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高震主被猜忌?我反手统一六国》 第1章 这样的朝廷,还值得效忠么? 太极殿上。 年迈的楚帝赵恒身披龙袍,坐在金色的龙椅之上,满朝文武分列两旁。 “陛下,这些都是平西侯林羽暗施巫蛊之术谋害陛下的罪证!” 一身银色盔甲,英姿飒爽,容貌美艳的振威将军周冰雪,她手持玉笏,高声说道: “此人实在丧心病狂,罪无可恕!” “臣附议!林羽暗施蛊术致陛下病重,几乎丧命,实乃罪大恶极!” “此等心性狠辣之人,乃是我大楚之祸!” “此子谋害陛下,罪同谋逆,为天地所不容,以老臣之见,应当凌迟处死,诛其九族!” 周冰雪一开口,一群朝廷重臣仿佛商量好了一样,纷纷跳出来附和与指责。 “威震天下的平西侯,心肠竟如此歹毒,当真令朕心寒。” 看着地上一堆罪证,楚帝赵恒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摇头叹息,道:“平西侯,眼下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 群臣不约而同地扭头,望向那名身披紫色官袍,身材高大,容貌英俊的青年。 他便是大楚最年轻的侯爷——平西侯林羽! 年方二十五,天生帅才,战功彪炳! 他以一己之力击退西夏与南燕,北拒魏国,数度击败匈奴人的南下侵袭,扶大厦之将倾,立下不世之功! 麾下的十万平西军,更是大楚少有的精锐。 近日,皇帝赵恒得了一种怪病。 一群御医束手无策,只好请国师夜观天象,推测病因。 而结论,是楚帝中了巫蛊之术! 国师顺藤摸瓜,最后在林羽家中搜出大量压胜之物。 于是,林羽被安上了‘谋害皇帝’的罪名。 “谋逆?诛九族?” 面对周冰雪与众臣的指责,林羽神情惊愕,诧异望向周冰雪,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振威将军,周冰雪! 自己一手捧起来,大楚的第一位女将军,竟然真的背叛了自己? 想扳倒自己? “陛下,臣常年领兵在外,并不懂什么厌胜之术。” 林羽瞥了一眼周冰雪,不慌不忙解释道: “这些所谓的证物,在微臣看来,不过是某些人栽桩嫁祸的手段罢了,着实是过于拙劣与可笑。” “一派胡言!” 周冰雪冷笑一声,轻蔑地看着林羽:“这些证物都是从平西侯府搜出,人赃并获,休想狡辩!” “我讲的非常清楚。” 林羽眼神冷漠,看了一眼龙椅上的赵恒,意味深长道:“周将军若不懂什么才是栽桩嫁祸,不妨回家查一查书本。” “平西侯之言,着实是强词夺理。” 二皇子赵元站了出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父皇,这是儿臣昨晚从西夏谍子手中截获的信件!” “信件内写得清楚,平西侯欲以蛊术谋害父皇,引兵攻陷皇城,谋朝篡位!” 此话一出,众大臣一阵骚动。 周冰雪冷冷盯着林羽,嘴角微翘,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这是她与赵元精心布置的必死之局! 今日,林羽插翅难逃! “呈上来!” 楚帝赵恒面色一沉,一旁的太监总管赵贤将信件呈交上。 赵恒打开信封扫了一眼,面色大变,猛一拍龙椅,喝道:“林羽!你果然是勾结西夏人,密谋篡位!” “眼下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 说话间,赵恒脸上闪过一抹隐晦的杀机! 此子战功卓着,又富可敌国,实在是他的心腹大患! 眼下内忧外患已经解决,也是时候收网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林羽解释道:“陛下,微臣曾与周将军有一桩婚约,三日前,周将军与外人有染,微臣便决意退婚。” “故微臣认为,周将军与二皇子这些所谓的罪证,实在是不可信。” 听到这话,群臣都沉默了。 林羽与周冰雪有婚约的事情,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事实上,周冰雪之可以坐上振威将军的位置,也是全赖林羽的鼎力相助。 半年前与突厥一战,周冰雪误中埋伏,身陷重围,便是林羽果断出兵,助她反败为胜! 周冰雪班师回京之后,她却刻意疏远林羽,与当今的二皇子赵元勾搭在一起,两人眉来眼去,时常出双入对。 没多久,周冰雪便提出了退婚。 二皇子与周冰雪一起,朝堂之上突然发难,拿权势最大的林羽开刀。 这场变故的背后,必然有老皇帝的影子! 众臣心里都很清楚,赵恒是要卸磨杀驴了,当下谁也不敢开口为林羽辩解。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目光从周冰雪、二皇子赵元、楚帝赵恒等人脸上一一扫过,林羽脑海快速转动,很快想到了关键点! 周冰雪退婚,明目张胆跟自己作对,暗中栽桩嫁祸……其背后便是老皇帝在策划一切! 想到此处,林羽不由得握紧拳头,怒火充斥心头! 林羽穿越大楚,已经三年了。 原身的父亲‘林震’,曾经官至征西将军,拜入当时尚是皇子的赵恒门下。 而赵恒与几位皇子争夺皇位,陷入绝境,林震拼死相救,才令赵恒顺利继位。 那张金色的龙椅下面,垫着林震的尸骨! 而林羽在大楚的三年时间里,暗中经营生意,捣鼓出香水、香皂和精盐、白糖等物。 短短几年就便赚取了大量钱财,上下打点关系,不久就当上了游击将军,拥有自己的班底。 由于原身的执念作祟,林羽也就一直效忠朝廷,效忠老皇帝。 其后西夏、北魏与匈奴先后犯边! 边军丢城失地,节节败退,朝堂出现议和之声,老皇帝准备以‘南巡’的借口逃往江南。 林羽果断带兵出击,杀敌斩将,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威望极盛! 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 若非如此,早已腐朽与衰败的大楚,早已国破家亡,被瓜分干净了! 战后,林羽获封平西侯,荣宠无双! 那时候的周冰雪,只是一介犯官之女。 林羽发现她与前一世的女友有几分相似,便动了恻隐之心。 后来,周冰雪展现出带兵打仗的本事,林羽更大力栽培,出钱出力,甚至主动分润军功给她。 数战下来! 周冰雪在林羽的帮助下,几乎是战无不胜,累积了大量军功,一步步身居高位! 与匈奴一战,周冰雪贪功冒进,最终身陷重围,差点全军覆没! 若非林羽果断出兵,切断突厥人的后路,烧毁粮草,令突厥人阵脚大乱,周冰雪必定兵败身亡! 可惜,他费尽心思却养了一头白眼狼! 被策封为振威将军后,周冰雪性情大变,行事肆无忌惮,明目张胆与二皇子走在一起,直接向林羽提出退婚! 这场所谓的谋害皇帝、通敌叛国的质问,从头到尾都是老皇帝自导自演的戏码! “这样的朝廷,这样的皇帝,还值得效忠吗?” 一念及此,林羽的脑海忽然震动一瞬,原身对于效忠朝廷的一缕执念终于消散无形。 “大胆!已经证据确凿,还敢狡辩?来人,将这个乱臣贼子拿下!” 就在林羽愣神之际,赵恒突然一拍龙椅,发出一声怒喝。 话音落下,早已埋伏在殿外的八名大内侍卫一拥而入,将林羽团团围住! “平西侯林羽私通敌国,企图谋朝篡位,证据确凿,打入天牢,择日处斩!” 随着楚帝赵恒一声令下。 八名侍卫上前,雪亮的刀剑架在林羽的脖子上! 第2章 十万平西军 一群大臣面面相觑,没有一人敢为林羽说话。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目的便是扳倒权势最大的平西侯,林羽! “陛下,当真要自断手脚?” 面对周围的刀剑,林羽怡然不惧,冷声喝道: “各地叛乱不绝,藩王四起,周边敌国虎视眈眈,没有我,大楚不出三年便要分崩离析!” 他讲这些,并非要求饶,而是拖延时间。 拖延半刻中,他那些部下就会做出反应,将他营救出去。 “笑话!” 赵恒满脸不屑。 “外敌已退,而叛乱的藩王们,朕轻易就可以收拾了,林羽,你还是安心上路为好!” “将林羽游街示众,再打入天牢!胆敢求情者,视为党羽,一并问罪!” 赵恒冷喝一声,堵住求情之人的嘴,拂袖而去。 “准备囚车,游街示众,押往天牢!”侍卫副统领刘青冷喝一声,押着林羽离开了大殿。 “退朝!” 随着太监尖锐的叫声,众臣高呼万岁,退出了太极殿。 “这便是功高盖主的下场!” “平西侯此次必死无疑了!” “呵呵,林羽麾下的平西军骁勇无比,又经营生意,富可敌国,陛下自然不能容忍。” 众臣三三两两走在一起,纷纷议论此事。 没多久,林羽谋朝篡位,因而下狱的消息传遍京城。 整座京城都轰动了! “平西侯谋逆,被陛下识破,择日问斩!” “林羽谋害陛下,当场被擒获,正在游街示众……” “砸死他!” 京城的百姓纷纷聚集在长安大街上,群情汹涌,骂骂咧咧,对着林羽的囚车扔臭鸡蛋与烂菜叶! 与此同时。 赵恒回到了御书房内,心情舒畅,笑容满面。 “取酒来!朕今日要开怀畅饮,一醉方休,哈哈哈哈!” 太监总管赵贤连忙取来一坛美酒,倒了满满一杯,赵恒端起白玉酒杯,一连干了三杯,笑声响彻殿宇。 “恭喜父皇除此大害!” 二皇子赵元走了进来,笑眯眯道:“父皇,林羽这些年经营生意,敛财无数,不如由儿臣带人查抄!” “此事不急,来,陪父皇喝一杯!” 赵恒乐满脸红光,笑道:“林羽倒了,十万平西军不日便是朕的囊中之物,实在是可喜可贺!” “此事,你与振威将军乃是大功臣,哈哈哈!” 赵元露出得意的笑,上前为赵恒斟满酒杯: “父皇谬赞了,儿臣与冰雪能成事,全赖父皇洪福齐天,事情才会如此顺利。” “你能将周冰雪降服,也是大功一件!” 赵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道: “回头,你带人将平西侯府抄了,据探子来报,林羽府上藏银数千万,足够朕再募十万精锐了!” 说及此处,赵恒眼中露出精光:“有此强军在手,扫平诸藩王便指日可待!” “父皇英明!” 赵元连忙送上一记马屁,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 “此本记载了林羽所有的财产,是振威将军暗中派人抄记下来的。” 赵恒瞥了他一眼,神色闪过一丝犹豫。 赵元一而再地提及林羽的家产,其本意为何,他自然是清楚不过了。 “东宫之位,悬而未决,于国事不利。” 在赵元期待的目光很中,楚帝赵恒缓缓开口:“抄了侯府,扩军十万,乃是大功一件,朕也有借口立你为太子。” “谢父皇!” 赵元大喜过望,连忙跪拜下来! 片刻后。 赵元与周冰雪从皇城离开。 两人策马而行,意气风发,眉飞色舞,一群侍卫跟在后面,排场十足。 “父皇已经答应册立我为太子了!” 赵元笑道:“不过在此之前,先把平西侯府抄了,所得财物,可以扩军十万!” 周冰雪闻言心中大喜。 当初之所以背叛林羽,便是瞧中了赵元乃是当今二皇子,智计超群,乃是最有实力继承皇位的人! 此外,赵元的舅舅更是御林军统帅,手下两万御林军! 一旦太子之位有变,赵元可以第一时间控制,哪怕逼楚帝禅让也并非不可能! 相比之下。 平西侯林羽虽然麾下有十万军队,权势极重,却并非大族出身,孤掌难鸣,成不了气候。 故此,周冰雪果断将林羽卖掉,暗中栽桩嫁祸,送他最后一程! “还有十万平西军。” 周冰雪露出一抹阴险的笑,道: “我与林羽麾下几名副将颇有交情,待我从林羽手中找到兵符,将几名副将约出来,你带人埋伏在后,将他们一并诛杀!” “那时,平西军便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 与此同时。 刘青带着八名侍卫,押着林羽游街完毕,来到了天牢。 “刘统领,这人是谁呀?” 看守天牢的总管张兴连忙带着五名狱卒迎上来,笑眯眯拱手见礼。 “此人就是平西侯林羽!” 刘青冷声道:“此人以巫蛊之术谋害陛下,暗通西夏人,欲要谋朝篡位,证据确凿,即日处斩!” “张主管,此人乃是重犯,需严加看管,不可有任何闪失!”顿了顿,刘青继续道:“去取镣铐来,本统领要亲自给他戴上镣铐!” “应该的!” 张兴笑着应了一声,扭头对手下一名狱卒打了个眼神,狱卒转身走开。 “上镣铐之前,本统领还得给你刺个字!” 刘青‘锵’一声拔出腰间长刀,雪亮的刀锋抵在林语脸颊上,狞笑道: “当初老子在你麾下为将,不过是墨贪了几百两银子,你却要打我三十鞭,游街示众,赶出军中!” “哼,今日,老子要在你脸上刺一个大大的‘死’字!” 刘青说罢,打了个眼色。 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摁住林羽的脑袋,令他无法动弹。 “我劝你住手。” 林羽非常镇静,淡声道:“你现在下跪认错,把自己左手砍下,我或许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此话一出,刘青等人先是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 “他讲什么?” “让刘统领跪下道歉?” “他疯了吧?” 一群侍卫都忍不住大声讥笑,满脸嘲讽看着林羽。 “当真以为,你还是手握十万雄兵,权倾朝野的平西侯吗?” “哼,现在的你,不过是一个阶下囚罢了!” 刘青满脸不屑: “朝会散去后,二皇子与周将军便前往你的侯府寻找兵符,十万平西军,已经是二皇子的囊中之物了!” 没了兵马的林羽,便是一头无牙老虎,再也凶不起来了。 谁还会怕他! 况且不出五日,林羽便要以“谋逆罪”处斩! 此事,神仙难救! “兵符在我身上!” 林羽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道:“我手下的十万兵马,只认我一人,光有兵符也调不动一兵一卒!” “什么?兵符在你身上?” 刘青愣了一下,随即狂喜! 第3章 传我将令! 刘青,是三皇子赵言的人。 只要将兵符送给了三皇子,兵权在手,接下来的储君之争,就再无悬念了! 一念及此,刘青顿时兴奋不已。 他也顾不上刺字了,收起长刀便要对林羽进行搜身! 噗哧! 就在刘青收刀一刻,一截尖锐的血色刀刃将他的胸腹捅了个对穿! “你!” 刘青不可思议地转过身,发现持刀之人正是天牢主管,张兴! 张兴依然是面带笑意,可眼神却充满杀意! “对侯爷不敬者!死!” 张兴拔出短刀,鲜血喷溅,侍卫统领刘青仰面倒下。 “这……” “他杀了刘统领!” “快走!” 八名侍卫终于反应过来,转身就要跑。 张兴擦去短刀上的血迹,还刀入鞘,望着八名逃离的侍卫。 “一个不留,全杀了!” 嗖嗖嗖! 五名狱卒从背后取出劲弩,扣动机括,利箭激射而出,将五人射翻在地! 而余下的三人逃出了弩箭的射程,眼看就要逃离。 唰! 一道窈窕的倩影忽然从旁杀出,剑光闪烁,数招便将三人砍翻在地! “你们的反应还挺快。” 林羽露出笑容。 这些人自然是他安排的后手。 功高震主之人,没有一个好下场。 他自然也要防着点,因此早早就安插了张兴等人在天牢。 “李姑娘的剑法越来越精湛了。” 张兴赞了一声,上前为林羽解开囚车:“侯爷,皇帝已经对您起了杀心,咱们不能再等了,该立即集结人手,杀入皇城!” “那群御林军都是废物而已,根本挡不住我们!” 说话间,二十余名黑衣人从周围走出,单膝跪在林羽面前。 这些人都是林羽麾下的暗探与杀手,个个身手高超,潜入皇城,干掉老皇帝绝不是问题! 张兴表面上是天牢主管,暗地里却是林羽手下的谍报头子之一,负责刺探情报与暗杀活动。 “赵元与周冰雪正往这边赶来。” 砍翻三名侍卫的李瑶拎着染血的长剑走过来。 她身形高挑,容貌娇艳,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们带人搜查侯府,并未找到兵符,是否要半路将二人截杀?” “别乱动,好戏才刚刚开始。” 林羽背负双手,面带笑意:“他们人数不少,当街截杀,难免有漏网之鱼,况且传出去也不好听。” “放他们进了天牢再动手也不迟,来个瓮中捉鳖,一个也逃不掉。” “传我将令!命赵欢、李泰、韩山他们立刻结束演练,全军备战!” 林羽略一思索,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一个个谍探领命,无声无息离去! 张兴听得热血沸腾,面红耳热,颇为激动。 以侯爷富可敌国的财富,麾下强将如云,早该把昏庸的老皇帝赶下龙椅,取而代之了! 而听完林羽一系列的命令,却并没有取而代之的意思? 张兴顿时就懵了。 “侯爷,您……不夺取赵氏江山吗?” 张兴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羽瞥了他一眼,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属下该死!” 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却是吓得张兴猛地打了一个哆嗦,连忙单膝跪下认错。 李瑶瞥了他一眼,掏出手帕慢悠悠擦拭剑锋上的血迹。 “楚国的江山早已成了破布,一扯就碎,为了这块破布成为众矢之的,不划算。” 林羽淡声道: “若是赵家人识趣的话,我本可以缝缝补补,稳住大局,为大楚续命数年,可惜赵恒太蠢了,竟然妄想动我。” 顿了顿,他扭头望向李瑶:“你安排一些人去老皇帝的金库转一圈,把值钱之物统统搬走,他的钱本就是我的。” “还有国库,那儿也都是我的人。” 这三年的经营可不是白混的。 表面上,他一直领兵打仗,可暗地里也在做生意赚钱,暗中培植势力,构建谍报系统等等…… 所以,大楚所有实权的部门,几乎都有他的亲信。 朝堂衮衮诸公,尽皆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几乎没有秘密可言。 “……” 张兴与李瑶闻言,都不由得心中一紧。 这招釜底抽薪,够狠! 朝廷糜烂,外强中干,国库已经极为空虚,若是再被扫荡一番,皇族便成了名副其实的穷光蛋! 一个没钱的朝廷,必然是名存实亡! 如此一来,效果不下于直接杀掉皇帝。 “侯爷,属下认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张兴神色兴奋:“那群王公大臣,富商大户,也没必要跟他们客气,我们可以趁机大肆劫掠一番!” “这提议不错。” 林羽点点头:“这件事交由你安排人去办,记住,动作得快。” 北魏与匈奴数度南下,北方沿途城池已经被打烂,人烟稀少,自然不能往北。 西北与西夏接壤。 雍、凉二州是他的大本营,暗中经营多时,而且西夏新帝登基,朝局动荡,他正好过去趁火打劫一番。 匈奴人、西夏、北魏、南燕、还有东周,其中西夏国土最小,实力也是最弱。 西夏朝局动荡,军心不稳,战力必然锐减! 若是出其不意,加上准备妥当,林羽有信心一举攻入西夏,扫平西北六城。 甚至是吞掉西夏三分之一的国土! “遵命!” 张兴连忙喊来三名心腹手下,吩咐下去。 “赵元和周冰雪快到了,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李瑶美艳的脸上闪过一抹杀机,道:“周冰雪那头白眼狼绝不能留,至于赵元,我认为也没必要留着了。” 林羽有些无奈。 表面上李瑶是他的侍女,其实是‘听雨楼’的顶尖杀手,剑法高绝,杀性极重。 “他们还不能死。” 林羽摩挲着下巴,道:“他们二人联手,可以轻松拿下太子之位” “若是我把这潭水彻底搅浑,令二人消失十天半个月,储君之争就有意思多了。” 嘶! 张兴与李瑶都不由得倒吸凉气! 东宫之争向来残酷! 本来二皇子赵元与周冰雪联手,可以力压其余皇子,若两人消失十天半月…… 几位皇子之间相互攻伐厮杀,势必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皇城之内,血流成河! 第4章 难道,你和他都是白痴? 说罢,林羽背负双手,大摇大摆走进了天牢内。 张兴大手一挥,一群暗探清理现场的尸体与血迹,恢复原样。 哒哒哒~ 不多时,密集且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赵元与周冰雪查封与搜查平西侯府之后,带着一大群手下赶来天牢,势必要将兵符拿到手。 “卑职见过二皇子,周将军!” 张兴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带着一群狱卒快步迎出来。 “本皇子要审问林羽,带路!” 赵元看也不看他一眼,大步往里走。 “你们守住大门,任何可疑之人靠近,格杀勿论!” 深知林羽麾下高手众多,周冰雪不敢怠慢,此次足足带了上百人过来。 这些人都是她与赵元的亲兵,个个都是身经百战,以一当十不成问题。 “遵命!” 百余名亲兵应了一声,分散把守在天牢周围。 刀剑出鞘,严阵以待,一片肃杀之气! “微臣将他关押在最里面的监牢,殿下这边请!” 张兴点头哈腰,在前面带路。 …… 与此同时。 淮南王府,后花院内。 身披蟒袍,身形肥胖的淮南王赵陵盘坐榻上,八个人围在旁边,神色恭敬。 赵陵沉声道: “林羽被打入天牢,平西侯府被赵、周二人查封,并未找寻到兵符,正带人往天牢赶去,诸位有何看法?” 其中一名掌柜打扮的中年男子禀报道:“王爷,平西军群龙无首,赵恒自断手脚,我们的机会来了!” “所谓的两万御林军,只剩下八千人,一群乌合之众!” 另一名书生打扮的男子笑道: “只要王爷一声令下,我的人便能轻松取走赵恒的性命,令朝野上下陷入混乱,我们伺机而动!” “呵呵,赵恒已经是行将就木,本王从来不担心。” 赵陵自信一笑,道: “六位皇子,除却老二赵元之外,其余人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成不了大气候。” 另一人说道:“王爷的意思是,先解决二皇子赵元?” “赵元降服了周冰雪,这女人心狠手辣,连林羽都栽在她手里,不好动啊!” 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几年前,林羽横空出世,镇压叛乱,驱除外敌,手段高明,麾下兵强马壮,一度压得几位藩王透不过气来! 连此等英雄人物都栽在周冰雪手上。 可想而知,这女人手段有多么高明与狠辣! 要动赵元,就要正面与周冰雪作对,结果就是必败无疑! “呵呵,周冰雪背叛林羽,你们认为,是明智之举吗?” 赵陵轻呡一口热茶,慢悠悠开口:“在本王看来,此举愚蠢至极!” “为何?” 众人都感到不解。 掌柜打扮的中年男子问道:“将林羽打入天牢,周冰雪顺利夺取兵符,掌控十万平西军,她可是大赢家!” “莫非王爷认为,林羽还有后手?” 赵陵沉默了片刻,道:“林羽此等人杰,绝不会坐以待毙,至于十万平西军,本王不认为周冰雪能掌控。” 顿了顿,他继续道: “吩咐下去,密切跟踪赵元与周冰雪的行踪,稍有机会,马上截杀!” “此外,派人潜入天牢,送林羽上路!” 赵陵眼中闪烁寒光,语气森然。 平西侯林羽! 这位曾经的杀神,压得诸位藩王喘不过气! 好不容易等到了机会,绝不能任由他活下去! …… 天牢内。 赵元与周冰雪带着数名大内高手进入天牢深处,见到了关押在铁笼内的林羽。 看着手脚戴着镣铐,批头散发,成为阶下囚的林羽。 赵元不禁露出得意的笑,讥讽道: “啧啧,真想不到,昔日威风凛凛的平西侯,也有成为阶下囚的一天?” “林羽!识趣的话就赶紧将兵符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否则,定要你尝尝凌迟之苦!” 周冰雪目光冰冷,满脸寒霜,冷冷盯着林羽。 望着面前满脸杀意的周冰雪,林羽忽然笑了。 谁又能想到。 两年之前,这位振威将军还是一个不谙世事,清纯可人的小姑娘呢? “把他拖出来,大刑伺候!” 赵元大喝一声,两名狱卒打开铁门,将林羽架了出来,绑在木桩上。 两名狱卒抬过来一大盆通红的火炭,盆中还有两根烧得通红的烙铁! “殿下!” 张兴将一根烧红的烙铁递上来。 赵元接过来,轻轻吹了口气,灼烧通红的三角形烙铁发出滋滋的响声。 将通红的烙铁凑近林羽胸口前,赵元露出一抹狞笑,道:“兵符藏在哪里,说出来,免得吃苦头!” “林羽,我劝你还是乖乖交出来,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周冰雪脸色露出一抹狠辣之色,道: “你若是执意不交,我便会将你几个副将斩杀干净,一样能掌控平西军!” “我没有兵符。” 林羽摇摇头:“把我那群副将全杀了,你也无法调动一兵一卒。” 那群副将是他一手提拔与调教出来的,只认自己一人。 所谓的兵符,只不过是辅助罢了。 “我的人已经包围了这里,你们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林羽淡声道。 “你的人?呵呵!” 赵元十分不屑地摇摇头,讥讽道:“天牢外面都是我的人镇守,莫说人影,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林羽,你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该认命了!” 林羽目光平静,仿佛看待一个白痴般。 他转头,望向周冰雪: “我始终想不明白,这家伙压根就是一个白痴,你为什么看得上他?” “难道,你和他都是白痴?” 周冰雪闻言,愣了愣,随即秀眉倒竖,勃然大怒,斥道:“你找死!” “死到临头还嘴硬!” 赵元恼羞成怒,扔掉烙铁,锵一声拔出腰间的配件,喝道:“我先把你的手臂砍下来,你说不说?” 说罢,就要挥剑。 其身后的张兴,眼中闪烁一抹冷光,右手握紧腰间的佩刀! 站在侧边的五名狱卒也同时握紧刀柄,死死盯着赵元的动作,目光凶厉,蠢蠢欲动! 一股肃杀之气悄然笼罩天牢内! “不对劲!” 周冰雪毕竟是上过战场,感受到了杀气。 她猛然转身,伸手拔出腰间的长剑,望向张兴。 “动手!” 几乎是同一时间,张兴冷喝一声! 五名狱卒从身后取出弓弩,扣动机括,箭矢呼啸! 咻咻咻! 下一刻,数名大内高手同时中箭倒地,口中还发出哀嚎声! “刺客!” “保护殿下!” 仅余下的两名高手纷纷拔刀,暴喝着冲上,挡在赵元面前。 一连串的变故,吓得赵元脸色苍白,幸好他自小练武,剑术出众,不久就镇静了心神。 “来人!” 赵元怒不可遏,怒视张兴,冲外面大喊:“快来人!救驾!” 他一连喊了数声,镇守在外的侍卫却没有丝毫反应。 “别喊了,你的人早被干掉了。” 林羽施施然脱下镣铐,拍了拍手。 吱呀! 吱呀! 周围的牢门纷纷打开,七八名乔装成“死囚”的杀手走了出来,将四人团团围住。 第5章 三千人行礼 “杀!” 林羽极为简单的吐了一个字。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冷的寒流瞬间穿透了赵元的心脏。 他的脸色一下子没了血色,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强撑着最后一点皇子的尊严喊道:“林羽,你敢动我?” “我是皇子!你要是伤了我,父皇定会倾全国之力抓你,把你碎尸万段!” “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故意梗着脖子,仿佛这样就能增加底气。 “别以为你有十万平西军就怎么样!大军远在雍凉,远水救不了近火!” “这京城里里外外,有几万的御林军,还有一万京畿卫戍!附近州府也全是兵,你敢乱来,立即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赵元死死盯着林羽,他笃定其不敢动手。 杀一个皇子,这罪名谁也担不起。 “皇子?”张兴嗤笑一声。 以沾着血迹的刀面,轻轻拍了拍赵元的脸。 冰冷的触感让赵元浑身一颤。 “陷害我家侯爷,就算是皇子又如何?杀你如同杀一条狗!”张兴心里憋着火,若不是侯爷有了吩咐,他是真想现在就拧断这家伙细嫩的脖子。 即便如此,也得让他吃些苦头。 张兴抬起脚,对着赵元的腿弯就是一踹。 “啊!” 赵元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挺挺跪倒在林羽面前。 “你……你好大的胆子!”赵元又惊又怒,他何曾受过这等的窝囊气? 可冰冷的刀刃已经贴上了脖颈。 “殿下,最好还是安分些。”张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 赵元下意识的伸手一摸,指尖沾上一点温热黏腻,是血。 他顿时浑身都僵硬了,再也不敢乱动分毫。 “林羽!快放了殿下!否则我一定将你千刀万剐!”周冰雪厉声喝道,似乎忘了眼下的处境。 林羽甚至懒得抬眼看她。 张兴正要上前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旁边一道影子比他更快。 啪! 一声的脆响。 周冰雪捂着滚烫的脸颊,满眼不敢置信。 她堂堂振威将军,竟被人当众扇了耳光? 她猛然扭头,却撞进一双冰冷的眼眸里,那眼神让她心底一颤。 “敢对侯爷不敬者,杀。”李瑶收回手,静立在林羽身侧。 她明明未做多余的动作,却让周冰雪感到了一股实质性的威胁,这女人的手上,恐怕沾过不少人命。 直到此刻,赵元和周冰雪才算真正认清了现实。 他们望向林羽,眼神复杂,夹杂着恐惧与茫然。 “林羽,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赵元的声音带着颤抖,强撑着问道,“哪怕是杀了我,你也跑不掉的!放了我,我……” “杀了你们?”张兴打断了他的话,嗤笑道,“我家侯爷若真想动手,你们还能站在这儿说话?侯爷已经发话了,暂时先留着你们的小命。” 赵元听了,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竟露出一丝庆幸,他并未去深思林羽为何不杀自己,只当是捡回了一条命。 周冰雪却不似他这般的天真,她抓住了‘暂时’两个字眼,心头疑惑。 林羽到底在图谋什么? 折磨他们?或是另有盘算? 她望着林羽波澜不惊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林羽,你究竟要如何?”她忍不住追问。 林羽终于开了口,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别急,暂时不杀你们,还会放了你们……去看场戏。” 放了我们?去看戏? 周冰雪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就是想不通林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自己等人如此构陷他,他不杀人就算了,还要放人?这完全不合常理!换作是她,必定斩草除根! 赵元则没想那么多,一听要被放了,心中立刻开始盘算:林羽啊林羽,真是妇人之仁!等本皇子一离开这鬼地方,立刻调集御林军踏平天牢,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兵符,最终还是我的!十万平西军,也将是我的! “只要你放了我,”赵元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语气诚恳,“我保证既往不咎!我还会立刻去向父皇求情,免你死罪,甚至官复原职也未可知!” 林羽懒得理会他,转身淡淡道:“带他们走。” 他率先迈步走出天牢。 当林羽的身影出现在天牢外的空地上时,原本寂静的场地瞬间被无数身影填满!黑压压的人群肃然而立。 “拜见侯爷!” 三千余人齐刷刷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 赵元和周冰雪被押出来,看到眼前这一幕,彻底惊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里……这里不是戒备森严的京城天牢吗?怎么眨眼间,就变成了林羽的私人军营?!三千精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 林羽挥手示意众人起身,这才转头看向面无人色、如同见了鬼的赵元和周冰雪,慢悠悠笑道:“呵呵,不是喜欢演戏吗?既然你们费尽心思为我演了一出,今夜,我也请二位……好好看一场大戏。” 两人心头狂跳,看着周围杀气腾腾的士兵和从容淡定的林羽,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将他们彻底淹没。 谋反?他难道想靠这些人…… 与此同时,天牢对面的屋顶上,五个黑衣人面面相觑。 “大……大哥,还……还杀吗?”一个脸色黝黑的汉子声音发抖。 为首的刀疤脸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压低声音骂道:“杀个屁!你瞎了吗?下面少说几千号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咱们!要去你去,老子可不送死!” “可……可咱们就这么回去,王爷那边……” “管不了那么多了!大不了不回王府,老子的婆娘孩子又不在京城!”刀疤脸果断道。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看向下方那如同铁桶一般的阵势,冷汗直流。 “点子太硬,风紧扯呼!撤!”刀疤脸低喝一声,五人悄无声息消失在夜色中。 第6章 三千对两万,优势在我啊! “侯爷!” 手下的部将捧来一套玄铁甲胄,甲叶泛着幽暗的光泽。 林羽却摆了摆手,示意不必。 “区区京城御林军,土鸡瓦狗罢了,还用不着披挂。”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要去自家后院散步。 赵元见状,心中满是不屑与暗喜。 蠢货!真是蠢到家了! 御林军营中配备了强弓硬弩,寻常甲胄都未必能挡住,他竟敢不穿甲? 简直是自寻死路! 也好,等会儿乱箭齐发,看你怎么死! 省了本皇子动手。 待他化为肉泥,那十万平西军,可就是我的了!林羽啊林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非要闯进来! 周冰雪望着林羽挺拔的背影,脸上的神情颇有些不自然,复杂难明。 有那么一刹那,她仿佛又见到了多年前,那白袍银枪于万军丛中纵横捭阖的身影。 曾让她心旌摇曳,仰慕不已的男人。 这思绪如风中残烛,也只是闪烁了一瞬,便被心底更深更炽热的渴望彻底吞噬。 她暗暗攥紧了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权力,更高的权力! 她要取代他,站到比他更高的地方! 所以,林羽必须死! 她迅速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 “张兴,按我之前的吩咐去办,给赵恒送份大礼,动静不妨闹大点,越快越好。”林羽轻笑着吩咐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遵命!” 张兴眼中闪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光芒,领命转身。 侯爷麾下的众人,等这一天,实在等得太久了!虽然并非直接改朝换代,但这般狠狠搅他个天翻地覆,也足够痛快淋漓! ……. 皇宫,御书房内。 楚帝赵恒心情舒畅,解决了林羽,让他感觉头顶那柄悬了许久的利剑终于消失了。 “天牢那边情况如何?” 赵恒端着金杯,慢条斯理品了口茶。 “回陛下,天牢一切安好,并未发现林羽余党有劫狱的迹象。”太监总管赵贤躬身回道。 赵恒缓缓放下茶杯,捻起御笔,在一张宣纸上缓缓写着什么。 “林羽此人,桀骜不驯,绝非束手就擒之辈。天牢那边,还是再加派些人手,严加看管,万万不能出了岔子。”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赵贤点头应下,悄声退了出去。 赵恒看着纸上即将完成的字迹,自言自语:“林羽啊林羽,你不死,朕这心里,始终难安啊……” 笔锋落下,宣纸上赫然是‘君临天下’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志得意满。 “君,就要有君的样子。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轰隆! 恰在此时,一道惊雷炸响天际,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敲打着宫殿的琉璃瓦,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 御林军营地外围的哨塔。 大雨滂沱,几个当值的御林军缩在避雨处,闲聊起来。 “听说了吗?平西侯下天牢了。” “早知道了,今儿还游街了呢,啧啧,那场面……” “真是可惜了啊,多好的将军……”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忍不住叹了口气。 “老王头!你不要命了!”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士兵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紧张的四下张望。 “掉脑袋的话可不敢乱说!” 其余几人也是吓得变了脸色。 老兵扒开同伴的手,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恼怒:“某就觉得侯爷是被冤枉的!当年要不是他带兵打退匈奴,咱们这京城早被人家踏平了!尔等为何不让某说?” “嘘!嘘!小点声!” 捂嘴那人急得直跺脚。 “朝廷上的事,陛下和文武百官所做的决定,咱们这些大头兵瞎掺和什么?安安稳稳领饷银不好吗?唉,我也敬佩侯爷是条汉子,等他上路了,我……我肯定给他多烧几张纸钱。” 老兵闻言,眼神一下子黯淡,失了神采。 片刻后,他猛然一咬牙,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言不发,转身就冒着倾盆大雨,向营内走去。 与其一同站岗的士兵只当他是要去方便,并未在意,继续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家长里短,浑然不知真正的杀神已经悄然抵达营外。 “都注意着些,尽量不要惊扰了附近的百姓!” 林羽领着三千精锐,悄无声息潜行至御林军大营侧翼,低声吩咐道。 今夜是来收利息的,顺便给某些人一个教训。 凭借着事先安插人手所提供的精确路线和情报,他们悄无声息就绕开了明哨暗卡,抵达了防御相对薄弱的区域。 见了灯火通明的御林军大营,赵元仿佛瞬间找回了皇子的威严和底气,胆气又壮了起来,之前的狼狈似乎一扫而空。 “林羽!我原本以为你尚有几分头脑,没想着竟是如此愚蠢,带着区区三千人就敢来闯御林军大营送死!” 他梗着脖子,叫嚣道:“现在,立刻跪下,给我磕一百个响头!磕到本皇子满意了,或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至于这个贱婢……” 他恶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的李瑶。 “等会儿本皇子非好好炮制她不可!” 他心里已经盘算着如何收拾林羽和李瑶。 啪! 这一巴掌在雨夜里打得格外响。 李瑶收回手,脸上没一点多余的表情,好像刚才只是随手做了件小事而已。 赵元被打得往后踉跄了几步,捂着脸,只觉得脸上既麻又疼,眼前都有些发黑。 五道指印很快在他脸颊上红肿起来,火辣火辣的。 他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 可一对上李瑶的冷眸,他一个字也不敢再吐出来。 他瞬间明白了,这女人真的敢杀他,而且不会有丝毫犹豫。 窝囊与恐惧交织,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周冰雪瞳孔骤然一缩,随即上前一步,将赵元护在身后。 她的声音带着寒意:“林羽!” “御林军大营内有两万精锐,兵甲齐全,弓弩强劲!” “你这三千人就算再骁勇,又能支撑多久?” “无异于以卵击石!”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在她看来,林羽这纯粹是自寻死路。 他一定会输! 她死死盯着林羽,心中却又一次莫名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异样情绪。 不!绝不能动摇! 她要亲眼看着他兵败身死,然后名正言顺地接收他的一切! 权力! 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就在眼前,在向她招手! 为了得到它,牺牲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不由得再次攥紧了拳头,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火热憧憬。 第7章 活命而已,不丢人 输? “呵呵。” 林羽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摇了摇头,目光最后扫过周冰雪因激动和贪婪而微微扭曲的俏脸,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这女人,终究还是被权力彻底蒙蔽了双眼,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丧失了。 他不再理会两个如同跳梁小丑般的俘虏,神情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仿佛接下来要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动手。” 随即,又补充了一句:“速战速决,处理干净,准备撤离!” “是!” 张兴早已按捺不住满腔的战意,闻令眼中厉芒一闪,抽出腰间佩刀,向前狠狠一挥! “杀!” 三千名的平西军精锐,如同沉默了许久的潮水,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杀气。 呐喊着,迅猛无比扑向了还在风雨中或闲谈或打盹,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御林军大营! 杀戮,开始了! 随着林羽一声令下,三千道身影如鬼魅般融入瓢泼大雨,直扑御林军大营。 他们皆是布衣打扮,未着片甲。 雨水打湿了单薄的衣衫,紧贴着精悍的身躯。 反观御林军营地,即便深夜,依旧灯火处处,巡逻的士兵披坚执锐,冰冷的甲胄和武器在雨中反射着微弱的光。 赵元和周冰雪被押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下巴几乎掉到地上。 这……这是疯了吗? 布衣对铁甲?三千对两万? 还是夜袭军营? 赵元先是愕然,随即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几乎要笑出声:“蠢货!天大的蠢货!林羽这是自寻死路!哈哈哈,死定了!可惜,不能亲手宰了他!”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林羽这三千人化为肉泥,自己该如何接手平西军。 如何处置周冰雪,如何向父皇邀功。 恐惧早已被贪婪和即将到来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只剩下对林羽没死在自己手里的些许怨念。 周冰雪却没有赵元那般乐观,她死死盯着冲入营地的黑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不相信林羽可以赢,理智告诉她,这绝无可能,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丝寒意悄然蔓延,让她手心冒汗。 这三千人……甚至都不是平西军主力! 如果这样都能赢,那林羽……他到底隐藏了多少实力?难道他真有抗衡整个大楚的底气? 不!不可能! 她甩甩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念头。林羽必须败,必须死! …… “风!” “风!” “大风!” 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呐喊声穿透雨幕,三千布衣汉子如同出闸的猛虎,凶悍撞入了御林军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营盘。 没有甲胄的碰撞声,只有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和雨水也无法完全冲刷掉的血腥气。 御林军统领王侯正在帐中忧心忡忡,思考着林羽倒下后楚国的未来。 藩王蠢蠢欲动,外敌虎视眈眈,没了林羽这根定海神针,大楚危矣。 他并非惧怕战争,而是不忍百姓再遭涂炭。 “唉,陛下啊陛下,糊涂啊!”王侯揉着额头,一声长叹。 就在此时,营外骤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喊杀声,还夹杂着一种独特而令人心悸的呼喝。 “怎么回事?!” 王侯霍然起身,心中一紧,“莫非是炸营?” 他刚冲出营帐,一个浑身浴血的亲兵便踉跄着到了他面前,嘶声道:“将……将军!是……是平西侯的人!他们杀进来了!” 说完,头一歪,气绝当场。 “什么?平西军?!” 王侯大惊失色,林羽的人不是应该远在雍凉吗?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京城?还敢冲击御林军大营?! 他顾不得多想,抓起挂在架子上的金背砍山刀,循着厮杀最激烈处冲去。 眼前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火光冲天,雨水混着血水横流,那些只穿着布衣的敌人,动作快得惊人,配合默契,出手狠辣,往往三两人一组,就能轻易撕开御林军士兵的防御。 刀光专往甲胄缝隙和咽喉等要害招呼。 他麾下的两万御林军,虽人数众多,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型混乱,许多人甚至还没完全清醒,就被割断了喉咙。 夜袭,加上这些人的战斗力远超寻常士兵,竟真的让三千人压着两万人打! 王侯的副将吴成已经组织了一部分人手抵抗,此刻正被张兴缠住,叫苦不迭。 “张兴!你他娘的疯了!老子平日待你不薄,你冲我来干什么!” 吴成挥舞着长刀,狼狈抵挡着张兴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心里把张兴和林羽骂了千百遍。 这张兴是平西侯麾下有名的悍将,出了名的不要命,被他盯上,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张兴状若疯魔,脸上沾满血水和雨水:“疯?可老子再疯,也比不上龙椅上的老糊涂蛋疯!” “我家侯爷为楚国出生入死,立下多少汗马功劳!他赵恒想翻脸就翻脸,要不是侯爷拦着,老子早就带人冲进宫,把他狗头拧下来当夜壶了!” 吴成听得心惊肉跳,这话要是传出去,不就坐实了谋反? “去死!” 张兴吼声如雷,刀劈得更猛了。 吴成已经被逼得毫无办法,只得心下一横,他赶紧喊道:“张将军!张将军先息怒!也不是我把平西侯关起来的啊!” “可你挡了老子的路!” 吴成再也顾不上所谓的将军脸面,嗓子都喊哑了:“张将军!只要放我一马,我现在转头就走,绝不碍事!” 张兴手上顿了顿,刀尖堪堪停在他鼻尖前,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吴成得了这话,哪儿还敢再多待一秒,一头就扎进旁边的黑影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李瑶盯着吴成消失的方向。 她走向林羽身边,低声问:“侯爷,就这么轻易放他走了?” 林羽目光落在混乱的战场上,脸上并无多少波澜。 “一个小人物而已,杀与不杀都无所谓。” “经此一回,他在御林军里也混不下去了,至于是死是活,看他自己的运气。” 林羽语气平淡:“活命而已,不丢人。” 第8章 赵贤之计 吴成的仓皇逃窜,像一块巨石砸入原本就动荡不安的湖面,御林军的士气瞬间跌落谷底。 副统领都丢下袍泽跑了,他们这些大头兵还拼什么命? 不少士兵握着武器的手开始颤抖,眼神躲闪,攻势明显迟滞下来。 有人甚至悄悄后退,想混入混乱的人群中。 方才短暂的交锋已经让他们胆寒,攻进来的这些人,出手狠辣,配合默契,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平日里更习惯仪仗操练的御林军能抵挡的。 更何况,带头的是平西侯林羽! 那可是活着的军神!不少人当初从军,就是冲着这位不败神话来的,如今却要刀兵相向? “都愣着干什么!拿起你们的武器!” 王侯的怒吼声如惊雷般炸响,暂时压下了士兵们的骚动,“临阵脱逃者,杀无赦!畏缩不前者,杀无赦!” 他很清楚,此刻军心一旦彻底涣散,这两万大营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 “你们是陛下的御林军!守卫京畿!保卫陛下!林羽已是反贼!与反贼为伍,便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们想清楚!” 王侯的声音带着决绝,试图用皇权和严酷的军法重新凝聚军心。 果然,提及诛九族,不少士兵脸色煞白,求生的本能和对皇权的畏惧让他们重新握紧了刀枪,只是眼底的恐惧并未消散。 林羽看着那些重新举起武器,却明显色厉内荏的士兵,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最终落在了王侯身上。 “王将军,别来无恙乎?”他的声音平静。 王侯全身肌肉紧绷,丝毫不敢大意,但还是依着规矩抱拳,沉声道:“末将见过平西侯。” “王将军也算是一员勇将,驻守京畿多年,颇有威名。”林羽的语气依旧平淡,“只是,你确定要为赵桓这样的人卖命?” 他直接称呼楚帝的名讳,让王侯眉头皱得更紧,脸上浮现怒意。 “平西侯!末将不知你有何冤屈,但你此刻冲击军营,已是坐实谋逆!末将劝你速速束手就擒,陛下或可念及旧情……” “旧情?”林羽打断了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旧情就是卸磨杀驴?旧情就是鸟尽弓藏?” 他往前踱了两步,雨水打湿了他未着甲胄的衣衫,却丝毫不能减损他迫人的气势。 “当年浮屠塔下,赵桓是如何求我出山的?我为大楚南征北战,拓土千里,打得四夷慑服,岁岁来朝,换来了什么?换来的就是一杯毒酒,一顶反贼的帽子!” “王将军,你也是带兵之人,你告诉我,若你是我,你会如何?” 王侯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硬邦邦地吐出一句:“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林羽仰头大笑,肩膀都在抖,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 “好!好一个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真是可悲,可叹!” 笑声戛然而止,他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话说到这份上,没什么好谈的了!” 王侯不再多话,大喝一声:“林羽!休得猖狂!看刀!” 他抡起那把金背砍山刀就冲了过来。 不等林羽发话,张兴已经怒吼着冲出:“就凭你,还不值得我家侯爷出手!” 他手里的刀直劈王侯。 “狂妄!死来!” 铛! 刀锋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巨响,火星子乱溅,声音盖过了哗哗的雨声。 两人都被震得胳膊发麻,各自往后退了半步,脚下的泥水溅起老高。 张兴眼睛都红了,嘴里狂喊着:“风!风!大风!” 一刀比一刀更猛,刀刀都带着劲风声,似是要把这些年憋的所有火气全砍出去。 王侯死死咬着牙,把刀舞得如同铁桶,拼命挡着。 他额头上全是汗水和雨水,眼睛不时瞟向皇宫的方向,显然是,指望着援兵。 …… 皇宫。 赵桓的寝宫烧着地龙,暖烘烘的。 帐子里,他正搂着两个刚弄来的美人儿取乐,除掉了林羽这个心头刺,他现在无比快活呢。 走廊上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就是赵贤尖着嗓子的哭喊声,直接撞进了暖阁里。 帐子里的笑声停了。 太监总管赵贤连滚带爬地扑进来,帽子都歪了,带着哭腔大喊:“陛下!陛下!不好了!” 赵桓被吓了一跳,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几乎是从软榻上滚下来的,衣衫不整,头发散乱,怒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 “陛……陛下!”赵贤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平西侯……平西侯他……他反了!带人杀出天牢,正在猛攻御林军大营!王侯将军快顶不住了!” “什么?!”赵桓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他一把抓住赵贤的衣领,手指都在抖,“你说什么?!林羽?!他不是在天牢里吗?!怎么可能!赵贤!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谎报军情,朕要你的脑袋!” 他语无伦次,惊恐万状。 “奴才不敢!千真万确啊陛下!”赵贤哭喊道,“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了!再不派兵,怕是……怕是就要杀进宫了!” “反了!他真的反了!”赵桓松开赵贤,跌跌撞撞的在殿内转圈,如同困兽,“快!传令!调兵!把京畿卫戍,把能调动的人都给朕调过来!朕要碾死他!碾死这个反贼!” “陛下,京畿卫戍调动需要时间,远水救不了近火啊!”赵贤提醒道。 “那……那怎么办?!” 赵桓彻底慌了神,声音带着哭腔。 “难道朕要被那逆贼……” 他不敢想下去,急得满头大汗,“他带了多少人?两万?五万?还是十万平西军都打过来了?!” “陛下息怒!”赵贤连忙安抚,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据报,林羽所带并非平西军主力,人数不多,估计不会超过一万!陛下,咱们少府不是还有五千精锐吗?” “五千人?!”赵桓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五千人顶个屁用!那可是林羽!杀神林羽!” “陛下!”赵贤压低声音,循循善诱,“五千人虽然不能击溃林羽,但守住宫城,拖延一两个时辰绝无问题!只要等到京畿卫戍或者附近州府的大军赶到,内外夹击,林羽插翅难飞!” 他凑近了些,声音更低。 “陛下您想,届时您亲临阵前,阵斩逆贼林羽,再施恩赦免那些被胁迫的平西军士卒,那么平西军,岂不就尽归陛下掌握了吗?” 赵桓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惊恐被贪婪和兴奋取代。 “对!对对!言之有理!哈哈!”他猛的一拍大腿,“五千人够了!足够拖死他了!等朕的大军一到,看他林羽还怎么蹦跶!”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林羽伏诛,自己彻底掌控平西军,君临天下的场景。 “快!速去传令!让少府的人给朕死守宫门!不惜一切代价,给朕拖住林羽!”赵桓大手一挥,又恢复了几分帝王的威严。 “奴才遵旨!”赵贤连忙领命退下。 赵桓看着赵贤离去的背影,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转身又搂住身边吓得瑟瑟发抖的美人,狞笑道:“美人儿莫怕,不过是跳梁小丑在垂死挣扎罢了。待朕处理完这点小事,咱们……继续!嘿嘿……” 寝宫内,很快又响起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与宫外震天的喊杀声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第9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王侯仍在苦苦支撑。 雨水顺着他头盔的边缘流下,模糊了视线,但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林羽就站在不远处,那平静的目光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应付张兴狂风骤雨般的攻击越发吃力,刀法渐渐散乱。 原本两人还能斗个旗鼓相当,此刻王侯心神不宁,哪里还是张兴的对手? “铛!” 又是一记重击,王侯虎口剧痛,差点握不住刀柄,踉跄后退。 张兴的刀劈得更急更狠,嘴里也没闲着:“王侯!瞧瞧你手下的软脚虾!还指望什么?等宫里头发抚恤金不成?” “再有十招左右,你脖子上的脑袋就得搬家!趁早跪下求饶,还可以给你留个全尸,省得脏了爷爷的刀!” 张兴心里清楚,速战速决才是上策。王侯败局已定,可御林军毕竟人多,拖下去变数太大。 侯爷还在这里,万一有失,他万死都难辞其咎。 所以他不仅要用刀压制,更要用话语瓦解对方的军心。 这话确实管用。 不少御林军士兵本就心惊胆战,听到主将似乎快要落败,握刀的手一松,动作迟疑。 这战场之上,片刻的犹豫便是生死之别。 对面的平西军都是老兵油子,眼睛尖得很,瞅准空子就是一刀,不是抹脖子就是捅心窝。 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血水混着雨水到处流。 王侯目眦欲裂,看着一个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弟兄倒在血泊中,心如刀绞。 “兄弟们!稳住!别听反贼妖言惑众!” 他嘶声力竭吼道:“想想你们身后的妻儿老小!京城若是破了,他们能活吗?!随本将死战到底!援军就快到了!” 他声音嘶哑,试图用忠义和亲情唤醒士兵最后的勇气。 他知道,与林羽为敌,军心一旦彻底崩溃,这两万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这一战,非但要抵挡林羽,更是打破他的不败神话! 只要是赢了,林羽就不再是曾经高高在上的军神! “只要撑住!援军一到,那就是他们的死期!”王侯再次鼓舞士气。 林羽负手立于雨中,神色平静观看着这一切,仿佛欣赏一出与己无关的闹剧。 他望向焦头烂额的王侯,开口道:“王将军,兵无斗志,如同一盘散沙。你麾下的兵,似乎不太顶用啊。” 王侯脸色铁青,咬牙不语。 林羽继续道:赏罚不明,军法不立!如今眼下倒是可以试试重赏,毕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老祖宗的话总归是没错。”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 王侯心头剧烈挣扎,他素来看不起这种用金钱收买人命的手段,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将士们听令!斩杀平西贼寇一人,赏银十两!官升一级!” 重赏之下,果然效果显着。 “十两银子!还能升官!” “弟兄们,发财的机会来了!” “杀啊!别让那帮反贼跑了!” 御林军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眼中泛起贪婪的红光,暂时压下了恐惧,怪叫着反扑回去,阵型却因此更加混乱不堪。 赵元看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胜券在握,对着周冰雪低声道:“看见没?一群乌合之众,赏点银子就不要命了!林羽死定了!等会儿你我联手,先拿下林羽首级,再去收编那些残兵!” 他得意忘形,唾沫横飞,压根没注意旁边李瑶冰冷的目光像看死人一样扫过他。 周冰雪冷哼一声:“殿下说的是,不过收编这事得快,最好让陛下赶紧调兵把平西军大营围死,断了他们的粮草,不怕他们不乖乖听话。” 赵元脸上露出阴狠的笑:“没错!再抓些他们的家眷过来,谁不听话就杀给他们看!我看谁还敢有二心!” 两人就像没看见旁边的人一样,自顾自盘算着怎么瓜分胜利果实。 仿佛林羽已经是案板上的肉了。 林羽的声音不高,却盖过了喧嚣的战场,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王将军,看仔细了,能学到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 他抬起手,轻轻吐出一个字:“变!”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有无形的线牵引着,战场上瞬间起了变化。 原本看着有些散乱的黑色人潮猛地一顿,随即散开,又迅速聚拢。 三千人眨眼间化作无数三人小队,背靠着背,刀尖向外,彼此呼应,狠狠的再次扎进了乱糟糟御林军人堆里! 这阵法变幻得太快,三个人一组,又能攻又能守,配合得严丝合缝。 御林军刚刚提起来的那点胆气,被这一下彻底打没了。 他们只觉得眼前到处都是晃动的刀光,往哪边躲都撞上要命的家伙,身边的惨叫声响成一片,同伴接二连三倒下。 刚才的反扑一下子变成了单方面的宰割,对方组成的‘尖刺’在雨里高效收割着乱成一团的御林军。 王侯看着眼前的景象,手脚发凉。 这哪里是打仗?这是屠杀! 他带了半辈子兵,从没见过这么厉害、这么刁钻的阵法! 仅是简单的变阵,局面全变了! 林羽……真是个怪物! 可他不能退!后面就是京城,是皇上! 他眼里闪过豁出去的凶光,猛地一咬牙,只觉得一股热血往上冲。 “林羽!纳命来!”王侯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他舍弃了缠斗的张兴,不再管周围的厮杀,将所有力量灌注于双腿,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手中金背砍山刀带着破风声,直扑雨中那个始终平静得可怕的身影。 擒贼先擒王!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他作为御林军统领最后的职责! 面对王侯搏命的一击,林羽依旧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神情淡然。 这扑来的似乎并不是一员拼死突袭的猛将,而是一片被风雨吹起的落叶。 “废物!王侯这个废物!两万御林军,连区区三千人都挡不住!” 营地角落,赵元气得跳脚,脸色铁青地咒骂着。 他恨不得亲自提刀上去砍翻几个。雨水打在他华贵的衣袍上,混着泥点,让他显得格外狼狈。 发泄了一通,他猛地扭头,阴冷的目光落在周冰雪身上,那眼神里再没了之前的虚伪温情,只剩下赤裸裸的审视和威胁。 第10章 不共戴天 “刚才那是什么鬼阵法?从未听你提起过!说!你是不是早就跟林羽串通好了,在这里给本皇子演戏?!” 周冰雪心头一颤,赵元此刻的眼神让她没来由地想起草原上饿狼看猎物的眼神,那是将她视作死物的冰冷。 她强压下心头的寒意,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急忙辩解:“殿下明鉴!冰雪对天发誓,此阵从未见过,定是林羽新琢磨出来的!冰雪对殿下一片赤诚,怎会与反贼同流合污,加害殿下?” “是么?”赵元眯起眼睛,显然不太信。 周冰雪赶紧补充:“殿下想,若真有此阵,以殿下遍布京城的耳目,岂会毫无察觉?再者……冰雪倾心殿下,日后还需仰仗殿下庇护,断不敢行此不智之举啊!” 她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姿态放得很低。 她清楚,现在必须牢牢抱紧赵元这条大腿。 “哼,量你也不敢。”赵元冷哼一声,暂时放过了她。 目前现在没心思深究,战场上的变化更吸引他。 此刻,王侯状若疯虎,挥舞着金背砍山刀,劈开雨幕,不顾一切地冲向林羽。 挡在他面前的几个平西军士兵躲闪不及,瞬间被砍翻在地。 眼看距离林羽只剩不到十步,王侯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希冀,只要杀了林羽,一切都能挽回! 然而,就在他即将挥出致命一刀时,后心猛地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泥水里。 “呸!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爷爷我还没死呢!” 张兴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一脚狠狠踩在王侯背上,啐了一口,满脸不屑。 恰在此时,营门方向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和呐喊:“王将军莫慌!尉迟武前来助阵!” 援军?! 王侯趴在泥水里,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挣扎着抬起头,用尽力气嘶吼。 “援军已经到了!兄弟们,随我杀!杀光这些反贼!” 他并未注意到。 张兴的脸上只有嘲弄,而不远处的林羽,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几不可查的笑意。 少府都尉的尉迟武带着五千少府禁军冲入营地,他见到眼前场景也是一惊,随即厉声喝道: “林羽!你身为楚臣,竟公然谋逆!现在还不束手就擒!” 林羽似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抬眼望向尉迟武,语气平淡:“要打便打,废话少说。” “好胆!既然你如此的执迷不悟,也就休怪本将无情!儿郎们,诛杀反贼,护卫京师!” 尉迟武长刀一指,首先直奔林羽。 王侯也趁机从张兴脚底下挣脱而出,捡起掉在地上的砍山刀,又与张兴斗在一块儿。 有了援军撑腰,王侯一扫之前的颓气,刀法刚猛,竟然跟张兴打了个不相上下。 尉迟武则被一道清冷的身影拦了下来,正是李瑶。 李瑶手里的剑使得又快又急,专往尉迟武身上招呼,逼得这位禁军都尉连连后退。 一时间竟有些手忙脚乱,觉得这女人的剑法实在刁钻。 林羽还是站在那儿,周围喊杀声震天,他却没怎么动弹。 他目光扫过各处战团,瞧见自己手下的人配合默契,就轻轻点了点头。 赵元见援兵到了,胆气又壮了起来。 他从旁边尸体上捡了把环首刀,冲周冰雪使了个眼色,两人嗷嗷叫着,一左一右扑向林羽。 “拿下反贼的脑袋!” 林羽只是随意把长枪一横,轻轻一扫。 “叮!” “叮!” 两声响,赵元和周冰雪都觉得胳膊一麻,手里的家伙差点掉了。 就这点本事? 赵元心里一阵高兴,看来传闻都是假的! 今天这头功是我的了! 他跟周冰雪对视一眼,攻得更急了。 一开始林羽还能挡住,但十多招过后,他的动作看着慢了下来,枪法也有些乱,好像没力气了。 “就是现在!”周冰雪眼睛一亮,看准了机会。 她先是虚晃一招荡开林羽的长枪,身子往后一撤,紧跟着往前一窜,短剑直奔林羽小腿刺去! 赵元也狞笑着,把环首刀卯足了劲捅向林羽心口! 两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好像已经看见林羽倒在地上的样子。 可下一刻,他们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林羽身子一拧,原本看似无力的长枪陡然灵动起来。 枪尖精准一点,赵元的刀就脱手飞了出去。 枪杆随着横扫。 ‘啪’一声闷响,结结实实拍在周冰雪握剑的左肩。 周冰雪痛呼出声,短剑脱手落地。 赵元的刀也‘哐啷’掉进泥水。 两人尚未回过神,那份透骨的寒意,让他们的身子瞬间就僵直了,不敢乱动分毫。 “怎么会……你刚才就明明……”周冰雪脸色煞白,难以置信望着林羽,声音都有些发颤。 她心里一片冰凉。 “你挑得的时机倒挺准。”林羽瞧着她,语气并无多少起伏,眼神复杂难明。 “可惜啊,算计错了。” 他扭头向着仍与王侯、尉迟武交手的张兴和李瑶喊了声: “差不多得了,该准备走了!” “好嘞!就等侯爷您这话!”张兴大笑,胳膊肌肉坟起,猛然发力震开王侯的大刀,抽身退开。 李瑶剑光一闪,也逼退了尉迟武,撤回时还在他胳膊上划了道口子,人已轻巧退后。 “林羽!别走!这御林军大营,岂容你来去自如!” 王侯见状,急红了眼,提刀便要带人追赶。 林羽却停了步子,转过身,朝王侯身后某个方向指了指,不紧不慢道: “王将军,先顾顾你的身后。” “追与不追的,想清楚了再说。” 王侯愣了愣。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林羽已经带着人,押着赵元和周冰雪,快步往营外退去。 “追!给本将追!”王侯回过神来,气得大吼。 他才不信林羽的鬼话! 可他刚要动,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冲了过来,神色慌张,带着哭腔尖叫:“王将军!尉迟将军!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刚才……刚才有另一队平西军趁乱攻破了少府和国库!里面的金银财宝都被抢光了,还……还放了一把大火!” “火势已经快蔓延到宫里了!两位将军快派人救火啊!” “什么?!少府……国库……着火了?!”王侯听完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嗡的一声,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泥水里。 他瞬间明白了林羽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你说什么?!国库和少府被林羽那反贼带人攻破了?!还放火烧了?!” 楚帝赵桓猛然从龙椅上弹起来,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指着报信的太监,手指头都在哆嗦。 “林羽!林——羽——!” 他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咆哮,气得浑身发抖。 “朕与你……不共戴天!” 话音未落,他只觉得嗓子眼一甜,眼前发黑。 “噗!”一口血猛的喷了出来,溅红了面前的奏折。 赵桓身子一软,直挺挺向后倒去,人事不知了。 第11章 暗流涌动 “太医!快传太医!” 赵贤尖利的嗓音划破寝宫的沉闷。 “陛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咱家要你们所有人的脑袋陪葬!” 他这一嗓子,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整个皇宫瞬间炸开了锅。 脚步声、呼喊声乱成一片。 最先乱起来的,自然是太医院。 一群老太医提着药箱,跑得袍角翻飞,个个脑门上见了汗。 皇帝吐血昏迷,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龙体安康时他们是御用名医,龙体一旦有恙,尤其是在此节骨眼上出了事,他们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救不救得活另说,这黑锅是背定了。 因此,谁也不敢怠慢,纷纷拿出看家本领,只求别出半点纰漏,丢了吃饭的家伙事儿是小,掉了脑袋才事大。 为首的黄太医年纪最长,胡须花白。 他上前一步,手指搭在赵桓的手腕上,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睁开眼,与其他几位交换了一个沉重的眼神,这才转向旁边急得团团转的赵贤。 “陛下如何了?为什么就突然晕过去了?”赵贤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掩不住那份焦躁。 黄太医躬身回话,声音压得低低的:“赵总管,陛下是急怒攻心,气血逆行所致。所幸发现的及时,好生调养一些时日,当无大碍。” 赵贤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可眉头依旧锁着。 “那就有劳诸位大人费心了,陛下龙体若能康复,定然有重赏。” “总管放心,此乃我等分内之事,必当竭尽全力。”黄太医连忙应道,姿态放得极低。 虽说太医院院使也是六品官衔,比不得朝中大员,可比起毫无品级的太监,身份上是高出不少。 可谁也清楚,赵贤是皇帝跟前最得宠信的大太监,能在皇帝耳边递话的人,能量远非一个六品太医可比。 黄太医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陛下龙体暂且无虞,这是万幸。”赵贤话锋一转,三角眼微微眯起,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太医。 “不过,今日之事,咱家不希望宫外听见半点风声。各位大人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若是让咱家知道是谁管不住自己的嘴……” 他的话没再继续,可阴冷的语气已让几个太医后背发凉。 “是是,总管放心,我等必守口如瓶!”黄太医第一个表态。 其余太医也纷纷点头称是,不敢有半分迟疑。 “嗯,记牢了。”赵贤这才略微满意,摆了摆手,“都别杵着了,等陛下醒来再说。你们先在一旁候着。” “是。” 太医们不敢多言,退到角落,大气不敢出。 寝宫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的药罐碰撞声和太医们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好在施针用药之后,未过多久,床榻上的赵桓眼皮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 “林……” 他喉咙干涩,想说什么,却只艰难的吐出一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离得最近的赵贤立刻扑了过去:“陛下!陛下,您总算醒了!可吓死老奴了!您要是有个好歹,老奴……老奴可怎么活啊!” 他用袖子胡乱抹着脸,继续哭诉。 “还好太医说了,您只是急火攻心,调养些时日就好,不然老奴非剐了他们不可!” 赵桓对赵贤的忠心向来受用,此刻却没心思理会,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林羽可恨的脸,还有被搬空的国库和少府。 “国库和少府,如何了?”他声音嘶哑,带着急切:“林羽那反贼……抓住了吗?” “陛下,这……” 赵贤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 赵桓喘了口气,眼神却异常坚定:“说!朕……受得住!” 赵贤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这事终究瞒不住,只好硬着头皮道:“回陛下,国库和少府……都被洗劫一空,能搬走的都……都没剩下,火势虽被扑灭,损失却惨重。” 赵桓听完,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胸膛剧烈起伏,张着嘴想要怒吼,却发不出声音,喉头一甜。 “陛下!陛下息怒啊!龙体要紧!”赵贤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 如何能不怒?少府是他私房钱,国库是国家命脉! 如今都被林羽直接掏空了! “林——羽——!朕必杀之!”赵桓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一句,随即眼前一黑,又一次昏过去。 “太医!快!快救驾!”赵贤的尖叫声再次响彻寝宫。 …… 纸终究包不住火。 尽管赵贤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可皇宫大内,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秘密。 各方势力的眼线如同空气般无处不在,尤其是那些盯着龙椅的皇子们。 楚帝吐血昏厥的消息,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各个皇子府邸。 “什么?父皇吐血了?传令下去,加强戒备!” “父皇病危?速速备马,随我入宫探视!” 皇子们反应各异,心思却差不多。 父皇的身体固然重要,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否意味着权力的天平将要倾斜? 皇位,才是他们真正关心的东西。 灯火骤亮,几匹快马悄无声息驰出府门,消失在夜色中,奔向城中几处高官府邸。 淮南王府。 书房内灯火摇曳,映照着墙上巨大的堪舆图。 淮南王赵陵背手立于图前,目光深邃,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王爷!王爷!” 王府总管赵安几乎是撞开门就冲了进来,脚步踉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 “宫里头……宫里头传来的消息!陛下他……” 赵陵缓缓转过身,眉头微蹙,对赵安的失态略有不满,语气平稳道:“何事如此慌张?” 赵安喘着粗气,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陛下被林羽那反贼气的……吐血昏厥了!太医们都围在寝宫,情况不容乐观!” 他眼中放光。 “王爷!这可是千载难逢的……” 赵陵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问道:“派去截杀林羽的人呢?回来了么?” 赵安脸上的兴奋僵了僵,连忙回道:“这个……失手了,人也都没回来。” 赵陵眼中寒光一闪,语气冰冷:“废物。传令下去,把所有知情的手尾都处理干净,别让几只臭虫脏了后面的棋盘。” “是是!”赵安连连点头,不敢怠慢,可还是忍不住又问:“那王爷,宫里……咱们是不是该准备了?” 他做了个隐晦的手势。 “急什么?”赵陵踱回书案后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而已,以赵桓的身子骨,就算这次挺过去了,又能撑多久?” “是。”赵安虽然心有不甘,却不敢违逆,躬身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赵陵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许久,才低声自语:“林羽?本王倒是小瞧了你,可风浪再大,也得看是谁掌舵。” 第12章 倭寇文字 京城外的官道上,一支数千人的队伍正冒雨疾行。 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又连夜奔波,队伍的士气却依旧高昂。 尤其看着是队伍中间那几辆盖着厚厚油布,车辙深陷的大车,不少士兵脸上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侯爷!咱们这趟……嘿嘿!发了!” 张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凑到林羽马前,咧着大嘴:“国库和少府都让咱们搬空了!看那狗皇帝还拿什么养兵!真是痛快!” 林羽看了他一眼,嘴角也勾起一丝笑意:“瞧你这点出息,不就是些许金银财帛吗?” “侯爷,这可不是一点儿啊!”张兴急了,比划道:“足够咱们再拉起好几万大军了!那时候,咱们直接杀回京城,把那老糊涂蛋从龙椅上揪下来!” “再组建几万大军?那然后呢?”林羽收敛了笑意,反问。 “然后?” 张兴一愣,挠了挠头:“自然是听侯爷您的号令,您指哪儿,咱们就打哪儿!” 林羽摇了摇头道:“十万多人,我一个人还调度的过来。要是五十万呢?一百万呢?再加上治下的百姓,张兴,你来替我管?” 张兴被问住了,吭哧了半天,才有些不好意思道:“俺……俺不行,俺就懂得打仗。” 随即,他拍着胸脯保证,“侯爷放心!俺回去就找书看!一定好好学!保证不给您拖后腿!” 旁边的李瑶一直安静听着,此时眼中也露出思索之色。 林羽勒住马缰,遥指着远方阴沉的天际。 “天下这么大,非要跟赵桓死磕在这一处?楚国虽失我,可底蕴尚存,赵桓也并非全无后手。他重点提防的是平西军主力,却未料到我在京中亦有布置,这才让我们钻了空子。若是硬拼,只会两败俱伤,白白便宜了虎视眈眈的别国。” “我们根基未稳,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积蓄力量,待时而动,懂了吗?” 张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虽然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来,可侯爷的话,他自然是信的:“是!属下明白了!” “孺子可教。”林羽淡淡道。 队伍后方,赵元和周冰雪被几个士兵看押着,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泥泞里。 两人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如同两具失了魂的躯壳。 雨水混着泥浆沾了满身,哪里还有半分皇子和贵女的倨傲模样? 他们根本就想不明白,明明是瓮中捉鳖之势,转眼间自己就成了阶下囚? 林羽,这家伙还是人么? 周冰雪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林羽的背影。 那道身影在风雨中依旧挺拔如松,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无力感裹住了全身。 一名负责清点缴获物资的校尉快步到了林羽面前,神色有些异样,手里捧着一件黑乎乎的金属物件:“侯爷,我们在清点国库缴获时,发现了此物,上面的文字……属下从未见过。” “嗯?这是个啥玩意儿?黑不溜秋的。”张兴好奇凑上前,瞟了一眼:“上面画的这是啥?鬼画符吗?弯弯扭扭的,比俺刚学写字那会儿画的还难看。” 林羽接过黑色金属物体,入手颇沉,造型古怪。 他目光落在物体侧面的细小刻痕上,只看了一眼,眉头便不自觉皱了起来。 这东西,还有这文字……为什么会出现在楚国国库里? “侯爷,这天下还有啥东西可以让您皱眉头的?” 张兴见状,诧异道:“莫不是这玩意儿不干净,被人下了咒?” 他平日里见惯了林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见他对着这小东西凝神,不由得也紧张起来。 “侯爷,要不……还是扔了吧?”李瑶也被气氛感染,下意识觉得这东西透着一股邪气。 “胡说什么呢,一件寻常器物罢了。”林羽被两人的反应逗得有些无奈,摇了摇头,随手将黑色物体递给张兴。 “你自己看看。” “寻常器物?那您刚才皱什么眉头?”张兴接过东西后,翻来覆去着,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 李瑶眨了眨眼,忽然想道:“莫非……这是侯爷以前的东西,被那赵桓偷了去?藏在国库里?侯爷见到旧物,所以才……” “对!肯定是这样!”张兴一拍大腿。 “这赵桓忒不是东西!连侯爷您的东西都偷!下次抓到了他,俺非得抽他几百个大嘴巴子不可!” 林羽哭笑不得,彻底被两人的脑补打败了:“行了行了,别瞎猜了,我之所以皱眉,并非是因为这东西的本身,而是上面的文字。” “这鬼画符真是文字?” 张兴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谁家文字长这样啊?” “侯爷,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写的又是什么文字?”李瑶好奇凑近问道。 “此物名为自鸣钟,是泰西的奇巧淫技,你们没见过也正常。”林羽解释道,随手拨弄了钟侧的几个旋钮。 “自鸣钟?自己会响的钟?”张兴满脸不信。 话音刚落,那黑色的自鸣钟内部发出一阵细微的机括转动声,随即传出清脆悦耳的叮叮声响。 “嘿!还真响了!神了!” 张兴眼睛都直了,死死盯着自鸣钟,仿佛见到了什么绝世珍宝,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玩意儿咋做到的?” “应是内藏巧簧机括,与墨家的一些机巧之术或有相通之处。” 李瑶若有所思:“不过,小女子更好奇的是,这上面的文字,究竟是何处文字?” 林羽脸上的笑意敛去,目光重新落在自鸣钟的文字上,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缓缓吐出两个字: “倭寇。” “倭寇?!” 张兴和李瑶同时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错愕。 他们设想过无数可能,唯独没想过,这来自泰西的自鸣钟上,刻着的竟然会是倭寇的文字? “他娘的!原来倭寇的字长这么丑!” 张兴反应过来后,立刻嫌恶的撇嘴:“难怪那帮矬子长得贼眉鼠眼,写的字也跟他们人一样,歪七扭八,发育不良!” 第13章 迟早拿下 “侯爷能看懂?” 李瑶追问道,心头疑云更重。 林羽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上面用暗语记录了九江王赵颜,与倭寇头目山本五十六之间的一份约定。” “九江王赵颜?!”张兴倒吸一口凉气,“他跟倭寇勾搭上了?!” “约定的具体内容,还需仔细破解,但可以肯定,赵颜与倭寇之间,必有见不得光的秘密协议。”林羽的声音沉了下去。 九江王赵颜,当今楚帝赵桓的亲弟弟,封地九江,拥兵自重,素有野心。 他竟然和海那边的倭寇搅和到了一起? 林羽心中警铃大作。 这世界也有倭寇,一样是小岛,一样是觊觎已久,欲图谋中原大地,时常袭扰沿海。 如今竟与楚国王爷暗通款曲,这绝非小事。 一旦让他们寻到可趁之机,内外勾结。 那遭殃的,便是楚国沿海乃至腹地的万千百姓! “呸!狗娘养的倭寇!” 张兴啐了一口唾沫,怒道:“屁大点地方,芝麻绿豆大的矬子,竟敢做梦吞我中原?侯爷,给俺三千兵!不,两千就够!” “俺带人杀过去,把破岛给他掀了!” 他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一副恨不得立刻就提刀上阵的模样。 毕竟,中原内部再如何争斗,那都是自家闹别扭,外人想伸手,门儿都没有!谁敢伸爪子,就剁了谁! “侯爷,若需人手潜入,瑶儿可以安排。” 李瑶的声音清冷,眸子里也闪过一丝寒意,显然对倭寇同样没有好感。 “这帮杂碎,本侯比你们更想将他们碎尸万段!”林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腊月的寒风刮过。 他握着自鸣钟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发白。 张兴和李瑶都感受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凛冽杀气。 他们从未见过林羽如此,一时间都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凝滞。 林羽并未解释,虽然自己的恨意主要来源于曾经的世界。 可此世界中,倭寇所干的事情与前世自己所知的也相差无几。 他看着自鸣钟上的文字,眼神冰冷。 “倭岛,迟早要拿下。”林羽沉声道,“不光是为了沿海百姓,那岛上银矿也不少,于我们日后大业,极有助益。” “侯爷,末将还是之前的那话!” 张兴立刻抱拳,眼神里满是坚定,梗着脖子:“只要您下令,三千人马,末将保证把倭岛给您端了!” “时机未到。” 林羽打断他:“我们眼下要去的是雍凉,隔着十万八千里,连片海都摸不着,怎么打倭岛?飞过去不成?” “呃……”张兴被问得哑口无言,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嘟囔道:“那……那也得先记着,等咱们有了港口……” “放心,会有这么一天的。” 林羽语气斩钉截铁:“等我们站稳了脚跟,可以腾出手来,必定要扫平倭岛,一个不留!” “是!”张兴和李瑶齐声应道,眼中都燃着火。 …… 皇宫深处,经过几日太医的精心调理,赵桓总算可以勉强下床走动了。 只是他脸色依旧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脱了相,与往日还算精神的楚帝判若两人。 黄太医将内侍总管赵贤拉至一边,压低声音:“赵总管,方子您收好,每日按时给陛下服用,好生静养,切记不可再动怒。一年半载,或可恢复,若是再急火攻心……那可就真是回天乏术了。” 赵贤连连点头,将太医的话一一记在心里,额角却渗出细密的汗珠。 “赵贤。” 寝宫内传来赵桓虚弱却带着威严的呼唤。 赵贤一个激灵,赶紧小跑着进了内殿。 “陛下,您有何吩咐?”他恭敬躬身。 “这几日……朝中如何?”赵桓靠在软枕上,声音有些沙哑。 “回陛下,朝中一切安好,并无大事,百官也都恪尽职守,未有异动。” 赵贤眼观鼻,鼻观心,挑着好听的讲。 他实在不敢在此时刺激赵桓。 皇帝这几日病倒,连面都没露。 都五天了,朝堂还风平浪静? 鬼才信。 “呵!”赵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无妨,说实话。朕还没老糊涂,猜也猜得到。” 赵贤心头一紧。 “是不是都在议论,朕是不是快不行了?”赵桓的声音陡然转冷。 “这……奴才,不敢妄议!”赵贤头垂得更低,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皇子们呢?可有什么动静?有没有谁按捺不住,开始上蹿下跳了?”赵桓闭上眼,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几位皇子……倒是常来问安,却也并无出格之举。老奴一直派人盯着,不敢松懈。”赵贤小心翼翼回答。 “嗯,盯着就好,只要朕这口气还在,他们就不敢真乱来。” 赵桓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又道:“老二呢?他如何?这几天,他怕是坐不住了吧?” “这……”赵贤的心猛的提到了嗓子眼,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羽大闹京城的夜里,二皇子赵元和振威将军周冰雪就一起失踪了。 赵贤派了无数人手暗中查访,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消息,他一直死死压着,连二皇子府那边都还瞒着。 可他也清楚,纸包不住火,这事迟早要传开,到时候京城必乱。 更要命的是,以陛下现在的身体,哪儿经得起这般打击?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试图找个委婉的说法,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嗯?” 赵桓猛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赵贤!你好大的狗胆!连你也敢欺瞒朕?!” “你也觉得朕要死了,是么?!”赵桓的声音陡然拔高。 “噗通!” 赵贤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陛下!陛下饶命!非是老奴胆敢欺瞒,实是……实是怕陛下龙体受不住刺激,老奴是为陛下着想啊!陛下恕罪!” 赵桓盯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疲惫的叹息。 第14章 朝堂之上 “国库都被人搬空了,还有什么……是朕承受不住的?讲!” 赵贤知道瞒不住了,颤声道:“陛下!二皇子殿下与振威将军周冰雪,自那日之后,便、便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失踪?!” 赵桓瞬间坐直身体,不敢置信道:“两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就失踪了?!”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随即引发一阵猛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快!给朕去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因为情绪激动,他咳得撕心裂肺,脸涨得通红。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啊!” 赵贤连忙上前轻抚他的后背,急声道:“老奴已经加派人手,日夜不停在查了,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您千万要放宽心……” “哼!”赵桓重重哼了一声,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他知晓自己的身体状况,不能再动气。 他靠回软枕,闭目调息片刻,再睁眼时,眼中已恢复了几分帝王的冷静和决断。 “传旨!通知文武百官,午时,朕在璇玑殿见他们。” “陛下!” 赵贤大惊,“您现在……” 他想说的是,您现在的病容如何见人?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若是让朝臣们瞧见陛下龙体欠安,怕是更要人心浮动啊!” “嗯?”赵桓冷冷瞥了他一眼,“朕何时龙体欠安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这几日,乃是亲自追击逆贼林羽,与林贼一番苦战,虽将其重伤,朕也略受小挫,这才需要静养几日!赵总管,你可是听明白了?” 赵贤浑身一颤,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连忙再次跪下,这次是真真切切开始掌自己的嘴。 “奴才该死!奴才糊涂!陛下说的是!是奴才记错了,陛下神勇,亲追逆贼,劳累过度,理当静养!是奴才该死!” “行了。”赵桓不耐烦的挥挥手。 “摆驾,璇玑殿。” 璇玑殿内。 接到了皇帝要在午时临朝的消息,文武百官和留在京中的几位皇子匆匆赶到了殿外候着。 大殿里鸦雀无声,气氛却异常紧张。 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眼神闪烁,不时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目光。 皇子们则个个面色肃然,站在前列,心思各异。 谁都想知道,这几天的皇帝到底怎么了?是真的被林羽气得一病不起,还是另有什么隐情?这对他们接下来的动作至关重要。一步踏错,恐是万劫不复。 就在众人心思浮动,焦灼等待之际,殿外传来内侍特有的高唱声。 在一众内侍宫女的簇拥下,赵桓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他穿着龙袍,面色虽仍显苍白,却强撑着挺直了腰板,目光锐利,一一扫过殿内众人。 “诸位爱卿,来得倒是齐全。” 赵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而更多的是洞察一切的冷意:“看来,都急着想瞧瞧,朕究竟死了没有,是吧?” 原本朝堂之上还有些许窸窣议论,当赵桓带着明显虚弱却又强撑着威严的声音响起时,璇玑殿内瞬间如死一般寂静。 众人噤若寒蝉,方才浮动的心思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迅速收敛。 若是陛下真有三长两短,他们或许还敢放手一搏,可眼下的情形…… 只要这位帝王还坐在龙椅上一日,他就是楚国唯一的主宰。 不少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将目光投向声音来源处。 更有甚者,按捺不住心中的惊疑与揣测,悄悄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想看清那龙袍之下,究竟是怎样一副光景。 他们急于确认,这声音的主人,这强撑着的身影,到底还是不是让他们畏惧的楚帝赵桓。 视线中,赵桓身着龙袍的身影确实伫立着。 尽管面色苍白如纸,透着病态的憔悴,可他挺直的脊背和锐利的眼神,依旧散发出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这股无形的气势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一些胆小的官员甚至觉得呼吸都困难起来。 “怎么?” 赵桓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群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诸位爱卿方才不是聊得甚是热闹么?为何见了朕,反而都成了哑巴?”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众人心上: “莫非,是觉得朕本该躺在病榻上等死,如今却好端端站在这里,让诸位爱卿失望至极?” 这话问得直白又刻薄,殿内气氛愈发凝滞,连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谁也猜不透这位帝王此刻是真怒,或是敲山震虎。 “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短暂的死寂后,文武百官呼啦啦跪倒一片,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山呼万岁的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谁也不敢再抬头,生怕眼神不对,便引来雷霆之怒。 “呵!” 赵桓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那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人敢细看。 待众人战战兢兢起身,丞相王承恩站了出来,他躬着身子,小心翼翼问道:“陛下这几日未曾临朝,亦不见圣踪,臣等心中甚是挂念,不知陛下因何事耽搁?” 王承恩在宫中并无耳目,他为人方正,忠于国事,不屑于此道。 可并不妨碍外界的流言蜚语传进他的耳朵。 这几日,京中高层几乎无人不知楚帝被气吐血而晕厥的消息,只是无人敢确认真假。 王承恩一问,看似寻常,实则代表了满朝文武共同的疑问。 他们迫切想知晓,这几日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几日,朕亲自率领精锐,追击逆贼林羽。” 赵桓面无表情抛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声音听不出喜怒,“与林贼一番苦战,虽未能将其擒获,但也使其身受重创,朕亦略感劳顿,故而回宫静养了几日。倒是辛苦诸位爱卿,为国事操劳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缺席,又抬高了自己,还顺带着安抚了臣子们。 文武百官刚要松一口气,觉得这关似乎要过去了。 “不过……” 赵桓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骤然凌厉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 第15章 攘外必先安内 “你们之中,某些人动了些不该动的心思,做了些不该做的事,不要以为朕一无所知!” 杀气! 浓烈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璇玑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冰点,寒意刺骨,让所有人都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尤其是那些私下里确实有过小动作,或是与某位皇子暗通的官员,此刻更是心惊肉跳,两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 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 有人甚至觉得裤裆一热,差点当场失禁。 赵桓的目光如同鹰隼,缓缓扫过一张张或煞白或强作镇定的脸,将他们的惊惧,慌乱,或是故作坦然都尽收眼底。 他心中自然有数,哪些人心里有鬼,哪些人只是随波逐流。 可现在确实没精力,也没本钱在朝堂上大开杀戒。 身体堪忧,国库空虚,二子失踪,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头疼。 此时清洗朝臣,只会动摇国本,万一自己哪天真撑不住撒手人寰,留下的将是一个更加糜烂的摊子。 逼得太紧,兔子急了也咬人,万一激起兵变,谁能压得住? 权衡利弊一番,赵桓压下心中的杀意,冷声道:“这一次,朕可以既往不咎,权当不知。若有下次……” 他刻意停顿,加重语气: “格杀勿论!” 冰冷的话语伴随着铺天盖地的帝王威压再次席卷大殿。 不少官员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然湿透。 但格杀勿论的警告也让他们明白,这位帝王哪怕是病着,依旧是头猛虎。 有些事情,确实得立刻停手,再不知收敛,恐怕真要脑袋搬家了。 “吾皇圣明!” 群臣再次躬身,声音比刚才齐整了不少。 “老臣斗胆,敢问陛下!” 王承恩再次开口,脸上适时露出对逆贼的愤恨,目光灼灼看向赵桓:“那反贼林羽,最终可曾缉拿归案?” 王承恩心里跟明镜似的,以林羽神出鬼没的本事和实力,陛下若真亲自去追,怕是此刻就不是坐在这里,而是躺着了。 可他深谙为臣之道,皇帝给了台阶,就得顺着下,绝不能当众拆穿,否则惹恼了龙颜,滚落的可是百官们的人头! 赵桓赞许的瞥了王承恩一眼,这老狐狸果然识趣。 随即,他脸上立刻布满怒容,用力一拍龙椅扶手:“可恨!那林贼狡猾如狐,竟被他侥幸逃脱!下一次,朕定要亲手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演戏自然要演全套,至于细节,大家心照不宣,没人会不识趣的深究。 “陛下息怒!” 兵部尚书陈士立刻站出来,慷慨激昂道:“臣以为,当立刻调集大军,全力追剿林羽,以儆效尤,扬我国威!” “糊涂!” 王承恩想也不想,立刻反驳。 “陈尚书!如今国库被洗劫一空,连京营的粮饷都快发不出来了,拿什么支撑大军调度?此时妄动刀兵,只会导致民不聊生,国力耗损!届时,莫说剿灭林羽,恐怕连边境都无法稳固,周边列国皆虎视眈眈,岂不是自取灭亡?”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陈士头上。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反贼逍遥法外吗?” 陈士面红耳赤,兀自不服:“如此一来,我大楚威严何在?陛下颜面何存?” “呵!”一直沉默的淮南王赵陵突然嗤笑一声,慢悠悠的开口,语气里满是戏谑: “既然陈尚书如此忠勇,一心为国,那追剿林羽的重任,不如就交给陈尚书亲自领兵如何?本王就在京城,备好美酒,静候陈尚书凯旋的好消息。” “这、这……”陈士瞬间卡壳,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让他带兵去打林羽?那不是找死吗? 连振威将军都栽了,他一个文官出身的兵部尚书,去了还不够林羽塞牙缝的。 “怎么?陈尚书刚才还义愤填膺,现在为何不敢应战了?” 淮南王赵陵嘴角噙着坏笑,不依不饶。 “莫非……陈尚书也怕了那林羽不成?” 陈士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涨红着脸,羞愤低下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哼,纸上谈兵,鼠目寸光。” 淮南王赵陵轻蔑扫了陈士一眼,随即转向赵桓,敛去笑容,躬身行礼:“陛下,臣亦以为,此时不宜再动干戈。林羽虽是心腹大患,可眼下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恢复国力。若强行征伐,恐动摇国本,引来外敌觊觎,届时内忧外患,悔之晚矣。” “嗯。” 赵桓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采纳了淮南王的建议。 “众卿所言有理,攘外必先安内。”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定,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朕旨意,为充盈国库,以备不时之需,今年的赋税,在原有基础上,再加三成。” 赋税加三成?! 此言一出,整个璇玑殿如同炸开了锅。 刚刚才安静的群臣们瞬间哗然。 惊愕,不解,惶恐的目光齐齐投向龙椅上的帝王。 “什么?三成?” “陛下,这……” “十税三已是重负……” 官员们脸色各异。 有人眼珠急转,手指微动,显然已盘算着新增赋税里能有多少油水可捞。 有人则面露忧色,眉头紧锁,想着乡下的贫苦百姓们怕是连稀粥都喝不上了。 然而,殿上寂静得可怕,无人敢率先明确表态。 龙椅上的那位虽然病容憔悴,可余威仍在,谁也不愿当被掐死的出头鸟。 赵桓冷眼望着底下百态,正待开口,却听一声悲怆的哭喊划破沉寂: “陛下!” 声音嘶哑,带着绝望。 “陛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承恩不知何时已跪伏在大殿中央,老泪纵横,叩首不止,额头撞击金砖,发出闷响。 “陛下!如今大楚已是十税三,百姓勉力维生!若再加三成,便是十税六啊!苛政猛于虎,恐会民不聊生,怨声载道,于江山社稷大不利啊!望陛下三思!” 赵桓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声音冰冷:“王爱卿此言,莫非是不想为国分忧,不想替朕剿灭反贼林羽?” 第16章 死谏! 赵桓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对林羽恨之入骨,此刻只想倾尽所有也要凑足军费,将逆贼碎尸万段! 王承恩偏偏跳出来唱反调,简直岂有此理!可念及王承恩多年以来还算忠心,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 “陛下!” 王承恩抬起头,老泪纵横,眼神却异常坚定。 “林羽逆贼,臣与陛下一样恨不能食其肉!可涸泽而渔,非长久之计!赋税再加三成,与逼民造反何异?恳请陛下体恤万民,收回成命,方能固国安邦啊!” 他一番话说得极为恳切。 殿内不少官员投来异样的目光,仿佛瞧着一个不知死活的傻子。 当然,也有几位官员目露敬佩,心中认同,却无人敢出声附和。 “放肆!” 赵桓猛然一拍龙椅扶手,惊得满朝文武心头一颤。 王承恩却毫不畏惧,依旧跪得笔直,目光灼灼望着赵桓。 “请陛下收回成命!” 他再次叩首。 “王承恩!” 赵桓气得脸色发青,胸口憋闷,声音嘶哑:“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他恨不得立刻将老顽固拖出去。 国库空虚,追剿逆贼迫在眉睫,只要杀了林羽,夺回财物,扩充军备,江山才能稳固! 这老匹夫竟敢阻拦?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王承恩声音陡然拔高,异常决绝:“若老臣一死,可换陛下回心转意,让天下百姓少受些苦楚!臣,甘愿血溅璇玑殿!” “你!你!!” 赵桓指着王承恩,气得浑身发抖。“来人!给朕把这老东西拖出去!拖出去!” “无需陛下吩咐!”王承恩猛然站起身,神色刚烈。 “臣,今日死谏!” 不等赵桓再开口,他抬起宽大的袖袍遮住脸面,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殿内粗壮的鎏金龙柱狠狠撞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赵桓。 他虽怒极,却从未真想过要王承恩的命! “快!快拦住他!拦住!”赵桓失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离得最近的两名金瓜武士慌忙上前,试图抱住王承恩。 谁知这老头看似文弱,此刻身形却异常的灵活,侧侧一侧身,竟从两名武士中间钻了过去! 眼看王承恩的脑袋就要与冰冷的金柱亲密接触,一道身影疾如闪电般冲出,展开双臂,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抱住了王承恩的腰。 巨大的冲力带着两人都踉跄了几步才停下。 正是淮南王,赵陵! 王承恩被抱住,兀自挣扎不休,口中大哭道:“放开老夫!放开!老夫无颜面对天下苍生,不如死了干净!” 赵桓此时也被吓得冷静了几分,喘着粗气,望着殿下混乱一幕,心中也明白,十税六确实太过骇人。 他疲惫的摆摆手:“罢了罢了!赋税,就改为增加一成!只加一成!王承恩,你若再敢多言半句,朕诛你九族!” 话音刚落,王承恩立刻停止了哭喊和挣扎。利索的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龙椅方向朗声道: “陛下圣明!臣替天下黎民百姓,谢陛下隆恩!” 说完,便要规规矩矩跪下行礼,却发现自己还被赵陵紧紧抱着,不由笑道:“淮南王,可否先放开老夫?” 赵陵被他前后的突然转变弄得一愣,望着王承恩脸上瞬间消失的悲怆和此刻一本正经的模样,嘴角抽了抽,默默松开了手。 “王大人请便。” “谢陛下!”王承恩恭恭敬敬行了大礼。 “退朝!朕乏了!”赵桓心力交瘁,无力的挥了挥手。 “恭送陛下!”群臣们纷纷躬身行礼,心中各有滋味。 …… 队伍行进在一片死寂的荒路上。 车轮碾过干涸龟裂的土地,扬起呛人的尘土,连马匹都显得有些烦躁不安。 “侯爷,咱们这是走到哪儿了?咋这么荒凉?” 张兴勒马停下,抹了把脸上的灰土,皱着眉头环顾四周。 “这鬼地方,连个鸟叫都听不见,邪门得很!” “按理,应该还在楚国地界,不该有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啊?” 李瑶也蹙起秀眉,仔细辨认着周围的地貌:“若路线无误,应是上安郡境内。只是……” 她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去年我路过此地,尚记得官道车水马龙,行人不绝,沿途村镇炊烟袅袅,一派生机,绝非眼前这般死气沉沉。” 放眼望去,大地干裂,草木枯黄,稀疏的几棵歪脖子树了无生气,空气凝滞了一般,带着沉闷的压抑感。 官道上除了他们一行留下的车辙印和马蹄印,再无半点人迹。 “张兴,派人去前面探一探,仔细些。” 林羽沉声吩咐,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是!” 张兴领命,点了十几个机灵的亲兵,催马向前奔去。 没过多久,张兴策马飞奔返回,脸色比去时更为凝重难看: “侯爷,前面探了十里!别说人了,连个喘气的活物都没见着!”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村子倒是找到了几处,可都是空的!家家户户门窗大开,锅碗瓢盆都还在,就是没人!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情况太过诡异,连张兴见惯生死场面的悍将都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林羽鼻翼微不可查的动了动,空气中似乎有某种极淡、若有若无的特殊气息,眼神骤然一凝: “传令下去!所有人,用湿布蒙住口鼻!”他的命令急促而严厉,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士兵们虽不明所以,可出于对林羽的绝对信任,立刻依言照做,纷纷扯下布巾沾湿蒙上。 林羽翻身下马。 “张兴,点上十个机灵的弟兄,随我去前面看看。” 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可需要确认。 “是!” 张兴应下,随即看向队伍后方被押着的两人。 “侯爷,那两人……也蒙上?”他指了指蔫头耷脑的赵元和周冰雪。 “蒙上。他们现在还不能死。”林羽淡淡道。 “明白!” 赵元和周冰雪连日步行,早已精疲力竭,此刻正互相依偎着,处于半昏睡状态,根本没听清林羽和张兴到底讲了什么。 周冰雪略好一些,毕竟是领过兵打仗的,底子还在。 赵元就惨了,养尊处优的皇子,哪里受过这般的苦楚,两条腿早已不是自己的,全靠意志力撑着。 张兴大步流星走过去,扯了两块布。 “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赵元被惊醒,见张兴拿着块黑乎乎的布靠近,立刻挣扎起来:“拿开!把这脏东西拿开!” “滚开!”周冰雪也厉声喝道,试图推开张兴。 第17章 尸骨累累 可惜,两人现在的状态,哪里是膀大腰圆的张兴的对手?张兴一手一个,轻松按住,不由分说就将布蒙在了他们脸上,顺手还系了个死结。 布料刚捂上口鼻,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直冲天灵盖,赵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当场就控制不住,干呕了起来。 “yue……yue!这是什么?!尿……尿骚味?!yue……这么臭?!”赵元隔着布含糊不清的叫骂。 张兴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殿下好鼻子!这是俺刚换下来的袜子,用马尿浸湿的,效果拔群!怎么?是不喜欢么?俺还有条穿了半个月没洗的裤子,你要是喜欢,可以借你蒙蒙脸!” “yue……yue!” 赵元胃里翻江倒海,涕泪横流,隔着散发着难以言喻恶臭的布,含混不清咒骂道: “林羽!你这狗娘养的……yue……别让本王!yue……活下去……” 他想吐,却啥也吐不出来,腹中空空,只有酸水和胆汁灼烧着。 这几日的折磨,远超他锦衣玉食的前半生。 粗糠烂菜,食不果腹,如今还要受此奇耻大辱! 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周冰雪起初也想挣扎,可当张兴带着戏谑的目光扫过她,扬言还有更‘陈年’的裤子时,她反而不动了。 一股冰冷的恨意从心底升起。 她死死咬着牙,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忍!’ 她心里提醒着自己:‘这点屈辱算什么?活着,才有机会把今日之耻,百倍奉还!’ 她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随即又深深掩埋。 张兴见她不再反抗,反而有些无趣,转头冲李瑶嘿嘿一笑:“李姑娘,看来你赢了,这娘们骨头还挺硬!十两银子,先记账上!” 李瑶只是瞥了周冰雪一眼,淡淡道:“意料之中。” 周冰雪听着他们的对话,肺都要气炸了。 拿她打赌? 这两个混蛋!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杀机,心中却已将张兴和李瑶的名字刻在了必杀的名单上。 “行了,别玩了。”林羽的声音不高,却让张兴立刻收敛了笑容。 “办正事要紧。” “是,侯爷!”张兴麻利应了一声,快步跟上了林羽。 周冰雪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眼神冰冷,杀意如有实质。 李瑶何等敏锐,立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猛然回头,目光锐利扫向周冰雪。 仅一瞬,那杀意消失无影,周冰雪又恢复了疲惫麻木、逆来顺受的模样。 李瑶秀眉微蹙,是她? 一个娇生惯养的贵女,纵然领过兵,也不该拥有将杀意收放自如的狠劲,压下心里的疑惑,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周围的环境上。 周冰雪暗暗心惊,林羽身边的这女人,感觉竟这么灵敏! 往后行事必须更加滴水不漏,绝不能再泄露半分真实意图。 她定了定神,继续低声安抚着仍在干呕的赵元。 林羽带着张兴等十余人往前探路。 越往前走,那股死气沉沉的感觉就越重。 大地龟裂,见不到一丝绿色,枯黄的野草蔫头耷脑趴着,风吹过,卷起的不是尘土,而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感。 官道上除了他们一行人的马蹄印和车辙,再无其他痕迹。 “侯爷,这地儿也忒邪门了!!”张兴搓了搓胳膊。 “俺打仗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瘆人的地方,连只鸟叫声都听不见。” 他们又行出数里,隐约可以见到远处上安郡模糊的城廓。 就在此时,路旁的枯树林里突然窜出一只灰狼。 那狼的毛色黯淡,瘦骨嶙峋,眼神浑浊,踉踉跄跄跑了几步,就如喝醉了酒一般,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嘿!”张兴瞪大了眼:“这畜生……咋回事?自己把自己绊死了?” 他话音未落,林羽已经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死狼,眉头紧锁。 狼的口鼻处似乎有不正常的污迹。 “侯爷!前面!前面路边有人!” 一个眼尖的士兵突然指着前方喊道,声音带着颤抖。 顺着士兵手指的方向,几十步外的路边确实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人影,纹丝不动。 “嘿!总算见着人了!”张兴松了口气,立刻就准备上前。 “站住!”林羽立刻喝止了他。 “别过去!” 他已经闻到空气里那股极淡,却让人心头发毛的腐烂味儿,还夹杂着一丝病态的甜腥。 “咋了,侯爷?”张兴勒住马,一脸纳闷。 “侯爷,您看那儿!”另一个士兵指着更远的地方,声音都哆嗦了:“那些……那些是狼!在啃……” 话未说完,但意思却明显。 众人眯眼细看,几只同样瘦得皮包骨的野狼正围着地上的人撕咬,地上到处是暗红的血和破烂的布条,风一吹,甚至能瞥见底下的白骨。 一股让人想吐的恶臭顺着风飘了过来。 “娘的!”张兴的脸色瞬间就白了,喉咙里咯噔一声,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这……这他娘的是……”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想起了某种比战场还令人害怕的东西。 林羽看着眼前惨状,再联系之前空无一人的村子和那只死得蹊跷的狼,心里不妙的念头几乎被证实了。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又冷又沉:“瘟疫。” 林羽的目光扫过死状诡异的狼:“那只狼,怕是啃食了染病死者的血肉,自己也中了招。” 他心中早有猜测,此刻眼前的惨状不过是印证了不祥的预感。 这场瘟疫,恐怕规模远超想象。 “瘟疫?!” 张兴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有些发颤,“侯、侯爷!那咱们可得赶紧绕道走啊!这鬼地方邪乎得很!兄弟们皮糙肉厚染上了也就罢了,您要是……”他 话没说完,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在医疗匮乏的时代,瘟疫二字几乎等同于死亡判决书。 一旦沾染,便是九死一生。 更可怕是它的传染性,一人得病,往往就是一村一县,甚至一郡之地沦为人间地狱。 寻常百姓没钱请郎中抓药,只能等死。 就算有钱,郎中也未必敢来,谁不怕把自己的命搭进去?至于官府,最常用的法子便是封锁疫区,任其自生自灭。 “侯爷,张将军说得对,此地不宜久留!” “侯爷,咱们快走吧!” 身后的士兵们也骚动起来,脸上写满了恐惧,纷纷出言相劝。 林羽却摇了摇头,望着上安郡的方向,眼神复杂。 第18章 瘟疫 前世女友学医,他耳濡目染也懂些皮毛,寻常头疼脑热尚可应付,可这古代的瘟疫……他毫无把握。 然而,就这么走了? 眼睁睁看着一座城池变成死地? 他做不到。 若是连尝试改变的勇气都没有,那他这趟穿越,岂非毫无意义? 片刻的沉默后,林羽下了决心。 “张兴,你挑三十个胆子大、身子骨结实的弟兄,随我进上安郡看看。其余人马,你带队,先行离开此地,去雍凉等我。” 张兴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什、什么?!侯爷,您要进城?进那个鬼地方?!”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侯爷,那里面现在就是个阎王殿!进去就是送死啊!” “侯爷三思!” “万万不可啊!侯爷!” 士兵们也急了。 “侯爷,这……这命令,恕末将难以从命!” 张兴脖子一梗,竟是罕见顶撞起来。 “您是咱们的主心骨,领兵打仗也好,安邦定国也好,那是您的本事!可这是瘟疫啊!您又不是郎中,进去了能做什么?莫说救人了,自保都难!” “天下百姓是多,可咱们也管不过来啊!侯爷,得以大局为重!” 林羽脸色一沉,目光扫过众人。 “怎么?现在翅膀都硬了?本侯的话,不管用了?” 张兴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却依旧咬牙坚持。 “侯爷!别的事,刀山火海,末将眉头都不皱一下!可这事关乎您的安危,末将……末将不能眼睁睁看您去冒险!” “还请侯爷收回成命!” 身后的士兵们也齐声恳求。 “张兴!”林羽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执行本侯的命令!” 张兴浑身一震。林羽平时随和,自称“我”时还有商量余地,可一旦自称本侯,那便是军令如山,再敢违抗,便是军法处置。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颓然低下头,声音艰涩:“……是!” 林羽见他一副死了爹娘的表情,语气稍缓: “行了,不必如此。本侯既然敢去,自然有几分考量。”他顿了顿,并未细说自己半吊子医学知识,只道:“先进去摸清情况而已。” 张兴抬头,将信将疑看着林羽,心里嘀咕:侯爷这又是从哪儿学来的本事? “挑人吧,要身强体壮,意志坚定的。”林羽吩咐道。 “是,属下立刻安排。” 张兴应下,转身去挑人。 不多时,三十名精挑细选的壮汉站到了林羽面前,个个面色凝重,却无一人退缩。 “弟兄们!”林羽看着他们:“本侯要带你们去的地方,你们清楚吗?” “清楚!”三十人齐声应道,声音低沉却有力。 “知道里面正闹瘟疫,九死一生吗?” “知道!” “清楚自己可能染病,可能把命丢在里面么?” “知道!”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兵上前一步,瓮声道:“侯爷!俺们的命都是您带着弟兄们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跟着您南征北战,早就把生死看淡了!只要您一句话,莫说个疫区,就是刀山火海,俺们也跟着您闯!” 林羽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三十张坚毅的面孔,郑重承诺: “好!凡是此行随我进城的,每人赏银百两!若不幸染病,本侯负责医治,另赠黄金百两!若……当真回不来了,抚恤金黄金五百两,本侯担保你们家人三代衣食无忧!” 重赏之下,更是激起了士兵们的血性。 “为侯爷效死!” 三十名壮汉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好!蒙好口鼻,随我进城!” 林羽一挥手,率先向着死寂的城池走去。 队伍刚动,林羽就察觉到了身后有些异样,头也不回道:“张兴,队伍里什么时候多了块会走路的门板?” 人群后面,张兴讪讪挪了出来,脸上带着豁出去的决绝,眼圈泛红: “侯爷!我这条命是您救的!全家的命也是您给的!您要往火坑里跳,我怎么可能在外面看着?要去一起去,要死……也死在一块!” 林羽停下脚步,望了他一眼,并未多说,算是默许了。 他转向李瑶。 “李瑶。” 李瑶上前一步,清冷的眸子里也难掩担忧:“侯爷。” “这三千兵马,就交给你了。” 林羽沉声道:“赵欢!韩山!” “末将在!”两名副将立刻出列。 “即刻起,你二人全力辅助李瑶,大军开拔,前往雍凉不得有误!一切听她号令,若有违抗,军法从事!” “喏!” 两名副将对视一眼,齐齐领命。 李瑶虽是女子,却是侯爷心腹,执掌听风楼,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 李瑶的目光紧紧锁在林羽身上,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侯爷,万事小心。” 张兴咧嘴,刚想说几句俏皮话缓和气氛,却迎上李瑶冰冷的眼神,只得把话咽了回去,瓮声瓮气道:“李姑娘放心,我一定把侯爷囫囵个儿带回来!” 李瑶没理他,只是深深看了林羽一眼,随后转身,开始整顿大军。 林羽带着张兴和三十名亲兵,做好了简易的防护,朝着上安郡的方向继续前进。 城外景象,称之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横七竖八的尸首铺满了官道两侧,姿势扭曲,面色青黑。 不少已经肿胀腐烂,招来成群逐臭的绿头苍蝇,嗡嗡作响。 偶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尸堆间穿梭,撕扯着腐肉,见了人来,也只是抬起沾满血污的头颅,警惕地望一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并不跑远。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臭,混杂着病态的甜腥,即使隔着几层湿布,也直冲口鼻,令人作呕。 几个年轻些的士兵脸色煞白,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偏过头不敢再看。 就连张兴这等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汉子,此刻也觉得喉头发紧,脊背阵阵发凉。 “他娘的!” 张兴啐了一口,“死了这么多人,上安郡的官老爷们都死绝了吗?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旁边一个士兵愤愤道:“死绝了才好!怕是早就卷着细软跑了!当年俺们村闹灾,那狗日的里正头天还人模狗样安抚乡亲,第二天就连夜带着小老婆跑了,连条看门狗都没留下!” 第19章 神仙转世? 惨不忍睹。 实在是惨不忍睹。 哪怕是经历过无数战场的将士们,也觉得这一幕残忍至极。 在战场上,死人也是见多了。 可爆发瘟疫而死的百姓,从心理上就有一股畏惧。 “侯爷,这场瘟疫的规模太大了,居然死了这么多百姓?难道当地官府就任由瘟疫横行吗?”张兴皱眉道。 “或者,此处的官府也感染了瘟疫?”其中一个士兵疑惑道。 “依俺看未必,指不定当官的早就跑了呢?当年俺们村子就闹过瘟疫,第一天传出有瘟疫的消息,第二天后,那狗日的村长家里就没人影了,他娘的,就连狗都被牵走了。”另一名士兵吐槽道。 这句话,引起了众多士兵的认同,他们皆出身贫苦,不少人已小声随声附应着,毕竟这些事情遭遇过许多。 “是啊,俺当年家里就是闹水患,随后没了粮食,那县令官也不管我们,最后一怒之下俺就杀了县令,如果不是遇上侯爷,俺估计就要死在监牢里了。” 一名曾被林羽救过的士兵道。 “好了,都他娘先别议论了,先跟着侯爷进城。”张兴出声打断。 士兵们的一番话,让张兴也想起了自己的过往。 顿时,他的眼眶就红了。 想当年,他也是被官府欺压,一家老小更是悉数抓入监牢,险些被折磨致死。 若不是遇上侯爷,估计坟头草都两米长了,哪儿还有今日的荣华富贵? 张兴是个要强的汉子,不愿在人前暴露情绪,自然就打断了他们。 “对对对,咱们先进城,这儿到处都是野狼,指不定还会对咱们下口,千万别从这群畜牲嘴里感染了瘟疫。” “侯爷,我去叫门。” “不用,估计城门也没啥人看守,咱们想办法从城墙翻进去。”林羽摆了摆手,说道。 众人顺着城墙走了许久,想要寻找城墙的缺口或是可以翻墙而进的地势。 可城墙高有两三丈,没有长梯的话,想要从城墙翻进去显然不太可能。 “侯爷,这里较矮一些!” 张兴指着某方向道。 林羽上前,打量着张兴所指的存在。 这面城墙的拐角处距离地面只有一丈,若想翻进去的话,简直是轻而易举。 倒也并非是城墙太矮,仅是拐角处的地势要比其他厚上许多,最终形成了一个小土包。 踩在小土包之上,只要稍稍用力,莫说是这些常年打仗的士兵了,但凡是个健壮女子都可爬上。 “那就这儿,我们先进城打探情况,记住嘴上的口罩不许摘。”林羽嘱咐道。 林羽等人嘴上蒙的自然不是普通粗布,而是特意制作的简易口罩。 这口罩有好几层,虽远不如林羽曾经世界所用的口罩,可总比没有要好。 “侯爷,就这么一块布,能起什么作用?俺都觉得有些不能呼吸了。”张兴显然是不适应嘴上蒙着东西,伸手就想要摘下。 林羽狠狠瞪了他一眼,吓得张兴不敢再动。 “这口罩可以稍微隔绝细菌,免得你们也得了瘟疫。”林羽随口解释。 “细菌?那是什么?能吃的菌子?”一个士兵憨憨的问道。 “吃个屁,你小子就他娘知道吃,细菌内肯定是敌人,不过和正常的敌人并非一样就是。” 张兴一脸神秘,向着一众壮汉解释道。 说完之后,张兴又转头望向林羽,小心询问道:“侯爷,我这样解释,对吗?” 张兴自己也不知晓细菌到底是个啥玩意,可既然听林羽讲,细菌对人是有害的,若严重了甚至会让人死亡。 这不就和敌人是一样的道理吗? “可以这么简单的理解,只不过呢,细菌在常人眼里是见不到的。”林羽点了点头。 张兴恍然大悟,随后小声对着身后的壮汉道:“细菌就是人眼见不到的敌人,你们懂了吗?” 发问的士兵挠了挠头,脸上仍是疑惑之色。 “张将军,既然细菌人眼见不到,那咱们侯爷为啥可以知道?” 张兴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低声训斥道:“你懂个屁,咱们侯爷自然不是凡人,侯爷可是天上的神仙转世,所以不是肉眼凡胎,懂么?” 一众士兵竟皆是恍然大悟的神情,毫不怀疑的点头,十分认同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咱们侯爷可以懂如此之多,原来是天上的神仙转世。” “不然呢?你小子以为侯爷为啥如此有本事,懂的多,学问也高?那可都是天上学来的知识,咱们这些肉眼凡胎的俗人,自然无法得知。” “对对对,我就知晓咱们的侯爷绝不平凡,既然是天上的神仙转世,那就讲得通了,也不知是哪位仙人转世。”另一个士兵悠悠然想道。 “依我瞧,应该是武曲星君转世。” “不不,我觉得是白虎星,毕竟咱们侯爷打仗如此厉害。” “应该是文曲星君才对,你们都没发现咱们侯爷文采斐然么?而且治理国家也井井有条?” “可侯爷还懂得治病救人,侯爷现在不就带着咱们去控制瘟疫吗?依我看,应该是药王佛转世。” “不对不对,应该是……” 一群人竟然开始讨论林羽到底是哪个神仙转世?甚至讨论的不可开交,更争的面红耳赤。 “你们讨论这些玩意干什么?还不随我快快进城?”林羽十分无语道。 “是!” 一众人这才停止了讨论,跟着林羽翻墙进入上安郡。 而林羽尚且不知晓,因为方才的一番神仙转世的言论争议,导致往后又多了一个关于他的传说。 翻进城墙之后,众人左拐八拐,终于到了街道之上。 可一个人影都不见,周围极度安静,连一丝声响和动静都没有。 众人往前走了几步,试图寻找城内人的踪影。 但是走了几条街道,依旧是没有见到一个人的影子。 “诶,他娘的!奇了怪了,难道城里的人都死光了不成?”张兴疑惑道。 “总不能一座郡城里面的人全都死完了吧?” 而就在此时,林羽突然听见右侧有轻微的脚步声。 “谁?” “别抓我!我可没有感染瘟疫,只是出来为我奶奶找吃食!各位军爷们,我立即就走!” 第20章 救人?抓人? “我不信!哪有救人的带着刀?你们就是陈太守派来抓人的!想把我也赶出城去喂野狗!”少年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恨意。 “陈太守?” 林羽问道:“陈启正?” “除了他,还有谁!”提起这名字,少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就是他!把所有生病的人,还有与病人说过话的人,全都赶出了城!我奶奶也病了,他的人就想要来抓我们!我们躲了好几天!” “怪不得城外那么多的尸骨。”一个士兵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愤慨之色。 “这狗官,简直不把人当人看!” 张兴也皱起了眉头:“这陈启正,胆子也太大了!就不怕朝廷怪罪?” “朝廷?” 少年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天高皇帝远,这里就是他陈启正的天下!谁敢管?谁又能管?我们这些贱民的命,在他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林羽望着少年眼中的绝望和愤怒,心中微沉。 这上安郡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瘟疫可怕,可比瘟疫更可怕的,是人心。 “我们确实不是陈启正的人。” 林羽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你看我们,可曾上来就打你,绑你?” 少年愣了愣。 张兴虽然抓了他,却并未下重手,其他人也只是围着,没有进一步动作。 他眼中的敌意稍减,可依旧充满警惕:“那……那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我姓林。” 林羽道:“我们路过此地,见城中瘟疫肆虐,想进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姓林?”少年歪着头想了想,似乎没啥印象。 “咱们侯爷可是神仙转世!” 张兴在一旁忍不住插嘴,挺着胸脯,一脸与有荣焉。 “这天底下,就没有侯爷治不好的病!小子,算你运气好,遇上我们侯爷了!” “神仙?”少年瞪大了眼睛,望望林羽,又看看张兴,一脸的不敢置信。 “噗!” 旁边一个士兵没忍住,笑出了声,被张兴瞪了一眼,连忙憋住。 “侯爷,您看……”张兴有些尴尬的看向林羽。 林羽无奈,示意他少说两句,随后对少年道:“别听他胡说,我们当然不是神仙,但也确实想救人,你叫什么名字?你奶奶现在怎么样了?” 少年犹豫了几息,看着林羽清澈坦诚的目光,终于放下了一些戒心,小声道:“我……我叫阿贵。我奶奶发热好几天了,咳得也厉害……” 他说着,眼圈红了: “但我奶奶的病肯定不是感染了瘟疫,只不过没钱请郎中,也请不来郎中……你们真的能救我奶奶吗?” “先带我们去看看。”林羽道:“尽力而为。” 阿贵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他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带你们去!只要能救我奶奶,我给你们做牛做马!” “不必如此,先带路。”林羽示意张兴放开他。 张兴松开手,阿贵揉了揉被抓疼的脖子,转身就往一条更深的巷子里走去:“这边,我家就在里面。” 众人跟在阿贵身后,七拐八绕,越走巷子越窄,两旁的房屋也越发破败。 空气中除了腐臭,还多了一股浓重的药味和病人身上特有的酸臭味。 终于,阿贵在一个几乎快要倒塌的破屋前停了下来。 屋门用几块烂木板勉强钉着,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线,门口堆着一些枯草和垃圾。 “到了,前面就是我家。” 阿贵指着破屋,声音有些怯怯的,似乎怕这些人嫌弃。 众人看着眼前景象,都沉默了。 这地方,说是狗窝都有些抬举了。 一阵风吹过,将屋里更浓郁的恶臭带了出来,几个士兵忍不住又往后退了半步。 “还请诸位不要嫌弃……”阿贵低下头,声音带着恳求:“只要可以救我奶奶的命……” “放心,我们既然来了,就会尽力。” 林羽打断他,率先向门口走去。 张兴皱着眉,也跟了上去,心里嘀咕: 这地方,耗子来了都得含着眼泪走吧? 未等他们推门,屋内就传来一个老妇人虚弱而警惕的声音,伴随着剧烈的咳嗽:“阿贵,是你回来了么?外面是什么人在吵嚷?” “阿贵!是不是……是不是那些天杀的官差找来了?!你快跑!别管奶奶!奶奶帮你拖住他们!快跑啊!” “奶奶!是我!” 阿贵惊呼一声,连忙上前。 小心翼翼扶住了正缓慢向外摸索着的老妇人。 老妇人挣脱阿贵,朝着空无一人的方向转过身,声音带着哀求:“官爷!求求各位官爷!放过我家阿贵!他还小,不懂事,就是个孩子啊!” 声音嘶哑,带着泪音,作势就要跪下去。 “老人家,且慢。” 林羽的声音平和响起,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们不是官差,也不是来抓阿贵的。我是他请来的朋友,懂些医术,来看看您。” “奶奶,这位是……” 阿贵正要解释,接收了林羽递来的眼色,立刻机灵的改口,顺着话头道:“对!奶奶,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是来给您看病的!咱们有救了!真的有救了!” 阿贵奶奶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喜色一闪而过,随即又被深深的疑虑取代。 她并未立刻轻信,只是微微侧着头,仿佛仔细倾听,片刻后才缓缓点头,依旧朝着虚空的方向:“既然是阿贵的朋友,那……快请进,家里实在破败,怠慢之处,还望诸位莫要见怪。” 借着微光,众人才看清,老妇人的双眼浑浊一片,只有眼白,不见瞳仁。 原来竟是一位盲眼的老人。 难怪她方才对着空处说话。 “老人家,想必还未用饭吧?” 林羽目光温和:“我这里有些干粮,若不嫌弃,先用些垫垫肚子。” 他向张兴递了个眼色。 张兴立刻会意,招呼身后几个亲兵:“都别藏着掖着了,把带着的食物和肉干都拿出来一些!” 平西军的伙食是出了名的好,远非寻常军队的炒米炒面可比。 不仅有顶饱的干粮,更有肉干、奶渣子这类精贵玩意儿,行军途中也能保证士兵的体力。 此刻,士兵们毫不吝啬,纷纷解下腰间的布袋,拿出各自携带的食物。 第21章 眼瞎,心却明 随即,众人就见一个老妇人双手摸索着从屋子里走出来。 难道是年纪大了,体力不支? 或是因为久病,所以才四肢无力? “奶奶!” 阿贵见自己奶奶走了出来,急忙上前,扶住了老妇人。 老妇人只是一摸之下,就知晓是自己的孙子,脸上顿时布满了焦急不安之色。 “阿贵,你快走,奶奶替你拖住官人。” 阿贵奶奶说完之后,便一脸祈求之色。 只是她面向的方向,却与林羽所在的位置大不相同。 “老妇人求各位官爷,放过我家的阿贵,他还小,只是一个孩子。” 阿贵奶奶眼含热泪,甚至说着说着,当即要下跪,给众人磕头。 “老人家,我们并不是来抓阿贵的,我是阿贵的朋友,恰好会一些医术,便来给老人家治病。”林羽笑道。 “奶奶,这位是……” 阿贵刚想说话,就见林羽给他使眼色,他也聪明,立即改口,顺着林羽的话。 “是呢,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是来给奶奶治病的,咱们终于有救了。” 阿贵奶奶听完后并没有欣喜若狂,而是微微点头,向着林羽等人所在道: “既然是阿贵的朋友,那就快快请进,家里破了些,还请诸位不要见怪才是。” 众人这才发现,老妇人眼中无光,整个眼球只有白色,全然没有黑色。 原来这老妇人双眼已经盲,怪不得方才面对的方向是一片虚空。 “老人家,尚未就食吧?我这里有些干粮,若是不嫌弃,就先吃些垫垫肚子。” 林羽向张兴使了个眼色。 张兴会意,让手下人将干粮都拿出一些。 林羽手下的人并不缺军粮,且也不是普通的军粮。 一般的军队,普遍军粮都是炒米炒面,甚至急行军时,一天才能吃一顿饭。 而手下的人不一样,平西军不但有炒米炒面,甚至有肉干奶制品,每一个月还会杀猪吃肉。 若不是行军路上,伙食还更加丰盛。 每个士兵都有酒菜,且足够管饱。 正因如此,林羽的平西军一个个壮的和小牛犊一样,打起仗来也是以一当十。 张兴拿出了一部分自己的干粮。 而其他三十名壮汉也纷纷拿出一部分自己携带的干粮。 “老家人,我见家里就你们两人,阿贵的父母呢?”林羽走到近前,问道。 “阿贵的父母早就死了,只有我们祖孙两人生活。” 阿贵的奶奶语气平静道。 说话间,众人迈步走进了屋里。 进了屋子后,众人这才发现,屋子里比外面更破烂。 这间屋子里,啥东西都能见到,且大多东西都是已经坏了不能用了,也不知这些东西是何处捡来。 “屋子里着实有些乱,还请诸位不要见怪,如果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见谅,阿贵呀,去给你朋友们倒茶。” 阿贵奶奶说道。 “好嘞,奶奶。” 阿贵点了点头,随即前去倒水。 阿贵走后,老人又道:“听几位的口音,不像是上安的人士,想来并非是治病的吧?” 此言一出,倒是让在场之人全都有些震惊,未曾想,这老太太竟然可以听出来? “老人家,原来你已经听出来了啊。”张兴说道。 “老太婆虽然眼睛瞎了,可心还没瞎,从几位的谈吐也可以判断的出来,几位肯定不是上安郡人士,甚至是非富即贵之人,尤其是为首之人,想来必定是达官显贵。” 阿贵奶奶说及此处,将脸转了过来,继续道:“可老婆子想不明白,你们既然如此身份,为何还要来消遣我们祖孙两人?” 林羽淡淡一笑,对老妇人的话并不在意。 “老人家所说的不错,我们确实不是寻常的郎中,实不相瞒,在下乃是平西侯,得知此地闹瘟疫,欲来助一臂之力。” “你当真是平西侯?” 阿贵奶奶满脸不可置信。 “这还有假?这天底下如今还有谁人胆敢冒充咱们侯爷的?”张兴在一旁插嘴道。 如今的天下,还真没几人敢冒充平西侯。 甚至许多人都不愿与平西侯有所牵扯,毕竟如今平西侯对于楚国而言,可是意图谋反的大反贼。 哪怕如今消息并未传入上安郡,可终有一天消息会传来,那时候谁还敢冒充平西侯? “原来是平西侯驾到,恕老身得罪,老身给平西侯行礼了。” 阿贵奶奶说完之后,就要跪地向林羽行礼。 林羽急忙将其搀扶住,问道:“老人家,你说话井井有条,想来也不是寻常人家吧?” “唉,不瞒平西侯,我们家未没落之时,家里也出过几个当官的,可后来战乱,全都死在战场上了,只留下我们祖孙两人勉强度日。”老妇人缓缓道。 “这么说,阿贵的父母都是战死的了?”张兴问道。 “唉,往事不提也罢。”阿贵奶奶叹息一声。 张兴欲想再问,而此时却听见阿贵的脚步声。 “奶奶,水来了。” “喝水倒是不着急,我先替你奶奶把一把脉。” “如此,就多谢诸位了。”阿贵奶奶再次向着林羽所在的方向微微施礼,随后就坐在一张破凳子上。 林羽找了个勉强能坐的木墩,给老妇人号起了脉。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切脉反而是是最后一步。 只不过除了问之外,其余的林羽都做了,也不需要再重复。 号过脉之后,林羽心中也有了初步判断,于是问道:“老人家似乎也与感染瘟疫的人接触过呀,不知是否觉得身体发热?” “我奶奶才没有呢!奶奶肯定没有感染瘟疫!” 阿贵听了,瞬间着急,生怕林羽等人不管,努力辩解道。 阿贵奶奶却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轻轻拍了拍阿贵的手,淡淡道:“小先生说的不假,我的确与感染瘟疫的人接触过,阿贵这孩子不知道罢了,还请先生恕罪。” “奶奶,你怎么……” 阿贵有些着急。 当然,并不是怕自己也感染了瘟疫,而是怕奶奶就此离世。 毕竟,感染了瘟疫的人几乎没有几人可以活下来,甚至会被驱赶出城,那时候或许就连全尸都留不下。 第22章 物尽其用 “阿贵呀,你还记不记得前段时间的那一碗粥?”奶奶十分慈祥的说道。 “那碗粥?当然记得,那不是咱们家最后一碗米吗?”阿贵疑惑问道。 “傻孩子,咱们家里哪有米?那是奶奶找王掌柜借的。” 老妇人平静道。 “王掌柜?奶奶……” 阿贵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王掌柜的院子距离他们并不远。 而他早就被驱赶出城,估计现在也是成了一具尸体。 既然这样的话,那自己奶奶岂不是真的得了瘟疫? “还请你们救一救奶奶,哪怕是搭上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阿贵扑通一声,跪在林羽面前,一边大哭一边给林羽磕头。 未等林羽开口,老妇人率先道:“傻孩子,瘟疫哪儿如此容易就治好的?若是奶奶去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阿贵奶奶虽是这般说,可她心里也清楚,若自己真感染了瘟疫的话,阿贵基本上也避免不了。 “奶奶……” 阿贵顿时哭的更大声,如同生离死别。 “哭有什么用?他奶奶的,哭的老子心烦意乱,咱们侯爷还没有发话呢,哪儿就容易死的?”张兴在一旁撇嘴道。 张兴如今也认定了林羽是神仙转世的身份,自然也不怕林羽治不好阿贵奶奶的病。 而就算是治不好,只要侯爷施展一些手段,从阎王爷手里要个人,应该也是极为容易的。 毕竟,侯爷曾讲过的孙猴子故事,不就是这样吗? 阿贵听了张兴的话之后,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道:“先生,我奶奶还有救吗?” “并没有病入膏肓,应该可以。”林羽道。 “那请先生帮忙,救一救我的奶奶!请先生一定要帮忙!”阿贵急忙磕头道。 阿贵本想拿一些值钱的东西相赠,可思来想去,家里并没有任何值钱的,于是更拼命的磕头,以此表示自己的诚心。 “只要先生救了奶奶,之后我愿当牛做马,一定报答先生的大恩大德。” 林羽将阿贵拉起,随后道:“不必如此,至于治疗你的奶奶,目前还需要一些草药,而这些药我并没有随身携带……” 林羽话未说完,阿贵就急忙道:“无妨无妨,先生都需要什么草药,只管说,我定会想办法寻来。” “你这娃子,也能认识草药啊?” “我并不认识草药,却是也有办法,相信我,我一定可以找到草药。”阿贵十分坚定道。 林羽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信你,目前需要一些黄莲、黄芪、金银花……其次还需要一副银针。” 林羽说了一大堆,本以为阿贵记不住,打算再细说一次,未曾想阿贵听完后就点头,更飞一般跑出屋子。 “这小子,也不知道记没记住。” “你去跟着他,倒是挺喜欢这小子的。”林羽向张兴吩咐道。 “是。” 张兴应了一声,向着阿贵离开的方向追去。 阿贵离开后,林羽并没有立即展开治疗,毕竟手上要草药没有草药,要银针没有银针,实在不好展开治疗。 林羽将干粮递给老妇人,说道:“老人家,先吃些东西,若是阿贵可将草药寻来,你这病也就没有太大问题。” “侯爷,莫要匡骗老婆子,这病莫非真的有治?”阿贵奶奶仍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自古以来,感染了瘟疫后,基本上就是宣判死刑,不可能有多少人能坚持着活下来。 如今,林羽称自己的病并无多大问题,这让老妇人如何相信? “老人家,我家侯爷怎么可能会欺骗于你?”其中一个士兵说道。 “这倒也是。” 老妇人心中依旧犯嘀咕,却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阿贵的动作挺快,大约一柱香时间,就见满头大汗的阿贵重新跑进屋子里。 “草药全都带来了,瞧瞧有没有缺的?”阿贵喘着粗气道,同时将一个包裹递给了林羽。 林羽接过包裹看了看。 发现包裹里面满是药材,甚至还有两颗人参。 “这些,都是你自己找来的?”林羽有些惊奇。 阿贵家里一贫如洗,却不知他从何处搞来了这么多名贵药材。 “我都是从王掌柜家拿的,大不了我去王掌柜家当几年长工,总会还清的。”阿贵解释道。 “阿贵,奶奶不是教导过你,千万不许偷东西吗?你为何就是不听话?” 老妇人怒声训斥道。 “奶奶,这些东西可都是能救你的命呀。”阿贵颇有些委屈巴巴。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可以偷东西,明白么?赶紧把东西都还回去。” 老妇人沉着脸。 “奶奶……” 阿贵还欲再劝,却被打断。 “就算奶奶死了,也不可能让你去偷东西,把东西还回去!”阿贵奶奶继续训斥,语气却放缓了一些。 阿贵只得无精打采的点了点头,不情不愿打算将包裹接过来,却被林羽拦住。 “不过是一些许药材而已,这钱,我出了。” “先生……这……” “药材嘛,终究是死物,而且它的作用本就是治病救人,这些药材既然有用,那便是物尽其用。” 林羽也不等阿贵奶奶拒绝,转头望向阿贵,问道:“阿贵,你认识字吗?” 阿贵点了点头。 “念过几天私塾,若是不认识字的话,自然也无法将这些药材带回来。” “那我给你写个方子,你就按方子的顺序煎药,我先给奶奶针灸。”林羽道。 …… 一番忙活之后,老妇人的脸色红润了许多,渐渐摆脱了之前的病态。 “阿贵,你每天按照方子煎药,我呢,会为你奶奶针灸几天,那时候估计就可以痊愈了。”林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也累得够呛。 “谢谢恩人,你们可真是活菩萨,当牛做马,我也要报答你们的恩情……” …… 与此同时,数千人马正行走于深山之间。 他们正是林羽离京时所领的三千人。 所有人都知晓侯爷去做什么了,皆是较为担心其安危。 却有两人除外。 赵元,周冰雪。 两人得知林羽居然前往上安郡查看瘟疫的情况,不由得大喜过望。 第23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冰雪,如今林羽自寻死路,咱们的机会可就来了。”赵元一脸的兴奋之色。 “不知殿下有何打算?”周冰雪压低声音道,眼中透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林羽此次必定是十死无生,咱们应该试图控制这三千人。” “若是这些人归顺了我们,那时候再控制林羽手下的其他平西军,指不定,到时候咱们就能打入京城,那时候我当皇帝,你就是我的皇后,如何?” 赵元此时眼中满是野心,甚至感觉自己已经坐在了龙椅之上,而他的面前则是跪倒在地的文武百官,纷纷高呼着万岁。 皇后?我所想要的可远不止如此…… 周冰雪在心中如此想着,而脸上并没有露出一丝的破绽。 “一切全听殿下的安排。” …… 在林羽几天的精心照顾下,阿贵奶奶逐渐好转了起来,甚至走路都比平常有了精气神。 “神医啊!老身感谢先生的再造之恩,原本以为老身这一次肯定是要见阎王了,未曾想却遇见了先生。” 老妇人老泪纵横,一个劲的想要给林羽磕头。 她并不怕死,只是放心不下阿贵,生怕自己走后,阿贵就只得一人,无依也无靠。 “老人家不必如此,只是我比较好奇,为何突然会就爆发了瘟疫?”林羽皱眉道。 这几天的时间,林羽也派人四处调查,却都一无所获。 “此事说来也是颇为古怪,不知缘由,突然间就爆发了瘟疫。”阿贵奶奶同样表示不解。 “那在爆发瘟疫之前,有无奇怪的事情发生过?”林羽询问道。 阿贵奶奶细细回想一番,还真是想起了一件事情。 “在瘟疫爆发之前,我们这里来了一位南疆的巫医,之后不知道怎么滴,就进了太守府为太守大人效命。” “难道,就是这个巫医搞的鬼不成?”张兴询问道。 “不清楚,依老身看,这巫医应该是好人才是,毕竟时常为我们这些贫穷老百姓义诊,我多年的老寒腿,还是因为他才治好。” “这般说来,这巫医确实是好人,这件事应该不是他做的。”其中一个士兵说道。 “肯定不是巫医大人!巫医大人是好人,之前家里没米,他还派人给我们送了半口袋米呢。”阿贵急忙道。 林羽仔细的想了想,觉得仍有些可疑。 “这巫医目前在何处?瘟疫爆发之后,他有没有离开上安郡?” “应该没有,之前听阿贵讲过,瘟疫爆发之后,他还见过巫医大人,当时的他带人到处救人,想来应该还在太守府里。”阿贵奶奶说道。 “张兴,你派个身手好的兄弟去暗中调查一番。”林羽转头向张兴吩咐道。 “侯爷莫非觉得是这巫医搞的鬼?这不应该呀,若是他想要害百姓,又何必救人呢?”张兴满脸疑惑。 “表面上瞧着是好人,却也并非真是好人,只是觉得有些可疑罢了,你派人调查一番,顺便查看四周的水源是否有问题。” “是。” 林羽并不确定阿贵奶奶所说的巫医就是这场瘟疫的罪魁祸首,他只是下意识的觉得其可疑而已。 毕竟,在这世界上,巫医多数是在南方,甚至在南方十分吃香。 为何要跨越千山万水来到北方?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羽就想着先调查一番,如果没有查出什么破绽,那自然不需要多管。 “阿贵,你过来。”林羽向阿贵招了招手。 在林羽救治好老妇人之后,阿贵对于林羽可谓是言听计从。 见恩公呼唤自己,阿贵急忙上前。 “恩公,有什么事情需要吩咐?” “阿贵,你对周围熟不熟悉?”林雨询问道。 “恩公放心,对上安郡这一片我熟悉的很,就算是耗子洞,我也知道哪里有。”阿贵一脸骄傲道。 “那就好,我交代你一件事情,不知你敢不敢做?” “恩公只管说就是,阿贵在所不辞。” 阿贵如同小大人一般,拍着胸脯保证道。 “你去找一处平坦的地方,地方要足够大,能够容纳几千人最好,随后再多弄些艾草。” “这……” 阿贵面露难色。 “阿贵,奶奶不是告诉过你,得要知恩图报么?既然你答应了恩公的事情,为什么又推脱不前呢?”阿贵奶奶训斥道。 “奶奶,恩公,并不是阿贵推脱,实在是这艾草不好找啊。”阿贵说道。 “艾草都在城中的几个大药商手中,甚至就连附近山上的艾草也全都被采集一空,当时我还参与了呢。” “嗯?你详细说一说。”林羽突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急忙问道。 “就是前几个月,城里的大药商们突然就开始收集艾草,而且所给的价格也比市场上要高,所以大家全都去山上采集艾草,一个月下来,导致山上的艾草全都被采集一空。” “之后,我也没见过他们出售艾草,想来都在手里。” 囤积艾草……瘟疫…… 这其中,似乎并不简单! 应该有一双幕后的黑手,推动着一切。 “阿贵,这件事情为什么之前没听你说过?”阿贵奶奶怒道。 阿贵急忙低着头,轻声道:“我只是想赚点钱,也好多买些粮食。” “你这孩子啊,若是你在山上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奶奶如何是好?” “奶奶,我现在不也是好好的嘛。”阿贵见奶奶生气,急忙跑去奶奶身边撒娇。 “阿贵,那几个大药商存放药材的地方,你可知道?”林羽问道。 “知道,我去过好几次呢,路熟的很。” “若是让你带我前去,你敢不敢去?” “敢啊,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过去。”阿贵急忙表态道。 “也好,今晚咱们就过去看看。”林羽冷声道,身上的杀气也不由自主散发而来。 这幕后黑手,本侯一定要将你揪出来! …… 月上柳梢头,此时的上安郡显得更为寂静。 “侯爷,已经三更天了,咱们是不是应该行动了?”张兴穿着一身夜行衣,走到了林羽身旁,轻声问道。 第24章 这就死了? 林羽微微弯下腰,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目光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阿贵,你若真想报恩,就好好活着,健健康康长大。等你长大了,就可来找我,我平西军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至于现在,你还有奶奶要照顾,不能以身犯险,明白吗?” 阿贵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争辩,可对上林羽清澈沉静的眼睛,心里的不甘渐渐化作了一股更深的决心。 是啊,现在自己太弱小了,就算跟去也只会添乱。等我长大了,一定去找恩公! 他用力点了点头,闷声道:“我明白了,恩公。” “好,先带路,咱们去仓库。”林羽直起身。 “嗯!恩公,诸位军爷,请跟我来!”阿贵答应一声,立刻转身,熟门熟路在前面引路。 众人紧随其后。 阿贵的身影在狭窄曲折的巷道里穿梭,他对这儿的熟悉程度远超常人想象,仿佛闭着眼睛也能找到方向。 很快,一行人七拐八绕,来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远处矗立着几座高大的黑影。 “到了!恩公,那就是我所说的大药商仓库!” 阿贵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指着其中一座最大的黑影:“城里像这样的药材仓库还有好几处,但这处是最大的,也是我之前送艾草常来的地方。” 林羽示意众人隐蔽在一处断墙后,仔细观察着远处的仓库。 “侯爷,接下来怎么办?”张兴凑近,低声问道。 “先观察,看看守卫情况。如果可能,我们得进去看看。”林羽目光锐利,扫视着仓库周围。 “恩公,这仓库看守的人不多!” 阿贵连忙补充道:“我以前来送药的时候也偷偷看过,白天约五六个人守着,晚上可能更少。这里是城里最大的药商王家的地盘,寻常百姓根本不敢靠近,他们大概也觉得没人敢来这儿闹事。” “这么大的仓库,才五六个人守着?” 张兴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在他看来,这种存放重要物资的地方,怎么也得重兵把守才对,这简直是儿戏! “阿贵,你留在这里接应,哪儿也别去。” 林羽做出决定,随后对张兴和身后几人打了个手势。 “我带几人摸进去。” 说完,他身形一闪,如狸猫般悄无声息,朝着仓库方向潜行而去。 夜,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破败屋檐发出的呜咽声。 果然,仓库周围并无像样的防御,连岗哨都没有。 林羽带着几个身手最好的亲兵,很快就贴近了仓库厚重的墙壁。 “里面有人!” 林羽抬手,示意停下,同时将耳朵紧贴在冰冷的墙面上。 仓库内隐约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及一些细微的动静。 “……他娘的,老爷也不知道咋想的,收这么多艾草堆在这里,害得咱们兄弟几个天天晚上在这儿喂蚊子!”有人抱怨道。 “就是!一把破草,烧火都嫌呛人,能顶什么用?老爷怕是老糊涂了!”有人附和道。 “嘘!都小声点!让管事的听见,扒了你的皮!忘了上次张三怎么被吊起来打的了?”这人的声音带着些胆怯。 “怕个球!这都什么时候了?瘟疫闹成这样,老爷自己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哪儿还顾得上咱们?再说,谁不知道咱们王家背后是太守府的巫医大人罩着?这上安郡,谁敢来捋虎须?” 先前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有恃无恐。 “嘿嘿,说得也是……咦?奇怪了,王五那小子去撒个尿,快半柱香了还没回来?该不是掉茅坑里了吧?” “哈哈哈……” 一阵哄笑声响起。 林羽听得分明,里面确实只有四个人的说话声,加上王五,正好五人。 以他和亲兵的身手,解决这五个人,十分简单。 “铁柱!” 林羽对身后一个身材格外魁梧的亲兵低声道:“你去仓库后面,找一找那王五,干净利落些,别出声。” “是,侯爷!” 铁柱瓮声应下,巨大的身影像幽灵一样融入黑暗。 “张兴,你带其他人从侧面进去,找机会先藏起来,等我信号。”林羽继续吩咐。 张兴愣了愣,听出林羽话里的意思:“侯爷,那你呢?” “我?我从正门进去。”林羽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啊?侯爷!这不就暴露了吗?”张兴急了。 “不是少了个王五么?”林羽拍了拍张兴的肩膀。 “而现在,我就是王五。好了,快准备,等我进门的时候,想办法把里面的灯火弄灭。” 说完,他也隐入了黑暗。 张兴望着林羽消失的方向,咂咂嘴,虽然觉得侯爷这招有点险,可仍是立刻打手势,带着剩下的人悄悄绕向仓库侧面。 另一边的铁柱果然在仓库后的墙根草堆旁,找到了名为王五的家伙。 这家伙正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边对着墙角放水,连裤子都没提利索。 铁柱如同猛虎下山,悄无声息欺近,蒲扇般的大手猛然捂住了王五的嘴,另一只胳膊铁箍似的锁住了他的脖子。 “呜!呜呜!” 王五吓得魂飞魄散,身体剧烈挣扎起来,手脚乱蹬。 “别动!再动就要了你的命!” 铁柱压低声音,恶狠狠警告道。 可王五哪里肯听? 求生的本能让他挣扎得更加厉害。铁柱感觉自己被这小子藐视了,手上不由加了力道,想让他老实些。 “听见没有!再乱动,老子真拧断你的脖子!”铁柱咬着牙,胳膊上的肌肉突起。 王五的挣扎更为猛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铁柱被彻底激怒了,手上力道再次加大。 就在此时,林羽的身影出现在一旁,看着王五憋得青紫的脸和开始涣散的眼神,眉头一皱: “铁柱!松手!你他娘的轻点!人快被你勒死了!” 铁柱一愣,下意识松了点力气。 而低头一看,只见王五脑袋一歪,四肢瘫软,嘴角和鼻孔隐隐有血丝渗出,眼看是活不成了。 铁柱:“……” 林羽:“……” 铁柱目光茫然,这就死了? 第25章 灭口 “侯爷,你怎么来了?”铁柱望着地上七窍流血的王五,挠了挠头,瓮声瓮气抱怨,“这小子也太不禁勒了,我寻思着还没怎么用力呢,咋就断气了?” 铁柱是真觉得自己有点冤,平时训练挨的揍可比这狠多了,这人身子骨也太脆了。 “行了,少贫嘴。”林羽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把尸体处理干净,别留下痕迹。然后你在外面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示警。” 铁柱闷闷应了一声,拖着王五的尸体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动作倒是麻利。 林羽定了定神,走到仓库大门前,清了清嗓子,回想了一下方才王五那不成调的哼唱,伸手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啷个哩个啷,妹妹你慢点走嘞,等等你的情哥哥呦,啷个哩个啷……”林羽捏着嗓子,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学着王五那吊儿郎当的样子,脚步也故意有些飘,伸手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门轴“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响动不小。 “王五!你他娘的是不是掉茅坑里了?去那么久!”一个粗哑的嗓门立刻从仓库里头吼出来,满是火气。 “就是,等你半天,冻死人了!赶紧……操!灯怎么灭了?” 林羽推门带进一股夜风,仓库里那唯一的油灯晃了晃,“噗”地灭了。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只有浓重的灰尘和艾草混在一起的气味扑鼻而来。 里面的人显然被突然的黑暗弄得措手不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摸索声和低低的骂娘声。 “他娘的,赶紧把门给老子关紧!风都灌进来了!” “赶紧把点灯上!” “好嘞,哥!”林羽学着王五的腔调,压着嗓子应了声,反手将门带上。 门‘咔哒’一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仓库里彻底变暗。 他只得借着开门进来时的残留印象,大概辨认着方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面去。 林羽挪着步子,边走边嘟囔:“我说几位哥哥,咱们成天守着这堆破草,到底能守出个啥名堂?” “你小子屁话咋怎么多呢!”先前那个粗嗓门吼了回来,“让你干啥就干啥,这是你可以打听的么?” “大哥别生气,别生气嘛。”林羽的语气放得更低,带着讨好,“小弟这不是刚来没几天,心里头就是好奇。” “哼,谅你小子也不懂。”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声音接话道,似乎被林羽的话勾起了话头。 “也罢,闲着也是闲着,就跟你小子透点底。这可是巫医大人的吩咐,咱们现在是给巫医大人效力!等事儿成了,金山银山,荣华富贵,少不了咱们的!” 巫医? 林羽心中一动,又是这个巫医! 看来上安郡这潭水,浑得很呐。他按捺住心绪,装作更加好奇的样子:“巫医大人?原来是给巫医大人办事啊!我说呢!那巫医大人要这么多艾草,莫非……莫非是要发善心,救济城里那些得瘟病的可怜人?” “你懂个屁!” 粗哑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屑,“磨磨蹭蹭的,点个灯都这么费劲?手脚麻利点!” 就在这时,“嗤”的一声轻响,黑暗中亮起一点火星,接着一盏油灯被重新点燃,昏黄的光芒迅速驱散了部分黑暗。 光线下,几个守卫下意识眯了眯眼,随即看清了站在不远处的人。 一身利落的夜行衣,面容陌生而冷静,哪里是他们熟悉的王五? 几人瞬间脸色大变,瞳孔骤缩。 “你是什么人?!” “王五呢?!” 惊呼声刚起,还没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仓库的阴影角落里扑出,动作快如闪电! “呃!” “嗬……” 几名守卫只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随即一股大力传来,将他们死死按在原地,冰冷的刀锋紧紧贴着他们的喉咙皮肤,甚至能感觉到刀刃上散发出的寒气。 他们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方才的嚣张和不耐烦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满眼的惊恐。 “谁敢再多说一个字,现在就送他上路。”张兴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仓库里响起,如同腊月的寒风,刮得人心里发颤。 “是是是!好汉饶命!我们什么都不说,绝不吭声!” 死亡的威胁下,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几人腿肚子打颤,连声求饶。 “我问你,刚才说的话,可属实?”林羽盯着最先开口那人,目光锐利。 “千真万确!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那人赌咒发誓。 “那巫医囤积艾草,究竟意欲何为?”林羽追问,直觉告诉他,这才是关键。 囤积艾草绝非为了救人那么简单。 “这……这我们哪儿知道啊!我们就是听吩咐办事的下人,这种大事,怕是连我们老爷都不一定清楚……” “是啊是啊,好汉,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吧,我们就是混口饭吃……” “你们当真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想留着跟阎王爷说?”林羽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点杀气。 几个人相互瞅了瞅,眼神里都是害怕和犹豫。 “死,还是活,你们自己选。”林羽冷笑一声,那笑脸在跳动的灯火下看着怪吓人的。 这压力太大了,终于有人先顶不住了:“我说!我说!好汉饶命!巫医大人他是想……” 那人话还没说完,空气里传来几道极轻的破风声,快得让人没法反应。 林羽瞳孔猛地一缩,只见刚才还在求饶的守卫,脖子上多了一根细细的黑针,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另外几人同时也被黑针刺入脖颈,纷纷倒地。 林羽上前探了探他们的鼻息,四人都已经没气了。 “什么人!”张兴厉声喝道,长刀出鞘护在林羽身前,警惕望向仓库四周。 仓库里静得出奇,只有油灯‘噼啪’的轻响,衬得几个人的呼吸声格外清楚。 并无其他的声响,好像刚才出手杀人的刺客根本就没存在过。 林羽目光快速扫过房梁和草垛,把能藏人的地方都看了一遍,什么都没发现。 第26章 该立谁当太子才好? 这人藏匿和动手的本事确实高明。 能在自己和张兴眼皮底下动手杀人,还不露痕迹,这绝对是个高手。 更让他不解的是,对方为什么只杀了这几个守卫,却放过了他们? “侯爷,咱们怎么办?”张兴压低了声音问,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撤!” 林羽当即下令。 行踪既然已经露了,对方明显自己的目的,再待下去也没用,还可能更危险。 “那这些艾草……”张兴看向堆得跟小山似的艾草。 “带走一些,我有大用。”林羽沉声道。 既然已经这样了,不如拿回去救人。 “得嘞!”张兴立即招呼手下动手。 很快,带上艾草,与外面放哨的铁柱和等着的阿贵汇合,迅速离开了仓库。 回去的路上,气氛沉闷。张兴和几个亲兵脸色都不好看,觉得是自己大意了才让事情没办成,心里挺自责。 阿贵也被刚才那一下吓得不轻。 林羽一路没说话,眉头紧锁。 这个巫医,还有他背后藏着的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在上安郡弄出瘟疫,又囤积艾草……这肯定不是巧合。 他感觉有个更大的阴谋在暗地里搅动。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深处。 砰! 又一个琉璃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了一地。太监总管赵贤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楚帝赵桓气得浑身哆嗦,脸都青了,指着赵贤吼道,“三天了!整整三天!连赵元的影子都没找到!朕养你们这群饭桶是干什么吃的?啊?!” 赵元的失踪,像块大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朝堂上,那些鼻子灵的大臣们已经开始有小动作了,私下里与其他皇子接触,给自己找新靠山。 几个有野心的皇子也开始暗地里拉拢人手。 争位子的乌云,又一次飘到了楚国上空。 大皇子赵武死在战场上,本来最有希望接班的二皇子赵元现在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难道真是老天要亡楚国? 赵桓越想心里越发慌,也越生气。 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林羽那个反贼在背后捣鬼! “陛下息怒!再给老奴一些时日,老奴就是掘地三尺,也一定把二皇子殿下找回来!” 赵贤的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声音发颤,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来,黏住了鬓角的灰白头发。 楚帝赵桓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猛地一脚踢飞脚边的一块碎瓷片。 “时日?朕给你时日,谁给朕时日?!都失踪几天了?那些奏章如雪片一样飞进来,都在问朕!储君何在!国本何在!你让朕怎么跟他们交代?!” 他抓起手边的青瓷茶杯,想也不想,就朝着赵贤的脑袋狠狠砸了过去。 “啪!” 茶杯在赵贤额头上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水混着鲜血立刻流了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赵贤身子猛地一僵,额头火辣辣地疼。 但他跪得笔直,连晃都没敢晃一下。 “陛下息怒……老奴该死!老奴无能!” “最后十五日!” 他盯着赵贤,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十五日后,活要见人,死……朕也要见到尸首!” 这话里的杀意浓得几乎化为实质。 “奴才……遵旨!”赵贤重重磕了个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混合着血迹和冷汗。 “滚!”赵桓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老奴告退,老奴告退……”赵贤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爬起来,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倒退着离开了大殿。 赵贤走后,赵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在龙椅上。 金碧辉煌的大殿显得空旷而冰冷,他心里堵得慌,悔意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 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让赵武去边关! 老大若在,太子之位早定,何至于此?更悔自己优柔寡断,没能及时扶赵元上位,否则,那些蠢蠢欲动的儿子们,哪敢有别的心思? 赵元一失踪,朝堂算是彻底乱了。 老四赵立,手握粮草调度,权柄日重。 老八赵宏,惯会收买人心,朝中附庸者众。 这两人要是斗起来……大楚经不起折腾了啊!周边那些饿狼可都盯着呢! “林羽……一定是你!肯定是你把元儿掳走了!” 赵桓猛地站起,眼中布满血丝,像是困兽。 “林羽!林羽!!”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楠木桌角磕在地上发出巨响。 赵桓喘着粗气,一把拔出悬在御座旁的天子剑。他对着那翻倒的桌案,像是疯了一样胡乱劈砍,木头碎屑跟着乱飞。 “皇兄,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又是为了林羽那个逆贼?”一道挺温和的声音传进来。 淮南王赵陵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殿,刚好瞧见这一幕,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心。 赵桓的动作停了下,剑尖还在抖。 “元儿……不见了。”他嗓子哑得厉害,透着一股子疲惫。 “什么?”赵陵脸上的惊讶恰到好处,“二皇侄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了?莫非……真是林羽干的?” 赵桓不想在这事上多说,话锋一转:“皇弟,你说,朕现在,该立谁当太子才好?” 赵陵一听,赶紧摆手,笑得挺谦卑:“皇兄这话说的,立太子是国家大事,关乎江山社稷,臣弟就是个闲散王爷,哪敢随便说话?” 赵桓走过去,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咱们是亲兄弟,还有啥不能说的?” “陛下!”赵陵身子微微躬了躬,更显恭敬。 “正因为是国家大事,臣弟才更不敢乱说,皇兄英明,心里肯定有数。” 赵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摆了摆手:“算了,朕也就随口问问。你今天进宫来,是有事?” “是,”赵陵脸上立刻露出轻松的笑模样,“臣前些天得了几个唱跳俱佳的歌姬,舞跳得好,嗓子也好听,不敢自己留着,特意带来给皇兄解解闷。”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手。 殿外响起一阵细碎的铃铛声,六个穿着五彩轻纱的女子走了进来。 身段确实好看,轻纱下若隐若现的,走起路来,腰上脚腕上的小银铃叮叮当当响,眼神勾人。 “臣女参见陛下。” 六个女子齐刷刷拜下,声音又软又糯。 赵桓的眼睛一下子就看直了,刚才那股子火气和烦躁好像一下子散了不少,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免……免礼平身。” “皇兄看着还行?”赵陵笑着问。 “好!挺好!赏!都重重有赏!”赵桓连声说着,眼睛几乎就没离开那几个女子。 看着赵桓这副样子,赵陵嘴角不易察觉弯了弯,躬身行了个礼,悄声退出了大殿。 第27章 帝王心术 赵贤顶着一脸的狼狈,魂不守舍地往宫里一处偏僻院子走,那是影痕的一个落脚点。 他是大内总管,也是皇帝暗地里养的鹰犬头子。 影痕刚建没多久,本来是对付林羽所用的,现在赵元一丢,不光朝臣们心思活了,连这个本该藏在暗处的衙门也快藏不住了。 刚到院门口,一个带笑的声音叫住了他。 “赵总管这是怎么了?瞧这脸色,挨陛下的骂了?” 赵贤抬起头,看见四皇子赵立站在前头,穿着一身锦袍,脸上挂着笑,可那眼神却尖锐得很。 “原来是四爷。”赵贤赶紧挤出个笑脸,躬身行礼,“不知四爷在这儿,拦着老奴,是有什么吩咐?” “吩咐可不敢当。”赵立慢慢走上前,绕着赵贤转了一圈,啧啧了两声,“本王是真没想到,平日里在父皇跟前那么顺从的赵总管,背地里居然是影痕的头儿,这权力,啧啧,真是让本王开了眼界。” 赵贤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没露出来:“四爷说笑了,老奴就是听陛下的吩咐,办点杂事。” 他不想跟这位爷多啰嗦。 “要是四爷没别的事,老奴还得去忙公务,先告退了。” “别急着走啊,赵总管。”赵立身子一闪,挡在赵贤跟前,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冷笑。 “本王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总管说说。” 赵贤往后退了半步,保持着距离:“四爷有话请讲。” 赵立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引诱,“赵总管,想不想……封侯拜将?” 赵贤脸色变了变,随即冷了下来:“四爷说话小心!老奴是陛下的人,吃着皇粮,就得替陛下办事,没二心!” “哦?是吗?”赵立轻轻笑了声,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拿出几封信,在赵贤眼前晃了晃,“那不知道总管跟我那位‘不见了’的二哥,私下里写信来来回回的,又是为了办什么事啊?” 赵贤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着那几封信,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四爷……您这是什么意思?”他嗓子发干。 “什么意思?总管心里明白。” 赵立收起信,笑容变得又玩味又带点狠。 “本王明明白白告诉你,老二,回不来了。这些信,要是让父皇看见了……赵总管,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说完,赵立不再看他,转身慢悠悠地走了。 留下赵贤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心里全是冷汗。 …… 与此同时,八皇子府里。 书房中,气氛有点沉闷。 “各位大人,我二哥不见了这事,都说说怎么看吧?”八皇子赵宏坐在主位上,手指头轻轻敲着桌面。 “殿下!这是老天给的机会啊!”兵部侍郎马三刀是个直性子,第一个站出来,说得唾沫星子直飞。 “二皇子既然下落不明,以殿下的贤德仁厚,太子就该是您了!这时候不动手,等什么时候?!” “马侍郎先别急。” 坐在赵宏下首的是谋士吴居正。 他捻着自己的山羊胡子,眼神挺平静,“依老夫看,这事儿可能没表面上那么简单,二皇子丢得太奇怪了,陛下又偏偏此时让影痕暴露出来,四处寻找……这会不会是陛下的圈套,故意看谁先忍不住跳出来?” “哦?老师这话怎么说?”赵宏看向吴居正。 “殿下,您仔细想一想。” 吴居正不紧不慢分析道。 “陛下既然暗地里弄了影痕这样的力量,却一直未显山露水,图的是什么?说明,他对朝廷的事并非毫无掌控,只不过暗中观察着各位皇子和大臣们的心思,顺便敲打敲打那些不老实的。” “老师的意思是……父皇在钓鱼?”赵宏眉头微微皱起。 “正是。” 吴居正点了点头。 “所以,老夫觉得,咱们现在最好别轻举妄动,不如先看看情况。让老四他们去争,去斗,咱们就稳稳地看着,等他们斗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出来收拾局面,不是更好?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陛下如今最想见到的,是朝堂安稳!谁先冒头,谁就最可能成为陛下稳定局势的靶子。” 吴居正踱步至众人面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在场的官员们若有所思,纷纷点头。 这话在理,枪打出头鸟,自古皆然。 眼下夺嫡之势渐起,四皇子与八皇子隐隐对立,陛下必然要敲打一方,而这被敲打的,除了跳得最高的,往往也是实力最强的那个。 帝王心术,玩的就是个制衡。 “那么,照吴夫子的意思,咱们就干等着?”赵宏停下敲桌子的手指,看着吴居正。 “不,不全是。”吴居正脸上的笑,令人有些捉摸不透。 在场的官员都愣了下,互相瞅瞅。刚才还说看戏呢,怎么这会儿又变卦了?这位吴夫子到底想干啥? 吴居正没搭理旁人,只瞅着赵宏。这些墙头草怎么想不打紧,主子拿主意才要紧。 赵宏低头琢磨着,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难事。 吴居正瞧见了,眼里闪过点赞许,这小子,点一下就明白了。 没一会儿,赵宏猛地抬起头,嘴角也翘起与吴居正差不多的笑:“老师这法子好!真要成了,朝廷里头怕是没人能跟我争了。” “殿下英明。” 吴居正点点头,“这事要是成了,殿下的名声可就上天了。到时候别说老四,就是赵元真回来了,也动不了殿下的位子。” 两人对视一笑,话不用多说,心里都有数。 旁边的官员们却听得一头雾水,抓耳挠腮的,又不敢问,怕显得自己笨,只能装作镇定,竖着耳朵听。 “老师,前阵子,上安郡不是闹瘟疫了吗?正好借此……”赵宏试探着问。 吴居正捋着胡子,想了想:“上安郡的话……倒是个好地方。时候也正好,就是殿下有把握吗?” 赵宏没马上回话,在书房里走了几圈,像是在细细盘算。 过了好一会儿,他停下步子,眼里全是决断。 第28章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上安郡地方较偏,影痕的手一时半会儿也伸不了那么长,正好咱们做点事了。” 他顿了下,接着道:“那地方瘟疫闹得凶,老百姓日子难过。要是我能亲自去,把疫情稳住,救了那些人,他们还不把我当活菩萨,记我的好?民心有了,名声自然就来了,这可比在京城跟老四他们斗心眼强多了!到时候,大事就好办了!” 吴居正满意点头,同意赵宏的想法。 这不光是躲开了京城的麻烦,还是主动出去捞好处,捞实实在在的资本。 见老师点头了,赵宏胆子更壮了。他转过身,眼神锐利扫过在场的每个官员。 那股子久居上位的气势一下子散开,让众人不由得憋住了气,后背有点发凉。 赵宏目光扫过底下站着的几位大人,声音沉了下来:“各位都是明白人,家里老小,自己的前程,哪个不看重?” “今天咱们关起门来说的话,我不希望外头听到半个字。不然……” 他话没说完,只是眼神冷冷地扫过去,屋子里顿时安静得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这意思,谁都懂,要是嘴不严实,怕是全家都得跟着倒霉。 官员们哪儿还敢站着,一个个赶紧躬下身子。 “殿下放心!臣等今天就没来过王府!” “对对,臣在衙门忙着呢,哪儿也没去。” “殿下的吩咐,臣等记死了,绝不敢忘!” 赵宏这才稍微点了下头,挥了挥手:“行了,都下去。” 得了这话,众人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一个个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往后退,谁也不敢抬头,生怕慢了一步。 等退到院子里,被晚上的凉风一吹,才后知后觉摸了摸后脖颈,黏糊糊的,这才发觉里头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汗浸湿了。 不过,害怕过后,不少人心里头反倒高兴起来。 八皇子年纪轻轻就有了这份心思和手段,这不就是将来当皇帝的样子吗?看来自己没跟错人! 只要帮着八皇子坐上那个位子,以后封侯拜相,那还不是早晚的事! 书房里就剩下两人。 “老师,我刚才怎么样?”赵宏脸上有点小得意,像个考了好分数等着夸奖的孩子。 吴居正先拱手夸了句:“殿下刚才的威慑用得正好,说话间已经有点帝王的样子了。” “可我这么敲打他们,会不会有人心里不舒坦,反倒生了别的想法?”赵宏又有点担心。 吴居正摇摇头,很肯定道:“殿下想多了,这些人,老头子我看透了。他们投靠殿下,图的就是权势富贵,殿下越是显得强硬有魄力,他们反倒越觉得跟对了人,心里越踏实高兴。” “哦?这是为什么?” “简单得很,要是殿下看着软弱好欺负,他们才会觉得没指望,去找别人。现在殿下手段厉害,他们才会认准殿下是能成大事的人,自然会死心塌地,好好帮衬。” 赵宏听得连连点头,一下子明白了:“原来是这样!老师一说,我这心里就亮堂了。我明白了,以后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吴居正话头一转,“不过,殿下今天做事,也有两处不太妥当的地方,得注意。” 赵宏刚起来的那点得意立马收了,赶紧做出虚心请教的样子:“请老师指点,学生一定记住,好好改。” “首先呢,殿下吓唬完人之后,还得给点好处。哪怕就是嘴上说说,画个大饼,也能让他们更死心塌地,给殿下卖命。”吴居正摸着胡子,慢慢地教,“这就叫恩威并施。光压着,太硬了容易断;光哄着,又容易让人看轻了。又给好处又施压,这才是管人的法子。”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赵宏问。 “就是这个理。这是当皇帝的基本功夫,殿下要是用熟练了,天下的能人,都能给殿下用。” “嗯,学生记下了。”赵宏认真地点头。 “第二点,也是最要紧的一点,关系到成败,甚至是死活。”吴居正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殿下千万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对着什么人,都千万不能轻易让人看出你心里真正在想什么。” 赵宏听了一愣,有点不明白。 “刚才我只是在老师面前……老师是我最信得过的人,难道在老师面前,也要藏着心思吗?这也太……” “对!”吴居正打断他,话说得斩钉截铁。 “高兴或生气都不能露脸上,不光是对外人,对身边所有人都得这样!人心隔着肚皮呢,谁能保证今天的心腹,明天不会变成捅向你的刀子?一旦你心里想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被别人知道了,就成了人家算计你的把柄,麻烦就大了!” 他看着赵宏,一个字一个字道:“记住,这世上,唯一能让你放心露出真性情的,只有死人。” …… 清晨的朝阳穿过殿门,洒在金銮殿冰冷的地砖上,却驱不散那份凝重的气氛。 楚帝赵桓高踞龙椅,不怒自威,目光扫过下方鸦雀无声的文武百官,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陛下!求陛下为老臣做主啊!” 一声悲怆的哭喊骤然撕裂了沉寂。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户部侍郎周雷,一个平日里并不起眼的老臣,此刻竟失魂落魄地跪在大殿中央,老泪纵横,官帽都有些歪斜。 “周侍郎这是怎么了?今儿个倒有胆子闹殿。” “嘘……少说两句,没见陛下脸色不好看吗?看戏就是了。” 几声极低的议论在官员队列中响起,又迅速湮灭。 大多数人只是低垂着眼帘,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殿中的周雷,神色各异。 赵桓眉头微蹙,心中了然。 周冰雪失踪,周家急了。 这个周雷,靠着女儿才爬上侍郎之位,如今女儿下落不明,自然是坐不住了。 只是,在这朝堂上哭闹,未免太不识时务。 “朝堂之上,衣冠不整,涕泪涟涟,成何体统!”淮南王赵陵面色一沉,厉声呵斥,他素来看不惯这些依附旁人骤然得势的官员。 周雷却似没听见,依旧伏地哭求:“陛下!求陛下为老臣做主啊!” “放肆!君前失仪,不知尊卑!来人,给本王拖下去!”赵陵上前一步,便要唤禁卫。 第29章 那是要命的玩意儿! “慢着!” 周雷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直视赵陵,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头,“王爷好大的威风!老臣是在恳求陛下,陛下尚未发话,王爷倒先要处置起臣来了?这是否有些……逾越了?” “你……!”赵陵被他这番话顶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手指着周雷,气得说不出话来。这老匹夫,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赵桓知道不能再任由他们争执下去,淡淡开口:“周爱卿,有何事要奏?” 得了皇帝问话,周雷立刻收敛了些许激动,磕头道:“陛下,小女周冰雪已失踪数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臣忧心如焚,恳请陛下垂怜,派人协查小女下落,臣……臣感激不尽!”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不少官员交换着眼神,心中暗道:这老家伙是真傻还是装傻? 不仅振威将军周冰雪失踪,二皇子赵元也离奇的下落不明,生死难料。 期间或有内情,大家皆是心照不宣罢了。 他偏要将这层窗户纸捅破,尤其是在陛下面前提及? 赵桓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他心中对周雷已起了杀心,若周冰雪真的回不来,周家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但眼下,还需稳住。 “周爱卿不必忧虑,”赵桓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之前朕亲自追击反贼林羽时,也给振威将军下了旨意,让她与二皇子绕路迂回、包围夹击。朕与反贼林羽交锋后,重挫其势,继而远遁,想来振威将军应该已经成功截住了反贼。” “原来是去追杀反贼了……” 周雷像是松了口气,却又喃喃自语:“只是……追杀反贼这等大事,竟无半点风声?也未曾有战报传回……这丫头,也不知派人捎个信回来报平安……” 此言一出,不少官员暗暗抽了口冷气,看向周雷的眼神如同看一个将死之人。 这老东西,看似担心女儿,实则句句都在质疑陛下的说辞。 这不是在找死吗? 追杀林羽仅是幌子而已,若真有此事,岂会如此秘而不宣,连前线战报都没有? 这老家伙无非是借机发难,索取好处罢了。 赵桓的手指抠紧了龙椅扶手,指节都发白了。 他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脸上还得撑着。 赵桓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只是那笑意有点冷。 “这事儿机密,朕亲自安排的,怕走漏风声,就没声张。爱卿放宽心。” “原来是这样啊,谢陛下解惑。”周雷拱了拱手,脸上故作为难道:“可这么要紧的军国大事,陛下现在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出来,会不会……误了事?” 赵桓额角的青筋蹦了蹦。 他连着吸了两口气,才没发作:“不碍事,估摸着这会儿贼人已经拿下了,人也该返程了。” 他不再理周雷,给了赵陵一个眼色。 赵陵立马会意,往前挪了一步,正好挡在还想开口的周雷身前。 “周大人,令爱的事陛下记着呢,这种家务事就别在大殿上搅和了。陛下,臣有要事上奏!” 周雷嘴唇动了动,准备再次开口,心里清楚归清楚,问题是好处还没捞到手呢,可一对上赵桓投来的眼神,那眼神冷飕飕的,带着一股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 后面的话也就卡在嗓子眼,未敢继续,蔫头耷脑缩回了官员队伍里。 赵桓冷哼一声,这才把目光转向赵陵:“王爷讲。” “陛下,臣刚接到急报,上安郡那边闹瘟疫,死了不少人了!得请陛下赶紧定夺,派个得力的人去处置,不然恐怕要蔓延开!” 赵陵的声音不低,大殿里的人都听见了。 这话一出来,底下立马嗡嗡响成一片。 “上安郡闹瘟疫了?” “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报上来?” 丞相王承恩更是眉头拧成了疙瘩,从队列里走出来:“陛下,上安郡瘟疫?臣是百官之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敢问淮南王,这消息是哪儿来的?为什么不走吏部或者户部的路子报上来?” 他是真不知道,若是知情,早就火烧眉毛一样上奏救灾了。 赵陵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王承恩: “这得问王丞相您呐。要不是地方官的折子递到您那儿就没了下文,一点回音都没有,怎么会转到本王手里来?丞相大人,是不是事情太多,忙忘了?” “你……”王承恩脸都气青了。 “淮南王说话小心些!这种掉脑袋的大事,老臣怎么可能耽误!” 他赶紧转向赵桓,躬身道:“陛下,这事,老臣确实不知情!若有,是臣没有查实,老臣认罚,却绝没有故意压着不报的意思!” “是没查到,还是怕担责任,谁知道呢?”赵陵凉飕飕在旁边插了一句。 “行了!”赵桓挥挥手,不让他们再吵。 “王丞相一向用心,估计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这事先放放。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上安郡的瘟疫给控制住。” 他目光扫过底下的人,声音也沉了下去。 “上安郡的瘟疫要是传开了,可不是小事,弄不好要动摇国本。各位爱卿,谁愿意去一趟上安郡,替朕分忧,给百姓治病?” 殿里又是一片死寂,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瘟疫!那是要命的玩意儿! 去治瘟疫,一个不好自己就得折在那儿。 功劳是大,也得有命回来享啊。 官员们一个个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生怕皇帝的眼神落到自己身上。 “怎么?这一朝的文武,就没一个敢去的?”赵桓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带着明显的怒意。 “平时争权夺利的时候,一个个不是挺能耐吗?现在国家有难了,都当起缩头乌龟了!朕养着你们这群人,有什么用!” 龙椅上传来的斥责声,让底下的人头埋得更低,整个大殿安静得可怕。 王承恩看着这局面,内心暗叹。 他是丞相,这事躲不过去。 罢了,这把老骨头,也该再次出一出力了。 王承恩定了定神,正准备站出来。 此时,一个清亮又透着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父皇,儿臣愿意去上安郡,替父皇分忧,为百姓治疫!” 第30章 筹码 文武百官顿时一片哗然。 而看清站出来的人时,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诧异之色。 竟然是八皇子,赵宏! 一时间,各种心思在殿内流转。八皇子这是要争位了?可这也太……冒险了些。瘟疫之地,九死一生。 万一染上了,皇子身份也保不住命。 当然,那些并非赵宏一派的官员,心中不免暗喜,少一个强有力的竞争者,总是好事。 四皇子赵立的人更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宏儿,胡闹!此乃军国大事,岂是你能儿戏的?退下!”赵桓沉声训斥,带着几分不悦。 他也觉得这儿子怕是昏了头。 争位之心可以理解,可用这种方式,未免太过鲁莽。何况眼下赵元失踪,正是需要有人制衡老四赵立的时候,万一赵宏再出个三长两短,朝局岂不更乱? 那时候文武百官若合力推举老四,自己难道真能罢免了整个朝堂? 赵宏却像是没听见父皇的呵斥,反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金砖上,抬起的脸庞上,竟已是泪光闪烁。 “父皇!上安郡亦是我大楚疆土,上安百姓是我大楚子民!儿臣听闻他们身陷疫病水火,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儿臣岂能坐视不理,眼睁睁看着他们受苦?”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声泪俱下,配合他年轻而诚恳的脸,竟让人挑不出半点虚伪。 “可……那里毕竟太危险了。”赵桓语气稍缓,毕竟是亲生儿子,哪能全无担忧。 “父皇!身为皇子,食君之禄,享万民供养,理当为天下表率!若遇危难便退缩不前,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我皇室?如何看待父皇您的仁德?” 赵宏挺直了脊梁,声音愈发铿锵: “况且,儿臣并非鲁莽行事。儿臣连日翻阅古籍医典,已寻得些许控制疫病的思路。只要儿臣亲赴上安,必能竭尽所能,控制疫情,安定民心!” “父皇!恳请父皇准许儿臣前往!” 说完,他一个响头重重磕了下去,额头触地,再未抬起,摆明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赵桓盯着伏在地上的儿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心中却在飞快盘算。 赵宏此举,虽险,却也是一步妙棋。 若真能侥幸成功,声望必定大涨,足以压过老四。 即便不成……也能落个为民牺牲的好名声。 权衡利弊,这险值得冒。 良久,赵桓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准了。但你务必万分小心,保重自身。” “谢父皇成全!儿臣定不辱使命,必将瘟疫平定!”赵宏再次叩首,声音里透着激动。 “朕调拨三百禁军护你周全,再拨粮草一万担。太医院的御医,你可任意挑选几位随行。”赵桓补充道,算是给了些实实在在的支持。 “儿臣领旨!这就回去准备!”赵宏大喜过望,连忙应下。 “嗯,去吧。” 赵贤见状,适时上前一步,扬声道:“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声中,赵桓起身离去。赵贤则快步走到淮南王赵陵身边,低声道:“王爷,陛下偏殿有请。” “知道了。”赵陵微微颔首,不动声色。 偏殿内,光线略显昏暗。 赵桓背手站在一幅巨大的《虎啸山林图》前,凝神不语,仿佛思索着什么。 脚步声响起,淮南王赵陵走了进来。 “皇兄。” 赵桓转过身,指了指画:“皇弟觉得,此画如何?” 赵陵上前仔细端详片刻,画是前朝名家手笔,气势磅礴,便恭维道:“画工精湛,气韵生动,将这百兽之王的霸气与威严,描绘得淋漓尽致,实乃佳作。” 赵桓笑了笑,却没在这话题上停留:“你觉得,朕让宏儿去上安郡,是对是错?” “陛下圣裁,臣弟岂敢妄议。”赵陵立刻垂首,姿态放得很低。 “今日此处无君臣,只有兄弟,但说无妨。”赵桓摆了摆手。 “若论兄弟叔侄,臣弟自然不愿宏儿以身犯险。若论君臣,事关陛下决策,臣弟更不敢置喙。”赵陵回答得滴水不漏。 赵桓失笑:“你啊,还是这般小心。你我兄弟,何必如此?” 赵陵却依旧躬着身子: “陛下,君臣之礼不可废。不过,既然陛下垂询,臣弟便斗胆说几句浅见。” 赵桓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瘟疫凶险,自古难控,虽有成功先例,终是少数。八皇子此去,固然凶险万分,但只要他踏出这一步,无论成败,都足以向天下昭示皇室的担当。届时,陛下您的仁爱之心,必将传遍四海,于民心大有裨益。” 这番话正中赵桓下怀。 在他看来,赵宏有些小聪明,绝非真傻,不会白白送死。 让他去上安郡走一趟,既能博取名声,又能平衡朝中势力,一举两得。 “皇弟所言,正合朕意。”赵桓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朕今日唤你来,还有一事相商。” “何事能让皇兄如此挂怀?”赵陵问道。 “自然是林羽那个逆贼!”提及此人,赵桓眼中瞬间布满血丝,语气也阴沉下来,“此贼一日不除,朕一日寝食难安!” “皇兄的意思是……让臣弟领兵前去征讨?”赵陵试探着问。 “非也。”赵桓摇了摇头,“如今国库空虚,朝局未稳,不宜再动刀兵。” “那皇兄的意思是?”赵陵面露不解。 赵桓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堪舆图前,伸手指着地图西北角的一片区域:“借刀杀人。” 赵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一凝,瞬间明白了过来。 “皇兄是想……借西夏和北魏人的手?” “不错!” 赵桓的声音带着切齿的恨意,一想到林羽带着从京城掠走的财富逍遥法外,他就心如刀绞,夜不能寐。 “朕要让他们,替朕除了这个心腹大患!” “西夏与北魏皆是虎狼之辈,与我大楚素有旧怨,时常侵扰边境。想让他们替我们卖命,恐怕……” 赵陵皱起眉头:“咱们,拿什么做筹码,才能打动他们?” 要让这两头饿狼去对付同样不好惹的林羽,不出点血本,绝无可能。 赵桓脸上浮现一抹冷酷的笑意,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朕知道他们胃口大。所以,这一次,朕给的筹码,足够让他们无法拒绝。” “那皇兄打算……” 赵桓再次抬手,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与西夏、北魏接壤的某片区域。 “皇弟你看,这筹码,够不够分量?” 第31章 借刀杀人,明暗之弈 淮南王赵陵心头一跳,看向赵桓手指在堪舆图上点着的几处边陲重地,喉咙有些发干。 割地! 割让大楚的疆土去换取外族出手?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皇兄……这,万万不可啊!那可是我大楚的门户,一旦……” 赵桓猛然转过身,眼神阴鸷,打断了赵陵的话: “门户?哼!林羽若是在雍凉站稳脚跟,用从京城掠走的泼天财富招兵买马,不出三年,他就能打到京城城下!到时候,整个大楚都是他的门户!你说,哪个更要紧?”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知道那逆贼想去西北,想借西夏之地休养生息,偏不让他如意!只要给他时间,他就能无中生有!此獠不除,寝食难安!” 赵陵看着赵桓眼中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恨意与恐惧,心中了然。 林羽确实是个妖孽般的存在,短短三年,从无到有,搅动风云,如今更是携雷霆之势叛出京城。 手段狠辣,心思缜密。 若真让他在雍凉站稳脚跟,后果不堪设想。 权衡之下,赵陵缓缓点头,压下心中的惊骇: “皇兄深谋远虑,臣弟……明白了。只是,此事干系重大,派遣何人前往游说,方能万无一失?” 赵桓的目光落在赵陵身上,带着审视:“皇弟觉得,何人最合适?” 赵陵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赵桓的心思。 这是要支开自己,让自己远离京城这个权力漩涡。 也好,如今京城局势混乱,赵元失踪,老四和老八争斗不休,自己留在其中未必是好事。 他当即躬身一揖,语气诚恳:“皇兄,臣弟愿往!一来,臣弟身为王爷,与西夏、北魏打交道,或能让他们高看一眼,更易成事。二来,臣弟在京中无甚要事,正好为皇兄分忧,也算为国尽力。” 赵桓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皇弟有心,只是北上路途遥远,西夏北魏皆是虎狼之地,恐有凶险,还是……” “皇兄!” 赵陵再次躬身,态度坚决。 “臣弟身为皇室宗亲,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此等为国除贼的大好机会,臣弟岂能畏缩?还请皇兄成全!” “好!好!”赵桓这才满意点头,上前拍了拍赵陵的肩膀: “既然皇弟有此决心,朕便准了。不过,此行务必小心谨慎,万不可有失。朕可不愿折损一位忠心为国的王爷。” 赵陵脸上适时露出感动之色,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臣弟定不辱使命,必说服西夏北魏,让他们出兵牵制林羽,为皇兄除去这心腹大患!” 赵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此次朕下的本钱足够大,巨马城给北魏,风波城给西夏!这两座城,他们垂涎已久,朕就不信他们不动心!” 巨马城,扼守北疆要道,城高墙厚,是抵御北魏铁骑南下的坚固屏障。风波城,则如同一颗钉子,楔在西夏东进的路上。 这两座城池,战略地位极其重要。 “皇兄……当真要将城池拱手相让?”赵陵还是忍不住确认。 赵桓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诈:“哼,城池?他们若真有本事从林羽手中夺去,那也是他们的能耐!朕要的,只是让他们像疯狗一样去咬林羽,拖住他发展的脚步!至于彻底除掉他……那还得靠朕自己!” 他踱步到堪舆图前,手指再次点在西北方向,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林羽兵败身死的场景。 “林羽啊林羽,你想去西北?朕偏不让你如意!等着吧,等朕缓过气来,定要亲率大军,将你碎尸万段!” 赵桓猛地仰起头,在大殿中放声狂笑起来。 笑声尖利而疯癫,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仿佛见到了那白袍的身影跪在自己脚下,磕头求饶,而自己则拔出天子剑,一剑将其贯穿…… 上安郡,阿贵家。 气氛压抑。 张兴与几个跟着去仓库的亲卫垂头丧气站在林羽面前,脸上满是羞愧。 “侯爷,末将……末将无能!被人摸到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我们竟毫无察觉,还险些暴露了侯爷的行踪!请侯爷责罚!” 张兴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其余几人也齐刷刷跪下:“请侯爷责罚!” 他们都是平西军出来的精锐,跟着林羽南征北战,何曾吃过这样的亏?被人耍得团团转,还死了人,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林羽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脸上倒是没什么怒色,反而带着一丝沉思: 这上安郡的水,似乎太深了。 那药材仓库内,囤积着大量药材,尤其是艾草、苍术这类防疫常用之物。 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 难道仅仅是药商囤积居奇? 陈启之前将所有疑似病患都驱赶出城,无论老幼,手段酷烈,真是为了防止瘟疫蔓延? 药材仓库,居然还留着杀人灭口的后手,一些药商而已,胆子如何之大? 之前本以为这场瘟疫,是与巫医、与药商等人相关,莫非这位陈太守才是主导者? 是发国难财的蛀虫,还是另有图谋? 这城内,到底藏着多少妖魔鬼怪! “这次不全怪你们,我也大意了,没想到对方如此谨慎狠辣,竟在仓库里预留了后手。” 他踱了几步,目光扫过众人:“一次失手而已,下次找回场子就是。咱们的人,什么时候怕过这个?” 张兴等人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斗志。 林羽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光大正大的来,我要让这上安郡,在最短的时间内,换个天!” “侯爷的意思是?” 张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猛然明白了,兴奋的光芒透了出来,甚至搓了搓手。 可旋即,他就想起关键问题:“侯爷,咱们若是大张旗鼓把人聚拢起来,那太守一边?” 林羽冷笑道:“他?他最好别来碍事!他若聪明,就该知晓现在谁可以为上安郡带来生机,他若是不识相……” 林羽未在继续,可眼中的寒意已说明一切。 第32章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张兴!” 林羽望向他,语气不容置疑。 “你想尽一切办法,把城内城外所有感染了瘟疫的百姓,不管病情轻重,有一人算一人,全都给我集中一起!划出区域,严加看管!” “全都集中起来?” 张兴疑惑问道:“侯爷,这人怕是不少,而且病气混杂,风险太大了吧?咱们真有法子治?” 林羽并未直接回答:“治不治得好,总得试试!比起让他们散在各处等死,或者被某些人当成畜生一样处理掉,集中起来至少有一线生机。” 他心里清楚,自己半吊子的医理知识,面对古代瘟疫,其实作用有限。 前世女友学医,他耳濡目染懂些皮毛不假。 可现代医学常识和急救知识,在缺医少药,卫生条件又恶劣的古代瘟疫面前,无异于杯水车薪。 他目前可以做的,更多是基于公共卫生理念,先将其收拢,再隔离病患,防止交叉感染和进一步扩散。 以艾草等物大量熏蒸,净化空气,驱赶可能的病媒。 随后打算熬制一些汤药,挑选一些他恰好认识也有所功效的常见草药,注重于清热、解毒。 如金银花、连翘、板蓝根之类。 之前的药材仓库内,八成就有。 希望可以缓解一些发热和咳嗽等症状,增强病人自身的抵抗力,多争取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统一诊治,方便管理!”林羽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决绝。 “更重要的是,我要让某些躲在暗处的老鼠好好瞧一瞧!这瘟疫,到底是谁在治,谁又在添乱!”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暗箭难防,就索性掀了。 “阿贵,你也帮着一起,毕竟你比我们更熟悉他们的藏身之处。”林羽望向一直安静站着的少年。 “恩公吩咐,阿贵照办!” 阿贵用力点头,没半点犹豫。 今天发生的事,让他对林羽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林羽补充道:“这事不容易,多想一想办法!。” 望着张兴和阿贵带着人离开,林羽也没闲着,带着十多人再次前往了被光顾过的药材仓库。 这次,他不再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地挑选、搬运。 艾草、苍术是重点,有多少要多少,这东西熏蒸消毒效果最好。 还有一些,是他凭着前世模糊记忆和这身体残留认知分辨出的清热解毒草药,都被毫不客气搬走。 随后,就在阿贵家不大的院子里,支起了几口从附近‘借’来的大锅,点火烧水,开始熬制简易版的防疫汤剂。 重点不在内服,也要搭配着艾草、苍术等进行大范围的熏蒸和环境消毒。 浓烈刺鼻,却又带着奇特药香的气味,迅速在破败的小院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弥漫的腐朽气息。 未过半日,张兴和阿贵就已经回来了,脸上竟带着几分古怪的兴奋。 “怎么样?” 林羽放下搅动药汤的木棍,心里其实没抱太大希望,毕竟瘟疫当前,人心惶惶,谁敢轻易挪窝。 “侯爷,成了!未费多大气力,就有不少人答应,我们就先带着过来了。” 张兴咧着嘴,嘿嘿直乐,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不过……这功劳可不是我的。”他指了指旁边的阿贵。 阿贵连忙摆手。 “我也没做啥,就是挨家说了恩公给我奶奶治病的事,大家伙儿都认识我,也知道奶奶之前病得多重,他们看着眼热,就……就信了。” 阿贵的声音带着点腼腆,他指了指自家屋里。 “我奶奶现在自个儿喝粥呢,他们不少人都亲眼瞧见了。” 林羽点点头,这现身说法,比什么告示都有用。 看来,这阿贵平日里的人缘确实不错,加上他奶奶病情的确实显着好转,成了最有力的证明。 他拍了拍阿贵的肩膀:“做得好,这事记你一功,等忙完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恩公,我不要奖赏,能帮上忙就成。”阿贵憨厚笑着,脸上是实实在在的高兴。 “一码归一码。”林羽没多说,心里却记下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乱糟糟的喊叫声,还夹杂着几声咳嗽。 “阿贵!阿贵在家吗?你说的那个神医真在这里?” “阿贵,你个兔崽子,快开门!要是敢拿这事糊弄俺们,看俺不扒了你的皮!”一个粗嗓门吼道。 “是啊阿贵,俺家老婆子咳得快喘不上气了,你可别是哄俺们玩的啊……” 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 听着外面乱哄哄的声音,阿贵脸上露出些尴尬,还有点着急,对林羽道:“恩公,都是街坊邻居,平常处得还行,就是……就是家里都有病人,心里急,嗓门大了点。” 林羽看了看锅里翻滚的药汤,草药味浓郁,火候差不多了,便道:“让他们进来。” “好嘞!” 阿贵应了一声,赶紧跑去开门。 门闩一拉开,吱呀一声。 很快,院门被猛地推开,呼啦啦一下子涌进来二三十号人。 男女老少都有,大多衣衫褴褛,面带愁苦焦躁,以及浓浓的疑虑,将本就不大的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空气里顿时混杂了汗味、霉味还有病人身上特有的气味。 他们一进来,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四处逡巡,最后不约而同都落在了站在药锅旁,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林羽身上。 阿贵站在前面,指着林羽,努力提高声音介绍:“各位叔伯婶子,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的神医!也是咱们大楚鼎鼎大名的平西侯!”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像是炸开了锅,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他?神医?这么年轻?”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头眯着浑浊眼睛,从头到脚打量林羽,满脸不信。 “是啊,瞧着细皮嫩肉的,怕是连锄头都没摸过吧?能治病?”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撇着嘴,眼神怀疑。 “平西侯?阿贵,你没发烧说胡话吧?” 一个脸上带着病容的汉子咳嗽了两声,“俺可听说书先生说过,平西侯爷那是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骑马不用鞍,挥刀能断河的英雄!眼前这个……文弱书生似的,风一吹就倒了!” “就是就是,平西侯爷那得是杀气腾腾的,瞪一眼就能吓死人!他这模样,倒像是哪个大户人家跑出来的小少爷。” “再说了,侯爷那是什么身份?不在京城享福,跑咱们这瘟疫窝里来干啥?图啥?” “阿贵,你小子是不是让人给蒙了?这人看着就不像好人,别是个骗吃骗喝的,或者干脆是哪里来的逃犯吧?”一个眼珠子乱转的瘦子尖声道。 第33章 喝或者死! 众人七嘴八舌,怀疑和审视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投向林羽,甚至有几个胆子大的、性子急的汉子开始悄悄往前凑,互相使着眼色,眼神不善起来。 似乎随时准备动手。 阿贵急得额头冒汗,脸都涨红了,拼命摆手解释: “没骗大家!真的是平西侯!他还会医术,我奶奶就是他救……” “不像!”人群中有人粗暴打断他:“平西侯爷那是跟北魏蛮子刀对刀、枪对枪干仗过来的,手上没几斤力气能行?你看他那胳膊细的,能拉开弓吗?” “对!瘦不拉几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样子,哪儿有力气上阵杀敌?肯定是假的!” “我看八成是骗子!想趁着咱们遭灾,来浑水摸鱼!乡亲们,咱们不能被他骗了!把他绑了!”先前粗嗓门的汉子振臂一呼。 这话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响应,好几个人立刻撸起袖子,唾沫横飞地就要上前。 林羽看着这群既可怜又可气的百姓,心中有些无奈,又觉得有几分荒诞的好笑。 自己的名声在民间,已经被传成什么样了? 他没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眼神极轻微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张兴。 张兴早就憋着火了,自家侯爷岂容这些人如此污蔑? 得了示意,他面色一沉,“呛啷”一声脆响,腰间的佩刀瞬间出鞘半尺。 刀锋在昏暗的灯火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一股久经沙场磨砺,带着血腥味的煞气顿时弥漫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呦呵!还敢动刀子?心虚了!肯定是骗子!大家别怕,咱们人多,并肩子上,抓住他!” 领头的汉子见状,非但没被吓住,反而像是更认定了自己的判断,大吼一声,仗着人多,就要带头扑上来。 然而,他刚出口,站在张兴身后的三十名亲卫,如同接到同一个无声的命令,齐刷刷声中,拔刀出鞘!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三十把闪着寒芒的制式军刀同时举起,冰冷的刀锋直指着院子里拥挤的人群。 三十双冷漠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如同盯着死物一般扫过众人。 那股子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百战精锐才有的森然气势,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喧嚣和鼓噪,压得整个院子落针可闻。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邻居们,顿时像一群被无形大手掐住了脖子的鸡鸭,一个个僵在原地。 冲在最前面的汉子,一只脚还停在半空,脸上的凶悍瞬间凝固,随即转为惊恐和茫然。 后面的人更是下意识往后缩,却发现后面也是人,根本退无可退。 只能更加惊恐挤作一团,不少人腿肚子开始发抖。 他们就算再没见识,也看得出眼前这群拔刀的人,和他们以前见过的官差,地痞流氓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眼神,那气势,是真的杀过人的! 阿贵吓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看看林羽,又看看抖成一团的乡亲们。 生怕林羽一怒之下真的大开杀戒,他下意识就想挡在林羽和邻居们中间,结结巴巴的想要求情:“恩……恩公……” 就在这时,林羽淡淡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朵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锅里的药,一人一碗,自己过来盛,趁热喝了。或者,我让我的兵,帮你们体面。” 林羽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配上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冷漠和身后明晃晃的刀锋,让院子里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方才还鼓噪着要抓骗子的村民们,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觉得呼吸都困难。 “恩公,这……” 阿贵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恩公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真要对这些手无寸铁的乡亲动手? 可他们只是愚昧无知,被恐惧冲昏了头,并非真的要与侯爷为敌啊。 “阿贵,看着便是。”林羽语气平静,目光扫过那些惊恐万状的脸。 “我自有分寸。” 阿贵心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救了奶奶性命,高深莫测的恩公。 一边是朝夕相处,沾亲带故的乡邻。 帮恩公,良心难安,可帮乡邻,怕是螳臂当车,还会连累自己。 林羽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补充了一句:“放心,死不了人。” 听见这话,阿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低声道:“好,恩公,我信你。” 林羽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群瑟瑟发抖的村民:“听清楚了,今天这锅里的东西,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喝下去!谁要是不喝,或者耍花样,我不介意让他和他全家都整整齐齐去黄泉路上做个伴!” 这话一出,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抽泣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这位……这位爷,您……您到底是谁啊?”先前最是咋呼的壮汉,此刻腿肚子转筋,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喝或者死!”林羽指了指旁边已经开始分发药汤的士兵,“谁先来?还是说,需要我帮你们选一个?” 那壮汉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犹豫,连滚带爬地往前凑:“我喝!我喝!爷,我先喝!” 一个士兵面无表情递给他一个粗陶碗,里面盛着褐色的、散发着浓烈怪味的汤药。 壮汉颤抖着手接过,凑到嘴边,闻着刺鼻的味道,又看着林羽那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神,越发觉得这碗里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这里面……是啥啊?”他几乎要哭出来。 “废话真多!” 张兴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手中钢刀“唰”地一声出鞘,刀尖几乎顶在壮汉的鼻尖上。 “喝不喝?再啰嗦,先把你这舌头割了下酒!” 壮汉吓得一哆嗦,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也顾不上什么味道了,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就把一碗药汤灌了下去。 许是喝得太急,又或是心中太过恐惧,他刚喝完就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干呕,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这副模样落在其他人眼里,更是坐实了“毒药”的猜测,院子里顿时哭声一片,绝望的气氛弥漫开来。 第34章 建立隔离区 “吵死了!” 张兴被哭得心烦,刀背往旁边一个木桩上狠狠一拍,“啪”的一声脆响。 “都给老子闭嘴!谁再敢嚎一声,现在就送他上路!” 他环视一周,眼神凶狠:“记住,有一个人哭,我就随机砍一个!看看你们谁命硬!”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哭声戛然而止。 连刚喝完药的壮汉也死死捂住嘴巴,把哭声憋回肚子里,只是身体还在不停抽搐。 张兴这才满意点点头,指挥着手下继续分发药汤。 有了第一个“榜样”,后面的人虽然依旧恐惧,却不敢再有任何迟疑,一个个接过碗,闭着眼睛,视死如归般将药汤灌了下去。 很快,所有人都喝完了药。 林羽挥了挥手,示意士兵们收起刀。 张兴没好气踢了踢那个还在地上哆嗦的壮汉:“行了,别装死了!给你们喝的是救命的药,又不是断肠散!” 他骂骂咧咧道:“瞧你那点出息!哭哭啼啼的,丢不丢人?” 壮汉茫然抬起头,似乎没听懂。 其余人也是一脸懵懂和畏惧,显然不信。 张兴还想再说,林羽却制止了他,转身回了屋。 阿贵跟了进来,脸上满是困惑和不忍:“恩公,您明明是好心救人,为何要用这种法子……” 林羽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阿贵,有时候,跟一群吓破了胆的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他们只认拳头和刀子。与其费尽口舌,不如直接点。等起了作用,他们自然也就明白。” 阿贵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院子。 那些被强迫喝了药的村民们横七竖八睡了一地,经过一夜折腾,此刻都沉沉睡着。 林羽走出屋子,挨个检查了一遍,眉头略有舒展。 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是感染或接触过感染,只是症状尚轻而已。也是,若是重病卧床,也来不了这里闹事。 目前,瞧他们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也间接说明,汤药的效用还是不错的,至于想完全治愈,恐怕难! 许是听了动静,村民们陆续醒了过来。看到站在院中的林羽,不少人脸上立刻露出惊恐之色,下意识往后缩。 “都醒了?”林羽的声音平静,“自己摸摸额头,再感受一下身体,看看和昨天有什么不一样。” 众人闻言一愣,将信将疑抬手摸向自己的额头。 “咦?不烫了!” “我的头好像也不晕了……” “身上……身上勉强恢复了一些力气!” 惊疑不定的声音此起彼伏。瘟疫最明显的症状就是高烧不退,浑身酸软。而此刻,他们清晰感觉着灼人的热度退去了不少,身体也轻松了许多。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的看着林羽,眼神复杂。 恐惧依旧在,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和茫然。 “这……这药,真的有用?”有人颤声问道。 “神医!您可真是神医啊!” “昨天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神医!求神医恕罪!” 反应过来的人纷纷跪倒在地,哪里还有昨天的怀疑和敌意,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 先前被吓哭的壮汉更是把头磕得砰砰响,一脸羞愧。 “我并非是神医,只是恰好懂一点医理罢了,勉强配制出了减轻症状的汤药。不过既然起了效用,那就是好事!” 林羽看着他们,语气依旧平淡:“至于我的是谁?现在还有疑惑么?” “平西侯!您……您真是平西侯爷?” “小的们见过侯爷!谢侯爷救命之恩!” 确认了身份,村民们更加激动,磕头不止。 在他们淳朴的认知里,能治好瘟疫的,不是神仙就是活菩萨,现在这位菩萨还是传说中的大英雄平西侯,那简直是天大的福分! “行了,都起来。”林羽抬了抬手,“谢就不必了。你们的病只是减缓而已,想彻底痊愈,还是再观察。” “而现在,你们得帮我做一些事了。” 众人立刻停止磕头,眼巴巴看着林羽。 “侯爷,您尽管吩咐!只要能治好瘟病,上刀山下火海,我们都认了!” “对!侯爷让我们干啥就干啥!” 林羽点了点头: “倒也简单,你们现在就回城外各处去,告诉所有染了病的人,让他们都到这里来。告诉他们,平西侯在此,管饭也管药,只要来了,就有活路。” …… 又是一日清晨,天还没亮透,阿贵家摇摇欲坠的院门外,已经聚集起了黑压压的人群。 起初只是低低的啜泣和咳嗽,渐渐地,变成了嘈杂的议论和焦灼的呼喊,仿佛一锅即将沸腾的浑水。 张兴端着铜盆进来时,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对刚起身的林羽道: “侯爷,外面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听动静,怕是有上百号。咱们真要把所有染病的人都拢到一块儿?” 他皱着黝黑的脸。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万一谁不长眼的闹起来,或者病气儿互相传得更凶了,咱们这点人手,怕是弹压不住。” 林羽接过张兴递来的布巾,在微凉的水里浸了浸,擦了把脸,动作不紧不慢。 “聚在一起,才好统一看着,统一给药,也省得他们乱跑,把病气传播给没病的人。”他顿了顿,望向院外攒动的人影。 “至于闹事?哼,谁敢闹,就让他第一个先‘痊愈’。” “恩公。”阿贵也凑了过来,愁眉苦脸比划着。 “俺家这院子,昨天那些乡亲进来就快站不下了,今儿怕是连下脚的地儿都没了!这么多人,住哪儿啊?” “无需担心。” 林羽放下布巾道:“城内不少人已经遭了难,空房子有不少,实在不行就圈一块空地,搭棚子,建个临时的隔离区。” 简单用了些饭,林羽迈步走向院外。 刚一踏出屋门,一股混杂着汗臭,污秽,和病人特有气味的浑浊空气,便扑面而来。 院子里,院门外,都挤满了人。 男女老少都有,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黯淡,不少人身上还带着明显的病容。 有人虚弱靠在墙角,有人抱着孩子无声流泪,还有些人已经病得神志不清,目光呆滞。 人群见到林羽出来,先是一静,随即如同炸开锅一般,嗡嗡的议论声和哭喊声再次响起。 张兴往前几步,沉声怒喝:“都他娘的给老子安静!再吵吵,谁也别想看病!” 他声音如同洪钟,带着沙场磨砺出的煞气,瞬间压下了嘈杂。 所有人都停了,惊惧不定的望向这个煞神,然后目光又齐刷刷转向他身后的林羽。 林羽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满是痛苦和渴望的脸。 “我,林羽,平西侯。”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进每个人耳中。 “来这里,就是为了治你们的病。” 第35章 客客气气的请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有人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更多的人,是麻木和怀疑。 “我知道你们得了瘟疫,其中一些人,病得很重。” 林羽继续道:“我也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我林羽在此立誓,只要上安郡的瘟疫一日未除,我便一日不离此地!” 这话掷地有声,让不少人眼中多了些光彩。 “侯爷!救救我!我还不想死啊!” “救救我的娃儿吧!他还那么小……” “侯爷,只要可以活命,做牛做马都行!” 刚刚安静下去的人群再次激动起来,无数双手伸向林羽。 哭喊声,哀求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都停下!”林羽一抬手,声音陡然转厉:“哭喊都没用!要想活命,就得听我的安排!” 他身上久居上位,杀伐决断的气势自然而然散发出来,混乱的场面奇迹般再次安静下来。 “张兴,带人先给乡亲们分发食物。”林羽吩咐道。 从之前药材仓库的角落里搜出来了一些粮食,应该是那些看守仓库之人的储备。 此刻已熬成了热气腾腾的米粥。 士兵们抬着大桶出来,浓郁的米香飘散开来,让这些饿了许久的人们眼中爆发出绿光。 有了昨天的示范,这次没人再怀疑粥里有毒。 唯独在领取食物时,场面一度有些失控,饿极了的人们争先恐后,生怕自己抢不到活命的一口。 “排队!都给老子排好队!” 张兴带着亲卫维持秩序,嗓子都快喊哑了:“急什么!都有份!谁敢插队捣乱,今天就别吃了!” 他眼尖,见到一个瘦猴似的男人明明已经领过了一碗,却想偷偷摸摸再去队伍后面排一次,立刻吼道:“嘿!你小子,当老子瞎啊?饿不死你!” 那人吓得一哆嗦,讪讪退到一边。 看着混乱却又充满生机的场面,林羽微微点头。 得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活下去。 他望向不远处刚刚被圈出来的空地。 那里,将是这场与瘟疫之战的第一个堡垒——隔离区。 “吃饱了,就都跟我去隔离区。” 林羽的声音再次响起:“在那里,我会给你们诊治,给你们药,至于能不能活下来,看你们的命,也看你们听不听话。” 百姓们喝了热粥,又得了平西侯亲自许诺救治,精神顿时好了不少。 许多人甚至觉得身上沉甸甸的病气都轻了三分,仿佛真是林羽这位神仙侯爷显灵了,纷纷跪地磕头,感恩戴德。 场面一度再次混乱。 林羽废了好一番口舌,才在张兴等人协助下,将情绪激动的百姓们劝说引导至旁边清理出来的隔离区域。 这片区域原本是几处废弃的民居和一片荒地,被士兵们用简易的木栅栏围了起来,虽然简陋,却也总算有了安置的地方。 等黑压压的人群安置妥当,林羽才松了口气,转身向身旁的张兴问道:“城里的郎中都请来了么?” 张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拍着胸脯道:“侯爷放心,都来了!客客气气的,没人敢反抗!” 林羽嘴角抽了抽。 这货嘴里的客客气气,多半是刀架在脖子上换来的。不过眼下是非常时期,疫情当前,也顾不得那么多斯文手段了。 “带他们过来,我有话要说。” “是!” 不多时,七个穿着长衫,背着药箱的老者被带到了林羽面前。 他们大多须发花白,年纪不轻,显然是城中因各种原因未能及时逃离的郎中。 此刻,他们脸色铁青,吹胡子瞪眼,显然对被强行‘请’来十分不满,只是碍于旁边按着刀柄、虎视眈眈的士兵,才没当场发作。 “诸位先生!”林羽上前一步,对着七人拱手一礼,姿态放得很低。 “我属下行事鲁莽,多有得罪之处,本侯在此替他向诸位赔个不是。” 他这番客气,反倒让几个老郎中找到了发泄口。 “你是何人?凭什么将我等强掳至此?简直目无王法!”一个脾气最冲的老者当先发难。 “哪里来的黄口小儿,也敢在本先生面前放肆?你家长辈何在?就是这般教你礼数的吗?”也有人摆起了老资格,言语间满是轻蔑。 七嘴八舌,怒气冲天,浑然没把眼前年轻人放在眼里。 林羽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并不动怒,只是静静听着。 张兴却忍不住了,往前一踏,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腰间的刀柄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恶声恶气吼道:“都给老子闭嘴!这位,乃是平西侯!哪个不服气,想跟侯爷讲讲道理的,先问问老子这把刀答不答应!” 他这一嗓子如同平地惊雷,加上凶神恶煞的模样和腰间寒光闪闪的佩刀,七个郎中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平西侯?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 眼前的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文质彬彬,怎么可能是传说中杀伐决断,威震西陲的平西侯? “几位先生不必惊慌。”林羽适时开口,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在他们面前亮了亮。 “本侯林羽,如假包换。” 那令牌通体由赤金打造,入手沉甸甸,正面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羽’字,背面则是平西军的苍狼啸月图腾。 雕工精细,绝非凡品。 这下,七位郎中再无怀疑,脸上的愤怒和轻蔑瞬间变成了惶恐和敬畏。 “原来是侯爷当面!小老儿有眼无珠,冲撞了侯爷,还望侯爷恕罪!” “我等参见侯爷!” 几人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诸位先生请起。”林羽虚扶一把,开门见山道:“今日请诸位前来,实有一事相求。” 他指了指隔离区内或呻吟或咳嗽的百姓,语气沉重了几分: “上安郡瘟疫肆虐,想必诸位比我更清楚。城外尸横遍野,百姓流离失所,本侯实在于心不忍。故此,想请诸位先生出手相助,与本侯一同控制疫情,救治百姓。” 七位郎中闻言,脸色又是一变,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救治瘟疫?那不是送死吗? 第36章 规矩得立起来了 “侯爷……非是我等不愿,实在是这瘟疫……自古难治,我等才疏学浅,怕是……”一个年纪最长的老郎中斟酌着词句,面露难色。 “是啊侯爷,我等也试过不少方子,都收效甚微。” “侯爷仁心,我等钦佩,只是此事,我等实在是回天乏术,还请侯爷另请高明。” 几人纷纷开口推脱。 林羽早料到他们会如此,并不意外,只是反问一句:“若本侯有办法可以控制疫情,甚至治好瘟疫呢?” “什么?”七人齐齐一愣。 “治好瘟疫?” 那最先开口的老郎中,此刻却失笑摇头,语气带着浓浓的不信:“侯爷,恕小老儿直言,小老儿行医五十载,从未听说瘟疫能被彻底治愈,便是宫中御医来了,怕也只能望而兴叹,您莫不是说笑?”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眼神里满是‘侯爷您太年轻了,完全不懂这瘟疫有多么可怕’。 林羽也不争辩,只是对旁边的张兴道:“把我熬好的药汤端一碗来。” “是!” 张兴应声而去。 片刻后,张兴端着粗陶大碗走了回来。 “诸位先生,不妨看看这碗药。”林羽示意道。 起初,几位郎中还有些不以为然,心中嘀咕着,侯爷年轻气盛,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偏方,就敢说治瘟疫? 然而,当一股独特的药香飘入鼻端,那位被称为安老的最年长者,脸色忽然微微一变。他行医数十年,对药材的辨识远超常人。 他快步走到碗前,顾不上礼仪,先是俯身凑近,闭上眼睛仔细闻了闻药气,眉头渐渐紧锁,似乎是分辨着什么。 随即,他睁开眼,又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蘸了一点点褐色的药液,放在舌尖细细品尝。 周围一片寂静,只听见安老咂摸滋味的细微声响。 数息后,他猛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紧紧盯着林羽,声音都有些发颤,带着激动和困惑: “侯爷!敢问此药可是您亲自所配?可否让老朽一看药方?” 其他六位郎中见安老如此失态,心中也是大奇。 安老在上安郡行医数十年,医术精湛,见识广博,是众人中最具权威的一位。 能让他如此激动,甚至震惊的药方,定然非同小可! 他们也顾不上矜持了,纷纷凑上前,有学着安老的样子去闻,也有的则仔细观察药汤的色泽和质地。 虽然他们不如安老经验老道,无法立刻分辨出所有成分,却也能感觉出药汤气味平和,并不霸道,闻之令人心神微定,绝非市面上的虎狼之药。 更不是什么胡乱拼凑的偏方。 “这药汤,确实是本侯所配。” 林羽坦然承认,随即又带着几分谦和。 “说来惭愧,本侯只是对医理略知皮毛,远不及诸位先生精通。前些时日看着百姓受苦,心中不忍,便尝试着胡乱配制了一番,结果倒是上天护佑,运气占了大半,得了这碗汤药!” 他顿了顿,望向众人:“之前也给一些染病的乡亲试用过,似乎略有起效,能缓解些症状。只是本侯学艺不精,这方子想必还有诸多疏漏之处。” 林羽看着他们眼中逐渐亮起的光彩,诚恳问道:“不知此药,几位老先生可否帮着参详参详,看看如何改良,能让药效更好些?” “这……”几个老头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如何表达此刻复杂的心情。 他们行医半生,何时见过随手配制就成的良药?只当他是自谦之辞,并未太在意他‘胡乱配制’的说法。 真正让他们震撼的,是这碗药本身所展现出的希望。 安老深吸一口气,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不再有丝毫犹豫,对着林羽深深一揖到底:“侯爷大才!此药配的精妙,确有非凡之处!小老儿愿替侯爷尝试改良汤药,愿追随侯爷,救治百姓!” 其余六人见德高望重的安老已如此表态,又亲身感受了药汤的不凡,哪里还有半分犹豫?瘟疫的可怕固然令人畏惧,可若是有治愈瘟疫的希望,以及眼前这位年轻侯爷的魄力和担当,更让他们心潮澎湃。 “我等愿听从侯爷号令,共抗瘟疫!”六人齐齐躬身行礼。 上安郡城,这片死寂之地,因林羽的到来,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求生的口子。 阿贵家的小院早已不堪重负,按照林羽的规划,一片废弃的民居和荒地被迅速清理出来,用粗陋的木栅栏勉强围起,成为了临时的隔离区。 “规矩得立起来了。” 林羽站在隔离区入口,看着里面黑压压,或坐或卧的人群。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病气和绝望感。 他向身旁的安老等人道:“这地方,得区分开才行。” “重症的,单独隔开,重点看护。” “症状轻些的,归一处。” “至于接触过病人却暂时未发病的,另划一片观察区。三块区域,人不能乱跑,吃喝拉撒,都得分开处理!” 七位郎中面面相觑,这种搞法,他们闻所未闻。 治病救人不就是开方子,扎针吗? 搞这么多名堂,有啥用? 林羽并不理会他们的疑虑,继续下令: “张兴,你带人负责看管。告诉所有人,谁敢不守规矩乱窜,第一次是警告,第二次直接绑了扔回他该待的地方!” “还有,卫生!所有的人,每天必须用皂角水洗手至少三次!所喝的水,必须烧开!大小便,挖深坑统一掩埋,每次用后必须撒上石灰!病人的呕吐秽物,也得用石灰盖上!这几条,必须给我盯死了!” 这些琐碎而近乎苛刻的要求,让郎中们更是皱紧了眉头。 安老捋着胡须,迟疑道:“侯爷,这……是否过于繁琐?治病救人,关键还是在汤药啊。” 林羽看向他,解释道:“安老,病从口入,亦能从秽物和飞沫中来。我们看不见的东西,不代表它不存在。这些规矩,是为了最大限度减少病气传播,也是为了救更多人的命!” 安老看着林羽笃定的眼神,再想起神奇的汤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侯爷深谋远虑,老朽遵命便是。” 既然安老都发话了,其余六人自然不敢再有异议,纷纷领命,开始按照林羽的要求,在各自负责的区域推行这些古怪的规矩。 第37章 乱世用重典,慈不掌兵 规矩推行起来,自然是阻力重重。 尤其是在轻症区和观察区,一些人觉得自己症状减轻,或是根本没病,就想去重症区探望亲人。 “凭啥不让俺过去?俺婆娘还在里头呢!”一个面色焦黄的汉子拉扯着守在区域接口的士兵,唾沫横飞。 “俺们是夫妻!看一眼都不行?” “不行!”士兵铁塔般杵着,手按刀柄,面无表情:“侯爷有令,各区隔离,任何人不得乱闯!” “俺就看一眼而已!就说一句话!”汉子急得跳脚。 “滚回去!”士兵毫不客气推了他一把。 “你敢推俺?信不信俺……” 汉子刚想发狠,旁边的士兵已经‘呛啷’一声拔刀出鞘半截,冰冷的刀锋让他瞬间闭嘴,悻悻然退了回去。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也是纷纷吵嚷起来。 “凭啥不让我们过去?看一眼又能咋样?”” “就是啊,太不近人情了。” “我男人快不行了,就想陪着最后一些时间!你们也太没良心了!”一个头发散乱的妇人,哭喊着也想冲过轻症区和重症区之间的简易隔栏。 被士兵再次面无表情的拦住。 妇人瘫坐在地上,捶胸顿足。 引来周围一片同情的目光和低低的议论。 张兴听见动静,黑着脸大步走过来,大睛一瞪:“嚷嚷什么?都给老子闭嘴!侯爷讲了,这也是为了大家好!病气会传染,懂不懂?你是想让轻症区的人跟着一起死吗?” 他声音粗犷,道理也简单粗暴,却让妇人和周围的人一时语塞。 阿贵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他腿脚勤快,嘴巴也甜,加上奶奶病情好转的例子,倒是在隔离区里混得颇熟。 “婶子,您别急。”阿贵蹲下身,捡起妇人掉在地上的布包,拍了拍灰。 “侯爷也是为大家好,您想想,要是轻症区的人被传染重了,郎中们不得更忙不过来?那时候谁还有空去照顾重症区的人?您安心在这儿待着,有啥需要的,或者想给您男人捎句话,可以和我讲,我帮您递过去!” 他又转头对周围的人道: “各位叔伯婶子,侯爷和郎中们都在想办法救咱们呢!咱们就安安心心听着安排,别去添乱,成不?咱们自己争气,早点好起来,比啥都强!” 阿贵一番话,连哄带劝,加上他稚嫩却真诚的脸,倒是渐渐平息了这场小小的风波。 林羽在不远处看着,微微点头。 这小子,颇为机灵,可用。 隔离区的日子,就在这混乱、压抑,却又带着一丝微弱希望的氛围中度过了几天。 安老等七位郎中,在林羽提供的基础汤药思路上,结合各自的经验,开始小心翼翼调整药方。 他们将病人按照不同症状进行细分,在基础方上增减药材,熬制出几种不同的汤药。 几天下来,效果竟是出人意料的好。 尤其是轻症区,不少病人反馈后,咳嗽减轻了,身上也有了力气。 虽然离痊愈还远,却无疑是巨大的鼓舞。 连带着整个隔离区的气氛,都轻松了些许。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觉得情况在好转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这日午后,观察区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死人啦!周老三吐血啦!” 人群瞬间炸开锅,恐慌如同瘟疫本身一样迅速蔓延。 林羽和正在巡查的安老闻讯,脸色一变,立刻赶了过去。 出事的是一个叫周老三的汉子,四十来岁。 原本只是因为接触过病患被送入观察区,前两天还跟人有说有笑,并无大碍。 但此刻,他躺在简陋的草席上,双目圆睁,面色青紫,嘴角挂着暗红色的血沫。 身体还微微抽搐。 他的额头滚烫,远超普通发热的程度。 “怎么回事?” 林羽蹲下身,手指搭上周老三的脉搏,入手微弱而急促。 旁边一个同屋的病友吓得瑟瑟发抖,语无伦次道:“不不知道啊,刚才还好好的呢,就喝了碗水,突然间就就这样了……” 安老也俯身仔细检查,他翻开周老三的眼皮,又看了看他呕出的血迹,眉头紧紧锁死,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安老站起身,走到林羽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疑和凝重道:“侯爷,这不是瘟疫的症状!倒像是中了某种急毒!” 中毒?! 林羽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抬头,锐利目光扫过周围惊恐的人群,又落在那提及情况的病友身上。 是巧合? 还是,有人暗中捣鬼?! 联想着之前药材仓库被灭口的守卫,林羽心中警铃大作! 这上安郡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立刻把周老三抬往那边的空屋子,单独隔离!”林羽当机立断,声音冰冷:“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又转向周围已经骚动不安的人群,沉声道:“大家稍安勿躁!周老三的情况有些特殊,本侯和安老先生会亲自诊治!不管是什么原因,本侯向大家保证,一定会彻查到底!也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强大镇定力量,暂时安抚了恐慌的人群。 可林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如果不尽快揪出幕后黑手,隔离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和信心,随时可能崩溃。 “张兴!”林羽眼中寒光一闪。 “末将在!”张兴立刻上前。 “给我把隔离区里所有不守规矩、煽风点火的刺头,都揪出来!” 林羽语气森然道:“今天,就在这里,给我好好整顿一下纪律!让所有人都知道,什么是规矩!” “是!”张兴狞笑着领命而去。 很快,隔离区空地上响起了一阵哭爹喊娘的惨叫声和木棍击打皮肉的闷响。 几个之前试图串区、或者抱怨闹事的家伙,被士兵们拖出来,按在地上就是一顿打板子。 张兴亲自操刀,下手又狠又准,打得那几人皮开肉绽,鬼哭狼嚎,却又不敢反抗。 这番杀鸡儆猴的铁腕手段,效果立竿见影。 整个隔离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望向林羽的目光中,除了敬畏,又多了深深的恐惧。 林羽对此视若无睹。 乱世用重典,慈不掌兵,现在是非常时期,必须用雷霆手段震慑宵小,稳定局面。 第38章 太守的试探 待张兴执法完毕,林羽才将他叫到一边,连同一直跟在身边的阿贵,低声吩咐道: “张兴,你立刻派信得过的人,给我严密监控隔离区所有的食物和饮用水源!特别是送往各区的流程,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阿贵!” 他又看向少年:“你脑子活,人头熟,给我暗中留意,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在隔离区内外活动,或者打听什么不该打听的事。有任何发现,立刻向我汇报!” “是!侯爷!” “是!恩公!” 张兴和阿贵齐声应道,脸上都带着凝重。 林羽望着眼前这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隔离区,感受着空气中无形的暗流涌动。 他知道,真正的敌人,已经按捺不住,开始出招了。 是冲着他来的? 还是想让这上安郡的瘟疫,彻底失控? 不管是谁,既然敢在他的地盘上动手,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周老三中毒的阴影,压在隔离区每个人的心头。 先前由张兴亲自操刀的整顿纪律,效果显着。 木棍击打皮肉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嚎,如同冰水浇头,彻底冷却了隔离区内躁动不安的气氛。 再无人敢公然抱怨,更无人敢试图挑战林羽定下的规矩。 恐惧取代了之前的喧嚣,敬畏压倒了所有的不满。 即便是看向林羽的目光,也带上了深深的忌惮。 林羽对此视若无睹。 他需要铁腕,需要绝对的掌控力,才能将这群在绝望边缘挣扎的生命,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隔离区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可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却比之前更甚。 食物和水源的看管变得异常严格,张兴亲自带人轮班值守,任何送往各区的饮食,都必须经过反复检查。 阿贵则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隔离区内外穿梭,竖着耳朵,瞪大眼睛,留意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 上安郡,太守府。 后堂之内,陈启烦躁地来回踱步,肥胖的脸上布满了汗珠,眼神闪烁不定。 “你说什么?那平西侯林羽,进了城?还在城西收拢灾民治病?” 他停下脚步,难以置信的盯着跪在地上回话的心腹幕僚。 幕僚战战兢兢道: “千真万确,大人!小的派去的人亲眼所见,城西那片废弃的民居,已经被他圈起来了,里面至少聚集了上千灾民!他还找来了城里那几个老郎中帮忙,听说……听说还真有点效果,不少人的病症都减轻了!” “减轻了?”陈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怎么可能!那可是瘟疫!” 他心里清楚,这场瘟疫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是他,听信了那位神秘南疆巫医的蛊惑,暗中配合,放任甚至推动了疫情的扩散。 为的就是制造混乱,掩盖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顺便发一笔横财。 城中几家大药商囤积艾草等物,也是他默许甚至暗中支持的。 原本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上安郡会变成一座死城,所有知情者都将随着瘟疫一同埋葬。 可现在,林羽的突然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 平西侯!那可是传说中战无不胜的杀神!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偏偏插手了瘟疫的事情?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一想到囤积药材的仓库守卫被灭口,陈启的心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行!绝不能让他继续查下去! “大人,那林羽虽然名声在外,可他目前已是朝廷钦定的反贼,身边只带了区区三十人,咱们……”幕僚小心翼翼试探道。 “蠢货!” 陈启猛地转身,一巴掌扇在幕僚脸上。“三十人?你知道那是谁的三十人吗?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平西军精锐!别说三十人,就是三人,也能把你这废物撕碎了!” 他喘着粗气,眼珠子急速转动。 硬来肯定不行,林羽那煞星的厉害,他早有耳闻。 但也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想办法试探一下他的虚实,看看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最好,能找个机会,把他赶出上安郡,或者让他永远留在这里! “去!传本官命令!”陈启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命城防都尉刘莽,带一百郡兵,即刻前往城西隔离区!” “告诉刘莽,就说本官听闻平西侯在此协助防疫,深感钦佩,特派兵前去协助!让他务必……‘好好协助’!” 陈启特意加重了‘好好协助’四个字的读音,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是!大人英明!”幕僚捂着脸,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 隔离区入口。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声响,由远及近。 一百名穿着破旧皮甲,手持长矛戈戟的郡兵,在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都尉带领下,气势汹汹的开了过来。 “站住!” 张兴带着几名亲卫,横刀立马,直接拦在了入口处,目光冰冷。 “大胆!没看到是太守府的兵马吗?是瞎了你的狗眼么?” 为首的都尉刘莽勒住马头,居高临下,用马鞭指着张兴,态度极为的嚣张。 “此乃防疫重地,闲人免入!”张兴声如洪钟,却是丝毫不让。 “闲人?” 刘莽不屑的嗤笑一声,晃了晃手中的太守令箭。 “我奉太守大人之命,特意前来协助平西侯防疫!尔等速速让开,让本都尉进去回话!” 他身后的一百郡兵也跟着鼓噪了起来,虽然对瘟疫同样畏惧,可仗着人多,又是在自家地盘,气势上自然也不弱。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就在此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隔离区内传来。 “让他们过来。” 张兴回头一看,见林羽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身后,便收刀侧身,让开了一条通路。 刘莽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得意,驱马便要往里闯。 林羽缓步走出,目光平静的看着马上刘莽,以及他身后面带不安的郡兵。 “你就是平西侯林羽?”刘莽上下打量着林羽,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审视。 眼前这年轻人,虽然气度不凡,但看着也太文弱了些,完全不像传说中能止小儿夜啼的杀神。 他心中顿时多了几分底气。 “是我。”林羽淡淡点头。 “哼!太守大人听闻侯爷在此,特命本都尉带兵前来协助。”刘莽扬了扬下巴,语气傲慢。 第39章 废庙 “这隔离区的防务,此后就由本都尉全面接管了!侯爷可以……” 他的话尚未说完,就被林羽直接打断了。 “协助?” 林羽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道。 “那本侯倒是想问一问都尉了,太守大人既然派你们来协助,可曾带了足够的药材?还是运来了充足的粮食?” 刘莽脸上的得意瞬间就僵住了。 药材?粮食? 太守府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哪有那些东西? “太守大人体恤民情,早有安排……”刘莽强撑着狡辩。 “哦?是吗?” 林羽的目光扫过刘莽身后的郡兵,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 “本侯怎么听说,前些时日,太守大人为了‘防疫’,可是将不少染病的,甚至只是疑似接触过病患的百姓,都统统赶出了城,任其自生自灭呢?” 这话如同惊雷,不仅让刘莽脸色大变,连他身后的郡兵们也骚动起来,不少人脸上露出羞愧和不安的神色。 他们之中,不少人的亲友,或许就在当初被驱赶之列。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刘莽又惊又怒,指着林羽厉声喝道。 “是不是胡说,都尉自己心里清楚,这些将士们心里也清楚。” 林羽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本侯这里,收治的都是些可怜人,地方狭小,疫病凶险,就不劳太守大人费心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既然都尉是奉命前来‘协助’,也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 “张兴。” “末将在!” “划一块地方出来,让刘都尉和他麾下的将士们,在外围‘协助维持秩序’吧,记住,防疫重地,闲人免入,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隔离区半步。” “是!”张兴狞笑着应下,看向刘莽的眼神充满了戏谑。 “你……!” 刘莽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发作。 林羽这番话,软中带硬,既拒绝了他接管隔离区的要求,又给他留了点面子,让他无法当场翻脸。 更重要的是,林羽刚才那番话,已经动摇了他手下郡兵的军心。 看看那些士兵躲闪的眼神和畏惧的神情,刘莽知道,真要硬闯,恐怕没几个人敢跟着他冲。 他带来的这些郡兵,欺负百姓还行,真让他们面对瘟疫和林羽这煞星,早就吓破了胆。 最终,刘莽憋了半天,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好!本都尉……就在外围协助!” 说罢,他狠狠瞪了林羽一眼,拨转马头,带着一百名同样松了口气的郡兵,灰溜溜退到了指定的区域。 看着郡兵狼狈退去,隔离区内外响起了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安老等几位郎中,目睹了整个过程,心中对林羽的敬畏又加深了几分。 这位年轻的侯爷,不仅医术神乎其技,这不动声色间逼退官兵的手段,更是令人叹服。 跟着这样的人,或许,真的能在这场瘟疫中,闯出一条生路来。 林羽望着郡兵退去的方向,眼神微冷。 陈启的试探,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看来,自己之前的猜测没有错。 这上安郡的瘟疫,绝不简单。 而这位太守大人,恐怕不仅仅是失职渎职那么简单。 他身上,必然藏着更大的秘密! 太守府派来的郡兵,灰溜溜退到了隔离区外围,成了“看门狗”。 林羽却并未丝毫放松。 无论是周老三的中毒,还是陈启的试探,都预示着上安郡的浑水,深得很。 那一直未有消息的南疆巫医,也是仿佛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阿贵,你过来。”林羽招了招手。 经过这几日的历练,阿贵早已褪去了最初的稚嫩和惊慌,他快步上前:“恩公,您吩咐!” “之前让你打听那巫医的消息,现在情况如何?”林羽问道。 阿贵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回恩公,自从前几日药材仓库的几名看守被灭口后,那巫医就凭空消失了,完全不知晓他的踪影。我也问了许多人,都没见过他了。” “消失了?” 林羽眉头微蹙。 这倒是在意料之中,对方行事如此谨慎,打草惊蛇之后,自然懂得隐匿起来。 他负手踱了几步,脑中飞速分析着。 自进城后的一系列事件,都隐隐指向一个结论:这场瘟疫,绝非天灾,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人祸! 那南疆巫医,看似行善积德,实则包藏祸心。他先是免费治病送米,博取美名,降低人们的戒心。 恐怕暗地里就在散播疫病源头。 待瘟疫爆发后,他又与药商勾结,囤积居奇,大发国难财。 甚至,可能与太守陈启达成了某种协议。 导致陈启放任,甚至协助瘟疫扩散,以掩盖某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如今事情败露,巫医隐匿,最大的可能,就是藏身于太守府,或者某个由陈启控制的隐秘据点。 直接去太守府搜查? 风险太大,且不说陈启是否会狗急跳墙,光是打草惊蛇,就可能让巫医彻底销声匿迹。 必须找出更确切的线索。 林羽看向阿贵:“你再仔细回想回想,或者去问问那些受过巫医恩惠的人,他平日里,除了在城中施药,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去处?或者奇怪的习惯?” 阿贵低头苦思冥想,忽然眼睛一亮: “恩公,我想起来了!之前听邻居王婶说过,她男人病重时,曾受过巫医的诊治,还得了些米粮。王婶感激不尽,夜里偷偷去给巫医送些自家做的吃食,结果有两次,都见到那巫医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往城西山麓那边去了!” “城西山麓?”林羽心中一动,“那边有什么?” “好像有座早就荒废了的山神庙!”阿贵不太确定道,“听老人们说,那庙邪乎得很,早就没人去了。” 废弃的山神庙? 深更半夜? 林羽眼中精光一闪。越是这荒僻诡异的地方,越有可能藏着秘密! “王婶现在何处?” 阿贵脸上露出一丝黯然:“王叔没撑过去,前几天也去了!王婶伤心过度,也病倒了,目前就在隔离区的轻症区。” 林羽当即道:“带我去见她。” 第40章 ‘赵\\’字的腰牌 在轻症区一处角落的草棚里,林羽见到了形容枯槁的王婶。 她躺在草席上,双眼无神。 阿贵上前,低声将林羽的来意说了一遍。 起初,王婶只是麻木摇着头,并不愿回忆伤心事。 在阿贵耐心的劝说下,以及林羽承诺会尽力医治她,并庇护安全后,王婶浑浊的眼中才泛起一丝微光。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被林羽按住。 “那巫医,确实不太像好人……” 王婶声音嘶哑,断断续续道:“他给我家男人治病,瞧着慈眉善目,可我总觉得他眼神不对劲,而且晚上还偷偷去山神庙,光我见到的就有两次,手里好像还提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 虽然线索模糊,可废弃的山神庙,有此地点,已经足够了。 “多谢王婶的告知,你先安心养病,这里一切都有我。”林羽温言安慰了几句,随即起身离开。 夜幕再一次的降临。 林羽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目光锐利,如同鹰隼。 “张兴,你去挑选八个身手最好的弟兄,跟我走一趟。” “铁柱,你身手好,也一起来,算是让你小子将功补过了!” 张兴早就已经按捺不住了,闻言后,应道:“是!侯爷!” 铁柱脸色激动。 他上次失手,误杀了王五,这让他一直心怀愧疚,此刻可以再一次得到侯爷重用,他暗下决心,一定好好表现! 十名精锐迅速就集结完毕,一个个都是气息沉稳,眼神彪悍,毕竟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气势。 “咱们今晚的目标,是位于城西的废弃山神庙。” 林羽言简意赅道:“千万要记住了,这次是隐秘行动,谁也不许透露和惊动任何人,特别是外围的郡兵。而进了山神庙后,凡是有任何的发现,就得第一时间控制住,如果遇上了反抗……” 说罢,他眼中的寒光一闪:“就地格杀!” “是!” 众人低声应诺。 一行共十一人,如同鬼魅一般悄然出了隔离区,渐渐融入了夜色,径直就朝着城西山麓潜行。 月色惨淡,山风的徐徐呜咽。 废弃的山神庙就坐落于半山腰上,被许多杂草和藤蔓覆盖了绝大半部分,只露出了残破的轮廓。 张兴先摸上前,绕着山神庙的四周转了一圈,确认了并无埋伏也无暗哨。 林羽状,带着其他人,进入破败的庙宇。 这庙内,蛛网遍布。 而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侯爷,您看!”铁柱伸手指向了角落里。 众人也跟着循声望去。 地上散落着一些较为奇特的干枯植物,像是药草,以及几个空空如也的黑色小瓶。 可瓶身上,也并无特殊的标识。 林羽缓缓蹲下了身,仔细查看着。 这些药草的气味十分古怪,同时也刺鼻,不像是寻常之物。 拿起小瓶,凑到了鼻尖下,轻轻闻了闻。 这里面,隐约可以分辨出一股淡淡的腥甜气味。 林羽皱了皱眉,有些弄不明白这是个什么玩意,目光扫向斑驳的墙壁。 在靠近内侧神龛的一面墙上,刻画着一些杂乱而又诡异的符号。 这些符号,多数是歪歪扭扭,不太像是正常文字,倒像是一些原始部落的图腾样式,又或是某种仪式的标记。 林羽皱眉,深深思索着。 凭借现代知识体系带来的触类旁通,和对细节处的敏感,隐隐觉得这些符号并非是随意间无聊的涂鸦。 其排列的方式,似乎也蕴含了某种特殊的规律。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林羽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个最为奇特,也最是复杂的符号上。 这符号,仿佛是一条盘绕着的毒蛇,而蛇眼的位置,刻痕更深一些。 下意识的伸出手,指尖轻轻触摸在了蛇眼的位置。 可就在指尖接及石壁的一刹那!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紧接着,地面传来一阵明显的震动感! “侯爷!小心!” 可几乎是同一时间,张兴立即就发出了一声暴喝!他的反应快如闪电,猛然就扑向了林羽,以自己的身体将他狠狠撞开! “咻咻咻!” 数道漆黑的乌光,犹如是毒蛇的吐信,从林羽刚才触摸的墙壁暗格之中,迅速激射而出。 其目标,直指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是淬毒的细针! 林羽被张兴撞了一个趔趄,险之又险避开了致命的毒针。 而张兴自己则是慢了半拍,只听闷哼一声,他左臂的衣袖被其中一枚毒针刺破,留下一道血痕。 伤口周围的皮肤,瞬间就开始了黑化! “张兴!” 林羽瞳孔骤缩,惊喝道。 变故发生的太快了,几乎就是眨眼间 而作为平西军的精锐,素养在此刻体现了淋漓尽致。 其余的士兵并未太过慌乱,第一时间就拔出了刀,纷纷护在了林羽身前和四周,目光警惕的盯着墙壁暗格。 林羽静等了几息,并未再有变故后,他迅速冲至张兴的身边,一把就撕开了他手臂上的衣袖。 只见细小伤口已彻底变得乌黑乌黑,且仍有周围蔓延的趋势! “快!先用布条扎紧了!” 林羽指挥着其他人以布带紧紧勒住了伤口上方的臂膀,阻止着毒素的扩散,又飞快从随身携带的药囊之中翻找着。 幸好,之前刻意搜集了不少的草药,其中就有几类是基础的解毒药材。 连忙将几株草药在手心中多次的揉搓,直到成了粉碎,细细敷在了张兴的伤口上。 林羽沉声道:“别动!千万要忍着!” 就在林羽忙着处理张兴伤口的时候,负责警戒的铁柱,无意之间发现,在刚才射出毒针的墙壁暗格下方。 那里,因为机关的触发,掉落了一些碎石和灰尘。 在灰尘之中,有一个小小的物件,在月光下的映照下,反射出了一丝异样的光泽。 铁柱好奇心一起,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拨开了灰尘,将东西捡起。 入手时有些微微的冰凉,材质应该是某种玉石或者金属。他擦去了上面的灰尘,借着月光仔细一瞧,神情愣住了。 那是一块碎裂的腰牌残片,看材质和雕工,都极为精致,绝非寻常之物。更重要的是,这腰牌的风格,与庙中那些诡异的符号、奇特的药草,格格不入! 而在残片的边缘,赫然刻着一个模糊不清,却又能勉强辨认出的字迹—— 赵! 铁柱拿着残片,快步走到林羽身边,压低声音道:“侯爷,您看这个!” 林羽刚给张兴简单处理好伤口,接过残片,目光落在那‘赵’字上,眼神骤然一凝! 赵姓? 淮南王赵陵?九江王赵颜? 还是……京城里的某位皇子? 这块不属于南疆巫医风格的精致腰牌,为何会出现在这诡异的山神庙里? 巫医、瘟疫、太守、囤积的艾草、神秘的灭口者、还有这块刻着‘赵’字的腰牌…… 无数线索在林羽脑中交织和碰撞,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惊悚的阴谋轮廓,渐渐浮现! 第41章 南疆瘴毒 这上安郡的瘟疫,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敛财,也不仅仅是为了掩盖太守的罪行!它的背后,牵扯着的势力,远超他的想象! 这盘棋,下得可真够大的! 林羽握紧了手中的腰牌残片,冰冷的触感仿佛直透心底。 他抬起头,望向庙宇深处更加浓郁的黑暗,眼中闪烁着冰冷而危险的光芒。 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既然让他抓到了尾巴,那就别想轻易脱身了! 山神庙内,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张兴粗重压抑的喘息,以及伤口毒素蔓延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林羽捻起一枚从墙壁暗格中缴获的毒针。 针身细如牛毛,通体乌黑,凑近细嗅,依稀闻到一股极淡却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与寻常金石毒、草木毒截然不同。 这毒性发作极快,霸道异常,直侵血脉心肺,绝非中原常见的毒药路数。 “南疆……” 林羽低声自语,目光扫过墙壁上诡异的符号,心中愈发肯定。 这些古怪的符号,连同这歹毒的暗器,全部指向了神秘消失的南疆巫医。 此人不仅懂得如何散播瘟疫,更精通这等阴狠而毒辣的杀人手段。 “侯爷!我、我没啥事……” 张兴的脸色已经泛起了不太正常的青黑,嘴唇干裂,额头的冷汗不停滑落,却依旧强撑,咧着嘴,试图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只是,这笑却比哭还要难看许多。 林羽瞪了他一眼,用干净的布条再次勒紧伤口上方的臂膀,再小心翼翼的用匕首尖端挑开已经发黑坏死的皮肉,挤出已经开始散发腥臭的污血。 他前世懂得的一些急救知识,此刻算是派上了用场。 面对这未知的南疆奇毒,目前可以做的,就是基础的清创,暂缓毒素的快速扩散。 清理完污血,再用干净的布条轻轻包上,没敢太用力。 随后,林羽站起身,看向了同样面色凝重的铁柱和其他人: “现在就回隔离区,立刻请安老先生他们过来,尝试着配出解药。” 他掂了掂手中刻有赵字的腰牌残片,眼神变得幽深。 一行人护着受伤的张兴,趁着夜色,迅速返回了隔离区。 安老等几位郎中被紧急叫醒,等见到了张兴手臂上骇人的乌黑伤口时,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安老仔细检查了毒针和伤口,又闻了闻林羽带回的奇异药草,他花白的眉头更是紧紧锁着。 “侯爷,此毒,老朽从未见过,依情况来看,药性猛烈且诡异,恐怕是南疆那边独有的瘴毒之术了。” 安老面色凝重道:“老朽也只能先根据药理,尝试着配制出解毒或者是缓解的汤药,至于效果如何,现在还不好先下判断。” 时间紧迫,安老立刻就带着其他几位郎中,点燃了油灯,不停的翻阅着医书,寻找合适的药材药性。 这隔离区的一角,立刻就灯火通明。 林羽独自站在帐外,望着里面忙碌的身影,面沉如水。 得尽快找出巫医的藏身之处才行,或者逼出他背后的人。 今天若不是张兴,他恐怕就得中招了。 林羽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手中刻着赵字的腰牌碎片上。 玉石触感,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他将残片小心收好,眼中闪过了决断。 “铁柱,你带着两个人,把这几枚毒针故意遗落在隔离区的外围,一定要让刘莽的郡兵们可以‘捡到’。要记住,一定要假装是慌乱之中遗失的。”林羽吩咐道。 铁柱愣了愣,随即也明白了侯爷的用意,重重点头道:“属下明白!” 林羽转向另一名亲兵。 “你去找阿贵,让他把我们昨夜遇袭,缴获南疆毒针,张将军因此受伤的消息,也悄悄散布出去。重点是让太守府的人听见。” “是!”亲兵领命而去。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就在死气沉沉的上安郡内传开。 太守府。 “什么?!你说林羽的人昨晚去了城西废庙?还遭遇了伏击?缴获了南疆毒针?!” 陈启听闻心腹幕僚的回报,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惊得直接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他额头冷汗直冒,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废庙的机关是他授意巫医布置的,毒针也是巫医所留,用来对付可能发现线索的追查者。他本以为万无一失,谁曾想着林羽竟然真的摸到了那里,问题是还让他的人给逃了出来,甚至缴获了证据! 这下糟了! 林羽肯定已经怀疑到他头上了! “大人!大人息怒!” 幕僚连忙上前搀扶:“那林羽虽然缴获了毒针,却未必就真掌握了什么确凿的证据啊!而且听说他手下的张兴也中了毒,伤势可不轻,指不定他们就自身难保呢!” “放屁!” 陈启一把甩开幕僚,如同困兽般在屋内焦躁地踱步。 “证据?林羽那煞星需要证据吗?!他只要有所怀疑就足够了!张兴中毒?那更好!更能说明毒针的厉害!更能让他把矛头指向南疆!” 他越想越怕,仿佛已经看到林羽带着三十名杀神冲进太守府,将他碎尸万段的场景。 “快!传令下去!” 陈启猛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加强府内守卫!所有岗哨加倍!没有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特别是后院那几处…给我盯死了!” “是!是!”幕僚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陈启独自留在堂中,惊魂未定,冷汗浸湿了后背的锦袍。 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闪烁不定。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想办法了! …… 隔离区内,气氛变得越发的凝重。 张兴中毒的消息,令所有人都开始感到了不安。 这几日,阿贵一直在隔离区内外灵活穿梭着,收集各种各样的细微信息。 “恩公。” 阿贵找到了林羽,压低声音道: “这几天内,我发现有好几个生面孔一直在隔离区的附近转悠来转悠去,他们虽然也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可眼神却不太对劲,总是偷偷摸摸的往咱们里面偷瞧,特别是往存放粮食和药材的帐篷。我也是问了几个老街坊,可都说不认识这些人。” “生面孔?鬼鬼祟祟?” 林羽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太守府那边,或者是巫医,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他们这是打算一边监视着,一边也在寻找下手的机会。 很好,目前所有的线索都渐渐指向了同一处地方——太守府! 第42章 瓮中捉鳖 至于南疆巫医,他十有八九就藏在了陈启的羽翼之下。 而那块刻着‘赵’字的腰牌,暗示着有一个地位尊贵,隐藏也更深的幕后黑手。 如果再继续空等下去,就只会让对方有更充足的时间准备,甚至再一次的出手。 林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们都喜欢躲在暗处,那我就非要逼你们显出身来! 他找来了安老等几位郎中。 “解药研究的如何了?可有进展?”林羽开门见山。 安老连忙躬身:“目前已经有了些许眉目,也压制住了张将军体内毒素的蔓延,若想彻底的解毒,还得再等一些时日!” 林羽点了点头,又道:“有件事,得需要你们的配合。” 几人相互望了望,郑重道:“请侯爷吩咐!” “自今日起,向外宣称……” 林羽缓缓道:“经过了诸位老先生的连日辛苦和研讨,已经找出了此次瘟疫的关键,只是还缺少了一味极其稀有的南疆特产药引——‘七叶墨兰’。只要找到了此药,那么就可以大量配制特效药,完全根除瘟疫,要不了多久就可以让上安郡恢复如初。” “七叶墨兰?” 安老等人面面相觑,他们也算行医数十年了,却是从未听说过这药材啊。 “这药名,是我杜撰的。”林羽笑了笑道:“你们只需如此向外宣扬就行,千万记住了,要说得越逼真越好,越急需越好。” 几位郎中虽然不太理解,可见了林羽胸有成竹的神情,又联想着他之前的种种神奇手段,也就不再多问,齐齐应下。 林羽又看向阿贵: “阿贵,你找寻机会,去外围那些郡兵的面前‘不经意’抱怨几句。” 阿贵眨了眨眼:“恩公,抱怨什么?” “就说……”林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张将军伤势不轻,侯爷怀疑是南疆巫医下的毒手,正在重金悬赏巫医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阿贵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林羽的用意,咧嘴一笑:“恩公放心,这事儿我熟!” …… 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再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上安郡激起层层涟漪。 “七叶墨兰?特效解药?” “平西侯重金悬赏南疆巫医?” 太守府内,陈启听到最新的消息,更是坐立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林羽真的找到了解药? 是故弄玄虚么?那七叶墨兰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悬赏巫医的消息!若是巫医被林羽抓住,那他陈启也绝对跑不了! “大人,依我看,这多半是林羽的诡计!” 心腹幕僚再次凑了上来,眼珠子一转,献策道:“他故意放出消息,一是想引蛇出洞,二是想扰乱我们的心神。” “那你说怎么办?!”陈启没好气的吼道。 “大人,咱们何不将计就计?” 幕僚压低声音,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既然他想要所谓的七叶墨,咱们就给他送去好了!既然他想要寻找巫医,咱们也可以给他一个交代……” 陈启听着幕僚的低语,脸上的惊慌渐渐被一丝狠厉取代。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隔离区内,万籁俱寂,只余下几处巡逻火把跳跃着微弱的光,以及远处帐篷里隐约传来的几声压抑的咳嗽。 白日的恐慌与喧嚣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加粘稠的死寂,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存放药材的临时帐篷,孤零零立在隔离区一角。 一道极其模糊的黑影,贴着地面游弋,如同没有实体的鬼魅。 他悄无声息避开了外围形同虚设的郡兵岗哨,又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身法,灵巧绕过了几处隐藏在暗影中的平西军暗哨。 他的动作轻盈,如同夜枭掠过水面,不带起一丝风声。 目标明确,正是存放药材的帐篷。 黑影如壁虎般紧贴着粗糙的帆布,侧耳倾听。 帐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呼吸声。 确认无人。 他缓缓伸出干枯的手指,小心翼翼撩开了厚重的门帘。 一股混合着草药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预想中堆积如山的药材并未出现。 帐篷内,竟是空空如也! 所谓的‘关键药引’,根本就不存在! 中计了! 黑影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没有丝毫犹豫,猛然转身便要急退! “动手!” 一声冰冷的低喝,如同惊雷乍响,撕裂了夜的宁静! 呼啦啦! 数张早已准备好的坚韧大网,如同天罗地网般从天而降,瞬间罩向黑影! 哗啦! 几乎是同一时间,四周的阴影处亮起十几支火把,将整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张兴强忍着左臂传来的阵阵剧痛,手持钢刀,带着铁柱等一众精锐亲兵,已将黑影团团围住! 每个士兵脸上都蒙着湿布,眼神锐利如刀! “桀!” 黑影发出一声非人的怪叫,身形竟在被网住的瞬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收缩,硬生生从网眼中滑了出来! 脱困的刹那,他手腕一抖,一片灰黑色的粉末朝着周围撒出! 毒粉! “闭气!后退!” 张兴怒吼,声音因伤痛而有些嘶哑,可他反应极快,立刻挥刀格挡! 周围士兵训练有素,虽有短暂混乱,却早已得到提前警示,纷纷屏住呼吸,用手臂或衣袖遮挡口鼻。 迅速后撤,并未造成重大伤亡。 那黑影身法诡异至极,脱困后不退反进,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毒蛇,竟直扑伤势未愈的张兴!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刃身泛着幽幽的蓝光,显然淬有剧毒! “找死!” 张兴勃然大怒,虽左臂剧痛,行动受限,可一身悍勇之气不减反增,挥刀便迎了上去! “保护将军!” 铁柱怒吼一声,与其他几名亲兵立刻从侧翼包抄,刀光闪烁,将黑影的腾挪空间死死锁住!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那黑影的武功路数极为怪异,身法滑溜,出招刁钻狠辣,尤其擅长在缠斗中施放各种阴毒暗器和毒粉,一时间,张兴带伤强撑,铁柱等人奋力围攻,竟也难以将其迅速拿下! 火光摇曳,映照着战圈中凶险的搏杀,也映照着站在外围,一直冷眼旁观的林羽。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紧紧锁定着黑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微的破绽。 就是现在! 在黑影侧身避开铁柱势大力沉一刀,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林羽动了! 他并未拔刀,身形如同一道离弦之箭,以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角度切入战圈! 没有刚猛的招式,也没有凌厉的杀气。 他的动作迅捷而精准,带着一种现代格斗特有的简洁高效! 在那黑影惊愕的目光中,林羽的手臂如同灵蛇出洞,瞬间缠上了对方持刃的手腕! 寸劲爆发! 第43章 八皇子至 “咔嚓”一声脆响,黑影的手腕竟被硬生生折断! 剧痛之下,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短刃脱手飞出! 林羽动作不停,欺身而上,肩膀顺势撞向对方胸口!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撞,却蕴含着巧妙的卸力和发力技巧! 黑影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传来,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跌飞出去! 未等他落地,早已蓄势待发的几名士兵立刻扑上,七手八脚将其死死按在地上,用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快如闪电! 张兴和铁柱等人都看呆了。 他们知道侯爷身手不凡,却没想到竟如此干脆利落,用的招式更是闻所未闻! “把他的面罩揭开!” 林羽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静。 一名士兵上前,粗暴扯下了黑影脸上的黑布。 火光映照下,一张阴鸷干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的脸庞暴露在众人面前! 皮肤黝黑,带着明显的南疆异族特征! 正是失踪多日,遍寻无果的南疆巫医! “久闻大名了。” 林羽看着对方眼中淬毒般的怨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巫医被擒,手脚皆被捆缚,却依旧桀骜不驯。 他死死盯着林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眼神如同毒蛇般阴冷。 “带下去,严加看管!” 林羽摆了摆手,并不打算立刻审讯。 士兵们将奋力挣扎,嘴里发出意义不明嘶吼的巫医拖了下去。 “侯爷,这老东西嘴硬得很,怕是不好撬开。”张兴捂着依旧作痛的胳膊,皱眉道。 “无妨。”林羽走到一旁,拿起巫医掉落的那柄淬毒短刃,仔细端详着,“他不说,不代表我们查不到。” 林羽将刻有赵字的玉石腰牌残片和淬毒短刃并排放在一起。 一个精致华贵,一个阴森诡异,风格迥异,却诡异同时出现在上安郡这场瘟疫之中。 就在林羽准备亲自审讯巫医,试图从他口中挖出更多线索时。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士兵神色慌张匆匆跑了过来,甚至顾不上行礼! “侯爷!不好了!” 士兵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焦急和不安。 “城外!城外大路上发现大队人马!看旗号……似乎,似乎是京城来的钦差队伍!正朝着咱们上安郡来了!” 钦差?! 林羽眼神骤然一凝! 这时候,京城怎么会派钦差来? 是冲着瘟疫来的?还是……冲着他这“反贼”来的? 来人是谁?代表了哪方势力? 是淮南王赵陵?还是虎视眈眈的四皇子赵立?亦或是另有其人? 太守陈启与巫医背后隐藏的人,又会如何利用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 刚刚抓住一丝线头的局面,瞬间又被搅乱! 上安郡的浑水,真是不简单啊! 林羽握紧了手中的腰牌残片,感受着玉石的冰凉,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深邃难测。 城外蹄声如雷,卷起漫天尘土与枯叶。 再探的亲兵策马狂奔而回。 “侯爷!” 他的声音因急促而变调。 “打着……打着龙旗!看旗号,来的是八皇子赵宏!” 八皇子,赵宏。 林羽眼神微凝。 这位以贤名示人,暗中却野心勃勃的皇子,不在京城争斗,跑来瘟疫肆虐的上安郡做什么? 还带着御医、物资、数百护卫,如此大的阵仗。 奉旨? 是赵桓的旨意,还是他自己的算计? 林羽的目光,不着痕迹扫过角落里被捆缚的南疆巫医。 钦差到来的消息,如同寒风灌入巫医的耳中。 他枯瘦阴鸷的脸庞,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皇子亲临! 这意味着上安郡的瘟疫,已经彻底摆在了朝廷的台面上! 意味着他这枚用过即弃的棋子,随时会被碾碎,用来平息某些人的怒火,或是掩盖更深的秘密。 灭口! 这两字如同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脏。 “看来,你的主子并不信任你。” 林羽的声音很轻,却如重锤敲在巫医紧绷的神经上。 “钦差驾到,首要之事,必然是彻查瘟疫源头。” “你觉得,到了那时,他们会选择保全你这外人,还是牺牲你这颗微不足道的棋子?” 巫医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望向林羽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与哀求。 他还不想死。 尤其不想死得这么不明不白,成为替罪羊。 “我说,求侯爷!我说……” 死亡的阴影和被抛弃的绝望,终于压垮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是有人指使我,用带来的毒蛊加速瘟疫扩散……” 他的声音嘶哑、断续,带着浓重的南疆口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目的是,制造更大的混乱……掩盖……掩盖一些事情……” “指使者和太守陈启……是一伙的……” “我……我不知道具体是谁……只见过他的信使……” 巫医努力回忆着,眼中闪过一丝抓住救命稻草的光芒。 “那信使,腰间……有一块玉质的腰牌……” 林羽心中微动,不动声色将那块刻有‘赵’字的碎裂腰牌展示出来。 巫医见到腰牌残片,瞳孔骤然紧缩,如同见了鬼一般,疯狂点头。 “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那人,隐约听陈启称呼,似乎……似乎与皇族有关……” 他像是倒豆子一般,急切吐露着信息,希望换取林羽承诺的一线生机。 “真正的瘟疫源头并不是我带来的毒蛊,是……是另一样东西,它更可怕……” 巫医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东西,被他们秘密存放在城中一处隐秘之地……由太守最信任的心腹日夜看守……” “艾草确实能克制部分毒瘴,他们囤积大量……是为了事后可以控制局面……也可能是……用来灭口……” 他眼中闪烁着求生的欲望,死死盯着林羽。 “我知道那东西藏在哪里!” “只要侯爷可以保我性命……送我离开大楚……” 就在巫医即将吐露最关键的地点,为自己换取活命筹码的瞬间! 咻——!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从屋外远处响起! 一支通体乌黑的弩箭,如同黑暗中潜伏的毒蛇,带着死亡的气息,精准无比射穿了窗户纸! 噗嗤! 利箭瞬间贯穿了巫医的喉咙!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喷溅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巫医的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绝望声响,双手死死抓住脖颈上的箭杆,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最终颓然倒地。 生机,彻底断绝。 死不瞑目。 第44章 又一次被灭口 “追!” 张兴反应极快,怒吼一声,身形如电般冲出屋子,直扑箭矢射来的方向! 数名亲兵紧随其后,杀气腾腾的消失在黑暗巷道中。 林羽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地上巫医的尸体,眼神冰冷刺骨。 又一次! 又一次在关键时刻被灭口! 敌人就在附近,而且对他们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片刻之后,张兴等人脸色难看的返回。 “侯爷,人跑了。” “速度很快,对地形非常熟悉,没留下任何痕迹。” 放箭者如同鬼魅,来无影,去无踪。 最重要的线索,随着巫医的死亡,再次中断。 …… 与此同时,上安郡北城门。 八皇子赵宏的先遣护卫队,数十名身披精甲、手持利刃的禁军,簇拥着一名趾高气扬的传令官,已经抵达了紧闭的城门之下。 “奉八皇子殿下令!速开城门!迎接钦差驾临!” 传令官高举手中的鎏金令箭,声音尖利,带着京城权贵特有的傲慢。 城楼上的守军早已接到了太守陈启的死命令,哪敢怠慢,慌忙放下沉重的吊桥,吱呀呀地拉开了布满苔藓的巨大城门。 先遣队的队长,一名面容精悍的禁军校尉,策马立于城门洞前,锐利的目光警惕扫过城内死寂空旷的街道,眉头微微皱起。 他向迎上来的城门官低声询问了几句城内的情况,尤其着重问了瘟疫的现状。 当听到城门官结结巴巴的提及“反贼林羽……带着三十来人……也在城内救治疫民”时,校尉的脸色骤然一变。 这消息,如同一道闪电,迅速传回了城外正在等待的赵宏耳中。 “什么?!林羽?!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端坐在华丽马车内的赵宏,听到回报,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端着茶杯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 林羽! 他竟然也在上安郡! 虽然回报说只有三十人,可一想到林羽的威名,以及令所有敌人闻风丧胆的平西军,赵宏的心底就如同揣了一只兔子,怦怦直跳。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殿下稍安勿躁。” 旁边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正是他的老师和首席谋士,吴居正。 吴居正捻着颌下短须,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平静。 “林羽主力远在雍凉,虽然不明白他带出京的三千兵马去哪儿,可他的身边目前仅有三十名亲兵,不过是无根之萍,何足惧哉?” 吴居正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殿下,这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天赐良机!” “林羽如今是朝廷钦犯,若能在此地将其擒杀,殿下便是立下了泼天功劳,足以压过所有兄弟!” “即便不能擒杀,也可借此机会,拿捏住太守陈启的把柄,将整个上安郡的军政大权,彻底掌控在手中。” 吴居正语调平稳,仿佛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无论是瘟疫,还是反贼……这正是殿下您收拢民心,展现贤德与能力的绝佳舞台!” 吴居正的话,如同一剂猛药,迅速驱散了赵宏心头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贪婪。 对啊,区区三十人!他的身后可是数百精锐禁军! 那还怕什么呢? 擒杀林羽,平定瘟疫,掌控上安郡!这泼天的功劳,简直就是上天送到了他的手里! 赵宏坐直了身体,脸上重新浮现出皇子应有的威严。 “吴先生所言,甚合我意。” “传令!” “立刻进城!” 随着八皇子一声令下,沉重的城门被完全推开。吱呀的声响在死寂的城中传出老远。 赵宏的车驾,在数百名禁军的簇拥下,仪仗森然,浩浩荡荡驶入了这座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城池。 然而,这支象征着皇权的队伍,前行了不过百步,便骤然停下了。 队伍前方不远处的街道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人影。 为首一人,未着甲胄,面容清俊。 正是林羽。 他的身后,静静站立着三十名身穿黑色劲装的汉子。 人人按刀而立,身形如磐石,纹丝不动。 人数虽少,却个个气息沉凝。 竟让前方数百名装备精良、气势汹汹的禁军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马蹄声都变得有些杂乱。 林羽一行人,就这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随意的站在街道正中央,拦住了八皇子赵宏的去路。 前进的队伍,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挡住,瞬间停滞。 马匹不安的打着响鼻。 数百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在林羽和他身后三十人身上。 惊疑、戒备、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畏惧。 赵宏坐在车辇中,透过珠帘的缝隙,死死盯着那熟悉的身影。 数百护卫对阵三十余人。 本该是泰山压顶、螳臂当车的局面,可不知为何,赵宏却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仿佛自己这数百人马才是被包围的那一方。 “林羽!” 赵宏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声音透过车帘传出,他刻意提高了声调,试图用皇子的身份和居高临下的姿态,压制对方的气焰。 “你好大的胆子!” “你构结西夏意图谋反,不仅从天牢内逃脱,还胆大包天袭击御林军大营,劫掠了国库和少府!你可知罪?!身为朝廷钦犯,还敢公然现身,阻拦本王的去路!” 他的声音竭力保持着镇定,语速也比平时快了几分,试图掩盖那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羽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目光平静地落在八皇子那装饰华丽的车驾上,仿佛能穿透层层珠帘,看见里面那个色厉内荏的主人。 他甚至没有抬手,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示意身后的张兴等人不必紧张。 随即,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长街左右,带着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偏又让人听出点别的味道。 “殿下。” “本侯倒是有些好奇。” “京师重地,听闻圣上龙体欠安,正值需要皇子们在侧侍奉、克尽孝道之时。” “不知八皇子殿下,为何不在京城替陛下分忧解难,反而不辞辛劳,屈尊纡贵,千里迢迢来到这瘟疫横行、遍地凶险的上安郡?” 林羽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恭敬,也谈不上冒犯,就像是在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可这问题本身,却像是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向了赵宏最敏感的神经。 一位是野心勃勃、远离京城权力中心意图不明的皇子。 一位是功高震主、身负“反贼”之名却在此救治疫民的侯爷。 两位身份敏感、立场尖锐对立的人物,在这座被瘟疫和阴谋笼罩的孤城之中,猝然相遇。 无形的刀光剑影,在沉默的对峙中激烈碰撞。 街道上,数百禁军的呼吸声似乎都粗重了几分。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第45章 针锋相对 “平西侯误会了。” 旁边响起一道温和却沉稳的声音。 吴居正从车驾内缓缓走出,一身素雅长袍,面带着微笑,到了近前,向林羽微微一揖。 “陛下听闻了上安郡的瘟疫后,龙心极为不安,特命殿下亲临,解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也悄然打量着林羽的神情。 “殿下接了口谕,忧心上安郡疫情,携带御医和物资前来救治。” “倒是平西侯,为何会出现于此地呢?” 吴居正话锋一转,似随意道,同时也巧妙的将皮球踢了回去,且再次点明了林羽反贼的尴尬身份。 林羽的脸上波澜不惊,平淡道:“路过此地。” 他坦然迎着吴居正审视的目光。 “恰逢上安郡瘟疫横行,于心难安,故而略尽绵薄之力,希望可以救下一些无辜百姓。”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扫过街道两旁紧闭的门窗,以及从缝隙中投来的、夹杂着恐惧与微弱希望的目光。 “说起来,本侯倒是有些疑惑。” “上安郡瘟疫爆发已有一个多月的时日,却未见太守陈启大人有效应对?反而任由疫病扩散?” 他轻轻一句话,就将矛头直指地方官的完全不作为,暗示自己是替失职的朝廷官员收拾烂摊子。 这番话,让刚刚赶来,正准备上前拜见八皇子的太守陈启,脚步猛然一僵,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官服。 车辇内的赵宏,心思却活络了起来。 林羽似乎并没有立刻表现出敌意。 而周围百姓敬畏交织的眼神,显然林羽在这里已经初步建立了一些威望。 若是能将此人收服…… 赵宏清了清嗓子,语气缓和了不少。 “平西侯仁心仁义,本王深感钦佩。” 他隔着珠帘道。 “既然侯爷也是为救治百姓,那本王与侯爷的目标便是一致的。” “不如你我联手,共同抗疫,岂不美哉?” 他顿了顿,抛出了诱饵。 “至于侯爷之前与朝廷的误会……待此间事了,本王定当亲自向父皇禀明侯爷的功绩,为你从中斡旋,求得宽恕。” 这番话听起来情真意切,充满了招揽之意。 林羽心中冷笑。 这位八皇子,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想空手套白狼,利用自己平息瘟疫,再顺手收编自己这‘反贼’和手下三十精锐?甚至是雍凉的十万平西军?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 “殿下心系万民,本侯亦是如此。”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控制疫情,救人要紧。” “至于其他,容后再议。” 他没有接受,也没有直接拒绝,将话题重新拉回了实际问题上。 “只希望殿下带来的御医和物资,能尽快投入使用,莫要耽误了救治的黄金时机。” 吴居正一直负手站在一旁,看似平静,实则目光锐利,一一扫过林羽身后的张兴、铁柱等人。 只一眼,他心中便是一凛。 那三十余人,虽然衣着普通,甚至沾染风尘,可个个眼神沉静,身形挺拔,站姿看似随意,却隐隐透着一股百战余生的铁血煞气。 尤其是为首捂着手臂,脸色略显苍白的壮汉,目光凶悍,如同择人而噬的猛虎。 这些人,绝非寻常亲卫! 吴居正瞬间打消了任何立刻动武,擒杀林羽的念头。 这三十人,怕是能轻易撕碎他带来的数百禁军! 看来,只能先稳住他,徐徐图之。 “侯爷所言极是。” 吴居正笑着打圆场。 “救人如救火,殿下与我等也是此意。不如,我等先移步太守府,详细商议防疫章程?” 姗姗来迟的太守陈启,此刻终于硬着头皮上前,对着赵宏的车驾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带着哭腔。 “下官上安郡太守陈启,微臣罪该万死!特恭迎八皇子殿下!” 他眼角的余光悄悄瞥见了林羽似笑非笑的眼神,更加是心惊肉跳。 这位爷,可刚刚才夜探过废庙的主,手里还捏着南疆巫医的毒针呢。 如今,他夹在皇子和煞星之间,只觉得两腿发软,汗出如浆。 …… 太守府,正堂。 气氛相对的诡异,也压抑。 八皇子赵宏高坐于主位,吴居正则侍立于一旁。 林羽坐在客位,神态自若。 而太守陈启,则是如同犯人一般,束手站在堂下,大气也不敢多喘。 一番虚伪的寒暄过后,赵宏立即清了清嗓子,摆出了钦差的威严。 “即日起,上安郡所有的防疫事宜,都由本王全权负责!” “太守陈启,辅佐本王处理一切政务,协调各方各面。” 他又望向林羽,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语气。 “平西侯既有抗疫之心,也有着抗疫经验,那就暂任协理之职,负责隔离区的具体事务,一切都得向本王和吴先生汇报。” 这名义上,他已经接管了一切。 可实际呢,三方都各怀鬼胎,互相提防着,谁也不信任谁。 随后,就是最关键的资源分配了。 赵宏这次带来的粮草也好,药材也罢,数量可不少。 吴居正笑道:“殿下带来的物资,应当统一的调配,统一管理,而为了确保物尽其用,依老夫看,不如就先由太守府登记造册,之后再按照需求,分发至各处?” 他的算盘打得啪啪响,只要物资控制在自己人手里,就可以此为筹码,拉拢百姓的人心。 林羽端起了茶杯,轻轻的吹了吹浮沫。 “吴先生,此言可是差矣啊。” “如今的隔离区内,可有着上千的病患等着,这些都是救命的物资,理应第一时间就该送往隔离区内,用于救治病患。” “至于登记造册的事,可以在发放过程中同步进行就是,无需太过耽搁。” 他目光扫过惴惴不安的陈启。 “况且,太守大人也是日理万机,恐怕无暇分心此事。不如就由本侯亲自代劳,确保所有物资都可以用在最需要的地方,如何?” 这话,堵得吴居正一时无言。 林羽是直接要夺取物资的分配权啊?并且隐隐利用了隔离区的上千灾民来故意施压。 赵宏脸色立即就沉了,刚想要开口。 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喧哗。 几名身穿太医院的服饰,留着漂亮山羊胡,神情倨傲的老者们,在禁军护卫之下走了进来。 第46章 各怀鬼胎 他们,就是随同赵宏一起前来的御医。 为首的黄太医,瞧也未瞧林羽一眼,直接向赵宏拱手,道:“殿下,我等已亲自看过城中的情况,瘟疫虽然较重,却也非无药可救,只需要按照臣等开出的方剂,足可医治。” 他静静瞥了一眼林羽的方向,语气之中带着明显的不屑。 “至于外面,那些所谓的隔离法,消毒法,都是乡野间村夫的粗鄙手段罢了,既是大费周章,于病情也是毫无裨益,甚至可能延误了治疗!” 其他几位御医也是纷纷点着头附和,脸上带着身为京城顶尖医者的优越感。 他们方才去城中四处走动时,自然也听说了林羽以简易汤药渐渐控制疫情的经过,心中只觉得荒谬和可笑。 区区一个武夫而已,也敢妄谈医道?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在他们看来,既然是治疫,就应该是要下重药才行,对于林羽在隔离区内已经初见成效的防疫措施,更是嗤之以鼻。 林羽瞥了眼这群眼高于顶的御医们,倒是并未动怒,嘴角勾起了意味深长的笑。 这好戏嘛,毕竟才刚刚开始。 会谈自然是不欢而散。 待林羽离开后,正堂之内,气氛就骤然一冷。 吴居正挥退了左右的下人们,只留下了他和脸色煞白的陈启。 “陈太守。” 吴居正慢条斯理的端起了茶杯。 “殿下此次前来呢,除了防疫,也肩负了陛下彻查此地失职官员的重任。” 陈启身体一颤,冷汗就哗哗的冒了出来。 “下官,下官……” “当然了,太守也不必过于惊慌就是。”吴居正目光幽幽的落在陈启脸上。 “八皇子殿下毕竟仁厚,并非是完全不讲情面之人。”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 “只是,我听见了一些关于此次瘟疫的内情。” “比如呢,那所谓失踪的南疆巫医,再比如某些人故意囤积居奇的药材。” “再者,就是某些本不该出现在上安郡的东西!” 吴居正每次说出一句话,陈启的脸色就更加惨白一分。 到了最后,他几乎站立不稳了,浑身如同筛糠一般剧烈抖动起来。 吴居正看着他惊恐的模样,满意的笑了笑。 “陈太守啊,你应该是个聪明人。” “是选择将功赎罪呢,还是全心全意辅佐殿下,将上安郡的军政大权,安安稳稳交出来……” “或者,继续抱着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等着被平西侯或是朝廷的刑部大狱找上门?” “太守大人,你可是要自己想清楚了才行。” 吴居正的声音,如同是毒蛇吐信。 陈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就直冲入天灵盖内,眼前是一阵阵的发黑。 他明白,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了退路。 要么呢,彻底倒向八皇子,成为这位殿下手中的刀,去对付林羽。 要么,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 城里的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 不再仅仅是瘟疫带来的死寂与绝望。 带着恶意的声音,如同阴沟里的污水,悄然蔓延开来。 街头巷尾,总有一些游手好闲的地痞,或是眼神闪烁的陌生面孔,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那平西侯林羽,根本就是个反贼!” “朝廷早就下了通缉令,他跑到咱们这儿来,没安好心!” “什么救人?我看是想收买人心,拉咱们一起造反!” “可不是嘛!跟他沾上边,将来官府追究起来,咱们都得掉脑袋!” 这些话语,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又恰到好处让周围担惊受怕的百姓听见。 与此同时,另一种声音则被刻意放大,敲锣打鼓般传遍全城。 “八皇子殿下乃是真龙天子,心系万民!” “殿下不顾自身安危,亲临疫区,带来了御医,还有数不清的粮食药材!” “这才是咱们上安郡真正的救星啊!” “跟着八皇子,才有活路!” 城中几处显眼的位置,搭起了临时的棚子,成了八皇子赵宏的赈济点。 穿着崭新号服的小吏,趾高气扬指挥着发放物资。 稀薄的米粥冒着热气,还有一些最普通的清热草药。 可想要领取这些,却是有条件的。 “要想领粮领药,就得先跟那反贼林羽划清界限!” “谁要是还敢去他那什么隔离区,就是跟朝廷作对,以后别想得到殿下的半点恩惠!” 小吏们尖着嗓子喊着,旁边还有凶神恶煞的郡兵按着刀柄巡视。 终于,还是有人抵不过现实,咬着牙走上前。 他们,或是担心林羽的反贼身份,或是家中有急需用药的病人。 唾骂了几句林羽的恶言,领走了微薄的施舍。 一时间,城中人心浮动,舆论完全倒向了八皇子一方。 …… 隔离区内。 张兴气得脸色铁青:“侯爷!这帮孙子也太不是东西了!” 他左臂的毒伤在安老等人精心照顾和调理下,已经好转了许多。 林羽坐在简陋的木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绘制好的隔离区规划图,对于外面的喧嚣是充耳不闻。 他抬起头。 “嘴长在别人身上,想说什么都可以,你管得过来么?” 他放下图纸,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吴居正的这一手,玩得倒是熟练无比。” “先用流言污蔑,再用利益分化,这是想把我们彻底给孤立起来。” “侯爷,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就任由着他们这么泼脏水吧?”铁柱也瓮声瓮气道。 林羽端起桌上粗糙的陶碗,喝了一口水。 “空口白话,终究是敌不过亲眼所见的。” 他的目光转向帐外,看向了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又因为隔离措施而渐渐稳住病情的百姓们。 “阿贵。” “恩公!”阿贵立刻从角落里跑了出来,眼神清亮。 “去把你奶奶请过来。” 林羽吩咐道。 “还有,去轻症区,把最早那一批接受治疗,现在恢复得最好的十几个人,也都叫过来。” “记住,让他们都戴好我们做的布罩,和外面的人保持距离,别靠太近。” 阿贵虽然不完全明白林羽的用意,但还是毫不犹豫应下,转身跑去安排。 很快,阿贵搀扶着精神好了许多的奶奶,身后跟着十几个人,面色虽然依旧蜡黄,但眼神中已有了生气,行动也利索了不少的百姓。 这里靠近一条尚有零星行人经过的街道。 第47章 舆论的争夺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远远围观。 有好奇的,有怀疑的,也有被赈济点那边派来盯梢的。 阿贵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各位乡亲邻里!我叫阿贵!这是我奶奶!” 他指了指身旁的老妇人。 “十几天前,我奶奶病得快不行了,咳血发烧,眼看就要没气了!是平西侯爷!是他不嫌弃我们祖孙俩,亲自给我们治病,给我们送药!” 阿贵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 “你们看!我奶奶现在好多了!能下地走路了!” 阿贵奶奶配合着,颤巍巍走了几步,虽然依旧虚弱,但比起之前只能卧床等死的样子,已是天壤之别。 她抬起头,虽然双目失明,却朝着人群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还有我们!” 阿贵身后,一个中年汉子站了出来,他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已经结痂的疮口。 “俺之前也染了瘟疫,浑身烂疮,烧得人事不省!是侯爷!是他给的药汤,是他定的规矩,让俺们洗手,喝开水,才让俺捡回一条命!” “对!侯爷是好人!他没骗咱们!” “那些当官的就知道赶我们出城等死!只有侯爷真心救咱们!” 一个妇人也哭着喊道。 …… 十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他们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 所说都是最朴实的话语,最真切的感受。 他们描述着林羽如何亲自查看病情,如何不眠不休调整药方,如何制定那些起初让人不解,后来却证明有效的隔离规矩。 他们的讲述,与之前太守府的不闻不问,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也与八皇子那边高高在上,施舍一般的赈济,截然不同。 围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怀疑的眼神变得动摇。 麻木的表情泛起波澜。 一些人想起了自己被驱赶出城的亲人,想起了那些在绝望中死去的邻居,眼眶渐渐红了。 真情实感的力量,远比精心编织的谎言更能触动人心。 “侯爷真是来救咱们的……” “看来外面的传言是假的……” 人群中开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风向,再次悄然改变。 …… 与此同时,太守府内临时开辟出的‘太医院’。 几位从京城来的御医,正对着一排药罐愁眉不展。 “黄大人,这瘟疫着实诡异,我等开出的固本培元之方,似乎……收效甚微啊。”一位御医捻着山羊胡,忧心忡忡。 为首的黄太医脸色也很难看。 他们带来的药材不可谓不珍贵,人参、鹿茸、灵芝,样样都是上品。 可熬出来的汤药,给那些重症病人灌下去,却如同泥牛入海,起不到半点作用。 甚至有几个病人,因为他们不敢靠近诊脉,只是凭着家属描述和望气便开了药,结果药不对症,病情反而加重了。 “哼!一群贱民,体质污浊,不受圣药,又能怪谁?”黄太医嘴硬道,心里却焦躁万分。 他们自诩医术高明,却在这小小的上安郡栽了跟头。 更让他们脸上无光的是,外面竟然都在传,反贼林羽用些不入流的草药,反而控制住了部分疫情!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依我看,还是得用些猛药,以毒攻毒!”另一位御医提议道,眼神有些发狠。 “不可!”黄太医立刻否决道:“若出了差池,你我如何向殿下交代?” 几位御医争论不休,却也拿不出任何有效的办法。 