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离婚,我开启了逆袭之路》 第1章 小三找上门来 “梅雨声,限你三天内和老岳离婚!” 女人抬起小巧的下巴,妆容精致的脸上露出倨傲的表情,眼眸眯起带了点俯视的角度。 梅雨声握着咖啡杯的双手微微颤抖,不自禁用了些力度,指关节泛白。 “你到底是谁?凭什么对我说这样的话?”心神恍惚了一瞬,梅雨声像看一个疯子似的看着面前的女人,幽黑的眸子裹着愠怒。 “我叫韩彩玉,你应该听说过吧?”女人两条腿交叠在一起,亚麻色的阔腿裤显得腿尤其修长,一点也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年女人。 栗色的长发没有烫成卷,而是梳成两条麻花辫,松散的搭在肩头,魔芋紫的紧身上衣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 梅雨声下意识瞄了眼自己身上桶状的蓝色人造棉衬衫,皱皱巴巴的,胸前还有一块深棕色的污渍,这是小孙子轩轩早饭时给她沾上的巧克力酱。 她缩了缩穿着洞洞凉鞋的脚,后悔出来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好好打扮打扮。 早上送轩轩去幼儿园,她回到家里一刻不停地开始拖地,打扫卫生,然后接了个电话,一个陌生的女人约她在小区旁边的咖啡厅见面。 这几天有老同学提议要聚一聚,毕竟都到了知命之年,再不见面,往后余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虽然女人在电话里说出的名字很陌生,但她下意识以为是老同学。三十多年没有联系,大多数同学的名字都不记得了。而且对方准确地叫出她的名字,必定没错了。 见到她的第一眼,梅雨声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体型和打扮,说三十多岁,恐怕都有人信。 只一瞬间,梅雨声就生出了自卑感。 都说岁月是把杀猪刀,可这把刀对眼前的女人却无能为力。 梅雨声心底升起一缕说不清的滋味,既是羡慕,又有嫉妒,还掺杂着一点点酸涩。 本来在她面前带了点卑微,却被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激得荡然无存,迅速转换成了愤怒。 “韩彩玉?”梅雨声咀嚼着这三个字,蓦地感觉似乎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你认识我老公?” 岳江亭是她的老公,三十年婚姻生活,儿子今年二十八岁,孙子轩轩都上幼儿园了。 韩彩玉嗤的一笑,语声透着得意:“岂止是认识,难道你不知道,岳江亭心里最爱的女人是我吗?” 脑袋里轰的一声,梅雨声错愕地盯着韩彩玉那张风韵犹存的脸,电光石火般,她想起了三十年前的旧事。 她和岳江亭是相亲认识的。 高二那年,父亲在厂里出了事故去世,母亲带着他们姐弟两人,即便有厂里的补偿款,生活也很艰难。 她被迫辍学,进了一家百货公司当营业员,赚一点微薄收入补贴家用。 二十三岁的时候,有邻居阿姨给介绍了岳江亭,他比她大两岁,也是普通工薪家庭出身。见面以后,她一眼就相中了,高大挺拔的身材,俊朗的五官,粗布工作服丝毫也掩盖不了他的帅气。 他在一家化肥厂工作,独生子,父母都是工人,没有家庭负担,他还答应婚后把她的工资都用来供养弟弟。 梅雨声觉得自己很幸运,找到了一个善良体贴的老公,认识不到三个月就领证结婚了。 婚后她才知道,原来岳江亭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初恋。交往了几年后,初恋甩了他嫁给了一个官二代。 他心灰意冷,答应了家里安排的相亲。 梅雨声心里凉飕飕的,但想着他们反正已经分手了,各自男婚女嫁,以后也不会有什么牵扯。 天长日久地过日子,岳江亭和她会慢慢建立起感情,年轻时候的爱恋会逐渐淡忘。 此刻,梅雨声记起来,那个初恋的名字的确叫韩彩玉。 可是转眼三十年过去了,岳江亭从来没有再提起过,梅雨声也早就忘了。 突然冒出的这个女人,再次揭开陈年往事,还理所当然地命令她离婚,她哪来的立场和底气? 没必要跟她浪费时间,家里的卫生还没打扫完,还要去超市里买菜,再准备午饭。 老公和儿子中午一般不回来,但儿媳是要回来吃的,还有婆婆和轩轩,要准备四口人的饭呢。轩轩要睡了午觉,再送去幼儿园。 她比上班的人还忙,于是站起身要走。 “等一等!”韩彩玉高声叫住她,“你看完这些照片再走也不迟。” 说着从浅紫色的挎包里抽出一叠照片,放在桌上,眼神饶有兴味地望着梅雨声,似乎很期待她看完后的反应。 梅雨声迟疑了一瞬,又坐回座位上,心里没来由地恐慌,手却不自禁伸过去,拿起照片。 看到的第一眼,她的瞳孔巨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照片上依偎在一起的一对男女。 正是岳江亭和韩彩玉! 照片里不同的场景,有烛光晚餐的,有相拥共舞的,甚至有室内旖旎灯光下的暧昧场景。 有一张雪景,两个人十指相扣,无名指上戴着同款的戒指,是梅雨声从来没有见过的。背面一行手写小字: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一看就是岳江亭的字,不算好看却也别具特色。 梅雨声看得眼眶发热,眼前蒙上了一层雾气,呵,满身铜臭气的岳江亭竟然冒充文人雅士。 “这下相信了吧?”韩彩玉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杯,呷了一口,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讽笑,“你已经霸占了江亭哥三十年,他最好的青春年华都给了你。你该知足了,现在该把他还给我了。” 梅雨声发现照片拍摄的时间跨度很大,最早的是在五年前。 “你们早就勾搭在一起了?五年?还是更早?”梅雨声语气隐着雷霆之怒,眼神冰冷。 “确切地说,是二十年前。”韩彩玉假装思索了片刻,长眉轻蹙,“江亭哥为了对你负责,委屈了我二十年!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真是活久见!这个世道变得如此荒谬,小三在原配面前都敢趾高气扬了吗?”梅雨声抬高了音调。 安静淡雅的咖啡厅里,这一嗓子着实惊了四座。 周围的人不约而同朝她们看过来,投向韩彩玉的目光透着好奇和鄙夷。 韩彩玉脸色一变,她没想到梅雨声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像她这样的家庭主妇,不该是拼命隐藏家丑吗?大声宣扬出来,她自己丢脸,老公也声名扫地,梅雨声是不是脑子抽筋了? “你瞒着岳江亭来找我的吧?小三迫不及待想上位,靠威胁原配是不可能的!你让岳江亭亲自跟我说!” 第2章 怎么办 梅雨声大声斥责完韩彩玉,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咖啡厅。 她能感受到身后无数目光的注视,如芒在背般难受,从小到大,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下如此大声地说话。 她努力保持步伐的沉稳,不想露出仓惶之态,不想被韩彩玉看出她心乱如麻。 夏末的阳光很烈,炙烤着裸露的肌肤,梅雨声的心里却一片冰寒。 岳江亭出轨了! 一起生活了三十年的老公竟然出轨了! 再过几天她就满五十三岁了,原本年已过半,她已经清晰地看到了余下的路。 不出意外的话,往后的每一天她都会像个围着家庭转的陀螺,一直转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 她曾经预想过,或许她会先送走岳江亭,用心办好他葬礼的每一个细节,算是作为他的妻子,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然后,估计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去找他。 他们会葬在同一个墓穴里,墓碑上刻着他们两个人的名字。这是他们相依相扶,生活了一辈子的见证。 她从来没想过会在头发都花白了的年纪和他离婚,这是多么荒谬的事,连做梦她都不会这么想。 他们年轻时候都平顺地走过来了,怎么会在半截子都入土的时候离婚呢? 在梅雨声心里,岳江亭算是个好丈夫,婚后几年,他们曾经过得很苦,后来日子宽裕了,岳江亭在外面也从来没有流言蜚语。 梅雨声对他深信不疑,虽然从很早以前,大概是过了三十岁之后吧,她记不清了,她发现岳江亭和她越来越没话可说了。 她以为是工作太忙,太累,没有更多的精力和时间用来交流。 后来,他对她的嫌弃越来越明显,说她是个整天围着锅台转的家庭妇女,没有见识,上不得台面。 他生意上的应酬从来不带她去,嫌她土气给他丢脸。 丈夫对她的轻视,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却也没有争辩。这些年她的确如他所说,每天忙碌于一日三餐,吃喝拉撒,尤其是三十二岁辞职之后,她的世界里除了做饭做家务,照顾公婆、老公和孩子,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 偶尔和闺蜜出去逛个街喝个咖啡,回来做饭晚了一点,就得看婆婆的白眼,忍受婆婆阴阳怪气的数落。 老公听了烦,责怪她整天游手好闲,多大岁数了还学年轻人出去喝咖啡,真矫情! 她不敢顶撞婆婆,就冲他发火,却被他一句话怼了回来:“你一分钱不赚,难道连儿媳和妻子最起码的职责都做不好吗?” 她给他找借口,可能是太累了,或者工作中遇到了什么难处理的事,才会在把情绪在家里发泄出来。 心疼他的同时,她觉得特别憋屈,是她不想工作的吗? 想起最初岳江亭下岗创业失败的那些日子,她除了照顾两岁的儿子,每天还要打三份工,累得腰酸背痛,给孩子喂饭都能睡着。 那时候公公还健在,偶尔过来给她帮把手,婆婆整天喊着腰酸背痛,能出去打一天麻将,也不肯帮她做顿饭。 后来遇到拆迁,他们拿到了一笔还算可观的拆迁款。在城里买了一套一百平的三居室,剩下的钱,岳江亭用来疏通关系,拿到了城市污水项目。和政府打交道的事总是赚钱的,还不会压款,他们家的日子开始好起来。 公婆卖了老家的房子,也跟着到城里住。可搬来不到半年,公公就中风了,半身不遂瘫在床上。 岳江亭要梅雨声辞职,说现在不缺她那点工资。 为了让老公专心工作,她二话不说辞了职,在家里照顾老人和孩子。 公公的病情越来越重,按理说婆婆应该照顾他,但婆婆整天不是头晕眼花,就是腿脚疼,变着花样偷懒。 梅雨声感念公公以前帮过她,顾不得男女不便,亲自给他端屎端尿,喂饭喂水,直到公公离世。 二十多年了,虽然很辛苦,但她从不抱怨,也认为自己老公除了说话尖酸刻薄点,对她还是很好的。因为她看到很多事业上成功了的男人,转头就甩掉了糟糠妻。 岳江亭却没有,尽管也嫌弃她,但一直都会按时给足家用的钱。 梅雨声觉得这就是夫妻正常的分工,他负责赚钱,她负责照顾他和家庭。 她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每天把他的衣服都熨烫得平平整整,鞋子擦得锃亮,摆放在门口,他走到玄关抬脚就能穿上。 她从来不让他为了琐事操心,认为这就是作为一个妻子的本分。 在今天之前,确切地说,是在韩彩玉命令她离婚之前,她以为他们的日子会如流水般无波无澜地过下去。 但韩彩玉的话,如一道飓风,掀起了滔天巨浪! 梅雨声很长时间脑袋都无法转动,需要多久她才能接受岳江亭出轨的现实?还是出轨了二十年! 她突然领悟,大概就是从他和韩彩玉在一起的那一刻,开始嫌弃她的。 每当岳江亭用尖锐的话刺伤她的自尊,她都没有怀疑别的,以为他只是工作压力太大,情绪不稳。 “你看看你,也不知道收拾一下自己,头发跟个鸟窝似的,脸也不洗,和你一起走在路上,都以为你是我妈!” “你穿的这是什么?啊?我没给你钱吗?捡破烂的都比你穿得体面!” 她买了新衣服穿上,又引来他一阵鄙视:“啧,你真是没有品味,这都买的什么玩意?真是浪费钱!” “你看看小智学校里的黎老师,人家跟你差不多年纪,穿得多优雅!你不会买就多向人家学学!” “真是粗俗不堪,你越来越变成一个只知道围着锅台转的黄脸婆了!出去别说是我老婆,我丢不起这人!” 婆婆不但不劝阻,还在旁边添油加醋,话语间暗示梅雨声已经配不上她儿子了。 梅雨声一忍再忍,慢慢成了习惯。 久而久之,她发展出了一种充耳不闻的特质,自动过滤掉岳江亭和婆婆的嘲讽。后来,岳江亭也懒得数落她,干脆把她当做住家保姆使唤了。 这是她今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的,在此之前,她还以为这个家离了她不行呢。 她不知道怎么样走回家的,路上好像有邻居和她打招呼,她第一次很没礼貌地沉着脸越过去。 刚进门,斜靠在沙发上嗑着瓜子看电视的婆婆就扬着嗓门说:“卫生还没打扫完就出去逛!你看看,家务活这么多,你还有闲空出去!可不要被那些游手好闲的女人给带坏了!” 梅雨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婆婆的话充耳不闻。 低着头冲进厨房,习惯性地拿起临走前扔在灶台上的抹布,机械地擦了几下。 婆婆翻了个白眼,鼻孔里哼了一声。 梅雨声身上的力气好像被突然抽空了,颓然蹲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瓷砖上的花纹。 岳江亭出轨了! 她该怎么办? 这个问号如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她的神志。 是啊,她该怎么办? 小三肆无忌惮地找上门来,是他授意的吗? 他想和她离婚? 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该怎么办? 答应离婚? 如果并不是他的授意,那么她是否要装作不在意,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让日子继续过下去? 应该不是他让小三来的! 梅雨声突然笃定起来,如果是,他应该直接亲自跟自己说,而不是让韩彩玉出面。 肯定是韩彩玉等不及了,瞒着岳江亭来逼她离婚的。 对,一定是这样!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能抵消岳江亭出轨的现实吗? 他怎么能够背叛她? 梅雨声的心倏地一阵抽痛,她为他生了儿子,和他同甘共苦地生活了三十年,任劳任怨地照顾这个家,他怎么能背叛她? 而且是二十年! 二十年啊! 说明他们结婚十年后,他就在外面和韩彩玉勾搭在一起了。 为什么?如果他们旧情复燃,为什么要瞒着她? 如果他二十年前就告诉她,她虽然伤心难过,但她还年轻,一定会爽快地离婚,成全他们! 为什么要在二十年后,她已经五十多岁了,头发已经花白,才把这残酷的真相摊开在她面前。 为什么要消耗掉她宝贵的二十年啊! 此刻,她该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 第3章 崩碎 梅雨声感觉自己的心,快被无数纷乱嘈杂的念头撕扯成碎片了。 她用手撑着膝盖站起来,神情茫然地走到卫生间里,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怔怔地望着里面那个陌生的老女人。 苍白的手指插进头发里,轻轻地梳理。掀起一缕,仔细审视,她绝望地发现白头发已经多到无法遮掩,从发根处就白了。 应该染了发再去见韩彩玉的,望着镜子里憔悴苍老的容颜,脑中浮现年轻时候那张白皙水润的脸,她无法使它们重合。 唯一没有改变的是她的眼睛,标准的丹凤眼,黑眼球比别人的更大更黑,像一泓秋潭般闪着神秘的光泽,一眼望不到底。 只是眼角略微下垂,幽黑深邃的眸子落了一层岁月的尘埃。 镜子里的女人真的是她吗? 她多久没有照着镜子仔细看看自己了,每次洗脸都是匆匆扫过。 梅雨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摩挲镜面上的自己,眼前再次朦胧不清。 她在这段婚姻里消耗掉了青春,消耗掉了美丽,消耗掉了梦想,只剩下一具苍老的身体。 到头来,却发现是一场骗局! 耳畔突然响起韩彩玉的话:“你霸占了江亭哥三十年,现在该把他还给我了!” 浑身的血液逆流,怒气上冲,眼眸变得通红。 她怎么敢这么说?什么叫“还给她”? 她才是岳江亭名正言顺的妻子! 韩彩玉说的好像梅雨声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她委曲求全二十年似的。 梅雨声恨自己为什么现在才意识到她话里的荒谬,愤怒,懊恼,她浑身颤抖,脚步踉跄着冲出卫生间,冲到玄关开始换鞋。 她恨不得立刻找到韩彩玉,当面纠正她话里的错误,义正词严地告诉她,岳江亭从来都不属于她,她才是见不得光的存在! 梅雨声想当众大声说:“是你偷了我的丈夫,该你还给我才对!你知三当三还理直气壮!” 她要当众打小三的脸! 她后悔刚才为什么神思恍惚,为什么那么软弱? 她要找补回来! 她冲到玄关,婆婆懒洋洋的声音尾随而至:“你又要干嘛去?要是去超市,买条鲫鱼,我突然想喝鲫鱼汤了!” 刚套上鞋,电话铃声尖锐地响起来,梅雨声顿了一下,回头看着置物柜的方向。 又穿回拖鞋,疾步走过去拿起手机,是幼儿园老师的电话,心里一惊。 “轩轩奶奶吧?轩轩突然拉肚子,你赶快过来看看吧!” 梅雨声慌了神,抓着手机往外跑:“怎么会这样?早上还好好的,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 “轩轩?咋回事?我的宝贝重孙咋了?”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在梅雨声身后,吓了她一跳。 “妈,你别急,老师说轩轩拉肚子,我去看看。”梅雨声脚步不停。 紧赶慢赶到了幼儿园,幸亏幼儿园就在小区内,用不了五分钟。 轩轩哭得小脸像只小花猫,见到奶奶更委屈了,毛茸茸的大眼睛里蓄着泪,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要奶奶抱。 梅雨声心里一疼,紧紧抱起孙子,一边给他擦着眼泪,温声哄着,一边又抽空问老师怎么回事。 老师也说不上原因,可能是秋天到了,换季的时候,小孩子容易出一些症状。 梅雨声没有责怪老师,急忙抱着轩轩出来,打车去了医院。 路上接到婆婆的电话:“轩轩怎么样了?要是那里的老师敢给我的宝贝重孙吃乱七八糟的东西,看我不撕了她!” 梅雨声一边抱着轩轩哄着,一边安抚婆婆:“我带轩轩去医院,没事的,妈,你在家等着,我们很快回去。” 到了医院,梅雨声抱着孩子跑前跑后,又挂号又排队什么的,累得她汗水湿透了衣服。 检查后没什么大问题,医生给开了输液的药方,梅雨声蹙眉,她不愿意小孩子动辄就输液,那样会破坏免疫力。 犹豫了一瞬,她抱着轩轩出来,找了一家药店买了小儿用的蒙脱石散。 回家一进门,婆婆就扑过来抱住轩轩心肝肉的叫着,还不忘诅咒幼儿园的老师。 “不是老师的问题,换季的时候,小孩子闹肚子很正常。”梅雨声撕开一包蒙脱石散,倒进杯子里,用开水冲开。 甜甜的味道很好喝,轩轩不但不排斥,还很喜欢,抱着杯子咕嘟咕嘟喝光。 又做了一碗蛋羹,喂给轩轩吃了,哄着他睡着了,梅雨声才长舒了一口气。 “不行,我明天跟你一起送轩轩,给那些老师一点警告!”婆婆坐在沙发上,气还没消。 “算了吧,妈,你要是说得老师心里有气,往后对轩轩不尽心,就得不偿失了。”梅雨声劝道。 “她敢!”婆婆气势汹汹地抬着高腔,瞪着浑浊的眼珠子。 梅雨声心里一阵疲惫,懒得再说什么。 刚才一阵忙碌,她早就把韩彩玉丢在脑后了,此刻想起来,发现那事似乎不那么突兀又尖锐了,甚至有了一点不真实感。 仿佛早上只是做了一场噩梦,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臆想。 午饭来不及做了,婆婆拉长着脸,不知道在生气轩轩闹肚子的事,还是在生气没有喝到鲫鱼汤。 梅雨声给儿媳沈莹莹打了个电话,让她买点饭回来。 沈莹莹听了很担心轩轩,说一会儿就回来。 半个小时左右,沈莹莹进了门。 梅雨声一看她买的是水饺,有点不高兴:“冰箱里有冻的,早知道你买这个,还不如回来煮了冻水饺吃。” 她节俭习惯了,另外也觉得自家包的饺子又干净又好吃,看儿媳买了外面的,忍不住唠叨几句。 婆婆一肘顶开梅雨声,接过沈莹莹手里的水饺,打开看了看:“哟,这是刘记的,太好啦,还是我们莹莹懂事,知道奶奶早就馋他家的鲅鱼饺子了!” 沈莹莹笑着和婆婆说了两句,就急匆匆去看轩轩。 “他刚吃了蛋羹睡着,你别又把他弄醒了!”梅雨声跟上去说。 沈莹莹很快出来了,问了孩子的情况,得知梅雨声自作主张没有遵医嘱,担心地说:“那蒙脱石散管用吗?那么便宜!还是按照医生说的输液吧。” 婆婆又凑上来瞪着梅雨声:“你怎么敢不听大夫的,自己给轩轩买药?要是吃坏了咋整?又不是没钱,你怎么在孩子身上都抠抠搜搜的!” 梅雨声不满地瞄了瞄她们:“又不是什么大病,输什么液!估计下午就好了。” 沈莹莹嘟着嘴不作声,看着梅雨声把饺子倒在盘子里,端上饭桌,洗了手也坐过去。 梅雨声手上用了力,倒腾碗筷的声音有点大,不自觉地带着怒气。 “干什么?”婆婆横了她一眼,“说你几句就摔摔打打的,甩脸子给谁看!” 梅雨声干脆哗啦一下把东西扔在餐桌上,扭头走了。 婆婆抖着手指着她骂:“反了你了!肯定是早上出去听了什么人挑拨离间,我说不让她去见什么同学,聚什么会吧,玩得心都野了!” 沈莹莹疑惑地望着梅雨声的背影,压低了声音问:“奶奶,怎么回事?” “你婆婆,早上不知道接了什么人电话,回来就没鼻子没脸的,好像谁欠了她似的。”婆婆气得呼吸粗重。 “可能是因为轩轩病了,心情不好吧。” 第4章 心太小,容不下背叛 梅雨声关上房门,世界立时清静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胸口和喉头都堵得慌,什么也吃不下去。 全家都嫌弃她小家子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包括自己的儿子岳广智,时常有意无意地说,家里条件好了,又不是没钱,没必要那么节俭。 可她过过苦日子,节俭的习惯是刻进骨子里的,再说,她觉得老公和儿子儿媳赚钱都不容易,省着点花有什么不好。 只要这些话被婆婆听到,就说她心疼婆婆花钱。岳江亭听到,就立马开始数落她贱骨头,天生穷命。掩饰不住的嫌弃和鄙视,让儿子儿媳都觉得过分。 切,梅雨声心里不服,说得好听,怎么不雇个保姆,把她从家务的重负中解脱出来?他们一边责怪她太节俭,一边又把她当免费保姆使唤。 口是心非,真是虚伪! 其实她何尝不渴望有自由的时间,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她从小到大的梦想,那些不为人知的绮梦,如今成了奢望。 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她把这些都深埋在心底。 虽然遗憾,但在今天之前,她没有后悔过。 过去的三十年,她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感觉身心疲惫,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看不到生活的意义和价值。 刚才手里拿着盘子,她有种想把它摔到地上的冲动。想象那瞬间的崩碎,就像她的心,在得知岳江亭出轨的刹那,也碎裂成片。 压抑着心里的恼怒,她破天荒没有出去收拾碗筷,任由厨房里一片狼藉。 下午轩轩睡了一觉后已经好多了,梅雨声放下心来。 沈莹莹去上班了,婆婆也在按时午休。 梅雨声给孩子做了一些软糯养胃的食物,吃完后,哄着轩轩看动画片。 整个过程看似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梅雨声却一直心不在焉,她不停地看表,盼着岳江亭下班的时间。 她怕他又出去应酬,回到家大半夜,就给他打了个电话,很快传来岳江亭不耐烦的声音:“什么事?” “晚上按时回家,我有话问你!” “有话现在说!我不确定有没有应酬。”岳江亭语气略带烦躁。 “八点之前不回来,就别想进门了!”梅雨声史无前例的强硬语气,倒是让对面的老公吃了一惊。 挂断电话,她眸色晦暗,紧紧咬住嘴唇。 今晚一定要岳江亭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他和韩彩玉的事是不是真的。 否则她可能整夜都无法入睡。 韩彩玉的话,在她心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岳江亭出轨成了横亘在咽喉中的鱼刺,她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她的心太小,容不下背叛。 破天荒的,岳江亭和儿子岳广智按时下班回家。 破天荒的,梅雨声没有像往常那样按时做晚饭。 “都几点了,你还不做晚饭?早上就没出去买菜,整个一下午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还没买菜?我让你买的鲫鱼呢?”婆婆佝偻着腰在厨房里转来转去,不停地嘟囔着。 梅雨声把轩轩接回家,婆婆当着重孙的面收敛了很多,但还是时不时拿眼睛剜她几下:“你到底要几点做饭啊,轩轩也要吃的,饿坏了我的宝贝重孙,你这条命都不够赔的!” “你什么意思?中午说了你几句,你就冲我使性子?”婆婆在屋子里转累了,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你这是打算让全家喝西北风啊!你到底想怎么样?” 轩轩人儿虽小,也看出太奶奶生气了,吓得大眼睛忽闪忽闪地躲到梅雨声身后。 梅雨声怕吓着孩子,温声道:“妈,等莹莹回来看着轩轩,我就做饭。” 婆婆三角眼一瞪:“我来看轩轩,你赶紧去做饭!” “妈,您年纪大了,轩轩爱闹腾,怕伤着您!”梅雨声抱起轩轩进了自己的房间。 婆婆徐艳萍今年七十八了,瘦骨嶙峋的,前几天看轩轩,差点摔倒伤了腰,吓得梅雨声不敢让她单独照看轩轩了。 幸好岳江亭父子和沈莹莹前后脚地进了门,婆婆就开始向喋喋不休地抱怨。 梅雨声带着轩轩出来,岳江亭两只眼睛定格在孩子身上,一把抱过起他,用长出胡茬的下巴蹭着轩轩娇嫩的小脸,担忧地问:“吃什么东西吃坏了肚肚?好了吗?肚肚疼吗?” 轩轩被胡茬扎的咯咯笑,沈莹莹代替孩子回道:“妈给他吃了蒙脱石散,下午就好了。” 岳广智含笑和自己媳妇暧昧地耳语了几句,也把注意力集中到轩轩身上。 换作以往,梅雨声看着一家子天伦之乐,尽管有婆婆这个不和谐的音符,还是会很欣慰很幸福。但今天,她感觉自己就像个陌生人,被他们排除在他们的圈子之外。 她直觉岳江亭今天按时回来是因为牵挂着轩轩,并不是听了她的话,他可能早就不记得她的电话了。 心里顿觉一片悲凉。 沈莹莹敏锐地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对,从中午她就发现了,进到厨房看到冷锅冷灶的,吃了一惊,眼神瞄了外面一下,乖巧地系好围裙,开始忙活。 岳广智跟着进了厨房,很快传来一声近乎谴责的惊叫:“妈,你怎么没做饭?” 梅雨声忍不住撇了撇嘴,怎么,做饭就是她的天职?没按时做好饭等着他们,就理直气壮地谴责她? 真是惯得他们毛病! 岳江亭眼眸转到梅雨声身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脸上罩了一层怒意:“整天在家里闲着,轩轩只是有点拉肚子,你就没时间做饭了?” “儿子,你是不知道啊,雨声的脾气越来越大了,稍有一句不顺心就给我甩脸子看。今天早上我让她去买条鲫鱼,我想喝鲫鱼汤了,她就推三阻四的不肯买,你看看,连晚饭都不做了,存心要让全家跟着挨饿!”婆婆不失时机地添油加醋,“这是嫌我这个老婆子碍眼了,多着我了!” 岳江亭的脸色更难看了,眼神阴沉地盯着梅雨声,给人一种透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他今年五十五,身形依旧挺拔,常年健身,身材保持得还可以,腹部略有些凸起,并不见油腻男人的赘肉。 他的头发幽黑,其实早就白了很多,这是染的。他总是不等白发冒头就染,整体看起来四十出头的样子,和梅雨声站在一起,真有点隔代的感觉。 梅雨声刻意而又挑剔地打量他,然后沮丧地意识到,他颇有成熟男人的魅力,而自己,却不修边幅,邋遢得在外形上和他拉开了差距。 难怪他会嫌弃她。 她本来憋着一口气,想质问他和韩彩玉的事,想大声斥责他的出轨和背叛。 整个下午,她的心忽上忽下,不停地来回拉扯。 一会儿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揪着岳江亭的脖领子,给他两个响亮的耳光,然后骄傲地宣布离婚! 一会儿又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沙子里,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让日子一如既往地过下去。 一会儿仿佛圣斗士一般,浑身充满了勇气和力量。 一会儿又胆怯地不敢抬头,害怕惊涛骇浪打翻了她家庭的小船。 她快被折磨疯了! 她真的很矛盾,不甘心又彷徨不定。 安定的日子过习惯了,骨子里害怕任何打破这种习惯的力量。 她不是小说里的大女主,做不到像甩掉一块破抹布一样地甩掉渣男,也没有能力冷酷决绝地报复回去。 她甚至还在幻想着,岳江亭如果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地悔改,她会大度地施恩般地原谅他,单是想象一下就仿佛找回了自尊。 在岳江亭进门的那个瞬间,看到他那张脸,她忽地被一股怒气顶得胸口窒息,冲动地想扑过去撕扯他。 但此刻,在他凌厉眼神的威慑下,她立刻又像被戳破了的气球,倏地泄了气。 第5章 只瞒着她一个人 “妈,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儿子瞥了一眼父亲,懂事地过来给老妈找台阶,“照顾轩轩累着了吧?你歇着,我和莹莹来做饭。” 又回头安抚婆婆:“奶奶,您稍微等等,看孙子给您露一手,尝尝孙子做的饭好不好吃。” “哎哟,我的乖宝,”婆婆立刻心疼地抱住岳广智的胳膊,“你上一天班就够累了,哪能让你再做饭?而且,做饭也不是男人该干的事,让你妈和你媳妇去做,你坐下陪奶奶说说话。” 岳广智笑着把婆婆送到沙发上坐好:“奶奶,今天就尝尝我的手艺吧,您要是喜欢,孙子天天孝顺您!” 哄得婆婆眉花眼笑:“还是我的乖孙子好,要不是不舍得你,我早就跟着你爷爷走了!” 说着还抹起了眼泪,梅雨声冷笑,变脸比翻书还快,真会做戏。 可看到儿子给自己开脱,心里不由得一暖,眼眶蓦地发热,急忙掉转身,微微仰头让眼泪倒流回去。 “我来做吧。”就算老公对不起她,她也做不到对儿子硬下心来,“小智,你看着轩轩。” 冰箱里东西不多,她今天没出去买菜,婆媳俩凑合着做了几个菜,炖了排骨,又炒了个辣子鸡。 氤氲的热气里,梅雨声暗恨自己怎么这么不中用,怎么就没有勇气把手指戳到岳江亭的脸上去?明明做错事的是他! 她透过厨房的落地玻璃门,瞥了一眼正抱着轩轩看电视的岳江亭,心里一疼,她真的不舍得破坏这幅祖孙同乐的温馨画面。 沈莹莹把菜一个个端上饭桌,梅雨声又单独给轩轩做了一碗清淡的山药粥,也给婆婆盛了一碗,解下围裙,端着走出厨房。 岳广智正在给轩轩嘴里塞一块辣子鸡,梅雨声急忙喝止他:“孩子肚子刚好,不能吃刺激性食物,都是当爸爸的人了,这点常识都不懂!” 说着走到餐桌前,把山药粥先端给婆婆一碗,把小碗的放到轩轩面前,随手拍了岳广智肩膀一下:“给孩子吃这个。” 岳广智嘿嘿一笑,把辣子鸡送进自己嘴里,朝着母亲吐了吐舌头:“知道了,妈!” 梅雨声的心顿时软下来,看着放在心尖上的儿子和孙子,压下了心里的委屈,暗忖,只要岳江亭不挑明,她就权当不知道,继续糊涂地过下去吧。 刚开始吃饭,岳江亭的电话铃声响了,他瞥了一眼手机屏,偷觑了梅雨声一眼。 要搁在以前,梅雨声肯定不在意,但今天她格外敏感,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他眼神里的心虚。 心霎时提了上来,见他站起身想去别处接电话,冷声喊住了他:“谁的电话要背着人接?” 岳江亭神情一滞,横了梅雨声一眼:“干嘛?接个电话还得被你监视?神经病!” 说着脚步不停去了阳台,还把阳台门拉上,一点儿声音也传不进来。 “男人接个电话你都要多嘴,我看你是越老越不懂事了!”婆婆吃了一口山药粥,想起自己惦记的鲫鱼汤,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男人在外面做生意有应酬,就算告诉你,你听得懂吗?就知道多嘴!” 梅雨声不理她,直觉是韩彩玉的电话,也许是跟他说早上她们见面的事。心脏怦怦狂跳起来,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每一下都敲击在梅雨声的心上,时间仿佛被无限地拉长,又像是被定格了。 她全神贯注着阳台上的动静,对轩轩的哭闹声充耳不闻。 岳江亭走了回来,手里还捏着手机,他眸色幽邃地看了梅雨声一眼,眼神像深不见底的古井。 梅雨声攥着筷子的手心里起了一层黏腻的汗液,她被他看得心跳乱了节拍,惶惶地觉得下一秒他就要对她兴师问罪,不自禁绷直了脊梁。 她就像一只面对天敌的刺猬,竖起了浑身的尖刺,黑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随时准备往他身上戳一排血窟窿。 岳江亭黑沉着脸,眉头拧得像层叠的山峦,鼻孔里哼了一声,坐回座位上继续吃饭。 梅雨声就像经历了一场鏖战似的,内衣被汗水浸湿,眼眸幽幽地审视着对面的男人,语声透着层阴森:“刚才是谁的电话?” “啪!”筷子掼在桌面上,婆婆横着眼看梅雨声。“你还没完了是吧?还让不让人吃饭了!管得越来越宽了。江亭,别理她,好好吃饭!” 岳广智眼神狐疑地在老妈和老爸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感觉今晚的饭桌氛围有些怪异,隐隐有火药的味道,他下意识扇动鼻翼嗅了嗅。 “别没事找事!”岳江亭声音低沉,带了些许属于苍老的喑哑。 “叮咚!”门铃声骤然响起,把梅雨声从沉郁的内耗中解救出来,她舒了一口气去开门,却在看到韩彩玉那张脸的刹那,几乎要丧失理智地尖叫出声。 她感觉体内的血液都沸腾起来,该来的还是来了,她还没有最后下定决心,是揭开丑陋的真相,还是隐忍下来。 韩彩玉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出现了,一如她早上出现在她面前时一样的突兀。 她紧咬着牙关,按了开门。 背脊挺得僵直,像一把拉到极限的弓。 她几乎在一秒内就做好了迎战的准备,早就把之前的胆怯和犹疑丢到了脑后。 既然无法逃避,那就勇敢面对吧! “谁呀?”婆婆站起身,好奇地向着门口张望。 岳江亭突然抢到了前面,堵住了站在门口的韩彩玉,压低了嗓音:“我不是不让你来吗?” 梅雨声倏然一笑,都到这时候了,他还想继续两下欺瞒,左右逢源吗? “江亭哥,我不是刚才通知你要过来的吗?”韩彩玉娇嗲的嗓音,透着化不开的甜腻,“你答应我的,还要我等多久?” “咦,是韩姨!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岳广智紧随着岳江亭过来,热情地招呼韩彩玉,语气过于热情了。 随即他似乎意识到什么,躲闪着老妈的视线。 梅雨声的心蓦地向下坠落,沉入无底的冰冷深渊,失重的感觉令她心慌。 她的儿子岳广智早就认识韩彩玉!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岳广智刚刚迅速觑了她一眼,眼神中的慌乱一闪而逝,甚至比他老爸更战兢。 “你!你怎么来了?”婆婆在这种时候腿脚倒是利索,神不知鬼不觉地凑了上来,“彩玉?” “阿姨!”韩彩玉热情洋溢地冲婆婆招了招手,“我买了顶级海参,给您补身体的。” 婆婆堆满皱纹的脸顿时开了花:“好啊好啊,快进来,还是你这孩子懂事,舍得给我买好东西!” 梅雨声忽地冷笑起来,转眼看向沈莹莹,见她震惊地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心顿时荒芜成了一片冰原。 他们都知道!只瞒着自己一个人! 第6章 上门挑衅 他们什么时候知道的?瞒了她多久?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 梅雨声感觉自己就像个傻瓜一样,围着他们团团转,任劳任怨的给他们做牛做马,把他们伺候地舒适妥帖。 一想到当自己给他们洗衣做饭、整理家务,他们在后面像看白痴似的看着她,她就无法遏制内心的怒火,一把薅住岳广智的领子:“她是你哪门子的姨?你知道她是谁?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是我儿子,竟敢伙同外人欺骗你老妈!你还是个人吗?” “妈!妈!你别激动!”岳广智抓住她的手,一边用眼神向老爸求救,一边试图控制发了疯的老妈,“妈!你冷静点!” “梅姐,你不要拿孩子出气,有事跟我和江亭哥说!”韩彩玉换了一身樱红暗花的旗袍,摇摇曳曳地走进来,眼神轻佻地瞄了一下岳江亭,又斜睨向梅雨声。 婆婆似是突然醒悟了,偷眼瞄了梅雨声一下,躲在一边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梅雨声瞬间醒悟,松开了儿子,仇敌当前,儿子的账以后再算。 “岳江亭,你来说说吧,这个女人是谁?”梅雨声瞥了韩彩玉一眼,极力压下想扇她两巴掌的冲动,转头质问自己的老公。 岳江亭嗔怒又无奈地瞥了下韩彩玉,脸上显出愧疚的表情,哑声道:“雨声,是我对不起你。你冷静点,听我慢慢跟你解释。” “爸,妈,韩姨,你们进屋来坐着说话吧。”岳广智怯生生地小声提议,不安地瞄了下自己的老妈。 梅雨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几个人堵在玄关里也的确不像话,她率先迈步进了客厅。 婆婆挪到沙发的一角,眼神闪烁等着看好戏。 沈莹莹早就识趣地抱着轩轩进了卧室,其实岳广智夫妇的房子在楼上,当初岳江亭看中了茗香书苑这个小区名字,买下了楼上楼下两套房子,为了方便彼此有个照应。儿子一家住在楼上,平时他们都是吃完了饭再回去。 今天四个人堵住门口,沈莹莹没办法,抱着孩子去了梅雨声的卧室,房门关得死死的。 韩彩玉一点儿也不拘谨,像巡视自己的产业似的,四处打量着房子里的一切,边看边不屑地撇了撇嘴:“啧啧,梅姐,不是我说你,你的品味真是太差了!你看看,枣红色的家具显得多老气,还配了藏青色的沙发,一股腐朽之气扑面而来!” 斜了一眼储物柜上放的青花瓷花瓶,里面插了紫罗兰。 “青花瓷的花瓶怎么能插紫罗兰呢?顺撇了知不知道?应该插芍药、玫瑰,或者郁金香,再不济也要插桔梗才好看。” 梅雨声瞳眸死死定在韩彩玉身上,说不上是愤怒还是激动,身体微微颤抖,双手攥了攥拳头。 “彩玉,你坐下!”岳江亭沉声命令,率先坐到沙发上。 岳广智很有眼力见地去厨房煮水泡茶,脚步急切地好像逃离什么似的。 韩彩玉对岳江亭的话毫不在意,双手抱臂摇曳到梅雨声面前:“梅姐,等你搬出去,我会把这个家重新翻新。啧啧,品味这么差,简直不好意思招待客人。难怪这些年江亭哥从不带客户或者领导到家里来做客。不光是人经不住看,连家都……” “啪!”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室内霎时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啊——”停滞了两秒钟,韩彩玉才反应过来,捂着脸尖声哭叫,“你!你敢打我?” 梅雨声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打你怎么了?到别人家指手画脚说三道四,我把你这张嘴撕烂了,也没人管得着!” “雨声,你疯了!”岳江亭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韩彩玉身边抱住她,“你怎么这么粗鲁?” “是啊是啊,有话好好说,动手就太没教养了,雨声,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婆婆一见打起来了,忍不住跳过来指责梅雨声。 “呵,没教养?粗鲁?”梅雨声讽笑,“知三当三就是有教养了?岳江亭把小三都带到家里来了,你还要求我斯文?怎么,你们干出龌龊的事,还要我给你们脸?” “你!”岳江亭老脸涨红,下意识地举起手。 “你想打我?”梅雨声仰起脸,直视着岳江亭,“为了这个贱女人,你敢打我一下试试!” 她朝前迈了一步,身子向前倾了倾:“打啊!你有种打啊!不要脸的老东西,在外面养小三养了二十年,还让小三恬不知耻地闹到家里!岳江亭,你的老脸还要不要了?让外面的人都知道你出轨,让你的那些关系户,你的那些领导们怎么看你?” “打她!给我打!”婆婆激动得手脚乱颤,风干茄子般的老脸亢奋地泛红,“惯得她无法无天了!还想造反不成?” 岳江亭铁青着脸,扬起的手却怎么也没敢落下来。 “江亭哥~”韩彩玉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眼泪汪汪地望着岳江亭,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岳江亭手停在半空中不住地哆嗦:“你!你!你这个泼妇!你照镜子看看自己,简直丑陋不堪!” “爸!爸!”岳广智飞快从厨房冲了出来,一把控制住了岳江亭的手,强行拽了下来:“您千万不能对妈动手!” “呜呜……江亭哥,你就眼睁睁看她打我吗?”韩彩玉哭得梨花带雨,“我已经让了她二十年了!你还想让我继续等下去?等到人老珠黄,等到入土的时候?江亭哥,我别无所求,只求死了能和你同穴埋葬,你答应过我的!” 岳江亭心疼地看了看她,抱住她的肩头轻声安抚。韩彩玉顺势倒在他怀里,小鸟依人的样子。 梅雨声看得眼里喷火,这一对不要脸的老渣男贱女,在她面前故意恶心她! 上去就要再撕扯,不小心挤了婆婆一下,婆婆立刻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腿开始哭嚎:“哎哟,你敢打我!我不活了!做儿媳妇的打婆婆,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哎哟,看我老了不中用了,嫌我多余,就想打死我啊!” “啪!”岳江亭的巴掌终于落到了梅雨声脸上。 他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她,手还在哆嗦,“你敢打我妈!” 梅雨声脸上骤然一疼,愣了一瞬,疯了一样扑向岳江亭:“我跟你拼了!” 被儿子一把抱住:“妈!我的亲妈!您不要闹了!” 岳广智又冲老爸喊:“爸!你冷静点!坐下慢慢说不行吗?我妈没打奶奶!” 婆婆又大声哭嚎起来:“哎哟,我不活了!连孙子都说我诬陷他妈!我没脸活着了!” 家里乱成一团,岳江亭弯腰抱起婆婆:“妈,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着哪里?” 婆婆更来劲了,扯着嗓门哭叫:“我知道她就多嫌着我,我活着就是多余的,我走还不行吗?儿子,你给我再买套房子,我明天就搬走!” “妈!这里就是你的家,谁走也不能你走!”岳江亭阴冷地瞥了梅雨声一眼,“妈,我先送您回房间歇着。” “我不去,我就在这里看着!”婆婆挣扎着。 岳江亭没办法,只得先把她放到沙发上。 “阿姨!”韩彩玉紧贴着婆婆,抱着她的肩膀,“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 “不是你的事,是某些人早就嫌弃我了。”婆婆安抚韩彩玉,目光不怀好意地朝梅雨声看过来。 “妈!你先坐下,有事慢慢说,不要闹了,越闹越乱,解决不了问题!”岳广智强行压住梅雨声的肩膀,试图让她坐在婆婆对面。 什么?闹? 梅雨声眼神阴森地盯着自己的儿子:“你说我在闹?你到底是谁的儿子?你难道是这个贱人生的?” 第7章 直面悲哀 岳广智一听脸也黑了,垮着眉毛哀求:“妈,您这是说什么呢?到底是羞辱我,还是羞辱您自己呢。” 梅雨声呼呼喘着气,脑袋里嗡嗡的,处于丧失理智的边缘。 她真想亲手杀死这对狗男女,然后和他们同归于尽! 巴不得眼里的怒火变成实质,把眼前这对老不要脸的贱人烧成灰烬! “你闹够了没有!”岳江亭怒气冲冲地瞪着梅雨声,“是我对不起你,难道你就一点儿错也没有?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样子,换作哪个男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你还敢动手打我妈?我看你是好日子不想过了!” 梅雨声被噎得胸口闷堵,说不出话来,眼神一横:“到底是谁安稳日子不想过了?小三公然找到家里,你们全家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你们——” 她用手指在现场的每一个人身上划过:“你们把我蒙在鼓里,让我当了二十年傻瓜,你们到底存的什么心?欺负人不带这么欺负的!” 说着眼泪流下来也顾不上擦:“岳江亭,你和韩彩玉情投意合,你早在二十年前告诉我,我立马跟你离婚,成全你们!为什么要瞒到现在?” 岳江亭表情一僵,眸中闪过一抹诧异。 岳广智眼睛定在梅雨声身上,一刻也不敢移开:“妈!你不要生气,其实我是六年前知道的,不是二十年。爸没想跟你离婚,不会跟你离婚的!” 梅雨声错愕地回头看儿子:“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们早就商量好了?” “什么?江亭哥,小智说的是真的?你根本没想跟她离婚,没想娶我?”韩彩玉不干了,脸上挂着泪痕,盯着岳江亭质问。 “哼,要我说啊,还是我儿子太仁义了,这么没教养又不孝顺的儿媳,离了更好!”婆婆苍老的声音插进来。 “妈,您别掺和了,儿子心里有数!”岳江亭打断婆婆的话。 正对上韩彩玉咄咄逼人的视线,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彩玉,你听我说,我们都已经五十多岁,步入老年了,这么大年纪再闹离婚,外面的人知道我出轨,会怎么看我?我哪里还有脸出门见人?那些老客户和政府部门的领导也会瞧不起我,终止和我的合作,到时候得不偿失啊!” “我不管!我不管!”韩彩玉拼命摇着头,把麻花辫都摇散了,“你答应和梅雨声离婚,然后娶我,让我做你名正言顺的妻子。你说过,不会委屈我的!” 梅雨声瞪着猩红的眼眸望着眼前的闹剧,突地脑袋清醒了,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岳广智胆战心惊地觑着老妈,时刻戒备着她再次扑过去和韩彩玉撕扯。 “我不会再打他们了,他们不值得我耗费力气。”声音清冷,透着一股寒气,梅雨声看出了儿子的担忧,“我会心平气和地谈。” 她悄无声息地坐在那对狗男女对面,看着岳江亭手忙脚乱地哄韩彩玉,心里钝钝的疼。 结婚三十年,印象中他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自己。 从认识到结婚,他对她的态度最多就是尊敬有加,亲昵不足。 有时候她看到自己儿子和儿媳之间的亲密,会有一瞬间的恍惚,她以为那是两代人不同的行为模式差距。 老一辈的人比较保守,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 然而今天的一幕告诉她,其实她错了,男人对女人的宠爱,是自发的,不自觉的,并不需要刻意,就会自然流露出来。 面对自己真爱的女人,男人不需要教,就会哄。 她第一次直面自己的悲哀,心里已是千里冰封。 “江亭哥,你今天给我一个准信,到底娶不娶我?要是你说不,我保证立刻消失在你面前,永远也不再出现。我成全你,再也不会打扰你们夫妻!”韩彩玉泪珠盈睫,欲坠非坠,楚楚可怜。 岳江亭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软下来,温声哄着:“彩玉,你不要离开我,你知道我不能没有你,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的。” 梅雨声倏地笑出声来,起初是闷声轻笑,继而逐渐大声,最后变成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屋子里充斥着她神经质的笑声。 其余四人都静默下来,惊惶地看着她。 尤其是岳江亭,眼神戒备警惕,下意识把韩彩玉护住,生怕梅雨声下一秒会扑过来。 梅雨声笑弯了腰,笑得没有力气了,才堪堪停住,唇角还残留着一抹嘲讽的弧度:“你们可真是郎情妾意,令人感动。苦恋了三十多年,真是情真意切、撼天动地啊!” 韩彩玉眼神闪烁,躲在岳江亭怀里,向梅雨声投来狡黠的目光。 “可惜,怎么办呢?”梅雨声勾着唇角,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我不打算让位,你们就只能一辈子偷偷摸摸,你——韩彩玉,到死都是小三!” 梅雨声眸光灼灼地盯了韩彩玉数秒,又转向岳江亭:“你人都埋到土里半截了,还这么浪漫深情。你说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会不会赞你几句呢?” 岳江亭脸色一沉,眸色阴厉地怒视着她。 “雨声,你想干什么?”婆婆难得眸子里闪出一抹惊悸,“你想毁了江亭?” “妈,你不要这样!”岳广智垂着手,手指搓了搓衣角,眼神很快地扫了梅雨声一眼,“你这样有什么好处?爸名声毁了,家里的生意完了,我,你儿子也跟着丢脸。还有你儿媳,单位里的人会怎么说她?你就算不为了爸,也为我们想想吧。” 梅雨声诧异地扭头看着岳广智,心更是寒了几分。 这个从小把屎把尿,一口饭一碗水养大的儿子,如今已是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儿,看似已经长成了坚不可摧的依靠。 却没有站在她的背后。 “你的意思是,你妈被戴了二十年绿帽,还要忍气吞声地照顾你渣爹的名声?我为你们任劳任怨付出了三十年,还要继续忍辱负重?呵呵,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儿!遇到这样的事,你不是第一时间为我讨回公道,倒要求我忍着?” 岳广智不敢与梅雨声对视,垂着眼皮低声说:“妈,我不是这个意思,事情已经发生了,都是成年人了,不是应该想办法尽量把伤害降到最低吗?” “最低?”梅雨声的视线寒气森森,语气没有一丝温度:“你所谓的最低,是不是只有你老妈受伤害就行了?” 岳广智被梅雨声的咄咄逼人,吓得退了两步,偷瞄了岳江亭一眼。 “你不要为难儿子!”岳江亭冷声道,“儿子只是理智地做出了正确的判断,是你自己不冷静,这么大把的年纪真是长到了狗身上!” 梅雨声被他气了个倒仰,到底是谁的年纪长到了狗身上? “就是!”婆婆招手让岳广智到她那边,“你不要为难我孙子,我孙子处处维护你,你还不知道知足!” “这个家里,每个人只要给我一个好脸色,我都得感恩戴德是不是?”梅雨声自嘲地勾起一个凄凉的弧度。 岳江亭脸色铁青,哼了一声:“真是不知所谓!” 韩彩玉缩在岳江亭怀里,看似小声,实际上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楚:“江亭哥,没想到梅姐这么不讲道理,动不动就打人,跟那些没文化的粗人似的,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忘不了我了。” 梅雨声真想上去生撕了这个绿茶! 她以前肯定在不停地提醒岳江亭,她和梅雨声的不同,在他心里形成强烈的反差感。 她有多文雅娇媚,梅雨声就有多粗俗丑陋。 真是个深不可测的心机婊! “呵呵,可惜岳江亭的合法妻子是我!”梅雨声怒极反笑,“你再怎么不甘,也是个见不得人的小三。放心,说什么我也不会离婚的,我要耗死你们!让你做一辈子的三儿,将来在你墓碑上刻上,一个一辈子见不得光的女人!” 第8章 这是我的家,都给我滚 此刻的梅雨声,仿佛分裂出了两个人,一个抽离出来,站在旁边无比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另一个被激荡的情绪冲击得心口生疼,眼睁睁看着那对狗男女在自己面前卿卿我我,就像吞了苍蝇般恶心。 她巴不得一辈子都不要再看到他们,但心里的愤怒与不甘又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的理智。 抽离出来的那个冷静的她,还保持着思考的能力,她有些困惑心底的愤怒到底来源于什么。 单纯地因为岳江亭的背叛吗? 不,她是为自己白白被消耗掉的青春年华而愤怒。 错付了一生的感情固然不甘和憋屈,更令她痛不欲生的却是,她为了家庭而牺牲掉的自己的梦想。 意识到了这个深层次的原因,梅雨声对渣男渣女如火的愤恨才骤然变成了彻骨的悲凉。 她近乎冷血地望着自己的老公和儿子,觉得逝去的三十年真是喂了狗了。 岳广智对上梅雨声冰冷陌生的视线,吓得一个激灵,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妈,你先消消气,有话慢慢说。” 他递上来一杯热茶,氤氲的茶香萦绕在鼻端,梅雨声接过来喝了一口。 岳广智舒了口气,急忙朝着老爸递眼色。 “江亭哥,你看梅姐,她这么咒我!”韩彩玉把脑袋靠在岳江亭的胸前,怨毒地盯了梅雨声一眼。 岳江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你别跟一个泼妇一般见识!” 梅雨声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唇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双腿好整以暇地交叠在一起。 “这里是我的家!韩彩玉,你给我滚出去!”梅雨声语调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谁要是心疼,也一起滚!” “什么?你、你你!”婆婆用手指着她,嘴唇气得发白,“你想赶我走就直说!” “呵,”梅雨声轻笑,“妈,你这不是不打自招吗?我说的是,谁心疼小三谁滚,难道你支持儿子找小三?这样的老妈真是少有,我要让街坊邻居都知道,给你送一面锦旗怎么样?” “梅雨声,你住嘴!”岳江亭暴跳如雷,随即转向婆婆,“妈,你先回房间休息,这里我来处理!” 说完,给岳广智递了个眼色,岳广智不由分说架起婆婆,把她带走了。 “梅雨声!你不要得寸进尺!”岳江亭语气阴沉,“这里不是你一个人的家, 你说了不算!” “哦?我说了不算?”梅雨声说着,毫无征兆地站起身,跑到卫生间里拿起拖把冲了回来。 “啊——你要干什么?”当拖把头杵到韩彩玉脑袋上的一刹那,她杀猪般地叫起来,一丝儿斯文雅致都没有了。 刚回来的岳广智简直吓傻了,这辈子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母亲发飙,惯常温声细语的妈妈竟然有如此彪悍的一面,他突然对女人产生了敬畏。 冷眼旁观的那个梅雨声发现自己真成了一个泼妇,心里突然被一阵疲惫侵袭,而那个发疯的自己还在举着拖把暴打渣男,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似乎把几十年的怨恨和憋屈一股脑释放了出来。 “你个疯子!泼妇!”岳江亭一边护着韩彩玉,一边伸出一只手臂抓住挥舞着的拖把头,使劲往前一推。 梅雨声被推了个跟头,一屁股坐到地上,腰椎传来一阵剧痛,一下子站不起来了。 岳广智急忙上前去扶她:“妈,你没事吧?” 梅雨声吸了一口气,一把打开儿子的手:“你妈还没死!你要还是我的儿子,就把这对不要脸的老东西扔出去!” “妈——”岳广智无奈地喊了一声,转头看向岳江亭,“爸,您看,先送韩姨回去?” 韩彩玉慌乱地哀求:“江亭哥,你答应让我搬到这里住的,我那房子已经挂出去卖了!” 梅雨声朝她投去犀利的目光:“呵,这是要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啊!你要是敢住进来,我就报警告你擅闯民宅!” “江亭哥~”这声呼唤九曲十八弯,叫得风情万种,连岳广智都红了脸。 岳江亭的表情霎时柔得能攥出水来:“乖,你别着急。” 随即为难地瞥了一眼梅雨声,拧眉思索片刻:“今天我先和你一起回去,慢慢再想办法。” 说完半抱着韩彩玉,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揣进兜里,韩彩玉忸怩着不肯走,怨毒地瞪了梅雨声一眼。 梅雨声顺手抄起茶几上的茶杯,扬手朝他们的背影扔了过去:“滚!出了这门再也不要回来!” 她是冲着岳江亭说的,茶杯没有打到他,哗啦一声落在地上摔成碎片,岳江亭连头也没有回。 房门砰地扣上的刹那,梅雨声失声痛哭,她坐在冰凉的地板砖上,不住地捶着自己的胸口。 “妈!”岳广智沉默了很久,看自己母亲哭得差不多了,才上来搀扶她。 梅雨声哭得脑袋嗡嗡的,脸上肌肉突突地跳,抽离出来的那个她,却像看戏一样注视着她。 直到卧室里传出轩轩的哭声,梅雨声才戛然而止,她把小孙子吵醒了。 卧室门打开,轩轩的哭嚎震耳欲聋,伸着小手要奶奶,梅雨声再一次眼眶酸疼。 婆婆也被吵得打开了房门,阴森地盯了梅雨声一眼,摇头叹息:“造孽啊,孽障啊!” 沈莹莹急忙先把婆婆连哄带劝地送回了房间,很快又出来扶住梅雨声:“妈,我扶您去躺一会儿。” 温软的手搭上梅雨声的手臂,梅雨声没有拒绝,借着她的力慢慢站了起来,感觉腰椎位置很疼,有点担心会不会摔坏了。 沈莹莹朝岳广智使了个眼色,让他先抱轩轩回楼上。 岳广智仿佛得了大赦似的,给轩轩擦了把脸,用小毯子包了,抱着孩子匆匆离开。 家里安静下来,沈莹莹小心地扶着梅雨声回了卧室。 梅雨声一手扶着腰,慢慢躺到床上。 她和岳江亭早就分房睡了,他们俩的作息时间不同,梅雨声怕影响他休息,就住到了侧卧里。 所以,他们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发展成了室友。 梅雨声一边生气,一边也在反思自己的过错。 沈莹莹把盐袋通上电,放到梅雨声腰下面,盐袋迅速热起来,在夏末的夜里梅雨声很快就冒了汗。 “妈,我理解您的心情,换作哪个女人都接受不了。”沈莹莹倒了一杯温开水,扶着梅雨声喝了两口。 梅雨声顿时觉得遇到了知音,从韩彩玉出现到现在,无论是老公还是儿子,说出的话都让她越来越心寒。 还是女人最能够理解女人。 梅雨声第一次因为委屈而落了泪。 “妈,别哭了,你哭坏了身子,那个女人岂不是更高兴?”沈莹莹用纸巾帮梅雨声擦了擦脸。 “对,我不能先把自己气死,便宜了那对狗男女!”梅雨声咬牙切齿。 “莹莹,你知不知道他们俩的事?”梅雨声缓了口气,想起儿子的反应,不禁狐疑起来。 沈莹莹坐在椅子上的屁股不安地挪动了几下,眼神不敢看梅雨声,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妈,我,怎么会知道……我,也是今晚才知道的,也是吓了一跳。” 梅雨声忽的一阵疲惫,叹了口气:“你回去吧,轩轩夜里找不到你可能会哭。” “妈,你的腰没事吧?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梅雨声试了试腰上的感觉,似乎没什么大事,摆了摆手:“明天再说!” 第9章 愤怒和不甘的根源 儿媳走了以后,家里沉寂下来。 梅雨声在黑暗里大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灵魂似乎一下子离了躯壳,抽离出来看着仰躺着的自己,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像具行尸走肉。 想起年轻时候,感觉如同看着另一个人的生活,自从结婚后,她好像换了个内核。 她自小成绩优异,长相甜美,虽然有个弟弟,但爸妈并不重男轻女,尤其是爸爸,更是把她当做掌上明珠一般呵护。 她喜欢听故事,看小说,只要是有字的东西,她就一下子趴上去。 小学时候的作文比赛她拿了一等奖,那时候人们对于有文化的人天生有种敬畏和崇拜,爸爸骄傲地四处宣扬自己的女儿,说女儿是天生的作家。 她也把这颗理想的种子深深根植到内心深处。 可惜高二那年,爸爸突然去世,家里的天塌了。妈妈受了刺激,时常精神恍惚,梅雨声被迫辍学去打工。 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年,弟弟梅子辰考上了大学,学费和生活费加起来,家里的经济更拮据了。 这时候邻居阿姨给她介绍了岳江亭,他们彼此都满意,很快结了婚,梅雨声从此成了一个标准的家庭主妇。 生活的忙碌和辛苦,让她身心疲惫,理想早就成了海市蜃楼,可望而不可即。 她这个满心热爱文学的女子,婚后竟被老公嫌弃太粗俗,不像别的女人那样温文尔雅,拿她和韩彩玉相比。 岳江亭不过中专文凭,却喜欢知性温婉的女人。实际上遇到真正的知性女子,他根本欣赏不了,他喜欢的不过是附庸风雅的女人。 梅雨声不服,转眸瞥向东面墙的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的书。 很快又叹息一声,如果是白天,必然会发现书架上蒙了一层浅浅的灰尘。其实她每天都擦拭,只是经常一个月都不会看一页,书本上的蒙尘不是抹布能擦拭干净的。 其中有一些是爸爸在世时买的,那时候只要是买书,爸爸总是给她足够的钱。如今想起来,她愧疚得抬不起头。 日子艰难的时候,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使,买书成了奢望。 她偶尔有空闲的几分钟,除了看以前的书,就是从闺蜜谢明琪那里借,那是她饥渴的心灵最满足的时刻。 终于熬到手头宽裕了,她放开了买,只要喜欢的,她丝毫不犹豫。 可是买了来放到书架上,却没时间看。 总有忙不完的家务活,每天蓬头垢面的,连自己的外表都没空收拾,何况读书呢。 如今想起来,梅雨声只剩下苦笑。不禁自问,真的抽不出时间吗? 很多事其实她放着不管,日子也一样过下去。 比如谢明琪,她的老公是位德高望重的大学教授,按理说她也会被家务缠绕,但并不是这样。 她不想干的时候就躺在床上装病,她老公陈涓生没办法,只得亲自带孩子做家务,还要毫无怨言地照顾她。 梅雨声发现,谢明琪的日子非但没有因为她的偷懒而一团糟,反而更加窗明几净,因为她训练出了一个二十四孝老公。 陈涓生一点儿也没耽误教书育人,女儿虽然成绩不理想,只考上了一所三流大学,但毕业后,进了陈涓生所在的学校做后勤工作。 谢明琪才是真正聪明的女人,她现在唯一的烦心事就是女儿浅浅的婚事,这个姑娘眼高于顶,挑来挑去的不满意,耽误到二十七了,还没有男朋友。 当然,岳江亭和陈涓生不同,他能不嘲讽鄙视她,她就谢天谢地了。 梅雨声操劳了半生,牺牲了自己的生活品质,却换来老公的背叛,儿子的离心。 如今后悔莫及,五十三岁,是一个上不上下不下的年纪,是一个经不起风浪的年纪,是一个最容易受伤的年纪。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到枕头上,她突然害怕天亮,一想起岳江亭和韩彩玉卿卿我我的样子,她的呼吸都不顺畅。 她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再一次盘旋在脑海中,都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可是年龄堵住了她所有的退路,她只能破釜沉舟和他们消耗到底。 她咬得牙龈都痛了,无边的黑暗中,品出了一丝血腥的味道。 撑到拂晓她迷糊了一阵,眼前光怪陆离,有早已去世的爸爸,他还是和过去一样年轻,甚至比她现在还要年轻。 她看到岳江亭和韩彩玉搂抱在一起,朝她露出肆意嚣张的笑,嘲笑她的愚蠢和无助,嘲笑她的无能为力。 他们朝她伸出爪子,把她从悬崖峭壁上推了下去,骤然的失重感使她的心忽悠一坠,倏然惊醒。 外面天光大亮,阳光爬上窗台,被窗棂切割成一个个规则形状的光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活动一下四肢,感觉腰部还有一些酸胀,却是不疼了。 松了一口气,幸亏没有摔坏。年纪大了,身子骨不经折腾,万一摔坏了,她能指望谁? 暗自警戒自己,以后可不能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伤到自己得不偿失,更没有力量和他们斗了。 对,她要和他们斗下去,哪怕消耗掉余下的生命也在所不惜,否则她的心如何能够安定,将来见到爱自己的爸爸,该怎么向他说起这残破懦弱的一生。 翻身起床把早就凉下来的盐袋子收起来,去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澡,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刚走到客厅,就听到门锁开启的声音。 她浑身的肌肉倏地绷紧,寒毛根根竖立,目光一下子盯住门口的方向,一秒内进入了战斗状态。 岳江亭一夜未归,这是婚后三十年间,除了出差,他第一次夜不归家。 她以为是他回来了,像一只遇到天敌准备以命相搏的小兽一般,死死地盯着门廊。 沈莹莹提着一个饭盒走了进来,梅雨声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神经顿时松懈下来,眸光放软。 “妈,你醒了?腰没事吧?”沈莹莹一进门就关切地望着梅雨声的腰部位置,“还疼吗?” “没事,不疼了,放心吧。”梅雨声声音有些疲惫,瞄了一眼她提着的食盒,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 她这才记起来,昨天从中午到晚上,她就没吃几口饭,闻到食物的香味感觉饿了。 婆婆的房门嘭的一声打开:“莹莹啊,你买了早饭?唉,这个家越来越不像家的样子了,连早饭都没人做了。” “奶奶,您先洗漱,我买了您最喜欢吃的水晶虾饺!”沈莹莹朝梅雨声递了个眼神。 婆婆摇摇晃晃去了卫生间。 “妈,我买了豆浆油条和水煎包,我们吃完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沈莹莹把食物一样样取出来,放到餐盘里,又把豆浆倒进碗里,“我请了半天假,广智送轩轩去了,妈,你今天什么都不要干,好好休息一下。” 梅雨声心里一暖,看着沈莹莹忙忙碌碌的,把汤匙递到她手里,暗想,这些年也不是一无所有,儿子虽然糊涂一点,好在有个温婉懂事的好儿媳。 自己没有女儿,梅雨声一直把沈莹莹当闺女对待的。 她突然也理解了儿子,毕竟左右都是他的爸妈,他能偏向哪一个?即便知道渣爹干的事不地道,可作为儿子,也不好指责。 梅雨声感觉自己想通了,婆婆阴沉的老脸也没影响她愉快的心情。 吃了早餐,梅雨声催儿媳去上班,说她的腰没有问题,休息一天就好了。 沈莹莹见她执意不去医院,也就不再勉强,收拾完碗筷出了门。 家里又安静下来,梅雨声实在不想面对胡搅蛮缠的婆婆,怕她又生出什么事来。 躲到卧室里,关紧了门,不时瞄一眼手机,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在等岳江亭的电话,甚至想,即便他打来电话,她也不接! 拿了一本自己最喜欢的《百年孤独》,斜倚在床上,翻开看了几页,那些过分相似的名字很快成了一锅浆糊,怎么也分不清楚。 她叹了口气,家里的空气太窒闷了,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出了卧室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点前几天自己腌制的小咸菜,放在挎包里。 婆婆阴恻恻地站在门口盯着她:“你又要上哪儿疯?拿这些给谁?又要去你那个闺蜜家?不许去!你今天去买鲫鱼,给我做鲫鱼汤!” 她竟然对鲫鱼汤这么执着?梅雨声沉着脸没理她,径自出了门。 很长时间没见闺蜜谢明琪了,她有点迫不及待地想和她说说话。 第10章 同仇敌忾的闺蜜 夏末的天气,燥热的很,梅雨声出门不久身上就冒了汗,急走几步拦了一辆出租车上去。 她没有学开车,觉得不安全,其实是心里产生了惰性,不再想接受新事物。 她真的老了! 十几分钟的车程,到了醉墨园。 这个小区就在陈涓生所在大学的隔壁,谢明琪当初买下来,是为了老公和女儿上班方便。 “雨声!我正想给你打电话,约你出去逛街呢,你就来了,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鼻梁上架了一副茶色边框眼镜的谢明琪喜出望外,梅雨声知道她并不近视,眼镜只是装饰品,为了增添一种知性美女的气质。 谢明琪笑着把梅雨声让进门,伸手接过她的包,一看里面的保鲜盒,惊喜道:“你又做小咸菜了?太好啦!你不知道,老陈最喜欢吃你做的小咸菜,每天早上都要就着咸菜喝粥。今天早上还说上次你送的咸菜快吃完了,暗示我赶快跟你要。哼,惯的他!” 梅雨声温婉地笑,看着她手脚麻利地把咸菜倒进自家的保鲜盒里,塞进冰箱,又去厨房清洗梅雨声带来的盒子。 她自顾自地坐到月白色的真皮长沙发上,拿了个抱枕顶住自己的腰。 “你喝茶还是咖啡?”谢明琪在厨房里高声问。 “咖啡吧,要苦一点的黑咖。”梅雨声回道,几乎整晚没睡,她想喝点黑咖提神。 谢明琪很快端着两只珐琅瓷的咖啡杯出来,咖啡杯上印着清雅的花纹。 梅雨声接过一杯,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迅速弥漫了整个口腔。 “雨声,你没睡好吗?黑眼圈大得快成大熊猫了!”谢明琪坐到梅雨声对面,审视着她的脸色,“是不是看书看得失眠了?告诉你晚上不能看书,你偏不听,更年期容易睡眠不好,你还不注意!” 梅雨声苦涩一笑:“明琪,老岳出轨了。” 她的声音异乎寻常的平静,谢明琪却陡然瞪大了眼睛,送到口边的咖啡也忘了喝:“你说什么?出轨?老岳?!” 她的音调一声比一声高,怒气也随之暴涨:“那个老东西,竟敢出轨?老丝瓜瓤子了,是哪个不长眼的贱人,看中了他啊?还能不能吃点细糠了?” 梅雨声被她后面两句话逗得差点笑出声,她就知道,不管什么糟心事,只要跟谢明琪一说,分分钟痛苦减半。 “是他当年青梅竹马的初恋,他们偷偷摸摸在一起二十年了!”梅雨声说出来,心里倏然升起一股羞愤。 不是心痛如绞,而是羞愤交加,她觉得很憋屈,很屈辱,很恼怒。 “二十年!”谢明琪啪的一声把咖啡杯掼到红木茶几上,咖啡液溅出来几滴,落到桌面上,“特么的!还要不要b脸了!喜欢当阴沟里的老鼠是吧?那就继续当吧,干嘛要跳出来膈应人?” “你怎么发现的?不会是捉奸了吧?”谢明琪拍了大腿一下,一脸懊恼,“捉奸你怎么不叫上我?我把那个贱货的脸抓烂了!” “行了,你不要激动!”梅雨声看她暴跳如雷,脸色铁青,明眸中冒着火苗,顿时觉得心得到了抚慰,似乎没有昨天那么悲凉了,“昨天小三找到家里了……” “md!春天早过去了她还在发春呢!”谢明琪坐不住了,站起来撸胳膊挽袖子,“你怎么不打电话叫我?我上去一巴掌把她贴到墙上!” “走!”谢明琪上来拉梅雨声,“我们去找那个贱人,看我不扇烂她那张b脸,看她还敢出来发S!” 梅雨声急忙把她按回沙发上:“她早就走了,我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谢明琪跃跃欲试还想站起来:“我们去把老岳抓起来拷问,不信他不说出那个贱人在哪里!” 梅雨声让她稍安勿躁,把昨天韩彩玉打电话约她,后来又找到家里去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说了出来。 谢明琪几次按捺不住要冲出去找渣男贱女算账,尤其听到岳江亭竟然彻夜未归,这是明目张胆和小三双宿双飞了,更是气得目眦欲裂。 “不行!雨声,你不能这么便宜了那对狗男女!”她气得鼻孔都要喷火了,“老岳那个老渣男到底想干什么?跟你离婚?” 梅雨声摇摇头:“听他昨天话音里,好像不想离婚,只想脚踩两只船,家里红旗不倒,外面的彩旗还要继续招展!” “呸!老不要脸的!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干出这么恶心的事来!”谢明琪义愤填膺,“他不是管不住下半身吗?那我们就闹到他公司里去!戳破他道貌岸然的画皮,看他以后还好意思出门!” 梅雨声也很想出一口恶气,可是一想到了儿子,就迟疑了。 “怎么?你还不舍得?”谢明琪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你就是太懦弱,太给他脸了,才让他蹬鼻子上脸!” “走!我和你一起去!”谢明琪哪受过这样的气,看梅雨声忍气吞声的样子,火气蹭蹭上窜,“不把那个贱货打残,我就不姓谢!” 梅雨声拉住她:“你先坐下冷静一下,我们好好商量一下怎么收拾韩彩玉。至于去老岳公司闹,我看还是算了,我怕影响到小智……” 谢明琪眼神幽深地看了看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唉!你呀,怎么这么个瞻前顾后的脾气,活该被人欺负!” 她重新坐了下来,端起那杯差不多凉了的咖啡,一仰脖咕嘟咕嘟灌了下去,火气才平息了一些:“雨声,有句话不好听,但我还是要说。” 梅雨声心惊地看她,明知她将要出口的话必然扎心,还是忍不住期待着。 “小智已经结了婚有了孩子,他已经是个成熟男人了,刚才听你的叙述中,小智早就知道老渣男和那个小三的事,他却帮着隐瞒你。”谢明琪的眸光带了丝寒厉,“小三都欺负到家里了,他没有第一时间踹倒那个贱人,反而拦着你打他们,你难道还没看清楚吗?” 大夏天的,梅雨声心里下着冰雨,她唇色惨白,嗫嚅道:“他,他可能怕我受伤,那毕竟,是他爸,他也,左右为难吧……” “就算爸妈在他心里一样的份量,但他渣爹干了有悖人伦的混蛋事,他还要助纣为虐吗?”谢明琪涂了口脂的唇瓣一开一合,在梅雨声面前揭开血淋淋的真相,“他早就知道,早就做了打算,这是他权衡利弊后做出的决定,摆明了就是欺负你软弱,笃定你最多闹一场,掀不起什么大浪。” “老岳就不一样了,小智要是站在你这边,和他渣爹作对,现在公司还没有全权交到他手里,万一老岳声名狼藉,公司也跟着受损,说不定就此倒闭也不是不可能!他害怕了,只能帮助他爸打压你!” 梅雨声双手捂住脸,呜呜哭起来。 她何尝不明白呢,但是她没有勇气正视这个残酷的现实。 谢明琪叹了口气,抱住梅雨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你还没告诉阿姨吧?” 哭声戛然而止,梅雨声抬起雾蒙蒙的眼睛:“我不能告诉我妈,她本来就容易抑郁,这两年刚好了一些,不能再让她受刺激。” 梅雨声的妈妈何清敏现在住在疗养院里,自从父亲去世后,情感的打击加上生活的压力,使她得了抑郁症。过了四五年越发严重了,一次从三楼上跳下来自杀,摔断了腿。 这也是梅雨声匆匆和岳江亭结婚的原因之一。 梅雨声的婚礼,使何清敏的精神好了很多,但受不了刺激,否则就会犯病。 这次的事情绝对不能让她知道,梅雨声害怕妈妈会出事。 第11章 让他净身出户 梅雨声感到从未有过的悲凉和无助,自己倾注了大半辈子的心血抚养长大的儿子,在她面临人生最大羞辱的时候,没能做她坚实的后盾。 她的背后空无一人! 她的心一片荒芜。 “好了,别哭了,你哭瞎了眼也没人心疼!”谢明琪递上一张纸巾,声音透着哽咽,“反正我们不能让那对狗男女好过!就算离婚,也要让岳渣男净身出户!” 梅雨声倏地抬起头:“离婚?我……” 这是走到最后迫不得已的选择,提到这两个字,她的心没来由地恐慌。 独自一人搬出去,住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哪怕仍然是自己买的房子,她也不敢想象形单影只的画面。 搬出去是必然的,就算岳江亭把茗香书苑的房子留给她,她也会转手卖掉,因为她无法面对房子里太多的记忆。 可是,她真的能重新开始吗?在半百之年,在皓发爬上云鬓的年纪,她还有独立的勇气和自信吗? 不敢想! “怎么?你还想委曲求全和那个老东西生活下去?”谢明琪眸子里的愤怒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怒其不争,“你还愿意死了和那个老东西埋在同一座坟墓里?” “不!”梅雨声决然地说,“要是和他同穴,我能被他恶心得活过来!” “那不就结了?”谢明琪方露出一抹欣慰,“女人就该有点骨气,不管多大年龄,都不能被男人拿捏住!” “不就是离婚吗?怕什么!你拿到他出轨的证据,让他净身出户,手里捏着大把的钱,你下半辈子过得逍遥自在!我们环球旅行去!”谢明琪鼻子里哼了一声,“到时候那个老东西肯定悔得肠子都青了!小三不是情深义重吗?那就让他们锁死吧!我倒要看看,小三伺候那个刁蛮的婆婆,会不会气得哭!” 梅雨声仿佛看到韩彩玉被婆婆折磨的场景,心里出了一口恶气。 她用纸巾擦了擦脸,心情不再那么憋闷了:“明琪,真的要离婚吗?我,不确定……” “我知道你一时之间还接受不了,我们也不是现在马上离婚,总要做一些必要的准备,我们必须拿到老岳出轨的证据。” 梅雨声眸光闪烁,找证据似乎不是很难,韩彩玉敢明目张胆地找到家里来,还在她面前卿卿我我,必然是没想到或者不怕她拍下他们的举动。 “他们会不会早有准备?”梅雨声不确定地说。 “有什么准备都没用!现在你们还是夫妻,他和别的女人同居,举止暧昧,就是出轨的证据,诉讼离婚他说破天也占不了便宜!”谢明琪胸有成竹地说,“我帮你请最好的律师,你放心吧。当务之急,就是拿到证据。” “跟踪他们?” 谢明琪眸中闪过算计:“先在家里装上监控,只要小三再敢去,就可以取证了。” 梅雨声低头沉思,谢明琪打了她胳膊一下:“哎呀,别想了,先拿到他们的出轨证据,下一步你想离婚,还是用证据要挟他们,随你!到时候就是你随心所欲地拿捏他们了!” “哼,看你那个不讲理的婆婆还敢嚣张不!” “好!我听你的!”梅雨声下了决心。 “走,我们先出去吃点好的,然后去买摄像头,想办法安装好。”谢明琪雷厉风行,拉起梅雨声,拿起包一起出了门。 谢明琪开了辆银粉奥迪,带着梅雨声先去一家精致的私家菜馆里吃了午饭。点的都是两个人最喜欢吃的菜式,梅雨声在闺蜜的带动下,心情好了起来,吃得很饱。 