铁衣让三老坐下,开门见山说道:“你们找我来,有三件事是吧?酒业如何做?船业如何做?学堂如何建? 我直说吧,学堂的事我已托付给村长,他太清闲了,要让他忙起来。 酒业你们继续做,还是不收你们的钱,我直接送到你们家的售卖点。家丁们回来之后,让他们不要再出去。 船业生意,让三位公子亲自出海,大量收购粮食。六至七年,天下会大乱,田不长谷,地不生苗,到时你三家可以大赚特赚。 晚饭时间还有两刻钟,吃完饭自会有人招待你们。” 话中隐意,无非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三个财主,原在沉吟,好想问:你咋知道我们的想法?学堂的钱我三家要出多少?土匪中有很多原是梨窝村人,卖一些给我们做奴仆好吗?最后汇聚成一句话: “寒……寒少侠,你……你也跟着出海吗?” 寒铁衣端起杯子说道:“这是‘六安瓜片’茶,很好喝,别浪费了。” 说到这,先呷了一口,看着昔时在村中威武霸气,如今无所适从的三老,寒铁衣笑了笑:“打造一艘大船,最快要三年,剩下的时间,运不了几趟粮食。不如这样,过完年宵,我带三位仁兄去大海彼岸,现买一艘大船,年终,从那边直接运粮回来。” 如此妙计,且有寒铁衣相陪,三老如释重负。 孙锦昌说:“用我家的小船出海吗?” 寒铁衣道:“可以。” 孙凯鹏问:“寒侄儿,又买船又买粮,哪不是要带几百万两银子出海?” 寒铁衣笑道:“不带,一文都不带,我还要从那边带银子回来。” 孙殿英挠挠头:“那个……寒侄儿,老叔没见过大海,可以带上我吗?” “可以!只要有胆量,只要不怕呕吐,就可出海去逛一逛。” 小燕子猛地站起,小手一摇,娇叱道:“不可,爷爷,到了大海,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波涛汹涌,颠都要颠死你,我可不想那么快没爷爷。” 孙殿英眯了眯眼,咳咳两声:“那个……寒侄儿不是会飞吗?我受不住时,就带我飞回村子里来啊!” 寒铁衣哈哈大笑,起步往外走:“吃饭时间到了,你们的儿子也到了,吃完饭好好欣赏节目。记住,她们只卖艺不卖身,别酒后乱性啊!切记!切记!” 寒衣一直瞄着寒铁衣的一举一动,寒铁衣甫一起身,迅速跳到他背上,双腿紧紧箍住他的腰,忧戚哀言:“你要带上我,我再不离开你了。” 寒衣速度快,小燕子亦不慢,话还在跟孙殿英说,人已双手搂住了寒铁衣的右臂。 瞧得孙锦昌、孙殿英捋须含笑,瞧得孙凯鹏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暗骂自己混蛋:君儿比她俩聪明,怎就不及这两小鬼机灵呢? 性格决定命运,真的一点没错。君儿像她娘,性情太沉稳了。 寒铁衣一走,进来三个大姑娘,引三老出厅,走红毯,在戏院接到了带银子过来的三个少财主。后又引进后院,灯光昏暗,小径通幽,修竹婆娑,陀罗花香,好一处旖旎梦幻境。 三老三少各选了一个包厢,先是吃饭,后是沐浴。 从始至终,前院后院的琴音,一直铮铮相伴,悦耳动听的音乐下,放松了身心,如似在曼妙的九重仙境。 人间俗事,一切抛诸脑后,大有: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歌管楼台声细细,秋千院落夜沉沉。 三千两包厢的歌舞果然非同凡响,观赏到一刻钟,弄得人人血脉喷张;观赏到两刻钟,众人按耐不住点了歌单上的‘硅胶’娃娃…… 一千两一次,不贵!算算银子,三天三夜花不完。 …… 阳天嶂的正副首领,百思不解,颈椎,锁骨,股骨,为何突然会刺痛?痛起来冷汗直飙,再铁打的汉子,都控制不住惨叫出声。 村中妇女过来刷蜂蜜时,本欲一掌将她们拍死,可刚动了一点点动作,钻心的疼痛便迅速传遍全身。仿似是有一条无形的绳子捆绑住手脚,头低得像个犯错的孩子,冲天英雄豪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这群妇女,没有劫难之后的忧伤,反而干得特起劲。尤其是对关元穴,刷千遍万遍也不厌倦。 慢慢刷,轻轻刷,反反复复刷,嘻嘻哈哈刷…… 仔细回想,传来刺痛的那一刻,身边好像出现过一个‘谢幕’小男孩,他不惊惧,坐在旁边从容不迫瞧着美女们扬鞭抽打。 正副寨主,虽非绝顶聪明人,但也不是愚昧无知之人。当天晚上,他们便联想到了孙书口中的小叫花。 三个寨主,惯性思维认为:头脸手足很污浊的人才算是叫花。 所以,直到晚上才悟明白:偷了150万两银子的小叫花,有钱之后,去叶塘县城买了几套新衣服。 第101章 逃亡路 村中小孩,但见阳天嶂英雄们的身影,要么远远躲藏,要么哇哇大哭。偏这个刚买了新衣服的小男孩,不仅不惧,还对村中妇女指手画脚。 说什么蜂蜜很贵,要用芭蕉叶垫在两脚中间,掉下去的汁可以拿回去冲水喝。 还说喝了可以调补脾胃,缓急止痛,润肺止咳,润肠通便,润肤生肌…… 这个小骗子,没一句实话,哪里止痛了?痛得老子冷汗‘叭嗒叭嗒’掉。 当夜,三个寨主,暗运内劲,先逼出右肩胛的银针。右手掌得于活动,其它部位的银针,简直就是小儿科。掌吐内力,一掌拍去,银针‘咻’的一下冒出头,兰花指一捻,轻而易举便拔将出来。 稍麻烦的是:恢复酸麻时间要一炷香。 三个寨主不急! 没人守夜急什么? 待小喽啰们睡着了觉,干干净净利利索索逃走神不知鬼不觉。 三更初,寨主江路翀,副寨主张纬祯、罗南扬,就在酸麻渐退之时,瞥见村东来了一群鬼鬼祟祟的人影,弯腰驼背,东张西望,跑得像狸猫掠影,既快且轻。 三个寨主,误以为这是小叫花弄的什么玄奥,迅速低下头静观其变。 人影到了近前,瞧清是一群妇女。她们猫着腰,伸出食指,在小喽啰们的关元穴上撩拨了几下,然后一棒子打晕小喽啰,扛起就往村中回。 这是要报仇?扛回去生吞活剥吗? 三个寨主大骇,想起另三个副寨主下山抢粮的悲惨下场,双股颤栗,润肠通便这时候发挥了药效,一泻千里。 原来小叫花没有骗人,料来他定是一个有经验之人。 第一波妇女离去,第二波妇女接着鬼鬼祟祟现身,三个正副寨主再不迟疑,撒丫子就往南山跑,头都不敢回。 根据历年来的经验,村妇们定是没找到领头人,所以她们再次派人过来寻找。 江路翀,张纬祯,罗南扬一口气越过七座烟墩山,来到阳天嶂山脚下,见后头没有追兵,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 现在,他们非常非常后悔,孙书的忠言逆耳话咋就听不进去呢? 上万人突然不动,一动便传出哀嚎惨叫声,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晚上,江路翀相信必是遇到了狐仙鬼怪。可这么诡异的事情发生在霞光万丈,乾坤罡气的清晨。这就让人另有想法了,唯一的解释便是:这个小叫花的武艺,真的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就不知,他是何门何派的得意门生? 万幸,这一刻,终于逃出了小叫花的魔爪。 上了山,取了金银,从此远走高飞,永远不回来这片土地,瞧你这个小叫花,纵有通天本事,又能奈何? 就不信,那么多人,逃了谁,死了谁,你能知道谁又是谁? 阳天嶂的土匪,八成与梨窝村村民不认识,多三个,少三个,无异于九牛身上掉了三根毫发。 坐在山脚下,天没一会便没入沉黑。虽然饥肠辘辘,但三个土匪,经历过惶恐之后,到了这里,心理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安定。 王八吃秤砣的安定! 逃离了危险范围,剩下的事情,啥都好办。 后山莽莽丛林,还有很多小喽啰们的娇妻和幼女,何愁没有吃食?又何愁没有娱乐? 三人喘匀了气息,继续上山,山顶上才是安全地方。 进入忠义堂,啥都顾不上,往大厅一躺。疲惫、惊恐、颓废……一切淹没在睡梦中。 有个家,真舒服啊! 只是,静悄悄没有了往日的人气。 次日午间,三人方才睡醒。 一身疲倦驱除,满心恐惧散尽。 该去后山找妇女们讨些吃食了,再不吃,人支撑不住。 三人刚一站起,整个人便一趔趄倒下,倒得莫名其妙。身上没伤,脚上不痛,咋会站不稳呢? 检查了好一会,看清了因由。恐惧感再次迅速笼罩住三人,心惊得脑袋晕晕沉沉。 但见:六只脚后跟,齐齐整整裂开了一小道口子,就一小道,像剪下的指甲那么宽。不流血,不化脓,不疼痛,似乎自作恶的第一天就是这般。 若一个人发生这样的情况,也许是昨晚不小心被尖石割裂。但现在,三个人的伤口一致,如此诡异又巧合的事情,怎不叫人怀疑? 天底下真的有无法触摸的超自然神力? 伤口不深,可行可走,但想参加田径运动会就不可能了。 张纬祯,罗南扬尤其伤心,他俩的‘轻身’功夫从此宣告结束。 接下来,三人去了藏宝洞,洞中空空如也! 再去了厨房,昔日山寨众伙儿用的瓷碗、盐罐、油瓮……一个不剩,干净得像‘家政’公司派人来打扫过。 借鸡不成蚀把米的凄惨下场,指挥千军万马的三个汉子流下了泪水。 打叠了一些旧衣物,跛着脚,一步一步,一寸一寸,远离阳天嶂,远离梨窝村,去最南端的崇山峻岭再找新家。 但是,接下来的十五天,每一个早上醒来,手指脚趾都会少一根。不痛不痒,断得很整齐,像天然生就那般。 十根手指掉光之后,三人的生活开始富裕起来,每天清晨,身边要么有三只雉鸡,要么有一头小野猪。 诡异与幸福相结合的生活,三个土匪头目心中非常懊悔:出生的时候,手指脚趾干嘛不长出一百根来? 第十五天的二更天,江路翀,张纬祯,罗南扬,窝在一个凹洞中。洋溢着幸福快乐的心情,点上篝火,炙烤着今天没吃完的猪排,讨论着明天会不会又有口味不同的新鲜野味。 天空,似乎突然飘起了雪花,夹着一阵微风吹来,吹得篝火左飘右忽。抬头去看雪花时,同时看见洞外飘落三个小人影,静悄悄,无声无息。 火光映照下,看清是一个蓝裤衣衫小男孩,还有两个人比花娇的小妮子。 真美啊!美得像洁白的雪花。 三个土匪咽了咽口水,这就是明天的新鲜野味? 咋好像少送了一个? 你不知道,我们有三个人吗? 小男孩身形一晃,手拿强力粘鼠胶,封住江路翀,张纬祯,罗南扬三个人的手足与嘴巴。 可怜纵横叶塘县的孤叶残雪,连对方衣角都触摸不到便被绑了。 可怜家家户户闻风丧胆的山寨头目,连句讨饶话都不给机会说。 第102章 出海风波 小男孩手一拎,将三个大汉直立粘在松树上。然后在衣兜里一摸,摸出两个圆形物,约有一掌长,对那两个小姑娘说:“这是弧光枪,每人切三只耳朵下来,无甲手指留给杨姐姐。” 听到切耳朵,江路翀就想开了:哎呀!轮到切耳朵了?明早哪不是能换两只雉鸡?踏马的就是这耳朵太少了,要是也有十只多好啊! 张纬祯也在想:切了耳朵,还有五根脚趾头,切完脚趾头,看还有什么给你切呢?哼!小叫花,也不过尔尔! 罗南扬想的又是另一件事:杨姐姐是谁?有这两个小妞漂亮吗?不过,这个小鬼说的无甲手指是什么东西?咋没听过呢?真是学海无涯苦作舟,书山有路勤为径啊! 想完心事的三个阳天嶂头目,‘呜呜呜……’摇头,摇得把刚沾在松枝上的雪花,又继续飘落于地。惊恐,布满了三双眼睛;千遍万遍的诅咒话,却无法宣泄。 两个小姑娘,认真记下了小男孩教的‘弧光枪’操作步骤。转过身,抬起手中圆管,眯起一只美目,对准三颗左摇右晃的头颅。由于头颅在摆动,两女握着的弧光枪也跟着摆动。 瞄了左眼,瞄右眼,瞄来瞄去瞄了半炷香,却总也无法捕捉摇晃中的六只耳朵。 一女孩垂下酸溜溜的小藕手,回头问:“铁衣哥,咋办?” 小男孩指着罗南扬:“他摸过你娘的肚皮,将两只手腕切下来,然后丢到锅里熬熟。” 小女孩瞬间咬牙切齿,小脸儿露出狰狞表情,眼中射出怨怒的火焰,狠狠应了声:“好!” 另一个小女孩说道:“欺负过我奶奶和婶婶们的死贼却不知道去哪里找了。” “一个都不会放过,蚂蚁自会将他们噬成白骨。”说话间,小男孩身形又是一晃,将三颗摇摆不定的头颅紧紧胶在树身上:“燕妹,把耳朵切下来,然后让他们互相吞掉。” 两刻钟之后,小男孩往三个土匪身上洒了些脱胶药水。扇了六个耳刮子,拍拍手,离开了这座密林。 时间已是三更,三个老财主与三个少财主,依旧在横大歌剧院纸醉金迷。 梨窝村西北方向,孙凯鹏家的庄园,门闭户静,家中人尽皆进入了梦乡。 北墙外,二十多个人影猫腰潜行,肩上手上,或抱或扛着包袱,紧走慢行趋向河边。 庄园内的狗没有吠,很安静,似乎对上次土匪入庄的恐惧感,还留有余悸,不敢嚣张。 泊在河堤边的数十艘大船,全部外出送珍珠红酒。如今河流中只剩下十几艘小艇,若说这群人不幸运,似乎又很有狗屎运。 孙凯鹏家门口,泊着一艘很漂亮的花船,如果所料不错,定是孙堃全往返孤岛的专座。 花船中有两个守船人,睡梦中悄无声息被几个小伙子绑了手脚,塞了嘴。扬帆到五十里外的北边水系,才将两个守船人丢回陆岸。 船出万年桥水脉,便是滔滔向东流的江河。船中之人,没有目的地,顺水漂流。 船中十三个小伙子,没坐过船,没划过船,因此不懂得如何驾驭船只。 船中八个妇女一个少女,至天空放亮时,望着飘白雪的茫茫江面,呕吐得死去活来。 懊悔、痛苦、坚毅,交织在心中翻滚。 第一个白天,在一起一伏中度过。 至晚间,十三个小伙子,呕吐得同样脸色煞白。 九个女子,躺在船舱内的卧室,气若游丝。 半夜,迷糊中的孙杨,感觉有人在给自己喂药、喂热水,胸口和腹部还有暖洋洋的热气灌入。 下意识呓语了一句:寒弟弟,我家院墙上的花都枯萎了,也没等到你来。 次晨醒来,孙杨一激灵坐起,同时坐起的人还有她娘林柏。 接下来两人的动作是:抬手摸头,四只眼睛对视,扭头左望右望。 也就在这刹那间,俱看到身旁有一个背包,背包侧边的小口袋里露出一张纸条。 林柏抽出来看,上面写着:林柏母,好好生活,你与杨姐姐是我的亲人,我能给的就是让你们衣食无忧。 这段话下边,描写的是背包中的武器使用方法。 孙杨小心翼翼取出纸张,轻轻展开,纸张上写着:杨姐姐,对不起!小弟没有保护好你。船抵岸时,往东八十里,那里有房,安顿下来后,我陪你吃年夜饭。 这段话后面,是一长串讲解袋子里的武器使用方法。 母女俩抱着背袋,好一阵痛哭,原来这小子并没有‘忘恩负义’。 只是……,这茫茫江水他坐的是什么船? 既然你驾驶的船那么快,为何不捎带一程? 由痛哭变成哽咽时,时已至晌午。母女感觉肚饿的同时,才想起同船的其他人。 船分为两层,三丈长,这点地方,很快就看到了十三个小伙与七个婶子。 十三个小伙子,白天晕船,晚上呕吐,神志不清晕倒在每一个角落;七个婶子已经从气若游丝,变成了奄奄一息。 一艘漂亮的花船,一艘公子哥专用的豪华版微型游轮,就这样,被这帮人上吐下泻弄得秽臭满舱。 船在水上漂,越漂越晕;人在船中闻,越闻越呕。 两母女打开背包,拿出退烧药与晕船贴,理解不了寒铁衣为何不顺手救他们? 最后孙杨问:“娘,救还是不救?” 林柏没有过多犹豫,蹲下身,逐个帮晕眩者贴上晕船贴,随后给他们服下退烧药。 “我是郎中,当然救。”林柏边忙边回道。 “可是,七个婶子昨天已骂了我母女整天。” “她们骂她们的,我们救我们的。寒兄弟说:靠岸的地方是虎豹豺狼天堂。到时,看看她们的嘴巴还有没有这样硬朗。” 傍晚,十三个小伙子,七个婶子,精神头有了些好转,净身换衣,手软脚软过来吃林柏孙杨煮好的晚食。 有鱼汤,有蒸鸡,有溜炒牛肉,有时令青菜…… 吃饱了饭,精神头又足了两三倍。 七个婶子,开始数落起自己的孩子来,嚷嚷道:“回家,回家,出来遭这种要命的罪。村子里的闺女多到腌粪缸,你这猪脑子,干嘛要捡破草鞋?” “龟儿子,老娘以为坐船很好玩呢……你再不调头回家,我就跳河死给你看。” “都是这两个骚狐狸,生得一张妖精脸,迷得我儿神魂颠倒。快调头,再不调头我推你母女入河。” 第103章 避世草原 …… 众婶子,话未骂完,一小伙,伸臂拦在林柏母女前面,对七个婶子说:“大家高高兴兴出来,为何要闹到出人命的地步呢?等风转了向,就送你们回去,顺便把船还了。” 另一小伙,怒视带娘亲出来的七个小伙,凶辣辣斥道:“怎么搞的?没有跟自家娘亲解说清楚吗?弄得杨妹妹特煞难堪,转了风向,你们都回家去。” 有两个小伙去拉扯自己的娘亲,劝她少说话;另五个则畏惧他们的娘亲,怯怯懦懦低头弄衣角。 众妇又想开骂,林柏忙双手合十,拜了几拜道:“众位嫂子,天黑了,茫茫水系,该往何处去现在也辨不清。明天一早,咱就分道扬镳吧!要是船靠了岸,我母女上岸;要是船还在水中央,我母女跳下去给你们解恨。都别吵了啊,最后一个晚上相处,大家休息个安安静静的睡眠。” 中午贴的晕船贴,药效差不多耗尽,众妇开始又有点头晕,委实没有精力再吵。昨天呕了一天一夜,嗓子眼酸溜溜的好难受。听林柏说得决绝,也不好继续争吵,便都捂着额头去找干净地方睡觉。 林柏对十三个小伙说:“没精力就去睡觉,要是睡不着,把船洗干净,日后好还给人家。” 众小伙何不想将船洗净?但晕吐了一天一夜,现在也只是吊着一口气勉强能说话,体内的力气仍然处在涣散之中。 互相对林柏解说了一番:恢复神志时,第一时间定将船洗净。 人在情在,情在乡情亦在。林柏不是地主婆,当然不会强迫这些小伙伴们拖着病体去干活。 当下,大家各择没有呕吐过的地方睡觉。 寒夜霜雪,水寒体冷,蜷缩着度过了一夜。次晨醒来,惊奇发现,船真的靠了岸,停泊的地方是一处水草茂盛的堤岸。 就有婶子小声啐道:“这两只破草鞋,运气真好。” 眼尖的婶子看见遮膝的茂草丛中有物在蠕动,吓得尖声大叫:“蛇,有蛇……” 其时,众人仍站在船头,居高临下,远处有雾霾,近处的景物瞧得却是清楚。 水岸接壤视力范围内,蟒蛇无数,蛇躯约大如人之头颅。或在游走,或在交缠,或盘绕不动……周围散落着一具具动物骨架。虽没见着人的残骸,但众妇已经互相扯着衣角步步后退。 林柏微笑着道:“各位大嫂子莫怕,我专治蛇伤。你们不敢上岸,就在船上等风向吧!” 众小伙,昨天下午开始,就见林柏母女‘不正常’:不晕船,不呕吐,不萎靡,精神头倍儿棒。 现在,又见两人所穿衣服像一片片鱼鳞,似铠似甲,银白色。很霸气,很挺俏,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背袋,哪像半个月前整日里以泪洗面的柔弱女子? 船头离地面约有两丈高,林柏孙杨携手往下便一跳。 一小伙急喊:“林伯母,那么多谷包呢?怎么扛下去?” 又一小伙急道:“林伯母,杨妹妹,这是咋啦?不要我们跟着了吗?” 林柏两手各握一个圆形物,也不知道是啥?就见她右手的圆形物对着茂草一按,瞬间吹出一股狂风,将茂草往两边分,分出一条可容两人并肩齐行的‘大’道。再见她按了一下左手的圆形物,此物猛然间发出一道撼天震地的龙吟声,很冗长,在草地上空萦绕了一刻钟方始停歇。 林柏、孙杨吓了一跳,船上的人便是吓得软趴在甲板上。再抬头看时,那些阴森可怖的蟒蛇已经遁形了无踪迹。 林柏回头,讪笑道:“要跟便跟着,不敢跟,那些米谷留给你们了。” 这可急坏了带娘亲出来的七个小伙,往日,本就被林柏母女迷得神魂颠倒;如今见到她俩挺拔俊俏的身姿,出窍的灵魂更加魂不附体,只急得在甲板上团团乱转。 另六个孤身跟随而来的小伙,很快做出决定:两人放绳索,四人去舱内收拾衣物,米盐,锅碗瓢盆等。 回神过来的七位婶子,刹时悍妇附体,站起身,跺着脚,指着林柏孙杨身影破口大骂。 然而,母女俩已往东一直走,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中,任七位婶子骂得如何恶毒,皆被江风吹散,句句消弭于空茫旷野。 两人所穿靴子,一跃能去百丈,只有她俩调戏虎豹豺狼的份,无有虎豹豺狼盯梢两母女的能力。 五里外,母女俩停下,一是等候身后有胆跟过来的人,二是按照寒铁衣的吩咐勤学多练。 在此之前,林柏、孙杨怎也无法相信自己能飞能跳,虽寒铁衣一再说这是科技产品,但母女俩还是宁愿相信这是法术,不用念口诀的法术。 如果不是法术,那么这些东西,肯定是神仙用的宝物。 就不知,去哪里盗窃? 要不然,偷一些回来,拿去叶塘县低价贱卖,得些银子补贴家用也是挺好的。 临近中午,六小伙大包小包踉跄着跑来,跑得口干舌燥,跑得脚软身疲。傍晚时分,七位婶子与她们的孩儿,亦随后而到,早饭午饭都没吃的七位婶子,累得脸色煞白,惊得口歪眼斜。 见了面,有一位婶子抹了抹嘴角白沫,涎皮涎脸笑道:“林柏妹子,孙杨好侄女,我们还晕船,体力恢复了就回家。” 午间到来的六个小伙在煮晚食,熬的是一大锅羊肉块。无须说,一大锅的量,自有她们的份。 林柏牵着孙杨的手,离开几丈之后说:“我母女住在八十里外,有胆量便跟来。越往前,虎豹豺狼越多,记得多准备些柴火防身。” 一见母女俩要走,众妇急了,张口跺脚便骂: “破草鞋,骗我们过来,你就不负责任吗?快送我们回去。” “臭货,你踏马的说海外顿顿有肉吃,哪里有肉吃啊?” “两个骚货,把你们手中的武器留下来,瞧瞧是谁求谁?” “千人压万人压的二手货,土匪又来了,请你们去六英子家吃海鲜。” “……” “……” “……” 脱离了众人视线,林柏、孙杨向东急掠。路上,各式野兽,悠闲自得的在各个领地游逛。 这里,仿似是清平世界。 这里,仿佛是人间极乐圣地。 第104章 情为何物 飞掠中,时儿落足在虎豹身上,时儿落足在豺狼嘴边。吓得母女俩哇哇尖叫,奔驰的速度越发的快,快到化做两道残影。 野兽们刚闻到一点点送到嘴边的肉香味,倏忽间又无影无踪,心中暗骂:它奶奶的,谁在玩弄老子? 跃飞了133次之后,到达了八十里外的地方,茂盛草地披上了一层黑色。一栋高三丈,长二里的巨型建筑,亦同时出现在母女俩眼中。 瞧外形,像个‘击’字,击字下边有很多砖柱。 面东背西。林柏孙杨现在看见的便是‘击’字背部,一堵两里长的青砖墙。 拧亮手电,找到了楼梯,傍南水而建,延伸至三丈高的‘击’形楼顶。 终于见到了寒铁衣说的房子,母女俩此刻的心情已经大定。步行上楼梯时,盼望着寒铁衣站在楼顶上,笑吟吟热情迎接。 楼上面积,很窄,只有两丈宽,但足够长,早上醒来晨跑几圈非常适合。 母女俩最先看见的是:‘二’横墙上写有取水、蹲坑两个大字。真是瞌睡碰到枕头……求之不得,忙跑到蹲坑那里畅快了一回。随后从南往北查看,最先看到的便是衣衾被枕,厨房家杂…… 行到‘击’字第二个格子时,林柏孙杨同时睁大了眼睛。但见满地金银堆得像坟包,外围用数十个箱子砌成了围墙,还未来得及惊呼,同一时间瞥见左边蹲着一个小女孩在烧火,正不声不响笑眯眯望着林柏母女俩。 “你……你怎么在这?”两母女同时惊呼,不自禁后退了一步。 “柏姨,杨姐,我在给你们煮晚食,要不我早睡了。”小女孩揭开锅盖,用筷子去搅拌锅中的狍子山鸡粥。 林柏过来蹲下,捡起小木枝来烧火:“梅……梅……,梅妹子,你才多大?一个人住这不害怕?那个,那个寒兄弟不在这里吗?” 梅妹子便是暮雪,再叫梅丫头林柏叫不出口了。 “柏姨,我八岁了。你的寒兄弟神出鬼没,左拥右抱在外头快活呢!”暮雪拿出三只碗,自己盛了一碗端到旁边桌子上去吃。 桌子很小,勉强能坐四个人。 这个回答,让孙杨百思不解,皱着眉头问:“那个,梅妹妹,他在我面前说过,你是他妻,为何他的身边不是你?” 暮雪白了一眼碗里的山鸡粥:“杨姐,没听过人老珠黄吗?我这个黄脸婆勾不起他的兴趣了,家花不如野花香,这点道理你都不懂么?” 林柏哈哈大笑,一下子忘记了曾经的伤心事,也盛了一碗狍子山鸡粥,坐到小圆桌旁:“梅妹子,这么多银子都是寒兄弟的吗?你做妻子的,是该在家守着钱粮。” “这些财产是我个人的。柏姨,杨姐,缺钱写张借条拿去尽管用,别客气,但千万别学那个败家子拿到梨窝村去乱布施。” 这句话,又让孙杨百思不得其解,揉揉被风吹眯的眼睛问:“妹子,这钱是寒弟弟送给你的吗?他对你真是太好了……” 语气里满是失落与忧伤。孙杨本还想说:草地那边的房子盖得很漂亮,为何有福你不懂得享?突觉那个角落是伤心地,忙闭了嘴不再说下去。 暮雪吃了两碗粥,洗净碗,放在砖砌的壁柜内,拿出两张纸抹了抹嘴,往一个篓筐里一掷,这时候才说道:“柏姨,不叫你姨了,两个都叫姐,这样方便些。对了,你们坐了两天两夜的船,不头晕吗?快去休息吧!我要睡觉了。” 见对方要走,林柏忙站起身:“梅妹子,后面来了一群老乡,可以让他们住这里吗?” 自古有个‘先到为君,后到为臣’的道理,因此林柏问得很卑微。 暮雪停下进房间沐浴的脚步,转过身来,换了一张脸孔,凶狠狠道:“两位姐,铁衣哥对你们好,我便也对你们好。我要杀她们,但铁衣哥不让。所以,最好劝她们回去;否则,我宁愿忤逆铁衣哥。” 说了这话,暮雪钻入一个小房内。 林柏孙杨听得却是心惊胆战。寒铁衣的意思也差不多,自愿回家去,算他们幸运;愣头愣脑跟着过来,活该他们给野兽当点心。 另有一个意思是:林柏孙杨可以跟着他们走,是生是死寒铁衣从此不会再过问。 一方是灵与肉的欢愉,另一方是能飞能跃的神奇。 这种情况,就像眼前摆着十万两和一个花魁,供人选择。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选择十万两。 只要手中有十万两,花魁又何愁只有一个? 孙杨被林柏劝服,想想真是,何必要跟人谈情说爱?男人固然可恶,真爱固然动情,事实上,花言巧语,机关算尽,还不就是为了追求那片刻欢愉? 母女俩回到南端,发现卧室外墙是落地玻璃,配上落地窗帘,有榻榻米,有浴池……居家过日子很方便,也很舒适。 林柏孙杨无心欣赏,心中甚是忐忑,急忙套上两只大力神臂,匆匆忙忙往西飞掠。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劝他们回去,可不能再让这帮小伙丧生在喜欢的路途上。 同样是一百三十三次飞掠,到达傍晚分道扬镳的那处茂草地。 雪夜无月,旷野梭黑,淡蓝淡红的篝火,映照着群虎在分食尸肉。衣物布料,锅碗瓢盆,谷包米粒……散落于周围杂草丛中。 上千头鬣狗徘徊在附近,伺机而动,等待虎兄们吃饱离开之后,立马上去哄抢。 突然,鬣狗们发现从天降落两个嫩肉团,白白的,胖胖的,粉粉的…… 鬣狗们哈喇子流出,绿豆眼睁成了王八眼,一步步向两个嫩肉团靠拢…… …… 住在第七座山谷的五个人,早在搭木屋之初,寒铁衣就答应过他们:腊八节乔迁新居时,允许他们出谷去参加喜宴;以后,何去何从随他们的便。 爬一座山梁,需一天时间。因此,这五个人,在腊八节的前十天便开始出发,预计提前三天到达梨窝村:一是多沾点喜气,二是多住几天新房子,三是有活干则帮个忙。 五个人的队伍:有53岁的严敏求,有六个月身孕的李芍与玉真,有喜当爹一路傻笑的郭茂财,有蹦蹦跳跳充满活力前头领路的张子文。 第105章 会谈山神庙 如今的严敏求,干练,年轻,矫健。吃好穿好,密林中日光少晒,肌肤更是白皙,说她只有四十,没人会不信。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走停停,于第八天中午,到达第一面山顶。经过半山腰时,两座土坯房内已经没有守林人,里面霉味扑鼻,生命力顽强的藤蔓,往屋内与墙上攀爬。 这个时候,天气晴朗;这个地点,能见到梨窝村翻天覆地的变化。 山神庙后面,新添了两座坟;东倒西歪的十三座木屋,有一群光鲜亮丽的妇女,在一口水井旁,忙忙碌碌,似在打捞一些瓮瓮坛坛。最南端,有十一堆新坟,面朝南边草地。 模样儿虽诡异,但悲凉的气氛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大村子的新房,三分之二已臻完工;那块五里长的晒谷场,满村子的人,喜气洋洋在分稻谷、分铜钱、分过冬衣物。 张子文等人的第一想法便是:梨窝村又收割了一茬稻谷?又或是朝廷大赦天下,给每家每户战死沙场的家人派发抚恤金? 抚恤金没有。 边疆没有战事的好消息,却在年关前传到了叶塘县,传到叶塘县周边的527个乡镇。 各级官僚,以及有钱富户,无不称赞越国出了一个能征善战的大将军邱强。 大将军邱强斩敌无数,缴获战利品无数,一鼓作气生擒了倭国的全部高级将领。只是倭国将领的长相有点奇怪,既没有双手,亦没有双脚。 年宵过后,更大的喜讯继续传遍整个越国大地:三十岁以上兵员,得蒙皇恩浩荡,全部卸甲归田。 如此特大喜讯,家中有三十岁以上男丁的户主,每日里或在村口,或在屋前倚门翘首以盼。 盼着活生生的人出去活生生回来。 有人欢喜有人愁。愁的当然是三十岁以下的家庭,以及战死沙场的亲人们。 张子文等人下得山来,夕阳已挂在西边。匆匆瞥了眼晒谷场的热闹场面,匆匆往村南新居里赶。 他们有两件事要干:一,安排今晚的住处;二,谨见寒铁衣。 可当张子文等人赶到五里外的村南草地,见到的不再是满晒谷坪的大肚婆,而是躺满运砖大道上的一具具人肉尸体。 蚂蚁、苍蝇、蝎子,蜈蚣,蛆虫,屎壳郎……在一具具人体上爬行、蠕动。 不计其数,不知品种。 隔得远,虽没闻到腐臭,但半肉半骨架的惨象。已经让严敏求、李芍、玉真,第一时间胃酸上涌,双手卡喉,弯腰拼命呕吐。 闹不明白,是哪个天打雷劈的坏种实施如此惨绝人寰的勾当? 太没人性了,太残暴了。 官府为何不管?官府为何不抓此人去砍头? 梨窝村的人都是魔鬼,这般情况下,还笑嘻嘻在晒谷场分粮、分银。 我张子文、郭茂财、严敏求、李芍、玉真五人,联名在此起誓:一定要抓住这个罪魁祸首,送官法办,强烈要求公开审判,押送菜市口一刀刀活剐。 张子文背起他娘,郭茂财扶着两女,双腿绵软,虚脱无力,一步步挨近三座‘皿’形屋。 第一座是六英子家,孙芮,孙耀晖将五人迎进家中。 门口的摊位,白天黑夜就那样摆着,晚上挂上两盏‘气死风’灯,权当是梨窝村的夜市。 了解了一夜,张子文五人知道了发生在梨窝村的事情始末。顿时转变了态度,咬牙切齿咒骂起这群‘杀了头还要放炮’的土匪们来。 张子文更是浑身肌肉虬紧,抽刀拔剑嚷着出去要跟还有气息的个别土匪决一死战。最后被门槛绊了一跤,磕伤了脚趾,在众人拉扯规劝下此事方才作罢! …… 晒谷坪清理出来之后,孙耀晖、孙景修去了孙铁栓家,找了一圈,才知道孙铁栓与孙祥贞住在山神庙内。 他俩的家,已被拆除,正在砌墙基、挖地窖,屋里头泥泞不堪。两个郎中,还有村长,以及十一个义母,皆邀两人去家中暂住。可这两个牛脾气死活不肯,宁愿住荒岭也不愿去打扰人家。 两人各分得四千斤粮食和银子各一百两,若是往年,绝对是一件喜事;拿到别村去比较,也绝对是一个富户。但现在,孙铁栓与孙祥贞,没有过多欢喜。娘亲活着时,非常厌烦她们;现在娘亲不在人世,思念,孤独,依恋,深深包裹着两人的身心。 来探望他俩的人,只有昔时的十一个哥弟姐妹。 十一个义娘,偶尔也会送些刚舂的米,刚摘的菜过来;可是这些,又怎能温暖两颗家破人亡的幼小心灵。 孙耀晖、孙景修找来,是奇迹,是稀客。曾经的彼此,百分百是死对头。 山神庙,很破败,自县令张集馨传达朝廷封林令之后,梨窝村人,已极少来参拜。 因为,村民不进山,不需要山神的庇护了。 因此,山神庙没有孙锦昌与孙凯鹏共同维护的河神庙整洁和巩固。 孙耀晖、孙景修找到山神庙,是上午巳时,手里提着新鲜的鸡肉,还有小半袋米。 孙铁栓、孙祥贞警惕注视着两人,然后走出庙堂往外张望。 望见了他俩的十一个小弟小妹们往这边奔跑,假肢,在他们的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 孙耀晖提起一大袋斩好的鸡肉,在孙铁栓孙祥贞两人面前晃一晃,很平和的说道:“我兄弟俩过来你们这里吃午饭,咱边吃边聊。” 孙铁栓示意孙祥贞接过,深吸了一口气问道:“谈什么?” 山神庙像个‘吕’字,踏进大门是天井,上堂供奉的便是山神爷,浓眉长须,高颚骨、阔厚唇,斑驳得已经不像样子。 上堂处,铺有干稻草。想来,晚上也挺暖和。 孙耀晖兄弟俩找了一块土坯砖坐下,招手让孙铁栓过来坐: “找你和祥贞姐,谈谈如何组建我们的队伍。” 孙铁栓眉头一皱:“你兄弟俩想做头领?” 孙耀晖摇摇头:“不,你做头,我兄弟俩听你号令。” 孙铁栓眉头拧得更紧,刚才见到两人到访,有一丝慌乱,现在他已经心神大定。 因为,十一个‘两肋插刀’的弟妹们,堵塞了整个山神庙。淘米的淘米,抬水的抬水,个个手中握着‘武器’。 第106章 千户侯征粮 “年纪你比我大,头脑比我聪明,为何愿意听我的话?”天井有檐阶,孙铁栓坐檐阶。 “我心没你狠,做统领你更适合。”这时候,孙耀晖、孙景修从口袋里掏出瓜子和糖果,大方地摆在地上。 怒与恨在孙铁栓心中一闪而过,露出苦涩的笑容:“这小子,有通天本事,却只对梅丫头好,你们沾了爱屋及乌的光。” 孙耀晖摆摆手:“蛮牛弟,别嫉妒!他对我四兄妹不好,在我看来,他对你们这帮人才好。” 煮食,孙祥贞根本不动手,她就坐在旁边,眼眶还是一样的黑。听到这里,插话道:“这狗贼,废我们十三人的手足,何以见得对我们好?” 孙耀晖本想说:这假肢很贵,一个假肢的价格就够全村人活三辈子。没想到戳到痛处,忙尴尬笑了笑:“具体哪里对你们好,我也说不准,反正对你们就是好。” “别谈这些不痛不痒的鸡毛蒜皮。”孙铁栓手一伸,做了一个禁言动作:“晖兄,你说,组建队伍后,如何练习?” “他说……”孙耀晖咳咳两声:“寒兄弟说:只要我们组织起来,他就提供刀、剑、弩……给我们。” “是孙书他们的那种弩吗?”一听弓弩,孙铁栓便来精神,目前来说,这种远距离武器,非常适合他们。 “不知道!但我想,只有更好,不会差过孙书他们用的弩。” “好!”孙铁栓跳下檐阶,站在天井处说:“午饭后就去通知人,今晚晒谷坪集合。” “行!”孙耀晖、孙景修跟着站起:“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栓兄弟,果然够男子汉。” …… 梅子树下那面山,远离山路二里外一棵大树下,坐着三个小身影。 这时候是早晨,三人刚从睡袋中爬起。 稀稀疏疏雪花,在晨阳下飞舞。 梅子树下山脚,昨夜停歇了两百台由骡车、马车、牛车混合组成的车队。 车板上,每台车的车板上,堆着一大摞空麻袋。 这支车队,是食禄千户的千户侯幽西骨碌派过来的车队。 幽西骨碌,姓陈,名紫东,别号雨农。自他爷辈起,便开始食?千户,到他这一代已经是世袭罔替了。 越国建国之初,雨农之爷陈仏晋跟随昊元帝南征北战。一次兵败平远县城,溃逃途中,昊元帝恰遇陈仏晋所在百夫队,这支百夫队,自然而然成了护卫昊元帝的有生力量。 陈仏晋只是军队里的一个小兵,建国之后,他的福报从天而降。龙袍加身位极九五之尊的昊元帝不忘旧情,施恩天下,封赏三军。 由此,雨农之爷陈仏晋,亦在卸甲归田之后,得皇恩封赏千户侯。 此事一晃八十余年,轮到雨农这一辈,沐浴皇恩已是第三代。 人一旦富有,开枝散叶便易如反掌。陈仏晋传下六子一女,迅速成长起一个大家族,是叶塘县城首屈一指的超级大户。 陈家堡,位于叶塘县城二十余里外的南端,屋宇纵长六里,横宽三里。正中位置为祖屋,呈五道月牙形建造,俗称‘围龙屋’,寓意龙恩赐福。 陈仏晋百年之后,六子要么岁暮,要么才能般般。喜幸第三代孙辈中,出了一个出类拔萃尖子,此人便是别号雨农的陈紫东。 陈紫东,四十有二,生得俊朗儒雅,气宇轩昂。七尺身躯,往人前一站,绝代风华气息直扑人脸。 人不仅生得俊雅,而且博览群书,四书五经更不在话下;但真正厉害的是他的一身内外兼修武艺,凭此技艺,力压同辈堂兄堂弟,尊承第三代千户侯。 对外,但有纠葛争斗,他一力承担,统领全族打服、打退入侵者。 因此,叶塘县县令张集馨,没有将陈家堡划入527个村户之中。若有朝廷政令,张集馨也只是派人象征性去通传一下,执不执行,就由着陈家堡自行决定了。 二百架牛车马车,由二百个家丁驾赶,领头的是善于交际的两个陈姓嫡系。一长串牛马车,越过梅子树山岗,下行到鸭塘窝平地…… 山岗上,大树下,一女孩说:“铁衣哥,这群人太可恶了,不劳而获,弄得梨窝村人人食不果腹。” 铁衣哥,自然是寒铁衣。寒铁衣笑道:“你们家不会食不果腹吧?” 先前问话的小女孩是寒衣,寒衣跟着笑了笑:“我们倒不会,只是爷爷好像有意巴结他们,每次都送不少粮食、鱼干等物给陈家堡。” 寒铁衣转头问另一个小女孩:“你家呢?你家也食不果腹吗?” 那女孩是小燕子,小燕子咯咯而笑:“我家果不果腹你不知道吗?不过,最近村子里来了一个小叫花,夺出了我家三分之二的银钱和粮食,食不果腹快了,而且比陈家堡的千户侯更坏。” 寒铁衣佯装大怒,拍腿骂道:“这个小叫花,果然够坏!两位妹子,他在哪?咱去揍死这个小叫花。” 两女被诱得咯咯大笑,齐将小拳头打在寒铁衣身上:“小叫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毋须你出手了,我俩就可揍死他。” 寒铁衣一身松爽,享受了好半晌说道:“来来来,现在捶腿了,把小叫花的腿也捶瘸。” 两女一人一腿,双拳轮流翻飞,哈哈大笑捶打,直到鬓角出了细汗,方被寒铁衣叫停。 算算时间,陈家堡的车队应该已到万年桥,三人便跟着出现在金岗寨山顶。 山脚下,车队被住在河神庙里的凌国梁与龙治民拦下。随后,村长孙叔傲出现,与陈家堡领队的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便将牛、马、骡组成的二百架车队,引导到西山三十座谷屯。 河神庙对河两岸的城墙,如今总长已有四十余里,目前停了工,全部人员调拨回村。加速修建梨窝村旧房,力求让大村子里的村民,在春节前全部入住新居。 护村城墙,在寒铁衣眼中,根本起不了一丁点作用。所以,他不准备再在这条河上,浪费人力物力。 然而,梨窝村的巨大变化,却惊吓了带队征粮的陈汇东与陈彩东,旁敲侧击向村长孙叔傲打听梨窝村之情况。 第107章 夜访陈家堡 追根溯源,陈家堡的祖辈是小兵出身,梨窝村的三家财主,皆有为官人在撑腰。 因此,陈家堡忌惮梨窝村。 但,事实上,三个财主家,没有出现武状元。因而,现实情况下,梨窝村的三个财主忌惮陈家堡的千户侯陈紫东。 陈紫东若要毁灭梨窝村,轻而易举;三个财主却有点远水救不了近火的窘境。 由此,彼此忌惮对方的实力。 两个地方,四个势力,互相心照不宣,尽力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村长孙叔傲却没有这些想法。他认为,明的有县令张集馨秉公执法;暗的有阳天嶂作后盾,惹火了自己,不管是四家还是五家,通通都可消灭。 哪知,世事无常,人有旦夕,阳天嶂说没就没了。孙叔傲生活得很小心,摆满六十里长的阳天嶂土匪,一次他都不去瞧上一眼,生惊寒铁衣将怒火燃烧到自己身上。 陈家堡两个主事打听梨窝村情况,孙叔傲避重就轻,句句都说是村民们自发修建的挡风墙,目的只有一个,来年春耕不会被狂风吹折禾苗。 寒铁衣叮嘱过很多人,不要将自己出现在梨窝村的事情宣传出去。叮嘱过的人,其中就有孙叔傲与张集馨。 金岗寨山顶,三个小身影瞧着哗啦啦的稻谷被装进麻袋,然后一包包扛到牛车、马车和骡车上,小燕子的心情很糟糕。 若不出意外,这些稻谷,本该会被孙殿英拉去干旱地方高价卖掉,然后变成白花花的银子。 如果这些稻谷在寒铁衣手中,小燕子也没啥感觉,反正都是自家人,当作嫁妆又如何? 但现在,稻谷一会变成土匪的,一会又变成陈家堡的,瞧得小燕子的心好疼。 问他:是不是等晚上的时候又把稻谷夺回来? 寒铁衣却答:陈家堡是奉旨吃千户,自己做违抗圣旨的事情,等于是越国国土上的不法之徒。 这样子的回答,寒衣将信将疑,以为他的本事最多能打一万个人,再多一点他就打不过了。 小燕子可不信,跟着他去过前线,在两军对垒阵地,数十万兵马包裹的中军帐,他都能做到来去自由。这会儿,偷偷打杀202个无名小卒,咋就拿朝廷来敷衍人呢? 寒铁衣瞧两女,一个小脸儿脸露疑惑,一个小脸儿憋得通红,压底声音笑了一会说道:“你俩可知道,梨窝村之外的天地,要么土地干旱,要么朝廷征粮,家家肠肌,户户面黄。你两个小地主婆,这么多稻谷吃得完吗?既然吃不完,就让他们拉出去,反正放在谷屯里时间长了也会坏掉。” 小燕子摇摇小脑袋,凭她再聪明此刻也无法猜透寒铁衣心中所想,嘟了嘟嘴巴问道:“铁衣哥,陈家堡并不是穷人,水塘和稻田比梨窝村更多。为何要让谷子烂在他们的屯子里?就算他们拿去卖,为何就不让我爷爷拿去卖?” “我明白了!”寒衣从寒铁衣怀里坐起身:“铁衣哥哥是借别人的力气运粮出去救穷人。下一步,陈家堡惨了,一半家财变成我们的了。” 说着,伸出一只手捏住寒铁衣下巴,凑唇过去问:“你咋还不长胡子?” 小燕子由忧转喜,挤了半拉位置靠在寒铁衣身上:“照我说,要夺就夺全部,才够我三个人分。不过,有件事我甚为担忧?” “何事担忧?”寒衣问。 小燕子扬起小脸看了一下寒铁衣,笑嘻嘻说道:“陈家堡肯定也有聪明伶俐的小丫头,被铁衣哥哥看见了,肯定逃不出他的魔爪。” 寒衣不屑的扁扁嘴:“我以为担忧的是啥大事,反正我又不嫁给他,他要喜欢谁那是他的权力。” “你俩的魔爪能不能老实一点?”寒铁衣在两人的腋下一呵,关元穴处瞬间溜出两只小手,捂住嘴巴咯咯大笑。 一个说:真的还没长胡子。 一个说:还是昨晚我帮他擦的舒肤佳香味。 第九天早晨,陈汇东、陈彩东带领的陈家堡车队,浩浩荡荡离开河神庙,往西出县城方向而去…… 也就在当天晚上,子时,三条小身影出现在月牙形围龙屋屋顶。这里是陈家堡,天很黑,薄薄的雪花沾在小身影头上戴的斗篷上。 拱弧形的月牙檐下,每隔五丈挂着一盏红纸灯笼,富不富裕,由此可见一斑。月牙拱屋,共五弯;每一弯代表一代人,一环套一环,宗代越多,环形越大。 三道小身影在屋顶上,咬着热腾腾的烤鸡腿,大声放肆说话,引得散养的家犬,四面八方跑到檐下,望空狂吠:汪!汪!汪!小样的,老子闻到肉香味了,快丢下来;否则,今晚妄想离开陈家堡。 狗吠声起,五弯月牙屋内,陆陆续续亮起烛火。一众年轻力壮男丁最先冲出房门,抄刀持棒循狗吠声而来;半盏茶时间,檐下聚了几百号人。有搭梯者,有喝问者,有举火把者,有奔出屋外者。 这最后一拨人,自是去旷野中戒备…… 白雪飘飘檐下,站满了妇女,或手拉小孩,或怀抱幼婴……齐抬头望向第三道月牙屋顶。 满天下抓壮丁,就陈家堡不缺男丁,是因为有特权?还是躲在暗堡中官兵们搜不到? 嘈杂喧闹声中,一汉子手举火把,凌空蹬墙、勾檐,三两下跃上屋顶。在两丈外停下,双目不离对面三个小身影,甫一停,双脚还不忘快速扫抹足下檐梁积雪。 此汉子年约四十,虽有岁月侵痕,却仍不失年轻时的俊雅风度,英气直逼人脸,大有群花臣服之威魄。 汉子原想先礼后兵,欲问:何家顽童到此胡闹? 火把下,见得分明,三小鬼一身夜行衣,脸蒙黑布,像是要掩饰本家身份;如此装束,显然是来者不善了。 但纵是如此,后面两位骨架娇俏,眼眸清澈,秋波盈盈,一看就知是小女孩,掩饰又有何用? 前面这个,宽额剑眉,眼含淡漠。人世间的一切,仿佛到了他眼中,全是虚无。汉子心中一惊,不敢轻视,抱了抱拳说道:“三位贵客夤夜造访,必有要事相谈。若不介意,请三位的尊师现身一见,同到寒舍叙茶,以热炉去寒如何?” 第108章 冾谈交易 前头小身影双手负后,鼻哼一声,冷然道:“你是谁呀?你说喝茶就喝茶啊!你的茶室机关重重,想将我们一网打尽吗?” 说出的话,不带一点客气,根本不像江湖上行走的人物。汉子一愕,但他没有恼火,而是很优雅的继续抱拳:“小可陈紫东,字雨农,乃陈家堡堡主。敢问阁下高姓大名,来自何方?是经过,还是打尖?” 之所以陈家堡堡主陈紫东说话如此客气,是因为自己冻得已有些打颤。而对方一个乳臭未干小子,巍然挺立,风雪打在他身上,仿似是室内临窗,坦然享受吹拂进来的清凉。而且,他们三更半夜站在屋顶,不惊不惧,这份勇气就令人值得刮目相看。 小身影不移不动,傲然回道:“小可刘紫东,字雨农。不是经过,也不是打尖,是专程冲你的家财而来。十天内,将全部金银打包放在屋后;十天后,不见金银,陈家堡付之一炬,让你们尝尝沦为乞丐的滋味。” 每一句话,怒火都在陈紫东腹内熊熊燃烧,越听怒火越炽;但对方一个小子敢如此说话,必有几许斤两。最后,陈紫东不再抱拳,而是双手拢入袖中,作寒冷状,打了两声哈哈:“虽不同姓,却是同名,也算是缘分。刘兄弟,既要我家家财,可得有个让我心甘情愿奉送的理由。单凭几句话,我愿意,檐下的同族兄弟也不答应啊!” 无疑,此话之含意:就算你小子有通天本事,又能打得过数百个年青力壮的大汉子吗? 小身影淡淡说道:“这个简单……” 陈紫东正待对面小鬼将话说下去,突觉两肩胛与两股骨一麻,随即阵阵刺痛传入大脑,手中握着的连环飞镖跌回袖中。 但听那小鬼说的话现在才传入耳中:“有几个人想夺你的堡主之位,为了你的安全,一并让他们陪你。什么时候将金银送去屋后,便什么时候过来帮你们解了封魂法。” 陈紫东暗运内力,悄悄在动,却越动越刺痛,泪水控制不住往下流。最丢人之事,莫过于是忍不住疼痛发出声声惨叫。 揣摩出刺痛原因,陈紫东马上僵硬身体,保持原姿势不动,并立即用带着哭腔的语调说道:“小侠,够了,全部家财我心甘情愿送给你了。请先帮我解了符咒,我去瞧瞧谁在打这个堡主之位。” 若说心甘情愿,陈紫东焉有可能心甘情愿?这不过是他的权宜之计。目前,最重要的是:是谁在窥觎堡主之位。以前,很多堂兄堂弟竞争,也有很多人在暗中谋夺,但陈紫东都找不到确凿证据。 现在,正可借助外人之手,甄别一下暗藏着的潜伏分子。 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这黑衣小子,既有胆量直闯陈家堡;那么,事前必定做过大量调查。 岂知,黑衣小子拎起陈紫东,越过两重屋脊,飘落到第一重大院,随手解了封在陈紫东身上的银针,语气很平淡的说道:“你的家事我不参与。咱在这里说说话,叫人上茶吧!” 身后两个小身影,如影随形轻轻飘落,恰被抬起头的陈紫东瞧见,暗道:这三个小子,瞧模样,只比自己的孙儿大上五六岁,本事却恁般了得,真不知道他们来自何方?与其树敌,不如结交,身外之物,哪有结识人才重要。 快速在脑中想了一遍,打定主意,便对挤到二进院去瞧热闹的妇女们高喊:“上茶,掌灯,给我送四件长外套来。” 听得声音,二、三、四进院,还在抬头夜观雪花之人,才知高深莫测的陈家堡堡主,人已在前院。 满堡家小,一起循声而来。最先跑过来的汉子,手中皆牵着一头大黑狗。 陈紫东手一伸,喝道:“不可造次,是我的贵客。快掌灯,上茶,拿四件冬衣过来。” 先来者,是十余个精壮汉子,听得堡主吩咐,四五个老实男遵命而去。剩余之人,手中牵着呲牙咧嘴恶犬,站在檐下,满脸疑惑打量三个身穿夜行衣的小鬼头。 只一忽儿,热茶,果饼,炭炉,冬衣……通通送将过来。妇女多,办起事情来就是利索。 凡进来之人,必瞧上一瞧娇俏身姿的两个小人儿。皆想:她俩的眸子真美,瞳仁清澈,陈家堡有这样的亲戚吗? 一番谦让之后,各就位坐下,三小子不愿穿冬衣,陈紫东也就不再勉强,抱了抱拳说道:“刘少侠需要银子,陈家堡必鼎力支持。你这位小兄弟,我交定了,兄弟有难,做兄长的焉有不支持之理?这里的银子要是不够解兄弟的燃眉之急,我本人必亲自出面去梨窝村给你借。”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真似是多年前的故交,听得厅下陪席的堂兄弟们满腹狐疑:刚才明明听到你在檐上哀声惨叫,咋一下子就称兄道弟了? 听得要去梨窝村借银子,小燕子心中好急,就欲掀蒙巾喝止,幸得侧旁的寒衣手疾眼快,按下小燕子抬起的右手。 这些碎小的事情都只发生在一瞬之间,寒铁衣的说话声已跟着响起:“能做堡主,心胸果然开阔。反把我弄成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龌龊鬼。好!既然你豪爽,我便也豪爽。取了银子之后,赐你陈家堡一千把连环弩,箭矢一万支,绝对的让你心甘情愿、物有所值。” “此话当真?”端着茶杯的陈紫东迅速离座站起,眼睛定定瞧着对面黑衣蒙面人。他的陈家堡,缺少的就是强弩器械。有了武器,银子何愁不哗啦啦进账? “当然当真!十天后银子到了我手,连环弩自然也送到你手。”黑衣小男孩,跟着起身,一手拉一人,也不告辞,转身投入二进院的黑暗中。 陈家堡众壮汉,对深夜到访的三个小鬼,究竟为了何事都还没闹明白,人却一下子离去。茶未动,衣未动,果未动……来匆匆,去匆匆,蜻蜓点水般一掠而过。 陈紫东没有追出去,而是闭上了眼睛,捕捉飞墙越壁的声音。听了半天,只听到家中养的肥鸡好像被捉走了六只。 十天后,陈家堡的所有金银,全部堆在第五道月牙湾的屋后。一包包,垒得像座小山。 陈家堡富不富裕,由此可见一斑。 第十一天晚上,潜伏在暗中监视的壮汉们,突觉脖颈一麻,随即进入沉沉梦乡。次日午间醒来,堆金银的那块地方,变成了弩和箭在那堆着。 高度,比金银堆的高度更高。 第109章 痴人 夜闯陈家堡的三个小鬼头,自然是寒铁衣,寒衣和小燕子。 他们离开陈家堡时,各抓了两只大肥鸡。直到此刻,两小女才觉玩得有点意思。 十里外郊野,寒铁衣急急拉开裤链,对着夜空吹起了口哨。 “都跟你俩说,天冷别喝那么多水,偏要灌我,本想在陈家堡再坐一会儿,都憋不住了。” 小燕子、寒衣哈哈笑着过来,拧亮手电,瞧融化了的雪窝。 窝中,热气氤氲而起。 寒衣拿出一瓶水,凑到寒铁衣唇边:“哥,你再喝。喝多点排毒利尿,不容易肾结石。” 小燕子则说:“你的眼睛只瞅着围观的小女孩,这才是你多坐一会儿的原因吧?” 寒铁衣抬起手说道:“我发誓,这次真的没瞧那些小女孩,你俩别无中生有。” 小燕子、寒衣眼疾手快,急忙各伸出一只手捏住歪了的无甲指。 寒衣说:“像水囊,没水就瘪了。铁衣哥,我还要给你灌水。” 小燕子说:“妹子,急不得,它也要休息,让它在休息中慢慢长大。” 寒铁衣一激灵退开几步,拉上裤链:“你两个,天天研究,都成专家了。走吧,咱换个地方烤鸡肉吃。” 三人叠好夜行衣,换上避水避风又避雪的人形睡袋,往西南踏雪而行。 五里外,有块平地隆起的土丘,土丘上,建有五间泥砖房,呈反转的‘7’字形。 三间朝南,两间朝东,周围用竹篱笆裹了一圈,算作是防狼的围墙。 屋里头住的人,是陈家堡堡主的大堂兄:俗名陈禾东,五十有一,长年闭门不出。不见客,不说话,目光呆滞,能见到他笑的人就是幸运人。 家中往来事务,皆由陈禾东的婆娘韩虹处理,育有两子。子随父性,二十有几年华,不取妻不耕作。日日夜夜不出房门,躺在地上铺的稻草上,望着墙壁发痴。 他们的人生信条是:宁愿蛰伏候机,也不满山撵猴。 因此,被赶出了家族,住在离陈家堡十五里外的荒岭上。 方圆十里内,再找不出第二家跟他毗邻而居的邻居。 篱笆内东面,有口水井,周围栽种了各式菜蔬,白雪覆盖下,仍可见郁郁葱葱。 寒铁衣三人打开篱笆门,径直走到水井旁,放下昏迷中的六只大鸡,支锅砌灶,就地煮起了滚水。 其时,天空已经开始放亮。三人的闯入,引得笼子里的家鸡一阵骚乱,吱吱咯咯好一番喧哗。屋檐下奔出一条毛绒绒小狗,不吠不叫,摇着尾巴欢喜跑来,对着三人舔手闻裤,好不亲热。 小燕子、寒衣见之即喜,蹲下身去抚摸小狗头颅。这一摸,小狗对她俩的亲热劲更甚,惹得两女争相抱起来抚摸。 咯咯笑声,还有鸡笼里的吵闹声,惊醒了屋中主人。一忽,出来的却只有一个妇女。 揭开门缝,妇女望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井边三人,壮了壮胆问道:“你们是谁家小孩?那么早过来干啥子哦?” 寒铁衣点起柴火,抬起头回道:“大嫂,我是寒铁衣,这两个是我家小妹,路过此地,进来做个早饭吃。” 妇女见是三个小孩,不再惊惧,裹紧破旧长袄,赤脚走了过来:“烧的木柴哪里来的?还有这鸡,偷的是我家的吗?” 寒铁衣抬头笑道:“大嫂,都是陈家堡堡主送的,我只借用了你家井水。” “你们是陈家堡哪个狗配的杂种?”妇女走了一半路,平和的语气,突然暴怒,转身去檐下抄起扫帚。 “别激动!大嫂子,我们的家很远,吃饱肚子就回家去。”瞧苗头不对,寒铁衣站起身,做出转身逃跑的样子。 妇女扬起扫帚追来,大声喝斥道:“说的话一句都信不得。狗家堡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窟虎窿,怎会给你们送鸡送柴?路那么远,冰天雪地,你们有力气扛过来吗?” 说着话,蹑着寒铁衣追打,一前一后,绕着屋子转圈。闹得笼中鸡撞笼飞出,闹得小狗欢欢喜喜在后头跟着跑。 只说:今天的主人真带劲,那么早起来锻炼身体。 寒铁衣边跑边回话:“大嫂子,你不饿吗?鸡肉煮好了,分一半给你。” 妇女气喘吁吁继续追,十余圈之后,突觉天气不冷了,浑身燥热暖和,脱了破长袄随手一甩:“不行!我要全部。” 寒铁衣也觉热,边跑边脱睡袋服:“大嫂子,我们走了一晚上的路,早就饿了,好歹留一只吧!” “不成!一根鸡毛都不给你。”再绕到井台这边,妇女发现,站在井台边的那两个女小鬼不见了。停下脚步寻找,却看见她俩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屋顶上,口里咬着生萝卜,也在脱棉服。 趁这空档,寒铁衣窜入房间,一间间搜,一间间敲地板,最后拎出三个躺在稻草里睡觉的懒虫。 放在屋前平地,睡觉的人仍然头低低,软绵绵瘫在地上继续睡。好一会,好像觉得冷,自己爬起身,低着头,软塌塌的双手下垂,像极了三具离了魂的行尸走肉。 寒铁衣揪住那个年纪大的人的衣领,喝问道:“说!最近跟在我后头的人是不是你?” 那人头低着,眼皮都没睁,软绵绵的身体直往下倒。寒铁衣闻到这三个人身上都有股怪味,百分百是从来没有洗过澡的那种怪味。 寒铁衣松开手,无计可施,对那妇女说道:“大嫂子,休息够没有?来追我啊!” 妇女丢掉扫帚,气呼呼回怼:“不追了,没你那么得闲,我要喂鸡了。” 冷不丁蹲下身去,捡起两块石粒,向屋瓦上穿着薄裤的两个小美人掷去。‘噗……噗……’两声,一中大腿,一中臀部。 不会武术的小燕子、寒衣同时发出一声‘啊’!疼痛让两人失去平衡,从两丈多高的茅草瓦面往下滚。 寒铁衣抢过去,妇女亦如影随形跟来。不知怎的,妇女手中居然多出一把菜刀,朝着比她跑得快的寒铁衣后背一刀劈去。 眼见刀刃就要砍中肩胛,突觉刀锋一空,沉重的力量带得妇女跌了个狗啃屎。 那条毛绒绒小狗,以为主人在玩耍,蹦到她背上,尽情摇尾耍欢。 第110章 反‘7’屋怪人 肚皮实打实撞击在泥地上,震得胸腔内脏翻江倒海。 盏茶之后,晕眩中的妇女方觉五脏归位,逆流气息恢复平和。缓缓坐起,又过一会,才敢慢慢站起身。 寻找那三个小孩,已经了无踪迹。水井旁,未褪毛的六只肥鸡还在,新砌的炉灶,仍有柴火余烬在燃烧。 连日来的雪花,将屋里屋外高矮不齐的蒿草,通通披盖上白妆,美得很圣洁。 妇女捂着肚子,摸着擦伤的鼻尖,绕着篱笆墙转了一圈,不见三个小孩离去的足迹。 心里很纳闷,这三个小鬼是来干啥子的?说的话,做的事,稀奇古怪;力气还挺大,三个‘肉灵芝’,竟然被那小子轻轻松松拎出来。 说的话就更怪异了:说什么谁跟踪他? 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软糖一样的‘肉灵芝’,他们有本事跟踪你吗? 妇女回到屋里,大声嚷嚷:“起床啦!起床啦!今天有鸡肉吃,都过来帮忙。” 喊了七八遍,没一个人出来。虽已习以为常,但熊熊怒火还是在妇女心中爆炸。摔锅踢碗,敲盆打碟,什么恶毒拣什么来骂。 不骂个痛快,心中抑郁难平。 心中苦闷,不骂出来,会郁积在心,天长日久,精神会患障碍病。 荡漾在反‘7’字形屋子上空的恶毒话语,九重天上的玉皇大帝听了都要暴跳如雷。可屋子内三人,依然故我,天塌地陷不为所动。 二十六岁的大儿子躺在稻草上想:又不是只生我一个,别什么事都叫我做。 二十岁的小儿子躺在稻草上想:煮饭煮菜,扫地抹桌,?鸡宰鸭……什么我都不会,骂我又有何用? 五十一岁的陈禾东躺在稻草上想:别骂我,骂我就杀了你。养那么大两个儿子,不让他们干活,还指望老子来干啊? 妇女简单吃了碗鸡汤,回到独个儿住的房内。 现在是冬季,田间地头啥都不用去侍弄,闲得很,无聊的妇女,便在睡房里踱来踱去。 踱了十余圈之后,拿出旧衣服来缝补。时至中午,又去煮了饭来吃,接着继续缝补。 米是家中唯一不愁的东西,每次只剩下半袋米时,陈家堡那边便掐准了时间,准准有人送来。 送米的人次次不同,每一回送完米,都与妇女躲在房内痴痴说笑。有时半下午,有时一整个晚上,送米之人,从来不与陈禾东打招呼;在陈家堡人的眼中,陈禾东就是一个废人。 顺嘴提他一下,都算是尊重了。 有次,陈禾东跟送米的人打架,打得很凶猛。陈禾东头破血流,送米人的裤子则忘在房间内,光着脚丫逃回了陈家堡。 打架之后的某一天夜晚,睡梦中的陈禾东被人一棍子敲晕,装进麻袋,送到百里外的大山,抛进悬崖。 自此之后,天天都有人送米。多则一斤,少则半斤,就可痛痛快快坐在房间里,与妇女畅谈一个通宵。 如此快活逍遥的日子,维持了一年。一年后,送米秩序恢复正常,每次还是两包。因为,陈禾东回来了,是爬着回到家中的。 送米秩序表面看着正常,恢复了一月一送。 其实,以前一人送米的场面,变成现在二十人结伴送米。对外宣称:陈禾东非常凶蛮,结伴是为了防止裤子被抢。自此,‘7’字形的屋子热热闹闹,每日里总能听到碗盆掉在地上的咣当声响。 纵是如此,另三间房子里的人,仍是雷打不动躺在稻草杆上呼呼大睡。 如此稀奇之人,世间难闻难见。 让他们站起,或是走出房间,唯有三件事能行,那就是:屙尿,屎急,抓壮丁。 抓壮丁的人当然不会要这样的人,但会杀了这样的人。他们怕死,看到陈家堡的人往地底下藏,这父子仨便也往地底下藏。 窝在房间内是一件稀奇事,吃饭又算是一奇: 早饭没人起来吃;午饭、晚饭陈禾东与小儿陈宇木会进厨房;大儿陈韦则在下夜独个儿吃残羹冷炙。 吃饱之后,无一例外,继续窝在房间里。 认识与不认识之人,皆以为人世间,从不曾有过这三人来过阳世间。 夜幕降临,天寒地冻,反‘7’字屋顶上的烟窗,飘起了炊烟。 西南三里,田埂下方,矗立着一顶小帐篷,里头有三个小子也在忙晚食。 这三个小子,寒衣最开心,大叹这样的生活没过过,大赞这样的日子真有意思。 小燕子在煮青菜汤,对烤鸡腿的寒衣说:“慧儿妹,你好像变野了,就不能学君儿姐在家苦练琴艺吗?” 寒衣翻烤着鸡腿,炭火中滋滋冒油:“燕子姐,照我说,不管是弹琴还是作诗,都要与大自然多接触,才会有灵感,枯坐在房中有何屁用?” 小燕子咯咯笑,回道:“那现在的君儿姐,坐在房间里,每放一个屁就作一首屁诗,是不是慧妹?哈哈哈……” 寒衣跟着哈哈笑,说道:“君儿姐的诗,肯定这样子写:屁屁屁,撅腚朝天吹。彩裙被掀起,蒜香满室飞。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燕子笑得越发大声,笑得泪花掉进菜汤里。 两小女在说笑取乐,寒铁衣坐在蒲团上闭目凝听。他听到了三里外反‘7’字屋内锅碗瓢盆的叮当声,随后听到主妇韩虹的喝骂声:“嫌命长喽!埋到地里日日夜夜有得你们睡。” 絮絮叨叨咒骂声中,寒铁衣听到陈禾东出了房门,用竹筒舀了井水,‘咯咯咯’漱了口。跟着那个小儿陈宇木亦走出了睡房,直入厨房,拿了碗,盛了饭,夹了半盆鸡肉,端着碗转身又进了睡房。 一阵风般,好像来错了阳世间,不愿在阳间多待一刻似的。 主妇韩虹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对刚踏进厨房门的陈禾东说:“今早来了三个小鬼,送来六只鸡,不认识,不知道是不是陈家堡的外戚。” 陈禾东:“……” 自顾自拿碗,自顾自盛饭,好似没听到,好似天下事都与他无关。 主妇韩虹继续说:“那个小男孩说:你跟踪他。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天天在家里吗?” 还是没听到陈禾东的说话声,倒是听到了扒饭,夹菜,啃鸡骨的咀嚼声。 三里外的寒铁衣,听得失了耐心,收拾东西想走人。吃饱肚子的小燕子与寒衣,泡在浴桶中打水仗,互相搓背,玩得不亦乐乎! 耐着性子,寒铁衣继续闭目凝听。一刻钟,两刻钟……听来听去都是那妇女的絮叨声,间有那小儿陈宇木进厨房放碗的声音。又一会,吃饱饭的陈禾东放下碗,踢踏着进了睡房。 很快,呼噜声响起,震得夜空下的雪花,跟着呼噜声旋扭。 第111章 雪夜柔情 小燕子、寒衣穿好睡服,站在寒铁衣面前,见他睁开了眼睛。 小燕子说:“你洗澡吧!我帮你洗衣服。” 寒衣说:“天寒地冻,不会跟我俩说你又要出去吧?” 寒铁衣跳进风力能浴桶,笑着道:“我真的要出去,你俩在这睡觉等我。” 寒衣撸起袖子,紧紧按住寒铁衣两肩:“你说,我会不跟着你吗?” 小燕子帮他涂抹香皂:“我俩被人掳了去,你心不疼吗?” 寒铁衣跨出浴桶,双手往上举起:“行!要快,都穿上热能服。” 小燕子拿干毛巾帮他擦拭水渍,寒衣拿来热能服帮他穿上。 小燕子说:“热能服太暖和了,要是天下穷苦人都能穿上多好啊!” 寒衣说:“皇帝都没得穿,哪有可能轮到穷人?” 小燕子反反复复擦着关元穴说:“我要跟铁衣哥哥去赚银子,买很多热能服,我的家人便不用再烧炭来取暖。” 寒衣帮对方套上一只裤腿停下后说:“就是不要赚我越国人的银子好,要赚去海外赚。” 寒铁衣大叱道:“这么小就啰哩啰嗦,想冻死老子啊!” …… 叶塘县西南官道,雪花飘飘的夜空下,上百辆牛车马车围成一个圆圈,圈里面燃烧着一大堆篝火。 车厢内,装的全是厚衣厚裤。这支车队,是孙殿英家走陆路的送酒车队。回到了叶塘县城交界地,再走两天路程,就可回到‘绿意盎然’的富裕梨窝村。 人世间,从来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土地。孙殿英家的十个勇士与一个老管家,围火夜话了一会,准备就寝时候。 黑暗中,猛地冲出几百号人,堵住了整个车队的前后退路。冲到近前,这群人先打亮火把,便有几个人齐声吼叫:“留下马车牛车,留下身上所有金银,放你们一条生路。” 吼叫连响三遍,吼完,接下来就是几百号人‘嗬!嗬!嗬!’的怪叫,单听这声,人就能被吓得肝裂心碎。 孙殿英家的人很听话,掏出兜中金银放在地上,然后往南边稻田撤走。 跟几百个强盗打架,只有死脑筋自命是英雄的人才会冲动傻干。 莫看管家严天慕年已六十,但绝对是一个老成持重之人,温言劝解几个易冲动的家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退出一里多地,严天慕就看见田埂上,站着三个穿得古里古怪的小人儿,小人儿中还有一个脆甜甜的声音叫了他一声:严爷爷! 严天慕瞬间跪下,老泪纵横哽咽:“寒少侠,多谢寒少侠来回路上的暗中保护。” 然后才回了小女孩一声:“小小姐,你好呀!老奴见到你就心定了。” 十个家丁刚想下跪,领头的突然立正,大声吼道:“杜宜江带领弟兄们拜见主上。” 余人如梦初醒,直立起身子,同声大吼:拜见主上。 来人是寒铁衣,寒衣,小燕子,穿的衣服像皮革,雪花掉上去即刻滑落,三人戴的帽子还配有透明面罩。 黑夜下,面罩内的面孔虽看不太明,但凭身高与诡异做法,已能断定来人是何方‘妖孽’。 寒铁衣小手一摆,对严管家道:“他们是穷人,车上的衣服先给他们穿。帮我带回砖厂去,路上,谁骂你们十句以上的,割了他的舌头;谁敢推搡你们三次,剁了他们的手足,丢在荒野上喂狼。” 严天慕叭嗒也立了一个正,大声应道:“是!小姑爷。” 寒铁衣侧了侧身,对那十个汉子说道:“回到梨窝村,要是有什么事情让你们生气,便去村南大道,那边有很多肉靶子,你们可以拿刀尽情的剁,一直剁到没力气为止。好了,都去休息吧!” “是!主上。”十个汉子立正,听得莫名其妙。这小子,说话怪异,做事怪异,什么都怪异。 严天慕刚想问寒铁衣,要不要一起吃个宵夜?就见三个小身影转身没入了黑暗之中。 小叫花一走,领头壮汉杜宜江顿时轻松,拍手叫道:“这些屌毛完蛋了,肯定像犯罪分子般又头低低了。” 想起曾经颈椎处的疼痛,十个汉子不约而同背脊生寒。 还未回到车队,惨呼嚎叫声便已传至耳中,飘荡在旷野茫茫夜空。有凶悍不知厉害之徒,四散奔走,或几百米,或一两里,就已扑翻在地,哀嚎声中夹着求饶哭泣声。 管家严天慕大声公布:去梨窝村,有吃有住有活干,老实者先给厚衣穿,凶蛮反抗,格杀勿论! 这群刁民,有男有女,早在先前,一半人数新衣已经穿在身上,只是还来不及扣上钮扣,颈椎便莫名其妙被‘黄蜂’蜇了一下。 集合几百号人也非易事,砍了几个顽固分子,把话传到每一个人耳中,天已微亮。 事情起了反转,头低低的人赶车,严天慕与十个壮汉车前车后悠闲散步。 大丰收般,浩浩荡荡往梨窝村凯旋。 寒铁衣离开严天慕带领的车队,又去了三处郊外篝火。 第一处篝火,是小燕子当县令的二大伯孙虎,带着家眷以及三十个兵勇,连日连夜赶路回家过春节。 第二处篝火,是小燕子当府尹的大大伯孙林,同样带着家眷。护卫队人数,却达五十个之多。 第三处篝火,是三个财主家聘请的黄?大仙,既懂风水,又识法术,一身鹰爪功,世间罕有敌手。他的身边,有三个副管家在相伴;三个副管家,不知道自己家的老爷已经刻意与寒铁衣修好。因此,一路上殷勤服侍黄?大仙,并大肆鼓吹小叫花在梨窝村的猖狂,听得黄?大仙一路抓石插树,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怒火。 咬牙切齿发誓:抓断小叫花四肢,夺回三个财主的家财,以后便长住梨窝村不走了。 黄?四个人,歇在山坳避风处,此时正沉沉进入梦乡。寒铁衣三人则站在山岭上,俯视着山坳里的篝火。 寒衣扯了扯寒铁衣衣袖:“铁衣哥,我爷爷真的不与你为敌了,一半家财都是心甘情愿送给你的,我劝他回家去好吗?” 小燕子搂住寒铁衣一条手臂,很温柔说道:“要不,用弧光枪灭了他吧!铁衣哥,我可不想与你闹出芥蒂哦!” 第112章 梨窝村之新禧 寒风夜雪下,寒铁衣在面罩内笑了笑:“他是人才,岂能轻易灭杀?到了梨窝村,上万个半人半腐的土匪标本,如果还压不住他的戾气,到时再灭他不迟。 现在,你们是选择回家?还是继续跟着我?” 寒衣迅速搂住寒铁衣右胳膊,展露出迷人笑容:“当然跟着你,一回家,你又要缴了我的飞行器。” “我也一样,你毋须多问。”小燕子用头去抵了一下寒铁衣肩膀,表示亲昵。 “告诉你俩,春节时,必须回家去团聚。元宵节之后,带你们出海去玩。” “此话当真?骗我们是小狗。”两女同时抬头,问出一样的话。 “当然当真!海岛上很好玩,岂能少了你俩的笑声。”寒铁衣揽住两女纤腰,往空一跃。 落下的地方,是动物世界的‘击’形屋。 天刚蒙蒙亮,睡梦中的人还未醒来。 蹲坑三丈高,‘砰轰’……‘砰轰’……掉进河里的声音甚是有趣,小燕子、寒衣咯咯大笑,争相去体验了一番:敛息危峰坐,落英满涧阴。重矜柔弱质,亦得岁寒心。 南北两头的人被笑声惊醒,第一反应便是去枕边摸弧光枪。一听起床动静,寒铁衣立即站在中间大吼:“别乱来,是我,寒铁衣,小心我缴了你们的武器。” 暮雪起身,边穿衣边回话:“铁衣哥,最近几天,总有‘人’站在我床边,又瞧不见它,太吓人了。” 孙杨却一猛子从房间里冲出来,紧紧抱住寒铁衣,泪水已从眼角滑落:“弟,姐想死你了!都怪我没胆,现在开始,我也要跟着你。” 暮雪在房里笑起来:“杨姐姐也要做野花啊?” 室外气温,零下十几度,穿着薄衣睡裙,从温暖的被窝里突然冲出,受冻程度可想而知。寒铁衣反将孙杨抱起,迅速跑回室内,横放回被窝内说:“杨姐,我知道了,你暖一下身子,穿好衣服咱再说话。” “你真的知道我心所思?”孙杨握住寒铁衣双手,将它塞进怀里。 “知道!可我不敢荒废你的年华。” 身后,正在穿衣的林柏,见房外没人进来,从后面一把将寒铁衣抱住,小声说道:“我要做你姐,我不要做伯母。” 孙杨从被窝里探出一只手,抓住寒铁衣裤子,幽幽说道:“我愿意等你长大。” 寒衣的声音在外头嚷道:“铁衣哥,河里有鱼,好像很饿,一下子吃完了。” 小燕子咯咯大笑:“以后我们要吃鱼,可咋办啊?” 约摸一刻钟,寒铁衣走进暮雪睡房,望了望整个房间问:“有人站在床边,你是咋知道的?” 暮雪坐在床榻上,上下打量寒铁衣,口中唱道:“我抬头,向青天,搜寻远去的从前……啧啧啧,真不赖,太冬天的也能抬头。” “问你话呢!别顾左右而言他。”寒铁衣解下背包,脱掉热能服,换上宽松羽绒服。 暮雪接过他换下来的衣服,铺平折叠,说道:“你身上有柏姐的奶味,现在知道我怎么知道床边有人站了吧?” “对方是什么味?可有对你做什么?” “很臭,很久没洗澡的那种臭。它不要银子,也没对我做什么,要不我早离开这个地方了。” 寒铁衣斟了一杯水,端在手中说道:“他有通天本事,走到哪都逃不出他的跟踪。只要不欺负你们,就随他吧!” 小燕子、寒衣掀帘进来,同问:“哥,今晚我俩住哪?” 房子外,传来孙杨甜甜的呼喊:“弟弟,吃什么早食?” 寒铁衣扬声回道:“就吃鱼汤吧!” 小燕子咯咯大笑,寒衣作势欲呕,指着寒铁衣笑道:“要吃你一个人吃。” 暮雪踮起脚尖,帮寒铁衣整理衣领,问道:“这种见不着摸不到的东西,你没办法灭掉它吗?” “暂时没有,我要加紧赚银子。有一种热能枪很厉害,十万兵马都可在眨眼之间将它融化。” “不成啊!万一被它偷了去,那我们不是任它摆布?”暮雪特紧张,拉寒铁衣坐回床榻。 小燕子、寒衣见没她俩说话的份,转身去了室外。得赶快制止孙杨去捞鱼,莫真真煮了一大锅鱼汤就麻烦了。 到了室外,见林柏母女在揉面粉。寒衣、小燕子才松了口气,撸起袖子帮忙。 寒铁衣推暮雪躺下,面对面说道:“这倒是一个麻烦题,没想到世上还有更厉害的高手,以后我们的小命都捏在别人手里了,这可咋办?” 暮雪架起右腿,搁在寒铁衣身上:“它要色便给它色,它要银子便给它银子,只要不取我性命就行。” 寒铁衣猛地坐起,抬起她的两腿来瞧,急切问道:“你给他破了。” “还没呢!它可能在等我长大。”暮雪将两腿搁在他肩上:“你就顾着在外边快活,回来就帮我捶捶腿吧!” 寒铁衣没再说话,他在想:要不要直接灭了反‘7’字屋内的一家人?跟踪自己的人,消失的地方就在那一片。如果灭掉他们一家,以后再没人跟踪,那么铁定就是他们作的怪。反之,灭了他们之后还有人跟踪,那就真的令人头痛了。 从此,自己在这个时空,还有什么安全可言? 暮雪问:“好看吗?” “好看!”寒铁衣答。 “那你亲一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寒铁衣问。 “林柏姐与孙杨姐那天都穿着丝袜,土匪骂她俩是石女,就可惜身上被揪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这些土匪下手真狠,白白嫩嫩的皮肤被弄得满身伤痕。” 寒铁衣说:“我亲了一百次,你告诉我一百个秘密。” 暮雪呵呵笑着坐起:“哪有那么多秘密?今天好冷,感冒流鼻涕了。” 四个人在做包子,捏得没个成样,到午间才蒸熟两锅。厨房在南边楼梯位置,透明胶膜阻挡住外边风雪,坐里面用餐,配上暖炉,倒也挺是温馨。 有寒铁衣相陪的日子,林柏、孙杨再没有忧愁。身上瘀伤,涂了去瘀活血膏,日见好转,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 梨窝村,二百个有理说不清的士兵,集中力量,在村中妇女的帮忙下,大村子里的实际住户211家,以及无人住的124栋房子,全部在年前竣工。 家家住新房,户户贴春联,前所未有的喜庆吉祥。 这一天,孙殿英家的管家严天慕,带回来339个外来户。一进万年桥,就被二百个有理说不清的士兵押至最南端的靠山砖厂。 这一走,又是两天两夜,累得339个外来户,头低低一路讨饶。讨来讨去,一直闹不明白主帅究竟是谁。 第113章 府尹孙林 这一天,孙殿英家又迎来喜事,邻县当县令大爷的二儿子回到了梨窝村,虽没有爆竹礼花,锣鼓铜镲却是敲得乒乓响。 这一天,孙殿英家再迎喜事,叶塘县最大的管辖领导府尹孙林荣归故里。他的回来,带给村民们是无尽的喜讯:边疆不打仗了,侥幸生存的男人,有望夏季能回来。 这一天,妇女们的六个新头领,带领全村妇女去北山收割番薯。热热闹闹,人声鼎沸,孩童奔走,妇女挥锄。 三面裸山,上百亩番薯地,人人在赞颂孙殿英家的两个儿子真有出息:今年新春,老老少少都有厚衣厚裤渡过严寒冬季了。 池塘有鱼分,粮食不愁吃,家有新屋住,人有新衣穿。过完年,还能盼着家中男人回家来。 颇有点遗憾的是:藏在地窖里的勇猛土匪,全被有理说不清的士兵们搜了出来。被绑在二十里外的砖厂大道上,这次没有刷蜂蜜,而且每天还有一顿稀饭吃,喂得很饱,说是留给那些还没‘报仇’人的新春礼物。 果然,很有修养的府尹孙林大人,还有不与人‘一般见识’的县令孙虎县大爷,听闻自己的娘亲与小妈们被这伙强盗玷污,顿时怒火从脚趾甲熊熊燃烧到头发丝。带着手下兵马,冒风顶雪来到砖厂大道,狠狠地抽打了这帮土匪三天三夜。 要不是明天要吃团圆饭,真的还想再抽他们七七四十九天。 孙殿英,孙凯鹏,孙锦昌三家送酒的壮汉们回来,听闻死了自家兄弟,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抄起家伙,踉踉跄跄,又腾云驾雾般飞奔到砖厂大道,从爬满蚂蚁和屎壳郎的地方开始,一路往南山方向打去,裸露的骨骼被跺得嘎嘣嘎嘣响,鞭得腐肉噗嗤噗嗤烂。 心中皆想:杀我兄弟也就罢了,玷污我暗恋的主母岂能容忍? 府尹孙林,每两年回一趟梨窝村;县令孙虎,则是每个春节都有回来。这次,梨窝村翻天覆地的变化,听老父孙殿英的描述,这些功绩,皆是由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叫花,用八个月的时间,所创造下来的奇迹。 听得是心惊肉跳,又是那样不可置信。 若不置信,事实却摆在眼前:江河城墙,学堂地基,整齐划一的旧村改造,仕招嫲家的巨大建筑,一人之力扑灭上万土匪…… 以之比起来,家中被夺一半家财,那真是微不足道的事情。孙林起了笼络人才之心,若能得小叫花相助,何愁不一飞冲天? 县令孙虎想法又是不同,狗胆包天敢动我孙家家产,不灭了你才怪。后听孙殿英说:珍珠红酒是小叫花免费提供的,孙虎心中才略为舒坦。 因为,卖出去的珍珠红酒,五倍有余早赚回了家中被夺财产。 后又听闻,家父孙殿英埋了一颗棋子在小叫花身边,欢喜得孙林揽住孙殿英的肩膀直夸赞:爹,真不错,孩儿还得向你好好学习。 孙林一面看着毫无心机的三弟发恼,一面又盼着小侄女能快快回来。 年二十五回到家中的孙林,一直盼到年三十的中午,才见到小侄女孙燕从房间里打着哈欠出来。第一件事就让孙林大惊:昨夜还问她娘林婉梅孙燕回来没,这会咋就神出鬼没冒了出来? 难道真的如家父孙殿英所说:这个小叫花会飞? 要知道,孙林与孙虎,共带回来八十个兵勇,住的地方,就在院墙外的空旷地带。不敢说铜墙铁壁,最起码,飞檐走壁的江洋大盗是无法进来的了。 见到小燕子,孙林反似碰到上司,快步跑到二楼,第一句话就说:“小侄女,大伯回来了……不对,小侄女你回来啦?我,我有话跟你说。” 小燕子站在门口伸懒腰,看见孙林跑来便咯咯笑:“大伯,我在你和二大伯帐篷内拴了一条蛇,有没有吓着你们?” “没有!大伯是何许人也!区区一条小蛇岂能吓倒我?” 孙虎却在楼下大骂:“你小妮子何时学得这么坏?吓老子尿了裤子。像你娘,迎风摆柳。” 林婉梅在客厅里放下茶杯,莺啼燕语回怼:“梦熙家的,你是属狗的吗?” 说属狗,下一句就是乱咬人的意思。孙虎没回话,他是县令大人,不会与人一般见识。但林婉梅的话,却惹到了孙虎的原配夫人何梦熙。走了七八天的路,回来老家过春节原本没啥意思;不期然,到家之后,左耳右耳听到的都是小叫花的精彩故事,对梨窝村刚刚有了点兴趣,冷不丁就听到林婉梅的那条花舌勾搭上自己,心里头非常不爽快,怒气在胸腔滚动。 张口便要问问缘由,一旁的刁玉英,狠狠‘咳嗽’了一声,阴阳怪气说道:“大过年的,别惹我不痛快啊!我的心情是真不好啊!” 老太太一出声,大家立即噤若寒蝉。孙殿英的老父老娘仍健在,无事基本上不出房门,因此家中刁玉英是一枝独大。 惹事的孙虎迅速放下茶杯,离座跑向二楼。其实,小燕子这个情报专员,孙虎也想从她口中探听些消息。只是与大哥政见有点相左,本欲等孙林问完了话,自己抽空再去问。这会儿情势所迫,委屈求全主动与大哥孙林磨合磨合才是硬道理。 刚到二楼,就听到孙林在说话:“小燕子,吃的是什么啊?味道好清香哦!” 随风飘来,孙虎也闻到了,浓浓的薄荷味,禁不住深呼吸了几口,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小燕子的笑声传入耳中:“大伯,这是刷牙,不是吃的。” “哦!大伯真是孤陋寡闻了,没听过牙也要刷的。是了,小燕子,那个……什么寒铁衣回来没有?大伯找他两次了都没找到。” 小燕子刷了牙,洗了脸,推门出来说道:“大伯……,哦,二伯也在啊?咱去客厅说话吧!” “不,小侄女,客厅人太多了,大伯就在这问你几句话就可。”孙林回头眼一瞪,示意孙虎去搬凳子。 “哦!大伯要问铁衣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对吧?明天中午或晚上他就在横大歌剧院了。大伯,明天我带你去吧!” 小燕子进入房间,调了三杯蜂蜜水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找他?”孙林接过杯子,浅尝了一口,感觉好甜,马上猛喝了一大口。 第114章 如临大敌 小燕子抿着杯沿笑道:“刚刚你说找了铁衣哥哥两次,那么快就忘记了?” 孙林接过孙虎扛来的长木凳坐下:“可我没说找他第三次啊?” “你会找的,二伯也会找的。大伯,二伯,见到他,说重点,说完了就走,说不定改天他会回访你们。” 孙林眼睛一亮:“谢谢小侄女,谢谢小侄女!难怪你爷爷选了你去……哎呀!真是太感谢你了,一说就说到我心坎上。” 孙虎坐下之后,也尝了一口蜂蜜,问道:“小侄女,你爹真的是小叫花从几千里之外带回来的吗?我和你大伯使了很多银子都没捞出来,他在军队是不是有熟人?” “二大伯,你好像对他很不服哦!我告诉你,要不是那天晚上爷爷见机得快,我们家已被灭门了,别以为你有几个兵卒做护卫很了不起,他一手就可收服上万个土匪,但铁衣哥哥说话做事,从来没有像你这般目空一切。” “没有,小侄女,别乱说,我很谦虚的,像大哥一样文质彬彬。”孙虎放下杯子连连摆手,矢口否认。若说一个十岁小男孩厉害到如此程度,没有亲眼目睹,孙虎委实是心存疑惑。 小燕子口中说的‘见机得快 ’,指的自然是三家财主逃亡东山的那个晚上。那时,小燕子还在叶塘县城,直到围城抓壮丁的兵马撤走之后,她跟林婉梅才回到梨窝村。 这件事情,孙林已经了解。因此,这方面的问题,他没有再追问,而是问道:“好侄女,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你有没有害怕过?” “没有啊!铁衣哥哥很好的,我和秀慧妹妹常常欺负他。”小燕子哈哈大笑,一脸得意之色。 孙林又问:“那你喜欢他吗?长大了准备嫁给他吗?” 小燕子的回答毫不犹豫,立即说道:“喜欢!当然喜欢,跟他玩太有趣了。不过,长大了谁知道呢?我,秀慧妹,利君姐,秋梅妹都不想嫁给他。” 小燕子说的这几个人名,孙林虽听孙殿英提起过,但都不认识。他好奇的不是这几个小姑娘是谁,他好奇的是这么有本事的男人,小燕子等人为何不考虑长大之后的终身大事。 放下手中杯子忙问:“好侄女,这么有本事的男儿世间少有,为何你们没一个喜欢他?” 小燕子撇了撇嘴:“大伯,你老糊涂了,我们个个都喜欢他,我说的是我们不想嫁给他。” “对,对,对!大伯老糊涂。这么有本事的男儿,大伯都想嫁给他,为何你们不要?”官威十足的孙林,过了年已是35岁的人,在小侄女面前,竟然摆出了一副温和慈祥之态。 听孙林说要嫁给寒铁衣,小燕子又是一阵咯咯笑,笑罢说道:“大伯,你让聪琼姐嫁给铁衣哥哥啊!他俩倒挺般配。” 聪琼,是孙林的最小女儿,豆蔻年华,长得珠圆玉润,像她娘亲显肥胖,但在聪明才智方面,绝不逊色于小燕子。 “你还没回答大伯的问话呢!你若与他结成秦晋之好,伯父可以给他谋个好官职。” “哼!大伯,你犯忌了,当官的人是他最讨厌的人。还好你在这说了,我告诉你,最好别穿官服去见他。否则,哼!哼!” 小燕子收了杯子,转身就欲下楼,醒来之后还没去拜见爷爷奶奶。 “小侄女,等等,再跟伯父说几句话。父母官难道还怕一个小孩子?没有天朝法令吗?你给大伯说个清楚。”孙林孙虎横了凳子,一左一右堵了楼道。 “不需解释,两位大伯试试就知道了。爷爷好像着急忙慌要出去呢!你俩没听到吗?” 殿英豪宅大门口,十个家丁在套马缰。 就在刚刚,副管家符少誉赶回了家中,告诉孙殿英:他迎接的绝世高手黄?大仙,已经到了梨窝村,现在在锦昌庄园歇脚。 天大地大,灭门的事最大,年三十的团圆饭又算啥?与寒铁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祥和气氛,可万万不能被这个‘无事生非’的黄?大仙搅糊了。 因此,孙殿英都忘记了聪明睿智的大儿子二儿子在家,更没没想起邀请他们一起同去。只着急忙慌吩咐家丁配马车,赶紧赶去锦昌庄园,与孙锦昌、孙凯鹏一起合力打发走这个瘟神。 孙林、孙虎听得大门外的马嘶声,皆以为大过年的,小叫花这时候又来上门乞讨。便不再纠缠小燕子,齐奔下楼来,到了大门口,孙殿英的马车,还有十个家丁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晒谷场尽头。 孙林回过身来,看见院内的廊下、天井,檐阶等地方,跪了一大片家仆。 这群家仆,只要瞅见家中这两个身穿官服的人,双膝便酸软,酸软得唯有跪下才能支撑住身体。 孙林大吼:“这是咋回事?谁知道的,快说。” 孙虎见势得明,有备无患,立即跨出院外,手一招,让手下兵卒套马车。吩咐完,旋风般又回来院内听消息。 平平常常的一件出门访友事,被孙殿英弄得如临大敌,家里人都从客厅出来,挤到了前院。这事,当然由副管家符少誉来说: “大……大少爷,是…是黄?大仙来…来梨窝村过春节,老……老爷去…去见他。” 黄?大仙是何方神圣?需要孙殿英跑十几里路去迎接? 场面弄得还挺隆重,年三十的团圆饭都可撇下不顾。 符少誉说的话,孙林一时没听明白,静下心来又问了几句,才弄清楚黄?是三家财主请来与小叫花打架的人。 现在三个财主又不想与小叫花打架了,所以才着急忙慌去制止此人。 孙林很想笑,忍了忍却没笑。他知道这种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家父孙殿英是聪明人,他的决定绝对是英明的,自己没理由不支持。况且,孙殿英的家书,事无巨细早把梨窝村的情况阐述明朗。 此种仇恨纠葛,趋吉避凶之祸端,孙林焉会不懂得制衡利与弊的侧重点? 府尹身份的孙林心中洞明,当即对那个副管家说:“黄?大仙离开梨窝村前,你老实待在家中,不可与他再见面,记住了吗?” “是,大少爷。”副管家战战兢兢爬起,满腹疑问:干了那么大一件事,没有奖赏,咋好像还被处罚了呢? 孙林转而面对刁玉英,语气霎时变得很温顺:“娘,午饭你带大家吃,孩儿去锦昌叔父家转一圈便回来。” 刁玉英皱了皱眉,报之谦和语调:“娘知道拦不住你们,爱干啥便去干啥。不过你得留下几个人,我让仆人装好饭,带过去给你们路上吃。” 孙林哈哈大笑,走了几步揽住刁玉英肩膀:“娘,你真聪明。就这么办,大过年的,打扰人家委实唐突。” 孙虎跟着哈哈大笑,边出院门边说:“娘,爹的那份,你别忘记了哦!” 第115章 上门拜年 “你爹脸皮厚着呢!到哪没得吃?”刁玉英虽受了屈辱,但看到儿孙满堂,且孙殿英半句责怪话都没说过。刁玉英的心情也就慢慢由阴转晴,不咸不淡开了句玩笑话。 穿官服的孙林孙虎不在家中,压力顿去,女眷们嘻嘻哈哈进入二进院饭厅,端盘送菜的婢女们,脚步轻快得似能飞翔。家中男人,剩下孙豹与孙子辈。孙豹不是不想去凑热闹,只是在孙林,孙虎面前,没他耍威风的机会,干脆不去凑这种自讨没趣的场合。 孙豹的一颗心,早就飞到了年宵节之后的大海之行,一去一年,寒兄弟答应每人可带一个不晕船的妻或妾去。 究竟选谁去好呢?林婉梅的味道闻久了没兴趣,最好带那个新纳的第五房才刺激。可是,如此美丽的大海风光,小燕子这个鬼丫头焉能不带她娘去? 太不了…太不了跟孙堃全,孙闿潼两个混蛋互换船舱不知可否? 饭桌上,小燕子对刁玉英说:“奶奶,难得春节阖家团圆,在家也没啥乐趣。横大歌剧院从今天开始到年宵节都免门票,不如带大伯娘和许多堂兄弟姐妹们都去那里看表演。” 刁玉英发话道:“春节的气氛总是要有的,听说里面的消费很高,大家都带够私房钱去。” 老奶奶一发话,饭厅里的喧哗声音瞬间拔高了几许,小子们拍桌叮碗大声叫好,自己藏有多少私房钱纷纷炫耀出来。 刁玉英继续说道:“下人们一年来也够辛苦的了,等会领了利是钱,由大管家严天慕安排,明天逐批逐批去看表演。” 大管家严天慕当即跪下:“谢谢大奶奶,这事儿就交给老奴来办吧!” 村南开了间横大歌剧院,仆人们皆有耳闻,既好奇又渴慕,农村的生活太单调了;唯一能开心的时候,就是服侍主子们在后花园锻炼。现在老太太破天荒给大家放假,有机会让他们出外游玩。旁边侍立的三十几个奴仆,瞬间齐刷刷跪下,参差不齐称颂: “谢谢大奶奶!” “谢谢主子。” 说了两句话,刁玉英觉得暂时没有什么话再说,便不再说话,埋头吃起饭来。 老太太不说话,孙林肥肥胖胖的原配夫人朱觅婵感叹道:“原以为回老家也就拜个年,真没想到梨窝村变化如此之大。孙林若有长假,是该在家多待几天。” 孙豹的原配夫人何梦熙接道:“是啊!门口那一排排楼房就令人羡慕,哪里还像农村?简直就是休闲娱乐的度假圣地。” 老太太刁玉英在场,小妾们都不敢说话,只顾着吃饭或喂怀中幼儿吃些米羹。 林婉梅也不说话,她的心情很不好。一是叶塘县城的生意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重振旗鼓;二是自己又没受土匪玷污,孙豹这鼻涕虫就是喜欢去小妾的房间;三是晚上从地洞偷偷出去,想找女儿说说话,却总是找不到。 昨晚她回来,林婉梅都不知道呢!到现在还没说上话。这小妮子什么都不懂,要是能替代她出去玩多好啊! 小燕子扒了两碗饭,吃得很饱,放下碗正想与刁玉英再说几句话,隔桌孙聪琼就说话了:“燕子妹妹,你那个铁衣哥哥是个咋样子的人,可以介绍给我认识吗?” 如此直白又胆大的话,全家人都扭头去看孙聪琼。七八岁,或十一二岁的男丁哈哈大笑,都说:聪琼妹妹(姐姐)思春了。 孙聪琼不为所动,定定的看着小燕子。 小燕子微微笑了笑:“聪琼姐,不是我爱财,是铁衣哥哥爱财,你有十万两银子吗?我介绍给你认识。” 孙聪琼不恼,急速问道:“燕子妹妹是怎么认识他的?” 小燕子不知是计,朗声回道:“我咏诗啊!他答了,我俩就认识了。” 孙聪琼一瞬不停,更快速的问:“什么时候他会在横大歌剧院?” 小燕子脑子没她转得快,也没觉这样问有啥问题,爽快的回道:“他说过,明天会在歌剧院,中午要与他的兄弟们聚餐,晚上就与那些唱歌跳舞的小姐姐们过春节。” “好!谢谢燕子妹妹。”孙聪琼不再追问其它问题,喝了几口婢女送来的茶水,与刁玉英告了辞,跟她娘朱觅婵回了房间。 小燕子心中纳闷:就不问问对方的长相吗?真的跟你爹一样高矮胖瘦都无所谓? 刁玉英要午休,只吩咐管家早点煮晚食,晚上全家出发去看戏曲。 刁玉英一走,林婉梅便也快速拉上小燕子进了房间,她有很多很多话要说。 …… 这几天,寒铁衣就在梨窝村附近神出鬼没。说他很忙,似乎很清闲;说他清闲,他真的又很忙碌。他召集梨窝村的六个新妇女共进晚餐,还召集孙铁栓与十一个悍妇相谈,最后面见了孙庭那帮小哥们…… 六个新妇女,是村中的六个新头领。聚会地点在董梦嫣的新家。带的礼物是:宰剥好的牛羊,若干海鱼,银子120两,牛奶羊奶各一大桶(她们家皆有小孩和老人)。 六个妇女虽在隔日就接到了寒铁衣的传条,但当他真正到来,六妇还是激动得身体打颤。 这个村中人见人怕,又人人想跟他结识的小叫花。没想到,终有一天他会过来跟大家说话。 最困惑六个妇女的一件事情是:每次开垦出一块荒地,次日早上再去,地里就会有一大筐新鲜番薯苗,还有一张白纸,详详细细写着:栽种方法与施肥淋水等方法。 村里人皆以为他是救苦救难天上下凡的神仙,心里很感激他。可是看到小叫花与吃人不吐骨头的三个财主打得火热,就非常讨厌他。你要找妻妾,我们没有吗?我们的女儿也很漂亮,只不过苗条得有点离谱而已;等来年有番薯吃了,保证个个长得肥白嫩。 寒铁衣酉时到达董梦嫣家,她的家里,另五个妇女上午已在董梦嫣家中:?鸡宰鸭,野菜煎饼,牛菌木耳,番薯清汤…… 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真的,只要有食材,她们的巧手,就能变化多端。 女人美不美,厨房就是她们最妩媚的地方。 第116章 冷暖自知 寒铁衣的到来,令妇女们手足无措。欲泡茶没茶叶,欲斟水无杯子,不知如何是好? 妇女们在后院忙碌,寒铁衣便将牛羊肉放在后院。轻轻松松说道:“你们很年轻,本想叫你们姐,可现在个个都有身孕,那就统一叫你们大嫂子了。” 六个妇女,年岁皆在二十出头,被寒铁衣一说,劳作晒黑的脸庞上,瞬间染上了胭脂。低头看着那十几包牛羊肉,开心的在想:真的过年了,一天比一天更有年味。 寒铁衣继续说道:“我喜欢吃番薯叶,你们就炒几盘出来吧!那桶里面的是牛奶和羊奶,煮沸之后,老幼皆可喝。牛肉羊肉我已分好袋,每家一份,祝六位大嫂开开心心过个快乐年。 我说过,过年时,每人奖二十两银子。银子我已放在桌子上,吃完饭,你们自己取。 这次过来有几件事跟你们说,请认真听着: 一,春耕时,我会让二百个士兵帮忙犁田,你们继续带着村民耕作。我跟金花姐说过,有种肥料能让稻谷亩产六百斤以上,现在交给你们。肥料堆放在没人住的最后五个院子,春耕时你们带人去取,用法用量,袋子上会有说明。 二,村里人都有钱了,年后必会有很多人去赶集,六位大嫂奉劝村里人,梨窝村的情况尽量不要往外宣传,免得带来灾祸。 三,……” 旁边一小伙端来一碗水,放在桌子上说:“铁衣哥哥,你喝水。” 寒铁衣摸摸他的头:“谢谢!我交给你一件事,有没有胆量去办好?” “有!铁衣哥哥,我十三岁了,比你大呢!我在孙庭哥那边训练,大家都盼着你来!”这小子,很瘦小,比一米二的寒铁衣高了一点点。 寒铁衣摇摇他的肩膀,感觉有些结实,问道:“叫什么名字?” “孙岚尹,我娘蒋宛雪,我是她的大儿子。” “很好,孙岚尹,现在我交给你两个任务。第一个,告诉村子里十五岁以下的男孩女孩,年初一去横大歌剧院领取一两银子的新年利是钱;第二个,告诉住在北边的兄弟们,搬来大村子这边住,那边抽不出人手去盖房了。这两件,你能办好吗?” “铁衣哥哥,能!这么简单,我保证完成。”孙岚尹的眼中,射出的满是仰慕之情。 这时又冲来五个男孩。 “铁衣哥哥,我叫孙兆远,我娘董梦嫣,我也在孙庭哥那边训练。” “铁衣哥哥,我叫孙钰杰,12岁,我娘贾怀馨,我也在孙庭哥那边训练。” “铁衣哥哥,我叫孙向阳,十岁,我娘薛秋婧,我…我在晒谷场训练。” 寒铁衣哈哈大笑。 又有一小孩上前自报家门:“铁衣哥哥,我叫孙世顾,九岁,我娘杜妍颖,我也在晒谷场训练。” “铁衣哥哥,我叫孙睿海,八岁,我娘袁…袁依如,我也在晒谷场训练。” 六个小男孩自我介绍完,帮忙干活的一群小姑娘腾地站起,甩了甩手上水渍,上来就又要自我介绍。 寒铁衣忙摇头摆手:“好!好!暂停,暂停,一下子我也记不住那么多名字。我知道,你们都想认识我,但这个得慢慢来。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谁能做到团结全村人,男的我与他结拜兄弟,女的我跟她结拜姐妹,你们想不想跟我结拜啊?” “想!”众小孩尖着嗓子一起大吼。 “铁衣哥哥,我们想拜你做大将军,全村人自然团结,没有谁会不服你。”这是端水那个孙岚尹说的。他现在的人生:醒着,睡着,都在仰慕寒铁衣一人扑灭上万人的本事。 六个妇女,瞧见孩儿们与寒铁衣打得一片火热,紧张的心情慢慢放松下来。感觉寒铁衣这人,只不过比自家小孩成熟些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寒铁衣拉孙岚尹坐到自己身边,拍着他的手背说:“岚尹哥,我不适合做将军,我也不想做将军,具体什么原因,你就甭问了。过几天,我去找孙庭,传他一套拳法,一套刀法,再加一套阵法,你们跟着他,六年之后,守护好整个叶塘县城的土地;最不济,也要守护好梨窝村。” 得于如此近距离与寒铁衣挨坐在一起,孙岚尹甚是激动,离座就要下跪,却被寒铁衣托住了身体,孙岚尹只得反握住寒铁衣双手说道:“铁衣哥哥,我记下了,一定会尽我们的所能保护好梨窝村。现在我也知道了,我们梨窝村的人一定要团结。” 寒铁衣点点头:“是了,就这个意思。” 转而对六个妇女说话:“六位大嫂子,我说的第三,你们也要记住:来年,定会有从战场侥幸生还的大哥们回来,他们看见自家婆娘怀了孩子,肯定会生气。我要你们做的事情是:家家户户挂一个‘不准打骂妇女儿童’的牌子。 若还是有人敢蹂躏妇女,我会让他尝尝蚂蚁噬身的痛苦。 第四:明年秋收前,会有十几万兵马进山伐木。他们要粮,可以给一半粮;他们要银,给他们一半银;他们要村民帮忙,就去帮他们的忙。超越这个范围,令村民们的生活苦不堪言,我会拎他们的头头出来给你们解气。” 最后这条,听得六个妇女,眼角渗出了泪花。 梨窝村何其有幸啊!只因为村子里诞生了一个梅丫头,整个村便得到了一个宝贝乞丐。 可是,曾经,村子里就没人善待过梅丫头。 现在,很久没见过梅丫头了。 整个村,老老少少都得到了温饱。但是,谈天、谈地,谈土匪、谈叫花,就是从来没一个人提起过梅丫头。似乎,梨窝村从来就没有梅丫头这号人;又似乎,全村人得到的丰衣足食,八竿子与梅丫头毫无相干。 …… 次日,酉时,寒铁衣出现在孙铁栓家中。他家的客厅,人数很齐:十一个悍妇,十三个小悍将,一个不落皆在。 她们,没有忙忙碌碌?鸡宰鸭,而是整整齐齐,呆坐在孙铁栓的‘目’字形新居大厅。桌子,塑胶凳……还是梨花在世时寒铁衣送的。略所不同的是,这些桌凳在土匪们的手中转了一个圈。 带来的礼物,除牛羊肉之外,还有24个人的棉衣棉裤棉鞋。特殊的礼物还有:孙祥贞六个女孩的裙子、头饰、以及令全村女孩都羡慕的小蛮靴。 第117章 酉时时分 孙祥贞瞥了一眼,扭开头,再没上瞧第二眼。 其他五个女孩却是眼冒星光,心房砰砰跳,口水狂咽。看到大姐冷漠的表情,马上‘同仇敌忾’,都将头扭去西边:有太阳的冬天,雪花吹在脸上,唇干鼻裂,要是有瓶‘玉兰油’多好啊! 放下东西的寒铁衣见没位可坐,便站在没有铺地砖的前院,拍了拍手说道:“十一位伯娘,十三位兄弟姐妹,我有三个建议,你们仔细听一下。 一,送你们去深山生活。 二,助你们在家中开商铺。 三,帮你们开鸡场和猪场。 铁栓弟弟,如果一个都不选择,那我告诉你:你要的刀、剑、弩、箭,通通放在村尾倒数第二排的院子中,今晚你与孙矅晖可带人去取。” “慢着。”孙祥贞突然转身,喝住抬脚就欲往外走的寒铁衣。 寒铁衣背对着他们,没再转身。 “我也给你三个建议,你仔细听着。 一,灭了我,让我无法再恨你。 二,还我们手足,咱的仇恨一笔勾销。 三,将我们娶了,到死与你成冤家。” 孙祥贞说完,寒铁衣冷冷的回道:“守身如玉能等我十年,我保证带着你们去远方乞讨。” 言罢疾走,转弯不见。 气得孙祥贞扶桌失声痛哭。 …… 次日酉时,寒铁衣去了北山训练场。 孙庭这帮队伍,削去与土匪对抗的57人,再毁了葬身虎口的十三个小伙,如今的队伍只剩下503个少青年。 这支队伍,两天前已接到寒铁衣的传条,于是,今天一大早,北山训练场便集中了一大群人。 宰牛烹羊,忙得不亦乐乎。 要说小叫花刚在梨窝村出现时,这帮小伙子的态度,是尽皆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后来,搬砖有银子赚,稻田有谷子分,大村有新房住……私塾亦在兴建之中。梨窝村不断的变化,一次次触动着众小伙的心理,带着震撼的那种一次次。 尤其是这次,凭一人之力,扑灭了上万个多年来令周边村镇头痛的阳天嶂土匪。众人对小叫花的好奇,一下子上升到崇拜。 是那种心服口服的崇拜。 寒铁衣出现在南岭番薯地,空着手,一个人,不徐不疾缓缓行来。 到得近前,五百零三个大小男丁,齐刷刷单膝跪下,轰天炸雷般齐声吼唱: “拜见寒大将军!” “拜见寒大将军!” “拜见寒大将军!” 吼声中,多是稚嫩童音。声虽不浑厚,但亦震得松树枝上的积雪簌簌往下飘落。 寒铁衣不说话,也不说‘平身’,脚步不停,径直走到熬煮牛羊肉的大锅边,往里撒了几大包陈皮、八角、胡椒、姜片…… 说道:“有十几瓮珍珠红酒在番薯地里,叫人去抬过来。刀、剑、弩、箭,也在那边放着,人手一份,回来后,开席。” 听说有酒,还有日日夜夜盼望的新式武器,众小伙轰然站起,争相往番薯地飞奔。 可怜十岁,十一岁的小童,一下子被人甩在身后,像蹒跚拄拐的老公公,无奈又弱不禁风往前挪动。 日暮西山,老鸦归林时,孙庭这帮大小伙,才从南岭回返。背负箭壶,腰挎刀剑弩,肩扛珍珠红酒,满脸喜色嘻嘻哈哈回归训练场。 此时,寒铁衣已经啃了一大堆牛排羊排骨丢在地上,抹着嘴巴等着众人过来。 待得众人皆全,黑暗早把大地染透。篝火下,难以抑制喜悦的大伙儿,吃着牛羊肉,摩挲着刀剑弩,将‘寒大将军’围在核心。 眼神里全是热切殷盼,期望着‘寒大将军’抬起小手一挥,石破天惊说:明年大家集体结婚,山珍海味,珍馐佳酿的宴席我全包了。 石破天惊没等到,却见寒铁衣从背包里掏出五本小书。一本是‘昂拳拳法’,一本是‘九虚九实刀法’,一本是‘十虚十实剑招’,一本是‘滚地堂射箭术’,最后一本是‘因地制宜行军布阵诀’。 每掏出一本,寒铁衣便大声给众人讲解,讲完交到孙庭手中。 待得五本书讲完,已过去一个时辰,有些十岁孩童,不耐枯燥,坐在地上打起了瞌睡。 寒铁衣拍拍孙庭手背:“孙庭大哥,这些东西,简单易学,却很实用。孙铁栓那边,跟你这边一样,我没有偏颇谁。我只希望,你跟他团结起来,十年后,成为嘉应府的一方霸主。” 孙庭又欲下跪,寒铁衣托住他两肘,摇头说道:“这礼节我不喜欢,我不会做你们的大将军,闲云野鹤才是我要的生活。” 孙庭抱拳坐回地上:“寒…寒兄弟,我们是真心拜你为大将军,哪怕你坐镇在后方,我和兄弟们也是无比的欢喜。” 孙庭后面的副手和一众年纪大的人,轰然应和:对!对!寒兄弟,不愿做大将军,就坐镇在我们后方吧! 寒铁衣双手往下压了压,淡然说道:“你们当中,有一个比我更聪明的人,只不过,她长着一颗玲珑心。这样吧,我许诺,以后的梨窝村,不会再遭受外来的大浩劫。” 周围之人,却将‘有一个比我更聪明的人’听进了耳中,纷纷扭头四处寻找,同时将身边的兄弟们在脑中过滤个遍,皆猜想不出此人是谁。 最后,都把目光集中在寒铁衣身上,希望他能给出个明确答案。 寒铁衣站起身,抬头望望深夜飘雪,咏叹道:“她不愿别人打扰她的生活,我们便不要去打扰她的生活。我应承过给她在北山临水建座‘铁衣寺’,她什么时候住进去,你们便什么时候去拜访她吧!” …… 又是一日,酉时,寒铁衣出现在村南最南端砖厂,这里生活着339个头低低的外乡人。 惹谁不好,偏惹到了梨窝村的人。 寒铁衣将他们召集到南山脚下,还叫来已经放年假的一百个士兵,以及两个守林人和一个‘县丞’汪汝弼到场旁听。 正百夫长周朝天,副百夫长谢先荣,见到寒铁衣,立即跑来勾肩搭背,大谈特谈‘横大歌剧院’的美妙,是横大歌剧院改变了他们枯燥无味的日子。挖泥掘到的两大坨金块,弟兄们用牛车拉到横大,统一办了会员卡。 折算下来,够杨新忠那边加起来的两百个兄弟,十年观舞都用不完。 第118章 击形屋的倾诉 寒铁衣拿开搭在肩膀上满是老茧的两只手掌,笑道:“正月初一,全体大哥到横大歌剧院吃中饭,用比珍珠红更醇厚的白酒招待你们。” 邀请赴宴的传条,正副队长早就收到。这会又听寒铁衣亲口说,围在周围的兵痞们,拍着本是握刀握矛现在却皲裂得很厉害的双手掌轰然大吼:谢谢主上,这次主上一定要跟弟兄们饮上三百杯。 寒铁衣身形一晃,在339人的缝隙里一掠而过,风还未歇,人已站到了高处。 “众位想变坏人的父老乡亲,你们想抢梨窝村的粮食,是你们对不起梨窝村;现在,我也让你们受了十几天的苦,我也对不起你们。大家一笔勾销,以后,互相不要怨恨了啊!” 句句天真可爱,句句好像顽童玩沙,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想化解这份苦仇? 没办法,339个人都打不过你,该你站在高处狐假虎威。 只是有些奇怪,偌大一个梨窝村,为何派个小孩子来‘谈判’? 难道,梨窝村的村长腿脚不方便? 寒铁衣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生活无着落,所以才起了盗窃之心,以后不要再干这种事儿了。这里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们:你们自由了,要留要走随你们的便。留下来的人,我送几条野山猪给你们过年;家中有亲人的,可以回家去带来这边。愿意干烧砖活,每天二十文工钱,有十岁以下小孩,梨窝村私塾免费给你们的小孩就读。好了,解散,记得走烟墩岗出去。” 339个男男女女,摸摸后脖颈,好像能活动了,不再刺痛钻心。不知道是该感激,还是该继续怨恨?尤其是那些家中有小孩的妇女,这十几天来,天天萌生死意;这样子活着,简直比被官府抓住剥光衣服游街示众还苦痛。 天天在心中咒骂,却找不到对象来骂;现在面前这个小男孩,要骂又骂不得,他可是来解救大家的‘好人’啊! 那究竟骂谁才能发泄心中的这口怨气呢? 对!骂村长,骂梨窝村的村长。 这个村长,肯定是一个肥头大耳,满肚肥肠的大胖子。 照着这副模样骂,百分百错不了。 有年龄大的叔伯辈,心中终存感激,对着小男孩离去的背影匍下磕头。副百夫长谢先荣跳出来说道:“现在天黑了,都回去准备干粮,明天再动身吧!” 那边,正百夫长周朝天急追寒铁衣,边跑边嚷:主上,停步,停步。 寒铁衣停下,照着跑到近前的周朝天肚子轻轻捶了一拳,骂道:“整个梨窝村妇女的肚子都被你们这帮混蛋搞大,狗胆真大。告诉你们,想与她们成家,此事来年冬天再说。夏秋季,或有她们的男人回来,你们快快锻炼,准备跟他们打一架吧!” 周朝天怔立当场,暗忖:我正要与你说这事,你是咋知道的?难道,你真的是神仙?可…可刚才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全是小女孩的胭脂粉啊? 再抬头,寒铁衣已没了影儿。 除夕这天,寒铁衣整天在动物世界的‘击’形屋。寒衣、小燕子昨夜已被送回家去,‘击’形屋里,有林柏,孙杨,暮雪。 寒铁衣说话算话,除夕陪林柏,孙杨吃团圆饭。林柏,孙杨心里灌满了蜜,脸上绽开了花。 厨房里,就她俩的身影在忙碌,照着寒铁衣给的一本食谱忙碌。 楼下,溪流两岸,是动物们饮水的地方。晨或暮,本是动物们聚集之地;如今,楼上日日飘香,食肉猛兽聚得更越发的多。 它们,学会了爬楼梯,但有香味飘出,便来窜门,俨然成了‘睦邻好友’。 初时几天,林柏,孙杨夜夜睡不踏实。后来,见住在北边尽头的八岁暮雪从没惊怕过,便也在白天隔着透明玻璃门投喂这帮虎豹豺狼。 瞧着这些凶狠猛兽在门外徘徊又莫可奈何的样子,林柏,孙杨‘小人得志’般洋洋得意。 原计划,寒铁衣准备今晚带林柏、孙杨去割掉江路翀、张纬祯、罗南扬三人的无甲手指,给她俩一个痛快淋漓的发泄口。但现在,见她俩穿着瑜伽服,开开心心在厨房里蒸肉丸,炸油角,煎甜粄……实不想再让她俩勾起伤心事。 又想:今晚拿什么哄她俩更开心呢? 再想:带不带她俩出海呢?名单上可没有她们的份哦! 暮雪悄悄过来,蒙住寒铁衣双眼,嗔道:“就盯着两个姐姐的屁股看,为何不看我的?” 寒铁衣反手掐住暮雪双臀:“你的不是还没隆起来吗?我怎么看?” 两人一问一答,窘得林柏,孙杨侧转了身,成了半边侧影。 暮雪整个人趴在寒铁衣身上,放开双手,咯咯大笑:“铁衣哥哥,快看,前后都隆起来了。” 寒铁衣拉暮雪坐到腿上,轻轻刮了刮她的鼻梁:“得闲,多带两位姐姐练螺旋圈,尽快练到不晕吐。” 暮雪刮回了他的鼻子:“大村和北山,你都给他们安装了螺旋圈,是准备让他们打海战吗?” 寒铁衣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说:“这些我不管,我只帮助他们强身健体。” 暮雪伸手将硌屁股的东西移开,依偎在寒铁衣肩上道:“今天是除旧迎新日。以前,爹娘在世,我没觉得幸福,馋孙殿英家飘出来的香味。大过年的,家里一只鸡都舍不得宰,爹也没钱买肉;平时吃野菜,过年还是吃野菜。我就去村里逛,看见别人碗里有肉,我就挪不动脚步;趁她不注意,我抢了就跑。那个人大哭,她的爹娘跟着追到我家来,狗血淋头将我爹娘骂得抬不起头。我就更惨了,被爹打了,还丢到门外被别人打。可怜我刚吃进肚子里的肉,又被吐出来。可是,越打我,我牛脾气就越犟,继续去抢,继续去偷。全村没谁不嫌弃我的,你说,我该不该将他们全杀了?” 寒铁衣帮她拭去眼角泪水:“我带你去看海,让你对世间的事物有新的认识。村里人穷,所以才格外珍惜碗里的肉;反过来,你碗里有肉,被人抢了,是不是你也会大哭?” 第119章 动物世界的除夕夜 暮雪歪过头,将鼻涕眼泪蹭到寒铁衣衣领上,抽咽着说:“我就不明白了,孙殿英家天天有肉有鱼,咋就那么铁石心肠看着别人家受穷?” “我也憎恨此种人,财富全积在他们手中,如果均分出来,天下谁还会挨冻受饿?当官的这些兽生更可恨,死了还要把金银财宝带到地下。总有一天,我要将它们全掘出来。” 暮雪伸手将硌屁股的东西放回原位,反转身跨坐,面对面说道:“可你的心还是慈了,那晚没灭掉他们,现在哪还能下得去手?” “他当官的两个儿子回来了,万万别惹火我;否则,我一样灭了他们。是了,现在你也是一个小富婆,积了银子又不花,小心有个比我更狠的人劫杀你。” 暮雪双手擞住寒铁衣脖颈,吐着奶香味说:“你别窥觎我的财产,这是我的嫁妆,我要带到婆家去。” 寒铁衣扳正她的脸孔问:“是带到我家来吗?” “你是我哥,又不是我的公爹,带到你家去干嘛?”暮雪离开座位,拿了双筷子,去夹刚煎好的甜粄来吃。 寒铁衣哈哈大笑,也去拿了筷子夹甜粄吃:“你的思路真清奇……好,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要不要听?” 听到这里,林柏,孙杨各有想法。 林柏想:还好刚才没开口去安慰梅丫头,不然她的杀意定会射到自己身上来。 孙杨想的是:梅妹子口口声声对寒弟弟没情爱,自己的机会是不是更大了呢? 吞掉口中甜粄,暮雪呵了呵热气:“定不会是好秘密,既然提出来了,就说出来听听吧!” “十年后,孙祥贞要嫁给我,这个秘密是好秘密吗?” 暮雪先是一怒,后又展颜一笑,跟着俯腰哈哈大笑:“好啊!我倒要恭喜你了,十年后我必去参加你的婚宴。” 寒铁衣摇摇头:“我是乞丐,乞丐没钱办婚宴。” 早在寒铁衣说出秘密时,泪水已在孙杨眼中流出,口中歇斯底里狂吼着‘不’,奔过来紧紧抱住寒铁衣:“弟弟,我要嫁给你,你去战场之前,我要给你留个种。答应我好吗?求你答应我!” 说着哭着,身子滑落跪在地上。 “别哭,过年要开心。”寒铁衣迅速挽起孙杨,扶她于凳子上坐下。 孙杨梨花带雨,双手抓住寒铁衣衣袖,哀怜泣道:“你答应了?” “你愿等,我便如你愿。” “愿!愿等!弟弟莫要诓我?”孙杨一把揽住寒铁衣,将头埋进他怀里。 看过寒衣,看过小燕子,看过她们的黏劲。孙杨觉得:自己不能再矜持了,再矜持,吃亏的必是自己。 虽然对方的年龄尚小,但自己可以等。 世间的好男人很多,可如此优秀的男人去哪寻找?能遇到,已经是前世修来的福了。 别人慧眼不识珠,自己可识珠啊!珠就在眼前,探手就能抓到,难道还任它溜到别人家里去吗? 一首‘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就已经搅得夜夜难眠。 咫尺之缘,傻子才会继续难眠! 抱着,紧紧抱着。孙杨突然仰起头,咬住寒铁衣嘴唇,然后抱起他转身去了隔壁房子。 暮雪撸起袖子,来到锅边:“柏姐,我来帮你。今晚让他住你这吧!晚上我要出去看别人过年。” “你不生气?”林柏俯身问。觉得暮雪就是一个小孩子,根本不懂大人之间的争风吃醋。 “生什么气?晚晚要跟我抢被子,我早就赶他过你们这边来。” 林柏瞧她脸色和眼神,没一丝愠怒与不悦,始信她真的不谙男女韵事。和颜悦色说道:“梅妹妹,你真好!以后姐姐都做好吃的给你吃。” 暮雪掩嘴咯咯笑:“柏姐,不怕告诉你,吃肉我吃怕了,我想吃素的。刚来这里住的时候,天天拉肚子,害我都不敢跟铁衣哥哥出去。” 林柏也跟着笑:“我说呢!好一段日子不见你,原来你在跟茅厕吵架啊!” 暮雪笑得越发大声:“哪不是?吵架吵得我走路都得扶墙。” 林柏笑得弯下了腰:“梅妹妹,姐姐也是这样,来这里吃了好多肉。这几天,河里的鱼可肥了。” 暮雪蹲下来笑:“这些鱼,也有杨姐姐的功劳。” 两人一笑,就忘记了锅中的油炸角,焦糊味一下子飘散在整个击形屋。 暮雪起身去抽柴:“柏姐,这火真猛,锅都要被烧穿窿。” 林柏捞起焦糊的油角:“不会,锅中有油呢!再大的火也能中和。” “姐姐经验就是丰富,我家里穷,没那么多油。像这么猛的火,如果是我的锅,早烧坏了。” “妹妹别急,以后会富裕起来的。这几年让我和你杨姐来干,等你长大了,再来下厨。” “嗯!辛苦你和杨姐了,可别嫌我好吃懒做哦!” “哪会呢?我还要多谢你给我母女施展厨艺的机会。” “那就这么说定了!柏姐,炸油角你们拿手,以后时常炸一点给我做零食。” “嗯!想吃什么你就说,我和杨儿一定给你做。” 傍晚时分,‘击’形屋厨房,做出了一桌子珍馐美馔。寒铁衣拿出四瓶麦芽啤酒,说道:“这不是烈酒,很适合你们喝。先浅尝,习惯了口感,就能品出滋味来。” 孙杨不再生分,挨着寒铁衣坐下,红酡酡的腮帮甚是惹人怜爱,起身给大家斟了酒,举杯敬上暮雪:“梅妹妹,谢谢你,让我过了一个真正快乐年。” 暮雪跟孙杨碰了杯子,一口喝光,说道:“快吃吧!吃饱了我要出去。” 寒铁衣说:“我也要出去,你留家吧!” “你忙你的,我忙我的。荒山野岭,虎豹豺狼做护卫,留在家里干吗?”暮雪剜了一眼寒铁衣,伸筷去夹野猪肉,又停下,筷子在菜盘子上空游来游去,不知夹什么才合口味。 “在家里陪两位姐姐说话啊!你出去打扰人家过年干嘛?”寒铁衣夹了一箸青菜,放在暮雪碗中。 暮雪歪着头笑了笑:“我出去,是瞧别人怎样过年。学回来,明天我也这样过。” 第120章 祭祀 “天寒地冻,家家户户早睡觉,是去学人家怎样睡觉吧?” 寒铁衣的这一句玩笑话,惹得暮雪呱呱笑。林柏,孙杨亦抿唇含笑。 “不是,我想去乞讨。谁敢打我骂我,我就拎他来喂虎狼。” 寒铁衣急忙阻止道:“小祖宗,新春佳节,家家欢欢喜喜,别搅这些腥风血雨的恐怖事情行不?” “铁衣哥,逗你玩呢!叶塘县有很多流浪儿,我送些焖猪肉给他们。” 今天宰了一头野猪,挑选了一些精肉做肉丸,其余斩成块,放在大锅里熬煮。四五天的预量,轻轻松松过个年;哪曾想,暮雪竟要送去给流浪儿。 寒铁衣点点头,赞许说道:“有这闲情,便去做吧!谁敢哄抢,便斩了他手足,让他一辈子记住作恶的下场。” “新春佳节,人人高高兴兴,弄得腥风血雨干嘛?他来抢,说明他饿,多给两块不就得了?” 寒铁衣被暮雪怼得无言以对,便转过身来找林柏孙杨说话:“两位姐,过个年总不能冷冷清清,待会儿我带你俩去横大歌剧院,去那里热闹三天再回来。” 孙杨摇头:“我娘俩无脸再见乡邻了。” 寒铁衣说道:“是让你俩去感受,不是让你俩去参与。我有面纱帽子,人少时,戴上帽子去后院逛一逛,人多时,就关在房间里练倒立。” 商议已定,晚饭后,暮雪去了叶塘县。林柏、孙杨被寒铁衣带到横大歌剧院。 从天而降,直落二楼。进入一个房间,里面的布局,瞬间迷住了两女。进门右边是浴室,然后是两张一米五的单人床,小家子气息,整洁而温馨。 夜至二更,恰晚间戏曲散场,前边院落闹闹哄哄。今晚来看戏者,多是杨新忠这帮兵痞子,还有小燕子与她奶奶刁玉英带领的全家老少。人堆中,孙殿英的老爹老娘亦在,瞧得直乐呵。 222号房门,挂了一块‘免打扰’牌子。房子里头,寒铁衣浸泡在浴缸中,传授林柏、孙杨认穴针灸推拿法。 亥时三刻,寒铁衣穿上防刺衣,飞翔服,飞翔靴……出了房门,悄走几步,没入黑暗之中。 今晚,他有很多事情要做。 第一件事,直飞叶塘县县城永苑商贸行,他是来取郭茂财大夫人玥雅准备好了的两大筐香烛纸宝。 这次是第二次过来,第一次取回来的香烛纸宝,由董梦嫣分发给梨窝村所有遇害者家属,让家里人在年前祭上一回。 今夜,寒铁衣祭的是赛金花,他要跟她聊聊天。 山神庙后面,有两座坟包,黄土垒成,碎石固基。一座是赛金花,一座张小芸。 傍晚,孙铁栓、孙祥贞来过,地上烧纸留下的旧痕仍在。 寒铁衣掘了两个三十公分深的坑,坑沿边,分别放上赛金花与张小芸的牌位。 点了数十支蜡烛,插在两座坟墓周边。新春佳节,必须要热热闹闹,红红火火。 准备好前期工作,便往两个坑中烧纸钱。 化在坑中的纸宝,不会被风吹走,也就不会被过路的孤魂抢走。 最先烧的,是几套漂亮的纸糊新衣服。然后是帽子,鞋袜,手套,围巾;还有锄头,镰刀,畚箕,尿桶;又还有梳子,发箍,围裙,姨妈巾…… 数不胜数,琳琅满目。 烧到半途,寒铁衣就说开了话:“那个…金花姐,我是穷鬼,我的命,可没有你这个鬼的命好。你在那边一辈子的花费,我一次性给你烧去了。在那边,你绝对是一个大富婆,记得要多请几个年青力壮的男仆。梨窝村这边苦了你,在那边可得享享福啊…” 寒铁衣又说:“金花姐,需要什么,或者缺什么,你要托梦给我,我一定尽力满足你…” 说到这里,坟头后面飘起一个白色身影,穿的正是刚烧的新衣服,白中有蓝,蓝中有红,甚是鲜艳。 衬托出赛金花高挑的身姿,亭亭玉立,还有那八个月凸挺的孕肚,更增无限韵味。 赛金花出来,便将蜡烛全部吹灭,站在暗处说:“缺少接生婆,缺少襁褓,缺少你,最好将你烧给我。” 寒铁衣抬头看了看,然后继续焚烧纸钱:“金花姐,都答应你,赶明儿给你烧去。这里有两座金碧辉煌的新楼房,你先挑,剩下的才给小芸姐。” “我要你横大歌剧院的房子,带前后院子的那种,还要烧一百个看家护院的男仆给我。” 寒铁衣抬起头,瞅了瞅坟头后面,低下头继续焚烧纸钱:“一百个,是不是太多了?你吃得消吗?” “四百四十四个你都吃得消,一百个我咋就不行了?别啰嗦,烧给我便是。” “行!都答应你。金花姐,在那边你还泼辣吗?”寒铁衣开始点烧两座纸糊屋子,火光冲天而起,耀亮山神庙好大一片空地。 这时候,赛金花却突然消失,声音嗡嗡从地底下传来:“这里恶人很多,老娘变温柔了。小叫花,死贼种,大过年的,干嘛不祭一些供品?三更半夜吵醒老娘,现在我饿得慌。” 寒铁衣说道:“烧了那么多钱,自己去买啊!” “天寒地冻,店铺早打烊了,去哪里买?” 寒铁衣又说道:“再过几刻钟,天便亮了,忍一忍吧!我走了。” “地底下很冷啊!记得多烧几床厚被子来。” 寒铁衣扛起另一筐香烛纸宝,去了山顶,祭了孙书。再去十三座木屋南端,给孙瑾福十一座坟烧了纸钱。接着是六英子坟墓,最后才是暮雪娘亲莼莺的坟前。 莼莺,姓廖,年纪轻轻,二十二岁即被村里人气死。死后没土地埋葬,被暮雪葬在最左边那个房间。 寒铁衣没进去瞧过。因此,暮雪很恼火!说要拆了旧房盖新楼,暮雪都不允许。如此,整个村子,就暮雪与她两个大伯娘的旧房还在晒谷场的东南角杵着。 泥砖房内,寒铁衣没有絮叨,只顾着焚烧香烛。她的魂魄如今在何处,寒铁衣不知,因此无法与她沟通。 天将亮时,寒铁衣走出了土屋。外面,一丈高的围墙,被胡盛苇,王剑,王锋‘霸占’了四千余平方。 后墙,都霸到南面横岭上去了。 第121章 正月初一 焚烧两座纸屋时,有两个‘人’跟在寒铁衣身后。一个是无影无踪,比寒铁衣身手更敏捷的无影鬼;另一个是黄?大仙,亥时开始,他就在整个梨窝村飞翔。直到子夜,被山神庙的火光吸引。 跟在寒铁衣身后,认真打量着这个半夜敢独自一人出来的小男孩。后来,见他扛着篓筐上山,便百分百断定,这个人就是梨窝村传得神乎其神的小叫花了。 上山时,黄?蹑不上小叫花的身速;但黄?很自信,他发现小叫花从没回头来瞧。这就说明,小叫花的武功,不可尔尔,可以进一步研讨。 走出土屋之后,寒铁衣发现那股浓郁的‘膻’味,已经远去。黄?大仙,则仍然站在黑暗之中。 寒铁衣没有回头,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办:那就是给梨窝村小孩子的新年‘利’是。 陈家堡的金银,被分成三份。如今的寒衣与小燕子,一跃成为比她爹还富有的小富婆。 一两银子一锭,装了十大箩筐,晨光雾霾下,悄悄从横大歌剧院摆到孙矅晖家门口。筐子边皆贴有一张红纸:十五岁以下,六十岁以上,自取一锭。鼠年吉祥,老少同乐! 村中自残男童213个,寒铁衣给了他们特殊的照顾,除帮他们装了假肢之外,厚衣、厚被更是另外的给。 梨窝村的这个年,若说没有照顾到的人,便是住在北边稻田中的145户。年前,村长孙叔傲指挥村妇分配野牛羊肉,分配水塘鱼,分配冬衣;住稻田里的户主们,都得走上很远的路途。 145户,实际户主不足九十户。其中缘由,是婆媳关系不好,分出去独立门户。如果重回大村,空出的124座院楼,足以容下实质上的86个家庭。 忙完这些,寒铁衣回222号房歇息。 天大亮时,二百个有理说不清的兵痞,各自从自己的砖厂苏醒。挑着前两天准备好的食材,来到孙矅晖与仕招嫲的住宅,这帮兵痞与寒铁衣的酒宴,设在仕招嫲与孙矅晖家中。 三个‘皿’字形建筑,后院都有一扇拱门相通。不过,今天横大歌剧院的那个拱门,被临时封锁住。 热闹的场面,仕招嫲很激动,也很喜悦,说话做事都在流着欢喜泪。她盼着寒铁衣来家里欢欢喜喜吃顿饭,她盼着梅丫头回来亲亲热热再叫几声二伯娘。 六英子的离世,让仕招嫲感受到亲情的重要性。以前,虽然斗不过十三悍妇,但两妯娌也能一致对外。现在,孤身一人,才有种兔死狐悲的凄凉。 还好,身边有个姜伟华呵护,生活才有了奔头。仕招嫲也挺大度,愿意姜伟华回老家去接他的老母与原配过来同住。 杨新忠却非常苦恼,原本仰仗六英子的身份,与寒铁衣建立牢不可破的裙带关系。如今,希望落空一半,白捡了一对义女义子。 苦恼的杨新忠,在砖厂大道找不到山寨头目,便天天带着兵痞们,将怒火发泄到那些涂满蜂蜜的喽啰们身上。 日积月累,砖厂大道上,浪费了很多碎砖。 孙矅晖家的前院后院,以及仕招嫲家的前院后院,一共摆放了四百张圆张。铺上红绸布,新春的喜气,渲染得无与伦比。 这些桌凳,腊八节的前十天,就已经莫名其妙出现在草地上;还有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甲鱼海龟等,今年的正月初一正好大派用场。 帮厨的原帮妇女,顺理成章被会计胡盛苇召唤回来。他的意思是:发了二两巨款,不干活哪里能行? 当然,见机得巧的村长,又怎会不来?他听说:砖厂大道二十里外,屏蔽了一大块红布,上面写着:游客止步 于是,村长孙叔傲踱着八字步,负着双手,悠然自得来到村南草地。并对三个少财主满口承诺,过完年宵,即刻为他三家丈量土地。 村中闲散妇女,听说仕招嫲家办喜宴,各从地里摘了一把青菜,兜上几条番薯,兴冲冲过来拜年。然后一头扎入后院,撸袖子挽裤腿,帮这帮那,反正就是不再出来了。 有海鲜吃,有虎豹肉吃,傻傻的还回家去吃那种剔牙缝的牛羊肉干嘛? 听说,五百两银子一煲的龟鳖汤,昨晚上就开始熬煮了。 三个老财主,原想请寒铁衣来家中吃年夜饭,可没一家能请得动(事实上是没谁能看到他的身影)。 正月初一,寒铁衣会在横大歌剧院出现的消息。孙殿英、孙锦昌各从自己孙女口中得知,马上派人去通传孙凯鹏。 由此,三个老财主,除留守家中的老奴老仆之外,其余家人,倾巢出动。 晨光熹微时,全家起身。 红阳薄雪时,一长串的牛车马车,浩浩荡荡行驶在往村南草地的路途中。 住在河神庙里的凌国梁、龙治民,与村民们没有多少亲密接触,但他俩认为:自己跟寒铁衣的关系很‘熟’啊!去蹭顿饭,沾下新春喜气,需要村民同意吗? 天下没有这个道理! 既然没有这个道理,凌龙两人便牵上那头肥骡,各轮流着骑一半路,跟在孙凯鹏与孙锦昌两个大家族后面,慢悠悠进村。 此次进村,凌国梁、龙治民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找一个能对上眼的雌王八。 吃住在河神庙半年有余,村中从来没有一个妇女去找过他俩。 这一次,必须主动出击。河神庙住久了,偷偷霸占了一块孙殿英家的田地。家中好歹有鸡,有鸭,有小鱼塘,还种了青菜和番薯。如此殷实的家庭,养个婆娘问题还是不大的。 巳时起,全村三千多人齐聚仕招嫲与孙矅晖家中。压得十米高的砖柱,一忽歪左,一忽歪右,整座‘皿’字形建筑,像是在跳科目三舞蹈。 孩童、老人最是开心。往年都是在寒风簌簌,死气沉沉的破房子中度过。不曾想,今年会有新衣穿,新屋住,有戏看,有饭吃,还有破天荒的利是钱。 八十八岁的孙国隆与八十七岁的孙陦想:十箩筐银元,要是都是自己的多好啊!怀揣巨款,就可去山神庙对面的十三座木屋,找十三个老鸨买坛珍珠红酒尝一尝。 第122章 梨窝村的年初一 梨窝村正常户籍的人,有两个人没来:一是梨花,二是孙灵玉。 梨花,是寒铁衣拒绝她来。 孙灵玉,寒铁衣请不动她。 寒铁衣对梨花说:你若来横大歌剧院捣乱,便将你藏在地窖里的二十一个倒霉蛋送到深山去喂黑熊。 梨花只得妥协!乖乖躲在屋子里,恶狠狠指挥二十一个倒霉蛋煮软绵绵的稀粥汤。 孙灵玉,是孙书孙女,十三岁。她识字,但她不看书,她创书,创的全是佛偈语。诸如: 缘起性空,性空缘起。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明心见性,直指本心。 心外无物,心外无理。 自性清净,能生万法。 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 一念觉即佛,一念迷即凡夫。 是非天天有,不听自然无。 世间万物皆无常,繁华过后尽是空。 …… 寒铁衣自认识她之后,每天晚上给她送素斋。心中与她较劲:瞧你是不是真的‘心外无物,心外无理’? 寒铁衣送的素丸子可比孙灵玉煮的野菜粥可口多了。 孙矅晖家中大厅,摆着一张大圆桌,寒铁衣知道今天定然有很多人来‘求神问卜’。于是,辰时起,他就坐在那张大圆桌上,品着茶,点燃了一支烟。 没人过来‘问卜’之前,孙矅晖与寒铁衣闲聊‘军队’的未来发展,有人过来之后,孙矅晖退到后面座位静听。 第一批过来之人,非是他人,而是叶塘县城的师爷程国仁,县丞汪汝弼,县尉温承惠。 这三个人对寒铁衣说:跟硬性子又直肠直肚的兵痞们在一起不习惯,还是喜欢衙门里那种勾心斗角的生活。他们接到了县令张集馨书信:县衙招聘了三百个大脚女捕快,如今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希望程国仁、汪汝弼、温承惠三个人回去,担任原有职位。 听明三人来意,寒铁衣小手一挥,回答的语气爽朗又大声:准了!祝你们贪多点银钱,找个隐秘些的地窖藏起来。 第二批过来的人,点头哈腰,一脸谄媚笑容。 他就是要买了梅丫头转手卖给窑子赚差价的郭茂财。他对寒铁衣说:他要回县城里的家,愿意将十万家财分为三份,与李芍、玉真各一份。他自己那份愿意收购仕招嫲与孙矅晖门口摆卖的小百货,希望以后与仕招嫲、孙矅晖建立长久的供销合作关系。 听罢郭茂财的陈述,寒铁衣提起一只脚踩在塑胶凳上,喝了口茶回道:行!你经商头脑灵活,八辆马车还给你。祝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这个时候,三个财主家的家人全部来到。寒衣、小燕子奔过来,一左一右坐在寒铁衣身边,孙利君亦坐在斜对面,羞答答坐在寒铁衣能瞟见她的斜对面。 第三批人是十一个悍妇。她们对寒铁衣说:李凤娘,江冬秀,夏金桂,阎姬养猪;赵柳霞,魏冬玲养鸡鸭;鲁梅兰,彭若蓉开商铺。 人很聪明,寒铁衣提起过的‘生意’全占了。 寒铁衣哈哈一笑,手一挥爽快的回道:满足你们,鸡栏猪舍盖好之时,种苗、饲料、养殖方法等一并送到你们手中。 第四批,董梦嫣六个妇女,问了些来年耕作的琐碎。 第五批,村长孙叔傲,问了些私塾谁做授课师的事情。 第六批,三个少财主,汇报了他们在练旋转圈练得很有进步。 第七批,是三个老财主。他们过来‘咨询问卜’时,四百张桌子已经开始开席。热热闹闹气氛中,三个财主声声多谢,多谢寒侄儿能将珍珠红酒直接送到售卖点。 第八批是孙祥贞。她见三个老财主没带孔武有力的家丁,遂引着她的五个小妹妹,来到寒铁衣这张餐台,抬手一拍桌子,指着坐在左右两边的寒衣与小燕子吼道:“滚开,这位子归我六姐妹了。从今天开始,他得负责我六姐妹守身如玉的任务。” 没有穿官服的孙林、孙虎同时咳嗽一声,笑吟吟端起酒杯,过席来敬寒铁衣。 今天,全场喝的都是白酒。醇厚,清冽,纯香…让兵痞们尝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人间佳品。 寒铁衣还给他们吸烟,等他们上瘾后,银子又哗啦啦赚回来。让这群人,一辈子处在温饱线上挣扎和折腾。 孙林、孙虎双手握杯,浅浅弯了弯腰,垂下手臂跟比桌子只高一颗头的寒铁衣碰了一下杯子,仰脖喝干之后,孙林先说话:“寒少侠真是世间奇人也!这桌子上的东西,孙某从来都没有见过。寒少侠是个直爽人,我也就直话直说了,我发自内心想与寒少侠义结金兰,不知寒兄弟可愿折节下交?” 寒铁衣跳上凳子,高出孙林孙虎一颗头,哈哈大笑让坐在身旁的孙祥贞斟满杯中酒:“殿英伯的三个儿子,就你看着顺眼。告诉你,跟我结交很简单:来年,回到府尹,用你手中权力,收集富户们手中的一半财富,造福你管辖下的贫苦民众。能做到,明年今日我去找你结拜。” 一句‘殿英伯的三个儿子,就你看着顺眼’,听得刁玉英和朱觅婵心中乐开了花。这小子,真有眼光。 孙虎的原配何梦熙听在耳中,却是无比的黯然,桌子上的佳肴都失了许多滋味。 林婉梅波澜不惊,孙豹也就那样了,没有啥好盼头。自进入孙矅晖家的院子,目光便全‘胶’在寒铁衣身上。这小子,为何不快点长大? 孙林拱手一鞠:“寒兄弟铜牙铁齿,来年今日,我专等你的大驾光临。” “好说!好说!”寒铁衣碰了一下孙林的杯子,一口喝干,看向孙虎。 孙虎仰脖猛的喝完杯子里的酒,虎咧咧道:“寒少侠是嫌我官小?还是嫌我酒量不行?你在梨窝村犯下的滔天罪行,莫要怕,我包庇你了。谁…谁…” 下面‘谁敢动你,老子让他好看’的话还没说完,已被孙林揪住耳朵,原地转了一个圈,望向孙殿英:“爹,让人带他回家去。” 二弟都不称呼了,想是心中怒极。 隔桌蹦出一男娃,约摸十一二岁,指着孙林骂道:“臭伯伯,打我爹干嘛?这个小叫花抢了我家的银子,就该抓去坐牢。你当那么大的官,干嘛要怕这个小叫花?” 第123章 亲情血脉 这两父子的一唱一和,听得孙锦昌与孙凯鹏又是摇头,又是心惊肉跳。忙用眼光去搜寻自己的儿孙辈,但有这种蠢驴,立即‘杀无赦’。 他俩的孙辈,憎恨寒铁衣者,不乏少数。当时,一箱箱金银珠宝,被兵痞们用牛车拉走,哪有不怨恨寒铁衣之理?也就在那天起,男丁们都躲在家中刻苦练武,但待长大,有那么一天能手刃寒小叫花。 因有长辈的劝导,加上,现在确实不是小叫花的对手。小子们都在心里隐忍着,只是没有像孙泰鸿那般鲁莽暴发出来而已。 孙泰鸿说话瞬间,刁玉英已闪电离座,狠狠的一巴掌扇过去。她觉得今天真丢脸,她觉得昨晚看戏刚有点好转的心情又被这对父子弄得很糟糕,她觉得与其被寒铁衣在众目睽睽之下施符,还不如自己扇孙子一巴掌。 孙殿英拉着孙虎,走出孙矅晖家院子。孙虎还是不解,甩开孙殿英的手,站在院门口说道:“爹,我就不明白了。大哥次次对,我跟三弟就次次错。这次我用官帽保这小子性命,我还等着他感激呢!你们咋就理解不了我的善意啊?” 孙殿英抬起手掌,随即放下,唉声叹道:“二郎啊!出门之前,一遍遍叮嘱你们,全当老爹的话放屁。看来,你吃的苦头还不够多;不过,在他面前,恐怕吃苦头的机会都不会给你。” 院内,孙林亲自为寒铁衣斟满酒杯,然后长躬到地,语气更比先前平和:“寒兄弟是叱咤风云人物,自不会与凡夫俗子计较是吧?孙林在此代二弟和不谙世事的小侄谢罪,寒兄弟若还是不悦,可打我侄女小燕子的屁股解解气。” 小燕子本在生孙祥贞的闷气,听大伯孙林避重就轻拿自己做挡箭牌,咯咯大笑:“大伯,二伯的过我替他领受就是了。我再告诉你一件事:铁衣哥哥不会那么小气的。他不出手则个,一出手就是刷蜂蜜,你让二伯和那个叫什么鸿的小子小心些。” ‘滔天罪行’四个字,确实让寒铁衣心中不悦,送孙虎去鳄鱼沼泽地的念头,驱动着寒铁衣的腿、臂神经紧绷,就欲出手行动。 后听孙泰鸿的指骂,心情反而一下子又平复过来。寒铁衣讨厌以权欺负人的人,但不讨厌同龄人对他的针锋相对。所以,孙祥贞这帮人,才能一直活着。 寒铁衣这一桌,全是有胆魄的女孩子,本欲有心让个位给孙林坐,但转念一想:今天是陪二百个兵痞们吃酒的日子,可不能在此耽搁太多时间。想到此,举杯与孙林干了一杯:“林大哥,你跟殿英伯一样会说话,不错。你先归座,咱改天再聊。” 听到‘改天再聊’,小燕子狠狠咳嗽了一声,挤眉弄眼让孙林快走。孙林呵呵一笑:“看来,这个大哥我是当定了。后天,后天寒兄弟到我家来小酌几杯如何?” 寒铁衣反手挥挥:“行!你准备晚宴吧!水果多多准备,大鱼大肉别弄。” 孙林激动得一握拳:“哥哥沐浴焚香,虔诚在家恭候你。” 寒铁衣左手拿杯,右手执壶,过偏门,绕曲廊,走来仕招嫲家。找到厅中坐在首位的仕招嫲,先给她斟了酒,跟着单膝跪地,饱含深情说道:“二伯娘,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小侄寒铁衣敬你一杯酒,小侄寒铁衣替梅丫头敬你第二杯酒,小侄寒铁衣让你替大伯母六英子喝一杯。梅丫头年小不懂事,没回家,二伯娘和堂兄弟姐妹们,望你们多多原谅她。” 寒铁衣单膝一跪,仕招嫲芙蓉脸上的笑容凝固,不知他玩什么花招。当听到是新年祝福,幸福的泪水瞬间从眼角渗出。再见到这个‘大人物’是向自己敬酒,而且还是如此崇高的礼敬,一下子就触动了情感神经,泪水从眼中夺眶而出。 一旦触动情感神经,宣泄的豁口便再难堵上,跟着就听到了替梅丫头敬,再接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听到替六英子大嫂喝,仕招嫲脆弱的神经已经被一触再触,由最初的感动抽咽变成真情暴发的嚎啕大哭。 这一哭,不是愁云惨雾,而是幸福生活下难以割舍的亲情血脉。 哭得特真,发自肺腑的真。 感动得邻桌村妇齐相伸袖抹眼。 引得孙芮、孙莉抱着仕招嫲悲声泣哭。 惹得孙矅晖、孙景修泪湿双颊。 带动得跟过来的孙祥贞、小燕子等人低声嘤泣,哭着哭着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哭啥? 这一下,弄得坐在这边喝酒的二百个士兵停杯发呆,齐扭头望向中厅,皆以为寒铁衣在仕招嫲的肥屁上插了一根银针。 寒铁衣起身,自己先干了三杯酒,对仕招嫲说道:“二伯娘,三杯酒一下子喝不完,就分三天来喝吧!一天喝一杯也是可以的,你慢慢哭,我还有事。” 这次,寒铁衣不再拿杯拿壶,而是空手来到四个正副百夫长这张台,探手抓起他们脚边的一坛酒,高声喊道:“大哥们,这半年来,辛苦你们了,个个都是好样的,个个都是好汉子!小弟还是那句话:打不过别人别打,要金要银给他们,只要保住性命比什么都重要。来,小弟敬你们一坛,你们随意。” 说至此处,寒铁衣仰头咕噜噜喝下手中那坛酒,涓滴不漏,嘴角都不用擦。 那些有些酒量的汉子,早就期盼着能跟主上面对面痛痛快快喝一场,瞧瞧他是不是真的有神仙之躯。这一下,猛干一坛酒的疯狂举动,吓得那些好酒汉子,瞬间傻了眼,惊了卵,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寒铁衣从袖中抽出一幅彩图,展开在二百个士兵眼前晃了晃,然后卷起,塞入杨新忠怀中,大声吼道:“今年,帮我盖好这座寺庙。以后,何去何从,随你们的便。要在梨窝村成家长住的兄长,我护你们一辈子衣食无忧;舍不得故土要回家乡的大哥,你们尽管放心回家,千山万水,只要有空,我都会去探望你们。不跟你们聊了,我喝醉了,得找个地方睡觉去。” 一派孩童天真! 说他顽劣,一点都不顽劣,说出的话,比在座任何一个人都成熟稳重,做的事情更是滴水不漏。 邪乎?魅乎? 第124章 正月初一下午场 寒铁衣步态稳健走出仕招嫲大院,一点都不见踉跄。 寒铁衣走向一个人,走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一个人,他在仕招嫲大院门口围观。白胡子,白头发,穿着一身黑长袍;有点瘦,眼窝深陷,颌骨高耸,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之人。 走到营养不良人的跟前,寒铁衣哈了口气,笑道:“能闻到酒味吗?你的法术能不能做到?” 语罢,寒铁衣转身,往歌剧院走,话还在说:“继续保持低调,再活十五年没问题。” 身后,跟着一大串人:孙祥贞和她的五个跟班:孙梦玲,孙章玲,孙余雅,孙韵静,孙婉媱。还有小燕子,寒衣,孙利君。 孙祥贞跟得理直气壮。 孙利君对这种哈巴狗般的场合很不适应。 小燕子在嚷:“铁衣哥哥,都还没吃饱呢,那么快离开干吗?” 14:30分下午场刚好开始,寒铁衣走到最前排坐下。 看了看众人说道:“这段时间是你们在家团聚的日子,跟着我,有什么团给你们聚?” 寒衣笑着挨寒铁衣坐下:“哥,家里很无聊,还是跟着你有趣。” 孙祥贞走到寒衣身边,拎住她的衣领拖到位置末端:“以后排后面去,前面是我六个人的了。” 寒铁衣对孙利君、寒衣、小燕子说:“都先回家去,后天到小燕子家过年。” 小燕子向孙利君,寒衣招招手:“难得出来,咱们自坐一桌观戏吧!” 孙利君瞧着茶几上的饮料很想尝尝,又觉得很贵,一双美目看向小燕子和寒衣。 小燕子咯咯大笑,拉住孙利君嫩滑的手背摸了摸:“利君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和慧妹请你。” 孙利君摸了摸袖中铜板,蹙眉问道:“你俩今年的压岁钱很多吗?” 小燕子咯咯先笑了一下,然后附耳在孙利君耳边悄悄说:“君姐,我和慧妹都有三千万私房钱,你信不信?” 孙利君睁大了眼睛,拼命摇头。刚才院门外的十个箩筐,还有很多银子没派完,利君都起了想拿一个揣在袖中的念头,但最后还是忍住了。现在小燕子说三千万,孙利君如何能信? 孙利君红唇微启,凑近低问:“燕妹,是不是三两?你说错了是吧?” 这下,不单小燕子哈哈大笑,寒衣亦跟着哈哈大笑,站起身来坐到孙利君左边,拧开几瓶饮料递到孙利君手中:“君姐,你喝,不合口味你就倒掉,别客气。” 孙利君疑疑惑惑接过饮料,说道:“两位妹子,请说老实话,是不是你两个的压岁钱有三十两?” 就算她俩各有三十两,也不敢乱花,这里的东西太贵了。 小燕子、寒衣笑个不停,对孙祥贞的轻蔑,被这一阵笑声冲刷无踪。 笑过之后,小燕子说:“君姐,甭理我们有多少私房钱了,你尽管吃,妹妹绝对请得起你。” 孙利君啜了一口饮料,站起身说道:“我娘还在吃饭,不知吃饱没有?我去带她过来。” 小燕子、寒衣同时起身,同时惊呼:“是喔!我的娘亲也在吃饭。走,一起去把她们带过来。” 小燕子的娘亲在背后冷哼一声:“算你这个小妮子有点良心,还记得娘。” 孙利君、寒衣出去,小燕子便拉林婉梅过前排来坐:“娘,这饮料很甜,你试试。” “昨晚喝过了。”林婉梅瞥了一眼饮料,太贵,一两银子一瓶,鬼才喝。伸出右手搭在小燕子肩上,冷森森问道:“三千万私房钱藏在哪里?为何不交给娘?” 小燕子顺势坐到‘U’形位置上,暗暗白了自己一眼:“娘,这是哄君儿姐玩的,你别当真。” 林婉梅坐下,盯着小燕子的眼睛说:“你的压岁钱都交给我了,拿什么请利君儿?还有,你笑得很雄壮,三千万一点都不似有假。说吧!是全部交给我?还是分一半给我?” “哎呀!娘,别那么天真好不好?三千万我提得动吗?我笑声不大一点利君姐会相信吗?元宵节后出海你去不去?爹私下找我谈过了。嘿嘿…带谁去我说了算。” 林婉梅马上紧张起来,握住小燕子的双手:“妹子……,不对!女儿,娘在空中飞都没惊过,那贱妇练旋转圈吐得要死。这趟出海必须我去,我不跟你爹在一起,我要跟你在一起。” 小燕子长舒了口气:“娘,你别捕风就捉影。女儿没有三千万两,空穴来风的事你别无中生有。” “知道了,知道了,三千万两一屋子都装不下。娘不是闷吗?便也哄着你玩。” 戏院中的人,陆续多了起来,吃饱饭都来看个戏。上午场与下午场,都以猴戏为主,晚上才有穿长裙的真人舞蹈;现在是下午,场上表演的是猴子吃蟠桃,吃一口丢一颗,看得村民们直呼心疼。 吃完中饭之后,各人有各人的事情忙。 十二个守林人,争着去找师爷程国仁,表示要跟着回县衙,一是点卯画魁,二是回家探亲。 三个老财主,总觉得还有许多话要跟寒铁衣说,可寒铁衣今天似乎很‘忙’。三个老财主无机可乘,便带着各自的儿子与女眷们,去草地往东视察房屋地基。 张子文,原本很‘惧怕’遇见赛金花,现在知道她不在人世了,心中反而觉得很亏欠赛金花。于是找到孙铁栓,让他认自己为义父,叫严敏求为奶奶。孙铁栓一想:自己家单人薄,正该有个‘仆人’洗衣做饭,便爽快答应了张子文与严敏求搬进来住。甜甜的叫了声‘义父’和‘奶奶’,这门亲便算是认了。 孙庭这帮小子,都有来横大歌剧院凑正月初一的热闹。十六岁的他,没有去拿篓中的银子,他的很多同伴,亦压下了蠢蠢欲动的贪欲。目前他有一件要紧事要做,就是动员住在北边稻田里的人,搬回梨窝大村来住。家中老母,已为他们这帮十五六岁小子找好了姑娘,有了新房,办喜事才能更增喜庆。 一是,有新房不住,那是太傻瓜。 二是,秋收时,谁知道朝廷抓不抓壮丁?未雨绸缪,给家里留下一儿半女才是上上之策。 戏院内,孙祥贞挨着寒铁衣坐,头靠在他肩膀上,喝饮料,嗑瓜子,看猴戏…一切消费,由未来的‘寒夫君’买单。 第125章 歌舞团之年饭 寒铁衣尴尬得哈哈大笑,轻轻扳正孙祥贞身子,盯着她的黑眼圈问:“你和你的妹妹们听不听我的话?” “听话!”孙祥贞懒洋洋回道。 “听话!”另五个就挤在左右两边,听孙祥贞说‘听话’,她们便也跟着说听话。 如果孙祥贞说:揍你。另五个肯定马上施展‘猴子偷桃’绝技猛扑过来。 寒铁衣苦笑不堪,拧开一瓶饮料喝了两口。 “既然听话,那坐好,我帮你们消除黑眼圈。” 孙祥贞夺过寒铁衣的饮料来喝,自己喝过的又塞到他手中。 “不消除,这样你才能记住我,村里人也才知道我六个是你的人。” 事实上,那么快离开宴席,寒铁衣是想回222号房,陪林柏、孙杨,还有442个舞蹈演员共度新春晚宴。这会,瞧来一时半会儿是脱不开身了。 孙祥贞六女,有新衣不穿,穿的还是以前的旧敝衣;有梳子不梳,头发还是以前那般乱得像鸡窝。 脸有污垢,甲有黑泥,大冬天的,竟然还赤着脚。 不过,这脚是假肢,倒不怕冻。 寒铁衣眉头深锁,好半晌憋出一句话:“祥贞姐,能不能带着你的妹妹们天天洗个澡?穿上保暖衣服,这样才能促进你们健康成长。” “自那天晚上你答应十年后娶我们,我们已经开始十天洗一次澡了。以前,从没洗过;你说,我六姐妹是不是很听你的话?” 孙祥贞看向另五个只顾着吃糖果饼干的小妮子,小妮子反应很快,迅速缩手,坐正身姿,一本正经回道:“对!我们很听你的话,那天晚上就洗了澡。铁衣哥哥,你闻闻,没有以前那么臭了。” 戏院里,人越来越多。寒衣、小燕子、孙利君三个人的娘亲,以及她们的堂兄弟姐妹们。就坐在邻座,目光盯着戏台,耳朵却支楞起窃听寒铁衣等人的说话。 其中一人,带着满心期冀而来,到了现在,已经是厌恶得作酸反呕。 她,就是孙林的小闺女…孙聪琼。 寒铁衣‘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果然没那么臭了,满嘴巴糖果味。不过,你们还不够听话,现在就回去洗澡,还要刷牙,穿上新衣服,晚上再过来看戏。正月初四,我去你们家里吃饭好吗?” “好!”这次不待孙祥贞指示,五个小妮子异口同声满口应诺。得到寒铁衣夸奖,她们很开心。 孙祥贞喝光了寒铁衣喝过的饮料,用手指梳了梳头发:“用什么招待你?我可不会煮饭做菜。” “叫十一个伯娘煮饭做菜,是该好好跟你们聚一聚了。” 孙祥贞的头又靠在寒铁衣肩膀上,很温柔道:“你要说话算话,得在我家里招待你。” “行!保证说话算数。都回家去吧!你要知道,我很忙的。” “看完这场戏,我们才回去,你走吧!”孙祥贞的头离开寒铁衣的肩膀,她也讨厌寒铁衣坐在这里。因为,孙祥贞六个人的衣服里,都藏着一个大袋子,准备将一百张茶几上的糖果饼干全扫回家里去。 踏马的,长这么大,第一次认识家中有糖果的‘朋友’。 寒铁衣起身,果见孙祥贞没再缠夹,便抬步往歌剧院后院里走。他又疏忽了一件事,背后有很多眼睛盯着他,这些眼睛中,有三个小身影迅速向他追来。 这三人,是小燕子、寒衣、孙利君,前两者拉着迟迟疑疑的后者,追到转角处,寒铁衣已经停下脚步在等着她们。 寒铁衣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笑了笑道:“出海后,最少有十个月腻歪死你们。现在,多与家人聚聚,这才是你们快乐的生活。” 小燕子伸出两臂,搂住寒铁衣一条胳膊:“不,什么时候都要跟着你。” 寒铁衣又笑:“嫁人后也跟着我吗?” 小燕子仰脸说道:“对!嫁了人后,还跟你出来玩。” 寒衣靠在寒铁衣另一条臂膀:“前几天,家里来了很多亲戚,给很多堂姐堂妹都定了亲。我也相中了一个小子,很白净,很文雅,正是我喜欢的类型,就不知他有没有相中我?” 寒铁衣笑道:“去问他啊!就像在我面前一样大胆。” “哎呀!人家难为情死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我会害羞。”寒衣一脸娇羞,将脸埋在寒铁衣怀里,似乎她喜欢的那个小哥哥正在瞅着她。 寒铁衣大笑,问孙利君:“君姐,你呢?你相中没有?” 孙利君羞得低下头,小声回道:“爹娘跟人家指腹为婚了,我还没见过他。说…说…过两年才跟他见面。” “恭喜你们啊!大过年的,喜事连连。这样吧!现在回去先陪家人。明天午时末,我接你们去陈家堡赴宴。怎么样?现在开心了吧?” 小燕子、寒衣同问:“真的吗?在哪等你?” “就在你们的房间里等,不要让别人知道。” “嗯!”小燕子、寒衣放脱寒铁衣手臂,很乖巧的点点满头乌丝。 孙利君捏着衣角,低头小声道:“别人家我就不去了,后天跟我爷爷去燕妹家吧!” “行!君姐,后天见。”寒铁衣看着三女离去之后,飘上二楼。 寒衣伴着小燕子走,悄声问:“燕姐,知道铁衣哥哥为何不要我们跟着吗?” “那天他不是说了嘛!要陪歌舞团的姐姐们吃团圆饭。” “可我总觉得有猫腻,吃饭我们也可以在一块啊!” “鬼知道呢!随他吧!对我们已经够好了。” 寒衣又问:“燕子姐,就没考虑过长大后嫁给他?” 小燕子噗嗤一笑:“想是想过,可我觉得嫁给他一个人太亏了。” 孙利君也是噗嗤一笑,却没说什么。 …… 歌剧院的晚宴,18:00开席,宴席在一楼左边大厅。 歌剧院的外大门,临时关闭一个钟,整个戏院,鸦雀无声。 大厅内,鬓发簇簇,裙袂飘飘,衣香倩影,摇花舞蝶。 没有音乐,满厅的清声稚音,已是人间最美妙的音符。 寒铁衣坐在朝南首席,闭目聆听。他的左右,是林柏与孙杨,接下来的位席,依次是歌舞团推选出来的领队人。 五十张台,四十四张坐满了人。 每张桌子上,一色的海鲜鱼虾,还有滴水的青菜。桌子中间,摆放的是风力能火锅炉。 第126章 叶塘县城外分肉 一切准备就绪,大家正襟危坐,各就各位,444颗螓首扭过来瞧着寒铁衣。 寒铁衣笑了笑,拿起筷子,拔高了声音说道:“姐姐们新年快乐啊!你们不饿吗?快吃啊!吃肥了,来年祝你们都找个牛哥哥。” 众女哈哈大笑!也不知是真笑还是假笑,总之是咯咯大笑。 见寒铁衣真没话再说,且他已经在动筷先吃。众人便不再客气,鱼虾扇贝,蟹螺参鲍…一股脑倾入锅中,擀了几擀,捞起蘸酱开吃。 但见: 张张瑶唇似樱桃,颗颗琼鼻如玉珠。眼帘扑闪盈江水,粉面桃腮梅开时。 轻声欢笑轻快语,撸袖藕白夹菜忙。纤腰带动臀离座,青丝垂落撮唇吹。 秋水眸中无烟客,清心净肺留君赏。最是青春好年华,岁寒叶枯去不还。 半炷香之后,众美眉吃得鬓角流汗,驼峰不再撅腚,举筷欲夹还放。寒铁衣笑眯眯站起,拍了几掌大声道:“众位姐姐,这几个月来,委屈你们了。 我要说的是:人只要有衣穿有饭吃,其它的都是水中月镜中花。 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六月,你们进东面山林去锻炼,按我给的方案去锻炼。山林中,共有六个粮站。最后一个粮站,是在大海边的最后一座山;我会在那里等你们,或者你们会在那里等到我。这个过程,你们可以选择离开,只要保守秘密,我不会怪你们。最重要的一点是:第六个粮站见到我的人,就有机会一辈子跟在我身边。 现在到六月,还有大把时间考虑,勿急。家中有亲人的姐妹,可以带上五百两回家去探亲。” 歌舞团领队的四个女子,分别是:雯蓉,青婧,悦依,雪卉。 雯蓉年岁稍大,23岁,她先开口问话:“衣弟,有个问题我特想知道,除十二三岁以下的妹妹,我们都是残花败柳了,衣弟为何选我们?” 寒铁衣笑着回道:“你们都是老鸨精挑细选出来的美女,我不想再去人间浪费时间。” 青婧跟着问:“衣弟,可以告诉我们,跟着你的最终目的吗?” 寒铁衣笑着回道:“我想开心,有你们跟着,我就开心。” 悦依追问:“照弟弟的意思是:哭哭啼啼或者不苟言笑的姐妹,你会剔除不要?” “那倒不会!动不动误解,动不动骂人,这种人我不仅不要,还会杀了她。”寒铁衣笑着回道,最后又补了一句:“我说的是跟在身边的人。” 雪卉接着说:“其实我们姐妹很纯真,都是环境所迫导致精神有点恍惚。现在不会了,衣弟,我们都听你的话。” 寒铁衣笑笑,心里嘀咕:跟着我,吃好穿好化妆品更好,如果我还是乞丐,有多远你们会叫我滚多远。 打了两声哈哈,寒铁衣继续道:“所有路线图和训练要诀以及注意事项,我都写在纸上交给林柏与孙杨两位姐了。你们姐妹之间的事情自己解决,要去要留或有病痛重疾,找林柏孙杨两位姐,山中有猛虎野兽,她俩会保护你们,所以不用怕。” 很多六七岁的可怜孤儿,家不知在哪?父母更不知道在哪?终于过了几个月不用挨打挨骂的幸福生活,心底里认定寒铁衣就是最亲的亲人。因此,在二楼训练室,她们练得很刻苦。很有主见的自我决定:这辈子,跟定这个不打人不骂人又有饭吃的寒铁衣哥哥了。 四大头领问完话,这些小女孩跟着亦站起来问了些问题。而那个十六岁的笑西,原名艳玲,是十三家烟花楼选出来的花魁。她内心纠结着一个问题:要不要回县城去找张集馨张大人呢?他可是个有权有势的大人物,回到县城,难道比去豺狼虎豹环伺的深山老林里差吗? 19:20分,横大歌剧院大门洞开,迎接晚间过来瞧戏的村民们。寒铁衣很困,222号房间,与林柏孙杨简单温习了一下穴位图,便躺下进入了梦乡。 …… 正月初一,辰时,叶塘县城。城门口,有十个女兵在守城门。长得牛高马大,腰挎朴刀,身穿皂服,头戴瓜皮巾,倒也威风凛凛。 大过年的,如此敬业,守护着叶塘县城内的千家万户。这般辛劳,‘感动’得出城访友,入城探亲的人,皆封了一文钱利是给她们。 有个小女孩,挑着两只木桶,在城门口兜了两圈,歇下担子,伸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渍。 天空飘着零星雪花,人人裹紧厚实衣服,这个小女孩竟然流汗。 人从她身边经过,皆闻到了肉香。可是那两只木桶,用布盖着,周边还用绳子绑住,想瞧也瞧不见里头是啥? 不听她叫卖,亦不见她进城,真是一个好奇怪的小姑娘。 小姑娘是暮雪,她原想从城墙外纵飞入城内。可是,城墙上,有很多吃饱饭没事做的人,早早登城在庆贺新春,好似专等暮雪表演飞越城墙节目似的。 暮雪想从城门进城,可她兜中是一两一锭的银子。一文钱的景区门票,对方又不找赎,谁愿拿一两银子去做冤大头? 也就这么停了一停,外城墙根的众流浪汉、流浪婆、流浪仔、流浪妹……踽踽行来,他们闻到了肉香。 争相行来时,同时在打量小女孩身边有无大人。睃了许久,再不见有人,便行快了几步,将穿着皮革衣服的挑担小姑娘围在中间。 暮雪心想:城里城外都有乞丐,在哪布施还不都是一样?反而省了一文钱。便高声说道:“今天是新春佳节,我给你们送肉来了。大家排好队,我用竹签叉给你们吃。” 当中有个精瘦汉子,长相凶狠,腿却瘸了一边,声若洪钟吼道:“既是送肉恩赐,我们来分便了,你回家去吧!若是还有,再挑一担过来。” 又有一满身污秽,衣褛裤裂,满口黄牙的妇女附言:“是啊!回家去再挑一担过来,这些不够分。” 说话间,年岁大的男女,已将弱小幼儿阻隔在圈外。暮雪横担在手,冷然笑道:“这肉四指宽大,一人一块够祭肚了。真不够,下午我再挑来,你们排好队,我来分。” 曾经,暮雪也是一身脏兮兮的梨窝村‘乞丐’,不管馊臭,见什么抓什么来吃。但现在,瞧见这群人,双手双脚皆污秽不堪,眉头就直皱。 所以她准备了很多竹签,其意就是为了让流浪在外的人,都能吃上一块干净卫生的新鲜肉。 第127章 非故人 人群后面有个小男孩,组织了几个同龄人,手拉手挤了进来,高声吼道:“慢着,我来说个主意。要么大人小孩各一桶,自己来分;要么大人小孩各排一纵队,由漂亮的小妹妹亲自来分,最后面没有分到的人,喝口汤解解馋吧!” “我赞成后面这个建议,大人小孩快排成两个队。”暮雪扬声赞同,图的就是开心,她要瞧瞧别人馋肉的样子。因此,她必须要亲身体验这种快乐。 那个瘸腿男与另一个跛脚男,回头看了看城门,守城的女兵似乎有过来的迹象,忙趋前一步,推了暮雪一把:“小姑娘,快跑,那些女衙役过来要抓你了。” “对啊!小姑娘,快跑吧!再迟就来不及了。这两个桶,晚上还给你。” 糙汉子的力气很大,暮雪被推得连退五六步。也就在往后退的这五六步时间,十几个大汉,三十多个妇女,已将两只桶扯得稀烂,五花肉与汤汁洒了一地。男男女女疯狂抓抢,抓到就往嘴里塞,抢到就往怀里揣。 外围的数十个小孩只能干瞪眼,偶尔有幸运小孩,捡到一块从空中掉下来的碎肥肉,拾起囫囵吞进肚中。 这边热闹,马上吸引了更远的乞丐往这头奔。闹哄哄的场面,同样吸引了八个手执长槊,腰挂朴刀的女兵赶将过来。 赶到近前,八个女兵瞧清,是乞丐们在争抢两桶山猪肉。香喷喷的五香味,诱得八女狂咽口水,今天是正月初一,十个守城门人的代遇是:每个人比平时多两条番薯。 真的,这是除早晚两顿野菜粥之外,最好的奖励了。 现在,地上一块碎肉残渣都不见。有些力大凶猛人,十几块肥肉落肚,止馋解虫,舌苔到胃肠,没一处不舒服。然,那些可怜孩童,趴在地上,捧起油腻腻泥土,塞入嘴巴,抿了抿,抿到没滋味才吐出来。 这些个还好点,那些个饿得可见根根肋骨的幼童,要么舔食别人舔过的木桶,要么趴在地上直接吞掉有肉香味的泥土。 八个女兵,瞧得直摇头,转身就欲回城门。一个体格健硕女兵,突然停下脚步,长槊前指,指着几个‘油头粉面’的老汉老妇,高声喝问:“这肉哪里来的?” 健硕女兵停步转身同时,另七人迅速双手握槊,尖矛指向十几个‘精神’老头老太。 同声高吼:“这肉哪里来的?快说。” 气势如虹,惊心动魄! 众老汉老妇扭头四处寻找,没有见到他们要找的人,回过头来参差不齐答八个女兵话:“大人,这肉是一个小姑娘送的,现在找不到她了。” 健硕女兵扭头在人群里瞧了瞧,喝问道:“是不是一个男小叫花?看错是小姑娘。” 一老汉上前,先拱手后弯腰:“大人,真的是个小姑娘,穿得很整齐,她的说话声我们都有听到。” 健硕女兵,继续问了些特征、长相、高矮、服饰等问题,便领兵回了城门。 这群流民,懒得用‘莫须有’抓他们,就算抓住了他们,衙门的监狱也养不起这么一大群,好逸恶劳、不务正业拖朝廷后腿的败类。 吓一吓,口头警告耍耍官威便得了。 暮雪,趁城上城下所有人不注意,跃上了城墙。回过身来,从高处俯看,那两个跛脚男,暮雪很恼,准备今晚切掉他们一只手和一条腿,瞧他们以后怎么跑?怎么样推人? 主意打定,学人家悠闲自得的在城墙上踱步。曾经很渴望新衣鲜布,也很渴望来县城,但现在,暮雪已不需要去逛商铺购买了。 没什么要买,也没什么想买,所以她很闲。不会咏诗,又不会作画,因此,她有点百无聊赖。 百无聊赖中,暮雪将心思打在那些穿得还算得体的‘公子哥’身上。扫描的对象,当然是十五岁以下的少年。 有的‘公子哥’牵着他娘的手,直喊累,暮雪就撇嘴。 有的绕着他娘身前身后蹦蹦跳跳,暮雪就多瞧上两眼。 多出来的两眼,一是瞧他鼻沟深不深,二是瞧他鼻子挺不挺。 这是寒铁衣教的鉴人方法,说长这种相术的人,是人中之龙。 暮雪走走停停,看到别人蹦着脚指点风景,她便也停下来欣赏。人文历史,地理典故,通通暮雪都不懂得,懵懵懂懂站在旁边,稀里糊涂听别人‘胡言乱语’,听后也就作了罢! 倒是他人提到‘春赏百花秋望月,夏有凉风冬观雪’的要点记在了心头。 临近午时,未见半个高鼻子可人儿,便停止了扫描。行至东门鼓楼,准备歇上一歇,专等天黑毁了那两人手足。之后,找个地儿睡觉,再至次日,与寒铁衣同去陈家堡赴宴。 刚一脚踏进钟鼓楼,柱梁后面,掐准时间般走出一个白净人儿,笑吟吟朝暮雪走来。 此人十七八岁,油头粉颈,一身深蓝长褂,手握折扇,俨然一副公子哥儿打扮,身后跟着两个十三四岁年纪的小厮。 只可惜,挺翘的鼻梁很瘦俏,且唇薄无肉,瞧着挺英俊,实则弱不禁风。 暮雪不笑,退出鼓楼,对朝自己直面而来的人随口问了一句:“是准备拐卖我吗?” “不是!这不是临近午饭时间了嘛!想认识你,顺便请你吃个饭。”公子哥儿笑道。 年轻男子程承夕,是师爷程国仁外甥的儿子。有点学识,却没功名,家在叶塘县城,家中经营饭馆、米铺、农具…是县令张集馨笔下699个富户中的其中一家。 面对这种纨绔子弟,暮雪不惧,反而希望他主动来招惹自己,下手时便‘有理’些。那次,寒铁衣掠夺郭茂财的十万两家财,暮雪与寒衣一文钱没分到。那次,也是暮雪第一次进城。自此之后,隔三差五,暮雪都会进城来逛一逛。城中每家富户,切莫被暮雪知道;否则,都会趁夜潜入,在他们家的厨房、库银等地方,撸起袖子热心帮忙整理整理。 这也是她‘人老珠黄’不愿跟着寒铁衣外出的原因之一。 “大年初一,家家歇业,哪里有饭吃?”退出大门,暮雪靠在一根柱子上,好奇打量了对方几眼。 今上午的城墙,很多人都发现了暮雪,一个穿得很另类的暮雪。衣、裤、鞋皆与现代人不同,背上还有一个背包,一看就知,这个小女孩,绝对不是叶塘县城某富家人的千金小姐。 别人注意到暮雪,程承夕也注意到。 别人看过之后便忽略不计,但程承夕却特别关注。还故意不远不近走在前头,如此一来,媒婆看见了,都以为是一个小姑娘在追一个小帅哥。 程承夕观察了很久,发现这个小女孩只是孤身一人。便大胆的在心中盘算:用霸王策略呢?还是用西门迂回术?想了许久,觉得还是‘西门’方法比较有情调。 所以,程承夕现在用的是‘西门’派秘笈。 第128章 叶塘县城的诗酒苑 城下草地,皆有未化积雪,春寒料峭之际,程承夕‘叭嗒’打开折扇,很潇洒的摇了摇,接过暮雪的话来说:“我家开有饭馆,咱偷偷从后门溜进去,何愁没有饭吃?” “好啊!那你前头带路。”暮雪爽快答应。心想:这不是引狼入室吗?待我搬空你家财产,沦落街头时瞧你如何潇洒? 程承夕心中大喜,暗忖:女人都是水性杨花,瞧见俊俏男儿,便都春波荡漾。 下城楼梯在钟鼓楼后面,南北两头皆有。程承夕走的是北边,他家的饭馆挨着十三家娼院,人流如鲫,正是繁华好地段。 话说,十三家空妓院,每家都留有几个残疾龟奴在看护。苦等着形势好转之后,老鸨们会带着外出赚钱的姐姐们归家。 也就在老鸨们倾巢出动之后,寒铁衣,暮雪,县令张集馨…都扫荡过十三家烟花楼。 前两者,是深夜潜入。 后一者,白天正大光明闯进。 现在的十三家胭脂楼,是真正的空楼。张集馨亲眼目睹,十三家老鸨都去了梨窝村。朝廷戢兵止戈政令传达到叶塘县时,张集馨心思活络,马上着手重整烟花莺歌楼。 他不知道寒铁衣憎恨欺男霸女勾当,他只知道周边村子,有很多孤苦无依的幼女。 张集馨良心善念,与其让孤苦无依的人饿死冻死在郊野,何不让她们再就业?吃好穿好,又能让她们学习琴棋书画,何乐而不为? 程承夕家的‘诗酒苑’饭店很快到达,从后门进去,天知地知邻里不知,倍儿刺激。 两个小厮甚是乖巧,进入厨房,自行淘米做饭。暮雪跟着程承夕上了二楼,精致雅间,窗临后街,很清静,凉风习习,偶有雪花从窗框掠过,诗情画意天然妆成。 一路上,程承夕殷勤备至。言谈之间,了解到面前这个小妮子,人虽美得像观音,肚子里却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于是在谈话时,程承夕不咬文嚼字,只以平常言语与暮雪说话。 过来的路上,彼此还互通了姓名,这个朋友,此刻起算是结识了。 暮雪想:这样子算不算行走江湖?籍籍无名的‘暮雪’两字,是不是从此踏出了扬名立万的第一步? 程承夕亲自沏茶,笑吟吟端到暮雪面前,顺势与她的鬓角厮磨了一下,轻声细语说道:“暮雪妹,你说你家在大海彼岸,乘的船又沉了,如今无家可归。不如,我租个房子给你住,每次去见你,都带些米菜给你如何?” 暮雪揉揉耳朵,捂着鼻子坐到桌子另一边,呜呜唔唔笑道:“你真的有那么好?我在城里城外流浪多年,天天被别人欺负,你快去租房吧,最好租个两进院的房子。” 程承夕尴尬笑笑:“哪住得了那么宽?给你租个单间吧,一个人住着踏实。” 暮雪放下背包,拧开一瓶饮料喝了两口:“单间也可以,要在二楼,我不想有陌生人打扰。” 程承夕哈哈一乐:“暮雪妹妹与我志趣相投,恰我租了一间二楼雅室。吃完饭便带你去,以后都不用露宿街头了。” “好啊!你真是个好人。只是我无以为报,等我长大了……” 程承夕哈哈直乐,见她没再说下去,便接口道:“妹子,喝的是什么?可否给哥哥尝一口?” “没有了,你喝茶吧!喝茶才有男人味。” 程承夕一乐再乐,心中真是乐开了花:“你喝过的哥也敢喝,妹子,就让哥尝两口,行不?” “不行!”暮雪拧紧盖子,塞回背包:“送饭的小厮上楼了,你快去开门吧!” 程承夕疑惑:这小妞哪像流落街头的苦命人?若是换作别个,必然低三下四说话,开门这种事,早就抢着干了。咋好像她才是主人,大大咧咧吩咐起本少爷来? 一会,菜饭上齐。 菜是吊在檐下晾晒的腊肉、腊鱼、腊鸡…… 曾经的暮雪,见肉如贼;但现在的暮雪,闻荤作呕。坐着不动筷,也不吃饭,只催程承夕:快吃,吃饱了去看房子。 两个小厮,送了饭菜,候在门外。等程承夕吃完,收拾回厨房,他们才有机会狼吞虎咽吃掉剩下的残羹,然后迅速洗净碗筷,放回原位,接着乖乖巧巧,继续跟在程承夕身后。 但瞧他俩,灰布长褂,是比街头乞丐整洁许多,可骨子里头,透出来的全是可怜。暮雪心想:你俩要是不狗仗人势,倒可饶你们一命。 程承夕有劝过暮雪吃饭,可是劝不动,只得作罢!收拾停当,依旧从后门出来,走了几条拐拐绕绕横街,到了一处院宅。这处院宅,建筑很奇特,院宅前面,整条街是商铺,院宅后面,巷道很窄,一楼二楼皆是对外出租的房屋。 二楼木梯,设在墙外巷子,早明出入,皆不会影响到一楼住户。两院中间有口大井,若要取水,住二楼的人则要下楼绕上一小圈。 进入程承夕租住的房间,有前后窗,有床榻被衾,有台茶几配四张椅子;除此之外,再无别物。两边邻房用的是木板隔阻,虽糊有旧纸,但戳了很多窟窿,阵阵冷风,在窟窿眼里俏皮穿入窜出。 暮雪看罢周围环境,很不满意。但大过年的,街道清冷,人要么在屋里头,要么外出游玩,一时也不能有啥要求。 面无表情说道:“我要出城了,晚上再回来。” 程承夕忙说:“日短夜长,很快便天黑了,这会出城还有啥子意思?不如明天早上再出去吧!” “也好!你去准备晚食,煮锅青菜粥。”暮雪见程承夕挡在门口,也不与他争执,打开北窗。 窗下,是小巷。 对面,一排排彩瓦雕梁,飞檐翘脊建筑。窗阁门扉,都刷了红的绿的颜色。瞧了一会,才辨出那是十三家烟花楼的其中一座。 如今,静悄悄虽然不闻声弦之乐,不见倩影丽颜;但那室内垂挂的丝绸窗帘,风吹之下,仍旧翻卷婀娜,淋漓展现昔日之曼妙妩媚。 由此可见,整座娼楼,吸收了多少少女们的血魂,布帘都成了精了。 程承夕心中,则恨不得今天不是正月初一,街中酒肆遍地开张,带这小妮子去撮一顿,再灌她几杯酒,一切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现在只能温水煮青蛙,耐心等待。待到晚上,一拳捶晕她,明日醒来,她必:云鬓松散,娇容花开,缱绻含羞,意犹未尽道:夫君,起那么早干嘛?陪奴妾再睡一会儿呗! 听暮雪要吃青菜粥,程承夕乐得心花怒放。这么低的要求,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简单的事儿了。街头巷尾空地,皆有人栽种青菜,只要偷一把回来,分分钟能熬一大锅粥。 再放点腊鸡腊鸭,味道更鲜美。 程承夕走出房门,吩咐站在门口的两个小厮,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让他俩重回‘诗酒苑’去熬粥。煮好抬来这边,与佳人共度一个印象深刻的新年快乐! 瞧着两个小厮下了楼,转弯不见身影,程承夕立即撸起袖子,欢欢喜喜返回房内。 此刻是申时,天色依然很明朗,可程承夕的眼睛,硬是瞧不见‘宛在水中央’的那位……很跋扈的伊人。 第129章 粥祸 床上,床底,梁上,门后…程承夕甜甜的唤着‘暮雪妹妹’,一个个地方找,都不见她的倩影。再到北窗前,探头窗外,亦没人影。两尺高的二楼,程承夕不敢跳;他认为自己不敢跳,小女孩肯定也不敢跳。 以为小孩子顽皮,跑到隔壁去玩。程承夕便去隔壁找,有些门锁着,有些房内有人,程承夕就敲了门来问。 直到酉时末,夕阳悬挂西城,亦未找到人。程承夕气急败坏下了楼,急匆匆赶去‘诗酒苑’,却在半路遇到抬青菜粥的两个小厮。问之,亦说没见到那位小姑娘,程承夕气极反笑,招呼两个小厮坐下,就在街上吃起味道很鲜美的腊鸡腊鸭青菜粥来。 今年鼠年,这个新春真的好特别,印象想不深刻都难。 暮雪觉得跟这个男人相处寡淡无味,一点乐趣都无。相处半天,还算以礼相待,没犯大错,罪不当诛,便闪身离去。 诗酒苑的厨房,囤积着几百包米。这么多米,看着就让人欢喜,暮雪闹不明白,这么多米,城里城外咋那么多饿鬼?还有,曾经的自己,穷得怎么要去挖野菜吃? 离开租房,暮雪直奔诗酒苑,扛了两包米,顺了两吊腊鸡,就近越出东面城墙。 这个时候,城墙与郊外,少了许多踏雪消遣游客。不用说,这种人,都是家中比较殷实的闲人,吃饱喝足,趁新春佳节出城外赏梅观雪。 东城有护城河,往前是一片空旷地,自然有梅林与修竹柳树之类。边疆若无战事,叶塘县就是越国的富庶小城。 空地再往前,便是茫茫无际的田野。那边,有番薯试种点,那边,有临时搭建的茅寮屋。屋里头,驻扎着一百个看护番薯的女兵。 这方面,县令张集馨做得尽心尽力,番薯若能盛产,就能度过三四月份的饥荒。这不仅是他的政绩,亦是他升级的垫脚石。 暮雪扛着两袋米往南走,她觉得城外的流民比城内的乞丐可怜。在城内,乞丐有地方乞讨,晚上,有烂屋或街檐躲雪;而城外流民,什么都没有,白天黑夜冷风吹刮。 若说,野菜或田鼠能延续他们的生命;那么,病痛就是终结他们生命的魔鬼。 得了病,自己走到城西乱葬岗去。有力气,挖个坑,没力气,躺着等乌鸦。 如果得了疾病不自觉离开人群,说不得还会挨一顿胖揍,那就真的是加速死亡时间了。 暮雪决定,如果这次,再有恶人来哄抢,直接切断他们的手足,不必待到半夜。 没人的地方,暮雪飞纵掠行。两包米好重,压得小腰好累,她要快点‘丢’掉。抢在天黑前赶到,让他们吃饱了能睡个好觉。 暮雪出现在南城城外时,天色已经只剩最后一抹光华。走不了几步,便被一大群衣衫污秽的男男女女围住。 他们先看到吊在暮雪手臂上的腊鸡,然后才发现她扛的是米。便有人热情替暮雪扛米,抢过鸡来拿,还有人从暗角落里拎出几口大锅。 笑嘻嘻问:是不是全煮了? 暮雪说:全煮了。 护城河有未融化的冰,这些人睡觉有铺地的稻草,煮十几锅粥,还是很挺简单。 暮雪退到人群后面,衣袖中握着弧光枪。冷冷的瞧着,这群喜气洋洋的老哥老姐们在忙碌。 新春节日的气氛,姗姗来迟。大家蹦着跳着,帮不上忙的小孩,拿着碗盆敲打,以示他们的开心,用这一点点高兴,庆贺新年快乐! 会说话的妇女,时儿抽空过来,对着暮雪作揖打躬,捡好听的话摇尾恭维。 锅炉外围,还有一群男女,怀中或袖中揣着空碗,手中握着棍棒。很明确,等会儿得让他们先吃。 所谓棍棒,无非就是七斜八歪的干木枝。 稀粥将熟时,他们手中的棍棒,噼噼啪啪莫名断裂,碎成一节节。 拿去填灶火正巧合适。 十五岁以下的少年孩童约有一百多个,烧火煮食的善男善女亦约有二百余人,拿棍拿棒那伙也不下百十多个。 天色黑尽,篝火照亮一小片旷野。 酉时末,城门已经关闭,城内城外被阻隔成两重天地。 那伙执棍拿棒人,低头看着地上断成数节的棍棒,莫名其妙。你望我,我望你,又望望黑色的飘雪夜空。心忖:这干木枝太脆了,赶明儿得找韧性好一点儿的那种藤条。 这时儿,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暮雪说话了:“各位帮忙煮食的婶婶叔叔,先给年纪最小的人吃,然后才轮到你们,谁敢哄抢,今晚谁的双腿就会断掉。” 这种话,当然没人信,也没人怕。一个乳臭未干小鬼头说的话,你吓唬谁呢? 今上午哄抢猪肉的一瘸一跛两个壮汉跳了出来,指着暮雪狂吼:“小丫头,你送肉送米,我们本该多谢你。但你不该放巴豆,害大家拉了一整天的肚子。今晚的米菜必须我们先尝,如果你还敢暗中放巴豆,我们绝不轻饶你。” 暮雪撸起袖子,露出弧光枪,说道:“你们敢往前走五步,保证你们膝盖以下的腿断掉。我希望你们全是有胆量的好男儿真悍妇,开始吧,往前走。” 就有妇女转过身来,指着暮雪破口大骂:“小悍妇,长大了你是老悍妇。有本事上来跟我们打一架啊!说得你好像是武林高手一般。姐妹兄弟们,上呀,再不上就没吃了。” 大家当然不信一个小姑娘敢上前跟一百多个人打。而且,那群煮食男女已经开始给孩童们分发米粥。 再不上去,等会真的没得吃了。 一百多个人跑得很快,纷繁杂乱往前跑,双手蓄满了劲,前头就算有头牛,也能轰隆将它推倒。 可刚跑出三步,就三步,一百二十七人,猛的全部栽倒在地。 没有血液飞溅,没有冲天哀嚎,或跌扑,或仰栽,或坐地…形象千奇百怪。 条件反射般挣扎就欲爬起。 刚爬起又跌倒,跌倒又欲爬,如此重复几次,方醒悟原来膝盖以下的小腿已经不告而别。 这些屌毛,再累也不能离开主人啊!跑了三步就嫌累,要你何用? 于是,一百二十七个人,纷纷捡起断腿,攒足力气朝暮雪掷去,嚎啕大哭往粥锅抛去。 不是缺肉吗?那就如你所愿,大家痛痛快快吃个饱。 第130章 叶塘县的夜晚 抛掷断腿的恶男悍妇,眼光还未看见有无击中目标,视线已先看到,抛掷东西的那条手臂,突然像朽木枯枝般,从树杆上掉落,掉进尘埃里。 挥手‘goodbye’的动作都来不及摇一下,就僵化在冰冷的泥地上。 各种造型奇特的硅胶手掌,或作擒拿状,或作兰花指,或作锁喉功,或作‘V’字形……在晃晃忽忽的火光下,仍可见艺术之精巧,鬼斧神工之纯青。如果所料不错,绝对是出自鲁班本人的高超造诣。 一百二十七个人抬起头,看见食粥的‘善男善女’和一大群小孩子脸露惊恐表情,大大的张开嘴巴如见鬼魅。再看那个长大之后会变成老悍妇的小姑娘,正洋洋得意笑眯眯望着倒在地上的众人。 众人忙将剩下的一只手藏到背后,心中皆想:大过年的,就你一个人开心,老子(老娘)偏不给你开心。 暮雪也在想:这些人果然够坏,正月初一,难得开心一回,竟然把‘玩具’藏起来。 于是收敛了笑容,怒不可遏喝道:“跑啊!干嘛不跑了?有本事过来跟我打一架啊!说得你们好像能打赢武林高手似的。不跟你们玩了,我走啦!” 地上,鬼哭狼嚎声响成一片,啸叫传遍城墙内外。守城门的女兵不敢开城门来瞧,爬起身,穿上平角四裤,风风火火登上城楼来眺望。 暮雪不再徒步,走到黑暗处,旋风般疾至租房二楼。 她想在这里歇一晚,住在室内,起码比在风寒雪冻的旷野强。 挑开北边窗棂,跳入房内,点亮蜡烛。坐在椅子上,暮雪想了一些事情:要不要搬空程承夕家的财富呢? 转念又想:他好像没犯多大错误,害他家徒四壁委实不好。 对于财富,暮雪突然不感兴趣。行走‘江湖’,根本不需要银子来花,要银子何用?寒铁衣说:积了银子又不花,小心有个比我更狠的人劫杀你。 听了这话之后,暮雪马上将能养十万兵马的财富,全送给了寒铁衣。 想肉吃不愁,想饭吃更不愁,银子对暮雪来说真的没有意义。 初时,拥有财富的暮雪很开心,天天坐在山顶上数银子。后来搬到击形屋,就又坐在击形屋内数银子。可是数来数去,也只能数到二十,再往下数便数不出来了。 暮雪说:我帮你赚银子,赚到的银子都给你,给我买更多好玩的科技产品。 寒铁衣摇头说:你别干这活,别人的银库有很多陷阱,防不胜防。万一你陷进去,不知道去哪里找你。 于是,暮雪才有了今天晚上犹豫的想法。去别人家的地窖确实危险,还是少去招惹为妙。 大钱没地方花,小钱信手掂来,何必刻意去追求呢? 这样子生活多轻松?就刚才,还在一百二十七个人的身上搜到数十枚铜板,哪里会愁钱花? 突然,想着事情的暮雪,突然被邻近两间房,传来‘咿咿呀呀’的床板撞击声打断思路。咿咿呀呀声很激烈,似乎,再咿呀两下,整栋楼都会坍塌。 暮雪急忙吹熄蜡烛,凑到孔洞里去瞧。一瞧,还挺有趣,原来是两个手缠脚绕的人在摔跤。 暮雪听到左边两间房都有咿呀声,便在自己这间房走来走去。 这时候才知道,白天看到的窟窿玄奥原来在此。 看了左边看右边。左边战况,是男的占上风;右边战绩,似乎是女的更胜一筹。暮雪觉得,男的摔跤技巧更好看,锁喉扳肩后封锁,弄得对方登腿挺腹反击…… 如此精彩绝伦,暮雪自然在左边待的时间多一些。 许久,觉得眼睛有点酸痛,便想换只眼睛来再瞧。就这时,隔壁男的说起了话:“承夕兄,今晚怎么只点蜡烛没动静啊?难道学会了潜水憋气功?” 等了一会,不见有回应,隔壁男又说道:“承夕兄,正月初一戒斋吗?还是今天没化到缘?若是没化到缘,小弟这边可以接济一下,他日你还回来便是。” 说了两次话的是左边房间里的人,这时,右边旁间的人也在说话,是个女子的声音:“刚才我瞧了,承夕公子的房间有个小姑娘坐着发呆,这会咋熄了蜡烛,没动静了呢?” 右边旁间男子提高声音大喊:“承夕兄,承夕兄,你应一声啊!不会是马上风吧?” 又过一会,还是没回应。若不是程承夕的房间有过亮光,左右两边的人也懒得搭理。但现在,见过光亮,听到过细碎的脚步声,似乎还听到有个小女孩急促的娇喘声…… 可是,就是不见回应。 这事太古怪,太蹊跷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闯进左右两间房四个人的脑中,急急穿鞋披衣,开门来到程承夕门口。 但见门没坏,锁没开,观其外表,一切如常。所有迹象表明,房内没有人。 看见过有亮光的那个人,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看见过有个小姑娘的人,认为是今晚运动过量,产生幻觉。 拍了好一会门,确定程承夕真的不在房内。于是四个好邻居互相牵错了手,回炕上继续举行摔跤比赛。 这可是新的对手,彼此武功招数不熟,必须先揣摩上几刻钟,方能进入旗鼓相当的半决赛。 暮雪原想一走了之,但转念一想,这些公子哥儿都有银子傍身,此时不取更待何时?于是在窗边候到他们出了房门,暮雪反从北窗窜入他们房内,将挂在床头的褡袋逐一摸了个遍。 数百两银子到手,暮雪欣喜若狂,有种踏踏实实赚银子的感觉,更喜人的是还有女式珠链等。重回房内,通过孔洞见他们没去检查床头银子,都在忙着做爱做的事情。 困意袭来,套上睡袋,不再理谁胜谁负,躺在地板上进入梦乡。 这一觉,睡得不怎么踏实,伴着‘咿咿呀呀’非常单调的音乐声,迷糊到雄鸡报晓。 窗外,天还未亮透,暮雪却一骨碌坐起,仔细整理了一下背包,再次去了‘诗酒苑’饭店。 这是第三次进来,熟悉的感觉好似是在自己的家。先去账房翻找了一下柜子,然后才回来厨房,点起灶火,一个小锅熬粥,一个大锅煮热水。 昨天没吃东西,也没沐浴,现在要补回来。 下午能见到寒铁衣,可不能给他闻到汗酸味。 水温适当时,暮雪跨进锅中,整颗头沉入水中,暖暖的包裹住全身。 趁这空闲,暮雪就在想:几百包米放在潮湿的厨房,肯定会很快发霉。不如搬出去,一半给城内乞丐,一半给城外流民,大家高高兴兴过个快乐年,这样的人间,才够美好嘛! 第131章 陈家堡果园 想得刚有点开心,暮雪的心突然一沉,脑中又转了一个念头:为何要同情这些人呢?如果自己在他们的队伍中,肯定会被打,被骂,半口粥都抢不到吃。 寒衣说过的话,一点都没错,就算给他们(穷人)银子,他们也不会想着去创造财富,而是用完吃完之后,又是穷光蛋一个。 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人。窃了如此多的财富,从就没动过钱生钱的念头,只会守着那堆银子傻笑。 现在回想,寒衣真高明。人与人之间为何区别这么大呢?如今口袋里又有数百两,脑中想的是:花完了,继续如法炮制。 问题是,怎么花?如何花?暮雪真的没有去思考过。 喂饱肚子,背上背包,扛上一包米,腊鸡、腊鸭、腊鱼各拎起一件,直降南城城角。 落下时,暮雪一惊。因为她看见,有很多人,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男男女女,蹲在杂草丛中,张张脸冻得通红。 那些人更惊,大清早的,咋就有人跳城‘自杀’了呢? 暮雪闻到臭烘烘的便溺,快步离开。 那些人认出是前两次送米送肉的小菩萨,兜上破裤急步追来。 暮雪抛下米和腊味,脚步不停继续快走,不擦屁股的恶习让暮雪无法忍受。虽然九个月前,跟他们是同类人;但现在,暮雪已经是脱胎换骨的美人儿。 梨窝村若不是旧村改造,今天的村民们铁定还在露天茅坑大眼瞪小眼,或者说:彼此怒目圆睁,虎视眈眈。 现在再听这群能言会道妇女们的赞美,都觉得不带花香味儿了。暮雪离开了城南,径直往陈家堡方向行去。 她离开两刻钟之后,叶塘县城的东南西北四大门才洞开,若有大案要案,黄花菜都凉了! 从城南绕去陈家堡,路途上要经过两百多个村镇,其遥之远,可想而知。第一个村,便是张子文的老家,此村‘武城第’。 每有动荡或战事,武城第必先受到冲击。附近山广地多,偏巧水利不通,常年干旱,但却是鏖兵酣战的好地方。因此,这个村更穷,更苦,更颓败;触目所见,皆是茅寮,仅有的两座土坯房,已算是武城第的富户了。 天刚微亮,正月初二,田无事忙,村民们都还在家中睡懒觉。暮雪不想遇见他人,更不想徒步走远路,于是直掠陈家堡。 陈家堡地之广袤,极目难至尽头。水系纵横,田地阡陌,方圆十五里,不见山峰,不见丘陵,属于一掌平的肥沃土源。 万千田地与水塘包裹的中间,矗立着一座五环形月牙建筑。它的东西方向,散落着许多孤立房屋,瞧情形,要么是割草渔夫,要么就是侍田长工们住的地方。如此雄厚实力,令谁见之都要敬畏三分。 暮雪停在一片果林,一排排,一溜溜,栽种的是各种不同品种的水果。暮雪快速掠了一圈,摘了两个苹果,随后停在柑橘林中。 如果今生不是得幸遇见寒铁衣,暮雪相信,就算自己到老死,也不可能会到这种地方来,更不可能知得天下会有如此富庶人家。 陈家堡,张灯结彩,白墙灰瓦,好一派新春喜气。一大早,宰杀牛羊猪、鸡鸭鹅…等牲口的嘈杂声,闹闹哄哄,好远都能听到。 天有日月,地有山水,人有贫富。大过年的,陈家堡内,喜气洋洋;陈家堡外,渔夫、羊倌、鸭农、猪佬…仍旧在工作岗位上忙碌。 这就是差距,众生不平等,三六九等永远烙印在人类耻辱史上。 若要享福,或要凌驾在他人头上,唯有自强。 (如何自强?书中自有详解,自己慢慢参悟。) 暮雪吃完了苹果,咽了十几个柑橘,打了好几个饱嗝,浓浓的柑橘味,酸酸气味从鼻腔里钻出。 过了一会儿,暮雪觉得吃了人家东西,没什么回赠,怪不好意思的。便挖了六个坑,一棵苗一个坑,分匀了每坑一坨,然后用泥土覆盖住,原汁原味一点不挥发。 为什么要挖六个坑?因为暮雪听人说过:六六大顺! 处理完礼尚往来的繁文缛节,就见陈家堡内,一群妇女带着一群小女孩朝果园过来。 头戴斗笠,手挎竹篮,卷裤赤脚,踏着薄雪,迎着晨阳,嘻嘻哈哈,全身洋溢着新春喜气的轻松。 果林纵横六七里,枝密树茂,人在其中,如蚁在森。因此,暮雪没有走,她要瞧瞧这群女子有无国色天香之人。 如果有,暮雪准备拎到深山老林,剖开肚子,看看吃的究竟是啥?为何能滋养得她们那样迷人。 待得这群妇女行近,日头已冒出山尖,探头探脑普照大地,红光白雪,美煞人间。 暮雪迎上去,在果林入口拦住她们,开口便说道:“我偷吃了果子,你们会打我,骂我吗?” 大大小小三十多个女性,走出来两个中年妇女,先望望果林深处,然后其中一人微微俯身问:“小妹妹,就你一个人吗?你从何处来?要是肚饿口渴,随便你吃。” 暮雪跨开几步,让后面的女人进入果园。 “不是说陈家堡的人很坏吗?我偷吃了果子,你们咋不骂我打我?快骂快打啊!我不躲。” 两妇女哈哈大笑,身边经过的女人们,听到这么童真无邪的稚语,尽皆咯咯大笑,手挎竹篮,轻快进入园子。 当先一妇女,略一思索回道:“小妹妹真有趣!坏也是逼出来的,别人不来我家掠夺,我们就是好人;若有人来侵田夺地,要饿死我们,那就要反抗了。是不是小妹妹?” 两妇女一左一右,很温柔拉暮雪进果园,停在一棵杨桃树下,摘了一个,削了角皮,塞到暮雪手中:“小妹妹,能吃多少便吃多少?若你不懂得路回家,我派人送你。” 啰嗦了十几句,暮雪记住了两个妇女的名字,便也将自己扬名立万的大号告诉了她俩。 “暮雪小妹妹,梨窝村好远哦!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若不介意,中饭就去我家吃吧!”此妇肥脸慈目,年约六十有余,斗笠纱巾下的那张脸总是笑意吟吟。 “群珍姨,我正要去你家吃饭呢!可我没礼物送给你们,不会怪我不懂事吧?”杨桃没有清洗,暮雪若无其事搁在地上,然后帮她们摘果子。 第132章 桃园结义 名叫群珍的妇女笑了笑:“小妹妹,我不要你的礼物,一两碗饭算不得什么。” 暮雪问:“外边很多穷苦人,你们不知道吗?有富余粮食,为何不去救济一下?” 另一个年约五十多的妇女插话说:“暮雪小妹妹,我家儿子二十多天前去梨窝村收粮,至今未回。你从那边过来,可有碰到他们的车队?” 暮雪摇头说道:“我没有碰到,但我有看到。” 五十多的妇女是丽花,如花一样美,是陈家堡堡主的大伯娘,岁月不侵风霜,富足生活,让她显得仍然年轻肤嫩。听了暮雪的童言稚语,真是哭笑难择:“暮雪妹子呀!那你是怎样看到的?是在哪看到的?” “我站在高处看到的。丽花姨,你莫急,他们在给叶塘县周边的贫困户发粮食,发完了就能回来。” 丽花停下摘水果的动作,睁大了眼睛:“发粮食?这是从来未曾发生过的事情。小妹妹,我明了,我儿他们在卖粮食……,可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卖粮食啊!” 群珍盯着暮雪的眼睛,然后轻轻拍了拍暮雪的肩膀:“暮雪妹妹,有一天半夜,我家来了三个小孩,其中一个是不是你?” 暮雪摇头:“珍姨,我是第一次离家,走到半路,听人家说,陈家堡很富有,我便赶过来讨口饭吃,今早刚刚到这片果林呢!” 这会,摘果子的妇女都采了满篮,吆喝着回家。 群珍便说:“那就先回家吧!看你长得挺标致,家中又无亲人,以后就跟在我身边,专门服侍我你可愿意?” “愿意是愿意!不过我不跪拜,不唤你们为主子,我还要一个独立的房间。珍姨,你能答应吗?” 众人聚在一块,吱吱喳喳对比着篮子里的鲜果,听了暮雪的话,顿时哄堂大笑。 大家都知道:这是请你回家做富贵小姐吗? 群珍也颇为为难,哪有请你回家只吃饭的?想到话已说出,那就再问一句:“暮雪妹子,我留你永远住我家,永远有饭吃,那你该帮我干些什么事情吧?” “我呀?”暮雪歪头想了一下:“我会打猎。你们谁对我好,便有野味吃,这功劳够不够大?” 大伙儿往陈家堡赶,说话的三人反而落在了队尾。 “这功劳大是够大。但陈家堡离深山很远,来回一趟要半月,狩猎又得些时日,说不准,一年才打七八回猎。你年纪幼小,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进山?”群珍是陈家堡堡主的二伯娘,人如长相,佛口菩心,处处关怀他人。 “这个你放心!珍姨,今晚陈家堡不是要宴请贵客吗?你说,想吃什么?现在我就给你弄去?” 丽花灵光一闪,脑洞大开:“小妹妹,如此说来,你会飞翔喽?