他们带来的珍贵药材算得上是堆积如山了,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外面的疫情蔓延,束手无策。 这强烈的反差,无疑是对他们,对太医院这块金字招牌的最大讽刺。 也成了林羽那看似简陋却行之有效的防疫措施,最好的衬托。 百姓们的眼睛,终究还是雪亮的。 心里的秤,也最是公道不过。 一边是雷声大,雨点却小的官方救助。 另一边,是被钦定为反贼,却是实实在在带着人一头扎进疫区,救活了不少人的平西侯。 御医们高高在上,带来的珍贵药材熬出的汤药,对诡异的瘟疫似乎并无太大效用。 而平西侯一边,用的虽是些寻常草药,加上某些古怪却严格的规矩,隔离区里的人,气色却一天天好了起来。 这种对比,太过鲜明,也太过刺眼。 街头巷尾的议论声,悄然变了味道。 质疑官方宣传的声音多了起来。 同情林羽,甚至暗暗感激他的百姓,也多了起来。 那些刻意散播的流言,虽然还在传播,却已不那么容易蛊惑人心了。 太守府。 陈启坐立不安,额头上的汗珠子就没干过。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架在火上烤。 一边是八皇子和那位心思深沉的吴先生,他们的命令,他不敢不听。 另一边,是城内日益倒向林羽的民心,还有林羽看似平静,实则暗藏锋芒的眼神,让他夜不能寐。 这位平西侯,远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硬碰硬?他没那个胆子。 完全听从吴居正的摆布,去彻底得罪林羽?他更不敢! 万一八皇子这边失势,林羽那煞星秋后算账,他陈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权衡再三,陈启开始留了后手。 吴居正要求彻底切断对隔离区的物资供应? 陈启阳奉阴违,嘴上答应着,暗地里却通过心腹,偷偷给隔离区那边送去了一些最基本的口粮和干净水源。 不多,也饿不死人,但绝不会让那边好过。 他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吴居正自然察觉到了这些小动作,也敏锐感受到了城内舆论风向的微妙变化。 他意识到,单纯的抹黑和收买,效果已经不大了。 林羽毕竟拥有着实实在在的成效,赢得了部分民心。 要想彻底摧毁林羽的威望,就必须在他最引以为傲的地方,将其完全的彻底的击败! “殿下。” 吴居正对着赵宏微微躬身,眼中闪烁着光芒。 “那林羽,也不过是懂得一些乡野的偏方而已,歪打正着罢了。” “我们有太医院诸位神医在此,若是医术,岂容他一个武夫班门弄斧?” “依臣之见,不如就举办一场公开的‘医论’好了,让林羽与诸位御医当面比较,辩论医理,再一同诊治病患。” 第48章 医论 “届时,到底是孰高孰低,又是孰真孰假,百姓们一看就知。” “只要在医术上将他彻底的驳倒,证明他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那他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声望,可就会瞬间土崩瓦解!” 赵宏听了,眼睛一亮。 “好啊!果然是一条好计策!” “那后面就这么办!本王非要亲眼看着林羽身败名裂不可!” 一张盖有八皇子印信的告示,很快就贴满了上安郡各处大大小小的角落。 消息再次传入了隔离区。 “摆明了不就是鸿门宴么?那帮子的御医,可是人多势众啊!” 林羽淡淡一笑。 “鸿门宴?” “我看未必,反而是送上门来的好机会才对。” 他正愁着没有合适的契机,将八皇子和那些御医的无能彻底暴露在阳光下,那自己就可以彻底掌控上安郡的防疫主导权。 至于现在嘛,吴居正等于亲手把机会送到了面前。 “那就告诉他们……” “本侯应战了。” …… 比拼的时间就定在三日之后,地点是在太守府前的广场。 等消息传开后,整个上安郡都轰动了。 一边是代表了朝廷的正统,八皇子与御医们。 一边是身负着反贼之名,却展现出了惊人能力的平西侯,林羽。 这场的对决,早已超出了医术本身范畴,它更像是一场关乎于人心的较量。 而在比拼的前一夜。 太守府,一间偏僻的厢房内。 作为陈启的心腹,也是城防都尉的刘莽,此刻的他,正对着吴居正低声耳语。 他脸上满是谄媚之色。 “吴先生,光是辩论医理恐怕不行。” “林羽那厮一向就诡计多端,万一他再次拿出什么歪门邪道呢?” 吴居正端着茶杯,眼皮微微轻抬,示意着他继续往下说。 刘莽凑得更近了些。 “小人倒是有一计。” “咱们事先安排几个‘病患’,等林羽诊治完成后,就突然间假装倒地,甚至是直接就装死!” “那时,就一口咬定是林羽的医术不精,用错了药,导致了病患的死亡,甚至是指控他是投毒,故意想要谋害百姓!” “光天化日之下,人证物证都在,再加上八皇子殿下和御医们的佐证,定可以让林羽百口莫辩!” “就算不能当场将他拿下,也可以让他就此失信于民,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刘莽的脸上,露出了狰狞之色。 “先生,您觉得此计如何啊?” 吴居正静静听着,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 上安郡太守府前的广场。 自瘟疫爆发后,从未聚集过如此多的人。 无数双的眼睛,或是好奇,或是担忧,或是麻木,或是带着一丝丝微弱的希冀,聚焦在了广场中央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之上。 高台一侧,排场十足。 八皇子赵宏端坐于太师椅上,他身后侍立着吴居正,再往后是数十名披甲执锐的禁军护卫。 几位从京城而来的御医,身着锦缎官服,神态倨傲,一字型的排开。 他们面前的长案之上,摆满了各类的精致药箱。 闪亮的银针,珍贵的药材,甚至还有几摞厚厚的医书典籍。 琳琅满目,彰显着皇家气派与正统地位。 至于高台的另一侧,则显得寒酸太多。 一张简陋的木桌,几把有些破旧的椅子。 林羽平静地坐着,身旁是伤势初愈的张兴,以及安老为首的七名本地郎中。 这七位郎中,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紧张,与对面的御医们相比,无论是衣着还是气度,都判若云泥。 桌上,只有一些最常见的草药,几套普通的银针,还有几个粗陶罐子。 如此鲜明的对比,立刻引来了台下百姓的窃窃私语。 “看呐,那排场,不愧是京城来的贵人……” “八皇子殿下都亲自来了,这瘟疫肯定有救了!” “可……平西侯那边,怎么瞧着……” “嘘!小声点!人家毕竟是侯爷……” 质疑、嘲笑、同情,各种目光交织在林羽一行人身上。 吴居正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广场。 “奉八皇子殿下令,今日于此,公开论医,以辨真伪,以正视听!” “由太医院黄院判,与平西侯,先行辩论医理!” 话音落下,御医中为首的那位黄太医,捻着山羊胡,傲然上前。 他目光扫过林羽,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随即转向台下百姓,朗声道:“瘟疫者,乃天地戾气所生,感于人体,发为时疫。” “其病机,在于阴阳失衡,脏腑紊乱,经络阻塞……” 黄太医引经据典,从《黄帝内经》讲到《伤寒杂病论》,各种艰涩的术语层出不穷。 阴阳五行,气血津液,风寒暑湿燥火,听得台下大部分百姓云里雾里,只觉得高深莫测。 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茫然之色,却又不敢质疑,下意识也跟着点头。 黄太医见状,嘴角露出了得色。 他洋洋洒洒讲了许久,方才意犹未尽的停下,目光带着挑衅,看向了林羽。 “平西侯,不知你对本官所言,都有何高见啊?” 林羽站起身,并未理会黄太医的挑衅,只是平静看向台下。 他的声音清晰,虽不响亮,却奇异压过了广场上的诸般嘈杂。 “黄院判刚刚引经据典,学识也是渊博的,林某非常佩服。” 他话锋一转。 “而医者仁心,医术之本,是在于救死和扶伤。” “高深的理论固然重要,可百姓们更为关心的,还是如何活下去。” 他并没有过多谈论何谓阴阳,何谓五行,也没有过多的细说经络气血。 “在我看来呢,这城中的瘟疫,更像是有许多肉眼看不见的‘小东西’们在作祟。” “这些‘小东西’,或许藏在污浊的水里,或许附着在病人的口沫、排泄物上,甚至飘散在空气之中。” “人一旦是接触了,就可能会生病。” 台下一片哗然,许多人脸上更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看不见的小东西?” “那是个啥玩意?” “这是什么古怪说法啊?” “所以,若要防治瘟疫,道理其实也非常简单。” “第一,一定讲究干净,需要勤洗手,不许喝生水,吃食要做熟。” “第二,要把生病的人和没生病的人分开,避免那些‘小东西’互相传染。” “第三,要处理好病人的呕吐物、排泄物,用火烧,或者深埋,不能随意丢弃。” 他指向隔离区的方向。 “这些法子,看似简单,甚至有些粗陋。” “但隔离区内的情况,诸位乡亲可以去问问。” “安老,还有这几位郎中,都可以作证,按照这些法子做了之后,病人的情况是否有所好转?新染病的人数是否有所减少?” 第49章 肉眼看不见的‘小东西\\’? 林羽的话,简单而直白,没有一个生僻的字眼。 结合隔离区内传出的消息,以及阿贵奶奶等人现身说法的效果,台下的百姓们,渐渐听明白了。 “好像……有点道理啊……” “是啊,以前大夫也说要讲干净……” “把病人隔开,确实不容易传染给别人……” 原本的茫然和敬畏,开始转变为思索和认同。 看到台下风向的转变,几位御医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黄太医更是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一派胡言!” “什么肉眼看不见的‘小东西’?简直是荒谬绝伦!” “《内经》、《难经》,历代医典,何曾有过如此记载?” 另一位御医也帮腔道:“此乃怪力乱神之说!蛊惑人心!” “你一个领兵打仗的武夫,懂什么医理?竟敢在此妄言,亵渎圣贤之道!” “依我看,你根本不是在治病,而是在用妖术害人!” “离经叛道!妖言惑众!” 一声声严厉的指控,如同帽子般扣向林羽。 百姓们内心刚刚升起的认同感,再次变得摇摆不定。 毕竟,一边是朝廷派来的御医们,一边是身份敏感的平西侯。 到底是谁对,又是谁错呢? 谁真,谁假? 目光再次聚焦在了林羽身上,等待着他如何回应。 林羽示意的向张兴点了点头。 张兴见状,对身后的方向挥了挥手。 很快,几名穿着干净布衣、戴着布罩的士兵,抬着几个大木盆和一捆捆的艾草走上高台。 “诸位,请看这儿。” 林羽指向木盆。 “这是草木灰和清水,用来洗手。” 他亲自示范,挽起了袖子,仔细搓洗双手,连指缝也没放过。 “饭前和便后,包括接触过病人后,都需要用这些来洗手,可以有效去除看不见的脏东西。” 士兵们点燃了艾草,青烟徐徐而升,带着特殊的清香。 “这是依靠艾草来进行熏蒸,能有效的净化空气,可以杀死一些致病的‘小东西’。” 他指向了远处的隔离区。 “在那里,病人和普通人是分开居住的,无论是吃喝拉撒,都有专人来处理,绝不混淆。” “所有的饮用水必须烧开,所有的排泄物,必须以石灰覆盖,再进行深埋。” 这些动作和言辞,都比较简单和明了,没有任何的花哨。 台下的百姓们也看得懂。 不少人已经若有所思,小声的议论起来。 这些法子,挺简单的。 与之相比,御医们面前闪闪发亮的银针,闻起来就贵得吓人的药材,反而显得有些遥远而不真实。 吴居正眼神微微的眯起,内心暗道不妙。 他未曾想着,林羽竟然用如此简单和粗暴,偏偏又直观有效的方式来争取民心。 不能让他再继续下去了! 吴居正向赵宏递了眼色。 赵宏明了,他重重的咳嗽一声,打断了林羽的演示。 “好了好了!这些乡野的把戏,就不要再献丑了!” 他故意带着几分不耐烦道。 “到底是骡子还是马,总要拉出来遛遛!” “光说不练假把式!黄院判,诸位神医,也该你们展示真正的医术了!” 随着赵宏令下,早已等候在台下的几名郡兵,抬着五六副的担架走上高台。 担架上所躺着的,都是形容枯槁、气若游丝的病人。 有的浑身滚烫,呓语不断。 有的面色惨白,嘴唇干裂,止不住的咳嗽。 还有的,身上明显带着恶臭的疮口,脓水浸湿了破烂的衣衫。 只看一眼,就让人心头发紧。 这显然都是重症患者。 “这几人,是城中病情最为严重了。” 吴居正走上前,声音带着一丝悲悯,也隐晦的扫过了林羽。 “今日呢,就烦请诸位神医与平西侯,当众为其诊治,看谁可以妙手回春,救民于水火!” 黄太医等人瞬间就精神一振,机会总算是来了! 他们各自交换了一个眼色,信心满满的走上前。 第一个御医,他走向了一位发热呓语的病人前,伸出了三根手指,搭在病人枯瘦的手腕上。 开始闭目凝神。 片刻之后,他微微皱眉。 “此乃热入营血,邪陷心包之病症,需要以清营汤,加上……” 他口中念着,随即就提笔开方子。 第二个御医所诊治者,是咳嗽不止的病人。 他搭脉诊治后,沉吟片刻,说道:“肺气不宣,痰亦浊。而壅盛,当以……” 几位御医开始轮番的上阵,要么望闻问切,要么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 可开出的药方,偏是一些名贵而温和的滋补之药。 或是模棱两可的清热解毒方。 凡是明眼人,基本上都瞧了出来,御医们对于治愈这些重症,并无太大把握,更多的是做一些简单的表面功夫而已。 百姓们脸上的期待也慢慢变成了失望。 终于,开始轮到了林羽一方。 安老首先上前,他未急着去诊脉,而是仔细查看了病人的气色和舌苔,又询问了几个家属,有关于病情上的诸多小细节。 他走向长疮的病人,俯身闻了闻疮口的气味,用力挤按了周围的皮肤。 安老直起身,向四周朗声道:“诸位!他们的病症,虽然看似瘟疫,实则不同!” 他指着发热呓语的病人。 “他除了感染瘟疫,也兼有中暑,刚才的大人只顾着清热,却是忽略了祛暑,药不对症!” “而这位大嫂,也并非是简单的痰浊,她舌苔黄腻,口干而舌苦,乃是湿热入肺,寻常的清肺之药,怎么可能起效用?” 最后,他看向长疮的病人,语气凝重:“至于他,疮口的边缘已经泛起红肿,内有大量的脓液,恶臭难闻。此乃外伤所导致的感染,若腐肉不去,新肌不生,光依靠汤药,如何可以治愈?” 安老行医数十年,经验老道,一番话直指核心。 几位御医的脸色变得难看,被一个乡野的土郎中当众指出不足,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林羽走上前,来到了长疮的病人身边。 “安老说得对。” “对付这类的恶疮,需要先把里面的脓液和腐肉都清理干净才行。” 他示意士兵取来了烈酒和干净的布条。 第50章 我治死了你的妻儿?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林羽亲自用烈酒清洗伤口的周围,再拿起消过毒的小刀,动作迅速而精准,直接就划开了疮口! “啊!”病人身体一颤,发出了痛苦的低吟。 台下惊呼声四响! “他想要干什么?” “用刀子割肉啊?不是要人命吗?” 就连赵宏和吴居正,也变了脸色。 林羽却恍若未闻,他小心翼翼的挤出脓液,再刮去了腐肉,直至露出了新鲜的血肉组织。 他以烈酒对创口进行冲洗,用干净布条紧紧的包扎好。 整个过程里,他的手异常沉稳,没有一丝慌乱。 做完后,他走向了中暑高热的病人旁边。 “高热加脱水,光是喝药远远不行的。” 他让人准备了温盐水,用小勺一点点的喂给了病人。 同时,让士兵用湿布敷在了病人的额头和腋下,作降温处理。 这些处理方式,简单而直接,甚至还特别的粗暴。 竟然直接就下刀子割肉了! 在场的郎中们,包括安老在内,眼中却渐渐露出了惊异和思索之色。 林羽所做的,虽然不合医典,却暗合了某种急救的道理。 就在此时,奇迹发生了! 那位被清理了疮口的病人,原本痛苦而扭曲的脸庞,竟然慢慢舒展开来,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呻吟。 似乎,疼痛减轻了不少? 而那位被喂了温盐水,做了物理降温的病人,原本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缓,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红晕! 虽然还远远谈不上痊愈,可如此立竿见影的变化,让所有人震惊了! “天呐!真的有效!” “侯爷真是神医啊!” “快看快看!那人好像更清醒了些!” 台下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惊叹和欢呼! 百姓们望向林羽的目光,瞬间就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之前所有的质疑和流言,在眼前的事实面前,被冲击成了粉碎! 御医们面如死灰,黄太医更是踉跄着后退一步,几乎站立不稳。 吴居正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精心策划的‘医论’,竟然成了林羽扬名的舞台! 赵宏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陷入了太师椅的扶手。 眼看着林羽的声望即将达到顶峰,掌控上安郡的大局已定! 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庸医害人!还我爹命来!” 一个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猛然就从台下人群中炸响! 紧接着,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悲愤的壮汉,疯了一般冲破人群,跌跌撞撞扑向了高台! 他指着林羽,涕泪横流,声音无比凄厉。 “就是他!就是这个姓林的!他给我爹乱用药,把我爹给治死了!” “大家千万不要被他骗了!他就是个杀人凶手!” “求八皇子殿下为草民做主啊!严惩这个杀人凶手!” 壮汉扑倒在地,抱着赵宏的腿,嚎啕大哭起来。 声震全场! 刚刚还沉浸在震惊与狂喜中的百姓们,瞬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呆了,广场上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林羽身上,猛然转向了突然冲出来的苦主! 壮汉名为王二,此刻正死死抱着八皇子赵宏的小腿,涕泪横流。 “就是他!就是那个姓林的!” “他根本不是什么神医!他是个庸医!杀人凶手!” 王二的声音凄厉无比,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般的控诉。 “我可怜的婆娘啊,还有我那未满周岁的娃儿啊……” “就是因为信了他的鬼话,喝了他所谓的神药,不到半天的功夫,就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活活就被他给治死了啊!” “他用的是妖术!什么看不见的小东西?全是骗人的!” “大家千万不要相信!他就是为了沽名钓誉,草菅人命!” “求八皇子殿下为草民做主!严惩这披着人皮的恶魔!” 他一边哭嚎着,一边用头砰砰磕着地面,额头已经渗出了血迹。 对于林羽充满崇拜和感激的百姓们,瞬间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愣住了。 惊疑和愤怒的目光,投向了林羽。 难道,平西侯真的是骗人? 难道那些好转的迹象,只是假象而已? 他真的是个杀人凶手?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吴居正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得意,这是刻意安排的后手! 他上前一步,脸上露出悲悯的神情。 “简单是岂有此理!” 吴居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谴责。 “平西侯!你现在还有何话可说?” “枉我们以为你尚有几分仁心,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歹毒,视人命如草芥!” 他望向台下百姓,痛心疾首道:“乡亲们!你们也看到了!此人居心叵测,太过于歹毒了,打着治病救人的幌子,实则是包藏祸心!” “他本就是朝廷钦定的反贼,如今又添了杀人之罪,罪不容诛!” “来人!” 吴居正一挥手,向身后的禁军喝道:“立刻将此獠拿下,听候八皇子殿下的发落!” 几名禁军护卫闻声而动,刀柄出鞘半寸,杀气腾腾的向林羽逼去。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就紧张到了极点! 赵宏也是一脸震怒,用力一甩腿,将王二甩开,厉声道:“林羽!人证在此,你还有何可狡辩?还不束手就擒!” 面对急转直下的局势,以及吴居正和赵宏咄咄逼人的姿态,林羽的面色依旧平静如水。 张兴早已按捺不住,踏前一步,挡在了林羽身前,手中长刀嗡鸣作响,怒视着逼近的禁军。 “我看谁敢动侯爷!” 林羽却轻轻抬手,示意张兴先退下。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地上仍哭嚎不止的王二身上,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我治死了你的妻儿?” 王二闻言,哭声一顿,抬起满是泪污的脸,恶狠狠瞪着林羽。 “没错!就是你!你这个杀千刀的!” 林羽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么,请问你的妻儿是何时前来就诊的?具体是哪一天?哪个时辰?” 王二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道:“就……就是前天!对!前天下午!” “前天下午?”林羽微微挑眉,“隔离区自建立后,所有进入者都需记录,为何我并未见过你的妻儿?” 王二表情一僵,强辩道:“人那么多!你哪里记得过来!我……我是后来偷偷找你的!” “偷偷找我?”林羽语气不变,“那么,你妻儿在服用我的药之前,具体是何症状?可否详细说来听听?” “症状……症状就是发热!咳嗽!浑身没力气!跟你治的那些瘟疫病人一样!”王二梗着脖子喊道。 第51章 草菅人命的官 “哦?” 林羽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那我开的是何药方?你可还记得?或者,可有剩下的药渣?” “药……药方,我哪里认得字!药渣早被我气得扔了!”王二眼神躲闪,声音也弱了几分。 林羽不再看他,转而面向台下百姓。 “诸位乡亲,此人所言,漏洞百出。” “第一,隔离区所有进出人员、诊治记录,皆由安老等人登记在册,绝无此人妻儿的信息。” “第二,他所描述的症状,更像是普通风寒,或是劳累所致,与我们正在应对的瘟疫症状,并不完全吻合。” “第三,我所用的防治方法,无非是隔离、清洁、艾草熏蒸,以及那一味由安老他们共同验证过的汤剂,从未给任何人开过‘秘药’。” “若真是我用药不当而致人死亡,为何不敢拿出证据?又为何言辞间总是躲躲闪闪,前后矛盾呢?” 林羽的分析有理有据,瞬间就让百姓们冷静了不少。 平西侯的方法虽然简单,可效果也明显,大家有目共睹,且一直都是公开透明,并非是眼前王二所说。 吴居正脸色微变,欲要再次开口煽动。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他说谎!”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在阿贵的搀扶下,颤巍巍挤出了人群。 一步步,艰难的走向了高台。 老妇人衣衫褴褛,面容也憔悴,可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她走到了高台的边缘,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瘫坐在地上的王二。 “他根本不是什么死了妻儿的可怜人!” “他叫做王二!是给太守府厨房劈柴的下人!” 老妇人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如同重锤,狠狠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我老婆子昨天还亲眼见他挑着水桶从街上走过,好端端的,哪儿像是死了家人?” “他婆娘早就跟人跑了!连个娃儿的影都没见过!”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王二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胡说!老太婆,你休要血口喷人!”他尖叫道。 老妇人却毫不畏惧,更挺直了腰板。 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百姓,最终落在了吴居正和赵宏身上,声音陡然提高。 “指使他来诬陷平西侯的人,是太守府的刘莽!” “就是那狗仗人势的刘都尉!” “前几天,也是他带着人挨家挨户的威胁我们,不准我们去找平西侯治病!谁若是敢去,就要打断谁的腿!烧了谁的房子!” “王二向来是胆小怕事,定是被刘莽威逼利诱,才干出这等昧良心的蠢事!” 老妇人的话,如同闪电般,劈开了笼罩上安郡上空的阴霾! 真相,在此刻,昭然若揭! 广场上,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太守府里的劈柴下人? 婆娘还早就跑了?连娃儿的影都没有? 王二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辩驳都说不出来。 张兴沉声一喝。 “带上来!” 几名一直隐在人群边缘的平西军士兵,立刻押着三四个同样衣衫破烂、面带惊恐的百姓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中年汉子,腿上还缠着带血的布条,显然受过伤。 “就是刘莽!” 汉子指着太守府的方向,声音嘶哑。 “前天!他带着人硬闯进了我家,说是敢去隔离区找平西侯治病,就打断我的腿!” “我不服,他就真让人动手了!” 他撩起裤腿,露出了触目惊心的伤口。 “还有我家的粮食,也被他们抢走了!说是太守大人的命令!” 另一名妇人也哭喊起来。 “我家男人就是被他们赶出城的!当时只是有一点发热,他们就说我们全家都染了瘟疫,把我们往城外死人堆里赶!” “要不是遇到侯爷的人收留,我们早就饿死、病死在外面了!” “太守陈启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他只想着封城!把我们这些穷人当畜生一样!” 第三个证人是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农夫,他颤抖着声音补充。 “刘莽还威胁我们,谁要是敢说太守半个不字,就抓去大牢,全家都别想活!” 一句句血泪控诉,一个个活生生的证据,如同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之前对王二的同情,也有对林羽的怀疑,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是滔天的愤怒,是对太守陈启和其爪牙刘莽的刻骨仇恨! 所有的目光,如同利剑般射向了站在台侧,早已面无人色的太守陈启。 陈启浑身剧颤,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头滚落,浸湿了华贵的官服。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周围百姓眼中的愤怒,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这,这……本官毫不知情啊!” 陈启干巴巴的挤出几个字。 “是刘莽!肯定是他自作主张的,对!一定是他蒙蔽了本官!” 他已经有些语无伦次,眼神一直闪烁,试图将所有责任都推向已经被老妇人所指认的心腹身上。 如此苍白而无力的狡辩,非但没有平息众怒,反而是火上浇油。 “放屁!刘莽不就是你身边所养的一条狗么?难道他还敢不听从你的命令?” “陈启!你就是个狗官!还我男人的命来!” “滚下来!今天我非要打死你这个草菅人命的狗官!” 群情激愤着,眼看着就要失控了。 一直旁观的八皇子赵宏,此刻,他终于动了。 他的眼中闪过了决断,猛然就站起身,脸上也假意布满了‘震惊’。 他快走了数步,到了台前,狠狠一甩袖袍,对着陈启厉声大喝: “陈启!” “你简直就是混账王八蛋!简单是太让本殿下失望了!” 赵宏放声道:“本殿下仍是奉了父皇之命,特意前来救治瘟疫的!而你呢,自己身为朝廷的命官,竟敢如此的欺上瞒下,罔顾人命!” 他再次转身,望向了台下百姓,脸上换了一副表情。 “乡亲们啊!请大家放心!” “本殿下向你们承诺!这件事,我一定会彻查到底的!无论是谁,都不姑息!” 如此果断的切割,让吴居正暗暗点头认同,心中也稍稍平定。 只要把所有黑锅都甩给了陈启这个替死鬼,八皇子就可以从这场风波中顺利脱身。 然而,他低估了林羽。 就在赵宏话音刚落,以为暂时稳住局面之时,一个平静却带着嘲弄的声音,清晰响了起来。 “哦?” 林羽缓步上前。 “八皇子殿下,真的对此毫不知情吗?” 第52章 你好大的狗胆 赵宏心中猛地一跳,脸上的悲愤表情,差点就维持不住。 林羽却仿佛没有见到他的僵硬,继续不紧不慢道:“若是殿下真的不知情,那倒是奇了怪。” “为何太守府的家丁王二,会如此精准出现在殿下需要他出现的时候?” “又为何,他不去向太守喊冤,偏偏要抱着殿下的腿大声哭诉?” “这样的配合,未免也太默契了些吧?” 林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如同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了赵宏脸上。 他顿了顿声,目光转向台下因为他的话而再次陷入了深深思索的百姓们。 “还有一事,林某也是颇为不解和纳闷。” “据闻,早在瘟疫大规模爆发之前的两个月,上安郡的几家大药材铺,就曾奉太守府之命,高价且大量的收购艾草等物。” “此事,想必在场的不少乡亲也有所耳闻。” 人群中立刻就响起了一片附和之声。 “没错没错!是有这回事!当时艾草价格涨得吓人!” “我还奇怪呢,好端端的,囤那么多艾草干嘛!” 林羽微微颔首,目光再次回到脸色越发难看的赵宏身上。 “就想问问八皇子殿下。” “这未卜先知一般的大量囤积防疫药材,究竟是太守陈启一人的远见卓识……” “还是有着更大的图谋?” “这图谋嘛,又是否与某些急于在上安郡建立功勋,积累声望的人,有所关联呢?” 林羽的最后一句话,虽然没有点名,但矛头直指何人,已是昭然若揭! 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倒入了一瓢冷水! 整个广场,彻底炸开了! 如果,之前百姓们只是愤怒于太守的残暴和欺瞒。 那么此刻,林羽的话,让他们惊恐的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 他们,也许自一开始,就被这位看似仁德的八皇子,连同太守一起,当成了棋子!当成了他们争权夺利的工具! 瘟疫! 囤药! 栽赃! 这一切,难道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无数双眼睛,瞬间充满了愤怒,质疑,甚至是恐惧。 如同潮水般涌向了高台之上的八皇子赵宏! 民怨,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赵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如坠冰窟! 他从未想过,自己和吴居正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被林羽如此轻易的解决,更当众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 广场之上,死寂被彻底撕碎。 滔天怒火如同实质的岩浆,在百姓眼中奔涌,燃烧。 阴谋! 这一切,竟然是一场天大的阴谋! 瘟疫是预谋。 这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百姓,竟然也只是棋子! 完了! 这念头如同毒蛇般,疯狂啃噬着赵宏的理智。 目光下意识投向身旁的吴居正,带着一丝哀求与绝望。 吴居正脸色同样难看至极,但眼中却还残留着一丝镇定。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的在赵宏耳边道:“殿下!事已至此,唯有壮士断腕!弃车保帅!” “将所有罪责,全部推给陈启和刘莽!” “快!拿出皇子的威严!稳住局面!” 这几句话,让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赵宏猛然一个激灵,混乱的思绪强行拉回。 对! 弃车保帅! 他仍然还有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慌,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 他转身,指向瘫软在地的太守陈启,声音拔高,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陈启!” “你好大的狗胆啊!” “竟如此的欺上瞒下,草菅人命!” “本殿下奉父皇之命而来,岂容你这奸佞之徒祸乱上安?” “来人!” 赵宏厉声喝道:“将陈启,以及那恶徒刘莽,给本殿下拿下!” “打入大牢!严加看管!听候发落!” 几名一直待命的禁军护卫如狼似虎扑了上去,粗暴将已经失魂落魄的陈启从地上拖拽起来。 陈启如同死狗一般,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赵宏看着陈启被押走,心中稍定,连忙转向台下依旧怒目而视的百姓,深深一揖。 “诸位乡亲!” “是本殿下识人不明,险些被这奸贼蒙蔽!” “本殿下在此,向大家赔罪了!” 他姿态放得极低,脸上满是愧疚与自责。 “也请大家放心!此事,本殿下一定彻查到底!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罪魁祸首!” “而瘟疫的真相,囤积药材的阴谋,本殿下都会一一查清,给大家一个交代!” “所有因此事受损的百姓,本殿下也定会设法补偿!” 他这一番表演,不可谓不精湛。 先是震怒,又是道歉,再加之承诺。 试图用雷霆手段和怀柔姿态,重新挽回崩塌的声誉。 吴居正暗暗松了口气,只要将火力全部集中陈启身上,八皇子就可以脱身了。 可,林羽又岂会让他如愿? 就在赵宏以为暂时平息了民愤,可以掌控局面时,那清冷带着嘲弄的声音,再次不合时宜的响起。 “殿下就这么急于定罪?” 林羽目光平静,静静看着赵宏。 “陈启固然罪无可赦,可他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真正的幕后黑手,恐怕还隐藏在暗处。” 他环视台下渐渐冷静的百姓:“瘟疫到底是从何而来?仅仅是南疆巫医一人所为?” “囤积艾草的真正目的,难道只是为了发国难财?” “这背后,是否还牵扯着更大的阴谋?比如,某些不可告人的交易?甚至……谋反?” 每一个问题,都如同重锤,再次狠狠敲击在众人的心弦上。 是啊!陈启只是个太守而已,他真有这么大的胆子和能力,去策划如此惊天动地的阴谋吗? 林羽目光重新落回了赵宏的身上,语气依旧平淡。 “若想真正的平息民愤,给上安郡所有死去的百姓一个真相,就必须彻查到底!” “林某不才,愿意协助殿下,一同调查此案!” “务必将所有的阴谋诡计,统统连根拔起!昭告天下!” 他主动请缨,姿态坦荡,理由更是冠冕堂皇,令人无法拒绝。 百姓们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对!必须彻查!” “平西侯说得对!绝不能让真正的坏人跑了!” “我们信得过平西侯!” 第53章 搜查太守府 民意如潮。 赵宏死死咬着牙,他看着林羽的脸,心中恨意滔天,偏又无可奈何。 拒绝? 他敢吗? 在如此汹涌的民意面前,拒绝林羽参与调查,无异于坐实了自己的心虚,也坐实了自己与陈启同流合污! 吴居正眼中精光一闪,对赵宏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与其让林羽在暗中独自行动,不如就将他放在明面上,严加监视。 赵宏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僵硬的笑意。 “好!平西侯深明大义,本殿下又岂能拒绝?” “那此事,就有劳平西侯多多费心了。” 他话音未落。 林羽已然转身,向张兴沉声道: “张兴!” “是!侯爷!”张兴轰然应诺。 “将陈启带走,严加看管!本侯要亲自审问!” “是!” 张兴领命,带着几名亲兵,从还没反应过来的禁军手中,接管了如同烂泥般的陈启。 赵宏和吴居正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铁青! 林羽这根本不是协助调查,是明晃晃的夺权啊! 可刚刚已经同意了林羽的参与,此刻再反对,台下的百姓们会咋想? 吴居正眼露阴霾,对身边的禁军都尉低声吩咐了几句,示意他们务必盯紧了林羽的一举一动。 …… 临时征用了一间僻静的院落,充当了审讯室。 陈启被重重扔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的官服早已皱巴巴,沾满了泥土,哪儿还有半分往日的威严? 他瑟缩在角落,浑身颤抖,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林羽安稳坐在主位,手中把玩着从废弃山神庙捡到的腰牌残片。 张兴按刀立于一旁,目光冰冷,死死盯着陈启。 铁柱等几名亲兵就守在门口,隔绝了内外。 “陈太守。”林羽终于开口道。 “事已至此,你觉得,还有人会来救你不成?” 陈启猛然抬头,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八皇子已经弃了你,拿你当了替罪羊。” 林羽淡淡道:“至于你背后的真正主子,他会为了一个已经废了的棋子,而暴露自己吗?”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启声音嘶哑,做着最后的挣扎。 林羽轻笑一声,将那块腰牌残片,轻轻放在桌上。 “关于此物,陈太守可认得?” 陈启的瞳孔骤然收缩! 腰牌! 虽然只是残片,可他确实认得! “果然,陈太守应该是认得的。”林羽的语气依旧平稳:“那么,囤积艾草,勾结南疆巫医,再散播瘟疫,这一切,都是你一人所为?” “或者,你只是奉命行事?” 陈启脸色惨白,牙齿都在打颤。 林羽站起身,缓缓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陈启,你也是个聪明人。” “多想一想你的家人,也想想你自己的下场。” “八皇子不可能放过你,你背后的人更不会留你活口。” “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 林羽的声音里,仿佛带了一股奇异的蛊惑之力。 “讲出相关的一切。” “讲出瘟疫的真正源头。” “也讲出所指使你的人,他到底是谁。” “或许,本侯还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甚至是保你的全家人留一条活路。” 陈启猛然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了一丝的希冀,可更多的仍然是恐惧和犹豫。 林羽也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看着他。 时间,开始了一点一滴的流逝。 院落里,只剩下陈启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终于,他的心理防线再也受不住,在巨大的恐惧和一丝渺茫希望面前,开始了寸寸的崩塌。 “是,是……”陈启声音的变得干涩起来。 “我愿意说!” “是,是黑色的粉末……” 他瘫软的坐在地上,眼神也涣散了,彻底放弃了抵抗。 “也不是巫医,他只是个幌子,主要是那些特殊粉末。” 林羽目光微凝:“粉末?是什么粉末,又从何而来?” “京城!是京城来的人交给了我……” 陈启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们让我找寻机会,投进城里的水源……” “那具体是什么粉末,你知道吗?” 陈启茫然的摇头:“不太清楚,只知道是剧毒,只要沾上一点就能要人命。” “他们讲,只要我愿意照做,事成之后的好处少不了我。”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我也没见过他们的真面目!真的!” 陈启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哀求。 “对方一直是黑衣蒙面,也总是约在城外的僻静地方,用特定的暗号和信物与我联系。” 他努力的回忆着:“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也不知道如何找到他们!” 线索,再一次指向了京城。 神秘的黑衣人? 剧毒的黑色粉末? 特特而古怪的联络方式,再加之拥有皇室标记的腰牌残片…… 这一切都显示着,上安郡的瘟疫绝非是偶然,现在也排除了巫蛊之术的作用。 其一切的背后,应该隐藏着一个来自京城的巨大阴谋。 林羽心中念头飞转着。 那么,目的是什么呢? 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还是为了掩盖其他的勾当? 或者,这本身就是针对某些人的阴谋,甚至是冲着自己而来的? 他望了一眼脸色惨白的陈启。 从这弃子的身上,恐怕榨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东西了。 幸好线索并未完全中断。 “太守府。” 林羽缓缓吐出三个字。 既然黑衣人与陈启有联系,那么太守府内,或许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张兴。” “末将在!” “立刻带人,彻底搜查太守府!” 林羽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任何角落都不可以放过!特别是陈启的书房和卧室!” “寻找一切的可疑之物!无论是信件、暗号、信物,还是黑色粉末!” “是!” 张兴领命,立刻带上一队精锐亲兵,直扑太守府。 …… 太守府内,早已人心惶惶。 陈启被当众拿下,而八皇子和那位神秘平西侯之间的暗流涌动,让府内的下人们如同惊弓之鸟。 张兴带人闯入时,几乎没有遭遇任何像样的抵抗。 搜查,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第54章 账册 前院,后宅,库房…… 除了查抄出不少的金银财物,坐实了陈启贪腐的罪名外,并未发现与黑衣人或是黑色粉末直接相关的线索。 时间一点点过去,张兴的眉头也渐渐皱起。 难道,陈启已经将所有证据都销毁了不成? 就在众人快要失去耐心之时,负责搜查书房的铁柱,忽然有了发现。 “将军!这里有古怪!” 张兴快步跟上。 铁柱指着书房内侧的一面墙壁。 墙壁上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 外表上,并无异常。 也幸好最近的铁柱颇为努力和心细,他察觉出画框边缘的灰尘,似乎比别处要干净不少,像是经常被人挪动。 张兴上前,仔细检查。 果然,在画框的背后,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 他用力按下凹槽。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挂着猛虎图的墙壁,竟然缓缓向内移开。 露出了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入口! 密室! 张兴心中一凛,示意士兵们在外戒备,他则举着火把,小心翼翼踏入其中。 密室内,空间并不大。 陈设也是比较简单,只有一张书案和几个箱子而已。 箱子内所装的,依旧是大量的金银珠宝,包括一些地契和房契。 张兴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书案。 可书案上,除了一些寻常的文书外,并无太多的东西,更有一本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青色封皮册子。 他随手就拿起册子,轻微的翻了翻。 里面的字迹比较潦草,所记录的也只是一些寻常的日常收支而已。 不对! 张兴忽然间有所察觉,这本册子,应该绝非是普通的流水账。 毕竟,谁会将一本普通的账册放在这样的密室内呢? 不合情理啊! 而且,其中一些条目,数额还特别巨大,来往对象却是语焉不详,刻意用了一些奇怪的符号或代号标注。 张兴将册子带出了密室,交给随后赶来的林羽。 林羽接过册子。 昏暗的火光映照着他沉静的脸庞。 林羽翻看的速度越来越快,试图捕捉着隐藏在潦草字迹下的有用信息。 资金的流动,物资的交割,与某些京城人物隐晦的联系…… 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页。 这一页上,记录了一笔数额惊人的炭敬支出。 而收款方的名字,被一个图案所代替。 这图案,林羽却是不陌生。 或者说,这图案背后所代表的势力,他不久前才接触过。 是,九江王府的内部徽记! 林羽的瞳孔猛然一缩! 九江王? 赵颜! 那个与倭寇有所勾结,靠着走私收敛大量钱财,野心也极大的赵颜。 之前,在京城缴获了刻有倭寇文字的自鸣钟,证据已经指向了他。 而现在,这上安郡太守的秘密账本中,竟然又一次出现了他的影子! 瘟疫? 黑色粉末? 神秘的京城黑衣人,囤积艾草…… 九江王赵颜……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林羽的脑海中,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一个庞大的轮廓,渐渐浮现。 这潭水,还真是特么的深啊! 林羽缓缓合上账本,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眼眸中寒意凛然。 赵颜,这位九江王殿下所图谋的,恐怕远不止是与倭寇勾结那么简单。 这位王爷,是想要在这盘乱局中,布下更大的棋子! 而上安郡的瘟疫,恐怕就是他庞大计划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或者,是一颗用来转移视线的烟雾弹! 林羽握紧了手中的账本。 …… 八皇子赵宏的住处,灯火通明。 赵宏如同一头困兽,在不算宽敞的厅堂里来回的踱步,锦绣袍服的下摆随着他急促的走动而翻飞不定。 他的脸色铁青,呼吸也越发粗重,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猛然的停下脚步,狠狠一拳就砸在旁边的梨木方桌上,茶盏剧烈跳动,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起了好大一片白蒙蒙的水汽。 “林羽!他竟敢当着本殿下的面,就把陈启给带走了?” “这个逆贼,早晚要收拾他,让其跪在面前,狠狠的折辱他!” 赵宏的声音因极度愤怒而变得尖锐,甚至带有一丝自己都不易察觉的恐惧。 林羽的强势与滴水不漏,让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跳梁小丑,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更让他心惊的是,林羽竟然真从陈启那废物的口中问出了些东西?还搜走了一本所谓的秘密账册? 那账册里? 想着可能隐藏的内容,赵宏紧皱眉头。 坐在对面的吴居正,相比之下就比较镇定了。 他慢条斯理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浑浊眼珠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殿下,莫要急躁。” 吴居正脸色平静,说道:“林羽目前就一个反贼而已,何必与他动怒呢?岂不失了身份?” “至于陈启,那就是一头蠢货而已,他落在了林羽手里,左右不过是个死。” 赵宏转头,紧盯着吴居正。 “那账册呢?” 吴居正放下茶杯。 “账册,确实是一个大问题。”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林羽此人的心思也颇为深沉,手段更是狠辣无比,他既然已经拿到了账册,就一定会再次深挖。”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继续查下去?”赵宏不由得再次急道。 吴居正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林羽既然想查,那咱们就让他去查好了。” “上安郡的水,他越是拼命的搅动,就会越是容易引火烧身,也越容易露出破绽。” “我们现在就是静观其变,等着他的破绽。” 吴居正顿了顿声,眼中寒光闪动:“当然,也不至于完全干等着就是。” “我已经加派了不少人手,开始严密的监视隔离区一举一动。” “哦?”赵宏精神顿时就是一振。 “目标嘛,自然也是那本账册。”吴居正语气森然,“要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拿回来!要么,就一把火烧了干净!” “绝不能让那东西继续存在,成为林羽要挟和威逼殿下的利器!” 赵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重重点头。 “好!就依先生所言!” “务必小心行事,不可打草惊蛇。” 吴居正微微颔首,再次端起了茶杯,目光幽深,望向了窗外沉沉的夜色。 林羽!现在,才刚刚开始而已。 第55章 静待鱼儿上钩 隔离区的院落里。 烛火摇曳,映照着林羽的侧脸。 而桌案上,正是本从陈启密室中搜出的账册,它静静躺着。 而吴居正那精于算计的面容,在林羽的脑海中浮现。 这位八皇子的老师兼谋主,绝不可能对这本账册视若无睹。 刺探,盗取,甚至于是直接毁掉…… 这些手段,以吴居正的性情,绝对用得出来。 林羽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规律的轻响,与其被动的防守,倒不如…… 将计就计。 一个念头,在林羽的心中清晰起来。 重新铺开一张质地相近的纸张。 烛光下,林羽拿起笔,指尖微微蘸墨,脑海里想着陈启略显臃肿的身体、又带几分心虚的神情。再参照着原账本的笔迹和风格,进行了模仿。 凭着七八成的模仿能力,一笔一划写着,速度较慢。 倒也并非是简单的复制,而是在关键之处,巧妙的进行一些篡改。 几笔勾勒下,看似不经意,却将一些线索不明的巨额款项,与四皇子赵立常用的几个隐秘商号,巧妙牵扯在了一起。 于是,一本崭新的账本,在他的笔下缓缓成型。 虽不至于以假乱真,可眼下身边也无真正的书法高手可用,也只得先行如此了。 这不仅仅是为了保护真正的账本,更是要将水搅得更浑更混一些。 他倒是非常想知道,当吴居正得到了这本指向四皇子的证据时,该是何种的反应呢? 写完最后一笔,林羽轻轻吹干墨迹,满意看着自己的杰作。 他唤来张兴。 “侯爷,有什么吩咐?” “有几件事,需要你去办。” 林羽的目光锐利:“第一呢,在全城范围内,秘密搜寻黑色粉末的踪迹。” 这件事,是眼下的当务之急,更关乎了无数人的性命。 “第二,加强隔离区周围的警戒,明松暗紧,防止任何人进行窥探或者破坏。” 而无论是赵宏的人,还是九江王在上安郡隐藏的势力,都不得不提防。 “第三……” 林羽拿起了那本刚刚伪造好的账册,交给了张兴。 “找一处地方,将这本册子好好藏起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地方要隐蔽一些,却也不能太难被发现,得让人觉得,是我们无意间大意和疏忽了。” 张兴微微一愣,虽不完全明白侯爷的用意,仍然立刻应道。 “末将明白!” 他接过假账册,小心收好。 “去吧,务必做得天衣无缝。” 林羽挥了挥手。 张兴领命而去。 紧接着,林羽又找来了阿贵。 少年如今已不再是初见时的瘦弱,眉宇间多了几分机灵,看向林羽的目光充满了钦佩和信赖。 “恩公,您找我?” “阿贵,需要你帮我放一些风声出去。” 林羽神情温和的看着他。 “你这几天呢,在隔离区附近走动之时,留意一些瞧起来鬼鬼祟祟,又想打听咱们消息的人。” 阿贵用力点头。 “然后呢,就和平常与人闲聊一样,只是在不经意间,和相熟的人多提一句……” 林羽压低了声音,交代道: “就说,侯爷从太守府找到了一本极重要的账册,好像还牵扯了京城的大人物,侯爷特别宝贝这本账册,藏得可好了,谁也别想找着。” 他相着阿贵的眼睛:“记住,故意透露消息时得自然一些,就该是无意中听见,又忍不住想与人分享的秘密一样。” 阿贵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林羽的意思,拍着胸脯保证。 “恩公放心!阿贵已经晓得了,保证让他们既见内容,又觉得是自己凭本事偷听的!”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林羽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贵领命,兴冲冲跑了出去。 院落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林羽重新坐回桌案后,目光落在了真正的账册之上,眼神深邃。 棋子已经落下,诱饵也准备好了。 现在,就静待鱼儿上钩。 夜风吹拂,烛火轻轻跳动,将他的身影拉得颇长,映在冰冷的墙壁上。 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悄然潜伏在隔离区外围的破败民房阴影里。 他们死死盯着隔离区内偶尔晃动的火光,耳朵则捕捉着夜风中断断续续传来的任何声响。 这几人,正是吴居正撒出去的暗探,奉命监视着林羽的一举一动,而更重要的任务,是找到从太守府内搜出的账册。 白天广场上的风波,也让他们心有余悸,更为清楚账册的重要性。 忽然,一阵刻意压低了又略显兴奋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真的!我可是亲耳听见的!恩公十分在意那本账册了!” “当然……关系重大,藏得严严实实的……” 因为距离较远,听得断断续续,幸好整体的意思可以听明白。 是名为阿贵的少年! 几个探子精神一振,屏息凝神,听得更加仔细了。 “……好像就藏在恩公所住的院子西边,那间堆杂物的破屋里……嘘!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恩公讲了,谁要是敢乱动,就打断他的腿!” 少年似乎还在与谁小声的嘀咕,声音渐行渐远。 几个探子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都露出了兴奋之色。 堆杂物的破屋? 这还真是天赐良机! 如此重要的东西,竟然就藏在了这不起眼的地方?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平西侯,倒是精明的很,若非偶然听见消息,谁能想到? 夜色渐深,隔离区内巡逻的士兵似乎也有些懈怠,火把的光芒显得有些昏暗。 确认时机成熟,为首的探子打了个手势。 一道身影压低着身形,悄无声息间翻过了低矮的院墙,借着房屋和柴堆的掩护,迅速摸到了西边堆放杂物的破屋。 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 探子屏住了呼吸,借着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小心翼翼的在杂物堆中翻找着。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终于,在一个破旧的木箱底下,他的手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带着布质封皮的东西! 是账册! 第56章 鱼儿,咬钩了 探子心中狂喜,几乎要按捺不住激动。 他迅速将账册塞入怀中,不敢过多的停留,悄然原路返回,几个起落间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不远处的暗影里,张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对着身边的亲兵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不必追赶。 鱼儿,已经咬钩了。 …… 当账册被探子恭敬的呈上来时,赵宏几乎是迫不及待就伸手接过。 吴居正也凑近了一些,两人借着烛光,急切翻阅起来。 里面虽记录了大理语焉不详的巨额款项往来,可经过仔细的辨认和推敲,竟然隐隐约约指向了京城之内他们意想不到,却又让他们欣喜若狂的名字。 四皇子,赵立! “哈哈哈哈哈!” 赵宏再也忍不住,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 脸上的阴霾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病态的兴奋。 “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这老四,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没想着背地里竟然和陈启这等贪官污吏有如此深的勾结!” 吴居正眼中也闪烁着精光,捋着胡须,连连点头道:“妙啊!真是妙啊!” “殿下,咱们有了这本账册,不仅可以彻底撇清您与上安郡瘟疫的关系,更能以此为利器,狠狠打击四皇子一党!” 他脑海里,仿佛已经见到了四皇子焦头烂额,又百口莫辩的场景。 “林羽啊林羽!你千算万算,恐怕还是想不到吧?你费尽心机才得手的东西,最终却是成为了我攻讦政敌的利器!” 赵宏的神情十分得意,他不停抚摸着账册的封皮,看向吴居正:“咱们的下一步,应该如何做?” 吴居正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殿下,此事还不急!账册之事,也需要从长计议,务必一击必中才好。眼下呢,我们仍然要死死盯紧了林羽,看他接下来都有哪些动作,他既然丢了如此重要的东西,必然会有所反应。” 赵宏深以为然,刚刚只顾着满心的激动了,注意力偏移了。 至于所谓的黑色粉末也好,或者瘟疫的真正源头,在这一刻,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 就在赵宏与吴居正得到了账册而沾沾自喜,也将注意力和盘算转向了四皇子赵立时。 林羽的院落内。 铁柱,以及另外两名士兵,已经候命多时了。 他们都换上了方便行动的黑色劲装,脸带肃杀之气。 林羽就站在他们的面前。 “陈启再一次招供,据他所言,城南有一座废弃的油坊,极有可能是藏匿黑色粉末的地点之一。” “而你们的任务呢,只是潜入和侦查,摸清楚油坊内外的守备情况,确认是否存在黑色粉末!但是,要切记,绝不可以打草惊蛇。” “是!” 三人齐声应诺。 夜色之下,铁柱带着两人离开了院落,朝着城南的方向而去。 城南,偏僻又荒凉。 那座废弃的油坊,就孤零零矗立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中央。 远远望去,油坊内是一片的死寂,也没有任何的灯火。 然而,当铁柱等人小心翼翼准备靠近时,一股无形的压力和强烈危险感扑面而来。 不对劲! 周围太过于安静了。 静得有些反常。 连蚊虫之类的小玩意都没有,太不合理了! 铁柱打了个手势,另外两人也立即就停下脚步,伏低了身体,利用着周围的荒草作为掩护。 月光会偶尔的间隔性穿透云层,洒下些许惨白的光。 借着微弱的光芒,铁柱瞳孔微缩。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再次凝神的紧盯着。 油坊周边的阴影中,似乎潜藏了不少暗哨! 没错,就是暗哨! 这些暗哨的位置也极为刁钻,若非刚刚一瞬间的认真,完全就难以发现。 更让铁柱心惊的是,藏身于暗处的守卫,身形皆是挺拔,站姿也较为沉稳。 绝非是普通的家丁护院! 恐怕比起太守府的郡兵,强了不止多少倍,却偏偏要在此处隐藏,充当暗哨? 看似废弃的油坊,守备竟然如此森严? 看来,里面隐藏的秘密,远比想象的还要棘手得多。 …… 铁柱快步走进了院内,脸色凝重。 他径直来到林羽的面前,抱拳躬身。 “侯爷,那油坊十分不对劲。” 林羽心中了然,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属下带着人摸到了近处,表面虽似平静,并无人看守,可暗梢却是不少,且绝非是寻常的家丁或者护院。” 铁柱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眉头紧锁。 “他们人数并不多,约莫有七八人,可个个气息沉稳,站位也极其刁钻,悄然隐蔽于暗处,若非是今晚月色不错,恐怕极难发现。” “所有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子的杀气!平常的郡兵也好,护院或保镖也好,都不可能有。” “属下怀疑,他们是混江湖的亡命徒,或者是死士。” “周围还布置了许多不易察觉的陷阱,我们不敢再靠近,怕心打草惊蛇,就先撤了回来。” 张兴在一旁听着,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死士? 这上安郡,竟然还藏着这样的一股力量? 林羽默默沉思着,手指下意识敲击着桌面。 铁柱的探查和描述,基本上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陈启这样的废物,是不可能豢养出如此死士的。 再结合陈启含糊其辞的供述,他只负责接收和初步投放毒粉,而具体的存储和看管,是由京城来的人负责。 这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 这废弃的油坊内,可以断定就是黑色粉末的真正藏匿点了,而这些死士,就是幕后黑手留下的看守者。 “看来,我们已经找对地方了。”林羽缓缓开口。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铁柱和张兴。 “今夜,我们就去会一会。” 张兴精神一振,说道:“侯爷,您难道也要亲自去?” 林羽点头道:“此事关系过于重大,必须尽快拿到毒粉的样本,查清楚了来源,最好再抓几个活口,问出幕后主使。” 他看向了院中已经待命的二十余名士兵。 “我们的目标是速战速决,拿了东西后就走,尽量避免过多的缠斗,明白么?” 为了确保行动的隐秘性,也不被赵宏和吴居正安排的人察觉,林羽略一思索,又补充道: “张兴,你安排一些人放出风声,就说得到了零碎的线索,会去城东查探。” 张兴立刻领会,嘿嘿一笑道:“明白了,保证将八皇子那些探子的注意力都引向城东去。” 第57章 激战 林羽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 张兴、铁柱以及二十余名精锐也同样装束。 一行人准备妥当后,立即出发。 远远的,油坊的轮廓在月光下显现,如同是蛰伏的野兽。 林羽站定,仔细观察着油坊周围。 所有人立刻放慢了脚步,伏低身体。 正如铁柱所言,几处极其隐蔽的角落里,潜伏着几道模糊的人影,一动不动,与黑暗融为一体。 小心翼翼绕开了几处地面上不自然的隆起,和故意散落的碎石。 这些,就是用于示警的小陷阱了。 行动倒是颇为顺利,几乎未遇见任何阻碍,就已抵达油坊破败的院墙外。 林羽再次打出了手势,先知后面的人,准备翻墙进入。 就在此时!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一支淬了毒的弩箭,从油坊二楼的破窗内射出,直取林羽的咽喉! 几乎是同一时间,油坊内部和周围的阴影里,数道黑影猛然暴起! “有埋伏!动手!” 张兴怒声吼道,手中的钢刀瞬间出鞘,迎向了扑来的黑影! 激战,瞬间就爆发了! 看来,之前铁柱查探之时就被发现了,故而设下了伏击。 这些黑衣守卫们,果然是身手不凡。 出手皆狠辣,几乎是招招致命,彼此间的配合也相当默契,显然是经受过严格训练的杀戮机器。 刀光与剑影在夜色之中交织,兵器碰撞后,发出刺耳的铿锵声。 怒吼声、痛苦的呻吟声、临死前的惨叫…… 打破了这片天地的寂静。 二十余人,虽是平西军的精锐,自然悍不畏死。 对方人数较少,可有心算无心,且占据了地利优势,一时间竟也陷入了苦战。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油坊内散发的油腻气息混合一起,闻之颇为难受,隐隐作呕。 张兴挥舞着钢刀,怒吼连连,身上已添了好几处血口,却是越战越勇。 铁柱憋着一股狠劲,如同下山的猛虎,冲杀在最前。 他巨大力量配合着军中磨砺出的搏杀技巧,屡屡逼退了敌人的致命攻击。 林羽站在稍后方,并未急于出手,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整个战场,寻找对方的破绽与指挥者。 这些死士的战斗方式,与常规战阵之法不同,透着无情和冷血,哪怕是受了伤,只要非致命,也是一声不吭,再次杀入场内。 如此的凶悍绝伦,绝非寻常势力可以培养的。 是九江王赵颜的人? 或者,是另有其人? 就在林羽凝神观察之际,油坊二楼的破败窗户后,一道银光闪过。 又是一支短小精悍的弩箭,毒蛇般射向了林羽的后心! 速度快得惊人,角度也极为的刁钻,显然是蓄谋已久! “侯爷!小心!” 离林羽最近的并不是铁柱,可他几乎凭借着对凶险本能的察觉,目光一扫,恰好见到了这支飞来的弩箭。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凭着本身,庞大身躯猛然横冲出去,以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在了。 “噗!” 弩箭深深扎进了铁柱的背部,箭头没入寸许,血液瞬间涌出。 身体晃荡了两步,才努力站稳了。 铁柱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声,剧痛让他的脸色瞬间就变得煞白。 可他并没有丝毫的退缩,反而转过了身,猩红的眼眸死死盯住了二楼的窗口! “找死!” 他暴吼一声,也不顾背后的严重伤势,双手握紧了手中的长刀,朝着油坊内部就冲去。 林羽眼神一冷。 对于铁柱的忠勇既是欣慰,又有一些担忧。 他立刻对张兴下令道:“张兴!必须要速战速决!铁柱已经受伤了!” “是!” 张兴见了铁柱中箭,也是双目开始变得赤红,手上的攻势更加狂猛起来。 一刀刀使命劈出! 其他人见侯爷险遭偷袭,同伴也受了伤,更是激起了血性,攻势开始越发凌厉起来,甚至刻意以伤换伤。 铁柱冲入了油坊内部,很快就与一名身形矫健,手持双刀的黑衣头目缠斗在一起。 这头目,武功明显高出其他人一截,双刀耍的也是上下翻飞不止,招招皆是狠辣无比。 铁柱虽勇,可背部有伤,动作略显迟钝,一时间被对方完全压制了,数次都险象环生。 可铁柱的眼中并没有丝毫惧意,他凭着一股狠劲,举刀硬扛了对方几记重击,越发靠近了对方,等其又一刀迅猛攻来时,铁柱抓住了一处破绽。 他完全舍弃了自身的所有防御,以全身的力气,将手中长刀猛然向对方的侧腰横切而去! 那头目傻眼了,他显然未料到铁柱竟如此悍不畏死。 他的这一刀如果劈下,铁柱是必死无疑! 可自己恐怕也得重伤。 头目自然是不愿意与铁柱进行一伤一死的互换,于是仓促的撤招,再回挡。 铛! 一声巨响。 头目因仓促的回招,用力并不稳,双刀竟被铁柱搏命一击之下,吃足了力道,脱手震飞! 铁柱毫不停息,紧接着就是第二刀,带着风雷之势,直接劈开了他的胸膛! 噗! 鲜血喷溅,头目难以置信,他看着胸前的巨大刀伤,缓缓向后倒下。 解决了头目,铁柱已经力竭。 费力拄着刀,大口喘着粗气。 他已经站不稳了,背后的伤口更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铁柱咧开大嘴一笑,露出了标致的憨厚。 而紧随着头目的死亡,剩余的黑衣守卫们瞬间就军心大乱,被张兴等人开始反向进行压制,再加之人数的优势,不足片刻,就一一解决了。 油坊内外,横七竖八的躺着尸体。 林羽走到了铁柱的身边,帮他查看伤势。 “侯爷,俺没多大的事,皮外伤而已!”铁柱咧嘴道。 “处理的不错。” 林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赞许。 铁柱嘿嘿一笑。 “迅速清点伤亡,记得留下几个活口!”林羽沉声下令道。 士兵们纷纷行动起来,将受伤的同伴扶往一旁进行救治。 林羽带着张兴,踏入了油坊的更深处。 在并不起眼的角落里,他们发现了通往地下的暗门。 第58章 奉八皇子密令? 暗门后是一处地窖,整整齐齐放着数十个足有半人高的黑色陶罐。 罐口更以厚厚的蜡进行密封。 “应该就是这儿了。” 林羽示意一名士兵,让他先小心翼翼撬开其中一个陶罐的封口。 罐内,装着的确实是黑色粉末,细腻如尘,在火把的映照下,居然还隐隐泛着诡异的光泽。 “先少取一些作为样本,然后再封好,这东西可是有剧毒。” 士兵们依言,用特制的工具,小心翼翼取了几个陶罐的粉末样本,用油布层层包裹起来,再放入坚固的木盒之中。 就在士兵们清理着现场,准备将俘虏和尸体带走时,一名士兵在检查了被铁柱杀死的头目尸体后,有了些许意外的发现。 “侯爷,您看。” 士兵递过来一枚方形的令牌。 令牌入手后,显得微微沉重。 可偏偏是木质的质地。 其表面光滑,显然经常被人摩挲。 令牌之上并没有任何的文字,仅雕刻着复杂的图案。 图案似兽非兽,线条较为扭曲。 这图案是? 林羽眉头紧锁。 他想起了之前在山神庙废墟中找着的腰牌残片,上面刻有着赵字的标记。 而眼前这枚令牌,其上的图案,却和皇室也好,大族也罢,包括与南疆的风格都截然不同。 难道…… 这上安郡的浑水,所牵扯的势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多不成? 这似兽非兽的图腾,究竟又代表了什么? 它与刻着赵字的腰牌碎片之间,会不会有所联系呢? 暂时还没想不明白,林羽先将令牌收入怀中,心中的疑云更重了。 他隐隐感觉,这枚令牌或许比太守府的账册,更能触及事件的真正核心。 “侯爷,都处理好了!那帮子家伙太狠,勉强活着的俘虏只有两人。”张兴走过来说道:“咱们的人,也死了三人,重伤五人,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带了一些轻伤!” 林羽点,这次算是踢上了铁板,虽有收获,可这损失也是巨大! 他正要下令撤离。 就在此时! “呜——呜——” 油坊外,夜色骤然被尖锐而急促的号角声划破死寂。 紧接着,大地开始传来细微的震颤感。 由远及近,嘈杂人声与冰冷的甲胄碰撞声,搅合一起。 跳跃的火把如同燎原之火,迅速涌现,将孤零零的废弃油坊映照得如同白昼。 火光下映照出大量的人影轮廓,刀枪林立,寒光闪烁。 包围圈,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收紧。 “不好了!侯爷,有大队人马过来了!” 一名负责在外围警戒的士兵冲了进来:“听声音,人数起码有五六百!” 林羽的脸色瞬间暗沉。 这时间,这地点,怎么可能会出现如此规模的军队? 九江王赵颜的人? 不可能,他如果在上安郡有这么多人,早就翻天了! 赵宏的人? 林羽眉头微蹙,随即也否定了这个猜测。 自己放出的烟雾弹,应该已经将他们的注意力引向了城东才对。 除非……吴居正根本就没信! 他瞬间明悟。 吴居正恐怕早已料到自己会有大动作,盯死了隔离区,自己带人一动,立刻就被发现了! 这老狐狸,果然是难缠! 那来人,就应该是从京城带来的五百禁军! “快!带上东西和俘虏,从后墙走!” 林羽当机立断道。 以他们现在的人手和伤员情况,想要硬撼五百禁军,无异于同归于尽。 必须在对方彻底合围之前,杀出一条血路来! 就在张兴等人刚刚扶起伤员,拿起装着毒粉样本的木盒时,后墙方向也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快!这边也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火光亮起,将最后一条退路也彻底堵死。 油坊,已然成了一座被铁桶合围的险地! 数百名身着禁军服饰的士兵,手持强弓硬弩,冰冷的箭头在火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对准了油坊的每一个出口和窗口。 一名身穿都尉铠甲,面容倨傲的将领策马而出,立于阵前,手中马鞭遥指油坊。 他正是吴居正的心腹,此次行动的指挥者。 “里面的人听着!” 都尉的声音高亢而充满威压,在夜空中回荡。 “尔等反贼林羽及其党羽,竟敢私闯禁地,形迹鬼祟,意图不轨!” “现奉八皇子殿下令,命尔等立刻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若胆敢顽抗,格杀勿论!” 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显然是得了吴居正的死命令,要将林羽彻底扼杀于此。 张兴闻言,勃然大怒。 “放你娘的狗屁!” 他圆睁虎目,手中钢刀紧握,青筋暴起。 “明明是你们这些狗官们官官相护,侯爷救人查案,反倒成了私闯禁地?” “侯爷!末将愿带弟兄们杀出去!跟这群颠倒黑白的杂碎拼了!” 张兴双目赤红,就要往外冲。 “站住!” 林羽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目光锐利,扫视着外面的阵仗。 硬闯,伤亡必重,且毒粉之事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迅速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这油坊虽破,但墙体还算坚固,可以作为临时的据点。 谈判?对方明显是来灭口的,恐怕不会给机会。 那么……只能攻心了! 林羽深吸一口气,走到油坊那扇破败的大门旁,门板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他并未躲藏,反而迎着外面无数火把的光芒,朗声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的传遍四周。 “外面可是禁军的弟兄?” 那禁军都尉一愣,没想到里面的人还敢搭话,冷哼一声。 “正是!反贼林羽,还不速速出来受死!” 林羽仿佛没听到他的威胁,继续说道:“我乃平西侯林羽,奉的是八皇子殿下密令,前来查抄此地隐藏的瘟疫毒源!” 此言一出,不仅外面的禁军一阵骚动,连油坊内张兴等人都愣住了。 奉八皇子密令? 林羽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利剑。 “此地乃是散播瘟疫、荼毒上安郡百姓的罪恶窝点!尔等身为禁军,不思协助查抄元凶,反而将此地团团围住,刀兵相向!” “敢问这位都尉大人,你是不分青红皂白,意图包庇窝藏瘟疫毒源的真凶?还是要杀人灭口,阻碍八皇子殿下查案?!” 第59章 冲出包围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般砸在禁军都尉的心头。 他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吴先生只让他带兵围杀林羽,可没说这里面还牵扯了什么瘟疫毒源,且也不太可能是八皇子的命令! 虽然他也知道是林羽的诡辩之词,可当着这么多士兵的面被如此质问,他一时间竟有些骑虎难下。 若真是八皇子密令……自己强攻,岂不是违抗命令,自寻死路? 可若不攻,任由林羽在此,又如何向吴先生交代? 一时间,原本气势汹汹的禁军都尉,竟被林羽几句话问得愣在了原地,握着马鞭的手微微颤抖,脸色阴晴不定。 包围圈外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林羽的话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数百禁军士兵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瘟疫毒源? 八皇子密令? 查抄罪恶窝点? 这些字眼,每一个都重重敲击在普通士兵的心弦上。 他们虽然是听令行事的军人,可同样是血肉之躯,同样畏惧那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轻易夺人性命的瘟疫。 更何况,林羽“平西侯”的威名在外,之前在城内救治百姓的事迹,多少也传到了他们耳中。 此刻听林羽如此一说,不少士兵握着兵器的手都下意识松了几分,看向前方那名都尉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怀疑与动摇。 难道,都尉大人真的要包庇散播瘟疫的真凶? 难道,他们今夜围困的,真的是奉了八皇子密令查案的平西侯? “胡言乱语!一派胡言!” 那禁军都尉感受到了身后士兵们微妙的变化,脸色愈发难看,心中更是惊怒交加。 吴先生多次提及林羽是反贼,怎么到了他嘴里,反倒成了奉命查案? 这林羽,果然是巧舌如簧,蛊惑人心! 他强行压下心中不安,色厉内荏的呵斥道:“平西侯林羽早已叛出京城,乃是朝廷钦定的反贼!岂会有八皇子密令?” “尔等休要听他妖言惑众!给我……” 就在都尉准备下令强攻,用武力彻底粉碎林羽的辩驳之时。 林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朝着身后的铁柱使了个眼色。 铁柱心领神会,庞大的身躯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后退,与其他几名被林羽早已点名的精锐士兵,迅速来到油坊后院一处不起眼的通风口。 这通风口极为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外面连接着一条荒废已久的暗渠,正是他们之前探查时偶然发现的退路。 铁柱深吸一口气,率先钻了进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他们的动作轻微,借着夜色与前方对峙的掩护,并未引起包围圈外禁军的注意。 片刻之后。 “走水了!走水了!” “官兵杀人了!快跑啊!” 油坊侧后方的黑暗中,突然响起几声凄厉的呼喊,伴随着石块砸落地面的声音,以及几处杂草堆被点燃后升腾起的火光与浓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就有些军心不稳的禁军阵脚瞬间大乱。 “怎么回事?” “哪里走水了?” “有百姓冲过来了?” 负责侧后方包围的禁军小头目惊慌失措,搞不清状况,下意识就要调动人手前去查看。 正面的禁军都尉也被这突发的混乱吸引了部分注意力,扭头望去,眉头紧锁。 就是现在! “冲!” 林羽一声低喝,如同猛虎出闸,率先冲出油坊那破败的大门! 张兴紧随其后,手中钢刀舞得虎虎生风,将面前几名反应不及的禁军士兵瞬间劈翻在地! 剩余的十几名平西军精锐,爆发出惊人的战力,如同锥子般狠狠凿向禁军相对薄弱的正面阵线! “拦住他们!放箭!快放箭!” 禁军都尉又惊又怒,急忙下令。 然而,阵型已乱,弓箭手仓促射出的箭矢稀稀拉拉,准头大失,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压制。 反而是一些慌乱中射出的流矢,误伤了自己人,更添混乱。 林羽等人如同劈波斩浪,以强悍无匹的战斗力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他们护着装有毒粉样本的木盒,带着仅存的两名俘虏,以及那枚神秘的令牌,如幽灵般冲出了油坊包围,几个闪转腾挪,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身后一片混乱、叫骂声不断的禁军,以及那名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都尉。 当林羽带着一身风尘与血腥气,领着疲惫不堪的众人悄然返回隔离区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清点伤亡,牺牲的三名士兵遗体被小心翼翼抬了回来。 看着那些年轻而忠诚的面孔永远定格,林羽心中沉甸甸的。 他走到遗体前,深深鞠了一躬。 “张兴。” “末将在!” “按照我们入城时的承诺,让听风楼的情报人员通知他们的家人,每人抚恤五百两黄金,务必送到位。他们的家人,以后由我们平西军供养。” 林羽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侯爷!” 张兴眼圈泛红,重重点头。 周围的士兵们看着这一幕,心中既有悲伤,更有感动与敬佩。 侯爷言出必行,对手下兄弟情深义重,跟着这样的主帅,死也值了! 简单处理了伤口,安顿好伤员和吩咐抓紧审讯俘虏,林羽顾不上休息,立刻将自己关进简陋房内。 他需要立刻弄清楚一些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了装着黑色粉末样本的木盒,以及从死士头目身上缴获的特殊令牌。 他先将木盒打开。 一股若有若无,又带着诡异的气味散逸出来,令人闻之欲呕。 “来人,去请安老过来。” 林羽吩咐道。 很快,须发皆白的安老走进房内。 “侯爷。”安老拱手行礼。 “安老,你请看。” 林羽指着木盒内的黑色粉末。 “此物,乃是从城南一处废弃油坊的暗窖中发现,那里守卫森严,皆是死士。费劲了心血才得到了这些玩意,据陈启交待,这就是上安郡瘟疫的真正源头。” 安老闻言,神色剧变。 他走上前后,并未直接触碰。 凑近了一些,仔细观察着粉末的色泽与形态,又极其小心的以手指扇动了些许气流,鼻尖轻耸,缓缓轻嗅着。 片刻后,安老的面色就变得异常难看,更带上了一丝惊惧。 第60章 潜藏的北方势力 “侯爷!此物,此物绝非天然!” 安老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老朽行医半生,却是从未见过如此的阴毒之物!” “其细腻如尘,偏隐隐泛着光泽,气味也更是霸道无比,隐隐透着一股腐败气息!” “老朽斗胆猜测,此物的毒性该是极为极烈,恐怕真的可以通过空气传播!而引发的症状,与瘟疫相差不多,发作也更加的迅猛!更像是人为炼制的绝命毒药!” 安老的话,印证了林羽心中的猜测。 果然是人为投毒! “安老,可有较好的办法大致分析其成分,或者找出有效的克制之法?” 林羽追问道。 安老面露难色,沉吟片刻道:“侯爷,此毒太过于诡异了,绝非我中原常见之物。以老朽目前的手段,想要完全的解析成分,恐怕难如登天啊。不过……” 他看向林羽,眼中带着一丝探寻。 “侯爷之前所用的艾草熏蒸、石灰消毒等法,似乎对此毒也有些许抑制作用。或许……或许可以从这方面进行入手?” 林羽微微点头。 前世的一些基础化学知识,此刻在脑海中渐渐浮现。 若是想要分析某些成分,化学方面的知识,完全可以提供一些不同思路。 “安老,我有一些想法,咱们尝试尝试。” 林羽沉声道:“可以先取一些少量的粉末,将其放入清水或者油脂之中,慢慢观察它的溶解程度如何。” “随后呢,再取另外一部分的微量粉末,用火进行灼烧,通过火焰的颜色、气味的变化,有无变化。” “甚至呢,还可以用醋、或者一些有特殊汁液的草药等等,来进一步试验。” 这些,是最基础物质特性的测试方法,在这样的时代里,或许显得有些异想天开。 自然也不指望着,可以解析出详细的成分和信息。 主要是借此方法和思路,看一看能否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安老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明白这些方法的用意和原理,可侯爷之前就有过种种神奇的表现,已经让他不敢再小觑了。 “好!老朽立即带人进行多次尝试!” 安老郑重点头,小心翼翼取走了一小部分样本。 房间内,剩下林羽一人。 他拿起那枚木质的令牌,凑近油灯下仔细端详。 令牌入手微沉,显然是某种特殊的硬木。 触感较为温润光滑,显得是经过了长年累月的摩挲。 其上的图腾,似兽非兽,线条扭曲又古朴,带着一股原始而神秘的韵味。 这图腾? 林羽的眉头紧紧锁起。 这风格,太陌生了。 它绝属于中原常见的龙凤祥瑞,也与了解到的西夏、北魏、匈奴的图腾风格大相径庭。 至于南疆巫蛊文化中的符号,他也见过一些,与令牌上的图腾也是不同。 反而…… 林羽努力在记忆的深处搜寻着。 穿越前,他自身是个军事迷,涉猎也较为广泛,看过不少关于历史、神秘文化的纪录片和书籍。 这样的扭曲线条,又似兽非兽的形象,隐隐约约……似乎和某些北方草原、萨满信仰、古老部落祭祀等相关的画面,有所重叠。 难道,手中的这枚令牌,和北方的势力有关? 可如此一来,就有些说不通了。 九江王赵颜,勾结的是东海倭寇,染指的也是富庶江南。 以他的势力范围和野心,按理说,应该在东南的沿海才对。 为什么又和远在千里之外的北方势力扯上了关系?难道他的野心,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庞大不成? 再或者,这令牌并非是赵颜的人? 那之前在山神庙废墟中发现的,刻有赵字标记的腰牌残片,以及那本账册,又该如何去解释呢? 一个是指向了皇族。 一个却指向神秘的北方势力。 这两者之间,难道也有不为人知的联系?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侯爷,审讯有结果了。” 张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疲惫。 油坊的一番厮杀,随后又是冲出禁军的包围,再加上审讯,他已经身心俱累了。 “进来。” 张兴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侯爷,那两个活口,嘴特别的硬,是极为标准的死士!哪怕是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也未能问出有用的东西。” 这些,在林羽的意料之中。 既然被派来看守如此重要的地方,肯定是经过了严格的训练,忠诚度也极高的死士。 “不过……”张兴话锋一转,“也并非是全无收获。” “哦?”林羽抬眼,看向他。 “其中一个家伙,在意识模糊的时候,反复念叨着几个听不懂的词,像是……某种祈祷或者咒语?听口音,也不像咱们的中原人,应该北边草原那旮沓的蛮子!” 张兴尝试着模仿出那古怪的腔调,却是不太像,更弄的喉咙难受不已。 “而且,属下发现他们两人的身上,都有一些冻伤的旧痕,在手掌与耳朵的位置尤其明显。” 北方的口音? 冻伤的旧痕? 这些细节,再次将线索指向了北方! 林羽将手中的木质令牌递给了张兴。 “这上面的图案,你觉得会是什么意思?” 张兴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的捣鼓,瞧了半天也没明白,一脸的茫然。 “这……画的是个啥鬼玩意儿?奇奇怪怪的,完全摸不着头脑啊。” 林羽收回令牌,心中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令牌,再加上死士,极有可能是来自北魏、匈奴,甚至是更古老的北方部族! 可是,为什么呢? 既然是北方的势力,为何要不远千里的潜伏进大楚上安郡,特意制造一起瘟疫惨案呢? 目的双是什么? 或者,与九江王赵颜达成了某项秘密的协议? 无数的疑问,在林羽脑海内盘旋着。 不管背后藏着多么庞大的阴谋和野心,牵扯了多少势力。 他都要将真相彻底挖出来! 不仅仅是为了上安郡死去的无辜百姓。 更是为了自己,为了将来的道路,扫清这些潜藏在暗处的致命威胁! …… 灯火摇曳,映照着八皇子赵宏铁青的脸庞。 他猛然一拍桌子。 茶杯侧倒,滚落撞地,应声而碎。瓷片与滚烫的茶水,溅上了他的脚面。 可他却是浑然不觉,怒骂道:“废物!一群废物!” 第61章 外地的异商? 赵宏的声音因为过于愤怒显得扭曲。 “五百禁军!整整的五百精锐啊!竟然连林羽手下的几十伤兵疲将都拦不住?” “还让他们带着东西跑了?” “这帮无用的废物,要他们何用?!” 他想起了林羽在京城的种种凶悍传闻,再想起自己与这煞星进行了正面的冲突,后背不禁冒出一层层的冷汗。 站在一旁的吴居正,脸色也同样阴沉,仿佛可以滴出水来。 他察觉出了林羽和隔离区的异样,也布下了天罗地网,竟然还是被林羽如此轻易的逃生了? 那可是从京城带来的全部精锐力量! 甚至身边的守卫,一人都不留,全放出去了! 结果呢? 而更重要的是,让林羽疑似带走了油坊内藏着的重要东西! 虽然还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可脚趾头想一想也知道,哪怕仍是与账册差不多的玩意,极可能是陈启和巫医背后隐藏的关键! “殿下先息怒。”吴居正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再愤怒也无济于事。 他拱手道:“是臣低估了林羽和他麾下平西军的战力。” “即便是那区区数十人,也非寻常人可比。” “可殿下,眼下也并非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赵宏喘着粗气,恶狠狠瞪着吴居正。 “那你说!你告诉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林羽跑了!又被他找出了什么玩意,我们现在怎么办?!” 吴居正眼中闪过精光,缓缓道:“殿下,围剿虽败,然而我们也并非一无所获。” 他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一本青布账册。 正是让手下从林羽驻地盗来的假账册。 “眼下,这本账册的存在,才是我们眼下最重要的武器。” 吴居正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着阴冷的意味。 “四哥?” “没错!之前是打算先观察林羽的动向,然现在围杀的计划又失败,咱们就先专注此事!只要我们将账册送往京城,托付可靠之人,足以给老四致命一击!” “那时,赵元失踪,老四赵立倒台,这太子之位,除了殿下,还有何人?林羽无论是想继续攀咬,将上安郡的瘟疫源头扣在殿下的头上,以民意要挟,都不好使了!” 赵宏的心思立刻被转移了。 与林羽这个烫手山芋相比,扳倒最大的竞争对手四皇子,显然诱惑力更大。 他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好!” “先生想的周全,那就立刻安排人手,将账册秘密送回京城!” 吴居正微微躬身道:“殿下放心,臣早已安排妥当。” 吴居正心中松了口气。 围剿林羽是他的计划,如果可以在上安郡一举击杀这反贼,这功劳得多大? 莫说是救治瘟疫的小小声望,楚帝大悦之下,恐怕就要立即立赵宏为太子了! 可偏偏,让林羽逃了! 这次失败,林羽的强悍让他心有余悸,也怕赵宏过多的责怪和埋怨。 只好先利用账册扳倒四皇子,也算是不虚此行。 至于林羽……暂时先让他多蹦跶几天好了。 只要京城那边得手,自己再辅佐八皇子登临大宝,区区一个林羽,还不是翻手可灭? 可他浑然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林羽精心布置的陷阱,手中的所谓利器,不过是引火烧身的导火索罢了。 与吴居正的阴谋算计不同,城中另一端的隔离区,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虽然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和石灰的味道,可空气中绝望死寂的气息,已经被一种劫后余生的希望完全取代。 在林羽的现代卫生理念,及安老等郎中结合实际的努力下,隔离措施被严格的执行。 安老再根据林羽提供的思路,对于黑色粉末样本进行了初步的实验和观察,不断调整着清热解毒的汤药配方。 虽无法根治,却也有效缓解了大部分病人的症状,大大降低了死亡率。 越来越多的病人们,也从重症转为了轻症,甚至开始逐渐的康复起来。 人们脸上的麻木和恐惧渐渐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生活的渴望与对于林羽发自内心的感激。 “平西侯真是神医啊!” “是啊是啊,要不是侯爷,我们恐怕早就没命了!” “侯爷不仅医术高明,人也好,每天都亲自来查看我们的情况,问询我们的吃喝!” 类似的议论声,在隔离区内几乎随处可见。 林羽的声望,在上安郡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 这天傍晚,林羽正在查看几名重症病人的情况。 阿贵的身影匆匆跑来。 他走近林羽的身边,压低了声音。 “恩公!” 林羽目光温和的看向他:“怎么了?” “今天我在城里转悠,打听各类消息的时候,发现街面上多了一些生面孔。” 阿贵努力回忆道:“他们的穿着打扮,也不太像楚国人。” “说话的口音也极为古怪,官话说得磕磕绊绊,一点也不利索。” 外地的异商? 林羽心中微微一动。 “那他们都做了些什么事?” “常常是几人凑在一起,行迹鬼祟的,偶尔的还向人打听粮食和药材的价格。” 阿贵的声音里带了些许的不安,说道:“我问了一些人,打听的都是关于咱们隔离区的情况,问得可仔细了!” “连咱们这儿大概有多少人,每天大概需要多少药材,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阿贵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笃定。 “恩公,我瞅着他们贼眉鼠眼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不流利的官话? 特别关注粮食和药材的价格? 还极为详细的打探隔离区情况? 林羽的眉宇间,缓缓凝起一丝寒意。 上安郡经历了一场人为制造的瘟疫浩劫,八皇子赵宏与自己两方势力又微妙对峙着,局势本就复杂而敏感。 这时候,却突然冒出一批行踪诡秘,目的又不明的外地商人? 林羽的思绪飞转着,将这些新出现的商人与之前的线索迅速联系起来。 九江王赵颜与倭寇勾结的证据。 太守府密账中,指向了赵颜的不明资金。 废弃油坊中,剧毒的黑色粉末。 以及那些看守毒粉,带着神秘的图腾令牌,口音疑似北方的死士。 一个大胆却又合乎逻辑的假设,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第62章 引蛇出洞 九江王赵颜的野心,恐怕远不止勾结倭寇,染指江南这么简单。 他极可能还与北方的某股势力——或是北魏,或是匈奴的某个强大部落,达成了某种秘密的协议。 而上安郡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就是他们阴谋的一部分。 利用剧毒粉末制造大规模恐慌与死亡。 其目的,或许就是为了掩盖重要的走私活动?比如,将大楚的铁器、粮食甚至于是军械,偷偷的运往北方? 又或者,仅仅是为了在楚国腹地制造混乱,动摇国本,为他日后的谋反大业创造有利的条件? 至于这些突然出现的外地商人,极有可能就是北方势力派来接头和探查情况的,甚至是负责后续走私交易的执行者! 林羽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无论是何种可能性,这些人只要存在,就是祸患! 他绝不容忍这些人暗自潜伏在好不容易才稳住局势的上安郡内捣乱。 现在,必须要主动出击了。 林羽望向阿贵,目光中带着赞许之色。 “阿贵,你这一次呢,做得非常好,观察的相当仔细!” 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你继续找几个信得过的,脑子也比较灵光的本地人,帮着你一起行动。” “主要是先摸清楚他们目前住在哪儿,每天都去一些什么地方,又和什么人有过接触。” 林羽特意叮嘱道:“千万不要刻意的靠近,容易被他们发现,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 “是!恩公!” 阿贵用力的点点头,少年的脸上满是认真。 待阿贵离开后,林羽又找来了张兴,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一则小道消息在上安郡内悄然的流传开来。 先是隔离区的附近,有人‘无意间’的交谈中,称隔离区的病人虽然有了明显好转,可每日消耗的药材也实在是太多了。 平西侯手里的药,已经快要见底了。 至于八皇子嘛,手里确实有物资,却一直不肯足额的供给。 随后,城内的其他几处酒肆和茶馆里,也有人开始了纷纷议论: 那位平西侯进城时,虽仅带了三十名的亲兵,瞧着人是比较少,可实际上却是个不差钱的主儿,身上带着大量的银票。 而现在,为了救治百姓们,正打算不惜血本,也要在城内高价收购各类的药材。 尤其是一些可以解奇毒、疗效也比较特殊的珍稀药材。 出价更是大方,凡是手里有药材的,甚至可以自行开价。 这些或真或假的消息,如同长了一双翅膀般,迅速传遍了上安郡的大街小巷。 所造成的效果,也如林羽所料。 那些原本行踪诡秘的外地商人们,在听见这些风声后,也变得活跃了起来。 他们不再满足于旁敲侧击的打听,而是更为频繁出现在药铺的周围,甚至主动与一些看起来是采药人或者是药材贩子的人搭话和问询。 …… 吴居正捻着稀疏的胡须,一边听着手下汇报城内的风声,一边进行深深的思索 林羽打算高价收购药材? 隔离区快要断药了? 可经历了油坊的惨败后,吴居正此刻就是一只惊弓之鸟,对于林羽的任何举动都充满了警惕。 这,该不会又是那小贼的诡计吧? 经过几次的较量,吴居正算是瞧出了林羽的几分惯用手段。 先是故意放出一些风声? 继而引诱己方出手,然后再设下什么圈套?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先生,我们是否也要……”一名手下试探问道。 “大可不必。” 吴居正摆了摆手,眼神越发阴沉:“加强隔离区和林羽的监视就行,其他事,无需理会!” “是!” 吴居正眯起了眼睛,心中冷笑不止。 林羽啊林羽,老夫倒是要瞧瞧,你的葫芦里是什么药呢! …… 隔离区内,一名清理杂物的役夫,此刻正眼神闪烁,悄悄凑近了正在整理药材的安老。 这杂役呢,是前两日刚被招进来的。 “安老,您忙着呐?” 杂役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顺手递上一碗刚烧开的热水。 安老接过水后,瞥了他一眼,问道:“何事?” “嘿嘿,也没啥大事。”杂役搓了搓手道:“就是俺听说啊,咱们是不是琢磨出啥神药了?” “效果比之前的还好?所以侯爷才四处找药材?” 他一边说,一边偷摸观察安老的脸色变化。 安老放下水碗,不动声色道:“侯爷仁德,一心为民,总希望着让大家伙尽快好起来,自然就会多方的尝试。” “至于神药……咋可能那么容易?” 杂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凑得更近了些:“安老,您就别瞒着小的了。俺也认识几个跑外地的朋友,手里指不定就有侯爷所需要的稀罕药材呢?” “您要是可以搭上线,既解了侯爷的燃眉之急,也为隔离区的乡亲谋福了,也算是大功劳一件吧?”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诱惑道:“至于价钱方面,可以好好商量嘛!咱们……合作合作?” 安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这也是侯爷预料中的情况。 安老故作为难,叹了口气道:“唉,新药方确实是有了一些眉目,可所需的几味主药,实在太过稀缺,也并非最近才缺,一直都缺。” “你若是真有门路,也并非是不能谈。” 安老沉吟了片刻,仿佛下了决心:“但此事事关重大,老朽也做不了主,之后我请示侯爷的意思。这样好了,你就先让你的朋友,明日午时去城南的悦来茶馆二楼雅间,等侯爷同意了,老朽就亲自去和他谈。” “好嘞!安老放心,俺一定把话带到!”杂役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哈腰。 转身后,匆匆离去。 看着杂役消失的背影,安老浑浊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嘲笑。 鱼儿,上钩了。 次日,午时。 城南的悦来茶馆,依旧人声鼎沸,说书的先生在台上唾沫横飞,茶客们边嗑着瓜子,边听得津津有味。 二楼靠窗的一间雅间内。 安老端坐着,面前摆着一壶刚沏好的香茗,神情自若。 第63章 正戏总算来了 而茶馆的内外,看似平静和寻常,实则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街角处,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是铁柱所伪装。他看似漫不经心的大声吆喝着,眼神却时不时扫过了茶馆的门口。 在斜对面的布庄里,一名正在挑选布料的客人,是张兴伪装的。 他假意与掌柜讨价还价,耳朵却时刻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几个在附近玩耍的半大孩子们,是阿贵领着本地的少年。 看似嬉笑打闹的玩耍,实则是充当流动的哨兵。 凡是有可疑的迹象,都会第一时间就传递出去。 不多时,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一名穿着绸缎衣衫,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走了上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身材壮硕,太阳穴微微鼓起的随从。 这商人,正是昨日通过杂役联系安老的外地商人。 他一上楼,目光就极为警惕的扫视了一圈,未察觉出异样后,方才迈开步子,走向了安老所在的雅间。 “安老?” 商人脸上挤出笑容,拱了拱手道。 “阁下是?”安老微微抬眼,平静问道。 “在下姓王,从北方而来,做一些简单的药材生意。” 王商人自顾自的坐下。 那两名随从则一左一右,如门神一般立在雅间的门口。 “听闻安老正在为平西侯寻觅奇药?在下恰好有一些门路。”王商人直接开门见山,目光灼灼的盯着安老,试图从他的脸上瞧出一些端倪。 安老面前的青瓷茶盏内,碧绿的茶叶缓缓舒展着,热气氤氲。 他神情自若,似是寻常午后在此品茗的老者。 楼下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混杂着茶客们的谈笑声,隐隐约约的传来。 安老呷了口茶,目光落向了对面。 这位自称姓王的绸缎商人,脸上挂着生意人惯有的精明笑容。 可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轻轻敲击,暴露了其内心的焦躁。 “安老!”王商人再次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您老也瞧见了,如今的上安郡内,药材是何等的金贵?” “侯爷仁德,欲救万民于水火,实乃我辈之楷模。只是……”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的向前倾着,压低了声音道: “这巧妇啊,终究难为无米之炊!听闻侯爷有了新药?虽有奇效,可所需的几味主药,却极为难寻,眼看就要断供了?” 安老轻轻放下茶盏,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浑浊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来了。 正戏总算来了。 他来之前,自然是请求过林羽。 而现在,就依着侯爷的交代,一一照做。 安老脸上露出几分恰至好处的忧虑和矜持。 “唉,王掌柜的消息果然是灵通。” 安老叹了口气,仿佛颇为无奈。 “侯爷心系百姓,日夜不寐,才偶得良方!此药若有足量的配制,肯定大大缩短病患的康复之期,活人无数啊。” “偏偏其中的几味药引,确实……唉,确实是难寻……” 他这番话,自然是半真半假。 既强调了新药的重要性和神奇效果,也点明了缺药的急迫性,更不着痕迹间抬高了林羽的形象和地位。 王商人的眼中精光闪现,心中暗自惊喜。 看来,传言不虚。 这林羽,果然是被逼的没办法了! “安老不必过于忧心。”王商人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在下走南闯北,也算是有些门路,就是不知侯爷所需的是何等‘奇珍’药材?” “若是在下恰好知晓,定当竭力为侯爷分忧。” 安老捋了捋胡须。 他沉吟片刻,报出了几味极为生僻,甚至还自相矛盾的药材名称。 这些药材名,是林羽特意交代过,用以试探对方虚实的。 这王商人听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显然对这些药材并不熟悉。 可他反应极快,立刻就打了个哈哈。 “原来是这几味药材啊,怪不得呢,确实……确实是罕见。” “但安老放心,只要是世上有的东西,我就有法子弄到手!那侯爷大概需要多少?在下也好回去估算一番。” 他言辞巧妙,刻意避开了药材本身,转而询问数量。 试图掌握更多的信息。 安老并不急着回答,反而端起茶杯,轻轻的吹起浮沫 他慢悠悠道:“听王掌柜的口音,似乎并非江南人士?” “这批药材主要出产于江南,王掌柜打算从何处得来?南疆虽然也有异种,可路途就比较遥远了,只怕……” 王商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也锐利起来。 这老家伙,看似昏聩,实则十分精明。 这是旁敲侧击的试探自己底细呢? “安老说笑了。” 王商人也学安老一样,端起了茶杯,呷了一口。 只是,他的语气有些生硬。 “在下一介行商,四海为家,哪里的人氏并不重要。” “至于药材的来路,生意人嘛,自有门道,倒是不好过多透露了,还望安老不必深究。” 他顿了顿声,目光直视安老。 “只是有一事不明,侯爷既然如此重视此药,为何不亲自前来与在下洽谈?” “莫非,是信不过在下?” 这话,同样问得极有技巧。 既表达了不满的情绪,也在试探林羽是否真如传言里缺药。 否则,没道理都不亲自出面,或者是不敢或不能出面? 安老心中冷笑数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王掌柜,你多虑了。” 他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缓。 “侯爷如今坐镇隔离区,统筹全局,日理万机,所求是全城百姓的安危,至于药材的接洽之事,由老朽代劳,足矣。” 几番的言语试探,双方都在滴水不漏的防备着。 谁也没占着便宜。 雅间内的气氛,再次紧绷。 王商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指尖停止了敲击,眼神也变得阴沉。 显然,他失去了耐心。 “安老。” 王商人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强硬。 “咱们之间,就明人不说暗话了。” “药材呢,我们可以提供,但‘新药’……” 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我家的主人,对于此药的‘方子’,更为感兴趣!” 第64章 想走?门都没有! “安老若是肯割爱,价钱方面,咱们可以好好的商量一番,无论是金银珠宝,还是房产地契,都任君开价!” “甚至……” 王商人的声音,带了一丝阴冷的诱惑与威胁。 “我家的主人神通广大,可以帮平西侯解决一些眼下不太好解决的麻烦。” 图穷匕见! 果然,对方是冲着药方而来的! 言语间显然背景不简单,甚至掌握了林羽的一些麻烦! 站在门口的两名壮硕随从,似乎也感受到了王商人的意图,眼神变得凶狠起来,隐隐散发出杀气。 如同两尊蓄势待发的上古凶兽。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压力和隐含威胁,安老端坐的身形却未有丝毫的晃动。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虽是一介郎中,可风骨却在。 更何况,他知道侯爷的天罗地网,早就已经布下了。 安老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嘲讽意味。 “王掌柜,你可是说笑了。” 老者轻易间就化解了对方营造的压迫感。 “此药方呢,乃是侯爷呕心沥血之作,更是上天垂怜,于危难之际授予的灵感,岂是区区的金银可以衡量?” 他放下茶盏,目光坦然迎上王商人阴沉的视线。 “再者,《素问·四气调神大论》有云,‘夫病已成而后药之,乱已成而后治之,譬犹渴而穿井,斗而铸锥,不亦晚乎?’” 安老引经据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此药虽侥幸有小成,然其中的关窍变化,却是奥妙无穷,非穷经皓首、经年累月之功,断不可得其精髓。” “至于王掌柜所言的麻烦……” 安老微微轻笑,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沧桑。 “侯爷行事,皆是光明磊落,一心为民,何惧宵小之辈的麻烦?” “如果有,侯爷何人也?会摆不平?踩不烂?” 一番话后,引经据典,不卑不亢。 既抬高了药方的价值,又将对方的威逼利诱轻轻挡了回去,更顺带表明了对林羽的信心。 滴水不漏,尽显老者的智慧与风骨。 王商人的脸色彻底黑沉。 他未曾想,这个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郎中,竟然如此的难缠? 简直是软硬不吃啊! 雅间门口,那两名随从的手,已经不自觉按向了腰间兵器。 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 王商人失去了忍心,眼中凶光闪动,偏了偏头。 两名壮硕随从,几乎是同时踏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朝着安老直接抓来去! 显然,他们是准备先行控制住这个老郎中,再行逼问。 然而,就在电光石火之间! 安老直接手腕一抖,茶盏向着随从扔去! 右侧的随从冷笑一声,一拳挥出,打在了茶盏上。 啪! 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紧绷的雅间内,如同惊雷! 摔杯为号! 这是林羽事先约定过的。 几乎在茶盏破碎的一刹那! “砰!” 雅间的房门被一股巨力从外狠狠的撞开,木屑四散纷飞! 张兴的身影如下山的猛虎下山般,直接就撞了进来,手中的刀寒光闪烁,直直就扑向了王商人! 紧随其后的是铁柱。 他怒吼一声,魁梧的身躯如同可移动的铁墙,硬生生撞向了两名正欲擒拿安老的随从! 变故,就此陡生! 那王商人脸上得意的狞笑瞬间僵住了,化为了极度的惊愕与恐慌。 他万万没料到,这看似平静的茶楼之内,竟然早已埋伏了如此可怕的杀机! “快!保护我!” 王商人尖叫一声,他自己竟也爆发出不俗的潜力,连滚带爬就想往窗边逃去。 两名随从的反应也是极快,见状后,立即就放弃安老。 一人拔刀迎向了张兴。 另一人,则转身猛扑铁柱。 试图为王商人争取足够的逃跑时间。 “你找死!” 铁柱的双目变得赤红。 面对扑来的壮汉,他不闪也不避,右拳紧握,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就砸向对方的面门! 那随从显然也是练家子,下盘及为沉稳,横臂格挡。 “嘭!” 一声闷响,铁柱的拳头如同砸在坚固岩石上,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 那随从也是不好受,整条手臂都被震得酸软无比,露出骇然之色。 他未曾想,这看起来憨厚的壮汉,力量竟然有如此的恐怖? 另一边,张兴的刀法大开大合,带着战场磨砺出的杀招,瞬间就压制住了试图拦截他的随从。 刀光霍霍,逼得随从连连不停的后退,数次都险象环生。 “想走?门都没有!” 张兴一刀逼退对手,眼角余光瞥见王商人已经爬到了窗边,正欲翻身跃出。 他怒喝一声,弃了对手后,脚下发力,直扑王商人! 王商人只觉得背后忽生恶风,知晓来者不善,立即就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的想要加快速度。 可惜,他终究只是个养尊处优的商人,哪里快得过身经百战的张兴? 张兴直接就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向后一扯! “啊!” 王商人惨叫一声,身躯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砸在了地上,摔的头晕眼花。 几乎是同时,与铁柱缠斗的随从,见久战不下,而同伴也已经被张兴轻易压制,主事人又被生擒,心中已然生出了退意。 他虚晃一招,打算先逼退铁柱,继而再转身而逃。 “给爷爷留下!” 铁柱哪里肯轻易放他离开?怒吼着再次扑上,双臂如铁钳般死死抱住了对方的腰部! 那随从拼命挣扎,可仿佛被巨蟒死死缠住了,完全是动弹不得。 而另一名随从,见大势已去,更是毫不犹豫趁着张兴擒拿王商人的空档,猛然撞开窗户,直接从二楼直接跳下。 摔在地上后,又猛的挣扎起来,狼狈的逃窜而去。 张兴望了一眼逃走的随从,并未追击。 当务之急是先控制住王商人。 他一脚踩在王商人的背上,冰冷的刀锋架在了脖颈间。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受谁的指使?” 王商人浑身颤抖,色厉内荏的大喊道:“知道我是谁么?你简直是好大的狗胆!” 张兴闻言微怔,却不怒反笑,脚下再次用力。 咔嚓! “啊啊!” 骨骼错位的轻响,伴随着王商人杀猪一般的惨叫声响起。 第65章 另有其人 “带走!” 张兴收刀入鞘,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温度。 王商人的两个随从,一人被铁柱生擒。 另一人侥幸跳窗而逃脱,却已经无关大局。 当务之急,是要将王商人带回去,撬开他的嘴。 两名在楼下候命的亲兵匆匆上前,将哀嚎不止的王商人和同样被捆了结结实实的随从押住,带离茶馆。 安老在一旁看着,浑浊的老眼中,波澜不惊。 他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袍,仿佛刚刚经历的惊心动魄也只是一场寻常的闹剧罢了。 一行人押解着俘虏,正要走出悦来茶馆的大门。 街面上,行人依旧熙攘。 叫卖声、说笑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屋檐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一切看似与方才无异。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街心,融入人流的一刹那! 异变再次陡生! 一道极其微弱的破空声,尖锐而迅疾,几乎微不可闻! 街角一处拥挤的人群缝隙中,一支乌黑的袖箭,如同毒蛇吐信般,激射而来! 箭矢的目标,并非押解的士兵,也不是更具威胁的张兴或铁柱。 而是被架在中间,已然吓破了胆的王商人。 直指咽喉要害! 这一箭,角度刁钻,时机精准,显然是蓄谋已久,志在灭口! 电光石火之间! “小心!” 张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直高度戒备着可能出现的灭口黑手,神经始终紧绷。 毕竟已经经历了数次灭口,若是仍然大意,他都无颜面对侯爷了。 几乎是察觉到了微弱风声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腰间的佩刀瞬间出鞘,发出一声清越刀吟! 一道匹练般的刀光在阳光下骤然亮起,精准无比斩向致命的毒箭!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淬毒的袖箭被张兴奋力磕飞,旋转着钉入了茶馆的木质门柱上,箭尾兀自颤抖不已。 入木三分,可见其力道之猛! “啊——!” 死里逃生的王商人,眼睁睁看着那支几乎贴着自己脖颈飞过的毒箭,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而变调的尖叫。 他两眼一翻,双腿彻底软了下去。 若非被两名亲兵死死架住,恐怕已瘫倒在地,屎尿齐流。 “追!” 张兴厉喝一声,目光扫向了箭矢射来的方向。 铁柱怒吼着,首先反应过来,庞大的身躯带着惊人的气势,拨开人群,朝着街角猛冲过去! 几名反应同样迅速的亲兵紧随其后。 然而,那凶手极为狡猾,一击不中后,早已借着人群的掩护遁入复杂交错的街巷。 铁柱等人追出数十步,哪里还有凶手的影子? 只在地面上,发现了一枚毫不起眼的黑色骨质纽扣,样式古朴。 追捕无果,铁柱极为懊恼的捶打着墙壁,带着纽扣返回复命。 而从鬼门关前走了一圈回来的王商人,已是彻底崩溃。 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的笼罩而来,让他清晰意识到,自己知道的太多,已成了某些人急欲除掉的弃子。 先前的侥幸和嘴硬,在冰冷的死亡威胁前,瞬间就土崩瓦解。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他涕泪横流,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他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喊着:“别杀我!求求你们了,别让他们再杀我!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们!” 张兴冷冷望着他,示意亲兵将其押到附近一个僻静的角落。 无需用刑,也无需逼问。 王商人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我确实是九江王爷的人……” “小的负责与北方黑山部落联络,进行……进行交易……” 他断断续续的交代着,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不止。 所谓的交易,就是将大楚严禁出口的铁器、粮食,甚至是一些偷偷弄出来的军械,通过秘密的渠道运往北方。 同时换取黑山部落的战马、优质皮毛,以及一种他们部落特有的黑色矿石。 “上安郡的瘟疫,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是为了掩盖郡城附近一条最为重要的走私通道,故意制造混乱……” 那致命的黑色粉末,正是黑山部落提供的利器,据说威力无穷,足以让一座城池在短时间内变成死地。 而太守陈启,不过是被推到明面上,负责吸引注意力的棋子罢了。 那枚在油坊死士身上发现的神秘图腾令牌,正是与黑山部落联络交易的信物! 王商人还透露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真正负责上安郡的所有秘密事务,也可以直接向九江王汇报的,并非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此人,一直隐藏在暗处,身份神秘。 连他都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 吴居正的脸色,如同死了爹娘。 茶楼抓捕的消息早已传回,紧随其后的,是街头惊心动魄的灭口未遂。 每一条消息,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狠狠砸在了吴居正的心湖里,激起层层的涟漪。 这位自诩算无遗策的谋士,此刻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入天灵盖。 上安郡的水,比他预想中最坏的情况,还要深不见底,浑浊不堪。 九江王赵颜。 北方黑山部落。 走私铁器军械。 人为制造瘟疫。 这些字眼,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了。 如今,却盘根错节交织在这座偏僻的郡城之中。 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皇子夺嫡前哨战的范畴,更像是巨大阴谋的冰山一角。 而八皇子赵宏和他吴居正,就像是两只误入巨兽巢穴的蝼蚁般,随时可能被倾轧得粉身碎骨。 “先生……” 赵宏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听从了吴居正之前的建议,未再贸然去招惹林羽。 否则,此刻恐怕连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吴居正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眼里闪过决断。 “殿下!” 他的声音干涩而凝重。 “上安郡,如今已是龙潭虎穴,非你我久留之地。” “那林羽也绝非善类,他如今是身为反贼,更是毫无顾忌!既然敢抓九江王的人,要么是掌握了我们难以想象的证据,要么就是向朝廷向九江王示威,以收拢民心!” “都不是我们可以关注的了。” 吴居正捻着胡须,目光闪烁。 第66章 所有阻拦者,死! “瘟疫之事已渐渐平息,经此一役,殿下的仁德之名已立,救灾抚民的功绩也足以向朝廷交代。” “至于那本账册……” 吴居正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得意与阴狠。 “足够让某些人焦头烂额了。” “我们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甚至是超额完成。” “眼下最紧要的,是立刻抽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避免被卷入更深的漩涡,惹来杀身之祸!” 赵宏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道:“先生说的是!我们即刻启程回京!” 他也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了。 就在赵宏与吴居正仓促准备跑路之际。 隔离区内,灯火通明。 王商人的供词,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上安郡所有谜团的大门。 所有的线索,都清晰指向了那位远在江南,颇有野心的九江王赵颜身上。 林羽的目光深邃如夜。 他终于明白,为何太守府的账册之上,竟有如此巨大的不明资金流动。 也终于明白,那神秘的黑色粉末和图腾令牌,原来来自北方。 九江王,赵颜。 这位楚帝的亲弟弟,隐藏得可真够深的。 与勾结倭寇,染指江南的漕运还不够。 竟然还敢暗通北方的异族,走私违禁物资。 甚至不惜以一城百姓的性命为代价,制造惨绝人寰的瘟疫,只为了掩盖他的通道。 其心之毒,其胆之大,简直是骇人听闻。 而眼下,盘踞在上安郡的九江王势力,虽然主事人身份未明,可其爪牙和据点必须尽快拔除,否则后患无穷。 同时,对于八皇子赵宏? 林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之前总是虚与委蛇,只是情况不明的权宜之计罢了。 如今,上安郡的真相已逐渐浮出水面,他需要一个完全由自己掌控的上安郡。 赵宏和他的几百禁军,若继续在这里,始终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和变数。 也该是时候,彻底摊牌了。 “张兴,铁柱!” 林羽沉声喝道。 “末将在!” 两人挺身而出,神情肃然。 “点齐所有的人手,随我走一趟!” 林羽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 “去哪儿,侯爷?” 张兴问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林羽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桌案上整理好的所有证据一一收好。 这些东西,包括陈启的部分供词记录,王商人的画押供状,油坊搜出的毒粉样本,那枚神秘的图腾令牌。 以及,记录着惊天秘密的太守府真账册。 做完一切,他才抬起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去八皇子的驻地。” “讨个说法。” …… 八皇子的驻地外。 五百名从京城带来的禁军,早已得了命令,严阵以待。 长枪如林,刀剑出鞘。 当林羽的身影出现于街道尽头时,令所有禁军目光都不由自主的齐齐投望而去。 林羽领先而行。 身后跟着二十七人。 张兴、铁柱,以及二十多名从京城一路追随至此的平西军精锐。 人数虽少,可他们的步伐沉稳,眼神锐利。 哪怕是面对数百倍于己的敌人,也未有丝毫的畏惧。 五百禁军的统兵之人,正是之前听了吴居正吩咐,意图在油坊外围杀林羽一行人的禁军都尉。 此刻的他,脸色铁青,死死握着腰间的刀柄,目中充满了惊惧与怨毒。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煞星竟敢主动找上门来了? 而且,还是如此的……嚣张! “站住!” 都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厉声喝道:“此乃八皇子殿下的驻地!岂容尔等擅闯?!” 他试图以皇子的名头和五百禁军的威势,强行震慑对方。 可他也不动脑子想一想,正面行来的人是谁? 那是楚国曾经的不败军神,领过十万战无不胜的平西军,会被仅仅五百人的禁军唬住? 至于八皇子赵宏? 之前是懒的搭理他,为了上安郡的瘟疫,配合着演戏罢了! 都已经擒了一个二皇子赵元,还多一个八皇子赵宏? 林羽脚步未停,继续向前走着。 身后的张兴更是声如洪钟道:“瞎了你的狗眼么?” “平西侯在此!尔等还不速速的滚开?” 平西侯!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一股魔力,让原本就有些紧张的禁军,瞬间就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林羽在京城三千破两万的凶名,早已随着各种传闻传遍了军中。 尤其是亲身经历过油坊围杀,对于林羽的几十名手下,更是心惊胆战。 都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被张兴硬生生骂了,却又不敢轻易下令动手。 他知道,一旦动起手来,自己的几百人,恐怕也休息将对方拿下。 “林……林侯爷。” 都尉强行挤出比哭还丑的笑容,语气也软了。 “不知侯爷深夜到访,所为何事?可否容末将先进去通报一声?” 林羽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抬眼,目光平静扫过如临大敌的禁军,最终落在了都尉强作镇定的脸上。 “不必了。” 林羽的平静道:“本侯今日前来,并非是做客。”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是来问责的。” 问责? 都尉愣了愣,下意识问道:“问……问什么责?” 林羽并未回答,只是微微侧身。 张兴立即会意,上前一步,手中高高举起画了押的供状,正是王商人的亲笔证词。 “九江王赵颜!勾结北方异族,走私军械,荼毒百姓,在上安郡犯下滔天罪行!” 张兴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禁军士兵的耳边。 “此事,牵连甚广!” “八皇子殿下,恐怕也难脱干系!” “我等是为了上安郡的百姓而来,想向八皇子问一问话!所有阻拦者,死!” 轰! 张兴的话,瞬间就激起了千层巨浪。 禁军队伍彻底哗然了。 九江王谋逆? 还勾结异族? 八皇子也牵涉其中? 这些信息,对于普通的禁军士兵而言,实在是太过于震撼,也太过可怕。 他们只是奉命行事,谁也不想稀里糊涂卷入这足以诛灭九族的大案之中。 不少士兵握着兵器的手都开始了颤抖,看向都尉的眼神也充满了疑虑和动摇。 军心,已然不稳。 都尉的脸色惨白,冷汗几乎浸湿了整个后背。 他知道。 张兴的这番话,是故意为之,但诛心至极! 他若是再敢阻拦,恐怕立刻就引起哗变! 第67章 几十人,对数百人 “胡……胡说八道!” 都尉大吼道,试图挽回局面:“一派胡言!尔等逆贼,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平西侯,你自身就犯了谋反大罪,八皇子念你为上安郡瘟疫出力甚多,故而未强行拿下你!” “而你却胆敢诬蔑八皇子殿下,简直是荒谬至极!!” 林羽瞧着对方拙劣的表演,眼神中露出嘲讽。 他未再与都尉废话,而是直接迈开脚步,朝着禁军的防线走去。 他走得很慢,也很稳。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他的身后,张兴、铁柱等二十余人,默默跟随,杀气凛然。 “拦……拦住他!” 都尉惊慌失措的尖叫。 然而,面对着步步逼近的林羽,面对着仿佛可以洞悉一切的平静眼眸。 前排的禁军士兵,竟然下意识的向后退缩,手中长枪也微微垂下。 无人敢上前阻拦。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是对不败战神的敬畏。 是对从容不迫气度的臣服。 都尉看着林羽一路走来,如同分开潮水一般,轻易就穿过了精心布置的防线,一步步走向八皇子的府邸大门。 他知道,完了。 上安郡的天,从此刻起,彻底变了。 …… 张兴的刀,是染过无数敌人鲜血的刀。 此刻,它带着主人的怒火,悍然出鞘! “杀!” 一声裂石穿云的暴喝,如同点燃了引线。 张兴的身影如离弦之箭,第一个冲向了前方看似密不透风的禁军枪阵。 他身后,铁柱那庞大的身躯紧随而至,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再之后,是那二十七名沉默却杀气腾腾的平西军精锐。 他们没有多余的呐喊,只有整齐划一、带着死亡节奏的脚步声。 几十人,对数百人。 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碰撞。 然而,当张兴的第一刀劈下,带着尖啸声,直接就斩断了两杆长枪,挟着惯性,整个身躯也直接撞向了禁军队列。 所谓的数量优势,瞬间变得苍白而无力。 噗嗤! 鲜血飞溅。 惨叫之声骤然响起。 平西军的精锐们,如同二十多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刺进了冰冷的黄油之中。 他们的配合早就娴熟到了骨子里,眼神间仅仅是交错刹那,就知晓了彼此意图。 或是突进,或是格挡。 又或中侧翼掩护。 简单的劈砍、格挡、突刺,在他们的手中已经完全化为最高效的杀戮机器。 反观五百禁军。 虽也是披甲执锐,再加之身形高大,颇有威势! 可毕竟久疏战阵,养尊处优习惯了,哪里见过这般的凶悍打法? 前排的士兵刚举起长枪,就被更快的刀锋抹了脖颈。 侧翼的同伴想要赶来支援,却被另一名平西军老兵瞧见,一脚精准的踹在腿弯处,顿时翻滚在地。 老兵紧跟上前,顺手就补了一刀。 阵型? 在平西军精锐的凶猛冲击下,禁军所谓的阵型瞬间就土崩瓦解了,变得完全混乱不堪。 士兵们互相拥挤着,推搡着,甚至被自己人绊倒。 恐惧如同城内之前的瘟疫一般,迅速蔓延。 他们手中的兵器仿佛重逾千斤,完全没办法进行有效的抵抗。 喊杀声、兵器的碰撞声、临死的惨叫声、受伤的哀嚎声…… 这些杂七杂八的混杂一起,奏响了血腥的乐章。 短短片刻的功夫,禁军防线就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地上也躺满了非死即伤的士兵。 剩下的禁军面色极为惨白,胆气已丧,步步后退着,眼中也只剩下了惊恐。 “住手!” “都给本王住手!” 一道气急败坏的嘶吼,从驻地内传来。 八皇子赵宏与谋士吴居正终于被惊动,带着几名亲卫匆忙赶来。 看清庭院外如同修罗场一般的景象后,赵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的手颤抖着指向林羽。 “林羽!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强闯本王驻地?还敢对禁军下此毒手!?” 他声色俱厉,仍试图以楚国八皇子的身份来压制林羽。 林羽站在原地不动,神色平静,眼前的一切仿佛与他无关。 他甚至未瞧赵宏一眼,仍然冷冷的瞥向了禁军。 张兴等人得了示意,攻势稍缓。 可依旧将数百残余的禁军死死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直到此刻,林羽才缓缓抬起眼眸,看向脸色铁青的赵宏。 林羽从怀中掏出了一叠纸张。 那是几份关键证词的誊抄本,以及由王商人亲笔画押,沾着血手印的供状。 手腕一抖,纸张如同纷纷雪片飞向了赵宏。 “八皇子殿下。” 林羽淡然道:“上安郡爆发瘟疫,却非是天灾,是人祸!” “九江王赵颜,勾结北方异族黑山部落,走私军械和铁器!而为了掩盖罪行,不惜以剧毒之物,引发上安一郡的瘟疫,荼毒方圆几十里的百姓,简直是丧尽天良!” “太守陈启,不过是其推到明面上的棋子。” “这些,便是证据。”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赵宏。 “本侯只想问殿下一句,九江王如此滔天罪行,殿下当真毫不知情?” “为何殿下麾下的禁军,三番两次阻挠本侯调查真相?甚至在油坊重地,意图围杀本侯与手下?” “殿下,可否给本侯,给上安郡枉死的数万冤魂,一个解释?”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宏和吴居正的心头。 赵宏看着散落在脚边的纸张,看着上面触目惊心的文字和血手印,只觉得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他和吴居正虽然也隐约猜出,上安郡的瘟疫不太正常,却万万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骇人听闻! 勾结异族?刻意制造瘟疫? 走私军械…… 任何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弥天大罪! 吴居正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他可毕竟沉稳老辣,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迅速扫了一眼纸张上的证词,心中已然明白,林羽是拿着足以掀翻九江王的铁证,来逼宫了! “林侯爷,此言差矣!” 吴居正上前一步,挡在了赵宏身前,强行挤出一丝镇定。 “九江王狼子野心,竟犯下如此人神共愤之罪,实乃我大楚皇室之耻!殿下与我等,也是刚刚得知,同样是震惊万分!” 他语速极快,试图撇清关系。 “至于侯爷所言的禁军阻挠之事,纯属误会!想必是那太守陈启的残余势力引诱禁军,或是九江王安插在禁军中的奸细!故意从中作梗,意图混淆视听,嫁祸于八皇子殿下!” “殿下宅心仁厚,也是一心为民,岂会与此等逆贼同流合污?还请侯爷明察!” 第68章 彻底掌控上安郡 吴居正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将所有责任都干脆利落推到了九江王和早已被抓的陈启身上。 把自己和赵宏摘得干干净净。 也不知,之前还嚣张的禁军都尉,能否背的动如此重如此大的黑锅 林羽目光平静。 如同深不见底的古潭,偏又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嘲讽。 仿佛看着一个跳梁小丑,用尽浑身解数极为拙劣的辩解。 吴居正被他瞧得心头直发毛,后背的冷汗也再次渗出,强撑着的镇定几乎要维持不住。 “说完了?” 吴居正喉结滚了滚,硬着头皮道:“林侯爷,殿下与此事确实无关,请……” “本侯没兴趣听你过多辩解。” 林羽直接打断了他,语气骤然转冷。 “现在,只给你们两个选择。”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立刻交出你们带来的所有物资,粮食、药材,一样不能少。”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禁军。 “第二,交出禁军的指挥权。”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赵宏和吴居正惨白的脸上。 “第三,八皇子殿下,亲笔写下一份文书,承认上安郡的所有事务,即刻起,由本侯全权处理。” 林羽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若做不到,或者是不想做……” “后果自负!” 最后四个字,重如千钧。 赵宏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屈辱与不敢置信。 他是皇子! 是大楚的八皇子! 林羽不过是一个被打落尘埃的反贼而已!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提出如此僭越的要求?! 吴居正的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点,眼中闪过一抹阴鸷。 交出物资?还要交出兵权? 关键,还写下承认反贼全权处理地方事务的文书? 这简直是将八皇子的脸面踩在地上,又反反复复的摩擦! 若是答应了,将来传回京城,八皇子还如何在朝堂立足?如何在诸皇子中争夺至高无上的位置? 吴居正眼神微动,向赵宏递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他上前一步,勉强挤出笑意。 “林侯爷,此事……事关重大,是否容我等……” 他想拖延时间,或者讨价还价。 可林羽完全不给他机会。 见了吴居正向赵宏示意的那一刻,林羽的眼中就杀机浮现。 “唰!” 一声裂帛般的轻响。 张兴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前一窜,速度快得让人几乎反应不过来! 前一刻,他还站在林羽的身后。 下一刻,他手中的钢刀,已经带着冰冷寒意,稳稳架在了八皇子赵宏的脖颈之上! 冰冷的刀锋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凉意与死亡触感。 一股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气,从张兴身上爆发开来,瞬间笼罩了赵宏和吴居正。 “呃……” 赵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大脑一片的空白,喉咙里也只敢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他甚至清晰感受出刀锋的细微颤动感,以及张兴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 赵宏相信,自己嘴里只能说出一个‘不’字,瞬间就会身首异处。 死亡的恐惧,如潮水淹没了思绪。 吴居正同样是亡魂皆冒,身体完全僵硬在了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这林羽,根本就不是谈判! 是用最直接,也是最赤裸的武力,强行逼迫! “殿……殿下……” 吴居正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赵宏浑身颤抖起来,牙齿也咯咯作响,甚至裤裆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 他已经崩溃了。 所谓的皇子尊严,可笑的野心和抱负,在冰冷的刀锋与死亡威胁面前,都显得那么脆弱,那么的不堪一击。 “我,我可以答应……不!我答应!” 赵宏近乎是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尖叫道。 “别……千万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他彻底放弃了抵抗,只求活命。 张兴冷笑一声,刀锋却并未移开分毫,依旧稳稳架在赵宏的脖子上。 吴居正瞧着赵宏失态的模样,心中涌起无尽悲哀与绝望。 可他也明白,这个时候了,还希望赵宏保持风度,甚至于强硬? 那是无稽之谈! 保住性命,才是最关键的。 吴居正深吸一口气,深深埋下满心不甘,向着林羽,弯下了腰。 “林侯爷……我等遵命。” 这三字,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京城精心设谋,又在大殿之上,让赵宏求了前来上安郡的差事,本是要一展宏图,捞足名望的。 借此也好抬高赵宏的地位,于将来更接近九五之位做准备。 可现在,几乎是落了一场空不说,反而还得留下为反贼背书的把柄。 吴居正满心悲凉,却也只得低头。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在张兴刀锋的监督下,赵宏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哆哆嗦嗦写下了足以让他名誉扫地的文书,又用上了自己的玉印。 吴居正则是交出了禁军的兵符,且亲自下令,将带来的所有粮草、药材,全部清点移交。 整个过程,充斥着无声的屈辱。 那些禁军士兵们,目睹了八皇子如此不堪的模样,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所有手续办妥。 林羽挥了挥手,示意张兴可以收刀了。 赵宏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直接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吴居正连忙上前将他扶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见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更深的忌惮。 “滚。” 林羽如同驱赶苍蝇一般,随意的挥了挥手。 赵宏和吴居正不敢再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多看林羽一眼。 在寥寥几名同样吓破了胆的亲随护卫下,如丧家之犬,仓皇逃离了这座让他们受尽屈辱的郡城。 之所以不杀了这两人,其用意与绑了赵元和周冰雪一样。 需要让大楚乱起来,只有它彻底乱了,那么才有更大更足的把握! 林羽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院内院外。 数百名失去了主心骨的禁军,垂头丧气,完全不敢与他对视。 从这一刻起。 整个上安郡,这座经历了瘟疫与阴谋洗礼的城池,彻底在他的掌控之中。 林羽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 雍凉,也该回去了。 第69章 西夏密使 赵宏和吴居正狼狈离城之后,林羽就直接征用了太守府。 如今,府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桌案上铺开的舆图。 线条纵横,标注着山川、河流,和各座城池。 林羽修长的手指,正缓缓划过一道蜿蜒曲折的路线。 这条路线避开了所有通往西北雍凉的官道要冲,选择了一条更为偏僻、也更为崎岖的路径。 返回雍凉,刻不容缓。 他在京城闹出的动静太大。 擒皇子、劫国库、破军营,一桩桩一件件都足以让楚帝赵桓乃至整个楚国朝堂视他为眼中钉和肉中刺。 此刻的京畿之地,乃至通往西北的各处关隘,恐怕早就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自投罗网呢。 若是硬闯,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唯有绕道潜行,避开楚军的锋芒,才能安然抵达他经营多年的根基之地。 雍、凉二州。 也只有回了雍凉,回到十万平西军的簇拥之中,他才有真正与大楚分庭抗礼,甚至图谋天下的资本。 “侯爷,这条路怕是不好走啊。” 张兴站在一旁,看着地图上那条几乎要深入荒山野岭的路线,眉头紧皱,脸上带着担忧。 对于侯爷的决策和判断力,他从来都不会怀疑。 毕竟,多少次的战斗,又是多少次的胜利,早就已经说明了。 可这条路,确实是太过于凶险了。 不仅路途过于遥远,沿途上的盗匪和流寇恐怕也不会少。 林羽的指尖微微停顿,目光也并未离开地图。 “确实是不太好走,可也正因为是不好走,才相对安全。” “京城那边,现在恨不得把我扒皮抽筋了才好。官道之上,必然也是重兵把守,盘查严密。” “李瑶领着三千人先行,他们不敢拦,可就我们现在的这点人手,若是硬闯那就无异于送死了。” 张兴默然,他自然是明白侯爷的意思。 只是,心中依旧难安罢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亲兵低沉的禀报声。 “启禀侯爷,府外有一人欲要求见,自称是……来自西夏。” 西夏? 林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张兴也是一愣,西夏的人为什么会找上门来? 他们是想做什么? “什么人?”林羽又问道。 “他自称是奉了西夏长公主李晴殿下之命而来,有要事与侯爷密谈。”亲兵如实回答。 李晴? 林羽眉头微挑。 这名字,他并不陌生。 西夏的国主李苍,前些年暴毙,由其子李正继位。 可他的手段颇为酷烈,大肆清洗朝堂,杀了不少臣子。 长公主李晴作为李苍的长女,虽有贤名,可在李正的打压之下,势力日微,处境极为艰难。 在雍凉边境,这些并非是什么秘密。 关键在于,李晴的人为何会找到这里来? 还是在此等时候? “先让他进来。” 林羽沉吟片刻,还是决定见一见。 “加强戒备,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 “是!” 很快,一名身穿文士长衫,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被亲兵带了进来。 他身上带着明显的风尘之色,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跋涉。 甫一进门,他的目光就落在了书案后的林羽身上,快速打量了一眼,随即就深深一揖。 倒是一个颇有礼数的。 “西夏罪臣石柯静,拜见平西侯爷。”他的声音带着沙哑。 林羽并未起身,只是抬了抬手。 “先生请坐。” 石柯静也不客气,直接在下首的椅子坐下,目光始终盯着林羽。 “不知先生深夜到访,是所为何事?”林羽开门见山道。 石柯静深吸一口气,却未直接回答,似乎在组织语言。 半晌后,他缓缓道:“侯爷,在下此来,是奉了我家公主!西夏长公主李晴殿下之密令!”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羽的反应。 见高坐上的人神色平静,并无异样,他才继续道:“想必侯爷也是知晓,我西夏如今正值国变,新主李正仍弑父篡位,又倒行逆施,令朝野动荡不止,民不聊生。” “我家公主虽有拨乱反正之心,奈何自身势单力薄,屡遭李正打压,如今……处境已是岌岌可危。” 石柯静的语气中带着沉痛与无奈。 “公主听闻了侯爷的神威,在楚国京畿之地亦能力挽狂澜,安然脱身,实乃当世之人杰。故而,斗胆遣在下前来,欲与侯爷……结盟。” 结盟? 林羽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未能驱散他心中的一丝冷意。 国与国之间,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示好。 人与人也是如此。 尤其是双方都算得上是落难的时刻。 “结盟?”林羽放下茶盏,问道:“如何结盟?” 石柯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身体微微前倾。 “我家公主,愿与侯爷约为兄弟之盟,守望相助。” “待侯爷返回雍凉,整顿兵马之后,若能出兵相助公主,讨伐国贼李正,助长公主重掌西夏大权……” “事成之后,公主愿将西夏南部,靠近雍、凉二州的河源、临洮、西宁三郡之地,尽数割让于侯爷,以谢侯爷援手之恩!” 河源、临洮、西宁三郡! 这三个郡,位于西夏南部。 与大楚的雍、凉二州接壤,地域虽然不算是西夏最富庶之地,可战略位置极其重要,且水草丰美,矿产亦有传闻。 若能得了此三郡,林羽在西北的势力范围将大大扩展,不仅能获得重要的战略纵深,更能得到宝贵的资源和人口补充。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林羽心中微动,可面上仍是不动声色。 如此诱人的条件,其背后必然也隐藏着巨大的风险。 他看着石柯静,尝试着要将对方的心思看穿。 “公主殿下的诚意,本侯已经感受到了。” “只是,本侯也有几个问题。” “侯爷请讲。”石柯静连忙道,态度恭敬。 “其一,哪怕李正弑父篡位,可他已然掌控了西夏大权,公主殿下的手中,如今还有多少可战之力?又能调动哪些部族支持?” “其二,先生所言的三郡之地,地域广阔,如何保证事成之后,就能如约割让?又如何保证当地部族和官员愿意归顺于我?”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本侯如今在大楚的境地,先生想必也是清楚。我若出兵西夏,楚国朝廷必然不会坐视不理,届时腹背受敌,又该如何应对?” 林羽一连三问,皆是直指要害。 想合作? 没问题! 可面临的现实,总得解决吧? 石柯静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他明白,眼前的这位年轻侯爷,绝非易与之辈。 若是回答不好,所谓的结盟,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第70章 恭送侯爷! “回侯爷。” 石柯静略微调整了坐姿,语气诚恳道: “关于公主殿下手中的力量,在下并不敢欺瞒侯爷。” “李正篡位日久,朝中要害多为其党羽所掌控,公主明面上的力量确实有限。” “然,西夏也并非是铁板一块。” “李正暴虐而无道,大量杀戮功臣,早已引得天怒人怨。” “军中尚有许多忠于先帝、也心向公主的旧部,如老将嵬名阿保等部族首领,皆对李正阳奉阴违,只待时机。” “西夏的百姓们,更是苦李正久矣。” “所谓民心所向,这才是公主最大的底气和实力。” 林羽听后,暗自点头。 他心中也有数,石柯静所说的,基本也属于实情。 石柯静的声音不停,紧接着回答第二个问题。 “至于河源、临洮和西宁的三郡之地。” “此三郡都与雍凉接壤,民风也较为彪悍,部族也多林立,李正至今未完全掌控。” “若侯爷可以助公主拨乱反正,此三郡的百姓必然恭迎,绝不可能有太多的阻碍。” “且公主殿下已经提前备下了三郡的舆图,更有当地几位部族首领的密信为凭证。” 言罢,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卷羊皮地图,以及几封蜡封的信件。 离开席位,双手呈上。 “此乃信物,亦是诚意。” “至于第三点的楚国朝廷之患。” 石柯静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侯爷,请恕在下直言。” “如今楚国的内乱已成定局,诸皇子争位,藩王又岂是蠢蠢欲动,自顾还不暇,失了侯爷的帮助,又能多少余力?” “楚帝赵桓即便恨侯爷入骨,短时间内,也绝无可能西征。” “何况,以侯爷的大才回了雍凉后,再与西夏结盟,实力大增,楚国朝廷又有何可惧?” “待侯爷彻底稳固了西北,再整合西夏的南部之力,那时候的楚国乱局已定,天下大势,就皆在侯爷的掌握之中!” 一番话说完,石柯静紧紧盯着林羽,等待着他的回应。 石柯静? 这家伙确实是一个人物,这番言论下来,将利弊分析的足够清晰。 西夏长公主李晴倒是挺会挑人。 林羽的目光扫过羊皮地图,又望了望几封密信。 西夏正值内乱,确实是一次绝好的机会。 一个可以让他迅速扩大势力,获得战略纵深和宝贵资源的机会。 尤其是战马,这是平西军最为欠缺的,也最需要的。 与李晴结盟,风险并不小,可潜在的收益,同样是巨大。 沉吟片刻后,林羽才缓缓开口道:“结盟并非儿戏,事关重大,本侯还得与麾下的心腹再商议一二。” 他并没有立刻答应,也未直接的拒绝。 石柯静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失望。 他明白,这位平西侯,心思较为缜密,绝不可能听信几句口舌之言,就轻易许诺的主。 “侯爷所虑极是。” 石柯静再次躬身。 “只是,公主殿下那边情势较为危急,还请侯爷可以早做决断。” “本侯明白。” 林羽点了点头。 “先生毕竟是远道而来,且先在此处歇息两日。” “待本侯启程返回雍凉后,会尽快给予公主一个答复。” 他说着,收起了地图和密信。 “至于联络方式……” 石柯静立刻会意,低声说出了一个秘密的联络暗号和地点。 林羽默默记下了。 “张兴。”林羽唤道。 “末将在!” 张兴立刻上前一步,抱拳应道。 林羽吩咐道:“带石先生下去好生的安置。” “上安郡之前爆发过瘟疫,又有一些隐藏势力残存,务必保证先生的安全,不可有丝毫怠慢。” 林羽的话,更深意也在于:派人看紧了,莫让他随意走动,更不能与外人接触。 “末将明白!” 张兴领命,对石柯静做了个请的手势。 “先生,请随我来。” 石柯静也心知肚明,并不介意。 他再次向林羽深施一礼,跟着张兴退出了书房。 屋内只剩下林羽一人,他目光深邃。 与李晴结盟,介入西夏的内乱…… 这步棋,一旦落下,可就再无回头路了。 他必须慎之又慎。 但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先考虑安全的返回雍凉。 ……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林羽并未在上安郡过多的停留。 经过一夜休整,收编了原太守府的部分郡兵,再加上从八皇子手里接手的数百禁军。 人数已有六百多人。 这些郡兵和所谓的禁军,虽战力堪忧,可充作辅兵勉强凑合。 主要也在于,他缺人手。 手里只有二十多名亲兵,人数太少。路途之上,若是遇见一伙人数众多山匪强盗的偷袭,估计就得元气大伤。 队伍集结完毕,准备启程。 令人意外的是,当林羽骑马到了太守府门前时,却见街道的两侧,竟自发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多数是隔离区内被救治的百姓,也有许多闻讯赶来的普通百姓。 他们衣衫褴褛,面带菜色,却用一种混杂着感激、敬畏,甚至是狂热的目光,注视着林羽。 “恭送侯爷!” 也不知是谁最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呼喊声就如潮水一般响起,连绵不绝。 “恭送平西侯爷!” “侯爷大恩,我等永世也不敢忘!” 阿贵和他眼盲的奶奶站在最前排。 阿贵眼眶泛红。 老妇人虽是看不见,却朝着林羽的方向,深深弯腰一躬。 安老与几名老郎中站在一起,为林羽送行。 侯爷交代的研究黑色粉末,还没有太大的进展,咋就要走了呢? 昨夜,林羽特意见了他,也交代过让他继续研究黑色粉末。之后让安排一名听风楼的密探进入上安郡,若是研究有了效果,可以去找密探,让其将消息传去雍凉。 安老深叹一声。 以林羽的身份,注定不可能久留,只是颇为惋惜。若是上安郡一直有这么一位为民的侯爷在,该有多好? 林羽勒住马缰,环视着这些淳朴而真挚的面孔。 他并没有讲一些豪言壮语,向着人群,缓缓抱拳。 这一回应,可胜过千言万语。 百姓们的情绪更为激动,许多人甚至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林羽在上安郡的威望,已然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民心,这看似虚无缥缈的东西,此刻却化作了最坚实的拥护,压在了他的肩头。 他不再停留,轻轻一夹马腹。 战马迈开四蹄,朝着既定的西北方向行去。 张兴、铁柱等人紧随其后,六百余人的队伍,带着从有太守府搜刮和接收赵宏的物资和人马,浩浩荡荡离开了这座饱经磨难的城池。 百姓们紧紧跟随着到了城门口,呼喊之声,久久不绝。 第71章 安身立命的依仗 队伍行进了许久后,林羽转身回望已经极为渺小的上安郡城。 这座城的阴影处,应该也有人庆幸或惋惜吧? 关于王商人的供述,九江王赵颜在上安郡有一个统领全局的心腹,其人极为神秘,就连同样听命于九江王的王商人也不知身份和样貌。 药材仓库守卫的灭口,与太守陈启联络,在油坊藏毒,应该都是此人所为。 林羽自然也想把这人给揪出来,可反馈回来的消息,毫无头绪。 要么,他的藏匿功夫实在了不得。 要么,自油坊被破,王商人被抓,此人已经明白翻不了盘,离开了上安郡。 若想继续追查,得花费巨大的时间和精力。 可自己一行,在上安郡已经逗留了太久,风险已经很高了。 万一,赵宏和吴居正心有不甘,并未滚回京城,而是去了周边郡城调兵,派出上万人马将上安郡一围,那就想走都走不了。 加之城内瘟疫已经明显好转,剩下之事,交给安老几位郎中就可以了。 至于太守和王商人,被他扔在了大牢里自生自灭。 …… 离开上安郡后,林羽一行人并未选择平坦宽阔的官道。 正如他之前对张兴所言,那条路看似便捷,实则布满了朝廷的眼线和陷阱。 所以选择了一条更为偏僻,也崎岖的山间小路。 这路确实难走,时而穿行于密林深处,时而翻越陡峭的山岭,行进速度大为减缓。 沿途的艰辛,远超之前的预料。 队伍中,那些新收编的原郡兵和禁军,立即就叫苦不迭。 莫说禁军了,哪怕是这些郡兵,往往都是欺负和压榨百姓较多,当习惯了老爷兵。 何曾吃过这等苦头? 抱怨声,牢骚声,此起彼伏。 甚至有人开始暗中后悔,想在半途之中偷偷溜走。 张兴极为恼火,好几次都想要砍几颗脑袋下来立威,都被林羽制止了。 林羽明白,单纯的弹压,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人心,需要慢慢的收拢。 林羽并未过多的苛责,只是默默与士兵们同甘共苦。 也将自己携带的肉干分给的士兵,亲自带人寻找水源。 甚至在夜间宿营时,也亲自巡视营地,检查岗哨。 他的沉稳和坚韧,无形之中感染着每一个人。 那些心怀怨言的士兵,也看在眼里。 一位侯爷,十万平西军的拥有者,雍凉二州之主,如今却与他们共同风餐露宿,毫无架子,心中的不满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敬佩和好奇。 铁柱的变化尤为明显。 经历了上安郡的连番激战和立功表现,这憨厚的汉子也开始了脱胎换骨。 他不再仅仅是跟在张兴身后的猛士,主动承担起更多的责任,协助着约束那些郡兵和禁军,俨然有了几分将领的雏形。 林羽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点头。 乱世之中,正是英雄辈出的时代。 