午后的太阳很毒辣,梅雨声觉得身体有些疲惫,毕竟几乎一夜没睡,又吃了东西,生理上的倦怠感漫上四肢。 “要不,我们改天再去买吧。”梅雨声迟疑着提议。 “怎么?你又想打退堂鼓?”谢明琪两眼一瞪,“我告诉你啊,你别想像个乌龟似的,继续缩在自己的壳里,人家都提着刀打上门了,你还想装死?信不信,人家就真的让你死!” 梅雨声打了一个激灵,直起腰来:“好,我们去!” 她们对现在的高科技产品都不熟悉,谢明琪打电话详细问了一个朋友,并记下了一个电话号码,就载着梅雨声开到了银海市最大的电子城。 下了车往里走,谢明琪拨出刚才记下的号码,问清楚了位置,倒是很好找,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一个很大的门面。 有个年轻小伙出来迎着她们:“两位阿姨,你们好,我叫程鹏。” 谢明琪笑眯了眼睛,打量着年轻人:“你就是老程的儿子?哎哟,长得可真帅!” 程鹏红了脸,热情地带领她们进了店里,向她们详细介绍各种摄像头的使用方法和优缺点。 “我们完全不懂!”谢明琪笑着摇手,“你就给我们推荐一款吧,只要是家里能用,画面清晰就行。对了,还要帮我们安装好。” “谢阿姨,您放心,包在我身上!”程鹏挑了一款递过来,“这个吧,新出的,性价比最高。” 她们当然没意见,包起来付了款,程鹏拿了工具包,打算随着她们回家安装。 “雨声,你听我说,”谢明琪把梅雨声拉到一边,“我们一起去你家,让程鹏在外面等着,我把老太太骗出来,再让他去安装,怎么样?” 梅雨声眼睛一亮:“好!” 一起回到茗香书苑,已经是下午两点多,老远就看到一辆玫红色的高尔夫堵在楼门口。 梅雨声皱了皱眉,也没多想,绕过它进了楼梯间。 谢明琪和程鹏说好,让他在这里等电话,就和梅雨声一起进了电梯。 到了六楼,梅雨声站在自家门前,刚输入了一个密码,门应声而开。 韩彩玉那张风韵犹存的脸出现在门口,梅雨声惊呆了。 “你是谁?”谢明琪先炸了毛,直觉让她猜到对方的身份,语气里埋了炸药,“你这是私闯民宅知不知道?我要报警抓你!” 说着掏出手机就要拨号,韩彩玉慌了神,强行撑起气势,抬了抬下巴:“我倒要问问你是谁?这里肯定不是你的家!” “难道这里是你的家?”梅雨声回过神来,一把薅住韩彩玉的发辫,一使劲把她从门里揪了出来。 “啊——疼疼!你个疯婆子,放开我!江亭哥,救我!”韩彩玉鬼哭狼嚎起来,吵得楼道里嗡嗡的回音。 梅雨声有些吃惊,没想到岳江亭这个时间竟然在家里! “彩玉,咋了?”随着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出来,婆婆的脸出现在门口,一眼看到梅雨声,不自觉惊叫一声,“啊!你快放开彩玉!” “放手!” 随着一道雷霆之声,梅雨声胯间被狠狠踹了一脚,身子不由自主向一边歪倒,后背撞上坚硬冰冷的墙壁。 “老岳你疯了!你怎么能对雨声动手!”谢明琪厉声质问。 第12章 小三登堂入室 梅雨声心口一滞,猝不及防地被踹倒在地,腰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彩玉,你没事吧?”岳江亭连看也没看梅雨声一眼,紧张地抱住韩彩玉,“让你不要开门,你偏不听。” “你个不要脸的老黄瓜!你竟敢为了小三,对自己的老婆下手,我跟你拼了!”谢明琪看梅雨声手捂着腰疼得脸色煞白,顿时眼睛喷火,张牙舞爪地朝着岳江亭的脸上抓去。 岳江亭只顾查看韩彩玉伤到了哪里,没注意到谢明琪,被她偷袭成功,脸上赫然抓出了两道长长的血痕。 “啊!疯婆子!”岳江亭捂住脸,陡然看到盛气凌人的谢明琪,呆了半秒,随即又气急败坏,“谢明琪,你来我家发什么疯?” “你个老渣男,还有脸问我?”谢明琪怒骂,手上丝毫不停地把韩彩玉从岳江亭怀里薅出来,劈头盖脸地暴打。 “哪里来的疯婆子?你敢打我儿子,我要报警!报警!”婆婆歇斯底里地嘶吼。 韩彩玉惊恐地用手护住脸,惊声尖叫,整幢楼都惊动了,楼上楼下纷纷涌出一些邻居,探头探脑地张望。 梅雨声看得很解气,也想站起来加入战团,无奈腰部疼得使不上力。 程鹏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伸手扶住她:“梅姨,您还好吧?我扶您起来。” “谢谢。”梅雨声用手搭在那只有力的手臂上,程鹏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勉强站了起来。 岳江亭眼神虚虚地瞄了一下越来越多的吃瓜群众,老脸挂不住了,又担心韩彩玉吃亏,上前拉扯谢明琪,想把韩彩玉解救出来。 “住手!你个男人对女人动手,还要不要脸!”程鹏看到岳江亭对谢明琪动了粗,自己又搀扶着梅雨声腾不出手来,就高声喝止。 岳江亭一僵,转头看到一个年轻小伙儿正鄙夷地怒视着他,不禁来了气,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只得住了手,嘴里兀自狡辩:“我只是拉架,你没看到这个疯女人打人吗?” 此刻韩彩玉已经被谢明琪拽到了电梯口,没有岳江亭,谢明琪对韩彩玉是单方面虐打,韩彩玉脸上也挂了彩,发辫散了,狼狈不堪地大声哭叫。 有两个邻居试图上去劝架,谢明琪大吼:“你们要是帮小三,我就祝你们家男人都像岳江亭一样出轨!” 两人吓得立时缩起手,互相递了一个惊诧的眼神。 岳江亭的脸涨成了茄子色,转身对着梅雨声怒吼:“快叫你闺蜜住手!这就是你叫来的帮手?和你一样的泼妇!你真的想毁了我,也毁了儿子?” 后面一句话击中了梅雨声的软肋,心里挣扎了数秒,心有不甘地开口:“明琪,不要打了!” 谢明琪打得几乎脱了力,气喘吁吁地停下,叉着腰指着跌坐在地上嘤嘤哭的韩彩玉骂道:“不要脸的贱货!天下男人都死光了?你看中岳江亭那只老丝瓜瓤子?可见你也是一样的货色,呸!” 岳江亭脸色一黑,疾跑过去扶起韩彩玉,把她的脑袋护在怀里,挡住众人好奇的目光,着急忙慌地往屋里跑。 婆婆一看楼道里聚满了人,早就偷偷躲进了家里,她丢不起这人。 “雨声,你没事吧?”谢明琪累得浑身冒了汗,梳得整齐的头发有几缕散落下来,被汗水浸湿,打了缕儿,“特么的,真想打死那个贱人!” 梅雨声看到狗男女进了家门,怒气又窜上脑门,挣扎着要过去。 程鹏急忙撑着她往前走,谢明琪先一步追上岳江亭,挡住了他们要关闭的门。 “韩彩玉,你个小三!不许你进我的家!”梅雨声急得大喊,眼眸气得通红,“岳江亭,你还要不要脸?” 程鹏几乎是半拎起她来,让她加快了速度。 进门的时候,谢明琪悄悄扯了扯程鹏,低声跟他说了句话,程鹏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梅雨声发现客厅里大包小包堆了一地,有几个包已经打开,露出里面的衣服、鞋子之类,一看就是女人的东西。 她吃了一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韩彩玉真的要搬到自己家里住? 岳江亭想干什么?还想跟旧社会那样,妻妾同住? “岳江亭,你什么意思?”梅雨声不等坐下,就厉声质问,“你想让小三也住进来,就不怕左邻右舍说三道四?口口声声不让我毁了儿子,你干的是什么?” 岳江亭下意识地和韩彩玉拉开了一段距离,眼神躲闪:“你胡说什么?彩玉卖掉了房子,新买的房子还没装修好,只是在咱家暂时住一段时间,等房子装修完了,就搬走!” 韩彩玉泪眼汪汪地看着岳江亭:“江亭哥,你不是说让我放心住在这里吗?你答应我什么?你说要和她离婚,和我结婚的,现在怎么不敢承认了?” “好啊,你们真是脱裤子上吊——死不要脸了!”谢明琪又指着他们开骂,“老岳,我要是早发现你是个敢做不敢当的孬种,当初就不让雨声嫁给你!臭不要脸的,雨声这辈子真是不值!” 岳江亭老脸黑沉,下垂的眼角射出一抹阴寒的眸光:“你不要多管闲事!这是我们家的事!” “你敢欺负雨声,我就要管!”谢明琪跳脚,“听说,你和这个贱人勾搭在一起二十年了?啧啧,真是情深义重啊,说说吧,这是打算摊牌了?和雨声离婚?” 梅雨声倏地抬眸紧盯着岳江亭。 “不是,我要是想离婚,早就离婚了。”岳江亭心虚地偷瞄了韩彩玉一下,“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折腾什么,又不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江亭哥!”韩彩玉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委屈巴巴地望着他,“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一直都是骗我的?我跟了你二十年啊,就是盼着你娶我的那一天。你不是说,一定不会辜负我,一定会给我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吗?” 岳江亭不敢与她灼灼的目光对视,垂了脑袋:“彩玉,对不起,我,我还要为我儿子着想。但是,我不会不管你,不会让你受委屈的,除了结婚,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不!我就要和你结婚!其他的我都不要!呜呜……江亭哥,你不能说话不算话!”韩彩玉哭得两只核桃眼下面挂着两行蜿蜒的黑线,凹凸有致的身体一抽一抽的,楚楚可怜。 “好了,乖,彩玉,不要哭了,你哭得我的心都碎了!”岳江亭抱住她柔声哄。 “yue!”谢明琪差点把中午吃的饭都吐出来,“呵呵,真是郎情妾意,我把你们这段发到网上,让大家都为你们感天动地的爱情点个赞怎么样?” 岳江亭倏地抬头,一眼看到正举着手机录像的程鹏,神色一厉,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扑过去。 第13章 除了净身出户,你还有别的选项吗 程鹏反应灵敏,闪身躲开,手机仍旧举着,把岳江亭恼羞成怒的神情拍了个正着。 在外面的时候,岳江亭以为这个年轻人是个多管闲事的邻居,没当回事。没想到他堂而皇之地跟着进了屋,还举着手机录像,这还了得! “把刚才拍到的删掉!”岳江亭脸色阴狠,咬着牙,“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你不客气又能怎样?”梅雨声语调出奇的平静,眼神清冷,“干了不要脸的事,还怕被人知道?不要再用儿子要挟我!你要是把儿子放在心上,就不会干这样的事!” 岳江亭不理梅雨声,继续阴恻恻地盯着程鹏:“你听到了没有?给我删掉!你到底是谁?” 说着不怀好意地瞄了一眼梅雨声,唇角勾起一个恶毒的笑:“不会是梅雨声养的小白脸吧?嘿嘿,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好?非要当鸭子!” “啪!”梅雨声浑身血液直冲天灵盖,顺手捞起一只茶杯砸向岳江亭。 程鹏就站在梅雨声身后录像,岳江亭扑过来距离很近,茶杯精准地砸中他的额头,立时见了红。 岳江亭猝不及防,额头一疼,急忙用手捂住,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茶杯哗啷一声跌在地上,摔成碎片。 “你!”岳江亭抬手要打梅雨声,被程鹏一把抓住手腕,牢牢地控制住。 “雨声!你怎么能找外人来家里打自己老公?你个里外不分的糊涂蛋!”婆婆见儿子被打出血,不干了,跳着脚骂梅雨声,“他不是小白脸怎么会护着你?你敢背着我儿子偷男人!” 说的话要多脏有多脏,从那张被法令纹包裹的嘴角出来,喷粪一样。 程鹏第一次见到如此面目狰狞的老太太,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自己心里脏,看什么都是脏的,这是我娘家侄儿,今天我叫他来给我们撑腰的,你再敢泼脏水,我就告你诽谤!”谢明琪的手指几乎戳到婆婆脸上。 婆婆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谢明琪走到岳江亭对面,挡在他和梅雨声之间:““活该!解气!怎么没打死你!我可不怕你!想想你这张老脸被挂在网络上,整天被人戳着骂,我和雨声做梦都笑出声来!哈哈哈!” 岳江亭神情明显有些胆怯,扯着僵硬的肌肉干笑一声:“我刚才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谢明琪,你也是看着小智长大的,算是小智的干妈,你就忍心让小智也被人嘲笑?” “小智要是被连累,也是被你这枚渣爹连累的,关我什么事?”谢明琪没有被他带歪,“怎么,你和这个烂女人滚床单的时候没有想过小智?” 岳江亭被怼得哑口无言,瞥了眼谢明琪和旁边的程鹏,强行扯出一个笑脸:“算了,我们不要吵了,坐下来慢慢说行不行?其实,你也听到了,我根本没想跟雨声离婚,这事也没必要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我们都这么大年纪了,何必打打杀杀的,坐下来慢慢谈。” 说完他率先坐到沙发上,似乎是刻意和韩彩玉拉开一段不小的距离:“来,这位年轻小伙,你也坐,不好意思,让你取笑了。” 岳江亭不愧是老油条,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韩彩玉想挪到岳江亭身边,被他使了个眼色制止,只得可怜巴巴地坐回去。 婆婆刚要开口骂,岳江亭疾步过去连哄带推把她推进卧室里。 谢明琪靠在梅雨声身边,握住她的手:“放心,有我在,渣男贱女翻不了天!” 回来的岳江亭听见,脸色一黑,抽了纸巾擦拭一下额头的血,尴尬地扯了扯唇角:“谢明琪,你看,你抓伤了我的脸,雨声又把我打出血了,你们也该消气了。彩玉的事……” 他迟疑一瞬,瞥了眼梅雨声:“雨声应该跟你说过,她是我的初恋,当年因为父母阻拦,被迫分手的。后来又遇到,算是我们的缘分未了,但,我从来没想过和雨声离婚!” “缘分未了?”谢明琪忍不住讥诮,“你都有老婆孩子了,还和别的女人缘分未了?你们要是真有缘分,你要是真的对她情有独钟,那么无论分开多少年,哪怕一辈子,你都应该为她守身如玉才对。你们一分手,你就立马娶妻生子了,还腆着脸说缘分未了?不过是为自己出轨找借口罢了!你就别再恶心我们了!” 岳江亭尴尬得脸色从黑转白,用纸巾捂住额头,同时遮住了眼睛:“谢明琪,你就不要跟着闹腾了。本来我们家不会有事,你一来,反而激化了矛盾,难道你就盼着我们离婚吗?” 梅雨声冷笑一声,她第一次发现岳江亭的脸真是厚得刀枪不入:“你出轨的事和明琪什么关系!你都把小三领回家了,难道还指望我平心静气地和她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软弱可欺,真的觉得我离了你不行?” 岳江亭眸光像刀子一样闪着寒芒,幽幽地看了梅雨声一眼,透着警告。 梅雨声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生硬:“让你产生了这种错觉是我的失败,但是,从今天开始,我和你们势不两立!要么我们协议离婚,你净身出户,和小三有多远滚多远!要么我把你们的丑行发到网上,让你们身败名裂!你自己选!” “梅姐,江亭哥说你是个温柔贤惠的女人,他不忍心伤害你,这么多年才一直委屈我。没想到你竟然是个翻脸无情,心狠手辣的泼妇!”韩彩玉幽瞳中透着怨毒,“你这是要毁了江亭哥,也毁了小智啊!你这么自私吗?为了自己出口气,不惜毁掉自己的儿子和老公!” “呵呵,”梅雨声冷笑,“你们可真是一丘之貉,怪不得王八看绿豆对了眼呢。好,今天我成全你们,让你们锁死,不要再祸害别人了!” “对!我支持你!”谢明琪往梅雨声身边贴了贴,“老岳你净身出户,立马离婚!” “你让谁净身出户呢!”韩彩玉彻底不装了,“你凭什么让江亭哥净身出户?公司是江亭哥辛苦了一辈子建立起来的,梅雨声就是个寄生虫,要没有江亭哥养着她,她能活着这么滋润吗?” 岳江亭似笑非笑地看着梅雨声,似乎在嘲笑她的异想天开。 “你觉得诉讼离婚,我们拿出你出轨的证据,你除了净身出户,还有别的选项吗?”谢明琪拿过程鹏录了像的手机,在手里晃了晃,唇角勾起得意的弧度,“刚才你们可都说了,你们勾搭在一起二十年,单是对雨声的精神损失费,也是天文数字了吧?” 岳江亭和韩彩玉同时变了脸色。 “还有哦,”谢明琪挑衅地扬了扬眉毛,“这些东西发到网上,老岳你这张老脸一辈子也无法出现在银海市了,否则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你!”岳江亭终于领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表情阴厉,“你在威胁我!” “对啊,威胁了怎么样?”谢明琪才不吃他那一套,满不在乎地说。 “雨声,你真的要做得这么绝吗?”岳江亭转眼看着梅雨声,露出乞怜的神情,“我们毕竟做了三十年的夫妻,而且,我根本没想和你离婚。我们俩都五十多了,还有多少年好活?就不能为了咱们的儿子,委屈一下自己吗?不要闹了,离了婚就算给你用不完的钱,又有什么意义呢?还不是成为众人的笑柄?” 梅雨声真是佩服岳江亭这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嘴,冷笑一声,她又不是小孩子,能被他几句话就说动了。 门忽的被打开,岳广智惊慌失措地闯进来:“妈!你真的要和爸闹离婚?你就不能为我想想吗?” 第14章 她迟早会妥协的 岳广智扑到梅雨声身边,蹲下身伏在她腿上,仰脸看她:“妈,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请你做任何决定之前,想一想我和轩轩。公司如果因为老爸的绯闻受到影响,我和爸就都完了!” 岳广智大学毕业以后就到老爸公司工作,成了岳江亭的得力助手,父子俩撑起了这家城市污水处理公司。 公司受到经济损失,他都受不了,更何况,如果因此倒闭了,他辛苦的六年就打了水漂。 而且,他当老板习惯了,怎么可能再降下身段去给别人打工? “妈——”岳广智用乞求的眼神看着梅雨声,“我是怕你受不了才瞒着你的,也和爸早就说好了,不会和你离婚,不会破坏我们的家,你就放心吧!” 起初梅雨声听到儿子的哀求心软了一瞬,但他的最后一句话使她突然觉得非常可笑。 这个家维持表面上的完整,她就该放心了?她就该知足了? 只要给她一个表面上完整的家,她就能自欺欺人,不在乎它内里已经破碎不堪千疮百孔吗? 他们父子原来是这么看自己的,所以,岳江亭出轨出得理所当然,儿子隐瞒她瞒得理直气壮。 她的半辈子活得多么失败啊! “小智,你只顾着自己的利益,难道就不心疼你妈受了多大的委屈吗?”谢明琪看不下去了,眼里满了失望,“你那个渣爹出轨了二十年,你妈被蒙在鼓里,每天还任劳任怨地照顾他。如今小三都堂而皇之地上门了,你还要求你妈忍气吞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你还是不是个人啊!” 岳广智脸色一僵,低着脑袋不敢看她们:“我,不是这个意思,离了婚对我妈有什么好处?” “你!”谢明琪用手指点着他,“你妈真是白养你了!” “行了,小智,你扶你妈去床上躺一会儿,她腰伤着了!”岳江亭沉声命令,脸上强行撑起往日的权威性,“谢明琪,我们好好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谢明琪也发现梅雨声腰不舒服,和岳广智一边一个扶起她,“你先把小三赶出去,再聊你和雨声离婚的事!” 岳江亭眸色阴沉地看着他们慢慢回了卧室,韩彩玉贴上来:“江亭哥,我怎么办?” “先去客房。”岳江亭沉吟了数秒,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我不会不管你的。你先委屈一下,在我解决这些麻烦之前,你不要再惹梅雨声。” 这次韩彩玉没再倔强,乖巧地点了点头,跟着岳江亭的脚步进了西边的客房。 这个房间原本是岳广智的书房,他结婚后,把这里改成了客房,平时并没有人住。 只有一个单人床和简单的家具,韩彩玉一看脸色一沉,撅起了嘴:“江亭哥,你就让我住在这里?我的东西都放不下!” “只拿出必须要用的东西,大部分家里有现成的。”岳江亭温声安慰,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说好了等那套房子装修完再卖,你怎么忙不迭地就签了卖房合约?” “现在房价一直下跌,我怕拖久了更卖不出价,难得有个人出的价格还算满意,要是错过了,还不知等到什么时候!”韩彩玉委屈巴巴地解释。 “好了,我知道了,”岳江亭吻了吻她的前额,“去洗把脸,把头发梳好,饿了吧?我给你叫外卖!” 安顿好了韩彩玉,岳江亭走到书房里,长长舒出一口气,眉头拧成了川字。 岳广智敲门走了进来:“爸,韩姨不打招呼就搬进来,难怪妈生气,现在该怎么办?” “别担心!”岳江亭看到儿子,脸色和缓了一些,“你妈就是一时想不开,她不可能和我离婚的,放心吧。” “可是,我看有谢姨一直在旁煽风点火,我妈会不会被蛊惑了?”岳广智担忧地脸上起了皱纹。 “哼!我就是头疼这个!”岳江亭攥着的拳头狠狠擂在书桌上,“要不是她,你妈最多就是骂我几句,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今天在楼梯间大声宣扬,邻居们都听到了!” “还有那个年轻人,他今天录了像,得想个办法让他删掉才好。”岳江亭手指扣着桌面,露出沉思的神情。 “爸,你说,我妈会不会真的破釜沉舟?”岳广智想起这两天老妈的反常,不禁担忧。 “不会的,我还不了解你妈?她离不开我,离不开这个家!”岳江亭语气笃定,“这个家就是她的全部,一旦失去,她的生活也失去了意义。她心里清楚,所以才跟我闹。也就闹那么几天出出气算了,最终还是会妥协的。” “她要是敢和我离婚,我一分钱也不会给她,她离开家,自己都养活不了自己,何况还有你外祖母的医疗费。她闹几天出出气,冷静下来想清楚了,很快就会妥协的。” “就是谢明琪不太受控制,我倒不担心她蛊惑你妈,而是担心她把这事宣扬出去,我们名声受损不说,也会影响公司运营。”岳江亭眉头又收紧,“现在竞争很激烈,很多人虎视眈眈地想来瓜分这块肥肉。今年市里又大换血,咱们的关系不怎么稳固,全仗着多年的经验和人力设备齐全,才占优势。” “爸,要不,先让韩姨住到别处,哪怕住酒店也行,暂时稳住妈,度过这段时间再说。”岳广智观察着老爸的脸色,提议道。 “嗯,我会考虑的。”岳江亭沉闷地应了声,“不过既然事情闹开了,你妈那边你多上上心。” 岳广智赶紧答应下来,转身出了书房,到厨房给梅雨声热了一杯牛奶端过去。 梅雨声平躺在床上,眼珠像着了火似的通红:“明琪,今天多亏有你,否则,我……” “跟我还说这些干嘛?”谢明琪拍了拍她垂在床侧的手,“你的腰怎么样?去医院拍个片看看吧?” 刚才岳广智出去的时候,谢明琪就把程鹏打发走了,走之前让他把刚才录的视频转发给了自己,还叮嘱他暂时不要删除,以防万一用到。 程鹏点头答应,然后离开了。摄像头暂时安装不了了,只能再找机会。 “明琪,我估计老岳不会甘心净身出户,我们需要做最坏的打算。”梅雨声深知岳江亭老谋深算,怎么可能白白地让她拿走他所有的财产。 “最坏也得分一半!”谢明琪眸子眯成一条线,眼尾翘起,“老岳这些年赚了不少钱吧?你心里有数不?” 梅雨声轻轻摇了摇头,气得谢明琪低声骂:“你真是个白痴!就不能多留个心眼?” 听到梅雨声说,岳江亭只是每个月拿回两万的生活费,对他的财务状况一抹黑,更是来了气。 “怪不得岳江亭出轨一点儿心理压力也没有,你这是被他完全控制在手心里了,你这样和住家保姆有什么区别?”谢明琪狠狠瞪了她一眼,“从结婚那天起,我家老陈的工资卡就在我手里,他要买什么东西,都得经过我审批。我告诉你,男人只要手里有钱,就会长出花花肠子。就得让他们捉襟见肘,才会老实!” “以前我教过你,你从来不放在心上,现在好了吧?被人拿捏得死死的!” 房门打开,岳广智探头进来,端着一杯热牛奶:“谢姨,我爸请你去书房谈谈。” 第15章 威胁 梅雨声倏地一惊,眼里透出戒备,撑着身子想要起来,和谢明琪一起过去。 “妈,你不要动!”岳广智急忙过来扶住她,把杯子递到她嘴边,“你趁热喝杯奶,妈,你不要担心,爸就是想找谢姨澄清一些误会而已,不会有事的。” “误会?”梅雨声眼神犀利地盯着儿子,“有什么误会?难道你爸没出轨?” 岳广智神情一噎,堆了笑说:“妈,你先不要生气,这事已经发生了,我们就坐下来,冷静地商量一下怎么解决,难道您真的想跟爸离婚吗?都五十多岁了还离婚,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 “哼,你爸出轨还不怕人笑话,我怕什么?”梅雨声语气生硬,抬眸看向谢明琪。 谢明琪浅笑了一下,安慰她:“别担心,我去看看那老东西又想作什么妖!不会有事的,要有事也是他有事!” 梅雨声感觉腰还是很疼,不敢乱活动,只得重新躺了下去:“有事你叫我。” 谢明琪嗤笑一声:“知道了,有事我把你抬过去,我们一起斗渣男!” 梅雨声被她调侃的心里松快了一些,目送她出了房门。 “妈,你趁热喝一口吧。”岳广智殷勤地把牛奶递过来。 梅雨声深深看了他一眼,抬起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喘了口气,又慢慢喝完,胸口的寒意被驱散了很多。 “小智,那个贱人走了没有?” “还……走了!”岳广智眼神躲闪着撒了谎,“妈,你不要纠结那个女人了,不管爸怎么对待她,你才是我妈,才是我爸的妻子,这个事实任谁也改变不了。我爸从来没想过和那个女人结婚,所以才没有告诉你。” 梅雨声疲惫地闭了眼睛:“你还在替你爸解释,你知道,对一个女人来说,丈夫的背叛意味着什么吗?” 岳广智默了声,有些不安地审视着母亲憔悴的脸。只是两天,母亲看起来仿佛老了很多,他的心也揪得难受。 “意味着否定了女人的过去,几十年的付出毫无意义;否定了女人的现在,成了人老珠黄的渣滓,再也没有压榨的价值;否定了女人的未来,即便他回归家庭,也缺失了最宝贵的信任。” 梅雨声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震撼人心。 岳广智从没想过这些,他最初发现老爸出轨是在六年前,他刚进公司工作的时候。他很生气,曾厉声质问老爸。老爸向他承诺不会破坏家庭,不会和母亲离婚,他才放了心。他认为,只要不离婚,母亲就没有什么损失。 他作为一个男人,理解老爸的感受,尤其又是老爸心里放不下的白月光,做不到完全不管。 只要老爸还维护这个家庭,不让母亲知道,他也就听之任之了。后来,他甚至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 听到母亲说得这样惊心动魄,他才意识到,母亲受到了多大的伤害。可是,事到如今,又能怎么办呢? 他左右为难,心疼母亲的同时,又不得不维护父亲,他们才是一条利益链上的。 “妈,你不要想得这么严重,先睡一觉吧,醒来再说。”他有点坐不住了,在母亲面前,突然产生了深深的愧疚。 梅雨声没有作声,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岳广智待了几分钟,悄悄退了出去。 …… 书房里,岳江亭脸色凝重地看着对面翘着二郎腿,笑得不怀好意的谢明琪:“我怎么觉得,我家出了这样的事,你有点亢奋过头呢!” 他忍不住讥诮,随手拿出烟盒,磕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又摸出打火机,嚓的一声点燃。 很快,屋里烟雾缭绕起来。 谢明琪厌恶地皱了皱眉:“你这是想和我谈,还是想赶我走?” “当然是想和你谈,不过,”岳江亭变得阴沉莫测,嗓音透着寒意,“老陈有没有告诉你,年底他要竞选副校长的事情?” 谢明琪脸色一变:“我们家老陈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早就听到风声,跃跃欲试让老公去竞选,可老公说竞争对手太多,他又没有独特之处,很难胜出。况且他快退休了,何必趟这个浑水。 可她始终不死心,老公教了二十多年学,一直没有升迁,如果当了副校长,即便六十岁退休,还能干七八年,就能给闺女铺铺路,至少找个好女婿总行吧。 “他有没有告诉你,如果我给他们学校一笔投资,他竞争副校长就是稳抓把拿的?”岳江亭眸色一厉,“还有,浅浅的学历怎么来的,你心里应该有数,恐怕也不好见光吧?要是被学校知道了你们伪造学历,非但浅浅被学校开除,老陈也会受牵连。” “你!你在威胁我?”谢明琪眸中透着怒气和惊惧,神情复杂。 她非常渴望老公能当上副校长,岳江亭如果能给他助力,就是稳稳的没有悬念。她脑海中甚至已经在想象作为副校长夫人,别人投过来的艳羡的目光。 可一想到刚才和梅雨声一起痛骂岳江亭,还在他脸上抓了两道伤痕,她就心虚地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不禁有点后悔,刚才只顾着解气,没有考虑后果,要是没得罪他就好了。 转瞬又惊恐地发现女儿学历的事竟然被岳江亭知道了:“你、你想干什么?” 岳江亭审视了一眼谢明琪的脸色,满意地笑了:“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们家的事,你只要做到不插手,不多嘴,就不会发生你不希望看到的事,我也会帮助老陈坐上副校长的位置。怎么选,不用我教你吧?还有,让你那个侄儿,把视频删了!” 最后一句话,音调低沉狠绝,谢明琪听了不由打了个寒战。 她不可思议地盯了岳江亭数秒,倏地一哂,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了,雨声被你吃干抹净,一点儿也不冤,哪怕是我,也玩不过你这只老狐狸!” “过奖过奖!承让承让!”岳江亭脸上浮起由衷的笑意,朝谢明琪一伸手,“慢走不送!” 谢明琪出门前又不放心地回头确认:“你真的能帮老陈竞选成功?” “当然!”岳江亭哂笑,吐出一口悠然的烟圈,“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你应该懂。” 谢明琪去客厅里拿了包准备离开,最后抬眸看向梅雨声卧室门的眼神,充满了歉疚。 心里暗忖:”雨声,不要怪我见利忘义,我也是没办法。对不起,我还做不到为了你牺牲我们家老陈……” 她扭头逃也似地跑了。 梅雨声等了很久,不见谢明琪回来,心里有些担忧,竖起耳朵倾听了半天,也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伸手摸到手机,给谢明琪发信息:“明琪,你和老岳谈得怎么样了?”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才收到谢明琪的回复:“抱歉,雨声,浅浅忽然有点事,我急匆匆回来了,没来得及给你说一声。” 她没有提和岳江亭谈话的事,梅雨声预感到发生了什么,并没有追问。 已经拖着谢明琪陪了她大半天,还帮她吵架骂人,很消耗体力的,让她回去歇着吧。 反正这事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解决的,她想问问浅浅怎么了,又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状况也帮不上,索性放下了手机。 外面天色暗下来,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进来,仿佛全家人都把她忘了。 心里泛起一阵悲凉,活动了一下腰部,还是很疼,她有点害怕了,要是真伤到,恐怕要休养很久。 如果瘫痪了怎么办?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被心里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住了。 现在的她可经不住这种灾难,本来就够倒霉了,如果瘫痪在床,眼睁睁看着小三在自己眼前晃悠,还不如杀了她痛快。 敲门声响起,梅雨声期盼地望过去,儿媳沈莹莹探进头来:“妈,你醒了吗?饿不饿?” 梅雨声感激地鼻子发酸,像看到了救星似的。 第16章 吃人嘴短 谢明琪回到醉墨园很长时间,才把心里翻涌着的怒气慢慢压了下去。 平生第一次被人捏住了软肋要挟,这种憋屈的感觉差点让她原地爆炸。 可理智告诉她,她不能再激怒岳江亭,闺蜜和自己的老公女儿的前途相比,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一想到起初盛气凌人地大闹一场,后来又灰溜溜地离开,脸上就火辣辣的,心里窝火得难受。 她觉得失了面子,越发恨岳江亭。 她老公陈涓生是大学教授,女儿也在大学里工作,说起来算是书香门第。在岳江亭那种粗俗的暴发户面前,她一直都有很强的优越感,平时看他的眼神都是居高临下的。 岳江亭初中学历,偏偏喜欢附庸风雅,尤其仰慕高雅知性的女人,对谢明琪一家的态度总是恭敬有加,让她产生了一种高高在上的幻觉。 今天他竟敢威胁她,还表现出一种俯视的姿态。呸!不就是有点臭钱吗? 可她不得不承认,就是因为他有钱,才使她突然认清了自己的位置,消除了原有的幻觉。 她第一次在岳江亭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自尊心受到严重的践踏,真实地体会到屈辱的感觉,可是又怎么样呢? 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她只能低头。 听到门开启的声音,陈涓生回来了。她好不容易压下的憋屈再一次冒了头,把郁积在心底的愤怒都发泄到老公身上。 “陈涓生!你找岳江亭那个老东西拉投资的事,怎么事先不告诉我?”谢明琪像一阵飓风般刮到陈涓生面前,“为什么偏偏要找他?你就没有别的关系了吗?” 话音未落,谢明琪心底一阵发虚,陈涓生老实巴交地教了一辈子书,要不是她和梅雨声的关系好,他哪有机会认识有钱的企业家? 陈涓生身材修长,穿着规规矩矩的白衬衫,黑西裤,戴了一副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眸子错愕地看着谢明琪:“怎么回事?” 慢条斯理地把公文包放到门口的置物架上,换了拖鞋进来,随手松开了衬衫的第一颗纽扣:“没有把握的事,我不想早告诉你,让你跟着着急上火。” “怎么就没把握?不是岳江亭给你一笔投资就能搞定吗?”谢明琪瞪着眼,忘了第一句话对岳江亭的嫌弃,“他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他反悔了?” “老岳没给我打电话,发生什么事了?”陈涓生正准备去卧室换一身舒服的家居服,闻言疑惑地回眸。 谢明琪放下心来,她很矛盾,心里早就把岳江亭骂了个狗血淋头,但却没有勇气说出不需要他投资的话来。 恨恨地甩了甩手,语气很冲,夹了丝懊恼:“没事!既然他有的是钱,就让他多投点,把你的副校长位置坐实!” 陈涓生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卧室。 陈浅浅几乎和陈涓生前后脚的回来,一进门就喊:“累死了!每天出去当牛做马,什么时候我能熬成老爸那样,坐在办公室里喝茶,就能受到全校师生的尊敬。” 谢明琪没好气地斜她一眼:“我每天在家里给你们当牛做马,一辈子熬不出头,还没抱怨呢,你抱怨什么?” 陈浅浅包都没放下,就像树袋熊一样挂到老妈身上撒娇:“妈,你不是早就熬出来了吗?每天坐在家里,老爸就把工资双手奉上,你现在可是教授夫人,多少人羡慕不来呢!” “哼,就你这张小嘴,一进门就叭叭个不停,聒噪!”谢明琪看到青春可爱的女儿,心里的气顿时消了大半,“对了,中午和相亲对象见面了没?小伙怎么样?妈今天有事,还没来得及问你呢。” 陈浅浅顿时嘟起了嘴:“什么官二代啊,还不到一米七,整个一豆芽菜!” 把包甩到沙发上,四仰八叉地躺上去:“妈,你和介绍人绝交吧!都给我介绍的什么玩意,看不起谁呢!” 谢明琪蹙眉追了过来,坐到陈浅浅旁边:“人不可貌相,矮一点怎么了?人家爸爸可是刚上任不久的监察厅厅长!多少女孩想抢还找不到机会呢!你别狗眼看人低,就你这大学文凭,有多少水份自己心里没点数?” 她想起岳江亭轻蔑的表情,心里又郁堵起来:“你要是争气考个985,再考上研究生。毕业后你爸给你疏通一下关系,就能当个大学老师,说出去也体面,不会被某些宵小之徒瞧不起。就你现在这条件,还敢挑剔人家!你好好跟人家男孩子交往,要是成了,就能给你换个更好的工作,你爸也有了靠山。” “妈!你这跟卖女儿有什么区别?”陈浅浅被谢明琪说得恼羞成怒,一骨碌爬起来冲进厨房,随即爆发出一声仿佛天塌了似的惊叫,“妈!你怎么还没做饭?我都快饿死了!” 谢明琪脸一黑:“当我是你老妈子呢!回来就大呼小叫的,快三十的人了,一点儿也不懂事!” 正巧陈涓生出来,看到白眉赤眼的母女俩,无奈地摇头:“浅浅,爸给你做,你想吃什么?” “还是老爸好!”陈浅浅冲出来抱住老爸,在他腮帮上香了一口,挑衅地看向谢明琪,“老妈整天在家里闲着也不知道做饭,还骂我不懂事,不知道谁不懂事!” 谢明琪气得伸手要打她,陈浅浅又笑又叫地围着老爸转,一家人闹成一团。 谢明琪心里的气彻底消了,看着在厨房里戴着围裙忙碌的老公,和撒娇耍赖的女儿,叹了一口气。 不禁憧憬:如果年底老公当上副校长,再找一个官二代的女婿,她的腰杆就彻底挺直了。 心念一转,要是浅浅和那个官二代结了婚,老陈也一样能当上副校长,甚至校长也不是没可能。到时候,就用不着岳江亭了,他还得倒过头来巴结她! 越想越是兴奋,可看到女儿无所谓的样子,头又开始疼起来。 唉,稳妥点,还是先不要惹恼岳江亭的好。女儿的事,毕竟还早着呢。 心里又浮起对梅雨声的愧疚和怜悯来,摸出手机发了个消息:“雨声,你的腰怎么样?明天我带你去医院拍片。” 很快收到回复:“好,明天你来接我吧,我感觉这次有点严重,很担心。” 谢明琪一想到去接她可能会遇到岳江亭和那个小三,偏偏又不能再骂他们,心里就膈应得难受,可又不忍拒绝闺蜜,于是答应下来,安抚了她几句。 陈涓生很快做好了饭,端到饭桌上,一家人开始吃饭。 “这些小咸菜是今天刚拿来的吧?你见到梅雨声了?”陈涓生把两样咸菜放在小碟子里,摆上饭桌,吃了一口,很享受的样子,“今天你见到老岳,他说什么了?惹得你情绪这么激动?” 谢明琪白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和那个老混蛋关系这么好了?他还给你投资?” “就是上次见面偶尔聊起来,他知道学校竞争副校长的事,主动答应给我投资的。”陈涓生随意地说,像是根本不放在心上,“其实我本来不想参加竞选的。” “干嘛不竞选?你在学校当了二十五年教授了,论资格有几个比得上你?”谢明琪不服气,“不拉投资就没胜算?现在象牙塔也朝着钱看了!” “妈!你今天跟吃了枪药似的,晚饭也不做,看我和爸都不顺眼,到底谁惹你了?”陈浅浅明眸闪动,好奇地打量老妈。 陈涓生也疑惑地看向她。 谢明琪把筷子在桌子上一顿:“老岳出轨了!” 陈涓生脸色倏地煞白。 第17章 我们离婚吧 “咳咳……”陈浅浅被这个惊人的消息吓了一跳,正巧一口饭还没咽下去,呛得咳红了脸,“不会吧?他都多大岁数了?五十五?还能行吗?” “吃你的,别胡说八道!”谢明琪黑了脸,瞪了女儿一眼,“我就是替你梅姨不值,一辈子任劳任怨地伺候他,伺候他的父母,当年他爸半身不遂瘫在床上,他妈整天出去闲逛也不管老头子,都是你梅姨不顾男女有别,每天给他清洗打扫。” “yue!”陈浅浅嫌弃地鼻子眉毛皱成一团,“妈!你存心不让我吃饭是不是?” 谢明琪稍微一顿,并不理她,继续说:“大前年他妈发生车祸小腿骨折,你梅姨擦屎端尿伺候了她半年,她才能下床活动!” 陈涓生父女干脆放下了筷子,专注地听她说。 “岳江亭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他爸瘫痪那些年,他明知道男女不便,却借口自己做生意忙得抽不出时间,又不舍得请护工,让你梅姨伺候。好不容易把老人送走了,又开始看孙子。”谢明琪说得眼里泛起了泪光,“整天忙不完的家务,早上一睁开眼,就像个陀螺似的围着那个家转,到头来落了什么好?老岳今天带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回家了!” 陈涓生脸色很难看,镜片后的眸子低垂着,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太不是东西了!”陈浅浅愤愤地叫起来,“真是个不要脸的老渣男!” 随即眼里又冒出灼灼的八卦之光:“那个女人多大年龄?很年轻吗?二十多岁,还是三十多?她怎么会看上五十多岁的老头啊?哎呀,瞧不出来,岳叔老当益壮啊!” “啪!”谢明琪用筷子抽了陈浅浅的手背一下,瞪了她一眼,“越说越不像话了!” 陈浅浅手一缩,委屈巴巴地瞄了瞄老妈,又笑嘻嘻地对陈涓生说:“爸,你见没见过岳叔的小情人?” 陈涓生第一次对女儿变了脸:“住嘴!” “什么小情人,那女人打扮得跟个妖精似的,但脸面明显看出年纪不小了,我猜啊,应该不小于五十岁!”谢明琪回想着韩彩玉的样子,听梅雨声说的,韩彩玉应该和她们差不多年纪,但她不愿意承认那个女人看起来比她年轻很多。 “哇!这么大年纪?”陈浅浅惊叹,“难道是岳叔的白月光?是真爱啊!” 陈涓生眉头拧在一起,声音低沉:“老岳……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谢明琪立马附和:“就是,老东西,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也不怕折寿!” 陈涓生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表情沉郁,不再说话。 …… 梅雨声在沈莹莹的帮助下,吃完了晚饭,又去了一趟卫生间,一路走来,腰部疼痛又僵直,心里更加忐忑不安。 婆婆晃晃悠悠出来,瞟了梅雨声一眼,不咸不淡地说:“装什么呢,不就是摔了一下,又不是个瓷人,还能把腰摔断了?要不要给你个筐啊!” 梅雨声懒得搭腔,路过客厅时,没看到韩彩玉的影子,客厅地上堆着的东西也清理干净了。 “妈,您小心一点。”沈莹莹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背上,使劲撑着她的身子。 梅雨声知道她在催促自己,没有多问,随着她进了卫生间。 收拾好自己,又慢慢回了卧室。 婆婆在外面喊:“莹莹,轩轩呢?也不看孩子,净忙些没用的。” 沈莹莹神情一滞,小心地看了看梅雨声。 梅雨声躺到床上,轻声问:“轩轩呢?” 每天都是她接送,一天不见,她着实有点想。 “广智带着他呢,您放心吧。”沈莹莹把空调开到合适的温度,又把遥控器放在床头柜上,同时摆上装满了热水的暖水壶和一只茶杯,以备梅雨声晚上喝水。 梅雨声眼眸随着她的动作转动,适时地说:“你回去吧,晚上还得照顾孩子。” 沈莹莹沉吟一瞬,欲言又止的样子,终是什么也没说。 屋子里沉寂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梅雨声从没体会过的孤独,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似的。 回复完谢明琪的消息,想象她此刻必定一家人围着饭桌吃饭,灯火通明,其乐融融,她的眼眶发热,泛上泪光。 门被扣了几下,梅雨声赶紧擦了擦眼睛,看向门口。 岳江亭打开门,先是凝视了她数秒,眼神里有凝重,有歉疚,有烦躁,还有一丝丝隐秘的嫌弃。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梅雨声床前,干咳了一声,打破静得尴尬的气氛:“雨声。” 梅雨声知道他要和自己谈判了,直勾勾地盯着他,心里有些恐惧,也有些好奇,他要说出什么话? 这两天她一直在矛盾中拉扯着,一方面觉得一定要离婚,她无法忍受和一个已经脏了的男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她也不可能再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另一方面,她又害怕,没有勇气面对离婚后孤寂的毫无目标的生活,甚至还达不到这个程度,她只是单纯地害怕改变。 打破三十年形成的惯性,她不知道生活该怎么重启。 她就这么又期待又胆怯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黑发如墨,梳得熨帖,她知道这是假的,一如他这个人,一直虚假地生活在她身边。 “雨声,首先,我要向你说声对不起。”岳江亭表情非常严肃郑重,眸子里闪出一点真诚,但不多,“早年我和彩玉的事,一开始就没有瞒你,十年后我又和她重逢,真的非常偶然,也很意外。” 梅雨声眸子里波澜不惊,仿佛看着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心里却像烧开了的水。 岳江亭喉结滚动了几下,带动脖子上打了皱的肌肤。梅雨声突然感到眼前这个人很陌生,再也没有光洁性感的喉结,没有健壮有力的四肢,没有挺拔的身型。 和她最初印象中的人截然不同。 她的心蓦地平静下来。 “雨声,我从来没想过和你离婚,即便到死,你都是我岳江亭名正言顺的妻子,这一点不会改变,你相信我!”岳江亭身子向前倾了倾,直视着梅雨声的眼睛,“彩玉离了婚,没有孩子,我不能不管她。等她的房子装修好了,我就让她搬走,以后不会让你们见面。” 梅雨声唇角勾了勾:“房子是你给她买的吧?这样你就有两个家了?” 岳江亭神情一僵,并不回答她的问题,目光瞄了瞄她的腰部:“今天我一时情急,没掌握好力度,对不起!明天早上我让小智带你去医院检查,你安心好好休养。家里的事都交给儿子和儿媳,你不要操心了。要是身体养好了,你喜欢旅游,就和谢明琪好好出去玩玩。这么多年一直窝在家里,委屈你了。” 梅雨声幽黑的瞳眸闪着戏谑的光泽,几十年了,他第一次良心发现,让她出去旅游散散心。实际上,只是要她让步,允许小三共存的条件。 “岳江亭,我们离婚吧。” 第18章 我会让你背一身债 岳江亭看梅雨声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和他闹,以为几句话就把她安抚好了,心里不禁得意。 他早就知道,梅雨声根本离不开他。最初无法接受,闹一段时间,等安静下来想清楚了,就会乖乖地接受他的安排。 刚要起身离开,蓦地听到梅雨声清冷的声音,惊愕地回头看她:“你,说什么?” “我们离婚吧。”梅雨声感觉自己已经想通了,心里从未有过的清明。 眼眸无波无澜,仿佛这个决定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 “你发什么疯?”岳江亭有点恼羞成怒,眸色暗沉,“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离婚?呵,你竟敢说出这种话!是不是被谢明琪洗了脑,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你敢提出离婚?呵!” 他的目光充满了讥诮:“梅雨声,我劝你好好睡一觉,冷静下来想想什么对你才是最有利的。不要被人蛊惑几句,就上头了。你有没有想过,离了婚你怎么生活?你连自己都养活不了!你都二十多年没工作了,现在社会上是什么样,你知道吗?何况你都过了退休年龄了,什么技能都没有,谁会用你?” 他搓了一下牙花,冷笑一声:“别想着离婚能分到什么财产,我告诉你,你一分钱也拿不到!异想天开让我净身出户?呵!真是天真!” 说着他俯下头,阴恻恻地盯着梅雨声的眼睛:“你相不相信,离了婚,我能让你背上一身债!” 梅雨声瞳孔一缩,心底升起一股凉气。 她了解岳江亭,这个人老谋深算,虽然不知道他会怎么做,但她相信他能干得出来。 “呵呵,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岳江亭不屑地撇了撇嘴,“雨声,好歹我们也是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了,不要到最后闹得都不好收场。你老老实实做你的岳太太,要是不想干家务,就请保姆。想出去旅游就旅游,只要相安无事地过日子,我会让你衣食丰足。” “但是,你如果想作妖,给我和儿子添乱,就别怪我不客气!到时候,儿子也不会原谅你!你自己想清楚!” 说完他迈开大步走出去,大力的关门声昭示着他的情绪。 岳江亭站在门外,阴气沉沉地侧眸看了一眼身后,嗤笑一声:“跟我斗?不自量力!” “江亭!”婆婆走过来,嫌恶地瞪了一眼梅雨声的卧室门,“我说啊,趁着这回她知道了,你们干脆离婚吧,也好让彩玉进门,我越看彩玉越喜欢,你说这女人怎么越老越好看了呢?我要是早知道你和她住在一起,就去取取经了!” “妈!您别跟着瞎掺和!”岳江亭无奈地盯着老妈,“现在我不能离婚,你注意一下自己的态度,不要对雨声太过分。” “怎么?都闹到这份儿上了,还不离婚?”婆婆瞪大了浑浊的眼珠,“是她死赖着不肯离吧?你别操心,我来!” “不行!”岳江亭急忙拉着婆婆走开,“你别乱来!至少半年内,你要好好对她,劝她打消离婚的念头!我不能离婚!” 婆婆怔愣了半晌,猜不透儿子的想法,困惑地指了指客房的方向:“那,彩玉怎么办?” “我会处理的,您只要设法稳住梅雨声就行,千万不要跟她对着干!”岳江亭不想跟老妈解释,解释她也听不懂。 婆婆懵懂地点了点头:“行吧,我不管了。” 岳江亭把老妈送回房间,脚步一旋,迈步走到客房门前停住,手指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 韩彩玉一直闹着要他离婚,可婚是那么容易离的?他现在是社会成功人士,有头有脸的,不能闹丑闻。 尤其现在的关键时期,更要谨慎。原本他想给她买一套房子,就能暂时安抚住她,没想到她竟然直接找到梅雨声面前。 事情闹到这个程度,他也不忍心责怪韩彩玉。她跟了他二十年,始终偷偷摸摸的,的确委屈她了。 推开门,韩彩玉一下子扑到他怀里:“江亭哥,你和梅姐谈了没有?她同意离婚了?” 一双漂亮的杏眼沾了些许泪珠,湿漉漉的,看向岳江亭的眼神带了钩子。 这张脸看了几十年也没看够,韩彩玉才是真正的女人,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风情万种,不像梅雨声,整天蓬头垢面的,穿着中性的衣服,他早就不把她当女人看了。 两个人温存了片刻:“彩玉,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现在公司正在关键时刻,很多关系必须重新夯实,我不能有任何绯闻出现,否则在领导面前名声不好,会被淘汰掉的。” 韩彩玉嘟起了红润的唇,身子扭了一下:“你不会在敷衍我吧?二十年了,每次我提,你都有无数不得已的理由,难道真的要等到我人老珠黄?” 岳江亭捏了她的脸一把,调笑道:“你要是人老珠黄,我就七老八十走不动路了!放心吧,你是仙女,永远保持青春靓丽,不会有人老珠黄那一天的。我比你更有危机感,害怕过几年你嫌我老,不要我了。” 韩彩玉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拿小拳头锤了他的胸前一下:“呸,既然害怕,就赶快离婚,然后娶我!” “再等等吧,不会很长时间的,等我把公司都交给小智,扶持他走上正轨,我就带你去环游世界,怎么样?” 韩彩玉倏地抬起头,盯着岳江亭生出花白胡茬的下巴:“干嘛要全权交给小智?你还年轻,还可以干二十年!而且,你答应给我一些股份让我养老,到底什么时候给?给多少?” 岳江亭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不交给他交给谁?我们以后老了还得指望他。我已经干不了二十年了,早点交出去早省心,你难道不愿意我有更多时间陪你吗?” “至于你的股份,”岳江亭沉吟一瞬,“等小智接手的时候再说,你不要操心这些,反正我有就相当于你有,你怕什么?” 韩彩玉撅着红唇不悦地哼了一声:“你别糊弄我!你和梅雨声一天不离婚,我就只能接受你的施舍。你到底什么意思?难道真的不舍得梅雨声?” 岳江亭有些疲惫,他不喜欢颠来倒去不停地车轱辘解释,沉了眼帘,眸中闪过冷厉:“你这几天老实待在房间里,不要和梅雨声碰面。如果闷了,就出去逛街,等房子装修完了,马上搬走。” 岳江亭表情严肃,语气不容置疑,韩彩玉不敢过分违拗他。 “明天我争取让梅雨声去医院住几天,你不要到她面前去吵闹,今天一些邻居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我不希望这事再继续发酵,懂吗?” “好,我知道了。”韩彩玉表情委屈,却乖巧地答应下来,“江亭哥,我也是太着急了,害怕失去你……” 第19章 他不配 梅雨声大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感觉身心一点儿力气也没有。 昨天几乎一夜没睡,今晚还是没有丝毫睡意,脑袋像是枕在棉花上,木木的。 去卫生间的时候,她敏锐地嗅到了一种陌生的香味,不是儿媳身上的香水味,那就必然是韩彩玉的,心里一时发堵。 转眼间又看到盥洗池旁边,岳江亭的刷牙杯里,多出了一支玫红色的牙刷,她下死力盯了很久。 不用问就知道是谁的,小三在岳江亭父子的默许下,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了。 她想把她赶出去,这是她的领地!可是身体不给力,连站都站不稳。 儿子和儿媳带着孙子回自己家了,把她一个人扔在屋子里。 岳江亭过来说是道歉和商量,实际上就是单方面通知,还恐吓她,逼她忍气吞声,维持表面上的和谐。 此刻的她孤苦无依,又下不来床,从未有过的绝望如潮水,漫过她的身体。 她一定要离婚! 如果说之前还有些留恋和不舍,甚至不甘,现在,她只想尽快摆脱岳江亭。 不惜一切代价! 夜色漆黑,梅雨声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有男女的说话声,仔细听又听不清说了什么。 浑身寒毛根根竖立,直觉那是对她怀有深深恶意的声音。仿佛一张无边的大网把她缠裹起来,无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 惊醒的时候,身上起了一层冷汗,转头看窗台,有晨光渗透进来。 梅雨声恍惚了一瞬,似乎还是和过往的每一个早晨一样,她习惯了早起。等她做完早饭,儿子全家才会下楼,岳江亭也晨练回来,进门正好赶上吃饭。 岳江亭胃不好,每天早上都要单独给他熬小米粥。无论火候还是小米的浸泡程度,梅雨声都拿捏得很到位,熬出来的小米粥软糯香甜,比银海市最好的早餐店招牌米粥都好喝,轩轩每次都喝光一小碗。 梅雨声照例要起身,腰部的疼痛使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这两天发生的事倏地回到记忆中,她怔忡了片刻,长长叹了口气,又重新躺下来。 也许,今后再有不需要早起做饭了,再也不需要熬小米粥了。 她竖起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差不多十几分钟,传来开门声,随即听到儿子和儿媳压低的说话声。 门轻轻推开,沈莹莹探进脑袋,视线正与梅雨声对上:“妈,你已经醒了?腰还疼吗?” 她急忙走到梅雨声床前,俯身观察着她的脸色:“妈,待会儿吃了饭广智带你去医院拍片,住几天院好好治疗一下。年纪大了,腰部很脆弱的,别落下什么病根。” “我也去,这一天天的,身体哪儿哪儿都不舒服,我也该去做个全身检查。”婆婆徐艳萍从卧室出来,听到她们要去医院,也来凑热闹。 “奶奶,您不是前几天刚做了检查吗?您身子骨好着呢,啥毛病都没有。”沈莹莹笑着说。 “多检查一次有好处,说不定上次医院里糊弄我呢。”婆婆翻了个白眼,“要不然,我怎么感觉这两天腰酸背痛的呢。” 梅雨声不屑地撇嘴,整天不是歪着就是躺着,懒得活动,可不就腰酸背痛嘛。 沈莹莹扶着她去卫生间,她感觉腰部比昨天好一些了,但还是很疼,有点担心。 “我跟你谢姨约好了,她来接我去医院,小智要是忙,就不用去了。”梅雨声还是为儿子着想,怕耽误他工作。 “没事,妈,爸让他请了假。”沈莹莹扶着梅雨声洗漱,水溅到了她身上,梅雨声看到她秀眉微微蹙了蹙。 人老了,尤其生病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心思就变得特别敏感,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别人一些细微的不耐烦。 于是潦草地洗漱完,擦干净手脸,又让儿媳把她扶回了卧室。 岳江亭的房门紧闭,不知道他是不是晨练去了,梅雨声似是无意地瞥了眼客房的方向。 “妈,你想吃什么?我出去买!”岳广智从厨房钻出来,笑嘻嘻地搀住梅雨声另一只手臂,“我又不会做,莹莹也做得不好吃,我们今天干脆出去买吧。” 梅雨声“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妈,你还生我气呢?好了妈!你告诉我想吃什么,我排队也给你买回来!”岳广智腆着脸讨好地说,“我请了一天假,带你去医院检查,好不好?” 婆婆从卧室出来插嘴道:“小智,给奶奶买一份鲍鱼粥,就上次你买的那家,叫什么来着?” 小智脸色一黑,带了点不情愿:“是刘记粥铺的,排很长时间队呢。” “嗯嗯,就那个!”婆婆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到处挲摸遥控器。 难得婆婆没冲着梅雨声找茬,倒让她有些意外,打量了婆婆一眼,扭头问岳广智:“轩轩呢?” “那小东西还睡觉呢,带会儿莹莹去抱他下来。”岳广智知道梅雨声不愿意面对奶奶,就把她送回卧室,扶着她在床上躺好,“我去买你最喜欢吃的烧麦好不好?” “什么都行,我不挑食!”梅雨声不耐烦地摆摆手,对刚走进来的沈莹莹说,“你也上楼去吧,免得轩轩醒过来找不到人。” 沈莹莹答应着:“好,妈,我先去抱轩轩下来,你在屋里等着,待会儿我给你把早饭送进来。” 岳广智刚起身要出去,梅雨声叫住他:“你今天是不是要多买一份早饭?” “不、不会啊,干嘛要多买一份?”岳广智表情一虚,随即又装作疑惑的样子,“你是不是要给谢姨留一份?行,我多买一份!” 梅雨声眸色暗沉地盯了他一瞬,懒得揭穿他,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听到儿子儿媳窸窸窣窣地出去,似乎在低声耳语什么,梅雨声觉得所有的人都在她背后做小动作,她对什么都疑神疑鬼的。 直到轩轩稚嫩的声音传进来,梅雨声脸上才浮起了温柔的笑容,轩轩像一个小天使般飞了进来。 “奶奶!你今天不能给轩轩熬粥粥了吗?”轩轩扬起胖嘟嘟的小脸蛋,清澈的眸子落在梅雨声脸上,“奶奶,你生病了吗?吃药药了吗?” 梅雨声轻轻握着他柔软娇嫩的小手,不自禁露出满足的笑:“轩轩乖,奶奶生病不能送你去幼儿园了,妈妈送你好不好?” “嗯!”轩轩重重点了点头,小嘴里吐着泡泡,“奶奶,老师教我折小青蛙,我给你折一只小青蛙,你的病就好了,对不对?” 梅雨声笑得眼里泛起泪光,勾起唇角:“对,我们轩轩真乖。” “别在这儿闹你奶奶,赶快出来!”岳广智买饭回来,把轩轩捞起来抱了出去。 梅雨声恋恋不舍地看着轩轩的小身影,心里又酸又甜的。 “妈,来吃饭吧。”沈莹莹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盛了豆浆的碗和放着烧麦的碟子。 她把托盘小心地放到床头柜上,拿了枕头垫在梅雨声的腰后,扶她半躺着,拿了一个小炕桌摆好,把早饭端上来。 “妈,我喂您吧?”沈莹莹关切地问。 “我的手又没残。”梅雨声拿起汤匙喝了一口豆浆,“你也去吃饭吧,不用管我,吃了饭还得送孩子上班。” 沈莹莹迟疑了一瞬,就走了出去。 梅雨声没有胃口,但强迫自己吃下去,她知道把自己的身体糟践坏了,才遂了某些人的意。 她没那么傻,即便离了婚,日子还得过下去,一副好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隐约听到岳江亭在外面抱怨:“哪里买的粥?什么乱七八糟的味!” 岳广智解释着什么,岳江亭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梅雨声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给他熬小米粥了,他不配! 第20章 住院 吃完饭,岳广智进来收拾了碗筷,梅雨声躺下来,外面韩彩玉和婆婆的说话声尽管压了很低,还是很清晰地传进她的耳膜里。 她咬住嘴唇,极力压制自己不骂出声来。她知道,再骂也没用,那个女人既然住进来了,就不会轻易出去。 而且,她住进来是经过了岳江亭的允许,于是,她看向岳广智的目光透着锐利的寒芒。 岳广智感觉背上发凉,不敢与老妈对视,讪讪地扯了个笑脸:“妈,我背你下楼,咱们去医院。” 梅雨声阴气森森地盯了他数秒,最后冷冷开口:“我等你谢姨来。” “啊?谢姨什么时候来?”岳广智眨了眨眼,他记得昨天老爸找谢明琪谈话后,她灰溜溜地走了,招呼都没和梅雨声打,怎么今天又有勇气过来了? 梅雨声狐疑地看了看岳广智,眼神一凉:“昨天你爸到底跟你谢姨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啊,应该是向谢姨解释吧,呵呵呵……”岳广智一个旋步到了门口,“我去看看谢姨来了没有……” 梅雨声蹙着眉头,越想越不对劲,昨天谢明琪和岳江亭谈完之后就走了,到底是什么事让她连跟自己说一声都来不及? 昨天她心神混乱,没有多想,此刻想起来,顿时有了猜疑。 难道岳江亭威胁谢明琪了? 梅雨声决定问问她,更加盼着她快点来,眼看八点了,忍不住给她发消息:“你几点过来?” 十分钟后,收到了谢明琪的回复:“我很快到,老岳不在家吧?” 很明显的,谢明琪对岳江亭心有余悸,梅雨声说:“他已经走了,小智在家。” 谢明琪:“好,我马上过去。” 岳广智等到谢明琪到了,和她一起扶着老妈下楼,把她放到一辆黑色SUV后座上,婆婆也挤了上来。 谢明琪仍旧开了自己的奥迪跟在后面。 到了医院,婆婆闹着要小智陪她去检查,谢明琪主动承揽了和梅雨声拍片的活儿。 等结果的时候,趁岳广智不在身边,梅雨声询问谢明琪昨天岳江亭说了什么,是不是威胁她了? 谢明琪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雨声,对不起,我确实被老岳那个老混蛋吓住了。” 此刻说起来仍旧又羞又愤,眼里冒火:“你知道的吧,老陈年底要竞选副校长,老岳昨天说,如果我再管你们家的事,他就不给老陈投资,老陈就会落选。还有,” 谢明琪意味深长地望了梅雨声一眼,压低了声音:“你知道浅浅的学历造了假,不知道那老混蛋怎么知道的,他用这事威胁我。” 梅雨声恨得咬牙,歉意地握了握谢明琪的手:“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浅浅的事,不是我说的,没想到老岳手伸得这么长,连浅浅都调查。” “唉,雨声,我越想越替你害怕。”谢明琪眼神闪烁几下,“老岳挺吓人的,占有欲太强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估计你想离婚并不容易。” “嗯,我知道。”梅雨声就把昨天岳江亭跟她说的话都告诉了谢明琪,“他说,我要是敢离婚,会让我背一身债!” 谢明琪惊讶地瞪大眼,捂住了嘴巴:“简直太卑鄙无耻了!可是,他用什么办法让你负债呢?” 梅雨声也百思不得其解,正巧岳广智过来,拿回了拍的片子:“妈,幸亏没伤到骨头,只是肌肉拉伤,需要静养!” 梅雨声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只要身体没什么大碍,其他的事可以慢慢来。 她本来想回家,但岳广智给她安排好了床位,说在医院里可以得到充分休养,好得快。 梅雨声斜睨着他,眼神危险:“是不是你爸让你这么做的?故意把我赶出家门,让那个小三住得舒服一点?” 岳广智脸上肌肉抽搐一下,皮笑肉不笑的:“妈,你瞎琢磨什么呢,哪有什么小三。韩姨已经走了,放心,这个家永远都是你的,爸要是敢和你离婚,我第一个不答应!” 梅雨声的心拔凉拔凉的,自己生下来的儿子,把屎把尿喂养着长到这么大,倒联合外人欺瞒她。 她不禁苦笑,觉得人生真的没意思,全心全意地爱和付出,到头只换来背叛和欺骗。 什么夫妻一体,什么血浓于水,在诱惑和利益面前,都一文不值! 一种令人心慌的虚无感攫住了她的心,三十年的时光,都喂了狗了!她的一生什么都没有留下。 泪水潸然而下,岳广智吓了一跳:“妈,你这是干什么,怎么还哭了呢?我和爸都是为你好,你住几天院,尽快恢复了才能回家啊!” 谢明琪站在旁边一直沉默着,她谨记着岳江亭的威胁,在岳广智面前也不敢多说,生怕他给他爸传话。 谁让她家老陈暂时用得着岳江亭呢? 她只得默默地抽出纸巾,帮梅雨声擦眼泪,暗暗叹息了一声。 “小智,你回去吧,我陪着你妈,让你爸不用担心。”谢明琪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催岳广智走,“你忙你的,我来照顾你妈。” “诶,好,谢谢阿姨!”岳广智急忙堆着笑道谢,眸色深深地望了一眼谢明琪,知道自己老爸的话起作用了,不禁有些自得,“那就拜托谢姨了,我先把奶奶哄回家,晚上再来送饭。” “不用你!”梅雨声使劲摆了摆手,赶苍蝇似的,一眼都不想见到他。 “雨声,真是儿子大了心眼活泛,还是向着自己老爸啊!”岳广智走了,谢明琪幽幽吐出一口气。 “是啊,真羡慕你有一个女儿。”梅雨声由衷地说,“闺女是娘的小棉袄,我要是也生一个女儿,现在就不会这么孤单无助了。” “唉,别这么说,你还不清楚浅浅那丫头,真是愁死我了。”谢明琪唉声叹气,眉头蹙起,“儿女都一样不省心,还是现在的年轻人想得开,选择不结婚,一个人逍遥自在地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随即想到自己对女儿的催婚,感觉自己真是人格分裂了,赶紧闭了嘴。 梅雨声眼眸幽深,心思飘了出去。 如果她不结婚,而是选择了一个人生活,她会不会活得更精彩,更有意义呢? 至少不会遇到老公出轨儿子背叛这样的糟心事,而且,她必然会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用来写作。那么如今的她,会不会已经成为了一名着名的作家,已经写出了可以传世的作品了呢? 她的脸微微烧起来,有点羞惭,传世之作?她怎么敢想的。 但是除了羞惭,心底深处还有一丝隐秘的喜悦和期盼。 随即又被无边无际的懊悔和遗憾淹没! 她的脸色灰白,幽黑的眼珠越发深不见底,清凌凌的嗓音像深秋料峭的风:“明琪,你说,我是不是错得离谱?” 谢明琪神情恍惚了一瞬,不明白梅雨声的意思:“什么错得离谱?嫁给岳江亭,还是生了岳广智?” 梅雨声笑得凄然萧索:“不该选择结婚,不该放弃写作,不该活成了个行尸走肉的家庭主妇!” 谢明琪瞳孔震了震,幽幽叹了口气:“行了,别胡思乱想,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以前咱俩也说过,男人发达了就甩掉糟糠之妻的,大有人在,不止岳江亭一个。” 梅雨声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说起来,老岳只有一个白月光,二十年不变,只守着你和她两个人,已经算是不乱搞的了。你也知道,很多男人外面女人不断,几个月换一个,根本不会考虑老婆的感受,也不害怕被老婆发现。要是遇到那样的,更气死人!” “至少,早知道早止损,不会等到年过半百,一切都来不及了。”说完,梅雨声眼神灼灼地望着谢明琪,“你认不认识打离婚官司好的律师?” 第21章 对妈妈的愧疚 谢明琪一怔,眼神犹疑:“你,真的想好了?不会后悔?” 梅雨声沉思了数秒,刚刚的决绝被她轻易一句话就开始动摇了。 真的不后悔吗?她不知道,只知道打死她也没办法和小三共处一室,那是一种无法承受的羞辱。 “帮帮我,找个好一点的律师,我想知道,岳江亭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负债?” “好,老陈大学法律系有个学生,毕业后在银海市专打离婚官司,很有名气,据说他接手的官司从没有输过。”谢明琪抿了抿唇,有些为难,“你可不要跟老岳说,是我帮你找的。” 随即她又觉得有些自欺欺人,梅雨声除了她没有别的朋友,怎么可能有门路找到这么好的律师?估计岳江亭第一时间就能想到。 “要不这样,你把那位律师的事务所地址给我,我就说自己找了去的。”梅雨声提议。 “嗯,好吧,只能这样,但现在不急,我先让老陈把他名片要来。你安心养病,等腰好了,我们再计划下一步。”谢明琪说完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出去打热水。 梅雨声被两股力量拉扯得心力交瘁,越发感受到生命无常,看似平静无波的日子,转瞬就惊涛骇浪。 闭上眼睛,想象着如果离了婚她该做什么。 从那个家搬出来,需要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可她手里没钱,她把所有的钱都用在了家里,用在了孩子身上,从来没想过给自己攒一个小金库,她对岳江亭从不设防。 如今得到报应了,离了那个家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难怪岳江亭笃定她离不开他,就对她为所欲为! 梅雨声苦笑,岳江亭拿捏死了她,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肆无忌惮地带小三住进家里。 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是她一再地忍让,一再地退步,才让他得寸进尺,让他以为她是个可以被随意捏扁搓圆的泥人。 想到此刻岳江亭可能正和小三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肆意地嘲笑她,她的心都快被怒火烧焦了,泪水却溢出眼角。 “雨声,”谢明琪小心地叫了她一声,倒了一杯热水递过来,“别想了,为了个渣男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梅雨声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水润晶莹,透着黑曜石般的光泽,谢明琪看得一呆。 “明琪,你回家吧,不用守在这里。”梅雨声哑着声,歉意地望着她。 “我和你吃了晚饭再回去。”谢明琪凝视着她的眼睛,“你知道吗?你的眼睛依然很美。” 梅雨声一怔,随即明白她是故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老了……” “不,真的不老,你自己看看。”谢明琪从包里取出化妆盒,打开,把里面的小镜子对着梅雨声。 梅雨声望着镜子里映出的瞳眸,还保持着年轻时的风采,神思恍惚了一瞬,时光仿佛倒流回去。 扯了扯唇角,漾出一抹浅笑:“明琪,我只有这双眼睛还禁得住看了。” “你的眼睛让你看上去灵气十足,我都快羡慕死了,你看我,眼珠都浑浊了。” 谢明琪轻快地笑,梅雨声感觉心情好了很多。 两个人吃了晚饭,又说了会儿话,谢明琪才回去,说好明天一早再过来。 梅雨声刚想闭一闭眼,手机铃声响了,一看是妈妈,她悚然一惊,急忙收敛了心神,清了清嗓,脸上堆起一抹笑,按了接听:“妈,对不起,我都三天没给你打电话了,等过两天我就去看你。” 话筒里传来妈妈温柔的声音:“雨声,妈知道你很忙,有老有小的,抽不出时间很正常。妈没事,就是吃了饭闲着无聊·,想听听你的声音。” 梅雨声鼻子一酸,眼眶热起来:“妈,过两天我就去看你,你有什么想吃的?想要什么东西没有?我都给你带了去。” “妈什么都不缺,你让妈住进这么好的疗养院,一日三餐都有人端到嘴边,有专人照顾我,我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 梅雨声想起妈妈的脸,愧疚地心缩成一团,整天照顾婆婆,照顾老公和儿子,照顾孙子,忙得团团转,却把自己的妈妈一个人扔在疗养院里。 诚然那里条件很好,可再好也比不过自己的儿女围绕膝前的快乐。 自从妈妈那次跳楼后,她不敢再让妈妈一个人在家里。那时候她还在工作,弟弟在上学,实在腾不出时间看着她。 婚后,她和岳江亭商量,把妈妈送进了一个普通的养老院里。 后来家里条件好了,她本来想把妈妈接过来,但妈妈如果和公婆住在一起,必定少不了矛盾。 妈妈是个敏感的性子,遇到泼辣的婆婆,只有憋屈吃亏的份儿。 思量再三,把她送进了一所高档疗养院里,单是每月的花销就十万以上。 在今天之前,梅雨声很感激岳江亭,但此刻却觉得心理不平衡了。 她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于公婆和儿孙身上,却无法亲自照顾妈妈,他花点钱也是应该的。 每次去看妈妈,她总说自己什么也不缺,在那里住得很舒服,可梅雨声还是感觉亏欠很多。 妈妈不是不感觉孤单,只是她从来不说。就像这次,肯定是三天没和梅雨声联系,心里很想了,才拨了这个电话。 梅雨声控制不住泪水潸然而下,极力压住喉间的哽咽:“妈,你一定要好好的,身体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千万不要自己忍。” “妈知道,这里有很多交往不错的朋友,每天过得都很充实,你放心吧。”何清敏语声缓慢,轻柔,“雨声,你是不是感冒了?怎么鼻子有点塞?” 梅雨声急忙把眼泪吞下肚,强笑道:“哪有,没感冒,刚才看了一部悲情小说,跟着人家哭呢,您知道,我从小就这样。” 妈妈呵呵地笑出声:“是啊,你小时候,不管是看电视还是看书,哭得比人家剧中的人还厉害,真是个傻丫头!” 梅雨声捂着听筒抽泣了一声,又极力压住,深吸了一口气:“妈,就别提我的糗事了!” 母女俩又闲聊了几句,妈妈就挂了电话。 梅雨声抱着手机,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沈莹莹一进门看到,吃了一惊:“妈,您怎么了?” 第22章 小三要抢走宝贝孙子 梅雨声听到她的声音,止住了哭泣,用纸巾擦了擦眼睛,抬起头来。 沈莹莹看到她通红的眼珠,以为她因为公公出轨的事伤心,不便多问,放下手里的一些日用品,打了热水给梅雨声洗了洗脸。 为了让梅雨声开心起来,沈莹莹打开视频,让她和轩轩聊了几句,梅雨声一看到软糯可爱的小孙子,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了,心里又开始了拉扯。 她气自己的犹豫不决和懦弱,可一想到要和轩轩分开,就心如刀割。 暗自骂自己不争气,又不是见不着了,怎么弄得好像生离死别似的,她为儿孙牺牲得还不够吗? 想想人一辈子,养大了儿子,又要养孙子,等儿孙大了,自己也该入土了。周而复始,人人都如此,所以就以为理所当然。 她的生命合该为了儿孙而消耗,生命的意义只是为了繁衍。那么她自己呢?她自己在哪里? 她真的甘心做一根干柴,为儿孙燃烧殆尽,最后只剩下一堆发黑的灰烬吗? 那么,每当午夜梦回,她想起年轻时候的理想,心里为什么还会痛呢? “妈,今晚爸和广智有应酬,不能过来看你,你不要生气,爸给你请了二十四小时陪护,明天早上就能来。”沈莹莹掐断了和轩轩的视频,笑盈盈地说,“你安心休养,快点养好了就能早回家。” 梅雨声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抬眸直视着儿媳:“轩轩今晚跟着谁?” 沈莹莹神情一僵,笑得有点不自然:“是,韩姨、在照顾轩轩……” “什么?”梅雨声倏地瞪大了眼睛,怒视着她,“你怎么敢把孩子交给一个外人?你知道她安不安好心?要是轩轩有什么事,你哭都来不及!” “妈,没事的,”沈莹莹惊愕地张了张嘴巴,知道自己不该透露这事,忙不迭地安抚她,“韩姨,很喜欢小孩子的,轩轩也愿意跟她玩。” 她越说梅雨声的心越冷,感觉自己的宝贝要被抢走了似的恐慌,使劲挥着手驱赶沈莹莹:“你快回去!快带轩轩回楼上你们家去!不要让那个贱女人碰到轩轩,那么脏的人,你不怕她把轩轩弄脏了?” 沈莹莹无语又无奈地看了看梅雨声,最后只能妥协:“好,妈,你不要激动,我马上回去,马上带轩轩上楼,放心吧。” “回去立刻给我打视频,让我看到你们回了自己家!”梅雨声大声叮嘱,“你让小智把那个贱人赶出去!要是我再看到她在我们家,我就报警抓她!” 沈莹莹慌忙把削了一半的苹果放在床头桌上,抓起包避瘟疫似地跑了。 病房里其他两个病号朝她投来好奇的眼神,梅雨声气息有些急促,看也不看他们,重新躺好,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韩彩玉不仅要抢走她的老公,还要抢走她的宝贝轩轩,这绝对不能忍!她要回家! 双手撑在床上,试图坐起来。腰部像一块铁板似的僵直又疼痛,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她颓然倒下去,累得气喘吁吁,心里又急又气,泪水落了下来。 想打电话痛骂岳江亭,可除了被冷漠的挂断,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意外。想打给自己的儿子,号码都翻出来了,她又颓然放下。 她几乎能想象出儿子对自己的嫌弃,觉得她是无理取闹。她甚至都能想象出儿子的话:“我和爸都没时间,莹莹又要去看你,韩姨帮忙照看一下轩轩怎么了?至于大惊小怪吗?总不能把轩轩带去医院吧?医院里什么病菌没有,你难道不担心轩轩被传染?” 在老公和儿子面前,她就是个毫无见识的家庭主妇,除了洗衣做饭,别的一无是处。 她活得真失败啊! 梅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一睁眼看到岳广智站在床前,带着昨天沈莹莹说的陪护,一个二十多岁的圆脸女孩。 “妈,你醒了?”岳广智关切地凑上前来,“我给你买的烧麦和杂粮粥,待会儿让小张喂你吃。” 梅雨声顺着他的手势看到了床头桌上的饭盒,沉着嗓音问他:“韩彩玉住在咱们家里?” 岳广智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陪护,神情不悦地开口:“妈!你安心养病吧,不要操心家里的事,有爸在,很多事我做不了主!” 他觉得梅雨声在外人面前说起家丑,很丢人,急忙打断,越发觉得这个老妈越老越糊涂,分不清里外了。 梅雨声还要说什么,岳广智抢着打断:“妈,我还要去送轩轩,先走了,你好好吃饭!” 最后一句话人已经到了门外,梅雨声气得捶了捶床。 “阿姨,我先给您擦擦脸和手,然后再吃饭,好吗?”陪护小张声音清脆,笑容甜美。 “好。”梅雨声温声浅笑,很听话地随她摆布。 吃了饭不久,谢明琪就到了。 她也买了早饭,还有一兜水果。 