那么,那天晚上三个小孩就算你不在其中,也是你的同伴,对不对?” 暮雪‘唉’了一声:“有钱的人咋都那么聪明?我没说什么,你们就能猜到很远去。” 暮雪唉的人,自然指的是寒衣,小燕子,孙利君和她们的娘亲。有时候,跟她们在一起,中间不说话,后续的结果,她们都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暮雪觉得有钱人真的好恐怖,怪不得她们个个能吃好食、穿好衣、享好福。 有一个问题,暮雪想不明白,自己拥有的财富,十个陈家堡都未必比得过。但,为何自己就变不聪明?算数只能算到二十呢? 而且这还是寒铁衣教的,要不,以前的暮雪只能数到三。 丽花说的话,群珍亦已同步想到,而且想得更全面,立即笑呵呵搂住暮雪肩膀:“暮雪妹妹,以后咱姐妹相称,我专给你准备一个房间,你出入自由。不过,我不喜欢杀生,要是能弄些野羊奶来喝,姐姐倒是挺高兴。” 群珍一说,丽花岂甘落后,搂住暮雪另一边肩膀,语气无比亲密:“暮雪妹子,以后咱也姐妹相称,你有什么需求,告诉姐姐,我一定尽力满足你。” 群珍放搂反握,握住暮雪的一只手说道:“暮雪妹子,咱不能只在口头上说。走,回果园去,咱来个桃园结义,‘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丽花旋即跟着停下脚步,扳转暮雪身子往果园方向:“暮雪妹子,今天真是好日子啊!择日不如撞日,俗话说:人生难得一知己,千古知音最难觅。跟我们结拜,以后想吃果子就不是偷了,而是正大光明来摘。如此好的结拜条件,暮雪妹妹不会拒绝了罢?” 暮雪本是想拒绝,而且想闪身离去,但听到最后,似乎很有道理,于是抬头瞧瞧两张有点皱纹的脸,说道:“每天给我二两银子,我便与你俩结拜。” 一天二两银子,陈家堡的少爷、小姐都没这个待遇;而且在这个朝代,这笔数目是一个有二十口之家的大财主每日里的消费,你一个小姑娘家每天要二两,确实够吓人。 群珍笑呵呵退开几步:“暮雪妹妹,飞一个给姐姐瞧瞧,能飞,姐姐就答应每天给你二两。” 丽花也是恍然醒悟,忙退开五六步:“暮雪妹子,飞一个。每天二两银子,可以一日三餐在餐馆吃饭了。” 这一下,又说中了暮雪的一半心事。自盗窃了程承夕隔壁的银子,暮雪便萌生了新的赚钱方法,既不用担心陷阱,又能轻松赚到钱的新点子。 现在,她缺少的是启动资金,所以才向群珍、丽花提出每天要二两银子的要求。 暮雪的梦想是:旅游整个大越国! 暮雪不疑有它,爽朗答道:“我在桃林等你们,两刻钟等不到,我便走了。” 话落人去!群珍,丽花根本人影都没瞧到,暮雪就不见了。 这哪里是飞?明明是‘变’好不好? “快跑啊!丽花嫂。”群珍反应快,冲入果园,撒腿往桃林方向跑。 丽花丢掉手中果篮,亦是没命向前跑。若是正常走路,弯弯绕绕,是得花两刻钟才能到。 但现在事关‘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愿望,焉能不快点跑? 先离去的一大群采果妇女,已经回到了陈家堡。身后三人在玩‘歃血为盟’的游戏,根本无人知晓。 第133章 千里眼顺风耳 一刻钟多点,暮雪等到了气喘吁吁的两人;再一刻钟,三人结拜完毕,丽花为大姐,群珍为二姐,暮雪为三妹。 这一下,丽花、群珍对暮雪更加亲热了,心里都冒出了要拜三妹为师的念头。削发为尼也好,或带发修行也成,反正只要能练到,这种一闪而逝的身手,今后的生活还有何愁? 三妹要二两银子,给她每天二百两都没问题。 回陈家堡的路上,两人轮流背着暮雪走。走不了十几步就累得要命,背了两回,才搞明白暮雪的背包很重,起码有一百来斤。 想瞧瞧,这个刚结拜,誓同生死的三妹却不愿意了。只说:咱姐妹感情还不够深厚,深厚的时候自然会给你们瞧。 两位大姐一听,无可奈何,一人拉一手,一路舌灿莲花专拣好听的话来奉承。 听得暮雪心花怒放,听得暮雪呱呱欢笑,听得暮雪越发讨厌梨窝村。 彼此都捡到了宝,心情格外舒畅,很快便回到陈家堡。有两个大长辈领路,暮雪进入自然畅通无阻。 回到家,群珍、丽花安排婢女去收拾房间,然后直接进入饭厅,坐等开席。 路上,暮雪已经提出了两个要求:要住第五弯月牙屋,越偏僻越好。二,除群珍、丽花可来打扰,其他人不可进入她的房间。 当大姐的两人当然答应,她们也有她们的想法:彼此不熟,不可能跟家人住在一块。跟婢女们一起住,又降低三妹的身份;最理想的地方就是柴房旁边,于是暮雪被安排到柴房旁边。 第一弯月牙,住的人多是家丁壮勇。 第二,第三,是陈家堡堡主这一代人在住。 第四弯月牙屋,分东西两头。西头,住的是老一辈的人;东头,住的是最小一代。 第五弯,则是婢女与男仆们的居所。其余多出来的房间,要么堆放柴火,要么幽禁犯了大错的仆人。 暮雪要的单间在东边,紧挨着的十余间房,里头堆的全是稻草。 第四弯月牙客厅,坐着很多人。这些人,是陈仏晋传下来的六子一女。暮雪与他们逐一见了礼,互通了姓名,客聊了几句。 给暮雪的印象是:他们都很老实,属于是地地道道的农民老哥。 客厅外头,与第三弯月牙空出一块二十米宽,数百米长的露天檐阶。婢女们在煮水,男仆们在宰牛杀羊……,各司其职,分配得井然有序,整个陈家堡,飘散着牛羊剖肚之后的腥气味。 暮雪记得,进来时看见,第二弯与第三弯中间的檐阶,摆放着上百张食饭台。料来,那里就是招待寒铁衣的地方了。 婢女送来茶水果盘之后,群珍笑道:“暮雪妹妹,用饭时间还有半个时辰,先用些瓜果饼干垫垫肚子,莫要客气。” 暮雪说道:“不忙!二姐,吃饭时,煮碗牛杂青菜汤给我就行。” 有些七八岁的小女孩在果园见过暮雪,当时听她称呼群珍为姨,这会却听她改口叫‘二姐’,皆回过头来奇怪看暮雪,更有胆大的问:“那是我奶奶,你咋叫我奶奶二姐?哪…哪我该叫你什么?” 客厅数十人,闻言皆哄堂大笑,就有一老者打趣道:“叫她姑婆啊!快叫姑婆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那小女孩回道:“我比她大,叫了姑婆,她也没压岁钱给我,这亏不能吃。” 暮雪背包里有数百两银子,还有两条珍珠项链。为了得到一声‘姑婆’而将这些东西送出去,暮雪不会那么傻。再者,她也不在乎这些称谓,在这些人面前,暮雪没有称尊做大的虚荣心。 她心里很明白:如果自己的飞翔靴突然坏了,哪里还有坐在客厅高谈阔论的机会?最有可能的就是,被这群看着很‘面善’的人押去烧火,然后被婢女们瞧不起,在打骂中干最苦最累的活。 暮雪心中很镇定,拧开自己带来的饮品,喝了两口后说:“我很穷,拿不出压岁钱,受不起‘姑婆’这个称呼。姐妹们如果瞧得起,咱们称呼咱们的,与你们的奶奶无关。” 这一句,听得丽花、群珍暗暗点头。这三妹,虽没学识,江湖经验却挺丰富,不错。 先前那女孩没说话,另一女孩说道:“看你衣着,不像穷人。还有你喝的是什么?我咋感觉我像是乞丐,好想向你讨,暮雪妹妹,还有吗?” 这个小女孩说出了大家的心事,都眼馋馋瞧着暮雪手中的饮料,不知道是什么,但却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焦糊咖啡味。这个味,当然没人知道是啥子,要命的是,诱得在场所有人,吐液津生,喉咙滚动,好想能痛快淋漓猛干上几口,抑制住这种难堪的冲动。 暮雪摇头:“没有了,我只带了二十瓶出来。如果我的铁衣哥哥有千里眼顺风耳,相信今晚你们也能喝到。” 丽花苦笑:这个三妹咋那么有趣?果园那边问她:有无碰到车队?她就答:我没有碰到,但我有看到。现在又来一句:没有了,我只带了二十瓶出来。 你这摆明,不是要将人活活气死吗? 群珍则想:原来背包里的都是这东西呀?背你时难怪背不动你。 暮雪不知道的是:寒铁衣给她的任何一样东西,都有带窃听的摄像头。这个时候,还在222号房与林柏、孙杨研究人体艺术的寒铁衣,听到这,心中暗笑了一下。 暮雪的什么‘千里眼顺风耳’,‘铁衣哥哥’,‘今晚你们也能喝到’等等怪诞话,听得客厅里的人一愣一愣。有机灵小女孩马上追问:“铁衣哥哥是不是那天晚上站在屋顶上的人?” 在这个小女孩的认知中,陈家堡来过三个很厉害的夜行人。那时候,大家都站在屋檐下瞧得清楚,如果不是那三人中的其中一个,也再想不起有其他人了。 暮雪笑道:“陈家堡咋那么多聪明人?连小娃娃都聪明。看来,以后我也要有很多钱,我的娃娃才能像你们一样聪明。” 余人听了,皆不明暮雪所言何意?只觉好笑,大家便都笑了。一时之间,客厅里显得其乐融融。 又有聪明小孩过来,来人是个小男孩,仰起头问坐在高椅上的暮雪:“暮雪妹妹,我真的很想喝,馋肉都没有那么馋的馋,可以卖我一瓶吗?。” 第134章 这不就来了 暮雪皱了皱眉,舒开眉粲然一笑:“也无不可。别人,一万两我都不卖,既来你家做客,我便一百两一瓶卖你,要不要?” 小男孩摇头,语含愁云道:“想要,可我买不起。算了,但愿你的铁衣哥哥有千里眼顺风耳,晚上能带几瓶过来给我们尝尝。” 客厅里,二十多个小孩,人人馋这个味儿,拼命吸气,连外边的腥臭味混进鼻孔都觉很香。 想强抢,可如今在客厅,委实不方便。 就有人动开了歪脑子:怎生想个法子引她到外头?大家一哄而上,撕破她的背包,将那马尿一样但又很好闻的饮料全部抢光。 正这时,客厅一老者呵呵笑道:“小妹妹,一百两一瓶确实有点贵。但你是贵客,年龄又这么小,给你压岁钱也是应该。这样,我名义上跟你买,实则给你压岁钱,拿一瓶出来吧!让我的孙儿们都尝尝美不美味?” 暮雪点点头,从背袋里掏出十瓶饮料放在桌子上,语气很是平淡:“按辈分,本该叫你爷爷。但既与大姐二姐结拜,我也只能叫你老哥哥了。老哥哥出面,我可不敢卖那么贵,一百两十瓶,老哥哥拿去吧!” 老者呵呵笑得挺慈祥,跟暮雪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暮雪收下银子,背好背包,跳下椅子,向群珍、丽花鞠了个躬:“大姐,二姐,我赚了你家银子,不好意思留下来吃饭了,咱晚上再见。” 群珍反应总比丽花快一拍,忙站起身高声挽留:“三妹,你错了,这是在大姐二姐家吃饭,大姐二姐不收你的饭钱。放心吧!咱只谈姐妹情。” 暮雪停下脚步,看了看那些小心翼翼均分饮料的小孩们,一种鄙夷油然而生:有钱人又如何?骨子里的贱还不是一个样? 转过头,高高兴兴应道:“小妹岂敢不听姐的话?好,小妹便送两瓶给大姐二姐,权当是新年贺礼。” 一会,宴席上来。暮雪面前,果有一海碗精煮的青菜牛杂汤。 暮雪不客气,呲溜喝了半碗。喝过之后,觉得味道不咋地,便停了筷子不再吃,笑着看满桌子低头觅食的人。 群珍、丽花小口浅尝了一下瓶中饮料,味蕾告诉她俩:有点甜,有点焦,浓浓的奶香味让人食指大动。 此饮料还有一奇特效果:那便是能让肚子瞬间有饱腹感。 更神奇的是:喝过之后,连连打饱嗝,嗝出的气,飘散出浓浓奶骚味。 群珍、丽花分别给自家男人倒了一酒杯。瞥见,四个小叔子与一个小姑子亦偷瞄她俩手中瓶子。哈哈一笑,大方的也给这五人倒了一杯。 大家浅尝慢咂,啧啧之声响遍厅中三张大台,直馋得侍立在旁的婢女和家丁们狂咽口水,暗道:有钱人就是尊贵,吃的喝的,什么都是高级货。 那个小姑子,是陈仏晋的唯一闺女,排行第五,长得貌美如花,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亦不为过,且有一个好听的名字:紫霞。 虽然风霜侵蚀,岁月不饶人,但那曾经的盛世容颜,仍可从她的风韵中,窥得昔时之芳华。 暮雪自入陈家堡,关注最多的人就是她传下来的孙女。个个生若天人,赛似寒宫仙灵。 舔了几下杯沿,紫霞意犹未尽放下手中杯,上下仔细打量暮雪,很温柔问道:“暮雪小妹妹,以前大家素未谋面,但你与我家却甚是有缘,这份亲情算是认下了。姑姑有个不情之请,想与你将这笔饮料生意做了,不知你意下如何?” 暮雪打量此人,五十上下年纪,生得精致优雅,有小家碧玉之气,亦有雍容华贵之魄;说她像邻家小妹,却更似皇家贵女,说是皇家贵女,又如天宫王母。难描难绘,似远还近,一种欲拒还迎之感,令世人的目光,日日夜夜皆愿追随她到天涯海角。 看罢,暮雪笑道:“姑姑好标致,这笔生意姑姑准备怎样做?” 紫霞亦笑,洁白的牙齿闪闪发光:“暮雪妹子,姑姑先告诉你:叶塘县,三水县,从化县,番禺县…等周边县城都有我陈家堡商铺。只要妹妹供货予我,所得盈利,你我五五分账如何?” 暮雪捂嘴咯咯大笑,笑完说道:“寒衣姐说我不会做生意,坐吃山空,这不就来了。”众人莫名其妙,不知她为何冒出这一句,就听暮雪继续在说:“大户人家果然够气魄,开口便是五五分账。紫霞姑姑,小妹不敢要五成,给我三成即可。” 紫霞大喜,起身欲与暮雪坐一处:“好妹妹,你这是答应了?” 暮雪摇摇手,忍下了还能笑五六次的笑声:“我心底里很想跟你们做,可是姑姑,我没货啊!” 饭桌上,人人满脸期冀,皆停箸望着暮雪。哪曾想,她竟然来了一句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废话。 有人立即脸露不豫,心中忿忿不已,暗叱:哪里来的疯丫头?狗胆包天戏耍我陈家堡。 刚站起身的紫霞复坐回原位,脸色微变,落座后,又恢复了原有娴雅,咳了咳道:“妹子俏皮,喜欢说笑,姑姑一时真还不适应。饮料从何处而来,可以告诉姑姑吗?” 和熙饭厅,硝烟暗蕴。却被紫霞一句‘妹子俏皮’冲散得无影无踪,瞬间扭转了陈家六位长老的愤慨:是呀!对方七八岁一个小姑娘,俏皮也正是她该有的本色。 家中孩童,哪一个不是如此?心念及此,六位长老又换上了一副和蔼慈祥面孔。 善笑者,已用呵呵来掩饰刚才那份不自觉流露的狰狞。 婢女们开始收拾桌子,换上茗盏。暮雪挪了挪位子说道:“从铁衣哥哥手中来。姑姑真要做,抽空我问问他。各位老哥哥先前喝的珍珠红酒,就是来自我铁衣哥哥供应。” 众人同时惊‘啊’了一声! 瞬间,酒味、羊味、牛肉味、青菜味……,伴着‘啊’声,从口腔喷薄而出,五味杂陈的腥风萦绕在整个饭厅。 许久,才从缝隙里溜向太空。 最大长老伟淳,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捋了捋胡须询问:“小妹妹,年前,珍珠红酒在各大县城疯狂售卖,我家中壮勇,排队一天一夜,才抢购到十瓮五坛,正准备今晚用来款待刘紫东刘少侠。莫非,你的铁衣哥哥与刘少侠是同胞兄弟?” 第135章 寒铁衣驾临陈家堡 刘紫东刘少侠? 暮雪一愕,这名字太新鲜了,没听过。 摇了摇头,拧开那瓶一直喝不完的饮料,抿了一口之后,暮雪说道:“老哥哥,谁是刘紫东刘少侠啊?我不认识也没听过。反正,珍珠红酒是我铁衣哥哥的,这种焦奶饮料也是我铁衣哥哥的。你们直接跟他谈也行,谈妥了,最少得给我一成。” 暮雪心想:有了这一成收入,再不济也不用讨饭吃了。 她却不知,有笔酒葫芦生意,三个老财主家的所有商铺都在代售。这是一笔很大的财富,今生怎么可能再愁衣食无着? 这几天,三个财主找不到暮雪,跟寒铁衣亦说不上几句话。所以,第一批拉回来的银子,如今全部还在三个老财主手中。 听暮雪说只要一成,紫霞脸上堆开了观音般的微笑:“暮雪妹子,刘少侠与你口中的铁衣哥哥是同一个人无疑了。今晚我亲自找他谈,他要的成本价不高,我便分多点给你,若是成本价太高,我再酌情给你分成,好不好?” 另两桌小孩,听大人谈话,寡淡无味,哈欠连天。可听来听去,谈的好像都是‘焦奶饮料’买卖,旋即越听越兴奋,越听越精神。瞒天过海计划,在心中滚起滔天念头:仓库设在哪里呢?如果在家里,那就好办了,挖个地洞钻进去;如果仓库设在商铺,那就得殷勤些好,谎称学做生意,带上衣服去店铺里住。 第四弯月牙客厅,老一辈的人在谈话,围绕着‘焦奶饮料’谈个没完没了。 第二弯月牙客厅,陈家堡堡主这一代,却是喜忧参半。喜:今晚能见到刘紫东刘少侠。忧:去梨窝村征粮的202个人遇到了诡异事。 202个人满载谷包,兴奋不已从梨窝村出发踏上归途。到了叶塘县‘武城第’第一个村镇,诡异事便在某天清晨诡异出现:202个人的脖颈针扎般疼痛。 疼痛的症状是:只能低着头,才能缓解。 邻队队长,陈汇东与陈彩东。那天清晨,他俩抬手去摸疼痛的后脖子,各自摸到了一块木牌。 一块牌子上写着:叶塘县辖下除梨窝村外,每个村派发十一包稻谷,由村长签收。 另一块写着:什么时候派完,什么时候给你们解除符咒。 到了预定归期,不见征粮人回来,陈家堡堡主预感不妙,火速派家中壮勇快马加鞭出去迎接。 过了几日,派出去的二十个家勇,回来两个人禀报:202个人像患了失心疯,沿村沿镇在派发粮食,个个做败家子做得啊啊大叫。 陈家堡堡主陈紫东得知此消息时,已是与刘紫东刘少侠交割完家财后的第五天。 如此诡异消息,陈紫东自然而然联想到同名不同姓的刘紫东,除了他,没有谁有这身本事。 征粮人的颈椎痛,与那天晚上两肩两股的疼痛又有何异? 陈紫东没有报官,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仰仗贪脏枉法的无能官府有个鸟用? 同各不同姓的刘少侠仙踪不知何处,陈紫东便只能等,等待他的出现。 他要问问:同名不同姓的少侠,老夫究竟在何处冒犯了你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果不其然,年关最后两天,陈紫东接到了传条,传条放在他第十三个小妾的枕边。 那晚,陈紫东很累,睡得很沉。 事实上,晚晚他都很累。 条上说:正月初二,准备晚宴。附加要求:用轿子抬陈禾东一家四口,过陈家堡来赴宴。 于是,正月初二这天上午,陈家堡堡主领着三个婢女八个男仆,亲自带队来到十五里外的反‘7’字形屋。命令三个婢女八个男仆用马刷将陈禾东一家四口刷得干干净净,然后结结实实绑住手脚,生拉硬拽塞进四顶红轿,风风光光迎回陈家堡。 到家时,已是下午申时末。 陈家堡朝南正大门禾坪,堆着上千篓见所未见的东西。有玻璃瓶,亦有塑料瓶,里面装着液体,不知道是个啥? 陈紫东从这里经过,看见三四百人在围观,这些人是家中老少,还有庄勇、仆人等。指指点点,喋喋不休研究着那堆小山般的稀罕物。 更有数十个小孩,拧开塑胶瓶盖,全不管有毒无毒,鲸吞虎咽仰脖子往肚子里灌。 陈紫东问明情由,原来是那个同名不同姓的刘紫东刘少侠到了陈家堡,正与姑姑紫霞在第四进月牙弯客厅谈生意。 陈紫东一掠十丈,疾射月牙弯客厅,老远打着哈哈:“刘兄弟啊!恕过,恕过,有失远迎,今晚老哥自罚三杯。” 声尽人到,凤目一挑,已捕捉到一个小男孩身影,急走几步,紧紧握住寒铁衣双手:“刘兄弟,盼星星盼月亮啊!终于盼到你了。坐…坐…,来人呀!快掌灯……” 其时,日悬西边,依然灿烂。厅内墙角衔渣的蚂蚁仍旧清晰可见,但留守侍候的婢女们,照样奉令转身去点灯拔蜡。 寒铁衣笑道:“陈兄你坐,小弟在坐着。” 陈紫东顺势一屁股坐下,放了寒铁衣挣扎的双手:“那个…刘兄弟,你的仙乡在何处,可否告知老哥?想你时,我才好去回访你。” 寒铁衣将凳子移开二尺,指着暮雪说道:“她是我暮雪妹子,她在你这里有间房。劳烦陈兄也拨一间给我,以后你便可时常回访我了。” 陈紫东望向暮雪,点点头,又看向寒铁衣身边另两个没见过面的小女孩,呶呶嘴说道:“她们呢?” “她俩跟我住一块。”寒铁衣回道。 “不是,刘兄弟,我问的是她们的名字。”这时候,陈紫东才得于抽出点时间,跟默不作声坐在一旁的七个长辈打招呼,起身弯腰要给他们斟茶。 没想,他们却急速用手捂住了杯子,齐道:不劳烦你了,我们喝的是仙酿。 待陈紫东复坐原位,寒铁衣回话道:“这两人叫寒衣、小燕子,也是我的妹子,你俩…哦!你三个叫声堡主大哥吧!” 按寒铁衣指示,寒衣,暮雪,小燕子,起身浅浅鞠了一躬,三声如厅中檐下燕子齐雀:“堡主大哥好!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横财就手,车载斗量,金银满仓!” 三女摊开手掌在念,念完收回手掌在裤子上擦了擦。 陈家堡堡主陈紫东哈哈大笑,在座七位长辈没忍住亦跟着哈哈大笑。 这个新春,有比珍珠红更好喝的醇香白酒,真快乐! 第136章 特别嗜好 陈紫东一拍大腿,止了笑声,开心说道:“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春蚕般的吐丝音,真让人赏心悦目。好!好!待会一人一个手镯,算作是压岁钱。” 寒铁衣问:“陈大哥,地窖里还藏着多少财富?” “没了!刘兄弟,都给了你了。这些手镯,是年前从玉器店赎欠的,过个年家中没点奢侈品,女人们会不高兴,是不是?” 寒铁衣转过身来,看着紫霞说道:“姑姑,那个奶茶,我不收你本钱了。定价十个铜板一瓶,目前我有四个妹子,每卖出一瓶的利润,便给我四个妹子各一个铜板,这样成不?” 紫霞嘴角噙笑,点点头:“行!听寒小兄弟的。珍珠红酒外边卖十两银子一斤,小兄弟可有同样的生意……,让陈家堡恢复点生机?” 陈紫东心中欢叫一声:这个姑姑真给力! 此时,外边天色已暮,寒风卷雪,撩起阵阵刺冷。第二进与第三进中间的月牙湾露天广场,大锅里呼呼翻炒着陈家堡能提供出来的所有最佳美肴。 群珍与丽花,派婢女过来邀请贵客入席。 这些,并没有影响寒铁衣回话,颔首说道:“想赚大钱很简单,我有海鲜生意,真正的能让陈家堡日进斗金,你们想不想做?” “想!”陈紫东,与他姑姑紫霞同声应道,另六个长辈却闷葫芦般不出声。 “肚饿了,咱边吃边谈吧!”来传话的婢女惊惶失措,如果请不动贵客,年后定会被主家关到囚牢。寒铁衣看在眼里,适时中止谈话,起身,带着暮雪,寒衣,小燕子前往第三进院。 只跨了一段二十米宽的天阶,便是第三弯月牙客厅,这里摆着三张台。 第一台,坐的是七位长者和他们的配偶们。 第二台,由陈堡主,紫霞,寒铁衣四人,以及陈禾东一家共坐。 第三台,则是陈堡主的同族兄弟姐妹。 外边露天百台大席,全是陈家堡人员。 如此庞大场面,自然热闹鼎沸,将新春气氛推至最高浪层。 白酒一百瓶,奶茶一万瓶,是寒铁衣今天带来的贺礼,堆在晒谷坪任人拿取,亦是直接跟紫霞做生意的货源。 陈家堡豢养的勇士,足有五百人整,除个别人被派出去守夜值勤之外,就席人数仍有两百左右。这些勇士坐在厅前檐下,任何时候,就算是用膳,仍然尽心尽力守护着主人们的安全。 勇士们喝酒,小孩们喝奶茶。得闲下来的男仆与婢女们,也有短暂就席机会,快吃快饮,吃饱喝足之后,快速离座,到原有位置站好,继续服侍各自对应的主人。 如此福利,已经算是仆人们的新春恩待。 这些琐碎,寒铁衣没理。自陈禾东四口之家坐到席上,寒铁衣就注视着四个人的一举一动。 他们今天不臭,因此,暮雪没啥反应。 禾东父子,头低低坐着,跟谁都不打招呼,像是犯了错误,又似仍在睡觉。开席时,拿起碗只顾夹菜扒饭,好不好吃,一囫囵吞入肚中。 场面应酬,韩虹没失礼事,逐一拜见公爹柏淳,拜见家婆群珍。以及拜见堡主与其他长辈,闹哄哄好一团糟。 新春礼节不能少,厅里厅外好一阵喧腾。寒铁衣来到陈禾东父子身后,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同时间,紫霞向寒铁衣搭开了话:“寒兄弟,我们没做过海鲜生意,可有要诀指点一下?” 寒铁衣揭开陈禾东的后衣领,往里查看,口中答道:“生意先莫谈,叶塘县城有很多逃荒流民,他们身有疾病。你们派郎中去医治他们,然后带来陈家堡,给他们一块土地耕作,什么时候安顿好,便什么时候跟你们家合作海鲜生意。” 紫霞沉默了,似在思考。 陈紫东喝了口酒,夹了一箸菜,接话说道:“刘兄弟,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希望刘兄弟给个解答。” 看了衣领,再看陈禾东露出脚趾头的布鞋,寒铁衣凝目说道:“陈兄但说无妨,我知无不言。” “刘兄弟莫怪,我只是问问而已:本人在哪里得罪了你?或者是陈家堡的谁得罪了你?导致你要夺去我陈家堡的全部财产?说出来,我向你赔礼。” 寒铁衣走到陈禾东大儿子陈韦身后,看了一眼暮雪,寒衣,小燕子,然后回道:“陈家堡为富不仁,我瞧不顺眼,所以来夺了陈家堡家产。” “就这么简单啊?刘兄弟太也孩子气了。兄长还有一问:我堂兄陈汇东,堂弟陈彩东,兄弟可否让他们少受一些儿苦?粮食我会让他们继续给各村派发。” 陈汇东的娘亲是丽花,大过年的,自家儿子还在外头遭罪,此时一听,原来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个小子。马上在心底里开口大骂,用无尽的恶毒语言悄悄咒骂。 骂他不得好死,咒他老天来收拾。 寒衣与小燕子的眼神,在座很多人,此时都已认出。这两个又淫又荡的小恶奴,那天晚上好嚣张。 虽然同厅吃饭,但大家却无奈她们何。 因为,心底里都忌惮她们高超的轻身功夫。要不然,现在已经冲上去,跟她俩扯发抓脸开打了。 “这个好说。”寒铁衣揭开陈韦后衣领,然后又看他同样露出脚趾头的百纳鞋:“既是陈堡主开了金口,面子一定要给,明早我便帮他们解了符。” 陈家堡堡主陈紫东继续说道:“这三人,是我陈家堡的耻辱,刘兄弟为何如此感兴趣?莫要理了,来,坐下吃酒,兄长我敬你几杯。” 这会,陈禾东的小儿陈宇木的内衣穿戴,寒铁衣亦已瞧了个遍,也不知道有没有瞧出什么名堂?却见他转身抬步,往韩虹的座位过来。 今晚的菜饭很香,白酒够醇够烈,韩虹吃得津津有味,三碗饭、两碗汤疯狂扫入肚中。端起酒杯正欲润润嗓子,猛见变态的寒铁衣朝自己走来,忙用左手捂住衣领口,喝光了杯中酒后,才结结巴巴道:“寒…寒铁衣,你的嗜好好特别啊?难道瞅一眼别人的衣领口,你的肚子就能饱吗?” 这一下,可不得了,领座两张台的男男女女,瞬间跑得无影无踪。尤其是女眷,扑棱棱扇着翅膀,飞到外边的餐桌,掀起台布躲了起来。 第137章 藏不住身份 如此有趣事,惹得寒衣,暮雪,小燕子三女咯咯大笑。寒衣与小燕子,知道寒铁衣在干啥;暮雪却有点迷糊,谈生意咋谈到别人的衣领口去了? 陈紫东跟着哈哈大笑,起身拦在中间,拉寒铁衣坐下,殷勤倍致给寒铁衣斟满酒,举起杯子说道:“来,刘兄弟,咱先干三杯。告诉你,哥也有百年人参泡酒,喝了保证让你倍儿棒。来,干。” 陈紫东仰脖子连干三杯,拍了拍寒铁衣肩膀:“刘兄弟稍坐,人参泡酒我这就去拿来,你我一定要喝到天亮,谁今晚不醉,谁就不是兄弟。” 寒铁衣看着陈紫东起身,趔趄着走了几步,然后扶着厅柱呕吐起来。 突然…… 就在陈紫东手扶厅柱瞬间,寒铁衣所坐那张台,刹时间坍塌,连桌带凳掉进一个黑咕隆咚的大深坑。 许久,深坑内才回响起,桌凳被尖矛刺破的碎裂声。 也就在碎裂声响起之前,前后院的大门迅速被关闭。同时间,陈家堡堡主在大吼:“弟兄们,快!成败在此一举。” 同时间,万千袋生石灰,像流星般从屋顶砸落;冷水、热水,没间断的从墙洞,门洞,呲呲灌入,一下子溢满了厅堂。生石灰遇水沸腾的气雾,先是从第三弯月牙客厅冲天升起,再接着弥漫到第二、第四进院;跟着,整个五弯月牙屋被笼罩在沸腾浓雾之中。 这场坍塌事故,八个人不幸陷入坑中。此八人乃:寒铁衣,暮雪,寒衣,小燕子;还有‘昂昂龟龟’的陈禾东,韩虹,陈韦,陈宇木四人。 其情之可悲,其情之可怜!正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报应不爽啊! 陈家堡西南三里上风口,聚集着陈家堡上千人口,打着几百盏灯笼,冒着严寒风霜雨雪,站在稻田中央,眺望冲天而起久久不散的白色雾烟。 有人惊吓过度,哽咽低泣;有人痛快淋漓,开怀大笑。 陈家堡堡主,他有亲弟弟一个,堂兄弟五个。大堂兄陈禾东,为了陈家堡的伟大事业,如今已‘英勇就义’;另两个,仍旧在叶塘县周边村乡,实行博施济众的大爱无疆。 现在,亲弟陈瀚东,两个堂弟陈盶东和陈滔东,聚在陈家堡堡主陈紫东身边。 他们站在一起,气势恢宏,留守在家中的三百个勇士,莫敢不听号令。 手执连弩,四边戒备,凶神恶煞尽心尽力护卫着陈家堡的大小主人。 陈紫东大仰八叉,负手站在众人前头,眺望着滚滚浓雾的陈家堡,舒畅地吼道:“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小杂种,狗胆包天与陈家堡作对,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乳臭未干就敢出来兴风作浪!跟我斗,太嫩了点,只可惜了我那一亿家财。” 堡主亲弟陈瀚东搭话道:“大哥莫急,小弟已派人去调查这小子的踪迹,偌大一笔财富,应该很快就能如数追回。” “嗯!但愿如此吧!便宜了这个小杂种,若不是忌惮他的鬼魅身法,真想绑起来狠狠拷打一番。”说着话,陈紫东突然回头瞪眼,对那些哭哭啼啼的幼童大吼:“如此懦弱,陈家堡以后还怎么指望你们?你们瞧不见那小子吗?十一二岁年纪,做事说话老辣干练,就不知道学一学吗?踏马的,孬种,我陈家堡咋尽出那三父子一样的窝囊废?” 横眉竖眼痛骂了一回,一直郁积在陈紫东心中的闷气又舒缓了不少。自损失家财以来,今晚是比较畅快的一刻。 “瀚东,盶东,滔东,你三人务必加派人手,村,乡、镇、城、钱庄和山旯旮,都必须要有人去寻访,一经发现谁家包庇,务必满门抄斩,别留后患!” “是!兄长高见,我三人定亲自带队寻访。”瀚东,盶东,滔东微微躬身,齐声响应。 身后一小女孩张了张嘴,又迅速闭上,偎在她娘身边不再流泪。她心中想说的是:舅舅,这么简单的事情何必大费周章?因从梨窝村征粮出,重点放在梨窝村不就得了? 食千户,单一个梨窝村的户口不够,征粮的对象,涉及到另外两个村子。另两个村子没出祸端,偏去了梨窝村就出事。这样一推论,梨窝村的嫌疑最大。 小女孩忍住了没说,她知道:她们这些表亲,得不到陈家堡重视。 陈紫东转过了身,对陈家堡所有人大声吼道:“还是那句话,咱陈家堡田多塘多产值多,饿不死大家。那小子邪门歪道的小生意,杯水车薪微不足道,只适合鼠肚鸡肠人的小康生活。我们要做大、做强,享最高等的福。如今弓弩在手,邻县的财富都可以搜刮回来,你们愁什么?最后我奉劝大家一句:陈家堡的事情,你们以后不要再插手,好好过你们有吃有住有玩的好日子。” 群珍、丽花两人的嘴皮子动了动,听到最后,迅速闭得严丝合缝,不再吱声。 她俩很想说:我结拜‘同年同月同日死’的那个三妹,会‘变’呢!堡主小侄,你不知道吗? 这一等,直等到次日午间烟雾方散尽,众人回家。 婢女和男仆们,以为新春是最轻松愉快的日子。谁知,今年鼠年,活成了臭水沟里的疫鼠:抹桌凳、扫檐阶,浆被褥,洗床板,翻晒谷,重筛米……女的累得像难产,男的忙得似轮毂。 腰痛、颈痛,手酸,腿抽筋。 今年陈家堡的新春真热闹,屋前屋后,彩旗飘飘,厅里厅外,人影纷纷。 恰似每天都在烹牛宰羊,等待又一个贵客光临。 …… 当晚,反‘7’字形屋,陈禾东父子仨,仍旧每人一间房在呼呼大睡。 陈家堡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事情,似乎从来就与他们无关。 又似乎,他们从来就没离开过家门半步。 寒铁衣,暮雪,寒衣,小燕子坐在他们的房门檐下,喝着热乎乎的豹乳,烤着暖烘烘的篝火,玩着王者荣耀…… 不对,玩着用暮雪、寒衣、小燕子三个人的钱买回来的新式武器。 寒铁衣背靠泥砖墙,仰头看着夜幕下飘荡的零星雪花……很美。 这夜景很美,很迷幻,尤其是在这种静谧的旷野中。 “现在,你们藏不住身份了吧?我只有两句话跟你们说,希望能答复我……” 寒铁衣知道陈禾东不会回话,便继续说道:“一,请你们以后不要跟着我;二,麻烦你们以后不要再跟着我。” 第138章 两难 寒铁衣站起身,双肘横摆,活动了一下腰身,又道:“你们过你们的生活,我过我的日子,我对你们不好奇,你们也别来探究我。好啦!永不再见。” 韩虹迅速从厨房冲出,手中扬着锅铲开心喊道:“寒铁衣,我带回来很多剩菜,上次吃了你六只鸡,现在我回请你。” 寒铁衣还没回话,三个房间,瞬间冲出三个人影,直入厨房,然后听到碗与锅碰在一起的‘刮擦’声,跟着传来‘唏哩呼噜’的吃喝声。 不难想象,他们肯定很久很久没吃过肉了。 寒铁衣哈哈大笑,背上暮雪,拉上寒衣和小燕子飘入夜空。 身后,传来韩虹的喝骂声:死贼种,就知道吃吃吃,贵客都被你们赶跑了。 …… 正月初三,申时,殿英豪宅,后花园。 亭台楼阁的后花园,摆着八十八张红绸大桌。 或摆在花间,或摆在树下,或摆在亭里,或摆在榭上,或摆在轩中…… 若说仙宫美,人间亦不逊。天宫有落寞,凡世最喧嚣。 孙锦昌、孙凯鹏,一早出发,晌午时分到达孙殿英家中。 两人的大小家眷,倾巢出动。人生难得几回醉,百年难遇旷世才,所有人,都想与寒铁衣混个面熟。 多一刻与寒乞丐相处,受他保护的机率,便更坚固一层。这方面,三个老财主都了然于心;当然,家中的个别‘搅屎棍’已被三老用河沙狠狠擦洗过了,乖乖混在人众中少说多吃。 申时,寒铁衣从后门进入,他带来了暮雪、林柏、孙杨。 守候在这里的刁玉英,一见暮雪,脸上瞬间绽放开一朵大红花,牵手挽臂,一口一句:妹妹仔,来,我们女人坐我们女人的位置。 轻手慢脚往花丛中引。 这就是现实:蚂蚁时,被人踩在脚下;小豹时,施礼相敬;苍鹰时,人皆仰视。 林柏,孙杨,自然由孙殿英的小妾们接待。她们能言会道,猎奇喜异,村中事,没几件是小妾们不知道的。因此,她们招待‘孤陋寡闻’的林柏、孙杨最是恰当不过。 见面就是热情无比,句句不离咱是同乡,咫尺天涯,趁此新春佳节,正该亲近亲近。 事实上,同在梨窝村,她们真的像是陌路人。 林柏,孙杨被她们哄得心花怒放,急促感一下子消弭无形。三个小妾,你一言她一语,谈起初来梨窝村的寒铁衣,便是口花散天,滔滔不绝:说什么当时寒铁衣出场时,身披长袍,足蹬皂靴,腰挎长剑,绕着五里长晒谷场,窜高伏低,剑花缤纷…酣战十三大悍妇。那真是要多威风便多威风,整个梨窝村,都飘荡着寒铁衣的凛凛巍峨身影…… 林柏、孙杨听得津津有味,听得红唇微张;这可是她俩从没有听到过的故事,最少没有详细听过。 这一来,林柏与孙杨,只一会儿就与孙殿英的家人们厮混熟稔,嘻嘻闹闹中也透露点寒铁衣说过的笑话给她们听。 这一来,花丛中这边的三十多张台,时不时爆发出呱呱呱的大笑声。 暮雪光临,当数小燕子,寒衣最高兴。早把在大海边、梅子树下、金岗寨…等地方闹过的口角是非,忘诸脑后。现在是情同姐妹,曾经对暮雪邋遢污秽的印象,通通抹杀得干干净净。两小儿的心中,只记得暮雪的家财,比她俩加起来的六千万还多,也只记得,三个人在一起时,小叫花只背暮雪一人。 哼! 因此,小燕子寒衣这次对暮雪特好。 孙利君在旁边,听她三人谈话,听得百爪挠心,听得勾魂摄魄的眸子停了转动。暗叫:她爷爷的,小燕子、寒衣的三千万两是真的啊?她奶奶的,有这么多银子,辛辛苦苦还挑个屁的婆家啊?老娘…不对,本小姐若有这钱,要多少男人就有多少男人,何苦日日夜夜愁闷…被人迎进门后,是做原配还是做小妾? 孙利君暗暗揪了一下大腿,偷偷扭过头去寻找寒铁衣的身影。 寒铁衣踏入殿英豪宅后门,即被三个老财主带走,是没有铐手铐的那种带走。前天晚上,三老就在密谋:不要女人来打扰。 一致认为:寒铁衣这小子很好色,养了四百多个卖艺不卖身的绝品,摆明了他这是要独享。 三个老财主有很多话要跟寒铁衣说,但次次都被女人打扰。因此这次实施:分而击之,以众胜寡的战略战术方法。 三个老财主要谈的话题是:出海安全吗?三家搬到横大歌剧院旁边住可以吗?卖酒葫芦的五万三千三百二十一两零三个铜板存到钱庄去吗?听说你有‘复合肥’,都交给我们经营行不行?…… 三个少财主,各自的想法又是不同。 孙豹:只想快点出海。算了算寒铁衣身边,好像有五个女人,那么自己也要带五个。 孙闿潼:吊儿郎当,一副无所谓神情,跟着出一趟海便是了,有赚大家赚,要亏大家亏,没所谓。 孙堃全:心心念念在盘算:如何买大船?如何买大米?又如何平安运回来?运回来之后,怎样卖个好价钱? 这次,孙虎与他大哥孙林的政见几乎一致:寒铁衣要干什么? 为何他要武装村中小孩? 他要造反吗? 那些刀剑,弓弩,见所未见,闻所未闻,锃光瓦亮还锋利无比。 非常离谱的事情是:六七岁的小孩子,都全副武装。 莫说孙林、孙虎想收缴,就他俩带回来的八十个衙兵,眼馋馋百爪挠心,冲动想杀人硬夺。 反观衙兵们手中的刀矛,要么生锈,要么豁口。与之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无地自容。 村中小鬼们,天天晚上集合在晒谷坪,猫爪鼠行,手舞足蹈,如小脚女人在舞棒花,不堪入目。 衙兵们难耐心中恶念,想夺了兵器远走高飞。 晚上去参观小孩们‘跳舞’,虚构了许多抢夺后果:脖颈施符头低低?剥光衣裤刷蜂蜜? 这些天,兵们没有闲着,去了北边,参观孙庭那帮小子锻炼:翻滚射击,纵步虚劈,弯腰后插……倒是比晒谷坪的小孩子威猛许多。 还去了村南两处砖厂,与两百个有理说不清的兵痞们进行了交流。 闹不明白:他们的兵器为何没有更新?又为何愿意留下来做苦力? 要知道,他们可是上过战场幸存下来的硬汉子。 两百个有理说不清的兵痞对八十个衙役很热情。拿出珍珠红酒,用煎、蒸、油、炸海鲜鱼来招待。酒酣耳热时,两百个兵痞对八十个衙役谈风花,叹雪月,说温饱,描幸福,道生死,诉情义,绘前景,论后代…… 硬是不‘泄露’寒铁衣是不是要造反的话题,八十个人轮番灌二百个人,却怎也灌不出他们酒后吐真言。 孙林很颓败,也很羞耻,为曾经冒出笼络寒铁衣做自己贴身小厮的念头羞耻! 孙林有两难:一难,民间有武器,他不得不管;二难,如果管了,全身会被涂上蜂蜜。 说不得,连累肥肥胖胖的妻子与女儿都会被刷上蜂蜜。 第139章 父女机锋 思来想去,孙林认为:唯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糊涂。 那么,问题又来了,用什么办法堵住八十个衙役的嘴巴? 能认识寒铁衣,孙林很高兴;带那么多衙役回老家,孙林又好懊悔。 没带师爷在身边,问计谁呢? 问小燕子吗?或,厚着脸皮问寒铁衣? 正月初三的这日中午,胖胖墩墩的孙聪琼来到孙林身边,先笑了笑,然后低声问:“爹,你好像有烦恼?能说给女儿听吗?” 其时,正是饭后,孙林独自坐在亭中生闷气。 听了女儿的问话,孙林强颜一笑:“爹没有烦恼,多谢乖女儿关心。” 孙聪琼轻轻坐在临水栏杆上,没有再笑:“说吧!爹,或许女儿能解你心结。” 孙林看了看女儿,肉嘟嘟的脸上瞧不出任何睿智。不丑不美,不艳不娇,看一眼不迷人,看两眼很平常,看三眼也就那样子。 平平无奇的一个凡人。 看了三眼,孙林心一横,便把自己身居官位却不能办官事的苦恼说了出来。 孙聪琼听了,一刻都没思考,脱口就说:“此事易如反掌,爹,你何必苦恼?” 孙林一惊,脸上挂满苦笑:“女儿,你还小,莫要信口开河。” 孙聪琼这会笑了,轻轻柔柔说道:“爹背靠一座大山,官升府尹,表面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暗流湍急;梨窝村的他是大海,爹为何不直接投入大海,要么淹死,要么永远碧波荡漾。” 本就苦笑的孙林,又加一层苦笑,摇摇头道:“女儿,爹听不懂,你给我解决现实问题吧!” “现实问题更好解决了,你既彷徨苦恼,说明他是块硬石头,那就从你手中的鸡蛋下手。俗话说:无毒不丈夫!这不就把问题解决了?” “不不不,女儿,爹虽然贪墨时心不慈手不软,但要做杀蚁堵穴的事我做不来。”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是愚人的行径,没有谁会永远替你保守秘密。你若对他们仁慈,便是对家人恶毒,这种后果爹定然知道。”孙聪琼笑了笑,从袖中拿出两个苹果,递了一个过去:“爹,女儿逗你玩呢,你好没胆儿。” “那你说个正经啊?爹被你吓得半死。” “爹要是没胆,才是怪事。好了,不扯这些了。梨窝村很缺男人,留下他们耕田,或让他们去烧砖,爹跟姓寒的一提,保证他满口应承。”孙聪琼‘咔嚓’咬了一口苹果,神情甚是得意。 “女儿威武!”孙林心中一高兴,也‘咔嚓’咬了一口苹果:“这么复杂的事情,你一句话就解决。早说嘛,何必绕那么一大圈?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爹,我不喜欢这样的男人。” 孙林哈哈大笑:“就是我们回府的路上谁来保护?还有,突然少了兵员,怎么跟上司交差?” “爹呀!怎么说你好呢?燕子妹妹的面子有多大?在这放着你干嘛不用?爷爷的十个家丁他都保护得好好的,怎么会不保小燕子的亲大伯?至于少了兵员,有千百种借口,这不该是你烦恼的事儿。” “好!好!”孙林高兴拍腿:“爹以为你只在书本上聪明,原来勾心斗角的事你也聪明。目前有三个重大案件难破,你可以试着帮爹破一下吗?” 孙聪琼摇摇肥脸:“这是公事,我不参与。” 孙林整整长袍服,起身走到亭柱,靠着柱子使劲蹭擦,呲牙咧嘴道:“这不是公事,不上堂,是我私人的疑案。” “爹,过来,我帮你挠。”孙聪琼丢掉苹果核,搓了搓手上的黏汁:“你说吧!别把我当姓寒的,我没他聪明。” 孙林背对孙聪琼坐下:“只是让你试试而已,没让你真破。一,寒铁衣是哪里人?从哪里来?二,他的兵器、珍珠红酒、假肢、猎虎猎豹的本事,两个叔伯家的船,为何没了又回来?还有他穿的衣服;三,上万个土匪为何不动只惨叫?,还有那晚你爷爷跟两位叔伯进山散步时,三十六个家丁怎么会突然倒下……” “嗯!爹真聪明,会考虑这些问题,其实我也在想。爹,先说说面对这样的案子,你是如何破?” 孙林摇头道:“刚开始我毫无头绪,后来,我想到了前线侵略的外国人,因此我怀疑寒兄弟也是外国人。至于他一个小孩子为何能治服上万个人,这个我就实在猜不透了。” “爹,我跟你英雄所见略同,他铁定是外国人无疑了。至于船没了又回来,收服上万个土匪,这两个问题委实令人费解。但那兵器和珍珠红酒,却好理解些,他的背后,定有人跋涉千山万水送过来。” 孙林摇头:“听着有道理,但我还是不明:兵器和珍珠红酒,一文钱他都不收。图什么?难道他真的图大越国江山?” 孙聪琼点头:“发展趋势似乎是这样,但又不符合逻辑。爹,你想:他要招兵买马,不可能如此明目张胆,让三个爷爷将珍珠红酒送出去张扬,这事就更不像是要图谋大越国江山。还有,凭他的本事,可以直入皇宫夺帅。因此,爹说的谋夺江山证据不成立。” 孙林打了两声哈哈,离座走开,不再要孙聪琼抓挠:“女生外向,听着咋好像你在维护他?这事要是闹到朝廷,已经不需要证据了,整个梨窝村都会被朝廷剿灭。是了,女儿,继续分析,船和上万个土匪的问题,你必有你的思路。” “在分析思路前,爹,女儿先大胆向你进一言。”孙聪琼瞧瞧满指甲的污垢,就水漱洗够不着,便将手藏在袖中。 “你说,咱是父女谈话,不是官家场合。”孙林坐回原位,没见到小女儿的动作,却看到了二弟孙虎与自己的原配朱觅婵一前一后过来,孙林立即反手一挥,严厉拒绝他们靠近。 谈兴正浓,岂可让旁人来打扰? 孙聪琼则远远向朱觅婵做了个倒水入口的动作,见朱觅婵点头,孙聪琼才微笑着看了看孙林:“爹,女儿胆大了啊!我要说的是:万万别拿你我分析的谬论,去做你升官发财的垫脚石。” 孙林尴尬一笑:“爹肯定不会做这种糊涂事。但我还是想问问:如此良机,千载难逢,为何不可?” 第140章 梨窝村的正月初三 孙聪琼‘唉’了一声:“爹为了升官,女儿和娘亲的命便捏在你手中了。但我还是要提醒爹:像他这种鬼魅之人,数千里救三叔回来,只需两天两夜。这样的诡异,你能抗衡吗?朝廷能抗衡吗?就算朝廷派百万雄兵,最终能拿下他,他也必然在入狱前,诛尽天下生前仇家。爹,我不信这些问题你会瞧不出?这样换来的官位又能稳坐几天?” “女儿句句在理!但是,我的乖女儿,爹身为朝廷命官,知情不报还不是要被打入大牢?” “爹有三条路可以选择:一,卸甲归田;二,女儿打入内部;三,女儿嫁给他。” 孙林哈哈大笑,心中又苦又涩,让他一下子离开官场,既不习惯,也舍不得!女儿打入内部或嫁给寒乞丐,据观察,孙林相信比自己坐上皇位都困难。最后,孙林眼中噙着泪花说道:“爹不知道女儿喜不喜欢他?但你的大义爹很感动。婚姻是一种缘分,就像小燕子,轻而易举就到了他身边,可小燕子却视如敝屣,富者貂裘,穷者无衣,世事就是这么奇妙。” “爹,咱不谈这些。至于船与上万个土匪的问题,女儿是这样猜想的:上阵打仗靠武器,他的身上必然也有很厉害的武器。厉害到我们瞧不见摸不着,所以女儿很想接近他。老实说:女儿不喜欢他,但难保以后会喜欢上他。” 孙林摇头:“女儿的信心爹佩服!爹不是要打击你,就你二叔三叔的其他女儿,还有锦昌、凯鹏两位叔伯的孙女,哪一个不在想尽办法,钻营取巧靠近他?传闻他会飞,哪一个女孩子的梦想,不渴望有这样一个白马王子?” 泪水在孙聪琼眼中打转,然后叭嗒叭嗒掉落,看到朱觅婵提着水壶过来,孙聪琼抹了抹泪水急速说道:“爹,女儿就是有这样一个美梦。可…可女儿再遇不见第二个如他这样的人了啊!” 孙林轻轻拍了拍孙聪琼的后背:“女儿聪明,定有办法将他臣服在你的石榴裙下。” 孙聪琼噗嗤一笑,正欲再说话,朱觅婵已连跑带走赶过来,还有十几步就吼了一嗓子:“刚看见你父女有说有笑,这会儿又咋啦?孙木木,你干嘛又欺负女儿?” 孙林站起身接过水壶来倒水:“女儿是我的宝贝,疼都疼不过来,你咋就用个‘又’呢?” 朱觅婵生育了三女一儿,大女二女已出嫁,三儿比孙聪琼大一岁。殿英豪宅关不牢他,猴精一样日日溜出去与村中小孩打得火热。 毋庸置疑,必是冲着银光闪闪的刀剑弩而去。 朱觅婵坐到孙聪琼身边,轻拍她后背,掏出丝巾给她拭泪:“女儿,为啥哭了?告诉娘,娘给你做主。” 孙聪琼拭干眼泪,端起杯子吹了吹:“娘,真的能帮我做主?” “肯定能做主啦!娘不能帮你做主,难道你还指望木木啊?” 孙林在旁边纠正道:“双木念林,不是木木。” 朱觅婵翻了个白眼,矫正道:“三个女儿刚学林字时,一个木写在太阳升起的地方,另一个木写在太阳落山的尽头,怎么不是念木木?” 孙聪琼哈哈大笑,背转身将吹凉的热水洗了手:“娘,我要留在梨窝村,爹说要问你,我知道你不肯,所以我就哭了。娘,这个你能做主吗?” 朱觅婵不假思索道:“能,怎么不能?梨窝村就不是家吗?住哪还不是一个样?” “谢谢娘!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到现在,孙聪琼已有点口干,连喝了好几杯。 “不对,不对!女儿,你准备耕田啊?在城里的学业你要荒废了吗?”肥胖的朱觅婵反应很快,一下子就考虑到厉害要点。 “娘,哪里用得着我下田?学业,我自己在这里完成。” 这会,孙林瞧见,他的爹和娘,引着孙锦昌与孙凯鹏,以及他俩的全部家眷走出二进院,浩浩荡荡谈笑着往后花园而来。其中,就有男见男羡,女见女妒的小燕子、寒衣、孙利君夹杂在人群中。 孙林说了声:你两母女聊。便快步离去,三老的动态,孙林必然也要掌握。 池中凉亭,孙聪琼扶朱觅婵坐下,没再纠缠留不留梨窝村的问题,而是转了个话题:“娘,爹洗澡时,你没帮他擦过背吗?” 朱觅婵的肥脸跟着眉眼一皱,皱成一撮儿:“什么意思?女儿管起娘的私生活来了?” “不是啊!娘。”孙聪琼摊开没洗净的指甲:“你瞧,全是爹背上的泥垢。” “咦!恶心死了。”朱觅婵连忙用打褶的肥手捂住鼻子:“你爹咋那么脏?他都很久没跟我在一块了。” “娘,喜欢上一个人,刚开始是不是如胶似漆,时间长了彼此就厌倦?”这时候,孙聪琼才从兜中掏出在仕招嫲家买的指甲钳,慢慢剔起指甲中的污垢来。 “是啊!女儿,你经历过了?跟谁经历的?” 孙聪琼心中哈哈大笑,表面却白了朱觅婵一眼:“娘,过了年女儿才十四岁,跟谁经历?” 朱觅婵对着肥腿狠狠一拍,恍然大悟道:“对,对,对!是娘疏忽了。宝贝,看上哪家小子了?娘帮你参考参考。” “寒铁衣,你有本事撮合我俩吗?” “啊哈…娘也看上他了,听说长得很高大很俊俏,家中好像还很有钱。坊间传闻,下次开考,十拿九稳他准是状元郎。” “娘,你去找婶婶们说话吧!女儿要回房了。”池中亭台这会有人过来,孙聪琼绕南墙根而走,回了三进院。 进了房间,更换了一套红裳绿裙,孙聪琼便站在二楼眺望后花园,但见:红绸飘飘,花摇树摆,人流攒动,八十八张大圆桌,九成都已坐满了人。而一进院,二进院这边,大锅烹饪的呼呼声传入耳中,香味钻进鼻孔,氤氲雾烟,罩住半个梨窝村。 一会,孙聪琼瞧见:她的爷爷带着孙锦昌、孙凯鹏与他们的儿子,站到了后门左边,列成一排男宾团;她的奶奶则带着自家女眷,以及另外两家的女眷们,排列在右边门口等候。 鲜衣艳服,红飞翠舞,煞是好看。 孙聪琼记得:两年前的那次回梨窝村,爹娘很威风,爷爷奶奶很傲慢。 年三十那天,全家老少站在万年桥,与孙锦昌、孙凯鹏两家大吵大闹,吵得翻天覆地,吵得飞沙走石,吵得狼惊虎走…… 直到,金岗寨那面山,挡住了落谷红阳,大家方才散场,在恋恋不舍、难舍难分的惜别下,各自回家吃团圆饭。 其中有一个很有趣的景象:那就是三家的女眷们,分别打乱阵势,悄悄站到敌方男人背后。 这般情形,导致三方只敢争个口舌之快,而不敢动手混战。 第141章 真情倾诉 也就是从那天起,孙聪琼倍儿珍惜手指甲,它可以:插眼,抠鼻,锁喉,划脸,抓裆…… 两年后回老家,梨窝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傲睨梨窝村的三家富户,今天竟然会做出谦卑随和的姿态,而且彼此之间关系铁得如胶似漆、水乳交融。 又一会,孙聪琼瞧见洞开的后小门,进来两个小孩和两个大人。细瞧:是寒铁衣带着三个女子,昂首阔步进入孙殿英后花园。 孙聪琼心眼里莫名涌出一大股酸水,直冲喉咙,很难受,极不舒服。 走在前头的寒铁衣,深蓝色冲锋衣,英姿飒爽,朝气蓬勃,果有一种别样的吸引人韵味。 另三女,则是各色粉裙衣裤,走起路来,如仙子曼妙。 注目这四个人的人,何止孙聪琼一个?满场老少男女,各取所需,各看各喜欢看的人。 寒铁衣被三老簇拥进阁楼,寒铁衣却转个身来到枝叶茂盛的榆钱树下。就在这时,寒铁衣耳中听到一道特特别的声音:万千宠爱集一身,熠熠光华照人间。你若有一颗凡心在身,记得世间有个我在惦记你。 声音还在说:你能睃我一眼,我很高兴。你若不厌烦,就听我絮叨几句:我很喜欢你,像你喜欢银子一样喜欢,我想做你喜欢的银子。人生很短暂,女人最美的岁月是及笄之年到摽梅之年,我愿将我最美的十年献给你,你带我快乐十载,只要十载,此生我足矣! 很想叫你声哥哥,可我却当了姐。我想留在梨窝村,却不知能不能留下,好想与你日日夜夜天涯咫尺,好想与你天涯海角去闯荡,好想与你在冰天雪地里染上万万朵红花……记得,来找我,无论我在何处,记得来找我,我的心扉为你开,日日夜夜为你开…… 听到这里,寒铁衣的耳中再没传来絮叨,周围恢复了酒酣耳热的喧嚣声,还有三个老财主事无巨细的问询话。 孙聪琼走下楼,没去就席,而是去了厨房,跟着那些分批吃饭的仆人们简单吃了两碗饭。 …… 黄?大仙没有离开梨窝村,他拒绝了三个老财主赠送的三千两银票。 黄?说:他要留在梨窝村长住。 黄?担保:绝不在梨窝村惹是生非。 三个老财主要划地为他建房,黄?一样拒绝,只说:山野狂人,处处是家。 梨窝村的边边角角,黄?都逛了个遍。 最后总结下来,只有一个念头:要拜寒铁衣为师。 事实上,黄?仅是想想而已,并没有行动。 同样的正月初三,晚上,黄?来到孙矅晖家中。 黄?这个白头发老头,全村小孩都认识,手拿一把仙扫,晚晚倚在降龙树下瞧大伙儿‘练’武。不言不语,不评不论,说他像乞丐,却从不乞讨;说他像过路的别村人,却手拿仙扫不道不佛。 这晚,孙矅晖、孙景修从晒谷坪回家,黄?跟在身后。 孙矅晖停在家门口问:“老爷爷,你来我家吃过饭呢!却不知道你的名字,有话跟我说吗?” 黄?拂尘一挥,挽在左手臂上,竖起手掌喧号道:“南无阿弥福生无量,贫道老衲黄?,贫道老衲要收你为徒,每天供我二十斤米,快去点蜡焚香磕头吧!” 前面两句话,孙矅晖、孙景修听不懂,也从来没听过。后面三句听清了,但兄弟俩却反应不过来,不知道这个拜师,是拜哪门子师? 前两日拜了大肚婆李芍、玉真为师,是学识字断句。今晚拜这个白须白发的老头学什么呢? 见两人怔愕没反应,黄?踏入大门,来到客厅面南坐下:“给你们半个时辰准备,过了时辰,师徒缘分便尽了。” 孙矅晖、孙景修懵懵懂懂去准备香案,心中似懂非懂,实则一点都不懂。 有种错过了可惜,拥有了烫手的那种奇妙感觉。 于是,稀里糊涂便去做。 李芍、玉真还未睡,她俩要么守在门口看摊,要么坐在厅中嗑瓜子,晚晚非要等到孙矅晖回来,方会关了大门回房歇息。 这晚,她俩就坐在客厅饭桌上嗑瓜子,闲聊些分娩之后,去私塾授课的事情。这是寒铁衣安排她俩做的事情,并劝她俩别去横大歌剧院找昔日姐妹叙旧情。笑笑阁与菜花楼的‘姐妹’,十之八九是李芍、玉真拐带回去的苦命人,见了面,冷不丁被人扎上一刀,那就是一尸两命。李芍、玉真听令寒铁衣,住在孙矅晖家,从不去横大歌剧院看戏,更不会去找这些得到重生的姐妹们。 反转想想,李芍、玉真就很恨老鸨,所以她俩,新春佳节都没去探望住在十三座木屋的自家老鸨。 黄?这人,李芍玉真熟悉他面孔,这晚见他进来,并没有惊慌。听说要收两小子为徒,李芍玉真心中一喜,但究竟喜什么,两女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手忙脚乱帮忙扫桌扫地扫瓜壳,煮水煮茶煮夜宵。 仕招嫲得知儿子孙景修要拜师,心中甚是欢喜,瓜果饼干之类的东西,通通呈摆在饭桌上。孙芮、孙莉瞄了瞄这个老头,心想:敢在寒乞丐的地盘坑蒙拐骗,那是找死;既然有胆量过来收徒,必有几许斤两。 何不让他一起收了做女弟子? 想到此,孙芮说:“师父,一起收我和堂妹孙莉为徒吧!” 黄?闭目垂眉盘腿坐在地上,拂尘一甩,眼都没睁:“贫道老衲不收女徒,你们到一边去吧!” 孙芮、孙莉连求几次,皆撼不动这个‘贫道老衲’的铁石心肠,只得作罢!偷偷挖了两坨鼻屎,趁人不备放在‘贫道老衲’的茶杯中。 孙矅晖、孙景修磕了头,敬了茶,腾出后院一间房给他暂住,这师徒关系便算是确定了。 …… 正月初四,天蒙蒙亮的早晨,孙祥贞的床头,静悄悄坐着一个男童。 神情专注注视着孙祥贞的黑眼眶,还看她薄薄的嘴唇皮。长期的营养不良,两颊凹陷,脖子细得像筷子,顽强地支撑着她那颗霸道又恶毒的脑袋。 自失去四肢之后,健康更是每况愈下。 若不是寒铁衣有药物,给十三个小霸主延续心脉。她们要么早已瘫痪在床,要么早已陆陆续续离世长辞。 第142章 孙祥贞的温柔 孙祥贞得到过寒铁衣的真气渡体,或许还能活个三年两载,其他十二个小子,便是旦夕之祸福了。 之所以寒铁衣对十三个小恶人,格外恩宠,那是因为是他的武器造成的祸害。 之所以寒铁衣不再用药物延续他们的生命,那是因为寒铁衣觉得,这个朝代的人和事,自己不可过多去参与。 寒铁衣追求的是快乐!和白云一样无羁无绊的快乐! 村里的鸡叫声,狗吠声,还有邻里早起的恭贺新禧声。孙祥贞就在这样的嘈杂声中,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睁眼的那一刻,兀地看见床头悄没声坐着一个小鬼,孙祥贞吓了一大跳。 初时以为是孙铁栓,后,方瞧清是寒铁衣。 抬手欲去打,半条手臂举在半空却起不了作用。 睡觉,所有人都会脱掉碍事的假肢;醒来的那一刻,‘天真烂漫’、‘纯真无邪’的十三个小恶人,相当于就是半个人彘。 “别怕,是我,寒铁衣,我来你家做客。” 一百二十平方的宅院一个人住,突然冒出一个鬼魅般的人,不害怕才怪。 “来做客也不用那么早吧?”孙祥贞挣扎着撑起身,露出排骨般的身板。 “找你说说话。” “干嘛不去找铁栓弟弟?” “我喜欢跟漂亮的你说话。” “好会哄人!什么时候坐在我床头的?” “一百年前!” “哈哈哈……” 寒铁衣先将假肢消了毒,然后帮孙祥贞套上,随后在牙刷上挤好牙膏,递到孙祥贞手中。 “你不是梨窝村的人。” “对,我不是梨窝村的人。”寒铁衣答。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我们国家的人。” “何以见得?告诉你:我们的国家叫越。”寒铁衣纠正道。 “越国的女人没资格坐席吃饭,越国的男人不会服侍女人。这些,你从不在乎,所以,你不是我们越国人。” “好聪明!会这样推理问题。” 寒铁衣跟着孙祥贞来到后院,家家户户后院都有口水井。 “那你告诉我,你是哪里人?”孙祥贞问。 “我的家在大海彼岸,很远很远,无法回去了。” “大海彼岸的人都是神仙吗?”孙祥贞又问。 “不是!” 待孙祥贞刷好牙,寒铁衣又打了桶水,帮孙祥贞洗脸。发现她根本没洗过澡,即刻拎入澡堂,褪了起床时刚穿上的衣裳,狠狠帮她擦去身上污垢。 “不是神仙,你的本事咋那么大?” “我没有本事,我依赖的是科技产品,要用很多银子才能买到。”寒铁衣没有骗她。 “所以你不会在梨窝村待很久,要到其它村去乞讨,是不是?” “这是我来梨窝村,第一次听到最好的听的话。”寒铁衣夸赞道。 “可以带我去乞讨吗?” “你跟梅丫头是仇敌。”寒铁衣直指问题要害。 “她走前边,我走后面,你站在中间,我俩便打不成架了。” “可你却从不听我的话,溃烂发脓发臭了,你还不爱干净。”寒铁衣盯着她的身体说道。 “找不到林柏母女,也找不到你,我只求早点死。” 孙祥贞坐在浴桶内,‘V’起双腿,任寒铁衣清洗患处,淡兰淡芝淡香药水味,氤氲在整个沐浴房。 “只问你一句,想不想改变自己的性格?” “想过!可改不了,那天背你去悬崖,我的心就温柔了很久。”孙祥贞浑浊的目光有点雾气。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换个地方,换个环境,或许能改变你的性格。” “带我去乞讨啊!在你身边,我永远温柔。”孙祥贞的眼睛突然泛起一丝希冀。 “山中,有座木屋,我想送你们去那边生活,那里是个修心养性的好地方。” “我们?你跟我们在一块吗?可以带我先去瞧一下吗?”孙祥贞干燥的脸孔烫得像火炭。 寒铁衣帮孙祥贞擦干水渍,穿上遮踝长裙,系上长袖衫。瞬间换了一副模样,苗苗条条,衣衬人美,似绿叶丛中刚盛开的一朵小红花。 “今晚带你们去吧!顺便问问你弟妹们的意见,不愿意去,别强求。” “嗯!我听你的话,就算你不跟我住在一起,也会时常来瞧我是吧?” “对!我会时常去瞧你。” 说到这,孙祥贞一阵高兴,泪水从眼睛里滴落,紧紧抱住寒铁衣:“要是我娘还在世就好了,我一定不再忤逆她。” “糖果不能吃太多,会提前把你的牙齿蛀光。” “可我抵受不了糖果的诱惑。” “走,我做早饭给你吃。” 厨房在一楼大厅右边,两间房合做一间。中间有堵半人高的砖墙拦截,一半厨灶,一半饭厅。 饭厅桌上、地上,堆着数十袋肉食与蔬菜,而那些肉类,已全部斩好成块。 瞧得孙祥贞又是一阵流泪,今天,什么她都没有准备。就算有,也是年前村长分发的牛羊鱼,放到现在,已经陈旧,还有点馊味。 寒铁衣刷锅,烧火,煮沸滚水。抓了一把腌制好的鹿肉,丢入沸腾的锅中,同时放了四块阳春面进去;将熟时,再搅了些青菜。 “你要是个女子,定是个好媳妇。”孙祥贞不知道说什么好,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为何不说我是个好父亲?”寒铁衣端了两碗面条放在桌上,拉孙祥贞坐下。 “可以做我孩子的爹吗?”孙祥贞靠在寒铁衣身上,觉得这个男人才是真男人。能与他相依到老,这一生就不白活了。 “你要爱惜自己的身子,才能生出白白胖胖的娃。” “你喜欢男娃,还是女娃?” “都喜欢。” “村里人都重男轻女,你果然与众不同。” 孙祥贞吃了两碗鹿肉面,鲜香可口,回味难忘。这一下,让她的情丝,更加全部融化在这个小贼种身上。 泪水再次滴落,偎在寒铁衣身上,再不愿片刻分开,很幽怨的道:“要是早点听你的话,我们是不是早过上了幸福生活?我十三个人,也就不会断手断脚?” “还恨我吗?” “恨!没了四肢,能不恨吗?可我常常在想:用四肢换一座新屋,似乎很值了,就可惜我娘享不了这福。” 寒铁衣帮她拭去泪水:“你应该想说:杀了我,你会很后悔是不?” “对!只要你好好活着,我就有梦,甜甜的梦。” “带着你去乞讨的梦是吗?” “嗯!好想跟你过这样的日子。” “来年,带你们出去乞讨一个月如何?” “一个月太少了,要一辈子。” 就这时,前院奔进一群小孩,嚷嚷道:“祥贞姐,还没起床吗?” “祥贞姐,我们去摘番薯叶,听说,铁衣哥哥很喜欢吃。” 孙祥贞猛地离开寒铁衣,坐正身子吼道:“铁衣哥哥,铁衣哥哥,叫得那么甜,他灌了热屁卵给你们吃啊?” 第143章 买了一个奴仆 柔情蜜意,被别人打断,孙祥贞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张口便骂,毫不顾念先前的温婉形象。 声从厨房传出,众小孩立即噤了声,怯怯的望向厨房,站在原地挪不动脚步。 也就在这一忽儿,七男五女全到齐。后一脚进来的孙铁栓,看到几个姐妹脸上的茄子颜色,忙问:“怎么啦?祥贞姐昨晚的气还没消吗?” 所谓昨晚的气,是孙祥贞一伙人,站在晒谷场,对着孙殿英家的大门在跳脚秽骂。里面太热闹了,香味飘散整个梨窝村,孙祥贞等人知道寒铁衣在里面,心里不舒服,于是远远的指着殿英豪宅嚎吼。 殿英豪宅,四面围墙,有八十个正规军和十个孙殿英的私人武装在把守。不然,孙祥贞这伙人,说不得定会用烂泥砸孙殿英家的大门。 寒铁衣整整冲锋衣,走出厨房扬声问道:“大家吃过早餐没?我给你们做。” “没有,铁衣哥哥快给我们做吧!” 几个胆大男孩齐声应。住孙祥贞隔壁的孙梦玲与孙余雅,闻到孙祥贞厨房飘出来的香味,扒在她家门缝,又听到了里头的动静,心知有问题,便去约齐了其他哥弟姐妹一起过来。 得到小鬼们的回答,寒铁衣转身又入厨房,知道这些人就算吃过早点,吃的也不会是好食物;做些儿东西给他们填肚子,正可增进下感情。 孙祥贞则想阻止,转念一想:这些小鬼才是自己人,寒小叫花是外人,没理由不让自己的弟弟妹妹们吃饱肚子。 于是冲厨房喊:“煮多点,我的婶婶们一会也过来吃。” 使了个眼色,除孙铁栓外,全跑回家去了。 顽皮的孩子,都挺机灵。 “铁栓弟弟,严奶奶和义父不去叫过来吗?” 一楼大厅,有大桌,孙祥贞让孙铁栓坐在大厅。 “严奶奶去地里摘青菜,义父在出恭,一会儿就过来。”孙铁栓耸耸鼻子,咽了口津液,问道:“祥贞姐,洗澡了吗?你身上有香味。” 孙祥贞脸上一热,离开孙铁栓好几步,扁扁嘴道:“洗澡很稀奇吗?昨晚洗了,刚刚又洗了,今天才是我们真正的春节,不是吗?” 孙铁栓当然不会往其它方面想,他也没本事往其它方面想,挠挠头道:“洗澡咋不先通知一声?大家一起洗啊!” “现在回去洗也不迟啊,寒兄弟约的时间是聚晚餐。” 孙铁栓点头道:“吃完铁衣哥哥煮的早食就回去洗,全部人都回去洗,换上新衣服。” 大门口,大踏步进来一个铁塔汉子,一身新衣,遮不住他的大手大脚,呵呵笑道:“好香,好香。祥贞侄女,谁在厨房煮食?家里买了一个奴仆吗?呵呵……是该买一个,贞侄女,你煮的太也难吃了。” 跟孙铁栓说了话,孙祥贞本欲进厨房,这会张子文又进来,孙祥贞便停了脚步说道:“是你日日夜夜挂在嘴边的寒铁衣,说他是奴仆,小心他刷你蜂蜜。” “是吗?是吗?寒弟弟那么早过来了?我还得揍他呢,一年到头不着边,这会终于知道回家来了。” 寒铁衣在厨房,张子文还真有点不信,话在说,人已几大步跨进厨房。细细一瞄,一个小男孩,穿得挺精神,正坐在灶口往里填稻草。 “哈哈……弟弟,真的是你啊?初一那天跟你说不上两句话,今天无论如何你得陪哥哥唠嗑唠嗑了。”口水喷上天,象鼻子粗的一双大手就去抱烧火的寒铁衣。 这一箍,哪还得了?必是像火钳夹芝麻。 可是,张子文一箍却箍了个空,一颗头差点还扎进熊熊燃烧的灶坑肚。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背后一只小手抓住张子文裤腰带,前倾的身子才算稳定下来,接着传来一股巨力,压得张子文顺势坐在灶台上,哈哈大笑声跟着响起:“大哥真是好大哥,来得真及时,快烧火,再添十几把稻草就熟了。” 坐下后的张子文,缓了十几息,堵在胸口的急气才慢慢理顺,打了个空嗝说:“弟弟煮的是啥么子啊?这么好吃的东西我得去叫我娘回来。贞侄女,快过来烧火,瞧你,两手闲闲,大小姐一样。” 孙祥贞本已进入厨房,听了张子文的话,便想说:我去叫严奶奶吧! 哪知,张子文一闪身就出了厨房,跑到了院外,浑身透露出来的强劲活力堪比豹子。 “真不明白,你这么小,武功那么高,厨艺又那么好,好像无所不能似的。你瞧我们,什么都懵懂无知。”孙祥贞坐到灶台,给灶口填稻草。 门口,孙铁栓跟着进来,犹豫了一下,去厨柜拿碗,表示他也会做事的意思。 最近,他有种气血不够供养身体的那种感觉,气力涣散,手足无力,轻飘飘想提刀剑都要憋半天劲。 曾经的无限活力,见人就想撕打的狠劲,正在逐渐远离自己而去。 孙铁栓在强忍,在掩饰,张子文教练的上阵厮杀技能,他也在咬牙学得很刻苦。孙铁栓认为,只要多吃饭,多吃肉,身体一定能强壮起来。 现在的他,不想死。 活着的目的,不是要手刃哪个仇敌;而是,他要为自己家开枝散叶。 可憾,就在秋风肃杀的季节,他与他的哥弟姐妹们,一片片从树枝上飘落。飘得无声无息,划出一道最后的孤独和不甘。 风一吹,了无痕迹;雪一盖,化作淤泥。 寒铁衣接过孙祥贞的话,鼓励说道:“别气馁,用心学,你也是万能人。收割稻谷,你们就是能手,我可做不来。” 孙祥贞苦笑:“割禾、插秧再厉害,有什么用?现在还不是废人一个?” 就这会,大杂烩面条做好。 院门口,十一个大悍妇同时进来,手里都拿着一些青菜或腊肉什么之类的东西。 她们刚进来,张子文,严敏求亦到了院内。一时热闹喧腾,都坐到厅中大桌,见到寒铁衣,十一个悍妇不咸不淡的打了声招呼,严敏求则热情似火,牵手拉脚,一口一个寒侄子:可惜我的闺女都外嫁了,早知道梨窝村有个你,老身怎也留下一个来给你。 说得寒铁衣,好像娶不到婆娘似的。 干嘛又不提你的外孙女呢? 第144章 禁区 十一个悍妇的漠然‘无’情,缘于几个方面:一,找不到谁来争吵。现在家家关门闭户,提倡邻里和睦,因此有意无意都在回避十一个悍妇。 由此引申到第二个原因:恨寒铁衣建造了这么密封的房子。以前住的是颓败茅寮屋,门前门后走过,一个眼神不对,就可争吵起来,那时候的生活多么精彩啊! 三,恨寒铁衣勾三搭四。跟村民们友好也就罢了,干嘛要跟三家财主眉来眼去?这不就是趋炎附势,臭味相投,沆瀣一气吗? 四是最重要的一点:失去了精神支柱。没有赛金花与张小芸的带领,气势弱了一大截。以前都是她俩布置作业,大家拼命抄写;如今她俩不在,剩下的十一个人,想找些因头来闹一闹,都不知道从何处捻起。 妇女的领导地位被人夺了去,她十一人,晕晕乎乎还觉得无官一身轻。人生最大的乐趣,便是:有架吵,可以大吵大闹七天七夜;没架吵,躺在床上养精蓄锐。 这样的日子,才是最惬意的日子。 可这一切,全被小叫花搅浑。 任谁评理,这错,都是小叫花子的错! 养猪养鸡养鸭开商铺,亦无法抵消的错。 这些凡俗的狭隘思想,寒铁衣哪会与她们计较?心中只在想:怎样激活她们对生活的热爱,以及怎样修正她们喜欢钻牛角尖的思维。 人数一齐,说话最多的反而是张子文,身前身后绕着寒铁衣问东问西,仿似他才能新进门的新媳妇,那股黏糊劲还没消退。 他俩在说话,妇女们与小孩则在洗菜分肉;在严敏求的带领下,做得倒是有模有样,弄了中饭弄晚饭。 这一整个白天,寒铁衣到了鲁梅兰、彭若蓉家中,在她俩的院子左边,规划了售货柜的摆放位置。 或许,某一个夜深人静的半夜,针头线脑、油盐酱醋、锄头镰刀……等等农家实用东西,就会被寒铁衣悄悄放在她俩家中院内。 猪舍、鸡棚、鸭窝,寒铁衣建议:修建在池塘周边。 张子文此次从山中出来,一个月二两银子的工酬翻到六两,而且一次性付款到八十岁。大富大贵的张子文,除‘关心’寒铁衣最近的动向之外,还有一个核心问题:他要回趟‘武城第’,讨两房臀大的婆娘,带过梨窝村来开枝散叶。 寒铁衣听得没滋没味,就转而跟孙铁栓说话。 孙铁栓说:他们七个人,练翻滚射击做不到得心应手,还有其它量身定做的攻击技巧否? 孙铁栓又说:练好了本事,可不能困在梨窝村,他七个人要上阵杀敌,建功立业荣归故里。 孙祥贞与孙铁栓的假肢,只要启动机关,挥手抬脚间,皆能做到惊世骇俗的碎石裂碑,但他俩如今住在大村子中,嗜‘架’如命,寒铁衣怎敢冒险告诉他们? 那天,在孙济环家中装完假肢之后,寒铁衣就欲带十三个家庭进深山长居。现在,寒铁衣又有了新的想法:带十三个小子进山,试着延续他们的生命到留下后代。 于是问道:“铁栓兄弟,我在深山搭有一座木屋,想带你十三个哥弟姐妹去山里住,你可愿意?” 第七座山谷的情况,孙铁栓从张子文与严敏求口中了解过,木屋很漂亮,环境很优雅,还开垦有旱地,栽种了许多青菜瓜果。 这次,寒铁衣带过来的蔬菜,就是从那山谷中摘取。 孙铁栓摇摇头:“山深人静,苦行僧生活。铁衣哥,你知道我们的性子,怕是半天都待不住。” 孙祥贞在旁边应和道:“我的五个妹妹不愿意去,她们的娘亲也舍不得孩子。铁衣弟,别操这份心了;虎豹蛇虫地方,没谁能睡踏实觉。” 严敏求接茬道:“只要有地种我就欢喜,可山中蚊子实在多,走路都撞脸。” 寒铁衣讪笑,心中已没有了强求他们的意念:“好吧!尊重你们的意见。记住,秋收时有大批官兵进山伐木,到时刀剑弩你们要藏起来,怀璧其罪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们若做了过份的事情,你们别闹,多憋屈都先忍着。若要解恨,我让他们老实站着,你们欢欢喜喜去刷蜂蜜就行。” 众人哄堂大笑,到此刻,大家才有了点开心。 正月初四的这一天,在不咸不淡中度过。没有大喜,亦没有大恨,冲着对幸福生活的憧憬,稀释了许多郁积在心底深处的仇恨。 晚间,戌时,寒铁衣离开了梨窝大村,返回横大歌剧院。 因为,暮雪在这里。 难得她愿意在‘自己家里’待上一天一夜。 222号房间,寒铁衣等到戌时末,三女才从练武厅回来。满脸汗珠,薄衫尽透,关上房门,拿了干净衣服,站在雨蓬头下…… 暮雪嚷道:“铁衣哥,发什么呆?过来给我们擦背啊!” 寒铁衣站在浴室门口,双手环抱:“快点,我带你出去。” 孙林急道:“不带我?” 林柏更急:“我也要跟着。” 寒铁衣眉头一皱,蠕蠕腮帮,笑道:“有没有洗净啊?那么快穿衣干吗?子时才出去。” 三女闻听,咯咯大笑,放下手中干衣。披散长发,滴上香波,认真揉搓,泡沫罩住了满头青丝,闭上眼睛弯腰冲水…… 暮雪睁开眼睛,跳脚大叫:“柏姐姐,有个艺术家蹲在你后边。” 林柏赶忙并拢双腿,抹了把脸上泡沫,睁目瞧去,寒铁衣好好的仍然倚在门框处。 暮雪哈哈大笑…… 亥时末,寒铁衣背上一个篓筐,筐中装有很多木牌。暮雪、孙林各一把铲子,林柏肩扛锤头,三女‘气’得脸色铁青,跟在寒铁衣身后,一座座山峰飞纵,忙到天露鱼肚白,回到222号房时,又是一身汗水。 木牌上写着:梨窝村不欢迎陈家堡人进入 竖在梅子树下山脚。 木牌上写着:陈家堡人越过此牌 小心颈椎 竖在梅子树下峰顶。 木牌上写着:陈家堡人闯过此界 切断双腿 竖在金岗寨山脚。 金岗寨峰顶另有一块牌子:曹贯大将军临时指挥中心 第七座山谷、十三座木屋、山神庙悬崖、横大歌剧院……分别竖了块“禁区”牌子。 牌子特大,字体亦很大,用红漆刷写,透着森森的腥红。 横大歌剧院的木牌,交在孙矅晖姐弟手中,叮嘱他俩时间到了再挂在墙上。 这就是,四个人今晚忙的活。 第145章 出海前的准备 正月初五,梨窝村有村民开始出山,他们兜中有很多银子。连孙铁栓和孙祥贞都有一百两家财,三口之家以上人的财富,就更不用说了。 她们要访亲,这个亲,是外嫁的闺女;这个亲,不得不探访。 有诗为证: ……幼为长所育,两别泣不休。对此结中肠,义往难复留。自小阙内训,事故贻我忧。赖兹托令门,任恤庶无尤。贫俭诚所尚,资从岂待周。 所以,这个亲,不得不走上一回。 正月初六,孙林、孙虎带着他们的家眷启程,由威风凛凛的衙役们,护卫到梅子树下峰顶‘挥泪’洒别。 接下来的日子,师爷,县丞,县尉,还有十二个守林人,离开梨窝村出山而去。揣上几个月辛辛苦苦赚的银子,高高兴兴回了叶塘县城。 郭茂财则与张子文结伴同行,曾经的主和雇关系,七八十里路途,也不知道他俩会在路上谈些什么‘贴心’知己话? 住在河神庙的凌国梁、龙治民,望着一拨拨人从‘家’门前经过,心中五味杂陈。 是去是留,两人‘吵’得面红耳赤。 正月初一那天,孙矅晖家的高墙大院,满眼都是大肚婆,问来问去,没人愿意跟他俩。理由是:梨窝村的分红,你俩一个子儿都没分到,跟着你们喝万年河水啊? 村妇不愿跟他俩,初长成的大闺女就更不愿意了。都清楚:他俩只有一条腿,且是已接近五十的老头子。 二百个有理说不清的兵痞,目前领到了三个大工程:犁田、翻盖山神庙、大兴土木铁衣寺。 他们有三个议案:一,杨新忠那支百人队,直接驻扎到北山,就地烧砖。 二,周朝天这支百人队,带领孙林孙虎留下来的八十人,一分为三:烧砖,盖庙,犁田。 三,故土有家室的兄弟,夏季安排探亲。 杨新忠,周朝天有件事情没料到:那帮339个外乡人,正巧春耕时节,从烟墩岗崇山峻岭中,绕路带回来上千个背井离乡的同乡苦命人。 得知:他们往返路上,都有‘神仙’送米粮接济。 杨新忠,周朝天明白:这事必是那个高深莫测的小叫花所为。 于是,又将他们一分为三:一半人去插秧,一半人烧砖,剩下的小孩,安排去私塾打下手,务必赶在九月份开学。 寒铁衣这个‘老板’压力好大,天天在谋划:出海之后得多运点金银回来,才能养活这一大帮子人。 如果发不出工钱,万一被他们告到‘劳动仲裁’局,颜面就得扫地了。 游荡在阳天嶂的居寡妇孺,寒铁衣照样在关注,送她们米粮,送她们菜种和谷种,让她们就地耕作。 恃强凌弱者,夜夜有灾厄降临,手或足,莫名离体。 受欺凌者,跪谢老天爷:你老人家终于开眼了。 受残肢者,坐地指骂老天:我本也是老实人,都是当政者不作为,害人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该惩罚的人,应该是那些掌权混蛋们,为何不去惩治恶人,反而来惩戒弱者,莫非你这个狗屁老天爷也欺软怕硬吗? 话说孙堃全,得到寒铁衣要求,要坐那艘花船出海。乞丐有求,莫大荣光,当即命令长工们认认真真擦洗,仔仔细细重漆。 大海是何等模样,没人知道,皆以为与江河一个样子。坐这艘装饰豪华的游艇出海,绝不坠身份,到了别国,大越国的面子威加四海。 据两个守船人的描述,腊八节夺船的人是几百个蒙面大汉。他两人英勇抵抗,最后寡不敌众,战到身疲力竭时,施展出金蝉脱壳计谋,暂时摆脱了蒙面大汉们的纠缠。随后,踏浪随波跟踪强盗两天两夜,历经一次又一次血雨腥风的斗智斗勇,终于将花船夺了回来。 孙堃全‘信’以为真,给忠心耿耿的两人多奖励了一个月工钱。 事实是:他俩战战兢兢在稻田里走了两天两夜,弄得一身泥污,疲惫不堪回到凯鹏庄园。就在他俩担心回去之后会挨多少板子的时候,瞧见了那艘花船,好好的停泊在原位。 这一惊,惊得两颗头颅,仿似百丈高空掉下来的西瓜,炸得红的白的绿的碎了一地。 做梦了? 对,肯定做梦了。 两人站在飘有霜雪的稻田中,你揪我一把,我掐你一下。揪掐到天黑,额头到脚背,没一处不淤青。 后来,在门缝里向守门家丁打听,得知老财主与少财主外出办事未回。两人方太大的松了口气,昂首挺胸上船检查被褥上的呕吐物…… 呕吐物上:有野菜,有糠饼,有田鼠肉。 孙堃全,孙闿潼,孙豹三人商议:自己的女儿,寒铁衣必定是要带着出海的。他可以带三个,为何我们就不能带三个?出海一趟多不容易啊,自己的宠妾长年窝在家中,有此机会,焉能不带她们去见见‘海’面? 三家庄园内,没有安装旋转圈。去晒谷坪或北山训练场玩,他仨怎拉得下少爷面子?于是在家中的后花园,用最原始的翻地滚自我训练。 三个少财主,日日夜夜带着十几个弱柳扶风的娇娇女,在自家后花园翻翻滚滚。压得牡丹玫瑰垂首折腰,滚得瓜棚下养的鸡鸭呱呱扇翅,翻得曾经身心受过创伤的妻妾们忘忧含笑。 有心出海的美妾,暗暗苦练,滚得满头满脸是泥垢皆不喊苦;无心出海的弱质柔躯,掂量过斤两后自行退出;有些娇妾则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加入训练。 但是,原地旋转三百圈,仅此一关就让她们晕眩呕吐不止。 孙堃全,虽然不是武状元,但三五个寻常庄稼汉,他还是有信心打倒。因此他的体质最好,加上本就经常在江面上行走,寒铁衣教授的训练方面,练得最是得心应手。 反观另两个,只能用弱不拉几来形容。虽也自小锻炼,实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孙闿潼家虽有船只,却不谙水性,家中生意,多以孙锦昌和家丁们在操持;他只属于偶尔坐船,不属于经常坐船的那种人。 这次为了出海,孙闿潼也是豁出去了,每天不旋够五百圈绝不罢休。如此做的目的,无非是想接近寒铁衣,跟他熟稔之后,手拉手一起去将孙堃全、孙豹两个混蛋的家财全部夺过来。 第146章 运粮车队 再来说孙豹此人,既是旱鸭子,又是只会吹牛的混球。推销棺材的时候,舌灿莲花,死人都能被他说活。 叶塘县南北西三家棺材铺,就数孙豹家的生意最好。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被抓了壮丁之后,被另外两家同行,暗中唆使流民上店打砸抢。 世道再乱,也只有抢金抢银抢米铺,何时会轮到抢棺材铺?凭林婉梅聪明绝顶的头脑,都猜不到是同行所为。一是:以为世道混乱,家家商铺如此;二是:豹记棺材铺极少与另两家有生意交集。 各守一个城门,各做城里城外的生意,店铺被砸,林婉梅怎会联想到另外两家呢? 孙豹自‘梦’中当兵醒来,就从没安排时间返城去瞧上一眼豹记棺材铺。他安慰林婉梅和五个小妾说:砸就砸了,咱改行不成吗? 店铺是自家的产业,县衙有登记,十年八年不开门都没问题,所以孙豹不急着去瞧。 他本有一妻三妾,可梦中醒来之后,发现殿英豪宅内有两个他很喜欢的婢女,于是调到身边做了贴身丫鬟。由于贴得太近,烧着了衣服,变成坦诚相见,然后知根知底…… 家中简单摆了几席,这亲也就算成了。从此,丫鬟更名为四少奶、五少奶,像新鲜出炉的热馒头,孙豹特爱吃。 四少奶、五少奶加入训练。长期弯腰跪拜,加上长期干粗活锻炼出来的好体质,训练起旋转圈与翻滚来,她俩是做得事倍功半、驾轻就熟。 这可急坏了另三女,晚上使尽浑身解数征服孙豹,可现实是:她们征服不了呕吐的自己。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正月十五这天,凯鹏庄园高朋满座,贵客盈门。 设宴从中午时间开始,喧哗到当夜亥时,登船,挥手告别。 船中米蔬满舱,省着吃,半年无虞。随船划桨夫妻三十人,三班倒,日夜不辍往北划行,出海之后转而往东。 …… 回说陈汇东、陈彩东两人带领的运粮车队,途经每一个村庄,都是头低低的在派发粮食,村民们见之皆奇怪。 自‘高祖’陈仏晋创立陈家堡以来,颜面在他俩手中算是丧失殆尽了。 叶塘县周边,共527个村庄,低着头一个乡一个乡运送,那是何其之艰难?他们有车不敢坐,有马不敢骑,稍大一点颠簸,直冲脑壳的疼痛就会要202个人的命。如此,他们只能徒步,轻轻的走,慢慢的走,缓缓的走,很温柔的走…… 在陈汇东与陈彩东心中,这点痛算不得什么。倔驴脾气的他们,在心中暗暗发誓:终有一日,待查找到下毒手之人,誓必将他碎尸万段。 这日晚间,即是正月十四,睡梦中的他们,突觉脖颈不痛了,翻起身来,扭扭脖子,挺是利索。 一大群人懵懵懂懂坐起,第一反应便是去摸后脖颈。 四野茫茫,幽黑无边,不再飘雪的夜晚,只有他们自己人的窸窣声。 领队的陈彩东便说了:“二哥,对方要取我们项上人头,易如反掌,报仇的计划,是否重新斟酌?” 陈汇东摸摸后脖颈,又摸摸夜露打湿的头发,若有所思道:“这屌毛是厉害!就不知何处得罪了他?” “是啊!真是奇怪,为何不取我们的狗命呢?”陈彩东裹紧被子,继续躺在运粮车底下。 “这就不明白了,谁知道这个狗杂碎要干啥子?仇是一定要报的,但不能与对方硬扛,而是要想个计策。” “什么计策?二哥……” ‘咣’……,陈彩东急速起身,头撞在车板上,痛得他满天下的星星在飞旋。 “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咱与他结交朋友,取得信任时,从背后一刀捅死他。” “高!二哥就是聪明,但咱鬼影都没见到过对方,怎么跟他交朋友?”陈彩东学陈汇东样,盘腿坐在车底下,背靠轴承。 陈汇东缓缓躺下,双手掌枕在后脑勺,望着五更来临的天际道:“到目前为止,五百多个村子,现在才送了二十三处,照此算下来,这路途得走上两年。” “二哥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咱不再往下送,他必出来跟我们相见对不对?” “这是最快见到他的办法!就怕这个神经病不给我们说话机会,又在大家的脖颈上下一道符。” “嘿嘿……”陈彩东两腿一伸,往地上一躺:“这个简单,二哥,叫弟兄们用布条在脖颈处,厚厚缠上一层,对方不就下不了符吗?” “对!四弟真聪明。”陈汇东急速起身,‘咣’一声撞在车板底下,缓了好久,才哽咽着道:“他…他要是来解我们的围脖,必会惊醒大家。到…到时大伙儿一哄而上……” 陈彩东见陈汇东痛得流下了泪水,忙将自己盖的被子收拢起来,并接过他的话来说:“二哥,是直接打死?还是绑起来游村示众?” “游村示众才解恨,到时我必亲自押送。”陈汇东小心翼翼爬出车底,对着四周吆喝:“起身,起身,回陈家堡喽!” 吆喝了三遍,众大汉陆续起身。活动脖子的咔咔声,响彻留宿的这一片旷野,大家欢欢喜喜牵马套缰。 二百辆马车,202个人,路上若是不长时间停留,十余天便能回到阔别已久的陈家堡。 但是,就在正月十五的下夜,疲惫不堪的众人,在睡梦中一翻身,后脖颈突然又传来要命的刺痛,痛得全体人员倏地坐起,随后鬼哭狼嚎声刺破浓浓夜色。 惊得附近村子偷欢的百十多个汉妇,光溜着身子越墙而出,皆以为是扫黄队突击检查。 凑巧的是,有些夫妇同时回到了家门口。 男的问:你的衣服呢? 女的答:这不是被小偷偷了吗?我出来追,没追上。 说完,女的上下打量男人,反问:你的衣服呢? 男的答:唉!此事说来就话长咯!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我们的祖先,就从没穿过衣服……后来有了布料……但一穿就破洞……所以……我拿到隔壁……让潘裁缝补一补…… 这一说,夫妻俩便站在大门口说了三天三夜。 最后,在全村人的围观下,得到了圆满解决。 男的晚晚去问潘师父衣服缝补好没有? 女的则去找曹大哥诉说衷肠:那晚爬墙太急,肚子不小心被蹭了几道血痕,你得抓几只蝙蝠炖汤给奴家补补身子。 第147章 大展宏图张集馨 陈汇东、陈彩东带领的车队,辛辛苦苦走了一整天的返程路,却不料当夜就被下了符咒。 如此做法,不言而喻,粮食要继续分发到每一个村。 陈汇东、陈彩东无奈,调转马头,头低低踏上…持续派发粮食的征途。 也是前世造了孽,202个人的脖颈封印,本可在正月初二下夜解封,却被他们的堡主搅了事。 今天,是正月十五,倘若不是自作聪明往家赶,苦痛,从此将不会再遭受缠夹。 没承想,这一痛,辗转反侧又痛苦了十天。 其间,陈彩东问:“二哥,下次若有幸脖子不再受苦,你还报仇吗?” “报啊!此仇不共戴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不过,围颈椎的东西得换上铁皮,你的破布方法不行。” 陈彩东无奈答道:“铁皮不好找,也找不到那么多。但二哥的方法就是高明,下一个村要是有铁匠,我就让他有多少先打多少出来吧!” 十天后的下夜,众人的脖颈刺痛再次突然消失。这一次,二百个壮汉不想再听陈汇东的指挥;私下里商议:这两个额头上长包的人,要是再瞎下回陈家堡的命令,大家就团结一致反对,哥儿们自己赶牛车送粮食。 还好,两个领头人这次没自作聪明,而是继续绕着叶塘县周边村镇派发谷子。 还未派发过粮食的剩余村乡,村民们终于见到了正正常常的送粮队,正规交接,正规让村长签字。 回头去看走过的村庄,除村长和几个壮妇敢迎接这支派粮队,其余村民,皆被吓得躲进了深山老林。 怎样吓呢? 这样吓:村民们眼中看见的是一群低头耷脑的蔫了吧唧人,不知为何?这群人好像微一侧头,就会发出惊人的尖叫声;又或因为道路不平,也会发出高亢的虎狼声。 从入村开始尖叫,再到出村,令人毛骨悚然的半嚎半哭声,走出很远很远,还能传入耳中。 委实恐怖! 谁人又不恐慌? 唯一有好处的是:这群人走过每一个地方,半夜出来觅食的野狼,再没有在村子里出现过。 陈家堡的慈善活动,很快传到叶塘县县令张集馨耳中。 这种消息,张集馨宁愿相信自己接到了一纸调令,也不愿相信陈家堡会做这种福泽全叶塘县的善举。 这里面的奥妙可深了,直接得益者就是叶塘县县令张集馨。 这是无条件在帮张集馨做政绩啊! 如此推论,今年的叶塘县,能平安度过灾荒年了。 自招览了三百个大脚女兵以来,张集馨的事业,真的是如鱼得水,宏图大展,扶摇直上。 治安好了,民生好了,衙门安定了,番薯长出来了……,四个城门放出去搜集情报的女兵,更是喜报频传,说什么:城里城外的乞丐和流民,全被郭茂财家的大老婆玥雅招了做长工,砍竹、破竹、篾片、糊纸、制纸……做得热热闹闹,做得红红火火。 传闻过段时间,她还要在南城买地皮。 听到这么好的消息,张集馨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此边消息刚停,那边喜讯又来,说什么:食千户的陈家堡善心大发,每个村每个村在分发粮食。 这两件大事,都是身为县令张集馨,亟需解决的两件重中之重的要紧事。 没承想,都被老天派遣贵人下凡,金镶玉琢相助叶塘县。 不日,张集馨再得消息,管辖整个嘉应府的府尹大人孙林,探亲完毕,正在归程途中。 这次,张集馨已有准备,带上最近搜刮到的金银珠宝,首饰丝绸等,引领数十个‘鼎力’支持自己的富商,提前半日等在府尹大人必经的大路上。 见了面,张集馨领着乌泱泱的人跪下,大声唱道:“叶塘县县令张集馨……领叶塘县45位杰出人大代表前来磕见府尹大人。下官没去梨窝村拜见府尹大人,还请府尹大人责罚。” 跪着的张集馨一扭头,随行二十个女兵心如明镜,立即起身,将两个大木箱和数十匹丝绸搬进府尹队尾的马车内。 布帘一放,两袖清风,廉洁奉公! 围观书生,想画个画留作纪念,都来不及铺开纸笔。 “起来吧!地下凉,要爱惜身体,朝廷还需重用你呢!”官字两个口,这个时候,孙林当然拣好听的话来说,下了马车,轻轻拍了拍张集馨的肩膀。 寒小叫花让自己收集富户们的钱财,造福食不果腹的难民。这不,还未到嘉应府,马上就行动了嘛! 听到‘朝廷重用’四个字,傻子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年届54岁的张集馨欢喜爬起,不及掸去膝盖上的泥屑,先抱拳浅浅躬腰向孙虎施礼:“见过同僚,年假若长,可进城小憩几天,张某必尽地主之谊。” 孙虎骑在马背上,一路跟随孙林所乘马车,虚心聆听大哥教诲。这会见张集馨朝自己说话,也不下马,高高抱拳回了一礼:“张大人占了天时地利人和,恭喜,恭喜啊!多谢张大人盛情,来年再聚了,边疆战事平安,得回衙去等候朝令。” “好!山高水长,来日再聚,一切以朝廷政令为重,张某祝同僚平步青云。”张集馨顺水推舟,抱拳虚回了一礼。扭头间,瞥见45个富商中的一个老者,抓了一大把银票,悄悄塞进府尹夫人朱觅婵手中,随后迅速放下车帘,抱拳朝车厢躬身,口中唱喏:“祝夫人凤体安康,福寿绵长!草民陶沛庭,与一众小商在其它州县,开有几间小店,望夫人豁达宽仁,赐我等经销珍珠红酒,绳利不嫌,杯羹知足。” 收好银票,朱觅婵揭开一小片帘缝,看了看陶沛庭,又看了看他身后抱拳躬身的众人,颔首说道:“陶公客气了,放心吧!回到府尹,我会让薛管家与你们联系。” 陶沛庭大喜,与一众人等,抱拳作揖,齐唱道:“祝夫人贵体安康,凤栖梧枝,永福永寿!” 唱罢,众人躬身退去。 张集馨没有邀请孙林进城,所谈之话皆是顾左右而言他。因为,如今的叶塘县,百业凋敝,万物待兴,他不想被府尹大人过早瞧见这种凄凉场面,留下不好印象而影响自己升迁仕途。 所以,张集馨半句不敢提‘盘桓几日’的废话,生惊孙林满口应诺,假戏真做。 对于孙林来说,他又何尝不知道边疆战事给各个城市带来的灾害?况且嘉应府还有大事等着他回去处理,哪敢在外长时间停留? 于是,以上官身份,对张集馨耳提面命了几点今年发展愿景的官腔官话,打了几声哈哈,便驱马上了路。 这次回嘉应府,孙林将他的小女儿孙聪琼留在了梨窝村。 他没有别的企求,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像小燕子一样打入内部,与寒铁衣建立牢不可破的友情关系。 有了这层关系,哪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被朝廷降罪,凭寒铁衣拍碎殿英豪宅门口石狮子的本事,相信他定能在不看僧面看佛面的情况下,授手从大牢中救自己一家逃出生天。 这也是孙林结识寒铁衣的最大心愿! 第148章 堡主与府尹 经过陈家堡附近时,孙林一行人,被陈家堡堡主盛情留下。 这是孙林辞别张集馨几天之后的事情,恰是傍晚时分,孙林想:郊野留宿,就不如在陈家堡窝上一晚。 于是,孙林一行人,驻进了陈家堡。 孙林与陈紫东并不陌生,已有十多年的交情;加上父辈那一代的情谊,两人的关系就更铁了。 孙林回乡时,‘一贫如洗’的陈家堡,百足蜈蚣般,照样送了一份新年厚礼;这次,又再次热情留客,孙林哪还有拒绝的理由? 席间,先喝了几杯珍珠红酒,再喝白酒。 白酒,孙林、孙虎都在孙矅晖家中见过,没想到陈家堡也有。 孙林就问了:“雨农兄,寒铁衣与你什么关系?这一瓶白酒,值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两银子啊!如此珍贵,他是送你?还是你从他手中购得?” 陈紫东哈哈大笑,拍了拍身穿官服的孙林:“府尹大人真好本事,鬼神莫测的寒铁衣你都认识,他的住址在哪里大人知道?” 孙林摇头,踩了一下孙虎的脚背说道:“无缘相见!这一趟回乡探亲,倒是道听途说听了他不少传闻。” 陈紫东又是一阵哈哈,与埋头喝酒的孙虎碰了一下杯子:“这小子,坑得我好苦,原来他叫寒铁衣,面倒是见过他两次。对了,府尹大人,听说孙伯父跟寒铁衣在做珍珠红酒生意,而且代售的人还是你兄弟俩,此事可真?” “雨农兄不简单,此事不假!你比我有幸,见过他两次,莫非这红酒与白酒你也在帮他销售?” “这世间,恐怕再不会有寒铁衣这号人了,俺想代销也没这机会。”这句话,陈紫东说得意味深长,还有点咬牙切齿。 现在,众人在第二弯喝酒,第三弯客厅则临时被封闭,封闭得很严实。 “雨农兄的禅语,奥妙无筹,愚弟难以领会,咱兄弟把酒言欢,不谈他这种无名小卒。是了,雨农兄,今年我想大力发展政绩,大哥能助一臂之力吗?”孙林担心言多必失,性格谨慎的他,觉得还是少提寒铁衣为妙。 说什么‘世间再没有这号人’的鬼话,孙林焉会相信?权当陈紫东在胡言乱语、痴人说梦。 寒铁衣坐着花船风风光光出海,一年半载瞧不见他倒是真。 “助你无非就是金钱。”陈紫东命婢女给各人杯中斟满酒,接着说道:“不怕告诉府尹大人,愚兄的家财,全被那个臭小子夺了个精光;还有我二哥与四弟,至今仍在外边为散发粮食奔走,真是造孽哦!那斩千刀的小鬼,存心是要弄得我家破人亡。” 陈紫东越说越伤心,说至此处,泪水都流了下来。 虽然陈家堡堡主生得文质俊雅,但也是闻名嘉应府铁骨铮铮的汉子,能使他伤心流泪,可想而知,此事对他的打击委实够深。 孙林放下酒杯,反手拍了拍陈紫东的后背安慰:“雨农兄莫伤心,说到家财,愚弟家中同样遭了劫。整个梨窝村,日子过得稍好一些的人,都被他搅得鸡犬不宁;还放出狠话来说,要灭我家族呢!” 孙虎越听越火,拍桌狂吼:“这个小杂种,嚣张跋扈,朝廷命官都不放在眼中,我…我这就去上书调兵擒拿!” 孙林暴怒吼道:“坐下,上什么书?还不是上到我这里来?” 流着泪水的陈紫东拭泪大笑,端起酒自饮了一杯:“府尹大人,县令大人,你俩的随行兵马呢?咋只剩下家小了?” “唉!说来就惨喽!也不知道何处招惹了他,我兄弟俩带回家去的兵马,全被那小贼暗施巫蛊,扣在梨窝村做了他的奴仆。”孙林作怆然涕下模样,神情悲悯,还伸袖擦了擦眼睛。 闻听孙林描述,陈紫东的头脑,突然乱糟糟一片,情不自禁望了一眼封闭的第三弯客厅,心中惊骇不已:“府尹大人,你是正月初六离家,也就是说初四或初五他在梨窝村出现过?” “对啊!正月初三夜晚,我兄弟俩的精兵,正在睡梦中不惹事生非,莫名就被无理取闹的寒小贼施了符,现在头低低走路都遭罪。因衙门政务繁忙,我兄弟俩无奈,只能带上家小先回府了。” 这般解释,颇也符合回程路上,为何不带兵卒的因由。但此时的陈紫东,哪有心思继续追究兵不兵的小事情? 心中只在想:那个寒铁衣难道还有同伴或兄弟? 他的同伴或兄弟厉害吗?要是被他们知道寒铁衣死在自己家中,那么,陈家堡就真的要面临一场大浩劫,甚至是灭门之祸了。 想到这,陈紫东控制不住双股颤栗,嘴唇皮直哆嗦。 “怎么啦?雨农兄,身体不舒服吗?”孙林侧脸瞧了瞧陈紫东,但见他整张脸煞白。 “没…没事!我是恼这个小贼真的够猖狂,得想法儿将他一网打尽。”陈紫东自己斟了酒,连干五杯,尽力将心中的恐慌压下去。 一个担心被身为府尹的人,知道陈家堡做了毁尸灭迹的事情。一个担心被外人知道,自己与江洋大盗同流合污。 彼此心照不宣,所谈话语,各自漏洞百出。可纵是如此,绝顶聪明的双方,硬是没顺藤摸瓜理出些头绪来。 当夜,三人谈至亥时,在言不由衷与忧心忡忡中散席。 次日一早,孙林、孙虎带着家眷告辞。 陈家堡堡主陈紫东假意挽留了几次,赠送了些粮食鲜果,送出十里,挥手告别。 此时,正是初十日子。 寒铁衣还在梨窝村忙忙碌碌,忙碌给赛金花焚烧接生婆、襁褓衣服和自己的肖像……一面又催玥雅在元宵节前,将横大歌剧院的模型和一百个壮汉扎出来。 玥雅的生意很好,需要大量竹子。便雇了城里城外的流浪汉上山砍竹,流浪婆学习劈篾扎笼,聘请的小孩们则用来裁纸。 孙林、孙虎一走,陈紫东急忙赶回陈家堡,命令孔武有力的家勇,拿上锄头铲子,来到第三弯月牙厅,挖掘机关陷阱内的尸骸。 这样做,一是真正的毁尸灭迹,不留证据。 二是重设机关,等待寒铁衣的兄弟或同伴上门,一网打尽,实现永绝后患的愿望。 百多个人一齐动手,半个时辰后,将盈满石灰水的十米坑洞,全部清理完毕,露出獠牙般的森森矛尖。 幽深陷阱内,捞遍了角角落落,但就是不见腐烂尸体,亦不见半块骸骨。 陈紫东上前,俯视坑中情况,看罢多时,陈紫东英俊的面容一阵阵扭曲。 然后,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他慌乱,他迷茫,他不相信…… 就算寒铁衣的轻身功夫很厉害,但那软塌塌的陈禾东一家人呢? 这一番忙碌下来,已是午后。 镇定之后的陈紫东,梳理了一下慌乱情绪,堡主气势重新凝聚周身,将三百个勇士一分为二:一半监守陈家堡,一半亲自带队,直扑十五里外的反‘七’形屋。 可是,当陈紫东赶到七形屋时…… 第149章 海上快乐之旅 赶到七形屋,天色已晚,春寒料峭的寒风吹得人脸上生痛。 七形屋内,静静悄悄。大半壮汉点亮了火把,屋前屋后寻找:物如旧,菜地如旧,水井如旧,卧室里的稻草却是冰凉冰凉。 厨房灶台,有层薄薄的灰,显示着许久没人住的迹象。 此时此刻的陈紫东,头脑混乱得有如一团乱麻:坑中没有陈禾东四个人的尸骸,家中亦不见他们回来过的旧痕。 死了?升天了?入地狱了?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咋招呼都不打一个呢? 每个月两包米的福利,你们不要了吗? 折腾到半夜,陈紫仍然理不清头绪,只得打道回府。 也就在次日,陈盶东、陈滔东各领十个壮勇,踏上了外出寻访消息的征程。 重点任务两个:被夺财宝和神秘寒铁衣。 陈盶东带队入深山,陈滔东围绕叶塘县村乡明查暗访。 山林,东边最多,连绵无穷无尽。 陈盶东自然往东而去,五天后,山中,陆陆续续碰到携老挈幼以家庭为单位的人流。 他们破衣破裤,破棉破絮,有锅有碗,似是逃荒,又似逃难。 拦下问之,尽皆茫然无知。问了十余队人后,才总结出一点点信息:有个地方在招烧砖工,每天二十文钱。 陈盶东大惊,这是大匠师的工钱,谁敢出这么高的工价呢? 众人一合议:莫非拿我陈家堡的钱在发工资?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三人做事好商量。 大伙统一意见之后,便顺着这些‘逃荒’人踏出来的小径,坚定不移往东而行。 事情就是那么凑巧,陈盶东等人避过了梅子树下,于二月份中旬,来到烟墩岗最后一座山梁…… 不料,当夜露宿山岗的十一人,颈椎处莫名被人施了符咒,头低低哀嚎惨叫。 天亮时,被一百个人围住,刀,弩、匕首…等随身武器被无偿上交,押去砖厂烧砖,成了没有二十文工钱的大师匠。 …… 话说寒铁衣这一行人,坐上孙堃全的花船,出小河,过江面,历经十余天进入大海边界。 第一次见到大海,百情夹杂:激动、惊讶、喜悦、憧憬……带着少许惊惶,一起撞击着众人的心情。 此次出行,一共四十八人。其中十五对夫妇,是划船的船夫,让他们跟着出海,无非就是让这三十个人充当搬运工。 花船上,有很多米、菜、腊肉…… 寒铁衣等人坐在海岸边观赏风景,三十人在搬运,将花船上的米粮搬运到科技船上。 科技船外观像蜘蛛,十只足;又似海龟,前边是箭形头;整个船舱成圆溜形状,恰似一座宫堡。 落水之初,它的体积,大小如圆形簸箕。启动开关之后,迅速膨胀至两万平方;最巧妙处,科技船能随载重量的多少而变大变小。 现在的体积,只有一千平方,足够四十八人日常活动。 诡异神奇的蜘蛛船出现,导致寒铁衣与孙堃全等人,坐在沙滩上好整以暇喋喋不休争吵,争吵了整整一天:寒铁衣口口声声说这是纳米科技,孙堃全等人口口声声说寒少侠你就是神仙。 最后,寒铁衣败下阵来,‘吵’不赢他们,临时变成了神仙少侠。 众人在海边停留了一天一夜,藏好花船之后,于次日一早迎着朝阳正式起程。 圆形船一分为二,底部贮满江河淡水,上面则是人的活动场所。船体若胀大到两万平方,卧室便有两万间;现在是一千平方,那么房间就是一千间卧室。 三十人问:神少侠,不用我们划船吗? 寒铁衣笑道:你们尽情玩,到了大海彼岸,出力扛米。 三十人跪谢,第一次没有当奴隶的憋屈。 孙堃全问:神少侠,有这船,不用买木船了吧? 寒铁衣说:到时看情况。 孙闿潼问:神少侠,这么漂亮的船,拉屎哪里拉? 孙堃全哈哈大笑,想起那天在凯鹏庄园聚餐,寒衣追着寒铁衣也要尿尿的情景。 孙豹唉了一声:神少侠,这船不颠簸,为何还让我们日夜苦练旋圈? 寒铁衣指着‘甲板’上的一堆衣服,正色对全部人说:“每人一件,回房间去穿上。平安回到梨窝村时,要老实上交回给我。” 地上的衣服白色,像蛙人衣服,手掌脚掌皆套在其内,还有帽檐,一体密封。 三个少财主问:这衣服有何用处? 寒铁衣眨眨眼说道:“防刺,防落水。尤其是掉到海里,你们可以像神仙一样踩着水直立行走。” 三个少财主欢喜大叫:真的? 陈凤昭、钟离莺、林婉梅各拉女儿到旁边,小声问:女儿,这衣服怎么穿?他可有教你? 死皮赖脸跟着出海的孙聪琼掂起一件衣服,拉住寒铁衣,迅速闪身进了最近的一间房。 房内,孙聪琼问:“铁衣弟,这衣服怎么穿?” 纵是聪明如孙聪琼,对未知的产物亦是一筹莫展。寒铁衣接过衣服,平整摊在‘地’上,指着脖子处的拉链头说:“瞧清楚,这是拉链头,从上往下拉,拉到裆部,就可穿上了。” “这么简单?咋不是钮扣呢?”孙聪琼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穿个衣服咋弄得像开膛破肚? 面前人,没有寒衣,小燕子,孙利君的曼妙玲珑,她身上全是肥膘,是白皙又柔嫩的肥膘,一掐就是一坨肉的肥膘。 见寒铁衣没回话,而是直勾勾盯着自己,孙聪琼就咯咯笑了笑:“弟弟,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寒铁衣擦了一下嘴角口水:“你是遗传肥胖,不必减肥。照我的方法饮食,十六岁时你就能变高挑。” “我记住了,你的话每一句我都信。”穿好防刺贴身衣,再套上避晒长袖服,两人便走出了房间。 外头,还围着一大群人,只会数到二十的暮雪在做教师。她的方法是让人两手拎着衣服,然后捻住拉链头上下滑动演示。 众‘混蛋’恍然大悟,早知这么简单,哪里用得着问你? 自此,朝观日出,暮赏夕阳,晚捕鱼虾,中午则窝在船舱内胡吃海喝,谈天说地,评古论今。 三个少财主,就数孙堃全比较稳重。但,纵是稳重,在日复一日的海面上,却也被孙豹和孙闿潼带动得爱玩爱疯。疯狂地在一千个房间里玩捉迷藏,疯狂地在一千平方的圆形外围追逐嬉闹。 行驶中的船要是遇上岛屿,则停泊驻上一晚。各带自己的原配与两个小妾踏波追浪,绕岛寻找浪漫之地。 浮行练娴熟时,始信凡人也可变神仙。 第150章 登岛游玩 三十个船夫,都是孙锦昌和孙凯鹏两家雇请的长工,往日生活虽不富不穷,但却绝对是梨窝村村民羡慕的对象。 被调拔跟随出海,初时心中忐忑不安,后来放松了紧绷神经,再到如今,三十张黝黑的脸上,天天都能见到笑容。 跟三个少爷和少奶们说话,没有了往日的那种压迫感,身心越来越欢愉,做事越来越欢快,走路越来越欢畅。 这种现象,缘于寒铁衣严令:不准仗势欺人。 他们跟寒铁衣说话,那就更加的轻松了。寒铁衣风趣的语言,常常让他们捧腹大笑。 经过第三座海岛时,寒铁衣上了岛,是早上时间上的岛。他要捕点猎物,可不能天天吃海鱼,最好再寻点草药来熬骨头汤,那就真的是饱暖思淫欲的美好生活了。 刚从船上跳落沙滩,寒铁衣便一拍自己脑门,唉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干嘛老想着别人的金银?我下海采珠不行吗?” 暮雪挨寒铁衣最近,听得一清二楚,搂住他的腰问:“铁衣哥,采珠是谁啊?你又看上一个了?” 寒铁衣捏了捏暮雪撅起的嘴巴:“你不是盗了两条珠链吗?那可是真金贵,回到叶塘县,你去还给人家。” “既然金贵,干嘛要还?况且我也不知道是谁的,怎么还?”暮雪继续撅嘴巴,让寒铁衣捏个够。 “那你别戴,我下海去采珠,你们每人一条。” 听到寒铁衣要下海,身后的寒衣与小燕子可不干了,一人一条手臂扯过来抱在胸前,摇晃着道:“你去哪我去哪,必须处处跟着你。” 寒铁衣哈哈大笑:“长大了再这样抱我,我就欢喜了,现在只能硌到骨头。” 五个小鬼,个个聪明如斯,这句话却没一个人听明白。最聪明的孙利君与孙聪琼,皆不明其意。 “哦!我明白了,铁衣哥哥喜欢骨头煲汤,我认识野菜,走,大家去挖野菜。”暮雪冰雪聪明,一下子悟透,蹦蹦跳跳在前头领路。 另四女恍然,口中同叹:哦!原来如此。 小燕子跳到寒铁衣怀里,深情一吻:“哥,喜欢什么骨头?弧光枪给我,我来打猎。” 三十个船夫,三个少财主,九个太少奶,跳上海岛,各自寻地方玩乐。寒铁衣也就没有理由不带上五女,只是叮嘱裹紧脚裤,戴上面罩,既为防蛇,又为防蜂。 此岛绿植茂盛,淡水丰沛,草药、野兽、蜜蜂……料来不会少。 这不,刚到一条小溪,就见溪边生长着许多无名鲜花,在阳光下竞相怒放。 拇指头大的蜜蜂,嗡嗡旋绕,此花飞过那花忙。 六人一闯入,蜜蜂便来撞击众人。可这些怪人都穿着防刺衣服,蜜蜂的毒刺根本奈何不了。 五个小女孩,还颇觉好玩,摊开手掌,让蜜蜂停在上边玩耍。 然,蜜蜂可不是宠物,焉知众女孩的心思?野性凶狠,见扎不动她们,遂远离这群怪物,留下一句:俺们怕你。便去了它处觅花。 寒铁衣放下怀中小燕子,抬头望蜜蜂飞行轨迹,很快便确定了它们的巢穴,是在一处峭壁山涧。 暮雪、寒衣、小燕子都是食髓知味的小人精,就欲纵身去割蜂巢。 寒铁衣笑道:“不忙,等晚上吧!” 他是担心另外两拨人,这边一弄,群蜂必然狂窜,要是蜇伤了躲在树林茂草中‘坦诚相见’的四十二人,那可就不好玩了。 此蜂巨毒,一旦被蜇,轻则晕厥,重则丧命,寒铁衣焉敢在大白天胡来? 六人踏青寻路,一个时辰之后,各自采了些木耳、鱼腥草、无花果、马齿苋……等野菌野草。 山林间,野生动物最多的莫过是山兔与山鸡,它们未见人影,先听到五小女的呱呱笑声。还隔着老远,鸡们兔们便飞奔回家,关门闭户,上柱顶栓,叮嘱家中老少:莫吵,莫闹,三光政策心狠手辣的血盆大口来了。 然而,六人却无意于这些小动物,嫌,宰杀起来太过繁琐。他们寻找的是大型动物:要么是鹿,要么是熊……这么多人,必须是大型动物,才能祭饱众人肚子。 飞鸟更多,飞过头顶,飞入密林,钻进悬崖,花花绿绿羽毛,爱煞了这帮小女孩。 她们,现在越来越‘讨厌’寒铁衣了。大家要捉只鸟来玩,他不准;要宰只海豹来尝尝,他嫌肥;要抓百十只山鸡来炖水喝,他又不愿意……宰。 现在是,越看他越不顺眼,越来越感觉他……好懒。 翻过两处山坳,已是晌午。六人在一处小溪边歇脚,炖鸡汤没喝到,烤山鸡却是每人两只。 五女坐在草地上,看着寒铁衣忙活。 但见:他挖了一个土坑,坑底铺上大木柴,然后放上黄泥包裹的鸡肉,再在鸡肉上边铺了一层细柴,点着火,撅起无肉的腚吹了吹……随后,他就不再理了。 五女鼻‘哼’一声,粉牙咬得嘎嘣嘎嘣响:真是懒得岂有此理,鸡毛都不见他拔。 这么邋遢,鬼才吃,我们五个人坚决不吃。 两刻钟后,黄泥团被扒拉出来,敲碎,馥郁香气弥漫,直钻各人鼻腔。 五女迅速围拢上来,‘铁衣哥’,‘铁衣哥’唤个不停,捏肩捶背,敲腿松骨。 鲸吞牛饮不敢形容,狼吞虎咽,在五张樱桃小嘴上倒表现得淋漓尽致。 恰此时,六人同时看见了南山顶上有炊烟升起,顿时停下了嬉笑打闹声。 山溪边,突然有一忽儿的安静。 寒衣咽下口中鸡肉道:“我爹他们爬上去了?比我们还快?” 看见炊烟,寒铁衣想到的是土着和海盗,摇了摇头道:“你爹他们哪有胆量上山顶?我看十之八九是土着,别惹他们,都回去吧!” 孙利君说道:“我担心我娘,铁衣哥,去瞧瞧吧!” 此次出行,所有人穿的都是空气靴,瞬息之间能疾飞百丈,遇到大型猛兽,自保绝对没有问题。 在梨窝村,寒铁衣可以诛杀不听话的人,但此次出海,任何一个人他都不愿意让他们出事。所以,寒铁衣很是大方,给每人配备了安全方面的全套保障。 如果说,山顶上的炊烟,是三个少财主弄出来的,也情有可原。毕竟,孙豹与孙闿潼太贪玩了,虽然没胆,但出海对他俩来说,就似是囚笼里放出来的猴子。 登高望远,纵览群峰,哪一个人不希望?顽皮的孙豹、孙闿潼又岂会错过? “那就去瞧瞧吧!别打扰你们的爹在做爱做的事就行。” 寒铁衣话音刚落,五女便旋身往山顶疾掠。尤其是暮雪,穿的靴子一去千里,因此,她的飞速,就像变戏法般突然没了人。 南面山顶,有块‘凹’字形平地,北边朝南,是十余米高的峭壁。 峭壁中间,一字排开五个拱形窟洞,中间那个窟洞最大,炊烟就是从此洞中飘出。 第151章 金花 蛟 蜕变 窟洞中,住着四个女子,十七八岁,乌黑头发十余丈长,拖曳在地上像四匹绸缎。 她们在做饭,所用炊具,并不比寒铁衣用的器皿逊色。 有群金毛鼠,吱吱喳喳围绕在锅灶周边;更奇特的是,一大群海鸟停歇在西面山林,静静的似在等待主人投喂。 四个女子,瞧见洞外来了六个小孩,不惊不慌,停下手中锅铲,笑眯眯打量了几人几眼。 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子温柔笑道:“一亿年了,你们是第一批登陆檀香岛的生人,欢迎啊欢迎。对了,两只烤鸡够不够饱?我这里还有鲨鱼肉。” 暮雪以为这个女子在说疯话,寒衣、小燕子、孙利君、孙聪琼却是越听越心惊。五女全挤到寒铁衣身后,好奇心又没一人愿意离去,都在后面探头探脑。 寒铁衣拱了拱手,撩衣跪下拜道:“四位姐姐是有意让我们看到你们在这是吧?那就不算打扰了。小子刘茂中,在此磕见四位姐姐,可是有事跟我说吗?” 四女闪身避开,在侧旁跪下还谢,由那年纪大的女子说话:“我叫心瑈,三个妹妹皖慈、方竹、慧榕,我四人皆是凡身肉胎,不敢受二叔跪拜。我姐妹四个只想见见你,并无事相求。” 暮雪五女,听得眉头皱成了疙瘩,她们什么都不关注,刘茂中三个字,却如轰雷般在耳中炸响:这屌毛,原来姓刘名茂中啊?难怪跟他的心交集不到一块儿。 刘茂中站起,双手在衣摆上擦了擦:“四位姐姐也起来吧!你们见过我吗?缘何叫我二叔?” 皖慈忙去拿了六张‘Y’字形凳子,给六人坐下,随后与方竹,抬了一大锅鱼肉出去喂鸟。 心瑈侧身坐下,俨然是古代倩女模样,回寒铁衣话道:“二叔,我们没见过你,但我们有种感觉,你就是二叔。” 寒铁衣接过慧榕递过来的茶水,很烫,花香味很浓,却不知是何花所泡,抿了一口之后指着暮雪五女道:“她们是谁?你可有别样感觉?” 心瑈早就感觉到了,不假思索指着暮雪、寒衣说道:“这两位大嫂在天上,但我不知道大嫂的名字。另三个我没见过,既跟在二叔身边,必是福人。” 小燕子、孙利君、听得心中一抽,心情从崖顶跌落谷底。 暮雪、寒衣听得心中一喜,旋即有种越发厌倦寒铁衣的感觉。 孙聪琼心中无波无澜,就那样静静的听着他们说话。 寒铁衣喝光了杯中水,抿了抿唇道:“四位姐姐是在什么时空?” “秦朝。”心瑈回道,跟着端起杯子亦抿了一口茶。 “多谢四位姐姐招待,我在越国,该回去了,告辞!”寒铁衣起身抱拳,踏步就欲往外行出。 “慢着。”心瑈跟着起身,从袖中拿出一只木盒,塞给寒铁衣说道:“盒中是金花银花,二叔拿去以备不时之需。” 见寒铁衣伸手接过,心瑈接着道:“金花男服,银花女服,一指甲就可祛除百病,延寿百年;一片……” 说到这里,心瑈转而耳语,十余呼吸之后,心瑈声音再次响起:“二叔,人间事少去参与,赋闲山水,寄情天外,方是元婴所需。” 人在言语,左手衣袖却朝地上一挥,卷起两只金毛鼠,往寒铁衣怀里一塞,话继续在说:“二叔凡心未涤尽之前,可以让它们帮你盗窃金钱。” 金毛鼠在寒铁衣拢起的手掌上吱吱乱转,寒铁衣双手一松,两只金毛鼠掉回地上。 “多谢姐姐,需要它们时,我再来找四位姐姐,告辞!” 寒铁衣抱了抱拳,转身却见暮雪在捕鼠,可无论暮雪的身速有多快,就是捞不着半根鼠毛。 “走吧!有缘自会再相见。”心瑈说话语气很温柔,反手一挥,送六个小孩出了洞口。 山涧小溪,烤山鸡坑洞旁。 盘腿而坐的寒铁衣缓缓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是五个女孩,她们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睡入了觉。 似乎吃得太饱,瞌睡虫附体,五女都睡得很沉。 寒铁衣解下背包,拉开拉链,有只木盒横放在口袋中,此盒,大小如牙膏盒子,通体漆黑,散发出晶莹光泽。寒铁衣没有打开来瞧,放回背包内;那个心瑈说:金花银花见风速长,大如斗笠,开盒必须用完。 正欲起身去摇醒五女,突然,天空探下一颗两角‘蛇’头,张开如斗巨口,疾往寒铁衣的背包衔来。 巨口太大,在它巨口的映衬下,六人仿似是六粒小芝麻,只要大蛇的舌头一舔,六人瞬间就会被它卷入腹中。 电光石火间,不容寒铁衣多思,他也没时间多思,只求反应快。此刻的反应,快到寒铁衣都不敢相信,右手拎起背包,纵身一跃,疾射巨蛇喉咙…… 是生是死,寒铁衣根本无从考虑,他的眼中,只看到了一个机会,那就是大蛇腹腔内没有风。 一入蛇喉,寒铁衣迅速拿出金花,囫囵吞入腹中。 盏茶工夫过后,他的腹部便燃起了熊熊烈焰,碗状火球,不安分的在全身上下窜动,炙得寒铁衣死去活来。 人,一点点滑入巨蛇腹部。 许久…… 窜动的火球,行遍寒铁衣周身所有经脉,终归浓缩成乒乓球大小,安安静静蛰伏于丹田位置。随之,嘎嘣嘣炸响的全身骨骼,亦复归安静。 吞食寒铁衣包袱的大蛇,它是一头即将成形正统的蛟龙,蛇龙蜕变之际,心肠最是歹毒。眼见装有金花的包袱被自己吞入腹中,蛟龙大喜,闻闻躺在地上的五个小女孩,没有内丹亦没有仙气,闭上血盆大口,摇摇巨头,不感兴趣,扭身潜入海底。 就在入水瞬间,蛟龙亦感觉到了,腹部有股炙热在全身流窜,熊熊燃烧的烈焰,再次让蛟龙无限欢喜。 长长巨型蛇尾没入大海之后,蛟龙一发劲,三十余丈身躯,快如闪电潜入深海。 它要找个僻静地方,慢慢修行。 突然…… 蛟龙感觉腹部一凉,随即大量海水灌入腹腔,自己都从来没见到过的蛇肠,从肚腹里掉了出来,拖曳成几百米长的彩带,在海水中飘飘忽忽。恰似仙女们的长袖,舞出横大歌剧院三千两包厢里才能看到的曼妙舞姿。 更诡异的是,自己是一头公蛟,竟然诞生了一个调皮捣蛋的小男孩,离开‘母’体后,头都不回,急速往海面飞掠。 第152章 寒铁衣失踪 横大歌剧院,二楼,练功厅。 林柏、孙杨正与一众姐妹,在预演进山林之后的弓弩射击要领。 蓦地,一阵微风卷入厅中,林柏、孙杨两人在众女眼中倏忽消失。 风停后,飘落一张纸条: 继续练,莫惊慌……铁衣。 第七座山谷,煛形吊脚楼内。林柏、孙杨瞅见一个光溜着身子的小男孩,瞳孔腥红,根根手指如雨后春笋,朝天高翘。 小男孩一步步朝两人走来,口中干瘪着嗓音嚎叫:柏姐,杨姐,救我…… …… 檀香海岛,小溪炉灶旁。 暮雪,寒衣,小燕子,孙利君,孙聪琼五女,陆续从睡梦中醒来。 先是闻到腥臭味,后瞧见衣服上,沾了一坨坨蛇涎。 不过,此时的五女,不知道衣服上的东西是何物。 腥臭,让她们恶心,纷纷跳入溪流中搓洗衣裤。 同时间,五女发现,那个要‘煲骨头汤’的寒铁衣不在身边。跟着,梦境里的情节,历历在众女脑中浮现。 泡在水里的五女,异口同声说道:你们是不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莺莺啁啾中,同时颔首,又同时望向山顶。 孙聪琼最为紧张,拧干衣服赤膊跳上岸来:“铁衣弟弟还没下山吗?我得上去瞧瞧。” 另四女亦跟着上岸,拎着湿衣服‘叭叭叭’地甩水份。 暮雪坐在背包上,抹着湿脚:“鞋都还没穿呢!准备用三天时间来爬吗?” 晌午已过,申时来临,千余米的高峰,此时已被浓雾深锁。抬头再瞧,已窥不见午时时的清晰。 孙利君说道:“我咋感觉像是做了梦?你们信以为真吗?” 小燕子跟着说:“瞧一个个紧张得像什么,难道你们的武功比铁衣哥高吗?” “就是,有什么好紧张的?每个人都有弧光枪,我们也可以猎一头黑熊回去。”说是不紧张,寒衣却是急速套上防刺服,再穿戴好外衣,匆忙中,还将飞翔靴左右穿错了脚。 寒铁衣不在身边,五女自然而然将弧光枪握在手中,前后左右张望。但有草丛被风一刮,簌簌窸窣声,就让她们好一阵紧张。 暮雪拍拍胸脯道:“惊个卵,姐姐保护你们。” 五人中,就数她的年纪最小,却自称姐姐,惹得众人哈哈大笑,紧张气氛被冲散大半。 西南山顶,有棵五人合抱的伞盖大树,枝冠浓密,人站树下,很是清凉。然而,凹形平地那面朝南峭壁,却不见五个拱形山洞,生有茂密芒萁,一看便是千年万年无人涉足的荒山。 暮雪扳了扳了手指关节,弄得嘎嘣嘎嘣响,鼻哼一声道:“尽会故弄玄虚,还说我是他妻,连真名都没告诉过我。” “对啊!”孙聪琼打量着周围环境说:“见到铁衣弟弟,问他是不是叫刘茂中?如果是他真名,那么我们就不是做梦。” 孙利君开开合合玩弄衣服上的拉链,幽幽说道:“以前,他都是半夜离开我们,这次咋白天也离我们而去?” 寒衣哈哈大笑:“原来你们都没睡啊?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山峰上,众女待了两刻钟,瞧来瞧去,还是荒山一片。风景虽然很美,却望不到远景,否则也可以眺望一下十五个船夫哥哥,是否躲在芒萁丛中,濯足淙淙山泉。 东面沙滩有寒衣,小燕子,孙利君的爹娘在浅水滩游水,自不方便去打扰。 暮雪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道:“大家从西边下山吧!捡些鸟蛋,给聪琼姐姐调蜂蜜水。” 孙聪琼的减肥方法很简单:早晚吃葛根粉,中午吃米饭。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再肥胖的人都能妙变苗条,而且永不反弹。听暮雪如此关心自己,孙聪琼甚是高兴,走到暮雪身边说道:“妹子,你太苗条了,要是姐姐的肥肉分三分之二给你,那不是皆大欢喜?” 暮雪咯咯大笑,前头领路,边走边说:“那可不行,最近铁衣哥都挨着你睡,我身上要是有你的味道,他都分不清谁是谁了,你分给寒衣,小燕子,利君三个姐姐吧!” 寒衣用木棍打草,驱赶蛇虫:“铁衣哥这人很奇怪,一忽喜欢我的味道,一忽喜欢燕子姐的,一忽喜欢君儿姐的,一腻歪就是一整天,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怪人?” “偏他有本事,要不这样的男人还不是登徒子一个?”五女中,孙利君最美,尤其是那对勾魂美眸。可惜甚少言笑,否则,蹲在花丛中,经过的人,都会奇怪这朵花咋还长了一排洁白的牙齿。 但,自出海以来,孙利君与孙聪琼最是勤学苦练,一有机会,便在船舱中闪展腾挪,心中究竟在想啥?也只有她两人自个儿知道了。 听了孙利君不符合身份的癞话,寒衣与小燕子瞬间不悦,同时怼道:你咋可以这样子说话?若不是有铁衣哥,你能出海吗?今生你能体验到飞翔的快乐吗? 孙利君自知失言,便缄口不再言语,向前飞掠了几丈,摘了几朵野花放在鼻边闻嗅。 孙聪琼笑道:“多谢几位妹妹的包容,我是厚着脸皮来的。铁衣弟也没嫌弃我,这次出海是我最感恩的日子。” 夕阳渐渐西沉,海水尽头泛起一片红滟,美得犹如一轴画卷,再反射回山间五个小身影,更是人世间最美的点缀。 日暮山霭,百鸟归巢。暮雪五人,各抄了两只杂草丛中窜动的山鸡,嘻嘻哈哈降落西面沙滩,再掠至北,已见十五对划船夫妇等在船头翘首以盼。 问询一圈,皆说不见寒铁衣返回。 三十个船夫或许有些不安,但五女却是坦然自若。寒铁衣本就神出鬼没,她们不但习以为常,还见怪不怪,只吩咐船夫们在沙滩?鸡炖汤,来个篝火晚宴。 船上没有明火。做饭、炒菜,用的全是风力焖煮。初时颇为新鲜,吃多了也就麻木了味蕾,只为骗个肚子饱而已。 夜幕笼罩,四野全被黑暗吞噬,只能听到惊涛拍岸和风吹树草发出的沙沙声。 寒衣,小燕子,孙利君顾念自己的爹娘,结伴飞掠东海沙滩。却见他们捕了不少野味,嘻嘻哈哈在那里自娱自乐,全不顾寒铁衣是不是掉进万丈深渊,正在谷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第153章 海沙风情 靠岸时,说好只停留一天,晚上继续航行,如今主帅不在,大家乐得无拘无束玩乐。 要知道,出一趟海有多难?孙堃全回想自己那艘花船,若是驾驶它出海,用不了一天,便会葬身海底。 可想而知,出海游玩,对他们来说,是怎样的千载难逢。 孙豹,孙闿潼,孙堃全各见自家闺女过来,问明寒铁衣渺无踪迹之后,三只大手一挥:你们玩你们的,只要蜘蛛船还在,怕什么?太不了我们自个儿去购买粮食。 寒衣,小燕子,孙利君回到北沙滩,对暮雪,孙聪琼说:我的爹娘会飞了,又有弧光枪,已经天下无敌手了。 暮雪哈哈大笑,在篝火旁玩弄着沙子说:“弧光枪在手,确实无敌天下。但铁衣哥哥说过,遇到武林高手,一忽闪到了我们不会武功人身后,分分钟会被他们缴了械。” 孙聪琼盯着腾腾冒热汽的蒸锅,咽了咽口水道:“这叫夜郎自大,只有吃一堑长一智才会记心。” 寒衣,小燕子都知道自己的爹是毛毛躁躁不成熟的男人,甚为担心,同时拼出了心里话:“就怕没有机会给他们后悔。” 锅中蒸汽太香,孙聪琼转而站到上风口:“也不用太担心,铁衣弟弟不回来,我们就不离岛。” 听孙聪琼话中有话,又不说下去,孙利君便接了口:“姐姐的意思是,我们等不到铁衣哥回来,宁愿打道回府是吧?” 篝火映照下,看见孙聪琼肥胖的脸在笑,好像还在点头:“果然是才女,一点就通。凭我们,能买到粮食吗?是不是?” “是!”暮雪站起来大声道:“吃完饭,全部人上船睡觉。我,寒衣姐,燕子姐,去割蜂蜜。好馋啊,现在我就想吃。” 众人哈哈大笑。 暮雪年幼,说得语无伦次又天真无邪,都被她惹起了笑点。 孙聪琼哈完后道:“暮雪妹妹最关心的原来是自己。” “我关心的是我的嘴,这张嘴穷怕了,难得富贵,得好好喂喂它。”暮雪的声音很大,说得一点都不害臊,惹得三十个船夫亦爆发出惊涛拍岸的冲天大笑。 当晚,五女喝了草药炖鸡汤,鲜美的甜汤带着浓浓的草药味,直吃得五女吧唧吧唧咂嘴,哈出的雏气被旋风卷走播撒了半个海岛。 船夫们人数大多,他们仍然以海鲜下饭为主。纵是如此,这些在孙凯鹏与孙锦昌家做长工的人,已经是登仙极乐生活。 他们还在心中揶揄:鸡肉有什么好吃?财主家每次喜宴过后吃不完的我们都包了。 散席后,暮雪,寒衣,小燕子,穿上有些臃肿的睡袋,左手氢气球,右手弧光枪,背负大捆湿木柴,雄赳赳气昂昂准备制造一起惊天大劫案。 船舱门口,孙利君探头道:“我的爹娘还在东面沙滩,那么大的蜜蜂,要是蜇伤了咋办?” 身穿臃肿睡袋的暮雪回头笑道:“快去通知他们裹好防刺服啊,蜇伤了真不是闹着玩的,恐怕铁衣哥哥都回天乏术。” 这一说,听得寒衣,小燕子特紧张,同声道:“暮雪妹妹,咱绕路东沙滩,先去通知他们吧!” 东面沙滩,孙豹,孙闿潼,孙堃全一共十二人。白天踏浪追潮,潜水捉虾;晚上围着篝火舞蹈歌唱,猜谜对仗。二三十岁年纪,玩得比暮雪这帮十岁上下的人还要疯癫。 防刺服,亦叫潜水服,它有另一种功能,遇水即滑,滑得像香皂。不管是碰到水母,还是鲨鱼,都无法附体或擒食这十二块肥皂。 因此,他们很大胆地在海中玩耍。唯一尴尬的是,防刺服是透明服,很透明,像胶纸,又似豆腐皮,贴在身上浑然天成。但这为难不了他们追求快乐的心情,因为,寒铁衣给了每人一件真正的游泳衣。 是很保守的那种游泳衣,不袒胸不露背,袖到肘,裤到膝。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勉强还能接受。 准确来说,是孙豹、孙闿潼能欣然接受。 三个少财主的小妾,也非常接受。 唯一忸怩的人是钟离莺,瞧别人玩得很快乐,诱惑得实在忍不住时,才到树后摸摸索索换上保守泳衣。拖拉到天下只剩下她一个人时,方像受惊兔子快速跑到海中,泡到脖颈处就再也不愿露出肩膀了。 半推半就的人是陈凤昭,穿好泳衣,躲在孙闿潼身后,扭扭捏捏跟到海边,蹲下先喝了几口水,突然转过身来,指着三个男人大骂:你爷爷的,谁在这里撒过尿? 落落大方的人是林婉梅,一手拉一个孙豹的新小妾,并排走向海边。虽都不会游水,但踏浪漂行她们已经练得非常娴熟,所以并不担心会被溺水。 一天下来,彼此已忘了羞怯,开始露肩,随后露西藏,再露新疆,最后和盘托出蒙古…… 厮混熟之后,便组队打水仗。四人一组,三国鼎立,谁也不愿己方认输,拼命拍水,往前拍,向前拍,冲锋拍,兜圈拍…… 圈一兜,就乱了,分不清敌友,水汽迷茫了双眼,看成他妾是我妾,你郎是我郎…… 纵情之乐,直玩到暮霭沉沉。上岸时,收获颇丰,摸到许多蟹螺扇贝、鱼虾海胆……足够晚宴之食。 借着朦胧夕光,可见众人裸露的手腿部位,有道道‘章鱼’缠绕过的勒痕。防刺服,因有肥皂功能,相信不会被勒受伤吧? 就着篝火,吃着鱿鱼,猜着谜语,唱着歌儿,便见北面来了五个小孩子。有三个小身影显得特是臃肿,这次出海,伙食太好了,一下子就多出三个孙聪琼? 如此一比,孙聪琼‘苗条’得真的很可爱。 人未到,远远的三声‘爹’便先传入耳中,闻声辨人,是自家闺女无疑。 人未到,声先至,这是铁的规律。弧光枪太犀利,一不小心将自家闺女切成两半,那就不知道找什么草药来炖汤才合口味了。 若是往常,见到闺女过来会很高兴,现在,一听她们的声音就厌烦,这些小鬼头,好不识趣,老是来打扰。 曾经,信誓旦旦要跟女儿在一块儿的林婉梅,如今,一见小燕子的身影,便在心底,无来由产生出要先送她回梨窝村去的念头。 第154章 七天之后 声起人到,五女孩站在三丈外,十只妙目盯着篝火。那里围着十二个人,身姿曼妙,凹凸有致,或蹲或坐或躺,嚼着吃食,嘻笑侃谈。 好一派有钱人的休闲生活。 钟离莺,陈凤昭,林婉梅拍着屁股上的沙粒,板着一副长者的脸孔迎将上来。 见面便语含不悦:什么事?这么晚还不睡觉? 暮雪心里在想:神气什么?回到梨窝村,你们又是关在笼子里的家鸡。 话由孙聪琼回答:“三位婶子,暮雪,寒衣,小燕子要去采蜂蜜,担心蜇伤你们,过来通传一声。” 三丈外的孙豹,孙闿潼一听就来精神,奔过来道:“大家一起去,你们小孩子太危险了。” 暮雪拉下帽沿说道:“我们仨会悬浮,且有经验,你们去就是蜜蜂的靶子。” 寒衣拉下帽沿说道:“爹,娘,你们别闹了,快回舱睡觉吧!冻感冒了会晕船。” 闹腾了一会,双方话不投机。孙聪琼,孙利君返回船舱,十二个大人继续玩他们很有趣的剪刀石头布,暮雪,寒衣,小燕子疾幻没影。 北沙滩往南五十里处,有条长长的沟壑,很窄,很深,沟底的蒿草比人头还高。 若是养上百十头牛,定能脱贫致富。 两丈宽的悬崖挂壁,有个小山洞,深度,恰能放进一副棺椁。洞里面,悬吊着五坨硕大的蜂巢,甜甜的香味,三里外就能顺风闻到。 洞里很安静,辛勤一天的蜜蜂们在睡觉。它们不知道,家里来了三个小偷,正悬浮在洞门口,骨碌碌转动的眼睛,长得贼眉鼠眼。 但见,两丈宽的崖顶,被悄悄横放了一根三丈长圆木,随后,垂吊下三捆用藤条捆绑的木柴。 接下来,闻到了酒精味,听到了打火机的‘咔嚓’声。 外围的蜂子刚有察觉,就听‘砰砰砰……’三响,窜起三股燎天高火焰,耀亮了周围的一切景物。 有蜂子想:菩萨终于显灵了,给我蜂族送温暖。 瞧得明白的蜂子大喊:大伙儿注意,有外星人入侵。 消息传到蜂王耳中,蜂王当即下令:这是杀‘蜂’越货的流窜惯犯,犯我国威,罪不容诛。勇士们,速将它们绳之以法,打入死牢,秋后问斩。 群蜂得令,戎装披挂,手执长矛,驾驶翼型飞机,轰隆隆倾巢出动。 就见,密集如雨点的亿万架翼型机,从‘蜂巢机场’起飞,疾如离弦之箭,带着震撼人心的‘嗡嗡……’轰鸣声,俯冲寻找目标。 可恨,敌军的生化武器就悬挂在齐洞口高的水平线上,由于起飞时太过拥堵,瞬间便焚毁了几百万架翼型机。 由初时的惊慌,再到激起蜂子们的仇恨,续由仇恨上升至保家卫国的昂扬斗志。 亿万雄蜂,散布整个海岛,战火纷纷,硝烟滚滚……黑暗中,但听草丛中有窸窣声,立即俯冲而下,是猪蜇猪,是虎蜇虎,是豹蜇豹,是鸡蜇鸡,是兔蜇兔…… 只一炷香时间,便就地正法了许多嫌疑犯。 又一炷香时间之后,附近的蜂子们,瞧见三个流窜惯犯,各自背负着一坨蜂国牌蜂王浆,消失在黑暗中。 密密匝匝附在三个小贼身上的蜂子,免费享受了一程国际航班,从陆地国到海洋国的五十里国际线。 着陆时,水土不服的感觉,一下子反应到蜂子们的脑中。这三个流窜犯的着陆点在海底,这个地方,没有鲜花,没有空气,闷憋得群蜂们头晕脑胀,大叹: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蜂窝,出国勤工俭学看着威风,但哪有俺家乡好? 群蜂解下安全带,提起行李箱,浮出机舱。但此时,已经为时已晚了,赖于代步的双翅,沾满了异国他乡不适合自己的毒汁。 自采了蜂蜜之后,暮雪等人,在这座海岛上一待就是七天七夜。第八天早上,暮雪醒来,发现手掌中有张纸条,写着:再等几天…… 暮雪瞧不懂,点了点身边的人,最后选择了孙聪琼,摇醒她:“琼姐,你瞧,这写的是啥?” 孙聪琼揉揉眼睛,从睡梦中醒来:“暮雪妹,要去沙滩跑步了吗?” 两人一问一答,寒衣,小燕子,孙利君跟着醒来,都是先揉眼睛,再看外边天色。 蜘蛛船,是磨砂软胶。在室内,可以望见四周海景,从外望舱内,却一丝儿瞧不见内里情况。 孙聪琼接过暮雪塞过来的纸条,上写:再等几天,莫慌,好吃好玩,我先去大海彼岸准备粮食……最后面署着一个‘衣’字。 寒衣抢过来看了,说道:“不是说好一起上岸吗?咋他一个人独自行动?” 小燕子看罢后道:“想瞧瞧别处的风土人情,那不是又没机会了?” 孙利君见暮雪起身在穿运动装,便跟着找来衣服穿:“照我看,铁衣哥还是担心我们上岸后的安全。” 房舍千间,五女却挤在一起住,心底里的愿望,都是希望寒铁衣半夜回来之后,能第一眼看到他。 如今还要再等几天,大家也没多大失落感,反而觉得没有管束,更轻松自由。 五女穿好衣服,一起出舱,去沙滩锻炼腿肌肉,回来就有三十个船夫煮好的早食。 孙利君的说话,孙聪琼很赞同:“利君妹妹说得不错,依我看,他更关心的是三位叔叔。” 踏足沙滩,五女便往东面沙滩跑,那边,朝阳升起,景色更美。 十二个长辈,激情过后,身疲力倦,每日里不睡到晌午不起床。 跑在倒数第二的孙利君回话道:“聪琼姐的心思直透铁衣哥心底,但我却常常担心住在梨窝村他一样保护不周全。” 倒数第一的孙聪琼小声说道:“妹子,你又错了,他有什么义务保护我们呢?以后心莫太直,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孙利君闭口不言,擦擦额头汗想:夺了我家那么多财产,不该他来保护吗?家中壮勇,一个月不到一两呢! 海岛中的虎豹、蟒蛇、豺狼……逐日被五女击杀,也逐餐进入三十个船夫们的肚子;如今,回到梨窝村之后,他们可以真正有资本吹牛皮了。 第155章 锦囊妙计 见孙利君不再说话,孙聪琼便也不再撩起话题,闷头往前跑。 现在,孙聪琼才知道,每日里坐在闺房,埋头看书都成了痴傻女了。哪懂得世界之大?又哪懂得生活之奇妙?如今,自己亲身印证了人是可以凭借‘科技’飞行,还‘窃取’了寒铁衣许多机密。 似乎很有价值,又似乎毫无用处。就算告知孙林,就算禀报朝廷,莫说百万兵马,纵然是千万兵马,又能奈寒铁衣一人如何? 百万兵马有本事能追到茫茫大海中来吗? 一件‘潜水服’就能踏浪而行,吓都吓死你们。 ‘科技’是什么?‘科技’是神仙吗?好吓人哦! 孙聪琼不敢往下想,掉在队尾‘乒乓…乒乓’,‘呼哧…呼哧’跑得好困难。 接下来的日子,每隔七天,早上醒来都有惊喜。 第一次,暮雪脚边有只铁笼子,里头装着两只金毛鼠,拳头大小,甚是喜人。留言是:喂猪油渣和爆米花。 第二次至第六次,每次早上起来,船舱中间都有一大袋钱币,哗啦啦响,与大越国的货币外形完全不一样。 刚看挺别扭,再看,越来越可爱。 孙豹,孙闿潼,孙堃全扬臂大呼:哈哈哈……买粮的银钱回来了。 孙聪琼皱眉暗道:欢喜什么?金子呢?真正的银子呢?这些被他藏起来又要买‘科技’产品了吧? 孙利君也在想:寒衣,小燕子跟着他便有三千万两,自己跟着他就分这些铜板吗?真是悲哀! 蜘蛛船在檀香岛停留了四十九天,众人也就在海岸边玩耍了四十九天。直到第五十天早上,惯常早起的暮雪第一个看见了寒铁衣,大‘啊’一声,赤着脚猛扑到寒铁衣身上,紧紧抱住,死死抱住。 口里没说什么,心中却在叱道:死叫花,死哪里去了?要是知道你在哪里,千里万里早追随你而去了。 暮雪的尖叫,吵醒寒衣,小燕子,孙利君,孙聪琼四女。前两者同样猛扑而来,揽脖搂腰,紧贴不放;孙利君则站在人外,看了几眼寒铁衣之后,便低下头摆弄衣角;孙聪琼反应又是不同,对着寒铁衣笑了一下,就去沏蜂蜜水端来给他。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半夜所有人睡熟之时,蜘蛛船已经启航,乘风破浪往东疾驰…… …… 话说春节之后的梨窝村,春耕未来临之前,梨窝村村民几乎倾巢而出,探亲访友,逛街闹市,整个村子一下子显得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探亲访友的村民自不必说,有几个关键人物必须提一提。 村长孙叔傲出了山,去了县城,会见县令张集馨。见面之初,只是叙叙旧情,拉拉关系;几杯酒下肚之后,便竹筒倒豆将梨窝村的情况全向张集馨作了汇报。 放高利贷的仕招嫲,带上闺女孙莉与大侄女孙芮,先去了县城,再回了趟娘家,转而去探望了孙芮的外婆。威风凛凛给两家施舍了十几个铜板,毫无趣味硬着头皮在两个地方各住了两晚,邻里看到两个‘水灵灵’的小姑娘,竟然有四五户人家趁机向仕招嫲提了亲。 郭茂财、张子文在叶塘县南门岔路分了手,一个进城,一个回武城第。 进城的郭茂财踏进家门时,整个人都傻了眼,门前店铺,院里院外,处处是冥钱香烛、纸人竹屋……还有很多穿得邋里邋遢的人在干活。 原配玥雅与四个小妾,看见日思夜想的主心骨终于回来家,先是喜极而泣。后见他精瘦的身材和没了两耳的脸孔,顿时扑在郭茂财身上嚎啕大哭,一声声:老爷,你受苦了;一句句:没想到今生咱还有夫妻缘啊!我姐妹五个各找了一个猛汉,都到了三聘六礼,喜结连理的地步了。 郭茂财拍了拍她们的后背,指着后院进来的八辆马车说:我带回来三万两银子,他们的聘礼有我多吗?别想那么多了,还是老骥伏枥好。 黄?传功的方法很奇特,每晚三更,传授孙矅晖、孙景修半个时辰的呼吸吐纳。随后,他便提着二十斤碾好的精米消失不见,不知去了何处,直至当天晚上二更末,又会出现在孙矅晖家中。雷打不动,暴雨不变,日复一日晚晚如此,孙矅晖安排的房子黄?根本不住。 再说三个老财主,看着六个领队妇女,热火朝天带着村民犁田,播种,插秧,施肥……,长出绿油油的禾苗,结出硕果累累的稻谷,金灿灿,黄澄澄…… 更嚣张的是:三家老财主合起来的上万亩田地,都被全体村民耕作完毕。 如此一来,梨窝村实现了共和,人人积谷有食,再想压榨他们,委实好难。 唯一的办法便是:拿出锦囊妙计,出奇制胜方为上策。 可是,三个老财主身上都没有锦囊,这就有点难办了。 还剩一个月秋收时,三个老财主举行了第四次会议,围绕要不要灭掉‘寒铁衣’这个话题进行讨论。 一是,他能带给大家多少财富? 二是,不灭了他,总觉得有把刀搁在脖子上。 也就在同一时刻,朝廷的十万兵马开赴到了叶塘县城郊。漫山遍野的兵卒,刀斧铮铮,号角呜呜,五千开路先锋,于当天晚上驻扎到了梅子树下山脚。 梨窝村村民,当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五千兵马出现在视线时,方像一锅沸腾的粥,鸡飞狗跳,六神无主。 一是,辛辛苦苦耕作,眼见收割的稻谷,转瞬又会化为乌有。 二是,刚从战场回来的男人,会不会又被押去充军。 今年的梨窝村,凭空增添了一千多个婴儿,要是粮食被抢,那不是要被白白饿死? 村长孙叔傲和董梦嫣六个主妇,惊惶中,略比其他村民比较镇定。 因为,他们是真正收到了锦囊妙计。 此妙计便是:每个人脖子上都挂一条黑白相关的丝线。 梨窝村的每个村民都有,包括三个老财主家的成员,还有二百个有理说不清的兵痞,以及八十个衙役…… 两大筐丝线交到村长与董梦嫣手中时,寒铁衣只说了三个要诀: 戴上,可保全村老少平安。 摘下,生死与我寒铁衣无关。 第三个要求是:谁若有急事离村,必须将丝线交回。 第156章 曹贯大将军 戴上丝线,实际用途寒铁衣没说,只说:‘切记’!‘切记’! 当然,只要不是孙祥贞这种神经错乱的疯婆子,全村老少都记住了‘可保平安’这句话。 受过玷污,吃过苦难的三个富户家的女眷们,便是将黑白丝线奉若神明,沐浴睡觉都‘丝’不离身。 三月,春耕播种时,孙锦昌操办了他娘亲梨花的丧事,埋葬在山神庙悬崖对面的那座半山腰。 四月,五月,禾苗拔青时,孙国隆,孙陦,沈伟苑,李小萍,刘一航相继溘然辞世。 由三个老财主出资,村长孙叔傲料理。 也就是在三月中旬,叶塘县另两个棺材铺的存货,全部被梨窝村派出去的采购员抢购一空。 玥雅开办的永苑香烛纸宝商贸行,生意更是空前绝后的兴隆。 …… 这里要叙的是六月。 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 朝廷十万兵马驻扎叶塘县城郊,五千开路先锋闯进梨窝村,胆小村民者无不惊慌,热情奔放的妇女却渴望他们能比土匪更生猛。 孙叔傲和董梦嫣六个妇女领导,忙忙吩咐村民们煮水款待。这是别人家的宝贝儿子,儿行千里母担忧,岂能因不住在同一个村的原因,而仇视怠慢别人的孩子? 奇事就在这一刻发生了,村民们将煮沸的热水抬到晒谷场时,个个英姿飒爽的朝廷官兵,轰轰隆隆经过,竟然对几百桶热气腾腾的沸水视若无睹,高昂着步伐在梅丫头的旧房门前一分为二。 一队进入东面山,一队转往南山而去。 其实,万年桥那边,三家财主亦设了粥棚与茶水。可身穿马甲短裤,足蹬草鞋,手执斧锯的众兵官,目不斜视,在万年桥路段,分出了一支千人队,往北山奔赴。 侍候的老仆老妈莫名其妙,心忖:嫌弃我们太老? 远远观望的三个老财主,瞧得目瞪口呆,一头雾水。 孙殿英担心家里人,只在万年桥待了半个时辰,便着急忙慌往家赶。 可任他紧赶慢赶,路上愣是没有一个兵卒抓住孙殿英来拷问:花姑娘哪里的有? 半个月之后,十万兵马全部开赴进梨窝村,南北东三面山,人头涌涌,身影川川。 又十天,大批的圆滚木,陆续开始往外运载。 奇怪的现象再次出现:十万兵马不入村,不踏田,不毁庄。 一切都显得很诡异,又很详和。 有人欢喜有人心焦。 欢喜的人是三个财主家的女眷,紧紧绑扎的裤头带,终换上了宽松的裙子;日日打着伞,顶着烈阳,站在高墙上探望外头的热闹。 心焦的人有十一个:那便是开杂货铺的十一个悍妇。 她们心焦:那么多人,咋没一个人过来买东西? 不管是养猪,还是养鸡鸭,十一个悍妇的私下协议是:所得盈利,皆为共有财产。 现今,一人抱着一个新生娃;可原有的七八九十……岁的亲儿亲女,个个瘫倒在炕上,日见瘦弱,日见皮下的肋骨凸出。 十一个悍妇,悲与喜夹杂在心中。想笑,无缘由笑;想哭,哀又不知从何处而来? 孙铁栓的病榻旁,常常是孙祥贞在照顾。只有两个人独处时,孙铁栓就重重复复唠叨:姐,祥贞姐,他只对你好,我命不久矣!这仇能报你就报,报不了你就好好活下去,多生几个儿子,长大了让他们替叔叔伯伯报仇。 孙祥贞就回道:栓弟,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姐一定答应你,等我色诱成功时,就在睡梦中一刀抹了他脖子,剜出他的心来祭祀我的患难弟妹。 孙铁栓凄苦一笑:姐,我的好姐姐,我给不了你们幸福生活,心中好遗憾啊! 孙祥贞搂住孙铁栓日见萎缩的头颅,含泪说道:弟弟放心,姐姐报不了仇,我也会教导我的孩儿报仇,我的孩儿就是你们的孩儿,我让我的儿女认你们全部做爹娘。 张子文新讨了两个十六七岁的大屁股,特别好事,看见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就来兴趣,次次都趴在门缝偷听两人谈话。每次听得心惊肉跳,可每次她俩都要偷听,每听一次,全身热血便沸涌,既刺激又兴奋。 除了欢喜与心焦两种人,还有另一种失落人。她们在心中嘀咕:这群兵连土匪都不如,真差劲。 …… 金岗寨山顶,有数十顶硕大帐篷,顶顶朝东南两个方向敞开。其中最前边的一顶,是十个万夫长的临时指挥所,而曹贯此人,则是他们十万大军的最高统帅。现在,正大刀阔斧坐在帐中,俯视着梨窝村的一切景物。 曹贯的武力值,虽稍逊于邱强,但却是大越国的十大武将之一。欺负大越国农民的赫赫战功,数不尽数!良田豪宅,奴仆美妾,便是得到了周厉王的大量封赏,这一切,都是曹贯自身努力奋斗拼搏获取的赏赐。 曹贯不似邱强那般长得五大三粗,满脸胡茬,人反而生得有点文弱,颏下长须,飘飘悠悠,更增曹贯的几分儒雅气息。 脱掉将军铠甲,站在人众中,皆以为他是塾师,而不会联想到他是武将。 些刻的曹贯,坐在金岗寨山顶,身边数十个美婢在打着芭蕉扇,连带十个万夫长都是一身清凉。 午间,视线最是清晰,每天他们都要对着梨窝村看上两刻钟。但,天天看到的情景都是一成不变:漫天无边的金黄稻谷,波光粼粼的百千亩水塘,整齐划一八里多长的‘目’字形建筑。 偌大一个村庄,能看见炊烟,却一个人影都瞧不见。牛、马、驴、狗、鸡、鸭、猪……声音‘嗷嗷’可听,但它们的踪影却不知在何处? 十万大军还驻扎在叶塘县城郊的时候,某一天半夜,睡梦中的曹贯被一个小男孩摇醒。 准确来说,是被小男孩用狗尾巴草痒醒。 曹贯打了声‘阿嚏’坐起,懵懂了好一会儿,才瞧见月色朦胧下有个小男孩,无欢无喜站在帐门内。 小男孩说道:“曹贯将军,莫惊慌,不要像憨货一样大吵大闹。听我说,你就坐在床上听我说。” 第157章 又要一年秋收时 曹贯起身穿裤,喝斥道:“哪里来的野小子?中军帐怎的被你闯进来?” 小男孩缓缓的语气继续响起:“穿好衣服后,坐在床上别动,否则有你苦头吃。我来,找你有几件要事相谈,并无害你之意。” 曹贯套上裤子大吼:“来人啊!给我绑了这小子。” 再去拿铠甲时,曹贯猛地觉得膝盖一痛,中邪般身体动弹不了,且刚穿上的裤子,质量很差,莫名滑到了脚踝,人还被搬到帐篷门口。 曹贯大急,对着暗夜中传来的脚步声,轻轻吼道:“别过来,回去,没事儿了。” 回头对身后的小男孩温柔说道:“你厉害!放了我吧,我坐床上听你说话。” 此话说完,曹贯顿觉膝盖处的麻痛消失,遂活动了下身子,走到床边坐下,打眼瞧了瞧对面,小男孩身穿宽松运动装,很飘逸,那布料,曹贯没见过。 “你好像没害我之心,感谢!说吧,我听着。” “你统领的十万兵马,进村之后,要伐树便伐树,村中一草一木万万不得破坏。还有,看见怪诞事,莫惊慌,干你们的活就行。” 小男孩在帐篷内走了一圈,话还在说:“此次伐木,估计得到明年冬季,你莫干涉我的事,我也不干涉你的任务。 若顺了我的话,河神庙这边的稻谷,今明两季都归你;若是忤逆了我,必诛你,并让你家破人亡。” 就这么一瞬间,曹贯的大脑已恢复清明,扣上衣服最后一个扣子说道:“小小年纪,很坦诚,不错!你的大名我已如雷贯耳。老实跟你说吧,皇上私下召见过我,让我先笼络你,若不成,十万大军诛杀你。寒少侠,左右为难的事,你让我怎么办?” 小男孩轻蔑一笑:“你认为能笼络到我吗?你认为十万大军能诛杀到我吗?告诉你,今春或许我有空,到时,周厉王我带来这边跟你共度新春。 还有,你有一个孙女叫曹心琪,周厉王有一个孙女叫周茜熙。我都很喜欢,届时我会一并带过来,摆席万年桥,让她俩与你两位做爷爷的人举杯欢庆。” 曹贯听得背脊生凉,但又怎会相信这个小鬼头的胡话?强忍着恐慌问道:“要是我的兵卒不小心犯了你的禁忌,你会对他们怎么样?” 其实曹贯心中想说的是:小兵们犯了错,账不会算到我头上吧? “全部诛杀!十个之后,每超一个,便切你一根手指,切完手指脚趾,切万夫长,次第到千夫长,百夫长……切记!切记!” 说至此,小男孩从衣兜里抖出一张纸,掷给坐在床上的曹贯:“这是路线与禁区图,告诉你,我不想切你的手指,毕竟曹心琪会心疼她的爷爷。” “那……” 曹贯接过纸张,话还未说完,抬头看去,刚刚还在帐篷内走来走去的小男孩已没了身影。 …… 金岗寨山顶,曹贯与十个万夫长,对图纸上描绘的线路和禁区,已研究得了如指掌。 到此时,对着图纸,山穷水尽再研讨不出什么新鲜话题。 十一个人只能呆坐在帐篷内,无聊时,便聊些风花雪月的风流韵事,或撩拨执扇婢女,让她们嗤嗤笑。 早在开拔梨窝村前,最高统帅曹贯的命令,已由万夫长传达给千夫长,再由千夫长传达百夫长、十夫长…… 一层层约束,纪律严明,令行禁止,高效统一。 所以,梨窝村村民看见的情景是:兵卒们规规矩矩进山、安安分分出山。 虽然多数人不相信半夜会无缘无故少一根手指,但又没人愿意第一个去尝试当傻子。偌大一个梨窝村,诡异得不见半个人影,若不是有条‘互不干涉’的军令,十万大军已丢下刀斧,跳进万年河泅回自己老家去了。 众兵刚习惯了炊烟诡异事,怪诞事跟着接踵而至。 深山伐木的兵哥不知村中事,可来来回回扛木头的兵卒却瞧得清楚。 秋收时,炎炎烈日下,但见那茫茫无边缘的稻田,稻杆在动,禾苗一垄垄被收割。 可是,就是不见有人在劳作。 有些哥儿上过战场,胆子稍肥,建议:傍晚早点收工,就不会有邪魅附体了。 此建议,上呈到曹贯手中,曹贯当即批准。 站在山顶上,梨窝村的情景尽收眼底,那一片片农田像蚕食桑叶的诡异事,瞧得曹贯心中直发毛。 若不是真真实实跟那个小男孩交谈过,曹贯都想撂挑子,跑回京城辞职改行在番茄App上签约写小说。 梨窝村村民心中同样疑惑:这批三十岁以下的兵哥,咋那么文明呢? 既然不抢稻谷,来抢我家闺女也可以啊?你们不知道吗?我家闺女在十一个悍妇开的店铺里买了一面镜子,早也照,晚也照,割两把禾也停下来照……这农活得干到啥时候才能收割完啊?老娘骂到口干舌燥也无济于事,好希望你们过来帮忙修理修理。 修理完,老娘的闺女才会撅起肥腚欢欢喜喜割禾的。 北山,杨新忠,周朝天,对于今秋收割稻谷的活,两个正百夫长没有去帮忙。因为,他们接到了很繁重的任务。 两百座粮仓,必须在年前盖好,铁衣寺亦必须同步完成。 失了村中妇女帮忙,二百八十个汉子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其主要原因是:烧出的砖跟不上砌的速度。 至于在北山来来回回伐木的兵哥们,为何从身边走过而不来找他们聊天的诡异事,杨新忠等人已无暇去顾及了。 这天,村长孙叔傲、董梦嫣等七人站在万年桥上,望着数千个兵卒,在河神庙那边忙碌收割稻谷。 那是孙殿英家的稻田。桥到山脚,十八里路;左右长度,达八十里往上。 莽莽苍苍,金灿灿稻穗。 村长孙叔傲感叹道:“十万兵马,我以为梨窝村又要遭一场大浩劫,却没想到只付出了五分之二稻谷就换来了平安。寒铁衣是何许人也?孙书他们……孙书他们……” 孙叔傲想说:孙书他们就不该去做邀请土匪下山的糊涂事。 可孙叔傲哪敢对着外人说? 唯有苦苦的憋在心中。 董梦嫣安慰道:“村长莫伤心,孙书叔他们没来得及享福,实有点遗憾。” 蒋宛雪掠了掠头发道:“其实,我们还是一样穷,只不过是寒弟弟将三家财主的稻谷匀分给了村民们,所以看起来大家都很富裕。” 第158章 黑长袍人 贾怀馨侧了侧身,让开一个位置,给扛木头的士兵过桥出山去:“我说,这里面的玄机深着呢!以前有一两存银的村民绝超不过十户,如今,家家百两往上。可是,为什么村民们还是那样讨厌寒弟弟呢?” 薛秋婧靠在桥栏上道:“这个问题我可说不明白。不说村民们,就我了,嘴上叫着他寒弟弟,可不知为何,心里总是希望他没在梨窝村。” 杜妍颖搓了搓粗糙的双手,说道:“我似乎有点明白了,寒弟弟长得太小了,所以村民们都讨厌他。” 袁依如咯咯大笑,拊掌道:“妍颖姐,你家男人可是从战场上回来了,还敢说此种话,胆真大。” 杜妍颖哼了一声道:“他看见门口挂着的‘打骂妇女儿童者\/喂蚂蚁’牌子,就怂了,一个屁都不敢放。” 村长孙叔傲拍拍手掌打断她们的谈话:“听着,收割完稻谷,私塾就得开学了。暂时由你六人与李芍玉真担任授课师,心里要准备好哦!” 六个妇女领导,高兴大声回应:早就准备好了。 孙叔傲去了河神庙,看了一眼躺在稻草上奄奄一息的凌国梁和龙治民。唉叹道:幸好梨窝村富裕了,不然只能丢你俩去喂狼。 秋收的同一段时间,林柏、孙杨带着一百三十八个歌妓,已经深入东面丛林,爬到了第十三座大山。 六月初,亦即是五月的最后一天,下半夜,林柏等共140人,锁好了横大歌剧院大门,放上‘歇业’牌子,悄悄过横岭,经山神庙,拧亮手电,徐徐往东面山上爬。 另304个姐妹,听说要在深山生活六年,才能见到寒铁衣,立即放弃追寻的念头。 一部分人,带上五百两银子,各回自己老家侍奉父母。 一部分人,愿意老死在横大歌剧院,只要活着,便天天打扫歌剧院卫生。 极少一部分人,表示愿意带着五百两回叶塘县重振旧业,继续发扬光大娼楼事业。 结果,次日半夜,她们在睡梦中,从横大歌剧院失去了踪迹。 当她们被夜风冻醒时,发现是在一片荒芜之地,周周布满蠕蠕而动的鳄鱼,正摆动着身子朝她们爬来。 这一惊吓,非同小可,衣衫不整的她们拼命跳脚,尖叫着没命逃窜,沼泽里的泥泞,溅得满身污秽都不再在乎。 曾经的花容失了颜色,曾经的纤纤玉腿,跑得像撒欢儿的小马驹。 就在她们快濒临绝望时,一张渔网从空兜来,网住她们,吊上空中,带到了十三座木屋,与十三个老鸨挤住在一处。 这群人,花魁‘笑西、饭粒’两女亦在其中。 林柏、孙杨进山后的第五天上午,金岗寨山顶冒出一大群男人,头发蓬乱,胡子拉碴,衣敝裤褛,没有鞋穿的双脚黑污不堪。 但,他们的贴身处,都藏有几两或十几两银子,是一群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富翁。 这群男人,约摸有二百多个,都是前线不打仗清退回老家的三十岁以上男人。 这一大群回来的男人,有几个很特别的人: 孙耀秉……是孙秋梅的父亲。 孙卓羽……孙矅晖父亲,亦即是六英子夫君。 孙正延……孙景修父亲,亦即是仕招嫲之夫。 孙谷安……孙祥贞父亲,亦即是张小芸之夫。 重磅炸弹般的一个男人是:孙江一,他是林柏之夫,孙杨之父。他回来之后,在稻田中心的泥砖房住了三天,然后被村长孙叔傲安排到梨窝大村,独住一套‘目’字形青砖楼,并从村长手里领到150两银子,谷子六千斤。 孙立书……孙铁栓的父亲,赛金花的死冤家。他在大雪飘飘的冬天,才从千里迢迢的塞外边疆,失魂落魄赶回梨窝村。回到家中,眼中看见的是:山神庙后面,众多坟茔里的其中一大一小两座土包。 …… 此处只说,林柏、孙杨带着138人进山。 当夜登山,次晨朝阳升起时到达峰顶。 峰顶停着一艘‘集装箱’,长百米,宽高皆是三米。通体软胶,如果一头撞上去,肯定很舒服。它的两头是蓄水箱,中间空荡荡,如果所料无错,定必是搬些泥土进去用来种菜的地方。 140个人,站在峰顶,回头望了一眼梨窝村,山下人家,稀稀疏疏有炊烟开始升起。 众人进入箱内,摸摸索索,在里面嘻嘻咯咯。出来时,再看众女衣着,身上所穿已非平常裙襦花裳,而是换上了一色的粗尼帆布,从头到脚,密不透雨。 从此,每天她们都要训练,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早中晚各训练一个时辰。 训练计划如下: 第一年,空手滚地,原地旋圈。 第二年,翻滚射击,旋转射击。 第三年,翻滚抽匕,旋转划喉。 第四年,赠飞翔靴,练习前后左右纵跳闪避技巧。 第五年,喜欢啥衣裳,随人心意。 第六年,修成正果,天高海阔任遨游。 中途吃不了这份苦的人,只要保守秘密,带上一千两银子随时可以脱离队伍。 林柏、孙杨也跟着在地上滚,也跟着她们训练,绝无例外。140个人,年岁跨度在八至二十五之间,独林柏一人年届三十三。 她不服老,她觉得自己还很年轻,无限活力充满全身。 第一天下来,人人头昏脑胀。 所有动作,虽然她们已在横大歌剧院的室内演练过,但六月的山峰顶上,闷热得实在难受。 劳累下来的第一天晚上,她们就遇到了麻烦,是两个身穿黑色长袍的陌生汉子。 林柏、孙杨下意识喊了声“救命”!她俩有飞翔靴,还有弧光枪,还有贴身穿的防刺服……但她俩担心弧光枪还没握在手中,就被对方欺近扭住手脚。 ‘救命’是暗号,是‘符咒’,一念,‘孙悟空’就会突然出现。 对面两个男人,不是凡人,是当今皇帝散布在大越国的暗探。 这样的暗探,任何一座城市、州府、县镇、乡村皆有,两人一组,无孔不渗。 梨窝村,二百个有理说不清的兵痞滞留在梨窝村后的第二个月,这些暗探的身影就已经在东南西北四面山林开始出现。 正月初一,全村人聚在孙矅晖、孙景修两人家中聚餐,熙熙攘攘时,这些暗探还混迹在人群中进入横大歌剧院,一直坐到散场,才随着人流出来。 曹贯大将军,此次来梨窝村,携带着两个口谕:一,笼络神秘小叫花;二,扑灭手握弓弩刀剑的‘乱臣贼子’。 可是,住到金岗寨山顶上的曹贯,日日召集十个万夫长一起看,可无论如何,都看不到梨窝村有手拿刀剑弩的乱臣贼子,连只鸡犬都瞧不见。 死皇帝,你让我曹某人扑个鬼啊? 两个黑袍人,早上醒来,就看见了这一大群女子。看见她们像泼妇一样在地上翻滚,还看见有具很大的漂浮‘棺材’跟在她们后面。 两个黑袍人在后头跟了整整一天,晚上,众女‘收工’时,这两个黑袍人,掐好时间咳嗽着从大树后面走出来…… 走向了死亡之路。 第159章 海战 在走向死亡路之前,两个黑袍人还很活泼,还很雄壮。 一天观察下来,他俩发现她们个个都是凡躯,手只能举杯,脚只能踢毽,全是舞蹈中的柔弱动作。 不见一个武者。 他俩可是大内高手,武力值仅次于越国的十个大将军。 面对一群弱女子又有何惧? 他俩冒出来,要解决两件事:一,你们在干啥子?二,会飘的‘棺材’必须上缴。 天下的东西,都是皇家的东西。包括天上飞的,地下埋的。 两个长袍人,问完话,站得笔直,左手按在剑鞘上;‘棺材’横梁上放射出来的白炽灯光,照得两个黑袍哥哥,很威风。 ‘棺材’顶上,很早就站着一个小男孩,听完两个长袍人说的话,觉得很无聊,转身便走了。 林柏、孙杨硬着头皮站在连连后退的众女面前,正想问一句:你们想干什么? 突然就见两个很想干点什么的大男人不见了踪影。 众女很失落,站在夜幕下的树林中唉声叹气。唉自己长得还不够漂亮,叹香汗淋漓的雌性味还不够浓郁。 全密封的帆布衣服,从百会穴至神阙穴,正中有条拉链,拉到脖子处,就能脱下头罩,很简单。不怕蜂蜇,不惧蛇咬,蚊虫更是无法侵入体内。裆部设计的是‘U’形款,拉链一拉,就能解决日常所需,很方便。 两男离去之后,众女想起白天练习的蹲地功法,顿时惊惶失措,红霞上脸,七嘴八舌纷纷讨论:明天开始不能喝那么多水了。 …… 波涛汹涌的茫茫大海上,蜘蛛船乘风破浪,一路高歌猛进。 船尾后面,留下长长的曳痕。 三十个船夫性情太变,日见活泼,闲来无事,分成两个队伍,在船舱内踢足球。 动作虽然很生涩,但笑声却充满了整个船舱,渲染得整个船舱人气鼎旺。 三个少财主,各自带着自己的妻妾,选了间空房,在室内打羽毛球。 昔日引以为傲的琴棋书画,她们已经不再触碰,嘻嘻哈哈的日子里,活得一点都不像古代人。 寒铁衣在睡觉,白天黑夜睡觉,吊儿郎当不求上进的模样,弄得孙利君的心中在重新衡量他。 孙聪琼亦产生了怀疑,难道自己看走眼了? 寒衣,小燕子在翻看《唐诗三百首》,翻得很认真。孙聪琼,孙利君看两遍就能记下的全部诗章,她俩却要看十遍以上。 暮雪在玩金毛鼠,教它们衔铜钱,将寒铁衣搬回来的铜钱一枚枚衔过来,玩得暮雪整日里哈哈大笑。 船上的生活,单调而有趣,抑郁症根本跟众人无关。 每天半夜,寒铁衣还是跟以前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五女已经习以为常,又不能管束他,他要如何谁又能奈何? 细心的暮雪发现,寒铁衣不再穿飞翔靴与臃肿的睡袋,每次出现,都是常服常鞋。又后来,次次见他穿一件蓝色长袍,袍上,全是补丁,从衣领到衣摆都是补丁。 虽不秽臭,但已经是十足的乞丐形象了。表面仍然保留整洁的两个地方是:头发还没凌乱,鞋子还未破损。 又一日,寒铁衣带回来五件满是补丁的长袍,对着五女扬了扬道:“你们谁穿?” 孙利君,孙聪琼手都没伸,还往后退了几步。 寒衣,小燕子抬起伸出一半的手,旋即又缩了回去。 暮雪接过,抖了抖长度说道:“我穿,但不会跟你在一块儿乞讨。我很好奇,这是谁缝补的,可以告诉我吗?” “你二伯娘缝的。”寒铁衣笑道。将另四件叠好,塞进背包。 暮雪摇摇头:“我二伯娘是会缝补,但女红不会有那么好。不告诉就算了,我突然不感兴趣了。” 孙聪琼接过话说道:“这有什么难猜的?买的呗!足球,羽毛球,象棋,围棋,唐诗三百首…哪一样不是买的?” 孙聪琼还想说:真以为他什么都懂咩?在我眼中,越来越觉得他很肤浅。 暮雪‘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寒铁衣坐在背袋上说道:“梅丫头,我问你一件事,只是假如啊,你别当真。” “哦!难得喔,会叫我梅丫头,还会跟我商量事情。”暮雪扭头瞧了一眼寒铁衣,走到门口,往外探头,她的两条金毛鼠还没回来。 寒铁衣原想问暮雪:假如你爹没有死在战场,而是回到了梨窝村,你会高兴吗? 突然,寒铁衣不想说了,他不想过早惹暮雪伤心。也恰在此时,寒铁衣听到了蜘蛛船发出了强烈的警报声,而且还发出了激烈的炮火交战声。 遇到暗礁,蜘蛛船会自动转舵,警报也只响一次。这次,却是连续警报,并且触发了自动反击机关。 可见,事态非常严重。 寒铁衣说了句:看好你们的爹娘,全部人不准出船舱。 之后,立即消失不见。 寒衣,小燕子,孙利君,孙聪琼同时发出疑问:要下雨了吗?轰隆隆响,这雷打得好密集。 这雷真的好密集,密集得震耳欲聋,且是越来越大声,船舱里人的说话声都被压了下去。 不知情由的三十个船夫和十二个少财主少奶奶就欲跑出去送死,暮雪暴喝一声:“站住,嫌命长吗?快回来。” 声起人飞,暮雪堵住舱门口,同时按下了关门键。 人人好奇,皆引颈往外眺望。 主要这声音太好听了,轰轰隆隆,听得人热血沸腾,有种想舍身去炸碉堡的冲动。 好一会儿后,蜘蛛船在缩小,缩小到堪堪够几百袋铜钱与四十七人容身的空间。 房间也很小,小到刚可容一人躺下。 就这么一会儿,人人感觉大脑好像很缺氧,昏昏欲睡,手软脚软,不知不觉躺倒在船舱中。 寒铁衣倏地窜出船舱,疾飞空中。情况不明之下,他必须先瞧个清楚。 停身俯看时,还需凝目,方瞧清那是水晶透明人,身高二丈,囊动的面庞,所有表情一般无二。 这些透明人浮在上下起伏的海涛中,手端水晶枪,密密匝匝围绕在蜘蛛船四周。 那一颗颗圆溜溜的珠弹,喷发出轰隆隆巨响,密如雨点般击在蜘蛛船上,打得蜘蛛船船体凹凹瘪瘪。 蜘蛛船自动反击,从龟形船头发射出去的是水柱,一射一长串,中则一大堆。 由于体积庞大,顾头不顾尾,蜘蛛船尾部被击打得坑坑洼洼。 蜘蛛船在缩小,缩小之后,它就能快速旋转。 届时就会像旋转的光盘,切割四方妖魔,剔尽八方神佛。 第160章 买粮 浮在空中的寒铁衣一筹莫展,无计可施。 第一次束手无策。 水晶透明人,弧光枪切不断它们的四肢,银针亦麻痹不了它们的神经。 因为,它们根本没有神经。 唯一的办法,便是用太阳光炙烤。 可是,它们不是水形人,而是水晶透明人,根本不屑于太阳光的照射。 现在是晌午正时,太阳最是毒辣,可又有什么用呢? 不怕热阳暴晒,更加不怕冰冻的水晶透明人,委实让寒铁衣头痛。 假如火山的岩浆能毁灭水晶透明人,此刻的寒铁衣也拿不出装岩浆的器皿。 唯有弃船,救出船舱中的所有人再说。 虽然丢弃蜘蛛船很心疼,但又哪及得人命贵重? 然而,寒铁衣想错了,这些水晶人别无所求,是专程来找他的。它们感知到,自己家门口来了一个异人,一个很不友好的异人,会来毁灭它们水族国的异人。 因此,水晶透明人来了一场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突袭战。 纵使寒铁衣浮在空中,它们还是一样感知到了。水晶人虽然不会悬飞,但它们会积塔,搭成高高的人墙塔。 密密麻麻的水晶透明人,变成千丈高的瘦长螳螂人,一边递增高度,一边端着水珠枪疯狂扫射。 密集的珠弹,虽射不中诡异身法的寒铁衣,但那空中流窜的空气,吸入鼻腔,令寒铁衣无来由想打瞌睡。 头脑昏沉,特别想好好睡一觉。 直立的寒铁衣,他的身体在慢慢往下躺,缓缓往下倒,好想好想沉沉睡一觉。 此刻寒铁衣若还有意识,肯定特别后悔:为何不远纵离去? 左躲右躲,躲个屁啊? 难道你跳的舞蹈,还能比叶塘县的花魁跳得好看? 水晶透明人一拥而上,用身体绞住寒铁衣,疾如闪电,带入海中。 万万千千水晶透明人,瞬间从海面消失。 海浪一如从前,一波一波追逐嬉闹。 水晶透明人消失,蜘蛛船恢复庞大体积,按照预定的目的地继续乘风破浪。 七天七夜之后,七斜八歪躺在船舱中的47人,陆续从睡梦中醒来,感觉精力倍儿旺盛。 旺盛到想摆擂台,摆那种‘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的擂台。 没人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坐起身之后,感觉肚子很饿,闻到身上很臭,还看到身上穿的衣服全是盐霜。 暮雪起身,望见舱门大开,阵阵海风灌入,吹得脸蛋儿一阵阵冰凉。 略为清醒之后,暮雪掠至船头,滚滚滔滔海面,哪里还有轰隆隆炮声? 看天色,太阳西斜,已是傍晚时分。 寒衣,小燕子跟着飞掠随至。 而后,是所有人。 所有人惘惘然望着四周,一起一伏的蓝色绸缎,承载着天地万物,亦孕育着天地精华。 蜘蛛船没命儿往一个方向疾驰,似乎刚谈了一个小妞,心情很好;又似乎内急,急急忙忙去寻找免费公厕。 怎么瞧,也瞧不出花来。于是,所有人回舱漱洗,然后煮晚食。 暮雪入睡房看了一眼,对另四人道:“这个寒铁衣,老是玩失踪,都不知道在忙啥子?” 寒衣回道:“这样的男人,嫁给他,日日不着家,有什么意思?” 一问一答间,五女已捡出衣服,往船尾行去。 船尾有两条足,是五个小女孩的专用漱洗间。 小燕子提着衣服,走在暮雪、寒衣身后,说道:“你俩为何不能理解铁衣哥哥呢?嫌弃他,可以不跟他玩啊?眼不见心不烦。” 孙利君挠挠头皮:“我想家了,大海也就这么个样。” 孙聪琼挠挠脖颈:“还好我没有晕船,人好像瘦下来了,真是庆幸。” 蜘蛛船的右边,有四只足。孙豹,林婉梅,迎桃,春樱,就在第四个圆溜溜的足内。 四个人泡在浴池中。 孙豹问:“孙闿潼、孙堃全有没有比我厉害?” 林婉梅羞红着脸低下头,声如蚊语:“肯定啦!谁愿意吃亏?” 孙豹又问春樱和迎桃:“你俩呢?” 两人同道:“谢谢夫君带我们出海,没想到在海上打水仗……那么刺激。” 孙闿潼,陈凤昭,若秋,如涟在蜘蛛船右边的第三个足。 陈凤昭破口大骂:“孙豹这个狗杂碎,揪得我三姐妹青一块紫一块,夫君,你要替我们报仇啊!” 孙闿潼问:“那哪个孙堃全狗杂种呢?” 若秋、如涟回道:“堃全哥力猛,羽毛球拍得远,还准,鼻尖都被擦破了皮。” 孙堃全,钟离莺,曼玉,朵愫,窝在蜘蛛船右边的第一支足。 钟离莺嘤嘤泣哭:“太不公平了,双打一,只针对我一个。曼玉、朵愫两位妹妹想救场都无济于事。幸好,最后打了个平局。” 曼玉,朵愫流着泪撒娇:“夫君,他们太野蛮了,一点都不讲规矩,下次玩乒乓球吧!” 蜘蛛船离开停靠四十九天的那座海岛,于第九天望见了海岸线,绕着海岸线又航行了一天,在第十天的早晨,停泊靠岸。 此处陆地,非港湾,亦非码头,沙滩平平坦坦约有几十里长,抬头望去,直线五里外才有层层叠叠矮山。 若是平时,这里绝对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但现在,沙滩上,有四个纵队的人在排队等候。 可以见头,却难见其尾。 一台台木车,一辆辆牛车,装满谷子的麻包堆得像天高。 蜘蛛船一靠岸,四个纵队便开始蠕动,推着木车牛车上前,非常有序,靠近船邦时,木车牛车停下,肩扛背负,人力搬运。 船上之人,望见运粮队,亦早已做好准备。 三十个船夫,站在船头,列成四排,每个人面前摆着一麻袋铜钱。 米,每包十个铜板。 谷,每包五个铜板。 每进来一个扛包人,便将铜板塞到他们手中。 米农们,满脸堆笑,脚步轻快。腰不酸,背不驼,浑身是劲儿。 在他们这边,每包米最多二十文。 三个少财主,跟九个少奶奶,脸上同样笑开了花。 哗啦啦的银子在他们眼中直闪烁。 运回大越国去,每包米直接变成三十两,怎叫他们不心花怒放? 这一忙,逾两月有余。 一千平方的蜘蛛船,一直在扩大,扩大到一万平方,后续的粮队还在源源不断推车过来。 孙堃全慨叹道:“寒少侠真神人啊!离开我们的四十九天,一切都已准备妥当。这么大的工作量,他一个人是怎么完成的?” 第161章 大循环下的可怜虫 孙闿潼的一颗头,摇得像拨浪鼓,唉声叹气道:“我以为,大家要挨家挨户上门去收购呢!这小子,究竟是人是妖啊?” 孙豹接话道:“有个问题我很奇怪,这些米农是怎么相信寒兄弟的?万一送到这里没人接收怎么办?” “我也有个问题。”林婉梅扯了扯自己的绸布衣服:“他们怎么比我们还穷?我以为大海彼岸是人间天堂呢!” “呢呢呢,就不能换个‘哦’字来结尾吗?你这哪里是问题?大家听着……”孙豹先怼了他的夫人林婉梅一句,然后扬了扬手大声喊:“寒兄弟是如何取信米农的,谁能说出可信的答案,奖一百两?” 没人对一百两感兴趣,倒是对这个问题着实有点好奇。数十万米农,巴巴的拉着米谷过来,寒铁衣是如何做到的呢? 难道也是一家家传纸条?写保证书? 暮雪五女,原在船舱内核实谷包数量,刚开始,既新鲜又激奋;后来,数量越来越庞大,数着数着乱了套,五女笔一丢,屁股一拍,都到船头来瞧热闹。 孙豹的问题,个个高智商都在思考,孙聪琼已经脱口而出:“这有什么难的?铁衣弟弟将保证金放在村长或县令手中,全村全县的米农不就巴巴的来了?三叔,一百两拿来。” “没带钱,回家给你。”孙豹两手一拍,又在衣服上一拍,表示没钱:“好侄女,你说的话似乎很有道理。但已付过了钱,在这边又何必多此一举?” 孙聪琼闭口不言,这样的问题她没兴趣回答。 钟离莺张了张嘴,没有开口,觉得跟别家男人搭话终是不妥。 钟离莺这样想,别个女子也这样想,都闭着口不言。林婉梅刚被孙豹怼过,心情不佳,不想理他,转身去了小燕子身边。 孙堃全呵呵笑了笑,缓和了一下气氛道:“豹兄真是好学好问的好孩子,米农在这里领了钱,才有真真实实卖粮食的踏实感啊!去村长或县令手里领,不知又要被克扣多少税费钱。” “他们回去之后还不是一样要交税?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孙豹没做过真正的农民,不懂得钱财在手心里,捂一捂的那种在心理上的微妙变化。 “在这里领了钱,回去再交税,米农会心甘情愿许多。”答了这句话,孙堃全扭头看向钟离莺,天好像已经黑了,又该做晚饭了。 一旁的孙闿潼憋了许久,这会终于等到了说话机会,马上道:“难得来一趟大海彼岸,不上岸走一走大家甘愿吗?回去都不知道怎么跟自己的爹描述。” 一听进城游玩,孙豹立马就来精神,双脚高跳:“对啊!上岸,瞧瞧有什么好吃的,天天站在船头像个白痴。” 最想进城游玩的是女人们,跨过茫茫大海,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在未出海之前,天天幻想的迷幻世界。如今到了这边,怎不想着去一探究竟? 孙堃全也在想:人人全副武装,武力值堪比皇宫大内高手。进城游玩,只有自己欺负别人,谅无反被别人欺负的可能。 实际上,孙堃全的一颗心,同样飞进了幻想出来的城市中去,特想去瞧瞧米农们生活的环境。 思虑及此,便开口问道:“谁留下来看守蜘蛛船?” “我!我留下来,你们都去玩吧!”说话者是暮雪,别人的城市,暮雪不感兴趣。 原本她也有她的计划:到了大海彼岸,大肆劫掠。 现在看来,肯定全被寒小叫花扫荡光了。跟在他的后头,拾人牙慧咩? 暮雪心中有了新计划:以后不能再跟在寒铁衣身后,必须自己找一个独立的大洋彼岸。 寒衣、小燕子对外面的世界很憧憬,因此,跟着大人们进入了别国领地。 孙利君喜静,留在了船舱,只有这样,心里才觉踏实。她的娘亲她都不再关心,因为孙利君觉得,钟离莺变得很活泼,像个小女孩爱笑爱玩,爱跳爱疯,这已经不是孙利君能管束的范畴。 孙聪琼想跟着出去,但转念一想,还是与暮雪谈心比较重要,于是也留在了船上。 众人走后,蜘蛛船上,便只剩下暮雪,孙利君,孙聪琼和付铜钱的三十个船夫。 蜘蛛船的舱门,现在已经扩展到三百米宽,三女就在门口摆了一张硅胶台,然后,冲上一杯野鸡蛋调蜂蜜,坐下舒舒服服啜饮。 既为保护三十个船夫,又能监视趁火打劫的坏人。 这些人的衣着很奇怪,鞋尖往上翘,戴的帽子两头弯,高鼻梁凹眼睛,一看就知道心是长歪的。 此种人,不可不防。 坐下后,孙聪琼先撬开话匣子:“暮雪妹,如此庞大的运粮车队,没有官兵到达,很不正常,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暮雪摇摇头,啜了口蜂蜜后说:“要么已被铁衣哥治服,要么他们化妆夹杂在运粮队伍中。” 孙聪琼竖起了拇指:“暮雪妹妹很聪明,可惜没机会让你读书。” “我不聪明,这些都是铁衣哥教的。他说表面越慈祥的人越要提防,他还说,人不能读书,读了书就变蠢了。” 孙聪琼原来听得很认真,听到这里哈哈大笑:“读书会变蠢,还真是第一次听到。那铁衣弟弟修建学校干吗?他要将梨窝村的小孩都变蠢人吗?” 暮雪放下杯子,眨了眨眼睛说道:“铁衣哥哥说:他们是奴隶,中了状元也是奴隶。” 孙利君眉头一皱,看了看孙聪琼,又看看暮雪,一下子对寒铁衣又勾起了兴趣:“暮雪妹妹,照此逻辑,那我是蠢人喽?” “对呀!铁衣哥哥说:你们都是食古冥顽不化之人。是坠入魔道,在大循环下生活的可怜虫。” “啊……” 孙利君,孙聪琼惊骇不已,真是闻所未闻的新言论。要不是知道暮雪没有学识,两人早就嗤之以鼻,当作暮雪是在疯言疯语。 但这是寒铁衣的言论,完全将两人惯有思维,来了个乾坤大颠倒。所以,两女特别重视,头脑里在快速翻滚。 好一会,整理完思绪的孙聪琼说道:“暮雪妹,铁衣弟弟说过的话,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但我还是要问:他既然超然度外,为何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魔道里的俗事?” 第162章 有土匪进庄 “对呀,为何他要跳进大循环中来?”孙利君震撼,但不服,好希望寒铁衣在此,当场跟他辩论怼服他。 “为了我啊!所以他跳了进来。”暮雪心中在说:你们真笨。 暮雪心中又在说:难道为了你们啊? “那就是说,他也是笨人一个?”孙利君说道。 暮雪哈哈大笑:“对呀!我也觉得他很笨,笨得每次都要我纠正他。” 孙聪琼也哈哈大笑,被这句话诱得哈哈大笑:“暮雪妹妹,你理解错了。君儿妹妹的意思是:铁衣弟弟既然超然物外,为何不在大循环外生活?而要跳进大循环内跟我们这些笨人一块生活?” 暮雪端起蜂蜜水吹了吹,喝了一口后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可能,他太喜欢我了吧?” 孙利君很少大笑,这次却真的大笑,跟着孙聪琼纵情大笑,笑得很舒畅,笑得很灿烂,笑得很放松。 就在三女纵情欢笑,谈些私密悄悄话时,运粮队伍的米农人群中,蹦出百多个青壮汉子,脱掉破垢衣服,露出黑色短打劲装,手拿绳索,或执刀斧,快速朝分发铜钱的三十个船夫奔来…… …… 梨窝村,距离中秋节还有十天的梨窝村,从山外来了两个人,五十开外,仪表堂堂,黑须飘飘,炯炯有神的目光,逼射出威慑气息。 这两人,每人带着二十四个仆从,一色开褂襟。瞧外形,非盗非匪,非农非儒,骑着高头大马,趁着夜色,悄悄溜过叶塘县南城门。 城南一过,触目处,尽皆是木头。堆放的木头,东边不见尾,南北不见边,木工匠师们日夜在奋战,打造战车、云梯、弓弩、箭杆……等等维护权力的武器。 这一群人,来到守夜挡道的官兵们面前,掏出腰牌,凛然不可侵犯般一晃,随后畅通无阻进入木工场。 天微亮,这拨人到达梅子树下山脚,见到了插在地上的牌子:梨窝村不欢迎陈家堡人进入…… 辰时,上到峰顶,又见一木牌:陈家堡人越过此牌 小心颈椎 众人略做休息,吃了点吃食,继续赶路。 天大亮,从东往西运木材的青壮哥儿们多了起来,来来往往,挤扎在扩展到三丈宽的大道上。 开褂襟服人很文明,走在道路边缘,小心避让运送圆木的牛车骡车…… 金岗寨山脚,再次见到一块木牌,字体腥红,写着:陈家堡人闯过此界 切断双腿 木牌旁边,十余个衣衫污垢的粗糙汉子,或瘫躺,或困坐,膝盖以下,已没了下肢,可怜巴巴等待过路的运木兵施舍些残羹。 有腰牌的两个长者,靠前问了些问题,顿饭工夫之后,这群人继续上路。 金岗寨山顶,曹贯和十个万夫长,已经在列队候着。 见到两位长者,一起抱拳躬身高唱:“曹贯……十个万夫长…… 见过户部左侍郎孙国昌孙大人,见过礼部左侍郎孙晋鹏孙大人。” 称为孙国昌的人手一摆,直奔主题说道:“曹大将军,治军有方啊!不错不错,回京之后,老夫会在皇上面前提上几句。” 曹贯咧嘴一笑,再次抱了抱拳:“在此先谢过两位大人了,回京之后,本将军也会在皇上面前夸你们几句。” 孙国昌捋须含笑:“好说,好说……” 旁边那个礼部左侍郎孙晋鹏,从开褂人手中接过一个竹筒,揭开前说道:“曹大将军,众位勇士,私情稍后再聊,先接圣旨吧!” 曹贯,十个万夫长,就在黄土山岭上,轰然跪下,雷滚滚唱喏:“臣接旨……” 黄澄澄的圣旨,已在孙晋鹏说话之时被他从竹筒中抽出,也在十一人跪下接旨瞬间,孙晋鹏已展开横在鼻孔前,挡住了满天飞扬的尘土。 尘土过后,孙晋鹏侧脸瞧了瞧满脸尘埃的孙国昌,偷偷笑了笑,然后咳嗽几下,字正腔圆大声喊唱: 奉天承运皇帝 诏曰:朕 寐有一梦 梦中东方有龙 龙在梨窝村往东第九座山谷 天无二日 土无二王 特晋封曹爱卿为屠蛇大将军 旨到即行 钦此 听罢宣旨,曹贯已经震惊得晕厥在地,不省人事。接旨由十个万夫长推出一人接下,然后高唱:谢主隆恩 吾皇万岁 万万岁 接过装有圣旨的竹筒之后,十个万夫长迅速轰然站起,拼命拍打膝盖上的泥尘,然后手忙脚乱抬起曹贯进入中军帐,好一阵忙活:掐人中,扇巴掌,灌黄汤……半个时辰后,曹贯才悠悠醒转。 然这个时候的孙国昌与孙晋鹏,已经下了山岗,到了万年桥。两个左侍郎,站在桥中间,满口官场话,互相拱拳告别,各带二十四个开褂人离去。 孙国昌去了孙锦昌庄园,孙晋鹏去了孙凯鹏庄园。 孙锦昌庄园离万年桥近,墙头上趴着许多小孩,他们在瞧忙忙碌碌运木头的牛车骡车,瞧得津津乐道。 同时刻,小孩们瞧见了二十多匹神骏非凡的膘马,左顾右盼往庄子而来。瞬间就炸开了锅,吵嚷嚷喊:有土匪进庄,有土匪进庄,大家快快进地窖藏身。 乍闻土匪,锦昌庄园内的人大惊失色,一时乱了方寸,惊慌失措,鸡飞狗跳,在庄园内乱跑乱窜。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土匪身上的味道,实在臭,闻怕了。 听得有土匪,老财主孙锦昌脑子转得快:山上山下,村里村外,处处是官兵,咋会有土匪? 就算土匪从天而降,也不敢在官兵们的势力范围内抢劫吧? 详细考虑了一番,孙锦昌颤颤巍巍爬上木梯,探头往墙外瞧去,果是有一大帮人马,走得斯斯文文,走得不紧不慢。似是在观赏割完稻谷的禾茬,又似在欣赏杨柳依依的河堤。 人马越行越近,没有戴老花眼镜的孙锦昌终于瞧清楚了来人。那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的人,不正是自己在京城当官的大哥吗? 黑须黑发,比半白须发的自己还年轻。 但是,这个死贼大哥,自去京城当了大官之后,便没再回过家来。算算时间,怕有三十年了吧? 要不是因珍珠红酒的事情,孙锦昌真的不想捎家书联系他。 问题是:他既要回乡,为何不提前捎信,又为何不事先派人通传,这是为何? 看清来人,孙锦昌倒退着下了木梯,挥手让所有人先进地窖里去。 老话说:小心能使万年船。 这老贼哥,带那么多人回来,为哪般啊?他带回来的汉子,自己一个都打不过,不小心提防你,难道去提防寒铁衣吗? 全家老少,奴仆婢女,家丁壮勇,全部人进入地窖之后,孙锦昌去开了大门,然后走到门口站着。 一路观山望水,慨叹阔别家乡多年的孙国昌,终于到了庄园门口,下了马,还没站稳,候着的孙锦昌便两手相叠,长躬到地,口中唱道:“小弟锦昌拜见大哥国昌,大哥舟车劳顿,旅途疲累,快请屋里奉茶。” 第163章 中秋节 进锦昌庄园的孙国昌,脱离了运木材的兵哥儿之后,突然有种奇怪的念头闯入脑中。 这种奇怪,是周围的环境带给他的。不仅孙国昌有,随队的二十四个开褂人亦有同样的感觉。 一时说不清,但那种有点诡异的念头却真真实实扑面而来。 万年桥至锦昌庄园五六里长的路,走到半途时,孙国昌已悟明了原因: 不见一个人影。 诡异念头,就是从不见半个人影而来。 刚刚还为那人头高的护村墙暗暗震撼,现在,再看那长长不见尾的青砖墙,墙缝墙背露出的全是森森笑脸。 好像还听到了墙缝里有声音传出:有土匪进庄,有土匪进庄,大家快快进地窖藏身。 硬着头皮,好不容易捱到锦昌大门口,刚一落马,孙国昌就听到阴森森的说话声:小弟锦昌拜见大哥国昌,大哥舟车劳顿,旅途疲累,快请屋里奉茶。 吓得孙国昌连退十几步,步步都不见那个说话人。 这般诡谲,令在场每一个人都毛骨悚然,开褂人虽惊,但天性使然,仍然快速拔出腰刀,护卫在孙国昌身周。 宁可舍身,而不能失义。 此时,开褂人群中有个稚嫩的女子声音惊惶大喊:“老爷,咱回京吧!梨窝村太恐怖了。” 原来,人群中还有乔装改扮的女子,料来必是孙国昌的小妾无疑了。 就不知带了几个? 孙国昌手一摆,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道:“翠儿莫怕,这是我的老家,全部是我的亲人。” 安抚好娇滴滴的翠儿,孙国昌站直身子,躲在一个勇士背后朝庄园门口大喊:“锦昌弟,是你吗?我接到你的家书,说家从大村搬到河边,我便急急忙忙赶回来了。锦昌弟,怎么不见一个人?家中出了什么变故吗?” 孙国昌‘怎么不见一个人’的话,惊得那位勇士瑟瑟发抖,见有个同伴吓得尿了裤子走不动路,便带着孙国昌躲到那个失禁人的身后。 瞧见二十多个开褂人,锵的一声,齐刷刷拔出冷森森钢刀,孙锦昌同样大骇,慌忙躲到大门后面,悄悄关上门,发出‘吱呀’声音。 听孙国昌问话,孙锦昌便停下推门动作,回答说道:“大哥,家里没变故,一切安好,进来说话吧!你带回来的是外人,就不要进家门了。” 孙锦昌是为了身家性命安全,不让外人进入。孙国昌却理解成家中人全故去了,弟弟孙锦昌是在向自己招魂。 那两扇大门,无风自关,吱吱呀呀;现在又停了下来,说明等自己进入了里面,便会被带到地窖。 地窖是什么? 鬼都知道是坟墓啦! 孙家人皆是文化人,所以用词比一般俗人文雅。 孙国昌先是后退,后是好奇,难道家里真的没有一个活人了? 好奇心驱使下,孙国昌招呼全部勇士上前,他要瞧一瞧院内是不是尸首狼籍。 刚才下马时,匆匆瞥了一眼院内,很干净,没有人。但匆匆一瞥,不代表看得真切,所以孙国昌要重新再瞧。 此时已是薄日黄昏,金岗寨过早挡住了西斜夕阳,锦昌庄园显得甚是森冷。 奇特的是:庄园内有炊烟升起,有狗吠之声,还有鸡鸭归笼的呱呱叫声。 一切都是那样真切! 但,孙国昌的眼中就是什么都瞧不见。 到了大门口,两扇大实木门,仍留有能容一人进出的缝隙,往里看去,空空荡荡,不见一人往来。 探头探脑的孙国昌壮着胆儿又问:“锦昌老弟啊!你是不是死了?死得冤不冤?告诉老哥,老哥给你伸冤。” 大实木门后面,孙锦昌的语气很是不悦:“你死了我都还能活百年,进不进来啊?不进来你就回你的京城去吧!” 孙国昌站直身子,朝门内拱了拱手:“天色近晚,明日正午我再过来。你也早点回地窖里去,别违反阴司法律;生要当良民,死要当好鬼,阿弥陀佛……” 门内的孙锦昌气得七窍生烟,一时不知拿什么话来反击,轰隆一声将两扇大门关上,闩上门栓,气呼呼回到前院大厅,自己斟了一大杯珍珠红酒,猛干了三杯。 门外的孙国昌哈哈大笑,笑罢,惊慌失措跨上马背,远远离开锦昌庄园。 他想:我这里阳气足,谅你也不敢出阴宅来追。 马出万年桥,迎头便碰到从凯鹏庄园逃回来的孙晋鹏那帮人。 料来亦是如出一辙,凯鹏庄园必也不见半个人。 两人不及多叙,匆匆上了金岗寨山顶,找曹贯大将军才为稳妥。他的阳气足,手中大斧能斩尽世间一切妖魔鬼怪。 当晚,三人在帐中谈了半宿,曹贯赠送两人四个字:不撩不犯 孙国昌、孙晋鹏想想有理:人鬼殊途,阴阳相隔;我走我的阳关道,他过他的独木桥,两不相干嘛! 于是,次日一早,孙国昌,孙晋鹏轻装上阵,各带上二十个开褂武士直入梨窝大村。 梨窝村的情况,他们必须得了解,回京之后,要向周厉王汇报。 况且,天光白日,朗朗乾坤,是生人世界。自己乃朝廷大官,万民臣服,又岂能在梨窝村泥腿子的亡魂下丢了面子? 之所以两人胆大如此,实则是南北东三个方向,都有川流不息的伐木士兵在‘吆喝’推运木头。 只瞧他们,阳间如常,世间如常,人间真实无阎罗。 十天后,亦即是中秋节后的第二天,曹贯集合起二万精兵,直扑东面第九座山谷。 也就在中秋节的当晚零时,横大歌剧院出现了四个鬼差,身边放着两个空篓子,乐乐呵呵瞧着舞台上的‘仙女’们舞蹈。 其情曼妙,其骚放荡,蹬腿踢足,波涛颤巍…… 一差卒道:刘兄又遭厄运,前世三十六载,今世一载有余,如此短寿,实令我等鬼们扼腕叹息。 第二个差卒接话道:纵是命运如此多舛,刘兄仍不失前诺,这般铮铮铁骨好男儿,下次碰上,大家都要对他好点。 第三个差卒附言:就是,就是,上次大家怠慢了他。不想刘兄还将可怜兮兮的一点生活费送给我们,如此大义,实让我等鬼们汗颜啊! 第四个差卒喝了口珍珠红酒,眼睛没离开过舞台,张口说道:永苑商贸行,刻了四块某某鬼大哥收。料来必是刘兄弟为我四鬼准备,可惜英年早逝,否则我四鬼也能收到大笔冥钞,从此以后可以辞职不干这等苦力活了。 言下之意,尽是惋惜唏嘘。 第164章 重生 四鬼差在横大歌剧院唏嘘长叹了一晚,言谈中全是差点成为亿万富翁的美梦破灭而捶胸顿足。 四更天时,第一个差卒站起身来说道:走吧!天快亮了,一切与刘兄弟有关的人和物都抹除掉吧! 