他还需要更多如同铁柱这样的人。 除了行军的艰苦,更大的压力还来自于外部。 虽然选择了偏僻小路,可朝廷的动作并未完全停止。 队伍的尾巴后,总是偶尔冒出几道人影,暗自跟随和刺探着。 哪怕张兴数次领人驱赶和追杀,都没有太好的效果。 这些,该是影痕的探子了,隐藏和逃脱的本领一绝,又如同跗骨之蛆,始终尾随着。 沿途中,也遭遇了几次小股的山匪强盗,以及打着清剿反贼旗号的地方官兵。 人数不多,都是数百人而已。 恐怕是听说了林羽身边只有三十人,想来碰碰运气,却未想林羽整编了郡兵和赵宏的禁军。 一见六百人的队伍,直接就傻眼了。 而这些乌合之众,在张兴和那几十名平西军精锐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往往数次冲锋就被击溃,逃的满山都是。 几场小规模的战斗,反而成了提升士气的好机会。 那些亲眼见识了平西军精锐强悍战力的郡兵和禁军,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开始真正认识自己所跟随的,到底是咋样的一位人物。 夜色渐深,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扎下营寨。 篝火噼啪作响,驱散着山间的寒意。 林羽并未休息,坐在篝火旁,对着一张简陋的地图,研究着明天的路线。 张兴走了过来,递上一只烤熟的山鸡。 “侯爷,吃点东西。” 林羽接过山鸡,撕下一块,慢慢咀嚼着。 “还有多久可以到达雍州地界?”他问道。 张兴心里估算了一番。 “照现在的速度,最快也还得十天半个月左右。” “而且越往西北走,山路就越发的难行。” 林羽眉头微蹙。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 他必须尽快赶回雍凉,与李瑶汇合。 雍凉,那是他安身立命,图谋天下的最大依仗。 “传令下去,明日起,加快行军速度。”林羽沉声道。 “告诉弟兄们,再坚持坚持,等回了雍凉,我重重有赏!” “是!” …… 山路愈发崎岖,行军变得更加艰难。 再次翻过一道山梁后,前方隐约传来了兵刃交击的声响,及以杂乱的呼喝声。 此时,也有斥候前来回报。 前方不远处,五名平西军精锐充当的斥候,与一伙人数约莫两三百的山匪相遇了。 “侯爷,要不要属下带人去……”张兴请示道。 林羽目光扫向队伍后方。 那是一些面带疲惫的上安郡兵和禁军。 “让铁柱带几名弟兄,再从他们间挑两百人,去练练手。”林羽吩咐道。 张兴微微一愣,随即就明白了侯爷的用意。 这是要用实战来打磨这些新收编的兵卒。 “是!” 命令传达下去,被点了名的两百名郡兵和禁军们,脸上都露出紧张之色。 他们虽然已经见识过了平西军的强悍,可让自己等人上阵,心里还是颇为发怵。 铁柱可不管这些,带着几名平西军压阵,简单交代了几句战术,就领着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朝着山匪所在的方向而去。 战斗爆发极快,结束的更快。 这伙山匪本就是乌合之众,欺负寻常百姓尚可,真遇上了正规军,哪儿还有胜算? 哪怕只是懒散郡兵和养尊处优的禁军,也瞬间乱了阵脚。 尤其是在铁柱和几名平西军精锐的领头下,如同砍瓜切菜般的冲击下,山匪的抵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被迫要求战斗的两百名郡兵和禁军,见敌人如此不堪一击,溅射的鲜血也点燃了他们骨子里的凶性。 他们呐喊着,挥舞着武器,追杀着四散奔逃的敌人,竟也打出了几分气势。 第72章 荒野的风 一场小小的遭遇战,迅速结束。 铁柱带着队伍回来复命。 参战的郡兵和禁军,虽身上都沾染了不少血污,可眉宇间的胆怯已经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亢奋与自信。 林羽微微点头。 队伍继续前行,气氛也明显活跃了许多。 两日后,队伍在一处溪边休整。 一名身形矫健、穿着不起眼灰色布衣的汉子,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队伍的外围。 他亮了亮某件证明身份的信物。 一名暗哨从树下滑落,领着他到了林羽的面前。 汉子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用蜜蜡封口的信。 信封上只有未有任何的标记,但蜜蜡是特制的,更压有似云似风的简洁线条。 林羽认得,这是听风楼内部的密信。 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薄纸。 纸上是李瑶清秀的字迹。 内容虽短,却让林羽的瞳孔骤然一缩。 雍、凉二州,出事了! 在上安郡逗留的一阵时间,关于他在京城谋逆叛逃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西北。 加之朝廷也有刻意散布,以及一些潜藏在内部的不稳定因素被挑动,导致雍、凉二州的军心和民心,皆出现了极大的不稳。 甚至有部分的中下级军官和地方官员,开始了阳奉阴违,甚至是暗中串联。 虽然李瑶在信中并未过多的详述,可字里行间,也透露出了紧迫与危机感。 雍凉是他最大的根基,绝不容有失。 “传令!全军加速行军,日夜兼程,不得有误!” 张兴心中一凛,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可瞧着侯爷的神色,也知情况紧急,立刻大声应诺,连忙去传达命令。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急行军。 崎岖难行的山路,加上不分昼夜的赶路,令所有人都疲惫到了极点。 就连二十多名精锐都感到了吃力,更别说那些新收编的郡兵和禁军了,不少人需要同伴的搀扶才能勉强跟上。 抱怨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没人敢大声喧哗。 所有人也不傻。 都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以及林羽身上散发出的无形煞气。 又苦熬了五日,队伍终于是走出了连绵不绝的山脉。 眼前也变得豁然开朗,虽然依旧荒凉,可地势已趋于平缓,远处隐约可见雍州地界的轮廓。 几乎就在同时,又一名听风楼的密探出现。 他带来的消息,令林羽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 李瑶已经率领着三千从京城带出的人马,以及从国库和少府搬出来的大量金银财宝,成功抵达了雍州边境的一处预定地点。 她等待着林羽的汇合。 林羽吐出一口浊气。 与李瑶的三千精锐汇合后,雍凉的局面,就没有太大的动荡。 他立刻下令,调整行进的方向,朝着约定汇合地点全速前进。 …… 远在雍州边境的一处谷地。 李瑶一身黑色劲装,清冷的目光扫过面前两人。 正是被囚禁多日的二皇子赵元与周冰雪,特意将两人带来了此处。 时间早已磨光了他们的倨傲之气。 赵元面色枯槁,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怨毒。 周冰雪则低垂着头,瞧不清表情。 “侯爷有令,你们可以离开了。”李瑶的声音如同寒冰,不带任何的温度。 她并未过多的解释,只是挥了挥手。 几名平西军士兵上前,解开了绑在两人身上的绳索。 赵元和周冰雪都有些发愣,似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 自由了? 李瑶转身就要走。 可在离开前,她脚步微顿,头也不回的补充了一句。 “对了,替我家侯爷给京城里的诸位带一句话。” “雍凉之地,侯爷已经回来了。” 两人猛然抬头,看向李瑶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震惊和恐惧。 以及狂喜! 他们自由了! 更重要的是,得到了一个足以搅动大楚风云,甚至是天下的惊天消息! 林羽!真的要在雍凉自立为王了! 这消息若是传回京城,必将掀起滔天的巨浪! 李瑶并未再回头。 只是两枚被侯爷刻意释放的棋子罢了,他们是何反应,并不重要! 她只是按照密探带回来的林羽吩咐,将足以引爆京城火药桶的引线,精准扔了出去。 至于楚国京城会乱成啥样子,皇子们又会如何狗咬狗,那就不是她需要关心的了。 她的任务,是等着侯爷汇合。 继而,稳定雍凉! …… 赵元踉跄着站稳,脸上的肌肉扭曲着,燃烧着恨意。 “林羽!” 见李瑶等人已经离远后,他才敢嘶哑的咆哮道:“我赵元发誓!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周冰雪默默整理着早已凌乱不堪的衣衫,低垂眼帘掩盖住了眸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屈辱、怨恨、恐惧…… 多番情绪的交织,最终都化成了冰冷的寒意。 林羽的手段、实力、包括心计,都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尤其是那名李瑶的女人…… 周冰雪的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一股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 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嫉妒,如毒蛇般啃噬着心脏。 凭什么? 凭什么那女人可以得到林羽的如此信任? 明明…… 明明自己才是最早站在林羽身边的人! 明明自己才是被林羽倾囊相授,一手扶持起来的振威将军! 可现在,被那女人像丢垃圾一样扔在这里? 强烈的屈辱感,狠狠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几乎发狂。 她抬起头,望向李瑶消失的方向,眼神阴鸷。 林羽,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我肯定会夺走你的一切! 而赵元仍在不停的咒骂,发泄着被抓后一直以来的怨气和愤怒。 周冰雪走上前,扶住赵元。 “殿下,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赵元喘着粗气,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可终究理智还在,并未发作。 两人相互搀扶着,辨认了一下方向,跌跌撞撞的离去。 荒野的风,吹拂着他们狼狈的身影,也吹散了李瑶留在原地的最后一丝气息。 …… 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薄雾,也踏碎了沿途的寂静。 距离雍州的边界,已经越来越近。 张兴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咧嘴笑道: “侯爷,再有半日的路程,咱们就可以与李瑶姑娘汇合了!” 林羽勒住马缰,眺望着远方熟悉的轮廓。 雍凉,他回来了。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林间的鬼魅,以惊人的速度从侧翼的山林中穿梭而出,直扑队伍中军! 第73章 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保护侯爷!” 张兴脸色骤变。 他怒吼一声,横刀立马,挡在了林羽的身前。 周围的士兵也瞬间反应过来,刀剑出鞘,结成防御阵型。 那灰影却并未攻击,而是在距离数丈外猛然停下,单膝跪地。 赫然,又是一名听风楼的密探!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显然是经过了不眠不休的急奔。 “侯爷!” 密探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浓浓的焦急。 “雍州大营出事了!” 林羽的心猛然一沉,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 “说!” 密探不敢耽搁,语速极快的禀报道:“就在昨日的深夜,留守雍州大营的副将孙百进和单新二人,突然发难!” “他们暗中勾结了雍州本地的几家豪强,也集结了部分心怀不满的兵卒,趁夜冲击中军大帐!” “齐路将军猝不及防,被叛军围困!” “幸得亲兵拼死护卫着,才侥幸杀出重围,却是身负重伤,目前下落不明!” “孙百进和单新已经控制了雍州大营!” “他们对外宣称,侯爷您……您是谋逆反贼!更蛊惑军心,称平西军乃大楚之军,非您私人部曲,煽动士兵不再效忠于您!” “而雍州通往此处的各处要道,皆已被他们派兵封锁!” 轰! 晴天霹雳! 林羽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孙百进!单新! 这两名字,他并不陌生。 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中层将领。 平日里也还算忠厚,未曾想……竟然会在此关键时刻,从背后捅了他一刀! 勾结地方豪强? 煽动军心? 这时间点卡得如此精准,在他即将返回雍凉之际发难。 这背后,会是京城里谁的手段呢? 赵宏? 林羽摇了摇头,这家伙刻意跑到上安郡捞名望,却是未想到自己也在。 若是他,这么可能如此之蠢! 赵元? 他和周冰雪才刚刚被自己示意释放,想有动作,也不可能如此之快。 是其他虎视眈眈的皇子? 亦或是那位深不可测的淮南王赵陵?在上安郡弄出偌大动静的九江王赵颜? 张兴勃然大怒,虎目圆睁,破口大骂道:“这两个狗娘养的白眼狼!” “当初若不是侯爷见他们作战还算勇猛,特意破格提拔,他们算个什么东西?” “简直就是忘恩负义的畜生!” 队伍中,那些刚刚归顺不久的郡兵和禁军们,更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林羽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翻腾的怒火。 雍州大营失控,齐路重伤失踪,归路被断。 局势,瞬间变得无比凶险! 可越是危急关头,越要保持冷静。 他命令队伍全速前进,朝着与李瑶约定的汇合地点赶去。 …… 半日后,终于到达了预定的山谷。 见到三千名队列整齐、浑身散发着铁血气息的平西军,林羽带来的六百多名新编人员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敬畏。 这就是传说中战无不胜的平西军? 与之相比,他们之前所谓的禁军、郡兵,简直如同土鸡瓦狗。 原本因雍州叛乱消息而浮动的心,也瞬间安定了不少。 李瑶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曼妙却又充满力量的身姿,清冷的俏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快步走到了林羽面前,微微颔首。 “侯爷,属下幸不辱命!人员、物资皆已安全带到。”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林羽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转向三千精锐。 士气高昂,军容鼎盛。 这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铁军,是他最大的底气。 李瑶又简要汇报了沿途的情况,以及她所了解到的雍凉二州的基本态势,与之前密探所报大同小异,甚至更为严峻。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数十骑狼狈不堪的身影出现在谷口,为首一人身形魁梧,却盔甲染血,面色苍白。 正是雍州留守大将,齐路! 他身后跟着的,只有寥寥数百名同样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残兵。 “末将齐路,参见侯爷!” 一见林羽,这位七尺高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头颅重重叩在地上。 “末将无能!有负侯爷重托!致使雍州大营失陷!请侯爷……降罪!” 他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羞愧。 林羽上前,亲自将他扶起。 “齐将军,究竟是怎么回事?” 齐路稳了稳心神,带着刻骨的恨意,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 “侯爷,就在十多天前,确实也有人秘密接触过末将。” “那人自称是四皇子赵立的心腹,想要末将……投效四皇子,并许诺高官厚禄。” “末将当时只当他是痴心妄想,将其痛骂一顿,赶出了大营。” “却万万没有想到……末将麾下的副将孙百进和单新二人,竟早已被他们暗中收买!” “他们串通一气,又勾结了雍州本地的几家豪强,趁着末将毫无防备之际,于昨日深夜突然发难,冲击中军大帐!” “末将猝不及防,身边的亲兵为了掩护末将突围,死伤大半!末将……末将有罪啊!” 齐路捶胸顿足,痛苦万分。 原来如此。 林羽眼中寒光一闪。 四皇子赵立,果然也是按捺不住了。 看来京城的夺嫡之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连手都伸向了西北之地。 “侯爷,如今孙百进和单新那两个叛徒,已经控制了雍州大营!” “更可恨的是,他们还将忠于您和末将的四千多名弟兄都缴了械,聚齐关押在营房内,严加看管!” 齐路补充道,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不仅如此!”一名跟随齐路突围出来的小校也急忙禀报:“最新的消息,孙百进和单新已经派兵占据了雍州的门户——凤门关!” “兵力大约有八千人!摆明了是要阻止侯爷进入雍州!” 凤门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是进入雍州腹地的必经之路。 八千兵力据守,想要强攻,绝非易事。 那名小校迟疑了一瞬,建议道:“侯爷,凤门关难攻,不如……我们暂且绕道,或者派人去劝降?或许……” “绕道?劝降?” 林羽冷哼一声,打断了他。 “此刻,我若是绕道,岂非向整个雍凉宣告我林羽怕了那两个叛将?” 第74章 你可愿冒死一搏? “军心本就不稳,如此一来,只会让更多摇摆不定的人彻底倒向叛军!” “至于劝降?那是痴心妄想!他们既然敢反,就早已断了后路,又岂会轻易投降?” 林羽目光扫过面前集结的近四千兵马,声音陡然提高。 “雍州是我们的家!如今家门被恶犬占据,我等岂能绕道而行?” “此战,不仅是夺回凤门关,更是要清理门户!要让所有心怀叵测之辈看看,背叛我的下场!” “此战,必须速战速决!以雷霆之势,击溃叛军!扬我军威!” “将士们!随我回家!” 一番话,铿锵有力。 些许低落的士气,瞬间被点燃! “回家!” “回家!” 三千平西军精锐齐声怒吼,声震山谷! 就连那些新编的郡兵和禁军,以及齐路的残兵,也被此气势所感染,热血沸腾! “侯爷威武!” “杀回雍州!清理门户!” 林羽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下令。 “传我将令!目标,凤门关!” “但……我们不走大路!” 他眼神渐冷。 “孙百进和单新以为堵住了凤门关,就可以挡住我?” “传令听风楼,将凤门关附近所有隐秘小路的情报,立刻送来!” “明夜,我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 夜色深沉,将凤门关连同周围的山峦彻底吞噬。 关隘右侧,陡峭的山壁如同被巨斧劈开,寻常人根本就难以立足。 一道黑影却如壁虎一般,悄无声息的攀附而上。 几个起落间,就已越过关墙,融入了关内更深的黑暗。 这是李瑶派出的听风楼顶尖密探,身负着策反内应的重任。 密探的目标非常明确——参将赵淮。 此人并非是孙百进,或者单新的心腹。 据以往的情报显示,其参与叛乱,多少是有些被逼无奈的成分,或许可以尝试着争取。 参将府邸的书房依然亮着灯。 赵淮枯坐灯下,面色阴晴不定,显然内心正在经历着剧烈的挣扎。 窗棂微动,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赵参将。” 赵淮猛然一惊。 他霍然起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谁?” 黑影如同鬼魅般,滑入了房中,动作迅捷而无声。 “奉平西侯爷、齐路将军之命,特来拜访。” 密探的声音压得颇低,却清晰传入了赵淮的耳中。 他将两封以火漆封好的信件,轻轻放在了桌上。 赵淮看着信封上熟悉的印记,瞳孔微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林羽和齐路竟然派人潜进关内来了? 他颤抖着手拆开信件,快速浏览了一番。 信中言辞恳切,晓以利害,更承诺只要他临阵反正,打开关门,之前被胁迫之事,既往不咎。 赵淮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渗出冷汗。 这是机会,也是催命符。 孙百进和单新的手段极为狠辣,城内所有将校的家眷都被严密看管着,稍有异动,便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好……好!”赵淮深吸几口气,似乎下了决心,将信件小心收好。 “请回报侯爷和齐将军,赵某……定不负所托!”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密探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如此,静候佳音。” 黑影再次融入夜色,悄然离去。 书房内,赵淮脸上的‘坚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狠厉与贪婪。 既往不咎? 笑话! 如今孙、单二人势大,林羽被挡在关外,他又能有何法? 若将这两封信交给孙百进,那就是大功一件!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将信揣入怀中,朝府内下人喊道:“速速牵马来,我要去孙将军府上。” 赵淮刚出府门,一道冰冷的刀光自暗影中掠出,快得令人窒息! “噗嗤!” 赵淮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一刀封喉,鲜血喷涌而出,身体软软的倒地。 那双还带着贪婪与得意的眼睛,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神采。 正是去而复返的听风楼密探。 他神情冷漠,擦拭着刀上的血迹。 多年的密探生涯,早就令他察觉了赵淮眼中的异样。 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密探熟练的从赵淮怀中摸出两封信,再次隐入黑暗。 下一个目标,校尉周通。 与赵淮不同,周通是齐路一手提拔的亲信,为人颇为忠勇。 只是在叛乱中被裹挟,家眷同样被扣押。 找到周通时,他正借酒浇愁,满脸的颓唐。 密探亮明身份,呈上信件。 周通看完信,虎目含泪,猛然将酒碗摔在地上。 “末将……末将对不起齐将军!也对不起侯爷!”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泣不成声。 “周校尉,此刻并非自责之时。”密探沉声道:“侯爷大军已在关外,只待内应。你可愿冒死一搏?救出家眷,拨乱反正?” 周通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我周通烂命一条,死不足惜!只恨连累家人!” “若能助侯爷夺回关隘,救出兄弟们,周某也是万死不辞!” 密探点点头。 “好!那你要速速出关,去联络雍州大营被关押的兄弟,尤其是那些忠于侯爷和齐将军的校尉!明夜此时,只待关外号箭响起,侯爷领三千人主攻,雍州大营联络上的人马,自凤门关后面侧击,你回关内伺机,冲击关门!” “然此事凶险万分,孙、单二人必然在雍州大营有所防范,你也需万分小心!” “明白!” 周通重重点头,眼神恢复了锐利。 周通利用自己校尉的身份,假借理由,奉了单新之令,去雍州大营催促着再运一批军械进关。 出了关后,周通又马不停蹄的赶了半夜路,进了雍州大营。 开始秘密联络那些被缴械关押的袍泽。 过程远比想象的更加艰难。 营房的看守极为严密,稍有不慎就招来杀身之祸。 可忠诚与仇恨的力量是巨大的。 在周通的奔走与鼓动下,几名同样忠心耿耿、血气未平的校尉被成功说服。 他们暗中串联,将消息悄悄传递给了被关押的四千平西军士卒。 约定午时准时起事,先行控制孙、单留守在大营内的部分兵马,下午奔往凤门关外潜藏,于后半夜一同发难。 第75章 清理门户!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林羽亲率三千平西军精锐,以及齐路带来的数百残兵,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沿着一条极其隐秘的山间小路,朝着凤门关的侧方迂回。 剩下的数百新编郡兵和禁军,则由张兴和铁柱暂时带领,留在原地待命,并负责看管物资和那名西夏使者石柯静。 静等至后半夜。 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冰冷的杀气在空气中弥漫。 林羽抬手,做了一个手势。 “咻——砰!” 一枚特制的信号火箭,拖着尖锐的啸声,刺破了夜空,在凤门关上空炸开一团绚烂的火花! “杀!” 早已按捺不住的平西军将士,如同猛虎出闸,从黑暗中咆哮着冲出! 喊杀之声瞬间响彻! 关隘之上,负责守夜的叛军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 “敌袭!敌袭!” “是林羽!林羽杀来了!” 警钟被仓促敲响,整个凤门关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而凤门关外的后方,四千名从雍州大营午后急赶而来,傍晚就开始潜藏的兵马,在几名校尉的带领下,如同猛兽一般。 呐喊着冲向了凤门关! “杀!!” “清理门户!” 留守的叛军本就军心不稳,此刻见关侧和关后皆有大量人马出现,已经是慌了神,阵脚大乱。 与此同时,关内。 联络完成后的周通,下午也急忙回到了关内,并招集了自己的数十名下属,并告知自己已经成为了侯爷的内应,是否还愿意追随?数十名手下听完,虽然也些许慌乱,可深思之后,仍是相信周通,一同为内应。 此时的周通站在城墙上,一声怒吼,拔刀砍翻了身边猝不及防的士兵! “动手!” “兄弟们!侯爷已经回来了!随我杀!”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带着自己的数十名手下,直扑关门! 负责守卫关门的叛军将领还在犹豫着,是否要关闭内城门进行抵挡,直接就被周通一刀斩于马下! “打开关门!迎侯爷进关!” 沉重的关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打开! 早已等候在外的林羽,一马当先,如同离弦之箭,冲入关内! “随我杀!” 他手中长枪挥舞,寒光凛冽。 所过之处,叛军皆是人仰马翻! 孙百进和单新二人被喊杀声惊醒,衣甲不整的冲出营帐,正见林羽如同天神下凡般杀入关内。 身后跟着如狼似虎的平西军精锐。 两人肝胆俱裂! “挡住他!快挡住他!”孙百进嘶声力竭的吼道。 单新稍稍镇定,试图组织着亲兵抵抗。 但,一切都是徒劳。 林羽的目标只有他们两人。 他策马直冲,无视了沿途试图阻拦的叛军,长枪如同毒龙出洞,直刺孙百进! 孙百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一枪洞穿了胸膛。 死不瞑目的栽下马! “叛将孙百进已死!降者不杀!” 林羽的声音如同惊雷,响彻整个关隘。 单新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拨马便逃。 “哪里走?” 齐路早已红了眼,不顾身上的伤势,怒吼着拍马追上,手中大刀带着复仇的火焰,狠狠劈下! 单新的人头冲天而起! “叛将单新授首!”齐路高举滴血的战刀,声嘶力竭的咆哮着。 残余的叛军彻底崩溃了,纷纷丢盔弃甲,跪地请降。 林羽收枪而立,环顾四周。 曾经熟悉的营房,此刻却一片狼藉,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他的心,如同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立即扫战场,救治伤员。”林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是!” 将士们轰然应诺,迅速行动起来。 …… 凤门关,主将营帐。 林羽端坐在主位之上,听取着齐路的汇报。 “此战,共斩杀叛军两千余人,俘虏五千余人。”齐路的声音沉重:“只是……其中不少人都是被孙百进和单新裹挟,都是被迫无奈,并非是真心想反。” 林羽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对于那些被裹挟的将士,一律既往不咎,先行好生的安抚。愿意留下来的,继续留在军中效力,若不愿意的,就好好的遣散,给足他们盘缠,让回家后安居乐业。” 林羽沉声道:“但对于那些罪大恶极、死不悔改的叛军头目,绝不姑息!全部处决,以儆效尤!” “末将明白!”齐路抱拳应诺。 “凤门关一战,虽然大获全胜,可也暴露出许多问题。”林羽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将领。 “雍州军心不稳,吏治腐败,各级官员与地方豪强勾结,鱼肉百姓,这些问题,都必须尽快解决。” “传令下去!即日起,在雍州境内,展开一次彻底的清查行动,肃清吏治,惩治贪官污吏,打击豪强恶霸!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凡有贪赃枉法、欺压百姓者,一律严惩不贷!” “凡有勾结地方豪强、为虎作伥者,一律革职查办!” “凡有鱼肉乡里、横行霸道者,一律捉拿归案,严惩不贷!” “我要让整个雍州都知道,我林羽的刀,不仅可以杀敌,也能斩贪官污吏,也能惩治恶霸豪强!” 在座的将领们,无不感到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他们明白,这位年轻的侯爷,是真的动怒了。 一场席卷整个雍州的肃清风暴,即将拉开帷幕。 …… 夜空中,繁星点点。 战后的军议结束后,林羽虽累,却无睡意。 他独自一人站在凤门关的城墙之上,眺望着远方。 目光深邃而忧虑。 李瑶悄无声息出现在他的身后。 “侯爷,还在担心?”她轻声问道。 林羽微微点头,叹了口气。 “雍州的事情,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缓缓道:“四皇子赵立,九江王赵颜,甚至还有其他潜藏在暗处的势力,他们都在雍州布下了棋子,想要将这里变成他们的角斗场。” “我们必须尽快将这些棋子清理干净,才能真正掌控雍州,才能在乱世之中,拥有一席之地。” 李瑶沉默片刻,轻声道:“侯爷放心,听风楼会尽全力协助您。” 林羽转过身,看着李瑶清冷的俏脸,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第76章 一席之地 “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 李瑶微微摇头,眼神坚定。 “能为侯爷分忧,是属下的荣幸。” 林羽不再多言,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一拍,胜过千言万语。 李瑶的身体微微一颤,眼中闪过难得的温柔。 “对了,上安郡那边,情况如何?”林羽问道。 “按照侯爷的吩咐,属下已经派人前往上安郡,将太守陈启和那些药材商人的罪行公之于众。” 李瑶道:“同时,也暗中扶持了安老等人,让他们继续为百姓治病。” “只是……”她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 “只是什么?”林羽追问道。 “只是属下觉得,上安郡的事情,并没有完全结束。” 李瑶秀眉微皱道:“九江王赵颜在上安郡的势力,似乎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大,那名隐藏在暗中的心腹,至今也没有露面。” 林羽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九江王赵颜……”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看来,我们的这位楚国藩王,野心不小呢。” “传令听风楼,继续查他在雍州暗子和相关势力,包括那位在上安郡的心腹下落。”林羽沉声道:“我倒是十分乐意看看,他到底是想图谋什么?” “是!”李瑶领命而去。 林羽再次抬起头,望向夜空。 群星闪烁,却也掩盖不住黑暗的涌动。 乱世之中,危机四伏。 他必须步步为营,才可以在风云变幻的棋局之中,占据一席之地。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 第二日清晨,凤门关的肃杀之气并未完全散去。 空气之中仍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林羽再次召见了西夏密使,石柯静。 短短时间,竟然就天翻地覆? 石柯静看向林羽的目光,已然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敬畏与惊异。 他虽被安置在后方,却也知晓和听闻了昨夜迅猛而彻底的平叛。 孙百进、单新之流,纠集数千兵马,又有坚关可守,竟在短短一夜之间就土崩瓦解? 这位年轻的平西侯,其手段之雷霆,麾下兵将之精锐,远超乎他的想象。 原本的担忧,此刻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信心与期待。 若有此强援,长公主殿下还何愁大事不可成? 林羽并未提及昨夜的战事。 雍州大营和凤门关的变故,反而让他下定了决心。 他也需要盟友,需要打破楚国朝廷对他的围堵与封锁。 西夏,算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先生此前的提议,本侯应下了。” 石柯静闻言,脸上涌起狂喜之色。 他强压住内心的波澜,深深一揖。 “侯爷英明!在下……代长公主殿下,谢过侯爷!” “此盟约,必将名传千古!” 林羽微微颔首,并未被对方所表现的激动感染。 “关于结盟的细节,待本侯彻底稳定雍、凉二州之后,自会派人前往西夏,与长公主殿下详谈。” “眼下,雍凉略有异动,为安全考虑,我会安排人护送先返回西夏,也将本侯的意思,告知公主殿下。” “是,是!在下明白!” 石柯静连连点头。 他知道,林羽刚刚经历一场内乱,必然需要时间整顿内部,巩固权力。 林羽随即唤来张兴,吩咐道:“挑选五名精干可靠的人手,备好快马与盘缠,护送石先生返回。” “务必确保先生一路平安。” “末将遵命!” 张兴抱拳领命。 石柯静再次向林羽行了大礼,言语间充满了敬意。 随后转身,与张兴退出了营帐。 送走了西夏密使,林羽并未在凤门关过多停留。 他将周通提拔为凤门关守将,令其负责整编降兵,加固关防。 大军主力,则交由伤势已无大碍的齐路将军统领,返回雍州大营,并准备执行后续的清查命令。 而林羽自己,则带着张兴、铁柱,又挑选出三百名的亲兵,即刻启程。 直奔雍州州城。 凤门关失而复得,叛将孙百进、单新瞬间就授首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雍凉地界。 那些先前还在犹豫不决、暗中观望的雍州文武官员们,无不骇然失色。 林羽的强势回归与雷霆手段,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的侥幸。 一时间,雍州官场震动。 无数官员将领,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备上厚礼,急急忙忙朝着凤门关赶来。 想要向这位强势归来的侯爷请罪,和效忠。 然而,当他们车马劳顿,满心惶恐抵达凤门关之时,却扑了个空。 林羽早就已经离开了。 得知林羽已经前往州城,这些官员们更是心急如焚,顾不上休息,又调转方向,连滚带爬,朝着雍州州城追去。 生怕去得晚了,就被这位以铁腕着称的平西侯,划入需要清算的名单之中。 …… 雍州州城,巍峨的城门下。 数十名雍州的大小官员,穿戴着各自品级的官服,却大多显得有些衣冠不整,神色焦虑的等候在城门内侧。 为首者,正是雍州刺史刘修。 此人年过五旬,身材微胖。 此刻的他,正用丝帕不停擦拭着额头的汗珠,一双小眼睛不停瞟向城外,显得坐立不安。 他心里叫苦不迭。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对孙百进、单新两人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现在林羽强势归来,会不会就此认为,自己与叛军有所勾结? 这位平西侯,可不是好相与的主。 听说在京城都敢劫掠国库,擒拿皇子! 那杀起人来,怕是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站在刘洵身旁的,是雍州都督,何奉。 此人倒是身材魁梧,一身戎装,只是面色同样凝重,眉头紧锁。 他虽未参与叛乱,可身为雍州都督,治下出了如此大的纰漏,他恐怕也难辞其咎。 他最担心的是,林羽会借此机会,彻底清洗雍州的军方势力,州城的兵权也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再往后,则是雍州按察使,马进卓。 这位以清廉自诩的司法官员,此刻也是脸色发白,双手微微颤抖。 他倒是不怕被查出贪腐。 主要害怕林羽为了立威,搞株连,将整个雍州官场都掀个底朝天。 第77章 你家主人? 其余的别驾、长史、司马、各曹参军,以及下属各县的县令、县丞等,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纷纷交头接耳的私语着。 他们中的许多人,平日里与地方豪强勾结,鱼肉百姓。 早就已是劣迹斑斑。 如今,林羽在凤门关已经定了基调,要肃清吏治,惩治贪腐。 他们如何还能不害怕? 就在这压抑而焦躁的气氛中,一阵沉稳而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所有官员都精神一振,纷纷抻长了脖子望去。 只见道路的尽头,一骑白马,缓缓而来。 马上端坐一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正是平西侯,林羽。 而他的身后,紧紧跟随着三百名亲兵。 这些人沉默无声,步伐整齐划一。 身上散发着煞气,目光如刀,扫视着两侧的官员。 仅仅是三百人,却仿佛带有千军万马的威压。 令在场的所有官员,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林羽的目光,一一扫过面前神态各异的官员们,笑了笑。 这些人的心思,他岂能不知? 无非是人性的见风使舵和趋利避害罢了。 他并未下马。 勒住缰绳,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时间仿佛就此凝固。 官员们被他瞧的心头发毛,额头都渗出了大量冷汗。 而人群的边缘处,一个并不起眼的身影,引起了林羽的注意。 那是一名身穿青色布衣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 可他的眼神却特别平静。 他并未如同其他官员一般,挤在最前面,只是静静站在一根的廊柱旁。 那老者微微抬起头,迎向了林羽的目光,不卑不亢的轻轻颔首。 林羽心中微动。 此人是谁? 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之时,那老者却已然缓步的走出人群,来到林羽马前,躬身一礼。 “老朽王安,奉我家主人之命,在此恭候侯爷多时了。” 他的声音虽是苍老,却吐字清晰,带着沉稳的力量。 “你家主人?”林羽眉头微挑。 不等王安回应,林羽的目光再次掠过官员们的脸色,吩咐道:“李瑶,请老先生入府。” “是,侯爷!” 林羽一夹马腹,径直穿过了众人,直接进城。 身后三百亲兵紧随其后,铁甲铮铮,步伐沉稳。 刺史刘修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谄媚笑容就此凝固,只剩下了尴尬与惶恐。 都督何奉本是下意识挺直腰杆,却在亲兵冰冷的注视下,不自觉矮了半分。 林羽视若无睹,径直朝着城内平西侯府的方向而去。 留在原地的官员们面面相觑,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位侯爷,比传闻之中更加的难以揣测,也更加……可怕。 …… 平西侯府,早已有人打扫干净,严阵以待。 林羽刚一落座,李瑶领着自称王安的老者来见。 “让他进来。” 林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安缓步走入厅堂,依旧是不卑不亢的模样,再次躬身行礼。 “老朽王安,见过侯爷。” “王老先生不必多礼,坐。” 林羽示意。 “不知王老先生的主人是谁,又是所为何事?” 王安落座,神色平静,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我家的主人,是楚国丞相王承恩!特意托老朽代为问候侯爷,并呈上此信。” 王承恩? 林羽又惊又奇,他为什么会给自己送信? 接过信后,当着王安的面拆开,细细看着。 信中,王承恩先是表达了对雍州叛乱的关切,随即笔锋一转,开始详述京城的最新动向。 楚帝赵桓的身体,已经渐渐不行,每况愈下。 太医们也束手无策。 几位皇子的争斗已经趋于了白热化。 赵元与周冰雪回了京城后,虽未有所大行动。可八皇子赵宏拿着上安郡带回的假账册,与四皇子赵立的互相攻讦,手段频出,弄的朝堂乌烟瘴气。 而对于林羽这位叛将,朝廷的态度变得颇为矛盾。 一方面,忌惮他手中的兵权与日渐增长的威望,欲要除之而后快。 另一方面,楚国已然显露出内忧外患之态,隐隐有借用其他势力,来牵制林羽的想法。 信的末尾,王承恩以一种近乎私人的口吻,隐晦的提醒着林羽,务必小心朝廷的捧杀之策,更要警惕有人暗中分化和瓦解雍凉的内部。 他更提及了一处关键信息:淮南王赵陵前些时日已秘密离京,行踪不明,可迹象表明其北上了。恐是奉了赵桓密令,意图联合北魏或匈奴,对雍凉形成南北之势,以消耗实力。 林羽看完信,面色虽然故作平静,心中却已是波澜起伏。 赵桓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宁愿引狼入室,也要除掉自己? “替我谢过王相的好意。” 林羽将信纸放于一旁,看向王安。 “也请转告王相,林羽如今别无他求,只想守好雍凉这一亩三分地,保境安民,并无与朝廷为敌之意。” 这番话,自然是半真也半假,既是安抚,也是拖延的策略。 王安深深看了林羽一眼,起身,再次行礼道:“侯爷的意思,老朽一定带到。” “侯爷保重。” 送走王安,林羽独自坐在厅中,静静沉思着。 王承恩的示好,他心领了。 但,绝不会完全信任。 这位老丞相,忠的是大楚,而非自己。 此刻的提醒,或许有真心,却也难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或布局。 接下来的两日,平西侯府外门庭若市。 雍州的大小官员们,甚至一部分从凉州闻讯赶来的官员,都带着厚礼,排着长队想要拜见林羽。 他们或是想要试探侯爷的态度,或是想撇清与叛乱的关系,又或是想趁机大表忠心以求自保。 然而,林羽一概不见。 除了李瑶可以自由出入外,其余人等,皆被挡在了门外。 这让所有官员们更加的惶恐不安,各种各样的猜测着。 雍州刺史刘修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这两日几乎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不停派人去打探消息,又私下里联络都督何奉与按察使马进卓,一起商议着对策。 “何都督,马大人,这林羽总是闭门不见,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 刘修在自己的府邸密室中,焦躁踱步。 何奉也眉头紧锁,说道:“林羽虽然年轻,可心思深沉,难以揣测。不过,以他雷霆扫平凤门关叛乱的手段来看,恐怕心中怒火正盛。” 第78章 证据在此 马进卓脸色苍白道:“下官倒是听说,侯爷在凤门关时就已下令,要彻查雍凉吏治,打击豪强……这,这怕是要动真格的了吧?” 刘修一听,更是汗如雨下。 他平日里就没少收受地方豪强的孝敬,这要是被查出来…… “不行!咱们不能再坐以待毙!” 刘修咬牙道。 “得想办法先探一探林羽的口风!实在不行,也得找个可以说得上话的人,替我们美言几句!” 何奉沉吟道:“林羽身边的亲近之人,无非就是那位听风楼的李瑶姑娘,张兴,以及侯府颇受信重的管家严觉。” “李瑶执掌听风楼的密探和情报,性情又古怪冷淡,完全就接近不了,更不可能向我们透露丝毫信息。” “至于张兴,勇则勇矣,却是个粗人,未必肯掺和这些事。” “那位严管家,听说为人精明,或许可以试试?” 刘修眼睛一亮。 “对对对!严觉!我这就备上一份厚礼,亲自去拜访他!” 马进卓也连忙附和:“下官也同去!” 何奉想了想,默认的点点头。 于是,雍州的三位最高长官,竟不顾身份,悄悄的备上了重金和厚礼。 如同做贼一般,前往平西侯府,拜访一个小小的管家,严觉。 严觉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普通,眼神却透着精明。 他是林羽原身父亲还在时的老人了。 面对三位大人的屈尊降贵,和丰厚见面礼,他表现的极为受宠若惊,偏偏又滴水不漏。 无论刘修等人如何旁敲侧击,他都只是笑呵呵的打着太极,绝口不提及林羽的态度和接下来打算。 推辞说,侯爷舟车劳顿,需要休息。 待休整好了,自然也就会召见各位大人。 刘修等人碰了一鼻子灰,心中更加的没底。 不仅仅是他们,雍凉两州的其他官员,尤其是屁股底下还不干净的,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一时间,雍州城内暗流涌动。 官员们私下里频繁的走动。 互相串联,打探消息,交换情报。 有人试图通过贿赂侯府的下人来尝试获取信息。 也有人则将主意打到了张兴和铁柱身上,送钱送物,更有送美人的,无所不用其极。 可惜,张兴和铁柱都是跟着林羽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对于这些糖衣炮弹根本就不屑一顾,甚至将几个跳得最欢的官员直接打了出去。 还有些人,病急就乱投医,竟然开始了在家中烧香拜佛,每日早中晚三次,祈求神明的保佑。 整个雍凉官场,都笼罩在一片压抑而恐慌的气氛之中。 他们就如同等待宣判的囚徒,也不知林羽即将落下的屠刀,会砍向谁的脖颈。 就在人心惶惶的第四天清晨,平西侯府终于传出了命令。 三日之后,于州城演武场,召开雍凉二州所有文武要员大会! 此令一出,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倒入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官员们都明白。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刘修、何奉、马进卓等人更是面色惨白,几乎就要站立不稳。 一些自认清白或早已投靠林羽的官员,则暗自冷笑,准备瞧一场好戏。 而那些心中有鬼的,则彻底陷入了绝望。 终于,三天后,大会之日来临。 雍州城外的演武场,早已被平西军清场戒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气氛肃杀。 近百名来自雍凉二州的文武官员,按照品级,战战兢兢站在了演武场中央。 阳光刺眼,却驱不散他们心中的寒意。 辰时正。 随着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林羽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缓步走上了临时搭建的高台。 他依旧是一身白衣,纤尘不染。 可眼神冰冷,如同腊月的寒潭。 他缓缓扫过台下的众人。 所有被他目光扫及的人,都下意识垂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林羽站定,并未立刻开口。 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一般,压在所有官员的心头。 不少人已经开始双腿发软,冷汗浸湿了官服。 许久,林羽才缓缓开口。 “诸位。” “想必,都知道前些时日的雍州大营和凤门关的事情了吧?”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可台下的官员们,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孙百进、单新二人,身为本侯一手提拔的将领!受我之恩,却不思报效,反而勾结乱党,裹挟兵卒,悍然反叛!” 林羽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出鞘的刀刃,带着森然杀气。 “此等的忘恩负义,背主求荣之辈!死有余辜!” “更是雍凉之耻!平西军之耻!” 他猛然一拍身前的案几,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台下的不少官员们吓得一个哆嗦,脸色瞬间就变得惨白如纸。 一些胆小者,甚至直接瘫软在地。 而自认坦荡或早已归心的官员,则神情肃然。 林羽冷冷望着台下的百态,杀气腾腾的继续道: “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也!” “孙、单二人敢如此的猖狂,背后若无尔等之中某些人的默许、纵容,甚至是暗中勾结,他们又岂能成事?” 此言一出,演武场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不少官员们脸色煞白,身体都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刺史刘修更觉得双腿酸软,几乎就要站立不稳。 林羽并未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声音愈发冷冽。 “本侯既然回了雍凉,那么就非是享乐,乃为整肃!” 他猛然一挥手。 李瑶就出现在了高台一侧,手中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 她脸色清冷,只是平静的开始宣读:“雍州别驾,贺松年!与叛将孙百进暗通书信,许诺事成之后,助其掌控雍州粮道,证据在此。” 李瑶将一封书信高高举起。 书信上,赫然是有着贺松年与孙百进的印信。 被点了名的贺松年,是一个平日里养尊处优、颇为自傲的中年文官。 此刻的他面如死灰,噗通一声,瘫软在地。 他嘴唇哆嗦着,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拖下去!查抄家产,严审同党!” 林羽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 立刻有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兵上前,架起瘫软的贺松年,毫不留情拖离了演武场。 第79章 唯才是举,唯忠是用 “雍州长史,李茂!收受地方豪强贿赂,包庇其侵占军田,致使部分军心大为不稳,为叛乱埋下隐患,账目在此。” 李瑶又拿出一本账册,翻开其中一页。 长史李茂发出一声哀嚎,瘫倒在地,涕泪横流,跪在地上,拼命的磕头求饶。 “押下去!” 林羽却是一眼都不看他。 无论是贺松年还是李茂,若是之前,算是大楚的官。 其生死予夺,林羽虽可以参与,却没办法一言而决。 而现在嘛,林羽从京城脱困,回了雍凉之地。 那么,自此之后,雍、凉二州就不再属于大楚的属地。谁若是不服,那么就问一问雍凉的十万平西军答不答应。 所以,这两人连大声喝斥和反驳都不敢,只得乖乖就范。 接下来,李瑶如同精准的判官,一个个名字念出,一项项罪证被呈上。 从与叛军勾结,到贪污腐败,再到尸位素餐、无能渎职。 每一个被点了名字的官员,都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或瘫软,或惊叫,或面若死灰。 听风楼收集的情报细致入微,证据确凿,根本不容他们有任何辩驳的机会。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就有十几名雍凉两州的官员将领被当场罢免和捉拿。 演武场上,弥漫着绝望与恐惧的气息。 那些暂时还未被点到名字的官员,更是心惊胆战,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林羽的雷霆手段,彻底震慑了整个雍凉官场。 清算了大半的罪魁祸首,林羽的目光再次扫过台下。 这一次,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乱世用人,唯才是举,唯忠是用!” 他的声音回荡在演武场上。 “今日,本侯在此,亦要提拔一批忠勇之士,能干之臣!”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精神一振。 尤其是那些自认清白或在叛乱中有所表现的人,眼中都露出了期待的光芒。 “原雍州大营都伯,孟良!” 林羽第一个点名。 一名身材不高,皮肤黝黑,脸上还有一道浅浅刀疤的年轻军官,他猛然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快步出列,单膝跪地。 “末将在!” “孟良,凤门关之乱时,你所属部队受叛将蛊惑,意图裹挟本部投降!而你,临危不惧,斩杀叛将亲信,稳定了本部军心,坚守岗位,直至齐路将军突围,此为忠勇!” 林羽的声音清晰有力。 “本侯擢升你为雍州大营步兵营指挥使,领兵三千!望你日后勤勉练兵,莫要辜负本侯所望!” 孟良激动不已,声音哽咽。 “末将……末将定不负侯爷厚望!誓死效忠侯爷!” 他出身贫寒,父母早亡。 参军多年以来,因不善于钻营,一直未能得到提拔。 若非此次的叛乱,他恐怕一辈子都只是个小小的都伯。 如今,林羽竟不看出身,只凭功绩,将他破格提拔为一营指挥,统领三千人马! 这等知遇之恩,让他如何能不感激涕零? 台下众人看着孟良,眼神复杂。 羡慕者有之,嫉妒者也有之。 而更多的,是对林羽用人标准的重新认识。 “原凉州金城县主簿,苏文!” 林羽继续点名。 人群中,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身形略显单薄的青年文士,有些紧张的走出队列,躬身行礼。 “下官在。” “苏文,凉州刺史贪墨军粮,克扣粮饷,人证物证皆被其销毁。唯有你,不惧强权,暗中保留部分账目底根,并设法将消息传递给凉州都督田士问,使其及时察觉,稳住了凉州局势,避免了雍凉糜烂,此为智勇兼备,忠于职守!” 林羽的声音带着赞赏。 “本侯擢升你为雍州转运司副使,协理雍州粮草赋税事宜!望你日后廉洁奉公,为雍凉百姓计,为平西军计!” 苏文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他本是一介寒门书生。 十年的苦读,好不容易才考中功名,却因无钱打点,被外放到最偏远的金城县当了个小小主簿。 顶头上司贪婪暴虐,同僚大多随波逐流。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未曾想,自己冒着杀头风险保留下的证据,竟真派上了用场,更得到了平西侯的亲自擢升! 转运司副使,虽只是副职,却已是掌管一州钱粮的重要职位! “官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苏文无比坚定道。 接下来,林羽又陆续提拔了数人。 有在凤门关死战不退,身负重伤的校尉钱勇。 他被提拔为亲兵营副统领,协助张兴。 有原本只是管理仓库的录事,因在叛乱期间,拼死保护军械库未被叛军夺取,而被破格提拔为军械司主官。 更有一位是雍州城的老狱卒,名叫赵铁根。 他为人正直,在孙百进等人试图秘密处决部分被关押的几名校尉和指挥时,他冒死打开牢门,放走了几名关键人物。 林羽直接任命他为新成立的雍州按察司下属的督狱使,负责整顿雍凉两州的牢狱系统,监督司法公正。 每一次的任命,都伴随着详细的功绩阐述。 每一次的提拔,都优先考虑那些出身寒微,却在关键时刻展现出忠诚与能力的人。 林羽以实际行动,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的用人原则:不看出身,不重资历,只看忠诚与能力! 这无疑给了那些有才华却被埋没的寒门子弟们,和中下层军官带来了巨大的希望。 也让那些尸位素餐、依靠门第关系上位的官员和将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演武场上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恐惧依旧存在,可希望的火苗也开始在一些人心中点燃。 提拔完新人,林羽将目光投向了张兴和赶回州城的齐路。 “张兴,齐将军。” “末将在!”两人齐声应诺。 “雍州大营和凤门关的将士,经历了此次动荡,军心都需要安抚。” 林羽沉声道。 “你们二人,即刻返回军中,将今日之事,详细告知所有的将士,尤其是本侯的用人奖惩原则。” “让他们明白,忠诚必有回报,背叛就一定会受严惩!” “同时,再次强调军纪!任何人胆敢再生异心,或阳奉阴违,定斩不饶!” “末将遵命!” 齐路和张兴立刻领命而去。 有这两位在军中威望极高的将领出面,足以迅速稳定住军队的内部。 第80章 名不正,言不顺 “听风楼,将查抄叛产所得,列出详细清单。” 林羽望向李瑶道:“一部分充入府库,作为后续的军政开支。” “另一部分,拟定详细赏赐方案,重赏此次平叛有功的将士,尤其是那些阵亡和受伤的弟兄,抚恤务必从厚!” “是,侯爷。” 李瑶点头应下。 恩威并施,赏罚分明。 林羽的每一次决策,都清晰而果断,迅速稳定着刚刚经历了剧变的雍州局面。 然而,演武场角落里,几名来自雍州本地大族的代表,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们是雍州地界根深蒂固的势力。 数百年以来,与官府盘根错节,早已习惯了掌控地方的话语权。 这些大族。 有农耕和姻亲关系闻名,根基又极为深厚的陇西乐氏。 有世代经商富甲一方。暗中也豢养着不少武力。与边境走私有所牵连的天水赵家。 还有以诗书传家,门生故吏遍布了雍凉官场,影响力巨大的安定王氏。 以及数代将门,在军中颇有旧部和人脉的武威张家。 之前,孙百进和单新的两人叛乱,不少家族都暗中提供了支持,或是保持了暧昧的沉默。 期待着可以从中渔利,进一步巩固自身的地位。 他们本以为,林羽就算平定了叛乱,为了稳定局面,也必然会再次拉拢他们这些地头蛇。 可万万没想到,林羽的手段竟如此狠辣和决绝! 不仅直接清洗了官场,更是破格提拔了大量寒门出身的新人! 这无疑是挑战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根基! 尤其是林羽宣布要彻查贪腐、打击豪强,更是让他们如芒在背。 他们家族的财富积累和势力扩张,基本上都是建立在侵占田亩、偷税漏税、欺压百姓的基础之上。 若是林羽真要深究,恐怕没有哪个家族能完全干净。 演武场上被捉拿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这些大族的代表们,第一次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他们相互间交换了眼神,都可以见到对方眼中的不安。 …… 散会之后,雍州城内的几处隐秘府邸。 灯火彻夜未熄。 陇西乐氏的族长,是一位七十左右的老者。 他枯坐在宗祠之中,面前摆放着一封刚刚以飞鸽传书送来的密信。 信上的内容让他眉头紧锁。 信来自京城,是家族安插在四皇子赵立身边的人所送来。 信中详细描述了京城夺嫡的激烈程度,以及朝廷对林羽的复杂态度。 更隐晦提出,希望乐氏可以暗中配合朝廷,牵制林羽在雍凉的势力和发展。 老族长陷入了沉思。 之前林羽的仍属于楚国臣子。 可他现在从京城脱困,又有十万平西军,如此强势,已经打破了雍凉原有的平衡。 是选择顺从这位杀伐果断的新主,还是继续暗中与京城勾连?试图保留家族的超然地位?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天水赵家的府邸内,气氛则显得更为紧张。 家主赵万金,正焦躁的踱步。 “查!给我查清楚!” 他向着面前几名心腹管事,低吼道。 “那新上任的转运司副使苏文,还有督狱使赵铁根,把他们的底细给我挖出来!我就不相信,他们难道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赵家世代经商,最擅长的就是以金钱开路。 他们并不相信,这世上还有钱可以收买不了的人。 只要抓住了这些新贵的把柄,或者重金将其腐蚀,就不怕林羽能翻出天去。 “还有,通知我们在边境的商队,暂时收敛一些,最近的风头太紧,别被抓住了尾巴。” 赵万金眼中闪过阴狠之色:“实在不行,就只好做两手准备了……” 安定。 王氏的当代家主,为王景略。 是一位看似儒雅的中年文士。 他正与几位族中核心人物低声商议。 “林羽此番提拔寒门,意在分化我等世家,打算收拢民心,其志可不小。”一位老者忧心忡忡道。 王景略目光深邃。 “他想学太祖皇帝的一套?恐怕没有这么容易。” “雍凉之地,远非中原可比。我等世家在此经营了数百年,根深蒂固,又岂是他可以撼动的?” “眼下,不必与他硬碰就是。” 王景略缓缓道:“表面上,我们要积极配合,甚至主动的捐献一些钱粮,以示恭顺。” “暗地里,则要利用我王氏在文官系统中的影响力,给他制造一些麻烦。” “在推行政令时,阳奉阴违,拖延和推诿。” “暗中散布一些对他不利的言论,动摇其统治的根基。” “最重要的,是加强与京城的联系,尤其是与丞相王承恩,探明朝廷的真实意图。” 安定王氏虽与王承恩同宗,可关系早就疏远了。 分属于不同支脉,立场也未必一致。 “林羽哪怕再强,终究是叛逆之身,名不正言不顺!只要朝廷下定决心,未必不能将其剿灭。” 武威,张家的大宅内。 张家家主,张烈。 他曾是平西军中的一名老将,后因伤而退役,在雍州军方仍有不小的影响力。 他看着跪在面前几个不成器的子侄,气得脸色铁青。 “混账东西!我是不是早就警告过你们,不要与孙百进、单新两个蠢货搅和在一起!你们偏偏就是不听!” 张烈猛然一拍桌子。 “现在好了!林侯爷回来了!你们要如何收场?” 几个子侄吓得瑟瑟发抖。 “叔父!我们……我们也没做什么啊,就是一起喝过几次酒而已,顺手收了一点好处……” “蠢货!” 张烈怒骂道:“喝几次酒?收一点儿好处?你们以为林侯爷是傻子不成?听风楼的眼睛无处不在!” “立刻!把所有收受的东西,全部给我交出来!” “你们几人全部给我滚去军营!从最低等的士卒做起!” “什么时候可以凭自己的本事挣回一些功名,什么时候再回来见我!” 张烈虽然暴怒,可他的心里也清楚。 林羽既然没有在大会上直接点张家的名,说明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必须立刻与这些不肖子孙划清界限,并拿出足够的诚意,才能保住张家。 雍州各大族的反应各不相同,却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点。 林羽的强势回归,彻底打破了他们安逸的现状,迫使他们做出选择和应对。 第81章 绝不妥协 听风楼的情报,正源源不断汇集到案头。 林羽自然清楚着地方豪强的动作。 对于这些地头蛇,他暂时还不打算赶尽杀绝。 一来,雍州初定,不宜再起太大的波澜。 二来,这些大族毕竟掌握着大量的土地,财富,和人才!若是彻底打倒了,杀光了,对于雍州的稳定和发展也并非好事。 可他必须敲山震虎,让其明白,到底谁才是雍凉真正的主人。 “传我的命令。” 林羽对李瑶吩咐道。 “将陇西乐氏与京城四皇子暗通款曲的部分证据,不经意透露给安定王氏。” “再将天水赵家试图收买新任官员的举动,无意间泄露给武威的张家。” 李瑶眼中闪过了然。 这是,要让他们狗咬狗,互相猜忌。 无法形成有效的合力。 “是,侯爷。” “另外,告诉齐路和张兴,军中的整顿不能停。” 林羽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雍州的局面虽是初步稳定了,而接下来,我要开始大力整编军队了。” “推行‘三三制’!” 李瑶闻言,清冷眸子的满是凝重。 陪在林羽毛身边久了,她也深知,若要改革,就必然会触及许多人的利益,远比清洗几个贪官和污吏要广泛得多。 林羽之前就开始在军中进行部分和简化三三制,效果自然是明显的。 就之前以三千冲击两万御林军大营,所用之法就是三三制。 可现在,要推广至雍、凉二州,整整十万平西军。 这必然会在军中,引起巨大的震动和阻力。 …… 雍州大营,校场一角。 几名身穿制式盔甲的中级军官聚在一起,神情颇为激动。 “三三制?真是闻所未闻!咱们平西军向来骁勇善战,依靠的就是兄弟们同心协力,这好端端的,为啥就要改?” “就是!改了编制,把原本的队伍拆得七零八落,以后还咋带兵?还如何指挥?这不是瞎胡闹吗?” “这所谓的三三制,听说是要把咱们营改成什么连,连又改成什么排,排再改成什么班……这名字都变了,听着就无比别扭!” “更重要的是,改了编制后,咱们这些当官的,可就不好过了!原本手底下管着一百多号人,现在直接缩水成了几十人,这还咋威风?” “咱们跟着侯爷出生入死多年,没有功劳也该有些苦劳吧?现在倒好,直接要削权,也太不讲情面了!” “哼!想让我们乖乖听话,可不容易!” “咱们得团结起来,一起抵制!否则,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这些中级军官们,越说越是激动,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他们在平西军中也算是老资历了,靠着多年的摸爬滚打,才有了今天的位置。 在他们看来,现有的编制已经足够好。 完全就没有必要进行任何的改变。 而林羽要全面推行三三制,无疑触动了他们的根本利益,令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们自然不愿放弃手中的权力,也不愿失去既得的利益。 因此,他们决定以各种方式来抵制林羽的改革,以维护自己的地位。 而与这些中级军官们相比,资历更深的老将们,心绪更为复杂。 他们没有和这些年轻气盛的军官一样,公开表达对三三制的不满。 平叛和大会后的林羽,威望正盛。 哪里敢惹? 若是公然反对,怕是不仅丢掉官位,甚至还要人头落地。 可希望他们真心实意的支持三三制,他们也实在做不来。 这些老将们,都是平西军的元老级人物。 林羽还未起势时,他们就在雍凉的军中为将,在战场上与西夏、与北魏、与匈奴厮杀了半生。 随后林羽来到西北的雍凉,开始组建平西军,所用和依靠的班底也是他们这些老将。 经历过无数次的战斗,见证了平西军的崛起,有着极厚的感情。 林羽若是图新鲜,在小部分的几千人推广就好。 如今居然要平西军全面改用新编制? 老将们普遍认为,平西军若想要一直战无不胜,要依靠的并不是新奇编制,而是将士们的英勇和团结。 以及,他们这些老将的经验和指挥。 更为重要的是,这些老将们在平西军中经营多年,早已形成了自己的人脉和势力。 他们的亲信遍布于各部队,他们的命令可以畅通无阻的传达每一个角落。 而三三制的推行,无疑会打破苦心经营的格局,让他们失去对军队的控制力。 因此,他们虽表面上对林羽毕恭毕敬,口头上也坚决拥护。可在实际行动之中,却采取了阳奉阴违的态度。 他们打算拖延着整编的进度,将来也在执行命令时偷工减料,甚至暗中散布一些不利于三三制的言论。 他们相信,只要坚持下去,林羽终有一天会意识到,三三制是完全行不通的,最终也只得放弃。 当然了,这些老将们也并非完全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也担心着三三制的施行,会影响平西军的战斗力,让这支曾经战无不胜的军队,变得不堪一击。 林羽虽有军事才能,可在治军的方面,仍是太过年轻。 担心其的一意孤行,最终会毁掉平西军。 所以,他们要采取这看似温和,实则坚决的抵制方式,阻止林羽的冒进。 他们相信,是真正为了平西军好,为了雍凉的百姓好。 时间会可以证明一切! 林羽也最终会明白和感谢他们的做法。 …… 林羽端坐在书案后,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军务报告,眉头紧锁。 他自然也清楚军中对三三制的抵触情绪。 无论是老将们,还是中下层的心思,都一清二楚。 可,他并不打算妥协。 三三制是提升军队战斗力的关键,是他实现战略目标的重要保障。 无论遇见多大的阻力,他都必须要推行。 林羽拿起笔,开始书写着一道道命令。 他要想办法打破军中的阻力,让三三制在平西军中完全的生根发芽。 让平西军变得更为强大,成为征战天下的利剑。 第1章 这样的朝廷,还值得效忠么? 太极殿上。 年迈的楚帝赵恒身披龙袍,坐在金色的龙椅之上,满朝文武分列两旁。 “陛下,这些都是平西侯林羽暗施巫蛊之术谋害陛下的罪证!” 一身银色盔甲,英姿飒爽,容貌美艳的振威将军周冰雪,她手持玉笏,高声说道: “此人实在丧心病狂,罪无可恕!” “臣附议!林羽暗施蛊术致陛下病重,几乎丧命,实乃罪大恶极!” “此等心性狠辣之人,乃是我大楚之祸!” “此子谋害陛下,罪同谋逆,为天地所不容,以老臣之见,应当凌迟处死,诛其九族!” 周冰雪一开口,一群朝廷重臣仿佛商量好了一样,纷纷跳出来附和与指责。 “威震天下的平西侯,心肠竟如此歹毒,当真令朕心寒。” 看着地上一堆罪证,楚帝赵恒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摇头叹息,道:“平西侯,眼下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 群臣不约而同地扭头,望向那名身披紫色官袍,身材高大,容貌英俊的青年。 他便是大楚最年轻的侯爷——平西侯林羽! 年方二十五,天生帅才,战功彪炳! 他以一己之力击退西夏与南燕,北拒魏国,数度击败匈奴人的南下侵袭,扶大厦之将倾,立下不世之功! 麾下的十万平西军,更是大楚少有的精锐。 近日,皇帝赵恒得了一种怪病。 一群御医束手无策,只好请国师夜观天象,推测病因。 而结论,是楚帝中了巫蛊之术! 国师顺藤摸瓜,最后在林羽家中搜出大量压胜之物。 于是,林羽被安上了‘谋害皇帝’的罪名。 “谋逆?诛九族?” 面对周冰雪与众臣的指责,林羽神情惊愕,诧异望向周冰雪,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振威将军,周冰雪! 自己一手捧起来,大楚的第一位女将军,竟然真的背叛了自己? 想扳倒自己? “陛下,臣常年领兵在外,并不懂什么厌胜之术。” 林羽瞥了一眼周冰雪,不慌不忙解释道: “这些所谓的证物,在微臣看来,不过是某些人栽桩嫁祸的手段罢了,着实是过于拙劣与可笑。” “一派胡言!” 周冰雪冷笑一声,轻蔑地看着林羽:“这些证物都是从平西侯府搜出,人赃并获,休想狡辩!” “我讲的非常清楚。” 林羽眼神冷漠,看了一眼龙椅上的赵恒,意味深长道:“周将军若不懂什么才是栽桩嫁祸,不妨回家查一查书本。” “平西侯之言,着实是强词夺理。” 二皇子赵元站了出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父皇,这是儿臣昨晚从西夏谍子手中截获的信件!” “信件内写得清楚,平西侯欲以蛊术谋害父皇,引兵攻陷皇城,谋朝篡位!” 此话一出,众大臣一阵骚动。 周冰雪冷冷盯着林羽,嘴角微翘,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这是她与赵元精心布置的必死之局! 今日,林羽插翅难逃! “呈上来!” 楚帝赵恒面色一沉,一旁的太监总管赵贤将信件呈交上。 赵恒打开信封扫了一眼,面色大变,猛一拍龙椅,喝道:“林羽!你果然是勾结西夏人,密谋篡位!” “眼下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 说话间,赵恒脸上闪过一抹隐晦的杀机! 此子战功卓着,又富可敌国,实在是他的心腹大患! 眼下内忧外患已经解决,也是时候收网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林羽解释道:“陛下,微臣曾与周将军有一桩婚约,三日前,周将军与外人有染,微臣便决意退婚。” “故微臣认为,周将军与二皇子这些所谓的罪证,实在是不可信。” 听到这话,群臣都沉默了。 林羽与周冰雪有婚约的事情,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事实上,周冰雪之可以坐上振威将军的位置,也是全赖林羽的鼎力相助。 半年前与突厥一战,周冰雪误中埋伏,身陷重围,便是林羽果断出兵,助她反败为胜! 周冰雪班师回京之后,她却刻意疏远林羽,与当今的二皇子赵元勾搭在一起,两人眉来眼去,时常出双入对。 没多久,周冰雪便提出了退婚。 二皇子与周冰雪一起,朝堂之上突然发难,拿权势最大的林羽开刀。 这场变故的背后,必然有老皇帝的影子! 众臣心里都很清楚,赵恒是要卸磨杀驴了,当下谁也不敢开口为林羽辩解。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目光从周冰雪、二皇子赵元、楚帝赵恒等人脸上一一扫过,林羽脑海快速转动,很快想到了关键点! 周冰雪退婚,明目张胆跟自己作对,暗中栽桩嫁祸……其背后便是老皇帝在策划一切! 想到此处,林羽不由得握紧拳头,怒火充斥心头! 林羽穿越大楚,已经三年了。 原身的父亲‘林震’,曾经官至征西将军,拜入当时尚是皇子的赵恒门下。 而赵恒与几位皇子争夺皇位,陷入绝境,林震拼死相救,才令赵恒顺利继位。 那张金色的龙椅下面,垫着林震的尸骨! 而林羽在大楚的三年时间里,暗中经营生意,捣鼓出香水、香皂和精盐、白糖等物。 短短几年就便赚取了大量钱财,上下打点关系,不久就当上了游击将军,拥有自己的班底。 由于原身的执念作祟,林羽也就一直效忠朝廷,效忠老皇帝。 其后西夏、北魏与匈奴先后犯边! 边军丢城失地,节节败退,朝堂出现议和之声,老皇帝准备以‘南巡’的借口逃往江南。 林羽果断带兵出击,杀敌斩将,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威望极盛! 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 若非如此,早已腐朽与衰败的大楚,早已国破家亡,被瓜分干净了! 战后,林羽获封平西侯,荣宠无双! 那时候的周冰雪,只是一介犯官之女。 林羽发现她与前一世的女友有几分相似,便动了恻隐之心。 后来,周冰雪展现出带兵打仗的本事,林羽更大力栽培,出钱出力,甚至主动分润军功给她。 数战下来! 周冰雪在林羽的帮助下,几乎是战无不胜,累积了大量军功,一步步身居高位! 与匈奴一战,周冰雪贪功冒进,最终身陷重围,差点全军覆没! 若非林羽果断出兵,切断突厥人的后路,烧毁粮草,令突厥人阵脚大乱,周冰雪必定兵败身亡! 可惜,他费尽心思却养了一头白眼狼! 被策封为振威将军后,周冰雪性情大变,行事肆无忌惮,明目张胆与二皇子走在一起,直接向林羽提出退婚! 这场所谓的谋害皇帝、通敌叛国的质问,从头到尾都是老皇帝自导自演的戏码! “这样的朝廷,这样的皇帝,还值得效忠吗?” 一念及此,林羽的脑海忽然震动一瞬,原身对于效忠朝廷的一缕执念终于消散无形。 “大胆!已经证据确凿,还敢狡辩?来人,将这个乱臣贼子拿下!” 就在林羽愣神之际,赵恒突然一拍龙椅,发出一声怒喝。 话音落下,早已埋伏在殿外的八名大内侍卫一拥而入,将林羽团团围住! “平西侯林羽私通敌国,企图谋朝篡位,证据确凿,打入天牢,择日处斩!” 随着楚帝赵恒一声令下。 八名侍卫上前,雪亮的刀剑架在林羽的脖子上! 第2章 十万平西军 一群大臣面面相觑,没有一人敢为林羽说话。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目的便是扳倒权势最大的平西侯,林羽! “陛下,当真要自断手脚?” 面对周围的刀剑,林羽怡然不惧,冷声喝道: “各地叛乱不绝,藩王四起,周边敌国虎视眈眈,没有我,大楚不出三年便要分崩离析!” 他讲这些,并非要求饶,而是拖延时间。 拖延半刻中,他那些部下就会做出反应,将他营救出去。 “笑话!” 赵恒满脸不屑。 “外敌已退,而叛乱的藩王们,朕轻易就可以收拾了,林羽,你还是安心上路为好!” “将林羽游街示众,再打入天牢!胆敢求情者,视为党羽,一并问罪!” 赵恒冷喝一声,堵住求情之人的嘴,拂袖而去。 “准备囚车,游街示众,押往天牢!”侍卫副统领刘青冷喝一声,押着林羽离开了大殿。 “退朝!” 随着太监尖锐的叫声,众臣高呼万岁,退出了太极殿。 “这便是功高盖主的下场!” “平西侯此次必死无疑了!” “呵呵,林羽麾下的平西军骁勇无比,又经营生意,富可敌国,陛下自然不能容忍。” 众臣三三两两走在一起,纷纷议论此事。 没多久,林羽谋朝篡位,因而下狱的消息传遍京城。 整座京城都轰动了! “平西侯谋逆,被陛下识破,择日问斩!” “林羽谋害陛下,当场被擒获,正在游街示众……” “砸死他!” 京城的百姓纷纷聚集在长安大街上,群情汹涌,骂骂咧咧,对着林羽的囚车扔臭鸡蛋与烂菜叶! 与此同时。 赵恒回到了御书房内,心情舒畅,笑容满面。 “取酒来!朕今日要开怀畅饮,一醉方休,哈哈哈哈!” 太监总管赵贤连忙取来一坛美酒,倒了满满一杯,赵恒端起白玉酒杯,一连干了三杯,笑声响彻殿宇。 “恭喜父皇除此大害!” 二皇子赵元走了进来,笑眯眯道:“父皇,林羽这些年经营生意,敛财无数,不如由儿臣带人查抄!” “此事不急,来,陪父皇喝一杯!” 赵恒乐满脸红光,笑道:“林羽倒了,十万平西军不日便是朕的囊中之物,实在是可喜可贺!” “此事,你与振威将军乃是大功臣,哈哈哈!” 赵元露出得意的笑,上前为赵恒斟满酒杯: “父皇谬赞了,儿臣与冰雪能成事,全赖父皇洪福齐天,事情才会如此顺利。” “你能将周冰雪降服,也是大功一件!” 赵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道: “回头,你带人将平西侯府抄了,据探子来报,林羽府上藏银数千万,足够朕再募十万精锐了!” 说及此处,赵恒眼中露出精光:“有此强军在手,扫平诸藩王便指日可待!” “父皇英明!” 赵元连忙送上一记马屁,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 “此本记载了林羽所有的财产,是振威将军暗中派人抄记下来的。” 赵恒瞥了他一眼,神色闪过一丝犹豫。 赵元一而再地提及林羽的家产,其本意为何,他自然是清楚不过了。 “东宫之位,悬而未决,于国事不利。” 在赵元期待的目光很中,楚帝赵恒缓缓开口:“抄了侯府,扩军十万,乃是大功一件,朕也有借口立你为太子。” “谢父皇!” 赵元大喜过望,连忙跪拜下来! 片刻后。 赵元与周冰雪从皇城离开。 两人策马而行,意气风发,眉飞色舞,一群侍卫跟在后面,排场十足。 “父皇已经答应册立我为太子了!” 赵元笑道:“不过在此之前,先把平西侯府抄了,所得财物,可以扩军十万!” 周冰雪闻言心中大喜。 当初之所以背叛林羽,便是瞧中了赵元乃是当今二皇子,智计超群,乃是最有实力继承皇位的人! 此外,赵元的舅舅更是御林军统帅,手下两万御林军! 一旦太子之位有变,赵元可以第一时间控制,哪怕逼楚帝禅让也并非不可能! 相比之下。 平西侯林羽虽然麾下有十万军队,权势极重,却并非大族出身,孤掌难鸣,成不了气候。 故此,周冰雪果断将林羽卖掉,暗中栽桩嫁祸,送他最后一程! “还有十万平西军。” 周冰雪露出一抹阴险的笑,道: “我与林羽麾下几名副将颇有交情,待我从林羽手中找到兵符,将几名副将约出来,你带人埋伏在后,将他们一并诛杀!” “那时,平西军便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 与此同时。 刘青带着八名侍卫,押着林羽游街完毕,来到了天牢。 “刘统领,这人是谁呀?” 看守天牢的总管张兴连忙带着五名狱卒迎上来,笑眯眯拱手见礼。 “此人就是平西侯林羽!” 刘青冷声道:“此人以巫蛊之术谋害陛下,暗通西夏人,欲要谋朝篡位,证据确凿,即日处斩!” “张主管,此人乃是重犯,需严加看管,不可有任何闪失!”顿了顿,刘青继续道:“去取镣铐来,本统领要亲自给他戴上镣铐!” “应该的!” 张兴笑着应了一声,扭头对手下一名狱卒打了个眼神,狱卒转身走开。 “上镣铐之前,本统领还得给你刺个字!” 刘青‘锵’一声拔出腰间长刀,雪亮的刀锋抵在林语脸颊上,狞笑道: “当初老子在你麾下为将,不过是墨贪了几百两银子,你却要打我三十鞭,游街示众,赶出军中!” “哼,今日,老子要在你脸上刺一个大大的‘死’字!” 刘青说罢,打了个眼色。 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摁住林羽的脑袋,令他无法动弹。 “我劝你住手。” 林羽非常镇静,淡声道:“你现在下跪认错,把自己左手砍下,我或许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此话一出,刘青等人先是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 “他讲什么?” “让刘统领跪下道歉?” “他疯了吧?” 一群侍卫都忍不住大声讥笑,满脸嘲讽看着林羽。 “当真以为,你还是手握十万雄兵,权倾朝野的平西侯吗?” “哼,现在的你,不过是一个阶下囚罢了!” 刘青满脸不屑: “朝会散去后,二皇子与周将军便前往你的侯府寻找兵符,十万平西军,已经是二皇子的囊中之物了!” 没了兵马的林羽,便是一头无牙老虎,再也凶不起来了。 谁还会怕他! 况且不出五日,林羽便要以“谋逆罪”处斩! 此事,神仙难救! “兵符在我身上!” 林羽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道:“我手下的十万兵马,只认我一人,光有兵符也调不动一兵一卒!” “什么?兵符在你身上?” 刘青愣了一下,随即狂喜! 第3章 传我将令! 刘青,是三皇子赵言的人。 只要将兵符送给了三皇子,兵权在手,接下来的储君之争,就再无悬念了! 一念及此,刘青顿时兴奋不已。 他也顾不上刺字了,收起长刀便要对林羽进行搜身! 噗哧! 就在刘青收刀一刻,一截尖锐的血色刀刃将他的胸腹捅了个对穿! “你!” 刘青不可思议地转过身,发现持刀之人正是天牢主管,张兴! 张兴依然是面带笑意,可眼神却充满杀意! “对侯爷不敬者!死!” 张兴拔出短刀,鲜血喷溅,侍卫统领刘青仰面倒下。 “这……” “他杀了刘统领!” “快走!” 八名侍卫终于反应过来,转身就要跑。 张兴擦去短刀上的血迹,还刀入鞘,望着八名逃离的侍卫。 “一个不留,全杀了!” 嗖嗖嗖! 五名狱卒从背后取出劲弩,扣动机括,利箭激射而出,将五人射翻在地! 而余下的三人逃出了弩箭的射程,眼看就要逃离。 唰! 一道窈窕的倩影忽然从旁杀出,剑光闪烁,数招便将三人砍翻在地! “你们的反应还挺快。” 林羽露出笑容。 这些人自然是他安排的后手。 功高震主之人,没有一个好下场。 他自然也要防着点,因此早早就安插了张兴等人在天牢。 “李姑娘的剑法越来越精湛了。” 张兴赞了一声,上前为林羽解开囚车:“侯爷,皇帝已经对您起了杀心,咱们不能再等了,该立即集结人手,杀入皇城!” “那群御林军都是废物而已,根本挡不住我们!” 说话间,二十余名黑衣人从周围走出,单膝跪在林羽面前。 这些人都是林羽麾下的暗探与杀手,个个身手高超,潜入皇城,干掉老皇帝绝不是问题! 张兴表面上是天牢主管,暗地里却是林羽手下的谍报头子之一,负责刺探情报与暗杀活动。 “赵元与周冰雪正往这边赶来。” 砍翻三名侍卫的李瑶拎着染血的长剑走过来。 她身形高挑,容貌娇艳,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们带人搜查侯府,并未找到兵符,是否要半路将二人截杀?” “别乱动,好戏才刚刚开始。” 林羽背负双手,面带笑意:“他们人数不少,当街截杀,难免有漏网之鱼,况且传出去也不好听。” “放他们进了天牢再动手也不迟,来个瓮中捉鳖,一个也逃不掉。” “传我将令!命赵欢、李泰、韩山他们立刻结束演练,全军备战!” 林羽略一思索,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一个个谍探领命,无声无息离去! 张兴听得热血沸腾,面红耳热,颇为激动。 以侯爷富可敌国的财富,麾下强将如云,早该把昏庸的老皇帝赶下龙椅,取而代之了! 而听完林羽一系列的命令,却并没有取而代之的意思? 张兴顿时就懵了。 “侯爷,您……不夺取赵氏江山吗?” 张兴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羽瞥了他一眼,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属下该死!” 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却是吓得张兴猛地打了一个哆嗦,连忙单膝跪下认错。 李瑶瞥了他一眼,掏出手帕慢悠悠擦拭剑锋上的血迹。 “楚国的江山早已成了破布,一扯就碎,为了这块破布成为众矢之的,不划算。” 林羽淡声道: “若是赵家人识趣的话,我本可以缝缝补补,稳住大局,为大楚续命数年,可惜赵恒太蠢了,竟然妄想动我。” 顿了顿,他扭头望向李瑶:“你安排一些人去老皇帝的金库转一圈,把值钱之物统统搬走,他的钱本就是我的。” “还有国库,那儿也都是我的人。” 这三年的经营可不是白混的。 表面上,他一直领兵打仗,可暗地里也在做生意赚钱,暗中培植势力,构建谍报系统等等…… 所以,大楚所有实权的部门,几乎都有他的亲信。 朝堂衮衮诸公,尽皆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几乎没有秘密可言。 “……” 张兴与李瑶闻言,都不由得心中一紧。 这招釜底抽薪,够狠! 朝廷糜烂,外强中干,国库已经极为空虚,若是再被扫荡一番,皇族便成了名副其实的穷光蛋! 一个没钱的朝廷,必然是名存实亡! 如此一来,效果不下于直接杀掉皇帝。 “侯爷,属下认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张兴神色兴奋:“那群王公大臣,富商大户,也没必要跟他们客气,我们可以趁机大肆劫掠一番!” “这提议不错。” 林羽点点头:“这件事交由你安排人去办,记住,动作得快。” 北魏与匈奴数度南下,北方沿途城池已经被打烂,人烟稀少,自然不能往北。 西北与西夏接壤。 雍、凉二州是他的大本营,暗中经营多时,而且西夏新帝登基,朝局动荡,他正好过去趁火打劫一番。 匈奴人、西夏、北魏、南燕、还有东周,其中西夏国土最小,实力也是最弱。 西夏朝局动荡,军心不稳,战力必然锐减! 若是出其不意,加上准备妥当,林羽有信心一举攻入西夏,扫平西北六城。 甚至是吞掉西夏三分之一的国土! “遵命!” 张兴连忙喊来三名心腹手下,吩咐下去。 “赵元和周冰雪快到了,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李瑶美艳的脸上闪过一抹杀机,道:“周冰雪那头白眼狼绝不能留,至于赵元,我认为也没必要留着了。” 林羽有些无奈。 表面上李瑶是他的侍女,其实是‘听雨楼’的顶尖杀手,剑法高绝,杀性极重。 “他们还不能死。” 林羽摩挲着下巴,道:“他们二人联手,可以轻松拿下太子之位” “若是我把这潭水彻底搅浑,令二人消失十天半个月,储君之争就有意思多了。” 嘶! 张兴与李瑶都不由得倒吸凉气! 东宫之争向来残酷! 本来二皇子赵元与周冰雪联手,可以力压其余皇子,若两人消失十天半月…… 几位皇子之间相互攻伐厮杀,势必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皇城之内,血流成河! 第4章 难道,你和他都是白痴? 说罢,林羽背负双手,大摇大摆走进了天牢内。 张兴大手一挥,一群暗探清理现场的尸体与血迹,恢复原样。 哒哒哒~ 不多时,密集且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赵元与周冰雪查封与搜查平西侯府之后,带着一大群手下赶来天牢,势必要将兵符拿到手。 “卑职见过二皇子,周将军!” 张兴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带着一群狱卒快步迎出来。 “本皇子要审问林羽,带路!” 赵元看也不看他一眼,大步往里走。 “你们守住大门,任何可疑之人靠近,格杀勿论!” 深知林羽麾下高手众多,周冰雪不敢怠慢,此次足足带了上百人过来。 这些人都是她与赵元的亲兵,个个都是身经百战,以一当十不成问题。 “遵命!” 百余名亲兵应了一声,分散把守在天牢周围。 刀剑出鞘,严阵以待,一片肃杀之气! “微臣将他关押在最里面的监牢,殿下这边请!” 张兴点头哈腰,在前面带路。 …… 与此同时。 淮南王府,后花院内。 身披蟒袍,身形肥胖的淮南王赵陵盘坐榻上,八个人围在旁边,神色恭敬。 赵陵沉声道: “林羽被打入天牢,平西侯府被赵、周二人查封,并未找寻到兵符,正带人往天牢赶去,诸位有何看法?” 其中一名掌柜打扮的中年男子禀报道:“王爷,平西军群龙无首,赵恒自断手脚,我们的机会来了!” “所谓的两万御林军,只剩下八千人,一群乌合之众!” 另一名书生打扮的男子笑道: “只要王爷一声令下,我的人便能轻松取走赵恒的性命,令朝野上下陷入混乱,我们伺机而动!” “呵呵,赵恒已经是行将就木,本王从来不担心。” 赵陵自信一笑,道: “六位皇子,除却老二赵元之外,其余人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成不了大气候。” 另一人说道:“王爷的意思是,先解决二皇子赵元?” “赵元降服了周冰雪,这女人心狠手辣,连林羽都栽在她手里,不好动啊!” 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几年前,林羽横空出世,镇压叛乱,驱除外敌,手段高明,麾下兵强马壮,一度压得几位藩王透不过气来! 连此等英雄人物都栽在周冰雪手上。 可想而知,这女人手段有多么高明与狠辣! 要动赵元,就要正面与周冰雪作对,结果就是必败无疑! “呵呵,周冰雪背叛林羽,你们认为,是明智之举吗?” 赵陵轻呡一口热茶,慢悠悠开口:“在本王看来,此举愚蠢至极!” “为何?” 众人都感到不解。 掌柜打扮的中年男子问道:“将林羽打入天牢,周冰雪顺利夺取兵符,掌控十万平西军,她可是大赢家!” “莫非王爷认为,林羽还有后手?” 赵陵沉默了片刻,道:“林羽此等人杰,绝不会坐以待毙,至于十万平西军,本王不认为周冰雪能掌控。” 顿了顿,他继续道: “吩咐下去,密切跟踪赵元与周冰雪的行踪,稍有机会,马上截杀!” “此外,派人潜入天牢,送林羽上路!” 赵陵眼中闪烁寒光,语气森然。 平西侯林羽! 这位曾经的杀神,压得诸位藩王喘不过气! 好不容易等到了机会,绝不能任由他活下去! …… 天牢内。 赵元与周冰雪带着数名大内高手进入天牢深处,见到了关押在铁笼内的林羽。 看着手脚戴着镣铐,批头散发,成为阶下囚的林羽。 赵元不禁露出得意的笑,讥讽道: “啧啧,真想不到,昔日威风凛凛的平西侯,也有成为阶下囚的一天?” “林羽!识趣的话就赶紧将兵符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否则,定要你尝尝凌迟之苦!” 周冰雪目光冰冷,满脸寒霜,冷冷盯着林羽。 望着面前满脸杀意的周冰雪,林羽忽然笑了。 谁又能想到。 两年之前,这位振威将军还是一个不谙世事,清纯可人的小姑娘呢? “把他拖出来,大刑伺候!” 赵元大喝一声,两名狱卒打开铁门,将林羽架了出来,绑在木桩上。 两名狱卒抬过来一大盆通红的火炭,盆中还有两根烧得通红的烙铁! “殿下!” 张兴将一根烧红的烙铁递上来。 赵元接过来,轻轻吹了口气,灼烧通红的三角形烙铁发出滋滋的响声。 将通红的烙铁凑近林羽胸口前,赵元露出一抹狞笑,道:“兵符藏在哪里,说出来,免得吃苦头!” “林羽,我劝你还是乖乖交出来,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周冰雪脸色露出一抹狠辣之色,道: “你若是执意不交,我便会将你几个副将斩杀干净,一样能掌控平西军!” “我没有兵符。” 林羽摇摇头:“把我那群副将全杀了,你也无法调动一兵一卒。” 那群副将是他一手提拔与调教出来的,只认自己一人。 所谓的兵符,只不过是辅助罢了。 “我的人已经包围了这里,你们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林羽淡声道。 “你的人?呵呵!” 赵元十分不屑地摇摇头,讥讽道:“天牢外面都是我的人镇守,莫说人影,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林羽,你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该认命了!” 林羽目光平静,仿佛看待一个白痴般。 他转头,望向周冰雪: “我始终想不明白,这家伙压根就是一个白痴,你为什么看得上他?” “难道,你和他都是白痴?” 周冰雪闻言,愣了愣,随即秀眉倒竖,勃然大怒,斥道:“你找死!” “死到临头还嘴硬!” 赵元恼羞成怒,扔掉烙铁,锵一声拔出腰间的配件,喝道:“我先把你的手臂砍下来,你说不说?” 说罢,就要挥剑。 其身后的张兴,眼中闪烁一抹冷光,右手握紧腰间的佩刀! 站在侧边的五名狱卒也同时握紧刀柄,死死盯着赵元的动作,目光凶厉,蠢蠢欲动! 一股肃杀之气悄然笼罩天牢内! “不对劲!” 周冰雪毕竟是上过战场,感受到了杀气。 她猛然转身,伸手拔出腰间的长剑,望向张兴。 “动手!” 几乎是同一时间,张兴冷喝一声! 五名狱卒从身后取出弓弩,扣动机括,箭矢呼啸! 咻咻咻! 下一刻,数名大内高手同时中箭倒地,口中还发出哀嚎声! “刺客!” “保护殿下!” 仅余下的两名高手纷纷拔刀,暴喝着冲上,挡在赵元面前。 一连串的变故,吓得赵元脸色苍白,幸好他自小练武,剑术出众,不久就镇静了心神。 “来人!” 赵元怒不可遏,怒视张兴,冲外面大喊:“快来人!救驾!” 他一连喊了数声,镇守在外的侍卫却没有丝毫反应。 “别喊了,你的人早被干掉了。” 林羽施施然脱下镣铐,拍了拍手。 吱呀! 吱呀! 周围的牢门纷纷打开,七八名乔装成“死囚”的杀手走了出来,将四人团团围住。 第5章 三千人行礼 “杀!” 林羽极为简单的吐了一个字。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冷的寒流瞬间穿透了赵元的心脏。 他的脸色一下子没了血色,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强撑着最后一点皇子的尊严喊道:“林羽,你敢动我?” “我是皇子!你要是伤了我,父皇定会倾全国之力抓你,把你碎尸万段!” “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故意梗着脖子,仿佛这样就能增加底气。 “别以为你有十万平西军就怎么样!大军远在雍凉,远水救不了近火!” “这京城里里外外,有几万的御林军,还有一万京畿卫戍!附近州府也全是兵,你敢乱来,立即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赵元死死盯着林羽,他笃定其不敢动手。 杀一个皇子,这罪名谁也担不起。 “皇子?”张兴嗤笑一声。 以沾着血迹的刀面,轻轻拍了拍赵元的脸。 冰冷的触感让赵元浑身一颤。 “陷害我家侯爷,就算是皇子又如何?杀你如同杀一条狗!”张兴心里憋着火,若不是侯爷有了吩咐,他是真想现在就拧断这家伙细嫩的脖子。 即便如此,也得让他吃些苦头。 张兴抬起脚,对着赵元的腿弯就是一踹。 “啊!” 赵元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挺挺跪倒在林羽面前。 “你……你好大的胆子!”赵元又惊又怒,他何曾受过这等的窝囊气? 可冰冷的刀刃已经贴上了脖颈。 “殿下,最好还是安分些。”张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 赵元下意识的伸手一摸,指尖沾上一点温热黏腻,是血。 他顿时浑身都僵硬了,再也不敢乱动分毫。 “林羽!快放了殿下!否则我一定将你千刀万剐!”周冰雪厉声喝道,似乎忘了眼下的处境。 林羽甚至懒得抬眼看她。 张兴正要上前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旁边一道影子比他更快。 啪! 一声的脆响。 周冰雪捂着滚烫的脸颊,满眼不敢置信。 她堂堂振威将军,竟被人当众扇了耳光? 她猛然扭头,却撞进一双冰冷的眼眸里,那眼神让她心底一颤。 “敢对侯爷不敬者,杀。”李瑶收回手,静立在林羽身侧。 她明明未做多余的动作,却让周冰雪感到了一股实质性的威胁,这女人的手上,恐怕沾过不少人命。 直到此刻,赵元和周冰雪才算真正认清了现实。 他们望向林羽,眼神复杂,夹杂着恐惧与茫然。 “林羽,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赵元的声音带着颤抖,强撑着问道,“哪怕是杀了我,你也跑不掉的!放了我,我……” “杀了你们?”张兴打断了他的话,嗤笑道,“我家侯爷若真想动手,你们还能站在这儿说话?侯爷已经发话了,暂时先留着你们的小命。” 赵元听了,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竟露出一丝庆幸,他并未去深思林羽为何不杀自己,只当是捡回了一条命。 周冰雪却不似他这般的天真,她抓住了‘暂时’两个字眼,心头疑惑。 林羽到底在图谋什么? 折磨他们?或是另有盘算? 她望着林羽波澜不惊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林羽,你究竟要如何?”她忍不住追问。 林羽终于开了口,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别急,暂时不杀你们,还会放了你们……去看场戏。” 放了我们?去看戏? 周冰雪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就是想不通林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自己等人如此构陷他,他不杀人就算了,还要放人?这完全不合常理!换作是她,必定斩草除根! 赵元则没想那么多,一听要被放了,心中立刻开始盘算:林羽啊林羽,真是妇人之仁!等本皇子一离开这鬼地方,立刻调集御林军踏平天牢,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兵符,最终还是我的!十万平西军,也将是我的! “只要你放了我,”赵元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语气诚恳,“我保证既往不咎!我还会立刻去向父皇求情,免你死罪,甚至官复原职也未可知!” 林羽懒得理会他,转身淡淡道:“带他们走。” 他率先迈步走出天牢。 当林羽的身影出现在天牢外的空地上时,原本寂静的场地瞬间被无数身影填满!黑压压的人群肃然而立。 “拜见侯爷!” 三千余人齐刷刷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 赵元和周冰雪被押出来,看到眼前这一幕,彻底惊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里……这里不是戒备森严的京城天牢吗?怎么眨眼间,就变成了林羽的私人军营?!三千精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 林羽挥手示意众人起身,这才转头看向面无人色、如同见了鬼的赵元和周冰雪,慢悠悠笑道:“呵呵,不是喜欢演戏吗?既然你们费尽心思为我演了一出,今夜,我也请二位……好好看一场大戏。” 两人心头狂跳,看着周围杀气腾腾的士兵和从容淡定的林羽,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将他们彻底淹没。 谋反?他难道想靠这些人…… 与此同时,天牢对面的屋顶上,五个黑衣人面面相觑。 “大……大哥,还……还杀吗?”一个脸色黝黑的汉子声音发抖。 为首的刀疤脸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压低声音骂道:“杀个屁!你瞎了吗?下面少说几千号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咱们!要去你去,老子可不送死!” “可……可咱们就这么回去,王爷那边……” “管不了那么多了!大不了不回王府,老子的婆娘孩子又不在京城!”刀疤脸果断道。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看向下方那如同铁桶一般的阵势,冷汗直流。 “点子太硬,风紧扯呼!撤!”刀疤脸低喝一声,五人悄无声息消失在夜色中。 第6章 三千对两万,优势在我啊! “侯爷!” 手下的部将捧来一套玄铁甲胄,甲叶泛着幽暗的光泽。 林羽却摆了摆手,示意不必。 “区区京城御林军,土鸡瓦狗罢了,还用不着披挂。”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要去自家后院散步。 赵元见状,心中满是不屑与暗喜。 蠢货!真是蠢到家了! 御林军营中配备了强弓硬弩,寻常甲胄都未必能挡住,他竟敢不穿甲? 简直是自寻死路! 也好,等会儿乱箭齐发,看你怎么死! 省了本皇子动手。 待他化为肉泥,那十万平西军,可就是我的了!林羽啊林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非要闯进来! 周冰雪望着林羽挺拔的背影,脸上的神情颇有些不自然,复杂难明。 有那么一刹那,她仿佛又见到了多年前,那白袍银枪于万军丛中纵横捭阖的身影。 曾让她心旌摇曳,仰慕不已的男人。 这思绪如风中残烛,也只是闪烁了一瞬,便被心底更深更炽热的渴望彻底吞噬。 她暗暗攥紧了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权力,更高的权力! 她要取代他,站到比他更高的地方! 所以,林羽必须死! 她迅速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 “张兴,按我之前的吩咐去办,给赵恒送份大礼,动静不妨闹大点,越快越好。”林羽轻笑着吩咐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遵命!” 张兴眼中闪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光芒,领命转身。 侯爷麾下的众人,等这一天,实在等得太久了!虽然并非直接改朝换代,但这般狠狠搅他个天翻地覆,也足够痛快淋漓! ……. 皇宫,御书房内。 楚帝赵恒心情舒畅,解决了林羽,让他感觉头顶那柄悬了许久的利剑终于消失了。 “天牢那边情况如何?” 赵恒端着金杯,慢条斯理品了口茶。 “回陛下,天牢一切安好,并未发现林羽余党有劫狱的迹象。”太监总管赵贤躬身回道。 赵恒缓缓放下茶杯,捻起御笔,在一张宣纸上缓缓写着什么。 “林羽此人,桀骜不驯,绝非束手就擒之辈。天牢那边,还是再加派些人手,严加看管,万万不能出了岔子。”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赵贤点头应下,悄声退了出去。 赵恒看着纸上即将完成的字迹,自言自语:“林羽啊林羽,你不死,朕这心里,始终难安啊……” 笔锋落下,宣纸上赫然是‘君临天下’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志得意满。 “君,就要有君的样子。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轰隆! 恰在此时,一道惊雷炸响天际,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敲打着宫殿的琉璃瓦,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 御林军营地外围的哨塔。 大雨滂沱,几个当值的御林军缩在避雨处,闲聊起来。 “听说了吗?平西侯下天牢了。” “早知道了,今儿还游街了呢,啧啧,那场面……” “真是可惜了啊,多好的将军……”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忍不住叹了口气。 “老王头!你不要命了!”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士兵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紧张的四下张望。 “掉脑袋的话可不敢乱说!” 其余几人也是吓得变了脸色。 老兵扒开同伴的手,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恼怒:“某就觉得侯爷是被冤枉的!当年要不是他带兵打退匈奴,咱们这京城早被人家踏平了!尔等为何不让某说?” “嘘!嘘!小点声!” 捂嘴那人急得直跺脚。 “朝廷上的事,陛下和文武百官所做的决定,咱们这些大头兵瞎掺和什么?安安稳稳领饷银不好吗?唉,我也敬佩侯爷是条汉子,等他上路了,我……我肯定给他多烧几张纸钱。” 老兵闻言,眼神一下子黯淡,失了神采。 片刻后,他猛然一咬牙,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言不发,转身就冒着倾盆大雨,向营内走去。 与其一同站岗的士兵只当他是要去方便,并未在意,继续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家长里短,浑然不知真正的杀神已经悄然抵达营外。 “都注意着些,尽量不要惊扰了附近的百姓!” 林羽领着三千精锐,悄无声息潜行至御林军大营侧翼,低声吩咐道。 今夜是来收利息的,顺便给某些人一个教训。 凭借着事先安插人手所提供的精确路线和情报,他们悄无声息就绕开了明哨暗卡,抵达了防御相对薄弱的区域。 见了灯火通明的御林军大营,赵元仿佛瞬间找回了皇子的威严和底气,胆气又壮了起来,之前的狼狈似乎一扫而空。 “林羽!我原本以为你尚有几分头脑,没想着竟是如此愚蠢,带着区区三千人就敢来闯御林军大营送死!” 他梗着脖子,叫嚣道:“现在,立刻跪下,给我磕一百个响头!磕到本皇子满意了,或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至于这个贱婢……” 他恶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的李瑶。 “等会儿本皇子非好好炮制她不可!” 他心里已经盘算着如何收拾林羽和李瑶。 啪! 这一巴掌在雨夜里打得格外响。 李瑶收回手,脸上没一点多余的表情,好像刚才只是随手做了件小事而已。 赵元被打得往后踉跄了几步,捂着脸,只觉得脸上既麻又疼,眼前都有些发黑。 五道指印很快在他脸颊上红肿起来,火辣火辣的。 他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 可一对上李瑶的冷眸,他一个字也不敢再吐出来。 他瞬间明白了,这女人真的敢杀他,而且不会有丝毫犹豫。 窝囊与恐惧交织,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周冰雪瞳孔骤然一缩,随即上前一步,将赵元护在身后。 她的声音带着寒意:“林羽!” “御林军大营内有两万精锐,兵甲齐全,弓弩强劲!” “你这三千人就算再骁勇,又能支撑多久?” “无异于以卵击石!”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在她看来,林羽这纯粹是自寻死路。 他一定会输! 她死死盯着林羽,心中却又一次莫名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异样情绪。 不!绝不能动摇! 她要亲眼看着他兵败身死,然后名正言顺地接收他的一切! 权力! 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就在眼前,在向她招手! 为了得到它,牺牲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不由得再次攥紧了拳头,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火热憧憬。 第7章 活命而已,不丢人 输? “呵呵。” 林羽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摇了摇头,目光最后扫过周冰雪因激动和贪婪而微微扭曲的俏脸,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这女人,终究还是被权力彻底蒙蔽了双眼,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丧失了。 他不再理会两个如同跳梁小丑般的俘虏,神情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仿佛接下来要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动手。” 随即,又补充了一句:“速战速决,处理干净,准备撤离!” “是!” 张兴早已按捺不住满腔的战意,闻令眼中厉芒一闪,抽出腰间佩刀,向前狠狠一挥! “杀!” 三千名的平西军精锐,如同沉默了许久的潮水,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杀气。 呐喊着,迅猛无比扑向了还在风雨中或闲谈或打盹,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御林军大营! 杀戮,开始了! 随着林羽一声令下,三千道身影如鬼魅般融入瓢泼大雨,直扑御林军大营。 他们皆是布衣打扮,未着片甲。 雨水打湿了单薄的衣衫,紧贴着精悍的身躯。 反观御林军营地,即便深夜,依旧灯火处处,巡逻的士兵披坚执锐,冰冷的甲胄和武器在雨中反射着微弱的光。 赵元和周冰雪被押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下巴几乎掉到地上。 这……这是疯了吗? 布衣对铁甲?三千对两万? 还是夜袭军营? 赵元先是愕然,随即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几乎要笑出声:“蠢货!天大的蠢货!林羽这是自寻死路!哈哈哈,死定了!可惜,不能亲手宰了他!”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林羽这三千人化为肉泥,自己该如何接手平西军。 如何处置周冰雪,如何向父皇邀功。 恐惧早已被贪婪和即将到来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只剩下对林羽没死在自己手里的些许怨念。 周冰雪却没有赵元那般乐观,她死死盯着冲入营地的黑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不相信林羽可以赢,理智告诉她,这绝无可能,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丝寒意悄然蔓延,让她手心冒汗。 这三千人……甚至都不是平西军主力! 如果这样都能赢,那林羽……他到底隐藏了多少实力?难道他真有抗衡整个大楚的底气? 不!不可能! 她甩甩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念头。林羽必须败,必须死! …… “风!” “风!” “大风!” 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呐喊声穿透雨幕,三千布衣汉子如同出闸的猛虎,凶悍撞入了御林军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营盘。 没有甲胄的碰撞声,只有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和雨水也无法完全冲刷掉的血腥气。 御林军统领王侯正在帐中忧心忡忡,思考着林羽倒下后楚国的未来。 藩王蠢蠢欲动,外敌虎视眈眈,没了林羽这根定海神针,大楚危矣。 他并非惧怕战争,而是不忍百姓再遭涂炭。 “唉,陛下啊陛下,糊涂啊!”王侯揉着额头,一声长叹。 就在此时,营外骤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喊杀声,还夹杂着一种独特而令人心悸的呼喝。 “怎么回事?!” 王侯霍然起身,心中一紧,“莫非是炸营?” 他刚冲出营帐,一个浑身浴血的亲兵便踉跄着到了他面前,嘶声道:“将……将军!是……是平西侯的人!他们杀进来了!” 说完,头一歪,气绝当场。 “什么?平西军?!” 王侯大惊失色,林羽的人不是应该远在雍凉吗?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京城?还敢冲击御林军大营?! 他顾不得多想,抓起挂在架子上的金背砍山刀,循着厮杀最激烈处冲去。 眼前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火光冲天,雨水混着血水横流,那些只穿着布衣的敌人,动作快得惊人,配合默契,出手狠辣,往往三两人一组,就能轻易撕开御林军士兵的防御。 刀光专往甲胄缝隙和咽喉等要害招呼。 他麾下的两万御林军,虽人数众多,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型混乱,许多人甚至还没完全清醒,就被割断了喉咙。 夜袭,加上这些人的战斗力远超寻常士兵,竟真的让三千人压着两万人打! 王侯的副将吴成已经组织了一部分人手抵抗,此刻正被张兴缠住,叫苦不迭。 “张兴!你他娘的疯了!老子平日待你不薄,你冲我来干什么!” 吴成挥舞着长刀,狼狈抵挡着张兴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心里把张兴和林羽骂了千百遍。 这张兴是平西侯麾下有名的悍将,出了名的不要命,被他盯上,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张兴状若疯魔,脸上沾满血水和雨水:“疯?可老子再疯,也比不上龙椅上的老糊涂蛋疯!” “我家侯爷为楚国出生入死,立下多少汗马功劳!他赵恒想翻脸就翻脸,要不是侯爷拦着,老子早就带人冲进宫,把他狗头拧下来当夜壶了!” 吴成听得心惊肉跳,这话要是传出去,不就坐实了谋反? “去死!” 张兴吼声如雷,刀劈得更猛了。 吴成已经被逼得毫无办法,只得心下一横,他赶紧喊道:“张将军!张将军先息怒!也不是我把平西侯关起来的啊!” “可你挡了老子的路!” 吴成再也顾不上所谓的将军脸面,嗓子都喊哑了:“张将军!只要放我一马,我现在转头就走,绝不碍事!” 张兴手上顿了顿,刀尖堪堪停在他鼻尖前,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吴成得了这话,哪儿还敢再多待一秒,一头就扎进旁边的黑影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李瑶盯着吴成消失的方向。 她走向林羽身边,低声问:“侯爷,就这么轻易放他走了?” 林羽目光落在混乱的战场上,脸上并无多少波澜。 “一个小人物而已,杀与不杀都无所谓。” “经此一回,他在御林军里也混不下去了,至于是死是活,看他自己的运气。” 林羽语气平淡:“活命而已,不丢人。” 第8章 赵贤之计 吴成的仓皇逃窜,像一块巨石砸入原本就动荡不安的湖面,御林军的士气瞬间跌落谷底。 副统领都丢下袍泽跑了,他们这些大头兵还拼什么命? 不少士兵握着武器的手开始颤抖,眼神躲闪,攻势明显迟滞下来。 有人甚至悄悄后退,想混入混乱的人群中。 方才短暂的交锋已经让他们胆寒,攻进来的这些人,出手狠辣,配合默契,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平日里更习惯仪仗操练的御林军能抵挡的。 更何况,带头的是平西侯林羽! 那可是活着的军神!不少人当初从军,就是冲着这位不败神话来的,如今却要刀兵相向? “都愣着干什么!拿起你们的武器!” 王侯的怒吼声如惊雷般炸响,暂时压下了士兵们的骚动,“临阵脱逃者,杀无赦!畏缩不前者,杀无赦!” 他很清楚,此刻军心一旦彻底涣散,这两万大营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 “你们是陛下的御林军!守卫京畿!保卫陛下!林羽已是反贼!与反贼为伍,便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们想清楚!” 王侯的声音带着决绝,试图用皇权和严酷的军法重新凝聚军心。 果然,提及诛九族,不少士兵脸色煞白,求生的本能和对皇权的畏惧让他们重新握紧了刀枪,只是眼底的恐惧并未消散。 林羽看着那些重新举起武器,却明显色厉内荏的士兵,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最终落在了王侯身上。 “王将军,别来无恙乎?”他的声音平静。 王侯全身肌肉紧绷,丝毫不敢大意,但还是依着规矩抱拳,沉声道:“末将见过平西侯。” “王将军也算是一员勇将,驻守京畿多年,颇有威名。”林羽的语气依旧平淡,“只是,你确定要为赵桓这样的人卖命?” 他直接称呼楚帝的名讳,让王侯眉头皱得更紧,脸上浮现怒意。 “平西侯!末将不知你有何冤屈,但你此刻冲击军营,已是坐实谋逆!末将劝你速速束手就擒,陛下或可念及旧情……” “旧情?”林羽打断了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旧情就是卸磨杀驴?旧情就是鸟尽弓藏?” 他往前踱了两步,雨水打湿了他未着甲胄的衣衫,却丝毫不能减损他迫人的气势。 “当年浮屠塔下,赵桓是如何求我出山的?我为大楚南征北战,拓土千里,打得四夷慑服,岁岁来朝,换来了什么?换来的就是一杯毒酒,一顶反贼的帽子!” “王将军,你也是带兵之人,你告诉我,若你是我,你会如何?” 王侯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硬邦邦地吐出一句:“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林羽仰头大笑,肩膀都在抖,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 “好!好一个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真是可悲,可叹!” 笑声戛然而止,他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话说到这份上,没什么好谈的了!” 王侯不再多话,大喝一声:“林羽!休得猖狂!看刀!” 他抡起那把金背砍山刀就冲了过来。 不等林羽发话,张兴已经怒吼着冲出:“就凭你,还不值得我家侯爷出手!” 他手里的刀直劈王侯。 “狂妄!死来!” 铛! 刀锋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巨响,火星子乱溅,声音盖过了哗哗的雨声。 两人都被震得胳膊发麻,各自往后退了半步,脚下的泥水溅起老高。 张兴眼睛都红了,嘴里狂喊着:“风!风!大风!” 一刀比一刀更猛,刀刀都带着劲风声,似是要把这些年憋的所有火气全砍出去。 王侯死死咬着牙,把刀舞得如同铁桶,拼命挡着。 他额头上全是汗水和雨水,眼睛不时瞟向皇宫的方向,显然是,指望着援兵。 …… 皇宫。 赵桓的寝宫烧着地龙,暖烘烘的。 帐子里,他正搂着两个刚弄来的美人儿取乐,除掉了林羽这个心头刺,他现在无比快活呢。 走廊上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就是赵贤尖着嗓子的哭喊声,直接撞进了暖阁里。 帐子里的笑声停了。 太监总管赵贤连滚带爬地扑进来,帽子都歪了,带着哭腔大喊:“陛下!陛下!不好了!” 赵桓被吓了一跳,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几乎是从软榻上滚下来的,衣衫不整,头发散乱,怒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 “陛……陛下!”赵贤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平西侯……平西侯他……他反了!带人杀出天牢,正在猛攻御林军大营!王侯将军快顶不住了!” “什么?!”赵桓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他一把抓住赵贤的衣领,手指都在抖,“你说什么?!林羽?!他不是在天牢里吗?!怎么可能!赵贤!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谎报军情,朕要你的脑袋!” 他语无伦次,惊恐万状。 “奴才不敢!千真万确啊陛下!”赵贤哭喊道,“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了!再不派兵,怕是……怕是就要杀进宫了!” “反了!他真的反了!”赵桓松开赵贤,跌跌撞撞的在殿内转圈,如同困兽,“快!传令!调兵!把京畿卫戍,把能调动的人都给朕调过来!朕要碾死他!碾死这个反贼!” “陛下,京畿卫戍调动需要时间,远水救不了近火啊!”赵贤提醒道。 “那……那怎么办?!” 赵桓彻底慌了神,声音带着哭腔。 “难道朕要被那逆贼……” 他不敢想下去,急得满头大汗,“他带了多少人?两万?五万?还是十万平西军都打过来了?!” “陛下息怒!”赵贤连忙安抚,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据报,林羽所带并非平西军主力,人数不多,估计不会超过一万!陛下,咱们少府不是还有五千精锐吗?” “五千人?!”赵桓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五千人顶个屁用!那可是林羽!杀神林羽!” “陛下!”赵贤压低声音,循循善诱,“五千人虽然不能击溃林羽,但守住宫城,拖延一两个时辰绝无问题!只要等到京畿卫戍或者附近州府的大军赶到,内外夹击,林羽插翅难飞!” 他凑近了些,声音更低。 “陛下您想,届时您亲临阵前,阵斩逆贼林羽,再施恩赦免那些被胁迫的平西军士卒,那么平西军,岂不就尽归陛下掌握了吗?” 赵桓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惊恐被贪婪和兴奋取代。 “对!对对!言之有理!哈哈!”他猛的一拍大腿,“五千人够了!足够拖死他了!等朕的大军一到,看他林羽还怎么蹦跶!”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林羽伏诛,自己彻底掌控平西军,君临天下的场景。 “快!速去传令!让少府的人给朕死守宫门!不惜一切代价,给朕拖住林羽!”赵桓大手一挥,又恢复了几分帝王的威严。 “奴才遵旨!”赵贤连忙领命退下。 赵桓看着赵贤离去的背影,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转身又搂住身边吓得瑟瑟发抖的美人,狞笑道:“美人儿莫怕,不过是跳梁小丑在垂死挣扎罢了。待朕处理完这点小事,咱们……继续!嘿嘿……” 寝宫内,很快又响起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与宫外震天的喊杀声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第9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王侯仍在苦苦支撑。 雨水顺着他头盔的边缘流下,模糊了视线,但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林羽就站在不远处,那平静的目光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应付张兴狂风骤雨般的攻击越发吃力,刀法渐渐散乱。 原本两人还能斗个旗鼓相当,此刻王侯心神不宁,哪里还是张兴的对手? “铛!” 又是一记重击,王侯虎口剧痛,差点握不住刀柄,踉跄后退。 张兴的刀劈得更急更狠,嘴里也没闲着:“王侯!瞧瞧你手下的软脚虾!还指望什么?等宫里头发抚恤金不成?” “再有十招左右,你脖子上的脑袋就得搬家!趁早跪下求饶,还可以给你留个全尸,省得脏了爷爷的刀!” 张兴心里清楚,速战速决才是上策。王侯败局已定,可御林军毕竟人多,拖下去变数太大。 侯爷还在这里,万一有失,他万死都难辞其咎。 所以他不仅要用刀压制,更要用话语瓦解对方的军心。 这话确实管用。 不少御林军士兵本就心惊胆战,听到主将似乎快要落败,握刀的手一松,动作迟疑。 这战场之上,片刻的犹豫便是生死之别。 对面的平西军都是老兵油子,眼睛尖得很,瞅准空子就是一刀,不是抹脖子就是捅心窝。 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血水混着雨水到处流。 王侯目眦欲裂,看着一个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弟兄倒在血泊中,心如刀绞。 “兄弟们!稳住!别听反贼妖言惑众!” 他嘶声力竭吼道:“想想你们身后的妻儿老小!京城若是破了,他们能活吗?!随本将死战到底!援军就快到了!” 他声音嘶哑,试图用忠义和亲情唤醒士兵最后的勇气。 他知道,与林羽为敌,军心一旦彻底崩溃,这两万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这一战,非但要抵挡林羽,更是打破他的不败神话! 只要是赢了,林羽就不再是曾经高高在上的军神! “只要撑住!援军一到,那就是他们的死期!”王侯再次鼓舞士气。 林羽负手立于雨中,神色平静观看着这一切,仿佛欣赏一出与己无关的闹剧。 他望向焦头烂额的王侯,开口道:“王将军,兵无斗志,如同一盘散沙。你麾下的兵,似乎不太顶用啊。” 王侯脸色铁青,咬牙不语。 林羽继续道:赏罚不明,军法不立!如今眼下倒是可以试试重赏,毕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老祖宗的话总归是没错。”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 王侯心头剧烈挣扎,他素来看不起这种用金钱收买人命的手段,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将士们听令!斩杀平西贼寇一人,赏银十两!官升一级!” 重赏之下,果然效果显着。 “十两银子!还能升官!” “弟兄们,发财的机会来了!” “杀啊!别让那帮反贼跑了!” 御林军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眼中泛起贪婪的红光,暂时压下了恐惧,怪叫着反扑回去,阵型却因此更加混乱不堪。 赵元看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胜券在握,对着周冰雪低声道:“看见没?一群乌合之众,赏点银子就不要命了!林羽死定了!等会儿你我联手,先拿下林羽首级,再去收编那些残兵!” 他得意忘形,唾沫横飞,压根没注意旁边李瑶冰冷的目光像看死人一样扫过他。 周冰雪冷哼一声:“殿下说的是,不过收编这事得快,最好让陛下赶紧调兵把平西军大营围死,断了他们的粮草,不怕他们不乖乖听话。” 赵元脸上露出阴狠的笑:“没错!再抓些他们的家眷过来,谁不听话就杀给他们看!我看谁还敢有二心!” 两人就像没看见旁边的人一样,自顾自盘算着怎么瓜分胜利果实。 仿佛林羽已经是案板上的肉了。 林羽的声音不高,却盖过了喧嚣的战场,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王将军,看仔细了,能学到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 他抬起手,轻轻吐出一个字:“变!”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有无形的线牵引着,战场上瞬间起了变化。 原本看着有些散乱的黑色人潮猛地一顿,随即散开,又迅速聚拢。 三千人眨眼间化作无数三人小队,背靠着背,刀尖向外,彼此呼应,狠狠的再次扎进了乱糟糟御林军人堆里! 这阵法变幻得太快,三个人一组,又能攻又能守,配合得严丝合缝。 御林军刚刚提起来的那点胆气,被这一下彻底打没了。 他们只觉得眼前到处都是晃动的刀光,往哪边躲都撞上要命的家伙,身边的惨叫声响成一片,同伴接二连三倒下。 刚才的反扑一下子变成了单方面的宰割,对方组成的‘尖刺’在雨里高效收割着乱成一团的御林军。 王侯看着眼前的景象,手脚发凉。 这哪里是打仗?这是屠杀! 他带了半辈子兵,从没见过这么厉害、这么刁钻的阵法! 仅是简单的变阵,局面全变了! 林羽……真是个怪物! 可他不能退!后面就是京城,是皇上! 他眼里闪过豁出去的凶光,猛地一咬牙,只觉得一股热血往上冲。 “林羽!纳命来!”王侯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他舍弃了缠斗的张兴,不再管周围的厮杀,将所有力量灌注于双腿,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手中金背砍山刀带着破风声,直扑雨中那个始终平静得可怕的身影。 擒贼先擒王!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他作为御林军统领最后的职责! 面对王侯搏命的一击,林羽依旧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神情淡然。 这扑来的似乎并不是一员拼死突袭的猛将,而是一片被风雨吹起的落叶。 “废物!王侯这个废物!两万御林军,连区区三千人都挡不住!” 营地角落,赵元气得跳脚,脸色铁青地咒骂着。 他恨不得亲自提刀上去砍翻几个。雨水打在他华贵的衣袍上,混着泥点,让他显得格外狼狈。 发泄了一通,他猛地扭头,阴冷的目光落在周冰雪身上,那眼神里再没了之前的虚伪温情,只剩下赤裸裸的审视和威胁。 第10章 不共戴天 “刚才那是什么鬼阵法?从未听你提起过!说!你是不是早就跟林羽串通好了,在这里给本皇子演戏?!” 周冰雪心头一颤,赵元此刻的眼神让她没来由地想起草原上饿狼看猎物的眼神,那是将她视作死物的冰冷。 她强压下心头的寒意,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急忙辩解:“殿下明鉴!冰雪对天发誓,此阵从未见过,定是林羽新琢磨出来的!冰雪对殿下一片赤诚,怎会与反贼同流合污,加害殿下?” “是么?”赵元眯起眼睛,显然不太信。 周冰雪赶紧补充:“殿下想,若真有此阵,以殿下遍布京城的耳目,岂会毫无察觉?再者……冰雪倾心殿下,日后还需仰仗殿下庇护,断不敢行此不智之举啊!” 她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姿态放得很低。 她清楚,现在必须牢牢抱紧赵元这条大腿。 “哼,量你也不敢。”赵元冷哼一声,暂时放过了她。 目前现在没心思深究,战场上的变化更吸引他。 此刻,王侯状若疯虎,挥舞着金背砍山刀,劈开雨幕,不顾一切地冲向林羽。 挡在他面前的几个平西军士兵躲闪不及,瞬间被砍翻在地。 眼看距离林羽只剩不到十步,王侯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希冀,只要杀了林羽,一切都能挽回! 然而,就在他即将挥出致命一刀时,后心猛地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泥水里。 “呸!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爷爷我还没死呢!” 张兴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一脚狠狠踩在王侯背上,啐了一口,满脸不屑。 恰在此时,营门方向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和呐喊:“王将军莫慌!尉迟武前来助阵!” 援军?! 王侯趴在泥水里,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挣扎着抬起头,用尽力气嘶吼。 “援军已经到了!兄弟们,随我杀!杀光这些反贼!” 他并未注意到。 张兴的脸上只有嘲弄,而不远处的林羽,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几不可查的笑意。 少府都尉的尉迟武带着五千少府禁军冲入营地,他见到眼前场景也是一惊,随即厉声喝道: “林羽!你身为楚臣,竟公然谋逆!现在还不束手就擒!” 林羽似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抬眼望向尉迟武,语气平淡:“要打便打,废话少说。” “好胆!既然你如此的执迷不悟,也就休怪本将无情!儿郎们,诛杀反贼,护卫京师!” 尉迟武长刀一指,首先直奔林羽。 王侯也趁机从张兴脚底下挣脱而出,捡起掉在地上的砍山刀,又与张兴斗在一块儿。 有了援军撑腰,王侯一扫之前的颓气,刀法刚猛,竟然跟张兴打了个不相上下。 尉迟武则被一道清冷的身影拦了下来,正是李瑶。 李瑶手里的剑使得又快又急,专往尉迟武身上招呼,逼得这位禁军都尉连连后退。 一时间竟有些手忙脚乱,觉得这女人的剑法实在刁钻。 林羽还是站在那儿,周围喊杀声震天,他却没怎么动弹。 他目光扫过各处战团,瞧见自己手下的人配合默契,就轻轻点了点头。 赵元见援兵到了,胆气又壮了起来。 他从旁边尸体上捡了把环首刀,冲周冰雪使了个眼色,两人嗷嗷叫着,一左一右扑向林羽。 “拿下反贼的脑袋!” 林羽只是随意把长枪一横,轻轻一扫。 “叮!” “叮!” 两声响,赵元和周冰雪都觉得胳膊一麻,手里的家伙差点掉了。 就这点本事? 赵元心里一阵高兴,看来传闻都是假的! 今天这头功是我的了! 他跟周冰雪对视一眼,攻得更急了。 一开始林羽还能挡住,但十多招过后,他的动作看着慢了下来,枪法也有些乱,好像没力气了。 “就是现在!”周冰雪眼睛一亮,看准了机会。 她先是虚晃一招荡开林羽的长枪,身子往后一撤,紧跟着往前一窜,短剑直奔林羽小腿刺去! 赵元也狞笑着,把环首刀卯足了劲捅向林羽心口! 两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好像已经看见林羽倒在地上的样子。 可下一刻,他们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林羽身子一拧,原本看似无力的长枪陡然灵动起来。 枪尖精准一点,赵元的刀就脱手飞了出去。 枪杆随着横扫。 ‘啪’一声闷响,结结实实拍在周冰雪握剑的左肩。 周冰雪痛呼出声,短剑脱手落地。 赵元的刀也‘哐啷’掉进泥水。 两人尚未回过神,那份透骨的寒意,让他们的身子瞬间就僵直了,不敢乱动分毫。 “怎么会……你刚才就明明……”周冰雪脸色煞白,难以置信望着林羽,声音都有些发颤。 她心里一片冰凉。 “你挑得的时机倒挺准。”林羽瞧着她,语气并无多少起伏,眼神复杂难明。 “可惜啊,算计错了。” 他扭头向着仍与王侯、尉迟武交手的张兴和李瑶喊了声: “差不多得了,该准备走了!” “好嘞!就等侯爷您这话!”张兴大笑,胳膊肌肉坟起,猛然发力震开王侯的大刀,抽身退开。 李瑶剑光一闪,也逼退了尉迟武,撤回时还在他胳膊上划了道口子,人已轻巧退后。 “林羽!别走!这御林军大营,岂容你来去自如!” 王侯见状,急红了眼,提刀便要带人追赶。 林羽却停了步子,转过身,朝王侯身后某个方向指了指,不紧不慢道: “王将军,先顾顾你的身后。” “追与不追的,想清楚了再说。” 王侯愣了愣。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林羽已经带着人,押着赵元和周冰雪,快步往营外退去。 “追!给本将追!”王侯回过神来,气得大吼。 他才不信林羽的鬼话! 可他刚要动,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冲了过来,神色慌张,带着哭腔尖叫:“王将军!尉迟将军!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刚才……刚才有另一队平西军趁乱攻破了少府和国库!里面的金银财宝都被抢光了,还……还放了一把大火!” “火势已经快蔓延到宫里了!两位将军快派人救火啊!” “什么?!少府……国库……着火了?!”王侯听完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嗡的一声,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泥水里。 他瞬间明白了林羽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你说什么?!国库和少府被林羽那反贼带人攻破了?!还放火烧了?!” 楚帝赵桓猛然从龙椅上弹起来,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指着报信的太监,手指头都在哆嗦。 “林羽!林——羽——!” 他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咆哮,气得浑身发抖。 “朕与你……不共戴天!” 话音未落,他只觉得嗓子眼一甜,眼前发黑。 “噗!”一口血猛的喷了出来,溅红了面前的奏折。 赵桓身子一软,直挺挺向后倒去,人事不知了。 第11章 暗流涌动 “太医!快传太医!” 赵贤尖利的嗓音划破寝宫的沉闷。 “陛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咱家要你们所有人的脑袋陪葬!” 他这一嗓子,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整个皇宫瞬间炸开了锅。 脚步声、呼喊声乱成一片。 最先乱起来的,自然是太医院。 一群老太医提着药箱,跑得袍角翻飞,个个脑门上见了汗。 皇帝吐血昏迷,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龙体安康时他们是御用名医,龙体一旦有恙,尤其是在此节骨眼上出了事,他们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救不救得活另说,这黑锅是背定了。 因此,谁也不敢怠慢,纷纷拿出看家本领,只求别出半点纰漏,丢了吃饭的家伙事儿是小,掉了脑袋才事大。 为首的黄太医年纪最长,胡须花白。 他上前一步,手指搭在赵桓的手腕上,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睁开眼,与其他几位交换了一个沉重的眼神,这才转向旁边急得团团转的赵贤。 “陛下如何了?为什么就突然晕过去了?”赵贤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掩不住那份焦躁。 黄太医躬身回话,声音压得低低的:“赵总管,陛下是急怒攻心,气血逆行所致。所幸发现的及时,好生调养一些时日,当无大碍。” 赵贤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可眉头依旧锁着。 “那就有劳诸位大人费心了,陛下龙体若能康复,定然有重赏。” “总管放心,此乃我等分内之事,必当竭尽全力。”黄太医连忙应道,姿态放得极低。 虽说太医院院使也是六品官衔,比不得朝中大员,可比起毫无品级的太监,身份上是高出不少。 可谁也清楚,赵贤是皇帝跟前最得宠信的大太监,能在皇帝耳边递话的人,能量远非一个六品太医可比。 黄太医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陛下龙体暂且无虞,这是万幸。”赵贤话锋一转,三角眼微微眯起,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太医。 “不过,今日之事,咱家不希望宫外听见半点风声。各位大人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若是让咱家知道是谁管不住自己的嘴……” 他的话没再继续,可阴冷的语气已让几个太医后背发凉。 “是是,总管放心,我等必守口如瓶!”黄太医第一个表态。 其余太医也纷纷点头称是,不敢有半分迟疑。 “嗯,记牢了。”赵贤这才略微满意,摆了摆手,“都别杵着了,等陛下醒来再说。你们先在一旁候着。” “是。” 太医们不敢多言,退到角落,大气不敢出。 寝宫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的药罐碰撞声和太医们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好在施针用药之后,未过多久,床榻上的赵桓眼皮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 “林……” 他喉咙干涩,想说什么,却只艰难的吐出一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离得最近的赵贤立刻扑了过去:“陛下!陛下,您总算醒了!可吓死老奴了!您要是有个好歹,老奴……老奴可怎么活啊!” 他用袖子胡乱抹着脸,继续哭诉。 “还好太医说了,您只是急火攻心,调养些时日就好,不然老奴非剐了他们不可!” 赵桓对赵贤的忠心向来受用,此刻却没心思理会,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林羽可恨的脸,还有被搬空的国库和少府。 “国库和少府,如何了?”他声音嘶哑,带着急切:“林羽那反贼……抓住了吗?” “陛下,这……” 赵贤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 赵桓喘了口气,眼神却异常坚定:“说!朕……受得住!” 赵贤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这事终究瞒不住,只好硬着头皮道:“回陛下,国库和少府……都被洗劫一空,能搬走的都……都没剩下,火势虽被扑灭,损失却惨重。” 赵桓听完,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胸膛剧烈起伏,张着嘴想要怒吼,却发不出声音,喉头一甜。 “陛下!陛下息怒啊!龙体要紧!”赵贤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 如何能不怒?少府是他私房钱,国库是国家命脉! 如今都被林羽直接掏空了! “林——羽——!朕必杀之!”赵桓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一句,随即眼前一黑,又一次昏过去。 “太医!快!快救驾!”赵贤的尖叫声再次响彻寝宫。 …… 纸终究包不住火。 尽管赵贤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可皇宫大内,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秘密。 各方势力的眼线如同空气般无处不在,尤其是那些盯着龙椅的皇子们。 楚帝吐血昏厥的消息,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各个皇子府邸。 “什么?父皇吐血了?传令下去,加强戒备!” “父皇病危?速速备马,随我入宫探视!” 皇子们反应各异,心思却差不多。 父皇的身体固然重要,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否意味着权力的天平将要倾斜? 皇位,才是他们真正关心的东西。 灯火骤亮,几匹快马悄无声息驰出府门,消失在夜色中,奔向城中几处高官府邸。 淮南王府。 书房内灯火摇曳,映照着墙上巨大的堪舆图。 淮南王赵陵背手立于图前,目光深邃,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王爷!王爷!” 王府总管赵安几乎是撞开门就冲了进来,脚步踉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 “宫里头……宫里头传来的消息!陛下他……” 赵陵缓缓转过身,眉头微蹙,对赵安的失态略有不满,语气平稳道:“何事如此慌张?” 赵安喘着粗气,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陛下被林羽那反贼气的……吐血昏厥了!太医们都围在寝宫,情况不容乐观!” 他眼中放光。 “王爷!这可是千载难逢的……” 赵陵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问道:“派去截杀林羽的人呢?回来了么?” 赵安脸上的兴奋僵了僵,连忙回道:“这个……失手了,人也都没回来。” 赵陵眼中寒光一闪,语气冰冷:“废物。传令下去,把所有知情的手尾都处理干净,别让几只臭虫脏了后面的棋盘。” “是是!”赵安连连点头,不敢怠慢,可还是忍不住又问:“那王爷,宫里……咱们是不是该准备了?” 他做了个隐晦的手势。 “急什么?”赵陵踱回书案后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而已,以赵桓的身子骨,就算这次挺过去了,又能撑多久?” “是。”赵安虽然心有不甘,却不敢违逆,躬身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赵陵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许久,才低声自语:“林羽?本王倒是小瞧了你,可风浪再大,也得看是谁掌舵。” 第12章 倭寇文字 京城外的官道上,一支数千人的队伍正冒雨疾行。 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又连夜奔波,队伍的士气却依旧高昂。 尤其看着是队伍中间那几辆盖着厚厚油布,车辙深陷的大车,不少士兵脸上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侯爷!咱们这趟……嘿嘿!发了!” 张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凑到林羽马前,咧着大嘴:“国库和少府都让咱们搬空了!看那狗皇帝还拿什么养兵!真是痛快!” 林羽看了他一眼,嘴角也勾起一丝笑意:“瞧你这点出息,不就是些许金银财帛吗?” “侯爷,这可不是一点儿啊!”张兴急了,比划道:“足够咱们再拉起好几万大军了!那时候,咱们直接杀回京城,把那老糊涂蛋从龙椅上揪下来!” “再组建几万大军?那然后呢?”林羽收敛了笑意,反问。 “然后?” 张兴一愣,挠了挠头:“自然是听侯爷您的号令,您指哪儿,咱们就打哪儿!” 林羽摇了摇头道:“十万多人,我一个人还调度的过来。要是五十万呢?一百万呢?再加上治下的百姓,张兴,你来替我管?” 张兴被问住了,吭哧了半天,才有些不好意思道:“俺……俺不行,俺就懂得打仗。” 随即,他拍着胸脯保证,“侯爷放心!俺回去就找书看!一定好好学!保证不给您拖后腿!” 旁边的李瑶一直安静听着,此时眼中也露出思索之色。 林羽勒住马缰,遥指着远方阴沉的天际。 “天下这么大,非要跟赵桓死磕在这一处?楚国虽失我,可底蕴尚存,赵桓也并非全无后手。他重点提防的是平西军主力,却未料到我在京中亦有布置,这才让我们钻了空子。若是硬拼,只会两败俱伤,白白便宜了虎视眈眈的别国。” “我们根基未稳,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积蓄力量,待时而动,懂了吗?” 张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虽然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来,可侯爷的话,他自然是信的:“是!属下明白了!” “孺子可教。”林羽淡淡道。 队伍后方,赵元和周冰雪被几个士兵看押着,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泥泞里。 两人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如同两具失了魂的躯壳。 雨水混着泥浆沾了满身,哪里还有半分皇子和贵女的倨傲模样? 他们根本就想不明白,明明是瓮中捉鳖之势,转眼间自己就成了阶下囚? 林羽,这家伙还是人么? 周冰雪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林羽的背影。 那道身影在风雨中依旧挺拔如松,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无力感裹住了全身。 一名负责清点缴获物资的校尉快步到了林羽面前,神色有些异样,手里捧着一件黑乎乎的金属物件:“侯爷,我们在清点国库缴获时,发现了此物,上面的文字……属下从未见过。” “嗯?这是个啥玩意儿?黑不溜秋的。”张兴好奇凑上前,瞟了一眼:“上面画的这是啥?鬼画符吗?弯弯扭扭的,比俺刚学写字那会儿画的还难看。” 林羽接过黑色金属物体,入手颇沉,造型古怪。 他目光落在物体侧面的细小刻痕上,只看了一眼,眉头便不自觉皱了起来。 这东西,还有这文字……为什么会出现在楚国国库里? “侯爷,这天下还有啥东西可以让您皱眉头的?” 张兴见状,诧异道:“莫不是这玩意儿不干净,被人下了咒?” 他平日里见惯了林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见他对着这小东西凝神,不由得也紧张起来。 “侯爷,要不……还是扔了吧?”李瑶也被气氛感染,下意识觉得这东西透着一股邪气。 “胡说什么呢,一件寻常器物罢了。”林羽被两人的反应逗得有些无奈,摇了摇头,随手将黑色物体递给张兴。 “你自己看看。” “寻常器物?那您刚才皱什么眉头?”张兴接过东西后,翻来覆去着,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 李瑶眨了眨眼,忽然想道:“莫非……这是侯爷以前的东西,被那赵桓偷了去?藏在国库里?侯爷见到旧物,所以才……” “对!肯定是这样!”张兴一拍大腿。 “这赵桓忒不是东西!连侯爷您的东西都偷!下次抓到了他,俺非得抽他几百个大嘴巴子不可!” 林羽哭笑不得,彻底被两人的脑补打败了:“行了行了,别瞎猜了,我之所以皱眉,并非是因为这东西的本身,而是上面的文字。” “这鬼画符真是文字?” 张兴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谁家文字长这样啊?” “侯爷,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写的又是什么文字?”李瑶好奇凑近问道。 “此物名为自鸣钟,是泰西的奇巧淫技,你们没见过也正常。”林羽解释道,随手拨弄了钟侧的几个旋钮。 “自鸣钟?自己会响的钟?”张兴满脸不信。 话音刚落,那黑色的自鸣钟内部发出一阵细微的机括转动声,随即传出清脆悦耳的叮叮声响。 “嘿!还真响了!神了!” 张兴眼睛都直了,死死盯着自鸣钟,仿佛见到了什么绝世珍宝,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玩意儿咋做到的?” “应是内藏巧簧机括,与墨家的一些机巧之术或有相通之处。” 李瑶若有所思:“不过,小女子更好奇的是,这上面的文字,究竟是何处文字?” 林羽脸上的笑意敛去,目光重新落在自鸣钟的文字上,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缓缓吐出两个字: “倭寇。” “倭寇?!” 张兴和李瑶同时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错愕。 他们设想过无数可能,唯独没想过,这来自泰西的自鸣钟上,刻着的竟然会是倭寇的文字? “他娘的!原来倭寇的字长这么丑!” 张兴反应过来后,立刻嫌恶的撇嘴:“难怪那帮矬子长得贼眉鼠眼,写的字也跟他们人一样,歪七扭八,发育不良!” 第13章 迟早拿下 “侯爷能看懂?” 李瑶追问道,心头疑云更重。 林羽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上面用暗语记录了九江王赵颜,与倭寇头目山本五十六之间的一份约定。” “九江王赵颜?!”张兴倒吸一口凉气,“他跟倭寇勾搭上了?!” “约定的具体内容,还需仔细破解,但可以肯定,赵颜与倭寇之间,必有见不得光的秘密协议。”林羽的声音沉了下去。 九江王赵颜,当今楚帝赵桓的亲弟弟,封地九江,拥兵自重,素有野心。 他竟然和海那边的倭寇搅和到了一起? 林羽心中警铃大作。 这世界也有倭寇,一样是小岛,一样是觊觎已久,欲图谋中原大地,时常袭扰沿海。 如今竟与楚国王爷暗通款曲,这绝非小事。 一旦让他们寻到可趁之机,内外勾结。 那遭殃的,便是楚国沿海乃至腹地的万千百姓! “呸!狗娘养的倭寇!” 张兴啐了一口唾沫,怒道:“屁大点地方,芝麻绿豆大的矬子,竟敢做梦吞我中原?侯爷,给俺三千兵!不,两千就够!” “俺带人杀过去,把破岛给他掀了!” 他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一副恨不得立刻就提刀上阵的模样。 毕竟,中原内部再如何争斗,那都是自家闹别扭,外人想伸手,门儿都没有!谁敢伸爪子,就剁了谁! “侯爷,若需人手潜入,瑶儿可以安排。” 李瑶的声音清冷,眸子里也闪过一丝寒意,显然对倭寇同样没有好感。 “这帮杂碎,本侯比你们更想将他们碎尸万段!”林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腊月的寒风刮过。 他握着自鸣钟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发白。 张兴和李瑶都感受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凛冽杀气。 他们从未见过林羽如此,一时间都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凝滞。 林羽并未解释,虽然自己的恨意主要来源于曾经的世界。 可此世界中,倭寇所干的事情与前世自己所知的也相差无几。 他看着自鸣钟上的文字,眼神冰冷。 “倭岛,迟早要拿下。”林羽沉声道,“不光是为了沿海百姓,那岛上银矿也不少,于我们日后大业,极有助益。” “侯爷,末将还是之前的那话!” 张兴立刻抱拳,眼神里满是坚定,梗着脖子:“只要您下令,三千人马,末将保证把倭岛给您端了!” “时机未到。” 林羽打断他:“我们眼下要去的是雍凉,隔着十万八千里,连片海都摸不着,怎么打倭岛?飞过去不成?” “呃……”张兴被问得哑口无言,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嘟囔道:“那……那也得先记着,等咱们有了港口……” “放心,会有这么一天的。” 林羽语气斩钉截铁:“等我们站稳了脚跟,可以腾出手来,必定要扫平倭岛,一个不留!” “是!”张兴和李瑶齐声应道,眼中都燃着火。 …… 皇宫深处,经过几日太医的精心调理,赵桓总算可以勉强下床走动了。 只是他脸色依旧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脱了相,与往日还算精神的楚帝判若两人。 黄太医将内侍总管赵贤拉至一边,压低声音:“赵总管,方子您收好,每日按时给陛下服用,好生静养,切记不可再动怒。一年半载,或可恢复,若是再急火攻心……那可就真是回天乏术了。” 赵贤连连点头,将太医的话一一记在心里,额角却渗出细密的汗珠。 “赵贤。” 寝宫内传来赵桓虚弱却带着威严的呼唤。 赵贤一个激灵,赶紧小跑着进了内殿。 “陛下,您有何吩咐?”他恭敬躬身。 “这几日……朝中如何?”赵桓靠在软枕上,声音有些沙哑。 “回陛下,朝中一切安好,并无大事,百官也都恪尽职守,未有异动。” 赵贤眼观鼻,鼻观心,挑着好听的讲。 他实在不敢在此时刺激赵桓。 皇帝这几日病倒,连面都没露。 都五天了,朝堂还风平浪静? 鬼才信。 “呵!”赵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无妨,说实话。朕还没老糊涂,猜也猜得到。” 赵贤心头一紧。 “是不是都在议论,朕是不是快不行了?”赵桓的声音陡然转冷。 “这……奴才,不敢妄议!”赵贤头垂得更低,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皇子们呢?可有什么动静?有没有谁按捺不住,开始上蹿下跳了?”赵桓闭上眼,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几位皇子……倒是常来问安,却也并无出格之举。老奴一直派人盯着,不敢松懈。”赵贤小心翼翼回答。 “嗯,盯着就好,只要朕这口气还在,他们就不敢真乱来。” 赵桓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又道:“老二呢?他如何?这几天,他怕是坐不住了吧?” “这……”赵贤的心猛的提到了嗓子眼,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羽大闹京城的夜里,二皇子赵元和振威将军周冰雪就一起失踪了。 