看到旁边忙碌着的小张,她朝梅雨声挤了挤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老公多贴心呢。” 梅雨声的心被刺了刺,暗自叹了口气。 把陪护打发出去,谢明琪凑到近前,压低了嗓音:“不会是派来监视你的吧?”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值得他这么费神吗?”梅雨声自嘲,忍不住把昨晚韩彩玉照顾轩轩的事说了出来。 谢明琪急得拍了下大腿:“这女人真是个心机表,她这是釜底抽薪啊!” 可是,梅雨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除了眼睁睁看着,又有什么办法? “昨晚我问了老陈,恰好他手里就有那位律师的名片,他让我先拿了来给你。”谢明琪说着,从卡包里抽出了一张蓝色烫金字的名片,递到梅雨声面前。 梅雨声接过来,看到上面用楷体规规矩矩地写着“秦湛”两个字,下面一行小字:嘉誉律师事务所。 梅雨声拿出手机,把下面的电话号码保存进去。 “要不,先给他打电话,然后加他微信,询问一下?”谢明琪跃跃欲试。 梅雨声也有此意,只是事情临到眼前,心里倒忐忑不安起来,盯着那串号码沉吟了很久。 最后抿了抿唇,按了拨号键。 嘟嘟响了两声,一道清朗年轻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好,这里是嘉誉律师事务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你好,”梅雨声干涩的声音打了个招呼,有些艰难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并说想咨询一些离婚的问题。 “跟他说,是陈涓生教授介绍你来的。”谢明琪红唇翕动,无声地提醒她。 “是陈涓生教授让我找你咨询的。”梅雨声语气轻柔,对方一听,态度明显热情了很多。 很快,梅雨声加上了秦湛的微信,组织了一下语言,简短地叙述了岳江亭和她的情况,然后询问,如果离婚,男方有哪些渠道和方法,可以让她不但分不到财产,还会背上一身债务。 对方沉默了差不多十分钟,才回复过来:“如果他说出这样的话,要么只是吓唬你,要么就是他早就做了充分准备。你们名下的夫妻共同财产,凡是现金和有价证券之类的资产都转移了,公司只剩下一个空壳,账面上必然累积了大量债务,那么离婚的时候,你分到的公司股份,不但没有任何分红,还要共同承担一部分债务。” “可是,公司一直盈利不错啊,没听说什么亏损。”梅雨声眉头蹙紧,一遍遍看着秦湛律师发过来的消息和各种资料,越看越是担忧,岳江亭不会真的早做好离婚的准备了吧? 第23章 查查你老公,说不定也出轨了呢 “如果他只是吓唬你,并没有提前准备,那么你现在提起离婚诉讼,我会监控公司的动态,他再转移资产就来不及了。”秦律师最后发过来一段话。 那么梅雨声如果想离婚,就是在赌岳江亭并没有提前做准备。可是按照岳江亭缜密的性格,她一点儿把握也没有。 “怎么办?”谢明琪不安地问,“那老东西敢说出来,应该不会毫无防范吧?” 梅雨声蹙眉思索着,但愿他是从骨子里轻视自己,笃定自己不敢离婚,只是随口威胁一下而已。 “能不能先帮我暗地里调查一下?”梅雨声试探着问秦律。 “没问题!”秦湛满口答应,“给我两天时间。” 梅雨声心里一松,觉得有人帮助真的很好,自己就不会孤军奋战了。 可是,律师费怎么办? 她又犯起愁来,此刻真的体会到了钱的重要性,后悔以前的自己太没脑子,太没有自我保护意识。 婚姻里也不安全,梅雨声笑自己太天真。 “不用担心钱,我有小金库可以资助你!”谢明琪朝她眨了眨眼,“等你拿到老岳的财产,再还我就行!” 梅雨声含着泪光,用力捏了捏谢明琪的手,幸亏还有她在自己身边,否则真的是求告无门。 谢明琪帮着分析了一下:“我觉得老岳肯定没提前做准备,毕竟,他以为你连离婚两个字都不敢说出口,那天他肯定吓了一跳,就随口威胁你了。” 梅雨声觉得有道理,在岳江亭眼里,她是可以随便拿捏的,怎么也跳不出他的手掌心。 而且,韩彩玉虽然找上了门,但岳江亭并没有离婚的打算,否则,也等不到现在。 即便现在,岳江亭说让韩彩玉暂时住在他们家,等房子装修好就搬出去的。她提出离婚,他还威胁她。 岳江亭要的,只是妻妾和平共处,以前是一明一暗,现在瞒不了了,他索性摆到了明面上。 他自认有能力控制这两个女人,最多就是开始闹一闹,很快就能消停下来,他就可以过左右逢源的神仙日子了。 嘿,想得美! 梅雨声虽然性子软糯,但眼里是揉不得沙子的。让她和另一个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她宁愿扔掉! 因为她觉得脏,觉得自尊被践踏,她宁愿重新适应独身的生活,也不愿委曲求全地过日子。 她们俩头对头地商量对策,没看到一个女人闯进了病房。 “梅姐,你好些没有?我来看望你了!” 梅雨声心头一凛,她对这个声音已经产生了应激反应,寒毛都炸了起来。 “谁让你进来的?”梅雨声厉声问,眼神冰冷,“滚出去!” 韩彩玉恍若未闻,扭着腰肢过来,把手里的水果篮放在桌面上,笑盈盈地在梅雨声脸上瞧了瞧,“梅姐,生气容易变老的哦。” 梅雨声四处张望,看有没有趁手的东西给她扔过去。 “梅姐,听说你伤了腰,我非常担心呢,怎么说江亭哥哥也是为了我,才不小心伤到你的。”韩彩玉专挑人的痛处戳,精致妆容的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我替江亭哥向你道歉,你好好在这里养伤,不用担心家里,有我呢。” “你!”梅雨声眼里不争气地泛起了泪光,“滚出我家,不要脸!当小三还当得理直气壮了!” “哎哟,什么饲料啊喂得你脸皮这么厚!”谢明琪拍了拍梅雨声的手,示意她不要动气,“人家是当biao子还要立牌坊,你倒好,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biao子啊,还到处宣扬。” 病房里的人都朝着这边看,连护士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想多留一点时间看热闹。 韩彩玉脸色一变,心虚地四处瞄了瞄,梗着脖子道:“不被爱的才是小三!我和江亭哥青梅竹马,当年是父母不同意才被迫分开的。我们才是真爱,在一起二十年了!是你鸠占鹊巢,死赖着不肯离婚!” 周围的人低声议论起来,窗边病床上的一位大姐看不下去了,气愤地说:“这世道,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反倒比原配更理直气壮了?真爱?呕!恶心人!” 韩彩玉脸色发黑,恨恨地瞪了梅雨声两秒,随即扬起一个得意的笑:“空有一张结婚证有什么用?给男人当牛做马三十年也换不来男人多看一眼,别拿着那个印刷品给自己遮羞了!” “韩彩玉,你别给脸不要脸!”谢明琪恨不得在那张嚣张的脸上扇两巴掌,“岳江亭把你金屋藏娇二十年,怎么也不跟你结婚啊?难道你只是他手里的玩物,玩玩就扔掉的货色?” 韩彩玉脸上挂不住了,像开了染坊似的,黑、红、白、青来回转换,手指颤抖地点着谢明琪:“你算什么东西?小心我告诉江亭哥,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谢明琪神色一虚,气势明显弱了下来,她害怕岳江亭知道会撤掉给陈涓生的投资,让她校长夫人的美梦破灭。 护士看事态朝着危险的方向狂奔,急忙过来劝韩彩玉离开,怕她们真的打起来。 “趁我动手之前,识趣的赶紧滚!”谢明琪看了一眼苍白着脸的梅雨声,强撑起最后的勇气。 韩彩玉悻悻地摇曳了下腰肢,撇了撇嘴:“哼,好心当成驴肝肺!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梅姐,你这么粗鲁,难怪江亭哥不喜欢你。要我说啊,你这位闺蜜也应该查查自己的老公,说不定也受不了她这脾气,偷偷出轨了呢,嘻嘻!” 谢明琪顿时怒不可遏,上去就要扯韩彩玉的头发,被护士一把拦住了。 韩彩玉见事不好,扭着腰身赶紧出了病房,谢明琪抓起她拿来的水果篮,隔空朝她的背影扔了过去。 果篮哗啦一下散在地上,苹果橘子之类滚了一地,门外传来韩彩玉呵呵的娇笑声,伴随着越来越远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病房里静了数秒,护士把地上的水果捡起来,放进篮里,出门前贴心地把房门关闭。 其他病友也若无其事地忙碌起来,偶尔悄悄瞄一眼梅雨声这边。 “什么玩意!”谢明琪气得发抖,“老得脸上皱纹都能夹死蚊子了,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来这儿装嫩!” “对不起。”梅雨声拉了拉谢明琪的手臂,“你不要被她的话影响到,不要胡思乱想。” “没事!”谢明琪声音里还夹着怒气,“我家老陈不会的,这点我有把握。她见过的男人都是渣男,就以为世界上的男人都一样!就她这德性,就是站在老陈跟前,老陈也不会多看她一眼。老陈学校里多少青春靓丽的小姑娘,他都不屑一顾,何况是她!” 梅雨声脸色有些泛白,胸口堵得难受。 第24章 年轻真好 “我们好好商量一下,怎么才能让那个老混蛋净身出户。”谢明琪重新坐回床边,“那个老狐狸精不是看中了他的钱吗?我们让她一分钱也拿不到,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梅雨声心里有些疲惫,闭了闭眼睛:“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也商量不出具体的好办法,还是等秦律师的调查结果出来以后再说吧。” 谢明琪打量了一下她,轻叹一声:“好,你先睡会儿吧,我下午再过来。” 梅雨声点了点头:“要是没空,明天来也行。” “好。”谢明琪给她倒了杯水,削了一个苹果放在她手能够到的地方,才拿起包走出了医院。 坐进车里,想起在韩彩玉面前说的话,她不禁有点心虚,怕那个贱女人到岳江亭面前胡说八道。 暗自后悔,刚才为什么不能忍住脾气,少说两句呢,为了贪图一时口舌之快,要是害得老陈竞选不上副校长,就得不偿失了。 启动车子,一溜烟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喝完一杯咖啡,突然想起什么,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程鹏吧?我是你谢姨。”谢明琪声音明朗,好像很随意地提起前天录的视频,“你还没删除吧?好,那就麻烦你多保留一段时间,说不定以后有用。对了,那个摄像头的事,恐怕还要安装。嗯嗯,好的,安装的时候我联系你。” 交代完了,她挂了电话。 前天的视频作为岳江亭出轨的证据是可以的,但还远远不够。她觉得梅雨声想得太简单了,一个视频怎么够? 最好能拿到更多,如果有更劲爆刺激的画面就好了,或者运气好能找到岳江亭其他的软肋,以后不但不用受他胁迫,还可以反过来要挟他。 谢明琪越想越得意,她不相信岳江亭父子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会干干净净。 她咬着指甲,在屋里转来转去,思索着怎么样找个借口去把摄像头神不知鬼不觉地安装上,可惜现在梅雨声在医院里,太不方便了。 难道要等梅雨声出院吗?她有点着急。 一直到陈涓生父女回了家,她还没想出好办法来。 “妈,下午我去看看梅姨吧。”陈浅浅咬着一个鸡腿,含糊地说,“我很长时间没见到梅姨了。” …… 中午沈莹莹来送的饭,梅雨声往她身后看了又看,眼里的亮光黯淡下去:“你怎么没带轩轩过来?” 她觉得小孩子来医院待一小会儿没什么问题,上次轩轩闹肚子,她不是抱着他在医院转来转去很长时间吗? “妈,我知道你想轩轩了,你给他打视频好不好?”沈莹莹面露为难,摸出了手机就要打电话。 “算了!”梅雨声摆了摆手,“今天谁去接送的轩轩?” 沈莹莹沉吟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梅雨声一看就明白了,顿时怒不可遏:“我们家没人了怎么地?要一个陌生女人接送孩子?你们也不怕她把轩轩卖了!” “妈!”沈莹莹最听不得轩轩被卖这话,不禁抬高了嗓门,“您乱说什么啊!韩姨很喜欢小孩子,又不是人贩子!” “这么快就向着那个小三说话了?她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一个个的,胳膊肘往外拐!” “不是,妈。”沈莹莹懊恼地看了婆婆一眼,平日最好相处的婆婆,怎么一夕之间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呢?“爸和广智都很忙,我的工作上下班都要打卡,您又躺在医院里,家里除了韩姨,哪还有别人接送孩子?您就体谅一下我们,赶快把病养好,接送孩子还得是您!” 梅雨声愣了一下,听沈莹莹的语气,似乎把韩彩玉当做家庭中的一员了,韩彩玉鸠占鹊巢成功了! “莹莹,你和广智是不是也觉得你爸出轨是对的?”梅雨声推开她递过来的汤匙,脸色沉郁,“你们也觉得我理所应当接受韩彩玉?” “不是,妈,”沈莹莹赶紧解释,“我们不是这么想的,韩彩玉只是暂时住几天,很快就走了,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活的。” “呵呵!”梅雨声冷笑。 “妈,您……”沈莹莹偷觑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话就说!” “您能不能原谅爸爸?权当不知道这事,像过去一样生活好不好?广智问过爸爸了,他不想和您离婚,毕竟三十年的夫妻,儿孙都有了,你们年纪也大了,何必折腾呢,让人笑话不说,自己也得不了什么好处。您说呢?” 梅雨声心里一寒:“你和广智是一样的意思,都希望我忍气吞声是吧?” “唉,妈,我当然理解您的心情,要是广智将来有一天也这样,我也受不了!”沈莹莹握住梅雨声的手,肌肤滑嫩有弹性,梅雨声禁不住羡慕。 “可是您冷静下来想一想,”沈莹莹见梅雨声神情平静下来,大了胆子继续说,“你和爸爸离婚就算能分到不少的财产,但是你一个人多孤单啊。人老了,夫妻只是个伴,或者只是个必须的配件。忍一忍,一辈子就过去了。” 好一句“忍一忍,一辈子就过去了”。 梅雨声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对于她来说,年逾半百,说这话也不算过分,毕竟,就算不忍,也没有多少年好折腾了。一般人都会选择息事宁人,相安无事地应付完这一生算了。 可是她不甘心! 为什么她付出半辈子的时间精力和情感,最后换来的是一场背叛? 她的青春算什么?她倾注的感情算什么?她几十年的时光又算什么? 总不能因为老了就认命,因为老了就得过且过地混日子! 她还能活多久?二十年?十年?五年? 哪怕只有一年,她也想真正按照自己的心意活,不再为谁而委屈自己,这辈子她的委屈够多了。 沈莹莹审视了一眼梅雨声,见她神情漠然,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也不敢再多说,只劝着她吃饭。 梅雨声一声不吭吃完了饭,摆摆手让她赶紧走。 沈莹莹知道刚才的话让婆婆不高兴了,心里也有些不满,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跟小孩似的冲动,就不能冷静理智地处理事情吗? 她自认为都是为了婆婆着想,才说出那些话,但凡理智一点,就知道该怎么做。 梅雨声等沈莹莹离开了,才睁开眼睛,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活了半辈子,突然孑然一身了,心里没着没落的。 电话铃声响起,一看是程鹏的名字,收拾了一下情绪,按了接听。 程鹏说要来看望,梅雨声客气了几句,让他不用来,又感激他前天的帮忙,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正通着话,谢明琪和陈浅浅走进来。 得知是程鹏的电话,谢明琪一点儿也不见外地告诉了他地址。 挂断电话,梅雨声责怪道:“人家孩子工作很忙的,你让他过来干什么,还要花钱!” “你别在意,程鹏是我朋友的儿子,很实在的孩子,他想来看你就让他来。” “梅姨,你好点没有?伤得很严重吗?”陈浅浅俯到梅雨声眼前,手不老实地摸向她的腰。 “你不要乱动!”谢明琪拍了她一下,嗔怪道,“你梅姨怕痒。” “嘻嘻,我知道!”陈浅浅调皮地眨眨眼,“我就是想让梅姨笑一笑。” 梅雨声一手抱着陈浅浅,一手抚摸她花瓣般的脸颊:“看到我们浅浅,我就开心了。” 陈浅浅就势歪在梅雨声怀里撒娇。 谢明琪叹了口气:“真是越大越不像话了!站没站形坐没坐相的,快三十了,还找不到对象!” “妈!谁三十了,我才二十七好不好?”陈浅浅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有人把她的年龄往大了说。 “还小呢,二十七,多好的年纪。”梅雨声深有感慨,如果她现在只有二十七该多好,一切都来得及,一切都输得起。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让她少活二十年都愿意。 “叩叩”轻轻的敲门声,吸引了屋里人的注意力。 梅雨声抬眸一看,程鹏正笑得阳光灿烂地站在门口。 “你来得这么快!”谢明琪惊讶,“刚打完电话没几分钟啊。” “我正巧走到附近,想起您上午说的梅姨住院了,猜想可能会在这里,所以才打的电话。”程鹏解释着,走进来把一束明黄色的康乃馨送到梅雨声面前。 梅雨声禁不住欢呼一声,惊喜地接了过来:“太漂亮了!我最喜欢黄色康乃馨,阳光明朗的颜色,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程鹏笑得更灿烂了:“您喜欢就好,我不太会送礼物。” “你好,我叫陈浅浅!”陈浅浅热情地伸出手,要和程鹏握手。 程鹏这才看到有个年轻的女孩站在旁边,脸色倏地泛起红晕,一直延伸到脖颈,说话不像刚才的坦然流利。 “你好!”程鹏和陈浅浅的手一碰,顿时像烫着了似的缩回去,逗得陈浅浅咯咯直笑。 “第一次见到这么腼腆的男孩子!” 谢明琪瞪了她一眼:“一点儿也没个女孩样!” 梅雨声把脸贴着那些娇嫩的花瓣,心里一阵酸涩,这辈子第一次有人送花给她。 第25章 难道他早就做好了离婚的准备 梅雨声喜欢鲜花,早年家里日子拮据的时候,有时候在野外或者路边采摘回来一些野花,插在瓶子里。 后来经济条件允许了,她隔三差五地就去买一束鲜花回来,按照自己的心情,最常买的是马蹄莲和紫罗兰。 只有在特别高兴的时候,她才会选择这种明亮颜色的花。 岳江亭从来没给她送过花,哪怕是后来儿子大了,开始跟随时尚每年给她过生日,她都没收到过鲜花。 岳江亭的礼物都是岳广智买来的,而岳广智只会买衣服、鞋子、毛衣之类实用的东西。可能在他眼里,老妈就是个不懂得浪漫的人,觉得买了鲜花反而会遭她一顿数落吧。 梅雨声每次收礼物之前都有点期待,但收到以后,又索然无味,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此刻把一大束康乃馨抱在怀里,才豁然明白,她期待的是一个青春的错觉,是一个时光倒流的梦想。 女人,无论多大年纪,胸腔里都跳动着一颗少女的心。 没有花瓶插,陈浅浅说,晚上她从家里拿一个过来。 隔床的病友递过来一个圆墩墩的储物罐,勉强放进去。 程鹏和陈浅浅两个年轻人已经熟络起来,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梅雨声看着两张年轻的脸,眼里流露出热切的羡慕。 谢明琪催着陈浅浅赶紧去上班,陈浅浅不太情愿,程鹏也借此告辞,两个人一起走了出去。 梅雨声目送他们消失在门口,久久收不回视线。 “怎么,羡慕了?”谢明琪语气揶揄,“我们也是从年轻走过来的,谁还没年轻过呢,是不是?” 梅雨声苦笑,没有吭声,的确她也年轻过,可她的青春留下了什么呢? 谢明琪掂了掂暖瓶里的水,见还满着,就坐下来:“你呀,从年轻就多愁善感的,别给自己找堵。中午谁送的饭?” “儿媳。”梅雨声眸光落在桌上那一束明黄的康乃馨上,久久挪不开眼睛。 “莹莹还是不错的,你平时就把她当闺女待,只要她站在你这边,小智就不会太偏心老岳。”谢明琪瞄了一眼花,啧啧两声,“看来程鹏的礼物送到你心里了。” 梅雨声收回视线,慢慢地跟谢明琪说了沈莹莹的话,说完感慨一句:“儿媳终究不是闺女。” “肯定是小智让她这么说的,”谢明琪表情愤然,“真是养了个白眼狼,要我说,他哄着他爸开心,就是为了早点接手公司。人长大了总是有些私心的,儿女也一样。不是都说嘛,儿女对父母的心能赶上父母对儿女的十分之一,就是孝顺了。你想开点,离了婚拿到钱,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别再操心儿孙了。” 梅雨声神情漠然地点点头,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早就跟你说过,你要跟我学,凡事多为自己想想。”谢明琪随手剥了个橘子,取出几瓣递到梅雨声手里,“轩轩也是,我理解你心疼孙子,可你最后能得到什么?儿子都指不上,何况孙子呢。” 梅雨声把一瓣橘子送进嘴里,甜甜的汁水溢满口腔,难得没有反驳自己的闺蜜,若有所思地蹙起眉头。 窗边病床的大姐这时插话进来:“说得对,我们女人结了婚就被家庭孩子捆绑住了,活得完全没有自我,最后落了什么好?还不是被各种嫌弃?老公就算行动上不出轨,心里还不定几次了呢。” 这话谢明琪有点不认同:“不是所有男人都这样,我们家老陈一辈子心里眼里都只有我一个,做梦都不敢有别的女人!” 她不自觉扬了扬下巴,带着点得意之色。 那大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梅雨声思绪纷乱,想起轩轩肉嘟嘟的小脸,像极了岳广智小时候的样子,心里不禁泛起一片柔软。 可一想到如今的岳广智,她的心又变得冰冷荒芜。 这几天对她来说,像几年那么漫长,对她造成致命打击的,除了老公的背叛,还有儿子的漠视。 闺蜜说得对,她对儿孙付出了一切,到头来得到什么了呢? 忘记了是哪本书上说过的,人最终都是孤独的,无论父母、老公还是孩子,都改变不了这种本质。 她突然觉得释然了,原来无论人怎么选择,孤独都是逃避不了的,那就按照自己的心意度过余生吧。 秦湛律师的效率很高,第二天下午就给梅雨声来了消息,他查出岳江亭除了本公司,在三年前又成立了一个基金会,经理是岳广智。 他没有权力调查岳江亭公司的财务状况,但他怀疑,本公司的盈利很可能已经转移到了基金会里,本公司已经成了一具空壳。 梅雨声疑惑地蹙眉,难道岳江亭早在三年前就做好了离婚的准备? 可他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肯承认,还在威胁她。若说对她有什么感情,她一点儿也不信,住院的这几天,他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他迟迟不肯离婚,是不是因为资产还没转移完?” 电话里,秦湛律师沉吟一瞬:“这个可能不是没有,但很小,三年这么长的时间,多少资产转移不完?或者他成立基金会,只是为了逃税,并不是针对你。” 梅雨声恍然,是啊, 她哪有那么大的能量,离个婚还让岳江亭布局这么久。 既然如此,她就没有了探究的兴趣:“秦律师,怎么样才能顺利地离婚,不被背上债务呢?” “协议离婚,如果不能和平商量财产分割,就只能要挟。”秦湛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和漠然,这样的事他见得多了。 “我该怎么做?”梅雨声有些茫然,心里一点儿方向也没有。 “拿到他的把柄,越多越好,不仅仅是出轨这类的,最好是他逃税的证据。”秦湛尽可能地给她启发,“我也可以帮你继续调查。” “好,秦律师,麻烦你继续帮我。”梅雨声感激地说。 谢明琪来的时候,梅雨声把这些都告诉了她。 谢明琪眼睛一亮,这不是和她殊途同归了吗? 她提出继续在家里安装摄像头的事:“上次真可惜,早安装上就好了。” 第26章 有其父必有其子 梅雨声把家里的钥匙交给了谢明琪,让她想办法把婆婆支开,再让程鹏进去安装,如果不小心遇到人,就说是给她拿东西。 谢明琪拿着钥匙兴冲冲地走了,梅雨声挪动了一下身体,试了试腰部的力量,感觉已经好多了。 突然想起什么,她赶紧给谢明琪拨了电话:“好像韩彩玉还住在那里,你们最好等她出门的时候再去。估计她看到你们,会全程盯着。” “知道了,这个不要脸的小三,脸皮比城墙还厚!”谢明琪恨恨地骂了句。 梅雨声手里捏着手机不觉用了力,心里紧张又悲凉。 “唉,这是什么世道!”窗边的那位大姐叹了一声,“这要是搁在几十年前,小三被人知道,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男人在单位里也抬不起头来,不被开除也会被记过。现在倒好,小三公然住到家里了,比原配还理直气壮!”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现在离婚率那么高,很多好女孩宁愿单身也不结婚了。” 梅雨声深有同感,如果现在还年轻,她也会选择独身。 随即心里一凛,年老了又怎么样?她还是不会委曲求全。最初因为不甘,因为对习惯打破后的恐惧,也因为负气,她曾想过要和他们一直消耗下去,她就是不离婚,让小三急死。 可到底不舍得自己余下的人生,就这么白白地浪费掉。那么肮脏的两个人,不值得她在他们身上浪费自己的生命。 一直到傍晚,谢明琪打来电话说一切都顺利完成:“你不知道韩彩玉那个贱人多不要脸,趁你不在家拼命讨好你婆婆,我们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她和你婆婆勾肩搭背地出门逛街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亲母女。她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也把你婆婆打扮得跟个老妖精似的,走在路上别提有多扎眼!” 梅雨声想象她们俩的样子,不禁笑出声,心想婆婆终于找到和她同频的人了。 谢明琪为了以防万一,拿了梅雨声的几件内衣出来,明天早上再给她送过来。 “不急,反正我也穿不着。”梅雨声松了口气,“明天你得教我怎么从手机上查看家里的监控。” “唉,我也不懂,明天叫上程鹏,让他教我们。”谢明琪情绪明显很高,好像比梅雨声更亢奋。 梅雨声唇角勾了勾,谢明琪这是嫌日子太乏味,好不容易找到一件刺激的事可干,瞬间有了活力。 次日一大早,岳广智来送饭,他已经两天没过来了,以为有了陪护,他就算尽到了责任。 梅雨声神色淡然,见他脸上堆起讪讪的笑,心里冷笑,还知道心虚。 “妈,你好些了吗?”岳广智偷偷观察着老妈的脸色,“这两天公司里事情很多,爸抽不出时间过来,你不要生气。” 梅雨声哼了一声,斜他一眼:“忙得连赶走小三的时间都没有?” 岳广智脸色一僵:“妈!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韩姨只是暂时住在咱们家,又不会长住。我和爸,还有莹莹都跟你说过,你怎么就一根筋呢?” “我一根筋?”梅雨声想把咬了一口的包子扔到岳广智身上,可想了想又不舍得,“小三都登堂入室了,我还得笑脸相迎?” 岳广智无奈地看着老妈:“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总得理智冷静地解决不是吗?” “你这是在解决吗?你是在解决你老妈!”虽然心里已经想得明白,可梅雨声看到儿子,还是不觉动气,“要是我跟你爸离婚,你是不是要改口叫她‘妈’?” “你不要把离婚总是挂在嘴上好不好?”岳广智不耐烦起来,“你以为老爸不敢跟你离婚?他只是念及几十年的情分,不想让你临到老了还一场空而已!你也体谅体谅老爸,他要是不顾及你,早在二十年前就提离婚了!” “好啊,为什么没有提呢?”梅雨声点了点头,眼里蓄起雾气,“我巴不得他早点提出来!” “你不要闹了好不好?爸这些年没白没黑地赚钱,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也为了你?”岳广智觉得老妈真是越老越不懂事了,怎么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争风吃醋,真是无法理解。 “老爸赚了钱,你才能不用上班,整天待在家里多舒服。否则,你看看外面那些女人,退休了还得去干保洁,去当保姆,不都是被钱逼的?你为什么还不知足,吃什么飞醋?” 梅雨声被气得直喘粗气:“你觉得我待在家里是在享福?你,你这个眼瞎心盲的东西,我真是后悔生了你!” 心里升起一股无力感,她这些年在家里付出的一切,他们父子一点儿也没看在眼里,反而觉得自己在享福? 还要她知足、懂事?她怎么不知足了?难道同意小三和她共处一个屋檐下,共享丈夫,才是知足懂事吗? “滚!给我有多远滚多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梅雨声哽着声,手一划拉,豆浆包子洒了一地。 岳广智一脸不服,一边往外走还一边嘟囔:“多少女人都羡慕你呢,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梅雨声大喘了几口气,泪珠滚落下来。 陪护小张急忙收拾打扫着地上的狼藉,一声也不敢吭,甚至都不敢看梅雨声一眼,怕她破防。 谢明琪来的时候,见梅雨声脸色不好,担心地问了句:“怎么了?” 梅雨声抓住闺蜜的手,无声抽泣。 谢明琪吓了一跳,坐到床边抱住她。 梅雨声哭了一阵,心里好受了一些,小声说了早上的事。 谢明琪咬着牙骂:“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一样的没良心!” 程鹏来的时候,又带来一束明媚的向日葵。 梅雨声已经平静了下来,只是眼角还有些发红。看到花,眼睛一亮,欣喜地接过来。 程鹏还贴心地带来一只很文艺范的陶瓷花瓶。 “哎哟,还是程鹏有心,浅浅那丫头,光是说嘴。”谢明琪眉眼含笑,并不因为陈浅浅的言而无信感到惭愧。 梅雨声露出由衷的笑容,没想到自己住院三天,就收到了两次鲜花,活了大半辈子都没享受过的待遇。 谢明琪悄悄地说:“这孩子还挺细心的,他看出你上次特别喜欢花,又送来了。” 梅雨声心里一暖,看向程鹏的目光更是温润。 程鹏给她们手机上都下载了软件,并耐心教她们怎么使用。 倒是不难,她们很快就学会了。 程鹏离开后,两个人迫不及待地盯着监控画面。 谢明琪买了两个摄像头,一个安装在书房里,一个安装到了岳江亭的卧室。 第27章 物非人非 然而事情的进展并没有她们想象的那么顺利,监控里除了岳江亭和韩彩玉腻歪的恶心画面,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两天下来看得她们心里窝火。 “老不正经的东西,没想到老岳背地里这么油腻!”谢明琪嫌弃地皱眉,做出恶心状,“这是从哪部电影里学来的台词,他说着不尴尬,我都替他脸红,呸!” 梅雨声寒着脸,一声不吭,胃里早就翻江倒海,那些话他们新婚之时都没有说过。 她有点后悔安装摄像头了,这不是存心恶心自己吗? “为了能抓到他的把柄,我们难受也得忍着。”谢明琪看出了梅雨声的想法,宽慰道,“等找到他的软肋,就任由我们拿捏了,到时候你好好出口气!” 梅雨声默然,心里也明白,不隐忍也不行。 “我没事,看到他这幅丑陋的嘴脸,我更对他没了留恋。” “那老东西,小心精尽而亡!”谢明琪不解气地咒道。 梅雨声却因着这句话差点笑出声来,心情顿时大好。 又过了两天,梅雨声出院了。 秦湛律师那边并没有什么进展,监控也没有录到什么有价值的,不得已,她只得回去再找机会。 腰部已经不疼了,医生叮嘱活动还要小心点,不能再伤到。 梅雨声是提前出院的,没有通知家里任何人,只有谢明琪陪着她。 一进门,和韩彩玉迎面碰上。 她穿着玫红真丝家居服,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一眼看到梅雨声,见了鬼似的瞪大了眼,嘴里叼着的苹果差点掉到地上。 “你,你怎么回来了?”韩彩玉倏地站起身,如临大敌般盯着梅雨声。 “我自己的家,回来不是很正常吗?”梅雨声嗤笑一声,“倒是你,未经许可闯到别人家里,要是家里丢了什么东西,我就报警抓你!” “谁说未经许可了!”韩彩玉回过神来,梗着脖子强硬反击,“江亭哥让我住在这里的,你管不着!” 随即摇曳着腰肢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梅雨声:“还没好利索呢,就急着回来?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可就糟糕了。” 语气透着幸灾乐祸和暗戳戳的坏心眼,梅雨声警惕地盯了她一眼。 谢明琪心里发虚,在岳江亭家里不敢和韩彩玉硬刚,想扶着梅雨声先坐下来。 卫生间传来哗啦的冲水声,紧接着婆婆走出来,看到梅雨声愣了一瞬,翻了个白眼:“我当是谁,你一回来家里就不得安生!彩玉是我让她住这里的,咋地?你不愿意?” 梅雨声五天没看到婆婆,乍一看吓一跳,她稀疏的白发染成了深红,苦瓜脸刷了层涂料似的,煞白煞白的,干瘪的唇上竟然涂了猩红的唇膏,好像刚吃了死尸! 谢明琪早就惊得目瞪口呆,指着婆婆半天说不出话来。 “干嘛?你不认识我了?进门也不知道叫阿姨,真没礼貌!”婆婆晃晃悠悠挪动两条瘦棱棱的细腿,坐到沙发上。 梅雨声这才注意到,茶几上、地面上,落满了瓜子皮、苹果核、葡萄籽之类,没人打扫,简直嚯嚯成了个猪圈! 再环顾四周,她脸上闪过愠怒。 这个家变了,浅金色的落地窗帘换成了银粉色,沙发上多了两只毛茸茸的熊抱枕,置物架上的花瓶换成了玻璃的,里面插了几支红玫瑰。 各种小物件也改变了位置,到处都在昭示着这家的女主人换了人。 一股怒气冲上头顶,忍不住厉声问:“谁让你动家里的东西的?我和岳江亭还没离婚呢,你还是个见不得光的小三,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哎呀,梅姐,你好久没回来了,你先坐。”韩彩玉并不接她的话,而是急匆匆地走向卧室,“我还有很多事要忙,没时间陪你,你让你闺蜜给你倒水啊,我还要赶着去接轩轩!” 表现得好像她才是女主人,而梅雨声只是客人似的,还是个没有眼力见,来得不合时宜的客人。 梅雨声咬紧了牙关,怒气冲冲地看着她。 “既然回来了,赶快把这里打扫干净!”婆婆指了指地上的狼藉。 “谁扔的谁打扫!”以前婆婆也喜欢随地扔瓜子壳之类的垃圾,梅雨声总是一声不吭地清理干净,现在她可不再惯着这个老东西! “翅膀硬了是吧?还指使不动你了!”婆婆一双三角眼直接竖起来,闪着寒光。 “别生气!”谢明琪及时提醒她,“不要忘了我们回来的目的,只要拿到证据,你就可以摆脱这对狗男女了。” 梅雨声缓了口气,默默点头,连正眼也不看婆婆。 想好的回来不和他们较真,可亲眼看到,又忍不住怒从心头起。 “扶我回卧室吧。” 梅雨声看到卧室里的东西没被动过,心里略微放松了些。 “妈,你怎么回来了?”沈莹莹下了班,大概是听到韩彩玉说了,急忙跑过来,一脸关切地问,“你的腰好利索了吗?” “没事了,不用担心。”梅雨声对儿媳浅笑一下,随即听到轩轩奶声奶气的声音,不觉红了眼眶,眼睛巴巴地看向门外。 不顾谢明琪的阻拦,梅雨声冲出门去,一眼看到那个小团子,声音哽咽地叫了声:“轩轩!” 小家伙一扭头,看清面前的人,惊喜地扑过来:“奶奶!” 梅雨声想抱他,被谢明琪拦住:“你腰部不能使力,悠着点!难道你还想住进医院,遂了别人的意?” 梅雨声瞬间清醒,宠溺地打量着轩轩,怎么看也看不够:“轩轩又长高了,想奶奶了吗?” “想!”轩轩张开小手,没等来奶奶的抱,略微瘪了瘪小嘴。 抱住梅雨声的腿,扬起小脸问:“奶奶去哪里了?” “奶奶生病住院了,每天都想轩轩呢。” 沈莹莹懂事的抱起轩轩,凑到梅雨声身边,让梅雨声可以亲到他肉嘟嘟的小脸。 接触到轩轩软糯嫩滑的小脸蛋,闻到他身上的奶香味,梅雨声眼里的泪又要涌出来,费了很大力气才忍住。 谢明琪在背后深深叹了口气。 “轩轩,到韩奶奶这边来,你猜韩奶奶给你买了什么?”韩彩玉声音简直溺死人的甜蜜。 轩轩立即扭头看过去:“韩奶奶!” 小手臂朝韩彩玉的方向张开,一副要抱抱的渴望。 梅雨声脸色倏地黑沉,眸光冷厉地盯着韩彩玉。 韩彩玉笑着过来亲热地接过轩轩:“韩奶奶给轩轩买了慕斯蛋糕,上次你不是没吃够吗?” 她亲了轩轩一口,叭的响亮一声,很是刺耳。 轩轩拍着小手:“蛋糕!蛋糕!” 沈莹莹不自然地笑了笑,觑了梅雨声一眼,尴尬地解释:“这几天轩轩和韩姨相处的很好,妈,你知道的,小孩子就是这样……” 梅雨声黑着脸,一言不发走回卧室。 “雨声,我知道你难受,但这些都是你必须坚强面对的。”谢明琪眼里闪过不忍,但还是继续说,“以后更残酷的事还有很多,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要让自己先倒下。” “我懂,”梅雨声沉默了很久,才无力地开口,“可看到这些,我这心里还是难受……” 她用手揪住胸口,泪水汹涌而下。 谢明琪抽了纸巾给她拭泪:“离婚对女人来说,就像扒一层皮,你要想重生,就得挺过去!” “好,我知道的,你不要担心。”梅雨声反手握住她。 外面传来更多人的喧哗声,梅雨声和谢明琪都吃了一惊。 “妈什么时候回来的?”是岳广智的声音。 “谁让她回来的?”是岳江亭的声音,“不是说好多住几天吗?” 第28章 有本事你也生个儿子 平日岳氏父子中午是不回家的,估计是韩彩玉打了一圈电话,把他们都叫回来了,梅雨声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听到岳广智说:“我也不知道,妈没跟我说。本来定好的是住半个月,这才五天。” 沉重的脚步声到了门前,岳江亭推门径直进来,打量了一眼梅雨声,余光凌厉地扫过旁边的谢明琪。 谢明琪感到似有冷风刮过脸颊,倏然一惊,有点坐不住了,心里起了逃跑的念头。 “怎么不多住一段时间?都给你请好陪护了。”岳江亭语气平缓,表情看不出喜怒,“腰没事了吧?” “你巴不得我死在外面才好,这样小三就能转正了!”梅雨声忍不住怼了过去,看不到还好,这张脸一旦出现在视线中,她就忍不住火冒三丈。 岳江亭眉头拧紧,目光阴沉,在梅雨声脸上落了一瞬,转向谢明琪:“这几天辛苦你了。” 谢明琪悄悄拉了拉梅雨声的衣袖,讪笑道:“岳总客气!雨声是我闺蜜,我应该的。” 岳江亭点了点头:“改天我请老陈吃饭。” 谢明琪立时感受到了他无声的警告,和不动声色的驱赶,更加如坐针毡:“既然雨声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对梅雨声偷偷递了一个抱歉的眼神,慌不迭地跑了。 岳江亭无视梅雨声的怒气,语调平缓地说:“你不在家这几天,我请了个保姆,你好好休养,家里的事就不要管了。” 说完转身迈开脚步,走到门口又顿住,略微回头:“你把熬小米粥的方法教给保姆。” 梅雨声不在家,岳江亭每天早上喝习惯了的小米粥,不再出现在饭桌上。起初他只是有点不适应,直到昨天胃又开始疼,他才吩咐保姆熬了一锅,可完全不是那个味,他吃了一口就扔了。 沈莹莹也熬了一次,岳江亭尝了尝,皱着眉推到一边。 韩彩玉见岳江亭对小米粥如此执着又挑剔,不禁蹙眉:“不就是小米粥吗,难道梅姐还能熬出花来?” 岳江亭瞥她一眼:“不对味!” 韩彩玉一见他变了脸,急忙过来挂在他脖子上,吐气如兰地撒娇:“知道了,明天我去问问梅姐,回来亲自给你熬。” 岳江亭脸色缓和下来,捏了捏她腰上的软肉:“好,我等着。” 韩彩玉说完就忘了,没想到梅雨声突然回了家。 她不放心岳江亭单独和梅雨声在一起,刚走过来,正好听到岳江亭的话。 “梅姐,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韩彩玉扬声说着走了进来,“你的小米粥熬得好喝,也教教我呗。” 梅雨声冰冷的眸光嫌恶地扫过两人:“滚出去!不要脏了我的眼!” 韩彩玉立时摆出委屈的表情,朝岳江亭嘟起了嘴,刚要说什么,被岳江亭拉着胳膊出去了。 临出门前,岳江亭眸色复杂地看了梅雨声一眼。 屋里安静下来,梅雨声坐在床沿上,听着外面不时传来的声音,感觉自己真的被隔离于这个家之外了。 轩轩不知道想吃什么,可能沈莹莹不允许,他在大声抗议,爷爷、爸爸、奶奶、太奶奶叫了一圈。 叫奶奶的那一声,梅雨声不自觉站了起来,正要出去,就听到韩彩玉响亮地应了,然后是她哄着轩轩的声音,轩轩很快就不闹了。 梅雨声怔在了当地,外面欢声笑语,其乐融融,一门之隔的她,被孤寂和凄凉淹没。 好像生命中重要的东西被生生剥离一般,她的心疼得痉挛。 她神情漠然地走了出去,门嘭的一声开启,外面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一家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似乎此刻他们才意识到,家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岳广智笑容僵在脸上,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妈!” 沈莹莹眼神忐忑地瞄了下婆婆,尬笑了一声:“妈,饭快做好了,正想问问您,是在屋里吃,还是出来一起吃?要是在屋里,我给你端进去。” “想吃就出来,还学会摆谱了,谁伺候你!”婆婆不满地哼了一声。 岳江亭坐在沙发上,对着平板不知道在看什么,连头也不抬,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家里骤然冷却的氛围。 只有韩彩玉笑容更加明媚张扬了些:“梅姐,你还是在屋里等着吧,瞧瞧莹莹这儿媳妇多孝顺,简直比自己亲闺女还要贴心。” 沈莹莹被她夸得有些赧然:“韩姨,你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管谁家摊上你这么懂事乖巧的儿媳妇,做梦都能笑醒,不像某些人,不知道珍惜。”韩彩玉话里话外含沙射影,说着还朝着梅雨声挑了挑眉。 她又亲昵地凑到婆婆面前:“阿姨,梅姐的腰还没好呢,坐久了万一有什么闪失,岂不是又要住院?您就让她单独在自己屋里吃吧。” 说着还冲婆婆挤了挤眼,婆婆立即领悟:“彩玉说得对,你就老实在屋里待着吧,别出来碍眼!” 沈莹莹赶紧钻进了厨房,岳广智过来扶住梅雨声:“妈,你的腰真的没事吗?可以随便活动了?” 梅雨声连看也没看儿子,眼眸盯着韩彩玉:“再怎么挑拨离间,我也是岳广智的亲妈!你有本事也自己生个儿子,就有儿媳妇了!” 韩彩玉黑了脸,愤愤地紧了紧怀里抱着的轩轩,轩轩感觉到不舒服,哼哼唧唧地要挣脱下来。 梅雨声眼神一厉:“把孩子放下!你弄疼轩轩了。不是你的亲孙子,你当然不知道心疼。” 轩轩很配合地哇一声哭起来,手脚乱舞着。 婆婆慌了手脚,急声问:“怎么了?怎么了?乖乖宝贝,为什么哭?” 沈莹莹从厨房冲出来,把孩子从韩彩玉怀里接过来,轻轻哄着,眼神却偷偷瞟了她一眼。 韩彩玉顿觉委屈得很,尤其梅雨声那句话杀人诛心,让她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飞扬的眉梢耷拉下来。 “江亭哥,你看梅姐,我体谅她腰还没好,帮她照顾轩轩,她反而诬赖我弄疼了孩子。”韩彩玉眼泪汪汪地朝岳江亭扭过去,“轩轩可爱得像个小天使似的,我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怎么舍得弄疼他?轩轩明明是被梅姐那么大声吓哭的!” 眼泪这一招很管用,岳江亭抬眸心疼地看着她:“别哭了,小孩子就是哭哭闹闹的很正常,没人责怪你。” 韩彩玉斜靠在岳江亭身上,抹着眼泪:“我知道梅姐就是看不得我住在这里,江亭哥,你让我住我才住的,要是闹得你不高兴,我搬走好了,我去住酒店!” “行了,没人赶你走,你安心住着就是。”岳江亭拍了拍韩彩玉的肩膀,毕竟当着老妈和孩子们的面,也不好意思太亲密,眼神冷冷地睨向梅雨声,“回来就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越老越不像话!” “你像话?老不要脸的东西,当着轩轩的面,你都敢和小三卿卿我我,也不嫌寒碜!”梅雨声脸上挂着嘲讽的笑,一点面子也没给他留。 “你!”岳江亭脸色阴沉,透着点紫,手不由自主地把韩彩玉推开,心虚地瞄了眼轩轩。 “行了行了!一个个的乌眼鸡似的,想吵出去吵!别吓着我的乖重孙!”婆婆狠狠瞪了梅雨声一眼。 婆婆再看不惯梅雨声,在轩轩身上,和她倒是出奇的一致。 沈莹莹急忙抱着轩轩躲到了别处。 岳江亭眸中闪过一抹冷厉,余怒未消:“你是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了!” 第29章 看在儿子份上 “你给我进来!”岳江亭站起身,大步走到梅雨声跟前,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拖进了卧室。 “放开你的脏手,不要碰我!”梅雨声一路挣扎着。 “爸!……”岳广智惊恐地叫了一声,却没敢上前拦。 房门被岳江亭嘭的一下扣紧,声音大得带着情绪。 “雨声,你到底要怎么样?”岳江亭呼吸变得粗重了几分,目光死死盯住梅雨声,“我不是跟你说过了,要你安安生生的,别给我惹事!难道你真的想离婚?你应该知道,我说到做到,你得不到任何好处,还会背负债务,你愿意这样吗?” 梅雨声厌恶地看着面前这张脸,额头、眼角和唇边的皱纹已经很深了,到处都在昭示着岁月的痕迹,早已不是最初记忆中的样子。 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她似乎一直都没有仔细看过他的脸,这是第一次近距离地注视,蓦然觉得如此陌生。 眼神不自觉恍惚了一瞬,仿佛不认识他似的,露出一丝迷茫,忽地不明白自己在执着什么。 没有哪一刻,让她感觉原来和一个不认识的人,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几十年,好荒谬! 岳江亭狐疑地审视着她,心里升起一抹说不清的感觉,很不舒服,很憋屈。 “好了,雨声,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岳江亭语气缓和下来, “你先坐下,我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梅雨声一扭头坐到床上,她站久了还是感觉腰部发软。 “唉!”岳江亭叹了口气,搬了把椅子坐在梅雨声面前,“老夫老妻了,我从来没有想和你离婚的念头,和彩玉也是情非得已。” 他脸色凝重地看了梅雨声两秒,沉声说:“当初见到她,她过得很不好,离了婚,我本来只是想帮帮她,没想到就……” “哼!”梅雨声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帮着帮着就干柴烈火,帮到床上去了?” “雨声!”岳江亭声音隐着怒气,“你说话怎么这么粗鲁?” “我说话粗鲁赶得上你做得龌龊吗?”梅雨声冷声讥诮。 岳江亭呼呼喘了几口气:“你这样我们还怎么谈?你也别怪我出轨,你这个样子,看着就倒胃口!何况,我和彩玉是初恋,当初被迫分开,本来心里就没完全放下。我能委屈她,不和你离婚,你还要怎么样?” 梅雨声斜睨着他:“好像不离婚我就该对你感恩戴德是吗?岳江亭,我现在最恨的就是你一直拖着我,我巴不得你当年一遇到她就和我挑明,我会很痛快地和你离婚,绝对不会纠缠你! “可你现在算什么?把我的青春年华都消耗尽了,又带着小三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还要我对你感恩戴德?你让我这辈子活成了一个笑话!” “呵,说得好听!”岳江亭嗤笑一声,“你会痛快的和我离婚?不靠着我,你都养活不了自己!你能干什么?去工厂里打工?给人当保姆?去做保洁?” 他眼神里明晃晃地轻蔑刺痛了梅雨声的心:“当保姆怎么了?做保洁怎么了?我靠自己的劳动生活,有什么丢人的?我又不干肮脏事,活得清白,到哪里我都能挺直腰杆!不像你,你敢对外说你和小三的事吗?” 岳江亭脸色涨成了紫色,有些恼羞成怒:“得了便宜还卖乖!说得理直气壮,你出去赚钱交得起你妈疗养院的花费吗?哼!要不是看在儿子的份上,我早就和你离婚了!” 梅雨声神情一滞,笑得凄然:“终于说出真心话了!你不离婚不过是因为有个儿子,如果这些年韩彩玉给你生个一儿半女,估计你也会毫不犹豫地离婚!你就是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凡事都为自己打算。韩彩玉知道你不娶她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她没有给你生儿子吗?要不要我去给她解解惑?” “你敢!”岳江亭眸色冰寒,“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 “我就算一分钱不要,也要把你干的好事宣扬出去,看你这张老脸往哪儿搁!”梅雨声越说越激动,早就把卧薪尝胆的事丢到了脑后,只觉得此刻巴不得咬死这个男人! 岳江亭脸上闪过一抹恐慌,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了暴怒的情绪:“雨声,我们真要闹到互相敌对的地步吗?你就不为咱们儿子想想?还有轩轩,你忍心他小小年纪就被人指指点点吗?” 梅雨声心里一疼,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她微扬起头,看似骄傲的样子,只不过是让泪水倒流回去。 岳江亭以为拿住了她的软肋,语气越发温和起来:“雨声,我们都这么大岁数了,就不折腾了好不好?我从来没想过死后除了你之外,让任何别的女人和我埋在一起。” 梅雨声一听情绪又激动起来:“我才不会和你埋在一起,脏了我的黄泉路!” 岳江亭脸一黑,好不容易克制住,没有反唇相讥:“行,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不离婚,不要影响到孩子们,我都依你!这样吧,你要是实在不想看到彩玉,我让她明天就搬出去。” 梅雨声没想到他竟然松口要韩彩玉搬出去,有些吃惊,心里忍不住期待,韩彩玉知道后会闹成什么样。 岳江亭见她不说话了,脸色似乎好了一点,提着的心顿时落了下来:“就这么决定了,你消消气,待会儿我让人给你把饭端进来。” 梅雨声看着岳江亭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这个家对她而言,已经失去了温暖和安全感。 她看谁都觉得心冷,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小轩轩。 谢明琪的消息发过来:“雨声,你怎么样?看到他们的嘴脸肯定生气,但你一定要沉住气!” 梅雨声心情平静了一些,有点后悔刚才的激动。愤怒几乎冲昏了她的头脑,如果岳江亭一怒之下要离婚,她手里什么把柄都没有,只有两种后果:要么被净身出户,要么财产分割后,背上一身债务。 她不甘心!她知道这些年公司盈利很可观,恐怕是她想象不到的数字,怎么甘心被岳江亭算计,自己一分钱拿不到还要负债,白白便宜了韩彩玉那个贱人! 暗自警告自己,从今以后一定要沉住气,千万不能因一时气愤就把自己陷入困境。 沈莹莹送饭进来,小心地瞄了眼婆婆的脸色,把饭摆在书桌上:“妈,别气了,先吃饭!” 梅雨声凝神看了看她,不再多说。 吃完了饭,沈莹莹收拾了碗筷出去,临走还说:“妈,你有什么事就叫我。” 梅雨声把门关紧,打开手机上的软件,查看监控视频。 不出五分钟,岳江亭父子先后进了书房。 梅雨声屏息凝气,紧张地注视着他们。 第30章 迫切地想要抓住他 “爸,妈想通了吗?不会再闹了吧?”岳广智皱着眉头,一副烦不胜烦的表情。 “暂时稳住了,她要求你韩姨搬出去。”岳江亭无奈地摇头苦笑,“女人,心胸就是这么狭窄,容不下别人。” 梅雨声呵了一声,如果她没有底线,就该出去也找个情夫,带回家来住,四个人一起生活,看看他的心胸有多宽广。 可这样龌龊的事她干不出来,她不会傻到用羞辱自己的方式去羞辱别人。 “那就好,每次看她们闹腾,我就特别烦!”岳广智松了口气,脸上浮起淡淡的笑,“爸,还是你有办法!” “北区那个项目怎么样了?秦书记打算公开竞标?”岳江亭转换了话题,“我们没收到内幕消息,不代表别人也没收到,你明白吧?” “嗯,我懂,”岳广智苦着脸,“看来市里领导想换别的公司了。” 岳江亭背着手踱了几步,叹息一声:“污水处理是块肥肉,我们独占二十多年了,谁看了不眼红?这次市里领导班子大换血,估计我们也会随之被清洗。” “那怎么办?”岳广智慌了神,“爸,会不会有人故意算计我们?我们以前做的事要是被翻出来,会、会不会坐牢?” 岳广智声音都颤抖了。 梅雨声眼眸一紧,死死盯住画面里的两个人,心跳骤然加快。 她感觉很快就要听到她想要的内容了。 “不会!”岳江亭斩钉截铁地说,“不要害怕,这么大个人了,一点儿抗压能力也没有。” 说着不满地横了儿子一眼:“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就算公司破产,也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活。你好好在基金会待着,那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嗯,我知道了,爸。”岳广智听到老爸笃定的语气,看到他成竹在胸的神情,一颗心终于安定下来,用崇拜的眼神看着父亲。 父亲是他坚实的后盾,是他做事的底气,无论什么事,他都会站在父亲这一边。 对于老妈,他觉得都五十多了,还纠结什么情情爱爱的,只要有足够的钱,生活安定就该知足了。 成功男人哪有不花心的?老爸只是放不下初恋,这恰好说明他情感专一,老妈应该理解才对。 “好了,出去吧,我还要和你韩姨谈谈。”岳江亭挥了挥手。 岳广智走出书房,径直去找沈莹莹母子俩了。 梅雨声紧张地听了半天,也没听到什么实质的东西,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岳江亭肯定有见不得光的内幕。 怎么才能找到呢? 梅雨声蹙眉思索,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除了耐心等待,似乎没什么别的办法。 把视频切换到客厅,看到岳江亭进了韩彩玉的房间,那里没安监控听不到他们说什么,猜想是让她搬出去的话,梅雨声也没兴趣,于是关了软件,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这边岳江亭看见韩彩玉正在屋里淌眼抹泪,心里有些不忍,过来抱住她轻声安抚:“别哭了,你看脸都哭成花猫了。” “江亭哥,我真的没有弄疼轩轩,轩轩是被梅姐那么大声音吓哭的!”韩彩玉顿觉更委屈了,再次澄清自己,“你不相信我吗?” 岳江亭的视线撞进泪汪汪的明眸中,怜惜之情顿起,伸手轻轻在她脸上摩挲:“我信!我知道你受委屈了,都怪我不好,没有提前安排好你的住处。” 韩彩玉乖巧地摇了摇头:“是我自己想搬到这里住的,我很想知道你的家是什么样子,也嫉妒这个家不属于我。” “彩玉,如今雨声回来了,你要是再住在这里,你们俩肯定一见面就吵,我会很为难的。”岳江亭握着韩彩玉的肩头,把她带到椅子上坐好,“你能不能先去酒店住段时间?” “什么?江亭哥,你想赶我走?”韩彩玉嗓音抬高,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你最终还是选择了她,要抛弃我?” “唉,不是,我怎么会抛弃你呢?”岳江亭急切地解释,“我是怕你受委屈,你也看到了,梅雨声性情暴躁,说话尖锐,今天她对你说的话,我听了都扎心!” “我不走!”韩彩玉激动地摇着头,眼泪簌簌落下来,“江亭哥,你答应跟她离婚的,为什么说话不算话?你最终还是不舍得她,是不是?” “真的不是!”岳江亭抓住她的手,用手上的力量试图使她冷静下来,“我跟你说过了,现在公司面临一个关键时期,不能有什么负面影响。等公司稳定下来,我就会跟她离婚,然后娶你,你要相信我。” 韩彩玉怔怔地望着他:“你不是在哄我吧?真正需要稳住的,是我吧?” “彩玉,你怎么这么不自信了?”岳江亭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我对你的心从始至终都没变过。你这次不应该不和我商量,擅自闯了来,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你怎么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韩彩玉心里发苦,她都沉了二十年气了,还要沉到什么时候? 可是她不敢惹怒这个男人,怕最后真的鸡飞蛋打。她的青春美貌眼看就要留不住了,而她习惯了奢华的生活,自己一点儿钱也没存下,只能依赖岳江亭。人最怕的就是晚年穷,那是真的会饿死的。 她迫切想要抓住岳江亭,尽管这些年岳江亭对她都很好,但是没有婚姻那个本本的保障,她始终不放心。 而且,她还有一个更为迫切的理由…… 韩彩玉用纸巾挡住自己闪烁的眸光,她绝对不能让岳江亭察觉自己的异样。 “对不起,江亭哥,是我太急躁了,我听你的安排。” 岳江亭舒出一口气:“彩玉,谢谢你理解我。” “不过,你知道的,我不习惯住酒店,酒店里做什么都不方便,我租个房子吧?”韩彩玉泪水盈盈地望着岳江亭,眸光哀婉地乞求。 岳江亭的心立时化成了一滩水:“行,我帮你租房子。” “不,我要自己去找!”韩彩玉撒娇地扭扭身子,“你找的万一不合我心意怎么办?你知道我在生活细节上要求很高的。” “好好!你自己找,但是要快一点。”岳江亭很满意韩彩玉的乖巧懂事,比起梅雨声那个黄脸婆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韩彩玉很注重保持容貌和身材的年轻态,而梅雨声整天蓬头垢面,两厢一对比,简直像差了一辈的人。 岳江亭越发觉得自己眼光好,年轻时候钟情的女人,到老了依旧雅致美丽,更有韵味。 怀里的韩彩玉表情微不可察地冷了几分,眸子里跳动的亮点闪着狡黠的光。 第31章 往死里打 次日早上的早饭仍旧是沈莹莹端进来的,梅雨声不想看到韩彩玉那张脸,对着她吃不下饭。 饭后岳江亭再次走了进来,观察了一下梅雨声的脸色,开口道:“昨天我跟彩玉说好了,她搬出去住。” 梅雨声有些吃惊,怎么没听到韩彩玉闹腾,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不过,”岳江亭顿了一下,“她不愿意住酒店,要租房子。今天她就出去找房子,你不要急。” 梅雨声冷笑一声,她就说嘛,韩彩玉怎么会这么轻易答应,原来只是一个缓兵之计。 “让她去酒店住着慢慢找,我一秒钟也不想看到她!”梅雨声沉着脸,一点儿也不想妥协。 “你不要得寸进尺!”岳江亭不觉动了气,随即又极力压了压情绪,“不会很久的,最多三天,如果三天找不到合适的,我会先让她住酒店!” 说完,不等梅雨声接话,扭头就走了。 又是命令,或者通知,能让韩彩玉搬走,已经是岳江亭做的最大让步了。 梅雨声抿了抿唇,看到沈莹莹探头探脑地进来。 “妈,我听韩姨说了,她要找房子搬走,但是,”沈莹莹面露为难之色,“你现在的腰还没好完全,我想让她暂时帮忙接送轩轩,可以吗?” “不用!”梅雨声厉声打断,“我已经好了,我会接送轩轩!” “可是,”沈莹莹迅速觑了她的腰一眼,“你可千万不要抱孩子,要是再伤了,就麻烦了。” 梅雨声一滞,是啊,她的腰还不能太劳累,出院时医生一再叮嘱,要她静养。 暗地叹了口气,迟疑了很长时间,只好妥协:“行,随你吧。” 重新躺到床上,梅雨声不禁憋气,恨自己的身体怎么这么不给力,到底是年纪大了吗? 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先是岳江亭父子离开,然后是沈莹莹,随即听到韩彩玉要轩轩换衣服的声音,还有婆婆在旁边唠叨个没完。 门被轻轻推开,探进一个小小的脑袋,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奶奶”。 梅雨声倏地坐起来,朝着粉嫩的小团子伸出手臂:“轩轩,来奶奶抱!” 轩轩像只小企鹅似的,搬动着小腿摇摇晃晃过来。 还没等扑到梅雨声怀里,就被一双手从后面一把捞了回去:“哎哟,乖宝,韩奶奶抱,你奶奶身体不好,不能抱你了。” 梅雨声脸色阴沉,缓缓直起了腰,眸色森森地瞪着她。 “梅姐,我是为你好,怕你伤到腰,更怕你摔到孩子!”她说得理直气壮。 梅雨声不想当着孩子的面和她互怼,很是憋气,却不得不承认,神情陡然委顿下来,眼睁睁看着她抱走轩轩。 家里再次陷入死寂,梅雨声不争气地落下泪来。 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一看是谢明琪,急忙接听。 “老岳他们都走了吧?我现在过去。” “好!”梅雨声擦了擦眼泪,急切地盼着闺蜜过来。昨天下午到现在,她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感觉受了很多委屈,急需要找个人倾诉。 听到韩彩玉哄着婆婆去逛街,两个人穿戴整齐,很快出了门。 家里安静下来,梅雨声去到客厅等着。 很快谢明琪就到了,一看她脸色,顿时一惊:“怎么哭了?是不是那对狗男女欺负你了?他们怎么那么不要脸,小三公然住到家里挑衅原配,这真是史上第一荒唐!脸皮厚得真是旷古绝今了!” 梅雨声把昨天她走以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气得谢明琪咬牙切齿:“那个不要脸的贱货!什么租房子,她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继续恶心你!” 梅雨声长叹一声:“谁说不是,可我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又打不过他们。如果报警,岳江亭肯定向着她说话,而且,你也知道,我们现在还不能闹大。” 说到这里,突然想起昨天的视频,就打开给谢明琪看。 谢明琪反复看了三遍,眉头皱起:“他们肯定做了什么违法的事,可到底是什么呢?怎么都不说清楚,真是急死个人了!” “我们再等等吧,或许会有别的发现。”梅雨声此刻倒是彻底冷静下来,可能是把心里的郁闷都倾诉出来的缘故,“只要我们能听出一些端倪,给一个大概的方向,秦律师应该会有办法吧?不行我们就请私家侦探。” 谢明琪意味深长地审视着梅雨声:“我怎么觉得经过了一夜,你变了很多呢。” 梅雨声苦笑:“还不是被逼的?” “嗯,”谢明琪点点头,握住梅雨声的手,“既然老东西答应给韩彩玉三天时间,你就耐心等等。也许我们很快就能拿到想要的东西,不等她搬走,我们就开始反击了呢。” 梅雨声也有些期待,她现在真的一分钟也不想和岳江亭生活在一起,巴不得有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想起岳广智提过,他们家也买了几套房产,不过都落户到他们父子名下,甚至沈莹莹名下都有两套,独独她没有。 以前从来没想到这有什么奇怪,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名下有没有房产有什么重要。 生活其实很操蛋,暴风骤雨从来不会因为你年纪大就放过你,也不会因为年纪大,就多一点仁慈。 她要为自己过去所有的愚蠢买单。 “小三和你婆婆出门了?”谢明琪向外面张望一下,“她们俩真是臭味相投,不过,要是真天长日久地生活在一起,小三非把老太婆气死不可!哈哈哈,想想就解气,真希望你赶快离开,成全她们。” “她们出去逛街了。”梅雨声说,“但愿她识趣,真的找房子搬走。” “嘁,你信她还不如信母猪能上树!”谢明琪不屑地撇了撇嘴,“反正这两天你在家里要千万小心,保护好自己。” “她还敢杀了我不成?”梅雨声嗤笑一声,“我要是死了,第一嫌疑人就是她!” “别瞎说!”谢明琪吓了一跳,拍了她手一下,“我是怕她再伤到你。” 梅雨声悚然一惊,这还真是不能不防,腰还在恢复阶段,万万不能再有闪失。 岳江亭把她伤到住了院,就算韩彩玉之前没想到,这次也给了她启发。 “你和她单独在家的时候不要出房门,或者随手拿个东西,拐杖之类的,要是她靠近你,不要客气,往死里打。”谢明琪给她出主意,“打出了事,就说她想伤害你,你是自卫。” 梅雨声由衷地笑起来:“好,我听你的!” 第32章 走着瞧 突然听到密码的按键声,门随即打开,传来韩彩玉和婆婆说话的声音。 谢明琪脸色一沉,不自禁起身迎了过去,梅雨声跟在后面。 “你怎么还在这里?”谢明琪装作不知地问,“不是说好搬出去的吗?怎么又回来了?” 韩彩玉脸一黑,瞪了谢明琪一眼:“我住不住关你什么事?你是哪根葱?” “你又是谁啊?在我家里指手画脚的!”婆婆瞪起三角眼,一副斗鸡架势。 梅雨声急忙拉了拉谢明琪的衣袖,老太婆年纪太大,万一气出个好歹来,她们就不占理了。 谢明琪不情愿地抿了抿嘴,没有回怼。 韩彩玉斜了她们一眼,推了推婆婆,提着两个购物袋一起往卧室方向走。 谢明琪看着她打扮得妖妖娆娆的样子就来气,忍不住讥讽道:“那天在门外闹得那么大声,邻居们一传十十传百,现在恐怕满小区的人都知道你是岳江亭的小三了,你出门的时候,没看到别人对你指指点点吗?” 婆婆一听谢明琪说到那天丢脸的事,眼神闪烁地瞟了她一眼,想帮腔又硬生生忍住。 梅雨声看了觉得好笑,她这是心虚害怕了,担心谢明琪把儿子的丑事宣扬出去,在儿子名声面前,她还拎得清。 韩彩玉一阵心虚,强梗着脖子:“没有!谁像你一样,整天无所事事,就知道张家长李家短地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谢明琪摆出一张无辜脸,“你是说你不是小三?你不是白白让岳江亭占了二十年便宜?呵呵,第一次见你这么贱的!” “你!”韩彩玉满脸通红,眼眸里泛起泪光,“我和江亭哥是真爱,你们这辈子都不会懂的!况且,他会和我结婚的,走着瞧,到时候看谁被扫地出门!” “啧啧,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啊,”谢明琪噙着讽笑,肆意地打量韩彩玉,“可惜,这里没有男人,你摆出这副S样,我们也无感啊!” 梅雨声站在一边笑意吟吟地看她们斗嘴,竟然觉得很有趣。果然,闺蜜的战斗力爆棚! 韩彩玉恨恨地跺了跺脚,怨毒地扫了她们一眼,落荒而逃:“走着瞧!” 婆婆见韩彩玉气得跑走了,犹豫了一瞬,眼神警告地盯着谢明琪:“你是雨声的闺蜜,遇到这事不知道劝着点,反而挑事,他们离了婚你有什么好处?” “呵,阿姨,您倒是会倒打一耙。”谢明琪冷笑一声,“您作为雨声的婆婆,雨声这些年没少伺候您,平时就算了,您车祸那次,要不是雨声端屎端尿伺候了你一年,你能好得那么快?现在您不但不护着雨声,还和小三处得跟婆媳似的,您把雨声放在什么位置上了?” “我作为雨声的朋友,要是再不护着她,她都能被你们欺负死!你要是有理敢出去说说吗?到底是谁希望他们离婚啊!” 婆婆被谢明琪怼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像被踩住脖子的鸭子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转身慌不迭地逃了。 谢明琪出了气,高高兴兴地和梅雨声坐在客厅里聊天,同时监视着韩彩玉的动静,她还去厨房做了两杯手磨咖啡。 将近中午,谢明琪问:“要不要我去接轩轩?” “好啊,你跑一趟吧,我是真不放心把轩轩交给那个女人!”梅雨声很高兴,“我真不明白,小智和莹莹怎么想的。” “还不是被那个贱人洗脑了呗!”谢明琪说着站起身,“你回卧室去吧,不要和她们起冲突。” 谢明琪刚出了门,韩彩玉就走了出来,瞥了一眼沙发的位置:“你闺蜜走了?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去接轩轩了,嘿嘿,轩轩现在可喜欢我了!” 语气挑衅,梅雨声恨不得把她的嘴给缝起来:“不用你了,我闺蜜已经去接了!真以为这个家离了你不行呢?” 韩彩玉慌了,急忙穿衣服换鞋。 “你就不用多此一举了,”梅雨声嘲讽地睨着她,“听不懂人话是吧?轩轩是我的亲孙子,你就算再怎么讨好,也改变不了这层血缘关系!” 韩彩玉停住了动作,斜眼看梅雨声:“这次就算你闺蜜去接了,可是还有下午呢?还有明天呢?你确信你的腰很快就能好了?” 她抱着臂摇晃了几下,眼神讥讽:“血缘关系?呵呵,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让你明白,血缘关系有多么脆弱!” 说着还阴恻恻地盯了梅雨声的腰一眼。 梅雨声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恶意,用手撑着腰,气势上却不能输:“脆弱?那是因为你没有!你永远也体会不到更理解不了亲人之间的牵绊。” 韩彩玉愣怔了一瞬,神情很快恢复正常:“但愿你一直这么自信,我来之前,你是不是对你老公也很自信呢?” 梅雨声唇瓣抿成一条线,她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过去的生活,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她就像个没有思想的陀螺转个不停,从未考虑过岳江亭对她是否忠诚。 偶尔听到一些关于出轨的八卦,感觉离自己很遥远,像是听了一个故事。 她读的小说里,也有很多这样的情节,但她从没把这些和自己的生活联系起来。 没有心理准备,韩彩玉的出现仿佛当头一棒,让她心慌意乱,花费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过来。 也让她清醒过来,从浑浑噩噩的混日子中蓦地苏醒了。 原来,大半辈子的生活不过是一个笑话。 梅雨声扯了下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现在是岳江亭不想跟我离婚,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让他赶快娶你,免得人老珠黄,相看两厌,就更没希望了。” “你胡说!”韩彩玉瞪着毛茸茸的眼睛,假睫毛弯得有点夸张,“你威胁江亭哥,要他净身出户,明知道不可能的事情,其实你就是故意拖着他!不想离婚,就直说,或者跪下来求求他,嗯,求我也可以,也许我一时心软,就放过你了呢?” 梅雨声正要怼回去,听到门开启的声音,轩轩迈着小短腿跑进来,一头扑到她腿上:“奶奶!” 她的心立时软成一团浆糊,弯腰想抱起他。 谢明琪抢先了一步,抱起轩轩凑到梅雨声面前。 韩彩玉一看到谢明琪,立即溜了。 梅雨声亲了亲轩轩那张粉嫩的小脸:“轩轩,宝贝,饿了没有?想吃什么?奶奶给你做!” 一看到孩子,梅雨声满心的怨恨和憋屈都烟消云散,哄着轩轩玩了一会儿。 谢明琪去厨房做饭,发现有个保姆在里面忙活,出来问:“老岳请保姆了?” 梅雨声头也没抬地说:“是她带来的。” “看人家多会享受,你要是早想得开,现在就不会这么难受。”谢明琪感慨一句,也坐下逗轩轩。 她们和轩轩一起在餐厅里吃的饭,婆婆也凑过来,全程黑着脸,只在面对轩轩时,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 韩彩玉识趣地没过来添堵,而是回自己房间吃的。 饭后哄着轩轩睡午觉,梅雨声担忧地问:“你不回家可以吗?老陈和浅浅怎么吃饭?” “别管他们!”谢明琪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反正都是老陈做饭,有我没我都一样。我早就跟他们说好了,中午不用等我。” “嗯,”梅雨声点点头,很羡慕闺蜜,做甩手掌柜几十年,倒是一点儿也不影响家庭的和睦。 看来女人不能一味地付出,久了就没人拿你当回事,反而觉得理所应该,甚至轻贱你。 “对了,明天就是你五十三岁生日了,你打算怎么过?”谢明琪突然问。 梅雨声怔住了,看了看日期才知道,明天真的是自己的生日。 往年就没怎么在意,都是岳广智张罗,起初他说去酒店吃饭,梅雨声嫌贵又不如家里卫生,执意在家里吃。 婆婆说又不是什么大事,弄得那么张扬干什么,全然忘了她生日时候的大肆铺排。 结果就是,梅雨声的生日比平时更忙碌,更累。婆婆倒是一点儿也不嫌张扬了,变着花样点菜。梅雨声买菜、做菜,吃完还要打扫,一天下来,累得她腰酸背痛。 可那时候她心里是欢喜的,临睡前,还要仔细看看儿子儿媳送给她的礼物。 岳江亭也会送,但她知道都是儿子一起买来的,也就不放在心上。 生日又到了,她没觉得欢喜,反而觉得很悲哀,更是没有丝毫过的心情。 何况,闹了这几天,谁还会记得? 第33章 娘家弟弟 下午谢明琪把轩轩送到幼儿园,回来又陪了梅雨声一会儿,就回家去了,说好明天过来给她庆生。 就算岳江亭父子不是人,至少还有她。 梅雨声心里不禁泛起酸楚,含泪点了点头。 晚上,岳广智把饭送进了她的房间。 “妈,明天是您的生日,儿子想给你办个盛大的生日宴会,把你的朋友都请了来,怎么样?”岳广智眼神雀跃,语气轻快,含笑看着母亲。 梅雨声仿佛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到底心还是悬着的,尽管嘴硬,心里还是怕他们真的不在意。 “算了,折腾什么,就家里随便吃顿饭就行,我不喜欢热闹。”梅雨声拒绝。 “妈,这次不让你操劳,我在盛华大酒店定了位置,爸还定了个超级大的生日蛋糕,你就只管坐着吃和玩,做一回真正的寿星佬!” 梅雨声很惊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要大张旗鼓地给她过生日。 “又不是什么大生日,有什么好过的,把酒席退了吧,我没兴趣!” “妈!”岳广智撒娇,“这不是最近惹您不高兴了嘛,爸和我都想借着这次生日让您高兴高兴,再说,这些年一直没有好好给您庆生。我和爸说好了,以后您每年生日,我们都在酒店过,免得您操劳。” 儿子的话让梅雨声心里热乎乎的,不禁升起一丝期待:“事先说好,不许那个小三参加,否则我就不去!” “当然了,妈,我保证她不会出现!”岳广智见自己老妈脸色终于阴转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一切都交给我和爸张罗,你看看想请谁来参加,提前邀请一下。” “我也没别的朋友,就你谢姨一家。”梅雨声心里舒坦了,饭都吃得香。 岳广智一边陪老妈吃饭,一边絮絮叨叨说着一些闲话,都是拣梅雨声喜欢的说,哄得梅雨声心情舒畅。 收拾完碗筷,岳广智叮嘱老妈早点休息,就出去了。 梅雨声意犹未尽,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一边喝着,一边给谢明琪发消息,邀请他们一家明天中午去盛华大酒店参加自己的生日宴。 谢明琪发来一个震惊的表情,很快接通了语音:“雨声,太好啦,还算老岳有良心,大概也是借着生日宴哄你开心,求得你的原谅吧。” “原谅?怎么可能,他舍得离开韩彩玉吗?”梅雨声嗤笑。 “难道他离开小三,你就原谅他?”谢明琪追问了一句。 梅雨声顿时哑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外面婆婆尖锐的嗓音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晰:“干什么那么铺张浪费?往年不是在家里过的吗?今年她闹腾几天倒是给她脸了!这样下去,更惯得她没大没小的!” 岳广智低声劝了什么,婆婆还是不肯松口,直到传来岳江亭阴沉的嗓音,才让婆婆安静下来。 梅雨声心里一阵阵发冷,几十年对婆婆掏心掏肺,全喂了狗了! 她决然给谢明琪回复道:“不会!他已经脏了,我这里又不回收垃圾。而且,我也不允许自己再继续过以前的生活!” “好!我就怕你不争气,人家几句好话,一个生日宴就把你收买回去。”谢明琪声音轻快地笑着,“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明天中午叫老陈和浅浅一起来吧。”梅雨声说,“我估计没多少人参加,让他们来热闹热闹。” “行,”谢明琪答应着,“对了,这些事你告诉子辰了吗?” 梅雨声神色黯然,梅子辰是她的弟弟,住在城西的南荔园,在岳江亭公司里担任部门经理,经常出差,忙起来十天半月不联系很正常。 “我还没跟他联系,这事暂时先瞒着他,等我们找到切实的证据,确定能离婚了,再说吧。” “你就不想让他帮把手?”谢明琪道,“你一直这样,不管弟弟还是儿子,你都护犊子护得厉害,总想着付出,不舍得给他们添麻烦。你这样可不行,离婚是件大事,子辰是你的娘家后盾,没有他,老岳更是肆无忌惮了!” “我知道。”梅雨声低声道,“可是,他还在老岳公司里工作,如果被他知道这事,和老岳闹起来,万一老岳公报私仇怎么办?” “唉,你就是什么事都给别人考虑的太多,一点儿也不想想自己的处境。”谢明琪语气里有点恨其不争的意味,“算了,我明白了,就按你的意思办吧。不过,到最后,你还是要子辰出面才行。” “我知道了。”梅雨声应了声,“我给子辰打电话。” 挂断了闺蜜的语音,梅雨声给弟弟打了过去。 “姐,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姐夫跟我说了,明天中午参加你的生日宴!”梅子辰欢快的情绪,隔着话筒都能传递过来,“听说你伤了腰,好点没有?我刚出差回来,又赶上梅姿找工作,那孩子你知道,高不成低不就的,闹得我头疼。” 梅子辰只有一个女儿,叫梅姿,今年刚大学毕业,学的播音主持。现在电台电视台都不景气,不好找工作。 岳江亭曾说过,让她进自家公司,但梅雨声觉得,家里人都挤到公司里,真成了家族企业了,而且和梅姿的专业不对口,最好还是先在外面找找,实在不行,再进来。 梅姿长得很漂亮,高挑身材,五官精致,活脱脱的时尚大美女,加之声音好听,在女孩子中更是佼佼者。 这使得她对工作期望值很高,甚至想进军影视行业,或者能遇到个京圈太子爷之类的。 但影视圈岂是那么好进的,自己去面试了几次都没通过,让眼高于顶的梅姿很受挫。 梅雨声曾劝过她脚踏实地一点,先找个差不多的工作干着,以后再慢慢找机会。 可她听不进去,承受不了一次次的碰壁,就窝在家里,吵着让老爸给想办法。 梅子辰哪有这本事,又宠着宝贝女儿,愁的头发都白了。 “要不,让梅姿去做自媒体吧,或者去播有声书,总不能一直这么赖在家里。”梅雨声提议道,“不过播音主持和有声书还是有很大差异,让她先去学一学。” “好,我跟姿姿说一声,看看她的意思。”梅子辰长叹一声,“当年我就说这专业华而不实,她偏喜欢,什么也听不进去。” “算了,都毕业了说这些有什么用。”