四鬼差飘出横大歌剧院,分站东西南北,对着四个方面伸手一抹…… …… 某地下暗河,湍急河堤旁边,一块平整光滑岩石上面,俯趴着一个襁褓婴儿,似是昏迷,又似是酣睡。 河流中,有精美的坛子,亦有粗糙的泥瓮,源源不断从上流漂来,漂向不知何处是尽头的下方。 每半年,就有一个坛子跳上岸来,倾覆坛口,将里面腥红的液体,淋在襁褓中的婴儿身上。 约一年,又有泥瓮滚上河岸,悬吊着覆下瓮口,将襁褓婴儿淋个透身湿。 泥瓮每淋一次,就见那婴儿增长十公分。 如是五年,襁褓已裹不住婴儿,伸展开肢体,白白净净在那岩石上面静静俯趴。 再是五年,‘婴儿’开始会动,动一次,就喷一次白色液体,喷完浓稠黏液,他便沉沉入睡。 坛淋了‘婴儿’十八次,瓮亦浇了他十八回。 某一天,某一时刻,长成大小伙的婴儿,撑起身体,坐了起来,睁开眼睛…… 地下暗河很黑,但小伙子能瞧清楚周围的一切景物。 他在岩石上坐了三天,有两个印象涌入他的脑中…… 第一个印象:他在珠某市开网约车,十六年艰辛,十六年奋战,他办了很多卡,超前消费的观念让他欠下了百万债务…… 每天狂轰滥炸的催收电话,让他开车失神,睡觉失眠。 三十六岁这一年,某一天,送完客人的他,在返回市区,途经珠某大桥时,电话骤响,就在接电话间隙,方向盘突然跑偏,撞开护栏,连人带车一头扎入茫茫江水中…… 第二个印象:他带着三个少财主,和几个臭味相投的小女孩一起出海购粮。快到达彼岸时,遇到了成千上万个水晶透明人,自恃功高,不避不闪,不料却吸毒过量,陷入昏迷…… 这两个印象的主人……便是刘茂中。 暗河中,黑黑沉沉,刘茂中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打量周遭环境,是一个五百平方左右的岩洞。 有些熟悉,但又不敢确定。印象中,洞中有六十个不锈钢箱子,里头食穿用度应有尽有。可现在,除墙壁上挂着一套乞丐衣服,再不见其余。 乞丐衣服,当然全是补丁。刘茂中苦笑一下,走上前去,取下,套在身上。 衣服里面,有四个内袋,一摸,摸出两样东西。 第一样东西,刘茂中有印象,那是潜水服,质量有点像肉色丝袜。知是好东西,刘茂中又脱下乞丐衣,‘熟练’地将丝袜套上。 另一样东西没见过,外形像木棒,又像剑柄。把玩了一会,发现柄上有个按钮,当即一按,‘嗖’的射出一束光柱,对面岩壁,现出一个不知深浅的圆洞,大小如手指粗细。 这东西有啥子用?还不如一把匕首呢! 刘茂中随手装回兜中,心想:这是哪位前辈留下来的乞丐服? 碗和棍呢?没有碗棍,哪像乞丐? 第五天,刘茂中感觉很饿,天天光喝酒可不成,得吃米饭和肉。 可是,洞中四壁并没有出口,若想出去,要么逆流而上,要么顺水而下。 闭目想了很久,刘茂中选择往上游走。 理由很简单:上游是造酒厂,必有米饭吃。 河宽六尺,顶高一丈,堪堪够刘茂中踏水溯行。 这一走,就是八天八夜,其间,只能饮酒充饥,除此之外,别无它法。 河中又没鱼儿,纵算有,也没柴生火。 第九天,正行走中的刘茂中突觉头顶上射下一束光柱,明亮如灯,好似是地表上照下来的阳光。 酒厂在何处,此刻的刘茂中,已没有耐心继续去探究。 黑暗,让他很闷憋。 必须尽快爬出地底去,呼吸上面的新鲜空气,才能驱逐混混沌沌的头脑。 没做过多思考,刘茂中立即踏波而上,数十呼吸间,露出水面,抬头看去,是高二丈的井沿。刘茂中两脚撑壁,像只青蛙,噌噌噌爬到了井沿边。 阳光灿烂,空气清新,好舒服啊! 两手撑在井沿上的刘茂中清楚看到,井有两排,每一排有十口井;还看到,有数十个男女小孩在玩水,天气炎热,玩得挺是喧闹。 人数众多,总有眼尖的小孩,突然看见井内冒出一个大人,先是尖叫,后又哈哈直乐。他们看见的是一个乞丐,衣服上满是补丁,面容白净,不像恶人,小孩们心里便没了恐慌。 胆大的马上上来喝斥:你这个老叫花忒也胆大,弄脏了我们村的井水,叫我们怎么喝? “嘿嘿……”刘茂中特煞尴尬,他就想问:这里是梨窝村吗?有个孙秋梅你们认识不? 可是,‘嘿嘿’了四五次,刘茂中愣是一句话说不出来。心中大惊,咋变哑巴了? 衣兜里摸摸,没有糖果,又快速在众小女孩脸上掠过,没一个像孙秋梅,刘茂中一顿足,快速离开这群小孩。 有小女孩骂:色痞痞的,你还没老婆吗? 更有小男孩在后头掷石:整个人泡井里,打死你。 环境很熟悉,记忆一波波冲入刘茂中脑海。十三座木屋虽已不见,但那山神庙却仍旧‘健’在,只是更加残破。 刘茂中震惊,一颗心突突狂跳。窜入山神庙,抓了一把不知陈年多久的香灰,在脸上脖子上,所有裸露处一阵涂抹,然后直奔记忆中的梨窝村。 看见了一栋栋错综复杂的茅寮屋,看到了类似孙殿英家的大泥砖房。刘茂中没有停步,径直来到一处泥巴糊就的三间篱笆房,可是,三间篱笆房颓败得只剩下一些旧痕,哪里还有那个自己曾经倾尽心血呵护的调皮可爱小女孩身影? 去了六英子与仕招嫲家,很幸运,屋后头有个老妇在喂鸡。 刘茂中泪水奔涌而出,双腿颤抖得无力行走。 那老妇,抬头间,无意中看到了家门口站着一个乞丐,没碗没棍,瞧着甚是可怜,饿得双腿都在打摆。 “你要讨食吗?我家穷得锅都揭不开了。”老妇丢下鸡草,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走到屋门前,用手指了指左边大屋:“他家有余粮,去那里试试吧!” 第165章 梅丫头在哪里 刘茂中张开喉咙,嗷嗷嚎叫,他在说:二伯母,我是寒铁衣,你不认识了吗?梅丫头在哪里?梅丫头去了哪里? 老妇摇摇头,唉了一声:“亏你长得一副好身材,可惜脸太黑,又是哑巴,咋就比我还可怜呢?” 泪水在刘茂中脸上止不住流,此时已经醒悟:自己不是哑巴,而是没有学会说话。 担心惊吓老妇,刘茂中转身离去,走进‘梅丫头’的家。记得左边第一间房是‘廖莼莺’的坟墓,她的坟在,说明自己还在同一个时空;若不在,证明是相似的另一个时空。 第一间房,坟在,长满了杂草。一脚踏进去,就见一条手臂粗的大蛇在吞食一只老鼠,见有人进来,大蛇警惕地蜷曲身子,在攻击与逃走间,扭动着长躯忽伸忽缩。 确定是在同一个时空,再看那晒谷坪,就熟悉多了。梨窝村的‘目’字形青砖房不复存在,那么,横大歌剧院肯定也不会存在。 此刻,刘茂中没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面,他心中更着急的是‘林柏’与‘孙杨’。 刘茂中要证实,究竟是做了一个梦,还是辉煌的曾经真实发生过。 身后的老妇,看见一表人才的叫花子进了‘梅丫头’家,便跟着过来。还没搭话,又见一表人才的叫花子快步离去,方向是往北边稻田。 见他不是要找地方窝宿,老妇便不再理他,自回家里去忙活。 稻田里的禾苗已经结穗,很枯黄,很矮小,就算有收成,也是饥一餐饱一顿的苦日子。 田中央的某一座土砖墙,有个五十上下年纪的妇女在捣药,粗布衣衫,枯瘦如柴,发丝蓬乱,带着撮撮白发。 她的身边,有个差不多年纪的男人,正在卖力舂米。 站在门口张望的刘茂中,惊得泪水再次滑落,双手双脚直打摆,牙齿嗑得如同寒冬腊月。这个老妇是林柏,跟印象中的面容很相似,刘茂中…… 不,是寒铁衣,寒铁衣跟她那个那个过。 刘茂中想冲进去,问:姐,你女儿呢?姐,你不是进山里面了吗? 知道自己讲不出话,闯进去也只会让人误以为是狂徒,刘茂中默默地转身。 可是,屋里头的两人,已经瞧见了门外来了一个乞丐,男的倏地冲出门口,看到流泪又打摆的乞丐,高喊:“喂!你是肚饿了吗?讨食还会怕丑啊?” 女的跟着出来说:“家里还有两个菜丸子,先别走,给你一个。” 那声音,哪还有错?一模一样,刘茂中的泪水流得更多,摇摇头,快步离去。 这个时候,太阳早已没入天际,大地暮霭沉沉。 再往北,稻田中央,这里毗邻居住着五户人家。其中一座泥砖房,住着一个阿婆和一个小孙女,那个小孙女叫孙灵玉,是孙书的亲孙女。 孙灵玉住的房子,原是两间,现在已经倒塌了一边,孤零零剩下半间房子。 此时,天完全黑透,房内亮着微弱的松脂灯。人穷,家中连条狗都养不起,刘茂中站在墙外时,正听到屋里头有撩水漱洗之声。 过来,只想问她一句:嫁人没?没嫁,带你讨食去吗? 只站了十余呼吸,刘茂中便转身离开。他想:太晚上,别吓着人家。 刚走了十余步,刘茂中又快速掠回,拎起趴在墙缝里偷瞄的两个男子,眨眼间,消失在黑沉沉的北山丛林。 次日早晨,孙灵玉门口来了一个乞丐,扛着少了一条猪腿的奇怪乞丐。 听到动静,房内走出一个三十有几的妇女,盘着发,身穿黑布裙襦,比乞丐的衣服好不到哪去,唯一区别就是没有那么油腻。 “你是谁?来干什么?”妇女原想问对方是不是来讨吃,见地上放着一头小山猪,便改问对方来干什么。 对面的乞丐‘呀呀’两声,蹲下身用木枝在地上写字: 这头山猪送给你。 妇女看了,摇摇头:“你是哑巴啊?我不吃肉,你走吧,不然我要喊人了。” 乞丐往远处走了几步,蹲在地上继续写: 你认识寒铁衣吗? 妇女摇头,声音变得有点严厉:“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我劝你快点离开我的家,不然我真的喊人了。” 乞丐深深一躬,抱了抱拳,继续在地上写: 灵玉姐,我想带你走,或我住在你家里,我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妇女一看,急忙跑回房内,闩上门,大喊:“来人啊!春梅婶,快过来,有坏人。” 房内妇女连叫了几遍,另四座房子很快有人出来,有妇女,有孩童,手中还端着饭碗。 妇女们侧目打量,见是一个不像乞丐的乞丐人站在孙灵玉房门外,疑云丛生:这哪里像是饿过肚子的人?身上要膘有膘,要气质有气质,穿上一件补丁衣服你就是乞丐啊? 有妇女就喊:“灵玉,他怎么欺负你?你两个大伯昨夜出恭未回,要不,定把这个叫花子揍着半死。” 见婶婶和堂弟们到了,孙灵玉勇气倍增,打开房门,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出来,指着刘茂中喝道:“我不知道你是何居心,竟然连我名字也打听清楚,你再不走,我真要打你了。” 刘茂中快速在地上写道: 以前你很温柔,咋变成这样? ‘砰!’ 刘茂中背上挨了一棍。 孙灵玉第二次扬棍时,写字的人已经拎起地上的野山猪跑开了十几米远,再不停步,也不回头,一直往前走。 这可急坏了四个妇女和七八个小孩,跳脚大喊“喂喂喂,那是我家养的猪,死乞丐,你快还回来。” 昨日喂鸡的妇女,确实是仕招嫲,四十多岁的年纪,长期粗粮斋菜,人又瘦又憔,天可怜见。 哪里像后现代的人,八十多岁了还青春容颜,魅力焕发。 上午她去菜地里干了些活,中午回来,就看到了昨天那个身材很棒的年轻叫花,脚边还放着一头睡觉的猪,坐在自家门口不远处,好像很老实的样子。 仕招嫲扛着锄头走近,就见叫花指着地上的一行字,眨巴着眼睛望向仕招嫲。 地上写着: 二伯娘,梅丫头在哪里,你告诉我。 仕招嫲瞧了一眼便不再看,啐道:“老娘我又没上过私塾,你写个屁的字啊?这猪倒是不赖,是送给我的吧?” 试着伸手去拖,见乞丐不反对,猛一用力,欢欢喜喜拖回到后院。 第166章 人熊交战 这个时候,刘茂中想起了小燕子与寒衣,心里一阵阵揪痛。 根据仕招嫲,林柏,孙灵玉的对照,小燕子与寒衣也是三十岁左右的妇女了。 她们在哪? 她们的儿女都有十四五岁了吧? 刘茂中的脚步,情不自禁往村南草地走去。那里有222号房,是他与林柏,孙杨旖旎缠绵过的地方。 是那样真实,又是那样刻骨铭心! 怎么全成了泡沫梦幻? 村南草地,当然是草地,全是草地。 现在,哪里有砖厂?哪里还有二百个有理说不清的兵痞?又哪里有‘皿’字形三栋建筑? 当时,三个老财主想挨着寒铁衣做邻居,寒铁衣说:再过半年,横大歌舞团歇业了,我也不会在这里住,你们建了房子干什么? 没承想,真的永不在这住了。 傍晚,刘茂中又坐在仕招嫲家门口,隔着五丈远,这里有块磨盘。曾经,十三大悍妇,就坐在这里,跟李芍,玉真,张子文挑灯夜战。 隔着门缝,窥见一表人才的叫花仔又在外边,仕招嫲立即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猪肉汤出来,满脸堆笑:“中午叫你帮下手也不应,这会又坐这里。你是哪个村的人啊?咋总爱来我家门口?” 碗是豁碗,肉块还有很多猪毛,没有放姜,膻得能熏晕人。刘茂中瞧了一眼,摇摇头,他不是不饿,而是没胃口。 这一摇头,就更不像乞丐了。 乞丐不吃,仕招嫲当即缩回端碗的手,自己扒拉起来,吃得嗞嗞有声。 “我说你这个乞丐,好像会打猎,就不知是好人还是坏人?要不,住我家也挺好。” “呀呀……” 刘茂中大喜,拼命向仕招嫲点头,表示愿意。 谁知,仕招嫲却摇头,往后退了几步说:“我哪知道你是好人坏人?半夜被你谋财害命就惨喽!” 磨盘上坐着的刘茂中迅速跳下,双手举起磨盘,原地转了一圈,放下磨盘撸起袖子扬了扬肱二头肌。 这番操作,仕招嫲算是看明白了,整日里愁眉不展的老脸,突然爆发出呱呱大笑:“我明白了,你很有力气,可以帮我干活是吧?” 刘茂中‘嗯嗯’地点头。 “好吧!我大嫂子家的房子都空着,你先住她那边。别睡懒觉,明天早点起来干活。” 六英子家的房子,全部都堆满了稻杆,这太热天,睡里头,不把人闷死才怪。 看檐外有块空地,刘茂中便拿了一捆稻草,薄薄铺了一层,躺下就欲睡觉。 天气确实够炎热,不干活都会出一身腻汗,刘茂中刚躺下,拿着衣服出来的仕招嫲便嚷开了:“天都还没黑尽呢!哪能那么早睡觉?快过来帮我打井水,帮我擦背,住我家,可不能懒……” 次日一早,仕招嫲又拿出两把锄头,在刘茂中耳边敲得叮当响:“昨晚瞧你确有一把子力气,今天帮我锄两块荒地,晚上?只鸡给你补补……” 一夜未睡的仕招嫲脸上竟然返老还童般有了红润,山猪肉一吃,果然比吃素有营养。 天都还没亮透,就吵着要下地干活,这表示勤能致富吗? 刘茂中揉了揉眼睛,指了指东面山林,突然起身,快步走出了屋子。 仕招嫲大喊:“你想死吗?什么都不带,山上有虎有熊啊!” 别人是生是死,仕招嫲当然不管,但这个小伙子好有力气,爱惜人才,人之常情,明着是骂,暗中却满是关怀。 但是,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人已走得不见了影儿。 刚爬上第一面山峰,刘茂中就看到了一个老头,穿着白绒衣服,坐在地上,低着头好像在吃早食。 刘茂中上前,拍了拍老头的肩膀。 心里在说:叔,那么早上山打猎啊?咱结伴同行如何? 白绒衣服的老头缓缓回过头,露出一张白熊脸,朝着拍肩膀的人嗷呜狂吼,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 双方刚照上面,白绒‘老头’迅速丢掉手中蜂巢,扬起两爪朝拍自己肩膀的人猛地一扑,就快要抓到面门时,那人却倏地不见,扑了个空。 白绒老头直立身体再看,那狗胆包天拍自己肩膀的小子站在两丈外,还在那里招手。 这动作,顿时激得白熊暴跳如雷,一蹦便蹦到了那小子面前,和身扑去,撕不烂你的脸,必也压死你。 可不料,那个狗胆包天拍肩膀的小子,又倏忽不见,气得白熊嗷呜长吼,震得山林中的宿鸟惊窜飞逃,从空中飘落满地鸟毛。 白熊瞧不见对面小子,却感觉到肩膀,总是被那小子一拍再拍。 白熊转身,又不见人,可肩膀还是传来被拍的感觉;白熊再转身,仍是不见,一直转,一直不见。 一直不见,一直转。啪啪啪……后背一直被人拍,白熊怒天狂飙,转了数十圈之后,人不见,白熊却自己转晕了自己,轰隆一声栽倒在地上。 戏耍完白熊,刘茂中迅速跑去捡起蜂巢,张开嘴大口大口吮吸。 现在,刘茂中有了点模糊意识:空长了一副成人身躯,却从没学过说话,因此,现在的自己就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幼婴。 更要命的是:刘茂中发现自己特想喝奶。 这么大的人,还想喝奶,这可怎么办?去哪里找?找到了谁又会愿意给? 想了想,他想到了豹乳。 动物世界里有豹子,去那边找,顺带瞧瞧那边的‘击’字形建筑是否也已荡然无存。 喝蜂巢喝得津津有味的刘茂中,却不知道,晕厥在地上的白熊悠悠醒转,悄悄爬起,悄悄靠近,到了攻击范围之内,白熊突然纵身一跃,巨大的掌力轰然拍在刘茂中两肩胛上。 千钧之势的巨力,拍得刘茂中像纸鸢一样飞起,直往悬崖下跌落,手中的蜂巢掉在地上摔得蜂汁四溅。 崖深百余丈,若是常人,非摔个粉身碎骨不成。刘茂中也无例外,如果头先着地,后果必是非死即残。 山林里的参天大树,早在十九年前,已被砍伐尽光,留下万万千千树墩。如今成长的树木,全部是老树根再生的新树,不大不小,堪堪成材。 往下直坠的刘茂中,被葛根藤蔓,横生歪树,挡了七八次之后,方掉落谷底。人虽没死,却痛得他龇牙咧嘴半天缓不过劲来。 这里不是江河,亦不是大海,可以凭借潜水服溯水或顺水脱困。这里是悬崖,必须要纵飞,方能从桶底般的崖底逃出生天。 究竟能飞多远多高,刘茂中不得而知。乞丐服里,没有配备空气飞翔靴给他,如今的刘茂中,双脚仍然赤着。 第167章 掉落山崖 穿着丝袜,跑得比刘祥还快,刘茂中是知道的。 但往上纵,就需要试一试了。 下落时,五脏六腑被整得七荤八素,也不知道要休息多久才能恢复体力。刘茂中像死尸一样静静躺在谷底的湿地上,仰望着崖顶上的蓝天白云,心中更多的是遗憾:如果林柏没进山林,那么,跟暮雪等人出海的事情便也是梦幻。 但这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仿若就是昨天发生的事情。 今天进山来,刘茂中要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要到第九座山谷去探个究竟,高科技产品的飞翔靴才是他在异国他乡赖以生存的法宝。 只有有了飞翔靴,才能办很多事:第一,要追到东面大海去瞧瞧,林柏孙杨是不是在海边等着自己? 第二,刘茂中要潜入小燕子,寒衣住过的房间找一找,找不到她们,就去找她们的娘亲,她们认识字,可以写字交流。 问清了她们的去向,知道她们生活平安之后,刘茂中便决定不再理睬世间俗事,从此,荡漾山水间。 正想着事儿,耳中便听到了数百丈外有窸窣声,其势凶猛,压得草丛枯枝咔咔作响。刘茂中从兜中摸出剑柄,心忖:若没有这武器,又得用十八年时光来轮回了。 来者,是生活在潮湿山林中最多的蟒蛇,见到它高高昂起的头颅时,刘茂中毫不犹豫将它阴森恐怖的三角形扁头射得稀巴烂。 世界上,从来就是弱肉强食,没有谁跟谁会讲道理。 谦谦君子的言说,都是哄骗老实人的谎话。 也只有老实人才会去衙门打官司,就算讨回了公道,都是倾尽积蓄的阿弥陀佛。 侧身射击时,刘茂中感觉到了传来疼痛的部位:肋骨与腿骨。 心想:完了!完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自己要在这里待上一百天? 此刻,什么事情刘茂中都可以放得下,唯独想喝豹乳的饥饿感让他觉得百爪挠心。 仕招嫲家躺着一个男人,是仕招嫲的老伴,得了个百草难医的肺痨病,日日夜夜在咳嗽。要想治好他的咳嗽病,唯有取熊胆吞服方能断根,可是,刘茂中这个巨婴,竟为了贪吃蜂蜜,而差点命丧黄泉。 此时此刻,悬崖谷底的人比躺在床上咳嗽的那人更惨,更凄凉。 没有谁送汤喂药,没有谁过来帮忙盖被擦褥疮。 过了三天之后,附近的苍蝇多了起来,微微腐臭味开始飘散在谷中。 用剑柄击杀,根本杀不尽杀,蟒蛇有一人合抱之粗,蝇蚁肯定举全国蝇蚁而来。 就在蚂蚁潮水般涌过刘茂中身体时,他悟出了剑柄的奥妙之处。 借着光柱,可以上升到崖顶,但着力点必须是岩石,谷底是稀泥,实现不了。 第二个奥妙,就是对着峭壁画一个圆圈,马上就会有一个岩洞,坐在里面不怕雨淋不怕风吹。这个可以实现,击下一棵树,着力点放在树身上,就能托起刘茂中送进洞内。 第三个奥妙,对着干柴一划拉,火苗便迅速蹿起。这是刘茂中最喜欢的功能之一,下次仕招嫲再叫帮忙,就不用装作听不见了。 住在洞中的日子好无聊,除了咬牙起来排泄,太多时间都是躺着。无聊的日子一天天过,刘茂中便在无聊的日子中自己牙牙学语,发音这一关必须尽快冲破。 平凡婴儿,八到十个月能发音说话,刘茂中岂是凡婴?又哪需八九个月时间? 有一天,下起了雨,雨势披洒在洞门口,由此刘茂中想到了雨衣,穿上雨衣,外出办事才方便。 去第九座山谷的念头,从下雨这一刻起,强烈霸占了刘茂中整个思维。 因为,只有第九座山谷,才能购买到一切所需要的东西。 山中的日子,刘茂中原本一天天在记录,被下雨天气一搅,谷中白天黑夜都是灰蒙蒙,加上有时候嗜睡,醒来后根本不知道是过了一天还有在当日。搅得一团糊涂时,刘茂中不再记日子,而是在没睡觉的时候,对着空谷拼命咿咿呀呀! 忽一日,雨水停歇,天空放晴。有阳光照下来的某一天,山顶上传来了猎人的说话声,洞口与崖顶太高,听不清他们在说啥子话,刘茂中没有叫唤,他不想有人因为来救自己而被摔死。 有一点让他很奇怪:梨窝村如今有四肢健全的男人了? 心里在默默祈祷:祝你们平安,可莫像我刘傻子一样被白熊拍下悬崖来。 幸好,谷中不缺食物,有野葛,有山楂,有飞鸟…… 不过,飞鸟这种动物,刘茂中从来不吃,他始终坚信,会飞的人不能吃飞鸟。 这日中午,正在洞中牙牙学语的刘茂中,耳中又传来了窸窸窣窣压碎枯枝败叶的咔咔声。如果所料不错,定是公蛇或母蛇找上门来报杀妻灭夫之仇。 不是不可怜它们,而是刘茂中自己要活命。若不是手中有剑柄,肋断腿断的刘茂中早化成蟒蛇腹中的臭坨坨了。 声音从北边传来,刘茂中忍着剧痛靠南壁而坐,手中紧握剑柄,打定主意:只要一照面,立即痛下杀手,绝不留情。 小时候看电视剧看多了,死者都是死于话多,这种经验,刘茂中丰富。 窜过来的果然是一条蟒蛇,鳞片金金,冷凌的目光睥睨天下万物,咝咝长舌,直透人的灵魂深处生出无限惧寒,左右旋扭的身躯,原是鲜美的纤维肉组成,人见了偏就无来由毛骨悚然,从头到脚都是鸡皮疙瘩。 人之所以怕蛇,不是祖先刻在基因里的原因,而是人的动作快不过蛇,就像人不怕棍,而怕鞭。 管它金不金,管它快不快,刘茂中已经出手,一束光柱直射蛇的豁口,疾达口腔,随后光柱一擀,獠牙、森牙、钢牙、毒牙……通通咣当当掉落,口腔内的嫩肉便是被炙成了卤味肉。 蟒蛇在狂怒,在狂扫,在扭曲,在翻腾,在跳跃……最后缠住一棵倒霉的小树,被它当作敌人榨得咔咔嚓嚓……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如果蟒蛇能够说话,蟒蛇肯定会大声说:暂停,我先回去瞧瞧你的简历。 就算时光能够倒流,吃进蟒蛇嘴里的动物,你又何曾给过它们机会? 一人合抱的大蟒蛇,如果是‘壶叭一’碰到,肯定要先大战三天三夜,其间过程充满各种惊险刺激,结果都是如出一辙,通通壶叭一完胜。 这里没有惊悚,只有胜负。 就像两个人互相出拳,碰在一起的时候,是赢便赢,是输便输,绝对没有花里胡哨的惊险刺激。 第168章 猎熊 缠住一棵小树的蟒蛇没有往前再冲,刘茂中便也没再出手。不是他仁慈,而是这样已经足够活活饿死它了,刘茂中喜欢这般惩罚攻击自己的任何事物。 另一个目的:不想让这条蟒蛇那么快腐烂,在它断气之前,得想办法尽快离开这座山谷。 毒牙擀掉,口腔炙熟,对任何小动物都已构不成威胁,刘茂中放心躺下睡觉。刚才酣战蟒蛇,胸腔与腿内的刺痛,痛得额头冒汗,只有平躺,方能缓解疼痛。 可悲的是:草药都没能力去寻找,咬牙硬挺,英雄变成了超人。 身体虽已躺下,但脑子还在转动,如今晌午刚过,怎么可能睡得着?刘茂中心中很急,一点都没有参禅入定老僧的法力。 豹乳,第九座山谷,杀熊取胆治病,打听暮雪等人清息……每一件事情,都催促得刘茂中心中不得安宁,恨不得现在就能纵跳出去,找到几只母豹,扑在它们身上。 如是在抓耳挠腮中,山洞中的日子又过去了三天。 这天深夜三更,睡梦中的刘茂中瞧见洞外飘入四个影子,刚想再瞧个清楚,一直在洞门口燃烧的篝火突然被扑熄。 黑暗中,再不见影子,却听到了影子在说话:兄弟,莫慌,我们来给你治病了。 听声音,似曾相识,但时隔二十年,又哪里能一下子想起? 心里只在疑惑:这是哪里来的故人? 刘茂中缓缓睁开眼睛,此时却瞧得清楚,但瞧清了又有什么用? 不认识啊!都不知道是不是地俯里的鬼,来女鬼也好啊,偏来的是男鬼,怀着厌恶的心理,右手悄悄就去摸腰间的剑柄。 四个影子,同时伸手,刘茂中的四肢瞬间被他们抓在手中,像跳绳一样,上下左右旋转圆圈。 第一影子道:“兄弟,我叫魑,记住了,多烧些纸钱给我四兄弟。” 第二个影子说:“兄弟,我叫魅,记住了,我四兄弟想辞职,又没钱贿赂上官,就拜托你了。” 第三个影子道:“兄弟,我叫魍,记住了,这份活好累,天天扛着篓子往暗角落里跑,人都发霉了。” 第四个影子说:“兄弟,我叫魉,记住了,上次跳舞的四十八个纸人已经烂了,你要重新烧给我们。” 说完话,四个影子将刘茂中重重摔在地上,魑道:“铁衣兄弟,你要生活在水边,别指望飞翔靴了。” 魅说:“铁衣兄弟,第九座山谷不用浪费时间去看了,什么都没有。” 魍道:“铁衣兄弟,曾经的小姑娘,如今都是老妇女了,没滋没味,你别去找了。” 魉说:“铁衣兄弟,不要再在梨窝村逗留了,快走吧!” 摔倒在地上的刘茂中,浑身被震得很舒爽,很舒服,好希望四个影子多摔自己几次。可此时已顾不上这个,一骨碌爬起,大喊:“四位兄长,快告诉我,我的暮雪、寒衣、小燕子在哪里?” 四个影子一言不发,各扯住一肢,托起刘茂中飘上天空,一直飘到千米高空才停下。 也不打招呼,魑魅魍魉四鬼八只手同时一松,像丢一颗大石头,从空中往下疾坠。 这高度,哪不是比掉进悬崖还要悲惨? 千米高度,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也就抽几口香烟的时间而已。尖叫声还来不及发出,‘啪隆’坠地巨声已经响起,刘茂中像是从高空掉下来的一个大包裹,着地那一刻,轰隆声很是沉闷,扬起的尘土,百米内的树草,皆摇叶捂嘴。 落地之后的刘茂中,咯出三口黑血,四肢百骸的淤堵,瞬间舒畅无比。最令他开心的莫过于是发现自己能说话了,刚刚,就在刚刚,他好像说了一句:魑魅魍魉,再摔老子一次…… 这就预示着自己长大了,不再需要去找母豹了? 一想到豹乳,脑中便浮现出膻味,反胃的感觉在心中作呕。 吐完了血,刘茂中从地上一跃而起,山林茫茫,夜风呼啸,几百米高的峰顶,喧闹声中显得异常的诡静。 内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之后,刘茂中突然仰天长啸:白熊,你在哪里?老子修得了旷世奇功,找你报仇来了。 第二面山,白熊的呼噜声从第二面山传来。刘茂中手握剑柄,雄赳赳大踏步而去。 跑步方面,知道自己的速度,快得像一枚飞针,但不知纵跳如何? 这次,不能再错过试一试的机会了,刘茂中选了一个地方站立,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两腿微开,奋力弯膝一纵…… 耳旁传来啸啸风声,万物在脚底下倒退,头顶的星星伸手可触…… 许久,刘茂中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熟悉的是身后三丈处就是起跳地方,陌生的是自己踩中了一大坨熊粪。 果然够陌生,如果熟悉周围环境,也不至于踩中熊粪。 活该白熊命数该死,若是刘茂中飞离此山,他也没想着再回来找白熊。现在,既然还在原山岗,那就必须诛了白熊不可。 天气炎热,但刘茂中已经在考虑过冬的棉袄了,熊皮,就是过冬的理想之物,堪比后现代的羊绒毯。 白熊,在一个凹洞中睡觉,睡得很香,它的身边,躺着四只幼崽,趴在母亲旁边很幸福。 突然,四只幼崽惊醒,它们听到了脚步声,是脚步声惊醒了它们。 看到愣头愣脑闯进来的食物,四只小熊崽好欢喜,跟着它们的母亲走出了洞口,扭摆着肥臀朝猎物围来。 远处,山林中的野公鸡在引喉高歌,欢唱声在每一座山谷此起彼伏。天亮了,这是多么美好的一天,醒来就有美味吃。 大白熊人立而起,冲天发出一声长长的嗷呜,大白熊叫,四只小熊崽便也跟着嗷叫。 平时,都是嚎叫三声,吓得猎物瑟瑟发抖,无力反抗,马上就会扑上去撕咬。但今天,有点例外,大白熊娘亲只叫了一声,第二声便戛然而止。 四只小白熊很奇怪,都扭头去看大白熊,朦胧晨曦下,但见大白熊的脖子在涓涓流血,一咕噜一咕噜往外冒,好浪费。 小白熊们不知道这是为何?也不知道它们的娘亲为何要用如此血腥恐怖的场面来吓唬猎物。好一会,血不再往外淌,它们的娘亲似乎好像昨夜没休息够,突然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没受过儒家思想教育的老白熊,真是悲哀,孔夫子的‘食不语,寝不言’,你不知道吗? 刚才,为何要先嚎叫一声? 大白熊倒地之后,四只小白熊瞧见,那个猎物闪电般冲上来,将它们的娘亲负在肩上,两腿一蹬,像匹骏马,踏踏踏地往远处跑走。 四个小白熊在后面急追,口中大喊:喂!色鬼,那是我娘亲,快将我娘亲放下来,要是我爹知道了,非将你告到衙门里去不可。 第169章 女孩暮雪 男娃寒衣 土坯茅寮屋的女主人,对于哑巴乞丐的离去,惋惜了一天,再次日,便不再挂怀在心,干自己的活,喂自己的鸡。 日子一如以前平常。 第三十三天的晚上,土坯茅寮屋的女主人,正在井边洗衣服,抬头间,看见了已经忘得一干二净的乞丐,还是那样牛高马大,还是那样一表人才。 没有污垢的俏脸,瞧着就让人欢喜,还有,那身满是补丁的长袍,好想剥下来帮他浆洗一下。 “二伯娘,别怕,我是寒铁衣,梅丫头在哪里?能告诉我吗?”乞丐先说话,放下肩膀上的白熊,就在井台边开膛破肚,这座破房子好像是他的家一样,一点都不客气。 “你会说话了?哎呀,真是太好了,这头猪是送给我的吗?哎呀,真是太好了,你去打猎没死在山上啊?哎呀,真是太好了,浪费我给你烧了三天纸钱。”仕招嫲丢掉手中木槌,绕着一表人才的乞丐转圈圈,看千遍万遍都瞧不够。 “二伯娘,我是寒铁衣,还记得我吗?梅丫头在哪里?”一张白熊皮,三两下就被刘茂中剥落,取出熊胆,净了手…… 然后,拿了木桶,取了井水,就站在溶溶月色下冲洗身体。 “哦!你叫寒铁衣啊?我还以为你要找铁匠铺呢!梅丫头?我村子里有十几个梅丫头,你找哪个?”仕招嫲拿出木梳,很是娴熟,帮刘茂中乱糟糟的头发梳顺。 “梅丫头是你侄女,二伯娘,孙景修,孙莉他俩如今在哪?” 仕招嫲走到刘茂中面前蹲下,帮他清洗脚丫子上的泥垢:“为什么叫我二伯娘?我儿子女儿你认识?梅丫头很小的时候就离开村子了,有二十多年了吧?” 水井有井台,刘茂中就势坐下,顺手将潜水服装进兜中:“二伯娘,我是寒铁衣,你可还记得寒铁衣这个名字?” “记下了,你叫寒铁衣,穿的明明是破布衣,哪里是铁衣?”乞丐长袍,质量很好,仕招嫲先将满是补丁的衣服泡在木桶里,然后拎起浆了几浆,继而用木槌捶打。 “我是说,以前有个寒铁衣在梨窝村出现过,还给你高墙大院住,这事儿你记得吗?” “高墙大院?怎么可能?有就好喽!你说话咋鬼里鬼气?太晚上可莫吓我。” “二伯娘,莫怕,我不吓你,是问你事呢!房间里那个老是咳嗽的是二大伯吗?我有药方,可以治好他的咳嗽病。” 仕招嫲惊奇地直起身,摸摸刘茂中的手,有温度,又摸摸他的心,会跳动,再摸摸额头,没发烫,便皱眉问道:“我房里怎会有人?寒铁衣,你听错了吧?” 土坯茅寮屋的后门没关,刘茂中快步上前,就见床上躺着一个骷髅头,眼窝深陷,两颊凹瘪,大热天的,盖着厚厚的稻草,正一声一声拼命咳,那咳声很响,怕不三里外都能听到。 仕招嫲从后跟来,看见的是空荡荡房间,哪里有什么人?哪里有咳声?搂住刘茂中手臂道:“小伙子,你是吃醋了吗?我可没藏汉子。” 寒铁衣拉仕招嫲回到井台,问道:“家中就你一个人?” “对啊!女儿嫁了,儿子当了大将军,后来一直没回家,都不知道他是生是死。” 刘茂中按住仕招嫲蹲下,让她继续洗衣服,说道:“你别进来,我很快出来。” 再次进入那个房间,刘茂中摊开手掌中的熊胆,对那个肺痨病鬼说:“我能治好你的病,然后该去哪里去哪里,别回来了可以吗?” 那病痨鬼无力的点点头,没有言语。 刘茂中端来一碗水,托起它的身子,喂它吞下熊胆,很严厉说道:“两刻钟就能痊愈,不咳嗽时便速速离开,否则我炙烂你的身体。” 病痨鬼深深地呼了口气,缓过劲后,沙哑着嗓音道:“谢谢你,我是梅丫头的爹,回家后没见到她,我死不瞑目……求你找到她后,让她多烧点冥币给我,我好穷,去哪都寸步难行。” “你婆娘不是有很多钱吗?她不给你?” “那个…那个斩千刀的骚婆子,不知为何突然间一夜暴富,找了个小白脸,不…不理我了。” “行,我知道了,过几天就化笔钱给你。” “谢谢哦!小伙子你人真好,我叫孙耀秉,可万万不能化错人啊!” “知道了,你安心去吧!” 茅寮屋里出来,仕招嫲已晾晒好衣服,问道:“听到你絮絮叨叨,在跟谁说话啊?” 刘茂中搂住仕招嫲的肩膀,走进她住的房间,找了个位子坐下:“我问你,舍得下田地吗?带你去外边讨吃,去吗?” 仕招嫲又是高兴又是摇头:“听说外头打仗呢,哪有在家里安稳?” “好吧!明天我要离开了,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 “我…我…我有一个月了,你…你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生个女孩叫暮雪,生个男娃叫寒衣。”知道她不认识字,刘茂中在墙上深深地刻下了八个字:女孩暮雪,男娃寒衣 “你能在家里多留几天吗?那么多肉,我吃不完。” 刘茂中摇头道:“吃不完,送给村里人,结个善缘。” “我会想念你的,多久可以回来一次?” “不知道!该回来的时候就会回来,孩子七周岁时,告诉她(他)第九座山谷我留有东西,有胆就去取出来,没胆一辈子老实在家耕作。” “就不能一直住在我家里吗?我…我想哭了……” “想哭就哭吧!那张白熊皮留给你,冬天能御寒。” “要留就留你的心,我需要的是你的心。” 当晚,两人谈到鸡叫三遍,天未亮,刘茂中便跑出了万年桥,到了金岗寨山顶,方改为缓行。 自刘茂中离去之后,仕招嫲那是夜夜以泪洗面。这次,刘茂中这个人,是深深刻入了她的骨髓之中,再想忘记,已不再有可能。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又一月后,仕招嫲才恢复了激荡在身体里的澎湃思情。 农人还是农人,民妇还是民妇,饥饿需耕作,天寒需添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过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 时间忽忽,转瞬到了次年五月,在村民们的冷嘲热讽中,仕招嫲诞下了一对龙凤胎。 先出世的是一个女娃,后出世的是一个男孩。 第170章 富不漏财 穷不露白 依刘茂中留言,仕招嫲自是给两个娃儿取名暮雪、寒衣。 其时,政通人和,边疆少有战祸,城、乡、镇皆得到休养生息,田间稻香花开,家中炊烟袅袅。 村民们惊奇发现,孤苦无依,寡居半生的仕招嫲,自生下龙凤胎之后,日子居然过得红红火火,厨房时有肉香味飘出,小孩子的衣着,竟然是绸缎襟袄,越长大越发惹人喜爱。 那凤目龙眉,瑶唇朱鼻,怕不帝王家才有此长相吧? 到了此时,村子里尖酸刻薄的人,再不敢当面嘲讽仕招嫲,无论是衣着,还是吃食,没一样比得过人家,又哪有底气再去践踏过得比自己肥沃的人? 大越国已不是当年的大越国,梨窝村也已不是二十多年前的梨窝村,村中有私塾,就建在降龙树前边,十间教室,两个大院子,整日里书声朗朗。 暮雪、寒衣三岁那年,仕招嫲找到私塾里的五位夫子,很谦和的说:“五位夫子,我想请你们去家中教孩儿认字识音符,束修给你们十倍。” 五位夫子一听,惊得张大了嘴巴,村中三个财主都不敢如此豪横。 一个学童,一年就是十文,给十倍,哪不是一年有一百文? 如此高的工价,前面就算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了。 正欲满口应诺,没想到更惊讶的话传进了五位夫子耳中:“不是一年一百文,是一个月一百文;要倾尽全力教,教不动时可以帮忙推荐夫子。” 五位夫子其实有很多话要说,比如:你的孩子太小,可以五岁时再送过来。 又比如:你家里很破旧,有桌凳坐吗? 或比如:不见你经商,不见你养猪,你的钱是哪里来的? 还比如:不登学籍,以后想考取功名是没机会的。 现在一听可以让自家全家老少不饿肚子的福利,五位夫子满脸堆笑,满口应道:“大嫂子,时间怎么样安排?下完课我们便去你家中授课。” 仕招嫲拍拍身上的围裙道:“每天下午下课后过来教十个字,教完你们就可回家,教乐符也是这样。” 终有一个夫子忍不住问:“大嫂子,不准备让孩子考取功名吗?” “不考,除了你们教字时可以约束我的孩子,其它时间勿用管,也不用考核,当日记住了你们教的字,就算完成了任务。” 约好时间,仕招嫲告辞回家。授课地点在屋后靠山地方,无瓦无墙,无桌无凳,师徒都坐在泥地上,写字则是用树枝在地上刻划。 遇到下雨天,授课地方,竟然莫名出现了一座透明薄膜遮雨棚。 自雨棚出现之后,便没再撤走,反而有了学习的氛围。 村民们松油灯都点不起的年份,仕招嫲家竟然有蜡烛灯笼,瞧得五位夫子打起了‘歪心思’:怎生让自家孩儿与暮雪,寒衣厮混熟感情? 也就在教学的那天起,仕招嫲开始动手翻盖新房,村中泥匠,木匠,瓦匠……全领到了她家的工程。 盖新房,必须先有土砖。于是村中妇女,大半被邀请到六十里外的烟墩岗挖黄泥做砖坯。 人多力量就是大,用时一个月晒干土砖,用时一个月盖好二十四间泥砖房,用时一个月上梁铺房瓦。 夯实房间土地的同时日,床,桌,凳,盆,桶……全部贴上红纸,通通送入新居。 三十文一天的工钱,吓傻了五位授课夫子,乐坏了过来帮忙的村民们。 完工当天,所有人的工钱,一文不欠全部付清,还在上梁那天,宴请所有泥匠师,木匠师,瓦匠师和做砖坯的妇女们,饱餐了一顿午饭。 村里人,由最初的眼红,变成了羡慕,提亲的心思,在全村人的心中活泛起来。 若与仕招嫲家联姻,那是多么光耀门楣、金光四射的扬眉吐气事啊! 房屋结构很简单,前面一排十二间房,后面一排十二间房,皆分上下两层,中间是一个五百平方的大院落。 宽阔和豪华虽不及三家财主,但造型却是让人无限喜爱和向往。 底层六间房,左右三间房中间是一个大厅,前院后院大门一关,完全就是一个完完整整的温馨家。更奇特处是它有二楼,人皆住二楼,有回廊,前楼后楼绕圈圈能观遍四围风光。 第五个月,授课五位夫子迁到后院,踏入大门时,恰似山中猿猴看马戏,抓耳挠腮东张西望,激动与兴奋的心吊到了嗓子眼,上下蠕动有点甜有点苦。 苦苦的滋味淹没了不能大展宏图的雄心壮志,这人生,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此时此刻再去看一女一男龙凤胎,心底里莫名生出卑微,生出仰视,生出跪拜的奴颜婢膝心理。 莫说约束他们,重一点的语气都不敢显露出来。 令五位夫子惊骇的是,任何一个字,教一遍两小子就能记住。虽说不用考核,但隔日一问,他俩便能精准念出来,这亦相当于就是考核。 稍有点欠缺的是字写得像猫抓狗爬,这般情状,五位夫子都能理解,毕竟是三岁小孩。令他们皱眉奇怪的是,如此聪颖小孩,仕招嫲为何不让自家小孩考取功名,博个光宗耀祖流芳百世的状元郎? 奇怪人,做奇怪事。 有金有银,高墙大屋,金童玉女,一把年纪的人了,竟然爱上了栽花。 庭院两边,繁花铺地,窗台栏杆,盆景簇簇。 说她是农人,却在栽花侍草;说她是富太奶,却穿粗布衣裳。鬓不插钗,腕不戴镯,颈不佩珠玉,俨然就是一个农村老大妈。 俗话说:富不露财,穷不露白。 但,纵是仕招嫲做得很低调,家里还是招来了贼,某个月黑风高夜,农耕劳累时,疲惫沉沉入睡的仕招嫲家,翻进来两个蒙面黑衣人。 两丈高围墙,能打着翻滚跃进来,这身手,捕虎捉豹,已算是摁蚁拍蚊那般简单了。 踩坏四棵花苗后,两个黑衣蒙面人,来到院子中间天阶路,两人停下,各伸出右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空下,剪刀石头布,最后得出结论:钱财必藏在后面那排房子。 于是往后排房子走,刚走了两步,无意间踩到两个布袋,捡起来打开一看,两个袋子里各有五十两,里面还有一张纸条,虽写得歪歪扭扭,但勉强还能辨认。 两个黑衣蒙面人,点亮火把,就着光亮看起来,但见纸上写着: 第171章 蟊贼 但见纸上写着:送你们各五十两辛苦费,下次还有贼来,算在你俩头上。 两贼一惊,冷汗瞬间从额头冒出,忙伸袖抹额,没料两人手中火把都凑到了对方的蒙面巾上,‘嗖’的一下,丝巾裁剪的蒙面巾极易着火,一下子燃了个精光,眉毛胡子燎得一根不剩。 真是岂有此理,下次贼来,岂有算在老子头上的道理? 天下还有没有王法啊? 有你这样霸道的吗? 简直比强盗还强盗。 两贼左右为难,拿之烫手,不拿憋屈。 堂堂蟊贼,竟然在一个妇道人家家中丢失了面子,以后在外八门还怎么混下去? 两贼站在庭院中高谈阔论,窃窃私语:认为杀人是不可能杀人的,但这么点钱,怎么跟传递消息的内鬼分赃? 没有千儿八百两,哪不是打发叫花子吗? 密谋了一会,决定进屋搜一搜,一个老妇两个小孩,怕个鸟啊?拿刀在桌子上一插,保准吓得她们乖乖交给一万两来。 两蟊贼现场分了赃,各揣五十两入怀,欢欢喜喜举着火把往后排房子走去。 一贼小声道:“建飞哥,举着火把一点都不像做贼,不如吹熄了吧?” 另一贼听着有理,举起火把凑近唇边就欲吹熄,突然停下说道:“不对,增星弟,万一前边还放着有银子,没看到那不是太浪费了?” 呼呼吹了两口气没吹熄火把的增星,放低火光照在地上,夸赞道:“大哥就是大哥,一语中的,这家人银子多得路上都能捡到,明晚咱还得再来。” “对啊!通风报信的兆远大哥可不能亏待他。” 说话间,两蟊贼已走了十余步,到了后排房子台阶,火光映照下,就见地上朝天放着一块木牌,凑近火把去看,但见上边写着:再不出去 小心颈椎 两蟊贼摸摸后脖颈,没感觉到有异状。心中皆奇怪,俺们是来捡银子的,跟颈椎有什么关系? 抬头望望屋梁,没看到有悬挂着的铡刀。 ‘再不出去 小心颈椎’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驱鬼符? 蟊贼建飞就说了:“那个谁呀,对,增星弟,去把后门先打开,万一有突发情况,咱才逃得快。” 蟊贼增星往后门走了两步,停下说道:“大哥,开门会留下指纹的,咱还是飞出去吧!” 建飞一巴掌扇在增星后脑勺上,低声喝斥道:“等会一人背一大麻袋,怎么飞得起?只要有了银子,你斩掉手指也值啊!” 增星怒火攻心,突然一招撩阴腿,朝建飞下盘踢去,口中大骂:“你踏马的,老是欺负我,老子被你打得越来越笨了。” 建飞迅速摆出一招内八步,夹住增星飞来的脚腕,同时使出家传绝学‘黑虎掏心’,直捣增星膻中穴,口中暴喝:“我妈不是你妈吗?你踏马的,哪有自己骂自己娘亲的?” 增星一招左勾手,拨开建飞的凌厉一击,抽出右脚,突然头一低,撞向建飞的腹部。双爪在俯身的遮掩下,陡然暴长,家传绝学‘猴子偷桃’,夹着雷霆之势,闪电般直取建飞枝上挂着的两个有些蔫萎的石榴。 “哎哟……” 建飞拱身后退,口中发出惨痛悲嚎,暗夜中听来甚是清晰。 他不是不知道家传绝学之厉害,而是没提防到自己的亲弟弟竟然敢下死手,待得发觉,为时已有些晚,新买的夜行衣被撕掉了一大块,火光下,还能看到风中飘扬的线头。 “你踏马心好狠啊!今晚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来来来……”话未说完,建飞已经施展开家传十八式三十六招五十四变之绝学。 道法自然,天法道,地法天,人法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建飞手足并用,头、拳、指、节、膝、肘……频频施出,整个庭院,全是他的身影。 如此犀利之绝学,令观者,眼花缭乱;令闻者,心惊肉跳。 增星抱头蹲在地上,使一招‘懒驴打滚’,滚到后院大门,拉开门闩,高声喊道:“大哥,扯呼,仕招嫲起床了。” 听得吵醒了仕招嫲,建飞突然原地翻了几个空翻,双腿一跺,整个人‘嗖’的一声,蹿上屋顶,再一扭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跑出门去的增星见大哥从院内飞走,便又跑进来,闩好大门,来到庭院,学他大哥样,先翻了几个空翻,随后脚一跺,蹿上屋顶,回头对刚走出房门的仕招嫲大喊:“婆婆,我兄弟俩没偷你家的东西,你不能报官抓我们啊!” 走出房门的仕招嫲并没有理睬他们,而是来到花圃,心疼的扶起几株被踩塌的花苗。一会,暮雪、寒衣姐弟俩亦从睡房内出来,双双唤了声娘,便绕着二楼的回廊跑步,对昨夜家中进贼的事情闭口不提。 吃完早食,龙凤胎姐弟又在庭院中练蹲跳、翻滚、旋圈、跑酷…… 下午进入学习状态,练习琴曲、背诵诗词、研究地理、模拟战争…… 仕招嫲不是不让两个小孩出去跟同伴们玩耍,而是不想让她俩出去听闲话。 人的舌头很柔软,但却能杀人,毒辣起来,能让当事者主动找绳子悬梁自尽。 当日傍晚,五位夫子中的孙兆远便被仕招嫲婉言辞退,并付足了一年酬金。 孙兆远,是董梦嫣儿子,如今三十有七,虽膝下有儿孙,但生活方面却不尽人意。他想:仕招嫲寡妇一个,家中田薄地少,她的钱财从何而来? 要么是偷,要么是捡,最合理的解释是:去郊外挖野菜,被一个携带巨款的富翁盯上,富翁在得意忘形、忘乎所以时,被仕招嫲一镰刀劈死。 她的财乃是不义之财,自己为何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于是,孙兆远伙同孙建飞、孙增星来了一出夜盗仕招嫲家的大戏。 孙建飞,孙增星又是何许人也?这对活宝乃孙祥贞之子,命运多舛的孙祥贞十四从夫,凭借着坚强的毅力,一生共产下两儿两女。生最后一个女儿时,还来不及瞧闺女最后一眼,便咽下了积蓄一生的怨气,撒手人寰。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寡妇仕招嫲富裕生活的巨变,终于传到了一百多里外的孙莉耳中,她有十七年没回过梨窝村了。 第172章 内讧 初时,孙莉刚去夫家不习惯,回来过一趟;第二次,听闻家父离世,快马加鞭赶回来争夺遗产。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四十九岁高龄诞下一对龙凤胎的糗事,同样传到了孙芮耳中,乍闻此事的孙芮,正在田间劳作,当即丢掉肩膀上的尿桶和畚箕,骑上家中牛栏里的一头瘦毛驴,风风火火兴冲冲赶来梨窝村。 同行的人有她的夫君,还有八个亲生小孩。十五岁以上者,皆有他们的配偶和娃儿,一路上,浩浩荡荡,气势磅礴,吓得田鼠四散奔逃,惊得毒蛇蜷成圆圈往后倒滚。 孙莉这边,亦是如此,六个亲生儿女,还有她们天真烂漫瘦骨嶙峋的初生牛犊,林林总总不下二十多人。一路上,声势浩大,排山倒海,卷起的飓风,吹得蜻蜓无法起飞,刮得蚂蚁躲在洞中默念菩萨保佑。 腊月二十,孙莉赶到;腊月二十四,孙芮到达。见到巨型大屋,除了惊喜,更多的是震惊,横宽五百米,纵深一千米,这不是梨窝村的第四大户,还能是什么? 这个死贼婆,哪里来那么多银子?是不是买彩票中了特等奖? 孙芮见自家的旧居都被圈入在内,顿时底气十足,昂首挺胸踏进两排大屋。 一进屋内,未见仕招嫲,先见到五头野猪,五头野牛,结结实实被捆绑在院子内。旁边还插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有字:自己动手 丰衣足食 孙莉住左边 孙芮住右边 后院 谢绝参观 谢绝拜访 谢绝进入 否则 打出门去 有小孩不知情,看见鲜花,猎奇喜新,欢欢喜喜就往后院蹦跶。一到院子中线,赤着的脚立即踩中了不知是何物的尖刺,痛得当下哇哇大哭。 气得孙芮跳脚大骂:死泼妇,臭泼妇,霸我家业,霸我土地,老娘千里迢迢回来,你竟然这样待我……要我家土地也可以,拿一千两银子出来。 ‘噗……’ 一块八十度的红铁块贴在孙芮嘴巴上,铁块往下掉时,本来还算迷人的嘴巴,瞬间肿胀翘起,翻卷遮住了鼻孔。 至此时,静静坐在旁边的孙莉才拿下捂在嘴唇上的破布,仰脸哈哈大笑。 孙芮流着泪水看孙莉,但见她的嘴唇像是两片熟透的番茄,嘟起老高,肿胀仍未消退。 怒气再次在孙芮心中熊熊燃烧,就想上去揪住孙莉撕打,可是,刚想扑上去,人却痛得晕厥倒在地上。 孙芮五大三粗的鲁莽夫君,以及她俩的儿孙们,见到孙芮受辱,无不义愤填膺,男的想冲入后院,女的想张口喝骂。可孙莉过早的大笑,暴露了孙莉那边的诡异。那个连襟和那个连襟的小辈们,个个要么腿折,要么嘴胀,惊得孙芮夫君当即闭上了臭嘴,并急急劝自己的儿孙们莫要轻举妄动,一招不慎,美味的猪肉今年大家都妄想吃到。 院子够大,房子够漂亮,所有人都生出了不想再离开梨窝村的想法。且看那些十岁以下小孩,已经在楼上楼下蹦窜,那欢喜劲,太像迎娶孙芮、孙莉的第一个晚上。 大年三十晚上,没有人朝后院拜年,也没一个大人教小孩叫姥姥或太祖奶奶。临近傍晚,院落中间,突然魔幻般拉开一幕布帘,遮盖住整个后排房,就算站在二楼,也眺望不到后院内的情况。 那宽五百米,高十米的大幕布,诱得孙莉、孙芮就想拿出剪刀,上去裁剪下来,无论是做裙子,还是做裤子,或是做衣衫……样样都顶好。 虽然两家人穿得都很破旧,但有肉吃,这个年也不算白过。孙芮,孙莉高兴,小孩们就更高兴,两家合起来有四十多人,前院这边天天热闹喧哗,肉香味餐餐飘飞,馋得村中小孩大人日日过来围拢,善言者,进门来与孙芮孙莉套近乎。 可是,她们从年头到年尾,都吃不上半口肉,又怎么会大方施舍给别人? 无论村民们说得多动听,愣是猪肉上的淋巴结都得不到半点馈赠。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早时不算计,过后一场空。正月初七,五头猪和五头牛便被四十多人消灭得干干净净,再到次日,大人小孩眼巴巴望着空落落的锅头,饿到晚上,众人的头颅,情不自禁都扭向了隔着布帘的后排房子。 进去抢?还是进去求? 两家突然很团结,坐在厅中桌子上商量对策。 就有人出了妙计道:“娘,爹,小姨,姨夫,外头不是还有很多没用完的泥砖吗?铺在地上,咱就可以走到后院去了,见到姥姥,就不信她铁石心肠看着咱们被饿死。” 众人一听,两眼放光,以前只顾着吃,咋就没想到这条妙计呢?孙芮大喜,拍着说话人的肩膀道:“儿呀!你真聪明,没想到我张家也能生出这么个聪明的儿子。” 说罢,扭头看向孙莉:“妹子,二娘手中肯定还有很多银子,怎么样也得分成三份,不然我们的生活靠什么维持下去?” “哼!”孙莉嘟着还未消肿的嘴巴:“我娘有银子,也是我跟她二一分,哪轮得到你?给你全家在此吃住那么久,已算是情份了,别鼻屎好吃,挖到喉咙管来。” 孙莉的夫君开心应和道:“就是,就是!岳母是我夫人的亲娘,她的全部遗产当属我刘家继承。” 孙芮的夫君一听,当即火滚,指着孙莉夫君的鼻子大骂:“你踏马的别狗咬月亮一口吞,这座大屋有我张家的土地,以前姨娘没饭吃时,还来我家蹭过一碗野菜汤,无论从哪一方面说,姨婆的遗产都有我张家人的一份。” 孙芮夫君抹了抹嘴角白沫,又吼了一句:“听着,我张家还要分大份。” 孙芮夫君长得高大,孙莉夫君却比较瘦小,被孙芮夫君一吼一喝,气势顿时矬了三分,缩着脖子心中好是委屈。 这明明是自己的亲岳母家,咋好像对方才是主人? 孙莉夫君惧他,孙莉却不惧孙芮夫君,当即一拍桌子站起,指着孙芮夫君的腹部尖啸:“出去,你全家都出去,老娘嘴巴痛忍你们两年了,今天必须出去,不出去我掐断你的蚯蚓。” 孙芮嘿嘿一笑,闪电般窜到孙莉夫君身边,抬手搭在孙莉夫君肩膀上,狂飙道:“来啊!有本事就来啊,我倒要瞧瞧,只生了六个娃的蜈蚣究竟有多少两?” 第173章 除妖 孙芮的举动,吓得孙莉夫君当即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肚子,哭丧着脸道:“别,别,芮姐,我不敢跟姐夫比。” 如此软弱无能夫君,气得孙莉九窍生烟,上去拉住孙芮夫君的手说:“姐夫,走,咱上楼和平解决,就不信我生不出龙凤胎来。” 屋内正吵得不可开交,就见屋外奔进十几个小孩,大吵大嚷道:不好啦,不好啦,我们的屋子被官兵包围了。 此日是正月初九,孙芮,孙莉两家已经饿了一天半,新年伊始,咋会有官兵进村呢? 两家大人的反应是跑到门口探头外望,小孩之言,果非虚言。入目处,门口不知何时来了十几个士兵,拉弓搭箭,悄不作声,军服装束,散发出慑人气势。 孙芮,孙莉陡见兵卒,全身瞬间抖成筛糠,刚刚凝聚在身上的泼辣劲,霎时被身穿军服的人吓得七魂丢了六魄。 这个时候,才见晒谷坪入口处出现三匹骏马,骑马人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手拿枷锁,还有几个民夫扛着撞城大槌。 屋里头的孙芮,孙莉看得发了呆,嘟着两张肿唇目光直视,仿似肝胆已被一下子吓得破裂。 “关门啊!” 孔武有力的孙芮夫君发一声喊,与自己的大儿子大女儿一起关上厚重的两扇大屋门。 缓过一口气来的孙莉问:“你俩谁犯了大事?杀人放火了?” 孙芮夫君,孙莉夫君一齐举手,唱道:夫人(莉妹),俺对天发誓,偷鸡都没偷过,哪里敢做杀人放火的大罪? 孙莉心想:抓贼拿赃,捉奸绑双,刚才也没做成,不用那么大阵仗对付我吧? 孙芮心想:俺与妹夫一向相安无事,咋到了梨窝村就东窗事发了? 高头大马一出现,村里村外瞬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大家又激动,又兴奋,终于有了点年味。 村中来了官兵,那是大事,而且是在新春佳节出现,那就是特大事了。董梦嫣村长无奈,硬着头皮上前问道:“大人,我是梨窝村村长董梦嫣,仕招嫲家犯了何事?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带头的人是县尉温承惠,跟在他身边的人是两个都头,而且还是两个女都头,骑在马上,那身姿,啧啧啧: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 县尉温承惠原想驱走梨窝村村长,斜眼一瞥,原来是个女村长,粗手粗脚,面容姣丽,顿时来了兴趣,哈哈了两声道:“这座屋子里头住的是妖孽,快去召集村民,将这座不伦不类的房屋夷为平地。” 听得县里来的执法大人吩咐,村长董梦嫣兴冲冲叫人去拿锄头畚箕,心中盘算:完整的砖瓦和椽子必须保存下来,哪一天自家盖房用得着。 愿意帮忙的村民更加无比激动,纷纷奔回家去扛最锋利的锄头。整个村,三分之二人放的屁都是糠饼味,独仕招嫲家小孩跑出来炫耀的次次都是带葱花的猪肉香。对她家的怨恨,早就积蓄得爆满胸腔,此次有此良机,焉能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 两个巍峨傲娇的女都头,跨坐在马背上,来到紧紧关闭的两扇大木门门口,朝里高喊:“里面的妖孽听着,速速出来受死。半炷香内不出来,撞墙拆屋,压死当抗法定罪。” 叶塘县新上任县令胡盛苇,得到密报:梨窝村有个老妖孽,不耕作不经商,天天大鱼大肉,还有大房子住,更奇怪的是,生了两个小妖孽,基本上足不出户,村民们皆难见其面。 县令胡盛苇派人暗中调查:果然,此妇寡居多年,未嫁未赘,竟然生了一对龙凤胎。 这不是妖孽附体,还能是自摸怀上的? 于是,铁证如山下,立即调兵剿灭。 两个女都头高声喊话的那段时间,孙芮,孙莉两家人,已经爬上了二楼,由孔武有力的孙芮夫君撞开回廊中间的两根挡路木桩,快速来到后院,打开后门。 就见,后院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兵痞,不知是患了羊癫疯晕倒,还是新春佳节吃得太饱撑倒?孙芮,孙莉哪管这些,立即招呼儿子女儿,亲孙外孙上去一通搜刮,将他们怀中的玉佩、铜钱等等摸了个精光。最后觉得他们手中的大刀拿回家去切猪草挺实用,便也叫年岁大的儿子打包带走。 孙芮夫君与孙莉夫君,肩膀上各扛着一个鼓鼓囊囊麻袋,欢欢喜喜从房间里出来。孙芮夫君说:“莉妹,你瞧,银子,好大一包银子,以后够我们偷欢用了。” 孙莉夫君道:“芮姐,哈哈,你瞧,银子,回家去我们得重新买一张新床。” 两家大小四十八人,肩扛手抱,踉踉跄跄,爬横岭,过草地,走堤坝,进入烟墩岗山林,绕路走了半个多月,终于回到了‘武城第’和‘刘云合’。 归家后,风平浪静,吊在嗓子眼里的一颗心慢慢平复下来,又过起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老实巴交日子。 且说县尉带领的三十个捕快,等候了半炷香,始终不见屋里头有妖孽出来缴械投降。 忍无可忍的温承惠舌绽春蕾猛地暴喝一声:“撞……” 十个民夫,肩扛三丈长圆木槌,唱着号子:一二一,一二一,呦呵……呦呵…… 轰隆隆撞向两扇厚实大木门,十余次之后,又是轰隆隆几声巨响,前排两层共十二间房,如大象倒地,同时倾塌。 一时,尘土飞扬,屋内,吱吱怪叫声不断,还伴有咽气前的狼嚎呜鸣声。 尘土散尽,村民上阵,在废墟上抬椽拾瓦、扒砖捡宝,最后,拖出十几头大狼,十几头狼崽,还有田鼠,田鸡,草花蛇等异界妖物…… 那两个女都头,带上二十个捕快,纵跃飞跳,左腾右挪,来到后面那排房子,楼上楼下一通翻找,银子没找到,木桌木凳木床却搬了一大堆出来。 温承惠问:“还有十个捕快呢?” 一女都头抱拳道:“回县尉大人,十个捕快在后院偷懒睡觉,被我姐妹敲碎头颅了。” 温承惠不悦,板起脸孔:“处死他们之前,为何不先向我请示?” 另一女都头舔了舔刀柄的血迹:“大人,我姐妹是为你好。勇斗妖孽,哪有不损兵折将的?任务越艰巨,功劳越大,大人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 温承惠转怒为喜,捋须哈哈大笑:“好,好!不枉了本官重用你俩,今晚……今晚就住在后排房子吧,暂时别拆。” “是,大人。”两女领命,将三张木床,二张吃饭桌,锅、碗、筷、桶等,又让人搬回屋内。 第174章 变了性子 后排房子,跟前排房子一模一样,中间上下两层都是厅堂。 温承惠来到后排房子,看到的情况是: 下层左边三间房,堆的全部是木柴,下层右边:厨房一间,饭厅一间,另一间堆满精米。 如此充裕的生活条件,怎不令人怀疑此间住的是妖狐鬼怪而非人类?且看前排压死的鼠狼蛙蛇,事实证明,这栋房子住的就是蛇鼠一窝。 如今它们已死,县令温承惠又有何惧? 房内,木柴满间,夜幕来临之际,温承惠下令:屋前屋后全部点上篝火。 温承惠还下令:十个民夫住屋后,十个捕快住大厅,花圃中间亦住上捕快十个。 夜半若还有妖魔鬼怪敢来作乱,一网打尽,绝不留情。 安排妥当,觉得缺少美食,新春佳节,岂可吃带来的残羹冷炙?于是传令梨窝村村长董梦嫣,鸡鸭鹅猪,村中有的,通通呈送上来,账记县衙,它日谁若犯了错,可凭鸡鸭鹅猪的功绩,抵消五记杀威棒。 是夜,平安无事,大家一觉到天亮。 虽然半夜一梦三醒,但总算没有鬼怪灵精前来骚扰,说明此次剿孽很成功,大功一件,只等回到县衙报功领赏了。 可是,还想再赖床两刻钟的温承惠,耳中听到楼下的捕快们在吵吵嚷嚷,吵得温承惠不得安宁,张口便大骂:“踏马的,你们能领多少赏金啊?县衙都还没回到,用得着这么欢喜吗?” 睡地铺的两个女都头亦被吵醒,摸索中大惊失色,同时惊呼:“我的衣服呢?我的裤子呢?” 榻上的村长董梦嫣揉揉眼睛坐起,望望枕边,昨夜褪下的粗裙布衩,已经不翼而飞,刹时尖声大叫:“完了,完了,让我怎么回家啊?” 这一着,真是石破天惊,天塌地陷。 搞明白事情之后的温承惠,满心满脑只想着如何尽快逃离这个鬼地方。 反击,堂堂县尉此时哪里还有这份勇气?正义,自打娘胎出来就与他沾不上半点关系。 记得院子中间有块很大的幕布,如今也已无影无踪。 温承惠想哭,对天哭几句讨饶话。 温承惠想骂,骂自己为何要做这份苦差。 温承惠想咒,咒县令胡盛苇,你踏马的是从哪里得到梨窝村有妖孽的消息? 仕招嫲明明是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为了立功,你胡盛苇咋就讳盗诬良呢? 当个县令你风花雪月、三妻四妾就可以,人家偷个汉子便给她扣上妖孽帽子,真是岂有此理。 村民们没有多余的布料给那么多人遮羞,最后传到梨窝村三个富户的耳中,才凑了些旧衣烂布送来。 骑来的三匹骏马不知所踪,孙芮回娘家的那匹瘦驴早已被捕快们填了肚子。折腾了三天,村民们亦嘻嘻哈哈围观了三天,温承惠等一众人颜面扫地。无奈,只得灰溜溜徒步回衙门。 梨窝村村长董梦嫣,倒是在当天下夜,想出了一条妙计,用水和稀花泥涂满全身,状如时装模特,趁黑回家,倒也轻便。却不料回家途中,被孙建飞孙增星兄弟俩在转角暗影处挡住了去路。董村长做贼心虚,担心吵醒邻里,便跟着兄弟俩去了山神庙。 三人在山神庙,针锋相对斤斤计较,一直谈判到天蒙蒙亮,最后才得出结论:兄弟俩出米和油,董梦嫣带韭菜和鹅蛋,每三天饱餐一顿。 温承惠离去,梨窝村恢复平静,平静中的梨窝村多了许多笑谈,生活不再枯燥,日子不再无聊,多了许多插科和打诨。 元宵节过后,村民们发现,消失一段时间的仕招嫲带着她的一对龙凤胎回来了,还是住在那座屋子里。 她没再请人盖房子,母子仨穿的衣服是粗布补丁。没有高墙遮挡,村民们出出入入都能看到母子仨的身影,不再莫测,不再诡秘,坦坦荡荡一目了然。 如此,村民们本来畏惧的心理,从此没了那份恐惧感。有良善的村民,还上前跟仕招嫲打招呼,问她要不要菜籽?要不要借粮?有没有忙要帮? 官兵离去之后,三间房的木柴,整间屋子的粮食,全被胆大歪心肠的村民洗劫一空。若是仕招嫲再晚几天回来,保不齐后排的房子都会被拆了变为农田。 此时用家徒四壁来形容,真不为过,因为,回来后的母子仨,睡觉是在地板上,用的碗筷,是村民们都不愿捡走的豁碗。 奇怪的是,跟村民买菜籽等物时,她却总能从袖子里掏出几枚铜板。 纵是如此,她拿出来的铜板,村民们都没有零钱找赎。 新春过尽,春耕来临,仕招嫲找到富户孙豹,解除了租种田地契约。随后又去了私塾,聘请了一个乐师和一个教识字的夫子,束修照旧,绝不拖欠。 别人耕种,仕招嫲却在家中整理倒塌的烂砖碎瓦,整理平整之后,培上花,种上菜,栽上果树,喂些鸡,养上两条猪,在原有的土地上,全部围上竹篱笆。 乍一看,这小日子,还是比村里人过得富裕。 到了秋季,全村人都在收割稻谷,仕招嫲却在家中开始编织麻绳,一切看上去似乎很正常,可又总透着一点点邪魅。 更邪魅的事情是,孙豹家往外贩卖粮食的时候,仕招嫲一个人就帮他买了二千包,而且就按市价买,绝不议价。 后排房子的一楼,二千包谷填满了四个屋子,而烧火用的木柴,直接叠在一楼大厅,霸占了六分之四的空间,看来是不准备招待任何人了。 来来往往的村民,透过篱笆墙,看到的是花园一样的人间仙境,令人又眼红又眼馋。实在让人费解,曾经的她,是村中众多泼妇中的其中一员,说懒不懒,说勤不勤,咋生了一对龙凤胎之后,人会变了性子呢? 要知道,年轻时的仕招嫲有过一儿一女,小时候,不少被她打骂,儿子长大后,从军参战,一去不回,从此杳无音讯;她的女儿年前见过,活脱脱就是年轻时的仕招嬷,又泼又贪婪。 这就怪了,这对龙凤胎,她从来不打不骂,也任之由之,还倾尽全力栽培。 她这闹的是什么鬼把戏? 再看她那对龙凤胎,早上跑步,跑完回来帮忙干活,下午自学,傍晚识字,从不见仕招嫲督促她们,更不见仕招嫲喝骂她们。 六岁那年起,就更怪异了,两小子跑步开始往东山跑,猎户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地方,两小子竟然好像去自家庭院。 又半年,那就真奇了,每次进山出来,村民们都能看到两小子,要么背着木柴出山,要么背的就是猎物。 这让村中还在哭哭啼啼的同龄小孩无地自容,更是让做父母的人唉叹不已:同人不同命啊! 第175章 月下说东西 六岁小孩,虽不靠狩猎赚钱,可他们却真的能为家中赚钱。富户孙豹,每次都掐好时间,让家中仆人拦下姐弟俩,一掷千金买下他们的野味。 这哪还得了?龙凤胎姐弟俩的‘嚣张跋扈’,不仅让村中猎户们心中不甘,还诱动着村里上千个小孩,叫叫嚷嚷也要去山边跑步。 所谓贤臣择主而事,良禽择木而栖。 又言: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良贤品自高。 又曰: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暮雪与寒衣的突出表现,吸引了三个富户家优秀子孙们的注意。六岁这年中秋,三家富户提前送上拜帖,约定中秋当晚登门,共享明月。 当天下午,三家富户便先送来桌凳,瓜果,饼干,肉食,柚子,柑橘等等等等饮用之物,摆布在仕招嫲家的大花园中,摆布好之后,又回家中去接来少爷和小姐们,安顿好一切,家仆们便侍立在篱笆墙旁边一动不动。 说好每家派两个优秀健谈小孩过来,结果,每家都来了十多个,陪席的还有她们的娘亲,五张台,坐得满满当当。 人世间,永远都是优秀者与强者的世界。 当村中小孩还在仰慕和唾弃能打猎的龙凤胎两人时,三个富户家的孩子已窥见了高峰上的瑰宝,快速地靠近,快速地跟着攀爬。 人数到齐时,三家家仆早将灯笼点上,花摇树舞的篱笆墙内,一派温馨,热闹中是一种别样的人间天堂。 村中妇孺小孩,皆在外边围观,发出嗟叹啧啧声,便有胆大小孩欲挤身进入,却被三家壮勇拦住,好言温语劝道:你们若想与龙凤胎姐弟相见坐谈,请改日自行预约,今晚勿扰。 孙建飞,孙增星在门外徘徊来徘徊去,很想纵身而入,抢两只月饼解解馋,可掂量来掂量去,总觉得自己兄弟俩不是人家对手,心中只急得直跺脚。 篱笆墙内,光自我介绍便用去了两刻钟,以前未见过面,现在也未必能通通记住名字,性格一半谨慎一半活泼的龙凤胎姐弟俩,只是含笑频频点头:自我介绍完的就让他们择位坐下,别走来走去错认你是山中小黑熊。 孩子们的娘亲与仕招嫲坐在最里头一张桌台,嗑瓜子,叙闲话,倒也有同村人的贴心温情。说事实话,仕招嫲虽是梨窝村的老元勋,但对这些二十出头,从别村或别镇嫁过来的新媳妇,仕招嫲还真是两眼一抹黑,没一个认识。 虽不认识,这些新媳妇可不愁没话题谈,比如:这株花是什么花啊?这棵果树我家没有,我用什么什么跟你调换一株可以吗?又比如:你家孩子真聪明哦!一天竟然可以记十个字以上。还有:你家孩子胆量咋那么大呢?胆大也就算了,竟然还敢进山林里去擒蚁射蜻。啧啧啧……,我家小孩要是有你家小孩一半优秀就好了。 这些话题,全是仕招嫲喜欢听的话,无论是赞花还是夸孩子,都直击仕招嫲幽闭的心灵深处,慢慢的仕招嫲的话便多了起来,笑声也爽朗了很多。 这些小媳妇们可真不简单,绝口不提你的银子是哪里来的?你家堆山高的柴垛是谁帮你劈的?你的龙凤胎又是谁帮你播种的?等等等等敏感话题,一点都不去触碰,诱得仕招嫲心理上也就没了设防,竹筒倒豆般介绍起花种来,介绍完花种开始介绍小孩…… 不过,她介绍小孩时,只说:天下聪明人多得很,我家小孩认识几个字便可以,方便以后出门在外,能看明白路牌懂得回家。 没想,仕招嫲的真心话,却被小媳妇们当成幽默,哈哈大笑。笑声一起,彼此之间的关系拉得就更亲近了。 这边大人们在闲话家常,那边小孩们的喧闹声已被推上了高潮,持最高水平线,一直不下降。 暮雪、寒衣坐大人旁边的第二张台,与他俩同桌而坐的小伙,自诩是才高八斗的翘楚,他人莫敢竞争。 志栋是孙豹之孙,同年八岁,家中养有夫子,因此不在村中私塾就读,他说道:“雪妹,衣弟,你俩只认字,不学书中知识,这是为哪般?就不考虑将来考取个功名,成为我梨窝村的第四大家族?” 寒衣摇头道:“志栋哥,识字能启智,读书会变笨,你说我和我姐怎么会选择变笨的东西?” 志栋大惊站起:“衣弟,将圣贤书说成是东西,还好夫子不在这里,否则你会受训的了。” 寒衣笑了笑:“所以我敢说东西,而你不敢,现在你懂了么?” 志栋点点头:“懂是懂了,但我做不到你的超凡脱俗。” 沐阳是孙堃全之孙,同年七岁,他站起身来问:“衣弟,博个功名光宗耀祖,福荫子孙,是多么扬眉吐气的人生快事。你姐弟比我们任何一个都聪明,难道打算一辈子待在梨窝村务农?” 寒衣摇头道:“俗人看俗事,仙家看天地,我和我姐姐看的是时间。所以,不沾功名,不沾卑躯。” 沐阳摇摇头:“衣弟,可你姐弟终在吃五谷杂粮,为何要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荒唐话?难道天上真的有神仙?” 寒衣笑了笑:“阳哥,天上没有神仙,只有和我们一样的生物。人是吃五谷杂粮,但不能为了五谷杂粮而受别人奴役。” “嘘……”沐阳惊惶,手放在胸前,伸出一根手指指指身后家仆:“衣弟,高见,佩服,我想向你看齐,以后我会多来找你谈心。” 寒衣颔首道:“多谢阳兄高看,世上愚者自愚,明者自明,勿用担心。很多自明者,一样挣不脱枷锁,所以你不必多来。” 文德是孙闿潼之孙,同年九岁,他站起来说道:“衣弟,我只想问一个问题:胆从何来?今年你才六岁,咋就生了一颗熊心豹子胆?” 寒衣笑了笑道:“我是俯视看物,所以无惊无惧。” 文德挠挠头:“衣弟的意思是我们总是在仰望,经过墙边怕墙倒,看见毒蛇怕蛇咬,听见虎啸怕没命是吧?” “差不多这意思,你很有悟性。”寒衣端起白开水,跟同桌子的人转圈示敬。 文德摇头道:“虽能想明白,但我做不到,听见虎啸我还是屁滚尿流。衣弟,你进深山是如何面对虎豹的?” 一句屁滚尿流,引得满堂大笑。大笑者,不是笑文德懦弱,而是为文德的趣话而笑。 因为,大家都知道,听到虎啸,自己一样屁滚尿流。 第176章 坠入山神庙悬崖 文德话罢,寒衣便接上话来说道:“我弱,闪电出击;我强,饶下苍生。” “说得简单,天下有几个人能做到?”文德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继续说:“衣弟,最后那句,应该是:天下苍生任我蹂躏吧?但,这句话,又与你先前说的‘不为五谷杂粮而受别人奴役’……,哦!衣弟,你这是不愿被人奴役,而是你要奴役别人是不是?” 沐阳在旁边咳了咳,还向文德使了几个眼色。 寒衣不管不顾,微微笑了笑:“我不奴役别人,我会站在圈外,过自己的日子。” 沐阳接话道:“衣弟,这行吗?若你在圈内,那不是要杀很多人?” 宁珑是孙闿潼之孙女,同年七岁,轻轻拍了拍桌子:“喂喂喂,你们去看月光吧!轮到我们说话了。雪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你沾了八艺之首,我想问一下,为何只选择学琴?学琴有什么玄奥吗?” 若不从声音上辨别,暮雪的外表与寒衣的模样,简直就是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六岁年纪,外人难辨雌雄。 听到宁珑问话,暮雪抿唇微笑了一下:“琴声能让人开心,我只想开心,所以我只听琴声。” “琴声也有哀曲,这不就不能开心了吗?”宁珑原不想这样问,但暮雪的回答引得她要往这方面想。 “我没学过你说的什么曲,但我想,人都有七情六欲,借琴音来宣泄不快总比满嘴污言秽语便像个人。” 宁珑咯咯大笑,同桌其他几个女孩也掩嘴窃笑。 蓉昕是孙堃全之孙女,同年八岁,接话道:“雪妹,感谢你愿意跟我们见面,听说你不学舞蹈,却在练那些闪展腾挪,长大了要当女将军吗?” 暮雪摇了摇头,满头乌丝像一朵黑玫瑰:“我不入侯门,我不涉军政,学闪展腾挪是……是为了打发时间。” 婉淇是孙豹之孙女,同年九岁,浅浅笑了笑道:“雪妹学这本事,是为了进山打猎吧?我爷爷已买了很多次了,雪妹,我很想有你的胆量,可又生不出这胆量,好懊恼。” “淇姐,莫灰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行,不必去羡慕别人。是蛇就爬着走,是鸟就天上飞,摆正心态,就不会懊恼了。” 婉淇展颜一笑,螓首微颔:“雪妹说得是,还好今天来找你了,不然我会后悔一辈子。” 蓉昕,宁珑同时说:雪妹,我有胆量,跟着你姐弟俩一起锻炼可以吗? 暮雪伸出食指在鼻下揉了揉,笑道:“两位姐,我本没理由拒绝你们的要求。但,我是水中的鱼,你们是岸边的花,只有我来看你们,你们却无法追随我的脚步,明白了么?” 同桌的所有女孩皆摇头,有女孩问:“雪妹,你三岁便开始练了,是比我们跑得快,但我们也可以刻苦锻炼啊?再过几年,不就能追上你的脚步了?” 同桌男孩子哈哈大笑,有男孩打趣道:“学你们的舞蹈吧!跑步会使腿肌肉变结实的,小心未来夫君嫌弃你。” “哼!练结实了,跟我顶嘴时才好踹他。”那小女孩抢白道。 小脑瓜子,想的竟然是打夫君的事情,一个‘踹’字,既生动又俏皮,惹得满桌子人哄堂大笑。 抬头看时,明月在空中悠悠飘游,银白色的光芒披洒在大地,恩泽每一家每一户。如此恩宠慈爱,人世间却有穷有富,有强有弱,不是苍天不公平,而是人间人心太丑恶。 若想生存,就将与你敌对的人诛尽。 你若无胆,就别向老天叫屈。 中秋节过后,暮雪、寒衣改变了锻炼方法,仕招嫲交给两人各一个睡袋,晚上进山林去睡觉,天亮回来。 暮雪、寒衣没害怕,仕招嫲却整夜在家里流泪到天明。 如此这般过了半个月,两人的生活作息竟然被孙建飞兄弟俩摸准了规律。某天晚上,跑到山神庙地段,暮雪寒衣被两个高大又猥琐的黑影挡住了去路。 两姐弟面对两个二十四五岁的大男人,没有胆惧,没有退却,而是直视两个猥猥琐琐的男人。每晚进山,他俩的手心,都握着一颗黑色圆球,直到次日下到山脚,才会放回衣角藏好。 这种黑色圆球,拇指大小,内藏毒粉,若是碰到虎豹熊猪,姐弟俩会毫不犹豫抛掷出去,但现在面前站着的是两个人,而且还是同一个村子的人,姐弟俩怎么会下毒手? 暮雪瞬间挡在弟弟寒衣面前,很客气说道:“别不知悔改,走开,惹我们不会有好果子吃。” 寒衣亦瞬间闪身到姐姐暮雪前边,喝斥道:“已经饶过你俩很多次了,闪开,别逼我出手。” 孙建飞哈哈一笑,侧身退开一步:“告诉我兄弟俩,为什么你姐弟敢晚上上山?” 孙增星则嘿嘿一笑,挡在路中间:“你姐弟俩蹦不了三尺,我兄弟俩却能飞三丈,拜我们为师,我便放你们过去。” 暮雪寒衣不再废话,同时举起右手,将手中东西往兄弟俩身上掷去。可这个时候的姐弟俩,身手哪有孙建飞兄弟俩快?玩玩暗中偷袭还可以,面对面便不行了。 就在姐弟俩举手瞬间,兄弟俩已经闪身欺近,一招猴子捞月,一人一个,将暮雪寒衣扛在肩膀上,哈哈笑着转圈圈。 突然,孙建飞孙增星同时发出一声惨嚎,脖颈处传来阵阵被撕咬的疼痛。痛得兄弟俩连连后退,后退中想甩掉两个小鬼头,却不料两小鬼手缠脚绕,撕虎搏豹的劲头用在了两兄弟身上。 姐弟俩死命箍住他俩的脖颈,死命咬;兄弟俩死命扳开她俩的双手,死命甩。 没有打斗,却在打斗;没有拳来脚往,双方却在暗中较劲。痛得死去活来的兄弟俩满地打滚,抬手去打,着力部位却只能打到两小鬼的屁股,伸手去抓她俩的头发,又不敢硬拽,如果硬拽,脖颈上的老肉势必会被带下一大块来。 外强中干的孙建飞已先开口讨饶:“小祖宗,饶了我们吧?我要回家了,不跟你俩玩了。” 但此时讨饶,已经有些晚了,滚动中的四人,身子突然感觉一空,有种往下飞坠的失重感。 这种失重感,很奇妙: 心里空落落,头脑空白白,什么都不会想,什么也不会做,就那样任由坠落。 第177章 两个时空 暮雪、寒衣坠崖了,跟着孙建飞,孙增星兄弟俩一起滚进了山神庙旁边的悬崖底。 三四百米高的悬崖,瞬间即到谷底,四个人没有被摔晕,也没有被摔骨折,好像掉在了一颗瑜伽球上面,弹跳了十余次,方才落地。 谷底,黑暗沉沉,能望到深邃的夜空,能听到泉水叮咚的溪流,好像还有被惊飞的夜宿飞鸟。 兄弟俩最打紧的事是摸脖颈,听村子里的老人说:血流光了人会死。 ‘血流光了人会死’这句话,兄弟俩是百分百不会相信的,村中的老人不学无术,没上过一天私塾,他们懂个屁啊!简直就是信口胡诌。 若说肉被啃光了人会死,兄弟俩又挺相信的。因为,每次吃蛇,吃鼠,吃鸡,只剩下骨头时,都不见它们再活过来。 如此一对比,死与流血无相关,肉被啃完了才与死有关。兄弟俩伸手一摸脖颈……咦!怎么不痛不痒呢?既不流血也没疮口,这是咋回事? 有些适应光线时,孙建飞瞧见了暮雪寒衣两个小子,正依偎在一起,抬头望天,不知在想些啥么子事? “喂!”孙建飞惊醒姐弟俩,问道:“刚才你俩不是在咬我脖子吗?咋不痛又不流血了呢?” 暮雪没好气道:“你已经死了,肯定不痛不流血啦!” 孙建飞挠挠头,非常不解,又问道:“死了不是直挺挺躺着不会说话了吗?我咋还会说话呢?” 侧旁的孙增星听说已经死了,心中大惊,抬起双手掌,狠狠地砸在自己双腿上,随即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叫完之后,开心得哈哈大笑:“建飞哥,俺们没死,肉还会痛呢!” 孙建飞听得半信半疑,偷偷用力掐了一下大腿,疼痛立即传入大脑,痛得孙建飞呲牙咧嘴,发出一声‘哎哟’的惨唤,泪水从眼角渗出。 流泪,相当于顺便为这次掉崖的事情悼亡一下。 暮雪在那边安慰寒衣:“弟弟,莫怕,天亮就走出谷去,跟山中过夜是一个样的。” 两人背上都有睡袋,担心狼心狗肺的兄弟俩抢,姐弟俩走到靠崖壁的一处茂草丛后面。 寒衣小声回答道:“姐姐,你以为我会怕吗?睡吧,那两个老贼再来缠夹,我定绝不再废话。” 黑夜里特静,孙建飞耳尖,听到寒衣好像在骂自己,马上就回驳道:“你两个小贼,鬼鬼祟祟背后说人坏话,不是君子所为。” 姐弟俩不答他的鬼话,轻轻铺开睡袋,舒舒服服睡个好觉,一切明天再说。 见两小鬼不哭不闹,不惊不慌,孙建飞心中佩服。他兄弟俩没胆进山,现在在悬崖底也是六神无主,但转念又一想:两小鬼敢在山林山谷随地席地而眠,必有厉害的防身武器,下次还是别惹她俩好,刚刚还听到他说:再来缠夹,定绝不再废话。 这么说,他有很厉害的武器喽? 孙建飞蹲着挪到孙增星身边:“你踏马的狗骨头摔折没有?” 孙增星捏了捏拳头道:“我踏马的没事,你踏马的‘金脑盖’摔破没有?” 孙建飞摇晃了一下头颅:“好着呢!没摔坏,星弟,这里出谷,绕田埂回家也挺近,咱回去睡吧?” 孙增星一手按在孙建飞头顶上,借力顺势站了起来:“走吧!家里暖和。” 孙建飞二十五岁,孙增星二十四岁,兄弟俩皆无妻无子,两个妹子早已嫁人,如今他俩就是村中的无赖和地痞。 说家中暖和,也没骗人,稻草窝里一钻,既暖和又舒适。 孙建飞扯住孙增星裤头,一用力,亦借力站了起来。两人勾肩搭背,一步一步试探着往外走。 悬崖谷底,不仅黑暗,还有沼泽,一不小心就会被陷进去,这些还在其次,最恐怖的是毒蛇,这种阴森绵软的动物,兄弟俩比女人还要害怕。 如果是白天,走出谷底,半刻钟都不需要,现在是黑夜二更,两兄弟却用了三刻钟,才摸到谷底边缘。 再行十几米,就再无遮挡物,残月星光下,能看见一大片稻田。但是,现在,兄弟俩看到的是一堵长长的围墙,高约六尺,长逾百余丈,不是泥砖墙,而是实打实的青砖墙。 两兄弟都傻了眼,你望我,我望你,满脑门的疑问号。 天黑到现在,也就一会儿时间,这点时间,谁有那么大的法力在稻田上修建一堵围墙? 兄弟俩百思不得其解,望见右边有条弯弯绕绕的山路,能通到山神庙后面的荒地,两人没有多虑,顺着泥路便往上爬。只要到了上边,不用绕去山神庙,直接就可从村尾回到家中。 数十呼吸后,兄弟俩噌噌噌爬到了悬崖顶上,刚舒了口气,当即就傻立当场。 突然,孙建飞一巴掌甩在孙增星脸上,还不待孙增星反击,孙建飞迅速往后跃开两丈,并且说道:“星弟,你有没有在做梦?现在看到的跟刚才看见的有什么不同?” 孙增星捂着火辣辣的左脸颊,扭头看去,黑暗中的前方,一排排的青砖瓦房,一竖竖的‘目’字形二层楼,山神庙后面,还有很多坟包。 看罢多时,流着泪水的孙增星突然纵身一跃,像炮弹出膛,一头撞向孙建飞,猴子偷桃死死捏住孙建飞的要害部位,带着哭腔道:“踏马的,你自己瞧瞧,现在看到的跟刚才看见的有什么不同?” “痛……痛……,狗狼养的,快放手。”孙建飞痛得直弯腰,双手去掰孙增星的手指,泪水像一汪小山泉,哔哔往外喷。 “狗杂种,那你告诉我,现在看到的跟刚才看见的有什么不同?” 孙建飞来掰手指,孙增星抓得就越紧,痛得孙建飞在地上翻滚大嚎,蹬腿讨饶。 “停!停!小杂种星弟,我看见奶奶的名字张小芸了。” “奶奶的牌位,不是在家里吗?奶奶的名字怎么会在这里?” “小杂种,再不放手,我一掌拍碎你的狗头啦!” 孙增星迅速松手,往外滚出几滚,站起身,才知道被大哥孙建飞带到了坟墓这边。借着月色凝目瞧去,‘慈母张小芸之墓’几个字映入眼帘,木牌很新,坟墓也还挺新,孙增星蹲下身去瞧后面几个小字,刻画的是:不孝女 孙祥贞 瞧清了几个小字,孙增星跳脚大叫:“飞哥,这是娘的名字。娘的坟墓有没有在旁边?大哥,你瞧见没有?” 第178章 误入重叠空间 黑暗中,孙建飞双手捂腹,弯腰逐一去查看坟墓上的名字。有赛金花,孙铁栓,孙康云,孙康文,孙浩,孙杰……等等等等人的名字。 除了张小芸的名字认识,其余名字的主人,孙建飞兄弟俩,一个都不认识。 孙建飞记得,山神庙后面土包是有,但没这么新。 而且山神庙后面长满了一人高的杂草,为何一会儿之间,村中就死了那么多人?又是谁草草将他们埋葬在此? 看罢多时,孙建飞切齿说道:“走吧!小杂种,下次再敢下毒手,你的狗头就暴露在我的魔掌下,你要小心。” 两人往村子里走,走进整齐划一的目字形建筑,到达记忆中的自家宅基地,地面上同样盖着一栋四面围墙的大院,很宽敞很喜人。 兄弟俩怒火中烧,老子吃完晚饭出去跟龙凤胎姐弟玩了一会儿,自家的地咋就被人霸占了呢? 借你睡一晚,也还好商量,咋就拆了我的旧屋,盖上你的新房呢? 世间哪有这般道理? 兄弟俩除了怕蛇,其它天不怕地不怕,当即双双上前,将那扇双开木门擂得砰砰响。 邻居都被吵醒了,屋内许久才听到一个少女的声音在破口大骂:“哪里来的狗杂碎,三更半夜来叫魂啊?” 孙增星最是火爆,抬腿就是一脚,踹得大门嘎吱嘎吱摇动,暴吼道:“你踏马的是哪里来的骚狗婆,霸占我的家,滚出来,瞧我不揍你个半死。” 屋里头的人本也惊惧,担心是伐木兵趁夜过来掠财劫色。现在,听到外边的人在踹门,瞬间便失去了理智,冲到门前,拉开门闩,瞧见最前边的一个人影,一头撞去,施展出自创的母猴偷桃。 “哎哟喂!哎哟喂!大哥,快救我,这小妞的身手比我们还厉害。” 一招即着,痛得孙增星往后便倒,带动得那少女跌扑在孙增星身上,翻滚、蹬踢、抓发、挠脸……各种绝招层出不穷。 翻滚中,哪里还辨得明白方向?砰砰砰……身材瘦长的孙增星,额头、肩膀、后脑勺处处与墙角碰得尽是鼓包。 ‘叭哒……’一声脆响,是鸡蛋碎壳的声音。 孙增星长‘啊’一声,随即晕厥,再不见翻腾。 少女从地上爬起,摊开手掌,撮唇吹了吹,一步步朝孙建飞走来,口中余怒未消吼道:“这屋子是你的还是我的?” 孙建飞连连后退,两手乱摇,语无伦次说道:“是…是你的,我…我兄弟走错门了。” 围观村民不少,都打着火把来瞧热闹,看得真够一个带劲,自横大歌剧院歇业以来,今晚是最精彩的一出。有人围观,少女就越发兴奋,这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也是巩固村中霸主地位的关键时刻,对着孙建飞继续狂吼:“我家大门被你俩踹坏了,准备拿多少银子赔给我?” 孙建飞退到一个安全角落,摸摸口袋,先是摇头,后指着地上躺着的孙增星:“他踹的门,我没踹,不关我的事。” 此少女十四五岁年纪,头发枯黄,骷髅眼窝,全身布满凛凛煞气,每一步逼近都让孙建飞心寒胆颤,又听那少女在吼:“不掏银子,便捏爆你的鹌鹑蛋,再问你一句,赔还是不赔?” “赔…赔…”孙建飞心疼的从怀里掏出那锭五十两银子,泪水已经止不住哗啦啦流,心有不甘的问:“不用那么多银子来赔吧?退…退我四十九两如何?” “做梦!”少女抛着手中的两锭五十两银子,眨眨淡化得几不可见的黑眼眶笑道: “你真是比狗还贱的狗东西,自己亲兄弟都推卸责任。背上那条死狗赶紧滚开,明天让我再碰到你俩,无甲手指我都帮你们拗断。” “是,是,姑奶奶说的没错,我就是狗娘养的狗东西。”孙建飞侧着身子挪到孙增星身边,俯下身子将他负在背上,仓皇走向村尾,心中六神无主,泪水想止又止不住,模模糊糊一路走得跌跌撞撞。 他不是担心他的弟弟是死是生,他是伤心那舍不得花的五十两银子。 本来要分三分之一给孙兆远,结果两兄弟不舍得,骗到僻静处,对孙兆远一顿拳打脚踢,打得孙兆远不敢再提分赃的要求。 有了这银子,兄弟俩也没有胡吃海喝,而是托媒人帮忙找个婆娘。没想,半夜里碰到了涂满花泥的董梦嫣,有了她解馋,找婆娘的事情暂时又忘诸脑后了。 今晚,一百两银子,一下子被这个小泼妇收缴一空,怎不叫孙建飞伤心? 到了悬崖下山路口,孙建飞停了下来。背着一个人,他不敢往下爬,七十多度的斜坡,一不小心就会双双被摔死。 至于去找两个龙凤胎诉苦,孙建飞根本没有这个想法,人家是六岁的小娃娃,跟他们诉个屁的苦啊? 昨夜掉进悬崖,没听到他俩哭闹,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天微亮,悬崖谷底的暮雪寒衣起身,打叠好睡袋,手拉手欢欢喜喜寻路上崖顶。 关于这处谷底,姐弟俩常在上边走来走去,并不陌生。有次姐弟俩还商量,要到谷底去练胆量,没想到,昨晚阴差阳错实现了这个愿望,今早醒来,怎不叫他俩满心欢喜? 走出谷底,便见到了一堵长长的围墙,姐弟俩心中瞬间疑惑:走错地方了? 不约而同都回头去看悬崖谷底,没啥异样啊?树还是那树,草还是那草,只不过早上的谷底迷雾比较浓郁而已。 右边七十多度的‘S’形弯道,姐弟俩都有看到。正常人的思维,百分之百都会爬上去瞧个究竟;因为,爬上去就是山神庙,山神庙前边有条能通马车的大道,到了大道,三两下就能跑回家中。 姐弟俩是正常人,因此往上爬。 到了崖顶,太阳虽还被东山遮挡,但天色已经太白。触目处,先看到了沮丧流泪的孙建飞,然后看见死猪一样躺在地上的孙增星,问他们为何不回家?孙建飞哭哭噎噎道:家没了,哪里有家回? 三百米外,当先五栋二层建筑,姐弟俩可比昨夜的孙建飞兄弟俩看得明白和清晰。暮雪、寒衣跳脚尖叫,再顾不得与孙建飞说话,做姐姐的拉住做弟弟的,就往山神庙跑。 这速度,堪比飞兔,孙建飞若不施展轻身功夫,绝对追不上。 第179章 儿娘相见不相识 飞奔到山神庙,暮雪、寒衣眼睛睁得像铜锣,嘴巴张得像豹口。 山神庙是青砖灰瓦,漂漂亮亮,整整洁洁;对过南边,有十三座木屋,有妇女似乎刚刚起床,衣着鲜艳,在伸腿,在扭腰,在摆胯…… 暮雪与寒衣,探头望了下悬崖,浓雾氤氲,别无二样,便不再看,速速往家飞奔。 越奔心中越不安,脚步都有点虚浮。因为,左手边,全是青砖大院子;因为,路上全是大木头,很多看着像是兵的人,靠着木头,正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 经过孙婉淇的家门口,暮雪、寒衣的一颗心完全提到了喉咙处,只要稍微放声一哭,整颗心就会被吐出来。 孙婉淇的家,不是草寮泥砖,而是青砖高墙大门。 很快,姐弟俩便跑到了自家家门,没有竹篱笆,没有果树,没有鲜花,亦没有二层泥砖房。 眼睛看到的,是泥砖与草寮混合的八间房屋,矗立在地上,似塌未塌,四周被两丈高的青砖墙,砌成了一个大院落。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俩的仕招嫲娘亲不在。 到了此时,再坚强睿智的姐弟俩都蒙圈了,顿时放声悲嚎,跃过围墙,跑进房间里一间间寻找。 看见的是稻草,除了稻草还是稻草。 最想见到的人,偏就见不到她。 姐弟俩坐在门口大哭,哭一会,又去屋前屋后转一圈,转一圈回来,坐下又继续哭。 希望靠哭声能吸引仕招嫲回来。 仕招嫲没回来,倒是有几个运木士兵过来问了几句关心话。 在士兵们眼中,这个诡异的村子,终于有两个活灵活现的小孩子出现了。 临近中午,来了一个浓眉虎目大叔,俯身很慈祥问:“你俩是谁家小孩啊?我是村长孙叔傲,你俩可认识我?” 姐弟俩摇头。 暮雪哽咽着说道:“我们村的村长是董梦嫣,昨夜你们又重新选了人做村长吗?” 孙叔傲哈哈大笑,声如破铜撞钟,震得姐弟俩耳朵嗡嗡作响。 “既识得董梦嫣,那就是本村人了,刚才听到你们好像在哭娘,你俩的娘是谁啊?” 暮雪、寒衣也在同时恍然大悟,咋只顾着哭,就不懂得找人问呢? 书上都说:冷静使人睿智,慌乱让人糊涂。 暮雪抹了抹鼻子,开口说道:“伯伯,我娘曾仕招,你可知道她在哪里?” 一听仕招嫲,孙叔傲脸上全是羡慕之色,只一瞬,马上又转变成满脸疑惑:仕招嫲何时有一对六七岁的小孩?她怀中刚出世的娃儿最多五六个月,这都是什么世道,咋人也像狐狸一样成精了? 孙叔傲呵呵笑了笑,往左边一指:“仕招嫲住高楼大厦呢!我腿脚不方便,就不带你们过去了。” 暮雪、寒衣听得一愣一愣,但还是道了谢,转身快速往村南草地跑去。 五六里地是一片草甸,姐弟俩最多以为自己的娘亲在挖泥做砖坯,谁知,进入眼帘的竟然是宽三百余米的三座高楼。 很气派,很巍峨,很慑人。 姐弟俩犹豫了,站在满是木头的堤坝上,不知道是该往前走,还是该往后退?就算她俩的娘亲现在从里面出来唤姐弟俩回家吃饭,暮雪寒衣也绝对不会相信唤自己的人是亲娘。 一夜之间,青砖大瓦房遍布整个梨窝村,这怎么可能? 除非仕招嫲亲口对姐弟俩说:“宝贝,娘是下凡神仙,会变呢!有什么好稀奇的?” 既然到了那个‘伯伯’说的地方,哪有不进去瞧一瞧的道理? 暮雪心生一计,对寒衣说:“弟弟,到了门口,你我别喊娘,而是喊她名字,看看是何结果?” 寒衣点点头:“姐,这方法好,喊错别人好尴尬,叫名最好。不过,你叫大声一点,我怕娘打我。” 两人走过两里长的砖柱桥,来到第二扇大门,未见人,先张口一起大喊:仕招嫲,你在家里吗? 叫了两遍,屋里头终于有人回应:“来了,来了,谁叫我啊?找我借高利贷吗?” 回话人还未出现,先跑出四个十岁左右的男女小孩,当中一女孩指着暮雪寒衣喝骂:“我娘的名字是你两个小屁孩叫的吗?小心我揍死你们。” 暮雪、寒衣眉头微微一皱,同时惊呼:“你是孙莉姐?这…这怎么可能?你…你…你…” 暮雪寒衣想说的是:你的一大帮子孙呢?你咋又变小了呢? 可最后,都不知道如何说下去。说话时,眼睛扫向孙芮,然后再看向那两个小男孩,仕招嫲说过:你俩有个亲哥和堂哥,被抓了壮丁,至今不知死活。 孙莉哟喂一声,摆出一副大姐大的神态,伸手拍了拍暮雪的肩膀:“连我的名字你都知道,看来我在村中好有名望。哈哈……对了,咋没见过你俩?是谁家小孩啊?” 众人看暮雪寒衣:肩背棉被,身穿补丁,人生得俊貌非凡,如果不看衣着,单看脸蛋,那就真是天上下来的一对金童玉女。 姐弟俩还未答话,里面走出来三个妇女,其中一个,正是仕招嫲。 只是,咋那么年轻? 衣着很光鲜,说她是富家大少奶,一点都不为过。 暮雪、寒衣瞧见来人,突然闪电貂般冲上去,一人揪住一条手臂,死命地掐;掐完手臂,掐大腿。痛得仕招嫲抖着双腿乱跳,双手在暮雪寒衣身上乱打,口中破口大骂:“哪里来的造孽种?好没教养。景修,矅晖,给我打出去,死孩子,臭孩子,没教养的野猪种。” 高利贷没放出去,平白无故被两个野小子揪得青一块紫一块,怎不叫仕招嫲气恼? 掐完仕招嫲,暮雪,寒衣转身就跑,快得像是两条出洞猛蛇。 孙芮,孙莉追不上她俩,孙矅晖,孙景却三蹦两跳窜到两人前头,就在伸开双手要挡住去路时,脚边突然炸开两团花花绿绿的烟雾,刚闻到一点,便晕厥倒在地上。 另两女是李芍与玉真,此时她俩的身手绝不逊于孙矅晖兄弟俩,怀中各抱着一个娃儿急步追来。 刚跑到近前,还未伸手去捉拿两个小鬼,先是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浓香味,正想多闻几次,人便与怀中婴儿一起栽倒。 见厉害的角色都被放倒,姐弟俩便停下脚步,准备问个明白。可刚一转身,就见仕招嫲,孙芮,孙莉三人,举着锄头,扫把,担竿,急步奔来。 这一场误会,似乎已经结下不可化解的仇恨了。 第180章 醉酒地下河 暮雪,寒衣无奈,知道人家在气头中,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便并肩一起往山神庙跑。 到了孙婉淇家中,问了守门老汉:孙婉淇可在家否? 守门老汉句句都回说家中没有这个人。 到了山神庙,看着光秃秃的东面山,看着青砖灰瓦的新山神庙,暮雪说道:“弟弟,咋那么古怪呢?我有一个想法。” 寒衣说道:“姐的意思是:从崖顶上再跳下去,然后又爬上来,我们就能回到原来的家?” 暮雪点头道:“是!只有这样试,我们才能见到原来的娘。” “姐,昨天晚上没有被摔死,也算是奇迹,要是这次跳下去,被摔死了怎么办?” 暮雪微微颔了颔首,略作沉思道:“我俩练过跑酷,逐层逐层往下跳,谅来最多摔断骨折,摔死绝对不可能。” 两个人身后,站着一个白须白发的老者,昨晚跟在孙建飞兄弟俩身后,今天则跟在姐弟俩背后。 老者什么都没有做,就那样跟着。 而落日薄晖的现在,仕招嫲领着孙芮,孙莉挨家挨户搜查两个小鬼,扬言:搜到了非抽筋剥皮不可。 寒衣探头往崖底下瞧了瞧,瞄准了几棵落差不是很远的小树,回头说道:“姐,我先跳,崖底下见。” 说罢,纵身一跃。 三四百米深的悬崖,在姐弟俩的眼中,就是万丈深渊。 她俩怕死,但不怕难。 面对困难,她俩必勇往直前。 直前的路上,思谋良计解决。 跑酷,不管是上跃,还是下跳,都必须一气呵成,方能减少来自自身的冲击力。 寒衣的身影消失,暮雪跟着下跳。 一丝都没有犹豫。 傍晚的雾气,不似早上那般既浓郁又潮湿。傍晚的雾气,很爽朗,崖顶上望着朦胧,实际到了近处,一草一木清晰可见。 下跳,考究的是手疾眼快,雷厉风行,绝不能在中途迟滞不前。一旦停下,不仅整个人没有后劲,憋在胸中的一口真气都会在瞬间泄散,由此可知,人吊在半空是多么危险。 下跳途中,难免有几棵距离较远的树木,还有生长在岩缝中茂盛的锯齿草。姐弟俩的手脚脸蛋,要么被磕伤,要么被蹭破,最终弄得蓬头垢面,方双双脚踏实地落到谷底。 看周围环境,还是跟昨夜一个模样。那睡觉弄塌的蒿草,那溪水淙淙的泉眼,还有那鼠蛇四窜的窸窣声。 就着泉眼先喝了个饱,再抬头时,谷底已经黑暗沉沉。寒衣拍了拍身上的脏衣服说道:“姐,要不先洗个澡吧?待会脏兮兮回到家,娘看到会心疼。” “嗯!”暮雪满口答应,接过寒衣的衣服,就着泉水搓洗,晾晒在草丛之后,自己才跳入水中。 渗血的伤口,刚碰到生水,迅即传来阵阵刺痛,痛感过后,也就麻木了。 一会,先下水的寒衣浮出水面,抹了把脸上的水渍,看到暮雪在洗头,泅到她身边说:“姐,这水潭没有鱼,但我听到了坛罐碰撞的声音,莫非水底下住着有人?” 暮雪撩起头发,抹抹脸上水渍,看着寒衣道:“人怎么可能住水下?有人也是龙族的人,就不知它们愿不愿送两件法宝给咱俩?” 论起法宝,寒衣一脸憧憬,却甚是担忧:“姐,要是海龙王将我俩吃了咋办?” 暮雪笑道:“我们不去不就得了,干嘛要送上门去给它们吃?” 寒衣抬起手,将两个手背叠在一起,形成一个掌心向上,一个掌心向下:“姐,你看,明白我的意思么?” 黑暗中,暮雪扭头看了看四周,附在寒衣耳边轻声道:“弟弟的意思是,我们的家在水底下?” 寒衣轻轻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姐,我想了一整天,这是最容易被忽视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关键环节。” 暮雪点头,附耳轻声道:“问题若不出在这里,我们必崖上崖下穷折腾。走吧!咱去瞧瞧。” 黑暗中贴崖壁站立的白须老者,两小儿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但她俩轻轻耳语的内容,白须老者却一点都没弄明白。 他奇怪的是:这两小儿胆量太大了,晚上都敢滞留荒谷。 他渴求的是:要是能将这两小儿收为徒儿,此生遗愿足矣! 此时的崖顶上,运木材的兵哥们,早早收了工,他们亲眼目睹有两个‘小鬼’跳入悬崖,这个时候,他们才恍然大悟,什么叫禁区,原来这就叫禁区! 消息传到曹贯耳中,曹贯再次晕厥。此时的他,在第九座山谷的悬崖顶上已经住了半个月。他在这里,什么都没做,美其名曰说是在等蛇,只要看到蛇出现,曹贯便一箭射去,妥妥的做个‘屠蛇’大将军。 山神庙谷底,白须老者等到天亮,都没再见到两小鬼浮出水面。摇摇头,看了看他们留下来的衣服和睡袋,睡袋上缝有熊皮,除此之外,别无异样,身形一晃,消失而去。 暮雪与寒衣,下潜到二百米,便听到了坛罐碰撞声音,越往下潜,声音越清晰,也越吸引两人继续往下潜。 一千米之后,终于到底,是条平缓的支流河,河底下很黑,看不见周围的环境,因此也就少了许多恐惧。姐弟俩手拉手,循着坛罐撞击声泅去,约五六百米,便到了发出声音的终点。 两人脱水而出,仿似上了河岸般,所站位置,凉风习习,酒香浓郁,姐弟俩伸手去摸,果然在主河流上摸到了坛子,除坛子外,还有泥瓮,声音便是坛与瓮撞击发出来的声音。站在主河流上,碰撞的声音反而变小,伴着潺潺流水,像是琴弦发出来的悦耳乐曲。 寒衣说道:“姐,我好像很想喝酒,你想喝吗?” 暮雪提起一个坛子,拍开封泥,回答道:“想!馋死我了,不然你以为我会跟着你过来啊?” 姐弟俩便不再说话,一人抱起一个坛子,咕噜噜拼命的喝,忘了天地,忘了爹娘,两人各喝了九坛,醉醺醺睡倒在堤岸边。 两人酣然入睡之后,上游来了两个挑空篓子的人,将十八个空坛子装进篓中,然后往姐弟俩手中各塞了一张纸条,挑起担子一言不发回上游去了。 暮雪、寒衣睡了两天两夜,于第三天早上醒来。他俩睁开眼睛的瞬间,就见有束光柱从头顶照射下来,好像是地表上的阳光,刚坐起身,便感觉到了手中的纸条,摊开借着光线看去。 纸条上写着同样的内容。 第181章 美梦 纸条上的内容如下:一瓮十个铜板,一坛两个铜板。现欠十八个铜板,哪口井爬上去,十八个铜板便从哪口井投下来。 看罢欠条,姐弟俩错愕:那么贵? 一共三十六个铜板,要捉十八只山鸡才能凑够这份欠款。 姐弟俩觉得有点贵,旋即又觉得无所谓,娘亲的衣袖里有很多钱,跟她讨一点不就得了? 头顶上有光柱,字条上提到水井,想必上边就是一口井。寒衣说:“姐,你没穿衣服,在这等等,我爬上去先瞧瞧。” 暮雪点点头:“小心些,莫碰到人家在提水。” 寒衣俯身,想顺手带走两坛酒泅上去,可奇怪的事发生了,坛和瓮不仅会闪避,还提不动。 暮雪笑道:“弟弟,它们爱铜板呢?等我们赚了银子再回来买。” 寒衣无奈起身,尴尬笑笑:“是该给钱,哪有白吃白喝的?” 言罢,双腿一蹬,窜入水光柱子,极速向上泅游。 泅行约一千余米,看见井沿,寒衣停下,闭目侧耳倾听,十几息之后,未有听到有人提水,寒衣悄悄浮出水面,再听一会,听到了一个妇女的咯咯大笑声。 这声音很熟,不正是真正的仕招嫲娘亲吗? 儿女丢了几天几夜,她不是应该哭吗?咋笑得那么开心? 再听,笑声已戛然而止,再不闻动静。 正欲爬上去瞧瞧,井底下浮上一个人来,却是暮雪。 暮雪轻轻道:“弟弟,姐不放心你,便也上来了。” 寒衣看此人,相貌与暮雪一般无二,但发型不一样,身上的味道也不一样,还穿着衣服。寒衣心中大骇,闪电伸出双手,掐住这个人的脖子,头下脚上往水底下带,心中在狂吼:我姐要有个三长两短,我生吃了你。 被掐之人,猝不及防,一下子连呛了好几口水,也就呛几口水的时间,呛水人已作出反应,左右手各伸出食指,对着寒衣的两边腋下用力一戳。 这一下,痛得寒衣泪水都流了出来,大‘啊’一声,自然而然缩回双手。 寒衣缩手,对面那人却反过来掐脖子,也是快如闪电,一下子掐住了寒衣脖颈。 狠箍,死箍,箍得寒衣瞪眼踢腿,双手在水花中胡甩乱抓,竟然将对方的衣服撕成片片褛褛。这一着,阴差阳错,反把对方逼得撒手,双脚在寒衣胸前借力一蹬,快速泅向远方。 脖子上的力度一松,寒衣趁机喝了几口井水,空气重新充满胸腔,一个猛扎,眨眼间到了暮雪身边。 暮雪蹲在河堤边,在研究漂流中的坛和瓮,见到寒衣回来,上来帮他抹去脸上的水渍:“弟弟,咋那么快回来?上边是谁家的水井啊?” 寒衣扳转暮雪的身子看了几圈,确定没有被自己挠抓的伤痕,方舒了口气说道:“姐,水底下真的有人,刚才我碰到了,还跟她打了一架。” “都有人给我们塞纸条,肯定有人住啦!但不像是坏人啊,为啥你要跟对方打架?” “那人长得跟你很像,又叫我弟弟,我大惊,以为是妖孽,便伸手掐她脖子。” 暮雪答道:“这样双方都有错了,就不知道对方小不小气,快走吧,弟弟,上边是谁家的水井?” “不知道,但我听到了娘的笑声,应该是我家的水井。” 说完这句话,两人跳入水圈,向上急速飞窜,恰似是两只青蛙在水中蹬游。 露出水面之后,因不确定是不是在自己家中,两人背靠背,双腿叉开,蹬着井壁慢慢往上爬,到了井沿口,又慢慢往外探头。 寒衣看见:鲜花,果树,竹篱笆…… 暮雪瞧见:厨房,娘亲,二层楼…… 暮雪在井沿上一撑,跳出井来,大喊:“娘,我跟弟弟回来了,你可有想我们?” 仕招嫲正在煮午食,闻言回头来看,看到两个光溜着身子的小屁孩,哭笑不得道:“你们的衣服呢?我给你俩的睡袋呢?担心虎豹豺狼冻着,送给它们去了吗?” 寒衣拉住暮雪飞奔上楼,大声回道:“娘,你咋不关心我姐弟呢?衣服忘在外头了,改天回去拿回来。” 仕招嫲嘀咕道:“老人言:屙屎忘裤子,真的一点没差。” 穿好衣服出来的暮雪与寒衣,绕着仕招嫲转圈圈,暮雪说:“娘,我瞧见年轻时候的你,还有孙莉姐,好泼好泼喔!娘,年轻的时候,你很泼吗?” 仕招嫲嘿嘿一笑,扬起高傲的头颅:“那是当然!想当年,娘在梨窝村打遍天下无敌手,万民臣服,就连皇上都给我发了一张‘三好学生’奖状。” 寒衣夸赞道:“娘亲真厉害,好了不起哦!”夸赞完又问道:“娘,你可有住过青砖大瓦房?你可有放过高利贷?” “对呀!就在村南草地那边。”暮雪强调了地点,以便加深仕招嫲的记忆。 仕招嫲仰脸哈哈大笑,抚着两小儿的头,带到饭桌前坐下:“娘曾经有过这个美梦,高墙大院,俊仆成群,天天坐着吃穿不愁。可是,娘在地里刨了一辈子,都没有实现,论勤劳,老娘不比王孙公子懒惰;论吃苦,哪一样苦我没吃过?呜呜呜……,呜呜呜呜……,老娘不干了,什么我也不干了。” 暮雪掏出手帕帮仕招嫲拭了拭泪痕,问道:“娘,那这个梦你还在做吗?” 刚刚还在大哭的仕招嫲突然哈哈大笑,拍腿跺脚大笑:“做,干嘛不做,这么美的梦哪有不做下去的道理?” 寒衣想起爬上井口的第一次,听到仕招嫲在大笑,若有所悟道:“娘,那么开心,是不是又放出一笔高利贷去了?” “不,不,不……”仕招嫲摇着开心头:“去年,三个少财主各借了我一千两,现在他们来还钱了,哈哈哈……” 暮雪、寒衣扭头,惊恐望向门外,哪有人进来?再说,去年前排房子被推倒,一整年你都在整理碎泥砖,哪里来的三千两借给别人? 姐弟俩越想越闹不明白,埋头狠狠地吃了两碗饭,回二楼去看书。 此时的水井底下,那个被撕破衣服的假暮雪,回家换上新衣之后,带着两个志同道合的姐妹,满地下河寻找跟自己弟弟长得很相似的假暮衣。 她姐弟两个,一个寒雪,一个暮衣,时年同是六岁。据传:她俩的奶奶喝了坛珍珠红酒,莫名便怀上了,生下寒雪、暮衣后,奶奶身份瞬间妙变成阿娘。 第182章 夺功 此处暂不说暮雪、寒衣回到原来的家中继续学习和成长的经历,且说那天寒铁衣在大海航行中遇到了水晶透明人的纠缠。 初时,他真不知道水晶透明人找的是自己,还煞有介事浮在空中观看水晶透明人与蜘蛛船酣战。 高科技制造的蜘蛛船出厂价多少,寒铁衣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购买时是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两银子。 为了救人,他愿意舍弃历尽千辛万苦积攒的一半家财,只要人没事,寒铁衣便愿意重回第九座山谷再购买一艘。 哪知,人算不如天算,还未实施救人策略,水晶透明人已经调转枪口,朝寒铁衣围拢过来。见此情景,寒铁衣心中一喜,暗忖:跟我斗,你们不是自找灭亡吗? 闪展腾挪中,寒铁衣试着用手去接珠弹,一接,弹珠瞬间在他手中化为蒸汽。寒铁衣更喜,闪展也不那么频繁了,而是用身体直接去抵挡。 击中身体的弹珠,颗颗化作气雾,吸入鼻中,还有一股淡淡的鱼腥味。初时,见无大碍,寒铁衣便想扑上前去,毁灭掉这些穷凶极恶,又蛮不讲理的水晶透明人。 也就在此时,寒铁衣突觉头脑晕沉,有种昏昏欲睡的困意,手足无力,身疲神倦,想挣脱此种困意却是百般困难,下意识中,赶忙屏住呼吸,憋住心脉,欲待纵身飞离,人已被水晶人的万千条水波彩带缠绕,拖着直往海底下沉没。 日月更迭,时光荏苒,不知道过了多久,寒铁衣醒来。 闭目回神了很久很久,才弄明白自己被囚禁在一座水牢中。 身上没有衣物,手一摸,处处是黏液,还瞧见旁边趴着一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矮的人,睡得正酣,很舒服的样子。 这座水牢很滑腻,幽黑无光,所幸很暖和,让人产生出愿意永远被囚禁在这里的错觉。正巧这时,听到外头有谈话声传来,是一个妇女的声音:“夫君,你瞧,我的肚子在动,是不是要早产啊?” 一个有点沉稳的男中音传来:“胡说,我们水族每十八年一胎,这才三年,怎么可能早产?” 寒铁衣听得一塌糊涂,心想:难道水牢旁边囚禁着一对夫妇? 接下来,那对夫妇絮絮叨叨又谈了些别的话题,寒铁衣无心细听,只在心中考虑自己的事情:怎生逃出这座水牢? 摸摸身上,惯常带在身上的匕首、银针、弧光枪、手电筒…啥物都无。无奈,只得趁黑摸索,但凡牢房,必有窗口或房门,只要摸到铁栅栏,寒铁衣便有信心逃出去。 出去之后,第一件事必是将水晶族人,全部送上西天去。 许久,在契而不舍的努力下,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此出口设置得很隐蔽,而且还很狭小,寒铁衣心道:水晶族人果然与众不同,牢房与人间的监狱都有天壤之别。 既然找到了出口,再不迟疑,整个人一头扎了出去,快速地向前爬行。地道很滑,弯弯绕绕,约行了一千余米,终于到了尽头,寒铁衣双手勾住洞壁,探头外望,但见树木葱葱,芦苇萋萋,细瞧了好一会,已辨得明白,这不就是第九座山谷吗? 上不着崖顶,下不着渊谷,往那一边爬,人都会被摔死,寒铁衣试了试纵飞,却发现功力已经丧失殆尽。 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如此,突然,寒铁衣坐在洞门口嚎啕大哭起来,可刚哭了十几声,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踏马的,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哭?再说,这里是敌人的地盘,惊觉了敌人,被擒住少不得一顿鞭打。 停了哭声,人也冷静下来,回想往外爬的时候,好像看见半中间有条岔洞,何不到那边去找找出路? 同时,他想起了山洞中的六十个不锈钢箱子,里面衣服鞋袜,高科技产品,应有尽有,何必要发愁呢? 可是,当他重回到铁箱子前,才想起要用银子才能开启箱子,现在身无分文,怎么开启? 寒铁衣颓废得无力瘫坐在地上,刚想说两句完了完了,就感觉到屁股好像坐到了一件东西,也不及多想,伸手便将它紧紧攥在手中。 现在,他只想尽快逃出去,一刻都不想多待,他要出去赚银子,有了银子,才能淘买到更多高科技产品。 寒铁衣摸回岔道口,想都不想一头扎了进去,爬不多时,闻到了浓烈的酒香味,这味道很熟悉。折腾来折腾去,此时已经又渴又饿,当下趴在酒槽里饱喝了一顿,吃饱喝足,继续往前爬。 闷憋和幽黑的空间,让寒铁衣不知时间的流失,总之感觉很久,也就在这时,寒铁衣又听到了说话声,是一个低沉的男人声:“夫人,金花银花都化成了你我身上的功力,他要走就让他走吧!” 女的声音咯咯笑:“是啊!留着他也没啥子用?这次你我能逃过天劫了,夫君,到了天外,你可不能负我哦?” “哪会呢?这都是你的功劳,我只有呵护你,宠爱你,没理由辜负你……” 金花、银花,寒铁听明白了,这是檀香岛四个女孩馈赠的宝物。如今被别人夺了去,让自己沦为一个凡躯,真是气煞老子了。 只是没跟这两个一男一女照过面,不知道他们是谁?说不得,只能将仇恨记在水晶透明人身上,但有一日功力恢复,必将它们全部搅得稀巴烂。 正此时,寒铁衣从一处泉眼里探出了头,抬头望天,繁星点点,四周一片幽黑,料来此时是晚上。不及多思,迅速爬出了泉口,回头去看,此泉眼,约似水井般大,往外咕咕喷水,向前冲刷出一条小溪流,往远处没入黑暗。 一日无粮,急断肝肠,兜内无钱,人无底气。现在的寒铁衣,就是一点底气都没有,他花光了暮雪、寒衣、小燕子三个人的全部积蓄,她们若来追债,自己拿什么还她们? 没想到,上辈子欠债,这辈子欠更多的债。 如果还有飞翔靴,寒铁衣可以再次‘创’业,什么都无所畏惧! 问题是:现在身上片缕不着,功力全失,凭什么本事去赚钱? 只要在梨窝村一冒头,铁定就会被三个老财主和孙祥贞这帮小鬼砸得变酱。 他们对自己的仇恨,能用海水来衡量吗? 寒铁衣摩挲着手中那个牙膏盒子般的竹筒,黑暗中,他摸到了上边好像有几个按钮。 脑中顿悟,心中一喜:这不就是众多高科技产品中的其中一件飞翔伞吗? 第183章 落难 细细回想,寒铁衣估计这是以前购买产品时,自己粗枝大叶掉在箱子旁边的东西。 心中暗暗欢喜:有了这把飞翔伞,在三个老财主面前,又可以耀武扬威无所畏惧了。 刚从地洞中爬出,不知道是什么时辰。现在再看天上北斗星,估摸着是中夜子时,再没迟疑,按了木盒子上的开关,瞬间撑开一把伞盖,将满是酒气的寒铁衣带到了悬崖顶上。借着朦胧星光,瞧见了山神庙,瞧见了孙祥贞的坟墓,瞧见了一栋栋目字形建筑…… 震撼中,寒铁衣先去了山神庙前边,他要瞧瞧十三座木屋里的十三个老鸨,侧耳倾听了一会,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正想去大村子里逛一逛,突然感觉空气中的气味不对,扭头去看,山神庙门口,静悄悄立着一个白须白发的黑袍老者,寒铁衣心中突颤了一下,但他没有后退,而是迅速站直了身子,就这样默默地与白须白发老者对视。 盏茶之后,那黑袍老者拱拱手,消失而去。寒铁衣长舒一口气,他猛然想起了林柏与孙杨,她俩身上都有弧光枪和飞翔靴,找暮雪就不如找她俩。 她俩乖张听话,誓死愿意追随自己。 寒铁衣旋即转身,擎着伞一路向东飘飞。除了拉撒,吃喝都无暇顾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尽快找到她俩。否则,以自己在梨窝村树立的敌人,任何一个人都能将自己置于死地。 林柏、孙杨带领的一百三十八人,每走半年,滞留半年。滞留的地方,有米仓,有炊具,有浴室…,所有一切,寒铁衣都已为她们准备好,要说会饿肚子,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追出了一天,天将黑便看到了那支队伍,所有人正在歇息做饭。老远,寒铁衣拢起双手作喇叭状,大喊:“柏姐,杨姐,是我,寒铁衣。” 唤了三声,林柏,孙杨迅速飞奔而来,看见长高了的寒铁衣,看见没穿衣服的猿猴人,又羞又急,但终还是跑上来紧紧抱住,未语人先哭,未哭泪先流。 纷纷唤道:“弟弟,你去哪了?你遭了磨难吗?” 后头跟过来的一大群女子,瞧见毛绒绒的猿猴人,都忍不住掩嘴窃笑。她们只知道六年后才能见到寒铁衣,现在提前见到,心中只有欢喜,哪会有林柏与孙杨一样的相思之苦? 见了面,安慰了几句,寒铁衣奔入飞行箱内,拣了一套帆布衣服穿上,瞧见箱屋内有两个三四岁的小娃,甚是奇怪,对跟进来的林柏孙杨问:“他们是谁?荒山里捡到的吗?” 两女本是悲切,却给这句问话惹出了笑声。林柏笑道:“他俩是我和杨儿的娃,都是男娃,三岁半了。” “哦!”寒铁衣皱了皱眉,心头涌出很尴尬的念头,问道:“可有给他们取名字?” 孙杨笑着回道:“取了,娘的儿取名雪衣,我生的儿叫寒暮,你可喜欢?” 寒铁衣微微点头,略微沉思了一下道:“喜欢,就这么叫吧!这么说,我离开你们有三年半了?” 一提这句,林柏、孙杨泪水又从眼中流出,林柏说道:“哪不是?担心死我们了……你没事就好,有你我们姐妹活着才有盼头。” 望了望围在身边的一大群女子,寒铁衣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问道:“咋好像少了一大半人?她们都去哪了?” 人群中一女子回道:“主子,你长大了,我们也在长大。你给的训练方法虽然不苦,但会晕眩,离去的姐妹都回了横大歌剧院,你不会惩戒她们吧?” 寒铁衣想都没想说道:“不会!我的本意是让你们学好本领有自我保护能力,不管你们是往前走,还是往回走,我都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听到如此宽宏大度的话,另一女子勇气倍增,开口说道:“主子,感谢你,我们在霸权主义下活得太凄苦了。遇到你,大家才活出了一种人的感觉。我们这一拨姐妹,年岁渐长,都想回横大歌剧院去,你怪我们反悔吗?” “不会。”寒铁衣摇头,回答得斩钉截铁:“留在这里的人,估计家中父母已经不健在。那我给你们一个建议:减少旋圈这个练法。梨窝村终将会被战火波及,等待你们的同样是苦难,都去大海边生活,在那边,我再给大家盖一栋大院子,怎么样?” 能坚持下来的都是年轻女孩,三年过去了,最小的人都有十一二岁,听了寒铁衣的说话,当即高兴跳起,纷纷嚷道:“铁衣哥哥,我们听你的安排,就去大海边长住,永远远离战火。” 这么好的落宿地点,瞬间又燃起了众人打退堂鼓的心思,打退堂鼓的人就包括林柏本人在内。听了寒铁衣的建议,林柏问道:“很多妹妹离开时都是哭着回去,要把她们叫回来吗?” “行!”寒铁衣点头:“抽空我会问她们,愿意回来,用飞船直接运送过来。”说至此,寒铁衣盯着林柏的脚说道:“姐,你的鞋大,先让给我,待我赚到银子,一人送一双。” 看到赤着脚的寒铁衣,林柏笑了,脱下靴子递过去:“还需要什么?都给你。” “弧光枪!姐,我确实落难了,但很快会重回巅峰。我不在这里,你娘俩要形影不离。” 林柏的弧光枪与飞翔靴给了寒铁衣,那么就只有孙杨才有了,确实需要形影不离,孙杨说道:“你在外头,风险比我们大,防刺服也给你吧!” “不用!”寒铁衣制止住要脱防刺服的孙杨:“有这两样,已够我叱咤风云了,你们继续往前走,我会很快回来。” “今晚不在这住吗?”见寒铁衣要走,林柏大急:“十几天之后就是新年了,你会跟我们一起过吗?” “新年了吗?我真的不知道。”穿好靴子,寒铁衣站了起来:“如无特殊事情绊住,我会回来跟你们过。” 回答虽不确定,但有这句话,众人已欢喜无限,目送着寒铁衣消失在夜色中。 动物世界,南面最高峰,山洞内,暮雪(梅丫头)刚整理完新劫回来的财物,正准备就寝,便听到洞外有人在叫唤自己的名字。 第184章 凡世俗事 暮雪听到洞外百米处有人在喊:梅丫头,是我,寒铁衣。 听到叫唤,暮雪拧亮手电,走出洞口,亮光打在那个叫唤人身上,觉得他很高,穿的衣服还古怪,下意识握紧了弧光枪。 寒铁衣站了一个不丁不八的步子,盯着暮雪的右手说道:“暮雪,是我,寒铁衣,我回来了。” 这次,暮雪左手手中的手电光直接照射到那个人脸上,口中叱道:“你还回来干嘛?又想来抢我的钱吗?” 在寒铁衣眼中,梅丫头同样长高了,但有点肥胖,穿着丝绸,却是这个时代的右开襟裙襦。 “我不要你的钱财,我自己会赚。”寒铁衣闭上眼睛,用耳朵倾听:“我来有两件事:一,蜘蛛船在哪?二,我要带你在身边。” 暮雪将手电划拉到寒铁衣脚上,看着他的靴子说道:“蜘蛛船沉在大海里了,我不想跟你,对你不感兴趣。” “好!”寒铁衣转身:“飞翔靴五年左右会出故障,十年直接报废,用的时候自己小心。” 说罢,寒铁衣撑开飞翔伞,跳下悬崖,经过‘击’形屋,见它已经坍塌,寒铁衣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往大海飞行。 三天后,即是第四天早晨,寒铁衣降落在檀香岛最高山峰峰顶。 五个山洞赫然洞开,从里面走出四个少女,人都到了洞外,头发却仍在洞中。 寒铁衣微微鞠了一躬,口中唱道:“四位姐姐早上好,我功夫全失,求四位姐姐再赐我金花银花。” “你要找水晶夫人报仇吗?”心瑈问。 “不报仇,我无此心。”寒铁衣回道。 皖慈说道:“什么时候你才能舍却世间俗事?” 寒铁衣闭目想了想道:“再过五六年吧!我便不再在人间游荡。” “若想要金花,每年都要陪我姐妹四十九天,能做到,金花便给你。”方竹飘到寒铁衣身边,齐了齐身高,见他已长到自己肩头。 “可以。”寒铁衣考虑都没考虑:“但我还需要银花。” 慧榕飘到寒铁衣面前,盯着他道:“人间就那么让你留恋?” “嗯!我的心暂时还跳不出三界。”上次,林柏、孙杨差点死在寒铁衣面前,所以,这次寒铁衣想再讨要一朵银花,助她俩提升功力。 心瑈上前拉住寒铁衣的左手,说道:“人各有志,除四十九天之外,我姐妹也不强求你。走吧,进山洞给你拿金花银花。” 山洞中,寒铁衣服食了整朵金花,水晶透明体逐渐恢复回肉身,随后,浑身幻化出金光,最后,游走在体内的烈焰,凝聚成一颗乒乓球大小的火球,贮蓄在丹田部位。 四十九天之后,即第五十天早晨。 梨窝村,寒铁衣出现在梨窝村。新春已过,又是二月春耕时节。 董梦嫣,蒋宛雪,贾怀馨,薛秋婧,杜妍颖,袁依如六个殷勤妇女,齐集村长孙叔傲家中。 看着长高了的小叫花,既陌生又有点熟悉,心中很激动,但更多的是急促。 寒铁衣开门见山道:“此次来,是来收回黑白丝线。楼房好像犯了风水格局,墙基已开裂,建议推倒重建。” 村长孙叔傲从房内搬出一个篓子,战战惶惶道:“寒…寒少侠,只…只收回来三分之一,其他人戴着这个丝线,全…全出去抢劫了。” 黑白丝线,原有两个篓筐,连鸡鸭狗猪都有得戴,如今只剩下小半篓子,七个人都以为寒铁衣会大发雷霆,没想到他却笑着说道:“这事不怪你们,我自会惩罚他们。这次,叔傲叔,你的七个女儿有功,每人我奖一千两银子,你们,各奖五百两。” 孙叔傲扑通跪下:“寒少侠,不敢居功啊!不罚我们罪过就菩萨保佑了。” 孙叔傲的七个凤字辈女儿,这次确实很用心卖力。分发黑白丝线时,寒铁衣有过一个要求:谁要探亲访友或外出办急事,黑白丝线必须收回。 这个任务落实在七个凤字辈姐妹身上,她们对这个任务很重视,搬了凳子,天天守在万年桥。 此时一听寒铁衣的奖励,在旁旁听的七个凤女,欢喜狂跳,做大姐的玉凤就说了:“是不是啊?是不是啊?当年我就说做姐姐比做姑姑好,是不是啊?” 六妹翠凤,七妹绿凤羞急了脸:“是!姐姐高见,弟弟肯定先照顾好自己的姐姐。” 寒铁衣收好丝线,站起身说道:“该忙什么去忙什么,没其它事儿了。” 六个妇女还没说话呢?董梦嫣急忙站起来道:“寒兄弟,不帮我们搞建设了吗?稻田里的禾,这两年长势不好,大家又该饿肚子了。” “不管了,我不是县大爷。”寒铁衣摇头,转而对孙叔傲道:“叔傲叔,边疆战事又起,记得把我算在服兵役的名单内。” 这事,孙叔傲还真忘记了,一时搞不明白这个奇奇怪怪的小男孩,不置可否应道:“寒少侠喜欢玩,就去玩一会儿吧!” 村南草地,三栋目字形建筑,寒铁衣走进仕招嫲家中。 迎接寒铁衣的人,只有仕招嫲与孙景修。 今年的孙景修,还只是十三岁的小男孩。 见到寒铁衣,仕招嫲一把鼻涕一把泪先哭了一场,然后才问:“寒侄儿,这么多年,你跟梅丫头去了哪里?想煞老身了。” 她的心中,非常怀疑梅丫头已被寒铁衣害死,但看在高墙大院的份上,仕招嫲不敢说出来而已。 寒铁衣扶仕招嫲坐下,问道:“二伯娘,梅丫头很好,你不用担心。我只问你,这几年过得可好?” “好,好,很好。”仕招嫲指着后院的谷屯:“再吃个五六年不成问题,只是每年要搬出来翻晒一次。” 寒铁衣又问了一些琐事,得知孙矅晖去年已被抓了壮丁,孙芮与孙莉,也在去年外嫁到别村,孙芮还将她家的存粮全部搬去了夫家,逼得李芍和玉真带着幼儿去了叶塘县。 清楚了解了事情始末,寒铁衣说道:“二伯娘,这房子随时会塌,现在就搬回旧村去住吧!” 这一说,仕招嫲又嚎啕大哭,大骂杨新忠这些杀千刀的兵痞们,干嘛不把房子盖结实些。 寒铁衣转头对孙景修说道:“景修兄弟,心中还恨我吗?” 第185章 心中有神 孙景修摇头道:“无从恨起,你不在梨窝村,日头照样从东边升起。” 仕招嫲在流泪,寒铁衣却大笑:“兄弟,哥劝你一句,十五岁那年躲起来,不要被抓壮丁,再过一两年,天下会大乱,到时你再出山去施展抱负。” 孙景修点头道:“我相信你的话!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该传我些法术了吧?” “嗯!”寒铁衣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靴子,沉吟了下道:“黄?传你的功法已足于安身立命,但你我既是兄弟一场,那就答应你,十五岁时,我赠你一双飞翔靴,能飞三百米远,要多做好事,否则我会反悔。” 此时的孙景修,最多能飞纵二丈多点,三百米便是百丈,听着就令人激动,孙景修忙忙点头:“寒衣哥,我已经在做好事了,村长家的利君妹和小燕子我都喜欢,三天两头我就给她们送好吃的。” 寒铁衣哈哈大笑,拍了拍孙景修的肩膀,站起身往后院走:“好好珍惜,她俩可是你的贤内助。” 后院有道拱形门,能通横大歌剧院,仕招嫲抹了泪水,急忙追过来:“好侄儿,就不能在伯娘家吃顿饭吗?” 寒铁衣伸手搭在门把上,回头说道:“中饭和晚饭时间我都在这里,你母子也过来吃吧!” 仕招嫲大喜,频频点头:“好好,那我多摘些番薯叶。” 山林中剩余人数五十七个,聚在横大歌剧院里面的人数一百零六个,其余人等皆回了故土。至于十三个老鸨与十七个受到惩罚的人,如今去了何处?寒铁衣暂时不知,他也不想理,是发自内心真的不想理。 横大歌剧院的一百零六个人,乍见突然现身的寒铁衣,三分之二的人震惊扑通跪下,三分之一的人惊喜若狂扑过来牵手扯脚。 何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此时的寒铁衣就是一条百足蜈蚣。横大歌剧院,一千两一袋的银子有304袋,五百两一袋的银子有140袋,虽被带走了163袋,但剩下的任何一袋,都足够一个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但是,如果用在购买高科技产品上,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况且,寒铁衣还有一艘空气飞行船,就藏在百兽环伺的动物世界溪流河中,上次已经取出,被寒铁衣随时带在身边。 面对娇躯震颤跪拜的众女,寒铁衣的反应是侧身避到一旁,扬声说道:“姐姐们,我说过,不要跪拜。在我面前,你们是人,不是奴隶。起来吧,弄得我好像是吃人恶魔似的。” 众人想起寒铁衣惩治上万土匪的手段,心中皆想:你不是恶魔,谁才是恶魔? 嘴里却哪里敢说?磕了一头,口中称谢,爬起身来,都望着寒铁衣。 实际是:望着长高了的寒铁衣,大家心中都春波荡漾。 人数皆全,寒铁衣也不避跟过来的孙景修,接着说道:“有两件事跟你们说:第一,十天内将谷子打包装好;第二,送你们回山林,实在不愿意,带上银子自谋生路去。” 这一说,众女便七嘴八舌提问: “在横大歌剧院长住不可以吗?” “山林中蚊多虫多,实在难捱这般苦日子。” “听闻边疆又有战事,带着这么多银子上路,不是白送给土匪们吗?” “可以重开横大歌剧院吗?我们自供自给也可以啊!” …… 诸多问题,不胜枚举,就吃喝拉撒方面的问题,就听得一旁的孙景修浮想联翩,热血上涌。 寒铁衣双手往下压了压,大声说道:“此次进山林,毋须你们再练旋转圈了。定居海边,远离战火,远离受欺凌之地;如果这样你们还不接受,就等着葬身在横大歌剧院做冤魂吧!” 这一番话,引得众女又是一阵吱喳,细心的孙景修靠近寒铁衣,悄声道:“铁衣哥,既然你们要搬家,那台碾米机可以送给我吗?” “不可以。”寒铁衣搂住孙景修的肩膀摇了摇:“说心里话,我很想送给你,但这东西不能在这个时代出现,会给你带来祸端,希望你能理解。” 孙景修点点头:“铁衣哥,我明白了,天下高手太多,他们知道了,定会灭我全家。” “对,你真聪明,土匪、官府,哪一方面你都无力抗衡。待你身居高位时,一切众生都会碾在你的脚下。” 孙景修知道,现在的自己,就是别人碾在脚下的蝼蚁,慨叹道:“铁衣哥,我要是有你这身本领就好喽!” 寒铁衣扬起双手摆了摆:“暂时没啥事儿,中饭晚饭我都在这吃,快去忙乎吧!” 闻寒铁衣能在这里待那么长时间,众女欢呼,纷纷扇翅,入厨淘米,入笼捉鸡。 …… 是夜三更,寒铁衣溜出了横大歌剧院,他去了三个地方: 孙豹,孙闿潼,孙堃全三个人的家中,将他们藏在地窖又地窖里的飞翔靴、潜水服、弧光枪……等等应有之物通通收缴。 寒铁衣此次发了善心,只搬走每家一万两银子,一百根金条。至于古玩字画、玛瑙珍宝等,寒铁衣没有动,一是他没时间欣赏,二是不想拿着这些东西去第九座山谷兑换。 这其中有个原因:古玩字画很值钱,系统那边却随便定价,寒铁衣不想被别人骗。 三个富户家出来,藏好东西之后,寒铁衣带着二千两银子来到铁衣寺。 梨窝村最北端,临水五百米外,半山坡上,建造了一座三进院的寺庙。 灰墙彩瓦,琉璃翘檐,柱梁画栋,好不巍峨气派。可惜的是,如今墙裂柱斜,地塌路凸,好不吓人。 铁衣寺旁边,两百座粮仓,成五行横向排列,每排四十座谷屯。 里头有没有谷粮,寒铁衣不想去理它,最起码现在暂时没有时间去理它。 偌大一座寺庙,有十个妇女在帮忙打理,还有五个男人在做力气活:比如舂米、整地、种菜等农活。 墙裂地塌现象,三年前的某天早上醒来便是这样,一直住着都是这样,大家只当作土地没有夯实,只要房屋没有大倾斜,就可一直住下去。 第三进院,某间房,天刚微亮,里头的人已经点灯披衣起床。 她要去第二进院的大堂念经打坐,铁衣寺虽一尊佛像都无,但她的心中有神,她要敬她心中的神。 第186章 有喜亦有悲 房里头的人刚穿戴好衣服,便听到门口有声音轻轻响起:“灵玉姐,莫怕,是我,寒铁衣。” 门口声音连说了两遍,屋里头的孙灵玉听门外的声音有点粗犷,没了以前的童稚音,不怎么敢确定,靠在门后抚了抚胸口说道:“我铁衣弟神通无边,高山大海皆无法阻挡他,难道一扇门就能拦住你吗?” “灵玉姐,我在这呢?往门缝里瞅啥?难道外头有光屁股的人?” 孙灵玉一回头,嘴唇就与另一张嘴唇划拉而过,很软,很温,很柔滑,孙灵玉以为是素丸子,就想再划拉过来重新咬住。 突然间,视线中瞥见是一个比自己略微稍矮一些的俏男子,顿时芳心大乱,又羞又急,猛地推开那人,张口便大声:“有贼,快……” 快来人还没喊完,嘴唇已经被严严实实堵住,双手也被对面那个男人箍在怀里,同时传来呜呜唔唔的说话声:“姐,我真的是寒铁衣,你品出味道对就点头,没品出就摇头。” 孙灵玉全身酥软,多年来的思念全化作了一腔柔情,挣脱双手反过去箍住他的腰,闭上眼睛清泪流下,睁开眼睛双眸凝望,摇头呜呜唔唔道:“没…没品出,忘…忘记了。” 双腿顶地,推着他往卧榻上退。 晌午有人过来敲门,喊吃午饭。孙灵玉回道:十天内别来打扰,我正在参悟一篇新佛经。 十天之后,即第十一天的早上,寒铁衣漱洗完毕,穿戴好衣服坐在凳子上说:“灵玉姐,我赐你飞翔,带你离开这里,去大海边居住。” “嗯!你说去哪便去哪,天涯海角我都跟着你。”孙灵玉对镜梳头,盘发高挽,口涂淡红润唇膏。 寒铁衣站起身说道:“你收拾包袱准备,她们愿意跟着去服侍你便跟着,第四天晚上亥时我来接你。” 孙灵玉放下梳子跑过来抱住寒铁衣:“从今以后,可不能再离开我这么多年?” 寒铁衣爱怜地回抱了一下孙灵玉:“今年你十八,再回来时,我便将你容颜永驻在十八。” 向东三千里海岸,寒铁衣站在一座山峰顶上,俯视着周围的环境,选择了两座座北朝南山腰,手握剑柄界枪,先是挖了两个五十米深的圆洞,随后进入洞内,切划卧室、厅堂、厨房、浴室、卫厕等所需设施。 完工之后,外边天已黑尽,寒铁衣离开东海,回到梨窝村。今晚他有几件事要办: 传递纸条永苑商贸行的玥雅大夫人,让她准备香烛纸宝,灵牌白幡等物。 收缴孙庭、孙铁栓等近二千人的刀、剑、弩。 接引横大歌剧院的106个人,送她们到林柏身边,剩下的路程,必须由她们徒步去完成。 忙完这些事儿,白天还得重回东海,夯实山洞中的泥地,运送床榻厨具等物。 第二天晚上,寒铁衣又有几件事情要办: 运送米谷。 这些粮食,乃是北山和万年桥两处的粮食。寒铁衣原不想去动它们分毫,奈何青砖砌就的建筑,过几天就要全部坍塌,与其浪费,不如先解决自己的后顾之忧。 进军陈家堡。 缴回一千支强弩,再夺陈家堡的一半家财。陈家堡的地窖机关重重,以前寒铁衣不敢去碰,现在有剑柄界枪在手,就算是铜墙铁壁,亦如切菜剁瓜般容易。 接下来,其他富户,钱庄,皇宫,高官、府衙等地方,都是寒铁衣的目标。他要搅得天下人心惶惶,然后心安理得等官兵们前来梨窝村抓壮丁。 第四天晚上,铁衣寺内,寒铁衣问孙灵玉:“有几个人愿意跟你去海边居住?” 孙灵玉趴在寒铁衣背上回道:“有三个,她们已经没有家人了。” “很好,有三个人服侍你足够了,剩下的人,我会给他们每人二百两。” 东海朝南山洞,寒铁衣拿出一片银叶,对孙灵玉说:“吞下这片叶子,容颜永驻,山岭大海随你飘飞。但它会催动你的情欲,给你两个选择:一,送你去雪山冰冻七天;二,我陪你七天。” 接过银叶,孙灵玉毫不犹豫一口吞下,和身扑在寒铁衣身上,柔情似水说道:“有你在身边,我会傻得选择去卧冰吗?” 第三天,寒铁衣瞧见一个躯壳离开孙灵玉的肉体,飘向空中,飘回梨窝村,那是剔除‘贪、嗔、痴、慢、疑、见’的凡世六原罪。 第八天傍晚,寒铁衣找到林柏与孙杨,引两人到无人处,左右手各拿着半片银叶,说道:“吞下这半片叶子,从此不再惧冷,也无需借此高科技产品护身。” 接过叶片,林柏、孙杨眼都没眨一口咽下,孙杨问道:“你要收回弧光枪和潜水服吗?” “对,包括飞翔靴,全部我都要收回,因为这些东西你们已经不需要了。还有,海边的洞屋我已挖好,去那边锻炼也是一样,免得我来回奔波老是挂怀。” 当晚,一百六十三人全被送到了海边洞屋,距离孙灵玉的山洞约有十里。 大山阻隔的距离,若是常人,一辈子恐怕难得见上几回面。 相陪林柏孙杨的第三个晚上,寒铁衣同样瞧见有两个躯壳离开她俩的肉身,飘出洞口,飘回梨窝村。 她们的心中,终是挂念故土;她们的灵魂,始终渴望叶落归根。 又一个第八天,清晨,寒铁衣坐在动物世界山峰顶上,相距山洞约有五六丈。 先是清唱了一首‘我低头\/向山沟\/追逐流逝的岁月\/风沙茫茫满山谷\/不见我的童年……’ 歌未唱完,孙秋梅已从洞内出来,狂吼打断寒铁衣的歌声:“一大早,鬼叫什么?不知道我不想见到你吗?” 寒铁衣站起身,靠在一棵松树上:“为何那么讨厌我?遭到了什么变故吗?” “没有!就是不想再见到你,你很令人讨厌,快走吧!” 孙秋梅就地坐在洞门口,她不让寒铁衣再叫她暮雪,她讨厌暮雪两个字。 山峰上雾气朦胧,阳光还未驱散雾霾,一切显得很美,却是一种令人心酸的凄美。 “你的财富已经够多了,不必再出去索取,真的很危险,人心诡诈,不是你所能防备得了的。”话在说着,寒铁衣人已躲到了树后,弧光枪的速度他自信能躲过,但难保会有失神的时候。 第187章 王八蛋 孙秋梅心中在说:你叫刘茂中,为何不告知我真名?分明就是哄骗我无知。 嘴上不厌烦道:“我有多少财富不关你事,来找我,又想窥觑我的家产是不是?” “我没有这个心思,只是担心你的安全。跟在我身边不好吗?我可以说笑话给你听啊!” “我不听,去说给慧儿、燕儿听吧!我要睡觉了,别再来烦我。” 孙秋梅走入洞内,还好洞口没安装木门,否则现在会传来‘轰隆隆’的关门声。 …… 阳天嶂往南第九座山坳,有数百座吊脚木屋,寒铁衣拎着两坛白酒,站在其中一座木屋前边,看着一个白须白发老头,他正在闭目打坐。 盏茶之后,老头方感觉到屋门前有人,缓缓睁开眼睛,急忙忙站起。 不及趿鞋,团团转口发哎呦哎呦声,然后结结巴巴道:“寒…寒少侠,你咋来了?” 寒铁衣跃上吊脚楼,放下手中两坛白酒,拱手说道:“见过黄前辈,请恕小子以前无礼,这次过来找你喝酒,以作赔礼。” “哎呀!哪敢受寒少侠赔的礼?快请坐,快请坐。”老头是黄?,六十有八,满头银丝,人虽生得丑,但配上六寸长须,颇也有几分仙气。 吊脚楼前边,就是客厅,有张矮几,寒铁衣走到右边盘膝坐下。 黄?冲屋里头嚷:“那个谁?弄几个下酒菜来。” 转而对寒铁衣呵呵几声,笑道:“寒少侠莫怪,就养了几个,聊慰余下十年时光。” “别让嫂子们忙活了,吃我带过来的吧!”寒铁衣手一招,旁边树梢上徐徐飘下两只大篓子,里头有碗有筷,有鱼有肉,有鸡有鸭,有虾有蟹……不下五十多个菜色。 黄?瞧得心惊肉跳,既为那么多美食震惊,更为这一手绝学震撼。当即趴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寒…寒少侠,收…收小老儿为徒吧!我…我早就想拜你为师了。” 寒铁衣旋身坐到另一个位置,也不去相扶:“你没在梨窝村搅事,所以我才拿正眼瞧你。成为师徒就没话说了,我想与你成为朋友,大家才有话题聊。” 听到可以成为朋友,黄?又是一阵激动,朋友也不错啊! 朋友好啊,时间长了,感情深了,以后就可成为铁哥们了。 当下爬起身,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拿碗拿筷,端盘布菜,又恭敬的帮寒铁衣斟满了酒。 这时,屋里头走出十几个女孩,先是好奇瞧了瞧来客,然后才有人问:“老爷,家里没米了,你要整什么菜?” 黄?摆摆手:“不需要了!来,过四个人帮寒少侠捏捏肩捶捶背。” 寒铁衣抬起手一摆:“不用!食物我有多带,扛一篓子进去。” 满桌酒菜,众女早已瞧见,听客人如此大方,满心欢喜,人却畏葸不前,都望向黄?,等他做出指示。 喝人家的酒,吃人家的菜,本就尴尬,如今家中人又来聚食,黄?委实不敢拿主意,但想到人家是豪侠壮士,不拘小节,自己怎可不豪气一点? 不豪气,怎么跟人家交朋友? 想及此,黄?点点头:“寒少侠是我兄弟,都叫你们嫂子了呢!那就抬一篓子进去,记住,不准大声喧哗,影响我和寒兄弟谈话。” 客人允许,老爷又允许,众女子顿时一片喧哗,喳喳叫着上前抬篓子,也有几个识礼数的人,对坐着的客人连连说:多谢小兄弟,多谢小兄弟,等你喝醉了,我们再出来帮你捶背。 臀浪峰涛消失在视线后,黄?举起杯子:“寒少侠,真没想到,今生还能有机会坐下来与你叙话,我好感激啊!来,黄某敬寒少侠一杯。” 寒铁衣双手端杯,与黄?碰了一下:“我来找你,只为喝酒,并无要事。但我刚才瞧嫂子们穿的露腿露肚时髦装,突然想起了一笔生意,欲与你合作,你可有兴趣?” 喝光杯中酒,黄?又给各自的杯子斟满:“钱财与黄某来说,真的视如粪土。但与寒少侠共事,刀山火海我都乐意,不要给我分成,是我心甘情愿跟在你身后做事。” 等不得黄?敬酒,寒铁衣改用大碗,连干了五十多碗后说:“这笔生意,我蓄谋已久了,只是抽不出时间去干。世间总有一群王八蛋,死了还要将金银财宝带到地下陪葬,造成天下黎民百姓一代代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你懂风水,帮我找出墓穴,做个标记,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做了。” 见对面的人,一碗碗真真实实喝酒,不似是变戏法,黄?大惊,按住寒铁衣的手腕说:“寒少侠,听我一句劝:挖墓是要坐牢的,罪大恶极者,可能还要砍头呢!” 寒铁衣手腕一沉,旋了一圈,又将碗中酒喝干:“哼哼!强权,他强过你,你便是狗熊;你强过他,他便是哈巴狗。黄兄,我若不强,你早将我踩在脚下了,对不对?既然不喜欢钱财,你定喜欢长寿,只要帮我找出地点,我便助你活到120岁,这个对你够诱惑力了吧?” 对于眼前这个年轻人,黄?委实搞不懂。说他是神仙吧,可他又不懂得观山望水;说他不是神仙吧,可他法力实在高深。 长寿,谁不想?皇帝还想万万岁呢! 黄?一激动,换过碗来,自己连干三碗,喝完握着寒铁衣手说道:“兄弟,你…你真的能延我寿辰?” 寒铁衣甩开黄?双手,站起身来:“从今往后,从这往西,从西往北,再从北往南,你天天游山玩水。现在,提供你睡袋和飞翔靴,三年后,赐你延寿仙叶。你考虑考虑,明晚我再来找你。” 黄?扬起右手,想挽留寒铁衣,可眼都没眨,人已不见。 外头,天已黑尽,下起了毛毛细雨,雪水融化,春耕已经播完。 二百里外的嘉应府,雨水更大。 富人家中,灯笼依然亮着;贫者屋内,漆黑一团。 嘉应府城中,某座屋檐上边,坐着一个人,身材有点臃肿,走近一看,原来这个人身上穿着避水睡袋。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任雨水四面肆虐,里面却是干干爽爽,透明面罩内的眼睛,闭着,好像喝得很醉。 这个人是寒铁衣,闭着眼睛,他在想:弧光枪、潜水服、飞翔靴、睡袋、背袋……只剩下孙聪琼,孙利君,陈秀慧,孙秋梅,孙燕五个人没有收缴。 他心中在犹豫:要不要收缴呢? 第188章 情殇 孙聪琼,孙利君,陈秀慧都在嘉应府成了家。 孙秋梅在动物世界山洞,十岁半的她暂时还未出嫁。 孙燕住在叶塘县城,带着几个婢女,经营米铺,瞧她的样子,好像谈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富翁。 想到孙燕,寒铁衣就想到了陈秀慧,当时分给她俩各三千万两银子,后来都被寒铁衣用来购买蜘蛛船和黑白丝线。 如果找她们讨回弧光枪等物,寒铁衣就得归还她俩各三千万两银子。想到此,寒铁衣唉了一声,自言自语道:算了,就当是她们花钱托自己网购的吧! 曾经许诺,她们婚嫁时,每人赠送一双千里飞翔靴,可是至今都没有兑现,如此一比较,还是别找她们好。 由此及彼,寒铁衣想到了与孙林结拜兄弟的承诺,如今过去了三年多,早就风吹云散了。孙林这个人,寒铁衣不感兴趣,甚至一度想灭了他,这几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为民做过好事。反正前段时间,深入他家的地下银库,那钱财可真是不少啊!起码有上亿之多,寒铁衣没给孙聪琼留面子,使劲的搬,搬得地窖里只剩下两箱。 无论孙林做平民还是做富翁,剩下的银子都足够他一辈子衣食无忧,比起捕田鼠吃野菜的人,你孙林还有什么可憾? 当然,皇帝老儿的私人钱库,寒铁衣亦一样没有放过,搜刮得干干净净。王公大臣们一片混乱,派出精兵四下缉捕盗贼,可他们又怎么能捕捉到这个盗贼的一丁半点儿身影? 就像寒铁衣找不到陈禾东一家四口一样,渺无踪迹,不知去了何处。 寒铁衣怀疑他们一家去了雪山或国外,只有这两个地方,没有去追寻。 如今的寒铁衣,已经不忌惮陈禾东,所以,陈禾东在不在越国,寒铁衣都不放在心上。 雨一直在下,随着夜色深重,气温变得有点寒冷。寒铁衣离开了嘉应府,来到叶塘县,城南城内,一字排开十个门店,这些就是孙豹的产业。如今,店铺已关,其中一个房间,还有灯光,有个年轻漂亮又亭亭玉立的俏姑娘,正在灯下拨拉珠算,对照账簿。 看到此般情况,寒铁衣好想将三千万两还给她,说:用得着这么辛苦吗? 可是,三个老财主和三个少财主,发现自家失盗之后,正聚在一起密谋:小叫花回来了,大家一定要继续假装慈善,请他吃饭,饭桌上先灌他喝下毒酒,然后乱刀斩死,绝不给他留一丝生还机会。 孙豹、孙闿潼更是拍桌狂怒:它奶奶个熊,想勾引我女儿,门都没有。这门亲是没得做了,连丈人的飞翔靴他都盗走,这个小叫花养不熟啊! 三个少财主,心肠最歹毒的人当属孙堃全,但他却有一个特点:发自内心的想结识寒铁衣。 因为他知道:天下有什么比结识一个寒铁衣重要呢? 蜘蛛船,天下谁能制造出来? 海外运回来的谷和米,无本净利,三年来,让三个财主家赚得盆满钵满。 寒铁衣去搬运北山谷仓时,只剩下五十屯了。 珍珠红酒,他们刚刚断做半年,也就是说,十三个老鸨,逃走时间刚好是半年。 老鸨这群人,寒铁衣已经找到,她们就藏在叶塘县城中。寒铁衣没有理她们,因为这群渣人,根本不值得亲自下杀手。当时,惩治土匪们时,寒铁衣话里话外透露过医治银针剔骨的方法。如此,她们三年没见到寒铁衣出现,便托人买了磁铁,自救之后,选择逃跑。 之所以寒铁衣对阳天嶂的土匪们如此狠毒,那是因为他们触碰了寒铁衣当时最关心的几个人。这些人是林柏,孙杨,寒衣,孙利君,赛金花……尤其是触碰了林柏与孙杨,那时候的寒铁衣恼得肺都被气炸。 灯光下,埋头珠算的俏美人,并不知道门外站着有人,心里在想着:什么时候约梅丫头再出一趟海。 门外的人,并没有站多久,十余呼吸之后便远离而去。 他去了县衙。 这个时候的县衙,还是张集馨在做县令。 每一个州县的戒备都挺森严,唯独叶塘县的戒严有点松弛。张集馨知道寒铁衣回来了,因为他的财产被掳走了三分之二,床头还留了张字条,上写:敢骚扰梨窝村,切下你的狗头。 张集馨有个想法:府库里的银子,小叫花从来不动,以后贪来的赃款,是不是改放在府库里? 县令张大人的卧室,张集馨正与三个小妾大战了三百回合,疲累过后沉沉进入梦乡。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没有穿衣服的身子很轻,腾云驾雾在衙门里的走廊上穿来绕去,然后来到书房,有个小厮丢过来一件冬天穿的大棉袄,一点都不礼貌的说道:穿上,别冻着了。 张集馨昏昏沉沉,只想睡觉,稀里糊涂穿上厚棉袄,匍在桌子上继续想睡。 那个小厮又说话了:“张大人,番薯遍地都是,功劳不小啊!救了那么多灾民,是该表扬,贪来那么多赃银,更该表扬。这是最后一次来找你谈话,以后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 张集馨一激灵坐正身姿,随后跌扑在地上连连磕头:“寒…寒少侠,我…我不想当官了,求…求你传授我法术,我一定好好学,认真学。” “手上有权力不爽吗?”寒铁衣侧身避开张集馨的跪拜:“有权不用过期作废,不是好好学,而是要抓紧好好威风,退休后你就没得威风耍了。” “寒少侠,不怕告诉你,我得罪了很多人,退休后的生活,整日里我都会过得胆颤心惊的。”见对方不接受跪拜,张集馨站了起来,赶忙去煮水沏茶。 “怕什么?不是有王法吗?王法会保护你,谁敢打你杀你,王法会惩罚他。”寒铁衣找了张椅子坐下,看着有点苍老的张集馨。 “寒少侠,你莫说笑。真到了被人杀死的那一天,王法又有个屁用,能换我死而复生吗?”沏好茶,张集馨亦找了个位子坐下。 “你也是聪明人,那就抓紧时间多贪一点,退休后请十个八个保镖保护你。” “哎呀!少侠,我的银子都被你搬空了,真以为银子那么好贪啊?每贪一两都让我寝食难安。对了,寒少侠,请你指条明路,退休后我该住哪里?”张集馨裹紧衣服,这个年纪的他,考虑的不再是公堂上的事情,而是退休后的去路。 第189章 东城桃林 寒铁衣沉吟了一下道:“我不会保护你,你这种人,我也不想保护。但既是相识一场,梨窝村倒是你退休后的一个好去处,去不去就随你了。” 张集馨的书房内有很多书箱,寒铁衣却不去翻动,也不盗窃,张集馨心中甚是揶揄,也暗暗叫屈。 揶揄这小子是个不学无术之徒。 叫屈的是老天爷咋那么不公平?让这样的人有通天本事。 表面上,张集馨笑脸呵呵:“少侠,有好几年不见你了,但叶塘县还是不得安宁,周边除梨窝村外,其它526个村子全被一个女飞贼……,不对不对,是被一个女侠客搅得鸡犬不宁,富户们但有一点积蓄,都被这个女侠客扫荡一空。寒少侠,我料来必是你的同伴,可否帮我劝劝她,在我离任之前消停一会儿?” 寒铁衣心道:我哪里劝得动她? 嘴上说道:“再过几个月,朝廷必派兵来抓壮丁,你将我的名字报上去,届时我还你叶塘县安宁。” 张集馨大喜,搓着颤抖的双手:“寒少侠果然是剑胆琴心,古道热肠人,老夫在此先向你致谢。就是你那个名字朝廷都已掌握,可否更换个新名字?” 寒铁衣站起身在书房来回踱了几圈,笑意盈盈说道:“你们心中,肯定咬牙切齿骂我小杂种,狗杂碎,恶魔头等恶毒咒语,就帮我改名寒杂碎吧,让你们在口头上过过嘴瘾。” 张集馨原是双手颤抖,现在惊得两腿都跟着颤抖,抖得椅子也在咯咯作响:“寒少侠,这…这不是要老夫的命吗?我们是在心里骂你,可哪敢在嘴上喊你狗杂碎哟?不行不行,换个名字吧,我看琴心就挺好,挺符合你的气度,帮你在孙秋梅的户籍上,改为孙琴心如何?” “你是文化人,这名字好听,就随你吧!”再不管张集馨有无话要说,寒铁衣闪身离去。 望着突然肃静的书房,张集馨摇头叹气:王法,王法,仙人,仙人,魔头,魔头……唉! 室外,天已微亮。 衙门墙外,匍着七个江湖侠士,是真正的江湖侠士。 寒铁衣突然就站在了他们的面前,坦言直接道:“你们要暗杀县令张大人是吧?” 七人大惊,纷纷站起,迅速拔出匕首,成扇形围住突兀冒出来的人。瞧他,十五六岁,瘦长身材,皮甲衣服,足蹬千层靴,显得干爽利索。 其中一人,把匕首横在胸前,抱拳一拱道:“少侠好身手,佩服。在下单眼皮,请教阁下高姓大名,莫大水冲了龙王庙。” “在下寒铁衣,可曾听闻?”寒铁衣退后一步,双手环抱胸前。 七人摇头,单眼皮上前一步说道:“未曾听闻!寒少侠既有本事窃听我们的机密,谅来爪下本事不小。单某还望少侠走过路过,莫管闲事,该去哪去哪。” 寒铁衣退后一步回道:“给你们两个选择:一,退掉雇佣你们人的银子;二,我切掉你们五根手指。” 每人二百两银子,怎么可能退? 他们不事农活,就靠暗杀领工程吃饭,退掉银子哪不是要喝西北风? 七个人同时向前逼近一步,单眼皮嘿嘿一笑:“小子好大的口气!我就问你一句:如此不作为的贪官,为何你要护着他?” 寒铁衣退后两步,负手而立道:“你们吃过番薯没有?番薯就是张大人种的,所以我要护着他。” 七人中走出一人,此人名叫缺牙耙,乃是久经沙场退下来的勇士,不抱拳,而是斜刀于腹部,冷然哼道:“我兄弟七人远道而来,不管闲杂小事,手中刀只认钱不认人。你小子若再缠夹不清,休怪我先剁掉你十指。” 寒铁衣还于一笑:“你这样说,我又不想切你们的手指了,没手指生活确实不方便。这样吧,反正你们现在是踩点,晚上才行动,利用这段时间,我请你们去东城外烤番薯吃如何?” 这一番话,表明这小子示弱了,七人豪气顿增,都仰脸打了几声哈哈。单眼皮往前又逼近了一步:“我兄弟七人云里来云里去,从不为世俗所绊。像你这么有胆魄的少年,还是头一次碰到,行,就陪你往东城外走一遭。” 这个时候,寒铁衣才冲七人抱了抱拳:“我先走一步,一炷香内,没见到你们来,就是狗熊。” 寒铁衣退到墙角,闪身飘走。 七人追到墙角,不见那小子,大惊,心情忐忑不安往东城门飞跑。 衙门仓库里的番薯,条条精粗大。诗酒苑现养的土鸡,只只肥膘胖。寒铁衣在这两个地方转了一圈,来到东城门外的一处桃花林下。 稻田沙土地里的番薯,这个季节才刚刚生胚,哪有番薯给你挖? 诗酒坊的鸡,寒铁衣抓了十六只,还有木柴,抱了两大捆,留了二十两银子在柜台上,绝对只多不少。 七个壮汉,奔出城门,以为是直奔稻田,却不意瞥见左边桃林中有堆篝火,甚是吸睛,扭头去看,可不料,望见的就是那个胆量不小的小伙子。 待得七人奔近,寒铁衣跃上一棵横枝,笑吟吟说道:“你们动手,我等吃。” 瞧见一大袋番薯和十六只肥鸡,七壮汉无不惊讶,去市集里采购也没那么快吧?心中莫名充塞恐慌,今天碰到高人了? 暗杀县令大人的计划真的要改变? 当中有一人嗜酒如命,舔着嘴唇,搓着双手道:“如此肥鸡,没酒可不成,我进城去买几斤回来。” 其余六人没理他,寒铁衣也没理他,那人摸摸口袋,回头便往城里面走。 选择的地方,旁边就有一条小溪,涓涓细流发出淙淙之声,伴上盛开的桃花,哪里还有血雨腥风的煞气? 很祥和,很温馨。 其余六人动手,洗薯宰鸡。他们确实很饿,昨天赶了一天一夜的路。 坐在树枝上的小子,面白手嫩,谅他也不是干厨房活的料,因此大家没指望他帮忙。 东城墙上的守兵,还有驻守番薯地的女兵,都望见了桃林里的火光。 两边的兵,各派了两个兵过来询问。 这一片桃林,半公半私,实际是私人管理,事实却是每次盈利公家得三分之二。 很快,有人在桃林纵火的消息,传到了私人管理者的耳中。 又很快,烤鸡香味飘进了衙门里的张集馨鼻中,当即带上大批官兵,骑上快马,急急赶来围剿。 第190章 和事佬 城墙上的兵先到,拔出腰刀,指着几个纵火犯喝道:“此处不准焚烧秸秆,罚款五十两,跟我们去衙门里走一趟。” 买酒的人还没回来,剩下的六个汉子就要上前撕架,坐在树枝上的寒铁衣马上喂喂喂:“几位大哥,脾气别那么火爆,打打杀杀解决不了问题。来来来,我是路过这里的过路人,最喜欢做和事佬了。两位大美女,别动不动就罚款,怪吓人的。刚刚我听说,这几位大哥,三年没吃东西了,好不容易偷了几只鸡,你俩菩萨心肠,行行好,让他们吃饱了,再抓去坐牢,这不就两全其美咯?” 这哪里是做和事佬?分明就是两边都拱火。 听得两边人的眉头皱成了疙瘩,一时分不清,这个过路人究竟是哪一边的人。 另一女兵吼道:“啰里啰嗦,都不知道说的是啥么子?你滚开,本差官要带他们去衙门。” 寒铁衣在树枝上滚了一圈,又稳稳坐回原位:“大姐姐,我滚了。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他们是战场上回来的老兵,凭你两个,不是他们的对手,快去多叫些人过来,我帮你们看着。” 两个女兵,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寒铁衣哈哈大笑。 此时稻田过来的两个女兵已到,手放在腰间挎刀上,喝问道:“何方鼠辈狗胆包天,焚烧了桃林你们赔得起吗?” 今天的寒铁衣,特别多嘴,六汉子想开口,已被寒铁衣抢在前头:“两位姐姐放心,保证赔得起,他们七兄弟,每人有二千两,这点小钱,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去吧,都回岗位上去,等会林子烧着了,你们跑不出去就要因公殉职喽!” 原先的两个女兵,越听越恼火,扬起刀背就往这个多嘴多舌的小白脸拍去,口中喝道:“狗嘴吐不出象牙,没句好言,两位姐姐,先将这小子绑了,塞住他的臭嘴。” 后面这句,自是招呼稻田过来的两个女兵。 六个汉子边烤番薯边注意着这边的动静,搞不懂这小子究竟是帮自己,还是帮那些女兵,句句话说得模棱两可。这时见两个女兵围攻这个傻里傻气的小伙子,他们反而不急了,正可借机瞧瞧他的身手究竟有多厉害。 两柄刀背同时拍来,拍的却不是要害,而是垂吊着的两条小腿。眼看就要发出骨头碎裂声音的时候,整棵树枝却突然咔嚓断掉,人往下掉时,两把朴刀同时拍在了小伙子的胸肌部位,发出沉闷的噗通声,小伙子哎哟一声,晕厥不省人事。 一女兵忙蹲下去探鼻息,回头道:“完了,没呼吸了。英姐,快想个罪名安在他身上。” 另一女兵蹲下,拿起软塌塌的手臂探了探脉搏,沉吟一会道:“嗯!是死了,伶牙俐齿像只乌鸦喳喳叫,没想到狗命那么脆弱。不过,死了也好,就给他安个…安个…” 这会儿,城门口传来嘚嘚嘚马蹄声,开路衙役老远就吆喝开了:县令张大人到,知情女兵请上前汇报情况。 县令张集馨到来,女兵惊慌,六汉子也惊慌。 前者惊慌的是:因一件小事,失手打死了人,不仅要丢掉饭碗,而且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后者惊慌的是:暗杀的人就在眼前,要不要现在就下手?对方三四十个兵勇,杀了他,能全身而退吗? 各人有各人的小心思和不安,晕厥在地的寒铁衣却突然站了起来,扬着手喊道:“张大人,你过来,有你在就不罚款也不烧林了。” 其时,已是辰时,早晨的阳光照遍整个桃林,艳艳的粉红花瓣显得更加娇艳欲滴。 寒铁衣在此,张集馨大惊,忙跨下马来。 见寒铁衣招呼县令,六杀手更惊,迅速围住寒铁衣,一人一把匕首顶在寒铁衣周身要害部位,单眼皮低沉着声音喝道:“小子,玩什么花样?想将我兄弟七个一网打尽吗?告诉你,你还嫩了点。” 三步两步跑过来的张集馨,瞧见七个人拿刀架在寒铁衣身上,他没有下令士兵们去解救,而是停下脚步哈哈大笑:“寒少侠,刚刚一别,现在又见到你,看来你不是没时间,我只有一个要求,今天你得陪我。” “好说,好说!张大人,我请你吃番薯,是衙门仓库里最好的番薯。这七个大哥要杀你,我本想救你,没想到反被他们拿住了,你说怎么办?” 自洗过寒铁衣给的‘扁柏叶’洗发水,现在的张集馨是满头黑发,连胡子都是黑色,穿上官服,已不见昨夜的苍老疲态,呈现在大家眼中的是威严巍峨。 听到寒铁衣的调侃,张集馨继续大笑,来到火堆前看了下烤番薯和烤鸡,指着四个女兵道:“你四个,快快去翻一下,别烤焦了。” 城墙上下来的两个女兵,看着死而复生的小伙子,被刀顶着了还能谈笑风生,整颗脑袋都乱成了一团浆糊,搞不懂今夕是何夕,听到张大人的命令,木木地上前照做。 吩咐完,张集馨朝寒铁衣走过来几步:“寒少侠要我的命,如脚碾蚁,所以我也不怕你了。至于这几个要杀我的人,无非三种结果:将我交给他们,或将他们交给我,再者就是用江湖手段解决。” “聪明。”寒铁衣旋了一圈,将七把匕首抄在手中,然后来到火堆边扒拉出一条番薯,走到一旁靠在桃树上:“我讨厌官场,当然不会跟你走过堂那一套。江湖手段,简单快捷,我比较喜欢。谁能明白我这两句话,我跟他称兄道弟,颈硬脾气臭,我丢他去喂虎豹。” 说到这,寒铁衣将七把匕首抛到七个人脚边,大声道:“七位兄长,听懂没有?听懂吃番薯,没听懂,我送一件功劳给张大人。” 张集馨哈哈笑着来到火堆旁,捡起一条番薯靠在另一棵桃树上:“寒少侠,你把我比作虎豹了哦?多谢!多谢!” 七个人,已经听明白了,这小子,偏袒狗官县令。 单眼皮捡起匕首,插回腰间,抱拳说道:“小兄弟,你要做和头,总得露一手真功夫让我兄弟心服口服吧?山高水长,日后好相见。” 第191章 一百两小费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空手入白刃功夫,并不能折服他们的心。 “好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寒铁衣应了他们的要求,将吃剩一半的番薯放在头顶上,拍了拍手,人不动身不移,左手隔空对着火堆一吸,将烧得火红的木炭抓在手中,右手隔空对着小溪一吸,一块头颅般大的鹅卵石托在手中,两手同时用力,两物皆成齑粉,簌簌往下掉粉沫。 玩罢,又伸右手一吸,小溪中的水,就像水管里流出来的清水,划出一道弧线飞到寒铁衣面前,乖乖的给寒铁衣净完双手才断掉。 张集馨看得目瞪口呆,他只知道寒铁衣有鬼魅身法,却不知他的真实功夫。 七个汉子,惊骇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大力金刚爪不稀奇,稀奇的是隔空吸物。 围在附近的衙役,惊呆过后,纷纷鼓掌,不仅是为这手绝活鼓掌,更为县令大人认识了这么一位朋友鼓掌。看来,张大人是准备聘请这个小伙子做大家的教官了。 表演这种江湖武术,寒铁衣是宁愿杀了这七个人,也不会给机会让这种人看。他的用意是:警告张集馨,我寒铁衣不在梨窝村的日子,你别兴风作浪。 四个女兵,瞧着鸡肉肚子咕咕叫,想吃又不敢吃,真是遭罪。 净完手,寒铁衣拿下头顶上的番薯,斜着眼光瞧着七个汉子。 这点微末之技,说事实话,七个汉子心底一点都不佩服,无奈自己做不到。比较之下,这小鬼的功夫,确实能打赢七个人。于是,七个人冲寒铁衣抱拳,由单眼皮说话:“小兄弟,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也不跟县令大人打招呼,转身便走。 “慢着。”寒铁衣离开树身,挑了两只肥鸡,送给四个女兵,然后又拿了一条番薯靠在桃树上:“先别走,你们得陪我两天,两天后,随你们去留。” 七个汉子,觉得这小子好啰嗦,一刻都不想多待,互相对视了一眼,撒丫子就往桃林深处跑。 十余呼吸后,桃林深处传来声声惨叫,如狼嚎似鬼哭,听得城内逛街的人都毛骨悚然。 寒铁衣摇头说道:“我有心与你们兄弟相处,你们却非要做贱骨头。” 转头对张集馨说道:“张大人,我本想带着他们一起去吃饭,现在看来,他们自己要作贱没办法了。走吧!我想去品尝下诗酒苑的菜色。” 张集馨大喜,忙吩咐衙役们扑灭火种,该干嘛干嘛去。 这真是破天荒的惊喜:不仅有番薯吃,还不用胆战心惊陪在县令大人身边。 更奇特的是:今天的县令大人,敢一个人逛街。 四个女兵,各抢到两只肥鸡,拎着追上寒铁衣,气喘吁吁问:小兄弟,刚听你说要那七个男人陪你,我…我们也可以,绝对不作贱,保…保证听你的话。 寒铁衣哈哈大笑,抱起翻白眼的张集馨上了马,自己站在马屁股上,俯身一拍,那马撒开四蹄,狂奔入城,至人多地方,方缓速而行。 诗酒苑,在叶塘县城东北方向,饭馆大门朝西,横匾上,大大的‘诗酒苑’三个字,古色古香,令人看之,就想进去坐上一坐。 诗酒苑左边,延伸七条街道,都是娼妓楼。如今,被张集馨大力整改,广招佳丽,日日夜夜莺歌燕舞,繁华不减当年。 包围七条街道的商铺,当属饭馆、百货、成衣、胭脂水粉之类的店铺最多。诗酒苑不是最好的饭馆,但寒铁衣要来这里,张集馨也不敢违拗,只能随了他的性子。 进入大门,左边是大厅,右边是收银柜台,站在柜台外迎宾的小二,一见身穿官服者,整个人都傻了眼,不知如何应对。望望外头,不见兵马,方壮了胆敲敲柜台:“掌柜,有客人。” 此刻是巳时初,还属于冷清期,那么早有客人进来吃饭也算是稀奇事。掌柜四十出头,留有稀疏胡子,正在低头复查昨天的账单,听小二敲桌,抬头来看,马上就哎哟一声:“县令大人,你…你老来了,是吃饭吗?” 掌柜姓许,是诗酒苑聘请回来的掌柜,很精明,说话时,眼睛瞟向外边,他虽非东家,却也讨厌官家来办公事。 “对!是来吃饭,安排个后院二楼厢房。”张集馨负手而立,盯着贼眉鼠眼的许掌柜。 一听是来吃饭,许掌柜满心欢喜,高声唱道:“县令大人,请,这位公子,请,我给你们领路。” 柜台旁边就是楼梯,上去之后,右边是一字排开的临街厢房。左边一条走廊,进入里面,是回字形建筑,上下两层,东西两边是小厢房,南北两边是大厅,里头挂满了文人墨客、娼妓歌女们的诗作和绘画;回字露天天井,更是建造了假山、假水,亭台、秋千、跨水拱桥……等曲径通幽的艺术造型。 如此引人入胜地方,还说不是叶塘县最高档的酒楼,那么,其它更好的饭馆,就真不敢去想象其奢华之侈了。 许掌柜引到东边一处小厢房,问了些要不要点歌女过来陪酒或弹唱之类的话,便候在一旁等两人回话。寒铁衣拿出一百两银子,塞进许掌柜怀中:“程承夕给我叫过来,这一百两就是你的小费,叫不到,你拿回来还给我。” 一出手就是一百两小费,激动得许掌柜差点就要下跪,他的工钱一个月才三两,这相当于他在诗酒坊少站三年。如果是别的要求,许掌柜或许不敢答应,但程承夕是程家爱玩爱闹爱结交朋友的纨绔子弟,就算没有一百两,许掌柜都有信心分分钟将程承夕叫过来。 揣好银子,许掌柜马上点头哈腰:“公子稍等,县大人稍等,我去叫小二过来帮你们点菜。” 许掌柜出去,一会二儿进来,寒铁衣菜单都不瞧,拿过纸笔,刷刷刷自己写了一份菜品,递给小二说道:“本店没有的,去其他店调过来,多少银子我会给,我要跟县令大人喝到天黑。” 小二低头看菜单,但见单上写着:四干果、四鲜果、两咸酸、四蜜饯。花炊鹌子、炒鸭掌、鸡舌羹、鹿肚酿江瑶、鸳鸯煎牛筋、菊花兔丝、爆獐腿、姜醋金银蹄子。 第192章 情仇 与诗酒苑不一样的菜单,瞧得店小二一愣一愣,也不知道厨房里有没有?反正自己吃不起,交给厨师们去干就得了。张集馨接过来瞧了一下,感觉舌头突然淡了许多,这是什么菜啊?咋一样都没吃过?转念又一想:管它呢!有就吃,没有就当作没见到。将菜单塞回小二说道:“有的先端上来,难置办的就去其他酒楼问,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小二应喏出去,张集馨看向寒铁衣,问道:“寒少侠,就不见你像所有学子一样手不释卷,咋就出口成章,巧舌如簧呢?你这个年纪,委实让老夫猜破脑袋想不透。” 寒铁衣在观赏室内的布局,有诗有画他不看,偏去看那毫不相干的房梁结构,听张集馨问话。寒铁衣笑道:“我受过九年义务教育,这些学识,已够我受用一辈子了。” “九年义务教育?”张集馨像个市井俗徒,伸手去挠头:“寒少侠,什么是九年义务教育?你这个九年义务教育,能考状元吗?” 寒铁衣推开后窗,俯看行人稀少的后街,回答道:“我没阅读过大越国的任何书籍,当然考不上;但给我看上半年,我相信,就算考不了状元,当的官职定也比你大。” 张集馨傻傻的笑了笑:“那是当然,那是当然。我就奇怪了,寒少侠聪明机灵,智勇超群,无论是武状元还是文科状元,你都百分百能勇夺头魁,为何你不选择走仕途呢?” 寒铁衣瞪了张集馨一眼,板着张虎脸道:“官场如此肮脏,你以为我会进去吗?像你这种贪官,我恨不得全杀了。” 此时的张集馨,对寒铁衣已经没有一丝儿畏惧,反正在他面前就像一只蝼蚁,怕又有何用?坦率一点,反而更像个男人,在他面前,最起码要维持一个长者的形象,张集馨呵呵笑了笑,直视寒铁衣:“我跟你这般年纪,同样纯真无邪,满腔匡扶正义的热血。可是,当我踏足官场,没有银子,就无法与上司周旋。贫民,我也怜悯,否则我也不会只做政绩;有些傻子的钱,你不得不贪,不贪你就比那个人更傻。再说,我也常常梦想有少侠你的通天玄功,诛尽天下一切腐败分子,但是,没有腐败分子,天下就会更乱,平民就会更苦。寒少侠,你说是不是?” 寒铁衣望着城墙内的一栋栋屋脊点头道:“说得有理,所以我才没诛杀你们。上次冒着被我杀的风险,你都敢说‘愿意做贪官’这句话,就已经阐明了天下玄机。有钱贪,你们才有动力去为民做事;有钱贪,你们才会去铲除土匪维护自己的权力。哎!这次去前线转一圈之后,我不会再在大越国出现了。” 张集馨没有因说服寒铁衣而沾沾自喜,而是听出了弦外之音,扑通就跪在了桌下:“寒少侠,可否带上我?我愿抛家舍业永远追随你!” 寒铁衣摇头道:“我看不到你能为我做什么事?带上你有什么用?” 张集馨跪着移到门后,用两只脚顶住门框,流下泪水说道:“有用!寒少侠,我虽非学富五车,但我能教书传学,以后你的小孩便交给我,我来教他们读书识字。” 望着窗外的寒铁衣突然哈哈大笑,转过身来搀起张集馨:“这个我倒是真没想到。好,我这样跟你说吧:三年后只要你还活着,我便来接你走,怎么样?” 张集馨激动的爬起身,反手捋住寒铁衣双臂:“千金一诺,决不食言?” 寒铁衣扶张集馨坐下:“一言九鼎,言而有信!” “好!好!”张集馨拭泪展笑:“寒少侠,你我年纪虽有些悬殊,但有句话叫做:忘年之交。你我兄弟相称如何?” 寒铁衣摇头,坐到桌子另一端:“这就有点过了,以后我叫你馨叔,你叫我寒侄,我的小孩叫你爷也就方便多了。” 张集馨大喜,连连点头,心想:今天真是吉日啊!五福临门,六六大顺,真不枉了今天出来这一趟。 正想继续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是三个人的声音,脚步杂乱而虚浮,张集馨忙擦干泪痕,端正了坐姿。 就这么一会,房门被敲响,响起许掌柜的声音:“县令大人,公子哥,程承夕程公子到了。” 寒铁衣示意张集馨说话,张集馨伸袖再拭了拭眼眶,咳了咳说道:“进来吧!酒菜可以端上来了。” “是!县令大人,我这就去吩咐厨房。”房门被许掌柜推开,做了个请的手势:“程公子,请!冬梅小姐,请!” 程公子与那个叫冬梅的人进来之后,房门被许掌柜轻轻带上,转身下楼去了。 进来之人正是程家第三公子程承夕,生得瓜子脸,狐狸眼,俏鼻梁,红樱唇,配上青蓝长褂,虽没有巍巍浩气,却生就了一副奶油小生的秀俊。 正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他这种款式,不乏五成以上的少女们喜爱。 再看他身边女子,十二三岁,着貂裘,穿绸裙,一身妖娆脂气,有种我见犹怜的美感,是个男人都有种想将她捧在心窝窝里宠爱的雄性冲动。且看她那眉毛、眸子、鼻梁、红唇,还有那圆润饱满的天庭……这,不就是妥妥的孙秋梅吗? 两人刚一进来,寒铁衣就已猛地站起,左手捂胸,双目瞬间腥红,表情狰狞得虎豹见了都会闭上眼睛转身离去。 厚实的梨花木桌,已在同时被寒铁衣拍得粉碎,随后指着那个叫冬梅的女孩子狂吼:“你……,我可以允许你嫁人,但你怎么可以淫贱到此种地步? 你去死吧!生得俊俏狗眼却是瞎的。” 接下来,寒铁衣做了一系列动作,像魔、像鬼,又像兽。 毫不犹豫,一掌拍在程承夕头颅顶上。紧跟着,身形幻了几幻,将见过自己脸孔的许掌柜和店小二拍死。 回到厢房,卷起那个女孩与吓傻了的张集馨飞掠而去。 衙门内,寒铁衣放下张集馨说道:“别怕,你公事公办,官字两个口,黑白随便你颠倒,谁若敢针对你,我灭了他。” 动物世界山顶,还有两三米高度,寒铁衣就将手中女孩抛掷在地上,站在她面前恶狠狠吼道:“我要收缴你的飞翔靴,瞧你还怎么出去放荡?” 第193章 军魂梦 地上的女孩子,早在程承夕脑浆溅射时,人已经晕厥,此时寒铁衣说什么,她哪能听到? 寒铁衣心口,如同遭受重锤抡击,又似刀插心窝。 截掉孙秋梅两条腿的念头,在他的脑中一闪而过。 狂吼声刚停,山洞中弯腰走出一个女孩,虽没有貂裘,却也是一身丝绸靓衣。出来便尖声骂道:“吵吵嚷嚷干嘛?老是来我家里干嘛?你以为我这里是梨窝村啊?每日里都有架吵啊?” “你……”寒铁衣整个人都傻了,望望山洞里出来的女孩,又看看地上的小姑娘。 “唉……”寒铁衣一跺脚,闪身消失。 当晚,寒铁衣做了三件事: 拔掉七个江湖汉子颈椎处的银针,割了他们的舌头,送去诗酒苑。 到永苑商贸行搬走香烛纸宝,在梨窝村山神庙,给孙祥贞、孙铁栓等所有认识的人焚烧了冥币。在这里,寒铁衣碰到了孙建飞和孙增星,听他俩絮叨了半夜的疯话:说什么他们从崖顶上掉进山谷,爬上来就到了这里;说什么他们在这里住了四年多,想回家却回不了…… 寒铁衣听不懂,见他俩疯疯癫癫,语无伦次,心中厌恶无比,烧完冥币迅速离去。 他还要去见黄?大仙,给他送飞翔靴和睡袋,没有过多时间听两兄弟絮叨。 秋收来临之际,天下惶惶,人人惊慌,处处可见抓壮丁的兵马。 边疆战事,再次进入朝廷大厦将倾危势。 这个时候,孙聪琼,孙利君,陈秀慧,孙秋梅,孙燕五女的飞翔靴和潜水服等物已被寒铁衣收缴,换给她们每人一支机括银针,只能麻醉,而不会直接要人命。 孙秋梅已经坠入魔道,截肢孙祥贞等人时,她就坠入了魔道,是危险分子,尖端武器绝不能在她手中。否则,寒铁衣一走,整个梨窝村的人她都会屠光。 某一天,孙秋梅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山峰顶上,而是在另外一个山洞。这个山洞,五室两厅,绸被、软榻、厨具一应俱全,她的家产,堆满三个房间。山洞门口,能望见梨窝村村南草地,也能望见十三座木屋那片地方,视野很开阔,风景很优美。可是,当她发现飞翔靴,飞翔睡袋,水上漂潜水服,还有她独占的蜘蛛船,通通不见之时,孙秋梅痛哭了九天九夜,也诅咒了寒铁衣九天九夜。后来,在她亲姐姐孙冬梅的劝解下,才稍稍停止抽噎。拿上机括麻醉针,进山打了两只山鸡,炖水两姐妹补得越发水灵精秀。 就可惜了自小在大环境影响下的恶毒心肠,一时难以纠正。 此时的寒铁衣,已经随几万新兵,走出了叶塘县城,进入嘉应知府,休整了一晚,继续马不停蹄往前线奔赴。他的身上,只带了一柄四棱方形飞翔伞,防患未然,未雨绸缪,是寒铁衣谨慎性格使然。 手中武器,是兵部派发的长矛;身上衣着,是薄裤长袖衣;脚上所穿,兵部不管,在家时穿什么,来到部队还是穿什么。 因此,赤脚的,草鞋的,布鞋的,半筒靴的,什么样的人都有。 如果只看军装,倒也是威风凛凛的一支队伍。 然而,在嘉应府会合其他县城部队时,寒铁衣脚上的黑色波鞋便被人夺了去。他们来了一群人,穷凶极恶,本就是某县城的地痞流氓,横行霸道惯了,抢夺物资毫不手软。 剩下的路程,寒铁衣都是赤脚往前奔跑。 寒铁衣长高了,脸孔有了几许变化,且是在叶塘县城加入队伍。由此,梨窝村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子,没谁认出寒铁衣也在队伍中。 梨窝村的小伙子,更加想不到,有通天彻地本领的寒铁衣会来参加。 初时,寒铁衣起了保护他们的念头。后来,想到为梨窝村谋了那么多福利,可梨窝村的人,至今还是没人欢迎寒铁衣。 由此,寒铁衣放弃了保护他们的念头。 就说那三个老财主,从大海彼岸运送了那么多粮食给他们,可他们,不仅不感恩,还在谋划设计陷阱要捕杀寒铁衣。 部队每天都在急行军,经过城镇时,方会停下休整。一边汇聚新的兵源,一边往死里训练。 谁在训练期间猝死,挖个坑草草掩埋。没有谁会悲怜,就算想悲怜也没时间。除非有亲兄弟在旁边,才会为死者哀悼三五天。 领军大将,随着人数的增多,也在一次次调换大将军。 大将军一出手,果然与众不同,几条命令下来,杂乱无章的队伍,竟然变得井然有序。 这方面,寒铁衣深深佩服,说实在话,他做不到。 每次训练完,他会偷偷跑去城墙边刮那种白色的硝酸盐,这个他做得到,还做得津津有味。 之所以这样做,一是寒铁衣想凭借自己的本事,瞧瞧能不能在古代生存下去。如果不行,他会托梦给读者,别再痴心妄想做穿越梦了。 二是,前世他当过三年兵,一九九八年抗洪抢险中,他患了一种白血球病,被逼终止军旅生涯。因此,他有强烈的当兵梦,想在大越国重铸热血军魂;所以,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非要过足这个瘾。 拿破仑说过:Every French soldier carries a marshal's baton in his knapsack。 翻译成中文是: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可是,寒铁衣从来没想过要当将军。 看来,他不是一个好士兵。 他只想按自己的风格打仗,而那些大将军的阵地战,跟他的想法完全是格格不入。 从后现代过来的他,首先想到的是制空权。 拥有了制空权,所有战争都可做到摧枯拉朽。 古代缺少飞翔器,那么就只能从陆地上考虑。 千军万马用血肉之躯去拼杀,寒铁衣绝不会做这种糊涂事。 千军万马用来缴收战利品不香吗?为何非要做让万千儿郎尸留异乡的混蛋事呢? 古代以战马为主,作战以山棱沟壑居多,这仗就不容易打了。 如果是寒铁衣做军师,他会建议领队将军,将铁器全部熔成丝线,挂设在深谷沟壑之中,让入侵者一个个有来无回。 第194章 没浪费 路非一日,事非一句,忽忽数月,聚集了数十万新兵的部队,渐渐接近前线战场。 每一日里,都有伤残血肉模糊兵,被从前线退至后方。当然,这些伤残兵走的是另一条路线,前进的新兵是无法瞧见,也无法接触到的。 几个月下来,寒铁衣的人际关系还算勉强合格。熟悉的人,普遍是叶塘县周边村乡的好汉们。在他们的眼中,孙琴心就是一个吊儿郎当的小傻子,很好说话,让他洗衣服便洗衣服,让他打开水便去打开水…… 晚上,就寝前,大家会围坐在一起,讨论出现在叶塘县的小叫花,说他神出鬼没,行踪飘忽,神龙见首不见尾。每当这个时候,孙琴心就听得浑身发抖,牙齿打磕,一个劲往某个年纪大的人背后躲。 这些讨论者,不乏有陈家堡和梨窝村三个财主家的子孙,每次提起小叫花,他们是咬牙切齿,双目喷火。 发誓练好军体拳,回家后找小叫花寒铁衣报仇。 所以,每次训练,他们都很刻苦。 反观寒铁衣,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每次训练,本要枪尖平刺,他却要么枪尖向天,要么枪尖朝地。总之给人的印象是:吊儿郎当,偷奸耍滑的无能小儿。 人家都升官当伍夫长,什夫长,百夫长了,这个孙琴心却还是原地踏步:小兵卒一个。 幸好不是走后门,托关系进来混饭吃的公子哥,否则,真会羞煞担保人的面子。 最后一个月,数十万新兵全部急行军,除了晚上睡觉,起‘床’之后就是拼命往前跑。 每个人手中,只有一根长矛,或一柄大头刀,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而伙夫营的伙夫兵,则更辛苦,新兵们睡觉的时候,他们还在没日没夜往前赶路,睡觉,只能在运粮车上轮流囫囵一觉。 越往前跑,整个部队就越疲累,如果支撑不住倒在地上,便会被本队的伍夫长或什夫长踢醒,继续向前,除非躺在地上没气儿喘。 接管的大将军邱强严令:哪一个兵卒拖累行军速度,整个伍夫长、什夫长连座责罚。 这真是要命的命令! 身边的人,都结成了有深厚感情的好兄弟,好兄弟之间,谁愿意拖累好兄弟? 没法儿,只能拼命往前跑。 跑到没气儿喘,才对得起身边的患难兄弟。 这个时候寒铁衣就有话说了,他要说:想穿越的读者朋友们,要穿越千万别穿到战乱的时空里来。要穿就穿到卖卤味,或挖草药的时空里去。 这时就有读者要问了:真穿越,自己能选择吗? 答案是:当然不能。 很多人是魂穿呢!一觉醒来,睁眼看见的就是四面漏风的破房子。 所以不能选择! 但也不用太过担心,醒来后,屋里头基本上都有一个丰腴肥嫩的美娇娘,而且是上一任三年没碰过的美娇娘。 所以请放心穿越。 最好穿到那种政府免费发放婆娘的时空里去。 这一跑,整个兵员的体能素质,便凸显无遗,谁劣谁优,一览无余。寒铁衣身边的伍夫长是陈奂勇,正是陈家堡堡主陈紫东的长孙。奔跑中,他见寒铁衣脸不红心不跳,别人的舌头都垂到脚趾头了,寒铁衣竟然像闲庭信步般气定神闲,忍不住问:“那个,你…你…哦,你叫孙琴心,孙…孙琴心,你…你咋不气喘?” 陈奂勇不是结巴,而是跑步让他喘不匀气。 寒铁衣哈哈大笑,拍了拍陈奂勇的后背道:“每天早上醒来,第一泡尿我都将它喝了,所以跑起步来如在云端行走。” “这…这么神奇?那…那你咋不早告…告诉弟兄们?” “哎呀!这么肮脏的事情,哪敢跟兄弟们说?”寒铁衣抓住陈奂勇的衣领,带着他跑了一段路,不气喘了才将他放下。 这一下,陈奂勇的注意力又被吸引到力气上去,大诧道:“琴心兄弟,不是吧?喝尿还能力大?” 寒铁衣边跑步边附在陈奂勇的耳边轻声道:“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泡粑粑,我也没浪费,所以力气很大。” “兄弟,你可莫诓我,这么恶心也能增强力气?” “正因为恶心,所以天下人都不知其玄奥。你瞧,你那么刻苦锻炼,升了伍夫长,我不刻苦锻炼,力气却这么大,你说粑粑是不是能增强力量?” 陈奂勇身边,又有两个人快支撑不下去了,寒铁衣疾速伸手,一手抓住一个,刚刚举起,觉得太惹眼,干脆一边一个夹在腋下:“伍夫长,现在你相信了吧?” “相…相信,可…可怎么咽得下?”陈奂勇又开始喘不过气儿来,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真气散尽,他都有点撑不住想栽倒。 “捏住鼻子,闭上眼睛,挺过十几次之后,你会越吃越有滋味,仗打完了,回到家,你还可以传给你爷爷,能延年益寿呢!” “这…这么神奇?” “肯定神奇啦!我看你也快跑不动了,趴到我肩上来,我驮你。” “琴心兄弟,你那…那么小,真的能…能带着三个人跑?” “哎呀!听你说话真困难,快趴上来。” 夹在腋下的两人,此时不气喘了,不用自己跑真舒服,寒铁衣不放手,他俩也不说下来。 正在偷奸,寒铁衣却将他俩放了下来,推着他俩助跑了一会才放手,重新夹起旁边两个就要栽倒的软脚蟹。 两人对话间隙,整个军队已往前跑出了七八里,路旁不时有人栽倒,可很快便被人拖着往前跑,鞋子掉了,裤腿蹭破了也不敢停歇。 陈奂勇喘匀了气儿,美滋滋趴在寒铁衣背上:“兄弟,多谢了,今晚歇营时,我就开始吃。只是好可惜,凭你的力气,最起码能做个千夫长,现在马上就要到前线了,只能战后为你请功。” 寒铁衣忙阻止道:“别,别给我请功,战死沙场是我的荣幸,我都没打算回故土。” “呸!兄弟,莫说不吉利话,我们这一组,六个人全部健健康康回家,个个做万夫长将军。” 夹在右边腋下的人,也是陈姓,是叶塘县另一个村子的人,名践封,他的耳中听到了吃,忙插话道:“伍夫长,吃什么?我好饿啊,你口袋可带有什么好吃的东西?” 第195章 面具 陈奂勇探出一只手,在陈践封的手臂上揪了一下:“你踏马的就记着吃,琴心兄弟力气那么大,你就不奇怪吗?” “我不奇怪啊!”陈践封哎哟一声,被揪得好痛:“孙兄弟晚晚不在帐篷睡觉,第二天又不见他疲态,对他这个人,我早不奇怪了。” 这个半夜不见寒铁衣的事情,陈奂勇真没发现,心中震惊一下,忙问:“琴心兄弟,晚上你也出去吃啊?自己的也就算了,别人的……哎呀,兄弟,这都跑了有二十多里了吧?你咋还不累?” 夹着人跑步,旁边的人都侧目来看,陈奂勇一说,寒铁衣也就顺势放下了三个人,从怀中摸出五块肉脯,分给本组的五个人:“吃吧!吃饱了可以多杀几个红毛鬼子。” 每块肉脯有巴掌般大,光吃肉就能顶半餐饱,另四人大喜,狼吞虎咽咬嚼起来,陈奂勇却疑疑惑惑看着褐黑色的肉脯,小心翼翼凑到鼻边闻了闻:“兄弟,里面没那东西吧?” 这边有肉吃,吸引了什夫长张亚东,寒铁衣未回话,张亚东便凑了上来:“我们是同一个十人组,有食大家吃,否则我军法处治你们。” 这是文明的掠夺,寒铁衣无奈,掏出五块肉脯,交到张亚东手中,让他去分发。张亚东是土匪出身,肉到了他手里,给另五人各撕了半块,剩余的揣入自己怀中。 张亚东刚离开,已有人告到了百夫长耳中。这个百夫长可不简单,上过战场,坐过牢,这次就是从牢房里放出来重新加入军伍,功夫非常了得,一下子爬到了百夫长位置。百夫长刘耳跑到伍夫长陈奂勇面前,眼一瞪,手一伸,嘴一吼:“拿来!” 陈奂勇左手拿着肉脯,藏在身后,右手一指:“是这个琴心兄弟的,你问他要。” 寒铁衣解开腰带,两襟一拉,露出白白的肚皮:“百夫长,还有两块,要就拿去,再多我也没有了。” 百夫长刘耳一手夹过,嫌弃的挑出那块贴肚皮的肉脯,追上陈奂勇:“刚才看见你手中还有一块,咱换一下。” 陈奂勇边跑边咬了几口肉脯:“百夫长,我吃过了,下次再跟你换。” 刘耳气得想揍寒铁衣,那么美味的肉脯就不懂得用油纸包一下,弄得满肚皮的汗水,最后咬了咬牙,奖给了那个报信的小兵。 调戏伍夫长期间,时间已从上午来到了下午酉时,前军传来停止前进的命令,就地扎营,就地休息。 据寒铁衣所知,距离厮杀现场,只剩下两天路程了。如果敌军有骑兵,一个冲锋就可将己方打得措手不及。 这点距离,相当于已经到了战场,而大将军邱强还是没有将已到达战场的消息告诉新兵们。 以寒铁衣的角度来看:这可能是为了稳定军心。 突然交战,来不及惊慌,反而有勇气战斗。 提前告知,新兵们会恐慌,会胡思乱想,会有无尽的压力,会选择做逃兵,甚至是临阵退缩。 寒铁衣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但他却在想:如果是自己指挥,早就在行军路上布下天罗地网了。 让一千个士兵敲锣打鼓,让一千个老鸨穿上情趣内衣,载歌载舞在阵前跳秧歌舞,引诱敌人到天罗地网中来。 如果按照此战法,保证:百万兵马百万亡,千万兵马千万灭,而己方,几乎可以做到零伤亡。 幸好,急行军的最后半个月,老天都没有下过雨。 停止行军后,每个士兵分到两个窝头和两条番薯,吃完之后,就地而眠,体力好有精力的猛汉,则围在一块侃大山。 太阳还未下山,寒铁衣却蜷缩着在裸地上睡觉,他在等天黑。天黑之后,他有事情要出去办:烤肉脯。 准确来说,是去拿肉脯,是林柏孙杨等人为他炙烤的肉脯。因为,战争一旦触发,不知几天几夜才能停下来,士兵们饿急了,会在尸堆里找东西吃,但寒铁衣不会这样子做。 就像一个有钱人,怎么会去捡掉在地上的馒头? 回去拿肉脯的同时,堆积在敌人阵营后方的金银,寒铁衣自然要带走一部分。 晚晚搬。 晚晚迁。 像蚂蚁搬家一样,慢慢将敌军的财物搬空。 没有科技船帮助,寒铁衣一次只能提起二千斤,所以晚晚他都要出去。 这些都是不义之财,不拿白不拿,这叫盗亦有道。 凭的是谁的本事大,凭的是谁的实力强,凭的是谁更蛮横无理。 不蛮横,一边乖乖待着去。不蛮横,就去宣扬你认为很有用的仁心仁术,遵纪守法,厚德载物…等君子之风。 抢了便抢了,气死你这群君子。 就在开战的隔日晚上,寒铁衣拍醒千夫长,百夫长,什夫长,伍夫长,交给他们一千张獠牙森森的百变面具,说道:“你们都是叶塘县的人,戴好这个,能保你们半条命。