赵贤派了无数人手暗中查访,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消息,他一直死死压着,连二皇子府那边都还瞒着。 可他也清楚,纸包不住火,这事迟早要传开,到时候京城必乱。 更要命的是,以陛下现在的身体,哪儿经得起这般打击?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试图找个委婉的说法,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嗯?” 赵桓猛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赵贤!你好大的狗胆!连你也敢欺瞒朕?!” “你也觉得朕要死了,是么?!”赵桓的声音陡然拔高。 “噗通!” 赵贤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陛下!陛下饶命!非是老奴胆敢欺瞒,实是……实是怕陛下龙体受不住刺激,老奴是为陛下着想啊!陛下恕罪!” 赵桓盯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疲惫的叹息。 第14章 朝堂之上 “国库都被人搬空了,还有什么……是朕承受不住的?讲!” 赵贤知道瞒不住了,颤声道:“陛下!二皇子殿下与振威将军周冰雪,自那日之后,便、便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失踪?!” 赵桓瞬间坐直身体,不敢置信道:“两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就失踪了?!”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随即引发一阵猛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快!给朕去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因为情绪激动,他咳得撕心裂肺,脸涨得通红。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啊!” 赵贤连忙上前轻抚他的后背,急声道:“老奴已经加派人手,日夜不停在查了,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您千万要放宽心……” “哼!”赵桓重重哼了一声,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他知晓自己的身体状况,不能再动气。 他靠回软枕,闭目调息片刻,再睁眼时,眼中已恢复了几分帝王的冷静和决断。 “传旨!通知文武百官,午时,朕在璇玑殿见他们。” “陛下!” 赵贤大惊,“您现在……” 他想说的是,您现在的病容如何见人?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若是让朝臣们瞧见陛下龙体欠安,怕是更要人心浮动啊!” “嗯?”赵桓冷冷瞥了他一眼,“朕何时龙体欠安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这几日,乃是亲自追击逆贼林羽,与林贼一番苦战,虽将其重伤,朕也略受小挫,这才需要静养几日!赵总管,你可是听明白了?” 赵贤浑身一颤,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连忙再次跪下,这次是真真切切开始掌自己的嘴。 “奴才该死!奴才糊涂!陛下说的是!是奴才记错了,陛下神勇,亲追逆贼,劳累过度,理当静养!是奴才该死!” “行了。”赵桓不耐烦的挥挥手。 “摆驾,璇玑殿。” 璇玑殿内。 接到了皇帝要在午时临朝的消息,文武百官和留在京中的几位皇子匆匆赶到了殿外候着。 大殿里鸦雀无声,气氛却异常紧张。 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眼神闪烁,不时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目光。 皇子们则个个面色肃然,站在前列,心思各异。 谁都想知道,这几天的皇帝到底怎么了?是真的被林羽气得一病不起,还是另有什么隐情?这对他们接下来的动作至关重要。一步踏错,恐是万劫不复。 就在众人心思浮动,焦灼等待之际,殿外传来内侍特有的高唱声。 在一众内侍宫女的簇拥下,赵桓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他穿着龙袍,面色虽仍显苍白,却强撑着挺直了腰板,目光锐利,一一扫过殿内众人。 “诸位爱卿,来得倒是齐全。” 赵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而更多的是洞察一切的冷意:“看来,都急着想瞧瞧,朕究竟死了没有,是吧?” 原本朝堂之上还有些许窸窣议论,当赵桓带着明显虚弱却又强撑着威严的声音响起时,璇玑殿内瞬间如死一般寂静。 众人噤若寒蝉,方才浮动的心思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迅速收敛。 若是陛下真有三长两短,他们或许还敢放手一搏,可眼下的情形…… 只要这位帝王还坐在龙椅上一日,他就是楚国唯一的主宰。 不少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将目光投向声音来源处。 更有甚者,按捺不住心中的惊疑与揣测,悄悄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想看清那龙袍之下,究竟是怎样一副光景。 他们急于确认,这声音的主人,这强撑着的身影,到底还是不是让他们畏惧的楚帝赵桓。 视线中,赵桓身着龙袍的身影确实伫立着。 尽管面色苍白如纸,透着病态的憔悴,可他挺直的脊背和锐利的眼神,依旧散发出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这股无形的气势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一些胆小的官员甚至觉得呼吸都困难起来。 “怎么?” 赵桓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群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诸位爱卿方才不是聊得甚是热闹么?为何见了朕,反而都成了哑巴?”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众人心上: “莫非,是觉得朕本该躺在病榻上等死,如今却好端端站在这里,让诸位爱卿失望至极?” 这话问得直白又刻薄,殿内气氛愈发凝滞,连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谁也猜不透这位帝王此刻是真怒,或是敲山震虎。 “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短暂的死寂后,文武百官呼啦啦跪倒一片,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山呼万岁的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谁也不敢再抬头,生怕眼神不对,便引来雷霆之怒。 “呵!” 赵桓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那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人敢细看。 待众人战战兢兢起身,丞相王承恩站了出来,他躬着身子,小心翼翼问道:“陛下这几日未曾临朝,亦不见圣踪,臣等心中甚是挂念,不知陛下因何事耽搁?” 王承恩在宫中并无耳目,他为人方正,忠于国事,不屑于此道。 可并不妨碍外界的流言蜚语传进他的耳朵。 这几日,京中高层几乎无人不知楚帝被气吐血而晕厥的消息,只是无人敢确认真假。 王承恩一问,看似寻常,实则代表了满朝文武共同的疑问。 他们迫切想知晓,这几日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几日,朕亲自率领精锐,追击逆贼林羽。” 赵桓面无表情抛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声音听不出喜怒,“与林贼一番苦战,虽未能将其擒获,但也使其身受重创,朕亦略感劳顿,故而回宫静养了几日。倒是辛苦诸位爱卿,为国事操劳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缺席,又抬高了自己,还顺带着安抚了臣子们。 文武百官刚要松一口气,觉得这关似乎要过去了。 “不过……” 赵桓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骤然凌厉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 第15章 攘外必先安内 “你们之中,某些人动了些不该动的心思,做了些不该做的事,不要以为朕一无所知!” 杀气! 浓烈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璇玑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冰点,寒意刺骨,让所有人都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尤其是那些私下里确实有过小动作,或是与某位皇子暗通的官员,此刻更是心惊肉跳,两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 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 有人甚至觉得裤裆一热,差点当场失禁。 赵桓的目光如同鹰隼,缓缓扫过一张张或煞白或强作镇定的脸,将他们的惊惧,慌乱,或是故作坦然都尽收眼底。 他心中自然有数,哪些人心里有鬼,哪些人只是随波逐流。 可现在确实没精力,也没本钱在朝堂上大开杀戒。 身体堪忧,国库空虚,二子失踪,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头疼。 此时清洗朝臣,只会动摇国本,万一自己哪天真撑不住撒手人寰,留下的将是一个更加糜烂的摊子。 逼得太紧,兔子急了也咬人,万一激起兵变,谁能压得住? 权衡利弊一番,赵桓压下心中的杀意,冷声道:“这一次,朕可以既往不咎,权当不知。若有下次……” 他刻意停顿,加重语气: “格杀勿论!” 冰冷的话语伴随着铺天盖地的帝王威压再次席卷大殿。 不少官员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然湿透。 但格杀勿论的警告也让他们明白,这位帝王哪怕是病着,依旧是头猛虎。 有些事情,确实得立刻停手,再不知收敛,恐怕真要脑袋搬家了。 “吾皇圣明!” 群臣再次躬身,声音比刚才齐整了不少。 “老臣斗胆,敢问陛下!” 王承恩再次开口,脸上适时露出对逆贼的愤恨,目光灼灼看向赵桓:“那反贼林羽,最终可曾缉拿归案?” 王承恩心里跟明镜似的,以林羽神出鬼没的本事和实力,陛下若真亲自去追,怕是此刻就不是坐在这里,而是躺着了。 可他深谙为臣之道,皇帝给了台阶,就得顺着下,绝不能当众拆穿,否则惹恼了龙颜,滚落的可是百官们的人头! 赵桓赞许的瞥了王承恩一眼,这老狐狸果然识趣。 随即,他脸上立刻布满怒容,用力一拍龙椅扶手:“可恨!那林贼狡猾如狐,竟被他侥幸逃脱!下一次,朕定要亲手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演戏自然要演全套,至于细节,大家心照不宣,没人会不识趣的深究。 “陛下息怒!” 兵部尚书陈士立刻站出来,慷慨激昂道:“臣以为,当立刻调集大军,全力追剿林羽,以儆效尤,扬我国威!” “糊涂!” 王承恩想也不想,立刻反驳。 “陈尚书!如今国库被洗劫一空,连京营的粮饷都快发不出来了,拿什么支撑大军调度?此时妄动刀兵,只会导致民不聊生,国力耗损!届时,莫说剿灭林羽,恐怕连边境都无法稳固,周边列国皆虎视眈眈,岂不是自取灭亡?”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陈士头上。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反贼逍遥法外吗?” 陈士面红耳赤,兀自不服:“如此一来,我大楚威严何在?陛下颜面何存?” “呵!”一直沉默的淮南王赵陵突然嗤笑一声,慢悠悠的开口,语气里满是戏谑: “既然陈尚书如此忠勇,一心为国,那追剿林羽的重任,不如就交给陈尚书亲自领兵如何?本王就在京城,备好美酒,静候陈尚书凯旋的好消息。” “这、这……”陈士瞬间卡壳,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让他带兵去打林羽?那不是找死吗? 连振威将军都栽了,他一个文官出身的兵部尚书,去了还不够林羽塞牙缝的。 “怎么?陈尚书刚才还义愤填膺,现在为何不敢应战了?” 淮南王赵陵嘴角噙着坏笑,不依不饶。 “莫非……陈尚书也怕了那林羽不成?” 陈士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涨红着脸,羞愤低下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哼,纸上谈兵,鼠目寸光。” 淮南王赵陵轻蔑扫了陈士一眼,随即转向赵桓,敛去笑容,躬身行礼:“陛下,臣亦以为,此时不宜再动干戈。林羽虽是心腹大患,可眼下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恢复国力。若强行征伐,恐动摇国本,引来外敌觊觎,届时内忧外患,悔之晚矣。” “嗯。” 赵桓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采纳了淮南王的建议。 “众卿所言有理,攘外必先安内。”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定,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朕旨意,为充盈国库,以备不时之需,今年的赋税,在原有基础上,再加三成。” 赋税加三成?! 此言一出,整个璇玑殿如同炸开了锅。 刚刚才安静的群臣们瞬间哗然。 惊愕,不解,惶恐的目光齐齐投向龙椅上的帝王。 “什么?三成?” “陛下,这……” “十税三已是重负……” 官员们脸色各异。 有人眼珠急转,手指微动,显然已盘算着新增赋税里能有多少油水可捞。 有人则面露忧色,眉头紧锁,想着乡下的贫苦百姓们怕是连稀粥都喝不上了。 然而,殿上寂静得可怕,无人敢率先明确表态。 龙椅上的那位虽然病容憔悴,可余威仍在,谁也不愿当被掐死的出头鸟。 赵桓冷眼望着底下百态,正待开口,却听一声悲怆的哭喊划破沉寂: “陛下!” 声音嘶哑,带着绝望。 “陛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承恩不知何时已跪伏在大殿中央,老泪纵横,叩首不止,额头撞击金砖,发出闷响。 “陛下!如今大楚已是十税三,百姓勉力维生!若再加三成,便是十税六啊!苛政猛于虎,恐会民不聊生,怨声载道,于江山社稷大不利啊!望陛下三思!” 赵桓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声音冰冷:“王爱卿此言,莫非是不想为国分忧,不想替朕剿灭反贼林羽?” 第16章 死谏! 赵桓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对林羽恨之入骨,此刻只想倾尽所有也要凑足军费,将逆贼碎尸万段! 王承恩偏偏跳出来唱反调,简直岂有此理!可念及王承恩多年以来还算忠心,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 “陛下!” 王承恩抬起头,老泪纵横,眼神却异常坚定。 “林羽逆贼,臣与陛下一样恨不能食其肉!可涸泽而渔,非长久之计!赋税再加三成,与逼民造反何异?恳请陛下体恤万民,收回成命,方能固国安邦啊!” 他一番话说得极为恳切。 殿内不少官员投来异样的目光,仿佛瞧着一个不知死活的傻子。 当然,也有几位官员目露敬佩,心中认同,却无人敢出声附和。 “放肆!” 赵桓猛然一拍龙椅扶手,惊得满朝文武心头一颤。 王承恩却毫不畏惧,依旧跪得笔直,目光灼灼望着赵桓。 “请陛下收回成命!” 他再次叩首。 “王承恩!” 赵桓气得脸色发青,胸口憋闷,声音嘶哑:“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他恨不得立刻将老顽固拖出去。 国库空虚,追剿逆贼迫在眉睫,只要杀了林羽,夺回财物,扩充军备,江山才能稳固! 这老匹夫竟敢阻拦?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王承恩声音陡然拔高,异常决绝:“若老臣一死,可换陛下回心转意,让天下百姓少受些苦楚!臣,甘愿血溅璇玑殿!” “你!你!!” 赵桓指着王承恩,气得浑身发抖。“来人!给朕把这老东西拖出去!拖出去!” “无需陛下吩咐!”王承恩猛然站起身,神色刚烈。 “臣,今日死谏!” 不等赵桓再开口,他抬起宽大的袖袍遮住脸面,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殿内粗壮的鎏金龙柱狠狠撞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赵桓。 他虽怒极,却从未真想过要王承恩的命! “快!快拦住他!拦住!”赵桓失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离得最近的两名金瓜武士慌忙上前,试图抱住王承恩。 谁知这老头看似文弱,此刻身形却异常的灵活,侧侧一侧身,竟从两名武士中间钻了过去! 眼看王承恩的脑袋就要与冰冷的金柱亲密接触,一道身影疾如闪电般冲出,展开双臂,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抱住了王承恩的腰。 巨大的冲力带着两人都踉跄了几步才停下。 正是淮南王,赵陵! 王承恩被抱住,兀自挣扎不休,口中大哭道:“放开老夫!放开!老夫无颜面对天下苍生,不如死了干净!” 赵桓此时也被吓得冷静了几分,喘着粗气,望着殿下混乱一幕,心中也明白,十税六确实太过骇人。 他疲惫的摆摆手:“罢了罢了!赋税,就改为增加一成!只加一成!王承恩,你若再敢多言半句,朕诛你九族!” 话音刚落,王承恩立刻停止了哭喊和挣扎。利索的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龙椅方向朗声道: “陛下圣明!臣替天下黎民百姓,谢陛下隆恩!” 说完,便要规规矩矩跪下行礼,却发现自己还被赵陵紧紧抱着,不由笑道:“淮南王,可否先放开老夫?” 赵陵被他前后的突然转变弄得一愣,望着王承恩脸上瞬间消失的悲怆和此刻一本正经的模样,嘴角抽了抽,默默松开了手。 “王大人请便。” “谢陛下!”王承恩恭恭敬敬行了大礼。 “退朝!朕乏了!”赵桓心力交瘁,无力的挥了挥手。 “恭送陛下!”群臣们纷纷躬身行礼,心中各有滋味。 …… 队伍行进在一片死寂的荒路上。 车轮碾过干涸龟裂的土地,扬起呛人的尘土,连马匹都显得有些烦躁不安。 “侯爷,咱们这是走到哪儿了?咋这么荒凉?” 张兴勒马停下,抹了把脸上的灰土,皱着眉头环顾四周。 “这鬼地方,连个鸟叫都听不见,邪门得很!” “按理,应该还在楚国地界,不该有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啊?” 李瑶也蹙起秀眉,仔细辨认着周围的地貌:“若路线无误,应是上安郡境内。只是……” 她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去年我路过此地,尚记得官道车水马龙,行人不绝,沿途村镇炊烟袅袅,一派生机,绝非眼前这般死气沉沉。” 放眼望去,大地干裂,草木枯黄,稀疏的几棵歪脖子树了无生气,空气凝滞了一般,带着沉闷的压抑感。 官道上除了他们一行留下的车辙印和马蹄印,再无半点人迹。 “张兴,派人去前面探一探,仔细些。” 林羽沉声吩咐,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是!” 张兴领命,点了十几个机灵的亲兵,催马向前奔去。 没过多久,张兴策马飞奔返回,脸色比去时更为凝重难看: “侯爷,前面探了十里!别说人了,连个喘气的活物都没见着!”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村子倒是找到了几处,可都是空的!家家户户门窗大开,锅碗瓢盆都还在,就是没人!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情况太过诡异,连张兴见惯生死场面的悍将都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林羽鼻翼微不可查的动了动,空气中似乎有某种极淡、若有若无的特殊气息,眼神骤然一凝: “传令下去!所有人,用湿布蒙住口鼻!”他的命令急促而严厉,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士兵们虽不明所以,可出于对林羽的绝对信任,立刻依言照做,纷纷扯下布巾沾湿蒙上。 林羽翻身下马。 “张兴,点上十个机灵的弟兄,随我去前面看看。” 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可需要确认。 “是!” 张兴应下,随即看向队伍后方被押着的两人。 “侯爷,那两人……也蒙上?”他指了指蔫头耷脑的赵元和周冰雪。 “蒙上。他们现在还不能死。”林羽淡淡道。 “明白!” 赵元和周冰雪连日步行,早已精疲力竭,此刻正互相依偎着,处于半昏睡状态,根本没听清林羽和张兴到底讲了什么。 周冰雪略好一些,毕竟是领过兵打仗的,底子还在。 赵元就惨了,养尊处优的皇子,哪里受过这般的苦楚,两条腿早已不是自己的,全靠意志力撑着。 张兴大步流星走过去,扯了两块布。 “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赵元被惊醒,见张兴拿着块黑乎乎的布靠近,立刻挣扎起来:“拿开!把这脏东西拿开!” “滚开!”周冰雪也厉声喝道,试图推开张兴。 第17章 尸骨累累 可惜,两人现在的状态,哪里是膀大腰圆的张兴的对手?张兴一手一个,轻松按住,不由分说就将布蒙在了他们脸上,顺手还系了个死结。 布料刚捂上口鼻,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直冲天灵盖,赵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当场就控制不住,干呕了起来。 “yue……yue!这是什么?!尿……尿骚味?!yue……这么臭?!”赵元隔着布含糊不清的叫骂。 张兴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殿下好鼻子!这是俺刚换下来的袜子,用马尿浸湿的,效果拔群!怎么?是不喜欢么?俺还有条穿了半个月没洗的裤子,你要是喜欢,可以借你蒙蒙脸!” “yue……yue!” 赵元胃里翻江倒海,涕泪横流,隔着散发着难以言喻恶臭的布,含混不清咒骂道: “林羽!你这狗娘养的……yue……别让本王!yue……活下去……” 他想吐,却啥也吐不出来,腹中空空,只有酸水和胆汁灼烧着。 这几日的折磨,远超他锦衣玉食的前半生。 粗糠烂菜,食不果腹,如今还要受此奇耻大辱! 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周冰雪起初也想挣扎,可当张兴带着戏谑的目光扫过她,扬言还有更‘陈年’的裤子时,她反而不动了。 一股冰冷的恨意从心底升起。 她死死咬着牙,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忍!’ 她心里提醒着自己:‘这点屈辱算什么?活着,才有机会把今日之耻,百倍奉还!’ 她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随即又深深掩埋。 张兴见她不再反抗,反而有些无趣,转头冲李瑶嘿嘿一笑:“李姑娘,看来你赢了,这娘们骨头还挺硬!十两银子,先记账上!” 李瑶只是瞥了周冰雪一眼,淡淡道:“意料之中。” 周冰雪听着他们的对话,肺都要气炸了。 拿她打赌? 这两个混蛋!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杀机,心中却已将张兴和李瑶的名字刻在了必杀的名单上。 “行了,别玩了。”林羽的声音不高,却让张兴立刻收敛了笑容。 “办正事要紧。” “是,侯爷!”张兴麻利应了一声,快步跟上了林羽。 周冰雪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眼神冰冷,杀意如有实质。 李瑶何等敏锐,立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猛然回头,目光锐利扫向周冰雪。 仅一瞬,那杀意消失无影,周冰雪又恢复了疲惫麻木、逆来顺受的模样。 李瑶秀眉微蹙,是她? 一个娇生惯养的贵女,纵然领过兵,也不该拥有将杀意收放自如的狠劲,压下心里的疑惑,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周围的环境上。 周冰雪暗暗心惊,林羽身边的这女人,感觉竟这么灵敏! 往后行事必须更加滴水不漏,绝不能再泄露半分真实意图。 她定了定神,继续低声安抚着仍在干呕的赵元。 林羽带着张兴等十余人往前探路。 越往前走,那股死气沉沉的感觉就越重。 大地龟裂,见不到一丝绿色,枯黄的野草蔫头耷脑趴着,风吹过,卷起的不是尘土,而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感。 官道上除了他们一行人的马蹄印和车辙,再无其他痕迹。 “侯爷,这地儿也忒邪门了!!”张兴搓了搓胳膊。 “俺打仗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瘆人的地方,连只鸟叫声都听不见。” 他们又行出数里,隐约可以见到远处上安郡模糊的城廓。 就在此时,路旁的枯树林里突然窜出一只灰狼。 那狼的毛色黯淡,瘦骨嶙峋,眼神浑浊,踉踉跄跄跑了几步,就如喝醉了酒一般,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嘿!”张兴瞪大了眼:“这畜生……咋回事?自己把自己绊死了?” 他话音未落,林羽已经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死狼,眉头紧锁。 狼的口鼻处似乎有不正常的污迹。 “侯爷!前面!前面路边有人!” 一个眼尖的士兵突然指着前方喊道,声音带着颤抖。 顺着士兵手指的方向,几十步外的路边确实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人影,纹丝不动。 “嘿!总算见着人了!”张兴松了口气,立刻就准备上前。 “站住!”林羽立刻喝止了他。 “别过去!” 他已经闻到空气里那股极淡,却让人心头发毛的腐烂味儿,还夹杂着一丝病态的甜腥。 “咋了,侯爷?”张兴勒住马,一脸纳闷。 “侯爷,您看那儿!”另一个士兵指着更远的地方,声音都哆嗦了:“那些……那些是狼!在啃……” 话未说完,但意思却明显。 众人眯眼细看,几只同样瘦得皮包骨的野狼正围着地上的人撕咬,地上到处是暗红的血和破烂的布条,风一吹,甚至能瞥见底下的白骨。 一股让人想吐的恶臭顺着风飘了过来。 “娘的!”张兴的脸色瞬间就白了,喉咙里咯噔一声,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这……这他娘的是……”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想起了某种比战场还令人害怕的东西。 林羽看着眼前惨状,再联系之前空无一人的村子和那只死得蹊跷的狼,心里不妙的念头几乎被证实了。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又冷又沉:“瘟疫。” 林羽的目光扫过死状诡异的狼:“那只狼,怕是啃食了染病死者的血肉,自己也中了招。” 他心中早有猜测,此刻眼前的惨状不过是印证了不祥的预感。 这场瘟疫,恐怕规模远超想象。 “瘟疫?!” 张兴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有些发颤,“侯、侯爷!那咱们可得赶紧绕道走啊!这鬼地方邪乎得很!兄弟们皮糙肉厚染上了也就罢了,您要是……”他 话没说完,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在医疗匮乏的时代,瘟疫二字几乎等同于死亡判决书。 一旦沾染,便是九死一生。 更可怕是它的传染性,一人得病,往往就是一村一县,甚至一郡之地沦为人间地狱。 寻常百姓没钱请郎中抓药,只能等死。 就算有钱,郎中也未必敢来,谁不怕把自己的命搭进去?至于官府,最常用的法子便是封锁疫区,任其自生自灭。 “侯爷,张将军说得对,此地不宜久留!” “侯爷,咱们快走吧!” 身后的士兵们也骚动起来,脸上写满了恐惧,纷纷出言相劝。 林羽却摇了摇头,望着上安郡的方向,眼神复杂。 第18章 瘟疫 前世女友学医,他耳濡目染也懂些皮毛,寻常头疼脑热尚可应付,可这古代的瘟疫……他毫无把握。 然而,就这么走了? 眼睁睁看着一座城池变成死地? 他做不到。 若是连尝试改变的勇气都没有,那他这趟穿越,岂非毫无意义? 片刻的沉默后,林羽下了决心。 “张兴,你挑三十个胆子大、身子骨结实的弟兄,随我进上安郡看看。其余人马,你带队,先行离开此地,去雍凉等我。” 张兴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什、什么?!侯爷,您要进城?进那个鬼地方?!”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侯爷,那里面现在就是个阎王殿!进去就是送死啊!” “侯爷三思!” “万万不可啊!侯爷!” 士兵们也急了。 “侯爷,这……这命令,恕末将难以从命!” 张兴脖子一梗,竟是罕见顶撞起来。 “您是咱们的主心骨,领兵打仗也好,安邦定国也好,那是您的本事!可这是瘟疫啊!您又不是郎中,进去了能做什么?莫说救人了,自保都难!” “天下百姓是多,可咱们也管不过来啊!侯爷,得以大局为重!” 林羽脸色一沉,目光扫过众人。 “怎么?现在翅膀都硬了?本侯的话,不管用了?” 张兴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却依旧咬牙坚持。 “侯爷!别的事,刀山火海,末将眉头都不皱一下!可这事关乎您的安危,末将……末将不能眼睁睁看您去冒险!” “还请侯爷收回成命!” 身后的士兵们也齐声恳求。 “张兴!”林羽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执行本侯的命令!” 张兴浑身一震。林羽平时随和,自称“我”时还有商量余地,可一旦自称本侯,那便是军令如山,再敢违抗,便是军法处置。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颓然低下头,声音艰涩:“……是!” 林羽见他一副死了爹娘的表情,语气稍缓: “行了,不必如此。本侯既然敢去,自然有几分考量。”他顿了顿,并未细说自己半吊子医学知识,只道:“先进去摸清情况而已。” 张兴抬头,将信将疑看着林羽,心里嘀咕:侯爷这又是从哪儿学来的本事? “挑人吧,要身强体壮,意志坚定的。”林羽吩咐道。 “是,属下立刻安排。” 张兴应下,转身去挑人。 不多时,三十名精挑细选的壮汉站到了林羽面前,个个面色凝重,却无一人退缩。 “弟兄们!”林羽看着他们:“本侯要带你们去的地方,你们清楚吗?” “清楚!”三十人齐声应道,声音低沉却有力。 “知道里面正闹瘟疫,九死一生吗?” “知道!” “清楚自己可能染病,可能把命丢在里面么?” “知道!”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兵上前一步,瓮声道:“侯爷!俺们的命都是您带着弟兄们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跟着您南征北战,早就把生死看淡了!只要您一句话,莫说个疫区,就是刀山火海,俺们也跟着您闯!” 林羽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三十张坚毅的面孔,郑重承诺: “好!凡是此行随我进城的,每人赏银百两!若不幸染病,本侯负责医治,另赠黄金百两!若……当真回不来了,抚恤金黄金五百两,本侯担保你们家人三代衣食无忧!” 重赏之下,更是激起了士兵们的血性。 “为侯爷效死!” 三十名壮汉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好!蒙好口鼻,随我进城!” 林羽一挥手,率先向着死寂的城池走去。 队伍刚动,林羽就察觉到了身后有些异样,头也不回道:“张兴,队伍里什么时候多了块会走路的门板?” 人群后面,张兴讪讪挪了出来,脸上带着豁出去的决绝,眼圈泛红: “侯爷!我这条命是您救的!全家的命也是您给的!您要往火坑里跳,我怎么可能在外面看着?要去一起去,要死……也死在一块!” 林羽停下脚步,望了他一眼,并未多说,算是默许了。 他转向李瑶。 “李瑶。” 李瑶上前一步,清冷的眸子里也难掩担忧:“侯爷。” “这三千兵马,就交给你了。” 林羽沉声道:“赵欢!韩山!” “末将在!”两名副将立刻出列。 “即刻起,你二人全力辅助李瑶,大军开拔,前往雍凉不得有误!一切听她号令,若有违抗,军法从事!” “喏!” 两名副将对视一眼,齐齐领命。 李瑶虽是女子,却是侯爷心腹,执掌听风楼,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 李瑶的目光紧紧锁在林羽身上,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侯爷,万事小心。” 张兴咧嘴,刚想说几句俏皮话缓和气氛,却迎上李瑶冰冷的眼神,只得把话咽了回去,瓮声瓮气道:“李姑娘放心,我一定把侯爷囫囵个儿带回来!” 李瑶没理他,只是深深看了林羽一眼,随后转身,开始整顿大军。 林羽带着张兴和三十名亲兵,做好了简易的防护,朝着上安郡的方向继续前进。 城外景象,称之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横七竖八的尸首铺满了官道两侧,姿势扭曲,面色青黑。 不少已经肿胀腐烂,招来成群逐臭的绿头苍蝇,嗡嗡作响。 偶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尸堆间穿梭,撕扯着腐肉,见了人来,也只是抬起沾满血污的头颅,警惕地望一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并不跑远。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臭,混杂着病态的甜腥,即使隔着几层湿布,也直冲口鼻,令人作呕。 几个年轻些的士兵脸色煞白,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偏过头不敢再看。 就连张兴这等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汉子,此刻也觉得喉头发紧,脊背阵阵发凉。 “他娘的!” 张兴啐了一口,“死了这么多人,上安郡的官老爷们都死绝了吗?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旁边一个士兵愤愤道:“死绝了才好!怕是早就卷着细软跑了!当年俺们村闹灾,那狗日的里正头天还人模狗样安抚乡亲,第二天就连夜带着小老婆跑了,连条看门狗都没留下!” 第19章 神仙转世? 惨不忍睹。 实在是惨不忍睹。 哪怕是经历过无数战场的将士们,也觉得这一幕残忍至极。 在战场上,死人也是见多了。 可爆发瘟疫而死的百姓,从心理上就有一股畏惧。 “侯爷,这场瘟疫的规模太大了,居然死了这么多百姓?难道当地官府就任由瘟疫横行吗?”张兴皱眉道。 “或者,此处的官府也感染了瘟疫?”其中一个士兵疑惑道。 “依俺看未必,指不定当官的早就跑了呢?当年俺们村子就闹过瘟疫,第一天传出有瘟疫的消息,第二天后,那狗日的村长家里就没人影了,他娘的,就连狗都被牵走了。”另一名士兵吐槽道。 这句话,引起了众多士兵的认同,他们皆出身贫苦,不少人已小声随声附应着,毕竟这些事情遭遇过许多。 “是啊,俺当年家里就是闹水患,随后没了粮食,那县令官也不管我们,最后一怒之下俺就杀了县令,如果不是遇上侯爷,俺估计就要死在监牢里了。” 一名曾被林羽救过的士兵道。 “好了,都他娘先别议论了,先跟着侯爷进城。”张兴出声打断。 士兵们的一番话,让张兴也想起了自己的过往。 顿时,他的眼眶就红了。 想当年,他也是被官府欺压,一家老小更是悉数抓入监牢,险些被折磨致死。 若不是遇上侯爷,估计坟头草都两米长了,哪儿还有今日的荣华富贵? 张兴是个要强的汉子,不愿在人前暴露情绪,自然就打断了他们。 “对对对,咱们先进城,这儿到处都是野狼,指不定还会对咱们下口,千万别从这群畜牲嘴里感染了瘟疫。” “侯爷,我去叫门。” “不用,估计城门也没啥人看守,咱们想办法从城墙翻进去。”林羽摆了摆手,说道。 众人顺着城墙走了许久,想要寻找城墙的缺口或是可以翻墙而进的地势。 可城墙高有两三丈,没有长梯的话,想要从城墙翻进去显然不太可能。 “侯爷,这里较矮一些!” 张兴指着某方向道。 林羽上前,打量着张兴所指的存在。 这面城墙的拐角处距离地面只有一丈,若想翻进去的话,简直是轻而易举。 倒也并非是城墙太矮,仅是拐角处的地势要比其他厚上许多,最终形成了一个小土包。 踩在小土包之上,只要稍稍用力,莫说是这些常年打仗的士兵了,但凡是个健壮女子都可爬上。 “那就这儿,我们先进城打探情况,记住嘴上的口罩不许摘。”林羽嘱咐道。 林羽等人嘴上蒙的自然不是普通粗布,而是特意制作的简易口罩。 这口罩有好几层,虽远不如林羽曾经世界所用的口罩,可总比没有要好。 “侯爷,就这么一块布,能起什么作用?俺都觉得有些不能呼吸了。”张兴显然是不适应嘴上蒙着东西,伸手就想要摘下。 林羽狠狠瞪了他一眼,吓得张兴不敢再动。 “这口罩可以稍微隔绝细菌,免得你们也得了瘟疫。”林羽随口解释。 “细菌?那是什么?能吃的菌子?”一个士兵憨憨的问道。 “吃个屁,你小子就他娘知道吃,细菌内肯定是敌人,不过和正常的敌人并非一样就是。” 张兴一脸神秘,向着一众壮汉解释道。 说完之后,张兴又转头望向林羽,小心询问道:“侯爷,我这样解释,对吗?” 张兴自己也不知晓细菌到底是个啥玩意,可既然听林羽讲,细菌对人是有害的,若严重了甚至会让人死亡。 这不就和敌人是一样的道理吗? “可以这么简单的理解,只不过呢,细菌在常人眼里是见不到的。”林羽点了点头。 张兴恍然大悟,随后小声对着身后的壮汉道:“细菌就是人眼见不到的敌人,你们懂了吗?” 发问的士兵挠了挠头,脸上仍是疑惑之色。 “张将军,既然细菌人眼见不到,那咱们侯爷为啥可以知道?” 张兴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低声训斥道:“你懂个屁,咱们侯爷自然不是凡人,侯爷可是天上的神仙转世,所以不是肉眼凡胎,懂么?” 一众士兵竟皆是恍然大悟的神情,毫不怀疑的点头,十分认同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咱们侯爷可以懂如此之多,原来是天上的神仙转世。” “不然呢?你小子以为侯爷为啥如此有本事,懂的多,学问也高?那可都是天上学来的知识,咱们这些肉眼凡胎的俗人,自然无法得知。” “对对对,我就知晓咱们的侯爷绝不平凡,既然是天上的神仙转世,那就讲得通了,也不知是哪位仙人转世。”另一个士兵悠悠然想道。 “依我瞧,应该是武曲星君转世。” “不不,我觉得是白虎星,毕竟咱们侯爷打仗如此厉害。” “应该是文曲星君才对,你们都没发现咱们侯爷文采斐然么?而且治理国家也井井有条?” “可侯爷还懂得治病救人,侯爷现在不就带着咱们去控制瘟疫吗?依我看,应该是药王佛转世。” “不对不对,应该是……” 一群人竟然开始讨论林羽到底是哪个神仙转世?甚至讨论的不可开交,更争的面红耳赤。 “你们讨论这些玩意干什么?还不随我快快进城?”林羽十分无语道。 “是!” 一众人这才停止了讨论,跟着林羽翻墙进入上安郡。 而林羽尚且不知晓,因为方才的一番神仙转世的言论争议,导致往后又多了一个关于他的传说。 翻进城墙之后,众人左拐八拐,终于到了街道之上。 可一个人影都不见,周围极度安静,连一丝声响和动静都没有。 众人往前走了几步,试图寻找城内人的踪影。 但是走了几条街道,依旧是没有见到一个人的影子。 “诶,他娘的!奇了怪了,难道城里的人都死光了不成?”张兴疑惑道。 “总不能一座郡城里面的人全都死完了吧?” 而就在此时,林羽突然听见右侧有轻微的脚步声。 “谁?” “别抓我!我可没有感染瘟疫,只是出来为我奶奶找吃食!各位军爷们,我立即就走!” 第20章 救人?抓人? “我不信!哪有救人的带着刀?你们就是陈太守派来抓人的!想把我也赶出城去喂野狗!”少年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恨意。 “陈太守?” 林羽问道:“陈启正?” “除了他,还有谁!”提起这名字,少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就是他!把所有生病的人,还有与病人说过话的人,全都赶出了城!我奶奶也病了,他的人就想要来抓我们!我们躲了好几天!” “怪不得城外那么多的尸骨。”一个士兵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愤慨之色。 “这狗官,简直不把人当人看!” 张兴也皱起了眉头:“这陈启正,胆子也太大了!就不怕朝廷怪罪?” “朝廷?” 少年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天高皇帝远,这里就是他陈启正的天下!谁敢管?谁又能管?我们这些贱民的命,在他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林羽望着少年眼中的绝望和愤怒,心中微沉。 这上安郡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瘟疫可怕,可比瘟疫更可怕的,是人心。 “我们确实不是陈启正的人。” 林羽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你看我们,可曾上来就打你,绑你?” 少年愣了愣。 张兴虽然抓了他,却并未下重手,其他人也只是围着,没有进一步动作。 他眼中的敌意稍减,可依旧充满警惕:“那……那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我姓林。” 林羽道:“我们路过此地,见城中瘟疫肆虐,想进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姓林?”少年歪着头想了想,似乎没啥印象。 “咱们侯爷可是神仙转世!” 张兴在一旁忍不住插嘴,挺着胸脯,一脸与有荣焉。 “这天底下,就没有侯爷治不好的病!小子,算你运气好,遇上我们侯爷了!” “神仙?”少年瞪大了眼睛,望望林羽,又看看张兴,一脸的不敢置信。 “噗!” 旁边一个士兵没忍住,笑出了声,被张兴瞪了一眼,连忙憋住。 “侯爷,您看……”张兴有些尴尬的看向林羽。 林羽无奈,示意他少说两句,随后对少年道:“别听他胡说,我们当然不是神仙,但也确实想救人,你叫什么名字?你奶奶现在怎么样了?” 少年犹豫了几息,看着林羽清澈坦诚的目光,终于放下了一些戒心,小声道:“我……我叫阿贵。我奶奶发热好几天了,咳得也厉害……” 他说着,眼圈红了: “但我奶奶的病肯定不是感染了瘟疫,只不过没钱请郎中,也请不来郎中……你们真的能救我奶奶吗?” “先带我们去看看。”林羽道:“尽力而为。” 阿贵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他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带你们去!只要能救我奶奶,我给你们做牛做马!” “不必如此,先带路。”林羽示意张兴放开他。 张兴松开手,阿贵揉了揉被抓疼的脖子,转身就往一条更深的巷子里走去:“这边,我家就在里面。” 众人跟在阿贵身后,七拐八绕,越走巷子越窄,两旁的房屋也越发破败。 空气中除了腐臭,还多了一股浓重的药味和病人身上特有的酸臭味。 终于,阿贵在一个几乎快要倒塌的破屋前停了下来。 屋门用几块烂木板勉强钉着,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线,门口堆着一些枯草和垃圾。 “到了,前面就是我家。” 阿贵指着破屋,声音有些怯怯的,似乎怕这些人嫌弃。 众人看着眼前景象,都沉默了。 这地方,说是狗窝都有些抬举了。 一阵风吹过,将屋里更浓郁的恶臭带了出来,几个士兵忍不住又往后退了半步。 “还请诸位不要嫌弃……”阿贵低下头,声音带着恳求:“只要可以救我奶奶的命……” “放心,我们既然来了,就会尽力。” 林羽打断他,率先向门口走去。 张兴皱着眉,也跟了上去,心里嘀咕: 这地方,耗子来了都得含着眼泪走吧? 未等他们推门,屋内就传来一个老妇人虚弱而警惕的声音,伴随着剧烈的咳嗽:“阿贵,是你回来了么?外面是什么人在吵嚷?” “阿贵!是不是……是不是那些天杀的官差找来了?!你快跑!别管奶奶!奶奶帮你拖住他们!快跑啊!” “奶奶!是我!” 阿贵惊呼一声,连忙上前。 小心翼翼扶住了正缓慢向外摸索着的老妇人。 老妇人挣脱阿贵,朝着空无一人的方向转过身,声音带着哀求:“官爷!求求各位官爷!放过我家阿贵!他还小,不懂事,就是个孩子啊!” 声音嘶哑,带着泪音,作势就要跪下去。 “老人家,且慢。” 林羽的声音平和响起,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们不是官差,也不是来抓阿贵的。我是他请来的朋友,懂些医术,来看看您。” “奶奶,这位是……” 阿贵正要解释,接收了林羽递来的眼色,立刻机灵的改口,顺着话头道:“对!奶奶,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是来给您看病的!咱们有救了!真的有救了!” 阿贵奶奶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喜色一闪而过,随即又被深深的疑虑取代。 她并未立刻轻信,只是微微侧着头,仿佛仔细倾听,片刻后才缓缓点头,依旧朝着虚空的方向:“既然是阿贵的朋友,那……快请进,家里实在破败,怠慢之处,还望诸位莫要见怪。” 借着微光,众人才看清,老妇人的双眼浑浊一片,只有眼白,不见瞳仁。 原来竟是一位盲眼的老人。 难怪她方才对着空处说话。 “老人家,想必还未用饭吧?” 林羽目光温和:“我这里有些干粮,若不嫌弃,先用些垫垫肚子。” 他向张兴递了个眼色。 张兴立刻会意,招呼身后几个亲兵:“都别藏着掖着了,把带着的食物和肉干都拿出来一些!” 平西军的伙食是出了名的好,远非寻常军队的炒米炒面可比。 不仅有顶饱的干粮,更有肉干、奶渣子这类精贵玩意儿,行军途中也能保证士兵的体力。 此刻,士兵们毫不吝啬,纷纷解下腰间的布袋,拿出各自携带的食物。 第21章 眼瞎,心却明 随即,众人就见一个老妇人双手摸索着从屋子里走出来。 难道是年纪大了,体力不支? 或是因为久病,所以才四肢无力? “奶奶!” 阿贵见自己奶奶走了出来,急忙上前,扶住了老妇人。 老妇人只是一摸之下,就知晓是自己的孙子,脸上顿时布满了焦急不安之色。 “阿贵,你快走,奶奶替你拖住官人。” 阿贵奶奶说完之后,便一脸祈求之色。 只是她面向的方向,却与林羽所在的位置大不相同。 “老妇人求各位官爷,放过我家的阿贵,他还小,只是一个孩子。” 阿贵奶奶眼含热泪,甚至说着说着,当即要下跪,给众人磕头。 “老人家,我们并不是来抓阿贵的,我是阿贵的朋友,恰好会一些医术,便来给老人家治病。”林羽笑道。 “奶奶,这位是……” 阿贵刚想说话,就见林羽给他使眼色,他也聪明,立即改口,顺着林羽的话。 “是呢,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是来给奶奶治病的,咱们终于有救了。” 阿贵奶奶听完后并没有欣喜若狂,而是微微点头,向着林羽等人所在道: “既然是阿贵的朋友,那就快快请进,家里破了些,还请诸位不要见怪才是。” 众人这才发现,老妇人眼中无光,整个眼球只有白色,全然没有黑色。 原来这老妇人双眼已经盲,怪不得方才面对的方向是一片虚空。 “老人家,尚未就食吧?我这里有些干粮,若是不嫌弃,就先吃些垫垫肚子。” 林羽向张兴使了个眼色。 张兴会意,让手下人将干粮都拿出一些。 林羽手下的人并不缺军粮,且也不是普通的军粮。 一般的军队,普遍军粮都是炒米炒面,甚至急行军时,一天才能吃一顿饭。 而手下的人不一样,平西军不但有炒米炒面,甚至有肉干奶制品,每一个月还会杀猪吃肉。 若不是行军路上,伙食还更加丰盛。 每个士兵都有酒菜,且足够管饱。 正因如此,林羽的平西军一个个壮的和小牛犊一样,打起仗来也是以一当十。 张兴拿出了一部分自己的干粮。 而其他三十名壮汉也纷纷拿出一部分自己携带的干粮。 “老家人,我见家里就你们两人,阿贵的父母呢?”林羽走到近前,问道。 “阿贵的父母早就死了,只有我们祖孙两人生活。” 阿贵的奶奶语气平静道。 说话间,众人迈步走进了屋里。 进了屋子后,众人这才发现,屋子里比外面更破烂。 这间屋子里,啥东西都能见到,且大多东西都是已经坏了不能用了,也不知这些东西是何处捡来。 “屋子里着实有些乱,还请诸位不要见怪,如果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见谅,阿贵呀,去给你朋友们倒茶。” 阿贵奶奶说道。 “好嘞,奶奶。” 阿贵点了点头,随即前去倒水。 阿贵走后,老人又道:“听几位的口音,不像是上安的人士,想来并非是治病的吧?” 此言一出,倒是让在场之人全都有些震惊,未曾想,这老太太竟然可以听出来? “老人家,原来你已经听出来了啊。”张兴说道。 “老太婆虽然眼睛瞎了,可心还没瞎,从几位的谈吐也可以判断的出来,几位肯定不是上安郡人士,甚至是非富即贵之人,尤其是为首之人,想来必定是达官显贵。” 阿贵奶奶说及此处,将脸转了过来,继续道:“可老婆子想不明白,你们既然如此身份,为何还要来消遣我们祖孙两人?” 林羽淡淡一笑,对老妇人的话并不在意。 “老人家所说的不错,我们确实不是寻常的郎中,实不相瞒,在下乃是平西侯,得知此地闹瘟疫,欲来助一臂之力。” “你当真是平西侯?” 阿贵奶奶满脸不可置信。 “这还有假?这天底下如今还有谁人胆敢冒充咱们侯爷的?”张兴在一旁插嘴道。 如今的天下,还真没几人敢冒充平西侯。 甚至许多人都不愿与平西侯有所牵扯,毕竟如今平西侯对于楚国而言,可是意图谋反的大反贼。 哪怕如今消息并未传入上安郡,可终有一天消息会传来,那时候谁还敢冒充平西侯? “原来是平西侯驾到,恕老身得罪,老身给平西侯行礼了。” 阿贵奶奶说完之后,就要跪地向林羽行礼。 林羽急忙将其搀扶住,问道:“老人家,你说话井井有条,想来也不是寻常人家吧?” “唉,不瞒平西侯,我们家未没落之时,家里也出过几个当官的,可后来战乱,全都死在战场上了,只留下我们祖孙两人勉强度日。”老妇人缓缓道。 “这么说,阿贵的父母都是战死的了?”张兴问道。 “唉,往事不提也罢。”阿贵奶奶叹息一声。 张兴欲想再问,而此时却听见阿贵的脚步声。 “奶奶,水来了。” “喝水倒是不着急,我先替你奶奶把一把脉。” “如此,就多谢诸位了。”阿贵奶奶再次向着林羽所在的方向微微施礼,随后就坐在一张破凳子上。 林羽找了个勉强能坐的木墩,给老妇人号起了脉。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切脉反而是是最后一步。 只不过除了问之外,其余的林羽都做了,也不需要再重复。 号过脉之后,林羽心中也有了初步判断,于是问道:“老人家似乎也与感染瘟疫的人接触过呀,不知是否觉得身体发热?” “我奶奶才没有呢!奶奶肯定没有感染瘟疫!” 阿贵听了,瞬间着急,生怕林羽等人不管,努力辩解道。 阿贵奶奶却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轻轻拍了拍阿贵的手,淡淡道:“小先生说的不假,我的确与感染瘟疫的人接触过,阿贵这孩子不知道罢了,还请先生恕罪。” “奶奶,你怎么……” 阿贵有些着急。 当然,并不是怕自己也感染了瘟疫,而是怕奶奶就此离世。 毕竟,感染了瘟疫的人几乎没有几人可以活下来,甚至会被驱赶出城,那时候或许就连全尸都留不下。 第22章 物尽其用 “阿贵呀,你还记不记得前段时间的那一碗粥?”奶奶十分慈祥的说道。 “那碗粥?当然记得,那不是咱们家最后一碗米吗?”阿贵疑惑问道。 “傻孩子,咱们家里哪有米?那是奶奶找王掌柜借的。” 老妇人平静道。 “王掌柜?奶奶……” 阿贵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王掌柜的院子距离他们并不远。 而他早就被驱赶出城,估计现在也是成了一具尸体。 既然这样的话,那自己奶奶岂不是真的得了瘟疫? “还请你们救一救奶奶,哪怕是搭上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阿贵扑通一声,跪在林羽面前,一边大哭一边给林羽磕头。 未等林羽开口,老妇人率先道:“傻孩子,瘟疫哪儿如此容易就治好的?若是奶奶去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阿贵奶奶虽是这般说,可她心里也清楚,若自己真感染了瘟疫的话,阿贵基本上也避免不了。 “奶奶……” 阿贵顿时哭的更大声,如同生离死别。 “哭有什么用?他奶奶的,哭的老子心烦意乱,咱们侯爷还没有发话呢,哪儿就容易死的?”张兴在一旁撇嘴道。 张兴如今也认定了林羽是神仙转世的身份,自然也不怕林羽治不好阿贵奶奶的病。 而就算是治不好,只要侯爷施展一些手段,从阎王爷手里要个人,应该也是极为容易的。 毕竟,侯爷曾讲过的孙猴子故事,不就是这样吗? 阿贵听了张兴的话之后,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道:“先生,我奶奶还有救吗?” “并没有病入膏肓,应该可以。”林羽道。 “那请先生帮忙,救一救我的奶奶!请先生一定要帮忙!”阿贵急忙磕头道。 阿贵本想拿一些值钱的东西相赠,可思来想去,家里并没有任何值钱的,于是更拼命的磕头,以此表示自己的诚心。 “只要先生救了奶奶,之后我愿当牛做马,一定报答先生的大恩大德。” 林羽将阿贵拉起,随后道:“不必如此,至于治疗你的奶奶,目前还需要一些草药,而这些药我并没有随身携带……” 林羽话未说完,阿贵就急忙道:“无妨无妨,先生都需要什么草药,只管说,我定会想办法寻来。” “你这娃子,也能认识草药啊?” “我并不认识草药,却是也有办法,相信我,我一定可以找到草药。”阿贵十分坚定道。 林羽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信你,目前需要一些黄莲、黄芪、金银花……其次还需要一副银针。” 林羽说了一大堆,本以为阿贵记不住,打算再细说一次,未曾想阿贵听完后就点头,更飞一般跑出屋子。 “这小子,也不知道记没记住。” “你去跟着他,倒是挺喜欢这小子的。”林羽向张兴吩咐道。 “是。” 张兴应了一声,向着阿贵离开的方向追去。 阿贵离开后,林羽并没有立即展开治疗,毕竟手上要草药没有草药,要银针没有银针,实在不好展开治疗。 林羽将干粮递给老妇人,说道:“老人家,先吃些东西,若是阿贵可将草药寻来,你这病也就没有太大问题。” “侯爷,莫要匡骗老婆子,这病莫非真的有治?”阿贵奶奶仍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自古以来,感染了瘟疫后,基本上就是宣判死刑,不可能有多少人能坚持着活下来。 如今,林羽称自己的病并无多大问题,这让老妇人如何相信? “老人家,我家侯爷怎么可能会欺骗于你?”其中一个士兵说道。 “这倒也是。” 老妇人心中依旧犯嘀咕,却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阿贵的动作挺快,大约一柱香时间,就见满头大汗的阿贵重新跑进屋子里。 “草药全都带来了,瞧瞧有没有缺的?”阿贵喘着粗气道,同时将一个包裹递给了林羽。 林羽接过包裹看了看。 发现包裹里面满是药材,甚至还有两颗人参。 “这些,都是你自己找来的?”林羽有些惊奇。 阿贵家里一贫如洗,却不知他从何处搞来了这么多名贵药材。 “我都是从王掌柜家拿的,大不了我去王掌柜家当几年长工,总会还清的。”阿贵解释道。 “阿贵,奶奶不是教导过你,千万不许偷东西吗?你为何就是不听话?” 老妇人怒声训斥道。 “奶奶,这些东西可都是能救你的命呀。”阿贵颇有些委屈巴巴。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可以偷东西,明白么?赶紧把东西都还回去。” 老妇人沉着脸。 “奶奶……” 阿贵还欲再劝,却被打断。 “就算奶奶死了,也不可能让你去偷东西,把东西还回去!”阿贵奶奶继续训斥,语气却放缓了一些。 阿贵只得无精打采的点了点头,不情不愿打算将包裹接过来,却被林羽拦住。 “不过是一些许药材而已,这钱,我出了。” “先生……这……” “药材嘛,终究是死物,而且它的作用本就是治病救人,这些药材既然有用,那便是物尽其用。” 林羽也不等阿贵奶奶拒绝,转头望向阿贵,问道:“阿贵,你认识字吗?” 阿贵点了点头。 “念过几天私塾,若是不认识字的话,自然也无法将这些药材带回来。” “那我给你写个方子,你就按方子的顺序煎药,我先给奶奶针灸。”林羽道。 …… 一番忙活之后,老妇人的脸色红润了许多,渐渐摆脱了之前的病态。 “阿贵,你每天按照方子煎药,我呢,会为你奶奶针灸几天,那时候估计就可以痊愈了。”林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也累得够呛。 “谢谢恩人,你们可真是活菩萨,当牛做马,我也要报答你们的恩情……” …… 与此同时,数千人马正行走于深山之间。 他们正是林羽离京时所领的三千人。 所有人都知晓侯爷去做什么了,皆是较为担心其安危。 却有两人除外。 赵元,周冰雪。 两人得知林羽居然前往上安郡查看瘟疫的情况,不由得大喜过望。 第23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冰雪,如今林羽自寻死路,咱们的机会可就来了。”赵元一脸的兴奋之色。 “不知殿下有何打算?”周冰雪压低声音道,眼中透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林羽此次必定是十死无生,咱们应该试图控制这三千人。” “若是这些人归顺了我们,那时候再控制林羽手下的其他平西军,指不定,到时候咱们就能打入京城,那时候我当皇帝,你就是我的皇后,如何?” 赵元此时眼中满是野心,甚至感觉自己已经坐在了龙椅之上,而他的面前则是跪倒在地的文武百官,纷纷高呼着万岁。 皇后?我所想要的可远不止如此…… 周冰雪在心中如此想着,而脸上并没有露出一丝的破绽。 “一切全听殿下的安排。” …… 在林羽几天的精心照顾下,阿贵奶奶逐渐好转了起来,甚至走路都比平常有了精气神。 “神医啊!老身感谢先生的再造之恩,原本以为老身这一次肯定是要见阎王了,未曾想却遇见了先生。” 老妇人老泪纵横,一个劲的想要给林羽磕头。 她并不怕死,只是放心不下阿贵,生怕自己走后,阿贵就只得一人,无依也无靠。 “老人家不必如此,只是我比较好奇,为何突然会就爆发了瘟疫?”林羽皱眉道。 这几天的时间,林羽也派人四处调查,却都一无所获。 “此事说来也是颇为古怪,不知缘由,突然间就爆发了瘟疫。”阿贵奶奶同样表示不解。 “那在爆发瘟疫之前,有无奇怪的事情发生过?”林羽询问道。 阿贵奶奶细细回想一番,还真是想起了一件事情。 “在瘟疫爆发之前,我们这里来了一位南疆的巫医,之后不知道怎么滴,就进了太守府为太守大人效命。” “难道,就是这个巫医搞的鬼不成?”张兴询问道。 “不清楚,依老身看,这巫医应该是好人才是,毕竟时常为我们这些贫穷老百姓义诊,我多年的老寒腿,还是因为他才治好。” “这般说来,这巫医确实是好人,这件事应该不是他做的。”其中一个士兵说道。 “肯定不是巫医大人!巫医大人是好人,之前家里没米,他还派人给我们送了半口袋米呢。”阿贵急忙道。 林羽仔细的想了想,觉得仍有些可疑。 “这巫医目前在何处?瘟疫爆发之后,他有没有离开上安郡?” “应该没有,之前听阿贵讲过,瘟疫爆发之后,他还见过巫医大人,当时的他带人到处救人,想来应该还在太守府里。”阿贵奶奶说道。 “张兴,你派个身手好的兄弟去暗中调查一番。”林羽转头向张兴吩咐道。 “侯爷莫非觉得是这巫医搞的鬼?这不应该呀,若是他想要害百姓,又何必救人呢?”张兴满脸疑惑。 “表面上瞧着是好人,却也并非真是好人,只是觉得有些可疑罢了,你派人调查一番,顺便查看四周的水源是否有问题。” “是。” 林羽并不确定阿贵奶奶所说的巫医就是这场瘟疫的罪魁祸首,他只是下意识的觉得其可疑而已。 毕竟,在这世界上,巫医多数是在南方,甚至在南方十分吃香。 为何要跨越千山万水来到北方?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羽就想着先调查一番,如果没有查出什么破绽,那自然不需要多管。 “阿贵,你过来。”林羽向阿贵招了招手。 在林羽救治好老妇人之后,阿贵对于林羽可谓是言听计从。 见恩公呼唤自己,阿贵急忙上前。 “恩公,有什么事情需要吩咐?” “阿贵,你对周围熟不熟悉?”林雨询问道。 “恩公放心,对上安郡这一片我熟悉的很,就算是耗子洞,我也知道哪里有。”阿贵一脸骄傲道。 “那就好,我交代你一件事情,不知你敢不敢做?” “恩公只管说就是,阿贵在所不辞。” 阿贵如同小大人一般,拍着胸脯保证道。 “你去找一处平坦的地方,地方要足够大,能够容纳几千人最好,随后再多弄些艾草。” “这……” 阿贵面露难色。 “阿贵,奶奶不是告诉过你,得要知恩图报么?既然你答应了恩公的事情,为什么又推脱不前呢?”阿贵奶奶训斥道。 “奶奶,恩公,并不是阿贵推脱,实在是这艾草不好找啊。”阿贵说道。 “艾草都在城中的几个大药商手中,甚至就连附近山上的艾草也全都被采集一空,当时我还参与了呢。” “嗯?你详细说一说。”林羽突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急忙问道。 “就是前几个月,城里的大药商们突然就开始收集艾草,而且所给的价格也比市场上要高,所以大家全都去山上采集艾草,一个月下来,导致山上的艾草全都被采集一空。” “之后,我也没见过他们出售艾草,想来都在手里。” 囤积艾草……瘟疫…… 这其中,似乎并不简单! 应该有一双幕后的黑手,推动着一切。 “阿贵,这件事情为什么之前没听你说过?”阿贵奶奶怒道。 阿贵急忙低着头,轻声道:“我只是想赚点钱,也好多买些粮食。” “你这孩子啊,若是你在山上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奶奶如何是好?” “奶奶,我现在不也是好好的嘛。”阿贵见奶奶生气,急忙跑去奶奶身边撒娇。 “阿贵,那几个大药商存放药材的地方,你可知道?”林羽问道。 “知道,我去过好几次呢,路熟的很。” “若是让你带我前去,你敢不敢去?” “敢啊,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过去。”阿贵急忙表态道。 “也好,今晚咱们就过去看看。”林羽冷声道,身上的杀气也不由自主散发而来。 这幕后黑手,本侯一定要将你揪出来! …… 月上柳梢头,此时的上安郡显得更为寂静。 “侯爷,已经三更天了,咱们是不是应该行动了?”张兴穿着一身夜行衣,走到了林羽身旁,轻声问道。 第24章 这就死了? 林羽微微弯下腰,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目光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阿贵,你若真想报恩,就好好活着,健健康康长大。等你长大了,就可来找我,我平西军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至于现在,你还有奶奶要照顾,不能以身犯险,明白吗?” 阿贵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争辩,可对上林羽清澈沉静的眼睛,心里的不甘渐渐化作了一股更深的决心。 是啊,现在自己太弱小了,就算跟去也只会添乱。等我长大了,一定去找恩公! 他用力点了点头,闷声道:“我明白了,恩公。” “好,先带路,咱们去仓库。”林羽直起身。 “嗯!恩公,诸位军爷,请跟我来!”阿贵答应一声,立刻转身,熟门熟路在前面引路。 众人紧随其后。 阿贵的身影在狭窄曲折的巷道里穿梭,他对这儿的熟悉程度远超常人想象,仿佛闭着眼睛也能找到方向。 很快,一行人七拐八绕,来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远处矗立着几座高大的黑影。 “到了!恩公,那就是我所说的大药商仓库!” 阿贵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指着其中一座最大的黑影:“城里像这样的药材仓库还有好几处,但这处是最大的,也是我之前送艾草常来的地方。” 林羽示意众人隐蔽在一处断墙后,仔细观察着远处的仓库。 “侯爷,接下来怎么办?”张兴凑近,低声问道。 “先观察,看看守卫情况。如果可能,我们得进去看看。”林羽目光锐利,扫视着仓库周围。 “恩公,这仓库看守的人不多!” 阿贵连忙补充道:“我以前来送药的时候也偷偷看过,白天约五六个人守着,晚上可能更少。这里是城里最大的药商王家的地盘,寻常百姓根本不敢靠近,他们大概也觉得没人敢来这儿闹事。” “这么大的仓库,才五六个人守着?” 张兴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在他看来,这种存放重要物资的地方,怎么也得重兵把守才对,这简直是儿戏! “阿贵,你留在这里接应,哪儿也别去。” 林羽做出决定,随后对张兴和身后几人打了个手势。 “我带几人摸进去。” 说完,他身形一闪,如狸猫般悄无声息,朝着仓库方向潜行而去。 夜,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破败屋檐发出的呜咽声。 果然,仓库周围并无像样的防御,连岗哨都没有。 林羽带着几个身手最好的亲兵,很快就贴近了仓库厚重的墙壁。 “里面有人!” 林羽抬手,示意停下,同时将耳朵紧贴在冰冷的墙面上。 仓库内隐约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及一些细微的动静。 “……他娘的,老爷也不知道咋想的,收这么多艾草堆在这里,害得咱们兄弟几个天天晚上在这儿喂蚊子!”有人抱怨道。 “就是!一把破草,烧火都嫌呛人,能顶什么用?老爷怕是老糊涂了!”有人附和道。 “嘘!都小声点!让管事的听见,扒了你的皮!忘了上次张三怎么被吊起来打的了?”这人的声音带着些胆怯。 “怕个球!这都什么时候了?瘟疫闹成这样,老爷自己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哪儿还顾得上咱们?再说,谁不知道咱们王家背后是太守府的巫医大人罩着?这上安郡,谁敢来捋虎须?” 先前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有恃无恐。 “嘿嘿,说得也是……咦?奇怪了,王五那小子去撒个尿,快半柱香了还没回来?该不是掉茅坑里了吧?” “哈哈哈……” 一阵哄笑声响起。 林羽听得分明,里面确实只有四个人的说话声,加上王五,正好五人。 以他和亲兵的身手,解决这五个人,十分简单。 “铁柱!” 林羽对身后一个身材格外魁梧的亲兵低声道:“你去仓库后面,找一找那王五,干净利落些,别出声。” “是,侯爷!” 铁柱瓮声应下,巨大的身影像幽灵一样融入黑暗。 “张兴,你带其他人从侧面进去,找机会先藏起来,等我信号。”林羽继续吩咐。 张兴愣了愣,听出林羽话里的意思:“侯爷,那你呢?” “我?我从正门进去。”林羽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啊?侯爷!这不就暴露了吗?”张兴急了。 “不是少了个王五么?”林羽拍了拍张兴的肩膀。 “而现在,我就是王五。好了,快准备,等我进门的时候,想办法把里面的灯火弄灭。” 说完,他也隐入了黑暗。 张兴望着林羽消失的方向,咂咂嘴,虽然觉得侯爷这招有点险,可仍是立刻打手势,带着剩下的人悄悄绕向仓库侧面。 另一边的铁柱果然在仓库后的墙根草堆旁,找到了名为王五的家伙。 这家伙正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边对着墙角放水,连裤子都没提利索。 铁柱如同猛虎下山,悄无声息欺近,蒲扇般的大手猛然捂住了王五的嘴,另一只胳膊铁箍似的锁住了他的脖子。 “呜!呜呜!” 王五吓得魂飞魄散,身体剧烈挣扎起来,手脚乱蹬。 “别动!再动就要了你的命!” 铁柱压低声音,恶狠狠警告道。 可王五哪里肯听? 求生的本能让他挣扎得更加厉害。铁柱感觉自己被这小子藐视了,手上不由加了力道,想让他老实些。 “听见没有!再乱动,老子真拧断你的脖子!”铁柱咬着牙,胳膊上的肌肉突起。 王五的挣扎更为猛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铁柱被彻底激怒了,手上力道再次加大。 就在此时,林羽的身影出现在一旁,看着王五憋得青紫的脸和开始涣散的眼神,眉头一皱: “铁柱!松手!你他娘的轻点!人快被你勒死了!” 铁柱一愣,下意识松了点力气。 而低头一看,只见王五脑袋一歪,四肢瘫软,嘴角和鼻孔隐隐有血丝渗出,眼看是活不成了。 铁柱:“……” 林羽:“……” 铁柱目光茫然,这就死了? 第25章 灭口 “侯爷,你怎么来了?”铁柱望着地上七窍流血的王五,挠了挠头,瓮声瓮气抱怨,“这小子也太不禁勒了,我寻思着还没怎么用力呢,咋就断气了?” 铁柱是真觉得自己有点冤,平时训练挨的揍可比这狠多了,这人身子骨也太脆了。 “行了,少贫嘴。”林羽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把尸体处理干净,别留下痕迹。然后你在外面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示警。” 铁柱闷闷应了一声,拖着王五的尸体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动作倒是麻利。 林羽定了定神,走到仓库大门前,清了清嗓子,回想了一下方才王五那不成调的哼唱,伸手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啷个哩个啷,妹妹你慢点走嘞,等等你的情哥哥呦,啷个哩个啷……”林羽捏着嗓子,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学着王五那吊儿郎当的样子,脚步也故意有些飘,伸手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门轴“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响动不小。 “王五!你他娘的是不是掉茅坑里了?去那么久!”一个粗哑的嗓门立刻从仓库里头吼出来,满是火气。 “就是,等你半天,冻死人了!赶紧……操!灯怎么灭了?” 林羽推门带进一股夜风,仓库里那唯一的油灯晃了晃,“噗”地灭了。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只有浓重的灰尘和艾草混在一起的气味扑鼻而来。 里面的人显然被突然的黑暗弄得措手不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摸索声和低低的骂娘声。 “他娘的,赶紧把门给老子关紧!风都灌进来了!” “赶紧把点灯上!” “好嘞,哥!”林羽学着王五的腔调,压着嗓子应了声,反手将门带上。 门‘咔哒’一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仓库里彻底变暗。 他只得借着开门进来时的残留印象,大概辨认着方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面去。 林羽挪着步子,边走边嘟囔:“我说几位哥哥,咱们成天守着这堆破草,到底能守出个啥名堂?” “你小子屁话咋怎么多呢!”先前那个粗嗓门吼了回来,“让你干啥就干啥,这是你可以打听的么?” “大哥别生气,别生气嘛。”林羽的语气放得更低,带着讨好,“小弟这不是刚来没几天,心里头就是好奇。” “哼,谅你小子也不懂。”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声音接话道,似乎被林羽的话勾起了话头。 “也罢,闲着也是闲着,就跟你小子透点底。这可是巫医大人的吩咐,咱们现在是给巫医大人效力!等事儿成了,金山银山,荣华富贵,少不了咱们的!” 巫医? 林羽心中一动,又是这个巫医! 看来上安郡这潭水,浑得很呐。他按捺住心绪,装作更加好奇的样子:“巫医大人?原来是给巫医大人办事啊!我说呢!那巫医大人要这么多艾草,莫非……莫非是要发善心,救济城里那些得瘟病的可怜人?” “你懂个屁!” 粗哑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屑,“磨磨蹭蹭的,点个灯都这么费劲?手脚麻利点!” 就在这时,“嗤”的一声轻响,黑暗中亮起一点火星,接着一盏油灯被重新点燃,昏黄的光芒迅速驱散了部分黑暗。 光线下,几个守卫下意识眯了眯眼,随即看清了站在不远处的人。 一身利落的夜行衣,面容陌生而冷静,哪里是他们熟悉的王五? 几人瞬间脸色大变,瞳孔骤缩。 “你是什么人?!” “王五呢?!” 惊呼声刚起,还没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仓库的阴影角落里扑出,动作快如闪电! “呃!” “嗬……” 几名守卫只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随即一股大力传来,将他们死死按在原地,冰冷的刀锋紧紧贴着他们的喉咙皮肤,甚至能感觉到刀刃上散发出的寒气。 他们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方才的嚣张和不耐烦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满眼的惊恐。 “谁敢再多说一个字,现在就送他上路。”张兴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仓库里响起,如同腊月的寒风,刮得人心里发颤。 “是是是!好汉饶命!我们什么都不说,绝不吭声!” 死亡的威胁下,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几人腿肚子打颤,连声求饶。 “我问你,刚才说的话,可属实?”林羽盯着最先开口那人,目光锐利。 “千真万确!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那人赌咒发誓。 “那巫医囤积艾草,究竟意欲何为?”林羽追问,直觉告诉他,这才是关键。 囤积艾草绝非为了救人那么简单。 “这……这我们哪儿知道啊!我们就是听吩咐办事的下人,这种大事,怕是连我们老爷都不一定清楚……” “是啊是啊,好汉,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吧,我们就是混口饭吃……” “你们当真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想留着跟阎王爷说?”林羽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点杀气。 几个人相互瞅了瞅,眼神里都是害怕和犹豫。 “死,还是活,你们自己选。”林羽冷笑一声,那笑脸在跳动的灯火下看着怪吓人的。 这压力太大了,终于有人先顶不住了:“我说!我说!好汉饶命!巫医大人他是想……” 那人话还没说完,空气里传来几道极轻的破风声,快得让人没法反应。 林羽瞳孔猛地一缩,只见刚才还在求饶的守卫,脖子上多了一根细细的黑针,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另外几人同时也被黑针刺入脖颈,纷纷倒地。 林羽上前探了探他们的鼻息,四人都已经没气了。 “什么人!”张兴厉声喝道,长刀出鞘护在林羽身前,警惕望向仓库四周。 仓库里静得出奇,只有油灯‘噼啪’的轻响,衬得几个人的呼吸声格外清楚。 并无其他的声响,好像刚才出手杀人的刺客根本就没存在过。 林羽目光快速扫过房梁和草垛,把能藏人的地方都看了一遍,什么都没发现。 第26章 该立谁当太子才好? 这人藏匿和动手的本事确实高明。 能在自己和张兴眼皮底下动手杀人,还不露痕迹,这绝对是个高手。 更让他不解的是,对方为什么只杀了这几个守卫,却放过了他们? “侯爷,咱们怎么办?”张兴压低了声音问,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撤!” 林羽当即下令。 行踪既然已经露了,对方明显自己的目的,再待下去也没用,还可能更危险。 “那这些艾草……”张兴看向堆得跟小山似的艾草。 “带走一些,我有大用。”林羽沉声道。 既然已经这样了,不如拿回去救人。 “得嘞!”张兴立即招呼手下动手。 很快,带上艾草,与外面放哨的铁柱和等着的阿贵汇合,迅速离开了仓库。 回去的路上,气氛沉闷。张兴和几个亲兵脸色都不好看,觉得是自己大意了才让事情没办成,心里挺自责。 阿贵也被刚才那一下吓得不轻。 林羽一路没说话,眉头紧锁。 这个巫医,还有他背后藏着的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在上安郡弄出瘟疫,又囤积艾草……这肯定不是巧合。 他感觉有个更大的阴谋在暗地里搅动。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深处。 砰! 又一个琉璃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了一地。太监总管赵贤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楚帝赵桓气得浑身哆嗦,脸都青了,指着赵贤吼道,“三天了!整整三天!连赵元的影子都没找到!朕养你们这群饭桶是干什么吃的?啊?!” 赵元的失踪,像块大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朝堂上,那些鼻子灵的大臣们已经开始有小动作了,私下里与其他皇子接触,给自己找新靠山。 几个有野心的皇子也开始暗地里拉拢人手。 争位子的乌云,又一次飘到了楚国上空。 大皇子赵武死在战场上,本来最有希望接班的二皇子赵元现在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难道真是老天要亡楚国? 赵桓越想心里越发慌,也越生气。 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林羽那个反贼在背后捣鬼! “陛下息怒!再给老奴一些时日,老奴就是掘地三尺,也一定把二皇子殿下找回来!” 赵贤的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声音发颤,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来,黏住了鬓角的灰白头发。 楚帝赵桓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猛地一脚踢飞脚边的一块碎瓷片。 “时日?朕给你时日,谁给朕时日?!都失踪几天了?那些奏章如雪片一样飞进来,都在问朕!储君何在!国本何在!你让朕怎么跟他们交代?!” 他抓起手边的青瓷茶杯,想也不想,就朝着赵贤的脑袋狠狠砸了过去。 “啪!” 茶杯在赵贤额头上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水混着鲜血立刻流了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赵贤身子猛地一僵,额头火辣辣地疼。 但他跪得笔直,连晃都没敢晃一下。 “陛下息怒……老奴该死!老奴无能!” “最后十五日!” 他盯着赵贤,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十五日后,活要见人,死……朕也要见到尸首!” 这话里的杀意浓得几乎化为实质。 “奴才……遵旨!”赵贤重重磕了个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混合着血迹和冷汗。 “滚!”赵桓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老奴告退,老奴告退……”赵贤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爬起来,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倒退着离开了大殿。 赵贤走后,赵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在龙椅上。 金碧辉煌的大殿显得空旷而冰冷,他心里堵得慌,悔意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 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让赵武去边关! 老大若在,太子之位早定,何至于此?更悔自己优柔寡断,没能及时扶赵元上位,否则,那些蠢蠢欲动的儿子们,哪敢有别的心思? 赵元一失踪,朝堂算是彻底乱了。 老四赵立,手握粮草调度,权柄日重。 老八赵宏,惯会收买人心,朝中附庸者众。 这两人要是斗起来……大楚经不起折腾了啊!周边那些饿狼可都盯着呢! “林羽……一定是你!肯定是你把元儿掳走了!” 赵桓猛地站起,眼中布满血丝,像是困兽。 “林羽!林羽!!”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楠木桌角磕在地上发出巨响。 赵桓喘着粗气,一把拔出悬在御座旁的天子剑。他对着那翻倒的桌案,像是疯了一样胡乱劈砍,木头碎屑跟着乱飞。 “皇兄,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又是为了林羽那个逆贼?”一道挺温和的声音传进来。 淮南王赵陵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殿,刚好瞧见这一幕,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心。 赵桓的动作停了下,剑尖还在抖。 “元儿……不见了。”他嗓子哑得厉害,透着一股子疲惫。 “什么?”赵陵脸上的惊讶恰到好处,“二皇侄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了?莫非……真是林羽干的?” 赵桓不想在这事上多说,话锋一转:“皇弟,你说,朕现在,该立谁当太子才好?” 赵陵一听,赶紧摆手,笑得挺谦卑:“皇兄这话说的,立太子是国家大事,关乎江山社稷,臣弟就是个闲散王爷,哪敢随便说话?” 赵桓走过去,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咱们是亲兄弟,还有啥不能说的?” “陛下!”赵陵身子微微躬了躬,更显恭敬。 “正因为是国家大事,臣弟才更不敢乱说,皇兄英明,心里肯定有数。” 赵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摆了摆手:“算了,朕也就随口问问。你今天进宫来,是有事?” “是,”赵陵脸上立刻露出轻松的笑模样,“臣前些天得了几个唱跳俱佳的歌姬,舞跳得好,嗓子也好听,不敢自己留着,特意带来给皇兄解解闷。”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手。 殿外响起一阵细碎的铃铛声,六个穿着五彩轻纱的女子走了进来。 身段确实好看,轻纱下若隐若现的,走起路来,腰上脚腕上的小银铃叮叮当当响,眼神勾人。 “臣女参见陛下。” 六个女子齐刷刷拜下,声音又软又糯。 赵桓的眼睛一下子就看直了,刚才那股子火气和烦躁好像一下子散了不少,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免……免礼平身。” “皇兄看着还行?”赵陵笑着问。 “好!挺好!赏!都重重有赏!”赵桓连声说着,眼睛几乎就没离开那几个女子。 看着赵桓这副样子,赵陵嘴角不易察觉弯了弯,躬身行了个礼,悄声退出了大殿。 第27章 帝王心术 赵贤顶着一脸的狼狈,魂不守舍地往宫里一处偏僻院子走,那是影痕的一个落脚点。 他是大内总管,也是皇帝暗地里养的鹰犬头子。 影痕刚建没多久,本来是对付林羽所用的,现在赵元一丢,不光朝臣们心思活了,连这个本该藏在暗处的衙门也快藏不住了。 刚到院门口,一个带笑的声音叫住了他。 “赵总管这是怎么了?瞧这脸色,挨陛下的骂了?” 赵贤抬起头,看见四皇子赵立站在前头,穿着一身锦袍,脸上挂着笑,可那眼神却尖锐得很。 “原来是四爷。”赵贤赶紧挤出个笑脸,躬身行礼,“不知四爷在这儿,拦着老奴,是有什么吩咐?” “吩咐可不敢当。”赵立慢慢走上前,绕着赵贤转了一圈,啧啧了两声,“本王是真没想到,平日里在父皇跟前那么顺从的赵总管,背地里居然是影痕的头儿,这权力,啧啧,真是让本王开了眼界。” 赵贤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没露出来:“四爷说笑了,老奴就是听陛下的吩咐,办点杂事。” 他不想跟这位爷多啰嗦。 “要是四爷没别的事,老奴还得去忙公务,先告退了。” “别急着走啊,赵总管。”赵立身子一闪,挡在赵贤跟前,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冷笑。 “本王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总管说说。” 赵贤往后退了半步,保持着距离:“四爷有话请讲。” 赵立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引诱,“赵总管,想不想……封侯拜将?” 赵贤脸色变了变,随即冷了下来:“四爷说话小心!老奴是陛下的人,吃着皇粮,就得替陛下办事,没二心!” “哦?是吗?”赵立轻轻笑了声,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拿出几封信,在赵贤眼前晃了晃,“那不知道总管跟我那位‘不见了’的二哥,私下里写信来来回回的,又是为了办什么事啊?” 赵贤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着那几封信,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四爷……您这是什么意思?”他嗓子发干。 “什么意思?总管心里明白。” 赵立收起信,笑容变得又玩味又带点狠。 “本王明明白白告诉你,老二,回不来了。这些信,要是让父皇看见了……赵总管,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说完,赵立不再看他,转身慢悠悠地走了。 留下赵贤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心里全是冷汗。 …… 与此同时,八皇子府里。 书房中,气氛有点沉闷。 “各位大人,我二哥不见了这事,都说说怎么看吧?”八皇子赵宏坐在主位上,手指头轻轻敲着桌面。 “殿下!这是老天给的机会啊!”兵部侍郎马三刀是个直性子,第一个站出来,说得唾沫星子直飞。 “二皇子既然下落不明,以殿下的贤德仁厚,太子就该是您了!这时候不动手,等什么时候?!” “马侍郎先别急。” 坐在赵宏下首的是谋士吴居正。 他捻着自己的山羊胡子,眼神挺平静,“依老夫看,这事儿可能没表面上那么简单,二皇子丢得太奇怪了,陛下又偏偏此时让影痕暴露出来,四处寻找……这会不会是陛下的圈套,故意看谁先忍不住跳出来?” “哦?老师这话怎么说?”赵宏看向吴居正。 “殿下,您仔细想一想。” 吴居正不紧不慢分析道。 “陛下既然暗地里弄了影痕这样的力量,却一直未显山露水,图的是什么?说明,他对朝廷的事并非毫无掌控,只不过暗中观察着各位皇子和大臣们的心思,顺便敲打敲打那些不老实的。” “老师的意思是……父皇在钓鱼?”赵宏眉头微微皱起。 “正是。” 吴居正点了点头。 “所以,老夫觉得,咱们现在最好别轻举妄动,不如先看看情况。让老四他们去争,去斗,咱们就稳稳地看着,等他们斗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出来收拾局面,不是更好?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陛下如今最想见到的,是朝堂安稳!谁先冒头,谁就最可能成为陛下稳定局势的靶子。” 吴居正踱步至众人面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在场的官员们若有所思,纷纷点头。 这话在理,枪打出头鸟,自古皆然。 眼下夺嫡之势渐起,四皇子与八皇子隐隐对立,陛下必然要敲打一方,而这被敲打的,除了跳得最高的,往往也是实力最强的那个。 帝王心术,玩的就是个制衡。 “那么,照吴夫子的意思,咱们就干等着?”赵宏停下敲桌子的手指,看着吴居正。 “不,不全是。”吴居正脸上的笑,令人有些捉摸不透。 在场的官员都愣了下,互相瞅瞅。刚才还说看戏呢,怎么这会儿又变卦了?这位吴夫子到底想干啥? 吴居正没搭理旁人,只瞅着赵宏。这些墙头草怎么想不打紧,主子拿主意才要紧。 赵宏低头琢磨着,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难事。 吴居正瞧见了,眼里闪过点赞许,这小子,点一下就明白了。 没一会儿,赵宏猛地抬起头,嘴角也翘起与吴居正差不多的笑:“老师这法子好!真要成了,朝廷里头怕是没人能跟我争了。” “殿下英明。” 吴居正点点头,“这事要是成了,殿下的名声可就上天了。到时候别说老四,就是赵元真回来了,也动不了殿下的位子。” 两人对视一笑,话不用多说,心里都有数。 旁边的官员们却听得一头雾水,抓耳挠腮的,又不敢问,怕显得自己笨,只能装作镇定,竖着耳朵听。 “老师,前阵子,上安郡不是闹瘟疫了吗?正好借此……”赵宏试探着问。 吴居正捋着胡子,想了想:“上安郡的话……倒是个好地方。时候也正好,就是殿下有把握吗?” 赵宏没马上回话,在书房里走了几圈,像是在细细盘算。 过了好一会儿,他停下步子,眼里全是决断。 第28章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上安郡地方较偏,影痕的手一时半会儿也伸不了那么长,正好咱们做点事了。” 他顿了下,接着道:“那地方瘟疫闹得凶,老百姓日子难过。要是我能亲自去,把疫情稳住,救了那些人,他们还不把我当活菩萨,记我的好?民心有了,名声自然就来了,这可比在京城跟老四他们斗心眼强多了!到时候,大事就好办了!” 吴居正满意点头,同意赵宏的想法。 这不光是躲开了京城的麻烦,还是主动出去捞好处,捞实实在在的资本。 见老师点头了,赵宏胆子更壮了。他转过身,眼神锐利扫过在场的每个官员。 那股子久居上位的气势一下子散开,让众人不由得憋住了气,后背有点发凉。 赵宏目光扫过底下站着的几位大人,声音沉了下来:“各位都是明白人,家里老小,自己的前程,哪个不看重?” “今天咱们关起门来说的话,我不希望外头听到半个字。不然……” 他话没说完,只是眼神冷冷地扫过去,屋子里顿时安静得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这意思,谁都懂,要是嘴不严实,怕是全家都得跟着倒霉。 官员们哪儿还敢站着,一个个赶紧躬下身子。 “殿下放心!臣等今天就没来过王府!” “对对,臣在衙门忙着呢,哪儿也没去。” “殿下的吩咐,臣等记死了,绝不敢忘!” 赵宏这才稍微点了下头,挥了挥手:“行了,都下去。” 得了这话,众人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一个个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往后退,谁也不敢抬头,生怕慢了一步。 等退到院子里,被晚上的凉风一吹,才后知后觉摸了摸后脖颈,黏糊糊的,这才发觉里头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汗浸湿了。 不过,害怕过后,不少人心里头反倒高兴起来。 八皇子年纪轻轻就有了这份心思和手段,这不就是将来当皇帝的样子吗?看来自己没跟错人! 只要帮着八皇子坐上那个位子,以后封侯拜相,那还不是早晚的事! 书房里就剩下两人。 “老师,我刚才怎么样?”赵宏脸上有点小得意,像个考了好分数等着夸奖的孩子。 吴居正先拱手夸了句:“殿下刚才的威慑用得正好,说话间已经有点帝王的样子了。” “可我这么敲打他们,会不会有人心里不舒坦,反倒生了别的想法?”赵宏又有点担心。 吴居正摇摇头,很肯定道:“殿下想多了,这些人,老头子我看透了。他们投靠殿下,图的就是权势富贵,殿下越是显得强硬有魄力,他们反倒越觉得跟对了人,心里越踏实高兴。” “哦?这是为什么?” “简单得很,要是殿下看着软弱好欺负,他们才会觉得没指望,去找别人。现在殿下手段厉害,他们才会认准殿下是能成大事的人,自然会死心塌地,好好帮衬。” 赵宏听得连连点头,一下子明白了:“原来是这样!老师一说,我这心里就亮堂了。我明白了,以后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吴居正话头一转,“不过,殿下今天做事,也有两处不太妥当的地方,得注意。” 赵宏刚起来的那点得意立马收了,赶紧做出虚心请教的样子:“请老师指点,学生一定记住,好好改。” “首先呢,殿下吓唬完人之后,还得给点好处。哪怕就是嘴上说说,画个大饼,也能让他们更死心塌地,给殿下卖命。”吴居正摸着胡子,慢慢地教,“这就叫恩威并施。光压着,太硬了容易断;光哄着,又容易让人看轻了。又给好处又施压,这才是管人的法子。”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赵宏问。 “就是这个理。这是当皇帝的基本功夫,殿下要是用熟练了,天下的能人,都能给殿下用。” “嗯,学生记下了。”赵宏认真地点头。 “第二点,也是最要紧的一点,关系到成败,甚至是死活。”吴居正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殿下千万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对着什么人,都千万不能轻易让人看出你心里真正在想什么。” 赵宏听了一愣,有点不明白。 “刚才我只是在老师面前……老师是我最信得过的人,难道在老师面前,也要藏着心思吗?这也太……” “对!”吴居正打断他,话说得斩钉截铁。 “高兴或生气都不能露脸上,不光是对外人,对身边所有人都得这样!人心隔着肚皮呢,谁能保证今天的心腹,明天不会变成捅向你的刀子?一旦你心里想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被别人知道了,就成了人家算计你的把柄,麻烦就大了!” 他看着赵宏,一个字一个字道:“记住,这世上,唯一能让你放心露出真性情的,只有死人。” …… 清晨的朝阳穿过殿门,洒在金銮殿冰冷的地砖上,却驱不散那份凝重的气氛。 楚帝赵桓高踞龙椅,不怒自威,目光扫过下方鸦雀无声的文武百官,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陛下!求陛下为老臣做主啊!” 一声悲怆的哭喊骤然撕裂了沉寂。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户部侍郎周雷,一个平日里并不起眼的老臣,此刻竟失魂落魄地跪在大殿中央,老泪纵横,官帽都有些歪斜。 “周侍郎这是怎么了?今儿个倒有胆子闹殿。” “嘘……少说两句,没见陛下脸色不好看吗?看戏就是了。” 几声极低的议论在官员队列中响起,又迅速湮灭。 大多数人只是低垂着眼帘,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殿中的周雷,神色各异。 赵桓眉头微蹙,心中了然。 周冰雪失踪,周家急了。 这个周雷,靠着女儿才爬上侍郎之位,如今女儿下落不明,自然是坐不住了。 只是,在这朝堂上哭闹,未免太不识时务。 “朝堂之上,衣冠不整,涕泪涟涟,成何体统!”淮南王赵陵面色一沉,厉声呵斥,他素来看不惯这些依附旁人骤然得势的官员。 周雷却似没听见,依旧伏地哭求:“陛下!求陛下为老臣做主啊!” “放肆!君前失仪,不知尊卑!来人,给本王拖下去!”赵陵上前一步,便要唤禁卫。 第29章 那是要命的玩意儿! “慢着!” 周雷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直视赵陵,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头,“王爷好大的威风!老臣是在恳求陛下,陛下尚未发话,王爷倒先要处置起臣来了?这是否有些……逾越了?” “你……!”赵陵被他这番话顶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手指着周雷,气得说不出话来。这老匹夫,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赵桓知道不能再任由他们争执下去,淡淡开口:“周爱卿,有何事要奏?” 得了皇帝问话,周雷立刻收敛了些许激动,磕头道:“陛下,小女周冰雪已失踪数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臣忧心如焚,恳请陛下垂怜,派人协查小女下落,臣……臣感激不尽!”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不少官员交换着眼神,心中暗道:这老家伙是真傻还是装傻? 不仅振威将军周冰雪失踪,二皇子赵元也离奇的下落不明,生死难料。 期间或有内情,大家皆是心照不宣罢了。 他偏要将这层窗户纸捅破,尤其是在陛下面前提及? 赵桓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他心中对周雷已起了杀心,若周冰雪真的回不来,周家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但眼下,还需稳住。 “周爱卿不必忧虑,”赵桓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之前朕亲自追击反贼林羽时,也给振威将军下了旨意,让她与二皇子绕路迂回、包围夹击。朕与反贼林羽交锋后,重挫其势,继而远遁,想来振威将军应该已经成功截住了反贼。” “原来是去追杀反贼了……” 周雷像是松了口气,却又喃喃自语:“只是……追杀反贼这等大事,竟无半点风声?也未曾有战报传回……这丫头,也不知派人捎个信回来报平安……” 此言一出,不少官员暗暗抽了口冷气,看向周雷的眼神如同看一个将死之人。 这老东西,看似担心女儿,实则句句都在质疑陛下的说辞。 这不是在找死吗? 追杀林羽仅是幌子而已,若真有此事,岂会如此秘而不宣,连前线战报都没有? 这老家伙无非是借机发难,索取好处罢了。 赵桓的手指抠紧了龙椅扶手,指节都发白了。 他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脸上还得撑着。 赵桓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只是那笑意有点冷。 “这事儿机密,朕亲自安排的,怕走漏风声,就没声张。爱卿放宽心。” “原来是这样啊,谢陛下解惑。”周雷拱了拱手,脸上故作为难道:“可这么要紧的军国大事,陛下现在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出来,会不会……误了事?” 赵桓额角的青筋蹦了蹦。 他连着吸了两口气,才没发作:“不碍事,估摸着这会儿贼人已经拿下了,人也该返程了。” 他不再理周雷,给了赵陵一个眼色。 赵陵立马会意,往前挪了一步,正好挡在还想开口的周雷身前。 “周大人,令爱的事陛下记着呢,这种家务事就别在大殿上搅和了。陛下,臣有要事上奏!” 周雷嘴唇动了动,准备再次开口,心里清楚归清楚,问题是好处还没捞到手呢,可一对上赵桓投来的眼神,那眼神冷飕飕的,带着一股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 后面的话也就卡在嗓子眼,未敢继续,蔫头耷脑缩回了官员队伍里。 赵桓冷哼一声,这才把目光转向赵陵:“王爷讲。” “陛下,臣刚接到急报,上安郡那边闹瘟疫,死了不少人了!得请陛下赶紧定夺,派个得力的人去处置,不然恐怕要蔓延开!” 赵陵的声音不低,大殿里的人都听见了。 这话一出来,底下立马嗡嗡响成一片。 “上安郡闹瘟疫了?” “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报上来?” 丞相王承恩更是眉头拧成了疙瘩,从队列里走出来:“陛下,上安郡瘟疫?臣是百官之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敢问淮南王,这消息是哪儿来的?为什么不走吏部或者户部的路子报上来?” 他是真不知道,若是知情,早就火烧眉毛一样上奏救灾了。 赵陵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王承恩: “这得问王丞相您呐。要不是地方官的折子递到您那儿就没了下文,一点回音都没有,怎么会转到本王手里来?丞相大人,是不是事情太多,忙忘了?” “你……”王承恩脸都气青了。 “淮南王说话小心些!这种掉脑袋的大事,老臣怎么可能耽误!” 他赶紧转向赵桓,躬身道:“陛下,这事,老臣确实不知情!若有,是臣没有查实,老臣认罚,却绝没有故意压着不报的意思!” “是没查到,还是怕担责任,谁知道呢?”赵陵凉飕飕在旁边插了一句。 “行了!”赵桓挥挥手,不让他们再吵。 “王丞相一向用心,估计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这事先放放。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上安郡的瘟疫给控制住。” 他目光扫过底下的人,声音也沉了下去。 “上安郡的瘟疫要是传开了,可不是小事,弄不好要动摇国本。各位爱卿,谁愿意去一趟上安郡,替朕分忧,给百姓治病?” 殿里又是一片死寂,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瘟疫!那是要命的玩意儿! 去治瘟疫,一个不好自己就得折在那儿。 功劳是大,也得有命回来享啊。 官员们一个个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生怕皇帝的眼神落到自己身上。 “怎么?这一朝的文武,就没一个敢去的?”赵桓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带着明显的怒意。 “平时争权夺利的时候,一个个不是挺能耐吗?现在国家有难了,都当起缩头乌龟了!朕养着你们这群人,有什么用!” 龙椅上传来的斥责声,让底下的人头埋得更低,整个大殿安静得可怕。 王承恩看着这局面,内心暗叹。 他是丞相,这事躲不过去。 罢了,这把老骨头,也该再次出一出力了。 王承恩定了定神,正准备站出来。 此时,一个清亮又透着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父皇,儿臣愿意去上安郡,替父皇分忧,为百姓治疫!” 第30章 筹码 文武百官顿时一片哗然。 而看清站出来的人时,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诧异之色。 竟然是八皇子,赵宏! 一时间,各种心思在殿内流转。八皇子这是要争位了?可这也太……冒险了些。瘟疫之地,九死一生。 万一染上了,皇子身份也保不住命。 当然,那些并非赵宏一派的官员,心中不免暗喜,少一个强有力的竞争者,总是好事。 四皇子赵立的人更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宏儿,胡闹!此乃军国大事,岂是你能儿戏的?退下!”赵桓沉声训斥,带着几分不悦。 他也觉得这儿子怕是昏了头。 争位之心可以理解,可用这种方式,未免太过鲁莽。何况眼下赵元失踪,正是需要有人制衡老四赵立的时候,万一赵宏再出个三长两短,朝局岂不更乱? 那时候文武百官若合力推举老四,自己难道真能罢免了整个朝堂? 赵宏却像是没听见父皇的呵斥,反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金砖上,抬起的脸庞上,竟已是泪光闪烁。 “父皇!上安郡亦是我大楚疆土,上安百姓是我大楚子民!儿臣听闻他们身陷疫病水火,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儿臣岂能坐视不理,眼睁睁看着他们受苦?”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声泪俱下,配合他年轻而诚恳的脸,竟让人挑不出半点虚伪。 “可……那里毕竟太危险了。”赵桓语气稍缓,毕竟是亲生儿子,哪能全无担忧。 “父皇!身为皇子,食君之禄,享万民供养,理当为天下表率!若遇危难便退缩不前,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我皇室?如何看待父皇您的仁德?” 赵宏挺直了脊梁,声音愈发铿锵: “况且,儿臣并非鲁莽行事。儿臣连日翻阅古籍医典,已寻得些许控制疫病的思路。只要儿臣亲赴上安,必能竭尽所能,控制疫情,安定民心!” “父皇!恳请父皇准许儿臣前往!” 说完,他一个响头重重磕了下去,额头触地,再未抬起,摆明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赵桓盯着伏在地上的儿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心中却在飞快盘算。 赵宏此举,虽险,却也是一步妙棋。 若真能侥幸成功,声望必定大涨,足以压过老四。 即便不成……也能落个为民牺牲的好名声。 权衡利弊,这险值得冒。 良久,赵桓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准了。但你务必万分小心,保重自身。” “谢父皇成全!儿臣定不辱使命,必将瘟疫平定!”赵宏再次叩首,声音里透着激动。 “朕调拨三百禁军护你周全,再拨粮草一万担。太医院的御医,你可任意挑选几位随行。”赵桓补充道,算是给了些实实在在的支持。 “儿臣领旨!这就回去准备!”赵宏大喜过望,连忙应下。 “嗯,去吧。” 赵贤见状,适时上前一步,扬声道:“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声中,赵桓起身离去。赵贤则快步走到淮南王赵陵身边,低声道:“王爷,陛下偏殿有请。” “知道了。”赵陵微微颔首,不动声色。 偏殿内,光线略显昏暗。 赵桓背手站在一幅巨大的《虎啸山林图》前,凝神不语,仿佛思索着什么。 脚步声响起,淮南王赵陵走了进来。 “皇兄。” 赵桓转过身,指了指画:“皇弟觉得,此画如何?” 赵陵上前仔细端详片刻,画是前朝名家手笔,气势磅礴,便恭维道:“画工精湛,气韵生动,将这百兽之王的霸气与威严,描绘得淋漓尽致,实乃佳作。” 赵桓笑了笑,却没在这话题上停留:“你觉得,朕让宏儿去上安郡,是对是错?” “陛下圣裁,臣弟岂敢妄议。”赵陵立刻垂首,姿态放得很低。 “今日此处无君臣,只有兄弟,但说无妨。”赵桓摆了摆手。 “若论兄弟叔侄,臣弟自然不愿宏儿以身犯险。若论君臣,事关陛下决策,臣弟更不敢置喙。”赵陵回答得滴水不漏。 赵桓失笑:“你啊,还是这般小心。你我兄弟,何必如此?” 赵陵却依旧躬着身子: “陛下,君臣之礼不可废。不过,既然陛下垂询,臣弟便斗胆说几句浅见。” 赵桓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瘟疫凶险,自古难控,虽有成功先例,终是少数。八皇子此去,固然凶险万分,但只要他踏出这一步,无论成败,都足以向天下昭示皇室的担当。届时,陛下您的仁爱之心,必将传遍四海,于民心大有裨益。” 这番话正中赵桓下怀。 在他看来,赵宏有些小聪明,绝非真傻,不会白白送死。 让他去上安郡走一趟,既能博取名声,又能平衡朝中势力,一举两得。 “皇弟所言,正合朕意。”赵桓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朕今日唤你来,还有一事相商。” “何事能让皇兄如此挂怀?”赵陵问道。 “自然是林羽那个逆贼!”提及此人,赵桓眼中瞬间布满血丝,语气也阴沉下来,“此贼一日不除,朕一日寝食难安!” “皇兄的意思是……让臣弟领兵前去征讨?”赵陵试探着问。 “非也。”赵桓摇了摇头,“如今国库空虚,朝局未稳,不宜再动刀兵。” “那皇兄的意思是?”赵陵面露不解。 赵桓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堪舆图前,伸手指着地图西北角的一片区域:“借刀杀人。” 赵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一凝,瞬间明白了过来。 “皇兄是想……借西夏和北魏人的手?” “不错!” 赵桓的声音带着切齿的恨意,一想到林羽带着从京城掠走的财富逍遥法外,他就心如刀绞,夜不能寐。 “朕要让他们,替朕除了这个心腹大患!” “西夏与北魏皆是虎狼之辈,与我大楚素有旧怨,时常侵扰边境。想让他们替我们卖命,恐怕……” 赵陵皱起眉头:“咱们,拿什么做筹码,才能打动他们?” 要让这两头饿狼去对付同样不好惹的林羽,不出点血本,绝无可能。 赵桓脸上浮现一抹冷酷的笑意,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朕知道他们胃口大。所以,这一次,朕给的筹码,足够让他们无法拒绝。” “那皇兄打算……” 赵桓再次抬手,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与西夏、北魏接壤的某片区域。 “皇弟你看,这筹码,够不够分量?” 第31章 借刀杀人,明暗之弈 淮南王赵陵心头一跳,看向赵桓手指在堪舆图上点着的几处边陲重地,喉咙有些发干。 割地! 割让大楚的疆土去换取外族出手?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皇兄……这,万万不可啊!那可是我大楚的门户,一旦……” 赵桓猛然转过身,眼神阴鸷,打断了赵陵的话: “门户?哼!林羽若是在雍凉站稳脚跟,用从京城掠走的泼天财富招兵买马,不出三年,他就能打到京城城下!到时候,整个大楚都是他的门户!你说,哪个更要紧?”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知道那逆贼想去西北,想借西夏之地休养生息,偏不让他如意!只要给他时间,他就能无中生有!此獠不除,寝食难安!” 赵陵看着赵桓眼中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恨意与恐惧,心中了然。 林羽确实是个妖孽般的存在,短短三年,从无到有,搅动风云,如今更是携雷霆之势叛出京城。 手段狠辣,心思缜密。 若真让他在雍凉站稳脚跟,后果不堪设想。 权衡之下,赵陵缓缓点头,压下心中的惊骇: “皇兄深谋远虑,臣弟……明白了。只是,此事干系重大,派遣何人前往游说,方能万无一失?” 赵桓的目光落在赵陵身上,带着审视:“皇弟觉得,何人最合适?” 赵陵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赵桓的心思。 这是要支开自己,让自己远离京城这个权力漩涡。 也好,如今京城局势混乱,赵元失踪,老四和老八争斗不休,自己留在其中未必是好事。 他当即躬身一揖,语气诚恳:“皇兄,臣弟愿往!一来,臣弟身为王爷,与西夏、北魏打交道,或能让他们高看一眼,更易成事。二来,臣弟在京中无甚要事,正好为皇兄分忧,也算为国尽力。” 赵桓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皇弟有心,只是北上路途遥远,西夏北魏皆是虎狼之地,恐有凶险,还是……” “皇兄!” 赵陵再次躬身,态度坚决。 “臣弟身为皇室宗亲,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此等为国除贼的大好机会,臣弟岂能畏缩?还请皇兄成全!” “好!好!”赵桓这才满意点头,上前拍了拍赵陵的肩膀: “既然皇弟有此决心,朕便准了。不过,此行务必小心谨慎,万不可有失。朕可不愿折损一位忠心为国的王爷。” 赵陵脸上适时露出感动之色,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臣弟定不辱使命,必说服西夏北魏,让他们出兵牵制林羽,为皇兄除去这心腹大患!” 赵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此次朕下的本钱足够大,巨马城给北魏,风波城给西夏!这两座城,他们垂涎已久,朕就不信他们不动心!” 巨马城,扼守北疆要道,城高墙厚,是抵御北魏铁骑南下的坚固屏障。风波城,则如同一颗钉子,楔在西夏东进的路上。 这两座城池,战略地位极其重要。 “皇兄……当真要将城池拱手相让?”赵陵还是忍不住确认。 赵桓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诈:“哼,城池?他们若真有本事从林羽手中夺去,那也是他们的能耐!朕要的,只是让他们像疯狗一样去咬林羽,拖住他发展的脚步!至于彻底除掉他……那还得靠朕自己!” 他踱步到堪舆图前,手指再次点在西北方向,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林羽兵败身死的场景。 “林羽啊林羽,你想去西北?朕偏不让你如意!等着吧,等朕缓过气来,定要亲率大军,将你碎尸万段!” 赵桓猛地仰起头,在大殿中放声狂笑起来。 笑声尖利而疯癫,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仿佛见到了那白袍的身影跪在自己脚下,磕头求饶,而自己则拔出天子剑,一剑将其贯穿…… 上安郡,阿贵家。 气氛压抑。 张兴与几个跟着去仓库的亲卫垂头丧气站在林羽面前,脸上满是羞愧。 “侯爷,末将……末将无能!被人摸到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我们竟毫无察觉,还险些暴露了侯爷的行踪!请侯爷责罚!” 张兴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其余几人也齐刷刷跪下:“请侯爷责罚!” 他们都是平西军出来的精锐,跟着林羽南征北战,何曾吃过这样的亏?被人耍得团团转,还死了人,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林羽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脸上倒是没什么怒色,反而带着一丝沉思: 这上安郡的水,似乎太深了。 那药材仓库内,囤积着大量药材,尤其是艾草、苍术这类防疫常用之物。 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 难道仅仅是药商囤积居奇? 陈启之前将所有疑似病患都驱赶出城,无论老幼,手段酷烈,真是为了防止瘟疫蔓延? 药材仓库,居然还留着杀人灭口的后手,一些药商而已,胆子如何之大? 之前本以为这场瘟疫,是与巫医、与药商等人相关,莫非这位陈太守才是主导者? 是发国难财的蛀虫,还是另有图谋? 这城内,到底藏着多少妖魔鬼怪! “这次不全怪你们,我也大意了,没想到对方如此谨慎狠辣,竟在仓库里预留了后手。” 他踱了几步,目光扫过众人:“一次失手而已,下次找回场子就是。咱们的人,什么时候怕过这个?” 张兴等人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斗志。 林羽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光大正大的来,我要让这上安郡,在最短的时间内,换个天!” “侯爷的意思是?” 张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猛然明白了,兴奋的光芒透了出来,甚至搓了搓手。 可旋即,他就想起关键问题:“侯爷,咱们若是大张旗鼓把人聚拢起来,那太守一边?” 林羽冷笑道:“他?他最好别来碍事!他若聪明,就该知晓现在谁可以为上安郡带来生机,他若是不识相……” 林羽未在继续,可眼中的寒意已说明一切。 第32章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张兴!” 林羽望向他,语气不容置疑。 “你想尽一切办法,把城内城外所有感染了瘟疫的百姓,不管病情轻重,有一人算一人,全都给我集中一起!划出区域,严加看管!” “全都集中起来?” 张兴疑惑问道:“侯爷,这人怕是不少,而且病气混杂,风险太大了吧?咱们真有法子治?” 林羽并未直接回答:“治不治得好,总得试试!比起让他们散在各处等死,或者被某些人当成畜生一样处理掉,集中起来至少有一线生机。” 他心里清楚,自己半吊子的医理知识,面对古代瘟疫,其实作用有限。 前世女友学医,他耳濡目染懂些皮毛不假。 可现代医学常识和急救知识,在缺医少药,卫生条件又恶劣的古代瘟疫面前,无异于杯水车薪。 他目前可以做的,更多是基于公共卫生理念,先将其收拢,再隔离病患,防止交叉感染和进一步扩散。 以艾草等物大量熏蒸,净化空气,驱赶可能的病媒。 随后打算熬制一些汤药,挑选一些他恰好认识也有所功效的常见草药,注重于清热、解毒。 如金银花、连翘、板蓝根之类。 之前的药材仓库内,八成就有。 希望可以缓解一些发热和咳嗽等症状,增强病人自身的抵抗力,多争取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统一诊治,方便管理!”林羽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决绝。 “更重要的是,我要让某些躲在暗处的老鼠好好瞧一瞧!这瘟疫,到底是谁在治,谁又在添乱!”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暗箭难防,就索性掀了。 “阿贵,你也帮着一起,毕竟你比我们更熟悉他们的藏身之处。”林羽望向一直安静站着的少年。 “恩公吩咐,阿贵照办!” 阿贵用力点头,没半点犹豫。 今天发生的事,让他对林羽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林羽补充道:“这事不容易,多想一想办法!。” 望着张兴和阿贵带着人离开,林羽也没闲着,带着十多人再次前往了被光顾过的药材仓库。 这次,他不再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地挑选、搬运。 艾草、苍术是重点,有多少要多少,这东西熏蒸消毒效果最好。 还有一些,是他凭着前世模糊记忆和这身体残留认知分辨出的清热解毒草药,都被毫不客气搬走。 随后,就在阿贵家不大的院子里,支起了几口从附近‘借’来的大锅,点火烧水,开始熬制简易版的防疫汤剂。 重点不在内服,也要搭配着艾草、苍术等进行大范围的熏蒸和环境消毒。 浓烈刺鼻,却又带着奇特药香的气味,迅速在破败的小院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弥漫的腐朽气息。 未过半日,张兴和阿贵就已经回来了,脸上竟带着几分古怪的兴奋。 “怎么样?” 林羽放下搅动药汤的木棍,心里其实没抱太大希望,毕竟瘟疫当前,人心惶惶,谁敢轻易挪窝。 “侯爷,成了!未费多大气力,就有不少人答应,我们就先带着过来了。” 张兴咧着嘴,嘿嘿直乐,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不过……这功劳可不是我的。”他指了指旁边的阿贵。 阿贵连忙摆手。 “我也没做啥,就是挨家说了恩公给我奶奶治病的事,大家伙儿都认识我,也知道奶奶之前病得多重,他们看着眼热,就……就信了。” 阿贵的声音带着点腼腆,他指了指自家屋里。 “我奶奶现在自个儿喝粥呢,他们不少人都亲眼瞧见了。” 林羽点点头,这现身说法,比什么告示都有用。 看来,这阿贵平日里的人缘确实不错,加上他奶奶病情的确实显着好转,成了最有力的证明。 他拍了拍阿贵的肩膀:“做得好,这事记你一功,等忙完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恩公,我不要奖赏,能帮上忙就成。”阿贵憨厚笑着,脸上是实实在在的高兴。 “一码归一码。”林羽没多说,心里却记下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乱糟糟的喊叫声,还夹杂着几声咳嗽。 “阿贵!阿贵在家吗?你说的那个神医真在这里?” “阿贵,你个兔崽子,快开门!要是敢拿这事糊弄俺们,看俺不扒了你的皮!”一个粗嗓门吼道。 “是啊阿贵,俺家老婆子咳得快喘不上气了,你可别是哄俺们玩的啊……” 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 听着外面乱哄哄的声音,阿贵脸上露出些尴尬,还有点着急,对林羽道:“恩公,都是街坊邻居,平常处得还行,就是……就是家里都有病人,心里急,嗓门大了点。” 林羽看了看锅里翻滚的药汤,草药味浓郁,火候差不多了,便道:“让他们进来。” “好嘞!” 阿贵应了一声,赶紧跑去开门。 门闩一拉开,吱呀一声。 很快,院门被猛地推开,呼啦啦一下子涌进来二三十号人。 男女老少都有,大多衣衫褴褛,面带愁苦焦躁,以及浓浓的疑虑,将本就不大的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空气里顿时混杂了汗味、霉味还有病人身上特有的气味。 他们一进来,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四处逡巡,最后不约而同都落在了站在药锅旁,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林羽身上。 阿贵站在前面,指着林羽,努力提高声音介绍:“各位叔伯婶子,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的神医!也是咱们大楚鼎鼎大名的平西侯!”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像是炸开了锅,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他?神医?这么年轻?”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头眯着浑浊眼睛,从头到脚打量林羽,满脸不信。 “是啊,瞧着细皮嫩肉的,怕是连锄头都没摸过吧?能治病?”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撇着嘴,眼神怀疑。 “平西侯?阿贵,你没发烧说胡话吧?” 一个脸上带着病容的汉子咳嗽了两声,“俺可听说书先生说过,平西侯爷那是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骑马不用鞍,挥刀能断河的英雄!眼前这个……文弱书生似的,风一吹就倒了!” “就是就是,平西侯爷那得是杀气腾腾的,瞪一眼就能吓死人!他这模样,倒像是哪个大户人家跑出来的小少爷。” “再说了,侯爷那是什么身份?不在京城享福,跑咱们这瘟疫窝里来干啥?图啥?” “阿贵,你小子是不是让人给蒙了?这人看着就不像好人,别是个骗吃骗喝的,或者干脆是哪里来的逃犯吧?”一个眼珠子乱转的瘦子尖声道。 第33章 喝或者死! 众人七嘴八舌,怀疑和审视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投向林羽,甚至有几个胆子大的、性子急的汉子开始悄悄往前凑,互相使着眼色,眼神不善起来。 似乎随时准备动手。 阿贵急得额头冒汗,脸都涨红了,拼命摆手解释: “没骗大家!真的是平西侯!他还会医术,我奶奶就是他救……” “不像!”人群中有人粗暴打断他:“平西侯爷那是跟北魏蛮子刀对刀、枪对枪干仗过来的,手上没几斤力气能行?你看他那胳膊细的,能拉开弓吗?” “对!瘦不拉几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样子,哪儿有力气上阵杀敌?肯定是假的!” “我看八成是骗子!想趁着咱们遭灾,来浑水摸鱼!乡亲们,咱们不能被他骗了!把他绑了!”先前粗嗓门的汉子振臂一呼。 这话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响应,好几个人立刻撸起袖子,唾沫横飞地就要上前。 林羽看着这群既可怜又可气的百姓,心中有些无奈,又觉得有几分荒诞的好笑。 自己的名声在民间,已经被传成什么样了? 他没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眼神极轻微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张兴。 张兴早就憋着火了,自家侯爷岂容这些人如此污蔑? 得了示意,他面色一沉,“呛啷”一声脆响,腰间的佩刀瞬间出鞘半尺。 刀锋在昏暗的灯火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一股久经沙场磨砺,带着血腥味的煞气顿时弥漫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呦呵!还敢动刀子?心虚了!肯定是骗子!大家别怕,咱们人多,并肩子上,抓住他!” 领头的汉子见状,非但没被吓住,反而像是更认定了自己的判断,大吼一声,仗着人多,就要带头扑上来。 然而,他刚出口,站在张兴身后的三十名亲卫,如同接到同一个无声的命令,齐刷刷声中,拔刀出鞘!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三十把闪着寒芒的制式军刀同时举起,冰冷的刀锋直指着院子里拥挤的人群。 三十双冷漠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如同盯着死物一般扫过众人。 那股子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百战精锐才有的森然气势,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喧嚣和鼓噪,压得整个院子落针可闻。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邻居们,顿时像一群被无形大手掐住了脖子的鸡鸭,一个个僵在原地。 冲在最前面的汉子,一只脚还停在半空,脸上的凶悍瞬间凝固,随即转为惊恐和茫然。 后面的人更是下意识往后缩,却发现后面也是人,根本退无可退。 只能更加惊恐挤作一团,不少人腿肚子开始发抖。 他们就算再没见识,也看得出眼前这群拔刀的人,和他们以前见过的官差,地痞流氓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眼神,那气势,是真的杀过人的! 阿贵吓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看看林羽,又看看抖成一团的乡亲们。 生怕林羽一怒之下真的大开杀戒,他下意识就想挡在林羽和邻居们中间,结结巴巴的想要求情:“恩……恩公……” 就在这时,林羽淡淡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朵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锅里的药,一人一碗,自己过来盛,趁热喝了。或者,我让我的兵,帮你们体面。” 林羽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配上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冷漠和身后明晃晃的刀锋,让院子里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方才还鼓噪着要抓骗子的村民们,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觉得呼吸都困难。 “恩公,这……” 阿贵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恩公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真要对这些手无寸铁的乡亲动手? 可他们只是愚昧无知,被恐惧冲昏了头,并非真的要与侯爷为敌啊。 “阿贵,看着便是。”林羽语气平静,目光扫过那些惊恐万状的脸。 “我自有分寸。” 阿贵心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救了奶奶性命,高深莫测的恩公。 一边是朝夕相处,沾亲带故的乡邻。 帮恩公,良心难安,可帮乡邻,怕是螳臂当车,还会连累自己。 林羽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补充了一句:“放心,死不了人。” 听见这话,阿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低声道:“好,恩公,我信你。” 林羽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群瑟瑟发抖的村民:“听清楚了,今天这锅里的东西,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喝下去!谁要是不喝,或者耍花样,我不介意让他和他全家都整整齐齐去黄泉路上做个伴!” 这话一出,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抽泣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这位……这位爷,您……您到底是谁啊?”先前最是咋呼的壮汉,此刻腿肚子转筋,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喝或者死!”林羽指了指旁边已经开始分发药汤的士兵,“谁先来?还是说,需要我帮你们选一个?” 那壮汉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犹豫,连滚带爬地往前凑:“我喝!我喝!爷,我先喝!” 一个士兵面无表情递给他一个粗陶碗,里面盛着褐色的、散发着浓烈怪味的汤药。 壮汉颤抖着手接过,凑到嘴边,闻着刺鼻的味道,又看着林羽那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神,越发觉得这碗里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这里面……是啥啊?”他几乎要哭出来。 “废话真多!” 张兴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手中钢刀“唰”地一声出鞘,刀尖几乎顶在壮汉的鼻尖上。 “喝不喝?再啰嗦,先把你这舌头割了下酒!” 壮汉吓得一哆嗦,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也顾不上什么味道了,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就把一碗药汤灌了下去。 许是喝得太急,又或是心中太过恐惧,他刚喝完就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干呕,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这副模样落在其他人眼里,更是坐实了“毒药”的猜测,院子里顿时哭声一片,绝望的气氛弥漫开来。 第34章 建立隔离区 “吵死了!” 张兴被哭得心烦,刀背往旁边一个木桩上狠狠一拍,“啪”的一声脆响。 “都给老子闭嘴!谁再敢嚎一声,现在就送他上路!” 他环视一周,眼神凶狠:“记住,有一个人哭,我就随机砍一个!看看你们谁命硬!”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哭声戛然而止。 连刚喝完药的壮汉也死死捂住嘴巴,把哭声憋回肚子里,只是身体还在不停抽搐。 张兴这才满意点点头,指挥着手下继续分发药汤。 有了第一个“榜样”,后面的人虽然依旧恐惧,却不敢再有任何迟疑,一个个接过碗,闭着眼睛,视死如归般将药汤灌了下去。 很快,所有人都喝完了药。 林羽挥了挥手,示意士兵们收起刀。 张兴没好气踢了踢那个还在地上哆嗦的壮汉:“行了,别装死了!给你们喝的是救命的药,又不是断肠散!” 他骂骂咧咧道:“瞧你那点出息!哭哭啼啼的,丢不丢人?” 壮汉茫然抬起头,似乎没听懂。 其余人也是一脸懵懂和畏惧,显然不信。 张兴还想再说,林羽却制止了他,转身回了屋。 阿贵跟了进来,脸上满是困惑和不忍:“恩公,您明明是好心救人,为何要用这种法子……” 林羽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阿贵,有时候,跟一群吓破了胆的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他们只认拳头和刀子。与其费尽口舌,不如直接点。等起了作用,他们自然也就明白。” 阿贵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院子。 那些被强迫喝了药的村民们横七竖八睡了一地,经过一夜折腾,此刻都沉沉睡着。 林羽走出屋子,挨个检查了一遍,眉头略有舒展。 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是感染或接触过感染,只是症状尚轻而已。也是,若是重病卧床,也来不了这里闹事。 目前,瞧他们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也间接说明,汤药的效用还是不错的,至于想完全治愈,恐怕难! 许是听了动静,村民们陆续醒了过来。看到站在院中的林羽,不少人脸上立刻露出惊恐之色,下意识往后缩。 “都醒了?”林羽的声音平静,“自己摸摸额头,再感受一下身体,看看和昨天有什么不一样。” 众人闻言一愣,将信将疑抬手摸向自己的额头。 “咦?不烫了!” “我的头好像也不晕了……” “身上……身上勉强恢复了一些力气!” 惊疑不定的声音此起彼伏。瘟疫最明显的症状就是高烧不退,浑身酸软。而此刻,他们清晰感觉着灼人的热度退去了不少,身体也轻松了许多。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的看着林羽,眼神复杂。 恐惧依旧在,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和茫然。 “这……这药,真的有用?”有人颤声问道。 “神医!您可真是神医啊!” “昨天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神医!求神医恕罪!” 反应过来的人纷纷跪倒在地,哪里还有昨天的怀疑和敌意,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 先前被吓哭的壮汉更是把头磕得砰砰响,一脸羞愧。 “我并非是神医,只是恰好懂一点医理罢了,勉强配制出了减轻症状的汤药。不过既然起了效用,那就是好事!” 林羽看着他们,语气依旧平淡:“至于我的是谁?现在还有疑惑么?” “平西侯!您……您真是平西侯爷?” “小的们见过侯爷!谢侯爷救命之恩!” 确认了身份,村民们更加激动,磕头不止。 在他们淳朴的认知里,能治好瘟疫的,不是神仙就是活菩萨,现在这位菩萨还是传说中的大英雄平西侯,那简直是天大的福分! “行了,都起来。”林羽抬了抬手,“谢就不必了。你们的病只是减缓而已,想彻底痊愈,还是再观察。” “而现在,你们得帮我做一些事了。” 众人立刻停止磕头,眼巴巴看着林羽。 “侯爷,您尽管吩咐!只要能治好瘟病,上刀山下火海,我们都认了!” “对!侯爷让我们干啥就干啥!” 林羽点了点头: “倒也简单,你们现在就回城外各处去,告诉所有染了病的人,让他们都到这里来。告诉他们,平西侯在此,管饭也管药,只要来了,就有活路。” …… 又是一日清晨,天还没亮透,阿贵家摇摇欲坠的院门外,已经聚集起了黑压压的人群。 起初只是低低的啜泣和咳嗽,渐渐地,变成了嘈杂的议论和焦灼的呼喊,仿佛一锅即将沸腾的浑水。 张兴端着铜盆进来时,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对刚起身的林羽道: “侯爷,外面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听动静,怕是有上百号。咱们真要把所有染病的人都拢到一块儿?” 他皱着黝黑的脸。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万一谁不长眼的闹起来,或者病气儿互相传得更凶了,咱们这点人手,怕是弹压不住。” 林羽接过张兴递来的布巾,在微凉的水里浸了浸,擦了把脸,动作不紧不慢。 “聚在一起,才好统一看着,统一给药,也省得他们乱跑,把病气传播给没病的人。”他顿了顿,望向院外攒动的人影。 “至于闹事?哼,谁敢闹,就让他第一个先‘痊愈’。” “恩公。”阿贵也凑了过来,愁眉苦脸比划着。 “俺家这院子,昨天那些乡亲进来就快站不下了,今儿怕是连下脚的地儿都没了!这么多人,住哪儿啊?” “无需担心。” 林羽放下布巾道:“城内不少人已经遭了难,空房子有不少,实在不行就圈一块空地,搭棚子,建个临时的隔离区。” 简单用了些饭,林羽迈步走向院外。 刚一踏出屋门,一股混杂着汗臭,污秽,和病人特有气味的浑浊空气,便扑面而来。 院子里,院门外,都挤满了人。 男女老少都有,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黯淡,不少人身上还带着明显的病容。 有人虚弱靠在墙角,有人抱着孩子无声流泪,还有些人已经病得神志不清,目光呆滞。 人群见到林羽出来,先是一静,随即如同炸开锅一般,嗡嗡的议论声和哭喊声再次响起。 张兴往前几步,沉声怒喝:“都他娘的给老子安静!再吵吵,谁也别想看病!” 他声音如同洪钟,带着沙场磨砺出的煞气,瞬间压下了嘈杂。 所有人都停了,惊惧不定的望向这个煞神,然后目光又齐刷刷转向他身后的林羽。 林羽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满是痛苦和渴望的脸。 “我,林羽,平西侯。”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进每个人耳中。 “来这里,就是为了治你们的病。” 第35章 客客气气的请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有人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更多的人,是麻木和怀疑。 “我知道你们得了瘟疫,其中一些人,病得很重。” 林羽继续道:“我也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我林羽在此立誓,只要上安郡的瘟疫一日未除,我便一日不离此地!” 这话掷地有声,让不少人眼中多了些光彩。 “侯爷!救救我!我还不想死啊!” “救救我的娃儿吧!他还那么小……” “侯爷,只要可以活命,做牛做马都行!” 刚刚安静下去的人群再次激动起来,无数双手伸向林羽。 哭喊声,哀求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都停下!”林羽一抬手,声音陡然转厉:“哭喊都没用!要想活命,就得听我的安排!” 他身上久居上位,杀伐决断的气势自然而然散发出来,混乱的场面奇迹般再次安静下来。 “张兴,带人先给乡亲们分发食物。”林羽吩咐道。 从之前药材仓库的角落里搜出来了一些粮食,应该是那些看守仓库之人的储备。 此刻已熬成了热气腾腾的米粥。 士兵们抬着大桶出来,浓郁的米香飘散开来,让这些饿了许久的人们眼中爆发出绿光。 有了昨天的示范,这次没人再怀疑粥里有毒。 唯独在领取食物时,场面一度有些失控,饿极了的人们争先恐后,生怕自己抢不到活命的一口。 “排队!都给老子排好队!” 张兴带着亲卫维持秩序,嗓子都快喊哑了:“急什么!都有份!谁敢插队捣乱,今天就别吃了!” 他眼尖,见到一个瘦猴似的男人明明已经领过了一碗,却想偷偷摸摸再去队伍后面排一次,立刻吼道:“嘿!你小子,当老子瞎啊?饿不死你!” 那人吓得一哆嗦,讪讪退到一边。 看着混乱却又充满生机的场面,林羽微微点头。 得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活下去。 他望向不远处刚刚被圈出来的空地。 那里,将是这场与瘟疫之战的第一个堡垒——隔离区。 “吃饱了,就都跟我去隔离区。” 林羽的声音再次响起:“在那里,我会给你们诊治,给你们药,至于能不能活下来,看你们的命,也看你们听不听话。” 百姓们喝了热粥,又得了平西侯亲自许诺救治,精神顿时好了不少。 许多人甚至觉得身上沉甸甸的病气都轻了三分,仿佛真是林羽这位神仙侯爷显灵了,纷纷跪地磕头,感恩戴德。 场面一度再次混乱。 林羽废了好一番口舌,才在张兴等人协助下,将情绪激动的百姓们劝说引导至旁边清理出来的隔离区域。 这片区域原本是几处废弃的民居和一片荒地,被士兵们用简易的木栅栏围了起来,虽然简陋,却也总算有了安置的地方。 等黑压压的人群安置妥当,林羽才松了口气,转身向身旁的张兴问道:“城里的郎中都请来了么?” 张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拍着胸脯道:“侯爷放心,都来了!客客气气的,没人敢反抗!” 林羽嘴角抽了抽。 这货嘴里的客客气气,多半是刀架在脖子上换来的。不过眼下是非常时期,疫情当前,也顾不得那么多斯文手段了。 “带他们过来,我有话要说。” “是!” 不多时,七个穿着长衫,背着药箱的老者被带到了林羽面前。 他们大多须发花白,年纪不轻,显然是城中因各种原因未能及时逃离的郎中。 此刻,他们脸色铁青,吹胡子瞪眼,显然对被强行‘请’来十分不满,只是碍于旁边按着刀柄、虎视眈眈的士兵,才没当场发作。 “诸位先生!”林羽上前一步,对着七人拱手一礼,姿态放得很低。 “我属下行事鲁莽,多有得罪之处,本侯在此替他向诸位赔个不是。” 他这番客气,反倒让几个老郎中找到了发泄口。 “你是何人?凭什么将我等强掳至此?简直目无王法!”一个脾气最冲的老者当先发难。 “哪里来的黄口小儿,也敢在本先生面前放肆?你家长辈何在?就是这般教你礼数的吗?”也有人摆起了老资格,言语间满是轻蔑。 七嘴八舌,怒气冲天,浑然没把眼前年轻人放在眼里。 林羽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并不动怒,只是静静听着。 张兴却忍不住了,往前一踏,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腰间的刀柄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恶声恶气吼道:“都给老子闭嘴!这位,乃是平西侯!哪个不服气,想跟侯爷讲讲道理的,先问问老子这把刀答不答应!” 他这一嗓子如同平地惊雷,加上凶神恶煞的模样和腰间寒光闪闪的佩刀,七个郎中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平西侯?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 眼前的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文质彬彬,怎么可能是传说中杀伐决断,威震西陲的平西侯? “几位先生不必惊慌。”林羽适时开口,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在他们面前亮了亮。 “本侯林羽,如假包换。” 那令牌通体由赤金打造,入手沉甸甸,正面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羽’字,背面则是平西军的苍狼啸月图腾。 雕工精细,绝非凡品。 这下,七位郎中再无怀疑,脸上的愤怒和轻蔑瞬间变成了惶恐和敬畏。 “原来是侯爷当面!小老儿有眼无珠,冲撞了侯爷,还望侯爷恕罪!” “我等参见侯爷!” 几人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诸位先生请起。”林羽虚扶一把,开门见山道:“今日请诸位前来,实有一事相求。” 他指了指隔离区内或呻吟或咳嗽的百姓,语气沉重了几分: “上安郡瘟疫肆虐,想必诸位比我更清楚。城外尸横遍野,百姓流离失所,本侯实在于心不忍。故此,想请诸位先生出手相助,与本侯一同控制疫情,救治百姓。” 七位郎中闻言,脸色又是一变,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救治瘟疫?那不是送死吗? 第36章 规矩得立起来了 “侯爷……非是我等不愿,实在是这瘟疫……自古难治,我等才疏学浅,怕是……”一个年纪最长的老郎中斟酌着词句,面露难色。 “是啊侯爷,我等也试过不少方子,都收效甚微。” “侯爷仁心,我等钦佩,只是此事,我等实在是回天乏术,还请侯爷另请高明。” 几人纷纷开口推脱。 林羽早料到他们会如此,并不意外,只是反问一句:“若本侯有办法可以控制疫情,甚至治好瘟疫呢?” “什么?”七人齐齐一愣。 “治好瘟疫?” 那最先开口的老郎中,此刻却失笑摇头,语气带着浓浓的不信:“侯爷,恕小老儿直言,小老儿行医五十载,从未听说瘟疫能被彻底治愈,便是宫中御医来了,怕也只能望而兴叹,您莫不是说笑?”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眼神里满是‘侯爷您太年轻了,完全不懂这瘟疫有多么可怕’。 林羽也不争辩,只是对旁边的张兴道:“把我熬好的药汤端一碗来。” “是!” 张兴应声而去。 片刻后,张兴端着粗陶大碗走了回来。 “诸位先生,不妨看看这碗药。”林羽示意道。 起初,几位郎中还有些不以为然,心中嘀咕着,侯爷年轻气盛,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偏方,就敢说治瘟疫? 然而,当一股独特的药香飘入鼻端,那位被称为安老的最年长者,脸色忽然微微一变。他行医数十年,对药材的辨识远超常人。 他快步走到碗前,顾不上礼仪,先是俯身凑近,闭上眼睛仔细闻了闻药气,眉头渐渐紧锁,似乎是分辨着什么。 随即,他睁开眼,又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蘸了一点点褐色的药液,放在舌尖细细品尝。 周围一片寂静,只听见安老咂摸滋味的细微声响。 数息后,他猛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紧紧盯着林羽,声音都有些发颤,带着激动和困惑: “侯爷!敢问此药可是您亲自所配?可否让老朽一看药方?” 其他六位郎中见安老如此失态,心中也是大奇。 安老在上安郡行医数十年,医术精湛,见识广博,是众人中最具权威的一位。 能让他如此激动,甚至震惊的药方,定然非同小可! 他们也顾不上矜持了,纷纷凑上前,有学着安老的样子去闻,也有的则仔细观察药汤的色泽和质地。 虽然他们不如安老经验老道,无法立刻分辨出所有成分,却也能感觉出药汤气味平和,并不霸道,闻之令人心神微定,绝非市面上的虎狼之药。 更不是什么胡乱拼凑的偏方。 “这药汤,确实是本侯所配。” 林羽坦然承认,随即又带着几分谦和。 “说来惭愧,本侯只是对医理略知皮毛,远不及诸位先生精通。前些时日看着百姓受苦,心中不忍,便尝试着胡乱配制了一番,结果倒是上天护佑,运气占了大半,得了这碗汤药!” 他顿了顿,望向众人:“之前也给一些染病的乡亲试用过,似乎略有起效,能缓解些症状。只是本侯学艺不精,这方子想必还有诸多疏漏之处。” 林羽看着他们眼中逐渐亮起的光彩,诚恳问道:“不知此药,几位老先生可否帮着参详参详,看看如何改良,能让药效更好些?” “这……”几个老头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如何表达此刻复杂的心情。 他们行医半生,何时见过随手配制就成的良药?只当他是自谦之辞,并未太在意他‘胡乱配制’的说法。 真正让他们震撼的,是这碗药本身所展现出的希望。 安老深吸一口气,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不再有丝毫犹豫,对着林羽深深一揖到底:“侯爷大才!此药配的精妙,确有非凡之处!小老儿愿替侯爷尝试改良汤药,愿追随侯爷,救治百姓!” 其余六人见德高望重的安老已如此表态,又亲身感受了药汤的不凡,哪里还有半分犹豫?瘟疫的可怕固然令人畏惧,可若是有治愈瘟疫的希望,以及眼前这位年轻侯爷的魄力和担当,更让他们心潮澎湃。 “我等愿听从侯爷号令,共抗瘟疫!”六人齐齐躬身行礼。 上安郡城,这片死寂之地,因林羽的到来,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求生的口子。 阿贵家的小院早已不堪重负,按照林羽的规划,一片废弃的民居和荒地被迅速清理出来,用粗陋的木栅栏勉强围起,成为了临时的隔离区。 “规矩得立起来了。” 林羽站在隔离区入口,看着里面黑压压,或坐或卧的人群。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病气和绝望感。 他向身旁的安老等人道:“这地方,得区分开才行。” “重症的,单独隔开,重点看护。” “症状轻些的,归一处。” “至于接触过病人却暂时未发病的,另划一片观察区。三块区域,人不能乱跑,吃喝拉撒,都得分开处理!” 七位郎中面面相觑,这种搞法,他们闻所未闻。 治病救人不就是开方子,扎针吗? 搞这么多名堂,有啥用? 林羽并不理会他们的疑虑,继续下令: “张兴,你带人负责看管。告诉所有人,谁敢不守规矩乱窜,第一次是警告,第二次直接绑了扔回他该待的地方!” “还有,卫生!所有的人,每天必须用皂角水洗手至少三次!所喝的水,必须烧开!大小便,挖深坑统一掩埋,每次用后必须撒上石灰!病人的呕吐秽物,也得用石灰盖上!这几条,必须给我盯死了!” 这些琐碎而近乎苛刻的要求,让郎中们更是皱紧了眉头。 安老捋着胡须,迟疑道:“侯爷,这……是否过于繁琐?治病救人,关键还是在汤药啊。” 林羽看向他,解释道:“安老,病从口入,亦能从秽物和飞沫中来。我们看不见的东西,不代表它不存在。这些规矩,是为了最大限度减少病气传播,也是为了救更多人的命!” 安老看着林羽笃定的眼神,再想起神奇的汤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侯爷深谋远虑,老朽遵命便是。” 既然安老都发话了,其余六人自然不敢再有异议,纷纷领命,开始按照林羽的要求,在各自负责的区域推行这些古怪的规矩。 第37章 乱世用重典,慈不掌兵 规矩推行起来,自然是阻力重重。 尤其是在轻症区和观察区,一些人觉得自己症状减轻,或是根本没病,就想去重症区探望亲人。 “凭啥不让俺过去?俺婆娘还在里头呢!”一个面色焦黄的汉子拉扯着守在区域接口的士兵,唾沫横飞。 “俺们是夫妻!看一眼都不行?” “不行!”士兵铁塔般杵着,手按刀柄,面无表情:“侯爷有令,各区隔离,任何人不得乱闯!” “俺就看一眼而已!就说一句话!”汉子急得跳脚。 “滚回去!”士兵毫不客气推了他一把。 “你敢推俺?信不信俺……” 汉子刚想发狠,旁边的士兵已经‘呛啷’一声拔刀出鞘半截,冰冷的刀锋让他瞬间闭嘴,悻悻然退了回去。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也是纷纷吵嚷起来。 “凭啥不让我们过去?看一眼又能咋样?”” “就是啊,太不近人情了。” “我男人快不行了,就想陪着最后一些时间!你们也太没良心了!”一个头发散乱的妇人,哭喊着也想冲过轻症区和重症区之间的简易隔栏。 被士兵再次面无表情的拦住。 妇人瘫坐在地上,捶胸顿足。 引来周围一片同情的目光和低低的议论。 张兴听见动静,黑着脸大步走过来,大睛一瞪:“嚷嚷什么?都给老子闭嘴!侯爷讲了,这也是为了大家好!病气会传染,懂不懂?你是想让轻症区的人跟着一起死吗?” 他声音粗犷,道理也简单粗暴,却让妇人和周围的人一时语塞。 阿贵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他腿脚勤快,嘴巴也甜,加上奶奶病情好转的例子,倒是在隔离区里混得颇熟。 “婶子,您别急。”阿贵蹲下身,捡起妇人掉在地上的布包,拍了拍灰。 “侯爷也是为大家好,您想想,要是轻症区的人被传染重了,郎中们不得更忙不过来?那时候谁还有空去照顾重症区的人?您安心在这儿待着,有啥需要的,或者想给您男人捎句话,可以和我讲,我帮您递过去!” 他又转头对周围的人道: “各位叔伯婶子,侯爷和郎中们都在想办法救咱们呢!咱们就安安心心听着安排,别去添乱,成不?咱们自己争气,早点好起来,比啥都强!” 阿贵一番话,连哄带劝,加上他稚嫩却真诚的脸,倒是渐渐平息了这场小小的风波。 林羽在不远处看着,微微点头。 这小子,颇为机灵,可用。 隔离区的日子,就在这混乱、压抑,却又带着一丝微弱希望的氛围中度过了几天。 安老等七位郎中,在林羽提供的基础汤药思路上,结合各自的经验,开始小心翼翼调整药方。 他们将病人按照不同症状进行细分,在基础方上增减药材,熬制出几种不同的汤药。 几天下来,效果竟是出人意料的好。 尤其是轻症区,不少病人反馈后,咳嗽减轻了,身上也有了力气。 虽然离痊愈还远,却无疑是巨大的鼓舞。 连带着整个隔离区的气氛,都轻松了些许。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觉得情况在好转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这日午后,观察区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死人啦!周老三吐血啦!” 人群瞬间炸开锅,恐慌如同瘟疫本身一样迅速蔓延。 林羽和正在巡查的安老闻讯,脸色一变,立刻赶了过去。 出事的是一个叫周老三的汉子,四十来岁。 原本只是因为接触过病患被送入观察区,前两天还跟人有说有笑,并无大碍。 但此刻,他躺在简陋的草席上,双目圆睁,面色青紫,嘴角挂着暗红色的血沫。 身体还微微抽搐。 他的额头滚烫,远超普通发热的程度。 “怎么回事?” 林羽蹲下身,手指搭上周老三的脉搏,入手微弱而急促。 旁边一个同屋的病友吓得瑟瑟发抖,语无伦次道:“不不知道啊,刚才还好好的呢,就喝了碗水,突然间就就这样了……” 安老也俯身仔细检查,他翻开周老三的眼皮,又看了看他呕出的血迹,眉头紧紧锁死,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安老站起身,走到林羽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疑和凝重道:“侯爷,这不是瘟疫的症状!倒像是中了某种急毒!” 中毒?! 林羽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抬头,锐利目光扫过周围惊恐的人群,又落在那提及情况的病友身上。 是巧合? 还是,有人暗中捣鬼?! 联想着之前药材仓库被灭口的守卫,林羽心中警铃大作! 这上安郡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立刻把周老三抬往那边的空屋子,单独隔离!”林羽当机立断,声音冰冷:“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又转向周围已经骚动不安的人群,沉声道:“大家稍安勿躁!周老三的情况有些特殊,本侯和安老先生会亲自诊治!不管是什么原因,本侯向大家保证,一定会彻查到底!也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强大镇定力量,暂时安抚了恐慌的人群。 可林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如果不尽快揪出幕后黑手,隔离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和信心,随时可能崩溃。 “张兴!”林羽眼中寒光一闪。 “末将在!”张兴立刻上前。 “给我把隔离区里所有不守规矩、煽风点火的刺头,都揪出来!” 林羽语气森然道:“今天,就在这里,给我好好整顿一下纪律!让所有人都知道,什么是规矩!” “是!”张兴狞笑着领命而去。 很快,隔离区空地上响起了一阵哭爹喊娘的惨叫声和木棍击打皮肉的闷响。 几个之前试图串区、或者抱怨闹事的家伙,被士兵们拖出来,按在地上就是一顿打板子。 张兴亲自操刀,下手又狠又准,打得那几人皮开肉绽,鬼哭狼嚎,却又不敢反抗。 这番杀鸡儆猴的铁腕手段,效果立竿见影。 整个隔离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望向林羽的目光中,除了敬畏,又多了深深的恐惧。 林羽对此视若无睹。 乱世用重典,慈不掌兵,现在是非常时期,必须用雷霆手段震慑宵小,稳定局面。 第38章 太守的试探 待张兴执法完毕,林羽才将他叫到一边,连同一直跟在身边的阿贵,低声吩咐道: “张兴,你立刻派信得过的人,给我严密监控隔离区所有的食物和饮用水源!特别是送往各区的流程,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阿贵!” 他又看向少年:“你脑子活,人头熟,给我暗中留意,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在隔离区内外活动,或者打听什么不该打听的事。有任何发现,立刻向我汇报!” “是!侯爷!” “是!恩公!” 张兴和阿贵齐声应道,脸上都带着凝重。 林羽望着眼前这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隔离区,感受着空气中无形的暗流涌动。 他知道,真正的敌人,已经按捺不住,开始出招了。 是冲着他来的? 还是想让这上安郡的瘟疫,彻底失控? 不管是谁,既然敢在他的地盘上动手,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周老三中毒的阴影,压在隔离区每个人的心头。 先前由张兴亲自操刀的整顿纪律,效果显着。 木棍击打皮肉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嚎,如同冰水浇头,彻底冷却了隔离区内躁动不安的气氛。 再无人敢公然抱怨,更无人敢试图挑战林羽定下的规矩。 恐惧取代了之前的喧嚣,敬畏压倒了所有的不满。 即便是看向林羽的目光,也带上了深深的忌惮。 林羽对此视若无睹。 他需要铁腕,需要绝对的掌控力,才能将这群在绝望边缘挣扎的生命,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隔离区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可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却比之前更甚。 食物和水源的看管变得异常严格,张兴亲自带人轮班值守,任何送往各区的饮食,都必须经过反复检查。 阿贵则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隔离区内外穿梭,竖着耳朵,瞪大眼睛,留意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 上安郡,太守府。 后堂之内,陈启烦躁地来回踱步,肥胖的脸上布满了汗珠,眼神闪烁不定。 “你说什么?那平西侯林羽,进了城?还在城西收拢灾民治病?” 他停下脚步,难以置信的盯着跪在地上回话的心腹幕僚。 幕僚战战兢兢道: “千真万确,大人!小的派去的人亲眼所见,城西那片废弃的民居,已经被他圈起来了,里面至少聚集了上千灾民!他还找来了城里那几个老郎中帮忙,听说……听说还真有点效果,不少人的病症都减轻了!” “减轻了?”陈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怎么可能!那可是瘟疫!” 他心里清楚,这场瘟疫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是他,听信了那位神秘南疆巫医的蛊惑,暗中配合,放任甚至推动了疫情的扩散。 为的就是制造混乱,掩盖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顺便发一笔横财。 城中几家大药商囤积艾草等物,也是他默许甚至暗中支持的。 原本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上安郡会变成一座死城,所有知情者都将随着瘟疫一同埋葬。 可现在,林羽的突然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 平西侯!那可是传说中战无不胜的杀神!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偏偏插手了瘟疫的事情?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一想到囤积药材的仓库守卫被灭口,陈启的心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行!绝不能让他继续查下去! “大人,那林羽虽然名声在外,可他目前已是朝廷钦定的反贼,身边只带了区区三十人,咱们……”幕僚小心翼翼试探道。 “蠢货!” 陈启猛地转身,一巴掌扇在幕僚脸上。“三十人?你知道那是谁的三十人吗?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平西军精锐!别说三十人,就是三人,也能把你这废物撕碎了!” 他喘着粗气,眼珠子急速转动。 硬来肯定不行,林羽那煞星的厉害,他早有耳闻。 但也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想办法试探一下他的虚实,看看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最好,能找个机会,把他赶出上安郡,或者让他永远留在这里! “去!传本官命令!”陈启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命城防都尉刘莽,带一百郡兵,即刻前往城西隔离区!” “告诉刘莽,就说本官听闻平西侯在此协助防疫,深感钦佩,特派兵前去协助!让他务必……‘好好协助’!” 陈启特意加重了‘好好协助’四个字的读音,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是!大人英明!”幕僚捂着脸,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 隔离区入口。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声响,由远及近。 一百名穿着破旧皮甲,手持长矛戈戟的郡兵,在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都尉带领下,气势汹汹的开了过来。 “站住!” 张兴带着几名亲卫,横刀立马,直接拦在了入口处,目光冰冷。 “大胆!没看到是太守府的兵马吗?是瞎了你的狗眼么?” 为首的都尉刘莽勒住马头,居高临下,用马鞭指着张兴,态度极为的嚣张。 “此乃防疫重地,闲人免入!”张兴声如洪钟,却是丝毫不让。 “闲人?” 刘莽不屑的嗤笑一声,晃了晃手中的太守令箭。 “我奉太守大人之命,特意前来协助平西侯防疫!尔等速速让开,让本都尉进去回话!” 他身后的一百郡兵也跟着鼓噪了起来,虽然对瘟疫同样畏惧,可仗着人多,又是在自家地盘,气势上自然也不弱。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就在此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隔离区内传来。 “让他们过来。” 张兴回头一看,见林羽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身后,便收刀侧身,让开了一条通路。 刘莽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得意,驱马便要往里闯。 林羽缓步走出,目光平静的看着马上刘莽,以及他身后面带不安的郡兵。 “你就是平西侯林羽?”刘莽上下打量着林羽,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审视。 眼前这年轻人,虽然气度不凡,但看着也太文弱了些,完全不像传说中能止小儿夜啼的杀神。 他心中顿时多了几分底气。 “是我。”林羽淡淡点头。 “哼!太守大人听闻侯爷在此,特命本都尉带兵前来协助。”刘莽扬了扬下巴,语气傲慢。 第39章 废庙 “这隔离区的防务,此后就由本都尉全面接管了!侯爷可以……” 他的话尚未说完,就被林羽直接打断了。 “协助?” 林羽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道。 “那本侯倒是想问一问都尉了,太守大人既然派你们来协助,可曾带了足够的药材?还是运来了充足的粮食?” 刘莽脸上的得意瞬间就僵住了。 药材?粮食? 太守府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哪有那些东西? “太守大人体恤民情,早有安排……”刘莽强撑着狡辩。 “哦?是吗?” 林羽的目光扫过刘莽身后的郡兵,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 “本侯怎么听说,前些时日,太守大人为了‘防疫’,可是将不少染病的,甚至只是疑似接触过病患的百姓,都统统赶出了城,任其自生自灭呢?” 这话如同惊雷,不仅让刘莽脸色大变,连他身后的郡兵们也骚动起来,不少人脸上露出羞愧和不安的神色。 他们之中,不少人的亲友,或许就在当初被驱赶之列。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刘莽又惊又怒,指着林羽厉声喝道。 “是不是胡说,都尉自己心里清楚,这些将士们心里也清楚。” 林羽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本侯这里,收治的都是些可怜人,地方狭小,疫病凶险,就不劳太守大人费心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既然都尉是奉命前来‘协助’,也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 “张兴。” “末将在!” “划一块地方出来,让刘都尉和他麾下的将士们,在外围‘协助维持秩序’吧,记住,防疫重地,闲人免入,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隔离区半步。” “是!”张兴狞笑着应下,看向刘莽的眼神充满了戏谑。 “你……!” 刘莽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发作。 林羽这番话,软中带硬,既拒绝了他接管隔离区的要求,又给他留了点面子,让他无法当场翻脸。 更重要的是,林羽刚才那番话,已经动摇了他手下郡兵的军心。 看看那些士兵躲闪的眼神和畏惧的神情,刘莽知道,真要硬闯,恐怕没几个人敢跟着他冲。 他带来的这些郡兵,欺负百姓还行,真让他们面对瘟疫和林羽这煞星,早就吓破了胆。 最终,刘莽憋了半天,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好!本都尉……就在外围协助!” 说罢,他狠狠瞪了林羽一眼,拨转马头,带着一百名同样松了口气的郡兵,灰溜溜退到了指定的区域。 看着郡兵狼狈退去,隔离区内外响起了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安老等几位郎中,目睹了整个过程,心中对林羽的敬畏又加深了几分。 这位年轻的侯爷,不仅医术神乎其技,这不动声色间逼退官兵的手段,更是令人叹服。 跟着这样的人,或许,真的能在这场瘟疫中,闯出一条生路来。 林羽望着郡兵退去的方向,眼神微冷。 陈启的试探,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看来,自己之前的猜测没有错。 这上安郡的瘟疫,绝不简单。 而这位太守大人,恐怕不仅仅是失职渎职那么简单。 他身上,必然藏着更大的秘密! 太守府派来的郡兵,灰溜溜退到了隔离区外围,成了“看门狗”。 林羽却并未丝毫放松。 无论是周老三的中毒,还是陈启的试探,都预示着上安郡的浑水,深得很。 那一直未有消息的南疆巫医,也是仿佛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阿贵,你过来。”林羽招了招手。 经过这几日的历练,阿贵早已褪去了最初的稚嫩和惊慌,他快步上前:“恩公,您吩咐!” “之前让你打听那巫医的消息,现在情况如何?”林羽问道。 阿贵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回恩公,自从前几日药材仓库的几名看守被灭口后,那巫医就凭空消失了,完全不知晓他的踪影。我也问了许多人,都没见过他了。” “消失了?” 林羽眉头微蹙。 这倒是在意料之中,对方行事如此谨慎,打草惊蛇之后,自然懂得隐匿起来。 他负手踱了几步,脑中飞速分析着。 自进城后的一系列事件,都隐隐指向一个结论:这场瘟疫,绝非天灾,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人祸! 那南疆巫医,看似行善积德,实则包藏祸心。他先是免费治病送米,博取美名,降低人们的戒心。 恐怕暗地里就在散播疫病源头。 待瘟疫爆发后,他又与药商勾结,囤积居奇,大发国难财。 甚至,可能与太守陈启达成了某种协议。 导致陈启放任,甚至协助瘟疫扩散,以掩盖某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如今事情败露,巫医隐匿,最大的可能,就是藏身于太守府,或者某个由陈启控制的隐秘据点。 直接去太守府搜查? 风险太大,且不说陈启是否会狗急跳墙,光是打草惊蛇,就可能让巫医彻底销声匿迹。 必须找出更确切的线索。 林羽看向阿贵:“你再仔细回想回想,或者去问问那些受过巫医恩惠的人,他平日里,除了在城中施药,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去处?或者奇怪的习惯?” 阿贵低头苦思冥想,忽然眼睛一亮: “恩公,我想起来了!之前听邻居王婶说过,她男人病重时,曾受过巫医的诊治,还得了些米粮。王婶感激不尽,夜里偷偷去给巫医送些自家做的吃食,结果有两次,都见到那巫医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往城西山麓那边去了!” “城西山麓?”林羽心中一动,“那边有什么?” “好像有座早就荒废了的山神庙!”阿贵不太确定道,“听老人们说,那庙邪乎得很,早就没人去了。” 废弃的山神庙? 深更半夜? 林羽眼中精光一闪。越是这荒僻诡异的地方,越有可能藏着秘密! “王婶现在何处?” 阿贵脸上露出一丝黯然:“王叔没撑过去,前几天也去了!王婶伤心过度,也病倒了,目前就在隔离区的轻症区。” 林羽当即道:“带我去见她。” 第40章 ‘赵\\’字的腰牌 在轻症区一处角落的草棚里,林羽见到了形容枯槁的王婶。 她躺在草席上,双眼无神。 阿贵上前,低声将林羽的来意说了一遍。 起初,王婶只是麻木摇着头,并不愿回忆伤心事。 在阿贵耐心的劝说下,以及林羽承诺会尽力医治她,并庇护安全后,王婶浑浊的眼中才泛起一丝微光。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被林羽按住。 “那巫医,确实不太像好人……” 王婶声音嘶哑,断断续续道:“他给我家男人治病,瞧着慈眉善目,可我总觉得他眼神不对劲,而且晚上还偷偷去山神庙,光我见到的就有两次,手里好像还提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 虽然线索模糊,可废弃的山神庙,有此地点,已经足够了。 “多谢王婶的告知,你先安心养病,这里一切都有我。”林羽温言安慰了几句,随即起身离开。 夜幕再一次的降临。 林羽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目光锐利,如同鹰隼。 “张兴,你去挑选八个身手最好的弟兄,跟我走一趟。” “铁柱,你身手好,也一起来,算是让你小子将功补过了!” 张兴早就已经按捺不住了,闻言后,应道:“是!侯爷!” 铁柱脸色激动。 他上次失手,误杀了王五,这让他一直心怀愧疚,此刻可以再一次得到侯爷重用,他暗下决心,一定好好表现! 十名精锐迅速就集结完毕,一个个都是气息沉稳,眼神彪悍,毕竟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气势。 “咱们今晚的目标,是位于城西的废弃山神庙。” 林羽言简意赅道:“千万要记住了,这次是隐秘行动,谁也不许透露和惊动任何人,特别是外围的郡兵。而进了山神庙后,凡是有任何的发现,就得第一时间控制住,如果遇上了反抗……” 说罢,他眼中的寒光一闪:“就地格杀!” “是!” 众人低声应诺。 一行共十一人,如同鬼魅一般悄然出了隔离区,渐渐融入了夜色,径直就朝着城西山麓潜行。 月色惨淡,山风的徐徐呜咽。 废弃的山神庙就坐落于半山腰上,被许多杂草和藤蔓覆盖了绝大半部分,只露出了残破的轮廓。 张兴先摸上前,绕着山神庙的四周转了一圈,确认了并无埋伏也无暗哨。 林羽状,带着其他人,进入破败的庙宇。 这庙内,蛛网遍布。 而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侯爷,您看!”铁柱伸手指向了角落里。 众人也跟着循声望去。 地上散落着一些较为奇特的干枯植物,像是药草,以及几个空空如也的黑色小瓶。 可瓶身上,也并无特殊的标识。 林羽缓缓蹲下了身,仔细查看着。 这些药草的气味十分古怪,同时也刺鼻,不像是寻常之物。 拿起小瓶,凑到了鼻尖下,轻轻闻了闻。 这里面,隐约可以分辨出一股淡淡的腥甜气味。 林羽皱了皱眉,有些弄不明白这是个什么玩意,目光扫向斑驳的墙壁。 在靠近内侧神龛的一面墙上,刻画着一些杂乱而又诡异的符号。 这些符号,多数是歪歪扭扭,不太像是正常文字,倒像是一些原始部落的图腾样式,又或是某种仪式的标记。 林羽皱眉,深深思索着。 凭借现代知识体系带来的触类旁通,和对细节处的敏感,隐隐觉得这些符号并非是随意间无聊的涂鸦。 其排列的方式,似乎也蕴含了某种特殊的规律。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林羽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个最为奇特,也最是复杂的符号上。 这符号,仿佛是一条盘绕着的毒蛇,而蛇眼的位置,刻痕更深一些。 下意识的伸出手,指尖轻轻触摸在了蛇眼的位置。 可就在指尖接及石壁的一刹那!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紧接着,地面传来一阵明显的震动感! “侯爷!小心!” 可几乎是同一时间,张兴立即就发出了一声暴喝!他的反应快如闪电,猛然就扑向了林羽,以自己的身体将他狠狠撞开! “咻咻咻!” 数道漆黑的乌光,犹如是毒蛇的吐信,从林羽刚才触摸的墙壁暗格之中,迅速激射而出。 其目标,直指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是淬毒的细针! 林羽被张兴撞了一个趔趄,险之又险避开了致命的毒针。 而张兴自己则是慢了半拍,只听闷哼一声,他左臂的衣袖被其中一枚毒针刺破,留下一道血痕。 伤口周围的皮肤,瞬间就开始了黑化! “张兴!” 林羽瞳孔骤缩,惊喝道。 变故发生的太快了,几乎就是眨眼间 而作为平西军的精锐,素养在此刻体现了淋漓尽致。 其余的士兵并未太过慌乱,第一时间就拔出了刀,纷纷护在了林羽身前和四周,目光警惕的盯着墙壁暗格。 林羽静等了几息,并未再有变故后,他迅速冲至张兴的身边,一把就撕开了他手臂上的衣袖。 只见细小伤口已彻底变得乌黑乌黑,且仍有周围蔓延的趋势! “快!先用布条扎紧了!” 林羽指挥着其他人以布带紧紧勒住了伤口上方的臂膀,阻止着毒素的扩散,又飞快从随身携带的药囊之中翻找着。 幸好,之前刻意搜集了不少的草药,其中就有几类是基础的解毒药材。 连忙将几株草药在手心中多次的揉搓,直到成了粉碎,细细敷在了张兴的伤口上。 林羽沉声道:“别动!千万要忍着!” 就在林羽忙着处理张兴伤口的时候,负责警戒的铁柱,无意之间发现,在刚才射出毒针的墙壁暗格下方。 那里,因为机关的触发,掉落了一些碎石和灰尘。 在灰尘之中,有一个小小的物件,在月光下的映照下,反射出了一丝异样的光泽。 铁柱好奇心一起,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拨开了灰尘,将东西捡起。 入手时有些微微的冰凉,材质应该是某种玉石或者金属。他擦去了上面的灰尘,借着月光仔细一瞧,神情愣住了。 那是一块碎裂的腰牌残片,看材质和雕工,都极为精致,绝非寻常之物。更重要的是,这腰牌的风格,与庙中那些诡异的符号、奇特的药草,格格不入! 而在残片的边缘,赫然刻着一个模糊不清,却又能勉强辨认出的字迹—— 赵! 铁柱拿着残片,快步走到林羽身边,压低声音道:“侯爷,您看这个!” 林羽刚给张兴简单处理好伤口,接过残片,目光落在那‘赵’字上,眼神骤然一凝! 赵姓? 淮南王赵陵?九江王赵颜? 还是……京城里的某位皇子? 这块不属于南疆巫医风格的精致腰牌,为何会出现在这诡异的山神庙里? 巫医、瘟疫、太守、囤积的艾草、神秘的灭口者、还有这块刻着‘赵’字的腰牌…… 无数线索在林羽脑中交织和碰撞,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惊悚的阴谋轮廓,渐渐浮现! 第41章 南疆瘴毒 这上安郡的瘟疫,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敛财,也不仅仅是为了掩盖太守的罪行!它的背后,牵扯着的势力,远超他的想象! 这盘棋,下得可真够大的! 林羽握紧了手中的腰牌残片,冰冷的触感仿佛直透心底。 他抬起头,望向庙宇深处更加浓郁的黑暗,眼中闪烁着冰冷而危险的光芒。 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既然让他抓到了尾巴,那就别想轻易脱身了! 山神庙内,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张兴粗重压抑的喘息,以及伤口毒素蔓延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林羽捻起一枚从墙壁暗格中缴获的毒针。 针身细如牛毛,通体乌黑,凑近细嗅,依稀闻到一股极淡却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与寻常金石毒、草木毒截然不同。 这毒性发作极快,霸道异常,直侵血脉心肺,绝非中原常见的毒药路数。 “南疆……” 林羽低声自语,目光扫过墙壁上诡异的符号,心中愈发肯定。 这些古怪的符号,连同这歹毒的暗器,全部指向了神秘消失的南疆巫医。 此人不仅懂得如何散播瘟疫,更精通这等阴狠而毒辣的杀人手段。 “侯爷!我、我没啥事……” 张兴的脸色已经泛起了不太正常的青黑,嘴唇干裂,额头的冷汗不停滑落,却依旧强撑,咧着嘴,试图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只是,这笑却比哭还要难看许多。 林羽瞪了他一眼,用干净的布条再次勒紧伤口上方的臂膀,再小心翼翼的用匕首尖端挑开已经发黑坏死的皮肉,挤出已经开始散发腥臭的污血。 他前世懂得的一些急救知识,此刻算是派上了用场。 面对这未知的南疆奇毒,目前可以做的,就是基础的清创,暂缓毒素的快速扩散。 清理完污血,再用干净的布条轻轻包上,没敢太用力。 随后,林羽站起身,看向了同样面色凝重的铁柱和其他人: “现在就回隔离区,立刻请安老先生他们过来,尝试着配出解药。” 他掂了掂手中刻有赵字的腰牌残片,眼神变得幽深。 一行人护着受伤的张兴,趁着夜色,迅速返回了隔离区。 安老等几位郎中被紧急叫醒,等见到了张兴手臂上骇人的乌黑伤口时,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安老仔细检查了毒针和伤口,又闻了闻林羽带回的奇异药草,他花白的眉头更是紧紧锁着。 “侯爷,此毒,老朽从未见过,依情况来看,药性猛烈且诡异,恐怕是南疆那边独有的瘴毒之术了。” 安老面色凝重道:“老朽也只能先根据药理,尝试着配制出解毒或者是缓解的汤药,至于效果如何,现在还不好先下判断。” 时间紧迫,安老立刻就带着其他几位郎中,点燃了油灯,不停的翻阅着医书,寻找合适的药材药性。 这隔离区的一角,立刻就灯火通明。 林羽独自站在帐外,望着里面忙碌的身影,面沉如水。 得尽快找出巫医的藏身之处才行,或者逼出他背后的人。 今天若不是张兴,他恐怕就得中招了。 林羽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手中刻着赵字的腰牌碎片上。 玉石触感,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他将残片小心收好,眼中闪过了决断。 “铁柱,你带着两个人,把这几枚毒针故意遗落在隔离区的外围,一定要让刘莽的郡兵们可以‘捡到’。要记住,一定要假装是慌乱之中遗失的。”林羽吩咐道。 铁柱愣了愣,随即也明白了侯爷的用意,重重点头道:“属下明白!” 林羽转向另一名亲兵。 “你去找阿贵,让他把我们昨夜遇袭,缴获南疆毒针,张将军因此受伤的消息,也悄悄散布出去。重点是让太守府的人听见。” “是!”亲兵领命而去。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就在死气沉沉的上安郡内传开。 太守府。 “什么?!你说林羽的人昨晚去了城西废庙?还遭遇了伏击?缴获了南疆毒针?!” 陈启听闻心腹幕僚的回报,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惊得直接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他额头冷汗直冒,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废庙的机关是他授意巫医布置的,毒针也是巫医所留,用来对付可能发现线索的追查者。他本以为万无一失,谁曾想着林羽竟然真的摸到了那里,问题是还让他的人给逃了出来,甚至缴获了证据! 这下糟了! 林羽肯定已经怀疑到他头上了! “大人!大人息怒!” 幕僚连忙上前搀扶:“那林羽虽然缴获了毒针,却未必就真掌握了什么确凿的证据啊!而且听说他手下的张兴也中了毒,伤势可不轻,指不定他们就自身难保呢!” “放屁!” 陈启一把甩开幕僚,如同困兽般在屋内焦躁地踱步。 “证据?林羽那煞星需要证据吗?!他只要有所怀疑就足够了!张兴中毒?那更好!更能说明毒针的厉害!更能让他把矛头指向南疆!” 他越想越怕,仿佛已经看到林羽带着三十名杀神冲进太守府,将他碎尸万段的场景。 “快!传令下去!” 陈启猛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加强府内守卫!所有岗哨加倍!没有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特别是后院那几处…给我盯死了!” “是!是!”幕僚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陈启独自留在堂中,惊魂未定,冷汗浸湿了后背的锦袍。 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闪烁不定。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想办法了! …… 隔离区内,气氛变得越发的凝重。 张兴中毒的消息,令所有人都开始感到了不安。 这几日,阿贵一直在隔离区内外灵活穿梭着,收集各种各样的细微信息。 “恩公。” 阿贵找到了林羽,压低声音道: “这几天内,我发现有好几个生面孔一直在隔离区的附近转悠来转悠去,他们虽然也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可眼神却不太对劲,总是偷偷摸摸的往咱们里面偷瞧,特别是往存放粮食和药材的帐篷。我也是问了几个老街坊,可都说不认识这些人。” “生面孔?鬼鬼祟祟?” 林羽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太守府那边,或者是巫医,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他们这是打算一边监视着,一边也在寻找下手的机会。 很好,目前所有的线索都渐渐指向了同一处地方——太守府! 第42章 瓮中捉鳖 至于南疆巫医,他十有八九就藏在了陈启的羽翼之下。 而那块刻着‘赵’字的腰牌,暗示着有一个地位尊贵,隐藏也更深的幕后黑手。 如果再继续空等下去,就只会让对方有更充足的时间准备,甚至再一次的出手。 林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们都喜欢躲在暗处,那我就非要逼你们显出身来! 他找来了安老等几位郎中。 “解药研究的如何了?可有进展?”林羽开门见山。 安老连忙躬身:“目前已经有了些许眉目,也压制住了张将军体内毒素的蔓延,若想彻底的解毒,还得再等一些时日!” 林羽点了点头,又道:“有件事,得需要你们的配合。” 几人相互望了望,郑重道:“请侯爷吩咐!” “自今日起,向外宣称……” 林羽缓缓道:“经过了诸位老先生的连日辛苦和研讨,已经找出了此次瘟疫的关键,只是还缺少了一味极其稀有的南疆特产药引——‘七叶墨兰’。只要找到了此药,那么就可以大量配制特效药,完全根除瘟疫,要不了多久就可以让上安郡恢复如初。” “七叶墨兰?” 安老等人面面相觑,他们也算行医数十年了,却是从未听说过这药材啊。 “这药名,是我杜撰的。”林羽笑了笑道:“你们只需如此向外宣扬就行,千万记住了,要说得越逼真越好,越急需越好。” 几位郎中虽然不太理解,可见了林羽胸有成竹的神情,又联想着他之前的种种神奇手段,也就不再多问,齐齐应下。 林羽又看向阿贵: “阿贵,你找寻机会,去外围那些郡兵的面前‘不经意’抱怨几句。” 阿贵眨了眨眼:“恩公,抱怨什么?” “就说……”林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张将军伤势不轻,侯爷怀疑是南疆巫医下的毒手,正在重金悬赏巫医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阿贵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林羽的用意,咧嘴一笑:“恩公放心,这事儿我熟!” …… 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再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上安郡激起层层涟漪。 “七叶墨兰?特效解药?” “平西侯重金悬赏南疆巫医?” 太守府内,陈启听到最新的消息,更是坐立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林羽真的找到了解药? 是故弄玄虚么?那七叶墨兰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悬赏巫医的消息!若是巫医被林羽抓住,那他陈启也绝对跑不了! “大人,依我看,这多半是林羽的诡计!” 心腹幕僚再次凑了上来,眼珠子一转,献策道:“他故意放出消息,一是想引蛇出洞,二是想扰乱我们的心神。” “那你说怎么办?!”陈启没好气的吼道。 “大人,咱们何不将计就计?” 幕僚压低声音,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既然他想要所谓的七叶墨,咱们就给他送去好了!既然他想要寻找巫医,咱们也可以给他一个交代……” 陈启听着幕僚的低语,脸上的惊慌渐渐被一丝狠厉取代。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隔离区内,万籁俱寂,只余下几处巡逻火把跳跃着微弱的光,以及远处帐篷里隐约传来的几声压抑的咳嗽。 白日的恐慌与喧嚣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加粘稠的死寂,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存放药材的临时帐篷,孤零零立在隔离区一角。 一道极其模糊的黑影,贴着地面游弋,如同没有实体的鬼魅。 他悄无声息避开了外围形同虚设的郡兵岗哨,又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身法,灵巧绕过了几处隐藏在暗影中的平西军暗哨。 他的动作轻盈,如同夜枭掠过水面,不带起一丝风声。 目标明确,正是存放药材的帐篷。 黑影如壁虎般紧贴着粗糙的帆布,侧耳倾听。 帐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呼吸声。 确认无人。 他缓缓伸出干枯的手指,小心翼翼撩开了厚重的门帘。 一股混合着草药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预想中堆积如山的药材并未出现。 帐篷内,竟是空空如也! 所谓的‘关键药引’,根本就不存在! 中计了! 黑影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没有丝毫犹豫,猛然转身便要急退! “动手!” 一声冰冷的低喝,如同惊雷乍响,撕裂了夜的宁静! 呼啦啦! 数张早已准备好的坚韧大网,如同天罗地网般从天而降,瞬间罩向黑影! 哗啦! 几乎是同一时间,四周的阴影处亮起十几支火把,将整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张兴强忍着左臂传来的阵阵剧痛,手持钢刀,带着铁柱等一众精锐亲兵,已将黑影团团围住! 每个士兵脸上都蒙着湿布,眼神锐利如刀! “桀!” 黑影发出一声非人的怪叫,身形竟在被网住的瞬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收缩,硬生生从网眼中滑了出来! 脱困的刹那,他手腕一抖,一片灰黑色的粉末朝着周围撒出! 毒粉! “闭气!后退!” 张兴怒吼,声音因伤痛而有些嘶哑,可他反应极快,立刻挥刀格挡! 周围士兵训练有素,虽有短暂混乱,却早已得到提前警示,纷纷屏住呼吸,用手臂或衣袖遮挡口鼻。 迅速后撤,并未造成重大伤亡。 那黑影身法诡异至极,脱困后不退反进,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毒蛇,竟直扑伤势未愈的张兴!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刃身泛着幽幽的蓝光,显然淬有剧毒! “找死!” 张兴勃然大怒,虽左臂剧痛,行动受限,可一身悍勇之气不减反增,挥刀便迎了上去! “保护将军!” 铁柱怒吼一声,与其他几名亲兵立刻从侧翼包抄,刀光闪烁,将黑影的腾挪空间死死锁住!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那黑影的武功路数极为怪异,身法滑溜,出招刁钻狠辣,尤其擅长在缠斗中施放各种阴毒暗器和毒粉,一时间,张兴带伤强撑,铁柱等人奋力围攻,竟也难以将其迅速拿下! 火光摇曳,映照着战圈中凶险的搏杀,也映照着站在外围,一直冷眼旁观的林羽。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紧紧锁定着黑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微的破绽。 就是现在! 在黑影侧身避开铁柱势大力沉一刀,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林羽动了! 他并未拔刀,身形如同一道离弦之箭,以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角度切入战圈! 没有刚猛的招式,也没有凌厉的杀气。 他的动作迅捷而精准,带着一种现代格斗特有的简洁高效! 在那黑影惊愕的目光中,林羽的手臂如同灵蛇出洞,瞬间缠上了对方持刃的手腕! 寸劲爆发! 第43章 八皇子至 “咔嚓”一声脆响,黑影的手腕竟被硬生生折断! 剧痛之下,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短刃脱手飞出! 林羽动作不停,欺身而上,肩膀顺势撞向对方胸口!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撞,却蕴含着巧妙的卸力和发力技巧! 黑影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传来,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跌飞出去! 未等他落地,早已蓄势待发的几名士兵立刻扑上,七手八脚将其死死按在地上,用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快如闪电! 张兴和铁柱等人都看呆了。 他们知道侯爷身手不凡,却没想到竟如此干脆利落,用的招式更是闻所未闻! “把他的面罩揭开!” 林羽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静。 一名士兵上前,粗暴扯下了黑影脸上的黑布。 火光映照下,一张阴鸷干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的脸庞暴露在众人面前! 皮肤黝黑,带着明显的南疆异族特征! 正是失踪多日,遍寻无果的南疆巫医! “久闻大名了。” 林羽看着对方眼中淬毒般的怨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巫医被擒,手脚皆被捆缚,却依旧桀骜不驯。 他死死盯着林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眼神如同毒蛇般阴冷。 “带下去,严加看管!” 林羽摆了摆手,并不打算立刻审讯。 士兵们将奋力挣扎,嘴里发出意义不明嘶吼的巫医拖了下去。 “侯爷,这老东西嘴硬得很,怕是不好撬开。”张兴捂着依旧作痛的胳膊,皱眉道。 “无妨。”林羽走到一旁,拿起巫医掉落的那柄淬毒短刃,仔细端详着,“他不说,不代表我们查不到。” 林羽将刻有赵字的玉石腰牌残片和淬毒短刃并排放在一起。 一个精致华贵,一个阴森诡异,风格迥异,却诡异同时出现在上安郡这场瘟疫之中。 就在林羽准备亲自审讯巫医,试图从他口中挖出更多线索时。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士兵神色慌张匆匆跑了过来,甚至顾不上行礼! “侯爷!不好了!” 士兵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焦急和不安。 “城外!城外大路上发现大队人马!看旗号……似乎,似乎是京城来的钦差队伍!正朝着咱们上安郡来了!” 钦差?! 林羽眼神骤然一凝! 这时候,京城怎么会派钦差来? 是冲着瘟疫来的?还是……冲着他这“反贼”来的? 来人是谁?代表了哪方势力? 是淮南王赵陵?还是虎视眈眈的四皇子赵立?亦或是另有其人? 太守陈启与巫医背后隐藏的人,又会如何利用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 刚刚抓住一丝线头的局面,瞬间又被搅乱! 上安郡的浑水,真是不简单啊! 林羽握紧了手中的腰牌残片,感受着玉石的冰凉,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深邃难测。 城外蹄声如雷,卷起漫天尘土与枯叶。 再探的亲兵策马狂奔而回。 “侯爷!” 他的声音因急促而变调。 “打着……打着龙旗!看旗号,来的是八皇子赵宏!” 八皇子,赵宏。 林羽眼神微凝。 这位以贤名示人,暗中却野心勃勃的皇子,不在京城争斗,跑来瘟疫肆虐的上安郡做什么? 还带着御医、物资、数百护卫,如此大的阵仗。 奉旨? 是赵桓的旨意,还是他自己的算计? 林羽的目光,不着痕迹扫过角落里被捆缚的南疆巫医。 钦差到来的消息,如同寒风灌入巫医的耳中。 他枯瘦阴鸷的脸庞,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皇子亲临! 这意味着上安郡的瘟疫,已经彻底摆在了朝廷的台面上! 意味着他这枚用过即弃的棋子,随时会被碾碎,用来平息某些人的怒火,或是掩盖更深的秘密。 灭口! 这两字如同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脏。 “看来,你的主子并不信任你。” 林羽的声音很轻,却如重锤敲在巫医紧绷的神经上。 “钦差驾到,首要之事,必然是彻查瘟疫源头。” “你觉得,到了那时,他们会选择保全你这外人,还是牺牲你这颗微不足道的棋子?” 巫医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望向林羽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与哀求。 他还不想死。 尤其不想死得这么不明不白,成为替罪羊。 “我说,求侯爷!我说……” 死亡的阴影和被抛弃的绝望,终于压垮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是有人指使我,用带来的毒蛊加速瘟疫扩散……” 他的声音嘶哑、断续,带着浓重的南疆口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目的是,制造更大的混乱……掩盖……掩盖一些事情……” “指使者和太守陈启……是一伙的……” “我……我不知道具体是谁……只见过他的信使……” 巫医努力回忆着,眼中闪过一丝抓住救命稻草的光芒。 “那信使,腰间……有一块玉质的腰牌……” 林羽心中微动,不动声色将那块刻有‘赵’字的碎裂腰牌展示出来。 巫医见到腰牌残片,瞳孔骤然紧缩,如同见了鬼一般,疯狂点头。 “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那人,隐约听陈启称呼,似乎……似乎与皇族有关……” 他像是倒豆子一般,急切吐露着信息,希望换取林羽承诺的一线生机。 “真正的瘟疫源头并不是我带来的毒蛊,是……是另一样东西,它更可怕……” 巫医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东西,被他们秘密存放在城中一处隐秘之地……由太守最信任的心腹日夜看守……” “艾草确实能克制部分毒瘴,他们囤积大量……是为了事后可以控制局面……也可能是……用来灭口……” 他眼中闪烁着求生的欲望,死死盯着林羽。 “我知道那东西藏在哪里!” “只要侯爷可以保我性命……送我离开大楚……” 就在巫医即将吐露最关键的地点,为自己换取活命筹码的瞬间! 咻——!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从屋外远处响起! 一支通体乌黑的弩箭,如同黑暗中潜伏的毒蛇,带着死亡的气息,精准无比射穿了窗户纸! 噗嗤! 利箭瞬间贯穿了巫医的喉咙!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喷溅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巫医的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绝望声响,双手死死抓住脖颈上的箭杆,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最终颓然倒地。 生机,彻底断绝。 死不瞑目。 第44章 又一次被灭口 “追!” 张兴反应极快,怒吼一声,身形如电般冲出屋子,直扑箭矢射来的方向! 数名亲兵紧随其后,杀气腾腾的消失在黑暗巷道中。 林羽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地上巫医的尸体,眼神冰冷刺骨。 又一次! 又一次在关键时刻被灭口! 敌人就在附近,而且对他们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片刻之后,张兴等人脸色难看的返回。 “侯爷,人跑了。” “速度很快,对地形非常熟悉,没留下任何痕迹。” 放箭者如同鬼魅,来无影,去无踪。 最重要的线索,随着巫医的死亡,再次中断。 …… 与此同时,上安郡北城门。 八皇子赵宏的先遣护卫队,数十名身披精甲、手持利刃的禁军,簇拥着一名趾高气扬的传令官,已经抵达了紧闭的城门之下。 “奉八皇子殿下令!速开城门!迎接钦差驾临!” 传令官高举手中的鎏金令箭,声音尖利,带着京城权贵特有的傲慢。 城楼上的守军早已接到了太守陈启的死命令,哪敢怠慢,慌忙放下沉重的吊桥,吱呀呀地拉开了布满苔藓的巨大城门。 先遣队的队长,一名面容精悍的禁军校尉,策马立于城门洞前,锐利的目光警惕扫过城内死寂空旷的街道,眉头微微皱起。 他向迎上来的城门官低声询问了几句城内的情况,尤其着重问了瘟疫的现状。 当听到城门官结结巴巴的提及“反贼林羽……带着三十来人……也在城内救治疫民”时,校尉的脸色骤然一变。 这消息,如同一道闪电,迅速传回了城外正在等待的赵宏耳中。 “什么?!林羽?!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端坐在华丽马车内的赵宏,听到回报,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端着茶杯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 林羽! 他竟然也在上安郡! 虽然回报说只有三十人,可一想到林羽的威名,以及令所有敌人闻风丧胆的平西军,赵宏的心底就如同揣了一只兔子,怦怦直跳。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殿下稍安勿躁。” 旁边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正是他的老师和首席谋士,吴居正。 吴居正捻着颌下短须,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平静。 “林羽主力远在雍凉,虽然不明白他带出京的三千兵马去哪儿,可他的身边目前仅有三十名亲兵,不过是无根之萍,何足惧哉?” 吴居正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殿下,这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天赐良机!” “林羽如今是朝廷钦犯,若能在此地将其擒杀,殿下便是立下了泼天功劳,足以压过所有兄弟!” “即便不能擒杀,也可借此机会,拿捏住太守陈启的把柄,将整个上安郡的军政大权,彻底掌控在手中。” 吴居正语调平稳,仿佛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无论是瘟疫,还是反贼……这正是殿下您收拢民心,展现贤德与能力的绝佳舞台!” 吴居正的话,如同一剂猛药,迅速驱散了赵宏心头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贪婪。 对啊,区区三十人!他的身后可是数百精锐禁军! 那还怕什么呢? 擒杀林羽,平定瘟疫,掌控上安郡!这泼天的功劳,简直就是上天送到了他的手里! 赵宏坐直了身体,脸上重新浮现出皇子应有的威严。 “吴先生所言,甚合我意。” “传令!” “立刻进城!” 随着八皇子一声令下,沉重的城门被完全推开。吱呀的声响在死寂的城中传出老远。 赵宏的车驾,在数百名禁军的簇拥下,仪仗森然,浩浩荡荡驶入了这座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城池。 然而,这支象征着皇权的队伍,前行了不过百步,便骤然停下了。 队伍前方不远处的街道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人影。 为首一人,未着甲胄,面容清俊。 正是林羽。 他的身后,静静站立着三十名身穿黑色劲装的汉子。 人人按刀而立,身形如磐石,纹丝不动。 人数虽少,却个个气息沉凝。 竟让前方数百名装备精良、气势汹汹的禁军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马蹄声都变得有些杂乱。 林羽一行人,就这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随意的站在街道正中央,拦住了八皇子赵宏的去路。 前进的队伍,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挡住,瞬间停滞。 马匹不安的打着响鼻。 数百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在林羽和他身后三十人身上。 惊疑、戒备、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畏惧。 赵宏坐在车辇中,透过珠帘的缝隙,死死盯着那熟悉的身影。 数百护卫对阵三十余人。 本该是泰山压顶、螳臂当车的局面,可不知为何,赵宏却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仿佛自己这数百人马才是被包围的那一方。 “林羽!” 赵宏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声音透过车帘传出,他刻意提高了声调,试图用皇子的身份和居高临下的姿态,压制对方的气焰。 “你好大的胆子!” “你构结西夏意图谋反,不仅从天牢内逃脱,还胆大包天袭击御林军大营,劫掠了国库和少府!你可知罪?!身为朝廷钦犯,还敢公然现身,阻拦本王的去路!” 他的声音竭力保持着镇定,语速也比平时快了几分,试图掩盖那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羽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目光平静地落在八皇子那装饰华丽的车驾上,仿佛能穿透层层珠帘,看见里面那个色厉内荏的主人。 他甚至没有抬手,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示意身后的张兴等人不必紧张。 随即,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长街左右,带着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偏又让人听出点别的味道。 “殿下。” “本侯倒是有些好奇。” “京师重地,听闻圣上龙体欠安,正值需要皇子们在侧侍奉、克尽孝道之时。” “不知八皇子殿下,为何不在京城替陛下分忧解难,反而不辞辛劳,屈尊纡贵,千里迢迢来到这瘟疫横行、遍地凶险的上安郡?” 林羽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恭敬,也谈不上冒犯,就像是在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可这问题本身,却像是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向了赵宏最敏感的神经。 一位是野心勃勃、远离京城权力中心意图不明的皇子。 一位是功高震主、身负“反贼”之名却在此救治疫民的侯爷。 两位身份敏感、立场尖锐对立的人物,在这座被瘟疫和阴谋笼罩的孤城之中,猝然相遇。 无形的刀光剑影,在沉默的对峙中激烈碰撞。 街道上,数百禁军的呼吸声似乎都粗重了几分。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第45章 针锋相对 “平西侯误会了。” 旁边响起一道温和却沉稳的声音。 吴居正从车驾内缓缓走出,一身素雅长袍,面带着微笑,到了近前,向林羽微微一揖。 “陛下听闻了上安郡的瘟疫后,龙心极为不安,特命殿下亲临,解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也悄然打量着林羽的神情。 “殿下接了口谕,忧心上安郡疫情,携带御医和物资前来救治。” “倒是平西侯,为何会出现于此地呢?” 吴居正话锋一转,似随意道,同时也巧妙的将皮球踢了回去,且再次点明了林羽反贼的尴尬身份。 林羽的脸上波澜不惊,平淡道:“路过此地。” 他坦然迎着吴居正审视的目光。 “恰逢上安郡瘟疫横行,于心难安,故而略尽绵薄之力,希望可以救下一些无辜百姓。”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扫过街道两旁紧闭的门窗,以及从缝隙中投来的、夹杂着恐惧与微弱希望的目光。 “说起来,本侯倒是有些疑惑。” “上安郡瘟疫爆发已有一个多月的时日,却未见太守陈启大人有效应对?反而任由疫病扩散?” 他轻轻一句话,就将矛头直指地方官的完全不作为,暗示自己是替失职的朝廷官员收拾烂摊子。 这番话,让刚刚赶来,正准备上前拜见八皇子的太守陈启,脚步猛然一僵,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官服。 车辇内的赵宏,心思却活络了起来。 林羽似乎并没有立刻表现出敌意。 而周围百姓敬畏交织的眼神,显然林羽在这里已经初步建立了一些威望。 若是能将此人收服…… 赵宏清了清嗓子,语气缓和了不少。 “平西侯仁心仁义,本王深感钦佩。” 他隔着珠帘道。 “既然侯爷也是为救治百姓,那本王与侯爷的目标便是一致的。” “不如你我联手,共同抗疫,岂不美哉?” 他顿了顿,抛出了诱饵。 “至于侯爷之前与朝廷的误会……待此间事了,本王定当亲自向父皇禀明侯爷的功绩,为你从中斡旋,求得宽恕。” 这番话听起来情真意切,充满了招揽之意。 林羽心中冷笑。 这位八皇子,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想空手套白狼,利用自己平息瘟疫,再顺手收编自己这‘反贼’和手下三十精锐?甚至是雍凉的十万平西军?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 “殿下心系万民,本侯亦是如此。”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控制疫情,救人要紧。” “至于其他,容后再议。” 他没有接受,也没有直接拒绝,将话题重新拉回了实际问题上。 “只希望殿下带来的御医和物资,能尽快投入使用,莫要耽误了救治的黄金时机。” 吴居正一直负手站在一旁,看似平静,实则目光锐利,一一扫过林羽身后的张兴、铁柱等人。 只一眼,他心中便是一凛。 那三十余人,虽然衣着普通,甚至沾染风尘,可个个眼神沉静,身形挺拔,站姿看似随意,却隐隐透着一股百战余生的铁血煞气。 尤其是为首捂着手臂,脸色略显苍白的壮汉,目光凶悍,如同择人而噬的猛虎。 这些人,绝非寻常亲卫! 吴居正瞬间打消了任何立刻动武,擒杀林羽的念头。 这三十人,怕是能轻易撕碎他带来的数百禁军! 看来,只能先稳住他,徐徐图之。 “侯爷所言极是。” 吴居正笑着打圆场。 “救人如救火,殿下与我等也是此意。不如,我等先移步太守府,详细商议防疫章程?” 姗姗来迟的太守陈启,此刻终于硬着头皮上前,对着赵宏的车驾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带着哭腔。 “下官上安郡太守陈启,微臣罪该万死!特恭迎八皇子殿下!” 他眼角的余光悄悄瞥见了林羽似笑非笑的眼神,更加是心惊肉跳。 这位爷,可刚刚才夜探过废庙的主,手里还捏着南疆巫医的毒针呢。 如今,他夹在皇子和煞星之间,只觉得两腿发软,汗出如浆。 …… 太守府,正堂。 气氛相对的诡异,也压抑。 八皇子赵宏高坐于主位,吴居正则侍立于一旁。 林羽坐在客位,神态自若。 而太守陈启,则是如同犯人一般,束手站在堂下,大气也不敢多喘。 一番虚伪的寒暄过后,赵宏立即清了清嗓子,摆出了钦差的威严。 “即日起,上安郡所有的防疫事宜,都由本王全权负责!” “太守陈启,辅佐本王处理一切政务,协调各方各面。” 他又望向林羽,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语气。 “平西侯既有抗疫之心,也有着抗疫经验,那就暂任协理之职,负责隔离区的具体事务,一切都得向本王和吴先生汇报。” 这名义上,他已经接管了一切。 可实际呢,三方都各怀鬼胎,互相提防着,谁也不信任谁。 随后,就是最关键的资源分配了。 赵宏这次带来的粮草也好,药材也罢,数量可不少。 吴居正笑道:“殿下带来的物资,应当统一的调配,统一管理,而为了确保物尽其用,依老夫看,不如就先由太守府登记造册,之后再按照需求,分发至各处?” 他的算盘打得啪啪响,只要物资控制在自己人手里,就可以此为筹码,拉拢百姓的人心。 林羽端起了茶杯,轻轻的吹了吹浮沫。 “吴先生,此言可是差矣啊。” “如今的隔离区内,可有着上千的病患等着,这些都是救命的物资,理应第一时间就该送往隔离区内,用于救治病患。” “至于登记造册的事,可以在发放过程中同步进行就是,无需太过耽搁。” 他目光扫过惴惴不安的陈启。 “况且,太守大人也是日理万机,恐怕无暇分心此事。不如就由本侯亲自代劳,确保所有物资都可以用在最需要的地方,如何?” 这话,堵得吴居正一时无言。 林羽是直接要夺取物资的分配权啊?并且隐隐利用了隔离区的上千灾民来故意施压。 赵宏脸色立即就沉了,刚想要开口。 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喧哗。 几名身穿太医院的服饰,留着漂亮山羊胡,神情倨傲的老者们,在禁军护卫之下走了进来。 第46章 各怀鬼胎 他们,就是随同赵宏一起前来的御医。 为首的黄太医,瞧也未瞧林羽一眼,直接向赵宏拱手,道:“殿下,我等已亲自看过城中的情况,瘟疫虽然较重,却也非无药可救,只需要按照臣等开出的方剂,足可医治。” 他静静瞥了一眼林羽的方向,语气之中带着明显的不屑。 “至于外面,那些所谓的隔离法,消毒法,都是乡野间村夫的粗鄙手段罢了,既是大费周章,于病情也是毫无裨益,甚至可能延误了治疗!” 其他几位御医也是纷纷点着头附和,脸上带着身为京城顶尖医者的优越感。 他们方才去城中四处走动时,自然也听说了林羽以简易汤药渐渐控制疫情的经过,心中只觉得荒谬和可笑。 区区一个武夫而已,也敢妄谈医道?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在他们看来,既然是治疫,就应该是要下重药才行,对于林羽在隔离区内已经初见成效的防疫措施,更是嗤之以鼻。 林羽瞥了眼这群眼高于顶的御医们,倒是并未动怒,嘴角勾起了意味深长的笑。 这好戏嘛,毕竟才刚刚开始。 会谈自然是不欢而散。 待林羽离开后,正堂之内,气氛就骤然一冷。 吴居正挥退了左右的下人们,只留下了他和脸色煞白的陈启。 “陈太守。” 吴居正慢条斯理的端起了茶杯。 “殿下此次前来呢,除了防疫,也肩负了陛下彻查此地失职官员的重任。” 陈启身体一颤,冷汗就哗哗的冒了出来。 “下官,下官……” “当然了,太守也不必过于惊慌就是。”吴居正目光幽幽的落在陈启脸上。 “八皇子殿下毕竟仁厚,并非是完全不讲情面之人。”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 “只是,我听见了一些关于此次瘟疫的内情。” “比如呢,那所谓失踪的南疆巫医,再比如某些人故意囤积居奇的药材。” “再者,就是某些本不该出现在上安郡的东西!” 吴居正每次说出一句话,陈启的脸色就更加惨白一分。 到了最后,他几乎站立不稳了,浑身如同筛糠一般剧烈抖动起来。 吴居正看着他惊恐的模样,满意的笑了笑。 “陈太守啊,你应该是个聪明人。” “是选择将功赎罪呢,还是全心全意辅佐殿下,将上安郡的军政大权,安安稳稳交出来……” “或者,继续抱着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等着被平西侯或是朝廷的刑部大狱找上门?” “太守大人,你可是要自己想清楚了才行。” 吴居正的声音,如同是毒蛇吐信。 陈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就直冲入天灵盖内,眼前是一阵阵的发黑。 他明白,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了退路。 要么呢,彻底倒向八皇子,成为这位殿下手中的刀,去对付林羽。 要么,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 城里的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 不再仅仅是瘟疫带来的死寂与绝望。 带着恶意的声音,如同阴沟里的污水,悄然蔓延开来。 街头巷尾,总有一些游手好闲的地痞,或是眼神闪烁的陌生面孔,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那平西侯林羽,根本就是个反贼!” “朝廷早就下了通缉令,他跑到咱们这儿来,没安好心!” “什么救人?我看是想收买人心,拉咱们一起造反!” “可不是嘛!跟他沾上边,将来官府追究起来,咱们都得掉脑袋!” 这些话语,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又恰到好处让周围担惊受怕的百姓听见。 与此同时,另一种声音则被刻意放大,敲锣打鼓般传遍全城。 “八皇子殿下乃是真龙天子,心系万民!” “殿下不顾自身安危,亲临疫区,带来了御医,还有数不清的粮食药材!” “这才是咱们上安郡真正的救星啊!” “跟着八皇子,才有活路!” 城中几处显眼的位置,搭起了临时的棚子,成了八皇子赵宏的赈济点。 穿着崭新号服的小吏,趾高气扬指挥着发放物资。 稀薄的米粥冒着热气,还有一些最普通的清热草药。 可想要领取这些,却是有条件的。 “要想领粮领药,就得先跟那反贼林羽划清界限!” “谁要是还敢去他那什么隔离区,就是跟朝廷作对,以后别想得到殿下的半点恩惠!” 小吏们尖着嗓子喊着,旁边还有凶神恶煞的郡兵按着刀柄巡视。 终于,还是有人抵不过现实,咬着牙走上前。 他们,或是担心林羽的反贼身份,或是家中有急需用药的病人。 唾骂了几句林羽的恶言,领走了微薄的施舍。 一时间,城中人心浮动,舆论完全倒向了八皇子一方。 …… 隔离区内。 张兴气得脸色铁青:“侯爷!这帮孙子也太不是东西了!” 他左臂的毒伤在安老等人精心照顾和调理下,已经好转了许多。 林羽坐在简陋的木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绘制好的隔离区规划图,对于外面的喧嚣是充耳不闻。 他抬起头。 “嘴长在别人身上,想说什么都可以,你管得过来么?” 他放下图纸,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吴居正的这一手,玩得倒是熟练无比。” “先用流言污蔑,再用利益分化,这是想把我们彻底给孤立起来。” “侯爷,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就任由着他们这么泼脏水吧?”铁柱也瓮声瓮气道。 林羽端起桌上粗糙的陶碗,喝了一口水。 “空口白话,终究是敌不过亲眼所见的。” 他的目光转向帐外,看向了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又因为隔离措施而渐渐稳住病情的百姓们。 “阿贵。” “恩公!”阿贵立刻从角落里跑了出来,眼神清亮。 “去把你奶奶请过来。” 林羽吩咐道。 “还有,去轻症区,把最早那一批接受治疗,现在恢复得最好的十几个人,也都叫过来。” “记住,让他们都戴好我们做的布罩,和外面的人保持距离,别靠太近。” 阿贵虽然不完全明白林羽的用意,但还是毫不犹豫应下,转身跑去安排。 很快,阿贵搀扶着精神好了许多的奶奶,身后跟着十几个人,面色虽然依旧蜡黄,但眼神中已有了生气,行动也利索了不少的百姓。 这里靠近一条尚有零星行人经过的街道。 第47章 舆论的争夺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远远围观。 有好奇的,有怀疑的,也有被赈济点那边派来盯梢的。 阿贵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各位乡亲邻里!我叫阿贵!这是我奶奶!” 他指了指身旁的老妇人。 “十几天前,我奶奶病得快不行了,咳血发烧,眼看就要没气了!是平西侯爷!是他不嫌弃我们祖孙俩,亲自给我们治病,给我们送药!” 阿贵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 “你们看!我奶奶现在好多了!能下地走路了!” 阿贵奶奶配合着,颤巍巍走了几步,虽然依旧虚弱,但比起之前只能卧床等死的样子,已是天壤之别。 她抬起头,虽然双目失明,却朝着人群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还有我们!” 阿贵身后,一个中年汉子站了出来,他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已经结痂的疮口。 “俺之前也染了瘟疫,浑身烂疮,烧得人事不省!是侯爷!是他给的药汤,是他定的规矩,让俺们洗手,喝开水,才让俺捡回一条命!” “对!侯爷是好人!他没骗咱们!” “那些当官的就知道赶我们出城等死!只有侯爷真心救咱们!” 一个妇人也哭着喊道。 …… 十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他们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 所说都是最朴实的话语,最真切的感受。 他们描述着林羽如何亲自查看病情,如何不眠不休调整药方,如何制定那些起初让人不解,后来却证明有效的隔离规矩。 他们的讲述,与之前太守府的不闻不问,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也与八皇子那边高高在上,施舍一般的赈济,截然不同。 围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怀疑的眼神变得动摇。 麻木的表情泛起波澜。 一些人想起了自己被驱赶出城的亲人,想起了那些在绝望中死去的邻居,眼眶渐渐红了。 真情实感的力量,远比精心编织的谎言更能触动人心。 “侯爷真是来救咱们的……” “看来外面的传言是假的……” 人群中开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风向,再次悄然改变。 …… 与此同时,太守府内临时开辟出的‘太医院’。 几位从京城来的御医,正对着一排药罐愁眉不展。 “黄大人,这瘟疫着实诡异,我等开出的固本培元之方,似乎……收效甚微啊。”一位御医捻着山羊胡,忧心忡忡。 为首的黄太医脸色也很难看。 他们带来的药材不可谓不珍贵,人参、鹿茸、灵芝,样样都是上品。 可熬出来的汤药,给那些重症病人灌下去,却如同泥牛入海,起不到半点作用。 甚至有几个病人,因为他们不敢靠近诊脉,只是凭着家属描述和望气便开了药,结果药不对症,病情反而加重了。 “哼!一群贱民,体质污浊,不受圣药,又能怪谁?”黄太医嘴硬道,心里却焦躁万分。 他们自诩医术高明,却在这小小的上安郡栽了跟头。 更让他们脸上无光的是,外面竟然都在传,反贼林羽用些不入流的草药,反而控制住了部分疫情!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依我看,还是得用些猛药,以毒攻毒!”另一位御医提议道,眼神有些发狠。 “不可!”黄太医立刻否决道:“若出了差池,你我如何向殿下交代?” 几位御医争论不休,却也拿不出任何有效的办法。 他们带来的珍贵药材算得上是堆积如山了,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外面的疫情蔓延,束手无策。 这强烈的反差,无疑是对他们,对太医院这块金字招牌的最大讽刺。 也成了林羽那看似简陋却行之有效的防疫措施,最好的衬托。 百姓们的眼睛,终究还是雪亮的。 心里的秤,也最是公道不过。 一边是雷声大,雨点却小的官方救助。 另一边,是被钦定为反贼,却是实实在在带着人一头扎进疫区,救活了不少人的平西侯。 御医们高高在上,带来的珍贵药材熬出的汤药,对诡异的瘟疫似乎并无太大效用。 而平西侯一边,用的虽是些寻常草药,加上某些古怪却严格的规矩,隔离区里的人,气色却一天天好了起来。 这种对比,太过鲜明,也太过刺眼。 街头巷尾的议论声,悄然变了味道。 质疑官方宣传的声音多了起来。 同情林羽,甚至暗暗感激他的百姓,也多了起来。 那些刻意散播的流言,虽然还在传播,却已不那么容易蛊惑人心了。 太守府。 陈启坐立不安,额头上的汗珠子就没干过。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架在火上烤。 一边是八皇子和那位心思深沉的吴先生,他们的命令,他不敢不听。 另一边,是城内日益倒向林羽的民心,还有林羽看似平静,实则暗藏锋芒的眼神,让他夜不能寐。 这位平西侯,远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硬碰硬?他没那个胆子。 完全听从吴居正的摆布,去彻底得罪林羽?他更不敢! 万一八皇子这边失势,林羽那煞星秋后算账,他陈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权衡再三,陈启开始留了后手。 吴居正要求彻底切断对隔离区的物资供应? 陈启阳奉阴违,嘴上答应着,暗地里却通过心腹,偷偷给隔离区那边送去了一些最基本的口粮和干净水源。 不多,也饿不死人,但绝不会让那边好过。 他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吴居正自然察觉到了这些小动作,也敏锐感受到了城内舆论风向的微妙变化。 他意识到,单纯的抹黑和收买,效果已经不大了。 林羽毕竟拥有着实实在在的成效,赢得了部分民心。 要想彻底摧毁林羽的威望,就必须在他最引以为傲的地方,将其完全的彻底的击败! “殿下。” 吴居正对着赵宏微微躬身,眼中闪烁着光芒。 “那林羽,也不过是懂得一些乡野的偏方而已,歪打正着罢了。” “我们有太医院诸位神医在此,若是医术,岂容他一个武夫班门弄斧?” “依臣之见,不如就举办一场公开的‘医论’好了,让林羽与诸位御医当面比较,辩论医理,再一同诊治病患。” 第48章 医论 “届时,到底是孰高孰低,又是孰真孰假,百姓们一看就知。” “只要在医术上将他彻底的驳倒,证明他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那他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声望,可就会瞬间土崩瓦解!” 赵宏听了,眼睛一亮。 “好啊!果然是一条好计策!” “那后面就这么办!本王非要亲眼看着林羽身败名裂不可!” 一张盖有八皇子印信的告示,很快就贴满了上安郡各处大大小小的角落。 消息再次传入了隔离区。 “摆明了不就是鸿门宴么?那帮子的御医,可是人多势众啊!” 林羽淡淡一笑。 “鸿门宴?” “我看未必,反而是送上门来的好机会才对。” 他正愁着没有合适的契机,将八皇子和那些御医的无能彻底暴露在阳光下,那自己就可以彻底掌控上安郡的防疫主导权。 至于现在嘛,吴居正等于亲手把机会送到了面前。 “那就告诉他们……” “本侯应战了。” …… 比拼的时间就定在三日之后,地点是在太守府前的广场。 等消息传开后,整个上安郡都轰动了。 一边是代表了朝廷的正统,八皇子与御医们。 一边是身负着反贼之名,却展现出了惊人能力的平西侯,林羽。 这场的对决,早已超出了医术本身范畴,它更像是一场关乎于人心的较量。 而在比拼的前一夜。 太守府,一间偏僻的厢房内。 作为陈启的心腹,也是城防都尉的刘莽,此刻的他,正对着吴居正低声耳语。 他脸上满是谄媚之色。 “吴先生,光是辩论医理恐怕不行。” “林羽那厮一向就诡计多端,万一他再次拿出什么歪门邪道呢?” 吴居正端着茶杯,眼皮微微轻抬,示意着他继续往下说。 刘莽凑得更近了些。 “小人倒是有一计。” “咱们事先安排几个‘病患’,等林羽诊治完成后,就突然间假装倒地,甚至是直接就装死!” “那时,就一口咬定是林羽的医术不精,用错了药,导致了病患的死亡,甚至是指控他是投毒,故意想要谋害百姓!” “光天化日之下,人证物证都在,再加上八皇子殿下和御医们的佐证,定可以让林羽百口莫辩!” “就算不能当场将他拿下,也可以让他就此失信于民,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刘莽的脸上,露出了狰狞之色。 “先生,您觉得此计如何啊?” 吴居正静静听着,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 上安郡太守府前的广场。 自瘟疫爆发后,从未聚集过如此多的人。 无数双的眼睛,或是好奇,或是担忧,或是麻木,或是带着一丝丝微弱的希冀,聚焦在了广场中央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之上。 高台一侧,排场十足。 八皇子赵宏端坐于太师椅上,他身后侍立着吴居正,再往后是数十名披甲执锐的禁军护卫。 几位从京城而来的御医,身着锦缎官服,神态倨傲,一字型的排开。 他们面前的长案之上,摆满了各类的精致药箱。 闪亮的银针,珍贵的药材,甚至还有几摞厚厚的医书典籍。 琳琅满目,彰显着皇家气派与正统地位。 至于高台的另一侧,则显得寒酸太多。 一张简陋的木桌,几把有些破旧的椅子。 林羽平静地坐着,身旁是伤势初愈的张兴,以及安老为首的七名本地郎中。 这七位郎中,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紧张,与对面的御医们相比,无论是衣着还是气度,都判若云泥。 桌上,只有一些最常见的草药,几套普通的银针,还有几个粗陶罐子。 如此鲜明的对比,立刻引来了台下百姓的窃窃私语。 “看呐,那排场,不愧是京城来的贵人……” “八皇子殿下都亲自来了,这瘟疫肯定有救了!” “可……平西侯那边,怎么瞧着……” “嘘!小声点!人家毕竟是侯爷……” 质疑、嘲笑、同情,各种目光交织在林羽一行人身上。 吴居正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广场。 “奉八皇子殿下令,今日于此,公开论医,以辨真伪,以正视听!” “由太医院黄院判,与平西侯,先行辩论医理!” 话音落下,御医中为首的那位黄太医,捻着山羊胡,傲然上前。 他目光扫过林羽,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随即转向台下百姓,朗声道:“瘟疫者,乃天地戾气所生,感于人体,发为时疫。” “其病机,在于阴阳失衡,脏腑紊乱,经络阻塞……” 黄太医引经据典,从《黄帝内经》讲到《伤寒杂病论》,各种艰涩的术语层出不穷。 阴阳五行,气血津液,风寒暑湿燥火,听得台下大部分百姓云里雾里,只觉得高深莫测。 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茫然之色,却又不敢质疑,下意识也跟着点头。 黄太医见状,嘴角露出了得色。 他洋洋洒洒讲了许久,方才意犹未尽的停下,目光带着挑衅,看向了林羽。 “平西侯,不知你对本官所言,都有何高见啊?” 林羽站起身,并未理会黄太医的挑衅,只是平静看向台下。 他的声音清晰,虽不响亮,却奇异压过了广场上的诸般嘈杂。 “黄院判刚刚引经据典,学识也是渊博的,林某非常佩服。” 他话锋一转。 “而医者仁心,医术之本,是在于救死和扶伤。” “高深的理论固然重要,可百姓们更为关心的,还是如何活下去。” 他并没有过多谈论何谓阴阳,何谓五行,也没有过多的细说经络气血。 “在我看来呢,这城中的瘟疫,更像是有许多肉眼看不见的‘小东西’们在作祟。” “这些‘小东西’,或许藏在污浊的水里,或许附着在病人的口沫、排泄物上,甚至飘散在空气之中。” “人一旦是接触了,就可能会生病。” 台下一片哗然,许多人脸上更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看不见的小东西?” “那是个啥玩意?” “这是什么古怪说法啊?” “所以,若要防治瘟疫,道理其实也非常简单。” “第一,一定讲究干净,需要勤洗手,不许喝生水,吃食要做熟。” “第二,要把生病的人和没生病的人分开,避免那些‘小东西’互相传染。” “第三,要处理好病人的呕吐物、排泄物,用火烧,或者深埋,不能随意丢弃。” 他指向隔离区的方向。 “这些法子,看似简单,甚至有些粗陋。” “但隔离区内的情况,诸位乡亲可以去问问。” “安老,还有这几位郎中,都可以作证,按照这些法子做了之后,病人的情况是否有所好转?新染病的人数是否有所减少?” 第49章 肉眼看不见的‘小东西\\’? 林羽的话,简单而直白,没有一个生僻的字眼。 结合隔离区内传出的消息,以及阿贵奶奶等人现身说法的效果,台下的百姓们,渐渐听明白了。 “好像……有点道理啊……” “是啊,以前大夫也说要讲干净……” “把病人隔开,确实不容易传染给别人……” 原本的茫然和敬畏,开始转变为思索和认同。 看到台下风向的转变,几位御医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黄太医更是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一派胡言!” “什么肉眼看不见的‘小东西’?简直是荒谬绝伦!” “《内经》、《难经》,历代医典,何曾有过如此记载?” 另一位御医也帮腔道:“此乃怪力乱神之说!蛊惑人心!” “你一个领兵打仗的武夫,懂什么医理?竟敢在此妄言,亵渎圣贤之道!” “依我看,你根本不是在治病,而是在用妖术害人!” “离经叛道!妖言惑众!” 一声声严厉的指控,如同帽子般扣向林羽。 百姓们内心刚刚升起的认同感,再次变得摇摆不定。 毕竟,一边是朝廷派来的御医们,一边是身份敏感的平西侯。 到底是谁对,又是谁错呢? 谁真,谁假? 目光再次聚焦在了林羽身上,等待着他如何回应。 林羽示意的向张兴点了点头。 张兴见状,对身后的方向挥了挥手。 很快,几名穿着干净布衣、戴着布罩的士兵,抬着几个大木盆和一捆捆的艾草走上高台。 “诸位,请看这儿。” 林羽指向木盆。 “这是草木灰和清水,用来洗手。” 他亲自示范,挽起了袖子,仔细搓洗双手,连指缝也没放过。 “饭前和便后,包括接触过病人后,都需要用这些来洗手,可以有效去除看不见的脏东西。” 士兵们点燃了艾草,青烟徐徐而升,带着特殊的清香。 “这是依靠艾草来进行熏蒸,能有效的净化空气,可以杀死一些致病的‘小东西’。” 他指向了远处的隔离区。 “在那里,病人和普通人是分开居住的,无论是吃喝拉撒,都有专人来处理,绝不混淆。” “所有的饮用水必须烧开,所有的排泄物,必须以石灰覆盖,再进行深埋。” 这些动作和言辞,都比较简单和明了,没有任何的花哨。 台下的百姓们也看得懂。 不少人已经若有所思,小声的议论起来。 这些法子,挺简单的。 与之相比,御医们面前闪闪发亮的银针,闻起来就贵得吓人的药材,反而显得有些遥远而不真实。 吴居正眼神微微的眯起,内心暗道不妙。 他未曾想着,林羽竟然用如此简单和粗暴,偏偏又直观有效的方式来争取民心。 不能让他再继续下去了! 吴居正向赵宏递了眼色。 赵宏明了,他重重的咳嗽一声,打断了林羽的演示。 “好了好了!这些乡野的把戏,就不要再献丑了!” 他故意带着几分不耐烦道。 “到底是骡子还是马,总要拉出来遛遛!” “光说不练假把式!黄院判,诸位神医,也该你们展示真正的医术了!” 随着赵宏令下,早已等候在台下的几名郡兵,抬着五六副的担架走上高台。 担架上所躺着的,都是形容枯槁、气若游丝的病人。 有的浑身滚烫,呓语不断。 有的面色惨白,嘴唇干裂,止不住的咳嗽。 还有的,身上明显带着恶臭的疮口,脓水浸湿了破烂的衣衫。 只看一眼,就让人心头发紧。 这显然都是重症患者。 “这几人,是城中病情最为严重了。” 吴居正走上前,声音带着一丝悲悯,也隐晦的扫过了林羽。 “今日呢,就烦请诸位神医与平西侯,当众为其诊治,看谁可以妙手回春,救民于水火!” 黄太医等人瞬间就精神一振,机会总算是来了! 他们各自交换了一个眼色,信心满满的走上前。 第一个御医,他走向了一位发热呓语的病人前,伸出了三根手指,搭在病人枯瘦的手腕上。 开始闭目凝神。 片刻之后,他微微皱眉。 “此乃热入营血,邪陷心包之病症,需要以清营汤,加上……” 他口中念着,随即就提笔开方子。 第二个御医所诊治者,是咳嗽不止的病人。 他搭脉诊治后,沉吟片刻,说道:“肺气不宣,痰亦浊。而壅盛,当以……” 几位御医开始轮番的上阵,要么望闻问切,要么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 可开出的药方,偏是一些名贵而温和的滋补之药。 或是模棱两可的清热解毒方。 凡是明眼人,基本上都瞧了出来,御医们对于治愈这些重症,并无太大把握,更多的是做一些简单的表面功夫而已。 百姓们脸上的期待也慢慢变成了失望。 终于,开始轮到了林羽一方。 安老首先上前,他未急着去诊脉,而是仔细查看了病人的气色和舌苔,又询问了几个家属,有关于病情上的诸多小细节。 他走向长疮的病人,俯身闻了闻疮口的气味,用力挤按了周围的皮肤。 安老直起身,向四周朗声道:“诸位!他们的病症,虽然看似瘟疫,实则不同!” 他指着发热呓语的病人。 “他除了感染瘟疫,也兼有中暑,刚才的大人只顾着清热,却是忽略了祛暑,药不对症!” “而这位大嫂,也并非是简单的痰浊,她舌苔黄腻,口干而舌苦,乃是湿热入肺,寻常的清肺之药,怎么可能起效用?” 最后,他看向长疮的病人,语气凝重:“至于他,疮口的边缘已经泛起红肿,内有大量的脓液,恶臭难闻。此乃外伤所导致的感染,若腐肉不去,新肌不生,光依靠汤药,如何可以治愈?” 安老行医数十年,经验老道,一番话直指核心。 几位御医的脸色变得难看,被一个乡野的土郎中当众指出不足,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林羽走上前,来到了长疮的病人身边。 “安老说得对。” “对付这类的恶疮,需要先把里面的脓液和腐肉都清理干净才行。” 他示意士兵取来了烈酒和干净的布条。 第50章 我治死了你的妻儿?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林羽亲自用烈酒清洗伤口的周围,再拿起消过毒的小刀,动作迅速而精准,直接就划开了疮口! “啊!”病人身体一颤,发出了痛苦的低吟。 台下惊呼声四响! “他想要干什么?” “用刀子割肉啊?不是要人命吗?” 就连赵宏和吴居正,也变了脸色。 林羽却恍若未闻,他小心翼翼的挤出脓液,再刮去了腐肉,直至露出了新鲜的血肉组织。 他以烈酒对创口进行冲洗,用干净布条紧紧的包扎好。 整个过程里,他的手异常沉稳,没有一丝慌乱。 做完后,他走向了中暑高热的病人旁边。 “高热加脱水,光是喝药远远不行的。” 他让人准备了温盐水,用小勺一点点的喂给了病人。 同时,让士兵用湿布敷在了病人的额头和腋下,作降温处理。 这些处理方式,简单而直接,甚至还特别的粗暴。 竟然直接就下刀子割肉了! 在场的郎中们,包括安老在内,眼中却渐渐露出了惊异和思索之色。 林羽所做的,虽然不合医典,却暗合了某种急救的道理。 就在此时,奇迹发生了! 那位被清理了疮口的病人,原本痛苦而扭曲的脸庞,竟然慢慢舒展开来,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呻吟。 似乎,疼痛减轻了不少? 而那位被喂了温盐水,做了物理降温的病人,原本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缓,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红晕! 虽然还远远谈不上痊愈,可如此立竿见影的变化,让所有人震惊了! “天呐!真的有效!” “侯爷真是神医啊!” “快看快看!那人好像更清醒了些!” 台下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惊叹和欢呼! 百姓们望向林羽的目光,瞬间就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之前所有的质疑和流言,在眼前的事实面前,被冲击成了粉碎! 御医们面如死灰,黄太医更是踉跄着后退一步,几乎站立不稳。 吴居正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精心策划的‘医论’,竟然成了林羽扬名的舞台! 赵宏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陷入了太师椅的扶手。 眼看着林羽的声望即将达到顶峰,掌控上安郡的大局已定! 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庸医害人!还我爹命来!” 一个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猛然就从台下人群中炸响! 紧接着,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悲愤的壮汉,疯了一般冲破人群,跌跌撞撞扑向了高台! 他指着林羽,涕泪横流,声音无比凄厉。 “就是他!就是这个姓林的!他给我爹乱用药,把我爹给治死了!” “大家千万不要被他骗了!他就是个杀人凶手!” “求八皇子殿下为草民做主啊!严惩这个杀人凶手!” 壮汉扑倒在地,抱着赵宏的腿,嚎啕大哭起来。 声震全场! 刚刚还沉浸在震惊与狂喜中的百姓们,瞬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呆了,广场上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林羽身上,猛然转向了突然冲出来的苦主! 壮汉名为王二,此刻正死死抱着八皇子赵宏的小腿,涕泪横流。 “就是他!就是那个姓林的!” “他根本不是什么神医!他是个庸医!杀人凶手!” 王二的声音凄厉无比,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般的控诉。 “我可怜的婆娘啊,还有我那未满周岁的娃儿啊……” “就是因为信了他的鬼话,喝了他所谓的神药,不到半天的功夫,就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活活就被他给治死了啊!” “他用的是妖术!什么看不见的小东西?全是骗人的!” “大家千万不要相信!他就是为了沽名钓誉,草菅人命!” “求八皇子殿下为草民做主!严惩这披着人皮的恶魔!” 他一边哭嚎着,一边用头砰砰磕着地面,额头已经渗出了血迹。 对于林羽充满崇拜和感激的百姓们,瞬间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愣住了。 惊疑和愤怒的目光,投向了林羽。 难道,平西侯真的是骗人? 难道那些好转的迹象,只是假象而已? 他真的是个杀人凶手?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吴居正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得意,这是刻意安排的后手! 他上前一步,脸上露出悲悯的神情。 “简单是岂有此理!” 吴居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谴责。 “平西侯!你现在还有何话可说?” “枉我们以为你尚有几分仁心,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歹毒,视人命如草芥!” 他望向台下百姓,痛心疾首道:“乡亲们!你们也看到了!此人居心叵测,太过于歹毒了,打着治病救人的幌子,实则是包藏祸心!” “他本就是朝廷钦定的反贼,如今又添了杀人之罪,罪不容诛!” “来人!” 吴居正一挥手,向身后的禁军喝道:“立刻将此獠拿下,听候八皇子殿下的发落!” 几名禁军护卫闻声而动,刀柄出鞘半寸,杀气腾腾的向林羽逼去。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就紧张到了极点! 赵宏也是一脸震怒,用力一甩腿,将王二甩开,厉声道:“林羽!人证在此,你还有何可狡辩?还不束手就擒!” 面对急转直下的局势,以及吴居正和赵宏咄咄逼人的姿态,林羽的面色依旧平静如水。 张兴早已按捺不住,踏前一步,挡在了林羽身前,手中长刀嗡鸣作响,怒视着逼近的禁军。 “我看谁敢动侯爷!” 林羽却轻轻抬手,示意张兴先退下。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地上仍哭嚎不止的王二身上,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我治死了你的妻儿?” 王二闻言,哭声一顿,抬起满是泪污的脸,恶狠狠瞪着林羽。 “没错!就是你!你这个杀千刀的!” 林羽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么,请问你的妻儿是何时前来就诊的?具体是哪一天?哪个时辰?” 王二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道:“就……就是前天!对!前天下午!” “前天下午?”林羽微微挑眉,“隔离区自建立后,所有进入者都需记录,为何我并未见过你的妻儿?” 王二表情一僵,强辩道:“人那么多!你哪里记得过来!我……我是后来偷偷找你的!” “偷偷找我?”林羽语气不变,“那么,你妻儿在服用我的药之前,具体是何症状?可否详细说来听听?” “症状……症状就是发热!咳嗽!浑身没力气!跟你治的那些瘟疫病人一样!”王二梗着脖子喊道。 第51章 草菅人命的官 “哦?” 林羽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那我开的是何药方?你可还记得?或者,可有剩下的药渣?” “药……药方,我哪里认得字!药渣早被我气得扔了!”王二眼神躲闪,声音也弱了几分。 林羽不再看他,转而面向台下百姓。 “诸位乡亲,此人所言,漏洞百出。” “第一,隔离区所有进出人员、诊治记录,皆由安老等人登记在册,绝无此人妻儿的信息。” “第二,他所描述的症状,更像是普通风寒,或是劳累所致,与我们正在应对的瘟疫症状,并不完全吻合。” “第三,我所用的防治方法,无非是隔离、清洁、艾草熏蒸,以及那一味由安老他们共同验证过的汤剂,从未给任何人开过‘秘药’。” “若真是我用药不当而致人死亡,为何不敢拿出证据?又为何言辞间总是躲躲闪闪,前后矛盾呢?” 林羽的分析有理有据,瞬间就让百姓们冷静了不少。 平西侯的方法虽然简单,可效果也明显,大家有目共睹,且一直都是公开透明,并非是眼前王二所说。 吴居正脸色微变,欲要再次开口煽动。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他说谎!”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在阿贵的搀扶下,颤巍巍挤出了人群。 一步步,艰难的走向了高台。 老妇人衣衫褴褛,面容也憔悴,可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她走到了高台的边缘,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瘫坐在地上的王二。 “他根本不是什么死了妻儿的可怜人!” “他叫做王二!是给太守府厨房劈柴的下人!” 老妇人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如同重锤,狠狠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我老婆子昨天还亲眼见他挑着水桶从街上走过,好端端的,哪儿像是死了家人?” “他婆娘早就跟人跑了!连个娃儿的影都没见过!”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王二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胡说!老太婆,你休要血口喷人!”他尖叫道。 老妇人却毫不畏惧,更挺直了腰板。 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百姓,最终落在了吴居正和赵宏身上,声音陡然提高。 “指使他来诬陷平西侯的人,是太守府的刘莽!” “就是那狗仗人势的刘都尉!” “前几天,也是他带着人挨家挨户的威胁我们,不准我们去找平西侯治病!谁若是敢去,就要打断谁的腿!烧了谁的房子!” “王二向来是胆小怕事,定是被刘莽威逼利诱,才干出这等昧良心的蠢事!” 老妇人的话,如同闪电般,劈开了笼罩上安郡上空的阴霾! 真相,在此刻,昭然若揭! 广场上,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太守府里的劈柴下人? 婆娘还早就跑了?连娃儿的影都没有? 王二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辩驳都说不出来。 张兴沉声一喝。 “带上来!” 几名一直隐在人群边缘的平西军士兵,立刻押着三四个同样衣衫破烂、面带惊恐的百姓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中年汉子,腿上还缠着带血的布条,显然受过伤。 “就是刘莽!” 汉子指着太守府的方向,声音嘶哑。 “前天!他带着人硬闯进了我家,说是敢去隔离区找平西侯治病,就打断我的腿!” “我不服,他就真让人动手了!” 他撩起裤腿,露出了触目惊心的伤口。 “还有我家的粮食,也被他们抢走了!说是太守大人的命令!” 另一名妇人也哭喊起来。 “我家男人就是被他们赶出城的!当时只是有一点发热,他们就说我们全家都染了瘟疫,把我们往城外死人堆里赶!” “要不是遇到侯爷的人收留,我们早就饿死、病死在外面了!” “太守陈启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他只想着封城!把我们这些穷人当畜生一样!” 第三个证人是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农夫,他颤抖着声音补充。 “刘莽还威胁我们,谁要是敢说太守半个不字,就抓去大牢,全家都别想活!” 一句句血泪控诉,一个个活生生的证据,如同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之前对王二的同情,也有对林羽的怀疑,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是滔天的愤怒,是对太守陈启和其爪牙刘莽的刻骨仇恨! 所有的目光,如同利剑般射向了站在台侧,早已面无人色的太守陈启。 陈启浑身剧颤,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头滚落,浸湿了华贵的官服。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周围百姓眼中的愤怒,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这,这……本官毫不知情啊!” 陈启干巴巴的挤出几个字。 “是刘莽!肯定是他自作主张的,对!一定是他蒙蔽了本官!” 他已经有些语无伦次,眼神一直闪烁,试图将所有责任都推向已经被老妇人所指认的心腹身上。 如此苍白而无力的狡辩,非但没有平息众怒,反而是火上浇油。 “放屁!刘莽不就是你身边所养的一条狗么?难道他还敢不听从你的命令?” “陈启!你就是个狗官!还我男人的命来!” “滚下来!今天我非要打死你这个草菅人命的狗官!” 群情激愤着,眼看着就要失控了。 一直旁观的八皇子赵宏,此刻,他终于动了。 他的眼中闪过了决断,猛然就站起身,脸上也假意布满了‘震惊’。 他快走了数步,到了台前,狠狠一甩袖袍,对着陈启厉声大喝: “陈启!” “你简直就是混账王八蛋!简单是太让本殿下失望了!” 赵宏放声道:“本殿下仍是奉了父皇之命,特意前来救治瘟疫的!而你呢,自己身为朝廷的命官,竟敢如此的欺上瞒下,罔顾人命!” 他再次转身,望向了台下百姓,脸上换了一副表情。 “乡亲们啊!请大家放心!” “本殿下向你们承诺!这件事,我一定会彻查到底的!无论是谁,都不姑息!” 如此果断的切割,让吴居正暗暗点头认同,心中也稍稍平定。 只要把所有黑锅都甩给了陈启这个替死鬼,八皇子就可以从这场风波中顺利脱身。 然而,他低估了林羽。 就在赵宏话音刚落,以为暂时稳住局面之时,一个平静却带着嘲弄的声音,清晰响了起来。 “哦?” 林羽缓步上前。 “八皇子殿下,真的对此毫不知情吗?” 第52章 你好大的狗胆 赵宏心中猛地一跳,脸上的悲愤表情,差点就维持不住。 林羽却仿佛没有见到他的僵硬,继续不紧不慢道:“若是殿下真的不知情,那倒是奇了怪。” “为何太守府的家丁王二,会如此精准出现在殿下需要他出现的时候?” “又为何,他不去向太守喊冤,偏偏要抱着殿下的腿大声哭诉?” “这样的配合,未免也太默契了些吧?” 林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如同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了赵宏脸上。 他顿了顿声,目光转向台下因为他的话而再次陷入了深深思索的百姓们。 “还有一事,林某也是颇为不解和纳闷。” “据闻,早在瘟疫大规模爆发之前的两个月,上安郡的几家大药材铺,就曾奉太守府之命,高价且大量的收购艾草等物。” “此事,想必在场的不少乡亲也有所耳闻。” 人群中立刻就响起了一片附和之声。 “没错没错!是有这回事!当时艾草价格涨得吓人!” “我还奇怪呢,好端端的,囤那么多艾草干嘛!” 林羽微微颔首,目光再次回到脸色越发难看的赵宏身上。 “就想问问八皇子殿下。” “这未卜先知一般的大量囤积防疫药材,究竟是太守陈启一人的远见卓识……” “还是有着更大的图谋?” “这图谋嘛,又是否与某些急于在上安郡建立功勋,积累声望的人,有所关联呢?” 林羽的最后一句话,虽然没有点名,但矛头直指何人,已是昭然若揭! 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倒入了一瓢冷水! 整个广场,彻底炸开了! 如果,之前百姓们只是愤怒于太守的残暴和欺瞒。 那么此刻,林羽的话,让他们惊恐的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 他们,也许自一开始,就被这位看似仁德的八皇子,连同太守一起,当成了棋子!当成了他们争权夺利的工具! 瘟疫! 囤药! 栽赃! 这一切,难道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无数双眼睛,瞬间充满了愤怒,质疑,甚至是恐惧。 如同潮水般涌向了高台之上的八皇子赵宏! 民怨,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赵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如坠冰窟! 他从未想过,自己和吴居正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被林羽如此轻易的解决,更当众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 广场之上,死寂被彻底撕碎。 滔天怒火如同实质的岩浆,在百姓眼中奔涌,燃烧。 阴谋! 这一切,竟然是一场天大的阴谋! 瘟疫是预谋。 这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百姓,竟然也只是棋子! 完了! 这念头如同毒蛇般,疯狂啃噬着赵宏的理智。 目光下意识投向身旁的吴居正,带着一丝哀求与绝望。 吴居正脸色同样难看至极,但眼中却还残留着一丝镇定。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的在赵宏耳边道:“殿下!事已至此,唯有壮士断腕!弃车保帅!” “将所有罪责,全部推给陈启和刘莽!” “快!拿出皇子的威严!稳住局面!” 这几句话,让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赵宏猛然一个激灵,混乱的思绪强行拉回。 对! 弃车保帅! 他仍然还有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慌,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 他转身,指向瘫软在地的太守陈启,声音拔高,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陈启!” “你好大的狗胆啊!” “竟如此的欺上瞒下,草菅人命!” “本殿下奉父皇之命而来,岂容你这奸佞之徒祸乱上安?” “来人!” 赵宏厉声喝道:“将陈启,以及那恶徒刘莽,给本殿下拿下!” “打入大牢!严加看管!听候发落!” 几名一直待命的禁军护卫如狼似虎扑了上去,粗暴将已经失魂落魄的陈启从地上拖拽起来。 陈启如同死狗一般,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赵宏看着陈启被押走,心中稍定,连忙转向台下依旧怒目而视的百姓,深深一揖。 “诸位乡亲!” “是本殿下识人不明,险些被这奸贼蒙蔽!” “本殿下在此,向大家赔罪了!” 他姿态放得极低,脸上满是愧疚与自责。 “也请大家放心!此事,本殿下一定彻查到底!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罪魁祸首!” “而瘟疫的真相,囤积药材的阴谋,本殿下都会一一查清,给大家一个交代!” “所有因此事受损的百姓,本殿下也定会设法补偿!” 他这一番表演,不可谓不精湛。 先是震怒,又是道歉,再加之承诺。 试图用雷霆手段和怀柔姿态,重新挽回崩塌的声誉。 吴居正暗暗松了口气,只要将火力全部集中陈启身上,八皇子就可以脱身了。 可,林羽又岂会让他如愿? 就在赵宏以为暂时平息了民愤,可以掌控局面时,那清冷带着嘲弄的声音,再次不合时宜的响起。 “殿下就这么急于定罪?” 林羽目光平静,静静看着赵宏。 “陈启固然罪无可赦,可他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真正的幕后黑手,恐怕还隐藏在暗处。” 他环视台下渐渐冷静的百姓:“瘟疫到底是从何而来?仅仅是南疆巫医一人所为?” “囤积艾草的真正目的,难道只是为了发国难财?” “这背后,是否还牵扯着更大的阴谋?比如,某些不可告人的交易?甚至……谋反?” 每一个问题,都如同重锤,再次狠狠敲击在众人的心弦上。 是啊!陈启只是个太守而已,他真有这么大的胆子和能力,去策划如此惊天动地的阴谋吗? 林羽目光重新落回了赵宏的身上,语气依旧平淡。 “若想真正的平息民愤,给上安郡所有死去的百姓一个真相,就必须彻查到底!” “林某不才,愿意协助殿下,一同调查此案!” “务必将所有的阴谋诡计,统统连根拔起!昭告天下!” 他主动请缨,姿态坦荡,理由更是冠冕堂皇,令人无法拒绝。 百姓们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对!必须彻查!” “平西侯说得对!绝不能让真正的坏人跑了!” “我们信得过平西侯!” 第53章 搜查太守府 民意如潮。 赵宏死死咬着牙,他看着林羽的脸,心中恨意滔天,偏又无可奈何。 拒绝? 他敢吗? 在如此汹涌的民意面前,拒绝林羽参与调查,无异于坐实了自己的心虚,也坐实了自己与陈启同流合污! 吴居正眼中精光一闪,对赵宏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与其让林羽在暗中独自行动,不如就将他放在明面上,严加监视。 赵宏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僵硬的笑意。 “好!平西侯深明大义,本殿下又岂能拒绝?” “那此事,就有劳平西侯多多费心了。” 他话音未落。 林羽已然转身,向张兴沉声道: “张兴!” “是!侯爷!”张兴轰然应诺。 “将陈启带走,严加看管!本侯要亲自审问!” “是!” 张兴领命,带着几名亲兵,从还没反应过来的禁军手中,接管了如同烂泥般的陈启。 赵宏和吴居正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铁青! 林羽这根本不是协助调查,是明晃晃的夺权啊! 可刚刚已经同意了林羽的参与,此刻再反对,台下的百姓们会咋想? 吴居正眼露阴霾,对身边的禁军都尉低声吩咐了几句,示意他们务必盯紧了林羽的一举一动。 …… 临时征用了一间僻静的院落,充当了审讯室。 陈启被重重扔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的官服早已皱巴巴,沾满了泥土,哪儿还有半分往日的威严? 他瑟缩在角落,浑身颤抖,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林羽安稳坐在主位,手中把玩着从废弃山神庙捡到的腰牌残片。 张兴按刀立于一旁,目光冰冷,死死盯着陈启。 铁柱等几名亲兵就守在门口,隔绝了内外。 “陈太守。”林羽终于开口道。 “事已至此,你觉得,还有人会来救你不成?” 陈启猛然抬头,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八皇子已经弃了你,拿你当了替罪羊。” 林羽淡淡道:“至于你背后的真正主子,他会为了一个已经废了的棋子,而暴露自己吗?”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启声音嘶哑,做着最后的挣扎。 林羽轻笑一声,将那块腰牌残片,轻轻放在桌上。 “关于此物,陈太守可认得?” 陈启的瞳孔骤然收缩! 腰牌! 虽然只是残片,可他确实认得! “果然,陈太守应该是认得的。”林羽的语气依旧平稳:“那么,囤积艾草,勾结南疆巫医,再散播瘟疫,这一切,都是你一人所为?” “或者,你只是奉命行事?” 陈启脸色惨白,牙齿都在打颤。 林羽站起身,缓缓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陈启,你也是个聪明人。” “多想一想你的家人,也想想你自己的下场。” “八皇子不可能放过你,你背后的人更不会留你活口。” “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 林羽的声音里,仿佛带了一股奇异的蛊惑之力。 “讲出相关的一切。” “讲出瘟疫的真正源头。” “也讲出所指使你的人,他到底是谁。” “或许,本侯还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甚至是保你的全家人留一条活路。” 陈启猛然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了一丝的希冀,可更多的仍然是恐惧和犹豫。 林羽也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看着他。 时间,开始了一点一滴的流逝。 院落里,只剩下陈启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终于,他的心理防线再也受不住,在巨大的恐惧和一丝渺茫希望面前,开始了寸寸的崩塌。 “是,是……”陈启声音的变得干涩起来。 “我愿意说!” “是,是黑色的粉末……” 他瘫软的坐在地上,眼神也涣散了,彻底放弃了抵抗。 “也不是巫医,他只是个幌子,主要是那些特殊粉末。” 林羽目光微凝:“粉末?是什么粉末,又从何而来?” “京城!是京城来的人交给了我……” 陈启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们让我找寻机会,投进城里的水源……” “那具体是什么粉末,你知道吗?” 陈启茫然的摇头:“不太清楚,只知道是剧毒,只要沾上一点就能要人命。” “他们讲,只要我愿意照做,事成之后的好处少不了我。”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我也没见过他们的真面目!真的!” 陈启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哀求。 “对方一直是黑衣蒙面,也总是约在城外的僻静地方,用特定的暗号和信物与我联系。” 他努力的回忆着:“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也不知道如何找到他们!” 线索,再一次指向了京城。 神秘的黑衣人? 剧毒的黑色粉末? 特特而古怪的联络方式,再加之拥有皇室标记的腰牌残片…… 这一切都显示着,上安郡的瘟疫绝非是偶然,现在也排除了巫蛊之术的作用。 其一切的背后,应该隐藏着一个来自京城的巨大阴谋。 林羽心中念头飞转着。 那么,目的是什么呢? 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还是为了掩盖其他的勾当? 或者,这本身就是针对某些人的阴谋,甚至是冲着自己而来的? 他望了一眼脸色惨白的陈启。 从这弃子的身上,恐怕榨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东西了。 幸好线索并未完全中断。 “太守府。” 林羽缓缓吐出三个字。 既然黑衣人与陈启有联系,那么太守府内,或许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张兴。” “末将在!” “立刻带人,彻底搜查太守府!” 林羽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任何角落都不可以放过!特别是陈启的书房和卧室!” “寻找一切的可疑之物!无论是信件、暗号、信物,还是黑色粉末!” “是!” 张兴领命,立刻带上一队精锐亲兵,直扑太守府。 …… 太守府内,早已人心惶惶。 陈启被当众拿下,而八皇子和那位神秘平西侯之间的暗流涌动,让府内的下人们如同惊弓之鸟。 张兴带人闯入时,几乎没有遭遇任何像样的抵抗。 搜查,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第54章 账册 前院,后宅,库房…… 除了查抄出不少的金银财物,坐实了陈启贪腐的罪名外,并未发现与黑衣人或是黑色粉末直接相关的线索。 时间一点点过去,张兴的眉头也渐渐皱起。 难道,陈启已经将所有证据都销毁了不成? 就在众人快要失去耐心之时,负责搜查书房的铁柱,忽然有了发现。 “将军!这里有古怪!” 张兴快步跟上。 铁柱指着书房内侧的一面墙壁。 墙壁上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 外表上,并无异常。 也幸好最近的铁柱颇为努力和心细,他察觉出画框边缘的灰尘,似乎比别处要干净不少,像是经常被人挪动。 张兴上前,仔细检查。 果然,在画框的背后,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 他用力按下凹槽。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挂着猛虎图的墙壁,竟然缓缓向内移开。 露出了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入口! 密室! 张兴心中一凛,示意士兵们在外戒备,他则举着火把,小心翼翼踏入其中。 密室内,空间并不大。 陈设也是比较简单,只有一张书案和几个箱子而已。 箱子内所装的,依旧是大量的金银珠宝,包括一些地契和房契。 张兴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书案。 可书案上,除了一些寻常的文书外,并无太多的东西,更有一本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青色封皮册子。 他随手就拿起册子,轻微的翻了翻。 里面的字迹比较潦草,所记录的也只是一些寻常的日常收支而已。 不对! 张兴忽然间有所察觉,这本册子,应该绝非是普通的流水账。 毕竟,谁会将一本普通的账册放在这样的密室内呢? 不合情理啊! 而且,其中一些条目,数额还特别巨大,来往对象却是语焉不详,刻意用了一些奇怪的符号或代号标注。 张兴将册子带出了密室,交给随后赶来的林羽。 林羽接过册子。 昏暗的火光映照着他沉静的脸庞。 林羽翻看的速度越来越快,试图捕捉着隐藏在潦草字迹下的有用信息。 资金的流动,物资的交割,与某些京城人物隐晦的联系…… 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页。 这一页上,记录了一笔数额惊人的炭敬支出。 而收款方的名字,被一个图案所代替。 这图案,林羽却是不陌生。 或者说,这图案背后所代表的势力,他不久前才接触过。 是,九江王府的内部徽记! 林羽的瞳孔猛然一缩! 九江王? 赵颜! 那个与倭寇有所勾结,靠着走私收敛大量钱财,野心也极大的赵颜。 之前,在京城缴获了刻有倭寇文字的自鸣钟,证据已经指向了他。 而现在,这上安郡太守的秘密账本中,竟然又一次出现了他的影子! 瘟疫? 黑色粉末? 神秘的京城黑衣人,囤积艾草…… 九江王赵颜……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林羽的脑海中,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一个庞大的轮廓,渐渐浮现。 这潭水,还真是特么的深啊! 林羽缓缓合上账本,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眼眸中寒意凛然。 赵颜,这位九江王殿下所图谋的,恐怕远不止是与倭寇勾结那么简单。 这位王爷,是想要在这盘乱局中,布下更大的棋子! 而上安郡的瘟疫,恐怕就是他庞大计划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或者,是一颗用来转移视线的烟雾弹! 林羽握紧了手中的账本。 …… 八皇子赵宏的住处,灯火通明。 赵宏如同一头困兽,在不算宽敞的厅堂里来回的踱步,锦绣袍服的下摆随着他急促的走动而翻飞不定。 他的脸色铁青,呼吸也越发粗重,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猛然的停下脚步,狠狠一拳就砸在旁边的梨木方桌上,茶盏剧烈跳动,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起了好大一片白蒙蒙的水汽。 “林羽!他竟敢当着本殿下的面,就把陈启给带走了?” “这个逆贼,早晚要收拾他,让其跪在面前,狠狠的折辱他!” 赵宏的声音因极度愤怒而变得尖锐,甚至带有一丝自己都不易察觉的恐惧。 林羽的强势与滴水不漏,让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跳梁小丑,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更让他心惊的是,林羽竟然真从陈启那废物的口中问出了些东西?还搜走了一本所谓的秘密账册? 那账册里? 想着可能隐藏的内容,赵宏紧皱眉头。 坐在对面的吴居正,相比之下就比较镇定了。 他慢条斯理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浑浊眼珠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殿下,莫要急躁。” 吴居正脸色平静,说道:“林羽目前就一个反贼而已,何必与他动怒呢?岂不失了身份?” “至于陈启,那就是一头蠢货而已,他落在了林羽手里,左右不过是个死。” 赵宏转头,紧盯着吴居正。 “那账册呢?” 吴居正放下茶杯。 “账册,确实是一个大问题。”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林羽此人的心思也颇为深沉,手段更是狠辣无比,他既然已经拿到了账册,就一定会再次深挖。”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继续查下去?”赵宏不由得再次急道。 吴居正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林羽既然想查,那咱们就让他去查好了。” “上安郡的水,他越是拼命的搅动,就会越是容易引火烧身,也越容易露出破绽。” “我们现在就是静观其变,等着他的破绽。” 吴居正顿了顿声,眼中寒光闪动:“当然,也不至于完全干等着就是。” “我已经加派了不少人手,开始严密的监视隔离区一举一动。” “哦?”赵宏精神顿时就是一振。 “目标嘛,自然也是那本账册。”吴居正语气森然,“要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拿回来!要么,就一把火烧了干净!” “绝不能让那东西继续存在,成为林羽要挟和威逼殿下的利器!” 赵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重重点头。 “好!就依先生所言!” “务必小心行事,不可打草惊蛇。” 吴居正微微颔首,再次端起了茶杯,目光幽深,望向了窗外沉沉的夜色。 林羽!现在,才刚刚开始而已。 第55章 静待鱼儿上钩 隔离区的院落里。 烛火摇曳,映照着林羽的侧脸。 而桌案上,正是本从陈启密室中搜出的账册,它静静躺着。 而吴居正那精于算计的面容,在林羽的脑海中浮现。 这位八皇子的老师兼谋主,绝不可能对这本账册视若无睹。 刺探,盗取,甚至于是直接毁掉…… 这些手段,以吴居正的性情,绝对用得出来。 林羽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规律的轻响,与其被动的防守,倒不如…… 将计就计。 一个念头,在林羽的心中清晰起来。 重新铺开一张质地相近的纸张。 烛光下,林羽拿起笔,指尖微微蘸墨,脑海里想着陈启略显臃肿的身体、又带几分心虚的神情。再参照着原账本的笔迹和风格,进行了模仿。 凭着七八成的模仿能力,一笔一划写着,速度较慢。 倒也并非是简单的复制,而是在关键之处,巧妙的进行一些篡改。 几笔勾勒下,看似不经意,却将一些线索不明的巨额款项,与四皇子赵立常用的几个隐秘商号,巧妙牵扯在了一起。 于是,一本崭新的账本,在他的笔下缓缓成型。 虽不至于以假乱真,可眼下身边也无真正的书法高手可用,也只得先行如此了。 这不仅仅是为了保护真正的账本,更是要将水搅得更浑更混一些。 他倒是非常想知道,当吴居正得到了这本指向四皇子的证据时,该是何种的反应呢? 写完最后一笔,林羽轻轻吹干墨迹,满意看着自己的杰作。 他唤来张兴。 “侯爷,有什么吩咐?” “有几件事,需要你去办。” 林羽的目光锐利:“第一呢,在全城范围内,秘密搜寻黑色粉末的踪迹。” 这件事,是眼下的当务之急,更关乎了无数人的性命。 “第二,加强隔离区周围的警戒,明松暗紧,防止任何人进行窥探或者破坏。” 而无论是赵宏的人,还是九江王在上安郡隐藏的势力,都不得不提防。 “第三……” 林羽拿起了那本刚刚伪造好的账册,交给了张兴。 “找一处地方,将这本册子好好藏起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地方要隐蔽一些,却也不能太难被发现,得让人觉得,是我们无意间大意和疏忽了。” 张兴微微一愣,虽不完全明白侯爷的用意,仍然立刻应道。 “末将明白!” 他接过假账册,小心收好。 “去吧,务必做得天衣无缝。” 林羽挥了挥手。 张兴领命而去。 紧接着,林羽又找来了阿贵。 少年如今已不再是初见时的瘦弱,眉宇间多了几分机灵,看向林羽的目光充满了钦佩和信赖。 “恩公,您找我?” “阿贵,需要你帮我放一些风声出去。” 林羽神情温和的看着他。 “你这几天呢,在隔离区附近走动之时,留意一些瞧起来鬼鬼祟祟,又想打听咱们消息的人。” 阿贵用力点头。 “然后呢,就和平常与人闲聊一样,只是在不经意间,和相熟的人多提一句……” 林羽压低了声音,交代道: “就说,侯爷从太守府找到了一本极重要的账册,好像还牵扯了京城的大人物,侯爷特别宝贝这本账册,藏得可好了,谁也别想找着。” 他相着阿贵的眼睛:“记住,故意透露消息时得自然一些,就该是无意中听见,又忍不住想与人分享的秘密一样。” 阿贵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林羽的意思,拍着胸脯保证。 “恩公放心!阿贵已经晓得了,保证让他们既见内容,又觉得是自己凭本事偷听的!”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林羽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贵领命,兴冲冲跑了出去。 院落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林羽重新坐回桌案后,目光落在了真正的账册之上,眼神深邃。 棋子已经落下,诱饵也准备好了。 现在,就静待鱼儿上钩。 夜风吹拂,烛火轻轻跳动,将他的身影拉得颇长,映在冰冷的墙壁上。 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悄然潜伏在隔离区外围的破败民房阴影里。 他们死死盯着隔离区内偶尔晃动的火光,耳朵则捕捉着夜风中断断续续传来的任何声响。 这几人,正是吴居正撒出去的暗探,奉命监视着林羽的一举一动,而更重要的任务,是找到从太守府内搜出的账册。 白天广场上的风波,也让他们心有余悸,更为清楚账册的重要性。 忽然,一阵刻意压低了又略显兴奋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真的!我可是亲耳听见的!恩公十分在意那本账册了!” “当然……关系重大,藏得严严实实的……” 因为距离较远,听得断断续续,幸好整体的意思可以听明白。 是名为阿贵的少年! 几个探子精神一振,屏息凝神,听得更加仔细了。 “……好像就藏在恩公所住的院子西边,那间堆杂物的破屋里……嘘!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恩公讲了,谁要是敢乱动,就打断他的腿!” 少年似乎还在与谁小声的嘀咕,声音渐行渐远。 几个探子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都露出了兴奋之色。 堆杂物的破屋? 这还真是天赐良机! 如此重要的东西,竟然就藏在了这不起眼的地方?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平西侯,倒是精明的很,若非偶然听见消息,谁能想到? 夜色渐深,隔离区内巡逻的士兵似乎也有些懈怠,火把的光芒显得有些昏暗。 确认时机成熟,为首的探子打了个手势。 一道身影压低着身形,悄无声息间翻过了低矮的院墙,借着房屋和柴堆的掩护,迅速摸到了西边堆放杂物的破屋。 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 探子屏住了呼吸,借着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小心翼翼的在杂物堆中翻找着。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终于,在一个破旧的木箱底下,他的手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带着布质封皮的东西! 是账册! 第56章 鱼儿,咬钩了 探子心中狂喜,几乎要按捺不住激动。 他迅速将账册塞入怀中,不敢过多的停留,悄然原路返回,几个起落间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不远处的暗影里,张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对着身边的亲兵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不必追赶。 鱼儿,已经咬钩了。 …… 当账册被探子恭敬的呈上来时,赵宏几乎是迫不及待就伸手接过。 吴居正也凑近了一些,两人借着烛光,急切翻阅起来。 里面虽记录了大理语焉不详的巨额款项往来,可经过仔细的辨认和推敲,竟然隐隐约约指向了京城之内他们意想不到,却又让他们欣喜若狂的名字。 四皇子,赵立! “哈哈哈哈哈!” 赵宏再也忍不住,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 脸上的阴霾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病态的兴奋。 “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这老四,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没想着背地里竟然和陈启这等贪官污吏有如此深的勾结!” 吴居正眼中也闪烁着精光,捋着胡须,连连点头道:“妙啊!真是妙啊!” “殿下,咱们有了这本账册,不仅可以彻底撇清您与上安郡瘟疫的关系,更能以此为利器,狠狠打击四皇子一党!” 他脑海里,仿佛已经见到了四皇子焦头烂额,又百口莫辩的场景。 “林羽啊林羽!你千算万算,恐怕还是想不到吧?你费尽心机才得手的东西,最终却是成为了我攻讦政敌的利器!” 赵宏的神情十分得意,他不停抚摸着账册的封皮,看向吴居正:“咱们的下一步,应该如何做?” 吴居正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殿下,此事还不急!账册之事,也需要从长计议,务必一击必中才好。眼下呢,我们仍然要死死盯紧了林羽,看他接下来都有哪些动作,他既然丢了如此重要的东西,必然会有所反应。” 赵宏深以为然,刚刚只顾着满心的激动了,注意力偏移了。 至于所谓的黑色粉末也好,或者瘟疫的真正源头,在这一刻,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 就在赵宏与吴居正得到了账册而沾沾自喜,也将注意力和盘算转向了四皇子赵立时。 林羽的院落内。 铁柱,以及另外两名士兵,已经候命多时了。 他们都换上了方便行动的黑色劲装,脸带肃杀之气。 林羽就站在他们的面前。 “陈启再一次招供,据他所言,城南有一座废弃的油坊,极有可能是藏匿黑色粉末的地点之一。” “而你们的任务呢,只是潜入和侦查,摸清楚油坊内外的守备情况,确认是否存在黑色粉末!但是,要切记,绝不可以打草惊蛇。” “是!” 三人齐声应诺。 夜色之下,铁柱带着两人离开了院落,朝着城南的方向而去。 城南,偏僻又荒凉。 那座废弃的油坊,就孤零零矗立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中央。 远远望去,油坊内是一片的死寂,也没有任何的灯火。 然而,当铁柱等人小心翼翼准备靠近时,一股无形的压力和强烈危险感扑面而来。 不对劲! 周围太过于安静了。 静得有些反常。 连蚊虫之类的小玩意都没有,太不合理了! 铁柱打了个手势,另外两人也立即就停下脚步,伏低了身体,利用着周围的荒草作为掩护。 月光会偶尔的间隔性穿透云层,洒下些许惨白的光。 借着微弱的光芒,铁柱瞳孔微缩。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再次凝神的紧盯着。 油坊周边的阴影中,似乎潜藏了不少暗哨! 没错,就是暗哨! 这些暗哨的位置也极为刁钻,若非刚刚一瞬间的认真,完全就难以发现。 更让铁柱心惊的是,藏身于暗处的守卫,身形皆是挺拔,站姿也较为沉稳。 绝非是普通的家丁护院! 恐怕比起太守府的郡兵,强了不止多少倍,却偏偏要在此处隐藏,充当暗哨? 看似废弃的油坊,守备竟然如此森严? 看来,里面隐藏的秘密,远比想象的还要棘手得多。 …… 铁柱快步走进了院内,脸色凝重。 他径直来到林羽的面前,抱拳躬身。 “侯爷,那油坊十分不对劲。” 林羽心中了然,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属下带着人摸到了近处,表面虽似平静,并无人看守,可暗梢却是不少,且绝非是寻常的家丁或者护院。” 铁柱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眉头紧锁。 “他们人数并不多,约莫有七八人,可个个气息沉稳,站位也极其刁钻,悄然隐蔽于暗处,若非是今晚月色不错,恐怕极难发现。” “所有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子的杀气!平常的郡兵也好,护院或保镖也好,都不可能有。” “属下怀疑,他们是混江湖的亡命徒,或者是死士。” “周围还布置了许多不易察觉的陷阱,我们不敢再靠近,怕心打草惊蛇,就先撤了回来。” 张兴在一旁听着,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死士? 这上安郡,竟然还藏着这样的一股力量? 林羽默默沉思着,手指下意识敲击着桌面。 铁柱的探查和描述,基本上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陈启这样的废物,是不可能豢养出如此死士的。 再结合陈启含糊其辞的供述,他只负责接收和初步投放毒粉,而具体的存储和看管,是由京城来的人负责。 这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 这废弃的油坊内,可以断定就是黑色粉末的真正藏匿点了,而这些死士,就是幕后黑手留下的看守者。 “看来,我们已经找对地方了。”林羽缓缓开口。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铁柱和张兴。 “今夜,我们就去会一会。” 张兴精神一振,说道:“侯爷,您难道也要亲自去?” 林羽点头道:“此事关系过于重大,必须尽快拿到毒粉的样本,查清楚了来源,最好再抓几个活口,问出幕后主使。” 他看向了院中已经待命的二十余名士兵。 “我们的目标是速战速决,拿了东西后就走,尽量避免过多的缠斗,明白么?” 为了确保行动的隐秘性,也不被赵宏和吴居正安排的人察觉,林羽略一思索,又补充道: “张兴,你安排一些人放出风声,就说得到了零碎的线索,会去城东查探。” 张兴立刻领会,嘿嘿一笑道:“明白了,保证将八皇子那些探子的注意力都引向城东去。” 第57章 激战 林羽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 张兴、铁柱以及二十余名精锐也同样装束。 一行人准备妥当后,立即出发。 远远的,油坊的轮廓在月光下显现,如同是蛰伏的野兽。 林羽站定,仔细观察着油坊周围。 所有人立刻放慢了脚步,伏低身体。 正如铁柱所言,几处极其隐蔽的角落里,潜伏着几道模糊的人影,一动不动,与黑暗融为一体。 小心翼翼绕开了几处地面上不自然的隆起,和故意散落的碎石。 这些,就是用于示警的小陷阱了。 行动倒是颇为顺利,几乎未遇见任何阻碍,就已抵达油坊破败的院墙外。 林羽再次打出了手势,先知后面的人,准备翻墙进入。 就在此时!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一支淬了毒的弩箭,从油坊二楼的破窗内射出,直取林羽的咽喉! 几乎是同一时间,油坊内部和周围的阴影里,数道黑影猛然暴起! “有埋伏!动手!” 张兴怒声吼道,手中的钢刀瞬间出鞘,迎向了扑来的黑影! 激战,瞬间就爆发了! 看来,之前铁柱查探之时就被发现了,故而设下了伏击。 这些黑衣守卫们,果然是身手不凡。 出手皆狠辣,几乎是招招致命,彼此间的配合也相当默契,显然是经受过严格训练的杀戮机器。 刀光与剑影在夜色之中交织,兵器碰撞后,发出刺耳的铿锵声。 怒吼声、痛苦的呻吟声、临死前的惨叫…… 打破了这片天地的寂静。 二十余人,虽是平西军的精锐,自然悍不畏死。 对方人数较少,可有心算无心,且占据了地利优势,一时间竟也陷入了苦战。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油坊内散发的油腻气息混合一起,闻之颇为难受,隐隐作呕。 张兴挥舞着钢刀,怒吼连连,身上已添了好几处血口,却是越战越勇。 铁柱憋着一股狠劲,如同下山的猛虎,冲杀在最前。 他巨大力量配合着军中磨砺出的搏杀技巧,屡屡逼退了敌人的致命攻击。 林羽站在稍后方,并未急于出手,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整个战场,寻找对方的破绽与指挥者。 这些死士的战斗方式,与常规战阵之法不同,透着无情和冷血,哪怕是受了伤,只要非致命,也是一声不吭,再次杀入场内。 如此的凶悍绝伦,绝非寻常势力可以培养的。 是九江王赵颜的人? 或者,是另有其人? 就在林羽凝神观察之际,油坊二楼的破败窗户后,一道银光闪过。 又是一支短小精悍的弩箭,毒蛇般射向了林羽的后心! 速度快得惊人,角度也极为的刁钻,显然是蓄谋已久! “侯爷!小心!” 离林羽最近的并不是铁柱,可他几乎凭借着对凶险本能的察觉,目光一扫,恰好见到了这支飞来的弩箭。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凭着本身,庞大身躯猛然横冲出去,以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在了。 “噗!” 弩箭深深扎进了铁柱的背部,箭头没入寸许,血液瞬间涌出。 身体晃荡了两步,才努力站稳了。 铁柱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声,剧痛让他的脸色瞬间就变得煞白。 可他并没有丝毫的退缩,反而转过了身,猩红的眼眸死死盯住了二楼的窗口! “找死!” 他暴吼一声,也不顾背后的严重伤势,双手握紧了手中的长刀,朝着油坊内部就冲去。 林羽眼神一冷。 对于铁柱的忠勇既是欣慰,又有一些担忧。 他立刻对张兴下令道:“张兴!必须要速战速决!铁柱已经受伤了!” “是!” 张兴见了铁柱中箭,也是双目开始变得赤红,手上的攻势更加狂猛起来。 一刀刀使命劈出! 其他人见侯爷险遭偷袭,同伴也受了伤,更是激起了血性,攻势开始越发凌厉起来,甚至刻意以伤换伤。 铁柱冲入了油坊内部,很快就与一名身形矫健,手持双刀的黑衣头目缠斗在一起。 这头目,武功明显高出其他人一截,双刀耍的也是上下翻飞不止,招招皆是狠辣无比。 铁柱虽勇,可背部有伤,动作略显迟钝,一时间被对方完全压制了,数次都险象环生。 可铁柱的眼中并没有丝毫惧意,他凭着一股狠劲,举刀硬扛了对方几记重击,越发靠近了对方,等其又一刀迅猛攻来时,铁柱抓住了一处破绽。 他完全舍弃了自身的所有防御,以全身的力气,将手中长刀猛然向对方的侧腰横切而去! 那头目傻眼了,他显然未料到铁柱竟如此悍不畏死。 他的这一刀如果劈下,铁柱是必死无疑! 可自己恐怕也得重伤。 头目自然是不愿意与铁柱进行一伤一死的互换,于是仓促的撤招,再回挡。 铛! 一声巨响。 头目因仓促的回招,用力并不稳,双刀竟被铁柱搏命一击之下,吃足了力道,脱手震飞! 铁柱毫不停息,紧接着就是第二刀,带着风雷之势,直接劈开了他的胸膛! 噗! 鲜血喷溅,头目难以置信,他看着胸前的巨大刀伤,缓缓向后倒下。 解决了头目,铁柱已经力竭。 费力拄着刀,大口喘着粗气。 他已经站不稳了,背后的伤口更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铁柱咧开大嘴一笑,露出了标致的憨厚。 而紧随着头目的死亡,剩余的黑衣守卫们瞬间就军心大乱,被张兴等人开始反向进行压制,再加之人数的优势,不足片刻,就一一解决了。 油坊内外,横七竖八的躺着尸体。 林羽走到了铁柱的身边,帮他查看伤势。 “侯爷,俺没多大的事,皮外伤而已!”铁柱咧嘴道。 “处理的不错。” 林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赞许。 铁柱嘿嘿一笑。 “迅速清点伤亡,记得留下几个活口!”林羽沉声下令道。 士兵们纷纷行动起来,将受伤的同伴扶往一旁进行救治。 林羽带着张兴,踏入了油坊的更深处。 在并不起眼的角落里,他们发现了通往地下的暗门。 第58章 奉八皇子密令? 暗门后是一处地窖,整整齐齐放着数十个足有半人高的黑色陶罐。 罐口更以厚厚的蜡进行密封。 “应该就是这儿了。” 林羽示意一名士兵,让他先小心翼翼撬开其中一个陶罐的封口。 罐内,装着的确实是黑色粉末,细腻如尘,在火把的映照下,居然还隐隐泛着诡异的光泽。 “先少取一些作为样本,然后再封好,这东西可是有剧毒。” 士兵们依言,用特制的工具,小心翼翼取了几个陶罐的粉末样本,用油布层层包裹起来,再放入坚固的木盒之中。 就在士兵们清理着现场,准备将俘虏和尸体带走时,一名士兵在检查了被铁柱杀死的头目尸体后,有了些许意外的发现。 “侯爷,您看。” 士兵递过来一枚方形的令牌。 令牌入手后,显得微微沉重。 可偏偏是木质的质地。 其表面光滑,显然经常被人摩挲。 令牌之上并没有任何的文字,仅雕刻着复杂的图案。 图案似兽非兽,线条较为扭曲。 这图案是? 林羽眉头紧锁。 他想起了之前在山神庙废墟中找着的腰牌残片,上面刻有着赵字的标记。 而眼前这枚令牌,其上的图案,却和皇室也好,大族也罢,包括与南疆的风格都截然不同。 难道…… 这上安郡的浑水,所牵扯的势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多不成? 这似兽非兽的图腾,究竟又代表了什么? 它与刻着赵字的腰牌碎片之间,会不会有所联系呢? 暂时还没想不明白,林羽先将令牌收入怀中,心中的疑云更重了。 他隐隐感觉,这枚令牌或许比太守府的账册,更能触及事件的真正核心。 “侯爷,都处理好了!那帮子家伙太狠,勉强活着的俘虏只有两人。”张兴走过来说道:“咱们的人,也死了三人,重伤五人,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带了一些轻伤!” 林羽点,这次算是踢上了铁板,虽有收获,可这损失也是巨大! 他正要下令撤离。 就在此时! “呜——呜——” 油坊外,夜色骤然被尖锐而急促的号角声划破死寂。 紧接着,大地开始传来细微的震颤感。 由远及近,嘈杂人声与冰冷的甲胄碰撞声,搅合一起。 跳跃的火把如同燎原之火,迅速涌现,将孤零零的废弃油坊映照得如同白昼。 火光下映照出大量的人影轮廓,刀枪林立,寒光闪烁。 包围圈,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收紧。 “不好了!侯爷,有大队人马过来了!” 一名负责在外围警戒的士兵冲了进来:“听声音,人数起码有五六百!” 林羽的脸色瞬间暗沉。 这时间,这地点,怎么可能会出现如此规模的军队? 九江王赵颜的人? 不可能,他如果在上安郡有这么多人,早就翻天了! 赵宏的人? 林羽眉头微蹙,随即也否定了这个猜测。 自己放出的烟雾弹,应该已经将他们的注意力引向了城东才对。 除非……吴居正根本就没信! 他瞬间明悟。 吴居正恐怕早已料到自己会有大动作,盯死了隔离区,自己带人一动,立刻就被发现了! 这老狐狸,果然是难缠! 那来人,就应该是从京城带来的五百禁军! “快!带上东西和俘虏,从后墙走!” 林羽当机立断道。 以他们现在的人手和伤员情况,想要硬撼五百禁军,无异于同归于尽。 必须在对方彻底合围之前,杀出一条血路来! 就在张兴等人刚刚扶起伤员,拿起装着毒粉样本的木盒时,后墙方向也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快!这边也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火光亮起,将最后一条退路也彻底堵死。 油坊,已然成了一座被铁桶合围的险地! 数百名身着禁军服饰的士兵,手持强弓硬弩,冰冷的箭头在火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对准了油坊的每一个出口和窗口。 一名身穿都尉铠甲,面容倨傲的将领策马而出,立于阵前,手中马鞭遥指油坊。 他正是吴居正的心腹,此次行动的指挥者。 “里面的人听着!” 都尉的声音高亢而充满威压,在夜空中回荡。 “尔等反贼林羽及其党羽,竟敢私闯禁地,形迹鬼祟,意图不轨!” “现奉八皇子殿下令,命尔等立刻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若胆敢顽抗,格杀勿论!” 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显然是得了吴居正的死命令,要将林羽彻底扼杀于此。 张兴闻言,勃然大怒。 “放你娘的狗屁!” 他圆睁虎目,手中钢刀紧握,青筋暴起。 “明明是你们这些狗官们官官相护,侯爷救人查案,反倒成了私闯禁地?” “侯爷!末将愿带弟兄们杀出去!跟这群颠倒黑白的杂碎拼了!” 张兴双目赤红,就要往外冲。 “站住!” 林羽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目光锐利,扫视着外面的阵仗。 硬闯,伤亡必重,且毒粉之事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迅速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这油坊虽破,但墙体还算坚固,可以作为临时的据点。 谈判?对方明显是来灭口的,恐怕不会给机会。 那么……只能攻心了! 林羽深吸一口气,走到油坊那扇破败的大门旁,门板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他并未躲藏,反而迎着外面无数火把的光芒,朗声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的传遍四周。 “外面可是禁军的弟兄?” 那禁军都尉一愣,没想到里面的人还敢搭话,冷哼一声。 “正是!反贼林羽,还不速速出来受死!” 林羽仿佛没听到他的威胁,继续说道:“我乃平西侯林羽,奉的是八皇子殿下密令,前来查抄此地隐藏的瘟疫毒源!” 此言一出,不仅外面的禁军一阵骚动,连油坊内张兴等人都愣住了。 奉八皇子密令? 林羽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利剑。 “此地乃是散播瘟疫、荼毒上安郡百姓的罪恶窝点!尔等身为禁军,不思协助查抄元凶,反而将此地团团围住,刀兵相向!” “敢问这位都尉大人,你是不分青红皂白,意图包庇窝藏瘟疫毒源的真凶?还是要杀人灭口,阻碍八皇子殿下查案?!” 第59章 冲出包围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般砸在禁军都尉的心头。 他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吴先生只让他带兵围杀林羽,可没说这里面还牵扯了什么瘟疫毒源,且也不太可能是八皇子的命令! 虽然他也知道是林羽的诡辩之词,可当着这么多士兵的面被如此质问,他一时间竟有些骑虎难下。 若真是八皇子密令……自己强攻,岂不是违抗命令,自寻死路? 可若不攻,任由林羽在此,又如何向吴先生交代? 一时间,原本气势汹汹的禁军都尉,竟被林羽几句话问得愣在了原地,握着马鞭的手微微颤抖,脸色阴晴不定。 包围圈外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林羽的话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数百禁军士兵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瘟疫毒源? 八皇子密令? 查抄罪恶窝点? 这些字眼,每一个都重重敲击在普通士兵的心弦上。 他们虽然是听令行事的军人,可同样是血肉之躯,同样畏惧那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轻易夺人性命的瘟疫。 更何况,林羽“平西侯”的威名在外,之前在城内救治百姓的事迹,多少也传到了他们耳中。 此刻听林羽如此一说,不少士兵握着兵器的手都下意识松了几分,看向前方那名都尉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怀疑与动摇。 难道,都尉大人真的要包庇散播瘟疫的真凶? 难道,他们今夜围困的,真的是奉了八皇子密令查案的平西侯? “胡言乱语!一派胡言!” 那禁军都尉感受到了身后士兵们微妙的变化,脸色愈发难看,心中更是惊怒交加。 吴先生多次提及林羽是反贼,怎么到了他嘴里,反倒成了奉命查案? 这林羽,果然是巧舌如簧,蛊惑人心! 他强行压下心中不安,色厉内荏的呵斥道:“平西侯林羽早已叛出京城,乃是朝廷钦定的反贼!岂会有八皇子密令?” “尔等休要听他妖言惑众!给我……” 就在都尉准备下令强攻,用武力彻底粉碎林羽的辩驳之时。 林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朝着身后的铁柱使了个眼色。 铁柱心领神会,庞大的身躯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后退,与其他几名被林羽早已点名的精锐士兵,迅速来到油坊后院一处不起眼的通风口。 这通风口极为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外面连接着一条荒废已久的暗渠,正是他们之前探查时偶然发现的退路。 铁柱深吸一口气,率先钻了进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他们的动作轻微,借着夜色与前方对峙的掩护,并未引起包围圈外禁军的注意。 片刻之后。 “走水了!走水了!” “官兵杀人了!快跑啊!” 油坊侧后方的黑暗中,突然响起几声凄厉的呼喊,伴随着石块砸落地面的声音,以及几处杂草堆被点燃后升腾起的火光与浓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就有些军心不稳的禁军阵脚瞬间大乱。 “怎么回事?” “哪里走水了?” “有百姓冲过来了?” 负责侧后方包围的禁军小头目惊慌失措,搞不清状况,下意识就要调动人手前去查看。 正面的禁军都尉也被这突发的混乱吸引了部分注意力,扭头望去,眉头紧锁。 就是现在! “冲!” 林羽一声低喝,如同猛虎出闸,率先冲出油坊那破败的大门! 张兴紧随其后,手中钢刀舞得虎虎生风,将面前几名反应不及的禁军士兵瞬间劈翻在地! 剩余的十几名平西军精锐,爆发出惊人的战力,如同锥子般狠狠凿向禁军相对薄弱的正面阵线! “拦住他们!放箭!快放箭!” 禁军都尉又惊又怒,急忙下令。 然而,阵型已乱,弓箭手仓促射出的箭矢稀稀拉拉,准头大失,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压制。 反而是一些慌乱中射出的流矢,误伤了自己人,更添混乱。 林羽等人如同劈波斩浪,以强悍无匹的战斗力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他们护着装有毒粉样本的木盒,带着仅存的两名俘虏,以及那枚神秘的令牌,如幽灵般冲出了油坊包围,几个闪转腾挪,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身后一片混乱、叫骂声不断的禁军,以及那名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都尉。 当林羽带着一身风尘与血腥气,领着疲惫不堪的众人悄然返回隔离区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清点伤亡,牺牲的三名士兵遗体被小心翼翼抬了回来。 看着那些年轻而忠诚的面孔永远定格,林羽心中沉甸甸的。 他走到遗体前,深深鞠了一躬。 “张兴。” “末将在!” “按照我们入城时的承诺,让听风楼的情报人员通知他们的家人,每人抚恤五百两黄金,务必送到位。他们的家人,以后由我们平西军供养。” 林羽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侯爷!” 张兴眼圈泛红,重重点头。 周围的士兵们看着这一幕,心中既有悲伤,更有感动与敬佩。 侯爷言出必行,对手下兄弟情深义重,跟着这样的主帅,死也值了! 简单处理了伤口,安顿好伤员和吩咐抓紧审讯俘虏,林羽顾不上休息,立刻将自己关进简陋房内。 他需要立刻弄清楚一些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了装着黑色粉末样本的木盒,以及从死士头目身上缴获的特殊令牌。 他先将木盒打开。 一股若有若无,又带着诡异的气味散逸出来,令人闻之欲呕。 “来人,去请安老过来。” 林羽吩咐道。 很快,须发皆白的安老走进房内。 “侯爷。”安老拱手行礼。 “安老,你请看。” 林羽指着木盒内的黑色粉末。 “此物,乃是从城南一处废弃油坊的暗窖中发现,那里守卫森严,皆是死士。费劲了心血才得到了这些玩意,据陈启交待,这就是上安郡瘟疫的真正源头。” 安老闻言,神色剧变。 他走上前后,并未直接触碰。 凑近了一些,仔细观察着粉末的色泽与形态,又极其小心的以手指扇动了些许气流,鼻尖轻耸,缓缓轻嗅着。 片刻后,安老的面色就变得异常难看,更带上了一丝惊惧。 第60章 潜藏的北方势力 “侯爷!此物,此物绝非天然!” 安老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老朽行医半生,却是从未见过如此的阴毒之物!” “其细腻如尘,偏隐隐泛着光泽,气味也更是霸道无比,隐隐透着一股腐败气息!” “老朽斗胆猜测,此物的毒性该是极为极烈,恐怕真的可以通过空气传播!而引发的症状,与瘟疫相差不多,发作也更加的迅猛!更像是人为炼制的绝命毒药!” 安老的话,印证了林羽心中的猜测。 果然是人为投毒! “安老,可有较好的办法大致分析其成分,或者找出有效的克制之法?” 林羽追问道。 安老面露难色,沉吟片刻道:“侯爷,此毒太过于诡异了,绝非我中原常见之物。以老朽目前的手段,想要完全的解析成分,恐怕难如登天啊。不过……” 他看向林羽,眼中带着一丝探寻。 “侯爷之前所用的艾草熏蒸、石灰消毒等法,似乎对此毒也有些许抑制作用。或许……或许可以从这方面进行入手?” 林羽微微点头。 前世的一些基础化学知识,此刻在脑海中渐渐浮现。 若是想要分析某些成分,化学方面的知识,完全可以提供一些不同思路。 “安老,我有一些想法,咱们尝试尝试。” 林羽沉声道:“可以先取一些少量的粉末,将其放入清水或者油脂之中,慢慢观察它的溶解程度如何。” “随后呢,再取另外一部分的微量粉末,用火进行灼烧,通过火焰的颜色、气味的变化,有无变化。” “甚至呢,还可以用醋、或者一些有特殊汁液的草药等等,来进一步试验。” 这些,是最基础物质特性的测试方法,在这样的时代里,或许显得有些异想天开。 自然也不指望着,可以解析出详细的成分和信息。 主要是借此方法和思路,看一看能否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安老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明白这些方法的用意和原理,可侯爷之前就有过种种神奇的表现,已经让他不敢再小觑了。 “好!老朽立即带人进行多次尝试!” 安老郑重点头,小心翼翼取走了一小部分样本。 房间内,剩下林羽一人。 他拿起那枚木质的令牌,凑近油灯下仔细端详。 令牌入手微沉,显然是某种特殊的硬木。 触感较为温润光滑,显得是经过了长年累月的摩挲。 其上的图腾,似兽非兽,线条扭曲又古朴,带着一股原始而神秘的韵味。 这图腾? 林羽的眉头紧紧锁起。 这风格,太陌生了。 它绝属于中原常见的龙凤祥瑞,也与了解到的西夏、北魏、匈奴的图腾风格大相径庭。 至于南疆巫蛊文化中的符号,他也见过一些,与令牌上的图腾也是不同。 反而…… 林羽努力在记忆的深处搜寻着。 穿越前,他自身是个军事迷,涉猎也较为广泛,看过不少关于历史、神秘文化的纪录片和书籍。 这样的扭曲线条,又似兽非兽的形象,隐隐约约……似乎和某些北方草原、萨满信仰、古老部落祭祀等相关的画面,有所重叠。 难道,手中的这枚令牌,和北方的势力有关? 可如此一来,就有些说不通了。 九江王赵颜,勾结的是东海倭寇,染指的也是富庶江南。 以他的势力范围和野心,按理说,应该在东南的沿海才对。 为什么又和远在千里之外的北方势力扯上了关系?难道他的野心,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庞大不成? 再或者,这令牌并非是赵颜的人? 那之前在山神庙废墟中发现的,刻有赵字标记的腰牌残片,以及那本账册,又该如何去解释呢? 一个是指向了皇族。 一个却指向神秘的北方势力。 这两者之间,难道也有不为人知的联系?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侯爷,审讯有结果了。” 张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疲惫。 油坊的一番厮杀,随后又是冲出禁军的包围,再加上审讯,他已经身心俱累了。 “进来。” 张兴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侯爷,那两个活口,嘴特别的硬,是极为标准的死士!哪怕是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也未能问出有用的东西。” 这些,在林羽的意料之中。 既然被派来看守如此重要的地方,肯定是经过了严格的训练,忠诚度也极高的死士。 “不过……”张兴话锋一转,“也并非是全无收获。” “哦?”林羽抬眼,看向他。 “其中一个家伙,在意识模糊的时候,反复念叨着几个听不懂的词,像是……某种祈祷或者咒语?听口音,也不像咱们的中原人,应该北边草原那旮沓的蛮子!” 张兴尝试着模仿出那古怪的腔调,却是不太像,更弄的喉咙难受不已。 “而且,属下发现他们两人的身上,都有一些冻伤的旧痕,在手掌与耳朵的位置尤其明显。” 北方的口音? 冻伤的旧痕? 这些细节,再次将线索指向了北方! 林羽将手中的木质令牌递给了张兴。 “这上面的图案,你觉得会是什么意思?” 张兴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的捣鼓,瞧了半天也没明白,一脸的茫然。 “这……画的是个啥鬼玩意儿?奇奇怪怪的,完全摸不着头脑啊。” 林羽收回令牌,心中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令牌,再加上死士,极有可能是来自北魏、匈奴,甚至是更古老的北方部族! 可是,为什么呢? 既然是北方的势力,为何要不远千里的潜伏进大楚上安郡,特意制造一起瘟疫惨案呢? 目的双是什么? 或者,与九江王赵颜达成了某项秘密的协议? 无数的疑问,在林羽脑海内盘旋着。 不管背后藏着多么庞大的阴谋和野心,牵扯了多少势力。 他都要将真相彻底挖出来! 不仅仅是为了上安郡死去的无辜百姓。 更是为了自己,为了将来的道路,扫清这些潜藏在暗处的致命威胁! …… 灯火摇曳,映照着八皇子赵宏铁青的脸庞。 他猛然一拍桌子。 茶杯侧倒,滚落撞地,应声而碎。瓷片与滚烫的茶水,溅上了他的脚面。 可他却是浑然不觉,怒骂道:“废物!一群废物!” 第61章 外地的异商? 赵宏的声音因为过于愤怒显得扭曲。 “五百禁军!整整的五百精锐啊!竟然连林羽手下的几十伤兵疲将都拦不住?” “还让他们带着东西跑了?” “这帮无用的废物,要他们何用?!” 他想起了林羽在京城的种种凶悍传闻,再想起自己与这煞星进行了正面的冲突,后背不禁冒出一层层的冷汗。 站在一旁的吴居正,脸色也同样阴沉,仿佛可以滴出水来。 他察觉出了林羽和隔离区的异样,也布下了天罗地网,竟然还是被林羽如此轻易的逃生了? 那可是从京城带来的全部精锐力量! 甚至身边的守卫,一人都不留,全放出去了! 结果呢? 而更重要的是,让林羽疑似带走了油坊内藏着的重要东西! 虽然还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可脚趾头想一想也知道,哪怕仍是与账册差不多的玩意,极可能是陈启和巫医背后隐藏的关键! “殿下先息怒。”吴居正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再愤怒也无济于事。 他拱手道:“是臣低估了林羽和他麾下平西军的战力。” “即便是那区区数十人,也非寻常人可比。” “可殿下,眼下也并非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赵宏喘着粗气,恶狠狠瞪着吴居正。 “那你说!你告诉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林羽跑了!又被他找出了什么玩意,我们现在怎么办?!” 吴居正眼中闪过精光,缓缓道:“殿下,围剿虽败,然而我们也并非一无所获。” 他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一本青布账册。 