梅雨声打断他,“明天中午带梅姿过来,我再跟她说说。” “姐,姐夫人脉广,要不,你跟姐夫说一声,花钱给找找门路,让梅姿进市电视台吧。” 梅雨声噎了一下,拒绝道:“市电视台也不好,待遇工资都很普通,说不定哪天就倒闭了。” 电视台早就不像早些年那么光鲜,这是梅雨声拒绝的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还是她现在和岳江亭的关系。 她暂时没办法跟弟弟解释,只得先含糊过去。 “好吧,我知道了,姐。”梅子辰无奈地说,“你早点休息吧,我们明天中午见。” “子辰,明天早上我想先去看看妈,你和我一起去吧。” “行,我也很长时间没去看妈了,”梅子辰声音里透着内疚,“明天早上我八点去接你,回来不会耽误中午的宴会。” 梅雨声挂了电话,陷入沉思中。 弟弟比她小四岁,从小就很依赖她。 成了家后,所在的工厂倒闭了,两口子下了岗,恰好岳江亭的公司刚成立,就把他们招了进去。 梅雨声不禁担心,如果她和岳江亭离婚,会不会对弟弟一家造成影响。 第34章 焕然一新 岳江亭此刻在韩彩玉的房间里,正极力安抚哭泣的情人。 “凭什么你们都去五星级酒店参加宴会,把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扔在家里,”韩彩玉扭着身子不听岳江亭的劝解,“江亭哥,我觉得你变了,以前你什么事都由着我,现在却处处限制我,约束我。” 岳江亭脸上一僵,讪讪解释道:“哪有啊,你多心了。我对你的心,你还不明白吗?明天是梅雨声的生日宴,你去了要是搅得翻天覆地,让在座的客人笑话。” “哼,你就是不让我见你们家的亲戚朋友,对不对?你也认为我是见不得光的?”韩彩玉哭得脸上妆容都花了,一道黑一道红的,像京剧里的小丑,“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花钱给梅雨声办生日宴?你不是说从没爱过她吗?” “不是!”岳江亭看了看她,那模样简直不忍直视,不自禁别开了脸,“现在我还没离婚,她还是我明面上的老婆,我要是把你贸然领了去,怎么跟人介绍?你有没有想过,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现在公司处在关键时期,不能有一点点负面消息,这几天闹得很大,外面已经有人说三道四了,我是想借着生日宴,堵上那些流言蜚语。唉,我跟你也解释不清,你什么也别多想,只管相信我就是了!” 说到最后两句,语气已经带了些愠怒。 韩彩玉很懂得见好就收:“我、我知道,但是我这心里就是堵得慌,一想到你和她双双对对的,而我只能躲在黑暗角落里,看着你们,心里就难受!” “好了,不要哭了,快擦干眼泪。”岳江亭过来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抱进怀里,“我不会让你委屈很久的,现在是不得已。我答应你,最多再有半年,我就会给你一个交代。” “真的?”韩彩玉抬起哭得通红的眼睛,紧盯着岳江亭,“你不会又哄我吧?” “不会,你相信我!”岳江亭手上用了力,把她抱得更紧。 “好,我再相信你一次。”韩彩玉鼻音浓重,语气中透着娇嗔。 岳江亭沉了脸,眸子眯了眯,闪过莫测的光。 梅雨声从监控里看到岳江亭回到书房,从书桌下面的一个暗格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中间那个抽屉,拿出一个本子,翻开来聚精会神地看着。 不禁疑惑,他看的是什么?藏得这么严实,肯定是非常重要的材料。 暗自决定,趁他不在家的时候,进去看看。 次日一早,岳广智和沈莹莹都没去上班,沈莹莹说,是为了给她过生日特意请的假。 “真的不必这么隆重,你中午下班过去就是。”梅雨声是真心觉得有点夸张了。 “妈,一年就这一个生日,不请假怎么行。”沈莹莹笑吟吟地说,“我和广智都单独给您准备了礼物,本来想早上给您的,但广智说,等吹蜡烛以后再送,您会更高兴。” 梅雨声不由笑了起来:“唉,哪有那些讲究,也不必送什么礼物,我什么都不缺。” “妈,这是我们做儿女的一点心意。” 这话说的梅雨声心里暖融融的,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 如果没有发现岳江亭出轨,她此刻应该非常幸福和满足吧。 早上的饭也没有敷衍,保姆很早就开始忙活,给梅雨声做了她最喜欢吃的山药排骨粥,排骨是前一天晚上就慢火炖好的,山药软糯,火候也把握的恰到好处。 梅雨声仿佛又尝到了爸爸在世时候的滋味。 过去她的父亲经常做这道粥,尤其在梅雨声感冒的时候,吃完山药排骨粥,她的感冒就好了一大半了。妈妈常调侃说,是不是嘴馋了,就装病哄着爸爸做,爸爸每次都上当。 梅雨声想起爸妈的音容笑貌,眼里蒙上了泪水。 低着头喝粥,眼泪掉进了碗里。 抬头时,泪水已干,眼睛有点红,有人问,她只说是被热气熏的。 八点,梅子辰来了。 他比梅雨声小四岁,今年四十九了,笑起来还是一团天真的孩子气。 “子辰吃饭了吗?在家里吃点!”岳江亭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姐夫,不用忙,我吃过了。”梅子辰把送给轩轩的礼物拿出来,轩轩小嘴甜甜地叫了声:“舅公!” “舅舅,我和你们一起去看外祖母。”岳广智走过来说。 “不用!”梅雨声急忙阻止,她只想在自己生日的时候去看看妈妈,安静地和妈妈说说话,往年她都是提前一天过去,这几天烦心事闹的她忘记了。 “广智,就随妈妈吧,她今天是主角,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沈莹莹过来扯了扯岳广智,朝他递了一个眼色。 “妈,我陪您去换身衣服,回来让舅舅直接带您去酒店吧。”沈莹莹扶住梅雨声的胳膊,把她带到了卧室里。 她特意挑了一身紫罗兰的旗袍,能完美衬托出她曲线依旧优美的身材。 这是三年前,沈莹莹送她的,记得当时她说,妈身材基本没有走形,穿这个颜色显得典雅贵气。 她非常喜欢,一个人偷偷地抚摸着柔软的面料,欣赏着上面精致的刺绣,穿上身对着镜子看了很久,镜子里像是完全换了个人,她几乎不认识自己了。 但平时穿惯桶状服装的她,觉得不好意思穿出去,而且,平时干活也不适合,就小心地珍藏在衣橱里。 刚才沈莹莹帮她挑选衣服的时候,拿出了这件,她犹豫了一瞬,就穿在了身上。 换好衣服出来,岳广智看呆了眼,连岳江亭都惊艳了半晌,盯了梅雨声好几眼,似乎在确认的确是那个老土的老婆,并没有换人。 他暗自诧异,梅雨声穿上这身衣服的气质竟然比韩彩玉还要文雅贵气。 婆婆浑浊的眼珠子几乎黏在她身上,酸溜溜地说:“啧,多大年纪了,还打扮得妖精似的,打算给谁看?” 随即感受到梅子辰射过来的不悦的眼神,讪讪地闭了嘴。 梅雨声顿时多了些自信,暗忖,以后不再灰头土脸了,自己心情不好,也会被别人轻贱。 坐着弟弟的车去疗养院,大半个小时的车程,她在后座上躺了一会儿。 不到九点到了目的地,姐弟俩先在前台登记了,然后相携着进入后院。 何清敏推着轮椅迎了出来,一看到自己的儿子和女儿,笑得眼里泛起泪花。 梅雨声小跑过去,半蹲在妈妈身边:“妈!” 一声称呼出口,喉间就哽咽起来,她怕影响妈妈的心情,急忙抬手擦了擦眼睛。 第35章 看望妈妈 “雨声,子辰,你们俩怎么有空过来?”何清敏看一眼梅雨声,再看一眼梅子辰,一脸惊喜的表情。 “妈,我刚出差回来,很久没来看您了。”梅子辰蹲在姐姐身边,握住妈妈的另一只手,“对不起,妈,以后我会经常来的。” “傻孩子,妈知道你们忙,你们别牵挂我。”何清敏欣慰地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想起早早去世的老公,不觉眼里又泛起泪光。 梅雨声起身推着妈妈进了屋,梅子辰把带来的东西一样样地打开,叮嘱跟过来的陪护,营养品要定时给母亲吃。 “雨声,今天是你的生日,不好好在家里庆生,跑过来干嘛?”妈妈嗔怪地看着梅雨声,伸手摸着她的脸颊,帮她把垂到脸侧的头发抿到耳后,“你今天穿得很漂亮,像年轻时候的样子。” “妈,正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才更应该过来。”梅雨声抚摸着妈妈枯瘦的手,贴着她坐好,“谢谢你,妈!” 孩子的生日就是母亲的受难日,梅雨声从未像今天这样体会得深刻。 看着自己母亲谨小慎微,满心只为他们考虑,想起婆婆的嚣张跋扈,梅雨声感到一阵阵心酸和愧疚。 更坚定了离婚的决心,她不愿意再伺候那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老太婆,她要好好照顾自己的妈妈,让妈妈不再孤单,不再每天翘首期盼着儿女的到来。 她想把妈妈接回家,只属于她们母女的家。 梅雨声给妈妈洗了澡,剪了头发,又把手和脚的指甲修理整齐,全程动作轻柔又仔细。 “姐,我们差不多回去吧。”梅子辰和母亲说了几句话后,悄悄地提醒梅雨声。 妈妈眼里顿时显出失望和不舍的神情,却极力掩饰住,反而推了推她:“快回去吧,女婿和孩子们都在等着你呢。” 梅雨声禁不住落下泪来,又怕妈妈看了难过,急忙背转身擦掉:“妈,我们先回去,过几天再来看你。以后,我会经常来的。” 她紧紧地抱了抱妈妈,强忍住心酸,和梅子辰一起走了出来。 路上,梅子辰叹了口气:“姐,我知道你想把咱妈接回家里照顾,可,你婆婆那样,估计咱妈得每天受气。我那边,你知道,都没空……”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虚得低了下去,几不可闻。 梅雨声知道弟媳陈越还在上班,绝不肯为了照顾妈妈就辞职。而且,毕竟作为儿媳,有几个是甘心情愿伺候婆婆的,哪怕婆婆再温和,也不愿意。 孩子更是指望不上,如果请保姆,就不如疗养院里的更专业,各方面的设施也更全。 “我明白,你别担心,过段时间我有空了,就把咱妈接回来。”梅雨声眼睛盯着窗外不断往后闪的树木,若有所思地说。 “姐,你怎么可能有空?”梅子辰毫不在意地笑,“不要说轩轩,单是你那个婆婆,就够你累的了。” 梅雨声沉默不语,她暂时不想跟弟弟说离婚的事,怕他一怒之下找岳江亭打架。 她想把对弟弟的影响降到最低。 姐弟俩到达盛华大酒店时,已经将近十一点半。 上了十七楼,一出电梯,正对着一个宽广的大厅。 大厅里已经摆好了一排排圆形饭桌,淡青色的桌布中央,每张桌上都摆着材质各不相同的花瓶,里面插着康乃馨、百合、玫瑰等各色花束。 正中间的大方桌上,一束蓝色妖姬尤其耀人眼目,梅雨声一下子就被它吸引了。 “妈,这是爸为您准备的。”沈莹莹在身后带着别有深意的笑容,悄声说,“爸说,从来没给您送过花,今天把这些年落下的都送了。” 梅雨声眸中闪过惊愕,岳江亭竟然能想到这个?还是有人提醒了他? 本来非常喜欢,这一听,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亲戚朋友相继到来,岳江亭的亲戚都到了场,纷纷向梅雨声说生日快乐,他们的女眷把梅雨声和沈莹莹围在中间。 这些年岳江亭混得不错,亲戚们都像众星捧月似的围着他。遇到过生日之类的事情,自然不会缺席。 梅雨声没想到岳江亭请了这么多客人,如此隆重真是下了血本了。不得已寒暄着,很快就感觉到了疲惫。 谢明琪一家到了,陈浅浅穿着鹅黄的长裙,飘逸的长发上别了一只闪钻的发夹,显得青春洋溢。 谢明琪也打扮得端庄大气,很有大学教授夫人的风范,依旧戴着她那副平光眼镜。 陈涓生和梅雨声打了个招呼,就去找岳江亭父子了。 谢明琪和沈莹莹一起把梅雨声带到主位上坐好,帮着她应付那些亲戚,梅雨声只负责微笑点头就好,就这个简单的动作她都感觉脸上肌肉很快僵硬了。 她真的不适应这种场合,有点后悔,早知道在家里小范围的吃顿饭多好,不明白岳江亭搞这么大阵仗干什么。 紧接着梅子辰带着弟媳陈越,以及梅姿一起过来,和梅雨声说了几句话。 陈越一脸艳羡:“姐姐,姐夫待你真好,几十年如一日啊!” 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瞟了梅子辰一眼,梅子辰尴尬地捂着嘴轻咳一声。 梅雨声无语,只悄悄告诉梅姿,要她明天单独去家里一趟,她有话说。 梅姿含笑点头答应,他们一家就去一边的桌上坐了。 宴会开始,主角是梅雨声,第一个环节就是切蛋糕送生日祝福,然后各自送上生日礼物,最后才是开宴。 岳江亭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头发向后梳得整齐,可也挡不住略微秃了的头顶,在顶灯的光晕下,尤其显眼。 梅雨声看着他装模作样,胃里有些不适感。 岳江亭笑得眼角皱纹更深了,朗声道:“老婆,这些年辛苦你了,在你五十三岁生日之际,我要由衷地对你说声‘谢谢’,谢谢你不离不弃,谢谢你三十年的陪伴。希望我们能携手一生,走到生命的尽头。” 他说得情真意切,最后语声还带了丝哽咽,浑浊的眼眸似有泪光闪烁,众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下面都窃窃私语:“岳总真是情深意重,多少男人一有钱就抛弃了糟糠妻,你看岳总对老婆多专一!” “太感人了!我要是能找到岳总这样的男人相伴一生,就算没钱也甘心情愿!” “像岳总这样的男人又怎么可能没钱?真羡慕梅婶婶,她是我见过的最幸福的女人了!” “岳总这样又成功又钟情的男人,现在真的太难找了,都快绝种了!” …… 梅雨声听着他们的话,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妈,你看,这是爸亲自给你订制的大蛋糕!” 梅雨声随着岳广智的手,看到服务生推了一个二十六寸六层的大蛋糕过来。 走到近前,梅雨声仔细一看,脸色倏地变了! 第36章 心彻底死了 梅雨声脸色煞白,斜睨着岳江亭,声音冰冷透着凌厉:“你不知道我芒果过敏?”. 她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一起生活了半辈子的伴侣,竟然不知道她芒果过敏? 现场倏地死一般寂静,大家神色各异地在梅雨声和岳江亭两人的脸上来回逡巡。 岳江亭脸上肌肉僵硬,眼里闪过惊愕,表情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毛病真多,我怎么不知道你芒果过敏?”婆婆徐艳萍瞪着一对浑浊的死鱼眼,不满地斜了梅雨声一眼,“你不吃还不让别人吃了!我最爱吃芒果蛋糕!” 她今天穿了一件紫红色暗纹绣花旗袍,戴着全套的珍珠首饰,手腕上还套着一个绿莹莹的玉镯,站在中间,俨然今天她才是主角的架势。 梅雨声正眼也没看婆婆,徐艳萍顿时感觉受了冷落,正要再开口,被岳江亭一个凌厉的眼刀打过去,她张了张嘴,硬生生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岳广智瞥了奶奶一眼,机智地抢到梅雨声面前,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妈!你别生气,这事怪我!爸本来是自己要来订蛋糕,正巧市里有领导来,走到半路接到电话,只得回去了。是我订的蛋糕,忘了你芒果过敏的事了,我该打!” 他拿起梅雨声的一只手,拍在自己脸上:“你打我出气吧,儿子太不孝了,脑袋发昏,该打!” 梅雨声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使劲抽出自己的手:“你们父子都一样!” “哼,自己毛病多还怪孩子!”婆婆低声嘟囔了一句。 “妈!”岳江亭厉声喝止,这个老娘真是越老越糊涂,这种场合敢给他搅局。 婆婆委屈地撇了撇嘴,不敢再出声。 “小智!让你做这么点事也做不好,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岳江亭黑着脸呵斥,“要是惹你妈生气,搞砸了生日宴,我就把你赶出公司!” 众人听了有些愣怔,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了,至于吗?订错了蛋糕就被赶出自家的公司,这是亲儿子吗? 梅雨声瞬间明白,这是岳江亭在威胁自己,他以为自己为了儿子,必然选择隐忍下来。 “妈!你听到了吧?可怜可怜儿子吧,要是被爸赶出来,儿子就失业了!”岳广智苦着脸哀求,还伸手抓住梅雨声的衣襟晃了晃,一如小时候跟她要好吃的样子。 梅雨声又恨又气,却发不出脾气来了。 “马上换!”岳江亭怒容满面地挥了挥手,“换上草莓蛋糕!” 服务生慌忙推着蛋糕下去了。 “对不起,老婆,是我考虑不周,我该提前检查一下的。都怪我这段时间太忙了,以后我一定会抽更多的时间陪你。”岳江亭俯身,语气诚挚地道歉。 梅雨声哼了一声,面沉似水。 众人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低眉垂眼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现场陷入一片尴尬中。 岳江亭朝岳广智悄悄递了一个眼色。 岳广智心领神会,立刻递上一份文件之类的东西,上面还系着红丝带打的蝴蝶结。 岳江亭接过来,神情郑重地交给梅雨声:“老婆,这是我给你新买的别墅,我知道你喜欢没事侍弄花草,别墅里开辟出一个小花园,你可以种你喜欢的花。” 梅雨声愣了一瞬,难以置信地伸手接过来,竟然是房产证,户主的位置明晃晃写着她的名字。 “老婆,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岳江亭唇角含笑。 梅雨声惊呆了,没想到岳江亭竟然舍得送她这么一份大礼! 昨天还在想,如果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就好了,今天就梦想成真了? “喜欢吗?”岳江亭似是很满意她的反应,牵起她的一只手,很绅士地吻了一下,“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妻子。” “哇!”下面众人配合地大声欢呼、鼓掌,“岳总太帅了!太酷了!” 气氛瞬间被点燃。 梅雨声心里五味杂陈,结婚三十年,她名下一无所有,没想到在提出离婚之际,竟得到了一所别墅。 “妈!爸可真舍得,给你买了别墅,我们都没有呢。”岳广智故意酸溜溜地说,引起众人一阵哄笑。 “我不管,别墅那么大,我们一家也要住进去!”岳广智耍起赖来。 现场气氛被他带得重新活跃起来。 有了芒果蛋糕的事,梅雨声心里没有丝毫感动,却出奇的清明。猜想岳江亭搞这么大阵仗,让外人都看到他们夫妻情深,那些关于小三的传闻,自然不攻而破了。 他真是处处充满了算计,不过,梅雨声倒是不介意,能得到一所房子,还是别墅,自己不亏。 离了婚,她需要一个住处,于是欣然接受下来,如他所愿地浅笑着说了声“谢谢”。 她没有傲然拒绝的骨气,这是她该得的! “爸,你是不是搞错顺序了?”岳广智突然想起什么,“还没切蛋糕你就把礼物送了!” 岳江亭一拍脑门:“哎呀,我只顾早点让你妈高兴高兴,忘了蛋糕这茬了!” 众人又笑起来,忘了刚才短暂的不愉快。 “不管了,先把礼物拿出来,让你妈高兴高兴,蛋糕后面再切!”岳江亭下了命令,大家欣然听从。 岳广智夫妇先拿出礼物,梅雨声又是一阵无语的惊愕。 送的是一根白金红宝项链,和一只翠绿的玉镯,一看就价值不菲。 “妈,我给您戴上。”沈莹莹凑过来,先给她戴上项链,又把玉镯套到她手腕上。 婆婆在一旁看得眼都直了,嫉妒得胃里泛酸:“你们还是偏向你妈,就会敷衍奶奶!” 岳广智和沈莹莹相视一眼,遂笑着哄她:“奶奶,等您大寿,一定给您更好的。” “真的?”婆婆翻着白眼问,“别糊弄我老了不懂。” “哪敢呢,奶奶,给我十个胆儿也不敢糊弄您啊!”岳广智开着玩笑把婆婆推去了别处。 紫罗兰的旗袍配上这些首饰,更是显得梅雨声矜贵优雅,和平日判若两人。 谢明琪过来审视着梅雨声的打扮,悄悄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哇!梅姨,你好漂亮!我都快认不出你了!”陈浅浅惊呼出声,清澈明亮的眸子里闪着艳羡的小星星。 众人投向她的眼神也各自不同,有欣赏,有嫉妒,有眼红,也有羡慕。 随后是众人争前恐后地送上礼物,梅雨声不能一一拆开看,都交给沈莹莹帮她保管。 谢明琪送的是一套昂贵的化妆品,她凑到梅雨声跟前悄声说:“你早就该这么打扮了。” 梅雨声心情舒畅,仿佛找回了年轻时的感觉。 岳江亭沉着嗓音命令儿子:“去催催蛋糕,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尽快送过来!” 岳广智急匆匆跑出去。 梅雨声耳边充斥着各种逢迎的话,听得她犯腻,让谢明琪陪她去卫生间。 两个人走到清静处,梅雨声舒了口气:“唉,真累人!” 谢明琪眯着眼笑道:“除了蛋糕的事很膈应人,今天算是满载而归!老岳竟然大出血给了你一套别墅!还算他有点良心。” 梅雨声勾起一个嘲讽的笑。 “房产证呢?给我看看!让我也羡慕嫉妒恨一下。” 梅雨声一直拿在手里,随即递了过去。 谢明琪翻来覆去地看,越看眉头蹙得越紧:“我怎么觉得这房产证有点假?” 第37章 是真是假 梅雨声倏地一惊,探头去看:“什么?假的?” 谢明琪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也许别墅的房产证和普通房子的不一样吧,我觉得纸质有点软,你看,” 她指着公章的位置:“这公章盖的也太潦草了吧,几乎看不清。” 梅雨声也察觉到不对劲,拿过来看了又看:“他既然不想给就不给,何苦给我个假房产证,让我空欢喜一场,就是为了在众人面前演一场戏?他就不怕我发现后,闹出来更难看?” 她恨得眼眶发热,觉得受了侮辱:“我们进去当众质问他!” “先别急!”谢明琪一把拉住她,“毕竟我们也不确定,要是弄错了,倒是让人笑话。” “那怎么办?”梅雨声抬眸看她,“怎么才能确定真假?” 谢明琪凝眉思索了片刻,随即灵光一闪:“这样,明天你把身份证给我,我帮你去房产局查询一下,如果你名下真有这套别墅,就能显示出来。如果没有,到时候再找他算账不迟。” “好吧。”梅雨声点了点头,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岳江亭耍她,给她开空头支票,她立刻就提起诉讼离婚,真是欺人太甚! “别影响了过生日的心情,也不一定是假的,或者是我少见多怪。早知道,先不告诉你,明天再跟你说就好了。” “没事,反正我对他也不抱任何奢望。你看,我和他做了三十年夫妻,他连我芒果过敏都不知道。”梅雨声眸中一片晦暗,“小智是替他背锅,实际上他也不是亲自去订什么蛋糕,不过打个电话,或者命令下面的人去办的。” “嗯,他不告诉手下人注意事项,人家肯定想不了那么多。”谢明琪若有所思,“他会不会故意膈应你的?” 梅雨声沉吟了一瞬,摇摇头:“不会,今天他就是想当众表演夫妻情深,立一个深情人设,外面对他养小三的传言就不攻自破了。” “哦,原来如此,”谢明琪恍然大悟,“真是只老狐狸!” “他还想借此让我回心转意,不再提离婚的事。”梅雨声语气沉重,眉头深锁,她意识到和岳江亭离婚并不容易,除非是他主动提出来。 “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谢明琪握了握她的手,“只要他给的这套房产是真的,我们就赢了一步。” “妈!”沈莹莹从后面跟上来,“爸不放心你,让我来看看。” 她挽住梅雨声的胳膊:“妈,你觉得怎么样?腰是不是很累?” 梅雨声淡笑:“已经好了,不用担心。” 暗忖,是不是岳江亭怕她和谢明琪说什么,让沈莹莹来探听的。 两个人不再多说什么,从卫生间出来,回到大厅里,新的草莓蛋糕已经送到了。 岳广智说,是先占用了别人订制的,花了三倍的钱,对方才肯让出。 点了蜡烛,梅雨声只在心里默默许了一个愿望,那就是尽快和岳江亭离婚。 吹完蜡烛,宴会正式开始了。 客人们杯觥交错,喧哗热闹,梅雨声却倍感凄然,眼前的一切仿佛和自己毫无关系。 宴会进行到一半,她借口腰不舒服,让谢明琪和沈莹莹扶着她退了场。 回到家里,躺到床上,她感到身心俱疲。 “看来是真的老了,受不得热闹。”梅雨声自嘲地一笑。 “哪里是老了,你从小性格就内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谢明琪笑着说,眼眸里带了丝回忆的亮色,“你还记得纪美芸不?那时候我们三个,经常跑到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玩。可一有别的同学加入,你就偷着跑了。” 梅雨声脸上浮起浅淡的红晕:“是啊,那时候真好,要是像小说里写的,能重生回去就好了。不知道纪美芸现在怎么样了,你和她有联系吗?” 谢明琪一阵黯然:“没有,已经差不多三十年没联系了,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还在不在老家了。” “别想那些没用的,白白给自己找不痛快。你的身份证呢?先给我,我明天早上就去查。”谢明琪很快转换了话题。 梅雨声指了指书桌的左边第一个抽屉。 谢明琪拉开,看到一个灰蓝色的真皮卡包,打开抽出里面的身份证,放进随身带着的小包里。 沈莹莹端来两杯咖啡,谢明琪没喝,说家里还有事,就起身告辞了。 沈莹莹把她送出门,回来说:“妈,爸让你把房产证放到他书房里,免得放在外面,万一被小孩子弄坏了,或者弄丢了,就很麻烦。” “在自己家里怎么会弄丢?”梅雨声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沈莹莹一怔,随即眼神往门外瞟了一眼:“您知道,现在家里有外人。” “哦,”梅雨声像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我锁在抽屉里,没事。不是说,她这两天就搬走了吗?” “嗯,对。”沈莹莹见梅雨声并不想交出房产证,也不勉强,陪着她喝完了咖啡,拿了杯子出去清洗。 梅雨声低笑,她还要留着房产证,找人鉴定一下真假呢,岂能再交到岳江亭手里。 既然已经给她了,干嘛还要收回房产证去?莫不是心里有鬼? 梅雨声起身把房产证锁在书桌的抽屉里,这几天她反正不出门,没人敢进来偷。 什么时候,她自己的家倒要处处防范了? 听到外面韩彩玉说话的声音,梅雨声开了一条门缝,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莹莹,轩轩怎么没跟着你一起回来?”杯碟磕碰的轻微响声,韩彩玉似乎在客厅里喝茶。 “他爸抱着他呢,小孩子就喜欢热闹。”沈莹莹随口应道,“待会儿他们就回来了。对了,韩姨,你的房子找的怎么样了?” 顿了一会儿,才传来韩彩玉的声音:“出租的房子倒是不少,但却很难找到自己喜欢的。” “你装修的新房子在哪个小区?离这边远不远?”沈莹莹没话找话地闲聊。 “倒是不远,在锦凤小区。” “哦,那是个不错的小区,刚建起来,据说是按照高档小区的配套。” “唉,再好有什么用?我一个人住,一点儿烟火气也没有。在这里住的这几天,真是喜欢你们,特别是轩轩,可爱得像个小天使,我真是一时见不到就想得慌。” 世界上没有哪一个母亲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的孩子,沈莹莹自然很受用:“等你搬家了,我经常带轩轩去看你,你也可以随时……” 说完卡住了,梅雨声似乎能看到她瞥向这边的心虚的眼神,不禁冷笑一声。 第38章 她慌了 很快,岳江亭父子带着轩轩回来了,家里顿时热闹起来。 婆婆喝多了,被岳广智背着送进了卧室里。 梅雨声把房门关闭,假装自己在睡觉。 岳江亭推门进来,梅雨声倏地一下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充满了防备。 “雨声,”他若无其事地走过来,“腰是不是不舒服?好点了吗?” 梅雨声无声盯着他,眼里的疏离冷漠,让岳江亭皱了皱眉。 “你怎么还生气呢?今天蛋糕的事,我真的不知道。”岳江亭满脸歉意,“你看,我要是对你有二心,就不会送你别墅,咱家里人,目前只有你有,我和儿子都没有。” 梅雨声暗自冷笑,他们有的是钱,想买随时都可以。懒得跟他说什么,如果之前她心里还存着怨恨不甘和气愤,现在她的心平静了,死了的心怎么还会有波澜? 岳江亭伸手想握她的手,她一下子缩回来,坐起身,冷声道:“你出去!” 他脸色一沉:“雨声,你的脾气又倔又硬,真是让人受不了。你就不会软下来哄哄我吗?” “呸!别来恶心我!”梅雨声半点好脸色都没有,“别以为一个生日宴、一套别墅就能让我对你和韩彩玉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梦!我们必须离婚!” 岳江亭的耐心告罄,眸光冷厉:“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瞎折腾的结果就是你自己吃亏,不信你试试,我可不是吓唬你!” 说完气哼哼地出门,门被带得嘭一声,动静很大。 晚饭梅雨声没吃,听着外面韩彩玉和她的家人其乐融融的声音,气也气饱了。 儿子儿媳轮番进来劝她,又端了饭来,她都把他们赶了出去。 平生第一次彻底失眠了,睁着眼到了天亮。 早上沈莹莹过来,询问她早饭想吃什么。 “妈,昨晚你没睡好吗?黑眼圈这么大!”沈莹莹端详着梅雨声的脸色,“你别和爸置气了,爸为了哄你开心,已经很尽力了。” 梅雨声沉着脸不理她,自顾自地去了卫生间。 洗漱完出来,坐到饭桌前,她倒要看看,韩彩玉怎么好意思堂而皇之地坐在她对面。 婆婆宿醉的脸有些浮肿,扶着额头哎哟哎哟地喊头疼。 “奶奶,让您贪杯,年纪大了不能喝那么多酒!”岳广智憋着笑说。 “我哪知道那酒后劲这么大啊!”婆婆委屈地脸上皱纹更深了,“那么好看的红色,甜丝丝的,我还以为是果汁,不知不觉就喝了两瓶。” “两瓶?”沈莹莹惊愕地张大了嘴巴,满脸震惊,她很好奇,奶奶是怎么做到早上还能保持头脑清醒的。 她不得醉上三天三夜吗?不醉死就谢天谢地了! 岳江亭过来看到梅雨声,脸色立时阴沉下来,眸光犀利地盯了她一眼,闷着头坐下。 坐了两秒,又站起来,快步走出餐厅。 梅雨声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这是去哄小情人去了,或者干脆陪小情人一起吃饭,这样倒好,免得她看到他们倒胃口。 昨天晚上没吃,现在肚子已经饿了。 岳广智若无其事地笑着走过来,抱住梅雨声的肩膀撒娇:“妈,你终于肯出来和我们一起吃饭了。你想吃什么?要是保姆没做,我马上出去给你买。” 梅雨声一巴掌拍掉他的爪子:“老实坐下!撒娇也没用,我知道你和你爸一条战线的。” “妈,你可冤枉死我了,我是你们的儿子,在谁面前我也不敢造反呢!”岳广智笑嘻嘻地坐在梅雨声身边,腆着脸说。 保姆端上红枣山药粥来,岳广智先给梅雨声盛了一碗:“妈,自从你不再给我们熬小米粥,我们的早饭吃得都不香了。你知道的,爸的胃一直不好,他只喝您熬的粥,谁熬的他都喝不下去。” 沈莹莹抱着轩轩进来,轩轩一见到奶奶,就甜甜地叫了一声,张着小手要抱抱。 梅雨声一看到孙子,心里多少的怨气都没有了,让轩轩坐在她腿上,抱着软乎乎的小身子,她不自禁笑得温软。 早饭吃得很舒心,梅雨声几乎没留意岳江亭没回来。吃完饭,看着沈莹莹给轩轩穿好衣服,送他去幼儿园。 岳广智和岳江亭出门的时候,她才想到,那老东西肯定是陪着韩彩玉一起吃的早饭。 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暗骂一声:不要脸的老渣男! “梅姐!” 梅雨声乍一听到韩彩玉那道故意捏着嗓子发出来的声音,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说好三天内搬走的吗?”梅雨声眸色冰冷,夹着不屑与蔑视,令人不寒而栗。 韩彩玉与她的视线一碰,不自禁瑟缩一下。 今天梅雨声还穿着那身紫罗兰的旗袍,齐耳短发梳得整齐,耳朵上竟然还戴了一副珍珠耳钉,显得雍容贵气,令她着实大吃一惊,简直不敢相信,土的掉渣的老女人,改换了妆容打扮后,竟然判若两人! 她突然有点自惭形秽,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以往傲慢的姿态顿时矮了大半截,气势一下子颓败下来。 她不明白梅雨声怎么一夜之间改变这么大,不禁暗自思量,要是她一直是这样的打扮,岳江亭还会无视她吗? 看来梅雨声终于开窍了,是谁提醒的她? 不行!韩彩玉心里敲起警钟,她必须速战速决,不能任由事态继续发展,否则她可能会落得个一无所有的境地。 “哎哟,梅姐,刚才看你背影,差点没认出来!”她露出夸张的笑容,故意放肆地上下打量梅雨声,眼神明晃晃的讥诮,“你终于学聪明了,知道打扮自己了。恭喜,女人嘛,就是要打扮得妖冶迷人才能留住男人。” “可惜啊,你醒悟得太晚了!”韩彩玉摇摇曳曳地扭着腰肢走过来,“江亭哥爱我,可不仅仅是因为我长得漂亮,会打扮,更有女人味,而是因为我文雅的内涵。你有吗?” 梅雨声望着她挑衅的眼神,看穿了她眼底明显的惊慌,觉得很好笑:“文雅?你是说,你的初中文凭吗?” 韩彩玉脸色一僵,很快笑道:“据我所知,你的高中没毕业就被开除了吧?” “什么开除?”梅雨声心底浮起怒意,没能继续上学一直是她心里的痛,是一辈子的遗憾,被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提起来羞辱,她气得身体微微颤抖,“岳江亭这么告诉你的?” “难道不是?”韩彩玉故意惊愕地捂着嘴巴,“哎哟,我不知道,江亭哥怎么说我就怎么信了。” 梅雨声脸涨的通红,呼吸都粗重起来:“你给我滚出我家!” “梅姐,你不要生气嘛,不是说好的三天吗?今天才是第三天。”韩彩玉扭着身子朝卧室走去,“你急什么?最后还不定谁被赶出去呢!” 梅雨声恨不得上去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扔出去。 手机响起来,一看是谢明琪打来的,梅雨声压了压情绪,按了接听。 “雨声,刚才我查了,房子的确在你名下!”谢明琪欢快的声音,使梅雨声的郁气消散了很多,“这下放心了,老东西真的给你买了别墅!” 第39章 带按揭的别墅 梅雨声轻吁出一口气:“嗯,那就好,算他有点良心。” 谢明琪说一会儿过来,梅雨声欣然答应,觉得她来了,可以一起把韩彩玉赶出去。 韩彩玉倒是识趣,似乎是听到了梅雨声的通话,很快穿戴整齐,拿了包出来,斜眼瞄了下她:“哼,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免得闹起来江亭哥责怪我,等着瞧吧,看谁能笑到最后!” 说完一摔门出去了。 谢明琪很快到了,一进屋先四下张望了一圈。 梅雨声做了两杯手磨咖啡,按照谢明琪的口味在一杯热拿铁上做了麦穗拉花。 谢明琪看了眼睛一亮,呷了一口赞叹不已:“不错啊,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拉花比专业的咖啡师做的还漂亮!” 梅雨声笑了笑。 “老太婆呢?也出去了?”谢明琪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婆婆卧室的门。 “没有,昨晚喝多了,早上起来脸都是肿的,还难受呢,吃完饭就去躺着了。”梅雨声唇角勾了个嘲讽的弧度。 “嘿,真行!”谢明琪嗤笑一声,“走,我们去卧室说话。” 两个人回到卧室,关紧了门。 谢明琪把梅雨声的身份证拿出来,又拿出一张打印出来的房产证明:“你看,这套别墅已经落在你名下了。” 梅雨声接过来看了看,随即放到一边:“老东西还真下血本,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怎么会这么老实地直接给我一套别墅?” 谢明琪一顿,眼神闪了闪:“你是说,怕他在房子上耍花招?” “我也说不上,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梅雨声抿了口黑咖,苦涩的味道溢满口腔,倒是让她更加清醒。 谢明琪眼珠转了转,迟疑道:“要不,我们拿上房产证,找个懂行的人看一看?” “好啊,找谁呢?你认识房产公司的人吗?” 谢明琪茫然地摇头:“不认识。” 随即眼眸一亮:“要不找秦湛律师看看吧,他见多识广,说不定能看出什么明堂,或者帮我们介绍别人也行啊!” “对!”梅雨声立时来了兴致,“稍等,我打个电话,然后我们再去。” 匆忙喝了两口咖啡,梅雨声拨了梅姿的电话,昨天和她约好,让她今天来一趟,说说她工作的事。 电话一接通,还不等梅雨声说话,梅姿就撒娇道:“姑妈,今天朋友约我去冲浪,明天再去见你行不行?是早就说好了的,昨天我忘了这茬。明天,我明天一定过去,好不好姑妈?” 梅雨声叹气,答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是梅姿?你要她来干什么?”谢明琪不解地问。 “是她工作的事,高不成低不就的,我想着能不能让她去学有声演播,据说这行业刚兴起,她又是播音主持专业的,应该很容易上手吧。” “你呀,就是操不完的心,我看梅姿那孩子太浮躁,不一定愿意干。” 两个人说着话出了门,坐上车,很快到了嘉誉律师事务所。 因为没有预约,她们在门口给秦湛打了个电话。 五分钟后,秦湛迎了出来:“师母,幸亏我今天早上不开庭,否则您就扑空了!” 梅雨声打量秦湛,是一个身材颀长,戴着一副银框眼睛,文质彬彬的年轻男人,隐在镜片后面的眸光,偶尔射出精明锐利的光芒。 他热情又有礼貌地接待了她们,带她们上了十一楼的办公室,耐心又专注地听她们说了来由,让梅雨声觉得她们受到了足够的尊重和重视。 “梅姨,您能把房产证给我看看吗?”秦湛声音清朗温润,笑得如沐春风。 梅雨声急忙从包中取出房产证,交到他手中。 秦湛拿在手里,翻看着,越看眉头蹙得越紧。梅雨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安地注视着他。 “梅姨,我可以肯定一点,这本房产证是假的,是找人仿制的。” 梅雨声和谢明琪同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个老混蛋!”谢明琪先炸了,“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可是……” 谢明琪眸中闪着疑惑:“我刚去房产局查过了,房子的确是落到梅雨声名下了。” 秦湛沉思一瞬:“有一种可能,这套别墅有按揭,真正的房产证抵押在银行里,为了给梅姨看,所以才仿制了一本假的。” “按揭?”梅雨声惊呼出声,心脏一刹那坠入了深渊,强烈地失重感让她有点头晕,双手撑住了椅子扶手,脸色变得煞白。 “什么意思?为什么会有按揭?”谢明琪怔忡半晌,不太明白。 “唉,他是故意的。”梅雨声声音有气无力,眼神灰败,“他把这套有按揭的房产放在我名下,那么我就要按月交房贷。可是你知道的,我没有工作,根本交不起,不得不依靠他来交。所以,我一旦要离婚,就要承担巨额的债务!” “好阴险!”谢明琪恨恨地拍了一下桌子,“这就是他说的,要让你负债?” “不一定!”秦湛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这可能只是其中一个小手段而已。” “还有什么?”梅雨声露出惊惧的眼神,“他还想干什么?” “梅姨,你不要害怕,听我慢慢跟你解释。”秦湛语气温和,让秘书送进来两杯绿茶,分别放在两个人面前,“先喝杯茶。” 梅雨声心惊肉跳地抿了一小口,就急切地催促秦湛快点说。 “据我调查,你老公现在的公司已经成了一具空壳,公司所有的盈利都转到了基金会里。”秦湛耐心地说,“也就是说,如果你们离婚进行财产分割,只有这家公司是属于你们的婚后共同财产,基金会在你儿子名下,所以不算。” “如果你分到了一半公司的股份,那么就会承担一半公司的债务。” 梅雨声有些明白了,但还是有些疑惑:“他为什么要把盈利放到基金会里?” 迎着两个人困惑的眼神,秦湛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我们国家的法律,慈善基金会是不纳税的,还会经常收到各地人士的募捐。实际上,这些钱到底用来做了什么,并没人去认真查账,即便查,浅表的也查不出来。” 梅雨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三年来,岳江亭的确经常做慈善捐款,她原以为是件好事,认为他自己成功了也不忘回报社会,还为他骄傲来着,没想到这里面水太深了。 “我们经常看到的,国外首富之类的把自己所有的财产都无私捐献出来,都赞扬他们品德高尚,实际上,他们是为了避税。国外的税高达百分之五十,比我们还高很多。但是慈善基金会不需要交税,经理人可以随意支配里面的钱,实际上等于自己的一个私人保险箱。” “哎呀,原来这么黑啊!”谢明琪恍然大悟,气得咬牙,“我还很崇拜他们呢,觉得他们真是视金钱如粪土,原来他们这是名利双收啊!真是既当bZ又立牌坊!” 梅雨声恍惚了一阵,在心里仔细梳理这些繁复的信息:“那么,我该怎么办呢?难道,真的没办法离婚了吗?” “也不是没办法。”秦湛又推了推眼镜,“除非找到他逃税的证据,以这个要挟他,逼他离婚,让他把你名下房产的按揭一次性交清,你放弃公司股份的分成,就可以全身而退。” “是不是也可以要挟他,把基金会的钱分雨声一半?”谢明琪眸光灼灼地问。 “按理说是不可以的,毕竟是落在岳广智名下,不属于他们夫妻共同财产。”秦湛沉声道,“不过,要挟他给一些补偿,他应该会答应的。这样,可能会侵犯到梅姨儿子的利益。” 犀利的眸光似是穿透了梅雨声的外表,窥到她心里隐秘的想法。 梅雨声迟疑了很久,才下定决心:“我不会在意岳广智,他摆明了是帮着岳江亭隐匿财产,给我的补偿本来就是我该得的!” 谢明琪松了一口气,欣慰道:“哎哟,你终于想通了!” 第40章 下药 梅雨声和谢明琪临走的时候,秦湛答应会继续帮她们调查,并且会承揽这场官司到底。 她们俩找了一间饭馆吃饭,点了几个喜欢的菜,又要了两盘水饺。 等菜的时间,谢明琪瞄了瞄梅雨声凝重的脸色,叹息一声:“知道老岳不是个东西,没想到这么阴毒,处处都在算计,怕不是狐狸成精了吧。” 梅雨声没吭声,闷着头喝茶。 “别闹心了,早知道早断开更好,这次你可不能再犹豫了,必须和他离婚,否则,说不定哪天就被他害死了。”谢明琪说到这里,不由打了个寒战。 “现在哪里算早?”梅雨声哑着声,说话有气无力,“我都绝经了,要是早三十年就好了!不,哪怕早二十年,十年也行!” 谢明琪心里也一下子沉重起来,女人的年岁禁不住熬。年近半百了才离婚,往后的岁月看不到丝毫希望和亮光。 年轻还有各种可能性,老年女人似乎只有孤独等死一条路了。 谢明琪终于明白梅雨声一直忧虑的是什么了。 无措地望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劝解才好。 一时甚至有点怀疑,自己一味撺掇她离婚,到底是对还是错。 自己家庭稳固,自是无法真正体会到梅雨声的心情。 “雨声,要不,”谢明琪犹豫着,“我们就睁只眼闭只眼,只要维持表面的和谐,就算了。反正老岳不想跟你离婚,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那个小三都占不了便宜去。” “不!”梅雨声语气无比的坚定,神情决绝,“婚是一定要离的,我无法做到视而不见,更无法做到忍气吞声装没事。” “唉,你呀,就是眼里揉不得沙子,实际上最后苦的还是你自己。”谢明琪不再劝。 恰好饭菜上来了,梅雨声轻笑一下:“来,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和他们周旋。” “看来我们安装监控是对了,”谢明琪见梅雨声脸色好些了,心情也放松下来,“只要他们不干净,迟早会被我们抓住把柄,就是目前得委屈你,装作若无其事,麻痹老岳的神经。” “嗯,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闹,让他以为我想通了。”梅雨声凄凉一笑,吃了一只三鲜饺子,“我绝不能遭遇了背叛,还要被他算计死!” 吃完饭,谢明琪把梅雨声送到小区门口,叮嘱她一定要沉住气,然后开车走了。 梅雨声慢慢走回家,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折腾,腰部有些酸软,贴着膏药的地方越来越痒了。 她开了门,换上拖鞋,回到自己屋子里,换了一身舒服的家居服,探手到腰后,把膏药轻轻揭下来。 摸了摸,皮肤表面起了一层小疙瘩。 她不敢挠,在上面涂了一层止痒的药膏,平躺到床上舒了口气。 夏末初秋的天气还很热,不适合长时间贴膏药。 可能是累了,家里又安静,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梅雨声仔细一听,是沈莹莹他们回来了,中间还夹杂着轩轩奶声奶气的声音。 梅雨声心里一软,起身走了出去。 轩轩一看到奶奶,立刻挣脱韩彩玉,扑到梅雨声怀里。 沈莹莹急忙追上来,抱住轩轩:“乖,不要吵着奶奶,奶奶的腰还没好完全,不能抱你!” 轩轩委屈地瘪着小嘴:“奶奶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抱轩轩?” 梅雨声心里难过,亲了亲他的小脸蛋:“轩轩乖宝,过两天奶奶就可以抱你,也能送你去幼儿园了。” 轩轩欢呼起来,晃动着胖乎乎的小胳膊小腿。 梅雨声宠溺地看着这个可爱的小人,怎么也看不够,想到离婚后不能时时看到他,心里又起了眷恋和不舍之情。 “轩轩宝贝儿,来韩奶奶这里!”韩彩玉拍着手招呼孩子,还故意挑衅地瞥了梅雨声一眼,“韩奶奶给你拿巧克力蛋糕吃。” 轩轩一听瞬间被收买,沈莹莹无奈地笑:“韩姨,不要给他吃太多,待会儿就吃饭了。” “放心吧,我有分寸。”韩彩玉一把抱起轩轩朝厨房走。 梅雨声想质问她,三天了,怎么还不离开? 又怕吓着轩轩,狠狠瞪了瞪她,终是没有说出口。 婆婆从房间里晃晃悠悠出来,头发蓬乱,睡得迷迷瞪瞪的走向厨房。 “奶奶,您好些了吗?”沈莹莹担心地跟过去问。 “嗯,好多了,哎哟,我可算得了教训了,以后再不敢喝那种红颜色的酒了。”婆婆口齿不清地嘟囔着,“有些人就是靠不住,我难受的时候不在家里老实待着,不知道往哪里疯去了,我起来要口水都找不到人。” 梅雨声一听就是在说自己,索性装聋作哑,理也不理。 晚饭都交给保姆,梅雨声没什么事做,又看着韩彩玉在这个家里越来越自在,好像融为了一家人似的,心里不舒服。 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沿上,思索着等岳江亭回来,逼他赶走韩彩玉。 门被敲了两下,沈莹莹端着一杯果汁进来:“妈,刚才保姆榨的鲜苹果汁,我给你端了一杯。” 梅雨声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莹莹,如果韩彩玉走了,保姆是不是跟着离开?” “可能吧,”沈莹莹顿了一下,“没事,爸答应了,她走了以后,我们再请一个。” 梅雨声瞥她一眼,视线转到别处,喝光了手里的果汁。 “妈,以后你不要再那么辛苦做家务了,”沈莹莹犹豫了一瞬,鼓起勇气说,“你最多帮着接送一下轩轩,空余时间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吧。” 梅雨声一愣,有点意外沈莹莹说出的话。她在劝自己不要过多为家庭操劳,要自私一点,多为自己而活。 是啊,已经年过五十,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留给自己呢? 还是现在的年轻女人活得通透,她感激地看着沈莹莹,既羡慕又有丝丝的酸涩:“谢谢你,我懂了。” 沈莹莹莞尔一笑:“妈,你先休息会儿,吃饭了我叫你。” 儿媳出去以后,梅雨声回想着她刚才的话,不觉出了神。 听到岳江亭父子回来的声音,梅雨声收敛心神,起身正要出去,突然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还伴随着隐隐的疼痛。 她赶紧去了卫生间,肚子疼得更明显了,有些腹泻,头上冒了虚汗。 隔了一会儿好多了,她洗干净手出来,刚要去餐厅,肚子又一阵急痛,她慌忙转身冲进卫生间。 来回几次,她干脆蹲在马桶上不起来了。 难道吃坏肚子了? 梅雨声仔细回想今天吃了什么东西,中午的饭菜都是热的,而且那间店是老字号,饭菜都很卫生。 而且,回家来差不多五个小时了,要有事早就有事了,不会等到晚上。 她突然想起刚才喝的那杯苹果汁! 也不对啊,以前她吃凉的东西都没事,怎么现在肚子这么敏感? 而且这种疼的感觉不像简单的吃了凉东西,倒像是…… 心里有些怀疑,翻来覆去地想,又觉得不可能,沈莹莹没有理由害自己。 外面传来韩彩玉捏着嗓子的娇嗲声:“江亭哥,我看梅姐身体还不好,就让我再住几天吧,至少帮着接送轩轩。我要是走了,轩轩怎么办?难道要莹莹天天请假吗?” 梅雨声眼神倏地惊恐:“不会是韩彩玉为了留在家里,偷偷给她下了泻药吧?” 第41章 小三被赶走 越想越有可能,果汁是保姆榨的,韩彩玉有机会下药,甚至她可以指使保姆做。 梅雨声肚子疼得抽搐,额上冷汗直冒。 忽听到外面有些骚乱,保姆惊慌地喊:“老太太晕倒了,快!” 脚步声杂沓,朝着婆婆的房间过去。 梅雨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肚子疼得越来越厉害了。 沈莹莹突然敲门进来:“妈,奶奶不舒服,要去医院,你……” 没看到人,她四下张望:“妈?” “莹莹,你进来。”梅雨声声音虚弱,“我,肚子疼得厉害……” 头一阵阵发昏,她感觉自己下一秒也要晕倒了。 随后听到沈莹莹的惊呼声,紧接着很多人的说话声。 “妈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今天妈和谢姨出去了大半天,可能是在外面吃了什么吧。” “我就说吧,梅姐身体太虚弱了,她这样怎么能照顾孩子呢,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不是,奶奶也喊肚子疼,不行!把她们全都送进医院吧,不要真的食物中毒什么的。” “哎哟,肚子疼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必去医院,吃几片消炎药就好了。” …… 梅雨声感觉身子被抱起来,冲出门,上了车,车子启动。 头脑昏昏沉沉的,肚子一阵阵地绞痛,她感觉自己要死了。 再次清醒过来,又是医院里的病房,手上插着针头,岳广智站在病床前担忧地望着她。 “妈,你醒了,好点没有?肚子还疼吗?” 梅雨声感受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到底怎么回事?” 岳广智神情一滞,为难又心虚地瞄了瞄老妈,表情挣扎片刻,才嗫嚅道:“是,不小心,吃了番泻叶……” “什么?”梅雨声腾地坐起来,“我怎么会吃到番泻叶?肯定是有人故意给我下的!” 伸手揪住岳广智:“说!是不是你老婆?” 岳广智吓得一哆嗦,苦着脸:“妈,莹莹怎么可能给你下药?你可不能冤枉她!肯定不会是她啊!而且奶奶也吃了,也肚子疼,但没有你严重。” 梅雨声一惊,婆婆也吃了?难道是针对婆婆的? 不对,肯定是针对她的,婆婆只是不小心被牵连而已。 “那你说是谁?”梅雨声故意先说沈莹莹,岳广智为了给自己老婆撇清,更容易说出真凶。 果然,岳广智连挣扎都没有,脱口而出:“是韩彩玉!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番泻叶粉,掺进给你的苹果汁里了,莹莹不知道,才给你端进去的。剩下了一点,奶奶嘴馋喝了,但量很小。” “果然是那个贱人!我要告她!”梅雨声恨得咬牙切齿,这是下的泻药,要是毒药,她现在是不是已经死了? “告什么告,还嫌家里不够乱!”岳江亭厉声呵斥,随着声音,人很快走进来,脸色铁青,瞪着梅雨声,“我已经训斥过她了,她马上搬出去,你回家不会再看到她。这事就过去了,不要闹了!” “闹?我差点被害死你知不知道?”梅雨声眼里能喷出火来,“要不是你带小三回家,我能受这种罪吗?她想害死我,我要告她谋杀未遂!” “行了,只是泻药,最多算是个恶作剧,够不上谋杀!”岳江亭极度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别生事了,我已经把她赶走了,你还要怎么样?真要闹得人尽皆知,把脸都丢光了,你才满意吗?” “怎么,我被她害得进了医院,倒成了我无理取闹了?你去外面说说,看有谁站在你这边!”梅雨声真是失望透顶了,都到了下药的程度了,岳江亭还在护着那个贱人,“怕丢人你还敢在外面养小三?怕丢人你还把小三公然带回家里?” “妈,你小点声!冷静一下!”岳广智伸手想捂住老妈的嘴,犹豫了一下,就按住她的肩膀,试图让她躺下来。 梅雨声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啪的一声,岳江亭父子都愣住了。 “妈,你打我如果能出气,那你就打!”岳广智先反应过来,拉住梅雨声的手往自己脸上拍,“只要您不把事闹大,就算为了儿子我,求您不要追究了!” 还是一样的套路,一样的话术,这对父子凡事都是怎么对自己有利怎么处理,从来不会顾及她受了什么伤害,受了什么委屈,因为他们心里眼里根本没有她,自然不会在意。 梅雨声感觉身心疲惫,胳膊累得抬不起来。长叹一声,颓然倒在枕头上,闭上眼睛,眼角流下两行泪水。 “妈,对不起,你好好休息,睡一觉我们就回家。”岳广智低声说完,父子俩交换了一下眼神,一起出了病房。 梅雨声闭着眼睛躺了很久,一丝睡意也没有,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三十年的感情和付出都喂了狗了。 这样一对自私自利的父子,她竟然为他们消耗了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岁,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想起白天和谢明琪约好的,梅雨声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住心里翻涌的情绪,现在她把心里仅存的一点对儿子的不忍也清理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不顾岳氏父子的劝阻,梅雨声回到了家里。 换了新的保姆,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手脚很麻利。 原来的保姆不知道是辞退了,还是跟着韩彩玉走了。她一点儿也不好奇,径直去了自己房间,关了房门打开手机查看这两天的监控视频。 岳江亭的卧室里,韩彩玉又一次哭得梨花带雨,垂在胸前的松散的麻花辫毛毛躁躁的。 “江亭哥,我知道错了,我就是想让梅姐多在床上躺几天,我好继续留在家里接送轩轩。我真的没想到会连累妈,没想到她也喝了一点。”韩彩玉眼泪汪汪地抱住岳江亭的胳膊摇晃,“以后绝对不敢了,江亭哥,求你了,不要赶我走,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家!” 岳江亭嘴里叼着根烟,已经抽了一半,神情复杂地看着她,既有气愤又有怜惜:“你真是糊涂,也够大胆的,怎么能想到下药这么阴险的事?我以为你是个高贵优雅又知性的女人,怎么会做这么恶毒的事?” “我这不是被逼的吗?我真的很害怕失去你,江亭哥,你知道我对你的心,如果没有你,我,我就活不下去了……”韩彩玉捂着脸呜呜哭出声。 岳江亭狠吸了一口烟,叹了口气,转身抱住韩彩玉,轻拍着她的肩膀:“我知道,不要哭了!不是答应过你,要你耐心等我半年吗?你怎么又忘了?” “江亭哥,半年后,你真的能跟她离婚然后娶我吗?”韩彩玉扬起满是泪痕的脸,委屈地望着他,“我怕你只是暂时哄我的,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我每次都相信你,都等你,这一等就是二十年。我怕,再等下去,我就死了……” “别胡说!”岳江亭喝止她,疼惜地用手指擦拭她脸上的泪水:“这次是真的,不会再让你空等。半年后,公司的事尘埃落定,我一定娶你!” 梅雨声冷笑一声,想起生日宴上他当众说的那句:“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妻。”就觉得异常讽刺。 “好,我相信你!”韩彩玉抹了一把脸,“我听你的安排,先去酒店住几天,等你给我找个合适的房子租两个月,锦凤那边差不多就装修完了,我再搬过去。” “乖!”岳江亭唇角微勾,满意地审视着韩彩玉的脸,“还是你理解我,不给我添乱。放心,我不会辜负你的。” 他抽了纸巾给韩彩玉擦脸,又整理了一下她的头发,揽着她出了门。 第42章 找个专业小偷 梅雨声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们勾肩搭背的身影消失在画面里,深吸了一口气,再查看别的,没什么有价值的。 门被敲了两下,保姆小赵探头进来:“梅姐,我出去买菜,您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我给您稍带回来?” “没有,谢谢。”梅雨声和颜悦色地说。 小赵退了出去,紧接着是婆婆的声音,似乎在讲电话。 “彩玉啊,你一走我才知道,以前我过的是多么孤单,没个人说话,也没人陪我逛街,没人教我化妆打扮,唉!你放心,我一定会让江亭早点把你接回来!” “做美容?我这张老脸做了还管用吗?” “哦,好好!我马上去,你等我啊!” 脚步急匆匆回了卧室,没多久,又急匆匆出来,很快传来门关闭的声音。 家里安静下来。 梅雨声嗤笑一声,不知道韩彩玉怎么把泻药那事糊弄过去的。以她那张颠倒黑白的嘴,把婆婆哄好也不是难事。 忽然想去岳江亭书房里看看,平日只是进去打扫卫生,他还特意叮嘱不要乱动他的东西,梅雨声每次都非常小心。 走到书房门前轻轻一推,是锁住的,梅雨声知道钥匙放在置物架上的花瓶里。 如今换了玻璃花瓶,一眼就能看到里面什么都没有。 钥匙放到哪里了呢?难道岳江亭随身带着? 梅雨声四处翻找,连茶几下面的抽屉都一个个拉开,搜寻每一个角落。 累得她头上冒了汗,还是没找到,不禁沮丧,这个老东西越来越警惕,开始防范她了。 坐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一眼瞥见客厅东北角上放着原来的那只青花瓷花瓶。 于是走过去,抓起花瓶摇了摇,里面传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梅雨声惊喜,急忙伸手进去,摸出了一把钥匙,果然是书房的那把。 人的习惯就是这样,形成了轻易就改变不了。岳江亭几十年来习惯把钥匙扔进这个花瓶里,没想到花瓶挪了位置,他还是会扔进来。 梅雨声得意一笑,拿了钥匙打开书房的门。 岳江亭是个仔细的人,里面东西都分门别类摆放整齐,书桌上打扫得一尘不染。 中间的抽屉上了锁,转身之际,又看到墙边的那个半人高的保险柜,不禁眯了眯眼睛。 她摸了摸保险柜冰凉坚硬的外壳,直觉里面的东西会很重要,但她不知道密码,根本打不开。 正想循着记忆中的位置,找书桌上的暗格,忽听客厅里有响动,吓了她一跳。 悄悄打开门张望,视线与岳广智正对上。 “妈?”岳广智疑惑地叫了声,眼眸审视着梅雨声,“你怎么在爸的书房里?” 梅雨声头皮一麻,被抓了个正着的慌乱,使得她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怎么、怎么回来了?不是上班了吗?” “哦,爸把一份重要文件忘到家里了,我来帮他拿。”说着,眼神疑惑地打量她,“你怎么在这里?” 梅雨声假装生气,哼了一声:“我的家我在哪里不行?还得跟你请示?当然是打扫卫生了,还能干什么?这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岳广智笑了:“妈,看您说的!您身体刚好,多休息,就不要操劳了。” 梅雨声横了他一眼,匆匆走了出来,装作收拾东西,偷偷把钥匙又放回了花瓶里。 回到卧室心脏还激烈地怦怦狂跳,恰好收到谢明琪的电话。 梅雨声在电话里说了自己被下番泻叶住院,并韩彩玉被扫地出门的事。 “这个贱人太恶毒了!她真敢下黑手啊!”谢明琪气得呼吸粗重,“你报警了没有?” “你知道的,老岳和小智都不让。”梅雨声颓丧地说,“他们还是老话术,怕名声受损,怕公司利益受损!唯一没考虑到的,就是我受的损失和伤害。” “都是没良心的东西,小智就是个白眼狼,真想把他重新塞回你肚子里重造!” 梅雨声无奈苦笑:“要是能塞回肚子里,我干脆就不生了。” “那倒是,生块叉烧都比他强!”谢明琪调侃道,“不过,能借着这事把小三赶出去,倒是也值了。” 梅雨声想起岳江亭要韩彩玉等他半年的承诺,话到了嘴边,没说出来。 转而对谢明琪说起锁着的抽屉和保险柜的事:“怎么想个办法能打开保险柜看看就好了。” 谢明琪开玩笑似的说:“保险柜只能找专业人士开锁,或者找个厉害的小偷,嘿嘿!” “这么厉害的小偷早就关进去了,我们从哪里找?”梅雨声笑道。 “你说,秦律师认识那么多人,会不会有这方面的人才?”谢明琪突发奇想,“毕竟要是找专业人士,会有记录,会被岳江亭知道。” “就算秦律师认识,他也不可能帮咱们吧?知法犯法的事,人家可不愿意沾边。”梅雨声蹙眉想了想,“要不,就请专业人士吧,只要在岳江亭发现之前,我们先一步找到有用的证据,直接撕破脸就是!” “好,你现在反正有别墅了,不担心到时候无家可归。”谢明琪顿了一下,又说,“对不起啊,我不敢把你直接带到我家来住,怕影响老陈年底的副校长竞选,你不会怪我自私吧。” 梅雨声理解,但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郁闷,淡淡一笑:“没事,知道你对你家老陈期望值很高。” “其实,我还有一套旧房子,目前在出租,你要是实在没地儿住,我就不租了,偷偷让你去住。”谢明琪是真的有这个打算的,尽管心里打鼓,但毕竟梅雨声是她从小到大的闺蜜,亲姐妹一般,她不能坐视不管。 梅雨声心里一热:“我知道,我现在就只有你了!” “子辰呢?你跟他说了没有?” 谢明琪一提醒,梅雨声突然想起要梅姿过来一趟,可至今也没看到她人影,连个电话都没打,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还没跟他说,我是担心……”梅雨声有些踟蹰。 “子辰不会也向着那个老东西吧?”谢明琪嗓门抬高了八度,随即又沉默下来。 她们都知道梅子辰一家都靠着岳江亭,即便真的偏向他,也无可厚非。 “算了,我们还是先拿到老东西的把柄,逼他离婚,拿到该得的财产,其他人,先不打扰了。”梅雨声叹息了一声,这几天叹息的次数比她一辈子的都多。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谢明琪说下午来看她,梅雨声拒绝了,一方面她觉得每天占用她的时间太过分,另一方面,她想见见梅姿,心里惦记着她工作的事。 挂了电话,她又给梅姿打过去,响了很多声才接起。 “姑妈,”梅姿的声音透着心虚,“我这几天有面试,就没跟你联系。” “去哪儿面试?” “是……”梅姿迟疑了片刻,“小智哥的慈善基金会。” “什么?”梅雨声心里升起一股怒气,“你的专业是播音主持,去基金会干什么?你这么多年的学都白上了?早知道,直接工作不是更好?” “不上大学怎么能行?现在大学文凭是最起码的条件,要是没有文凭,就算姑父和小智哥不说什么,同事们背地里也会瞧不起我。” “你上大学就是为了个文凭?”梅雨声失望地问。 “要不然呢?”梅姿理直气壮地反问,“你又没门路给我进电视台,再说了,现在的电视台待遇也不好,比小智哥的基金会差远了!姑妈,我跟你说,小智哥让我担任秘书长呢!” 梅雨声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知不觉,她的娘家人似乎都站到了岳江亭的一边。 第43章 熬小米粥 梅雨声什么也没说挂断了电话,算了,自己的事还一团糟,哪有心情和能力去操心别人。 在梅姿眼里,甚至在所有人眼里,她就是个依附于岳江亭生存的寄生虫,一个无知的家庭主妇。 她的意见有什么重要呢? 她除了柴米油盐、锅碗瓢盆之外,什么都不懂,甚至连听她的意见都是在浪费时间。 梅雨声觉得自己的半生很悲哀,自以为的牺牲和付出,在别人眼里就是寄生和无能,难怪岳江亭说她离了他连自己都养不活。 事实上,她的确没有一技之长,也没有工作。辞职二十多年了,她连养老保险都没交。 因为岳江亭说,反正他们又不指望养老保险那点钱,并向她保证,绝对不会让她缺钱花的。 这些年的确如此,岳江亭的生意越做越好,她虽然节俭习惯了,但却从不缺钱。 她早就忘了还有养老保险这回事,更不在意。 谁能想到,过了五十三岁生日,却面临要离婚的窘境。此刻终于意识到,经济上不独立是多么可怕又令人绝望的事情。 离婚后,哪怕不负债,只要分不到财产,她就无法生活,这个念头让她几乎抓狂! 怎么办? 谢明琪大概早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才想方设法帮助她,只要拿到岳江亭的把柄,就能分到财产,梅雨声的晚年才能有保障。 可是,如果岳江亭早就把公司掏空,甚至负债,他名下的财产也已经转移,那么即便离婚,她也分不到财产! 不得不说,岳江亭真的很狡猾。 现在之所以拖着她,就是因为市里换了很多人,他的公司正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期。 梅雨声越想心里越冰冷绝望。 可是面对这种状况,她没有丝毫办法。 她真的活成了一个废人! 五十多岁了,她还能做什么工作?谁还愿意用她? 听到保姆小赵买了东西回来,她深深叹了口气,即便当保姆,她也竞争不过三十多岁的年轻女人。 “梅姐,我去接轩轩吧,你在家好好歇着。”小赵看到梅雨声走出来,以为她要去接孩子,“你哄着轩轩玩,我再去做饭。” 梅雨声点点头,坐到沙发上,拿了遥控器打开电视,切换着台,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很快轩轩回来了,像个小天使一般飞到梅雨声怀里,她才感觉到一种真实的幸福。 抱着软软的小身体,闻着他身上的奶香气,听着他糯糯的嗓音说着童稚的话,她希望时间在此刻永远停住就好了。 沈莹莹回来,买了梅雨声最喜欢吃的糖炒栗子,是银海市很有名的一家老字号的,要排队才能买到。 “你下班还去买这个,排了很长时间队吧?以后我去买。”梅雨声心疼她顶着毒日头排队,就唠叨了两句。 “没事,妈,我今天请了半小时假出来的,”沈莹莹放下包,脱了外套,“你很长时间没吃了,应该早就馋了。” “可不,早就想去买的,”梅雨声不再往下说,这段时间家里一直闹得人仰马翻,她的身体也一再出状况,哪有心情去买。 沈莹莹坐过来,拿起一颗开始剥皮:“妈,我给轩轩剥,你自己吃就行。” 梅雨声更加感动她的贴心,拨了几颗放到小碟子里,推到她跟前:“别只顾着喂孩子,你也吃。” 沈莹莹也不客气,把梅雨声剥出来的栗子仁都吃了。 午饭的时候,婆婆还没回来。 沈莹莹打了电话过去问,她说正在做美容呢,中午在外面吃,让她们不要等她。 “奶奶真是越活越年轻了,都做美容了。”沈莹莹语气里透着羡慕。 梅雨声冷笑,肯定是韩彩玉撺掇她去的。 被赶出去了,韩彩玉必然不会老实,用岳江亭的钱讨好他妈,何乐而不为呢。 “妈,以后你也去做做美容,还不老呢。”沈莹莹似有深意地说。 梅雨声无奈苦笑:“嗯,你也看出我以前很傻了吧。” 沈莹莹意味深长地笑,哄着轩轩吃午饭。 饭后,沈莹莹哄着轩轩睡午觉,保姆在厨房里清洗碗筷,梅雨声回到卧室。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过去,生活似乎还能有条不紊地过下去。 可梅雨声知道,一切都不同了,平静的表面下是暗涛汹涌,压抑的火山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次爆发。 为了不被烧成灰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梅雨声睡不着,思来想去。 等沈莹莹上了班,保姆把轩轩送去幼儿园,她一骨碌爬起来,换好了衣服,一个人出了门。 去医院挂了门诊,说自己失眠,开了一瓶安眠药,宝贝似的塞进包的里袋里。 回到家,做贼似的,拿着包进了卧室,把门关紧。 拿出安眠药捏在手里,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把它放进中间抽屉里锁起来。想了想,又打开抽屉取出来,摆到桌面上,和一瓶维生素片放到一起。 离远了看看,觉得不突兀,方舒了口气。 婆婆回来了,进门就直喊累,踢踢拖拖的脚步声一直响到她进了卧室。 梅雨声闭目养了会儿神,快到傍晚,她走进厨房:“小赵,今晚我要熬点小米粥。” “我来熬吧,您歇着。”小赵笑着说。 “不,我来吧,他们喝惯了我熬的。”梅雨声说着从冰箱里拿出小米,洗干净,用清水泡上。 又拿出了一点红枣、龙眼干、枸杞,一起洗干净放在一边备用。 看着时间差不多,她把热水倒进一个小砂锅里,先放进红枣、龙眼干,开中火到快沸腾的程度,再倒进小米,用长柄杓搅拌着,不让它沾底。 冒小泡的时候,她调到小火,然后看着表,每三分钟搅拌一下。 小赵在旁边直赞叹:“这要多费心啊,连搅拌都要看着时间。” 梅雨声轻声解释:“三分钟搅拌一次比较合适,搅拌次数多了不容易起油。” 小赵受教地点点头:“梅姐,这小米和水的比例也有讲究吧?” “我一般用一比八的比例,这个看各人喜好,不喜欢黏稠的,一比十五的比例就好。” “嗯嗯!” 锅盖留了一道缝隙,可以看到里面似滚非滚的米粥,水蒸气溢出,梅雨声的表情显得朦胧莫测。 “呀!今天有小米粥!”沈莹莹一进门就闻到了香气,惊喜地喊了一声。 轩轩啊啊欢呼着进了厨房,小赵急忙把他抱出去:“这里危险,乖宝你可不能进去。” 关火前十分钟,梅雨声放进了枸杞,头也不抬地问了声:“莹莹,你喜欢放红糖吗?” “嗯嗯,放的!”沈莹莹急忙应着,走了进来,“妈,还是你熬的小米粥最好喝了!” 梅雨声轻笑,单独给沈莹莹盛出来一碗,打开墙上的橱柜,拿了一包红糖递给她:“你自己加。” 沈莹莹欢喜地接过来,按照自己的量倒了一些进去,用汤匙压了压,又搅拌了几下。 很快,岳江亭父子也进了门。 “妈,你今天熬小米粥了?”岳广智夸张地大叫,“爸这段时间胃总是不好,早就想吃你熬的小米粥了!” 还没换衣服就进到厨房,端着一张谄媚的脸说道:“妈,你的小米粥比胃药还管用!以后你每天都会熬的吧?” 梅雨声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第44章 潜入 岳江亭抿着唇沉默,但眸子里肉眼可见的带了笑意。 放下包,换了衣服,照例坐在沙发上刷平板。他沉着脸,好像很严肃的样子,眼神却时不时瞟一眼厨房。 开饭了,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梅雨声有点恍惚,感觉像是做了一场噩梦。如今梦醒了,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像过去几十年的每一个傍晚。 小米粥端上桌,婆婆扫了一眼沈莹莹碗里和她碗里的,不满地嘟囔:“怎么我的没有红糖?” 沈莹莹急忙把自己的那碗和婆婆的换过来:“奶奶,您喝这碗。” 婆婆哼了一声:“明知道我喜欢喝甜的,每次都记不住,都要提醒,故意的吧?” 梅雨声白了她一眼,进厨房把红糖袋子拎出来,放到沈莹莹面前:“自己加。” 沈莹莹偷偷朝梅雨声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岳江亭浑浊的眼珠闪出亮光,有些急切地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烫得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粥含在嘴里翻滚了几圈,咽了下去,随即脸上现出一抹满足的神情。 有了前车之鉴,第二口他先吹了吹再吃,很快吃完了一碗,很自然地把碗举到了梅雨声面前。 梅雨声一声不吭拿了碗,去厨房给他盛满了,端到他面前,他破天荒地低声说了句:“谢谢。” 梅雨声一怔,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眼里闪过不屑和厌恶。 岳广智和沈莹莹相视一笑,他们以为老爸和老妈终于和好了,短暂的风波总算过去了,由衷地高兴起来。 饭后,梅雨声回到卧室,岳江亭跟着进来。 “咳,”他清了清嗓,刷了一下存在感。 梅雨声不理他。 他有些尴尬地先开了口:“雨声,只有你熬的小米粥最对我胃口,今晚我的胃舒服多了。” 梅雨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岳江亭对上她冷漠的眼神,太阳穴突的一跳,心里升起一股凉气,放松下来的心情再度紧张起来。 “行了,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气,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岳江亭叹了口气,神情重新凝重,“别闹腾了,没意思。你知道你离不了这个家,就趁早放下那些不甘,消消停停地过日子。” 说完,脚步一转离开了。 梅雨声冷哼一声,他以为自己熬了小米粥就是在向他示好,就表示她会对他的脏事视而不见了,他到底哪来的底气和自信? 梅雨声把房门开了一道缝,竖起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 不久,听到岳广智的声音:“爸,你要是困了就早点睡吧,我和莹莹带轩轩上楼了。” 他大概以为岳江亭这段时间劳心劳力,今天老妈终于想通了,他们心里的石头都落了地,放松下来人就容易犯困。 很快,岳广智夫妇带着孩子走了,保姆也下班了。 梅雨声听到岳江亭进了卧室,门咔哒一声扣紧。 客厅里只有婆婆还在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梅雨声拿了一本书躺在床上翻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袋飞速旋转着,想着即将要做的事。 终于等到婆婆关了电视,也进屋睡觉了。 家里安静下来,客厅的灯已经全部关掉,外面霓虹的光从窗口透进屋里。 梅雨声蹑手蹑脚地出来,先走到主卧门口,轻轻旋转门把手。 骤然传来岳江亭沉闷的鼾声,隐约看到他侧身躺着。 “两颗安眠药够他睡到明天下午了吧?”梅雨声唇角勾了勾,动作很轻很慢地扣上了门。 摸到书房门口,轻轻一推果然锁了。 她狡黠一笑,从口袋里拿出钥匙,轻轻插进锁孔,旋转,门应声而开。 熟知屋里的摆设,她伸手摸向落地灯的按钮。 啪,晕黄的柔光铺满了屋子。 循着记忆中的位置,她摸向书桌暗格,取出一枚铜钥匙,插入中间抽屉的锁孔中,轻轻一转,打开了。 仔细翻找里面的东西,看到文件之类的就用手机拍下来。 在抽屉最里面她找到了那个厚厚的黑牛皮本子,本子上竟然也带了把小锁。 不禁蹙眉,直觉这里面的东西肯定非常重要。 又不能直接把锁损坏,怎么办? 梅雨声焦急地四处张望,翻找屋里的东西,凡是能藏小钥匙的地方她都翻一翻,还是没有! 会不会在卧室里?或者在岳江亭的口袋里? 她思索了一会儿,决定冒险去找找。 重新返回主卧,她不敢开顶灯,怕强烈的光线把岳江亭弄醒。 就着门口的微光,她摸索到台灯的开关,轻轻一按。 岳江亭突然在睡梦中哼了一声,梅雨声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寂静的夜里突兀的出了一声,格外令人心惊。 梅雨声额上冒了汗,手里拿着牛皮本,思量着要不要先拿走,想办法打开看看,再找机会送回来。 但那样做实在太冒险了,万一岳江亭翻找这个本子,就露馅了。 看到公文包放在桌子上,她蹑手蹑脚过去,小心地打开翻看。 岳江亭是个很细致的人,他的东西但凡被动过,只要有微小的改变,他都能敏锐地发现。 梅雨声屏着呼吸,尽量不弄乱里面的文件,探手进去摸了摸里面,什么也没摸到。 把公文包放好,她不死心地又去翻了翻挂在衣架上的衣服口袋,还是没有。 如果这个本子很重要,那么钥匙肯定被岳江亭藏到了一个不容易找到的地方,会不会是保险柜里? 那就糟糕了,梅雨声根本不知道保险柜密码。 一无所获,她不敢多停留,按灭了台灯,瞥眼间看到手机放在旁边,略一思忖,拿起来滑了一下,是指纹开锁。 她胆战心惊地瞄了瞄岳江亭,见他睡得死沉,应该是安眠药起的作用。 大着胆子凑到他跟前,拿起他的右手,用食指开了锁,然后把他的手摆放好。 她得意地无声一笑,倒退着出来。 又回到书房,为了防止手机熄灭,她时不时简单操作一下。 看着坚硬的银灰色保险柜梅雨声一筹莫展,摸上去,触手冰凉坚硬。 这个保险柜是十年前买的,并不是很高档的那种,普通的六位数密码。 她决定试试,在衣服上蹭了蹭手里的汗,慢慢靠近保险柜,记得岳江亭有用生日日期做银行卡密码的习惯,先用岳江亭的生日日期试了一次,不是。 又用岳广智的生日,还是不对,轩轩的,打不开。 紧张的冒了一身汗,衣服都贴在了后背上。 她不敢再试,怕触动报警,只好放弃打开保险柜的想法。 视线回到手机上,她想看看里面有什么秘密, 首先打开微信,置顶第一个就是韩彩玉,虽然名字是个文艺范的,但头像却是韩彩玉的艺术照,梅雨声一眼就认出来了。 忍着恶心,翻找他们的聊天记录。她知道看这些只是给自己添堵,但就是无法控制自己,自虐似的翻看他们的对话。 都说年纪大,对男女激情上就淡了,实际上那要看对象是谁? 梅雨声看到岳江亭和梅雨声日常肉麻的对话,心里一阵阵的犯恶心,同时也升起一股难以言状的悲哀。 自己作为他的妻子,从没有被他这样亲昵地对待过,哪怕新婚期间。 那个时期的人们都羞于表达自己的真实情感,但不代表心里不渴望。 在她的印象里,岳江亭一直是个话很少的男人,不善于表达,但该有的责任和义务他都做得很好。 她一度以为这样的才是真男人,此刻看了他和韩彩玉的对话,才豁然明白,不是他不会甜言蜜语,而是她不配! 一股深深的挫败感袭来,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 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也许真的是她阻碍了他们俩。 可是,岳江亭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 梅雨声真想把手机狠狠砸到那张打着鼾的脸上,他凭什么耗着两个女人? 她的眸子越来越暗沉,透出一道凌厉的杀气。 第45章 犯困 把聊天记录导出来发送到自己手机里,然后把痕迹清理干净。心底喷涌而出的暴戾之气,使她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锁好抽屉,把钥匙重新放回暗格里,关掉落地灯,拿着那个牛皮本退了出来。 