战争结束后,丢进火堆烧掉,敢私藏或传递出去,你们的面孔就会像面罩里的面孔一样,切记!切记!” 四个领头人,拿起面具来瞧,但见面罩上的脸孔:千疮百孔,流脓流血,还有蛆虫在爬行,简直比地狱里的恶魔还恐怖。四人大啊一声,迅速丢掉手中物,吓得连连往后退。 寒铁衣笑道:“这就对了,敌人看到你们时,也会这般大惊失色,趁敌人惊慌失措时,一刀搠死他,你们就能立功保命了。” 千夫长,百夫长,什夫长平时不少欺负寒铁衣,每次训练,见他拿个矛不是刺到别人的脚后跟就是刺到前排人干瘪瘪的屁股,少不得被他三人痛骂和脚踢。现在,这个孙琴心,不但不记恨,还以怨报德,感动得三个汉子就要下跪磕头。 战后平安回家,谁人不想? 做英雄,那是虚无缥缈的事情。活着,才是人之渴求,埋在地下的英雄,能吃上肉喝到酒吗? 可刚要下跪,寒铁衣已回到他原来的位置躺下睡觉,好像什么事儿都与他无关似的。 四个人悄悄嘀咕了一会,然后分出数量,偷偷下发给自己统带的可怜人。叫他们藏在怀里,莫声张,被人抢走,你的小命就完蛋蛋了。 其实,周边三个万夫队,都是叶塘县附近的老乡,但寒铁衣跟他们没什么交集,产生不出什么感情,不可能帮那么多人。 如果继续去帮,就有可能扩展到整个嘉应府的老乡。如此庞大数量,必然惊动数十万全体官兵,造成的连锁反应后果,必然是又要花费巨款去采购,找不到皇帝老儿报销的糊涂账,寒铁衣可没那么傻。 第196章 追击大纛 大越国的十大大将军,来了五个大将军,每个大将军统率十万兵马,横陈摆布在上百里长的阵线上,铜墙铁壁般扞卫大越国领土。 这场无名战争,前年冬季就已启动,这一年多来,大越国的城池、村乡,已被侵略者推进了数百里,无数金银和美女被掳掠一空。 十大大将军,在先前战斗中,已殒落三员,其中一个,便是‘屠蛇’大将军曹贯。 大越国大厦,摇摇欲坠;大越国民众,即将灭族。 派发完面罩的千夫长四人,刚睡下一个多时辰,前方便传来咚咚咚战鼓声,百十个传令兵骑着战马,从前头到队尾,一遍遍吆喝:起身 列队 准备战斗 当下,便有无数十五六岁新兵,惊湿了裤子,发出压抑的嘤嘤泣哭声,手握刀矛,如电流击身,双手双脚无力颤摆。 寒铁衣这一群兵,通信兵算不上,斥候兵算不上,擂鼓兵算不上……前边的战况如何,通通不知,妥妥的就是一群炮灰。 谁若有良谋妙计,根本传递不到大将军耳中,更别说踏入中军帐去面见大将军了。 炮灰队伍中的寒铁衣,他就有千百条妙计,但他却很坏,一条都不跟大将军们说。 他闹不明白的是:古人为何要与敌军正面打仗? 难道就是为了维护军人的气势吗? 难道就是为了那些富翁们个个有三妻四妾吗? 列好阵,站好队,寒铁衣却不安分了,扯了扯伍夫长陈奂勇的衣袖:“老乡大哥,能不能让我替将军干一架?” 其时,刀枪剑戟声嘈杂,战马打嚏声嘈杂,咚咚战鼓声嘈杂,伍夫长哪听得清尖细公鸡嗓音的寒铁衣在说什么? 只是警告:大战在即,不许交谈。 见伍夫长忘恩负义,寒铁衣非常后悔,早知不背着他跑步,也不给他肉脯吃。寒铁衣瞄向什夫长,用长矛去戳他干瘪瘪的屁股,话还没说完,就被什夫长和伍夫长各扇了一嘴巴,这个时候,寒铁衣就更后悔了,这些人咋那么无情无义呢? 转念一想:自己百般呵护的陈秀慧,孙利君,孙聪琼都无情无义嫁给了别人,何况是这些嗜血如命的凶徒? 如此一比对,寒铁衣心中也就释然了。由此导致寒铁衣在战争开始后,不再庇护这些所谓的兄弟,单枪匹马跃上战车,孤军奋战。 他们的生死,瞧他们的造化吧! 战争开始之后,千夫长以下,所有接触过寒铁衣的人,都惊傻了。这个孙琴心,训练时,矛尖要么扎地要么朝天的孙琴心,战争一开,怎么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纵飞跳跃,像猿猴掠涧,劈砍敌人,像砍瓜切菜。 更奇特的是:行军路上只说脏话的孙琴心,杀起敌人来,还会吟诗呢! 吟得真好听,好听得让人热血沸腾,热血沸腾中,大家好像不是在打仗,而是在一块宽阔的地方打火锅。 这个小兵的突出表现,岂止千夫长这帮人看在眼中?满战场的人,纵横上百里,多少个万夫长都瞧在眼里。 同样,红发碧眼的敌军亦瞧见了这个猴子一样跳来蹦去的无须小子,迅速组织万千弓弩兵,齐刷刷弓箭全部射向他一人。 谁人又能知道?来自后世的寒铁衣,他的骨髓里:除了黑发黑睛黄皮肤人,对其它肤色的人,无不恨之入骨,深恶痛绝。 几近到了食其肉,寝其皮的地步。 这些红发碧眼人,在寒铁衣眼中,就不算是人,是禽兽中的禽兽。 战斗到第二天,统军的五个大将军都看见了战场上纵飞跳跃的那个无名小卒,冲入敌军弓箭队时,还能看到他的身影,没入敌阵之中后,就再看不见他的身影了,只能瞧见一排排敌军莫名倒下,倒得很莫名,倒得很诡异。 箭矢一弱,大越国的将士们,便似是乌泱乌泱的蝗虫,一拨一拨冲入敌军阵内。 潮水淹过去的地方,留下一片一片红色的头发在风中飘摇。 第三天,红毛鬼开始有溃逃的迹象。 第四天,红毛鬼垂死挣扎。 第五天,红毛鬼后队变前队,开始全线溃散。 五个大将军,岂能放过千载难逢的立功机会?下了死命令:肚饿了,咬下敌人的肉,吃饱了继续追。 第六天,五个大将军和各队万夫长,分批追击自己锁定的目标。 而,寒铁衣锁定的是大纛,是敌军首脑的大纛。 大纛,是军队的军魂,是凝聚军人的向心力,劈倒它,百万雄兵,都会变成孤魂野鬼。 寒铁衣要追上它,他要摧毁敌人的军魂。 有诗和唱:秋风沙场大纛,霜雪战地征袍。望楼新月雁飞高,遍地狼烟渺渺。男儿壮志多娇,虎贲铁衣雄豪。筚篥声声催人老,笑看千军横扫。 寒铁衣很兴奋,他没有飞纵,他随意骑上一匹丢弃的孤马。 骑在马上,他从怀里拿出用油纸包裹的肉脯,有盐有味有五香粉,很美味,他边跑边吃。 回头看后面,没有己方的兄弟追来。要是他们来了,寒铁衣愿意再给他们每人一块。 他的身上,有一把飞翔伞,一柄弹簧刀和一百粒自制的土炸弹。 前世的寒铁衣,小时候,他就很喜欢自制火药。用木炭,硝石,硫磺,白糖,混合在一起,再用黄泥,沙粒,报纸裹成一个圆球,对着目标用力一掷,炸死一头山猪不成问题。 追击大纛的路上,遇到十几批追随大纛的散兵游勇,寒铁衣便是用土炸弹炸得这些红毛鬼鸡飞狗跳,鬼哭狼嚎。 寒铁衣哈哈直乐,好奇怪:这样子杀人怎么不犯法?那些手握律法的衣冠禽兽们如今在何方? 寒铁衣明白:若没有神功护体,若没有高科技产品,仅凭凡躯肉体上战场,自己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躲在梨窝村的深山老林逃避被抓壮丁就是真,又哪有闲情逸致的勇气来追击敌军的大纛? 此时,大越国的兵将,都在传唱战场上莫名出现的无名小卒,说得津津乐道,传得神乎其神,人人都在渴望有幸结识他,家中有小妹的人更是争得不可开交。 五大将军,传令万夫长,务必在自己的队伍中找出那个猴子一样跳来跳去的小子,上报朝廷,提拔他弥补十大将军的缺口。 万夫长得令,传令自己队伍中的千夫长寻找。千夫长得令,继续下发命令,让百夫长查找…… 第197章 五万工匠 那一千个戴面具的新兵们,奇迹般没一个死亡,在追击溃散红毛鬼的路途上,纷纷将面具丢入火中焚毁。 有两个原因让他们愿意舍弃:一,这个千疮百孔流脓流血爬满蛆虫的脸谱,一摇晃,就能变七种颜色鬼脸,别说吓敌人,戴面具的自己心里都直发毛。 所以,他们不敢一直放在胸口处。 二是,孙琴心说,没有危险时,如果还不丢入火中焚烧,长期戴着,你们的脸孔也会流脓生蛆。 试问,如此恐怖后果,谁敢留在身上? 其实,这种面罩乃是3d水银面罩,后现代人一点都不奇怪。但他们是何许人也?他们乃是封建迷信的古代人,为了惜命敢戴在脸上都算他们够胆量了。 贾特拉帕蒂虽不是他那个国家的国王,但却是此次领军侵略大越国的元帅之一,他很威严,也很有趣。 大海漂行中的日子,他一直想拉拢寒铁衣加入他的军队,金条美女一天天送。 而寒铁衣,思考的却是:什么情况下杀了他才合适? 漂行中的某一天,贾特拉帕蒂进入寒铁衣住的船舱,惊奇发现:堆在地上的六千根金条不翼而飞,没了踪影。 贾特拉帕蒂立即尖叫起来:“噢买嘎!寒先生,你的金条呢?你又变戏法了?” 穿着有铜钉衣服的寒铁衣笑道:“怕被你抢,我丢海里去了。” “糯!糯!糯!”贾特拉帕蒂摇头又摇手:“我们是好朋友,怎么会抢你的金条呢?我说话算数,可不是你们国家出尔反尔的小人。” 寒铁衣不给他让座,也不给他斟水,而是带他来到船头,指着西边方向说:“往那边航行,我也想侵略下别人的国家。我很需要金银财宝,你要多分一些给我。” “啊哈!”贾特拉帕蒂两手一拍,挤眉弄眼开心大笑:“寒兄弟,你终于愿意加入我的军队了?屙克屙克,你先做我的副将。不过,这艘船上,船夫歌女加在一起才一万多人,怎么开战?” 一个身高将近两米,且块头大,另一个才一米六高点,瘦小纤柔,两人站在一起,看着总有点别扭的感觉。 可武力智谋,却完全调了个反转。 寒铁衣抬头瞧了他一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数千艘巨舰,全在后头跟着。告诉你,组织两万兵给我便够了,任何一个国家我都攻下来给你,停靠在海岛休息时,你就去调拨吧!” 如果是打个小仗,两万兵也实在太多了,可这个寒先生吹牛说攻下任何一个国家,这就使贾特拉帕蒂张大了嘴巴。 “寒先生,我知道你们国家的人都喜欢吹牛,但你也别吹这么大的牛。如果我没听错,你说的是一个国家,而不是一座城哦?” “对!整个国家,你没听错,我要让他们也尝尝妻离子散的苦痛。” 贾特拉帕蒂听得心惊肉跳,肩都不会耸了:“那个,寒兄弟,我们只劫掠沿海周边城市好不好?万万不可深入敌国腹地,这样会让我们有去无回的。” 寒铁衣转身靠在船栏上,双手环抱在胸前:“贫穷的国度,请我去,我也不会去。富庶的国家,不进去洗劫一空,哪不是迷失了你们出海劫掠的宗旨吗?” “哦!对,寒先生说得对。但我们真的不该进入敌国腹地,我刚见你时,你满口仁义,满心慈悲,这会咋就改了性子?” 贾特拉帕蒂心中冷哼:果然是出尔反尔的小人。 寒铁衣微微一笑,抬起右手捏了捏鼻梁骨:“我心是很慈悲,但大海中航行的一个多月来,受你影响,这不就改了性子喽!” 贾特拉帕蒂学着样子,也捏了捏鼻梁骨:“那个,寒兄弟,你不是急着回家吗?这都到东海海岸线了,咋反而不急着回家了?” 寒铁衣心道:原计划我是想带梅丫头出海一起度蜜月,这下不需要了。 嘴上答道:“帕蒂将军,我在战场上的表现,你也瞧见了,皇帝正在四下寻找我,请我回去做边疆大吏呢!你希望我回去吗?” “糯!糯!我不希望你回去,一个人就斩杀我十几万兵马,本领这么强,我哪舍得你离去?金钱美女我太大的给你,皇帝很小气的,你别回去。”贾特拉帕蒂心道:你小子好啰嗦,我听着就厌烦,很想你离去,可你的才能实在高,不把你利用起来,我就是笨猪。 寒铁衣乘坐的这艘巨舰,当夜调转船头往西,航行十余天之后,碰到一座海岛,停泊靠岸,驻军休整。 后头跟着的数千艘巨舰,瞧见海面漂浮着的水标,改航向西,十余天之后,望见贾特拉帕蒂的战舰就在前头,现在想藏也藏不住了,只得硬着头皮靠上岸去。 船只太多,只能绕着海岛停放。这一下,岛中的百禽百兽全遭了殃,都进了这群残存的五万人口中。 而且,还远远不够他们打牙祭。 这次大聚,寒铁衣除了接见比贾特拉帕蒂官职大的亚伯拉罕,其余人等一律不见。 寒铁衣认为:跟他们废话能起什么作用? 况且自己的‘屙克屙克’语言不是很流畅,应付不了那么多人。 事实上,剩余的五万人不是作战兵,而是从各国俘虏过来的工匠师。 航船离开原海岸,可苦了那些战败溃散的幸存兵。他们绕了一大圈回到海岸,没见到运载他们的战舰,马上呼天抢地跳脚大骂,可大骂又有何用?从此在那片海域成了野人,没有女性繁殖,随着时间的推移,全部掩埋在岁月长河中。 见到亚伯拉罕,寒铁衣交给他一张大海报,有图有文字有尺寸的大海报。 上面描绘的都是小孩子玩意,瞧得亚伯拉罕直皱眉,他可比贾特拉帕蒂聪明睿智三倍有余,这不是嘲弄他弱智吗? 那图上所绘: 百丈长铁针,千丈长铜线,万丈长金丝 更可笑的是: 让造船,造弩,造箭,造战车的工匠们,改行编竹笼,搓麻绳,箍木桶,缝布帆…… 这些已经够离谱了,更离谱的是: 寒铁衣说:“亚伯拉罕,从今天开始,下令所有人的便溺都拉在木桶里,拉满后,盖上盖子,存放在船上,攻城时自有妙用。” 第198章 法术 看着面前这个不大不小的小伙子,亚伯拉罕哭笑不得,最后仰脸哈哈大笑:“寒铁衣,寒公子,这是打仗,不是你在家里跟小婢们玩击鼓传花。寒公子,能不能再考虑一下,有这时间,我们还不如多造战车?” 八十万大军的最高统帅,用最平和的语气跟一个小伙子说话,这是多么莫大的殊荣。 但寒铁衣却不领这份情,在他面前,亚伯拉罕就是一堆垃圾,是垃圾堆中的一条可怜虫,要他死便死,要他多活一刻便多活一刻。 听了他的说话,面容立即一肃,一字一句用低沉的语音吼道:“听着,攻一座城,或攻一个国家,我抬抬手就能扑灭,我这样子弄,只是想寻乐子,不把命令传达下去,现在我就让你停止呼吸。” 如今的寒铁衣,手中已经有了一把风力热能枪。发出的热气,不是一千度,也不是一万度,而是十万度,只要启动开关,百万雄兵都能在瞬间蒸化,连骨头渣都不会留下。 一旦出手,会让人以为,世间从来没有这支百万雄兵存在过。 有了这种武器,寒铁衣再不考虑购买其它武器,否则,会被卷入无穷无尽赚钱的邪路上去。 当然,这么骇人的武器,没有被逼到绝路,寒铁衣不会轻易拿出来用。 这个小伙子的狂妄自大,亚伯拉罕心中很是轻视,但现在自己单独面对他一个人,人身安全实在没有保障,再大的委屈也先忍下来。坐着的亚伯拉罕站起身,耸了耸肩,两手一摊笑道:“寒先生,莫冲动,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已。你认为这些竹子编织的鸡笼可行,那我便照做,好了,寒先生,我这就去传达命令。” 亚伯拉罕说完话,急急离开寒铁衣,他觉得这个黑发黑睛的妖孽好难相处,动不动杀人,一点都不懂得通融,死脑筋,死硬颈。 主要的是:杀人就杀人,干嘛说停止呼吸?这么文绉绉,表示你很有文化吗? 见亚伯拉罕黑着脸出来,贾特拉帕蒂哈哈大笑阔步进入寒铁衣住的船舱:“寒兄弟,你要的两万精兵我已帮你挑选好了,要怎么样训练?你说,我保证让他们誓死效忠你。” 寒铁衣示意他坐下,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到另一边:“带兵打仗的人果然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帕蒂将军,跟你说真心话,我只要四千个有胆量有力气的人,其它一万六千个,只是用来收缴战利品的帮手。” 听着夸奖,很高兴,听到四千人,很惊讶。贾特拉帕蒂做了一个很夸张的表情:“寒兄弟,你的牛皮越吹越玄乎,下次见到你,不会说只要四百人了吧?” “那倒不会,事情总是要有人来做的。”说到这里,寒铁衣让贾特拉帕蒂挖挖耳朵。 贾特拉帕蒂不知何意,便用没有残缺的手指尾挖了挖缺少一只耳朵的耳孔。 “你听仔细了,竹篾笼是纸鸢,承重量能吊起一个人,到时你这般这般如此如此锻炼他们就行。铁针和铜线是下雨天引雷作战时用,金丝则是用来切割脖子与马腿。你说,我用四千兵是不是够了?” 贾特拉帕蒂越听越惊,一方面庆幸自己没有不知深浅再去攻打他的国家,一方面又庆幸攻打了他的国家认识了他。他这个人太可怕了,不对…… 突然,统帅数十万兵马的大将军贾特拉帕蒂猛地跪下,砰砰砰地磕头,磕得船板砰砰砰地响,颤抖着口音惊恐无比道:“寒先生,你夺够了钱财,就要将我们全部灭掉是吧?告诉我,怎样才能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如此高超的用兵方法,寒铁衣毫无保留告诉了贾特拉帕蒂,但凡有一点智商的人都明白这会是什么后果,何况贾特拉帕蒂还是一个高智商的人。 寒铁衣邪魅一笑:“你们侵略大越国接近两年时间,造成多少母亲没了孩儿,多少妻子没了丈夫,多少小孩没了父亲。这份罪,暂时我没想出饶恕你们的恶业,你一块帮忙想吧!不用急,慢慢想,我最少还能陪你们玩三年。” 这个时候,早跨过了寒铁衣入伍时的那个年头,寒冬已过,时间到了次年的夏季。海岛很热,沙滩很热,船舱很热,人人赤膊穿着裤衩,袒胸露乳雄伟高壮的美女们在人众中穿来绕去。 贾特拉帕蒂额头红肿流血,一屁股坐在船板上:“寒兄弟,我能想到的就是,我的财宝全部送给你,买我一条贱命,行不行?” “不单是你的,所有人的财物我都吃定了,但这不足以让我原谅你们,另想其它办法吧!” 贾特拉帕蒂咬了咬牙说道:“寒兄弟,我们一哄而上,你真的自信能打赢五万人?” 寒铁衣斜着眼睛盯着贾特拉帕:“我是这样打仗的,风从哪一边吹入城,我便带一千兵站在哪一边的城门。其它三千人,埋伏在另三个城门外,看见出城搬救兵的报信兵捕了,看到同样多的兵放他们过去。我说只用一千兵能攻下城来,你信不信?” 贾特拉帕蒂心道:刚刚说四千兵,现在又说一千兵就够攻城,怎么黑头发的人都那么喜欢出尔反尔? 嘴上说道:“我说五万兵捕杀你一个人,怎么说到攻城上去了?” “哦!”寒铁衣收回目光,喝了一口水,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穿的拖鞋:“帕蒂将军没悟明我的意思啊?我说城中有十万精兵,我一个人飘在空中就能拿下整座城市,你说,五万人,我是不是能更快拿下?” 这一提醒,贾特拉帕蒂立即想起寒铁衣单枪匹马追击自己的大纛车,飘在空中轻而易举扑灭三千护卫甲的事情,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寒兄弟,两万兵马一直降,降到只剩你一人。再听你吹下去,是不是不用飘在城堡上空,你也能灭掉城中敌人?” “那是当然,你要不信。我们现在来试试,让你的五万人站在南岛,我独自一人站在北岛,十秒钟就可将他们全部进入梦乡。” “法术,你这是法术。”贾特拉帕蒂嚷嚷道:“对,对,我拜你为师,师父就不会杀徒弟了。你收我为徒吧,你说,拜师要磕几个响头?” 第199章 稚气战书 为了提防贾特拉帕蒂再次跪拜,寒铁衣闪身到一旁,摇头说道:“我不收徒,更不会收你这个长得鬼里鬼气的徒,死了这份心吧!” 贾特拉帕蒂不甘愿,继续纠缠:“那你怎样才会饶过我这条狗命?哦对了,你们大越国不是都喜欢联姻吗?我有十三个孙女,个个美丽动人,让她们全部嫁给你,有了这层关系,你就不会杀我了是吧?” 这支战舰,总数有三千七百八十艘,艘艘船舱都堆满了金银珠宝,玛瑙首饰,丝绸瓷器……每一样东西,寒铁衣都垂涎欲滴,就冲这些宝物,不据为己有,那就真的对不住这颗还没洗涤干净的凡心。 “你错了!”寒铁衣哈哈大笑:“我怎么可能跟狗族联姻?别废话了,按我传授你的窍门,去训练挑选出来的两万精兵吧!” 贾特拉帕蒂心中嘀咕:既然你很厉害,干嘛跟我们抢骨头? 找了个位置坐下,固执的不出去:“寒兄弟,要训练你去训练,我不去,你抢够了钱就要杀我们,我没那么傻。” “岛上的树木和竹子砍伐精光便启航吧,你不去训练,那我就重用亚伯拉罕,你好好考虑。” 这一天谈话下来,外边的天色已经黑暗沉沉,有牛高马大的高鼻梁美女送吃食进来,寒铁衣不吃,躺在床上寝寐。下夜,他准备从最末尾的船舱,开始搬运财物,这是一件旷日持久的巨大工程。 晚膳时,亚伯拉罕进寒铁衣住的船舱共进晚餐,听闻要重用他,甚是欢喜,承诺明天一早便由他去训练精兵。 偌大一座海岛,五万工匠,用时三天,所有树木、竹子、藤条一股脑被砍伐精光,于第四早晨,收锚起航,一路向西。 航行中,每经海岛,都会派出两艘巨舰靠岸收集树木竹子,同时补充肉食。 如此庞大人群,每天消耗的粮食数量,委实惊人。 航行两月之后,终于望见了茫茫无边无际的海岸线,3780艘巨舰,绕着海岸线寻找出海口。 一旦进入内陆航道,战争随时一触即发,船上的雄性们,没有惊骇,没有恐慌,而是欢呼雀跃,热血沸腾。 战争,让他们进入疯魔状态。 没有笨重的攻城车,亦没有繁琐的抛石机,而是替换上轻便的竹笼和金丝线,马匹一驮,轻松上阵。 至于铁针、铜线,不是碰上打雷闪电,都不必时时刻刻携带。 木桶粪便,刚试用了一天,便被寒铁衣取消,他说这个方法太过歹毒,他下不去手。更换成树皮粉和草叶粉,还有很辣很辣的红色粉末,用圆木桶包裹。这两样东西,每次出征,都必须带着,一人两个,放在马背上,重量恰似一柄大刀。 这种全新打法,致使两万精兵跃跃欲试,模拟训练娴熟之后,雄性汉子们个个信心满满。 亚伯拉罕与贾特拉帕蒂则在私下商议:必须俘虏好勇斗狠的勇士,充实扩张军队。 这种没有登墙梯的战争,怎么可能攻入城内?这个小子玩的都是小孩游戏,一点都不靠谱。 还有一件很诡异的事情传入两个大将军耳中,两个多月来的航行,发现有六十六艘巨舰上的财物不翼而飞。 贾特拉帕蒂虽然知道这个寒先生有法术,但茫茫大海,再大的法术他又能法到哪里去? 莫非他有变态心理?全部被抛进大海中? 可是,每艘船上都有驾驶船员,没人听到金银被抛入大海发出的巨响啊? 亚伯拉罕、贾特拉帕蒂百思不得其解!且看那个精悍生猛的寒先生,没人咨询‘武器’使用方法时,他便白天黑夜都在船舱里睡觉。 难道,睡觉的时候也能变戏法? 唯一令人怀疑的是:下半夜睡觉,他要闩门,也不要牛高马大的美女陪伴。 他说:下夜睡得沉,担心被人谋杀。 这句话,两大将军是相信的。因为,他俩就不止一次有过要谋害他的念头。 再者,一个下夜,能捣鼓出什么事情来?派一百个人去搬运船舱里的财宝,一天也弄不完,他一个小子,法力再大也不可能干一百个人的活吧? 于是,两大将军,晨昏站在卧室里,对着墙上的一幅人像画,在胸前划十字,口中念念有词:阿门,上帝保佑。 这日,进入内航道的第二十天,寒铁衣交给两个大将军一封书札,说道:“往东百里,有两座富庶大城市,开战之前,将这封书信射入城内,三天后,对方若没有按我信上写的方法做,你们便可攻城了。” 两个大将军好奇,这就是法术? 挤在一起,展开书信来看,但见纸上写着:我方出两万精兵,对战你们整座城市,限两天内出城决战,若不敢应战,第三天将城中财物全部运出来,饶你们满城狗命。 署名:寒铁衣 如此稚气的恐吓语言,逗得两大将军仰脸哈哈大笑。 笑罢!亚伯拉罕说:“寒先生,这不是提醒敌人防备吗?我们要迅速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才对啊!” 寒铁衣摇头道:“你这种打法,是抢了就跑的强盗行为,没意思。我要将他们能战斗的人员全部集中起来,才不会浪费我的弹药。” 转而对贾特拉帕蒂说道:“帕蒂将军,就按我说的方法做,到了敌国,三千兵埋伏三个城门十里外,一千兵抢占上风口,一万七千兵运送武器,然后让他们站在后方等待进城。” “寒兄弟,你不去啊?”贾特拉帕蒂听出了寒铁衣的弦外之音:“寒兄弟,这是第一仗,万一有纰漏,你不在场怎么补救啊?” “只要严格执行,不会有纰漏。如果万一真的有纰漏,下令他们跑回来,只要有一个人死亡,我的战法便算是失败。” 如此充满自信的说话,听得两大将军既兴奋又激动,但贾特拉帕蒂还是很担忧:“寒兄弟,求你了,第一次实行你的战术,还是去吧,那怕远远站着我也心安。” 寒铁衣摆了摆手:“我去,你们不准抢女孩,不准大肆屠杀;我不去,随你们折腾。我这样说,你俩选择我去还是不去?” 第200章 马戏团 两将军机智百变,一下子同时想到:抢美女何必急于一时?主要是打赢第一仗,下一次攻城再抢美女又有何妨? 当即,两人异口同声道:“寒先生(寒兄弟),我选择你亲临战场。” 寒铁衣打了声哈欠道:“最近老是失眠,睡眠不足,你俩各帮我背一床棉被,到了城外树荫下我再补觉吧!” 两将军大喜,连连点头,口中连说:屙克!屙克! 百里路程,快马加鞭,半天可至,但毕竟要驮运‘辎重’,便下令次日早晨出发,傍晚时分到达目的地。 接到命令,两万‘精兵’欢呼雷动,扬臂高喊:杀!杀!杀! 剩余的两万匠师和一万个牛高马大美女,留下监护船只,但有传令兵回来报讯,立即动身前去接运。 沿海城市,多以渔业为主,每天出海捕捞,就是渔民们赖以生存的生活来源。除了金银之外,珍珠、蚝油、海盐、稻米……等最是丰沛。 就海盐来说,亚伯拉罕他们稀罕,整个大越国同样稀缺。 不找你下手,找谁下手啊? 他们这些海民,也有争夺打斗,自然而然诞生军队,政权,恶霸,豪强……,为了维护各自的利益,刀枪剑戟等杀人武器是必须配置的装备。 前年,这座城市,刚经历过一场战火。 现在,他们百废待兴,重振旗鼓,一切往欣欣向荣发展。 贝壳与黄泥夯实的城墙,长四里,宽四里,四门洞开,来往行商络绎不绝,繁华熙攘。 经常有战事爆发的城市,分外城与内城,如果用原始云梯攻城,得死多少冤魂?才能把内城攻陷? 想想都是一个可怕的字数。 上午还在正常运转的贝壳城,中午便有一大群行脚商跑进城来散布谣言,大喊大叫:东边来了一伙强盗,瘠人肥己,连驴子吃的两包精盐他们都不放过。 石破天惊的坏消息,刚经历过战火的渔民,个个如惊弓之鸟。不是这个城市的人,迅速收拾东西夺城门而出;是这个城市的本土人,忙将值钱的财物藏到隐秘地方。 官兵得知消息,哪敢不重视?速速下了几道命令:侦察兵出城侦察,城门士兵关闭城门,全城战士登城备战。 如果这是一道假消息,那就真是劳民伤财的大损事;如果这是一道真消息,那么,从今天开始,又该有多少孤儿寡母日日夜夜啼哭了。 很快,侦察兵回来禀报:这是真消息。 于是,城中最高级别的将军下令:石块,滚木,仓库里的腐朽废箭……全部搬到四座城门准备战斗,让狗胆包天的来犯之敌有来无回。 而城中土皇帝,则望着满室生香的妻妾们瑟瑟发抖。 傍晚时分,果见来了一支军队。 说它是军队,那是因为着装统一。肩,臂,胸,三个部位都有铜钉,看着也挺威风飒爽。 再细看,更像是走街串巷唱大戏的马戏团。不见云梯,不见战车,不见长矛,不见刀斧;见到的是每匹骏马上挂着两个圆辘轳,后面车队,皆装着硕大无比的竹笼子,唯一看着像样点的是圆木桩。 这个圆木桩,像铅笔,只有一头尖。 如果所料不错,定是搭戏棚子用的固位木桩。 再看队伍中的其中两人,虽生得仪表堂堂,但却各背着一个大包裹,还带着一个小孩子,这不是走亲戚,还能是什么? 从东而来,这场面,自然是西城城墙上的官兵们先看到。没刀,没枪,没云梯,对付这样一群人,又有何惧? 守城官兵们哈哈大笑,将这滑稽的消息传递到另三个守城官兵耳中,让他们一起同庆同乐。 看似不着调的这群人,很快做出部署:军队中有人拿着丝巾在风中飘扬,玩的也不知道是啥鬼把戏。 接下来,分出三支千人队,跨上骏马,往另三个城门方向奔驰。 紧接着,队伍中奔出一骑,驰到城门,往鼓楼射了一箭。刚射完,便调转马头,惊慌失措远远逃去。 天色黑得很快,四野风声啸啸,燥热的天气被凉风一吹,人人舒心爽意,天下平和,月儿照常升起。 城下,传来乒乒乓乓捶打木桩的声音,这群戏班子真勤快,连夜搭戏台,就不知门票要多少? 明天是不是可以派出城管,向他们征收百分之八十的摆摊费? 幸好,这群戏班子是文明人,忙到半夜,扰民噪音终于消停下来。 城下人睡觉,城上人也睡觉,大家相安无事,这是多么和谐的夜晚。 昨天你不认识我,今天我也不认识你,你我何必打打杀杀呢? 我口袋里有钱,你口袋里没钱,干嘛你要盯着我口袋里的钱呢? 你不知道,我口袋里的钱是一滴汗一滴汗挣回来的吗? 一下子被你掏空了,叫我一家老小怎么活? 既然活不了,那我就跟你拼了。 你不让我活,我为什么又要让你尊享荣华富贵? 于是,贝壳城内,连夜在调兵遣将,何须要等三天,明天就跟你决一死战。 两万兵马,很了不起吗?我城中有现役武装三万人,同仇敌忾的父老乡亲还有五万,一人一口吐沫就能淹死你。 次日一早,西城门洞开,一万骑兵当先,一万步兵随后。 你出两万,我也出两万,气节这一块不能输。 贝壳城的两万精兵全部出了城,哄哄嗬嗬,威势森严,吐出的鱼腥气味,逆风全被吹回城中,熏得瞧热闹的城中父老乡亲们头晕目眩。 当先一骑,顶盔戴甲,八面威风,手执青龙偃月刀,劈出刀风往前一指,指着前方东一撮西一撮两人一组无纪律无组织散开四里长的马戏团吼道:“呔!何方鼠辈,竟敢犯我天朝国威,谁是领头将军,出来受我一刀。” 马戏团这边无人应答,待那个骑在马背上的人说完话,两人一组无组织无纪律的人突然不讲武德,拉长牛皮筋,将圆滚滚的圆辘轳射向贝壳城出来的两万人身上。 一时间,空中飞旋的圆辘轳煞是好看,从四面八方飞舞而来,还带着‘咻咻咻’的音乐乐符。 既飨了视觉上的盛宴,又飨了听觉上的愉悦,这个马戏团,国际出品,果然不同凡响。 看得城上城内的人都痴了。 这就开播了? 不收门票吗? 等会儿城管来了,向你们收费,不是要亏老本? 第201章 两不准 再看那空中飞舞的圆辘轳,划出一道道弧线,夹着雷霆之势,闪电之速,瞬息而至,都还没看过瘾,就隐匿在人群之中。 撞马马叫,撞人人痛,撞地地凹,那用鼻涕粘糊的圆辘轳,稍一碰实物,外头包裹的薄木片,旋即四分五裂,不爆炸,不起火,而是飘荡起一股股浓雾般的粉尘,很香,像茉莉花,真的很好闻。 一万骑兵,一万步兵,拼命耸鼻子,还用巴掌往鼻孔里扇风,呼吸到气尽时,张开嘴巴舒舒服服的往外吐长气:啊……好好闻哦,就可惜了今天没带小姨子出来。 贾特拉帕蒂望着十里外的战场,又惊又喜。那栽倒的两万人,像朵朵盛开莲花,煞是好看。 惊:一千人对付两万人,真的成功。 喜:纸鸢和金丝都还没派上用场呢,这就收工了? 激动之余,拉住亚伯拉罕毛绒绒颤抖的大手,去树荫下找仍在赖床的寒先生。 卯时开战,辰时结束,现在还在睡觉,也不算赖床吧? “寒兄弟,寒兄弟,成功了,成功了,是不是此刻可以攻进城去?” 寒铁衣迅速起身,‘叭’的一声,狠狠扇了贾特拉帕蒂一巴掌,喝斥道 :“纰漏,纰漏,这就是纰漏,作为一个大将,令行禁止,军令如山,这都不懂吗?现在冲进城去,要死多少花心思训练出来的好苗子?快去通传第二套方案。” 一个巴掌,打得统领八十万兵马的大将军懵懵懂懂;一声喝斥,吓得横扫几十个国家的亚伯拉罕不敢接话。 “是……”贾特拉帕蒂捂着左脸颊,还想说出什么,但最终却说不出什么。心想:这次真幸运,没有被削耳朵和剁手指。 一千个发射圆辘轳的红发兵,站在原地等候命令,幸喜没有谁带头冲进城去。否则,寒铁衣这个督战兵会将他们全部灭掉,然后拍拍手回家。 这个时候,他觉得跟这些红毛鬼做与虎谋皮的事情没啥子意思,还不如自己单干。 对侵略大越国的强盗,他敢大肆屠杀,而对自己去侵略的土地,他心慈不想杀戮,只是将他们迷晕,七天后会自然苏醒。 贾特拉帕蒂重新挑选出一千个大嗓门壮汉,让他们到箭矢射程外一起大喊:给你们半天时间,中午不见有金银送出来,发动第二波攻击。 茉莉花香,顺风飘入城门,连带着迷晕了上万个无辜父老,城墙上观战的士兵,同样莫名倒下上千个人。一时间,城中人心惶惶,都以为来了一群会作法的妖孽,挎上包袱,往另外三个城门处挤,都想逃出城去。 贝壳城最能征善战的大将军,晕倒在城外,不知是死是活?城中土皇帝柑岛蕉夫,得知城外消息时,在内城宫殿里急得团团转。 要他平白无故将金银送给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心中哪里甘愿?又不是亲戚,又不是兄弟,更加不是自己的员工,干嘛要将财富送给他们? 柑岛蕉夫传下死命令,四城门关闭,不准进出。动员全民,扛石垒墙,坚守不出,待敌军弹尽粮绝,自然会退去。 这是最简单又最有效的持久战法,屡试不爽,百试百灵。 晌午刚到,寒铁衣便让贾特拉帕蒂举起红旗发号施令。红旗,代表红色粉尘,呛喉又辣眼,能让人痛哭流涕,那模样,如同新生婴儿,整日整夜啼哭,哄都哄不停。 竹笼纸鸢,在贝壳城上空徐徐飘起,一千个人同放,那场面,真是壮观。 城里城外的人,同时抬头。马戏团的节目,精彩绝伦,纷繁耀眼,层出不穷,绝对给现场的观众带来全新的视觉震撼。 竹笼纸鸢,长十丈,外形拱圆,绸布封牢,顺风拉扯,便能徐徐飘飞。 每个竹笼纸鸢,悬吊十个圆辘轳,一千个竹笼纸鸢,就是一万个圆辘轳,一万个圆辘轳噼里啪啦掉进城中摔碎,其后果必是烟尘四起,红粉飘散。 而此时此刻的贝壳城四门紧闭,还用巨石封堵死,这是不是叫做瓮中捉鳖?又或者叫自取灭亡? 红色粉尘撒进去,效果马上立竿见影,父老乡亲流着泪搬开石头,流着泪打开城门,流着泪将藏在神秘地方的金银珠宝送出城来,整整齐齐放在西城城门口。 护城河外,已经有一排排马戏团的马车在候着。 这门票真贵!好贵!好像坐在VIp包厢里一样。 早知道这么贵,就不看你们的马戏表演了。 到傍晚,金银珠宝填满了十几辆马车,亚伯拉罕欢欢喜喜下令往巨舰上搬运。 贾特拉帕蒂则下令,让士兵们打亮火把,告诉城中的土皇帝知道,马戏团晚上也表演。 次日早晨,发现土皇帝只是象征性送了两马车出来,贾特拉帕蒂大怒,当即举起白色令旗,放纸鸢的士兵们马上心领神会,手法娴熟再次升起一千个竹笼纸鸢。现在,吊起的不是红色粉尘,而是满竹笼的毒蛇和箭毒蛙,直接投放进内城,针对的主要是土皇帝的皇宫。 一旦投放进去,再想逃跑,比登天还难。 城中父老乡亲,可以放过,但这种当高官的人,寒铁衣是发自骨子里的痛恨。屠杀这类人,绝不会心慈,也绝对不会手软。 中午,寒铁衣变戏法般扛出两个大篓筐,里面装的全是机括麻醉枪,对两个大将军说:“还有五天半时间,让两万士兵全部进城,只抢皇宫,阻挡者一律射‘杀’,奉劝你们一句:不准欺负老弱,不准强抢美女。” 进城,让两大将军非常高兴。 比刀剑还好用的机括枪,更是让两个大将军欣喜若狂,纠缠着问寒先生卖不卖? 十根金条换一支行不行? 寒铁衣鼻哼一声,警告他俩:要是敢私藏或刻意损坏,五万人的性命就算到头了。 两大将军无奈,转身去下令全军进城。浩浩荡荡出发,唱着歌曲进皇宫。打仗,让这伙强盗觉得不是在打仗,而是在玩;抢劫,让这伙强盗觉得不是在抢劫,而是去仓库里搬运粮食。 这次重点目的是:除金银珍珠之外,米和盐也是重中之重。 热血沸腾跨洋过海过来之前,寒铁衣是恨不得屠尽其它土地上的所有人,经过这次侵略,仇恨在寒铁衣心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认为:战争的劫掠,总是要大批量死人,而且还牵涉无辜平民,这种事情,不喜欢做,做得也没滋没味。 他认为:针对性找准某一个权贵或豪强,不管是抢夺他还是屠戮他,都能做到问心无愧,趣味性也强多了。 现在,牵涉这么多民众,他心中不安。仿如,抓一个强盗,屠了满城人,这个罪孽不可作。 第202章 金盆洗手 这次事完之后,寒铁衣准备引诱贾特拉帕蒂等人重回大海,到深海区域,半夜迷晕他们,全部抛进大海中去喂鱼,牛高马大的美女则流放到孤岛里去。 随后,扫尽巨舰里的财富,让3780艘巨舰随波逐流,任其漂荡,从此以后,它们便是大海中的幽灵船。 此时的大越国已经不是大越国了,大越国的皇帝突然驾崩,皇室纷争,天下大乱,分成了五股势力,天天在你来我往打斗,弄得原来的越国大地上,血肉横飞,哀鸿遍野。 寒铁衣要回去,他不是要去参战,也不是要去争皇位,他回去是要暗中保护该保护的人,让她们好好活下去,健康快乐到老。 贾特拉帕蒂领着两万精兵冲入贝壳城,直闯内城皇宫,这些精兵,个个热血沸腾,龙精虎猛。但有金发兵挡路,全部射‘杀’,让他们躺在地上安安静静睡觉。 内城皇宫,土皇帝柑岛蕉夫不幸被毒蛇吻了几千口,甜蜜蜜缱绻在旖旎美梦中,霸权至上,没人敢去打扰他。 搜刮出来的翡翠玛瑙,珠宝钻石……无以计数,牛车马车一辆辆往城外运送。西城门门口,两万工匠激情澎湃列队接赃,拉回到巨舰,再由一万个牛高马大美女们搬入船舱藏好。 凌驾于两大将军头上的寒铁衣,只说不准抢美女,没说不准抢汉子。运财牛车出城时,顺手将那些昏迷的金发汉子通通带回船舱。得闲时,慢慢调教,听号令者,充实兵源;不听号令者,丢入大海自己游回岸去。 除了搬运金银,还有米粮,尤其是那精细的白面粉,瞧得寒铁衣喉咙咕噜噜上下蠕动。跟着贾特拉帕蒂的这段岁月,寒铁衣已经食髓知味,个子也在噌噌噌地往上长,都有一米八几高了。 原计划只抢七天,可亚伯拉罕这帮人太需要粮食了,直到一个多月后才撤离贝壳城。 转战第二座城市的时候,城中官兵已有防备,刀枪林立,铠甲峥嵘,城内城外成犄角布防。 这种全新阵容,两大将军懵圈了。按他俩的战法,冲上去见人就厮咬,管它八卦阵还是九卦阵,就两个字:冲!杀! 杀到对方溃败,杀到对方臣服。 但是,寒先生的打法是:不允许己方有人员死亡。 这样的仗就难打了,请神仙下凡做将军也不敢夸这种海口吧? 不死亡,已经是一难。第二难的是:寒先生不允许伤及无辜,这样的要求怎么可能做得到? 总之,寒先生的要诀是:抢占上风口,诱敌出城,如果敌人坚守不出,才能用纸鸢战法。 很简单,就这么简单,像小孩玩游戏。 可是,这个小孩子,一年多来,突然长高了。不能再说他是小孩子游戏了,而应该说他是花花公子玩世不恭。 攻打第二座城,寒铁衣不再参加,只给贾特拉帕蒂出了一条不是妙计的妙计:不骑马,背上药桶和牛皮筋,绕路潜入上风口,灭掉外围敌军,再用射箭送信法,激怒对方出城决战。 两大将军连连拍腿,声声高喊:妙计,妙计。 寒先生提出的是夜行军,他们没玩过,士兵们更没玩过,人人开心大叫:噢卖嘎,噢卖嘎…… 满天飘飞噢卖嘎。 他们觉得:打仗咋就像出去玩一样呢?没有血腥,没有残暴,只有文文明明,迷晕了敌人,还可以押送回来充当兵源。 从两大将军扩张兵源的做法上,寒铁衣也悟出了人类为何要发动战争的根本原因:让愚昧的人去掠夺,去战死,富饶的资源就能让当权者享受荣华富贵了。 恰如3780艘巨舰上的物资,寒铁衣就产生出一种贪欲,想独自拥有,跟身边的人过上幸福生活。 但是,除了针对霸权豪强不手软之外,寒铁衣总是对芸芸众生怀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慈悲心怀。 这或许就叫做魔鬼与佛陀的结合体吧!因为这里面,寒铁衣用俯视的目光看到:战争狂人或强盗恶徒,他们征收的财富,都是从最底层耕耘者身上摄取的骨髓。 此时,巨舰已经开拔到第二座敌城内陆河,贾特拉帕蒂仍然充当大将军,领着三万精兵夜行急走。他得到寒先生的严令:再出纰漏,削掉另一只耳朵。 没了耳朵,甜心见了,会大倒胃口,基于这一点,贾特拉帕蒂收起自己的鲁莽,做事变得小心谨慎。口袋里还装着一把梳子,一有空闲,便梳理唇上的浓密胡须,他也要像大越国人的胡子一样,柔顺飘忽,文雅而又有修养。 督守巨舰的人,当然是最高统帅亚伯拉罕,只要有他在,后方才像个后方,出征的士兵才会有惦念家的盼头。 这天,亚伯拉罕来到寒铁衣船舱,见到寒铁衣就说:“寒先生,你本事通玄,最近船舱中的金银,米谷,面粉老是丢失,麻烦你帮忙调查一下好吗?” 话说得客气,其实亚伯拉罕心中早将寒铁衣列为重大嫌疑犯。要不是他武功了得,早将他吊起来严刑逼供了。 寒铁衣靠在椅子上,两腿搁在窗台,眺望着蓝天白云,正在神驰万里,听得亚伯拉罕的请求,闭上眼睛,转了一个心思暗道:开玩笑,哪有自己调查自己的? 调查那些住在东海岸边,刚刚长大的小妹妹们还差不多。 事实上,这种盗亦有道的做法,寒铁衣已经不想继续做了,他觉得:这种暗中偷偷摸摸的做法,与小人何异? 因此,他准备金盆洗手。到了汪洋大海,一次性将这些人全部诛杀,光明正大一次性将物资搬空,这样做才叫一个痛快。 见寒先生久久不说话,亚伯拉罕又说道:“寒先生,你说天上是不是有上帝?上帝也要吃饭,也要花钱,所以将我们这些忠实子民的粮食搬走,昭示我们要为上帝创造更多财富?” 这么有趣的想法,寒铁衣暗暗打哈哈,竖起大拇指夸赞道:“亚伯拉罕将军真聪明,我帮你念几句咒语,你的上帝便不会下凡来搬粮食了。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再有一个月,就要下雪冰封河面,快快撤回大海,否则你的军队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胡子拉碴,威风凛凛的亚伯拉罕霍地站起,对着寒铁衣深深一躬:“寒先生,你不仅有大将之才,还有军师谋略,我亚伯拉罕本人深深佩服你。今天开始,拜你做大将军,分一半兵马给你统带如何?” “不!我不做大将军。”寒铁衣摇头又摆手,站起身来活动了下腰椎:“我为你念半个月咒语,直到你的上帝不再来偷粮偷钱,我便要离开了。” 第203章 前世非你妻 听寒先生要离开,亚伯拉罕可急了:“寒先生,大越国皇帝还在搜捕你吧?回去不是很危险?你留下来,教我们念符咒,教我们打仗。以后我的兵源会越来越多,让你统帅百万兵,万人敬仰,威风,很威风。” 寒铁衣端起一杯羊奶,来到甲板,回头对亦步亦趋的亚伯拉罕说:“我不要这种生灵涂炭的威风,我喜欢云淡风轻的日子。亚伯拉罕将军,多谢你的好意,你造了太多孽,上帝都保佑不了你了。” 亚伯拉罕手一招,让牛高马大的高鼻梁美女端来一杯咖啡,耸了耸肩说道:“寒先生,天上哪有上帝,都是子虚乌有的骗人故事。你有法术,你很能打仗我是相信的。寒先生,只求你留下来,待回到我的国家,带你去见国王,让国王给你太大的封赏,美女豪宅金钱美食,你一辈子都享用不完。” 寒铁衣仰脸哈哈大笑,斜了一眼亚伯拉罕:“虎配虎,豹配豹,我怎么会配你们国家的牛?告诉你,不仁义的权贵我最仇视,见到你们的国王小心被我杀了。” 这种大逆不道的无礼忤逆话,换作别人,已经被亚伯拉罕下令抓住砍头了。要知道,他跟贾特拉帕蒂身边都有一百个最强悍的忠实勇士在保护,否则他俩也无法统带八十万大军沿海劫掠。 纵是两大将军多么威风,可面对这个黑发黑睛黄牙小儿却无可奈何。不仅他能用话语拿捏人的心理,一身轻身功夫更是像泥鳅,想抓他也抓不到。 亚伯拉罕无言以对,讪笑着弯腰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前方战事,第五天侦察兵便传回消息,不损一兵一卒,城池攻下,请亚伯拉罕下令,派牛车马车前去运载物资。 亚伯拉罕心情由阴转晴,高高兴兴分派车队上路。 不动巨舰上的财物,寒铁衣百无聊赖,为了寻乐子,下夜直接去了更远没被劫掠过的城市。大包小包卷回东海山洞中去,填得孙灵玉和林柏两人住的洞窟一直在扩大,寒铁衣笑着对那些从良姐妹道:你们不是喜欢赚钱吗?尽管拿去用。 财富积到无处花费时,突然就有了一种索然无味的感觉,对生活的热情也就少了一大半。还好,青春年少的寒铁衣,还有七情六欲吸引他,不然真的不知道人生的意义在何处? 半月后,下夜,寒铁衣突然消失,房门洞开,没跟两个大将军打招呼,分给他的赃款也没被带走。 这一走,永远不见他的身影。 亚伯拉罕没听寒先生的忠告,继续奔赴第三,第四座城市,结果,3780艘巨舰被困在冰封的河面上。 寒先生一走,纸鸢用的药粉即刻断货,如此庞大的用量,哪经得起他们消耗? 冰封万里的河面,两大将军去哪里采药?况且他们也不懂得配置。 巨舰上粮食充沛,困十年八年,他们都不忧。但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巨舰困守大河,被敌国的侦察兵探知,上报到各处被侵略过的城市。 如此良机,岂容错过?立即联合出兵,在举国欢腾度圣诞的节日,发起总攻。 此时再找上风口又有何用? 铁针、铜线派不上用场。 割脖子的金丝线,又如何能抵挡万千奔马开路的摧毁? 被两大将军俘虏的地方兵,望见自己国家的兄弟兵到来,马上倒戈相向,杀得本不是作战兵的四万工匠师们身首异处。 皑皑白雪冰封河面,盛开一片一片红花,漫延望不到边际。 大获全胜,各路大将欢呼相庆,就在准备下令收缴战利品时,各路大将胸口,大白天的莫名突然被贴了一张纸条。 拿起来瞧,上写:船上物资勿动,限一天内撤出冰封河面,敢动船上物资,冰化河开。 敢动船上物资,冰化河开? 自上帝开创天地以来,就没发生过春天未到冰化河开的怪诞事。 面对满仓金银粮食,玉皇大帝都心动,何况是吃五谷杂粮的凡人? 五路大将令旗一挥,数十万壮勇好汉,如蝗虫出巢,乌泱乌泱冲着巨舰蜂拥而上。 何需一天? 众万士兵甫一动身,头顶上空便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还未瞧清,双手双腿和头颅,瞬息气化无形。 无痛无苦,无悲无哀,河面干干净净,一匹马不见,一把刀不存,一撮灰不留。冰化河开,大河之水入海流,3780艘巨舰,随着水势,由缓逐快,一艘艘次第往东海方向航行,漂入茫茫大海自由自在,无羁无绊。 …… 那晚,寒铁衣离开亚伯拉罕和贾特拉帕蒂,去了檀香岛。 心瑈问:你的凡心,何时才收敛? 寒铁衣答:不知,但对黄白之物,却是最后一次了。 皖慈说:谢谢茂中弟送的精白面粉,做糖条,很暖胃。 寒铁衣咧嘴笑了笑:善与恶掺和的面粉,下不为例。 方竹侧过头来道:她们年老后,可否永远陪我们? 寒铁衣眨眨眼,闭上眼睛说:你们愿意跟我满山跑,便是我愿意陪你们的承诺。 慧榕拢过长头发放在寒铁衣手上:不管你在哪里,我用我的青丝地老天荒缠住你。 寒铁衣问:梨窝村是不是有两个时空?是不是有两个我?是不是有两个孙秋梅? 心瑈拿过寒铁衣一只手握在掌心里:没有!那是幻境,你不必深究。 寒铁衣问:我的秋梅妹子为何改了性子? 皖慈笑着靠在寒铁衣肩上:前世她非你妻,今世亦如是,不必太痴情。 寒铁衣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说:那我凡身的真妻是哪个? 方竹背靠背靠在寒铁衣背上,笑道:小燕子与你有七年夫妻之实,她还在等你,这次回去直接找她吧! 寒铁衣猛地站起,站在四女对面,星眸电射,惊骇问道:然后呢?七年之后呢? 慧榕拉寒铁衣坐到自己身边:七年之后你死了,她改嫁了,这就是你凡身的姻缘。 寒铁衣反转身,双目凝视慧榕双眸:又死?怎么老是死?下次又穿到何处去? 慧榕咯咯大笑,将寒铁衣搂在怀里:怕什么?有我们呢?你会很快回到我们身边。 “我能不能不再死?我不碰小燕子可不可以逃过此劫?”寒铁衣脑中闪电浮现出小燕子说过的一句话:我要帮你生一个娃,以后你爱去哪便去哪! 这就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第204章 夜见孙燕 重续前缘 心瑈看着惶恐不安的寒铁衣,撮了撮唇,皱了皱眉:“不碰她,不在水边停留三天以上,谅可逃过此劫。但你却天天在水上吃住,这劫已烙在身上了,你面对现实吧!” “那要死多久?”寒铁衣咬了咬牙,一发狠,死就死吧,反正自己为自己已存了大把冥币在天国银行,怕个啥? 皖慈掩嘴笑道:“走完流程,七天就可以回来。” 寒铁衣转动眼眸,在四女脸上逐一看过:“不是说要喝孟婆汤吗?把你们都忘记了可怎好?” 方竹咯咯笑,抬手轻拍寒铁衣胸口:“塞钱啊!走后门拉关系啊!你搏命挣那么多银子,咋就傻得不会花?” “哦!”寒铁衣恍然大悟,点点头道:“那我回去之后,往天国银行的账户上再存多点钱。” …… 叶塘县,又是一年新春过,元宵后,农人下田,商家开铺,人人盼望不愁吃不愁穿的富裕日子。 省界战火纷飞,听说统军大将军姓孙名庭,特能打仗。他的军令是:坚决不让外敌进入嘉应府,嘉应府内的所有百姓都要安居乐业。 因此,嘉应府内的所有热血青壮年,义不容辞加入孙大将军麾下。 叶塘县城内,南街,十间铺面。 曾经的豹记棺材铺,如今更名为铁衣米铺,兼营珍珠红酒、酒葫芦、口红等女性用品。不过,四年前,兼营的品类,突然停售,现今是专营精米。 店主孙燕,芳龄十九,长得亭亭玉立,红唇俏脸,一双美目顾盼生辉。至今未许婆家,令整个叶塘县的富家公子垂涎欲滴。未婚配的公子哥,昂首阔步过来提亲;已有妻室的富哥,一掷千金愿纳为小妾,但都被店主孙燕婉言谢绝。 三年前的某一天夜晚,她收藏得很隐蔽的潜水服,飞翔睡袋,飞翔靴,弧光枪等不翼而飞,在暗屉中,换上的是一支机括麻醉针。 她知道,他回来了。那次,蜘蛛船传来砰砰轰轰巨响的那一次,一去四年不见踪影的他,终于回来了。 可是,他偷偷的来,偷摸摸的走,一句话不留,一个面不见。 不知道他为何来去匆匆要变了性子? 但是,孙燕却更有信心等候他,哪怕等到地老天荒,此生第一次盛开的花,必须由他来采。 他说过:天上地下,心不离你,魂不离你!只要你幸福快乐,平安吉祥,我亦无他求。 如此真挚的情话,相信他并不是信口胡诌。 相思已入骨,如何能轻拔? 这一晃,又是三年。岁月悠悠,时间匆匆。难道还要再等够四年,他才会又出现? 自发现机括枪的那天起,孙燕天天将枪拢在袖中,夜夜放在贴身处,他若再来偷,自己必然能惊觉,看他还能往哪跑? 店铺一分为三,四间贮谷,三间舂米,三间卖米。请了十个舂米老妈,她们都是城里人,每天留下两人在店铺守夜,一是为安全,二是不显冷清。这日傍晚时分关上铺门,吃了晚饭,漱洗完毕,孙燕练习了一下柔术,便也就要睡觉了,灯烛刚吹灭,房瓦上便传来一道浑厚而陌生的男中音:“燕妹,是我,寒铁衣,见我吗?” 往常,也有武林高手趁夜来撩拨孙燕,但都被麻醉针一针麻翻,待得天亮,再出去慢慢将风流哥捆绑,用磁铁吸出麻针之后,才报知衙门。 挂着‘寒铁衣’名头来撩拨的人没遇到过,但声音很陌生,不得不防,虽然听到寒铁衣三个字让孙燕内心剧震,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对着传来声音的瓦面连射五针。 反正杀不死人,先射翻了再说。 发针无声,穿刺瓦面亦几不可闻,入体就更无声了。 麻针刚发出,‘哎呦’声却在窗边响起,瓦面上往下掉的‘砰嘭’声都没听到,人就到了檐下,真是咄咄怪事,世上竟然有比银针飞得还快的人? 窗外的人在说:“燕妹,对不起!你长大了,我也长大了,声音变了,我没做到‘天上地下,心不离你,魂不离你’的鬼话。我真的是寒铁衣,刘茂中,你要是还没辨别出我来,明天大白天我再来找你。” 室外的人在说话,室内的孙燕却扣动按钮,‘嗖嗖嗖’连射二十多针,覆盖住整个窗口。寒铁衣曾说过:主动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死的人都是话多啰嗦之人,要牢记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原始法则。 孙燕不是心肠歹毒,而是喜欢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麻倒之后,绑起来,慢慢辨别也不迟,何必急于一时? 武林高手,个个武功都很厉害,被对方一个旋转,便会从背后掐住脖子,这种傻事万万不能干。 窗外无声,不知道有没有被射中,孙燕转动着眸子搜寻,嘴上试着说道:“第一次见你时,我念的是什么诗?” 许久,屋瓦上那人在说话:“当时我听到两句诗:第一句是,一朝得势入青云,忘却身后乞食苦。第二句是,狂夫富贵毁青春,意气骄奢寒铁衣。当时我没有回头,不知道哪一句是你在路上捡到的。” 房内的孙燕‘噗嗤’一笑,最后这句:应该是‘不知道哪一句是你念的’,瓦面上的轻薄徒竟然说成是‘捡到的’,真是气死人了。 孙燕虽然笑了,手却没有停,继续对瓦面射击。机括内,一次贮备一千支针,暗屉里还藏着一大包,这么多年来,一直碰不到对手,今晚不过足瘾,恐怕以后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嘴上问道:“那你当时回了什么诗?” “我回:男儿不展风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可怜不遇知音赏,零落残香对野人。”声音不再在屋瓦,而是在门口。 孙燕在房内说道:“相信你是寒铁衣了,但你我相识不足一年,相别却是七年零五个月,白天你再来吧,辰时开门,我煮好早食等你来。” 黑夜深深,房门外的人走了,没再回话,一如刚才沉寂,春末的晚风,刮擦着墙上飘忽的破絮,带给人一种宁静中的烦躁。 …… 省城边界,战火纷争,要么两军对垒酣战,要么搞夜间偷袭。 多少男儿,金针未刺桃花蕊,蓬门玉户未曾尝,就那样稀里糊涂,溘目长辞人世间,选择的还是痛苦的方式。 第205章 夜见孙庭 施于援手 大越国疆域内,分出了五个小朝廷,东西南北。西边地域辽阔,一分为二,分别是西东、西南。 五个小朝廷分别是: 东:孙家军,统辖嘉应府、潮州府。 西东:赵家军,统辖东西疆域戈壁。 西南:李家军,统辖南西疆域沙漠。 南:钱家军,统辖南方水乡。 北:周皇军,统辖北方疆域草原。 周皇军自然是周厉王的皇室贵族,他们,怎会甘愿别人来分割自己的奶酪? 周家皇军,统军者乃是太子周参,文武全才,好勇斗狠,刚一上台,便是一顿苛捐杂税,变本加厉压榨农民,致使本已民不聊生的大地,更加哀鸿遍野。 不反你?还能去反寒乞丐吗? 想反寒乞丐,也找不到他啊? 最近,两府大将军孙庭战事非常不利,战术战法经常被南方钱家军识破,几个要塞据点弄得节节败退,丢失了一大片土地。 据间谍传回来的消息得知,南方钱家军得到了一本《孙子兵法》,由高智商的智囊团研究明白,使用兵书上的兵法,节节胜利,通吃东边孙家军与北方皇家军,大有一统天下之势。 这天深夜,食不知味的大将军孙庭仍在中军帐研究他手中的那本天书:《因地制宜行军布阵诀》。 此本书,孙庭已经看得滚瓜烂熟,凭借此书,让他从梨窝村发兵,一直横扫嘉应府和潮州府,臣服诸如陈家堡堡主与府尹孙林等之流。 他手下的四大将:孙炎,孙继皋,孙世德,孙元彪,以及他的两个亲弟弟孙泰,孙良,各统领五万精兵,分驻两府沿线各处要塞。 如今孙庭这支十万人军队,正与南方钱家军交战,一招不慎,便会有全军覆没之虞。因地,孙庭很头疼,挑灯夜读,希望能从书中悟出新的战法。 瞧得正入神,身边一道浑厚沉重的声音在说:“孙庭兄,莫怕,是我,寒铁衣。” 耳边兀地响起一道声音,吓得孙庭连人带椅跌倒在地,第一件事便去摸帐壁上悬挂的佩刀。 睁眼去看时,两丈外站着一个俏高俊男,身穿飒爽冲锋衣,笑吟吟又听他说:“庭兄,我是寒铁衣,莫慌。” 孙庭拍拍胸膛,深呼吸了几口气,盯着悄然进入中军帐的人,仔细端详了好一会,模样儿,依稀有些像八年前在梨窝村出现过的那个小叫花。 相貌虽然巨变,但那玩世不恭的神韵却仍从他身上透露出来。孙庭揉揉眼睛,问道:“你真的是寒铁衣,寒兄弟?我们的大将军?” “别叫我大将军,我不做大将军。”寒铁衣扶正椅子,让孙庭坐下:“我来找你,就问你一件事:想不想做皇帝?做福泽天下民生的仁心皇帝,如果想做,教你一个全新的战法。” 听到战法,孙庭很高兴,听到做皇帝,孙庭连连摇头:“铁衣兄弟,我…我哪是那块料?打打杀杀还可以,坐那么高的位置我可没那胆量!” “好!那你解散军队吧,我另找他人。” “不不不,铁衣兄弟,我考虑考虑。”一米九几的孙庭,二十三岁,白净面皮,颏上无须,急忙离座拦在帐篷门口。 “不用考虑,五路政权,就你是农民出身,你更能体察民情。你若不坐这个位,我去扶持周太子继续恢复大越国。” 孙庭当即跪下,对着寒铁衣磕了一头:“好!我不考虑。铁衣兄弟,能教授的你都教我吧!” “教你之前,先跟你说几件事。”寒铁衣拿了椅子自己坐下,跪在地上的人他也不去相扶。 孙庭爬起,身上仍是戎装,就站在案前听对方说话。 “一,坐上皇位之后,不要世袭,让有才华的人继位。 二,继位者继位之前,春播秋收都要让他去农田陪农民干一个月活。 三,不要流通货币和金银,要以物换物。比如一斤米换一斤番薯,一斤猪肉换一斤布。 这三个要求,能做到吗?” “能!但是,那些想找娼妓的人拿什么去换?”孙庭挠挠头,虽然听清楚了,但内中玄奥却不是一时能懂,先应下来再说。 寒铁衣猛地站起,屈起四指,在孙庭头上锄了一下,吼喝道:“不准有娼楼!坐稳天下后,实行人口普查,施行一夫两妻制,可保天下万年无战祸。” 孙庭摸了摸头,好痛,问道:“为何一夫两妻,就会万年无战祸?” “现在你是不是热血沸腾,天天想找人打架?”寒铁衣反问。 “是啊!自小我就喜欢打架,觉得浑身是劲,不打不舒服。”孙庭扬了扬双臂,下一句差点就说:要不你来试试? 寒铁衣疾速探手,抓住孙庭右手腕反关节一扭,扭得孙庭整个身躯朝地,痛得‘哎哟哎哟’直叫唤。 帐外急步奔入两个值勤兵,掀帘进来问:“大将军,怎么啦?” 他们进来前,孙庭已站回原位,摆着左手道:“没事儿,出去。” 两兵退出,寒铁衣继续说道:“你若是有两个妻,帮你泄了劲,你还有心思找别人打架吗?” 孙庭想了想道:“没有了,我都不想出家门了。” “那好!”寒铁衣从衣袖掏出一副卷轴,在灯下摊开说道:“这是风车,多多打造,每架风车一百个士兵操纵,能产生八级台风。汽雾剂和防毒服我给你提供,除罪大恶极者可诛杀外,其余小兵要么充军要么归田,记住没?” “记住了。” 孙庭低头瞧画卷,风车为圆形,约四百平方,支架高十米,中间有‘Z’形摇把,柄长能容一百人并排摇滚。 画卷后面写有备注: 约战为主,攻城为次,山战水战城战,皆可用。不可多杀生,怀仁施政。 看罢,孙庭大喜,这哪还需绞尽脑汁去想那些歪门邪道的战略战术?风一吹,全部吹晕,简直比神仙还神仙。 急急回头道:“寒兄弟,那…那些什么剂什么服啥时候送来?” 身后,刚刚还站在身边比自己矮一截的那个人,已经杳无踪影。孙庭挠挠头:只比你长得高大英俊些,不用那么自卑吧? 叶塘县城,天光大亮,城门大开,贩夫走卒高声吆喝买卖,农人斗笠锄头下田干活。 省界那些喜欢打打杀杀的年轻人,家中父母约束不了,叛逆期不听劝告,喜欢离家出走,便随他们算了。 说不定,状元郎考不上,军功章能带一大堆回来呢! 第206章 闲话长叙 铁衣米铺,两个舂米老妈刚刚揭开店铺木板,就见门口站着一个买米小伙子,立即满脸堆笑,手脚麻利,边揭门板边笑问:“小伙子,是来买米吗?今天买三斤?还是买五斤?” 另一个老妈也忙招呼:“公子哥,以前没见你来买过,定是冲着‘铁衣’这块金字招牌来吧?你放心,物美价廉不说,我家的米掺沙子最少,保证足斤足两。” 这个小伙子就是寒铁衣,他负手而立,退后一步说道:“我不买米,我是来找你们的店主孙燕,她约我一起吃早饭。” 小伙子说的是老实话,两个老妈听得却异常刺耳,忙抄起门边扫帚,大喝道:“又是来寻花问柳的纨绔子弟,滚开,老娘最烦你这种人,我年轻时候,怎不见你们?那时候都死哪里去了?” 另一个老妈子跨出门槛,右手叉腰,指着北边吼道:“米都不买,你想空手套白狼啊?去北城试试,瞧你有没有本事套一头狐狸出来?” 寒铁衣从衣袖里掏出十锭一两银子,交到叉腰老妈子手中:“今天认真干活,十个人,每人奖励一锭,没有大事,不要来后堂打扰我们。” 店主孙燕,已经闻声从内堂跑出,今天打扮得特漂亮,眨着红肿的双目瞧了一会门口站着的风流公子,嘴唇动了几动,最后说道:“铁衣弟弟,你是神仙?还是你偷了神仙的法器?” 孙燕这句话,是动物世界近距离接触寒铁衣时说过的话,那时,除了动物、利君、秀慧之外,再没有其他人。门口的这个小伙子要是能答出来,便不会是别人冒充寒铁衣了。 门口的小伙子笑了笑说道:“世上没有神仙,天上也没有神仙。这些‘法器’是科技,之所以我要拼命挣钱,就是为了买这些法器。” 然后,走前一步,伸出了一只手。 孙燕红肿的双目,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淙淙淌流,奔过来伸手拉住,急往内堂拖,进了房间,就来扒寒铁衣的衣服,瞧清左腋下真有一颗黑痣,才猛扑到这个既陌生又心心念念人的身上,嚎啕大哭,鼻涕眼泪一大坨,死死抱住,一双柔荑在他身上上下游走。 手拿扫帚的那个老妈唉声叹道:小姐像我年轻时一样,看见年轻公子便春波荡漾。 叉腰的那个老妈说:这个公子,一出手就是我六个月工钱,哪像以前那些只赏四五文的癞蛤蟆?对这个姑爷,以后嘴巴可得甜一点哦! 手拿扫帚老妈又道:我们家的小姐就是厉害,死等烂等终于等到一个金龟婿。 叉腰那个老妈奇道:这个小哥哥以前咋没见过,不知道小主人是凭什么本事勾搭上的?说到这里,叉腰老妈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嚷道:哦!我想起来了,这个富家公子,定是小姐直播时的榜一大哥。 开门刚过一刻,另八个帮工大姐来到铁衣米铺,欢欢喜喜分到了一两赏钱,然后又听先前两个老妈眉飞色舞添油加醋描绘了一番刚刚来了一个新姑爷的喜事,听得后到的八个大姐遐想联翩,咂唇品舌,回味无穷。 就有大姐说道:“出手这么大方的姑爷,谅来以后不会克扣我们的工钱吧?” 这个大姐话刚说完,就有几个人呸呸呸,斥责别说这种不吉利话,要说就说加工钱的吉祥语。 有个大姐问:“那个姑爷说:不是大事别打扰他们。吃中饭算不算大事呢?干那种体力活可比我们舂米累得多了,也饿得快。” 第三个大姐说道:“肚饿是不可能的,口渴就是真,你们谁去煮多点热水啊?” 拿扫帚的老妈说:“你们年轻,面子薄,还是我进去烧水吧!” 叉腰老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忙乎了一阵后说:“你们都带了中饭过来吧?我进去张罗一下饭菜,免得小姐突然喊饿。” 其余人咯咯大笑,没有顾客上门时,大家都聚在一起舂米,加工出来的精米,能多赚五文钱以上的利润。 第四个大姐提起话题道:“说真心话,我一直担心小姐的终身大事,都十九岁的老姑娘了,承受了多少闲言碎语。菩萨保佑,小姐这次一定要马到成功,旗开得胜,让对方缴械投降。” 另七人又是一阵咯咯大笑,第五个大姐说:“莫姐,你儿子在前方打仗,教了你那么多打仗术语啊?” 莫姐啐了一口笑回道:“对呀!我儿还说:打仗要万箭齐发,前后包抄,直捣黄龙,擒贼先擒王呢!” 余人又是哄堂大笑,抹泪甩涕,拍腿哈腰,第六个大姐呱呱笑完后说:“莫姐,这是男人的战术呢!哪适合小姐使用?” 莫姐抠着脚丫子道:“大越国没有女子军队,女子战术我就不知道了。哎,对了,七年前,总是有人谈论梨窝村出了一个小叫花,这两年,静悄悄咋没人谈论他了呢?” 第七个大姐接口道:“翻来覆去都是老生常谈,自然没人提了。不过,前年诗酒苑的程公子死得可真惨,后来案件被张大人破了,是七个流窜犯抢劫不成杀人灭口。” “对呀!张大人是个好官。”第八个大姐接话道:“种番薯帮我们度过了饥荒,维护治安又是一把好能手,听说秋收后他就离任告老还乡了,到时我们可要休假一天,都去送一送。” “肯定要去送一送,小姐早就答应放我们的假了。还有啊,以前有登徒子过来骚扰,小姐都很快绑了送官,今天这个咋那么久还没绑出来?”这个是第一次说话的大姐,她见到有客人来买米,说完这句话忙过去招呼。 第二个大姐卖力地舂米,汗水叭嗒叭嗒掉进石臼,伸手背一抹鼻翼上的汗珠,随手一甩说道:“留宿的两个大姐不是说是小姐拉那个男人进去吗?何姐是什么意思?咋会说绑他出来?” “唉!何姐守寡多年,每次小姐绑的登徒子,她都要带到厨房,给他们做一顿好吃的,想必又在等这个机会吧?”第三个大姐,将舂出来的米,倒进筛子,仔仔细细把糠与米分离。 第207章 绝境中的神仙 第四个叫莫姐的大姐抠掉粘在脚丫子上的米粒,又挖了挖鼻孔说道:“其实,不仅何姐心善,你们也一样热心肠,每次都进去帮忙搓面团,刷锅,烧火,弄得满身乌黑才罢手。说真的,都快晌午了,小姐怎还不将那人绑出来?” 第五个大姐咦了一声:“这么久了,咋一直不见昨晚守夜的两位大姐身影?莫非小姐将登徒子直接送进厨房?” 第六个大姐搓了搓脖颈上的泥垢,拿到鼻子前闻了闻说道:“也情有可原,两位大姐是我们的领班,向来古道热肠,慷慨解囊,急公好义,及时雨这个名字,在我们叶塘县妇孺皆知,是大家的楷模呢!” 店铺前头的妇女们絮絮叨叨唠嗑个没完没了,店铺房间里的孙燕却哭哭啼啼到次日凌晨,方才转为抽噎,拿了寒铁衣的手擦了擦眼泪说:“暮雪,寒衣,君姐,还有我堂姐聪琼都嫁人了,只有我在等你,让你尝到了最清新怡人的春茶。还走吗?能陪我多久?” 寒铁衣将这个昔日天真烂漫的小燕子搂在怀里,用脸颊抵在她额头上说:“离开你七年,我更补回七年给你。” 小燕子坐到寒铁衣腿上,搂住他的腰,死命往他身上挤,说话的声音有些嘶哑:“是在这里陪我吗?还是带着我满山跑?” 寒铁衣扯过被子裹住她的俏肩,拢紧后说:“白天我出去,晚上回来陪你说话。” “那你晚上回来敲几下门作暗号?”小燕子抬起头,看着他的眸子问。 “你闩好门,毋须敲,我能直接进来。” 这个时候,趴在门口偷听的两个老妈子咳嗽一声,一个说:“小姐,你嗓子有些嘶哑,是口干了吧?我烧了两大锅水,要不要送进去?” 小燕子羞得直抻腿,娇叱道:“不要进来,放在门口就可,再来打扰,我炒了你们鱿鱼。” 另一个老妈在门口敲了敲碗说:“姑爷,肯定又累又饿了吧?今早是番薯粥,你先将就一下,等会我便出去买鱿鱼。” 辰时,寒铁衣离开了小燕子的闺房,在一处密林深山找到黄?。 “三年期满,你可以回去安享晚年了。”寒铁衣拿出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金叶子递给黄?:“吞下,能续你一百二十岁命无虞,飞翔靴、睡袋现在就给我烧掉。” 黄?接过金叶吞下,反手递给寒铁衣一只背篓,里面有十八个竹筒,筒里面全是图画。黄?点着了睡袋和飞翔靴说道:“铁衣兄弟,老夫能力有限,只找到十八处有点规模的中大墓,万望莫怪!” 寒铁衣瞟了一眼黄?身边的两个美少女,皱了皱眉道:“辛苦了,三年来风餐露宿,你的家中,我已留了米和三万两银子,快回去吧!” 黄?弯腰深深一躬:“多谢寒兄弟,我已不打算回去了,那些钱粮算是我给她们的补偿吧!今后,我愿跟这两位红颜知己云游山水间。” 寒铁衣手一招,从一棵茂树上飘下一捆长长的包袱,直接飘到黄?脚边:“这是平常棉被,衣服,鞋袜,够你们用一段时间了,告辞!” 话刚说完,人便远去,山林间,仍是松声啸啸。 突然,黄?捂着肚子哎哟一声,大吼道:“寒铁衣,给我喂的是什么毒药?” 猛然,黄?两爪一探,抓住两个美少女的衣襟一撕,将她俩推倒在地,暴喝道:“天天喂你们吃虎肉豹肉还说饿,今天不狠狠教训一番,你们也不懂得勤俭节约。” 两少女咯咯大笑,各飞出一腿,使一招双剑合璧,直踹黄?左右两肩。 阳光下,但见两道白影一晃,耀眼刺目,黄?慌忙睁大眼睛,看准来招,深吸一口气,劲运双肩,使一招吸星大法,将敌方两腿牢牢吸住。说时迟那时快,黄?再施展出一招白蛇吐信,咝咝弯绕,左右摇摆,扑朔迷离,就在对方防不胜防之机,挥师直击城门微闭的玉门关。 …… 孙字大旗帐营内,孙庭大白天见到了寒铁衣,真真实实的寒铁衣,阳光下的寒铁衣。 在圆形大风车未制造出来之前,孙庭的军队仍然在丢失土地,钱家军的铁骑一路高歌猛进,哈哈大笑着跨进嘉应府的地盘。 见到寒铁衣,孙庭既惊喜又激动,忙吩咐厨子赶紧置办午饭。 寒铁衣在帐中坐下,指着篓子中的竹筒说道:“你拨一万兵马给孙景修,让他将地下的财富挖出来,充实你们的军饷,充盈你的财库。” 虽然寒铁衣提出以物换物,但那是建国以后的事情,军饷现在需要啊!金银正是孙庭军队中短缺的精神粮食,他的兵只在省内,未侵略到其它省府,内循环就会导致孙家军的资金链断裂。 军饷短缺,战事失利,孙庭才意识到,当个领头人,原来有这么多头痛的事情,早知如此,待在梨窝村耕田,该多么无忧无虑啊! 经寒铁衣描述,这些竹筒中的图画地点,都是猪不吃狗不嚼的人渣死后埋在地下的财富,他们生与死都要享福,却让人世间的人,一代代在饥寒交迫、贫困潦倒中苦苦挣扎,过泣泪啼血的凄凉日子。 挖出这些人渣,必还要鞭尸三千,放出狼狗,将他们的尸骸拖行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 有些居心叵测者:妄想用‘伟大’来愚弄后世的子孙,让后辈们盲目崇拜这些狗杂碎祖先。 那些买门票用崇拜心理去参观古墓的孝子贤孙,你们该醒一醒了。 万人之上的孙庭,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和感激,扑通跪在寒铁衣面前,涕泗滂沱道:“寒兄弟,我知道你不喜欢跪拜,但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用什么方法来感谢你,你就实实在在受我一拜吧!” 人在绝境时,都希望天上有神仙,而寒铁衣,就是孙庭眼中的神仙。 去年,他在潮州、嘉应两府意气风发,所向披靡。如果不是碰到钱家军,孙庭这会儿,估计已经推进到北边周家皇朝的城墙下了。 但现在,嘉应府靠南周边一百多个县城,都已在钱家军钱德茂手中。他的手段,可比阳天嶂土匪头目江路翀心狠手辣一百倍,江路翀实行‘不反抗不杀’的策略,钱德茂却是见人便杀,在他的认知中,除了他是好人,天下人都是坏人。 只因为小时候,他常被人欺负,就像孙秋梅一样,放出声要诛尽天下跟她一样可怜的人。 第208章 七公主 孙庭一跪,寒铁衣往旁一避,说道:“跪拜是对死者最崇高的礼敬,反之却是对生人的抹杀和诅咒,所以每一代皇帝都很短寿,记得以后不要让人跪拜你啊!每受跪一次便少活一刻钟呢!” “啊!”孙庭大惊站起,惶恐得两股颤栗,不要说以后做皇帝,就现在每一个属下,见到孙庭都是行跪拜礼。 每一次受人跪拜,孙庭都很受用,高高在上,产生出无以复加的激昂澎湃心情。 “寒…寒兄弟!唉!要是你常年在我身边……,不不不,要是我常年跟随在你身边,那该有多好啊!” 寒铁衣站起身:“记住: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那是:皇上快死快死快快死。我不会再来见你了,除非你像上一任皇帝,傻不拉叽不体察民情。” “那…那你说的什么剂什么服呢?” 刚刚还在说着话,帐内人已不见,孙庭追出帐外,望见了数十万工匠忙碌的身影,他们在日夜赶制巨型鼓风轮,却不见不吃午饭就离开的寒铁衣。 …… 北边,距离嘉应府四千余里的皇城内苑,静悄悄,嗅不到一丝国破家亡的血腥气味。外边刀枪林立,剑戟森森,前方战场,赵家军已经在攻打五百里外的城池,再往前推进二百里,兆示着周家皇朝就要覆没的时候到了。 皇城内苑,后花园,万千建筑群中,有栋‘口’字形两层楼房,占地五万平方,巍峨气派,坚如磐石,住在里面,安稳无忧。这里面住的人,全是未出阁的公主,年龄从能独立生活的五岁以上至三十岁以下者不等。 三十岁以上,若还不出阁,给一笔养老钱,从地道偷偷溜出皇城,到民间去自生自灭,从此与皇家再无瓜葛。 长五百米,宽一百米的公主宫殿,二楼,第五间房,住着二十岁的周茜熙公主,她是四太子周棣的女儿,排名第七,因此也叫七公主。 事实上,整个皇宫,七公主何其之多? 皇上名下的,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排列。 三十多个太子名下的公主,也是各按各的排。 这样做,都是为了方便婢女们叫唤。婢女们的贱口,可不敢直唤公主们的金贵仙名,于是‘发明’了用一公主、二公主、三公主来替代。 她们一唤,公主的娇气就出来了,高高在上的尊贵,更是衬托无遗。 这日午时,天气炎热,二楼的周茜熙,系着肚兜,穿着裤衩,打开东窗,再让裹着冬衣厚袄的两个婢女扇扇子。如此这般弄法,周茜熙周七公主,终于有胃口,喝得下桌子上那碗冰镇过的薏米莲子汤了。 喝完一碗,喝第二碗时,周茜熙就感觉到东边窗口有一大坨冰块飘入室内,细看时,是一个浴桶装着一个长方形的四棱冰块,正从桶里丝丝往外冒凉气。周茜熙好欢喜,奔过去就要用后背蹭一蹭,眼角余光却见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是个男人,脸色有点赤褐的男人,招风耳,老鹰眼,悬胆鼻,弓形唇。再往下看,穿着衣服,暂时无法判断它的形状,只能暂时不作介绍。 周茜熙拍拍肚兜,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婢女惊问:“你是谁呀?本公主的两个婢女是死了?还是晕了?” “我是寒铁衣,你的两个婢女晕了,没大碍。”桌子上的男人望了望瓦煲里的糖水,沾了一点点在舌尖,尝得直皱眉。 周茜熙坐回凳子上,痴痴盯着对面的人,对着他吹了一口气道:“干嘛不把我弄晕?” “弄晕你干嘛?”男人扬起手掌,在鼻子下扇了扇。 “弄晕我,才可任你摆布啊!弄不弄?不弄我就喊救命了哦!”瓦煲内约还有三碗薏米莲子汤,周茜熙端了放在冰桶上,然后撩起肚兜,拼命将凉气扇到自己脸上。 “我叫寒铁衣,你不记得了吗?”自称寒铁衣的人,来到周茜熙侧边,拿出一把纸扇,帮她扇风,扇得蓝青肚兜舒舒服服欢欢喜喜在峰崖上扬手踢腿婆娑婀娜。 “名字我记得,本公主也在等着他。但是,我对你好陌生,七年了,不知他今如何?既然你冒充他,谅必认识他,麻烦你告诉他,再过十年,我便可出皇宫去找他了。” 摇扇子的寒铁衣原在周茜熙右边,待她说完话,寒铁衣绕到周茜熙左边,换上左手帮她扇扇子:“我见到他了,也把你麻烦我的事告诉他了。他说:你不必出皇宫去找他,每个月的今天他会来这里找你。” 摇扇子的寒铁衣跳回右边,侧头看着周茜熙说道:“嗨!我收到你托别人带来的麻烦话,我觉得确实好麻烦,于是我便急急忙忙赶过来了,免得你又去麻烦人家。我是寒铁衣,现在你认出来了吧!” 说到这里,寒铁衣伸出右手,要跟周茜熙握手。 周茜熙周七公主,早在寒铁衣一说话的时候就噗嗤笑出了声,那一句‘我见到他了,也把你麻烦我的事告诉他了’,逗得周茜熙哈哈大笑,天下哪有这样厚颜无耻跟人回话的人?越往后听越觉有趣,越有趣越让周茜熙笑得停不下来。 最后接住寒铁衣伸过来的手,一用力,将他拉到自己怀里,弹力一弹,将寒铁衣弹到榻上。 傍晚时分,周茜熙起床梳头:“下次来,必须带我走,未婚先孕,会被打入死牢,你不会看着我去受苦吧?” “不会!收拾好你喜欢的东西,随时我都会来接你。” “嗯!可不要让我再等七年了哦!” …… 皇城西南角,一处五进大宅院,天已黑尽,各个屋檐下的灯笼随风摇晃。 这里是曹贯大将军的府邸。 伐木期间,边疆战事告急,一道圣旨直接将曹贯调拨回前线。 事出仓促,带着五万兵马的曹贯,日赶夜赶到达前线外围,从传信兵口中得知,大越国此次面对的是百万红毛鬼兵,而且,十大将军中的邬将军已经战死,现在在战场上交锋的是童将军,身上已挂了几处重伤。 了解了前线战况之后,曹贯仰天长啸:越国亡矣!吾越国何来百万雄兵抵抗敌军? 别看曹贯外表生得文弱,模样儿像塾师,其实性子却是非常刚硬耿直,除对寒铁衣无可奈何之外,其它人和事,曹贯毫不畏惧,都是勇往直前,至死方休。 第209章 一见钟情 可是,光有力拔山兮气盖世又有何用?五万兵马,又如何能抗拒八十万红毛鬼的冲击? 最后,曹贯血染征袍,饮恨沙场。 曹贯有五子,‘辞职’不干之后,他的大儿子,二儿子扛起大旗子承父业上了战场。武将世家,不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家里人就享不了住大屋吃精米的幸福生活。 武将世家,国家危难,义不容辞。 打赢了,有显赫家世,万民敬仰。 武将世家不去打仗,难道去街边摆摊跟城管斗智斗勇来养活一大家子吗? 家里的女人一想:是啊,起早贪黑摆摊确实够辛苦的。 想通这层利弊关系之后,家里人一致认为:两个大公子是该去前线送死。 曹贯吃了败仗,大越国的周厉王很想收回大宅院,赶曹府的一百多口人去茅坑打苍蝇。 后来,曹贯的大儿子,二儿子请求去前线送死,且周厉王实在抽不出时间处置曹大将军家的女眷,方才缓了一缓。 这晚,寒铁衣站在曹府家一处窗前,用了半炷香时间,与窗内人证实了自己这个寒铁衣就是八年前的那个寒铁衣,然后才被偷偷摸摸放入不爱红装爱武装人的闺房。 这个不爱红装的人,是曹心琪,房间里挂满了刀剑弓弩,妥妥的像她爷爷的耿直心肠。 这种性情,放在女孩子身上,别有一番韵味。 进入房间之后,寒铁衣说道:“你我相识一场,过来就想问一句:带你走,到清静地方去生活可愿意?” 曹心琪,时年十八,早已有了婆家,子女三个。上有父母,下有子女,全部是她的牵挂,怎么可能跟一个七年没有见过面的‘朋友’一走了之?十一岁那年说过的话,谁会与你较真? 这次周家皇军西征,曹心琪的夫君死于前线,心情低落的曹心琪这几天回了趟娘家,住的自然是旧闺房,偏巧被自作多情的寒铁衣瞧见,以为她睹物思人,泪滴刀剑,便进来与她相认。 曹心琪心思电转,马上想到了几个问题,说道:“你不是有高科技产品吗?援助一下,我去敌营割了敌首级。成功之后,你想要银子还是想要我,我都给你。” 曹心琪说的敌营,指的是西东赵家军;而寒铁衣却担心她去割孙庭的头颅,摇了摇头后退到门边:“不好意思,来错地方了。” 事实上,在遇见孙秋梅之前,寒铁衣已经在大越国流浪了一年多。周茜熙、曹心琪和其它郡、府、县、村等地方之人,都比认识孙秋梅早。 寒铁衣原有两个计划:带上训练出来的风尘女去掘墓,二是布施金银。 布施对象是:所有接触过的人,以及颠沛流离无家可归的流民。 现在,寒铁衣否决了这种想法,甚至动摇了去接周茜熙的念头。 出了曹心琪的闺房,寒铁衣出现在梨窝村东面大山峰顶。 这个时候的孙秋梅已经嫁人了,一年前嫁给了一个姓李的富家公子,如今有了一个小娃,一切都已成定局,谁也无法逆天改命。 那年,所有科技产品被收缴,孙秋梅痛哭了九天九夜,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死去活来。 之后,被她姐孙冬梅巧舌如簧劝解了一通,先是安慰好了情绪,继而又开始循循善诱,暗授孙秋梅有钱要及时行乐,别到老走路颤巍时,再想找乐子都有心无力了。于是,孙秋梅很快被她姐教导有方,答应与一个李姓公子见面。 见面地点就在梨窝村东面山洞。李公子肥肥胖胖,一看就不是饿过肚子的人,孙秋梅很是满意;对方窥见孙秋梅一个人就有三间房子的财富,更加满意,当即一拍即合,约定成婚日子。 婚后,李公子搬来梨窝村东面山梁住,原因只有一个:孙秋梅要守着山洞里的财产。 山峰顶上,寒铁衣只坐了十余呼吸,便闪身离开,回了叶塘县。 现在,寒铁衣的仇家,遍布整个摇摇欲坠的大越国。但更多的人,都不知道仇家是谁?只能趁混乱满天下瞎打听。 陈家堡,张县令,孙叔傲,孙锦昌,孙凯鹏,孙殿英等,这些人的仇恨,是有明确目标的一群人。 他们知道拿寒铁衣没奈何,但他们有计谋,只要寒铁衣一出现,就往他酒杯里放‘K’粉。 因此,他们一直在耐心等待。 可是,一直等到他们老去,也没再见过寒铁衣一面。一切恩怨,就这样,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烟消云散。 这些人,最先撒手人寰的是孙叔傲,寒铁衣十五岁去服兵役的第二年,孙叔傲突然溘然长逝,他的一百五十万造反军费,也就在他离世的当天夜晚,悄然被盗无踪。 七天后,刚走到奈何桥的孙叔傲突然收到了几千万亿巨款,心情猛然间好起来。瞧见桥头有个人在卖羊肉汤,长得有点像梨花,又刚好有点肚饥,便上前问:“妹子,一个人摆摊啊?家里人呢?” 得到答复后,孙叔傲哦了一声:“妹子,家里就你一个人啊?刚好我也是一个人,咱搭伙过日子怎么样?” 卖汤的妹子用勺子在孙叔傲头上敲了一下,喝斥道:“把汤喝了,否则不准过河。” 孙叔傲摸摸头颅,抽出一张一亿面值的纸币,塞到卖汤女子手中:“妹子,不用找了,剩下的当作小费。” 那卖汤妹子年约五六十岁,见到如此大的面额,先是一惊,然后马上春风满面,搬出一张凳子让孙叔傲在一旁坐下,给几个刚赶到的新魂舀完汤,俯下身子小声问孙叔傲:“哥哥,刚才说搭伙过日子的话可是真?” 孙叔傲就坐在卖汤妹子身后,盯着她的肥屁点头道:“当真,肯定真,你也知道我刚来,对这环境还不熟,好多事情都想问下你呢!” “好说,好说,要问就问。我在冥城分到一套廉价房,等会儿下班后,你就跟我一块回去吧!” 孙叔傲又是一通点头:“妹子,你真是好人。这异国他乡,我在外头都露宿六个晚上了,实在多谢你啊,不然都不知道几时会被冻死。” 五六十岁的麻脸妹子,一边给刚来的新魂添汤,一边跟孙叔傲说话:“哥哥,你长得可真俊,浓眉浓须,妹子一看就喜欢上你。我在这免费派汤两千多年了,从来没有工钱,所有刚来的新魂都是穷鬼,没有谁会像你这么大方,所以妹子是越看你越喜欢。过几天,请个假,我跟你去阎罗殿按个手印,领个本本回来啊!” 第210章 天下大同 听说领本本,孙叔傲又激动又兴奋,捋了捋四寸长胡子:“妹子,用得着那么急吗?你姓甚名谁我都不知道,要不,咱先处处,就是那种婚前磨合期。” “哎呀!哥哥,都忘记向你自我介绍了。我就是大名鼎鼎的孟姜女,哦,不对,我姓孟,名三七,以后叫我孟妹子便成。哥哥,那个,你手里究竟有多少钱啊?最近有个姓赛的富婆在出售一栋大宅院,我想买下来,然后再买台车。嘿嘿……我再考张驾照,就可开着车上下班了。” 一口一个哥哥,声如林中画眉啁啾,听得孙叔傲骨头都酥了,拍了拍袖口说道:“究竟有多少,我还来不及数。但作为一个男人,房车是要有的,只要对方要价不是太贵,便将它买下来,可作你我的婚房。” “不贵,不贵。”孟三七又给几个刚到的新魂舀了汤:“那栋房子很漂亮,二层楼,南北通透,带双阳台,一口价一百八十八亿冥币,哥哥,这点钱你有吧?” 初来乍到,确实需要一处落脚点,孙叔傲没再犹豫,从怀里,袖口,裤裆等几个地方掏出了冥币,蘸了口水当着孟三七的面数起钱来,数了三天三夜,得出一个数目:一百五十万亿。 这个字数,乐得孟三七口眼鼻皆挤在一块,帮孙叔傲又是捶背又是捏腿,舀汤也不舀了,让新来报到的孤魂自己舀来喝。 现在一比对,一百八十八亿就是一笔小钱,孙叔傲大手一挥,嗡声嗡气道:“房子车子我都买了,还要买个官来当当。对了,给你买跑车,开起来才拉风。” 孟三七一听,激动得双脚乱跳,搂住孙叔傲的胳膊撒娇:“傲哥,你真是我的骄傲啊!这么多钱,喜宴要办得隆重一些,我还要给你生很多很多的娃。” 两人喃喃细语,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就这时,桥那边来了十几个年轻漂亮的新女客,孙叔傲一下子瞧得痴了,低头再看身边整脸是皱褶的这个老人,心中满是厌恶,用力甩开孟三七抱着的双手道:“老子是大款,什么美妻娇妾没有?干嘛还找你这种干瘪货?走开,别再纠缠我。” 孙叔傲这一说,孟三七这一听,心中立即冒起熊熊烈火,抬起脚对着孙叔傲的腹部就是一脚,拉长脸大吼道:“忘恩负义的狗杂种,男人就没一个是好东西,我让你断子绝孙,瞧你还神气什么?” 一脚踹来,当即将孙叔傲踹了个四脚朝天。缓过神来后,孙叔傲爬起身,张开如铜锣般的大嗓门吼道:“你这个老泼妇,我是谁你知道吗?梨窝村的村长你认识吗?我要扣你的工分,我要拆你的廉租房,我要让县令大人抓你去娼楼扫茅坑。你奶奶的,我去城管局告你,告你无证非法摆摊,告你抗法不纳税。你等着,一会我就让城管队过来砸了你的茶摊。” 一通斥骂,骂得孟三七傻立当场,望着走过桥去的魁梧身影想道:今天碰到一个大官了? 冷静下来之后,孟三七担心真有人过来砸摊,便在茶桌上放了一块招聘广告。 上写: 本茶馆生意兴隆,日进斗金,因人手不足,现向社会各界招聘看场人员若干名。 要求:前世参加过黑社会者优先录取 …… 三个月后,已是隆冬季节,孙家军的七个据点,各造出百台大风车,大将军孙庭一声令下,发起全面反攻。 孙炎、孙继皋领军进攻西东赵家军。 孙世德、孙元彪领军攻打西南李家军。 孙泰、孙良兄弟俩反攻南方钱家军。 孙庭大将军,统带中军,直捣北方周家皇朝。 约定三年内,会师北边越国都城皇宫,推翻周家王朝,建立大同新政权。 没有杀戮,没有血腥,没有暴力,孙家军大旗所到之处,不管是陈兵十万的旷野,还是固若金汤的坚厚城墙,全部下起了霏霏细雨。 有点清香,有点药味,沁人心脾,神清气爽,由不得人人仰起鼻翼多闻几下,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睡得很香甜。 待得满城老弱妇孺醒来,城墙上和府衙前,都已改了面貌,处处插满红旗。 旗上绣着‘大同’两个大字,在雪花飘舞的天空下斗志昂扬猎猎卷动。 几天后,老弱妇孺们看到或听到,别人家去当兵打仗的孩子,都被缴了武器,换了锄头,赶到城外去开荒垦地,等待来年雪化后栽种上番薯秧。 一座座城推进,一座座城封锁消息。每到下一座城池,迎战的敌方官兵们,望见‘孙’字旗下的兵马,皆蒙头蒙面,推着圆滚滚的车辘轳过来,特是诡异。 打仗不像打仗,求饶不像求饶,陈兵城外的别人家孩子,无不仰头哈哈大笑,笑得无不畅快。 大笑是有原因的:推着车辘轳的孙家兵,无人佩戴刀剑斧凿,无人扛梯负弩。 这样的军队,谁会畏惧? 再看后面铺天盖地的骑兵们,没有携带攻城槌,手中亦没有长戟矛,每人马背上只是驮着红色旗帜。 这是要干嘛? 马革裹尸改成旌旗盖尸吗? 没有攻城槌与登城梯的军队,你们孙家军的兵,以为是在自己的国土上游山玩水啊? 冲啊!小的们,给老子冲啊!拿下装神弄鬼的孙家军,立功者,奖嘉应潮州两府水灵灵的姑娘每人两个。 听到奖女人,别人家的孩子无不热血沸腾,浑身是劲,扬起手中长矛,口中高呼:女人!女人!金钱!金钱! 飘雪花的天空,在地动山摇的呼喊声中,突然下起了牛毛汽雾雨,很清凉,很舒爽,罩住了陈兵城外的热血男儿们身上,罩住了城墙上摩拳擦掌准备出征的守城兵。 他们伸出手掌,拢了馥郁芬芳的雨水,凑到鼻下,闭上眼睛慢慢辨别,还用舌头舔了舔,然后跟身边的哥们讨论:瑞雪兆丰年啊! 身边的哥们答:这…这像王母池溢出来的仙水……哈欠,我想睡觉了,晚安! 放倒掠战的别人家孩子,孙家军的骑兵,立即兵分四路:一支入城缴械、插旗、押送贪吃贪睡的人出城垦荒;另三支绕城封锁所有城门,擒拿漏网之鱼,谨防战法外泄。 …… 时间匆匆,日子已到来年春耕时,祥和太平的叶塘县,城里城外,农人商家,一丝都没发觉大越国的土地上,正在一点点改天换地。他们没有危机感,亦没有欣荣感,像往常一样,该干嘛还是照常干嘛! 第211章 夜行人 叶塘县,辖下527个村庄,527个村庄的其中一个村子,它叫梨窝村。靠山近水,远离城镇八十余里,正常情况下,不管外头闹得如何翻天覆地,梨窝村都甚少会被战祸波及。 这日深夜,村南烟墩岗,村北万年河入江口,两处各冒出百名身穿蒙面夜行人。 村南夜行人,弃马徒步飞掠;村北夜行人,弃船登岸纵跳。 两支人马,纵飞一次,可至二里远方落足换气。 掠行无声,翔飞无影,速度之快,如鬼似魅,傲视一生能飞百米的黄?莫敢能比。 这两支百名夜行人,目标只有一个:活捉住在梨窝村北边稻田中间的一对老夫妇。 稻田中间有栋‘门’字形泥砖茅瓦屋,里头有六间房一个院子一个厅堂,很殷实,很稳定。 老头孙卓沅,老妇张丽汐,年纪都刚至四十,健硕无病灾。同屋居住者有大女儿、大女婿、三个儿媳,还有外孙亲孙十六个。 今晚,他们住在家中地窖里,已经是亥时了,听着孙堃全家的狗吠声,哪里能睡得着觉? 今天下午,家中来了一个男人,是一个身穿满是补丁衣服的男乞丐。他说他是八年前,在梨窝村住过一年的小乞丐,孙卓沅、孙丽汐虽知道八年前的那个小乞丐,也吃过小乞丐分的米谷;但是,八年后,突然换了一个长高了的新演员,孙卓沅两老和他们的大女儿孙语蕊哪还认得? 当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没办法,现在要还债了;基于这个原因,便留这个大乞丐在家中蹭了一顿晚饭。晚饭吃完之后,这个大乞丐又让孙卓沅一家人藏到地窖里去,说是今晚有客人来,要借他家的屋子招待一下。 孙卓沅知道,八年前的小乞丐很厉害,夺了三家财主的一半家产;现在,这个大乞丐,肯定更厉害,也肯定不知从何处打听到自家地窖里藏了很多金银。 如果所料不错,这个大乞丐定是伙同外人来抢夺自家的财产。家中积攒的财物,是三个儿子冒着生命危险从外面运回来的,如果这个大乞丐要抢,孙卓沅决定,誓必与这个大乞丐拼个你死我活。 因此,藏在地窖里的孙卓沅,手中紧紧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弓,但有人胆敢揭地窖门进来,保证一箭穿喉。 夜黑,刚插完禾苗的秧田,蛙虫唧唧,弯月星稀的田野,假如与倾慕的人儿在满是柳树的万年河堤走一走,依偎呢喃,那该是多么温馨浪漫的幸福时光。 但今晚没有倾慕的人儿,今晚有两百个蒙面夜行人。 从南而来,约摸八十里,从北而来,大概七十里左右。所以,从北而来的人,先到了半刻钟。 先到的人看到,他们要找的主家破败大门前,横凳坐着一个俊朗的大乞丐。 这个俊朗大乞丐的前边有堆篝火,篝火架子上烤着三只野鸡,很香,还能闻到辣椒味。 更神奇的是,他的脚边放着两把工业扇,呼呼地往南北两边吹烟气。 这里又不是宵夜市场,你弄得那么专业干啥子? 南北两边过来的人,前后脚到达,隔着蒙面巾,都能闻到诱人的孜然味。 你奶奶的,不知道我们来了那么多兄弟吗? 就不能烤四百只吗? 一看你这个乞丐就不是做生意的料,活该你一辈子发不了财。 南北两边过来的夜行人,闻到香味,都很自然的耸了耸鼻子。 虽然天黑前,这些汉子都吃过了随身携带的干粮,但现在奔跑了大半夜,肚子确实有些饿了。 最要命的是,这个乞丐烤的山鸡特踏马的香。 两支队伍同时走出两个领头人,同时朝烤山鸡的俊朗乞丐一抱拳,同时唱道:“四海之内皆兄弟,敢问少侠的后代是不是出了一个武状元苏乞儿?” 俊朗乞丐不答话,往三只烤鸡上撒了三把孜然粉,‘砰砰砰’三声,火焰高窜,浓烟翻腾,随着风势,两大簇烟雾瞬间笼罩住两百个夜行人,很香,可惜有点焦糊味。 烟雾散尽,月牙疏星下,但见南北两边各一百个威风凛凛人,或坐在田埂上,或倒在稻田中。 这些人,挣扎着想站起,却觉全身绵软无力,想大声呼救,又觉附近没有治安联防大队,呼救也没啥子用,干脆闭口不言,费事去做那徒劳无用之功。 眼睁睁瞧着俊朗乞丐,从长凳上站起,很潇洒的伸了个懒腰,打了几声猪叫一样的哈欠,拧亮一把手电,往两边照了照,说了一句违法犯罪的话:“喂!你们身上有没有带银子,有就乖乖交出来,没有我就剥衣服,拿去典当行典当。” 南边的头领人回道:“苏少侠,我们的马匹上有银子,我带你去取。” 俊朗乞丐喝斥道:“我叫寒铁衣,不姓苏,寒铁衣你们不认识吗?现在我问的是你们身上有没有银子?不是问你们的马。” 南边头领哭丧着脸回道:“寒少侠,本来我们身上也有银子的,可能是跑得太快,不小心颠丢了。” “好!那一会剥了你们的衣服去典当。”俊朗乞丐是寒铁衣,寒铁衣将手电划向左边的人,吼喝道:“出门为何不多带点银子?整艘船就才一千多两,派你们做事的人太也孤寒了。” 左边的头领倒在稻田中,浑身湿漉漉满是泥巴,拱了拱手问道:“寒少侠,给我们下的是什么毒?天亮前能不能解开?剥了我们的衣服,天亮后村民来围观,太羞煞人了。” 寒铁衣哈哈大笑,伸食指在鼻子下搓了搓:“我下的是十香软筋散,你们的功力已经全部散了,以后就在这里安安分分做个农民吧!” 左边的头领两手一握拳,觉得软绵无力,听到要留在这里耕田做农民,语气突然威严起来:“寒小兄弟,可知道我们的身份?再这样糊闹下去,小心满门被抄斩。” 夜黑风凉,听起来让人脚底都生寒气,寒铁衣关掉工业扇,走到这人一丈外站定,居高临下说道:“你们是周家皇朝的怂包,他们是钱家军派来的憨蛋,仗打不赢,便想出了挖祖坟这一套。” 说了这话,寒铁衣重新坐回板凳,从火堆里扒拉出一只黄泥包裹的野鸡,撕了一只鸡腿来吃,继续说道:“人没钱的时候,是很绝望的;你们没了权力,同样会觉得生无可恋。给你们两个选择:一,切掉手指脚趾;二,切掉脖子。各位大哥,准备选择哪一种?” 第212章 卸任 俊朗乞丐如此一说,二百个夜行人同时炸开了锅,切指切脖,无论哪一种,谁会傻得去做选择? 他们可以杀人不眨眼,但轮到自己面对死亡,那又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心境。 有人发出了求饶声,有人暗运内力,用真气游走周身百穴,妄想瞬间能将功力恢复。 但是,他们就像初生婴儿,除了能说话,以后的吃喝拉撒,都要人来服侍了。 北边过来的领头人先开了口:“寒少侠,郭某人告诉你:你已经触犯了王法,犯下了滔天罪行,再如此执迷不悟,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我警告你:速速给我们解药,然后束手就擒,送你到叶塘县县衙,让张大人从轻发落。” 嚼着鸡腿的寒铁衣,听得没滋没味,侧身看向了南边过来的那群人。 此时的寒铁衣已经悟透明白:人微言轻,永远都是别人眼中的贱民,如果坐上皇位,这些人必然天天三磕九拜。 寒铁衣唉了一声,心底里已经没兴趣再跟他们啰七八嗦。侧过身来的时候,对南边的人群说道:“切指切脖太残忍了,还是将你们绑在深山老林比较文明。听说饿死一个人要用七天时间,七天内是死是活,就看你们的造化吧!” 二百个人都在疑惑:我们站都站不起来,你如何带大家去深山老林?天一亮,必有村民们出现,到时腰牌一晃,拥护大越国的忠实良民,定用锄头将这个乞丐贼砸死,然后让村民们用轿子抬着大家去县衙,见到县令张集馨,一切便任由自己发挥了。 他们这样子想着,求饶的声音变成不卑不亢: 小伙子,别那么冲动,年轻人,要遵纪守法,老实本分,一日三餐才能吃饱饭。 又有人劝道:年纪轻轻,无法无天,再不收手,法网恢恢,始终你是逃不过王法制裁的。 两边二百多人,你一言他一句,吵得耳朵嗡嗡。他们说话同时,寒铁衣已从背上解下空气飞翔船,启动开关,两巴掌大小的科技飞船噌噌噌地胀大到五十平方。瘫坐在地上的两百个人,逐一被寒铁衣丢入船舱中,边丢边说: “我又改变了想法,不想送你们去深山老林了,深山老林万一有虎豹豺狼,咬得你们稀巴烂,吓得你们哇哇叫,丧失了英雄气节,我于心不忍。” 两百个汉子被丢入船舱,软绵绵瘫了一地,飞行键一按,带着二百零一个人,飞到上空,飘向了遥远的茫茫黑夜。 第一次坐这么神奇的东西,大家又激动又兴奋,都努力扭头往下看。 但见,朦胧夜色下,田埂阡陌,河系纵横,慢慢越离越远,慢慢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烟墩岗过来的那个领头人开心问:“寒少侠,这么好玩的东西,多少钱一台啊?我还有少许压榨回来的家财,不知够不够跟你买一台?” 北边水系过来的那个领头人激动道:“寒少侠,准备带我们去哪里玩啊?可以先送我回京城吗?我家中还有贪墨回来的两亿两巨款,送一半给你如何?你长得人模狗样一表人才,我女儿肯定喜欢你这款类型,咱就结成亲家咋样?” 此话说完,飞船罩下了一个盖子,速度突然如离弦之箭,疾速往前飞掠,眨眼到了西边海岸线。 飞船停驻空中,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寒铁衣给他们服了解药,功力恢复如初,指着海岸线的一大群红毛鬼说道:“这些人是五年前侵略越国的外国鬼,溃逃之后约摸还有二十余万众。你们英勇威武,刚正不阿,执法严明,我放你们下去之后,拿起手中王法,将他们全部绳之以法吧!” 看清海岸线上密如蚂蚁的红毛鬼,两个领头人已经吓得肝胆俱裂,左边领头人更是惊得浑身剧震,突然趴下,一通猛磕头,口声哀求不止:“寒少侠,不不不,不能送我们下去。我的两亿家财全部给你,娶我女儿时,不收你的彩礼了,也不要求你有房有车了。我要回家,快送我回家,那些王法都是欺负平民百姓的,欺负不了这些红毛鬼啊!寒少侠,寒女婿,你在哪里啊……” 等他们磕完头,抬起头看时,已经不在飞船上,而是大家都跪在沙滩上。 跪的,磕的,拜的都是对着红毛鬼们。 附近的红毛鬼瞧得莫名其妙,干嘛好好的对着我们跪拜? 带着满肚子疑问,一步步朝二百个人围拢过来。 他们身上的都是黑色布料,此种衣服耐脏耐磨,非将他们的衣服剥下来不可。 于是,沙滩上出现一群穷凶极恶之徒追捕大义凛然执法官的凄凉场面。 追捕者,叽哩哇啦哈哈大笑。 落慌者,鬼哭狼嚎哭爹喊娘。 …… 临近秋收季节,已将家小安排在梨窝村的张集馨,正在衙门内与下一任县令胡盛苇交接官印,移交库银钥匙。 县令职位,原与胡盛苇八竿子搭不上关系,阴差阳错却到了他手中。 胡盛苇,原是百夫长杨新忠手下名不见经传的一个无名小卒。建设好山神庙和铁衣寺之后,二百个有理说不清的士兵各散西东。大部分回老家故土寻亲访友,小部分重回潮州府,找旧日总兵王少桦,更小一部分人永远留在了梨窝村,成了上门女婿。 胡盛苇的故乡在潮州,回到家后,屋倒人散,母亲与一个大姐于战乱中消失无踪。那个时候,大越国兵马正与月牙头倭寇交战,国家山河破碎,农民家破人亡。 眼见整个国家就快要覆灭之时,前线大将军邱强作出一个英明决定:将全部姓孙名豹妨碍战争的混球剔出军队,再次发起冲锋时,果然大获全胜。 由此,大越国苟延残喘,又延续了十一年国运。 回家之后的胡盛苇无处可去,败瓦残墙下住了十余天,毅然决然重返嘉应府,到达叶塘县时,瞧见南城门口,风中摇曳的泛黄招聘广告。 胡盛苇背着包袱和破刀,走进了叶塘县衙门。 然后,他重新贴了一张新的招聘广告,一面抽出时间去召集留守在梨窝村的旧日战友。 如此一来,胡盛苇兵强马壮。三百个大脚农妇,以及街边招回来的师爷程国仁,县丞汪汝弼,县尉温承惠,哪个敢与有理说不清的胡盛苇争高低? 因此,老县令张集馨的衣钵,顺理成章传给了正儿八经上过战场的胡盛苇。 第213章 离任张集馨 移交完官印、钥匙,张集馨就是一个自由人,要留要去,随他的便。 当然,如果老县令要离开叶塘县,新县令胡盛苇会大张旗鼓摆几桌送行宴,并贴出告示广而告之。 这事儿刚忙完,秋收季节已到,农民在田间忙碌的时候,新县令胡盛苇亦接到了新的‘朝’令。 这个朝令,乃是来自孙家军。孙家军兵分四路,攻城掠地,半年来,所向披靡。因此,孙家军有了底气,开始回头下令归属麾下的地方原政府机构:改刻印章,征收粮草,裁剪旌旗,缝制兵服、出版日历…… 印章,旌旗,兵服,日历,皆更名为大同。 从此,归属的土地,全部隶属于大同国。 物是大同国物,人是大同国人。 来传令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昔日共事的王剑,王锋。 听了他俩对前线战场的描述,胡盛苇不敢轻视,一面让师爷程国仁速速照办,一面拉两位兄弟坐下,奉上热茶,急不可耐问道:“这么说,主上没有死?他又回来了?” 王剑喝了口茶说:“这种阵法和打法,只有主上能想象出来,唉!我能遇见的昔日兄弟,没一个说碰到过主上。” 王锋亦跟着唉了一声,然后三颗脑袋聚在一起,王锋小声道:“主上为何没有霸王之心?他若领着我们干这事,二百个兄弟,个个是开国大将。唉!时也命也,弄得大家现在还是虾兵蟹卒。” 胡盛苇展开双手,搭在两人肩膀上,小小声说道:“主子出现,我倒有几条妙计可以找到他,不过,妙计是妙计,结果能不能找到他,就不敢下结论了。” 王剑,王锋同时道:“咱是兄弟,你就说来听听。” 胡盛苇嘿嘿一笑:“主上对梨窝村的仕招嫲很好,俺派人去搅一搅,主上必来找我;第二,叶塘县有个小燕子,是主上年幼时的小情人,我派人去监视她,必有主上的踪迹;第三就要仰仗两位兄弟了,我猜主上定是找过孙家大将军孙庭,你俩多与孙庭接触,主上的信息便唾手可得了。” 王剑挠挠头,面露难色道:“我兄弟是无足轻重人物,接触不到指挥千军万马的孙庭。苇兄,这条计策好是好,但等于无用,我看前面两条计谋就比第三条高明。” 胡盛苇一巴掌拍在王剑头上,缩回手斥道:“这点困难就退缩,还想当开国大将,你做梦去吧!” 王锋两手抱住后脑勺,头颅往后仰了仰:“胡大哥,照我说,心无大志的主上,我们找到他又有何用?最多还不是回梨窝村继续砌砖?” 说到砌砖,胡盛苇情不自禁抬起满是老茧的手掌瞧了瞧,白了一眼道:“找到他,我可以升官做府尹啊!你两个不学无术之徒,下去吧,衙堂还有十几个只顾婆娘的老兄弟,你俩找他们谈话去。” 王剑,王锋一齐拱手,一起道:“小弟叮嘱大哥:务必将朝令做好,新朝廷已经派出了很多暗探,小心至上。祝大哥官运亨通,告辞!” 对于新朝令,胡盛苇原是含有两分轻视之心,被王剑,王锋一说,冷汗顿时飙出。暗探,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人,他们,是巩固任何一个皇朝的垫基石。 拥有生杀大权的暗探,个个武艺超群,谁敢小觑? 送走王剑王锋,胡盛苇心中就在盘算:衙门内要多培养一些歌妓,自己也要多贪一点银子。万一哪一天暗探上门,将这两样东西往他们怀里一塞,酒过三巡,保证称兄道弟,同榻而眠。 ……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秋收过后,老县令站在南城城墙上,眺望最后一眼叶塘县城里城外既熟悉又陌生的旧物和新人。 他的身边没有仆人,昨夜已经与旧日师爷,县丞,县尉和新县令等人小酌了几杯,算是送行酒。 拒绝了任何人的相送,张集馨,他要一个人悄悄的走。 城里城外,无边无际暴晒的金黄谷子,还有四个城门上翻滚招展的大同红旗。张集馨感觉到了,自己退出了一个老时代,悄然无声融入到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全新世界。 可惜,人已岁暮,可惜,已无活力参与新朝政。 看罢多时,张集馨走下城楼,骑上一匹毛驴,赶起另一匹驮着两摞书的毛驴走出南城门,往梨窝村方向踽踽行去。 出城十里,南边广袤无垠草甸上,离大路两里处,矗立着一栋五万平方的香烛纸宝加工厂。 造形很奇特,大门朝南开,朝北方向的是一里长的土砖墙,四季不凋谢的大红花,盛开一里多长。人从大路经过,瞧见的是稳如城墙的泥砖墙,瞧见的是喜庆祥和的大红花。因此,人从此过,都喜欢看那些大红花,心情,亦莫名的无来由欢喜。 城中小情侣,一年四季都会来此沾沾福气,祈求男的升官发财,女的福寿绵长。 自伐木兵撤走之后,连接县城与梨窝村的道路,留下了一条可容四马车同时通行的宽敞大道。梅子树下,金岗寨两座山头,更是被劈出了两道一线天巷道。 此巷道,同样是四车道。 以前,出村去县城,要分两天一夜;现在,骑上骏马,一鞭子下去,中午的宴席随传随到。 一人两驴的张集馨,默默无声超过一里长红花墙,再行出三里,北边割完稻谷的禾垛里突然蹦出十三个人来。 肥瘦高矮不齐,老嫩美丑各色。 看清来人,张集馨哈哈大笑,坐在驴背上说道:“都回去吧!我们已经无任何经济瓜葛,也已无话可说。” 十三个人,是十三个中年妇女,十三个中年妇女,是风月楼的十三个老鸨母。 十三家娼妓楼的经营权,还是她们在暗中操作,她们的身后,是十三个京城大官,张集馨斗不过。 她们一回来,十三家娼妓楼便无条件拱手送还到十三个老鸨手中。 话说完,驱动两匹毛驴继续赶路,十三个老鸨立即冲上前来,牵住毛驴,并有力大者,将张集馨从毛驴背上抱到地上。 卷起的浓郁胭脂风,熏得两匹毛驴连连打喷嚏,小跑着到茂草处吃草拉屎撒尿。 看来,主人情债沉重,没有十天半个月是无法离开这块地方了。 第214章 巅峰对决 张集馨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包滤嘴香烟,用打火机点燃一根,深吸了一口,朝围坐在周边的十三个老鸨脸上喷去。 还没得意完,烟和火机便被众老鸨抢走。 捣鼓半天,终于一人一支点着。 第一个老鸨狠狠吞了一口烟,烟雾从裙底下丝丝缕缕冒出,问:“张大人,一个人上路,不担心有人暗杀你?” 张集馨哈哈大笑,用手掌扇了扇鼻子:“我生即我死,我死即我生。生,江河不断流;死,蓝天照样有。我倒是佩服你们,有胆量走出地下窖洞。” 第二个老鸨狠狠吞了一口烟,欣赏着烟雾从地面上慢悠悠飘起,说道:“张大人,这两天听闻,所有城镇要取缔风月场所,这怎么能行?从今往后,不能欺压良善少女,我们活着还有什么乐趣?所以张大人你不能走,要继续支持叶塘县的非物质文化娱乐活动。一是能解决单身汉们的孤独,二是能减少强暴案件发生;对社会贡献这么大,现在的新县令咋就像个瞎眼狗呢?” 第三个老鸨凝视着氤氲在草丛中久久徘徊不散的烟雾,接过话来推波助澜:“张大人,告诉你一个秘密,十三家娼妓楼的幕后老板,乔装改扮从京城回来了五个,他们传达了另八个老板的意思,让我们联合周家皇朝旧臣,一起推翻挂着‘大同’旗子的乱臣贼子。张大人,有京城大官撑腰,你不用怕,现在回城去,带上你的三百个女兵,将那个新县令秘密逮捕,归还你的官印,重握大权。” 第四个老鸨狠狠吞了一口烟,烟雾像一条白蛇,贴着地面向前飞窜,绕着张集馨匝了三圈,随后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三个姐姐说了那么多,都没有提到重点,张大人是清官,一生清贫如洗,兢兢业业一辈子只有两头毛驴和两捆书。照我说,张大人需要的是钱财,还需要几个婢女……这样一来,张大人肯定跟我们回去,共同推翻一斤肉换一斤布的荒唐政府,怀复民不聊生、十室九空的周王朝。” 第五个老鸨狠狠吞了一口烟,低头瞧着气浪冲出来的沙窝,还有那凝聚在沙窝中经久不衰的烟雾,老成持重说道:“大家别光说不做!我提议,婢女一人送一个,银子每家送一万,另外再帮张大人办张终身免费卡。这么诱人的贿赂,就不信张大人对我们不俯首帖耳。” 第六个老鸨狠狠吞了一口烟,做了一个两手撑地的倒立舞蹈动作,一波波烟圈像一枚枚小戒指朝天飘飞,她说:“本人潘庵屏,在此对天发誓,余紫樊大姐提的建议,我第一个拥护,回到县城,立即兑现给张大人。” 坐在众鸨母中间的张集馨,听得眯眼微笑,捋须频频点头,续上一支烟,饶有趣味听她们继续唠嗑。 第七个老鸨弯腿一跃,整个人飞起,轻飘飘落在潘庵屏朝天竖起的两脚底上。然后狠狠吸了一口烟,但见,烟圈从上往下吐出,由小逐大,一圈圈笼罩住潘庵屏,像是一顶圆形蚊帐,轻而薄,柔而绵。她说:“张大人,有什么意见你就提,我十三个姐妹尽量满足你。只要推翻一斤米换一斤番薯的荒唐国,我们便联合满城富户拥戴你坐回县令位置。财阀们的把柄,都握在我十三个姐妹手中,他们不敢不听我们的无理取闹。张大人,都快晌午了,肚饿了吧?我做饭给你吃。” 第八个老鸨狠狠吸了一口烟,站起身,摆踢左腿,勾住后脖颈,烟雾像是八字须,从身前身后缭绕升起,如同两条彩带煞是好看,说道:“张大人,自你上任的十五年来,我们合作得多痛快?你也贪了不少我们的血汗钱。如果此次打垮‘大同’乱臣贼子,恢复旧制,我们姐妹在十三个京官面前替你美言几句,允许你在叶塘县开第十四家文娱俱乐部,有钱大家一起赚,人人丰衣足食、个个家财万贯,你的子孙后代,从此永享荣华富贵。” 众老鸨的谆谆善诱,令张集馨想起四年前发生在诗酒苑的事情。那时寒铁衣一掌拍碎程承夕头颅,瞬息之间将自己带回衙门,就凭这魔幻般的身手,你们那边有这样的人才吗?想到这里,张集馨腹中冷哼一声,不动声色听十三个老鸨继续胡吹。 第九个老鸨续上第九支香烟,深吸了一口,如老式柴油拖拉机,喷出的烟雾,瞬间笼罩住现场所有人,但听她咳嗽着说:“张大人,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家小和赃款都迁移到梨窝村。小叫花八年前出海,已经葬身在大海中了,回来的人只有三个少财主和他们的家人。没有小叫花的梨窝村,我们还有何惧?吃完午饭,你就跟我们回叶塘县吧!” 说到吃,众人都有点口干肚饥,各从袖中掏出一个鸡蛋,剥了壳递给张集馨。 第十个老鸨丢掉烟蒂,节目也不表演了,挨着张集馨坐下,拿起鸡蛋喂入他嘴里,柔情蜜意说道:“张大人,笑西小姐仍然对你念念不忘,你可不能辜负了她的一片痴情啊?这几年她都在拼命接客,学了很多新本领,一心一意还不是为了唤醒你的瞌睡虫嘛?等会回到县城,马上安排你俩见面,俯卧撑是强身健体的基本功,你可不能生疏了啊!” 第十一个老鸨坐到张集馨另一边,伸出手指帮他勾出卡在喉咙的蛋黄,瞧瞧,完好无损,便放入自己嘴里囫囵吞下,握住他的手说:“馨哥哥,梨窝村是是非之地,你就别去了。造反头子便是梨窝村孙卓沅老贼的三个儿子,各路英雄豪杰都派了暗杀高手潜入梨窝村,错把你当孙卓沅杀了,岂不是我们的一大损失?” 一直没说话的张集馨,站起身来,走到吃草毛驴处,取下水囊,喝了几口水说道:“你们回去吧,我得赶路了。” 第十二个老鸨解下腰间束带,暴喝道:“张扒皮,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我已经忍你很久了,可莫怪我等姐妹辣手摧竿。” 张集馨牵着两头毛驴的绳子,停下脚步笑道:“你们眼中还有没有王法?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想玩绑架啊?” 第十三个老鸨跟着解下腰带,拿在手里扯得叭叭响,冷哼道:“王法?你手里有兵才有王法,你手里没兵,就得按我姐妹们的王法。听我指令:两脚并拢,双手伸直,乖乖受缚,免得受皮肉之苦。” 第215章 现在先回家 秋收后的太阳,上午暖和,中午毒辣,风一吹,人人皮肤干燥。 伐木过后的荒野,连梅子树下的山岭上都没有一棵大树。 一个是宦海摸爬滚打之人,十三个是风月场所的风云人物。 论阴险狡诈,大相径庭;论心肠歹毒,伯仲之间。 十四双目光相碰,溅射出阴狠毒辣火花,谁也不忌惮谁。 十三个老鸨一步步逼近,张集馨松掉缰绳一步步后退。 张集馨两手藏在拖曳长袖中,口中暴喝道:“恶人自有恶人磨,快回县城去吧,等着新朝政处罚你们。” 嘴在说着话,人却突然转身往南跑。 南边,荒草萋萋,这是想要躲起来的意思。 十三个老鸨撩起绊脚长裙,在后急追,口中呼呼喝喝,大骂:你这条瞌睡虫好奸滑。 追出一里地,十四个人都已气喘吁吁,张集馨停下脚步,反转身,拿出一个圆管,对着十三个老鸨指指点点,口中高声说道:“你们先睡会儿,若有单身汉从这经过,你们就发挥一下余热吧!” 边跑边吆喝的十三个老鸨,突觉肚、腹、胸、腿等部位一麻,跟着扑通扑通栽倒,心中暗叫糟糕:这次不是百会穴。 脑中刚刚浮现出这个念头,人便沉沉睡去。 喘匀气息之后的张集馨,收好机括麻醉枪,拿出一块圆形磁铁,逐一将麻针吸出。 荒郊野外,这两年又有野狼出现,被狼吃了,叶塘县就会少十三个心肠歹毒人。毕竟,世上善人太多,培养几个恶毒霸道的凶徒不容易。 坏人都死绝了,老实本分的农民们会感觉不到新政权的好。 农民们感觉不到新政权的好,大家就会不生孩子,没有孩子,就没有人去戍守边疆,没人守边疆,任何一个政权就都是一个空壳。 因此,不是民愤极大的地痞流氓,政府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养着。 比如,摆摊的农民,要有人去踹翻他们的菜篮子。 又比如,赶牛车的农民,必须拦下来,罚款排出来的污便。 收拾停当,张集馨骑上毛驴继续赶路。 他画了十三幅图画,再上路时,已经日薄西山。 行到梅子树下,天已完全黑透,张集馨拧亮手电给毛驴照路,一个多时辰便可到达梨窝村,没必要在荒野里露宿。 四年前,诗酒苑厢房里,寒铁衣答应保护张集馨安全的那天起,张集馨就已在梨窝村大兴土木。 三进院的大宅院,紧挨着仕招嫲的老旧房。 十间私塾教室,则建在降龙树前边。 偷偷还吞食了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金叶子。 如今无病无灾,生活充满奔头。 …… 同年同时刻,叶塘县铁衣米铺的店主孙燕,诞生下一个女婴,取名刘可颖。 八月中秋这天晚上,打烊后的米铺后院,一轮明月高悬空中,桌子上摆满瓜子饼干水果。 寒铁衣接过女娃抱在怀里,对孙燕说:“燕儿,已陪你一年多了,剩下六年,每一年回来陪你一次。” 孙燕起身,又将女娃抢过来抱在自己怀里,语气很是不悦:“你走吧!寒衣姐早就说过,没人能拴住你这颗浪子心。孤儿寡母不可能这样子到老,放心,我会找个人再嫁。” 寒铁衣摇头苦笑:“谁又能有真情放在我身上?对你,我已还了阳世情,是该走了。” 泪水已经在孙燕眼中流出,抬手抹了抹眼泪说道:“不是说有七年吗?咋那么快变卦?” “可还记得?蜘蛛船上,我拿出五套乞丐服,没一人愿意穿。注定,我们的人生路不交集。” “我看你脑子有问题,那么多财富,又有娇妻,还想着去过乞丐生活。” “唉!想哭便痛痛快快哭吧!我得走了。”说了这话,寒铁衣跃上屋脊。 他没有走,而是站在月色下,换上黑色迷彩伪装服,也叫吉利服。 破破烂烂,摇身一变,俨然便是正统乞丐。 随后,寒铁衣仰躺在屋脊上,望着月亮,听着屋里头的哭泣声,心像被尖刀扎了一万次。 天微亮时,寒铁衣坐在梨窝村东面山林中,准确来说,是坐在茂草丛里。 此时的孙秋梅,已生养了两个小孩,还将姓李的胖子踢回了他的老家,重新找了一个猛男,是潮州府衙门里的一个征粮官。 权力很大,农民们交的公余粮,晒得不够干,或颗粒不够饱满,通通他说了算。 这次重新组成的家庭,略有所变动,孙秋梅准备过了这个春节,带上两个娃和她的亲姐去潮州府投奔那个征粮官,她要过一下不一样的生活。 山峰顶上,寒铁衣没有多作停留,只一支烟左右的时间,他便转身离去。 去的方向是东边大海,五年前林柏等人踩出来的路线,早已被野草淹没,再不见旧痕。 十三座‘8’字形大山,走到尽头,就是乾形山,刚到此处,寒铁衣便见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忙摘掉帽檐,向她们高喊:“林柏姐,孙杨姐,灵玉姐,是我寒铁衣。” 三女看清来人,刚想飞掠,寒铁衣已站在了她们面前,丝丝缕缕的吉利服,被山风吹得摇摇曳曳。 林柏问:“咋这样打扮?要玩捉迷藏吗?” 孙杨笑道:“这衣服好得意,我也要。” 孙灵玉摸了摸衣服布料,搂住了一只手臂说:“自然不能少了我的,哪天约个时间咱一起来玩捉迷藏。” 寒铁衣捏了捏她们的胳膊,发觉没有瘦才说道:“我准备去乞讨,跟不跟我一块去?” “去啊!你去哪我便去哪!”三女同时应答,一丝都没有犹豫。 “好!现在先回家,过完年咱就出发。” 东海岸,最后一座山是坤形山。六座山,形成两处‘三’字形,很是奇特,天造地设的八卦山,寒铁衣没一处敢去碰。 现在居住的两处山洞,都是在南边,离海岸沙滩线中间隔着两座大山,为的就是防止海风中的咸气。 中饭自是在林柏这个山洞吃,众女见帮她们赎身的主人回来,无不欢喜,手脚殷勤张罗饭菜。 只要姐妹之间不争吵不打闹,她们的生活,就是快乐加潇洒的幸福日子。早上晚上练习舞蹈,上午下午栽花种菜,番薯地便是连绵十几里,与孙灵玉那边的山洞连为一体。 生活充实而快乐,再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们愁闷。 第216章 东海岸线 再说金银,她们看见就想作呕。满山洞的黄白之物,还有停泊在东海岸线上的3780艘巨舰,每一艘巨舰里的船舱,都是无穷无尽的金银和米面,没谁有激情去搬动。 就那样放着,直到有一天山塌海沉,倾家荡产,大家重新穷困潦倒时,跟着他出去讨食便是。 跟众人见了面,叙了话,次日的寒铁衣便闲不住了,他有两件事要做: 一,两处山洞前边的两座山,挖通隧道连接大海。 二,巨舰上的木柴和煤炭,运到隧道中藏起来。 做完这两件事,船舱里的金银和米面,便都送给孙庭。确保自己在‘大同’玩腻之前,天下太平,人人安居乐业,户户吉祥安康。 也就从此日起,两处洞屋烧起了煤球与木柴,将那看似很高档的风力炉灶搁置在一旁。 没有烟火的人间哪像人间? 这一忙,到春节前都没忙完,这些都是小事,如今满山洞都是小孩,重新挖个山洞做私塾才是首要任务。 夫子根本不用外聘,小孩们的母亲哪一个不是夫子?再且,寒铁衣只要求他们认字,从不要求他们去考取功名。 林柏、孙杨两个人的儿子,过了这个年,已经是十岁虚龄的大小孩,天天嚷着要出去闯荡江湖。 寒铁衣安抚说:再有一年,就会建立新王朝了,天下大定时,你们再出去不迟。 两小儿答:天下大乱才能行侠仗义,天下太平只能游山玩水了。 这两小儿,三岁开始练习旋圈、翻滚、跑酷,七年下来,身手早就超越同是十岁时的寒铁衣。 想了想,寒铁衣道:“有一件事必须跟你们说:不管多饿,吃自己携带的食物;不管是住酒馆还是荒野,必须轮流守夜。” 两小儿高声回答:“寒叔叔的忠言,侄儿记下了。” 林柏将自己的孩儿抱在怀里,担忧的说:“就这样赤手空拳让他们出去?” 寒铁衣笑了笑:“当年,我两把匕首,一管吹箭闯荡江湖,他们就多送一双飞翔靴吧!” 孙杨也是迅速将自己小孩抱在怀里,接话道:“那还必须要有睡袋,风力锅,弧光枪,防刺服……全部都要配齐。” 舐犊情深,无可厚非,但寒铁衣却被孙杨诱得哈哈大笑,笑罢说道:“睡袋、锅头带平常的就可,其它的东西没必要了。人永远都在穷折腾,走进强者人堆中,就要有被蹂躏的心理准备。” 林柏之子雪衣问道:“寒叔叔,我们才是强者吧?哪有被人蹂躏的可能?” 寒铁衣笑笑摇头:“人心之险恶,你永远无法窥知。你兄弟俩这种目空一切的样子,我碰到了,都会切掉你们的四肢。” 孙杨之子寒暮说道:“所以要谦虚!我娘说:出去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要用学会的医学治病救人,对不对寒叔叔?” 寒铁衣不点头也不摇头,而是拍了拍寒暮的肩膀道:“若有兴趣做,便是人生;若没有兴趣,便是丧志。认真定位好自己的兴趣爱好,活着才有意义。” 雪衣收敛起高傲的脸孔,换回平和的语气:“寒叔叔,世界上还有比你更厉害的人吗?” 这次寒铁衣点点头,拍了拍雪衣的肩膀:“世外高人多得是,他们轻易不现身,现身必是人间有无法无天的大恶魔,所以做任何事情都要有个度。” 两小儿意欲外出闯荡江湖的消息,于年前传遍所有人耳中,五岁以上者,嚷嚷着都要出去见世面。 在山坳里烤着番薯吃的寒铁衣,笑着对三百多个小孩说道:“现在起,自己去附近山林生存,能活到十岁,便每人送一双飞翔靴。” 此话一出,群情激奋,纷纷领了一个普通睡袋,一口普通铁锅和一支机括枪,不理睬垂泪的母亲,毅然决然往南边崇山峻岭出发。 附近千里内的山林,俨然就是一处大型天然饲养场,虎豹牛羊、鸡鸭鹅兔,鹿獐驴熊……应有应有,无所不有。 迁徙这些动物之时,寒铁衣将毒蛇另外处理。毒蛇是冷血美女,寒铁衣非常讨厌,将它们全部丢进万丈深渊,出入口和崖顶四周,全撒上杠板归草籽,让冷血美女们永远只能生活在悬崖谷底。 因此,这帮小子,进入山林中,饿肚子是绝对不可能的,除非他们懒惰。 新春一过,寒铁衣心中一发狠,花钱购买了一百个‘蜂鸟’机器人。可以干活,可以悬飞,背上篓筐,一次就能负重一千斤。如此不用吃不用喝的顶级劳动力,岂不比有七情六欲处处拉粪便的奴隶强万倍? 寒铁衣动过强迫红毛鬼做奴隶的念头,但他考虑到吃喝拉撒、娶妻生子等问题,便放弃了这方面的想法。 养这么一大群人,得消耗多少粮食?寒铁衣不敢去想像,他的心底,暂时没有要出去掠夺别人的念头。 只想好好生活,只想(大同国)家家幸福,只想人人安康。 这种愿望,估摸着来年夏天便能实现,届时寒铁衣将不再去操劳任何事情了。 现在的他,白天在东海搬运木柴和煤炭,偶尔会跟着众人锄地种菜。晚上他还得出去,给孙庭的四路大军提供‘迷香液化气罐’,银子像江河里的水,哗啦啦流进黑网系统。 此时的孙庭,已经从平民思想,过渡到帝王气魄。但寒铁衣警告他:不施仁政,拎你回梨窝村耕田。 七公主周茜熙,没有顾念她的荣华富贵,更没有顾念她的周家王朝,她的父王周桢妻妾成群,她的母后男宠成堆。因此,周茜熙谈不上顾念他们,自己一个人住在梨窝村东面第七座山谷‘煛’形屋内,陪伴她的是两个婢女。 寒铁衣送了一台太阳能投影机,两个婢女日日跟着周茜熙边烤番薯,边看《暮雪寒衣》电视连续剧。 东海岸小孩们野外训练方法很简单:带上三天米,吃完回来拿,在家停留一天,然后继续进山体验生存技巧。 这当中,旋圈、翻滚、跑酷三个体能训练不能停。十岁时,达不到预期效果,不放行入江湖。 前三次,做母亲的人都跟着进山,关怀备至,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将自己徒步四年来的经验倾囊相授。 第217章 命运 自有了一百个蜂鸟机器人干活,寒铁衣活都不干了,搬了张摇椅,穿上泳裤,戴上墨镜,躺在椰子树下乘凉。 穿越前是一个负债苦命人,没想到,穿越过来后,经过十年打拼,摇身一变竟然成了一个拥有辽阔海域的大富翁。 现在的寒铁衣又有了新想法:既然有机器人,就得扩展沙滩面积,每天清晨迎着朝阳在沙滩上跑步,这样的生活该有多惬意啊? 然后寒铁衣又改变了想法:船舱里的金银不想送给孙庭了。 用这些金银,在黑网系统购买了十万个装甲兵,十万个工程兵。寒铁衣要做将军,他要过一下当将军的瘾。 购得十万工程兵后,便从第九座山谷开始,避开八卦山形山往北挖掘八车道山洞,直通北边海岸线。 三千里的山洞隧道,用时半年开通,随后十万装甲兵从第九座山谷往北海开拨,也就是从此时起,寒铁衣全身戎装,耳戴耳麦,威风凛凛。 一声令下,二十万个戎装笔挺的机器人令行禁止、唯命是从。 不用吃不用喝,可比心肠歹毒的人听话多了,而且是太阳与风力两个功能相结合的机器人,阴晴天互相交替驱动,可以永不停歇。 北海沿岸,寒铁衣在这里玩得不亦乐乎。丛林战,沙漠战,陆地战,攻城战,地道战,地雷战,空军战……所能想到的战法,寒铁衣都玩了一个遍。 那些想出去闯荡江湖见世面的小孩,没料到真正的世面是在寒叔叔这里。同年岁末,二十万装甲兵出现在北海岸时,三百多个小孩和她们的娘亲,通通被吸引过来参观。 看着那些威武雄壮的机器人,排列整齐,望头不见尾,一声令下,没有一个‘人’敢顶嘴,让它向左便向左,让它向右便向右,乖乖的像个小媳妇儿。 林柏等一众女子,心里除了震撼,对寒铁衣这人,那是越来越怀疑他是神仙。 如果不是神仙,那么多妖怪怎么可能会听他的话? 寒铁衣不指挥它们,妖怪们便乖乖站着,不去吃饭不去喝水,也不去拉撒;站在毒辣太阳下,斗笠都不戴,这些妖怪真真好神奇。 住在东海岸山洞里的人,如今人数一个不少都在北海岸,寒铁衣便让她们都围坐在沙滩上,他有话要说,对着一张张很吸引人的脸说:“我想远渡西海,你们留在家里,还是跟我出海游玩?” 大人还没回答,小孩们先嚷开了,闹哄哄挺喧哗大喊大叫:寒叔叔,我们要跟你一起出海。 喧哗过后,林柏说道:“衣弟,姐妹们大部分弱柳柔枝,哪堪大海颠簸?但无须说,谁不想出去快活潇洒一回?” 大人小孩齐齐点头,都望着这个耳戴耳麦的人,希望他有妙计带大家出去见一下世面。这个问题,寒铁衣根本不烦恼,大手一挥道:“想去便跟着去,机会难得。谁在半途晕船,我送她回东海,守在家里看好家。” 三千七百八十艘木质巨舰,寒铁衣当然不会用它们来出海。这种木质船,天天要有专业人员检测维护,不说现在没有这种维修人员,就算有,寒铁衣也不会浪费粮食去供养这种人。 接下来,要购买十万个搬运工,一万个潜水兵,一千个婢女,还要有一艘科技船。 蜘蛛船虽然没坏,但寒铁衣已经不想使用它,而且还有一种很憎恶的反胃。如今看中的是一艘蜈蚣船,缩小时只有三丈长,启动膨胀时可延伸万米,宽四丈。无论是在大海,还是江河湖泊,都能畅通无阻。 最主要的是蜈蚣船还能脱水飞翔,直接飞到敌国城内,就地装货,而无须用牛车马车长途跋涉运载。 寒铁衣说过:无意再去争抢金银,但他没说过不抢面粉。 他觉得面粉和煤炭都是好东西,自己花钱请人去采挖,还不如直接去他国装载来得轻松。 众女舐犊情深,自然要跟在儿女身边,况且去大海中游玩,这个诱惑力实在太大了,藏在山洞里的财物,爱咋地咋地,都懒得去顾及,纷纷表示要跟着出海。 林柏、孙杨更不在话下,‘大海彼岸’早就烙印在她俩脑中,不出去瞧一瞧都对不住今生。她俩还惊奇发现:自己母女俩与孙灵玉的容颜,五年前起,就一直保持着青春靓丽;而当年六七岁的卖唱小女孩,现今都已长成十七八岁大姑娘,容颜虽然鲜艳欲滴,但当年那些二十二三的俏姑娘,却没那么幸运,鬓角皆已有了一两条皱纹,如果不是拿四十三岁的林柏来对照,大家都不易发现这种反差。 众人皆心知肚明,拿昔时强颜欢笑的苦日子来比较,今天这样富足的生活,还有什么资格去嫌弃?吃好穿好化妆品好,而且还不会受别人的打骂欺凌,这样的日子,人人还有什么不满足? 在寒铁衣面前,敢蹦蹦跳跳闹着要出海;如果是在老鸨们面前,头低低一句多余话都不敢说。 出海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个机器人登陆蜈蚣船,就是一件庞大的工程;跟着还要贮备淡水、米面、洗漱用品等,总之很繁琐。 真正出海时,寒铁衣已经二十二岁了。 从二十岁开始提出出海的想法,已经历经三个年头。 这三个年头,越国大地上,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大越国正式更名为大同国。每一座城市,皆插满大同红旗,鲜艳夺目,旌旗飘飘。 大同公元一年,寒铁衣扬帆起航,向西乘风破浪。 …… 同年春季,孙秋梅已被人囚禁了两年。她在十七岁那年元宵过后,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娃和比她大三岁的大姐冬梅,踏上了去潮州府的征程。 走村南草地,爬烟墩岗,先是往北,再折而往南。这里有条连通潮州府的山路,迤逦蜿蜒,连绵不见尽头。 五天五夜之后,途经一处下堡市集,购得两匹骏马,两个大人两个小孩方得轻松。 四百多里路程,携带一千两银子,还有机括麻醉枪在手,孙秋梅根本不惧沿途山匪。 只要他们敢现身,准叫土匪们有来无回,说不定反被抢劫。 十余天之后,走出山路,上了能容两马车并行的官道,但此时的孙秋梅,已无意购买马车,反而觉得骑马来得轻松自由。 官路两旁,全是大山,少有客栈,至晚间,离开大道,在荒郊野岭住上一宿,没有马车羁绊,轻便多了。 第218章 劫难 俗话说:有一好就没两好! 得到轻便的同时,她们愁起了锅碗和被褥。 要是有马车,这些东西都可随身携带,不至于天天只吃烤鸡烤兔,想喝口鲜汤都是奢侈梦想。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孙秋梅想打退堂鼓,孙冬梅却说:自家家中还有一个大哥孙春晖,在孙秋梅还未出生时,便被生活拮据的父亲卖到潮州,这次出来,顺带将大哥找回来,家中有个男丁,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欺负了。 孙秋梅一想也是,家中有个男丁,就可搬回梨窝村去住,凭自己的财富,完全可以将整个村子里的人踩在脚下。 有了这个想法,去潮州府的念头便更加坚定。 路非一日可至,事非一时可蹴。沿途行进中,两人是逢村借宿,逢户买米,只要手里有银子,一路上过得倒也不潦倒。 就这样,平平安安走了三十余天。一日傍晚,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官道上,远远望见稻田中间有座大茅寮屋。虽然颓败,但瞧那屋模样,必是老实巴交的农户,姐妹俩欢欢喜喜驱马前去借宿。 叩开门扉,里头出来五个四五十岁的老汉子,探头往里张望,不见这户人家有妇孺和小孩。 经验老道的孙冬梅便问了:“各位大哥,怎么只有你们男人啊?家中父母妻儿呢?” 五个老汉子瞧见是两个如花似玉的俏美人,心尖砰砰狂跳,口水咽了一口又一口,其中一个汉子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拍着胸膛道:“家中父母妻小都住在村里,距离有二十里地,我们五个是在这里看守稻田的村霸。” 回头去看稻田,青苗葱郁,前后不见尽头,在晚风中茁壮摇曳,一派生机盎然的气象。再看这五男,衣衫褴褛,脚上是泥,手上是茧,俨然就是村子里的农夫。 还有那忠厚老实样子,绝对是本分人。又见他们正在做晚食,孙秋梅就说了:“各位大哥,我姐妹路过此处想借宿一晚,米肉我们带有,各位大哥要是不嫌弃,咱就一起共度晚餐吧!” 这种青黄不接的季节,正是缺粮少食的苦难日子,五壮汉听说有肉,哪有不答应之理?于是高高兴兴邀请两个美女进来,拴好马匹,抡起大胳膊,轻而易举抬起咣咣当当作响的银袋子,放在屋里头最安全的地方。忙完这些,又从火堆里扒拉出几个芋头,殷勤备至喂两个小孩先吃饱。 五个老汉子鬼鬼祟祟,贼眉鼠眼老是往两姐妹身上偷瞄。这些偷香窃玉的暖昧,孙秋梅都瞧在眼中,她打定主意,等菜饭一熟,便先放倒五人。吃饱饭,美滋滋睡个安稳觉,明天一早继续上路,从此陌路不相逢。 哪曾想,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就在孙秋梅放下手中指纹麻醉枪给小孩喂奶时,五个老壮汉再也按耐不住,猛扑上来,将两姐妹死死摁在地上。 两匹骏马,九百九十两银子,还有她们身上穿的华贵衣服,全部收缴一空。 绑住双手双脚,拖到地洞,塞住嘴巴,哄她俩说:住在地窖里没有蚊子。 两年后,姐妹俩开枝散叶,各生了两个小孩。原本肉嘟嘟丰腴肥嫩的娇躯,如今饿得骨瘦如柴,只剩一层皮,形象外貌与五十老妇无虞。 姐妹俩生完第一胎之后,已经不再挣扎反抗,而是逆来顺受,实际暗中却在思谋脱身之计。 但那防身武器不知被五个老光棍藏在何处?没有它,就算逃出魔窟,又哪里有胆量上路? 挨到第二胎生完,五个老光棍见她们很老实,有种以此为家的样子,便松掉捆绑她俩手脚上的绳子。 两年来,手腕脚腕上的肌肉,已经被勒得凹进去一个圈,几乎与废人无异。但五个老光棍却不懂得怜香惜玉,拳打脚踢硬逼着她俩下田干活。 憔悴脱形的鬼模样,五老汉开始嫌弃起来,不给吃也不再去碰她们,只逼迫姐妹俩去干活,准备累死之后就地挖个坑埋掉。 这还不算,总共六个小孩,全被五个老光棍贱价卖掉,究竟卖到何处?他们也说不清,中间有人贩子转手,天大地大,谁知道被带到了哪个窑子? 松掉绑绳之后,姐妹俩自己去田间地头找草药,自治了三个月,勉强可以走路,挑粪肥田的重活,顺理成章落到了瘦骨嶙峋的两姐妹肩上。 转机,也就在这一刻开始。钛合金制作的指纹麻醉枪,无意中被孙冬梅从粪坑里掏了出来,洗净之后,仍然如以前一样锃光瓦亮。 两姐妹欣喜若狂,挑着粪桶来到没人的地方。孙秋梅情绪失控,再也忍不住悲伤,趴在田埂上痛哭流涕,一下下捶打禾茬,口中喃喃泣哭道:“二姐,咱有好日子不过,却跑出来受这非人之罪,我要屠尽这个村子的全部兽生,不然小妹这口气咽不下啊!” 孙冬梅同样哀痛不已,两年来,道歉的话早就不知说了几万遍,但这时她还是跪在自己的小妹面前:“妹子,都是姐姐的错,你若不解恨,便连姐也一块杀了吧!不过,咱体弱多病,走路都成问题,若是冒冒失失冲进村去,杀不了几个人反又被他们拿住,那就又要遭大罪了。” 此村叫皋子村,二百多户,一千余口人,靠一双瘸腿诛杀上千口人,委实难办。经孙冬梅点拨,孙秋梅恍悟:没有马匹,又没有银子,就算先灭掉五个兽生,也逃不出多远。如果再次被抓住,那种非人折磨,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想到这里,孙秋梅停止哭泣,抹了抹泪水坚毅说道:“姐,咱先灭掉这五个兽生,然后从山里逃回梨窝村。我去求见那个杀千刀的寒铁衣,跟他买一双飞翔靴,回头再来屠村。” “好!”孙冬梅从地上爬起,抹了抹泪珠:“妹子,走山林,恐怕得走上一年,这个问题,你可有想过?” 这个时候,已是大同国的开国元年,惠民新政已在全国铺展开来,所有金子银子都不再流通,成同废物,唯一能起作用的便是,将金子银子熔炼,打造首饰。 就算有人需要,也是等量交换,一斤金换一斤米或肉。 被囚禁了两年的两姐妹,对大越国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无所知。以为回到梨窝村之后,摇身一变又是顶尖级的富婆。 之所以姐妹俩仇恨整个皋子村,实是五个老光棍拿她两人做赚钱工具。村中每个鳏夫或偷腥的猫,只要付给五个老光棍一文钱,便可进地窖里搏斗半个时辰,没钱的鳏夫还可赊账。 九百多两银子,五个老光棍平均分赃,过去的两年时间里,他们确确实实享受了一段神仙般的富贵日子。 第219章 逃出魔窟 稻田禾苗新插,绿油油一片,孙秋梅满身泥污,坐在田埂上看着孙冬梅说道:“咱进山养伤,也比在五个恶魔眼皮底下养伤好得快。就这么决定了,姐,现在就回去,将兽生们杀了,连夜进山。” 孙冬梅挑起空粪桶,拉孙秋梅站起:“妹子,可不能心慈啊!一个失手,咱就惨喽!” “不可能心慈的,这个教训还不够深刻吗?当年,孙祥贞那帮贼婆害我都没那么惨,不将他们的肉一块块割下来,这口气一辈子都会堵在心口。”孙秋梅抬起指纹麻醉枪,射杀了一只晚归飞鸟。两年没用,得试试有没有失灵,至于技艺,七岁开始练习,这一点无须担心。 正准备回去,五个老光棍已经站在破茅寮屋门口骂开了,他们在等着两姐妹回去给他们做饭吃。 新政令还没传到皋子村,五个老光棍每天仍然大鱼大肉,曾经苍老的老脸皮,现在反而是他们五个人肥白嫩,穿绸戴帽,俨然是富态十足的大财主。 一瘸一拐走到破房子门口,孙秋梅迅速丢下肩上尿桶,再不废话,抬起袖子,对着五个老光棍的脖子连点五次,非常简单将五个人放倒。 刚以为大功告成,五个老光棍倏地又突然站起,一脸惘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以为这是肚饿导致自己低血糖。 正欲张口再骂,却觉两只眼睛一麻,这次是彻彻底底栽倒在地,五颗头颅磕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乒乓声。 一针没有毙命,孙秋梅也是一愕,但她反应快,知道这是麻醉针失去大部分药效所致,于是往脆弱的眼睛里又各补了两针。 人是被麻翻了,但孙秋梅还是不放心,与大姐孙冬梅各捡起一砖块,将五个人的喉管砸瘪。 接下来,姐妹俩做了一锅‘人参鸽蛋’汤,先饱餐了一顿,然后切下五颗狗心,用盐渍了,装入袋中,准备在逃亡的路上充当干粮。 剩余的肥肉,鹿骨,猪蹄,牛膀,通通剁碎,丢入粪坑。至此时,心中余恨仍未消除,但也没有办法了,手脚不便,麻针药性锐减,只有先撤离此地再说。 收拾了一口锅,几包盐和男人穿的几套旧衣服,恰欲出门,门外突然走进两个消费一文钱的流涎汉子,四人面对面都是怔愕了一下。 经过较量,毋庸置疑,买货的人没有卖货的人精,买货人的四只瞳孔直接被卖货人射瞎,喉管亦被砸瘪。时至此时,姐妹俩再无暇顾及旁的,迅速背上所需物品,瘸跳着往东面密林中逃窜。 天亮时,两人爬上第一面山峰岭,气喘力竭,再无后继之力行走。不过,到了此处,孙秋梅已经心神大定,不慌不忙坐下来休息。 现在她有两件事要做:一,寻找毒蛇,重新淬炼银针。二,找个山谷隐居起来,养好脚伤,杀它一个回马枪。 生活方面,孙冬梅见闻广博;但论心狠手辣,却要数孙秋梅更胜一筹。 留在附近山谷不走的计划,吓孙冬梅一大跳。她认为逃得越远越好,也越安全,但孙秋梅不这样认为,如果回了家,再想过来报仇,中间的变数太大,还不如就地安营扎寨。 况且,长途跋涉,会加深筋骨劳损,再想恢复恐怕就没指望了。 一方面怕死,一方面担心残疾的孙冬梅,最终答应了孙秋梅的建议,于当晚到了第三座山谷。人走运的时候,想什么有什么,就在第三座山谷,孙秋梅发现了一株箭毒木,手臂粗细,像是刚生长的幼树。 有了箭毒木,也无须再去找毒蛇了,孙秋梅欣喜若狂,割了树液,倾出枪管里的全部银针,浸泡在空碗里。只要挨到天亮,就算皋子村的人全围过来,孙秋梅也不忌惮他们。 她的心中,恨意滔天,绝不会再跟任何人说半句废话,见面即抬手,见影即射击。 这一待,便是三个月,有野味滋补,两人病怏怏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脸上有了红润,手脚灵便自由。其间,孙冬梅亦被孙秋梅调教成一个神射手,猎豹捕虎,枪枪中眼。这般调教,孙秋梅防的就是万一自己不慎失手,孙冬梅可以接着战斗。 三个月下来,对于杀鸡宰兔,孙冬梅不仅得心应手,而且战胜了心中的恐惧,对任何生灵都不再怀慈悲之心。 万事俱备,只欠行动。这日清晨,解掉手上脚上缠着的布条,两人振臂狂啸,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杀下山来。 由于近两个月来,常有猎户进山之后无故失踪,皋子村组织了几次青壮年入山查找原因,但都一去不复返,失踪人数不下两百余众。 事态如此严重,皋子村的村民选择了报官,山林中有食人魔兽的谣言传得纷纷扬扬。这日孙秋梅姐妹俩刚爬上第二座山峰,就见第一座山头冒出数百个官兵,还有数百个村中老幼妇孺,人数达到了上千人,手持镰刀锄头散布整座山岭,浩浩荡荡,气势汹汹的场面甚是唬人。 见此情景,孙秋梅迅速拉孙冬梅蹲在草丛中,略一合计,手拉手转身往密林深处狂奔。 由于见机得快,姐妹俩的行踪没有被官兵们发现,从从容容跑出十几座山头,甩开追踪人之后才停下来歇息。 跑得舌头都吐了出来的孙冬梅不解问:“三妹,你也怕官兵啊?不是针针见血封喉吗?” 孙秋梅缩回舌头,抚了抚胸口说道:“银针只有七百多支了,杀不了那么多人。官兵中必有高手,一个旋飞就能控制住我们,进监狱可不止拳打脚踢,还要受鞭刑,这罪我可受不了。” 休息了盏茶时间,两人继续往密林深处穿行,孙冬梅又问:“三妹,这仇还报吗?” 走在前头的孙秋梅,衣服嘶啦一下被荆棘勾破,本就褴褛的衣服,此时形同虚设,炎热的夏季天气更觉清凉:“先回去吧!若能找到那个寒小贼,我色诱他讨要一双千里飞翔靴,再回来诛杀这些兽生不迟。” 跟在后头的孙冬梅望着孙秋梅白嫩的纤腰说道:“穿上那种靴子真的能飞吗?那我也诱他一诱,我也要一双飞翔靴。” 走到一处小溪边,已是下午申时,孙秋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孙冬梅:“那个小贼自小就很好色,大姐,只要你保持身材,定能色诱到他。到时将他的宝物全部抢劫一空,然后杀了他,再灭了大越国皇帝,咱姐妹来当皇上。” 第220章 往事如烟 当皇帝的事情,孙冬梅从不敢去想,这是一件遥不可及的虚无缥缈梦,八辈子都跟自己沾不到半点关系的痴人事。听孙秋梅如此胆大妄为的忤逆话,惊得冷汗直飙,结巴着道:“三妹,还好这里是荒山,人多的地方你可莫乱说,被抓住,这颗头可保不了了。” 锅头与旧衣服都丢在住了三个月的那座山谷,现在两人只能依靠烧烤度日。射杀了两只山鸡后,就着溪水洗剥时,孙秋梅说道:“小时候,我跟那个小贼去过四五千里外的前线,那时候想杀谁便杀谁,若是换到现在,我早杀到皇宫里去了。” 如此荒诞不经的大话,听得孙冬梅只是摇头,一边洗剥山鸡一边说话:“三妹,家中有那么多金银,回去后老老实实过日子吧!找个老实男,姐开始想有个正正经经的娃儿了。” 还未及回话,突然闻到风中有大股汗酸味,孙秋梅迅速抄起见血封喉针,紧张四周张望。同一时刻,松树后面走出十六个身穿官服猛男,红领红裤,威风飒爽,一步步朝两姐妹走来,口中嘿嘿冷笑。有人开口暴喝:“好大胆的妖女,敢在大同国兴风作浪……” 哪容他将话说完,孙秋梅抬起衣袖连连点射,要么中睛,要么中脸,要么中喉,一下子放倒七个人,直挺挺栽倒,硬邦邦笔直,再无呼吸。 如此诡异事情,吓得剩下九人转身飞掠,四散不见踪影,心中大呼:妖孽,妖孽,山林中真的有妖孽,两个刚学会穿衣服的妖孽。 两年多来,姐妹俩没洗过头,发丝就更加没梳过,蓬乱的形象配上褴褛衣,乍一看,确实够吓人。九个幸存者跑走,两姐妹也是一样,匆忙丢掉山鸡,一前一后慌不择路拼命奔跑,这一下,两人的衣服在荆棘的热情挽留下,撕得更加惨不忍睹,丝丝缕缕像是用坏了的拖把。 跑了一会,天黑了下来,人也迷了路,瞎转悠了十几圈,不知道东南西北在哪一边?无奈之下停下歇息。孙秋梅瞧得明白,这些官兵,全是轻身高手,惊恐无比的孙秋梅流下了泪水,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被人捉住之后的非人折磨。 大姐孙冬梅更是惊得七魂丢了六魄,没有衣服保护,被蚂蚁和恶蚊叮咬得周身是红包,除了流泪哭泣找不到更好的宣泄出口,憋在心里的全是委屈。 “大姐,莫哭,引来坏人,你我就只有一条死路了。”孙秋梅脱掉衣服,挖了湿泥,从面孔到脚背,全涂上泥巴,嗡嗡围拢的蚊子再无奈她何。 “三妹,都是姐不好,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嘴上说得好听,人却照着做,掘了泥巴涂在身上,涂不到的位置,还反转身来让孙秋梅帮忙涂一下,涂好之后,捡起褴褛衣又穿回身上。 天黑林密,轻易不敢乱走,孙秋梅把见血封喉枪交到孙冬梅手中:“姐,你守上夜,我守下夜,但听风吹草动,别废话,一律射杀。” “三妹,不恨我吗?”握着见血封喉枪,孙冬梅紧张四处张望,黑夜沉沉,树叶沙沙作响,还好汗毛被稀泥粘住,说不得会掉一地。 孙秋梅双手抱膝,靠在树上,闭上眼睛双目流泪。大海航行那次之后,三年半没见寒铁衣,再见面时,孙秋梅只是与他赌气,希望他能变着法儿来哄自己。哪知,三年半未见的寒铁衣,少了甜言蜜语,少了风趣,说几句气话,他就离开,导致孙秋梅越来越恼他。命运就是那么奇妙,莫名的冒出一个孙冬梅,而且是在最不可思议的动物世界山顶相见。那天,两女你看我,我看你,都像看镜子中的自己那般奇妙。一番交谈之后,原来大家的家都在梨窝村,而且两人的爹和娘都是同一个人,有了共同点,彼此便认了亲,孙冬梅大孙秋梅三岁,姐这个字只能让给孙冬梅了,孙秋梅收获的是一个妹字。 了解了一系列的事情经过之后,从此,孙冬梅便天天在孙秋梅耳中大肆鼓吹寒铁衣的坏话。 那年,孙秋梅十一岁半,孙冬梅十四岁半,懵懂无知的孙秋梅非常相信大姐孙冬梅,觉得她很宠溺自己,句句都是关切无比的温暖话。她越说,孙秋梅对寒铁衣就越发的疏远,一踏入十四岁,便以身相许给了那个姓李的肥佬胖子。 于寒铁衣来说,这是剜心的疼痛;于孙秋梅来说,终于实现了不嫁一个男人的宏伟愿望。 这晚,姐妹俩在山林洼地,平安度过了一个夜晚。次晨,刚欲动身,就听草丛里传来窸窸声音,一条人体粗细的大蟒蛇吐着信子快速朝两人袭来。冷森森的气息,夹着腥风扑面而来,惊得孙秋梅双脚乱跳,对着蛇舌连射三针,幸好,枪法一流,瞬间将大蟒蛇变成僵躯。再不敢迟疑,惊慌失措朝高山上飞跑,只有到了高处才能辨别方向。 想当年,穿着飞翔靴,一去千里,孙秋梅何曾惧过虎豹豺狼?但现在,却似一头丧家之犬,连蚊虫都能来欺负。 一个念头在孙秋梅脑中一闪:寒铁衣这是要置自己于死地吗? 以前,不管有没有危难,他都能闪身即至。可是,被人囚禁两年,现今又被他人追杀,寒铁衣愣是销声匿迹不现身,不管不顾,不闻不问,这不是要置自己死地还能是什么? 泪水在孙秋梅眼中如泉水般喷涌而出,想不明白:说自己是他妻的人,为何如今要铁石心肠? 然而,孙秋梅,孙聪琼,孙利君,陈秀慧都不明白的是:寒铁衣可以容忍她们被别人强暴,却无法容忍她们在床上跟别个男人淫声浪语。 就如林柏与孙杨,非情愿之下,寒铁衣愿意给她们无尽的关怀。 自愿与他人淫荡,不诛杀,已是三生修来的积福。 跑上一面山岗,姐妹俩回头一看,这一惊,非同小可。官兵与村民们组合的上千人搜捕队,已经追杀到了昨晚她们留宿的那片密林。 此时,肚饿和口渴,催动着两人的胃部一阵阵痉挛。纵是如此,又哪敢稍停片刻?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继续没命地飞跑,半干的泥巴从两人的身上簌簌往下掉落,雪白的小腿肚暴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村民们虽然体格健硕,但又怎能撵上两只逃命的兔子?村民追不上,不代表官兵们追不上,有十几个轻功高手,盯着撒欢儿奔跑的四条大白腿,远远蹑着,也不靠近,只要求它们没有脱离视线即可。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是他们目前所能做到的最高标准。 剩下的围捕任务,交给那帮从府衙过来的高手们去完成。 这两个妖孽的妖法高深莫测,挥一挥衣袖就能杀人于无形。衙役们都明白,上去就是送死,不紧不慢跟着,公家饭才能多吃几年。 前头奔跑的姐妹俩却是叫苦不迭,打又打不过,甩又甩不脱,没完没了的黏在身后,何时才是个尽头? 情况如此糟糕,不禁让孙秋梅懊悔起来,早知今日,三个月前就应该先回家,报仇的事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完全可以从长计议嘛! 第221章 金毛鼠 现在,一切都晚了,被人撵上,哪有那么容易摆脱? 如是跑了十几座山头,姐妹俩再也跑不动,一下子瘫在地上呼呼喘气。 两姐妹心中都是同一个想法:宁愿被人关在地窖中,也不愿去坐监。 如果落在官兵手中,真不如自杀,留下尸体,任他们爱怎样折腾便怎样折腾。 此次追踪而来的官兵,共有十七人,见两只白皙皙的妖孽躺在山岭上,肚皮一起一伏,似在施展什么妖法。十七个官兵忙在百丈外停下,睁大双目小心提防两个妖孽突然挥袖。 喘匀气息,两姐妹一跃而起,继续往东奔跑。 孙秋梅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这么多武功高手,为什么不过来擒拿自己姐妹俩? 还有一个问题让她很恼火:五十米射程的指纹枪为何不是一百二十米的弧光枪? 如果是弧光枪,自己便可冲上去一通乱划,管他是寒铁衣还是热铁衣,通通切成十七八块。 这个时候的孙秋梅,非常怀念有飞翔靴、飞翔睡袋和潜水服的日子,任何一种科技产品,都不至于让自己如此狼狈不堪。 当年,她以为这些东西,自己会一辈子拥有,谁知道那个杀千刀的寒小贼,竟然会趁半夜熟睡的时候偷走,简直比那个从不洗澡的陈禾东还坏千倍。 念及陈禾东,奔跑中的孙秋梅突然又泪流满面,当时明知他身上有法宝,为何不向他讨要一件? 现在,天宽地阔,去哪里寻得到他? 一忽儿,孙秋梅又想到了大海中央的檀香岛,那里有五位仙女,她们说自己在天上。天上不是享福的天堂吗?自己的命为何会这么苦呢?就连那两只金毛鼠,在大海返航途中的某一个夜晚都不辞而别。 既然自己真真实实拥有过金毛鼠,那么,那五个美女也绝对是真实的仙女。如果此次逃过一劫,必须要出海去求见一回,若能吞食那朵银花,练成不用依靠科技产品的玄功,必诛尽今日追捕自己的全部恶徒。 如此跑着想着,不知不觉天已至傍晚,横亘在前面的是一座很突兀的高耸入云大山,高不知几高,宽不知几长,就那样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孙冬梅已经无力再奔跑,几次要求孙秋梅用见血封喉针射杀她。 对于这个姐姐,孙秋梅恨过她,但没想过杀她。毕竟,彼此已经生活了八年,而与寒铁衣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足一年半,且是聚少离多。 这般一比较,感情孰重孰轻,可想而知。 山脚下,两人就地而坐,望着百丈外停滞不前的十七个轻身高手,孙秋梅恨得牙痒痒,暗骂他们为何不一个个上来单挑? 而那十七个官兵,望着那晚风吹拂的褴褛衣,哈喇子垂吊到膝盖,恨不得这两个妖孽是没有法术的妖孽。 喘匀气息后,孙秋梅说:“姐,一会一鼓作气爬上峰顶,如果是悬崖,咱跳下去;如果是斜坡,咱就滚下去。是生是死,听天由命吧!” 孙冬梅回头望望云雾缭绕的山峰,又抬头看看暮霭沉沉的天际,唉了一声道:“都是姐作践,放着好日子不过,偏要跑出来受这折磨。三妹,见血封喉枪给我,我上去跟他们拼了。” “不行!”孙秋梅将指纹枪拢入袖中:“你冲上去,最多杀三四个,剩下的人冲上来,我们的苦日子就又要开始了。现在他们谁也不敢第一个冲过来送死,我们的转折机会就会多一点。” “可我现在肚子很饿啊!那些狗东西在吃干粮呢!”孙冬梅两手掐着肚子,表情很是痛苦:“这些老淫虫,肯定在等我姐妹俩睡着时,趁机下手。” 孙秋梅抠掉手臂上的泥巴说道:“要是有个山洞多好啊,我就可以一个个射杀。” “不行啊,三妹,他们要是放火,哪不是要被熏死?后面的村民赶过来,轮流派人守住洞口,咱姐妹不是要被饿死在洞中?”孙冬梅站起身双手相交,两腿绑直,弯腰做舒筋展骨的动作。若说孙秋梅大字不识两个,那么这个孙冬梅可是琴棋书画皆略懂一二的才女,只可惜她的脑子里全是歪歪肠子,装的尽是哄骗有钱人的淫术秽语。 但在这里,这些术语派不上用场。 这边有个妖孽在做弯腰压腿动作,那边十七个官兵,却猛地将沾有沙子的口涎吸溜回嘴中,表情僵硬发痴。 本是下手好机会,但孙秋梅愣是不敢冲过去。他们的身速实在太快了,一招不慎,姐妹俩今晚马上就会遭受到百般蹂躏。 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再肥沃的田地,都不堪百牛犁耙啊! 休息过后恢复了些体力,正欲起身继续逃亡,孙秋梅突然哎呦一声,岔开双腿大喊:“姐,我又要生了,快帮我接生。” 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惊叫,吓了孙冬梅一大跳,瞧孙秋梅的痛苦表情,却不似有假,忙蹲到她两腿中间,窥探了好一会问:“半年前不是刚生了一胎吗?咋那么快又有?” 说话同时,摸摸自己的腹部,不似有妊娠现象,便继续问道:“三妹,是不是吃了不干净食物,导致肚子疼?” 此时的孙秋梅已无力回话,凭借多年来的经验,深呼吸,猛憋劲。就在十七个官兵瞧得目瞪口呆时,孙秋梅的腹部突然滑出两条金毛鼠,落地之后吱吱怪叫,甩了甩身上的湿毛发,四腿一蹬,跳到孙秋梅身上,钻入她的怀中,吱吱怪叫变成啜啜吮吸。 孙冬梅大惊,以为自己的三妹是妖精,不顾抹脸上的水渍,撒腿就往山顶上跑,你妖不妖不要紧,自己先去跳崖消除这份恐惧才是主要。 可刚跑出十余米,孙冬梅又折返回来,惊恐得双腿打颤尖叫:“三妹,鼠……鼠……很多老鼠,铺天盖地的老鼠。” 孙秋梅恢复了神志,疼痛亦消弭无形,回头去看,山窟洞里,钻出万万千千银毛鼠,漫山遍野直朝山下冲刺。不仅山上有老鼠,山下洼地亦涌出无穷无尽的黑毛硕鼠,如同无边无际的浪潮,瞬息间淹没了十七个官兵。 仅十余呼吸,山岗上便留下了十七具骸骨,还有片片官服碎布。孙秋梅怀里的两只金毛鼠,拱了拱衣服,站在肚皮上,朝银毛老鼠和黑毛硕鼠又连连发出几声吱吱怪叫。 众鼠得令,调转方向,势如奔马般朝姐妹俩昨晚留宿的树林急窜,吱吱啸叫声在几座山谷中盘旋回响,头颅般大的万千硕鼠,盏茶时间消失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下。 第222章 鼠峰 这么荒诞不经的怪事,孙冬梅已被吓得变成了‘植物’人,散开十指蒙在脸上久久不知得动弹。 折腾了这么一会,孙秋梅已明白,这两只金毛鼠不是丢失了,而是在自己的肚子里孕育了十年。 一腔柔情瞬间倾注在两只金毛鼠身上,同时,一腔怒火又倾泻而出。扬起双手,一掌拍一只,双手交叉,‘砰砰’两声,两只拳头大小的金毛鼠,被拍得朝南北方向像断线纸鸢飞离,嘴中暴吼:“你姥姥的,现在才出来,害老娘受了多少折磨?” 一声暴喝,惊醒孙冬梅,抹了抹脸上半干的尿液,回头问:“三妹,前天最后一餐你吃的是啥?我闻着咋好像是酸辣粉味道?” 两只金毛鼠吱吱叫着,跑回来跳到孙秋梅身上,伸出两只前爪梳理额头金发,四只绿豆眼滴溜溜瞅着孙秋梅看。 “老娘饿了,需要大补,养你两只有何用?快去捕两只野鸡回来。” 孙秋梅一声令下,两只金毛鼠很听话,跳下地来,分头窜入密林深处。 如此神奇的圣物,瞧得孙冬梅又惊奇又羡慕,拍了拍孙秋梅的膝盖道:“三妹,啥时候你跟老鼠它爹那个了?我咋没有?能不能介绍它爹给我认识一下?” 很快,两只金毛鼠拖回两只大肥公鸡,刚放下,孙秋梅又吼道:“派你们的鼠族,将整个皋子村给我犁平,消了这口气,我便对你姐弟俩好。” 接到命令,两只金毛鼠,直立起两只前肢,对着黑暗天空吱吱连叫,叫完跳回孙秋梅怀中。还没站稳,就被孙秋梅两掌拍下,声如炸雷般狂吼:“没盐没人参怎么补?快去将这两样东西给我找来,不然我用皮鞭子抽你俩。” 可怜两只金毛鼠,还没享受下母爱,就被使唤得团团乱转。无奈,吱吱叫了几声,又没入黑暗中去。 这般又呼又喝,看得孙冬梅直心疼,开口说道:“三妹,我瞧这两个孩子怪可怜的,要不让我这个做大姑的领养一只如何?” 孙秋梅起身去捡枯枝败叶,拢堆生火,对孙冬梅说:“有奶吗?有奶我便过继一只给你。” 孙冬梅撩起褴褛衣服,嘀嗒挤了几滴,欢喜回道:“半年前刚生过娃,现在还有。三妹,可得说话算数,真的过一只给我哦?” “行!公的给你,母的给我。我的叫暮雪,你的那只叫寒衣,以后可不能打骂它。” “哪能呢?我最温柔了,保证视如己出。”孙冬梅扒开公鸡肚肠,找来黄泥,开心等着参盐回来。 说话间,两只金毛鼠一前一后回来,一只叼着一袋盐,一只衔着两支带叶人参,办事效率比公门人给力多了。 孙秋梅摊开双手,让两只金毛鼠上来,托起瞧清它们的肚底,递了一只给孙冬梅:“寒衣应该很饿了,现在喂它,让它认认亲。” 孙冬梅激动无比,接在手中,轻轻抚了抚,叫了几声‘寒衣宝贝’,便塞入怀中,蹲下身去继续弄晚食。 吃饱喝足,一觉到天亮。 起身之后,孙冬梅第一件事便是捧起寒衣,放在唇边亲了亲,回头看着衣不遮臀的孙秋梅说道:“三妹,皋子村的人应该全死了吧?咱是不是回去捡几件好衣服回来?” 身上的泥巴已经完全干透,孙秋梅一边抠泥一边回话:“这问题我想过,但我担心碰到下一批官兵,再没命的逃一回,不累得吐血才怪。” 孙冬梅不以为然道:“不是有鼠族吗?将他们全部啃成骨头架不就得了?” 孙秋梅转身往高耸入云的峰巅上爬:“没惹我的人,还是少杀生为妙。走吧,姐,爬上山顶瞧瞧风景。” 山不知有几高,峰顶云雾缭绕,甚是美幻。如果所料不错,会飞翔时候的孙秋梅来过此峰,当年她还在一个山洞中藏过一把弧光枪,要是还能找到,除寒小贼之外,孙秋梅将不再惊惧任何人。 麻醉银针,时间久了,毒性会淡化,用起来一点都不方便;如果是风力能弧光枪,那自又是不同。手握剑柄,抢起胳膊,呼啦几圈,它就有一整天的能量。无论是切割大树,还是劈柴烧火,都如吹毛断发、削铁如泥般轻松。 迎着晨光,姐妹俩双腿有力,噌噌噌往上登爬。半途再射两只山鸡,吃饱继续往峰顶攀登,至傍晚时分,终于到达顶端。 透过浓密山雾,眺望远处落日晚霞,心情别提有多舒畅,郁结两年来的苦痛一扫而光。 人生是美好的,芸芸众生是可爱的。世上若没有罪恶的金钱滋扰人心,老实本分的人又怎会活得如猪狗般低贱? 东面山峰,如刀削斧凿,整面垂直,山洞在半中间,孙秋梅虽下不去,但她有两只金毛鼠,利用它们衔回来还不是手到擒来? 但是,当孙秋梅发出指令后,两只金毛鼠直摇头,就是不愿下去。 如此忤逆行径,孙秋梅没恼,也没打骂两只金毛鼠。她想到洞中可能有蟒蛇,打不过的敌人,强迫它们又有何用? 这一点,孙秋梅很通情达理,再说,她也舍不得让一对宝贝去送死。 天色已晚,再下山已不可能,捡了枯枝,拢了篝火,生吞了两支人参,姐妹俩便聊起天来。孙冬梅说:“三妹,我看你好像不急着回梨窝村,是有什么打算吗?” 夜很静,山风呼呼更显落寞,天上粒星孤挂,不知它活着是为了哪般?孙秋梅回道:“大姐,悬崖下,有个山洞,我藏有金银,还有弧光枪,待我想办法取到弧光枪,咱还得去潮州府找大哥。他的日子好过也就罢了,要是不好过,咱得帮一把。” 血浓于水的亲情体贴,感动得孙冬梅抬手擦了擦眼睛,哽咽着说:“三妹,姐那么坏,你对我还那么好;大哥你没见过面,却心心念念都惦记他。爹娘泉下若有知,定会保佑咱三兄妹重聚的。姐就想问一下,这个山洞你又藏了多少银子?” 孙秋梅挠了挠打结的头发,嘟囔着道:“姐,我不会算数你不知道吗?反正很多,多过梨窝村三间房的银子。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动物世界的悬崖下,我也藏了许多。” 越听孙冬梅越悲伤,握拳猛捶自己胸脯,呼天抢地嚎啕:“妹妹啊!你咋不早说?有福不享,出来受苦,我…我对不起你,我去…我去跳崖了。” 第223章 盾牌 朦胧月色下,篝火映照中,孙秋梅瞧着金毛鼠寒衣从两座峰峦处吱吱蹦出,伸臂接过来说道:“大姐,不是说那个郑公子撑船技术很好吗?不尝试一下岂不遗憾余生?再说他在公门任职,打听大哥的消息总还得仰仗他。” 孙冬梅打了声哈欠,伸个懒腰躺在篝火旁:“跑了两天两夜,好累啊!三妹,我先睡了,上夜你来守。” 姐妹俩虽两年多没洗过澡,但在临近子夜时,打瞌睡的孙秋梅还是闻到了一股更难闻的骚臭味,记忆深处的锁门一下子被打开,抬起头,孙秋梅张口大喊:“禾东叔叔,是你吗?我落难了,快帮帮我。” 接连唤了十几声,就是不见人影,旋身找人同时,孙秋梅看见了旁边的两大桶热水和四个包袱,还有肥皂香波。 被吵醒的孙冬梅,一骨碌爬起,先去检查包袱。 四个包袱:分别是银子和衣服。 包袱里面还有梳子,口红,胭脂,皮筋,发簪,镜子,鞋袜等等等等。 最主要的是:弧光枪也在包袱中。 这次,轮到孙秋梅泪流满面,发自内心的呼天抢地,声嘶力竭狂呼:“禾东叔叔,你不是很喜欢看我吗?长大了你咋就不看我了呢?” 声声悲怆,鼻涕眼泪一大坨,擤了一坨又一坨,直到孙冬梅洗刷干净穿上新衣她还在演戏。 看在三妹平时为人还算可以的份上,孙冬梅良心发现,用自己漱洗过的洗澡水帮孙秋梅从头到脚搓尽泥垢,然后才抱起她丢进大桶里。 一夜无话,唯有哭声唱到天亮。 接下来,姐妹俩在峰顶上继续住了三天三夜,实在再见不到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陈禾东,孙秋梅才死了这份心,与孙冬梅在第四天早上沿山壁下山。 路过十七具骸骨,跳起脚将全部骨架跺碎。 经过蟒蛇那片洼地,但见遍地都是残骸,也没了那么心劲,只把挡路的腿骨一脚踢去,飞入草丛不知所踪。 由于不是奔跑,而是一路慢悠悠行走,所以到了养脚伤的那座山谷,已是五天后的日子。 旧时用过的东西,仍在山坳中,姐妹俩没去捡拾,继续出山,到达可以望见稻田中间那栋破房子的第一面山时,太阳早已坠入山背,黑暗笼罩了大地。 仇人已灭,再大的怒火,也已经找不到对象来发泄了。 姐妹俩商议,天亮后去点了那座破茅寮,彻彻底底解决心头之恨。 又商量了一会,觉得还是晚上火光冲天比较解恨。于是,两人各举着一个火把,高一脚浅一脚下得山来,到了茅寮屋,里面旧时禾垛仍在,点起火来真是再容易不过,四面四角,哈哈大笑踮起脚尖撩火助势,直到哔哔驳驳焰火高窜,两人方开开心心跑回山顶,站在高处又唱又跳。 欢笑声中,姐妹俩总觉得颇有遗憾,要是现在捉到那五个老光棍,带到深山绑起来,一片片肉切下丢入沸水,滚成鲜汤,那才是真的彻头彻尾泄了这份滔天之恨。 然而,略带遗憾的欢笑声中,姐妹俩却不知,冲天火光吸引了四个巡逻兵。 他们兵分两路,一人回皋子村找县尉汇报,另三个驰马直奔火场。 夜晚的蹄声,敲打在路面上分外清晰,随着蹄声靠近,姐妹俩也听在耳中。 做大姐的孙冬梅就问了:“三妹,来的人怕是武林高手吧?咱要不要逃回孕鼠山?” 望着火光一动不动的孙秋梅摇头道:“就算是武林高手也毋须怕,他们都很迂腐,上来一贯先问话,有这时间,我先切断他们的双脚。” 有些紧张的孙冬梅摸了摸怀里的金毛鼠寒衣:“武林高手不都是会发射飞镖吗?倒下之前要是扎到我的屁股咋办?” 收回目光,孙秋梅伸手捏了捏大姐的肥屁:“走,那边有几棵皂角树,咱做两块盾牌防备一下。” 姐妹俩都有一米七五,瘦条身材,穿上百褶裙,纤腰一束,准准又能迷倒五十个老光棍。 切树,削枝,剖开,挖槽,割柄……不消半炷香,两块齐脖高的盾牌做好。 由于是湿木,拿在手中颇有些沉甸,但若用来挡飞镖或箭矢,叮叮咚咚,绝对能把全部暗器收入囊中。 左手盾牌,右手指纹枪的孙冬梅抿唇苦笑:“我以为你只做遮屁股的木板,却做这么沉重的东西,别忘了,我们还背着两个大包裹喔!” 掂了掂盾牌重量之后,孙秋梅扛在肩上重回山顶,听着官道上的马蹄声和上百个人的脚步声说道:“原也是想做个蜜桃盾,后来想着跑步不方便,便没做。” 这个时候,孙秋梅突然想起了那条蟒蛇皮,那可是天然的防刺服,明天把它切割下来,做四五套鳞甲裙绰绰有余。 皋子村全体村民殒命案件,惊动了潮州府府尹鹏鹤轩,亲自带领两百个顶尖捕快、三千个精兵悍将,快马加鞭奔赴来揭阳县的路上。 十五天前,丢失了二十四个捕快和数百个大同国兵,急得管辖皋子村的揭阳县县令闻泰华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今晚的巡逻兵,是领县借来的一百个兵力,今下午刚到,还没理出个头绪,就碰到了大火冲天的景象,觉都不睡了,急冲冲跑过来先瞧个究竟。 一百个衙差,在县令闻泰华和县尉武镇亲自指挥下,绕着火场查找可疑人员和线索。 令人痛心疾首的是:马上就可收割的稻谷,好像被什么动物啃食糟蹋过,后熟的稻穗有剩也是所剩无几。 这帮兽生,天打雷劈哦! 望着山下逐渐弱小的火光,孙冬梅突然转身,往蟒蛇洼地里走:“三妹,快走吧!他们今晚不搜山,明早必来,万一被他们擒个正着,那就是秋后问斩喽!” 山脚下,十多个胆大者,举着火把,拨动草丛,朝山腰寻来。孙秋梅要是一吆喝,保不齐衙役们会兴冲冲跑上来,嘘寒问暖问:大姑娘,家在哪里呀?我们送你回家怎么样? 扛上盾牌,孙秋梅跟着转身回洼地,她也觉得离这些会射箭的人远一点好,万一发现不妙,逃跑时能多争取一些时间。 山林洼地,上千具骸骨,孙秋梅原想拿它们砌堵避风墙,可没想到,天一黑,吊脚花蚊比上次还多。 刚一涉足进入丛林,铺天盖地的恶蚊便蜂拥而至,热情的在手上、脚上、脸上一通乱吻。 第224章 纵火犯 飞扬跋扈、张牙舞爪恶蚊,惹得孙秋梅腾地火起,拿出火柴,四处点火,夏末秋初的枯叶,燃得特快,呼啦啦一下子燃起一大片。跑去蟒蛇处想切下蛇皮,却发现蛇身上爬满了蚂蚁,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蟒蛇皮也点着了火。 气消了一大半,丢掉笨重盾牌,踏着水洼,仓皇逃出火海。 到了十七具残骸山岗,天已微亮,而那个孙冬梅,已在金毛鼠出生的那块地上睡入了觉。 见此情景,疲惫不堪的孙秋梅亦没话好说,困意袭来,倒在旁边沉沉进入梦乡。 此次出山,孙秋梅原计划从山岭上绕过皋子村,然后再上官道,经揭阳县,直达目的地北斗县城。 无心纵火,却意外吸引来官兵。这让孙秋梅改变了想法:自己没有闪展腾挪本事,必须远离这些官家人,如果继续狂妄自大,总有一次会被他们擒住。 罪犯一样头低低被押解,这份苦哪能消受? 一觉到晌午,耳中传来金毛鼠的吱吱怪叫,惊觉坐起,发现火苗都快燎到脚底处了,姐妹俩慌忙站起,往高处急窜,再回头看时,哔哔驳驳的火焰一寸一寸朝两人追来。 心惊胆战下,两人不敢稍停,继续往高处攀爬。站在高处,看得分明,那巨大火龙,已经往南北方向漫延开了十几座山头,大有不帮孙秋梅烧完蚊虫不罢休的感觉。 “完了,完了。”孙冬梅大声疾呼,被浓烟呛得直咳嗽:“三妹,这次你玩大了,被抓到,不砍头也要砍头了。” “继续爬啊!到了山顶,火势要是还不停,咱就跳崖自尽吧!”停下刚喘了几口气,火势又逼近了几尺,姐妹俩手脚并用,撅着腚儿再次被逼回峰巅。 “三妹啊!你这一把火,得烧死多少鼠子鼠孙呀,叫它们以后还怎么保护我俩?”孙冬梅抬头望天,好希望老天能下一场及时雨。 这一场森林大火,同样急坏了揭阳县县令闻泰华,这可不是掉乌纱帽那么简单的事情了,而是满门都要被抄斩的弥天大祸。 昨晚半夜,众兵们发现山林中也有火光,料来纵火犯必在山中。于是大伙儿丢下火势弱小的茅寮屋,都奔进山来,可当他们登上第一面山岭,火势已扩展横贯两里多长。 如此凶猛的焚烧面积,惊得县令闻泰华冷汗直飙,战战兢兢吩咐县尉武镇回揭阳县去,无论用任何手段,都要调集全城军民过来扑灭山火。 县尉武镇接令,跑下山去,牵上两匹骏马,没命往县城奔驰。 这一头,县令闻泰华再次下令,让一百个兵卒回村去收集镰刀、斧子、锄头等物,追到火势没漫延到的前方,开辟断火隔离带。 连下两道命令,县令无力瘫坐在地上,现在已经不是抓不抓纵火犯的问题了,而是他的官位还能苟延残喘多久? 二十多里的回村路,一个来回,官兵们再上得山来,已是晌午过后,燎原火势早就扩展到十几座大山。 人之渺小,由此可见一般。 回天乏术,唯有哭断肝肠。 退回到官道,仿似患羊癫疯的闻县令,有气无力继续下令: 十个衙差去接引救火人员。 十个衙差回城募集食物和水。 十个衙差往北寻找水源和断火层。 十个衙差往南寻找水源和隔离带。 四十个衙差绕路去东面山林,寻找有利地势,做好标记。 二十个衙差沿官道两边挖掘积水潭,方便救火人员到达时,就地取水。 全部衙差执行命令散去,孤家寡人的闻县令,萌生了自缢的念头。 身边没有人宽慰他,他也找不出哪条律法来饶恕自己。 在自己管辖的地方发生山火,还有全村集体灭亡的大罪,唯有死耳,方能解脱内心的恐惧煎熬。 突然,闻泰华灵光一闪…… 骑上马匹,往南急奔,追着火势往南急奔。 火势走到哪,他跟到哪。 一直到第五天,揭阳县才有军民拿着水桶脸盆等物过来。 闻泰华当机立断即刻下令:提水上山救火。 四十余岁的闻泰华,一马当先,抢过一担水,挑起就往山上登爬。接下来,他驻守在山上,但有人挑水过来,抱起水桶便往最旺的火头奔去。 一直折腾,一直不停歇,一直不吃不喝。 两天两夜之后,县令累得一头栽倒在火海之中…… 当天下午,潮州府府尹鹏鹤轩到达现场,看着烤得像乳猪一样的揭阳县县令闻泰华,垂下了泪水。 一边完善后续工作,一边八百里加急上奏朝廷。 附近几个邻县的全体军民,全部参与这场森林大火。 鹏鹤轩与孙林一样,都是越国时期的旧官员,大同国建国之初,人才缺乏,他们仍然担任原职。待得三年后科举考试,选拔出新官员,他们便可卸甲归田,安享晚年了。 但是这一场大火,鹏鹤轩的罪责恐怕少不得也要担上一二成。可六十余岁的鹏鹤轩是老官场,没有像揭阳县县令闻泰华那般恐慌,他指挥若定,带来的三千兵马,全被他派上用场。 一千兵,进山搜捕纵火犯;一千兵,堵住所有连接官道的大小出入口;一千兵,带人扑灭漫延到皋子村的山火,尽最大努力保护好尸骸现场。 用完这些属下,鹏鹤轩继续从府城调集一万作战兵,大面积进山搜捕纵火案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旦查出是哪个江洋大盗所为,必重新启用旧朝律法,诛九族。 被大火追着跑的孙家姐妹,于次日爬上峰顶。 山巅上木少石多,燎原大火,终于在第五天,无力再追着两女玩,到达半山腰处时渐渐熄灭。 下山上山,一来一回,一晃就是二十几天。刚干净漂亮了五六天的两姐妹,现在又是蓬头垢面,满身泥污,俨若是穿着新衣服的疯婆子。 大火燎山,百兽飞逃,缺水少食的日子,饿得两人肚子呱呱叫。幸运的是身边有两条金毛鼠,去没燎火的悬崖峭壁,采挖些人参野葛之类食物给她俩充饥,要不然,白白嫩嫩的身体早已经变成了两具蜡尸。 更要命的是,铺天盖地的硕鼠跑得一只不剩,无论两只金毛鼠如何吱吱叫唤,银毛鼠与黑毛鼠,硬是接收不到威武赫赫指令。 山巅寂寥,呼呼山风卷起漫天灰尘,沾得姐妹俩一头一脸,汗水一渍,脸蛋黑黑,再难辨出昔时国色芳容。 第225章 人蜈大战 如是在山巅上,饥一餐饿一餐的情况下,又过去了十余天。 烧死蟒蛇的那片山洼,树木已经燃烬,草花变成残灰,最先烧着的十几座山林,火势不扑自灭,焰火不再高窜,唯留处处木头余烟,无力地向苍天控诉遭受的劫难。 这日晚间,姐妹俩坐在山巅上,商量:过两天是不是该下山了,继续去潮州府寻找自己的大哥。 还未商量出结果,便望见山脚下燃起两堆篝火,影影绰绰好像有人在走来走去。 孙秋梅道声不好,忙将火堆里的木柴抽掉,插入泥中扑灭。 山上望山下易见,山下望山上却是云雾缭绕,所以,山下人并没有立即发现峰顶上的篝火,只在自顾自商量着明早上山顶搜查事宜。 山下的情景,孙冬梅亦已瞧在眼中,抚了抚怀里的金毛鼠说道:“三妹,切掉他们的四肢你可有把握?我…我想噼噼啪啪扇他们一顿耳光。” 弧光枪的前头形状像月牙铲,启动按键,发出的波光,亦如扇形弧度,旋着圈儿一划拉,一百二十米内的任何树木花草都可齐腰切断。因此,削敌之腿、腰、脖子都非难事,难就难在先削腿再切手,如果对方是武林高手,分分钟都会被对方发射毒镖反杀。 想通这一点,孙秋梅用安慰的语气说道:“大姐,敢进山林的人,必有几许斤两。再忍一忍吧,下山之后不愁没有平凡人,还有,你手中的见血封喉针,必须换回麻醉针,方便以后你我行事。” 这样的话语,孙冬梅也没有不答应的理由,毕竟面对是武林高手,随时都会有被抓的风险。 两姐妹的心思如出一辙:宁愿跳崖自尽,也决不落入官兵之手。 就在孙冬梅继续想回话时,两只金毛鼠吱吱大叫,其声之恐,其声之悲,仿佛是天塌地陷的末日。姐妹俩不及多想,跟着两只发出淡淡金光的金毛鼠往南奔跑,不敢回头,万事皆以逃命为主。后面,料定必是比蟒蛇更厉害的怪物,不然金毛鼠不会发出如此凄厉的怪叫声。 相伴一月多来,姐妹俩选择相信金毛鼠。 尽快逃离险境,才是明智之举。 跑出百余米,耳中旋即便传来窸窣爬行追击声音,姐妹俩更加不敢回头,撒开腿没命飞奔。天色虽然幽黑,幸喜住在峰顶的这段日子,摸熟了山巅附近的环境。 要不然,跑不了几米,便已跌入深渊。 千余米之后,听那爬行声音,仿似就在自己的脚后跟,稍慢一点,都有可能被那怪物一口咬住。 没办法,只能左旋右绕向着奔跑,也就在这一刻,孙秋梅突然想起手中握着的弧光枪,暗骂一句自己真混蛋。 再不及多想,抬起右手,弯到腰后,横七竖八一通劈划。 如同盲人骑瞎马,乱闯乱碰。 弧光枪击出,身后传来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弧光气波恰似击打在金属铁板上。 都不知道是什么怪物,姐妹俩更惊,跑起来的速度,快得只见两缕残影。这一下,后面的爬行声好像迟滞不前,一下子拉开了百余米距离。 有了喘息之机,孙秋梅已经狠下心来,停下脚步,转过身去,摁住弧光枪的按钮不放,一波一波向外射击。待得再次传来金属叮当声,孙秋梅更是没命的集中火力,专往金属声响处拼命划割。 一通乱劈乱划之后,追踪的声音好像没再响起,孙秋梅侧耳倾听,嘴上问道:“大姐,你在哪里?怪物好像被我杀死了。” 好半晌,孙冬梅从一处草丛中爬起,掸了掸身上的草屑说道:“三妹,在这里,我好像尿裤子了,鞋子也不知丢哪了?” 就这会,两只金毛鼠又在远处吱吱怪叫,似在催促两人快跑。但是,静心去听,耳旁除了风声,再没异状。 “快跑啊!三妹,肯定还有怪物。”声起人去,孙冬梅再不顾旁的,没命的朝两个小金影的方向疾跑。 天黑路难走,又瞧不见跟在后头的是何物,孙秋梅的怒火已经积攒到差不多要爆炸,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掏出点火器,逢草点草,遇树点树,一下子点着了十几处火苗。 无须多久,整座南山峰火光冲天,燎亮了一大片空地,站在高处的姐妹俩现在才看清,刚刚踏足而过的地方,布满了蠕蠕而动的蜈蚣,条条如拇指头大,筷子般长,望之令人毛骨悚然。 “三妹,我,我,我好像被蜈蚣咬到脚后跟了。”话刚说完,孙冬梅一下子晕倒在地上。 后头的蜈蚣冲不过火海,前头的蜈蚣却从石砾中冒出,汹涌澎湃朝两人立足处掩扑而来。 无有它法,只能用弧光枪一波波切划,划出一块能容两人安身立命的安全地方。可万万千千的蜈蚣,哪能一下子消灭掉?且人也有疲累的时候,顿饭工夫,孙秋梅的右手臂已经酸麻得无力再举弧光枪。 绝望之下,孙秋梅产生了跳崖想法。 如果再不跳,只需十几秒,姐妹俩便会变成两具骸骨。 望了望爬到树梢顶上的两只金毛鼠,那是一棵未燃烧的青翠大树。但是,它们的处境同样危险,布满整棵树的蜈蚣,快速而又敏捷的往树梢顶蠕爬。 再没时间犹豫,孙秋梅俯身抓住孙冬梅,拖到悬崖边缘,纵身往下一蹦…… 峰顶上的冲天火光,很快吸引了山脚下的搜捕队。他们不是大惊,而是大喜,原来纵火犯还在山林中,而且死不悔改,继续纵火焚林。 最先爬到峰顶的是住在山脚下的第一支人马,人数十个,到达山巅,天已大白。他们先是捡到四个包袱,银子二千两,还有女人的衣物和用品,从服饰上判断,是两个年轻女子。 山上树少草稀,燃不了多久,至天亮时,仅剩余烬。 可悲的是,这场大火,倒把南面山谷下的葱葱树木,形成又一处漫延十几座大山的森林孽火。 十个衙差搜捕队,往起火源头行去,刚走了几百米,远远望见两条金色大蜈蚣趴在地上,二十公分宽,六十余米长,吓得众人连连后退,差点将其中两人挤进万丈深渊。 退到自以为安全地方,抬头再望去,却见两条金色蜈蚣趴着一动不动,似乎已死去多时。 第226章 重赏之下 必有勇夫 断定蜈蚣已死,十个衙差壮着胆儿一步步挪近,到了蜈蚣尾端,用腰刀去撩拨,弄了好一会,始终不见两条金色蜈蚣动弹,才从尾至头慢慢检查。 足是金属足,甲是金属甲,片片鳞光,犹如铠甲,尤其是头顶处的那一片,直如坚厚的盾牌。 若是用来做护胸镜,百分百可以刀枪不入。 最后发现,地上流淌着许多脓血,脖颈处与前腹部,似是被什么锋利的刀片切划过,失血过多,导致两条全身是铠甲的金色蜈蚣毙命。 两条死蜈蚣趴伏的泥地上,更是有万千条微不可见的线痕,嵌入地下不知几深。 众衙差愕然,这是什么兵器?天下咋还会有如此犀利的刀剑? 再往前千余米,发现一大丛褐色小蜈蚣,铺天盖地,数不胜数,全死于腰斩,浓腥的气味令人作呕。 至晌午时分,山脚下上来上千个官兵,红领黄衣,配上一色红裤,威风飒爽,凝聚成一股撼山雄风。 人多力量大,先前的十个衙差不再惧怕,分别对后来的领头人介绍所见所闻,还指着一处有拖痕的泥地说:纵火犯畏罪避刑,跳崖自尽了。 经过观察与讨论,大家一致认为:纵火犯为两个女性,极有可能已经殒命深渊。 因为,继续往前,搜捕队没再发现足印。 究竟要不要攀崖下深谷去打捞尸体,这个决定就要请示府尹鹏鹤轩了。众人商议:派十个人回去禀报,其余人等继续搜查蛛丝马迹。 俄顷,挑选出十个腿脚灵便的壮士,叮嘱他们:若要捞尸,记得一定要带够麻绳。 十壮士领命而去,剩下一千三百个官兵,趁太阳还未下山,继续低头弯腰在附近寻找足迹。 南面山谷下的大火,早在天亮时传至府尹鹏鹤轩的耳中,一发不可收拾的森林大火,一烧再烧,这可不是处罚和降职那么简单的事情了,说不得,鹏府尹都要被连诛三族。 这种罪,是他到达现场之后,未能防微杜渐的失职罪。 一直淡定自若的潮州府府尹,听到东南面山谷再次燎起山火,这一惊可真是非同小可,忙踢开被窝里的两个小妾,披衣起床,穿盔戴甲,骑上战马,带上护卫,从五个老光棍残垣断壁旁边,新开辟出来的马车道上纵进山来。 三十几座大山跨度,走了三天,到达金毛鼠出世的那面山岗,望着东南山谷的冲天大火,府尹鹏鹤轩几欲晕厥。 也就在同一时刻,碰到了下山汇报情况的十个壮勇。 得知峰顶上的情况之后,鹏鹤轩没有迟疑,当即下令:回揭阳县收集麻绳,不管纵火犯是生是死,都要缉捕归案,不然无法给刚建国的大同朝廷一个合理交待。 鹏鹤轩的心在一点点枯萎,他想起了一个月前英勇就义的揭阳县县令闻泰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可是,闻泰华有这个骨气,他鹏鹤轩没有这份勇气啊! 南北两端开挖隔火带的官兵和乡民,连日连夜的疲累,已经让他们不堪重荷。未有一天休息,现又接到了奔赴凤凰山灭火的命令,虽然一日两餐没断炊过,但却没听到命令中有工酬回报的传达,有些经商者或家中有老幼者,时不时便发出一些牢骚怨言。 由于鹏鹤轩的命令是开辟断火带,而非扑火,所以至目前为止,暂时还没有伤亡报告。 这倒是府尹替换县令闻泰华之后的英明决策:宁愿毁林,也不能有死亡。 鹏鹤轩到达凤凰山的第五天,麻绳还没等到,噩耗却先等到了。 最不想发生的事件,终于发生了,而且一死就是一千三百人。 事情还没了解清楚,鹏鹤轩一下子便昏死过去。 待得醒来,已是第九天清晨。 醒来后,发现被护卫们撤回到官道上。鹏鹤轩额头上敷着热毛巾,挣扎着走出帐篷。 官道上,南北两头布满撤回来的救火人员,还有带着数百捆麻绳等候命令的士兵。 鹏鹤轩说了第一句话,是对身边十二个贴身护卫说的:“幸好没送我回县衙,否则我斩了你们。” 十二个护卫挠头憨笑,不知所云。 第二句话是对麻绳兵说的:“峰顶上既然有那么多蜈蚣,必是被大火逼上山去的,你们带领乡民收集柴木,给我架上大火,继续烧山,烧死那些作恶的蜈蚣。” 麻绳兵得令,分出南北两队,带领乡民们入山砍伐半焦枯的树木,从山脚一直往山顶,层层叠叠排铺柴木。 一旦裹住整座山,便泼油点火。 面对皋子村和蟒蛇山洼处的累累白骨,鹏鹤轩不惧怕,那是办案。但是,听闻峰顶上的一千三百个士兵被蜈蚣噬成了骨架,鹏鹤轩便急火攻心了。那是他带来的三千兵里其中一部分,这是他工作中的失误,担的罪可不是杀头那么简单,而是要受一千三百个家庭的指责和啼哭骚扰。 到时,知晓情况的一千三百个家庭,跑到府衙来哭魂,就算是阎王爷本人,也会头痛欲裂。 柴木虽多,但凤凰山南北横亘数十里,纵有一万辅兵和数万乡民劳作,也是一件旷日持久的艰苦任务。况且,越往山上堆柴,人心越是惊惶,虽知蜈蚣是晚上出来噬人,但大白天也不得不防。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府尹鹏鹤轩终于松了口:领头往上冲的勇士,每人每天赏十斤米,外加两斤肉。 这条‘命令’下达之后,群情果然高涨,纷纷摩拳擦掌,奋勇向上,效率大大提高。 如是过了半月,‘工’字形的柴垛,几近接近尾声,如无意外,再过五六天就可点火处死罪大恶极的蜈蚣恶徒。 然而鹏鹤轩不知道的是,堆柴木的第十六天晚上,天上悄无声息飞来百艘飞船,停驻在北边官道上,相距三十余里。 飞船上下来一万零一人,他们的动作很麻利,搭帐篷、搬旗帜、卸粮食、砌灶台……随后安排一个穿着金黄色长袍的人先入帐就寝。 剩余的人,仍然在忙碌,煮水、装壶、淘米、洗菜、拾柴…… 戒备、哨探、暗岗、巡逻……一切井井有条,像是巢穴里的蚂蚁,杂而不乱。 次日辰时,鹏鹤轩的帐篷门口来了两个威武雄壮的官人。一色蓝袍长褂,衣领、腋圈、腰围、袖口、褂摆,通通绣的是银白色织带,一看就是京城里来的大人物,而且是当今皇上身边才有权力穿戴的大人物。 鹏鹤轩吓了一大跳,鞋都不及穿,挑帘急忙跑了出来。 第227章 不必再追究 来人没有客气,不高不低,很平和说道:“鹏大人,先停止一切下达过的命令。皇上于昨晚驾到,你身边但有官职人员,以及领县有官职要员,明天巳时前前去朝见。” “皇…皇上到了?本…本官咋不知道?好,好,两位上差,今天下官必将这喜讯通传到位。”鹏鹤轩手足无措,语无伦次。当年,孙庭这个毛头小伙子征战潮州府时,鹏鹤轩是见过他的,明天面见的人是不是他本人,鹏鹤轩相信一眼就能认出,并不担心有人冒充。 两个来使,交待了地点和一些要领,便离开了府尹帐篷,徒步而来,徒步返回,并没有索要马匹代步。 潮州府辖区,共设五个县,分别为揭阳县、北斗县、普宁县、惠来县、揭西县。由于凤凰山的森林大火,让鲜少能见面的五个县令和一个府尹聚在了一起。只可惜揭阳县县令闻泰华先走了一步,其英雄壮举,不禁令人唏嘘不已。 堆砌柴木的第十八天,潮州府府尹鹏鹤轩五更起床,与隔夜便住在附近的另四个同僚相聚一起,匆匆吃了五碗硬饭,各带了几个护卫牵着马儿,徒步往北行去。 辰时三刻,众人到了北边三十里处,但见旌旗招展,镂龙绣凤,当中一旗,最是巍峨,金色‘大同’两字,形如斗箩,遒劲刚猛,让人一望,油然生出敬畏之心。 大同旗下,有幢大帐,周围小帐篷,则成羊角形状圈成两围。老远就能望见,大帐门口,并排列着两队威武巍峨武士,人数不下千个。 四县令一知府的随行护卫与马匹在两里外便被拒绝进入,再由昨天两个通传兵领路,行到武士队前,截停、搜身、验官印……放行。 到了大帐门口,五人排队站好,右手握拳,横放胸前,左手负在身后,弯腰唱颂路上记熟的马屁:“潮州知府鹏鹤轩(北斗县令陈哲,普宁县令唐元中,惠来县令刘毓秀,揭西县令任本仁),参见皇上,恭祝吾皇龙体安康!大同国国祚永昌!” 唱词嗡嗡,历久不散。 声音散尽,帐内响起低沉而又浑厚的嗓音:“赐座,掀帘。” 帐内,有人掀起帐帘;帐外,有人搬来五张马扎凳。 “谢皇上赐座。” 一知府四县令道了谢,就在帐门口坐下,走了三十里路,腰酸腿疼,真是要命。 五人面对帐内而坐,就见里头龙腿虎腰笔挺坐着一人,金色黄袍,冕旒珠冠,瑶唇朱鼻,星眸流转,煞是威仪。 这不是孙庭那个泥腿子,还能是谁?五人中,也就府尹鹏鹤轩认得他,当下又再站起,横臂胸前,鞠了一躬道:“此次凤凰山大火,惊动朝廷,劳累皇上亲临,纵火犯至令未能缉拿归案,请皇上处下官死罪。” 鹏鹤轩站起,另四人跟着起身,横臂胸前躬身唱道:“请皇上处下官死罪!” 