正是让手下从林羽驻地盗来的假账册。 “眼下,这本账册的存在,才是我们眼下最重要的武器。” 吴居正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着阴冷的意味。 “四哥?” “没错!之前是打算先观察林羽的动向,然现在围杀的计划又失败,咱们就先专注此事!只要我们将账册送往京城,托付可靠之人,足以给老四致命一击!” “那时,赵元失踪,老四赵立倒台,这太子之位,除了殿下,还有何人?林羽无论是想继续攀咬,将上安郡的瘟疫源头扣在殿下的头上,以民意要挟,都不好使了!” 赵宏的心思立刻被转移了。 与林羽这个烫手山芋相比,扳倒最大的竞争对手四皇子,显然诱惑力更大。 他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好!” “先生想的周全,那就立刻安排人手,将账册秘密送回京城!” 吴居正微微躬身道:“殿下放心,臣早已安排妥当。” 吴居正心中松了口气。 围剿林羽是他的计划,如果可以在上安郡一举击杀这反贼,这功劳得多大? 莫说是救治瘟疫的小小声望,楚帝大悦之下,恐怕就要立即立赵宏为太子了! 可偏偏,让林羽逃了! 这次失败,林羽的强悍让他心有余悸,也怕赵宏过多的责怪和埋怨。 只好先利用账册扳倒四皇子,也算是不虚此行。 至于林羽……暂时先让他多蹦跶几天好了。 只要京城那边得手,自己再辅佐八皇子登临大宝,区区一个林羽,还不是翻手可灭? 可他浑然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林羽精心布置的陷阱,手中的所谓利器,不过是引火烧身的导火索罢了。 与吴居正的阴谋算计不同,城中另一端的隔离区,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虽然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和石灰的味道,可空气中绝望死寂的气息,已经被一种劫后余生的希望完全取代。 在林羽的现代卫生理念,及安老等郎中结合实际的努力下,隔离措施被严格的执行。 安老再根据林羽提供的思路,对于黑色粉末样本进行了初步的实验和观察,不断调整着清热解毒的汤药配方。 虽无法根治,却也有效缓解了大部分病人的症状,大大降低了死亡率。 越来越多的病人们,也从重症转为了轻症,甚至开始逐渐的康复起来。 人们脸上的麻木和恐惧渐渐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生活的渴望与对于林羽发自内心的感激。 “平西侯真是神医啊!” “是啊是啊,要不是侯爷,我们恐怕早就没命了!” “侯爷不仅医术高明,人也好,每天都亲自来查看我们的情况,问询我们的吃喝!” 类似的议论声,在隔离区内几乎随处可见。 林羽的声望,在上安郡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 这天傍晚,林羽正在查看几名重症病人的情况。 阿贵的身影匆匆跑来。 他走近林羽的身边,压低了声音。 “恩公!” 林羽目光温和的看向他:“怎么了?” “今天我在城里转悠,打听各类消息的时候,发现街面上多了一些生面孔。” 阿贵努力回忆道:“他们的穿着打扮,也不太像楚国人。” “说话的口音也极为古怪,官话说得磕磕绊绊,一点也不利索。” 外地的异商? 林羽心中微微一动。 “那他们都做了些什么事?” “常常是几人凑在一起,行迹鬼祟的,偶尔的还向人打听粮食和药材的价格。” 阿贵的声音里带了些许的不安,说道:“我问了一些人,打听的都是关于咱们隔离区的情况,问得可仔细了!” “连咱们这儿大概有多少人,每天大概需要多少药材,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阿贵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笃定。 “恩公,我瞅着他们贼眉鼠眼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不流利的官话? 特别关注粮食和药材的价格? 还极为详细的打探隔离区情况? 林羽的眉宇间,缓缓凝起一丝寒意。 上安郡经历了一场人为制造的瘟疫浩劫,八皇子赵宏与自己两方势力又微妙对峙着,局势本就复杂而敏感。 这时候,却突然冒出一批行踪诡秘,目的又不明的外地商人? 林羽的思绪飞转着,将这些新出现的商人与之前的线索迅速联系起来。 九江王赵颜与倭寇勾结的证据。 太守府密账中,指向了赵颜的不明资金。 废弃油坊中,剧毒的黑色粉末。 以及那些看守毒粉,带着神秘的图腾令牌,口音疑似北方的死士。 一个大胆却又合乎逻辑的假设,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第62章 引蛇出洞 九江王赵颜的野心,恐怕远不止勾结倭寇,染指江南这么简单。 他极可能还与北方的某股势力——或是北魏,或是匈奴的某个强大部落,达成了某种秘密的协议。 而上安郡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就是他们阴谋的一部分。 利用剧毒粉末制造大规模恐慌与死亡。 其目的,或许就是为了掩盖重要的走私活动?比如,将大楚的铁器、粮食甚至于是军械,偷偷的运往北方? 又或者,仅仅是为了在楚国腹地制造混乱,动摇国本,为他日后的谋反大业创造有利的条件? 至于这些突然出现的外地商人,极有可能就是北方势力派来接头和探查情况的,甚至是负责后续走私交易的执行者! 林羽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无论是何种可能性,这些人只要存在,就是祸患! 他绝不容忍这些人暗自潜伏在好不容易才稳住局势的上安郡内捣乱。 现在,必须要主动出击了。 林羽望向阿贵,目光中带着赞许之色。 “阿贵,你这一次呢,做得非常好,观察的相当仔细!” 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你继续找几个信得过的,脑子也比较灵光的本地人,帮着你一起行动。” “主要是先摸清楚他们目前住在哪儿,每天都去一些什么地方,又和什么人有过接触。” 林羽特意叮嘱道:“千万不要刻意的靠近,容易被他们发现,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 “是!恩公!” 阿贵用力的点点头,少年的脸上满是认真。 待阿贵离开后,林羽又找来了张兴,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一则小道消息在上安郡内悄然的流传开来。 先是隔离区的附近,有人‘无意间’的交谈中,称隔离区的病人虽然有了明显好转,可每日消耗的药材也实在是太多了。 平西侯手里的药,已经快要见底了。 至于八皇子嘛,手里确实有物资,却一直不肯足额的供给。 随后,城内的其他几处酒肆和茶馆里,也有人开始了纷纷议论: 那位平西侯进城时,虽仅带了三十名的亲兵,瞧着人是比较少,可实际上却是个不差钱的主儿,身上带着大量的银票。 而现在,为了救治百姓们,正打算不惜血本,也要在城内高价收购各类的药材。 尤其是一些可以解奇毒、疗效也比较特殊的珍稀药材。 出价更是大方,凡是手里有药材的,甚至可以自行开价。 这些或真或假的消息,如同长了一双翅膀般,迅速传遍了上安郡的大街小巷。 所造成的效果,也如林羽所料。 那些原本行踪诡秘的外地商人们,在听见这些风声后,也变得活跃了起来。 他们不再满足于旁敲侧击的打听,而是更为频繁出现在药铺的周围,甚至主动与一些看起来是采药人或者是药材贩子的人搭话和问询。 …… 吴居正捻着稀疏的胡须,一边听着手下汇报城内的风声,一边进行深深的思索 林羽打算高价收购药材? 隔离区快要断药了? 可经历了油坊的惨败后,吴居正此刻就是一只惊弓之鸟,对于林羽的任何举动都充满了警惕。 这,该不会又是那小贼的诡计吧? 经过几次的较量,吴居正算是瞧出了林羽的几分惯用手段。 先是故意放出一些风声? 继而引诱己方出手,然后再设下什么圈套?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先生,我们是否也要……”一名手下试探问道。 “大可不必。” 吴居正摆了摆手,眼神越发阴沉:“加强隔离区和林羽的监视就行,其他事,无需理会!” “是!” 吴居正眯起了眼睛,心中冷笑不止。 林羽啊林羽,老夫倒是要瞧瞧,你的葫芦里是什么药呢! …… 隔离区内,一名清理杂物的役夫,此刻正眼神闪烁,悄悄凑近了正在整理药材的安老。 这杂役呢,是前两日刚被招进来的。 “安老,您忙着呐?” 杂役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顺手递上一碗刚烧开的热水。 安老接过水后,瞥了他一眼,问道:“何事?” “嘿嘿,也没啥大事。”杂役搓了搓手道:“就是俺听说啊,咱们是不是琢磨出啥神药了?” “效果比之前的还好?所以侯爷才四处找药材?” 他一边说,一边偷摸观察安老的脸色变化。 安老放下水碗,不动声色道:“侯爷仁德,一心为民,总希望着让大家伙尽快好起来,自然就会多方的尝试。” “至于神药……咋可能那么容易?” 杂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凑得更近了些:“安老,您就别瞒着小的了。俺也认识几个跑外地的朋友,手里指不定就有侯爷所需要的稀罕药材呢?” “您要是可以搭上线,既解了侯爷的燃眉之急,也为隔离区的乡亲谋福了,也算是大功劳一件吧?”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诱惑道:“至于价钱方面,可以好好商量嘛!咱们……合作合作?” 安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这也是侯爷预料中的情况。 安老故作为难,叹了口气道:“唉,新药方确实是有了一些眉目,可所需的几味主药,实在太过稀缺,也并非最近才缺,一直都缺。” “你若是真有门路,也并非是不能谈。” 安老沉吟了片刻,仿佛下了决心:“但此事事关重大,老朽也做不了主,之后我请示侯爷的意思。这样好了,你就先让你的朋友,明日午时去城南的悦来茶馆二楼雅间,等侯爷同意了,老朽就亲自去和他谈。” “好嘞!安老放心,俺一定把话带到!”杂役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哈腰。 转身后,匆匆离去。 看着杂役消失的背影,安老浑浊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嘲笑。 鱼儿,上钩了。 次日,午时。 城南的悦来茶馆,依旧人声鼎沸,说书的先生在台上唾沫横飞,茶客们边嗑着瓜子,边听得津津有味。 二楼靠窗的一间雅间内。 安老端坐着,面前摆着一壶刚沏好的香茗,神情自若。 第63章 正戏总算来了 而茶馆的内外,看似平静和寻常,实则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街角处,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是铁柱所伪装。他看似漫不经心的大声吆喝着,眼神却时不时扫过了茶馆的门口。 在斜对面的布庄里,一名正在挑选布料的客人,是张兴伪装的。 他假意与掌柜讨价还价,耳朵却时刻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几个在附近玩耍的半大孩子们,是阿贵领着本地的少年。 看似嬉笑打闹的玩耍,实则是充当流动的哨兵。 凡是有可疑的迹象,都会第一时间就传递出去。 不多时,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一名穿着绸缎衣衫,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走了上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身材壮硕,太阳穴微微鼓起的随从。 这商人,正是昨日通过杂役联系安老的外地商人。 他一上楼,目光就极为警惕的扫视了一圈,未察觉出异样后,方才迈开步子,走向了安老所在的雅间。 “安老?” 商人脸上挤出笑容,拱了拱手道。 “阁下是?”安老微微抬眼,平静问道。 “在下姓王,从北方而来,做一些简单的药材生意。” 王商人自顾自的坐下。 那两名随从则一左一右,如门神一般立在雅间的门口。 “听闻安老正在为平西侯寻觅奇药?在下恰好有一些门路。”王商人直接开门见山,目光灼灼的盯着安老,试图从他的脸上瞧出一些端倪。 安老面前的青瓷茶盏内,碧绿的茶叶缓缓舒展着,热气氤氲。 他神情自若,似是寻常午后在此品茗的老者。 楼下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混杂着茶客们的谈笑声,隐隐约约的传来。 安老呷了口茶,目光落向了对面。 这位自称姓王的绸缎商人,脸上挂着生意人惯有的精明笑容。 可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轻轻敲击,暴露了其内心的焦躁。 “安老!”王商人再次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您老也瞧见了,如今的上安郡内,药材是何等的金贵?” “侯爷仁德,欲救万民于水火,实乃我辈之楷模。只是……”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的向前倾着,压低了声音道: “这巧妇啊,终究难为无米之炊!听闻侯爷有了新药?虽有奇效,可所需的几味主药,却极为难寻,眼看就要断供了?” 安老轻轻放下茶盏,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浑浊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来了。 正戏总算来了。 他来之前,自然是请求过林羽。 而现在,就依着侯爷的交代,一一照做。 安老脸上露出几分恰至好处的忧虑和矜持。 “唉,王掌柜的消息果然是灵通。” 安老叹了口气,仿佛颇为无奈。 “侯爷心系百姓,日夜不寐,才偶得良方!此药若有足量的配制,肯定大大缩短病患的康复之期,活人无数啊。” “偏偏其中的几味药引,确实……唉,确实是难寻……” 他这番话,自然是半真半假。 既强调了新药的重要性和神奇效果,也点明了缺药的急迫性,更不着痕迹间抬高了林羽的形象和地位。 王商人的眼中精光闪现,心中暗自惊喜。 看来,传言不虚。 这林羽,果然是被逼的没办法了! “安老不必过于忧心。”王商人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在下走南闯北,也算是有些门路,就是不知侯爷所需的是何等‘奇珍’药材?” “若是在下恰好知晓,定当竭力为侯爷分忧。” 安老捋了捋胡须。 他沉吟片刻,报出了几味极为生僻,甚至还自相矛盾的药材名称。 这些药材名,是林羽特意交代过,用以试探对方虚实的。 这王商人听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显然对这些药材并不熟悉。 可他反应极快,立刻就打了个哈哈。 “原来是这几味药材啊,怪不得呢,确实……确实是罕见。” “但安老放心,只要是世上有的东西,我就有法子弄到手!那侯爷大概需要多少?在下也好回去估算一番。” 他言辞巧妙,刻意避开了药材本身,转而询问数量。 试图掌握更多的信息。 安老并不急着回答,反而端起茶杯,轻轻的吹起浮沫 他慢悠悠道:“听王掌柜的口音,似乎并非江南人士?” “这批药材主要出产于江南,王掌柜打算从何处得来?南疆虽然也有异种,可路途就比较遥远了,只怕……” 王商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也锐利起来。 这老家伙,看似昏聩,实则十分精明。 这是旁敲侧击的试探自己底细呢? “安老说笑了。” 王商人也学安老一样,端起了茶杯,呷了一口。 只是,他的语气有些生硬。 “在下一介行商,四海为家,哪里的人氏并不重要。” “至于药材的来路,生意人嘛,自有门道,倒是不好过多透露了,还望安老不必深究。” 他顿了顿声,目光直视安老。 “只是有一事不明,侯爷既然如此重视此药,为何不亲自前来与在下洽谈?” “莫非,是信不过在下?” 这话,同样问得极有技巧。 既表达了不满的情绪,也在试探林羽是否真如传言里缺药。 否则,没道理都不亲自出面,或者是不敢或不能出面? 安老心中冷笑数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王掌柜,你多虑了。” 他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缓。 “侯爷如今坐镇隔离区,统筹全局,日理万机,所求是全城百姓的安危,至于药材的接洽之事,由老朽代劳,足矣。” 几番的言语试探,双方都在滴水不漏的防备着。 谁也没占着便宜。 雅间内的气氛,再次紧绷。 王商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指尖停止了敲击,眼神也变得阴沉。 显然,他失去了耐心。 “安老。” 王商人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强硬。 “咱们之间,就明人不说暗话了。” “药材呢,我们可以提供,但‘新药’……” 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我家的主人,对于此药的‘方子’,更为感兴趣!” 第64章 想走?门都没有! “安老若是肯割爱,价钱方面,咱们可以好好的商量一番,无论是金银珠宝,还是房产地契,都任君开价!” “甚至……” 王商人的声音,带了一丝阴冷的诱惑与威胁。 “我家的主人神通广大,可以帮平西侯解决一些眼下不太好解决的麻烦。” 图穷匕见! 果然,对方是冲着药方而来的! 言语间显然背景不简单,甚至掌握了林羽的一些麻烦! 站在门口的两名壮硕随从,似乎也感受到了王商人的意图,眼神变得凶狠起来,隐隐散发出杀气。 如同两尊蓄势待发的上古凶兽。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压力和隐含威胁,安老端坐的身形却未有丝毫的晃动。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虽是一介郎中,可风骨却在。 更何况,他知道侯爷的天罗地网,早就已经布下了。 安老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嘲讽意味。 “王掌柜,你可是说笑了。” 老者轻易间就化解了对方营造的压迫感。 “此药方呢,乃是侯爷呕心沥血之作,更是上天垂怜,于危难之际授予的灵感,岂是区区的金银可以衡量?” 他放下茶盏,目光坦然迎上王商人阴沉的视线。 “再者,《素问·四气调神大论》有云,‘夫病已成而后药之,乱已成而后治之,譬犹渴而穿井,斗而铸锥,不亦晚乎?’” 安老引经据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此药虽侥幸有小成,然其中的关窍变化,却是奥妙无穷,非穷经皓首、经年累月之功,断不可得其精髓。” “至于王掌柜所言的麻烦……” 安老微微轻笑,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沧桑。 “侯爷行事,皆是光明磊落,一心为民,何惧宵小之辈的麻烦?” “如果有,侯爷何人也?会摆不平?踩不烂?” 一番话后,引经据典,不卑不亢。 既抬高了药方的价值,又将对方的威逼利诱轻轻挡了回去,更顺带表明了对林羽的信心。 滴水不漏,尽显老者的智慧与风骨。 王商人的脸色彻底黑沉。 他未曾想,这个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郎中,竟然如此的难缠? 简直是软硬不吃啊! 雅间门口,那两名随从的手,已经不自觉按向了腰间兵器。 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 王商人失去了忍心,眼中凶光闪动,偏了偏头。 两名壮硕随从,几乎是同时踏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朝着安老直接抓来去! 显然,他们是准备先行控制住这个老郎中,再行逼问。 然而,就在电光石火之间! 安老直接手腕一抖,茶盏向着随从扔去! 右侧的随从冷笑一声,一拳挥出,打在了茶盏上。 啪! 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紧绷的雅间内,如同惊雷! 摔杯为号! 这是林羽事先约定过的。 几乎在茶盏破碎的一刹那! “砰!” 雅间的房门被一股巨力从外狠狠的撞开,木屑四散纷飞! 张兴的身影如下山的猛虎下山般,直接就撞了进来,手中的刀寒光闪烁,直直就扑向了王商人! 紧随其后的是铁柱。 他怒吼一声,魁梧的身躯如同可移动的铁墙,硬生生撞向了两名正欲擒拿安老的随从! 变故,就此陡生! 那王商人脸上得意的狞笑瞬间僵住了,化为了极度的惊愕与恐慌。 他万万没料到,这看似平静的茶楼之内,竟然早已埋伏了如此可怕的杀机! “快!保护我!” 王商人尖叫一声,他自己竟也爆发出不俗的潜力,连滚带爬就想往窗边逃去。 两名随从的反应也是极快,见状后,立即就放弃安老。 一人拔刀迎向了张兴。 另一人,则转身猛扑铁柱。 试图为王商人争取足够的逃跑时间。 “你找死!” 铁柱的双目变得赤红。 面对扑来的壮汉,他不闪也不避,右拳紧握,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就砸向对方的面门! 那随从显然也是练家子,下盘及为沉稳,横臂格挡。 “嘭!” 一声闷响,铁柱的拳头如同砸在坚固岩石上,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 那随从也是不好受,整条手臂都被震得酸软无比,露出骇然之色。 他未曾想,这看起来憨厚的壮汉,力量竟然有如此的恐怖? 另一边,张兴的刀法大开大合,带着战场磨砺出的杀招,瞬间就压制住了试图拦截他的随从。 刀光霍霍,逼得随从连连不停的后退,数次都险象环生。 “想走?门都没有!” 张兴一刀逼退对手,眼角余光瞥见王商人已经爬到了窗边,正欲翻身跃出。 他怒喝一声,弃了对手后,脚下发力,直扑王商人! 王商人只觉得背后忽生恶风,知晓来者不善,立即就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的想要加快速度。 可惜,他终究只是个养尊处优的商人,哪里快得过身经百战的张兴? 张兴直接就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向后一扯! “啊!” 王商人惨叫一声,身躯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砸在了地上,摔的头晕眼花。 几乎是同时,与铁柱缠斗的随从,见久战不下,而同伴也已经被张兴轻易压制,主事人又被生擒,心中已然生出了退意。 他虚晃一招,打算先逼退铁柱,继而再转身而逃。 “给爷爷留下!” 铁柱哪里肯轻易放他离开?怒吼着再次扑上,双臂如铁钳般死死抱住了对方的腰部! 那随从拼命挣扎,可仿佛被巨蟒死死缠住了,完全是动弹不得。 而另一名随从,见大势已去,更是毫不犹豫趁着张兴擒拿王商人的空档,猛然撞开窗户,直接从二楼直接跳下。 摔在地上后,又猛的挣扎起来,狼狈的逃窜而去。 张兴望了一眼逃走的随从,并未追击。 当务之急是先控制住王商人。 他一脚踩在王商人的背上,冰冷的刀锋架在了脖颈间。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受谁的指使?” 王商人浑身颤抖,色厉内荏的大喊道:“知道我是谁么?你简直是好大的狗胆!” 张兴闻言微怔,却不怒反笑,脚下再次用力。 咔嚓! “啊啊!” 骨骼错位的轻响,伴随着王商人杀猪一般的惨叫声响起。 第65章 另有其人 “带走!” 张兴收刀入鞘,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温度。 王商人的两个随从,一人被铁柱生擒。 另一人侥幸跳窗而逃脱,却已经无关大局。 当务之急,是要将王商人带回去,撬开他的嘴。 两名在楼下候命的亲兵匆匆上前,将哀嚎不止的王商人和同样被捆了结结实实的随从押住,带离茶馆。 安老在一旁看着,浑浊的老眼中,波澜不惊。 他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袍,仿佛刚刚经历的惊心动魄也只是一场寻常的闹剧罢了。 一行人押解着俘虏,正要走出悦来茶馆的大门。 街面上,行人依旧熙攘。 叫卖声、说笑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屋檐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一切看似与方才无异。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街心,融入人流的一刹那! 异变再次陡生! 一道极其微弱的破空声,尖锐而迅疾,几乎微不可闻! 街角一处拥挤的人群缝隙中,一支乌黑的袖箭,如同毒蛇吐信般,激射而来! 箭矢的目标,并非押解的士兵,也不是更具威胁的张兴或铁柱。 而是被架在中间,已然吓破了胆的王商人。 直指咽喉要害! 这一箭,角度刁钻,时机精准,显然是蓄谋已久,志在灭口! 电光石火之间! “小心!” 张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直高度戒备着可能出现的灭口黑手,神经始终紧绷。 毕竟已经经历了数次灭口,若是仍然大意,他都无颜面对侯爷了。 几乎是察觉到了微弱风声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腰间的佩刀瞬间出鞘,发出一声清越刀吟! 一道匹练般的刀光在阳光下骤然亮起,精准无比斩向致命的毒箭!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淬毒的袖箭被张兴奋力磕飞,旋转着钉入了茶馆的木质门柱上,箭尾兀自颤抖不已。 入木三分,可见其力道之猛! “啊——!” 死里逃生的王商人,眼睁睁看着那支几乎贴着自己脖颈飞过的毒箭,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而变调的尖叫。 他两眼一翻,双腿彻底软了下去。 若非被两名亲兵死死架住,恐怕已瘫倒在地,屎尿齐流。 “追!” 张兴厉喝一声,目光扫向了箭矢射来的方向。 铁柱怒吼着,首先反应过来,庞大的身躯带着惊人的气势,拨开人群,朝着街角猛冲过去! 几名反应同样迅速的亲兵紧随其后。 然而,那凶手极为狡猾,一击不中后,早已借着人群的掩护遁入复杂交错的街巷。 铁柱等人追出数十步,哪里还有凶手的影子? 只在地面上,发现了一枚毫不起眼的黑色骨质纽扣,样式古朴。 追捕无果,铁柱极为懊恼的捶打着墙壁,带着纽扣返回复命。 而从鬼门关前走了一圈回来的王商人,已是彻底崩溃。 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的笼罩而来,让他清晰意识到,自己知道的太多,已成了某些人急欲除掉的弃子。 先前的侥幸和嘴硬,在冰冷的死亡威胁前,瞬间就土崩瓦解。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他涕泪横流,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他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喊着:“别杀我!求求你们了,别让他们再杀我!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们!” 张兴冷冷望着他,示意亲兵将其押到附近一个僻静的角落。 无需用刑,也无需逼问。 王商人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我确实是九江王爷的人……” “小的负责与北方黑山部落联络,进行……进行交易……” 他断断续续的交代着,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不止。 所谓的交易,就是将大楚严禁出口的铁器、粮食,甚至是一些偷偷弄出来的军械,通过秘密的渠道运往北方。 同时换取黑山部落的战马、优质皮毛,以及一种他们部落特有的黑色矿石。 “上安郡的瘟疫,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是为了掩盖郡城附近一条最为重要的走私通道,故意制造混乱……” 那致命的黑色粉末,正是黑山部落提供的利器,据说威力无穷,足以让一座城池在短时间内变成死地。 而太守陈启,不过是被推到明面上,负责吸引注意力的棋子罢了。 那枚在油坊死士身上发现的神秘图腾令牌,正是与黑山部落联络交易的信物! 王商人还透露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真正负责上安郡的所有秘密事务,也可以直接向九江王汇报的,并非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此人,一直隐藏在暗处,身份神秘。 连他都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 吴居正的脸色,如同死了爹娘。 茶楼抓捕的消息早已传回,紧随其后的,是街头惊心动魄的灭口未遂。 每一条消息,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狠狠砸在了吴居正的心湖里,激起层层的涟漪。 这位自诩算无遗策的谋士,此刻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入天灵盖。 上安郡的水,比他预想中最坏的情况,还要深不见底,浑浊不堪。 九江王赵颜。 北方黑山部落。 走私铁器军械。 人为制造瘟疫。 这些字眼,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了。 如今,却盘根错节交织在这座偏僻的郡城之中。 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皇子夺嫡前哨战的范畴,更像是巨大阴谋的冰山一角。 而八皇子赵宏和他吴居正,就像是两只误入巨兽巢穴的蝼蚁般,随时可能被倾轧得粉身碎骨。 “先生……” 赵宏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听从了吴居正之前的建议,未再贸然去招惹林羽。 否则,此刻恐怕连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吴居正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眼里闪过决断。 “殿下!” 他的声音干涩而凝重。 “上安郡,如今已是龙潭虎穴,非你我久留之地。” “那林羽也绝非善类,他如今是身为反贼,更是毫无顾忌!既然敢抓九江王的人,要么是掌握了我们难以想象的证据,要么就是向朝廷向九江王示威,以收拢民心!” “都不是我们可以关注的了。” 吴居正捻着胡须,目光闪烁。 第66章 所有阻拦者,死! “瘟疫之事已渐渐平息,经此一役,殿下的仁德之名已立,救灾抚民的功绩也足以向朝廷交代。” “至于那本账册……” 吴居正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得意与阴狠。 “足够让某些人焦头烂额了。” “我们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甚至是超额完成。” “眼下最紧要的,是立刻抽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避免被卷入更深的漩涡,惹来杀身之祸!” 赵宏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道:“先生说的是!我们即刻启程回京!” 他也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了。 就在赵宏与吴居正仓促准备跑路之际。 隔离区内,灯火通明。 王商人的供词,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上安郡所有谜团的大门。 所有的线索,都清晰指向了那位远在江南,颇有野心的九江王赵颜身上。 林羽的目光深邃如夜。 他终于明白,为何太守府的账册之上,竟有如此巨大的不明资金流动。 也终于明白,那神秘的黑色粉末和图腾令牌,原来来自北方。 九江王,赵颜。 这位楚帝的亲弟弟,隐藏得可真够深的。 与勾结倭寇,染指江南的漕运还不够。 竟然还敢暗通北方的异族,走私违禁物资。 甚至不惜以一城百姓的性命为代价,制造惨绝人寰的瘟疫,只为了掩盖他的通道。 其心之毒,其胆之大,简直是骇人听闻。 而眼下,盘踞在上安郡的九江王势力,虽然主事人身份未明,可其爪牙和据点必须尽快拔除,否则后患无穷。 同时,对于八皇子赵宏? 林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之前总是虚与委蛇,只是情况不明的权宜之计罢了。 如今,上安郡的真相已逐渐浮出水面,他需要一个完全由自己掌控的上安郡。 赵宏和他的几百禁军,若继续在这里,始终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和变数。 也该是时候,彻底摊牌了。 “张兴,铁柱!” 林羽沉声喝道。 “末将在!” 两人挺身而出,神情肃然。 “点齐所有的人手,随我走一趟!” 林羽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 “去哪儿,侯爷?” 张兴问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林羽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桌案上整理好的所有证据一一收好。 这些东西,包括陈启的部分供词记录,王商人的画押供状,油坊搜出的毒粉样本,那枚神秘的图腾令牌。 以及,记录着惊天秘密的太守府真账册。 做完一切,他才抬起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去八皇子的驻地。” “讨个说法。” …… 八皇子的驻地外。 五百名从京城带来的禁军,早已得了命令,严阵以待。 长枪如林,刀剑出鞘。 当林羽的身影出现于街道尽头时,令所有禁军目光都不由自主的齐齐投望而去。 林羽领先而行。 身后跟着二十七人。 张兴、铁柱,以及二十多名从京城一路追随至此的平西军精锐。 人数虽少,可他们的步伐沉稳,眼神锐利。 哪怕是面对数百倍于己的敌人,也未有丝毫的畏惧。 五百禁军的统兵之人,正是之前听了吴居正吩咐,意图在油坊外围杀林羽一行人的禁军都尉。 此刻的他,脸色铁青,死死握着腰间的刀柄,目中充满了惊惧与怨毒。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煞星竟敢主动找上门来了? 而且,还是如此的……嚣张! “站住!” 都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厉声喝道:“此乃八皇子殿下的驻地!岂容尔等擅闯?!” 他试图以皇子的名头和五百禁军的威势,强行震慑对方。 可他也不动脑子想一想,正面行来的人是谁? 那是楚国曾经的不败军神,领过十万战无不胜的平西军,会被仅仅五百人的禁军唬住? 至于八皇子赵宏? 之前是懒的搭理他,为了上安郡的瘟疫,配合着演戏罢了! 都已经擒了一个二皇子赵元,还多一个八皇子赵宏? 林羽脚步未停,继续向前走着。 身后的张兴更是声如洪钟道:“瞎了你的狗眼么?” “平西侯在此!尔等还不速速的滚开?” 平西侯!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一股魔力,让原本就有些紧张的禁军,瞬间就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林羽在京城三千破两万的凶名,早已随着各种传闻传遍了军中。 尤其是亲身经历过油坊围杀,对于林羽的几十名手下,更是心惊胆战。 都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被张兴硬生生骂了,却又不敢轻易下令动手。 他知道,一旦动起手来,自己的几百人,恐怕也休息将对方拿下。 “林……林侯爷。” 都尉强行挤出比哭还丑的笑容,语气也软了。 “不知侯爷深夜到访,所为何事?可否容末将先进去通报一声?” 林羽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抬眼,目光平静扫过如临大敌的禁军,最终落在了都尉强作镇定的脸上。 “不必了。” 林羽的平静道:“本侯今日前来,并非是做客。”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是来问责的。” 问责? 都尉愣了愣,下意识问道:“问……问什么责?” 林羽并未回答,只是微微侧身。 张兴立即会意,上前一步,手中高高举起画了押的供状,正是王商人的亲笔证词。 “九江王赵颜!勾结北方异族,走私军械,荼毒百姓,在上安郡犯下滔天罪行!” 张兴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禁军士兵的耳边。 “此事,牵连甚广!” “八皇子殿下,恐怕也难脱干系!” “我等是为了上安郡的百姓而来,想向八皇子问一问话!所有阻拦者,死!” 轰! 张兴的话,瞬间就激起了千层巨浪。 禁军队伍彻底哗然了。 九江王谋逆? 还勾结异族? 八皇子也牵涉其中? 这些信息,对于普通的禁军士兵而言,实在是太过于震撼,也太过可怕。 他们只是奉命行事,谁也不想稀里糊涂卷入这足以诛灭九族的大案之中。 不少士兵握着兵器的手都开始了颤抖,看向都尉的眼神也充满了疑虑和动摇。 军心,已然不稳。 都尉的脸色惨白,冷汗几乎浸湿了整个后背。 他知道。 张兴的这番话,是故意为之,但诛心至极! 他若是再敢阻拦,恐怕立刻就引起哗变! 第67章 几十人,对数百人 “胡……胡说八道!” 都尉大吼道,试图挽回局面:“一派胡言!尔等逆贼,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平西侯,你自身就犯了谋反大罪,八皇子念你为上安郡瘟疫出力甚多,故而未强行拿下你!” “而你却胆敢诬蔑八皇子殿下,简直是荒谬至极!!” 林羽瞧着对方拙劣的表演,眼神中露出嘲讽。 他未再与都尉废话,而是直接迈开脚步,朝着禁军的防线走去。 他走得很慢,也很稳。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他的身后,张兴、铁柱等二十余人,默默跟随,杀气凛然。 “拦……拦住他!” 都尉惊慌失措的尖叫。 然而,面对着步步逼近的林羽,面对着仿佛可以洞悉一切的平静眼眸。 前排的禁军士兵,竟然下意识的向后退缩,手中长枪也微微垂下。 无人敢上前阻拦。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是对不败战神的敬畏。 是对从容不迫气度的臣服。 都尉看着林羽一路走来,如同分开潮水一般,轻易就穿过了精心布置的防线,一步步走向八皇子的府邸大门。 他知道,完了。 上安郡的天,从此刻起,彻底变了。 …… 张兴的刀,是染过无数敌人鲜血的刀。 此刻,它带着主人的怒火,悍然出鞘! “杀!” 一声裂石穿云的暴喝,如同点燃了引线。 张兴的身影如离弦之箭,第一个冲向了前方看似密不透风的禁军枪阵。 他身后,铁柱那庞大的身躯紧随而至,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再之后,是那二十七名沉默却杀气腾腾的平西军精锐。 他们没有多余的呐喊,只有整齐划一、带着死亡节奏的脚步声。 几十人,对数百人。 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碰撞。 然而,当张兴的第一刀劈下,带着尖啸声,直接就斩断了两杆长枪,挟着惯性,整个身躯也直接撞向了禁军队列。 所谓的数量优势,瞬间变得苍白而无力。 噗嗤! 鲜血飞溅。 惨叫之声骤然响起。 平西军的精锐们,如同二十多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刺进了冰冷的黄油之中。 他们的配合早就娴熟到了骨子里,眼神间仅仅是交错刹那,就知晓了彼此意图。 或是突进,或是格挡。 又或中侧翼掩护。 简单的劈砍、格挡、突刺,在他们的手中已经完全化为最高效的杀戮机器。 反观五百禁军。 虽也是披甲执锐,再加之身形高大,颇有威势! 可毕竟久疏战阵,养尊处优习惯了,哪里见过这般的凶悍打法? 前排的士兵刚举起长枪,就被更快的刀锋抹了脖颈。 侧翼的同伴想要赶来支援,却被另一名平西军老兵瞧见,一脚精准的踹在腿弯处,顿时翻滚在地。 老兵紧跟上前,顺手就补了一刀。 阵型? 在平西军精锐的凶猛冲击下,禁军所谓的阵型瞬间就土崩瓦解了,变得完全混乱不堪。 士兵们互相拥挤着,推搡着,甚至被自己人绊倒。 恐惧如同城内之前的瘟疫一般,迅速蔓延。 他们手中的兵器仿佛重逾千斤,完全没办法进行有效的抵抗。 喊杀声、兵器的碰撞声、临死的惨叫声、受伤的哀嚎声…… 这些杂七杂八的混杂一起,奏响了血腥的乐章。 短短片刻的功夫,禁军防线就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地上也躺满了非死即伤的士兵。 剩下的禁军面色极为惨白,胆气已丧,步步后退着,眼中也只剩下了惊恐。 “住手!” “都给本王住手!” 一道气急败坏的嘶吼,从驻地内传来。 八皇子赵宏与谋士吴居正终于被惊动,带着几名亲卫匆忙赶来。 看清庭院外如同修罗场一般的景象后,赵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的手颤抖着指向林羽。 “林羽!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强闯本王驻地?还敢对禁军下此毒手!?” 他声色俱厉,仍试图以楚国八皇子的身份来压制林羽。 林羽站在原地不动,神色平静,眼前的一切仿佛与他无关。 他甚至未瞧赵宏一眼,仍然冷冷的瞥向了禁军。 张兴等人得了示意,攻势稍缓。 可依旧将数百残余的禁军死死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直到此刻,林羽才缓缓抬起眼眸,看向脸色铁青的赵宏。 林羽从怀中掏出了一叠纸张。 那是几份关键证词的誊抄本,以及由王商人亲笔画押,沾着血手印的供状。 手腕一抖,纸张如同纷纷雪片飞向了赵宏。 “八皇子殿下。” 林羽淡然道:“上安郡爆发瘟疫,却非是天灾,是人祸!” “九江王赵颜,勾结北方异族黑山部落,走私军械和铁器!而为了掩盖罪行,不惜以剧毒之物,引发上安一郡的瘟疫,荼毒方圆几十里的百姓,简直是丧尽天良!” “太守陈启,不过是其推到明面上的棋子。” “这些,便是证据。”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赵宏。 “本侯只想问殿下一句,九江王如此滔天罪行,殿下当真毫不知情?” “为何殿下麾下的禁军,三番两次阻挠本侯调查真相?甚至在油坊重地,意图围杀本侯与手下?” “殿下,可否给本侯,给上安郡枉死的数万冤魂,一个解释?”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宏和吴居正的心头。 赵宏看着散落在脚边的纸张,看着上面触目惊心的文字和血手印,只觉得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他和吴居正虽然也隐约猜出,上安郡的瘟疫不太正常,却万万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骇人听闻! 勾结异族?刻意制造瘟疫? 走私军械…… 任何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弥天大罪! 吴居正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他可毕竟沉稳老辣,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迅速扫了一眼纸张上的证词,心中已然明白,林羽是拿着足以掀翻九江王的铁证,来逼宫了! “林侯爷,此言差矣!” 吴居正上前一步,挡在了赵宏身前,强行挤出一丝镇定。 “九江王狼子野心,竟犯下如此人神共愤之罪,实乃我大楚皇室之耻!殿下与我等,也是刚刚得知,同样是震惊万分!” 他语速极快,试图撇清关系。 “至于侯爷所言的禁军阻挠之事,纯属误会!想必是那太守陈启的残余势力引诱禁军,或是九江王安插在禁军中的奸细!故意从中作梗,意图混淆视听,嫁祸于八皇子殿下!” “殿下宅心仁厚,也是一心为民,岂会与此等逆贼同流合污?还请侯爷明察!” 第68章 彻底掌控上安郡 吴居正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将所有责任都干脆利落推到了九江王和早已被抓的陈启身上。 把自己和赵宏摘得干干净净。 也不知,之前还嚣张的禁军都尉,能否背的动如此重如此大的黑锅 林羽目光平静。 如同深不见底的古潭,偏又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嘲讽。 仿佛看着一个跳梁小丑,用尽浑身解数极为拙劣的辩解。 吴居正被他瞧得心头直发毛,后背的冷汗也再次渗出,强撑着的镇定几乎要维持不住。 “说完了?” 吴居正喉结滚了滚,硬着头皮道:“林侯爷,殿下与此事确实无关,请……” “本侯没兴趣听你过多辩解。” 林羽直接打断了他,语气骤然转冷。 “现在,只给你们两个选择。”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立刻交出你们带来的所有物资,粮食、药材,一样不能少。”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禁军。 “第二,交出禁军的指挥权。”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赵宏和吴居正惨白的脸上。 “第三,八皇子殿下,亲笔写下一份文书,承认上安郡的所有事务,即刻起,由本侯全权处理。” 林羽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若做不到,或者是不想做……” “后果自负!” 最后四个字,重如千钧。 赵宏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屈辱与不敢置信。 他是皇子! 是大楚的八皇子! 林羽不过是一个被打落尘埃的反贼而已!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提出如此僭越的要求?! 吴居正的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点,眼中闪过一抹阴鸷。 交出物资?还要交出兵权? 关键,还写下承认反贼全权处理地方事务的文书? 这简直是将八皇子的脸面踩在地上,又反反复复的摩擦! 若是答应了,将来传回京城,八皇子还如何在朝堂立足?如何在诸皇子中争夺至高无上的位置? 吴居正眼神微动,向赵宏递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他上前一步,勉强挤出笑意。 “林侯爷,此事……事关重大,是否容我等……” 他想拖延时间,或者讨价还价。 可林羽完全不给他机会。 见了吴居正向赵宏示意的那一刻,林羽的眼中就杀机浮现。 “唰!” 一声裂帛般的轻响。 张兴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前一窜,速度快得让人几乎反应不过来! 前一刻,他还站在林羽的身后。 下一刻,他手中的钢刀,已经带着冰冷寒意,稳稳架在了八皇子赵宏的脖颈之上! 冰冷的刀锋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凉意与死亡触感。 一股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气,从张兴身上爆发开来,瞬间笼罩了赵宏和吴居正。 “呃……” 赵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大脑一片的空白,喉咙里也只敢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他甚至清晰感受出刀锋的细微颤动感,以及张兴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 赵宏相信,自己嘴里只能说出一个‘不’字,瞬间就会身首异处。 死亡的恐惧,如潮水淹没了思绪。 吴居正同样是亡魂皆冒,身体完全僵硬在了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这林羽,根本就不是谈判! 是用最直接,也是最赤裸的武力,强行逼迫! “殿……殿下……” 吴居正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赵宏浑身颤抖起来,牙齿也咯咯作响,甚至裤裆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 他已经崩溃了。 所谓的皇子尊严,可笑的野心和抱负,在冰冷的刀锋与死亡威胁面前,都显得那么脆弱,那么的不堪一击。 “我,我可以答应……不!我答应!” 赵宏近乎是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尖叫道。 “别……千万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他彻底放弃了抵抗,只求活命。 张兴冷笑一声,刀锋却并未移开分毫,依旧稳稳架在赵宏的脖子上。 吴居正瞧着赵宏失态的模样,心中涌起无尽悲哀与绝望。 可他也明白,这个时候了,还希望赵宏保持风度,甚至于强硬? 那是无稽之谈! 保住性命,才是最关键的。 吴居正深吸一口气,深深埋下满心不甘,向着林羽,弯下了腰。 “林侯爷……我等遵命。” 这三字,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京城精心设谋,又在大殿之上,让赵宏求了前来上安郡的差事,本是要一展宏图,捞足名望的。 借此也好抬高赵宏的地位,于将来更接近九五之位做准备。 可现在,几乎是落了一场空不说,反而还得留下为反贼背书的把柄。 吴居正满心悲凉,却也只得低头。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在张兴刀锋的监督下,赵宏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哆哆嗦嗦写下了足以让他名誉扫地的文书,又用上了自己的玉印。 吴居正则是交出了禁军的兵符,且亲自下令,将带来的所有粮草、药材,全部清点移交。 整个过程,充斥着无声的屈辱。 那些禁军士兵们,目睹了八皇子如此不堪的模样,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所有手续办妥。 林羽挥了挥手,示意张兴可以收刀了。 赵宏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直接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吴居正连忙上前将他扶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见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更深的忌惮。 “滚。” 林羽如同驱赶苍蝇一般,随意的挥了挥手。 赵宏和吴居正不敢再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多看林羽一眼。 在寥寥几名同样吓破了胆的亲随护卫下,如丧家之犬,仓皇逃离了这座让他们受尽屈辱的郡城。 之所以不杀了这两人,其用意与绑了赵元和周冰雪一样。 需要让大楚乱起来,只有它彻底乱了,那么才有更大更足的把握! 林羽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院内院外。 数百名失去了主心骨的禁军,垂头丧气,完全不敢与他对视。 从这一刻起。 整个上安郡,这座经历了瘟疫与阴谋洗礼的城池,彻底在他的掌控之中。 林羽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 雍凉,也该回去了。 第69章 西夏密使 赵宏和吴居正狼狈离城之后,林羽就直接征用了太守府。 如今,府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桌案上铺开的舆图。 线条纵横,标注着山川、河流,和各座城池。 林羽修长的手指,正缓缓划过一道蜿蜒曲折的路线。 这条路线避开了所有通往西北雍凉的官道要冲,选择了一条更为偏僻、也更为崎岖的路径。 返回雍凉,刻不容缓。 他在京城闹出的动静太大。 擒皇子、劫国库、破军营,一桩桩一件件都足以让楚帝赵桓乃至整个楚国朝堂视他为眼中钉和肉中刺。 此刻的京畿之地,乃至通往西北的各处关隘,恐怕早就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自投罗网呢。 若是硬闯,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唯有绕道潜行,避开楚军的锋芒,才能安然抵达他经营多年的根基之地。 雍、凉二州。 也只有回了雍凉,回到十万平西军的簇拥之中,他才有真正与大楚分庭抗礼,甚至图谋天下的资本。 “侯爷,这条路怕是不好走啊。” 张兴站在一旁,看着地图上那条几乎要深入荒山野岭的路线,眉头紧皱,脸上带着担忧。 对于侯爷的决策和判断力,他从来都不会怀疑。 毕竟,多少次的战斗,又是多少次的胜利,早就已经说明了。 可这条路,确实是太过于凶险了。 不仅路途过于遥远,沿途上的盗匪和流寇恐怕也不会少。 林羽的指尖微微停顿,目光也并未离开地图。 “确实是不太好走,可也正因为是不好走,才相对安全。” “京城那边,现在恨不得把我扒皮抽筋了才好。官道之上,必然也是重兵把守,盘查严密。” “李瑶领着三千人先行,他们不敢拦,可就我们现在的这点人手,若是硬闯那就无异于送死了。” 张兴默然,他自然是明白侯爷的意思。 只是,心中依旧难安罢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亲兵低沉的禀报声。 “启禀侯爷,府外有一人欲要求见,自称是……来自西夏。” 西夏? 林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张兴也是一愣,西夏的人为什么会找上门来? 他们是想做什么? “什么人?”林羽又问道。 “他自称是奉了西夏长公主李晴殿下之命而来,有要事与侯爷密谈。”亲兵如实回答。 李晴? 林羽眉头微挑。 这名字,他并不陌生。 西夏的国主李苍,前些年暴毙,由其子李正继位。 可他的手段颇为酷烈,大肆清洗朝堂,杀了不少臣子。 长公主李晴作为李苍的长女,虽有贤名,可在李正的打压之下,势力日微,处境极为艰难。 在雍凉边境,这些并非是什么秘密。 关键在于,李晴的人为何会找到这里来? 还是在此等时候? “先让他进来。” 林羽沉吟片刻,还是决定见一见。 “加强戒备,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 “是!” 很快,一名身穿文士长衫,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被亲兵带了进来。 他身上带着明显的风尘之色,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跋涉。 甫一进门,他的目光就落在了书案后的林羽身上,快速打量了一眼,随即就深深一揖。 倒是一个颇有礼数的。 “西夏罪臣石柯静,拜见平西侯爷。”他的声音带着沙哑。 林羽并未起身,只是抬了抬手。 “先生请坐。” 石柯静也不客气,直接在下首的椅子坐下,目光始终盯着林羽。 “不知先生深夜到访,是所为何事?”林羽开门见山道。 石柯静深吸一口气,却未直接回答,似乎在组织语言。 半晌后,他缓缓道:“侯爷,在下此来,是奉了我家公主!西夏长公主李晴殿下之密令!”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羽的反应。 见高坐上的人神色平静,并无异样,他才继续道:“想必侯爷也是知晓,我西夏如今正值国变,新主李正仍弑父篡位,又倒行逆施,令朝野动荡不止,民不聊生。” “我家公主虽有拨乱反正之心,奈何自身势单力薄,屡遭李正打压,如今……处境已是岌岌可危。” 石柯静的语气中带着沉痛与无奈。 “公主听闻了侯爷的神威,在楚国京畿之地亦能力挽狂澜,安然脱身,实乃当世之人杰。故而,斗胆遣在下前来,欲与侯爷……结盟。” 结盟? 林羽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未能驱散他心中的一丝冷意。 国与国之间,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示好。 人与人也是如此。 尤其是双方都算得上是落难的时刻。 “结盟?”林羽放下茶盏,问道:“如何结盟?” 石柯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身体微微前倾。 “我家公主,愿与侯爷约为兄弟之盟,守望相助。” “待侯爷返回雍凉,整顿兵马之后,若能出兵相助公主,讨伐国贼李正,助长公主重掌西夏大权……” “事成之后,公主愿将西夏南部,靠近雍、凉二州的河源、临洮、西宁三郡之地,尽数割让于侯爷,以谢侯爷援手之恩!” 河源、临洮、西宁三郡! 这三个郡,位于西夏南部。 与大楚的雍、凉二州接壤,地域虽然不算是西夏最富庶之地,可战略位置极其重要,且水草丰美,矿产亦有传闻。 若能得了此三郡,林羽在西北的势力范围将大大扩展,不仅能获得重要的战略纵深,更能得到宝贵的资源和人口补充。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林羽心中微动,可面上仍是不动声色。 如此诱人的条件,其背后必然也隐藏着巨大的风险。 他看着石柯静,尝试着要将对方的心思看穿。 “公主殿下的诚意,本侯已经感受到了。” “只是,本侯也有几个问题。” “侯爷请讲。”石柯静连忙道,态度恭敬。 “其一,哪怕李正弑父篡位,可他已然掌控了西夏大权,公主殿下的手中,如今还有多少可战之力?又能调动哪些部族支持?” “其二,先生所言的三郡之地,地域广阔,如何保证事成之后,就能如约割让?又如何保证当地部族和官员愿意归顺于我?”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本侯如今在大楚的境地,先生想必也是清楚。我若出兵西夏,楚国朝廷必然不会坐视不理,届时腹背受敌,又该如何应对?” 林羽一连三问,皆是直指要害。 想合作? 没问题! 可面临的现实,总得解决吧? 石柯静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他明白,眼前的这位年轻侯爷,绝非易与之辈。 若是回答不好,所谓的结盟,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第70章 恭送侯爷! “回侯爷。” 石柯静略微调整了坐姿,语气诚恳道: “关于公主殿下手中的力量,在下并不敢欺瞒侯爷。” “李正篡位日久,朝中要害多为其党羽所掌控,公主明面上的力量确实有限。” “然,西夏也并非是铁板一块。” “李正暴虐而无道,大量杀戮功臣,早已引得天怒人怨。” “军中尚有许多忠于先帝、也心向公主的旧部,如老将嵬名阿保等部族首领,皆对李正阳奉阴违,只待时机。” “西夏的百姓们,更是苦李正久矣。” “所谓民心所向,这才是公主最大的底气和实力。” 林羽听后,暗自点头。 他心中也有数,石柯静所说的,基本也属于实情。 石柯静的声音不停,紧接着回答第二个问题。 “至于河源、临洮和西宁的三郡之地。” “此三郡都与雍凉接壤,民风也较为彪悍,部族也多林立,李正至今未完全掌控。” “若侯爷可以助公主拨乱反正,此三郡的百姓必然恭迎,绝不可能有太多的阻碍。” “且公主殿下已经提前备下了三郡的舆图,更有当地几位部族首领的密信为凭证。” 言罢,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卷羊皮地图,以及几封蜡封的信件。 离开席位,双手呈上。 “此乃信物,亦是诚意。” “至于第三点的楚国朝廷之患。” 石柯静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侯爷,请恕在下直言。” “如今楚国的内乱已成定局,诸皇子争位,藩王又岂是蠢蠢欲动,自顾还不暇,失了侯爷的帮助,又能多少余力?” “楚帝赵桓即便恨侯爷入骨,短时间内,也绝无可能西征。” “何况,以侯爷的大才回了雍凉后,再与西夏结盟,实力大增,楚国朝廷又有何可惧?” “待侯爷彻底稳固了西北,再整合西夏的南部之力,那时候的楚国乱局已定,天下大势,就皆在侯爷的掌握之中!” 一番话说完,石柯静紧紧盯着林羽,等待着他的回应。 石柯静? 这家伙确实是一个人物,这番言论下来,将利弊分析的足够清晰。 西夏长公主李晴倒是挺会挑人。 林羽的目光扫过羊皮地图,又望了望几封密信。 西夏正值内乱,确实是一次绝好的机会。 一个可以让他迅速扩大势力,获得战略纵深和宝贵资源的机会。 尤其是战马,这是平西军最为欠缺的,也最需要的。 与李晴结盟,风险并不小,可潜在的收益,同样是巨大。 沉吟片刻后,林羽才缓缓开口道:“结盟并非儿戏,事关重大,本侯还得与麾下的心腹再商议一二。” 他并没有立刻答应,也未直接的拒绝。 石柯静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失望。 他明白,这位平西侯,心思较为缜密,绝不可能听信几句口舌之言,就轻易许诺的主。 “侯爷所虑极是。” 石柯静再次躬身。 “只是,公主殿下那边情势较为危急,还请侯爷可以早做决断。” “本侯明白。” 林羽点了点头。 “先生毕竟是远道而来,且先在此处歇息两日。” “待本侯启程返回雍凉后,会尽快给予公主一个答复。” 他说着,收起了地图和密信。 “至于联络方式……” 石柯静立刻会意,低声说出了一个秘密的联络暗号和地点。 林羽默默记下了。 “张兴。”林羽唤道。 “末将在!” 张兴立刻上前一步,抱拳应道。 林羽吩咐道:“带石先生下去好生的安置。” “上安郡之前爆发过瘟疫,又有一些隐藏势力残存,务必保证先生的安全,不可有丝毫怠慢。” 林羽的话,更深意也在于:派人看紧了,莫让他随意走动,更不能与外人接触。 “末将明白!” 张兴领命,对石柯静做了个请的手势。 “先生,请随我来。” 石柯静也心知肚明,并不介意。 他再次向林羽深施一礼,跟着张兴退出了书房。 屋内只剩下林羽一人,他目光深邃。 与李晴结盟,介入西夏的内乱…… 这步棋,一旦落下,可就再无回头路了。 他必须慎之又慎。 但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先考虑安全的返回雍凉。 ……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林羽并未在上安郡过多的停留。 经过一夜休整,收编了原太守府的部分郡兵,再加上从八皇子手里接手的数百禁军。 人数已有六百多人。 这些郡兵和所谓的禁军,虽战力堪忧,可充作辅兵勉强凑合。 主要也在于,他缺人手。 手里只有二十多名亲兵,人数太少。路途之上,若是遇见一伙人数众多山匪强盗的偷袭,估计就得元气大伤。 队伍集结完毕,准备启程。 令人意外的是,当林羽骑马到了太守府门前时,却见街道的两侧,竟自发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多数是隔离区内被救治的百姓,也有许多闻讯赶来的普通百姓。 他们衣衫褴褛,面带菜色,却用一种混杂着感激、敬畏,甚至是狂热的目光,注视着林羽。 “恭送侯爷!” 也不知是谁最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呼喊声就如潮水一般响起,连绵不绝。 “恭送平西侯爷!” “侯爷大恩,我等永世也不敢忘!” 阿贵和他眼盲的奶奶站在最前排。 阿贵眼眶泛红。 老妇人虽是看不见,却朝着林羽的方向,深深弯腰一躬。 安老与几名老郎中站在一起,为林羽送行。 侯爷交代的研究黑色粉末,还没有太大的进展,咋就要走了呢? 昨夜,林羽特意见了他,也交代过让他继续研究黑色粉末。之后让安排一名听风楼的密探进入上安郡,若是研究有了效果,可以去找密探,让其将消息传去雍凉。 安老深叹一声。 以林羽的身份,注定不可能久留,只是颇为惋惜。若是上安郡一直有这么一位为民的侯爷在,该有多好? 林羽勒住马缰,环视着这些淳朴而真挚的面孔。 他并没有讲一些豪言壮语,向着人群,缓缓抱拳。 这一回应,可胜过千言万语。 百姓们的情绪更为激动,许多人甚至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林羽在上安郡的威望,已然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民心,这看似虚无缥缈的东西,此刻却化作了最坚实的拥护,压在了他的肩头。 他不再停留,轻轻一夹马腹。 战马迈开四蹄,朝着既定的西北方向行去。 张兴、铁柱等人紧随其后,六百余人的队伍,带着从有太守府搜刮和接收赵宏的物资和人马,浩浩荡荡离开了这座饱经磨难的城池。 百姓们紧紧跟随着到了城门口,呼喊之声,久久不绝。 第71章 安身立命的依仗 队伍行进了许久后,林羽转身回望已经极为渺小的上安郡城。 这座城的阴影处,应该也有人庆幸或惋惜吧? 关于王商人的供述,九江王赵颜在上安郡有一个统领全局的心腹,其人极为神秘,就连同样听命于九江王的王商人也不知身份和样貌。 药材仓库守卫的灭口,与太守陈启联络,在油坊藏毒,应该都是此人所为。 林羽自然也想把这人给揪出来,可反馈回来的消息,毫无头绪。 要么,他的藏匿功夫实在了不得。 要么,自油坊被破,王商人被抓,此人已经明白翻不了盘,离开了上安郡。 若想继续追查,得花费巨大的时间和精力。 可自己一行,在上安郡已经逗留了太久,风险已经很高了。 万一,赵宏和吴居正心有不甘,并未滚回京城,而是去了周边郡城调兵,派出上万人马将上安郡一围,那就想走都走不了。 加之城内瘟疫已经明显好转,剩下之事,交给安老几位郎中就可以了。 至于太守和王商人,被他扔在了大牢里自生自灭。 …… 离开上安郡后,林羽一行人并未选择平坦宽阔的官道。 正如他之前对张兴所言,那条路看似便捷,实则布满了朝廷的眼线和陷阱。 所以选择了一条更为偏僻,也崎岖的山间小路。 这路确实难走,时而穿行于密林深处,时而翻越陡峭的山岭,行进速度大为减缓。 沿途的艰辛,远超之前的预料。 队伍中,那些新收编的原郡兵和禁军,立即就叫苦不迭。 莫说禁军了,哪怕是这些郡兵,往往都是欺负和压榨百姓较多,当习惯了老爷兵。 何曾吃过这等苦头? 抱怨声,牢骚声,此起彼伏。 甚至有人开始暗中后悔,想在半途之中偷偷溜走。 张兴极为恼火,好几次都想要砍几颗脑袋下来立威,都被林羽制止了。 林羽明白,单纯的弹压,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人心,需要慢慢的收拢。 林羽并未过多的苛责,只是默默与士兵们同甘共苦。 也将自己携带的肉干分给的士兵,亲自带人寻找水源。 甚至在夜间宿营时,也亲自巡视营地,检查岗哨。 他的沉稳和坚韧,无形之中感染着每一个人。 那些心怀怨言的士兵,也看在眼里。 一位侯爷,十万平西军的拥有者,雍凉二州之主,如今却与他们共同风餐露宿,毫无架子,心中的不满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敬佩和好奇。 铁柱的变化尤为明显。 经历了上安郡的连番激战和立功表现,这憨厚的汉子也开始了脱胎换骨。 他不再仅仅是跟在张兴身后的猛士,主动承担起更多的责任,协助着约束那些郡兵和禁军,俨然有了几分将领的雏形。 林羽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点头。 乱世之中,正是英雄辈出的时代。 他还需要更多如同铁柱这样的人。 除了行军的艰苦,更大的压力还来自于外部。 虽然选择了偏僻小路,可朝廷的动作并未完全停止。 队伍的尾巴后,总是偶尔冒出几道人影,暗自跟随和刺探着。 哪怕张兴数次领人驱赶和追杀,都没有太好的效果。 这些,该是影痕的探子了,隐藏和逃脱的本领一绝,又如同跗骨之蛆,始终尾随着。 沿途中,也遭遇了几次小股的山匪强盗,以及打着清剿反贼旗号的地方官兵。 人数不多,都是数百人而已。 恐怕是听说了林羽身边只有三十人,想来碰碰运气,却未想林羽整编了郡兵和赵宏的禁军。 一见六百人的队伍,直接就傻眼了。 而这些乌合之众,在张兴和那几十名平西军精锐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往往数次冲锋就被击溃,逃的满山都是。 几场小规模的战斗,反而成了提升士气的好机会。 那些亲眼见识了平西军精锐强悍战力的郡兵和禁军,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开始真正认识自己所跟随的,到底是咋样的一位人物。 夜色渐深,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扎下营寨。 篝火噼啪作响,驱散着山间的寒意。 林羽并未休息,坐在篝火旁,对着一张简陋的地图,研究着明天的路线。 张兴走了过来,递上一只烤熟的山鸡。 “侯爷,吃点东西。” 林羽接过山鸡,撕下一块,慢慢咀嚼着。 “还有多久可以到达雍州地界?”他问道。 张兴心里估算了一番。 “照现在的速度,最快也还得十天半个月左右。” “而且越往西北走,山路就越发的难行。” 林羽眉头微蹙。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 他必须尽快赶回雍凉,与李瑶汇合。 雍凉,那是他安身立命,图谋天下的最大依仗。 “传令下去,明日起,加快行军速度。”林羽沉声道。 “告诉弟兄们,再坚持坚持,等回了雍凉,我重重有赏!” “是!” …… 山路愈发崎岖,行军变得更加艰难。 再次翻过一道山梁后,前方隐约传来了兵刃交击的声响,及以杂乱的呼喝声。 此时,也有斥候前来回报。 前方不远处,五名平西军精锐充当的斥候,与一伙人数约莫两三百的山匪相遇了。 “侯爷,要不要属下带人去……”张兴请示道。 林羽目光扫向队伍后方。 那是一些面带疲惫的上安郡兵和禁军。 “让铁柱带几名弟兄,再从他们间挑两百人,去练练手。”林羽吩咐道。 张兴微微一愣,随即就明白了侯爷的用意。 这是要用实战来打磨这些新收编的兵卒。 “是!” 命令传达下去,被点了名的两百名郡兵和禁军们,脸上都露出紧张之色。 他们虽然已经见识过了平西军的强悍,可让自己等人上阵,心里还是颇为发怵。 铁柱可不管这些,带着几名平西军压阵,简单交代了几句战术,就领着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朝着山匪所在的方向而去。 战斗爆发极快,结束的更快。 这伙山匪本就是乌合之众,欺负寻常百姓尚可,真遇上了正规军,哪儿还有胜算? 哪怕只是懒散郡兵和养尊处优的禁军,也瞬间乱了阵脚。 尤其是在铁柱和几名平西军精锐的领头下,如同砍瓜切菜般的冲击下,山匪的抵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被迫要求战斗的两百名郡兵和禁军,见敌人如此不堪一击,溅射的鲜血也点燃了他们骨子里的凶性。 他们呐喊着,挥舞着武器,追杀着四散奔逃的敌人,竟也打出了几分气势。 第72章 荒野的风 一场小小的遭遇战,迅速结束。 铁柱带着队伍回来复命。 参战的郡兵和禁军,虽身上都沾染了不少血污,可眉宇间的胆怯已经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亢奋与自信。 林羽微微点头。 队伍继续前行,气氛也明显活跃了许多。 两日后,队伍在一处溪边休整。 一名身形矫健、穿着不起眼灰色布衣的汉子,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队伍的外围。 他亮了亮某件证明身份的信物。 一名暗哨从树下滑落,领着他到了林羽的面前。 汉子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用蜜蜡封口的信。 信封上只有未有任何的标记,但蜜蜡是特制的,更压有似云似风的简洁线条。 林羽认得,这是听风楼内部的密信。 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薄纸。 纸上是李瑶清秀的字迹。 内容虽短,却让林羽的瞳孔骤然一缩。 雍、凉二州,出事了! 在上安郡逗留的一阵时间,关于他在京城谋逆叛逃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西北。 加之朝廷也有刻意散布,以及一些潜藏在内部的不稳定因素被挑动,导致雍、凉二州的军心和民心,皆出现了极大的不稳。 甚至有部分的中下级军官和地方官员,开始了阳奉阴违,甚至是暗中串联。 虽然李瑶在信中并未过多的详述,可字里行间,也透露出了紧迫与危机感。 雍凉是他最大的根基,绝不容有失。 “传令!全军加速行军,日夜兼程,不得有误!” 张兴心中一凛,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可瞧着侯爷的神色,也知情况紧急,立刻大声应诺,连忙去传达命令。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急行军。 崎岖难行的山路,加上不分昼夜的赶路,令所有人都疲惫到了极点。 就连二十多名精锐都感到了吃力,更别说那些新收编的郡兵和禁军了,不少人需要同伴的搀扶才能勉强跟上。 抱怨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没人敢大声喧哗。 所有人也不傻。 都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以及林羽身上散发出的无形煞气。 又苦熬了五日,队伍终于是走出了连绵不绝的山脉。 眼前也变得豁然开朗,虽然依旧荒凉,可地势已趋于平缓,远处隐约可见雍州地界的轮廓。 几乎就在同时,又一名听风楼的密探出现。 他带来的消息,令林羽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 李瑶已经率领着三千从京城带出的人马,以及从国库和少府搬出来的大量金银财宝,成功抵达了雍州边境的一处预定地点。 她等待着林羽的汇合。 林羽吐出一口浊气。 与李瑶的三千精锐汇合后,雍凉的局面,就没有太大的动荡。 他立刻下令,调整行进的方向,朝着约定汇合地点全速前进。 …… 远在雍州边境的一处谷地。 李瑶一身黑色劲装,清冷的目光扫过面前两人。 正是被囚禁多日的二皇子赵元与周冰雪,特意将两人带来了此处。 时间早已磨光了他们的倨傲之气。 赵元面色枯槁,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怨毒。 周冰雪则低垂着头,瞧不清表情。 “侯爷有令,你们可以离开了。”李瑶的声音如同寒冰,不带任何的温度。 她并未过多的解释,只是挥了挥手。 几名平西军士兵上前,解开了绑在两人身上的绳索。 赵元和周冰雪都有些发愣,似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 自由了? 李瑶转身就要走。 可在离开前,她脚步微顿,头也不回的补充了一句。 “对了,替我家侯爷给京城里的诸位带一句话。” “雍凉之地,侯爷已经回来了。” 两人猛然抬头,看向李瑶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震惊和恐惧。 以及狂喜! 他们自由了! 更重要的是,得到了一个足以搅动大楚风云,甚至是天下的惊天消息! 林羽!真的要在雍凉自立为王了! 这消息若是传回京城,必将掀起滔天的巨浪! 李瑶并未再回头。 只是两枚被侯爷刻意释放的棋子罢了,他们是何反应,并不重要! 她只是按照密探带回来的林羽吩咐,将足以引爆京城火药桶的引线,精准扔了出去。 至于楚国京城会乱成啥样子,皇子们又会如何狗咬狗,那就不是她需要关心的了。 她的任务,是等着侯爷汇合。 继而,稳定雍凉! …… 赵元踉跄着站稳,脸上的肌肉扭曲着,燃烧着恨意。 “林羽!” 见李瑶等人已经离远后,他才敢嘶哑的咆哮道:“我赵元发誓!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周冰雪默默整理着早已凌乱不堪的衣衫,低垂眼帘掩盖住了眸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屈辱、怨恨、恐惧…… 多番情绪的交织,最终都化成了冰冷的寒意。 林羽的手段、实力、包括心计,都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尤其是那名李瑶的女人…… 周冰雪的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一股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 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嫉妒,如毒蛇般啃噬着心脏。 凭什么? 凭什么那女人可以得到林羽的如此信任? 明明…… 明明自己才是最早站在林羽身边的人! 明明自己才是被林羽倾囊相授,一手扶持起来的振威将军! 可现在,被那女人像丢垃圾一样扔在这里? 强烈的屈辱感,狠狠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几乎发狂。 她抬起头,望向李瑶消失的方向,眼神阴鸷。 林羽,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我肯定会夺走你的一切! 而赵元仍在不停的咒骂,发泄着被抓后一直以来的怨气和愤怒。 周冰雪走上前,扶住赵元。 “殿下,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赵元喘着粗气,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可终究理智还在,并未发作。 两人相互搀扶着,辨认了一下方向,跌跌撞撞的离去。 荒野的风,吹拂着他们狼狈的身影,也吹散了李瑶留在原地的最后一丝气息。 …… 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薄雾,也踏碎了沿途的寂静。 距离雍州的边界,已经越来越近。 张兴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咧嘴笑道: “侯爷,再有半日的路程,咱们就可以与李瑶姑娘汇合了!” 林羽勒住马缰,眺望着远方熟悉的轮廓。 雍凉,他回来了。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林间的鬼魅,以惊人的速度从侧翼的山林中穿梭而出,直扑队伍中军! 第73章 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保护侯爷!” 张兴脸色骤变。 他怒吼一声,横刀立马,挡在了林羽的身前。 周围的士兵也瞬间反应过来,刀剑出鞘,结成防御阵型。 那灰影却并未攻击,而是在距离数丈外猛然停下,单膝跪地。 赫然,又是一名听风楼的密探!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显然是经过了不眠不休的急奔。 “侯爷!” 密探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浓浓的焦急。 “雍州大营出事了!” 林羽的心猛然一沉,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 “说!” 密探不敢耽搁,语速极快的禀报道:“就在昨日的深夜,留守雍州大营的副将孙百进和单新二人,突然发难!” “他们暗中勾结了雍州本地的几家豪强,也集结了部分心怀不满的兵卒,趁夜冲击中军大帐!” “齐路将军猝不及防,被叛军围困!” “幸得亲兵拼死护卫着,才侥幸杀出重围,却是身负重伤,目前下落不明!” “孙百进和单新已经控制了雍州大营!” “他们对外宣称,侯爷您……您是谋逆反贼!更蛊惑军心,称平西军乃大楚之军,非您私人部曲,煽动士兵不再效忠于您!” “而雍州通往此处的各处要道,皆已被他们派兵封锁!” 轰! 晴天霹雳! 林羽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孙百进!单新! 这两名字,他并不陌生。 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中层将领。 平日里也还算忠厚,未曾想……竟然会在此关键时刻,从背后捅了他一刀! 勾结地方豪强? 煽动军心? 这时间点卡得如此精准,在他即将返回雍凉之际发难。 这背后,会是京城里谁的手段呢? 赵宏? 林羽摇了摇头,这家伙刻意跑到上安郡捞名望,却是未想到自己也在。 若是他,这么可能如此之蠢! 赵元? 他和周冰雪才刚刚被自己示意释放,想有动作,也不可能如此之快。 是其他虎视眈眈的皇子? 亦或是那位深不可测的淮南王赵陵?在上安郡弄出偌大动静的九江王赵颜? 张兴勃然大怒,虎目圆睁,破口大骂道:“这两个狗娘养的白眼狼!” “当初若不是侯爷见他们作战还算勇猛,特意破格提拔,他们算个什么东西?” “简直就是忘恩负义的畜生!” 队伍中,那些刚刚归顺不久的郡兵和禁军们,更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林羽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翻腾的怒火。 雍州大营失控,齐路重伤失踪,归路被断。 局势,瞬间变得无比凶险! 可越是危急关头,越要保持冷静。 他命令队伍全速前进,朝着与李瑶约定的汇合地点赶去。 …… 半日后,终于到达了预定的山谷。 见到三千名队列整齐、浑身散发着铁血气息的平西军,林羽带来的六百多名新编人员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敬畏。 这就是传说中战无不胜的平西军? 与之相比,他们之前所谓的禁军、郡兵,简直如同土鸡瓦狗。 原本因雍州叛乱消息而浮动的心,也瞬间安定了不少。 李瑶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曼妙却又充满力量的身姿,清冷的俏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快步走到了林羽面前,微微颔首。 “侯爷,属下幸不辱命!人员、物资皆已安全带到。”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林羽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转向三千精锐。 士气高昂,军容鼎盛。 这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铁军,是他最大的底气。 李瑶又简要汇报了沿途的情况,以及她所了解到的雍凉二州的基本态势,与之前密探所报大同小异,甚至更为严峻。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数十骑狼狈不堪的身影出现在谷口,为首一人身形魁梧,却盔甲染血,面色苍白。 正是雍州留守大将,齐路! 他身后跟着的,只有寥寥数百名同样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残兵。 “末将齐路,参见侯爷!” 一见林羽,这位七尺高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头颅重重叩在地上。 “末将无能!有负侯爷重托!致使雍州大营失陷!请侯爷……降罪!” 他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羞愧。 林羽上前,亲自将他扶起。 “齐将军,究竟是怎么回事?” 齐路稳了稳心神,带着刻骨的恨意,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 “侯爷,就在十多天前,确实也有人秘密接触过末将。” “那人自称是四皇子赵立的心腹,想要末将……投效四皇子,并许诺高官厚禄。” “末将当时只当他是痴心妄想,将其痛骂一顿,赶出了大营。” “却万万没有想到……末将麾下的副将孙百进和单新二人,竟早已被他们暗中收买!” “他们串通一气,又勾结了雍州本地的几家豪强,趁着末将毫无防备之际,于昨日深夜突然发难,冲击中军大帐!” “末将猝不及防,身边的亲兵为了掩护末将突围,死伤大半!末将……末将有罪啊!” 齐路捶胸顿足,痛苦万分。 原来如此。 林羽眼中寒光一闪。 四皇子赵立,果然也是按捺不住了。 看来京城的夺嫡之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连手都伸向了西北之地。 “侯爷,如今孙百进和单新那两个叛徒,已经控制了雍州大营!” “更可恨的是,他们还将忠于您和末将的四千多名弟兄都缴了械,聚齐关押在营房内,严加看管!” 齐路补充道,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不仅如此!”一名跟随齐路突围出来的小校也急忙禀报:“最新的消息,孙百进和单新已经派兵占据了雍州的门户——凤门关!” “兵力大约有八千人!摆明了是要阻止侯爷进入雍州!” 凤门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是进入雍州腹地的必经之路。 八千兵力据守,想要强攻,绝非易事。 那名小校迟疑了一瞬,建议道:“侯爷,凤门关难攻,不如……我们暂且绕道,或者派人去劝降?或许……” “绕道?劝降?” 林羽冷哼一声,打断了他。 “此刻,我若是绕道,岂非向整个雍凉宣告我林羽怕了那两个叛将?” 第74章 你可愿冒死一搏? “军心本就不稳,如此一来,只会让更多摇摆不定的人彻底倒向叛军!” “至于劝降?那是痴心妄想!他们既然敢反,就早已断了后路,又岂会轻易投降?” 林羽目光扫过面前集结的近四千兵马,声音陡然提高。 “雍州是我们的家!如今家门被恶犬占据,我等岂能绕道而行?” “此战,不仅是夺回凤门关,更是要清理门户!要让所有心怀叵测之辈看看,背叛我的下场!” “此战,必须速战速决!以雷霆之势,击溃叛军!扬我军威!” “将士们!随我回家!” 一番话,铿锵有力。 些许低落的士气,瞬间被点燃! “回家!” “回家!” 三千平西军精锐齐声怒吼,声震山谷! 就连那些新编的郡兵和禁军,以及齐路的残兵,也被此气势所感染,热血沸腾! “侯爷威武!” “杀回雍州!清理门户!” 林羽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下令。 “传我将令!目标,凤门关!” “但……我们不走大路!” 他眼神渐冷。 “孙百进和单新以为堵住了凤门关,就可以挡住我?” “传令听风楼,将凤门关附近所有隐秘小路的情报,立刻送来!” “明夜,我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 夜色深沉,将凤门关连同周围的山峦彻底吞噬。 关隘右侧,陡峭的山壁如同被巨斧劈开,寻常人根本就难以立足。 一道黑影却如壁虎一般,悄无声息的攀附而上。 几个起落间,就已越过关墙,融入了关内更深的黑暗。 这是李瑶派出的听风楼顶尖密探,身负着策反内应的重任。 密探的目标非常明确——参将赵淮。 此人并非是孙百进,或者单新的心腹。 据以往的情报显示,其参与叛乱,多少是有些被逼无奈的成分,或许可以尝试着争取。 参将府邸的书房依然亮着灯。 赵淮枯坐灯下,面色阴晴不定,显然内心正在经历着剧烈的挣扎。 窗棂微动,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赵参将。” 赵淮猛然一惊。 他霍然起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谁?” 黑影如同鬼魅般,滑入了房中,动作迅捷而无声。 “奉平西侯爷、齐路将军之命,特来拜访。” 密探的声音压得颇低,却清晰传入了赵淮的耳中。 他将两封以火漆封好的信件,轻轻放在了桌上。 赵淮看着信封上熟悉的印记,瞳孔微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林羽和齐路竟然派人潜进关内来了? 他颤抖着手拆开信件,快速浏览了一番。 信中言辞恳切,晓以利害,更承诺只要他临阵反正,打开关门,之前被胁迫之事,既往不咎。 赵淮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渗出冷汗。 这是机会,也是催命符。 孙百进和单新的手段极为狠辣,城内所有将校的家眷都被严密看管着,稍有异动,便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好……好!”赵淮深吸几口气,似乎下了决心,将信件小心收好。 “请回报侯爷和齐将军,赵某……定不负所托!”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密探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如此,静候佳音。” 黑影再次融入夜色,悄然离去。 书房内,赵淮脸上的‘坚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狠厉与贪婪。 既往不咎? 笑话! 如今孙、单二人势大,林羽被挡在关外,他又能有何法? 若将这两封信交给孙百进,那就是大功一件!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将信揣入怀中,朝府内下人喊道:“速速牵马来,我要去孙将军府上。” 赵淮刚出府门,一道冰冷的刀光自暗影中掠出,快得令人窒息! “噗嗤!” 赵淮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一刀封喉,鲜血喷涌而出,身体软软的倒地。 那双还带着贪婪与得意的眼睛,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神采。 正是去而复返的听风楼密探。 他神情冷漠,擦拭着刀上的血迹。 多年的密探生涯,早就令他察觉了赵淮眼中的异样。 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密探熟练的从赵淮怀中摸出两封信,再次隐入黑暗。 下一个目标,校尉周通。 与赵淮不同,周通是齐路一手提拔的亲信,为人颇为忠勇。 只是在叛乱中被裹挟,家眷同样被扣押。 找到周通时,他正借酒浇愁,满脸的颓唐。 密探亮明身份,呈上信件。 周通看完信,虎目含泪,猛然将酒碗摔在地上。 “末将……末将对不起齐将军!也对不起侯爷!”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泣不成声。 “周校尉,此刻并非自责之时。”密探沉声道:“侯爷大军已在关外,只待内应。你可愿冒死一搏?救出家眷,拨乱反正?” 周通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我周通烂命一条,死不足惜!只恨连累家人!” “若能助侯爷夺回关隘,救出兄弟们,周某也是万死不辞!” 密探点点头。 “好!那你要速速出关,去联络雍州大营被关押的兄弟,尤其是那些忠于侯爷和齐将军的校尉!明夜此时,只待关外号箭响起,侯爷领三千人主攻,雍州大营联络上的人马,自凤门关后面侧击,你回关内伺机,冲击关门!” “然此事凶险万分,孙、单二人必然在雍州大营有所防范,你也需万分小心!” “明白!” 周通重重点头,眼神恢复了锐利。 周通利用自己校尉的身份,假借理由,奉了单新之令,去雍州大营催促着再运一批军械进关。 出了关后,周通又马不停蹄的赶了半夜路,进了雍州大营。 开始秘密联络那些被缴械关押的袍泽。 过程远比想象的更加艰难。 营房的看守极为严密,稍有不慎就招来杀身之祸。 可忠诚与仇恨的力量是巨大的。 在周通的奔走与鼓动下,几名同样忠心耿耿、血气未平的校尉被成功说服。 他们暗中串联,将消息悄悄传递给了被关押的四千平西军士卒。 约定午时准时起事,先行控制孙、单留守在大营内的部分兵马,下午奔往凤门关外潜藏,于后半夜一同发难。 第75章 清理门户!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林羽亲率三千平西军精锐,以及齐路带来的数百残兵,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沿着一条极其隐秘的山间小路,朝着凤门关的侧方迂回。 剩下的数百新编郡兵和禁军,则由张兴和铁柱暂时带领,留在原地待命,并负责看管物资和那名西夏使者石柯静。 静等至后半夜。 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冰冷的杀气在空气中弥漫。 林羽抬手,做了一个手势。 “咻——砰!” 一枚特制的信号火箭,拖着尖锐的啸声,刺破了夜空,在凤门关上空炸开一团绚烂的火花! “杀!” 早已按捺不住的平西军将士,如同猛虎出闸,从黑暗中咆哮着冲出! 喊杀之声瞬间响彻! 关隘之上,负责守夜的叛军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 “敌袭!敌袭!” “是林羽!林羽杀来了!” 警钟被仓促敲响,整个凤门关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而凤门关外的后方,四千名从雍州大营午后急赶而来,傍晚就开始潜藏的兵马,在几名校尉的带领下,如同猛兽一般。 呐喊着冲向了凤门关! “杀!!” “清理门户!” 留守的叛军本就军心不稳,此刻见关侧和关后皆有大量人马出现,已经是慌了神,阵脚大乱。 与此同时,关内。 联络完成后的周通,下午也急忙回到了关内,并招集了自己的数十名下属,并告知自己已经成为了侯爷的内应,是否还愿意追随?数十名手下听完,虽然也些许慌乱,可深思之后,仍是相信周通,一同为内应。 此时的周通站在城墙上,一声怒吼,拔刀砍翻了身边猝不及防的士兵! “动手!” “兄弟们!侯爷已经回来了!随我杀!”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带着自己的数十名手下,直扑关门! 负责守卫关门的叛军将领还在犹豫着,是否要关闭内城门进行抵挡,直接就被周通一刀斩于马下! “打开关门!迎侯爷进关!” 沉重的关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打开! 早已等候在外的林羽,一马当先,如同离弦之箭,冲入关内! “随我杀!” 他手中长枪挥舞,寒光凛冽。 所过之处,叛军皆是人仰马翻! 孙百进和单新二人被喊杀声惊醒,衣甲不整的冲出营帐,正见林羽如同天神下凡般杀入关内。 身后跟着如狼似虎的平西军精锐。 两人肝胆俱裂! “挡住他!快挡住他!”孙百进嘶声力竭的吼道。 单新稍稍镇定,试图组织着亲兵抵抗。 但,一切都是徒劳。 林羽的目标只有他们两人。 他策马直冲,无视了沿途试图阻拦的叛军,长枪如同毒龙出洞,直刺孙百进! 孙百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一枪洞穿了胸膛。 死不瞑目的栽下马! “叛将孙百进已死!降者不杀!” 林羽的声音如同惊雷,响彻整个关隘。 单新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拨马便逃。 “哪里走?” 齐路早已红了眼,不顾身上的伤势,怒吼着拍马追上,手中大刀带着复仇的火焰,狠狠劈下! 单新的人头冲天而起! “叛将单新授首!”齐路高举滴血的战刀,声嘶力竭的咆哮着。 残余的叛军彻底崩溃了,纷纷丢盔弃甲,跪地请降。 林羽收枪而立,环顾四周。 曾经熟悉的营房,此刻却一片狼藉,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他的心,如同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立即扫战场,救治伤员。”林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是!” 将士们轰然应诺,迅速行动起来。 …… 凤门关,主将营帐。 林羽端坐在主位之上,听取着齐路的汇报。 “此战,共斩杀叛军两千余人,俘虏五千余人。”齐路的声音沉重:“只是……其中不少人都是被孙百进和单新裹挟,都是被迫无奈,并非是真心想反。” 林羽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对于那些被裹挟的将士,一律既往不咎,先行好生的安抚。愿意留下来的,继续留在军中效力,若不愿意的,就好好的遣散,给足他们盘缠,让回家后安居乐业。” 林羽沉声道:“但对于那些罪大恶极、死不悔改的叛军头目,绝不姑息!全部处决,以儆效尤!” “末将明白!”齐路抱拳应诺。 “凤门关一战,虽然大获全胜,可也暴露出许多问题。”林羽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将领。 “雍州军心不稳,吏治腐败,各级官员与地方豪强勾结,鱼肉百姓,这些问题,都必须尽快解决。” “传令下去!即日起,在雍州境内,展开一次彻底的清查行动,肃清吏治,惩治贪官污吏,打击豪强恶霸!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凡有贪赃枉法、欺压百姓者,一律严惩不贷!” “凡有勾结地方豪强、为虎作伥者,一律革职查办!” “凡有鱼肉乡里、横行霸道者,一律捉拿归案,严惩不贷!” “我要让整个雍州都知道,我林羽的刀,不仅可以杀敌,也能斩贪官污吏,也能惩治恶霸豪强!” 在座的将领们,无不感到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他们明白,这位年轻的侯爷,是真的动怒了。 一场席卷整个雍州的肃清风暴,即将拉开帷幕。 …… 夜空中,繁星点点。 战后的军议结束后,林羽虽累,却无睡意。 他独自一人站在凤门关的城墙之上,眺望着远方。 目光深邃而忧虑。 李瑶悄无声息出现在他的身后。 “侯爷,还在担心?”她轻声问道。 林羽微微点头,叹了口气。 “雍州的事情,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缓缓道:“四皇子赵立,九江王赵颜,甚至还有其他潜藏在暗处的势力,他们都在雍州布下了棋子,想要将这里变成他们的角斗场。” “我们必须尽快将这些棋子清理干净,才能真正掌控雍州,才能在乱世之中,拥有一席之地。” 李瑶沉默片刻,轻声道:“侯爷放心,听风楼会尽全力协助您。” 林羽转过身,看着李瑶清冷的俏脸,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第76章 一席之地 “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 李瑶微微摇头,眼神坚定。 “能为侯爷分忧,是属下的荣幸。” 林羽不再多言,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一拍,胜过千言万语。 李瑶的身体微微一颤,眼中闪过难得的温柔。 “对了,上安郡那边,情况如何?”林羽问道。 “按照侯爷的吩咐,属下已经派人前往上安郡,将太守陈启和那些药材商人的罪行公之于众。” 李瑶道:“同时,也暗中扶持了安老等人,让他们继续为百姓治病。” “只是……”她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 “只是什么?”林羽追问道。 “只是属下觉得,上安郡的事情,并没有完全结束。” 李瑶秀眉微皱道:“九江王赵颜在上安郡的势力,似乎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大,那名隐藏在暗中的心腹,至今也没有露面。” 林羽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九江王赵颜……”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看来,我们的这位楚国藩王,野心不小呢。” “传令听风楼,继续查他在雍州暗子和相关势力,包括那位在上安郡的心腹下落。”林羽沉声道:“我倒是十分乐意看看,他到底是想图谋什么?” “是!”李瑶领命而去。 林羽再次抬起头,望向夜空。 群星闪烁,却也掩盖不住黑暗的涌动。 乱世之中,危机四伏。 他必须步步为营,才可以在风云变幻的棋局之中,占据一席之地。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 第二日清晨,凤门关的肃杀之气并未完全散去。 空气之中仍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林羽再次召见了西夏密使,石柯静。 短短时间,竟然就天翻地覆? 石柯静看向林羽的目光,已然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敬畏与惊异。 他虽被安置在后方,却也知晓和听闻了昨夜迅猛而彻底的平叛。 孙百进、单新之流,纠集数千兵马,又有坚关可守,竟在短短一夜之间就土崩瓦解? 这位年轻的平西侯,其手段之雷霆,麾下兵将之精锐,远超乎他的想象。 原本的担忧,此刻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信心与期待。 若有此强援,长公主殿下还何愁大事不可成? 林羽并未提及昨夜的战事。 雍州大营和凤门关的变故,反而让他下定了决心。 他也需要盟友,需要打破楚国朝廷对他的围堵与封锁。 西夏,算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先生此前的提议,本侯应下了。” 石柯静闻言,脸上涌起狂喜之色。 他强压住内心的波澜,深深一揖。 “侯爷英明!在下……代长公主殿下,谢过侯爷!” “此盟约,必将名传千古!” 林羽微微颔首,并未被对方所表现的激动感染。 “关于结盟的细节,待本侯彻底稳定雍、凉二州之后,自会派人前往西夏,与长公主殿下详谈。” “眼下,雍凉略有异动,为安全考虑,我会安排人护送先返回西夏,也将本侯的意思,告知公主殿下。” “是,是!在下明白!” 石柯静连连点头。 他知道,林羽刚刚经历一场内乱,必然需要时间整顿内部,巩固权力。 林羽随即唤来张兴,吩咐道:“挑选五名精干可靠的人手,备好快马与盘缠,护送石先生返回。” “务必确保先生一路平安。” “末将遵命!” 张兴抱拳领命。 石柯静再次向林羽行了大礼,言语间充满了敬意。 随后转身,与张兴退出了营帐。 送走了西夏密使,林羽并未在凤门关过多停留。 他将周通提拔为凤门关守将,令其负责整编降兵,加固关防。 大军主力,则交由伤势已无大碍的齐路将军统领,返回雍州大营,并准备执行后续的清查命令。 而林羽自己,则带着张兴、铁柱,又挑选出三百名的亲兵,即刻启程。 直奔雍州州城。 凤门关失而复得,叛将孙百进、单新瞬间就授首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雍凉地界。 那些先前还在犹豫不决、暗中观望的雍州文武官员们,无不骇然失色。 林羽的强势回归与雷霆手段,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的侥幸。 一时间,雍州官场震动。 无数官员将领,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备上厚礼,急急忙忙朝着凤门关赶来。 想要向这位强势归来的侯爷请罪,和效忠。 然而,当他们车马劳顿,满心惶恐抵达凤门关之时,却扑了个空。 林羽早就已经离开了。 得知林羽已经前往州城,这些官员们更是心急如焚,顾不上休息,又调转方向,连滚带爬,朝着雍州州城追去。 生怕去得晚了,就被这位以铁腕着称的平西侯,划入需要清算的名单之中。 …… 雍州州城,巍峨的城门下。 数十名雍州的大小官员,穿戴着各自品级的官服,却大多显得有些衣冠不整,神色焦虑的等候在城门内侧。 为首者,正是雍州刺史刘修。 此人年过五旬,身材微胖。 此刻的他,正用丝帕不停擦拭着额头的汗珠,一双小眼睛不停瞟向城外,显得坐立不安。 他心里叫苦不迭。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对孙百进、单新两人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现在林羽强势归来,会不会就此认为,自己与叛军有所勾结? 这位平西侯,可不是好相与的主。 听说在京城都敢劫掠国库,擒拿皇子! 那杀起人来,怕是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站在刘洵身旁的,是雍州都督,何奉。 此人倒是身材魁梧,一身戎装,只是面色同样凝重,眉头紧锁。 他虽未参与叛乱,可身为雍州都督,治下出了如此大的纰漏,他恐怕也难辞其咎。 他最担心的是,林羽会借此机会,彻底清洗雍州的军方势力,州城的兵权也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再往后,则是雍州按察使,马进卓。 这位以清廉自诩的司法官员,此刻也是脸色发白,双手微微颤抖。 他倒是不怕被查出贪腐。 主要害怕林羽为了立威,搞株连,将整个雍州官场都掀个底朝天。 第77章 你家主人? 其余的别驾、长史、司马、各曹参军,以及下属各县的县令、县丞等,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纷纷交头接耳的私语着。 他们中的许多人,平日里与地方豪强勾结,鱼肉百姓。 早就已是劣迹斑斑。 如今,林羽在凤门关已经定了基调,要肃清吏治,惩治贪腐。 他们如何还能不害怕? 就在这压抑而焦躁的气氛中,一阵沉稳而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所有官员都精神一振,纷纷抻长了脖子望去。 只见道路的尽头,一骑白马,缓缓而来。 马上端坐一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正是平西侯,林羽。 而他的身后,紧紧跟随着三百名亲兵。 这些人沉默无声,步伐整齐划一。 身上散发着煞气,目光如刀,扫视着两侧的官员。 仅仅是三百人,却仿佛带有千军万马的威压。 令在场的所有官员,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林羽的目光,一一扫过面前神态各异的官员们,笑了笑。 这些人的心思,他岂能不知? 无非是人性的见风使舵和趋利避害罢了。 他并未下马。 勒住缰绳,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时间仿佛就此凝固。 官员们被他瞧的心头发毛,额头都渗出了大量冷汗。 而人群的边缘处,一个并不起眼的身影,引起了林羽的注意。 那是一名身穿青色布衣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 可他的眼神却特别平静。 他并未如同其他官员一般,挤在最前面,只是静静站在一根的廊柱旁。 那老者微微抬起头,迎向了林羽的目光,不卑不亢的轻轻颔首。 林羽心中微动。 此人是谁? 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之时,那老者却已然缓步的走出人群,来到林羽马前,躬身一礼。 “老朽王安,奉我家主人之命,在此恭候侯爷多时了。” 他的声音虽是苍老,却吐字清晰,带着沉稳的力量。 “你家主人?”林羽眉头微挑。 不等王安回应,林羽的目光再次掠过官员们的脸色,吩咐道:“李瑶,请老先生入府。” “是,侯爷!” 林羽一夹马腹,径直穿过了众人,直接进城。 身后三百亲兵紧随其后,铁甲铮铮,步伐沉稳。 刺史刘修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谄媚笑容就此凝固,只剩下了尴尬与惶恐。 都督何奉本是下意识挺直腰杆,却在亲兵冰冷的注视下,不自觉矮了半分。 林羽视若无睹,径直朝着城内平西侯府的方向而去。 留在原地的官员们面面相觑,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位侯爷,比传闻之中更加的难以揣测,也更加……可怕。 …… 平西侯府,早已有人打扫干净,严阵以待。 林羽刚一落座,李瑶领着自称王安的老者来见。 “让他进来。” 林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安缓步走入厅堂,依旧是不卑不亢的模样,再次躬身行礼。 “老朽王安,见过侯爷。” “王老先生不必多礼,坐。” 林羽示意。 “不知王老先生的主人是谁,又是所为何事?” 王安落座,神色平静,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我家的主人,是楚国丞相王承恩!特意托老朽代为问候侯爷,并呈上此信。” 王承恩? 林羽又惊又奇,他为什么会给自己送信? 接过信后,当着王安的面拆开,细细看着。 信中,王承恩先是表达了对雍州叛乱的关切,随即笔锋一转,开始详述京城的最新动向。 楚帝赵桓的身体,已经渐渐不行,每况愈下。 太医们也束手无策。 几位皇子的争斗已经趋于了白热化。 赵元与周冰雪回了京城后,虽未有所大行动。可八皇子赵宏拿着上安郡带回的假账册,与四皇子赵立的互相攻讦,手段频出,弄的朝堂乌烟瘴气。 而对于林羽这位叛将,朝廷的态度变得颇为矛盾。 一方面,忌惮他手中的兵权与日渐增长的威望,欲要除之而后快。 另一方面,楚国已然显露出内忧外患之态,隐隐有借用其他势力,来牵制林羽的想法。 信的末尾,王承恩以一种近乎私人的口吻,隐晦的提醒着林羽,务必小心朝廷的捧杀之策,更要警惕有人暗中分化和瓦解雍凉的内部。 他更提及了一处关键信息:淮南王赵陵前些时日已秘密离京,行踪不明,可迹象表明其北上了。恐是奉了赵桓密令,意图联合北魏或匈奴,对雍凉形成南北之势,以消耗实力。 林羽看完信,面色虽然故作平静,心中却已是波澜起伏。 赵桓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宁愿引狼入室,也要除掉自己? “替我谢过王相的好意。” 林羽将信纸放于一旁,看向王安。 “也请转告王相,林羽如今别无他求,只想守好雍凉这一亩三分地,保境安民,并无与朝廷为敌之意。” 这番话,自然是半真也半假,既是安抚,也是拖延的策略。 王安深深看了林羽一眼,起身,再次行礼道:“侯爷的意思,老朽一定带到。” “侯爷保重。” 送走王安,林羽独自坐在厅中,静静沉思着。 王承恩的示好,他心领了。 但,绝不会完全信任。 这位老丞相,忠的是大楚,而非自己。 此刻的提醒,或许有真心,却也难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或布局。 接下来的两日,平西侯府外门庭若市。 雍州的大小官员们,甚至一部分从凉州闻讯赶来的官员,都带着厚礼,排着长队想要拜见林羽。 他们或是想要试探侯爷的态度,或是想撇清与叛乱的关系,又或是想趁机大表忠心以求自保。 然而,林羽一概不见。 除了李瑶可以自由出入外,其余人等,皆被挡在了门外。 这让所有官员们更加的惶恐不安,各种各样的猜测着。 雍州刺史刘修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这两日几乎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不停派人去打探消息,又私下里联络都督何奉与按察使马进卓,一起商议着对策。 “何都督,马大人,这林羽总是闭门不见,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 刘修在自己的府邸密室中,焦躁踱步。 何奉也眉头紧锁,说道:“林羽虽然年轻,可心思深沉,难以揣测。不过,以他雷霆扫平凤门关叛乱的手段来看,恐怕心中怒火正盛。” 第78章 证据在此 马进卓脸色苍白道:“下官倒是听说,侯爷在凤门关时就已下令,要彻查雍凉吏治,打击豪强……这,这怕是要动真格的了吧?” 刘修一听,更是汗如雨下。 他平日里就没少收受地方豪强的孝敬,这要是被查出来…… “不行!咱们不能再坐以待毙!” 刘修咬牙道。 “得想办法先探一探林羽的口风!实在不行,也得找个可以说得上话的人,替我们美言几句!” 何奉沉吟道:“林羽身边的亲近之人,无非就是那位听风楼的李瑶姑娘,张兴,以及侯府颇受信重的管家严觉。” “李瑶执掌听风楼的密探和情报,性情又古怪冷淡,完全就接近不了,更不可能向我们透露丝毫信息。” “至于张兴,勇则勇矣,却是个粗人,未必肯掺和这些事。” “那位严管家,听说为人精明,或许可以试试?” 刘修眼睛一亮。 “对对对!严觉!我这就备上一份厚礼,亲自去拜访他!” 马进卓也连忙附和:“下官也同去!” 何奉想了想,默认的点点头。 于是,雍州的三位最高长官,竟不顾身份,悄悄的备上了重金和厚礼。 如同做贼一般,前往平西侯府,拜访一个小小的管家,严觉。 严觉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普通,眼神却透着精明。 他是林羽原身父亲还在时的老人了。 面对三位大人的屈尊降贵,和丰厚见面礼,他表现的极为受宠若惊,偏偏又滴水不漏。 无论刘修等人如何旁敲侧击,他都只是笑呵呵的打着太极,绝口不提及林羽的态度和接下来打算。 推辞说,侯爷舟车劳顿,需要休息。 待休整好了,自然也就会召见各位大人。 刘修等人碰了一鼻子灰,心中更加的没底。 不仅仅是他们,雍凉两州的其他官员,尤其是屁股底下还不干净的,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一时间,雍州城内暗流涌动。 官员们私下里频繁的走动。 互相串联,打探消息,交换情报。 有人试图通过贿赂侯府的下人来尝试获取信息。 也有人则将主意打到了张兴和铁柱身上,送钱送物,更有送美人的,无所不用其极。 可惜,张兴和铁柱都是跟着林羽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对于这些糖衣炮弹根本就不屑一顾,甚至将几个跳得最欢的官员直接打了出去。 还有些人,病急就乱投医,竟然开始了在家中烧香拜佛,每日早中晚三次,祈求神明的保佑。 整个雍凉官场,都笼罩在一片压抑而恐慌的气氛之中。 他们就如同等待宣判的囚徒,也不知林羽即将落下的屠刀,会砍向谁的脖颈。 就在人心惶惶的第四天清晨,平西侯府终于传出了命令。 三日之后,于州城演武场,召开雍凉二州所有文武要员大会! 此令一出,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倒入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官员们都明白。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刘修、何奉、马进卓等人更是面色惨白,几乎就要站立不稳。 一些自认清白或早已投靠林羽的官员,则暗自冷笑,准备瞧一场好戏。 而那些心中有鬼的,则彻底陷入了绝望。 终于,三天后,大会之日来临。 雍州城外的演武场,早已被平西军清场戒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气氛肃杀。 近百名来自雍凉二州的文武官员,按照品级,战战兢兢站在了演武场中央。 阳光刺眼,却驱不散他们心中的寒意。 辰时正。 随着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林羽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缓步走上了临时搭建的高台。 他依旧是一身白衣,纤尘不染。 可眼神冰冷,如同腊月的寒潭。 他缓缓扫过台下的众人。 所有被他目光扫及的人,都下意识垂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林羽站定,并未立刻开口。 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一般,压在所有官员的心头。 不少人已经开始双腿发软,冷汗浸湿了官服。 许久,林羽才缓缓开口。 “诸位。” “想必,都知道前些时日的雍州大营和凤门关的事情了吧?”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可台下的官员们,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孙百进、单新二人,身为本侯一手提拔的将领!受我之恩,却不思报效,反而勾结乱党,裹挟兵卒,悍然反叛!” 林羽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出鞘的刀刃,带着森然杀气。 “此等的忘恩负义,背主求荣之辈!死有余辜!” “更是雍凉之耻!平西军之耻!” 他猛然一拍身前的案几,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台下的不少官员们吓得一个哆嗦,脸色瞬间就变得惨白如纸。 一些胆小者,甚至直接瘫软在地。 而自认坦荡或早已归心的官员,则神情肃然。 林羽冷冷望着台下的百态,杀气腾腾的继续道: “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也!” “孙、单二人敢如此的猖狂,背后若无尔等之中某些人的默许、纵容,甚至是暗中勾结,他们又岂能成事?” 此言一出,演武场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不少官员们脸色煞白,身体都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刺史刘修更觉得双腿酸软,几乎就要站立不稳。 林羽并未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声音愈发冷冽。 “本侯既然回了雍凉,那么就非是享乐,乃为整肃!” 他猛然一挥手。 李瑶就出现在了高台一侧,手中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 她脸色清冷,只是平静的开始宣读:“雍州别驾,贺松年!与叛将孙百进暗通书信,许诺事成之后,助其掌控雍州粮道,证据在此。” 李瑶将一封书信高高举起。 书信上,赫然是有着贺松年与孙百进的印信。 被点了名的贺松年,是一个平日里养尊处优、颇为自傲的中年文官。 此刻的他面如死灰,噗通一声,瘫软在地。 他嘴唇哆嗦着,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拖下去!查抄家产,严审同党!” 林羽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 立刻有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兵上前,架起瘫软的贺松年,毫不留情拖离了演武场。 第79章 唯才是举,唯忠是用 “雍州长史,李茂!收受地方豪强贿赂,包庇其侵占军田,致使部分军心大为不稳,为叛乱埋下隐患,账目在此。” 李瑶又拿出一本账册,翻开其中一页。 长史李茂发出一声哀嚎,瘫倒在地,涕泪横流,跪在地上,拼命的磕头求饶。 “押下去!” 林羽却是一眼都不看他。 无论是贺松年还是李茂,若是之前,算是大楚的官。 其生死予夺,林羽虽可以参与,却没办法一言而决。 而现在嘛,林羽从京城脱困,回了雍凉之地。 那么,自此之后,雍、凉二州就不再属于大楚的属地。谁若是不服,那么就问一问雍凉的十万平西军答不答应。 所以,这两人连大声喝斥和反驳都不敢,只得乖乖就范。 接下来,李瑶如同精准的判官,一个个名字念出,一项项罪证被呈上。 从与叛军勾结,到贪污腐败,再到尸位素餐、无能渎职。 每一个被点了名字的官员,都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或瘫软,或惊叫,或面若死灰。 听风楼收集的情报细致入微,证据确凿,根本不容他们有任何辩驳的机会。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就有十几名雍凉两州的官员将领被当场罢免和捉拿。 演武场上,弥漫着绝望与恐惧的气息。 那些暂时还未被点到名字的官员,更是心惊胆战,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林羽的雷霆手段,彻底震慑了整个雍凉官场。 清算了大半的罪魁祸首,林羽的目光再次扫过台下。 这一次,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乱世用人,唯才是举,唯忠是用!” 他的声音回荡在演武场上。 “今日,本侯在此,亦要提拔一批忠勇之士,能干之臣!”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精神一振。 尤其是那些自认清白或在叛乱中有所表现的人,眼中都露出了期待的光芒。 “原雍州大营都伯,孟良!” 林羽第一个点名。 一名身材不高,皮肤黝黑,脸上还有一道浅浅刀疤的年轻军官,他猛然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快步出列,单膝跪地。 “末将在!” “孟良,凤门关之乱时,你所属部队受叛将蛊惑,意图裹挟本部投降!而你,临危不惧,斩杀叛将亲信,稳定了本部军心,坚守岗位,直至齐路将军突围,此为忠勇!” 林羽的声音清晰有力。 “本侯擢升你为雍州大营步兵营指挥使,领兵三千!望你日后勤勉练兵,莫要辜负本侯所望!” 孟良激动不已,声音哽咽。 “末将……末将定不负侯爷厚望!誓死效忠侯爷!” 他出身贫寒,父母早亡。 参军多年以来,因不善于钻营,一直未能得到提拔。 若非此次的叛乱,他恐怕一辈子都只是个小小的都伯。 如今,林羽竟不看出身,只凭功绩,将他破格提拔为一营指挥,统领三千人马! 这等知遇之恩,让他如何能不感激涕零? 台下众人看着孟良,眼神复杂。 羡慕者有之,嫉妒者也有之。 而更多的,是对林羽用人标准的重新认识。 “原凉州金城县主簿,苏文!” 林羽继续点名。 人群中,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身形略显单薄的青年文士,有些紧张的走出队列,躬身行礼。 “下官在。” “苏文,凉州刺史贪墨军粮,克扣粮饷,人证物证皆被其销毁。唯有你,不惧强权,暗中保留部分账目底根,并设法将消息传递给凉州都督田士问,使其及时察觉,稳住了凉州局势,避免了雍凉糜烂,此为智勇兼备,忠于职守!” 林羽的声音带着赞赏。 “本侯擢升你为雍州转运司副使,协理雍州粮草赋税事宜!望你日后廉洁奉公,为雍凉百姓计,为平西军计!” 苏文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他本是一介寒门书生。 十年的苦读,好不容易才考中功名,却因无钱打点,被外放到最偏远的金城县当了个小小主簿。 顶头上司贪婪暴虐,同僚大多随波逐流。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未曾想,自己冒着杀头风险保留下的证据,竟真派上了用场,更得到了平西侯的亲自擢升! 转运司副使,虽只是副职,却已是掌管一州钱粮的重要职位! “官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苏文无比坚定道。 接下来,林羽又陆续提拔了数人。 有在凤门关死战不退,身负重伤的校尉钱勇。 他被提拔为亲兵营副统领,协助张兴。 有原本只是管理仓库的录事,因在叛乱期间,拼死保护军械库未被叛军夺取,而被破格提拔为军械司主官。 更有一位是雍州城的老狱卒,名叫赵铁根。 他为人正直,在孙百进等人试图秘密处决部分被关押的几名校尉和指挥时,他冒死打开牢门,放走了几名关键人物。 林羽直接任命他为新成立的雍州按察司下属的督狱使,负责整顿雍凉两州的牢狱系统,监督司法公正。 每一次的任命,都伴随着详细的功绩阐述。 每一次的提拔,都优先考虑那些出身寒微,却在关键时刻展现出忠诚与能力的人。 林羽以实际行动,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的用人原则:不看出身,不重资历,只看忠诚与能力! 这无疑给了那些有才华却被埋没的寒门子弟们,和中下层军官带来了巨大的希望。 也让那些尸位素餐、依靠门第关系上位的官员和将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演武场上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恐惧依旧存在,可希望的火苗也开始在一些人心中点燃。 提拔完新人,林羽将目光投向了张兴和赶回州城的齐路。 “张兴,齐将军。” “末将在!”两人齐声应诺。 “雍州大营和凤门关的将士,经历了此次动荡,军心都需要安抚。” 林羽沉声道。 “你们二人,即刻返回军中,将今日之事,详细告知所有的将士,尤其是本侯的用人奖惩原则。” “让他们明白,忠诚必有回报,背叛就一定会受严惩!” “同时,再次强调军纪!任何人胆敢再生异心,或阳奉阴违,定斩不饶!” “末将遵命!” 齐路和张兴立刻领命而去。 有这两位在军中威望极高的将领出面,足以迅速稳定住军队的内部。 第80章 名不正,言不顺 “听风楼,将查抄叛产所得,列出详细清单。” 林羽望向李瑶道:“一部分充入府库,作为后续的军政开支。” “另一部分,拟定详细赏赐方案,重赏此次平叛有功的将士,尤其是那些阵亡和受伤的弟兄,抚恤务必从厚!” “是,侯爷。” 李瑶点头应下。 恩威并施,赏罚分明。 林羽的每一次决策,都清晰而果断,迅速稳定着刚刚经历了剧变的雍州局面。 然而,演武场角落里,几名来自雍州本地大族的代表,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们是雍州地界根深蒂固的势力。 数百年以来,与官府盘根错节,早已习惯了掌控地方的话语权。 这些大族。 有农耕和姻亲关系闻名,根基又极为深厚的陇西乐氏。 有世代经商富甲一方。暗中也豢养着不少武力。与边境走私有所牵连的天水赵家。 还有以诗书传家,门生故吏遍布了雍凉官场,影响力巨大的安定王氏。 以及数代将门,在军中颇有旧部和人脉的武威张家。 之前,孙百进和单新的两人叛乱,不少家族都暗中提供了支持,或是保持了暧昧的沉默。 期待着可以从中渔利,进一步巩固自身的地位。 他们本以为,林羽就算平定了叛乱,为了稳定局面,也必然会再次拉拢他们这些地头蛇。 可万万没想到,林羽的手段竟如此狠辣和决绝! 不仅直接清洗了官场,更是破格提拔了大量寒门出身的新人! 这无疑是挑战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根基! 尤其是林羽宣布要彻查贪腐、打击豪强,更是让他们如芒在背。 他们家族的财富积累和势力扩张,基本上都是建立在侵占田亩、偷税漏税、欺压百姓的基础之上。 若是林羽真要深究,恐怕没有哪个家族能完全干净。 演武场上被捉拿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这些大族的代表们,第一次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他们相互间交换了眼神,都可以见到对方眼中的不安。 …… 散会之后,雍州城内的几处隐秘府邸。 灯火彻夜未熄。 陇西乐氏的族长,是一位七十左右的老者。 他枯坐在宗祠之中,面前摆放着一封刚刚以飞鸽传书送来的密信。 信上的内容让他眉头紧锁。 信来自京城,是家族安插在四皇子赵立身边的人所送来。 信中详细描述了京城夺嫡的激烈程度,以及朝廷对林羽的复杂态度。 更隐晦提出,希望乐氏可以暗中配合朝廷,牵制林羽在雍凉的势力和发展。 老族长陷入了沉思。 之前林羽的仍属于楚国臣子。 可他现在从京城脱困,又有十万平西军,如此强势,已经打破了雍凉原有的平衡。 是选择顺从这位杀伐果断的新主,还是继续暗中与京城勾连?试图保留家族的超然地位?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天水赵家的府邸内,气氛则显得更为紧张。 家主赵万金,正焦躁的踱步。 “查!给我查清楚!” 他向着面前几名心腹管事,低吼道。 “那新上任的转运司副使苏文,还有督狱使赵铁根,把他们的底细给我挖出来!我就不相信,他们难道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赵家世代经商,最擅长的就是以金钱开路。 他们并不相信,这世上还有钱可以收买不了的人。 只要抓住了这些新贵的把柄,或者重金将其腐蚀,就不怕林羽能翻出天去。 “还有,通知我们在边境的商队,暂时收敛一些,最近的风头太紧,别被抓住了尾巴。” 赵万金眼中闪过阴狠之色:“实在不行,就只好做两手准备了……” 安定。 王氏的当代家主,为王景略。 是一位看似儒雅的中年文士。 他正与几位族中核心人物低声商议。 “林羽此番提拔寒门,意在分化我等世家,打算收拢民心,其志可不小。”一位老者忧心忡忡道。 王景略目光深邃。 “他想学太祖皇帝的一套?恐怕没有这么容易。” “雍凉之地,远非中原可比。我等世家在此经营了数百年,根深蒂固,又岂是他可以撼动的?” “眼下,不必与他硬碰就是。” 王景略缓缓道:“表面上,我们要积极配合,甚至主动的捐献一些钱粮,以示恭顺。” “暗地里,则要利用我王氏在文官系统中的影响力,给他制造一些麻烦。” “在推行政令时,阳奉阴违,拖延和推诿。” “暗中散布一些对他不利的言论,动摇其统治的根基。” “最重要的,是加强与京城的联系,尤其是与丞相王承恩,探明朝廷的真实意图。” 安定王氏虽与王承恩同宗,可关系早就疏远了。 分属于不同支脉,立场也未必一致。 “林羽哪怕再强,终究是叛逆之身,名不正言不顺!只要朝廷下定决心,未必不能将其剿灭。” 武威,张家的大宅内。 张家家主,张烈。 他曾是平西军中的一名老将,后因伤而退役,在雍州军方仍有不小的影响力。 他看着跪在面前几个不成器的子侄,气得脸色铁青。 “混账东西!我是不是早就警告过你们,不要与孙百进、单新两个蠢货搅和在一起!你们偏偏就是不听!” 张烈猛然一拍桌子。 “现在好了!林侯爷回来了!你们要如何收场?” 几个子侄吓得瑟瑟发抖。 “叔父!我们……我们也没做什么啊,就是一起喝过几次酒而已,顺手收了一点好处……” “蠢货!” 张烈怒骂道:“喝几次酒?收一点儿好处?你们以为林侯爷是傻子不成?听风楼的眼睛无处不在!” “立刻!把所有收受的东西,全部给我交出来!” “你们几人全部给我滚去军营!从最低等的士卒做起!” “什么时候可以凭自己的本事挣回一些功名,什么时候再回来见我!” 张烈虽然暴怒,可他的心里也清楚。 林羽既然没有在大会上直接点张家的名,说明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必须立刻与这些不肖子孙划清界限,并拿出足够的诚意,才能保住张家。 雍州各大族的反应各不相同,却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点。 林羽的强势回归,彻底打破了他们安逸的现状,迫使他们做出选择和应对。 第81章 绝不妥协 听风楼的情报,正源源不断汇集到案头。 林羽自然清楚着地方豪强的动作。 对于这些地头蛇,他暂时还不打算赶尽杀绝。 一来,雍州初定,不宜再起太大的波澜。 二来,这些大族毕竟掌握着大量的土地,财富,和人才!若是彻底打倒了,杀光了,对于雍州的稳定和发展也并非好事。 可他必须敲山震虎,让其明白,到底谁才是雍凉真正的主人。 “传我的命令。” 林羽对李瑶吩咐道。 “将陇西乐氏与京城四皇子暗通款曲的部分证据,不经意透露给安定王氏。” “再将天水赵家试图收买新任官员的举动,无意间泄露给武威的张家。” 李瑶眼中闪过了然。 这是,要让他们狗咬狗,互相猜忌。 无法形成有效的合力。 “是,侯爷。” “另外,告诉齐路和张兴,军中的整顿不能停。” 林羽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雍州的局面虽是初步稳定了,而接下来,我要开始大力整编军队了。” “推行‘三三制’!” 李瑶闻言,清冷眸子的满是凝重。 陪在林羽毛身边久了,她也深知,若要改革,就必然会触及许多人的利益,远比清洗几个贪官和污吏要广泛得多。 林羽之前就开始在军中进行部分和简化三三制,效果自然是明显的。 就之前以三千冲击两万御林军大营,所用之法就是三三制。 可现在,要推广至雍、凉二州,整整十万平西军。 这必然会在军中,引起巨大的震动和阻力。 …… 雍州大营,校场一角。 几名身穿制式盔甲的中级军官聚在一起,神情颇为激动。 “三三制?真是闻所未闻!咱们平西军向来骁勇善战,依靠的就是兄弟们同心协力,这好端端的,为啥就要改?” “就是!改了编制,把原本的队伍拆得七零八落,以后还咋带兵?还如何指挥?这不是瞎胡闹吗?” “这所谓的三三制,听说是要把咱们营改成什么连,连又改成什么排,排再改成什么班……这名字都变了,听着就无比别扭!” “更重要的是,改了编制后,咱们这些当官的,可就不好过了!原本手底下管着一百多号人,现在直接缩水成了几十人,这还咋威风?” “咱们跟着侯爷出生入死多年,没有功劳也该有些苦劳吧?现在倒好,直接要削权,也太不讲情面了!” “哼!想让我们乖乖听话,可不容易!” “咱们得团结起来,一起抵制!否则,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这些中级军官们,越说越是激动,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他们在平西军中也算是老资历了,靠着多年的摸爬滚打,才有了今天的位置。 在他们看来,现有的编制已经足够好。 完全就没有必要进行任何的改变。 而林羽要全面推行三三制,无疑触动了他们的根本利益,令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们自然不愿放弃手中的权力,也不愿失去既得的利益。 因此,他们决定以各种方式来抵制林羽的改革,以维护自己的地位。 而与这些中级军官们相比,资历更深的老将们,心绪更为复杂。 他们没有和这些年轻气盛的军官一样,公开表达对三三制的不满。 平叛和大会后的林羽,威望正盛。 哪里敢惹? 若是公然反对,怕是不仅丢掉官位,甚至还要人头落地。 可希望他们真心实意的支持三三制,他们也实在做不来。 这些老将们,都是平西军的元老级人物。 林羽还未起势时,他们就在雍凉的军中为将,在战场上与西夏、与北魏、与匈奴厮杀了半生。 随后林羽来到西北的雍凉,开始组建平西军,所用和依靠的班底也是他们这些老将。 经历过无数次的战斗,见证了平西军的崛起,有着极厚的感情。 林羽若是图新鲜,在小部分的几千人推广就好。 如今居然要平西军全面改用新编制? 老将们普遍认为,平西军若想要一直战无不胜,要依靠的并不是新奇编制,而是将士们的英勇和团结。 以及,他们这些老将的经验和指挥。 更为重要的是,这些老将们在平西军中经营多年,早已形成了自己的人脉和势力。 他们的亲信遍布于各部队,他们的命令可以畅通无阻的传达每一个角落。 而三三制的推行,无疑会打破苦心经营的格局,让他们失去对军队的控制力。 因此,他们虽表面上对林羽毕恭毕敬,口头上也坚决拥护。可在实际行动之中,却采取了阳奉阴违的态度。 他们打算拖延着整编的进度,将来也在执行命令时偷工减料,甚至暗中散布一些不利于三三制的言论。 他们相信,只要坚持下去,林羽终有一天会意识到,三三制是完全行不通的,最终也只得放弃。 当然了,这些老将们也并非完全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也担心着三三制的施行,会影响平西军的战斗力,让这支曾经战无不胜的军队,变得不堪一击。 林羽虽有军事才能,可在治军的方面,仍是太过年轻。 担心其的一意孤行,最终会毁掉平西军。 所以,他们要采取这看似温和,实则坚决的抵制方式,阻止林羽的冒进。 他们相信,是真正为了平西军好,为了雍凉的百姓好。 时间会可以证明一切! 林羽也最终会明白和感谢他们的做法。 …… 林羽端坐在书案后,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军务报告,眉头紧锁。 他自然也清楚军中对三三制的抵触情绪。 无论是老将们,还是中下层的心思,都一清二楚。 可,他并不打算妥协。 三三制是提升军队战斗力的关键,是他实现战略目标的重要保障。 无论遇见多大的阻力,他都必须要推行。 林羽拿起笔,开始书写着一道道命令。 他要想办法打破军中的阻力,让三三制在平西军中完全的生根发芽。 让平西军变得更为强大,成为征战天下的利剑。 第82章 要讲究层次感 “诸位,本侯自然知晓,你们半生从军,经验较为丰富,也都立下过赫赫战功。” 林羽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视着台下的一众将领,声音洪亮。 “可时代一直在变,战争的方式也在变。若是只懂固步自封,那会让我们落后于人,最终被时代所淘汰。” 他顿了顿声,又道:“本侯之所以要推行新制,并非是为了否定你们的功劳,而是为了让平西军变得更为强大,也更加适应未来的战争。” “三三制的核心,在于精简编制,提高作战效率,也加强协同。” 林羽试图以通俗易懂的语言,向将领们解释新制的原理和优势。 “原本一个营,动辄就是数百人,甚至上千人。指挥起来,难免顾此失彼,效率低下。可三三制就不同了,将营的规模缩小,让指挥更加的灵活,反应也更加迅速。” “一个连有三个排,一个排有三个班,一个班有三人。” “这样一来,指挥层级的减少,命令传达也更加的迅速,协同作战会更加默契。” “而且三三制更加注重于基层士兵的自主性和创造性。” “每一个班,每一个排,都是一个独立的作战单元,可以根据战场上的多数情况,灵活调整和运用战术。” 林羽越说越是激动,他仿佛已经见到了十万平西军全面推行三三制,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景象。 然而,台下的将领们,仍是一脸的茫然。 他们听着林羽口中的抽象概念,只觉得一头雾水,完全理解不了。 “侯爷,恕末将愚钝,这三三制听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啊?”一名老将忍不住,他站出来,提出了疑问。 “侯爷。咱们平西军一直以来,都是以勇猛着称,靠的就是一股临敌无畏的气势。” “这三三制,听起来倒是挺花哨的,又是排又是班的,可真到了战场上,恐怕还不如咱们的老办法管用吧?” “末将也觉得,三三制有些过于理想化了,恐怕难以在实际之中应用。” 将领们纷纷附和,表达着自己的疑虑和小心思。 在他们看来,林羽所说的精简编制、提高效率、加强协同等等,都是一些空洞的口号,根本就无法转化为实际的战斗力。 他们更愿意相信自己半生的作战经验,也更相信经过无数次战斗验证过的老办法。 …… 营帐之内。 “咳咳!” 张兴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面前的几位心腹将领。 “这个……侯爷的新编制,想必都听说了吧?” 他顿了顿声,似乎组织着语言。 “这新编制呢,好啊!非常好!” 他加重了语气。 “关键就在于,……灵活性!” 张兴努力回忆着侯爷总提及的几个词,可具体的意思却模糊不清了。 “就是那个……三,三什么来着?” 他卡壳了,求助似的看向众人。 一名偏将,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将军,是‘三才阵’或类似的变种小队吗?末将听过一些,是将士兵分成许多小股作战?” 张兴眼睛一亮,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对!就是这个!分成小队!” 他用力一挥手。 “分成小队之后呢,这个……这协同就上来了!” “咋个协同法?” 另一名将领追问道,眉头紧皱,显然没听明白。 张兴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侯爷好像说过长短兵之间的配合,又有弩手掩护,什么刀盾后续突进,交替前进…… 可这些词,进了他的耳朵,再从嘴里出来,就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嘟囔。 “就是,你用弓弩射的时候,他们就向前冲,而他们冲的时候,你就……盯着一点……不对不对,也不是光盯着!” 他越说越乱,额头渐渐冒汗。 “总之呢,就是要互相的配合!懂不懂?配合!” 他再次强调,声音却有些发虚。 “以前咱们打仗,一窝蜂向前冲,那不行!现在要讲究这个……这层次感!” “层次感?” 将领们面面相觑。 这词用在战场上,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就是嘛,前面的人冲,后面的人也要跟着冲,关键是要错开!用弓弩的在后面支援!” 张兴比划着,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这样一来,敌人的注意力就……就分散了!对,分散了!” 他似乎为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暗自松了口气。 “将军!” 最初提问的偏将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困惑。 “分成小队,指挥起来岂不是更麻烦?号令要如何统一?万一各自为战,岂不是更容易被敌人分割后击破?” 这问题,直接就切中了要害,也是许多将领心中的疑虑。 张兴被问得一愣,随即强自镇定道:“这个……侯爷自有安排!新编制里有专门的……旗手?还是靠鼓号?反正有办法会解决联络的问题!” 他越说越是没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小。 “而且,这小队也不是固定死的,是可以变化的!根据战场情况……随时调整!” 他试图挽回局面,可说出的话,连自己都觉得缺乏有效说服力。 “要如何调整?” 又有人不依不饶的追问道。 张兴彻底没辙了。 他总不能讲,自己也只听了个大概。 他板起脸,拿出上级的威严:“总之,这是侯爷定下的方略!我们必须要无条件的执行!” “侯爷的眼光,你们还不信吗?照做就是了!” “都下去都下去,各自好好的琢磨琢磨!过几天,可能就要开始整编了!” 他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将领们带着满腹的疑虑,躬身告退。 走出营帐,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见到了深深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听明白了吗?” “啊?完全没有!” “啥小队,啥层次感……完全就是云里雾里。” “恐怕张将军自己都没弄明白吧?” “我觉得悬……这新编制啊,怕不是纸上谈兵。” 议论声渐行渐远,只留下张兴一人在帐内。 他望着桌上的编制草图,长长叹了口气。 应该是搞砸了。 这种一知半解的状态,莫要是说服别人,连自己心里都有些打鼓。 看来,这新编制的推行,绝非易事。 第83章 组建锐字营 冷风卷过枯草,发出呜呜的声响。 林羽站在高坡上,望着下方的雍州大营,面色平静。 张兴的窘境,他多少也有一些预料。 指望一个自己还未吃透新理念的人,去说服旁人,本就强人所难。 看来,全面铺开的时机,尚未成熟。 硬推只会适得其反,甚至可能引发哗变。 他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另一片营区,那是李瑶带回来的三千精锐。 与其全面撒网,不如重点培养。 与其是费力的说服,不如做出榜样。 林羽心中有了决断。 他准备亲自挑选一支部队,一支对新制度有一定基础、年轻军官比例更高,忠诚度也更有保障的部队。 以此,作为试点。 就从三千人里选。 人数也不必过多,八百人就够,足以形成一个完整的作战单元,也便于他更集中精力的手把手指导。 他要将这支部队,打造成锋利尖刀,以最为实实在在的战绩,击碎所有质疑和观望。 命令,很快下达。 由李瑶亲自负责,挑选了八百名士兵。 组建了锐字营。 这八百人,大多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眼神里带着对战争的敬畏,也燃烧着建功立业的渴望。 锐字营的驻地被单独划分出来。 实行封闭式的管理。 林羽也几乎是搬进了驻地,与士兵们同吃同住。 …… 训练场上,尘土飞扬。 林羽一身戎装,亲自站在队伍前列。 “今天,我们要练的是三人战斗小组突击!” “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并非以往乱糟糟的冲锋!” 他目光扫过前排士兵的脸庞。 “以三人一组!分为弩手,刀盾手,长枪手!” 他指着事先安排好的示范兵。 “弩手负责远距离的射击,扰乱敌阵,为同伴创造优势机会!刀盾手则利用盾牌掩护,快速的接近敌人!” “至于长枪手,则提供近身的支援,或是负责警戒侧翼!” 示范兵开始演示。 一名弩手半跪在地,端起了劲弩,瞄准远处射击,箭矢破空有声。 一名刀盾手则举着盾牌,猫着腰。 利用土堆和木桩作为掩护,快速向前突进十几步,随即以盾牌护住身体。 第三名的长枪手紧随其后,长枪前指,极为警惕的观察着四周,随时准备迎击可能出现的敌人或支援刀盾手。 林羽喝问道:“看清楚了吗?!” “刀盾手前进之时,弩手的箭就不能停!需要尽量的吸引敌人注意,或者射杀威胁最大的敌人!” “长枪手要时刻观察着侧翼和后方,防止被敌人偷袭!并且随时准备接应刀盾手!” “等刀盾手抵达位置后,可以转为据点进行防守,弩手和长枪手则交替掩护前进!可以灵活的变通!” 这套战术,对士兵的战场判断力以及相互间的默契配合,提出了极高要求。 初开始,士兵们显得手忙脚乱。 有人只顾着往前冲,忘记了观察队友的位置和敌人动向。 有人担任弩手之时,犹豫不决,或者无法准确的命中目标,给不了突击的刀盾手有效支援。 更有人在角色切换和相互掩护时,动作较为迟缓,配合也生疏,严重贻误战机。 “蠢货!你的箭呢?!就不可以瞄准点!想害死你的兄弟吗?!” “眼睛往哪儿看呢?侧翼!侧翼!敌人从旁边摸上来了都不知道?!” “动作要快!再快!战场上,凡是慢一步就是死!” 林羽毫不留情的呵斥着。 甚至会亲自上前,夺过士兵的武器,示范标准的动作和讲解要领。 他的要求近乎苛刻。 每一个的战术动作,都必须要精准到位。 每一次交替掩护,也必须天衣无缝。 从早到晚,士兵们都要进行高强度训练。 体能训练。 队列训练。 兵器格斗训练。 小队战术的配合训练…… 一项接着一项,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泥土也沾满了脸庞。 除了基础的三人小组,林羽还引入了更大规模的协同战术。 例如十人左右的队级单位,如何利用地形,组织小型的防御阵地,如何进行快速穿插。 如何有效利用地形! 如何组织进攻和防御! 如何在复杂的环境之下通过旗语和手势,包括短促的哨音或鼓点,保持联络! 如何进行小规模的穿插和迂回! 这些,都是全新的内容,颠覆了他们以往对大规模军团作战的认知。 林羽亲自绘制了大量的战术图示,利用着沙盘,进行详细的推演。 他会突然设定一个战场环境,要求将领们立刻拿出应对方案。 “敌军弓箭手在左前方高坡!二队!以盾牌掩护,吸引其火力!三队!从右侧的林地迂回,再用弩箭压制!” “遭遇小股的敌人骑兵袭扰!各小组结成圆阵,长枪向外,刀盾护卫!” “旗号若不明!各队可自行判断,向着预定的集结点靠拢!” 将领们一开始也常常犯错。 指挥混乱,命令不清。 林羽耐心的一遍遍讲解,一次次的复盘。 详细教导着,如何去观察战场的局势,如何分析敌情,又如何快速的做出决断。 再将命令清晰传达给下属。 极为强调基层将校的主动性和判断力,鼓励他们在没有明确命令的情况下,也可以根据战场的态势,自行采取行动。 这与以往层层上报、又等待将领号令的僵化指挥体系,是截然不同的。 训练是枯燥的。 也是残酷的。 不断有士兵因为受伤而退出。 可留下来的士兵,眼神却是越来越亮,动作也越来越娴熟,配合间更默契。 他们渐渐开始理解了这新战法的精髓。 这种小范围内的灵活和机动,相互依托的紧密配合,让他们隐隐感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 随着锐字营的快速蜕变,林羽眼中总算是露出了欣慰之色。 过程是艰苦,可方向是对的。 这八百人,正在被打造成手中最锋利的刀。 可锐字营的艰苦训练,在其他固执的将领眼中,完全是另一番的景象。 “哼,瞎胡闹而已!” 第84章 演练 大营附近,几名资历深厚的将领聚在一起,望着远处锐字营的驻地,脸上皆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把好好的精锐,非要拆了七零八落,搞什么三人小队,能顶什么屁用?遇上骑兵冲锋,还不是一冲就散?” 一名络腮胡的将军冷哼道。 他是军中的宿将,一向信奉大军团结阵、正面推进的战法。 “还亲自下场教?真是自降身份!侯爷不好好在帐中运筹帷幄,跑去跟大头兵滚泥潭,成何体统?” 另一名身材偏瘦,眼神阴鸷的将军接口道。 语气中满是讥讽。 他们都是军中老人,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也更加偏执。 林羽的颠覆性做法,在他们眼中,简直就是异想天开,是对军阵之道的亵渎。 “听说训练极苦,天天都有人抬出来。这可不是练兵,是折磨啊。” “年轻人好高骛远,以为弄些花里胡哨的小巧腾挪,就可以克敌制胜了?战场之上,靠的是军阵如山,气势如虹!” “等着瞧就是,真遇上了硬仗,这些所谓的小队还不够敌人塞牙缝的。一击即溃!” 他们冷眼旁观,言语间也充满了对林羽和锐字营的嘲笑。 除了贬低,有些人开始动起了歪心思。 一股股的流言蜚语,悄然在军营中蔓延。 “听说了吗?锐字营那边,练的都是一些旁门左道,不讲究军阵和章法,要靠偷袭取胜呢!” “屁!我可听说了,是侯爷急于求成,瞎练兵,把好兵都练废了!连基本的列阵都不会了!” “就是,天天累死累活,练一些没用的腾挪躲闪,白白丢了咱们平西军硬打硬冲的胆气,上了战场后,不就是送死?” “侯爷或许是为了培植自己的亲信,才特意搞了锐字营,以后军中就只有他的人,咱们这些人都要靠边站了!” 这些谣言或是夸大其词,或是无中生有。 甚至是诛心的揣测。 目标直指林羽和锐字营。 一些不明真相的士兵,开始对锐字营产生疑虑了甚至敌意。 某些将领还有意无意,向手下灌输锐字营华而不实的观念。 更有甚者,开始在后勤的补给上动手脚了。 锐字营的粮草供应,时常意外的延迟,份量也偶有短缺。 训练所需的箭矢,更换用的兵器,修补缺的甲胄。 也常常恰好缺货,或者是质量不堪。 虽也有齐路这位大将的极力压制,李瑶和张兴的尽力周旋,保障了锐字营的基本需求。 但这些明里暗里的绊子,无疑给训练增加了额外的困难和干扰。 张兴对此十分愤怒,几次想去找散布谣言和使绊子的将领理论,都被林羽拦下了。 “口舌之争,并无意义!多数都是军中宿将,牵连较广,既然他们不信,就打到他们信好了。” “以一场无可辩驳的胜利,堵住所有人的嘴。” 这些干扰和质疑,反而更坚定了他要将锐字营打造成铁军的决心。 时间,在紧张和艰苦的训练中流逝。 锐字营的士兵们,脸庞被风沙磨砺得更加黝黑,眼神也愈发锐利。 他们身上的气质,已经与寻常部队出现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关于令行禁止的纪律性。 以及小队配合的默契度,面对高强度压力的韧性,都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林羽明白,时机已经成熟了。 目前,需要一场内部的对抗,一场足够震撼,有说服力的演练,来让固执老将和不愿放权的中下级将领们,彻底明白过来。 三三制,是新颖的,也是效力极高的。 …… 雍州城外,十里平川。 昔日的草场,此刻已被清空。 简易木制高台搭建在北侧,几面代表平西侯府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高台之下,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动,却又诡异保持着安静。 有身穿各色官服,神情复杂的雍州官员们。 也有伸长了脖颈,满脸好奇的城中百姓们。 而更多的,是来自雍州大营的普通士兵。 他们沉默列着队,目光紧紧盯着对面,眼神中有着些许期待,甚至是敌意。 场地中央,两支军队壁垒分明。 在东侧,是八百名身穿崭新黑色劲装的锐字营士兵。 他们队列整齐,身姿挺拔,面容都较为年轻。 尽管人数稀少,却自有一股凝练如山的沉稳气势。 西侧,则是三千名披坚执锐的平西军老兵。 他们甲胄鲜明,人数是锐字营的近四倍左右。 这些老兵多数都是身经百战,脸上刻满了风霜与杀气,望向对面那支才训练不久的新军时,眼神充满了老资格的审视与不屑。 而这三千精锐的指挥官,是平西军中的宿将,许业绍。 许业绍年近五十,面容黝黑,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眉划过鼻梁,直抵嘴角,更添几分悍勇之气。 此刻,他正站在阵前,脸色铁青。 胸膛也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就在方才,高台之上的侯爷林羽,当众否决了他准备同样以八百人对阵的提议。 “许将军,本侯自然知晓你治军严谨,麾下也皆是百战的精锐。” “但今日的演练,并非是意气之争,而是要检验新制成效。” “你若也是出八百人,赢了,旁人会说锐字营不过如此。若是输了,更显得新制不堪一击。” “唯有以绝对优势的兵力,方能显出新制的真正威力。” “就用三千人。” 许业绍闻言,火气是直冲脑门。 他猛然抬头,粗声反驳。 “侯爷!末将麾下的三千儿郎,哪个不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对付区区的八百兵,何须如此兴师动众?这不是涨他人的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末将愿立军令状!就用八百人对八百人,定可以将锐字营杀得片甲不留!” 林羽看着他,笑了笑。 “许将军,你的勇气确实令我赞赏。” “可本侯今日要看的,并非是匹夫之勇,而是战法之优劣。” 他微微前倾身体,淡然道:“说句不客气的话,若非是顾及将军你的颜面,本侯甚至希望你以五千人来应战。” “人数越多,阵型越大,破绽就会越多。” “也越是可以体现出三三制的灵活机动。” 这话语,如同是火上浇油,让许业绍再次怒火中烧。 他觉得,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非但是瞧不起他,更是看不起他麾下的三千精锐! 好! 好一个平西侯! 当真是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 第85章 八百对三千 “末将……遵命!” 许业绍几乎是咬着牙,从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狠狠一抱拳,不再多言,转身走下高台。 可心里却已暗下决心。 今日,定要让这位年轻的侯爷,为他的狂妄付出足够代价! 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狠狠打脸! 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狗屁的三三制,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 高台之上,林羽看着许业绍的背影,知道他不服气。 而台下那些观望的老将们,官员们,心中也是嘲笑或者是质疑。 无妨,以事实说话就行! 唯有众目睽睽之下,以一场无可争议的胜利,才可以彻底击碎所有的顽固与偏见。 他转头望向身旁的齐路,以及另外几位被请来担任“判定员”的老将们。 其实也想将凉州的田士问找来,只是他最近事务较多,推脱了。 而这几位老将,大多是军中的宿耆,经验丰富,威望也高。 可思想与许业绍差不多,都相对保守,对三三制同样持保留态度。 “诸位将军,演练的规则,想必都清楚了?” 林羽的声音恢复了平和。 “此次演练,只为检验战法,点到即止。” “判定胜负,以夺取对方帅旗,或有效杀伤对方过半为准。” “何为有效杀伤?便就有劳诸位将军来明断了,我也相信老将军们不可能偏袒谁,是不是?” “演练之中,因刀枪无眼,所以统一使用木制兵器!虽是木制,伤害有限,亦不可掉以轻心。” “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使用真箭矢,或者下死手故意伤人,都军法严惩!” 齐路肃然领命。 “侯爷放心,我等定当是公正评判。”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将沉声道。 他是凉州都督麾下的副将,姓周,性格最为方正。 林羽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了场地。 …… 约接近午时,阳光炽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即将碰撞的两支军队之上。