关好书房门,悄悄进了主卧,她没开台灯,幽灵般站在岳江亭的床前。 岳江亭毫无所知的打着呼噜,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眉心突起了一个疙瘩。 她的手慢慢摸上岳江亭的脖子,脑海中幻想着他不再呼吸的样子。 触及他肌肤的刹那,他忽地翻了个身,吓得梅雨声触电般缩回了手。 肺里缺氧似的,她急促又深重地大口喘气,双手颤抖。 慌乱地逃出主卧,回到自己的房间,梅雨声缓了好半天,才平息了翻涌的情绪,逐渐冷静下来。 她为自己突然冒出的杀意而心惊肉跳,不但有了意念,还差点付诸行动!她被内心的阴暗可怕震撼住了。 把牛皮本小心地放进包里,又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她的心才真正平静下来。 入睡之前,先把聊天记录上传到云盘,以防丢失,这是岳江亭出轨的另一份有力证据。 她吃了一颗褪黑素,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很艰巨的任务要完成。 想办法打开牛皮本上的小锁,看看里面的东西,还要再悄悄地放回去,免得打草惊蛇。 第二天早晨,儿子一家过来的时候,岳江亭还在睡。 “怎么回事?在我印象里,爸第一次睡懒觉。”岳广智疑惑地蹙眉,转身进了主卧。 梅雨声太阳穴突地一跳,担心他把岳江亭叫醒了发现异常。 “你爸这段日子被折腾得够呛,好不容易消停了,身上就起乏了,让他多睡会儿!”婆婆话中意有所指。 梅雨声装作没听出来,转身进了厨房,躲开婆婆的目光。 过了几分钟,岳广智陪着不住打着哈欠的老爸出来。 岳江亭一看就没睡醒的样子,眼睛惺忪睁不开似的,走路也有些不稳。 “爸,要不,你再睡会儿,今天不去上班了,公司的事我来处理。”岳广智不放心地望着他。 岳江亭张开嘴又打了个哈欠:“不用,我去就行,奇怪了,昨天八点多就睡了,怎么还这么困?” 梅雨声装作没事人的样子,眼睛却心虚地偷偷觑着他们,主动搭讪:“越睡越犯困,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哦,对!”岳广智恍然大悟地直点头,“还是老妈明白!”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好不容易家里消停了。”岳江亭说着,不满地朝着梅雨声瞥了一眼,“给我倒杯咖啡来。” 真不愧是母子,连内涵她的话都是相同的。 “好!”岳广智跟着梅雨声进了厨房,“妈,给爸冲杯黑咖!” 梅雨声撇撇嘴,他们支使她真是得心应手,好像天生她就是他们的老妈子。 忍着气,冲了一杯黑咖端出来,放到岳江亭面前。 “早上熬小米粥了没有?”岳江亭伸手端起咖啡,送到口边,头也不抬地问。 “我教给小赵了,她会给你熬。”梅雨声趁机观察了一下岳江亭的脸色,很疲惫困倦的样子,倒是没产生什么怀疑,略微放下心来。 岳江亭神情一顿,鼻孔里哼了一声,却也没说什么。 他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心里疑惑,从没有这么犯困过,难道自己真的老了? 岳江亭压根没想过会有人给他下安眠药,他自以为这个家里所有的人,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即便这几天梅雨声的反应稍微超出他的预料,但他确信,梅雨声只是短暂地发泄一下情绪。这不,闹了一个多星期,就消停了。 他自信对梅雨声足够了解,她没有胆量反抗他,这辈子她只能依附于他生活,不会也不敢对他做什么。 他把早上的困倦归咎于这段时间家里公司里的混乱,使他身心疲惫,或者真的是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 他今年五十五了,儿子已经能够独立经营公司,他该退休安享晚年了,但心里总是不服老。 喝完了咖啡,头脑清醒了一些,他暗沉的眸子瞥了一眼梅雨声,脑海中浮现韩彩玉的模样,越比较越觉得梅雨声就是妥妥一个老年女人。明明相同的年龄,按生日,韩彩玉比梅雨声还大四个月,可看起来她们就像相差了十几岁。 不禁感慨,女人啊,就得精心保养自己,内涵和外在,一样也不可或缺。 难怪他偏爱韩彩玉,韩彩玉也是年逾半百,却风韵犹存,梅雨声就差远了。 岳江亭嫌弃地摇了摇头,拿出平板开始看早间新闻。 饭桌上,岳江亭喝了一口保姆熬的小米粥,皱了皱眉,把粥碗推到一边,脸色阴沉下来。 儿子儿媳都不敢多说话,偷偷瞟一眼老妈,见梅雨声没事人似的,吃得正香。 上班的人都走了以后,小赵凑到梅雨声身边,小心地问:“梅姐,我按照你教的方法熬的,怎么岳先生只一口就尝出不同了呢?” “没事,一回生二回熟,慢慢就好了。”梅雨声哄着轩轩喝口水,给他整理小书包,“以后我不再做,他们会逐渐适应你熬的味道。” “好吧。”小赵皱了皱眉毛,抱起轩轩出门了。 梅雨声回了卧室,换了一身纯棉的衣裤,打开包看了看,牛皮本在里面安然无恙地躺着。 背上包,匆匆出门打车去了醉墨园。 谢明琪吃完早饭,送走了老公和女儿,正想给梅雨声发消息,就听到门铃声骤然响起。 她蹙眉,谁这么早过来了? 门一打开,正对上梅雨声的脸。 “雨声?你怎么这么早!”谢明琪惊讶地问,“出什么事了?” 梅雨声进了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嘿嘿一笑:“先让我喘口气。”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梅雨声一直处在一种神经紧绷的状态中。 谢明琪家里,她才得到完全的放松,身心都舒缓下来。 “喝咖啡还是茶?”谢明琪好奇地看着她,“早饭吃了吗?” “咖啡吧,我需要提神。”梅雨声舒展开腿脚,让自己半躺到沙发上,“在你这里我才能呼吸到自由的空气。” 谢明琪很快端来两杯咖啡,递到梅雨声手中的是不加糖和奶的纯正黑咖:“怎么感觉你刚刑满释放似的。” 梅雨声呷了口咖啡:“差不多!” 她拿出手机,给谢明琪看聊天记录。 谢明琪一边看着,脸上切换出不同的表情和颜色:“呕!真不要脸!两根老丝瓜瓤子,在这儿装什么嫩呢?” “两个老流氓!多大岁数了,难道他还能做得动?”谢明琪最后看得脸都红了,索性按灭了手机屏丢到一边,“再看下去,中午没办法吃饭了!” 梅雨声唇角一直挂着嘲讽的笑,眼底蕴着一层悲凉。 “你从老岳手机里弄来的?”谢明琪抬眸好奇地问。 梅雨声点头:“我在小米粥里融了两颗安眠药,他睡得死猪一样,我偷看了他的手机。” “还有这个。”她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本,“你有没有办法把它打开?” 第46章 难道他是小偷 谢明琪把牛皮本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眉头蹙紧:“这个,里面肯定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否则那老狐狸不可能锁得那么严实。” 梅雨声思量片刻,不确定地说:“不一定有多重要,否则他就锁到保险柜里了。” “你昨晚当了一回间谍?”谢明琪好像突然意识到似的,震惊地望着梅雨声,“没想到啊,你这么大胆!你给老岳下药,万一被他发现怎么办?” “发现就发现,我本来就做好了拿到他的把柄就撕破脸的准备。”梅雨声嘴上强硬,实际上心里还是有些后怕,“可惜,保险柜打不开。现在只有他出轨的证据,和这个本子。” “走,我们去找秦律师,也许他有办法。”谢明琪立刻兴奋了,起身跑去卧室换了衣服,不到五分钟就收拾好了,拿了包拉着梅雨声出门上了车。 开车到律师事务所十几分钟的路程,她们没有预约,不知道秦湛有没有空。 “不管了,直接过去,要是秦律师不在,要么等一等,要么咱们直接去找开锁匠。”谢明琪的车开得有点快。 “损坏了锁,怎么再放回去?”梅雨声有些担忧,“如果被他发现,以后就拿不到更关键的东西了。” 谢明琪神情一怔,随即又无所谓地说:“先去问问秦律师吧,他处理的案件多了,什么事没遇到过,他肯定有办法的。” 到了前台一问,秦湛律师没出去,只是在接待客人。 谢明琪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有点等不及,摸出电话给秦湛打过去。 很快挂了电话,谢明琪笑着拉起梅雨声:“走吧,他让我们过去。” “人家忙着,我们贸然去打扰不太好吧?”梅雨声心里忐忑。 “没事!”谢明琪脚步不停,“要不等到什么时候?他既然让我们上去,肯定没事!” 到了十一楼,停在秦湛的办公室门前,梅雨声平静了一下情绪,谢明琪已经敲了门。 “请进!” 她们推门进去,秦湛快步迎了过来:“师母,梅姨,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是我们没有提前预约。”梅雨声歉意地说,眼角余光发现沙发上还坐着一个男人,“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我们可以再等一等的。” 谢明琪的目光也看向那个男人。 “这是我二叔,今天过来和我商量点事,我们不急。”秦湛客气着,把她们让进来。 梅雨声感觉一道锐利的眸光落到自己身上,抬眸与沙发上男人的视线隔空对上,不由吃了一惊。 这男人的眼神太过幽邃莫测,又穿透力极强,任何人或事物在他的目光中都无所遁形。 他穿着薄款的深灰色西装,身材高大,皮肤白皙,头发三七中分,向后梳得整齐,显出成熟男人的气度。 “你们好。”他微笑着点头,声音沉稳磁性,简单的三个字,带着似有若无的压迫感。 明明是温文尔雅的气质,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威慑力,令人不敢小觑。 梅雨声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亲切感。 “你们谈,不用管我。”那男人倏然一笑,坐回沙发上,低头刷着手机,俨然想做一个透明人。 但梅雨声却时时感受到一道似有似无的关注,抬眸寻找,又什么都没有,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秦湛把她们让到办公桌前,搬了椅子给她们坐。 谢明琪先把昨晚梅雨声拿到的聊天记录给秦湛,他拧眉看了一会儿,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这个很好,与之前那个视频一起,出轨的证据算是齐全了。” 谢明琪又拿出牛皮本:“这个,能打开吗?” 梅雨声一瞬不瞬地盯着秦湛的表情,眼神充满了期待。 秦湛接过去,摩挲了小锁几下,发出轻微的金属声,然后摇了摇头:“我也没办法。” 梅雨声和谢明琪同时露出失望的神情。 秦湛说完朝着刚才那男人望过去,那男人似有所感,回望过来,眼神闪着戏谑的光:“干什么?犯法的事想起我了?” 梅雨声惊愕地看向他,暗忖,难道他会开锁? 他的穿着打扮很体面,不像开锁匠,更像是成功人士,怎么会这种小偷擅长的技能? 难道他不像表面上的光鲜,实际上却是一个…… 不禁为自己刚才的亲切感而懊恼。 唉,这年头,小偷也打扮得跟大佬似的,真是世风日下。 梅雨声眼里的惊疑和轻蔑掩也掩不住,那男人似是看懂了,轻呵了一声。 “二叔,你给看看?”秦湛试探地问。 “你是小偷?”谢明琪冲口而出的话,令在场的人一阵尴尬,她随即捂住了嘴,脸涨得通红,“对、对不起啊……” 那男人脸色一黑,秦湛却笑得没心没肺,往日干练的律师,此刻竟带了一点孩子的淘气。 梅雨声以为那男人更不会多管闲事了,或者就是秦湛和他开的一个玩笑。 他拳头抵在嘴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径直走了过来。 目光扫过牛皮本上的小锁,从怀中摸出一个皮夹,打开,手指捏出一根细铁丝。 梅雨声注意到他的手指颀长,骨节分明,很有力量感。 细铁丝的一头伸进锁孔,戳了两下,小锁啪一声轻响,打开了。 那男人随即收起铁丝,若无其事地坐回了沙发上。 梅雨声简直看呆了,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原来真是个衣冠楚楚的——小偷! 或者曾经做过小偷,现在洗手不干了? 他竟然是秦湛律师的二叔,太不可思议了! 梅雨声的表情没有躲过秦湛的眼睛,他轻声一笑:“梅姨,我这个二叔是个全才,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以后要有机会,让你惊讶的事多着呢。” “呃……”梅雨声意识到自己想岔了,脸上一红,心虚地瞥了那男人一眼,见他专注地看着手机,更加歉疚起来。 “这!”谢明琪好不容易才咽下差点冲口而出的话,愕然地瞪着那个男人,“真是想不到!” 梅雨声和谢明琪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男人身上,竟然一时忘了那个牛皮本。 秦湛翻看了几页,惊喜道:“这里面有可能是一些秘密的行贿记录。” 梅雨声回过神来,倾了倾身子:“真的?” “很有可能,但记录得很潦草,不清晰,名字都是字母简写或者只有一个姓,应该还有更清晰的账本。”秦湛眉头深锁,边翻看边说。 梅雨声颓然垂下头,觉得自己昨晚折腾的都白费了。 “别灰心,更详细更清楚的账本估计在保险柜里。” “可是,”谢明琪也有些沮丧,“保险柜根本打不开啊!” 秦湛眼里噙着笑,眼神不觉又瞟向沙发上的男人:“你们来得正巧,我二叔应该有办法。” 男人犀利的眸光嗖地射过来:“秦湛,你适可而止,可别坑我!” “你会开保险柜?”谢明琪目光陡地一亮,视线转到男人身上,像发现了宝藏似的,“需要多少钱?” 男人脸色更黑了,秦湛憋笑憋得脸涨红,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轻咳了一声。 第47章 他身材超级棒 “只要你帮我们打开保险柜拿到证据,要多少钱都行!”谢明琪心虚地眼珠转了转,心里暗自盘算小金库里的金额,虽然很愿意帮助闺蜜,可也不能把她多年积攒的小金库掏空吧,这个男人最好不要狮子大开口。 梅雨声悄悄拉了拉谢明琪的衣袖,她看出这个男人很神秘,恐怕不是一点钱就能收买的。 男人幽邃的目光在梅雨声的脸上滞留了片刻,沉声问:“要我帮你也不是不行,但至少给我一个理由。” 梅雨声在他目光的逼视下,没来由地感觉羞惭和委屈,莫名的很抵触对他说出老公出轨的事,像是自己做错事似的感觉很丢脸。 秦湛想跟他解释,被他一个手势制止,眼眸直视着梅雨声,摆明了只听她说。 梅雨声没办法,只得说出实情,说到最后,情绪有些激动:“他凭什么理直气壮地出轨还不肯离婚?他威胁我,如果离婚就让我背上一身债务!但让我再委曲求全绝不可能!就算最后真的被他算计,我也要让他身败名裂!” 她决绝的神态和语气,令其他人都有些动容。 谢明琪无声地握住了梅雨声的手,给她增加力量。 那男人眸光幽黑,似有隐秘的波光流动:“好,我帮你。” 秦湛松了口气:“有我二叔助力,必定所向披靡,旗开得胜!” 那男人朝他递来一个警告性的眼神,他得逞地挑了挑眉。 “太感谢了,你叫什么名字?干什么工作的?”谢明琪饶有兴趣地望着他,“要怎么帮我们?跟我们偷偷溜回去开保险柜吗?那玩意太重,我们可搬不过来。” 那男人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带我去看看。” “好!”谢明琪有些兴奋地拿起包,就准备出门。 梅雨声拉住了她,转眸看向男人:“谢谢你,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觉得人家既然愿意帮忙,感激之余,至少得知道对方的姓名吧?还要提前谈好条件,否则事后会比较麻烦。 “秦楚,”那男人说着,看向梅雨声的目光似有深意,“放心,我不收费!” “啊?免费帮忙?为什么?”谢明琪疑惑地眨了眨眼。 秦楚?梅雨声蹙眉,感觉这个名字好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仔细看了看他,确定并不认识,梅雨声暗忖,可能这个名字有点古风,所以才有熟悉感吧。 秦楚随意瞟了谢明琪一眼,眸光似笑非笑:“你以为多少钱能让我出手?” 谢明琪哑然,张了张嘴,转眸向秦湛投来求助的目光。 “师母,我二叔肯帮忙,纯粹是看不惯渣男的行径,替天行道而已!”秦湛含笑看着秦楚。 秦楚没理他,摸出手机对梅雨声说:“加个联系方式?” 梅雨声手足无措,慌乱地扫了他的二维码,加上了微信,微信名也是秦楚,挂了一个黑底色的头像,有点诡异。 愣神间,手机脱手,一抬眸,正对上秦楚莫测的视线。 秦楚拿着她的手机输入了一串数字,按了拨号键,他自己的手机很快响起来。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秦楚把号码存储到她手机里,才递还给她。 梅雨声茫然地伸手接过,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说。 秦楚撂下一句话:“联系我。”扭头走了。 “你们别介意,我二叔性格有点古怪,但人很好的,熟悉了就会知道。”秦湛急忙给秦楚加备注,“你们先回家,找到合适的机会就给我二叔打电话,他很快就到的。” “他不和我们一起去吗?”谢明琪不解地问。 “还要准备一些工具,保险柜不是那么容易撬的。”秦湛轻咳一声掩盖差点溢出的笑声,好像想到什么很有趣的事似的。 梅雨声和谢明琪拿着那个牛皮本出来,互相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这么容易就找到合适的开锁匠了? 不,是个神秘盗贼,也许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侠盗也说不定呢。 梅雨声扬起唇角,谢明琪碰了碰她的胳膊肘:“你小说看多了!” “雨声,你发现没?那个秦楚身材好棒的!”谢明琪凑近梅雨声,神秘兮兮地说,眼里闪着灼热的光,“我第一次见到中年男人还能保持这么好身材的,肩宽腰细,隔着衣服都能看到肩背上的肌肉一道道的,很有力量感!” 梅雨声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仔细回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真想知道他有几块腹肌!”谢明琪越说越兴奋,眸光憧憬着,“你发现了没有?他的手臂劲瘦有力,两条腿笔直矫健,他肯定会拳脚功夫,说不定是什么武林高手呢。难怪都说‘男人四十一枝花’呢,啧啧!” 梅雨声给了她一个白眼,“什么时候变身老花痴了?” “嘿嘿!”谢明琪暧昧地一笑,“你知道,我很少赞赏男人的。大部分男人,要么瘦的跟麻杆似的,弱不禁风。要么肥头大耳,一脸油腻,看着就反胃。身材好点的吧,那张脸简直不忍直视,很少遇到颜值身材都超好的男人,” “说起来,你们家老岳身材算是保持得好的,可也就那样,绣花枕头!”谢明琪若有所思,“我们家老陈吧,就是个标准的知识分子,清矍有余,力量不足。唉!” 最后那一声叹息意味深长。 梅雨声懒得跟她讨论男人的身材,心里盘算着找个什么理由把婆婆和保姆小赵支走。 回到茗香书苑,差不多该接轩轩了,谢明琪主动去接,要小赵在家里做饭。 婆婆仍旧不在家,小赵神神秘秘地说:“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门的,连发型都变了,不会是去相亲吧?” 梅雨声想象不出婆婆的“花枝招展”是什么样,只觉得她不在家正好,估计又是被韩彩玉约出去了,韩彩玉真是不遗余力地下功夫。 把包放到卧室,回到厨房和小赵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还不等她挑起话题,小赵就有些为难地看了梅雨声一眼,语气迟疑:“梅姐,我下午有点事,能不能请两个小时的假?” 梅雨声心里一喜,急忙说:“当然可以啊,你去忙吧,不回来都没关系,晚饭我来做!” 小赵高兴地说:“谢谢梅姐!我争取早点回来!” “不不!你不要着急,慢慢就好。”梅雨声巴不得她不回来,“下午我不出门,一直在家,今天早上老岳抱怨小米粥不好喝,晚上我来熬,你就放心吧。下午办完事休息一下,明天早上再过来。” 小赵没想到梅雨声这么大度,歉意地说:“可以扣我半天的工资。” 梅雨声摆了摆手:“不用!谁还没个事情,你放心好了。” 小赵千恩万谢,倒让梅雨声心虚起来。 轩轩回来,家里就热闹了,吃完饭,哄着轩轩睡了午觉,梅雨声和谢明琪说了保姆请假的事。 谢明琪高兴地拍掌:“真是天助我们也!” 小赵走的时候顺便送的轩轩去幼儿园,他们前脚一走,梅雨声立刻就给秦楚发了信息:“现在家里没人,你有空的话可以过来。” 随后又加了两个字:“谢谢。” 不到半小时,门铃响起,梅雨声紧张地跳起来,谢明琪抢先一步去开了门:“秦总,你来了!” 第48章 要不要分他一根金条 梅雨声听到谢明琪对秦楚的称呼,斜乜了她一眼,哪里来的秦总,谁知道他是不是江洋大盗呢。 秦楚进门,眼神锐利又快速地扫了一圈,目光停留在梅雨声身上,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保险柜在哪里?”他直接切入主题,并不废话。 梅雨声急忙带他去了书房,顺便打量了秦楚一眼。 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帅,穿西装显得矜贵干练,穿运动装显得矫健潇洒,各有各的气质,都一样超凡卓逸。 从他进门的瞬间,谢明琪的眼珠就黏在了他身上,早就把找证据的事扔到了九霄云外。 梅雨声看他没带什么东西,不禁疑惑,难道他能猜到密码?忍不住跟过去看。 秦楚审视了保险柜两秒,沉声道:“老式保险柜,不难开,给我三分钟。” 梅雨声惊愕地看着他,三分钟? 秦楚幽深眼眸中的心虚一闪而逝,横了她一眼,语气不善:“你要跟着学吗?” 梅雨声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不,不是,我……” 她识趣地拉着谢明琪退到了门外,谢明琪撇撇嘴小声嘟囔:“怕人学了他的绝活去?嘁,故作高深,要是待会儿打不开,看他怎么说。” 不到三分钟,听到秦楚在里面说:“好了,进来吧。” 梅雨声急忙冲进去,保险柜门大开,秦楚插着兜闲适地站在旁边。 她顾不上说别的,开始翻找有用的东西。 里面除了几本房产证,还码着十几根金条,梅雨声的眼睛定在一本厚厚的账本上面,是线装的老式账本。 她抽出来,翻看了几页,顿时瞪大了眼睛。 里面条理分明地记载着某人,某时,某事,以及行贿的金额,证人,等等。 比那个牛皮本记录得清楚全面多了。 “哇,这么多金条,雨声,赶紧拿走,一根也不要剩!”谢明琪说着,把金条攥进手里,抱在怀中,还戒备地盯了秦楚一眼。 秦楚翻了个白眼,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梅雨声心里五味杂陈,她终于拿到可以制衡岳江亭的证据了! 离婚会立刻提上日程,她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 别的她都不感兴趣,只抱着账本站起来,重新关闭了保险柜。 “雨声,”谢明琪抱着金条,眼神向外面瞄了瞄,“你说,咱们要不要分给秦楚一根?” 梅雨声回过神来,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她怀里的东西。 回到客厅,发现秦楚已经走了,梅雨声手机里接到一条短信:“我走了,有事再联系,祝你离婚顺利!” 梅雨声沉吟了片刻,给他发了一句:“谢谢。” “他好像很仁义啊,竟然真的不要钱就走了,白白帮忙,这世道还有活雷锋?”谢明琪紧紧抱着金条不肯放,“该不会,他提前拿了几根?要不怎么急匆匆的走,做贼心虚似的。” “不要毫无根据地恶意揣测别人,”梅雨声听到谢明琪这样说秦楚,心里很不舒服,“他完全可以正大光明跟我们要,既然没要,那就是真的不要报酬。” “嗯嗯!”谢明琪点头如捣蒜,“雨声,你看这些金条怎么办?” 梅雨声扫了那黄灿灿的东西一眼,一时想不出该放到哪里。 “我们立刻去银行租个保险箱保存吧?”谢明琪出主意,“钥匙我帮你保管,免得被岳江亭父子抢了去。” 梅雨声点头同意:“你帮我去存吧,我想先把这证据交给秦律师。” “也行,我们兵分两路!”谢明琪欣然答应,“我先送你去律师事务所,存完金条,我再回去接你。” 梅雨声心神忐忑地进了嘉誉律师事务所,秦湛接到秦楚的电话,推了别的事情,在等着她。 看到证据,他很惊喜:“这就好了,你先用手机把里面的内容拍下来,拿给你老公看。下一步,你是直接走法律程序,还是打算私了?” 梅雨声心里很乱,搜集证据的过程中,她有点迫不及待,可真拿到了证据,离婚变得真实,触手可及的时候,她又犹豫忐忑了。 “先,私了吧。”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如果私了不行,再走法律程序。” 如果能拿到合适的补偿,她不愿意这事牵扯到儿子。 和岳江亭过不下去了,但她不愿意影响到儿子和儿媳的生活。 秦湛很能理解她的心情,点了点头:“行,不过我建议你,不要回家住了,以防万一。” 梅雨声愕然抬头,眼神闪过惊悸:“你是说……” “我担心岳江亭狗急跳墙,毕竟这份材料涉及太多高层的秘密,很容易给你带来杀身之祸。”秦湛眉头紧锁,表情凝重,“倒不如偷税漏税那样的证据更好。” 梅雨声此刻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禁有些害怕:“可是,我,没有地方住。” “你闺蜜家呢?暂时住几天总可以吧?” 梅雨声不想连累谢明琪,这些天她已经帮了她很多了,要是因为此事让岳江亭迁怒谢明琪,她会觉得非常歉疚。 一时为了难,怎么办? 梅雨声实在想不到别的落脚之处,忽的脑海中亮光一闪,“那个别墅!对,我可以暂时住进别墅里。” 秦湛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不行,那是你老公给你的,估计他会单独保留一套钥匙,不安全。” “那,我暂时住在酒店里?”梅雨声不确定地说。 以前她全副身心都放在家里,很少结交朋友。往日看似有家有亲人,一旦到了离婚的地步,她发现,自己身边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她刚才也想到了弟弟梅子辰,但她担心会连累他们,何况,就算子辰会护着她,还有陈越,她没有把握。 “要不,这样吧,你稍等一下。”秦湛转身去了旁边的休息室。 梅雨声低头沉思,实在不行就回老家梅县,那里还有父母曾住过的两间老房子,还有一些远房亲戚,或者能给她一些帮助。 “梅姨,刚才跟我二叔说好了,你先去他那里躲一躲。”秦湛唇角噙笑走出来。 “不,不用这么麻烦了!”梅雨声想也没想地拒绝,她只见了秦楚两面,说话还不超过五句,怎么能住到一个陌生男人家里呢? 何况,那个男人虽然长得帅气,可他能熟练地开锁开保险柜,就让人忍不住往不好的方向联想,自己怎么可能羊入虎口呢? 她偷瞄了一眼秦湛,一个律师不会和罪犯联手吧? 心里突地一跳,急忙甩掉这种可怕的念头。 “你不用担心,也不要有顾虑,目前来看,我二叔那里是最安全的。”秦湛似有深意地看了看梅雨声,“你真的不认识我二叔吗?他叫秦楚!” 梅雨声蹙眉思索,倏地灵光一闪:“秦楚!难道是他?” 第49章 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他真的是那位着名的悬疑小说作家秦楚吗?”梅雨声又惊又喜地看着秦湛。 秦湛一听,脸顿时垮下来,唇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他以为梅雨声记起来了,原来还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不禁为自己二叔感到悲哀。 “对,是他。”秦湛淡声回道。 梅雨声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今天遇到自己的偶像了,竟然还浑然不知。 近几年一个叫秦楚的悬疑小说作家横空出世,他的作品思维缜密,逻辑严谨,情节跌宕起伏,让人一眼沦陷,不仅故事精彩,文笔也斐然,都说他不亚于东野圭吾。 梅雨声陆续买了他五本书,每本都读了不下三遍,越读越是着迷。 怪不得乍一听到那个名字,感觉如此熟悉呢,只是她万没想到会和仰慕的作家面对面,更没想到还加了他的联系方式,让他帮自己去开锁,开保险柜。 她忽然想到,难道秦楚学开锁技巧,是为了故事细节写得更真实? 这,有点变态吧? 梅雨声心里刚刚升起的仰慕和崇拜之情逐渐消散,惊疑占据了她此刻的情绪。 “雨声,我回来了。”谢明琪推门进来,热得额上冒了汗。 她和秦湛律师打了个招呼,附到梅雨声耳边悄声说:“你猜有多少?两千多克呢!雨声,你发财了!” 梅雨声也很震惊,没想到那老东西在保险柜里藏了那么多。 谢明琪很快知道了梅雨声和秦湛正在苦恼的问题,她眉头蹙紧:“雨声,你肯定不能回老家,一是要办理离婚手续之类的事情很不方便,二是不见得安全,还有啊,你离婚后得找工作吧?老家更没工作机会。” “我还有一套正在出租着的老房子,我让租客赶紧离开,这个月的房租不要了,你去那边住!” 梅雨声很感激,但租客搬走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而她,恐怕隐瞒不了几天。 就算她暂时不提离婚,一旦岳江亭发现保险柜里的东西丢了,也会很快查到她身上。 “梅姨,你考虑一下我二叔那边吧。”秦湛又一次提起秦楚,“你如果住酒店,都是实名制的,瞒不过你老公,其他不实名的太不安全,去郊区租房子,面对陌生人,就不如租我二叔的房子了。” 梅雨声思绪纷乱,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决定。 “去秦楚家里住?”谢明琪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为什么?怎么会?真的吗?” 莫名其妙的三连问,梅雨声理解她此刻的心情,不知该怎么回答。 “其实,我二叔很早之前就认识梅姨,算是熟人了。”秦湛推了推眼镜,“今天一见面他就认出你了,可你好像对他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梅雨声一怔,极力搜索脑海中关于秦楚的记忆,可什么都找不到,她不记得什么时候认识过这样一个男人。 秦楚看起来比她小很多,四十左右的样子,如果是年轻时候认识的,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小男孩,就更没印象了。 秦湛看她茫然的表情,知道根本不记得了,无奈地一笑:“要不,你先回家收拾一下东西,再想一想。” 梅雨声点头同意,只要岳江亭不开保险柜就能瞒几天,她也好梳理一下混乱的思绪,好好规划一下离婚后她该去哪里。 她们和秦湛告辞出来,谢明琪难得沉默了几分钟,上了车,她才开口:“雨声,要不你先暂时装作什么事也没有,我立马通知租客搬走,然后你搬过去。” 梅雨声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不了,明琪,我不想让老岳迁怒于你,不是还有年底老陈的竞选吗?不要因为我的事,牵连到你们。” 谢明琪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车子启动,开得不快,谢明琪又说:“最好的办法是,你用手里的证据要挟老岳,让他把那套别墅的按揭一次性还完,算是给你的一部分补偿款,你就有地方住了。” “或者要他一千万,出来自己买房子住。”谢明琪抿了抿唇,“一千万不算多吧?他要是不想身败名裂,应该不会拒绝。” “嗯,”梅雨声明白自己很快就要面临一场艰难的战斗,心里有点胆怯,情绪随之低落下来。 “雨声?”谢明琪发现了她的异常,“你不要害怕,这件事迟早都要面对的。好不容易找到要挟老岳的证据,你可千万不要打退堂鼓,否则以后就会忍气吞声地过一辈子,更是被拿捏死了。” “我懂。”梅雨声声音低哑,“我不会让自己余下的日子还过忍气吞声的生活,那样生不如死!” 一想到岳江亭和韩彩玉在一起那些令人反胃的话语和举动,梅雨声的心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硬茧。 一看到岳江亭就忍不住犯恶心,再和他生活下去会被憋屈死,甚至感觉连自己都脏了。 现在唯一的不舍和牵挂就是小轩轩,轩轩在她心里,比儿子更令她难以割舍。 她紧咬着唇,想到以后很难见到那个可爱软糯的小团子,心都在滴血。 “雨声,你是不是舍不得轩轩?” 不愧是闺蜜,谢明琪一下子就看出梅雨声心里的想法,叹了口气:“你想开点,没有你,轩轩还有爸妈和爷爷疼着,无论物质还是亲情,都不会缺失什么的。说不定他很快就忘了你呢,儿子都指不上,你还打算指望孙子?” 梅雨声的心尖锐地一疼,她知道谢明琪的话虽然冷酷,但却是事实。 人生的本质就是孤独的,她之前依靠的爸爸,老公,儿子,一个个都消失了,背叛了,远离了。 第一次如此清醒地意识到,今后无论还有多少日子,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是想通了,唇角微微勾起:“我明白。” 在小区门口,梅雨声下了车,和谢明琪告别。 天色已经暗沉下来,下班回家的人都脚步匆匆。 梅雨声是其中唯一一个放缓了步伐的人,夏末秋初的傍晚,风中夹带了一丝寒意。 小区院子里栽的白杨和梧桐,树叶变成了幽黑的绿色,就像刚刚步入老年的自己,在四季的日子里沉淀了太多的浓重。 过几天,树叶就会慢慢变黄,慢慢枯萎,秋风扫过,落下一地狼藉。 她不想自己的老年也像枯叶一样被吹落枝头,她想做在冬日里仍旧摇曳枝头的最后一枚。 深呼吸,她挺起脊背,阔步往家走,既然躲避不了,既然必然要做,那就勇敢面对吧。 一进门,听到轩轩软糯的声音:“妈妈,轩轩要吃巧克力!” 沈莹莹柔声哄着:“吃多了巧克力牙齿会长虫虫,会疼的,明天再吃好不好?” “小孩子馋嘴,你就给他吃一小块,没事的。”婆婆插嘴道。 客厅里的灯照得整个屋子通明,梅雨声迫切地想抱一抱轩轩。 “梅雨声,你进来!”一道威吓声从书房传来。 梅雨声心里一惊,刚伸出的手臂僵直在半空中。 岳江亭怎么回来了? 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难道被他发现了! 第50章 这么快就发现了 梅雨声做好了迎接一切面对一切的心理准备,可当岳江亭冷厉的声音传来,她还是忍不住心里打了个突,手脚不自禁微微颤抖。 沈莹莹小心翼翼地瞄了她一眼,识趣地抱起轩轩,哄着去了厨房。 婆婆把视线从电视上转移到梅雨声身上,浑浊的眼珠子透出一抹幸灾乐祸的亮光。 梅雨声硬着头皮,心里不住给自己打气:“迟早要来的,早来更好!那个不要脸的老东西,是他先对不起我,我有什么好怕的?我才是理直气壮的那一方,何况现在我已经拿到了他的把柄,大不了鱼死网破,我怕什么?!” 冷着脸进了书房,看到岳江亭脸色铁青坐在书桌前,暗格里的钥匙放在桌面上,墙边保险柜的门敞开着。 梅雨声头皮发麻,他真的发现了! 快到她还没做好应对他的心理准备! 看来屋子里稍微有变动,他都能敏锐地察觉到,定然是今天秦楚来,他捕捉到自己的领地有了陌生人的气息。 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岳江亭就眸色阴森地盯着她,盯得她寒毛都竖起来了。 “拿出来!”岳江亭的声音恶狠狠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她吞下肚去。 梅雨声打了个寒颤,强撑起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睛:“拿什么?” “别装傻!”岳江亭的耐心很快告罄,在梅雨声回来之前,他已经憋了大半个小时的气,此刻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到了爆发的边缘。 要不是今天脑袋一直昏昏沉沉的,他也不会这么早回家。结果一进门,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书桌前的椅子向后移了两寸,木雕笔筒向西侧转了十五度。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鼻子吸了吸,就吸到一丝陌生的气息,谁进来过? 他的神经倏地绷紧,下意识地摸向书桌暗格,取出那把钥匙,低头仔细审视了一下,放进中间抽屉的锁孔里,转动,打开。 他的瞳孔陡地巨震! 那个牛皮笔记本被动过了! 眸中闪过一抹惊惧,呼吸急促起来,他蓦地起身冲到保险柜前,转动按钮。 待他看清里面的一切,腿脚一软,跌坐在地上,眼睛怔怔地瞪着保险柜。里面空出了很大一块,金条都不见了,还有那个更要命的账本也消失无踪! 脑袋嗡的一声,他感觉胸口骤然窒闷,升起的第一个念头是:家里遭贼了! 可是怎么会呢?家里一直有人,就算梅雨声出门,保姆也一直在家的。 何况保险柜有密码岂是那么容易打开的? 不可能是随机偷窃的小贼,一般小偷都是夜里光顾,哪有大白天公然进入一个物业管理严格的高档小区作案的? 难道是内贼? 浑身倏地出了一层冷汗。 会是谁? 绝不会是老母亲! 保姆? 这个保险柜里的东西,只有他和儿子岳广智知道。 岳广智不可能拿里面的东西,就算拿也会告诉他。 那么就剩下了梅雨声、儿媳和保姆。 他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扶着椅子扶手站起身,缓缓走出书房。 他先是询问了保姆,小赵说,她下午跟梅雨声请了两个小时假,梅雨声说在家里,可她回来的时候,家里却没人。 岳江亭把怀疑转到梅雨声身上。 保姆接轩轩回来不久,沈莹莹就下班了。 岳江亭又询问沈莹莹,她一脸茫然地说,下午没回家,一直在公司里的。 他回到书房里,回想起这段时间梅雨声的变化,越想越觉得,肯定是她进来拿走了那些东西。 至于她用什么办法打开的保险柜,他以为是自己平时不小心,被她看到了密码,或者她从岳广智那里套出来的。 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后悔,没有早点安装上监控。 他不习惯在摄像头下面做事,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盯得心里发毛,哪怕是电子眼睛也不行。 他以为在自己家里,不会有人窥视他,不会有超出他控制的事情发生,结果现实狠狠地打脸了! 梅雨声,她怎么敢!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憋着一股气等着梅雨声回来,听到她的声音,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此刻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样子,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你竟然偷我的东西!”岳江亭假装把注意力集中到金条上,努力不让梅雨声察觉到那个账本的重要性,“你把今天偷走的东西立刻还出来!” 婆婆在门口探头探脑,一听顿时怒了:“什么?梅雨声!你敢偷家里的金条?你个杀千刀的!” 冲进来就要撕扯梅雨声,被岳江亭一把拦住,强行推出门去:“妈,你不要添乱!” 门嘭的大力关上,岳江亭阴寒的眸光刀一样落在梅雨声身上,好似要戳出几个窟窿。 梅雨声看到他恼羞成怒,却极力压抑内心恐慌的样子,一下子冷静下来:“你说的是金条?我已经存起来了,那些权当你出轨给我的精神损失费。” “什么?你!”岳江亭手指颤抖点了她几下,好像非常气愤又无可奈何,叹了口气,“行,你喜欢就拿走吧。其实你直接跟我要,我也会给你,何必来偷!把那个账本还回来,你拿着也没用,那里面记录的是这些年公司的账目。” 眼睛直勾勾盯着梅雨声背着的单肩皮包,好像下一秒就会扑上来硬抢。 “怎么没用?”梅雨声此刻倒轻松起来,感受到拿捏他软肋,让他憋屈到内伤的爽感,浅笑盈盈地望着他,“那个账本恐怕不是什么公司账本吧?” “你知道什么?”岳江亭把眼睛瞪到牛铃大,眼底隐着恐慌,“你拿给谁看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把公司的账目拿给外人看,你到底长没长脑子!” 他倏地扑过来,伸手抓住她的肩头,发了疯似的摇晃着:“拿回来!你知道那是什么吗?你想毁了这个家!毁了我和小智?” 梅雨声被他晃得头晕,看到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有点害怕,使劲挣扎:“你放开我!” 包被岳江亭抢了去,他一把扯开,里面的东西掉了一地,没找到他想要的账本,猛地回头,野兽般噬人的目光,直直地射到她脸上。 梅雨声觉得他神志不清,慌忙夺门而出,岳江亭紧跟其后,没几步就抓住了她,扯住她的头发:“你把账本弄到哪里去了?说!不说我今天打死你!” 轩轩吓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沈莹莹惊惧地叫了一声:“爸!妈!你们怎么了?” 婆婆吓傻了,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 保姆小赵手足无措,想上前劝架,看到岳江亭暴怒的样子,吓得缩了缩脖子。 正巧这时岳广智回来,一进门看到这混乱又惊悚的一幕,来不及换鞋,拎着包就冲了过来,使劲抓住岳江亭的手:“爸!你放开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梅雨声从岳江亭的魔爪中脱离,惊魂未定,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躲到岳广智身后。 “你问问你妈干了什么好事!”岳江亭红着眼气喘吁吁,“她想毁了我们爷儿俩,想毁了这个家!你还要护着她?” 岳广智拦着自己老爸,大声劝道:“爸!有什么事慢慢说,干嘛要动手呢?坐下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岳江亭眼里几乎喷出火来,指着梅雨声恨声道:“她把那个账本偷出去了,不知道交给了谁!” 岳广智眼珠倏地直了,呆愣愣地问:“什么账本?难道是那个……” 第51章 谈判 “对,就是保险柜里那个!”岳江亭恨不得把梅雨声吃了,“你说说,你妈是不是要毁了我们?” 岳广智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梅雨声:“妈,是真的?你怎么打开保险柜的?” “不是你告诉她密码了吗?”岳江亭又把怒气转移到儿子身上,“你个蠢货!和你妈一样的蠢货!” “没有!”岳广智慌忙摇头,“我没告诉妈密码,妈,你怎么知道的?” 婆婆此刻回过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腿哭:“哎哟,真是家门不幸啊,儿媳妇竟然偷家里的金条,不和家里人一条心了啊!” 刚嚎了两声,就被岳江亭一把拎起来,扔进了她的卧室里,厉声道:“你别再搅和添乱行不行!” 婆婆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梅雨声抿着唇不说话,眸光冰一样寒冷。 “妈,你拿账本干什么?拿到哪里去了?”岳广智急切地盯着梅雨声的眼睛,“赶快拿回来,那可是命根子一样的东西啊!” 梅雨声倏然一笑,幸灾乐祸地看着这气急败坏的父子俩:“现在急眼了?你们坐下听我说,只要答应我的要求,我马上把账本还给你们。” 岳江亭还想扑上来动粗,被岳广智拦住,按在沙发上,梅雨声绕过去坐到他们对面。 沈莹莹早就抱着轩轩进了卧室,小赵躲在厨房里不敢吭声。 “我承认,保险柜里的账本和金条都是我拿走的。”梅雨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体会到占据主位的优越感。 “金条?”岳广智坐不住了,“你拿金条干什么?那么多金条,你拿到哪里去了?” 岳江亭按住他的肩膀,让他不要主次不分:“先拿出账本来,只要拿回账本,金条就归你了。” 他倒是大方!梅雨声由衷地愉悦起来。 “我已经了解到这个账本对你的意义,那是你行贿的记录吧?” 岳江亭父子的脸刷地惨白,眸中齐齐射出凌厉的光。 “别怕,只要你们答应我的要求,我会把账本给你们完好无损地拿回来。”梅雨声好整以暇地坐着,欣赏着他们不断变换的脸色,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雀跃 “说吧,你想要什么?”岳江亭警惕地盯着梅雨声。 “岳江亭,我们协议离婚!你把给我的那套别墅的按揭款一次性还清,我要一套完全属于我的全款房子,不能有任何遗留麻烦。” 岳江亭吃了一惊,不可思议地望着她,好像不认识她似的。 他以为梅雨声提出的要求是,让他和韩彩玉彻底分开,不能有丝毫瓜葛,没想到她提出的竟然是离婚! 而且,她这么快就知道那套别墅有按揭?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了?难道是谢明琪在帮她? 岳江亭眸色晦暗,眼底浮起一抹阴森,既然谢明琪没把他的威胁当回事,那就要给她一点切实肉痛的教训了。 “另外,离婚后,我不要公司的股份,给我一千万作为补偿款,然后我们就两清,从此是陌生人,井水不犯河水。”梅雨声语气平静地提出第二个要求。 “一千万?你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岳江亭嗤笑一声,“公司现在亏损,卖了也不值一千万,你对公司做什么贡献了?好意思张口就是一千万!” 梅雨声丝毫不介意他的讥诮,弯了弯唇角:“不给也行啊,我把账本在网上公示一下,或者交给相关司法部门……” “你敢!”岳江亭额上青筋骤然暴起。 “妈!”岳广智眸中闪过惊恐,“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我和爸都会坐牢的!” 梅雨声一怔,快速瞥了他一眼,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从小把屎把尿养大,再怎么恨也不忍心看他坐牢。 “行,给我一千万,我就把账本拿回来。”梅雨声强调了一遍,一副丝毫不肯让步的表情。 岳广智朝老爸递了一个乞求的眼神,岳江亭拧着眉头想了一瞬,眼里闪过阴寒:“好!我给你一千万,和你离婚!你立刻马上拿回账本来!” 梅雨声暗自舒了口气,没想到岳江亭这么快就妥协了,可见他多么害怕那个账本上的东西曝光。 “还有,”岳江亭语气阴森,恶狠狠地盯着梅雨声,“如果账本上的事被外人知道,来敲诈我们,我会弄死你!” 最后一句话他咬着牙根挤出来的,可见心里对梅雨声的痛恨有多深,也暴露出他深层的恐惧。 “放心,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钱款到账,我拿到那套别墅的房产证的同时,账本就会交到你手里。”梅雨声站起身,既然谈判结束,她一秒钟也不想看到他们,“我给你们三天时间。” 走向自己卧室的沿途,都能感受到岳江亭父子尾随她的目光,带着尖刺,透着阴狠。 房门扣紧,她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刚换好睡衣,房门被敲响,传来岳广智的声音:“妈,是我。” 梅雨声犹豫了一秒,打开门。 “妈,”岳广智神色复杂地看着老妈,“你把账本放到哪里了?安全吗?是不是交给了谢姨?” 梅雨声冷冷地斜了他一眼:“不是,我怎么会交给你们熟知的人那里,被你们找到呢?在你眼里,你妈真的那么傻?” 岳广智眼珠转了转,想起刚才和老爸商量的,他们一致认为必定有高人帮助梅雨声,否则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知道别墅有按揭,又把保险柜里的东西偷走呢? 单是梅雨声和谢明琪两个人根本做不到! 岳江亭让岳广智过来,套出账本的去向,以及那个帮助梅雨声的人是谁。 “妈,就算老爸有些事对不起你,但我是你亲儿子啊,虎毒还不食子呢,你总不能害了我吧?”岳广智苦着脸,委屈的几乎要哭出来,“妈,我早就跟爸说好了,他不会跟你离婚,不会破坏咱们的家,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行不行?” 梅雨声冷哼一声:“你想让我明知老公出轨,外面养着小三,还要装聋作哑,继续给你们当老妈子,维持表面的和谐?你口口声声说是我亲儿子,可你想过你老妈的感受吗?” “妈,爸不是已经请了保姆了吗?以后你不需要做家务,好好享受阔太太的生活就行了!”岳广智半蹲在梅雨声腿前,仰起头望着她,“还有轩轩,你高兴就接送他,不高兴就交给保姆,只要你高兴,怎么样都行!” 梅雨声的视线落在儿子脸上,有种他还不到十岁的错觉,那时候虽然辛苦,却是梅雨声最幸福的时间。儿子小时候非常黏她,对忙得整天不见人的父亲很疏离。 她深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酸软:“你不要说了,离婚是必然的,从他背叛我的那一刻开始,离婚就是必须的。” “好吧,妈,如果你一定要离婚,我会让爸尽快把别墅的按揭还清,交到你手里。只是一千万不是小数目,公司里没有这么多闲置资金,要等一段时间。”岳广智表情无奈又痛苦,像是不得已做出的让步,“妈,你先把账本拿回来吧,放到别人手里不安全。” 换作以前,她会相信岳广智,按照他说的做,但是如今,她可不敢掉以轻心,否则,提心吊胆这么久才拿到的把柄,会被他们抢回去。 她沉默着不松口。 “妈,你到底把账本给谁了?那个人可能是我和爸的竞争对手,他故意接近你,利用你拿到我们的把柄,再把我们置于死地!”岳广智神色焦躁,“妈,你不懂商业上的竞争,真的是你死我活的程度!我们公司正处在关键时期,不能有丝毫差池啊!” “放心吧,不会的。”梅雨声话一出口就愣住了,脸上随即现出怒气,“原来你是套我话的!” “那个人是谁?”岳广智一下子抓住梅雨声的手腕,“你告诉我!” 第52章 一分钱也不给 梅雨声失望又伤心地望着自己的儿子,真是长大了,和岳江亭合伙来算计她,套她的话。 怪自己没有心眼,不懂防备,还是不小心泄露了秦律师的存在。 梅雨声心中悲苦的同时,也庆幸没有说出秦律师的名字。 她抿紧了唇,决定再也不多说一个字。 “妈!到底是什么人?”岳广智急了,手上用了力气,梅雨声的手腕被抓得生疼,“你被人利用了知不知道?你根本不懂外面人心有多阴险复杂,你也不懂商场上的竞争有多残酷!离了我和老爸,人家看你就像白痴一样!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梅雨声气得呼吸粗重,目光凌厉地瞪着岳广智,冷声道:“放开我!” 岳广智看到老妈没有丝毫温度的目光,心里突地一慌,下意识松了力道。 梅雨声一下挣脱,甩手给了他一个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屋里倏然安静下来。 岳广智不可思议地盯着老妈,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似的,她的目光使他发虚打颤。 从小到大,母亲从未这样看过他,这目光,像一道宽阔无尽的天河,把他们母子隔离到了两岸。 他没来由地心慌,手脚无措地站起身,眼神躲闪不敢与梅雨声的视线接触:“妈,你、先休息,等明天,我们再谈。” 说完落荒而逃。 梅雨声神色怔忡,眼中不自觉落下泪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传来敲门声,梅雨声惊觉地抬起头,看到沈莹莹出现在门口。 凄惶一笑,这是打算车轮战吗? 一阵疲惫袭上心头,她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妈,”沈莹莹小心翼翼觑了她一眼,迟疑着走进来,“你饿不饿?我给你拿点东西吃?” 梅雨声心里一松,幸亏沈莹莹还惦记她饿不饿,没有像岳广智父子那样,只关注账本和金条。 “不饿,”梅雨声语气缓和下来,“轩轩睡了吗?” “嗯,刚睡着。”沈莹莹凑近来,坐到梅雨声身边,“妈,你真的要和爸离婚?” 梅雨声点点头:“不要劝我。” 沈莹莹神情一滞,露出为难的表情:“你做好一个人生活的准备了吗?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独自生活很累,很孤独的。” “那也强过整天看着小三在自己眼前蹦跶。”梅雨声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也是女人,应该理解我的心情。” 沈莹莹轻声嗯了一下,静默了数秒,又说:“妈,我会让广智劝说爸爸,给你足够的补偿,毕竟是爸爸对不起你。” 梅雨声觉得这个儿媳比儿子还要好。 “只是,妈,您不会真的想让广智他们父子俩坐牢吧?”沈莹莹声音里透着恐惧,眼神忐忑地望着梅雨声。 梅雨声表情一僵,咬着牙说:“只要他们答应我的要求,三天内把钱和房产证交到我手里,我就不会做到这一步!” 她不能因为心中不忍,在话语中透出一丝丝松动,否则就会被岳广智父子抓住,进而得寸进尺。 她必须咬牙坚持到最后一步,直到彻底摆脱他们,过自由的生活。 沈莹莹站起身慢慢走到门边,临出门前又回过头:“妈,希望你做任何事之前,想一想轩轩。” 梅雨声的心像是被重锤击打,狠狠一痛,惊愕地抬眸看向她,原来沈莹莹才是最厉害的那个,她精准捏住了梅雨声的软肋。 不管怎么样,梅雨声哪怕自己净身出户,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也绝不会做出有损于轩轩的事情。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梅雨声不懂,或许是深植于人类基因里的繁衍本能,或许是血缘的力量。 她深深叹了口气,不管自己表面上表现得多么坚不可摧,她从来都不是刀枪不入的。 梅雨声躺在床上,思绪纷乱,五味杂陈,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外面书房里,岳江亭父子相对而坐,都脸色沉重。 “看来我妈铁了心要离婚了。”岳广智偷偷瞄了眼老爸的表情,“她很警觉,怎么也不肯说出帮她那个人是谁。爸,你有没有猜到是什么人?” “不知道,”岳江亭恨恨道,“应该是谢明琪的人脉,包括上次那个年轻人,你妈与外界没有接触,根本不可能找到合适的人。” “上次你不是警告过谢姨,让她不要插手吗?她竟然不听!” “哼,她当然知道该怎么取舍,不过,”岳广智脸上露出轻蔑的神情,“她抵不过女人迫切希望闺蜜离婚的隐秘本能。” 岳广智惊愕地抬眸:“不会吧?” “你呀,太不了解女人了,像谢明琪这样的女人,表面上和你妈是无话不谈的闺蜜,实际上心底是嫉妒你妈的。”岳江亭冷笑,“她巴不得你妈离婚,过得不如她,她才能在你妈面前显示她的优越感。你妈太蠢,根本看不出来!活该她吃亏!” “可是,现在我妈像吃了秤砣似的,怎么也不肯回头,怎么办?”岳广智头疼得挠了挠脑袋。 “那就随她!”岳广智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又不禁心疼地搓了搓牙花,“明天你把那套别墅的按揭处理掉,至于她要的钱,拖几天看看。” “好!”岳广智垂眸想了想,“爸,要不,我让莹莹再跟妈谈谈,压缩一下数额,给她五百万怎么样?” “哼,如果有可能,连那套别墅也不给她!还想要钱?”岳广智咬牙,表情阴狠,“想拿着我的钱,逍遥自在地过日子,想得美!我要让她知道,离了我,她就得干低三下四的活儿,否则就养活不了自己!她过惯了衣食丰足的日子,用不了多久,就会乖乖回来求我!” 岳广智暗自打了个寒战,为自己老妈点了一根香,这就是得罪老爸的后果。 “那谢姨?”岳广智试探地问,眼眸观察着老爸的脸色。 “她?”岳江亭不屑地轻嗤一声,“还不值得我耗心力对付她,只要让她知道,我不再给她老公投资,她就悔得肠子都青了。” 岳广智得意地跟着笑起来。 “你去找个私家侦探,偷偷跟着你妈,查出她都跟什么人接触。”岳江亭眸光阴沉,手里把玩着一个琉璃貔貅茶宠,“找出她背后的那个人!” 第53章 退缩 谢明琪一睁开眼,右眼皮就砰砰跳个不停,顿时提心吊胆起来。 她深信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的说法,以她五十三年的人生经验来看,一向都非常灵验。 左思右想,最近除了梅雨声的事,也没有别的事发生。 难道被岳江亭发现了? 她倏地头皮发麻,怎么办? 岳江亭要是知道了自己暗中帮着梅雨声对付他,还不把她抽筋剥皮? 越想越是心惊,这几天她给梅雨声出主意,找门路,忙得不亦乐乎,早就把岳江亭的警告丢到了九霄云外。 其实也不是完全忘了,只是禁不住心里的跃跃欲试,故意丢到脑后罢了。 是梅雨声坚定的要离婚,又不是她挑拨的,甚至她都劝过梅雨声,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地过下去。 如果岳江亭向自己兴师问罪,自己就说一直都劝梅雨声的,只是她不肯听。 岳江亭又不知道陈涓生认识秦湛,秦湛毕竟是五年前毕业的,而且不是陈涓生直接教出来的学生,她只要推说是梅雨声自己找的律师事务所就行了。 她确信,梅雨声不会说出对她不利的话。 可是今天早上右眼皮疯狂地跳是怎么回事? 她神思不宁,陈涓生瞟了她一眼,取笑道:“亏你还是教授夫人,这么迷信说出去让人家笑死。” “谁敢笑我?”谢明琪白了他一眼,“大多数人表面说相信科学,实际上都迷信,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早饭吃得也不安心,谢明琪干脆不吃了,回到卧室给梅雨声打电话。 梅雨声早就醒了,仰躺在床上发呆,听着外面保姆、儿媳和轩轩的声音。 她很想出去抱抱轩轩,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家了,以后想抱他都没多少机会。 可她害怕出去看到岳江亭,也害怕自己一旦抱住那个软糯香甜的小身体,就下不了离开的决心。 心里正来回拉扯,接到了谢明琪的电话。 “雨声,昨天你回去没什么事吧?晚上也没给我打电话。” 梅雨声压低了声音:“有事,等他们都走了,我再给你回过去。” 谢明琪心里一跳:“怎么了?他发现了?” “嗯。”梅雨声只应了一声。 “啊?这么快!”谢明琪惊叫,“你不用打电话,我马上去你家。” “不行!”梅雨声赶紧阻止,她不清楚岳江亭今天是否去上班,或者他在家里监视自己也说不定,“你去蓝晶咖啡厅等我。” 挂了电话,梅雨声起身穿好衣服,沈莹莹敲门走了进来:“妈,吃早饭了。” 她忐忑地观察着梅雨声的脸色:“我给您端进来吧?” “不用了,”梅雨声摇头,“我到外面吃。” 沈莹莹还没反应过来,梅雨声已经越过她出去了。 走到客厅,迎面正对上岳江亭,两个人都怔了一瞬。 梅雨声拿起包径直走向门口,把他当成了空气。 “站住!你去哪儿?”岳江亭厉声喝道,“你哪儿也不能去!老实待在家里,听到没有!” 梅雨声头也不回地继续换鞋:“我爱去哪儿去哪儿,你管不着!你还想软禁我?” 嘭的一声关上门,完全无视后面岳江亭漆黑的脸色。 呼吸着清晨的新鲜空气,梅雨声长长舒了口气。 她故意趁着儿子儿媳孙子都在家的时候跑出来,岳江亭就算不愿意,也不能使用暴力阻止她。 她害怕一旦只有他们俩在家,他还不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看来这个家真的不能回了! 咖啡厅刚开门,员工正忙着打扫卫生,看到进门的梅雨声吃了一惊。 梅雨声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先要了一杯拿铁和一块小蛋糕,静静坐着等谢明琪。 昨天晚饭没吃,现在感觉饿了。 十分钟后,谢明琪到了,仔细打量了一下梅雨声的脸色:“昨晚又失眠了?他、怎么发现的?” 梅雨声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说实话,她越想越觉得恐怖,岳江亭简直敏锐到变态。 “我也不知道,或者,他的鼻子像狗一样,嗅到了陌生人的气息?” “啊?”谢明琪震惊地张了张嘴巴,满眼不可思议。 梅雨声把昨晚的事情详细地跟她说了一遍,谢明琪越听越心惊:“他真的那么痛快就答应了你的要求?” “应该只是暂时稳住我吧,”梅雨声呷了一口咖啡,慢慢地吃着蛋糕,“他肯定还会跟我讨价还价。” 谢明琪眉头蹙得很深:“雨声,你可真大胆,就那么直接和他撕破脸了,他竟然还能放你出来?” “他倒是想软禁我!”梅雨声想起刚才的一幕还有点胆战心惊,“我趁着轩轩他们在家的时候强行出来的。” “那么说,你不回去了?”谢明琪不确定地问。 梅雨声点了点头。 谢明琪刚要说什么,手机恰好响起来,她扫了一眼,脸色刷的苍白。 心虚地瞄了一眼梅雨声,拿着手机站起来,捂住话筒,一边接听一边走了出去。 梅雨声目光疑惑地尾随着她。 谢明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听着对面岳江亭阴恻恻的声音:“看来你早就把我说的话扔到脑后 了,是不是觉得我好糊弄,还是觉得我没本事对付你啊?” “不不!岳总,你误会了,我真的没有帮雨声,我还劝她呢!”谢明琪忙不迭地撇清自己,“可你了解雨声,她就是个倔脾气,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她认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我这几天都劝得口干舌燥了,可她就是不肯听啊!” “嘿,你可别骗我!”岳江亭冷笑,“要不是你,她怎么可能找到帮她的人?说吧,到底是什么人?” 谢明琪握着手机的手都颤抖了:“是她自己找到的一家律师事务所,咨询离婚的事,我也不知道是哪家……” “把那家律师事务所的电话给我,否则,我就把投资给老陈的对手!” “别啊!岳总!”谢明琪紧张地喊了一声,却听到对面已经响起了嘟嘟声。 她捏着话筒神不守舍地愣了很长时间,看到梅雨声站起身要出来,才勉强挪动僵硬的腿脚,走了回去。 面对梅雨声询问的眼神,她强行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没事,就是,就是……” “岳江亭那老混蛋威胁你了?”梅雨声犀利的眼神直看进她的心里。 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谢明琪抽出纸巾捂住眼睛:“对不起,雨声,我,我不能让你住到出租的房子里了。我,刚才老岳还要我把秦律师的电话给他。” 梅雨声捏着咖啡杯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眼里几乎喷出火来:“这个老混蛋!你不用怕他!” 谢明琪很后悔,应该劝着梅雨声忍忍的,还差三个多月就年底了,竞选结束以后再离婚就好了。 她用纸巾捂着眼睛,脑子里急速旋转,寻找转圜之地。 “明琪,你把银行保险箱的钥匙给我吧,我去租房子住。” 第54章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谢明琪一愣,抬起通红的眼睛:“雨声,真的现在就离婚吗?不能再忍一忍?” “都到这一步了,要是妥协就前功尽弃了,总不能把账本白白还给他吧?以后,更不可能再抓到他的把柄了!”梅雨声轻叹一声,她理解谢明琪的为难。 谢明琪从小就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对老公的期望值很高。老陈当教授二十多年,如果这次不能竞选为副校长,恐怕再也没有晋升的机会了。 人都是自私的,谢明琪前段时间帮了她很多,已经够意思了,不能再影响到老陈的竞选。 梅雨声决定从此刻开始,要孤军奋战了。 谢明琪迟疑了一瞬,慢慢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一把小小的钥匙和合同,一起递到梅雨声手中:“对不起……” 梅雨声释然一笑,接过来放进包里,拍了拍她的手:“没事,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我陪你去找房子吧。”谢明琪心里很矛盾,既不敢再激怒岳江亭,又不忍心看梅雨声孤单的身影。 “你回家吧,”梅雨声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身来,“以后我们俩尽量不见面,免得被那老混蛋发现。” 独自快步走出咖啡厅,梅雨声眼眶发热,鼻子酸涩,她不敢回头看谢明琪,怕自己会软弱。 挺了挺脊梁,迈步走向马路边,准备叫一辆出租车。 她计划着先去银行兑换两根金条,然后找房子租下来,一天的时间很紧,她没有功夫伤心难过。 刚站到路边,一辆黑色库里南在她身边戛然而止,她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车窗落下,露出秦楚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车!” “是你!”梅雨声先是惊讶,随后拒绝,“不了,我还有事。” “我送你去银行!”秦楚打开了副驾的门,锐利的眸光落在她脸上。 梅雨声更诧异:“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银行?” “我还知道你要租房子。”秦楚唇角勾起一个优美的弧度,“上来吧。” 梅雨声不再犹豫,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车子启动。 “谢谢你了!”梅雨声礼貌地道谢,让自己崇拜的着名作家给自己当司机,她觉得恍若梦中。 不,梦中也不敢这么想。 忍不住偷偷打量他,秦楚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白色衬衫的袖子叠起两折,露出劲瘦的腕骨。 他的鼻梁高挺,眼窝深陷,侧脸线条硬朗又不失优美。 似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他倏地侧头看过来,吓得她慌忙转了视线。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又怎么知道我要去干什么?”梅雨声尴尬地笑了笑,没话找话。 “猜的。”他漫不经心地说。 梅雨声一滞,盯了他两眼,知道他在敷衍自己,顿时有些不悦。 “别担心,我不是坏人。”秦楚轻笑,嗓音低沉又透着一股纯粹,“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梅雨声目光落在他轻轻滚动的喉结上,有些恍神,听到他的问话又重新把视线聚焦到他脸上。 这个问题秦湛律师问过,她的确一点印象也没有了,此刻再看,也没想起什么。 “不怪你,毕竟那时候我只有十二岁,三十年了,你认不出很正常。”秦楚无所谓地笑了笑,语气却透露出一丝失落。 梅雨声更是困惑了,脑中拼命搜索三十多年前的记忆,一张小脸倏地闪过。 “秦湛跟你说过吧?你不考虑租我的房子?”车子行到十字路口停下的间隙,秦楚侧头望着她,“不是让你白住的,要交租金。” “我,”梅雨声此刻心里乱糟糟的,刚想捕捉记忆中的那张小脸,又被带回到租房子的事上,让她一时抉择不了。 “如果你单独租房子住,以你老公的能力,找到你不费吹灰之力,他不会去找你麻烦?那样和在家里住有什么区别?” 梅雨声不得不承认,他想得很缜密,很全面。 可是……忍不住又打量了他一瞬,让她贸然住进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也同样不安全。 何况,他到底是不是那个叫秦楚的作家,她也无法确定。 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秦楚伸手从储物盒里拿出身份证和驾驶证递给她。 梅雨声茫然地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端详了他一眼,见他启动车子,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似是在偷笑,不觉红了脸。 四十二岁,真是个好年纪,梅雨声禁不住羡慕,尤其是男人,正是最有韵味的时候。 成熟的恰到好处,沉淀的恰到好处。 秦楚的视线似有深意地扫过她的脸颊,梅雨声脸上一热,慌忙把东西递回去,心虚地觑了他一眼,生怕他窥见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 又想到刚才自己认真检查核对的样子,坐实了不信任他,更是尴尬的巴不得立刻跳下车去。 秦楚眼里蕴着笑意,熟练地把车子停进停车位里。 梅雨声第一次办这样的事情,有秦楚在身边指导着她,她感觉安全,又有了主心骨。 手续办得很顺利,兑换了一根,六万多块钱,存到一张新开的卡里, “要不要先去看看房子?”秦楚陪着梅雨声出了银行,嘴角噙笑,“权当你去房产中介找的,还免去了中介费,你要是不满意,我再陪你找别的。” 梅雨声思量了几秒钟,点了点头,再次坐上他的车。 她想通了,如此年轻优秀的男子,对她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女人,能图什么?她一没钱,二没貌,三没青春好年华,如今差不多要流落街头,一般人都会对她退避三舍,甚至闺蜜都不愿意再帮她,她有什么好怕的。 路上接到秦湛的电话,询问她的事进行的怎么样了。 她尽量简短又全面地说了昨晚发生的事情,期间她注意到,秦楚望向她的目光深邃又神秘。 秦湛得知此刻梅雨声和秦楚一起,笑道:“那就好,我二叔比我更神通广大,在他那里,你绝对安全!什么时候想提起诉讼,随时联系我。” 梅雨声很感激,说了声谢谢,挂断电话。 发现秦楚的车开向了城东,进入一片别墅区,梅雨声瞪大了眼睛:“年华里?怎么是这边?” 岳江亭落在她名下的那套别墅就是在年华里! 第55章 看房子 “怎么?”秦楚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进入别墅区,沿着一条绿荫路向前开,“你来过这里?” 梅雨声落下车窗向外张望,眼里满是惊讶:“我的别墅也在这里,是2-3栋。” “哦?”秦楚眼眸闪了闪,“这么说,我们还是邻居。” 梅雨声疑惑地看向他。 秦楚在一座白色二层别墅前停下,梅雨声跟着下了车。 他指着西边不远处相邻的别墅说:“喏,那个就是你的。” 梅雨声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脚步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这里的联排别墅都是二层小楼,外面围了铁艺栅栏,墙体是外挂板式,统一的白色。 她难以置信眼前的小楼将会属于自己,这里即将成为她的家。 心里既惊讶又欢喜,她做梦也想要一个这样的房子,在里面安静地读书,写字,哪怕一个月不出门,她都不会寂寞。 可转念一想,必须有足够的钱才能支撑她想象中的悠闲生活,否则她就要为生存而奔波。 “这里一年的物业费很高吧?”她忍不住问身边的秦楚。 “嗯,不低。”秦楚随口应道。 梅雨声的情绪低落下来,她只想要一个安身之所,既然岳江亭把别墅落到了她名下,那么她觉得只要还清了按揭,就高枕无忧了。 此刻才意识到,单是负担这座房子的物业费,打工的钱可能就耗去了大半,何况还要带着妈妈一起生活。 她还是想得太简单了,除非岳江亭真的给她一千万。 可按照她对岳江亭的了解,那是不可能的,能给她二百万就是他慈悲了。 她手里捏着他致命的把柄,可她心里明白,那只是用来威胁他的,并不能真正的诉诸实施。就算她不顾自己的儿子,但轩轩,她没办法不顾及,她不能因为想要得到的东西,而毁了轩轩的安宁。 “走吧,先去我那边看看。”秦楚看到她忽而迟疑忽而悲伤的神情,出声打断了她。 梅雨声点点头,跟着秦楚往回走。 “我没想到你的房子是别墅,租金,肯定很贵吧?”梅雨声走到秦楚的别墅前,停下了脚步,直视着他的眼睛,“对不起,我租不起,麻烦你送我出去吧。” “你住一间客房,一个月一千,租不起吗?”秦楚含笑望着她,“先进去喝杯咖啡,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再带你出去找。” 梅雨声觉得盛情难却,就跟着她进了院子。 院子里栽了几棵柿子树,柿子大多都成熟了,像是挂了满树金灿灿的小太阳。 进到客厅里,装修是简约的黑白灰欧式风格,家具不多但实用。 屋里没有别人,连保姆也没有,梅雨声怀疑这里只是他闲置的一套房子。 坐在深灰色真皮沙发上,秦楚从厨房里很快端出来两杯咖啡,歉意地说:“只能给你喝速溶的了,凑合一下。” 梅雨声并不在意,端起热乎乎的咖啡呷了一口,眼睛观察着屋里的陈设,随口问:“这里空置多久了?” 秦楚一怔,随即笑道:“我住在这里,算空置吗?” 梅雨声不禁愣神:“你一个人?家里人呢?” “我就是孤家寡人,没有家人。” “怎么会?”梅雨声有点难以置信,如此优秀的男人,怎么会没有家人? “我离婚了!”秦楚垂了眼眸,从窗口射进来的耀眼光线,照出他唇角压下的一缕纹路。 “抱歉。”梅雨声后悔勾起别人的伤心事,目光环视转移了话题,“怎么没雇个保姆?” 她想说,没人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很不方便的。 她从来没见过岳江亭做过一次饭,估计他连厨房炉灶怎么打开都不知道,向来是饭来张口。 “我厨艺很好的,”秦楚剑眉轻扬,换了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不信你中午尝尝我的手艺?” “你会做饭?”梅雨声惊喜,她所接触过的男人,无论是爸爸、弟弟、老公、儿子,都不会做饭,都是女人做好了,端到他们面前的。 “嗯,你等着。”秦楚站起身,脚步轻捷,走向厨房。 梅雨声好奇地跟了过去,看他熟练地围上一个史努比的卡通围裙,顿时显得有点呆萌可爱。 他打开冰箱,拿出西红柿、紫茄、油麦菜等几样菜蔬,又从冷冻里取出排骨、鸡块,找了个大一点的瓷盆,把它们泡进水里解冻。 随即他动作麻利地开始摘菜,熟练程度让梅雨声一下子就相信了他是个经常做菜的人。 她急忙上去帮忙,两个人速度加快了一倍,很快顺好了菜,秦楚让梅雨声到外面坐着等,他很快就做好了。 梅雨声迟疑着退了出来,看着他忙碌的身影,一时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怎么就和一个刚见了三次面的男人这么熟悉了。 “你可以去参观一下我的书房!”秦楚在厨房里高声说,“二楼东侧第一个房间就是。” 梅雨声来了兴趣,她真的很想看看秦楚的书房,写出那么多精彩故事的地方,对她有难以抵御的吸引力。 上到二楼,推开东侧第一个房间的门,闯入视线的是满眼的书籍。 两面墙的书架上,满满当当,分门别类摆放着。 窗户上天青色的窗帘拉在一边,阳光欢快地洒了进来。 梅雨声惊讶地看见书桌中间一个硕大的显示屏,大概不小于三十英寸吧? 电脑前是一把黑色的客制化机械键盘,键盘前面还横着一个手托。旁边的鼠标垫上,安静躺着一个很有设计感的鼠标。 这就是秦楚工作的地方,梅雨声激动地心脏怦怦直跳,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鼠标,手指轻抚过一个个键帽,感受那润滑的触感。 就是在这里,诞生了一部部精彩绝伦的作品。 她很想打开电脑看看秦楚最新的,还没有公开发表的文稿。 那种先睹为快的兴奋和隐秘的优越感,使她心里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 终究还是不敢贸然窥探隐私,那是有版权的,她怕秦楚会生气。 走到书架前,书香气充溢鼻端,一种久违了的熟悉和亲切感,她伸手在一本本书脊上滑过,里面有她读过的,但大部分都没有读过。 “你想看什么,以后可以随时来拿。”不知道什么时候秦楚站在了她身后。 梅雨声一惊,回头正对上他幽黑深邃的眼睛,一时看得有些发怔:“我真的可以随时拿去看?” “当然,这里就是你的图书馆。”秦楚噙着笑意的眼睛,闪着令人着迷的光泽,“走吧,先下去吃饭。” 此刻梅雨声才闻到诱人的食物香气,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早上只吃了一块小蛋糕,还喝了两杯咖啡,早就饿了。 并肩下了楼,来到紧挨着厨房的餐厅里。 餐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冒着热气,梅雨声惊得瞠目结舌:“这些,都是你做的?” 第56章 刷新认知 “查!查出那个车牌号属于谁的,查出到底是谁帮助了梅雨声!”岳江亭阴沉着脸放下手机。 岳氏公司的总裁办公室里,岳广智看老爸脸色不对,惊讶又担忧地问:“妈真找了人帮忙?是什么人?” “真没看出来,你妈还有这本事!哼!”拳头重重地擂在桌面上,岳江亭脸上的肌肉神经质地跳了两下,“有人看到她上了一辆黑色的库里南。” “嘿,库里南啊,还是去年限量款的,你妈这岁数还能傍上大款?” 岳江亭眸色晦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眉头拧成了疙瘩。 “哈?这怎么可能?”岳广智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哪个大款瞎眼看上我妈啊!要不是神志不清,怎么会放着那么多主动往上贴的小姑娘,爱上个绝经大妈?” 随即意识到这么说自己老妈有点刻薄,笑嘻嘻地瞟了一眼老爸的脸色,不解地问:“爸,这是不可能的事,你担心什么?” 他就差没说出来,要是老妈有这种魅力,老爸你还会出轨? 自小对老爸的敬畏,使他不敢造次。 “没脑子的东西,就知道往男女关系上想,你就没想到点别的?”岳江亭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他一眼。 岳广智表情收敛了一些,困惑地挠了挠头,忽地眼睛一亮:“不会吧?” “你想到了?”岳江亭眸中闪过一抹庆幸,幸亏这个儿子还没蠢到家。 “有人接近老妈,就是为了探听我们的虚实,以便抓到我们的把柄?”岳广智神情凝重起来,“肯定是我们的对手!” “你只想对了一半,”岳江亭眼神复杂地凝了他一眼,“他已经抓到机会了!” “什么?”