皇帝身边没有太监,也没有文武百官,只有清伶伶皇上一人,这倒让潮州府的五个官老爷卸去不少压力。 “坐下。”大同国皇帝孙庭说话很和气,抬起右手往下压了压:“这次森林大火你们不用理了,任它焚烧,你们全部免责,无罪官复原职。” 五人刚坐下,迅速又站起,横臂胸前,躬身道:“谢皇上不杀之恩,恭贺皇上洪福齐天。” 孙庭抬起手做了个坐下动作:“朕此次过来,有两件政策三件要事跟你们谈,用心记下了。” “是,下官用心记住。”五人起身应喏,然后迅速坐下。 四个县令,从袖中悄悄拿出本子,张耳恭听。 大同国皇帝的声音在帐内说道:“南海海岸有三千七百八十艘巨舰,船上物资,有金银,稻谷,面粉,精盐等,金银送去嘉应府兵工厂,珠宝送到京城,其余物资,清点数量,平分给全国1370个州府,来年自会有各个州府的人过来交接。 政策一:大力发展水利、稻田。 政策二:加强炼铁、挖煤。 要事一,参与救火的军民,每人一百斤精米,一百斤精面。搬运船上物资人员,按月计算,工酬同上。 要事二,停止救火,挖坑埋鸡,捡拾蜈蚣,泡酒送给旧朝伤残老兵员。 要事三,皋子村案件不必再追究。揭阳县县令闻泰华追封建国第一功臣,家中三代内亲,每户米、面、盐各五百斤。 朕在此地停留三天,随后十天在南海,若有要事,可到南海找朕。” 四个县令将口谕一一记在本子上,然后起身,横臂胸前,躬身唱喏:“恭祝皇上龙体安康!大同国国祚永昌!” 潮州府尹鹏鹤轩问:“皇上,揭阳县空缺县令由朝廷委任吗?” 大同国皇帝站起身,走出帐来:“你是府尹,这事由你来办。只告诉你一句:要选用贤才,不可任人唯亲。” “是!是!小官一定重用贤才。”鹏鹤轩弯腰鞠躬,然后盯着当今皇上仔细观察。 孙庭哈哈大笑,伸出手拉住鹏鹤轩:“当年,攻打潮州府,你好顽固,不过,朕喜欢,以后有海外来敌,就拿出这股蛮劲来。” 然后在四个县令肩上逐个拍了拍,豪气冲天道:“大同国的廉洁与腐败,就靠你们了。走,今天中饭朕请你们喝珍珠红酒。” 如此恩宠,五人俱皆打颤,鹏鹤轩壮着胆问:“皇上,叶塘县的梨窝村,不是说有一种白酒更好喝吗?” 大同国皇上孙庭又是一阵哈哈,伸手搂住鹏鹤轩肩膀:“好!白酒就白酒,记住,只准醉这一次。” …… 那晚,孙秋梅遭受铺天盖地的蜈蚣攻击,走投无路之下,拖着晕厥的孙冬梅跳崖自尽,坠落半途,突觉脖颈一麻,随即人事不省。 究竟昏迷多久,她不知道,但苏醒的时候,孙秋梅是被一股刺骨冷风冻醒,忙坐起身双脚乱跺,清楚看到,身上衣物,被人盗窃得一件不剩,躺在地上的孙冬梅亦是如此,肌肤胜雪,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至此时,才瞧清,两人是在一处雪洞之中。旁边两口风力能大浴桶,散发出氤氲热气,地上还有孙秋梅再熟悉不过的潜水服、飞翔靴、热能睡袋……以及弧光枪之类的一切科技产品。 此时哪顾得上这些?忙俯下身去狂扇孙冬梅四巴掌:“就你吃野味补得身体棒,这么冷都冻不醒你,再不醒,软团团就成硬坨坨了。” 第228章 与世隔绝大海冰岛 四巴掌扇下去,脸颊两边瞬间泛起红潮,孙冬梅缩了缩身子,仍未苏醒。 无奈,孙秋梅俯身去抱她,滑了几次手,才将孙冬梅丢入桶内;再顾不得理她,冷得全身快僵硬的孙秋梅匆忙跨进另一只浴桶,水温非常合适,闭上眼睛,将整颗头沉入水中。 那边,孙冬梅终于苏醒,被热水呛得连连咳嗽,浮出水面,抹去脸上水渍,打量周围环境。 就见:周围是雪白的拱形墙壁,还看见地上堆着许多乱七八糟东西:锅碗瓢盆、衣服鞋袜、亵衣亵裤、围巾口罩、米面油盐…… 就是不见金子银子。 不对,应该说:就是不见孙秋梅。 刚缓过一些劲儿的孙冬梅站起身,往另一个浴桶望了望。终于,瞧见了一大团白雪沉在水底,那团白冰儿双手抱着两腿,像刚入水的海绵,咕噜噜往上冒泡。 瞧清是三妹孙秋梅,便不再惊慌,孙冬梅也憋了一口气,沉入桶中,打结的黑色头发,像海底散开的水藻,飘飘忽忽。 潜水服是保暖的,棉衣棉裤棉袜是保暖的,北极熊睡袋是风力能供暖的,透明面罩一扣,管它冰天还是雪地,一如在南方的夏天,赤膊摇着蒲扇还嫌热。 孙家姐妹俩穿戴整齐之后,犹如是两只笨重的企鹅,走路一摇一晃。 因不知在何处,都对洞外的环境产生好奇,穿得暖和,不再惧冷,便摇摇晃晃走出洞来。入目处,尽是皑皑白雪,孙秋梅一惊,慌忙纵身窜入空中。十三岁前练就的娇健身姿,俨然如风中摆柳,袅袅婷婷,成熟的身躯,浮在空中,充满百倍风韵。 俯首低看,尽是冰层,无边无际,不知何处是尽头?听觉下,风中隐隐能闻到海涛拍岸的澎湃声。孙秋梅心中一凉,不敢去远,下坠回到傻傻抬头望天的孙冬梅身边。 “姐,你穿的也是飞翔靴,慢慢练习,别急,泡泡糖脆弱,小心摔破。”孙秋梅抬起孙冬梅右腿,启动靴上视频,录入她的面容,联通意念,逐一将飞翔要诀传授予孙冬梅。 奸诈狡猾莫如孙冬梅,对这些邪门歪道的东西一下子便记了下来,隔着面罩问道:“三妹,这里好像是北方,全是雪,是寒铁衣送我们过来的吗?我脚脖上被蜈蚣咬伤的伤口,也应该是他贴的膏药吧?” 联通了孙冬梅的意念驱速,孙秋梅站起身说道:“这里不是北方,是南极。寒小贼要孤立我姐妹俩,让我们永远无法回到大陆。” 孙冬梅跟着起身,不解问道:“不是说飞翔靴能飞千里吗?咋回不到大陆呢?南极是什么东西?是大越国的一个地名吗?” “南极是地球边缘,蹦一下就能到达天外。唉!大姐,我们被大海包围了,这辈子只能埋骨在此喽!”雪洞内有两张风力能热气垫,孙秋梅走回洞中,仰躺在气垫上,思绪纷乱,不知道这样子活着还有啥意义? 孙冬梅跟着进来,躺在另一张风力能热气垫上:“反正都要死,骨埋在何处又有何妨?就是可惜这里没有男人,这罪可煞难熬哦?” 刚说着话,孙秋梅一下子便睡入了觉,而且一睡就是三天。 待她醒来,发现洞内的环境,已经被孙冬梅弄得规规整整,风力能电筒作灯,吊在洞顶上,光华一片。 有了亮光,能促进心房温暖,生活便多了许多含义。 此时的孙冬梅正在煎煮鱼汤,香味浓郁,原来睡梦中的孙秋梅,是被饿醒。 如今,处在冰天雪地地方,姐妹俩若想再以放火烧山来寻求乐趣,这辈子,恐怕将成永远的梦幻。 飞翔靴虽能一去千里,可千里外没有借力点,就无法纵起第二次飞翔。就算有潜水服漂浮,没有淡水的情况下,亦会被渴死在汪洋大海之中。 这些常识,寒铁衣曾经教授过孙秋梅。而且,南极这个地方,他们曾经来过,搂搂抱抱遗留下许多旧痕。 因此,孙秋梅一眼便认出了这里是南极。 因为,浮在空中的时候,她看见了冰层上面有很多企鹅,这些,就是南极的标记。 醒来之后,孙秋梅喝了两碗鱼汤,随后去外面找了个角落蹲了一会儿。轻松之后,便回到雪洞,继续呼呼大睡。 唯有睡觉,才能收敛起她暴虐的性情,是该好好回想一下:今时之今日,为何走到这步田地? 又是三天,醒来后的孙秋梅不见了孙冬梅,洞内不见,洞外不见,里里外外冷冷清清。 不见了大姐,孙秋梅不惊。遥远冰层边缘的孙冬梅却是惊慌失措,回‘家’的路她找不到了。 人会飞行,她不相信,也很好奇。三妹睡觉的当天,孙冬梅走出洞口,意念启动飞翔靴,一蹦去了千里,再蹦掉进大海。 幸好身上穿着潜水服,沉进海底后的孙冬梅很快浮出水面,起起伏伏踏波而行,茫茫海面,晕头转向分不清东西南北。 海面不似冰层,无处借力,飞纵成了一个梦想,无可奈何之下,孙冬梅只能像一片落叶随波逐流。 饿了,她忍着;渴了,她忍着。至此时,始相信三妹说的话:永远无法回大陆了。 漂行中的孙冬梅,遭的罪可不少,时有飞鱼撞击她的身躯,弄得像个不倒翁一样,倒下又站起,站起又倒下。 还好北极熊睡袋够厚实,没有被撞成内伤。其实,北极熊睡袋也可飞翔,可只顾着酣睡的孙秋梅还未来得及教授,欢天喜地的大姐便‘逃之夭夭’。更要命的是孙冬梅很内急,穿着臃肿的睡袋一点都不方便,而且她还很担心,一旦撅腚,飞鱼会瞄得很准。 由此,她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下辈子投胎,一定要变成一个男人。 漂行了两天两夜之后,海浪终将孙冬梅送回到一处冰层边缘。 虽不知道此处是何处,但心中总算踏实了不少。 上岸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解渴,抓起冰块,咬得嘎嘣嘎嘣响。惊恐过后的孙冬梅再不敢猛力蹦跳,而是学着她三妹的样子直线往上纵高。 但是,俯瞰之下,白茫茫一片,全是冰层,根本找不到‘家’在何处的参照物,摇摇晃晃走路的企鹅倒是看见许多,像是一个个蹒跚学步的小老人,模样儿很诡异,瞧得孙冬梅脚底汗毛竖起三寸长。 因不知道这种会走路的东西是什么东西,孙冬梅远远绕开,心慌意乱瞄准落足点,几十米几百米地飞纵。心底里,希望能找到家,更希望三妹能出来找她。 第229章 是福不是祸 如是又过了一天一夜,孙冬梅实在没辙,老是这样抛头露面也不像个良家妇女,便选了一个冰层,自己掘了一个洞穴藏在里头。 白雪皑皑的冰岛,没有树木,想烤条活鱼都成了一场泡沫梦。这几天找‘家’的路途中,海豹,海鸟,鲸鱼,海象,白狐……等动物倒是碰见不少,但没有柴火又有何用?想吃它们都吃不到。 白狐很美,像雪一样白,孙冬梅想捉一只来玩,可是凭她穿针引线的身手,哪能捉到?只能望狐兴叹,空落落双手、孤零零一人。 挖出来的冰洞,仅能容下一个孙冬梅,夜来风声呼呼,根本睡不踏实,囫囵吞枣困了一晚,孙冬梅觉得没趣,爬出洞口,踏上继续寻找‘家’的道路。 睡袋里的孙冬梅,像个暖炉里的宝宝,在零下八十度的冰岛上,过得一点都不寒冷,反而在连日来的纵跳中,累出一身汗来。 洗澡成了她的渴望,泡在浴桶中的那种惬意,让她非常懊悔行事太鲁莽,如果金毛鼠在此,也许带着她能找到回‘家’的路。但是,金毛鼠现在是生是死,都是一个未知数,又哪能远涉重洋过来给这个‘大伯母’领路?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偏遇打头风。一蹦一跳寻路回家的孙冬梅,两天之后,天空突然刮起了狂风,夹带着飘雪,呼呼呼啸刮得人直往一个方向飘飞,双脚想抓实地,可光滑的冰面,哪有受力点? 孙冬梅大惊,这不又要被吹回大海?而且,孙冬梅发现,刚刚亮如白昼的天空,突然漆黑得像泼墨一样,跟闭上眼睛没啥两样。 这是什么鬼地方?过往的灾难,从来没有像今次这般惨烈过。孙冬梅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惧,张喉嚎啕大哭起来。 但是,哭又有啥用?人被飓风吹得像刺猬一样在雪地上翻滚,时而飘起,撞击在凸兀而起的冰块上;时儿跌落水中,被卡在冰层缝隙里。 卡在缝隙里也就罢了,顺便歇上一歇,可是泡在海水里的两条腿,好似被什么东西缠绕住,巨大的拉力拖着孙冬梅直往海底下沉落。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吓得屎尿齐泻,全部排在密封的潜水服里。 下意识弯腰去掰扯缠绕在腿上的东西,不期刚触碰到那绳索一样的怪物,双手瞬间又被缠绕,整个人绑得像个虾米,再不能动弹分毫。 孙冬梅不哭闹了,任由那怪物拖着自己在水底下横冲直撞。海底下很黑,隔着玻璃面罩根本瞧不清缠绕自己的是何物。 冷静下来之后,孙冬梅寻思着脱身之计:麻醉枪在左臂上,弧光枪在左胸口部位,磁铁吸附,身遭险境时,可以随取随用。 但现在,双手双腿都被缠绕,哪能腾出手来去取武器?而且人越挣扎,那麻绳一样的东西,缠得越紧实,吓得孙冬梅乖乖的一动不动,状如熟睡的小宝宝。 心中只在祈祷:你若是男人,何必偷偷摸摸干这种绑架的事情?问一声不就得了? 也不知道被拖行了多远,那物终在一处珊瑚礁停下,趴了一个窝,用更多的‘绳索’绑住猎物,张开巨口,准备品尝到手的美味。 可是,左咬一口,右咬一嘴,总是撕不下一块肉来。再看猎物,一动不动,好像已经死去多时。 这也正常,但凡捕回来的猎物,哪一次不是被吓得半死不活? 想明白这点,那物张口再咬。奇怪的是,嗑得嘴唇都肿了,硬是咬不出半块肉来。 这种感觉,就如我们人类啃咬皮球,徒劳而无功。 那物慢慢松掉绑绳,暗啐一口:踏马的,白忙活一场,想喝口椰子汁都喝不到。 正发着牢骚呢!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旁边突然闪电般窜出一条海鳗,一口咬住了那物头颅。 其迅如电,其速难避,一时间,两物纠缠在一起,游游走走,翻翻滚滚,你死我活的战斗甚是激烈,慢慢消失在远方。 得脱困境的孙冬梅,舒展了一下四肢,由于看不见敌方,如今也不知道敌方去了何处,因此没必要拿出弧光枪来狐假虎威了,先逃离险境,浮出海面才是大道理。 向上浮时,老是能撞到一大群鱼,惊得它们仓皇逃窜;有时也能碰到一头山一样的鲸鱼,孙冬梅不知它是何物,便伸手摸了摸,然后踩着它的背脊,一跃冲天窜起,哗啦一声高悬水面。 阳光普照,万物清晰可见。 俯视下瞰,不见冰层,却见不远处有座孤岛,一半儿树木葱郁,一半儿怪石嶙峋,好似还有上万人在那沙滩边活动。 且瞧那些人,或在伐木造船,或在建房搭屋,有些人在耕锄播种,有些人在海边捕鱼捞虾……似在各忙各的活,却似是一整个集体。 浮在空中的孙冬梅,瞄准一处没人的茂密树林,疾速下坠,划出一道虚线,隐藏在枝繁叶茂的一棵大树丫上。不及看人,先瞧见树桠上垂吊着一头水桶粗蟒蛇,全身澄黄,怎看怎瘆人,而孙冬梅的右脚,就踏在它背上。 还未发出惊呼,那蟒蛇已经扭转身躯,高昂头颅,獠牙森口大张,从上往下,一下子将孙冬梅的上半身衔在嘴里。 老天爷真给力,天上居然真的有馅饼掉。蟒蛇没再犹豫,衔着馅饼泅下树来,一头扎进一处悬崖洞穴。 倒霉的孙冬梅,灾难一重重,自小被拐,卖入娼楼;天幸姐妹相逢,本有好日子过,却鼓吹自己三妹,远离故土,去找她认识的一位‘撑船’高手;这不,半路上被五个老光棍囚禁两年……每天能赚七八文钱,可没一文属于她姐妹俩,而且还自带二千两倒贴。 到了南极冰岛,生活用具,衣食住行,无有一样或缺,原可安居乐业的洞天福地,偏又生出一飞千里的事端来。 正是:人贱福难享,镶金祸不断。 蟒蛇到达的悬崖,如一斧子劈开的沟壑,高百丈,宽三丈有余,距离那棵枝繁叶茂大树,也就在十丈左右。 蟒蛇洞很大,很长,高度牵一头牛进去绰绰有余,三百米处尽头,天然形成一个二十多平方穹形厅堂,有石桌石凳,竹碗竹筷,更难得的是还有一张石床。 第230章 吸收内丹 因祸得福 澄黄色蟒蛇爬进穹形厅堂,馅饼已被它吞入腹中,原想盘绕躺下休息几天。不期然,蟒蛇回头瞧见自己爬行过的甬道上全是鲜血,心中疑惑:难道这个月提前来了? 还没整明白这些鲜血从何而来,就觉腹部有物蠕动,低头一看,真是奇也怪哉:馅饼它自己从里面爬了出来。 虽没瞧见馅饼的得意笑脸,但从她那昂首挺胸的高姿态来判断,胜利似乎属于她那一方。澄蛇勃然大怒,扬起巨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当头对着馅饼拍去。 势虽迅猛,奈何失血过多,且脊椎已断,拍出的力度犹如蒲扇摇风,打在昂首挺胸的馅饼身上,只造成了泥地被她坐成了一个蜜桃形。 除此之外,地上没有印出那个令人心驰神往的‘8’字模。 一击虽中,馅饼却不碎,澄蛇想再次发力,奈何已经无后继之劲,不甘愿的合上了双眼,轰然倒塌,与世长辞。 这座海岛只有薄雪,没有冰岛那边那么寒冷,流了很多天汗的孙冬梅早就想痛痛快快洗个澡。刚才下坠时,她已瞧清沟壑下方是一条清澈的溪流,于是她抹了把玻璃面罩上的粘液,打开罩盖,呼吸了几口穹形厅里的腥风气味,单手撑地,就欲站起身来。 突然,孙冬梅浑身一哆嗦,吓得腋下的毛发根根如铁针般竖起。因为,适应了黑夜光线的孙冬梅,瞅见石床上盘腿坐着一个人,是个老男人,静悄悄,不声不响,眼睛定定的盯着自己看。 “你…你是人是鬼?”惊吓之下,孙冬梅竟然还能说话,说话同时连滚带爬往洞外跑,跑得很快,像一条入水的鱼。突然,孙冬梅迅速转身,手握弧光枪,朝着那不知是人是鬼的枯瘦老头一通乱划。 穹内洞壁,瞬间被划出数十道割痕,而且入土无声。 毫无章法的比划,前面就算是千军万马,也该被割成几十块碎肉了。孙冬梅不再惧怕,揉了揉眼睛,凝目瞧去,石桌石凳石床,已经变成坍塌状,断成了数节,再去找那老头,却不见他的尸骸,连人影都不见。 见鬼了?还是根本就没有这个老头,仅是眼花而已? 惊惧再次袭上孙冬梅心头,她有点好奇,但更多的是害怕,此刻哪有心思理它是人是鬼?急匆匆走出蟒蛇洞,跳进百丈深的深涧。 左右望了望,确定周围没有人,也确定没有第二条蟒蛇,找了一处有岩石的地方,脱掉飞翔靴,褪掉睡袋,跳入溪中。这时,泡在溪水中的孙冬梅,再一次确定了一下周围,认为十打十无人后,才开始除下紧裹身躯的潜水服,里面污浊秽臭,自己闻之都几欲作呕。 晾晒好了衣物靴袜,开始搓洗身体,她很紧张,手中握着弧光枪,一是担心有第二条蟒蛇,二是提防有人突然闯过来。 刚才浮在空中,孙冬梅大致瞧清了岛上情况,生活的全是女人,个个牛高马大,什么肤色人都有,服饰奇怪,头发诡异,比看到会行走的企鹅还要恐怖。 没有弧光枪和飞翔靴护身,孙冬梅就是一个弱女子,任何一个人都可将她击倒。因此,洗完了这个澡,她准备趁夜夺艘木船,远离这座鬼气森森的海岛。 就算回不去冰岛,另寻一座无人海岛独居,也好过在此提心吊胆。 从溪水中上得岸来,天边夕阳已经下坠,丝绸内衣薄而丝滑,只一下午,被太阳暴晒得干干爽爽。 刚拎起第一件衣服准备穿戴,孙冬梅突觉腰间一麻,整个人软绵绵往溪水方向倒去。她人很清醒,只是浑身无力,且无法动弹,往下倒时,瞧见一个长须飘飘的老男人托住自己,夹手夺走弧光枪,拢起晾晒的全部衣物,纵回蟒蛇洞中。 孙冬梅没有呼救,这种地方,呼救又有何用?谁会来救自己呢?凭她风月场所多年来的经验,这是遇上一个采花大盗了。 只要不是杀人,其他事儿都不是事儿。 除刚才心中咯噔一下之外,现在的孙冬梅心中已经大定,微笑着百依百顺、唯命是从。这种情况,不能用言语去侮骂、贬低、刺激,而应该配合、夸赞、鼓励;最重要的是在奉献过程中取得对方的信任,魅惑他的血性,用不了多久,十之八九的男人都会对自己言听计从。 还有一点,对方既然不嫌弃自己,那就说明自己对他很有吸引力。 趁对方还没厌倦自己之前,得耍尽心机牢牢抓住他的胃口。 尤其是这种世外隐士,更该好好利用。 干柴烈火,火星四溅,浓烟滚滚中,孙冬梅是配合默契,半点都不抗拒。 时不时还发出一些靡音浪语,深层次调动对方的潜力,给他一次彻彻底底的尽情释放。 第三回合,孙冬梅开始跟对方拉家常,可那人就像个哑巴,不说话,只顾埋头苦干。 孙冬梅知道,这种人常年独居海岛,要么是真哑巴,要么长年没跟人交流,有了语言障碍。 所以,直到第十回合,孙冬梅才又问了一句:“哥哥,收徒弟不?我拜你为师如何?教我那招点腰无力的功夫好吗?” 仍然没有得到回应,对方只是像一头发疯的疯牛,在沼泽地里狂轰滥炸、扬蹄践踏。 第二十一回合,孙冬梅彻底被征服,发出来自内心最温柔似水的嘤咛声,带着哭腔的语音哀求道:“哥哥,我的好哥哥,小妹无力了,你得让我休息一会儿。” 那长须飘飘老者,单手撑地,抬起左掌,对着蟒蛇颅内一吸,一颗红彤彤的内丹飘出,山洞内瞬间莹光四射,发出迷幻光彩,耀得洞内如似龙宫。 无须示意,孙冬梅已明其意,张开嫩滑而嫣红的口腔,毫不犹豫咽入腹中。仅两支烟时间,孙冬梅的眼睛转变了颜色,泛出幽蓝精光,视物如同白昼,老头脸上的寒毛,根根清晰可见。他七十上下年纪,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细看,俊朗中透着无限的成熟魅力。 此种款式,一下子让孙冬梅无来由爱入骨髓。同时她发觉,体内如似火烧,生产出无限的源泉。腰肢更是像水蛇一样能灵活摆动,上缠下绕,前起后伏,所有高难动作,都能随心所欲施为。 就这么一瞬间,孙冬梅反败为胜,跨坐在上面,左手掐住老者脖颈,右手狂扇他的耳光,噼噼啪啪声音,回响在二十平米的山洞内经久不衰。 第四十九天,老者举起双手,终于说话:“小妹妹,我累了,你得让我休息一会儿。” 第231章 姐妹分别 接下的日子,孙冬梅已舍不得离开这个山洞,白天窝在洞中,晚上出去窃取一些瓜果蔬菜,衣物鞋袜等,补充一下她的日常所需。 其间,腐烂的蛇肉已被老者抛进大海,洞内则被孙冬梅打扫得干干净净,由于目能夜视,随身携带的风力能手电孙冬梅始终没用过。 与老者厮混熟之后,问他姓名,他说他没有名字;问他在此住了多久,他说应该有上亿年了吧;问他蟒蛇是不是他饲养的,他就说蟒蛇是他的妻子。 还补充强调:我的妻子被你杀死了,你要替代它。 孙冬梅一听就乐,偎在老者身上说:“哥哥,我的好哥哥,要我做妻子也行,可得传授我活亿年的法门,才能永远陪伴你啊!” 老者箍住孙冬梅纤腰,举在头顶上说:“你不是有个妹妹吗?答应也做我妻,我便授你长寿秘诀。” 孙冬梅踢掉鞋子,赤脚踩在老者双肩上:“我就不明白了,你功力通玄,为何不去将她掳过来?” 老者就这样一直举着,也不嫌累,仰起头道:“掳过来的经常自杀,要么被我吓死,还是亲口答应好,你情我愿,万事顺意。” 孙冬梅纤腰一拧,坐到老者肩膀上说道:“你带我回那座冰岛,我来说服她,以后我们就住在这个山洞里。” 冰岛上的孙秋梅,时不时绕着冰岛,出去找寻她的大姐,可是,一直不见孙冬梅的踪影。十余天过去,便不再出去寻找,六十多天后,已把孙冬梅忘记,也完全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模式。 没有孙冬梅的鼓吹,她的心慢慢纯洁起来,渐渐的开始思念寒铁衣。叛逆寒铁衣那么严重,可他还是偷偷的送来米面油盐,为了能让孙秋梅吃上烟火味,木柴更是几百捆几百捆的送,还在旁边偷偷另挖了一个冰洞做仓库。 就不知道他用的是哪一种牌子的洛阳铲,挖洞咋那么快? 这日午间,孙秋梅正在冰洞中炙烤铁板磷虾,就听洞外有人在唤三妹,声音很熟悉,是大姐孙冬梅无疑。 走出洞来,孙秋梅看见阳光下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臃肿睡袋的人是孙冬梅,另一个一缕不着的人是黑须老者。 孙秋梅没有关心大姐,而是盯着那个老者奇怪问:“你不冷啊?” 孙冬梅咯咯大笑:“三妹,他是我夫君,你跟我去另一座海岛吧!那里不冷,有树有草有清澈溪流,比这里好万倍。” 孙秋梅对着雪地上的‘蟒蛇’影子踩了踩,然后又用手中筷子画出一个图,嘴上说道:“恭喜你啊大姐,人中巨龙。多谢了,我在这里已经习惯,而且很愉快,再没有大灾大难纠缠我。你走吧大姐,祝你和姐夫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幸福美满!” 孙冬梅往洞内望了望,说道:“那我要风力锅,风力浴桶,我都不想去砍柴。” “随便,你用过的东西都可带走。”孙秋梅跨开几步,让出洞口让孙冬梅进去。 结果,风力锅,风力浴桶,风力热能垫,碗筷,桌凳,砧板,棉衣棉裤棉鞋棉帽……只要冰洞里有的,都被孙冬梅卷走一半。 那老者的神力也不知道从何而来,那么多东西,外加五十包精米,五十包精面,通通被他吸在手中,夹起孙冬梅,倏忽消失在孙秋梅的视线里。 搬走了一大半物品,冰洞宽敞了许多,人也舒服了许多。 铁板上烤熟的磷虾,被‘姐夫’隔空一口吸入嘴中。篓子里的生磷虾,也被孙冬梅毫不客气全部带走。 姐妹俩的分别,很平和,谁都没有悲伤。人的感情很奇怪,她们去潮州的路上,感情很深厚,生死相依;可自来了冰岛之后,两人的感情或心态,竟然变得像冰一样冰,寡寡淡淡,没一点血浓于水的亲情。 孙秋梅中饭未吃,被孙冬梅一折腾,天色已黑。她可没有夜视眼,晚间劳作,必须要拧亮风力能手电。 没有虾吃,孙秋梅便烙面饼,她要多烙几张,明天去海边溜溜,顺便再捕一些磷虾回来。 以前的苦日子,孙秋梅永远记在心中,现在能吃到美味的鲜磷虾,让她有时候能想起六英子和仕招嫲:两位伯母年纪轻轻守寡,却没选择再嫁,而是选择守住亡夫家的土地。 从这一点出发,孙秋梅是很感动的。每次吃美味的鲜磷虾时,都幻想如果是在梨窝村,准准夹两只送过隔壁去给两位伯母尝尝。 现在的衣服是棉衣棉裤棉鞋,风力兼太阳能两种功能,冷热可随体温变化而变化,最主要的是不臃肿,粉红颜色,穿上它,婀娜多姿,一眼就能辨别出衣服里面的人是雌是雄。 不弹琴不唱歌,晚上基本早睡,洞门口有电网,安全又稳牢,有些时候都不用出去捕猎,早上醒来就有新鲜肉汤。 曾经,孙秋梅刻苦练习麻醉枪,现在她很少练了;她在练柔术,每天都练,很刻苦的练,而且还不能瘦,身上要有肉,一掐就能掐出水的那种肉。 次日白天,孙秋梅纵到冰层边缘,往大海里抛出一张小网,都不用撒饵,过半刻钟提起,准准有一篓筐磷虾。 一篓筐,约有六十斤,够孙秋梅吃上三天。她的做法是:先用盐渍,后烤熟,再然后装在挎包里,有事没事往嘴里抛几粒。只要不断货,她的嘴巴便整日里都像兔子,动来动去。 横直二千里左右的冰岛,目前为止,孙秋梅没碰到过第二个生人,孤零零的她,时也感到寂寞。但她喜欢来冰层边缘,只有这里,澎湃嘈杂的海涛声才能驱散脑中的杂念。那百丈高的海浪,是生命,是舞蹈,是精灵,虽不会说话,但却能给孙秋梅带来快乐和欢愉。 尤其是那一层层追逐的波涛,都化作了曾经绕膝承欢的两个小孩。如今他们在哪里,孙秋梅不知道;他们的日子过得苦还是幸福,孙秋梅更不知道。 如果能回到内陆,且有飞翔靴的话,买卖过她四个小孩的人,孙秋梅定会将他们全部诛杀。 怕只怕,她生的四个小孩就在皋子村,且已经无辜被硕鼠噬成骸骨,那就真是大罪了,杀人的刽子手竟然是生养他们的娘亲。 第232章 幽灵船 想到伤心处,泪水从孙秋梅脸颊滴落,但随即,她又迅速将泪水抹掉。 没什么值得哭!别人害过自己,自己同样也害过他人;自己伤心,他人不同样伤心? 想那烂贱货孙祥贞,天天逮住自己便打,像练沙袋那般,每一次拳头落在身上都是砰砰嘭嘭。如果她还未死,孙秋梅定还要好好折磨她,一直折磨她到老。 她有两个傻不拉几的儿子,若有幸回到梨窝村,定拿他俩开刀,先切断他们的四肢再说…… 就这时,正想着事儿的孙秋梅瞧见,海平面上,飘来一粒芝麻大小的黑点,变成拳头大时,后头跟着又漂来一粒黑点。 渐渐变大之后,瞧清是两艘船,不徐不疾的在海面漂着,顺风顺水,往冰岛这边漂来。 像是幽灵船,没日没夜在海面上漂行的幽灵船,只要有生灵爬上船去了,它们便会突然消失。 然后又会在某一处海面出现,不间断吸引流落荒岛的孤独人。 孙秋梅没有惊慌,也没躲藏,而是慢条斯理收了渔网,连虾带网塞进筐中。然后八字微开,站得笔直,等候两艘船靠近过来。 由远及近,甲板上始终不见有人行走,舷舱内探出来的桨板,也不见有人划动。船上的旗帜甚是诡异,前头这艘船通身黢黑,树着一面黑旗,后面那艘船整体雪白,旗子也是白色,迎风招展,这是两艘船上看着比较正常的东西了。 再靠近些时,能看清,两艘船的体积都不小,容纳千人不成问题。汹涌澎湃的海浪声中,夹杂着婴儿的啼哭声,很凄厉,又很弱小。 似在召唤人,又似饥饿后的无力挣扎,还有寒冷带给船上婴儿的颤抖。 突然,那艘黑色船上蹦出两个黑色小孩,另一艘白色甲板上跟着又冒出四个白色小娃,他们在爬行,口中喊着:娘,娘,孩儿好饿啊!你还有奶喂我吗? 一直镇定自若的孙秋梅,不禁打了个寒颤,揉揉眼睛,当即窜上千米高空,一切妖魔鬼怪化无尘。 高空俯瞰,果然不见那两黑四白小孩,看见的是另一番景象,甲板上,船帮上,横七竖八或躺或卧许多死尸,斑斑血痕,已经凝固。 没见着活人,孙秋梅不想理,她也实不想理。黑甲板上的尸体,是月牙头人;白甲板上的死尸,是戴高檐帽的燕尾服人。 一看这种模样,胃口便翻江倒海,孙秋梅落回冰层边缘,提起篓筐便欲回家。可就在此时,船上的婴儿啼哭声又传入耳中,甲板上,又见那两黑四白小孩在哭喊着娘亲。 以前,寒铁衣一再跟孙秋梅等人说:世上无鬼,天上也没有神仙。 但孙秋梅不是寒铁衣啊! 没遇见诡异事之前,当然不怕,一旦碰到,谁人不怕? 拎起篓子,瞬间飘回家里,第一件事就是翻出炸雷,寒铁衣说过:不管是什么战争,必须占领制空权。 从空中往下抛炸雷,管它是什么妖魔鬼怪,通通把你炸个稀巴烂。 用竹篮子装上二十个炸雷,直接从冰洞门口升上天空。可是,当孙秋梅来到冰层边缘,哪里还有一黑一白两艘巨船? 晌午时分,艳阳高照,大海湛蓝,冰岛雪白,能见度极远。但是,视线内,就是不见不徐不疾漂浮而来的两艘幽灵船。 只要没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孙秋梅便一点都不害怕,心中反而怒火腾腾,浮在空中大骂:有本事上来啊!瞧老娘不炸死你们。 就在孙秋梅准备打道回府时,无意间瞥见,两艘黑白大船,躲在两座冰山的夹缝中。 而且,它们的船体,缩小成只有两巴掌大小。 这是科技产品船? 浮在空中的孙秋梅揉揉眼睛再看,那些躺在甲板上装死的人,已经复活,正一前一后登岛,两边人数都有七八百之多。 上岸之后,他们抽出腰间刀剑,不知死活的厮杀在一起,勇劈猛砍,谁也不怯懦。 两边队伍后方,各跟随着两百多个妇孺,半数人怀抱婴儿,饥饿啼哭声传入耳中甚是挠心。 更挠心的事情是,他们似乎都裹得很严实,却禁不住冰岛上零下八十度的寒冷,个个冻得浑身打颤。 看罢多时,一向心狠手辣的孙秋梅心中产生了犹豫:一方面想将他们全部炸死,一方又想将他们留下。 双方叽哩哇啦的对话里,没有一句孙秋梅能听懂。考虑了许久,决定暂不炸死他们,看那一黑一白两对人打架,不正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吗? 孙秋梅哈哈一笑,飘落一座冰山,铲开一块平地,盘腿坐下,津津有味瞧双方的战斗。 心中在想:哪一边的人才是好人呢?好人是不是不该死?坏人就该铲除干净? 但是,这一黑一白之人,都长得怪模怪样,叽哩哇啦又听不清他们在争吵个啥?哪能辨出他们谁好谁坏? 既然分不清,那就不理,看大戏不好吗? 免费观影,其乐无穷。 灭了他们,岛上孤寂;保留他们,增添乐趣。 两相一比较,孙秋梅侧重于后者,便不再干涉他们的打打杀杀。刚看了一会,又觉得好像少了一些什么,一摸坤包,方明白原来是少了‘爆米花’,没有这个,哪像观众? 于是,孙秋梅纵回冰洞,将磷虾、铁板、木柴……等都搬了过来,准备边烤磷虾边看大戏。 哪知,那些打斗的黑白两队人马,且战且走,一直往内陆冰层移动。 本来是前排座位,一下子变成了坐到电影院外面,恼得孙秋梅气不打一处来。 无奈之下,只能跟着‘荧幕’移动而移动。 就这样走走停停,一直迁移了三天,往内陆挺进了一百多里。也不知道打斗的双方出于什么目的,不再移动,各选了一个背风地方,相距五十里左右,安营扎寨下来。 他们的寨子,当然是黑白两艘巨船。变大之后,长700余米,宽约四十米,高约70多米,俨然是两艘庞然大物。 安顿稳定下来之后,他们好像有约定:每次打斗三天,出海捕捞三天,生活有纪有律。 更诡异的是,每次打斗,空中都是血雨四溅,染得白茫茫的冰层嫣红嫣红。而且每次打斗,亦伏尸不少,神奇的是,战斗一结束,死去的人就从雪地上爬起来,该干嘛干嘛去,好似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 初时,孙秋梅瞧得很奇怪,也很好奇。直到第五次械斗完,便觉索然无味了,瞧来瞧去都是如出一辙的古板。 第六次过来,期待有啥新花样,可刚看了个开头,孙秋梅这个观众便随即闪身离去,电影票都不找黄牛党处理一下。 第233章 雪狐 以前,捕捞磷虾是在南边,这两艘黑白幽灵船也是从南边登陆。孙秋梅不与他们争抢,让出了这片地方,转而去北边捕虾,她的宗旨只有一个:不来冰洞打扰,由得他们,一旦进犯,杀无赦! 这日午间,孙秋梅捕回一篓子磷虾,在炙烤虾仁时,听到洞外传来细微的沙沙脚步声,以为是幽灵船上的黑白幽灵,当即抄起弧光枪,窜出洞口,浮上空中。 低头看时,洞门十余丈外,围了数百头雪狐,全身雪白,很可爱,但那样子,却是鬼鬼祟祟。 孙秋梅住在冰岛上,已经有一年多,十九岁的年纪,熬到了二十岁。这一年多来,孙秋梅从不去捕杀雪狐,一是长得像狼一样的嘴脸她不感兴趣,二是狐狸没有对她的住处造成任何破坏。 大家是邻居,只要不撩不犯,便相安无事。 今天的它们,是闻香而来。或许觉得这个邻居很好,对它们从不伤害,又或许是实在受不了香气的诱惑,过来讨杯残羹。 孙秋梅从洞中窜出,机敏如鼠的雪狐竟然没有发觉,仍然在慢慢趋近洞来。五丈外,它们停下脚步,朝着洞门‘哇哇’叫唤几声,似是在提醒洞里的主人,外头有客人拜访。 俯瞰又观察了一会,雪狐们始终没有进洞去捣乱,浮在空中的孙秋梅降落下来,站在洞门口高喊:“你们要干嘛?也想饭吃吗?” 提起饭,才想起洞内的铁板磷虾还在炙烤中,带着焦糊味的浓香阵阵飘出洞来,孙秋梅若有所思,进洞端出烤熟的磷虾,对着群狐问:“是想吃这个吗?” 群狐点头,哇哇鸣叫,白狐群中,出来十几只红狐,嘴里叼着雪棒,形状像青瓜,但通体晶莹剔透,不知是啥物。走前几步,放在洞门口的两丈外,拱起前爪一阵作揖。 对于吃食,现在的孙秋梅已非昔时的孙秋梅,如今的孙秋梅很大方,虾鱼蟹贝……有什么相干? 一点都不相干,吃完了,大海里有的是。孙秋梅弯腰将手中托盘放在地上:“我虽然很讨厌你们的嘴脸,但毛发还是挺讨人喜爱,想吃就拿去吧!记住,别进我的家,否则我杀了你们。” 群狐似懂人语,对着孙秋梅连连作揖。但是,白狐跟红狐的数量加起来足有四五百只之多,一个托盘的烤磷虾哪里够它们分食? 领头雪狐吃完之后,后面的群狐一条虾腿都没得舔,眼巴巴在后面脸露忧郁,徘徊不愿离去。 此处距离北海边缘有千余里远,现在带它们过去根本不可能。南边边缘比较近,只有五百多里,但好地方被幽灵鬼占据,再去那边抢地盘就没意思了。想了想孙秋梅问:“你们的家住在哪里呀?” 此话问完,白狐指向东边,红狐指向西边,一东一西,都是遥隔千里的距离。孙秋梅哈哈大笑,心中佩服它们的千里奔袭,无可奈何说道:“你们的数量太庞大了,我不可能天天把时间花在给你们烤虾上……” 说到这,孙秋梅灵光一闪,看着众狐问:“鱼肉你们吃不吃?” 群狐点头,像很有教养的老学究般频频作揖。 “很好,你们在这里稍等一会。” 带上弧光枪、索钩,直飞北海边缘。逮住一头虎鲨,迅速切掉它的巨头,吊上岸来,先扒拉出肚肠,再割掉尾巴,重量便减轻了一半,晃晃悠悠吊着飞回冰洞,来回历时不到半炷香。 到了住地,孙秋梅才猛然想起没有大烤架,光有柴火有屁用?若真要将整条鱼烤熟,必须再次细分割。这么繁琐的事情,孙秋梅可不愿意做,最起码她不愿意给这群狐狸们做。 丢掉虎鲨鱼,孙秋梅在洞门口走来走去,突然她悟出了一个道理:为了填饱这些雪狐的肚子,莫名杀死另一条生命。它在大海里自由自在畅游,不惹自己,不惹狐狸,竟然受到了从天而降的无妄之灾。 鲨鱼族要是有王法,它们会不会上岸来追杀? 群狐瞧着来回走动的孙秋梅,心中百思不解,皆想:这样走来走去鱼肉就能烤出香味来吗?要不要大家帮你一起走啊? 多想亦是徒劳,行动才是最响亮的语言。首先是进仓库抱柴木,然后在上风口砌了一堵挡风墙,并一小块一小块将鲨鱼肉分割,放在柴火上慢慢烘烤,毋须多久,块块变成有滋有味的香肉。 这一忙,就是三天。 雪狐们食髓知味,可不愿再舍得离开这个地方。孙秋梅却非常苦恼的在盘算:要不要将它们全杀了,然后丢入大海去喂鲨鱼? 善与恶,不停的在孙秋梅心中交战,就在此时,十三只雪狐叼起形状像水晶棒的十三根青瓜,恭敬有礼放在孙秋梅手中。随后献瓜的十三只雪狐像人一样发出哈哈大笑,诡异又刺耳,闻之令人毛骨悚然。 坐在篝火旁发闷的孙秋梅,蹙眉看了看面前这群真正的狐精狸怪,不知它们因何大笑。好奇心驱使下,捡起来一根水晶棒,凑到鼻前闻了闻,没啥味道;也就在同一时刻,火光映照下,孙秋梅瞧见,水晶棒里面有个小人,食指般大小的小人,阖目酣睡,安静娴雅。 乍见水晶棒内有人,孙秋梅大惊,差点失手将它丢进火堆。 是灵丹妙药,还是海底下的另类鱼种? 这些问题,孙秋梅不知道,她的心中只有疑惑和好奇。逐一看完十三根水晶棒,发现里头的小人儿,雌雄难辨,但形态各异,有点像少林寺的十八罗汉造型。 看罢水晶棒,再去看那十三只送瓜的雪狐,以求得到答案。可是,在双方眼神交流下,雪狐们也不懂得如何表达,只是哇哇鸣叫,做出让孙秋梅吞食的动作。 要是别个东西,孙秋梅或许敢吞掉,测试一下有什么神奇药效。但那水晶棒里的是人形形状,说什么也不敢吞吃。孙秋梅只是蹙眉,放进坤包,再不理十三只雪狐呜呜哇哇。 经过这件事,发现雪狐们并不坏,最起码在孙秋梅面前不坏,懂得拿东西来以物换物。 杀意,在孙秋梅心中慢慢熄灭,它们爱在附近活动便让它们随便活动,只要不进洞内捣乱,万事都好商量。 当然,睡觉和离开的这两个时间段,风力能电网会照常启动,要是谁敢触碰,那是它们自寻死路,孙秋梅问心无愧。 天大地大,自身安全才是头等第一大。 睡梦中要是不幸死在这群兽生爪下,一切仁慈,都是蒙鬼的扯蛋。 第234章 国王海岛 接下来的日子,孙秋梅很忙碌,上午捞鱼捕虾,下午烤鱼喂狐。日子一天天过,虽然很枯燥,但却很充实,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人便变得单纯快乐。且雪狐们总会隔三差五送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过来,或花朵,或雪莲,或地菌,或水晶瓜……只要东西里头没有人形象,孙秋梅都会尝试着煮来品尝。 忽有一天,蓦然想起幽灵鬼驾驶的船是科技船,争夺过来,是不是可以远离这座南极冰岛呢? 刚欢喜了一会,随即孙秋梅又摇头,否决了离开这座冰岛的想法。这里有鱼有虾,有衣有米,最主要的是人还能飞翔,住在这样的环境下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去大海中受波折吗?回梨窝村过苦难日子吗?飞翔靴再次被寒贼夺去吗? 所有可能都不可能,既然斗不过寒贼,那便听他安排算了。 最起码衣食住行他全供,而且没有像五个老光棍那般,一文钱价格,招揽他人过来百般蹂躏。 …… 同样时间,同样是一年后的时间,寒铁衣驾驶科技蜈蚣船,横跨大海,登陆除‘大同’国之外的任何一片国土。 他不侵城,亦不攻城,十万工程兵,十万作战兵,十万搬运兵,一万潜水兵,只将敌城团团围住。 直到敌方组织好军队,出城来迎战,寒铁衣才发起战争。 《铁衣兵法》很简单:十万工程兵,排布十万条消防水带;十万作战兵,手持十万支水带枪头。 有时施放烟雾,有时淋洒水汽。制服敌军之后,与城内的最高领导进行贸易:百袋米换一个兵回城。 米或谷不够数量时,可以用金银珠宝等物来交换。 这个时候,搬运兵便有得忙了,时不时还发出咯咯大笑声。 碰到强硬领导人,寒铁衣便使用‘作弊’手法,半夜将那领导人掳走,送到大海中的孤岛里去,与亚伯拉罕和贾特拉帕蒂同住一座海岛。 没错,寒铁衣没有致亚伯拉罕和贾特拉帕蒂死命,而是半夜将他俩迷晕,偷偷送到茫茫大海中的孤岛上。 担心他们被晒死,还特意选择一座,带有大片树林的岛屿。 跟他们同样幸运的是那一万个牛高马大的甜心们。不过,不是同住一座海岛,而是彼此之间相距千里。 林柏、孙杨、孙灵玉和一百六十三个从良女,则被一千个婢女们服侍得像清末民初的地主婆,一年多来,个个都有些发胖。 担心人老珠黄,她们在大后方拼命锻炼。或跳舞,或采花,或游水,或登山……能想到的锻炼方法,通通纳入到她们的日程安排中。 游历异国名山大川同时,就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们烦恼和忧愁,天天抛撒的都是快乐的欢笑声。 寒铁衣亲身示范攻克十座城池之后,接下来的‘贸易’,他交给了四百九十八个小侄儿。 三十一万智能机器兵,平均下来,每人统带六百名。 穿上铠甲,配上百丈飞翔靴,498个小子,个个英姿飒爽。 年龄大小不一,最小者三岁,最大者十三。 大者勇往直前,小者跟在后头装腔作势。 深入腹地,他们从不畏惧,因为每次攻城,都有个‘作弊’的叔叔浮在空中监督。 走草原,过沙漠,越雪山,趟丛林……498个小子的足迹,无处不在。 他们觉得这是在玩耍,而不是拼个你死我活的作战。诱敌出城之后,口中念几句将军令即成:工程兵,排水带!作战兵,喷烟雾!搬运兵,扛粮食! 玩得不亦乐乎,妙趣横生。 机器人有分教:三十一万装甲兵,全是钛合金制作,没有呼吸系统,因此不存在反被迷晕的问题。 一千个婢女兵,肌肤和面容则与真人无异,不仅婀娜多姿,还长得国色天香。 林柏等人挺是担心:寒铁衣会不会移情别恋? 于是每晚一见寒铁衣,便蜂拥而上,用包厢里最贵的舞蹈,淋漓尽致地发挥。 同年岁末,某一天清晨,皇宫内苑大同国皇帝醒来,发现手中握着一卷书札。 上写: 派兵五十万,叶塘县西城河搬运粮食。 每家每户每口人:一千袋米谷。 金银珠宝归国库。 三年后,开疆拓土,接收海外全部土地。 看罢书札,孙庭心中大喜,龙袍都忘记穿,赤脚跑进金銮殿,急急召集文武大臣,商议开疆拓土的万年大计。 大海中央,在孤岛上苦苦挣扎了两年的亚伯拉罕和贾特拉帕蒂,某一天清晨,他俩听到沙滩上有鬼哭狼嚎的咒骂声,骂得很恶毒,哭得也很伤心。 两人大惊,赖床也不想赖了,穿上一条裤衩赤着膊便从山洞中跑了出来,跑到沙滩一看,两人惊恐得如见鬼魅。 揉揉眼睛,确实没错,沙滩上摆放着三张象牙床,很宽,很漂亮,薄纱幔帐被海风刮得呼呼作响。 伏下身子,扒开草丛,手握麻醉枪,两人往前又走了一段路。这一下,瞧得更清楚,惊恐之下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还不小心坐死了两条打哈欠的毒蛇。 三张象牙床的其中一张,坐着两个人,是他俩的国王和王后。 第二张床上的人,是亚伯拉罕的妻子瓦卢瓦。 第三张床上的人,是贾特拉帕蒂的原妻美第奇。 瞧清情况之后,两人转惊为喜,大踏步奔出,老远就大声吆喝。 亚伯拉罕高喊:瓦卢瓦,我的宝贝,你终于来了,好想你哦! 贾特拉帕蒂高喊:美第奇,啊哈,我的甜心,你可有想我? 然后一人抱一个,奔回山洞里去。 第一天,不见四个人出来。 第二天,不见四个人出来。 第三天,饿得肚腹痉挛的国王与王后,架子摆不下去了,朝天怒吼也没力气了,只得收敛起高傲,可怜巴巴往山林里寻找昔时麾下的两员大将。 只要拿出国王的威严,重新征服他们的野性,就可继续高高在上,让他们摇尾乞怜给本王出生入死。 国王与王后,历尽千辛万苦,气喘吁吁终于爬上了第一面小山坡。一眼望去,朝西方向,溪水旁有个大山洞,不见亚伯拉罕和贾特拉帕蒂两人,却见洞门外,十几棵大树下,绑着十几对男女,从身上的透明丝绸睡衣判断,他们似乎都是别国的国王和王后。 “这两个叛贼,本事可真不小。久久不回国,原来是抓了那么多甜心,躲在海岛上独享。” 贾特拉帕蒂的国王查理曼大帝,对着山谷咆哮,心中愤怒不已。 第235章 落难国王 王后凯瑟琳低头瞧瞧身上的透明睡袍,惊骇无比,全身颤抖,像是突然生了场大病:“查理曼大帝,两个叛贼没有绑我们,也算有点仁心了。快走吧,找个地方躲起来。” “嗯!是该躲起来,万一叛贼发起兽性,把你糟蹋,本王可打不过他们。” 互相相扶着,转身下山,到了象牙床边,卷起鹅毛被,扯下丝幔帐,卷成两捆,分别扛在肩上,手拉手朝东急跑。 跑了两里多路,一老一少实在没劲继续跑,便躲在一处树荫下说起话来。 “查理曼,我好饿啊!咋没有奶酪和面包呢?” 查理曼大帝约摸五十多岁,胡须微胖;凯瑟琳却是二十岁左右水灵灵的大姑娘,肌肤如羊脂白玉。 “凯瑟琳,莫急,定是我们做错了什么,被上帝送到这里受罚。我先挖个洞,把家安下来,再去给你捕鱼。”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继续往东行去。晌午过后,三天粒米未进的两人,瘫在地上实在无力再走,瞧见沙滩上爬行的螃蟹,都想捡起来生吞活剥。 身后,就有小山坡,可两人觉得离那两个叛贼太近,还得再走远些才算安全。看着地上的干枯木枝,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国王和王后,硬是不懂得生火。 “查理曼大帝,臣妾实在饿啊!剥两只生螃蟹给我填填肚子吧!” 怎样生捉螃蟹,查理曼没有亲自动手过,而且心里还很惧怕。但他是个男人,只得梗着头皮上,刚捕到一只,食指便被螃蟹的钳子夹住,痛得查理曼哇哇跳脚大叫。 狼嚎般的惨叫,十万大军都会被他吓得落荒而逃。 “魔鬼,魔鬼,凯瑟琳,这是魔鬼,吃不得。” 凯瑟琳走上前来,盯着吊在查理曼手指上的螃蟹,摇头道:“这不是魔鬼,我们吃过,以前都是仆人们给我们弄,上帝也真是坏,咋就不送两个厨师过来?” 能当国王的人,并不会很笨,用左手挖了个沙坑,连手与螃蟹都埋进坑内。没一会,螃蟹松掉钳子,拱出沙堆,抬头瞪了两人一眼,然后横着泅回海中石缝。 手指红肿,还有鲜血渗出,查理曼脸都变成猪肝色,忍着巨痛说道:“凯瑟琳,我也很饿,你来捉吧!” 沙滩上有贝壳,凯瑟琳捡起,连砸死几只,露出蟹膏,顾不得腥臊味,狼吞虎咽接连吃了十几只,腹有饱感之后,又砸死了几只螃蟹:“查理曼,很鲜甜,你也吃,别饿坏了。” 这种茹毛饮血的样子,瞧得查理曼直皱眉头,心底里生出都不想再亲吻凯瑟琳的念头。最后,无奈,文明战胜不了野蛮,查理曼蹲下身子,用左手食指沾了蟹膏来尝,半晌后,终于适应了这种腥臭味道,嗞嗞溜溜咽了二十几只蟹膏。 如此残暴手段,惹得蟹族子孙义愤填膺,召集军队,挥舞双钳,追得不可一世的国王和王后,没命的四处乱窜。 傍晚时分,潮水上涨,才得幸逃脱螃蟹们的追杀。至此时,他俩已跑出了十几里远,一面横跨入海的礁石,挡住了去路。 要攀爬到对面去,他们可没有这个本事,只能随遇而安,况且这个时候,两人开始闹肚子,闹得那真叫一个惨,蹲都无力蹲,只能坐在沙地上。 当然,国王查理曼也懂得战法,担心背后空虚遭敌袭击,便选择面对面战术,既可互相欣赏对方的表情变化,又可提防敌军从后面偷袭。 海岛上的夜晚很冷,虽有鹅毛被御寒,但难奈没有洞穴和柴火取暖,冻得两人那是瑟瑟发抖,红润的嘴唇都变成了乌紫。 半夜里,凯瑟琳哭泣着说道:“亲爱的,这是何苦呢?在这里挨冻受饿。当时,对方提出要米、面、盐、铁、炭……给他不就得了?这些东西没了,让奴隶们再去创造,我们还过我们的富贵生活,这一点你咋就没想明白?” 查理曼望着深邃的夜空唉了一声:“当时只顾着自己的权力不容侵犯,哪想到敌军会有这么厉害的巫师,一下子把本王变到大海中来。现在后悔又有何用?想见他都见不到。” 寒风瑟瑟的黑暗中,凯瑟琳将鹅毛被扯过来全盖在自己身上,安慰道:“目前最重要的不是讨饶了,而是该考虑怎样臣服你那两员大将,联合力量,奴役那些绑在树上的贱民,给我们捕猎,给我们造船,总有一天会回到故土,到时再处死这两个叛贼,方能泄了冷落我们的这口恶气。” 查理曼越听越来劲,颤抖着身子往被窝里钻了钻,吐着蟹膏气味激动道:“达令,你真是我的女诸葛啊!行,明天就按你的计谋办,先把两个叛贼的山洞夺过来。” 次日中午,两人被炙热的太阳烤醒。醒来后凯瑟琳说:“亲爱的,昨晚睡得还好吗?今天你挖洞,我去捉些螃蟹回来。” 三丈外,查理曼从树叶堆里爬起,茫然四顾,有点懵逼道:“达令,我想起来了,咱不是有张象牙床吗?今晚偷偷去抬过来,不就睡起来舒服多了?” 凯瑟琳叠好被子,摇了摇头:“我们真是太笨了,那两个贱人床上不也有两床被子吗?通通拿过来,一张垫在地上,两张盖在身上,那该有多暖和?” 查理曼一拍大腿,高喊噢卖嘎:“达令,三千个妃子中,你最聪明了。要不,咱现在就出发?” “也行!到了那边正好天黑,悄悄的偷回来,神不知鬼不觉。”说着话,凯瑟琳将被子放在树丫上藏好,随后又捡了一块尖石攥在手中,当先领路往南出发。 “达令,拿着石头砸螃蟹吗?我可不敢再吃了,岛上好像有很多飞鸟,咱烤鸟吃吧!”屁颠屁颠跟在后头的查理曼,捡起几粒小石子攥在手里,准备来个瞎猫碰上死耗子。 回头看到手拿石子的查理曼,凯瑟琳笑了:“要是你能砸中飞鸟,我就能砸死一头老虎。” 聪明的查理曼紧走几步,与凯瑟琳并肩而行,恍然大悟道:“哦!原来你拿石头是砸老虎的啊?昨晚虎啸山林,是挺吓人的。” 说着话,丢掉手中小石子,捡起两颗大石头,掂了掂,约摸有十来斤,甚是趁手。 第236章 新战法 七彩光 刚走了几步路,查理曼又落在了后头,赶不上朝气蓬勃的凯瑟琳。两人赤着足,滚烫的沙滩烙得直跳脚,透明丝质睡衣,在阳光照耀下,如同无物,曼妙与粗鄙纤毫毕现。 可怜的人儿,养尊处优惯了,现在四只脚腕,已经有几处不同程度的擦伤,血痕斑斑,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两人说着话,走着路,也不知道要干啥?反正不能闲下来,一闲下来,心里就会恐慌。该骂的咒语,前三天已经骂完了,实在没力气再骂。说不得,巫师没被骂死,自己先被气死。 行走间,树林中突然‘嘣’的一声,飞起一大群飞鸟,扭头看去,还未来得及惋惜,两人的眼光已同时露出惊恐表情。 真的有虎,一头饥肠辘辘的花斑猛虎,窜出草丛,直朝国王和王后扑来。 惊慌失措之下,查理曼选择往回跑,没命的跑,再也不像一个有气无力的老头儿。凯瑟琳选择的是往大海跑,像一头受惊的羔羊,四蹄翻飞,到了水岸相接地方,奋力一跃,扑通跳入大海。 不知出于何种目的,饥肠辘辘的花斑猛虎,竟然盯上了羊脂白玉般的羔羊。 哪一种肉美味,原来老虎也知道。 就在凯瑟琳扑通跳入海中时,花斑猛虎已经如影随形而至。后腿一蹬,扬起前爪,从上往下趴在凯瑟琳身上,入水瞬间,张开血盆大口,对着那颗金丝长发的美丽头颅撕咬下去。 入水之后,凯瑟琳像条美人鱼一样,带着老虎向深水区急窜。 同样是入水之后,海水咕噜噜往花斑猛虎张开的口鼻里灌。呛水的滋味实在难受,老虎无奈,四腿在凯瑟琳背后一蹬,虽没把猎物带上岸来,爪中却抢到了一件丝绸睡袍。 虎去身轻,凯瑟琳双腿连连踩水,几呼吸时间,窜出了十余丈外。估摸着再没危险,露出海面呼哧呼哧喘气,停在一处礁石上,人浑浑噩噩,双肩火辣辣痛,头颅如似铁锤重击,几欲晕厥。 回看那头猛虎,已经停在沙滩上抖动毛发,万千雨滴如同美丽的雨花,可那抖出美丽雨花的动物,却是吃人的猛兽。 凯瑟琳心中怒火中烧,只恨手中没有刀箭,否则,盛怒之下的她,此刻定会重新冲上去厮搏。 远处的查理曼,吓得抖如筛糠,虽没瞧清凯瑟琳这边发生的情况,但他很聪明,知道水中安全,便将整个人泡在海里,只露出一颗头。逡巡下,不见凯瑟琳身影,却见花斑猛虎在沙滩上抖动湿毛,毛干发蓬,又是那样凛凛不可侵犯。 猎物没捕到,花斑猛虎也挺气馁,望着趴在礁石上的白玉羔羊,馋涎叭嗒叭嗒往下掉,冲天长啸了几嗓子,表示不服:有本事你上岸来,咱再表演一个跳跃,保证这次百分百能咬中你的后脖颈。 泡在海水中的凯瑟琳,实在不敌晕眩,顶着午后毒辣的阳光,用力往上蹬了蹬,调整了一个舒适位置,然后整个人趴在礁石上,沉沉昏睡过去。 待她醒来,感觉似是在一个山洞中,头顶上的几盏灯光,照亮了周围的一切景物:有锅有灶,有米有面,有衣有鞋……还有几百个羊脂白玉美人儿,有的在睡觉,有的在煮食。 旁边有一面镜子,能照全身,很清晰,不像是模模糊糊的铜镜。凯瑟琳挪动着走到镜子前,瞅见两肩胛都被敷了膏药,很清凉,没感觉到疼痛,再看头发,同样被贴了两片膏药,如果所料不错,定是头皮被抓下了一大块。 这时,她听到洞里头有流水声,好像还有不少人在洗澡。确认无错后,自行挑了一套衣服,蹒跚着走到里头,才发现她们洗的都是热水澡,凯瑟琳心头一喜,走到一处无人使用的雨篷头下边,舒舒服服去除这几天的疲劳。 试着跟人说话,却似乎没人能听懂凯瑟琳的鸟语。凯瑟琳叽哩哇啦说了一大堆,她们也叽哩哇啦说了一大堆,热闹是挺热闹,但大家的脑子都好像是报废的脑子,根本不给主人提供有用信息。 次日醒来,凯瑟琳到山洞口一望,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洞口外,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摆明这是被囚禁了,若想逃跑,除非跳下去。 不过,凯瑟琳很快便发现了一条逃生通道,有条梯级蜿蜒向上。许多人拿着烙饼往上登爬,这些吃食都是她们自个儿做的,没有谁有义务帮她人做。于是,凯瑟琳依样画葫芦,贴了两张素饼,急匆匆跟在众人身后往上爬。 探出头的时候,感觉空气好清新,红彤彤的朝阳正从东边升起,耀得汹涌澎湃的海面波光粼粼。 原来此处,还是在汪洋中的孤岛上。此时此刻的凯瑟琳,简直比那天没捕到猎物的花斑猛虎还要气馁。 出得洞来,方瞧清这是一块百多平方的峰台。踏马的,原来大家出来是放风啊! 绕着峰台查看,四周全是峭壁,上无得上,下没得下。 这是哪路神仙将那么多人送上悬崖峭壁的?既然本领那么大,咱交个朋友行不行? 俗话说得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嘛! …… 异国他乡的寒铁衣,已经进入了第三个年头,也开拔到了一年四季都是冰天雪地的大都城。 三十一万铁甲军,在皑皑白雪中,留下了铺天盖地无所遁形的足迹。 此时的他,不是在掠夺资源,而是在‘逃亡’。寒铁衣的军队,被二百七十三个大国的兵马追剿。 每个国家派遣十万兵马,总和数量就是2730万。寒铁衣很高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管军队从何处出发,粮草就是敌方的头等大事。因此,未与寒铁衣交锋,他们彼此之间就在半途因粮草的问题厮杀起来,这就让寒铁衣从容不迫,找准落单军队,让小侄们组织反攻、逐一击破。 反攻战法:不挖坑,不设伏,不诱敌,不布电,不水淹,不挂线,不抛弹,不放烟,不声波…… 实打实的战法只有一种:蒙眼。 十万作战兵,手持礼炮筒,朝空发射七彩光。 光芒笼罩整个敌方阵营,致使敌军全部眼‘盲’,七天后视力会自动恢复如初。 这七天,敌军满脑子泛现的都是七色光彩,所看之物,全是晃晃悠悠的七色虚景,实打实没有正常视力下的原物。 第237章 会谈 效果成功之后,十万工程兵和十万搬运兵上前,缴获敌方战马、刀枪、铠甲…… 七天后,让他们全部徒步回家。 十万工程兵的程序,以及一万潜水兵的程序,皆修改为搬运程序。二十一万装甲兵大踏步发出来的磅礴气势,能令任何一个敌军胆寒。 欢呼雀跃的小侄们,则在耳麦中大呼小叫:举起双手,缴枪不杀。 无论他们叫得多欢,敌军都是充耳不闻,硬是没一个人举手。 效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被二十一万搬运兵的磅礴气势吓得瑟瑟发抖。 二百七十三个国家派出来的围剿兵,目标各有不同:有的真的想剿灭这支魔鬼军队,有的只想追回他们的国王和王后,有的则想混水摸鱼,发一笔国难财…… ‘作弊’间谍窃听到此种军队,马上组织十万作战兵抢占上风口,抛撕十香软筋散,令敌军全身绵软无力。十天内,吃喝拉撒都在裤裆里,那个惨真叫一个惨,十天后可以站起身时,秽臭味会让觅食的野兽们都不敢靠前。 大雪融化,春天来临,再至夏季的时候,寒铁衣下令498个男女小侄班师回朝,返回大同国东海岸边的家。 到家之后,已是冬季,举国准备迎接新的一年,这一趟出行,总历时四个春秋。 这四年,寒铁衣玩得一丝儿滋味都没有,凭借高科技的战术,根本不算本事。但是他已经无暇去顾及,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勒迫273个国家的国王,每年无条件给大同国输送粮食、面粉、煤炭、钢铁…… 若不答应,永远将他们囚禁在大海中。 记得,十四岁那年,寒铁衣擎着飞翔伞去檀香岛讨要金花,那时说过:再玩五六年,便不再过问人间事。 如今,一晃已过十一年,他跟孙燕的七年阳世情,亦已到了极限。 究竟是哪一天离世,寒铁衣茫然无知。 如果知道,他愿意选择在檀香岛溘然长逝,因为那个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也只有那个地方,寒铁衣才放心安眠。 七天很短暂,说事实话,几天时间,根本无须与林柏、孙杨、孙灵玉等人打招呼。因为,寒铁衣与檀香岛的四十九天之约,已经被寒铁衣拆分为七个月;也就是说,每个月离开七天,林柏等人不会觉得有啥奇怪。 农历十一月,七日之期又到,寒铁衣心急火燎出现在檀香岛,见面即问: “四位姐姐,何时是我死亡之期啊?” 四女想笑,可又觉不妥,这毕竟是人之生死大事。 忍了忍后,心瑈一本正经说道:“既要知道,告诉你也无妨,来年五月初六。” 寒铁衣问了第二个问题:“四位姐姐,到时我停尸在此可以吗?” 四女皆摇头,由皖慈回话道:“你既与小燕子是阳世夫妻,便应安眠在你与她共眠的床上,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小女儿,得让她为你哭一场。” 寒铁衣闭目想了想,那个孙殿英今年刚离世,接着又是自己,这对小燕子的打击也太大了吧? 睁开眼睛后,寒铁衣又问:“四位姐姐,第八天我会在哪里出现?以后我又该怎么活?” 话说得如此童真,逗得四女掩嘴轻笑,方竹接话道:“你爱咋活便咋活,谁能约束你?至于在哪里出现,自然是绕不开梨窝村了。” 这次不及问话,慧榕先说道:“茂中弟,穿越到大越国,你不是认识了很多女孩子吗?去问她们,愿不愿意跟你一块死?如果愿意,不仅可以重回完璧之身时代,还能与你遨游仙界。” “真的吗?”寒铁衣大喜,随即又暗淡下来:“让她们上吊还是抹脖啊?这也太痛苦了吧?” 山洞中有壁龛,心瑈手一伸,徐徐飘来一个朱漆盒子,递到寒铁衣手中说:“这里有十粒麒麟丸,约好愿意陪你的十个女孩子,五月初六辰时,到达梨窝村山神庙谷底,一起服下,剩下的事情便交给我们来办吧!” “多谢四位姐姐,保佑我无病无灾,以后我不想再这样折腾了。”寒铁衣接过盒子,塞入袖中,对着四女逐一鞠了一躬。 七天后,即第八天清晨,寒铁衣飞临亚伯拉罕与贾特拉帕蒂所在海岛,利用半天时间,召集了273个国家的国王与王后。 聚会地点就在南面大沙滩上,这个时候,沙滩上已经汇聚了273张象牙大床,有些没有被撕扯的丝纱幔帐,在海风吹拂下别有风情。 昔时统带百万雄兵的两个大将军,临时兼职炊事兵:烤一百头全羊,煮一百锅热羊奶。 虽然他俩忙得满头大汗,但在寒铁衣面前,老实乖巧听话,一点都不敢显露凶神恶煞表情。 二百七十三个国家,基本上有二百七十三种语言,寒铁衣启动了肩膀上的宇宙通。 莫说同一个地球的语言,就是苍穹下任何一座星球上的语言,交流起来都能畅通无阻。 待得他们搬了象牙床,围坐成一个圆圈后,寒铁衣先说起了话:“你们是一国之君,但你们的神,却处罚了你们。再问你们一遍,我提的要求答不答应?如果不答应,就住在这座海岛上跟我斗一辈子,瞧你们的脾气是不是真有那么牛?” 四年来,他们早已没了脾气,心底里早就屈服于这个‘上帝’。273个国王,没有一个不胡子拉碴的,包括亚伯拉罕和贾特拉帕蒂,鼻孔都被胡子遮得瞧不见。 就有先到这座海岛的国王说:“寒先生,我离开国家四年了,王位早被别人夺去了,回去谁听我的话?” 寒铁衣摆摆手笑道:“这个你放心,敢夺王位的人,都被我送到了另一座海岛。回去之后,你们要是不按我的要求做,或有人反对,我会再次送你们来海岛,将不会再提供粮食和衣服,让你们冻死饿死。” 寒铁衣说完,接着又有国王问:“寒先生,你使用的是什么法术?可以到我们的国家传播吗?” “不行!别痴心妄想,认真考虑我对你们提出的要求。”寒铁衣一口拒绝,一点商量余地都不给。 此时羊奶煮沸,争奇斗艳的各国王后,都去拿碗盛装,显得很文雅,很有教养,井然有序按先到先得的惯例排队。 第238章 时光逆转丸 每当寒铁衣说完话,马上就有国王接过话来说:“寒先生,可不能只让我们给你提供货物,你们的大同国也应该拿出些物品来交换吧?这样,大家才能共同繁荣昌盛啊!” 这些人一旦坐下来谈话,半点都不畏惧寒铁衣的神通广大,侃侃而谈,还敢大胆提出自己的想法,一点都不奴颜婢膝。寒铁衣苦笑,心忖:这就是跪拜与不跪拜之间养成的奴隶思想了。 如果双方军事力量相等,这种提议无可厚非,但他们现在是战败国,而且是囚禁中的罪徒,哪有资格来谈条件?寒铁衣冷哼一声,瞪了此人一眼,傲然说道:“告诉你们一件事:在过去的两年时间里,你们每一个国家都派出十万兵千里迢迢出来与我交战,但皆被我夺了马缴了刀,他们凄惨得从冰天雪地的地方徒步回家。所以,你们没资格跟我谈条件,十年内,必须按我要求的数量完成任务,从此,天下只有一个大同国,皇帝,只有一个,他就是孙庭。我这样子说,如果你们还有花花肠子,那我便将你们的子民全部变成大同国的奴隶。” 话说至此,四周响起一片噢卖嘎,喝到嘴里的羊奶都从唇边溢了出来。一面惊骇那么多兵马消灭不了这个魔鬼,一面惊恐自己的国家成了大同国的附属国,年年进贡,岁岁纳税,如此不间断的被剥削下去,自己的王朝,何时才能富强起来啊? 吱吱喳喳吵嚷声下,当中一国王摔掉手中奶碗,大吼道:“我不服,你有法术,我们的上帝也有法术。我让我们的上帝跟你斗法术,把你打趴下,你们的大同国,年年也给我朝贡。” 待对方说完,寒铁衣抬起右手,指了下他的两个膝关节,在他扑通跪在沙滩上时说:“先跪一会儿,以后你就永远留在这座孤岛上吧!你们的上帝被钉子钉住,衣服都没得穿,不嫌丢人吗?现在我宣布:愿意回国纳贡的人,站右边树荫下;坚持不愿意纳贡的人,站海水这一边。” 刚才那个国王有三个妃子,一见他跪倒,忙跑过来拜在寒铁衣面前,口中齐道:“寒先生,我们不回国了,你还是送我们回山洞,金瓶梅的故事你得继续给我们讲完。” 寒铁衣哈哈大笑,指着身后一大片树荫说道:“想回山洞的人,去那边集合,等会散场后便送你们回去。” 此言一出,四百多个妃子全去了那片指定的树林里,手中要么端着碗,要么还拿着羊肉,形象怪异而滑稽。 她们心中都有一个欲求:那就是这个寒先生会飞,跟着他不比做王后快活吗? 她们能当王妃,当然不是傻子,自然也就懂得选择。 273个国王,也是全部站到了指定的树荫下,他们不会蠢得去海水边,那是有死无生的不归路。王妃们的离去,国王们根本不屑一顾,也不伤心。只要能回国,继续坐上王位,黄花闺女,俊俏女郎,何愁没有? 就连那个膝盖受伤的国王,都忍着剧痛爬到树荫下。识时务者为俊杰,自古以来:成王败寇。 他是王,自己是寇,寇只能臣服王。 帐目分明,接下来的事情便简单了,等到晚上,迷晕他们,一个个遣送回原籍。 喧闹的沙滩,一时陷入沉寂,亚伯拉罕与贾特拉帕蒂走上前来,异口同声问:寒先生(寒兄弟),怎么安排我? 寒铁衣看着两个铁塔般的汉子笑道:“你俩继续留在这里,他们回去之后不听话,我便送回来给你们做奴隶,让你俩在这里建个小国家。” 这么好的美梦,听得两人直傻笑。 亚伯拉罕挠着头问:“要是他们都很听话,我兄弟俩不是要做孤家寡人?” 寒铁衣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总会有反对的大臣,到时我捉来给你们做奴隶便是。” 贾特拉帕蒂不好意思挠挠头:“那个,兄弟啊!有件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了,就是你们大同国有没有不听话的女人,捉几个过来帮我们种菜行不?” 寒铁衣皱眉,回想了一下,拍着贾特拉帕蒂的肩膀大声说道:“你还真走运,真的有十三个俏皮可爱的大姑娘,干活犁田好能手,来年春耕,便送过来给你俩。” …… 时间一晃而过,半个月后,寒铁衣从海岛中的悬崖山洞里走了出来,登上峰台。武松打虎的故事他讲了四百多遍,许诺下次过来再讲《炊饼传》。 众王妃出洞相送,眼睁睁看着寒先生纵向空中,飞入茫茫大海,消失成一个小黑点。 她们,更加坚定,此次选择留下来,是今生最英明的决定。 …… 日日大雪飘飘,夜夜狂风肆虐的南极冰岛,孤独无依的孙秋梅,已在此生活了四周年。 这日午间,她在冰洞门口给众狐烤海鱼,突觉鼻中闻到一种雄性麝香,扭头去瞧,右手边三丈外,站着一个男人,冲锋连帽衣,看着有点熟悉,但更多的却是生疏,蹙了蹙眉,站起身来与他目光对视。 一会,两行清泪从孙秋梅眼中滑出,想扑过去,却惘然的往后退了十几步,无力的蹲坐在洞门口。 没人烤鱼,众狐上前,试着自己翻烤,由于害怕火苗燎着毛发,闪闪缩缩,没一会,焦糊味传遍风中。 “愿意跟我在一起了吗?”寒铁衣走到她面前蹲下,想帮她拭泪,她却低着头伏在两膝中间。 “嗯!你…不嫌弃我吗?”低着的头,乌云遮盖,似在点头,声音却是哽咽。 “我有时光逆转丸,咱重新来过。”寒铁衣伸出右手,摸了摸她的满头乌丝。 “时光逆转丸是啥东西?又怎么来过?”孙秋梅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看了一眼蹲在面前的人,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 “逆转丸就是药丸,将你的年龄退回到七岁,我还是初见你时的十岁。”洞门口,狂雪飘飘,两人身上很快落满白雪,寒铁衣俯过身去,将她抱入洞里头。 两人身挨着身,紧紧依偎着坐在卧榻上,孙秋梅先说了句‘我对不起你’,然后说:“会碰到‘聚炉’那个臭货吗?哪不是我又要被她打得遍体鳞伤?” “不会!她都没机会吃我的时光逆转丸,与她无关。”寒铁衣伸出左手,搭在孙秋梅肩膀上,将她拢在自己怀里。 第239章 群星荟萃 雪洞中很温暖,有风力电热毯,整个洞内,犹如夏季。孙秋梅拿掉搭在肩膀上的手,站了起来,迅速褪掉粉色棉衣棉裤。 “我长熟了,你再不看,下次又得等很久。” 二十一天后,即第22天清晨,寒铁衣说:“收拾一下东西,送你回动物世界山顶暂住,来年端午节我去接你。” “我想住在二伯娘家,十五年没见她了,剩下半年我得好好陪陪她。” “也好,你便陪陪她,若是合不来,再去山上住。” 孙秋梅从坤包内拿出一大扎水晶瓜,递到寒铁衣面前:“这是什么?可以吃吗?” 水晶瓜,大小如青瓜模样,通体晶莹剔透,里面的人体形状清晰可见。 “这是雪晶,集天地精华,凡人服食,能延寿千年。你用不上,送还给那些雪狐吧!” 孙秋梅不舍,装回坤包:“二伯娘若对我好,便给她服食,让她躲到深山老林去隐居。” “你看着办吧!咱得离开这里了。” 安顿孙秋梅回到梨窝村,距离新的一年还剩十天,给故人祭祀的事情,寒铁衣直接交待给永苑商贸行的玥雅。从这件事情来看:人世间,永远都有贫富差距,想做到人人平等,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三六九等,永远都是铁的定律。 大同国,以物换物的政策,试行了三年。表面上,国家是安定了,人民也算安居了,大家有吃有住,偷窃盗抢案件,几乎为零。 但是,弊端同时也显露出来,以物换物的政策,限制了人身自由,想出趟远门,都得带上十几包大米才能上路。 悟明这个原因之后,寒铁衣暗中传送书札孙庭:印刷纸币。 面额分别为:文、贯、两。 一贯等于100文,一两等于1000文。 制定这样的面额,当然与正统的朝代不一样,但在大同国,却是最简单明了的方法。 钱,自古就是罪恶的源头。能让一个出生时懵懂无知之人,逐渐演变成仇富或好逸恶劳的凶徒。 没办法,整个社会运转机构,任何事和物,都是有利便有弊。 扼制萌芽状态下的歹念,最好的制约就是王法。 王法本身没错,错的是拿着王法执行的人,因此,所有当官的人渣寒铁衣都恨不得斩草除根。 制钱吧! 让别人家无辜的孩子,陷入魔道;让两袖清风的清官,掉进贪婪的圈套;让精明能干的才人,发挥最大的天赋创造更多的产值。 嘉应府,这个地方,寒铁衣很伤心。在这里,曾经他听到过孙利君、陈秀慧、孙聪琼三人床第之中的淫声浪语;所以,他从不来找她们。 这次,他硬着头皮过来,希望借助时光逆转,与她们从头再来。 这天三更,寒铁衣如流星疾射,飞旋在嘉应府的三幢豪宅之中,将三女连同被褥捆作一团,提吊到空中,慢悠悠飞行。 他没有弄晕她们,就是希望在空中飞行时,让她们知道,是谁在掳掠她们。 果然,带着雪花的渗凉冷风,吹醒了她们,凉飕飕从头顶直往肩胛里灌,本能的反应,让她们蜷作一团。三女同时睁眼,同时向外探望,望见深邃的夜空,未曾见人,瞬间已猜知是何人。 孙利君张口便骂:“寒淫贼,半老徐娘你也不放过吗?” 陈秀慧挣扎着想站起,语含不渝:“你还没死啊?这次来找我,憋的又是什么臭屁?” 被窝里的孙聪琼则翻了个身,面朝下趴着:“寒弟弟,是你吗?我以为你不在人世了呢……我终于等到你了,我还是想跟着你,我天天站在窗前仰望天空,天天盼着你,天天等着你,你别再丢下我了好吗……” 排在中间的陈秀慧打断孙聪琼的絮叨,喝斥道:“你好无耻啊!姐妹相聚时,就你骂寒小贼最厉害,现在又阿谀奉承起来,咋跟你爹一个德性?” 她们本在跟寒铁衣说话,却突然互相撕咬起来,还未等孙聪琼回怼,三女突然感觉,平着飞行的速度倏忽下坠,冷风灌得她们直哆嗦,各自赶忙闭上吱吱喳喳的嘴巴。 但见下坠的地方是在一处庭院,进入不知是谁人的房间,寒铁衣再次卷起一捆被褥。咋回事都还没弄明白,他人已如鬼魅,闪射疾逝。 梨窝村东面第七座山谷,煛字形木屋,右边大厅,寒铁衣将四个被褥撒开,但见:小燕子穿着长袖长裤,孙聪琼肚兜亵裤,另两个则是欺霜傲雪,巍峨耸立,赤诚奔放。 寒铁衣鼻哼一声:“空有诗书满腹,内里淫荡邪祟。” 陈秀慧跳脚叉腰吼道:“老娘就喜欢这样子,干你鸟事啊?” 突然,陈秀慧捂住自己的嘴巴,张大了双眼,急忙俯身去拾起地上的被子。因为,她看见,站在面前的人,是个大男人,是个很陌生的大男人。 不及说话的孙利君,同样在做拿被子捂身体的动作,神情窘迫而惊惶。而旁边就有一大堆粉红色棉衣棉裤,愣是没一个人瞧见。 可能是寒冷,孙聪琼严严实实裹紧被子,然后目不转睛盯着寒铁衣看,口中透着疑惑的语气问:“你是铁衣弟弟啊?咋一下子长这么高了啊?” 小燕子眼尖,走过去拿了一套棉衣棉裤,快速转到寒铁衣身后。这里,坐着三个人:孙灵玉,孙杨,周茜熙。前两者似曾相识,但却一下子想不起是谁,后一者,那是真的不认识。于是小燕子看着后者问:“你谁呀?他几时勾搭上你的?” 孙茜熙心中有点不悦,但没恼,笑着说道:“姐姐,我是周茜熙。要说认识铁衣弟,算起来已有十七年。还有,五年前我就在这里居住了,麻烦你们说话小声些,我的小孩在隔壁睡觉呢!” 小燕子一去拿取衣服,众人瞬即瞧见,当下各自丢掉被子,拿来套上。这会听了孙茜熙的话,陈秀慧当即火滚,指着孙茜熙的鼻子就开骂:“在这里住了五年很了不起吗?这座屋子还是我十一岁时进山搭建的,明天你就搬出去,要不拿新币来购买,你姥姥的,长了一张狐狸脸,到处乱放骚味。” 今晚,孙茜熙的心情本来很愉悦,一下子被两个人抢白,心情糟糕到极点,起身对寒铁衣说:“铁衣弟,我先睡觉了,你跟我说的事情,改天再答复你。” 第240章 蜈蚣崖洞 看着陌生的狐狸精败下阵去,陈秀慧很是得意,找了个位子坐下,转而望向孙灵玉与孙杨问:“你俩又是谁啊?三更半夜出来勾三搭四,这是不守妇道知道吗?快回去睡觉吧!今晚好冷,别冻着了。” 小燕子心中本来很厌烦,这会却被陈秀慧逗得哈哈大笑。那边刚穿好衣服的孙利君,俏脸儿拉得老长,指着寒铁衣吼道:“我们已经无话可说,别拿你那些飞来飞去的鬼东西勾引良家妇女,告诉你,我有家有小孩,别再在我身上打歪主意,快送我回去,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坑蒙拐骗我没兴趣参与。” 几声斥责,令寒铁衣美梦破灭,尴尬得好难下台,走到旁边倒了一杯水喝下去,说道:“行!现在就送你们回去。” 孙灵玉与孙杨同时起身,走到门口停了停,开口说了句:“我们先回去,记得春节回来过年。” 再不听脚踏木板声音,料是两人是飞离而去。 刚刚到来,便要离开,孙聪琼可不干了,搂住寒铁衣手臂摇晃道:“铁衣弟,召集我们过来,必有要事,快给我说说吧,是啥事儿?” 重点被孙聪琼提到,剩下的四人便都耐下了性子,找位子坐下,不再吱喳。寒铁衣扫视了一下众人,缓缓开口说道:“我的寿命还有半年,召集你们过来,就是想问一问:可愿与我共赴黄泉,然后涅盘重生。” 陈秀慧迅猛起身:“送我回去吧!我大儿子十三岁了,正在备考秀才,我得回去监督他。” 抱着寒铁衣手臂的孙聪琼,当即松开了手,捂着额头道:“刚才可能着凉了,回去的时候可不能再这样吹风。” 小燕子早就停止了笑声,怒目圆睁大吼:“刘可颖是你亲生女儿,这个你要相信。你不能怪我,是你三天两头不着家,惹得我欲火难耐,才找了个老男人,多谢你没杀我。现在,我同样多谢你,送我回去吧!不怕告诉你,我已有六个小孩了,小的还在吃奶,这会都该醒了。” 四人中,就剩孙利君没有表达,寒铁衣也无须她表达了,手掌一伸,散出一股幽香,将四女迷晕,放进密封飞船内,逐一送她们回了原来的家中。 忙完这些,寒铁衣不知何去何从,突然有种没有家的感觉。 浮在空中,飘飘荡荡,任凌晨的冷风刮着漫无目的飞跑。此刻他的心里,全部心思都在南极冰岛,心里有点后悔:要是现在才去接孙秋梅多好,心中的苦水,最起码还有一个人倾听。 但即使佳人不在南极冰岛,寒铁衣还是一拧身,在天光露白时,人已停在了冰洞门口。 狐狸群已经散去,幽灵船重新进入大海,继续去吸引那些身上没有三把火的阴人。 冰洞中,所有用具,荡然无存,若要说有啥蛛丝马迹,那就是像被老鼠啃食过的磷虾壳。 寒铁衣在冰洞中躺了一天一夜,或者说是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他走出冰洞,迎着朝阳,在冰岛上旋起了圆圈。 像家中惯用的蚊香那样,由内而外一圈圈扩散。 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唯一的可能是:他在寻找四年来孙秋梅孤独一个人生活的足迹。 同样的今天,住在梨窝村的孙秋梅,已经活跃了几天几夜,如同脱缰野马,四处乱窜。 她要办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大战蜈蚣的那座山峰。 很幸运,两条金毛鼠仍然在山峰上候着,无须花费功夫,瞬息将它们找回。 第二件事,她去了悬空洞,里头的几百箱金银珠宝,没啥变化,仅在表面有了些灰尘。偷藏的睡袋、弧光枪、麻醉枪,百丈飞翔靴等都在箱子里保护得很好。她原以为陈禾东是住在这个山洞中,可经过仔细勘查,根本没有他人进来过的痕迹。 第三件事,梨窝村东面山洞三间房子的金银,全搬运到悬空洞收藏。这个过程中,白天与她的二伯娘见了面,并给了仕招嫲金银各一箱;到了晚上,孙秋梅与孙琴心户口上分到的精米,全被她吊送到大战蜈蚣的那座悬空洞内。 南极冰岛所用的一切家杂用具,全塞入悬空洞中,土坷垃的墙壁,布置得焕然一新。像老鼠搬家,窸窸萃萃六天六夜之后,孙秋梅便躲在洞中不再外出。 她有一个打算:躲到五月初六寒铁衣去世之后,她便大摇大摆外出活动。 如今,脚上有一去千里的飞翔靴,手中有削铁如泥的弧光枪,人又在大陆内地,面对一切牛鬼蛇神还有何惧? 南极冰岛她不怀念,那个鬼地方,整日里大风大雪,刮得耳朵嗡嗡不得安宁。那像这里,重新生长的树木青草,刮着柔美的旋律,吹着动人的催眠曲,完全是一种别样的抒情。 手中雪晶,何止十几根?几百根她都有,能活一千年,岂有不满足之理? 安顿下来之后,孙秋梅毫不犹豫吞食了一个小人儿,外壳则用来煮汤。 这么贵重的宝贝,怎么舍得送给仕招嫲?给她金银,那是看在她不改嫁,虔诚守护着三份家业的功劳上才赠送的。 吞吃雪晶之后,身体没有任何症状,很平常,就像平常吃了一口饭,没有饱腹感,亦没有饥饿感。 但是,第二天醒来之后,身体潜移默化中起了变化,整个身子轻如鸿毛,身手便是如雪狐般敏捷。还有,竟然不用借助飞翔靴,赤脚都能纵飞千丈。 一千丈,等于三千米。这可把孙秋梅乐开了花,开心得嘴对嘴亲了两炷香。只要能自由出入这处洞口,孙秋梅便满足了,至于五年故障、十年报废的飞翔靴,会不会被寒贼再次盗走,已经是无足轻重的次要事情。 洞中生活,虽然是吃了睡,睡了吃,但孙秋梅又怎会偷闲?每次觉睡足,都在洞中摆动狐狸一样的腰肢,刻苦锻炼,像揉面条那般,日日揉它几千遍。 金毛鼠的作用,那自然是采集水果和人参。这座山谷,当年有两条金蜈蚣,金毛鼠害怕,如今金蜈蚣已死,小蜈蚣又已灭绝,方圆千里,都是金毛鼠的天下,它要横着走便横着走,蟒蛇见了都要拱手道一声:鼠大哥,晚上好呀,又出来散步了? 南极冰岛,天天烤鱼烤虾;蜈蚣崖洞,日日炸爆米花。 说是清闲,一点都不清闲,真清闲时,便拿出金子银子来数,数着数着,孙秋梅的嘴角便不自禁露出笑容。 第241章 大同公元六年 崖洞里住得久了,孙秋梅便想起了两条金蜈蚣,它们的巢穴在哪里呢?住的空间大不大呢?是否可以跟现在的崖洞连接起来? 取水,或捕捉猎物,都是晚上偷偷出去,寻找蜈蚣巢穴,自然也是安排在晚上。 风力手电筒,是一种人走物还在的宝物,当年,在南极冰岛,风力手电筒有十把,分家时被孙冬梅取出一半,如今只剩下五把。那时,时不时有寒铁衣援助物资,所以孙秋梅很大度,现在,脱离了他的援助,人就变得吝啬起来,每次使用风力手电,都是轻拿轻放,倍加珍惜。 悬崖谷底北边,从下往上,全是大麻石,蜈蚣的巢穴,就在三丈高的一处石缝后面,很阔,但高度很逼仄,若想进去,只能靠爬。见到这样一处洞穴,孙秋梅放弃要进去一探究竟的好奇,转身去了泉水溪流口。泉水从谷底中间喷出,流进北边正中间山体,这里有个涵洞,人蹲下,就能泅进去。里面深邃幽黑,未见凶煞,全身汗毛已先竖起,孙秋梅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碰到打不过的色魔,藏到里面定能躲过蹂躏。 手电四处乱划的孙秋梅,这个时候想起,当年在山顶逃跑时,用弧光枪往身后击打,发出咣咣当当的声音,那究竟是怎样的大蜈蚣呢?当年九死一生,没时间回头去瞧,这会身怀绝技,何不趁机上去瞅瞅? 谷底至峰顶,一千五百余米高,孙秋梅纵跳术横直都能一去三千米,这点高度,不在话下。 到了峰顶,从曾经坐着的地方到受小蜈蚣围攻这段距离,来回走了两遍,啥物都无,残渣都见不着。四年时间,树苗重新生长,草皮重新葱郁,呼啸的夜风还是那样激烈。 折腾了半夜,没一丝儿收获,便让两条金毛鼠带着找到山鸡睡觉的窝,捉了两只,鸡蛋几枚,无喜无乐回来洞中睡觉。 昼伏夜出一月有余,突然有天中午,孙秋梅起了妊娠反应,卡住喉咙挣命呕吐酸水。回想了一下,马上知道了这是谁的种,孙秋梅心中无限欢喜。她欢喜的不是要做母亲,而是欢喜飞翔靴不会再被夺走。 …… 回看寒铁衣,他在南极冰岛睡了一天一夜,于第二天在冰岛上旋圈圈,最后他在白狐与红狐两处收集了数十根雪晶瓜。于他来说,无啥用处,但对凡人来说,却是治疗癌症的绝品良药。 牛高马大甜心岛,住着一个非神非怪非人怪物,当时寒铁衣不知,直到孙冬梅无意中闯进那座海岛,才有所察觉。那些甜心们,寒铁衣想将她们迁移,但自问:自己非那怪物敌手。 这就让寒铁衣不敢再登陆那座海岛,运送粮食、衣被、菜种等物,都是实行空降,丢下物资闪迅疾去,一刻都不敢多停留。 新春转瞬即至,东海岸两个山洞中的人没有等到主心骨回来,第七座山谷煛形居的七公主也没盼到心上人前来团聚。他去了亚伯拉罕与贾特拉帕蒂那座海岛,新春礼物很丰富:白酒、红酒、香烟、磷虾、以及十三个老鸨。 苏醒过来之后的十三个老鸨,发现是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山林,虽听到了波涛怒吼的海浪声,但实在不知道这是啥地方。后来认出了寒铁衣,还有两个凶神恶煞浓胡子大汉,吓得她们对着寒铁衣又跪又拜,一迭声全是自我检讨,句句保证,回到梨窝村一定卖力打捞珍珠红酒。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直到十三个老鸨声音嘶哑,鼻涕眼泪再也挤不出来,寒铁衣才收回斜睨目光,冷笑中带着热情的口气说:“不杀你们,别害怕,十六年没见面了,今天是大年初一,咱好好唠嗑唠嗑。” 引着十三个老鸨进入山洞,里头有桌有凳,亚伯拉罕夫人瓦卢瓦与贾特拉帕蒂夫人美第奇,在桌边忙着摆果盘,年糕,小吃,瓜子,花生等,甚是丰盛,年味十足。 第一次见到四个长得古里古怪的外国人,十三个老鸨畏惧得缩做一堆,你推我挤,谁也不敢上前。寒铁衣笑道:“他们很野蛮,但心肠很直,别怕,这些果盘还是你们的年货呢!记住,这里是海岛,以后永远住在这里,那两个男人是你们的夫君,拿出你们的绝招,别掖着,好好伺候。” 亚伯拉罕急忙接过话来说:“哈喽!小甜心,我叫亚伯拉罕,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贾特拉帕蒂也自我介绍:“别怕,别怕,小宝贝,我叫贾特拉帕蒂,一回生二回熟,明天我带你们去沙滩捡贝壳,很漂亮,很漂亮的。” 接着,瓦卢瓦与美第奇亦做了自我介绍,热情地将她们一个个拉到桌边坐下,并说谁的年龄大谁做大姐,家里的事情交给她来安排。 这一点,倒是提起了十三个老鸨的兴趣,因为,她们都年届五十,怎么比都比这两个二十出头的金发女子年龄大。 嗑了一会瓜子,喝了几回茶水,临近中午,撤掉果盘,端上风力能火锅炉,享受奢侈的海鲜自助餐。 十三个老鸨哪曾吃过海鲜?又哪曾喝过比珍珠红酒还醇的长乐烧?望着满山洞的粮食、面粉、煤炭、还有锃光瓦亮的炊具,再看看那两堆满是络腮胡子的嫩草,真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耐看。虽然长得比较粗糙,但人却非常热情,坐在中间,一次次帮两边的人捞鲜虾,一遍遍叫着甜心,听得十三个老鸨的心里真是甜蜜蜜。 仿佛春天花又开,带入旖旎梦不醒。谁言人无再少年?情到浓时处处春。 席间,寒铁衣给了十三个老鸨十三片指甲盖大小的银叶,说道:“吞掉此叶,能助你们寿高百年。我只有一个要求,安安分分在这座海岛上生活,否则,我会回来诛了你们。” 席后,寒铁衣闪身离去,不接受老鸨们的跪拜,也没答应再回来瞧她们的承诺。 叶塘县城南五十里外,武城第村,东边一座四合院大屋,门口坐着一个铁塔老汉,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抬着头望向天空。 现在已经是酉时了,雪花飘舞的空中,太阳红彤又朦胧,很美,别人压不压抑不知道,门口这个老汉却是一整天都处在激动之中:他的铁衣弟弟要来与他共度新春。 第242章 一万万句我爱你 门口坐着的是张子文,时年五十。自认识寒铁衣起,岁月匆匆,十七年时光悄然而逝。 实际情况却是:他俩已经十五年半没见过面了。 最后一次相见,是在孙祥贞家中,那年那天,是正月初四。 同是今天,申时初,两匹骏马从叶塘县南门走出,一出城门,马背上之人便一鞭子下去,口中发出一声‘驾’的吆喝。 声音清脆中有点浑沉,看身段,像是两个女子,三十有几,很丰腴的体态,双腿肥肉在马匹颠簸下一颤一颤,像水中浮萍,很有动感。 两马一路奔驰,冲破空中飞舞的雪花,将路上积雪溅得向后一腾一腾翻飞。距离武城第还有十里地左右,马屁股后面突然有个男人在说话:“李芍姐,玉真姐,是我,寒铁衣,借你们的马搭一程路。” “吁……” “吁……” 两女同时拉缰扯绳,紧急刹车,两匹骏马人立而起,扬起冲天前蹄发出‘唏????’叫声。 马停稳,两女回头去看,马背上哪里有人影?再看,十余丈外,薄雪地上坐着一个大男人,两手叉腰,哎哟哎哟直叫痛,还大声嚷:“李芍姐,玉真姐,干嘛突然停下?腰被摔断了,你们谁来背我?” 李芍,玉真哈哈大笑,如果这个人真的是寒铁衣,哪里相信这样子便能把他摔倒? 娇腿一撇,跨下马来,拔出腰刀,并肩子朝地上坐着的人走去。若说这个寒铁衣,虽十六年没再相见,但每一年,衣、食、钱、物……他都有偷偷送来,所以,对他这个人,是既熟悉又陌生。 说事实话:他们相识时间不足一年,真正相处的日子加起来,都不知道有没有三个月;但是,当初凡是热络过寒铁衣的人,他都会主动照顾,因此,神交中,彼此并不陌生。 然而,神交归神交,现实归现实,两女到了近前,李芍一震手中大刀,指着刚站起身的寒铁衣喝问:“看你长得丰神俊朗,准是专门勾引八十大妹子的淫徒,若要证明清白,双手抱头,两腿绷直,向下弯腰,我要亲自验证一下。” 玉真也挺配合,手中刀震得咣当当响,柳眉倒竖吼道:“听到没有,快快照做,查出来要是只是个装饰品,干脆切了,免得挂在那里碍手碍脚。” 雪花飞舞,落在三人头上肩上,白花花一片,寒铁衣张开双手,眨着眼睛抿唇微笑:“两个姐姐各背走我五里路,我就答应今晚从子文大哥家出来,再与你俩去郊野搭帐篷。” 李芍两腿绷直,弯下腰去:“我做大姐,我先背你吧!但千万别与子文大哥喝太醉,要留下几分肚我们仨慢慢小酌。” “不不不!”寒铁衣双手摇了摇:“玉真姐,把刀收起来,你跟李芍姐并肩站立,一人一个肩膀给我坐,剩下的十里路咱仨才能一块儿说话。” 玉真将刀挂回腰间,两手一拍,与李芍肩并肩站在一块,高兴道:“我正愁少说很多话呢!这主意好,铁衣弟,快上来吧!” 寒铁衣肩不晃,腿不动,轻飘飘坐到两人肩上,喝一声:“驾……,两位姐,酉时两刻赶到子文大哥家便可。” 两女各出一手,抓住寒铁衣脚腕,另一手弯到耳旁,跟寒铁衣的手握在一块。 李芍问:“铁衣弟,叶塘县西城河的物资,恐怕十年都搬不完,当今皇上又没妹子,你对他咋就那么好?” 寒铁衣用右拇指揉着李芍的手掌心道:“我是对大同国的人好,不是对他好,只不过是借他为我劳作罢了。我希望人人平等,人人有饭吃,从此再无乞丐,但这个愿望好难实现。算了,我真的不想再理人间事了。” “哪不是吗?世上人永远都有富有贫,有强有弱,蜈蚣船上几千万匹骏马,能分到穷人手中吗?谁想要马匹,都得出一两银子去购买。”玉真抬起头,看了看坐在肩膀上的人。 寒铁衣用左手拇指揉着玉真的手掌心说:“当权者与平凡人的心境不同,他们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平凡人的心思是:鸡蛋被当官人过一下手,都会变小。两者皆无错,当官的人是墙,务农的人是风,不管在任何时候,两者都是对立面;天下事,永远都是矛盾,互相攻击,互相互补。别管它了,看不惯世俗,就到深山老林去隐藏。” 李芍嘿嘿笑了笑:“铁衣弟,你说得轻巧。如今除嘉应、潮州两府的山有树木,其它省府全是光秃山。这次要不是你送煤炭过来,天下不知又得冻死多少人?铁衣弟,咱不说这个了,下次出海可得带上我姐妹俩。” 寒铁衣哈哈大笑,抽出手来,在李芍头上一通乱揉:“带你去梨窝村的万年河去不去?” 玉真瞧见李芍的头发突然被揉得像鸡窝,哈哈笑了几声,松开寒铁衣的手,捂住自己的头顶,另一手在他会阴穴上一戳:“就你调皮,万年河就万年河,只要陪我姐妹俩的人是你就行。” “行!今晚子时,咱就到万年河上的河泊中叙话。”人在说着话,手脚却一刻没停,右手揪住李芍左耳,左手揪住玉真右耳,浮身空中,将她俩旋着圈儿转了五圈,调换了个位置,在两人昏昏噩噩状态下,坐回肩膀上,口中吆喝了一声:“驾……” 两女脚步虚浮,几欲栽倒,迷迷瞪瞪不知东西南北在哪一边?又哪里能‘驾……’? 见玩不动她们,寒铁衣便跳下地来,两臂弯成一个‘山’字,将她俩一左一右放在肩膀上,然后跳起,一脚踏一个马背,大声暴喝:“目标,往南,八里地,不听号令,现在就送你们去阴曹地府。” 两马四耳一阵支棱,打着喷嚏摇摆长头颅,扬起四蹄,噔噔噔地往前尥蹶子,寒铁衣又是一声暴喝:“别跑,慢悠悠走,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两位姐姐说呢!” 两马四蹄停止奔跑,整整齐齐,齐头并进一步步往前踢踏。寒铁衣闭上眼睛,放下左右手,搂住李芍、玉真两人大腿,四根手指在她俩的腿内侧很有规律的弹起了‘哆啦咪发嗦拉稀……’ 嘴上哼着《宝贝对不起》歌词: …… 一万万句对不起,离开你是不得已。宝贝对不起,不是不疼你, 真的不愿意,又让你哭泣; 宝贝对不起,不是不爱你, 我也不愿意,又让你伤心。 让我相信,让我相信,你会好好的。 不必约定,不必约定,也不会忘记。 一千颗真心给你,你不要沉默不语。 一万万句我爱你,我一定会来看你。 …… 第243章 跳梁小丑 唱了很久…… 雪花在歌声中摇曳扭摆,很凄美,很诗意。 淡淡的忧伤,淡淡的相思,抚不平的哀痛,道不明的孤寂…… 唱时,排山倒海的孤苦从天而降袭入心间;歌罢,排山倒海的入骨相思飞向天空消散无踪。 好像,天地间从来没有忧伤;又好像,天地间从就没有快乐! 没有阳光的日子,该下雪便下雪,该下雨便下雨。 歌声停止,李芍、玉真头已不晕,还颇有情调跟着哼唱起来,意犹未尽之下,歌声戛然而止,李芍、玉真同时问:“梅丫头惹你伤心了?你满身酒气啊!” 然后一人一手,在寒铁衣头上乱搓,同时大声问道:“铁衣弟弟,你不是这个朝代的人啊!女人低贱得不准上桌吃饭,你竟然还把我们放在头顶上。” 说完话,两女一个后空翻,叉开双腿,一脚踩一马,随后玉真又从胯下翻到前头,与李芍一前一后抱住寒铁衣。 “弟弟,你长高了,姐姐都够不着你了。”李芍脸贴寒铁衣后背,像抱着一颗夜明珠般爱不惜手。 “弟弟,小时候,你想将我俩带在身边,后来你又改变了主意。说心里话,我俩一直都想跟着你,女大三,抱金砖,别再在无知的小女孩身上找气受了,我与李芍姐愿意给你温暖。”玉真整颗头靠在寒铁衣肩上,柔情蜜意像一浴缸热水,将面前人整个儿泡在里头。 李芍一双手,从衣摆处探入,在八块腹肌上游走:“弟弟,算时间,你应该是二十七岁人了,稚嫩得咋还像十五六岁年纪?有什么修仙秘诀吗?可以传给我姐妹俩吗?” 玉真一双手,摩挲着俊气逼人的脸庞,剑字眉,龙王瞳,悬胆鼻,弓形唇,处处是醉人的沉沦,哪像是这个朝代营养不良羸弱人的体质? “弟弟,我不奢求什么,却又奢求你在我俩有生之年,多来陪陪我们。别告诉我你不是神仙,就刚才,你在我俩劳宫穴上一揉,就把多年前瘪塌的气球恢复了它该有的形状。弟弟,要不你在叶塘县开家医馆,我和李芍姐帮你跑业务,咱二八分成如何?” “哈哈哈……”寒铁衣大笑,一手拎一个,将她俩放回马背上,口中暴喝:“驾……给我跑起来。” 剩下路程不足两里,一个冲刺便到。坐在门槛上的张子文,透过飞舞雪花,瞧见了远处奔来的两匹骏马,快步迎上,扯住马缰。 ‘吁……,吁……’ 震耳欲聋。 两马停下,张子文也不拴绳,急步赶来抱住刚跳下马背的寒铁衣,口中虎吼吼道:“再不给我抱,你我兄弟情分就算到头了。” 寒铁衣张开双手,任张子文抱起,橐橐橐直进二进院厅堂,未语先哭,放下寒铁衣,扑通跪在一张遗像前,眼泪鼻涕齐流嚎啕:“娘,娘……,你念叨的铁衣弟来了,他能治百病,你别急啊,铁衣弟很快就能把你的咳嗽病治好的……” 遗像上的人是严敏求,音容笑貌是风华正茂的四十年纪,至今日,已经入土半年,纵算寒铁衣手中现在有雪晶瓜,亦是回天乏术了。 来到这个朝代,寒铁衣从没向谁双膝跪拜过,这次,他跪下了。不是有多尊重严敏求,也不是张子文的面子有很大,他崇敬的是这个铁塔汉子的一片孝心,寒铁衣跪的是萦绕在张子文身上的孝道。 李芍、玉真不知道寒铁衣心中所思,瞧见他如此敬重严姨,她俩也就没有不跪拜之理,跟在两人身后拜了下去,口中说道:“严姨,你舒服了,不用再受人世间的肮脏之苦了,去了那边,又能飘又能吓人,多潇洒?要是有什么需求,你老就托梦给铁衣弟,他是有求必应的活神仙。” 一通漂亮话,感动得张子文回转身磕了一头,以作家属谢礼。 这一通漂亮话,惹得张子文的两个夫人张素霞和刘菲痛哭干嚎,还有张子文的八个孩子三个女婿,皆在旁边掩袖拭泪。 静默了半刻钟,寒铁衣给严敏求遗像插上三炷香,拍了拍张子文肩膀,转去一进堂坐下用茶。 坐下之后不久,海鲜火锅再次隆重上台,这些自然都是寒铁衣昨夜预送过来的食材,忙活的人是张素霞与刘菲领着众后辈们在干。见到寒铁衣,张子文豪气顿壮,红酒加白酒连碰了六碗,大着舌头就敞开了话题:“寒兄弟,哥知道你是大忙人,有话我就直说了。这个新王朝真太他妈操蛋了,前三年以物换物还好点,大家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在家干活。现在,实行货币交易又是三年,这三年那真是群魔乱舞、狼奔豕突,村民拿点菜去叶塘县摆卖要被赶,家中挖口井要罚款,树上捡了两只鸟蛋被抓去坐牢,自家养的鸡要送到屠宰场集中屠宰,人死后还要出钱火化……唉!兄弟,我是见不到皇上,只能在你面前发发牢骚,不说这样的朝廷有什么卵用?就说人生,一个人这样子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没有盼头的活着,与行尸走肉何异?” 类似的言语,十二个怪老头曾经说过。 看来,毒瘤难除啊! 蜈蚣船上的物资,以及二百七十三个国家的朝贡,能让大同国的人,个个都活成真神仙。 但就是在如此富足的新王朝,却总是有跳梁小丑偷偷掘挖朝廷的基石,悄悄搅浑清澈湛蓝的朝政,其心可诛,其人可戮呀! 此种人,非食谷不化,实乃隐藏在人民群众中的脓包。 奇就奇在,这样的脓包总是能身居高层,牢牢依附在人体任何部位。 寒铁衣呷了一口酒,笑了笑道:“大哥,知道为何每个朝代都有这样的蛀虫吗?” 张子文喝了一大碗酒,摇了摇头:“兄弟,我哪知道呀?这些当官的小狗是不是小瘪三出身的贼种?咋总是挖空心思尽,想这些无聊又坑人的断子绝孙事。” 寒铁衣哈哈大笑,拍了拍张子文满是潮皱的手背:“大哥,这样子说吧!做父亲的打了孩子,做爷爷的出来维护孙子,孙子便觉这个家又可恶又还有点留恋,直到爷爷不在了,做父亲的再打儿子时,这个孙子就会忍无可忍将这个家一把火烧了,从头开始再建一个新家。” 这么绕的话,听得张子文直挠头:“兄弟,问题是这个孙子有胆量点火烧家吗?” 第244章 大同公元六年正月初一 这话说得如此趣逗,诱得李芍、玉真咯咯大笑,李芍道:“其实这把火不是孙子敢不敢点的问题,而是做父亲的人一直在潜移默化积攒火药,时候到了,自然就会‘砰’的一声爆发。” 张子文继续挠头,夹了几箸菜塞入大喉咙中:“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我个人觉得,这个父亲是一片苦心教育孩子啊?” “哎!哎!”玉真与张素霞、刘菲碰了一下杯子说:“这个孩子上树掏鸟窝,做父亲的关闭他三天;这个孩子在菜地里再挖一口井方便淋菜,做父亲的一顿竹笋炒肉把他狠揍;这个孩子想宰只鸡来吃,做父亲的又说等大伯家宰鸡时再来一起宰……” 听到这里,张子文已经被绕明白了,当即起身狠狠拍了下桌子,大吼大叫道:“荒唐,荒谬!我父亲要是敢这样子对待我,我便一刀宰了他。” 寒铁衣拉他坐下,给他倒满了酒碗:“你父亲身边有十几个保镖,又有王法保护。不仅难杀他,就算成功了,你都要受到王法严惩呢!” 张子文虎目一凝,很是气馁道:“难道就任其嚣张跋扈、骑在百姓头上胡作非为?做爷爷的人现在都还健在,为何不对这种害虫斩尽杀绝?” “哈哈……我知道。”玉真放下筷子,拍了一下手掌:“爷爷要养着这样的儿子,孙子才会觉得爷爷的好。爷爷只要一直慈眉善目,孙子就会永远像条狗一样在地里刨食,需要打仗,孙子又会义不容辞誓死效忠爷爷,这就是爷爷的驭人之术。” “这袖中乾坤可大了去了。”李芍举起酒杯敬了一圈:“孙子战胜了,做父亲的尊享荣华富贵;孙子要是败了,做父亲的卷款逃往海外。留下烂摊子,让平民百姓惨遭战火摧残,再次过上水深火热的苦难日子。追根究底,这样的恶果,都是狗杂种们日积月累兴风作浪的恶性循环。” 张子文可是越听越恼火,猛拍了下桌子吼道:“这些狗杂种们就是没安好心,良心都长歪在腋下。最近又冒出两个部门,一个部门要村民们交社保粮,说七十岁以后可以享受养老;另一个部门大肆向村民们放贷粮食,说每百斤米还一斤利息。表面看,大家都富裕了,不愁吃不愁穿,但这里面有什么陷阱,我就看不出来了。” 讨论到这里,李芍也唉了一声:“我和玉真妹骑马出城,还要收过路费呢!更气人的是,刚走几步,另一个单位又拦住我们,说是要收排污费。我头都大了,眼瞅着过完年又要交学费,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我们幸好都有铁衣弟的帮助,那些穷苦人可咋过啊?” “这还不算呢!”玉真接着道:“听说要收宅基地费了,宅基地越大收费越多,玥雅姐的香烛纸宝生意都快倒闭了,准备申请破产呢!” 张子文跟寒铁衣碰了一下酒碗,不解问:“不可能吧?玥雅是我曾经的主母,精明能干,生意那么大,怎么可能破产?” 李芍夹了一只磷虾塞进嘴里,然后摇着筷子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生意越大越容易破产。什么执照一大堆就不说了,就那排污费、空气污染费、封建迷信费、破坏生态环境费、工人费、逢年过节送礼费……哎呀,反正太多了,玥雅姐不堪重负,有几次精神失常差点酿皮悲剧,幸好拿绳子时拿到的是阴间用的冥绳,套在脖子上便断了。老天保佑她,只把屁股沟摔得多出三公分豁口,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众人听得一阵唏嘘,嗫着海螺,感叹如今这世道,就是人吃人的魔鬼世界。 张子文搓了搓手,端起酒碗说道:“梨窝村现在可了不起了,茅寮屋全翻盖成青砖房,晒谷坪塑了一尊当今皇帝雕像,梅子树下、烟墩岗两头还设了哨卡,非梨窝村户口人不得出入呢!寒兄弟,现在恐怕你也进不去了吧?” 寒铁衣端起酒碗,与张子文碰了一下,一口喝干:“别忘记了,我是乞丐,乞丐哪有资格进这么神圣的地方?” 玉真嘴皮子动了动,但最终没说话,张子文接着道:“铁衣弟弟,如果没记错,你的户籍不是跟梅丫头在一块吗?” 正月初一的这次团圆饭,谈谈说说中,直吃到亥时初,张子文不胜酒力,先是趴在桌子上,后跌倒在地,由他的两位夫人抬进卧室。趁这个机会,寒铁衣、李芍、玉真没有告辞,悄然走出大门,到了转角处,三人携手,疾射孙闿潼庄园上游十里河堤。 启动飞翔船,逆流缓速航行,观夜景,听水声,别样静谧环境,最容易将人带进浮想联翩旖旎中。 上行七十里,河堤两岸便开始是烟墩岗的崇山峻岭,河通下堡镇官道,再连接叶塘县西城河,直至嘉应府,四散联通各村各乡各府。 弯弯绕绕,时宽时窄,或浅或深,因此,至嘉应府三百余里,只有少部分河道有船通航,却没有全线贯通。 三人所坐船只,只能活动到烟墩岗两山包围的一座木桥下边,再想往前走,已是举步维艰,全被茂密水草、横生翠竹等物堵塞。 七十余里河面,夜色掩映下,飞翔船时儿顺水而下,时儿逆水而上,来来回回,只为消磨漫长而又有深刻纪念的日子……大同公元六年正月初一。 刚坐进船时,李芍便先说话了:“铁衣弟弟,这次不会再否认你不是神仙了吧?” “我真不是神仙,最起码现在我不是神仙。”寒铁衣摇头,摊开手掌,现出两片指甲盖大小的银叶子:“两位姐,吞下,能助你俩活够两甲子,别的我也无能为力帮你们了。” 两女捻起放在舌上,迅速咽下,眼巴巴望着他的另一个手掌。玉真干脆拿起寒铁衣的手掌摊开来瞧:“铁衣弟弟,飞……我要飞,我和李芍姐要飞,你教我俩怎么飞。” 李芍执起寒铁衣另一个手,爱怜的轻轻抚摸:“对对!铁衣弟弟,最近我总喜欢偷看俊男小哥哥,教了我飞翔,便再也不用受这种吃不到葡萄的煎熬了。” 第245章 被人咬过的疯狗 夜色很静,薄雪飘飘,万年河上游,一艘无声无息的飞翔船在水面上漂行。 七十余里河面,全是孙闿潼家的产业,河堤两岸修理得很整洁,从他家的庄园开始,栽种的全部是鱼吃的麦草,绿绿油油,葱葱郁郁,白天瞧去,就像是一片美丽的草原。河堤两岸,每隔五里,就有一栋木屋,里头住着守河人,还有凶神恶煞狼犬。 但是,今晚,河面上有艘飞艇在飞行,他们竟然不知道,新春的快乐,让他们睡得很酣畅。 寒铁衣抽回手,摇摇头,托着四只浑圆鼓囊鱼鳔道:“这都还不满足,我扎破它们泄掉里面的气。” 李芍、玉真咯咯大笑,扑在他的怀里,一人咬住一只耳朵轻轻说:“你敢吗?你若敢,我便把你的荔枝吃掉。” 寒铁衣张开双手搂住两人肩膀,下巴搁在她俩的头发上,突然变得语重心长起来:“李芍姐,玉真姐,我要走了,下一趟旅程不知道还会不会在梨窝村附近。我若能回来,便助你俩飞翔;若我从此消失不回,这次就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我只有一个心愿:希望你俩平安快乐到老。” 李芍、玉真两人,低着头,一人搁住一个肩胛,熟练的在黑暗中帮寒乞丐捉身上的跳蚤,同时问:“现在助我俩飞翔不行吗?为何要等到你回来再助?” “我在这个时空,可以监督你们;这个时空没有我,你们会胡作非为。没有缰绳束缚的脱缰之马,就是害群之马。得了,天快亮了,送你们回去吧!” 直到这时,两女方放声嚎啕大哭起来,虚握拳头捶打在寒铁衣身上,不甘的控诉:“初识你时,你还小;再见你时,我已老;未知的下次,能在阴曹地府等到你吗?” 哭着,诉着,话未说完,泪水还在流,两女却发觉自己已经坐在马背上,离张子文家的大门越走越远,往北回叶塘县。 天还未亮透,飞舞的雪花凉飕飕扑打在脸上。 …… 梨窝村山神庙,梨窝村山神庙后面,孙建飞、孙增星兄弟俩,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六年半。 当年二十四五岁的大小伙,熬成了四十岁的中年大叔,糊糊涂涂十几年一晃而过。 宽三百米,长一千米的荒草萋萋地,竖了几块‘禁区’牌子,大兴土木重新振兴梨窝村的当今皇帝都拿这两个‘钉子户’莫可奈何。 大同公元六年正月初二这天清晨,窝在茅寮屋内还在赖床的兄弟俩,屁股被人各踹了一脚,耳中传来暴喝声:“起来,起来,陪伯伯喝几杯。” 踹在屁股上的力量不是很大,不痛,兄弟俩翻转身体,揉揉眼睛,晨光朦胧中,瞅见踹自己的是一个十五六岁少年,又好似是十八九岁的青年人,提着两个大竹篮,站得笔直,瞪着一双杏仁眼不冷不热瞟着自己。 见是不认识的人,兄弟俩蒙头又想睡回笼觉。 却不料,那个‘伯伯’竟然扯掉被子,丢到外面雪地上去,不知廉耻的道:“这么多年,你俩的衣食用度,都是伯伯给的,还不快起来道声谢?” 寒冷刺骨,孙建飞迅速捂住胡子,满脸狐疑问:“你的名字叫薄薄吗?这名字真好听,我也要改个名字叫爷爷。” 孙增星猛的跳下床,迅速穿上厚棉袄,一脚将床榻踢得粉碎,指着面前这个青年人暴吼:“老子管你是哪里来的伯伯,我看你就是没教养的小杂种,打扰别人睡赖觉的事情你也做得出。大哥,揍他……” 刚穿好衣服的孙建飞,望着空荡荡的茅寮屋,挠挠头问:“狂鬼,你在骂谁?是不是刚才有个伯伯站在这里?” “对呀!刚才不是有个人站在这里吗?我瞧肯定是坟墓里的孙铁栓长大了,出来跟我们讨酒喝。” “要是是孙铁栓,那还真该叫他声伯伯,就是他咋长得那么嫩,难道地底下的生活比我们还要好?” “照我看,孙铁栓伯伯,肯定做了阎家上门女婿,所以才活得这么滋润。” 兄弟俩说着话,套好鞋子,走出人字形茅寮屋。 就见那个年轻人还在,竖起一顶遮阳伞,覆盖范围约有二十平米,伞下,摆了张大圆桌,有瓜有果,有肉有酒,还有热气腾腾的虎肉火锅。 兄弟俩搓着手哈哈大笑,走上前来望望这个盘又望望那个碟。 孙建飞笑着道:“铁栓伯伯,就你一个人出来啊?我娘咋没跟着回来?” 孙增星则扇了自己一耳光,呲着牙渗出了两滴泪水:“伯伯,对不住呀!刚才小侄子太鲁莽了,等会随便你罚,罚多少杯都成。” 人在说着话,手却没停,抓住果子便往嘴里塞,斟酒也不客气,筛了三碗,咕噜噜连喝五次,面红耳赤全身暖呼呼。 酒劲一上来,孙增星扬起手掌一拍桌子,提起一脚踩在凳子上咆哮:“你姥姥的,你究竟是人是鬼?这周围布满玄铁线,别人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你是怎么进来的?快说,不说我掐断你的雪茄。” 孙建飞捋捋山羊胡子,为虎作伥语含威慑道:“小伙子,快老实交代吧!我弟弟可是被疯狗咬过的人,脾气向来暴躁,你千万别惹他啊!” 孙增星见他哥捋胡子,便也抬手捋了下下巴,继续暴喝:“孙铁栓,听到没有,我可是被人咬过的疯狗。我就搞不懂了,你可以从地下爬出来,我娘为什么就不能?” 孙建飞慢条斯理接道:“还有呀!这里那么多饼干糖果,都是我娘最喜欢吃的东西。为何你就不能挑一担过来?我兄弟俩吃不完的时候,才好祭祀下我娘。” 火锅里虎肉已滚熟,兄弟俩站起身,你一勺我一勺舀得额头冒汗。 呼噜噜连吃四五碗虎肉汤,舌头烫得起泡,唇皮烫得酥脱,麻辣火锅吃得两人连连哈气。 那个说要喝两杯的伯伯,却滴酒不沾,负手立在悬崖边缘,不知道在想啥子事? 莫非悬崖底下孙祥贞在洗澡,所以才瞧得痴痴发痴? 两兄弟将火锅盆吃了个底朝天,打了几个饱嗝,互相对视了一下,点点头,撸起袖子,悄悄往那个‘孙铁栓’靠近…… 第246章 夜静春山空 蹑手蹑脚一步步靠近,劲运双掌,一旦挨近,双人四掌,一起推落悬崖摔死他。 两点之间,相距仅有百余米,该活动的区域早被兄弟俩踩得光秃秃,因此不存在窸窸之声。 临渊而立的‘伯伯’,并没觉得身后有异,整颗头微微下俯,目光注视着浩瀚飘渺的云雾渊底。 百步,九十步,八十步……十步,九步,八步……三步,两步,一步。 “砰……” 两人四掌,结结实实按在年纪轻轻伯伯的身上。 “啊……” 紧跟着,是三个人同时掉进了悬崖,三个人同时发出惊呼。 飘在空中的孙增星说:“傻货大哥,这个人真的是鬼,我的双手被它的后背吸住了。” 拼命想挣脱双手的孙建飞哭丧着脸道:“没卵子弟弟,盘子里的糖果还没吃完,我是死不瞑目啊!” ‘轰隆……’ 互相刚说了一句话,突觉吸力一松,手还没收回,兄弟俩便轰隆一声掉进一处潭水中。 彻骨寒冷,瞬间包裹住两人,沉进水底下的笨拙身躯,连呛了十几口水,方才往上浮起。刚喘了几口气,头顶又被一只手掌按住,按在水底下连续呛水,那真是叫一个苦。 来来回回浸泡了三次,满腔怒火的兄弟俩,变成满腔的求饶哀戚。 第五次,呛得像发瘟鸡一样的兄弟俩,豁啦一声被提溜上岸。晨风一吹,瑟瑟发抖,阿嚏声中,溪水和没嚼碎的虎肉翻江倒海从胃中呕出。 年轻伯伯,退到三丈外,开口说道:“我是寒铁衣,不是孙铁栓,你俩应该叫我叔叔,是我记错了。现在,叔叔问你们一句:想不想回以前的梨窝村?” 吐得死去活来的孙建飞,拼命摇头:“叔叔,不想回去了,那边太穷了,哪有这边吃好穿好来得幸福?闲得蛋疼时,还可指着守山神庙的士兵们骂,他们气得胡子上翘,又无奈我兄弟何,哈哈哈……痛快!痛快!” 孙增星眼泪鼻涕一齐淌,伸手一抹,衣服上一擦:“铁衣叔叔呀!既然你知道我兄弟的家在哪?麻烦你将村长董梦嫣送来这边可以吗?” “没时间帮你做这件事,再问你们一句:回不回以前的梨窝村?” “不回去了,铁衣叔叔,那边太穷了,我们穷怕了。” “行!我告诉你俩:要是哪一天在这里活不下去了,跳进这口水潭,下潜一千米,然后往南泅五百米,转而往西,抬头往上看,看见任何一片蓝天,泅上去,都能回到以前的梨窝村。秘诀告诉你俩了,回不回去自己抓主意,祝两位侄儿新年快乐!” 说到这,隔空飞去两片指甲盖大小金叶子:“吞下,这是看在你娘孙祥贞的情分上,好自为之。” 说至此,年轻叔叔忽闪无踪。 孙增星左右乱扭头,抓住金叶子吞下:“傻货大哥,铁衣叔叔是不是鬼呀?咋一下子就不见了呢?” 孙建飞前后看了一遍,张口接住飞来的金叶子:“我们的娘都变鬼了,铁衣叔叔肯定也是鬼啦!就是奇怪,咋不见他的坟?要不,咱给他立一座新坟?” 孙增星点点头:“他对我俩那么好,是该为他立座新坟。不过,上边儿没位置了,不如就在这里给他挖个坑吧?” “也行!刚才不是有几块啃不动的虎骨头吗?拿来埋在地下滥竽充下数。” …… 梨窝村东面,第七座山谷,寒铁衣坐在峰顶上,俯视着谷底煛字形吊脚楼。 中午的阳光,直照谷底,晾晒在煛形中间的花绿衣服,被风吹拂得婀娜多姿、生机勃勃。 投影机的音箱,传来轰隆隆巨响,五百余米高的峰顶上都清晰可闻,这个周茜熙竟然不怕吵聋耳朵。 3d立体环绕音箱,正传来一男一女对话声。 女的问:你是谁呀?本公主的两个婢女是死了?还是晕了? 男的说:我是寒铁衣,你的两个婢女晕了,没大碍。 女的说:干嘛不把我弄晕? 男的问:弄晕你干嘛? 女的笑了笑道:弄晕我,才可任你摆布啊!弄不弄?不弄我就喊救命了哦! 等了一会,男音响起:我叫寒铁衣,你不记得了吗? 女子声音传来:名字我记得,本公主也在等着他。但是,我对你好陌生,七年了,不知他今如何?既然你冒充他,谅必认识他,麻烦你告诉他,再过十年,我便可出皇宫去找他了。 又等了一会,男人的声音才响起:我见到他了,也把你麻烦我的事告诉他了。他说:你不必出皇宫去找他,每个月的今天他会来这里找你。 接着,轰隆隆巨响的音箱,传来的还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嗨!我收到你托别人带来的麻烦话,我觉得确实好麻烦,于是我便急急忙忙赶过来了,免得你又去麻烦人家。我是寒铁衣,现在你认出来了吧? 到了这里,音箱里传来那个女子的咯咯大笑声;煛形吊脚楼内,周茜熙的笑声也随之爆发,娇中带脆的嗓音震得山谷嗡嗡回响,午休鸟雀受到惊扰,振翅飞向高空。 突然,音箱被关停,整个山谷陷入一片沉寂中,绕耳余音散去后,便听到几个小儿的吵嚷声:娘,娘,正精彩呢!怎么就关了啊? 周茜熙斥道:“对!接下去更精彩呢,可惜是少儿不宜画面,你们这些小屁孩不适合看。” 一小儿不甘心争辩道:“有什么不适合看的?我看画面中的那个女人,整个后背都露出来,跟大腿的肤色一模一样,咋就少儿不宜了?” 山峰顶上的寒铁衣哈哈大笑,吊脚楼内的周茜熙却窘得发飙:“出去,出去,以后都不准你们进来。小小年纪,跟你们的爹一个德性。” 提到爹,四个小孩子的声音一起嚷嚷:寒叔叔咋还不来?我要让他每人送一台投影机。 周茜熙挺着个大肚子,拢着四个小孩儿走出投影室,过隔壁饭厅,抬头间,就见寒铁衣微笑着站在‘煛’字中间那段吊桥上。 “嗨,新春快乐!”寒铁衣摆了下手,缓步朝母子五人走去:“刘夜,刘静,刘春,刘山,还有肚子里的刘空,叔叔给你们带气球来了。” 第247章 唯有自强 四小孩撒开小丫子奔过来,边跑边喊:“寒叔叔,不要气球,我们要投影机。” “哈哈……,这次的气球晚上会发光的呢!”寒铁衣俯身抱起两个最小娃儿。厨房里出来两个服侍周茜熙的婢女,幸福笑了,寒铁衣抱的小娃,是她两人的孩儿。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周茜熙迎前几步,左手抚肚,伸出右手挽住寒铁衣手臂,走进饭厅。 坐下后,寒铁衣先吹了十几个闪光氢气球,哄小娃们一旁玩。周茜熙便说话了:“你究竟是人还是仙呀?总是这样神出鬼没。你说端午节有劫难,未必再在这个时空。我和剪秋、颂芝两位妹妹商议过了,你爱咋地便咋地,我们就呆在这个时空,能等到你回来最好,等不到也就是两甲子的事情。眼一眨,什么荣华富贵、长命百岁,通通都是昙花一现,过眼云烟。” 剪秋、颂芝快速将饭菜摆在桌子上,各在旁边位置坐下。剪秋说道:“铁衣哥,我和颂芝姐倒是想跟了你去,这份荣耀咋就轮不到我俩呢?” 周茜熙咬唇薄怒:“小人,出尔反尔,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本公主送你们回皇宫去。” “哈哈哈……”寒铁衣双手往下压了压:“新春佳节,大家莫伤了和气。来来来,吃饭,我的基业在梨窝村,怎么会舍得丢下你们不顾?” “哼!”周茜熙伸筷在虾盘上搅了搅:“若真有真情在我们姐妹身上,为何你不赐飞翔术予我们?” 颂芝夹了些菜给自己娃儿,说道:“七公主,我们吞食了银叶,连小孩都能窜三丈高,铁衣哥对我们够好了。时机到了,我相信铁衣哥定会带大家遨游太空的,是不是铁衣哥哥?” “嗯!”寒铁衣颔首,轻轻在颂芝腮帮子上掐了一下:“我是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人,或许以后你们也会穿越,到时,生活得可能比我还滋润呢!” “啊哈……”剪秋高兴放下碗筷:“到时,要是我也能飞,一定要养三千个男宠,别像现在天天憋得慌。” 山谷里,静静幽幽,没有外人,说话也就没了顾虑。 “所以呢……”周茜熙夹了一个虾仁喂在寒铁衣嘴里:“我们要有主见,别天天跟在铁衣弟身后,以后,才能有一片自己大展拳脚的广阔天地。” “七公主高见。”剪秋、颂芝竖起拇指,心底里乐开了花,憧憬着穿越后的幸福生活。 寒铁衣哈哈大笑,在四个小孩子头上轻轻揉了揉:“那就祝你们梦想成真,如愿以偿喽!” “那是必须的!”周茜熙撅起小嘴巴,扬起高傲的乌发螓首:“这个穿越世界,可不能只许你们男人放火,而不能让我们女人点灯。平行世界,大家都要公平,否则,女人能顶半边天这句话,就是一句空谈。” 四个小孩当中,周茜熙膝下两个,剪秋、颂芝名下各一个,大女儿四周岁,另三个是男孩,皆三岁。午饭后,寒铁衣带他们到西边密林中,这块空地,曾经七岁的暮雪与十一岁的寒衣在这里训练过半年。如今,旧地仍在,人和事却已时过境迁;寒铁衣给四个小孩渡入赤阳真气,然后授予四子旋圈与跑酷方法。 两炷香之后,四子已经脱胎换骨,横纵直飞,仅能闻风而不能见其影。 擒虎驭豹,驾鹰猎隼,乃等闲视之。 再用一炷香时间,寒铁衣与四子说了话:“记住!世上不会有好人,只要触碰了对方利益,任何人都会变成魔鬼猛兽。创造武功者,表面上披着锄强扶弱外衣,实则挖空心思,每一招都是制人于死命的恶毒,要想不受人欺凌,唯有自强。” 四子点头,四岁刘夜问:“寒叔叔,你说的话我记下了。但总有一天要离开娘亲,到了外面,我们该如何为人处世?” 这个问题很尖锐,寒铁衣一愕,随即拍着刘夜的肩膀笑道:“为人处世没有千篇一律的教条,靠自己去参悟。但有一条要记住: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种愚忠思想要不得,自己的生命自己主宰,去反抗,去战胜他,把对方踩在脚下;如果实在斗不过对方,也别怨天尤人,要怪就怪自己懒惰,平时不勤学苦练。” 三岁的刘静嘿嘿笑了笑:“寒叔叔,你在暗示我们别偷懒是吧?我们不偷懒,一定把身法练得跟你一样快。” “对!别偷懒。”寒铁衣爱怜的抚了抚刘静的小脑袋:“心无大志的人才会偷懒,行尸走肉般虚度光阴。苦练间隙,便应该开动大脑,智慧才是最厉害的武器;比如面对一头凶猛老虎,只需将尖刀插在地上,就能轻松割破它的肚子。” 刘春哈哈大笑,偎在寒铁衣身上说:“叔叔,那我得多带几把刀,四面八方都插上刀刃,让老虎无懈可击,气得它吐血而亡。” “嗯!是该这样。”寒铁衣双手揉着刘春粉嫩的脸颊道:“但也不能生搬硬套,当你面对活人时,他会发射暗器,或发射毒针,又或者毒雾。总之,时时都要未雨绸缪,想别人之所想,超他人之所超。” 刘山争了个位置靠在寒铁衣身上,一口奶香味喷薄而出:“寒叔叔,幸好你是我们的寒叔叔,在你话中就听出了江湖险恶。谁若与你为敌,哪不是要被你玩得哭爹喊娘?” “自信要有,但不能自负,更不能目空一切。”寒铁衣捏了捏刘山鼻子:“强中自有强中手,能人背后有能人。我们只要做到,比百分之九十的人强大便行。达到这个层次,就要有大智若愚、大巧若拙、虚怀若谷的胸襟。” 做大姐的刘夜整个人揉进寒铁衣怀里,扑闪着湛蓝清澈的眸子道:“寒叔叔,句句话听着都有理,但句句又透着矛盾,人就是在矛盾中生存的吗?” “夜儿,你太聪明了。”寒铁衣在刘夜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哈哈笑道:“生活就是要不断制造矛盾,然后想尽办法去解决矛盾。就比如:欺负到你头上拉屎撒尿的人,就别跟他扯什么王法了,一刀劈断对方喉咙,一切争吵都烟消云散。” 第248章 居安思危 梨窝村东面十三座山岭,如今仅剩第七、第九两座山谷植被茂盛。寒铁衣几人所在地方,古树参天,翠柏如伞;谈话间,山头早已挡住了夕阳,暮霭沉沉下,落雪扬扬洒洒飘飞,沾住枝头,融化于地。 刘夜说完话,刘静又说了:“寒叔叔,王法大于天,个人渺如蚁。假如真有一天错手杀了人,就真的只能秋后问斩吗?” “这个问题呀!我这样回答你。”寒铁衣抬头望望谷底上方的苍穹:“钱能通神,只要你有足够多的财富,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又或者,你有一支军队,可以与王法分庭抗礼;当然,还有另一种玄奥的方法,到另一颗星星上去生活。” 最后这句,四小子都笑了,抬头望向了天,觉得这个寒叔叔挺会吹牛,吹到天上去了。 刘春可不纠缠这个问题,他有自己的想法,摇着寒铁衣的膝盖道:“寒叔叔,人不管活多少岁,死后都是一把火烧掉,活着究竟是为了啥?天天这样忙碌,意义何在?” “意义在肚子,人是为肚子而活,肚子就是恶魔,愚弄人的恶魔。如果没有肚子,人就会没有枷锁。不过,照你这个说法,人活着确实没有意义,一辈子活得像条狗。寻求解脱方法,唯有变强者,让天下胆小怕死愚夫,供养你这个肚。” “寒叔叔,你藏着有话没说。”刘山移了下身子,瞅着寒铁衣刚毅的脸孔道:“变强者不如变穿越者,可以用弧光枪将那些写王法的妖魔鬼怪全部铲除。就贷款买房这件事来说,明明银行与房地产商才是骗子,骗芸芸众生倾家荡产;王法不治骗子们的罪,却来问受骗人的责。这样的王法有何屁用?不仅偏袒骗子,还恬不知耻与骗子为伍,沾沾自喜扬起正义使者的宝剑挥斩受骗者。” “是呀!这些骗子也实在高明,官商勾结,用学位、户口、限购、楼市暴涨等手段来哄骗……花招百出,五花八门,广告满天飞。试问谁能受得了这种诱惑?让人产生是你自愿咬钩的错觉,你若不咬钩,谁又能把你钓上来?唉!每次见到当官的人住在大宅院里,就总是让人馋涎欲滴,想入非非。” 说这话的人是刘夜,寒铁衣看向她,忍了忍,没忍住,突然暴笑,笑得前仰后合:“好了,好了,走题了,咱回去吃晚饭。” 四小子长舒了一口气,说好只聊一炷香,结果,聊着聊着,竟然超时。现在好了,总算把这个寒叔叔留了下来。 晚饭后,四小子腻歪着他们心目中的寒叔叔,争相宠溺要同睡一个房间。 天蒙蒙亮,寒铁衣离开了第七座山谷,出现在三千里外的东海岸。 曾经,他以此处为家。 现在,重来东海岸,却是一种别样的心境。 撒手人寰,过往营造的一切快乐与幸福,都是虚无,没有意义,真的没有意义。 人的身上,若没有痛感神经,又或者没有七情六欲,天下苍生,是不是就能和平共处呢? 林柏山洞与孙灵玉山洞,中间相隔十里距离,这段距离,阻隔着两座山岭,山岭之间,有块植被茂盛的平地。寒铁衣在此搭建了一座一万平方吊脚凉棚,瓦椽柱台,全是防腐梨花木打造,历经百年无虞。 规格为长宽各一千米,四周粉红帐幔披挂,内中娱乐设备一应俱全。主台面向东北大海,尾端在南,抵山而建。 东南角,摆放的是琴弦乐器,更有一台电子钢琴,寒铁衣坐下,自弹自唱一首自创乐曲: 命~\/金钱面前一文不值\/命~\/权力面前朽枝腐木\/命~\/种在土里,埋于土中 活着\/像风一样漫无目的\/活着\/囹圄一地索取肥沃\/活着\/生无可恋,自我作贱 死亡\/三千烦恼一逝永消\/死亡\/留恋往生心有不甘\/死亡\/万事休矣!万事休矣…… 一曲终了,寒铁衣想起了梨花,那真是:劝人生死淡化开,轮却自身戮心痛。 寒铁衣哑然失笑,然后仰天疯狂大笑。 笑到嗓音嘶哑,眼噙泪花。朦胧中,瞅见凉亭里站满了人,她们是孙灵玉,林柏,孙杨和163个从良女,以及一大帮小子。 十岁以上小孩,大海彼岸归来不久,便各散西东闯荡江湖去了;现今剩下的小孩,皆是十岁以下孩童。 凉亭中间,摆着五十张圆桌,成圆圈摆放,寒铁衣揉了揉眼睛笑道:“来来来,都坐下,我问你们,大海里来了几十万个海盗,你们该如何应付?” 林柏说道:“三十一万智能机器人,防守在海边山林里,不把来敌打得落花流水才怪。” 孙杨笑道:“我有弧光枪,戳破他们的船只,沉入大海喂鱼。” 孙灵玉摇摇头道:“我可不跟别人打架,卷了包袱躲到其它地方去。” 雯蓉跟着发表了看法:“铁衣弟,不是有你吗?用得着我们去烦恼这样的事情?” 孩子当中,刘桂接着道:“寒叔叔,娘亲她们是女子,不喜欢打只喜欢吵,要问就问我们。真有海盗来,我们这些兄弟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刘桂说完,底下五岁以上男孩们皆扬臂互相响应。 女孩堆里的刘晓可不乐意了:“刘桂哥,可别忘记还有我们姐妹,大家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我们这些姐妹对付海岛亦一样绰绰有余。” 刘晓长自家志气的豪放话,引得一大帮奶声奶气的女孩们一片叫好,纷纷鼓噪,好希望,现在就有一群不知死活的海盗正往这边赶来。 作战这方面,只要不轻敌,这群小孩们的能力,勉强还是能应付来犯之敌的,毕竟他们都是得到过锤炼的精英。寒铁衣点点头,示意大家别吵闹,接着说道:“我问第二个问题:假如有一天,这里发生海啸,淹没了大家居住的地方,变得一贫如洗,你们该如何自谋生路?” 这次,孙灵玉抢着回道:“那我先藏一些银子到高山上去。” 孙杨笑道:“还要藏一些粮食。” 林柏掩嘴大笑:“明天我就去找一座大山,衣服被褥才是重点。” 余人则表示:山林里那么多野兽,何愁会饿肚子? 第249章 东海岸之快乐 大同公元六年的正月初三,寒铁衣在梨窝村往东三千里外的东海山林中。他说的奇怪话,还有通红的眼睛,令163个善于察颜观色的从良女,心情跟着忧郁。 小孩们不知道内情,但她们却知道寒铁衣又要遭受一场劫难,有人愿意与他同生共死,但都被他拒绝:说是他的生命轨迹里没有她们。 无奈他何,只能由他任他。 这次,寒铁衣说话,是面对剩下的二百多个小孩子们说:“小娃娃们,你们记住:人是群居动物。长大了你们总要回归人群里去开枝散叶,富贵或贫穷、平安或磨难,就看各位的命数了。带眼不识人,别去怨恨他人,要怨怨自己天真无邪。” “寒叔叔,你咋对我们那么好?干脆做我们的爹得了。”女孩堆里的刘烟脱口而出,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引得小孩们哈哈大笑,笑罢又是一阵起哄:是呀!是呀!就做我们爹吧! 童言无忌,纯真无邪。 他们的娘亲平时都是众口一词:你的爹当兵上前线去了。 因此,林柏与孙杨的两个大儿子,雪衣、寒暮领着一大帮弟妹们闯荡江湖还有另一个目的:寻找他们的爹。 待得吵嚷声小了下来,寒铁衣继续说:“雯蓉姐,青婧姐,悦依姐,雪卉姐,带大家弄午食吧!今天两餐都吃海鲜火锅。” 四女领命,走到凉亭边缘,戴上耳麦,启动一千个机器婢女,指挥它们将食材从山洞中搬来凉棚。 孙灵玉说道:“铁衣弟,服侍我的三个老妈叫她们过来一起热闹可以吗?” “可以,新春佳节,要开开心心。”寒铁衣抬手一招,南山坡树丫上缓缓飘来两个大篓筐,里头全是玩具,尤其是发光氢气球为多。 “小的们,来,放气球,把气氛活跃起来。”篓筐里有氧气泵,脚一踩,就能将气球吹起来,打个结,松手一放,没风吹的时候,会游走在棚底内,数量多时,也是一景。 女人们都抓了一把气球,嘻嘻哈哈争相玩起来。小孩子可不乐意了,鼓着腮帮子扭扭捏捏,不愿上前帮手。 这些玩具,还不会走路时,他们便玩腻了,兴趣一丝儿都勾不起,斜眼看了一下篓筐,撇着嘴走了,或去弹琴,或捉对儿打乒乓球。 住在山林,海风大,玩烟花爆竹根本不可能,寒铁衣一时想不出拿什么哄他们开心。派利是就更是笑话了,山洞里的银锭子,他们拿出去掷蚂蚱呢! 若要哄他们开心,那就只有塑料冲锋枪与空中自行车了。这些儿东西,他们没玩过,想到这里,寒铁衣闪身去了第九座山谷。 碰到陈禾东那段日子,寒铁衣一直不敢进去,怕的就是陈禾东跟在后头,被他窃取山洞内的机密。现今的寒铁衣不忌惮他了,自信自己的功力已经超越过他,再不济,也在伯仲之间。 刚以为从此天下无敌,岂料牛高马大甜心岛,莫名出现一个诡异人,其功力之高,已非用高深莫测可以来衡量。真正可怖的是他的性情,正邪难分,导致寒铁衣不敢前去面见。 言归正传,第九座山谷,淘买了五百辆风力自行车,以及各式塑料冲锋枪千余架,放入飞翔艇中,瞬息回到东海岸休闲凉亭。 虽快,午宴却已备妥,单等寒铁衣回来开席。这也是造了孽,男孩们瞧见机枪大炮,女孩们瞅见颜色鲜艳自行车,饭都没一人吃,纷纷跑去挑选心仪玩具。 这下热闹了,开心了,气氛烘托出来了。不仅气氛喧腾,简直喧腾到爆炸,林柏、孙杨、孙灵玉,以及163个能歌善舞俏娇娘,没一人吃饭,全部去研究空中风力自行车。 三十九张台,三十九桌海鲜美食,就剩寒铁衣与三个老妈子坐在位置上,尴尬得彼此无言以对。不言不语,不吃不喝的一千个机器婢女,围成一圈,垂手侍立,仿佛监督寒铁衣不把三十九张台的食物吃完,便要上来揍他一顿的样子。 就这么一会间,凉棚上空飘来嘻嘻哈哈大笑声,花花绿绿裙袂,左飘右忽雪花,交织在空中十几里范围。 寒铁衣独坐一桌,三个老妈共坐下首席位。启开风力炉,寒铁衣笑了笑道:“三位姐姐,多谢你们多年来对灵玉儿的照顾,除物质酬谢外,我再赐你们长命百岁、无病无灾吧!” 手掌摊开,三片指甲盖大小的银叶子徐徐飘到三个老妈面前,落在饭桌上,闪着幽幽银光,晃眼迷目,不似草不似药,透明晶莹像是凝胶皮。 “咽下去,百病消除,以后你们也能蹦三丈高了。”语气很和蔼,仿似寒铁衣他才是长者。 三个老妈,想跪下磕头,但这里不兴跪拜。能做的,便是噙着泪花,说些感谢话。 看着她们咽下银叶,寒铁衣说道:“若感觉浑身燥热,便去后山卧雪吧!” 三个老妈坐着没动,口上应着知道了,手拿勺子在锅里乱捞,专挑没吃过的东西来狼吞虎咽。只一会,连喝带嚼吃了三碗海鲜,热腾腾的汤水加速银叶子的药性发挥。 就这一忽儿,三个老妈瞳孔迷离,两腮腥红,仿若青春十八再现。霍地起身,踢翻凳子,张开双爪,一蹦三丈高,从上往下朝寒铁衣扑来。 …… 两炷香之后,玩得汗透薄衫的孙灵玉回来,见餐桌上只有一个寒铁衣,剔着牙签悠闲自在,便边抹汗边走过来问:“铁衣弟,我的三个姨呢?她们吃饱回去了?” 寒铁衣手捻牙签,指向南面山峰:“我给了她们银叶子,现在在峰顶上卧雪,天黑前你去接她们吧!” “哦!”孙灵玉来到寒铁衣身边坐下,瞧见满桌子的鱼骨虾壳,皱了皱眉,拉寒铁衣坐到另一张台:“我就搞不懂你们这些穿越者,整日里奔奔波波为哪般?就不能在城镇上做个小生意,安安稳稳过日子吗?” “哈哈哈……”寒铁衣在孙灵玉腮帮子上捏了捏,然后又伸指在自己鼻下揉了揉:“假如我真的在城镇做小生意,你还会跟随我吗?” 孙灵玉伸手在寒铁衣没有胡须的下颏一顿揉搓,娇嗔道:“肯定不跟你啦!跟着你喝西北风啊?天天被鹰犬撵得满街飞,这日子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第250章 小璇儿敬寒哥哥一杯 机器婢女端来茶具,给两人斟了茶,然后默不作声站在两人身后。寒铁衣揉着孙灵玉两只耳垂道:“梨窝村,就你与孙杨姐最漂亮,最迷人,最温婉,任何一个男人深陷其中都难以自拔。” “是吗?”孙灵玉红唇轻咬,眼波流转问:“要是我爷爷仍然健在,是不是你会对他很好?” “这是酒翁之意吧?放心,你母亲和哥姐弟妹,他们都活得很幸福,衣食不缺。” “谢谢你!”孙灵玉伸手搂住寒铁衣腰围,依偎在他身上道:“幸好你这个穿越者没去摆摊做小生意,不然如何养活这一大家子人?” 寒铁衣探手揽住孙灵玉肩膀,用力箍了箍说:“自幼你就聪颖,麻烦你将《孙子兵法》传授给孩子们,以后他们才有能力保护这个大家族。” “现在还不够厉害啊?你要把他们一个个打造成擎天柱吗?”孙灵玉仰头问,他的下颌刚好在唇边,她便吻了上去。 “差不多这意思吧!不管长大后他们成仙还是成魔,不让他人欺负便可。” 谈话间,玩风力能自行车的大人与小孩,陆续从空中降落。 也许累了,也许是饿了,又或许是新鲜感已过。 回来就找水喝,大口大口往喉咙里灌,这种言论自由熏陶下的女人们,矜持与她们无关。 林柏掏出丝巾,嘴唇上一抹,坐到寒铁衣身边问:“铁衣弟,这次总得多点时间留下来陪孩子了吧?” “嗯!”寒铁衣点头:“该出去时还该出去,要休息时肯定就是在这边的家。” 孙杨撩起衣摆,一下下扇着风儿,走过来说:“铁衣弟,可否留条蜈蚣船给我们?有时山里呆腻了,便出海去游玩。” “四月中旬前可以,一过四月中旬,所有与这个朝代不相符的科技产品,我都会收回,希望你们能理解。” 接下来,所谈话题都是无穷无尽的家常琐事,一直到天黑,再到天亮。 次日一早,寒铁衣便开始着手处理三十一万个智能机器人,全部半价退货,虽然很心疼,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 像孙秋梅、孙冬梅、孙景修、孙庭……等人手中的所有科技产品,不管是明抢还是暗盗,都必须在五月前清缴一空。 重生后,若有幸还来这个时空,重新采购便是了。 反正银子堆积如山,不用完,时间长了会生锈。 …… 正月初四,梨窝村,张集馨家。 戌时,后院,寒铁衣突然凭空冒了出来。 摆桌后花园的张集馨,时儿望天,时儿盯着后门,倏忽看见,寒铁衣好像从地底下兀自长出来似的。 突然长出来的这个人,手里还提着一个大袋子。 坐在凉亭里的张集馨,身边则有一个小美女。 寒铁衣步入亭中餐桌:“馨叔,这是十二万两,够你余生富贵了。” 张集馨哈哈笑着迎出亭,指着身后的小美女说道:“寒好侄,这是我最得意的孙女璇儿,自小仰慕你,今晚你就把她带走吧!” 及笄之年的张璇,在爷爷张集馨眼神鼓励下,屈膝裣衽,声如谷中画眉:“小女张璇,天南地北,都愿意追随寒哥哥去。” 寒铁衣没有避让,也没还礼,就坐在凳子上,瞅了瞅盘髻插簮的美少女,美得像是一朵尸香魔芋花。 “我若拒绝,你定然觉得羞愤没面子。这样,你去上酒菜吧!容我想想。” “是!”张璇再次屈膝裣衽,走出亭子款款而去。 人离去,寒铁衣手一挥,一张深色薄膜围住十平方左右的凉亭四周,拒绝了带着雪花的凉风吹进,更拒绝了趴在院子窗缝里往这边窥探的上百双眼睛。 “馨叔,此次找你,有三件事跟你说:一,指纹机刮枪还给我;二,二伯娘(仕招嫲)有困难,帮忙出面解决下,没事儿,毋须理;三,山神庙的两个流浪汉,是孙祥贞的儿子,五月份之后,看见他们缺粮少食,送一些过去,若不缺,毋须理。” 每听一句,张集馨就打一个寒颤,许久,哆哆嗦嗦回道:“寒侄儿,你没说笑,那两疯疯癫癫的傻子真是孙祥贞儿子?她…她…不是还没嫁便死了吗?” 寒铁衣点点头,伸手搭在张集馨肩膀上,渡了些热能给他:“馨叔,莫怕,照做便是,我保你百邪不侵。” 热能入体,张集馨不再寒冷打颤,浑身暖融融想打赤膊,从袖中抽出机刮枪,递给寒铁衣:“侄子,没有这麻醉枪,以后我靠什么防身?” “整个梨窝村有五万兵马驻扎,你又能飞檐走壁,随便一根扁担,都能横扫百人,还需要什么来防身?” 说着话,张璇回来,与十几个家中人,挎着食盒,走进亭内。 家中人轻轻放下食盒,对亭中坐着的人施了礼,便空手退了出去。 布菜、盛饭、斟酒,这些事自是由张璇来做。 寒铁衣快速扒了两碗干饭,举起酒杯说道:“馨叔,小侄敬你三杯,敬完我得走了。” 张集馨心中暗忖:就你这行事风格,官场确实不适合你。 嘴上笑呵呵,举起酒杯一碰:“天寒地冻,这么晚还能去哪?一会咱接着烤番薯,我让璇儿多陪陪你。” “不了。”寒铁衣端起酒杯面对张璇:“不知璇儿喝酒否?我敬你……” 张璇摇摇头,自己斟了酒,端了杯站起身:“小璇儿不喝酒,但要敬,是小璇儿敬寒哥哥。” 碰杯之后,一口喝干。放下杯子,急忙转身掩嘴连连咳嗽。 寒铁衣举杯喝完,说道:“多谢璇姑娘青睐,为了感谢你的这份心,便也助你纵跳三丈功吧!” 摊开手掌,递过去一片银叶子:“吞这片银叶子前,先准备一浴桶冰凌。感到燥热,跳进冰桶内降温,免得出丑。” 这些话,张璇听出这是没希望了,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低头用丝帕将那片银叶轻轻包了,珍而又珍放入怀里。 寒铁衣转向张集馨,双手举杯道:“馨叔,剩下两杯,咱连续干掉吧!” “别急!别急!长夜漫漫,咱叔侄慢慢叙叙话。” 张集馨扯寒铁衣坐下,附耳低语道:“寒侄,你咋好像只有十七八岁?这种驻颜术,可否传授予我?” 第251章 沼泽地尽头的湖泊 喝干第二杯酒,寒铁衣摇摇头道:“馨叔,相由心生,心善则年轻。来,干第三杯。” 张集馨暗中啐了一口:呸!你也心善?魔鬼在你面前,提鞋的资格都不配呢! “寒侄儿。”张集馨站起身,左手握杯,右手食中两指托住杯底,低于寒铁衣的杯沿碰了一下道:“既要走,我也留不住你。但我乖孙女被你弄哭了,你总得将开心还给她,是不是?” 话说完,酒一喝,两袖一甩,负手走出了凉亭,融入雪花飘飘的夜空,仿佛他才是来无影去无踪的高人侠士般。 要走,谁又能拦住寒铁衣?但他没走,而是伸手招来两件大棉袄,帮张璇披上一件,自己套上一件,说道:“将那银叶吞下,能御寒,带你去个地方。” 棉袄,长遮脚踝,连帽连手套,更奇特处:袄内有挡风胸兜,还有保暖护腿筒。 既温暖,又方便,如此奇特服饰,在寒铁衣的指点下,张璇好不容易穿戴整齐,心里偷偷的乐开了花。 梨窝村四周,布满了明岗暗哨。 此举目的究竟是为何? 保护村民?(痴心妄想,天方夜谭) 保护龙脉?(情有可原,铁定如此) 村南草地往东一百五十里处,百里长宽沼泽地,鳄鱼横生,百兽莫能借路从此过。也就这么个险地,驻兵是最少的地方。 沼泽地尽头,是一处天然湖泊,群山环绕,形状好似是神仙濯足盆。山背四周,水草茂盛,牛羊獐鹿,成群结队,环境看似很美丽,实则处处是沼泽陷阱。 若禽兽身陷其中,唯有等待死亡,其后果必是被乌鸦或老鹰啄食,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骨架,生命才知道今生没有生命。 湖泊北岸,一栋‘申’字吊脚楼,北接山体,南伸水面,粼粼波光倒映申字弯弯曲曲。整个濯足盆山体,整齐划一栽种了十八排红枫叶树,通幽曲径绕绕弯弯深入林中隐匿不见。 寒铁衣携张璇到达这里,恰当夜亥时末子时初。先是开启一盏悬浮感应灯,如聚光灯那般笼罩住整栋申字楼,后对张璇说:“家里好?还是这里好?” 先前,张璇已被寒铁衣带着在周围飞旋了两圈,大致了解了周围的环境,只是还没从‘人会飞’的神奇中清醒过来,傻傻的望着头顶上的悬灯发怔,听得问话,瞟了一眼寒铁衣,迅速低下头,退了几步,双手乱摇,惊骇颤抖道:“寒…寒少侠,我…我崇拜错人了。你…你送我回家吧!啊……” 这声‘啊’,是银叶在发挥药效,催动血液奔涌,促进经络一寸寸打通,排荷净体,从而达到人轻体健,御风而行的功效。 啊声过后,张璇张开双臂,欲望战胜理智,不顾一切朝寒铁衣擒来。 可,任张璇多快,在寒铁衣眼中,都如蜗牛爬行。幻身其背后,三两下扒掉她身上所有衣物,抬脚对着张璇白晃晃臀部一踹,整个人像颗炮弹,直射积有薄雪的湖泊中央。 ‘砰嘭’落水声,惊醒岸边浮水而睡的鳄鱼,数量虽没有沼泽地那边多,但偌大一座湖,数百头还是有的。 饥肠辘辘的鳄鱼,警觉性就是比肚子不饿的鳄鱼强,当即脱离陆岸,四面八方朝猎物落水点泅来。 泡在湖水中的张璇很舒服,像炎热的夏天畅游河水。张璇抬手接过从空飘落的浴巾,左右手各一头,来来回回拉擦后背,平静的湖面,被她荡起圈圈涟漪。 悬浮感应灯,飘在张璇头顶上方三丈处,聚光柱凝聚,全照在五平方范围水面。 张璇不会游水,凭感觉,她觉得两脚好似是踩在一个人的肩膀上,脚踝关节还被一双强而有力的大手稳稳握住。那人时儿伸展双臂,张璇便跟着沉入水底,坐在那人头顶上;那人时儿举起双臂,张璇便跟着浮出水面,晚风吹拂颗颗从身上滚落的水珠。 如是来来回回十余次,张璇是越玩越开心,污秽排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是肠干肚净,人也跟着感觉神清气爽,身轻体便,跃跃如一张纸片,在风中翩翩飞舞。 鳄鱼越游越近,渐渐将猎物围在核心…… 昂起长嘴喙,望着鲜嫩无渣的美味,流出的馋涎让湖水暴涨了三尺。 鳄鱼群靠近,鲜嫩多汁果冻,却不再沉入水底,而是在空中蹦跳,且一蹦就是三丈高。 蹦跳的节奏甚是精彩,踩着鳄鱼背蹦,这一头起跳,另一头落下,看得鳄鱼们眼花缭乱,仰得鳄鱼们颈椎酸痛。 但见:巍峨峰峦粼波荡,擎天玉柱精雕琢。恨鳄先祖无双翅,与卿比肩齐飞舞。 洗涤干净,热潮退尽,东边晨光已经朦朦亮,张璇踏波纵回申字楼,却见寒铁衣穿戴得好好的坐在前亭,左手沏茶,右手抚琴,旁边还有咕噜噜冒出香气的早食,一刻都不得闲的样子,哪像下过水的人? 刚开心起来的张璇,恐惧感再次笼罩住她的整颗心,头脑嗡嗡,往后连退,手指寒铁衣:“你…你…你……” 半天‘你’不出个所以然,寒铁衣微微掀起眼帘,瞄了一眼白玉葱,意含不悦道:“我不是仙也不是鬼,我是人,你无需惊慌。记住,下次不要再用手指指我,否则,你将永远无手指可用。” 张璇急忙缩回整条手臂,回头去瞧湖底,惊惧得双股颤栗,抓起衣服,浑身软绵无力。 “来,吃了早食,我送你回家去。” 壁厨内有碗筷,申字楼内的四间房都有床褥,这里究竟是谁在这里住呢? “不…,不…,不吃了,现在就送我回家吧!” 张璇左手死死抓住右手,免得它又去指人。 “这是雪瓜雄鸡汤,可助你多飞五丈、六丈、十丈也有可能,真的不在乎吗?” 人在说着话,桌子上已经舀好了两碗雪瓜雄鸡汤。 张集馨一跃,轻轻松松能飘上房顶,张璇早就羡慕得不得了。 能多飞五丈以上,傻子才不在乎! 十五岁的张璇,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玲珑中透着可爱,钮扣还没扣,裤头还没提,并起两腿一蹦,便到了茶几前。双手各端一碗,左右开弓喝起来,喝完又望向瓦煲,还有,便不客气拿勺自舀,一口气连喝了九碗,至煲内见底,张璇才抹了抹嘴,眨巴着眼睛说: “肉给你吃,我喝汤就行了。” 第252章 超前思维 “你若不吃,可以带回去给你爷爷吃,这物非人类可采挖。” 藏好琴弦,洗净茶具,寒铁衣说:“走吧!送你回去。” 抱着整个瓦煲的张璇后退了几步,身躯一扭道:“我陪你三天,三天后我们再回去。” 寒铁衣面湖而立,望着晨光下飘舞的雪花摇了摇头:“你不是很怕我吗?回家去,回到家你才不会害怕。” “天一亮,突然又不怕你了。我爷爷说过:在你面前,我们就是蝼蚁,害怕也没用,还不如率性与你相处。”张璇走上前来,与寒铁衣并排而立,只有肩头高的张璇双手负后,昂首挺胸。 寒铁衣低头看了看这个矮矬矬小子,她又挽上了高髻,插上了簪子,皱了皱眉道:“我站这里,是让你趴上来。你也站这里,是要驮鳄鱼吗?” 张璇伸手挽住寒铁衣,偎依在他肩上说:“男女授受不亲,我怎么可能趴在你背上?再说,屋里头我还没去参观,你这个主人怎可下逐客令?” 两人转身,双手相挽,并排往申字楼内行去?中间是条巷道,两边各两间房子,到了这里,才知道,卧室只有两间,另两间是厨房与餐厅。 张璇就问了:“这是你的家吗?好漂亮,好温馨,外边红色的树也是你一个人栽种的吗?” “都被你问对了。” 穿过巷道,踏进枫林,准备从东往南再绕西转一圈,一圈下来,起码得十二天才能走完。 张璇伸出右手,拉住寒铁衣左手,嗫了一下嘴唇道:“你对我不好奇吗?咋一句话都不问我?” 寒铁衣便问:“你要是嫁郎君,会选个怎样的男人?” 张璇一脸幸福回道:“英俊、潇洒、富有、学识渊博;他家要么是大官,要么是富商,他本人还要德才兼备、顾家宠我。” 寒铁衣嗯了一声,祝贺她美梦成真,然后问:“耕田的不行吗?吃苦耐劳,勤劳老实,一天耕一亩地,晚上回来还有力气做晚饭。” “这种人就这么点出息,倒贴钱给我都不要。”张璇皱眉撇嘴继续道:“现在留在梨窝村的男人,要不是政策好,早饿得只剩一层皮了。寒哥哥,你说耕田的男人有什么出息?又怎么能把妻子养得肥白嫩?” “嗯!富在术数,不在劳身;利在局势,不在力耕。你的出发点和梦想没错,但富家公子人人争抢,往往有数十个妻妾,你甘愿挤身其中?”寒铁衣问。 “愿意啊!穿绸着缎,总比跟着泥腿子住烂屋,穿烂衣冻得瑟瑟发抖强。”张璇走到寒铁衣右边,用左手拉他右手。 “寒哥哥,别怪我势利。你想呀,富人家的孩子与穷人家的孩子,谁的教育好?又谁的圈子好?就算不为我自己着想也该为孩子着想。寒哥哥,别说我言辞犀利,就你来说,是不是会多看几眼富家水灵灵的姑娘?而闭目塞鼻远远绕开邋遢污秽的农村丫头?” 能得到张集馨举荐的孙女,自也不是等闲之辈,这么一大圈绕下来,听得寒铁衣那是耳目一新,醍醐灌顶。 初听恶心,再听佩服,最后折服。寒铁衣仰脸哈哈大笑,点点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道理虽然简单,但你不说,我真还不知道何时才能站在女人角度去领悟这层意思。” “那你还赶我走吗?” “暂时不赶了。” “那你得奖我。”张璇走到寒铁衣后面,趴到他肩上:“背背我,以后嫁了人,就没机会出来开心了。” 枫树林中,曲径七绕八弯,时儿临水,时儿上坡,时儿直行。寒铁衣背着她,就在这样的路径上走了一天又一天,第五天,两人在东南角出水口处做晚饭。 煮的是鹿肉炖参汤。 张璇蹲在水边,撩着湖水问:“寒哥哥,就真的不能带我陪在你身边吗?” 寒铁衣往灶坑里添上木柴,看着她迷人的纤柔背影道:“我的生命剩下不足五个月了,五个月后,不是要害你孤独一生?” “我愿意!就算陪你同穴而眠我也愿意,这几天的生活,已足于浓缩我的一生,每陪你一天,便多赚一天,今生无憾了。” “你的思维真超前,我都无法企及。”寒铁衣压熄了柴火,任瓦煲先沸腾一阵:“此事休再提,我的心在孙秋梅身上,这事你听说过吧?” “听过。”张璇点点头:“你身边的几个姐姐我都听过。但你听我说,寒哥哥,若遇到难题,我可以帮你解决,” 寒铁衣心中暗笑,目前就有三个难题:一是躲避死亡,二是俘获梅丫头的心,三是滚回你家去,这些你能解决吗? 但他没说,而是笑道:“假如我真的是一个乞丐,你如何助我发家致富?” 张璇从湖泊边回来,甩了甩手上水渍,拿碗帮寒铁衣盛汤,笑道:“不说我与你有没有可能认识,先说你有没有这身本事?” “没有,你我都是平凡人,手无缚鸡之力,而且没有学识。”寒铁衣接过汤碗,吹了吹,浅尝了一口。 “那就只能老实务农了。”张璇摇头,顺便将汤吹了吹:“寒哥哥,这个假设不成立,要么你身怀绝技,要么我智慧超群。你把假设放在最低层,恐怕连耕田都不懂得耕。” “对!”寒铁衣点头,喝光了碗里的鸡汤:“没有超群智慧,又没有技艺傍身,事实是只能做个废人。小璇儿,如今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多谢这几天你对我的赏识。” 天色越来越黑,寒铁衣抬手一挥,亮起一盏感应悬浮灯,照亮两人所处的十平方范围。 张璇伸手讨过碗来,再给他舀了一碗:“你说你是穿越者,且前世是个开计程车的人。凭此手艺,取代牛车、马车,何愁不能发家致富呢?” “对喔!”寒铁衣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随即又神色黯然,浑身没劲头般道:“可我一穷二白,没有启动资金啊?” 这一惊一乍的样子,惹得张璇咯咯大笑,走过来拍着寒铁衣后背道:“不用担心,我爷爷刚收到一笔十二万的欠款,拿出二万两来赞助你不就得了?” 第253章 皇宫内苑 喝完第二碗汤,寒铁衣放下了碗,说道:“我有两个难题:一,一旦用我的计程车取代牛车马车,必然树敌且很多人效仿;二,公门的人定来收费或驱赶,地痞流氓也必来寻衅滋事和敲诈勒索。这生意虽好做,但却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你可有办法解决?” “唉!”张璇大胆的揪了揪寒铁衣的耳朵:“你就给我装糊涂,穿越前的营销模式拿过来生搬硬套不就行了?” “有道理。”寒铁衣点点头:“钱不可能一个人独赚,是该分一些给贪官们,有钱入袋,他们才会罩着你,道路也才会给你使用。但是,小璇子,现在的县大爷我不认识呀,要不,你去色诱他行不行?” “哈哈哈……”张璇趴到寒铁衣背上,在他肩上轻轻一拍:“你年轻英俊,偷偷去勾搭县夫人,让她帮你吹吹枕边风,必能事半功倍。” 晚来风凉,两人穿着棉大衣,继续在枫林中的木阶上行走。头上悬灯,照着稀落的雪花,还有满地的红枫叶,美煞了晚鸟归巢后的寂静湖景。 走了一段路,寒铁衣抬起头说:“这种勾心斗角的小市民生活,我不喜欢;我喜欢的是山水为伴、与世无争的闲散日子。跟你嫁个富家公子的远大理想格格不入,正所谓:道不相同不相为谋!你我注定是陌路人。” 趁他抬头时,张璇将唇印了上去,半炷香后,‘啵’的一声拔出,气息急促,呵化了寒铁衣帽子上的积雪:“你的梦想更伟大,荡漾山水间的生活谁不想?但这背后得要有多大的财力支撑?你就别痴心妄想了,做我家的上门女婿吧!梨窝村的三进院,屋宽舍多,任你挑一间。” 行走中的寒铁衣,突然跃上树梢头,手一卷,收了感应灯。背着张璇在黑暗中的树梢头上一跃一跃,从南到西,再从西到北,在申字屋顶上停留了一会儿,旋了一圈,悄没声向西急窜,没入茫茫雪夜之中。 速度慢下来之时,隔着面罩,张璇看见寒铁衣停在一座气势巍峨屋檐上,刚想再瞧会儿,寒铁衣却连翻了几个空翻,轻飘飘落在地上,掏出钥匙,开了门,将心尖尖狂跳的张璇抛到一张软榻上,也不点灯,黑暗中但听他说:“去洗漱吧!明晚带你去逛花灯街市。” 黑暗中,张璇问:“这里是叶塘县城吗?” 黑暗中,寒铁衣找来一套衣服,交到她手上:“这里是京城,比叶塘县繁华千倍。” 黑暗中,张璇拉住他的手,来到浴室:“我听我爷爷说,你很喜欢吹牛。果然没错,一吹就吹到五千里外的京城来。” 黑暗中,寒铁衣走进隔壁浴房,说道:“六天后便是元宵节,到时带你去与皇上共进晚餐,之后,送你回梨窝村。” “不行!”张璇摸着墙壁走了过来:“我要永远跟着你,你不能舍下我。” “别啰嗦!很多事已经被我耽搁了,你要懂得满足。” “寒哥哥。”张璇流下了泪水:“不是璇儿不乖,我已经难以自拔了,不见你,我会肝肠寸断。你要办什么事,带上我,我可以帮你出很多主意,心情不好时,冲我发脾气也可以。” 寒铁衣唉了一声说道:“有些地方你去不得,就算能去,我也不能带着你。” “寒哥哥,你是嫌我长得不够漂亮吗?” “没有这回事。你的志趣是事业有成的男人,而我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这些你都看到了,没什么值得你执着。” “只要你是这个你,我就喜欢,其它我不管。还有,你不是寿命说不足五个月了吗?阴曹地府我陪你去,这个地方我总去得了吧?” “你不怕死?” 浴桶有点小,四条腿只能互相交叠在一起。 “怕死啊!谁不怕死?但我愿意陪你生同衾,死同穴。” 寒铁衣摇头道:“这不现实,咱俩认识才多少天?你这说的是孩子话。” 张璇没有直接应答,而是悠悠唱出了心中的诗词:“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念罢诗句,张璇又说道:“寒哥哥,暮雪这名字真好听,不妨以后你就叫我暮雪吧?” 听罢诗词,寒铁衣眼中已经噙满泪花,托住张璇两腋跳出水来,说道:“五月初五下夜,即初六零时,你到梨窝村山神庙谷底找我,真能与我生死相依,这名字便是你的了。” “我又不离开你,咱一起同去不就得了?”张璇拿了干毛巾,先帮寒铁衣擦了擦湿头发,再擦自己的一头青丝。 穿戴好衣服,寒铁衣抬起双手拢了拢这个朝代的长袖,说道:“你先睡吧!我出去遛达遛达。” 张璇挽住寒铁衣手臂:“都说我帮你出主意,怎能少了我?” “我去幽会另一个女孩子,你能帮我出什么主意?” “可以的,她要是不懂得帮你排忧解难,我来教她。” 两人拉实面罩,纵上屋顶,并没有一去几千里,而是就坐在檐梁上,背靠背仰望星空。 寒铁衣说:“我可以一直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看你能顽皮多久?” 张璇手捂面罩打了个哈欠:“跟你疯了那么多天,确实困了,要不你抱我,让我睡一会儿?” 这里是皇宫内苑,就两句话时间,四个角落,如流星疾射,各抄过来两个暗卫。他们还未从飘行中落到瓦面,寒铁衣已经举起了一块牌子,有人接了,就着灯笼翻看,两息之间,当即递还,拱手离去。 “什么宝贝那么神奇啊?”坐在寒铁衣腿上的张璇,讨过牌子来瞧,就见一面刻着‘勿扰’,另一面雕着‘大同皇帝亲令’! “寒哥哥,原来你是大官啊?那我不是真的梦想成真了?” “快睡吧!去梦里做你的美梦,我可不是官,这牌子是路上捡到的。” 张璇伸手刮着寒铁衣的鼻梁骨道:“你运气真好,捡到牌子的人怎么不是我?” 第254章 无妄之灾 寒铁衣抱起张璇纵回房内,将她抛在床上:“这牌子是在排污沟里捡到的,明天你可以去试试。” 张璇坐起身问:“不出去了?” “不出去了,明天带你逛街。” 当夜无闲话,一觉到天亮。吃了面条,穿戴上大同国的马面服,虽然很繁琐,但穿上之后,人显得特是飘逸。 幻身出了皇宫,避过冷静街巷,直至繁华街市。此日是正月初十,日常百货初六那天就已启市,尤其是酒肆与玩乐,一年四季就没有歇业这一说法。 也正是有这些爱财如命的行业,视金钱如粪土的人才有了休闲娱乐去处。 寒铁衣、张璇停在街头,吹拉弹唱的喧闹声立即传入耳中。 尔虞我诈、坑蒙拐骗,自古皆有。 逛街目的,不是锄奸扶弱,也不是惩恶扬善,而是寒铁衣他要体验一下,如果不是以穿越者的身份出现在这个时空,自己能不能在这种环境下生存? 答案是:他没有本事存活。 他能存活的地方,就是山林。 街市的吆喝声,琳琅满目的货物,款式新颖的服饰,俊朗儒雅的翩翩公子……每一样东西,都深深吸引着喜奇猎艳张璇的少女心。 她以为寒哥哥会停下来,买很多东西送给她;谁料,他却迤迤然走马观花往前走。 她以为寒哥哥会转个弯,带她进最豪华的酒肆撮一顿;哪知,中饭都没得吃,逛到天黑带她出了城,在郊外煨两只叫花鸡作晚餐。 城东百里,荒山野岭,很僻静,很荒芜,坟茔更是一幢幢。寒铁衣烧着了柴火,笑问:“白天是别人的生活,现在是我真正的生活,你还会选择跟我吗?” 双手抱肩,蹲坐在地上的张璇说道:“我冷,这边比梨窝村更冷。” 寒铁衣搓了搓脏兮兮的双手,举手朝空一招,昨晚的两件棉大衣倏忽出现,残风卷起的飘雪吹得柴火左摇右晃。 张璇睁大了双眼,欢喜接过:“肯定选择跟你啦!傻子才选择不跟你。” “我若一无是处,你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寒铁衣摇头叹道。 “可你偏就有这个本事,而且又被我看到。”穿戴好棉袄,张璇过来帮寒铁衣整理领口。 事实上,寒铁衣是想带张璇逛晚上的花灯,顺便猜上几个灯谜。但不知为何,这些俗事,他突然没了兴趣,满脑子想的都是海上漂行,或远离世俗喧嚣的海岛生活。 这些地方,他才能感受到活着的意义。 晚食后,寒铁衣说道:“我得将你绑在背上,我要去大海。” “嗯!好,你要绑便绑吧!”张璇心忖:这里是不是京城我都还不知道,现在又将牛皮吹到大海里去。不过,也好,本小姐正可瞧瞧大海是啥样儿的。 牛高马大甜心岛,气温比年前更冷了十几度,汹涌澎湃波涛,霏霏雪花冷风,将上万个甜心吹入山洞里去,蛰伏不敢外出。 寒铁衣左手七彩光,右手热能器,叮嘱张璇趴在后背闭上眼睛,然后停在蟒蛇洞的沟壑对面,扬声高喊:“小子寒铁衣,前来拜见前辈。” 十余呼吸后…… 声音突然响起: “我不打扰你生活,你又来扰我干嘛?快走,休惹我讨厌你。” 声音是在寒铁衣身后响起。 寒铁衣大惊,疾速左掠,百丈外方才停下。停下后更惊,背上轻飘飘的,张璇已经不见;前后左右看了个遍,皆没有说话人的影子。 震惊、后悔,齐涌寒铁衣心头,后悔这一趟就不该来,更懊恼这一趟就不该带张璇来。 重新站在沟壑对面,稳定了一下心绪,张喉再喊:“前辈,人还我,我即刻走,永不踏足这座海岛。” 山洞里响起了扇巴掌的声音,扇得很凶猛,能听到张璇的讨饶声,还夹着‘前辈’的吼喝传出:“小子,再不走,我废了你四肢。” 寒铁衣心一横,张喉一声暴喝:“死老头,出来,我要跟你决一死战。” 话刚说完,寒铁衣突觉后腰两侧和两肩胛一麻,人无力瘫软在地,手中握着的两件旷世武器,亦松脱掉落。 声音在寒铁衣耳旁小声响起:“借用一下,三天后还你。你若吵嚷,先割舌,后挖眼,再削耳。” 冲天怒火却无奈他何,泪水模糊了寒铁衣视线,自始至终,那个‘前辈’的身影他都没瞧见。 这一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每一次的海涛拍岸声,都是锥心的疼痛。 瞧地上,两件旷世武器,已经被熔化成铁汁。感知身上,所有随身携带宝物,都被囊刮一空,包括:金花、银花、十粒麒麟丸、雪瓜、匕首等…… 自以为天下无敌的寒铁衣,整个人如坠冰窖,一颗心拔凉拔凉。至此时方彻底幡然醒悟:强权面前,任何人都是砧板上的鱼肉。 漫长的春日夜晚,终于熬到了天亮,反抗激烈的张璇已无力反抗,嗓音嘶哑再发不出求饶声,像具死尸,躺着一动不动,流不出泪水的眼睛,生无可恋闭着,面庞上蚯蚓一样的泪痕,凝固成两道污槽。 寒铁衣此行要找的孙冬梅,一直都没见她现身,也没听到她说过半句话。不知道是已经天人永隔,还是练成了旷世神功,出外寻找猎物去了。 痛彻心扉的苦难,咋说来便来?昨晚若是去看花灯,那不是啥事儿都没有? 回想阳天嶂土匪,回想陈家堡送粮队,回想暗杀孙卓沅的二百个政权高手……那时候的他们,又该是怎么样的一个绝望?寒铁衣试着调运体内赤阳功,根本毫无作用;熊熊烈焰被封印在腹部,冲不出丹田穴,四肢百骸绵软无力,想动根手指头都力有不逮。 这座海岛,这个山洞,有这么一个厉害人物,心瑈四女会不知道吗?为何不过来灭了这个他? 不对! 随即,寒铁衣苦笑,心瑈四女是在大秦时空,怎么可能过来?她们一踏出洞穴,整个檀香岛的山川河流,瞬间便换了另一个面貌。 邀请她们,她们根本不可能会过来;就像她们邀请寒铁衣留在大秦时空,寒铁衣一口回绝一样。 第255章 噩梦一场 太阳从东升起,又在西边落下,黑暗来临,寒铁衣就那样瘫在地上,度过了一夜一天。 喜与忧,一夜一天里,大起大落,渐渐归于平静。但,寒铁衣的心中,分分秒秒都在盘算:脱身之后,购买什么武器,炸沉这座海岛,毁灭掉这个触犯自己的渣渣。 目前他所能想到的就是‘猪笼服’,唯有猪笼服,方能将这个渣渣切成一片片生鱼片。 猪笼服,身前身后无死角发射五百里气波,而且无须手动,意念指示即可。任对方功力如何通玄,皆难逃一死。 刚念及此,寒铁衣耳中便传来一道阴恻恻的说话声:“小子,别打那些歪主意,人世间的一切武器,在我眼中,都是萤火烛光。若想灭我,除非你能取到太阳汁,泼在我身上。” 心里想什么,他都能知道?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人啊? 怎么可能?这种功力竟然厉害到能连通他人的心灵? 寒铁衣就想:我送了一万个甜心在这座岛上,你应该感谢我才对,为何你要糟蹋我心爱的妹妹? 这次对方没有说话,而是寒铁衣的脑中自动浮现了想知道的答案:我喜欢东方美女,多谢你送来;你手持武器,居心不良,不杀你,你就该庆幸了。 寒铁衣继续想:干嘛不杀我?不担心我报复你? 脑中又浮现了对方的回话:欢迎你来报复,告诉你,除了太阳汁,没什么东西能毁灭我。 寒铁衣继续想:求你放过我这个小妹妹吧!她是迄今为止愿意与我同生共死的知心人。 脑中的回话随即浮现:笑话!她会愿意与你同生共死?哈哈……你变个乞丐试试,瞧她尿不尿你? 寒铁衣继续想:你功力如此通玄,为何不自己上天去取太阳汁? 脑中的回话立即破口大骂:你踏马的是不是有病啊?取了太阳汁来自己淋死自己吗? 寒铁衣继续想:你从哪里来?功力有多高? 脑中迅速浮现想知道的答案:我是坎星过来的逃犯,功力高到可以将这里的海水吸干。 寒铁衣想:你就吹吧! 这次没有得到答复,寒铁衣便继续想:你身边不是有一个叫孙冬梅的女人吗?她去哪里了? 对方的回应又出现在脑中:她回娘家去了,似乎要找一个叫寒叫花的人报仇,她说他杀死了她的姘头。 寒铁衣继续想:已经有三天了,我的张小妹你应该还给我了吧? 这次的回答不是在脑中浮现,而是响起了说话声:“还给你吧!漏气了,没得玩了。” 声音从沟壑对面的山洞口响起,寒铁衣扭头看去,顿时吓得哇哇大叫。不见说话人,却见一具干瘪瘪的人皮朝自己飘来,口中还发出欢愉的欢笑声:“寒哥哥,我能御风而行了,老哥哥说,十个你都打不过我。” 对于诡异的事情,寒铁衣不是没怕过,但任何一次都没有比这次更怕人。 只有一张皮,真的只有一张皮,薄得像一张猪皮,没有血与肉的猪皮。 情急之下,封闭的穴位突然无医自通,寒铁衣翻了个身,手脚蹬地,用力向南急射。 什么都不顾了,先逃离这个鬼地方再说。 半途中,耳边又响起了说话声:“寒哥哥,咋飞那么慢啊?不如我背你吧?” 身上,根本就没感觉到有重量,脖颈处也没感觉到有呼吸。飞在空中的寒铁衣,也不知道脚下是啥地方,一下子便晕厥过去,如流星下坠,划破苍穹,一闪而逝。 “咣……” 额头撞地,一下子鼓起一个大包,也一下子将寒铁衣从昏迷中撞醒过来。满眼星星,下意识伸手抚额,不知今夕是何年? 迷迷糊糊,就听张璇甜甜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寒哥哥,你醒啦?一睡就睡三天三夜,吓死我了。” 究竟是谁吓谁啊?寒铁衣微睁眼睛,一张芳华绝代的容颜展现在眼前,俏皮可爱,艳若海棠,哪里是干瘪瘪的一具人皮? “你……”寒铁衣双腿蹬地,瞬时后飘了十余丈。 “寒哥哥,都怪小璇儿无力,我想背你,却把你摔了,很痛吧?我帮你揉揉。”张璇奔过来,蹲在寒铁衣面前,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温柔的帮寒铁衣揉搓额头上的鼓包。 慌乱的心神很快安定下来,打量周围环境,还是在京城百里外的那块荒地。 天色处在明暗交替之中,不知道是清晨还是黄昏。这些都不紧要,紧要的是放在身上的一切宝物;幸好:金花、银花、麒麟丸……等物俱在。 惊吓之下,寒铁衣的后心全是冷汗。 这时,张璇又说话了:“寒哥哥,我饿了三天了,再饿下去就只剩一张皮了。” “啊……” 这一声啊,声震千里,虎啸龙吟莫敢能比;啊声中,双腿再次一蹬,整个人以坐姿姿势往后飘出百丈。 “璇儿,先不要过来,让我冷静冷静。”寒铁衣暴喝阻止,同时抬起右手做了个禁止过来的动作。 闻言停下,张璇站在原地问:“寒哥哥,做了恶梦吗?要不要请个巫师帮你驱鬼魔?” 对面的人没再回复,捂着鼓包低下了头,似在沉思。他在想:这梦究竟是真是假?‘梦’中的他,既然警示自己别去打扰,那就不打扰便是了。科技产品乃无足轻重东西,不要也罢!何必为了它们,而舍了性命? 生死关头,竟然丢下张璇不顾,这样的小人行径,令寒铁衣非常羞愧。 他真的从没想过:骨子里的怯懦,夹带着如此可耻的自私自利。 从这件事情上,引申到另一个想法:没人愿意跟自己同生共死,也就情有可原了。 想明白这点,郁积在寒铁衣心中多日来的苦闷,瞬间豁然开朗。 他笑了,他笑着站了起来,缓缓走过来牵住张璇的手,很温和说道:“璇儿,回京城里的国师府,我煮宵夜给你吃。” “国师?你是国师?”张璇转而趴到寒铁衣背上:“寒哥哥,已经是早上了,煮早餐才对。” “好!煮早餐。”寒铁衣纵向空中,疾冲江河,捞了两条金鲤鱼,幻入所谓的国师府。 第256章 大同国皇宫 国师府内,张璇第一件事便是冲进盥洗室,扬声对煎鱼的寒铁衣喊:“寒哥哥,御膳房或大酒楼的食物应该很好吃吧?为何你不吃?” “我喜欢吃自己动手做的食物。”寒铁衣应了一声。先煎鱼,后放水,再加入两块米粉,沸腾几次,撒入葱花与芫荽,馥郁香味便弥漫在整个居室之中。 张璇耸了耸鼻子,咽了几口馋涎:“寒哥哥,果然有一手啊!咋不开家酒楼呢?口口声声说要做乞丐,你哪里合格做乞丐哦?” “乞丐分净衣帮与污衣帮,你不知道吗?我属于净衣帮。”寒铁衣走到浴室房,一手撑在门框上道:“别泡太久,皮…皮肤会泛潮。你先吃,毋须等我。” 餐桌上,鲤鱼汤粉两大盆,上面还布着两个荷包蛋,看色泽,闻香味,任何人都会食欲大动。 饿了三天的张璇,真没客气,拿起筷子,移一盆到面前,狼吞虎咽扒拉起来。吃了一半,觉得换着吃才有滋味,便把自己吃过的半盆与另一盆调换过来。再吃一半,将这一盆倒进另一盆,满满当当,然后夹起两个荷包蛋舔一舔,小心翼翼铺在汤米粉上面,转过身来走到浴室,一手撑在门框上说:“寒哥哥,别泡太久,皮肤会泛潮的。另一盆汤粉我帮你吹凉了,现在吃正合口。” “你在我吃的汤粉里吐了口水是吧?”寒铁衣跨出浴桶,笑着问。 张璇睁大了双眼笑道:“每次亲我,你都在里面乱搅,我想你定是喜欢,所以大概放了半碗。” “这也太少了吧?另一张唇不是更多?” 张璇不解何意,听得云遮雾罩,张大嘴巴不知如何应答。直到吃完早食,洗刷完碗筷,百无聊赖坐在床榻上张璇才问:“寒哥哥,就这样坐着也太无聊了吧?总得玩个游戏打发一下时间才行啊?” 床上有红枕巾,寒铁衣拿来盖在张璇头上,揪了揪她的两腮道:“咱来玩洞房花烛夜。” 张璇闭上眼睛,含羞娇嗔,温情脉脉拍打了一下寒铁衣胸膛:“就会哄人,没有红蜡烛,没有凤冠霞帔,哪里像个样?” 寒铁衣哈哈大笑,背起张璇在房间里兜圈圈:“送入洞房时,反正都要宽衣解带,到时猴急猴急的,解起来麻烦,不如就省略了吧?” 张璇哈哈大笑,轻轻捶打寒铁衣肩膀:“我明白了,新娘枕下都有把剪刀,原来是为了预防裙带打结准备的。” “你的思路真奇特。”寒铁衣夸赞道,将她往上抛了抛,继续说道:“被你这样一解释,倒是消除了新郎官的紧张心理。” 张璇再笑:“对呀!只有这样子,帷幔中才能尽展男性雄风。” 闹了一会,转了十余圈,重回床榻坐下,寒铁衣掀开张璇头上的红盖头,瞧着她红扑扑的脸蛋感叹道:“少女真美。” 张璇秀眉微蹙,听出一丝不对劲的味儿,便问:“为何少女美?不是少女就不美了吗?” “对呀!”寒铁衣慨叹了一声,仰躺于床上:“少女时很温婉,很文雅,可是一过这个年纪,通通成了泼妇。” “不对喔,寒哥哥。”张璇蹬掉鞋子,俯趴在寒铁衣身上:“不能用通通,只能说极少一部分。这些人要么被孩子所累,要么她的郎君没用,所以才成了怨妇。寒哥哥,现在你明白为何女人都喜欢嫁个有钱人了吧?” “明白,不为柴米油盐所累。但是,很多人并不愁吃不愁穿啊?彪悍得能斗死一头牛。” 张璇大笑,揪着寒铁衣耳朵道:“寒哥哥,这些琐碎你就莫理了。成为悍妇,要么是原形毕露,要么争风吃醋,要么她的那个他没了雄风,是不是?” “对呀!干嘛要提这样的糟心事?算了,不提了,咱睡觉。” “你啊!睡了三天三夜还不够吗?现在该煮午食了吧?” “不煮了,咱就在这里你煮我,我煮你,岂不更热乎?” “哈哈哈……,可不能将熟饭煮成生米哦?” 次日酉时,大同国皇宫后花园。 身穿常服的当今皇上……孙庭,已在后花园候着。陪驾的人皆来自梨窝村的原班人马,如今个个身居高位,威武不可一世。 四大元帅:孙炎,孙继皋,孙世德,孙元彪 两大护法:孙泰,孙良 一个副国师:孙景修 一个暗探大卫:孙矅晖 除他们之外,还有一千多个当初跟随孙庭起义的泥腿子。因借用《寒家兵法》作战,让孙家军轻而易举便将周家王朝改天换日。众人皆摇身一变,变成管理天下的政治人物,他们没一人相信,可身上的官服与手中的官印却实实在在在眼前。 由此,对于当初出现在梨窝村的小叫花,他们没一个不膜拜和崇敬。年前,所有人皆接到了寒铁衣的传条:大同公元六年元宵节,他要与大家见上一面。 如此激动人心的好消息,不管是戍守边疆者,还是身居州府官员,莫不从它处顶风冒雪驱马齐聚京城。 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好好磕谢寒铁衣。 大人物驾到,却没有人出去迎接,皆站在红绸铺盖的桌前仰望天空,但凡有一片雪花飘落,便以为是小乞丐幻化而来。 没有等很久,酉时三刻,寒铁衣出现,从一棵梧桐树后绕出,他的身边,有个朝气蓬勃的青春少女,阳光般明亮,皓月般皎洁,牡丹般明艳,山泉般清明。 没笑,却似在笑,想看她笑,她却没笑;好像已被她迷惑,又好似她从没迷惑谁。总之,不看无所谓,看了,又特想再看第二眼,直到最后拔不出视线来。 孙庭可没有痴迷,他的后宫也不乏国色天香美女。摇了一个头,眨了眨眼,快步朝寒铁衣走去,老远便伸出双手:“寒兄弟,元宵快乐呀!我说以后你就住在宫里,平日里咱兄弟可以多聚聚。” 寒铁衣伸出双手,跟他握在一起,打趣道:“不称寡人吗?寡人多威风?” 孙庭仰脸哈哈大笑,紧紧握着寒铁衣双手不放:“什么寡人?那都是假的,再说,在你面前,我岂敢称寡人?” 第257章 京城元宵节 寒铁衣抽出双手,拍了拍孙庭肩膀:“放心大胆做你的皇上,不用顾忌我。只要能让百分之八十的农人过上好生活,我绝不会去干预朝政。” 众人都当寒铁衣是神仙,或者鬼怪,唯一证实他是不是人的方法,那就是‘测量’体温。因此,孙庭上来握手,余人便跟着上前,依官职大小,逐一与寒铁衣握手,并把早就‘预谋’好的好言好语说了一大堆。 忙乎了半天,各人归座。归座后的孙庭继续说道:“寒兄弟,这位弟妹是哪里的仙女?你可得介绍一下。” 张璇见问,拢了双手在袖中,微笑道:“寒哥哥让我叫你孙庭哥,我便唤你孙庭哥了。孙庭哥,我爷爷是叶塘县旧县令张集馨,我是他孙女张璇,我们都是大同国的良民。前年有条政令搜捕旧朝罪臣,你可不能把我家算在内。” 人美,嘴却犀利,张口便直指要害。孙庭尴尬笑了笑:“寒兄弟在中间,那我就叫你张小妹了。张小妹,勿要理解错误,搜捕旧臣,那是他们在密谋造反,妄图推翻新政,恢复旧制。诸如潮州府府尹…,嘉应府府尹孙林,还有你爷爷,都很尊重新朝政,大同国是不会冤枉好人的,这个你放心。” 张璇故意大怒:“这些笨蛋,他们掌握朝政,能带天下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吗?混蛋得真是岂有此理,就煤炭来说,他们有本事弄来吗?” 寒铁衣哈哈大笑,搂了搂张璇的肩膀道:“咋那么快就变母老虎了?别说这些,孙庭大哥,开席吧,咱边吃边聊。” 侧旁侍候的宫女,无须孙庭吩咐,很机灵的立即见机行事。 鬓影纷飞,裙裾飘香,穿行于上百张桌子中间。 未待孙庭答话,张璇却抢先说了话:“孙庭大哥,有件事我不明白:寒哥哥没读过书,不是童生,不是秀才,更不是状元,为何他能当上国师?要不你也给个官让我当当,我可比寒哥哥聪明多了。” 这几句话,不仅惹得孙庭大笑,连邻座几桌子的人都是哄堂大笑。 笑罢!孙庭说道:“张小妹,我们这一代不靠学识,靠的是能力。大同国周边疆土和海岛,尽属我朝,这都是寒兄弟的功劳。你若有这本事,我便再增加一个副国师,怎么样?敢挑战吗?” 其实,孙庭心中在说:你能跟在寒兄弟身边,已不知是几千年修来的福气了,只可憾朕不是女儿身,不然,完全可以取代于你。 张璇捂住嘴巴吐吐舌头,想起数百艘蜈蚣船运载的物资,还有分发到全国每家每户的庞大粮食;张璇马上就觉得不聪明了,面粉与精盐都是她没见过也不是她力所能及的事情。 气馁的靠在寒铁衣肩上,幽幽叹道:“寒哥哥,你们说话吧!我不打扰了。” 此时,菜品陆续传送上来,五味珍馐,瑶琼玉馔,每一盘菜色上边还雕琢着九公分高的四大奇瑞,五大飞禽。 好不好吃不知道,单看造型就忍不住让人多看几眼。 酒是白酒,清冽甘醇的白酒,不是大洋彼岸掠夺来的糟粕酒,而是寒铁衣年前便预贮在京城里的‘万顺’五粮液。开宴前,寒铁衣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孙庭兄,此次过来,有几件重要事情跟你说,你需牢牢记住。” 此话一出,孙庭与陪座的四大元帅两大护法立即正襟危坐,孙庭慎而重之说道:“寒兄弟,你说,我必铭记于心。” “听着!”寒铁衣亦是坐正了身姿,清了清嗓子道:“大洋彼岸,共二百七十三个国家,今年开始,至往后十年,岁岁朝贡我们的大同国。不要犒赏他们,不要跟他们贸易经商,273个国家都是大同国的附属国。十年后,可以放宽政策,适当与他们贸易,同时发布最高旨令:目光所及的天空都是我们大同国的天空。不遵旨者,发兵诛灭。” 刚听寒铁衣说,众大臣皆兴奋莫名,激昂澎湃;及听到后来,天空都是大同国的天空时,大伙儿不禁为这种贪得无厌又天马行空的说法,发出一阵嘘唏声,孙庭更是当即问出了疑问:“寒兄弟,征服他国我还是有信心的,就是这个天空也是大同国的说法,是不是太荒谬了点?” “不荒谬!”寒铁衣铿锵有力说道:“你让他们签署条款,按上手印,盖上国章,二千年后的后世子孙必感谢你们这一代先辈们的英明决策。” 二千年后? 二千年后就能用天梯爬上天去了? 大伙儿的头脑都不够用了,觉得这个昔时的小叫花越来越会吹牛,而且越长大牛皮吹得越大。 孙庭抬起了手,让众人不要嘘唏,摆出一副很恭敬的表情说:“兄弟,你说的话,我和众位臣相一定照做。自认识你来,你吹的牛皮……不对,你说的每一句话,最后都成箴言;所以,我定不敢疏虞。” “很好!”寒铁衣伸出食指在鼻下搓了搓:“最后我要说的是:船业、工业、农业要大力发展,齐头并进,切记!切记!就这么多,宴席开始。” 直到此时,陪席的四大元帅之一孙炎方敢开口询问:“国师兄弟,咱自小认识,且你不喜欢繁文缛节,我便也不客气了。我想问一下:建国之初,以物换物,三年来朝令升平,民生安乐;为何三年后以货币交易,反倒滋生了那么多盗贼、抢夺、谋杀等伤天害理事件?这么来说,实行货币购物政策是不是有很大的弊端?” 寒铁衣笑了笑:“这个问题得你自己去想,去悟,我解答不了。” 听到这里,刚夹起一块虎肝的张璇轻轻笑道:“我就说寒哥哥没我聪明吧?这个问题我来帮他解答:没钱想有钱,有钱想当官,当官又想做皇帝,做了皇帝想成仙,这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欲无止境,是不是寒哥哥?” “是的,大概是这意思,只要有钱,就可一劳永逸了。”夸赞了张璇之后,寒铁衣站起身来,大声对上百张桌子的昔日梨窝村小伙伴们喊话:“兄弟们,新年快乐!元宵节快乐!恭祝你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民富国强。” 第258章 统管全局 说完恭贺词,寒铁衣继续喊话:“兄弟们听着:这个大同国,只要是梨窝村人执政,我就会罩着大家,也会鼎力支持。我这样子说,只有一个要求:以你们的手中权力,尽能力去造福全大同国民生。平民生活富裕,是我的愿望,也是大同国绵延万年的巩固根基。来,兄弟们,今晚一醉方休,干!” “干……” “寒大将军,干!” “大同国国师,干!” “干……” 上百张台,高昂的回应声,此起彼伏,轰隆隆炸响在皇宫后花园。 干完三杯,众梨窝村故人,齐举杯回敬大同国国师,这一干,又是三杯。 浪潮声过后,众人复归回座,举箸吃菜。 孙庭道:“铁衣兄弟,我是真心留你在皇宫长住,晨昏可向你多多请教,你也莫再在外边四处奔波,大同国的财富,已足够你尊享万万年了。” “多谢!”敬完酒之后,寒铁衣坐回原位:“孙庭兄,闲云野鹤惯了,固守一方不适合自己的性情。” 张璇意味深长看了一眼寒铁衣,但嘴上没说话,埋头继续吃菜。 留不住寒铁衣长住皇宫,孙庭便也不再规劝,而是压低声音问:“兄弟,我想问一下,你会在哪里长住?待我交付了皇位,我去找你可以吗?” 事实上,寒铁衣更想与众位梨窝村故人多说几句话,现在被孙庭绊住,也只能暂时不理欲言又止的孙矅晖与孙景修兄弟俩了,回话道:“如无意外,必在梨窝村长住,到时候你们卸下了肩上重担,都可重回梨窝村与我相聚。” 此言一出,孙庭大喜,能听见寒铁衣说话的邻座几桌朝中大臣心中亦是大喜,闹哄哄将消息传送到外围数十张台。他们欢喜,挨着寒铁衣坐的张璇更是芳心大喜,马上接话道:“寒哥哥,那你就住在我家里,然后…然后你就把我娶了,不用花轿,背我进…进…就可以了。” 说到这,张璇娇脸已经羞红,低下头去,把‘进洞房’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孙庭哈哈大笑,放下筷子摆摆手道:“张小妹,寒兄弟怎么可能住在你家里?”话说到此,转而看向寒铁衣:“兄弟,喜欢住什么样的房子?你说,我让驻扎在梨窝村的士兵们为你修建。” “不了。”寒铁衣摆了摆手:“梨窝村附近的几个禁区,严禁士兵们进去打扰,这就功德无量了。但愿他们,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是了,寒兄弟,我必再下道圣旨禁令士兵们。”孙庭举起酒杯,先敬了寒铁衣,再逐一示敬同桌而坐的另几人。 话谈至此,终于有种断口的意思,孙景修忙拱手说道:“铁衣大哥,我知道你神通广大,如今家中还有一个老母,麻烦大哥回到梨窝村之后,跟我娘报一声喜。” 十六年前的梨窝村青少年,如今都成了大同国的中流砥柱,他们的爹娘,十之八九仍然停留在梨窝村。 梨窝村不愁吃不愁穿,何必长途跋涉去五千里之外的京城受罪?因此,他们除了妻小在身边,其余亲人仍在原住地。 寒铁衣看着孙景修点点头:“有孝心就好,我最欣赏的便是有孝心的人。放心吧!你的娘,你的姐,还有矅晖的大姐,一个不落都会活得很好;你们只需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福泽万民,那就会让天下父老乡亲都感谢你们了。” 孙矅晖拱了拱手道:“多谢妹夫,妹夫说得句句在理,我与景修弟必铭记于心。” 张璇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称寒铁衣为妹夫,眉头锁成了一块疙瘩,忍不住说道:“喂!这位大哥,我跟你好像不认识吧?咋就把我变成是你的妹子了?” 共席之人大笑,旁边的人不知皇上这台因何而笑,见他们开心,便跟着哈哈佯装欢喜,笑声荡漾在整个皇家后花园。 寒铁衣低头问:“吃饱没有?我们该走了。” 酉时末开席,至现在堪到戌时末,残羹冷炙一直在替换,热乎乎的新鲜菜品就没一刻停过往上送来。 虽然好吃,但这次张璇还是很听话,当即站起身拉住寒铁衣一只手:“早吃饱了,走吧,去哪里玩?” 说走就走,来得太猝然,孙庭忙放下手中杯子站了起来:“铁衣兄弟,这时间过得真快……,以后遇到刺手的事,派人去梨窝村便能找到你是吧?” “不用来找。”寒铁衣斩钉截铁回道:“民富国强我护你,民生凋敝我灭你。其余的事我不管,你尽情发挥……” 人边说话边走,到了大树后面人影不见。醒悟过来的上千个梨窝村旧友,扼腕叹息,扬声对着大树喊: 寒国师,记得常回来与弟兄们聊天啊! …… 孙庭的心情自然很失落,但面对这种神出鬼没之人,又能奈他何?闷闷不乐与众属下继续喝了半个时辰,在寒气渗冷的亥时末回宫歇息,其余远道而来的官员,入住城中驿馆。 叶塘县城西河流处,寒铁衣与张璇站在一处隐秘角落。 张璇望着河中万千条蜈蚣船,仰头问:“寒哥哥,准备偷粮食吗?我爷爷建的仓库很大,还可以放很多。” “道不相同不相为谋!”寒铁衣捏了捏张璇的鼻子:“懂得爱家是个好女人,但千万不能让这种心理极速膨胀,要知足常乐。” 张璇咯咯轻笑,揉了揉寒铁衣的喉核:“为何你可以贪得无厌,贪到大洋彼岸去?我这是向你学的,准备与你同流合污。” 瞧了一会,两人离开原地,出现在大同国的兵工厂。 好巧不巧,大同国的兵工厂设立在陈禾东以前的反‘7’字形屋附近。往南,是一片百余长的沟壑平原,兵工厂设立在此,再是稳妥不过。 东、南、北三面环山,派兵驻守,兵工厂便固若金汤,没有卫星与无人机的年代,谁又能知道这里是制造武器的神秘地方? 齿轮银叶风扇是主要武器,其余刀、剑、弩、箭、戟……是次要生产器械,亦是各种兵员所必须匹配的武器。 寒铁衣到此,并不是要进兵工厂检查匠师们的勤勉与否,而是考虑这些武器能不能抵挡外敌的联合侵略。 第259章 无穷俗事 坐在一起岩石后面的寒铁衣,考虑多时,觉得再为大同国提供更先进的武器实在没有必要。一是不符合这个时空,二是自己会陷进无穷无尽的劳心劳力之中;目前的状况就是最好的状况,再继续完善下去,都相当于自己是一国之君了。 像那些官服与兵装,寒铁衣便不会去过问,他现在所要做的事情是,将上万艘蜈蚣船收拢退货;从此,将不再把心思放在大同国国事上。 煤、铁、金、银、布……这些处理起来比较简单,倾倒在各个城市的空旷地带便可。难的是那些米、面、谷、盐……这些东西怕受潮,怕雨水,必须归仓才能妥善保存。 但是,纵然兵员们与劳工们在大力修建仓库,寒铁衣仍然嫌,他们太慢。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如果将蜈蚣船留给大同国使用,他的心中是一万个不愿意。 思来想去中,天色渐渐明朗,新的一天又降临人间。抱起熟睡中的张璇,两人离开了兵工厂,出现在梨窝村东边第一面山岭。 直至中午,张璇才从一阵香味浓郁中睡醒过来。看见寒铁衣在烧火熬汤,张璇笑了:“寒哥哥,真担心你悄没声将我送回家去,是不是你也舍不得我了?” “是的。”寒铁衣添了根柴,看了一眼张璇:“但你必须回家去,接下来我要出海,不方便带着你。” “不方便也要方便,你舍得我,我可舍不得你,再说我肚子里的孩子不见了他爹,我怎么向他解释?” 寒铁衣哈哈大笑:“你们女人就只关心这些事情,既然有了孩子,那便更不能跟着我到处奔波。” “不行,我就要跟着你。”张璇爬出睡袋,趴到寒铁衣背上,悄悄耳语道:“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肯定找别个女人,所以我要跟着你。” “你前边还有很多姐姐呢!她们都不黏我,乖乖的守在家里,你也该如此。” 张璇转过身坐到寒铁衣腿上,匍在他怀里:“姐姐们肯定跟了你十年八年,十年八年后,我也肯定不再黏你。但现在不行,不在你身边,我会夜夜啼哭的,你愿意让我伤心吗?” “能给你的时间也不足五个月了,这段时间就跟在我身边吧!说好了,端午节过后可不能伤心,回家去快快乐乐生活。” “行!到时送我去枫林,一辈子我在那里等你。”张璇起身,从寒铁衣的背袋里掏出碗筷,揭开煲盖,分别盛了两碗汤。 寒铁衣暗笑:不与我同生共死了? 接过汤碗,嘴上说道:“一个人生活会很孤独,梨窝村有家人,干嘛不选择梨窝村?”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寒哥哥你会不知道吗?到时有孩子陪我,不会孤独的。” 说着话,吃着人参炖鸡汤,没几下吃完午食,两人换上防风密封衣,直飞大洋彼岸。 273个国家,每个国家都有大臣反对向大同国俯首称臣,更不愿意每年付出大量物资朝贡大同国。每次朝会,众大臣都群起攻击国王,言语之间,大骂国王无能、软弱、笨蛋…… 这些攻击言语,全部尽收寒铁衣耳中,他的心中,慢慢积攒怒火,找不出饶恕他们的借口,唯有送反叛者去海中孤岛,方能实现全球无战祸的大平盛世。 如此多的国家,又如此多的反派人员,处理起来实是一件难事,而且还要做得隐蔽,所花时间便更多了。 得知寒铁衣晚间行动的计划,趴在背上的张璇说道:“寒哥哥,怕个卵啊?白天也闯进金銮殿去,国王见了你的神通,会更加心甘情愿朝贡,而不敢在船舱内暗藏兵马,对大同国军民造成伤害。” 想了想,寒铁衣说道:“我原想隐藏身份,但所剩时间无多,就按你说的办吧!” 张璇得意洋洋在寒铁衣后脖颈亲了一下:“我就说嘛!我能帮你出主意。” 接下来的日子,寒铁衣背着张璇闪忽在各个国家之间,尤其是那些正在争吵的国度,便是优先擒拿。点了腰间麻痹穴,一个个掷入空中飞船,人满时,启动自动导航,直接运送到亚伯拉罕海岛。 这可乐坏了亚伯拉罕与贾特拉帕蒂,没想到自己的小国那么快成立,更没想到自己也能当上国王。 而且送来的人物,全是高智商的人才,这怎不把他俩乐坏? 就国王这个问题上,亚伯拉罕为正国王,副国王则是贾特拉帕蒂。 同时送来的还有那些枭雄人物的妻女,毋庸置疑,他们的女儿,被两个正副国王纳为妃子。 如此富足而快乐的日子,怎不叫两人高兴?从此,修建的殿宇正中,悬挂的是寒铁衣的巨幅画像,每次早朝,必列队先向画像划上几回十字,口中唱颂:哈利路亚……阿门! 直至三年后,亚伯拉罕海岛来了一位黑须飘飘老者,带着十二个玉女,成为亚伯拉罕王朝的新任国师。带领这个小国家的人采挖石油,贩卖到全球各地,成为最富庶的一个小国。 寒铁衣处理完这件事情,时间已过去一个月,再次返回叶塘县,将蜈蚣船上的物资,全部倾倒到1370个州府城外。 暗中严令府尹、县令先归仓,后按人口分发到户。 