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如同巨人的心跳,骤然间响起! 演练,正式开始! 西侧阵营,许业绍猛然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向前一指,声嘶力竭怒吼道:“全军!向前!!” “踏碎他们!!” “杀!!” 三千名平西军老兵,发出一声震天的呐喊! 他们如开闸后的洪水,迈着整齐沉重的步伐,开始向前推进。 密集的盾牌,组成了一道钢铁城墙。 长枪如移动的森林。 后方的弓弩手也开始张弓搭箭,准备进行压制。 这是平西军最熟悉,也是最引以为傲的战法——大军团正面推进。 以堂堂之阵,碾压一切! 在许业绍和绝大多数老兵看来,面对如此排山倒海的气势,那区区的八百锐字营,唯一的选择就是结阵死守。 随后,被无情的碾碎! 可锐字营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面对三千精锐的压迫式推进,锐字营并未结成任何传统的防御阵型。 随着林羽手中令旗的挥动,以及几声短促而清脆的哨音。 八百士兵水银泻地一般,迅速散开! 他们不再是密集的一团,而是化整为零,以三人为一个基本作战单元,迅速朝着两侧散开。 动作迅捷,却又丝毫不乱。 每一个小队之间,都保持着恰至好处的距离,既可以做到相互的策应,又避免了被对方的箭雨覆盖。 他们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利用着场地上预设的几个低矮土坡和木桩,快速寻找着掩护。 “散开了?他们是想干什么?” 许业绍见状,眉头紧皱。 在他看来,如此分散的阵型,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人数本就处于绝对的劣势,再分散开来,岂不是更容易被各个击破? “哼!花架子而已!” 他冷哼一声,并未放在心上。 “弓弩手!自由射击!先给我把他们那些乱跑的小崽子射趴下!” 随着许业绍的命令,阵营后方的弓弩手开始抛射。 虽是木箭头,可力道依旧不小。 密集的箭雨,呼啸着划破长空,朝着锐字营散开的方向落去。 可效果…… 差强人意。 锐字营的士兵们极为灵活,又善于利用掩护,再加上分散的站位,真正被箭雨命中的人寥寥无几。 反倒是锐字营的反击,来得是又快又狠! 只见那些散开的小队中,负责远程打击的弩手,早已依托着掩体,冷静瞄准着推进中的老兵阵列。 “咻!咻!咻!” 一支支劲弩发射的木箭,精准射向了老兵阵列中没有盾牌遮挡的部分,或是军官模样的目标。 同时,一些小队中还配备了投石索。 士兵们抡圆了胳膊,将包裹着布的泥块呼啸着掷出。 砸在老兵们的盾牌上,发出砰砰的闷响,虽然无法造成实际伤害,却极大干扰了他们的视线和步伐。 更让老兵们难受的是,锐字营的持续输出几乎就没有停顿过! 往往是一个小队的弩手刚刚射击完毕,需要重新上弦。 旁边一个小队的弩手已经准备就绪,继续射击! 这般交替射击的方式,使得老兵们始终暴露在持续不断的远程打击之下。 “稳住!先稳住阵脚!继续前进!” 许业绍身边的副将大声呼喊着,稳定着军心。 老兵们也毕竟是经验丰富,最初的慌乱过后,也开始适应了。 他们举高盾牌,顶着对方稀疏却精准的箭矢和泥块,继续向前推进。 只是,推进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而且,不断有士兵被判定‘受伤’或‘阵亡’,不得不自觉退出队列。 这些‘伤亡’数虽然不大,却也如同一根根细小的针,不断刺痛着老兵们的神经,也让他们原本高昂的士气,开始出现了微妙的滑落。 “左翼!左翼是怎么回事?!” 许业绍突然发现,自己阵型的左翼,推进速度明显滞后,甚至隐隐出现了混乱的迹象。 他定睛望去,只见十几个锐字营的三人小队,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左翼的外侧。 他们利用速度的优势,不断进行着袭扰、射击。 打了后就直接跑,绝不恋战。 左翼的老兵们被骚扰得不胜其烦,想要追击吧,可对方早已经跑远了。 想要不管不顾,继续前进,可侧翼偏偏暴露在对方的打击之下。 一时间,进退两难,阵脚有些了慌乱。 第86章 帅旗已夺! “他娘的!一群苍蝇!” 负责指挥左翼的偏将气得破口大骂,却毫无办法。 他习惯了指挥大部队正面硬撼,对于这类小股的袭扰战术,显得捉襟见肘。 “传令左翼!分出一部分兵力,抓紧驱散了那些小崽子!” 许业绍沉声下令。 然而,命令传达后,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延迟。 旗手挥舞着令旗,传令兵也扯着嗓子呼喊。 可混乱的战场上,声音嘈杂,视线也受阻。 等左翼的偏将终于明白了命令,再组织兵力进行反击时,那些锐字营的小队们早已消失不见,转移去了其他方向。 反而是左翼分兵的行为和举动,使得原本就不够严密的阵型,出现了更大的缺口。 “看到了吗?” 高台之上,林羽向身边的齐路和几位老将说道:“这就是三三制的优势之一,指挥扁平化,反应速度快。” “锐字营的命令,可以直接由我,或营指挥,通过旗语和哨音,迅速传达到每一个班组。” “而许将军的命令,需要经过层层的传递,耗费了宝贵的时间。” “而战场之上,往往瞬息万变,慢上一步,就可能是满盘皆输。” 齐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已经隐隐明白了林羽的用意。 那几位原本面带不屑的老将们,脸上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虽不愿意承认,可锐字营展现出的灵活与高效,确实让他们感到了震惊。 场地之上,战局的变化也越来越快。 锐字营的士兵们,仿佛是不知疲倦的猎犬,不断撕咬着略显笨拙的巨熊。 他们时而集中火力,重点打击老兵阵型的薄弱环节。 时而又迅速的分散,避开了老兵的重点反击。 小队之间配合默契,进退自如。 弩手提供着远程压制。 刀盾手负责近身缠斗与掩护。 长枪手则警惕侧翼,随时准备补位。 他们如同精密的齿轮组,每一个部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发挥着最大效能。 反观三千老兵。 虽然人数众多,气势也依旧,却显得越来越被动。 他们就像巨人,空有一身蛮力,却被无数灵活的小个子缠住,拳脚施展不开,处处受制。 随着不断的‘伤亡’判定,让他们的阵型也越来越稀疏。 指挥上混乱,让他们无法形成有效的合力。 士兵们的脸上,出现了茫然和焦躁。 他们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是人多势众的一方,却打得如此好艰难和憋屈? 对面的那些毛头小子,瞧起来也没什么章法,可总能出现在最要命的地方? “将军!右翼也快顶不住了!” “后阵!后阵好像也有敌人摸过来了!” 坏消息不停的传来,许业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终于明白,自己还真是小看了这支锐字营,小看了这所谓的三三制。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却异常高效和致命的战法! “变阵!收缩阵型!结圆阵防御!” 许业绍当机立断,试图改变着战术。 可,已经太迟了。 就在他下令变阵的瞬间,林羽敏锐捕捉到了老兵阵型调整后出现的短暂混乱,以及空隙。 “锐字营!传信号!目标为中军帅旗!进行突击!” 林羽手中的令旗猛然挥下! 早已蓄势待发的数十个锐字营战斗小组,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各个方向,朝着许业绍所在的中军位置,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他们不再进行袭扰,也不再游斗。 而是将小队的灵活性与整体的突击力,进行了完美结合! 前面的小队负责突破,后面的小队紧随其后,提供掩护和支援。 他们是一柄柄锋利的匕首,精准刺向了老兵阵型的核心! “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许业绍身边的亲兵惊慌失措呼喊着,试图组织防御。 可锐字营的士兵们如同下山的猛虎,气势如虹。 他们配合间默契,也悍勇无比。 刀盾手顶在最前面,硬生生撞开阻拦的敌人。 长枪手紧随其后,精准刺向敌人的空当。 弩手则在稍远的地方,提供着精准的支援,压制着试图反击的老兵。 一场激烈的‘白刃战’,在许业绍的中军位置爆发了。 虽然用的是木制兵器,可双方士兵都已经杀红了眼,动作凶狠。 撞击声、闷哼声,不绝于耳。 锐字营的士兵较为年轻,战场经验自然是不如老兵们丰富,可经过了林羽近乎残酷的训练,无论是在格斗技巧还是战斗意志上,并不会太逊色。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配合更为默契,战术也更加灵活。 往往是两三名锐字营士兵,就可以牢牢缠住四五个老兵,甚至还能占据上风。 许业绍挥舞着佩刀,亲自上阵搏杀。 他武艺高强,接连‘砍翻’了数名冲到了近前的锐字营士兵。 可锐字营的士兵们如潮水般持续涌来,极为悍勇。 他身边的亲兵,也在锐字营小队的围攻下,不断倒下。 “将军!快撤!” 亲兵队长十分焦急,拉住许业绍。 “撤?往哪里撤?!” 许业绍怒吼一声。 他戎马半生,何曾如此狼狈过? 北魏没有,匈奴人不够格,西夏更是不放在眼里! 如今,被八百人的锐字营逼到了如此境地?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一名锐字营的刀盾手猛然撞了过来,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一个趔趄。 紧接着,一杆木枪如同毒蛇出洞,精准点在了他的胸口! 其配合度,其时机把控,堪称绝妙! 按照演练规则,许业绍这位三千人的统帅,已经被‘击杀’了! 与此同时,另一名锐字营士兵眼疾手快,一把就扯下了象征指挥权的帅旗! 高高举起! “帅将已斩!” “帅旗已夺!!” 嘹亮的呼喊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激烈的厮杀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难以置信望向了那面被高高举起的帅旗。 三千名平西军老兵,此刻七零八落的散布在各处,不少人身上还带着被木制兵器击打的痕迹,脸上满是茫然与羞愧。 而被他们包围的核心区域,那八百名锐字营士兵,虽然也有不少人带‘伤’或‘阵亡’,可整体阵型依旧保持着,眼神中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第87章 军心可用 演武场的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无论是高台上的将领和官员们,还是围观的百姓士兵,所有人都被眼前颠覆性的结果深深震撼了! 八百对三千! 新兵对老兵! 看似不可能的演练,竟然真的实现了? 那些曾经对三三制的质疑、嘲讽和不屑,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们自己的脸上。 许业绍愣愣的立在原地,手中木刀也掉落在地。 他望着那面被夺走的帅旗,又看了看周围垂头丧气的麾下精锐,脸上是一阵红,一阵白。 最终,化为深深的颓然与苦涩。 他输了。 输得明明白白,毫无悬念。 高台之上,那几位原本还想挑挑刺的老将,此刻也是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事实胜于雄辩。 锐字营所展现出的战斗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这种灵活高效,协同紧密的战法,确实拥有着传统战阵无法比拟的优势。 齐路望向林羽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他知道,侯爷又一次以事实证明了自己的远见卓识。 林羽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的扫过全场。 他并没有说任何话。 可所有人都明白。 从这一刻起,平西军的变革,再也无人可以阻挡。 那支名为锐字营的部队,以及它所代表的三三制,将如同燎原的星火,彻底改变平西军的未来。 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飘飘扬扬。 演武场上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其他围观的普通士兵。 他们开始议论纷纷,声音从最初的压抑,再逐渐变得清晰而激动。 “俺滴乖乖!看见没?那些锐字营的小队冲起来,和狼崽子似的!” “何止是狼崽子!简直就是一群鬼!忽左忽右的,根本就摸不清他们要打哪儿,想打哪儿!” “三千人啊!那可是许将军带的老兵!竟然……竟然就这么败了?” “这三三制,居然这么邪乎?” 先前演武场外的嘲笑与不屑,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敬畏,以及无法抑制的好奇。 他们开始自发性的讨论锐字营战术,模仿着奇怪的口令和手势,试图理解其中的玄机。 锐字营的胜利,在他们心中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让他们明白,战争并非只有排山倒海的冲锋,也有更为精妙,且更高效的打法。 而先前过于激烈反对三三制的将领们,也彻底失声了。 事实就摆在眼前。 一些原本就心思活络,较为务实的将领们,开始了主动思考。 他们不再将三三制视为洪水猛兽一般,而是认真研究起林羽之前分发的粗略编制图和说明。 甚至有人悄悄找到了锐字营相熟的军官,旁敲侧击,打听着训练方面的细节。 变化最为明显的,自然是军中的老将们。 演武结束后的几日,平西侯府的门槛,几乎都要被他们踏破了。 曾经对三三制嗤之以鼻的宿将们,如今却像是最勤奋好学的学生,隔三差五就往侯府跑。 “侯爷,末将还是不太明白,这三人的小组若遇上了大规模骑兵冲锋,该如何应对?” 一位胡子都花白的老将军,堵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阵型图。 林羽刚处理完一批公文,正想歇一口气呢,就被逮了个正着。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结阵!当然还是要结阵的,以小队为单位,迅速收缩,长枪向外,刀盾护住侧翼……” “可若是骑兵从多个方向,同时进行冲击呢?”老将军追问,眼神执拗。 “那就需要各排和各连之间的协同了!充分利用地形,进行交替的掩护,以弩箭迟滞对方……” “侯爷,旗号传递若是受阻,又该如何?”旁边,另一位老将也凑了上来,满脸的求知欲。 “所以才要强调基层军官的判断力!而平时的训练,也要模拟各类复杂的情况……” 林羽被他们围在中间。 你一言我一语,问的问题刁钻又细致。 这些老将们,打了一辈子仗,经验丰富,看待问题的角度也确实老辣。 他们一旦认真起来,那股子钻研的劲头,简直令人头疼。 他们不再是质疑三三制的本身,而是开始疯狂抠细节,恨不得把所有可能遇见的情况都问个遍,找出完美的应对方案。 林羽有时被问得口干舌燥,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这些老家伙,转变态度倒是快,可学习热情也太高涨了点。 往往林羽大致讲完一个方面,就想要找借口开溜。 可老将们如同是盯上了猎物的饿狼,总能找着各种理由把他留下。 “侯爷,关于夜间作战的联络信号,末将觉得还是有些改进之处……” “侯爷,您再给讲讲那个……” “关于阵型方面……” 林羽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暗叹。 这股突如其来的学习热潮,虽然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当然,这也正是他所希望见到的局面。 军心可用,时机已至。 又过了几日,凉州都督田士问,应林羽之召,带着麾下的几名核心将领,风尘仆仆赶到了雍州州城。 田士问约莫四十出头,面容儒雅,身形挺拔,虽是戎装,却自有一股文士的风度,与齐路、许业绍等纯粹武将的气质截然不同。 他的到来,意味着雍凉两州的最高军事将领,已经齐聚一堂。 林羽未再耽搁,立刻召开了他回来后的第二次大型军事会议。 这一次,会议的地点设在了平西侯府的议事大厅。 气氛与上次演武场上的肃杀截然不同,虽然依旧庄重,却少了几分剑拔弩张,多了几分凝重与期待。 所有将领都已到齐,包括先前被锐字营打服的许业绍,以及刚刚抵达的田士问等人。 林羽目光扫过众人,这一次,他没有见到太多的质疑和抵触,更多的是探究与思索。 “诸位将军。” 林羽开门见山。 “前几日的演武较技,想必大家也都见到了。” “三三制的威力,也并非是空谈。” “本侯决定,即日起,在雍凉的全军之内,正式推广三三制改编!” 话音落下,大厅内一片寂静。 可这一次,并非是源于抗拒,而是默认与接受。 锐字营的胜利,已经彻底打消了他们最后的疑虑。 第88章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此次的改编,事关重大,关乎平西军未来战力之根本,不容有失!” 林羽加重了语气。 “本侯任命!齐路将军!” “末将在!” 齐路立刻出列,抱拳应诺。 “命你为雍州大营三万兵马,以及雍州各关隘、城池守军共计一万兵马整编的总负责人!” “即刻开始,按照新制的要求,进行改编和操练!” “我会从锐字营里挑选几名人选,调拨给你,作为副手协助整编事宜!” “望你严明军纪,务必在三个月内,初见成效!” “末将遵命!定不负侯爷所托!”齐路神情肃然,声音洪亮。 林羽点点头,目光转向田士问。 “田将军!” “末将在。”田士问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凉州大营四万兵马,以及凉州各关隘、城池守军共计两万兵马的整编事宜,便全权交由你负责!” “所需协助人手,可由你自行在凉州军中挑选一些忠诚可靠,能力出众者担任。” “时限同样为三个月。” “凉州路途较远,若有难处,可随时派人与雍州联系。” “末将领命!必竭尽所能,按时完成整编!”田士问语气沉稳,透着自信。 林羽对他的能力,还是颇为信任的。 就在任命即将结束之际,一个出人意料的声音响起。 “侯爷!”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先前被击败的许业绍。 只见他走上前,脸色虽然还有些尴尬,可眼神异常坚定。 “末将……末将斗胆,恳请侯爷恩准,让末将也担任齐帅的副手,协助整编!”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谁也没想到,这位以治军严苛、性格刚硬着称的老将,在亲身经历了失败之后,竟会主动请求参与自己曾经反对的改革? 齐路也有些意外的看向许业绍。 林羽眼中闪过赞赏之色。 知耻而后勇,这许业绍倒也不失为一条汉子。 输了就是输了,能放下身段后虚心学习,这本身就值得肯定。 “准了。”林羽点头道。 “不过,让你去和锐字营的年轻将领一起当小小的副手,显然不合适。” “本侯便设立‘督训校阅使’之职,暂由许将军担任,负责巡查各营的整编进度,纠正操练疏漏,并将所见所学,及时反馈。” 这相当于给了许业绍一个相对超然,又能深入了解三三制的特殊职位。 也满足了他的请求。 “谢侯爷!” 许业绍大喜过望,再次抱拳行礼。 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整编事宜就此定下。 雍凉两州,十万平西军,即将迎来一场脱胎换骨的变革。 会议结束后,大部分将领都领命而去,开始着手准备繁重的整编工作。 林羽则单独留下了田士问。 “田将军,请坐。” 林羽亲自为他斟了杯茶。 “谢侯爷。”田士问落座,姿态从容。 “凉州距离雍州路途较远,消息的传递也多有不便。”林羽放下茶杯,看着他。 “此次整编,凉州方面的担子,恐怕比雍州更重一些,一切都要仰仗将军了。” 田士问微微一笑:“侯爷言重了,可以为侯爷分忧,也是末将的分内之事。” “凉州与西夏接壤,北面又临近北魏故地,地理位置极为重要,也更为复杂。”林羽沉吟道,“除了军队整编,地方上的治理,豪强世家的安抚与约束,也需要将军多多费心才行。” 这话,既是嘱托,也带着浅浅的试探。 田士问出身凉州大族田氏,其家族在凉州根深蒂固,影响力极大。 林羽启用他,既是看重了他的能力,也是他对凉州本土势力的熟悉。 同样,对于这位能力出众,背景深厚的儒将,林羽心中并非没有一丝提防。 毕竟凉州田家素有反心的流言,一直在两州,甚至是整个西北盛行。 田士问似乎并未察觉林羽的试探,或许是察觉了,却不动声色。 他神色坦然道:“侯爷放心。凉州虽有诸多世家盘踞,可多数还是深明大义的。” “末将自也会约束族人,尽力协调各方关系,确保凉州的稳定,支持侯爷大业。” 他目光清澈,语气诚恳,找不出一丝的破绽。 “有将军此言,本侯自然放心。”林羽笑了笑,端起茶杯。 “凉州的军政事务,将军可便宜行事。若遇重大决策,或难以解决之麻烦,再飞马传书雍州不迟。” 这等于是给予了田士问极大的自主权。 田士问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随即恢复平静,再次起身行礼。 “谢侯爷的信任!末将定不负所托!” 两人就凉州的具体情况,如粮食储备、矿产开采、与西夏边境的贸易往来等,详细交谈了许久。 田士问也是对答如流,见解独到。 许多事情上的想法,甚至与林羽不谋而合。 越是交谈,林羽越是欣赏田士问的才干。 此人,无论是眼界格局,还是能力,都远非齐路、张兴等人可比。 若是真心为己所用,必是一大臂助。 可同时,林羽心中的一丝警惕,也并未完全消除。 田士问表现的越是完美,越是滴水不漏,反而越让林羽觉得深不可测。 这位田将军的内心深处,是否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野心? 林羽将疑虑压在心底。 乱世用人,本就不能求全责备。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至少在目前看来,田士问是可用,且必须要重用之人。 至于未来如何,只能边走边看,随机应变了。 送走田士问后,林羽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被风吹动的树叶,陷入了沉思。 雍凉的内部整顿,才刚刚开始。 军队的改编,地方的治理,豪强的制衡……千头万绪,都需要他一一梳理。 而外部的威胁,也从未消失。 王承恩信中提及的淮南王赵陵北上,意图联合北魏、匈奴,这无疑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而西夏的内乱,李晴的盟约。 是机遇,也是挑战。 …… 锐字营的石破天惊,三三制潜力初显,确实极大扭转了军中的风气。 反对之声几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探究和学习,甚至是某种程度上的狂热。 这无疑是林羽乐于见到的局面。 演武场上的胜利,也仅仅是推开了一扇门而已。 门后的路,远比想象中更为崎岖。 第89章 流过血,也立过功 林羽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代表雍凉十万军的棋子上。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密密麻麻的标记,眉头却不自觉的微微蹙起。 整编,说起来容易,可实际做起来却繁杂的多。 最首先,也是最严峻的挑战,便是合格基层军官的极度匮乏。 三三制的核心,在于发挥班和排一级小单位的主动性和协同能力。 于此,就要求班长和排长们不仅要勇猛,也要懂得基本的战术配合,可以理解上级意图,并且具备一定的临场应变能力。 按照新编制,十万大军至少需要数万名合格的班长,近千名合格的排长。 而现有的军官体系中,可满足这些要求的人,并不多。 许多老资格的队正或什长,勇则勇,却多数是大字不识几个,更别提理解协同作战、灵活穿插了。 让他们去指挥三三制的小队,无异于是缘木求鱼。 其二的难题,则是资源。 新的训练方式,需要更为广阔,也更多样化的训练场地。 不再是过去简单的队列操练和冲锋演练,而是需要模拟山地,丛林,以及城镇等各种复杂地形的战术演练场。 这就意味着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改造和新建。 还有装备方面。 虽然演武用的是木制兵器,可大规模的操练所需,数量自然也是惊人的。 而配合新战术所需的其他器械,旗帜,哨子等等。 都需要专门的工坊进行生产。 钱粮,工匠,物料…… 每一项都是巨大的开销。 林羽不由想起了从京城弄来的金银上,应该就要派上大用场了。 其三,也是最敏感的问题。 如何安置那些在整编中被调整岗位,甚至需要退役的老兵和军官们? 三三制精简了指挥的层级,必然也会导致一部分中下级的军官失去原有位置。 至于一些年纪偏大,身体有旧伤,不再适应高强度训练的老兵们,也需要进行妥善的安排。 这些人,都是平西军的骨干。 为雍凉流过血,也立过功。 若是处置不当,恐怕要寒了他们的心,极易引发新的不满,甚至是动摇军心。 必须得给他们一个体面的出路。 林羽初步设想了几种方案。 建立荣誉军衔制度,保留部分待遇。 设立专门的守备部队或屯田部队,让他们发挥着余热。 发放一次性的丰厚退役金,或授予田地,助其安家立业。 无论是哪种方式,核心的原则都是公平和公正,且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诚意。 绝不能让这些老兄弟们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 林羽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千头万绪,压力巨大。 这些,还仅仅是内部的问题而已。 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困难再多,也必须一一克服。 他回到书案前,提笔开始书写。 第一封信,是给李瑶的。 内容是关于听风楼接下来的任务重点。 第二封信,则是关于老兵安置的具体细则和草案,需要尽快与齐路和田士问等人商议完善。 夜色渐深,平西侯府的书房内,灯火彻夜未熄。 整编的命令,如同一道洪流,席卷了雍凉两州的每一处军营。 起初,是茫然和困惑。 士兵们被要求打散原有的编制,要重新组成三人、九人、二十七人的小队。 熟悉的袍泽被分开,陌生的面孔凑到了一起。 新的口令,新的手势,新的战术要求…… 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而别扭。 “向左翼穿插和掩护!二队注意保持一定的距离!” 训练场上,临时提拔起来的年轻班长,扯着嗓子嘶吼,指挥手下三个生疏的三人小组。 可士兵们依旧是动作僵硬,配合生涩。 要么是冲得太快了,与别队脱节。 要么是犹豫不决,错失了战机。 甚至还有小队在移动中撞在一起,引来一阵哄笑和咒骂。 “他娘的!这叫什么鸟玩意儿?还不如以前排成一排,直接冲过去,多痛快!” 一名络腮胡子的老兵,拄着木枪,不满的嘟囔着。 他曾是百夫长麾下的悍卒,冲锋陷阵是家常便饭。 如今却要像个娘们似的,学一些什么狗屁掩护穿插,只觉得浑身都不得劲。 他身边的几名老兵也纷纷附和。 “就是!绕来绕去的,老子的头都晕了!” “以前跟着许将军,管他娘的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只要喊一声‘杀’,兄弟们就死命往前冲就完了!” 新任的年轻班长听了这些议论,脸涨得通红,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面对这些桀骜不驯的老兵油子,他显得力不从心。 类似的情景,在各个军营不断的上演。 新老兵之间的矛盾,对新战术的不理解,指挥体系的磨合不畅…… 各种问题,开始层出不穷。 林羽也深知,单靠一纸命令和一场演武,是无法真正改变根深蒂固的观念和习惯的。 整编,不仅仅是编制的改变,更是思想的统一。 他下令,在全军的范围内开展学习。 由锐字营抽调出来的骨干,以及少数领悟较快的军官,一起组成了宣讲队。 深入各营,反复的讲解三三制优势,及战术要点和未来战争的趋势。 学习的内容,不仅仅是战术本身。 也强调纪律的重要性。 强调协同作战的理念。 强调每个士兵在战场上的责任。 强调对于命令的绝对服从。 林羽亲自编写了简单易懂的小册子,用最直白的语言解释为何要进行改革,改革可以带来什么好处。 他还要求各级军官,必须要带头进行学习,并且要定期的考核。 一时间,雍凉军营中,除了操练的喊声,也多了朗朗的读书声。 虽然许多士兵们基本上就识字,哪怕好一些的,也识字不多,学起来自然是磕磕绊绊。 可积极学习的氛围,却在悄然形成。 当然,有阳光的地方,也必然有阴影。 李瑶的听风楼,如潜伏在暗处的眼睛,密切监视着整编过程中的一切动静。 “侯爷,西营都尉马彪,对其麾下宣讲三三制时,故意曲解您的意图,声称新制是为了削减老兵,意图引发不满。” 李瑶一身黑色劲装,神情清冷的向林羽汇报。 第90章 深入讲解 “听风楼的暗子回报,马彪私下与几名被降职的老军官来往密切,言语中也多有抱怨。” 林羽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面无表情。 “还有,北营负责军械的库官孙达,近期多次以物料短缺为由,拖延向新编营队发放训练器械。但实际查询后,仓库中的存货是十分充足的。” 李瑶继续说道:“孙达的侄子,原本是许业绍将军麾下的一名百夫长,在此次整编中被降为了排长。” 林羽微微颔首。 “我知道了。” 他没有立刻下令处置,只是淡淡道:“让听风楼继续盯着就是,收集更确实的证据。” “是。”李瑶应道。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各营之中,关于老兵安置的议论也很多,不少人担心自己将来没了着落,情绪都较为浮动。” “嗯,这是意料之中的。” 林羽道:“安置方案的细则,我已经让齐路和田士问去完善了,会尽快公布。” “明白。” 李瑶汇报完毕,身影一闪,悄无声息的离开。 林羽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眼神微凝。 整编之路,果然不会一帆风顺。 总有一些人,或是因为私利,或是因为守旧,要成为改革的阻力。 对于这些人,必须是及时发现,果断处理。 同样的,也不可能一味高压。 核心还是解决实际问题,疏导情绪,让大多数人见到改编带来的希望和好处。 接下来的日子,林羽变得更为忙碌。 他几乎跑遍了雍州境内的各大军营。 有时是在尘土飞扬的校场上,看着新兵们笨拙演练着三人小组的突击队形。 有时是在临时的营帐里,听着基层军官们七嘴八舌抱怨训练中遇到的难题。 在一个名为鹰嘴坡的训练营地,林羽恰好撞见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混乱。 负责指挥一个新编连队的,是锐字营提拔起来的年轻都伯,名叫石磊。 石磊正声嘶力竭的指挥着手下进行侧翼迂回的演练。 “左翼!左翼向前突进!掩护中路!” “三排!注意保持行进的阵型!不要脱节!” 可他手下的士兵们显然还未完全适应。 左翼的几个班组冲得太猛,一下子就突了出去,将侧翼完全暴露给了假想敌。 而中路本该跟进的队伍,却因为一名排长理解错了手势,迟迟未有动作。 更糟糕的是,队伍里新老兵混杂。 几名经验丰富的老兵,看出了石磊指挥中的生涩和战术安排的不妥之处,忍不住在队列里低声嘀咕。 “瞎指挥!要是真这么冲出去,侧面可就是活靶子了!” “石都伯还是太年轻了,这要是真打仗,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这些话语虽轻,却清晰传入了石磊耳中。 年轻的都伯脸憋得通红,既是羞愧,又是恼怒。 他本想着呵斥几句,维护自己的权威,可也知道老兵们说的并非全无道理,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指挥也变得更加犹豫。 整个连队的演练,陷入了停滞和混乱。 林羽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轻轻摇了摇头。 这并非石磊一人的问题。 这是普遍现象。 年轻军官有冲劲,接受新事物较快,可缺乏经验和威望,难以压服那些老兵油子。 而老兵们经验丰富,却思想固化,对新战术抱有天然的抵触。 加之指挥体系的骤然改变,命令传递的不畅,理解出现偏差…… 种种因素交织在一起,使得整编初期的训练效果,远不如预期。 林羽并没有立刻上前干预。 他耐心观察着。 看着石磊如何去尝试调整,如何与士兵们沟通。 直到石磊实在无法控制局面,他才缓缓走上前。 “石磊。” 混乱的场面瞬间安静了。 所有士兵,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见到林羽亲自出现,都下意识挺直了腰杆,噤若寒蝉。 “侯……侯爷!”石磊慌忙上前行礼,脸上满是惶恐和羞愧。 “说说看,问题出在哪里?” 林羽没有斥责,只是平静问道。 石磊支支吾吾,将刚才的情况简略说了一遍,把责任归咎于士兵们配合不力,以及老兵的不服管教。 林羽听完,目光扫向队列中那几名先前嘀咕的老兵。 “你们几人,出列。” 几名老兵心中皆是一紧,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刚才,你们觉得石都伯的指挥有问题?”林羽看着他们。 “末……末将不敢……”一名老兵嗫嚅道。 “不敢?” 林羽嘴角微翘:“我看你们胆子大得很!战场之上,将有令,兵必从!” “对将领的指挥有疑虑,可以操练结束后再上报,而非在队列中散布怨言,动摇军心。还将军法放在眼里么?” 几名老兵脸色煞白,连忙跪地请罪。 “不过……”林羽话锋一转:“你们刚才指出的问题,也并非全无道理。” “石磊,你看这儿。” 林羽指着整个队列:“左翼突击过快,与中路协同脱节,导致了侧翼的暴露,这方面,你注意了么?” 石磊羞愧的点点头。 “至于你……”林羽转向那名首先提出质疑的老兵:“你经验丰富,瞧出了问题,为何不及时向你的班长或排长反映?反而是选择在队列里抱怨?” 老兵低头不语。 “战场之上,最忌讳的就是内部不和,各自为战!” 林羽的声音陡然提高:“三三制,强调的就是协同!是配合!不仅仅是士兵与士兵之间,也是上下级之间!” “基层军官要勇于指挥,也要善于听取合理的建议!” “老兵们经验丰富,是军队的宝贵财富,可也要服从命令,尊重指挥,以正确的方式提出意见!” 他的一番话,令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随后,林羽亲自下场,带着石磊的连队,将刚才的战术重新演练了几遍。 他亲自示范着动作要领,讲解协同的关键,纠正错误指令。 在他的指导下,士兵们的动作流畅了许多,配合也逐渐默契起来。 那几名老兵也不再嘀咕,而是认真看着和学着。 一场眼看就要失败的训练,硬生生被林羽扭转了过来。 第91章 创办讲武堂 离开鹰嘴坡后,林羽又去了其他几个营地。 所见所闻,大同小异。 指挥不畅,训练脱节,新老矛盾…… 这些问题就如同是顽疾,广泛存在于整编初期的平西军中。 他不断解决着各种具体的困难。 调整训练计划,更换不合格的教官,调解新老兵的冲突,甚至亲自为士兵们讲解某战术动作的要领。 他就如一个不知疲倦的救火队员。 哪里有问题,就出现在哪里。 他的亲力亲为,极大鼓舞了士气,也让将士们见到了侯爷对改革的决心和对军队的关切。 可林羽心中却越发沉重。 他意识到,自己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雍凉十万大军,营盘遍布,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着。 零敲碎打的解决问题,终究是治标而治不了本。 问题的根源,在于合适的基层军官数量,远远跟不上整编的需求。 那些被临时提拔起来的年轻军官们,虽忠诚可靠,学习能力也强,可毕竟缺乏足够的经验和威望。 指望他们迅速成长起来后独当一面,撑起三三制的骨架,显然还不太现实。 …… 夜深人静。 林羽独自一人站在书房的窗前。 月光洒落在庭院中,勾勒出树木的剪影。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两三天在各个军营见到的景象。 士兵们渴望变强的眼神,年轻军官的迷茫与挣扎,老兵们的固执与不甘…… 如何才可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如何才能为平西军培养出源源不断的,既是忠诚又具备现代军事素养的指挥人才? 一个个念头在林羽脑中碰撞和闪烁。 仅仅是依靠从锐字营抽调骨干,或者在实战中摸索成长,速度太慢了,代价也太大。 必须有一个地方,能够系统化、标准化的培养军事人才。 一个可以统一思想,传授战术,锤炼意志的地方! 一个能够成为平西军军官摇篮的地方! 大胆的,甚至是惊世骇俗的念头,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思绪。 创办平西军自己的军校! 一所专门培养各级军官的军事学府! 林羽的呼吸猛然一滞,心脏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起来。 对! 就是这样! 他要在雍凉,建立起这时代绝无仅有的—— 讲武堂! 这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迅速占据了他的整个心神。 林羽仿佛已经见到了无数穿着笔挺军服的年轻军官,从讲武堂的大门走出,奔赴各个军营,成为平西军的中流砥柱。 他们不仅懂得三三制的精髓,更拥有着开阔的视野和坚定信念。 他们将是新军事思想的传播者,也是林羽意志的执行者! 有了讲武堂,人才匮乏的困境将得到根本性的缓解。 有了讲武堂,平西军的战斗力,将会实现真正的飞跃! 林羽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猛然转身,快步走到了书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宣纸,蘸饱浓墨。 写下了‘平西军讲武堂筹备章程’几个大字,力透纸背! 一个宏伟的计划,正在他的笔下,缓缓展开。 …… 平西讲武堂筹备的命令,如同惊雷一般,再次在雍州官场与军营中炸响。 这并非仅仅是一道简单的命令。 它代表着平西侯林羽,在颠覆了传统军阵战法后,又要开展新的领域——军事人才的培养。 关于讲武堂的选址,林羽的目标非常明确。 需要一处足够开阔,也要相对僻静和便于管理,又可以容纳数百乃至上千人食宿训练的地方。 而雍州城内,符合如此条件的院落并不算多。 最终,目光落在城西一处废弃几十年的某大族别院。 这座别院占地极广,亭台楼阁虽已残破,可主体结构尚存。 院墙高大坚固,内部更有演武场、池塘、甚至是几片荒芜的园圃。 本身是一处挺好的别院,至于为何荒废至令,无非是其主一家上下,加之奴仆百口人,一夜间被杀! 怨气煞气过重,没人敢接手。 林羽自身是不太在乎的,而且区区的怨气煞气,比得上平西军所经历的战阵厮杀要多么? 这地方,只要稍加修缮和改造,就是一处绝佳的封闭式教学场所。 更重要的是,此地远离闹市,不易受干扰,也方便保密。 林羽亲自进别院转了一圈后,当即拍板。 “就是这里了。” 他站在杂草丛生的庭院中央,环顾四周。 阳光透过残破的窗棂,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曾有过显赫的过去,如今却沉寂和落寞。 可很快,这里将焕发出全新的生机,成为平西军未来的心脏。 命令下达后,工匠营立刻进驻。 开始了紧张的修缮与改造工作,破损的屋舍被修葺,倒塌的院墙被重建。 演武场也被平整后再扩大,还按照着林羽的要求,开始挖掘沙坑,堆砌土垒,模拟各种简易的战场地形。 一时间,这处荒废和沉寂多年的别院,变得人声鼎沸,尘土飞扬。 与此同时,讲武堂规章制度的草拟,以及初步教学方向的确定,也在林羽的主持下紧锣密鼓进行。 规章制度的核心,是纪律。 林羽借鉴了前世军校的管理模式,制定了极为严苛的条例。 从作息时间、内务整理、队列行进,再到课堂纪律、操练规范、奖惩措施,无一不细致入微。 他要将绝对服从与令行禁止的理念,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学员的骨子里。 至于教学方向,更是颠覆了传统。 不再是空泛的兵法理论,也不再是强调将领个人的谋略。 而是聚焦于实战,聚焦于基层,也聚焦于协同。 三三制的战术精髓,自然是重中之重。 除此之外,基础的识图和绘图,军法条例,简易的算术。算术可以用于计算补给、估算距离、甚至简单的炮术计算。 且有最重要的——思想政治教育。 林羽非常清楚,他想培养的不仅仅是懂得如何打仗的机器,更要培养出认同他的理念,忠诚于他的事业,明白为何而战的骨干力量。 这些初步的框架搭建起来,核心问题也随之而来! 教官。 一支军队的灵魂,在于领军的统帅。 而一所军校的灵魂,则在于教官。 林羽对此极为重视,亲自负责教官的遴选。 他首先从军中进行挑选。 第92章 文武执教 挑选的标准,并非是官阶的高低,也并非是资历深浅。 而是必须具备丰富的实战经验,头脑灵活,也愿意接受新事物,并且在之前的演武或整编中,对三三制表现出较高领悟能力或认同感的将领。 齐路和锐字营的几名核心骨干,甚至是被打服后态度转变的许业绍,都被林羽纳入了初步的考察名单。 可仅仅依靠军中将领,是远远不够的。 他们多数是擅长实战指挥,可在理论教学、文化传授方面,基本上就是短板了。 林羽则需要另一类人才。 文人。 并非是只懂得之乎者也,夸夸其谈的腐儒。 而是真正有学识,有见地,逻辑清晰,最好对于兵法韬略有所涉猎的读书人。 哪怕他们只是落魄的书生。 只要是有真才实学,林羽都愿意破格录用。 他授意李瑶,让听风楼在雍凉境内,秘密寻访符合条件的人才。 同时也放出风声,平西侯府不拘一格,重金招揽各类有识之士,参与讲武堂的建设。 消息一出,应者云集。 有失意多年的老秀才,有怀才不遇的落魄举人,甚至还有几位因战乱避祸于此,略懂算学和地理的杂学之士。 林羽一一进行面试。 他出的题目非常实际。 或是一道简单的算术应用题,考察其逻辑思维。 或是一张粗略的雍州地图,让其分析某处关隘的利弊。 或干脆就某个历史战例,让其阐述一些自己的看法。 一番筛选下来,林羽最终确定了十余名人选。 其中,一位名为苏仪的落魄中年文士,给林羽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 苏仪并非是雍凉本地人,据说是从江南流落而来。 其学识渊博,谈吐也不凡,尤其对历代战史皆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只是时运不济,屡试不第。 林羽与他一番长谈,发现其思维开阔,不拘泥于古法,当即决定任命他为讲武堂的兵法教习兼文化总教习。 另一位名为柳宽的老者,则精通算学与堪舆之术,被林羽任命为算术与识图的教官。 就这样,一支由实战将领与有识文人组成的教官团队,初步搭建完成。 在此时代,绝对是惊世骇俗之举。 将泥腿子出身的武夫,与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文士,放在一起共同执教? 传授杀伐之道? 许多人闻所未闻,私下里议论纷纷,觉得平西侯此举太过于荒唐。 林羽却是毫不在意。 他想要的,正是这种碰撞与融合。 以文人的理论知识,去系统化武将的实战经验。 再用武将的实践反馈,去修正文人的纸上谈兵。 唯有如此,才能培养出真正的文武兼备,既懂战术又明事理的现代军官。 教官团队初步确定,接下来就是学员的选拔。 平西讲武堂第一期学员招收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雍凉各处军营,甚至扩散到了民间。 与以往任何官学或军队选拔都不同,讲武堂的招生宣传上,明确写着几条颠覆性的标准: 不问出身,无论你是将门之后,还是农家子弟,甚至是曾经的流民,只要是符合条件,皆可报名。 不重资历,无论你是入伍多年的老兵,还是刚刚放下锄头的新卒,只要是潜力足够,皆有机会。 唯才是举,唯忠是用! 唯一的硬性要求,是必须具备基本的读写能力,哪怕只能勉强认得几十个常用字,并且对平西侯怀有绝对的忠诚。 这几条标准,如在湖里投下了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对于那些出身寒门,却怀揣着建功立业梦想的年轻士兵而言,这无疑是天赐的绝佳良机! 他们有了一个仅凭能力和忠诚,就能改变命运的希望! 一时间,报名者络绎不绝。 有因为在之前演武中表现优异,被长官推荐来的锐字营新秀。 有在整编中展现出学习热情和潜力,被破格选送的普通士兵。 甚至还有一些在凤门关之战中表现优异的士卒,他们渴望以忠诚和努力,洗刷过去的污点,获得真正的认可。 最让林羽感到欣慰的是,在李瑶和地方官员的协助下,竟然真从收拢的流民中,发掘出了几个不错的好苗子。 他们虽是衣衫褴褛,可眼神颇为灵动,反应也敏捷。 关键是还粗通文墨。 林羽特批,将他们也纳入了选拔范围。 选拔过程是比较严格的。 首先是基础的文化测试,考察读写能力。 接着是体能考核,筛选去除一些身体孱弱者。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环,是由林羽亲自进行的面试。 面试的问题倒也简单,却直指核心。 “你为何要加入讲武堂?” “你认为,我们是为何而战?” “若是将来,你的同袍或上级,做出了违背军法,甚至是损害百姓利益之事,你会如何做?” 林羽希望见到的,不仅仅是他们的聪明才智,更关心品性、立场和忠诚度。 他绝不允许任何的心怀叵测,或者立场不明之辈,混入未来的平西军军官摇篮之中。 经过了层层筛选后,最终三百名幸运儿脱颖而出,成为了平西讲武堂的第一期学员。 这三百人,成分较为复杂。 有来自雍凉各营的精锐士卒,有锐字营中表现突出的标兵,也有那些从流民中发掘出的璞玉。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年轻。 他们眼中会闪烁着对未来的渴望,以及对林羽近乎狂热的崇拜。 雍州城西,那座修葺一新的别院,正式挂上了平西讲武堂的匾额。 匾额是由林羽亲笔题写的,笔力苍劲,自有一股杀伐之气。 开学的典礼是简单而庄重。 没有繁琐的礼仪,没有冗长的致辞。 林羽一身戎装,站在高台之上,目光锐利的扫过台下三百名学员。 “从今日起,你们就是平西讲武堂的第一期学员了!” “你们的名字,将被载入史册!” “可荣耀从来不是凭空而来,而是需要汗水,甚至鲜血去换取!” “在这里,你们将接受着最严苛的训练,学习最实用的杀敌之术,锤炼最坚韧的意志!” “你们要忘记过去的身份,忘记过去的荣耀或屈辱!” “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平西军未来的栋梁!” “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成为一名合格的,忠诚的,能够带领手下士兵打胜仗的军官!” “能不能做到?!” “能!!” 三百名学员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第93章 我们为何而战? 典礼结束,紧张而充实的学习与训练生活,也就正式拉开了序幕。 讲武堂的课程安排,与林羽最初的设想基本一致,核心就是实用。 摒弃一切华而不实的东西。 三三制战术,自然是每日操练的重中之重。 教官们不再仅仅是口头的讲解,而是将学员们拉到了模拟地形的训练场上,反复演练各种情况下的班组协同,排连配合。 从进攻和防御,到遭遇战、伏击战,再到丛林、山地、城镇等,不同环境下的作战要领,都一一进行拆解和实践。 负责战术教学的,主要是齐路和几位从锐字营提拔起来的年轻军官。 他们虽然理论功底不如苏仪,可实战经验极为丰富,讲解起来也简单直接,往往一针见血的指出学员们在配合中出现的种种问题。 队列和纪律,也是每天雷打不动的必修课。 从最基础的站姿、步伐,再到持枪和敬礼,每一个动作都被要求做到了极致的标准。 林羽深知。 严格的队列训练,不仅仅是为了好看,更是为了培养着服从意识,磨练集体的荣誉感,以及在战场上保持阵型稳定的基石。 负责队列训练的,是性格最为严谨方正的周副将。 他几乎是以吹毛求疵的态度,盯着每一个学员的动作,稍有差池,便是严厉的训斥和惩罚。 识图绘图与基础算术,则由柳宽老先生负责。 这对于大多数士兵出身的学员而言,无疑是最为头疼的课程了。 他们习惯了用眼睛和直觉去判断距离和地形,如今却要学习那些弯弯绕绕的等高线,学习用数字去计算行军速度和补给消耗。 这简直是比上阵杀敌还要难受百倍千倍。 柳宽老先生倒也耐心,他用最浅显易懂的语言,结合实际的沙盘和案例,一点点的教。 虽然进度缓慢,可学员们也逐渐明白了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在行军打仗中的重要性。 军法条例的学习,同样被提到了极高的位置。 林羽亲自审定了讲武堂的军法教材,内容清晰明确,也赏罚分明。 他要让每一个未来的军官都清楚和明白,什么是可以做,什么是坚决不能碰的。 胆敢触犯军法者,无论其职位有多么高,功劳又有多大,一律严惩不贷。 而所有课程中,最为特殊,也最让学员们感到新奇的,便是由林羽本人,以及苏仪等人配合的思想政治课。 这门课,并不讲具体的战术,也不练杀敌的技巧。 讲的是历史,讲的是天下大势。 讲的是雍凉百姓的疾苦,讲的是平西军的使命与责任。 苏仪引经据典,分析历代王朝兴衰更替的规律,告知着苛政猛于虎,民心向背决定成败的道理。 林羽则更多的结合自己前世知识,向学员们描绘一个更广阔的世界,灌输一些基础的家国观念、民族意识。 更重要的是,他反复向学员们强调一个核心问题—— “我们为何而战?” 不是为了某个人,也不是为了某个家族。 而是为了守护身后的家园,为了保护雍凉的百姓不再遭受战乱和欺凌。 是为了打破旧的和腐朽的秩序,建立一个更加公平,更加强盛的新世界! 这种超越了个人恩怨和功名利禄的宏大叙事,也深深触动了这些大多出身底层的学员们。 他们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手中握着的刀枪,不仅仅是为了杀敌,更是为了某种更崇高的目标? 一种名为荣誉感和使命感的东西,在他们心中悄然生根发芽。 林羽并非每天都待在讲武堂。 雍凉的军政事务毕竟是千头万绪,特别是正在进行的军队整编,他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 可他只要一有空闲,就会来到这里。 有时,他会随机走进一个课堂,旁听着教官的授课,也观察学员们的反应。 有时,他会亲自走上讲台,不拘泥于教材,即兴向学员们传授一些他认为重要的理念和想法。 他讲的,往往不是具体的战术细节。 而是更高层次的战略思维。 是大局观。 他喜欢用沙盘推演,模拟未来可能发生的战争。 分析不同敌人的特点和弱点,比如北魏骑兵的冲击力,匈奴的游击骚扰,西夏山地作战的优势等等。 引导学员们进行思考,如何去扬长避短,如何有效的利用地形,又如何进行兵种协同,如何在全局上把握主动。 林羽还会引入一些现代军事思想的雏形。 比如情报的重要性,后勤保障的关键作用。 心理战的应用。 甚至是特种作战的理念。 这些超越时代的思想,如同打开了一扇扇窗户,让学员们的眼界豁然开朗。 他们开始明白,打仗并非仅仅是两军的对垒,硬碰硬冲杀。 更是一场涉及了天时、地利、人和,且涵盖了情报、后勤、谋略、心理等诸多方面的复杂博弈。 林羽的授课,从来都不照本宣科。 他鼓励学员们自由提问,也鼓励质疑和辩论。 他希望培养出的,并非是只会死记硬背,墨守成规的木头。 而是具备着独立思考能力,敢于去创新,能够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做出正确判断的指挥官。 这种开放式的教学风格,极大激发了学员们的学习热情和思维活力。 课堂上,争论声和辩驳声时常响起,思想的火花不断碰撞着。 而除了课堂教学和战术操练,讲武堂的生活完全是军事化。 天不亮,起床的鼓声便会准时敲响。 学员们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整理好内务,随后进行着晨跑和基础体能训练。 白天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丝毫的喘息时间。 晚上,则有严格的晚自习和内务检查。 熄灯号响起,整个讲武堂就会陷入一片寂静。 吃饭、睡觉、训练、学习…… 一切行动都要听指挥。 学员们被编入不同的区队和班组,吃住和训练都在一起。 这种集体生活,主要是培养他们的团队精神、协作意识和铁一般的纪律。 第94章 进谏? 严苛的管理,高强度的训练,让学员们几乎苦不堪言。 一整天下来,完全是筋疲力尽。 可没有人退缩,也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明白,自己肩负着侯爷的期望,肩负着平西军的未来。 每一次的挥汗如雨,每一次咬牙坚持,都是在为将来的胜利而奠定基础。 关键之处也在于,这种严苛的环境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公平和希望。 在这里,并没有森严的等级,也没有论资排辈。 你的表现,你的努力,决定了你的一切。 训练成绩优异者,会得到表彰和奖励。 考核不合格者,则会面临严厉的惩罚,甚至是被淘汰。 如此简单而纯粹的竞争氛围,反而激发了学员们内心深处的斗志。 每个人都在暗暗较劲,都想证明着自己比别人更强,都想成为最优秀者。 林羽偶尔也会出现在学员们的饭堂,和他们一起吃着简单的饭菜,聊着训练中的趣事和困难。 林羽清楚,讲武堂的建立,只是开始而已。 要将这些学员培养成合格的军官,还需要漫长的时间和持续投入。 但看着他们身上逐渐显露出的军人气质,林羽的心中,充满了信心。 星星之火,已然点燃。 …… 自讲武堂的开办后,一些隐晦的担忧,就在雍州官场内蔓延。 而随着讲武堂的声势渐大,甚至传出了林羽还要持续扩建,不惜投入海量资源的传闻后,这些担忧,逐渐化为了清晰可见的不安。 而忧虑者,还不在少数。 他们担心的,倒也并非是讲武堂的本身,是它代表的某种趋势。 一种武力至上,武将崛起,而导致文官势弱的趋势。 在这些文官的眼中,雍凉之地,本就武风彪悍。 若是再任由平西侯如此大力的推行武备,恐怕不久后的雍凉,都将彻底沦为武夫的天下。 那时,还有他们这些文官的立足之地? 更有人担忧,讲武堂培养出的学员,皆是林羽一手所提拔的心腹。 将来,这些人一旦走上了雍凉各地的要职,岂不是将他们的关系网彻底挤压了?将他们的利益也彻底蚕食干净? 终究,还是有人按捺不住了。 雍州刺史府邸。 烛火摇曳,光线昏暗。 刘修,何奉,马进卓等五六人,再次聚集一堂。 “诸位大人,这讲武堂……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率先开口的,是雍州别驾,王佑年。 他年过半百,平日里颇为稳重,鲜少有如此沉不住气。 可眼下的局面,着实让他再难以保持镇定。 “侯爷这是铁了心,要将雍凉变成铁桶江山啊?” 王佑年叹息一声,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 “百年树木,十年树人。” “讲武堂一旦成势,将来整个雍凉的官员,恐怕都要出自其门下了。” “哪里还有我等的位置?” 他的话,引起了在场众人的共鸣。 十年,二十年之后,雍凉的官场,岂不是要被讲武堂的学员彻底给占据了? 那他们这些老家伙,又该何去何从? “王大人,言重了。” 雍州都督何奉,沉声开口:“侯爷建立讲武堂,是为了培养军中人才,提升平西军战力,此乃利国利民之举。” “我等身为雍凉的官员,理应全力支持才是。” 话虽如此,可他的语气,却显得极为勉强。 “何都督说的是。” 雍州按察使马进卓,也跟着附和。 可声音同样显得低沉。 “侯爷高瞻远瞩,我等自当尽力辅佐。” 在场众人,皆是人精。 又岂能听不出何奉与马进卓话语中的言不由衷? “两位大人,明人不说暗话。” 刘修摆了摆手,打断了二人虚伪的客套。 “侯爷的心思,我等心知肚明。” “讲武堂是好,可若是任由其发展壮大,将来的雍凉,恐怕就真要变成军方一家独大了。” “我等文官,又将如何自处?” 他的话直截了当,也点明了众人的担忧。 所有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们都心知肚明。 今日聚集于此,并非是真的要反对讲武堂。 而是担忧着讲武堂壮大之后,会威胁到他们的地位,损害了他们的利益。 没人愿意放弃手中好不容易得来的权力。 也没人甘心被边缘化。 “那依刘大人之见,我等该当如何?” 沉默许久,王佑年再次开口,目光投向了刘修。 在场众人之中,唯有刘修,资格最老,也最为老谋深算。 “如何?” 刘修冷笑一声,眼中闪过精光。 “自然是要……敲打敲打这位平西侯了。” “敲打?” 何奉眉头微皱,语气带着一丝迟疑:“刘大人,侯爷如今威望正隆,贸然行事,恐怕……”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刘修挥手打断。 “何都督,你多虑了。” 刘修脸上露出一丝不屑,语气轻蔑道:“林羽确实是手握重兵,可他冒然进行军队整编,你以为怀有怨心者少么?” “雍凉之地,也并非是他一人说了算。” “我等既是雍凉官员,代表的是雍凉士绅的利益,也代表了雍凉万千百姓之心。” “难道,他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我等彻底翻脸不成?” 他的话,带着蛊惑,也带着赌徒的疯狂。 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明灭不定的神色。 没人立刻回应。 平西侯的威名,就如一座大山,压在心头,让他们难以喘息。 “刘大人所言,固然有理。” 沉默许久,还是王佑年率先开了口,犹豫道:“只是,侯爷毕竟非常人,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手腕强硬。” “我等若是贸然发难,恐怕……” “王大人太过于小心谨慎了。” 刘修再次一笑,露出胸有成竹之色。 “我等并非是要与侯爷为敌,只是要……进谏而已。” “进谏?”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不错,正是进谏。” 刘修微微颔首,语气肯定。 “我等身为雍凉官员,眼见侯爷如此大兴武备,担忧将来雍凉变得文弱而武强,于公于私,都该向侯爷进谏才是。” “如此一来,既可表明了我等的忠心,又可试探其之态度,岂不两全其美?” 他的话,听起来是冠冕堂皇,实则包藏祸心。 所谓的进谏,不过是借口而已。 真正的目的,仍是试探林羽的底线,甚至是逼迫林羽进行让步。 而一旦林羽态度软弱,便会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若是林羽的态度强硬,他们也可借此机会,探明虚实后再做打算。 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吃亏。 第95章 百年大计 “刘大人此计甚妙。” 何奉眼睛一亮,率先表示赞同。 “我等立即就联络雍州各地的官员,一同上书侯爷,恳请三思。” “且此事宜早不宜迟,免得夜长梦多。” 马进卓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密谋既定,众人也就不再迟疑。 各自起身,匆匆离去。 一场针对林羽的暗流,又一次悄然涌动。 三日之后,平西侯府,议事大厅。 雍州的大小官员们,济济一堂。 凉州只来了几人,是正好逗留在雍州的 往日里还算宽敞的大厅,此刻却显得颇为拥挤。 刘修,何奉等人,位列前排。 他们的身后,则是近几十名雍州各地的官员,乌压压一片,声势颇为浩大。 林羽端坐在主位之上,目光扫过台下众人。 对于他们的来意,早就已经心知肚明了。 “诸位大人,今日齐聚,不知所为何事啊?” 林羽率先开口,语气淡然,听不出喜怒。 刘修上前一步,躬身一礼,神情恭敬,语气里也带着一丝隐隐的质问。 “启禀侯爷,下官等人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恳请侯爷恩准。” “何事?” 林羽微微挑眉。 “侯爷大力兴办讲武堂,培养军中人才以强军,我等极为钦佩。” 刘修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略微沉重:“只是,下官等人亦有一事不明,心中甚是忧虑。” “哦?” 林羽嘴角翘起,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刘大人,既然话已经到了嘴边,但说无妨。” “侯爷如此的重武轻文,大兴武备,固然是可以提升平西军战力,却恐非长久之计啊。” 刘修语气沉痛,仿佛真是为雍凉的未来而担忧。 “自古以来,文武相济,方为治国之道。” “若是太过于重武轻文,恐非雍凉之福,亦非是百姓之福啊。” 他的话音落下,身后的几十名官员,齐齐躬身,齐声附和。 “恳请侯爷三思。” “恳请侯爷三思。” 声浪如潮,震耳欲聋。 几十名官员齐齐发难,摆明了就是要向林羽施压。 若是旁人,恐怕早已被这阵势弄慌了心神。 可林羽,依旧是神色平静。 他静静看着台下群情激奋的官员们,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意。 “诸位大人,都说完了么?” 刘修微微一愣,抬起头,看向林羽:“侯爷……” “本侯且问你。” 林羽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变得低沉,眼神如刀。 “尔等口口声声的讲,要文武相济。” “那么,可曾细细想过?如今的雍凉之地,位处西北之地,民生凋敝,百业俱废,皆是因何而起?”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刘修脸色一僵,一时有些语塞了。 “是……是因战乱……” “不错,正是因为战乱。” 林羽冷笑一声道:“尔等口中的文官,多数是尸位素餐,贪污腐败,更鱼肉百姓。” “尔等口中的武将,贪生怕死,畏敌如虎,致使雍凉饱受战火之苦。” “如今,本侯欲要整顿吏治,肃清军纪,从而重振雍凉!尔等不思辅佐,反倒在此聒噪无比,更意图阻挠于我?” 他的眼神愈发锐利,如同腊月的冰霜。 刘修脸色惨白,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却是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下官……下官不敢……” “不敢?” 林羽呵笑一声,道:“我看尔等胆子大的很!” “口口声声就是为了雍凉的百姓。” “可尔等心中,所真正关心的恐怕只是自己乌纱帽,自己的荣华富贵吧?” 他的话,直刺刘修等人的内心,撕开了伪善的面具。 几十名官员,瞬间就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发出丝毫的声响。 林羽缓缓站起身,俯视着瑟瑟发抖的官员们。 “今日,本侯就将话挑明了。” “本侯兴办讲武堂,推行三三制,并非是一时兴起,也非是心血来潮。” “乃是为了雍凉的长治久安,乃是为了平西军的千秋万代!” “此乃百年大计,任何人胆敢阻挠,或是胆敢捣乱,就休怪本侯心狠手辣,格杀勿论!”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大厅之中回荡。 几十名官员们,如坠冰窟,再也不敢抬头直视林羽如刀的目光。 “滚吧。” 林羽厌恶的挥了挥手,如驱赶苍蝇一般。 几十名官员,如蒙大赦,潮水般退出了大厅,狼狈不堪。 大厅之内,只剩下了林羽一人,以及满地的狼藉。 他静静站在原地,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厅,眼神深邃。 敲打。 警告。 震慑。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若是这些人依旧执迷不悟,还敢继续阻挠他的大计。 他不介意以更加铁血,更加残酷的手段,彻底扫清一切障碍。 …… 讲武堂,操练场上。 尘土飞扬,喊杀震天。 数百名学员,挥汗如雨,挥舞着手中的木制兵器,进行着高强度的战术演练。 与最初的生疏和混乱相比,此刻的学员们,动作明显流畅了许多,配合间也愈发默契。 尤其是担任了班长和排长的学员,更是表现出了令人惊喜的进步。 他们不仅可以熟练的指挥小队完成各类战术动作,更开始在实战中,展现出一定的指挥才能和应变能力。 林羽又一次来到了这里,目光欣慰。 经过一段时间的短暂学习和训练,这些年轻的学员们,总算是渐渐展露了潜力与天赋。 在战术的演练方面,进步最为明显的当属一队三班的班长,赵虎。 赵虎出身贫寒,入伍前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子弟,甚至连大字都不识几个。 可他却有着惊人的学习能力和领悟力,有远超常人的坚韧与刻苦。 在最初的三三制战术训练中,赵虎的表现也并不算突出,甚至还因为动作笨拙,多次被教官点名后批评。 可他从未气馁,反而是更加刻苦的训练,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枯燥的战术动作。 别人休息的时候,他还在默默练习。 别人偷懒的时候,他依旧挥汗如雨。 短短半个月时间,赵虎的进步速度,简直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 他不仅迅速掌握了三三制战术的精髓,更在实战演练中,展现了惊人的指挥才能和应变能力。 在一次小队的对抗演练中,赵虎率领的三人小组,遭遇了人数数倍于己的‘敌军’。 面对绝对劣势的局面,赵虎并未慌乱,而是冷静分析着战场形势,利用地形,灵活调整战术。 他指挥弩手占据高地,进行远程压制,又命令刀盾手和长枪手交替掩护,迂回穿插,不断袭扰着敌军侧翼。 凭借着灵活的战术运用和默契的协同配合,赵虎率领的小组,硬生生将数倍于己的‘敌军’,拖入了泥潭之中,进退维谷。 最终,赵虎之名在讲武堂内迅速传开,成为了所有学员学习的榜样。 第96章 情报系统的扩张 最令人欣喜的,在于不仅仅是赵虎一人。 在讲武堂的学员之中,类似的例子,还有不少。 二队五班的班长,李猛。 此人出身凉州边军,虽是行伍出身,却意外的精通算术,对于数字有着惊人的敏感度。 在学习后勤补给课程时,李猛就表现出了远超常人的天赋。 他可以快速的计算出部队行军所需的粮草辎重,更能够根据不同的地形和天气情况,精确估算出补给的消耗量,甚至可以提前预判出后勤线路存在的风险点。 其精细程度,甚至让负责授课的柳宽老先生都赞叹不已,直言其天生就是一块后勤方面的璞玉。 三队七班的排长,张远山。 此人原本是雍州城内的落魄书生,阴差阳错之下,被选入了讲武堂。 张远山虽是文弱书生,体能的方面并不突出,可在兵法理论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 他对于历代兵书和战策,皆是烂熟于胸。 在兵棋推演课上,张远山更展现出了令人惊艳的战略眼光和大局观。 他指挥若定,用兵如神。 往往可以在看似不利的局面下,出奇制胜。 就连负责兵法教学的苏仪,也对其赞赏有加,认为其在兵法韬略方面的天赋,远胜于自己,将来也必成大器。 这些学员的涌现,如同雨后春笋,给初创的平西讲武堂,带来了勃勃生机,也让林羽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他欣喜于讲武堂的初步成效,也更加坚定了继续投入资源,扩建讲武堂的决心。 而与此同时,军队方面的整编工作,也随着训练时间的推移,得到了有效改善。 最初,各营都面临着诸多问题,新老兵之间的隔阂,战术训练的脱节,指挥体系的混乱等等…… 可随着时间推移,这些问题都逐渐的被克服。 林羽也将讲武堂中涌现出的好苗子,开始有意识的投放进军队整编工作之中。 他挑选了一批在战术指挥和组织能力方面表现突出的学员,分配进各营,尝试着担任排长或连长的职务,协助各营的主将进行整编和训练。 这些年轻的学员们,虽然资历还尚浅,威望也不足,可他们却有着对三三制更深刻的理解,以及远超老兵的学习热情和创新。 他们是新鲜的血液,注入到了平西军之中,带来了全新活力。 这些学员们,充分发挥着他们在讲武堂学到的知识和技能,在各营积极推广三三制战术,耐心和细致的指导士兵进行训练。 也努力弥合新老兵之间的隔阂,积极解决整编过程中遇见的各种问题。 当然,他们的努力,也并非是没有阻力。 一些思想固化的老将,依旧对三三制抱有怀疑和抵触情绪,对于这些年轻学员的指挥,也并不完全信服,甚至暗中还使绊子,扯后腿。 一些老兵油子们,仗着资历老,军功多,对这些年轻的学员班长和排长,也是阳奉阴违,不听号令。 甚至,还公然顶撞,以下犯上。 面对着重重的阻力,这些年轻的学员们,并未退缩。 他们展现出了远超年龄的成熟与担当,用耐心和毅力,一点点的去说服质疑者,用实际行动,去赢得老兵们的尊重和认可。 他们白天跟着士兵一起摸爬滚打,挥汗如雨,进行着高强度的战术训练。 晚上,则是挑灯夜战,研究战术,分析案例,不断提升自己的指挥能力和业务水平。 他们同样虚心的向老兵请教,学习实战经验和技巧。也耐心的向老兵们解释三三制的优势和精髓,消除疑虑和抵触情绪。 他们会以身作则,身先士卒,赢得了士兵们的尊敬和爱戴。 越来越多的老兵,被这些年轻学员的执着和热情所感染,也开始了转变观念,尝试着接受新事物,学习新战术。 军队的整编工作,也因此得到了进一步的推进。 各营的训练水平,开始稳步提升,新老兵之间的磨合,也日渐顺畅。 平西军,正在经历着脱胎换骨的蜕变。 …… 林羽一边推进着军队整编和讲武堂,一边也在密切关注着各方势力的动向。 西夏方面,长公主李晴的密使石柯静,已经返回了西夏多日,也带去了林羽同意结盟的意愿。 而淮南王赵陵北上,意图联合北魏和匈奴,共同对付雍凉举动,令林羽不敢掉以轻心。 他一方面命令州边守军加强戒备,严密监视北方各部的动向,防止其突然发难。 另一方面,也开始着手部署,应对北方威胁的详细计划。 这让他意识到,仅凭目前的听风楼规模,还不足以支撑未来的战略布局。 对于任何一方的势力而言,情报都是至关重要的。 尤其是乱世之中,情报的价值,更是千金难换。 只要掌握了准确的情报,就可以提前预判出敌人的动向和意图,从而抢占先机,克敌制胜。 反之,若是情报滞后,或者被敌人所故意蒙蔽,就会陷入被动,甚至遭受灭顶之灾。 林羽深知情报的重要性。 他准备将听风楼,这个由李瑶一手建立的情报组织,进行全面的升级和扩张。 让听风楼,真正成为他手中的利剑,为他洞察天下局势,掌控战争的主动权,提供最强力的支持。 …… 林羽再次召见了李瑶。 “李瑶。” 林羽看着面前这位清冷孤傲的女子,语气沉稳。 “本侯欲要对听风楼,进行一次全面的升级和扩张。” “你意下如何?” 李瑶的眼眸中略微闪过波澜,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她微微颔首道:“属下明白了。” “那侯爷想要达到何等的规模?” 林羽明白,李瑶应该是早已思虑过此事。 “我需要一张网。” “一张可以覆盖雍凉,渗透大楚,触及西夏、北魏,乃至更远地方的网。” “这张网,要能听见任何风声,捕捉暗影,也预测危机。” 李瑶静静听着,随后从携带的一个小巧皮囊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帛书。 “这是属下之前构想的架构,请侯爷过目。” 林羽展开帛书,眼中露出了然之色。 李瑶的设计,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甚至更为细致。 第97章 我需要一张网 一个严密的金字塔结构跃然纸上。 塔尖,自然是李瑶本人,直接向林羽负责。 其下,是数名绝对忠诚能力出众的核心骨干,各自分管一方。 再往下,则是遍布各地的区域负责人,他们如同是蛛网上的节点,掌控着一片区域的情报脉络。 最底层,则是数量庞大、身份各异的外围线人。 他们也是这张大网最细微的触角。 机构的职责也划分清晰。 有专职负责潜伏渗透,打入敌人内部的蛰伏部。 有负责刺探军情、搜集情报的风语部。 有精于心理攻防、负责策反拉拢的攻心部。 有执行特殊任务、清除障碍的绝影部。 更有专门负责汇总、筛选、分析各类情报的枢机部。 “很好。”林羽赞许道:“架构已经清晰了,且分工明确。” “可有一点,必须要谨记。” “等级越高,保密得越严。” “而核心骨干之间,非必要不得横向联系。” “区域的负责人与线人之间,一律要求单线联系。” “绝不能因为一人的暴露,而牵扯出整条线上,甚至是整个网络。” “瑶儿明白了。”李瑶点头,将林羽的指示牢牢记在心里。 “人手和资金方面,有何需求?”林羽问道。 “确实需要大量资金。”李瑶毫不避讳道:“不仅是建立据点和收买线人,就是维持运转,也都需要钱。” “另外,还扩充一些具备特殊技能的人才。” “例如精通易容术者,擅长追踪匿迹者,通晓各地语言或方言者,甚至……懂得配置毒药或解药之人。” 林羽沉吟片刻。 “资金倒是不成问题,我会从之前查抄所得中拨出一大笔,专门供听风楼使用。” “至于特殊人才……”他看向李瑶:“这方面,就需要靠你了。” “尽管放手去做,只要是雍凉境内,只要你看中的人,无论他是何身份,都可以设法招揽。” “必要时,我也可以出面。” “是。” 命令既下,李瑶便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机器,开始了高速的运转。 听风楼的招募,以一种隐秘而高效的方式,在雍凉乃至更广阔的地域悄然展开。 招募的对象,也比较五花八门,简直是匪夷所思。 某位因直言进谏而被罢官回了雍州,如今生活潦倒的失意文人,在收到了一笔足以让他衣食无忧的馈赠和一封暗示他仍有机会一展抱负的密信后,几经挣扎,最终成为了听风楼在文官圈子里的耳朵。 凉州边境,一个因战乱失去所有亲人,以贩卖劣质私盐为生的破产商贾,在被听风楼抓住把柄,又许以厚利和复仇机会后,摇身一变,成了负责刺探西夏商队动向的线人。 某个经常流连于秦楼楚馆,看似风流倜傥的江湖游侠,实则身负血海深仇。在李瑶查明其仇家身份,并承诺助其报仇后,心甘情愿的成为了听风楼联络江湖势力的触角。 甚至,一些看似最不起眼的群体,也成了听风楼网络的一部分。 那些终日混迹于街头巷尾,消息灵通的乞丐头子。 那些迎来送往,也阅人无数的青楼老鸨。 那些看似与世无争,却可以接触达官显贵的寺庙僧侣。 李瑶的手段非常灵活和多变,完全是因人而异。 对贪财者,就许以重金。 对有把柄者,施以胁迫。 对心怀怨恨者,撩拨仇恨。 对渴望权力者,描绘未来。 甚至有时,仅仅是展现出足够的尊重和信任,也能让一些被社会遗忘的边缘人物,甘心效命。 短短的时间内,一张无形的巨网,就以雍凉为中心,开始悄然编织,其触角顽强伸向了四面八方。 且也不仅仅是雍凉的内部。 京城,那座权力倾轧的漩涡中心,听风楼利用早先林羽留下的部分暗线,以及新发展的成员。开始密切监控几位皇子的明争暗斗,特别是赵元和周冰雪的处境,以及朝廷对西北动向的真实态度。 江南,富庶之地,鱼米之乡,亦是九江王赵颜的势力范围。听风楼的探子伪装成行商或学子,开始收集关于赵颜与倭寇勾结的更具体证据,以及江南士绅的态度。 西夏,李瑶通过秘密渠道,与石柯静建立了稳定的联系,一方面获取李正朝廷的内部情报,另一方面也暗中支持着长公主李晴的势力发展,同时严密监视李正可能对雍凉边境采取的军事行动。 至于北魏与匈奴,更是听风楼关注的重中之重。探子们伪装成皮货商人、马贩,冒着巨大的风险,深入草原与北魏腹地,刺探着各个部落的动向和军力部署,尤其是那位野心勃勃的匈奴单于朵沙,和北魏皇帝耶律兴的意图。 为了确保信息的安全与传递效率,林羽将一些后世的简易密码和暗号规则教给了李瑶。 例如,利用特定的诗词或书籍页码进行加密。 设定了不同的接头暗号和信物。 甚至指导着听风楼在各地开设看似寻常的店铺,如杂货铺、茶馆、客栈等,作为秘密的联络站和中转点。 这些超越时代的手段,极大提升了听风楼的运作效率和保密性。 扩张与升级的效果是显着的。 仅仅过了一个多月,第一批经过筛选和分析的有价值情报,就源源不断汇集到了林羽的案头。 其中,关于京城的动向。 赵元返回后,并未如预想般立刻得到重用,反而因失踪期间的空白,以及林羽逃脱之事,引来了赵桓的猜忌。 周冰雪的地位也显得尴尬,虽仍手握部分兵权,却明显感觉到了赵元的疏远和提防。八皇子赵宏与四皇子赵立的争斗愈发激烈,赵宏利用假账册不停的发难,朝堂之上乌烟瘴气。 赵桓的身体每况愈下,似乎已无力掌控局面。 至于朝廷对林羽的态度,是又怕又恨,短期内根本无力西征,只能寄希望于赵陵出使北魏和匈奴的借刀杀人。 而西夏方面,李正的统治并不稳固,贵族间的内斗开始加剧,几个支持李晴的部族也开始了暗中积蓄力量。 李正似乎察觉到了危机,近期频繁调动边境军队,其目标指向雍凉的可能性极大,背后隐隐有楚国朝廷或淮南王赵陵挑唆的影子。 至于北方,情报确凿无疑。 匈奴朵沙部落正在进行大规模的集结,牛羊马匹交易异常频繁,似乎在为南下劫掠做准备。 而北魏方面,虽无大规模的军事调动迹象,可边境地区的活动也变得频繁起来,似在观望或等待时机。 第98章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林羽将所有情报摊开在沙盘前,眉头紧锁。 李瑶,齐路,张兴,以及新提拔起来的几位核心将领侍立一旁,神情凝重。 “京城内斗不休,短期内倒是不足为虑。”林羽指着京城的位置,“赵元和周冰雪,暂时翻不起太大的风浪。” “至于西夏的李正,虽有异动,可其内部不稳,只要长公主李晴可以有效的牵制住,也不敢轻易对我雍凉动用大规模人马。” 他的手指缓缓移向北方。 “真正的威胁,来自于这里。” “匈奴的朵沙集结了少人,北魏也开始蠢蠢欲动,再加上已经抵达北方的淮南王赵陵从中挑拨……” 林羽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北境,恐怕不久后就有一战!” 齐路沉声道:“侯爷,雍凉军整编初见成效,可想要形成完整战力,尚需时日。若是此刻北虏大举南下……” “所以,我们必须先提前准备,不好去赌他们何时南下!”林羽打断了他:“传令下去,雍凉北部边境各关隘,即刻进入戒备状态!” “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增派斥候,严密监视着北方一切的动向!” “命令讲武堂,加快进度!第一期的所有学员,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基础训练,补充自各营担任基础骨干!” “同时,通知田士问,凉州方面也要做好应对准备,防止西夏趁火打劫!” 一道道命令,清晰发出。 听风楼送来的情报,如同是精确的导航仪,让林羽得以在迷雾重重的棋局中,提前看清了危险的方向。 李瑶站在一旁,望着运筹帷幄的林羽,清冷的眼底深处,闪过不易察觉的异彩。 她不仅仅是收集着情报,也在学习分析,如何从纷繁复杂的信息中,把握住决定性的脉络。 由她亲手编织的情报暗网,正在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 军队的整编初见雏形,讲武堂步入了正轨,情报的暗网也悄然铺开。 林羽终于能将一部分精力,从刀枪和诡谲的密报上移开,投向了最深也更根本的领域——民生。 雍、凉二州,这片广袤却也贫瘠的土地,正如一个久卧的病人,外表看似在林羽的铁腕下暂时稳定了,可内里依然暗疾丛生。 雍州尚且好一些,毕竟靠近中原,水系也相对发达,尚有一些膏腴之地。 可凉州,地处更西,大片的戈壁与荒漠占据了主导。仅有的几片绿洲和河谷,也常年遭受着风沙侵袭与干旱的威胁。 与富庶的江南,甚至是大楚中原腹地相比,这里的土地产出,简直是天壤之别。 若仅仅是天灾,还不足以让这片土地如此的凋敝。 听风楼送来的密报,以及那些被林羽破格提拔起来,尚存一丝良知的寒门官员们冒死递上的陈情书,揭示了更为残酷的现实。 土地兼并。 是的,触目惊心的土地兼并。 上百顷,甚至是上千顷的良田,往往就集中在少数几个地方豪强,或是与官府勾结的世家大族手中。 无数的自耕农失去土地,沦为佃户,世代为这些地主豪强们劳作,却也只能勉强糊口,甚至是食不果腹。 而陇西乐氏,天水赵家,安定王氏等等,都是其中之一。 就算是数代将门,在军中颇有旧部和人脉的武威张家,虽然口碑在百姓当中还算不错,可名下的土地也是不少。 更可怕的还是税赋。 大楚的税法本就过于苛刻,到了雍凉这种偏远之地,更是变本加厉。 地方官吏为了完成朝廷的税收指标,也为了中饱私囊,往往采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按人头摊派。 不管你有没有土地,也不管你收成如何,只要你是一个人,就得承担一份沉重的赋税。 而官吏的腐败,更是雪上加霜。 他们多数巧立名目,层层加码,将百姓的最后一丝血汗也榨干。 从田租、人头税,到盐引、铁器,甚至就连婚丧嫁娶,都要被刮去一层油水。 民生之凋敝,百姓之困苦,早已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这日清晨,平西侯府外,一阵凄厉的哭喊声打破了宁静。 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中年汉子,如疯了一般,不顾守门亲兵的阻拦,跪在青石板上朝着侯府大门砰砰磕头。 仅是数息时间,额头就已经血肉模糊。 “侯爷!侯爷开恩啊!求侯爷给我们穷苦百姓做主啊!” 他的哭声嘶哑,带着绝望。 “俺们村子……八成的地都被赵扒皮占了去!” “俺们给他当牛做马,可一年到头来,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可那该死的税,还要按人头收!俺家五口人,三张嘴嗷嗷待哺,哪里交得起啊!” “可再交不出税,就要抓俺去抵债了!求侯爷开恩啊!” 汉子声泪俱下,引来了不少路人的围观,也惊动了府内的管家严觉。 严觉起初还以为是有人闹事,皱着眉头出来查看,可见了汉子凄惨的模样,听着他绝望的控诉后,他挥手让亲兵将汉子搀扶起来。 严觉沉声问道:“哪个村的?赵扒皮又是谁?” 问清缘由后,严觉不敢怠慢,立刻进府向林羽禀报。 林羽听完管家严觉的叙述,脸色平静,眼神却是冷了几分。 这样的事情,绝非是个例。 听风楼送来的情报中,类似的案例比比皆是。 甚至一些地方官吏,包括那位看似圆滑的刺史刘修刘大人,在这些问题上,要么是敷衍塞责,要么干脆就是同流合污,与地方豪强沆瀣一气,共同鱼肉百姓。 林羽放下手中的笔,沉默了片刻。 军队整编,是为了强兵。 情报扩张,是为了知己知彼。 可这一切,最终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不再受战火侵袭,也不再被苛政盘剥。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若是民心尽失,根基不稳,纵有百万雄兵,又能守得住什么? “传令下去。” 林羽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召集雍州所有在职官员,午后到议事厅议事。” “是!” 张兴领命而去。 第99章 休怪本侯的刀不认人 午后,平西侯府议事厅。 雍州的文武官员们,除了少数几位被林羽倚重的新贵外,几乎悉数到场。 刘修、何奉、马进卓等人站在前列,脸上带着惯有的恭谨,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安。 他们隐约猜到了今日议事的主题,心中也各自打着算盘。 林羽端坐主位,目光平静扫过众人。 他并没有绕弯子,直接将上午那村民的哭诉,以及听风楼收集了关于土地兼并和税赋问题的部分情报,简略述说了一遍。 “诸位大人。” 林羽的声音平缓。 “雍凉之地,为何如此贫瘠?百姓为何如此困苦?” “天灾固然是一方面,可人祸恐怕更甚吧?” 台下鸦雀无声。 一些官员低下了头,不敢与林羽对视。 刘修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道:“侯爷,雍凉毕竟地处边陲,民风彪悍,历来治理不易。至于土地兼并之事,乃是历朝积弊,非一朝一夕可改。至于税赋,也是……朝廷定下的规矩……” “朝廷?规矩?” 林羽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刘大人,你倒是说说,这朝廷,我林某还放在眼里么?何况是破规矩?” “这……” 刘修一时语塞。 “土地,民之根本。” 林羽站起身,缓缓踱步:“税赋,是民生所系。” 他结合着前世的一些基础经济学常识,以最直白的话语,向在场的官员们阐述着一个简单的道理。 “土地高度集中,百姓们流离失所,税源就要枯竭,府库收入锐减,长此以往,必然导致民怨沸腾,动摇统治根基。” “诸位饱读诗书,难道连如此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他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官员的脸。 “本侯决定……” 林羽停下脚步,声音斩钉截铁。 “即日起,在雍凉全境,进行‘田亩清查’!” “彻查所有的土地归属,丈量田亩数量,核实人口丁册!” “同时进行‘税赋改革’!” “目标,就是‘均田地,轻税赋’!” “要让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要让百姓能够休养生息,不再为苛捐杂税所累!”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田亩清查? 税赋改革? 均田地?轻税赋? 这简直是要掘了雍凉所有地主豪强,甚至是在场不少官员的根啊! 大厅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刘修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要大声喝斥和反驳,却被林羽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何奉、马进卓等人也是面色各异,眼神闪烁不定。 他们知道,林羽此举,是为了巩固统治,也是为了收拢民心,为了雍凉的长远发展。 从大局来看,林羽无疑是正确的,甚至是必须的。 可改革,也必然会触及他们这些既得利益者的核心利益。 谁愿意将吃进嘴里的肥肉再吐出来? “侯爷,此事……事关重大,牵连甚广,是否……是否应当从长计议?” 刘修鼓起勇气,颤声道,语气中充满了消极和推诿。 “从长计议?” 林羽冷冷看着他。 “是要等百姓都饿死了?还是等他们揭竿而起了,再议?” “本侯知道,这项改革,会触动许多人的利益。” “也会得罪很多人。” “甚至,会引来巨大的阻力。” 林羽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警告。 “但本侯心意已决!” “谁要是敢阻挠,谁敢阳奉阴违,那就休怪本侯的刀不认人!” 他猛然一拍桌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整个大厅都为之一颤。 官员们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出声反对。 林羽看着他们畏惧的神情,心中并无半分得意。 他知道,这才仅仅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他别无选择。 为了那些在贫困线上挣扎的百姓,也为了雍凉的未来,更为了自己最终的理想。 这场改革,势在必行! 他仿佛又见到了府外磕得头破血流的汉子,那双充满绝望和祈求的眼睛。 那是万千雍凉百姓的缩影。 他们的苦难,他绝不能视而不见。 他们的希望,也必须扛在肩上。 …… “田亩清查!” “税赋改革!” 这两个词,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既砸懵了雍州的大小官吏,更让那些世代盘踞、根深蒂固的地方豪强们如坐针毡。 林羽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而且是要掘他们的根! 命令下达后,具体的执行方案也随之出炉。 由新提拔的转运司副使苏文牵头,抽调了一批精干的官吏、账房先生,甚至还临时征用了部分讲武堂内算术成绩优异的学员,组成了数十支田亩清查工作队。 这些队伍,在少量平西军士兵的护卫下,带着统一印制的文书、丈量工具和登记册,奔赴雍州各郡县和乡野。 林羽的要求非常明确:务必在两个月内,初步摸清雍州全境的土地归属、田亩数量、人口丁册,为下一步的税赋改革打下基础。 可理想丰满,现实却骨感得令人心寒。 清查工作队下到乡里的第一天,就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雍州城外,李家村。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村正李老四揣着手,眯缝着眼,看着眼前这几个穿着崭新吏服、带着几个半大兵娃子的工作队,皮笑肉不笑。 “几位官爷,辛苦辛苦了哈。” “也不知来俺们这儿的穷乡僻壤,有何贵干呐?” 带队的,正是那位林羽颇为看重的苏文。 他较为年轻,也缺乏基层的经验,可为人正直,做事也认真。 “老丈,我等奉了平西侯将令,前来清查田亩,登记人口,还请配合。” 苏文拿出盖着平西侯大印的文书。 李老四瞥了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清查田亩?登记人口?” “官爷,可不是俺说,这地里的庄稼刚刚种下,家家户户都忙着呢,哪有功夫搞这些?” “再说,这田地都是祖上好不容易传下来的,有啥好查的?人口嘛,也就这些,年年如此。” 他语气惫懒,一副极不耐烦的样子。 村口渐渐围拢了不少村民,他们大多面带菜色,眼神麻木,只是远远看着,没人敢靠近。 “老丈,这是侯爷的命令,也关系到了日后的税赋,对大家都是有好处的,还请……” 苏文还想解释。 “好处?” 李老四嗤笑一声,打断了他。 第100章 非是易与之辈 “官爷,俺们是庄稼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俺们只知道,这官府一来,准就没好事!” “以前查完了地,税就涨了!查完了人头,徭役就又来了!” “你们这一次,指不定又憋着什么坏呢!”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响起几声附和。 “就是!可千万别信他们!” “查什么查?赶紧走!” 苏文脸色微变,他没想到阻力来得如此直接,也如此的不加掩饰。 护卫的士兵上前一步,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李老四却丝毫不惧,反而挺了挺胸膛。 “咋?官爷还要动粗不成?” “俺们李家村,可不是好欺负的!” 他身后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也围了上来,手里攥着扁担或锄头,眼神不善。 苏文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他知道,若是硬来只会激化矛盾。 “老丈,你是误会了,我等绝无恶意。” “侯爷说了,此次的清查,是为了日后减轻大家的负担。” 他耐着性子解释。 可李老四根本就不爱听,只是反复强调着村民们都比较忙,没空闲配合。 苏文无奈,只得先带队离开,准备从其他村民入手。 然而,他们挨家挨户走访,遇到的情况都大同小异。 要么是闭门不见,要么就是一问三不知。 村民们的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很显然,有人刻意提前打了招呼。 接下来的几天,清查工作队遇到的困难更是层出不穷。 去查阅地契和账册? 要么被告知失火烧了,要么拿出来的就是一本字迹模糊、涂改处处的可疑册子。 去丈量土地? 地界的石碑要么被拔掉,要么被挪了位置,几户人家为了一垄地的归属就可以吵得不可开交,根本就无法确认。 去核对人口? 名单上的人,要么恰好的外出探亲,要么干脆就病故了。 活生生的人,在册子上却成了死魂。 甚至还有伪造的文书凭空出现,声称某片土地早已被官府征用,或是抵押给了某个不知名的富商。 种种手段,层出不穷,摆明了就是不想让清查工作顺利的进行。 而地方上的官员,更是这场无声对抗中的主力军。 刺史刘修表面上对林羽的命令也表示了坚决拥护,还特意下发了公文,要求各郡县全力配合。 可到了下面,执行起来就完全变了味。 那些本就是刘修党羽,或是与地方豪强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郡守、县令们,一个个都成了太极高手。 清查队需要人手协助? “哎呀,衙门里的人手也紧张,实在抽调不出啊。” 清查队需要调阅陈年卷宗? “库房年久失修,前几日漏了雨,好多卷宗都泡坏了,还在整理呢。” 清查队在乡下遇到了阻力,请求官府出面协调? “此乃民事纠纷,需得慢慢调解,不可操之过急,免得激化矛盾嘛。” 他们嘴上说得比谁都好听,可实际上就是拖、推、躲。 甚至还暗中给清查人员制造麻烦。 比如故意指错一条道路,让清查队在山里绕上一整天的圈子。 或者安排的住宿条件极其恶劣,甚至是断水断粮。 更默许地痞流氓们骚扰清查队员,完全是假装不知。 …… 雍州刺史府,后堂。 烛光昏暗。 刘修端坐主位,脸色阴沉。 下首坐着的,是何奉,马进卓,以及陇西郡守赵康年。 这几人,都是雍州官场上举足轻重的人物,也是此次抵制田亩清查的核心。 “哼!那姓苏的小子,还有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真以为拿着鸡毛就能当令箭了?” 陇西郡守赵康年,一个身材肥胖、满面油光的中年人,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满是不屑。 “到了下面,还不是处处碰壁?” “照我看,不出半个月,他们就得灰溜溜的滚蛋了!” “赵大人不可大意。” 何奉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林羽此人,绝非是易与之辈。” “他既然敢推行此事,必然是下了大决心的。” “我等如此消极应对,恐怕是瞒不过他。” “瞒不过又如何?” 刘修冷哼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既然想要动我们的根基,就得问问我们答不答应!问问雍州上下的士绅豪强们答不答应!” “刘大人说的是。” 马进卓附和道:“我等身居高位,自当为雍凉百姓考量。” 刘修脸上泛起一丝虚伪的笑容。 “只是这清查之事,牵扯甚广,难免会有误会。” “我等不妨……稍加‘引导’!” “引导?” 赵康年眼睛一亮:“如何引导?” 刘修端起茶杯,轻轻吹拂着热气。 “那些泥腿子们最是愚昧,也最容易被蛊惑。” “只需稍稍放出一些风声,就可以让他们自乱阵脚。” “传出消息去,说此次清查,是为了日后大幅增加税赋,甚至要将他们的地都收归官府。” “如此一来,他们自然就心生恐惧,不敢配合清查。” “妙啊!” 赵康年一拍大腿。 “这些刁民,最怕的就是加税!” “再加上他们与那些地主老财本就有嫌隙,若是地主老财再稍微威胁恐吓一番,他们定然缩头乌龟一般,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何奉则想得更深一层。 “若仅仅是散布谣言,恐怕还是不够。” “那些清查的官吏,虽是侯林羽提拔,可多数也是寒门出身,经不住诱惑。” “我们可以暗中派人,送上一些好处。” “银钱也好,美色也罢……总有可以打动他们的。” “只要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干脆将真账本换成假账本,这清查自然就成了笑话。” “对!” 马进卓也开口道:“那些配合清查的百姓或小官吏,也需要敲打敲打一番。” “让他们彻底明白,得罪了雍凉的士绅豪强,是什么样下场!” “轻则家破人亡,重则……嘿嘿。” 他发出几声阴冷的笑声。 此刻的马进卓,倒是没了以往的犹疑和胆怯。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一套针对田亩清查的阴谋,勾勒得清晰而恶毒。 先散布谣言,从根源上让百姓对清查产生抵触和恐惧。 再贿赂分化清查队伍,从内部瓦解其公信力。 随后暗中威胁恐吓,让任何试图配合的人都付出惨痛代价。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他们企图用最卑劣的手段,将林羽的改革扼杀在萌芽之中。 刘修看着眼前几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诸位,此事事关我们的未来,务必做得隐秘周全。” “切不可让林羽抓到了把柄!” “刘大人放心。” 几人齐齐点头,眼中闪烁着贪婪和狠毒的光芒。 第101章 彻底清洗 雍州城,平西侯府。 书房内光线明亮。 林羽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份份汇总上来的清查报告。 报告上的内容,让他眉头紧锁。 清查队伍下乡不足十日,可遇见的困难和阻力,远超他的想象。 苏文的笔迹带着几分焦躁,详细记录了在李家村遭遇的软钉子,村民们的麻木和恐惧。 另一份报告,来自于某县。 清查人员在查阅地契时,被告知县衙库房意外失火,所有卷宗都付之一炬。 更有报告提到,有清查人员在乡下遭遇了不明人士的骚扰甚至殴打。 更让人心寒的是,一些原本答应配合的村正或里长,突然间就改了口,变得支支吾吾,甚至回避。 还有报告直接指出,某些地方的官员,如某郡的司马,某县的县尉,在清查过程中,表现得极为消极,甚至暗中通风报信。 林羽放下报告,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是触及利益集团的必然反弹。 那些世代依靠土地兼并和苛捐杂税为生的豪强士绅们,以及与他们勾结共利的腐败官吏,绝不会甘心将吃进去的肥肉再吐出来。 他们会像毒蛇一样,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侯爷。” 张兴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忧色。 “听风楼传来消息,刘修、何奉、马进卓等人,近日私下会面极为频繁。” “他们似乎商议着什么。” “意料之中。” 林羽睁开眼睛,眼神锐利。 “他们不可能坐以待毙。” “可他们以为,靠着这些小伎俩,就可以阻止本侯么?”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坚定。 “传我的命令。” 林羽看向张兴:“让蛰伏在各县的听风楼暗子,立刻行动起来。” “一方面,暗中保护清查工作队的安全。” “若是遇到了暴力阻挠,在确保自身隐秘的前提下,可适当出手震慑。”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 “密切监视那些表现异常的官员和地方豪强。” “记录下所有不配合、阻挠、甚至暗中破坏清查者的名单。” “人证、物证,都需要收集!” “我要一份彻彻底底的名单!” “是!” 张兴眼中闪过一丝冷酷。 他早就瞧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们不顺眼了。 “另外……” 林羽补充道。 “派人去查一查,有没有关于田亩清查是为了加税的谣言在乡下散布。” “如果有,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是,侯爷。” 张兴领命而去。 清查工作队的行动,在暗中力量的保护下,得以勉强维系。 可风险依然存在。 某县,一支清查队入夜后,被一群手持棍棒的黑衣人围堵在客栈里。 黑衣人并未直接杀人,而是将清查队员们痛打一顿,并扬言道:“再敢查,就让你们脑袋全部开花!” 带队的年轻官吏被打得鼻青脸肿,却也咬牙坚持着,没有屈服。 另一处的乡下。 一个年过六旬的老村正,因为主动向清查队提供了村里的真实田亩数。可第二天,他家的牛就被毒死了,夜里更是被人砸了院门,扔进几块血淋淋的石头。 石头上用红颜料写着几个大字:“多管闲事,死!” 老村正被吓得病倒了,村里其他原本有些动摇的村民,也彻底噤声,再不敢吐露半个字。 这些小规模的暴力事件,如同阴影笼罩在清查工作队头上,让他们步步惊心。 可林羽并未因此动摇。 他知道,这是黎明前的黑暗而已。 越是阻力大,越说明触及了核心问题。 他所要的,并非是妥协,而是彻底的胜利。 要让那些自以为一手遮天的豪强和官吏们明白,在绝对的力量和决心面前,他们所谓的根基,不过是纸糊的罢了。 …… 书房内。 烛火映照着李瑶清冷如雪的面容。 她将一卷薄薄的帛书,轻轻放在林羽面前的案几上。 “侯爷,这是听风楼近三个月来,关于雍州刺史刘修及其党羽的部分调查结果。”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林羽拿起帛书,缓缓展开。 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记录却触目惊心。 一桩桩,一件件,清晰罗列着刘修等人利用职权,勾结地方豪强,侵占良田,贪墨税款的罪证。 更有甚者,还有几封刘修与陇西乐氏、天水赵家等家主往来的密信影印,言语间皆是商议着如何阳奉阴违,暗中掣肘田亩清查之事。 “这只是初步的。” 李瑶补充道:“刘修此人,经营雍州多年,根基颇深,行事也极为谨慎。” “许多更深层的交易,账目往来都做得极为隐秘,甚至牵扯到了……”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 “楚国京城,甚至是影痕?” 林羽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李瑶微微颔首。 “听风楼在刘修次子的书房内,发现了一些与京城四皇子赵立暗中通信的痕迹。” “虽然内容多是寻常问候,可时机和频率都有些可疑。” “至于影痕,暂时还未发现直接证据,但刘修曾数次秘密召见过一些形迹可疑的外地商人,其行踪与影痕在雍凉活动的规律,隐隐有所重合。” 林羽放下帛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刘修…… 这位雍州刺史,比他所想象的还要复杂。 不仅仅是贪腐和阻挠改革那么简单。 也与皇子暗通款曲,甚至是楚国秘密谍报机构影痕的重要目标。 看来,这根钉子若是不尽快拔除,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侯爷,刘修等人毕竟身居高位,在雍州官场影响甚大。” 李瑶提醒道。 “若是此刻动他,恐怕要引起巨大震荡,甚至可能影响到正在进行的军队整编。” 林羽明白李瑶的顾虑。 这也是他之前虽然掌握了刘修一些把柄,却迟迟未动手的原因。 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如今,这颗毒瘤已经到了不得不切除的地步。 他的存在,不仅仅是阻碍改革,更是一颗埋在内部的定时炸弹。 “震荡?” 林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本侯确实担心震荡,可如果一震之后,就能扫去这碍眼的家伙,也算是值得了!” “正好借此机会,将雍州官场上盘根错节的势力,都彻底清洗一遍!” “也让所有人都看看,与本侯作对,阻挠新政,下场会是如何!” 李瑶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等待着林羽的命令。 她知道,侯爷一旦下定了决心,就无人可以更改。 第102章 胆敢妄动者,杀无赦 而雍州刺史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刘修、何奉、马进卓,还有陇西郡守赵康年等人,再次聚集在了后堂。 与之前的忧心忡忡不同,此刻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得意和轻松。 “哈哈哈,刺史大人果然高见!” 赵康年端着酒杯,满面红光。 “那些清查队的小崽子们,现在是寸步难行!” “所到之处,要么是刁民阻挠,要么就是官府推诿,我看他们还能撑几时?” “林羽那小子,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马进卓也捻着胡须,附和道:“他以为靠着武力就可以为所欲为?哼,治理地方,可不是带兵打仗那么简单!” “诸位,切莫大意。” 刘修虽然也面带笑容,可眼神深处依旧保持着警惕。 “林羽此番受挫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我等还需加把劲,彻底断了他的念想才是。” “刘大人有何妙计?” 何奉问道。 刘修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光是拖延和阻挠,还远远不够。” “要让林羽彻底知难而退,就必须让他看到,这田亩清查是不得人心的!” “我已暗中联络了几个对林羽不满的地方豪强,准备在下月初一,各地同时发动一些‘民意’。” “哦?如何发动?” 赵康年好奇追问道。 刘修嘴角勾起一抹诡笑。 “自然是让那些愚昧的佃户和失地流民,去侯府门前请愿!” “就说田亩清查扰乱了农时,破坏了祖宗规矩,要求侯爷立刻停止!” “再安排一些人混在其中,煽风点火,制造混乱。” “届时,数千甚至上万群情激奋的百姓围堵侯府,林羽还如何收场?” “妙啊!” “刘大人此计大妙!” 众人纷纷抚掌称赞。 他们自以为得计,却不知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悄然笼罩在他们头顶。 …… “煽动百姓围堵侯府?” 林羽听完李瑶转述的情报,眼中寒光一闪。 这些蛀虫,真是死到临头了,还想玩这种卑劣的把戏。 “既然他们急的找死,那本侯也就成全他们好了。” 林羽语气冰冷。 “准备收网吧。” “是!”李瑶点头道:“具体计划如何?” “不能等他们先发动。” 林羽沉声道:“必须在他们行动之前,将其一网打尽,打一个措手不及。” “时间,就定在后日好了。” “后日,正好是雍州商会副会长赵德海的六十大寿,他也是天水赵家的三爷,无论何种身份,刘修等人,所有雍州有头有脸的官员和豪强都会到场。” 李瑶立刻明白了林羽的意图。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举擒拿,才能起最大的震慑效果。 “地点就在赵府寿宴之上。” “行动务必要迅速和隐秘。” “调集听风楼部分精锐的人手,由你亲自带队。” “外围由张兴率领亲兵营策应,封锁赵府所有出入口,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行动开始后,第一时间就控制住刘修、何奉、马进卓、赵康年这几个主犯。” “其余人等,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同时安排另一队人马,立刻查封他们的各自府邸,搜集罪证,控制家眷。” “务必做到人赃并获,不给任何翻盘的机会!” “属下明白!”李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去准备吧。” 林羽挥了挥手。 “这一次,我要让雍州的豪强们看看,这雍凉之地,到底是谁作主!” 李瑶躬身领命,身影悄无声息的隐入夜色中。 …… 两日后,傍晚。 雍州商会副会长,天水赵家赵德海的府邸,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作为雍州地面上数一数二的头面人物,赵德海的六十大寿,自然是盛况空前。 雍州的达官显贵、富商豪强,几乎是齐聚一堂。 刺史刘修、何奉等人,更是被奉为上宾,坐在主桌之上,谈笑风生,意气风发。 尤其是刘修,更是红光满面,频频举杯,接受着众人的恭维。 在他看来,林羽推行的田亩清查,已然极大的受挫。 明日,便是他们发动民意,彻底将林羽逼退的时刻。 大局已定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事后如何和豪强们瓜分利益,如何进一步收敛财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宴会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舞女们翩翩起舞,娇笑连连。 刘修端起酒杯,正准备再说几句场面话。 就在此时! “砰!” 一声巨响! 寿宴大厅厚重的楠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 乐声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数十人身着黑色劲装,如同鬼魅一般涌入大厅。 他们手持利刃,眼神冰冷。 而为首之人,正是李瑶! 她一身白衣胜雪,容颜绝世,此刻手中的长剑微微颤鸣。 “听风楼办事!” 李瑶声音清冷,传遍了大厅每一处角落。 “奉平西侯令,捉拿钦犯刘修、何奉、马进卓、赵康年等!” “其余人等,原地待命,胆敢妄动者,杀无赦!” 话音未落,她身后的黑衣人已经如同猛虎出笼,扑向了主桌! “你……你们大胆!” 刘修又惊又怒,猛然站起身,色厉内荏的喝道:“本官乃雍州刺史!谁敢动我?林羽呢,让他亲自来见我!” 可回应他的,是李瑶冰冷的剑锋! 一道白光闪过! 刘修只觉得眼前一花,脖颈微凉,一缕发丝飘然落下。 冰冷的剑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 刘修瞬间僵住了,脸上的血色褪尽,冷汗涔涔而下,双腿更是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与此同时,何奉、马进卓等人,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数名黑衣高手制服。 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像样的反抗。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大厅内一片死寂。 刚才还觥筹交错、歌舞升平的寿宴,瞬间就变成了肃杀的抓捕现场。 所有宾客都吓傻了,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生怕下一个就轮到了自己。 赵府外,早已被数百名手持强弓硬弩的亲兵营围得水泄不通。 第103章 有何可怨? 张兴按着腰刀,亲自坐镇,眼神扫视着府邸高墙。 任何试图翻墙逃跑或传递消息的人,都将在第一时间被射成刺猬。 而在刘修等人的府邸,同样上演着雷霆行动。 听风楼的另一队人马,在亲兵的配合下,迅速控制了各府的家眷和下人。 紧接着就是细致入微的搜查。 书房暗格里的密信。 床板夹层中的账册。 地窖里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 甚至还有一些与京城四皇子和地方豪强,乃至身份不明势力往来的物证。 所有的可疑之物都被一一搜出,登记在册。 铁证如山! 当刘修等人被黑布蒙头,如同死狗一般押出赵府时,参与寿宴的官员和豪强们,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他们的脸上,满是震惊和恐惧。 天,似乎真的变了! 次日清晨。 雍州演武场。 林羽一身戎装,站在高台之上。 台下,是雍州所有官员,以及部分被‘请’来的地方豪强。 他们的脸色大多苍白,眼神闪烁。 而在他们面前,刘修、何奉、马进卓、赵康年,以及其他十几名主犯,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形容枯槁。 李瑶站在林羽身侧,手持一卷长长的卷宗,开始宣读着刘修等人的罪状。 贪污腐败,鱼肉百姓,侵占田亩。 阳奉阴违,阻挠新政,意图不轨。 一条条罪状,字字诛心! 每念一条,台下官员和豪强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当李瑶念完最后一条罪状,将卷宗合上时,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 林羽目光扫过众人。 “可都听清楚了?” 无人敢应。 “刘修等人,身为高官,却不思为民,反而祸害一方!” “更阻挠本侯推行田亩清查、税赋改革,意图维护其利益,致使雍凉百姓困苦不堪!” “此等的恶贼!此等的蛀虫!” “不杀,何以平民愤?” “不杀,何以正律法?” “不杀,何以儆效尤?” 林羽猛然拔出腰间佩刀,指向跪在地上的刘修等人。 “本侯宣布!” “刘修、何奉、马进卓、赵康年等一十六名主犯,罪大恶极,证据确凿,即刻处斩!以儆效尤!” “其家产,全部查抄充公,部分用于补偿受害百姓,部分纳入雍州府库!” “其余胁从者,视其罪行轻重,或罢官免职,或流放边疆!” “绝不姑息!” 他的声音,如同九天落雷,震慑全场! 下面的官员和豪强们早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 “至于你们……” 林羽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身影。 “今日之事,就是前车之鉴!” “本侯的田亩清查、税赋改革,势在必行!” “谁若是还敢心存侥幸,意图暗中阻挠。” “刘修等人的下场,也就是你们的明天!” “本侯言尽于此,都要好自为之!” 说完,林羽收刀入鞘,转身走下高台,再未瞧面如死灰的官员豪强们一眼。 后续的行刑由张兴主持。 刘修等人的末路,也成为了旧势力彻底崩塌的开始。 …… 十六颗头颅悬挂在城门之上,血迹已经风干。 演武场上的雷霆手段,如锋利的刀,斩断了盘根错节的关系,也震慑了所有蠢蠢欲动的心。 平西侯府的书房内。 林羽端坐主位,面前的案几上,堆放着一摞崭新的文书。 “苏文。” 雍州转运司副使苏文,躬身应道:“属下在。” 他年轻的面庞上带着疲惫之色,眼神却异常明亮,充满了干劲。 “田亩清查的进度如何了?” 林羽问道。 “回禀侯爷。” 苏文语气略有几分兴奋:“自刘修等人伏法之后,各地的阻力骤减。” “下官也增派了人手,加紧了清查丈量。” “如今雍州约三成以上的郡县,已初步完成了田亩核实与人口登记。” “清查出的隐匿田亩数量,远超预期。” “不少良田,被地方豪强以各种手段侵占,或是干脆消失在官府的册子上。” “很好。”林羽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这些清查出来的土地,如何处置,你自己可有章程?” 苏文早有准备,立刻呈上一份详细的方案。 “属下以为,对于明确属于侵占的官田、军田部分,应坚决收归州府。” “对于那些因地契不清,或历史遗留问题造成的无主之地,也可暂时由州府代管。” “至于这些收归后的土地,一部分可用于建立官屯,组织流民开垦,增加粮食产出。” “另一部分,则可以按人头,优先分给在战乱中失去土地的农户,阵亡将士的家属,包括主动配合清查和检举有功的百姓。” “尽量保证耕者有其田,让百姓可以真正的安居乐业。” 林羽仔细听着,不时点头。 苏文的方案考虑得颇为周全,既解决了土地来源问题,也兼顾了安抚民心和发展生产。 “就按你说的办。” 林羽拍板道:“此事关乎民心,务必要公平,公正,和公开。” “属下明白!” 苏文郑重应道。 林羽的目光转向另一份文书,那是关于税赋改革的最终方案。 “新的税法,也要尽快颁布。” 他拿起由自己和苏文等人反复商议、修改多次的《雍凉新税法(试行)》。 这份新税法的核心思想,多半是借鉴了后世摊丁入亩的理念,同时也结合雍凉的实际情况,进行了简化和调整。 首先是需要彻底废除复杂且沉重的人头税,将原本分摊到人丁上的税赋,统一核算土地之中。也意味着,无论家里有多少人口,只要拥有的土地少,或者没有土地,税赋的负担就会大大减轻。 而税收的多少,主要依据所拥有土地的数量和肥沃程度来核定。 拥有的土地越多,越肥沃的地主豪强们,需要承担的税赋自然也就越高。而那些只有少量薄田的自耕农,税负就会显着的降低。 最后在总税率上,也进行了下调。 尤其是自耕农,实际税率降幅更大,确保能够留足口粮,休养生息。 “侯爷,这新税法一旦颁布,雍凉的税赋结构将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苏文提醒道:“那些拥有大量土地的豪强士绅们,必然要怨声载道。” “怨?”林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 “他们侵占了那么多的土地,也盘剥了百姓那么多年,如今只是让他们承担起应尽的责任,有何可怨?” “传令下去,立刻将新税法的公告张贴于各处城门,集市,和乡镇的要道。” “同时,组织起宣传队!” 林羽加重了语气。 “抽调识字的官吏,军中的文书,组成专门的宣传队伍。” “人数如果还不够,就让讲武堂的学员们也参与进来,” “深入乡野村落,以最简单也最直白的话语,向每一个百姓解释清楚新税法的内容!” “要让他们明白,这新税法是天大的好事!” “而本侯要推行的新政,就是为了让他们可以过好日子!” “是!” 第104章 民心 雍州,南阳县,张家村。 村口公告栏前,围满了黑压压的村民。 识字的村正老张头,正扯着嗓子,逐字逐句念着盖着平西侯大印的新公告。 公告的内容,正是《雍凉新税法(试行)》。 村民们基本上不识字,听得一知半解,脸上满是茫然和疑虑。 “啥?人头税不收了?”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那税咋收啊?” “说是按地收!地多就多交,地少就少交!” 旁边一个稍微听明白点的年轻人解释道。 “按地收?俺家就那二亩薄田,是不是……就不用交那么多税了?”老农的眼睛里,闪过微弱的希冀。 “好像是这么个意思……” 人群中议论纷纷,有疑惑也有期待,但更多的是长久以来对官府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别是骗人的吧?” “官府的话,谁敢信?” “以前也说是要减税,结果呢?还不是换着法子收?” 就在村民们议论不休,将信将疑之际。 一队穿着统一服饰,瞧着就精神抖擞的年轻人,走进了村子。 为首的,正是讲武堂的学员赵虎。 他出身农家,可在讲武堂的学习,极大开阔了眼界,也磨练了口才。 “乡亲们!大家请静一静!” 赵虎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声音洪亮。 “我们是平西侯派来的宣传队,就是专门为大家伙讲明白新税法到底是咋回事的!” 村民们渐渐安静,目光都投向了面生却又透着一股子精干劲儿的年轻人。 赵虎也不怯场,他并没有去照搬拗口的条文,而是用最朴实的语言,打起了比方。 “以前啊,咱们交税,就是家里有几口人,那就得交几份钱,也不管你地里收成好还是不好,这钱都少不了,对不对?” “对!” 村民们纷纷点头,深有同感。 “可现在呢,侯爷改了规矩!” 赵虎提高了声音:“以后啊,主要就看你家到底有多少地!地多的大户,就需要多交税!” “而如果这些只有几亩薄田的,或者干脆就没地的佃户,所要交的税,就会少很多很多!” “这?真的假的?”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问道。 “当然是真的!”赵虎拍着胸脯保证。 “侯爷说了,他就是要让大家伙儿都可以吃饱饭,过上好日子!” “这次改税法,就是要先减轻咱们穷苦百姓的负担!” 他又拿出随身携带的简易算盘,当场给几个村民算起了账。 “老伯,您家几口人?几亩地?” “俺……俺家有五口人,就二亩薄田……” “好,按以前的税法,光人头税您就得交……” 赵虎噼里啪啦一算。 “再按新税法,只算您这二亩薄田,您大概只需要交……” 他报出了一个比之前少了大半的数字。 老农听完,眼睛立即就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半天,才颤抖问道:“真……真能少这么多?” “千真万确!” 赵虎肯定的点头。 “哇!”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宣传队在村里待了整整一天,耐心解答着各种问题,也反复演算着新旧税法的差异。 渐渐的,村民们的脸上,从麻木和怀疑,变成了惊喜和激动。 “侯爷真是……真是活菩萨啊!” “这下可彻底好了,俺们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往后可得好好种地,不能辜负了侯爷!” 类似的场景,在雍州各地的村镇不断上演。 林羽的宣传攻势,如春风化雨,将新政的利好,一点点渗透进百姓的心田。 民间的疑虑慢慢消散着,拥护的声音则日益高涨。 与此同时,一支支清查队,仍深入田间地头,丈量土地,核实人口。 那些被刻意隐匿的田亩,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暴露出来。 陇西郡,某处看似荒芜的山谷深处,清查队根据举报线索,竟然发现了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上等水浇地,足足有数百顷!而这片土地,在官府的册子上,却标注为不可耕种的荒地。 天水县,一家粮铺的后院地窖里,清查人员起获了大量伪造的地契和人口册,涉及隐匿人口上千! 这些触目惊心的事实,不断印证着雍凉土地兼并问题的严重性,也让负责清查的官员和士兵们义愤填膺。 对于清查出来的隐匿土地,林羽也毫不手软,一律没收。 随后,按照苏文的方案,开始进行了分配。 优先安置在战乱中失去家底的流民。 照顾为平西军浴血奋战的将士家属。 奖励敢于挺身而出,检举揭发不法行为的百姓。 一时间,雍凉各地出现了久违的欢腾景象。 无数失去土地的农民,重新分到了属于自己的田地,虽然不多,却也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们跪在刚刚分到的土地上,捧起泥土,泣不成声,纷纷朝着平西侯府的方向,一遍遍磕头谢恩。 民心! 这最宝贵也最坚实的力量,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林羽汇聚。 秋收时节,新税法迎来了第一次正式的征收。 当农民们将收获的粮食,按照新税率缴纳之后,惊讶发现,自己粮仓里剩下的粮食,竟比往年多了两三倍! 如此实实在在的好处,远比宣传更有说服力。 “真的……真的减税了!” “侯爷没骗咱们啊!” “往后的日子,也算有盼头了!” 喜悦和感激的情绪,在雍凉的田野间弥漫开。 而曾经不可一世的地方豪强们,此刻如霜打的茄子,完全蔫了。 刘修等人的前车之鉴,就是悬在头顶的剑,令他们不敢再有丝毫的轻举妄动。 面对着清查队的上门,他们也只能强颜欢笑,乖乖交出地契和账册。 当然,想让他们完全放弃既得利益,也是不可能的。 天水赵家、陇西乐氏、安定王氏等几大家族,在巨大的压力下,都选择了‘配合’。 他们申报了大部分的土地,却也悄悄以更为隐秘的手段,隐藏了一小部分最肥沃和最核心的田产。 他们寄希望于林羽的清查不会太彻底,将来也有机会再将失去的土地再拿回来。 然而,有一个家族却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第105章 大义所在 武威张家,世代将门的家族,在雍凉军中都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张家家主,张烈。 这位面容刚毅的老者,在深思熟虑后,做出了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意外的决定。 他亲自带着家族所有的地契和账册,以及详细的人口名单,与田士问见了一面说了想法,随后从凉州赶到了雍州,进了平西侯府。 张烈将厚厚一摞文书,恭恭敬敬放在林羽的面前。 “侯爷。” 老者声音沉稳道:“这是我武威张氏名下的所有田产和人口,以及历年的税赋记录,绝无半点隐瞒。” 林羽倒是颇为意外的看着这位老者。 他自然知晓张家在雍凉的地位,也清楚张家同样拥有大量的土地。 “张老将军,为何如此?” 林羽问道。 张烈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看着林羽。 “侯爷,老夫也是戎马半生,见惯了生死,也看透了兴衰。” “雍凉积弊已深,若非侯爷使了雷霆手段,恐怕更为糜烂不堪。” “侯爷要推行新政,要清查田亩,要改革税赋,乃是为了雍凉的长治久安,是为了万千百姓的福祉。” “老夫岂能因一己之私,而阻碍侯爷的大业?”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张家世代受雍州的水土滋养。” “如今,也该为这片土地,为这里的百姓,做一些实事了。” “老夫也相信,侯爷并非是卸磨杀驴之人。” “张家今日的退让,也是为了张家更长远的未来。” 林羽静静听着,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敬意。 这张烈,确实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格局的人。 “老将军果然深明大义,令本侯佩服。” 林羽起身道:“本侯向您保证,只要本侯在一天,张家的忠诚,就永远不会被辜负!” 张烈闻言,心中的大石总算是落了地,脸上露出了笑容。 “谢侯爷。” 他躬身行礼,心中对这位年轻的侯爷,又多了几分认可。 张家的如实上报,引起了不少人的看法。 有人嘲笑张烈迂腐。 也有人则暗自心惊,猜测张家是否提前得了什么风声。 而更多的人,在见识了林羽对刘修等人的残酷手段后,选择了沉默和观望。 他们或如天水赵家一样,只申报了大部分土地,偷偷藏了一些。 或如陇西乐氏,仍在寻找着新的靠山和机会。 可至少在明面上,他们不敢再公然的对抗。 清查工作队的速度加快了。 他们带着林羽亲笔签发的文书,腰间别着刀,身后跟着平西军的士兵,敲开了每一扇大门。 无论你是曾经的官宦之家,还是富甲一方的豪商,亦或是盘踞乡野的地主。 都必须拿出地契,接受丈量。 每一个人的丁册都要核对,确保没有遗漏或是虚报。 这是一场席卷雍凉大地的清算,也是一场重新分配利益的革命。 清查出的隐匿田亩数量,不断攀升着。 那些本以为藏得极深的地块,也在林羽严厉的举报制度下,被一条条线索揭露出来。 林羽设立了专门的举报箱,鼓励着百姓和佃户,甚至是被压迫的下人们,勇敢站出来。 每一次举报,都会得到认真核实。 一旦查实后,举报者将获得重金奖励,甚至可以优先分得被查抄的土地。 曾经被压迫、被剥削的人,就此有了反抗的机会。 而曾经的秘密,在金钱和希望的诱惑下,也不再是秘密。 一些豪强家中的管事和账房,甚至是被欺压的亲戚,都选择了站出来。 他们带着隐藏的账本,或是指出密室的位置,或是提供隐匿人口的名单。 每一次成功的举报,都意味着一个豪强的倒下。 意味着一批土地的收归。 …… 自新税法推行后,田野间村落里,都洋溢着一种久违的希望气息。 可雍凉的民生问题,却远不止土地兼并与苛捐杂税。 立冬刚过,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席卷了雍州北部。 紧接着是连绵数日的暴雪。 雪灾尚未过去,开春后冰雪消融,河水猛然暴涨。 雍州北部几条主要河流的下游地区,顷刻间就化为一片泽国。 浑浊的洪水肆虐奔腾,吞噬着农田,冲垮了房屋。 也卷走了挣扎的生命。 而与雍州北部泛滥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凉州大部分地区持续干旱。 自入秋以来,凉州就极少降雨。 往日里滋养绿洲的几条内陆河,水位急剧下降,一些较小的支流甚至完全干涸断流。 刚刚播种下去的冬小麦,还未来得及扎根,就在干风中枯萎发黄,眼看就要绝收了。 无论是洪水或是干旱,带来的后果都是一样的—— 粮食危机。 平西侯府,议事厅。 苏文站在林羽面前,脸色苍白,声音带着焦虑。 “据各地上报,雍州北部洪涝,至少三县受灾较为严重,初步估计,毁坏农田超过十万亩,房屋倒塌也近千间,流离失所的灾民已达数万。” “凉州方面,旱情持续加剧,波及范围也更广,至少七成以上的地区面临缺水困境,冬小麦大面积绝收已成定局。” “各地粮仓的储备,本就不丰,经过田亩清查期间的赈济,如今更是捉襟见肘。” 苏文顿了顿,声音艰涩:“若是再不想办法,恐怕……恐怕开春之后,雍凉两地,都要面临大饥荒的风险!” 林羽静静听着,眉头紧锁。 才初步稳定了雍凉的政局,也用新税法点燃了百姓的希望。 可无情的自然灾害,却又给了他当头一棒。 这片土地,实在太过于贫瘠,也太过于脆弱了。 “受灾最严重的地区,是哪里?”林羽沉声问道。 “雍州北部,是靠近渭水的永安县与定远县。凉州,则是武威郡以西的大部分绿洲地区。”苏文立刻回答。 “备马。” 林羽站起身:“本侯要亲自去看看。” “侯爷!”张兴上前一步,面露担忧道:“灾区如今混乱不堪,恐有危险……” “无妨。” 林羽摆了摆手:“百姓正在受苦,本侯岂能安坐府中?” 第106章 一举三得 轻车简从,林羽带着张兴、苏文以及少量亲兵,顶着凛冽的寒风,踏上了前往灾区的路。 越往北走,洪水的痕迹越发明显。 道路也越发泥泞不堪,原本平整的田野被冲刷得沟壑纵横,到处是倒伏的树木和房屋残骸。 偶尔能见到一些幸存的灾民,蜷缩在临时搭建的窝棚里,面容凄惶。 当抵达永安县城外时,眼前的景象更是让林羽心头一沉。 浑浊的洪水尚未完全退去,半个县城都浸泡在水中。 一些地势稍高的地方,挤满了衣衫褴褛的灾民。 孩子们冻得瑟瑟发抖,哇哇大哭着。 老人们则呆呆望着被洪水淹没的家园,眼中是一片死寂。 见到平西侯的旗帜出现,负责在此维持秩序的地方官吏连忙上前迎接,脸上满是惶恐。 林羽没有理会他们,直接翻身下马,踩着泥泞,走向灾民聚集的地方。 “侯爷来了!” “是平西侯!”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麻木的灾民们,瞬间被注入了一丝生气,纷纷抬起头,目光聚焦在林羽身上。 林羽走到了一位抱着孩子,冻得嘴唇发紫的妇人面前,脱下自己身上的裘皮大氅,轻轻披在了妇人和孩子的身上。 妇人愣住了。 她看着林羽,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冷吗?”林羽温声问道。 妇人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林羽又看向旁边蜷缩着的老者。 老者脚上的布鞋早已湿透,冻得通红。 林羽示意身后的亲兵,将备用的干净鞋袜取来,亲自蹲下身,为老者换上。 老者浑身一颤,想要缩回脚,却被林羽按住了。 “老人家,先别动。” “侯爷……” “侯爷真是好人啊!” 人群中响起了低低的啜泣声,和感激的话语。 林羽站起身,环顾四周。 望着这些饱受苦难的面孔,他心中沉甸甸的。 林羽明白。 一件裘皮而已,一双鞋袜罢了,远远不够。 他必须要做更多。 林羽走到临时搭建的粥棚前,见锅里的米粥稀得几乎能照见人影。 负责施粥的小吏见了林羽,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勺子扔进锅里。 “就用这些东西来糊弄百姓?”林羽的声音带着怒意。 小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侯爷饶命!不是下官克扣,实在是……实在是县里的粮食也不多了……” 林羽转身对张兴道:“将我们带来的所有干粮,全部分给灾民!同时也让其他地方加紧运粮的速度!” “是!” 他又看向苏文:“立刻组织人手,搭建更多的避寒窝棚,收集柴火取暖!务必不能再让百姓冻着了!” “属下遵命!” 林羽的到来和一系列果断的措施,如同一针强心剂,让原本混乱绝望的灾区,开始恢复了一丝秩序和生气。 他在永安县停留了三日,亲自指挥救灾,安抚民心。 随后,又马不停蹄赶往旱情严重的凉州,与田士问见了一面,又赶往武威郡。 凉州的景象,是另一种的绝望。 没有滔天的洪水,却有更加熬人的干渴。 土地似被烈火炙烤过一般,坚硬而龟裂。 渠道干涸,只有一层薄薄的白色盐碱。 枯黄的麦苗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早已失去了生机。 水井旁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百姓们提着木桶,焦急等待着浑浊却宝贵的井水。 “侯爷,再这样下去,人恐怕都要渴死了!”当地的郡守向林羽哭诉道,脸上满是愁苦。 林羽看着眼前的一切,沉默着。 无论是洪水,还是干旱,根源都在于一个水字。 雍州的水太多,泛滥成灾。 凉州的水太少,万物枯槁。 靠天吃饭,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必须要兴修水利了! 前世一些零散的知识碎片,被渐渐回想起。 一个宏大的蓝图,开始在林羽心中勾勒。 要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修建水库,拦截泛滥的河水,变水患为水利。 要开挖四通八达的沟渠,将珍贵的水源,引向干渴的田野。 要加固河堤,疏浚河道,让洪水不再轻易肆虐。 他还要改良土壤,推广新的农作物和耕作技术,提高着粮食的产量。 这是一个浩大到近乎疯狂的工程。 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以雍凉目前的财政和薄弱基础,想要实现这一切,简直是难如登天。 可林羽眼中,却燃着熊熊火焰。 他见过了在洪水和干旱中挣扎求生的百姓。 也想到了涌入雍凉,无家可归,嗷嗷待哺的流民们。 一个念头,应运而生。 以工代赈! 让流离失所的灾民和无业的流民,参与进水利工程和农业建设中来。 以劳动换取食物和报酬。 如此一来,既能解决生计问题,又能为雍凉的基础建设提供源源不断的劳动力。 也可以将这些不稳定因素的人口,转化为推动发展的积极力量。 完全是一举三得! “苏文。” 林羽转过身,目光灼灼看着自己的得力干将。 “拟定一份章程出来。” “本侯打算在雍凉两地,大兴水利,改良农田!” “召集所有流民和灾民,以工代赈!” 苏文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就明白了其中的深远意义。 这不仅仅是救灾,更要从根本上改变雍凉的未来! “属下……遵命!”苏文郑重道。 …… 平西侯林羽打算大兴水利、改良农田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雍凉。 尤其是石破天惊的以工代赈四个字。 给饭吃? 还管住? 干活就有报酬拿? 这世上,居然有这等好事? 最初,是怀疑。 毕竟长久以来的苦难和官府的盘剥,让他们听了太多假话。 他们蜷缩在破败的窝棚里,聚集在荒凉的村口。 “又是官府的鬼话吧?” “指不定是想骗咱们去当炮灰送死!” “就是,哪有白饭吃的好事?怕不是有什么圈套!” 低低的议论声中,充满了不信任和恐惧。 可第一批由州府调拨的粮食,实实在在运抵各处招募点后。 当雪白大米和管饱的杂粮堆积如山时,怀疑动摇了。 官府张贴的告示上,以最简单直白的文字,写明了工期、食宿标准、甚至还有明确的报酬。 虽然不多,可对于一无所有的人而言,已经太知足了。 观望的人群开始骚动了。 第107章 以工代赈 “好像……是真的?” “你看那米,白花花的,这不是掺假的!” “报酬虽然不多,可毕竟管吃管住啊!总比饿死强啊!” 于是有了第一个人颤颤巍巍走向设在县城外的招募点。 那是临时搭建的简陋棚子,几名年轻书吏坐在长桌后,旁边还有几名平西军士兵维持秩序。 “俺……俺想报名……”那汉子声音嘶哑,带着紧张。 书吏抬起头,态度温和道:“姓名?哪里人?家里还有几口人?可有力气干活?” 一番简单的询问和登记后,汉子按下了手印,领到了一块刻着编号的木牌和一张写着集合地点的纸条。 他攥着粗糙木牌,激动得浑身发抖。 有了第一人,也就有第二,第三……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涌向招募点。 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了后来的争先恐后。 队伍开始排起了长龙,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了远处的土坡。 负责登记的书吏们忙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快喊哑了。 而维持秩序的士兵们也不得不提高了警惕,防止因为拥挤而发生混乱的哄抢和踩踏。 短短数日之内,官府设立的招募点,就登记了近万名流民和自愿报名的贫困百姓。 这些人,携家带口,背着仅有的破烂行李,按照纸条上的指引,汇聚向指定的工地。 永安县城外,那片曾被洪水肆虐的土地上,一座庞大的临时营地拔地而起。 数不清的简易窝棚连绵成片。 虽然简陋,却也排列整齐,划分出了不同的区域。 营地中央,几口巨大的铁锅正冒着热气,浓郁米粥的香气飘散开来,让那些饿了许久的流民们忍不住吞咽着口水。 新来的流民们,在士兵的引导下,领取了统一发放的粗布衣服和铺盖,以及挖掘所需的简陋工具—— 铁锹,锄头,扁担,背篓。 没有歧视,也没有呵斥。 只有明确的指令和基本的秩序。 林羽深知,管理如此庞大的群体,绝非易事。 他借鉴了后世的一些管理经验,并结合实际情况,制定了一套简单却有效的规章制度。 所有参与工程的流民,按十人一组,百人一队进行了编组。 每组设一名组长,每队设一名队长,负责日常管理和任务分配。 这些组长和队长,大多是从流民中挑选出有一定威望,头脑相对灵活,或是体力较为出众的人担任。 工地上严禁私斗,偷盗,和赌博。 违者轻则扣罚口粮和报酬,重则直接逐出工地,甚至严惩。 每日的工作量有明确规定,完成即可休息。 超额完成者,还会有额外的口粮和报酬奖励。 如此赏罚分明的制度,极大调动了流民们的积极性。 林羽一身便装,在张兴等人的陪同下,悄然来到了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他未惊动任何人,只是默默观察着。 看着那些曾经麻木的脸庞,如今因为一碗热粥,一件蔽体的衣服,一个安身之所而重新焕发出光彩。 他们虽然衣衫褴褛,却挥舞着工具,喊着号子,努力挖掘着泥土,搬运着石块。 林羽的心中,百感交集。 他走到一个正在奋力挖掘沟渠的中年汉子身边。 那汉子见有人靠近,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透着憨厚的脸。 “累吗?” 林羽温和问道。 汉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过会有人主动和他说话,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累!咋不累?可比起饿肚子就强多了!” “侯爷给俺们饭吃,给俺们活干,俺们心里感激着呢!” 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人就是平西侯,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前来视察的官吏。 林羽又走到了粥棚旁。 负责分发食物的小吏,正一丝不苟给每个碗里盛了大半。 “饭管够吗?”林羽问那小吏。 小吏连忙躬身:“回大人,侯爷有令,务必让所有干活的人都吃饱!粮食都是按时足量的送来,不敢有半点克扣!”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比较自觉。 林羽也见到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聚在角落里磨洋工,一边干活一边嬉笑打闹。 张兴眉头一皱,正要上前呵斥。 林羽却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不久后,负责巡查的队长发现了这几人,走上前,厉声指责了他们的怠惰行为,并按照规章,扣罚了当日的部分口粮作为惩戒。 那几个小伙子顿时就蔫了,不敢再偷懒。 周围的流民们见此,也都默默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规矩,正被建立起来。 秩序,也在混乱之中形成。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带着几个半大的孩子,吃力搬运着石块。 林羽连忙走上前帮忙。 “老人家,这么重的活,让年轻人来就是。” 老者抬起头,眼里闪过感激:“大人,无妨的,俺还能干得动。” “侯爷既然给了俺们活路,就不能白吃饭不干活啊!” “这工程早一天修好,就可以早一天安稳不是?” 朴实的话语,让林羽心中微颤。 是啊,他们也不仅仅是为了果腹而已,更是为了重建家园,为了一个更稳定的未来。 以工代赈的政策,如同一场及时雨,洒向了干涸的雍凉大地。 它不仅仅解决了数万灾民和流民的生计问题,也缓解了地方官府的赈灾压力。 更重要的是,也将原本可能成为社会动荡因素的流民,转化为了推动雍凉基础建设的资源。 数万的劳动力,被有效组织起来,投入到了水利工程的建设中。 这股庞大的力量,即将彻底改变雍凉的面貌。 而林羽的名字,也在最底层的百姓口中,开始被赋予了神圣的光环。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可也明白,是这位年轻的平西侯,给了他们饭吃,给了他们活干。 让他们有了重新活下去的希望。 感激之情,如同种子,在他们心中悄然生根。 …… 一间宽敞的偏厅内。 数十人围聚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周围。 沙盘上,是雍凉两地的山川河流,城池和关隘也被细致勾勒出来。 参与这次会议的,不仅有苏文等负责民政的官员,还有从雍凉各地紧急征调来的经验丰富的老工匠,几位对本地水文地理颇为了解的乡绅宿老。 甚至,还有几名在堪舆方面小有名气的民间奇人。 第108章 竟然无师自通? 林羽站在沙盘前,神情专注。 他没有拿出任何后世的工程图纸,那样太过于惊世骇俗,也难以解释想法和来源。 可他脑海中储存的现代水利工程的简单知识,以及对雍凉地形的初步勘察,足以让他勾勒出一幅宏伟的蓝图。 “诸位。” 林羽看向众人道:“今日请大家来,是为了商议关乎雍凉未来的事——兴修水利。” 众人神情一肃,目光都聚焦在了林羽的身上。 “雍州北涝,凉州西旱,此乃天时,非人力可以抗拒。” “洪水哪怕再可能,它也是水,若是善加引导,就可化为灌溉良田的甘霖。而平时稀缺的河水,若能有效积蓄,也可滋养干渴的土地。” 林羽指着沙盘上雍州北部几条泛滥的河流。 “此地,地势相对低洼,河流汛期水量极大,极容易成灾。” “我的想法呢,是在河流上游选择合适的峡谷地带,修建水库。” “水库?” 一位老工匠疑惑问道:“侯爷,这水库是何物?” 林羽微微一笑,拿起一旁的茶杯和茶壶。 “诸位,请看。”他将茶壶高高举起,如同上游的河水。 “这茶杯,就好比我们要在山谷里修建的堤坝。” 他缓缓将茶水倒入杯中。 “平日里河水不大,水库就如同这茶杯,可以将水积蓄起来。” “等到了汛期,洪水来了,水量暴增,就好比我将整壶茶水都倒下来。” 他猛然将茶壶倾斜,大量的茶水涌向茶杯。 “若没有茶杯拦着,水就会四处流淌,泛滥成灾。” “可如果有了此坚固的堤坝,大部分的水就可以被拦在水库里,不会轻易冲向下游。” “而旱季缺水时,我们再打开闸门,将水库里积蓄的水,缓缓放出来,就能滋润下游的田地了。” 如此简单而直观的比喻,让在场的工匠和官员们瞬间明白了水库的基本原理。 “侯爷英明!” 老工匠恍然大悟,抚掌赞叹:“此法甚妙!将洪水拦住,也可以留着,防止缺水时再用!” 林羽又指向了沙盘上凉州干涸的河道和绿洲。 “凉州缺水,却并非是完全无水,而是水源难以有效的利用。” “我们需要做的,是开挖渠道。” “就像人体的经脉血管一样,将河流和水库里的水,通过四通八达的渠道,精准引向需要灌溉的田地里去。” 用以一根细长的木棍,在沙盘上勾勒出纵横交错的线条。 “这些渠道,有主干渠,有支渠,还有深入田间地头的毛渠。” “根据地势的高低,精确计算坡度,确保水可以顺畅流动,既不会太快冲毁渠岸,也不会太慢而导致淤积。” “如此一来,即便是远离河道的地方,也能得到水的滋养。” 一位懂得堪舆之术的老者点头道:“侯爷所言极是,引水之道,重在顺应地势,计算水力。只是渠道开挖,工程量恐怕……” “工程量确实浩大。” 林羽坦然承认:“但这并非一蹴而就之事。” “我们可以先从受灾最为严重,条件最成熟的地区开始试点。” “比如先在永安县修建一座中型水库,配套开挖几条主要的灌溉渠。” “在武威郡,先疏浚几条淤塞的旧河道,再开挖连接绿洲的支渠。” “积累经验,再培养人才,逐步推广至整个雍凉。” 林羽再次谈及了河堤的重要性。 “而雍州的水患,除了水量大之外,也与河堤年久失修有关。” “加固河堤,不仅仅是简单的堆土。” 他走到沙盘旁,拿起几块小石子和泥土。 “堤坝的迎水面,坡度要缓,可以减少水流的冲击力。” “堤坝的内部,要用坚实的石块或三合土作为骨架,外面再覆盖厚土。” 他一边说,一边用石子和泥土演示着堤坝的结构。 “堤脚处,更要深挖并加固,防止洪水掏空了根基。” “甚至可以在堤坝上种植固土的草木,利用植物的根系,增强堤坝的稳固性。” 这些简单却实用的力学和工程学原理,是这个时代工匠们从未接触过的。 他们听得如痴如醉,眼中充满了惊叹和敬佩。 这位年轻的平西侯,不仅是在战场上无人可敌,竟然也懂得如此精深的营造之术! “侯爷,您说的这些法子,真是闻所未闻!” 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木匠激动说道:“若是真能照此修建,那堤坝定然是坚固无比!” “只是……”另一位石匠面露难色:“修建水库和坚固河堤,需要大量的石料和三合土,这运输和烧制,恐怕……” “材料的问题,确实是个挑战。”林羽点头道。“但,也并非无法解决。” “石料,可以就近开采,雍凉山区并不缺石头。” “至于三合土所需的石灰,我们可以寻找石灰矿,建立窑厂进行烧制。” “至于运输方面,可以利用现有的河流,制作简易的木筏进行水运。陆路呢,则需要修整道路,甚至可以考虑制作一批省力的独轮车。” 林羽又补充道:“我还会让工匠营尝试改良冶炼技术,打造出更坚固耐用的挖掘和开山工具,提高施工的效率。” 他看向在场的工匠们。 “诸位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许多具体的施工细节,还需要仰仗你们的智慧和经验。” “我可以提供思路和方向,你们负责将这些想法变成现实。” “我需要一批有能力,肯钻研,也愿意学习新东西的工匠,来负责各个工程的技术指导。” 林羽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一位名为路绍的中年工匠身上。 此人沉默寡言,方才却听得最为专注,眼中总是思索之色。 “路师傅,你似乎对这些营造之术非常感兴趣?”林羽问道。 路绍愣了愣,连忙躬身:“回侯爷,小人……小人只是觉得侯爷所言,匪夷所思,却又……又似乎蕴含着大道理,心中有些简单的想法,却又说不清楚。” “无妨,畅所欲言就是。”林羽鼓励道。 路绍犹豫片刻,才开口道:“小人觉得,侯爷所说的水库蓄水,如同建起一个大水缸。可堤坝要承受巨大的水压,特别是底部,压力最大。或许……或许可以将堤坝的底部建得更宽厚一些,形成梯形,这样会不会更稳固?” 林羽心中惊讶。 这个路绍,竟然无师自通,领悟到了重力坝的基本原理? 第109章 心中所想 “路师傅所言极是!” 林羽肯定道:“堤坝的截面,确实应该设计成上窄下宽的梯形,如此才能更好的抵抗水压!” 得到了侯爷的肯定,路绍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路绍,你可愿负责永安县水库的技术指导?”林羽直接问道。 路绍又是一愣,随即毫不犹豫跪倒在地:“小人……小人愿为侯爷效犬马之劳!” “好!” 林羽扶起他:“本侯就需要你这样肯动脑筋的人才!” 随后,林羽又从在场的人中,挑选了几位在水利,测量和材料等方面有专长或表现出潜力的人,委以重任。 为了确保工程的顺利进行和长远管理,林羽决定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 “苏文。” “属下在。” “我决定设立雍凉都水司,专门负责雍凉两地所有水利工程的规划、勘测、设计、施工监督,以及日后的维护管理。” “你由转运司副使,转任第一任的都水使,负责统筹全局。” “是!” 苏文应道。 从转运副使到正任的都水使,他内心自然是喜悦的,可更多的是责任感。 这都水司的设立,意义非凡,恐怕是雍凉未来农业发展的关键。 一场会议下来,一个宏伟的水利蓝图已经清晰展现在众人面前。 …… 沉寂的雍凉大地,仿佛苏醒了过来。 数以万计的劳工,扛着简陋的工具,唱着或高亢或沙哑的号子,从四面八方汇聚向一个个被圈定的工地。 永安县上游的葫芦谷,地势险要,是修建水库的绝佳地点。 数千名工人,在路绍等工匠的带领下,开始清理河道,开山凿石。 山谷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与人们的呼喊声和号子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尘土飞扬,汗水挥洒。 巨大的石块被撬动,被搬运,被堆砌。 堤坝的地基被深挖,一层层的夯实。 虽然条件艰苦,工具也非常简陋,可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干劲。 因为他们明白,自己正在建造的,不仅仅是一座名义上的水库,更是未来的保障。 而在凉州武威郡以西的戈壁边缘,另一番景象同样震撼人心。 数万名工人,如同蚂蚁搬家一般,沿着规划的线路,开挖着引水的渠道。 坚硬土地和干涸的河床,给施工带来了巨大的困难。 铁锹卷刃了,锄头磨秃了,手掌也磨破了,血泡叠着血泡。 可依然没有人退缩。 “再加把劲啊!等挖通了这条渠,咱们就有水浇地了!” “都想一想家里的婆娘和娃子,这点苦算个啥?” 工头们扯着嗓子鼓劲,自己也带头挥舞着工具。 林羽的身影,也时常出现在这些热火朝天的工地上。 他没有过多的指手画脚,而是卷起袖子,和工人们一起扛石头,一起挖土方。 会仔细询问工程的进度,倾听工匠们所遇到的难题。 在葫芦谷,当工人们碰上了一层异常坚硬的岩石层,普通工具难以撼动,工程进度受阻时。 林羽根据记忆,指导着工匠们尝试用火烧水激的方法—— 先用烈火猛烧岩石,再迅速泼上冷水,利用热胀冷缩的原理,让岩石开裂。 是颇为简单而有效的方法,运用之后,大大提高了开山的效率。 而挖掘到了某处后,突然涌出了大量的地下水,淹没了大片,让工人们束手无策。 林羽赶到后,仔细观察了水流和地势,判断此处可能存在地下暗河。 没有下令强行堵塞,而是指导工匠们顺势而为,修建临时的排水渠,将地下水引走。同时也标记此处,计划将来修建蓄水池或利用此水源。 他的每一次出现,每一次指导,都给工人们注入了强大的信心。 而他与民同苦的姿态,更是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和爱戴。 为了确保工程的顺利进行,张兴亲自率领一支精锐的亲兵营,在各个主要工地之间巡逻。 他们不仅仅是维持秩序,弹压可能出现的骚乱。 也要打击某些试图偷工减料,中饱私囊的蛀虫。 林羽早已下了严令,对于贪污钱财,克扣工人口粮的行为,一经发现后就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几名被抓了现行的小吏和不法工头,被当众处决。 他们的头颅就悬挂在工地旁,起到了极大的震慑作用。 时间一天天过去。 雍凉大地上,水利工程的轮廓,也日渐清晰。 葫芦谷水库的堤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升高,逐渐显露出雄伟的气势。 凉州的引水渠道,仿佛是在大地上刻下了脉络,顽强向着干渴的绿洲延伸。 一些原本淤塞的旧河道也被疏浚和拓宽,重新焕发生机。 沿河两岸的低洼之处,原本破败的土堤,也被再次加高加固,变得更坚实可靠。 这些看得见也摸得着的变化,让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充满了成就感。 而雍凉大兴土木,以工代赈的消息,也传往了周边的地区。 那些同样遭受了战乱和天灾之苦而流离失所的百姓,听闻平西侯治下有活干,也有饭吃,就纷纷拖家带口,涌向了雍凉。 一时间,雍凉境内的人口非但没有因为灾情而减少,反而呈现出增长的趋势。 这无疑为林羽的各项建设,提供了更充足的劳动力来源。 初夏时节,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传来。 位于永安县下游的地区,第一条规划中的小型支渠,终于全线贯通! 这是一个值得铭记的时刻。 林羽亲自来到了渠首闸口。 数千名参与修建的工人和附近村民,早已聚集在此,脸上满是激动和期待。 在万众瞩目之下,林羽亲自转动了控制闸门的绞盘。 随着沉重的木制闸门缓缓升起。 一股清澈的水流,欢快涌入新挖开的渠道之中,哗啦啦奔腾而去。 “水来了!” “通水了!”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农,看着如此清澈的水流过干涸土地,流向自家的田地,再也抑制不住心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渠水的方向,朝着林羽的方向,嚎啕大哭起来。 那是喜悦的泪水,也是感激的泪水! 孩子们则追逐着水流奔跑,拍打着水花,欢笑声传遍了田野。 苏文站在林羽身旁,看着眼前动人的景象,眼眶也有些湿润。 渠道纵横,水网密布。 侯爷心中所想,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第110章 种地的智慧 水算是来了,可凉州的土地本就贫瘠,耕作方式也落后,依旧是限制产量的巨大枷锁。 若仅仅解决水的问题,依旧不太够。 “老丈,往年这地,一亩能收多少粮食?” 林羽向旁边的一位老农问道。 老农愣了愣,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才叹了口气。 “好年景,也就……也就将将够一家人糊口。” “若是遇上灾年,那就得勒紧裤腰带,甚至要出去逃荒了。” 这是雍凉农业最真实的写照。 林羽心中微沉。 他清楚,想要真正让这片土地焕发生机,让百姓安居乐业,就必须从根本上改变靠天吃饭,广种薄收的局面。 回了平西侯府,林羽召来了李瑶。 “我打算再新成立一个衙门,暂定名为农务司。” 李瑶有些意外,躬身应道:“请侯爷示下。” “这农务司,职责并非是催收钱粮,而是要指导百姓,如何把地种好,如何提高粮食的产量。” 林羽的语气郑重道:“你利用情报系统,从雍凉境内招募一些人手。” “要求呢,主要是那些种了一辈子地,经验丰富的老农,他们熟悉本地的水土气候,也知道各种农作物的习性。” “其次是要识文断字,头脑灵活的,也愿意学习新东西的读书人,哪怕是落魄秀才,只要肯干实事,都可以招进来。” “农务司的首要任务,就是研究和推广新的农业技术。” 李瑶若有所为,她隐约明白了侯爷的深意。 这是要从最基础的农耕入手,彻底改变雍凉的根基了? “瑶儿明白了!” 农务司的牌子很快就挂了起来,李瑶亲自负责招募。 可消息传开后,应者寥寥。 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农,大多故土难离,也对官府抱有天然的不信任,并不愿抛头露面。 至于读书人,则自视甚高,认为摆弄泥土是有辱斯文的事情,对此嗤之鼻鼻。 往往费尽了口舌,又许以不错的俸禄和待遇,才勉强招募十几个人。 其中有几人是实在穷困潦倒,走投无路的老农。 也有几个是屡试不第,心灰意冷的读书人。 人手虽不多,可架子总算是先搭起来了。 林羽将农务司的十几个人召集到一处偏院。 院子里,摆放着几盆从不同地方取来的土壤样本,还有一些晒干的作物秸秆和种子。 林羽并没有讲一些大道理,而是拿起一把黑黝黝的沃土。 “诸位请看,为何同样是地,有的地种出来的庄稼就长得好,而有的就长得差呢?” 几个老农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开口道:“回侯爷,那自然是地力不同。” “说得好,确实是地力不同。”林羽点头。 “可地力,又究竟是什么?” 他又指向了那些枯黄的秸秆:“庄稼生长,需要从土里吸取养分,就像人吃饭喝水一样。” “年年种,岁岁收,土里的养分自然就越来越少,地力也就越来越薄了。” “想要让地力恢复,甚至变得更肥沃,就需要给土地也喂喂饭。” “喂饭?” 众人面露疑惑。 “不错。”林羽拿起旁边一小堆已经发酵好的农家肥。 “比如这些牲畜的粪便,或者人尿,甚至是烂掉的菜叶杂草,经过处理,就能变成滋养土地的好东西。” 他耐心解释着如何收集和发酵农家肥,又如何利用杂草落叶制作堆肥。 甚至还提及了绿肥的概念。 在休耕的土地上种植一些特定的豆科植物,待其生长茂盛后直接翻耕入土,也能有效增加土壤的肥力。 这些理念,对于在场的人来说,都极为新奇。 虽然他们也知道粪便可以肥田,却从未深思过其中还有如此多的门道。 几个老农听得连连点头,觉得侯爷说得非常有道理。 那几个年轻读书人则皱着眉头,脸上带着嫌弃,显然对污秽之物有些抵触。 林羽并未在意他们的表情,继续说道:“除了给土地喂饭,选好种子也是至关重要。” 他拿起一把饱满的麦种和一把干瘪的麦种。 “你们看,同样是种子,却有好有坏。” “用了饱满的好种子种下,长出来的苗自然就壮实,抗病能力也强,收成自然也就好。” “若是用了这些干瘪,甚至是有虫眼的坏种子,就算地再肥,水再足,也长不出好庄稼。” 他要求农务司建立专门的种子库,指导农民们收获时,仔细挑选出最优质的种子留作下一季播种,并逐步淘汰劣质种子。 “而同一块地,不能年年都种同一类庄稼。” 林羽又提出了轮作和休耕的概念。 “就像人干活累了,也需要休息一样,土地也是同样的道理。” “今年种了麦子,明年可以试试种一些豆子或者别的杂粮。” “或者干脆让土地歇上一季,只种些绿肥养养地力。” “这样不仅可以恢复地力,还能减少病虫害的发生。” 这些是基于现代农业科学的简单原理。 虽然他们未必完全理解其中的深层机制,可林羽话语中的逻辑性和可行性,还是让其将信将疑。 “侯爷,您说的这些法子,听着确实是好,可……可百姓们未必肯信啊。”一个老农担忧道。 “种了一辈子地,所用都是老法子,怕是难以接受这些新东西。” “你说得对。”林羽点头。 “所以,我们不能光靠嘴说,要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给他们看。” 他准备在雍州城郊划出几块地,作为农务司的试验田。 将试验田分成若干小块,每一块都采用不同的种植方法。 一部分按照传统的方式耕种。 一部分施加些许改良的农家肥。 然后,再安排一些精挑细选的优良种子。 也有的采用轮作方式。 “将每块地的投入和生长情况都详细记录下来。” “等到了秋收的时候,将各块地的产量进行对比。” “以事实来说话,让百姓们亲眼见到,哪种方法更好,哪种方法的产量更高!” 林羽的目光扫过众人。 “农务司的职责,并不仅仅是研究,更重要的是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