岳广智稍一寻思,顿时了悟,“他借着帮老妈离婚的机会,拿到了我们的账本!” 最后一句话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惊恐。 “怎么办?爸,这次我们被老妈害惨了!” “你妈就是个没长脑子的蠢货,自以为很精明,被人利用了还对人感恩戴德!”岳江亭似乎是被岳广智的恐惧感染了,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凌乱的脚步透露出他的不安,“她要是知道凭一己之力就让我们倾家荡产,让你和轩轩陷入贫困,她哭都没地儿哭去!蠢货!” “也许我妈还没把账本给那个人吧?”岳广智带着一丝侥幸,语气却很虚浮。 “当务之急,就是尽快知道对手到底是谁!”岳江亭坐进椅子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不外乎就是那两家,只要不是他们,我们就不怕。” “韩家和楚家?”岳广智神情有些困惑,“可我不记得那两家中有谁开的限量版库里南啊。” 岳江亭眸光一闪:“对!按理说,那两家还没富到买那么奢华的车,连我们都不可能买那样的。就算有钱,他们也不可能这么高调!” 越想他的表情越是轻松,忍不住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还是年轻人脑袋转得快,刚才我差点被带进沟里。” 岳广智心上的一块石头倏地落了地,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我就说嘛,老妈怎么可能真的害我们,她就是一时气愤,等消了气就回家了。” “不!”岳江亭摆了摆手,“这事还是不简单,以你妈和谢明琪的关系,不可能认识能开限量库里南的人,也许老陈的学生里有这样的人,但不会和老陈关系紧密,否则他就不需要我给他投资了。” “到底是什么人呢?”岳广智眼神迷茫。 “别伤脑筋了,很快就能查出来,到时候我们再想对策。”岳江亭叹了口气,眼里透出一股烦躁,“晚上回家你和莹莹再去做做你妈 的工作,现在我和她只要一搭腔就吵架,她就跟吃了枪药似的。” “行,我让莹莹过去,我妈现在看我也不怎么顺眼。”岳广智眼眸心虚地闪了两下,随即想到什么,又凑过来,“爸,你说,老妈这次会不会来真的?” 岳江亭眼中迅速划过一抹怒气,断然地否决:“不可能!你妈什么样你还不了解?这个家就是她的全部,她离了家还能去哪儿?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想什么人生逆势?嘿嘿,不是我看不起她,年轻时候都没逆袭,指望现在?她不把自己饿死就算成功了!” “可我看老妈态度挺坚决,我从来没看到妈生气这么久,坚持这么久的,竟然还把我们最私密的账本都偷走了。”岳广智觑着眼观察了一下老爸的脸色,“我总觉得,老妈似乎没有看起来那么没用。” “那是我疏忽了!”岳江亭不自觉抬高了嗓门,“她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说不定,她只看到了金条,账本只是顺带拿走的,根本就不知道它的用处。” 所以当他第一次质问梅雨声的时候,刻意忽略账本,就是想让她误以为账本没什么重要。 可她竟会用账本要挟他! 说明有人看出来了,并给了她指点。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岳江亭一直在考虑,如果梅雨声想离婚,会找谁帮忙。 他第一想到的就是梅子辰,可今天他见过梅子辰,旁敲侧击地试探,梅子辰好像还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梅雨声连弟弟都没告诉,是不是说明她只是一时发泄一下情绪,吓唬吓唬他,目的就是为最后和他谈条件争取更多的优势。 当然,以他的做事习惯,还是会严密监视梅雨声,以免发生超出他掌控的事。 刚才的初步调查结果就超乎他的想象了。 谢明琪把嘉誉律师事务所的电话给了他,他调查过,那个姓秦的律师开的是一辆宾利,并不是库里南。 各种思绪和想法搅得他头昏脑涨:“小智,你说,你妈怎么弄到保险柜密码的?” 岳广智一怔,急忙撇清自己:“我可没告诉过她!老妈真的很神奇,这段时间都刷新我对她的认知了。” “难道她不是知道密码,而是用别的方法?”岳江亭眯着眼沉思。 “按理说,不可能是专业开保险柜的,花钱不说,还要各种签字什么的,人家可不会像开锁似的,只要有身份证就行。”岳广智说,“要想不为人知地快速打开,只能是密码!” “不行,我们回去,调出小区的监控视频看看。”岳江亭坐不住了,抓起手机匆匆出了办公室。 岳广智神色凝重地紧跟其后。 第57章 小石头 梅雨声和秦楚吃了一顿愉快的午餐,自从结婚以后,三十年如一日,都是她做饭给别人吃,今天是第一次吃到别人给她做的饭。 秦楚把碗筷收到厨房,梅雨声抢着去洗碗:“白吃了这么好的一顿饭,要是让我什么也不做,会不消化的。” 秦楚含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问:“姐姐,你决定了吗?准备租我的房子住吗?” 一句“姐姐”,叫得婉转亲昵,梅雨声心情复杂起来,莫名觉得这个称呼如此熟悉,不同于梅子辰叫的,好像隐藏在时空长河里的一声呼唤。 她愕然回头望着他,视线在他深邃硬朗的五官线条上不停地描摹,那种莫名的亲切感又浮了上来。 “唉,”秦楚轻声叹息,上来和梅雨声一起把碗筷洗漱干净。 他沏了一壶绿茶,邀请梅雨声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眸色深沉地凝视着她。 梅雨声被他看得有点心慌,坐立不安起来,想立刻告辞。 “姐姐,”他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低沉的嗓音说出这两个字,梅雨声心尖莫名颤了两下。 “看来我不说出来,你永远不会记得我了。”秦楚的语气里透着失落和委屈,“姐姐,改天,你再给我包三鲜肉包吃吧,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包子。” 梅雨声仿佛脑子里有一根弦被铮然拨响,遥远的好像上一世的记忆一下子涌了进来。 “你,你是那个……”梅雨声惊讶地指着他,满脸难以置信。 秦楚释然一笑,愉快地点头:“对,我就是那个偷钱的男孩,小石头!” “真的是你?”梅雨声站起身,绕过茶几,坐到秦楚身边,上下地打量着他,眸子里闪着惊喜的光,“你长得这么大了,长得这么帅气!一点儿小时候的样子都没有!” 随即她又摇了摇头:“不,眉眼间还是有小时候的样子,眼睛又大又精神,怪不得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莫名亲切呢。” 秦楚故意委屈地瘪了瘪嘴:“可你还是没认出我,要我多次提示,你才记起来。” 梅雨声忍不住笑了,真正愉快的发自内心的高兴,驱散了多日来的阴霾:“小石头,我真的没想到还能遇到你,你变化太大了!” 她很自然地拉起他的手,就像面对当年的小男孩一样,压根儿也没意识到他如今已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 说话也随意自在了很多:“小石头,当年你怎么突然不见了?那天我还拿了刚煮出来的白菜饺子去找你,可你一直没出现,最后饺子都凉了,没办法只好回去。以后我又连续找了你很多天,都没找到,害得我担心了很久。” 梅雨声想起当初那个瘦得豆芽菜似的小男孩,细长的脖颈挑着一颗大大的脑袋,眼睛又黑又亮忽闪忽闪的,穿了一身半旧的运动服。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小超市里,她刚买了中午用的蔬菜走出店门,就被从里面冲出来的小男孩撞了一下。 鸡蛋掉在地上碎了几只,蛋黄流到了塑料袋里,沾在蔬菜叶上。 “抓小偷!抓住他!”一个中年男人吆喝着跑出来,一把拎住小男孩的衣领,硕大的拳头就要往孩子身上捶。 梅雨声下意识地拉住他:“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她只是看那男孩弱不禁风的样子,这一拳头下去,不得打个半死。 小男孩手里抓着一个面包,一张十元纸币从运动服的口袋里露出一个角。 “别管闲事!我打的是小偷!”中年男人朝着梅雨声怒吼,劈手夺过男孩手里的面包,又一把揪出那张纸币,在梅雨声眼前晃了晃,“你看,这就是他偷的东西!小小年纪不学好,我今天非得替他爸妈狠狠教训他不可!” 说着抡着拳头又要打,梅雨声急忙挡在男孩前面,冲中年男人大声说:“东西都还你了,你还打他干什么?他这么小,一时做错了事,说他几句就行了,怎么真上手打?” 周围迅速围上来一群看热闹的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有说中年男人过分的,有说男孩该打的,说什么的都有。 “不是他还的,是我夺回来的!要不是我发现了,跑得快追上了他,他能还回来吗?”中年男人扯着嗓子,压过了梅雨声的声音。 梅雨声知道自己理亏,可又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打一个瘦伶伶的小男孩,思索一瞬,抬头对中年男人说:“要不这样,我让他向你道歉,并且替他赔偿你,怎么样?” 中年男人眼神闪了闪,挥了挥大手:“算了!滚吧!以后再也不要来我店里,否则我见一次打他一次!” 梅雨声劫后余生般的舒了口气,回身打量了一下小男孩,似乎没伤到哪里。 她拍了拍男孩身上的土,拿起自己掉在地上的塑料袋,拉了男孩就跑。 看热闹的人随即散了。 男孩全程一声不吭,紧抿着唇,定定地望着梅雨声。 远离了人们的视线,她带着男孩进了就近的一家面馆,要了两碗炸酱面。 “吃吧,饿坏了吧?”梅雨声柔声对男孩说。 男孩大大的眼睛里迅速浮起雾气,他倔强地垂下眼帘,毫不客气地拿了筷子开始唏哩呼噜地吃面条。 两碗面条很快见了底,男孩吃得沾了满嘴的油。 梅雨声用纸巾给他擦干净,怜惜地看着他的小脸。 从见到男孩手里抓着的面包,梅雨声就意识到,这个孩子并不是真正的小偷,他只是饿了。 就算顺手偷了十块钱,估计也是想着留给自己买饭吃。 她以为是孤儿院里跑出来的孩子,打算吃完饭就把他送回去。 “我不是孤儿!”小男孩一听梅雨声要把他送到孤儿院,才开口说,“我有爸爸!” 梅雨声一惊,试探着问:“那你为什么吃不饱?你爸爸不管你吗?妈妈呢?” 小男孩抿了抿小嘴,犹豫了一瞬,说:“爸妈离婚了,我爸找了后妈,可她总是背着我爸打我,还不给我饭吃……” 梅雨声鼻子一酸,眼眶发热:“你为什么不告诉你爸?” 男孩嗫嚅了一下:“爸不相信,他相信后妈说的,说我偷家里的钱,爸把我关在杂物间里,已经两天了,我想办法跑了出来……” 梅雨声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的父亲! 她的爸爸慈爱温和,对她和弟弟都非常宠爱,甚至超过了妈妈。 这个男孩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狠心这样对他? “你叫什么名字?”梅雨声怜惜地问,声音温柔。 小男孩久久凝视她,小声说出“小石头”三个字。 梅雨声没有计较这个名字是真是假,一心忧虑这孩子该怎么办? 她知道即便报警,最多就是教训警告他父亲几句,孩子终究还要在那个家里生活。 “没关系,我吃饱了,马上回去,他们发现不了的。”小石头似是看出了梅雨声的为难,懂事地站起身要走。 梅雨声伸手住了他的胳膊。 “嘶——”小石头倏地手一缩,小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 梅雨声一惊,迅即把他的衣袖撸上去。 她愣住了,不敢相信眼睛看到的,小石头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都是被掐的伤痕。 第58章 一切都交给我 梅雨声心疼地落下泪来,小石头紧抿着唇,眼里露出倔强的神情。 “可怜的孩子!”梅雨声小心地把他抱在怀里,眼泪打湿了他小小的肩膀。 “我没事!”小石头的少年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姐姐,你别哭。” 梅雨声擦干了眼泪,带着他去药店买了药膏,轻轻给他涂抹上,把药膏放在他手里:“回去自己按时抹,很快就好的。” 又忍不住叮嘱:“回去以后即便被你爸和后妈发现了,他们要骂你不要回嘴,要装作很乖的样子,如果打你,你就跑出来找姐姐,不要吃眼前亏,知道吗?” 随后给了他自家的地址。 她很想跟他说,哪怕是假装也要装得乖巧,直到自己长大为止。 小石头很认真地点头。 “以后如果饿了,就告诉姐姐,姐姐给你带吃的。”梅雨声郑重地凝视着他的眼睛,“答应姐姐,以后再也不偷了。” 小石头又很认真地点头。 从那以后,梅雨声几乎每天中午都提着食物,到校园门口等小石头,看他吃完,和他说几句话再离开。 她发现小石头特别爱吃她包的三鲜肉包子,以后就经常做给他吃。 她也经常给他买文具之类的东西,却不敢给他买衣服鞋袜,怕被他后妈发现带来麻烦。 持续了大半年时间,有一天她拿着饺子去找小石头,却发现他不见了。 连学校老师都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没来上学,那时候电话没有普及,没办法及时联系上他的家长。 梅雨声担心地晚上睡不着觉,她后悔没问问小石头的家在哪里,她问过老师和很多同学,都不知道。 他们说小石头是一年前转学来的,性格孤僻,平时不和同学交往,总是独来独往的。 她照旧每天中午拿着食物来学校,可始终没有再见到他。 后来梅雨声认识了岳江亭,随后就忙着结婚,然后是生孩子,每天疯狂地工作,后来又搬了家,她逐渐就忘记了这个小男孩。 “你去哪儿了?怎么没提前跟我说一声。”梅雨声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她非常高兴小石头长得如此优秀,可语气里还是带了一丝抱怨,“你知不知道,我担心了很长时间,甚至有时候做噩梦,梦见你……” “梦见我被我爸打死了?”秦楚笑着调侃,因为梅雨声,那段悲惨的经历并没有在他心上留下过多的阴霾。 梅雨声暗自庆幸:“你说的那么可怕,我有这样的联想也不过分吧?” “对,的确有这个可能。”秦楚唇角噙着温润的笑,“是我叔把我带走的。” 秦楚眸色幽深陷入回忆中:“我爸和我妈离婚就是因为我叔。我叔那时候当兵很苦,我妈抽空就给他寄些东西,还给他做棉衣,织毛衣,经常我爸还没有,就先给了他。时间久了,我爸就吃味,认为我妈心里喜欢的是我叔。” “当时我也以为是爸误会了,长大以后才知道,其实是他先出轨了,故意找我妈的茬。”秦楚眼里浮起怒意。 “我叔考上了军校,毕业后安排到了机关单位。他找人打听了我的情况,就趁着我爸和后妈不在家,偷偷把我带走了。因为走得很突然,我没顾上跟你说,对不起!” 秦楚脸上露出歉意:“那时候我还小,很害怕被我爸找回去,也不敢给你寄信。过了几年,我上了大学,专程回了老家一趟,可你早就嫁人搬走了。” “你又回去找过我?”梅雨声惊讶地问,不禁拍了他肩膀一下,“还算你有良心!” 秦楚笑望着她,眼里闪着耀眼的星辰:“姐姐,我见你第一眼就认出你了,可你对我却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你不知道我多伤心!” 梅雨声不接他的话,突然想起什么,表情沉敛下来:“我问你,你为什么会开锁,还会开保险柜,你……” “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没有听你的话,又去干违法的事了?”秦楚接过话来,眸中透着顽皮,仿佛又是当年那个小男孩。 梅雨声沉着脸,神情严肃起来。 “姐姐,你别担心,我没有长歪!”秦楚亲昵地握住梅雨声的手,郑重地说,“我一直记得答应你的事,饿死也不会偷东西了。” 梅雨声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又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也不是,饿的时候先去找人要,如果没人给,也可以偷。但不能偷钱,你明白吗?” 秦楚含着泪光点头:“我懂!” “开保险柜的时候为什么不让我看?难道你能猜出密码?”梅雨声想起当时秦楚看向她的眼神不太对。 “我……”秦楚眼神躲闪,“不想让你看到我熟练的动作,即便是为了帮你,也不想让你胡乱联想。” 梅雨声暗忖,早就胡乱联想了好不好! “对了,你当年为什么撒谎说叫小石头?”梅雨声咄咄的眼神又逼了上来。 “那时候我很抵触我爸,不愿意用他给我取的名字秦志勋,觉得自己就是一颗没人喜欢的多余的小石头,被随意扔在路边,任人来回踩踏。” 梅雨声压下心里的酸楚,后悔引起了他的伤心往事。 忽的意识到,此刻的秦楚早已经是四十多岁的成熟男人,是成功人士了,自己怎么还把他当做那个无依无靠的小男孩呢? 于是笑道:“看我,在瞎担心什么,你已经是着名作家了。你知道吗?我是你的铁杆粉丝呢!” 秦楚绽开一个羞涩的笑:“真的?你喜欢我写的文字?” “当然!我为你而感到骄傲!”梅雨声朝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对了,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会开锁开保险柜,还很专业的样子!” 秦楚神情一僵,苦笑道:“为了写第一本侦探小说,我曾经去监狱里接触了一些犯人,是其中的一个神偷教给我的。” “《神盗》!是写那本的时候?”梅雨声惊愕地问。 秦楚点了点头。 梅雨声感慨万千,果然写小说的都是人才,不,都是全才,什么都敢学! “知道你过得好,又长成了如此优秀的人,我就放心了。”梅雨声擦了擦眼角。 “姐姐,这回你没有顾虑了吧?可以住在这里了吧?”秦楚紧追着问。 梅雨声被他的话一下子拉回了残酷的现实中,她怔愣了一瞬,点点头:“好,我住在这里,幸亏遇到了你。看来老天爷对我还不算太无情,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遇到了你。” “姐姐,以后你就安心住下,那些事我会帮你处理。”秦楚舒了一口气,表情明显放松下来,“你就按照自己的心意来,想怎么做怎么做,不用有什么顾忌。一切都交给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梅雨声悬空的心顿时落到了实处,她知道,秦楚和秦湛有能力帮助她脱离那段婚姻的沼泽。 第59章 那个人是谁 岳江亭父子脸色凝重地死死盯着监控视频,确切地说是,两双眼睛聚焦在一个穿着深灰色运动服,头戴贝雷帽的男人背影上。 一遍遍回放,越看越是心烦气躁。 “他是什么人?出入小区不是有登记信息吗?”岳江亭眸光阴森地注视着面前忐忑不安的保安大叔。 保安大叔神情惶惑:“这个人来的时候,您太太打电话让我放行的,说是家里来的客人,我记得很清楚。” 岳江亭的脸更冷了,目光一瞬不瞬地在保安大叔的大脸上停了数秒,颓然垂了下去:“行了,没事了。” 转头吩咐岳广智:“把视频保存到手机里,我们回去。” 岳广智急忙答应,很快下载了视频,紧跟在老爸身后。 在楼道里恰好遇到刚回来的徐艳萍。 梅雨声的婆婆徐艳萍,年轻时候就是个好吃懒做的女人,幸亏遇到了梅雨声这个勤快的儿媳妇,否则家里早就鸡犬不宁了。 可她对梅雨声百般的看不惯,觉得她又土又蠢,还没有眼力见,尤其儿子做生意赚了钱后,她更是觉得梅雨声配不上自己儿子,看在孙子面上,她也不好说什么。 韩彩玉的出现,让她又惊讶又高兴,看到梅雨声黑沉的脸,她就感觉特别解气,似乎终于出了这些年憋在心里的窝囊气了。 她丝毫记不起梅雨声的好处,觉得怎么伺候她都是应该的。 巴不得儿子立刻离婚,然后把韩彩玉娶回家。 韩彩玉长得又好,小嘴又甜,还教她很多化妆和穿衣的技巧,太对她胃口了! 她想不明白儿子为什么还坚持不离婚,但她有个唯一的好处,就是凡事以儿子的想法为准。 昨天岳江亭把她像拎小鸡似的扔进房间里,她老实了,不敢再出来乱说话。 本来打算早上等儿子上班后,她再对梅雨声阴阳几句,可梅雨声连招呼都不打,径直出门了,让她憋了一肚子火。 韩彩玉这几天领着她去做美容,做spa,真是开了眼界了,只要韩彩玉一打来电话,她立马收拾好了出去。 今天本来去逛街买衣服的,闲聊的时候她一时嘴快,把梅雨声偷了家里的金条和什么账本的事说出来了,韩彩玉一听变了脸,追着问:“江亭哥这回铁定要离婚了吧?” 徐艳萍忍不住抱怨起来:“我也不知道江亭怎么想的,梅雨声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他还不舍得放手,说什么我不懂之类的,还不允许我说几句,真是气死我了!” “阿姨,梅雨声到底拿了什么账本?是公司的吗?”韩彩玉神情紧张,双手攥着包带。 “我哪懂啊,偷偷听到那么几句,反正是很重要的东西,江亭大发雷霆,要她赶紧拿回来。”徐艳萍用吸管吸了一口果汁,“小智也很生气,我听到梅雨声要挟他们了,逼她们拿钱什么的,我也没听清楚,唉,真是气死我了!” “她是不是要江亭哥把公司股份分给她?”韩彩玉倾着身子,提醒道。 “好像是吧?”徐艳萍茫然地想了想,“我也不知道。” “江亭哥答应了吗?”韩彩玉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徐艳萍脸上。 “我,真的没听到。”徐艳萍下意识地向后躲了躲,“别担心,我儿子能处理好的,就梅雨声那没脑子的样,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说着还拍了拍韩彩玉的手背,安抚道:“放心吧,不会让那女人占了便宜去的!” 韩彩玉心神不宁地应付了几句,就借口突然有事,急匆匆走了。 徐艳萍愣怔了半晌,心里来了气,她是老了,可不傻!韩彩玉肯定是听了梅雨声要钱的事不高兴,就甩脸子给自己看。 哼,想嫁给她儿子,还不懂得伏低做小,不知道好好哄着这个婆婆,那就别怪她从中使绊子了! 徐艳萍没有了逛街的兴致,气呼呼地回家,正巧看到岳江亭父子。 “儿子,小智,你们怎么中午回来了?公司不忙吗?” “奶奶,妈在家吧?”岳广智抢先几步去开门。 “她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心野喽!”徐艳萍拖着长腔表达自己的不满和鄙夷,“早上你们前脚一出门,她后脚就跑了,连我叫她都不回头应一声!” 祖孙三人进了客厅,保姆小赵惊讶地迎上来。 “太太回来了吗?”岳江亭沉声问。 “还没呢,早上出去一直没回来,也没打电话。”小赵急忙回答。 徐艳萍吩咐:“你先去把轩轩接回来,再做午饭。” 小赵答应着去忙了。 岳广智跑到梅雨声的卧房门前敲了几下,没有回应,垂头丧气地走到父亲面前:“我妈真是的,闹脾气也得有个限度,我给她打电话。” 说着拿出手机拨了出去。 等了很长时间,岳江亭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目光透着期待。 岳广智把手机拿离耳朵,摇了摇头:“妈不接电话。” 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岳江亭的火气立时上来了:“不接就别打了!有本事一辈子都不回来!还反了她了!” 他暴躁地在屋里转圈,随即想起什么,顿住脚步,叫住正要出门的小赵:“你过来!” 朝着岳广智使了个眼色:“把视频给她看看。” 岳广智急忙调出视频打开,放在小赵眼前:“你见过这个人来过家里吗?” 徐艳萍抻着脖子也凑过来。 小赵端详了半天,眼神茫然地摇头:“没见过,没来过家里。” “家里一直没来过可疑的男人吗?”岳广智抬眸盯着她,“你好好想想。” 小赵窘迫地脸色泛红:“真的没有,除了昨天下午我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其他时间都在,来的客人只有谢太太和——韩小姐。”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韩彩玉,迟疑了一瞬。 “没事了,你忙吧。”岳江亭不耐烦地挥挥手,拿出手机给梅雨声打了过去。 依旧是嘟嘟的忙音,气得他差点摔掉电话。 岳广智灵机一动,给谢明琪拨了过去。 “喂,小智?”谢明琪很快接了。 “谢姨,我妈和你在一起吗?”岳广智语气轻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你让她来接电话好吗?” “你妈没在我这里,早上和你妈分开后,就没联系了,你爸应该知道。”谢明琪的声音透出一抹谨慎。 岳广智狐疑地向老爸求证,岳江亭阴沉着脸微微点了点头。 挂断电话,两个人一筹莫展,不知道梅雨声去了哪里。 岳江亭的手机骤然响起,他瞥一眼屏幕,神色一凛,有些激动地迅速按了接听。 岳广智紧张地注视着自己老爸,发现他的脸色从震惊逐渐越来越凝重。 “爸,什么事?” “开库里南的那个人查到了!” 第60章 真牛掰 “是谁?”岳广智好奇又心慌地问。 岳江亭眼神复杂,沉吟了一瞬:“是楚风出版社社长,楚风阅读的大老板秦楚。” 声音透着一丝喑哑和说不清的意味。 “楚风阅读?!”岳广智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老妈什么时候认识楚风阅读大老板了?哎呦喂,牛啊!” 岳江亭眼神阴沉地望着他:“怎么?你很了解?” “谁不知道楚风阅读啊,是我国最大的网络小说阅读平台,以前是广阅,十年前被楚风取而代之,我平时没事就在上面看小说了。”岳广智兴奋的脸都红了,“听说老板很厉害也很神秘,从不接受什么采访,属于闷声发大财的那种。” 岳江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眸子里透着阴鸷的光:“你妈和他很熟?” 岳广智倏地一愣,像是一瓢冷水浇灭了他心头的火苗,眼睛眨了眨:“不可能吧,我妈怎么可能认识那种级别的人物。” “可是,银海市不可能再有第二辆限量版库里南了!”岳江亭恨恨地说,心里莫名充斥着一种令他愤恨又不安的情绪,还有一丝隐隐的嫉妒。 “也是啊,”岳广智觉得自己的智商和理解力不够用了,老妈竟然坐上了楚风阅读老板的车,这要他如何能平静地接受? “他还是出版社社长?真牛掰!”岳广智刚竖起一根大拇指,就在老爸压迫感极强的目光下,讪讪地收了回去。 “爸,你别急,我们还是先和我妈联系上,问一问不就知道了吗?人家那么大的人物,不可能和我妈有联系,或许就是个误会。” 岳江亭晦暗的眼眸闪了一下。 秦楚?秦? 和那个律师同姓,莫非有什么关联? “而且啊,如果是楚风阅读的老板,至少表明他看不上我们公司,对我们不感兴趣,我们就不用担心了!” 岳广智的话一下子打开了岳江亭郁堵的心神,紧绷了一个上午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 刚要露出释然表情的岳江亭,倏地又一下子变了脸:“什么叫不感兴趣,你的意思是他看不上我们呗?” 岳广智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心里腹诽:“可不就是看不上吗?” 但他可不敢说出口,脸上堆着笑说:“我们和他完全不同的领域,他属于文化领域,怎么可能对我们公司感兴趣呢?” 岳江亭的脸色好看了些许,他眉头拧紧,似是自言自语:“梅雨声怎么可能会坐他的车呢?” 沈莹莹也下班了,和轩轩一起进门,家里顿时热闹起来。 岳广智觉得公司危机解除了,心情松泛许多,就逗着轩轩玩。 岳江亭却皱着眉头,阴着脸进了书房。 徐艳萍狐疑地瞄了一眼他的背影,问:“小智,你爸怎么了?” 岳广智心不在焉:“没事,还是担心我妈。” “哼,有什么好担心的,她不回来才好呢。”她白了孙子一眼,“心里没有这个家,就永远别回来,我们也不稀罕!” 沈莹莹识趣地没有说什么,抽空悄悄问自己老公:“妈不回来了?” 岳广智脸色一僵:“没有的事,别听奶奶瞎说,妈怎么可能不回家呢?” 午饭时间,一家人围在饭桌上,有轩轩在总不会安静,但沈莹莹还是感觉,对面公公的脸色从未有过的沉郁。 …… 梅雨声倒不是故意不接电话,早上她把手机调到了静音,就是为了避免被岳氏父子骚扰。 又和小石头重逢,她满心欢喜,一时连自己的困境和悲伤都抛到了脑后。 秦楚本来打算让她住在二楼,说采光好,但她坚持选了一楼的一间客房。 她觉得自己只是暂时住几天,等把别墅的事情处理利索了,她就有自己的家了。 秦楚也不勉强她,给了她一套家里的钥匙。 随后他接了一个电话,说有急事就匆匆离开了,临走前还说,晚上等他回来做饭。 梅雨声含笑目送他的车开出了视线,缓缓转身,回到了屋子里,走进自己房间。 大概是秦楚早有准备,房间里一应用品都是新的,连床单被罩之类都簇新,一看就是刚买的。 梅雨声心里暖暖的,唇角不自觉翘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她伸手抚摸着浅蓝色绣花床单,触手温润。 抬头看到床头柜上的台灯,一阵惊艳,竟然是全铜底座,曲线优美,很有设计感,灯罩是琉璃雕花的,复古的风格。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东墙边立着一组金丝楠木书橱,还空着,好像等梅雨声来填充上自己喜欢的书籍。 她正琢磨需要再买些什么,收到了秦楚的电话:“姐姐,你还需要什么东西?我给你捎回去,你就在家里好好歇着,不要出门了。” 梅雨声温婉一笑:“好。” 随即说了一连串的生活必需品,比如毛巾、牙刷、拖鞋之类,忽然她的话顿住了,脸上一热,差点冲出口的“睡衣”两个字被她吞了下去。 “就,这些吧。”她想这几天先凑合睡吧,反正也就三天,今天已经过了大半了。 听到秦楚轻笑了一声:“知道了!” 挂断电话,梅雨声看着一连串未接电话,都是岳江亭父子的,目光落在儿子的名字上,犹豫了很久,叹了一口气。 给闺蜜打了过去:“明琪,抱歉,刚才没听到你的电话,我的手机静音了。” “雨声,你现在在哪儿?小智来电话,以为你在我这里。”谢明琪语气焦急又担忧,“你真的不打算回家了?住酒店吗?” 梅雨声沉默了一瞬,语气平静:“别担心,我有地方住。我不能回去,怕回去以后就出不来了,岳江亭急了眼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明白,你拿了对他致命的东西,他怎么可能不疯狂。”谢明琪声音低沉,“如果他真的满足了你的要求,你就把账本还给他?” “嗯,”梅雨声没有犹豫,她早就想清楚了,固然这个账本里记录的都是一些见不得人的黑幕交易,如果交给警方,账本里的那些人都会被审查,甚至很多人会落马。 可岳江亭和岳广智也会跟着倒霉,有可能坐牢。就算她不在乎岳江亭,甚至乐于看到他锒铛入狱,可她没办法做到伤害自己的儿子。 即便这个儿子自私自利,为了利益不管老妈的死活,但毕竟和她血肉相连,还有她的孙子轩轩,更是她的心尖宝贝,拼了命都要护着的。 “可是,我觉得,岳江亭不可能完全满足我的要求,至少,他不会给我那么多钱。” “起码五百万会有吧?”谢明琪猜测,“低于这个数,你不要松口!” 梅雨声沉默。 从秦湛给她的信息里,她了解到,如果单从岳江亭公司的情况来看,估计不但没有盈利,还有亏损。 那么他就有充分的理由不给她钱,如果要钱,就从岳广智的基金会里拿。 基金会里的每一笔账都要有明确的去向,岳广智可以巧立名目往外拿钱,但一下子几百万甚至上千万,就不可能了。 没有充分的理由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说不定最后还会被岳江亭冠以各种名头,来陷害她。 她想到的最坏的结果是,最终只能得到一套别墅。 幸亏她拿走了那些金条,否则岳江亭可能一分钱都不给她。 第61章 她一点儿也没变 梅雨声思来想去,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这几天心力交瘁,她睡得很沉,被外面门开启的声音惊醒了。 一看天色已经暗沉,到了下班时间。 她拢了拢头发,走了出去,正迎上提着大包小包进来的秦楚。 “姐姐,”他含笑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我暂时买了这些,你看看还需要什么,我再去买。” 他的呼唤一下子把梅雨声拉到了久远的过去,她愣了一会儿神,笑着接过来:“怎么这么多?” “姐姐,你先看看够不够,不够我再出去买,我先换衣服做饭。”秦楚说着就去了衣帽间。 梅雨声打开一个个纸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除了她说过的几样,秦楚还买了三套丝质长裙,都是名牌,梅雨声依稀记得,这个牌子起步也得四位数。以前她只是看几眼,就走开了,她可不舍得买这么贵的衣服。 打开最后两个袋子,梅雨声不觉红了脸,里面是两套锦缎睡衣,和几件内衣。 他竟然如此细心,听出了梅雨声不好出口的话。 想到他一个男人去买女士内衣之类的,梅雨声都替他不好意思。 当年无意间帮助过的一个小弟弟,竟在她人生最艰难的时候,成了她的依靠。 梅雨声鼻子泛酸,眼眶发热,仔细把东西都归整好,拿出晚上要穿的衣服放在床上,把其余的都挂进衣橱里。 走出房间,看到秦楚已经换了舒适的家居服,腰里围着史努比围裙,打算做饭了。 “你怎么买那么多?我穿不了的,过两天就能从家里把我的衣服拿出来了。”梅雨声歉意又感激地说,“而且,那么贵的衣服,我穿在身上有负罪感。” “姐姐,你以前的衣服都不要了吧,反正都不适合你!”秦楚想起第一次见她,她穿得那件桶状的浅蓝色上衣,要不是她辨识性极强的眼睛,他差点把她当做老年妇女直接忽略掉。 他猜想梅雨声日常的衣服都是这种风格,今天去买的时候,刻意挑选了一些适合她气质的裙子,还有一件旗袍。他迫切想看到梅雨声穿上这些衣服后的样子,肯定非常优雅美丽。 “我整天忙着做饭打扫卫生,穿贵衣服就糟蹋了。”梅雨声没注意到秦楚眼里的熠熠光芒,垂着眼回想自己过去三十年当牛做马的日子,她穿的衣服几乎能当抹布用。 都是廉价的衣服,以致于自己在岳江亭的眼里也变得和衣服一样廉价了。 如果人生可以重启,她一定不要再这样糟践自己。 “我来吧,你工作一天很累,我来做饭。”梅雨声习惯性地挽了挽袖子,上来解秦楚的围裙。 秦楚眸光闪烁几下,把手搭在梅雨声肩头,神情严肃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姐姐,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做饭了,你已经做了几十年饭,都成习惯了知不知道?” 梅雨声倏地愣住了,是啊,刚才的话和动作是多么顺理成章,过去的三十年,她每天都是这样过的。 在家里,岳江亭父子和婆婆都觉得理所当然,从来没人想过,让她休息一下,做顿饭给她吃。 眼里不争气地泛起委屈的泪光,又急忙转头擦去。 “姐姐,以后只要你在这里住,都是我做饭给你吃,”秦楚唇角勾起一个温润的弧度,“小时候吃了你那么多饭,这次轮到我还给你了!” 梅雨声含着泪笑出声,回头望着秦楚深邃的眸子:“好,你可要加倍还哦!” “没问题,我用一辈子还!”秦楚说完,急匆匆进了厨房,像逃避什么似的。 梅雨声听得怔住了,随即一笑,跟着进了厨房,给他打个下手。 她真的不习惯坐享其成。 “姐姐,你不用不好意思,其实我很想念你包的三鲜包子的味道,”秦楚隐去刚才那句话带来的悸动,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回忆,“等你的事都解决了,空闲没事的时候,再给我包一次吧。” “好,明天就可以给你包。”梅雨声宠溺地看着他,像看着自己的弟弟,或者是儿子,甚至是轩轩。 心里突然警觉,这是把自己无处安放的泛滥母爱倾注到他身上了。 唉! 梅雨声并没有收回目光,觉得秦楚从小受了那么多苦,现在长大了,虽然表面看起来经济条件不错,可他说过他离婚了。 她很想知道怎么回事,但不愿意问他,怕勾起他的伤心事,禁不住又开始心疼他了。 蓦地想到,他是不是也希望自己住进来?有个人作伴,就不会那么孤单。 梅雨声心里翻卷着杂乱无章的念头,人就变得沉默了起来。 秦楚的目光定格在她身上,深深凝望着她,到现在他还有一种恍若梦中的感觉。 依然是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依然是温暖的笑容,这些在他幼小的心灵里,代表的是妈妈,是庇护,是救赎! 他的妈妈离婚后,没几年就病死了,这一直是他心底深深的痛。奇怪的是,每当他梦中见到妈妈,出现的却是梅雨声的脸。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位,但只要看到那双黝黑似乎望不见底的眼睛,他的心就莫名感到踏实,仿佛在寒冷的冬日里,懒洋洋地躺在阳光下的惬意。 在他眼里,梅雨声没什么变化,甚至比年轻时候多了一种成熟平和的韵味,给他带来更多的安全感。 在她面前,秦楚可以完全放松自己,甚至比自己独处的时候更轻松。因为,他一个人的时候,心总是悬浮在半空中,无处安放。 在梅雨声面前,他觉得可以把心毫不设防地放进她的怀里。 他没想到他们的重逢会在秦湛的办公室里,当听到梅雨声遭遇到老公的背叛,他有种手撕渣男的冲动。 看到梅雨声明显被泪水浸染的幽黑眼瞳,他的心骤然缩紧,于是毫不犹豫地帮助她拿到渣男私藏的账本。 按照他的想法,干脆把账本交给警方,把渣男和一群社会蛀虫都送进去。 可他敏锐地察觉到她心里的不忍,对儿子和孙子的爱,使她宁愿自己受伤,也做不出伤害他们的事。 他尊重她的选择。 他叮嘱秦湛,一定要全力帮助梅雨声打赢官司,拿到本该属于她的利益。 秦湛是他表哥的儿子,一直和他非常亲近,自然会全力以赴。 过去,是梅雨声护着他,现在,轮到他护着梅雨声了。 他感到很欣慰,也很幸福。 有他在,谁也别想欺负姐姐! 第62章 夜不归宿 岳江亭阴恻恻地瞄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幕,冷冷扫了一眼餐桌上的每一个人,连小轩轩都感受到了一股凛冽的风刮过小脸,大眼睛里闪过不安。 “越来越不像样了,晚上不回家,这是打算在外面过夜?”徐艳萍翻了翻稀松的眼皮,瞥了岳江亭一眼,“可不能这么轻易算了,得给她点颜色看看!一个女人夜不归宿,在外面还不定和什么野男……” “奶奶!”岳广智大声打断她,“您不要这么说我妈!我妈不会在外面过夜的!” “哼!”徐艳萍撇了撇嘴,不作声了。 “以后不要再熬小米粥了,端下去倒掉!”岳江亭声音的温度降到了零下。 保姆小赵诚惶诚恐地上来把粥碗端下去,她以为自己熬的味道不达标,心里惴惴不安。 沈莹莹哄着轩轩吃完了一小碗米饭,轩轩今晚特别乖,连不喜欢的青菜都吃了两口。 “江亭,”徐艳萍瞟了眼儿子的脸色,忍不住再次开口,“我看啊,这次梅雨声是铁了心了,还学会了离家出走,什么出格的事都干出来了。要不就离了吧,咱们家又不是没她不行。真的离了,她一个人出去试试,就知道家里的好了,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妈,”岳江亭沉着脸放下筷子,眸色晦暗地注视着老母亲,“雨声要是回来,你不要再说她,要是实在忍不住,就不要和她说话,权当她是空气。” “离婚可以,但不是现在,说了你也不懂。我有我的打算,你只要配合我就行了!” “好吧,”徐艳萍缩了缩脖子,不情愿地点头,“她回来我就去屋里躲着,不见她总行了吧。” 饭桌上气氛凝重,一家之主脸色黢黑,大家都不敢贸然说话,生怕招了他的厌烦。 咀嚼食物的声音夹杂着碗筷撞击发出的清脆声,在沉默的饭桌上尤其显得突兀。 沈莹莹感觉都快窒息了,结婚四年了,第一次在这样的氛围里吃饭,她努力放轻了动作,连稍微重一点的咀嚼都感觉尴尬。 吃了个半饱,她借口轩轩困了,抱着孩子先上了楼。 剩下祖孙三人面面相觑。 “爸,这都快九点了,妈还没回来,不会真的……”岳广智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心里升起一丝恐慌。 为了等梅雨声回来,家里人都心照不宣地推迟了晚饭时间,直等到轩轩饿得大哭,才开饭。 可依旧不见梅雨声的身影,连个电话也没有。 在岳广智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妈妈晚上不在家的印象。 岳江亭脸色更加阴沉,仿佛暴风雨前的天空:“打电话问问!” 岳广智急忙翻出梅雨声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很长时间,岳广智的脸也拉得越来越长。 就在快要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梅雨声接听了。 岳广智的脸立刻阴转晴,惊喜地叫了一声:“妈!” “你打电话什么事?办好别墅手续了?”梅雨声的声音听起来遥远又陌生。 岳广智脸色一僵,讪笑着说:“妈,今天办着呢,手续那么多,不可能一天办完,你不要着急。你现在在哪儿?要不要我去接你回家?” 梅雨声对儿子的殷勤嗤笑了一声:“不用!我不会回去了!” “什么?”岳广智惊叫,“妈,你什么意思啊,怎么能不回家呢?” 岳江亭的眸光如刀一般锋利,闪着寒芒,定在儿子捏着的手机上。 “三天,不要忘了,把别墅按揭处理干净,再给我一千万,我就和岳江亭离婚!”梅雨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诉求,“否则,我会把账本送到警局。” 最后威胁了一句,她果断挂了电话。 岳广智直接僵在了当地,呆愣数秒,眼神惶惑地望向岳江亭:“爸,妈真的不回来了,她不可能回头了!” 岳江亭眸中闪过慌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头突然窜起的暴怒:“她怎么说的?” “还是昨晚说的,要别墅和一千万。” “什么?”徐艳萍惊叫一声,“她真是狮子大开口,这纯属敲诈!儿子,你可不能给她那么多钱啊,给了她我们就破产了!小智!你现在看清你妈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了吧?贪得无厌,厚颜无耻!” 徐艳萍顿了一下,脑子使劲搜索着新词汇:“臭不要脸!” “她不回来?”岳江亭的眼里一片冰寒。 “嗯,”岳广智点点头,“她说再也不回来了。” “她住在哪里?”岳江亭追问。 岳广智眼神一阵恍惚:“没说,我,也忘了问。” 岳江亭冷着脸,眉头拧成了疙瘩,整个人仿佛隔绝在冰雪的结界里。 “还用问嘛,肯定住在什么男人那里……”徐艳萍眼神闪着恶毒的光。 “别说了!”岳江亭厉声吼道,声音大得徐艳萍打了个哆嗦。 眼神惊惶地看了看儿子和孙子,见他们脸色都很难看,于是小声嘟囔着回了卧室。 “回去吧,明天再说。”岳江亭挥手赶走了岳广智,独自进到自己房间,把门从里面上锁。 他从写字台左侧的抽屉里摸出一盒烟,磕出一根叼在嘴上,又从同样位置摸出打火机,点燃了烟。 吸了几口,房间里很快有氤氲的轻雾飘浮,鼻端萦绕着烟草的香气。 沉默了差不多半根烟的工夫,岳江亭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帮我查梅雨声的行踪,越细越好,多少钱都无所谓!” 对面答应了,他掐灭手机屏,坐进办公椅里,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半空中。 脑子急速旋转,思考如果真的离婚,他该怎么做。 实际上,他计划中的离婚时间,至少在半年以后。 这是他答应韩彩玉的,但是否付诸行动,还取决于公司运营是否正常。 如果真的被别家抢了生意,他就把公司低价转让出去,自己退休,和梅雨声离婚,和韩彩玉一起,开启美满幸福的老年生活。 如果公司生意依然保持原状,甚至比之前还要好,他就继续工作,继续用甜言蜜语安抚住韩彩玉。 他估量着,多给韩彩玉一些钱和首饰包包,就能哄得她眉开眼笑。 他所做的项目是和ZF部门挂钩的,都是要面子的人,不能在私德上有任何负面消息,否则,容易授人以柄。 为了公司,为了赚钱,他只能选择维持原有的婚姻。 他的计划中,从来没有梅雨声主动强势要求离婚的选项! 梅雨声的做法,简直像换了一个人,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更让他惊慌失措的是,她竟然偷走了那个要命的账本! 他现在处于很被动的局面,绝对不能激怒梅雨声。 万一梅雨声破釜沉舟,将会给他和儿子带来灭顶之灾! 自己一辈子辛苦经营的事业、名声,甚至人身自由,都得毁在这个女人手里! 第63章 和弟弟一起吃早餐 梅雨声以为换了陌生的环境更会睡不好,没想到洗完澡穿上柔软舒适的睡衣,头一挨到枕头就忽的睡了过去。 习惯性地早起,家里静悄悄的,梅雨声蹑手蹑脚,生怕弄出动静打扰了秦楚的睡眠。 他昨晚是不是又熬夜码字了? 据说作家都是夜猫子,过着晨昏颠倒的生活。 梅雨声悄悄溜进了厨房,把厨房门关好,翻看了一下冰箱和橱柜里的东西,有点惊讶。 食材很全,可见秦楚是个懂得生活的人,平时都是自己做饭。 她找了个瓷盆,挖了两勺小米倒进去,略作清洗,倒进搪瓷炖盅里。又清洗了红枣放进去,通了电。 可惜这里没有枸杞和龙眼干,先将就一次,吃完饭再去买。 她不知道秦楚早餐习惯吃什么,不敢贸然给他做,看着冷藏室里的鸡蛋和面包,又看到操作台旁边摆着的烤面包机,猜想他早餐多半是西餐。 忽听外面有人开门,梅雨声急忙出去查看。 秦楚穿着一身白色运动装出现在门口,耳朵里还塞着耳机。 “姐姐,你醒了?”他一边换鞋,一边含笑问,声音带了清晨露水的清澈和明朗。 “你出去跑步了?我还以为你在睡呢,怎么起得这么早?”梅雨声很高兴看到他生活规律,怪不得他身材保持得这么好,一看就是常年健身的结果。 不禁想起谢明琪说他身材很棒的话来,刻意在他身上瞄了两眼。 “姐姐,你要是习惯每天早起,我们以后早上一起跑步怎么样?”秦楚把手里拎着的早餐盒放到茶几上。 “你买早餐了?我还以为你习惯吃西餐。”梅雨声看到他买了水晶虾饺、酥油饼和豆浆,一阵惊喜,“我还熬了小米粥,很快就好了。” “真的?”秦楚惊喜地看着她,“我最喜欢你熬的小米粥了,特别软糯!” 梅雨声有点恍惚:“你吃过?” “当然!你忘了?”秦楚的身上还带着外面草叶的清香,特别好闻,“有两次给我带三鲜包子的时候,配的就是小米粥。” 梅雨声失笑,他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秦楚迫不及待地跑到厨房,嗅了嗅炖盅里溢出来的香气,满足地叹了口气:“就是这个味道,三十年了,终于又能吃到了!” “像个小馋猫似的!”梅雨声宠溺地嗔他一眼,仿佛他还是个小男孩,“你要是喜欢,以后我经常给你做。” “好!姐姐你说的,可不能反悔哦!”秦楚晶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得逞的暗芒,“还有三鲜肉包、蛤蜊饺子、酱牛肉……” “对了,还有小咸菜!”秦楚憧憬的眼神熠熠闪光,突然意识到什么,心虚地瞄了眼梅雨声,“当然,姐姐你抽空给我做一次解解馋就行了,平时的饭还是由我来做。” 梅雨声噗地一声笑了,他这是想起昨晚跟自己的承诺了。 “好,就抽空给你做一次,你什么时候馋的时候再做。” 秦楚的深眸里瞬间闪烁着无数点星辰,表情满足:“姐姐,你还没答应每天和我一起跑步呢。” 梅雨声一怔,如果她以后会住进旁边的别墅里,一起跑步不成问题。 但她觉得一个人住别墅,似乎太奢侈,尤其是不一定能从岳江亭手里拿到钱,她就必须出去找工作。 住别墅的保洁阿姨?想想就不可思议。 她琢磨着,如果拿不到钱,她就卖掉别墅,再买一套小一点的普通住宅,她觉得那样才是适合自己的生活。 就算拿到钱,她也不可能坐享其成,一辈子劳作习惯了,让她整天无所事事,会得抑郁症的。 怎么想,也不可能和秦楚住得很近。偶尔过来给他做顿可口的饭,或者给他送点东西,还是可以的。 “我懒,不愿意跑步。”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在前途渺茫的此刻,居无定所,她怎么可能答应每天早上和他结伴跑步呢? 秦楚看懂了她的顾虑,也不坚持,笑着转了话题:“小米粥好了没有?” 梅雨声看了看时间:“再过五分钟,等下次,我用小砂锅给你熬,出来的味道不一样的。” “那我上午就去买小砂锅!”秦楚找来餐盘和碗,把买来的早餐分别放进去,“还有什么别的?我一起买来。” “我去买吧,正好上午还要出去。”梅雨声关了电源,把炖锅端到餐桌上,拿了汤勺搅动几下,一股诱人的米香飘散在空气中。 秦楚深深吸了口气,享受得眯起了眼睛。 他一边唏哩呼噜地吃饭,一边问:“姐姐,你今天打算去哪儿?我送你吧。” 梅雨声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去做什么,其实现在她只需要耐心地等待,或者打电话催一下即可。 但她有点坐不住,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才好。昨晚暂时安定下来的心神,在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进窗棂的瞬间,又躁动不安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凡事先做最坏的打算,这样万一事情超出自己的想象,不至于承受不住。 她想出去看看,自己能找到一份什么样的工作。 二十多年没工作了,外面世界的变化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在她的认知里,似乎除了保姆、保洁,就没有别的工作适合她了。 她感到绝望和窒息。 “我,就想出去走走。”梅雨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你不用管我,我自己打车去。” “好,”秦楚吃得额上起了一层薄汗,用纸巾随手抹了一下,“如果岳江亭那边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他抬眸望了她一眼,眸子里透着担忧:“姐姐,你不要单独和他见面,尤其不要去偏僻的地方。你手里拿的账本,对岳江亭来说是致命的,就算你没想真的伤害他们,也难保他们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人心难测,一定要学会自保!” “嗯,我懂的。”梅雨声神情肃然,她明白其中的厉害,“如果有事,我会联系你,或者秦湛。” “一定要联系我!”秦楚表情郑重地强调了一句,“找秦湛的同时,我也要跟着。” “好的,我知道了。”梅雨声轻笑起来,“你别担心,安心码字吧,我期待着看你的新作品。” “我今天也要出去,不能码字了。”秦楚喝完了最后一口小米粥,咂了咂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但是只要姐姐你有事,我随叫随到!” 梅雨声心里暖暖的,一下子有了底气。 手机铃声响起,她按了接听,电话里传出岳广智的声音。 “妈,别墅的按揭今天就处理完了,爸让你拿着账本回来,一手交账本,一手交房产证!” 第64章 你怎么就不行呢? 梅雨声一怔,思索了片刻,说:“你把房产证交给你谢姨,让她转给我,没有拿到钱之前,我不会把账本拿回去!” “妈!你怎么能这样?非要离婚不可吗?离了婚对你有什么好处?”岳广智在电话里的声音有点气急败坏,“有钱有房子你就满足了?还有我,还有轩轩,你都不要了吗?” 梅雨声心里一阵酸涩,压了压冲到喉间的哽咽:“只要你还认我这个妈,我就不会失去你们。但是,我不会再为了你们,委曲求全地维持那个稀碎的婚姻。” “妈!你怎么这么自私!”岳广智声调抬得很高,音色透出一丝尖锐,“你明知道离婚对爸的声誉有多大的影响,公司会遭受很大损失,说不定就破产了!就是因为你一个人的原因,就要毁了我们的公司吗?” 梅雨声不禁动了气:“什么叫因为我一个人的原因?你爸出轨我就该忍气吞声,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继续维持表面的和谐吗?你们倒是舒坦了,就我一个人受委屈,就是理所应该的?那样我就不自私了?” “岳广智,我告诉你,我再也不会为了成全你们父子而糟践自己了!”梅雨声说着眸中泛起了泪光,“你们口口声声指责我,谁为我考虑过?你爸出轨了二十年,你和他一起瞒着我,每天看着我为你们操劳,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妈,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想呢?”岳广智的语气和缓了一些,“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在乎什么爱情吗?我爸在外面有再多女人,也威胁不到你的地位,何况他这么多年只有韩彩玉一个。多少女人都这么过了,你怎么就不行呢?你就不能现实一点,只要你的地位不变,给你足够的钱,你要不想干家务,咱们就雇保姆。你以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会限制你,这样多好?何必闹到两败俱伤呢?” 梅雨声被儿子这段话憋得脸色通红,又羞又恼:“我早就不奢望什么爱情!可是对于婚姻和家庭,夫妻两个人都该有最起码的尊重和忠诚,都有必须的义务和责任!他背叛了,就是撕毁了婚姻的契约!对于受害一方的我,不该给我必要的补偿吗?” 岳广智一时哑然,说不出话了。 梅雨声气得胸脯一起一伏,秦楚担忧地看着她,递过来一杯热牛奶。 她接过来喝了两口,平复了一下情绪。 “岳广智,你既然理解不了,我就不跟你多说什么,你把房产证交到谢明琪那里,我会抽空去拿。”梅雨声深吸了口气,尽量平静了声音,“还有两天,我给你一个账号,你们把钱给我转到账户里,然后让你爸把离婚协议给谢明琪,我会立刻签字!” “等我签了离婚协议,立即就把账本还给你们。在此之前,你们想都别想!”梅雨声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用这种语气和自己儿子说话,心里一阵凄凉,“不要考验我的耐性,你应该知道账本一旦泄露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说完,她不等岳广智回话,果断挂断了。 “姐姐,不要生气,和他们不值得。”秦楚深眸里蕴着怒意,寒芒凛冽,“你最好不要出去,我估计岳江亭会派人到处找你。” 梅雨声心里升起一股寒气,是啊,岳江亭怎么可能束手就擒,单是让他处于被动,就够激怒他了。 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乖乖等着梅雨声回去,必然会想方设法找她。 “好,我不出去了,可是,如果房产证到了谢明琪那里,我还要去拿。” “你让她送到秦湛那边吧,我去拿或者让秦湛送过来。”秦楚凝视着梅雨声的眼睛,“姐姐,你不要害怕,一切有我!岳江亭掀不起什么风浪来,相信我!” “好,”梅雨声感到很欣慰,原以为自己会孤军奋战,尤其昨天谢明琪显而易见地退缩之后,她心里没底,其实是有些恐慌的。 所以在秦楚愿意陪她去银行,愿意陪她找房子,她就像抓住了一根稻草,暂时免于溺水的窒息。 当她得知秦楚就是当年的小石头,悬着的心顿时有了着落。她很感激,心情逐渐安定下来,所以昨晚才睡得特别好。 “姐姐,你去我书房找书看吧,这样就不会无聊了。”秦楚收拾干净碗筷,换上西装,“我还有事要去处理,手机随时开机,你有事及时联系我。” “嗯,你去忙吧。”梅雨声有些奇怪,秦楚除了每天写作,还有什么事可忙的?看他的样子,似乎比岳江亭父子的公务还要多。 但她没有多问,送他出了门,看着库里南的影子消失在视线里。 梅雨声转身回了屋里,径直上了二楼,推开书房的门,一股墨香扑面而来。 她的心在这样的味道里得到了安慰,从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书,是张爱玲的《红玫瑰和白玫瑰》,不禁愣了神。 在岳江亭心里,韩彩玉就是那朵红玫瑰,若是有一天,他们真的结婚了,每天柴米油盐地过日子,韩彩玉会最终蜕变为一抹蚊子血吗? 而她,从不奢望自己是白玫瑰,充其量只是岳江亭雇的一个长期住家保姆罢了。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却没了看下去的兴致,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小区里的景致。 目光忽的被远处一丛树木吸引,这个小区里竟然还种了栾树? 高大茂盛,看上去有十几棵的样子,种植在小区的东北角,俨然一个小小的树林。 夏末秋初的季节,栾树的叶子颜色渐深,开出了很多三片叶子合抱的小灯笼。 梅雨声不禁联想到了史铁生笔下的栾树,远远望着那一片黄色,有少量的洋红掺杂其间,树下应该有落下来的小灯笼了吧? 昨天坐车进来的时候没注意到,这倒是一个惊喜。 梅雨声眸光久久落在远处的栾树上,绿的,黄的,红的,好像人生的不同阶段绽放出来的不同色彩。 如今的她应该属于黄色的阶段吧? 还是已经步入了即将坠落的红色阶段? 不,她还不老! 她希望自己真正的老年到来的那天,会呈现鲜艳的充满了生命力的红色,而不是颓败的焦黄。 梅雨声把书放回到书架里,迈步下楼,想近距离去看看栾树,去确定树下是否有落下来的小灯笼。 手机铃声响起,她轻轻蹙眉,待看到谢明琪的名字,才按了接听。 “雨声,刚才老岳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让他把房产本放到我这里,然后来取?” “对,我是这么说的。”梅雨声淡声回答,“可我现在改主意了,我会让别人替我去取,你不要告诉他。” “啊?这……”谢明琪似乎很意外又很为难的样子。 梅雨声的眼眸立时冷了下来。 第65章 不定憋着什么坏招 几十年的闺蜜自然形成了一种默契,或许是对彼此太过于熟悉,让梅雨声一下子听出了谢明琪语气中微妙的异常。 猜测此刻岳江亭或者岳广智正在谢明琪身边,监听她们通话。 “怎么了?”梅雨声装作没有察觉,故意问,“我怕那老东西会使坏,防着点好。” “对,是的,”谢明琪的声音明显虚浮,“雨声,你现在在哪儿?安全吗?我去找你吧。” “不用了,我很安全。”梅雨声明白,即便是闺蜜,也不能要求人家无私到牺牲家人的利益来帮助她。 她一点儿也不怪谢明琪的软弱,如果换作是她,她也无法保证能做到什么程度。 人心都是自私的,她也要给闺蜜留下一点空间,否则朋友就没法做了。 “那,好吧,我拿到房产证立刻联系你。你自己保重,有事给我打电话。”谢明琪说完挂断了电话。 梅雨声猜得没错,此刻岳江亭和岳广智父子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谢明琪,看得谢明琪寒毛都竖起来了,后背上一层冷汗。 “你们听到了,雨声现在连我都防着了!”谢明琪无奈地摊了摊手,眼神躲闪。 早上还没吃完饭,谢明琪就接到岳江亭的电话,把她约到小区外面的小饭馆里,借口说请她吃早饭,实际上不用问也知道,是探听梅雨声的消息。 “我看,雨声是真的想跟你离婚了,”谢明琪鼓起勇气对岳江亭说,“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你还是满足她的要求,早点放手吧。” “你懂什么!”岳江亭阴冷地哼了一声,声音带了丝喑哑,“要离婚可以,等半年!” 谢明琪偷瞄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动岳广智脸上:“小智,我知道你们害怕离婚对公司造成负面影响,这只是可能,也不一定不是吗?如果离婚的理由不是出轨,而是正常的感情不和,总可以吧?你知道你妈的性格,一旦打定了主意,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岳广智眼神急切地望向老爸,脸上还残留着些许与老妈通话后的怒意:“爸……” 岳江亭沉吟了半天,眉心深锁,悠然呼出一口气:“广智,今天抓紧时间把按揭的事办完。” 岳广智眸光闪了两下,垂下眼帘:“行。” “刚才不是说已经办完了吗?”谢明琪心里一凉,原来是想把梅雨声骗过来,幸亏梅雨声机警,没上当。 “这不是想尽量节省时间嘛,呵呵。”岳江亭干笑两声,站起身来,“我们先回去了,等办完让广智送到你这里,就麻烦你联系雨声了。” “好,”谢明琪神思恍惚地胡乱应了一声,点的早饭一口还没吃,他们就走了。 一个人守着一大桌子食物,谢明琪也吃不下去,思绪很乱。她总觉得最后岳江亭的目光透着一丝阴森,好像心里在谋划着什么阴损的点子,真替梅雨声捏一把汗。 勉强吃了两口,把剩下的打包,拎着出了店门。 拿出手机思量了一瞬,还是给梅雨声拨去了电话。 “雨声,对不起,刚才老岳和小智都在我身边。”一开口,她就主动交代了。 “我知道,没事。”梅雨声声音平静,听起来心情还不错。 “现在我一个人了,你在哪里?我真的很担心。”谢明琪用手捂住了话筒,似乎怕被人听见。 “你别担心,我真的很安全,就不告诉你地址了,以后见了面再说。” 谢明琪没办法,不再追问:“雨声,我是想告诉你,刚才他们走的时候,我觉得老岳的眼神不对,你小心点,他这种人内心阴暗,不定憋着什么坏招呢。” “还有啊,明明说的已经办好了按揭,后来又变卦了,估计里面有猫腻,如果他们只想找到你,却什么都不想给你,你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外面耗着?还是你真的打算把账本交给警方?” 梅雨声沉思了数秒,才说:“我想到了,如果他们真的一毛不拔,那就先把老东西出轨的证据发到网上,看看他们的反应。” 谢明琪略一思忖,嘿嘿笑起来:“雨声,真有你的!学聪明了啊!” 梅雨声苦笑:“这不是被逼的吗?” “你还保存着那两个视频吗?我的已经删除了,没办法,老岳亲自翻我的手机,我又不敢不给他。”谢明琪愤愤地说,到现在还憋屈得难受。 “我的还完好保存着,放心吧。” “这两天你又发现新的证据了吗?家里的摄像头他们还没发现呢。”谢明琪提醒道。 “没有,现在也不需要了,已经拿到的这些足够了。” 梅雨声和谢明琪通完电话,捡了两个栾树下的小灯笼,慢慢走回去。 她在手机上搜索,曝光视频该发到哪里才能引起最多关注,她对这些都不懂,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 一直忙碌到中午,秦楚回来,看到她专注的样子,笑着问:“看什么呢?这么着迷,我进来都没听到。” 梅雨声就告诉她关于怎么发视频的事情。 秦楚审视了她片刻,说:“这些你跟我说就行,我会完美完成任务的。” “我知道,但我不能对网络一无所知,连为自己发声都不会。” “行,那我教你。”秦楚换了衣服,“我们先吃饭。” …… 谢明琪逛了会儿超市,买了一些生活日用品才回家。 把打包回来的早餐放进冰箱,想着中午热热吃,权当午饭了。 刷了会儿短剧,觉得很无聊,忽然想起前几天女儿相亲的事来,最近忙得她没有跟进,不知道那个死丫头是否还跟人家交往。 忍不住发了个信息去询问,迟迟收不到回复,暗自咬牙:“臭丫头,你最好是忙得没回我消息,不是故意躲着我!” 女儿大了不受控制了,真是麻烦! 她又把心思转到梅雨声身上,真是非常好奇她究竟躲在哪里。 应该是住酒店了,现在她身上有钱,找个舒适的酒店不成问题。 要不说,女人任何时候都得有钱,才不会被拿捏和控制。梅雨声以前太傻了,要是早听她的话,现在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她打开手机上的银行App,看着自己账上的余额,美滋滋地笑了起来。 老陈的工资卡在她手里,但她为了更稳妥一些,每个月都把他的工资再转到自己卡上。 梅雨声要是有她这种防患于未然的先见之明,岳江亭也不敢这么放肆。 随即一想,岳江亭赚的钱可不像陈涓生那么固定和单一,数额不知道大多少倍,何况钱的来路也很多,估计他有很多卡吧? 梅雨声就算想管控,也管控不了。 心里忽地泛起一股酸酸的滋味,她不愿意承认这么些年来,她有多么羡慕甚至嫉妒梅雨声。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对心底深处一些隐晦的东西,有一种本能的抵触感。 第66章 连我都信不过了吗 老公和女儿下班回来,家里顿时热闹起来。 陈涓生看了看冰箱里打包来的食物,好奇地问:“你怎么买这么多?” 谢明琪愣了一瞬,不愿说出岳江亭父子的事,又懒得找理由,语气强硬地回道:“你吃就是了,管那么多干嘛!” 陈涓生顿时不再多问,去热饭了。 “妈!你这么彪悍蛮不讲理,也就我爸能容忍了,换作别的男人,早就把你休了!”浅浅朝着老妈做了个鬼脸,笑嘻嘻地调侃。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谢明琪冷下脸瞪着女儿,“早上我给你发信息,你怎么不回?” “啊!真的吗?我看看。”陈浅浅急忙翻出手机查看,“哎呀,我没看到,早上太忙了!” “别跟我打马虎眼!我还不了解你?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谢明琪横了她一眼,“你就是故意不回!说吧,和那个相亲的男孩交往的怎么样了?” “妈!”陈浅浅气愤地跺了跺脚,小脸涨得通红,“你怎么说话这么粗鲁!哪像个大学教授夫人啊!您注意点形象行不行?” “别转移话题,快点说!” 陈浅浅心虚地觑了一眼老妈,转身就要往厨房逃跑。 谢明琪眼疾手快拎住她的后脖领,把她拎了回来。 “妈!妈!你松手!”陈浅浅立即求饶,“我说还不行吗?” 谢明琪严厉地盯着她:“快说!” 陈浅浅没办法,皱成了苦瓜脸:“我真的不喜欢他,个子矮不说,还小气吧啦的,长得比我还秀气,我都怀疑他是弯的!” “不许胡说!”谢明琪伸出手指戳了戳陈浅浅的额头,“你呀!还是太年轻,找老公光看相貌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再好看的人,看的时间久了也不觉得好,丑人看习惯就顺眼了。你是不是不跟人家联系了?” 陈浅浅撇了撇嘴,拉着脸坐回到沙发上:“妈,你要是不看颜值,当年怎么看中我爸的?怎么不去找个官二代?” “呸!我是看中了你爸学历高前途无量,你爸的颜值只是附加条件!”谢明琪想起年轻时候的陈涓生,戴着副眼镜,温文儒雅的样子,让她一见倾心,语气不禁舒缓了下来。 陈浅浅斜了老妈一眼,满脸不屑:“你说的正好相反吧?明明第一眼就是看的颜值,还不承认!” 谢明琪作势又要打她,陈浅浅躲远了一些。 “不行,你必须主动给人家发消息,约他再出来看看。”谢明琪无奈地看着女儿,“要是你实在不喜欢,” 她顿了一下,似是下了决心似的:“那就算了,妈再给你找更好的。” 陈浅浅舒了口气,知道老妈这一页算是翻过去了,又笑嘻嘻腆着脸过来,抱住谢明琪的一只胳膊:“妈,那天在医院见到的程鹏,是你哪个朋友的儿子啊?” “你程叔的,你不认识,那是我的一个同事。他后来辞职,在电子城开了店,据说现在已经有好几家分店了。”谢明琪随口说着,忽地眼眸一瞪,警惕地盯着陈浅浅,“你问这个干嘛?你和程鹏经常联系?” “也不经常了,就是加了微信,偶尔说几句话。”陈浅浅眼神飘忽,“没事啦,我就随便问问。” 说完急忙朝厨房跑过去,谢明琪的声音如影随形:“我告诉你,不许你跟他交往!听到了没?” 陈浅浅根本不理她,跑进厨房缠着爸爸去了。 谢明琪越想心里越担忧,程鹏那孩子长得高大挺拔,为人又随和开朗,其实是个非常不错的小伙儿,可是,当她的女婿还不够格。 她希望女儿最好嫁给一个官二代,即便不行,也得嫁入豪门,程鹏家是有点钱,可还入不了她的眼。 她年轻时候想的简单,觉得陈涓生是高级知识分子,她也跟着清高起来。可现实却狠狠打了她的脸,在权势和金钱面前,清高只是强撑起来的体面,掩盖着内里不堪的自卑。 比如这次副校长竞选,如果没有岳江亭给学校的投资,老陈就有可能被淘汰,就算老陈论资历和成绩都比别人强,但这一切都抵不过金钱带来的底气。 这就是她不得不忍受岳江亭的威胁,不敢再帮助自己闺蜜的原因。 再憋屈也得忍着,除非她能接受老陈的落选,可是她怎么甘心,让老陈一直到退休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呢? 突然,她浑身一震,一个念头涌进脑海,眸中闪出惊慌,急忙打开手机,找到梅雨声的电话拨了过去。 梅雨声正在厨房里给秦楚打下手,听到手机响,急忙擦了擦手,出来按了接听。 “雨声,你现在在哪儿?”话筒里传来谢明琪焦急的声音。 梅雨声的心一紧:“怎么了?” “你告诉我,你现在住在哪里,我马上去找你一起吃午饭。”谢明琪语速又快又急,不容拒绝的气势。 梅雨声眉头微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岳江亭找你麻烦?” 谢明琪沉默了两秒钟,声音略微冷静下来:“不是,我就是担心你,想亲眼看看你住的地方安不安全。” 梅雨声提着的心落下来:“哦,我很安全,你不用担心。” “雨声,你现在连我都信不过了吗?”谢明琪话音有些恼怒,“你就说见不见我吧!” 梅雨声无奈地笑了笑,她不是不想见谢明琪,一是怕再给她招惹麻烦,二是,她住在秦楚家,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好吧,我们下午见吧,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不能现在吗?”谢明琪问,“我想和你一起吃午饭。” 梅雨声瞟了一眼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明琪,下午见吧,我现在有点事。” “好吧。”谢明琪失落地说。 电话挂断,梅雨声觉得有些歉意,但她实在不忍心看到小石头失望的表情。 反正谢明琪没什么急事,她还是吃完小石头辛苦做好的饭,再和闺蜜约会吧。 “怎么了?”秦楚端着一盘嫩藕鸡丁出来,眼神透着疑问。 梅雨声跟她说了闺蜜想和她见面的事。 秦楚笑着把菜盘放到餐桌上,“让她来家里吧。” 梅雨声有些担忧:“不太好吧?岳江亭会不会跟踪她找到这里?” “没事,他找到这里也不敢乱来。”秦楚若无其事地说,“你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不要担心。” “好,”梅雨声迟疑了一下,答应下来。 谢明琪如果知道多了一个强有力的帮手,会非常高兴吧。 梅雨声立马给她发了位置,很快收到谢明琪一段惊讶的语音信息:“你竟敢住到别墅里去?不怕老岳找到你吗?” 梅雨声笑了,知道她误会了,索性先不跟她解释,到时候让她大吃一惊,只简单回了句:“下午见!” 第67章 能不能先不要离婚 饭后,秦楚教梅雨声怎么在最大的社交平台上注册账号,怎么发布视频和文字,哪里是本市影响力最大的平台,哪些是全国性的。 梅雨声简直像打开了新世界,好奇又兴奋。 她之前的生活太闭塞了,每天围着锅台转,围着婆婆和孙子转,不知道世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禁再次感慨,怪不得岳江亭瞧不起她,认为她离了家就失去了生活重心,就活不下去。 要不是遇到了秦楚,她没头苍蝇似的乱碰,不出两天就能被岳江亭抓回去。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梅雨声的脑袋已经被填的满满当当,再也塞不进去了,她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这才注意到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不禁有些歉意:“对不起,害得你没睡午觉,下午还要出去吗?不出门的话,就去睡一觉吧,晚上我给你包三鲜肉包吃,蒸熟了叫醒你。” 秦楚顿时满脸惊喜:“好啊,今晚能吃到包子了!” 梅雨声忍不住笑他:“这么大个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听到好吃的就高兴。” “当然了,那是我惦记了三十年的包子!”秦楚傲娇地扬了扬下巴,逗得梅雨声又想笑了。 自从到了秦楚这里,梅雨声就时不时地笑起来,把那些烦心事都扔到了一边。 可她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直觉离婚这事并不会很顺利,也许在下一刻,就会掀起狂风骤雨。 “我还得出去一下,很快回来。”秦楚穿好了衣服,“需要我去接你闺蜜过来吗?” “不用,你忙你的。”梅雨声催着他出门了,抬头看了一下挂钟,不知道谢明琪什么时间来。 去厨房拿出冰箱里的猪肉,解冻,用绞肉机搅成肉馅,用佐料酱上。 取出一小把木耳,浸在水里,等晚上泡开了用。 又拿了面盆,倒上三勺面粉,用温水稀释酵母,揉好了面团,盖严实,估摸着两三个小时就能发酵好了。 感觉身体有点疲乏,回到卧室,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被电话铃声吵醒,一看是谢明琪。 “雨声,我到了!你出来接我!”谢明琪的大嗓门一下子把梅雨声的睡意全都驱散了。 她轻笑一声:“你等着。” 急忙换了件衣服出门。 走到小区大门口,谢明琪老远就朝她挥手。 “哇!这里好棒啊!不愧是高档小区,老岳怎么舍得出血给你买这么好的房子!”谢明琪一进来,眼睛就不够用了,东张西望的。 看到山石景致,惊呼一声;看到人工湖,再惊呼一声;看到那一小片栾树林,又惊呼一声。 “雨声,你这是住到天堂里了!” 梅雨声无奈地笑,扯了扯她的衣角,“矜持点儿,别像没见过世面似的,你是刘姥姥吗?” 谢明琪脸色一红,声音立刻压低了:“我就是太激动了,真是出乎意料!” 回到秦楚家里,谢明琪一进门就皱起了眉头,走来走去地看了一圈,狐疑地问:“怎么感觉像是早就有人住过了?难道老岳金屋藏娇过?” “这里不是老岳买的那套别墅。”梅雨声给谢明琪做了两杯手冲咖啡,又装了一碟秦楚刚买回来的马克龙,端到客厅的茶几上,“这是一个朋友的家。” “啊?谁啊?我认识不?”谢明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对,你的朋友哪有我不认识的。” 她的眉头蹙得更紧:“可是,我不记得谁有买这种别墅的实力。” “我三十年前认识的一个弟弟,他叫小石头,前几天遇到他,得知了我的情况,就让我住到这里来了。”梅雨声解释道。 谢明琪更好奇了,眼睛都亮起来:“弟弟?多大的弟弟啊?我怎么不知道?” 梅雨声的思绪回到了三十年前,脸上不自禁露出浅笑:“认识岳江亭前一年,偶然遇到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谢明琪张大了嘴巴:“十岁?我的天!比我们小十几岁呢。” 怔愣了半晌,回过神来:“他现在是干什么的?能住这么好的别墅,一定是社会精英了吧?长得帅吗?结婚了吗?” 不等梅雨声回答,她又略微失落地自言自语:“都四十出头了,怎么可能没结婚,他家人不住这边吧?” 梅雨声不知道先回答她哪一句才好,无奈笑看着她。 “你倒是快说啊,”谢明琪推了推梅雨声,“我都快好奇死了。” “等他回来你见到就知道了。”梅雨声故意钓着她的胃口,看她心痒难耐的样子,感觉很有趣。 “哼,怪不得你这两天不主动给我发消息,原来是找到了更好的避难所了,还有帅哥相伴,温柔乡里待着,哪里还能想起我来!”谢明琪斜乜着梅雨声,脸上神情似笑非笑。 “也没有很久吧?不是昨天早上我们才分开吗?”其实梅雨声也觉得好像过了很久了。 这两天,她完全脱离了之前的环境,离开了那些熟悉的人,住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和一个故人重逢。可这个故人从一个小孩子长成了成熟的男人,单从外貌上来看,是陌生的。 她的世界好像完全翻转了,像是落入了时空的缝隙里,时间也慢了下来。 “哦,对,”谢明琪呷了一口咖啡,拿了一枚马卡龙轻轻咬了一口,她从震惊和好奇中回到了现实里,“我一直以为你住在酒店里。” “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想见我?”梅雨声听出她肯定有事,否则不会在电话里语气那么焦急。 “我……”谢明琪欲言又止,想起将要对梅雨声提出的要求,她觉得难以启齿,又害怕梅雨声会拒绝。 毕竟,这个要求,是为了她的利益而牺牲梅雨声的。 “说啊!”梅雨声奇怪地看着她,谢明琪一向直言爽语,很少吞吞吐吐,“是不是老岳又逼你做什么了?” “哦,这个,”谢明琪低着头心思百转,很快抬眸看着梅雨声,“我想求你一件事……” 梅雨声的心莫名慌乱起来:“嗯,什么事?” “你,能不能先不要离婚,先拖几个月可以吗?”谢明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梅雨声,眸光透着祈求和期盼,“就拖到年底!” 梅雨声瞬间明白,脸色微微发白,表情凝固住。 她垂下眼帘,不愿与谢明琪对视。 第68章 自私的要求 “雨声,”谢明琪一把抓住梅雨声的双手,眼神迫切地望着她,“我知道我不该提出这样的要求,我太自私了!可是,你知道我这么多年,一直在盼着老陈升职,他已经五十三了,再抓不住这次的机会,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我倒不是为了自己的虚荣心,而是为了浅浅!”谢明琪晃了晃梅雨声的手,声音透着哽咽,“那孩子从小就没心没肺的,不好好学习,勉强找了个学校上,最后还有一科没有参加毕业考试。没办法,我才疏通了关系,给她补考,其实她还是有一科不及格的,算是花钱买了分数。” “唉,我也拿她没办法,我就是希望,老陈当上副校长之后,过两年能让她当个教课的老师,或者找个条件好的老公也行,那样我就放心了,这辈子也别无所求了。”谢明琪落下泪来,泪珠滴在她们交握的手上,“我们都是当母亲的,为了孩子有个好前程,什么委屈都可以承受。” “雨声,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我也不会向你开这个口。”谢明琪见梅雨声面无表情,似乎无动于衷的样子,有些慌了,“我理解你的愤怒,你的憋屈,否则前几天我也不会那么帮你。可是,今天我突然意识到,如果你现在离婚,老岳肯定迁怒到我身上,就不会再帮助老陈竞选了。” “我以为离婚是个漫长的过程,光是找到他的把柄还不定什么时候,前期才没有想很多。见他欺人太甚也跟着生气,可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拿到了他的致命把柄,他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随便你想什么时候开膛破肚都行,他绝对不敢投鼠忌器,你要什么他都会乖乖地给你。” “而且,现在我们拿捏着他,他就不敢不给老陈投资!