这一轮下来,累得寒铁衣够呛。选择休息的地方,不是枫林,而是檀香岛。 停留的地方,是在东沙滩,寒铁衣掘了一个五丈深的山洞,对张璇说:“璇儿,以你的功力,已不惧虎豹豺狼,你在洞内住七天,第八天早上我会回来找你。” 张璇先是点头,然后冲过来一把抱住寒铁衣:“哥,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我信你,我在这里等你。” 寒铁衣走后,张璇只在山洞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便觉无聊透了。山洞里留有钓竿,可此情此景之下,张璇哪静得下心来钓鱼? 纵然海风呼啸,波涛拍岸,但还是有无尽的孤独包裹着张璇。她流下了泪,想到以后长住枫树林,那岂是一个人能挺熬过来的痛苦? 张璇抚了抚肚子,然后打叠起睡袋与一切所需用具,她要去走一走,驱散掉萦绕在身上的这份寂寞。 第260章 干字形穹洞 一个人,唯有忙碌,才不会孤独。 也唯有忙碌,头脑才不会胡思乱想。 现在的张璇便是这样,跟着寒铁衣风霜雨雪空中飞行,她已做不到静若处子般只待在一个地方。 这是个什么样的海岛?张璇很好奇,她做不到停留在空中俯瞰,那就只能绕岛。 绕岛也是一件趣事,既能打发无聊,又能观赏风光。 说句事实话,大海这东西,对十五岁的张璇来说,那是遥不可及的一个地方。就算是在梦中,一辈子也不可能梦见;但是在过往的一个多月里,却天天在大海上飞来纵去,海面上那幅绸缎般的美幻,欢喜得张璇好渴望有座屋子能长期漂住在汪洋中。 此时已是三月初,山涧溪流里的积雪已经融化得所剩无几,斑斑驳驳的白点儿,似美还俗,说不出大娇大媚,只能说是仅留下一点残颜。 季节到来的鲜花,不惧寒霜,该怒放时一样傲然挺立,与其它花友簇成一片花海,迎风妩媚,招引采花大盗们前来粘粉酿蜜。 这种季节,吹来的海风冰凉,但照下来的太阳却是热辣,一冷一热的双重夹击下,张璇选择往北海岸线走。她是这样想的:这天气又冷又热,现在还不适应,待老娘适应了环境,走哪一边都无所谓。 是于,她认为先往北走,适应起来比较能接受。 走了十余里路,很快便是晌午,没吃早点的张璇感觉肚子好饿。 择了一块半阴半阳交界地方,张璇坐了下来,背包里不仅有睡袋、防身武器和换洗衣物外,还有她非常喜欢吃的奶酪面包。 所携食物,三天内不捕猎,绝对饿不着。 现在的张璇,一窜能纵十丈高,或者说是三十余米远,但这点距离,远远满足不了她的贪婪之心。寒铁衣的一去万里玄功,她是瞧在眼里的,如此神仙般的奇妙,怎不叫张璇抓心挠肝? 但是,寒铁衣说:你非仙躯,练了此功,会撑破你的肉体。 听着恐怖,可张璇总是存了半信半疑之心,你寒铁衣咋就不会撑破肉身呢? 这么说来:你是神仙了? 可神仙又怎么会死呢?你的话究竟哪一句是真? 渴望归渴望,静下心来,张璇还是挺满足的。要不是得爷爷推荐,又或者说要不是自己用色相勾引他,现在的自己还不是像家里的那些堂兄弟堂姐妹们一样,跨个门槛都得费半天劲? 跟身边的任何一个亲人比起来,张璇心中便高兴得乐开了花。 但跟寒铁衣一比,张璇心里又滋生出万万年与他比翼双飞的愿望。 思来想去,欢喜中夹杂着深深的无奈。 跟他比翼双飞万万年是不可能的,这段时间,与他双宿双飞,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真的是做了皇帝想成仙吗? 且瞧那孙庭皇帝,高高在上又如何及得过自己? 想着事儿,吃完了面包,小肚子不再饥饿。张璇手握弧光枪,继续往北行去。就在刚才,十几里的沙滩路,便碰到了七八条毒蛇;张璇大惊,毒蛇更惊,‘嗖嗖嗖’闪电般窜入密林之中。 因此,张璇要握着弧光枪防身。万一被毒蛇从裤筒里窜入裤裆,那是告到衙门去都没得申冤的羞辱。 当然,这种遭毒蛇攻击的可能性是不可能的,因为张璇穿的是扎脚裤,高筒靴,靴子外表有千伏电源流通,莫说是蛇,就算是一头水牛,触碰到都能瞬间将其电晕。 现在要提防的是衣领口,中午时间,天气有些闷热,于是张璇拉开了一掌宽的豁口,凉风嗖嗖从脖颈灌入,连肚皮处都很清凉。 张璇很享受,但又担心采花的蜜蜂飞过来叮上两口,于是便用左手捂住胸部,万一蜜蜂飞来,能第一时间将拉链往上提起。 海水像是有灵性的生物,时缓时急扑上沙滩,就差没有一双手,否则或许会将张璇这个小美人儿揽进它的怀抱。 如果寒铁衣在身边,张璇早就脱了鞋子,赤脚在沙滩上飞跑。可如今,孤身一人,处处都必须小心谨慎,哪敢放肆胡来? 再走了十余里,张璇抬头望望天,日头已往西偏移,一个转身,背着鼓鼓囊囊睡袋的张璇,开始往回头路走,她要回东面沙滩的山洞里去。 开什么玩笑?老娘怎么可能住在荒郊野外?万一睡觉时,被毒蛇钻入衣领咋办?又或者寒铁衣很喜欢的这颗头,被老虎咬碎了咋整? 住在外边是不可能的,老娘只不过出来散散心而已。寒铁衣挖的山洞呈‘干’字形,外边是厨房与浴室,里头是睡房与仓储,如此温馨的家,何苦要去外边遭受苦难呢? 老娘是正常人,又不是神经病,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去损坏寒铁衣很喜欢的一双大长腿? 返回途中,张璇捡了一大串螃蟹,提在手中,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笑的是,家里面的那些堂兄弟堂姐妹们,天天猪肉焖咸菜,看吃不腻歪死你们。 张璇没见过她爹,除她娘李筱桐之外,还有四个亲婶婶。她的爷爷张集馨纳了十几房小妾,小叔子小姨子一大帮,乱七八糟的关系,张璇早就想逃离这个家。及笄之年,本是婚嫁之期,住在梨窝村,与外界富商少有接触,高不成低不就的张璇,正准备将目光瞄向守卫兵们身上,不期然寒铁衣光临,真是老天垂爱,将这么一大块瑰宝送到面前,还助自己脱胎换骨,能纵能飞,山珍海味,出国旅游……哪一件都是风光无限的美事。 想到开心处,走在沙滩上的张璇连蹦带跳,唱起了风月场所流传出来的歌谣:哥哥你赚到钱没有……妹妹在家里等你来迎娶…… 太阳落山之后,张璇终于回到东沙滩山洞,将包袱丢进洞内,拢了柴火到沙滩来烤蟹。 ‘干’字穹形洞,每个洞都有三十平米,宽敞得足够张璇在里头唱歌跳舞。右手边的厨房,张璇用风力能电锅蒸米饭,人却走出洞外,用柴火炙烤螃蟹。 下饭的菜,则是鱼汤。用弧光枪对着海水一划拉,十几条倒霉鱼瞬间浮出水面,张璇高兴,临死前的鱼儿却气得一抽一抽。 第261章 蓝色圆球 喂饱肚子,天色已经黑尽,张璇走进山洞,跨进风力能浴桶泡了个热水澡。洞顶上方,有条软管从地面穿入,涓涓泉水经久不息,落进一只大塑胶桶里,溢出来的水再从地表暗渠流进大海。 除了浴室的地面潮湿,其它三个穹洞都是干爽无比,厨房若需要用水,皆要走几步路过浴房提取。 洗漱完毕的张璇,裹上大棉袄,重新来到沙滩,添柴燎旺火堆。她认为:只有澎湃的汹涌波涛,才能驱散心中的寂寞。 消耗掉体内的旺盛精力,夜间方能得到一个好的睡眠。 坐在沙滩上,时间长了,也就感觉不出什么新鲜。重重复复的海风、海浪,夹着汹涌澎湃的扑岸声,虽能短暂干扰人的思维,但习惯了之后,心里该想什么还是一样在想什么。 张璇想的事情很奇怪,她在想:寒铁衣说过,以她现在的功力,一百个大将军都非其对手;这般一夸,她就特想去当个女将军,统率百万雄兵,漂洋过海去别个国家玩玩。 旋即又想:这个梦想是不现实的,倒是捉千儿八百个俊男供自己玩乐,这样的美梦还是来得比较容易;只要等到端午节寒铁衣一死,就可实现自己的宏伟目标! 想到激动处,张璇仰脸哈哈大笑,笑着又用手摸摸微隆的小腹,啐道:你这小鬼,倒知道世间好玩,急急闹腾出来;可知道老娘最充沛的年纪,却要被你耽搁一年多。 心情好,看什么事情都是美好。星星好似在抛媚眼,婆娑的树木如似在舞蹈,海浪滔天的击礁声,听着是那么熟悉而美妙…… 想着这些事儿,张璇浑身燥热起来,扑熄了篝火,钻入山洞,启动电流网,关闭两重门,躺在电热炕上…… 次日早晨,阳光普照,张璇睡了一个懒觉,至巳时初方才起床,梳洗完走出山洞,又过去了半个时辰。 阳光打在身上,暧烘烘特是舒适。对着大海伸了几个懒腰,又狂吼了几嗓子,才练起压腿、弯腰、劈叉、前后空翻等动作。 一系列运动下来,身子更加暖和,额头微微出汗。今天的计划是往南走,张璇不再带睡袋,她觉得单凭自己在旷野露营做不到;因而,所携带的东西是面包与弧光枪,轻装上阵,图的就是别让人闲下来。 刚从山洞出来,全身渗凉,现今经正午阳光一照,全身吸满阳气,暖融融甚是闷热,加上沙滩上的热气反扑,汗水便涔涔往外冒。张璇启动靴上电流,踏入丛林,她觉得沙滩也不过如此,又有什么好玩呢?还不如在密林中走一走,既可掏鸟窝,又可采野果,最主要的是树荫下还挺凉快;要是碰到个昏迷的小帅哥,自己帮他做人工呼吸,那该有多好?最好小帅哥被毒蛇咬中的是屁股,那么施救起来就更名正言顺了。 哈哈……,张璇越想越美,走的步伐更加坚定,一双妙目滴溜溜乱转,恨不得有只雄狐狸躺在草丛中充当小俊男,可怜巴巴哀求自己救它一救。 一路行去,很快便过正午,野果采了两个,也不知道能不能吃?蜈蚣、蝎子、蚂蚁……被张璇的靴子电得滋滋冒油,刷些酱料本是人间美味,偏张璇不敢吃这些东西,白白浪费了野味佳肴。 行走中,张璇听见溪流河水声,正欲找个地方歇息呢!这不就是瞌睡碰到枕头吗?三步两步到了溪流边,就见溪流两头各有几头虎豹在低头喝水。 虎是花斑猛虎,豹是花斑凶豹,看着仿似是一群不同品种的大花猫。张璇没近距离瞧过虎豹,也不知道虎豹长啥样,只在心里嘀咕:海岛上的猫长得可真大啊! 张璇一步步靠近,不为别的,她就只是想摸摸它们油光滑亮的毛发。 虎、豹见有鲜嫩多汁的猎物出现,心中一喜;望她身后,不见第二只两脚兽,不免又有些失落。 见猎物一步步逼近,虎、豹同时张喉冲天狂吼,然后四蹄蓄力,闪电速度争相扑向猎物。 刚跑出三次跳跃,落足后便电得五条猛虎,四头凶豹四足绵软无力,浑身抖如筛糠。 天性告诉它们:前方有凶险。 五虎四豹大惊,急速转身,往猎物反方向急遁。 张璇在它们身后追赶,口中大喊:“喂喂喂!你们跑什么跑?我没有恶意的。” 两脚兽越追,四脚兽跑得越快,四散窜入林中不见踪影。 一口气追出十余里,再不见树摇草动,张璇方停下脚步,扶膝弯腰呼呼喘气。 所停地方,是一处沟壑边缘,宽不过三丈,深不知尽头。张璇上前几步,探头下望,不见谷底蒿草,不见溪流河泊,看见的是一片蓝天白云,还有一颗硕大无朋的蓝色圆球。 以张璇的目光来看,它悠闲自得地在茫茫无际的蓝天白云间转动。 抬头望头顶天空,却没有相同的应景。张璇拼命挠头,这是咋回事? 太诡异了,人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风景?那颗蓝色圆球上空,飞行着几千个铁鸟,分黑白两种颜色,各据一方,在喷射火苗,好似两边的铁鸟在打架。 距离很远,要不张璇觉得自己可以一手捞四五只铁鸟上来研究研究。 奇怪的是,看得见那颗蓝色圆球在转动,却甩不掉将那些铁鸟抛出球体外;任铁鸟怎样上旋下绕,前飞后撤,硬是紧紧依附在球体上空。 张璇侧头想了一下,有种恍然大悟的顿悟:难道那就是另一个时空?难道那就是寒哥哥说的穿越? 张璇一惊,急忙缩回身子,这个时候的她,可舍不得去玩穿越,更舍不得离开寒铁衣。 没有寒铁衣,张璇觉得人生没有意义。 就地在草丛中坐了半炷香,紊乱的思绪渐趋平静,张璇再次探头下望,那蓝天白云和那旋转的圆球已经不见,换之而来的是幽深的杂草谷底,徐徐海风,吹拂得杂草左摇右摆。 张璇揉揉眼睛,再看,谷底还是那样幽深,杂草丛生,高不见根。 这是一座魔岛? 抬头上望,阳光明媚,并没有阴云密布电闪雷鸣的诡异氛围。 第262章 透明人 再瞧不出啥稀罕事,张璇爬起身,快步离开这块给过她短暂诡异的地方。 前方有座高耸入云的大山,看看日照,时间已不允许爬山。张璇往回走,看来看去都是花花草草,山山水水,没啥稀奇,还是回山洞里的那片沙滩等寒哥哥来得幸福,有他温暖的胸怀抱住自己,比啥金银财宝都来得珍贵。 辨明东西,照着旧路重回东沙滩,天色已经一片黑沉沉,野味没捕到,野果却是顺路采了一兜子,今晚看来只能熬些稀饭就着面包喂饱肚子了。 就在张璇踏足东沙滩,扭头看自己所住山洞时,倏忽瞧见一片彩布从洞内飘出,刚想再细瞧,那片彩布却似汽化一样,瞬息之间消失得没了影儿。 天色朦胧,张璇以为是眼花,尽力揉擦眼睛。真是见鬼了,今天睡到巳时才起床,精力应该充沛才对,咋反而神思恍惚连遇两件怪事呢? 扭头去看身前身后,并没有什么妖雾升腾诡异怪象。张璇小心翼翼一步步挨擦到山洞门口,电热玄线没有紊乱,纵横布局得很好;目光所及的第一扇木门,亦无损坏,关得严丝合缝乖乖静静。 至此时,张璇相信是自己眼花了。大踏步来到洞门口,关闭电热玄线开关时,朦胧夜色下,方看清洞口地上躺着二三十只硕鼠残骨,皮肉不存,骨骸酥化,一丝儿臭味都已闻不到。 可怜的山鼠,肯定是来寻觅昨晚张璇吃剩的螃蟹残壳。吃了螃蟹壳也就罢了,干嘛还想着爬进去偷米呢? 不偷米,难不成你们是想钻进有少女体香的被窝里打滚? 关了电网,用清水冲洗了硕鼠骸骨,打开两重木门。室内井然有序,没有翻动的迹象,香皂、香波、米锅、被子……仍然原样摆放,没少没缺,乖乖静静在它们该在的地方。 看地上刷过彩漆的地板,无有他人足痕,直到此时,张璇是彻彻底底放下心来。重新启动电网,闩上厨房外的第一扇木门,拧亮四个房间与巷道里的所有吊灯,设置了自动熬粥功能,人便去了浴房,泡进浴桶,嘴里念念叨叨:这两坨不要,把寒哥哥的剪下来缝在我身上…… 一炷香之后,张璇从浴桶里冒出湿淋淋小脑袋,伸手抹了把脸上水渍,轻咬下唇瞄向两丈外的厨房。 风力能电热锅显示器上,调转至保温键,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米粥香,张璇开心一笑,跨出浴桶,想着明天来锅鱼片虾仁粥,是不是更鲜甜呢? 穿上透明薄纱睡裙的张璇,款款来到厨房,碗还未拿,就先瞥见电热锅内的白粥空空如也,还有那个背包,口子大大张开,明天还能吃一天的面包已经不翼而飞。 大惊失色的张璇,再不怀疑自己眼花,刚回来那会儿看见的那片彩布,无疑是真实存在的东西了。 现在不是肚饿的问题了,而是沐浴的那段时间,两条腿搁在浴桶上的那种姿势,旁边站着有人? 张璇瞬间满脸羞红,跳着脚跑进卧室,换上厚实衣服,再穿上靴子,启动电流,她要电死看不见的一切妖魔鬼怪。 惊惶下,张璇突然想起了她爷爷张集馨的叮嘱:跟寒少侠这种人交往,在他面前我们就是蝼蚁,怕也没啥用,不如坦然面对,率真交往。 张璇深呼吸了几口气,突然哈哈大笑,两手叉腰豪气冲天说道:“不伤害我,说明你是好人;不伤害我,说明你想与我交朋友。现身吧!莫非你比我还害羞?” 心中在默念:你是男人,最好你是男人,别太丑就行了。 等了好一会儿,没得到回应,张璇关掉靴子电源,赤脚站在地上,打了个哈欠道:“只要不伤害我性命,洞内的东西你尽快拿去用,如果贪恋我的卧榻,记得一定要沐浴哦!” 此话一出,沙滩上的洞门口响起一道女子声音:“雪兰携义女玉月求见小妹妹,不为别的,只求泡个热水澡。” 山洞内的张璇回话道:“你俩功力通玄,我就不开门了,进来说话吧!” 张璇是站在卧室走廊回话,话音刚落,浴室与厨房中间的巷道倏尔现出两个人来,一高一矮,齐齐对着张璇裣了一礼:“不好意思,我们实在太饿了,偷吃了你煮的粥;但你的浴桶我们不会用,还求小妹妹不吝借用一下。” 说话的人是高个子女子,约摸二十七八岁,一身荷叶青裙,配上青色裤子,修长的身材玲珑凹凸,美得让人垂涎;另一个是小女孩,估摸十二三岁,精致的脸蛋,配上荷花粉红裙,身材同样纤纤笔挺,一瞧就是国色天香的美人胚子。 看着这个小女孩,张璇无来由暗叫一声惭愧,心想:寒哥哥回来,不把她收入帐下就奇了。 脸上笑吟吟道:“姐姐妹妹莫客气,可把这里当你们的家;我叫张璇,想来你俩定没吃饱,我再去熬些稀饭来。” 到了此时,张璇也已肚饿,她说煮稀饭,新来的两女并没阻止,而是由那个小女孩说道:“张璇姐,可否先教我娘俩如何煮热水?三天没沐浴了,身上有点痒。” 张璇微微一笑,走到浴桶旁蹲下,指着绿色键说:“这是注水键。”指着红色键说:“这是煮水键。”指着黄色键说:“这是恒温键。”指着紫色键说:“这是排水键。” 说完站起身看着两女:“雪兰姐,玉月妹,记住没有?” 两女点头,回说:记住了。 趁浴桶注水空余,两女跟着张璇进了厨房,又是一番学习,熟记了厨房内的所有厨具功能。 这之前,三女相谈甚欢,俨然是老相识,彼此秋毫无犯。可当两女跨进双人浴桶时,张璇惊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她们是透明人,体内的骨骼和五脏六腑,清晰可见,就如悬吊在骨架上的人体标本,流动的血液,折叠的小肠,一摞摞,一件件,呈现于白晃晃的手电光下。 张璇瘫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结结巴巴壮着胆问:“雪兰姐,玉月妹,你…你们是…是什么人?” 两女是先用勺子舀水洗净外体,才跨进桶内泡浴,闻张璇惊问,雪兰露出颗头笑回:“张璇妹莫怕,我母女是人,没有歹心,你毋须害怕。” 第263章 采花大盗 “哪……”张璇余悸未消,无力的扶了几次墙都没站起:“你们的身体怎么是透明的?是病吗?还是功力练到通玄就是这个样子?” 高个子的雪兰继续笑回:“张璇妹子,我们真的只有一颗善心,你真的无需害怕。我与义女玉月寄存于亿年人参体内,三亿年前,我母女途经一片黑太空,真空压迫得我母女同时殒命,谁知飘行了三亿年后,我俩遇到了这片有空气的海岛,就在今中午刚刚苏醒过来。” 三亿年? 三亿年前殒命? 三天没沐浴? 张璇听得有点明白,实则一塌糊涂,根本不懂得高个女子在说啥?这时厨房里的稀粥传来沸腾声,既然口口声声说不用怕,那就不要怕了,张璇凝聚真气,猛的站起身,拿起勺子去搅粥,回过头来看着两女,嘴唇嗫嗫嚅嚅,不知道说啥好,最后说了句:“两位姐,过几天我便离开这里了,这个山洞可以让给你们。” “多谢小妹妹!”高个女子回道:“我们是要找个落足点,那就暂时住这了。” 泡个澡还没完没了,张璇见她俩一直不肯出浴桶,便从包里拿出把梳子:“两位姐姐,这梳子送给你们,如果还需要什么,我让我寒哥哥给你们配齐。” 矮个子玉月伸出手接过梳子,摇了摇头:“什么我们都不需要,谢谢你,你人真好,愿小姐姐福报绵长。” 这个时候张璇才想起,密布电网的洞门她俩都能无阻碍进来,眨了眨眼,用稚气未脱的嗓音问:“两位姐姐,你们是神仙吗?本领是否跟我寒哥哥一样厉害?” “我们不是神仙,世上也没有神仙,本领强那是各人的造化;小妹妹,你说的寒哥哥我们不认识,他厉害是他的福,我娘俩不会去与人争短长。”高个雪兰说完话,轻轻飘出浴桶,拭干水珠,穿回她那套青色衣裤。 那衣服,明明看见她俩放在浴桶中浸泡,这会儿提起来一抖,整套衣服便如日光下照晒般干爽,惊得张璇瞠目结舌:这还不算神仙?怎样才算神仙? “嘿嘿……,两位姐,粥好了。”张璇讪笑。瞧着她俩的透明躯体,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可怖,穿上衣服后,那是人世间最美的人儿,能倾倒众生的一种美。 当夜三女同榻而眠,昨夜辗转难眠的张璇,今晚睡得特别香甜。如在荷花池下,又似在人参堆里,沁人心脾,整个山洞荡漾安祥吉瑞,平和得世间没有一丝儿污垢。 次晨醒来,床榻边已不见一绿一红两女,张璇不惊奇,电网都阻挡不住的人,来无影去无踪再正常不过了。正准备去梳洗,肚子突然咕噜噜一阵翻江倒海,张璇忙捂着肚子跑到浴室,一番狂轰滥炸,比上次吞食银叶来得更凶猛,积疴在体内的污秽,被刮得如同抓洗过的鸡肠那般干净。 一个时辰后,张璇觉得有股气流在体内游走,人轻飘飘的好似浮叶,随时都可被风吹向远方。 又过半个时辰,张璇站在电网前面,看着那缝衣针才能穿过的缝隙,心忖:现在我能穿过去了吗? 试了几次,无有结果。关闭电网,走出洞来,伸展筋骨的同时,口腔间突然有种想喝花汁珠露的感觉。 奇了,昨晚还想着螃蟹虾仁煲粥,这会儿咋就改了胃口呢? 张璇轻飘飘纵飞半山腰,但见往日山花烂漫的海岛,如今那些野花全成了半枯萎状。张璇再纵,悬浮于最高山峰上空,俯瞰整座岛屿,目光所及之处,所有鲜花如出一辙,萎靡得如似霜打。 她的目光,所看之物,全是奇花异草;那些行走中的虎豹虫蛇,根本不在她的食谱之中。悬浮高空,整座海岛全貌尽收眼底,张璇还瞧见,往西方向,还有无穷无尽连绵不绝的或大或小岛屿。 啜花饮露的渴望,驱使她往西飘行。如今是正午时光,露珠不会再有,花汁却必须是要饱餐一顿。 岛中有蜂,它们绕飞在枯萎的花朵上焦躁不安,看来,以后的日子,张璇要与蜜蜂们抢食了。 西行三千里,终在一处盆状谷底,找到繁花盛开花海,纵横百里,茫茫不见头尾。张璇喜极激动,瞧着那些颜色各异的花朵,如昔时见到金银那般露出贪婪。 二话不说,张璇迅速从空坠入花海,狂嗅猛舔,惊起一大群蜜蜂蝴蝶往远处飞离。 仅啜了十余朵花儿,体内的气流便全涌向脚底涌泉穴,潜意识告诉张璇,利用涌泉穴能更快补充能量。 心随意动,意驱人动,有了这种想法,迅速蹬掉脚上的靴子,赤脚站在花海中。 这一下可不得了,涌泉穴快速而贪婪地汲取地底下的茎须养份。张璇周边,成圆圈形状,逐层逐层往外扩散,那些刚刚还鲜艳欲滴的花苗,肉眼可见在瞬息之间蔫头耷脑。 要命的是,这一吸,弄了个没完没了,不间歇的吸,都填满不了张璇体内的元气;那感觉,是多多益善,恨不得全天下的花中精华全汲进自己体内。 一天一天过去,张璇都没有移动脚步,她觉得精力倍儿旺盛,她觉得功力在逐层增加;只要是同一个岛上的灵芝异卉,它们的精华全从涌泉穴上补充到周身百骸。 这些天,没花儿采的蜜蜂和蝴蝶,全聚拢在张璇身上,把她遮拢得像一个怪物。 蜜蜂与蝴蝶,不是攻击张璇,也不是将她当仇敌,而是她身上的排泄物全是蜂浆,比它们酿造的蜂糖更鲜甜百倍,不围绕她吸食,难道还等着白白饿死吗? 七周天之后,空中一股吸力,将张璇吸上山峰,耳中传来那玉月的说话声:“贪得无厌,小心把你肝肺都浸成透明,快回去泡澡。” 抬头四望,不见有人;低头自看,肌肤如凝脂,晶莹光洁,幸好体表还是一如最初。张璇抖落吸附在身上的蜜蜂蝴蝶,纵回山洞,跳入浴桶,大口大口灌了一大壶开水。 心神安定下来之后,张璇想起了三件事: 雪兰玉月是谁?咋对自己那么好? 自己的功力,现在可以瞬移瞬幻了? 算时间,在这座海岛上已经是第十天,寒铁衣怎还不回来找自己? 第264章 姐妹重聚 当日晚间,张璇脑中接收到一条信息:小璇儿,我得了一种白血球病,正在接受洗髓伐筋治疗;你在山洞再耐心等待四十九天,勿以我为念,再见时,你将会见到一个全新的寒哥哥。 没有语气的表达,辨不出对方的喜怒哀乐,但从字面上判断,这是虚弱又无力的甜蜜关怀。 对于张璇来说,没有什么急切的事情要去办理,她的心中,只心心念念那片还剩十分之七的花海;那里,才是她憧憬向往的最终归宿。 次日醒来,洞门口萦绕着万万千千的蜜蜂与蝴蝶,没有鲜花的光秃洞口,成了这群采花酿蜜们的朝圣地方。张璇灵机一动,哈哈笑着端出昨晚的沐浴水,摆在洞门口的那一刻,群蜂果然聚拢到浴桶边缘,扇翅吸食。 开心之余,张璇就奇了:雪兰玉月那晚过来,咋就没一只蜜蜂蝴蝶追寻她们呢?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返璞归真? 那么,自己何时才能达到这层境界呢? …… 春节过后的同样时间,香烛纸宝厂的掌柜玥雅,快马加鞭督促长工们赶制寒铁衣的订单:弧光枪、热能筒、摩托、汽车、轮船、快艇、衣服、鞋袜、房屋……,尤其是冥币,更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这些儿东西,千奇百怪,妙不可言,长工们只知道五个当家的女掌柜生意很兴隆,究竟销往何处却不得而知。 每次月底发放工酬,一摞摞的新版红票子摆在桌子上,口口声声说要倒闭的工厂,偏就瞧不出它何时会倒闭。 …… 窝在凤凰山悬崖洞里的孙秋梅,正月初二那天迎来了回娘家的孙冬梅。两姐妹相见时,孙秋梅没有大喜,而是大惊,问孙冬梅:“姐,我藏在这里,你咋找到的?” 心底里是深深的恐慌,连孙冬梅都找得到的地方,又如何能躲过神通广大的寒铁衣? 孙冬梅神秘一笑:“妹子,这有何难?我来找金毛鼠,不就知道你在这喽!” 孙秋梅哦了一声,如释重负,看着孙冬梅挺着的大肚子道:“你不是快有娃了吗?金毛鼠对你不重要了吧?” 两只金毛鼠就站在孙秋梅两肩胛上,对前来拜访的这个大姨没表现出什么热情,而是支棱起小耳朵听两人谈话。 “对!金毛鼠对我不重要。”孙冬梅柔情蜜意抚摸着大肚子:“小妹,刚才姐浮在洞门口,你不羡慕吗?” “羡慕,但我不羡慕你的。”这个时候,孙秋梅还没起妊娠反应,肚腹还是平平无奇,她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姐,咱已经分家了,你也有自己的家室;来住几天,我欢迎,若是来做说客,免开尊口,如果用强,我咬舌自尽。” 孙冬梅唉了一声,走入洞内找了个位子坐下:“小妹越来越聪明了,我真的是有心带你去学神功。算了,既然不感兴趣,我便住几天,叙叙姐妹情,然后马上就走。” 听到不做说客,也不用强,孙秋梅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为孙冬梅斟了一杯白开水:“姐,小妹这里有粮食,有金银,若需要,可以带一半回去。” 这次相见,姐妹俩已时隔三年多,可两人的关系却再也没有住在梨窝村东面山洞里时的那股亲热劲;独处的日子,和走偏路的错失,让长大了的孙秋梅想了很多:在寒铁衣面前再没有资格卖乖邀宠,这事儿让她夜夜痛彻心扉。 听了孙秋梅还是那样幼稚的童贞话,孙冬梅哈哈大笑:“小妹,今时之今日,姐还需要你手中的那点粮食和金银吗?我随便在富户家一晃,要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不过,妹妹的这份姐妹情,我还是很受用的,多谢了。” 孙秋梅心想:你也有姐妹情,可惜你走的是邪路,我可不能跟着你一错再错了。 腹诽了一句后,嘴上说道:“姐,今天是大年初二,咱谈些开心事。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孙冬梅摆了摆手:“吃不吃无所谓!我来,是想跟你回家去祭祀一下娘亲,爹生死不知在何处,咱就莫理他了。” “不行啊!”孙秋梅摇了摇头:“姐,这个时候祭祀不合时宜吧?等到清明好不好?那时候鬼门关才大开。” “呸!”孙冬梅对着洞外啐了一口:“娘是神仙命,咋会是鬼?小妹,快打三下自己的嘴巴。” ‘啪啪啪……’ 孙秋梅自扇了三下嘴巴,瞬间麻木肿痛,跟着还往洞外啐了一口。 好一会,麻痛消失,便指挥金毛鼠出去擒两只新鲜山鸡回来。 金毛鼠窜出洞去之后,孙冬梅起身去揭开锅盖来瞧,见是满满的爆米花,再不见有冷饭和剩菜,一种悲凉从心而起:“妹子,就这样过活啊?你该再成个家,可不能这样颓丧到老哦!” “姐,我有吃的,也不懒,只不过改为两天做一顿而已。”孙秋梅卷起袖子,用簸箕装了爆米花,刷锅,开始烧?鸡的开水。 就这一阵工夫,金毛鼠已拖着两只大公鸡回来,丢下鸡后,便跳进簸箕吃起爆米花来。 平时都有控制它们的食量,但这会儿没得闲管理,便任由得它们了。 看着忙碌的孙秋梅,孙冬梅又说话了:“妹子,我是天天吃海鲜吃腻了,但你肯定很久没吃过;这里离东海不远,我去捞些鱼虾回来,今晚咱再大聚。” 凤凰山离东海的距离,起码接近有四千余里,她竟然说不远。对于海鲜,孙秋梅确实有些馋了,听孙冬梅愿意去捕捞,高兴点头:“姐,快去快回;住在东海边的是寒铁衣的女人,你别去惹,我不想与他的关系越闹越僵。” “行!虽然我很讨厌他,但我夫君也叮嘱过别去惹,他的背后有四个能转换时空的女人,我夫君说:他还不想死。所以叫我老实点。” 孙秋梅咧嘴一笑:“姐也懂得轻重缓急,不错。三年多来,姐夫定把各家各派惹得惹不得的人都告诉你了吧?” “不跟你谈这些了,天黑前我会回来。” 南极冰岛用过的渔网,就挂在洞壁上,孙冬梅自行取下,倏忽消失在洞内。 第265章 塌方 孙冬梅的突然到访,令孙秋梅猝不及防。什么她都不担心,就担心那些水晶瓜被孙冬梅发现,然后被她破坏。 孙秋梅不是不做饭,而是她已不需要做饭,每天晚上吃一个水晶瓜内的小人儿已足够补充身体内的能量。 每吃一个,孙秋梅就觉体内的能量在倍增,拔树、碎石,全然不在话下。更让孙秋梅惊奇发现:每一个小人儿的动作,都是凌厉的杀招。 吃完之后,第二天便能自然而然施展出来。水晶瓜的招数总共有365招,如今孙秋梅已吃了十三个小人儿,动作连贯起来,擒虎戏豹已似如玩弄小猫小狗。 如此稀奇东西,孙秋梅视若珍宝;孙冬梅一走,当即将一整包水晶瓜转移地方藏在米包最里面。她不知道孙冬梅要在这里住多久,藏之前一下子先吞食了十五个;她的计划是:十五天之后孙冬梅若还不离开,便强硬下逐客令。 哪知,吞食小人儿刚过半刻钟,蹲着拔鸡毛的孙秋梅就觉体内起了变化,一股强烈的气流直上直下撞击她的会阴穴与百会空。情不自禁驱使她直立起身体,刚刚站直,气流便分窜到劳宫穴和涌泉穴。 这股气流,不是曲线回绕,而是直线撞击,几乎有种要撞破孙秋梅躯壳的那种感觉。接下来,孙秋梅自然而然舞起了动作:用头去撞墙壁,双手击打岩洞,两腿狠跺洞窟。 这般被孙秋梅一顿操作,岩壁沙砾簌簌往下掉落,如果再来几次,整个悬崖洞必然洞塌山倒。如此犀利的‘疯功’,孙秋梅没有欢喜,而是无比惊骇,她惊骇的是担心被大姐孙冬梅瞧见。 几个念头之间,孙秋梅重新挖出刚藏好的背包,抱着跳下悬崖,钻入山泉排水涵洞,她认为: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藏在里头,捕鱼回来的孙冬梅,绝对看不见她的疯状。 进入涵洞内,孙秋梅左摇右摆,一颗头撞了左边撞右边,一双手轮翻拍击水面,两只脚在水底下边走边狠狠跺踏。 这动作,一点都不滑稽,怎看都像是一个魔怔了的疯婆子。 孙秋梅没办法,不这样做,体内的真气便撞击得她难受,只有将衍生在体内的真气发泄出来,整个人才能好受一点点。 最要命的是,撞击了十余里路之后,体内在召唤她继续加大‘药’量,这种召唤,催使孙秋梅意识到:每吞食一个小人儿,体内的能量便增加一倍。 这样的效果,是孙秋梅喜欢的结果;激动中,她已全然不计后果。边撞击涵洞壁边吞食小人儿,至后来,连包裹小人儿的水晶壳她都懒得剥,生咬活嚼整根咽入腹中。这个时候,孙秋梅已懂得催化运气,加速水晶瓜在体内消化,让小人儿转化为真气,将笔直的气柱曲线游走于周身百脉,最后将气体贮存在七个部位:百会、膻中、丹田、左右劳宫穴、左右双涌泉。 区别在于,对敌时,不需运气,抬手投足瞬间,就可发射气波。 满脑子只有玄功的孙秋梅,早就不惧怕涵洞里的阴森恐怖,当她吞食完最后一根水晶瓜时,能量已经达到顶端,无意中又多了一处贮气区……会阴穴。此处气流,能锁能开,收放自如,并能将排泄出来的液体当暗器发射。 如若有一天再遭欺凌,准叫对方肠穿肚烂。 撞击涵洞,行走中的孙秋梅就从没间歇过;发功之时,手、足、头都可吸附在洞壁上飞跃。轰隆隆的巨响,响遍整个涵洞,上边山体,更是地动山摇,吓得百兽惊慌遁逃。 这个时候,孙秋梅已走出了三百余里,时间也过去了三天三夜。地表上寻找孙秋梅的孙冬梅,跟随着轰隆隆炸响的山体干着急。方圆五百里,孙冬梅都找了个遍,就是不见孙秋梅踪影;那么,地底下传来轰隆隆巨响的人必是她的妹妹孙秋梅了。 入口在何处,孙冬梅找不到,她也不知道她的妹妹因何会钻入地底下。是在跟野兽打架?还是野兽在追杀她?任何一个假设孙冬梅都无法猜测。 她很着急,虽然与妹妹有了些生分,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生死关头,孙冬梅愿意挺身而出;生死未卜下,孙冬梅一样急得眼泪夺眶而出。 要是有金毛鼠带路,或许孙冬梅能找到地底下的入口,偏这几天,不见那两个小兽生的踪迹。孙冬梅无奈,地底下的响声响到哪,她便在地面上跟到哪,心里只在默默祈祷:吉人自有天相,满天神佛保佑我可怜的好妹妹,保佑她早点找到出口平安回来。 可偏事与愿违,刚祈祷不到一刻钟,轰隆隆巨响中响起更大的轰隆隆巨响声……塌方了。 孙冬梅脚下的山体塌出一条长长的‘凹’形沟,还算神功了得,反应敏捷,山体刚一凹,孙冬梅便纵上了空中。 俯首下望,轰隆隆巨响过后,四野一片寂静,接着呼啸的山风在耳畔响起,大地还是大地,天空还是天空,世间还是一如从前安祥。 孙冬梅降落在一棵大树梢上,这里能瞰看整条七八里长的凹豁,一旦发现何处塌方在拱动,便赶忙过去搬动石砾。 孙冬梅是这样子想的:塌方时,猛兽的后背挡住了落石,自己的妹妹则刚好在猛兽身体下方的缝隙里躲过了一劫。苟延残喘的凶兽也没有立即被砸死,储满力气之后拱动石块…… 这假设真的被孙冬梅假设对了,只等了数十呼吸时间,便见某处凹槽内的石块在松动,接着听到一道娇嫩的‘啊’声冲破苍穹,震得孙冬梅耳膜嗡嗡作响。 还未做出援救动作,地底下再次传来轰隆隆的撞击巨响,听声辨认,这是有五头犀牛在同时拱撞地下岩石啊! 这么说来,孙秋梅遭到五头犀牛围攻?在窄小的地下空间,哪不是凶多吉少? 正担心呢!地底下突然传来第二次石破天惊的狂吼,伴着这声狂吼,积压在凹槽内的大岩石,刹那间朝天崩飞;像炮弹,朝天疾射,随后势穷,又如陨石从空坠落。 与此同时,长长的凹槽某处,现出一个十余平方的大豁口,还没闹明白这究竟是为何,窟窿眼里已经蹦出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蓬乱的肥嫩女子。 第266章 天下没有不偷腥的猫 肥嫩的大腿,肥嫩的双臂,在阳光下明晃晃耀眼;孙冬梅皱了皱眉,才又见两只湿漉漉的金毛鼠从石缝里钻出,也不打招呼,急急往凤凰山方向飞跑。 瞬息之间,孙冬梅已瞧清从地底下蹦上来的是何人,她没有闪身过去嘘寒问暖,而是在树梢上左闪右避从天上掉下来的‘陨’石,陨石纷纷落地,发出阵阵沉闷的轰隆声,陷入泥地三尺深。 恰此时,有两颗陨石朝着衣衫褴褛女当头砸下,但见她不躲不避,伸起双手,左右一击,偌大两块石板登时粉碎,碎块更是激射千里。就近树木,棵棵洞穿数十个孔洞,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掷石投水。 直到此时,站在树梢上的孙冬梅才大吃一惊,心房如同擂鼓般砰砰直跳。欲走不是,不走不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速速逃离此地。 好一会,衣衫褴褛女扭头望着树梢,不冷不热低沉着声音吼道:“还不走?” “是!马上走,马上走得远远的。”孙冬梅瞬移十里,躲在一处草丛中往这边探望。 衣衫褴褛的孙秋梅以为孙冬梅已走,当即又发起‘疯’来,高高跃起,头下脚上撞击岩石,一撞一块碎,块块分八裂。 双手同时拍,两脚同时蹬,像舞不像舞,招招似疯子。 山峰顶上,再次传来轰隆隆巨响,不见野兽,不见飞鸟,独闻声声炸雷,却无倾盆暴雨落。 这一疯,再次疯了六天六夜,于第七天拂晓,方把所有乱窜的真气归于其该在的穴位。褴褛衣早就片缕不在,孙秋梅赤膊徒步回家,她精力充沛,雄赳赳,气昂昂,一步踏出便在五里外,瞬闪瞬移。 一直在远处观察的孙冬梅忽闪而至,手里拎着一套从里到外的新衣服,远远喊道:“妹妹,左边两里处有个小瀑布,梳洗了穿上衣服吧!” 孙秋梅闻声停下脚步,扭头看去,展颜一笑:“姐,不是说好晚上才回来吗?咋那么早回来?” 两人都是瞬移到瀑布边,孙冬梅知道她说的是捕鱼,便先将衣服挂在一棵树枝上,然后马上回道:“妹子,姐昨天去捕鱼,今早回来,担心你冻着,便送衣服过来给你。” “哦!谢谢姐。”孙秋梅闭上眼睛站在瀑布底下,然后睁开眼睛看着孙冬梅:“不洗吗?你身上好腥哦!” “姐想洗热水澡,等会儿再洗……” “踏马的,你要洗热水澡,我就不要洗吗?”孙秋梅一个转身,光着脚丫连连踏步,几下子回到凤凰山悬崖洞中。 孙冬梅是被孙秋梅‘热情’邀请共泡浴桶,孙秋梅指着孙冬梅的大肚子道:“姐,你是吃得太饱还是怀孕了?” “怀孕了!”孙冬梅双手护在凸肚上:“妹子,姐是第一次怀胎,你这个小姨子可要好好呵护小侄子哦!” “知道了。”孙秋梅回答得很甜蜜,还温柔地摸了摸孙冬梅的肚皮:“姐,我记得四年前你就跟姐夫在一块了,咋现在才怀上?” “嘿嘿……那不是嘛!”孙冬梅尴尬笑笑:“我跟你姐夫也不知道谁的身体出了问题,后来找了个老中医,两人一起喝中药,这才好不容易把娃儿怀上。” “我可怜的姐,老态龙钟了才当娘,真是造孽;姐夫也是七老八十的人了,以后要是孤儿寡母你就搬回来跟我一块住吧!” 孙冬梅看了看洞外,附耳小声道:“妹子,你姐夫是不死身,现在已活了有上亿年;他授我功法,说我也可活那么久,就不知道是不是真?” “那就先恭喜姐姐了。”孙秋梅抬起双手抱了抱拳,也附耳小声道:“十年后,你若不会老,那就是真;反之,你就要小心了,他必然会喜新厌旧。” “哎……”孙冬梅抬手将孙秋梅的双手轻轻压了下去:“我住的海岛上,有上万个红发碧眼人,她们个个喜当娘,天天快活得在岛上唱歌,姐已经习惯了;我只求个长生法,别的也无所谓了。” “好啊!观音菩萨年年十八,只要保护好容颜,何愁没男人?”孙秋梅蹦出浴桶,站在洞门口,让风吹干身上水渍:“姐,你捞回来的鱼呢?怎么不见一条?” “放在悬崖底下啊!”孙冬梅跟着来到洞口,探头下望:“可能被暮雪、寒衣两个小侄儿吃完了;妹子,咱也不饿,就别提吃的了。告诉姐,你是怎么钻到地底下去的?” 孙秋梅指了指悬崖下的溪流入口:“你看,我就是从那里钻进去的;里面都塌方了,以后悬崖下就是一个游泳池,哈哈……” 姐妹俩正聊着天儿,洞壁对面突然传来两只金毛鼠吱吱怪叫声,其声悲彻,透着垂死挣扎前的恐慌;崖壁四周,便是有万万千千银毛鼠和黑毛鼠从洞内走出,乖乖趴伏不敢动。 孙秋梅与孙冬梅抬头望去,二千余米远的对面峰顶上,屹立着一只硕大的金发猫。金色毛发在阳光下发出金灿灿光芒,其体积仿似百来斤重的大山猪,跟家猫一比,它的巍峨,尽透凛然不可侵犯威慑。 姐妹俩的反应不是冲上去解救两只金毛鼠,而是返回洞内慢条斯理穿戴起衣物来,她俩不是害羞,而是穿上衣服后袖中好藏弧光枪。 再出洞来看时,就见崖壁对面凌空踏步慢慢走来一个俊俏男生,约摸二十岁上下,一色金袍金冠,手中握着两只金毛鼠,玉面朱唇俊得人间再难寻出第二个。 如此风度翩翩的俊男,瞧得姐妹俩芳心怦怦跳,激动得娇躯震颤,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皆在想:是我的了,你别争。 就见那俊男凌空停在半途中,碧蓝的美眸眨了眨,说出了一口锵锵直透心灵的魅惑音:“别惊慌,吾乃程柯辉,勿有恶意,路经此地,闻到鱼腥味,便停下来瞧瞧。” 孙秋梅敞开没有扣扣子的长袖衣,抬头说道:“天下没有不偷腥的猫,你是冲这个腥味来的吧?” 旁边的孙冬梅惊奇地扭头看自己的妹子,没想到她那么快便捷足先登;摸摸凸起的大肚子,不好意思展现,便往后退了一步,闭口不说话。 第267章 赔款 浮在空中的金猫程柯辉,目光直视,吸溜了一下嘴上的流涎,颔首说道:“世上聪明如你者,真是难逢难遇;你姐妹都是人间极品,每过一天就是浪费一天,这么宝贵的精品,究竟是哪个男人瞎了狗眼?白白搁在这里暴殄天物?” 孙秋梅合上衣服,扣上右腋钮,轻音温语道:“你是兽生,就不知比人间男人如何?下来吧,咱边喝茶边聊。” 金猫程柯辉降低高度,与悬崖洞齐平,往洞内望了望,却不上前:“我不口干,聊聊天就可,天黑我便走。” 它不过来,孙秋梅便拿了靠背椅坐在洞门口:“你手中的是我的一儿一女,先放了它们,我才有心情与你聊天。” 这时,金猫手中的两只金毛鼠突然开口大喊:“娘!娘!救我。你别怕,这兽生是打不过人类的。” 金猫程柯辉两手一捏,捏得两只金毛鼠吱吱惨叫,‘他’却优雅的摇摇头:“我的天职就是捕鼠,怎么可能放?况且是这么难得的成精金毛鼠。” 翘着二郎腿的孙秋梅放下腿来,撑开裙摆道:“你把我当鱼,换我儿女的性命吧!” 此时是正午,热辣的阳光清晰可见金猫程柯辉哈喇子流了一串又一串,悬浮的双腿在长袍内抖个不停:“你……你说话算数?” “当然说话算数!什么肉我都吃过,就是猫肉没吃过,现在突然好想尝尝。” 此时孙冬梅从洞内走出,端着三杯茶水,隔空飞去一杯,口中说道:“小兽生,你可认识我夫君?不担心他灭了你?” 金猫程柯辉抬腿一脚踢飞茶杯,迷茫的双眼霎时精光四射,暴喝道:“想害我,没那么容易。”随即站直身板,得意洋洋昂了昂头:“你夫君是条亿年蟒蛇,在我面前只有盘着,要不是时常给我提供蟹蚌,早死在我爪下了。” “你……,你们……”孙冬梅丢掉茶杯,一手抚肚,一手指着金猫,大惊失色下又突然仰脸哈哈大笑:“好呀!好呀……,我说咋会突然怀孕呢,原来都是拜你所赐;既然是老相识,你还犹豫什么?过来啊!” 金猫程柯辉摇摇头,不进反退:“你要知道,我懂读心术。你妹妹戾气很重,想诛杀我呢,我怎么可能过去?” 坐着的孙秋梅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拍了拍打哈欠的嘴巴,然后向金猫招招手:“放了我孩儿,我便不与你为敌;你应该要知道,一个做母亲人的舐犊之情。” 金猫程柯辉摊开双手,两只金毛鼠立即一窜,飞入孙秋梅怀中,在里头梳理着毛发叫嚣:“娘亲,别相信它的鬼话,它始终是我们的宿敌;还有大姑肚子里的孩子,终究是水火不相容的天敌兄弟。” 金毛鼠突然会说话,孙秋梅还没时间顾得上,先是一声暴喝:“小孩子别多事,娘自有分寸。”随后笑微微对金猫道:“小孩子不懂事,你大人大量。悬崖底有清泉,你不下去把跳蚤洗干净吗?” “不了,我身上很干净。那是酿酒的圣泉,我可不敢去玷污。” 金猫程柯辉的话音刚落,悬崖底的溪流口便冒出八个挑担扛锄男人,个个四五十岁,黑须飘飘,精神矍铄;他们走到泉眼处看了看,然后抬头望向悬崖峭壁洞穴门口站着的两个艳丽女子,高声喊道:“你们两个,是谁弄塌涵洞?” 这个时候的金猫,早在八人现身瞬间,幻化无踪,远逃万里之外的大海彼岸,去过它逍遥快活无忧日子。 然孙秋梅自见过俊宇轩昂的金猫之后,却足足有一个月茶饭不思,时时有种想掐死两只金毛鼠的冲动。 听得悬崖谷底里人的问话,孙秋梅俯首扬声喊道:“是我弄塌方的,豆腐渣工程,正准备写状纸去衙门告你们呢!” 八人中,一年纪大的人回话:“小姑娘,莫贫嘴。现在有两条路给你选择:一,限你三天内把塌方段修好;二,赔款!塌方全长8.8里,共赔款八千八百万两银子。” 听说赔银子,孙秋梅一身轻松,咯咯大笑了一阵,然后喊着回话:“赔款,小事一桩。只要你们把涵洞扩宽扩大,我便赔你们九千万两,凑个整数。这条件若不答应,便叫你们酒厂三十岁以下的男人过来跟我打一架。” 谷底里的八个男人一合计,皆大欢喜,没想到碰到一个这么好说话的大富妹;至于扩宽涵洞,他们早就有这个计划了,如今三百里涵洞全部松动,修起来易如反掌,小姑娘提的条件根本不是条件,正是顺水推舟的好人情。 年纪大的男人捋捋胡子,高兴回道:“姑娘,扩宽扩大涵洞的要求我们答应了,就是那九千万两银子你怎么付给我们?” 站在悬崖峭壁洞门口的孙秋梅侧了一下身子,高声喊道:“银子都在山洞里,你们上来搬吧!” 谷底的八人互看了一眼,有个人双手抱拳,冲天拱了几礼,沉声喊话:“女子的闺房,我们男人不便进去,劳烦小姑娘将银子点清丢下来吧!” 孙秋梅咯咯大笑:“就不担心银子砸死你们?” 底下几个男人同时回道:“不怕,姑娘你尽管丢下来。” 姐妹俩进入山洞,孙冬梅悄声问:“妹子,咋突然那么大方?不觉得很亏吗?” “不亏!姐,这么多银子,我都不懂得花出去,放在这里总觉得碍眼,清出空间来宽敞些。” 孙秋梅想:以前寒铁衣在十三座木屋打捞珍珠红酒,跟这些人必然有关系,趁这机会正可结识他们。 孙冬梅忖度:当初寒铁衣要你的银子,却死死护着这份家财;这么完美的男人,可惜我无福消受,要是让给我多好? 两姐妹搬出九箱金银,不点不数,嘻嘻哈哈瞄准八个男人的头顶狠狠往下砸,巴不得砸得谷底下的人脑浆喷溅。九个箱子连贯下落,刚开始其势如箭离弦,疾猛下坠,可刚下落到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距离,九个箱子突然像碰到了磁吸,稳稳伫立不动,随后才缓缓降落在空地上。 第268章 姐妹同度元宵节 一个金丝楠木箱,占地就达六平方,很大。揭开箱盖,八个男人大惊,每一个箱子内,纯一色金、银、珠、钗、翡翠、玛瑙、镯子……码放得整整齐齐,井然有序排列于箱内。 任何一个箱子里的宝贝,都以几个亿值才能估算出来。 八个男人瞠目结舌,迷糊得不知如何应对。 激动加震惊,这些男人浑身颤栗,转动着目光,在九个箱子上面来回睃巡。 最后,年长者男人悬浮空中,在五丈外停下,冲洞门口的两女抱拳施礼:“鄙人曾钧,乃宁兴酒厂二当家。小姑娘的银子给多了,我们只取应得的九千两。” 净了手端着茶杯喝水的孙秋梅冷哼一声,然后又咯咯大笑:“我也突然后悔了。好吧,你们只取九千两回去,剩下的就放在那里别动;我困了,曾伯伯你要不要进来休息会儿?” “多谢!”曾钧再次抱拳:“告辞。” 真气一泄,整个人急速下坠,落地后与另七人扛起全是银子的那个箱子,一个个钻入溪流涵洞消失不见。 人走后,两姐妹同时说话。 孙冬梅说:“妹子,扩大那个溪流涵洞干什么?” 孙秋梅说:“姐,那个程柯辉真的跟你那个过?体验如何?” 同时说完话,同时哈哈大笑。 孙秋梅答:“姐,那个涵洞,百分百能通往梨窝村,扩宽了,以后我就可乘船偷偷回梨窝村去看望二伯娘。” 孙冬梅答:“妹子,体验如何我真的不知道,每次都无缘无故昏迷,醒来后,浑身骨节酸痛,那个可恶的小兽生,定是拼命拗我的反关节。” “我可怜的姐,做快乐的事也要受苦。”孙秋梅搂住孙冬梅肩膀,齐入洞内找位子坐下:“姐,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两天后不就元宵节了嘛?我要与你一起过,过完我便回去。”洞内藏有许多番薯,孙冬梅用簸箕装了,洗净,放在炭火上煨烤。 见大姐忙活,孙秋梅便也刷锅炸爆米花:“姐,虽你大我三岁,但我对你却一点印象都没有;小时候你吃的是啥?咋没有被饿死?” 孙冬梅咯咯笑了笑,翻动着架子上的番薯:“你出世八个月我便被卖了,那时候我算是四岁吧!每三天能吃一餐大饱,那时候的肚子胀得跟现在的孕肚一样大。” 孙秋梅本想接着继续问大哥孙春晖的事情,转而说道:“姐,你肚子里怀的要么是蛇胎,要么是猫胎,不堕掉吗?” “是蛇是猫都要,我可不想孤独终老。”孙冬梅摇着头,表情很坚毅。 围着锅台转的两只金毛鼠,当即吱吱叫嚷:“大姑,是蛇是猫都是我姐弟的天敌,以后你做客千万别带它们过来啊!” “嗯!知道了。”孙冬梅点头:“我会将它们留在海岛上,可不能因为你们的矛盾,影响我姐妹俩的感情。” 番薯烤熟,爆米花炸好,天色暗沉下来,初春的冷风直往洞内灌,孙秋梅去关了木门,拧亮两盏悬吊的手电筒光。 坐在矮凳上,姐妹俩就着围炉吃番薯,喝的是稀米粥汤。 嚼着番薯的孙秋梅呵着阵阵热气,附在孙冬梅耳边低声说:“姐,告诉你个秘密。” 孙冬梅吹着烫手的番薯,随意问:“什么秘密?洞中藏有男人吗?” “不是,姐咋净想这些?”孙秋梅本来想笑,却一脸表情严肃,看了看木门,将声音压得更低:“五月份,我要屠尽整个梨窝村。” 此话一出,孙冬梅的头顶突然一声闷雷砰嘭炸响,心中吃惊:小妹的复仇念头咋还没泯灭;其实,孙冬梅也很憎恶村里人,记得当初家中外卖自己,就是大伯母和二伯娘在逼迫父母,所以对两位伯母尤其痛恨。 “三妹,寒铁衣不是一直在从中作梗吗?你不忌惮他了?” 孙秋梅继续低声耳语:“五月份寒铁衣就要寿终正寝了,他一死,我便行动;姐,你不知道娘亲临死前的凄惨,白天黑夜都有人上门来欺凌。” “第一个该杀的就是那两个狗伯娘,她们逼着卖了我,爹娘死后,又逼着卖你,我要将她俩千刀万剐。”孙冬梅搂住孙秋梅肩膀,挤了几滴眼泪,挨近了些说:“寒铁衣寿终正寝,这消息可靠吗?” “他趴在我后背上说的,这种情况下说的话应该是真心话。姐,我都想好了,五月六号那天,偷偷去瞧他是不是真死;要是是假死,我便撤回来,以后在他面前继续装清纯不就得了?” “哈哈……”孙冬梅轻轻笑了两声:“定是小妹诱惑了他,他心一慈,便送你回了内陆。只是,小妹,你那轰隆隆响的是什么功夫?寒铁衣教的吗?” “姐,咱不谈这个,反正以我现在的功力,半个时辰内能将全村人诛灭,这种事,必须速战速决,不能留活口,也不能有目击证人。” “哎!照我说,妹妹,还不如让暮雪寒衣派硕鼠去啃咬,既干净利落,又不惹官司,是不是三妹?” “嗯!”孙秋梅沉吟了一下道:“可我总想亲自手刃全村人,方能消我心头之恨。” “错了,三妹。”孙冬梅拍了拍孙秋梅的膝盖:“看到呱呱啼哭的娃儿,你肯定心软,何来半个时辰屠全村之说。三妹,照姐说的没错,就派暮雪寒衣去完成,全村老少,只剩一副骨架,那才真的叫解恨。” 孙秋梅歪头想了一会,重重点了点头:“行!就照姐说的办!说心里话,有些人我还真下不去手。” “这不就对了嘛!”番薯吃完,孙冬梅去启动浴桶电能键:“三妹,到时你只需站在高处,看见能蹦会跳的人,就用石粒击打他,掉下地去,照样被老鼠啃得干干净净,既省事又了了心头之恨。” 姐妹俩围绕屠村之事,谈到亥时上床就寝方捻断话尾,同榻而眠,各自打着呼噜进入梦乡。 接下来的两天,姐妹俩和了面粉,炸了丸子,蒸了甜粄,煎了黄金糕,同去南海捞了些海螺扇贝等海鲜回来,正月十五的元宵节,被两姐妹弄得像模像样。 附近的硕鼠群,便是大量犒赏爆米花与油炸山猪肉,吃得条条硕鼠膘肥体壮。 第269章 探望义姐 闲话少叙,书归简短,正月十六这天下午,孙冬梅挺着更大的肚子离开了凤凰山,回大海中那个有上万个金发碧眼人的甜心岛。 孙冬梅的离去,凤凰山悬崖峭壁里的山洞,突然寂静。刚体验了几天亲情的孙秋梅,心里头泛起一圈圈涟漪,有种灵魂无处安放的躁动。 如是过了三天,心情才慢慢复归平静,利用夜间时间,开始在泉眼谷底上空,凌空虚浮练习365招小人拳。 一经连贯练习,方圆365里内,全是小人儿的招式,但凡有只蚊子,尽皆死在小人儿的拳脚掌爪之下。 岁月匆匆,日月更迭,二十余天后的某天,孙秋梅突然起了妊娠反应,呕吐不止。 那是喜忧参半的事情,换句话说,这是惭愧多过欢喜的内疚事。但她坚信,这次是真正的正统人胎,而且她还坚信,她有能力保护好这个娃儿。 隐居到四月初,孙秋梅按耐不住烦闷,出外去走走的念头,在内心蠢蠢欲动。 金猫程柯辉不会再来。 宁兴酒厂的人也没来第二次纠缠。 风中更从没有传来过寒铁衣的气味,导致孙秋梅有种错觉,他是不是提前寿终正寝了? 四月初的某天,孙秋梅开始打叠衣物,第一站要去的地方,便是去陈家堡找结拜的大姐与二姐,那是发过‘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誓言的生死姐妹,不可不去见上一面。 当年,从大海彼岸运粮回来,再到寒铁衣去服‘兵役’前的那段三年半时间,孙秋梅是时常有去陈家堡探望两个大姐的。 那时去陈家堡,目的只有两个:一是贪玩,二是收拿每个月二两银子的福利。 自从飞翔靴被寒铁衣收缴之后,孙秋梅已有十二年没去陈家堡了。 所以,神功初成的今天,第一个念头她便想着去看望两个大姐。 去之前,孙秋梅准备了三份大礼:百斤龙涎香,牛奶、羊奶各一桶。 此次前去,非是贪图十二年来的总福利288两,而是欲用礼物去重续旧日情分。 两个大姐不仗势欺人的心肠,让饱受欺凌的孙秋梅对她俩产生出一份亲人情愫。 这就是她惦念她们的原因。 陈家堡,经过战火洗礼,再经历新朝政冲击,不仅没有崩塌,反而更比旧朝时期兴旺。 寒铁衣人人平等的大同愿望,在人世间根本施行不通。 不说陈家堡根深蒂固,就大同国的科举考试来说,陈家堡放出去的后辈人才,就有一大批,个个身居高位,各个要害部门都有陈家堡人的身影。 单凭这点来说,平民又如何能与他们竞争?大同盛世又如何能做到人人均分? 除非寒铁衣暗中再来一次调令:大同国不以家庭为单位。 十二年后的陈家堡,表面没啥子变化,暗中翻天覆地的巨变,却非常人能窥觑。煤矿、铸铁、粮食、成衣、城建……等等,每一项操控民生大计的工程,无有他们不在涉及和沾染。 非是陈家堡人贪婪,实是形势让他们贪婪。地方性的建设,他人做不到,或者他人看不到,那就只有由看得到的精英们去做。 陈家堡堡主,明面上还是陈紫子;事实上,他只是窝在家中,从来不往外出;外头呼风唤雨人物,全是陈家堡的后辈们在干,总带领头人,便是昔时寒铁衣的伍夫长陈奂勇,亦即是陈紫子的亲孙辈。 外事休提,此处单说孙秋梅结拜的两位义姐:大姐丽花,三年前突发暴病溘然长逝,那时候的孙秋梅,孤独的在南极冰岛飞来行去,根本不知道歃血为盟义姐们的消息。 就改朝换代,流通新版货币这件事情来说,孙秋梅仍然处在懵懂无知之中;她怀揣一千两银子,像个‘穿越’者一样,来到一个全新的陌生世界。 大同公元六年,刚好活了一甲子的二姐群珍,十天前发烧病倒,额敷热毛巾躺在榻上不停咳嗽。 家中婢女,手托痰盂,立于榻前,手足无措;房内还有几个婢女,忙着掖被,或忙于更换热敷毛巾。 半撑着上半身咳嗽的二姐群珍,突然就见门帘一掀,进来一个青春气息逼人的大肚姑娘,灯笼裤,遮膝裙,襟袄褂,盘髻发,一张芙蓉脸似曾相识,却想不起家中何时新请了一个不穿仆服的不守规矩丫鬟。 随着群珍的目光,房中正宗丫鬟与一个山羊胡子郎中,齐回头来看房门,初以为是家中老爷柏淳进来;及看清来人,又以为是哪房少奶过来探望,因而没有一个丫鬟上前阻拦,更没人有胆儿出言询问。 都在疑惑时,进来的大肚姑娘先放下了手中礼物,还有咣咣作响的肩上背包。随着礼物放下,室内瞬间充满奶香味与花粉味儿,不仅婢女们精神一振,就连病恹恹的家中二主妇的精神头都为之亢奋起来。 正欲问询,那大肚姑娘已来到榻前,先开口说道:“二姐,我是三妹暮雪,可还记得?你病了吗?三妹惦念你和大姐,所以过来瞧你们了。” 说着话,孙秋梅两手握住群珍两手,对着她的劳宫穴,缓缓渡入雪瓜真气。 清凉的真气在群珍体内游走,将肺部与腹腔内的积淤全逼到喉间与肛门,只半刻钟时间,便把刚刚还馨香怡人的房间,上吐下泻弄得床上地下污秽不堪,熏得婢女们与郎中狂呕不止,仓皇逃出室外,继续在天阶处呕吐。 孙秋梅哈哈大笑闪出房去,高声唤道:“二姐,没人敢帮你清洗了,自行去更衣,完事儿后咱再叙话。” 这边干呕喧腾动静,吸引来其他仆人与婢女,当然还有陈家堡的六老一姑。 六老一姑,自然就是陈家堡鼻祖陈仏晋名下的六儿一女,十二年一过,他们的面容更增沧桑。 孙秋梅手拿雪瓜壳,对着几个探头探脑最好奇的婢女道:“这是圣药,用这个煲半煲粥,别放油别放盐,什么都别放。” 旁边四个呕吐婢女,闻听这是圣药,忙跑过来同声道:“三主母,服侍主母是我们的份内事,交给婢女吧!” “嗯!是该这样。”孙秋梅将雪瓜壳收回袖中,在四女耳边轻轻耳语:“米、水、柴、煲,通通搬来这边,我要看着熬煮,小心提防他人投毒。” 第270章 长寿粥 四个婢女乖巧懂事,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转身分头行事。 此时日照当头,已是巳时时分,第四月牙湾的东厢房厨房,厨师们正在整顿午餐,炒菜砧板声传入耳中喧嚣不已。 孙秋梅抿唇含笑抬起头,目光注视着那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紫霞姑姑,可还记得我?如若记得,搬桌凳过来,我想晒晒太阳。” “好像记得。”紫霞对跟在身边的两个婢女眼一瞪,然后笑吟吟走前几步:“你是……你是那个什么…什么喝奶茶的小姑娘对吧?” 孙秋梅哈哈大笑:“对,我就是喝奶茶的小姑娘暮雪;姑姑,身体一向安好?” “好!好!仰仗新朝新政,人人有米有面丰衣足食。”紫霞又走前几步,就听见孙秋梅怀中有道不似人音的声音在尖叫:娘,我才是暮雪,怎么你也叫暮雪? 吓得紫霞连退十余步,退回到兄弟们所站位置。孙秋梅讪笑了一下,垂头低吼:“路上便叮嘱你们别说话,再敢插嘴,我掐死你们。” 就这一忽儿,两个婢女领着五个男仆搬来桌凳,距离很近,只不过是从厅堂挪了出来而已。 桌凳摆好,六老一姑还有他们的原配,一起走上前来端祥这个大肚姑娘;未来得及辨认出此人是谁,刚刚风中淡有淡无的香臭味,随着他们的靠近,一下子浓郁了十几倍,熏得这帮元老捂腹掩鼻,呕吐声响成一片。 再没兴趣跟这个大肚姑娘絮叨,纷纷四散而去,进入他们该去的用饭中厅。 孙秋梅是少不了一阵哈哈,鲜少的快乐重归回聚她的身上;服侍群珍的四个婢女,面遮布巾,蹲在第三月牙湾檐下熬煮稀粥,悄悄在你推我让等会谁去清扫房间。 众人散去,连看热闹的奴仆婢女们也不剩一个,静悄悄站在旁边的郎中,终于逮到了机会。走上前来,对着孙秋梅抱拳深深一躬,口中唱道:“小老儿顺德县郎中叶西平,拜见暮雪姑娘!” 孙秋梅两脚并拢,坐在刚摆好的凳子上,瞟了一眼叶西平,一本正经道:“你想交流医术是不是?” “不敢!”叶西平浅浅鞠了一躬:“姑娘若愿意,可否指点一二?” “哼!给我十亿两白银,你也学不了去。”孙秋梅又看了一眼叶西平,敲了敲桌子道:“看着你挺顺眼,家中儿孙应该长得挺不赖吧?” 最后这句,听得叶西平莫名其妙,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 孙秋梅嘿嘿一笑:“恰该有缘,现在有两件事给你办,办妥了,我传你一点皮毛,怎么样?” 叶西平大喜,抱拳躬腰,躬得比刚才更弯:“暮雪姑娘你说,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我一定遵办。” “事情很简单,你不用为难。”孙秋梅拿起叶西平的手背摸了摸:“第一件事,我口干了,去给我泡壶茶;第二件事,将房间里的污秽打扫干净,然后你回你家去,三五天后我自会去找你。” 被这么漂亮的美人儿一摸,四十有三的叶西平全身如遭电击,潜伏在体内的情欲,从全身毛孔喷薄而出,欲念让他想扑上去,理智却让他缩回了手,抹了抹额头汗,结结巴巴道:“姑娘,小老儿这就去办,你稍等。” 叶西平颤巍巍转身,来到中厅,也不提诊费,只是跟众人打了招呼,要了茶叶与滚水,送到孙秋梅桌前。沏茶时,半梦半醒的海参又猝不及防被掐了一把,弄得叶西平神思恍惚,脚步虚浮去讨了水桶、扫帚、抹布等物去群珍睡房清扫。 这当儿,康复后一拳能打晕一头山猪的二姐群珍,早更衣完毕,躲在另一个房间,透过布帘缝隙,打量坐在天阶处的那个大肚姑娘。暮雪这个名字她是想起来了,十六年前结拜姐妹的胡闹事也勾起了她的记忆;只是,时隔太久,这个自称暮雪的大姑娘,实在好陌生。 最要命的是,群珍的私房钱,因为得病,花得已经所剩无几;如果这个人真的是昔日的暮雪小姑娘,那么久没给自己提供过物有所值的羊奶,心里怎么愿意再平白无故给她福利? 是于,群珍想躲避,等这个大肚姑娘自行离去,自己就可省下那笔288两银子。 第三进月牙湾中厅,午餐已经开席,觥筹交错,人声鼎沸,大人小孩都好奇回头来看孤零零坐着的大肚姑娘,但却没人过来邀请她赴席,也没人过来为她续上第二壶茶水。 同时间,四个婢女熬的雪瓜粥已经煮好,端来放在桌子上。此时的孙秋梅也有点落寞,神情黯然道:“你们的主母在房内,去请她出来;然后该干嘛干嘛去,别靠太近。” 四个婢女应了声‘是’,欢喜离去;她们瞧见,那个身份高贵的郎中,在卖力的打扫污秽房间,眼见马上就要清扫完毕了,怎不叫她们开心? 群珍扭扭捏捏过来,不客气坐在凳子上,这次她抢先说话了:“喂!你真的是我三妹暮雪啊?” “二姐,来,先漱口。”孙秋梅推过去一杯茶,然后小声道:“二姐,我带来了你喜欢喝的牛奶和羊奶,还有这煲粥,吃了起码能活五百年。丽花大姐在哪?叫大姐过来一块吃。” 这天马行空的吹牛口气,十足十像以前的小暮雪,群珍放下心来,欢欢喜喜道:“你大姐驾鹤西去三年多了。三妹,一煲粥活五百年,十煲粥是不是就能活五千年?” 孙秋梅咯咯轻笑,拿碗来舀粥:“是不是这样计算我不知道,反正吃了能长寿错不了;二姐,三妹对你好不好?” “好,很好!”群珍手疾眼快,将整煲粥端到面前,吹了吹,也不用碗筷,仰起头呼啦啦喝了半煲,喘气儿时挪开挡视线的瓦煲道:“三妹,你对我太好了,今晚我让厨师另置一桌酒席招待你。” 拿着碗筷想喝碗粥的孙秋梅,气得吹胡子瞪眼;还好,肚子也不真饿,放下碗筷后孙秋梅笑了笑:“二姐,身体康复了,以后要多锻炼,养尊处优身子易得病;我还有事情,现在就走。” “好啊!”群珍挪开舔食的瓦煲,偷瞄了一眼孙秋梅:“不对喔,不多留几天吗?柴房里全是蛛丝,这就让婢女们给你打扫。” 第271章 锁拿 “不住了。”孙秋梅咯咯轻笑,站起身来,进入房间,背起一千两银子的包袱,对满头大汗的叶西平说:“去净个手,现在就跟你回家。” “好咧!”叶西平丢掉扫帚,背起药箱,兴沾沾走到水井旁,打了桶水,手和脸一起洗了,屁颠屁颠跟在孙秋梅身后往大门外走。 陈家堡的晒谷禾坪,陈紫子领着五百个壮汉,挡住东西两头的出村大道。他手中没拿武器,但东西两头的壮汉却手握棍棒,还有捆人的绳索。 那架势,一看就知道是准备上山挑柴木。 孙秋梅刚踏出大门槛,陈紫子便嘿嘿冷笑,两手各握一柄飞镖抛了抛:“我认出你是谁了,我也知道你轻身功夫不错;只要你告诉我寒铁衣在哪里,我便不伤害你,并给你一间上等房间长住。” “唉!”孙秋梅摇了摇头:“螳臂挡车,自不量力。你的聪明才智去哪了,咋就鼠目寸光呢?找到他,你斗得过他吗?他在哪儿告诉你也无妨,太洋彼岸南极冰岛,你去那找他吧!若有胆量去,海上的衣食用具我给你提供。” “怎么可能?定是躲在哪座山头,无胆鼠辈,终日东躲西藏。我要拘留你,才能引诱这个狗小贼过来。” 说着话的陈紫子眼一闭,跟在孙秋梅身后的郎中,将早准备在袖中的两把匕首,对着孙秋梅的小腿窝噗嗤插了进去,然后迅速就来扭孙秋梅的双臂。 噗嗤声没有传来,嘎嘣断钢声亦无,两柄匕首悄没声汽化无踪,跟着是郎中叶西平的双臂,随之从头到脚,通通汽化,所有一切,只发生在一瞬之间。 当陈紫子睁开双眼,陈家堡大门口只站着孙秋梅一个人,那个郎中的药箱掉在地上,还有一堆空衣服。 经初步判断,估计是内急,跑进屋内解决去了。 对于这种紧张造成的突然内急,老堡主陈紫子是老江湖,经验丰富,对这种事情不单非常理解,还不以为然,非常淡定的笑道:“暮雪小姑娘,请吧!十几年前就为你们准备了豪华雅间,当年跟你一块的小姑娘,都在里头享福呢!” 面对陈家堡堡主,只要不做出刀斧砍在自己身上的伤人动作,孙秋梅就不会灭他;在她的眼中,陈家堡堡主就是一只折翅的苍蝇,灭了他,世间的污秽便没人去处理。孙秋梅不想跟他再废话,看见人堆里有很多俊俏猛男,心里乐开了花,准备先拎两个闪身离去。计划还没开始,耳中突然听到陈家堡堡主说当年在一块的小姑娘。 当年在一块的小姑娘,那不就是寒衣与小燕子吗? 孙秋梅内心惊骇剧震,她的下一步安排,就是去‘探望’她们,偷偷的那种探望。 怒火在孙秋梅心中燃烧,随即又熄灭下来,因为她不知道陈紫子的话是真是假。抖了抖腿,伸了个懒腰,笑嘻嘻说道:“陈堡主既然那么热情好客,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劳烦你前头带路……” 陈紫子仰脸哈哈大笑:“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姑娘还是一如从前招人喜爱。但你轻身功夫很厉害,先委屈一下,我让手下帮你戴上手铐脚镣可以吗?” “可以,这是应该的。”孙秋梅拼拢双手和双脚,和声细气说道:“小心我肚子里的娃儿,用你们的贱命是不够赔的。” “晓得,晓得,绝不碰你的肚子。”陈紫子抬起左右手一挥,东西两头各冒出三个大汉,手里都拿着铁链,咣啷啷蹒跚着步伐一步步行来。 孙秋梅垂下双臂说道:“当年我们都叫过你一声堡主大哥,冲着这份情,我先把话撂在这里:我的姐妹,你若敢虐待她们,回头你们这帮挡我去路的人,生命到今日就是尽头了。” 话说完,也不待陈紫子回话,自行走到东边过来的三个汉子面前,伸出双手道:“来吧!锁住我的双手双脚;告诉你们:别碰我的身体,否则后果自负。” 陈家堡老堡主陈紫子就站在东边队伍旁边,闻言后退了好几步,暗忖:这女子表面看胸大无脑,暗中必有厉害杀着,不然不可能蠢得主动让别人戴手铐脚镣。 仅十余呼吸,手脚已被铐住,中间还连着一条同样粗的铁链。这条铁链看似毫无用处,实则暗藏玄机:囚徒万一暴怒,想扬拳砸人,就会被连在脚上的链子限制空间;反之,要抬脚踹人,同样会被连在手上的链子限制发挥。 锁链锁好,陈紫子眼一闭,三个站在孙秋梅身后的壮汉,当即扬起食中两指,暗运三十年修为的真气内功,狠狠戳向孙秋梅背上的百会穴、大椎穴、心愈穴三处大穴,任一穴位,都能致人瘫痪;同封三穴,这是要人家一辈子瘫痪了。 陈紫子闭眼,默数三呼吸,睁开眼睛,就见大肚美少妇孤零零站着,她的身后,堆着三堆像牛粪形状的衣服,三个壮汉却不见了,莫不是内急又跑进屋内去找茅坑? 西边过来的三个壮汉,看着东边的兄弟扬起手,然后狠狠的闪电般戳下去……;那狠劲,根本不像点穴,而是像要在肥嫩的身体上戳出三个窟窿眼来。 动作是看清了,可那三兄弟是如何褪掉衣服,然后又怎样跑得无影无踪,这眨眼之间的过程却没瞧清。 西边三兄弟揉揉眼睛,看向陈紫子,想看他还闭不闭眼;如果闭眼,就冲上去也玩玩脱衣服失踪不见人的游戏。 没等到陈紫子的指示,就听那大肚美少妇在说话:“你们的命大概活不过今晚了,发什么愣?前头带路,我先去看看我的昔日姐妹们。” 美少妇话落,陈紫子头一昂,西边过来的三个汉子当即明白,走上前来,再在孙秋梅脖子和腰部各套上一条长铁链,一前一后扯着链子引着往果园行去。 这当儿,有个汉子实在没忍住,在孙秋梅的翘臀上掐了一把,倏忽间,三人一组的队伍,莫名突然又少了一个,地上却多了一堆牛粪一样折叠的衣服。 如此玄幻奇事,看得众人都以为大白天碰上了妖狐,没有血肉横飞也没有惨叫声的场景,骇得大伙儿心中都打起了边鼓,忐忑又惶恐。 第272章 果园酣战 东边一大帮哥们前头带路,西边一大群猛汉队尾押阵,都远远离开这个鬼魅妖狐美少妇。 众人心中都明白,今天是碰到一个扎手的刺了,但又不敢不听老堡主陈紫东的号令。 走了百余米,孙秋梅略略侧身,张开手掌,将站在晒谷禾坪发呆的陈紫东吸到身边,一声暴喝惊醒他:“说你笨吧,又创下这么大一份家业;说你精吧,又尽做蠢事,惹谁不好,偏要来惹铁衣哥哥的人。阳间有路你不走,非要选择阴间路;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调整好心态,别后悔。” 陈紫东脑中现在是一团混沌,想停下脚步不走,双腿却不听使唤,跟着妖狐的步调整齐划一往前走;摸摸腰间与袖中暗藏的飞镖,空空如也,何时丢失,丢在何处一丝儿都没察觉。 求饶的念头在陈紫东脑中冒出,就刚才浑身还充满虎胆熊心的英雄身躯,现今痪散得如一团发酵面饼,往四周漫延摊开。 “姑奶奶,其实你不知,我是想结识寒少侠的。十几年来,我都找不到他,只好出此下策,希望引他过来与我相见。唉!方法确实用错了,姑奶奶,我用十亿新版大同币买这次犯的错,从此你永远是我陈家堡的座上宾可好?” “哼!以为我还是小姑娘吗?钱,于我已无兴趣,你醒悟得太迟了;若我是弱女子,你是一副怎么样的嘴脸,我又会遭受怎么样的折磨?” 说着话,手与脚同时一岔,十头牛都拉不开的铁链,刹那间消失无影,连同消失的还有一前一后牵扯铁链的两个汉子,地上又多出两堆叠成牛粪一样的衣服;风一吹,衣角在泥地上无力地往上掀了掀。 陈紫东两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道:“姑奶奶,需要什么?你说,整个陈家堡的产业给你都行,只求饶我一条狗命。” 孙秋梅涌泉穴透出一丝真气,支撑起堡主陈紫东的身体,带着他的步伐继续往果园方向行去。 “什么我都不需要,我需要的也无须你给。走吧,见到我的同伴后,再决定你的生与死。” 此刻,死亡气息笼罩在整个陈家堡老堡主身上;至此时,他方知道什么是恐惧与无奈,自身不够强大,就得老老实实接受他人的百般蹂躏。 想逃,脚底却似被地面胶住了一样;想一拳砸死这只妖狐,又担心摊上官司被关进监狱吃牢饭。 左右为难下,一大帮子人已来到果园,剩下的494个猛汉散落各处,负手站立围成一圈。 人群中,走出百个大汉,来到一座茅寮屋,分站四方,合力抬起这座茅寮粪坑屋,挪到一旁之后,原位置露出一个约十平方凹坑。坑内有块四方形石板,跳下去八个大汉,发一声喊,数百斤重的石板被掀起,用一根麻条石支撑固定;这个时候,才得见坑中坑情况,现出一条斜着往下延伸的梯级。 孙秋梅哈哈笑了笑,扬声猛喝:“全部下去,反抗者现在就死;顺从者,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晚上与你们举杯共醉。” 妖狐身上的手铐脚镣,路上过来时,众猛汉都已瞧见,皆以为是老堡主下令帮她开的锁。这会见这个大肚妇女对大家咋咋呼呼,好似她是主家婆一样;但是,她又不是真正的主家婆。谁又会理睬她呢?众人充耳不闻,都望向老堡主陈紫子。 一个人,再怎么厉害,能打得过几百个精壮汉子吗?而且个个还都是有三脚猫功夫的精壮汉子,陈紫东就不信了,自己堂堂一个男子汉要受一个妇女的羞辱,这辈子还怎么抬头做人? 于是,陈紫东闭上了眼睛,心里开始默念字数…… 他准备默念494次。他想:每人至少得砸上一拳踹上一脚,把她臃肿的肚子再揉成苗条的纤腰。 这样,才配得上妖狐这张让人心生邪念的脸孔。 眼睛闭上的那一刻,陈紫东耳中听到了四面八方传来的纷繁杂乱脚步声,每一步都如大象抬腿顿地,轰隆隆震山撼岳,磅礴气势直透人的心尖尖。 听起来,无来由热血沸腾,男儿征战四方的雄心壮志在全身熊熊燃烧。 默数到十下时,没听到小泼妇的惨呼哀嚎声;默数到二十次时,没传来鬼魅妖狐的跪地求饶声;默数到三十回时,陈紫东感觉到周围静悄悄的,根本就没听到渴望听到的拳脚落在身上的砰嘭刺激声,有的只是清风吹拂果树叶的沙沙作响声。 陈紫东不想数下去了,他觉得再数下去,就要出丑了;因为,陈紫东只能数到一百,一百过后是什么字数,他不知道,也没学过,当年的私塾夫子就只教到一百。 夫子说:学到一百,够用一辈子了。 因此,陈紫东数钱都是以十为单位,累加到一百,便存入库银。 睁开眼睛的时候,陈紫东看见满果园堆放着牛粪形状的衣和裤,生龙活虎的壮汉们,此时都不知去了何处?不对,茂盛的果树后面,还有一大帮子哥们,白晃晃的坐在泥地上,好似有八九十个,又好似还有一百多个。这些哥们,个个俊气逼人,胸廓发达,腹肌一垄垄,是一群迷死少妇不偿命的哥们。 陈紫东走过去,看见他们一个个双手抱头,本来绑别人的麻绳,现在都绑在他们的双手腕上。一个连着一个串在一起,那形象,真的成了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再看那妖狐美少妇,踮着脚尖正在采摘果子,尤其着重李子、杨桃、山楂、青梅…… 啥酸采啥,像褪鸡毛一样,连枝带叶捋了下来;尝到不酸的果子便随手一丢,动作既潇洒又优美。 这么败家的婆娘,是哪个瞎了狗眼的男人培养出来的? 更神奇的是,她的左右肩膀上,各趴着一只金毛鼠,用前爪拢着一个苹果,啃得有滋有味,瞧那穷酸样,好似又渴又饿。 两人的距离,相距五垄地,约有六七十米。陈紫东瞧那妖妇聚精会神在采果,根本没注意自己这边,便转过身来,也不理捆绑着的忠实家勇,蹑手蹑脚往陈家堡走,准备藏到家中的另一个地窖里去,躲个十年八年,直到这个妖妇忘记自己。 第273章 二十亿新币 走了十余米,陈紫东抬起的一只脚突然停了下来,他看见,那个妖妇就在前面,背对着自己若无其事继续在采果。 也不知道她从何处弄来两只篓筐,采了就往筐里丢,好像要赶明天叶塘县的集市似的,卖个好价钱,补贴家用。 陈紫东连续转了几个方向,每走十几米,那个妖狐的背影就挡在前边;那背影,虽然很美,让人有种蠢蠢欲动的冲动,但陈紫东却是越看越恐怖,还有那浑圆翘挺的肥臀,生怕它突然咧开一张大嘴咯咯大笑。 这一番折腾下来,太阳西沉,天色暗黑朦胧。 果林里的蚊虫兴奋出巢,开始了它们寻觅食物的活动。今天的老天爷大发慈悲,送来九十一个大肉馍馍,洗剥得干干净净,举起双手任‘人’叮咬,善良得一点都不反抗,和气得配合蚊们左摇右摆一起跳舞。 对于老堡主夜不归宿的事情,陈家堡的老少没一人关心。 堡主大人干大事,谁敢过问? 况且夜不归宿的情况,又不是一回两回,家中人早已习以为常。 只是苦了那些鱼管与田管,到了晚上找不到老堡主请示。收入还好说,可以改天再汇报;支出的事就比较麻烦了,耽搁几天陈家堡的信誉便会下降,鱼料、田肥跟着也会断供。 折腾到现在,陈紫东亦是饥肠辘辘,随手在果林里采了几个鲜果狼吞虎咽。吃到半饱时,涎皮涎脸来到大肚婆面前:“暮雪小妹妹,我真的错了,我没有虐待你的姐妹,她们在地窖里乐不思蜀呢!饶我一命,你和你的姐妹每人送十亿大同新币,以后走遍天下都不愁吃穿了。” 筐中果子已满,孙秋梅停止采果,坐在篓子上,斜了一眼陈紫东:“老是说大同新币,大同新币是什么东西?” 听对方口吻并不含戾气,陈紫东一喜,忙作揖打躬:“好姑娘,大同新币就是钱啊!携带方便,花着刺激,不像你背包里的一千两银子,又笨重又咣当响,还招人耳目。” 孙秋梅咯咯笑,将一千两抛在地上:“换你一千亿大同新币,不然我切了你四肢。” 陈紫东暗喜,寻思:在金钱面前,什么高风亮节人都得腐败。 脸上却露苦色,说道:“小妹妹,你是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就算全部家业送给你都值不了一千亿对不对?我再加十亿新币给你个人,听说京城新开了家‘天上人间’,姑娘不妨去享受享受,那才真叫一个乐不思蜀呢!” 孙秋梅指着陈紫东的手指脚趾道:“手指加脚趾,刚好二十根,收你二十亿也蛮公道的。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天亮前,将我与我姐妹的大同币送过来;二,现在你开始逃,天亮后我再追杀你。” 陈紫东问:“如果到明天天黑前没抓到我,大家的所有恩怨都一笔勾销可以吗?” 孙秋梅哈哈大笑点头:“好玩,好玩,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再去追你,追到你后,将你吊起来,在脚底下点火,慢慢往上烧。我不要你的钱,你也省了一大笔钱,去吧,现在就开始逃。” 陈紫东又说:“假如等会儿我又不想逃了,给你们送钱过来,这恩怨也可一笔勾销吧?” 孙秋梅挥挥手,不耐烦道:“随便你选择,休要啰嗦,莫怪我现在便把你吊起来。” 老堡主真的走了,没再说话,消失在夜色中的果林外头。 陈紫东一走,孙秋梅拧亮手电,对两个金毛鼠说:“暮雪、寒衣,你俩去跟着他。任务有两个:看他逃到哪里和钱藏在何处?了解清楚,立即回来给我汇报。” 两只金毛鼠同时说道:“娘亲,那个地窖里有很多大蛇,你要小心呐!” “知道了,我正想喝蛇血呢!去吧,你俩也要注意安全,尤其小心被人反锁在地窖中。” 两鼠应了一声,窜到地上,追陈紫东去了。 九十一个壮汉,被蚊子叮得发出声声惨叫,吸引来看管果园的园管。七十多个男女,提着灯笼前来巡看,走至半途,突然感觉脑袋似被一股气波一锤,人随即昏迷倒地,暂时不知了人世间的人情世故。 附近吊脚蚊,嗜血如命,闻汗知香,迅速将园管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孙秋梅用手电划拉了一下地上的银子与两筐水果,背上换洗衣服,来到百米外的白馍馍这边,看到他们的手指脚趾都被蚊子叮得肿胀了好几倍。实在可怜,便伸出手掌,对着空中晃了晃,满果园的蚊子瞬间气化无痕,几近灭种,有也只剩零星几只,根本无力再翻风浪。果园园管们住的地方有大澡堂,分男区与女区,孙秋梅拎着两个被蚊子叮得最浮肿的两个男人来到女澡堂,想起他们今天围攻自己的凶神恶煞样,马上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将两人丢进水池,左右开弓,对着他们的嘴脸,噼里啪啦一顿狂抽。 两炷香之后,澡堂里只剩下孙秋梅一人,她觉得自己很快便是有钱人了,便把换洗下来的衣服放在掌中气化,洗都懒得洗了,最主要的是她觉得没时间晾晒。 再次来到果园中间,这个时候的孙秋梅,一身轻松,心情也很美妙,给那些剩下的男人提了两大桶粥和两大桶水,这是维持生命的必需品,可不能将健硕的男人饿虚脱了。 随后孙秋梅来到茅寮粪坑,顺着那条可容两人并行的梯级往下行去。 下去之前,还将那块大麻石板覆盖上,在旁边留了两个小孔,方便金毛鼠回来后可钻进来找到自己。 至于为何将麻石板盖上,那是警告留在地面上的那群男人,切莫打歪主意,这块六平方的麻石,重量可是有五百斤以上。 下行途中,孙秋梅关了手电,全身布满罡气。不管是落石,还是暗箭,又或是毒蛇,只要触碰到孙秋梅身体,转瞬之间,所有东西都会化为乌有。 地下通道,全长三百米。 先是下行一百米,然后平着往东一百米,到达一个三角形岔道,汇聚后继续往东平行一百米,最后到达三千平米的地下穹洞。 全程三百米通道,没有遇到陷阱、落石和暗箭,有的只是三重石门,以及各种蠕蠕而动的毒蛇。 这些毒蛇,要么弱肉强食,要么地面上有人通过竹筒口投喂。 可怜的田鼠、青蛙和小鸡,都成了这群蛇们口中的盘中餐。 第274章 给你十个亿 孙秋梅的到来,是它们寿终正寝的日子,三百米长度,布满成千上万大小毒蛇,全部被孙秋梅气化升天,一了百了,干干净净。 那天,凤凰山泉水涵洞内的毒蛇,孙秋梅见了,食指大动,捏住它们的三角头,捋住它们啪啪作响的秃尾巴,张口就往它们的七寸部位咬去,涓滴不剩吸得那些毒蛇瘪得只剩一张皮。 现在,见到这些阴暗地方滑腻腻饲养的毒蛇,孙秋梅便无来由讨厌,取蛇毒她都懒得去动手,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她要帮暮雪、寒衣清除天敌。 事实上,民间毒蛇和凡猫,两只金毛鼠并不畏惧,它们忌惮的是同样有灵性的金蛇、金猫。但孙秋梅不知,一是她没关心过它们,二是她没问过它们。就连暮雪、寒衣为什么会说话,孙秋梅都没问过,她觉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就该会说话才正常。 通道尽头,是座三千平米的地下穹洞,这里不是地牢,这里是陈家堡躲避战乱的庇护所。 这座庇护所,储藏了衣食住行各方面的配套,没一样有缺。就如粮食、木炭、被褥、药物、水源……这些重中之重的东西,便是以三年的用量来储备。 庇护所上边,是一座虎背脊大山,属于陈家堡的祖坟山。 旁人不敢争抢,就算地方政府征用,那也得瞧你有没有这份实力。就连这次大同国的兵工厂建在二十里处的山坳中,有官员欲在陈家堡祖坟山修条出入路,都被陈紫子一口拒绝。 不是他有多牛,实是测绘师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加上一摞子钱往袖中一塞,测绘队便往别处测绘去了。 如此重中之重的地方,老堡主之所以敢带孙秋梅过来,实是因为他真心想结识寒铁衣。他诱骗陈秀慧,孙燕,孙利君、孙聪琼,使用的乃是美男计。 此计一出,四女黄蜂翘臀般扑棱着翅膀,坐着软轿来到陈家堡采果子。 初时,陈秀慧与孙燕才是陈紫子的目标,他只认识这两个,也只见过这两个人。孙利君和孙聪琼,纯粹是买一送二的买卖,正月初一那天,同住嘉应府的陈秀慧、孙利君、孙聪琼相约去郊外踏青,不巧路上碰到一个翩翩公子,在他的花言巧语之下,便雇轿前来陈家堡果园。 横直十余里地的陈家果园,够宽,够大,够茂密,追逐嬉闹中,追进了地下庇护所;在天上人间般的地窖里,天天都有十几个俊男猛汉进来予她们热茶添饭,从此再不愿外出,这一住便是四个月。 诛尽毒蛇之后,孙秋梅来到三千平方的地下宫殿门口,前头半人高的围墙就达三百余米,头顶上空,一溜排百多个圆窟窿,可望见深邃夜空里的星星,相信,白天便会有阳光照进来。 刚到门口,就听到淫荡的咯咯欢笑声,响彻每个角落,嗡嗡回环。红色蜡烛火光下,身穿蝉翼薄纱短衣短裤的四女在追着一群赤脚男子在打闹,追上了便跨在身上扇耳光,麻竹五句板山歌悦耳而又动听。 那四女不是别人,正是认识的昔日小姐妹们,她们不再娇小,个个丰腴膘肥。她们的欢笑和快乐,瞧得孙秋梅直皱眉头,没有人见到通道里有人进来,仍然在欢乐打闹,玩得昏天黑地,不知岁月几何。 老堡主诚不欺我,果然没有虐待她们,个个活得鲜艳娇嫩,大红花般尽情绽放。孙秋梅退出了通道,来到地面,盖上井盖,恢复粪茅到原位。 看看天色,已过午夜,拼凑两个篓筐,合衣睡在水果上面,至次日醒来已是辰时。 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剩下的八十九个壮汉与两篓酸果藏到陈家祖坟山坳。也恰在此时,昏迷的果农们陆续醒来,再在此处停留,已不是长久之计。 孙秋梅离开果林,重新回到陈家堡,她是来找她的结拜二姐群珍。 昨天处处可见的五百个武装汉子,此时已悄然不见踪迹,整个陈家堡,落寞了许多;前院所见身影,乃陈紫子的五个堂兄弟和他们只有几岁满院子跑的无知孙辈。 当孙秋梅从晒谷禾坪踏入第一进大门,就被五位堂兄弟‘挡’住了去路,他们似乎在整理着什么,瞧那桌子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东西,像是一摞摞新版冥币。 见门外进来之人,五汉子同时站直了身子,由陈汇东作躬打揖说:“暮雪姑娘,本家老堡主昨夜回来病倒了,他交待我兄弟今晚之前送六十亿新版大同币给你们,现在正在清点,你急着要吗?” 现在孙秋梅才注意到,禾坪上有五辆驴车,四台驴车都装满了这种纸币,就差最后一台了。 “给我准备二十亿,其它四十亿我不管。放在驴车上就对了,随时我都会过来取。”说了这话,孙秋梅径直往后堂走,她的二姐住在第四弯月牙。 见到群珍,孙秋梅开门见山说:“二姐,你缺钱花吗?我送十亿新版大同币给你。” 十亿? 这三妹的牛皮吹得越来越不像样了。 但牛皮话听着就是舒服,群珍当即眉开眼笑,拉着孙秋梅到中厅沏茶:“三妹,如果你给我十亿,我就做你的仆人好了,你的家在哪里?我跟你回家去。” 孙秋梅咯咯大笑,拍了拍群珍的肩膀:“我可不养闲人,像你这种养尊处优的人会干什么?算了,二姐,就这样姐妹关系多好?变成主仆身份就不好玩了。” 听着甚是有理,群珍点点头,满心期冀问:“那个…三妹,你说给我十个亿是真的还是假的?姐可受不了这种刺激哦!” “真的!”孙秋梅接过婢女送来的茶,反手一挥,让她们走远些:“二姐,问你件事,现在市面上使用冥币了吗?银子还能不能用?” 群珍一愕,随即醒悟,仰脸拍桌哈哈大笑:“三妹,当初大同国刚发行这种纸币,我们也说是冥币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同国? 孙秋梅挠了挠头,抓住群珍一只手说:“二姐,说什么鬼话呢?大越国咋变成是大同国了?” 第275章 夜探梨窝村 两人所坐位置是在第四进月牙弯中厅,临近中午,婢女们开始为主家张罗午饭。 群珍反握住孙秋梅双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三妹,那么久没见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改朝换代这么大件事你都不知道,告诉姐,这些年你都去了哪?” “此事说来话长,晚上要是有时间咱再聊吧!” 此时,六老一姑陆续走进厅来,孙秋梅站起身简单与他们打了招呼,然后拉起群珍往外走:“二姐,叫上你的婢女,咱去搬钱。” 本来群珍肚子很饿,赖着不想走动,一听去搬钱,肚子突然又不饿了,赶忙招呼四个婢女跟过来。 第三进月牙厅是陈堡主这代人的用饭地方,第二进月牙厅是招待贵宾的会客室,第一进大厅,平素则是家仆和护院们的临时歇脚地;半包围月牙房,两边都有回环走廊,下雨天不怕雨淋,大热天不怕暴晒,是非常人性化的设计。 孙秋梅与群珍,带着四个婢女,从东边回廊来到第一进大厅。五个堂兄弟,走了三个去吃饭,留下盶东、滔东两人在值守。 到了此处,孙秋梅也没跟他们客气,开口便道:“二十亿准备好没有?我现在需要了。” 盶东为大,由他说话:“暮雪姑娘,前边四台驴车,每台车上十亿两,你急着要,现在就可以拉走。” 孙秋梅大喜,拍着手道:“太好了,你们陈家堡人真给力,用完了以后我再来。” 大厅凌乱的场面,看得群珍莫名其妙,大声喊道:“这不是我家的钱吗?三妹,我家与你做了什么大生意?” “这生意可大了。”孙秋梅哈哈笑着挽起第一辆驴车的绳子:“二姐,第二辆驴车的十亿两送给你了,别傻得不要啊!谁敢抢,晚上我偷偷拧下他的头来。” 孙秋梅牵着驴车边走边说话,挺着大肚子一扭一扭,扭得甚是迷人。 “喂!三妹,不是说晚上跟我说话吗?咋那么快就走?”群珍往前追出几步,心中七上八下,好想跟着她一块离去。 “不聊了!过往的都是伤心事,现在我很快乐,我要过快乐生活。”孙秋梅一刻都没停,说话间已走出了二十余米。 群珍往前又追出十几步,扬声大喊:“三妹,我回去收拾包袱,晚上你过来接我。” 五十余米远的孙秋梅加快了步伐,声音也说得很快:“就在家呆着,哪也别去;等你悟透了,总有一天你会离家出走。” 东边出村大道上,孙秋梅望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玉米地里,嘴里咬着还不成熟的甘蔗。 走到近前,孙秋梅笑道:“姐,好本事啊,我在哪你都能找到。你瞧你,肚子越来越大了,怎么不在家好好休养?” 孙冬梅坐着没动,也不回头,吞了一口蔗汁后说:“妹子,我本也不想出来,但你我不是约定清明祭拜娘亲吗?今天就是清明,你忘记了?” 孙秋梅抬头望望正午太阳,随后弯腰狠狠打了一声阿嚏,用食指与拇指捏了捏鼻子:“大姐,你瞧,这驴车上十个亿呢!烧给娘,她是不是就一跃成为全冥界第一首富?” 此处距离陈家堡有二十余里之遥,亦是陈家堡的农田边缘,毋有外来行人,晌午时间,田管也不来这边巡看。孙冬梅从田埂飘上路基,摸了摸车上的纸币,拿起一叠凑到鼻边闻了闻,摇头晃脑说道:“这是人间流通的真钱,三妹你要是敢烧,阴间阳间的德都会被你折损;十个亿,可救多少穷人的命?” 孙秋梅一巴掌拍在驴屁上,继续赶路,边走边说:“大姐,你身速快,帮我买两百套男装回来;天一黑,我就跟你回梨窝村祭祀娘亲。” 孙冬梅伸手一吸,吸来两大摞新票子:“那些男人,必须分一半予我;还有,香烛纸宝和贡品,我一个人怎采购得齐,你必须跟我一块儿去。” 鼓不敲不响,锣不打不鸣,孙秋梅扶额连道:“对对对!香烛纸宝,香烛纸宝……” 扛起驴车,两步幻闪到陈家堡祖坟,同样拿了两摞钞票塞在袖中,并警告那些光膀子壮汉:谁敢吵吵嚷嚷,提前遣送西天,老实安分守己,可保生命无虞。 回到孙冬梅身边,姐妹俩幻入就近县城。一人去采购三牲五果六斋,另一人去购买香烛纸宝。 幸好,清明时节,这些东西都极易购得,略一打听,便知何处有得采买。 和平年代,百业兴隆,需要什么,都可信手拈来。 只要兜中有钱。 采购完毕,回来送衣服与食物到陈家堡祖坟山时,竟然看到有人在帮那些光膀子壮汉解绳子;解绳子之人不是别人,竟然就是地下宫殿玩乐嬉闹的那帮男女。 由此可以推断,祖坟山上还有隐蔽出入口。 孙秋梅哪有时间顾及这些?她需要的是这些壮汉子们的犁田力气。在他们未发现自己之前,孙秋梅轻挥手掌,将这帮人全部震晕,一条绳子绑了,连带驴车、水果和一千两银子,全部送到凤凰山最高峰顶。 天色黑下来时,孙秋梅招回两只金毛鼠,与孙冬梅找到一处山坳吃了晚饭,单等她们的二伯娘仕招嫲睡觉之后,悄悄进村入土屋祭拜。 农村人都比较早睡,尤其是山旮旯里的人。只要不是富户之家,大半村中人的家里都已熄灯吹蜡,进入一片黑沉沉的世界中。 重兵把守的梨窝村,早就没再出现过飞檐走壁的蟊贼,富户家们养的狼狗,几年来都没人再听到过它们‘汪汪汪’了。 这晚,很安静的这晚,孙豹家的十几条大狼狗,突然就如晴空霹雳般砰嘭炸响,‘汪汪汪’地汪个不停,吓得半梦半醒的全村人整齐划一同时从床上坐起。 可当这群狼狗想换气再吠第二遍时,声音倏忽戛然而止,金村复归平静;坐起半拉身子的全村人,整齐划一又同时躺进了被窝。 守卫森严又固若金汤的龙兴之地,有什么好担心的?继续做自己的春秋大梦吧,指不定下一任皇位就轮到自家孙儿坐了。 半朦半亮的黑暗中,孙冬梅、孙秋梅各背着一只大篓筐,站在小时候的故居前。 第276章 清明节 可是,小时候的三间泥房和一间后院厨房,已经了无痕迹,换上了一幢‘目’字型两层楼。 再看二伯娘家,她家亦如是一样;当然,还包括孙矅晖的家。三幢目字形建筑,四周全被一丈高围墙围住。 墙外,东北边是孙豹家,西南边是张集馨家,两家如出一辙都是三进院。 “妹子,年前不是送过两箱银子给二伯娘吗?那时你没注意到家里的变化?”孙冬梅问。 两人拧亮手电在屋里头寻找,已不见她俩娘的坟茔。 “不记得了!大姐,咱去揪醒二伯娘问个明白。”孙秋梅熄掉手电筒回道。 黑暗中,孙冬梅的眼睛蓝蓝幽幽,看向孙秋梅仿似就是一只猎物,特想张口咬上一口;难以克制之下,忙伸出两指,在自己的眼睛上一插,换成正常视力。 仕招嫲睡房门口,孙秋梅敲门,口中轻柔唤道:“二伯娘,我是梅丫头,跟大姐死鸡嫲回来了。” 刚才狗吠声一吵,这会仕招嫲还没睡踏实,听得门口熟悉的名字,比听到亲闺女回家还高兴。四十四岁的仕招嫲,可以说已经有十七年没真切见过孙秋梅了,年岁一大,儿女外出,孤独的她便特别想念旧日亲人。 听到屋里头窸窸窣窣起床声音,孙冬梅也唤了一声:“二伯娘,慢慢来,莫急。” 这会儿仕招嫲已经披衣起床,拔亮油灯,咳了咳嗓子道:“是冬梅吗?冬梅也回来了?当年家里穷,二伯娘让你娘卖了你,你不会记恨二伯娘吧?” “不会!二伯娘,今天是清明节,我跟鸡屎婆三妹回来祭拜娘;想问下你,我娘亲的坟墓迁到哪里去了?”孙冬梅回答得很诚恳,一丝儿怨恨都没夹杂在语气中,一个人的孤苦让她想起自己的过往,同情心便油然而生。 至于姐妹俩花名的由来,却各有一个典故。小时候的孙冬梅,偷吃鸡蛋,每日里都趴在鸡窝里,为了能尽快吃到鸡蛋,她便一手摁住母鸡的头,另一只手去鸡屁股上掏,结果母鸡被弄死了,爹娘打她时,骂的就是:死鸡嫲。 村中小孩听到,便给孙冬梅安了这个花名。 孙秋梅的‘鸡屎婆’花名,来由简单多了,学会爬行时,因为肚饿,误以为鸡屎也是糖果,捡起来便塞入嘴中,吃得饱饱的,家人许久不听她哭闹,方才惊觉过来。 因此,鸡屎婆这花名也就安定在了孙秋梅身上。 屋内的仕招嫲来到门边,拔开门闩,说道:“进来吧!屋里头暖和,等我再穿件衣服,就带你们去。” 房门刚一打开,站在有利位置的仕招嫲,立即举起麻醉枪对着进来的两女面孔一通乱射,口中念着咒语:“四月五,阴鬼走,找替身,祸害人,杀死你,消灾灭难我有福。” 麻针飞出十余支,如果真的被射中,整张脸瞬间便会腐蚀,就算大罗金仙过来都没法救治。 于孙家姐妹来说,这劣质手法真是小儿科,飞针还没到近前,已经融化于无形。 对仕招嫲来说,这咒语真有效,还没念完,门口两只恶鬼,已经无影无踪,被重新打入了地府。 突然,仕招嫲身后响起两道女‘鬼’声音:“二伯娘,不劳烦你带路了,告诉我姐妹,娘的坟墓迁到了何处便行。” “啊……”仕招嫲一激灵,全身剧烈震动,转过身,抬手又想发射麻醉针。 孙秋梅夹手夺过,当着仕招嫲的面,将麻醉枪融化成铁汁,一滴滴滴在二楼地板上:“二伯娘,这东西在梨窝村用不上,用得上反而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快说吧,我姐妹可没耐心再等下去了。” 仕招嫲大骇,颤抖着手指横岭:“好侄女,你俩娘的坟墓在岭背,跟大嫂子六英子葬在一起。今…今晚好冷,我…我真的不去了。” 话未说完,房内已不见了两个好侄女,仕招嫲拍拍胸口:他爷爷的,清明节的鬼真厉害,咒语都发挥不了作用。 横岭岭背,坟茔一排排一幢幢,可不止只有六英子与廖莼莺两个人的坟墓,还有村子里别家的长辈亦葬在这个地方。 瞧规模,定是村中有人组织,分割规划,这倒少了阳间的后辈们因为土地之事而争吵打斗。 姐妹俩找到自己娘亲墓碑的同时,还瞧见大伯孙卓羽,二伯孙正延和自己亲爹孙耀秉三个人的石碑;从山岭上面依次往下排列,孙正延旁边有个空缺,料来是为仕招嫲准备的了。 这几个都是血脉亲人,孙冬梅没摆出做大姐的身份,而是问孙秋梅:“妹子,一并给大伯二伯焚些冥币吧?” “焚,怎么不焚?阳世受苦,阴间可不能受穷。”孙秋梅回答得毫不犹豫:“大姐,咋不见爷爷奶奶的坟墓?这个等会儿还得去问问二伯娘。” 孙冬梅唉叹了一声:“要不是战乱,要不是贫苦,一大家子人肯定快快乐乐还生活在一起。” 五座墓碑前,同时焚烧纸钱,暗黑的天空亮起了一片火光,两个大肚婆在十几米的距离上来回走动。 孙秋梅回答道:“如果没有战争没有贫穷,一家子人整整齐齐是没错的;但孙芮和孙莉两个小贼婆,肯定每日里欺负我两姐妹。唉!表面看着幸福,你我还不是一样泡在苦水中?” 孙冬梅眼中射出一股冷凌的光芒,咬了咬牙道:“三妹,要不要拎她们出来折磨折磨?” “不要了。”被烟火熏得流泪的孙秋梅摇头道:“寒铁衣很早之前就跟我说过,当自身不借助科技产品而有玄幻之术时,要少与凡人接触;大姐,你夫君没跟你说过同样的话?” “说过!”孙冬梅抹了抹眼泪:“它还说:别吃五谷杂粮,要吃人。妹子,有时候克制不住我都想把你一口吞下。” 孙秋梅轻笑了几声,抹了下泪水道:“可别做糊涂事啊!我不撑破你的肚子,也会扯断你的肠子。” “知道!你姐夫为何不敢吃我,就是因为我割破了它伴侣的肚子爬出来,所以它对我还算客气。” 姐妹俩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纸钱从戌时末开始到丑时才算将两篓筐香烛纸宝焚完。 由于三牲五果六斋只带了一份,因此也就只有廖莼莺的坟头才有祭品。 第277章 重塑蓓蕾 而功力通玄的姐妹俩却不知,子时整,山岭上便站着一高一矮两个女子,无声无息,一直注视着两个大肚婆的孝顺举动。 直到冥币烧完,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才从山岭上缓缓行来。 到了面前,姐妹俩方猛然惊觉,第一反应就是往后飞掠。但是,自问难逢敌手的姐妹俩,手与脚却似被一股无形气泡裹住;任孙冬梅能纵飞万里,任孙秋梅能撞石塌山,在这股气泡之下,都如‘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事实却不然,她俩浑身充满劲头,内力在体内快速奔走,但却硬是无法发挥,只能‘乖乖的’立着不动。 高个子看着孙冬梅说道:“仙缘不易,我也不想杀你。两个选择:堕掉你的孽胎,渡你清风明月功;二,送你南极冰墙囚禁,万世再无人伦之欢。快快回答。” 一听到堕胎,泪水已经在孙冬梅眼中滑落,母爱泛滥的她,心如刀绞般痛;想反抗,想扑上去咬死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一高一矮两只恶鬼,却实在有心无力,哽咽着问:“仙姐,清风明月功能战胜海岛中的那个老妖怪吗?不受它控制我才有活着的意义啊!” “有清风明月功傍身,它在你面前就是一条蚯蚓;快回答,选择保胎还是不保胎?” 一听清风明月功能战胜岛中老妖,孙冬梅立即全身放松,卸下身上运转的功力,想点头,却还是无法动弹,眼噙泪花道:“听仙女姐姐的话,渡我清风明月功吧!” 得到答复,高个女子转而看向孙秋梅,语气温柔得如同清风般轻柔:“二嫂,你呢?选择保胎还是继续走魔道?” 二嫂? 一声二嫂,惊骇得孙秋梅睁大了双眼。原本想往后退几步,全身却还是被气泡锁住,疑疑惑惑问:“这位大姐,三更半夜的,你是说疯话,还是说鬼话?咋叫我二嫂?” “我说的是人话!”高个女子跨到孙秋梅面前:“二嫂,你的元婴已在天外飘行;这世间,除了我能阻止你进入魔道,没人能挽救你了。快说,你是保胎继续走魔道还是接受我的清风明月功?” 孙秋梅听得不明不白,但旋即想起了檀香岛自称心瑈的那个老妖女,当时她指着自己与陈秀慧说过:这两位大嫂在天上,但我不知道大嫂的名字。另三个我没见过,既跟在二叔身边,必是福人。 两者一吻合,孙秋梅打了个寒颤,松掉身上运转的轰隆隆响功力,心忖:难道自己真的走岔道路了? 长长吐了口气道:“你俩是谁?为何对我的事了如指掌?还有,我肚子里的是铁衣哥哥的种,可不是怪胎哦?” “我是雪兰,她是我的义女玉月。”高个女子看着孙秋梅说:“你肚子里的是鼠头人身胎,你说是不是怪胎?寒铁衣就是刘茂中,刘茂中就是二叔,曾经,他与三叔对我们所有姐妹都很关怀;所以,我不能看着二嫂你继续深陷魔道。” “你说的话,让我怎么相信你?”孙秋梅反盯着高个女子,此时云层中钻出一颗红月亮,照清了对面两人,高个女子穿着绿色衣裙,矮个女子衣裙是红色,容颜都很美,美得让人窒息。 高个女子不再答话,伸出左手按在孙冬梅肚腹上,震碎她的衣服,跟着豁啦两声,滑出两坨胎盘。 矮个少女拧亮缴来的手电,照在胎盘上,清晰可见,一胎猫形,一胎弯弯绕绕的蛇身。 来不及惊呼,高个女子的右掌已按在了孙秋梅的腹部,如法炮制,滑出来的果是尖头人形手足物。 姐妹俩瞧得是又惊恐又心疼,嘴上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就在淅淅沥沥还在滴羊水的时候,高个女子的双手,已转而按在孙家姐妹俩的百会穴上。 她俩的感觉是:有股芬芳的气体冲进体内,将原有的内力全部从涌泉穴逼出,消散于地上化于无形;随后,她俩各自看见自己的躯壳在一层层飞离,从现有年纪,一岁一岁往下削减;孙冬梅减至十一岁停止,孙秋梅恢复到八岁那一年的芳华。 这削减岁月当中,孙冬梅的嘴里蹦出一颗拳头大小蛇丹,孙秋梅可厉害了,不停地往外蹦小人,一直蹦了一千三百七十八个。 那场面,孙秋梅本人都吓了一大跳,心忖:我有那么疯狂吗? 但随即,双双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变矮变小的娇俏身子上,手电光下,泛着晶莹光泽,皮肤紧凑且弹性十足。 同时,感觉口干肚空,特想喝一杯鲜花泡水的怪念头。 小少女从背上解下两只包袱递过去,说道:“跟我穿一样的衣服吧!以后千万莫再行差踏错了。” 高个女子接着道:“东南二百里,有枫林木屋,有鲜花簇锦,可暂住那边,以待天时。” 话刚一说完,一高一矮两个女子倏忽不见。梨窝村横岭南山坡,可以望见东边泛出的鱼肚白,云际间还有一抹初现红霞。 雪兰、玉月的身影出现在凤凰山峰顶,未飘落时,连连挥手,将101个男人、衣服、驴车、十亿大同币……全拍回百余里外的陈家堡。 其中十二个男人,落下时已经没有了呼吸。 峰顶上,留下的人是陈秀慧、孙燕、孙利君、孙聪琼。 小少女伸手对着躺在地上的她们一旋,一股清风渗入她们的身体,纷纷从湿答答的晨露中慢慢苏醒。 四女站起身之后仍旧昏昏噩噩,手抚裂痛额头,迷糊着双眼打量周围。晨曦华光下,瞥见北边站着一绿一红两个女子,纤尘不染,宛若花间仙子。 山峰风大,清凉晨风刮得四女抱肩缩脖,望望天际,又看看一高一矮两个女子,昔日聪明伶俐的四个富家小姐,竟无一人问得出话来。 高个女子一股气波悄然施出,罩住四女所站位置,挡住了山峰顶上的冷风,然后珠溅玉盘般说道:“你们谁愿与寒铁衣和好如初,我助你们重回蓓蕾花苞岁月。” 陈秀慧摇摇昏胀头颅,鬼使神差站前一步:“我愿意,他不嫌弃我残花败柳吗?” 第二个站出来的是孙聪琼,睁着醉意朦胧红眼睛问:“你们是谁啊?咋比寒铁衣还会吹牛?一失足成千古恨,我们哪还有脸面再见他?” 第278章 避俗谷 跟着上前问话的是孙利君:“仙姐,你的话可信度有多大?可否告诉我,是寒铁衣派你俩过来做说客吗?” 利君说完,孙燕已嘤泣出声:“我对不起他,他却还是有那么大的包容心原谅我们。仙女姐姐,我们相信你,我们愿意,我们愿意与寒铁衣重归于好。” “好!那我便不多废话了。” 绿衫女子与红裙少女,上前几步,伸出两掌,各自按住两颗头颅,先震碎她们衣物,再从百会穴处透入丝丝芬芳气息,直达每个人的五脏六腑。 但见,咕噜噜的污秽从她们胯下排出;又见,她们的躯壳一层层从身上剥离。 那似幻还实的躯壳,一经脱离人体,便在晨光中消化无形。十余次之后,四女变矮变小,变娇变嫩,童真可爱重聚她们身上;那身板,那模样,完全就是驾驶蜘蛛船出海购买粮食那一年的原班人马。 瞧清自身模样,四女喜极而泣,始信天下真有‘佛’法,深为自己对寒铁衣的离经叛道懊悔。 再无废话,对着一高一矮两女扑通跪下,泣哭磕头:“多谢两位仙女姐姐,引我等进入仙道。” 抬头时,却见一高一矮两女站到了身后,矮者丢下四个包袱,高者吸来悬崖谷底清泉,360度无死角冲洗四女身体,嘴上说道:“东北四百里,有片枫林,枫林中有座木屋,暂住那里,以待天时。” 四女还待拜谢,眼前已不见绿红两女,刚才发生的一切事情,仿似是一场梦幻。 瞧地上包袱,和自身变化,一切又全是真实。四女岔开双腿,让山风吹干身上水份,随后迅速套上裤裙。 包袱中的裤裙有八套,全是鲜艳的粉红荷花颜色,一见就让人爱不释手。 欢喜之下,各自负上一个包袱,纵身一跃,往东北方向疾掠。 本是平凡身躯,经过一个早晨的洗礼,突然能翱翔天空,四女高兴之余,心中皆产生疑问:这一高一矮两个仙女是谁?咋会对自己那么好? 现在有两个问题困惑她们:一,孩儿;二,父母。 他们瞧见自己变成幼儿模样,会认为自己是妖怪,还是登极变仙? 这个问题无须他人指点,四女都不敢贸然回家,将把家中老少吓死,她们可狠不下这份心。 没有好的解决方案,那就只能搁下暂时不理,先去仙女姐姐说的枫树林瞧瞧。 枫树林,呈圆形盆状,四面环山,将整片枫林包裹在里头。南北两山山背,都有大批兵勇把守,半山腰竖有禁牌,玄铁线围绕,每有野兽闯入,皆被分割成两爿。 巡山兵勇,天天都能捡到新鲜野兽,大盆咕噜肉的生活可比南、北、西三个方向的守兵们富足百倍。 四女从空中直降木屋平台,下降时,就见有两个红衣红裤小姑娘在花间采花。 初时,以为是仙女姐姐配备给大家的使婢,及往前细看,才发现有一个人是梨窝村昔日邋遢污秽的梅丫头。 相见时,人人心中充满惊奇,互相打量着对方,仿若有种隔世之感。 你…你…你……,你个半天,表达不出一夜之间的巨变。 真的半天之后,六个小女孩内心才复归平静,采了鲜花,漱洗干净,回木屋前檐煲煮。 虽不是秋季,但时也有片片红枫叶飘落,幻境般的美景伴着临水栽种的三丈宽花圃,绕湖六百里,蜜蜂、蝴蝶,满山谷翩跹。 这是哪个神仙居住的地方?又是哪个神仙花费那么大劲在此开拓? 没人得知,最后统一认为:是那个仙女姐姐变化出来的。 木屋前檐,悬挂着一块牌匾,上书‘避俗谷’,那拙劣的笔划,除孙冬梅外,余人都认出了这是寒铁衣的字体,大家会心的哈哈大笑。 这小子,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茶水沏好之后,众人先是猛喝了一顿,肚饱腹胀时,孙聪琼先说了话:“暮雪妹妹,你姐妹也是遇见那两个仙女姐姐吗?” “嗯!”孙秋梅微笑颔首,八岁的身躯带给她从所未有的活力:“各位姐姐,我记得我是八岁出海,同年岁末回来,大家跪在船头,指天画地说这辈子都不理睬寒铁衣,这些咒语还算数吗?” 陈秀慧、孙燕、孙利君、孙聪琼哈哈大笑,一起摇手道:“那是稚口黄牙,岂能作得了事?” 表面笑得大声,眼角却渗出了泪珠;都说人生没有后悔药,她们六人却走了回头路,人生得以重新开始。 “既然不算数,我们姐妹住在这里,总有一天会等到铁衣哥找来,那我们拿什么迎接他?”喝足了花茶,孙秋梅走到阳光下帮孙冬梅摊晒花朵。 四女转了个身,面对漾漾湖泊,异口同声道:“拿一颗真心送给他,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 蹲在阳光下的孙秋梅咯咯笑:“我们的心可真是无价之宝,这就换得人生重来。” 四女离开茶座,各自伸了个懒腰,又是同声道:“哪还能怎的?只能让铁衣哥哥耐心等我们长大了。” 摊晒好花朵,孙秋梅不再接话下去,而是说道:“四位姐姐,去打扫整理房间吧!你们一个房间,我跟我姐一个房间。” 四女身影消失在‘申’字走廊后,孙冬梅走回茶桌坐下:“妹子,不是吃新鲜花儿好吗?晒花是防饥荒么?” “不是。”孙秋梅忍住想笑的神经:“梨窝村有我们的家,我们必须把我们的大哥找回来延续香火,完了这事,我就不再挂怀俗世之事了。” “是的,还是小妹高瞻远瞩。”孙冬梅抹了下眼睛:“上次我姐妹被人囚禁时,一共有六个小孩,要不要顺便把他们找回来?” “不找!”孙秋梅摇头:“那是别人家的种,找回来干嘛?富贵荣华,吉祥安康,各安天命吧!” 孙冬梅重新给孙秋梅斟了杯热茶,推过去后说:“带大哥回来,总得拿笔钱给收养大哥的那家人吧?这事儿你考虑没有?” 要是往常,孙秋梅准会说:不诛灭买卖人口的那个混蛋便算他走运了,还痴心妄想想钱? 但现在孙秋梅的回答是:“按年轮推论,大哥今年是二十九岁,那就给那个家二十九根金条吧!” 第279章 夜见二伯娘 无论是大越国年代,还是现在的大同国,二十九根金条都是一笔巨额财富。孙冬梅早在跟海岛老妖一起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市侩心理,这个时候,吝啬跟她更加沾不上一丁点边儿,只是随意说道:“妹子,大哥也不知道有几房夫人,那些嫂子们的娘家可也要安置妥当。” 话说至此,孙秋梅终于被她大姐惹笑,哈哈之后拍了拍桌子:“我担心大哥比我七岁之前过得还苦呢!大姐却想得那么美,但愿如你所说吧!” 孙冬梅跟着微微笑了笑,离座来到临水楼台翻动花朵:“妹子,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晚上,今晚我要缝个蒙面纱巾。” “潮州府天宽地阔,可有计划怎样查找?” “逼迫县令查找户籍,或者自己偷偷去户库查找。” 孙冬梅起身,走回荫凉茶几旁坐下:“都不是办法,一个一个县城何其之多;照我说,找二伯娘问问或许有些线索。” 孙秋梅哈哈一笑:“说什么一人计短,两人计长,真的没错,现在我就去缝面巾。” “去见二伯娘也要蒙面吗?”孙冬梅跟在孙秋梅身后,一起走进申字木屋。 当夜戌时,仕招嫲刚要吹灯就寝,房门口便传来敲门声:“二伯娘,梅丫头跟大姐死鸡嫲来看你了,开下门。” 昨晚仕招嫲住在二楼,觉得不吉利,今晚便搬到一楼来住,听声音很稚嫩,真的是记忆中熟悉的梅丫头,忙拔亮了松脂灯,就来开门。 吱呀一声,门开处,不见有人;想探头往外望望,就觉贴肚处有两个穿红衣服的小矮人,仕招嫲大叫一声,脚一软,晕倒在地。 她本也是有泼辣劲的老悍妇,只因今天梨窝村传得沸沸扬扬,说昨晚清明节闹‘鬼’,财主孙豹家的十九条大小狼狗凭空蒸发;传言说:这必是梨窝村有‘鬼’出来寻食的原因。仕招嫲结合自家发生的事情,想来这鬼定是死鸡嫲与鸡屎婆两个侄女无疑。 惊惊骇骇过了一天,此时又见昨晚高高大大的两侄女变成矮矬矬小娃儿,咋不叫她惊吓晕倒? 姐妹俩相视一笑,抬了二伯娘到床上,再点了带过来的十几根蜡烛,给她的心窝口渡了几许纯正花香气。 仅十余息呼吸,仕招嫲醒来,觉得心安神定,一点都不惊慌。坐正身子,看着长得跟自己一样漂亮的两个小侄女,开口问道:“好侄女,被谁欺负了,咋一日一夜间饿得这般瘦?告诉伯娘,我替你们出气。” 摸索着下了床,穿上鞋子,去给两人倒水,口中喃喃道:“侄女呀!先喝口水,伯娘现在就给你俩煮面粉条。” 本来也没啥好笑,姐妹俩却咯咯大笑起来,一起说道:“二伯娘,我姐妹不饿,你坐,我们有事问你。” “哦!有事问呀?那你们问吧!我老大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你们是找对人了。”嘴里说着话,人却不得闲,踮起脚尖取下顶棚上的吊篮,很关切道:“肚饿就吃,别客气,吃饱了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吊篮里有鱼有鸡有猪肉,还有五果六斋;姐妹俩一看,这不就是昨晚上的祭品吗?这都被仕招嫲捡回来,孙秋梅、孙冬梅气得想笑却笑不出,生活如此富足了,艰苦的思想却还在她脑中根深蒂固。 “二伯娘,你别忙!”孙秋梅拧开自带的保温杯喝了口水:“我和大姐想将大哥找回来,你回想一下,当年我大哥孙春晖卖给了谁?买大哥的那家人家在何处?” “哦!什么?你大哥?”仕招嫲揉揉眼睛,看看十几支明晃晃的蜡烛,又在姐妹俩脸上来回瞄看:“嘿嘿……,我也有话问你们,这蜡烛还有吗?可以多送一些给我不?” “可以,改天便送一篓筐给你。”孙秋梅爽快答应:“二伯娘,大哥被卖到何处?现在你想起来没有?”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好像在……”仕招嫲的眼睛又在姐妹俩脸上瞄来瞄去:“嘿嘿……,听说你们做鬼的本事都很大,可以送几万大同币给我吗?” 听到这,姐妹俩算是听明白了,这个二伯娘敢情是将她两姐妹当阴间里的鬼,孙冬梅接话道:“二伯娘要钱是吧?这个简单,改天送几摞子钞票给你。大哥在哪?快说吧,别一会儿又忘了。” “不会忘记,你们的大哥被卖到下堡镇,翻几座山就到,很近的。”仕招嫲心里乐开了花,抹了下口涎:“你俩说话算不算数?别尽说鬼话哦?” “算数!”孙秋梅咯咯大笑:“大哥找回来时,蜡烛和钱一并送来给你。二伯娘,可还记得哪个村?买大哥的那个人叫啥名?” “什么村不知道,名字好像叫阿刁古,他家是卖豆腐的,那天他卖豆腐竟然卖到我们村来了。”仕招嫲去窗台拔了两根蜡烛,放在孙家姐妹面前,仔仔细细又端详了一番说:“啧啧啧……,长得真水灵啊!地府里的伙食真不赖,改天…改天顺便带几盘菜过来可以不?” “哈哈哈……”甚少大笑的孙冬梅都控制不了自己的笑神经,快乐笑了一会后说:“二伯娘,假如现在有人买我姐妹俩,你还卖不卖我们?” 仕招嫲拿起蜡烛在两人面前晃来晃去,摇摇头道:“长得水灵灵的,就算遇到财主,一个能卖五十两就吓死人了;你俩答应给我十万,我怎么会傻得还卖你们?巴不得天天晚上盼着你们来呢!” “多谢了。二伯娘,找到大哥,我姐妹会经常回来住。”孙秋梅不想再听她胡扯,拉起孙冬梅往门外走,转个弯纵身而去。 仕招嫲哼了一下,闩好门嘀咕道:“做鬼很了不起吗?再过五百年我比你们还厉害。” 孙家姐妹站在凤凰山顶,她们是来找载着十亿大同币的那辆驴车,可那辆驴车已经不见,不见的还有那一大帮俊男猛汉。 进入悬崖山洞,米、面、金、银和生活用品等却全部没有变动;两只金毛鼠‘呆’在洞中,可怜巴巴模样,见到两女进来,改口唤道:“两位姐姐,我俩并不是你们的孩儿,求你们行行好心,送我们回檀香岛吧!” 第280章 阿刁古 面对金毛鼠的情感,孙秋梅一时犯了迷糊,当时不知它们如何钻入身体,现在又不知如何处理这层关系,想了想后说道:“你俩暂住这里,待我找到大哥,再没俗事时,便送你们回檀香岛去。” 雌雄两鼠,激动得唇须乱颤,同声同气说道:“两位好姐姐,这有何难?我兄妹带你们去找不就得了?” 不是姐弟吗?咋变成兄妹了?两只金毛鼠一般大小,孙秋梅辨认不出,也无暇分辨,闻言真是喜从天外降,轮到她激动得语无伦次道:“那…那你们带路啊!” 谈话间,孙冬梅已经打包好九十根金条,三十根为一包。根据她的表现,她认为她的大哥最少有一妻一妾。 这时,金毛鼠接着说话:“好姐姐,我们的爪子被剪了,峭壁无法攀爬,送我兄妹到平地去便可以。” 随它们的话,孙家姐妹同时将目光射向八只爪子,果见已被剪得秃噜。 瞧着甚是可怜,但想起它们指挥鼠族啃咬一千多人的皋子村,这点惩罚已经是非常仁慈的了。 孙秋梅有点心酸,动了感情滴下几滴眼泪,伸出双手掌说:“来吧!我带你们出去。” 两鼠一蹦,各自跳入一只掌中,孙秋梅瞧了瞧昔日的生活用品与上千箱金银珠宝,抄了剩下的三把风力能手电,与孙冬梅飘出洞外。 人刚飘出洞外没两呼吸,整个山体突然轰然坍塌,烟尘滚滚中,两姐妹急速往高处飞掠,一时闹不明白这是咋回事? 好一会,孙秋梅摊开手掌问两鼠:“咋回事?是你俩弄的法术?” “多谢两位姐姐相救,他日有缘再图相报。”两只金毛鼠在孙秋梅掌中拱了拱前爪,再无二话,后腿一顿,冲天飞入云霄,瞬息无影。 这幕突如其来的情况,两姐妹的反应不是去追,而是愕然的悬浮在空中发怔。许久,烟尘逐渐散去,瞧见整座凤背形状的山体从中凹裂,成形一个凤凰展翅动态。 金银珠宝算是被这只复‘生’的凤凰吞噬了,而早前搁置在泉眼旁边的八箱珠宝则安然无恙,仍然静躺在谷底。 山塌了也就塌了,姐妹俩爱莫能助;天地玄奥,她俩也不懂得。 停了一会,见对自身并无不利,便悄然飘离了这座山峰。 天色将亮未亮间,她们的身影出现在下堡镇上空。找人这方面,姐妹俩显得很聪明:空中俯瞰,瞧见卖豆腐的人,便下去买上几块,顺便跟人打听消息。 这之前,两人去了一趟陈家堡,将剩下的五十亿大同币全提溜回来,这是陈家堡老堡主的买命钱,可不能不要。 取这笔巨款,孙秋梅取得心安理得,她是这样子想的:假如自己不是有神功护体,铁链加身的那一刻,自己必将再次遭受一回人生的苦楚。 之所以不杀陈家堡老堡主,是因为孙秋梅心中有个陈禾东。 她敬重他! 正因为敬重他,因此对陈禾东的所有亲属,她都以最大的极限去包容他们。 对于这种‘冥’币,于孙家姐妹来说毫无用处,取回来,只是为她俩的大哥作打算。 至于另四十亿,孙秋梅自会分发到四个还不知情的陈秀慧等人手中。 晨光渐渐展露,亮白的天色下,可以瞧见镇子里,还有镇子附近的村落,都有早起挑担卖豆腐的人。 天色大亮时,姐妹俩也不敢长时间在空中停留,锁定二十多个目标后,便即降落地面,幻身店铺或挑担人前头,手拿大同币慢悠悠上前购买。 币分三种:文,贯,两。 两的纸币为红色,贯为绿色,文为灰色。 一文钱可购得两块豆腐,因此购买豆腐使用灰色纸币即可。 皇天不负有心人!姐妹俩分头行动,问到第八个人时,孙冬梅那边传来消息:卖豆腐的阿刁古在一个叫曾坑里的破落村庄。 此村,紧挨官道,接壤叶塘县,与武城第相背而立,两点之间仅二十余里。 姐妹俩并肩幻身而至,老远便见一个五十上下年纪老汉在挑担唱卖。 其时,挑担老汉正在十几户人家家门口行走,姐妹俩从墙角走出,在豆腐老汉背后大喊:“阿刁古,慢走,我家要买豆腐。” 老汉闻唤,歇下担来,笑呵呵转过身,见是两个穿着粉红色衣服的女孩,年约八九岁,挺是水灵可爱,但瞧着甚是陌生。老汉又呵呵笑了几声,嗔怪道:“谁家小孩啊?好没礼貌,伯伯也不叫一声。” 走到近前,孙冬梅抖了抖手中的一百两红钞:“伯伯,这一担豆腐我全买了,顺便去你家吃个中饭,饭钱我也一并付给你。” 恰此时,路边左右屋里走出三个妇女,手中拿着碗盆,走在前面的妇女耳灵,听得豆腐有人全买,马上嚷道:“你家做喜事咩?买那么多干嘛?” 孙秋梅笑着接话道:“大姐姐,你们要买便买,剩下的才给我。” 这感情好,和气生财,妇女也没再说啥,只是疑惑的看了看两个陌生女娃。 随后过来两个妇女,其中一个问:“小妹妹,你们是哪个村的?家中真做喜事吗?” 孙秋梅伸手往后一指:“就那个村的,家中今天来十几个亲戚,所以要多买一些豆腐。” 豆腐老汉呵呵大笑,笑得极开心:“小丫头不老实,刚刚还说去我家吃午饭。” 妇女们没兴趣听这些闲事,买了豆腐都回了家去,孙冬梅却闹了个大红脸,语句不通顺道:“是…是我妹妹记错了,明天才来客人,去你家是为了谈订购量。” “对!对!我记错了。”孙秋梅慌忙打圆场,接着又问:“伯伯,你是阿刁古吗?” “阿刁古岂是你这个小娃娃能叫的?我姓曾名裕文,叫我曾伯伯就可。” 遮好箩盖,曾裕文挑起担子往前走,拉长了嗓音大喊:“卖……豆……腐……啰!” 这一嗓子,听得孙家姐妹眉头直皱,同声道:“曾伯伯,都说豆腐我们买了,你还嚷个屁啊?” 这一个‘屁’,逗得曾裕文哈哈大笑,连道:瞧你俩也是富家小姐,说话咋那么粗俗? 姐妹俩催他快回家,还将一百两票子塞进豆腐担里,说是钱先付了,你可不能再卖给别人。 第281章 寻亲 曾裕文可不与小孩子闹着玩,有人出来买,他照样卖,得闲时还笑问她俩:钱是不是地上捡的?一点都不珍惜。 最后,经过两家大户,一下子卖光。 孙冬梅、孙秋梅反倒松了口气,这下该回家了吧? 那知,曾裕文挑着担竟然去了一条河流,洗箩、洗帕、洗豆腐板,尤其是那豆腐帕极难清洗,挺浪费时间。 路上碰到相熟人,都调侃曾裕文是不是带孙女出来培养接班人?特别是那两家富户,明目张胆问:这两个女娃儿卖不卖? 清洗豆腐担时,曾裕文将百两票子递还给孙冬梅,笑着说:“自古道:狗来富,猪来穷;没想到这世间还有小娃娃跟着我回家,这当中必有古怪,说说,跟着我干什么?” “曾伯伯,老实跟你说,我跟我妹妹是来找我哥回家的,我哥二十七年前被你从梨窝村买了过来,现在该回家了。”孙冬梅坐在堤岸上,注意着曾裕文的表情变化。 果然,曾裕文的表情很疑重,脑中心思电转:孙春晖早不叫孙春晖了,他叫曾继旺,十三年前去了前线,至今杳无音信;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儿曾继旺的老家怎么还有这么小的亲妹子? 河中清洗豆腐帕,浆出许多豆腐渣,吸引来成群大小鱼儿争食。曾裕文不让两女玩水,孙秋梅便偷偷走到下游,探手水中,吸了十几条上来,草绳串了,提起放在豆腐担旁边。 曾裕文见了,不及回话孙冬梅,先嚷道:“小祖宗,你真顽皮,快丢回去,被曾坤权看到,赔钱还要打人呢!” 说着上前,要把草绳弄开丢回河去。 孙秋梅快速拎起,走远几步:“曾伯伯,今中午你用什么招待我姐妹?有鸡有鱼吗?有,我就丢回去。” “有有有,什么都有,快丢回河里去吧!” 说到吃,孙家姐妹已不需要人间五谷杂粮,捕鱼纯粹就是孙秋梅担心她哥饿肚子,现在既然曾裕文说家中有鸡有鱼,便也不担心他中午不宰了来吃。见曾裕文对他口中的曾坤权如此害怕,也就没心给他留下祸根了,伸手在鱼鳍上一抚,治好它们的伤口,甩手丢回河中去。 “走吧,走吧!先回家去。”曾裕文挑上豆腐担,离开河堤,走了几条田埂路,再踏回大道。曾裕文心想:孙春晖老家有人找来,这事儿太蹊跷了,必须得好好问问。 前头挑着担走的曾裕文于是问道:“两个小妹妹,你们村出了位皇帝,梨窝村的富裕是全国出了名的。但有个问题我很奇怪,家中怎么派你们两个小女孩过来寻亲?” “家中父母已亡故了,只剩下我姐妹俩,所以要带我哥回去延续香火。”孙秋梅答道。 “呵呵……,小妹妹懂得还真不少。我问你们:你们的爹娘叫什么名字?你俩又叫什么名字?” 这次轮到孙冬梅回话,将爹娘的名字和自己两姐妹的名字都坦诚告诉了曾裕文,最后说道:“曾伯伯,把我哥还给我们,这门亲便算是认了,我姐妹也不亏你。反之,闹僵了对你我两家都不好吧?” “好说,好说。”曾裕文满口应承,他知道,梨窝村有重兵把守,这些兵只会护梨窝村人而不会护曾坑村的人:“两位妹子,我有个疑问,你们能不能给我解答一下。” “你说,知道的都会告诉你。”孙秋梅答道。 曾裕文将挑担转过左肩,回头看了看两女:“我记得,买你们哥时,你们的娘亲挺着大肚子;算时间,肚子里的娃也该有二十六七了,他在哪儿呢?怎么不是他领着你们过来?” 孙冬梅差点冲口而出,那个她就是我,但担心吓倒曾裕文,转而改口道:“曾伯伯,这事儿你就甭操心了。我反而有个问题不解,此去梨窝村有百余里路,脚程最快也得走上两天,当年你是怎么跑到梨窝村卖豆腐的?” “唉!此事说来就话长了。”曾裕文悲从中来,抹了抹眼睛说:“当年,也是早上,我挑着担刚走出村去,阳天嶂的土匪便从山上冲下来洗劫曾坑村,吓得我七绕八绕逃到了梨窝村。” 孙冬梅、孙秋梅不说话,心忖:这牛皮吹得可真玄乎。 曾裕文接着道:“事也凑巧,第一个就碰到你们的爹,当时他正在田间捉蚂蚱,望着我的豆腐担直流口水。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你们的爹没钱买豆腐,便用你们的哥换了我的豆腐。你们的娘挺高兴,说她肚子里的准还是男孩,别的没有,就男孩多,叮嘱我过几个月再来用豆腐跟他们换。” 孙秋梅问:“当时你挑了多少豆腐?我大伯母与二伯娘分了多少?” “嘿嘿……,当时我挑了十板,你们的两个伯娘很精明,她们家各分得四板,剩下的两板给了你们的爹娘;当时,你们的爷爷奶奶直夸我大方,说我日后必有福报。可我今年都四十七岁了,哪里有福报哦?你们的爷奶尽骗我。” 说着话,回到了曾裕文家。 五间泥砖房,前头用竹篱笆围了个院子,有做豆腐用的瓦缸之类东西,瞧着就是吃不饱饿不死的人家。 放下挑担后,曾裕文便派小孩去田间地头叫回来一帮子人。 大家裤脚卷得老高,手上脚上和脸上都有泥巴,齐站堂前檐下,莫名望着两个光鲜亮丽的陌生小女孩。 曾裕文让孙家姐妹坐在长板凳上,指着一个少妇说:“这是我大女儿曾晓燕,也是你俩的大嫂子,先叫一声嫂子。” “大嫂好!”孙家姐妹莫名其妙,站起身唤了一声。 然后,曾裕文指着两个十三四岁的一男一女说:“来,这是你们爹的亲妹妹,你俩叫一声姑母。” 十三四岁的一男一女虽然扭捏,但还是乖巧的叫了一声:“两个姑母好。” 再接着,曾裕文指着四个人道:“这是我的亲儿子、亲媳妇和他们的一儿一女,你们就兄妹相称吧!” 互相见了礼,孙家姐妹便急了,起身同声问:“我大哥呢?” 第282章 根 曾裕文唉了一声,揉揉眼睛道:“两位小妹妹莫急,且听我说。” 说到这里,曾裕文让他的亲儿子亲媳妇和两个亲孙去做中饭,并叮嘱宰鸡宰鸭…… 留下闺女曾晓燕和她名下的一儿一女,曾裕文继续说道:“你们的大哥十三年前去了战场,如今一去不复返,杳无音信,后果怎么样也无需我多说了。两位小妹妹,我现在的意思是:你们这门亲我认了,打从心底里不想与你们闹矛盾;现在,我大闺女和这两个孙儿,是你们孙家的人,你俩要是没啥子意见,就带回去延续香火吧!” 听到这,曾晓燕已明白了啥事,这是夫家的亲人找来了;想起守寡十三年的苦,不禁悲从中来,坐在矮凳上嘤嘤低泣。 孙秋梅接上话道:“好!曾伯伯你这个建议我姐妹接受了;就这么说定,大嫂和两个侄儿我便接回梨窝村去。” 用手肘捅了捅孙冬梅,孙冬梅立即醒悟,从背上解下两个包袱,放在曾裕文手中:“曾伯伯,这是六十根金条,一份给你,一份给大嫂娘家;大嫂的娘家既在此,便都归你收了。” “不不不……”曾裕文看都没看,连忙推却:“你们要买断这份亲吗?那以后不是没得行往?再说,这么多金条我一个老头子拿出去还不被官府当盗贼抓了?这是害我啊,知道不?” 孙冬梅收回金条,从孙秋梅背上解下一个包裹,递过去说:“这是十万两大同币,曾伯伯这你应该收了吧?” 在曾裕文的呵呵笑声中,曾晓燕心思电转;原本她想拒绝去梨窝村,这一看,原来夫家的亲妹子这么有本事啊?不去梨窝村那我就是傻子了,只要霸占了这份家业,何愁后半生没个男人? 转过身,扯了扯两个孩子,悄悄进房间收拾东西。 十万两大同币?惊得曾裕文差点往后栽倒,这么多钱,卖一万年豆腐都攒不到啊!慌忙伸出双手笑呵呵接过:“亲家妹妹太客气了,你们的爷爷奶奶原来没有骗我,真的有福报,我都盼了二十七年了……坐,坐,我这就给你们倒水。” 话说得好听,人却窜入他的睡房,挪开床背尿缸,稳稳当当将十万两先藏好。 笑眯眯拍着手出来,却见姐妹俩各拿着一个竹筒样的杯子在喝水。 曾裕文的脸上像铁树开花般笑得无比灿烂,自己斟了一碗水咕噜噜喝下:“亲家妹妹,你们做什么生意啊?还缺人手吗?我儿子儿媳手脚勤快,请外人就不如请自家人,可靠又信得过是不是?” 孙冬梅摆了摆手:“曾伯伯,给你的钱,够用三代,别贪得无厌。现在,将大嫂三人的户籍迁出来,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 “对,对!”曾裕文讪笑:“这事儿我正在考虑,吃完中饭我即刻去找村长。” 孙秋梅挽住孙冬梅一起站起,笑着道:“曾伯伯,这几天麻烦你对大嫂三人好一点,迁户证明办下来,我姐妹再来接她们。” “要得,要得。”刚坐下的曾裕文,迅速又站了起来:“听你们的口气,不在这里用饭?” 孙秋梅往一个房间里走:“这顿饭我是用来招待大嫂子的,跟她说几句话,待会儿我们就走。” 房间内,土炕木板床,简陋得四周墙壁乌漆嘛黑;曾晓燕流着泪在收拾东西,见夫家妹子进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两位妹子,我一看你们就不是凡人,不用劝我,我愿意去梨窝村。你们的哥去了战场,家父才将夫君的身份告诉我,所以你们的哥只以为是我爹从外头捡回来的。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朝廷,没有给我家下发死亡书,也没给抚恤金,还倒打一耙,判你们的哥是逃兵,两位妹子,嫂子心里苦哇……” 说到最后,人已哭得稀里哗啦。 孙冬梅问:“嫂子,当年我哥是被抓壮丁还是自愿去服役的?” “自愿的。”曾晓燕抹了抹泪水哽咽道:“十七年前,阳天嶂的土匪又一次下山,杀死了我的爷爷奶奶和两位妹妹,那年,你们的哥才十二岁,他就念着要去当兵,发誓练好本领,回来荡平阳天嶂;谁知,他去当兵竟然一去不复返,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敌军抓去做了俘虏。” 孙秋梅轻轻拍了拍曾晓燕后背,好言安慰道:“嫂子,莫悲伤,只要我哥没死,就总会有重聚之日。找你是有两件事要说:一,到了梨窝村,你当家作主,我和我姐不干涉你的所有决定;二,给你二十万两大同币,要求只有一个,别把我的两个侄儿养成好吃懒做的二流子。” 曾晓燕的儿子曾亮兴,十三岁;女儿曾秋霞,十二岁。褐色皮肤,怎看都比两个小姑母年纪大,心里面怪怪的,要不是瞧见她们能拿出让人心惊肉跳的巨款,早按住两个姑姑去稻田里认认什么是稗草。 听到自己当家作主,还有二十万两家用,穷了二十七年的曾晓燕,幸福得满脑子晕晕乎乎。好一会儿,才看向孙冬梅背着的三个包袱,难抑激动道:“小姑,这些金条也是补贴家用的吗?” 孙冬梅抿唇笑了笑:“嫂子,都给你。我也跟你说几句话,一定要记得:钱财该用时就用,平时别张扬,免遭杀身之祸。最重要的是,别把我的侄儿惯成败家子;否则,我和我妹妹找你们的心血就白浪费了。” 曾晓燕点点头,问道:“你们也在家里住吗?” 孙秋梅回道:“偶尔,等侄儿成家步入正轨,我们或许就不会再出现了。” 这时,曾亮兴插话道:“姑姑,我懂娘的意思,她担心教育不好我,想让我跟在两位姑姑身边,等我心正眼清,她就对得起我的孙家了。” 孙冬梅、孙秋梅哈哈大笑,齐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孙秋梅说道:“你能说出这几句话,说明你不会走败家子这条路。很好,这我就放心了;但丑话我还是要说在前头:你为我孙家扬眉吐气,开枝散叶,无论你有何雄心壮志,做姑姑的都鼎力支持你;反之,我宁愿我孙家灭种,你懂了么?” 曾亮兴感觉有两股芬芳的气团流入自己腹部,突然变得精神矍铄开窍洞明,但不知这是何故,人却莫名机灵许多,点头道:“姑姑,我记下了,定会好好体会你们说的话。” 第283章 钱是万恶之源 曾亮兴话刚说完,曾秋霞迅速接话道:“姑姑,我呢?你们有什么话跟我说,我也一定牢牢记在心里。” 她是喜欢上两位姑姑穿的衣服,还有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花香味,让她这个手上脚上还有泥巴的小姑娘艳羡不已,恨不得现在就听到两位姑姑说:来,也给你一个包裹,这里面全是新衣服。 孙冬梅想起自己悲惨的过往,语重心长道:“现在你就要带眼识人,什么男人能交往什么男人要远避,你要分得明白;花里胡哨、游手好闲、寻欢作乐者一定要远避,长得再俊都不要。只要你找到一个好夫家,金钱方面,你不用愁,姑姑会给你。” 曾秋霞咯咯大笑,似乎明白,却更多的是糊涂,挠挠耳根道:“姑姑,你比我还小呢!咋净说老气横秋话?” 曾晓燕侧身偷偷笑了笑,她觉也是如此。 没办法,有钱人就是有资格训诫他人。 孙秋梅打断她们的谈话:“行啦!嫂子,有什么话,咱回家后再说,我们得走了。” 站在门口偷听的曾裕文,猛地顿了顿脚,故意咳嗽了几声:“亲家妹妹,哪有不吃饭就走的道理?饭做好了,随便吃几碗也行,住上几天,我再雇辆牛车送你们。” “不了,多谢曾伯伯。”孙秋梅拉着孙冬梅的手,一起步出篱笆竹门,回身道:“曾伯伯,迁籍证明办下来,放在嫂子手里,然后……”孙秋梅伸手指了指屋顶:“然后你在屋顶上放块豆腐板,两天内我便来接嫂子一家人。” 话罢,姐妹俩迤迤然往远处行去。 曾裕文一家子,走出篱笆门,目送孙家姐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才回屋里用饭。 席间,曾裕文开心得双腿打颤,摇头晃脑喝起了小酒。这之前,菜刀架在脖子上他也不会相信,竟然平白无故有人送十万两给自己。 这钱来得真轻松,一个上午,摇身一变,变成富甲一方的大富翁。接下来,盖房与续弦的事就要提上日程了;至于豆腐嘛……,还卖个屁的豆腐?早上睡懒觉不舒服吗? 他的儿子与儿媳也是如释重负,从此不用三更半夜醒来帮忙了吧?嘴里不敢问,扒着饭眼巴巴等着老子发话。 没等到老子发话,等到大姐曾晓燕的话:“爹,两个小姑子说:有钱别张扬。你肯定也听到了,我想说的是,两个小姑子,年纪小小这么有本事,你有没有看出她们不是凡人?” 曾裕文摇头晃脑眯着眼睛看了看大女儿,咳咳两声:“晓嬷的,你有福了,二十万两呐!爹心痛啊,那六十根金条没接过来。” 儿媳妇壮着胆问:“爹,当时为何你不接?” 曾裕文放下酒杯,拍了拍胸口:“当时我怕被坑呀,两个小孩子,谁知道她们耍什么江湖手段?” 儿子曾继财,往曾裕文空碗里夹了块鸭肝:“爹,她俩是不是继旺大哥的亲妹妹,你是怎么确定的?” “钱啊!有钱不就确定了?”喝了口酒,曾裕文又将目光看向大女儿:“晓嬷的,二十万两、六十根金条是不是运回家里来才安全?我和你兄弟是男人,总比放在你手里安全。” 曾亮兴垂下手,轻轻在曾晓燕腿上碰了碰,抢着说道:“爷爷说得对,放在这边才安全,到时候你跟阿叔过来拿吧!” 曾晓燕一听,大致意思跟她差不多,点点头道:“爹,兴仔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一个人送过来不安全,你们过来拿才是道理。” “嗯!还是我孙子好,女儿也不错,就这么说定啦!”曾裕文很是满意,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这个时候,曾继财胆子大了起来,说出了心里话:“爹啊,你也是,八九岁的小姑娘怕她干嘛?刚才把她们绑起来,六十根金条到手,我也就可多讨几房媳妇了。” 曾秋霞想说话,曾亮兴赶忙在桌底下抓住妹妹的手,抢先大声说:“阿叔,别急,爷爷的眼光看得远,让我们先去那边,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曾裕文根本没这样想,经孙子一提拔,好像是有这么点意思,猛然哈哈大笑起来,竖起大拇指醉眼朦胧道:“高……!我大孙儿非常不错,倩兰,威龙,你俩要向哥哥多学习。” 俏兰是曾继财的大女儿,正在狼吞虎咽吃鱼肉,闻言停下筷子说:“爷爷,我跟龙弟都想跟着过去,小姑姑见到我们,准会有一万两万的见面礼。” 曾裕文刚想骂,听到后来,呵呵大笑:“兰儿不错,两个小姑姑都很大方,等她们过来接你们的大伯娘,我就替你们说说情。” 一家子都在做升仙美梦,曾晓燕却极是气恼,这个爹和这个弟是猪油蒙了心,卖了半生年豆腐,家中连一百两积蓄都拿不出来,就不考虑考虑人家小姑娘为何这么有钱?再这样愚昧下去,怕是续了孙家香火却断送了曾家的种。 尤其是这个亲弟弟,竟然狗胆包天想着绑架人家,这不是自取灭亡吗?曾晓燕轻轻唉了一声,收拾了碗筷,自己带着两个孩子去村长家办理迁户籍的事。 突然暴富的曾裕文,醉倒在自己的睡房里,抱着尿缸,呼噜声中都带着笑。 午饭后,曾继财与他媳妇刘桂凤继续去田里干活,除了种水稻,他们家种得最多的是黄豆,淋水、除草就是每天最繁重的工作。 曾继财支开一女一儿去远处干活,然后石破天惊对他媳妇说:“桂凤,爹有十万两大同币,我们是分不到一文钱的,等他老了,相信也所剩无几,我有个想法……” 说到这里,望了望左右,在刘桂凤耳边轻声道:“我想骗爹去池塘淹死他,这笔巨款就是你我的了。” 听了这个惊天计划,刘桂凤心中暗喜,心忖:你有这笔钱,就去纳七房、八房小妾,让老娘睡冷床;等你弄死你爹,我再弄死你,这钱就是老娘的了,天天跟隔壁武大哥混在一起,谁还能管得着我? 想到这,表面装出天真无邪状:“财哥,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但是,你爹不是会游水吗?这方法好像不高明吧?” 第284章 巨变 四月中旬,日过正午,太阳有点毒辣,夫妻俩戴着斗笠,蹲坐在豆苗垄中,继续密谋弑父计划。 曾继财道:“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方法,爱妻可有更好的计谋?” 刘桂凤摇摇头:“愚妇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夫君,你也别干,杀人是要偿命的,我可不想失去你。” “唉!你真是愚妇,父亲一脚滑进池塘,又不中毒,又没刀伤,仵作再厉害,也查不到我们头上吧?” 曾继财气急败坏,刘桂凤则笑着分辩:“夫君,是你要干这事,不是我们,吃官司时,可别搭上我。反正我是劝了你,听不听就由你了。” “好呀!刚刚还说支持我,现在又撇得一干二净,你究竟有何居心?”曾继财越发气恼,站起身指着刘桂凤的鼻子狂吼。 “我没什么居心,刚才你听错了,我是说支持你再开一家豆腐坊。夫君,我告诉你,爹对我们不错,隔三差五有卖不完的豆腐吃,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嫌。”刘桂凤走到另一垄黄豆苗,拔了草,然后淋上一勺水。 曾继财压低声音,指着刘桂凤继续吼喝:“我的计划只有你知道,现在你也是同谋;要是东窗事发,坐牢可不止我一个。” 刘桂凤嘀咕道:“好好的一个家,非要弄得支离破碎吗?留下一对儿女你不心疼吗?” “疼个屁,老子天天累死累活吃不饱,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干嘛不搏一把?只要我吃香喝辣,你跟孩子还不是一样跟着享福?” 金钱,已经让曾继财迷失心智,心心念念都是有了这笔巨款之后,可以小妾成群。只要有了这笔巨款,干嘛还要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天天翘起二郎腿享受小妾们捏肩捶背不舒服吗? 看似老实的刘桂凤却另有打算:杀人、毒人,都是愚蠢人干的事情。 高明人会审时度势,像曾裕文这种突然暴富的情况,只能……偷。 偷了,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第一,他不敢报官府;第二,就算他豁出去报官府,谁又相信一个豆腐佬会有那么多钱? 到时反咬一口:说公爹有精神病,成日里在做发财梦。衙差和村民们必都相信自己说的话,便什么罪证都抹平了。 夫妻俩各自有自己的小算盘,正所谓:夫妻本是同林鸟,有虫吃时各自抢。 两人在豆苗地里,继续无休无止拌嘴。拌到天色黑下来,两夫妻和好如初,挑起粪桶,扛着钉耙,若无其事双双回家。 晚饭时,刘桂凤花言巧语:说继财哥长大了,爹,喜事临门,你就让继财哥陪你喝几杯吧! 一番有理有据的劝说下,父子俩开开心心喝得酩酊大醉。 当夜三更,刘桂凤赤膊蹑手蹑脚走出睡房,拔开门闩,潜入公爹房内。 赤膊的原因,她有三个计划:一,顺利得手;二,色诱诓骗;三,反诬强暴。 结果,捣鼓半炷香时间,两斤多重的十万巨款刘桂凤顺利得手。接下来,刘桂凤将窗口揭开一条缝,房门重新轻手轻脚闩好,抱着巨款来到隔壁曾武家后院。 后院是曾武家的柴房,房梁上有个通风暗屉,将钱藏在这里猎狗都闻不到。 完事儿后,刘桂凤回到家中厅堂,猛喝了几口今晚剩余的烈酒,快速回房躺在曾继财身边继续睡觉。 今晚,包括曾晓燕都有喝酒,她刘桂凤不胜酒力,明天肯定是最迟醒来的一个人。 她以为天衣无缝的高明伎俩,却全被曾亮兴瞧在眼中。如今的曾亮兴,耳聪目明,身兼纵飞千米玄功,但有风动草动,皆难躲他的耳目。 孙冬梅、孙秋梅抚摸曾亮兴头顶时,他的耳边响起一道蚊语:小侄儿,记住,今天开始你姓孙;姑姑渡你玄功,暂时别告诉你娘,要保密;家中但有变故,只要不危及生命,你睁只眼闭只眼,不要理会,姑姑自有办法处理。 刘桂凤回房睡觉后,曾亮兴便也回了房睡觉,只是那赤膊画面,让十三岁的曾亮兴,心房跳得比做贼的刘桂凤还厉害。 次日辰时,家中人陆续醒来。曾继财想着打铁需趁热,夜长则梦多,于是便来到曾裕文房间敲门:“爹,你醒来没有?今天再捞两条鱼做菜吧!” 曾裕文已醒,但还没起床,躺在被窝里回话:“要吃便吃,现在还愁个啥?叫桂凤帮手不就得了,老子不干这事。” “爹,桂凤喝醉了,现在还没醒呢!”曾继财站在门口没走,他就只想着‘逼’曾裕文去池塘。 老头子的房间从不让人进去,尿缸满了,也不让女儿和儿媳挑了去淋菜。出去卖豆腐,每次都是锁好门才外出,现在有了这笔巨款,曾裕文已经打定主意寸步不离家门,他人想进来,除非从他的身上踏过去。 “别嚷嚷,老子说不干就不干。叫你姐晓嬷的去,今天开始,大家好吃好喝;对了,让兴仔给我打几斤最好的酒回来。” 站在门口的曾继财还是没走,心里盘算:今天非得拉曾裕文去池塘边不可。 自己想出来的完美计划,万一被多嘴多舌的刘桂凤暴露出来,等待的结果就是满盘皆输。只要钱到手,再休了这个‘黄脸’婆,接下来的日子便高枕无忧了。 没听到曾继财回话,曾裕文也就没了睡意,掀开被子,哼着小曲儿,趿拉着木屐,去看望他心爱的小尿缸。 突然,房间内传来一声惨叫: ‘啊……’ 跟着是沉闷的扑通声,曾裕文重重的跌倒在地。 他瞧见,他心爱的尿缸作倾斜状搁在坑沿边,敞开一条缝的窗门正映照在半缸浑光粼粼的尿液中。 头脑嗡嗡的曾裕文,慌忙爬起身,挪缸、下望,结果坑内只有往日卖豆腐积攒下来的八十余两,那还没有捂热的十万两包袱已经不翼而飞。 晴天霹雳般的巨变,惊得曾裕文想晕厥,但他却顽强的张开喉咙,又是嚎啕又是大骂: 杀千刀的啊,死贼古佬啊,天打雷劈的啊,绝种绝户的小偷啊…… 我的钱啊,我的钱不见了…… 听到曾裕文的嚎啕声,站在门口的曾继财,忙抬手擂了几下门:“爹,爹,发生什么事了?你开门啊,生病了吗?” 第285章 失而复得 声声惨嚎,左邻右舍皆得闻,都从家里探头往曾裕文家看。 从没听爷爷哭闹过的四个小孩,丢下喂鸡喂鸭木兜,从后院跑来趴在门缝上,奇奇怪怪往里偷瞄。 “爹,发生什么事了?开门啊,你莫吓着孙儿们哦!”曾继财继续喊叫,木门被他擂得像打鼓。 曾晓燕早已起床,屋前屋后的几块菜地,全被她浇了水。忙完这些,她还想着去村长家走一趟。这会听到曾裕文莫名其妙的惨叫声,丢了尿勺跑进屋来,见到曾继财就问:“弟弟,爹咋啦?咋叫得这么悲痛?弟妹呢?弟妹还没醒吗?” 接着轻轻敲了敲门:“爹,你莫吓我们哦!有什么事你出来说啊!” 房间里的曾裕文,整个人迷糊不清,瘫软在地上灵魂出窍,口中只喃喃自语:杀千刀的哦,杀千刀的哦,你还我钱来啊…… “桂凤还没醒,昨晚喝醉了。”曾继财看着他姐说道:“姐,你也听到了,爹的钱好像被人偷了。” 曾裕文的哭叫声,曾晓燕亦已听清。昨天刚到手的十万两,一夜之间便没了,这也太玄乎了吧? 现在,不仅曾裕文昏昏噩噩,就连曾晓燕与曾继财,同样头脑嗡嗡,有种天塌地陷毁天灭地的绝望。 曾继财想:家中有钱,那么快便传出去了?昨天到现在,没有人跟外人接触过啊?再且,都叮嘱过家里人了,谁会傻得往外传? 曾晓燕又是另一种想法:完了,完了,爹会不会受不了打击啊?好好的一个家,就因为这笔从天而降的巨款毁灭了吗? 想到这,忙让曾继财去叫醒刘桂凤,大家一起想法子怎样安抚老父亲。 房间内,略为振作精神的曾裕文,把整个房间的角角落落都翻了个遍。最后,确定十万两真的被偷了,才揣上辛苦积攒的八十七两,跌跌撞撞来开门。 沙哑着嗓音第一句话便说:“我要报官,我要追回十万两,我要把这个死贼扒皮剔骨。” 如此恶毒的咒语,听得家里人都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就这时,屋外头有几个村民在大嚷:快去看啊,曾坤权被吊起来了,他家的堤坝也被摧毁了。 类似的叫声,连响了十几次,纷繁杂乱的脚步声,村里人都去下游瞧热闹,挨得曾裕文家最近的左邻右舍,皆没了兴趣听曾裕文浮夸不切实际的大炮话。 心想:你有十万两,我还有百万两呢! 雄霸一方的大恶人被人吊起来,同样吸引着曾继财和四个小孩。但家中发生巨变,谁又敢跑出去凑这份热闹? 曾裕文失魂落魄寻死觅活的样子,万一他投井自绝怎么办? 别人不敢出门,曾裕文他本人却拿了挑豆腐用的扁担,踉跄着往大门外走,阳光映照下,可见他的裤裆里全是屎尿。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平淡淡过活的一个农户家,一日一夜之间,从大喜到大悲,眼看就要家破户落,曾继财心里开始绞痛。媳妇儿说得没错:隔三差五有卖不完的豆腐吃,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突然,曾继财发出一声长长的悲嚎:“爹……,你等等,此去揭阳县一百多里路呢,孩儿去借辆牛车来。” 丢下刚起床还在呕吐的刘桂凤,跑出门去搀扶曾裕文。 “你小子……”曾裕文停下脚步,甩开曾继财搀扶的双手,颤颤巍巍抬起一只手道:“中,中……,去借辆牛车来,我不要你扶,快去。” “爷爷,阿叔,别急,听我说两句。”曾亮兴走出竹篱笆,拦在两人面前:“阿叔,听我说,也许爷爷昨晚梦游呢!高兴过头,把钱藏在其它地方,你们想一下:官府的人过来,没收了十万两,我们家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刚开始,刘桂凤是真呕,现在她是在装模作样,听得大侄子话,心中好欢喜:这个侄子真不错。 曾继财一听,甚是有理,这个爹惯常早起,莫不是真的梦游?便试探着问: “爹,你看兴仔说得可对?被官府没收,一文钱我们得不到不算,还要支付一笔衙门的出工费呢!” 昏昏沉沉的曾裕文一个激灵,惊出了一身冷汗:对呀!官府的人来了,怕不把自己的八十七两都充作嫌疑款,做这种咸菜里放盐的蠢事,哪还真不如一头撞死。 “快,快,都回去。在我的豆腐担,卤水缸里找一找,被我搅烂就麻烦了。”曾裕文一马当先,腿脚不颤巍了,走得挺有劲。 最先找的就是豆腐担,然后是卤水缸…… 结果,真的在卤水缸里摸出那袋装有十万两的包裹,放在桌子上,解开结带,红晃晃的票子一扎不少,曾裕文哈哈大笑,拍拍胸口,又捋捋胡子:“我老糊涂了,我老糊涂了,以后睡觉,要把我绑起来。兴仔,我的好孙子,你最聪明,来,爷爷奖一百两给你。” “爷爷,奖那么少啊?”曾亮兴迅速将钞票接过,转身递给曾晓燕:“迁户籍村长那里要出钱,去县衙还要花销;爷爷,我娘不敢跟你开口,昨天到现在都急死了。” 曾裕文心中高兴,又抽出一张百两红票:“别蒙我,迁户籍用不了几贯钱;不过,爷爷今儿高兴,再奖你一张。去了县城,该买的买,该吃的吃,别寒酸。” “爷爷,我以为你会奖一千两呢!算了,这也够用了,谢谢爷爷。”转过身来,又递给曾晓燕:“娘,你要藏好,可别像爷爷一样玩梦游哦!” 曾晓燕正为钱发愁,一下子到手二百两,眼泪都忍不住夺眶而出,哭着说道:“兴仔,你懂事了;来,你藏一张,娘藏一张,才不会一下子全丢了。” 两张红票子在众人眼前晃来晃去,馋得个个抓心挠肺,都睁着红彤彤的目光盯着装钱的包裹。 心中祈祷:奖五十两也行啊! 曾裕文将包袱打好结,死死抱在怀里,抬起右手一挥:“该干嘛干嘛去,老子哪也不去了,就坐在这里看你们干活。对了,兴仔,去给爷爷买十斤最好的米酒回来。” 第286章 雨过天晴 厅堂里,没人散去,都盯着曾裕文抱着的钱袋子,个个像蓄势待发的饿狼。 曾亮兴摇了摇手道:“爷爷,听孙儿一句劝,不能再喝酒了,要戒酒,今晚你再来一次梦游,明天你哭都不知道去哪里哭。” 曾裕文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道:“兴仔言之有理,但爷爷一下子戒不了啊?” “这个好办,爷爷,你就想着明天钱又不见了,保证不敢再喝酒。”曾亮兴拉起曾继财的手,继续道:“阿叔,婶婶,我娘,都是大人;爷爷,你应该给他们每人五百两,三个弟妹各一百两;爷爷你听我说,大家有钱在手,就能看出谁败不败家,谁会为这个家着想,包括谁会在外边炫耀,以后你才能放心把这个家交给他,对不对爷爷?” 曾裕文听得心花怒放,一拍桌子,指着曾亮兴道:“就你了,以后就你当家做主。” “不是的。”曾亮兴摇了摇头:“爷爷,这个家要交给阿叔,我和我娘、我妹要去梨窝村,你忘了?” “嗯!也对。”曾裕文点点头,开始慢慢解包裹:“兴仔,刚才你说你娘也要五百两,这个不需要了吧?两个小姑姑可是说过给你娘二十万两哦!” 曾亮兴转过身子,扯了扯曾晓燕身上的破旧衣服:“爷爷,现在是我娘最穷的时候,你不宠她,不感动她,让她以后拿什么真心孝顺你?爷爷你听我说,我娘是你唯一的女儿了,今天你不疼惜她,明天去了百里外,想见一面都难;今天你疼惜她,我娘会感恩在心,千山万水每年都会回来看你一次,你不觉得这样有憧憬的生活很幸福吗?” “好啦!好啦!你小鬼头咋突然那么会说?”曾裕文抹了抹眼泪,擤出一坨鼻涕,在脚跟上一擦:“果然是别家的种,像你两个小姑姑,这么小就腰缠万贯,八面玲珑,唉!” 这一声唉,透着无奈,耳边要不是还记得‘闹僵了对你我两家都不好’这句话,曾裕文现在是真想把这小子留下来。 许久没说话的曾继财,这时插话道:“旺哥哪里聪明了,还不是天天被我揍得不敢吭声?” 曾裕文开始发钱,三个小孩每人一张,刘桂凤五百两,递给曾继财时,曾裕文将钱甩在他脸上:“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要不是我亲生儿子,一个子儿你都甭想拿到。” 转而拿出一千两递给曾晓燕,柔声和气道:“燕儿,以前是爹疏忽了,对你少有关爱,这都是贫穷造成的恶果。你生了一个好儿子,一下子懂事乖巧,不错不错。但要记住,我是他爷爷也是他外公,万一哪天灾祸降临我身上,你要带着外孙给我多烧香啊!” 被曾亮兴叭叭叭一通乱说,曾晓燕早已泪流满面,她都不知道她的儿子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伶俐?要说别家的种,小女儿曾秋霞也是孙家的种啊,咋不见她聪明伶俐?但现在曾晓燕不及深思这些,曾裕文递过来的一小叠票子打断了她的思路,忙摇手推却道:“爹,有二百两够用了,你收回去吧,女儿不敢再要。女儿永远都孝顺你,我还担心两个小姑子骗我,万一败兴回来,还望爹爹和弟弟别赶我母子出家门。” 曾裕文将钱放在桌子上,整理了下包袱,系上结:“照你这样说,那就更该收下,手里有一千两,去哪都能落个脚;再说,兴仔的话很有道理,我得听着。” 曾晓燕无奈,鬼使神差低头问曾亮兴:“儿呀!这钱收不收?娘听你的。” 曾裕文推钱过来的时候,曾亮兴原也不想要,而且还想着转赠给曾继财,后来曾晓燕无意中的一句‘万一败兴回来’警醒了他:对呀!这世事太多变了,昨天还家徒四壁的爷爷,今天竟成了富甲一方的大财主;谁能说得定,哪一时落魄便降临在自己身上?有这一千两银子,正如爷爷所说:‘去哪都能落个脚’,这种磨难不得不防。 想到这,曾亮兴拿起一千两票子,揣进自己怀里,高声道:“谢谢爷爷,若那一天我有发迹日,定好好孝顺爷爷。”随即握住曾晓燕一只手,仰起头道:“娘,既然相信孩儿,这钱便由我来保管,你放心,要是丢了,唯我是问。” “好!我儿长大了,娘相信你。”曾晓燕抽出手,爱怜的摸摸曾亮兴枯燥的头发。 曾亮兴转而看着曾裕文,说道:“爷爷,今天我有点话多,实在不该。我娘还要去一趟村长家,烧水给你洗澡的事就交给我来做吧!” “不!我来。”曾晓燕抢着道:“刚才不是有人说坤权叔被人吊起来吗?村长肯定不在家,这事搁明天再说。” 说完这话,曾晓燕又对刘桂凤说:“弟妹,眼见中午了,我跟你进厨房做饭。” 一直阴晴不定的刘桂凤,立即站起身,欢喜道:“谢谢爹的五百两,我一定好好操持这个家;你老先坐,我跟姐去厨房忙了。” 曾裕文‘嗯’了一声,随后站了起来往房里走,边走边说:“儿呀!刚才爹语气有点重,你别记在心里。地里的活还是要干的,我们农人可不敢荒废土地啊!” “知道了,爹,吃完午饭我就出去。”曾继财应了曾裕文的话,拉曾亮兴到屋外头,压低声音问:“侄儿,告诉阿叔,你是怎么突然变聪明的?” 刚开始,曾亮兴特紧张,听完问话,哈哈笑了笑:“阿叔,这有什么奇怪的,肯定是被你打开窍了。” “不对!”曾继财摇摇头:“小时候,你爷爷也经常打我,为何我不开窍?”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打我是拳来脚来,爷爷是不是这样打你?” 曾继财挠挠头:“嗯!你爷爷打我是扫帚、担竿、尿勺,什么趁手什么来,难道这也有区别?” “这谁知道啊?阿叔,我要回去帮爷爷提水了。” “别急,别急。”曾继财拉住想走的曾亮兴:“叔还有话问你呢!” “什么话?你说。”曾亮兴停下步子,看着这个二十五岁,唇上有些稀疏胡子的恶叔叔。 第287章 战狼 外头,太阳热辣,其他三小儿都去了厨房,心里畏惧曾继财,都不敢往前凑热闹,这反倒让曾继财能敞开了问话。 “兴仔,如果你去了梨窝村,真的继承了一大笔财产,能不能拿出一半给我做事业?等我发了财,加倍奉还你。” 曾亮兴抿唇笑了笑:“阿叔,这个好商量,谁叫你我是亲人,不帮你还去帮谁?但你拿了钱做什么,这个我总该要知道吧?” “这个……,这个……”曾继财想了想道:“坤权家不是做浆染和渔业发家的吗?还有曾伟涛家,靠养猪和鸡鸭发了大财。你给我十万,我投资这些,准能赚得盆满钵满。” “阿叔,有野心是好的,但你要衡量自己有没有这份技能?”曾亮兴捂住想大笑的嘴巴:“阿叔,虽然我们农人没有钱,但大同政府给了我们许多粮食,让人人都不再饿肚子。听小侄一句劝,干事业,我们家谁也没有这本事,老老实实过日子,别越折腾越穷。” “对!阿叔没这本事。”曾继财左右看了看,拉曾亮兴又走远了几步:“小侄,叔跟你说老实话,我跟你婶子合不来,想再纳几房小妾,这个你支持我吧?” 换作大越国,手里有五百两,绝对是响当当的有钱人;二三两可讨个正经媳妇,十几个铜板,婢女丫鬟一抓一大把;但现在,农民们都吃饱了肚子,但凡有闺女的人家,瞄的可不是政府发的福利粮,而是男家的钱窟子呢! 所以,拿着五百两,就算能折腾回来一个正经闺女,用不了多久,也养活不了人家。 因而,曾继财把靓房和出行软轿都计划在内了。 曾亮兴以前没用过钱,不懂得通货膨胀,但刘桂凤的德行品性,他是瞧在眼里的:这个婶婶实在不行……家贼啊! “男人有本事,三妻四妾很正常。阿叔,这个要求不过分,你和婶子只要不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那边钱一到手,我就想方设法给你送过来。好啦,别谈了,爷爷看着我俩呢!” 经过今天失而复得的事情,曾裕文闹哄哄的家算是消停下来。 曾晓燕去村长家写证明,其实也挺简单,纸上写上:同意某某某迁出曾坑村,落户叶塘县梨窝村。 然后按个手印,盖个村章仅此而已。 再然后,村长带着曾晓燕去了揭阳县城,出具了内容相差无几的证明书,所不同之处:盖的是县衙里的公章,办事人员的签名也比村长写的字漂亮。 来回两百余里的长途费用,还有衙门交费,以及揭阳县停留三天两夜的吃宿费,真是一笔吓人的开销。莫说以前曾晓燕拿不出,就现在在村长的眼中,都惊得他瞠目结舌。 梨窝村是人人羡慕的地方,如今曾晓燕是家鸡变凤凰,一路来回包吃住的老村长,那是百般奉承,只要开口,就专拣好听的话来说。 不仅曾晓燕听得腾云驾雾,就连陪行的曾亮兴和他妹子曾秋霞,都跟着飘飘欲仙;仿佛真成了村长口中的靓仔靓妹。 徒步到下堡镇租车的艰辛,还有去衙门被人刁难的憋屈,此处也无须细说。单说来回路上,四天两夜的行程,村长与马车夫是提心吊胆,最后是无惊无险;但对于十三岁的曾亮兴来说,却是一次男子汉的蜕变。 去的路上,夜宿荒野。曾亮兴的耳中便传来蚊音:距离十里,有山匪赶来,迎上去,杀掉领头两人,吓走虾兵蟹卒;不敢去,你便不配做我孙家子孙。 随后,耳中还传来摆放匕首位置的提示。 能纵飞千米,曾亮兴只在隔壁曾武家的柴房里试过,要说熟练,他还真没一点把握。 但想到两个小姑姑,年纪小小便百里双行,说话做事还老练圆滑,自己一个十三岁的男子汉,难道顶不过两个小姑姑吗? 如此一比较,曾亮兴豪情万丈,跟还在烤篝火守夜的村长说一声:我去出恭。便快速拔出插在百米外路中的匕首,远远迎将上去。 回程路上,仍旧夜宿荒野。曾亮兴的耳中一样传来蚊音:好侄儿,别怕吃官司,一切姑母护着你。以后的人生路荆棘丛生,你只有勇敢迎上去披荆斩棘,我孙家才能香火鼎盛,子孙绵绵。好了,北去十里,匪徒二十五个,全诛了;记住,回家后好好跟外公相处几天,姑姑随时会去接你母子三人。 诛杀二十五人? 曾亮兴差点就软了。 去揭阳县的时候杀了两人,惊得曾亮兴躲在客栈内不敢出门,但有店小二大声吆喝,都以为是衙门的人前来缉拿。惶惶恐恐过了几天几夜,本以为回去的路上不再会碰到盗贼,哪承想,刚稍稍安定的心,又一次要迎接考验。 这孙家有那么了不起吗? 做你孙家的子孙,要有熊心豹胆才行吗? 哦!对了,大同国的皇帝就是姓孙喔! 姓孙的人好了不起哦! 自己岂可丢了姓孙人的脸面? 思念及此,曾亮兴勇气倍增,抄起匕首便迎将上去。 夜色朦胧下,但见影影绰绰好一群人,手持棍棒刀枪,正快速的朝马车歇息地奔来。 曾亮兴再不废话,反手握刀,幻起身形,冲入这群人堆,割喉、刺胸、剖腹、扎眼……刀光挥洒中,一个个如稻草人般倒下。 对方亦非泛泛之辈,棍棒刀枪齐往曾亮兴身上招呼,很快,头上、臂上、腿上都挂了彩,鲜血浸染了揭阳县城刚买的新长袍。 忍着疼痛,曾亮兴继续奋战,勇往直前;因为他瞧见,倒下去时是人,躺地上时是狼,只要一刀将对方格毙,尸体便瞬间气化无痕。 而那些受伤倒下没死的狼,霎时又会站起,转化人形后,继续加入战斗,凶神恶煞朝目标攻击而来。 曾亮兴瞧得是又惊又惧,同时明白一个道理:刀下仁慈,下一个死的人将会是自己。 如是,曾亮兴飞转的身速更快,撒出去的刀芒如闪电般迅猛,刀刀割喉,再没多余动作。 二十五个人,逐渐在减少,战至最后,剩余的五个‘人’,转身欲逃入山林。这个时候初露锋芒的曾亮兴,已经将全身功力发挥到极致,打到尽兴时,恨不得对方多来二十五个,瘾都还没过足,又岂容他们逃走? 第288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 就在五‘人’转身还未散开之际,曾亮兴刀锋挥出,激射一道最强弧形光芒,从五个盗匪的后脖颈切过。 黑暗腥风中,咕咚咚掉落五颗头颅,身躯栽倒触地瞬间,触目惊心的血腥惨烈场面,刹那间随风消散无形。 没了打斗目标,曾亮兴缓缓松弛掉凝聚在身上的气盾,转头看了看四周,确定再无悍匪,才到溪边净了手,藏好刀,整理凌乱的长褂袍。 他记得,身上有刀伤,火辣辣痛,衣服亦被对方刀锋划过,褴褛不堪。 这会临水揽照,咋好像什么事都没有?肉不痛,衣不破,一切完好无损。 真真见鬼了。 曾亮兴喘匀气息,回到宿营地,让老村长去睡觉,下夜的岗他来值守。 村长只是关心问了句:出恭咋那么久?回去我挖些‘白花蛇舌草’给你泡水喝。 一众人于次日回到曾坑村,见到马车,曾裕文兴冲冲过来跟马车夫攀谈:让他在镇子上见到有好的整套马车介绍一下。 谈着谈着,马车夫将自己的马车高出市场价的价格卖给了曾裕文。 双方皆大欢喜。 再次日,在马车上囫囵了一觉的马车夫,怀揣一百五十八两巨款,浑身充满劲头徒步回圩镇。 买了马车的曾裕文,整日里绕着马匹笑呵呵,女儿还未走,二十万大同币和六十根金条,已经在他心中打好了腹稿。 到家之后的曾亮兴,爬上屋顶,将一块豆腐板压在上边。 第一天,第二天,没等到两个小姑母来;第三天,兴奋褪尽,当晚疲惫不堪沉沉入睡。 第四天早上,起床后的曾裕文突觉家中好像冷清了许多,不听曾亮兴、曾秋霞与曾俏兰、曾威龙四小鬼喂鸡鸭的打闹声。走到曾晓燕的房门一看,就见门板上写着几行字:曾伯伯,大嫂母子三人已平安到达梨窝村,勿念;人要知足常乐,十万已够你子孙三代食用。梨窝村有重兵把守,外人不得进入,慎思!慎思! 读罢,曾裕文怒火中烧,指天狂飙: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小刁古,过来。 曾继财扛着锄头正欲出门,转身问:爹,干嘛? 曾裕文两手叉腰:今天开始,你拿我十万两去,给我多多的招兵买马。 曾继财又问:爹,招兵买马干嘛? 曾裕文抬起右手一挥:你大姐吃里扒外,骗走我一千三百两,我要去把它抢回来。 刘桂凤一扯曾继财衣袖:快走,别帮爹招兵买马,我们这里也有一千二百两。 梨窝村。 曾晓燕、孙亮兴、孙秋霞母子三人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睁眼一看:丝绸被枕,红木雕床,梳妆靓奁,青砖铺地……好一片陌生。 门口再次传来敲门声,一个中年妇女在说话:“晓燕,我是二伯娘曾仕招,你开门,我做好早食了。” 曾晓燕开了门,迎进一个好标致的中年妇女,疑疑惑惑问:“你是二伯娘?这里是梨窝村?我的两个小姑妹呢?” “哎呀!你的两个小姑子年年神出鬼没,甭管她,甭管她。”仕招嫲一边说,一边快步来到床前:“哎呦,你瞧,我的两个堂孙,又瘦又几拉,快叫奶奶,奶奶一会给你们好吃的好穿的。” “奶奶……”孙亮兴,孙秋霞爽朗又清脆的叫了一声,蹦下床来,找衣服穿上。 孙亮兴接着道:“奶奶,两个小姑母呢?我想见她们。” “哎哟!真乖。”仕招嫲在两人脸颊上揪了揪:“又黑又瘦,别怕,奶奶这里有很多好吃的;走走走,去厨房那边。” 走出房门,才知道是住在二楼,一眼望去,远处:青山绿黛;近处:满后院的花卉藤蔓、亭台回廊…… 这里是王公万户侯的豪宅? 这景象,深深震撼着母子三人的心灵。 立刻不敢喧哗,老老实实跟着老妈子般的二奶奶下了楼。 一楼是会客大厅,右边是厨房与餐室,桌上摆着三个瓦煲,分别是人参鸡汤、甲鱼汤和虎骨汤;仕招嫲一个劲的劝母子三人多吃,吃完了带他们去看粮仓、炭库和自家的田地。 仕招嫲的熟络和热情,让曾晓燕心里甚是暖和,开口道:“二伯娘,两个小姑妹定有什么交待,你就都告诉我吧!” “也没啥交待,简单几句话而已。”仕招嫲掏出丝帕,抹了抹油腻腻的嘴唇:“你母子仨的户籍,衙门里会派人过来,这个不用你们操心;还有,梅丫头说,你们要多锻炼,争取活到一百岁。 对了,又还有,她说你们的二十万两和九十根金条放在床底下,没事干就拿出来多数数,别像她一样只会数到二十。” “就这些?没有了?”曾晓燕觉得,这样的交待,太也无足轻重了吧? “没有了,就这么多了,你还想听什么?”仕招嫲伸出尾指挠挠头,好像在回想什么:“对了,晓燕嫲,你那么年轻,要不要二伯娘介绍个男人给你?” “二伯娘,说笑了。”曾晓燕赤色的脸孔瞬间绯红:“咱不谈这个,二伯娘,带我去看田地吧,没活干我浑身不舒服。” “不急,不急,先多休息几天。” 话是这样子说,收拾了碗筷后,仕招嫲还是带着母子仨去村里村外转了一圈。 这个时候,已经是五月初了。稻田一片金黄,麦田一片青葱;村里村外,梨花满枝,河泊溪流,杨柳依依;大铜像,高院墙,兵巡行,民闲散;不用施肥等待秋收的季节,三五成群农人,聚在晒谷场的松树下嗑瓜子、唠家常、下围棋…… 书声琅琅的梨窝公学,刺激得孙亮兴和孙秋霞如在脑门上凿开了一个洞,大同王朝,原来还有那么多精英隐藏于此啊! 自卑与渴望,交织在两兄妹心中。 俗话说:色不迷人人自迷,情人眼里出西施。有缘千里来相会,三笑徒然当一痴。 晒谷场,苍松树下,曾晓燕瞧着一个观棋的男子挪不开脚步了。那个男人,惊觉后同样惊诧的看着曾晓燕母子三人。 仕招嫲瞧得明白,当下一声大叱:“曾继旺,你想怎的?勾引了袁依如,又想勾引我侄媳妇呀!我告诉你,惹毛了老娘,我挖了你狗眼。” 说着,又来拉曾晓燕:“不急,不急,他是有妇之夫,改天二伯娘真的给你介绍一个。” 第289章 梦里 孙亮兴、孙秋霞,虽对这个男人不认识,但对曾继旺这个名字却耳熟能详,看了娘亲的表情,已明白了些什么,同时摇着曾晓燕的手,同时问:“娘,他是爹吗?” 曾晓燕深呼吸了一口气,克制着内心的激动,指着仕招嫲家的三栋房子说:“心中若还有我,还有孩子,进屋里头谈。” 谁知,那个男人一声不吭,转身往大村子里跑,跑得像头受惊的狮子。 一个字都得不到男人回复,泪水已在曾晓燕眼中流出,反拉着仕招嫲手往家走,边走边哽咽着问:“二伯娘,怎样才能见到两个小姑姑,快告诉她们,我找到她们的亲哥哥了。” “什么?你说什么?曾继旺是孙春晖?别开玩笑了,我跟他生活了十七八年……不对,我跟他同村十七八年了……,哎呀哎呀,是啊,他太像孙耀秉了。踏马的,梨窝村咋那么多鬼啊?”仕招嫲一迭声的说,说的话都只有她一个人能听懂。 甩开曾晓燕的手,气鼓鼓道:“不行,我得去骂他个狗血淋头。” “二伯娘,没用的,快找小姑姑,小姑姑才能治他。”曾晓燕急追几步,拉住想撒泼的仕招嬷。 “对喔!你的小姑姑厉害,我就是被她治得服服帖帖的。”仕招嫲拉住曾晓燕的手,还腾出一只手来拉住孙秋霞。 四人踏进屋内,曾晓燕一下子趴在客厅桌上嚎啕大哭,边哭还不忘说话:“二伯娘,快说,怎样才能找到小姑子。” “我知道,在屋顶上放豆腐板。”这是孙秋霞说的话,她也眼睛通红在流泪,这会儿冰雪聪明。 一语惊醒梦中人,仕招嫲连连拍腿:“对对对,寒铁衣跟我说过,有生命危险时,屋顶上放条红底裤……,不对不对,他说放块红色布,他即刻就会到,可是……可是我爬不上去啊!” “二伯娘,一上午你都神经兮兮的,寒铁衣是谁啊?我要找两位小姑姑。”曾晓燕气极不哭,抹掉泪水,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一样眼睛通红的孙亮兴这时说话:“奶奶,哪里有红色布?我能让屋顶。” “哎哟,你太小了,不安全。算了,我还是拿块红布挂在门口吧,寒铁衣看到肯定会以为我有生命危险……呸呸呸,大吉大利。” 话在说着,人却往中间那幢房子走,一阵翻箱倒柜,半炷香后才出来,抱着一大捆红绸布,嚷嚷道:“燕嫲的,就你最急,还不快过来帮忙?” 一番忙碌,终于在院墙上挂上一大块红色绸布,仕招嫲舍不得裁剪,剩余的还是捆在轴上。 人会不会突然出现,别人不相信,孙亮兴是相信的。昨夜还在曾坑村,现在就到了梨窝村,这么神奇的事情,不是亲身经历者,谁会相信? 挂了好一会,不见有人过来敲门,孙亮兴就问:“奶奶,寒铁衣比小姑母还厉害吗?我应该怎么称呼他?” “嘿嘿……,你应该叫他姑父,他可厉害了,当年,他一个人灭了阳天嶂的全部山匪。” “呃!经常听爷爷提起,原来是被姑父灭的。奶奶,不是说姑父即刻就到吗?我都晒出汗了。” “嘿嘿……”仕招嫲望望两丈多高的房顶:“可能是没挂在屋顶上吧!你等等,我去拿梯子来。” “奶奶,我能把红布挂上去,不过,你们要把眼睛闭上。” “吹牛。”仕招嫲不屑的撇撇嘴,转身去拿梯子:“你都还没见过你姑父,他吹牛的本领你倒是先学会了。” 众人是在仕招嫲家的前院院墙,专心致志讨论着挂红布的事情,突然,堂厅里响起一道稚气的男童音:“我来了,别忙乎这些有的没的东西。” 四个人一起回身,就见仕招嫲家的厅堂里站着三个人:一个背着背包的孙春晖,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大肚姑娘。 母子仨只对一米七八的瘦高个面熟,那是刚刚见过的孙春晖,其余两个人不认识,站着只等二伯娘开口。 仕招嫲却把眼睛皱成一条缝,这个十岁的小男孩,不就是初来梨窝村的老演员吗?十八年过去了,怎么还长不大? 难道这些年都没讨到吃的? 看他穿得光鲜亮丽样子,莫非十八年来的成绩,就只讨到一件新衣服? 再看那大肚少女,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瞧模样,好像是隔壁张集馨的孙女,有钱人就是不一样,放开了肚皮吃,把肚子都撑得那么大。 看来,今天开始,我曾仕招也要放开肚子来吃了,不然仓库里的米面很快会发霉。 “啊哈……,好侄儿,你终于来了,想死我了。”仕招嫲冲过去,抱起寒铁衣转圈圈,探探他的额头,是热的;摸摸他的手,也是热的。 一点都不寒。 仕招嫲放下心来,将寒铁衣抱到茶几上坐下,殷勤去倒水:“好侄儿,来了就别走了,你知道吗?老是有人来害我,你得保护我呀!” “谁害你?你说,我捉他过来给你扇几巴掌。”寒铁衣翘起二郎腿,并让张璇坐在身边。 仕招嫲指着孙春晖说:“就这个,那天他跟着一大帮人来拆我的屋子,除两个女的我不认识,其他全在砖厂干过活。” 被指的孙春晖解下包裹,找了张矮凳坐下:“主上,别听仕招嫂胡说,那时不是全村建房吗?拆迁不对吗?咋就冒犯了仕招嫂?” “仕招嫂,仕招嫂,该叫我二伯娘了,你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仕招嫲两脚一跺,左手叉腰,右手指着孙春晖暴喝。 有寒铁衣撑腰,现在她谁也不惧。 “这事儿过去就算了,二伯娘,你就别再提了。”寒铁衣觉得好笑,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不行!哪里可以不提?我辛辛苦苦建的房子,他们来了一帮人,一下子就拆了,害我和我的一对龙凤胎在外边流浪了半个多月。这事儿憋屈了十三年,好侄儿,你必须主持公道,这个逆子就算了,其他人我必须得踹上一脚。” 仕招嫲口沫横飞,噼里啪啦滔滔不绝,人人听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寒铁衣一时也理不清头绪,放下二郎腿问:“二伯娘,什么时候你建了房?又什么时候你怀过一对龙凤胎?” “梦里。”仕招嫲回答得铿锵有力,底气十足;还给每人端了一杯水,就孙春晖她不给。 第290章 真梦 一句‘梦里’,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曾晓燕梨花带雨的面庞笑得尤其绚烂,今早起床到现在,就一直笼罩在仕招嫲的逗趣里。 一句‘梦里’,寒铁衣亦如梦初醒,微微颔了颔首,看向孙春晖说道:“继旺大哥,兄弟们是不是很想见我,又见不到?” 孙春晖没有为妻子和孩子的出现而伤心,却为寒铁衣这一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话激得一下子流出了泪水,忙抬手拭眼:“主上,兄弟们个个恨你,个个又惦念你,兄弟们都想跟着你,为什么你就对兄弟们疏远?你看……” 说着话,孙春晖伸出了双手,蜕化不了老茧赫然在目:“主上,兄弟们是死心塌地愿意跟着你,你的每一句话,我们都全力以赴,绝对忠诚,决不背叛你。” “好!就冲你这句话,六月中旬我与你们相聚一次;兄弟们有什么愿望,我通通为你们实现。”寒铁衣挪过位子,拿了矮凳坐到孙春晖身边:“继旺大哥,现在先说目前的事,男子汉大丈夫,你给我爽快点:你还愿不愿意跟晓燕嫂子生活下去?” “不愿意!”孙春晖扭过头,侧开身,不看曾晓燕母子。 “好!这是你的心里话,兄弟我支持你。”寒铁衣将孙春晖的身子扳过来,并递给他一杯水:“继旺大哥,你听我说几句话,然后你再第二次答愿不愿意:一,你养父,包括嫂子,一家人都欺负你,让你仇恨那个家,不愿再回去,这个我理解;但你是男人,要能屈能伸,要有包容心,才能做大事,也才能有资格跟我做兄弟。二,你两岁被卖,现在可能你还不知道,梨窝村是你的出生地,现在坐着的这幢房,是你的产业,你愿意放弃吗?三,只要你愿意和嫂子和好,我保证她的性格变温柔,也担保你把袁依如和那边的孩子接过来。四,以上三点你想通了,我再告诉你第四件事,孙冬梅、孙秋梅是你的亲妹妹,她们还在世,你不想幸幸福福快快乐乐一家团聚吗?五,我喜欢你的三妹梅丫头,现在正在追她,追到手了,你我的兄弟情份就更上一层楼,你有什么愿望,我也就更舍得帮你,这样的兄弟关系,你舍得愿意跟我割裂吗?好了,我的话就这么多,现在你答复:愿不愿意和晓燕嫂子重新生活?” 这一番话,听得孙春晖如痴如醉,如迷如幻,如梦如假,找不出任何反驳理由,全是实打实的硬道理。孙春晖虎目圆睁,用强有力的大手抓住寒铁衣双手:“主上,你…你…一直和你出双入对的梅丫头是我…我的亲妹妹?她…她在哪里?” 说到这里,孙春晖抽出双手,左右开弓,狠狠狂扇自己耳刮子,扇了十几下,牙齿掉落,满口鲜血随着口涎往下滴。 这番举动,瞧得众人莫名其妙,不知道孙春晖发哪门子疯? 寒铁衣拍了拍孙春晖后背,从张璇袋子里抽出纸巾递给他:“继旺大哥,是男人都有思想错误,正所谓不知者不罪,别放在心上。她们现在住在另外一个地方,待你和嫂子们稳定下来,我会与她们一块回来住上几天。” 转而对曾晓燕说:“嫂子,我说的话你也听到了,男人的性格比较强硬,你迁就一点,若没有意见,扶他去那边坐下好好谈谈,要教小孩子叫爹。好了,去吧,我还有事跟二伯娘说。” “谢谢……小……小姑父。”曾晓燕屈膝施了一礼,走过去搀扶孙春晖。 “主上,梨窝村总共有十八个入赘兄弟,今晚就与你先聚上一聚好吗?”走了两步,孙春晖停下转身问。 寒铁衣反手挥挥:“除了这事,也没什么能振奋你,去准备吧,戌时到。” 孙春晖哈哈大笑,大踏步走出仕招嫲家,往隔壁自家家里去,不忘喊上一句:“主上,现在我就去告诉兄弟们。” 孙亮兴拉住妹妹孙秋霞,大喊:“爹,娘,你们先回家,我跟妹妹与小姑父说会话。” 这一番折腾,日过晌午,仕招嫲中饭都没吃,这时问寒铁衣:“侄儿,你跟这位香喷喷的妹子要吃什么?我去做。” 寒铁衣摇摇手:“二伯娘,甭理我们,我跟这对小兄妹说说话,一会再跟你聊。” 仕招嫲进入厨房,孙亮兴拉起孙秋霞上前几步,当即跪下,磕了一头:“姑父,小侄早闻你的大名,求你收我兄妹为徒吧!” 磕完抬起头,孙秋霞‘咦’了一声:“人呢?人没了?” 刚刚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下子咋就都不见了呢? 厅堂里茶杯还热,人却杳杳。 茫然无措时,就听厨房内传来说话声。 “二伯娘,你的这个梦是真的,你真的有一对龙凤胎。今晚三更,我便把她们送到你身边来,要不要?” “一二三四五六……十三。”仕招嫲好像在掐手指:“哇靠!好侄儿,他们都有十九岁了喔,会不会都成家了呢? 对对对,他们还跑来找过我,可惜被我打跑了。唉!他们好可爱哦,就不知长大了现在怎么样?” “那我就还六岁那年的小可爱给你要不要?” “要呀!要呀!好侄儿,你真的能办到?” “可以的,二伯娘,一个人在家也太冷清了,就让那对小可爱过来陪你吧!” “不对喔!要是送过来,梦中的那个我不是要哭得肝肠寸断?” “放心,二伯娘,我把你俩整合在一起。” 听到这里,孙亮兴整个人垂头丧气,拉着孙秋霞默默回自己所谓的‘家’。孙秋霞也是满心失落,悄悄道:“哥,我明明听到姑父说要跟我兄妹说会话,咋又不说了呢?难道我们哪里做错了?” “不知道。”孙亮兴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我也不知道哪里出错?妹子,别急,还是姑母对我们好,到时候我们求姑母。” “哥,到时候是不是我也能飞很远?拿着刀去杀劫匪?” 曾亮兴一惊,转过脸去看孙秋霞:“妹子,哥的秘密好像被你知道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跟踪你啊!”孙秋梅开心一笑,忘了刚刚的苦恼:“哥去出恭,我也去出恭,就被我瞧见了。” 第291章 出言不逊 孙亮兴捏捏孙秋霞鼻子:“妹妹啊!你的城府好深噢!希望以后别把这份心机放在我身上。” “哥,什么是城府?我都不懂。” “城府就是藏事稳,嘴牢,你太恐怖了。” “你才恐怖。哥,论城府你的嘴更牢,要不是被我偷看到,家里人谁知道你有一身惊人武功?” “别吹了!”孙亮兴往后指了指:“妹妹,那才叫惊人,刚才突然消失的情景你也瞧见了;姑母说得没错,别张扬。” “嗯!哥,我记住了。” 说着话,两人回到家中,却只看见曾晓燕一个人在屋内后花园发呆。 孙秋霞跑上前去,搂住曾晓燕一条手臂说:“娘,我们还没吃中饭呢,你发什么呆?” “你爹让我?鸡宰鸭招待他那帮兄弟,我来后院瞧瞧,除了花还是花,哪里有鸡鸭哦?”曾晓燕神情甚是忧戚,无奈的抚抚孙秋霞的头发。 孙亮兴走过来说道:“娘,二奶奶家有很多鸡鸭鹅啊,咱拿钱跟她买不就得了?” 仕招嫲家有猪有牛有羊,上午去认田地时,曾晓燕在二伯娘的介绍下都已知晓,但哪好意思跟她提这事?啜嚅着说:“兴仔,咱先去床底下瞧瞧那二十万,然后去问问你们的二奶奶,买不了跟你爹也好有个交待。” “娘,担心爹揍你是吧?别害怕,孩儿保护你。” 母子仨手拉手上了二楼,结果一钻入房间,便再也不出来,母子仨数钱数得乐呵呵,肚子饿都忘到瓜哇国去了。 …… 寒铁衣从仕招嫲家出来,与张璇幻身停在山神庙谷底。 见到孙建飞、孙增星兄弟俩给寒铁衣垒筑的坟茔,张璇气得银牙暗咬,扬掌就要削平。寒铁衣劝道:“璇儿,算了。他们还算孝顺,说明心底里敬重我这个叔叔。” 张璇低头看着这个只有十岁的寒铁衣,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寒哥哥,五月初六那天,你与另一个你结合,以后真的就能变大变小吗?” “我的话你都不信,谁的话你才信?”寒铁衣将耳朵贴在张璇的大肚子上,然后又轻轻的抚了抚:“璇儿,决定下来没有?准备住哪里?” “我很想与其他姐妹好好相处,但又担心她们排挤我。我决定先回去跟爷爷报个平安,然后…然后……” 寒铁衣哈哈笑着离开肚子:“然后你还想回大海里去,那边天天有新鲜花汁吃是不?” “对呀!”张璇嫣然一笑:“梨窝村附近的鲜花都缺乏灵气,不适合我。” “好吧,我同意。待我了了这事,得想个法子将你们全集中到一处。” 张璇摇了摇头:“寒哥哥,总有俗事缠绕你,这话别说得太早;我只希望,每个月你有一天时间陪我我就满足了。” 寒铁衣抚着张璇的肚子说:“待娃儿出生,交给你爷爷管教,从此以后,我们永远游山玩水。” 张璇脸上漾开幸福与憧憬,再次将寒铁衣揽在怀里:“寒哥哥,我等着这一天……” 就这时,悬崖顶上一道惊‘雷’炸醒甜蜜中的两人:“何方鼠辈,在谷底吱吱喳喳,吵醒老子做的美梦。” 旋即,两道如大鹏展翅的身影从悬崖顶跳落谷底,停稳身形,定睛一看,潭水边站着的是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外形酷似龙凤胎中的其中一人。胡子拉碴的孙建飞当即暴喝:“你小子,是寒衣还是暮雪?快说,为何丢下老子不管不顾?” 衣衫污秽的孙增星伸手一拦:“你踏马的蠢大哥,别吓着小孩子行不行?”然后很温柔的俯身问:“你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呀?我那边的家怎么样了?你是来接我们回家的吗?” 身穿拉链服的小男孩飘到水潭另一头,伸手扇了扇鼻子:“我不是暮雪也不是寒衣,我是你俩的寒铁衣叔叔。” 一听寒铁衣叔叔,兄弟俩都扭头去看那堆坟茔,然后又扭头来看小男孩。突然,孙建飞腾地纵起身体,右手作锁喉状,口中大喝:“你姥姥的,我叔叔都死了十几年,你干嘛要冒充他?” 兄长出手,做弟弟的不可不配合,孙增星哈哈笑着贴地窜来,伸出右手作偷桃状:“狂鬼大哥,寒叔叔死时不是十五岁吗?这个人可能是他的儿子。” 窜过水潭,兄弟俩都捞了个空,站稳看时,四周无人;抬头搜索,那个小男孩却站在飘飘忽忽的草叶尖上。 这个高度,正好是兄弟俩纵不上去的高度。 “叔叔带你们去打猎,今晚请你俩吃大餐,去不去?” “去去去!寒叔叔,好久没吃肉了,快带我们去。”孙建飞抢着答,转身就欲从谷口那条‘S’形山路爬上崖顶。 孙增星伸手拉住孙建飞:“猪一样的大哥,虎肉豹肉我们都吃腻了,不要去,小心这个小子拐卖我们,万一被卖到寡妇家就惨喽!” 孙建飞扬起右掌,‘咔嚓’一声斩碎孙增星小肱骨:“你踏马的才是猪,才是牛,才是狗……,以后再出言不逊,我扭下你的狗头。” 孙增星一声惨嚎,低头就往孙建飞腹部咬去:“你个狗熊,今天我要让你断子绝孙……” 就在孙增星低头瞬间,孙建飞立即纵身后撤,但仍旧慢了一拍,四脚平裤被咬破一个大窟窿。孙建飞‘哎哟’一声,痛得满地打滚,口中骂出的脏话已经含糊不清。 孙增星垂吊着左手,吐出嘴里的毛发,得意洋洋叱道:“你踏马的,要不是看在咱是兄弟,我的狗嘴绝不留情。” 沾浮在草叶尖上的寒铁衣,苦笑着摇头。疾速下坠,拎起两兄弟的后衣领,透出一股电流,电得兄弟俩全身蜷缩,如同蚰蜒般卷成一团。 等他俩舒展开身体时,人已到了鳄鱼沼泽地。 三人没有落地,而是浮在空中,距离地面两丈高。 寒铁衣问:“这是鳄鱼,鳄鱼肉你们吃过没有?” 孙建飞捂住凉飕飕的裆部大惊小怪:“哇靠!这是什么东西?好恐怖啊!” 孙增星甩了甩活动自由的左手:“你踏马的真是蠢猪,寒叔叔刚刚不是说饿鱼吗?很饿的饿。” 第292章 特别作战队 由于寒铁衣站在两人中间,孙建飞便偷偷后退了几步,对着孙增星的屁股就是一记撩阴腿,结结实实踹中后,才张口大骂:“你踏马的再骂我踏马的,我让你踏马的也尝尝你踏马的断子绝孙,我踏马的以为你踏马的那么好欺负啊?以后再敢说你踏马的我就弄死你踏马的。” 骂完,得意的拍了拍脚掌背,低头才看见,原来自己可以浮在空中,高兴的蹦了蹦:“寒叔叔,我成仙了。你看,我成仙了,我也可以悬浮空中了。” 那一头,孙增星被撩阴腿踹得像一颗皮球,竖直往空中窜飞了十几丈,落下时,脸色煞白,昏迷不省人事。 下坠途中,寒铁衣当胸抓住孙增星,说道:“你两兄弟听着,我有办法帮你俩的娘恢复肉身;现在我问你们:要不要你俩的娘亲回来?” 孙增星一激灵站直,握着拳头朝孙建飞扬了扬,口里说道:“要,要,寒叔叔,快带回来,我保证百倍千倍孝顺我娘。” “嘿嘿……,我早就未卜先知了。”孙建飞脱掉裤子,反过来穿上:“寒叔叔都能从地底下出来,我娘肯定也可以。” 孙增星指着露出屁股蛋蛋的孙建飞吼道:“你踏马的天天在跺孙祥贞的坟墓,跺得太结实,所以搞得我娘出不来。”随即左腿下蹲,右脚丁字步,摆出一招白蛇吐信,昂起一副挑衅的脸孔:“等娘回来,我要跟娘联合,把你打得落花流水、鸡飞狗跳、鬼哭狼嚎、跪地求饶。” 孙建飞不甘示弱,左脚撑‘地’,提起右腿,拇指扣住食中两指,摆的是‘苍鹰搏兔’绝招,嘿嘿冷笑:“你踏马的听着:论认识,我跟娘先认识;论感情,娘跟我的感情比你多一年。你哪里来的资本跟娘联合哦?老子告诉你:等娘回来,我让娘把你放在门缝里夹死。” 西边太阳渐渐下沉,大地披染上一片红纱,远处奔来一群下山野猪,懵懵懂懂跑到沼泽地喝水。蛰伏着一动不动的鳄鱼群,等的就是这一刻,地面传来的震动声,让鳄鱼们心中暗喜,微微睁开一线无神的眼皮。 矮矬矬的寒铁衣浮起两兄弟一米八七的高度,闪电在他们胡子拉碴的脸上‘啪啪啪啪’扇了四巴掌:“别闹了,各扛一条鳄鱼回梨窝村。” 兄弟俩先是摸摸火辣辣脸颊,然后分别抱拳一拱:“阁下武功天下第一,小侄甘拜下风。” 鳄鱼的长嘴和长尾,用麻绳捆住,中间受力点则给孙建飞、孙增星兄弟俩抓握。他们一人提一头鳄鱼,寒铁衣两手又各抓住他们的后衣领。 