他每天也会过得心惊胆战,我想想就觉得解气!你难道不想多体验一下猫戏老鼠的感觉吗?” “如果你离了婚,把账本还了,他肯定憋屈暴怒。他没办法报复你,就会迁怒于我们。给老陈投资?想都别想!他不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即便闹到最坏的结果,最后两败俱伤,你把他送进监狱,老陈的竞选不是也泡汤了吗?” “雨声,我不是要求你原谅那个老渣男,只是要你拖几个月离婚。”谢明琪说的嘴巴有点发干,梅雨声还是一声不吭,不禁有些急躁,“只要年底竞选一结束,我帮你起诉他!好不好?雨声,你帮我这一次吧?我难得求你一次,你就忍心不管我吗?” 梅雨声心乱如麻,她理解谢明琪的心情,也真心希望陈涓生能当上副校长。 可是,让她再忍耐四个月! 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不要说四个月,就是四个星期,她都难以接受。 这四个月她要一直住在秦楚这里吗? 要不然,难道她还能回到那个家里,若无其事地过日子? 那样,她现在掌握的一切先机都将失去,她拿到的把柄也会被岳江亭抢走,越是拖延,越是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想出对付她的办法。 她的心也承受不了长时间的马拉松考验,甚至,她一点儿也不怀疑,岳江亭为了自己的利益,会让她无声无息地彻底消失。 她也不愿意再浪费四个月的时间,离婚后,她要开启新生活,她还有很多事要去做。 人生需要尽快重启,她没有勇气和力量继续消耗下去。 可是,面对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她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梅雨声幽黑的眸子里闪着挣扎的神色,嘴唇颤抖,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 她怕一旦答应,马上就会后悔。 “雨声,”谢明琪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的眼睛,等了一分钟,就像等了一个小时一样漫长,“如果你怕被老岳抢去账本,我帮你保管,准保他找不到!行不行?” 见梅雨声还是不吭声,她不觉来了气,一下子甩开梅雨声的手,语气里充满了怨气:“你不答应是吧?好,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冰冷又疏离:“是我不自量力,不该来求你!半辈子的姐妹了,我从来没有求过你,就这一件事,你都不肯答应。我算是明白了,和自己的利益相比,朋友算什么,闺蜜算什么!” 梅雨声的泪滑下脸颊,心被她的声音冻住了。 “为了我,你连忍耐一段时间都不肯,又不是让你不离婚了,只是等四个月还等不了吗?要知道,很多离婚,光过程就拖一年半载的,你以为那么容易,你提出离婚,一个星期内就离了?”谢明琪站起身,一副要走的样子,“何况老岳拿不到账本,也不可能轻易妥协,你斗得过他吗?” “早知道求你一点用没有,我就不来了!哼!”谢明琪恨恨地甩了甩手,抬脚往门口走。 实际上她害怕在电话里说,梅雨声拒绝得更容易。两个人面对面,梅雨声就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可梅雨声的沉默更令她愤怒和抓狂,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明琪。”梅雨声一把拉住她,嗓音干哑,“我不是……” 谢明琪一下子停住脚步,眼里闪出惊喜的亮光:“你,你答应了?” 梅雨声疲惫地闭了闭眼睛:“你先坐下,我们慢慢商量,不要急。” 谢明琪表情陡然失落,眼神复杂地观察了一下梅雨声,想了想,又重新坐下,开始语重心长:“雨声,对不起,刚才我太激动了,口不择言。我是这么想的,反正老岳不可能答应短期内离婚,你越是逼他,越是让他狗急跳墙。与其这样,不如先拖着他。” 说着话,她不断审视梅雨声的脸色:“他答应把别墅的按揭处理掉,给你打电话了吗?” 梅雨声摇了摇头,轻咬着下唇。 “看吧,我就说嘛,他才不会利利索索地把别墅给你,不定憋着什么坏招呢。你跟他斗,根本没有胜算!”谢明琪好像找到了确凿的理由,激动地两手拍了一下,“我觉得还是慢慢来,先稳住他。” “现在已经拿到了那个账本,不可能稳住他了。”梅雨声深呼吸了一下,“他一天拿不到账本,一天就睡不安稳,你觉得他能给我多长时间?” 谢明琪神情一滞,眼珠转了转:“反正,他一天拿不到账本,一天也不敢对你怎么样,你就在这里住着,跟他耗!” 梅雨声倏地一笑,笑容透着凄凉:“耗不了的,这事只能速战速决,难道你想让我把账本再还给他?” 谢明琪眼神闪烁:“当然不能还了……” 梅雨声认为没有两全其美的选项,她左右为难,难以抉择。 这时候密码输入的声音传来,梅雨声眼眸一亮。 秦楚穿着一身灰蓝色的西装,神采奕奕地走进来。 谢明琪震惊地瞠目结舌,指着他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你好!”秦楚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唇角噙笑,深邃的眸子转而望向梅雨声,“姐姐,你跟你闺蜜介绍过我了?” 梅雨声看到他的笑容,心里的慌乱顿时消散了很多:“算是介绍过了吧,不过……” “雨声,难道他就是你说的弟弟?”谢明琪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不会吧?这么巧!” 又转头问秦楚:“你不是秦律师的二叔吗?还帮我们开保险柜,你,难道早就认出了雨声?” 秦楚含笑点头:“是啊,我见到姐姐的第一眼就认出她了。” “哦——”谢明琪恍然大悟,“所以你才愿意帮助我们,对吧?” “你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怎么会住这么好的别墅?你是不是在别的地方还有房子啊?你的老婆孩子住在哪里?”谢明琪又开启了连珠炮的几连问。 “我是个码字的,只有这一处房子,现在单身。”秦楚回答得简明扼要。 谢明琪盯着秦楚,努力消化了一下信息,又转头困惑地看着梅雨声。 秦楚看出了梅雨声的神色有异,困惑地望了望她们:“既然来了,晚上留下吃饭吧,姐姐说给我包三鲜肉包吃。” 说着,他去衣帽间换衣服。 谢明琪还在惊愕中,难以回神。 等他穿了一身舒适的休闲装出来,闲聊了几句,谢明琪才恢复了正常。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聊什么呢?”秦楚看似无意地问了一句,眼睛却注视着梅雨声,他看出了她眉宇间锁着的忧郁。 谢明琪咬了咬唇,说出求梅雨声暂时不要离婚的话。 秦楚越听神色越凝重,最后,脸上罩上了一层寒霜:“不行!姐姐离婚绝不能拖,我会帮她在一个星期内办完离婚手续!” 第69章 老妖精 给梅雨声的别墅房产证早就拿下来了,但岳江亭并不想给她,他拖了两天。 直到梅雨声说的期限的最后一个下午,岳广智沉不住气了:“爸,你这样拖着,会不会把妈惹急了,做出不理智的事来?” 岳江亭眯了眯眼睛:“我就是想试试她的底线,再说,过了三天,她如果只是头脑发热,现在也该冷静下来了。”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私家侦探竟然连梅雨声的影子都没找到,只知道她第一天早上曾经去过银行,用金条兑换了一些现金。 岳江亭气得倒仰,这件事他早就知道! 他有个不好的预感,就是那位开限量版库里南的神秘大佬,在暗中藏匿梅雨声。 他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什么人?和梅雨声有什么关系? 过去三十年,他自认对梅雨声从里到外都了解得很彻底,连她幼儿园时候的玩伴他都认识,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大人物,他却一无所知呢?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梅雨声最近才认识的。 可要是刚认识,梅雨声又哪来那么大的魅力,让这位他都要仰视的大人物帮助她呢? 越想越是头疼,一点儿思路也没有,当务之急,只有先找到她,才能揭开那人的神秘面纱。 岳江亭让侦探也调查过那个人,同样没什么进展,那人隐藏得很深。 心底升起一股恐慌,直觉这个人的出现会给他带来很多不可控的因素。 于是他更加迫切地想要见到梅雨声! “你妈没给你打电话?”岳江亭有点佩服梅雨声的耐性和定力了,在他的认知里,她应该很急切地想拿到别墅和钱才对,可她竟然连续两天一点声息也没有。 “没……”岳广智不安地瞟了老爸一眼,从手机里翻出老妈的电话,抬眸征求他的意见。 岳江亭沉着脸没有反应,岳广智犹豫了数秒,按下拨号键。 嘟嘟响了几声,梅雨声接了起来,却没说话。 “妈。”岳广智声音虚浮地叫了一声,喉结艰难地滚了两下,“您这两天还好吗?” “还没死呢!”梅雨声中气十足,透着丝不耐烦,“有话快说,有p快放!” 岳广智咧了咧嘴,暗道老妈真是越来越粗鲁彪悍了! “不是,妈,你不是要房产证吗?我都办好了。”岳广智腆着脸,露出一个讨好的笑,“你看,什么时候来拿?” “你脑子进水了还是耳朵聋了?”梅雨声毫不客气地讥讽,“我不是复读机,不想一再地重复。如果今晚12点之前我没拿到房产证和钱,后果你们自负!” 通话断了,岳广智脸色一黑,紧张地看着岳江亭:“老爸,我妈真的生气了,怎么办?” 刚才岳广智按了免提,岳江亭听得清清楚楚,他死死捏着拳头,恨不得从手机里穿过去,一拳砸在梅雨声那张嚣张的脸上。 呼吸粗重地喘了几下,冷声道:“先回家吃饭,我倒要看看,她能躲到什么时候?她要是真敢把账本交出去,毁了这个家,我倒是佩服她的勇气!” 岳广智紧跟在老爸身后,从办公室出来,一起进了电梯下了楼,又走出大厦,进到车里,一路他越想越是胆战心惊。 “爸,我觉得还是不要惹怒老妈比较好。”他试探着说,一边开车一边用眼神小心地瞄了瞄岳江亭的脸色,“女人就是糊涂又没有理智,发起火来什么都不顾,又只盯着眼前的利益,哪管什么后果。万一……” 岳江亭一直阴沉着的脸更是透出青黑,心底突然窜起来的恐慌一下子打破了他努力维持着的笃定,双手微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爸,我还是再给妈打电话,先稳住她吧。”岳广智眼神闪出一抹祈求。 “嗯。”岳江亭极不情愿地答应下来,几十年不曾有过的挫败感蓦地袭上心头,令他恼羞成怒。 “梅雨声,不要让我抓到你!否则……”他咬牙切齿地想。 一进家门,岳江亭惊呆了,老母亲徐艳萍换了一个新发型,学着韩彩玉的样子,梳起了两根麻花辫! 父子俩的眼睛瞪得老大,定格在老太太身上,震惊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莹莹抱着轩轩朝着岳广智递过一个尴尬的眼神。 “妈!”岳江亭惊恐地叫了一声,疾步跑到徐艳萍面前,盯着那个奇怪的发型,“谁把你打扮成这个鬼样子的?” 他彻底不淡定了,一秒钟就丧失了总裁老板泰山压顶不变色的气度,见鬼似的看着自己老母亲。 “江亭,小智,你们回来了!”徐艳萍涂了粉底的脸,和发黄发黑的脖子,形成鲜明的对比,好像来自不同地方的两块泥团,被强行捏在了一起。 岳广智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嗓音干哑:“奶奶,您,这是咋回事?” “你们看,我是不是显得年轻了二十岁?”徐艳萍得意地晃了晃两只麻花辫。 轩轩伸着手要奶奶,沈莹莹只好抱着他过来,没想到轩轩两只小手一下子抓住奶奶的麻花辫,用力一扯。 麻花辫连带着上面,如同一顶帽子似的,一齐被扯了下来,露出徐艳萍原来的露着头皮的稀疏头发。 “啊,你个小坏蛋!”徐艳萍惊叫一声,捂住头顶,转头怒目看着轩轩,“敢拽太奶奶的头发,小心打你屁屁!” 轩轩双手抓着头发愣了神,听到太奶奶的责骂,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 沈莹莹急忙从他手中拽出假发套,不知道该放在哪里,随手扔在了茶几上,抱着轩轩急匆匆跑了。 岳江亭用手指揉了揉突突狂跳的太阳穴,闭了闭眼睛。 “妈!你这是闹的哪一出?”他恼怒得眼珠泛红,“怎么越老越不懂事,为老不尊呢?” “什么?你敢说你老妈为老不尊?”徐艳萍委屈地撇了撇干瘪的嘴唇,浑浊的眼珠瞄到茶几上的假发套,伸手就要去拿,想再戴到头上。 刚抓起发套,就被岳江亭一把夺走,扬手使劲扔了出去,假发套在半空中划了一个抛物线,落到靠近玄关的墙角。 “闹够了没?”岳江亭简直快被气疯了,颤抖着手指着徐艳萍,“你糊涂了吗?怎么戴这么个怪东西?谁给你的?” 徐艳萍第一次见儿子发这么大火,也慌了,哆嗦着嘴唇:“我、我看着彩玉扎了麻花辫好看,就……” “彩玉?她才多大,你多大了?”岳江亭感觉血压蹭蹭往上窜,“你把自己打扮成个老妖精了,知不知道?!” 岳广智脸色发黑,一脸惊恐地望着奶奶,他感觉最近奶奶的神经有点不正常。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对,韩彩玉来家里之后! 第70章 怕你被挟持 自从韩彩玉住到家里,徐艳萍就和她来往亲密,还撺掇着岳江亭离婚,看梅雨声越发不顺眼了。 韩彩玉很会哄徐艳萍,投其所好,教她化妆和穿衣打扮。 但那时候岳江亭和岳广智都没当回事,都把精力用在和梅雨声斗智斗勇上了,没想到徐艳萍竟然发展到有点病态的程度了。 打扮得老妖精似的出门,还不把他们的脸都给丢光了! “妈!”岳江亭喘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你买贵的首饰、衣服、化妆品我不反对,您把自己打扮得雍容华贵,能给我长脸。但是你看看你,打扮成了一个老妖精!你!” “怎么就是老妖精了?我看着挺好看的。”徐艳萍不服气地翻了翻稀松的眼皮,“我自己的头发要是长得又黑又密,就不用戴假发套了。” “以后不许戴!”岳江亭见说理说不清楚,直接厉声下了命令,“你要认清自己的年龄,快八十了,你能跟彩玉相比吗?年纪大了就该有年纪大的装扮!” 徐艳萍见儿子真的生气了,不敢违拗,垂头丧气地说:“行了,我知道了,我是你妈!你训你妈跟训孙子似的,像话吗?” 岳江亭气得直翻白眼,最近真是什么事都不顺,连老妈都给他闹幺蛾子! 气呼呼地甩手进了卧室,岳广智只好哄着奶奶去了房间,叮嘱保姆小赵把晚饭给她端进去吃。 岳广智从奶奶房间出来,眼神迟疑地望了一眼主卧的门,沉吟一瞬,先摸出手机给梅雨声打电话。 “妈,对不起,房产证的事是我办得不顺利。”梅雨声一接起电话,岳广智先放低了态度,“你知道现在银行不喜欢提前还款,遇到提前结束按揭的,千方百计阻挠,所以才耽误了时间。” 对面的梅雨声没有作声,岳广智一阵尴尬,轻咳了一声继续说:“今天下午我才把所有的手续都办完,明天一早我就送到谢姨那边,你抽空去拿。” “钱呢?”梅雨声问,“你不会说银行没有那么多钱给你转账吧?” 岳广智神情一僵,扯出一个讪讪的笑:“不是,妈,你知道咱们公司根本没有那么多流动资金,实在拿不出来啊!现在正面临关键时刻,我们还有两个工程刚进行到一半,后续的资金还没到位呢。” “你别跟我哭穷!”梅雨声打断了他,“我知道你们父子把公司的钱都转到了基金会里,账面上非但没钱,还有不小的负债吧?” 岳广智惊得瞠目结舌,说话都结巴了:“你、你怎么知道?这、不可能!” 一道黑影罩了过来,转头一看,是老爸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他身边。 他朝老爸递过一个不可思议的眼神,按了免提,继续对着话筒说:“妈,你听谁胡说八道的?有人故意引导你,你可不要上当!我和爸才是你的家人,你不要里外不分啊!” “呵,家人?”梅雨声嘲讽地笑,“暗地里总是算计我,伤害我的家人?” “不是,妈,到底是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岳广智急切地想知道,老妈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岳江亭的脸如同外面漆黑的夜,眸中闪着寒芒。 “别问了,我不会告诉你的,你最好乖乖地把钱给我转到账上,否则,我说过,后果自负!” 梅雨声没有丝毫温度的声音,听在父子俩的耳中,生硬又陌生。 “雨声,”岳江亭艰难地开口,声音里透着沧桑,“你想和我们谈条件,至少要见一面吧,我们怎么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已经被人挟持了?现在的你,和过去判若两人,我怀疑有人利用你的声音合成的话,来骗我们的钱,对不对?” 岳广智佩服地望着自己的老爸。 “让我们知道你现在是安全的,哪怕让我拿出更多的钱,我也愿意!”岳江亭说得情真意切,不明真相的人会以为他是真心为自己妻子的安危着想,“这样吧,你现在在哪儿,我和小智过去找你。” 梅雨声捏着手机,嘴唇紧抿,她没想到岳江亭这只老狐狸来这一手,倒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 “姐姐,我和你一起去见他!”旁边的秦楚低声说,“别怕。” 梅雨声感激地看了看他,还在犹豫着,怕岳江亭父子犯起混来,秦楚一个人会吃亏。 “没事,我很厉害的,他们打不过我。”秦楚朝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梅雨声咬了咬嘴唇,下定了决心,松开捂住话筒的手,说:“好,我们见一面。” 她思量一瞬,约他们半小时后在东晟酒店见面。 东晟酒店差不多位于他们的中间位置,秦楚一听,深眸倏地一亮,暗地笑了。 梅雨声不知道,这家酒店是秦楚控股的。 两个人不做晚饭了,换了衣服出了门。 这两天在秦楚的别墅里,梅雨声就像进了桃花源,过着完全与世隔绝的生活,每天除了读书,就是琢磨着做吃的,经常忘了自己的困境。 偶尔给妈妈打个电话闲聊几句,语气也是轻松的,甚至妈妈好奇地问,是不是出去旅游了? 她一愣,笑着说没有。 妈妈说,这么多年,从未听到她如此惬意欢快的声音,以前哪怕是说笑间,都透出疲惫和迷茫。 梅雨声怔住了,原来在妈妈的眼里,她看似衣食无忧,实际上一直过得不好。 “妈,以后就会好了,”梅雨声鼻子酸涩,“等我安定下来,就接您回家一起住。” 妈妈敏锐地察觉到异样,不安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妈,”梅雨声赶紧解释,“是我突然想通了,想换一种生活方式,也不想把您一直扔到疗养院里。” 妈妈又在说着不要担心她之类的话,梅雨声更加心疼和愧疚,决心以后一定要把妈妈接出来,自己照顾。 她必须先处理好离婚这件事,这两天之所以没催促岳江亭,因为她知道,催促没用! 岳江亭如果故意拖着她,只能最后采取激烈的方式,她也不想,但别无选择。 她没和弟弟透露,并不是单纯地不想拖累他,更是怕多添一层烦扰和不确定因素。 路上,梅雨声的心跳得急促,担忧地望了望秦楚,心想要是再叫上秦湛就好了。 “姐姐,你在担心我被他们揍?”秦楚一手搭着方向盘,侧眸朝她看过来,眼里闪着晶亮的光芒,“我说我是省内散打冠军你信吗?” 梅雨声倏地一笑,觉得他在吹牛,故意逗她开心。 到了东晟酒店,秦楚把车停好,在进酒店大门的时候,一把握住梅雨声冰凉的左手。 梅雨声下意识地一缩,却被他牢牢抓住,一股暖流沿着手臂缓缓上升,瞬间流遍全身,她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自从昨天下午秦楚帮她拒绝了谢明琪,她就不知不觉开始依赖他。 谢明琪脸色难看得像是下一秒就哭出来了,梅雨声心中不忍,刚想说什么,秦楚就是这么抓住她的手阻止她。 “雨声,你为了自己能尽快离婚,真的一点儿也不顾我的难处?”谢明琪做着最后的争取。 梅雨声心中一痛,却被秦楚抢先回道:“你老公当上副校长只是锦上添花,而雨声却要被重新推进火坑里!” 谢明琪眼眸里燃着怒火,说了两声:“好!好!” 抓起包离开了。 “别担心,”秦楚深眸中蕴着星光,“到时候我会给她投资。” 梅雨声紧缩的心脏一下子舒展开来,嗔怪道:“你怎么不告诉她?” “考验!”秦楚呵呵一笑,梅雨声瞬间了然。 但是,她知道,人性是禁不住考验的。 他们并肩走进约定好的包厢,梅雨声一抬眸,正对上岳江亭恶狠狠的眸子。 第71章 剑拔弩张 岳江亭阴冷的眸光落在梅雨声和秦楚相握的手上,又一点点移到他们的脸上,最后与秦楚的目光隔空对峙。 梅雨声抽了抽自己的手,没有抽动,反而感觉更被握紧了一些,她知道这是秦楚在给她打气。 她坦然地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两父子,心里五味杂陈,什么时候最亲的人竟然站到对立面上。 “妈!”岳广智神色复杂地看了看他们,唇角扯出一个不自然的弧度,目光刻意在秦楚脸上深深凝了两秒,“妈,这是……你的朋友?我从来没见过这位大哥,你给我们介绍一下呗。” 他故意强调了“大哥”两个字,凸显出梅雨声和秦楚之间的年龄差距。 梅雨声听出来了,心里冷笑一声,和秦楚一起坐到岳江亭父子对面。 “他是谁?”岳江亭敌意很深地盯着秦楚,却是对梅雨声说话,“你不会真的被这个人给挟持了吧?” 他注意到梅雨声穿了一件克莱因蓝绣银丝缠枝梅的旗袍,端庄雅致,陌生得令他一阵恍惚,几乎认不出她了。 梅雨声淡笑了一声:“岳江亭,你才是那个挟持了我三十年的人!你用一纸婚书囚禁了我三十年,榨干了我的青春,榨干了我的体力,现在还想让我净身出户?” “囚禁?哪个囚犯和你一样,掌握着家里的财政大权,管理着家里的一切,要是没有我,你还不定过成什么样呢。”岳江亭不屑地瞥了她一眼,目光继续停留在秦楚脸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楚笑得云淡风轻:“我从现在开始,是姐姐的监护人,代理姐姐和你离婚的一切事宜。” “呵!梅雨声,你什么时候又多出一个弟弟?”岳江亭嘲讽的转眼睨着梅雨声,“除了梅子辰,又来了一个弟弟,难道这位是你爸的私生子?” “岳江亭,你这个混蛋!”梅雨声气得脸通红,顺手抄起桌上的杯子,把里面的白开水全都泼到岳江亭脸上。 她控制不住自己暴怒的情绪,这个老混蛋竟敢污蔑她最爱的爸爸! 无论她受多少委屈都可以忍,但她无法容忍有人给她去世多年的爸爸身上泼脏水! 她的眸中闪出滔天的恨意,岳江亭的心骤然向下一沉,意识到自己一怒之下触到了梅雨声的逆鳞,不禁有点后悔。可看到她维护旁边的男人,一股怒气在胸间横冲直撞,恨不得烧死眼前的这对狗男女! 尽管他不在乎梅雨声,可她是属于他的!不经他的允许,谁也不能乱碰他的东西! “妈,你冷静一下,不要生气,爸不是故意的!”岳广智赶紧过来,按住梅雨声的肩膀,想压她坐下来。 秦楚锐利的眸子在他脸上一扫,岳广智立即触电似的缩回了手,脑中凛然一惊,这人身上有一种令他窒息的压迫感,他不敢轻举妄动。 岳江亭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渍,脸上僵硬的肌肉倏地一松,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梅雨声,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本事,赶时髦找了个小奶狗!” 梅雨声的怒火再一次被点燃,浑身颤抖着就要上去打他。 秦楚一把抓住她的手,眸色幽深地朝她递了个眼神,让她不要激动。 梅雨声燥怒的心在他清凉的眸光中,倏然冷静下来。她意识到自己又被岳江亭激得失去了理智,总是不知不觉被他带动情绪。 两个人对视了数秒,梅雨声缓缓坐到了椅子上,嘲讽地勾了勾唇角:“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心里脏看什么都脏!” 岳江亭心里骤然漫出无边的怒火,和恐惧。 三天没见,他感觉梅雨声好像哪里不一样了,除了外貌打扮上的迥然不同,似乎还有什么,他说不出具体,就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看着那双幽深如黑曜石般的眼睛,他感到陌生。刚进门时,他专注于她旁边的那个年轻男人,出于雄竞的敏锐直觉,那男人夺去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此刻凝神再看梅雨声,他心中竟没来由地恐慌起来。 正打算上前递菜单的服务生,一看这剑拔弩张的态势,站在一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秦楚朝服务生招了招手,拿过菜单递到梅雨声手里:“姐姐,想吃什么随便点。” 梅雨声稳了稳情绪,接过菜单点了几个菜,又递回到秦楚手中,完全无视岳江亭父子。 岳广智眸光跳动,心情复杂地看着老妈和那个男人的互动,又偷偷觑了一眼老爸黢黑的脸色,暗地叹息了一声。 岳江亭这些年,众人都对他众星捧月般的,何曾受过如此的无视?此刻秦楚和梅雨声把他视作空气,他就承受不住了,脸上像开了染坊,五颜六色地来回切换。 忽然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嘿嘿干笑两声:“雨声,你不给我介绍一下吗?我在银海市经商三十年,却从没见过这位老弟。” 梅雨声冷飕飕地扫了他一眼:“你没见过的人多了,毕竟层次不同,你怎么可能认识他?” 岳江亭脸色一僵:“哦?怪不得,我的确不认识一些无足轻重的虾兵蟹将。” 他怀疑这位就是他调查到的出版社社长和楚风老板,但他看起来太年轻了,太英俊了,他原以为是个老态龙钟的老头,年龄不会比自己小。 如果真的是,他的心理开始严重不平衡了。 凭什么他年纪轻轻就有超过自己的成就? 凭什么梅雨声离了自己,却能找到这么年轻健壮又英俊多金的男人,而不是灰头土脸的孤独终老? 他不喜欢任何超出自己预判和掌控的事情发生! 看到秦楚手里的菜单,岳江亭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伸手要过菜单,随意扫了一眼,说:“我点你们这里最有名的烤乳鸽。” 服务生脸上现出为难:“先生,这道菜需要提前预约的,尤其是晚上,不预约就只能等明天了。” 岳江亭脸色一沉,冷声道:“把你们王经理叫过来!” 服务生一听,赶紧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跑出去了。 他洋洋得意地瞥了秦楚一眼,慢条斯理地说:“今天我请客,让你们尝尝这家的招牌菜,你们都没吃过吧。我和这里的王经理很熟,没预约也能让你们一饱口福。” 秦楚神色泰然,给梅雨声倒了一杯茶。 岳广智与有荣焉地看了看自己老爸,笑着问秦楚:“请问这位先生贵姓?既然和我妈熟悉,总得通个姓名吧,呵呵。” 秦楚回以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秦楚。” 岳广智一愣,倏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看。 岳江亭也一愣,他记得楚风的老板也叫秦楚,难道真的是他? 随即又一想,无论出版社社长,还是楚风阅读的老板,都是文化领域的,也不见得多么赚钱,就是个名头好听。 自己对文化人一直有滤镜,才会对他们另眼相看,论经济实力,不见得比得上他。 想到这里,他悠然自得起来。现在就是个用钱说话的时代,任你学富五车,在金钱的实力面前也得乖乖低头! 你看陈涓生,没有他的投资,就不可能当上副校长,哪怕校长见了他,也得满脸堆笑地接待。 于是他的腰杆挺得更直了些,鼻孔里哼了一声。 包厢门打开,一脸油腻又精明的王经理笑呵呵地进来:“哎哟,岳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失迎失迎!” 岳江亭一脸倨傲的笑,眼角余光瞥了秦楚一下,和王经理握了握手:“我今天请客,来不及预约,你给上一道烤乳鸽吧。” 王经理眼里闪过为难,脸上笑容不变:“按理说,岳总来了,怎么也得给您做,可实在是今天卖得特别好,原料都用光了,只能等明天早上进货了,您看……” 岳江亭顿时觉得脸上无光,表情难看了起来。 “这样吧,岳总,我再给您免费添两个菜,都是我们酒店的招牌菜,怎么样?”王经理堆着讨好的笑。 岳江亭见王经理很给面子,勉强点了点头:“也行吧。毕竟没有鸽子,你也凭空变不出来是吧?我就不难为你了。” 王经理急忙点头哈腰:“是是,感谢您的理解和体谅!” 转身正要出去,一下子看到旁边的秦楚,愣了一下,露出惊讶的表情:“啊!秦总!您怎么在这儿?” 秦楚淡然一笑:“烤乳鸽没有了?可我姐姐很想尝尝。” 王经理表情倏地一僵,眼神迅速瞟了梅雨声一眼,身子立刻矮了半截:“有有有!您来了怎么能没有?我马上就命人给您做两只!” 岳江亭脸色陡然黑成了焦炭,怒视着王经理,阴恻恻地问:“你刚不是说没有了吗?” 第72章 你到底是谁 王经理如芒在背,讪讪地笑了一声,慌不迭地夺门而逃。 他可不想说,对客人说当然是没有了,但是每天都给自家老板单独留着两只,以备老板突然要用。 虽然这样的机会一年中也没有几次,但每天都要留的,老板不用,第二天再卖给客人。 秦楚当然心里有数,岳江亭却不明所以,以为王经理故意落他面子。他要就一只没有,秦楚要,就有,还是两只! 他气得呼呼喘气,发誓这辈子都不再来照顾他们生意了。 岳广智眼里冒着星星,看秦楚的目光越发灼热:“秦总,我经常在楚风阅读看小说,能不能给我一个永久免费会员的名额呀?” “当然可以,你把你的Id给我。”秦楚笑着说。 梅雨声奇怪地看着他们,楚风阅读她了解,可和秦楚什么关系? 岳江亭冷冷地哼了一声,用眼神给了岳广智一个警告。 岳广智缩了缩脑袋,却仍胆战心惊又执着的把自己的Id号给了秦楚。 “雨声,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了,进入正题!”岳江亭直接忽略秦楚,眼神不善地盯着梅雨声,“你要的别墅我可以给你,但是,你必须把账本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随即斜乜了秦楚一眼:“必须保证没有别人看过,保证没有存副本,否则……” 他声音冷森,透着浓浓的威胁意味。 梅雨声眸中闪过不屑:“我的条件是两个,你想用一套别墅就糊弄过去?” 正式进入谈判,梅雨声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妈,我不是电话里跟你说过吗?公司里没那么多钱,这个月的工资都还没着落呢。”岳广智插嘴说。 “我不管!”梅雨声连正眼也不看儿子,只注视着岳江亭,“我不管你们从哪里拿钱给我,我只要自己账上看到一千万,就立刻把账本交给你。” 岳江亭两眼一横:“你口气倒是不小,张口就一千万!好啊,你起诉离婚吧,公司还有一大堆债务,我给你一半股份,你和我一起承担债务吧!” “呵,”梅雨声轻笑,“我对公司股份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如果你不能满足我的条件,我只能把账本交给警方了。” 岳江亭啪的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跳:“你敢!你真是六亲不认了?你这个无知贪婪的蠢女人!” “妈!你就算不管老爸,难道你也不顾我和轩轩了吗?”岳广智的脸皱成了一团,眼里闪着泪光,“你难道想看到我入狱,看着轩轩没了爸爸,没了家,小小年纪就流离失所吗?” 梅雨声心里一寒,她看出岳江亭父子在演戏,一个扮黑脸,一个扮红脸。 岳江亭用强硬的态度威胁她,而岳广智则可怜巴巴地对她动之以情。 心里不动摇是假的,尤其想到轩轩那张可爱的小脸,她的心就一阵颤栗。 秦楚低声对她说:“别怕,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一切有我呢。” 梅雨声感激地看了看他,心里逐渐坚定。 “秦楚,你算什么东西?不要干预我们的家事!”岳江亭看出了梅雨声刚才的动摇,又被秦楚几句话坚定了,顿时气急败坏,“别以为你是文化人,我就不敢动你!” 秦楚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好啊,就看你动不动得了我了。” “岳江亭,你是黑社会吗?要是秦楚有一丝闪失,我就去法院告你!”梅雨声害怕岳江亭这个疯子真的会伤害到秦楚,他就是个毫无底线的无赖,有了点钱,就觉得可以为所欲为了。 “别担心。”秦楚握了握梅雨声的手。 恰好开始上菜了,他们都不再说话,各怀心事。 最后一道菜果然就是烤乳鸽,岳江亭眼里冒火,阴恻恻地审视着秦楚。 到现在他都没想明白,为什么秦楚会受到如此特殊的对待。 心里对他的敌意更深了。 秦楚面色平静,对服务生耳语几句。服务生很快拿来一个餐盒,把其中一只乳鸽装进盒子里。 秦楚把餐盒拿过来放进一个纸袋,对梅雨声低声说:“打包回去,留着你明天吃。” 梅雨声惊愕,岳广智盯着餐盒的眼睛里带着小钩子。 秦楚又拿起刀叉把剩下的那只乳鸽切下来一半,放到盘子里,送到梅雨声面前:“姐姐,你尝尝,真的很好吃。” 岳广智脸都黑了,暗骂秦楚真是太小气了,打包了一只,桌上的那只本来就不大,被他一下子切走了一半,他们还怎么吃? 他习惯了饭桌上,梅雨声总是让着他们先吃。好东西都是他们吃够了,剩下的梅雨声才吃,没剩下就算了。 什么时候老妈占据首位了?他委屈地瞥了一眼剩下的乳鸽,他也是第一次吃呢。看起来就很可口,不禁咽了咽口水。 岳江亭觉得自己气都气饱了,哪有心思吃东西。 “梅雨声,你到底想怎么样?”如果眼刀能杀人,梅雨声早就被他戳出几个透明窟窿了,“一分钱也没有,只有别墅,爱要不要!” 梅雨声冷冷地注视了他两秒,倏地一笑:“好啊,那就先把别墅给我。” 岳广智瞄了瞄老爸的脸色,伸手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悄悄拿出房产证:“妈,你愿意把账本还回来了?” 梅雨声默不作声,视线与岳江亭对峙着。 岳广智不知道该不该把房产证交出来,紧张地来回看着爸妈。 岳江亭先落败下来,移开了视线,语气也缓和了很多:“雨声,给你一套别墅也不少了,你不想住可以卖了换钱,自己再买一套小一点的住宅。公司负债,真的没钱给你。” 顿了一瞬,他又说:“离婚可以,你只要把账本还回来,我就跟你离,但半年内必须保密。你要是答应,今天就一手交房产证,一手交账本,明天我们去民政局办手续。” “我说过了,两个条件缺一不可!”梅雨声抬眸冷冷地看着岳江亭,“但我可以退一步,不要一千万,给我五百万,算是你给我的补偿。” “梅雨声,你不要得寸进尺!”岳江亭又拍了桌子,怒目瞪着梅雨声,“少废话!把账本拿来!” 说着,给岳广智递了个眼神。 岳广智收到命令,他距离梅雨声近,伸手就要抓梅雨声的胳膊,被秦楚眼疾手快地反扣住手腕。 岳广智使出吃奶的力气,仍旧纹丝不动,被秦楚扣得死死的,不禁眼中闪出惊惧的光。 岳江亭见状,站起身也要动手。他认为梅雨声今晚大概率随身带着账本,就算没有,只要控制住她,逼她交出来就是。 当他看到只有秦楚跟着来时,衡量了一下双方的力量,自认为足以致胜。 一看秦楚被儿子缠住了,他就想过来抓梅雨声。 可他刚绕过一把椅子,小腿上一阵剧痛,腿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地歪下去,撞翻了一把椅子,身子嘭的一声摔在墙上。 梅雨声一阵心悸,没看清秦楚是怎么把他撂倒的。 此时,岳广智啊的一声大叫,梅雨声转头一看,秦楚把岳广智两只胳膊剪到背后,解下领带缠了一圈,扔在椅子上。 他转身来到岳江亭身边,一把卡住他的后脖颈,把他压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前后不过十几秒,岳氏父子就被秦楚控制住了。 岳江亭硬挺起脖子,回头恶狠狠地瞪着秦楚:“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楚倏然一笑:“我就是秦楚啊,你不是调查过我吗?” 岳江亭使劲挣了挣,没有挣脱,顿时泄了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不是早就知道吗?按照我姐姐的要求去做,我就放了你们。” 岳江亭脸色倏地惨白如纸。 第73章 按在地上摩擦 岳江亭狼狈地趴在地上,这辈子都没这么屈辱过。 他试图用手臂撑起自己,感觉脖子和背上的力量像山一样,压根动弹不得。 于是泄了气,闷声道:“放开我,我们好好谈。” 梅雨声看到岳江亭低垂着脑袋,四肢着地,在秦楚的强力压制下,没有一丝反抗能力,真是太解气了! 他憋得老脸通红,再也不敢趾高气扬,不得不忍气吞声,缓和了语气求饶。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梅雨声连日来郁积在心里的闷气一下子消散殆尽,感觉从未有过的舒爽。 她真想上去踩上两脚,又觉得自己仗势欺人得太明显了点,尤其当着自己儿子的面。 算了,她幽黑的眸子里闪着晶亮的光芒,蕴着笑意看向秦楚,这一刻,她觉得这个弟弟好可爱! 秦楚和她相视而笑,手上松了劲,任由岳江亭翻身站起来。 秦楚把梅雨声护在身后,怕岳江亭突然暴起袭击。 他比岳江亭高一头,以绝对碾压之势逼得他不敢有多余的动作,乖乖坐回到刚才的座位上。 岳江亭一张老脸黢黑中泛着青紫,瞄了眼被捆住的儿子,暗地骂了句脏话,眼神阴鸷地睨着梅雨声。 此刻梅雨声一点儿也不怕他,反而觉得很想笑,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仗势欺人这么爽! 岳江亭这老男人,此刻脸色灰败,头顶竖起一根毛,破坏了他一向梳理整齐的发型,全然没了往日的威严。嘴角下垂,纹路深得像刚挖出来的沟渠,腰背佝着,气势颓丧。 强烈的陌生感再次袭上心头,梅雨声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和他生活了三十年的,还是说,她心里只保留了他最初的印象,之后的漫长岁月里,从没有认真看过他。 “妈!你让秦叔先把我松开,我的胳膊都麻了!”岳广智带着哭腔,用乞求的眼神看着老妈。 梅雨声对岳广智的心情很复杂,说不上是心疼,也不是完全的麻木。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就算他自私自利,她能做到不再见他,却做不到无视他的痛苦。 秦楚理解梅雨声的心情,不等她说,就上前解开了岳广智。 “梅雨声,我现在真的没有这么多钱。”岳江亭喑哑的嗓音里压抑着怒气,“我要回去筹集,你再给我一个星期。” “该不会是想先脱身再琢磨对策吧?”梅雨声嗤笑一声,“我劝你少动歪脑筋,早点把钱给我,早点了结,免得我等不及,做出什么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的事!” 岳江亭嘴角抽了抽,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妈!你不要这样!”岳广智一边活动着自己的胳膊,一边苦着脸说,“你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你真的不要咱们这个家了?轩轩每天都在叫着要奶奶呢。” 梅雨声鼻头一酸,强压住心痛,硬下心肠:“我儿子还指望不上,怎么敢指望孙子!” 她明白今天肯定是拿不到钱了,不管岳江亭是真的没有,还是想拖时间,她知道这事不拉扯几个来回是结束不了的。 “行,我再给你们两天,不能再多了。两天再收不到钱和房产证,我就把账本交给警方。”梅雨声站起身,准备离开,“别想着我会再犯蠢,你们背叛我的那一刻开始,就得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梅雨声走出酒店,发现秦楚没有跟上来,担心他被岳江亭父子算计,转身回去找。 电梯门打开,梅雨声和秦楚四目相对。 “你没事吧?”梅雨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见什么异常,遂放了心。 “没事,抱歉让你担心了。”秦楚走出电梯,和梅雨声并肩出来,上了车。 她长舒了一口气:“今天谢谢你,幸亏有你在我身边,否则,我连和他们坐下谈判的机会都没有。” 秦楚轻笑,声音如山泉一般清朗温润,他拿出一样东西,放到她手中。 梅雨声低头一看,惊呼一声:“房产证?你,怎么拿到的?” “我捆绑岳广智的时候发现的,他已经从包里拿出来了,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秦楚唇角噙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走的时候,我顺手拿出来了,反正是你名下的,应该给你。” 梅雨声禁不住笑出声:“你、这叫顺手牵羊?” …… 包厢里岳江亭大发雷霆:“你!你这个蠢货!眼睁睁看他拿走,也不知道抢回来?” 岳广智缩着脖子,一脸委屈:“我哪敢呢……” 心里腹诽:你不是也看到了,连声都不敢吭吗? 回想起秦楚拿起房产证,嚣张地冲他们挥了挥:“谢了!” 然后迈着大步走出了包厢,他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阻止?反抗? 那一刻他后脖颈僵硬,身体就像被施了咒般,丝毫动弹不得。 岳江亭气得快吐血了,自己什么好处没捞着,倒让梅雨声把房产证拿走了。 按揭已经处理干净,现在那套别墅是完完全全归梅雨声了,而他,什么好处也没换到,还体验了一把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屈辱。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你好的没遗传,倒遗传了你妈没长脑子!”岳江亭气哼哼地甩头就走,脚下一软,差点栽倒,半边身子疼,是刚才摔到墙上撞的。 岳广智急忙上前扶住他:“爸,反正都是要给妈,正好她看到房产证,也许气就消了大半,说不定就不要补偿金了呢。” 他心里又委屈又不服,他妈看起来哪里是没脑子,分明聪明得很,还找了个有钱的大帅哥。虽然他也觉得秦楚不可能看上老妈,但他愿意帮助老妈,这就很了不起了。 “哼,不要?说不定她发现得来的这么容易,更助长了她的贪婪!”岳江亭靠在儿子手臂上,白了儿子一眼,越想心里越是憋气。 路上,岳广智开车,岳江亭眯缝着眼沉思:“那个叫秦楚的,真的是出版社社长?我怎么看着就是一打手呢。” 岳广智神情一滞,忍不住道:“不可能吧?看他一身儒雅气质,没想到一动手这么强悍!” “我就不相信,堂堂出版社社长,楚阅的大老板,会帮助梅雨声这个老年妇女?”岳江亭喃喃自语。 可一想又不对,如果不是那个秦楚,酒店的王经理为什么对他毕恭毕敬?自己都吃不到的烤乳鸽,他一开口就是两只? 岳江亭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活动一下手臂,瞬间牵动半边身子的肌肉痛。 “嘶——”他吸了口气,脸上笼着阴云,“不行,还得再查,了解清楚他到底有多大能量,我们也好见机行事。” “爸,要不,我们凑一凑,把钱给妈吧。账本一天不拿回来,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岳广智透过后视镜观察着老爸的脸色。 “她想得美!”岳江亭恨恨地咬牙,“她整天在家里闲着,什么活也不干,这些钱都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怎么能平白无故地便宜了她?” 随即想起房产证,盯着儿子的后脑勺骂道:“要不是你犯蠢,今天也不至于让他把房产证拿走!真是气死我了,你这么没脑子,我怎么放心把公司交给你?” 岳广智觉得脑袋后面冷飕飕的,顿时惊恐地闭了嘴。 手机铃声响起,岳江亭一看是韩彩玉打来的,迟疑了一瞬,按了接听:“喂!” “江亭哥,你在哪里?”韩彩玉声音透着雀跃,听起来心情不错,“梅姐离家出走了是吧?阿姨让我又搬回来了!” 岳江亭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脑海中突地浮现出徐艳萍扎着麻花辫的样子,一阵心塞,语气变得暴躁:“我警告你!你不许把我妈打扮得妖精似的,要是我发现你再带着她干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就把你赶出去!” “江亭哥——”韩彩玉委屈地拖着长腔撒娇,“我教阿姨的都是穿衣打扮的技巧,我也没想到她会去买假发套啊!你对我这么凶干嘛?你竟然吼我,呜呜呜……” “好啦好啦,不要哭了,我就是嘱咐你一下,刚才语气不好,我向你道歉……”岳江亭头更大了,急忙温声哄。 第74章 我永远都是你的小石头 “姐姐,你今晚没吃什么,饿了吧?”秦楚一边开车,一边问梅雨声,“我们找个饭店,吃饱了再回去吧?” 梅雨声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了看车窗外霓虹闪烁的夜景,摇了摇头:“我们回家热包子吃吧。” 秦楚脸上泛起喜色:“好!包子刚出锅还没吃上一口呢,我一直惦记着。正好,我们还有一只烤乳鸽。” 梅雨声怔了一瞬,看到后座上的打包袋,不禁笑了,秦楚百忙之中也没忘记拿着烤乳鸽。 车速加快,梅雨声转眸望着窗外迅速后退的树木和人群,感觉世事无常。 十天前,她还每天重复着相同的事情,做饭、接送孩子、打扫卫生,做一个家庭主妇该做的一切,以为这样就是一生。 没想到此刻,她的人生轨迹转向了一个全新的方向,她即将开启崭新的生活,既有期盼,也有惧怕,还有一丝丝不安。 人都不喜欢动荡,喜欢安定,不愿意脱离自己的舒适区,哪怕这个舒适区就像一个坟墓,她也不想、不敢轻易离开。 甚至在外力的作用下,强行把她甩出去,她心里还是幻想着,一觉醒来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这就是惯性和惰性的巨大力量。 梅雨声以前走的路是一眼望得到头的,现在却前途茫茫,终点出现了各种不同的变量。 或许她将浑浑噩噩,看似快乐实则虚无地度过余下的日子,最终孤独终老。 或许她能奋发图强,在生命的后半段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并且做出成绩,最终了无遗憾。 她自然愿意选择后者,但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能力有勇气有毅力做下去。 回到灯火通明的家里,不,是秦楚家里,梅雨声不过在这里生活了三天,她就有一种家的错觉了。因为在这里,她前所未有地放松自己,可以放下一切,专注于自身。这让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归属感,似乎之前的她,始终不属于自己。 她把房产证放在卧室书桌的一个抽屉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秦楚已经热好了包子和小米粥,端到餐桌上。 烤乳鸽被切成了小块,摆在梅雨声面前。 两个人相对而笑,食物的香气和热气萦绕着他们,梅雨声感觉温馨又很不真实。 “包子真好吃,就是这个味,我想了三十年了!”秦楚咬了一口包子,在嘴里慢慢咀嚼,享受得眯了眯眼睛,“你知道吗?很长时间我只要看到包子铺,就进去尝尝,不知道吃了多少家,始终找不到这个味道。后来我不尝试了,因为我明白,这是只有姐姐能够做出来的味道,任何别人都不行。” 梅雨声想到他艰难的童年,不禁心疼,眉眼柔和下来:“你喜欢吃,以后经常给你包,就怕你吃腻了。” “不会,吃一辈子也不会腻!”秦楚喝了一口小米粥,满脸满足的表情。 短信消息提示音响起,梅雨声滑开手机一看,是梅子辰发来的。 “姐姐,你和姐夫是不是吵架了?刚才给他打电话,听他语气不太对。” 梅雨声眉心收拢,迟疑了一瞬,最后还是决定先不告诉他。 因为今天她有点累,没有心力和他掰扯。 于是回道:“以后再说。” 发送出去转瞬一想,这语气不是坐实了吵架吗? 她懒得再解释,索性关了机。 “姐姐,你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有我在,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秦楚眼眸深深地凝视着梅雨声,语气认真又不容置疑,“如果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和你一起面对。” “好,”梅雨声轻轻应了一声,在氤氲的气氛中,她眼眶发热。 要不是有秦楚,她就没有勇气拒绝闺蜜的无理要求,她就无法坐下来和岳江亭谈判,争取自己的权益。 看来老天对她还不算太坏,还不会对她赶尽杀绝。 她倏地笑起来,秦楚一脸疑惑:“想到什么了?” 她摇了摇头:“没事,今天很累了,你早点休息吧。” 饭后,梅雨声回到自己的卧室里,洗了澡换了睡衣,睡衣柔软的面料贴着肌肤,让她很快产生了困意。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惊愕地发现,一夜无梦。 她从小只要睡着,立刻就会有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境,很少有完全无梦的时候。 睡得充足,她一身轻松,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外面静悄悄的,梅雨声不知道秦楚是出去跑步了,还是依然在睡觉。 她进了厨房,手脚麻利地调了一点馄饨馅,又揉了面团,包了一些馄饨。 大门开启的声音传来,秦楚跑步回来了,耳朵里塞着耳机,穿着天青色运动装,一身的清爽之气。 梅雨声看他今早没买早餐,就问:“你是吃馄饨,还是吃鸡蛋面包?” 秦楚眼神一亮:“当然吃馄饨!” 跑进厨房,用手指拨了拨竹垫上一个个胖乎乎的小馄饨,笑得太阳花一样灿烂:“姐姐,你就一直住在这里吧,不要走了,否则,我会不适应的。” 梅雨声听到他近乎撒娇的声音,心里一片柔软:“怎么会不适应?” “从吃细糠变成猪食,怎么能适应呢?”他幽深的眸子里闪着委屈,无辜地望着她。 “去洗手吃饭!”梅雨声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身去煮馄饨。 哪怕她只是做了顿普通的饭,能够被人重视并喜欢,她还是非常欣慰的,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之前她无论做什么,家里人都认为理所当然,稀松平常,甚至稍有不顺心,就会被挑剔指责。 尤其是婆婆徐艳萍,她心里不顺的时候就会挑剔饭食,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不是稠了就是稀了,各种不满意。 经常闹得梅雨声完全没了胃口。 哪怕是全家都满意的时候,也不会有人赞她一声,或者说一声谢谢。 习惯了,她就不再奢求别人的认可。 乍然从秦楚口里,听到太多的赞誉,竟然有些羞赧和不适应。 可她心里甜甜的,整个人仿佛活了过来。 如果说,秦楚小时候,梅雨声是他灰暗的日子里,偶尔射进来的阳光,给过他短暂的光明和温暖。 那么现在,秦楚加倍地回报了她,把她从走投无路中救赎了出来。他的肯定和认可,给了梅雨声重生的力量和勇气。 吃完饭,秦楚照例要出门,梅雨声想起什么,问:“楚风阅读是怎么回事?” 秦楚一愣,唇角噙笑望着她:“哦,忘了告诉你,我是楚阅的创始人,还是楚风出版社社长。” 梅雨声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原来,秦楚比她想象的还要成功。 “还有什么?一次性告诉我!”她故意拉着脸,装作严肃的表情,眼眸幽深地盯着他。 “好吧,我交代!”秦楚做出投降状,无可奈何地看着梅雨声,“我还是东晟酒店的大股东。” 梅雨声顿时了然,怪不得昨晚王经理拒绝了岳江亭,却无法拒绝秦楚。 “昨晚的烤乳鸽,不是王经理撒谎,而是酒店里每天都会给我特别留出两只,不对外卖的。”秦楚继续给梅雨声解惑。 “小石头,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梅雨声竖起了大拇指,“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秦楚认真地凝视着她,神情郑重:“姐姐,无论我的职业是什么,我永远都是你的小石头。” 第75章 坐立难安 岳江亭家里有了韩彩玉,顿时出现了一种怪异的氛围。 徐艳萍一边缠着韩彩玉,让她教她怎么化妆和打扮,一边又时时摆出一副婆婆的范儿,开始挑剔起来,再也不是前段时间的毫无隔阂。 沈莹莹和岳广智倒是放心把轩轩交给韩彩玉,但韩彩玉却开始找各种理由,说没时间接送孩子,他们只得自己想办法。 韩彩玉认定了梅雨声已经被彻底扫地出门,自己俨然成了家里的女主人,开始对保姆小赵指手画脚,说小赵不如她之前的保姆勤快。 而岳江亭原以为梅雨声走了,韩彩玉登堂入室,自己如愿以偿应该满足,事实上,他却总感觉哪里不对,家里似乎缺少了什么。 他把这种奇怪的感觉,归咎于恼怒梅雨声对他的要挟。 请了最好的私家侦探,调查出来的结果却令他更加头痛。 那个男人的确是秦楚,并且,秦楚还是东晟酒店的大股东,除此之外,他还在其他地方有零星的投资。 他生活得很低调,但实力却深不可测。 还有一个消息令他胆战心惊,私家侦探调查出,梅雨声找的秦湛律师,怀疑和新上任的秦书记有某些亲属关系,具体是什么却查不出来。 那么秦楚是什么人? 都是姓秦,他和秦书记是什么关系? 他觉得自己似乎踢到了铁板上,梅雨声肯定心里有数,才会有底气对他狮子大开口。 一想到账本落到了秦楚手里,心底就升起一股凉气。 秦楚肯定留了副本,就算他给了梅雨声五百万,秦楚也会永远捏住他的这根软肋,看心情看时机给予他重击。 他的头上将永远悬着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斩掉他的头颅。 甚至等他把钱给了梅雨声,秦楚就会立刻发起对他的攻击。 怎么办?他绝不能坐以待毙,却又想不出办法来解决。 岳江亭的脸色从早到晚都阴沉着,脾气也变得阴晴不定,连小轩轩都本能地躲着他。 他逐渐把怒气转移到韩彩玉身上,要不是她找到梅雨声面前,就不会激得梅雨声闹离婚,就不会偷走账本,就不会被秦楚拿了去,他就不会弄得现在坐立难安。 本来已经答应她,半年后离婚娶她,她怎么连这点耐性都没有,对他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呢? 韩彩玉被岳江亭阴森诡异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胆战心惊地问:“江亭哥?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岳江亭倏地收回了视线,冷声道:“没事。” 说着进了书房,嘭的一声大力关门。 韩彩玉脸色白了白,眼神不安地闪了两下。 “你是不是惹我儿子生气了?”徐艳萍浑浊地眼珠骤然贴近她的脸,吓得韩彩玉“啊”地叫出了声。 “干什么?”徐艳萍翻了翻稀松的眼皮,眼影涂得太多,她整个眼圈黑乎乎的。幸亏是白天,阳光灿烂,这要是晚上在月光下,会把韩彩玉吓掉魂。 “我怎么可能惹江亭哥生气?”韩彩玉定了定神,不屑地撇了撇嘴,“肯定是被梅雨声气到了,张口就一千万,也不怕折了她的寿!” “就是!”这一点上,徐艳萍和她同仇敌忾,“要我说啊,一分钱也不能给她!她干什么了有脸要这么多钱。我儿子一个月给她两万,家里才花费多点儿,剩下的都进了她的腰包。二十多年来,不定攒了多少呢。真是贪心不足,离个婚还腆着脸要一千万!” 徐艳萍忘了,岳江亭给梅雨声一个月两万,不过是近几年的事,以前哪有这么多。 一家子的吃穿用度都从这两万里面出,徐艳萍还时不时地买个海参燕窝人参之类的,梅雨声自己连件衣服都不舍得买,到了月底依旧捉襟见肘。 “给她那么多!”韩彩玉贝齿轻咬着唇瓣,眸中现出不忿之色,“要不是江亭哥,她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还不知足!” 她没说,岳江亭给她每个月十万零花,还不算动辄几十万买包包衣服和化妆品的钱。 在韩彩玉心里,梅雨声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从她这里偷走的。 “对了,你中午为什么不去接轩轩?”徐艳萍突然想起来,用白眼珠瞥着韩彩玉,“那可是我的宝贝重孙子,你既然要进这个家门,就得把轩轩照顾好,否则,我第一个不答应!” 韩彩玉神情一僵,堆着笑脸说:“妈,我不是陪您买衣服去了嘛,担心回来得晚,才不去接的。我把轩轩当眼珠子似的疼,怎么会不接他?我待会儿跟莹莹说,下午我去接!” “这还差不多,你可不能偷懒,梅雨声在的时候,还没保姆呢,家里的事都不用我们操心。”徐艳萍嘟嘟囔囔地回房间午休去了。 韩彩玉怨愤的眼神瞪着她的背影,暗地咬牙:“老东西,还不死!” 岳江亭在书房里叼着根烟,阴沉着脸来回踱了几圈,自从梅雨声闹离婚以来,他的眉头就没展开过。 他也很想尽快了结这件事,可他实在心疼白白给梅雨声那么多钱,而且,他也不敢关键时期爆出离婚的消息。 只要离婚的消息一出来,肯定会有好事者立即扒出他出轨的事,大肆利用,他在新领导班子面前的形象就完了。 二十多年来,他的确赚了很多钱,就算公司倒闭了,他也不亏。 但能赚钱谁会放弃呢?能赚更多的钱,谁会嫌弃呢? 他不过才五十多,人到中年,还能大干二十年! 他在韩彩玉面前说干不了,不过是搪塞她,他可从来不承认自己老了。 当务之急,只要解决掉梅雨声这个麻烦,他的生活和事业就能继续迈向辉煌。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了,他犯愁梅雨声会干出什么。 心底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就是赌梅雨声不敢或者不忍对他赶尽杀绝。 原因是儿子和孙子! 他自认还是很了解梅雨声的,尽管这段时间有点超出他的预料,但梅雨声不可能完全无视儿孙,尤其是轩轩。 可他一想到秦楚那深不可测的眼神,就一阵心悸。 那男人一看就不好惹,即便梅雨声什么都不做,秦楚也能让他万劫不复。 岳江亭打了个寒战,抬眼看了看表,下午三点二十了,距离梅雨声说的最后期限,还有一天的时间。 足够了,足够他布局,让梅雨声缴械投降! 第76章 猜忌和拉扯 岳江亭不情愿地摸出手机,给梅雨声打了电话。 接通声音响起的瞬间,他的眼里闪过阴冷的蓝光。 梅雨声看到手机屏上显示的名字,心里一颤,她努力压住本能的惊惧,深吸了一口气,按了接听。 起初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听筒里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在无声的较量着。 “咳,”岳江亭先败下阵来,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雨声,方便说话吗?你身边没有外人吧?” 他担心秦楚在她身边,如果没有秦楚,他自信能够攻破梅雨声的心理防线。 “有话快说!”梅雨声不耐烦地开口,其实她心里也很忐忑,但不想让他听出来,就抬高了嗓门。 “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叫秦楚的男人怎么认识的,你要明白,他毕竟是个外人,看上去他在无私地帮助你,可人心隔肚皮,你怎么知道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岳江亭开始给梅雨声洗脑。 “是啊,人心隔肚皮,我和一个人面兽心的畜生生活了三十年,最后却被算计得身无分文!”梅雨声嘲讽地笑,眼里泛起泪光。 “唉,雨声,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只是不想跟你离婚而已!”岳江亭语气诚恳地狡辩,“你知道我们家公司的情况,小智跟你解释过了,现在的确是关键时期,我不想闹出绯闻。和彩玉的事,的确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会补偿你的,你相信我!” “相信你?还不如相信母猪能上树!”梅雨声嗤笑一声。 “雨声,你耐心听我说,”岳江亭使劲咽了咽口水,“秦楚那个人狡猾得很,你不要被他骗了!你涉世不深,不懂得这个社会有多么可怕,有无数的深坑等着你掉下去。秦楚和你无亲无故,怎么可能无私地帮助你?他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不要被他的甜言蜜语迷得找不到北,他那么年轻帅气,又有钱,怎么可能对你这个头发都白了的老女人动心?他肯定是个专骗老女人的口蜜腹剑的小人!说不定他就是靠那张脸骗老女人发家呢!你不知道现在这样居心叵测接近老女人的男人有多少!” “闭嘴!”梅雨声听不得岳江亭那张冒着臭气的嘴里,说出诋毁秦楚的话,厉声打断他,“你心里像臭水沟似的,看别人也不干净!少废话!把钱转给我,我们就离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岳江亭表情一寒,眼角肌肉抽搐几下,声音却保持着一贯的平缓:“我是为你好,怕你单纯,被坏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真是狗咬吕洞宾!” “钱到位了吧?马上转给我,我们明天早上去民政局!”梅雨声不想再跟他多掰扯。 其实刚才他口口声声“老女人”,说秦楚不会对她这个老女人动心的话,使她的心像被细针扎了,细细密密地疼,又觉得一阵凄凉。 她已经绝经了,从生理上说,已经步入了老年,这是她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但心脏跳动的节奏还带着年轻的活力,使她时时陷入一种自欺的幻觉中。 她恼恨岳江亭一句话就把她打回到残酷的现实中,让她不得不直面自己的衰老。 又后悔在这个男人身上消耗掉了人生中最好的年月,心里更是恨他入骨! “等等!你难道不顾秦楚的死活吗?”岳江亭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森。 她倏地一怔,要按灭通话键的手指悬停在半空中,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凉气,声音不觉颤抖起来:“你,想干什么?” 虽然不懂岳江亭干的事,但她知道,这么多年,他能够一直把着肥得流油的生意不放,单是明面上的手段是不够的,必然有些见不得人的方法。 她害怕他对秦楚下黑手,害怕给秦楚带来不幸。 如果因为她的缘故,让秦楚受到伤害,她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嘿嘿,”岳江亭得逞的奸笑,“没想到你还真心疼那个小白脸!女人就是贱!尤其是你这样的蠢女人!” 他恶狠狠的挖苦和嘲笑一点儿也没进梅雨声的心,她只想知道岳江亭这个恶魔到底想干什么。 “我警告你!”梅雨声压低了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你要是敢动秦楚一下,我就把你送进监狱,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不是吓唬你,我不在乎与你同归于尽!” 岳江亭刚想出口的话被卡在了喉咙里,隔着话筒他听出了梅雨声深深的恨意,心里一虚:“雨声,你别急嘛,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呢嘛,要是我想干,根本不必通知你,对不对?” 梅雨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点儿也不敢松懈。秦楚在明,岳江亭在暗,就算秦楚有防范,可哪有千日防贼的。 “我没跟你开玩笑!”梅雨声的声音冷得像寒冬里的冰凌,“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不在乎!” 岳江亭心里一阵哀嚎,他在乎啊!他辛苦了一辈子建立起来的事业,不能因为这个愚蠢的老女人,毁于一旦! “岳江亭,我现在录着音呢,你要是敢胡作非为,等于自掘坟墓!”梅雨声寒气森森地说。 “行,雨声你不要激动,我就是吓唬你的!我也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哪敢做违法的事,我这不是被你逼急了,故意说话威胁你的,你不要当真!”他倒抽一口冷气,急忙缓了语气,“我就是和你商量,离婚可以,要钱也可以,你等半年!半年后,我答应你所有的要求。” 梅雨声垂着眼眸沉思了一瞬,要是拖着,正好可以让谢明琪不受影响,秦楚也不必为了自己而给老陈投资。 “好,我答应你!”梅雨声感到一阵疲惫,“但是你要是敢暗地里做小动作,就不要怪我心狠!” “太好啦,我就知道,我们三十年的夫妻,你不可能一点儿情面也不讲!”岳江亭高兴地说,“账本可以还给我了吧?” 梅雨声一惊:“呵,把账本还给你,我还拿什么要挟你?我可信不过你的承诺。当年你在婚礼上的承诺都能随时反悔,你在我这里的信用值已经为零!” “合着刚才说了那么多都白费了?”岳江亭顿时怒了,“说!账本是不是已经不在你手里了?你给了秦楚了?你敢联合外人算计我!” 梅雨声倏地一笑,原来,三十年的夫妻,一旦翻脸,真的连陌生人都不如! 她刚才还真相信了他的承诺,以为只要拖半年,公司度过特殊时期,他就能给她补偿款,和平离婚。 原来,他们之间互相猜忌,所谓信任早就荡然无存! “你可不要后悔!”岳江亭扔下冒着寒气的一句,挂断了电话。 第77章 憧憬 梅雨声听着话筒里的嘟嘟声,一时心乱如麻,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岳江亭想干什么? 他不会真的要干坏事吧? 她紧张地翻出秦楚的电话,拨了过去。 对面想响了很久没人接听,她更加慌了神。 自从认识秦楚以来,他从来都是及时接电话,及时回信息的。 难道岳江亭早就对他做了什么,刚才打来电话,只是想最后探探她的口风? 她立刻后悔了,早知道应该答应岳江亭的要求。她不要钱了,也不要别墅,她可以净身出户,成全岳江亭和韩彩玉。 只要秦楚安然无恙! 她给秦楚发了消息,提醒他小心,岳江亭可能会对他不利,让他看到信息立刻回复! 紧紧捏着手机,在客厅里转了两圈,突地想起秦湛,立刻给他打了过去。 也是没人接! 她彻底慌了。 为什么秦楚和秦湛都不接电话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很想再给岳江亭打去电话,放低了姿态求他,只要他不伤害秦楚,什么条件她都答应。 手指颤抖着翻出通话记录,刚要点下去,手机陡然响亮地叫了起来,吓得她一哆嗦。 一看是秦楚的名字,心里一阵雀跃。 “小石头,你没事吧?”梅雨声急不可耐地问。 “姐姐,我没事,别担心,刚才在我叔这里谈了一点事,没顾上接电话。” 梅雨声听到秦楚的声音,顿时如释重负,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吓死我了,你没事就好,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 “还没顾上看,一发现你的电话,怕你担心,就立刻给你打了过去。”秦楚轻声一笑,清朗温润,像一缕春风,熨平了梅雨声的焦躁。 她呼出了胸中的一口浊气,把刚才和岳江亭的通话跟他说了一遍,叮嘱他一定要小心,岳江亭是个黑心鬼,什么坏事没底线的事都干得出来。 “放心吧,他动不了我。”秦楚漫不经心地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担心我。他就是狗急跳墙,没辙了才来威胁吓唬你,可不能着了他的道儿。” 梅雨声彻底放下心来,又问:“刚才我给秦湛也打电话了,他也没接。” “他可能在出庭吧,一般出庭的时候,他手机是静音或者关机的。”秦楚解释说。 “哦,我知道了。”梅雨声赧然一笑,刚才真是吓坏了,脑补出了各种可怕场景,全是小说和电影里看到的血腥场面。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秦楚说晚上等他回来做饭,本来说好的,不用梅雨声做饭,结果这几天还是她做的多。 梅雨声无所谓地笑,做这点事算什么,以前她每天三顿,做了三十年呢。 何况,都是秦楚记忆中的味道,看到他吃得香甜,自己也很有成就感。 自从知道他不仅仅是个作家,还有很多别的职务,就了解了他的忙碌,不想让他为了照顾自己,回家还得不到休息。 但她也不想违拗他的好意,笑着答应。 她把菜都顺好,等着秦楚回来。 手机又叫起来,她低头一看,唇角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随手按了接听:“秦律!” “梅姨,刚才我在上庭,没能接电话,有事吗?”秦湛沉稳的嗓音响起。 “没事,刚才联系不到你二叔,一着急就给你打了电话。” 秦湛顿了一下,又说:“没事就好,我以为你和岳江亭谈好了,要用那个账本。” “暂时不用,谢谢你,放在你那里,我才能睡得安稳。” 秦湛爽朗地笑起来,又聊了两句,才挂断。 梅雨声看看天色还早,回到卧室拿出那本房产证,盯着户主栏里自己的名字,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直到此刻,她还有一种不真实感,难以想象真的有属于自己的一套别墅了。 转身出门,朝着2-3栋的房子走过去。 傍晚的风有一些清凉,轻轻拂过梅雨声的脸颊,她看着小区里下了学的孩子,三五成群地嬉闹着。 花圃里的木槿和菊花开得正盛,还有一丛粉色的夹竹桃。 梅雨声放慢了脚步,沿着一路花香走到了那套二层的小楼前面。 第二次看这所房子,和第一次是全然不同的感觉。 它距离那片栾树林更近一些,隔着铁艺雕花的栅栏门望进去,小院里的杂草长得半人高了,一棵树也没有。窗户里黑洞洞的,白色的楼体掩在暮色中,显得萧索荒凉。 一看就是买下来根本没有打理,梅雨声眯着眼,想象自己住进去以后,要在院子里栽几棵桃树和腊梅,再种一些草莓,四季有花也有果实,每一个日子都会是满足和幸福的。 每天早晨在花香和鸟鸣声中醒来,做一顿简单的早餐,然后凭窗而坐,静静地读书。 那将是多么美好的生活! 可一想到昂贵的物业费,心中勾画的美景倏然消散。 晃了晃大门上的大铜锁,发出哗啷哗啷的动静,她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怎么忘记把钥匙要回来了呢?站在自己房子的前面,却被拒之门外,让她看起来像一个眼红的偷窥者。 她很想进去看看,里面的每一个房间,她想把它们按照不同用途布置成不同的风格。 书房是比卧室更重要的存在,她想着秦楚家里的布局,感觉和他的书房在同一个位置是很合适的。 到时候让秦楚帮她买书架,然后,她会慢慢地填充它。 她不愿意一下子买很多书填满,看上去满满当当,真正读过的却不超过三分之一。 她想读一本填充一本,看看自己需要多久才能填满它。 还要买一个大而沉重的橡木书桌,摆上电脑,每天在书桌上看书写字,就是她最惬意的生活。 傍晚的最后一丝亮光落下去,小区里的灯亮起来了,照得灯火通明,深蓝的天空显得更深更远。 梅雨声留恋地看了一眼,转身往回走。 手机铃声响起,她以为是秦楚回来了,低头一看竟然是梅子辰。 “姐,你在哪里?我们见一面!”梅子辰声音透着不安和焦急,“你和姐夫要离婚?” 梅雨声心口一滞,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她一直瞒着弟弟,想等到尘埃落定的时候再告诉他。 应该是岳江亭跟他说了,让他来说服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气:“子辰,要劝我的话就不要说了,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必须离婚!” 心里升起一丝歉意:“抱歉,可能会连累你们,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姐,我不怕你连累,我想亲口听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姐夫说你抓着他的一点错处不放,还跟他谈条件,可他又吞吞吐吐地说不清到底是什么错误,只叮嘱我劝你回家。”梅子辰语速很快,“姐,我觉得你不是不讲理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出了事,你怎么不第一时间来找我?你住在哪里?” 梅雨声蓦地一阵心酸,在亲人面前越发觉得委屈。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心里鼓着的一股气,在弟弟关切的声音里,一下子消散殆尽。 第78章 他欺人太甚 梅雨声跟弟弟约了附近一家饭店,一边往外走,一边给秦楚发了个信息,告诉他不要等她吃饭。 秦楚的电话很快来了:“姐姐,你要去哪里?你稍微等我一会儿,我去送你!” “不用,我去见梅子辰,就在附近的恒一饭店,不用担心。”梅雨声已经走到了小区外面的马路上,拦了一辆出租。 “好吧,有事随时联系。” 挂断秦楚的电话,梅雨声坐上出租车,不到五分钟就到了。 她先走进饭店,找了一个空闲的位置坐下。 梅子辰距离这边远,估计要有段时间才能到,她先要了一壶清茶,一碟小点心,一边吃着一边等。 回想弟弟刚才说的话,心里暖暖的。到底是自己的亲弟弟,遇到这样的事,第一反应是先听听自己怎么说,而不是盲目相信岳江亭而责怪自己。又说不怕连累,她确定弟弟说这话是真心的,哪怕他并不知道事情严重到什么程度,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梅雨声真的不想因为自己而使弟弟中年失业,何况还有弟媳陈越,以及刚入职不久的梅姿。 思量着待会儿弟弟过来,自己该怎么跟他说。 不到半小时,梅子辰就风风火火地到了,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牛仔裤,跑得很急,来到梅雨声面前时,额上冒着汗珠。 他的目光落在梅雨声脸上,仔细审视了半天,眸色深郁,叹了口气:“你过生日那天,我就觉得你脸色不对,是我太粗心了,没想别的。” 梅雨声把菜单递给他:“先点菜吧,我们一边吃饭一边慢慢聊。” 梅子辰匆匆点了几个菜,要了两份面条。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姐夫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梅子辰表情严肃,声音沉冷。 梅雨声从韩彩玉约她到咖啡馆第一次见面开始,到韩彩玉登堂入室,再到生日宴上的房产证是假的,那套房子上有按揭,最后是岳江亭威胁她,一旦离婚会让她负债。 随着梅雨声的诉说,梅子辰的脸越来越黑沉,眸中的怒火越来越炽烈,最后嘭的一声攥着拳头锤了一下桌面:“简直太欺负人了!竟然在外面养小三养了二十年!”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一拳打死他!”梅子辰咬着牙,恶狠狠地说,“他还有脸跟我告你的状,真是个畜生!你为他操劳了半辈子,他不但不感恩,还纵容小三上门欺负你!” “不行,姐,你不能离家出走,这样倒便宜了那对狗男女!”梅子辰说着就要拉梅雨声,“我送你回去,把小三扔到马路上,岳江亭要是还要点脸,就不敢声张!” 梅雨声躲开了他的手:“子辰,你先不要生气,听我慢慢跟你说。” 梅子辰呼呼喘着气,气得额上青筋直跳:“姐,有我在,岳江亭就不敢欺负你!” “好,我知道了,我有弟弟,不怕他!”梅雨声欣慰地笑,看着怒气冲冲的弟弟,心里又酸软,又高兴,“我出来是因为拿到了他的致命把柄,怕回去反而被他困住。” “什么?”梅子辰瞪大了眼睛,“他的把柄?他会有什么把柄?” 梅雨声又把秦楚帮助她打开保险柜,拿到账本的事说了。 梅子辰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姐姐,没想到平日里性子像只绵羊似的姐姐,反击起来竟然如此猛烈和犀利。 “厉害!牛!”梅子辰竖起大拇指,随即又担忧地蹙起眉头,“你说的秦楚是谁?可靠吗?什么时候认识的?他是干什么的?” 梅雨声笑了,感觉此刻的弟弟好像谢明琪附体似的:“他也算是我的一个弟弟,三十年前认识的,最近偶然又遇到。” 梅子辰听了梅雨声和秦楚的渊源,惊讶地瞠目结舌:“姐,你当年的善心得到回报了!秦楚这么厉害啊,我都想认识认识他了。” “好啊,现在认识也行,我带你去见他,顺便看看我住的地方。”梅雨声欣然答应。 说走就走,把点好的饭菜都打了包,梅雨声给秦楚发了一个消息,秦楚立即打来电话。 梅子辰先在电话里和秦楚聊了两句,约好家里见。 姐弟俩拎着打包好的饭菜出门,坐上梅子辰的那辆黑色大众。 “秦楚的别墅也在年华里小区,和岳江亭给我的那套别墅紧挨着。”梅雨声感慨地说,心想,冥冥中是有安排的吧,否则怎么这么巧。 “真的?太巧了!”梅子辰也惊讶,“我一听姐夫说,你已经出走四五天了,就担心地要死,怕你一个人住酒店不安全。” 车速很快,一拐到通往别墅的小径上,梅子辰就啧啧出声:“这里的环境真好!” 进了小区,里面的绿化和别墅的外观,令梅子辰既羡慕又感叹。 梅雨声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时候他们一家也能买得起这样的别墅,不禁神情黯然。 如果顺利离了婚,她也不一定能保住这套房子,因为她支付不起物业费,迟早还是要卖掉的。 如果她能赚很多钱,甚至可以把别墅让给弟弟一家住。 要不怎么说,人生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可以用钱解决,剩下的百分之一需要更多的钱。 以前她还不肯承认,觉得太功利了,现实却给她上了深刻的一课。 秦楚老早就在门口等着了,和梅子辰一见面,先亲热地叫了一声“哥”。 