夜色降临下,三人绕着梨窝村飞翔,寒铁衣告诉他俩:以后别住山神庙,回家去住,你们的娘亲半月内会回来。并警告他俩:住在梨窝村以后别骂人,骂人割舌;也别打人,手打剁手,脚踢剁脚。 得到两兄弟保证后,幻入孙春晖家后院,停在大水井边,丢过去两把匕首,指点他俩如何剥皮、剔骨、扒肉脏、切肉块…… 累得两兄弟满头大汗,腰酸背痛,低声絮叨:净会耍嘴皮子,你厉害你来呀! 这个时间点,厨房里的鸡、鸭、鱼肉等香味已经飘散在整个院子。早到的十八个有理说不清老兵痞,则分出两拔,站在前后门傻傻等‘主上’到来。 开席前,这些二十多岁或三十出头的‘老头子’们,个个热泪盈眶,轮翻上前拥抱这个长不大的不老神仙。 涕泗滂沱中,一口一句:主上 哽咽的语调,外人也不知道他们要表达个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纵有‘外人’在场,寒铁衣亦不避讳,坦坦荡荡说:“各位大哥,你们有三个选择:一,老老实实安于现状,一辈子衣食无忧;二,厌倦世俗烦恼,送你们到海岛或深山,去过那清静无为的神仙生活;三,如果仍旧好勇斗狠,热血未泯,我提供武器和飞翔靴,到海外去挥洒你们的激情男儿志。 给你们一个半月时间,联系旧日兄弟,并把我的意思传达给他们。” 寒铁衣话刚说完,孙增星手拍桌子,抬脚踩在凳子上:“我热血未泯,我好勇斗狠,我要去海外挥洒激情男儿志。主上,你给我武器和飞翔靴,我踏马的打得踏马的全部小鸟儿朝天。” 孙增星的胡言乱语,正是这帮有理说不清人的心里话,有趣又霸道的言语,逗得这帮汉子们哄堂大笑。 杵坐在一旁的曾晓燕,听着荤话,褐色脸肤先是一热,随后泪水叭嗒叭嗒往下掉,掉在扒了一半的饭碗里,这是刚相聚又要分别吗?透过饭碗的缝隙,偷偷打量了一下孙春晖,希望他说:主上,我要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就在十八个壮汉全体起立,准备宣誓时,寒铁衣迅速大声补充道:“如果大哥们选择第三种活法,除了武器外,船只我亦提供,你们可以带上家小,免得两头牵挂。” 众汉中,孙春晖第一个就发了话:“主上,如今273个国家,都给大同国朝贡,现在去侵略别国不合时宜吧?” “很好,会动脑子,消息也挺灵通。”寒铁衣让他们坐下,别就你们长得挺高大似的:“现在各国的运输船只在大海上往来穿梭,滋生出一大帮海盗;大家要是敢去迎战,积攒在身上的热血,有得你们去挥洒。” 李泉超站起来说道:“主上,大同国兵马进驻各国和沿途海运岛礁,怎么还会有海盗?我们这些编外人员参与,那不是要被官兵们当作又一批海盗?” 寒铁衣哈哈笑了笑:“曾经,我听胡盛苇在背后骂你们是只顾婆娘的软脚汉,原来都在关注着时局变化啊?好,很好! 告诉你们,海盗抢掠是在岛与岛之间的空白区域,抢了就走,让驻岛官兵无可奈何。 如果真有心去战场上翱翔,除给你们提供快艇、长枪、潜水服外……,我还会在皇上那里帮你们申请正规的‘特别作战队’编制。” “好啊!” 十八个大汉轰然叫好,群情激奋,恨不现在就戎装加身,投身大海与海盗们厮杀。 静坐一旁的孙亮兴早就被感染得热血沸腾,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些铁塔汉子,任何一个人的身手都比不过自己。 男子汉志在四方,岂可偏安一隅?在叔辈们交头接耳议论声中,孙亮兴猛地站了起来。 第293章 寒铁衣与刘茂中 “姑父,这个特别作战队我也要参加,如今国强民安,我可不能窝在家中,请姑父答应我的请求。” 孙亮兴的声音虽然稚嫩,但也如刀片掷地,发出森冷的逼人光芒。 寒铁衣摆了摆手:“你有这份豪情壮志,我很高兴。但你问错人了,这事儿我可不管。” 孙秋霞这时插话道:“姑父,你小小年纪,还没我大,说话咋像个大人呢?” 寒铁衣没笑,十八个有理说不清的大汉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声,他们已经见怪不怪;要说奇怪,就奇怪为什么主上还是当年模样。 现在不敢问,要想解开这个谜团,不知何时才能等到机会?郁闷在心中甚是难受。 “历练多了,自然就老成持重了。”寒铁衣简单回答了孙秋霞一句。 就这么一晃眼间,孙亮兴已经悟明了寒铁衣的话中之意:问错人。 那么问父母,问两个小姑母,问‘特别作战队’队长,这三关同时通过,才算是问对人。梳通问题症结所在,孙亮兴静下心来,狠狠的吃了几碗鳄鱼肉,并殷勤地帮二奶奶和自己的娘亲舀了一碗又一碗。 寒铁衣看向垂头耷脑的孙建飞和孙增星,微微笑了笑:“怎么?没有热血了,不出海去跟人打架了。” 孙增星低头不语,吃得太饱,在打饱嗝,孙建飞转动了几下老鼠眼尴尬笑道:“叔叔,我兄弟怕水,大海就算了,以后山中有土匪我们再参加。” “唔,这就对了,你兄弟要是敢在梨窝村作妖,我就丢你们到大海去。”寒铁衣表扬中带着威慑。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仕招嫲已经吃饱,放下饭碗冷不丁揪住孙建飞与孙增星的耳朵,骂道:“你两个小子,三更半夜到我家偷东西,还害我丢了一对龙凤胎;快说,那一百两在哪里?不还给我,我就丢你俩去水井。” 仕招嫲揪的耳朵,其实并不痛,但兄弟俩‘哎哟哎哟’叫得挺欢腾,并表示现在就回家去取了来。耳朵上的劲头稍一松动,两人便像老鼠一样溜出了大门;事实上,他俩早就想回寒铁衣指认的那个高墙大院,看看那个家是个啥样子。 有家真好,风吹日晒的苦日子,他们过怕了。 两兄弟的滑稽,又是一阵笑声响起。过后,张梁勤端起酒杯敬向寒铁衣:“主上,明天我们这帮兄弟便散出去召集其他兄弟,就不知主上把聚会地点准备选在哪里?” 众人一听,都频频点头,赞赏之余都懊恼差点忘记这个最重要的环节。 这个问题,就算不问,寒铁衣也会说。现在见问,便点点头道:“潮州府的兄弟们比较多,这个集会地点就设在两省交界处吧!” “下堡镇?”十八个汉子异口同声问。 “对!”寒铁衣再次点头:“但不能在人口密集地方,你们的笑声太大,吓到了婴儿,他们出来抗议,你们就难堪了。” 众伙儿又是一阵大笑,连愁云惨雾的曾晓燕,都忍不住哈出了声。 经过商量,十八个人最后决定:既然是出海作战,不如就把这次的聚会地点约在江河上,提前进入水面氛围。 “可以。”寒铁衣亦是点头同意,说道:“有些战略要点,枪械使用方法和快艇驾驶技能……,待兄弟们到齐之时,我再给大家普及;好了,今晚暂聚至此,各自散去吧!” 众伙儿还想叙叙私人感情,却见寒铁衣已经转身离去,到了转角处消失了身影。 此时才发现,他的碗筷还是干干净净的,仅是跟十八个人喝了十八杯酒。 孙秋霞感叹道:“好有男人味哦!要是他爱我爱得死去活来就好了。” 仕招嫲在旁边插话道:“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照排队也是二奶奶我排在前头。” 孙秋霞咯咯大笑:“二奶奶,你这是人老心不老,好不害臊哦!” “害臊什么?奶奶年轻时,屋前屋后天天围了三层最俊的美男子。” 仕招嫲边说边收拾桌子,却把愁眉苦脸的曾晓燕惹得转身跑入厨房,伏在灶间又哭又笑,愁肠百结无所适从。 众兄弟各自与孙春晖拱手告别,约定明天一早,齐去叶塘县城的‘永苑商贸行’相见。 …… 山神庙谷底,寒铁衣一猛子扎入潭水,奋力向下泅渡。 很多事情,原计划是要在五月初六之前完成。但世事无常,这次的生死劫,始料未及自己能躲过。所以,有些事情,该完成的还是必须去完成,免得中途再遭变故。 浮出水面的地方,是在‘仕招嫲’家中的水井:竹篱笆、鲜花果树、两层泥砖房,一如十三年前那般模样。 村子里的建筑,全是破毡烂茅,降龙树下,十间泥砖砌的私塾,静立在夜色之中。 如果说,目字建筑里的仕招嫲44岁;那么,此处竹篱笆内的仕招嫲则已经是63岁高龄。 泅水而来的寒铁衣,第一件事不是找仕招嫲,而是第九座山峰,他要在这里找一个人。 山峰悬崖峭壁上,原本没有洞窟,但此时却有一个溶洞朝东敞开。窟洞内,圆形石床上,盘腿坐着一个三十七岁的山羊胡子‘老头’,他……就是刘茂中。 靠一身乞丐服和一支切割枪存活的刘茂中。 现在,他的切割枪和避水服,分别赐给了暮雪与寒衣。十九岁的龙凤双胞胎,手持利器,一直在外边闯荡江湖,惩恶扬善,锄强扶弱。 每年春节,才会回家一次与‘仕招嫲’相聚。 寒铁衣曾经问过心瑈:梨窝村是不是有两个时空?是不是有两个我?是不是有两个孙秋梅? 当时心瑈答:没有,那是幻境,你不必深究。 如今,寒铁衣的功力已经高过心瑈四女,这种实实在在展现在眼前的两个时空,怎能不去深究? 最起码,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事情,必须克尽全力去完善和处理。 盘腿坐在石床上的刘茂中,闻嗅出空气中的异样,微微睁开眼睛,不喜不怒,不愠不火道:“跑哪里野去了?既回来,就融进我身体来吧!” “不!”寒铁衣张开双臂:“你是凡躯,我是仙躯,孰强孰弱,你应该清楚,进我身体来吧,我才能带你遨游广袤苍穹。” “不!”刘茂中敞开敝旧衣襟:“你进我身躯来,要相信科学,科学才能遨游广袤苍穹。” 寒铁衣哈哈大笑:“屁话,屁话。蜘蛛船,蜈蚣船,机器人,飞翔靴……什么科技产品老子没玩过?你看你,破衣烂衫,跟我谈科学,这不是鲁班门前弄大斧……充内行吗?休要啰嗦,快快决定吧!” 第294章 困守沙漠 “我的决定是:你走吧!我过我的乞丐日子,你过你的风花雪月生活。” “要是我把你强行揉进我身体呢?”寒铁衣跨前一步问。 “我会破壳而出,你要相信,这本事我还是有的。” “气煞老子了!你要知道,不能二合一,我会失信很多人。” “那是你的事。”刘茂中闭上眼睛:“看不出来吗?我跟你性格格格不入,一贫一富,两极分化。” “我就不信你不想过富裕生活,你这是自欺欺人。”寒铁衣咆哮。 “走吧!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不想与你纠缠这种无聊的事情。” “踏马的,老子告诉你:我们的元婴已经到了天外,我们必须尽快去追寻他。”寒铁衣继续咆哮。 “天外风云诡谲,岂有此处云淡风轻好!现在的生活,就是我喜欢的生活,何必跑出去瞎折腾?” 八面玲珑的寒铁衣,在这个人面前,突然有种深深的挫败感;气得暴跳如雷,双手捏拳而无外宣泄:“迂腐,简直迂腐透顶了,我要毁了这个时空,瞧你如何云淡风轻?” “毁啊!欢迎你毁。杀我就如杀你,有本事自己杀自己。” “告辞!不可理喻的尸位素餐人。”寒铁衣双手一拱,转身欲走,脑中灵光突然一闪,停下脚步来问:“梅丫头在我那个时空,你不想她吗?你不爱她吗?你不想拥有她吗?” “我这里也有梅丫头,很温柔,很纯洁,很善良,很勤快……,不劳你操心。道不相同不相为谋,还是那句话:你去过你叱咤风云的生活吧!” “好!你踏马的既然这么无情无义,从此咱一刀两断。” 寒铁衣幻出山洞,伫停在没有‘煛’形木屋的第七座山谷,随后去了对应的东海岸、动物世界和避俗谷……,所到地方,都是荒凉无度,树木参天。 远在七千余里外的茫茫沙漠,寒铁衣找到了濒临死亡的龙凤双胞胎。他们不是被抢劫,而是随身携带的水囊,不知道被什么动物咬破了口子,总共十壶水,吸食得只剩下囊底残留的几滴浊水。 酷热无情,仅是过了两天,昔日水灵灵的一对人间玉璧,憔悴得形如枯藤,如果再等不到老天下雨,将永远会被掩埋在沙漠中,变成两具无人问津的骸骨。 姐弟俩,侠肝义胆,古道热肠,暗中帮助官府缉拿盗匪,冒险深入沙漠,誓必匡扶正义,还人间朗朗乾坤。 匪盗有没有死在沙漠上不知道,姐弟俩却马上要死在残酷无情的沙漠中了。 他两人,趴在沙窝里,有四个企盼:一,匪贼回来找他们;二,有驼队经过;三,老天下雨;四,速死,少受折磨。 第三天中午,正是酷热难耐时候,两人眺望的前方没瞧见个啥,身后却传来了驼铃声。 驼队终于来了。 姐弟俩艰难的翻转身,欢欢喜喜往铃声方向望去。 沙丘很高,一时什么都瞧不见。 但那叮铃铃响的驼铃声,每一次响都振奋着姐弟俩的每一根神经。 他们想呼喊,干裂的嗓子却发不出音符;他们想爬,透支的身体已不受大脑指挥。 只能无助的往驼铃声方向望,祈求驼队别与自己擦肩而过。 说快不慢,说慢不快,仅过了半刻钟的半刻钟,终于看见了骆驼的影子,然后又看见一个小男孩,坐在骆驼峰上得意洋洋,拿着水囊往自己嘴里猛灌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喝,反正清冽冽的水全从嘴洼两边溢出来,气得姐弟俩好想冲上去掐死他。 及得再近些,瞧清是三匹骆驼,另两匹驮着很多东西;其中一匹,叠着三十几人,那高度,登天都够了。 就不知,是怎样叠上去的? 还有那骆驼,好像是俄国大力士投胎,一点都不见它吃力费劲。 将到未到之时,姐弟俩如见鬼魅般全身一震,那男孩,不就是小时候的自己吗?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苦于说不出话,最后都望向那个小男孩。 但见地上有影子,心里才稍稍安定下来;剩下的念头便只有一个:希望这个小男孩不要像孙建飞和孙增星那两个坏贼种。 小男孩坐在驼峰上,也不下来,待三匹骆驼停定,便打横了坐在驼峰上说:“你们想喝水吗?想喝水就点头。” 姐弟俩点头。 手握切割枪,艰难的挪动身体,从趴姿转成坐姿,无力的眼神露出一丝乞求。 “好!想喝水就把嘴巴张开。” 姐弟俩张开干裂的嘴唇。 张口时,扯动翻卷的唇皮,痛得泪水不受控制从眼眶滑落。 就在张喉瞬间,两道柔和的水线从小男孩手中分岔流出,缓缓淌进姐弟俩的喉咙舌间;不消片刻,浪费水资源的反而是他两姐弟,叭嗒叭嗒从嘴边溅出,溢入领口,流进沙漠。 这水真芬芳,透着馥郁的花香气味。便奇怪的是,还有一股柔和的真气钻入他们的腹部,积蓄到一定能量时,这股气息像条鳝鱼,在四肢百骸乱游乱窜,所到之处,但觉气脉通畅,劲力如泉;周身奇经八脉,如同老树枯藤,一节一节生机盎然,青翠花开。 姐弟俩下意识站立而起,没了疲倦,没了困乏,有的只是冲天而去的无穷精气神。 灌完了两壶水,小男孩停下了动作,飘行到三丈外指着骆驼说:“那些人,都是你俩眼中的坏人,是杀是放,随你们的便,处理完这些事,快快回家去吧!” 小男孩边走边说,身影隐匿在沙丘下方。 姐弟俩追过去,但见茫茫沙漠,除了三匹骆驼是真,那个小男孩仿似就是虚幻。 回到骆驼身边,自是先检查物资:有帐篷、衣服和有照明、以及食物、洗澡水、饮用水等…… 食物和饮用水仅供两人份量,一个多月的行程,洗澡水顶多能用三次。 垒得天那般高的三十多个匪徒,想带他们脱离沙漠,根本不可能实现。 姐姐暮雪的意思:丢在沙漠让其自生自灭,也许他们也有贵人来帮扶。 弟弟寒衣的意思:那不是仁慈,那是对他们的残忍,不如给他们一个痛快。 商量来商量去,姐弟一致认为:放他们下来,一对一公平决斗,谁打赢姐弟俩这方,谁便可以自行离去。 第295章 沙漠榕树 第 295章 沙漠榕树 姐弟俩都为自己的聪明睿智高兴,那些压在底层能听到说话的匪徒更高兴。 连连夸赞两姐弟英明,侠义之风光明磊落,此种尚武精神应该在江湖上大大宣传,继承和发扬光大。 沙漠里的太阳,渐渐在西边下沉,变冷,变凉,黑暗慢慢覆盖住最后一抹沙漠上的金黄颜色。 也就在这时,俄国大力士投胎的那匹骆驼,再也承受不住重压,四蹄酸软,侧重倾斜,随着翘起的四蹄,那登天高的顶天柱瞬间轰然倒塌,三十七个人全部陷入十几米深的沙尘凹坑之中。 沙尘扬起之时,条件反射下的躲避,姐弟俩方知自己会飞纵;而且一去三千里,回来时,要不是尘埃还未散尽,差点就找不到还能分用三次洗澡水的那个大水囊。 沙漠里,滴水贵如金,可不能浪费。 …… 离去之后的寒铁衣,没有走远,先是排除了千里之内的所有风险,然后在回程沿途路上放置清水、食物和用具等必需品。 忙完这些,已到中夜,在姐弟俩的帐篷外旋了一圈,返回‘梨窝村’。 林柏、孙杨、孙灵玉,脱离躯壳,回归‘梨窝村’,寒铁衣是知道的。于是,他在她们家放了一万两银子,其余村民,通通一千两。 做这些事情,花了寒铁衣两个晚上,银子全部取自高官们的银库。 对于当官者,寒铁衣的脑中只有一个字……杀! 白天,‘陈家堡’。 六十有几的陈家堡堡主‘陈紫东’,俊雅如昔,一揖山羊胡子,更增神韵;五月天时,气候始热,此时的陈紫东,坐在晒谷坪檐下,穿着薄衫,轻摇蒲扇驱赶黑蚊。 寒铁衣穿着第一次光临陈家堡的黑色夜行衣,所不同的是没有蒙面,白净面皮倏然从拐弯处走出。 老爷派头十足的陈堡主,乍见拐角处走出一个着装古怪的小男孩,霍地从摇椅上坐正身姿。 口中大喊:“来人啊!” 一句来人,厅堂内瞬间蹦出十几个彪悍大汉,半围半阻站在陈堡主身周。 寒铁衣当即站定身子,不再上前,口中问道:“陈堡主陈大哥,你老人家可还认得我?” 陈堡主眯了眯眼,看了半天吐出三个字:“神经病。” 然后又接着说:“你是谁家孙子呀?穿得古里古怪,吓着老子。” 寒铁衣抬起双手在脸上搓了搓,舒缓了一下面部表情:“陈紫东大哥,我是刘紫子,记起来没有?” 陈堡主又眯了眯眼,手拿蒲扇往外挥了挥:“去去去,去别处玩;谁跟你大哥二哥的,小心我连你爹一块揍。” 寒铁衣退到墙角拐弯处,提高声音说:“堡主大哥,我拿一千把弓弩换你全部家产,这件事情你可记得?” 寒铁衣说的是往事,陈堡主却听成了拿弓弩夺他家产,马上跳脚大吼:“抓住他,快抓住他,看看是谁家小子,太嚣张了。” 十几个大汉立即蜂拥而上,追到拐角处,朗朗乾坤,却不见半根鸟毛。 “堡主,没人啊,你是不是看眼花了?”领队的人向陈堡主汇报。 陈堡主摇着蒲扇踱到墙角,左右上下看了看,张口大骂:“你踏马的,你们也看见了,怎么就我一个人眼花?快搜,找到是谁家小孩,连他母亲吊起来一块打。” 听到连他母亲一块吊着打,众汉子立即热血上涌,轰然同应:是! 分散各处,从前院开始往后院搜查。 离开陈家堡后的寒铁衣,到了果园,挑选了一些解渴生津水果,刚摘了十几个,突然有种嫌少的感觉;于是便幻入果农房内,堂而皇之拿了两个大布袋。 再摘时,已不管它是什么果,只要成熟,通通都采了放在袋中。抬头看天色,近午时分,当即扛起两个装满果子的大布袋,疾射沙漠,沿途还拔了一棵五人合抱的伞盖榕树。 茫茫沙漠,暮雪与寒衣,已经走了三天沙漠路。这日中午,啃着干粮,窝在沙丘背影处躲避毒辣太阳,天天围绕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小男孩讨论,最后总结:刘茂中叔叔肯定又在某处生了一个男娃。 唯一奇怪的是:这个小男孩的武功咋那么厉害? 正讨论着呢!另一处沙丘顶上传来小男孩的喊话声:“喂!过叔叔这边来,有树荫躲,还有酸果吃。” 听得酸果,姐弟俩口腔内瞬间分泌出一大股津液,有种欲拒还迎的难耐。 知这小男孩无害已之意,心中便也少了许多戒备,拿了食物和水,掠上对面那座沙丘。 丘下,果有一棵枝繁叶茂硕大榕树,挡出了一大片荫凉之地。 树荫下,敞开两个三尺高的大口袋,里头大大小小甜果酸果皆有,看得姐弟俩狂咽口水。 十九岁,本是最矜持的年纪,但此种环境,已容不得两人矜持,各拿了平时喜欢吃的苹果、橙子、香蕉、石榴……左咬右啃。 解了渴,止了馋,酸麻的口腔终于得闲说话,话由弟弟寒衣先说:“小兄弟,多谢你的救命之恩;那天不及谢你,今天补谢你了。” 接着姐姐暮雪也说上了话:“我也谢谢你,小兄弟,刚才听你自称叔叔,你的名字就叫叔叔吗?” 寒铁衣哈哈大笑:“对!真聪明,我的名字就叫叔叔,如果觉得别扭,可叫我寒叔叔。” 暮雪接着说:“你的名字起得真奇怪,谁帮你起的?” “我自己呀!我自己帮自己取的。”寒铁衣继续笑,这样的问答他也始料未及;原来的设想是一本正经告诉他们自己的身份,现在看来暂时没必要了。 寒衣说:“寒叔叔,你跟我刘叔叔长得太像了,是什么关系可以告诉我姐弟吗?” “嗯!告诉你们也无妨!他是我大哥,我是他弟弟,所以你俩叫我叔叔名正言顺,一点都不委屈。” “呃!刚我还不好意思呢,现在不会了。”暮雪吃了橙子吃香蕉,太大满足了口腹之欲。 “我来呢!找你们有两件事。”寒铁衣看着两个恢复了美貌容颜的双胞胎,见他们在点头,便继续说:“第一,你俩至今没找到人间龙凤,我帮你俩找到了,对方年纪一个十三,一个十二,年龄是偏小了些,但等上几年也就行了;第二,另一个梨窝村,你俩是去过的,我准备把你俩和你们的娘迁去那边。你俩要是答应,现在便带你们离开沙漠;如果还要考虑,或许明年端午节我才会来找你们。” “哎呦!”寒衣咔嚓咬了一口苹果:“寒叔叔,明天就是端午节了。我娘…我娘一个人在家里过,她肯定想念死我姐弟了。” 第296章 面见岳母 第 296章 面见岳母 寒衣说完话,暮雪接着道:“寒叔叔,你之建议,必是为我姐弟着想。这样,先带我俩回梨窝村,问了我娘,我娘愿意,我姐弟便也愿意,好吗?” 寒铁衣的‘此意甚好’还没说出口,倏地扭头望上了巨型榕树。枝繁叶茂横杈上,斜躺着两个后生哥儿,年约二十出头,衣衫光靓,鬓发整洁,俨然是一副贵家公子打扮,只是那慵懒模样,实在不敢恭维。 年纪稍大的人侧头瞄了一眼,气脉涣散道:“寒叔叔,别忙乎了,我陈家愿与你刘家联姻。” 此两人乃陈禾东的大儿子与二儿子,一个陈韦,一个陈宇木;寒铁衣一眼便认出了来人,心中甚是惊惧:他们的武功究竟到了何种玄幻的境地? 嘴上笑呵呵说道:“原来你们一家子在这个时空啊?你的提议也无不可,那你们多相处相处,我走啦!” 暮雪与寒衣,还没理清为何人人见了这个小男孩都叫叔叔的问题,就听他说要走,忙起身疾呼:“寒叔叔,别忙走,先送我们回家。” 然而,寒铁衣已走,带走的还有那棵茎须飘飘的大榕树。沙丘上,两个后生哥从空跌落,滚烫的沙海炙得两人哎哟哎哟直跳脚,再不敢歪着身子躺在沙地上装酷。 窘态百出的狼狈样子,逗得姐弟俩哈哈大笑。 年纪小的男孩上来搭住寒衣肩膀,懒洋洋憋出一句话:“叫我宇木哥,你别急,我家有很多冰雪聪明的妹妹,随便你挑两百个去。” 这话说的,好像去花园里采花那般简单,寒衣又是一阵哈哈:“宇木哥,我家可只有一个姐姐,你兄弟咋分?” 另一头,陈韦搭住暮雪肩膀说:“头一千年我与你姐处,后一千年你姐与我弟处,这不就公平公正了吗?” 第一次被陌生男人用手搭在肩膀上,暮雪窘得粉脸通红,从陈韦腋下滑出,飘退几丈,叱道:“神神经经,语无伦次,我跟你们很熟吗?衣弟,走吧,莫理这种神经病。” 其时,晌午已过,热阳缓和了许多,收拾了果袋与帐篷等物,姐弟俩骑上骆驼继续赶路。陈韦虚浮在暮雪那匹骆驼后背,哈欠连天道:“哎呀,咋还不天黑?都睡着了就没人骂我了。” 暮雪用带鞘剑柄往后一扫,嗔怒斥责:“说话正经点,谁会骂你?” “我说话很正经的,只是你不习惯而已。” 声音从骆驼前边传来,暮雪的剑鞘亦扫了个空,回头来看,那翩翩公子般的陈韦却盘膝坐在骆驼头上,懒慵慵盯着花儿样的暮雪瞧。 瞧得暮雪一颗芳心砰砰跳,莫名涌出一股甜蜜感来,收了剑鞘挂回腰间,粉颊酡红垂下螓首,轻嗔薄怒责斥:“别这样瞧人家行不?” 陈韦伸手撩起暮雪下巴:“那你也这样瞧我,不就不亏了?” 暮雪哈哈大笑,张嘴去咬他手指:“你说话怪怪的,听着让人百爪挠心。” 陈韦顺势将手指放入她口中,一阵乱搅:“当你成为我的人,所有‘怪怪’你都会包容。” 暮雪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手指,随后松掉:“寒叔叔已将我姐弟许给别人,你别痴心妄想了。” “人家还是凡躯俗体农村娃,你也别委屈自己。”说着话,陈韦一掌按在暮雪胸口,旋即伸出左手吸过寒衣,口中暴喝:“别动,闭目,这就传你姐弟玄功。” 声随人起,离开驼身,悬飞空中千米。但见空中虚影,一忽在左,一忽在右,变化多端,鬼神莫测。 坐在骆驼背上的陈宇木,迅速撑开一把雨伞,挡住空中飘落的‘雨’丝;闻那微风吹来的果汁清香,熏得两头骆驼连打阿嚏。 陈韦突然的传功举动,弄得陈宇木猝不及防。只片刻时间,陈宇木便再难消受左飘右忽的龙旋风,扛起两头骆驼,独个儿回了梨窝村。 竹篱笆墙内,鲜花簇锦,硕果满枝,荆钗布裙的仕招嫲,趁着黄昏时间去地里头摘了满簸箕苦瓜,准备明天过节享一回口福。未到家门,远远便见两匹背上长着瘤子的怪种马拴在门口打麦场,还有几个村民围着一个后生哥问七问八。 仕招嫲挤入人群一看,嘿嘿!心里瞬间乐开了花,这个后生哥可比满嘴胡子的刘茂中年轻多了。 上前拍了拍后生哥的肩膀:“喂!我是这家主人曾仕招,你是来讨食的吗?走走走,说到吃,我家最多东西吃了。” 两人进入屋子后,村民们还不愿散去,而且愈聚愈多,这么稀罕的高头大马,连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孙财主孙豹都说不出这匹马是什么马。 屋里头的仕招嫲热情招待陈宇木,又是香蕉,又是苹果,……拿出一箩箩放在饭桌上,可比当年招待刘茂中丰盛多了。 相谈中,仕招嫲得知这个小伙子是上门帮他大哥提亲来的,而且他大哥正在外头跟自家闺女卿卿我我,仕招嫲立即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说道:我这个闺女自小心高气傲,今天总算看上了一个她喜欢的色狼,做娘的也就放心了。 然后正正经经问:小伙子,你叫陈宇木是吧?木生火,我八字就是属火的;你考虑考虑,这样的命理要是结合在一起,何愁家里不兴旺发达? 不合常理的人伦话,听得陈宇木眉头直皱。心忖: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兄弟俩在她面前,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望尘莫及啊! 最后陈宇木说道:“伯母,这门亲要是成了,今晚也别做饭了,等会请大家吃梧桐果,还可助你延年益寿。” “成了,成了,我早就答应了。”仕招嫲乐呵呵笑:“到时喜宴一块办,这么好的姻缘,想不延年益寿都难。” 见仕招嫲仍在抱柴煮晚食,陈宇木也不再吱声,走出厨房,就见大哥陈韦领着暮雪、寒衣从后门进入院子。 “大哥,让她们母女相聚几天,过段时间我们再来。”陈宇木侧身,给他三人让开道路。 “哪成呢?我还未跟岳母说话,要走也得晚一点。”陈韦停在陈宇木面前,看着他脸上的‘痛苦’表情。 陈宇木无奈的两手一摊:“大哥,伯母说话可比我们厉害多了,小心碰一鼻子灰哦!” “这个我晓得,姜总是老的辣,我兄弟虚心求学就是。”陈韦拍了拍陈宇木肩膀,顺手将他一推,重新进入厨房餐室。 第297章 一年三十六两 第297 章 一年三十六两 那一头,暮雪与寒衣,叫嚷着‘娘’飘入厨房,抢过菜来洗,拿了柴来烧,一下子进入居家过日子的角色。 仕招嫲斜眼瞧了瞧姐弟俩,不咸不淡问:“离过年远着呢,今年咋那么早回来?” 寒衣甩了甩手上水渍:“娘,今年好倒霉,差点死在沙漠里,以后不跑那么远了。” 暮雪朝灶坑吹了吹火:“幸亏一个寒叔叔救了我们。娘,刘叔叔是不是有个弟弟叫寒叔叔?” “什么乱七八糟寒叔叔?不认识。”仕招嫲从梁子上削下一大块烟熏肉,看着陈韦问:“你就是喜欢我女儿的那个色狼啊?我考一考你呀,前几天,有人给梨窝村家家户户送了一千两,我家一万两;你去查一查是哪个大贼头做的,查到了,我送一本春夏秋宫图给你作嫁妆。” 仕招嫲边说话,陈韦就边往后退,退到厨房门外方才站稳,面红耳赤道:“伯母,不用查,这事情是寒叔叔做的,只有寒叔叔才会关心梨窝村人。” “真是岂有此理。”仕招嫲抬手拍了一下锅盖,指着陈家兄弟喝道:“人家无亲无故给我们送钱,你两个心怀鬼胎想泡我母女,却一文钱都不出。我告诉你俩,每人必须给我送五千万两银子,否则,我把我女儿嫁给你们的父亲。” 陈宇木问:“伯母,咋又跟我父亲扯上关系了?” “我也不知道呀?可能你们爹的钱比游手好闲的你俩多吧!”仕招嫲翻转锅盖切腊肉,切不动,拿到院外有斧头剁。 “伯母,切肉我来。”陈韦接过烟熏肉,左手握住,右手贴在上面,然后像刀削面一样,嗖嗖嗖飞入碟子里,不薄不厚,恰到好处,看着就有食欲。 “嗯!不错。”仕招嫲满意的点点头:“下个月秋收了,你俩留下来,脱谷粒的时候就这样给我弄。” 一直又羞又臊的暮雪,听到这里,忍不住咯咯大笑起来;笑的人可不止她一个,其他人都跟着哄堂大笑。笑声中,寒衣说道:“两位大哥,你们稍坐,天黑了,我去把骆驼牵到后院来。” “哪用那么麻烦?”陈宇木走出厨房,站在门口,抬起左手一挥,莫名的,两匹骆驼瞬时出现在后门与山岭中间那片土地;陈宇木抬手再挥:帐篷、水囊、果袋、生活用品等全进入院内;再一次挥手时,已见骆驼在嚼食着仙人掌,咬得咔嚓咔嚓嘎嘣脆。 瞧得仕招嫲先是惊后是喜,连连拍着陈宇木的肩膀:“对!你兄弟俩都留下来,我想到了一个发财路子。秋收时,你兄弟就这样帮人家扛谷包,一包一文钱,我来收钱,共同致富,把咱们家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蒸蒸日上……,就这么说定了,可不能偷懒哦!想偷懒时,就想想我如花似玉的女儿,准叫你俩热血沸腾、发情冲动!” “娘……,少说两句行不行?”厨房里的暮雪,羞得……跺脚捂脸,摇肢摆臀。 …… 离开茫茫沙漠,寒铁衣潜回大同国时空。 五月初六寒乞丐要逝世的消息,不知道是哪位大神泄露了天机?天上地下,神鬼尽知。 去地府黄泉路上,候着成千上万个鬼魂,他们皆是往日结有嫌隙的仇人,全部拿着刀枪棍棒,专等寒铁衣的孤魂到来。 这份孽障,必须尽快消除。 玥雅制造的香烛纸宝,以及一切后现代的科技产品,寒铁衣原是为自己去阴间做的准备。 现在,得改了名字,分匀了全烧给它们。 这里面有个原因:寒铁衣完全可以用‘十万度风力热能枪’气化它们,但寒铁衣却没有这样做;而是选择了超渡方法:超渡它们去重生。 重生就必须要有冥钱去贿赂,有钱贿赂,这群冤魂才能脱离苦海重新去投胎。 投胎重新做人后,它们也许还是恶人。但人世间就必须要有恶人,有恶人的人间才像个人间。 相隔十七年没见过寒铁衣的玥雅,五月初五这晚亥时末交五月初六这天子时初,玥雅见到了十七年来第二次见面的寒铁衣。 见到他时,他还是十七年前‘永苑商贸行’大院里见到的那个小男孩,一样的年纪,一样的相貌。有区别的是那天是白天,现在是晚上;有区别的是那天这个小男孩穿着大越国的长袍服饰,现在穿的是大同国的红绸镂金边长褂。 这是国师服,但玥雅不知道,只觉得这小子好威风。 当年是凶巴巴,今晚是温文尔雅。 玥雅身后的人是思烟,知涵,如棠,浮玉,全是郭茂财的原有妻妾。 虽有几许岁月沧桑,但难掩她们富贵生活下的雍容华贵。 见了寒铁衣,个个泪流满面,迎上来就欲跪拜…… 寒铁衣不仅给了她们荣华富贵,还给了她们无病无灾的一副硬朗身板。 ‘铁衣’冥钱厂,地点在叶塘县到梅子树下中间的一里大红花路段,寒铁衣来的地方…就是这里。叶塘县城内的‘永苑’香烛纸宝店铺,则由郭茂财与李勺、玉真在管理,寒铁衣今晚的动态,他们并不知道。 五妇将欲跪下时,寒铁衣脚底下传出一股气波,托起半蹲的五女昂首挺胸站得笔直。 笑道:“五位大嫂,别跪。我不是仙也不是鬼,我是人,别怕!也别感恩,我们是互利互惠,谁也不亏欠谁,可以作朋友相处,亦可以作亲戚往来。” 寒铁衣带来一个大篓筐,里面装的全是白纸条,白纸条上全是用墨汁写的人名。诸如:孙殿英,孙锦帛,孙凯鹏,孙叔傲,赛金花,孙祥贞,孙铁栓……十二个怪老头……孙国隆五怪……梨花……程承夕……单眼皮七匪……阳天嶂一万零二百冤魂…… 说完上面那段话,寒铁衣继续说:“五位大嫂,这篓筐里的全是已逝故人,让负责焚烧纸宝的大哥大姐们分匀了来烧,今晚的辛苦费我来出,每人一百两。” 烧纸场在厂区大门前边五里地,这里有条小溪流和沼泽湖,无须担心火烛。三百个员工分成三排,每一排距离就达两里,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十几个篓筐和庞庞统统的纸屋、纸人、纸衣、纸马、纸牛…… 天一擦黑,他们就已动手在烧,无名无姓,路过的所有阴魂野鬼,谁抢到算谁的。 玥雅叫来两个猛汉员工,叮嘱一番,让他俩传令下去,现在开始烧的是有主的冥币,大家要小心了。 两猛汉员工欢欢喜喜扛着篓筐去传达,每个月三十贯工钱,现在一个晚上就赚一百两,如此悬殊,真希望这样的活儿天天都有。 第298章 生死情仇 第 298章 生死情仇 安排妥一切,六人退回到厂区大门。 这么多年未见寒铁衣,五妇都围在身周,定定的看着寒铁衣,由当年对他的畏惧,到现在当他是亲弟弟的思念,经过了十七年漫长的演变。 “铁衣弟弟,每一年你都有给我们传纸条,那是一种又近又远的咫尺天涯,姐姐好希望你能入住我家,以后咱就是真正的亲人;这个愿望,弟弟能给我们五位姐姐实现吗?”玥雅为大,且她是总领事,话自然由她先说。 寒铁衣尊称她们为大嫂,她们却顺势以姐弟相称,完全将心里的念头表露出来,可见其真情之深切。 关系疏远,寒铁衣本无所谓;可要命的是,寒铁衣有个毛病:一旦有人掏心掏肺跟他交朋友,他就会用百倍的真情去呵护人家,从此再不愿看见对方受苦和落难。就如张集馨,第一次见面,寒铁衣就有强烈拍死他的念头,谁知后来张集馨一次又一次掏心掏肺与寒铁衣攀交情,从而衍生出硬是不忍心他短寿的软心肠,傻傻的给他赠送了延寿百年金叶片。现在,再次被玥雅一片掏心掏肺的真情倾诉,寒铁衣又萌生了要赠送银叶片的想法,因为除了这个,他实在再也想不出给凡人更珍贵的其它东西。 浮玉、如棠进去拿了六张矮凳,知涵、思烟则去端来茶水,趁她们不注意,寒铁衣‘变’出六顶大毡帽和一把遮阳伞,遮挡夜露,免得这些‘姐姐’受到风寒。 待大家坐定,寒铁衣说道:“五位姐姐,既有心与我结交,我便也把心中的一个想法跟你们说了。” “说吧!铁衣弟弟,我们都听着。”穿着貂皮大衣的五妇睁大了铃铛眼,渴望听到能带她们飞翔的美丽承诺。 因为,金钱对她五人已没了吸引力,唯寒铁衣会飞翔的传说在深深的吸引着她们。 六双眼睛互相对视了一会,寒铁衣幽幽说道:“近段时间,我在考虑建座大城堡,梨窝村村南与你们这边是我想选择的地方,经姐姐一说,我决定将这座大城堡建在这边。” 思烟笑道:“铁衣弟弟,这座大城堡究竟有多大?” 寒铁衣回笑道:“横竖六十里,复式楼层一千幢,思烟姐,够不够大?” 思烟咯咯清笑:“大,够大了,大得吓死人。” 知涵跟着问:“我就不明白了,铁衣弟弟,建这么大的城堡干啥子?从头到尾得走多少天?” “我有五百多个孩子。”寒铁衣瞄了一眼知涵说:“建了房子给他们住,也给你们住,我还要跟你们联姻。” 话声刚落,五妇看着这个十岁左右的寒铁衣咯咯大笑,笑得跌坐在地上,爬起来后继续又笑。 你说你有五位兄长,大家还是愿意相信的;张口就吹,一吹就是五百多个孩子,后宫佳丽三千的皇帝都不敢这么吹。 如此荒诞不经的牛皮,让五个五十多岁的老妇怎不咯咯大笑? 就这时,五里多外的滚滚烟雾上空,飘荡着成千上万个虚幻鬼魂,它们也在乐呵呵大笑,齐齐朝寒铁衣鞠躬,这个鞠躬,发自内心的虔诚。 这幕情景,五妇瞧不见,三百个烧纸工亦瞧不见,他们只是感觉风大了些,气温骤降了许多。 如棠裹了裹貂裘围巾,坐稳了身姿说:“铁衣弟弟,我们的子女是没机会跟你联姻了;但我姐妹的孙女和外孙,却真心想跟你结成鸳鸯,就不知你会瞧上哪一个?” 烟雾中,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呈现在夜空下,寒铁衣特别看了一下凌国梁与龙治民,这两个是苦命的蟊贼,四肢只剩下一条腿;然后寒铁衣的视线忽略过孙祥贞与赛金花等人,将目光盯在魑、魅、魍、魉四鬼身上,伸手一抓,将四鬼全攥在手中,随后偷偷塞入兜里。 这个小动作,只发生在一瞬之间,如棠话刚说完,寒铁衣便接过了话题:“五位姐,不是我跟你们联姻。是我真的有那么多小孩,最大的两个孩子都有十六岁了,男婚女嫁,人之常情,我必须为他们的婚房考虑。” 寒铁衣一本正经说,五妇嬉皮笑脸大笑,笑着笑着,突然惊恐的齐看寒铁衣,然后又异口同声问:“铁衣弟弟,你说的可是真话?” “是真话啊!五位姐姐为何有此一问?”寒铁衣揉了揉鼻子,随即醒悟:“五位姐姐又怀疑我是妖怪或神仙了?” “对啊!你是神仙还是妖怪?”五妇同问。 有人探寒铁衣额头,有人握他手掌,有人瞧他尾巴,有人摸他耳朵,有人干脆掀开袍子来瞧。 检查完毕,寒铁衣问:“姐姐们可看出我哪里像妖怪或神仙?” 五妇皆摇头,然后又点头,同时‘嗯’了一声:“弟弟,你的法术真高深,变得太像人了。” 寒铁衣哈哈大笑,拨开趁机揩油的十只辣手摧花手:“姐姐们,我得走了,城堡竣工之时,我再抽时间与你们相聚。” 五妇猛扑而上,一起按住寒铁衣,七手八脚扛入‘铁衣’工厂,丢进一张青纱幔帐大床,然后骑在上面噼里啪啦扇耳光,边扇边说:必须吃完早餐你才能走。 …… 四月下旬,住在避俗谷的孙燕、孙聪琼、孙利君、陈秀慧四女每日里亦不得闲,扛着孙秋梅姐妹送来的四十个亿,暗中分发给自家家中人。 了却了凡间俗事,她们的心得到了真正的安宁;每日里,幻影在每一座崇山峻岭,要么采鲜花,要么移栽奇花异草。 避俗谷的花草虽多,但长久以往,这点份量便不够她们食用了;且随着日久功深,避俗谷的花草开始淡而无味,要想得到更有灵气的花朵,就必须往更远处去寻找。 但人都有故乡情结,走天涯到海角,避俗谷才是她们几个人的故乡。因而,但凡在海外发现集天地精华的异卉,她们都不辞辛劳连土带根运载回避俗谷。 这天五月初五,忙完‘传宗接代’事情的孙家姐妹,高高兴兴来到避俗谷,找到正在挖坑栽花的孙燕四女,说是邀请她们一块去瞧寒铁衣的逝世葬礼。 她们知道寒铁衣五月初六要经历轮回生死劫,但却无一人知晓他本人已经洗髓伐筋,重续阳寿。 就寒铁衣身拥睥睨天下神功之事,这些小女子便更加无从窥知。 第299章 想当大将军 第299 章 想当大将军 栽花四女,乍闻孙秋梅提议,先是一愕,后同时站直身子问:“铁衣哥的事情,我们能帮上啥忙?” 对啊,这种哭无须哭,治无法治的能力范围外事情,她们去了又有何用? 孙秋梅说:“我们只是看看,就看看而已。” 孙聪琼跺着满是泥巴的脚丫子道:“梅妹子,别顽皮了,万一铁衣弟要施功作法,我们站在旁边妨碍了他咋办?这不是仇人没害死他,反而被最亲近的人害了;我们姐妹以后的内心,该受何等的痛苦煎熬?” “好啦!好啦!”孙秋梅拉上孙冬梅:“多谢聪琼姐提醒,我不去了,我去做客。” 走远之后,孙冬梅问:“妹妹,去哪里做客?” “梨窝村啊!今天不是端午节吗?跟二伯娘和大嫂子一块过。” 孙冬梅撇撇嘴:“妹子,那是回家,咋说成做客呢?” “哈哈哈……,对,回家,那家是我们的。” 姐妹俩出现在动物世界,指指点点,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头梅花鹿。 隔空手一抚,震晕了梅花鹿;隔空再一吸,将梅花鹿攥在手中。正欲回去,孙冬梅说:“大嫂子和侄子侄女,定没吃过海鲜,咱不如捞一兜子回去?” “甚好!就让她们开开心心过个端午节。” 梨窝村往东三千里东海岸,没带网兜的姐妹俩望着汹涌澎湃的海浪发痴。一会,孙秋梅说:“姐,其实林柏母女挺善良的,我有点想念她们,想去见见,你可有什么不同意见?” 孙冬梅抬头望望天空,已是巳时,说道:“往日虽远远见过她们,但却没交流过。我是这样子想的:假如她们看见你还保持着童身,她们会怎么想?她们会不会责怪寒铁衣厚此薄彼?” 孙秋梅走入山林,看见狗尾巴草便扯了下来:“姐,近段时间我们出现在避俗谷,她们不可能不知道,与其长期不交往,还不如我主动去找她们叙叙旧情。” “不不不!”孙秋梅的一句话,点醒了孙冬梅,忙拉孙秋梅蹲在草丛中:“妹妹,唉……,不是姐又要挑拨是非,我说的是事实。你想呀,六年前,我们被囚禁;四年前,我们被追杀得满山跑,甚至最后逼到跳崖。凭她们的本事,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救我们,或者帮助我们;可是,为何没有一个人出现?妹妹,别太天真了,是她们无情无义在前,干嘛你还要念旧情呢?” 孙冬梅拍了拍孙秋梅手背,继续说:“她们当中,要是有人有仙缘,雪兰玉月姐自会渡化她们;若没有人有仙缘,而我姐妹却把两位仙姐的身份暴露出来,那我俩不就是泄露天机的罪徒?甚且还让那群渴望成仙的人无故伤心?” 这一大段话,听得孙秋梅频频点头,嗯嗯不断:“你说的话很有道理,以后凡事我要多问你。姐,要是孙燕她们泄露出去呢?” 孙冬梅站起身,系好裤带,抬起手在鼻边闻了闻道:“那是别人的事情,我们管好自己就行了。” 经过孙冬梅的解释,孙秋梅豁然开朗,拿着藤蔓茅草,往北飞开几百里。 一番忙碌,捆绑了两条金枪鱼,一长串螃蟹,还有鱿鱼、生蚝等海鲜。 梨窝村,独仕招嫲三妯娌的家占地就达十万平方:横墙五百米,竖墙二百米,里头三幢目字建筑,间距百米,正门全部朝西。 大门朝西者,不仅仕招嫲一家,左边张集馨,右边孙豹,两个富户家亦是如此。 地势所限,不得不迁就朝向。 今日端午节,曾晓燕母子仨,齐聚仕招嫲家中。临近晌午,厨房里咣咣当当,煎煎炸炸,弥漫出来的香味,笼罩了院前院后好一片景物。 正忙乎着呢,院后大井边有人在大声喊:“二伯娘,晓燕嫂,我们回来了。” 这一声喊,声音好大,嘤嘤回响吵得院中花苗齐齐捂住耳朵。 身姿矫健的孙亮兴与孙秋霞最先反应,忙从饭厅跑将出来,见到了日盼夜盼的两位小姑母,当即热情大吼:“姑母,姑母,你们终于来啦,想死我们了。” 仕招嫲、曾晓燕跟着出来,前者笑容满面看着地上阳光照出来的影子,后者瞬间泪流满面,掩袖泣哭:“小姑子,你们的大哥我找到了,他…他不愿回家。” “知道了。”孙秋梅、孙冬梅齐伸手扶曾晓燕坐下,同时道:“嫂子莫急,跑不了他;咱先吃饭,我自有办法叫他死心塌地守住这个家。” 得到小姑子保证,压在曾晓燕胸口的一块大石,终于顺产落地。长舒了口气,展颜欢笑,热情招呼两个小姑子稍坐,然后轻快的转身颠入厨房。 仕招嫲上下打量姐妹俩,口中发出啧啧啧声:“那个杀千刀的寒铁衣,尽会骗我,到现在都不知死哪里去?哼!宝贝侄女,你们坐,我焖煮的寒铁衣五花肉快熟了,这就端出来分给大家一块吃掉。” 这两句话,听得孙家姐妹莫名其妙,不知道二伯娘何处来的这么一大股怨气?也无心与她计较,分别在客厅找位坐下,目光看向站着不动的孙亮兴与孙秋霞。 孙亮兴一激灵,迅速上前两步,很是恭敬说道:“两位姑母,寒叔叔跟我爹要成立一支‘特别作战队’,我要参加,求姑母答应。” 孙冬梅还在品咂话中意思,孙秋梅已经一摆手,拉下脸吼道:“不行!你得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活动范围最多到叶塘县。” “姑母。”孙亮兴抽了抽鼻子,站得笔直:“你们说孙家无孬种,去大海缉盗不正是展现男儿雄风吗?咋自相矛盾呢?” 孙冬梅已听出了端倪,心中暗中赞许,但孙秋梅的眸中却射出一股冷凌:“侄儿,听着,我说的好男儿是不败家的好男儿,是为我孙家撑起一个大家族的好男儿。现在,你听明白了么?” “听明白了。”站得笔直的孙亮兴松弛下来:“姑母,经营生意我不是这块料,做豆腐也只学了个皮毛。姑母,我只想当兵,想当大将军,这才是我的志趣。” “好啊!能蹦会跳了是吧?成,改天我从寒叔叔那里拿几本兵书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孙秋梅的语气虽已转为和缓,但仍不失强硬。 第300章 快乐端午节 第 300章 快乐端午节 同在客厅的孙秋霞,机灵了许多,忙前忙后给两个小姑母沏上茶,然后才进入厨房帮忙,耳朵却支棱起来偷听。 “姑母,什么要求?你们说的话我都听。”争执了两句,孙亮兴瞬间放下固执,富与穷,强与弱,他分得清。 听孙亮兴顺阶而下的语气,孙秋梅笑了,担忧的紧张感霎那间落回肚中,招手让孙亮兴坐下,显出一副老学究的样子说道:“姑母知道,行行出状元,你想走官道也无不可。但姑母只有一个要求:十八岁之前,至少得为我孙家留下两个以上侄孙,以后你要干啥便去干啥,姑母绝不阻止你。” 孙冬梅在旁一个劲道:“对对对,我也是这意思。” “行!两位姑母,我答应你们。”孙亮兴端起茶壶,给两人没动的杯子添了几滴水:“姑母,有件事我跟你们说:前几天,我想拜寒姑父为师,他也答应跟我说话,可当我跪拜时,他却突然消失不见;姑母,这是何故啊?我哪里做错了?” “唉!”孙秋梅眨眸轻笑,又摇了摇头:“那个寒叔叔古怪得很,他不喜他人跪拜,你要记住,这种糊涂事以后别再做。” 孙亮兴茅塞顿开,重重点头,忐忑不安‘嗯’了一声,正想帮孙秋霞求个千米纵跳术,就听餐室里仕招嫲大喊:“冬梅,秋梅,快过来用饭,长大了才能卖个好价钱。” 仕招嫲话声刚落,大门口跟着传来‘咚咚咚’敲门,两道男声随即在门外大吼:“仕招嫲,我兄弟给你送一百两过来了。” 狼嚎般的声音刚传入耳孔,厨房门口又传来‘嘿嘿’怪笑声:“招嫲伯母,你瞧,一百两,给你。” 说话的人是孙建飞,银袋还没放下,另一个身影已经‘腾腾腾’踏步到碗橱,拿了副碗筷扬手大喊:“踏马的大哥,快过来拿碗,来到仕招嫲家就像自家一样,别客气。” 两个不速之客,一顿乱七八糟的操作,看呆了手中还拿着锅铲、盘碟等物的仕招嫲、曾晓燕和孙秋霞三人。 待兄弟俩盛好饭,坐在桌子上狼吞虎咽时,仕招嫲才反应过来,拿着锅铲在两人肩上敲了敲:“喂!你两个混蛋是谁啊?以前咋没见过你们?” 胡子拉碴的兄弟俩,口中含饭,咿咿哦哦,头也不抬,一起回道:“二伯娘,我两兄弟是隔壁的混蛋,你记住了,两个混蛋是你这个混蛋的邻居。” 话说得含糊不清,仕招嫲听得也不是很清楚,歪头瞧了瞧两人,一拍桌子道:“既然是邻居,家家不愁吃穿,为何不自己做饭?” 孙建飞咽了口中饭,嘿嘿一笑:“二伯娘,别光顾着说话,你也坐下吃,别客气,你家我家都是家,别分那么清。” ‘砰……’ 仕招嫲又拍了一下桌子:“既然不分你家我家,那把你们家的红票子拿来我花啊?” 孙增星嘿嘿笑着按仕招嫲坐下:“二伯娘,别激动,坐下先吃饭,待我慢慢道来。” 刚落座的仕招嫲,倏地起身,将兄弟俩面前的菜盘,一股脑端到自己这边,然后用锅铲指着两人吼道:“快说,我偏不听你慢慢说。” “咋脾气比我还暴躁呢?”连吃了三碗饭的孙增星打着饱嗝,意犹未尽抚了抚肚子:“二伯娘,听我慢慢说,这几天我两兄弟用红票子做饭,到今天早上烧完了,所以现在才来你家蹭饭吃。不过,你别急,我家还有很多银子,我用银子跟你买红票子,下餐就不用来你家蹭饭了。” “呃……,对,没错……”孙建飞吃了五碗饭,胡子上沾着许多饭粒:“二伯娘,你不知,这红票子燎火就是旺,家里十筐红票子都给我烧完了。我两兄弟商量,准备跟你买二十筐,你说个价,绝不亏你。” 坐在客厅的孙冬梅笑得前仰后合,压低了声音说:“妹子,这两个混蛋傻得跟你一样可爱哦!” 餐厅里的仕招嫲却是全是颤抖,越往后听越颤抖,兄弟俩慢条斯理说出来的话,却如一记记闷雷砸在仕招嫲头顶上;最后,‘砰嘭’一声,重重栽倒在地。 孙增星剔着牙签,踮起脚尖望了望桌底,捋须含笑:“狂鬼大哥,寒叔叔让我们不准骂人不准打人,这不就做到了?” “对呀!不打人不骂人真难受。你说,下一家,去谁家?” “滚……” 曾晓燕,孙秋霞大怒,同时从喉间喷出一个‘滚’字,手忙脚乱扶起仕招嫲去客厅。她俩能想到的就是:找两个小姑子。 孙增星吐掉牙缝里剔出来的碎肉:“大哥狂鬼,这里太窄了,我们去外边滚吧!” “是呀!这个小嫂子一点都不聪明,在厨房里滚,哪不是要摔坏锅碗?” 两人步出厨房,刚要下檐阶,突然双脚被泥地胶住,不听使唤调转方向,先往客厅走,然后一步步朝后院水井行去…… “咦?狂鬼大哥,寒叔叔回来了?” “应该是了,就不知寒叔叔是不是又要我们宰鳄鱼?” 兄弟俩扭头四看,看到客厅里坐着两个貌美如花的红裙小姑娘,当中一个小女孩笑中带怒,斜睨着两兄弟,声音冷得像冰:“像孙祥贞泼妇一样奸诈狡猾。听着,水井里的鱼全部给我洗切干净,做好了,今晚还在这里吃;做糟了,送你俩回山神庙里去。” 一听这个小女孩认识孙祥贞,往前踏步的孙建飞立即眉开眼笑,扭了个九十度的脖子说:“姑奶奶,我娘你认识啊?那太好了,你爬出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我娘?是不是坟地太结实,她爬不出来?” 孙增星推了推孙建飞后背:“你踏马的少打听行不行?快走。” 孙建飞想走快点也快不了,抬脚想来一记反撩阴腿又无法施展,憋屈的问:“干嘛要快走?这么漂亮的女娃,你不想生一个?” “你踏马的没听明白吗?她敢直呼孙祥贞泼妇,说明她不惧我们的娘。碰到这种厉害角色,我们要忍辱负重,夹缝生存,能屈能伸。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她老了,走不动路了,嘿嘿……,到时我们站在她家门口天天骂,骂到她有气出没气入;嘿嘿……,踏马大哥,这种深谋远虑的计划是不是天衣无缝?” 第301章 踏马兄弟 第 301章 踏马兄弟 说着话,两人到了井边,双脚上的胶劲悄然消失,得脱自由的孙建飞操起菜刀,指着孙增星大骂:“你踏马的别老是踏马的,再敢说半句踏马的,我一刀劈死你踏马的。人家小妹妹就说了一句孙祥贞泼妇,用得着这么深谋远虑吗?今晚吃饱点,我们躲在被窝里偷偷骂不行吗?你踏马的,等她老了,我们要少骂多少年?你踏马的不觉得这个亏很踏马的亏吗?” 孙增星俯身迅速抄起另一把菜刀,脚下一叙一滑,溜到井沿对面,扬刀指回孙建飞:“我说你是猪就是猪,躲在被窝里像个小媳妇多憋屈?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要骂我们就到地窖里去骂,可以唱歌可以跳舞还可以跺脚,等练到炉火纯青,娘亲肯定带着我们去其它乡村摆擂台。” 听到这里,客厅里的孙冬梅、孙秋梅、曾晓燕,还有早就苏醒的仕招嫲……个个捶桌拍凳哈哈大笑。 没吃饭的忘了吃饭,心有嫌隙的消弭无形,留下的只有笑声。 看着井沿边的螃蟹等物,两兄弟根本不会干,但又不敢拒绝,兄弟俩互相对视了一下,心有灵犀。 当即,孙建飞悄悄抬起脚对着一头三文鱼狠狠碾下去,指着孙增星继续骂:“你踏马的也就这么点出息,去乡村能赚几个钱?要去就去大州府,富人多,赏钱高,还有美女暗恋我。你踏马的记住,小妹妹要我们老老实实洗切,我们就要勤勤恳恳洗切……” 兄弟俩扭着屁股,手扬菜刀,摇头晃脑绕着井圈旋转,又蹦又跳,又踏又跺,口中还在唱歌谣:切切切,我切切切,小妹妹让我切,我就切切切,一刀切,两刀切,刀刀不乱切,仔仔细细切,切完这个切那个,没完没了切,天荒地老切,丢进锅里不用切…… 随着两人的蹦踏,蟹膏、鱼酱、虾汁、鱿液……四处飞溅,如雨似雹,粘得客厅、花丛、果树、墙壁,甚至还有仕招嫲晾晒在井边的衣服,处处沾满肉沫。 他兄弟俩,一头一脸,更是不成人样。 孙增星抹了把脸上腥血,长长舒了口气:“踏马的大哥,我们真是人才啊!寒叔叔只说不准踹人,没说不准踹鱼,现在不会剁我们的脚了吧?” “肯定不会啦!寒叔叔是小男孩汉,怎么会哄骗我们大人?再说,我们要树立榜样,说不打人就不打人,免得旁人指责寒叔叔没教导好我们。” “是啊,我们可以不要脸皮,寒叔叔可不能没有股皮,股皮没了,板凳都不敢坐,哪得多累啊?” “对啊!某些人没脸皮又没股皮,没给我们送过粮食送过衣,一见面就对我们呼三喝四干这干那;要不是看她们还小,我一脚跺去准让她们像蝈蝈一样蝈蝈叫。” “错啊!踏马的大哥,我们要大人不记小人过啊,你怎么可以跟两个小屁孩斤斤计较呢?” “走啊!你踏马的观众都没有了,还蹦蹦跳跳跳那么欢干鸟啊?” 孙增星停下摇晃的头颅,扭头一看,客厅里静静悄悄,空无一人,顿觉索然无味,丢掉菜刀,提了几桶井水兜头淋下。 “踏马的大哥,家里没柴了,今晚去谁家蹭饭吃啊?” 两人走出仕招嫲家大门,来到打麦场,太阳已经西斜。经过一下午的蹦跳,肚子又饿了,东张西望不知道去哪一家好? “我说你笨就真的笨,村里溜一圈,闻到谁家饭菜香就去谁家吃嘛!”话还在说着,孙建飞突然退后一步,对着孙增星的屁股狠狠一踹,咬牙切齿道:“今天你踏马的总共骂了我101句踏马的,一句一脚,我踏马的要是不小心骂了你踏马的,你踏马的可不能踹我踏马的。” 孙增星捂着火辣辣的屁股‘哎哟哎哟’直叫,抹了把它自动流出来的泪水问:“干嘛你骂我我就不能踹你?” “你踏马的真是笨,我骂你踏马的时候,从101句里面减呀,懂了不?” “哦!懂了。”孙增星一瘸一拐跟在孙建飞后头,闻着香味来到张集馨家大门口。 刚想擂门,门从里面吱呀一声打开,现出一个大肚红衣美少妇,那少妇丢过来两块香皂,说出的话极是温柔:“回家去洗个澡,更换一套没腥味的新衣。天黑前大门为你们敞开,我爷爷请你俩喝酒。” 过来讨饭吃没人赶,还请喝酒,兄弟俩心中大喜,拿了香皂转身就往家里飞奔。 这个张集馨,虽没给两兄弟送过粮食和食物,但兄弟俩却对张集馨这个老头很是熟悉。 自今年年宵节以来,这个老头就常来山神庙,乐呵呵跟两兄弟说话,兄弟俩骂他‘你踏马的是不是吃饱饭没事干’这老头也是乐呵呵。后来,这个老头给两兄弟讲故事,兄弟俩就不骂他了,听得津津有味。 因而,两兄弟对这个张伯伯的印象还是挺良好的。感情深厚时,还对这个老头敞开心扉,毫无保留倾诉至今还没成家立业的酸楚。 一炷香左右,兄弟俩便跑了回来,穿着崭新笔挺长袍,配上浓密胡须,透着一种又儒又悍的气质,那韵味,别有滋味在眼中。 他们刚到,红裙美少妇便幻现在大门口,右手掌一伸,娇脆道:“停!” 兄弟俩紧急刹车,曳出两丈多长的刹痕,如果不出意外,鞋底肯定已经磨破了。 美少妇缩回右手,疾伸左手,隔着三丈余远喷射出一蓬蓬香喷喷的气雾,边喷边说:“两位大哥,不是小妹嫌弃你们,而是小妹想告诉你俩:干活脏点没关系,赴宴一定要整洁。” 收了手中喷雾瓶,又说:“两位大哥,进来赴宴,不准讲脏话,也不准疯言疯语,否则,我拎你俩丢进大海。” 听到丢进大海,两兄弟一惊,这话咋那么耳熟? 睁开眼睛一看,对面站着的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大肚美少妇,兄弟俩立即神气起来,双手负后,瞧着那两丈高的围墙嘿嘿冷笑,同声道:“小妹妹,你让我兄弟做什么都可以,但不说‘你踏马的’不行,不然这饭吃着不香,酒喝着不烈。你让开,小心我兄弟把你的肚子挤漏气。” 第302章 两件礼物 两件事情 第 302章 两件礼物 两件事情 红衣美少妇妙目一睁,双掌微微往前一推,娇叱道:“想闯关是吧?没门。” 两兄弟看着那柔弱的动作,还想仰头哈哈大笑。喉咙刚张开,突然就觉一股无形的风索捆住他俩全身,随即旋转着被托起,由慢及快,又由快至高,在空中急速飞旋。 初时还能见体,后来只有影子,再至后来,张家大门缓缓关闭,点灯上烛,迎接又一个夜幕降临。 空中的兄弟俩,仅是被旋了十余圈,落下后脚步好一阵虚浮,晕晕乎乎中,瞧见周围有亭台,有楼阁,有鲜花,有山水。 其中一处亭台,坐着一位老者,呵呵笑着掂须望向两人。 兄弟俩暗释内力,站稳步子,抬手捧住晕乎的膨胀头脑。十余呼吸后,终瞧清亭台中坐着的那人是何人。 那是一个德高望重,虚怀若谷的老人,他的名字叫张集馨。 “张伯伯好!” 孙建飞、孙增星同时拱手施礼,在他俩心中,这个老人配得上‘德高望重、虚怀若谷’的赞誉。 “两位大侄,恭喜你们得脱囚笼啊!来,过来坐。” 乐呵呵笑的张集馨朝他俩招手,态度谦和,释放的俨然是一副长者该有的风范。 两兄弟上前,大大咧咧坐下。 扭头四望的孙增星问:“张伯伯,刚才不是有个大肚泼妇吗?咋不见她?” “呵呵呵……,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不能再说脏话呀!”张集馨拍了拍手,让站在远处檐下的家人送来酒菜。 “两个大侄,那是我孙女张璇,她不喝酒,今天由我来招待你俩。”张集馨斟了两杯茶,递过去让他们先润润嗓子。 酒菜早已配好,用不了几时,次第呈送上来。 孙建飞喝干杯中茶,挠挠头道:“张伯伯,我有件很大很大的事情跟你说,不知你肯不肯?” 以为孙建飞要透露寒铁衣的秘密,张集馨心头一喜,乐呵呵不断:“说,你说,哪有不肯的道理?” “就是……就是我家没柴了,你肯不肯卖一些给我?” 说话间,不等主人谦让开席,兄弟俩已经你帮我斟一杯,我帮你筛一杯,蝶舞花飞般推杯换盏。 “哈哈哈……”满心期待的张集馨,一下子跌入谷底,却忍不住爆发出大笑声:“侄儿呀!多年前大同国就不烧柴了,大家都在烧煤炭。你们家没有吗?就是黑黑的那种东西。” “有呀,我家有一大堆呢,圆滚滚圆溜溜的。”孙增星喝了一大碗酒:“张伯伯,那东西当暗器真带劲,三更半夜乒乒乓乓都被我哥俩掷到左邻右舍家里去了,他们没骂人,哈哈大笑问我们还有没有?这些人真是好奇怪。” “噗……” 刚入喉的酒瞬间从张集馨口中喷出,差点连带着咳出一口老血。 孙建飞咽了口中肥肉,接上话道:“张伯伯,你不知道,前几天我兄弟没柴烧,便把家里的蚊帐、被褥都点了来做饭,现在没东西烧了,所以才想着跟你买点柴。” 说完话,兄弟俩继续埋头吃饭,你碰我一杯,我敬你一碗。 “你……你们……”张集馨手捂胸口,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平时不怒自威的官家脸被憋得通红。 孙增星急速扒了三碗饭,抹了抹嘴接着说:“张伯伯,还有一件更大的事情没告诉你。我家地窖里存着两千多包谷子,半夜里我兄弟全倒入了粪坑,不用施肥,不用浇水,过年的时候就能大丰收了,到时候我两兄弟回请你老人家吃大餐啊!” ‘噗嗵……’ 张集馨一头栽倒在地,手脚抽搐,口吐白沫,两眼翻白。 孙增星放下杯子,侧身看了看地上,摇头晃脑唉了一声:“张伯伯不胜酒力,几杯下肚就醉了。” 孙建飞摇摇空酒壶:“幸好我兄弟拼命喝,要不张伯伯醉得更厉害。” 孙增星晃晃悠悠站起身:“大哥,今晚我俩没说脏话吧?” “没……没有!寒叔叔的话我们铭记于心,岂敢胡来?走……走吧,该回家睡……睡觉了。” 两人从后门院墙翻了出去,黑暗中,孙增星嘟嘟囔囔道:“踏马的那个寒叔叔,干嘛还不把我娘带回来?没娘做饭的孩子真可怜啊……” …… 盛世大同国,表面上繁荣富强,家家富足,人人安康,实则跟历朝历代一样暗流涌动,打着为民谋福利的幌子变相衍生各种各样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 人民越富足,缴纳的项目则更多,费用也是无节制的攀升。 总之,不把底层人弄得民不聊生、水深火热、生灵涂炭,就体现不出当官者的政绩,亦满足不了手握权力人的扭曲心理。 当然,寒铁衣不会去理睬这些琐碎,凭他的性情,根本融入不到民众中去生活。 他会经商,却讨厌斤斤计较;他懂当官,却厌恶明争暗斗。 大同国朝,寒铁衣给过孙庭两个建议:一,十年革新一次钱币。二,上至朝野,下至乡镇,每个地方配置一面战鼓,晨昏两擂。 第一个要点:尽可能实现均衡贫富差距。 第二个要点:练胆悬心。面对边疆战事,官不畏战,民不惧敌,让民众永远敢直面千军万马阵势,而不是碰见一只耗子吓得肝胆俱裂,哭爹喊娘。 五月初六这天清晨,寒铁衣出现在五千里外的皇宫京城。这里是大同国心脏,亦是大同国的风暴头脑,任何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关系着万万千千民众的生与息;同样,政法的错与对,关系着国运的兴和哀。 寒铁衣带来两件礼物:一千只信鸽和两只大雕。 信鸽用来联系军情,以及传送梨窝村的亲情书信。 大雕,仅是用来单独联络寒铁衣。 此次前来京城,有两件事情寒铁衣要办:一,申请二百个有理说不清人的‘特别作战队’令牌。二,申请横直六十里的‘寒铁衣城堡’修建令。 寒铁衣说过:不会再来面见孙庭。 但他还是来了,仅是今年,已属第二次前来。 孙庭渴望寒铁衣常来,多多指教固若金汤的富民强国策略。 寒铁衣却是发自内心一点都不想来,他不想因为他的存在,让孙庭如芒在背。 第303章 五月初六 第 303章 五月初六 寒铁衣到达京城之时,正是金銮殿擂鼓时刻。 ‘咚咚咚……’巨响响彻九天云霄,满城皆可闻。 伴着郊外军营中战鼓的磅礴气势,更是如拦江截河,移山填海般壮阔。 人皆气血翻涌,昂扬雄赳。 那氛围,含乳婴儿握拳宣誓要入伍;那激情,拄拐老汉扳腰直立要扛旗。 半炷香之后,鼓毕! 三千挎刀宫廷内卫齐吼:进……殿!上……朝! 午间,孙庭从金銮殿出来,缓步进入御膳房。 御膳房很大,但却只摆着两张圆桌。孙庭与他的二十个嫔妃共进午餐,每人面前两菜一汤,份量很少,刚好够饱。 表面看着节俭,但那盘子里头的可都是人间珍馐,而且每餐不重样,百年下来绝吃不腻歪。 吃饱饭,抹净嘴,孙建来到茶室。 杯茶之后,他会午休片刻,然后批阅奏折到晚膳时间。 就在端起茶杯的那一刻,孙庭瞧见厅柱后面走出一个小男孩,很熟悉,却一下子想不起。 回头看看身边人,两个送茶宫女,以及两个陪侍午休嫔妃,都已无声无息趴在桌子上进入了睡梦。 “你……”孙庭内心剧震,放下杯子,溅出了一半茶水。 “孙庭大哥,莫惊,莫怕,我是寒铁衣。” 寒铁衣放下两只硕大铁笼子,抬起手,隔空渡给他一些热能,让他不再惊惧,顺手烘干了湿漉漉的裤裆。 此话一出,孙庭已经真真切切确认出这个小男孩就是当年梨窝村的那个小乞丐。有次,下了三天三夜的滂沱大雨,孙庭穿上蓑衣徒步去梨窝大村,那次见到他,与现在这个人的音容相貌,完全就是如假包换的曾经小乞丐。 “你……,铁衣弟,你咋变小了?”孙庭壮着胆上前,邀寒铁衣到座位坐下,左右上下打量,不期然问道:“小兄弟,你是我铁衣弟的小孩吗?你爹让你给我传递消息是不?” 四个月前的元宵节,寒铁衣身边有个倾国倾城美少女,如今有个孩子也不奇怪,奇怪的是几个月时间咋就长这么大了? 莫不这个小男孩喝的是‘复合肥’冲剂? “孙庭大哥,我的事情你甭打听,也别好奇。”寒铁衣手掌一伸,做了个请孙庭也坐下的动作:“这次找你,主要有两件事情。” “你说,兄弟,什么事情都优先给你办。”孙庭坐下,想叫人上茶,却见寒铁衣已拿着一个竹筒样的东西在喝水,讪讪笑了笑:“寒兄弟,先跟你说件事,皇帝我不做了,我要跟着你,端屎倒尿我都干,只要能跟在你身边就行了。” 盖上保温盖,寒铁衣摆了摆手:“我要天下大同,这个愿望你帮我实现了,我可以考虑渡化你活千岁。” “真的?”孙庭‘卟’跳下凳子,下意识就欲跪拜,旋即又挺立起身子,扶着桌角道:“兄弟,你是准备让我当多少年的皇帝?有些事情我干得实在力不从心,时时担心你责罚我。思来想去,只要能跟在你身边,皇帝位我愿意即刻禅让。” “我来找你,有两件事情要办。梨窝村烧砖厂的两百个老兵,你是知道的,我准备成立一支‘特种作战队’,派遣到大海里去消灭海盗,你给我赶制一千块令牌。第二,叶塘县的‘铁衣香烛厂’对面,我欲建一座横直六十里的大城堡,这座城堡竣工之后,你要卸任便卸任。这个问题我给你提一个建议,皇位最好不要传给姓孙人。” 孙庭欢喜得再次跳离座位,激动得双手双脚打颤:“铁衣兄弟,为何不要禅让给姓孙人?” “这事简单,坐上皇位之人,胆敢把大同国搅得乌烟瘴气,诛灭起来我才不会手软啊!” “哦!行,兄弟,你真是深谋远虑的狐…狐……。哦对了,有件事情顺便问一下:我卸任后,梨窝村的旧日兄弟你准备怎么安排?” “这个也简单,不愿继续为官者,通通去‘寒铁衣城堡’做保安,保安大队长你来当。食宿全包,工酬不计,到时我赐你两里飞行术,不借助科技产品的飞行术。” “哈哈哈……好好好!”孙庭大喜,在桌子上一拍:“兄弟,你放心,整个国家我都能管,一个小城堡便不在话下。兄弟,不怕告诉你,自举事那天起,梨窝村的兄弟个个都贪了几百亿,所以不在乎你那三瓜两枣的工酬……” 寒铁衣离座来到鸽笼前,告诉孙庭饲养方法和用途,后指着大雕说:“你俩记住,这个孙庭孙大哥是新主人,你们负责我跟他的单线联系,完成任务后,允许你俩永远跟着我。” 大雕体积有如一头小牛犊,寒铁衣话落,它们便从手臂宽的铁笼缝隙里幻了出来,绕着孙庭走了一圈,勾喙一张一合,竟然说出了人言:“知道了主上,我夫妻必全心全意完成你交代的任务。” 语句虽不流畅,但也能听清,禽兽都会说人话,吓了孙庭一大跳:“不得了,不得了。兄弟,跟你沾边的动物都成仙了,我现在就要追随你。” 金碧辉煌宫殿内,孙庭说干就干,手忙脚乱就要脱龙袍。 “别乱来,机缘到了,自会来找你。”寒铁衣一声暴喝:“记住,一千份令牌六月初我会来取。” 手一挥,熟睡中的两婢两妃,流着口涎慢慢苏醒过来,而寒铁衣已经消失在皇宫殿堂。 …… 五月初六巳时,注定是寒铁衣生死轮回劫的时间,但现在已经是午后申时,早过了既定时刻。 皖慈说过,生命终止时,要躺在叶塘县小燕子家的米铺床上,让他女儿刘可颖哭上一回。 心瑈又说,带上十粒麒麟丸,约上十个愿意同生共死患难知心人,齐到山神庙谷底。 可悲可笑,到目前为止,半个共患难的人儿都没有。 雪兰、玉月的突然到访,逆天改变了她们几个人的命运;对此,寒铁衣一筹莫展。 纵使身边无一人,五月初六傍晚,寒铁衣还是出现在了山神庙谷底。 支起桌子,摆上七碟果品,七盘冷炙,斟满五碗清酒,从衣兜里掏出魑、魅、魍、魉四鬼,喝令它们端端正正坐好。 第304章 无处安放的灵魂 第 304章 无处安放的灵魂 灌了它们三碗酒后,寒铁衣扬起巴掌‘噼噼啪啪’狂扇了它们十几个耳光,瞬间个个脸皮肿得像猪头,这个时候寒铁衣才指着它们狂飙:“你踏马的,枉我敬重你们,枉我当你们是兄弟。说,为什么要把梨窝村分成两个梨窝村?又为何要把我们全部分成两个身份?你踏马的,是不是吃饱饭没事干?快说,现在该怎样才能恢复原来的状态?” 魑魅魍魉四鬼被打得晕头转向,寒铁衣怒不可遏的泼天狂怒,它们有一句没一句听得不全,都不知道寒铁衣在说啥? 见它们只是捂脸不回话,寒铁衣心中的怒火更炽,双手合十,将四鬼合在掌中,一揉一搓,像竹蜻蜓一样飞出。 四道虚幻身影,在急速旋转中与无无异,加上天黑,更不见其四鬼鬼影。仅可见寒铁衣抬起双手在左拨右拨,手花散天,如在跳毫无规律舞蹈,一忽高,一忽低,一忽左,一忽右,一忽前,一忽后……说他舞得好看吧?一点都不优美;说他舞得不优美吧?又觉神经病样的动作挺有趣。 良久,旋转得魑魅魍魉四鬼将刚喝进去的酒又呕吐出来,料来折磨得它们够呛了,寒铁衣停止了拨弄动作,任它们从空中跌落。 虽然它们斗不过寒铁衣,但毕竟是身怀鬼魅伎俩的厉害大鬼。落下时,双脚凝力,想要站稳;岂知双脚刚一沾地,整个影子便像耍醉拳般左摇右晃。 这还不算,左摇右晃了十几步,四具身影像在体内被装了个定时炸弹,就在它们努力克制身形时,突然‘砰嘭……砰嘭……’连炸四声,将魑魅魍魉四鬼炸得支离破碎,七零八落。山神庙谷底,再不见它们的虚幻身影,只可见零零碎碎黑色飘絮在空中飞扬。 这般情景,也仅寒铁衣一人能瞧见。 然而,这种后果,却非他始料能及。 四鬼已灭,但心中余怒仍未消散,该找个谁来宣泄呢? 寒铁衣想到了阎王,满腔怒火转而指向整个阎罗殿。但是,阎罗殿的入口在哪里?寒铁衣真就还不知道,除非一刀子插在心窝口,让魂魄带着自己进入幽冥地府。 自杀? 谁会那么傻?这么傻的事情寒铁衣可不干。 无法,他只能慢慢压抑心中怒火,自斟自饮了十坛酒。天色慢慢亮起来的时候,他想离开山神庙谷底,突然的却不知道该去何处? 何处都没有一个让他刻骨铭心的地方。 这种感觉,已经不止一次出现在他心中。 檀香岛张璇住过的那个‘干’字山洞,寒铁衣有想去休憩一会。但现在,张璇不在那边,去了又有何用? 相思人不在,人在无相思。 最后…… 叶塘县城南。 十个门面店的‘铁衣’米铺,店主孙燕于大年初一那天,突然消失,现如今的‘铁衣’米铺,由林婉梅带着她的孙女刘可颖在经营。 可笑的是,‘铁衣’米铺如今经营惨淡,形同虚设,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难有一人上门。 导致这样的结果,皆是因为大同国政府的惠民政策,按人口免费给每一个人派发粮食;人人有粮有米,谁还来光顾购买粮食? 余粮多的人家,还想着反转卖一些给米铺呢! 之所以林婉梅仍然坚守,一是与孙豹不合,二是盼着衙门能把人找回,三是希望孙燕自己老马识途。 有句话叫做皇天不负苦心人,就在十天前,林婉梅终于等到了孙燕的清息,这个消息是一亿大同币与一张字条。 字条是孙燕的笔迹,纸上写的无非就是:我很好,娘亲勿念,祝你们生活愉快等等。 有钱,当然愉快;一个亿到手,那就更愉快。 十个老妈子,家里不愁吃喝,早就没来上工了,起早贪黑赚那一月几贯钱不累吗? 端午节这天,林婉梅突发奇想:那么有钱了,整天窝在家里干啥子?如今天下太平,还不如带着孙女去自驾游好呢! 与八岁孙女刘可颖商量,孙女刘可颖说:随奶奶的便,反正我也不爱读书,游山玩水正合吾意。 祖孙两辈一拍即合,说干就干,套上米铺里本就有的马车,出城扬长而去。 莫看祖孙两人兴冲冲出门,有种畅游天下的雄心,但事实是她们准备仓促,这份热血顶多三两天就会消失,然后垂头丧气回来。 暗中跟踪的寒铁衣,特想现身与刘可颖见见面,并与她说上几句话。奈何林婉梅认识寒铁衣,而寒铁衣却不想见她,相见必然会被她缠夹。出于诸多俗世后果的考虑,寒铁衣没有现身。 而是在她们露宿荒野的第一个晚上,偷偷渡了十里飞翔术予刘可颖,有此玄功护体,宵小地痞流氓,山匪恶霸,皆不能伤她分毫了。 了却了此事,寒铁衣去了‘铁衣’香烛厂对面,站在六十里外的山峰峰顶,悄然无声于夜色下俯瞰整个地势。 他现在等的是大同国朝廷直接给的批文,有了朝廷批文,便‘无惧’地方政府与街痞无赖前来骚扰。建造城堡,寒铁衣不准备动用兵力,亦不招请民夫,更不去奴役滞留在大海边的二十万红毛鬼。 他准备自己动手,采用后现代的智能三合板楼房。防风、防震、防海啸,既美观,又整洁,还兼冷暖设备。 正常情况之下,年底能竣工。 寒铁衣观察了饮用水源与圈地范围之后,幻身离开了这一大片茫茫荒野土地。 他无处可去,兜来兜去,还是来到了山神庙谷底,跳入潭中,潜入到另一个梨窝村时空。 第九座悬崖山洞,不见盘腿打坐刘茂中。 洞内,家徒四壁,无有积储。寒铁衣旋即飘出洞口,绕着圈儿在梨窝村寻找,最后在叶塘县城内的偏街找到胡须遮唇的刘茂中。一只旧碗,一根竹棒,一身褴褛,赤脚无鞋,斜躺着睡即将天亮的最后一觉。 街角避风处,皆有邋遢污秽乞丐蜷缩酣睡,此处是城中公共茅坑,鲜少有衙役前来撵赶,敲诈勒索的地痞流氓更是懒得到这种地方,从而得以让这群人有个栖息之地。 寒铁衣轻轻在刘茂中怀里放上十锭一两银子,随后静静在旁边坐下,等候他自然睡醒。 第305章 二合一 第305 章 二合一 事实是,寒铁衣刚坐下十余呼吸,刘茂中便在一股花香刺鼻下清醒,眯了眯眼,瞄了一下身边坐着的人,假装没看见,继续囫囵了半炷香,才伸展懒腰坐起。 这时,天空已经太白,雄鸡此起彼伏在各家院子中鸣叫。 刘茂中带有两竹筒水,一个枕在头上,一个藏在怀里,坐起后第一件事便是漱口,脸却不抹,继续保持它的脏污。 “说吧!找我还是为了争论二合一吗?”起身漱口时,银子咣啷啷从刘茂中怀里掉出,当时他没理,这时候才瞥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银子,迟了几息,终还是捡起拢入袖内。 “这个问题暂时不谈!”寒铁衣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既然我俩有分歧,就得好好商量。走吧,早饭我请你吃。” “可以请我吃早饭,但饭馆我不会进去。”缆好竹筒,左手拿碗,右手握棒,刘茂中靠在墙上,一副爱走不走的样子。 “咱俩去城外烤叫花鸡怎样?”寒铁衣歪过头看了看这个懒慵慵的人。 刘茂中却去瞧那些刚睡醒过来的‘难兄难弟’,不置可否道:“随便!我俩总得谈谈心。” 再不说话,寒铁衣闪电托住刘茂中左腋,幻身到了‘梅子树下’山峰,落下时,右手已多了两只肥鸡和半碗精盐。 此处树多草茂,浑不似大同时空被伐过树木的梅子树下。 ‘鸭塘窝’下有水洼,寒铁衣伸手一撩,一股白色水线,像悬空彩虹,从下往上缓缓流来。 就着水线洗剥了山鸡内脏:抹盐、裹泥、挖坑、架柴,一气呵成完成所有步骤。 净了手后,寒铁衣离火三尺坐下,看了看刘茂中说道:“我们的分歧是从出海购粮那次开始。没错,那次我拿了五套乞丐衣服,是下定决心过你现在这样的生活。但是,你可有看到?天下贫穷苦难人那么多,我们有本事的人还参与进去,那不是跟穷人抢饭碗吗?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刘茂中低头不语,这个问题上他不想反驳。 寒铁衣继续说道:“深入乞丐群,无非就是体验民情,这个方法其实是帮不了几个人的;我们要推翻这种无能的朝政,用宏观手法去拯救天下苍生。你我的骨子里,都喜欢恬淡无争执的生活,实际上我们完全可以住到深山里去而不必真的邋遢污秽。我的这个观点,不正是你我共同的爱好吗?你在这个时空住山洞,我在另一个时空也是住山洞,这是永远无法分割的同一颗心。你要是认同,便转换一下思想,融进我身体来。” 刘茂中的脑子好像突然不会转动一样,蹦不出半个字来反驳,木木的看了看寒铁衣,最后憋出来一句话:“等我吃饱了再进你身体吧!” “吃个屁啊!” 寒铁衣迅速探手按住刘茂中百会穴,震碎他的衣服,汲水漱洗他的身体,大股大股真气灌入他体内。 只消一会,刘茂中体内的污浊便如闸门泄洪,一泻千里。 淅淅沥沥,淋淋滴滴,从舌尖往下刮,刮得犹如平常清洗鸡肠鸭肠那般干净。 如是过了两炷香,迎着朝阳升起的晨光,刘茂中慢慢迁移进寒铁衣体内,终于合二为一。 完成了合体,寒铁衣试着身体幻大幻小,直至运用自由无碍之后,拎起两只烤鸡,掩灭柴火,现身于‘梨窝村’。 “刘叔叔!” 寒衣正在淋花,瞥见篱笆门口突然现身的刘茂中,飒爽英姿冲锋衣,髻发一丝不苟,黑须飘逸,早没了往日的邋遢污秽。 “嗯!这两只烤鸡给你娘吃,你跟我去另一个时空。”‘刘茂中’径入厨房,将两只烧鸡往桌子上一放。 ‘仕招嫲’在吃早食,猛见家中进来一个靓仔后生哥,整个人都傻了,追出厨房,对着放下烤鸡就出去的背影喊:“你谁啊?” ‘刘茂中’头都没回回道:“二伯娘,带你儿子出去玩几天,几天后他自会回来。” 破败的山神庙旁边,寒衣指着地上两个泛着金光的手印说:“刘叔叔,手掌对正手印倒立,一跃而下就能到另一个时空,不必潜水。” “我知道了,那边则是两个金光脚印。” 两人倒立跃下,落足处是在潭边,往前走了几步,微不觉察到了另一个时空。 没做过多停留,两人飘身上了崖顶,三十七岁的‘刘茂中’瞬间幻身十岁寒铁衣。 手一挥,收了山神庙周围肉眼难辨的玄铁线,走到青砖灰瓦山神庙正门大路边,特意瞧了瞧金光脚印。 两人一到,地面立即泛出两道足印金光,呈一前一后北斗星形状。 寒铁衣说:“陈韦渡你姐弟俩征战太空神功,真是宠爱有加啊!那年你来这边是六岁,为了让这个娘开心,你便恢复那年的六岁形貌吧!” 寒衣抬头望了望驻守在东面山顶上的军队,微微摇了摇头:“我认为不要让娘知道有两个时空,人会长大才正常;寒叔叔,对不对?” “随便吧!各有利弊,就不知孙建飞兄弟俩会不会说漏嘴。” 算日子,今天是五月初八,自端午节那天起,孙秋梅、孙冬梅就一直住在梨窝村。此举目的,不仅是为了与大嫂曾晓燕联络感情,还将跑出去联络旧日兄弟的孙春晖打晕扛了回来。 兄妹之间,畅谈了两天,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基本上没有大的龃龉。曾晓燕与袁依如,各据一家,孙春晖一分为二,两头各住半月。 对于孙春晖来说,这些都不是事儿,就是长不大的两个妹妹让他非常惊奇:寒铁衣这个‘主上’真的是神仙下凡? 他非常懊恼自己不是女儿身?要是是女儿身,那不就可以跟着寒铁衣过神仙般的生活了?后来孙春晖又想:既然自己不能委身寒铁衣,那么可不可以将他纳为自己的女婿呢?曾晓燕这边有孙秋霞,袁依如那边有袁彩蝶和袁心怡,三个女儿都许给寒铁衣,那他以后对自己不就是唯命是从? 至于冬梅与秋梅两个妹妹,叫寒铁衣休了她们,狗胆包天胆敢管教自家大哥,像个小泼妇,一点都不可爱。 兀地见到寒铁衣到来,孙秋梅高兴,孙春晖更高兴,立刻壮志凌云冲天起,上前握手加拥抱。 见面孙春晖便说:“主上,兄弟们都在外头奔跑联络,我无脸面赋闲在家,你得说说你的两个小贤内助放我出去。” 第306章 抓了只麻雀 第 306章 抓了只麻雀 男人们到来,女人们则进入厨房弄午食。寒衣跟着进入厨房,唤了仕招嫲几声:娘亲 怔愕了许久,仕招嫲方记忆起这个大小伙就是当年调皮捣蛋的龙凤胎之一。当下是既高兴又流泪,追悔当年太鲁莽,赶你出走离家这么多年;然后忙忙让寒衣下厨炒菜做饭,于报多年来她对他的养育之恩,并小声叮嘱寒衣:莫要跟寒铁衣交朋友,好好的大越国,他竟然教唆孙庭去推翻,幸好这场架打赢了,否则整个梨窝村人都要被砍头呢!你可千万别跟他学坏啊! 寒衣问:“娘,寒叔叔不坏啊?你怎么会觉得他坏呢?” 仕招嫲遮了半边嘴小声道:“哪里不坏?你听,现在又在教唆你春晖哥出海去打外国人;这是玩命的事情,做人咋可以这么坏呢?” 客厅。 寒铁衣接过孙亮兴端来的茶,看着孙春晖说:“继旺大哥,联络的事情也不差你一个,先别操劳这事。昨晚我已在下堡河隐藏了一艘大船,军服、军靴、头盔、武器、前期粮食等,我都已准备妥当。你在家多待些日子,六月份再去不迟。” 这一番话,听得孙春晖那是热血沸腾,恨不立即插翅飞去穿上军服,然后与兄弟们扬帆出海。 孙春晖激动,孙亮兴同样激动,躲在厨房偷听的曾晓燕更加激动,扬着锅铲倚在门框问:“小姑父,女眷真的可以跟着出海吗?” 寒铁衣点点头:“嫂子,我个人是赞成的,但最终决定权在你们的夫君身上,我不干预。” 得到小姑父首肯,曾晓燕意味深长瞟了一眼孙春晖,回身入了厨房继续忙碌。 孙亮兴啜嚅了一下嘴唇,但终究什么都没说。他心中明白:目前这个年纪,必须要听两个小姑母的忠言。 若不是她俩,自己啥也不是。 曾晓燕离去,难掩激动的孙春晖继续说道:“船停在下堡河,远途而来的兄弟们可会知道?主上,要不我先去下堡河,等在路边告诉弟兄们?” “此事无须你劳烦,诸事我都已安排妥当,先到的弟兄,总要有个落脚点,船上就是他们暂住的地方。”寒铁衣摆了摆手,接着说:“到了大海之后,你们找个海岛长居,以后都不必回大陆来了。” “为何啊?主上。”突然的转变,让孙春晖一头雾水。 “因为大陆无战事,平民生活你们再也无法适应。” “哦……” 孙春晖还没哦完,坐在饭厅里的孙秋梅拍桌猛地跳入客厅:“寒铁衣,寒叫花,干嘛处处跟我作对?不知道我找我大哥找得很辛苦吗?” 为了寻找孙春晖,被龌龊村痞关了两年,后四年又被幽禁在南极冰岛,论起来确实是一把辛酸泪。 “莫急躁……” 寒铁衣话刚出口,后院花圃里的蜜蜂全飞进了客厅,绕着孙秋梅吐出来的芬芳气息嗡嗡环旋。 外人看来,这是孙秋梅在召唤蜜蜂,同仇敌忾准备与敌军一起战斗。 事实是,孙秋梅的气息还不能内敛,他人眼中的玄幻和羡慕,却是孙秋梅功力的缺陷。 寒铁衣挠挠后脖颈,暗中将蜜蜂驱出客厅,接上话说:“看事情别只看表面,继旺大哥去外边占领大片土地,你的家族不是更兴旺?且还不受贪官污吏们的窝囊气,此种活法,腰板挺得岂不比现在更硬朗?” 孙秋梅醍醐灌顶,嬉皮笑脸道:“早说嘛!又浪费我一次泼妇形象。” 一直痴迷沉浸在招蜂引蝶氛围下的孙秋霞,此时冷不丁问:“小姑父,那不是我全家都要跟着出海了?” “这个不急。”寒铁衣从座位上站起:“刚才跟着我过来的小哥哥叫寒衣,从今以后,天南海北你跟着他,有什么梦想,他会帮你实现。” 饭菜已经在餐室摆好,等得不耐烦的仕招嫲寻机嚷嚷:“吃饭,吃饭,再不吃,那两个神经兄弟又要来搅局了。” 仕招嫲一嚷,众人离座,顺序进入餐厅。寒铁衣没有跟着进去,而是来到后院,准备从后门溜走,门闩还没拔开,孙秋梅与孙冬梅已挡在前边。 “你要去哪?什么时候才允许我们跟在你身边?”孙秋梅展开双手,将整个后门挡得严严实实。 寒铁衣指指天上,压低声音道:“你们的功力,可以畅游天上任何一颗星球,只要不目空一切,已经无需我的保护。” “我不信,你就只会吹牛,飞到半途我没有花汁喝怎么办?”孙秋梅放下双臂,瞄了瞄花圃里没有灵气的凡花俗草。 “你可以这样……”寒铁衣举手朝空一抓,一颗‘篮球’般大的梧桐果兀地托在他的掌中:“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愁什么?” 孙秋梅没试过,也不知道自己功力究竟有多高,当下睁大双眼,举起右手,往空一吸一抓,摊开手掌一瞧,竟然是一只死麻雀。 孙冬梅哈哈大笑。 孙秋梅气得直跺脚。 然而,就在孙秋梅抬头举手瞬间,寒铁衣已经幻影而去,地上留着那颗孤零零的梧桐果。 今天的孙建飞兄弟,趴在孙闿潼家的高墙外,趁菜饭端上桌子时,闪电跳入墙内,跑进餐厅,拿起碗,毫不客气盛饭夹菜,一顿猛吃。 结果就是,刚扒拉到第二碗饭,就遭到了孙闿潼家的壮丁护卫们围攻,两人没有还手,也没有说脏话。而是端着碗在院前院后的空地上奔跑,每扒一口饭,还趁机说上几句风凉话,气得孙闿潼胡子一翘一翘,喝令壮丁们往死里打。 结果就是,越追,兄弟俩越欢,弄得孙闿潼家的庄园鸡飞狗跳,踩踏得满院花倒树歪,一片狼藉。 此种现象,昨天孙豹家的豪宅内亦是如此。 唯独轮到孙堃全家,整个庄园祥和喜乐,欢笑声一片。因为,孙堃全觉得,一顿饭算什么?天天来吃都无所谓;至于疯言疯语,随便他俩怎么说,银子不会少,肉也不会掉;反而能从他们毫无设防的脏话里,探听到许多有价值的信息。 比如:寒铁衣还活着。 这条信息,对孙堃全来说,就是无价之宝。 能不能跟寒铁衣重新建立深厚感情,这两个疯傻兄弟,也许就是最好的牵线搭桥纽带。 孙建飞兄弟的胡闹,只要做法不是太出格,寒铁衣便不管,任由他俩发挥天性。 谁叫你们梨窝村,出了这么一对大活宝? 第307章 来者何人 第 307章 来者何人 仕招嫲家出来,寒铁衣没有走多远,他幻变回‘刘茂中’长须飘飘模样,年龄虽大了些,但有些地方,总比用十岁的形象出现好。 就比如,第七座山谷煛形木屋。 ‘8’字峰顶,‘刘茂中’绕行了两圈,时已至申时,方顺着‘S’形山路下行,边走还边唱了几句《刘三姐》山歌。 闻听歌声,挥锄除草的剪秋、颂芝停锄望向山腰,怀抱襁褓的周茜熙亦从卧室里行将出来。 刘夜,刘静,刘春,刘山,闻声之后,丢掉手中活计,疾射而至,寒叔叔的娇脆声已纷纷从他们口中唤出。 到得近前,方才瞧清,原来来人不是过年前见到的那个白净面皮寒铁衣,而是有七寸来长胡子的陌生人。旋即转身,向后飘到‘丫’形入口,伸开四双手臂,同声喝斥:“你是何人?如何能入我玄铁线禁地?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 等他们生生涩涩念完,‘刘茂中’仰头哈哈大笑:“小子们,我是你们的爹,爹从战场上打了胜仗回来了,你们高不高兴?高兴就快叫爹。” 爹? 四小子满脑子疑问。 他们太缺父爱了,虽过年时将寒铁衣当成爹来仰慕,但终究是缺了那么点意思。现在,面前这个男人自称是爹,一下子就把四小子内心的脆弱挖了出来,泪水亦跟着往下掉。 如果这个男人是爹,这把长胡子是合格了,但其它呢? 其它必须问娘。 于是带着泪目都回头去瞧……身后,怀抱婴儿的周茜熙已到,剪秋、颂芝卷着裤腿,满脚泥巴,亦气喘吁吁跑到近前。 站定之后,瞅着来人,无一例外眉头深锁。 半年不见,长高了?长老了?还长胡子了? 莫不是骗色的采花大盗吧? 听说采花大盗翻墙越脊的本事都很强,区区三丈高的玄铁线拦不住也不出奇。 只是这个采花大盗太也不识趣了,干嘛赶着坐月子的时候来?这不是要便宜那两个小贱婢? “进来吧!木屋不牢固,可莫要被你压塌了。”看了一会,周茜熙说道,并叮嘱小孩们叫爹。 四小子高高兴兴叫了声:爹 虽然娘亲的话可信,但年岁大的刘夜还是问了一句:“娘,他真的是爹吗?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周茜熙将襁褓中的婴儿交给‘刘茂中’:“待会进了卧室,娘亲自验证一下,如果是假冒的豺狼,今晚就剁了他做饺子。” 剪秋捋了捋‘刘茂中’的胡子:“七公主,不可鲁莽,我们正缺一个犁田好手,用铁链锁起来,以后舂米的活就交他来干。” 颂芝探手摸了摸男人左腋下的那颗肉痣,嗯了声道:“剥树皮,搓麻绳,推驴车,摇轱辘……家中的这些活,得全让他包了。要是不听话,就罚他跳肚皮舞。” 说着话,众人进入右边‘投影’茶厅,周茜熙重新接过婴儿,嗔怪道:“你这个穿越人,穿来穿去怎么穿越成这个样子?现在该叫你铁衣弟还是铁衣哥?” “叫哥吧!”‘刘茂中’没带礼物,便把身上的保温杯递给四个小孩,说:“拿去,分匀了来喝。” 四小孩称谢,心中嘀咕:做爹的都孤寒,还是寒叔叔大方。 周茜熙接着问:“你是平安渡过了生死劫?还是你的灵魂回来看望我们?” 这个时间点,谷底已经没有阳光,阴凉而泛黑,低温下浓雾深锁谷底景物。 “平安渡过!我是人,你莫胡思乱想;告诉你,你们眼中的神与鬼,就像空中飞的鸟地上爬的虫,各有各的空间;人不惹它们,它们也不惹人,互相躲避就是;反而是人常常惹它们,所以才有…人以为的怪诞诡异事。” 此会,更衣后的剪秋和颂芝进来,齐问:“铁衣哥,今晚你要吃什么?” 厨房里有米、有面,燃火用的是煤球;若想吃山鸡野兽,四小孩出去转一圈,瞬息就能拎回来,吃食方面,从来不缺。 “不了。”‘刘茂中’拒绝了吃食后继续说道:“我来,是要告知一声:叶塘县城郊我准备建一座城堡,年底你们可以迁去那边住。” 此话不提还好,一提,周茜熙瞬间眼红泪流,抽抽噎噎哭泣起来。 啜泣了好一会,才抹泪说道:“多少年了,我们早已不是这个世间的人,送我们出去不是要受别人欺凌吗?” ‘刘茂中’随手拿了块尿布,走过去帮周茜熙擦了擦泪水:“小孩们长大了总要成家,他们是必须要去人群中生活;你不想出去,那就另选个阳光点的地方给你们。” 周茜熙拨开‘刘茂中’手中的尿片,卡着喉咙干呕,翻着白眼嗔怪:“你这人……现在才懂得关心,这里一刻都不想住了,今晚你就给我搬。” 剪秋、颂芝没去煮晚食,捂着嘴巴窃笑。 “对呀!铁衣哥,住在这里,衣服总是有霉味,我们都住怕了。”笑完后,剪秋说出了最糟心的问题。 关于这个问题,‘刘茂中’确实没往心里去,歉意的笑了笑道:“目前还没有理想地方供你们去,待我这两天想一想。”说到这里,挥了几挥手,从门口飞入一套风力能茶具,接着说道:“说心里话,我还是希望你们回归人众中去生活,万一哪一天我真的不在这个时空,你们才不会饿死在深山里。” 这一番话,三女都充作耳旁风,拖拉过凳子,挤到茶具前,舔着嘴唇瞧‘刘茂中’煲水沏茶。 那副馋虫样,看得‘刘茂中’哈哈大笑。大笑声中,两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峰顶上有散步走廊,怎么会发霉味呢?二,‘寒铁衣城堡’建好,那么漂亮的环境就不信吸引不了她们,现在跟她们争论个屁啊? 当下,‘刘茂中’不再与她们谈搬迁话题,转而聊些风花雪月的浑荤情调。‘刘茂中’的温和、谦恭,小孩们都瞧在眼中,由陌生到熟悉,开始慢慢依偎到他身边,有话没话找些话题来发问,一口一句‘爹’,唤得越来越顺口。 骄傲在孩子们心中滋生,贴心在孩子们心中幸福,幸福产生甜蜜,甜蜜凝固着家的温馨。 在第七座山谷,‘刘茂中’住了三个晚上,这些日子中,峰顶上来了好一批人,有孙灵玉,孙杨和林柏;还有孙秋梅姐妹与孙燕四女,以及独自一人的张璇。 她们来去匆匆,仅是伫停了几呼吸时间。前两批人没说啥,张璇则留下一句:我去檀香岛花海了。 第308章 安定后方 第 308章 安定后方 第四天早上,寒铁衣离开了第七座煛形山谷,去了三千里外东海山洞。 在这里,同样以‘刘茂中’身份面见了十岁以下所有小孩,哄闹了半晌午,至中饭时间才跟林柏、孙杨、孙灵玉等共168人坐谈,主旨话题便是:年底迁回内陆去居住。 此话一提,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反对。 反对的原因很简单:人人能飞能纵,何必回去受那种被人管制的窝囊气? 孙灵玉纵飞三千里,林柏、孙杨一千五百里;前者每日焚香打坐,更加虔诚相信天上有神佛;后两者则隔三差五出去惩恶扬善、救苦救难,顺带监护那些外出游历的小孩们。 163个从良女与服侍孙灵玉的两个老妈,有点点心动去人群中住上几天,但尝到飞行术甜头的她们,又怎愿意真正长居人间? 所以,关于迁徙一事,众人是众口一词拒绝。小孩们要回人间成家立业,那是他们的事情,个个人小鬼大,根本用不着做娘亲的人去操心。 得到这种结论,寒铁衣只能苦笑,再一次认为自己行事草率了。 谈论无果,寒铁衣便转换了话题跟她们说:这个地方,就算没有海外船只前来骚扰,大同国的采矿工程队终有一天也会过来勘查,与其到时产生摩擦,不如现在重新择个地方。 众人问:选择哪里? 寒铁衣说:据他观察,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座八卦山,除飞鸟外,任何一座山峰,凡人都不能攀登。坤代表地,艮代表山,这两处都适合人居住;艮靠近大海,不愁鱼食,就在艮上为大家建造新家。 众人欢喜,齐道:那你就建吧!房子建好,堆积在山洞里的金银财宝保证一个不拉帮你搬过去。 之所以说凡人不能攀登八座八卦山,是因为座座山峰海拔二千余米,且崖壁直立,根本不存在丁点斜度。 以今时今日之登天揽月玄功,寒铁衣没瞧出八座八卦山隐藏有什么凶神和恶煞,仅是平平凡凡巧夺天工的八座山而已。 纵是没有神怪,寒铁衣亦没有以凿山挖洞的形式破坏山体,房屋皆建在山峰峰顶上。 横长五百里,宽度百里的平顶山峰面积,足够这群能纵能飞人的日常活动。 峰顶上建房的最大好处,可以朝南,还能吸收阳光,甚且‘禁区’牌子都无须再立。 建造房屋时,众女和小孩们,欢天喜地飘上峰顶,摩拳擦掌表示要帮忙。他们以为,建房就是要挖地基和扛石头,结果上来一看,山峰上一砖一瓦都没有;地上摆放的材料,全是空心塑料。很轻,很漂亮,照着预留的凹凸模块组装便可。 唯一需要帮忙的地方,就是在组装好之后,给整栋房屋灌水,水一经灌满,哪怕是十八级台风袭击,亦撼不动房屋分毫。 二千栋四合院,分五竖排列,户户朝南,围墙分外围墙与内围墙。外围墙即是包围五百里的全部长度,内围墙则是每栋四合院还有一堵围墙。 如此设计,图的就是住个心安。 五月底,房屋全部竣工。林柏等人在忙着搬迁时,寒铁衣将周茜熙、剪秋、颂芝,以及五个小孩接送到兑形山峰。 最北端大围墙内的五幢四合院,归周茜熙等人所有。如果哪一天寒铁衣真的不在这个时空,缺衣少食的事情也绝不会发生在周茜熙等人身上,因为有良善的林柏、孙杨、孙灵玉三人照顾。 一切安排就绪,寒铁衣幻化回小孩幼身,离开‘兑峰居’去了檀香岛。他准备,在海岛上,建一座同样的四合院房子,从此以后,张璇便不用再住在潮湿的山洞中。 到了花岛,出乎意料,岛上来了几个新客,是孙秋梅姐妹,以及孙燕,孙聪琼,陈秀慧和孙利君。她们的人生意义,似乎除了荡漾于花海,已经无所事事了。 提吊着房屋材料的寒铁衣,一到檀香岛,便将北边峰顶铲平,组装起塑料四合院来。 北为后门临大海,南为正门观花海,房屋分两层,二楼东西两边各有六丈宽阳台。 早上开始组装,晌午组装完毕。众人欢声笑语,煮茶吃果,坐在东边阳台临风赏景。 啜茶时,寒铁衣问孙秋梅等一众人:“你们准备住海岛上吗?” 一众人齐道:“你安排。” “那好!”寒铁衣看了看张璇:“大家愿意住这里最好,避俗谷的玄铁线每天害死许多野兽,是该尽快撤掉。” “大同国早就没有吃不饱饭的穷人,是不该害了这些野兽,尤其是你最不想杀生的那些飞禽。”孙聪琼接话,第一次吃梧桐果,清清甜甜,心里很高兴,同时心中在暗骂自己:以前老想着找花花公子,结果有个卵用? 寒铁衣啜着花茶,闭上眼睛,他在将山神庙,第七座山谷和避俗谷的旧痕全部抹掉,恢复原生态自由区。 恢复东海岸那边的原貌,恐怕还得等上半个月,那里有很多煤球,无缘无故将它们消毁,寒铁衣可舍不得。 “喂!”孙秋梅伸手在寒铁衣眼前晃了晃:“动物世界南面山壁,还有很多很多财宝,我用不上了,都送给你吧!” 寒铁衣慢慢睁开眼睛,忍不住微微一笑:“继旺哥找回来了,为何不送给你哥?” “给的钱够他用八辈子,不能再给了,你的花销大,我觉得你更需要。”孙秋梅歪了歪头,还在桌底下用脚撩了一下寒铁衣。 这时,孙燕,孙聪琼,陈秀慧,孙利君同时表示:她们手里,每人还有八亿大同币,愿意全送给寒铁衣。 “大同币只能在大同国用,对我的花销起不了作用。”寒铁衣摇头,心里好希望她们说:以前夫家家里的银子,我去偷出来贴补你。 银子没等到,却等到张璇说:“中哥,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买给我们玩?这样过活太也无聊了。” 人活到能凌空虚浮,那是脱离了人间烟火,确实会百无聊赖。而且这种无须打坐,无须念诀,专靠传功或吸食灵气的仙身进阶法,那是俗躯的突然转变,无所适从是必然的后果。 就如断乳婴儿,得尽快找个替代品,如若不然,人便会难受得抓耳挠腮。 张璇说的话,也是寒铁衣近期所想的事情:枪械不可能给她们玩,一旦破了杀戒,体内便会再次积攒戾气,噬血成瘾,一不小心就会重新堕入魔道。 第309章 剧变 第309 章 剧变 寒铁衣在想着事情,众人的目光却全都盯向他,希望从他嘴里,说出给大家买很多玩具的爽快话。 栽花、养鱼、唱歌、弹琴、跳舞、溜冰……所有能想到的都在寒铁衣脑中快速的过滤了一遍,最后笑道:“有一种玩具叫海陆空三用摩托车,准叫你们玩得开心。不过,你们可不能去人前显摆,不然我会收缴。” 众女轰然叫好,叫完好后,懵懂无知齐问:什么是摩托车啊? “前后有两个轮子的东西,就叫摩托车,你们在此稍等,天黑前我会回来。” 不待她们回应,寒铁衣闪身去了第九座山谷,这里的洞门是人脸识别,除寒铁衣本人外,无第二人能启动。 洞内,堆满了金银珠宝,以及其它星球上的玄铁石,灯光照耀下,发出幽蓝的黑晶光。窟洞最里面,有台六十英寸智能虚拟屏,寒铁衣对着屏幕说了两句话:搜索海陆空摩托车,搜索潜水服。 随后,屏幕一阵翻滚,显示出上千款摩托车图相和上千款潜水服图片,从功能,颜色,到价格,一一都有标注。 寒铁衣是不差钱的主,购买东西,当然选择最贵、功能最齐全的品种。 点击了购买键,石壁悄然无声往两边启开一道仓门,其阔度能行驶一台重型大货车。但仓门里面非是行车道,而是一条宽三丈的输送带。寒铁衣丢进去一块玄铁石,哔噗过后,输送带瞬间飞速运转,快得有如飞针,虚影难辨。 五呼吸时间,输送带这一头,立即出现了一千台摩托车和一千套漂浮潜水服。 交易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但寒铁衣还是嫌慢,货物一出现,迅速通通扫入两只篓筐,关闭显示屏,转身退出山洞。 悬崖谷底,原有条工兵机器人开挖的高速隧道。现如今,成了堆放物资场地,生活中的常用物品,各式各样应有尽有,为的就是急用时方便摄取。 一千台摩托,只拿了七台;一千套潜水服,亦仅拿了七套。 剩余的都放在窟洞内。 穿越的人生,既有系统,又有玄功,真是胜过前生千万倍,重生再世,还有何憾? 闪现回檀香花岛,阳光仍然明媚,天还未黑,七小女照旧坐在伞下品花吃果。 摩托车除了开关两个按键外,还有空飞,水跑,陆走三个按钮,自带语音切换和手动操作。 正所谓,御剑飞行需念诀,反观科技产品,它的‘飞、跑、走、快、慢、停’,这些单词文字,就是对应玄学上的符咒吧! 沙滩上,七女吱吱喳喳,跨坐在座位上,左摸右摸,好一阵稀奇。寒铁衣给她们介绍了操作步骤,还传授了语音切换符咒,七女一一牢记在心。事后,寒铁衣对她们说:要想刺激,便手动操作,只有手动才能体验到驾驶乐趣。 众女领命,纷纷换上连体潜水服。此种潜水服能在水面漂浮,亦能在水面上直立行走,只是透明得像一面镜子,众女说:还不如不穿。 寒铁衣笑道:海水中有很多微生物,钻进身体里面可就不好治了。 微生物是什么,众女不知,但说是虫子,便有了惧怕,乖乖的不再违拗。 欣赏够后,寒铁衣哈哈笑着给她们拿出遮臀短裙,说:“好歹遮一下吧!小心修仙者窥觑,去吧,去玩开心点。” 说到修仙者,那是好巧不巧,就在昨天,七个修仙者,悄然潜入大同国时空。 他们从其它时空穿越而来,功力不可谓不强。扛着‘铲妖除魔’旗帜,在各个时空春风得意穿梭,快意恩仇,所到之处,处处刀光剑影。 在他们眼中,寒铁衣就是妖。经寒铁衣渡过‘飞翔术’的人,那就更加是妖,全是初孵化出来的小妖,必须斩草除根,赶尽杀绝。 此次联袂而来的修仙者,号称七剑下天山。大同国这个时空,藏着那么多妖孽,不仅出乎‘七剑’意外,更是让他们喜出望外。 女妖们,个个貌美如花,小妖们,个个精灵乖巧。任何一个,都是七个修仙者进阶功力的绝佳滋补品。 那副馋相,就如孙秋梅等人舔着舌头吸食梧桐果。 此次穿行到大同时空的七人,分别是黄显笙,胡凯泫,王八懿,陆云丰,项子鸣,后两者则是女修仙者,赵雪栗与杨瑄瑄。 黄显笙是这支队伍的领头人,七十余岁,颏下长须,盘头髻发,装束俨然像是一个道士。另四个青年,发留平头,牛仔马褂,背负‘U’形铲,手持狙击枪;最后两个女子,十七八岁年龄,高筒靴,长袍服,两腋与两腿,藏着四把短枪,腰上围的,肩上挎的,全是追踪气雾弹。 寒铁衣知道有外魔入侵时,灾难已经发生。 那些游历江湖的小孩们,首当其冲,最先被这群‘正义’人士吸干灵气…… 檀香花岛,寒铁衣坐在沙滩树荫下,望着海面上的摩托车,你追我赶,回环旋绕,尽撒欢乐笑声。 这份快乐,是飞翔给不了的快乐。 按照约定,今晚两只雌雄大雕会给寒铁衣送来令牌和土地使用批文。 批文到手,寒铁衣便会立即着手兴建‘铁衣城堡’,尽快给小孩们准备婚房。再到六月十五,与两百个有理说不清的兄弟们见上一面,交流交流作战经验。安排完他们的事情,来年春后,寒铁衣便可以过上闲云野鹤日子了。 就在憧憬着美好生活的时候,寒铁衣的耳麦里传来林柏焦急的声音:“铁衣弟,很多孩儿联系不上了,你快去查一查。” 这可是重磅消息,寒铁衣的脑袋‘嗡’的一下炸开,来不及多思,急速飞身纵高,伫停千米高空问道:“林姐,现在你在何处?” “救……” 林柏的声音戛然而止。 暮色黄昏下,寒铁衣整颗心一沉,不及与七女打声招呼,急速飞掠‘兑峰居’,凌空已先看到,好大一群人在焦急,她们都是联系不上自家孩儿的母亲。兑峰居里,林柏,孙杨,孙灵玉是三大高手,但此刻林柏与孙杨不在这里,断了联系,一时真还不知道她们现今在何处? 无暇安抚,心急如焚的寒铁衣,俯空瞄了一眼,便闪身离去,人在整个大同国疆域急速飞掠,希望凭此原始方式找到林柏与孙杨。 因为这个时候,她俩耳麦里的沙沙声已经不复存在。 “不……” 寒铁衣仰天狂吼,一种不祥之兆在他心中浓烈凝聚。 人还未找到,却先在皇宫瓦面上,瞧见两只横死的大雕尸体,干瘪得犹如两具蜡尸。料来,它们体内灵气,已经被抽得一干二净。 惊骇加惊恐,惊得寒铁衣全身颤栗,这个人间,咋那么多鬼魅? 再去瞧孙庭,只因当年吞食过金花,连自然生死期都还没享完的人,现在已经驾崩在他的御书房。 房门外,一大批臣子们在扯着嗓子干嚎。 第310章 归零 第310 章 归零 这是谁干的? 谁有这种通天本事? 这种通天本事指的是寒铁衣找不到的‘行凶’人,巡视了整个大同疆域,都没碰到功力高过自己的神仙鬼怪。 甜心海岛的怪老头?不可能,它从不进内陆。 雪兰,玉月?不可能,她俩早已不在这个时空。 心瑈四女?更不可能,她们只过自己的生活,从不过问人间事。 林柏、孙杨和皇宫孙庭的剧变还没理清,寒铁衣耳麦中突然又传来一声“救……” 就响了个‘救’字,瞬即便静悄无声。 这是孙灵玉的声音,如此不祥之兆,惊得寒铁衣后脊背直发凉,全身汗毛乍竖。 哪容他多想?人已瞬息回到兑峰山顶,此时天色已完全黑透,但兑峰居的惨烈场面,已经映入寒铁衣眼中,大人小孩四百多具蜡尸,全部硬邦邦躺在院里院外。 仅是匆匆瞥了一眼,伤心都还来不及,寒铁衣便觉黑暗中有七股力量,罩住了自己百会,膻中,丹田,左右手劳宫,双脚底涌泉。 吸星大法? 气流甫一触及身体,寒铁衣迅速脱离气罩,浮身高空惊出一身冷汗。 来不及俯看,疾速射向梨窝村,寒铁衣记得,功力与他相差无几的陈宇木在此。 可人还在空中,七股无声无息的吸力又罩向寒铁衣。 对方的衣带风声,以及人形外貌,寒铁衣不仅听不见,而且还瞧不见,真是见鬼了? 难道是魑魅魍魉邀请的好手来追杀? 寒铁衣再次幻影浮向高空。 功力通玄的陈宇木没有出现,五声无力挣扎的闷哼却传入寒铁衣耳中,那是寒衣,孙亮兴,张集馨和孙建飞兄弟俩吐出来的最后一口阳气。 如此诡异莫测玄功,寒铁衣连还击的机会都没有,摸不着看不见的敌人,让寒铁衣只有惊惧。 除了遁逃,他别无它法。自脱胎换骨之后,十万伏热能电筒寒铁衣就没带在身上,现在想掏出来防身都不能做到。 正如甜心岛怪老头所说:人间任何利器都无法伤害到它。 这就是说,人间利器同样伤害不了寒铁衣。 伤害不了寒铁衣,那么,就更加伤不了七股神秘力量的隐形物。 仰仗科技产品,完全成了一个空想。 刚听到五声闷哼,寒铁衣已经纵飞到沙漠,到了此处,寒铁衣全身布满罡气,准备与对方决一死战。 可是,等了片刻,诡异的七股吸力没再出现。 这就让寒铁衣更惊,脑子里最先想到的人是刘可颖与孙秋梅七女。 她们…… 这会应该也惨遭横祸了吧? 心中一急,鼻中一腥,寒铁衣咯出了一大口鲜血。 他没有犹豫,幻回叶塘县,抱起侥幸还没被吸干灵气的刘可颖,疾速浮身空中。 刚欲去檀香岛,七股怪力再次朝寒铁衣吸来。 无须猜测,它们在等着最有灵气的寒铁衣出现。 更无须猜测,李芍、玉真……等凡是有灵气的‘妖’孽,定皆全遭了厄运。 寒铁衣之所以能摆脱七股邪力,是因为他可以幻化成一缕丝线,从极小的缝隙里幻化疾速远离。但他怀中的刘可颖可没那么幸运,脱离出气罩后,她人已成半干腊肉。 瞧此情景,寒铁衣欲哭无泪。 同时寒铁衣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七股邪力是专门过来吸收人的精华,就如寒铁衣咽食梧桐果一样,要积攒果肉里面的灵气。 脱离气罩后的寒铁衣,出现在甜心岛,他要把祸水引给蟒蛇怪老头。 这次,七股怪力果然有跟着过来,吹牛吹到只有太阳金汁才能消灭的怪老头,刚从洞中探出头,便被一剑剁掉,颅内灵丹,空中忽闪了一下,瞬息消失无踪。 趁这空隙,寒铁衣已到檀香岛,放下刘可颖的瞬间,将睡梦中七女的灵气全部吸光。 这是无奈之举,要想活命,唯有变成凡躯。 七女灵气集于一身,寒铁衣刹那感觉功力上升了百倍,就在他蹲下身子救治刘可颖时,七股邪力再次悄无声息袭来。 这次,不容寒铁衣幻化,他的周围,全被刚烈的气罩锁死,任寒铁衣如何左冲右突,都无法脱离这股圆形气罩。 绝望,慢慢笼罩住寒铁衣心房,因为他感觉,身上的灵气正在快速往外泄漏。 原来,登仙这么艰难。 原来,真的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自以为天下无敌的身手,在他人面前,竟然如公鸡喙下的蜈蚣。 盏茶之后,寒铁衣发现,灵气被抽干,自己没有变成蜡尸,仅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十岁平凡小男孩。 灵气被抽干,困意袭来,整颗头脑昏昏沉沉,躺在四合院地板上不知不觉进入睡眠状态。 很快,七天七夜过去,檀香花岛九人,陆续苏醒。 最先醒来的是寒铁衣,睁开眼第一个寻找的人是刘可颖,看见她两酡如海棠春花,没缺胳膊没缺腿,还是一如平常。 放下心来后,才逐一去瞧其他七人。 这七女,鼻息均匀,躺在炕上如一只只温顺小花猫。这些人中,独张璇个大,肚大,与怀孕母猫无异。 过往的一切,都如海市蜃楼,烟消云散后通通归零。 寒铁衣心中空空落落,万念俱灰。 从始至终,都没见到对方的真面孔,这是想报复都找不到的仇恨。 留自己一命,是该感谢对方?还是有‘缘’相见时,将对方撕个稀巴烂? 此时,几个念头在寒铁衣脑中闪现:一,找心瑈四女,恢复功力;二,兑峰居有百多个初生婴儿,必须尽快回去挽救;三,回第九座山谷,购买飞翔靴;四,拯救大同国。 怎样拯救大同国?唯一办法,便是先组建听自己号令的二百个有理说不清兄弟。 但是,第一件事情就让寒铁衣犯了难,檀香花岛距离心瑈四女住的真正檀香岛就有三千余里。 塑料四合院虽能在海面漂浮,但却不能驱动;更可气的事情是,七台放在沙滩上的空气能摩托车,已经渺无踪影。 这会儿,八个女子全已从睡梦中清醒。 刘可颖是一脸懵懂,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莫名来到汹涌澎湃的海岛? 孙燕瞧着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刘可颖,则是一脸尴尬,闭口将目光望向失魂落魄的寒铁衣。 第311章 战蚺 第 311章 战蚺 “中哥,我好像失去功力了,这是为何?”孙秋梅想纵去溪水里漱洗,惊奇发现,根本无法驱动身躯。 不仅孙秋梅发现,余人都已察觉,眨着不可置信的目光望向寒铁衣。 “我们遇到高人了,抽干了我们身体内的灵气;大家莫慌,听我安排。”寒铁衣凭栏眺望大海,这会转过身来,看着梅丫头说:“你的潜水服给我,大家带上水壶,跟我去找心瑈姐。” 水壶,衣服,食物,这三样东西是必需品,必须带上,一阵忙碌过后,时已近中午。 上午这段时间,众女是哭了一场又一场,心里不敢埋怨寒铁衣,就把那没见过面的坏人骂了一遍又一遍。 寒铁衣心想:要不是我见机得快,你们已是蜡尸,还能舌吐芬芳咒骂别人吗? 千米高山峰,下到北沙滩,天已昏暗。 这点距离走了一下午,气得人人跺脚掐腰指骂老天爷,寒铁衣也不例外,烦闷、苦恼、忧愁,笼罩着他的整个身心。 飞天遁地本事,一下子变回凡躯俗体,上吊自杀的念头都有。 自出海购粮那次起,灾难便开始一重接一重,这厄运也太频繁了吧? 尤其是这次,骤然剧变,心胸开阔的寒铁衣,都难以承受与消化。 沙滩上住了一晚,次晨正式启程。潜水服没有功能键,如果是躺下,潜水服便会膨胀,承载整个人在水面漂浮;如果是直立行走,则只膨胀膝盖以下部位,能随波逐流,还能踏浪而行,可比在荆棘丛生的山岭上爬行轻快许多。 孙秋梅没有潜水服,由寒铁衣背负,刘可颖自不用说,由另六女轮流。 三千里距离,每个白天行进两百里,满打满算得走上十五天。兑峰居上上百个婴儿性命,寒铁衣是无力回天了。 无论如何选择,他都做不到一瞬间回去拯救他们。再且,目前唯有先寻找心瑈,吞食了金花,才能扭转颓败局面。 白天踏浪而行,晚间露宿沿途海岛。如果身怀玄功,潜水服的膨胀面,最多膨胀脚底那一片;现在,他们都是浊体,而且越吃食物,他们的浊气越多,除随波逐流外,每一次踏行都让他们疲惫不堪。 时日越长,人便越疲惫,每晚躺在沙滩上都能一下子进入梦乡。 行进到第十天晚上,寒铁衣做了个恶梦:梦见心瑈四女,还有陈禾东等人,身上灵气全部被抽尽,一个个都变成了蜡干尸体。 寒铁衣大惊坐起,沙滩上的天空月明星繁,照耀得周围一片白茫。就在寒铁衣擦拭额头冷汗时,瞥见周围空无一人,八个女子一个不见。 这一惊吓,可真不轻,比碰到吸取灵气的七股怪力还要恐怖。寒铁衣慌忙站起,柔和月色下,蠕蠕而动一大堆软体动物,刚刚清楚见到八条大腹便便蟒蛇,第九条张开巨口的蟒蛇便朝寒铁衣冲来。由于蟒蛇是贴着地面衔来,而寒铁衣恰巧站起,这一下不是衔,而是撞,蛇吻与寒铁衣身体接触时,瞬间将寒铁衣撞飞到大海中去。 身上潜水服一经泡水,迅速膨胀,衣服里面的寒铁衣眨眼间成为一个小巨人。 寒铁衣惊骇,转而愤怒,变个凡人咋就处处受欺凌? 身体一浮出海面,寒铁衣便连刨带跑冲回沙滩。他再也不愿失去身边任何一个亲人了,那是多么痛苦的心灵折磨,非是一场痛哭就能释怀的一种苦痛。 沙滩上摆放着九把竹弓箭,这是淬了箭毒蛙毒液的防身武器。虽不能上阵杀敌,但用来防范森林野兽却绰绰有余。 竹箭在寒铁衣手中一支支飞出,支支钉住两人合抱的蟒蛇双眼。它们在扭曲,它们用蛇尾横扫,欲图用缠绕来榨死这个左蹦右跳的小怪物。 可是,潜水服很滑,滑得像香皂,刚用长躯触碰到这个小怪物身体,这个小怪物却溜向了另外其它行动迟缓的大腹蛇。 九条大蟒蛇,刚好吞食九个人,一座海岛,怎会同时出现那么多蟒蛇?委实令人费解。 旁人或许费解,但寒铁衣已认出了这些蟒蛇是蚺,是即将成蛟的蚺。厮杀中,寒铁衣惊喜发现,这些蚺的肛门处,似乎在下蛋一样,时不时滑出一个小人儿,抹着脸上污秽,茫然无知四下里张望。 惊喜同时,寒铁衣大惧,孙秋梅与刘可颖,她俩可是没有潜水服,要是长时间停留在蚺蛇腹部,不被蚺的胃酸腐蚀死也会被闷死。 此时,九条蚺蛇全被射瞎双眼,方圆几里地,全被它们庞大的身躯碾压得一片狼藉。寒铁衣丢掉竹箭,手持竹刀,迅猛冲上其中一条还是大肚子的蚺蛇,一阵划拉,豁开蚺蛇腹部,探手进去,拖拉出一人。无心细看,急速冲上第二条大肚蚺,如法炮制,从蚺蛇腹部生拉硬拽拖出另一人。 此时此刻的寒铁衣,满腔怒火倾泻在这些蚺蛇身上,他要诛灭它们,他要它们也感受一下弱肉强食的无奈。 只可惜,当寒铁衣扎向第三条蚺蛇时,竹刀已钝,手已无力,条条蚺蛇如受惊青蛙,砰砰轰轰跳入大海,腹部扎着一把竹刀的第三条蚺蛇,花容失色窜过沙滩,消失在起伏不定的茫茫大海海底。 真正花容失色的是八个女子,没有玄功护体,她们就是一个个脆弱小女孩,夜色下,瞧见如此巨大蟒蛇,张喉便是啼哭,无力站起,手脚并用朝着寒铁衣爬来。 寒铁衣同样手足无力,而且惊魂未定,但他的精力,却全部集中在海面,手握新弓箭,提防再有蚺蛇窜出海面来吞食众人。 目前寒铁衣唯一能做的便是让她们别哭,去出海口的溪流里漱洗,安排明天半走水面半走沙滩。也就是说,沙滩走不通时,才漂水而过,尽可能的少接触大海。 就这时,张璇捂着腹部发出阵阵惨嚎,其声之悲,如临刑肉猪,听得匍在草丛中的蟋蟀都心惊肉跳。 在场之人,就更不用说了,刚刚入窍的灵魂又被吓得飘向空中,疑窦满腹:你们别老是乍乍乎乎行不行? 张璇的腹痛,是临盆,是早产,满打满算才四个月的早产。 若是往常,不用寒铁衣渡真气,凭张璇自身的灵气就能修复胎盘。 但是,现在,一切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绝望。 第312章 黑夜危机 第312 章 黑夜危机 突如其来的悲剧,人人痛彻心扉。 寒铁衣便是仰天无语,泪垂双颊,万千悲痛化作握拳捶胸。 为了调养张璇身体,这座无名海岛,成了众人的临时歇息地。 旁边,有座孤坟,一个叫刘以颖名字的孤坟。 从此,这处海岛便命名为以颖岛。 调养身体,最快一个月才能康复,既是凡躯,就必须要用大量野味来滋补。 海岛中的狮虎豹象,虽没有内陆草原多,但飞禽海鱼却是多过内陆原始森林。 因而,不管是滋补还是吃食,都是无须烦愁的小事,就看流落荒岛的人有没有本事擒获了。 寒铁衣原想单枪匹马去檀香主岛走一趟,但是,如今的八个女子,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小女孩,单独离去,实在不忍心撇下。 挖地洞,布陷阱,防蚺蛇,获食物,凡事都要寒铁衣亲力亲为。单挖地洞来说,就花费了半个月才臻完美。 初时挖的是‘7’字地洞,后来扩建到‘卐’字形,才算睡上了安稳觉。 有件事情,寒铁衣非常懊恼,就是后现代的科技产品一件都没带在身边。 自诩功力天下无敌,视弧光枪,机刮枪,热能枪……等物如敝屣。 这已经是第二次犯错误了,无人的时候,寒铁衣偷偷扇了自己一记耳刮子。 大同国现在乱不乱寒铁衣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在大同国有很多仇敌,就这样子回去,分分钟都会被他人拎小鸡一样玩耍。 这种罪,寒铁衣不想受,因此,怎样绕回第九座山峰,成了他天天思考的问题。 如果依靠四合院漂浮回去,不说榫卯结构会被海浪冲得四分五裂,单是碰上海盗,就够寒铁衣喝上一壶。 思来想去,去找心瑈四女才是重中之重的首件大事。 只要找到她们,吞食一朵金花,整个天下何愁不能飞来纵去? 窝在以颖岛第二十天,张璇身体已经康复大半,最主要的还是她的心情,无法从悲痛中拔出。同样,寒铁衣也是百爪挠心,此去檀香主岛,只剩下五天行程,只要有幸得见心瑈,回程的时候还不是刹那之间的事情? 晚间时候,寒铁衣将自己的想法与众女说了,说:准备明一早独个儿去一趟檀香主岛。 听了寒铁衣的想法,孙聪琼第一个接话:“中哥,不是我要泄你志气,实是事实摆在眼前:你的功力超过心瑈姐她们,你都没逃过劫难,她们能逃过劫难吗?就算她们没碰到这场劫难,咫尺之遥,四个姐姐会不知道我们在此遭了难?照我说,别急这十天八天,等璇妹身体再好些时,大家一起去,到了那边是去是留,好有个商量。” 孙聪琼说完,张璇说:“我的身体早就康复了,都听中哥的话,明天一起出发。” 寒铁衣心想:我可没让你们一块去啊? 人人都叫寒铁衣中哥,不知情的刘可颖,每日里也是这般跟着叫唤:“中哥,这些日子,吹箭,竹箭我们都练得很娴熟,你要找神仙姐就去找吧,蚺蛇要是敢再来,准叫它们有来无回。” “嗯!”寒铁衣抚了抚刘可颖头发:“有胆量就好,就担心你们临敌时乱了阵脚。” “你不能一个人去。”孙秋梅扯住寒铁衣衣摆:“这次没死,算我命大;这种情况下如果你还要单独出去,回来后恐怕就只能见到我们的骸骨了。” 孙秋梅说的‘这种情况下’,指的自然是没有飞翔靴与弧光枪防身的情况。 寒铁衣刚点了两下头,洞门沙滩外,瞬时传来轰隆隆巨响。不是狮吼,不是虎啸,而是像大蟒蛇昂起身躯砸地声音。 这就奇怪,区区几个十岁小孩,竟然与兽生结上仇恨了?而且还是不死不休的仇恨。 蟒蛇似乎来了很多,二三十里地面都有轰隆隆声传来,而寒铁衣布置的毒竹签和自动触发弩箭,最多只有一里宽地面。 超出一里范围,便是稀稀疏疏的捕猎陷阱,仅有两米深,对大蟒蛇来说,根本不起丝毫作用。 “不对,不是蟒蛇,好像是踏步声,快出山洞。”寒铁衣大吼,这些轰隆轰隆巨响,震得人人耳膜嗡嗡。 众人所居高坡山洞,距离沙滩约有三百余米,之所以选择三百米距离居住,一是预防海水潮涨,二是与蚺蛇缠斗时有进退空间。 不料,蚺蛇没等到,却好似等到了什么怪物。 寒铁衣一声令下,众人跟着跑出山洞,夜色朦胧下,就见上千个顶天高的巨型黑影,从海底里冒出,带着哗啦啦水声,一脚跨过整座海岛。 那是巨型脚,夹带飓风和暴雨,从九个人的头顶上空划过。 跨过去一个,后头再来一个,源源不断从海底冒出巨型黑影。 九个人都吓呆了,瞧那脚底,一只就有数十米宽,要是被踹上一脚或踩在脚下,焉有命在? 寒铁衣带着威严的语气警告:别声张,别尖叫。 话说完,带着众人悄悄转动到巨物与巨物之间的缝隙中躲藏。 如此巨物,也只是在出海瞬间,瞧着像是人形,当它直立行走,便看不清模样了,只觉它们是一座座巨型大山在移动。 最不想发生的事情,偏就事与愿违,有个巨型物,出海比较远,第一脚便踏在沙滩上,沙滩上插满尖头朝上的毒竹签,刺得巨型物有点麻痛,蹲下来拔刺。这一蹲,膝盖便搁在寒铁衣等人住的山洞上边;蚁以为很牢固的蚁穴,大象一脚跺下去,瞬间如朽木枯枝轰然坍塌。 九个可怜人儿,粮食,衣服,水壶都还在洞里头,一下子便被埋葬得结结实实,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拔出一大蓬竹签,巨型物起身,一脚跨到海岛另一头。 九只蚂蚁人,躲在自以为安全的凹坑内,不仅被巨型物抖下来的雨水淋成落汤鸡,还被积在山坳里的洪水泡得狼狈不堪。 哪里还有英姿飒爽?又哪里还有昔时的国色天香? 巨型物跨岛过境现象,直至天朦朦亮,方才消失。 整个黑夜轰隆隆的巨响,震得人人耳膜嗡嗡,折磨得大家半死不活。 幸好,身处危机中的他们,每时每刻都穿着潜水服。 天亮时,岛中低洼地,全成了汪洋泽海,陆地爬行动物,淹死了一大片,成千上万漂浮在水面上,顺着水流挤拥在出海口。 九人互相搀扶,有气无力踏着水波,蹒跚步伐一步步回到居住山洞上方。 第313章 柳暗花明 第 313章 柳暗花明 居住地,塌瘪的洞口泡在洪水中,里面有七个女子的红色裤裙,还有八个人用的保温壶,这两样东西,可不能不要。 当时,为了安全,拼命挖了二十多米深;现在反挖,就成了一个巨大工程。 就算不要衣裙,保温壶寒铁衣可不敢不要,那是他重回内陆的唯一依赖,茫茫大海,不带淡水可不行。 计划已在寒铁衣心中拟定,找不到心瑈四女的情况下,就乘坐四合院,漂浮到哪里算到哪,只要能回到第九座山谷,历尽千辛万苦也在所不惜。 用了两天时间,利用竹铲,挖了个垂直土洞,找回了所有物品。 许多动物尸体,被树枝或山石挡住,流不进大海,太阳一晒,滋生了很多苍蝇蛆虫。九人一刻都不敢耽搁,拿到物品,又是爬山,又是涉水,来到南面沙滩。 出水口在北边,那边漂浮着许多动物尸体,吸引了很多吃腐尸凶鱼。 相对来说,南面沙滩反而成了一片净土。 出岛用去了三天,迁移到另一座岛屿,又过去了两天。 这一趟行程,累得众人够呛,都开始怀疑活着究竟是为啥?幽默风趣的寒铁衣,一度变得沉默寡言,心瑈四女,寒铁衣已不对她们抱任何希望。 这么近的距离,她们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窘境;唯一的可能,她们也在这场劫难中殒命。 行进中,寒铁衣放弃了去找心瑈四女的想法,决定不再往前走,而是重返檀香花岛四合院。 歇息时,寒铁衣将这一想法跟众女说了,孙聪琼第一个站出来说:“中哥,心瑈四姐的结局是毋庸置疑的了,但就仅剩下两天路程,岂可轻易放弃?再说,我们不一定要住在檀香花岛,真正的檀香岛我们也一样可以住。” 第一次出海,她们就是在檀香岛玩耍,而且一住就是四十九天,对这座海岛也算是有感情的地方,住疏不如住熟,又有何不可? 张璇伤心埋葬在以颖岛的婴儿刘以颖,一路哭泣,一路流泪,好不容易康复了的身体,如今健康状态又每况愈下,对她人的见解,她不参与。 孙秋梅说:“中哥,你的修‘仙’之道靠心瑈四姐,我们的修‘仙’道靠雪兰玉月两位姐,住在檀香岛,机会总比住在檀香花岛多。” “行!就按你们说的办,到了檀香岛再作计较。”檀香岛东边沙滩有座‘干’字形山洞,现代家具一应俱全,住在那里也无不可,因此寒铁衣不再争执。 但是,一股愁云却笼罩上孙燕,陈秀慧和孙利君三女,多年前,她们的爹娘在这座海岛上快乐奔跑,嬉笑打闹……如今身影杳杳,在大同国故土生活的他们这会可好? 檀香岛的过往事情,孙冬梅不知道。她现在的心里,有点惦记甜心岛上的那位‘夫君’,如果还跟着他,是不是就没有今天的厄运?是不是就还在广袤无垠大地上自由飞翔? 太阳金汁才能浇灭的蟒蛇人,已经在这场浩劫中殒命的消息,寒铁衣没有跟孙冬梅说,因此孙冬梅不知道。她天天还在仰望天空,希望力大无穷的‘夫君’突然出现,爱怜的带她回去重新过上幸福生活。 又是两天,众人终于到了檀香岛。 从西而来,没有在南滩登陆,而是直接漂流到东面沙滩才上岸。他们急需一个家,一个遮风挡雨的家。 这段日子,日晒雨淋,风吹水泡,让这群女子产生了恐惧,要是寒铁衣此时提议漂洋过海回故土,她们定然个个拒绝。 沙滩斜坡上去五百米高处,就是张璇曾经独个儿住过的地方。天可怜见,除洞门口长了些杂草,里头一切,仍旧完好如初。 众女将病恹恹张璇抬入洞内,安排在床上躺好,便开始各忙各的事情:沐浴,洗衣,晾晒,淘米,熬粥。 寒铁衣坐在洞门口歇了半炷香,脱掉潜水服,带上竹弓竹刀,直奔耸天而立高峰。说什么,他都要亲自爬上去瞧上一眼,要不然,死不瞑目。 自穿越过来之后的日子,寒铁衣从来没有体会过像如今这般的落魄和窝囊。回想刚穿越时,身上自带窜高伏低十丈远绝技,现今,身上竟然被剥夺得体无完肤,这不窝囊?还待什么程度才算窝囊? 山峰顶上,寒铁衣明知不能再见到心瑈,皖慈,方竹,慧榕,但他还是在石壁上敲打了很久。就在前段时间,寒铁衣的功力已能自由穿梭其它时空,但就这么一晃忽,一下子便沦为了凡人,一个丈余远都蹦不了的凡人。 峰顶上,寒铁衣坐了一夜,内心汹涌澎湃,五味杂陈。想千想万,都改变不了凡躯俗体的事实。 回第九座山谷,成了他此时此刻最强烈的念头。只有回到第九座山谷,才能拥有飞翔靴与飞翔睡袋。南极冰岛,有雪瓜,那是触及仙体的第一步;曾经寒铁衣藐视它,现在却是至圣至尊的圣物。 因此,拥有飞翔靴,才能去南极冰岛拥有雪瓜圣物。 晨曦微露,寒铁衣垂头丧气下了山,现今,张璇的健康又成了他的担忧。下山途中,寒铁衣顺带寻了些草药,还猎了几只山鸡野兔。 曾经此岛,也有大型猛兽,当时为了张璇的安全考虑,全被寒铁衣拂去隔湾海岛。现在想喝口豹乳或吃口虎肉,只能渡海去隔岛捕获了。 炖好鸡汤,寒铁衣端着热腾腾的草药鸡肉汤来到张璇床边,很关心道:“过往的事情别去伤心了,总有一天,我们会超越曾经的我们,现在养身体为重,健健康康,才有盼头。” 张璇很乖巧喝了汤,她知道,不把身体养好,以后飞翔的名额就再没有她的份,凭寒铁衣的本事,定会找一个更聪明伶俐的姑娘来替代自己。所以,张璇内心明白,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否则,这座海岛又会多一座名为张璇的坟墓。 喝完汤,吃了半爿鸡肉,张璇精神头太有好转,从墙角小窟窿里摸出两件东西,托着交给寒铁衣:“中哥,一把是我防身用的弧光枪,一把是你挖洞时放在这里的切割枪,你拿去用吧,我们再也不用怕蚺蛇了。” 张璇刚托出,寒铁衣的双眼已经精光四射,嘴角边露出久违的笑容。未去接东西,而是先捧住张璇的小脑袋一顿猛亲,将她唇边的鸡汤味吮得干干净净。 “璇妹,一直都说你能帮我,你真的能帮我啊!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寒铁衣说着话,目光还看向那个小窟窿:“璇妹,我记得还有飞翔睡袋,在哪里?一并给了我吧!” 第314章 心急如焚 第 314章 心急如焚 “中哥,睡袋和我穿的飞翔靴,都藏在花岛南山洞。对不起,我忘记了……中哥,你别急着去取,等我病好了再去好吗?” “行!有这两件法宝我不急了,我不能为了自己的自私,而拖垮你的身体。放心,璇妹,你好好养身体,争取早日康复。” 寒铁衣笑了,笑得很开心,接过两把利器,朝在吃草药鸡汤的孙秋梅大喊:“梅丫头,这把弧光枪给你,我外出捕猎时,家里的安全你负责。” 孙秋梅喝着汤,接过拢在袖中:“中哥,我还要草药煲鸡汤,你得天天给我们煲。” 寒铁衣哈哈大笑,肚子里的憋屈一扫而光:“要草药汤何其简单,明天给你们熬虎骨五指毛桃汤。” 刘可颖盛了一碗汤给寒铁衣端来,夸赞道:“真好喝,甘中带苦,苦中有甘,说不出的开胃。中哥,你也吃。” 陈秀慧看了一下孙秋梅,然后看向寒铁衣:“弧光枪交给梅妹妹,这是什么原因?中哥,可以告知一下吗?” 洞外天色已黑,大家也不准备出去,寒铁衣去检查了一下电热门,回来说道:“不要说以前,就这一路过来,你们只会尖叫,只会退缩,谁像梅丫头一样敢跟我并肩作战?我这样子说,大家明白了么?” 大家耷拉下脑袋,埋头喝汤,不再吭声。孙秋梅得意洋洋,不经意间露出微笑:“中哥过奖了,尽往我身上抹金;你心中恐怕在说:你们谁敢杀人啊?抽筋剥皮你们敢吗?碰到坏人怕不丢掉弧光枪转身就跑,跑到裙子掉下来都没胆量停下来捡吧?” 这一番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躺在床上的张璇,亦是笑得一阵猛咳。刚才心中泛出的一点醋意,随着笑声荡然无存,这些人中,确实只有梅丫头有能力保护大家。 双枪在手,颓废的寒铁衣,豪气瞬间冲天。蚺蛇他不怕了,海盗他不怕了,反叛国他不怕了,被大同国兵误抓他不怕了,返航大同国成了他急切的期盼。 他担心大同国民众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中,他更担心梨窝村被居心叵测者夷为平地。梨窝村,是寒铁衣系统设备基地,一旦被人捣毁,他将会是所有穿越者中最失败的穿越者。 因此,他要尽快返回大同国去,最起码,梨窝村他要保护下来。 次晨,寒铁衣扶张璇坐起床,看着她说:“璇妹,咱慢慢的回檀香花岛,边走边调养身体,好吗?” 众人都做好了长居此岛准备,现在才过去两个晚上,寒铁衣又急着要离开,让这些刚把山洞布置得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整懵圈了。 都坐起身,奇奇怪怪看向这个反反复复男人。 猜透寒铁衣心思的张璇,握住他的手道:“中哥,要不这样,梅姐办事干净利落,你带她去,让她穿上飞翔靴后,回来再带我们过那边,这不就能节省很多时间?” 当时,寒铁衣把张璇只是当一个凡人来对待,因此给她的飞翔靴,只能纵跳百丈。现在要用百丈飞翔靴来完成三千里迁徙,那不是要累死孙秋梅? “不了。”寒铁衣摇摇头:“先在此休息几天吧!我出去挖草药。” 说了话,站起身,出了山洞。今天要猎头老虎回来,熬虎骨草药汤。 切割枪的力量可比弧光枪厉害多了,弧光枪射击距离只有一百二十米,而切割枪的冲击力度在五百米开外,碎石劈树如切泥削发。 如果遇上猛虎或蚺蛇,那是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的事情。 但就是这么厉害武器,在高武者面前,都是朽枝烂木。一是对方不会给你动手机会,二是对方会隔空吸过去熔化无形,三是就算突然袭击,也会在触体瞬间反噬偷袭者。 寒铁衣,心瑈四女,还有甜心岛老头,个个都达到了能瞬间反噬对方的功力。但就是这么玄幻的厉害,在七股神秘力量下,还是连过一招的机会都没有。 最令寒铁衣痛苦的莫过于是那些无辜人,原想让他们一个个长命百岁,却反而害了他们半途夭寿。 这份痛,什么时候才能忘却? 这份仇,何时才能报? 心瑈说:莫理凡间事,清风明月过日子。 现在,寒铁衣更加舍不得不理凡间事了。两百个有理说不清兄弟,还有梨窝村里的生灵,事事都牵扯着寒铁衣的心灵。 走出山洞,刘可颖和孙冬梅跟着跑了出来。 寒铁衣问她们跟着出来干嘛? 她俩说:中哥,你编个竹篓,挖了草药我们来背。 实际情况是不是这样,寒铁衣不知道。但他有话跟她俩说,却是真实情况,有此机会,正可说出来。 寒铁衣说道:“可颖,冬梅,要是有机会返回内陆,以后就住在梨窝村,哪也不要去了,梨窝村安全。” 自六月份发生劫难始,现在已过月余,眼看就到八月。每过一天,大同国的危难更多一天,寒铁衣内心是心急如焚,时时刻刻都想一下子纵回梨窝村去。 “古哥,我的家就在梨窝村,回梨窝村是应当。”刘可颖走前几步,用目光搜寻附近有无竹子:“古哥,我听出来了,以前的你很厉害,可知道我娘她去了哪里?” 孙燕就在身边,而且天天就生活在一起,刘可颖竟然不知道。 “可颖,放心吧!你娘很好,适当时我会让你娘俩见面。”寒铁衣走在前头,切了十几根绕树藤条,坐下开始编织篓筐。 寒铁衣的话中意,孙冬梅算是听明白了,他只喜欢自己妹妹梅丫头,至于自己,有多远滚多远。 当下说道:“中哥,我没了功力,不敢在梨窝村出现。避俗谷我很喜欢,可否让我住在那?” 说到避俗谷,‘申’字木屋已被寒铁衣用玄功抹掉,仅留枫树林和千花百卉,要住在那里也无不可。只要寒铁衣重新穿上千里飞翔靴,再建座临水塑料屋,那是吃饭喝水般的简单。 立即爽快答应:“行!只要平安回到内陆,这个愿望定当帮你实现。” 第315章 荒岛无奈 第315 章 荒岛无奈 篓筐做得不是很完美,十二根藤棒托底,二十四根竖起做篓肚,筐架做好,用缠皮绑紧,一个简单的篓筐就算做好了。 两女心情都不好,但看到这样子粗陋的篓子,还是掩嘴偷偷笑了一下。 “走吧!去挖野葛。”篓筐没让两女拿,寒铁衣自己拎着往前走。 左边深渊有蜂巢,现在没有防护服,三人远远绕开,到其它潮湿沼泽地寻找。 提起挖草药,就会想起有医学知识的林柏与孙杨,到死都不能见上她们一面,怎不让寒铁衣急着想回去? 还有对那七股神秘力量人的仇恨,那是愈积愈深,恨不现在就爆发出无穷力量,将他们吊起来慢慢折磨。 采了小半篓药草,寒铁衣对两女说:“可颖,冬梅,我要去隔岛捕虎,你们扛上篓子先回去。” 岛上有很多海鸟,却一直不捕食,刘可颖这次实在忍不住问道:“中哥,鸟雀也很补,为何不捉了来吃?” 寒铁衣笑着摇头:“要想飞翔,就别吃鸟,快回去吧!” 站在高坡上,看着两女平安下到东沙滩,孙秋梅出来迎接,寒铁衣才转身急速往山顶登爬。 峰顶赤地一片,但下西山时,荆棘却比东边更多,寒铁衣用切割枪撩开一条弯弯曲曲小径,奋勇向下直奔。 檀香主岛与邻座海岛之间的海面相隔三百余米,要是靠泅水或竹筏过渡,不仅费时费力,水下还暗藏许多不可预测危险。 单是一浪叠一浪的波涛,就能令一个平凡人心惊肉跳。 海浪没让寒铁衣害怕,神奇的是有十几条大蚺蛇在沙滩上候着。那肉肉的,长长的黑斑鳞片,看着就比那波涛汹涌的海浪还让人惊惧百倍。 见到寒铁衣到来,这些蚺蛇虽没往上登爬,但却一条条昂起身躯,朝着山上下来的小男孩吐着咝咝响的信子。 寒铁衣很奇怪:什么时候跟这些大蚺蛇结上仇恨了? 从蛟龙剖腹出来的那次? 或是东海囚禁毒蛇时结的怨? 这些屌毛又不会言语,要不去衙门打一场官司也行啊! 不知道它们此行是善是恶,手握切割枪的寒铁衣一步步小心下行。说事实话,寒铁衣不想跟它们结仇,毕竟它们的家族太庞大了,那是杀不尽杀的阴森动物,本着以和为贵才是上上策。 但是,寒铁衣有以和为贵心,它们的心中可没有以和为贵。就在寒铁衣踏足到蚺蛇攻击范围之内,挨得最近的一条蚺蛇率先行动,张开满腔粘液巨口,从上往下对着不够填肚子的小猎物衔来。 谁先动手,谁便先死。 早就拿着切割枪对准蚺蛇的寒铁衣,当即一按按键,一股强劲的气波瞬息冲射而出,从蚺蛇口腔穿过,头颅顶立即开出一个一平方大的窟窿。 寒铁衣杀了一条,并没有停手,而是接二连三射杀。与此同时,蚺蛇那边,也是群举朝狗胆包天的小男孩泅来,意图一举将反抗者碾压成泥。 蚺蛇动作快,翻滚昂首时如擎天巨柱从天砸下,而沦为凡躯的寒铁衣,那动作可真不是一般的慢,手握切割枪,只是左划右划,根本没机会往后退开几步。 十七条巨蚺,砸落地面时,轰隆隆巨响,肉沫、血浆,溅得寒铁衣一头一脸。 倒下后的蚺蛇还在扭曲翻腾,而寒铁衣已经无心过河猎虎,转身重新往山峰攀爬,急忙忙朝东沙滩回赶。 这些蚺蛇都是成精蚺蛇,智商高达180,懂得分而击之,前后夹击。寒铁衣离开东沙滩,孙秋梅这群人,同样受到蚺蛇攻击。 要说弧光枪的战斗力,劈树,劈人,都很利索,偏就碰到有鳞甲的动物,作战能力便逊色多了,要重复三次以上,才能划开有鳞甲的肉身。 可想而知,这样的战斗,对手握弧光枪的主人伤害该有多大? 幸好孙秋梅不傻,而且还是南极冰岛刻苦训练出来的四年老兵。 她在那边,就不少诛杀蛟龙,因此对次等的蚺蛇那是驾轻就熟,弧光枪专划它们吐信子的口腔。 寒铁衣着急忙慌到达时,沙滩上躺着十几条大蚺蛇,仍旧在垂死挣扎,翻腾扭转。 见大家平安无事,寒铁衣长舒口气,对孙秋梅竖了个大拇指,夸赞道:“好样的。” “中哥,咋那么多蚺蛇,我们何时惹上它们了?”关掉弧光枪保险,孙秋梅走上来问。 知寒铁衣回来,山洞里的人都从里头走出。 “不知道。”寒铁衣摇头回道:“从此刻起,大家出入都得小心些。” 张璇在刘可颖搀扶下,走上前来说道:“中哥,我身体没事儿了,想回内陆现在就可以出发。” 寒铁衣还是摇头:“不,不急在这一时,待我好好计划一下。” 所谓计划:无非就是抢夺海盗船,或者碰到运载货物的蜈蚣船。 273个国家,每个国家,寒铁衣都给提供十艘蜈蚣船,让他们往来穿梭。 繁华仍未过尽,但寒铁衣却落魄到寸步难行。这一份无奈,生命岌岌可危的无奈,逼得整颗心犹如山崩地裂般黑暗。 以前到海岛是游玩,现在却是困守,困得人几欲疯癫。 排解恐怖与落寞,唯有奔跑或干活。这是寒铁衣和八个女子所能克服心理障碍的阳光活动,他不希望她们整日里哭哭啼啼,他也不想自己每日里萎靡不振。 沙滩奔跑亦有好处,能吸引来大量巨型蚺蛇,但见它们露出水面,一律射杀。 生活在檀香岛的九个人,收集了很多蛇胆,亦丰收了数百张带甲鳞皮。 略有遗憾的是,这些蚺蛇还没有内丹。 时光匆匆,十天眨眼即过,由于活动带来的身心愉悦,张璇堕胎后羸弱的身体,终于康复如初。痊愈如此之快,当然少不了大家的劝导和陪伴,露出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真实笑脸。 某日清晨,九个小身影,终于踏上返回檀香花岛征程。为了加快速度,直接从东沙滩入海,漂行到北岛,转而往西。 途中,但见蚺蛇背脊露出海面,当即射杀,决不与对方讨价还价。 第316章 探洞 第316 章 探洞 当天晚上,众人露宿西二海岛,草药熬虎骨汤,也终于如愿以偿大快朵颐。 这次携带的物资,多了风力能铝锅和风力能手电。队伍亦作了调整,领头寒铁衣,押尾孙秋梅。没有潜水服的孙冬梅与刘可颖,则由无病无灾的孙燕,孙聪琼,陈秀慧,孙利君轮流背负。张璇亦想抢着要分担些任务,但却没人愿意让她干这个重力活。 这个时候,张璇透露一个消息说:她有潜水服,睡袋和飞翔靴藏在檀香花岛悬崖。 众人是一阵欢喜,多这几件科技产品,则可以分给孙冬梅与刘可颖,乘坐四合院出海,安全系数也将大大提高。 心情一高兴,半爿烤虎肉都入了九个人肚子。 第三天,众人到了四百里外的以颖岛,在此处,大家的心情突然变得沉重。张璇更是嚎啕大哭,面对巨人踩塌,然后又被海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以颖坟墓,张璇是哭得死去活来。 突然天真的想:自己要是住在梨窝村,不来这里贪图花蜜,那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愈想愈痛苦,愈痛苦哭得愈肝肠寸断,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 寒铁衣也痛苦,面对大海,泪花迷糊了双眼。 这种苦痛没法子用言语来劝解,只有痛哭,用痛哭来宣泄心中痛苦。 远处,或海中,或陆岛,数百条蚺蛇四面八方聚拢,慢慢将九个人围在核心。 这些蚺蛇可真多啊,一路杀不尽杀。 用切割枪转圈圈划杀,杀得多了,心便慈了。只要不逼近五百米范围内,寒铁衣也不再下杀手,任它们在远处旋游盘绕。 就是搞不明白何时惹上了这群滑腻腻森冷毒物? 众人在以颖岛伤心了一天一夜,于次晨继续赶路,走的仍然是海面,竹弓竹箭都不惧蚺蛇,现在有切割枪在手,便是一路勇往直前。 剩下路程,白天赶路,晚上歇息,出于仇恨,还将蚺蛇肉切了烤来吃。 事情就在烤熟蚺蛇肉分食时第一晚,孙冬梅突然反胃作呕,摆手拒绝,走到上风口离开众人。 这种反常现象,经验丰富的寒铁衣,立即明白蚺蛇跟着的原因了。 丢掉手中蚺蛇肉,从火堆旁站起看着孙冬梅问:“你体内还残留有内丹是不是?” 当时,情急之下,寒铁衣只抽走了孙冬梅灵气,不及将她体内灵丹拍出。 “没有了!古哥,当时雪兰、玉月两姐,已将我从里到外洗剥得干干净净。”十岁孙冬梅天真无邪,长得乖巧玲珑,跟七岁孙秋梅一样的美。 这话也没错,孙秋梅体内的雪瓜绝招,就被雪兰玉月化于无形,又怎么会给孙冬梅留下体内邪丹? 如此一想,寒铁衣又迷糊了,招惹蚺蛇究竟问题出在哪里呢? 想不明白,便暂时不想,寒铁衣转而温和道:“既不吃蛇肉,我给你们烤鱼。” 不吃蛇肉者,何止孙冬梅一人,其余人皆不吃。将火架上烤着的蛇肉抛进海中,重新捕了两条大鱼。 最聪明莫过孙聪琼,蚺蛇为何一直袭击众人她也闹不明白?第一次出海途经此岛,此种现象可是不曾有的。 白日里,大家继续往前走,但凡碰到蚺蛇挡路,一律诛杀。 漂行十天后,终于抵达檀香花岛,远远瞧见崖顶上的那栋绿色房屋,众人没有多大欢喜,而是纷纷瘫软在沙滩上累得不想动弹。 再次踏足峰顶塑料屋,天色已经昏暗。大家只顾梳洗去腥时,寒铁衣却是在屋内一阵翻箱倒柜。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每一处凹凸榫卯接口,都有插销卡扣。当时单想着快速建房,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塑料屋会用来在大海中航行。 底层大门两边各有三间杂物房,插销就是在其中一间房内找到,除了插销,还有超长配用吸水管。 现在寒铁衣需要做的事情是,泄掉旧水,将塑料墙板抛下沙滩,于海面上重新组装。 然后用插销扣牢,注上新鲜水,便可扬帆起航了。 孙聪琼说:组装一个单间就可,简易方便,航行快捷。 张璇也出主意:要说简便,不如两间,另一间用来储存食物。 寒铁衣否决了她们的想法,认为茫茫大海,诡谲多变,淡水要多带才能确保一路无虞。 张璇说的飞翔靴与飞翔睡袋,藏的地方在南面悬崖,不上不下处在五百米峭壁中间。中午太阳热辣光线清晰时,可望见南面那个山洞,有藤蔓茂草遮掩,粗心之人不细看,事实很难发现。 塑料屋还在排放旧水时的第三天,寒铁衣独自一人去了南山。 他觉得,飞翔靴必须自己来穿,纵然内力尽失,打架斗殴的花拳绣腿,仍旧还在脑中储存,战胜那些只会左勾拳右勾拳的蛮夷,信心还是有的。 攀爬悬崖,左右崖壁上虽有藤蔓,但对是凡躯的寒铁衣此时来说,依然是一项危险运动,一不小心,就会被摔得脑破骨折。下行时,他很谨慎,右手抓藤,左手插竹刀,一步一步下滑,双重保险,如无外力干扰,说啥都不会掉进谷底。 北山峰顶上众女,瞧得是一阵阵心酸。昔日,自由自在在天空翱翔,如今,尺寸悬崖,攀爬得竟如采药人那般艰辛。 半炷香过去,寒铁衣下落到悬崖洞口,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悬挂在洞门口,拧亮手电,仔仔细细往里照了照。 正所谓:小心能撑万年船。 阴沟里翻船的蠢事寒铁衣可不干。 自回到檀香花岛,蚺蛇没再纠缠众人,消散在大海无影无踪。 但对寒铁衣来说,却担心它们暗藏毒手,发动突然袭击。 这种山洞,要是盘绕着一条蟒蛇,那不是要被吓晕过去? 电筒光所及之处,没有瞧见飞翔靴等物,却看到另一番奇景:洞内,有两个三寸高的小矮人盘腿坐在地上,举着几不可见的杯子在喝酒。 这是谁?这是雪瓜小矮人吗? 如果真是雪瓜里面的小矮人,也挺不错啊,吞食一个,力量就能增加不少。寒铁衣揉揉眼睛,再看去,便见两个小矮人在招手,然后腾空半尺高,悠悠飘入洞窟幽暗尽头。 这个小山洞,寒铁衣虽没进来过,但据张璇说,洞深最多两尺,放在里边的飞翔睡袋和飞翔靴,探手就能抓到。 但现在看上去,好幽深,手电光下,触目不见尾端。 第317章 海中认亲 第 317章 海中认亲 两个小矮人没有害人之心。 危机感也没有侵入寒铁衣心头。 灵异之事必有神奇之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寒铁衣没有过多犹豫,一跃入洞,匍匐爬了百余米,洞口豁然开阔,人可直立行走。同时看见五十米开外有扇高一丈,宽六尺的黑漆大门,里头灯光明亮。未到近前,金灿灿光芒耀得人眼迷离。 门有舷梯,寒铁衣拾级而上,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根根金条,虽不知有几多,但是堆叠的高度却是有一丈有余。金子不吸引寒铁衣,吸引他注意力的是锃光瓦亮的炊具和一只只银色箱子。 箱盖上刻画着娟秀字体,数十只箱子摆了三排。一眼扫去,每一个箱子上面写的字,都标注着箱子里面的物品。寒铁衣最先揭开三个箱子,这里头装的是金花、银花和梧桐果。可惜,揭开一看,全部已枯萎,没了灵气。 再看衣物,亦一样全部已风化。 再看法器,里头没有说明书。 箱盖上写着米,面,油,盐,酱,醋,茶之类的东西,无一例外已经霉变。 其实寒铁衣最想找到的是飞翔靴或飞翔服,但他却在最角落里找到一整箱隐身衣,崭新仍旧,毫无破损。 心中虽有些窃喜,但总感觉有些美中不足。 继续找,细细找。最后在其它箱子里,看见的皆是悬浮帐篷,悬浮浴桶和悬浮炽灯等与飞翔不沾边的物品。 带着深深失落,寒铁衣步出了山洞,他担心在里头待得太久,北峰顶上的八个小姑娘会有危险。 爬上崖顶,绕了一大圈回到北山峰,众小女孩早迎上来,眨着好奇目光问七问八。 张璇问的是:飞翔靴呢?飞翔睡袋呢? 余人皆问:手里抱的是什么?怎么在洞里待那么久? 走回四合院,寒铁衣放下手中九盏悬浮灯,从袖中掏出九套隐身服。 一一分发给她们说:“飞翔靴和飞翔睡袋不见了,这是隐身服,一人一套,若遇海盗,毋须担忧了。” 众人如今皆手无缚鸡之力,听闻有此妙用,当下除掉外服,连着潜水服穿上。 左臂上有个按键:隐 右臂上的按键标着:常 这么神奇衣服,让众女又多了些欢喜。孙燕笑道:“这不是要把别人吓死?” 悬浮灯更是玄幻,可跟着人走而走,人跑而跑,身前身后照得通明。 孙秋梅说:“我们去吓死海盗,就不用我哥冒风险出海了。” 如今孙春晖那帮人怎么样,寒铁衣一概不知,心中只在祈求,不懂得使用枪械情况下千万别鲁莽出海。 隔天一早,众人合力,将抽空水后的塑料板推下北沙滩,然后两人一组,扛抬到淡水出海口,先组地板,后装墙块,最后盖上人字‘瓦’顶。 灌注新鲜清水同时,每一个榫卯接口通通用卡扣锁紧。 只待涨潮,大家便可乘‘房’出海了。 至于风向,可不得闲去理会,没有驱动器的房屋船,任它漂浮,漂到何处是何处。 273个国家运输船队,以及无以计数趁机打劫的海盗船,就不信不会有碰上的那一天。 灌水灌了三天,于当天半夜,斩断藤条缆绳,八十平方的两层塑料房,瞬间被潮水卷入大海。 一起一伏中,于夜色下越漂越远,最终消失在檀香花岛的海平线上。 蔚蓝景色,除刘可颖之外,已经勾不起其他人兴趣。观察到再没蚺蛇跟随在后,大家一颗心放松,警惕性不再紧张,躲在塑料房内日睡夜睡,以解几月来的疲乏。 十月中旬,西边这片大海,下起了飘雪。当初,九个人皆有神功护体,穿的都是单薄衣裳,如今雪一下,凡躯俗体的她们冷得个个瑟瑟发抖。 所幸,塑料房内有风力灯,亦有风力暖气,由此导致只能窝在室内,二楼阳台饮茶观景再难见她们身影。 整个塑料屋空空荡荡,漂流在大海里犹如一艘幽灵船。 海面追逐的不再是蚺蛇,换来的是横行霸道凶蛟。它们觅踪而来,昂起巨头搭在围墙上,往院子里探头探脑。 吐信子的那一刻,某处门缝或窗棂便射出一股气波,割裂凶蛟嘴洼,鲜血淋漓,痛得它们在大海中翻腾滚扭,掀起一层层惊人骇浪。 如是缠夹不清十来天,凶蛟再不敢出现,海浪归复优美图腾,塑料屋继续悠哉悠哉漂浮。 山中无日月,大海亦如此。 一起一伏中,除了耐心,还是耐心。 没有耐心,人非精神崩溃不可。 没有扳桨的航行,就是没有目标的航行,人便会陷入癫狂状态。 这种现象,寒铁衣怎会让它出现? 白日里,围在房间里讲故事,尽量不让她们的脑子空闲下来。 这些故事:是知识,是生存技巧,是站在巅峰上看众生的境界。 所有故事,总结下来就是寒铁衣要做皇帝,领她们住进皇宫。 这种与以前避俗遁世完全不同思路,众女一听,顿时沸腾,星眸泛光,粉面潮红。 寒铁衣哈哈大笑,拍了拍刘可颖肩膀,冷不丁说道:“别激动,你是新大同国第一位公主。” 刘可颖扭头看着寒铁衣,眉头皱得像把锁:“中哥,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变公主?不行,我也要做皇妃。” 寒铁衣指着孙燕道:“颖儿,告诉你吧!她是你亲娘,我是你亲爹,你不做公主谁做?” “骗人!”刘可颖呼地从地上站起,眼含泪水道:“怎么可能?你俩才多大?干嘛要骗我?干嘛要拿这种话骗我?” 刚刚鼎沸气氛,瞬间降到冰点,挂在脸上的竟然变成尴尬笑容。 “为何要突然告诉颖儿这个消息?”孙燕问。 “早说晚说都要说,这个时候正合适。”寒铁衣从地上站起,靠在墙上,看着孙冬梅说:“冬梅姐,你也一样,只能封你为皇姐。” “我已纯洁如初生蓓蕾,为何不能跟我妹妹一样?”孙冬梅问。 寒铁衣没有回答孙冬梅问话,而是花了十来分钟,对刘可颖解说了几月前的变故,最后说道:“颖儿,莫哭,这是事实;总有一天,我会助你长寿万年。” “那就是说,你们原来是神仙?”刘可颖擦了擦泪水,来到孙燕身边。 第318章 改天换地 “算是神仙吧!”孙燕将刘可颖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颖儿,这场劫难来得很诡异,但要相信你爹,终有一天,他会带领我们再次自由翱翔天空。” “嗯!”刘可颖垂泪咬唇:“娘,你和姨姨她们可以返老还童,太神奇了,我还是叫你们哥姐吧!免得外人听来以为我们都是神经病。” 孙燕看了一眼寒铁衣,点头道:“行!就该这样,以后的事情以后慢慢再说。” 悲欢中,陈秀慧等人正想调侃几句,就见寒铁衣竖指在唇边‘嘘’了一声。 紧跟着,大家急忙按下左臂上的‘隐’字按键。 外头来了三艘大木船,将四合院塑料屋拦截在中间。 来者是273个国家闻风丧胆的汪洋海盗,打劫回来,正满载而归呢! 不承想,回程途中,遇上一幢莫名其妙的塑料屋飘荡在大海中。 很快,三艘大木船各有两个人跳进塑料四合院,手执钢刀,楼上楼下一间间房子搜索,发出阵阵怪叫:怎么没人?怎么没人? 院子里挂着许多腊肉,还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野花野草。 二楼某个房内,锅里咕噜噜煮着热腾腾鹿肉,此刻是晌午,就是不见半个人影。 搜查六个海盗惊得浑身打颤,纷纷跳回自家木船汇报情况。 听完汇报。 三艘木船,三个头领聚在一块商议。 第一个头目说:“锅里的肉有草药味,怕不是有毒?” 第二个头目说:“拖回陆地去,让国王定夺。” 第三个头目说:“上个月兄弟帮碰到幽灵船,莫不是这个就是幽灵船?” 第一个头目抹抹额头汗:“要不别理,反正屋内也没啥值钱宝物。” 第二个头目道:“这么漂亮的房子,丢掉太可惜了,还是拖回陆岸去好。” 第三个头目瞟了一眼晃来悠去的塑料楼,打了个冷颤:“舍不得,你拖回去,说啥我也不会要的。” 第一个头目跳回自家船,扬起手,正欲下令启航,就见一颗颗头颅从兄弟们脖子上掉下来,掉在甲板砸得叭哒叭哒响。 傻傻看了一会,双腿还没来得及软,嘴巴亦未来得及吼,自己的一颗头也从脖子上掉落,不喷血,没疮疤,平平整整,好似生下来脖子上就是没有头颅那般。 每艘大木船上,皆有三到五百人,个个头戴遮耳厚帽,身穿大棉袄,裹得严严实实,很暖和。 但此刻,这些海盗,从底舱开始,到甲板结束,滚落了上千颗头颅。 他们有反抗过,但不知道找谁反抗。 他们有惊恐过,但却没勇气跳海逃生,只能傻傻的等着‘幽灵’来切割自己的头颅,缩也缩不了。 晚上,孙秋梅问:“中哥,为何不留些海盗划船?” 寒铁衣答:“驾驭不了他们,这些虎狼留不得,一不小心就会反噬。” 半年多来,众人总算吃上了米饭,穿上了船舱里的新棉袄棉裤。 晚上,大家睡了一个暖和觉。 次晨,九个人仍然是乘坐塑料四合院,晃晃悠悠在大海上漫无目的漂流。 切割枪与弧光枪‘火力’太猛,不小心将海盗船击出洞窟,只能无奈看着它们沉入海底。 既然碰上了海盗船,说明离各国运输的航道就不会太远了。寒铁衣是既激动又担心,白天黑夜分派人手在二楼眺望海面。 塑料房屋虽然毫无定向左飘右忽,但在接下来的日子,时儿能碰上三五艘海盗船。寒铁衣不再贪婪船上的金银等物资,一旦到达切割枪攻击范围,通通击穿船舱,让海盗船全部沉入海底。 对于这些海盗们,寒铁衣认为不必再怜悯,弱肉强食。 如果己方懦弱,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切割枪的攻击距离是五百米,八个女子轮流射击。一是练习武器使用方法,二是练习她们的胆量。 该温柔时,一定要温柔;该霸道时,一定要强悍。 寒铁衣不希望她们在没有自己呵护下,柔弱无助。 闲暇时间,所谈的全是人心险恶话题,以及传授医学知识,尽可能的丰富众女的生活常识。 如是又漂行了十余天,终于见到了运载货物的蜈蚣船。船上押送员也不知道是哪国兵,他们好奇海面上漂浮的奇怪屋子,用勾索拉到近前,却不见奇怪屋内有一个生物。 押运兵们叽里呱啦,商量要还是不要? 那么漂亮的屋子丢弃实在可惜。 就在押运兵叽里呱啦商量时,蜈蚣船突然缩小,万米长度缩小至千米,腾空而起,飞入云雾中,霎时不见。 这是一艘返航空船,轻捷如一阵风。 蜈蚣船在一座山峰顶停留片刻,旋即调转方向又飞回大海,伸展开万米长度,悠哉悠哉继续往他国返航。 这一系列变故,惊得船上押送兵们大惊失色,仿似做梦,仿似眼花,又仿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出舱四看,茫茫大海,哪里还有那座漂漂忽忽塑料屋? …… 梨窝村第九座峰顶,寒铁衣坐在地上长长舒了口气,众女子则是脚踏实地激动得流下欢喜泪。 这里是什么地方,只有孙秋梅一人认出,寒铁衣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声张。 坐到日暮西山,捉了九只山鸡,饱餐了一顿,掘了一个大土坑,大家挤在一起睡觉。 寒铁衣的意思是:休息好恢复体力后,明天带大家去‘避俗谷’重建家园。 半夜,睡梦中的寒铁衣睁开眼睛,看着一个个睡得死沉死沉,掐都掐不醒。 轻轻起身,走出土坑。 今晚她们吃的烤鸡,全都抹了曼陀罗花粉。 土坑周围,寒铁衣添了一大堆木柴,燃烧至天亮绰绰有余。 悬崖峭壁,每隔三尺都有暗藏铁钉,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失去功力而准备的,此刻正好用上。 寒铁衣顺利下到洞门口,顺利通过刷脸进入洞内。 一切如旧。 第一件事,就是先穿上防风衣,再套上飞翔靴。 准备了八套同样装备后,寒铁衣开始大量购买机器人。 这些机器人都是飞翔机器人,最高能飞纵千米。 机器人中有作战兵,工程兵,搬运工,公务兵,培训师…… 最后,定制旗帜、旗杆、横幅…… 第319章 我寒铁衣回来了 这一忙,便忙到天亮。 寒铁衣飘出洞口,关上洞门,直坠谷底。 那条高速隧道,完好如初,以前储备的物资,仍然好端端在隧道内静静待着。 峰顶上,八个小姑娘还在酣睡,寒铁衣看了一眼,放下装备,他去了八卦‘艮’山。 这一下,吓得寒铁衣全身汗毛乍起,人还在空中,艮山上的情景已瞧得清楚。 五百里长的‘口’字围墙内,鸡鸭牛羊成群,一派生机盎然气息,哪有半点死气沉沉样子? 天色朦胧下,有三个早起女子在仰望天空,神情殷切,面容枯槁。 她们就是林柏,孙杨,孙灵玉,其中林柏最是苍老。 这番情状,寒铁衣哪敢相信? 忙急速揉揉眼睛,再看,一切都是那么真实,一点都不是虚幻。 “柏姐,杨姐,灵玉姐,我回来了,我是寒铁衣,我对不起你们……” 寒铁衣从空坠落,互相确认过眼神,难禁离别之苦,情不自禁互相拥抱在一起。 良久,泪眼婆娑的林柏轻轻推开寒铁衣,看着眼前这个又是初见时的小乞丐,哽咽问:“铁衣弟,返璞归真了吗?你功力又精进了?” “不是!我失去功力了。”寒铁衣拉她们坐回塑料凳,先是安慰了一番,然后将先前的劫难详细述说了一遍。 半刻钟后,听完变故的原委,孙灵玉道:“这么说,这些看不见的高手,是真正的神仙了?” “仙不仙不知道,但功力一定强过我们。”寒铁衣给了孙灵玉一个安全信任的拥抱,接着说道:“大家别慌,好好生活,平凡未必不是一件幸事。” 三女流泪,流的却是欢喜泪,见到寒铁衣安然无恙,比得到万千金银更令人欢欣。 各自在诉说别后情由之时,其余人等纷纷从室内出来,见到寒铁衣那一刻,无不是泣不成声,所有的哀痛,皆与拥抱亲吻来诠释。 这当中,最庆幸的事情是,全部外出游历的孩儿们,皆被林柏召唤回来。除林柏,孙杨,孙灵玉三人外,其余人等的微末灵气,都没有被吸走。 换句话说,那七股神秘力量,根本瞧不起这一点点灵气。由此及彼,孙庭和张集馨等人皆无恙了? 寒铁衣是又喜又悲,喜的是他们都没事,悲的是任何一个人的功力都比自己强。 但在此刻,他已顾不上这些,心中所想全是如何从孙庭手中接过‘大同国’江山。 不愿让平民百姓受苦是其中原因之一,第二,就是万万不能让273个国家趁虚蹂躏大同国。 安抚了这一众姐妹,寒铁衣于中午时分离开兑形山,留下一堆大大小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孩儿们。 这个人是‘寒叔叔’? 第九座山峰上,寒铁衣用冰水淋醒八个女子,让她们穿上飞翔靴,安排她们到避俗谷居住。 所有建筑材料,统一用空中飞船运输。建造房屋与修筑庭院,通通都交给八个女子去完成,寒铁衣不想再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目前最紧急的事情是他要面见孙庭。 当夜,五千里外的巍峨皇宫,孙庭的寝宫内,寒铁衣倏忽现身,弹了弹手指,一股药味烟雾飘散在室内,迷晕了陪寝的妃子,将还在做俯卧撑的孙庭从榻上拉到茶室。 寒铁衣开门见山道:“孙庭兄,现在的大同国皇位还是你在坐吗?” 孙庭老脸殷红,尴尬的拿过长袍披上,看着这个小不拉几的儿童揉揉热辣辣的脸孔,好半天才说道:“兄弟,别老是这样神出鬼没行不行?很容易吓出病来的。” “我不是跟你谈这个,快说。”寒铁衣穿的是飞翔服,银光铮亮,颇有煞气的头盔就放在桌上。 “是啊!兄弟,是我在坐。正想禅位呢,你有更好的人选?”孙庭挠挠头皮,很不自然坐到桌子另一边。 “对!我有更好的人选,这个人就是我。你先回梨窝村,回去之前,你下旨解散所有朝廷官员和全部服役军人,再给我一纸任命书。” 这几句话,听得孙庭云遮雾罩,思索良久,不确定问道:“兄弟,你的意思是你一个人当皇帝?一个人就能戍守边疆?一个人就能管理整个大同国?” “对!你很聪明。”寒铁衣回答得斩钉截铁,丝毫不犹豫:“我已经想好了,全部官员卸甲归田,胆敢反抗,一律送去沙漠造绿洲。” 孙庭听得哭笑不得,干咳了几声道:“我知道你有这本事,也早盼着你能当这个龙头。兄弟,明天早朝我便下旨,放心,必定为你办得妥妥的。就是…就是我能跟在你身边了?” “这个以后再说,先回梨窝村去。记住,三天后我再来取禅让圣旨。” 说完这句话,寒铁衣往床榻上喷了些气雾,这是解药,随后拿了一千块‘特种作战’牌离开了皇宫。 孙春晖那帮好战分子,如今有没有还在下堡镇,寒铁衣不知道,第二件事便是要见上一见他们。 大海里的海盗并没有诛杀殆尽,派遣他们出海,就是安抚躁动灵魂人的最好去处。 下堡镇,江河上,转弯处的电动驱船,仍然静静的停泊着。河水拍岸声,显得夜空下有种别样的静,船舱中,偶尔还有说话声,被风吹散在湖面上。 寒铁衣站在船头,扬声大喊:“众位兄长,我寒铁衣回来了,别睡了,都出来说说话。” 这种久违的声音,还有渴盼已久的人,终于出现了。船舱内一片轰然,床板声,踢踏声,穿衣声,吆喝声……一浪一浪奔出船来,间中还夹着小孩与妇女的呢喃询问声。 这个季节,已经是腊冬时候,天空飘着雪花,河面有少少冰冻,大半夜起床,还要站在甲板上,冷得人是瑟瑟发抖。 用不了多久,百多个有理说不清的大头兵齐集甲板,先是拉手扯脚,一番寒喧。 大头兵见到小不拉几的寒铁衣,更加相信这个世上有神仙……他就是神仙。如果不是神仙,他怎么会返老还童?如果不是神仙,哪里来的大船和枪炮子弹? 寒铁衣看见这帮哥们,始信他们对自己真的很忠。他们坚守在船上苦等,有二十个兄弟返回梨窝村探听‘主上’消息;因此,从船舱里出来的兄弟有一百八十个。 第320章 避俗谷的争论 留守船舱的是百夫长周朝天以及副百夫长谢先荣,这两人统领的兵,原是在烟墩岗那边烧制砖窑的那一拨人。 见了面,寒了喧,寒铁衣让他们排好队,开始说话:“各位兄长,我寒铁衣碰到了一件刺手事,耽误了兄长们的行程;不过不用担心,现在已经解决了。今晚过来,是传授大家驾驶船只和使用枪炮,培训时间为五天。之后,过完春节你们便出海去吧!” 言简意赅,几句话表明了事情,听得一群糙汉欢欣沸腾。只要有寒铁衣,征战四方,他们便有了主心骨,一点都不猜忌和担忧。 因为,孙庭夺下江山,稳坐皇位,凭的全是寒铁衣的战法。那种兴风布雨的作战利器,天下无人不知,对孙庭这个皇帝是既羡慕又敬畏。 常人虽不知这种作战利器出自何人之手,但二百个有理说不清的兵痞们却是能猜到的。脚下锃光瓦亮的巨轮,还有堆积在船舱中的枪械,除了寒铁衣能提供,孙庭那混蛋他能制造出来吗? 接下来的五天,寒铁衣没日没夜给最聪明的人讲解枪械知识和驾船技术,让聪明人先学,再让他们闲暇时去传授忠厚老实的兄弟们。 寒铁衣的要求是:每个人都必须熟练掌握。 所以,教的人不敢懈怠,学的人不敢玩忽。他们知道,每个人必须能做到自救和独立杀敌。 五天后,寒铁衣给二百个糙汉子派发了‘特种作战兵’令牌,贴在右胸上的那一刻,个个斗志昂扬,腰杆子挺得笔直,完完全全沉浸在气吞山河的剑胆琴心中。 第六天,寒铁衣出现在第九座山峰,他购买了一百万个飞翔机器人,五十万集结北海岸,五十万集结山峰峰顶;但待元宵节一过,兵分两路散播到大同国的所有土地上。 凡是当官之人,皆是朽木蛆虫,寒铁衣非常讨厌,用文职机器人完全可以替代;至于边疆戍兵,寒铁衣怜惜他们的生命,这群人可以用作战机器兵代替;还有那些仗势欺人的城中执法者,寒铁衣的计划是饶恕他们一回,全部卸甲归田,若有旧疾复发,决不轻饶,通通赶往极寒苦逼之地开矿采石。 从此刻起,百万飞翔机器人陆陆续续开赴北海与山峰顶等候。 料理完这一切,寒铁衣出现在避俗谷。 避俗谷中,临水两层塑料屋已经搭建完毕。众女分为两批,一批铺设路径,一批栽种菜籽花种,倒也不为自己曾经是‘仙身’而懒惰。 寒铁衣将她们召集到身边,饱含真诚说道:“各位姐妹,眼见又是一年新春,你们都可回家与亲人团聚。以后长居避俗谷,恐怕回家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 听了这话,众人是一阵吱吱喳喳,对着寒铁衣问东问西。 张璇是可以正大光明回娘家省亲的,孙秋梅与孙冬梅回仕招嫲家也无可厚非,但孙燕、孙聪琼以及陈秀慧、孙利君却不知何去何从了,是回夫家还是回娘家呢? 毕竟,去年的她们都是二十七八的大女人,如今,摇身一变都是十岁上下的昔日小女娃;无论回哪个家,都会把家里人吓得死翘翘。 后面四女定定看着寒铁衣,希望他能出个好主意。然刘可颖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既然孙燕和寒铁衣是自己爹娘;那么娘去那便去那,娘不去那跟着爹也没相干,只要饿不死自己便成。 看着后四女,寒铁衣笑道:“水中月,镜中花。你们既然返璞归真,那么以后就是我的人了,踏踏实实跟着我就是。如果真的惦念以前的家,便都晚上偷偷回去探望一下家人吧!” 得到寒铁衣认可,众人松了口气,同时感觉传递过来的是一种微妙信息,这种信息就是:再不能糊来,否则飞翔将与你们永远无缘。 一向以来孙利君思想最固执,经历过风雨后,她已明白做个平凡人与跟着寒铁衣的利弊,当下站前一步说道:“中哥,就按你说的办,探了这回亲,从此斩断人间烟火,将永远跟随在你身边。” 陈秀慧,孙燕,孙聪琼跟着点头,口中嗯哼,表示孙利君的话就是她们的心意。 “好!”寒铁衣亦跟着点点头:“就这么办,你们继续忙。” “你又要去哪里?是去兑形山吗?两个地方哪里是你心中最重?”孙秋梅急走几步,赶过来拉住寒铁衣的手说,她感觉到他又要离开。 这一刻,寒铁衣恍然大悟,之所以她们都做出过激的逆叛行为,皆是因为自己拥有众多牡丹;如此说来,她们的错倒不是错了,错的反而是自己,寒铁衣仰天无奈苦笑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艳若皓月的孙秋梅说:“你们重要,放心,我会妥善处理好这后续的孽缘。” 其实,寒铁衣想说的是:百年后她们都会灰飞烟灭,而你们不会。 这时孙冬梅走过来说:“中哥,包括我吗?” “不!”寒铁衣摇摇头:“你回大海里去吧!他在等你,他并没有死。” 孙冬梅跟着摇头:“不行,中哥,我是人,你不能狠心再把我推给一个兽生。” “可是你的心已经兽化,好难净洁,容不进我们的生活。”寒铁衣说完话,站到张璇身旁。 孙冬梅不服,倔犟道:“中哥,你别无情无义,雪兰、玉月两位仙姐已经把我们涤化得纯洁无瑕,我怎么还会有兽性呢?你别对我印象不好就把我排斥在外,我不走,我要跟着你,我要跟着我妹妹。” 这群人中,反转过来张璇年纪最大,十五岁;次之是十四岁的孙聪琼,然后是十一岁的孙燕、孙利君与陈秀慧;如此排下来,孙冬梅倒与十岁的寒铁衣同年,最可笑的莫过于是作为后辈的刘可颖,她是肉身凡胎的真正八岁年龄,仅比七岁的孙秋梅长辈大上一岁。 寒铁衣苦笑摇头,看着高出自己半个头的孙冬梅说道:“随便,且看你意志有多坚决。” 说完这话,众人也再没啥事争执,各忙各活,日子就是这样过,生活还得继续,心中只存了一个念头:希望某一天的某一时刻,雪兰与玉月两位仙姐还会降临。 第321章 大同共和国 女孩们自有她们各自的想法,寒铁衣心中挂念的则更多是檀香岛,那边有心瑈,皖慈,方竹,慧榕;她们的凶与吉,成了寒铁衣心中放不下的一块巨石。 那里不仅有每年七七四十九天的承诺,还有登天翱翔的旖旎梦幻。金花汁很鲜甜,梧桐果很爽滑,哪一个不让人留恋痴迷? 当夜,寒铁衣坐上密封飞船,重返檀香岛,一身飞翔铠甲直降最高峰顶。站在山岗上,感受着平平凡凡的海风,寒铁衣有所新感想:要么是心瑈四女已经罹难,要么是自己的平凡身躯她们感受不到。 不管出于哪一个原因,寒铁衣都觉自己再想成‘仙’,皆是遥遥无期的虚幻。 当初,更换骨髓之后,功力剧增,真的可以在各个时空自由穿梭,还能登天揽月;第九座山洞带回来的十几吨玄铁石,就是最好的佐证。 然而,此刻,一切都成了虚妄。 那七股神秘力量究竟是谁? 是一个人?还是七个人?寒铁衣一概不知。 想恨,心中一点恨意都无;想复仇,脑中一点复仇的想法都没浮现过。 犹如一只蚂蚁,仰望身边走过的巨象,是生是死,全凭天旨意。 海岛四周,没再有蚺蛇出现,全部消失无踪;就算有,此刻的寒铁衣,亦没心情和时间去与它们计较。 张璇住过的那个‘干’字山洞,寒铁衣往里藏了许多科技产品,其中包括飞翔靴,飞翔服,飞翔船,防身武器以及生活方面的衣食用品。 除了檀香岛藏东西,寒铁衣还往檀香花岛藏,这两个地方,不管以后会不会还来,未雨绸缪都是最明智的举措。 各个国家送来的金银财宝多得是,此时不花,难道还能看着它们生锈? 天亮后,寒铁衣去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这个地方就是西海岸,此处散养着二十几万蓝眼碧发人;他们,当初都是侵略大越国的强兵悍将。 如今,全被肉眼难见的玄铁线圈养在沿海几座大山之中。多年过去,他们生活得很凄苦,衣不裹体,食不裹腹,病无药医,死伤过半,充其量也仅剩十余万人了,而且个个骨瘦如柴。 有句话叫做:物尽其用。 现在金多银多米更多,养活这些人已非难事。沙漠的绿洲,草原的高速,完全可以调动这些人去修建;思来想去,单长途跋涉就是一件旷日持久的废事,去到目的地这当中,就得消耗多少粮食? 太不划算了。 何不就近修建沿海长城?建成后,既可观光,又可抵御外侮,何乐而不为? 说干就干!寒铁衣当即调来十个文职员和十个作战兵,还运来一大批粮食锅具。 二十个机器人到场,寒铁衣便不再理会,思路瞄向了甜心岛上的上万个甜心。 有句话叫做:男守边疆,女守血脉。将她们运载过来,从此之后,大同国便有源源不断的再生‘奴隶’了。 当然,这些奴隶,少不了贾特拉帕蒂和亚伯拉罕,以及俘获回来的海盗。 所有金发碧眼人中,贾特拉帕蒂和亚伯拉罕得到寒铁衣优待,每日里在工地上东游西逛便可。 身份证,工酬,伙夫,采石,砌墙……所有一切,皆被十个文职机器人安排得井井有条。但有反抗者,尽皆被作战兵射击麻醉剂,碰上大规模造反,一律喷洒迷雾;初犯者,饶恕一次,再犯者,格杀勿论,通通丢入大海喂鱼。 此处事了,已到春节,寒铁衣回到避俗谷,与‘无处可去’的孙燕,孙聪琼,孙利君,陈秀慧和刘可颖吃了个年夜饭;于次日去了兑形山,新年派发的不是红包,而是给大大小小一千多人分发了飞翔靴与飞翔服,旨在她们在捕猎时能得心应手。 元宵节之前,闲来无事,寒铁衣调来文职机器人,率先给这群‘亲人’办理了个人身份证。 身份证如下:面孔扫描,录入指纹。 以后游玩大同国,入城过州,跟文职机器人报上名号便可畅通无阻。 这样有个好处:凡是入村或进城者,但有盗窃偷抢想法,皆不敢轻举妄动。 元宵节一过,即正月十六号,北海海岸,五十万乘坐快艇机器人,四散散开,有去海岛,有去沿海城市……,每到一个地方,当即接管当地政权;文职机器人宣传新政策,作战兵监管不服反抗者。 跟着去的,还有一拨拨工程兵。它们负责建设城乡一体化的新城市,全部依山傍水,有学校,有医院,有市场,有工业……全部归属国营企业。 不管是从事农耕,还是从事工业,通通按工领酬。 只要国家万世长存,便不会有人失业,更不会有人缺衣少食。 这日,刚过完新春的梨窝村民,脸上洋溢着的欢乐喜气还没淡去,三五成群,聚在村头村尾探讨今春耕种作物,就见东山岭顶上,风卷尘扬下来一大批陌生人。 它们整齐划一,步调一致,成排成排从山顶往下压。 路窄处,有‘人’铺垫,石挡处,有‘人’迁挪。 老远就听这群陌生人在吆喝:大同共和国万岁!大同人民万岁!梨窝村全体村民齐集晒谷场。 同样的声音,一遍遍播放,一浪浪席卷而来,字字句句钻入全村村民耳中。 须弥,晒谷场便有十个文职机器人虚位以待,它们的身后,站着十个铠甲峥嵘全副武装人,样子平和,却又散发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气息。 就近的村民见这些陌生人对大家秋毫无犯,便壮着胆子过来询问,才知:原来是要大家重新登记户籍,更换新币,以后没有地主和佃农,所有劳动都是工作,每月领薪。 村民们愈听愈欢喜,这是从此以后没有贫富差距了? 最先来登记的人是三大财主家,还有张集馨和仕招嫲,他们都预先得到了自家闺女通传,因此显得特别活跃。 孙堃全便是欢喜,忙前忙后维持秩序,降低身份和颜悦色跟村民们介绍新政策的好。他,一是欢喜自家女儿终于‘回心转意’,二是欢喜寒铁衣终于又现身了。 水滴石穿,皇天不负有心人,跟寒少侠终有一天会再搭上线的。 山上下来的陌生人源源不断,十人一纵队,目不斜视,大踏步往东出村而去;还有一批陌生人往南方向,那边是烟墩岗,六十里路后就是茫茫大山,他们进山去干什么? 但见他们走过的路,每隔一里插上一面红旗,上绣‘大同共和国’,喜气洋洋,生机勃勃,一种崭新的天地,直直冲击人的眼睛和心灵。 今天的寒铁衣,他在大同国京城,跟着孙庭一起在金銮殿上朝。 早在两天前的晚上,十万机器人便被寒铁衣用大飞船运载到皇宫,同一天的同一时刻,机器人在京城全面散开,城里城外同时开展工作。 第322章 国家这台大机器 金銮殿上,寒铁衣俯首一瞧,笑了。 孙庭这小子,原来他的文武大臣全是梨窝村人,全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就不见,朝堂上有半个陌生人。 难怪每次找孙庭办事,他都能爽快答应。他一句话,老兄弟们怎会不全票通过?尤其是听到为寒少侠办事,就更加无不允之理。 寒铁衣看着一张张熟悉面孔,第一次露出了傻傻的笑容。这些大臣里,就包括副国师孙景修,还有能征善战的大将军孙矅晖。 坐在龙椅上的孙庭,看见寒铁衣笑,整个人瞬间松弛下来;站在金銮殿中的文武大臣们,看见寒铁衣笑,亦莫名欢喜起来。 寒铁衣站在孙庭侧边,看着殿下众人笑着说道:“众位兄长,大家辛苦了。”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皆明:没有你,大家哪能在此身居高位?没有你,战场上早不知死多少回了,硬拼硬杀,此时哪里还能全须全尾? 寒铁衣话落,众人轰然回应:“我们不辛苦,寒兄弟,下令吧!我们所有兄弟皆听你和庭大哥的号令。” “好!很好!”寒铁衣在金銮殿上来回踱了两步,停下继续说道:“统领全国,费心费脑,确实够辛苦。小弟曾经希望你们全部过上好日子,现在我还是一样的心愿,希望你们无病无灾,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幸福一生。 现在,我有个新计划:这个国家归我管理了,你们全部回梨窝村去,要享福享福,要工作工作。若觉得你们壮志未酬,还有满腔热血,我安排你们去海外当皇帝,一个人统领一个国,那里的人全是你们的奴隶。 别担心,道路我会为你们铺平,武器我会给你们提供,所有刺头,我会帮你们全部剔除。 怎么样?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满堂人应答,大殿内回声嗡嗡。 若要说听明白,其实众人的思路在急剧直下下转不过弯来才对。 先前虽然有孙庭提醒,现在又经寒少侠亲口说出,但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事情,众人还是处在懵懵懂懂之中,好多事情无所适从。 就比如一个天天洗澡的南方人到了北方,半年都得不到一次洗澡,那种无所适从的落差,就如现在满朝文武大臣们的感受。 “兄长们莫慌,也莫急躁,现在大家到大殿外去办理身份证。办理好之后,可以带上家小,天南地北去饱览大同国山川秀水,这绝对是人一生追求的极致。” 过多的解释,寒铁衣暂时不想多说,所有利国利民政策,走出去,用眼睛可以看见,用脚步可以感受。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事实胜于雄辩! 话至此,寒铁衣拉上孙庭步出金銮殿,让他第一个带头办理身份证。 孙矅晖来到寒铁衣身边,压低声音说:“妹夫,我有个请求,以后可以跟在你身边吗?” 孙秋梅是孙矅晖堂妹,因此,孙矅晖叫妹夫叫得很亲热。 自他亲姐孙芮外嫁后,孙矅晖便离开村子,应征当了大越国的兵,上战场,辗转南北,再没回过故土;现在,他见到这个小叫花还是原来的小叫花,一点都不长老,内中必有乾坤,莫名的就想跟随寒铁衣;论亲,自己跟他最亲,跟随他的要求未必有过。 寒铁衣笑了笑,招孙景修一块到身边:“两位兄长,回家去,好好侍奉二伯娘,好好对待家人;你们在梨窝村,我便在梨窝村,天涯海角,我只回梨窝村,明白了么?” 他两人求寒铁衣,已经不是第一次,每次都是不咸不淡给予了回绝,知道无望,拱了拱手,排队各自去办理身份证。 第一个办好身份证的孙庭,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信息,上写:孙庭,男,某年某月某日出生,家中亲属某某、某某……,家庭住址:大同共和国,嘉应府,叶塘县,梨窝村民。 然后领取了一千元新版钱币,怔怔愕愕看了半晌,突然放声大笑,拍着寒铁衣肩膀说道:“兄弟,这点钱怎么够用,以前我贪墨的几万亿岂不是要变废纸了?” “对,明年开始,国库里的旧币全部变废纸了。”寒铁衣一本正经道:“一元钱能买百斤米,够你吃一月,怎能不够花?” “那就是说,我们这帮兄弟,不用干活每个月都能领取一千元?”孙庭问话,其余兄弟们都张开耳朵细听。 “对!以后你们可以尽情游玩,玩到哪,就到哪去找这些机器人领取退休金。”说至此,寒铁衣又给孙庭普及常识:每月只能领取一次,不能多领,但可攒着取,这项不工作福利,只限于朝中旧臣。 同享这波福利者,还有旧臣们的两个正妻,编外人员小妾与子孙只能自力更生。 孙庭他们还了解到:不工作每月能领取一千元福利者,还包括全国年满六十周岁的老人。 更让孙庭他们震惊的是:三岁以下娃儿奶粉衣物全部国家分发,四岁以上读私塾学员费用全免,直至十八岁学习毕业。 没有私营经商,没有自耕地,全部属于国营企业。 实行工作制,每个月工薪一千元,没有贵贱区分,若要购买粮食和衣物,统一到国营地点购买。 统一价目,统一公称…… 这冰山一角的利国利民福祉,听得孙庭和满朝文武瞠目结舌,口中慢慢咀嚼着“共和……共和……”。 这就是共和国? 真的一视同仁吗?天底下真的能做到万众一心吗? 孙庭和满朝文武大臣,情不自禁打了几个冷颤,默默在心中念叨:是该回家了,是该回家了。 这般治国安民国策,岂是我辈草包能施为? 众生平等,全民福祉,谁还会有戾气?谁不拥护这样的朝庭? 只有不长眼的老贼头才会发神经去反对这么大爱无疆的国家吧? 随着了解的深入,一帮爷们流下了泪水,孙庭单膝跪下,抹了抹眼泪激动道:“兄弟,在家乡时,兄弟们就知道你有才华,为何当初你不施展?又为何到今时今日才展示你的才华?” 寒铁衣错步移开身体,站在空旷无人处,令那些跟着欲下跪的梨窝村老乡们尴尬得又站直了身子。 “我喜欢闲云野鹤生活,这句话不是早跟你们说过了吗?现在,只要把国家这台大机器运转起来,我一样会撒手不管。” 寒铁衣说得轻描淡写,众人却听得云遮雾罩,什么是‘国家这台大机器运转起来’? 没人懂得! 孙庭挠挠头皮,忍不住问道:“兄弟,运转这台大机器要多久?” 第323章 建设 寒铁衣笑了笑,自信满满道:“快则一年,慢则三年!” 停了停,接着说道:“大家都想跟在我身边是吧?好!我告诉你们:都先回梨窝村去,等国家这台大机器运转起来,我便跟兄弟们一起去游历名山大川,就当视察吧!” 终于等到寒铁衣松口,文武大臣们欢呼雀跃,如同洞房花烛夜般激动,早把下野无官的糟心事抛诸脑后,办理好身份证的人都聚拢到寒铁衣身边,希望能聆听到更多不同凡响的秘闻。 孙庭带头,除下龙袍,文武臣们照做,一起脱下威武凛凛的官服;一旨令下,满京城卫兵放下刀戟,脱掉军装,排队重新注册户籍,耐心聆听文职机器人指着布告上的文字,一遍遍讲解新政策。 但有不奉旨者,通通击射麻醉剂,绑于地上,饿上三天三夜,直至捋顺他的暴脾气。 额外照顾到的:是皇宫后院的嫔妃们,有专门一个文职机器人帮她们办理身份证。 特殊群体:全国各地监狱里的罪犯。 事实上,孙庭皇朝,对天下人已经非常不错了,免费分发米粮,免费分发煤炭……,但就是还有一帮子人违法犯罪。 归根结底:这类人,三分之二是大越国时争江山的鲁莽糙汉,感天感地,就是无法感动这群要踩在别人头顶上鱼肉百姓们的恶霸思想。 对付官僚主义,作战兵有的是办法,其中一个办法就是在这些人心脏旁植入气压炸弹,一旦暴怒或用力过度,便会自动触发引爆气弹,等于自取灭亡,相当于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若要改邪归正,必须全家族联名担保,又或者没有家族者,自告奋勇去沙漠修水渠。 只有这样,才能赖活到生命尽头。 去沙漠的人,还有另一群人,那就是好吃懒做者;到了那边,可以不干活,可以天天呼呼大睡,监护的作战兵不会去干涉,它只会干涉每天只给一碗稀粥。 脱下官服的孙庭等人,办理完身份证之后,跟着寒铁衣大摇大摆出皇宫,在京城附近转了一下午。 跟着寒铁衣,没有人害怕被歹徒刺杀,因此走起路来甚是洒脱。 城中情况,今天的情况显得有些乱糟糟,人来人往,各自奔走相告。看着这些怪模怪样不知是人是鬼的陌生人,民众对这个未来的大同共和国,人人揣着好奇和惊惧。 早上没听到朝堂传来震天响的擂鼓声,街头巷尾突然的又传来新朝政消息,这究竟是吉是凶呢? 齐集文职机器人面前,经过了解,穷人是无比欢喜,富人却是无比愤怒。 老实登记了户籍者,每人都有一千元新币派发,穷人当然欢喜,富人却是愤怒了。尤其是那些豪强家族,他们得到的消息是:一年后清城,全部迁徙到山脚边居住;最可恨处,迁徙时家中金银不准带走,商铺贩卖的东西一律归国家公有。 这是要逼人上梁山吗? 每个家族的豪强们,召集精英聚在一起,那是越商量越气愤,暗暗攥紧拳头,发誓要扯旗推翻这个踏马的劳什子新大同共和国。 可当他们聚在一起,刚商量完造反言论,家中厅堂便突然冒出一个全身铠甲作战兵,抬起右手喷出一股烟雾,左手再抬,条条几不可见的丝线将这些人双手双脚捆缚在一起。 饿上五天,没力气了,文职机器人便会出现,柔声细语问服不服新朝政? 没有这些人的叫嚣,街道上少了许多戾气,留下来的民众显得井然有序,脸上洋溢着的是期盼。 晚上,寒铁衣留在皇宫御书房,翻查了大越国时的人口户籍本,不看不知道,一看惊一跳,由于连年征战,当时的人口数量已不足一亿。 照此看来,不足一亿的数量,多还是留守在家的老弱妇孺,这是要亡国灭种的前兆啊! 突然的,寒铁衣开始有点恨贾特拉帕蒂和亚伯拉罕,莫名的心中生出一股杀意。 再看孙庭皇朝八年来的人口数量,却还是跟旧大越国差不多。十年一普查,也就是说,在孙庭皇朝的人口普查上看不出端倪来。 要确认最新人数,就得靠此次大洗牌了。 更主要的是,重新洗牌之后,决不允许有资本家出现;最起码,寒铁衣坚决不允许有贫者无衣穿,富者酒肉臭的情况出现。 看罢人口数量,寒铁衣起身告辞,叮嘱围在身边的上百个‘文武大臣’明天赶紧收拾包袱起程回乡。 临走时,赠送了十几双飞翔靴,得此福利者,包括孙庭三兄弟,孙庭名下四大虎将和孙矅晖、孙景修。 并警告他们,碰到大股劫匪,尽量往那些身穿银铠甲机器人靠近,它们会额外照护梨窝村户籍人员。 寒铁衣一走,众人面面相觑。 如果,他们这些中流砥柱再一走,整个皇宫那不是空荡荡?没有户部,吏部,兵部……这个国家像什么国家? 那不是全天下像一盘散沙?那不是全天下要大乱? 众人纷纷摇头,皆闹不明白寒铁衣葫芦里卖什么药? 摇了半宿头,闹不明白,各自回自家宫殿睡觉。 次日,避俗谷,八女皆在,围坐在寒铁衣身边,大家都不出声,默默的盯着寒铁衣背影瞧。 闹不明白男人这种动物,玩啥玩意才是他的价值?他的人生意义又是建立在何种基础上呢? 委实搞不懂,唯一能搞懂的便是:做女人要勤洗澡,然后穿上露胳膊露大腿靓衣,再然后往身上多洒些香水。 墙上挂着一块大屏幕,屏幕上有人影在晃来晃去,那些人影全是工程兵。 寒铁衣死死盯着那些工程兵看,偶尔嘴唇动了动,好像在发送指令。 大海上,跟八个女子许诺的皇帝,就是眼前现在的这个他吗?这个‘申’字形两层临水塑料屋,就是皇宫内院吗? 屏幕上的工程兵,左右手各握着一件玩意儿。左手一挥,参天大树连根拔起,右手一挥,整座山脉瞬间铲平,多余的泥石,堆满山与山之间的沟壑。 后面一排工程兵,紧随其后,手拖巨型圆碌碡,来回三遍,便夯实了整片平地。 随后又来一队工程兵,快速组装塑料棚屋,长方‘口’字形,中空,上盖平顶瓦面。 一个长方形‘口’字屋宇,占地约有万余平方,组装的速度快如闪电,固定完一栋,继续往前推进。 第四队工程兵紧跟而来,铺路,栽花,栽树,还往棚屋里面搬运机械类机器。 瞧得八女目不暇接,视线从寒铁衣身上挪开,转移到了屏幕上。 山下,同样有万万千千工程兵。这些工程兵搭建的是人居房屋,‘目’字形,双层,前后院,一栋房子占地二百平方。 屋后有上山路径,屋前有笔直大道。 大道划分六车道,中间绿化带一分为二,各据三车道,隔离带上栽种的全是伞盖形大树苗。 第324章 高谈阔论 大道笔直,道路前边,又是一支工程兵在快速的开挖河床,宽阔三丈,每隔两里一座平坦拱桥。 河桥过去,是茫茫无际稻田,阡陌纵横的水渠,整齐划一的两车大道,数不胜数的幢幢粮仓……无不深深震撼着人的心灵和视觉。 大同共和国地形,东西窄,南北宽,恰似一个歪歪扭扭‘中’字。寒铁衣站起身,手划大屏幕,纵观全国工程,但见所有山脉,都有工程兵在如火如荼快速建造人居屋宇。 山脉边热闹,广袤无垠的平原,就略显得有些寂静了,只有一群群文职机器人和作战兵在开展宣传工作。 平原地形,寒铁衣呆看了一会,然后看向沿海疆域,除了有金发碧眼人在修建‘万里长城’,还有万千只快艇在海面上往来穿梭,这些船只,都是工程兵在运送所有一切建筑物料。 最后,寒铁衣的目光看向‘中’字形最顶端,那里,还有一大片无边无际别国土地。 那边,可以放牧,可以种植,可以建设兵工厂…… 明年,必将派遣作战兵往那边进发。 寒铁衣揉揉眼睛,将画面停留在烟墩岗。 真美,烟墩岗山上山下,屋舍连绵不见尽头,规规整整,严谨得有如天上人间。 “张璇姐。”寒铁衣回过身来,看着张璇:“我想见见你爷爷。” 张璇眼波眨了眨,得意的看了看其他姐妹,哈哈一笑,拉寒铁衣靠在身上:“是不是要问计我爷爷?或者想找个知音帮你分解心中郁结?” “聪明,差不多这意思吧!”寒铁衣伸手刮了刮张璇鼻梁。 孙聪琼上前说道:“中哥,怕是你要问这样的设计合不合农民们的心意吧?你可以问我们啊!我们哪一个不是生活在农村?” 陈秀慧接着说道:“我看中哥有点急躁,想一下子做到最完美;这事急不来,等全国人口迁徙,才能看出?端,到时候再来慢慢完善。” “都说到了点子上,真不赖。”寒铁衣又在两人的小鼻子上刮了刮,以示奖励。 孙利君走上前来,将鼻子凑到寒铁衣面前:“中哥,刚才你在平原上停留了好久,我猜你定是想在上面栽种三年收获一次的果树或药材;我建意,还要养蜂,有蜜蜂才能传授花粉。” 寒铁衣哈哈笑了笑,给了孙利君的琼瑶鼻一个奖赏。 轮到孙燕表态,她靠在他的肩膀上说:“还有一个问题,人都迁走了,城将成空城,那就成了观光景点,让后辈们懂得旧社会的艰辛;而中哥你提倡的是公社制度,那就万万不能给别有用心者成为牟利的反公社行为;这是我对公社的建议,中哥,对不对?” “对!这个漏洞绝不能让人钻,别只隔了一代便变了味。”寒铁衣甚是开心,同样给了孙燕一个奖励。 “我…我也说说…”刘可颖身份有别,不敢有爱眛举动:“私塾什么时候开学啊?我要去学习。” 这个问题,寒铁衣当然有考虑在内,胸有成竹说道:“放心,少不了安排你去读书。你们肯定想知道我是怎样安排读书的计划,那我便一并说了: 四岁启蒙,至九岁学识字和算术;十五岁之前学习兴趣班,十六至十八岁专功术业,十九、二十全体参加两年军训,以后四十年的跨度便是在各自的岗位上工作,决不会失业,也不会饿肚子,辛勤劳作到六十,就可享受人生的真谛了,让每一个人都不会枉来人世间一遭。” 孙秋梅是愈听愈激动,忍不住汹涌澎湃流下了流水,轻轻捶打着寒铁衣胸膛:“中哥,为什么你不早点来?为什么不早点实施这样的政策?我爷爷奶奶,我爹娘,就不会受穷受累,早早饿死……唉!中哥,要是早点有这样的好日子,我也就不会与祥珍姐有冲突了。” 孙秋梅的哭泣,让在场之人无不泪目,虽不能感同身受,但都是邻里关系,多少知道孙秋梅当年的凄苦;想起她曾经凄惨的生活,不由得都泛起了同情心,公社制真好,穷人不再受穷,仗势欺人者也不会再滋生糜烂生活。 一旁沉默的孙冬梅,突然石破天惊说道:“中哥,这种政策听起来真好,人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个个都活得有尊严;但是,你想过没有,要是全国人都平平凡凡生活,那这样会不会阻碍社会进步?” 寒铁衣眼睛一亮,破天荒给了孙冬梅一个奖励,哈哈笑道:“好!好!就喜欢说话有智慧的人;有你这句话,也就不必再去找馨叔了。告诉你,国家进步则人民进步,国家强悍则人民强悍;这个国家就是我,现在你懂了么?” 孙冬梅点点头,又摇摇头:“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懂。中哥,有你在,社会当然进步,你撒手不管时,这国家怎么办?” 说不懂,其实她是懂了,说的话还恰好说到点子上。 寒铁衣非常满意,脸上一扫阴霾,堆满笑容,从衣兜里拿出一叠新版纸币,一张张摊在桌子上:“你们看,这是粮票,亦可以叫做钱;从一角到一百元的纸币上,印刷的全是飞机大炮、枪支弹药、乘法口诀、化学元素周期表……,手里拿着知识,人民会时时刻刻学习,时时向往翱翔天空梦想,且十五岁时的青少年就开始选择术业专攻,人才永远不会短缺,社会又怎么会不进反退?冬姐,现在你还担心吗?” 这种潜在的启发教育,孙冬梅真还没瞧出来,下意识点了点头:“但是,中哥,你撒手不管时,下一任皇帝谁继位啊?这个你没回答。” 寒铁衣哈哈大笑,轻轻拍了拍孙冬梅肩膀:“没想到,你的目光看得还真长远,不错。我只能这样回答你:世间聪明人多得是,只要宅心仁厚,且不畏强敌,我便会推举他做人皇。” “我宅心仁厚,不畏强敌。”刘可颖举起手道,她的心中,好想尝尝君临天下的滋味。 “好好学习吧!跟在我身边,你的竞争机会比任何人都大。”寒铁衣给了刘可颖一个鼓励,让她对未来的生活充满希望。 第325章 太父 地母 这时,孙聪琼抢过话来说:“还有一个问题,中哥,再过几年,就是你承诺与海外其他国家贸易的时限了,钱币一旦流通,被他们窃取了武器机密,对大同共和国来说那不是一种威胁?” “嗯!”寒铁衣点点头,带着大家来到屋外凉亭,边走边说:“你们这么聪明,肯定知道怎样堵住这个漏陷,谁来回答?” “这还不简单吗?”陈秀慧抢着答道:“我们的钱币只在本国流通,与国外贸易时,只用金银,或者以物换物。对不对中哥?” 听了陈秀慧的见解,众人一致点头,表示英雄所见略同。 大伙儿在凉亭内坐下,孙利君接道:“那就关系到边关隘口了,可得提防内奸画了图案送出去卖钱,独个儿又过上鱼肉百姓的生活。” 这个卖钱,指的自然是换购货物;就比如:某家族粮食多了,又可以过上奢侈日子。 寒铁衣点头道:“目前来说,这方面的问题无须担心,以后我撒手不管时就不好说了。” 孙冬梅给大家端来了茶水,坐下后说:“中哥,照我说,海外海内统一实行全天下共和,你又不是没这个本事,我看好你,就这么办吧!” 寒铁衣哈哈大笑了一阵,啜了一口茶:“天下都共和,不是没想过;就语言这方面来说,就是一件旷日持久的事情,难办啰!如果真的要共和天下,得屠戮多少资产阶级?现在,大同国刚刚试行共和,每个城市,就都有许多财主卷款往边关外逃窜。” 没有喝茶的孙利君坐在琴弦前,扭过头来说道:“中哥,新春时不是要求我们谱一首全民团结的歌曲吗?你填词,我们来谱曲,可好?” “可以!”寒铁衣站起身,看着这些人小鬼大的精灵,竟然与自己探讨国家大事,真是让人贻笑大方,摆了摆头大声说道:“填词简单,但曲调一定要抓住两个宗旨:气势恢宏,扣人心弦。” 孙利君应了声要得,便拿起笔在白纸上写画起来。张璇附在寒铁衣耳边,极是温婉道:“哥,我爷爷很想见你,你一定也会去找他是不是?什么时候去,得带上我。” 寒铁衣抬头望了望天,时已近中午,颔了颔首道:“要去也是晚上,此时不忙。” 说完这话,拉上张璇,重回室内,盯着显示屏幕看。现在的寒铁衣有种错觉:自己似乎很忙,又似乎无所事事。 因为,机器人身上,都提前植入了治国安邦策略,会一步步按步就班往前推进,根本无须人插手。寒铁衣要做的事情,无非就是时不时完美一下步骤。 目前,唯有加快工程,让人看到公社制度的好,人心才会安定。 加快工程,就必须购买更多的工程兵,钱财虽不短缺,但哗啦啦花出去,终究让人心痛。 这种心痛,就是这个时空的财宝流入到另一个时空,最后会导致这个时空的金银匮乏,最后的最后,是利是弊呢? 情不自禁的,寒铁衣又抬头望了望天;去年的五月底,他真的去了其它星球,来去如电,还带回来十几吨矿石。 可就是有如此玄奥神功,仍然战胜不了七股神秘力量。 排除开报复问题,寒铁衣真的是还想拥有飞天遁地玄功,只要能从其它星球上挪用到金矿石;在这个时空,便可购买庞然飞船,运载百万机器人到海外,快速实现天下共和,人间从此无疾苦。 说事实话,强迫海外免费运送十年物资,时日一久,寒铁衣心慈了;其后果就是:富了大同国,贫了海外。 此种现象,导致那边的民众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初时,寒铁衣是痛快淋漓的;现在,他都不愿将目光往海那边看。 要征罚的是战争狂徒,而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贫苦平民。 一刀切的做法,与寒铁衣前世的房产贷有何区别?官商勾结的资本国家,专门将目光瞄准三点一线的打工族。 要改变海外民众们的生活,就必须吞食南极采摘回来的人参雪瓜。 只有强健的体魄,才能穿上飞翔靴全天下连轴转。 但,寒铁衣实在不敢吞食,更加不敢给这些娇女们吞食;寒铁衣渴望的是金花银花,正正统统进入‘仙’界。 这种人参雪瓜,吞食后会不会有副作用?又或者会不会影响以后吞食金花银花? 突然,一道灵光在寒铁衣脑中一闪:檀香花岛山洞里的那两个小矮人呢? 他们,去哪儿了? 当时,寒铁衣只顾想快点回归内陆,爬进那个山洞内部时,没见到那两个小矮人,没见到,寒铁衣也就没再想起。 现在回想,他俩朝自己招手,其中必有玄奥,不然不会平白无故招手。寒铁衣猛拍了一下自己额头,前次重返檀香岛,心思都放在找心瑈四女和藏东西上,咋就把这么贵重的两位尊者忘记了呢? 天大地大,所有事情都没有自己的升‘仙’事大,必须去,必须重新再去一次。 寒铁衣离开显示屏,贴在身上的张璇急问:“中哥,又要出去吗?” 真是知己,一言一行都逃不过她们的心灵感应。寒铁衣接过张璇递过来的保温壶,抚了抚她的长头发道:“乖乖跟姐妹们在家,栽花种树,自己找事做,我会很快回来,别担心。” …… 檀香花岛,寒铁衣一丝儿都没犹豫,直接钻进那个仅容一人的小山洞。拧亮手电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傻了,山洞里,早些时藏匿的科技产品不见了,洞窟内空空荡荡。 直起腰时,寒铁衣猛捶石壁,高声喊道:“两位前辈,后生有事求见,请现身。” 反反复复叫了十几遍,就是等不到回应,左右石壁摸了摸,却不见有开关,心里一发狠,从腰间掏出切割枪,准备破壁而入。 就这时,肩膀上有道娇媚的女声喝斥:“找死啊?这是赵泼妇的藏宝洞,砍坏了,她会掐死你。” 寒铁衣一惊,扭头右肩膀,根本没有人,再看左肩,同样没人;说不上惊惧,反而是豪气气壮:“前辈,求你授我玄功,我要普救众生。” “笑话!肮脏污秽的人类是你能渡化的吗?痴心妄想。”却不是女声,而是男声,声从头顶上传来。 恰此时,寒铁衣脑海中闪现出一些遥远的记忆,整个人仿似进入到一处空明世界;人下意识的拱手弯腰,非常诚挚道:“太父,地母,请授小子神功,让我归位。” 第326章 密林深处 待了一会,头顶那男声继续说话:“授你神功,可不能再纠缠凡尘俗事,能做到吗?” “能!求太父、地母授小子神功。”寒铁衣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究竟为何如此直率,其中原委已无暇多虑,人间粪土岂有神功重要? 话刚说完,便觉头顶百会穴有一寒一热两股真气透入体内,流经四肢百骸,重重复复,一炙一冻,绞杀得肉体痛彻心扉。 热呀,冷呀,真不是平凡灵魂所能经受的苦楚…… 盏茶之后,两股真气停止流动,一聚丹田,一聚膻中。 丹田为阳,膻中为阴。 洞中寂静,再没声响,天地间仿佛一切就是如此,没有贫困,没有富贵,云淡风轻。 寒铁衣眸子精光四射,洞内亮如白昼,他看到,孙秋梅,张璇,孙燕,孙聪琼,孙利君,陈秀慧,孙灵玉,孙杨,都挤坐在山洞中,个个汗湿巾纱,但又个个精力焕发。 她们,都长成了十六七八岁年纪;不用揽镜,寒铁衣都知道,自己也是这般年纪了。 突然,有股阳气在体内横冲直撞,整个人如在烘炉中,顶柱擎天,江河咆哮…… 活色生香! 寒铁衣的目光紧紧咬住一具具活色生香体,挪不开视线。 张开双臂,暗运玄功,就在山洞内飞翔盘绕,绕着八具温香玉体旋转…… 洞中不知日月,时光流逝,日月更迭,天黑天亮,天亮又天黑…… 某一时后,八女酣睡,铁杵安然。寒铁衣目光一扫,此时的他,已能瞧见石壁洞内有三个大窟室,每个窟室都有数十台棺形屋。 其中两个窟洞,寒铁衣没有进去过,现在他也不想进去,科技产品对他又无任何作用了。 原有的衣服,很小,不适合现在的大身躯穿,只能撕碎了暂时围在腰间。 没有惊扰睡梦中的众女,轻轻抬步出了洞口。 抬头看看天,然后将目光投向遥远的东海面,惊奇的一幕出现在寒铁衣眼中。 左眼看见,海面雪花飘舞,没有一艘行船;右眼看见,烈阳高照,蜈蚣船往来穿梭,海盗打劫,孙春辉那支‘特战队’在奋勇捕捉。 看罢多时,将目光投向内陆,左眼看见的情景还是原来的大越国,民不聊生,边关战火纷飞;右眼瞧见的情景是新建设的大同共和国,人人安居乐业,一派祥和,家家户户井然有序,机器人仍旧在不辍地兴建大同世界。 兑形山顶,人去屋空,她们都去了烟墩岗新居居住。 避俗谷,有两个人在栽花浇菜,她俩是孙冬梅与刘可颖。 梨窝村,左眼瞧见的是茅寮颓败屋,人皆衣不蔽体,禾田枯萎,挣扎在食不裹腹凄惨境地。右眼瞧见的是拆屋还耕,繁荣昌盛,欣欣向荣,轰隆隆机器在田间耕作,大路上牛车马车往来运载货物…… 寒铁衣闭了闭眼睛,转而将目光投向南极冰岛。这时,两只眼睛一致,同时看见了七个身影,是五男两女,他们在冰天雪地里燃烧篝火,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还不待这七人有任何反应,头顶便压下来一根巨大冰柱,将七人瞬间封印,随即腹中内丹一一被摘除。 这一系列操作,寒铁衣没有现身,因为根本不想与他们谈话。 此时寒铁衣的身体,与光融为一体,就算他们想见,亦见不着。 …… 甜心海岛,冷冷清清,只有那个居住过蟒蛇的山洞还有一丝幽魂在飘荡,可怜兮兮窝在角落中。 寒铁衣现出真身,浮飘在洞门口,轻声细语说道:“除了喜欢淫邪,你并没有在人世间作恶多端;只要答应永世对孙冬梅好,我便可帮你恢复人身。” 洞内,有声传出,很微弱,带着哭腔:“少侠,好蛇果然有好报啊!我答应你,永世对孙冬梅好,做不到,你灭了我。” 寒铁衣闪身入洞,将手中一颗内丹融化在飘浮着的灵魂体内。 仅过了十余呼吸,虚幻的灵魂现出人身实体,很年轻,很英俊,胸肌发达,肚腹虬结,浑身散发出浓浓的雄性荷尔蒙。 “多谢少侠,过往有不当之处,还望少侠海涵。”年轻人弯腰拱手答谢,非常诚恳。 寒铁衣欣然受了他一拜,上下端详着他道:“你没有名字,就跟我刘姓吧!以后你叫刘永世。” “多谢少侠赐名!”刘永世拱手作揖:“少侠但有吩咐,刀山火海永世必勇往直前。” “我的事情无需你帮忙,老老实实待在没有人烟处生活便可,人间少去。” “是!没啥回报你,我心难安。”刘永世边说话,边在体内运功。 “不必挂怀。”寒铁衣摊开左手掌,露出一颗蓝色丹,光芒照亮黑暗山洞:“这是女人服食的内丹,你去找孙冬梅,亲手交给她,她便会死心塌地跟随你了。” 刘永世双手颤抖,小心翼翼接过,再次弯腰:“少侠恩情,永世没齿不忘……” 山洞内,寒铁衣已经消失,刘永世的声音在洞壁内嗡嗡回响。 檀香花岛,众位女子已经睡醒,她们第一件事不是出外寻找寒铁衣,而是进入石壁窟室,在里面翻箱倒柜翻找衣物。 若说缺衣物者,也就孙杨与孙灵玉没有,她俩穿的是常服,已被某人撕得稀巴烂。其余人等穿的还是雪兰玉月给的粉衫绿裙,这是稀世珍宝,某人舍不得撕,因此在欺负她们时,显得特是温柔。 棺形内有何物,世人皆好奇,尤其是女人,对未知事物总是又喜又怕。 揭开棺形盖,无非两种方法:声控与开关按钮。 跟随寒铁衣多时的众女,这些问题难不倒她们,过往居住的塑料屋,门窗都是声控,因此依样画葫芦即可。 棺椁内藏品,核武器居多,其次是衣服、药品、粮食、厨具、飞翔机器等…… 所有东西都是一等一佳品,但此时在她们眼中,却是那样一文不值。 寒铁衣在洞顶上停留了一会,旋即离去。万里之外的密林深处,小溪旁,三间木屋,檐前盘腿坐着一位老者,似在钓鱼,又似在闭目养神。 这个老者,便是黄?,当初要致寒铁衣于死地的黄?,如今已经八十高龄,胡子、头发仍如旧日黑如墨汁。 吊脚平台上来了一个人,就站在黄?身边,可他一丁点都没察觉。 身边的人咳了一声,说话了:“黄老哥,这样的生活可惬意?” 黄?一惊,睁眼来看,一后生哥儿,就站在身侧,似笑非笑,一身冲锋衣干净利落,透着逼人的青春气息。 “你谁啊?”黄?眯了眯眼。 “寒铁衣,黄前辈可还记得?” “哦!寒铁衣,老夫咋不记得?”黄?垂下头,喃喃道:“我盼着你来,知道你不会来,可你还是来了。” 第327章 恶人去处 “是不是我来得太迟了?”寒铁衣蹲下身子,就地坐于一旁。 “不!来得好早,老夫心愿,是临死前能见你一面,说上几句话足矣!” “哦?”寒铁衣故作惊奇:“老哥想跟我说啥话?现在可以提前说,以后未必有机会了。” “帮我续命啊!老夫还没活够,可是,现在说又为时尚早。” 按当初寒铁衣的承诺,黄?可活一百二十岁,现在才八十有二,确实为时尚早。 不远处,有两个小少女在锄地耕作,衣服不旧不新,身姿曼妙,容颜娇艳,这定是黄?不知第几任的妻子了。 这样的生活,谁会活得够呢? 见寒铁衣一时没答话,黄?继续说道:“寒少侠,我没做坏事,她们都是我用银子买回来的,你情我愿,待她们桃李之年,我便会送她们回人间。” 这句话,反过来,站在揭不开锅的贫苦人家角度来看,黄?他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这思路,与众不同,法律约束不到的地方,他的想法就是他的天堂。 “黄大哥,见到你生活如意,我便心安了,以后怎样以后再说吧!” 话说完,人已消失不见,仿似这片密林里,从来就没有‘访故友’这一幕出现。 事实上,寒铁衣存心想赠送一颗内丹给黄?,现在看来,没必要。 梨窝村,山神庙悬崖。 若要想穿越到另一个时空内的梨窝村,必须足踏乾坤印,但如今,寒铁衣已经用不上。 太父照耀下的苍穹,任何一颗星球,寒铁衣都可闪瞬即至。 茫茫崇山峻岭,猿猴难爬峰巅,一直没有再在人世间现过身的陈禾东夫妇便隐居在此。 他俩没有神功。飞翔,靠的是氢气服;隐身,无疑就是隐身衣。 当年,陈禾东被堂兄弟们丢下悬崖去时,恰该他有缘,竟然被一股罡风吸入山洞,而那里面,恰又是赵泼妇的藏宝秘地。 说起这个赵泼妇,她可是大名鼎鼎的赵萱萱。人间身份,是个不学无术的富家千金,后来家道中落,加入盗墓团伙。因此,她的肉身乃是盗墓贼,后来,一朝穿越,到了秦朝时空,历经千辛,心怀百折不挠精神,最终在太父的帮助下修炼成仙身。 欲要了解赵萱萱本人,请收听《赵萱萱穿越》。带你翱翔太空,纵横捭阖。 找到陈禾东夫妇时,寒铁衣震惊了。他俩,已非凡身,而是跟自己有同等量级的神功之躯。 寒铁衣特是尴尬,拱了拱手,寒喧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即告辞离开。 陈禾东不说话,寒铁衣不便久留,只与主妇韩虹叙了几句,算是故友相见,而非仇敌。 对于寒铁衣来说,又省了两颗内丹。 飞天遁地丹丸,稀若日月。凡尘世间,能拿什么来交换呢? 这个梨窝村的仕招嫲,已经离开了人世。家中儿女,暮雪远嫁,寒衣娶妻生子。姐弟俩俱算是半个仙身,衣食居住自是无忧,轮不到寒铁衣去关照。 这个梨窝村,寒铁衣没有停留,闪身去了阴曹地府。 是的,阴曹地府。 曾经,寒铁衣找不到。现在,左眼一睁,能冰冻整个地府;右眼一睁,瞬间能将整个地府付之一炬。 阎王爷坐在阴司殿中,很敬业的在翻阅生死簿,口中念念有词:“刘茂中…,刘茂中…,可真古怪,他的生命线咋消失了呢?还有…,还有孙秋……” 突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阎王爷,帮我查查三个人,看她们投胎到哪里?”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吓得阎王爷哇哇大叫,咣咣当当撞倒椅子,跑出老远。 定下神来,回过头才看清是个青俊少年,便问:“你是人是鬼啊?可不能这样吓人的哦!” 寒铁衣扶正凳子,自己坐了下来,一目十行翻看生死簿。却见簿上每隔几页,都有孙祥珍的名字出现,赛金花与张小芸的名字亦是如此,搞不懂是去世人还是现世人。 “来,你过来,帮我查查梨窝村的孙祥珍,赛金花和张小芸现在在哪?”寒铁衣向阎王爷招手,并把位子给他让出来。 阎王爷耸了耸鼻子,觉得这个小伙子没有人肉味,身上只有一股清风,坐下来后不忘问道:“小仙,你机缘好高啊!可否在天庭上帮我美言几句?” 天庭在天上,寒铁衣都还没时间去呢,如何帮他美言几句? 想了想道:“人鬼殊途,鬼仙千重,帮你开后门,是想成仙啊?” “对!对!小仙,我想成仙。这苦日子小老过怕了,也想在天上自由自在乘云飞行。” “快查,别癞蛤蟆尽做想吃天鹅肉的梦。”寒铁衣抬手想打他后脑勺,随即迅速收回,说道:“人皆想有法术,你可有帮他们渡过功?没有是吧?那么,天上仙又怎么会让你列入仙班?” 阎王爷也就是随口问问,试试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好不好糊弄?一试,却是一块老姜,便不再与他闲聊,指着生命簿道:“小仙,瞧,这是你说的那三人去处。” 寒铁衣凝目瞧去,那真是不看风平浪静,一看惊涛骇浪,当即就想爆怒。 随即一想:她们没有后台,命苦又能去怪谁? 阎王爷看着这张千变万化的脸孔,奉承道:“小仙,小老不知道她们是你的人,还请恕过。当时,她们来到地府,天天横行霸道,府中高层无奈下才出此下策的。” 生死簿上,写着三个人的去处: 张小芸,赛金花投胎狼族。 孙祥珍投胎蛇族。 狼族也就罢了,蛇族却是最歹毒的银环蛇家族。 寒铁衣仰头长叹了一声,询问道:“阎王大哥,她们可还有机会投胎做人?” “没有了。”阎王爷摇摇头:“小仙,你应该知道,动物若想成精是很难的,天雷劫它们就不好过。” “那就是说,它们寿终正寝后只有灰飞烟灭这条路了?” “对的。小仙,法力你比我高深,若想救它们还人身,可去天庭托关系问问相关专业人士。” “算了!一来一回,她们早过了寿辰。” …… 某荒山深谷,阴暗角落,潮湿杂草丛中,万千蛇洞密密麻麻,千条万条花蛇一摞摞缠绕在一起。看它们形状,只有大小之分,其貌却难辨,全身上下全是黑白相关颜色,谁能知其雌雄? 森冷之物,见之令人生畏,哪人敢去拎来察看? 第328章 回家 面对此种蠕蠕而动的毒物,寒铁衣可不惧它,略一释放赤阳,群蛇便惊恐四窜,或匍匐不敢动弹。 不知道投胎转世的孙祥珍还有没有人的灵魂?又或者还能不能说话? 这些问题,都忘了问一问阎王老哥。 没法儿,寒铁衣试着嚷了几声:“祥珍姐…,祥珍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是铁衣弟,要是能听见,朝我游来。” 换着法儿唤了十余遍,句句石沉大海,没见任何一条蛇有啥异动。 寒铁衣心道:完了,动物怎会有人语?又怎么会有人的思想? 如果真都还具备,那不是已经成精? 若是成精,也需千年,时间上哪来那么快? 没有灵魂的蛇就是兽生,可杀可煮可食,百无禁忌,与孽无关。 现在寒铁衣想:就算从某些特征上认出了孙祥珍,没有心灵上的共鸣,养着它又有何用? 唉!都怪去年五月祭祀时,没能及时把她们带在身边。 如今,后悔又有何用? 赛金花、张小芸投胎的狼窝寒铁衣也懒得去瞅了,见了又如何?它们不认识自己,自己认不出它们,去了只会徒增烦恼,不如不去。 若真能认出她们来,寒铁衣愿意喂银花予她们吃,助它们成精。朋友一场,尽点心意,尽可能的帮她们长寿。 但现在一切都是徒劳,生死劫已成定局。正应了那句话: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离开蛇窟,寒铁衣直窜空中,他要去天庭,找些儿奇花蜜果润润嗓子。 身后,孙秋梅八女急速跟来。 人间没啥好玩,天庭可不能不去。 天庭位置在太阳后面,凡人肉眼难见,就算借助科技飞船,凡人亦不能越过太阳系。所以,人必须身兼旷世神功。 天庭就是仙宫,亭台楼阁,轩榭廊坊,流觞曲水……无不尽善尽美。 白天,朝霞万丈;晚上,星河倒挂。如此美景,怎不叫凡人憧憬向往? 南天门,与光融为一体的寒铁衣停留了一会,守门大将竟无丝毫察觉,便知自己功力是如何玄之又玄了。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这个时候的寒铁衣还不敢在天上停留太久,于是带着孙秋梅八女直奔人参果园。 人参果,其大如拳,其形似娃,鲜甜多汁,吞食一个,足以与天地齐寿,如此佳果,岂能放过? 寒铁衣采果时,人间已过去一年,待他游玩完仙宫再下凡时,新大同共和国已经是公元五年。 五年时间,大同共和国的建设已臻完善,全民安居乐业,人人按部就班。 作战机器人戍守边疆,文职机器人遍布全国每一个公社,工程机器人仍旧在大地上不辍建设…… …… 孙庭一行人回到梨窝村,已经是一年后的时间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令他一颗头颅肿胀得有如大斗:每一项工程都是那么严谨、稠密,简单中透着复杂,复杂中全是先进;如若让孙庭这帮人来搞,绝没有这份本事。 心底里,越来越被寒铁衣推行的‘共和公社制’折服,不仅没滋生反抗情绪,反而是对寒铁衣越发的崇拜。 总之,现在的大同国,给人的感觉就是,仿佛像进入了一个超时空的全新世界。 到达叶塘县,已经城空人去。往城内窥望,里头全是忙碌的机器人,它们在清点金银、米粮和布料等! 有些刁钻财主,将金银埋在地底或藏在墙壁夹层,这些机器人都有通天本事能找出来。 南城门外,旱地上全部都栽种着一排排各式果树,四通八达大道,裹夹在林荫树下,美仑美奂诗意直透人胸腔。 道路两旁忙活的机器人,对孙庭一行人不闻不问,它们只干它们的活。直行至梅子树下,才有作战机器人拦下问询,让他们刷了脸,验了指纹,一切行为都是那样谦和有礼。 当年阻挡梨窝村人进出的两座大山,已经被推平,高度仅余二十米。 这种高度,已经不能算是山,而应该说是坡。 坡上盖的是厂棚,坡下盖的是房屋。 房屋一分为二,左五百户,右五百户,中间是公社圈。医院、私塾、米铺、布店、农具、油盐、娱乐、泳馆……全在里头。 宣传栏上:米、布需钱购买;医疗、教育免费;油、盐按人口分配;农具、厨具、床褥…免费发放,用坏以旧换新……所有的所有政策,都深深震撼着孙庭等人的心灵。 国就是大家,大家就是国! 这么荒谬的治国之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也就是说,这样的治国之道,潜移默化中将全国一盘散沙的人心全凝聚在了一起? 自己是国,国就是自己!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这样的公社制度,哪年哪月才能诞生出一个恶魔来推翻这个公社制恢复奴役制呢? 吃肉的吃肉,饥号的饥号,这样的奴役制多畅快?将饥号者踩在脚下,高高在上,这样的人上人得意生活,是公社制度所无法体验到的。 梅子树下这里居住的人口,多数是叶塘县城里的城市人,他们不认识孙庭皇帝,没有人出来参拜,都在家里开开心心整理新房屋呢! 听说整个国家很快就要步入正轨了,少的读书,壮的上工,老的自我安排。 曾经守在梨窝村的五万精兵,全部卸甲,放下武器,各自奔赴在回家的路上。 孙庭一行朝中重臣,心中多少有点失落,但想到这个国家是寒铁衣寒兄弟在接管,众人心中又释然了。 有寒铁衣罩着,还愁没有好日子过吗? 急匆匆穿过梅子树下,到达万年河畔。 抬眼望去,河扩了,砌了更加牢固的堤坝。孙闿潼和孙堃全两家房屋已被推平,全部归耕;梨窝村的旧村房,同样被抹除干净,那边属于旱地,栽种的通通是药材。 新的梨窝村在北山。南临山神庙悬崖,北靠江河水系,房屋建造,如出一辙,左五百户,右五百户,中间是公社。 屋前:六车大道,三丈大河,往前是茫茫稻田。 屋后:工厂,谷仓,马场,果林,坟地。 第329章 鸟笼 房屋分配,没有贵低区分,抽签,抽到哪号楼便住哪号楼。 户户朝南,都一样。 孙庭这行人,家中有父母亲者,已经住进了新居。反之,现抽,自有文职机器人在公社门口服务。 没有村长,文职机器人就是村长。 说事实话,这帮朝中大臣,每人最少都有十几个妻妾,回到家绝不会清冷。 而新大同共和国的婚姻政策是:一夫两妻。 这一政策,过往不究。 政策对象:现有二十一周岁人。 到了新梨窝村,孙庭与各大将军告辞,约定安顿好家人后再聚。 …… 梨窝村往南六十里外,烟墩岗,这里住着一群特殊人群。 她们,便是林柏、周茜熙……和她们的儿女。 这群人住在最东边,屋前大道,破山直通东海岸。西边五百户,是全国各地搜罗过来的旧朝廷官员家属,其中就包括周茜熙的父皇周桢。 当年,周朝塌台,周家子孙通通被孙庭秘密送到阳天嶂。为了提防他们死灰复燃扯旗造反,整座山脚都被玄铁线环围。周茜熙每有问起她的家人,寒铁衣都安慰说生活得很好,让她尽管放心,总有一天会让你与娘家人团聚。 现在,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周茜熙很高兴。剪秋、颂芝也很高兴,她俩的家人也被接过来住在同一个公社。 烟墩岗上的第一个公社,屋前有大道,有河流,没有稻田,有的是茫茫无际大草甸。这片草甸,曾经是孙书十二个怪老头放牧的地方,如今,鳄鱼沼泽地那边,推山填土砌了一条大堤坝,从此之后,这片草地,再不会成泽海了。 青草茂茂,足够饲喂整个梨窝村的马匹牛羊。 林柏居住的这个公社,屋后该有的工厂设施,一应俱全,她们也要工作,没啥子高高在上之尊荣。 时间匆匆,三年后,整个大同共和国步入正轨;五年后,全国道路连通,六十周岁以上老者,接到通知,可以周游全国山川河貌了。 马匹、草料、住宿由驿站免费提供,需要花钱的地方,只有吃食和衣着。 为何这两方面不免费?宣传栏上有写:戒严胡吃海喝。 每月领取一千元,足够一个人衣食无忧;若过度铺张浪费,不仅是糟蹋现有粮食,更是个人浪费后辈们的资源。等不到下月领取钱票而饿肚子,那就是自作自受。 好消息遍布全国公社时,七十有五的张集馨呵呵大笑,观赏大海风光,一直就是他的人生梦想。 张集馨住在烟墩岗这边,左邻右舍都有他当年同朝为官之人,白日里,便屁颠屁颠上家下家去约人,准备从家门口往东直走。 听说沿海都修建了城墙,登高望远,享受波涛澎湃,那该有多惬意! 且说那些十九、二十岁适龄军训者,‘中’字中间的‘口’形回环路修建好当年,全民军训便即启动。 穿上军装,从家门出发,由西向东,再经南北,回到家门,两年军训便算结束。 其间,跑步三天,集训三天,一路循环往复,除开作息,一刻不停。格斗、射击、攀爬、跳跃、单兵、布阵等对敌要领都有作战机器人教导。 十九岁的兵,则往前训练半年,返程训练半年,回到家后,脱下军服,进厂老老实实工作,每天八小时,每周作息两天,并不劳累。 纵是如此,亦羡煞了那些超龄的二十一岁以上人群。威武雄壮军装,更是吸引了那些十八岁以下者热血沸腾,激情澎湃。 第一批十六七八岁者,仍然进公塾恶补加减乘除和识字学写,不求他们大智大慧,只求为新大同共和国添加一道温和药剂。 治国,任重而道远!若想大同共和国长治久安,繁荣昌盛,国泰民安,只能寄希望于四周岁刚入公塾的这一代人。 到了他们那一代长大,资本家的思想基本上就能杜绝了。就现在而言:春耕秋收时,全民放下手中工作,进行抢耕抢收抢晒抢入仓,可很多资本家就是聪明,想出钱让人代耕或免劳作;但是他们的这一套思想,在文职机器人(公社制)面前根本行不通。一是他们的钱票不够用,二是金银在市面上不流通,三是人人不得闲,谁替你耕作? 尤其是医院和学位这些地方,资本家思想在公社制度里根本行不通。 五年后,大同共和国,抽调作战兵、工程兵、文职兵各十万,奔赴‘中’字形上面的广阔疆域。曾经,这些领土,也有孙庭王朝时的兵马在此驻守,但当他们撤离之后,塞外蛮荒又是一盘散沙。 如今,是该将这片土地划入大同共和国版图了。 同时刻,避俗谷,十三岁的刘可颖端坐在显示屏前,专心致志浏览全国总局。她的身边,站着一个文职机器人,大公无私指导刘可颖操作。 天庭回来的寒铁衣坐在凉亭外,喝着茶,他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说,只给了刘可颖一颗益智的人参果。 坐在旁边的孙秋梅说:“中哥,你穿越过来的那个时空比这边更繁荣哦!高楼大厦,柏油高速,飞机地铁,真的是飞天遁地啊,你不想着回去吗?” 往昔,寒铁衣这个人就是一个谜,对他口口声声说的大海彼岸,更是一直令人神往。现在,大家神功在身,目透苍穹,所有星球上的生物都能一窥全豹。 到了这时,寒铁衣又成了一个谜,咋就不带大家去他曾经的故土上瞧一瞧呢? 寒铁衣笑了笑,正欲说话,孙聪琼便抢先说道:“秋梅姐,一只小鸟从鸟笼里飞出,怎么可能还回鸟笼?在大同国自由自在,何必再回去遭罪受?对不对中哥?” 寒铁衣哈哈大笑,竖了个大拇指:“说到点子上了,苍穹之下,任何一颗星球都会去,就不可以重去那个鸟球。” 众人听出了话中之意,便都识趣的不再接这茬,孙杨说道:“生长金花银花的那个星球好多凤凰,你可得带我们去游玩一番。” 寒铁衣拍了拍挂在腰间的乾坤袋:“去肯定是要去的,等把这些仙果吃完了再说。” 第330章 九宫八卦阵 说起乾坤袋,那自然是笑弥勒的独家产品。天上神仙,法器万千,独笑弥勒的乾坤袋最畅销。 但有修仙者功力超过笑弥勒,必上门向他购买。 眼见越来越多修仙者找上门来,笑弥勒甚是精明,便开了家加工厂,还租了间门面店,大肆售卖,如今的他是赚得盆满钵满。 只是有个古怪条件:功力必须超过他。金银他不收,得拿真气或灵丹来交换。 寒铁衣用一颗最大的内丹,讨价还价换了十个乾坤袋,要不是这里浪费了些时间,早回大同星球来了。 孙杨用长裙遮住乾坤袋,又说道:“既没地方去,我回去探下我娘,免得她挂怀。” 寒铁衣点头,随她而去。 个个都有娘家,老是陪着这个男人也不是办法,因此,孙杨一走,大家便都一哄而散。 有句话叫做:距离产生美。 跟这种花心男人,不能老腻歪,越腻歪他就真的腻歪了。 孙秋梅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想不走,迟疑了一下,终还是奔向大海,去看望她姐孙冬梅。 人散尽之后,寒铁衣去了南极。 南极这七人,也真是倒霉,吸了寒铁衣内力,本已离开了这颗星球,却不料在其它星球碰上强敌,挫败之后回来大同星球暂避。 岂知,喝凉水都能噎死人,刚回来半月,就碰到大功刚成的寒铁衣。 这七个人的内丹被寒铁衣摘除,可没有吸干他们的内力。如今的五男两女,虽不能再在苍穹下任意穿梭星球,但在大同国土地上却仍然是一等一的高手。 寒铁衣之所以没有以牙还牙吸干他们的内力,是因为这类人不会平白无故欺负凡人。他们要报复,只能有针对性的找寒铁衣,可现在两者之间的功力已成云泥之别,想找寒铁衣可没那么容易。 别说不知道谁窃取了他们的内丹,就是想见个面都见不到,又何谈报仇? 寒铁衣想跟他们交朋友,但现在已经不想了;寒铁衣想跟他们说说话,但现在已经没兴趣了。 随他们吧!只要不搅乱辛苦营建的大同共和国,就让他们在任何一个地方自生自灭。 此次过来,仅是认真仔细看一下这七个人的面孔,别无它意。 停留了片刻,寒铁衣离去,来到檀香岛,脚不沾地,直接从空中一头扎入海中。 五千米岛底,有扇仅容一人侧身而入的玉石门,浮身石门口,寒铁衣扬声大喊:“心瑈姐,皖慈姐,方竹姐,慧榕姐,是我,刘茂中来看你们了。” 说罢,推门而入。 门内,是条巷道,四道丽影翩跹迎来,口中你一言我一语疾呼:“茂中弟,你没事啊?可莫怪姐姐们没救你哦!” “不怪,不怪!外头没事了,那七个混蛋已被我收拾了。”寒铁衣迎上去,跟四女拥抱在一起,久别重逢的喜悦,难抑心中激动。 “不怪就好,都是姐姐们技不如人,只能暂避锋芒。” “来,姐,这里有四颗内丹,一人一颗。”寒铁衣随手从兜中掏出四颗丹丸,一粒粒喂入她们口中。 四女引寒铁衣入内,五间茅寮屋,屋前有石桌石凳,众人随意坐了。 心瑈握着寒铁衣手说道:“弟弟的功力更精进了,姐姐们恭喜你。现在你能放下人间事了吗?” 寒铁衣将八只手拢在一起,一块握住:“没有放不放得下,姐姐们住在秦朝时空,我住在大同时空,都有人类活动。要想远离人群,唯有找个没有人类居住的星球,可那些星球环境恶劣,并没有四季更迭,说来说去我们还是离不开气候宜人的环境。” 心瑈笑道:“弟弟伶牙俐齿,我刚想劝你住到秦朝时空来,被你这样一说,也对,那就随遇而安,飘到哪哪是家。” 皖慈接道:“我心也一样,想劝你永远跟我们在一起,既然离不开气候宜人环境,那就不再劝你了,怎样欢喜怎样活。” 方竹拉寒铁衣站起:“既然那七煞对我们无威胁,那就回山洞里去,我们在山洞里欢喜。” 慧榕催促道:“方竹姐说得对,郁闷了这许多年,我们要把损失的欢喜补回来。” 四颗丹丸功力强大,沸腾热血在四女身上乱窜,焦躁得好不难受。 …… 七七四十九天后,即第五十天早上,寒铁衣与四女拱手告辞,飞天窜回大同国时空。人刚一现身,孙秋梅八女魔幻般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簇拥着来到东沙滩,在张璇住过的那个山洞门口坐下。 “中哥,该回梨窝村一趟了吧?很多人都想见你,尤其是二伯娘。”孙秋梅靠在寒铁衣身上说。 孙秋梅说完,余女瞬间七嘴八舌。孙利君为她爹孙堃全请愿,陈秀慧以个人名义邀请寒铁衣回家拜见岳父母,孙燕、孙聪琼亦如是,孙聪琼还强调她父孙林念念不忘要见寒铁衣。 孙杨,孙灵玉则希望寒铁衣该回烟墩岗去看望下旧日姐妹们。聚少离多,人生能有几个十年?林柏的大儿子,早就超过二十一周岁,膝下都有两个小孩了。 众女虽然热切殷盼,但寒铁衣却摇了摇头,温声细语道:“这些事儿你们别操心,现在还不是时候,时机一到我自会跟他们一一相见。肚饿了,你们谁先来?不对不对,你们谁进山洞去取茶壶……” 话在说着,众女已经嘻嘻哈哈将寒铁衣按倒,然后抬手扯脚扛入洞里。 此时此刻在檀香岛,自与落难时有天壤之别,蚺蛇不再出现,怪兽不再袭击,天空晴空万里,海面碧蓝如缎。 心灵平静,灵魂洁净,一切妖魔鬼怪远离,换来朗朗乾坤,正气浩然。 寒铁衣自创了一套九宫八卦阵法,日日与众女在洞内修练,以后但再遇强敌,将会是无敌的存在。 此次一住便是一年,前后加起来的时间已过一年半,大同共和国进入了公元七年。 海外十年朝奉,于公元三年结束,互相贸易进入了第四个年头。而长居避俗谷的刘可颖,年届十五,亭亭玉立,犹如池中初绽放的荷花,美艳不可方物。 长年积攒的金银,如山似海,全部收藏在沿海建造的仓房中。 第331章 公社制度 人人平等 南北两边海岸,港口各有十座,建造的长方形仓库更是胜不胜数,金,银,铁,煤,米,棉,布,……仓库里填塞得门户难关。 迁徙到沿海居住的村民,田是不用耕了,每日里的八小时工作制,天天分拣各种货物,或入仓,或分发到全国各地。 接管孙庭王朝的第一年,这些工作都是工程兵在干,全民安居之后的第三年,逐渐由村民接手,工程兵成了辅助。 这些工作,最终会回归到人类的手中,机器人退出。 除非,后起之秀有人才,他们也能制造出机器人。那么,这些繁重的工作,便可让机器人继续替代人力。 公元七年,避俗谷里的刘可颖小手一挥,令身边的文职机器人,花掉全部金银的十分之八,继续购买机器人,总数量必须达到一个亿。 刘可颖制定扩展海外公社制的方针是:机器人到达海外,不杀人不攻城,直接工作:推山,填壑,建房,架桥,铺路……但有官兵前来干涉,一律抓了做奴隶。 直到工程全部完工,才调整策略让人口迁徙,实现全球公社制。 这样的计划,既简单又快捷。 要打仗,他们自动送上门来,不仅不浪费时间,还不会误伤无辜平民。 如此良策,都是建设大同共和国这几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当时,不管是接管兵权,还是进城宣传,再到迁徙,每一个环节都是麻烦重重,费时费力,还伤感情。 只因为建立大同共和国,大刀阔斧,人难接受,此种情况下,就抓了几千万个反对公社制的地主老财。 这样做,不仅伤了人脉,更消耗了一部分作战兵。没办法,经验不足,只能送这些地主老财去沙漠种树,等他们的孙辈们长大,体验了人间沧桑,才会知道共和国的公社制度有多好。 出海的文职机器人,奉行的同样是不进城不进村,只在工地上树立标语,好奇的平民必会前来观看。 三至五年,工程干完了,平民的思想早接受了广告牌上的宣传标语。此时,文职机器人再下乡或进城做工作,就事倍功半多了。 避俗谷的最高指示一出,仅过了月余,南北两边海岸,便轰隆隆迎来热闹场面,无以计数的铠甲机器人,步调铿锵,气势磅礴,一排排一列列秩序井然离岸登船,每坐满一船,即离海而去。 同时刻,二十座港口,临时斩断海外贸易,收回他国使用多年的蜈蚣船。 沿海城墙上,旅行到此的六十周岁老者,有幸目睹了这番壮观场景,不禁感慨万千:若是旧日朝代,这些地方早已戒严,或者鞭打驱逐;但是,现在,一切都是那么详和,军民秋毫无犯,各干各的活,各尽各的职。 这些老者,猛然看见这么多机器人,不明就里,张口结舌目光直视。有识字者指着船头旗帜念道:征战海外,实现共和 简简单单八个字,道尽了此次出征的意义。贫苦出身的老者们,低头瞧自己衣服,胸口上绣着:公社制度,人人平等,老有所养,幼有所教,爱家爱国,世界太平。 这种绣字,人人衣服上皆有,想起曾经受外敌蹂躏的苦难日子,众老汉不禁热泪盈眶,一齐朝北拱手弯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北方来的老者说:“南方老兄台,京城已是空城,成旅游景点了,你们拜什么拜?” 听了此言,便有南方的老者问:“北方老兄,那我们的皇帝住哪啊?这么好的皇帝,我们总该拜一拜吧!” “不知道!有人说,皇帝住在农村,每天跟着大家一块干活,就不知道是真是假?” 南方又有老者说:“怎么可能?自古以来哪有皇帝干活的?就不知在哪个村,我想去见见龙颜。” 众人抹去眼角泪水,一阵哂笑,皇帝老儿神龙见首不见尾,哪能轻易见到?说不定就在大家身边,但又有谁认识? 此时的原叶塘县老县令张集馨,已经出行了一年半,他的队伍有上百人之多,浩浩荡荡,热闹非凡。 沿途每隔百里有一个驿站,大雨棚,内有锅灶,有通铺,吃饭必须自己煮。一路行去,碰到公社村,才能进去买饭吃,住宿则免费。但张集馨这行人选择的是由东往北,沿途无村,只有驿站;因此,一路上都是自供自给。 还好,出发前,文职机器人有给每人一张地图,还叮嘱他们带够米菜和御寒衣被;是于,米菜被褥填满了各人的马车。一路风平浪静,大伙儿尽情谈诗吟唱,观山望景,别无它顾。 沿海城墙,内中有路,皆是双向六车大道,凉风吹拂时,这帮老头一路欢笑,嗷嗷狂吼,精力充沛不亚于壮男。 只可惜他们的小妾不及六十高龄,通通被截留在家中,早起上工,晚归跳舞;要是有小妾陪伴,这一趟行程肯定更加快意人生。 这日,张集馨这群人行到北海附近,突然前方传来轰隆隆巨响,似山崩,似地裂,不知何事? 众人呆立半晌,判断出这巨响不是打仗,因为没有马嘶人吼和斧刀碰撞之声。众人出于好奇,有胆大者已经弃马登城,站高眺望。 此群人中,非张集馨官职最大,但他仗着有三丈高飞翔功,第一个捷足登上了城墙。 一眼望去,但见海气朦胧,前方城墙下有条隐秘出口,源源不断从里头涌出许多铁甲机器人。 张集馨并不笨,随即恍然大悟:原来建设大同共和国的机器人是从这里诞生的啊! 随行众人,见张县令脸露惊诧之色,却无危险,便纷纷拾级登楼,都来观望。 那是不看则已,一看心尖狂跳。机器人他们看过,也已了解过,是一群不吃不喝,不向农民纳税的铁甲军;但如此密密麻麻像一窝蚂蚁的场景,却还是第一次见到,不惊惧那就真是怪事了。 这些机器人回头瞧了一眼城墙上的这群老头,然后便不再看,整齐有序成排成排登船。万米长的蜈蚣船,装满铠甲兵之后,似有灵识,嗖嗖嗖往大海深处贴水飞行,眨眼间消失在海平面上。 隧道后头出来的机器人,源源不绝,依列登船,重重复复,看似很枯燥,但空气中弥漫的却是震天撼地不可抗拒的擎天气势。 “别看了,走吧!我们也帮不上啥忙。”说话的是张集馨,又是他第一个带头下楼。 第332章 鲜明对比 这样的场面确实很枯燥,但带给人的视觉和心灵却非常震撼,墙上众老头,又瞧了半炷香,才恋恋不舍下楼来。 再不走,天就要黑了,赶不到下一个驿站,就会露宿马路沟边。诸多问题会缠绕得你不得安宁:没有热水澡,没有煤球做饭,甚至还会遭受野兽袭击。 望了望天边西斜太阳,驾上马车急速追赶前行领头人。 酉时三刻,残阳薄西,暮霭渐沉中众人齐聚驿站。先到的人点燃煤炉,刷锅扫榻,收集生米,一块做大锅饭。 不愿意吃大锅饭,可以开小灶自己煮,没人干涉。 齐胸高的围墙上有标语:驿站是你家,也是后来者的家,用完放好,为你下一次的出行做准备。 驿站为弧形拱棚,占地千余平方,长方形,齐胸高的围墙有尖刺,夜半睡觉大门一关,野兽只能在墙外跳脚骂人,却无可奈何。 驿站旁边有马厩,建设规模一模一样,不同之处就是没有炉灶和卧榻。 其实,有张集馨在的这支队伍,根本不会有风险。第一他本人功力惊人,杀几头虎豹小事一桩;第二有他孙女张璇暗中监护;第三半山腰上有铁丝网隔离。 吃罢晚饭,这些老官僚们围炉夜话,慨叹最多的是当今公社制度的好,枉自己为官半生,这么妙的治国之道咋就谋划不出来? 说到最后这句,众人轰然大笑,心知肚明自己当官是为了啥?大公无私恩泽天下,在座之人就算有人想到又谁能做到? 推翻地主老儿这条路,就堪比大山,想想容易,一旦实施必被人抬脚碾死在襁褓中。 后来又谈到新大同国皇帝:这个新大同皇帝究竟是谁?怎么那么神秘?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让旧皇帝乖乖禅让? 张集馨说:“各位老哥不是被机器人劝下台的吗?那么皇帝必然也是;好了,大家可以谈国事,但别论人非,难得静夜,还是炫耀炫耀今天路上新作的诗词吧!” …… 当天夜里,弯月悬空,避俗谷,临水亭内,从檀香岛回来的寒铁衣,亦与众女围炉煮茶。 孙秋梅说道:“中哥,既然太父劝导我们莫管人间闲事,但也总得找点事做,不然就跟废人无异了。” 寒铁衣颔颔首,看着众女道:“你们说,我们该做什么?我听你们的。” 孙聪琼狡黠一笑,端起杯子抿了口茶:“上次海上骑摩托没玩过瘾,我还想骑,不如就玩这个吧?” “这个主意不错!”寒铁衣一拍大腿:“现在路修得那么好,是不该错过。” 劝他回梨窝村探望故人是不可能了,这并非他意,而是太父的旨令,大家也莫可奈何。只是孙杨心中有点忧伤,自己的娘亲咋就得不到‘仙’身呢? 由此及彼,很为那些姐妹们惋惜,连沾寒铁衣的边都沾不得了,因为现在的寒铁衣就像是一座泰山,她们根本无力抵挡。 孙聪琼的提议,没人反对,算是意见一致,大家既已成‘仙’,便可不眠不休。 当即九人起身离座,窜到第九座山谷,此次挑选的是静音摩托,海陆两栖,还带玻璃罩,无惧雨天雪夜。 避俗谷,夜凉如水,吱吱喳喳喧闹声停下后,刘可颖离开显示屏幕,步入卧室,泡入浴缸。 七年来,刘可颖恶补了文职机器人教授的一切知识:天文地理,政治手腕,人心厚黑,杀伐兵法,诗词歌赋,琴弦曲舞,刀剑技击,枪炮射击…… 其中之苦楚,非常人所能忍,学习期间,还要眼观全球布局。 她享受了指挥的快乐,也体验了做人上人的折磨。 现在,她长大了,心底里有一丝丝情愫,入睡前,好希望枕边有个知己,情意绵绵说些心里话。 但文职机器人说:十六岁时才能出去游历江湖,且半年必须回来一次,不然国家这台大机器就会停止运转。 刘可颖突然想到:自己有那么多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为何不在他们当中挑几个精明人?只要认真学习公社制度,便可以为自己分担压力。 刚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又摇头,若有兄弟姐妹能帮助自己,聪明睿智的父亲就不可能不帮自己挑选;再且,如此超高强度用脑的治国策略,岂是平凡人的脑力和体力能胜任? 十五岁的刘可颖,竟然在考虑后继接班人的事情,真是可笑。 刘可颖苦笑了一下,跨出浴缸,站在镜子前端详了一会曼妙身姿,擦干水珠,穿上睡衣,钻入被褥。 如今的刘可颖,每月仅需休息一次,每次六小时。睡眠中,人参果灵气会自动帮她修复身体内的角质层,保持永远青春靓丽。 按实际年龄来论,刘可颖已经十五周岁半,文职机器人说:十六岁可以出去游历江湖。那么,要想出去游玩,就还得咬牙坚持半年。 半年时间,不长不短,春心萌动的刘可颖,表面风平浪静,内里却是波澜壮阔。 没办法,其它哥弟姐妹都是自己外出寻找生活伴侣,爹从来不管;自己娘亲孙燕,便像一个小女娃,没心没肺,只顾自己玩乐,哪时有过静下心来,关心垂问长大后女儿的心理变化? 接下来的日子,刘可颖继续操控全球公社制: 国内,如今已经步入正轨,再没有食不裹腹人,亦没有衣不蔽体者,全国洋溢着新气象新春风。 海外,仍需下猛药,扼杀一切资本主义;尤其是那种在马路上划几条线,就坐在办公室里坐享其成的社会蛀虫。 大同共和国的马路,每一个公社都有免费停车位,没有机器人在执法,没有机器人在罚款,没有渣滓机器人在制造社会矛盾;有的只是停车场的暖心标语:文明从你我做起,后辈们向你致敬。 简简单单一句标语,长辈们做好了榜样,后辈们便会接棒学习,社会上哪还会有戾气? 人人心怀感恩,人人知道共和公社制度的好,怎会不团结友爱,互助互济? 且看公社村里的宣传画: 左边墙上贴的是战争场景:山河破碎,残墙断壁,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右边墙上贴的是共和公社:春暖花开,秋收金黄,安居乐业,儿孙满堂。 第333章 情窦初开 几幅画,一边是资本家的江山,一边是公社制的国家,鲜明对比,无需多言,看得懂的人都会按压下心中的浮躁,坚决拥护共和公社制度。 公社制度,会让十分之一的资本家心里不痛快,却能让十分之九的农人和流离失所过的人欢喜;只要有机会让十分之九的这群人学习和工作,他们中一样会有人才冒出。杰出人才,会一代代改良公社制度,带领全人类过上更富足而不被剥削的共和社会。 睡了一觉的刘可颖,精神焕发继续坐在显示屏前,她的目光盯向了那些两年义务兵身上。 两年义务兵,不仅是男生要服兵役,女生一样要参加军训。只要不严重残疾,无论高矮胖瘦,一律军事训练两年。 热爱军旅者,结业后会被调拔边疆,与作战机器人一起戍守边防线。跟研究武器热爱者一样,进入兵工厂边工作边学习,一样的福利一样的平等,各自在共和公社制度下发光发热,实现个人的一生价值,绝不庸庸碌碌虚度一生。 同样的制度,如果放在资本主义里,那就变了味,人活着,不是为社会做贡献,而是人人为钱而忙,毫无生存价值意义。后果便是:多数人被排挤,被踩在脚下,成了废人,成了无业游民,成了毫无价值的可怜虫。 这种排挤:就是资本主义的人际关系。掌权者永远身居高位,可怜虫世世代代永世不得翻身,直至灭种。 不知何时,刘可颖的目光转移到了南极。冰天雪地海岛,生活着五男两女,他们是人的容貌和身躯,身上携带的是这个时空没有的枪支。 他们是谁? 是来破坏大同共和国的侵略者吗? 这七个人,功力惊人,能飞天,能入海,飓风暴雪,撼不动他们分毫。 如此神奇之人,紧张得刘可颖急速刷动显示屏,寻找寒铁衣身影。 九台空气能摩托,在东海沿岸风驰电掣,显示屏上虽然听不到他们的欢笑声,但看那洒脱飘逸身姿,想必是快乐的。 云淡风轻,天塌下来是棉絮,寒铁衣不急,自己担什么心? 刘可颖笑笑,假以时日,自己也要如此快乐潇洒生活。 身边必须还要有一个他,但他现在在哪里呢? 南极冰岛,其中两个小伙子长得非常不赖,可他们究竟是敌是友呢? 别瞎想了,他俩的身边,还有两个不逊色于自己的美媚呢!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机会怎能轮到自己? 刘可颖将显示屏划向‘中’字最上边的疆土,那里生活的皆是游牧民族,征服他们易如反掌,无须过多操心,需要的是建设时间和公社制度的同化。 再看大海,所有岛礁空无一人,插的全是大同共和国国旗。说是无人,却有千人一组的工程兵在干活,它们在采挖金矿,提炼石油…… 每一座海岛,‘人’数虽少,却也干得如火如荼。 看完大海,看向海外。那边推广的公社制度,一切皆按预定计划在逐步施行。 围绕平原地带,推山填壑工程,表面看似一切平和,但观那作战兵监管的万万千千奴隶,就知:推行这天下大同工作,委实很艰苦。 心怀兼济天下者,一念之间,动摇了多少资本家的奶酪?如果人力去推行,就算成功,那都是用多少血肉之躯换来的胜利果实。 若要解救万众脱离黑暗,不再笼罩在资本主义制度下,科技产品就是斩妖除魔的光明宝剑。 不必仁慈,对待资本主义社会不必仁慈,用共和公社制度,狠狠地碾压一切资本主义思想。 从此,没有贵族学校;从此,没有资本垄断。 做,人之所不能!垂,千秋万代之功! 海外大小国家,总273个资本王朝,若想将它们全部改编为共和公社,一亿机器兵推出去,最快得需十年时间才能完成这个宏愿。 刘可颖不急,十年后,自己正风华正茂,精力鼎盛。届时,人均工资提高到一万元钱,凡六十周岁老者,皆可全球周游,无须护照,无须纳税。 人类居住的地球上,没有战争,没有掠夺,没有尔虞我诈;处处大同,处处共和,走到哪都有公社招待所。 日月更迭,时光如梭,眨眼间刘可颖十六周岁。她没有因为文职机器人放自己的假而高兴,她想到了一个问题:自己未达六十,走出去游玩,算不算享受特权?如果算,这与资本家的仗势欺人有何区别? 模仿寒铁衣郊外游玩,不合刘可颖身份。她的身份是要深入群众,了解民心;最重要的一点是:寻找真龙天子。 很矛盾。 问计身边文职机器人。 它答:它的脑中只有公社制度程序,人类的七情六欲它不懂。 刘可颖苦笑。 苦笑之下,一个奇怪的念头在她脑中冒出:终身不嫁。 不说别的,就浮飞万里这份玄技,刘可颖已算是半个‘仙’身,人世间又哪有哪个雄的能与之匹配? 刘可颖有些‘颓靡’,不再思虑出玩计划,民心向不向公社制,自有外边的文职机器人操心和宣传,用不着自己多此一举。 每一天,只要没有完善公社制度的新思路,就不用时时刻刻盯着显示屏看。在避俗谷,刘可颖有很多‘闲暇’时间,这些闲暇时间都是用来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体能训练,枪械射击,排兵布阵等…… 可以说,一天二十四小时,刘可颖都在忙碌。 弹琴时,仙风飘飘。 训练时,汗流浃背。 这日晚间,临水凉亭外,刘可颖在沙盘上练习排兵阵法。 以她的功力,可以一掌横扫千军。但檀香花岛落难的苦痛日子,时时刻刻告诫刘可颖做人不可得意忘形。 她父亲刘茂中,神光普照之人,都逃不过一次次从高处跌落。她刘可颖一个凡躯跃升半‘仙’者,又有何资本傲娇? 所以,刘可颖很谦虚;所以,刘可颖在避俗谷静若处子。 她在学习凡人所不能企及之顶峰。 就算有一天,机器人撤走,地主老财萌芽,刘可颖都可凭借凡人兵法镇压资本思想。 今夜无月,盆形山谷一片幽黑,有虫鸣,有轻微湖水拍岸声,此番良宵,倒也能使人心灵更加恬静。 就这时,灯光下聚精会神研究沙盘阵的刘可颖,听得北面山顶有悠扬笛声传来,很悦耳,很动听。婉转笛声瞬息之间摄住心魂,情不自禁张耳去倾听,心跳随着韵律一起一沉,欢时狂跳,低时哀伤。 弄得聆听者是又欢又喜,又悲又愁,整个人只想靠在吹笛人身上同喜同愁。 第334章 金色猫 笛声响了很久,暗夜里,天籁之音响彻整座山谷,从北往南悠悠穿梭,像缎带,一起一伏,像丝线,左缠右绕。 刘可颖呀!听得那是如痴如醉,仿似是在云端,又仿似是躺在柔软的草丛中,只是不想动,好希望这份美妙永远包裹住自己,好希望这首乐曲永远没尽头。 可是,沉醉的刘可颖还没从乐曲中拔出,笛声已经终了,余音在夜风中愈飘愈渺。 笛声过后,跟着一中气十足男声传来:“小子陈宇木,不请自来,想跟姑娘讨杯茶水,不知可否?” 刘可颖心如鹿撞,他爷爷的,这声音也忒煞好听,就不知人长得俊不俊? 笛声消散,微风拂波,周遭复归宁静,刘可颖抬头回道:“讨茶是虚,觅花是真吧?既有心造访,不妨下来见上一见。” “姑娘大方,果然是巾帼俊才,不枉了我苦觅多年。”话落,一后生哥儿出现在凉亭内。登山裤,高领衣,星眸剑眉,高鬓髻发,散发的雄性气息弥漫整个凉亭,直扑佳人鼻孔。 刘可颖看得痴了,随即红了脸垂下头,轻嗔道:“轻薄徒子,倒是觅了多少花儿?” 说了这话,收敛了平时大踏步的动作,莲花碎步扭拧着腰肢去斟茶。 同样,来人两目射电,但见面前人:云鬓雾松,小鼻小嘴,削肩荷苞,蜂腰驹臀,后板挺直,眸含秋水。 心率狂拍,欲从陈宇木嗓子眼蹦出来,掩饰了好一会才按捺住激动,谦恭回道:“姑娘惯会说笑,觅花是有,但从未采撷;我与寒叔叔认识,可不敢诓你。” 刘可颖端来茶水放在桌上,瞄了一眼陈宇木道:“认识我爹又有何用?男人不偷腥那就不是男人,莫以为我好骗,百里内风吹草动我能一清二楚。” 陈宇木无语,不欲与她再纠结此事,转而道:“姑娘,冷兵器兵法没啥子用了,其它星球都是原子弹氢弹,一颗足够消灭一个国家,还是多修练你的飞翔术,瞬息万里,天下无敌。” 刘可颖撇了撇嘴,不再瞧他,起身道:“你说的其它星球我看不到,天下无敌我也没办法修炼;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了。” 陈宇木嘿嘿一笑,不紧不慢说道:“今夜我还就不走了,我要跟你一起睡。” 说完话,拿起笛子凑到唇边,鼓腮吹奏。 一听这如泣如诉的曲调,刘可颖又痴了,刚刚平息的春潮再次在心中邪起,欲眼迷离,秋水盈眶,满心的只想趴到这个男人身上,享受他的温柔拥抱。 “这首曲子叫《飞蛾扑火》,小妹妹,好听吗?”吹笛间隙,他竟然还能交谈,真真好本事。 “好听……,我想…你抱抱我…”刘可颖语无伦次,神志迷糊,一步步朝吹笛人行去。 如此近距离的曲调,可比山岗上强烈百倍,啾啾啭啭,拂拂绕绕,全化作一腔柔情,令闻者情难自禁无限渴望爱抚。 “走吧!别急,我俩回房去……”陈宇木左手横笛,右手抱起刘可颖,快步掠入‘申’字中堂。 突然,陈宇木身后冒出九个虚线光影,蹑足在后,当中一人扬起左掌罩下,然后才娇斥暴喝:“大胆野猫,采花竟敢采到我家来,这次非抽你筋不可。” 一掌罩下,凝结冰柱,瞬间将陈宇木与刘可颖一起冰封住。 旁边一男的轻笑一声:“梅丫头,没轻没重,不会分开来冻吗?” 说着,伸指切割开夹在陈宇木腋下的刘可颖,转而将刘可颖交给一人,交待道:“燕儿,半刻钟后,再化掉冰,可去邪祟。” 孙燕点头,伸手接过刘可颖,将她抱入房内。 罩冰的是孙秋梅,甚是恼怒,一掌将冰柱拍飞,恨恨的道:“踏破铁鞋无觅处,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兽生,吃光了檀香岛的金毛鼠,还驱蚺蛇来害我们,真是罪大恶极。” 冰柱飞到亭外,众人跟着出来。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地上只留下一滩化开后的冰水,那个自称‘陈宇木’的人已经消失无踪。 寒铁衣抬头望天,大喝一声:“兽生,哪里逃?” 急窜升空,扬起右掌,吼道:“再逃,化你灰飞烟灭。” 逃走的是十二生肖编外金色猫,自名程柯辉者,它的容貌并没有变化成真陈宇木,只不过是挂了个名而已,而真假陈宇木本人刘可颖没有见过,所以于她来说谈不上真假。 这厮可厉害了,此时的功力堪比寒铁衣等人左手的玄冰功,但对比右手的纯阳功,那可就又是一个天差地别的级别。 感受到热焰逼近,金色猫程柯辉噤若寒蝉,伫停空中不敢再动弹。 寒铁衣恼它驱蚺蛇骚扰自己,孙秋梅恼它吃光了檀香岛的金毛鼠,就凭这两罪,岂能轻易饶过它? 寒铁衣欺近它身,转而用左手玄冰功冰封住它,带着金色猫幻回避俗谷。 “梅妹,要怎样处罚它,你说了算。”寒铁衣将冰柱掷于地上,对孙秋梅说。 “暮雪寒衣被它吃了,我也不要它的命,以后就为我们办事吧!”想起落难檀香岛时,它也没对大家赶尽杀绝,所以孙秋梅还是明事理的。 “不行!”孙利君反驳道:“这兽生可是公的,还会幻术,留在身边是祸害。” “那就阉了它。”孙秋梅说。 “不成,太残忍了。”寒铁衣阻止道:“这厮已成精,很难驯服,还是先关起来吧!” 众人正想反对,就见寒铁衣右手探入冰柱,逼金色猫从喉间吐出内丹,留它真气不吸。这样一来,再想穿梭其它星球已是不可能,只能像南极冰岛那七人一样活在大同星球上。 见寒铁衣如此做法,众女不再反对,纵然它功力玄乎,对大家也已构不成威胁了。 寒铁衣不给它说话机会,亦不看它哀怨眼神,化掉封冰,一脚踹去,将金色猫踹飞到北极冰岛。 “好了,下次还敢侵入人界,我必化掉它全部功力。”寒铁衣将内丹揣入乾坤袋中,心中甚是踏实,若下次再遇风险,也不会像以前那么狼狈了。 猫不给养,内丹又私吞,孙秋梅急了:“中哥,猫不给我养也就算了,这个内丹是不是该给我啊?” 第335章 抨击资本主义 寒铁衣拍了拍乾坤袋,笑道:“这是公内丹,下次找到母猫,必给你们每人一颗。” 孙秋梅失落,其他人却满怀期待。这时,孙燕在室内喊道:“中哥,颖儿醒了。” 对于有内丹的灵物来说,内丹被夺那真是生不如死,但面对强者,纵然有泼天之恨,亦无可奈何。 这就是森林法则: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寒铁衣夺内丹的举动,给了孙秋梅一个启发,尤其是想到落难皋子村的那段日子,更坚定了她此时此刻的想法。 见此处无她要忙事情,瞬即闪身离去,幻入大海,直捣龙宫…… 寒铁衣来到刘可颖闺房门口,拉了张椅子坐下隔门说道:“颖儿,今晚这人是猫怪,叫程柯辉,并不是陈宇木本人,你不必挂怀心上。” 苏醒过来的刘可颖精神百倍,无病无灾,正坐在梳妆台前梳理头发,听寒铁衣说话,忙回:“爹,无须你安慰,我没事,说重点吧!” 寒铁衣轻咳了一声,揉揉鼻子:“梨窝村山神庙有乾坤足印一对,跃下悬崖能到另一个梨窝村,那里有一个真正的陈宇木,他嗜睡,或在树上,或在山洞,你去找到吧!若合心意,便带他回来。” 房间内的刘可颖会心一笑,亦揉揉鼻子:“爹,我走了,这里的大同计划怎么办?” “放心吧!交给我,出去尽情玩,十八岁之前回来便可。” 太父说过:不要管人间事,可没说不准跟人交流。寒铁衣只要将想法跟文职机器人阐明,再让它施行,那就不算犯忌。 “谢谢爹,那我收拾包袱现在就走。” “行!你走吧,记得两年后回来。”寒铁衣扭头一看,孙聪琼,孙利君,陈秀慧,孙秋梅都不在,留在身边的是孙燕,张璇,孙杨,孙灵玉。 笑着对最后三个说:“你仨咋不去?” 张璇摇摇头:“中哥,亏你还笑,就不担心跟龙族树敌?” “担什么心?天庭我们都来去自由。”寒铁衣挪开凳子,带大家到外边凉亭。 东边天空微亮,又是一天黎明到来。 “中哥好有意思,你的意思是我跟她们沆瀣一气了?哼!我偏不去。不过,姐妹情深,有难同当是对的,我去瞧一眼就回。”孙燕说罢,闪身消失,连女儿在收拾包袱都不管。 孙杨,孙灵玉一左一右坐到寒铁衣身边,各自握住一只手,孙杨头微偏,靠在寒铁衣肩膀上说:“哥,提倡公社制度的是你,背后咋又做弱肉强食的丑恶行径呢?” 坐在对面的张璇眨动着眸子道:“对呀!中哥,这又是何意?” 寒铁衣在三个人的鼻子上捏了捏,说道:“人类有道德公心,兽界没有,拿人类的仁义跟它们行不通。跟兽生打交道,只有一条法则:那就是残酷。明白么?” 三女点头,万千青丝在晨风中飘扬,煞是美幻。 孙灵玉道:“中哥,我还是喜欢吃斋念佛,与世无争,清静一生。” 寒铁衣哈哈大笑,在小朱唇上吻了一下:“吃斋可以,念佛就不必了。现在你的功力高过他们,他们要反过来崇拜你才对!” 孙灵玉娇羞低头,然后回吻过去:“佛歌很好听,我就是喜欢听这些梵音,听佛歌,我全身松爽。” “由得你。听佛歌可以,但别迷信神鬼,这世上没有神鬼,只有心魔,知道了么?”寒铁衣看着另两个眼馋馋样子,凑过去赏吻了一下。 孙杨咬住他唇答道:“知道了。” 张璇吸住不放说:“天宫里的不是仙吗?地府里的不是鬼吗?” “不是,不是……”寒铁衣气喘吁吁啵出嘴:“他们不过是另一种生灵,就像穷人与富人,飞鸟与爬虫,鱼儿与陆兽,各有各的本领罢了。” “哦……”三女哦了一声,若有所思,似乎如是。爬虫仰慕飞鸟,陆兽钦慕鱼儿,穷人羡慕富人,层次而已。 寒铁衣接着说:“人类不同,必须共和,不然大地上永远有杀伐。强者欺负弱者,穷人抗争富家,无休无止世世代代纠缠不清。” “也是!”张璇说道:“富者就是兽生,没有人性,蹂躏糟蹋弱者,视底层人如蝼蚁。” “还真是,富者借机跃升为强者,肆意践踏没有权贵关系的人,让他们一生不得冒头。”孙杨说。 “所以啊!历朝历代皇帝都只顾自己享福,死后还把大量财富带入地下,全然不顾民众苦难。这种皇帝,只会奴民,而不会惠民,资本主义思想不铲除,再过万年,民还是奴民,资本家变着法儿踩在脚下的奴民。”寒铁衣道。 “所以,公社制才能让民众觉醒,公社制才能让亿亿万万民众享受人人平等,是不是中哥?”张璇说。 “那是肯定的!”寒铁衣道:“资本主义,有穷有富;公社制度,是人就有吃,是人就有工作,永不会在竞争中失业。两者一比较,孰好孰坏,一目了然。所以,当皇帝者,不能普渡众生,不能一碗水端平,就该联合底层人士一起摁死他。” 孙灵玉颔首认同道:“中哥说得对,做不到人人有工作,做不到人人酬劳一致,做皇帝的人爬那么高干什么?坐在位子上那不是如同虚设吗?十足十像个木偶。” 张璇接道:“中哥,要是某行业有杰出人才冒出,不拿物质奖励他,那不是打击人才的积极性吗?又怎么彰显国家的博爱?如此一来,这类人就会先富起来,慢慢又过渡到资本主义社会,不知不觉将公社制推翻,大同共和的愿望不是很危险吗?好矛盾哦!” 寒铁衣摇摇头道:“这是个人思想,是资本主义的弊病。公社制度是一个集体,国家是大家的国家,一个人的杰出,是整个国家的荣誉,享受整个国家的荣誉,还有什么比这个荣誉更尊荣?世世代代都会记得他,世世代代都会向他学习,刻在千秋万代里的荣誉。试问,这个杰出的人才,还会在乎腐蚀思想的那一点资本物质吗?” 孙杨哈哈笑道:“我明白了!如果皇帝殚精竭虑做普渡众生,万民不失业的英明宏伟事,千秋万代就会颂扬他;反之,这个皇帝只懂得将衙门建在高处,平民办事都要跪着爬行的阶级蠢事,他就会受到千秋万代的唾弃,对不对中哥?” “对!历朝历代帝王,都在做蠢事,不仅只为己名还为己权,根本不管底层饥寒交迫平民,打打杀杀登到最高位,心理变态看着万民受苦受难还拼命征税,真不明白他们爬到那么高位为哪般?”说来说去说到这里,寒铁衣都迷糊了,评论就评论,咋还将个人情绪带出来了呢? 第336章 指天发誓 看到寒铁衣有点愠怒,张璇咯咯大笑,轻轻抚了抚他的肩头:“哥,我突然想起来了:资本主义国家征税,就是街头地痞流氓收保护费,没啥两样,都是打着保护的旗帜,事实上不就是欺负平民百姓吗?中哥,你说说:公社制为什么就不用征税呢?还尽给全国人免费?” 孙灵玉抢着道:“这个中哥不是说过了吗?公社制度是造福全人类,全人类就是一个共同体,哪有自己向自己纳税的?最主要的是这个带头人,带头人不被资本洗脑,公社制度就永远造福民众。” 说完,孙灵玉歪头瞟了一眼寒铁衣。 张璇知道孙灵玉说的话是总结出来的,当下也不反驳。只是觉得这个公社制度太可怕了,免住房,免就医,免学费,免纳税……为了不浪费粮食和布料,只象征性收点费用,这种不为个人(皇帝)谋福利的大公无私,运行起来竟然是那么丝滑,真是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太阳升起,谷中阳光明媚,刘可颖已在天亮前离开。寒铁衣看了一眼站在显示屏前的文职机器人,兢兢业业,一丝不苟,专业,敬业,绝不徇私舞弊。 要是人类能做到这一点,何愁天下不大同? 如果有一天撤走机器人,让人类接管工作,必然又会乱套。学位塞钱,医院塞钱,工程塞钱……停车位圈起来收费,马路上划线美其名曰维护秩序罚款,求官员办事贿赂…… 唉!人性是永远经不住考验的!寒铁衣摇摇头,拉上三只手,往林中漫步。 绕湖堤转一圈下来,周长有六百余里,花是新栽的,路是塑料板铺的。当时雪兰玉月传功她们时,大家不愿意挤住在‘申’形屋内,所以东南西北都建有两层塑料楼,现在四海为家,倒把塑料楼荒废了。 行走在林间,幽静中只听鸟鸣。 “中哥,太父让你莫管人间闲事,可没让你不准与人交往啊!我爷爷想见你,你可得安排下时间吧?”张璇甩了甩寒铁衣手臂,一副撒娇模样。 “是要见的,大同共和国都公元八年了,太久没聚,我也想念他们。” 他们? 孙杨马上捕捉到这个信息,忙问:“包括横大歌剧院出来的姐妹们吗?” 寒铁衣笑笑:“那是当然,见她们容易,见别人可不容易喽!” “别人是谁?”张璇好奇问。 “有理说不清两百个兄弟,孙庭那边一千多兄弟,孙利君,陈秀慧,孙燕,孙聪琼她们的父亲……,相聚必然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现在是公社制,仓库里虽有,但那是挪用啊!怎么办?”寒铁衣做一副无可奈何状。 孙灵玉,孙杨听得是这么个理,资本路线不能走,不由蹙起了眉头。张璇却笑得前仰后合,用力甩着寒铁衣手臂道:“你若是凡人,这话我也就信了。可你并不是,海里有海鲜,山里有野味,把他们约到郊外相聚,能难倒你吗?” 孙灵玉,孙杨一听,真还是这个理,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寒铁衣却仍是作一副无奈状:“璇儿,捕捞是犯法的,狩猎是犯法的,你想让我去坐监房吗?” “哦?”轮到张璇眉头紧锁:“我明白了,为何你不愿带我们去你穿越前的那个时空,原来那边是一个很糟糕的资本主义国家。中哥,别为过去发愁了,现在是大同共和国,开心点,你开心,我们才能开心。” 孙灵玉道:“对呀!中哥,我的一颗心可全是为你而跳动哦!” 寒铁衣调皮的靠在孙灵玉身上听了听心跳,哈哈笑道:“还蛮有劲儿的,震得我耳朵差点聋了。” “你好坏,夜夜八颗心轮着听,咋还不见聋?”孙灵玉红了脸,挥拳轻打。 “就是,天天不是捏鼻子,就是听心跳,却比任何人都耳聪目明。”孙杨拉寒铁衣到身上,将他紧紧箍住。 张璇说道:“中哥还有一个嗜好,喜欢藏在悬崖缝隙里探头探脑。” 孙灵玉,孙杨“哎哟”一声,随即俯腰哈哈大笑,刮脸羞臊张璇不矜持。 “不是八颗心,是九颗心。茂中哥哥,你心好狠啊,怎么可以将我送给一个兽生?”突然,东边山峰飘落一人,站在前边楼顶上,裙袂飘飘,目含泪光,楚楚可怜,很像孙秋梅。 但她不是孙秋梅,而是离开众人有八年之久的孙冬梅,但听她继续说:“茂中哥哥,别嫌弃我,雪兰玉月两位姐渡我清风明月功后,我就是冰清玉洁之躯,本不想找你,本想孤独终老,可我还是来了,我的一颗心为你而跳动,檀香花岛那段日子便喜欢上你了,我舍不得你啊……” 句句煽情,句句催人泪下,感动得张璇三女伸袖抹泪,带着乞求的目光望向寒铁衣。 八年来,当年十岁年纪的孙冬梅长高长大了,亭亭玉立,风华绝代,浑身散发出成熟韵味,是个男人见了都要垂涎的尤物。 寒铁衣本想以哈哈大笑来缓解尴尬,脸却下意识板起,凝目问道:“你吸干了金色猫和南极七人的内力,玄功盖世,是来找我报仇吗?” “不敢!茂中哥,别诬陷好人,我是真心想跟在你身边。”房顶上的孙冬梅单膝下跪,指天发誓:“茂中哥,冬妹对你若有半点心存不利,天打雷劈,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这誓言可真够恶毒,听得人人头皮发麻。过去五年,寒铁衣一行人去了天庭,不知道孙冬梅是如何度过;但最近三年,孙冬梅一个人住在凤凰山山洞,寒铁衣、孙秋梅等人都知道。 为什么今天她会找来,寒铁衣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心里很排斥她,纵然这个人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说事实话,此刻倒是被她的毒咒撼动了心灵,毕竟相识一场,毕竟她是孙秋梅的姐,再不济也算是亲戚。矛盾中寒铁衣说了一句:“要跟你便跟着吧!若被我发现你有一丝丝歹心,必灭了你,切记!切记!” 看到这样的结局,张璇三女长舒了一口气;孙冬梅更是喜极而泣,站起来弯腰躬身道:“多谢茂中哥,我必做个乖乖女,永不忤逆你。” 第337章 胜者为王 这方事刚罢,天空便传来一阵阵银铃笑声,好不快乐,风中夹带大股腥味,想必是孙秋梅等人回来了。 果不其然,天空飘落五道丽影,个个艳若桃李,笑靥如花,看来是大丰收了。 这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啊!她们从东南方向回来,捂着鼻子的寒铁衣却将目光投向西边山顶。 午间暖阳,天下清明。西边山顶,树梢顶上,晃晃悠悠飘着一人,是个男人,很年轻,很俊气,约摸十七八岁。 寒铁衣不认识,有意无意将众人护在身后,目光定定的望向来人。 来人抱了抱拳,率先说话:“寒少侠好啊!敝人黄?,原名程强,今日过来跟你打声招呼,多谢你曾经对敝人的照顾。” 听了来人自报家门,寒铁衣如释重负。对方,算不得是朋友也算不得是仇敌,那就不存在拼个你死我活的惨烈下场了。 寒铁衣抱拳还礼,高声回道:“恭喜程大哥,得太父垂爱,修得盖世神功。恭喜恭喜啊!” “别忙着恭喜,今天过来我要跟你比试功力,我也是其它时空穿越过来的人,为什么你就处处比我幸运?”黄?本性好勇斗狠,无奈技不如人,自遇到寒铁衣那天起,一直忍气吞声,这份憋屈好难受啊! 寒铁衣摇摇手:“程大哥,听我说几句,你再做决定:第一,我单手赤阳,你是双手赤阳,我功力不如你;第二,你我算是同门师兄弟,切磋起来就是手足相残,太父知道了必将我们打回原形,这样的后果程兄能承受吗?所以,大家还是以和为贵好。” “说得真好听,还是跟以前一样伶牙俐齿。”黄?撇撇嘴,随着树梢一起一伏:“告诉你,太父根本不得闲理我们这些虾兵蟹将,今天你认输也可以,搬到深山里去住。我要推翻你的狗屁公社制度,以前民不聊生,食不裹腹多好,我要多少女子便要多少。现在踏马的个个吃穿不愁,这是什么臭蛋公社,一点都不好玩。” 貌似一直老老实实的黄?,今天竟然会说出这一番话,实在令寒铁衣挢舌。有灵丹的时候,第二个想到的人就是他;而他,神功一成,第一件事想到的竟然是来撬自己的墙脚。 寒铁衣心好寒啊! 听到这里,这一架是非干不可的了,身后八女,不声不响跟寒铁衣站成了九宫八卦阵。孙冬梅不知道这是阵法,同仇敌忾也站到了阵内,冷不丁被孙秋梅在背后一掌罩下,冻成一根冰柱,丢到一处不起眼角落。 寒铁衣继续拱手:“程大哥,你我没有深仇大恨吧?为什么要跟小弟作对呢?” “哼!”树梢上的黄?脸露愤怒,指着寒铁衣喝骂:“你这个小鸟毛,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有多嚣张,多神气不记得了吗?我忍了多少年知道吗?今天我也不杀你,也不羞辱你,就按我说的办,去荒山隐居,别再理你的狗屁大同共和国。” 虽然寒铁衣答应过太父不再理人间事,但这辛辛苦苦用心血营建的大同共和国,一朝毁于一旦,委实让寒铁衣心痛。 舍,舍不得;战,己方必然有伤亡。 伤任何一个人,寒铁衣都不愿意。 心里一急,不知不觉眼角渗出血泪来,本无心抽泣,说出的话却带着哽咽:“黄兄,黄大哥,第一次见面你我夹带争斗,小弟自然放肆些;但事后我一直都敬重你,次次都尊你为兄长。要不这样吧,黄大哥,我告诉你一个去处,你可以在那边呼风唤雨,叱咤风云,你我各据一个时空,永不干涉,永远和睦相处好吗?” 寒铁衣说的另一个时空,指的是另一个梨窝村,他知道:那边的陈禾木亦是双赤阳功,生死必能一搏,加上韩虹的双玄冰功,挫败黄?的胜数肯定更大。 谁知,晃晃悠悠的黄?站在树梢上摇头,得意洋洋翻白眼:“没有你的地方怎好玩?看不到你在荒山野岭蚊叮虫咬怎快乐?走不走?不走就上来打一架,生死状的架。” “我走。”寒铁衣擦去眼角血泪,咬牙切齿道:“希望黄兄以后别再来找我,我也不想再见到你。” 黄?双臂蓄力,全身赤红,双掌拍在湖面上,掀起惊天骇浪,哈哈大笑:“那可由不得你,除非你的功力高过我。” 怎么可能高过他?赤阳功无形无质,不生不灭,就算合九人之功与他对抗,其后果便是:九个人的半边身子必被融化掉。 剩下半拉身子像什么怪物?就算还能与天地齐寿,又还有啥意义? 目前寒铁衣接触到最强功力的人就是太父,假如有一天,寒铁衣也练就双赤阳功,在你杀不死我,我杀不死你的情况下,找黄?报今日之恨又有何用? 唯今之计,只有夹着尾巴做人,像当初的黄?一样,佯装老实。 排除开第一年建设和第二第三年迁徙时间,满打满算大同共和国的平民才享受了五年的人人平等和衣食无忧,如今半途夭折,寒铁衣的内心在滴血啊! 但又有什么办法?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千古绝唱啊! 所谓太父,就是太阳之父;所谓地母,就是大地之母。除了他两人,寒铁衣找不出比他们更厉害的第三个人来学习神功。 只能认输!寒铁衣转身入室内,默默的扛起显示屏,带上文职机器人,离开避俗谷。 黄?拦住问:“去哪里?” 寒铁衣答:“海外。” “不行!你必须去我住过的荒谷。”黄?说得斩钉截铁。 “不去!”寒铁衣同样回答得斩钉截铁:“你可以将我们打死,还你鼠肚鸡肠痛快。” “干嘛要打死你?打死你,我岂不寂寞无聊死了。”黄?挠挠头:“要不你去海岛,海岛我不干涉你。” “不去!我要去塞外,你再阻拦,我一头撞死在你面前。” 撞死是不可能的,不过是戏言尔! 塞外食物匮乏,黄沙漫天,可比资源丰富的海岛和森林生活艰难多了。黄?甚是满意,点点头道:“塞外可以,在你打不过我的情况下,永远不能踏足中土,否则我会好好羞辱你,还有这些女子,我会点了她们的昏睡穴。” 寒铁衣不再答话,跟九个女子纵身离去,落足在梨窝村第一面山顶。 第338章 大同共和公社国 梨窝村山峰顶,寒铁衣歉意道:“对不住了,让你们担惊受怕。大家记住,凡是你们舍不得的亲人,通通用飞船带到塞外去,做事要干净利落,别拖泥带水,子时之交必须准时出发。” “是!”众女轰应,四散离去。 此时已到下午酉时,动作利索点,子时之前定能离开。 不知黄?接下来会干什么蠢事,将亲属们接离是非之地是明智的。 站在山峰上的寒铁衣做了三件事:告诉刘可颖暂时别回避俗谷,等候消息:指示大同共和国工作的机器人不反抗,不斗争,维持现状;动员整个梨窝村人大迁徙。 一声令下,梨窝村里响应最热烈的是孙堃全,孙闿潼,孙林三兄弟和孙庭这帮子人。他们的心中,只要能跟着寒铁衣,刀山火海都可以闯一闯。 一千艘飞翔船摆在各家各户门口,心生疑虑者和舍不得故土之人,寒铁衣只有一句话:全体人员外出休假,过期不候。 忙碌完一切,天已黑尽,重新站到山峰顶上,鬼魅般的黄?在候着,嘿嘿冷笑,语气冷得很冰:“人全部被你带走,我做皇帝还有什么滋味?只要飞船敢起飞,我就敢全部融化掉。” 这句话,惹得寒铁衣体内瞬间燃起熊熊怒火,指着黄?狂飙:“你……你就那么无情吗?” 黄?不恼,快速绕着寒铁衣旋转了十余圈,附近方圆五丈青翠树木,顿时全部变成焦炭,停下后黄?怪笑两声:“若无情,一个人你都带不走,现在许你带走你的女人,我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说着,手一挥,山下飞船全部消弭无形,手再挥,忙忙碌碌收拾东西的整个梨窝村人,刹时趴在原地进入梦乡。 “走吧!现在马上走,允许你带上烟墩岗那帮娘们一起走,你用过的东西我不要。若不服,咱打一架,要是你输了,你的娘们全部我拿来当夜壶。” 一个男人的尊严,真的是被践踏到了粪坑最底层。激得血泪再次从寒铁衣眼中流出,血气翻涌,张喉咯出两大口鲜血。 此时此刻,寒铁衣却一句狠话都不敢放。再不走,接下来还不知道要遭受怎样更恶毒的言语羞辱? 带着满腔怒火和委屈,寒铁衣纵身一跃,启动烟墩岗那边飞船,载着林柏以下163个女子,满腔悲愤离开了全身心要保护的梨窝村地界。 身怀赤寒两重功的八个女子,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亦是满腔愤怒和无奈,默默跟在寒铁衣身后,不敢吱吱喳喳,免得徒增面前男人烦恼。 ‘中’字顶端疆域,已经被十万铠甲机器人征服,该有的大道和房屋,亦被十万工程兵规划得配套齐全,剩下的十万文职机器人,则深入到牧民群众中去宣传共和公社制度的优点。 黄?竟然不知道塞外已非荒漠之地?真是可笑。 也许他神功初成,兴冲冲第一件事就是来找寒铁衣。 可见,黄?内心对寒铁衣的成见有多深! 幸好,黄?不知道塞外已非满天黄沙之地,亦非茫茫无际草原,他若知道这边很繁荣,绝对不会允许寒铁衣过来。 ‘中’字顶端有城墙,连接南北两边海岸;越过顶端城墙,是新划入大同共和国版图的无限疆域,有沙漠,有草原,有丘陵……,百万里之外最末端,是常年冰雪不融化的不毛之地,千米高原雪山横亘数千万里,不知头尾,不知山那边是何世界? 至此为界,全是大同共和国领土,神圣不可侵犯,外邦蛮夷通通臣服。 草原与沙漠,各有一座超大型公社村,医院、教育……一应俱全,更是中原大国提供物资的集中点。牧民可以自由游牧,丰收时,统一由文职机器人分配,一视同仁,童叟无欺。 最让牧民们欢喜的是:他们的幼儿可以寄读在公塾,千山万水放牧,心中都有一个渴望回去的家。 再不会四处漂泊无家可归,再不会有小部族受大部族欺凌和压榨的现象。 国家有实力,民众有依靠,一角到百元纸钞上印刷的‘大同共和国’五字,就是亿亿万万民众心中的信仰和崇拜。 有这么一个恩泽每一个人的好国,余生还有什么好害怕?活着不用奴颜婢膝,活着不用畏官惧强,板板正正昂首挺胸一辈子做真正的大地主人。 草原与沙漠建设的公社村,横直规模各有一千里,房屋万栋,街道千条;米铺、布店座落在居民楼中间,医院、公塾出门就到。 公社制度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浪费。 比如:走路渴了,去饮品店,能喝十杯就十杯,不允许拿第十一杯去洗手。 一点都不好玩。 寒铁衣想将林柏等人安排在草原这边公社村,可是,漫漫长夜不得见的人,一朝相聚,哪愿再分开? 得知安排原委,众女马上使出看家本领,将意中人围在中间,啼啼哭哭,不把你心哭软化不罢休! 雪山地方,是凡人难以禁受的苦寒地方,想让黄?不再来骚扰,唯有住在苦寒之地,或许他才会满意,找到他受罪受累的平衡点。 定居雪山之后,八个有玄冰功的女子负责砌筑冰屋,规格按‘目’字形院落起建,规模很大,外围墙就达百万平方。 内院则小了很多,形成院中院,只有十万平方。 到达雪山脚下,没忙别的,寒铁衣第一件事就是展开显示屏,指示海外一亿机器兵,加快建设公社制进程,不能感化的资本家,该杀便杀,绝不仁慈。 孙春辉这帮二百个兵痞,捕尽海中海盗之后,不愿回国,跟着一亿机器兵奔赴海外。这天,得到文职机器人传达,可以放开手脚屠杀,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个个糙汉如同注射了鸡血,丢掉狙击枪,扬起手中钢刀,朝天嗷嗷欢叫。 说事实话,一路上,这群人也是历尽千辛万苦,时时站在生死边缘上徘徊。 至目前,没有人伤亡。如此完美效果,一切都归功于随军的孙亮兴。他是孙春辉亲儿子,亦是孙秋梅、孙冬梅寄开枝散叶厚望的大侄子。 身怀千米跳跃功的孙亮兴,绝对是平凡人中的顶尖高手。跟随长辈们开疆拓土,孙亮兴的职务是不参战,只督战,谁有危险,闪电上前负责解救。 一旦将战斗中的叔叔伯伯解救出安全区域,即退回后方,双手环抱,继续监视打不过敌军的叔叔伯伯。 第339章 被咬了好多次 二百个有理说不清兵痞,眼见孙亮兴身怀绝技,那是既羡慕又嫉妒,心怀不平想:他八字命咋就那么好呢? 不过,自知道孙亮兴有超凡人功力之后,二百个兵痞更坚定了信念,只要一心一意执行寒铁衣命令,总有一天会得到他的青睐。 也恰是好事多磨,如果不是黄?无事生非横插一脚,说不定近期寒铁衣就会前来与众人会面,并奖励人参雪瓜,而且是人人有份。 现在,寒铁衣的心情很低落,再见面时又不知是何时了。 仙级传功与凡人练功,完全是两码子事儿。寒铁衣再急,也不能靠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来增强功力。 仙级传功,急不得,唯有靠机缘,和靠等待。 若要扳回男人面子,只有静候天时。 就像黄?这个混蛋,死等烂等终被他等到福缘。 为今之计,唯有自我慢慢消化肚中怨气。 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冤冤相报何时了!事实上,寒铁衣心底不想报复,他只希望对方别再来纠缠,静静生活,干自己喜欢干的事情,这才是生活精粹。 寒铁衣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世上无贫穷,人间无权贵。 初时,刚穿越过来的那年月,格局小,一门心思只想诛杀贪官污吏,荡平世间一切崇邪。因此才有大肆搜刮陈家堡和梨窝村三大财主家财产的泄愤不平之举,当然,这样的举动还包括大越国皇宫与全天下富户。 纵然寒铁衣认为此举做得很完美,削了富户财富,救了贫苦穷人;但,忙忙碌碌的每一天,一人之力又能拯救天下多少贫苦穷人?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而已,而富人们根深蒂固的资本思想,依靠强势,一样还会从弱者手中敲诈回来。 就如陈家堡堡主陈紫东说过:只要弓弩在手,邻县的财富都能掠夺过来。 与之对比,还是公社制度好,扬起公平公正的共和棍子,横扫过去,全部冒头富户一片倒,整整齐齐贫富均分,再不会出现富者流油、贫者咽糠现象。 如今寒铁衣要做的事情是:完善公社制度和巩固公社制度。 千年不倒,万年长盛。 就不知黄?那根搅屎棍,会用什么狠辣手段,推倒辛辛苦苦兴建的大同共和国? 以彼之心还施己思,寒铁衣猜想:黄?这个老淫贼,耍的手段必是封锁粮仓和库银。如是如此,方能在短时间内快速让人食不裹腹。 而那些善于投机倒把者,马上就会冒头,用奉承、贿赂,等心机来巴结黄?;复发资本思想,纠集地痞流氓,壮大实力,强征美女,暴婪钱财。 而黄?的真正目的,便是坐在皇宫,享受资本家们的朝贡,君临天下,独家一言。 其后果,可想而知,资本复僻,天下又是那种满地哀鸿遍野的凄凉世界。 突然,寒铁衣心头一凉,这个黄?老贼,会不会等自己建设好海外,又来给自己当头一棒?处处还归大鱼吃小鱼,野狼吃绵羊的凄惨现状? 如果真这样,那就非气得吐血而亡不可。 想到这,寒铁衣有种想放弃的念头。俗话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心思放宽了,任它天崩地裂,山呼海啸,我自屹然不动。 但是,能做到吗?寒铁衣能做到吗? 如果功力相当,还可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在他扶起来的资本主义国家中,行以前的盗窃手法,以乱治乱,各凭本事。 问题是,两者之间的功力太悬殊了,不是同一个量级的人物,注定寒铁衣要永远被黄?按着摩擦。 不想不知道,越想越恐惧。 如果寒铁衣放手不施行共和公社制,那么,变态的黄?就会因为没有对手而索然无味。 其必然会另想它法,将意欲隐居的寒铁衣搅得鸡犬不宁。 甜心岛蟒蛇曾经说过:如果要置它死命,唯有太阳金汁。 想必,在它的认知中,赤阳功就是最厉害的功力了。现今,寒铁衣已经练就此功,若要寻找比赤阳功更厉害的功力,是什么功呢? 寒铁衣不知道。他也相信,这辈子不可能触摸到比赤阳功更厉害的功力了;除非,再去一趟檀香花岛,求太父赐自己全身赤阳功,与黄?老贼永远无休无止纠缠,不打个痛快不罢休! 想想罢了,有何意义呢? 一点意义都没有。 这种泄愤打法,就如地上的两个影子在干架,直到星沉月灭、海枯石烂,都分不出胜负来。 正想着要不要去檀香花岛找太父和地母时,孙秋梅与孙冬梅突然幻到跟着,一起说:“中哥,雪山背后有一对母女,她们在练天蚕功。” 众女中,也就这姐妹俩野性难驯,数万座山脉每日里飞来飞去。寒铁衣坐在一楼其中一个房间,刷着显示屏,闻言,抬头看了看两姐妹,问道:“她们是‘仙’还是凡人?” “凡人。”孙秋梅答。 寒铁衣揉揉眼睛,走出房间,站到大厅檐下:“有什么奇特之处吗?值得你们回来告诉我?” “很奇特,非常奇特,母女俩练的天蚕功,跟玄冰功一样,也能冻出冰柱来。”孙冬梅抢着道,她要在寒铁衣面前多表现。 “若是坏人,灭了她们;若人兽无害,有困难就帮帮她们。我不感兴趣,你们看着办吧!”寒铁衣抬头望望天,腿一跺,一闪而逝,消失在原地。 孙秋梅能辨别出他去的地方,孙冬梅却不能,但孙秋梅没有跟着去,因为没有得到邀请。 檀香花岛,寒铁衣像一缕光线,迅疾钻入山洞。 与猜想的一样,洞内空空如也。 太父、地母,再也不会那么容易见到了。 洞内三个棺室,里面有很多尖端科技产品,落难时不知道,现在又起不了任何作用,真是气煞人。 如今神功盖世,虽然神功盖世,但寒铁衣却再也不敢疏忽,乾坤袋里时时刻刻都带着有许多飞翔器和切割枪。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寒铁衣被咬了好多次。 走出山洞,浮身空中,他不知道何去何从。天上,一去经年,他不敢轻易上去;檀香岛心瑈四女,她们已经帮不上啥忙,找上门去也只有徒增烦恼,不如不去。 迟疑了一会,寒铁衣还是幻身去了海外,在某一国土上找到了二百个有理说不清的兵痞们。 他们在惹气生非,惹那些做苦力的奴隶,谁敢叽里呱啦顶嘴,便一刀朝脖子上砍去,头颅扑通滚落泥地上时,他们就仰脸朝天哈哈大笑。 第340章 歪主义 寒铁衣到达时间,恰是午饭之后。 没有去打扰他们,而是选了一处隐秘地方坐下,抬头望天,看着太阳一点点西移。 就这么一点点移动,便是人类瞬息瞬幻的极限速度。 兵痞们不知道他们的主上到来,附近工作的机器人却扫描到了没有隐身的寒铁衣。 瞬间百多个作战兵围拢过来,它们的手臂就是枪支,右手喷迷雾,左手吐捆丝。 到得近前,机器人的眼睛对着寒铁衣全身上下一通扫描,然后全体‘叭哒’一声两腿并拢,向寒铁衣敬了个礼。 至此时,寒铁衣才恍然大悟,慌忙起身,转着圈儿朝它们回敬。 未来十年的工作程序都已编排好,中途如果没有变动,这些机器人就会一直朝已定计划干下去。所以,寒铁衣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对它们吩咐,敬完礼后说:“同志们辛苦了,回工作岗位上去吧!” 作战机器人又敬了一礼,齐吼:“统帅辛苦了,注意安全。” 再无絮叨,轰隆隆踏步离开。 寒铁衣所处位置,一眼望去,满山坡都是作业机器人。在建道路和在建房屋,处处旗帜飘扬,蓝底红边,一面绣着腾云驾雾巨龙,一面绣着‘大同共和国’,下边还有一行小字:推翻资本主义 建设共和公社 半年前派遣一亿机器人出海,分散到二百七十三个国家,同时进行整改,同时遍地开花,红红火火天下大同。 原计划十年完工,现在局势有变,预计六年内步入正轨。超出这个期限,如果资本家仍然抗议,一律送往苦寒之地,让他们真真正正体验受穷受难日子。 听着轰隆隆推山填壑巨响,终于捱到下午酉时末。工程兵全天候工作,奴隶们与兵痞们却到了下工时间,寒铁衣运用了十里传音:“兄长们,小弟寒铁衣来瞧你们了,更衣后速来东山坡相见。” 这一句,绵而有劲,字字句句清晰传入众兵痞耳中,那些做晚饭的随军婆娘闻声后都从工棚内跑出来了望。有两人特激动,那就是孙亮兴与他娘曾晓燕,当然还有一个,在梨窝村当过妇女主任的袁依如,她与寒铁衣近距离交接过种番薯任务,是一个很幸福的女人。 妇女们再激动,又如何能激动过男人们?寒铁衣可是他们日盼夜盼的陆地神仙,闻听声音,第一反应便是轰然欢呼,持枪挎刀忘情就往东边拼命跑来。 百余步之后,才想起主上爱干净,不然不会特意叮嘱更衣,轰闹声中调转方向,转而往工棚回跑,一头扎入大澡堂,吵吵嚷嚷吆喝自家婆娘送干净衣服进来。 虽知那玩意儿有长有短有大有小,但哪家娘们敢众目睽睽之下进去?最后,只能统一丢入竹篓中,让最后一个入澡堂的男人捎进去。 东边土坡上,苍莽古树下,数十堆柴火,烤着数十头虎鹿。 众兵痞喜见寒铁衣,激动上前一一握手拥抱,然后将烙印在骨子里的主上围坐在中间,勤劳的随军主妇则拿刀分割虎肉,端给晚饭都来不及吃的男人们。 地上堆着两百根人参雪瓜,两百个糙汉一人一根,内核男人咽服,外壳熬汤婆娘喝。随军后辈,女孩渡寒冰功,男娃赐热阳功,传功有度,战十个八个凡人无虞。 两百个兵痞,当年第一次出现在梨窝村,也仅是十五至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子,如今熬成四十多岁大叔,终于盼来了‘主上’的恩赐,个个糙汉子热泪盈眶,只苦于不准跪拜,否则他们真想跪下磕个头说声感谢。 忙完这些,寒铁衣开始给他们普及什么是大同共和公社制:公社制便是大地上的资源是每一个人的,而不是某极小一部分人的。比如:一个妇女养育了三个孩子,土地上的资源在不过度浪费情况下,他们就有权利拥有……。极小一部分资本主义当权者,如果想天下资源只归自己,如果让同为人的其他人受穷受苦奴役他们,当权资本家就不如将这些人全部杀死,土地上的资源便都是他们的了,也无须再担心别人与他们分羹。既然土地上允许那么多人共同生存,就不能出现资本家天天山珍海味,而禁止其他人钓鱼、采药、打猎等现象。资本家的嘴脸就是失去人性的弱肉强食法则,而共和公社制则不同:所有资源共享,所有资源按人口分配,公平公正,不存在贫富差距,不存在富者盖被衾,穷者蜷街角。 寒铁衣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尽量简化,尽量详细,尽量比喻,让兵痞们人人听得懂,让他们明白推行公社制的好处,让他们活得明白,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而不是稀里糊涂以强压弱。 寒铁衣说完,正百夫长杨新忠第一个发言:“主上,公社制的好处我还没看到,但你说的资本家我听明白了。比如:我们打不过你,你便奴役我们,我们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全部被你剥削,你坐享其成,天天享福对不对?” 杨新忠的话更直白更简单,妇女小孩们一下子都恍然大悟起来,但杨新忠的大胆放肆,却让一大群糙汉子哄堂大笑。 笑罢多时,另一个正百夫长周朝天大吼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公社制就是主上跟我们公平公正,没有高高在上,也没有享特权,大家均分虎肉,能吃多少便多少,绝不多拿卡要,这就是公社制度对不对?” 众人欢天喜地说着话,气氛很融洽,苍梧树上却突然有人‘哼’了一声,冷冷道:“公社制度有什么好?还不是讨饭吃的臭乞丐想出来的歪主义?资本主义好,我要发扬资本主义,明明一个人可以独享的富贵干嘛要分给穷鬼……” 话在说着,火堆上炙烤着的虎肉鹿肉嗖嗖嗖地往树上飘,还有一坛坛美酒离地消失。 寒铁衣迅忙起身,没抬头看树,而是拱手对众兵痞说道:“各位兄长,各位大嫂,今晚暂谈至此,都回家去吧!山高水长,改日再聚。” 难得相聚一回,突然间又要分开,众汉子实在难舍,但看着主上严峻的脸孔和坚毅眼神,心知必有蹊跷,但又不敢不听主上号令,不情不愿牵上自家婆娘与小孩们下山而去。 第341章 咸水战 大伙儿走远,寒铁衣跃上树枝,横坐一端,咬着牙说道:“黄兄,有完没完?就不担心有一天我功力高过你?” 黄?没吃肉,他也不需要吃肉,抱着酒坛子喝酒,伸袖抹了抹嘴巴,愁眉苦脸道:“完了,完了,兄弟,你的玄冰功能不能传授给我?” 兄弟? 寒铁衣眉头皱成了疙瘩,揣度不出个所以然来,问道:“黄兄,神经病不犯了?干嘛要我传你玄冰功?” “哎呀!兄弟你有所不知啊!”黄?继续愁眉苦脸:“我不能行人事了,小妹妹全被我炙死了。要不我跟你结拜好吗,你的婆娘就是我的婆娘怎么样?” 初听很正常,后面的话却如天边响起阵阵炸雷,寒铁衣下意识全身蓄劲,怒目圆睁道:“你病得不轻啊!记住,我只忠告你一句:若敢沾污我的心头肉,我必自爆元婴与你同归于尽。” “别激动,别激动,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嘛!”坛中酒,像条赤练,从天倾泻,流入黄?喉中:“既然不能商量,那我就只能暗杀你了,你死后,你的娘们都归我,哈哈……” 暗杀是假,怎么可能杀得死?羞辱是真,语言是刀,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寒铁衣捂住胸口,站起身,指着黄?吼道:“人渣,我等着,随时欢迎你来。” 不想再与神经病说话,说完了这句话,寒铁衣拂袖离去。 回到天蚕雪山,黄?已在候着,挤眉弄眼,春风得意坐在屋顶上,冰雪砌盖的房子,正在他的屁股下一点点融化。 房内的,院子里的,林柏那群女子吓得纷纷飞走,停在远处不知发生何事。寒铁衣却是气得目眦欲裂,聪明一世,硬是想不出对付这个变态恶魔的法子。 黄?一脸笑容,坐了左边,坐右边,一点点融化掉整座冰雕屋。 “喂!兄弟,你有八个玄冰功女子,送我一半,若不愿意,就过来跟我痛痛快快打一场。打死我,你没烦恼;打死你,她们我来养。” 真是见鬼了,黄?说完这句话,寒铁衣竟然真的在心中盘算:送哪四个给他? “啪……” 寒铁衣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双目喷火,拳头捏得嘎嘣响。 “打便打,真以为惧你啊?兽生,我在海上等你。” 茫茫无际海面,波涛汹涌,附近没有一座岛礁。说话声仍在耳畔回响,飘浮在海面上边的两道火红身影已经纠缠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疾如罡风,黑暗中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每一下碰撞,都似天雷滚动,阵阵轰隆隆巨响,掩盖过连绵不绝海浪波涛声。 孙秋梅八女浮在远处观望,无法插手,事情始末她们都知道,寒铁衣为啥而战她们也了解。 但,此刻,在胜负未分之前,她们脑中已先闪现出一个‘死’字,如果寒铁衣战败了,自己是选择委身黄?呢?还是自爆以死明志? 除张璇、孙灵玉,孙杨外,其他人会很活跃选择委身,好死不如赖活嘛!身怀天地齐寿之躯,干嘛不好好享受生命的美好?再且,服侍那个男人不是服侍? 早就想换男宠了,奈何赤阳、玄冰双功在身,平凡男人近不得边,要不,何苦在一棵树上吊死? 再来说前三者,她们爱的坚毅又达到何种层次呢? 若上升到威逼利诱手段,张璇无奈之下会勉强委屈求全。在她的人生信条里:山珍海味是吃,粗茶淡饭也是吃,肚子饿了,什么都吃,只要有机会活着,何必挑挑拣拣? 孙灵玉与孙杨,在严刑拷打、而无可奈何情况下。孙灵玉的选择是行尸走肉,任人摆布;人若欢喜,便随他,人若嫌弃,自己亦无所谓,毕竟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最后一个孙杨,若不幸落入狂徒手中,她表面会宁死不屈,内里却是另一种想法:最好能征服我,若征我不服,我鄙视你。 八女悠闲观战,咬着人参果悠闲观战。海面上空战斗却一刻无消停,影是虚影,时分时合,火红掌影拍出时,双方都是穿体而过,只轰得海浪冲天高,海底活鱼条条烤得外焦里嫩。 天色渐亮,东方有鱼肚白露出,驱散黑暗,天空朗朗,海面开始升腾雾气。 一夜战斗,寒铁衣右边身子没事,左边不堪重负已经吃不消了,半边寒冰身躯,一层层在融化。若再继续缠斗下去,他就真的变成只有半个身子的怪物了。 海水太咸,凝水补体那是加速自残。寒铁衣好懊悔,干嘛不选择在冰山上空决斗?现在想脱身转移阵地,已经难比登天。 瞧对方出功份量,那是真的要耗尽自己真元啊! 真元耗尽,整个身体便会随光飘散,从此人世间再无寒铁衣这个人。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寒铁衣一定会毫不犹豫拍死这个恶魔。如果没有这个恶魔,便不会出现今天这种局面。 自创的九宫八卦阵,开战时没有一起参加启动,现在想插手都没有办法了。如果强行加入战团,会被气波一个个绞杀,血肉横飞灰飞烟灭。 红阳一寸寸上升,黄?的功力就愈强。同样,寒铁衣的右边亦愈强;可悲的是,左边玄冰功却越来越弱。 没办法,只能且战且退,希望能转移阵地回到雪山里去。黄?是双掌齐攻,寒铁衣是侧身以单掌对抗,不说实力锐减,就每一次赤焰扑来,左边身躯都有水珠往下滴落。 如同眼泪,如同寒铁衣的血液一点点在往外流淌。 死! 死的念头在寒铁衣脑海里冒了出来。 死则死尔! 死又有何惧?自己杀的人还少吗?是该偿还了。一念及此,寒铁衣开始抡动左臂,越来越快,越来越疾,像快速转动的辘轳水车,一坨坨冰雹利箭般射入黄?体内,削减对方热焰的同时,咸盐也在腐蚀寒铁衣身体。 除非这水是清水或冰雪,则对身体无损害。 寒冰初入身体,黄?无异感,反觉一阵阵清凉好舒服。后来,黄?感觉到自身热焰弱了,对方的两重功力却愈来愈强,压逼得好难喘息。黄?慌了,加上身体融化了太多咸水,喉咙开始反胃,翻江倒海想作呕,黄?更惊。 想撤掌逃离,却哪里逃得走? 第342章 人类比蛇狡猾 一个是戏耍,一个是拼命,不同意念,高低立判。 寒铁衣怀着废掉半边身体也要出这口恶气的信念跟对方斗,黄?怀的是能杀死对方就杀,杀不死就尽情戏耍的想法。 所以……,由于心态的不同,战况瞬间发生了变化。现在,黄?是每出一掌,便往上飘开一丈,寒铁衣是每出一掌,便往海面下坠,彼此心知肚明,谁也不纠缠谁,谁也不追击谁。 一个想远离咸冰掌,一个想拖对方入海同归于尽。 两人挥掌越来越远,身子也是有意识的往外隔离,殊死搏斗的激烈场面,就这样以滑稽的形式收场。飘在空中的黄?突然幻没了影儿,贴海面飘行的寒铁衣急速掠向雪山,这场战斗,最终不了了之。 现如今,寒铁衣的左边身子,犹似中毒,蓝幽幽一片,蓝到转黑。他要快速运功逼出身体内的咸碱,若要逼出咸碱,唯有借助干净纯洁的冰雪。 某雪山沟壑,寒铁衣侧身横卧,将左半边身体全部埋进雪中,劳宫穴吸入纯净冰水,涌泉穴则往体外排出盐碱。 玄冰功,跳入海中游水或泅入海底采珠,丝毫不影响身体。但主动运功吸取海水,那就不同了,盐碱会严重腐蚀心脏与脾胃,功力越强,损伤肝肾脏等部位的速度便越快。 如果用淡水化冰,则对身体无害,反而会辅助功力上升。 被驱逐出避俗谷,鬼使神差选择来冰山居住,恰该寒铁衣的玄冰功更上一层楼。 初时他不懂这玄奥,经过这一战,已让他醍醐灌顶,决定永久长居冰山,再无须忌惮黄?。 跟着来到寒铁衣面前的八女,见他无痛苦表情,始放下心来。寒铁衣笑了笑:“别担心,我没事。现在我吩咐:四个人挖山洞,另一半人去接姐妹们过来。孙冬梅留下,托你办件事。” 九个人之下,孙冬梅是第二等高手,若拿凡人来比拟,凡人在孙冬梅面前就是蝼蚁。昨晚打斗时,她站在远处,因为孙秋梅告诉过她:她们有九宫八卦阵,随时会结阵,别靠太近。 于是,自避俗谷那次开始,孙冬梅每次都察颜观色,时时谨小慎微。 八女走后,孙冬梅蹲下身问:“中哥,有什么事需要小妹效劳?小妹必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寒铁衣从乾坤袋里掏出一部相机,教会她使用后说:“这事很简单,但也可能有潜在风险,你一定不要麻痹大意……” “中哥,说正事吧!到了这层境界,我知道人外有人。” “好!北去三万八千里,有处密林,密林中有三间吊脚茅寮屋,你把周围的环境给我拍下来。要是有危险,马上走,要是没危险,进茅寮屋去瞧瞧,看有没有一个叫黄?的八十老头住在那里。” 孙冬梅揣好相机,边听边点头:“中哥,你不能回中原是吧?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哥,黄?那老头有什么特点你给我说说。” “不确定他是不是还有黑发黑须,但他有句‘南无阿弥福生无量,贫道老衲黄?’这样的口头禅。这是一个人刻在骨子里很难改变的习惯。今天算一天,第七天傍晚前你必须回来,记住了吗?” 听寒铁衣这样说,孙冬梅已经知道近一年来缠夹不清的年轻黄?,很有可能不是真黄?,当下也不再废话,起身告辞:“中哥,安心等好消息,我会快去快回。” 孙冬梅一走,寒铁衣从雪中拔出身体,肝脏脾胃已恢复如初,洁净天然。雪地上留下一洼海水,慢慢凝结成蓝冰。 掏出风力切割枪,跃上笔直的悬崖峭壁,加入挖洞队列。房间里面的布局,只有寒铁衣来设计,才能让人住着温馨。 …… 八年前,十岁的孙冬梅跟着大家在檀香岛落难,脱困后,跟大家回到避俗谷。生活得虽然很憋屈,但她快乐,她知道,跟着寒铁衣,总有一天会有出头之日。 哪知,仅在避俗谷过了个快乐年,糟心事便一踵接一踵:先是寒铁衣离开,然后是患难与共的孙秋梅,孙聪琼,孙利君,陈秀慧,孙燕,张璇突然失踪,避俗谷里只剩下孙冬梅与刘可颖。 某一天,来了个俊哥男儿,自称刘永世。问明白后,才知道他是甜心岛的那条蟒蛇,给了一颗内丹,说跟他回海岛去生活。 孙冬梅假装答应,吞下了内丹,服食后,马上反悔,说自己的心已经在寒铁衣身上。你回去过你的生活,莫因为我孙冬梅,弄得你两个男人不和。 跟寒铁衣闹矛盾的蠢事,刘永世当然不做。无奈之下,喟然长叹:怎么人类比蛇还要狡猾? 没了法子,只能悻悻然回去。 满怀期待的孙冬梅,却没想到,寒铁衣玩失踪一玩就是五年,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渺无音讯,真是怪事,难道他们是故意在回避自己? 但见刘可颖每日里端坐在显示屏前,对身边的人和事漠不关心,只对显示屏津津有味,好像里头能掉出银子来似的。孙冬梅可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修炼神功,显示屏又不是仙丹,盯着它有个屁用? 五年时间,孙冬梅满天下找孙秋梅,还去了南极,摘了人参雪瓜,碰到了七个内功高强的奇人,趁他们入睡之后,一一将他们的真气占为己有。孙秋梅高兴呀,比雪兰玉月传功时还高兴;因为,她觉得,现在的功力比‘清风明月’功不知高出几百倍,怎能不让孙冬梅高兴? 她藏到凤凰山山洞里,生怕有人来将自己的功力夺走,因此,她藏得很深很隐秘。曾经的凤凰山山洞已塌,是孙冬梅用切割枪现挖的,洞像蛇洞,九曲十八弯,平常人万难能找到她。 有一天,洞外突然来了一个儒雅帅气的小哥哥,自称是老相识,姓程名柯辉,希望能与妹妹重续前缘。 孙冬梅跟他打了一架,竟然打了个旗鼓相当,谁也降服不了谁,均感诧异,对方怎么那么厉害? 后来,程柯辉走了,孙冬梅便尾随其后,心想:猫总比蛇好吧?要是再见不到寒铁衣,与这个‘人’苟合也无不可,自己总不能一个人孤独终老吧? 谁知,这个老猫贼,夜夜爬墙越脊,夜夜芙蓉帐暖,夜夜做新郎,气得孙秋梅想杀了他,剔了他的猫鞭放坛子里泡酒。 第343章 诡事 但是,孙冬梅打不过他。打不过它,便不想再跟踪,跟着他又有什么用?看多了鬼把戏,淫虫上身反让自己百爪挠心。 于是回到山洞里继续隐藏。岂料,未过几天,程柯辉再次找上门来,以淫言秽语挑逗孙冬梅。其结果便是,双方又是一场大战,酣战到晚上,程柯辉离去。 这般骚扰,孙冬梅是气不打一处出。这日晚间,孙冬梅辗转反侧,决定去避俗谷,看看寒铁衣等人有没有回来。岂知,刚到避俗谷,就见到金色猫被寒铁衣一脚踹飞,孙冬梅大喜,知道这是趁机打劫落井下石的好机会,顾不上先与众人相见,火急火燎追踪到北极冰岛…… 至目前为止,孙冬梅的心是向着寒铁衣的,过去的屈辱和羞耻都是小事一桩,只有跟着他,才能大展宏图。托蟒蛇刘永世送来的内丹,就是最好的证明。 若是还在叶塘县的风月场所混迹,此时此刻,今天和未来,又如何能体验到飞翔的快乐? 是于,此次寒铁衣委托去荒山密林打听真假黄?消息,孙冬梅是义不容辞,满心欢喜,这是跟对方情感再进一层的贴心交集啊! 往北三万八千里距离,于今时今日孙冬梅之功力,瞬息便可即至。别忘了,她体内有一粒内丹,是七圣其中一人的内丹;横行苍穹,飞越星际,无往而不胜。若头顶上不是有寒铁衣九人和刚冒出来的年青黄?,孙冬梅就是大同共和国时空里的一等一霸主。 荒山密林里的三间吊脚楼,很快找到,天色未晚,刚到申时,阳光仍然普照。孙冬梅掏出相机,东南西北,从上到下,各个角度一番狂拍。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个姑娘是在做驱魔捉鬼法事。 折腾了许久,太阳西沉,密林里天黑得早,三间茅寮屋内亮起了松油灯光,有说话声,是一男两女在交谈。 森林中全是些蛇虫虎豹怪物,孙冬梅并没有感觉到危险气息。 于是,一缕微风般,轻轻飘落在茅寮屋外,屋里头的人毫无察觉。 但听那男的说:“你们肚子大了,每人赠一千两银子,过两天送你们回家去。” 一女道:“黄郎,人间苦难多,还没有在你身边好,让我姐妹俩一直陪着你吧!” 男的说:“阿弥陀佛福生无量,老衲对你们好,那是因为你们有价值。侍候不了我,我就会兽性大发,说不定哪一天,便会煮了你俩,吃进老衲肚子里。” 两女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言语。 男的说:“过两天,老衲便能出山了,到时跟着我一起出去。来,吃晚饭了,辛苦一点,最后两天,拿出看家本领来。” 另一女道:“黄郎,用手吗?” 男的大骂:“你姥姥的,老衲没有手吗?吃饭当然用嘴啦!笨蛋。” 站在门外的孙冬梅暗笑,世上的怪人真多,吃个饭还那么多讲究,不用嘴难道用屁股吗? 为了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黄?,孙冬梅决定敲门,进去见上一见……。就在抬手瞬间,脑袋突然迷糊,很困很累很想睡觉。 脑中念着睡觉,整个人便软趴了下去,沉沉进入梦乡。 睡梦中,孙冬梅‘看见’有两个小矮人从自己头顶跳落,然后走到肚皮上,挥了挥手,自己便横着飞了出去,在密林里左拐右绕飞得甚是娴熟。 孙冬梅担心脑壳撞到树上,想醒来,却恁是醒不过来。飞行了约有数百里,进入了一个山洞,初时很窄,再进去些许,便豁然开朗。里头有五具棺椁,很大很长,能容人直立。 但听一男声说:“就这吧!这个是人间极品,可不能错过。” 有一女声答道:“阳哥,你好会享福,总是来人间偷香窃玉。表面阳光普照,实则阴暗无比。” 男的笑了笑:“世间是没有公平的,搞共和公社制的人就是傻子。来,别废话了,你渡右边,我渡左边。” 这些对话听在孙冬梅耳中,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接下来的事情,却让她真真实实体验到骨髓里去。那种体验更是欲仙欲死,挺腹翘臀,一次次将她推到风头浪尖。之所以会有这种体验,是因为有两股一寒一热真气从百会穴灌入,漫延到脖子,侵润到膻中穴,下行到神阙穴,然后凝聚到气海,最后放射到涌泉和劳宫。 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胞,都享受了一回灵魂与肉欲的顶端极乐,再无它物能比拟。 几千次,或几万次,纤细的腰肢在无限次扭动,五脏六腑的积淤亦一次次往外排泄。许久,真的许久,孙冬梅的身体安静下来,剧烈的呼吸慢慢平息,灵动的身体重新进入一种休眠状态。 这次,孙冬梅真的进入了梦乡。 待她醒来,身边没有小矮人,亦没有说话的一男一女。但人躺在棺椁内却是真的,孙冬梅急速起身,感觉到身体一寒一热,下意识将这两股真气汇聚到丹田。 眼睛很明亮,幽黑的山洞犹似亮着大灯,看什么都是那么清晰。清晰的看到衣裙被褪到了一旁,清晰的看到肌肤欺霜傲雪,清晰的看到棺椁内有堆山般的金银和科技产品。 孙冬梅穿上衣裳,拿上相机,急速奔出山洞,飘浮到上空。俯瞰下,虽还是荒山密林,但却是陌生地。孙冬梅拍了几张全景图,再不管真假黄?了,疾射三万八千里外的西边雪山。 飞行中,孙冬梅感觉到右半边身子是玄冰功,左半边身子是赤阳功。身体内奔腾着天上地下凝聚的无限能量,比之以前,更加强盛万倍,现在整个人精力充沛,体重轻如飞絮,速度更是如同一条丝线。 西边雪山,千沟万壑,白雪皑皑,狂风肆虐中,雪花漫天飞舞。孙冬梅找到了万仞峭壁上的新挖山洞,进去一瞧,只有林柏等一干女子,寒铁衣九个玄功盖世的人却不在此处。 问之,却道出了一件惊天奇事。 事情始末是:孙冬梅走后,第七天仍未回来,寒铁衣便悬浮万米高空搜索。不知为何,他前脚刚走,后脚又折返回来,带走了孙秋梅等八个女子;然而,八个女子刚走一会,寒铁衣又孤身一人回来,神经兮兮问孙秋梅等人去了何处?问不出结果,寒铁衣再次出去,从此,孙秋梅等人没回来过,寒铁衣倒是三天两头回来一趟,主要是给大家送些肉食蔬菜等物。 听到这里,孙冬梅感到这样的情节好玄乎,如同阴间里才有的诡异事。 便问:“林柏姐,你可知我离开有多久了?” 第344章 相对论 按道理来说,到达他们这种境界,是没有阴物缠身的,绝对不可能发生诡异怪事。 但现在,诡异之事却真的发生了,而且孙冬梅本人就刚刚经历过。 林柏看了看鲜嫩多汁的孙冬梅,鱼尾纹皱得更深,唉叹了一声道:“人人平等,哪里有人人平等?都是糊弄人的鬼话。哦!对了,冬梅妹,今天已是你离开的第五十七天。” 她们掰着指头过了五十七天,无疑孙冬梅是沉醒了五十五天。纵然身上布满朗朗罡气,诡谲之事却仍旧照常发生。 孙冬梅朝林柏与众姐妹道了声谢,讨了衣物,往浴室里走去。 浴室在洞窟最里边,朝北,有玻璃落地窗,可观飘舞雪景。 泡澡的地方是圆形浴池,同时可容纳千人,人少时,可以在池里自由自在泅水。池子中间有五个加热炉,添加的是煤炭球,池水一年四季温热,因此雪山洞中亦是一年四季暖和,与外边冰天雪地的寒冷完全是两个迥然不同世界。 入池前,双脚,脖子、耳朵、腋下等部位必须先搓洗干净,才可以跨入池中泡澡。 氤氲着热气的水温恰到好处,整个人泡进去,无需多久,便能唤醒全身上下每一个毛细血管,畅快淋漓享受主人带来的免费福利。 孙冬梅像一只剥了皮的白色青蛙,绕着圆形浴池尽情游玩,直至晚上,其余白色青蛙跳入池中,孙冬梅方走出浴池,更衣髻发,着袜穿靴,来到南边洞门往外眺望。 林柏紧跟过来,调高了几许声音喊道:“天黑了,冬妹,你还出去吗?” 孙冬梅微笑着回转身来,看着林柏道:“林姐,你们的飞翔靴虽也能一去千里,但劳苦奔波身体总有些吃不消。这样,以后三天两头我也会带些海鲜回来,让姐姐们都养得白白嫩嫩。” “不是啊!冬妹,吃的食物我们不愁。”说到这,林柏压低声音说道:“我想跟着你,冬妹,天南海北可否带上我,我给你洗衣做饭。” 这一句话的内心想法,曾经过往的日子里,孙冬梅有着深刻的体会。这会儿乍闻此言,心中咯噔一下;世间,谁不想拥有真正翱翔天穹的本领? 得到者,忘了过往的企盼;寻求者,分分秒秒仍在焦虑。 然,林柏这一拨人,就是沾了‘仙’边的半个幸运儿。眼见身边人都已成龙成凤,怎不想更进一步扶摇直上九重天? 林柏的想法,孙冬梅始料未及,怔愕了一会,摇头轻笑望了望林柏身后:“姐,我没打算流浪江湖,今晚出去,也许明早就回来,所以跟着我没用。姐,我知道你心意,也知道其他姐姐的心意,咱的姐妹情份在,但有机缘,我定为你们求情并第一时间告知大家。姐,别伤心,机缘是靠等的,与缘无份,急又有什么用?是不是姐?” 孙冬梅嘴巴很甜,听得林柏一阵点头。其实,孙冬梅心中在想两个问题:一,能不能再见到那两个小矮人都是未知数?二,这些姐姐算不算人间极品? 如果是人间极品,何须自己张口求缘?两个小矮人都会自动找上门来。 正想离去,孙冬梅突然附耳在林柏耳边轻声道:“姐,大同共和国的公社制是中哥的毕生心愿,你励精图治,精益求精,福报必然在前头等着你。切记!切记!” 说完转身离去,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显示屏与文职机器人,放在窖洞中的第一个房间,所有治理公社制的策略都储存在机器人芯片内,无有特殊,按步就班即可。 人类的思想千变万化,只要想到一个利国利民的新点子,就会随时植入程序中,让大同共和国的公社制度越来越完善。 目前,寒铁衣的方法是:但有新点子,写在纸条上,交给林柏,让她念给文职机器人听,然后再由文职机器人向下传达。 显示屏后面,能搜索公社制度与资本主义的相对论。总结下来就是: 公社制度,公平,公正,平等。 资本主义,霸权,侵略,压制。 两个极端治国之道,都有很多细节说明,条条款款,不下几百上千条。平素日子,林柏等一干女子都有研究细读,一是打发时间,二是这是寒铁衣的大业,众女的心思当然倾向寒铁衣。对的百分百对,不对的也绝对对,不容辩驳。 有一个问题众女感受最深:一个平民,力(学识)能举千斤,而当官者却只能举百斤。那么问题便来了,放在资本主义国家,是打压,是埋没,担心对方超越自己,导致官位不保;如果同样的事情出现在公社制度国家,那么这个人就是整个国家的荣誉,英名播万里,事迹传世代。人人向他学习,各自在自己的岗位上努力发光发热,根本不存在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孽障业。 孙冬梅离开,她不是去找寒铁衣,她去的地方是转变自己命运的那个山洞。金银财宝她不在乎,但她揣了一些;科技产品她不在乎,但她拿了一些。 皋子村的遭遇,还有檀香海岛的恶运,永远都刻在骨子和血液里,时时刻刻不敢相忘。 山洞内,没有碰到传功的两个小矮人,没有碰到,也就无法替林柏等人求缘。 逗留了一会,暂无别事,孙冬梅离开了洞窟。 浮身上空,孙冬梅看见了两个不同的朝代,一个是灯火通明的大同共和国,一个是乌漆麻黑的大越国王朝,她的眼睛跟寒铁衣一样,看见一穷一富两个人间。 这些,与孙冬梅无关,她也不感兴趣。今晚出来,主要想办两件事情:一是给南极冰岛七人送些御寒衣物,他们没了内力贮温,很快会被冻死;二是接金色猫回内陆,放养原始大森林,没了内丹,它变化不了人形,短时间内是反不了天的了。 但,去了两个地方,都不见自己要找的目标,不知是已死,还是另有人拯救。 了无牵挂,乐得清闲。 突然的,孙冬梅喉干舌燥,特别想吃水果之类的食物,要纯净,没有污染的那种纯净圣果。 情不自禁的,孙冬梅抬头望向头顶上的星空。她的目光锁定在了万千繁星中的其中一颗星球上,那边是白昼,有亿亿万万只七彩凤凰在翱翔,好美啊!心,一下子被扯到了那个地方。 孙冬梅纵身一跃,朝着已定目标,勇往直前。 第345章 双剑合璧 同样的今夜,寒铁衣浮身在万米上空,俯瞰着大地上的一切生灵,他在冥想: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老死一批,新生一批,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争来斗去,无止无休。 营营苟苟,为的是哪般? 事实上,这个问题很简单。人的一辈子,都是在为肚子,如果肚子不用吃东西,看谁还会挖空心思去争金抢银? 肚子不饿,人会活得很潇洒。 既为生,那就要活出个意义。 何为意义? 意义就在于他人压榨你时,你用刀劈死他。 他让你不好过,那就让他也别好过。 这就是活着的意义! 别窝窝囊囊,一个人要雄起,像英雄一样站着死去,千万别让欺负你的小人,活得脑满肠肥。 记住,他的脑满肠肥,就是建立你的贫穷之上的,压榨了你养肥了他。 还有,为何你胆小懦弱?而他胆大包天?那是因为他比你聪明一点点,他懂得利用朝廷,朝廷就是兵权,他用兵权恐吓你。 所以你胆小。 记住,砍人的时候要从背后砍,别给他机会,勇敢一点。到了阴间,别客气,骂他、踢他、打他、踹他,让他像哈巴狗一样趴着。 当然,如果你真的胆小,那么就投胎来大同共和国。公社制度下没有压迫,没有敲诈,没有勒索,整个社会都是公平公正。 “中哥,你在找我吗?”向上窜飞的孙冬梅,瞥见云端坐着个人,紧急刹车,停在了寒铁衣对面。 “算是吧!你准备去哪?”盘腿坐着的寒铁衣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衣服。 “我口干,想吃水果,中哥,陪我去好吗?” “不!太遥远了,去了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我穿越的是大同星球,这里是我的根,我不能离它而去。” 孙冬梅拢了拢发丝,试着靠在寒铁衣身上:“中哥,我妹她们呢?是不是舍你而去了?” “料来如是。与我相识那么久,竟然跟冒充我的人离去,真是岂有此理;外貌,体征,气味,动作,喜好……她们会分辨不出来吗?阿弥陀佛,算了,不谈她们了,回家吧!”寒铁衣轻拢孙冬梅俏肩,降落在天蚕雪山之巅。 东方晨光初露,一片腥红,如同老天在流血水。 “中哥,那个荒山密林里我听到黄?念‘阿弥陀佛福生无量’了,那个年轻的黄?定是假冒的。我想进茅寮屋面见黄?,却突然晕了过去,醒来后就有这一身寒热玄功。中哥,教我九宫八卦阵吧!咱一起对付那个假黄?。” 寒铁衣从乾坤袋掏出人参果,递给孙冬梅:“这事不急,只要我不理凡间琐事,那个年轻黄?便不会出现。你记住,以后想吃水果,南极冰岛的人参雪瓜就适合我们,不必舍近求远。” “对了,中哥,现在就去摘雪瓜吧!我还答应林姐带鱼虾回来呢!” 南极冰岛,东边长的是红色雪瓜,西边长的是白色雪瓜,都是藤蔓生长物,附生在千米高的光滑冰雪斜坡上,没有悬飞技术,或者没有雪狐的帮忙,凡人实难取得。 两人东西各分一头,将成熟的雪瓜全部囊括一空。后,来到孙秋梅住过的雪冰洞,这里藏着很多物资,大部分都是适合落难时使用的科技产品,当然包括木柴和煤炭。 现在两人要找的是渔网,打捞磷虾,必须要用网。如果用玄冰功取虾,不仅会冻出一大块冰坨,还会把磷虾震死,实不划算。 捞虾时,孙冬梅说:“中哥,在这里练九宫八卦阵,不失为一个好地方。我不陪你练,也没人陪你了,要不今晚再回这边来?” 寒铁衣捞上来一网磷虾,又将它们抖入海中,说道:“回去就不那么容易出来了,要练就现在开始练,三天后咱再回去。” 孙冬梅哈哈笑着过来拉寒铁衣的手:“三天怎么够发挥?得要四十九天。” “不行!最多九天,四十九天太长,林姐她们我放心不下。” “好呀!九天便九天,它日拣个好吉时,咱再长练。” 商议已定,两人择了个空旷地方,背对着背,由寒铁衣传授动作要领和行功运气法,待孙冬梅记熟,两人身躯便急速旋转起来。 这一行功,附近千里之内,瞬间漫天狂风,雪花狂飙;两人所到之处,遇石熔浆,遇冰融汁,豁豁啦啦,轰轰烈烈。两人身躯融为一体,时而是一团冰球,时而是一团火焰,时而又是半火半冰,瞧着美艳无比,实则更像是天地间诞生的一个怪物。 第一天,孙冬梅有些生涩;第二天,孙冬梅掌握要领;第三天,孙冬梅配合默契;第四天以后,孙冬梅能主动引导寒铁衣攻击四面八方来敌。 何时补救,何时攻击,何时防守……招招进退自如,式式行云流水;直至第九天,两人功力达到了知行合一,心意互通,血脉相连境界……。 傍晚时分,功成,同时抱元守一,纳气归位,缓缓释放周身内力,恢复平常肉身。 海岛周围,风消雨歇,潮退浪停。孙冬梅意犹未尽道:“中哥哥,虽然痛快,但还不够激烈。下次要选个没有企鹅和雪狐阻碍的好地方,才能尽情释放。” “嗯!”寒铁衣抹抹额头汗珠,点头道:“是该重新选个地方,雪狐于我们有利,可不能杀生。不过,与你双剑合璧后,感觉功力数倍于从前;今日起,再不惧那个假黄?了,他若敢来,我必扑熄他的嚣张跋扈。” “中哥,以后我定跟你同心同德,天塌地陷不渝。咱先回去吧!莫让姐姐们等急了。” 两人各捞了一网兜鱼虾,提吊着返回天蚕雪山。就快靠近山洞瞬间,洞内红光突然一闪,疾射天空,留下一长串哈哈大笑声:“都不是极品,像坛中萝卜干,你留着干嘛?” 声尽影消,天上地下,一片幽黑,万物虚空无质。 “中哥,看来咱的功力还是不及他呀!” 寒铁衣没回答孙冬梅说话,提着网兜直入山洞,但见,一百六十三朵海棠百合,被四仰八叉‘绑缚’于地,做着嗷嗷待哺活色生香的魅惑动作。 见此情景,寒铁衣的整张脸孔,气成了猪肝颜色,条条青筋在额头爆凸。忍了忍心中怒火,抬手一挥,解了她们被封穴位,再渡了些寒冰,冷却了她们春心萌动的妩媚。 随后,寒铁衣坐到崖洞门口,颓废的仰望星空,再不言语。 第346章 发自内心的哭 山洞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穿衣声,她们没有惊呼,也没有害羞,一如平常般自若。 因为,她们瞧见的是‘寒铁衣’,是‘寒铁衣’跟姐妹们互动了九天九夜。令她们奇怪的是:近来的寒铁衣怎么神经兮兮?刚出去又回来,回来便回来,干嘛还摆一张苦瓜脸,难道是姐妹们没侍候好? 孙冬梅轻轻走到寒铁衣身边,蹲下,望了望天,极尽温柔道:“中哥,你猜出这个人是谁了?” 软糯般的声音,让寒铁衣萎靡的心甚是舒服,回头看了看孙冬梅,指指天:“是传功法给我们的那个人,他在给我传递信息:天下没有公平,永远都是一个弱肉强食,谁强谁为王的恶魔世界。我猜想:只要我放手不理人间事,他便不会再纠缠我。” 孙冬梅依偎到寒铁衣身上,轻声说:“你若是凡人,无疑他是不干涉的了;但现在你是‘仙’身,能力超凡,本该造福人类,却不准你做这样的事,这究竟是为何?” 寒铁衣露了一个无奈表情,揽孙冬梅入怀,轻柔的抚摸着她的长发:“希望我去杀人啊,希望我去扰乱天庭啊,他就可以乐呵呵看戏了。” “哦!杀坏蛋我也喜欢。哥,我们就去有皇帝的时空,专杀当官的,他们都是虎狼狗猪转世的人,杀了不可惜。” 寒铁衣正想哈哈大笑,林柏等女子奔跑过来,惊喜大喊: “铁衣弟,我们有寒冰功了,双掌都是寒冰功,谢谢你啊!你对我们太好了。” 寒铁衣回头一看,一百六十三朵花,赤条条黑白相衬,身上还挂着霜露。原来,刚才她们都去沐浴,谁曾想,一池温水都被她们冻成了冰凌。 再看她们腹部,却不是全身渡功,而是气海穴上有一颗内丹,是寒冰内丹。若拿吞食银花来比较,那么则是寒冰内丹更比银花厉害了十倍。 寒铁衣点点头,‘假作’很满意:“好,很好,恭喜恭喜,以后我也无须再替你们担心。” 如今大同共和国天下,掐指算算,谁还是这群女子的敌手?这功力,堪比‘清风明月’功,上可飞天,下可入海,非同一般。寒铁衣是不担心她们的安危了,但她们却是发自内心的非常感谢寒铁衣,跟着他终能修成正果啊! 絮叨了一会,众女子扬掌冰冻了带回来的鱼虾,欢欢喜喜回房睡觉。 大伙儿一走,孙冬梅附耳轻声道:“中哥,现在无后顾之忧了吧?我们……我们是不是该继续修练九宫八卦阵?” 寒铁衣盯着孙冬梅眼睛看:“以前你是不是恨过我?” “对呀!以前很恨你,那种吃不到葡萄的恨。” “现在呢?” “现在怎么还会恨?我又不傻。”孙冬梅巴唧亲吻了一下:“爱都爱不过来,好想把你融化到我身体来。” “走,我们去空中练阵法。” 万米高空,云端之上,两人盘腿对坐,双掌相抵,闭目垂眸,寒热两股内力,在两人身体内互相流窜,彼此交融…… 一会大热,化云下雨;一会大寒,电闪雷鸣。 凡间事小不识物,超然度外有玄机。蛊外清闲方外士,愚钝不悟苦生年。 空中风云诡谲,变化莫测,眨眼四十九天过去。第五十天早上,孙冬梅揉着酸麻的髋关节说道:“中哥,两年时间已过,是该去看望下可颖妹子了吧?” “正有此意,你果然与我心意相通。” “哥,你猜我此刻心中在想啥?” “这有何难?你想找个无人荒山隐居呗!” “哈哈……,哥果然厉害。探完可颖妹,咱还回避俗谷里去,说不定那一天我秋妹她们便回来找你了。” “我们是过去了两年,她们却只过去了两天,没那么快回来的。” 梨窝村,山神庙。 两道强光从空直坠,直劈山神庙谷底。下坠时,有道强光伸手一吸,抓住两个敝衣垢布人,一闪一幻,现身在另一个梨窝村山神庙。 “我是寒叔叔,别慌,带你们回家了,小时候的故乡才适合你兄弟俩。” 耳中听得‘寒叔叔’三字,仿似天边突然响起炸雷,不及看清来人,兄弟俩已经痛哭流涕,一把将面前这个光鲜亮丽的后生哥抱住,边哭边嚎:“寒叔叔,寒叔叔,小侄老了,你怎么一走就那么多年不回来啊?” 兄弟俩是孙建飞和孙增星,实际年龄真的已过六十,但他俩吞食过金花,面容永远冻结在四十岁左右。大同共和国的公社制度六十周岁退休,由于两人长相年轻,被文职机器人安排到果树林里喂养鸡鸭,真是公平公正一点都不公平公正。 哭闹了一会,瞥见旁边还有个漂亮妹子,兄弟俩两眼放光,咽了咽口水,就要过去拥抱,‘吓’得孙冬梅咯咯笑着往远处掠开。 “别闹了,回家去吧!这边可以使用银子,我给,把塌了的房屋重新盖起来。” 这时,兄弟俩已看清周围环境,又熟悉又久违。瞧了一会,兄弟俩悲从中来,放声嚎啕大哭,这次是真的哭,发自内心的哭。 “不,不,不,寒叔叔,我兄弟已成家,有老婆孩子,怎么能舍她们而去,又来过这种孤家寡人生活?” “不是哭就是闹,何时才能长大?你俩先把屋子盖起来,哪一天盖好我便哪一天接她们过来,现在有动力了吧?” 兄弟俩两手一摊,颌下胡子翘起老高:“有动力了,叔叔,银子呢?” 寒铁衣哈哈一笑,抬手往动物世界方向一挥,顷刻间,哗啦啦的银子从天而降,准确堆在兄弟俩脚边,恰似一座小山。 孙建飞睁大了眼睛,咂了咂嘴巴道:“果然还是这边好,以后可以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了。” 孙增星搓着双手,歪着头打量寒铁衣,唔唔几声:“我寒叔叔就是厉害,一会儿变大,一会儿变小,永远不会老。寒叔叔,银子花完了,怎么找你?” 寒铁衣指着东北方向说:“朝那个方向,约七八十里路,有金银财宝几百箱,全送你们了。” 随后,取出两根雪瓜,告诉了他们吃法,吃完之后便能瞬闪四里,攀登悬崖峭壁绝不在话下。 兄弟俩大喜,简直将这个寒叔叔当作亲爹来看待,可惜娘亲福浅命薄,不能把寒叔叔变成亲爹爹。 第347章 奖励 山神庙这边的吵闹声,早惊扰了早起在家淋花摘菜的寒衣,丢下尿勺,忽闪趋近。 “你是寒叔叔?”寒衣功力不弱,在家已辨出了寒铁衣熟悉的声音,但寒衣在沙漠初见寒铁衣时,寒铁衣才十岁。如今多年未见,体形外貌略有变化,故有此一问。 “是我,寒铁衣。走,去你家坐坐。” 寒衣已婚,且一娶三妻,是三家财主家的孙女,分别叫:孙宁珑,孙蓉昕,孙婉淇。 寒铁衣原想在寒衣家中暂住,以为还是当年的从前,谁知时光已经变迁,人家家中已有妻小,两层土屋,委实不方便,所以改口说坐一坐。 早晨薄雾弥漫,受东面高山影响,梨窝村日照阳光待到巳时之后才有。因此,一年四季梨窝村的早上都很清凉,午后,却是炎热无比,尤其是夏季。 寒铁衣过来的现在,是春天,和风微湿,清凉舒爽,稻田里秧苗新茬,绿油油一片,弥漫的泥土芬芳,沁人心脾。 寒衣家中,寒铁衣先给他的三个娇妻和六个小孩派发了礼物,一人一条珍珠项链;实打实的海底珍珠,世间难寻,凡人难有。 收拢了人心之后,寒铁衣问:“家里还是篱笆泥房,为何不盖新房,缺银子吗?” 寒衣微笑着摇头:“不缺银子。旧颜旧貌,一是念想娘亲,二是避官家勒索。叔,苛政猛于虎,你懂的。” 寒铁衣还于微笑:“你娘在那边还活着,我已将她们的灵魂揉合在一起,若真念想,可过那边去生活。” “不!叔叔,那边的娘有她自己的子女,我自小在这边长大,这份情感是难以割舍的。若那天天人永隔,我会过去哭上一场。” “嗯!很好。”茶室很雅致,花圃很妖娆,但寒铁衣已不想再停留,站起身拉着寒衣来到后门,拿出两个人参果悄声说道:“这是天庭人参果,你一个,你姐暮雪一个。好了,我想去其它地方走走,有闲我再回来探你。” 现在是辰时之初,正是农人早食时间,听得寒铁衣要走,寒衣忙拦住道:“寒叔叔,我知道你不贪粗茶淡饭,但你总得跟我叙上几天吧?” “不了!百年光阴眨眼即过,你我有的是时间。” 孙建飞兄弟俩并没回家,而是一直跟在身边,见寒铁衣往外走,便紧随而出。 身后的寒衣却打了个冷颤,不自禁看向三个如花似玉的娇妻。 孙建飞的老家,当年的茅寮已不在,旧痕亦难觅,荒草丛生,是蛇蝎蜈蚣打窝的乐园圣地。 这块地方,孙建飞兄弟俩再熟悉不过,站在旧迹旁边,不由老泪纵横,真印证了那《回乡偶书》诗: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离别家乡岁月多,近来人事半销磨。唯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 寒铁衣拍了拍两人肩膀:“有银子,不用我教你们怎么做吧?多盖两间房,留给我回来住。” 离别愁绪本快在兄弟俩心中爆发,听到最后一句,破涕而笑,不约而同道: “寒叔叔,你真的跟我兄弟做一家人?” 寒铁衣蹲下身子,拿了竹枝,在地上画了两栋房子,论形状,还是像个‘目’字,指着说:“你两兄弟各住一边,中间盖个大厅,留给我。以后我们仨就在里面喝茶饮酒,明白了吗?” 兄弟俩大喜,频频点头,鼻涕泡泡抹得满脸尽是:“寒叔叔,明白了,记住了,你住中间,妯娌之间就不会吵架了,我两兄弟的关系可是很要好的。” 这话是孙建飞说的,刚说完,孙增星便两手叉腰,跳起来双脚一跺:“踏马的,谁跟你好?要不是好男不跟女斗,你家婆娘早被我撕成两爿了。” 悲愁剧情大转变,逗得孙冬梅咯咯大笑,她跟她妹就够奇葩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一对更奇葩的兄弟;梨窝村真是块风水宝地,尽出活宝。 兄弟对骂,孙建飞不计较,骂他婆娘可不乐意了,马上指着孙增星回骂:“你踏马的给我小心点,你家婆娘的一字劈叉劈得不够直,以后我来教她。” “你…你…你…,”孙增星本想说:你家婆娘的劈叉很标准,是我教的。回头一看,寒铁衣已经不在,顿时泄了气,拍了拍手‘唉’了一声:“大哥,快盖房吧!早盖好早接嫂嫂回来。” 孙建飞说:“你家婆娘最喜欢吵架,就别接回来了,闹得鸡犬不宁对新居不吉利。” 孙增星笑嘻嘻道:“大哥,浴室墙上要留‘上中下’三条小缝,晚上的时候咱好轮流着偷瞧。” 孙建飞乐呵呵合不拢嘴:“对对对,反正是别人家的闺女,不看白不看。” …… 梨窝村第一面山顶,苍松掩映下,孙冬梅啃着人参果,靠在寒铁衣身上说:“哥,你的心又不在这了,想回原来的梨窝村是吧?” “嗯!”寒铁衣眺望着远方:“颖儿在这边生活得很稳当,现在不想去打扰她了。” 话说不打扰,但日过正午时,空中陆续飘来五道身影,快如飞针,慢如落叶。 先到者是陈韦、暮雪;次到者是陈宇木、刘可颖;最后一位是寒衣。 彼此见了面,闲叙了些别来情由,刘可颖便转入了正题:“爹,那边有你管着,我就不回去了。这边才是真正需要共和公社制的时空,我想了好多办法,后来想到了一个不需推翻旧朝政的绝妙好计。爹,你猜,我想到的是什么计谋?” 谈起公社制度,寒铁衣瞬间来了精神,龙精虎猛笑道:“你做得很好,很合我心意。没什么奖励,只有人参果,现在分一半给你,不快点吃完水份也会流失。” 一半?怕有五六百个之多吧?捧着一颗人参果珍而又珍的寒衣,当即看傻了眼。 乾坤袋原有十个,刘可颖很幸运得到其中一只,寒铁衣倾倒过来,刘可颖便若无其事张开布袋接住。 鲜嫩多汁的奇珍异果,清香扑鼻,令人无来由口腔生津。自认为吃遍天下珍馐海味的暮雪,克制不住内心的渴望道:“寒叔叔,为何独对颖妹那么好?可否给我们也分几个?” “对呀!寒叔叔,我们帮忙着吃吧,水份流失了多可惜。”寒衣吃了一个,舌间甘甜回味,正愁不知去何处有摘,没想到在寒叔叔这里多得竟像似是野果。 第348章 奴性与贼性 人参果,轻身健体,延年益寿,哪敢轻易遗落人间? 暮雪、寒衣皆与寒铁衣有血脉关系,陈韦、陈宇木是刚直纯正之人,没外人之嫌;面对这些人,寒铁衣岂会吝啬?将兜中剩余人参果全部倾在草丛中,退后几步说:“你们能吃多少便吃多少,全部吃完都可以,但不能揣兜里带走,明白么?” 在座之人,个个机敏高智,寒铁衣之话,哪能不明白其中含义?都点头满口应是。 完了这份插曲,刘可颖走到寒铁衣身边,仰起春花灿烂脸笑道:“爹,咱继续说话吧,我用的是什么妙计?” 寒铁衣抬手顺了一下她的头发,一种父爱油然而生:“你的办法实在是高,没有机器人辅助,没有刀光剑影战斗,软软抽了当朝腐政一鞭子;做得很好,有种梧桐果很好吃,以后我给你送一些过来。” 刘可颖咯咯大笑,这爹真有趣,就是不说正题。其实刘可颖的妙计很简单:召集乞丐、流民、穷人……去深山开辟新天地,实现共耕共食、共产共销,一人是家,万人亦是家;只要领头人不倒,这个共产共销的新王朝便永远屹立不倒。 “爹呀!有句话叫做万事开头难,真的没错;最初要供他们吃,供他们住,供他们穿……还有锄头用具等等,颇费一番周折。爹,幸好一切有陈宇木帮忙,你要表扬一下他?” “他不是很懒吗?”寒铁衣看向陈宇木。 “不不不,不用表扬,我困了,你们聊。”陈宇木捧了十几个人参果,跃上一棵大树,斜躺着不再吱声。 刘可颖笑骂道:“回去帮你挑了懒筋。” 一旁的暮雪突然惊呼:“哦嗐!我明白了,颖妹行侠仗义,我也行侠仗义,原来我的格局没她大。寒叔叔,难怪你宠她,得了,寒叔叔,今天始我就去帮颖妹做事。” “怎么帮?”寒铁衣问。 “帮颖妹招兵买马,帮颖妹驱赶官兵。什么是公社制度我不懂,暂时只能帮这些了。”暮雪一溜子说完,看向陈韦,希望得到他的支持。 陈韦打了声哈欠,一跃上树:“你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只负责你走到哪我睡到哪。” 耳目一新的别具一格回答,惹得孙冬梅噗嗤一声哈哈大笑,拍腿叉腰,小时候捡到一颗糖果都没现在开心。 寒铁衣亦是哑然失笑,转而对刘可颖道:“公社制不需要金银,但需要耕机,谷种,碾米机,还有果树苗,药材之类,我通通提供给你。” “爹,我的根据地就在阳天嶂,梯田上种果树,平地里栽秧苗。我住在山顶,早迎朝霞晚送余晖,比闭塞的避俗谷美上万倍,你不去瞧上一眼吗?” “下次吧!”寒铁衣望向阳天嶂方向,诛杀寨主江路翀的往事历历在目,如果换作是今天,绝对会留他一条性命。 刘可颖撅起油润滑腻小嘴,不乐道:“爹,你这一走,不信五年内能见到你,你和娘也不可能来参加我的婚庆。我这样说,你还不留下来住上两天?” 寒铁衣哈哈大笑,多年前,就在这座山的半山坡上,寒铁衣拦下了三家财主,也用了‘我这样说,怎么怎么样’这句话,真是物是人非,事过境迁啊! 拉住孙冬梅的手,对刘可颖说:“邀大家都来,我在阳天嶂等你们。” 阳天嶂,尖形锥山,硕大百里,山脚下,四周全是垦荒稻田和人工河流,两年时间,有此佳绩,坚韧不拔精神真的够伟大。 上山路径,分两条:一条直道直插云霄,另一条则弯弯绕绕可驱马车。除了道路,其余全是一圈圈梯田,栽种的果树仍处在零零星星阶段,但就是如此情景,已足于震撼人心。 人数到齐之后,整个阳天嶂的概况寒铁衣已经尽收眼底,他提供不出好的建议,只希望勤学苦练八年的刘可颖,凭自己的本事去发挥。 女孩子都爱美,纵然果树未栽全,但上山路径与居住山顶,却是繁花似锦,有一时瞧得孙冬梅都痴了,生出要长居此处的想法。 山顶上有建筑,‘凹’字形建造,两层,东西南北各有两栋,共八栋凹形庭院。内可观花打球,外可眺望四方来‘宾’,真是一个绝妙佳处。 回来之后的刘可颖,不是沏茶,而是先带寒铁衣来到西边一处仓库,里头堆放的全是老物件:诸如灯盏、油罐、夜壶、烟斗、发钗、绣花鞋等等等等。 刘可颖得意笑道:“爹,这些破烂玩意儿够补贴一下耕机、碾米机之类的费用了吧?” “够不够都无所谓,主要不要埋没了这些历史文物。”寒铁衣手一扬,杂七杂八的物件全飞入乾坤袋中,仓库里的地面一下子变得干干净净。 孙冬梅笑道:“家里就没见你这么勤快打扫过卫生。” 这次,轮到刘可颖被逗得咯咯大笑,暮雪打趣道:“寒叔叔凭这手艺能让很多人丢掉工作没饭吃。” 隔空取物,在场之人,个个都能做到,暮雪说的话,不过是戏言罢了。退出仓库,刘可颖带大家来到北边茶室,这里是上山路径,晴天白日,还能望见梨窝村的大致轮廓。 品着茶水,隔窗可望山外来敌,还能看到勤耕吃苦的农人。只要有田有地,只要地痞们不驱赶,只要官家压榨不严重,农人都会埋头弯腰勤勉耕作。 事实上,人的基因里潜有奴性和贼性。太多时候,两性皆被掩藏在骨子里。有人逼他,马上就会奴颜婢膝;如果过于压逼,奴性便转变为贼性,像竹片,狠狠的极限反弹。所以,天下的所有资本家,在你们剥削他人的同时,要随时小心你们的脑袋,虽然别人没你聪明,但穷人有一股子狠劲。 临窗览景的寒铁衣,盯着西北方向说:“颖儿,周围所有出入口都有官兵把守,摆明是不给你往阳天嶂输送穷人了。只要对方不太过分,就少杀戮,当兵的人也是平常人家的孩子。” 刘可颖端来茶水,笑道:“爹,过分的不是他们,反而是我们的公社制度,把人脉都抢了过来,让他们少了许多税收。” 第349章 错的人不是她们 寒铁衣接过茶杯,继续说道:“虽说不杀戮,但公社制度还是要大力推广。用散发传单的方式,让天下平民都知道公社制度的优势。当权者要是接受公社制,并改变政策,子民便归还给他们;否则,就跟他们抗争到底,直到他们的资本社会没有一民一奴。” 刘可颖点头道:“有比对,平民才知道哪个政策好;斗智斗勇,发展公社制度才有意义。所以爹的意思是:不斩首!” “嗯!对,太对了。”寒铁衣点头赞许。 这时,孙冬梅插话道:“中哥,你的心思怎么老是在公社制上面,就不担心假黄?追过来跟你打架?” 寒铁衣摇头,看着孙冬梅说:“担心什么?他是真仙,我是半人半仙,我不理凡间事还能干什么?不可能飞到天庭上去游手好闲吧?诛灭资本家,弘扬公社制,让世间人做真正的人,而不是在资本家的欺压下做猪狗。” 暮雪接过话来说:“我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普救众生的菩萨才是真兽生,明明看见资本家的政策有弊端,为何不推翻?口里说着众生平等,行动上却不羞不躁享用人间烟火。事情其实很简单,用他们的法术诛尽资本家,那不就能众生平等了?” 暮雪说得慷慨激昂,寒衣却担起心来:“寒叔叔,这么说来,你不是在跟人间的资本家争斗,而是揭天庭神仙们的疮疤;他们举手之劳能做到的事情却没去做,寒叔叔一做摆明是让他们蒙羞了。” “哈哈……”寒铁衣内心咯噔一下,笑也是假笑,拍了拍寒衣肩膀道:“分析得很有道理,难怪假黄?要阻止我。” 刘可颖上来斟了茶:“爹,那我父女还继不继续干?这可是得罪整个苍穹的大事情哦!” “嗯!”寒铁衣用食指笃了笃桌子:“言之有理,得罪整个苍穹。苍穹之下,何处不是弱肉强食?这样吧,颖儿,遇到阻力,马上撒手,人间事自有人间法,东南西北风,任它肆意妄为刮。” 刘可颖‘嗯’了一声道:“爹的意思是保持现状可以了?” 寒铁衣也‘嗯’了一声:“就这样吧!毕竟资本家的保护伞是整个仙界。” 突然,孙冬梅指着寒铁衣,刘可颖,暮雪,寒衣哈哈大笑:“笑死我了,你们说话咋老是揉鼻子?” “就你多嘴,走吧,咱回家去。” 刘可颖疾呼:“说好的住两天呢?” 阳天嶂上,寒铁衣、孙冬梅已消失,留下桌上茶杯余温氤氲。 …… 大同共和国万米上空,寒、孙悬浮在云端上,四周一片漆黑,人间也是一片漆黑,寒风打在两人身上,鼓得衣服猎猎作响。 鬼魅般的假黄?倏忽而至,幻出一片红光,耀亮漆黑夜空。 上来便问:“小子,悟道了?” 寒铁衣白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没你那么龌龊,八个小妹快还给我。” 这个自称真名叫程嵹的人双手合十,摇头颂道:“阿弥陀佛福生无量,老衲没动过你的女人,对你的狗屁公社共和国也不感兴趣。” “那她们在哪里?是谁将她们带走?”寒铁衣暴喝,他不相信天底下还有比这个程嵹更厉害的人物。 “是你的女人,又不是我的女人,关我鸟事?好了,以后不来打扰你了,真以为老子吃饱饭没事干咩?” 话罢,红光一闪,消失不见。 红光不见,坐在云端上的寒、孙两人跟着忽闪不见。 某座荒山深谷,三间茅寮吊脚房,茅房内没灯,没人,没声;黑暗中,静静悄悄。 孙冬梅说:“四十九天前,他送两个女子出山,没道理这么久还没回来啊?” 寒铁衣拧亮手电,在三间草房逐一查看,揉揉鼻子道:“这里没有仙气,全是凡人便溺,看来黄?还是黄?,是有人冒充他。” “这么说,假黄?不是太父喽?冒充你的人又是另外一个高手?” “你说的没错。太父与地母都是以小矮人形象与我们见面,所以假黄?和假铁衣是另有其人。” 孙冬梅一双手在寒铁衣衣服内摸来摸去,上下探索,春江水暖娇喘连连:“中哥哥,我妹要是被假铁衣讨了便宜,算不算公社制度啊?” 寒铁衣没回话,关了手电,揽着孙冬梅去了她得到双功的那个山洞。 山洞是天灵地秀、日精月华山洞,矗立在悬崖峭壁上,青翠绿草掩映,繁茂蓬松、玉液琼浆叮咚滴溅。 四十九天后,大同共和国过渡到了公元十一年。 天蚕雪山,洋洒着银铃般笑声,一百六十六个女子,身穿白雪衣裙,快快乐乐嘻嘻哈哈跟‘寒铁衣’在数万座雪山中追逐嬉闹,乍一看,满山都是白衣仙子,在层峦叠嶂中翩翩飞舞。 寒铁衣一到,众女前边红光一闪,那个跟大家戏耍的‘寒铁衣’霎时消失无踪。 女子们回头一看,寒铁衣又站在身后,旁边还有一个女孩,是孙冬梅。见到寒铁衣如此会‘玩’,所有女子嘻嘻哈哈飘飞靠近,抡起粉拳又要玩剪刀石头布。 不料,见到的却是一张挂满寒霜的脸孔,面色铁青,不言不笑,整张脸如同雕刻出来的石像,僵硬了无生趣。 众女怔愕,后头不知情的人仍旧吱吱喳喳,嚷着:玩呀,继续玩呀,今天才刚刚开始呢! 憋了半天,寒铁衣一句话没说,纵身回到天蚕山洞,带上显示屏与文职机器人,离开这里重回避俗谷。 孙冬梅端来一杯清水,轻声温言道:“哥,此刻你是不是在想,天大地大没一处是你的家?” 寒铁衣心思百转千回,无言相对,仅是轻轻点了点头。 “哥,可还记得你最初认识的兄长和两位姐姐?容貌虽没变,但岁数却老了,你应该去见见他们。” 孙冬梅口中说的三个人,是张子文,玉真和李芍。说真的,寒铁衣的心头刚刚闪现出这三个人来,就被孙冬梅捕捉到,真印了那句话:心有灵犀一点通。 “后天吧!后天是休息日。这两天我要送些耕作器械给颖儿,顺便提前将孙建飞兄弟俩的家人送过去。” “咦!中哥,我又感觉到你不恼林姐她们了,不生气了吗?” “不生气了!有错的人是我,不是她们。” “可是,你有通天本事呀!本事大的男人拥有三宫六院何错之有?” “这就是资本主义做法,富的人富到流油,穷的人尺布难求。看来,人的欲望,只有资本化才能填满,根本不是公社制度能满足得了的。” 第350章 不畏 不恐 不惧 “也是,就说张子文张大哥,别看他老实巴交,要是给他一箩筐金子,看他笑得会不会合不拢嘴?”孙冬梅挨寒铁衣身旁坐下,给两人的杯子续上果水。 寒铁衣展颜一笑,在孙冬梅鼻子上捏了一下:“干嘛不说是我们呢?有了飞翔靴还想登天玄功。” “中哥,其实天上真没什么好玩?到了其它星球还不是跟我们站着的土地一样?” “对!其它星球环境恶劣,万物不生,哪有青山绿水的这片土地好?” “这片土地好是好,就是人心太丑恶。中哥,不怕告诉你,雪兰玉月两位姐未渡我‘清风明月’功前,每日里我都想杀了你呢!” “哦!对了,她俩现在在凤凰星球,得抽个时间去拜访一下。” “你就是舍不得人间事,等故友们都走了,我估计你才会去遨游苍穹。” “是的,我就是这般盘算。” 两人头挤着头,越挨越近。 …… 三天后清晨,梨窝村万年桥,两匹骏马上,跨坐着寒铁衣与孙冬梅。 今天是公社制的休息日,即后现代的星期六。休息的村民要么去村后骑马、射击,要么在公社广场游泳、打球,要么相约去河边钓鱼、赛舟……娱乐五花八门,不会因为要花巨资门票而玩不起。 下至一岁幼儿,上至八十长辈,都有自己的娱乐项目,人人笑口常开,不为明天没饭吃而发愁。 寒、孙驱马过桥时,梨窝村与梅子树下的晨鼓恰恰擂响,这个地方能听到的鼓声,还有烟墩岗和武城第两处的鼓声在和应。 这是整个大同共和国统一的擂鼓时间,每天晨昏一响,从不间断。鼓声能唤醒一个人的血脉,让弱者变强,强者更强,大同共和国无懦夫。 一刻钟的鼓声响后,接着是一刻钟的大喇叭歌唱,歌颂伟大的大同共和国公社制度。曲调激昂,歌词雄伟,声声句句,词词字字,都能撩起每一个人的毛细血孔,老人小孩,人人热血奔涌,气吞山河,豪情万丈。 女的觉得我是巾帼,男的觉得我是英雄! 大同共和国旗帜下,不做孬种。 寒、孙穿过金岗寨与鸭塘窝两片旧地方,来到梅子树下村口。李芍、上官玉真、郑玥雅、苏思烟、张知涵、吕如棠、冯浮玉共七人已在路边候着;她们劲装打扮,粉面桃腮,骑坐在马背上,彰显自己最靓丽的一面。 见到寒铁衣到来,也不下马,笑嘻嘻在马背上横臂敬礼,鹰鸣鹤叫齐喊:“见过皇…皇…哈哈……见过茂中弟弟。” 想来,她们接到文职机器人的传达之后,连见面语都有在家中排练。 她们七个人可是一家人,都是郭茂财郭财主的妻妾。可惜,郭茂财本人,多年前已经被时间淹没,驾鹤西去,永享极乐去了。 被时间淹没的还有住在海岛上的十三个老鸨。 时间一直在往前走,没有为任何一个人停留。 见到她们俏皮、轻松、不畏惧、不恐惧的样子,寒铁衣心底里便开心。就喜欢‘平民’见‘权’没有畏,恐,惧等变态现象,人人和平相处,自由交谈,不做作,不虚假。 大声回喊了七声姐,带名字的喊叫,表示没有忘记她们。然后介绍了孙冬梅,孙冬梅统一一句:小妹孙冬梅见过七位姐姐,祝七位姐姐幸福、安康、快乐! 七位姐姐回了孙冬梅祝福,知道她是寒铁衣新认识的小妹妹,而不是皇后,便没了顾虑。驱马围绕在寒铁衣身周,将孙冬梅挤到队伍后尾,边往武城第出发边说话。 郑玥雅是大姐大,第一个先说话:“茂中铁衣弟,这么好的公社制度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只要是你的命令,我姐妹们无条件服从,干什么我们都开心。” 她们皆吞食过银叶片,能活一百二十岁,当然开心。 苏思烟歪头看过来说:“茂中铁衣弟,我们的家财和我们的厂房都交出来给共和国了,共和国就是你的对不对?所以我姐妹把家财交到你手里放心。” 还真是,要不是‘一切财产都归公’这句话是寒铁衣说的,她们不拿菜刀拼命才怪。 不过,还好她们心胸开阔,响应公社制度,没出什么幺蛾子;不然六亲不认的机器人会将她们送到沙漠里去修河修路;服役期间,如果表现良好,也许沙漠里的公社城,就属于她们这类资本家们住了。 张知涵探手过来拉住寒铁衣缰绳,让马匹走慢一点:“弟弟呀!总的来说这个公社制度是真好,以前去衙门见官要点头哈腰,生怕一不小心冲撞他们,现在没有这种现象了,找文职机器人办事,公事公办,我们腰板直,说话都流利。” “还有呀!以前老有官差来厂里打秋风,借口可真多:要不收税,要不蹭饭,要不索取,要不巧立名目收费。现在,这种歪风邪气全部被公社制度铲平了,那些曾经的地痞流氓在村里都变成了文明人,准时上班,准时下班,服服帖帖规规矩矩;茂中铁衣弟,姐是由衷佩服你啊!” 吕如棠说完,冯浮玉又凑过来说:“茂中铁衣弟,以前你不知道,山是别人的,河是别人的,路是别人的,处处都是恶霸地主的身影。要是人一不小心踏进去,触碰到他家利益,轻则打一顿,重则坐监房;哪像现在自由自在,山川河流处处可徜徉,就连以前无比尊荣的衙门,大家都懒得去那里屙一泡尿。” 五位大房说完,李芍登场,拉住寒铁衣一只手道:“铁衣弟,都说别那么久来看姐,可你还是年年月月让姐惦念,一岁一岁老了,弟不珍惜,姐还珍惜这时间呢!初识你时,姐才二十岁,如今一晃四十八了,你就不心疼一下姐吗?” 上官玉真靠过来捧住寒铁衣另一只手,放到唇边摩挲了好一会,说道:“你还是那么嫩,你不老,好想时光能倒流,寸步不离跟定你,也就不会有这一别多年的痛苦。铁衣弟,你住在哪里?我去给你洗衣做饭好吗?” 听到这里,孙冬梅捂嘴窃笑:这句话林柏说过。 林柏挨着寒铁衣一块生活,都没轮到洗衣做饭,怎么可能轮到你? 说话间,大家已到叶塘县城南门,只要拐右弯继续往南,就是武城第村。 旧村已拆,全村搬到靠山地方居住,新的武城第可比原来的距离远多了。 第351章 旧日故情 寒铁衣还未来得及回答众人问话,大路边果树林里,兀地驰出一匹骏马,马背上坐着个铁塔老汉子,勒马大吼:“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要从此过,留下买路钱。热铁衣,快快留下十个肉包子来。” 寒铁衣哈哈大笑,暗中偷偷手一挥,将对方连人带马飘后十丈,大声应道:“大哥是越活越通透了,好,很好,我喜欢。真的要吃包子吗?我这就给大哥蒸。” 铁塔老汉是张子文,他原想跃过马去跟寒铁衣来个拥抱,没想到现在连人带马反而跟他越来越远。当下,无暇惊奇这种诡异变化,先嚷道:“铁衣弟,说笑的,说笑的,大同国时家家发了很多面粉,包子早就吃腻了。我想吃海鲜,这次你可什么都没有往我家里准备哦?” 寒铁衣勒住马缰,停下来说道:“要吃海鲜,这有何难?” 公社大食堂人多,且张子文已出来迎接,寒铁衣便生出了在果树林里吃海鲜的想法。旷野郊外,方便不拘谨,还能畅谈开怀,不影响左邻右舍。 将这一想法跟众人说了,大家自然欣然赞同,别无异议。皆认为,无拘无束才是最快乐的源泉。 拴马于果林草地,寒铁衣说:“张大哥,众位姐姐,去果林中间找块开阔地,我去去就回。” 捕捞海鲜,寒铁衣去的是贾特拉帕蒂海岛,因为这里有贾特拉帕蒂曾经留下来的木柴,现在现取现用。 提吊木柴与携带铁锅的任务,交给跟随而来的孙冬梅来做。寒铁衣则站在沙滩上,不管是鱼虾扇贝,还是鲍鱼海参,通通冰冻,冻了二十根跟腿一样粗大的金箍棒,棒里面全是活蹦乱跳的新鲜海鱼。 回来果树林,张子文等人还未行到树林中间,速度不可谓不快。 此片树林,正是寒铁衣准备用来盖城堡的地方,由于时局变迁,这一片横直六十余里的旱地,全栽上了四季鲜果。 郑玥雅私人名下的香烛纸宝厂,早已经迁移,现建盖在公社村后面,成为公社化共有产业。谁家若要孝敬已故先人,按数量免费领取即可。 二十根冰柱,横放在果树林中间,冷得张子文等人直搓手,呵着气说:春寒料峭,春寒料峭,天又变冷了。 寒铁衣笑道:“放开肚皮吃,别客气。吃不完的,带回公社里去,给村里人加餐。” 洗剥烹饪烤煮,这些事儿自然由李芍等人来做,张子文则负责挖灶架锅,分工明确,喧闹中不缺欢笑。 “铁衣弟,珍珠红酒呢?可不能把这忘了哦!”张子文是多年老兵,性子耿直,酒是彰显一个男人气魄不可或缺的东西。 “想酒喝是吧?这也不难,稍等。”寒铁衣坐在果林溪边,起身走到大树后一躲,来到梨窝村十三座木屋水井边,朝形影不离的孙冬梅一伸手:“给我一两银子,变个戏法给你瞧。” 孙冬梅心中大喜,主妇般从乾坤袋里摸出一锭五十两银子:“哥,你对他们可真好,没看出来呀!” “他们百年,我们天地同寿,明白了‘是非成败转头空’的玄奥,自然会对他们好。”接过银子,寒铁衣往井中丢去,喃喃自语道:“两文钱一坛,五十两银子,够全村人喝上一整年了吧?” 待了半刻钟,井面咕咕冒泡,此次寒铁衣没有下井,而是用内力吸上来二十个坛子。 “哥,于某些人来说,赚钱那是易如反掌,但有些人却穷其一生不得富贵,真是时也命也,好不公平。” “所以坐上皇位之人,要眼观天下;别只顾资本,而不顾贫民,否则注定会夭寿,或冥冥中灭其宗族。” “照你这么说,表面上不管人间事的神明,暗中却是个好神明喽?” “应该这样说:神明们各有职司,我们表面看到的神明,多数与人类生息无关。而那个掌管人间疾苦的神明,可能天天躲在小妾们被窝里享受酒池肉林生活,所以才导致人间水深火热,哀鸿遍野。” 孙冬梅初时听得挺认真,听到后面,忍禁不住咯咯大笑,轻轻擂了一下寒铁衣肩膀:“就你想象力丰富……” 十二座木屋原址地方,现今全部栽种上药材,每一种药材前边,都竖有一块药材名称牌子。喜欢从医的后辈们,可以实地考察,做到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公社制度的教育,绝不会有只会理论的草包情况出现。 在这个地方,寒铁衣有一忽儿的踏实感觉,但随即一闪而逝,浓浓旧情,随风消散。 果树林里,煎的,炸的,烤的,蒸的,煮的……香气弥漫在叶间草隙中,蚁族群出,飞蝇识途,不惧寒冷,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春季时节,嫩枝吐芽,百花初绽,正是蜂蝶采花忙的好时令,却被这群不识趣的人扰了好一幅春景图。 张子文吃得合不拢嘴,笑得合不拢嘴,喝得咿咿哦哦,一口一句好兄弟,要多亲热便有多亲热。 李芍这群女子,谈的都是旧日友情,絮絮叨叨,长篇大论。谈到动情处时,潸然泪下;说到开心事时,又开怀畅笑。 没完没了,恨不今日时光,永恒不变。 辰时开始相聚,过晌午,直至日薄西山,再燃篝火,重整炉灶,就是舍不得放寒铁衣离去。 虽然寒铁衣坐着不饮不食,但他们要吃呀!所以继续吃继续喝,要论吃喝,全大同共和国人都吃不穷寒铁衣,他们几个人又怎么可能耗光他的江山,因此七女一男放开了肚皮吃。 不说子文话多,女人絮叨,就寒铁衣本人,口水都多过在场所有人。虽然人皆熟记公社制度的条例和法则,但寒铁衣还是大谈特谈公社制度的优势,不管倾听的人厌不厌烦,反正说话的人是不厌其烦。 只有谈起公社制度,寒铁衣才会眉飞色舞,热血燃烧,天上地下,一个劲鼓吹,或褒奖,或贬谪,瞧得一旁的孙冬梅一整天傻笑。 天色渐晚,酉豕归家,村中鼓乐与共和国歌再次奏响,大伙儿方暂停了交流。 黑暗笼罩大地,飞蝇退去,花蚊又来,嗡嗡环绕,好不热闹。吃饱喝足的众伙儿,伸袖一抹油嘴,郑玥雅开始带头说话:“铁衣弟,你许诺过与我姐妹同住一个城堡,城堡没实现,我们不怪你,但现在屋宽床阔,你总该轮流去我们家做客吧?” “对对对!我家也屋宽床阔,我要与寒兄弟同榻而眠。”张子文打着酒嗝,醉眼朦胧,舌大嘴麻。 第352章 天蚕道姑 “去去去!屋宽床阔与你何干?一个大男人恬不知耻。”李芍两颊酡红,喝了不少珍珠红酒,不再摄魂的眸子硬是生出脉脉含情。 共和国的公社制度好。七个妯娌,各分了一套房子,她们名下都有儿孙,凡二十一周岁成家立业者,可再次免费领取一套住房。如今的她们,真正做到了开枝散叶,虽没有以前富足,但将这个福利放在贫民家中,那可是祖坟冒青烟的福报。 篝火映照下,个个增添了不少妩媚,鬓丝散乱,襟口微敞,酒的残滴仍驻在粉颈耦白上,禁不住眼神定格,想看它何时滴进神秘莫测的沟壑中。 苏思烟轻拍寒铁衣手说:“弟弟,我不求别的,只希望在余下的岁月里,年年能见你一次,你可答应?” 旁边上官玉真点头,从后搂住寒铁衣,吐着芬芳酒气道:“正是此意!弟弟,万年河浪涛不止,姐还想与你在那荡漾。” 低着头的张子文,突然嘟囔:“刚吃完海鲜,又想去钓鱼啊?” 孙冬梅‘噗嗤’一笑,起身走开,将位置让给倾诉衷肠的七女。 张知涵把一只手搭在寒铁衣肩上,斜靠着轻语:“弟弟呀!人都说世间有神鬼,可又从来没一人见过。告诉我,你是不是神仙?如果是,可否相携姐姐们一把?” “肯定是了,哪能不是呢?”吕如棠将自己的腿搁在寒铁衣腹部,嗝着气儿道:“弟弟,俗话说:人心不足蛇吞象。你渡了两丈高的飞翔功给我们,可根本不够呀,我们还想翱翔万里……要不,要不就在这里传功可否?” ‘嘶啦’一声,冯浮玉撕碎了自己的束腰带,扑到寒铁衣身上道:“今晚的海鲜鲜,糯酒糯,粘粘糊糊,又甜又烈……弟弟一口都没喝,酒还有七碗,你必须一口干完……” 话罢,七女一男同时倒在火堆旁,沉沉进入梦乡,呼噜声伴着柴火哔驳声,左飘右忽飘散在夜风中。 孙冬梅咯咯大笑,拉寒铁衣起身:“你这些哥呀姐呀人老心不老,逗趣得很。” 寒铁衣没有回话,与孙冬梅肩并肩看向幽黑的果林深处。 没多久,大路那边进来两个女人。一大一小,大者四十岁上下,小者十一二岁,都是一身粗布衣裳。面容肥嘟,不像是饥荒人,只是脸上没有笑容,似乎是谁欠了她们一大笔债。 孙冬梅认识这两人,正是天蚕雪山用天蚕练习寒冰功的母女。 来人先说话,是大女人说话:“小哥小妹别害怕,贫尼天蚕道姑,与徒儿赶夜路,闻到香味,想讨口新鲜,不知小哥小妹愿否?” 三年前,孙冬梅与孙秋梅站在雪山峰顶,俯看这对师徒,彼此并未谈话,也未相见,是于这对师徒不认识孙冬梅。 孙冬梅却从对方身上散发的凌厉冷风断定出来人,后来还跟寒铁衣提过,寒铁衣说:人家是凡间高手,不要去干涉。 这道理很简单:习武者都希望自己有顶天高的功力,遇到孙冬梅这类人,必须求教。彼此素不相识,赐功感恩,不赐功可能怀恨在心,所以要尽量回避。 此时的寒、孙两人,早已收敛了内息,形如凡人,不是同级别高手,根本无法察觉体内异能。 寒铁衣手一摊,指着烤熟而没吃完的鱼虾扇贝道:“天蚕前辈尽管取用,要多少取多少,无须客气。” 话说完,与孙冬梅将躺在火堆旁的张子文等人挪开,留出一个位子给师徒俩烤火。 天蚕道姑单手竖胸,唱了声‘阿弥陀佛’:“小施主真好人,那贫尼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前辈随意。” 说了话,寒铁衣拉孙冬梅往林外走,准备牵马过来送张子文等人回家里去。 天蚕道姑没有阻止,与小女孩坐在火堆旁舀汤吃鱼,如同自家家中,真的一点不客气。食物有没有毒,她们并不担心,因为师徒俩练的天蚕功本身就带有剧毒,以毒养毒,横行无忌。 好一会,七匹马进入果林,马儿见有翠绿青草,以为放牧,不管三七二十一,马上低头觅食起草来,心里很为没进来的另两匹同伴感到委屈。 这个时候,天蚕道姑已经吃饱,并指挥她的徒儿将没吃完的烤鱼全部装入背篓。抹了抹嘴,然后对寒铁衣说:“小兄弟,先别忙活,有两件事想问问你。” “前辈请问,晚辈知无不言。”寒铁衣停下动作,当着这个妇女的面,他也不方便将八个人一下子扛上马背。 “这些鱼是海鱼,怎么弄回来的?还有那些冰柱,谁冻的,那人现在在哪?”天蚕道姑边说话边在冰柱与张子文等人身上梭瞄。 “不知道。”寒铁衣一刻都没犹豫:“前辈,今天是休息日,我兄妹跟村里人相约出外游玩,走到大路边,感觉好冷,便进来瞧,结果没有人,便在这里喝酒吃肉逗留了一整天。” 天蚕道姑边听边点头,又问:“梨窝村在哪个方向?你俩可认识一个叫寒铁衣的人?” “梨窝村往东走。”寒铁衣老实的往梨窝村一指:“前辈,寒什么的我不认识,这邻近几个村姓孙姓张的多。” 天蚕道姑满意的点点头,赞叹道:“小兄弟人好,又老实,贫尼很喜欢你,想收你为徒,可愿意?” 寒铁衣挠挠头,露出又喜又为难的样子:“前辈,我妹妹你收不收?一起收的话我就拜你为师。” 天蚕道姑看向孙冬梅,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你哥哥又叫什么名字?” “我……” “前辈,我叫孙琴心,我妹妹叫孙冬梅,我要回家,太晚了。”孙冬梅还没说完,寒铁衣抢先打断。 “孙琴心?” 念出孙琴心三字,天蚕道姑突然欺近,抓住寒铁衣衣襟,提起在空中抡了几个大圆圈,随即轻轻放下:“二十五年前,大越国出了个能征善战小兵,看来你跟他是同名同姓了。” 天蚕道姑试了一下这个孙琴心,原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村野小子。 寒铁衣摇摇晃晃站不稳,最终扑倒在地,拼命咳嗽,半天说不出话。 “哥……”孙冬梅故作惊慌跑过来相扶:“哥,咱回家吧!这个师父会打人,我们不拜师了。” 第353章 曹心琪 天蚕道姑哈哈大笑,往火堆里丢了几根木柴:“小妹妹,贫尼不凶,莫怕。告诉我,梨窝村的寒铁衣和孙琴心你可认识?” “不认识,没听过。大姐姐,你自己去找吧,我要回家了。”孙冬梅扶起寒铁衣,往林外走去,八匹马和张子文等人都不要了。 看着两人离去,天蚕道姑不拦阻,拜师的事也不提,反而等到两人骑着外边的两匹马走远,天蚕道姑才道:“欧阳萍,把这八个人冻醒。” “是!奶奶。”欧阳萍走到柴火另一边,对着八个人的胸口拍了下去,边拍边说:“这里好多鱼,还有好多柴,奶奶,在这里多待几天好吗?” “可以,那么多好吃的,我也不想浪费。” 八个人胸口被欧阳萍的天蚕冰功一拍,人人胸口冒出白气,冰到骨髓里的彻寒彻冷,瞬间被冻醒。 刚苏醒过来,神情茫然,八个人都在东张西望,趁这个机会,天蚕道姑突然问:“大兄弟,各位大姐姐,我是远道而来访故友的,他叫寒铁衣,你们可认识?” 一听寒铁衣,那真是烂熟于心的三个字,张子文当下咋咋呼呼站起:“我铁衣弟呢?你没碰到他吗?刚才就在这里呀,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哦!大兄弟,你铁衣弟姓寒吗?他家在哪?”天蚕道姑问得不紧不慢,还动手烤起鱼来。 “对呀!我铁衣弟姓寒,不过他家在哪里我不知道,要是知道我就天天去他家里蹭吃蹭喝了。”张子文拍打着草屑,转着身子寻找寒铁衣,其他女子便是大声呼喊起来,一声一声往外传递。 李芍道:“回家吧!别喊了,又不是不知道铁衣弟神出鬼没。” 天蚕道姑听在耳里,震惊万里,那个小伙子平平凡凡一个人,怎么可能神出鬼没?肯定又是一个同名同姓的人。 寒铁衣不在,没啥子意思,众人只能打道回家。一根冰柱重逾百斤,带不走,互相嘀嘀咕咕商量,明天带篓子再来。 天蚕道姑想了想,想不出还有什么话要问,便任由他们散去。掐算着天亮前多烤一些海鱼,自今开始,顿顿吃鱼填饥。 欧阳萍道:“奶奶,还剩十八根冰柱,十二坛美酒,我们可以带走呀,带到深山里藏起来。” 天蚕道姑摇头道:“我们没有身份证,举步维艰,稍一露头就被机器人盯上;还是办正事要紧,杀了寒铁衣后,咱逃到大海里去,天天海鲜不愁。” 究竟为什么要杀寒铁衣?欧阳萍不知道,只知道她奶奶要杀的人肯定就是坏人,天底下最坏的坏人。剔蛇游腹,钩肠悬首,梳洗铁床,点天灯,弹琵琶……通通酷刑用上都不为过。 天蚕道姑又是何许人也?天蚕道姑俗家原名曹心琪,是大越国十大将军曹贯众多孙女中的其中一个孙女。 寒铁衣一生与曹心琪见过两次面,一是十岁,二是十八岁那年。 曹心琪憎恨寒铁衣的程度,恨到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寝其皮。 第一次,借飞翔靴,没借到,导致家中大哥二哥饮恨西域战场,事后家族还受到当朝皇帝周厉王的惩罚。 第二次,大同共和国轰轰烈烈变革,下发的旨令是:迁徙时不准带走一金一银。这摆明不是搜刮民脂民膏吗?曹心琪家族跟天下富户们一样,带上金银细软,举家逃亡关外。初始机器人不拦不阻,一路顺畅;后来到了边关地方,机器人便用强硬手段,将全部外逃富户们抓到沙漠里去修路修河,苦不堪言,执法手段简直一点人性都没有,这不是换汤不换药吗?这片大地上,少了周厉王,又来了一个更凶残的恶魔。 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说新朝恶魔执政者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寒铁衣。第一次是情殇,第二次是夺富,两者加起来,怎叫曹心琪不恨寒铁衣? 逃出生天的曹心琪,带上孙女欧阳萍,隐居天蚕雪山,利用家传绝学‘天蚕寒冰功’勤学苦练,十载风雨,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终于突破‘天蚕寒冰功’第十三层;大功告成,下山复仇,誓必要将寒铁衣这个负心汉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如今的曹心琪,玄功盖世,冰可封万物,飞可至千米。走田埂,穿荒野,避开人口密集地方,终于抵达叶塘县。 不期今晚在叶塘县郊外遇到故友聚会的寒铁衣等人,事隔多年,且彼此仅见过两次面,近在咫尺竟然互相不认识,看来真的是一对有缘无份的孽冤家。 有鲜鱼,有好酒,酒香扑鼻,勾人蠢蠢食欲,曹心琪忍不住捧起坛子浅尝了一口。这一尝,可不得了,微烈,但很甜,甜得曹心琪猛的灌了一大口;有了一大口,便有第二大口,一发不可收拾,至最后喝了整整一坛,小女孩欧阳萍亦跟着喝了半坛子。 欢欢喜喜感觉这酒真他爹的是人世间最好佳酿,对天蚕寒冰功还有无限辅助功能,有望突破‘天蚕寒冰功’书籍上没有记载的第十八层功法。正高兴着,奶孙俩双双醉酒,倒在地上沉沉进入梦乡。 果树林阴暗处,寒铁衣、孙冬梅悄悄走出,来到篝火旁,没作片刻停留,一人一个,抱起飞入了黑夜空中。 贾特拉帕蒂海岛,山洞修得像皇宫,锅碗瓢盆、软床被衾等用具无一或缺。 晨光朦胧的沙滩上,孙冬梅褪掉奶孙两人衣物,然后与寒铁衣一人一掌,按在曹心琪和欧阳萍百会穴位置,逼出她们体内毒素,再渡入真正的玄冰功。 此功一成,能飞万米,可比她们名门正派的‘天蚕寒冰功’强上十倍。身怀正统玄冰功,在飓风海啸、凶兽猛禽的汪洋大海上,生存下来绰绰有余,富贵不穷,从此没了人世间的恩怨仇杀。 孙冬梅说:“中哥,让她们生活在孤岛,小女孩长大了如何婚嫁?” 寒铁衣道:“长大了再说,天无绝人之路。” 孙冬梅说:“五六年时间眨眼即过,到时你忘记不帮小女孩回内陆,可生生苦了这青春大好年华。” 寒铁衣道:“目前只能如此,不然梨窝村会被她俩闹得鸡飞狗跳,我会被她奶孙骂得狗血淋头。五年后,你提醒我就是。” 孙冬梅咯咯大笑:“我也健忘,说不定哪一时便去了凤凰星球,再想起这对奶孙,恐光阴已是千年后。” 第354章 抑强灭官 清除霸权 这番对话,寒铁衣与孙冬梅是悬浮在万米上空的问答。贾特拉帕蒂海岛,输送完正统玄冰功同时,曹心琪和她孙女欧阳萍已酒醒,发现自己返璞始祖年代,一丝不挂泡在浴桶中。 醒来之后的小女孩欧阳萍,好奇打量着山洞内环境,天蚕道姑曹心琪却被自己的样子吓得哇哇大叫,拢胸夹腿,大惊失色。 洞内木桌上,压着一张纸条,写的内容是:让曹心琪好好在此修心养性,泯灭仇恨,平常心看待世间万物,洞中衣食不缺,好生安顿,勿惊勿惧。 除了一纸留言,桌子上面还有一本《共和国公社制度》书。扉页上也有留言:静心时读一读 公社制度 福泽万民 …… 春去夏来,稻田谷粒抽穗,禾叶尖尾渐黄,鸡鸣鸭叫,天下祥和,欣欣向荣。 又过一段时间,夏末秋来,沉甸甸稻谷在风中摇摆,兆示着福临人间,孕万物而繁衍生息不止。 禾:愿受镰割躯,一朝胚芽一朝熟,坦对风云诡谲变,入肚化粪土。人:身死还争阎王位,不知人世挽留风。道是平等不甘平,偏陷权贵死方休。 离收割季节还剩半个月时,梨窝村村南,六十里堤坝下方草甸,摆放着五千张红绸圆桌。 宴请的宾客是梨窝村辐射的烟墩岗,梅子树下,武城第,叶塘县北城门迁徙户,还有挨着武城第邻近刘姓刘云合零零星星村民。 此次大聚为期十二天。第四天,第八天和最后一天,寒铁衣亲临现场演讲。 演讲从梨窝村北边开始,一直到烟墩岗南边终止,每一次演讲与坐在二十里内的村民真容相见。 这次演讲,全大同共和国的所有公社村同步直播,辐射范围包括草原与沙漠那边的两大公社城,并同频道连线273个海外国家。 聚会第四天,寒铁衣身穿冲锋衣,足蹬长靴,耳戴耳麦,感应遮阳伞悬浮在头顶。背负着双手,不紧不慢行走在堤坝大道上。先是播放国歌,然后是震耳欲聋的鼓声,现场气氛瞬间被点燃。鼓毕,寒铁衣很突兀的舌绽春雷: “大同共和国万岁!公社制度万岁!人人平等万万岁!……” 全球所有扩音喇叭震天撼地同频骤响:大同共和国万岁!公社制度万岁!人人平等万万岁! 巨响,穿破耳膜,直击胸膛,亿万民众本就在国歌与鼓乐的前奏影响下情绪激昂,经寒铁衣推波助澜的吼上一嗓子,天下人人更是血脉偾张。 曾经是佃农,流民,乞丐,娼妓…身份的这一群人,亲耳听到由寒铁衣亲口说出:人人平等万万岁。刹那间抑制不住情感闸门,触动脆弱,垂首掩面抽泣,哽咽抹泪。 远在万里之外的东海岸,十余万红发碧眼人,听到荧幕里的寒铁衣高声喊出:公社制度万岁,人人平等万万岁。 霎时躁动起来,万众同声,振臂高呼:公社制度万岁,人人平等万万岁,请允许我们加入大同共和国国籍。 喊声山呼海啸,如同天雷撕裂大地,余音缭绕不绝。贾特拉帕蒂便是扬臂疾呼:“噢卖噶,兄弟,我的兄弟,我生了很多小甜心,我的小甜心要嫁给你。” 寒铁衣演讲的主要内容分为三段:人文主义,生存权利;食物均分,人人温饱;抑强灭官,清除霸权。 第一次普及的便是人文主义与生存权利。总结内容如下:立法文明,教育文明,相处文明,行走文明;老有所养,幼有所教,贫有所依,难有所助。 总结虽然精炼,但寒铁衣的演说,却是精简细化,举例论证,承上启下,前叙后述……絮絮叨叨、口若悬河、长篇大论,没完没了讲了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力求让每一个没进过私塾的人都能听懂。 巳时开始演讲,到申时结束,要不是夹杂在人众中的孙冬梅传音入密:好了!好了!寒铁衣都想挑灯夜战,七七四十九天后方肯鸣金收兵。 第八天的第二次演讲,讲的是‘食物均分,人人温饱’,其内容便是:不允许财富,土地,粮食,矿产等,掌握操纵在一小部分人手中。所有一切资源归公社,共同生产、共同统管、共同规划,然后均分到每一个个人名下;天下无穷人,天下无饿鬼,生平等,死亦平等。 这次,同样从巳时演讲到申时。 最后一天,巳时,突然……梨窝村村南。 “砰…砰…砰…” 梨窝村村南堤坝上空,突然炸响十几朵绚丽烟花,耀眼夺目,药味芬芳。就餐之人,人人抬头望空,口发惊诧:好美啊!好漂亮啊! 如此盛景,现场马上就有秀才摇头晃脑吟起了诗:半生只见日月光,哪有天空会开花?奇哉奇哉真奇哉,花谢烟散不见仙。 低下头来时,却见公社创始人寒铁衣寒先生已经站在了堤坝上,站在了烟墩岗这一头。还是跟上两次一样,一身藏青色冲锋衣,很平常,很和谐,没有凛凛气势,只有一股子洒脱劲;要说有啥特别处,那就是他的头顶上,有顶硕大无柄遮阳伞,走到哪它便忠贞不渝跟到哪。 国歌,鼓乐,烟花,全球民众都看到和听到了,偏寒铁衣是如何突然出现没人瞧见。空中负责直播的卫星摄像机都没有捕捉到,似乎好像,昨天晚上他就已经提前站在了那里。 今天演讲‘抑强灭官,清除霸权’内容。烟花落尽,喧哗渐静,机器人起锅炒菜时,寒铁衣又很突兀的吼了一嗓子:“大同共和国万岁!公社制度万岁!人人平等万万岁!” 喊的是人人平等,喊的不是愚弄人的‘众生平等’。众生平等指的是人死后众生平等,是一句不切实际愚弄民众的空口号:出生在富贵家庭,能众生平等吗?死后带着金银带着小妾陪葬众生能平等吗? 人人平等,在公社制度里,自然与资本主义不同:出生相同,活着相同,死后相同。活着就不用多说了,死后又怎样相同呢? 死后,人人拥有一块免费墓穴。墓穴宽阔与床榻大小相等,上面栽上万年松。只要青松不枯,你便万年长青,这便是福泽全人类的公社制度。 绝不会像恶毒的资本家一样,事事掩盖真相,蒙蔽世人,倡导灭绝人性的火化殡葬。人逝世的最后一程,资本家仍旧厚颜无耻花招百出讹诈钱财,哪怕榨到只剩骨头渣渣,还继续挖空心思向你的后辈们伸手讨要丧葬费。 地是全人类的地,为何是一小部分人的地? 手无寸铁的人为何愿意乖乖交费?皆是因为那一小撮人手里有刀。 好的政权,应该划出一块地,供逝者心无遗憾走完最后一程。而非圈起一块地,做那种烂肠烂肚的勾当,搏命搜刮民脂民膏。 第355章 打倒人人平等 靠近烟墩岗这边坐席人的身份,那可了不得。个个是官员,上至皇帝,下至县令,有些还是三朝元老,官威气势仍在身上萦绕,小民小卒见之,一样还会缩肩塌腰,垂眉低首。 当然,这边的坐席,还有五百多个伶俐聪智的精壮男女。他们在东海岸山洞住过,出过海统过兵打过仗,还在兑形山峰顶上探过星望过月;如今他们迁徙到了烟墩岗,当年的小孩们,现都成了二三十岁的大龄人,他们是家中长辈的顶梁柱,亦是他们儿女眼中的中流砥柱。 昔日的傲男娇女,活成了一日三餐的居家现实人。 寒铁衣心中有他们,他们心中也有寒叔叔。但是,寒铁衣一忽儿十岁,一忽儿长须飘飘,现在又是以十八岁的青少年出现……模样儿虽然与寒叔叔酷似,目前也只能认为,这个演讲的人是寒叔叔在其他地方生的同父异母兄弟了。 吼完三句万万岁,寒铁衣咳嗽一声,开始发表演讲:“先生们,女士们,大家上午好!有句话叫做: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赶旧人。 又还有一句叫: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失了江山,丢了官位,不要气馁,只要人还活着,生活就是美好的。 该享的福你们享了,该贪的财你们贪了;高高在上时,你们得意洋洋,贪脏枉法时,你们心狠手辣。 当了一回官,心思没有放在治国安邦上面,而是挖空心思吸人血吃人肉。所以,失了江山,丢了官帽,不要怨天,也不要怨地,要怨就怨民心讨厌你们。 还有句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愿意降服大同共和国,说明你们就是俊杰。那些顽固分子,那些坚持要走奴隶制的顽固分子,新大同共和国都公元十一年了,他们还在沙漠里挖坑种树呢!晒得像煤球,黑不溜秋,一天只吃一碗稀粥,饿得像个骷髅头。 这就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是喜欢奴隶制吗?那就让他们去体验下做奴隶的快乐。挖坑种树,可以练力气呢,带着他们的子子孙孙去练力气,练到能以一当十时,就登高一呼,摇旗呐喊,反过来推翻公社共和国了。 什么是抑强灭官,清除霸权呢?这种强,是地痞流氓的强;这种官,是贪官污吏的官;这种霸权,是崇洋媚外、欺软怕硬的政党霸权。这三种毒瘤,在共和公社制度里,要不遗余力铲除,要倾尽全力扑灭,绝不允许它在阴沟臭池里滋长繁衍。 共和公社制度的强,是保家卫国的强,是戍守边疆的强。所以我们要练兵,我们的兵是纯净的兵,是忠诚大同共和国的兵。 共和公社,没有皇帝,没有皇宫,没有衙门,没有汉奸。共和公社,只有民众,只有公平,只有公正,只有平等。 国就是全民,全民就是国。如果非要说谁是皇帝?谁是父母官?那么答案只有一个:全天下公社民众就是皇帝。 谁维护共耕共享,谁维护人人平等,谁就是皇帝。一百个人维护公社制度,一百个人就是皇帝;一万个人维护人人平等,一万个人就是父母官;誓死要复辟资本主义路线者,通通送去沙漠做奴隶……” 突然,酒席桌上,一道声音平地怒吼: “狗杂种,大言不惭,满口仁义,内心里不知道有多肮脏?干嘛不说说你自己贪了多少天下财?干嘛不暴暴你一个人的腰包有多鼓?兄弟姐妹们,冲啊!杀啊!剁了这个狗娘养的,还我们朗朗富贵乾坤……杀啊!冲啊!” 这个人的语速很快,很洪亮,很顺畅,不带一点停顿,字字句句钻入人的耳中。声音从食席里传出,‘冲啊’两字刚一出口,遮阳棚里,瞬间窜出三百多人,抽刀拔剑声呛呛啷啷,弩箭便是第一时间冲寒铁衣射来,上百支箭矢,密如马蜂,疾如流星,集中击向一个目标,覆盖了上中下三路。这么猛烈的攻势,就算是曹贯大将军重生,都难逃生天了。 箭到人到,声落刀到,数十把闪着寒芒的刀剑,冲着公社创始人当头劈下…… 来者,无疑全是当今天下一等一的高手了。个个身姿矫健,手法娴熟,力大无穷,势如山崩,无畏生死。 远在海外二百个有理说不清的老兵痞,看到荧幕上这一幕,瞬间全体起立,发出惊恐无比又众口一词的惊呼:主上,小心! 万里重洋,他们的主上又怎么能听到?电光火石间,一切都晚了,就见他们的主上,身上头上,每一寸部位,都插满了刀尖。转瞬间,这个主上无声无息栽倒在地上,栽倒在血泊中,血液四溅,肉沫横飞。 静,静得很可怕。 他,刚刚还在绘声绘色演讲的他,现在,他的头上,身上,臂上,腿上,无处不插着刀。第一批上来的人砍累了,后头又有人上;后头人剁累了,后后头继续还有人上……,一拨一拨,一排一排,三百多人,十人一组轮流上。 最后,头不像头,砍得像碎豆腐;身不像身,剁得像馅料酱;面目全非,衣服、鞋袜与肉沫绞合在一起,粘粘糊糊,间中只露出几许小碎骨渣。 二百个老兵痞掩面大哭…… 沙漠里修路挖河种树的奴隶们哈哈大笑…… 贾特拉帕蒂扬臂大呼:噢卖噶,我的兄弟,我的兄弟又在变法术…… 大同共和国五十六万个公社村,三亿多个社民,盯着荧幕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头顶上某一颗星球,孙秋梅八女盯着梨窝村里发生的变故,发出感叹道:狗拿耗子……有功无劳。 梨窝村六十里堤坝,刹时炸开了锅:孙庭一千多号人,孙堃全,孙闿潼,孙林,孙虎,孙豹,张子文,李芍,上官玉真,郑玥雅,苏思烟,张知涵,吕如棠,冯浮玉,还有仕招嬷……骑上散放在草地上的马匹心急火燎往烟墩岗方向赶来。 烟墩岗这边,机器人厨师还在炒菜,维护秩序的作战机器兵,站在原位纹丝不动。它们不动,不代表有血有肉的真人不动,曾经在东海山洞中住过的小孩们,发出声声怒吼,赤手空拳离座冲上堤坝,追着三百多个逆贼厮打。 这些逆贼们,边战边高声呼喊:公社已死,资本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旧朝老臣们,复辟旧制时机到了…… 三百多人同时呼喊,声震云霄,气势恢宏,听得旧朝周家人热血上涌,心旌摇曳,蠢蠢欲动。 这些人,喊了十余遍之后,开始往烟墩岗方向撤退,一边奔跑一边继续呼喊口号:打倒公社制度,打倒人人平等,打倒人人有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