梅子辰顿时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上下打量了一下秦楚,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两个人一见如故,进到家里,秦楚已经做好了几样菜,加上梅雨声他们带回来的,倒是一顿丰盛的晚饭。 秦楚拿出了一瓶八五年的拉菲,放在醒酒器里。吃饭的时候,打开给每人倒了一杯。 “谢谢你,这几天收留了我姐。”梅子辰由衷地说,举起手里的高脚酒杯,“我借花献佛!” 秦楚笑着和他碰了碰杯:“也是我的姐姐,客气什么,都是应该的。” 饭桌上气氛融洽,关于梅雨声离婚的事,秦楚询问梅子辰的意见。 “当然离!要一千万一点儿也不多!”梅子辰语气还是愤愤的,一想到岳江亭干的事,就气得心口发闷,“我姐在他家操劳了三十年,他倒好,竟敢在外面养小三!真是个混蛋,瞒得我们好苦!早知道,我就不去他公司工作了!” “子辰,如果岳江亭迁怒于你们,要辞退你们怎么办?”梅雨声还是很担心,虽然离婚是必然的,可对于弟弟的损失,她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没事,姐,你不用担心,这些年我帮了他很多,他不敢轻易辞退我的!”梅子辰拍了拍梅雨声的手背,让姐姐安心。 “哥,要是你失业了,就来帮我吧。”秦楚唇角噙笑,眸光晶亮。 第79章 人设崩塌 梅雨声愣住了,没想到秦楚主动承揽了过去。 谢明琪的事,他已经答应给投资了,现在又要解决自己弟弟的工作问题,梅雨声觉得很不好意思,不能这样拖累他。 “不用,我心里有数,”梅子辰摆了摆手拒绝,“岳江亭那公司就是靠着自家人撑起来的,就算我想走,他还不放心呢。” 梅雨声狐疑地看了看他:“你是说,岳江亭干了很多违法的事?” 梅子辰回了一个隐晦的眼神:“你不知道公司运营里面肯定有很多猫腻,不暴露就没事,万一暴露了,至少他的公司就开不下去了。” 梅雨声吸了一口凉气:“那,如果公司以后出问题,会不会连你也牵扯进去?” “唉,姐,你就别操心了,”梅子辰笑着安慰道,“没事,牵连不到我,就算公司倒闭了,我掌握的生化处理技术,到哪里都能混碗饭吃。” “哦,好,”梅雨声茫然地点了点头,“那就好,只要不牵连到你,我就放心了。岳江亭干那么多脏事,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翻船。” “说得对!”秦楚接话道,“市里新领导班子已经到位了,很多事情都会改变,就算姐姐什么也不做,岳江亭的公司也撑不了多久了。” “真的吗?你有内幕消息?”梅子辰倾了倾身子,急切地问。 秦楚轻笑一声:“对,内幕消息,关于城市污水这块,市里准备改变一家垄断的局面,选择竞标的方式。这样就是谁家有实力,就选谁家,而不是被岳江亭一家垄断二十多年了。” 梅子辰眸中闪出了然的神色:“那我还真得抓紧给自己找新出路了。” “所以,姐姐,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趁着有利的时机,给自己出口恶气!”秦楚眼眸含笑,鼓励地望着梅雨声。 这段时间,弟弟一家的工作问题一直成了压在梅雨声心里的一块石头,让她犹豫不决。她担心,自己如果把岳江亭的丑事暴露出来,会让亲近的人受到伤害。 可她的心还是无法释然:“如果岳江亭干的违法事被查出来,他会坐牢吗?那么,岳广智呢?” 如果岳氏父子被抓,首先受到冲击的就是她的宝贝孙子小轩轩。 秦楚神情凝重:“是,如果情节严重,可能会被判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还有罚金。更严重的,会判无期,并没收财产。” 梅雨声眼神透出恐惧:“啊!不行!” 脑海中显现岳广智戴着手铐锒铛入狱的样子,轩轩哭得声嘶力竭的声音,她的脸色煞白,嘴唇颤抖:“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 “姐,”梅子辰握住梅雨声的手,“我明白,我也做不到看着他们被抓,哪怕他们真的非常自私,非常让人厌烦,更何况还有小轩轩,爷爷和爸爸坐牢,对孩子影响也不好。” 秦楚叹了口气,深深凝视着梅雨声:“姐姐,你放心,一切都是你说了算,我们不会做任何违背你意愿的事情。” “好,那就好,我只想拿到适当的补偿,不是真的要把他们关进监狱。”梅雨声心里安定了一些,唇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我是不是非常没用?” 梅子辰瞥了姐姐一眼:“你呀,怪不得被岳江亭欺负,人家就是吃定了你下不了狠心。” 梅雨声苦笑,为母则刚,是为了孩子而刚强;为母则弱,也是为了孩子而软弱。 “我不惦记别人,就是惦记轩轩。我怕那孩子小小年纪,就要承受家庭的变故。” 梅子辰表情沉重起来,闷着头吃了一口菜:“是啊,孩子无辜。” “姐姐,坏人自会有他的报应,坐牢倒是便宜他了。”秦楚深眸中闪着意味不明的光泽,“你只管自己舒心就行。” 有梅子辰和秦楚做她的后盾,梅雨声终于放下了心里的负担,一心一意为离婚,开启新生活做打算了。 吃完饭,他们又喝着茶聊了很长时间,梅子辰和秦楚一见如故,相互留了联系方式,以兄弟相称了。 梅子辰走的时候将近十一点,秦楚给他叫了代驾。 昏昏沉沉地坐上车,梅子辰在路上睡了一觉,到了自家小区门前,被司机叫醒。 南荔园是个半旧的小区,梅子辰一家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了,想换新的,又习惯了这里,懒得折腾。 上了五楼,梅子辰刚输了三个密码,门从里面打开,露出妻子陈越那张愠怒的脸:“怎么回来这么晚?” 陈越不满地低声唠叨,和老公进到屋里,鼻子闻了闻,皱眉道:“不是去见姐姐了吗?怎么喝酒了?跟谁喝的?” 梅子辰弯弯扭扭地往卫生间走:“是去见姐姐了,还见到了弟弟,喝了点红酒,八五年的拉菲呢,啧,味道就是不一样!” 陈越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瞧你这点出息!没见过世面似的!什么弟弟?” 五分钟后,梅子辰从卫生间出来,朝着卧室的方向走:“你见过世面?喝过八五年拉菲吗?知道什么味吗?” 陈越紧跟进去:“你还没回答,什么弟弟?” “哦,姐姐认识的弟弟,是个着名作家,还是出版社社长,还是什么阅读的老总,很厉害的人物。”梅子辰一边脱衣服一边说,“这么晚,你怎么不睡?在等我?” 陈越顾不得打听什么弟弟,急切地问:“我哪睡得着?姐姐怎么说?” 她强行把梅子辰按在床边坐好,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走后,我给小智奶奶打电话了,说姐姐这次无理取闹,要离婚!为什么啊?出了啥事要闹到离婚的地步?” “唉,”梅子辰烦躁地挥了挥手,“姐夫出轨了!” “啊!”陈越惊叫一声,又急忙捂住了嘴,怕惊醒隔壁的女儿,眸子里闪着惊恐,“怎么会!” “在外面养小三养了二十年!” “什么?”陈越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姐夫?这……” 岳江亭在她心里,那可是标准的好男人,能赚钱,长得帅,感情又专一,虽然有时候脾气不太好,但她认为那是上位者的威严。 她一直都非常羡慕姐姐梅雨声,一个什么本事都没有的家庭主妇,没学历,年轻时候长得还算不错,年纪大了,连颜值也打了折扣,老公却几十年如一日地守着她,在外面没有任何绯闻。 她一度感叹,姐姐这一生算是值了。 可刚才梅子辰在说什么? 岳江亭在外面养小三,还养了二十年? 岂不是说,早在二十年之前,他就背叛了梅雨声吗? omG!岳江亭的人设在她心里轰然倒塌! “那,姐姐打算怎么办?”陈越好奇地问。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离婚了!”梅子辰暴躁地说。 陈越眸光一跳,沉吟了一瞬,决然道:“不行!绝不能离婚!” 第80章 夫妻夜话 “为什么?”梅子辰听到自己的老婆反对姐姐离婚,惊愕地瞪着她。“不离婚,难道还要和小三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下去?姐姐受得了,我也受不了!太欺负人了,以为咱梅家没人了是吧?” 陈越不满地推了他一把:“你先别着急,听我说。” 梅子辰仰起头,看着妻子有些严肃的脸。 “你就知道逞一时意气,想给姐姐出气,这我理解。”陈越眼神闪烁,“但是出了气之后呢?你也不好好想想,离了婚,对姐姐有什么好处?” “姐姐已经五十多了,人到老年,又没有一技之长,不像年轻人那样,还可以出去找工作,还能遇到更优秀的男人。”陈越挨着梅子辰坐下,语重心长,“就算姐夫给了姐姐下半辈子花不完的钱,可一个老女人守着那么多钱,却一个亲人也没有,又有什么用?” “谁说一个亲人也没有,不是还有我吗?”梅子辰横着眼说。 “你只是个弟弟,能代替得了姐姐的儿子和孙子吗?”陈越白了他一眼,“再说了,你有你的家庭,哪能整天陪着姐姐!她现在是一时气不过,等离完婚,孤单的时候,就后悔了!” 梅子辰眨巴眨巴眼,似乎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可是,总不能让姐姐忍气吞声吧?” “你怎么这么榆木脑袋!”陈越用手指戳了他额头一下,“什么叫忍气吞声?只要不离婚,一切都不改变,姐姐就睁只眼闭只眼,原来怎么过,以后还怎么过就是!” “你什么意思?”梅子辰瞪圆了眼睛,“你是说,让我姐装作不知道有那个不要脸的小三,对岳江亭出轨的事不再追究?让他在外面继续金屋藏娇?” “唉,但愿姐姐不会像你一样死心眼,都多大岁数了,还在乎这些情情爱爱干什么?”陈越不屑地撇了撇嘴,“还是实惠的生活最重要,只要姐姐不离婚,她就还是岳江亭的合法妻子,我相信小智也会站在他妈这边。那个小三?呵,就让她永远做小三吧,到死都是小三!” 梅子辰就着晕黄的灯光打量自己的妻子,眯了眯眼睛问:“如果你遇到这样的事,也会睁只眼闭只眼地过日子?” 陈越一怔,随即怒目圆睁,厉声骂道:“你敢!你要是敢出轨,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梅子辰嗤的一笑:“看吧,事情临到自己身上,就是不一样的对待了。” 陈越神情一僵,这才明白梅子辰在让自己换位思考,不禁又囧又恼:“你怎么能和姐夫一样?姐夫的事业多成功,他赚多少钱!” 梅子辰神色一冷:“你的意思是,我如果像姐夫一样能赚钱,也可以出轨养小三了?” “不是!”陈越恨得咬牙切齿,脸色憋得通红,“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为了姐姐的利益着想!” “是吗?”梅子辰审视着陈越,醉意已经荡然无存,眼神变得清明,“你是不是担心,姐姐和姐夫离婚以后,姐夫会迁怒于我们,解雇我们?” “是啊是啊,怎么样?”陈越干脆赌气地承认,“我这么想有什么错?遇到事谁不会先考虑自己的得失?我们一家子都仰仗着姐夫,万一他们离婚了,我们和姐夫就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他怎么可能让我们还在他面前晃悠,看着我们他不烦?” “还有梅姿,刚进了小智的基金会,万一把姐夫惹恼了,把梅姿也赶出来,我们一家子可怎么活?” “梅姿眼看就要找对象了,那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眼高于顶,工作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她肯定要找一个条件好的男朋友。你想想,要是我们两个都失业,不是给梅姿拉低了条件吗?” 陈越连珠炮般的话,让梅子辰的心也沉重起来。 他固然可以凭技术很快找到工作,但肯定不能像在岳江亭公司里的地位,薪资方面也必然会低很多。妻子陈越就不一定了,将近五十的女人,很难找到好工作的。 对于岳江亭,他还是有些了解的,这个人看似大气,实则睚眦必报,心思歹毒阴险,又让人捉摸不透。 不排除他把气撒在自己一家的头上。 可是他又心疼姐姐,为那个家耗尽了一生中最好的年华和精力,到头来却落得一无所有。 他知道姐姐的那个婆婆很不好伺候,也看到前些年姐姐伺候瘫在床上的公公,是多么辛苦。 那时候姐姐心甘情愿,他也盼着岳江亭能感激姐姐的付出,为此,他刻意留意岳江亭在外面的应酬,并没发现他和什么女人有暧昧举动,一度还为姐姐感到欣慰,以为姐夫的人品还是值得信赖的。 没想到他背地里干得更过分! 他不想再让姐姐委曲求全,甚至姐姐想妥协,他都不允许。 “陈越,我们不能为了自己而绑架姐姐!”梅子辰冷静下来,郑重地对妻子说,“这么多年,我们已经靠着姐姐得了很多好处了,不能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还要为了我们的利益逼迫她妥协。” 陈越脸色一沉:“我怎么就只为了自己了?我这么想,也是为了姐姐打算,你作为一个男人,自然理解不了上了年纪的女人,一个人在外面生活有多么难!姐姐要是将来太孤独,得了抑郁症怎么办?” 梅子辰一愣,这点他倒是没想到。 思索了一瞬,他坚定地摇头:“不会,我相信姐姐,她的内心很强大,也很丰富,绝不会因为孤独而抑郁!” “嘁!你懂什么?”陈越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一个结了婚的女人,老公和孩子就是她的全部,尤其是年过五十的女人,先不说老公,如果把孩子从她的世界里剥离,她不死也得疯!” 梅子辰不认同:“夸张了!” “一点儿也不夸张,姐姐半辈子围着那个家转,离了婚,等于她的天都塌了!”陈越仿佛很了解梅雨声似的,说得自信满满,“现在顶着一股气,很有骨气的样子,真离了,有她哭的时候。” 梅子辰眸色幽深,思量了很久,沉着声道:“不管怎么样,姐姐现在想怎么做,我都支持她,以后后悔了再说。” 他说完,撩开被子想睡觉。 “怎么我苦口婆心说了这么多,你都不开窍呢!”陈越不高兴了,冷着脸,“你也不想想,他们离了婚,我们怎么办?等着姐夫解雇我们,还是我们识趣的主动辞职?失业了到哪里再找工作?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的竞争有多大?我们这个年纪了,在职场上没有任何优势!你想让我们一家跟着姐姐喝西北风吗?”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喝西北风的。”梅子辰拉了被子盖住脑袋。 陈越一把把被子拉下来,强迫梅子辰面对她:“你说得轻巧!你要是早有本事,当年下岗的时候,就不用姐夫帮忙了!现在倒说起大话来了,饿不死和活得滋润,是一个概念吗?” 梅子辰眸中隐着怒意:“说到底,还不是一句话,为了我们自己,让姐姐牺牲呗!” “我巴不得是姐姐,也有那种牺牲的机会呢!”陈越愤愤地说。 梅子辰黑了脸。 “反正我话撂在这儿!如果你不能说服姐姐不离婚,我们就离婚!” 第81章 妈妈被绑架 有两个弟弟的支持,梅雨声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昨天和岳江亭的通话最后不欢而散,梅雨声警告他,如果两天内不把五百万转到她账户里,她也会让他后悔。 但她了解岳江亭,他不会甘心把钱给她的,更不会乖乖地离婚。 梅雨声一再叮嘱秦楚一定要小心,岳江亭是个不择手段的人,不定干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 秦楚含笑宽慰道:“放心好了,倒是你,不要一个人出门,除了岳江亭,还要小心谢明琪,她约你出去最好不要去。” 梅雨声苦笑,谢明琪是真的生气了,前天走后,一直没给她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 她有些失望和疲惫,心里想着,等离了婚再给她打电话吧,秦楚给老陈投资的事,也暂时不告诉她。 可能有些赌气吧,梅雨声想让谢明琪先煎熬几天。 送走秦楚,梅雨声又跑到二楼书房里去看书。 只有看书,才会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才能把烦心事都抛到脑后。 她几乎可以确定,岳江亭完全不在乎两天的期限,但她却拿不定主意,接下来该怎么做。 “到时候再说吧。”梅雨声望着窗外的柿子树,喃喃自语。她本来是个喜欢提前规划的人,现在却不得不走一步看一步了。 临近中午,秦楚发信息说,他不回家吃午饭了,却给她订了外卖。 梅雨声唇角微翘,脸上浮起一个浅浅的笑。被人挂在心上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痒痒酥酥的,欢喜充盈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心底漫起隐秘的傲娇。 看什么都觉得美好,她的眸光落在书页上,一个个方块文字似乎都踏着喜悦的舞步,阳光穿过窗棂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日子变得如此透明又清爽,温暖而惬意。 梅雨声眯了眯眼睛,喜乐快要满溢出来,她拿起手机,给妈妈拨了电话,她突然想听听妈妈的声音,也让妈妈分享一下自己此刻的欢喜。 响了很多声,没人接电话,她以为妈妈去卫生间了,就挂断电话。 隔了五分钟,又打了过去,还是没人接,梅雨声不禁蹙起了眉头。 心里忐忑起来,还不到午饭时间,妈妈在干什么呢?为什么不接电话? 她接连不断拨过去,铃声一声声敲击着她的心脏,心跳得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慌乱。 怎么回事? 妈妈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不接电话、也不回电话的时候。 难道是病了? 梅雨声手指颤抖着,找到疗养院护理员的电话。 “你好,请问我妈妈为什么一直没接电话?她没事吧?”梅雨声紧张地捏住手机。 “岳太太,你好,你母亲何清敏女士今天早上不是回家了吗?岳先生亲自来接的。”护理用清润的嗓音很有礼貌地说。 “什么?”梅雨声惊呼一声,吓得手机差点滑下去,“什么时候的事?” “一大早,办完手续,不到十点就走了。” 梅雨声神情怔忡,愣了半天,电话挂断了她也没注意到。 “岳江亭!”从齿缝里咬出这三个字,梅雨声恨不得咬死他! 他怎么敢! 敢拿自己的妈妈来要挟! 不愧是三十年的夫妻,他深知妈妈在梅雨声心里是最重要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把妈妈弄到哪里去了? 梅雨声疯了似的冲下楼,冲出房门,跑到大门口的时候,正巧与来送外卖的小哥撞上。 她接过外卖,随手放在院子的地上,一刻不停地出了门。 一边往外跑一边给岳江亭打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梅雨声又愤怒又惊慌,知道岳江亭故意钓着她,让她着急。 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终于接通了。 “岳江亭!你把我妈弄到哪里去了?你要是敢动我妈一根汗毛,我跟你拼命!”梅雨声一口气说完,气都喘不过来,加上跑得急,差点摔到地上。 “哟,知道得还挺快的嘛。你终于肯主动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以为你得意忘形,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姓甚名谁了!哈哈哈……”岳江亭慢条斯理地说,随后又得意地大笑,“你以为只有你能要挟我,我就拿你没办法,任由你拿捏了?嘿,你太不了解我了,也太自以为是了!” “岳江亭!我妈呢?”梅雨声没有耐心听他嘚瑟,心急火燎地追问。 “你还知道担心你妈?放心,她暂时还是我岳母,只要你听话,她就是安全的。乖乖地把账本还给我,不要留副本,然后老老实实地等,半年以后我会和你离婚,如你所愿,但是你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对了,那套别墅,你也要还回来!哈哈哈……” 梅雨声恨得咬牙切齿,却不敢对他反唇相讥,自己的妈妈落在他手里,只能忍气吞声:“好,我答应你,我妈呢?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我必须立刻见到她!” “你当我傻啊?嘿嘿,在你把账本还回来之前,别想见到她!”岳江亭阴恻恻地说,终于解了这段时间的气,他的声音透着爽快。 梅雨声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内心的愤恨和恐慌:“好,我马上还你,你立即把我妈送过来!我要看到我妈安然无恙,才能给你账本!” “行,你今晚之前把账本送到家里,我就把你妈再送回疗养院。”岳江亭说:“我给你妈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你了,你不要觉得我是空口说白话!” 听到一声消息提示音,梅雨声倏地一惊。 看到照片里妈妈坐在轮椅上,眼神惊愕茫然的样子,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保证我妈安全。”她哽咽着说。 岳江亭冷笑两声,挂断了电话。 梅雨声无助地蹲在路边,看着手机上妈妈的照片,大声哭起来。 “妈妈,对不起,我还是连累你了……” 梅雨声倏地站起身,抬手擦了擦眼泪,找出梅子辰的号码,拨了过去。 “姐!” 弟弟的声音传过来,梅雨声的眼泪又忍不住冲出眼眶。 “咱妈被岳江亭那个混蛋带走了,你知道他会把妈带到什么地方去吗?” “什么?”梅子辰吓了一跳,音调拔高,“这个畜生!他敢对咱妈下手!我去找他!” “子辰,你不要慌!”梅雨声急忙叫住他,“你早上见过他吗?小智呢?” “我今天一大早就到了公司,就是想堵住他给他一顿拳头。但他今天没来上班,也没看到小智。”梅子辰顿了一下,“md!估计小智和他老子狼狈为奸,把咱妈绑架了!” 梅雨声心口一滞,自己养出来的儿子,竟然绑架了从小疼爱他的外祖母,真是禽兽不如。 “子辰,我估计他们不可能把咱妈带回家,你好好想想,他们可能会把她藏到哪里?”梅雨声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去拿账本,还给他们,你先四处找找。” “好!” 梅子辰答应了,挂断电话,梅雨声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去嘉誉律师事务所。 第82章 要挟 路上,梅雨声给秦湛打电话,说了待会儿去拿账本的事。 秦湛很惊讶:“岳江亭已经把钱给你了?” 梅雨声苦笑:“没,他绑架了我妈妈,要挟我。” 秦湛顿了两秒:“好,见面再说。” 走进秦湛办公室,他已经在等她了,桌上摆着那本账本。 “我已经打电话跟二叔说了,他很快过来。” 梅雨声一怔,忙乱中忘了告诉秦楚了,刚想说什么,房门被砰的打开,秦楚一脸焦灼的冲进来。 “姐姐!”他疾步过来,目光落在梅雨声脸上,“出了这样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有事在忙,再说,他绑架了我妈,我只能拿账本跟他交换。”梅雨声的语气透着颓败和无奈:“是我大意了。” 秦楚眸色暗沉,问:“岳江亭怎么说?” “他让我把账本送到家里。”梅雨声垂着眼眸,“我别无选择。” “好,我们陪你一起去!”秦楚说着,和秦湛递了个眼神。 “不,你们不要去了,我怕他看到你们,会狗急跳墙,伤害我妈妈。”梅雨声急忙阻止,她现在害怕任何对妈妈可能带来不利的变数,“别担心,我会让梅子辰和我一起。” 梅雨声说完就要走,秦楚拦住她:“你还答应了他什么?” “他让我暂时不能离婚,把别墅也还回去,半年后,他会主动离婚,但我一分钱也拿不到。”梅雨声凄然笑着,到最后,还是岳江亭赢了。 “不行,你不能把账本送回家。”秦楚眉头深蹙,沉思了片刻,“如果他拿到了账本,却把阿姨送到别处,你就会一直被他控制。” “那怎么办?”梅雨声心里一凛,这种事岳江亭的确能干得出来。 “我们还是要跟着你去,但隐在暗处。你给他打电话,就说,把阿姨带过来,一手交人一手交账本。如果他耍赖,我们还可以及时出来阻止他。” 秦湛想了想,点头:“我同意二叔的意见。” 梅雨声眉眼间透着担忧:“好吧,那就这样。” 她拿出手机给岳江亭打电话。 “怎么?你把账本送回家了?”岳江亭欠揍的声音传出来。 梅雨声嫌恶地咬了咬唇:“我信不过你,必须一手交人一手交账本!” “你现在还敢跟我谈条件?你就不怕你妈有个什么闪失?” 梅雨声轻笑一声:“你还不至于蠢到沾上人命吧?我此刻录着音呢。咱们好说好散,我只要看到我妈毫发无伤,就把账本还你。你应该知道,我妈对我有多么重要,否则你也不会这么要挟我了。我绝不会言而无信,把我妈陷入危险中。” 岳江亭的声音默了数秒,又重新响起:“你确定没有副本?” “没有!” “好!我答应你!” 梅雨声和岳江亭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场所,是市中心的一家酒店。 她不敢去偏僻的地方,怕岳江亭作妖,人多的地方,双方都会受到牵制。 电话一挂断,梅雨声立即像抽掉了全身的力气般,委顿在地。 刚才的通话耗尽了她所有的力量和勇气,她说出岳江亭不敢沾上人命的话,心里突突地跳。其实,她一点儿也不敢拿妈妈的命去赌。如果岳江亭口气稍微强硬,她就会立即跪下去哀求。 一双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的肩膀,撑住她身体的重量。 “谢谢你。”梅雨声侧眸看到秦楚担忧的眼神。 “别怕,我们和你一起去。” 怕秦楚的库里南太显眼,他们坐了秦湛的奔驰。 一路开到市区,离约好的时间还差半个小时。 他们先去附近一家咖啡厅坐了会儿,梅雨声喝了一杯咖啡,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期间接到梅子辰的电话:“姐,我给岳江亭和小智打电话,都没人接,看来他们躲着我。我知道他们的三处房产,找了其中一处,没人,我再去其他两处看看。” “不用去了,我和他约好,下午一点在帝豪大酒店,一手交人一手交账本,你过来,和我一起!” “好!”梅子辰挂了电话,朝这边赶过来。 “姐姐,你先和梅子辰去,我们就在外面等,不怕他赖账!” 秦楚的话给梅雨声增加勇气,她点了点头:“好,有你们在,我就放心了。” “要不要留个副本?”秦湛有点不死心,试探地问。 “不行!”梅雨声急忙摇头,“我怕他狗急跳墙!” 她很清楚这个账本对岳江亭来说意味着什么,怕真的逼得他狗急跳墙,做出极端的行为。 她赌不起! 秦湛一脸无奈。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梅雨声条件反射般地一惊,看到岳江亭的名字,手心里泛起一层冷汗。 “在紫藤居,我们到了!”岳江亭张扬的嗓门,让梅雨声三人脸色微微一变。 “必须你一个人过来!”岳江亭在挂断之前补偿了一句。 梅雨声脸色凝重,不安地朝外面看了看。 “我们在外面,不要担心。”秦楚上前握住她的手,手心温暖又干燥,“有事给我打电话。” 梅雨声抬眸看他,在他深邃的目光里寻求勇气。 秦楚和秦湛两个人不远不近地跟在梅雨声身后,到了酒店门前,梅子辰跑了过来。 他先和秦楚打了招呼,才跑到梅雨声身边:“姐,他们在上面?咱妈呢?” 梅雨声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应该也在上面吧,我们上去。” 姐弟俩按照岳江亭给的位置找到了紫藤居包厢。 一进门,梅雨声目光立即定格在妈妈身上:“妈!” 何清敏转过头,清润的目光一接触到梅雨声,顿时迸出欢喜的亮光来:“雨声,子辰!” “不是说好让你一个人来吗?”岳江亭不阴不阳地说,眸光扫过梅子辰。 梅子辰额上青筋直跳,冲过去就要打他。 岳广智急忙抱住:“舅舅!舅舅!有话好说,不要动手!” 梅子辰反手给了岳广智一拳头,打得他身子一歪,要不是岳江亭扶了一把,他就跌到地上了。 “住手!”岳江亭厉声怒吼,眼神阴狠地盯着梅子辰,“子辰,你要站在你姐姐一边吗?你可得想清楚了!” 梅子辰一怔,随即想起昨天半夜陈越在他耳边的警告,脸色一黑:“我想得很清楚了,我绝对不允许你欺负我姐姐!当我梅家没人了吗?” “呜呜,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们都在闹什么?”何清敏的哭声骤然响起,梅雨声和梅子辰同时神情一顿。 第83章 被迫让步 “妈……”梅雨声喉间哽住,不知道该怎么和妈妈解释。 “哼!”梅子辰恨恨地瞪了岳江亭一眼,转眸看着自己老妈,“妈,你还不知道吗?岳江亭这个混蛋,竟然在外面养小三,我姐要跟他离婚,他就把你抓了来威胁我们!” “啊?”何清敏神情一顿,不可思议地看了看梅雨声姐弟,又看向岳江亭父子,“你,江亭!你出轨了?怪不得……你这个混蛋!” 岳江亭咬了咬牙,讪笑一声:“妈,不好意思吓到你了,你不知道,是梅雨声先拿了账本威胁我的,这账本关系到公司存亡,也关系到我和小智的生死。她里外不分,联合外人来算计我们家,我被她逼得没办法,才把您接了来,您帮我劝劝她吧,我真没想和她离婚。” “是啊是啊,外祖母,”岳广智捂着左边腮帮子,胆怯地瞥了梅子辰一眼,“要是那账本被别人拿了去,公司要倒闭不说,我和爸都会坐牢的!您想想,事情闹到这个份儿上,我妈躲起来不见我们,没办法,才接了您过来。” 何清敏疑惑地看了看他们,转眸看梅雨声的时候,眼神里却透着信任和心疼:“雨声,我相信你,你不是无理取闹的孩子。” 随即怒视着岳江亭:“你不要避重就轻,你出轨是怎么回事?我女儿受了委屈,要不是被你逼急了,怎么可能威胁你?” 梅雨声听了顿时破防,泪水又不受控制地流了满脸。 梅子辰见岳江亭眼神闪烁,还想狡辩,就把他在外面养小三长达二十年的事,告诉了老妈。 何清敏听了怒不可遏,颤抖着手,指着岳江亭骂:“好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太欺负人了!你养了二十年小三,对得起雨声吗?当初你是怎么保证的?你说会一辈子对雨声好,会照顾好她!结果呢?你转头就出去找小三!你还有脸指责雨声?你的良心真是被狗吃了!” 岳江亭的脸一阵黑一阵白,眸中闪过阴厉:“别说得这么难听,一口一个小三的,她是我的初恋!她遇到难处了,我帮把手怎么了?再说了,从最初我就没瞒着梅雨声,我的确对初恋感情很深,是梅雨声愿意嫁的!这些年,我给你们提供了优越的生活,妈住的疗养院,一个月就要十万多。还有子辰一家子,要不是在我的公司里上班,他们早就失业了。是我在养着你们一家!你们知道感恩了吗?啊?” “抓住我的一点把柄,就想把我往死里逼,你们有一点点感恩的心吗?”岳江亭越说越激动,“还有小智和轩轩,梅雨声在威胁我的时候,想过他们吗?她想把儿子送进监狱,让孙子从小就家破人亡吗?” 何清敏被他说得面红耳赤,眼里噙着泪,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岳江亭!”梅子辰厉声叫道,“你对我们一家的照顾,能抵消你对我姐的背叛吗?这分明就是两码事!你说你付出很多,难道我姐就付出的少吗?你瘫痪在床的爹,是谁照顾的?你妈车祸不能动,又是谁伺候的?我姐为了你,为了你们的家,付出了全部的心血和精力,从年轻貌美熬到了白发满头,最后换来的就是你的背叛?” “你出轨了二十年,就没有对我姐有一丝丝的愧疚吗?你说对我们有恩,可我姐到最后却落得身无分文,还要被你要挟!”梅子辰心疼地看了一眼抱着妈妈哭泣的梅雨声,“她没有提过分的要求,只是要你和她离婚,给她足够的补偿,你却给了她一套带着按揭的房子,还说一分钱也不会给她,如果她敢离婚,会让她背上一身债务!” “这就是你干出的好事!要是换做我,根本不会再跟你讨价还价,而是直接把账本交给警方,让你身败名裂!” “你敢!你!”岳江亭气得呼呼喘气,瞪着梅子辰的眼珠子都快掉出眼眶了,“你和你全家,都给我辞职!我可不养你们!” “呸!请我来我还不来呢!”梅子辰啐了一口,恨恨地说。 “舅舅,”岳广智战战兢兢地开口,身子却摆出时刻准备逃跑的架势,“你不要置气。就算你能辞职,也得想想舅妈和梅姿。” “我看你就是欠揍!”梅子辰作势要打他,吓得岳广智急忙往老爸身后躲。 “行了!”岳江亭怒吼一声,“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他威严地扫视了包厢里的人一圈,沉声道:“账本拿来了吗?” 梅雨声抬起哭得浮肿的眼睛,紧紧抱住妈妈,一刻也不敢松手,怕岳江亭又把她抢走。 “我们都别废话!梅雨声,把账本交出来,你们马上就可以带你妈离开!”岳江亭眸色阴沉地盯着梅雨声,“否则,要不要打赌?你们姐弟俩绝对带不走她!” 梅雨声身子忍不住颤了一下,眼里露出恐惧,她不敢拿妈妈开玩笑。 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个账本,岳广智倏地跳过来,一把把账本抢了去,迅速回到老爸身边。 岳江亭急不可耐地拿过账本,翻看了几页,长舒了一口气,迅速把账本塞进了自己包里。 “我警告你,如果被我发现有副本出现,我饶不了你们!”岳江亭语气森冷,眸光阴鸷地扫了梅雨声一眼。 对岳广智使了个眼色,父子俩一同走出包厢,在门口,岳江亭又停住,回头斜睨着梅雨声:“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老实待着不要作妖,半年后自然如你所愿,否则……” 梅雨声警惕地回望着他,眸中翻涌着恨意。 岳江亭嘿嘿一笑,得意洋洋地背着手走了。 “雨声,子辰,”何清敏轻轻叫了两声。 “妈,你没事吧?”梅子辰走了过来,半蹲在何清敏身边,仰起头望着她,“岳江亭把你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何清敏叹息了一声:“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反正是一处住宅,有电梯的,位置——” 她沉思了一瞬:“好像比较偏,小区入住率很低,路上几乎没看到行人。” 梅子辰仔细想了想:“我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估计是他们新买下的房子。” “他说雨声想我了,接我回家住几天,可那地方我一看就不对劲,正疑惑呢,雨声就来电话了。”何清敏说,“然后他又改口说,我们一家吃个团圆饭,刚到那里,就又把我带了出来。” 梅雨声听得后背起了一层冷汗,如果没有及时给疗养院打电话,岳江亭打算什么时候告诉自己? 如果拖延两天,妈妈该有多害怕,多担忧? 她恨得咬紧牙关,暗忖:“岳江亭,你敢拿妈妈要挟我,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第84章 住到秦楚家里 岳江亭快步走出包厢,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瞬,见没什么异常,嘿嘿一笑,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岳广智凑上前:“爸,终于把账本拿回来了,姜还是老的辣,要不是外祖母出马,老妈不可能这么快就缴械投降!” 岳江亭轻蔑地哼了一声:“就你妈那点脑子,那点胆量,要不是我顾念夫妻之情,她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他语气阴森,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要不是顾及儿子,早对她下死手了! 隔壁包厢里,秦湛忍不住要冲出去,被秦楚一把拉住:“让他们走。” “可那账本……”秦湛不甘心。 秦楚一个眼刀过去:“你还想抢回来?” 秦湛心虚地咽了咽口水。 “即便拿着账本,你梅姨也不可能真的交给警方,她做不出彻底毁掉儿子的事。”秦楚似有深意地看了秦湛一眼,“有无数途径可以收拾岳江亭,不急!” 秦湛眸光闪烁:“二叔,你想干嘛?” 秦楚默不作声,抬步走了出去,进了梅雨声的包厢。 梅雨声见到他们,掩住心里的愤恨,把他们介绍给了何清敏。 何清敏一听是这段时间帮助女儿的律师和朋友,感激地握住秦楚的手,连声道谢:“多亏了你们,要不,雨声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说得梅子辰脸上一阵发热,嗔怪地看了姐姐一眼。 “姐姐,让阿姨先到我那里住吧。”秦楚低声对梅雨声说,“疗养院暂时不能去了。” 梅雨声点头,刚才她正考虑这事呢。 她要报复岳江亭,何清敏就不能再住疗养院,否则就是给岳江亭再次递上要挟她的筹码。 又不能二十四小时守在妈妈身边,即便守在身边,以梅雨声甚至加上梅子辰的能力,也抵挡不了岳江亭的算计。 她暂时没有房子,那套别墅还没收拾,没办法住人。 “好。”她感激地看着秦楚,幸亏遇到了他,否则现在自己真的寸步难行。 “姐,住我那里也行!”梅子辰觉得自己作为儿子,弟弟,怎么能让自己的老妈和姐姐去麻烦外人。 “你还是先回去做陈越的工作吧。”梅雨声横了他一眼,她担心弟媳陈越和弟弟想法不一致,自己和老妈贸然过去,怕是会被拒之门外。 梅子辰表情一僵,神情沉郁下来,想起陈越昨晚说的话,他就感觉沮丧和乏力。 梅雨声察言观色,一看就明白了。 “我、我还是住子辰那里吧……”何清敏觉得自己成了女儿的负担,脸色发白。 “阿姨,您就安心住到我那里,不用跟我客气。”秦楚唇角噙着温润的笑,蹲下身来,眼神诚挚地望着何清敏,“三十年前,我就和姐姐认识了,如果没有姐姐,就没有现在的我!恰好我没有妈妈了,您就权当多了一个儿子。” 何清敏震惊地看着秦楚那张俊朗的脸,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多好的孩子,怎么会……” 说着眼里泛起泪光。 秦楚把脸凑到何清敏的掌心里,感受那份温暖:“妈,我们回家吧。” 梅雨声心里一颤,眸光定在秦楚身上,眼里蒙了一层雾气。 何清敏手一抖,眼泪落了下来:“好,好孩子。” 梅子辰和秦湛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秦楚亲自推着轮椅,梅雨声跟在他身边,梅子辰和秦湛走在后面,一行人出了酒店。 秦楚把何清敏抱上了车,梅雨声坐在后座,紧挨着妈妈。 轮椅被梅子辰拿到了自己车上,尾随着秦湛的车,一路回了年华里小区。 秦楚想让何清敏住到二楼,说上面光线好,但何清敏执意住一楼。 “我和妈住一间就行,也方便照料。”梅雨声说。 已经够麻烦秦楚了,她也没打算长期住在这里,等离婚后,她就把旁边的别墅先简单收拾一下,她们母女搬进去。 然后视补偿金的情况,来决定是否保留那套房子。 如果最终岳江亭一毛不拔,她就把别墅卖了,再买一套小房子,够母女俩住就行。 秦楚也不勉强。 秦湛还有事先告辞了,说有空再来。 梅子辰开车出去给妈妈买生活日用品。 梅雨声推着何清敏进了卧室,先帮着她洗了澡,拿出自己的衣服给她换上。 用吹风机慢慢吹干了妈妈的头发,一边吹,一边聊着天。 “雨声,你有没有想过,离婚后一个人怎么生活?”何清敏语声轻柔,声音里透着深深的忧虑,“妈妈已经老了,也没多少年好活,怎么样都行。可你,年纪还不大,往后可怎么办?” “妈,你不要操心我,我一个人过更清闲。”梅雨声语调轻快,“以前,我要伺候一大家子,早上一睁眼就像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多,比上班的还累。不但没有工资,还不讨好!” 梅雨声拿了梳子,轻轻梳理着妈妈雪白的短发,鼻子发酸。 “妈,你不要担心我,离婚是要分割财产的,岳江亭赚了那么多,我分到的钱下半辈子都花不完呢。”梅雨声故作轻松地说,“以后,我们娘儿俩一起过,我再也不把你扔到疗养院里了。” 何清敏抚摸着女儿的手背:“我在哪儿都行,只要不拖累你们,我早就想去见你爸了……” 梅雨声偷偷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妈!你说什么呢?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也不要有这种念头!” 她最害怕的就是何清敏失去了活着的动力,就像她爸刚去世的那几年。她的抑郁症已经好多了,但梅雨声担心她会再犯病。 “妈,女儿别的不求,只求你健康快乐!有你的陪伴和鼓励,我才能活得安心。” 何清敏含泪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梅雨声知道她心里还是不好受,推着她到了客厅。 秦楚已经做好了饭,满满当当的七八个菜,摆满了餐桌。 “妈,来尝尝我的手艺。”秦楚腰里围着史努比围裙,过来替换下梅雨声,推着何清敏到了餐桌前,“我不了解您的口味,这次先凑合吃,下次您告诉我,我再做您喜欢吃的。” 何清敏震惊地望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充盈鼻端,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早餐后,就一直没再吃,酒店里点了菜,也一口没动。 剑拔弩张的,谁还有心思吃东西。 直到此刻,身心放松下来,顿时感到饿了。 “孩子,你竟有这份手艺?真是难得!”何清敏由衷地赞叹。 秦楚就像个被大人夸奖了的孩子似的,有点兴奋过头,一个劲儿给何清敏碗里夹菜,还亲手给她剥虾,嫩白的虾肉在碟子里堆得冒了尖。 梅子辰匆匆回来,大包小包地买了很多,一进门闻到香气,手也没洗就跑到餐桌前:“哎呀,我快饿死了,这谁做的饭?色香味俱全啊!” 说着捞了何清敏手边的虾肉吃,何清敏用筷子打了他的手一下:“先洗手!真是越大越不像话!” 梅雨声和秦楚相视一笑。 饭桌上气氛融洽,愉快地吃完了饭。 梅子辰主动去洗碗,刚戴上塑胶手套就接到了陈越的电话。 声音大到旁边的梅雨声都听到了。 梅子辰脸色一黑,讪讪地看了姐姐一眼。 “快回去吧。”梅雨声料想弟媳听到了什么风声。 第85章 触及了她的底线 梅子辰黑着脸出了门,在车上给陈越又打了回去。 “你去哪儿了?怎么也不去上班?”陈越一接起电话就先发制人,“刚才我给小智打电话了,还没说两句,姐夫就接了过去,语气很不好,说如果我们做不到和他们父子一条心,就不要占据重要位置了。你到底干了什么?不是让你去劝姐姐不要离婚吗?” 梅子辰沉声说:“姐夫出轨了,还不肯和小三断绝关系,姐姐能怎么办?难道要忍气吞声,权当什么都没发生?” “权当没发生怎么了?现在这样的事多了!”陈越口气强硬,“那些有钱的,有地位的,出轨不是常态?有什么难以接受的,是缺她吃还是缺她穿了?又不会动摇她岳太太的地位,她就安心过她的日子就是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梅子辰气愤地打断,“如果事情临到你头上,你还这么说吗?” “我……”陈越一噎,说不出话来。 很快又强词夺理道:“姐姐都这么大年纪了,离婚有什么好?昨晚我不是都跟你把所有的利弊剖析清楚了吗?你怎么还这么糊涂!目前看,不离婚维持现状,才是对姐姐最有利的,也对我们家有利!” 梅子辰心里很累:“你最后一句话才是真的吧?算了,你不要管了,姐姐离婚离定了!” “你什么意思?”陈越的嗓门一下子拔高,“难道你想跟姐夫对着干?你就不怕他辞退你?” 梅子辰粗重地喘了几口气,哑着嗓音说:“就算他不辞退,我还不想干了呢。” “好啊,你厉害!你牛掰!”陈越气急败坏地吼,“看把你能耐的,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我可告诉你,你不要连累我和姿姿!” 梅子辰一口气堵在心口,窒闷难受,他就不明白了,难道离了岳江亭,他们一家就活不下去了? 毕竟不是自己的亲姐姐,陈越根本不在乎梅雨声的死活,只要不影响她的生活就行。 梅子辰决定不再跟她废话,想起岳江亭的那副嘴脸,气就不打一处来。 方向盘一打,他朝着公司开过去。 “你不要做出冲动的事,赶快回家!”陈越仿佛能猜到他的想法似的,不容置疑地命令道,“我们再好好商量一下。” “有什么好商量的,”梅子辰烦躁地蹙了蹙眉心,“我这就去辞职!” “你敢!”陈越尖锐的嗓音如同一把刀子,直戳进梅子辰的耳膜,“你赶快回来!我限你十分钟回家,否则我们就离婚!” 梅子辰一滞,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调转了车头,往家里驶去。 梅雨声料到弟弟回去肯定会被弟媳数落,心里很抱歉,终究还是连累了弟弟。 但她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让岳江亭付出代价。 他敢对妈妈动手,触及了她的底线。 心里存着事,看着秦楚和妈妈聊天,她有点心不在焉。 秦楚眼眸里透出疑问,梅雨声都装作没看到。 晚上她熬了一锅香喷喷的小米粥,加上中午剩下的菜,作为三个人的晚饭。 何清敏年龄大了,习惯了晚上少吃,只喝了一碗粥。 秦楚给她削了一只苹果,切成块,她吃了一块,可能是折腾了一天,身心疲惫,何清敏很早就去睡了。 “姐姐,你是不是还在担忧什么?”秦楚轻声问,审视着梅雨声的脸色。 “没有,我就是有点被吓着了。”梅雨声躲闪着他的目光,“你不要担心,妈妈没事我就放心了。谢谢你收留我们。” 秦楚神情一滞:“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我是你的小石头啊。” 梅雨声倏然一笑:“对,你是我的弟弟小石头。” 秦楚眼神恍了恍,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什么都不要想了,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梅雨声和秦楚道了晚安,看着他上了楼,心想,他为自己的事忙了一天,是不是还要去书房码字? 回到自己房间,她没敢开顶灯,只拧开了书桌上的台灯,俯身看着妈妈的睡颜,脸上的皱纹又深又密,镂刻着岁月的痕迹。 她看到落在枕头边的一张照片,拿起来,昏暗的光晕中,梅雨声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爸爸的照片。 妈妈这些年一定很孤单,心里很苦吧,虽然每次见面,她都表现得很开心的样子,但她的贴身衣兜里,一直放着爸爸年轻时候的照片。 那是他们刚结婚时候的照片?还是妈妈刚认识爸爸的时候拍的? 梅雨声没有问过,但她知道,那是爸妈最美好最幸福的记忆。 她鼻子发酸,凝视了照片片刻,把它轻轻放在妈妈枕边。 转身之际,她没有注意到,何清敏眼中溢出两行泪水。 梅雨声很羡慕爸妈,虽然他们没能相守到老,但有限的日子里,他们是恩爱的,以至于几十年过去,妈妈一直都单身,还在固守着对爸爸的爱。 她多希望,自己的婚姻也像爸妈一样幸福。可现实太残酷,岳江亭从始至终对她都没有真正的感情。 他的感情早就给了初恋情人,婚姻只是他履行繁衍义务的工具而已。 梅雨声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岳江亭,不,或许现在,她才真正认识岳江亭。 三十年的漫长岁月,她只是守着一个婚姻的外壳,守着一个陌生人度过的。 她为自己感到悲哀。 静静地坐在书桌前,在台灯的光影下,她滑开手机,找到以前保存的那两段视频,手指悬在半空中,犹豫了很久。 最终她按了播放键。 视频里出现岳江亭和韩彩玉腻歪的场景,她忍着恶心,自虐似的,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秒针急匆匆地越过了十二点的位置,梅雨声下了决心。 按照之前秦楚教她的,她把两个视频和那些令人作呕的聊天记录都发到了银海市最大的社交平台上,之后毫不停留的,又发到了国内影响力最大的某音上。 完成了这一切,她心里出奇的平静,仿佛完成了一个使命般的,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她对于视频可能激起的剧烈反应一点儿兴趣也没有,蹑手蹑脚地爬上了床,轻轻躺在妈妈身边,在独属于妈妈的馨香中,如婴儿一般地睡了过去。 第86章 被窥视的感觉 成功把账本拿了回来,岳江亭连日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左思右想,最后把账本藏到了一个只有他才能找到的地方,连儿子也不知道。 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他觉得心情舒畅,脚步轻快,看周围的人也顺眼起来。 只有偶尔脑海中浮现梅雨声和秦楚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令他喉咙里卡了一根刺般不舒服。 哼,不要脸的女人,以为自己傍上了帅哥?呸,连他都看不上的老女人,他不信那个年轻帅气的男人会感兴趣。说不定哪天被骗了,梅雨声会回来跪在他面前哭。 再哭再求也没用,他绝不会理睬她,得让她好好吃点苦头,必须为这段时间给他造成的困扰付出代价才行! 岳江亭咬了咬后槽牙,为几乎预见到的梅雨声的悲惨下场,而觉得爽快。 韩彩玉凑过一张粉脸来,娇嗔了他一眼:“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是不是又接了一个大工程?” 岳江亭一把搂住她,眼神迷离地捏了捏她的脸,宠溺地笑道:“比接了大工程还让人高兴。” 韩彩玉在他怀里腻了腻:“跟我说说呗,让我也高兴高兴。” “嘿,你只要知道,你很快就要好梦成真了!”岳江亭可不敢把账本的事告诉别人,搪塞道,“最多半年,我就和你结婚!” 韩彩玉顿时大喜过望,扬起俏脸,如墨的长睫忽闪忽闪的:“真的?你要是再敢骗我,我就……” “你就怎么样?”岳江亭压低了嗓音,呼吸略微急促。 岳江亭进了韩彩玉的房间。 一阵运动后,他沉沉睡了过去,半夜却被噩梦惊醒。 他瞪着惊恐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在漆黑的夜里,心脏跳得如擂鼓一般响亮。 他梦见梅雨声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不管他怎么哀求,怎么利诱,梅雨声始终黑着脸,毫不犹豫地一把把他推了下去。 剧烈的失重感使他一下子惊醒了,一看表才三点。 他睡不着了,梦里的情景逼真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身旁传来韩彩玉均匀的呼吸声,他越听越是心慌烦躁,索性披衣下床,溜回了自己的卧室。 他打开所有的灯,一瞬间亮如白昼,不安地在屋子里踱步,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他以为梅子辰见了梅雨声之后,肯定会给他打电话,哪怕是骂他几句,也不可能毫无反应。 然而事实是,他的手机一直没有动静。 梅雨声也没打电话质问他,这让他更加忐忑不安。 想主动打过去,又觉得很没面子,似乎一主动,在这场博弈中就落了下风。 忽地,他顿住脚步,竖起耳朵倾听,每一根神经都一下子绷紧。 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让他惊慌、恐惧、不安,甚至愤怒! 是什么感觉呢?他凝神仔细分辨,思索。 对,被窥视的感觉! 他慢慢地转动脖颈,冷厉如刀锋的目光扫过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 之前不止一次出现过这种感觉,他以为是家里烦心事多,又加上丢失了账本,才令他心神不宁。 可现在账本已经完好无损拿回来了,梅雨声也不在家闹腾,一切都归于平静,为什么还有这种感觉? 他扫视了两遍,连头顶的灯具和天花板都看过了,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慢慢坐回椅子上,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倏地站起身,逃跑似的冲出卧室,进了书房。 刚想长舒一口气,他的眼睛陡地瞪大。 不对,这里也一样! 那种被偷窥的感觉! 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随即发疯似的,开始检查屋里的每一样东西,包括书架上的摆设,都被他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累得他浑身冒了汗,什么也没发现。 或许是自己这段时间太紧张产生的错觉?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阴厉的眸光透过指间的缝隙,又盯了一眼书房。 慢慢退出来,站在客厅里。 他屏住呼吸,闭上眼睛。没有开灯,有昏暗的光晕从窗口透进来。 一分钟后,他睁开眼睛,缓缓挪动脚步,眸子在暗夜里闪着几点亮光,鬼火似的。 他确定了,客厅里没有那种奇怪的感觉,卧室和书房都有! 明天必须找专业人员来彻底检查一下。 黑暗笼罩在他身上,他发出低低的讽笑,竟然有人敢在家里,在他的领地动手脚! 这一点令他怒不可遏,恨不得把那个人抓住,像破布一样撕成一条条的。 不用问,肯定是梅雨声! 他不喜欢任何超出他掌控的东西和人,梅雨声真是在不断地刷新他对她的认知! 本来想着耗完半年,看在儿子份上,放梅雨声一马。那套别墅权当喂狗了,让她得了那个便宜。 没想到她竟敢挑战他的权威!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梅雨声知道账本的存在了,原来早就在监视着他。 他就像被她脱光了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一般,令他屈辱又抓狂! 在沙发上坐到天亮,满脑子都在疯狂转着报复梅雨声的办法。 “哎呀,你可吓死我了!”起来上厕所的徐艳萍,猛然看到魔怔了似的儿子,惊呼一声,用手一个劲儿地拍着胸脯,“你怎么起得这么早?坐在这里干嘛?不会是梦游吧?” 说着,她凑近岳江亭,陡然看到他眼底挂着的黑眼圈,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儿子,你这是一晚上没睡?咋回事啊?” 岳江亭缓缓转动了一下布满红丝的眼珠,瞥了母亲一眼:“没事。” 声音嘶哑粗噶,像是脱水的鱼。 他站起来,身子轻晃了一下,有点头晕。 稳了稳身形,慢慢走回卧室。 匆匆脱下睡衣,换上正装,赶紧跑了出来。 他是一刻也不想待在里面。 还不到六点半,他忍了忍,等八点以后再找人来检查。 今天保姆小赵休班,徐艳萍从卫生间出来,瞥了一眼韩彩玉紧闭的房门,扯着嗓门开始唠叨:“现在的女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家里人都起床了,还撅着屁股睡懒觉,连早饭都不做了!这不是儿媳妇,是来当老佛爷的,还等着我这个老婆子伺候不成?” “以前还没有保姆呢,梅雨声哪天不是全家第一个早起,做饭,打扫卫生,把老公出门的衣服打点好。现在换了个年轻的,反而更不顶事,就知道享福,什么活也不想干!我们家可不养闲人!” 岳江亭被他吵得太阳穴突突地疼:“妈,您能不能闭嘴?大早上的也不嫌晦气!” 徐艳萍浑浊的眼珠子一瞪:“嫌我晦气?我怎么晦气了!你找了这么个女人回家,不是来照顾我的?难道要指着我伺候她?这都几点了,她还睡,没看我们都起来了!” 说着走到韩彩玉的房门前,抬脚嘭的一声踢了门一下。 不久韩彩玉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丝,惺忪着眼打开门,嘟囔:“谁啊,一大早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谁?你说谁!”徐艳萍布满褶子的脸一下子怼上去,“是我!这都几点了,你还不起来做早饭?江亭早起来了,你打算睡到日上三竿,让家里人都等你?” 韩彩玉吓得倒退了一步,不满地说:“不是有保姆吗?” “保姆今天休班,难道你不知道?”徐艳萍把身子顶在门框上,让韩彩玉没办法关门,“以前没保姆的时候,梅雨声哪天不是早起做一大家子的饭?换作你,怎么就不行了?” 韩彩玉翻了个白眼,呵,拿她跟梅雨声比?梅雨声就是天生贱骨头,伺候你们一家子三十年都讨不来好,以为她也这么傻? 第87章 视频曝光 “行了,别闹了!”岳江亭沉声吼道,“待会儿小智他们两口子过来,让他们出去买饭!” “买买买!就知道买!”徐艳萍转头对着儿子抱怨,“你娶个媳妇回来,不是照顾家的?一个星期保姆就请一天假,还要出去买饭,她在家里是什么?摆设?我看,还不如梅雨声呢!” 徐艳萍这时候想起梅雨声的好处了,可见她只是把梅雨声当做一个不花钱还能全天候无休的保姆看待。 这时候岳广智夫妻带着轩轩进来了,一看家里的气氛,沈莹莹立即笑着打圆场:“奶奶,您别急,我去给您买。您想吃什么?” 韩彩玉趁势把房门关了。 徐艳萍拉着脸,看到轩轩的瞬间,立刻眉开眼笑:“哎哟,我的乖乖小宝贝,快来让太奶奶亲亲!” 轩轩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家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缓和下来。 岳江亭睨了一眼儿子,见他神清气爽的样子,一看就睡得很好。 岳广智注意到自己老爸的脸色很不好,心里犯疑,账本拿回来了,他还有什么烦心事?难道老妈又打电话要求离婚了? 眸光闪烁几下,凑到老爸身边,惊讶地盯着岳江亭的熊猫眼:“爸,你没睡好?” 岳江亭白了他一眼:“上班后,找专业人员来家里检查一下。” 岳广智眨了眨眼:“检查什么?” “监听设备。”岳江亭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眸子里充满杀意。 “啥?”岳广智吃了一惊,“怎么可能?” “哼,还不是你妈干的好事!”岳江亭感觉有口气憋在胸口出不来。 岳广智震惊地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反驳,瞄见老爸阴沉的脸,又吞了下去。暗自吐了吐舌头,觉得老爸疑神疑鬼的,有点神经。 难道那老土的老妈会想到在家里安装监听设备?莫不是被夺舍了吧,否则怎么也解释不了,为什么老妈好像换了个内核似的。 沈莹莹很快买来了早点,豆浆、油条、水煎包之类的,摆满了餐桌。 韩彩玉打着呵欠坐到餐桌前,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徐艳萍用眼白斜了她一眼,大声嘟囔着:“真想当阔太太呢,就看有没有这个命喽!” 韩彩玉一噎,不满地撇了撇嘴,又偷偷觑了眼岳江亭,见他没有反应,放下心来。 她真正感受到了徐艳萍这个老婆婆的难缠,之前不太熟悉的时候,她们还相处融洽,老太婆也很好哄,几件衣服几瓶化妆品就搞定了。 真正在一起生活后,才发现她有多苛刻,多难伺候。不但要哄她开心,还要担负起所有的家务,就像之前梅雨声所做的一切。 她怎么可能做到? 于是她们的矛盾越来越多,韩彩玉此刻不想别的,只想尽快和岳江亭领证,只要成了合法夫妻,她有的是办法收拾老太婆。 徐艳萍照例在饭桌上唠叨个不停,吵得岳江亭脑袋里嗡嗡的。 早饭也吃不出味道,吃了两口都堵在了喉咙口,索性扔下筷子,穿了衣服出门。 岳广智匆匆塞了几口,急忙跟了出来。 “爸,你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生病了?我陪您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不用!没事!”岳江亭摆了摆手,“去公司!” 岳广智不敢违拗,匆匆上了驾驶座。 “你妈没给你打电话?”走到路上,岳江亭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干哑。 “没,”岳广智从后视镜里瞄了老爸一眼,“老妈拿到了别墅,又偷了那么多金条,手里有钱也就不急着离婚了吧?” 岳江亭突然心浮气躁起来,心脏跳得乱了节拍,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都是因为没睡好,失眠造成的不舒服,真是老了。他暗忖,要在十年前,熬两天都没问题。 都是梅雨声这个J人!吵着离婚也就罢了,还敢算计他,监视他! 越想越生气,这个他一辈子看不起,没放在眼里的女人,现在却搅得他心烦意乱。 “你不要忘了待会儿找人回家检查一下,”岳江亭心情说不出的烦乱,“你妈要是给你打电话,你就让她早点死了离婚的心,必须过了这段关键时期再说!想要钱?嘿嘿,休想拿到我一分钱!” 随即沉吟一瞬,阴着脸说:“那套别墅,也要想办法收回来!” “啊?”岳广智惊愕地迅速瞥了眼老爸,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一哆嗦,“爸,把妈惹急了也不好吧?” “哼,她现在还能干什么?”岳江亭冷笑,“她做了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爸,家里不一定有监听设备,我先找人去看看,或许只是你多心了。”岳广智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虽然爸妈不可能再复合,可他也不愿意看到他们反目成仇。 岳江亭沉吟着没有作声。 父子俩进了公司,他们比平时算是早了,但还是有很多员工早早地来上班了。 岳江亭敏锐地感觉到,大家看他的眼神有点古怪,不再是之前诚惶诚恐地恭敬艳羡,而是带着点鄙夷和轻视,甚至幸灾乐祸! 他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看了眼旁边的儿子,见他似乎没发现什么,忍着心里的异样上了楼,进了办公室。 李秘书也是刚到,乍一看到老板神色惊慌,急忙朝他们微微鞠躬打招呼。 随后给他们端进来两杯热咖啡,放在办公桌上,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岳江亭皱眉,眼神疑惑地看着他:“有什么事吗?” “岳总,您,没看早上的新闻?” 岳江亭本能地神经一跳,急忙打开平板。 往常他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看新闻,今天早上脑袋昏昏沉沉的,心情也不好,就没看。 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岳广智也狐疑地滑开手机查看。 很快,岳江亭的眼珠像是嵌进了屏幕里,一瞬不瞬。 岳广智震惊地张大了嘴巴,满脸惊恐。 屋子里的空气似乎都停滞了,静得诡异又令人心慌。 李秘书紧张地挪动了一下双脚,手心里冒出一层冷汗。 不知道过了多久,岳江亭眸色阴厉地抬起头来,寒芒四射,寻找着可以凌迟的猎物。 “爸,这、这可怎么办?”岳广智嘴唇发白,不受控地哆嗦着,“妈、半夜发的,已经在网络上流传开了,想压也压不住了!” 他的心怦怦直跳,眼神惶急地向老爸求助。 “梅雨声!”岳江亭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冷得如同北极的冰川,“她这是存心要害死我们!” 岳江亭出轨的视频已经冲上了热搜第一,尤其是银海市的本地平台,更是讨论得如火如荼。 人们没想到一觉醒来有这么大的瓜悬在他们面前,兴奋劲异乎寻常,岳江亭这个被公认的感情专一的好男人,一夜之间塌方了。 还是他妻子发出来的视频,里面岳江亭和小三的音容样貌都是高清的,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聊天记录,啧啧啧! 视频被光速传播,加上某大平台的助力,岳江亭和韩彩玉一夜之间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 第88章 猝不及防 梅雨声的反击来得这么快,又猝不及防。 岳江亭彻底乱了阵脚,整张脸成了黑紫色。 这下不用检查他也知道,家里的确被梅雨声装了监控。 从两段视频的背景来看,都是发生在书房和自己的卧室里,他的感觉没有错! 幸好韩彩玉的房间里没装,否则那画面更是香艳。 单是这两段就够耐人寻味的了,恐怕比直白的画面更能勾起人们浮想联翩。 岳江亭后悔没有早一点发现监控,又痛恨梅雨声做得太绝! 他看了视频,回想了一下,这两段应该是梅雨声离家出走之前发生的。 就是说,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原以为她手里只有账本可以要挟他,以为拿回了账本,她就没有办法了。 岳江亭懊恼地敲了敲脑袋,他怎么能如此大意,竟让梅雨声钻了空子。 还是太小看她,太轻敌了,定然是昨天拿何清敏要挟她,把她彻底激怒了。 所以梅雨声才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岳广智青白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网上的各种不堪入耳的评论,嘴唇都哆嗦了:“爸,现在怎么办?视频传播得太快,我们压不下去了。不止是银海市,还有某音平台,我们怎么办?” 岳江亭露出几乎能杀人的眼神,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拳头攥得死紧,骨节泛白,狠狠地捶在桌面上,他粗重地喘了几口气,命令道:“先找人把家里的监控拆了!尽量压网上的消息,然后你跟梅雨声打电话,无论用哀求还是下跪,让她去网上澄清。” “我妈……”岳广智心里明白,事情闹到这个份儿上,梅雨声不可能再妥协。 再说了,现在澄清还有用吗? 老爸那副精虫上脑的表情,令人一眼深刻。 “她如果不答应,就想办法套出,她是否还有别的后招。”岳江亭努力压下心里的恼怒,沉吟了一瞬,“告诉她,可以马上办理离婚手续。” “好吧,我去问问。”岳广智答应了一声,跑出去先找人拆监控去了。 岳江亭把办公室的门关紧,谁也不想见,颓然倒在办公椅里。 越想越气,摸出手机给梅雨声打电话,如果不痛快地骂她一顿,他胸中的窝囊气就出不来,会被闷死的! 可电话里一遍遍地回放着:“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猛然醒悟,梅雨声把他拉黑了! 她怎么敢! 岳江亭的脸涨成了紫红,还透着一丝黑气。 …… 梅雨声睡了一个好觉,早上醒来神清气爽。 她一点儿也不关心网上发酵到什么程度了,专心给妈妈做早餐。 何清敏转着轮椅出来,正遇到晨练回来的秦楚。 “妈,你起得这么早!” 秦楚很自然的称呼,让何清敏怔愣了片刻,旋即绽开一个舒心的笑:“你这孩子真是勤快,饿了吧?雨声在做早餐了。” 秦楚扬了扬手里的餐盒:“我也买了早餐,配上姐姐熬的小米粥,一定很好吃。” 梅雨声听着他们的对话,唇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觉得岁月静好,往后每一天都能这样多好。 秦楚进了厨房,放下手里的东西,拿了碗碟去装,一边忙着一边瞟了瞟梅雨声,低声说:“姐姐,你昨夜曝光出来的视频,现在冲上热搜第一了!” 梅雨声漫不经心地说:“你看到了?我还没看,无所谓了,我做了该做的事。” 手上的动作不停,熄了火,把砂锅里喷香滚热的粥,倒进碗里。 抬眸正对上秦楚担忧的眼神,倏地一笑:“别担心,我想好了,如果不是昨天的事,我还下不了决心。” 秦楚轻舒了一口气,线条优美的瑞凤眼里流光溢彩:“太好啦,姐姐,你终于有勇气挣脱桎梏了!” 两个人端着早餐摆到餐桌上,梅雨声又帮着妈妈洗漱。 何清敏笑着推了推她:“我自己能干,又不是成了废物。” “妈,我就愿意伺候你,能给你洗脸梳头发,就是我最幸福的事。” 三十年了,梅雨声从未有过这样温馨惬意的早晨,有妈妈陪在身边,不用为任何事担忧和操劳。 偶尔想起小轩轩,心就像风筝一样被提着的线蓦地拉紧,随即又放松下来,轩轩自有他的父母照顾,自己不必担忧。 她教养儿子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是全心全力地给妈妈颐养天年。 好在她并不孤单,还有秦楚。 饭刚吃了一口,手机就惊天动地地响起来。 一看是梅子辰打来的,想必看到了网上的视频。 “姐,你厉害啊,这么快就反击了!”梅子辰的声音透着亢奋,“我本来想今天去公司揍岳江亭一顿,然后辞职……” 随即想起昨晚到今天早上,陈越冷着脸,一再威胁他的话:“你要是敢辞职,我立马和你离婚!我可不是说着玩的,我绝不能让你连累了我和姿姿。” 他心里很难受,很憋屈,却不得不暂时隐忍,因为他不想自己的家也支离破碎。 但是想起岳江亭的丑陋嘴脸,他就恨不得一拳砸在他脸上! 欺负姐姐也就罢了,还敢绑架他母亲! 他看一看妻女,又想一想亲姐和妈妈,一颗心被拉扯得生疼,一夜没有睡。 一大早就听到陈越的惊叫声,他吓了一跳,急忙出去查看。 见陈越两眼死死盯着手机,见了鬼似的,表情惊恐。 “怎么了?”梅子辰上前不放心地问。 “你看看你姐姐干的好事!”陈越回过神来,怒瞪着梅子辰,仿佛见了仇人似的,“是不是你们昨天就商量好了?你把我说的话都丢到脑后了是不是?还是觉得我不敢和你离婚?你这么偏向你姐,干脆和她一起过吧!你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梅子辰被骂懵了,急声问:“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陈越把手机扔到他怀里,气急败坏地说:“你还揣着明白装糊涂,自己看!” 梅子辰随即便看到了网上的那两段视频,越看越是惊讶,又觉得解气。 “姐,你真行!”梅子辰给梅雨声打过去电话,“这下可够岳江亭喝一壶的了,哈哈哈……” 梅雨声唇角微翘:“总不能让他任意拿捏我们,竟敢拿妈妈威胁,真是找死!” “就是!姐,早知道你手段这么厉害,我就不担心了。” 梅雨声想起什么,轻轻蹙眉:“子辰,陈越什么态度?她有没有责怪你?这事,恐怕会连累到你们。” 梅子辰一滞,苦着脸说:“唉,她就是……算了,姐,你不要担心,我能应付。” 梅雨声心里歉疚,觉得弟弟一家因为她的事,遭受了无妄之灾。 以她对岳江亭的了解,他必然会迁怒到所有和自己有关联的人,包括弟弟一家,还有谢明琪。 电话再次骤然响起,真是想谁谁就到,梅雨声无奈地笑了笑,接听了谢明琪的电话。 自从那次不欢而散,她们已经两三天没联系了。 第89章 女人这辈子不容易 “雨声,你真的把视频曝光到网上了!”谢明琪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复杂,说不上是生气还是责怪,还是兴奋。 “抱歉,明琪,”梅雨声躲到厨房里,不想让妈妈听到担心,“昨天岳江亭绑架了我妈妈,要挟我交出账本,没办法,我只能给了他。” “什么?那只老狐狸,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谢明琪气愤地说,“阿姨怎么样?没受到惊吓吧?” “还好,我已经把她接到秦楚这里了,暂时住着,等过几天再找房子。”梅雨声心里一松,感激谢明琪第一时间先询问妈妈的情况,而不是第一时间指责。 “行,我待会儿过去看看阿姨。”谢明琪声音里透着无奈和疲惫。 “明琪,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放过岳江亭,妈妈是我的底线。”梅雨声咬了咬唇,歉意道。 “算了,事情已经这样了,也没办法。”谢明琪迟疑了一瞬,“其实如果落到我身上,我也会不顾一切地报复回来。权当我们家老陈没这个命,以后再想办法吧。” 梅雨声犹豫了片刻,决定等她过来,再跟她说秦楚承诺的事:“好,我等你。”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谢明琪在事情彻底没指望以后,没有选择和梅雨声绝交。梅雨声心里一片酸软,越发觉得自己没用,只会给朋友带来麻烦,却一点儿忙也帮不上。 秦楚本来不想出门的,却被一通电话叫了出去,临出门叮嘱梅雨声,暂时不要出去,要买什么他带回来。 梅雨声知道他担心,欣然答应,让他放心。 饭后,梅雨声推着何清敏到院子里。 树上的柿子熟了,一个个小太阳似的,黄灿灿的。 何清敏仰头看了看,笑道:“今年能吃到柿子了,不知道甜不甜。” 梅雨声怀疑秦楚种柿子树只是为了装饰,并不关心是不是甜。 于是想找个梯子上去摘一个尝尝,被何清敏阻止:“太危险了,等小石头回来再说。” 何清敏也习惯了叫他小石头。 她依稀记得当年女儿给一个小男孩送饭的事,梅雨声多做了一些,起初她还埋怨,哪里的小孩子,食量这么大,都快赶上子辰了。 后来她也习惯了,按照一个成年人的饭量准备。 “昨天匆匆忙忙的,我没顾上问,这孩子家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天天气有点薄阴,空气里蕴着水珠,令人感觉皮肤上黏黏腻腻的。 光线打在何清敏白得有些透明的脸上,隐隐透着一抹青色。 梅雨声半蹲在妈妈身边,握着她的一只手,慢慢讲述秦楚小时候的故事。从她在超市门口撞到他,到发现他身上的青紫淤块,眼前浮现当年那个小孩子瘦弱的身形和倔强的眼神,不禁心里一阵酸涩。 “唉,可怜的孩子,你不早点告诉我,我给他买几身衣裳。”何清敏抬手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谁这么狠心对待一个小小的孩子。” “妈,不要难过了,你看小石头现在长得多么优秀。”梅雨声噙着泪笑道,“他不但是着名的作家,还是出版社社长,和楚阅的老板。” “真是善有善报,没想到三十年过去了,竟然又见到当年的孩子,还给了你这么多帮助。”何清敏忍不住感慨。 梅雨声也觉得很不可思议,竟然在自己陷入困境的时候,遇到了他。 难得他还记得她,否则,梅雨声根本认不出他来。 “雨声,”何清敏叫了一声就顿住了,眼神中透着疼惜,欲言又止。 梅雨声大概猜到了妈妈想说什么,神情滞住,起身想推她回屋,被何清敏一把拉住。 “你不愿意听我也要说,难道必须要离婚吗?”何清敏深深叹了一声,“我知道你委屈,不管男人有多少缺点,出轨是最不能原谅的。” “可是,妈担心的是,离婚以后你一个人怎么过?”何清敏的眼泪又浮了上来,“女人这辈子不容易,尤其是年老的女人。我还有你和子辰,尽管你爸走得早,你们仍然把我照顾得很好。可是你呢?” “昨天我看小智的样子,是偏心他爸的,你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不管你,你老了可怎么办?” 眼泪不知不觉流了满脸,梅雨声压抑住喉间的哽咽,这个世界上,只有妈妈担心的是她,而不是在她面前铺陈诸多利益关系。 她知道无论是儿子还是闺蜜,表面上是为她的利益着想,实际上更多的是关心自己的损失。 即便弟弟是真心担忧她,但是,如果牵扯到家庭,他也会犹豫不决。 她不怪他们,因为在他们心里,自己从来都不是那个最重要的。 只有妈妈,把女儿放在第一位,甚至超过她自己的生命。 “妈,离婚是必然的,无法改变了。”梅雨声不能跟妈妈说,昨晚自己亲手断绝了一切退路,怕她更担心,“我宁愿一个人孤独终老,也不愿意委曲求全,容忍岳江亭外面养着女人。何况,” 她吸了吸鼻子,眸中透出一丝悲苦:“他只是暂时稳住我,等公司的事解决了,他会毫不犹豫跟我离婚,我听到他这么答应小三的。” “混账东西!”何清敏气愤地声音颤抖,“当年真是看错了他!他在我面前说的那么好,对咱们家也尽心尽力,我还以为你找到了一个像你爸一样的好男人,没想到……” “好了妈,别难过了,被他影响了心情不值得。”梅雨声抹了把脸,强行扯出一抹笑意,“以后我们母女俩一起过。对了,岳江亭那个混蛋送给我了一套别墅,我带你过去看看。” “真的?”何清敏惊愕。 “嗯,”梅雨声点头,随即把生日宴上他送别墅的事说了,只是没告诉她,这套别墅原本带着按揭,是岳江亭拿捏她的一个手段。 她们走出院门,梅雨声缓步推着轮椅,让何清敏看着一路的风景。 “这里的环境真好,又安全又清静,岳江亭还算有点良心,知道对不起你。”何清敏吸了一口夹着花香和草香的空气,心情舒畅了一些。 梅雨声撇撇嘴,岳江亭连这点良知也是没有的。 不明白当年自己是有多瞎,竟然和他度过了三十年的婚姻生活,把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都耗尽了。 “雨声!阿姨!”一道响亮的声音传来,谢明琪老远看到她们,疾步向她们跑过来。 第90章 弟媳的愤怒 何清敏眯了眯眼睛,看清来人,笑道:“原来是明琪啊,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张牙舞爪的。” “哈哈哈,阿姨,我也就在您面前敢张扬,在外人面前啊,我表现得可端庄文雅了!”谢明琪抱住何清敏的肩膀,把脸凑上来贴了贴,亲昵地像母女似的。 梅雨声不禁微笑起来,谢明琪从小性格明朗活泼,比自己讨喜。 何清敏故意调侃道:“我可不信,你最多装十分钟就原形毕露了!” 三人都笑起来。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谢明琪问,转眸看梅雨声,“我不是说好要过来的吗?你们走了,让我扑个空?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不去远了,就去老岳给我的那套别墅看看。”梅雨声赶忙解释。 “那我也去!”谢明琪掂了掂手里提着的两个礼物袋,“我先把东西放回去。” 梅雨声接了过来,转身进了院子,把东西放在玄关。 “你来就是了,干嘛还要买东西?”何清敏嗔怪。 “给您的阿胶和海参,不是买的,家里有就拿来了。”谢明琪推着轮椅慢慢往前走,“要不是因为您在,我才不会给雨声买东西呢。” “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跟亲姐妹一样,有你陪着雨声,我就放心了。”何清敏悠悠地说。 梅雨声正好过来,听了心里突地一跳:“妈,谁也代替不了你,只要妈一直陪着我,我就不觉得孤单。” 何清敏轻笑,拉住她的一只手轻轻抚摸,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梅雨声感觉到妈妈手上的干枯,指骨有些硌人,心里一痛,胸中的悲伤瞬息泛滥成河。 “雨声,不要让阿姨回疗养院了吧?”谢明琪欢快的声音打破了空气中的凝滞,别有深意地望着梅雨声。 梅雨声点了点头:“嗯,不回去了,以后我照顾妈。” “雨声,”何清敏眼眸闪过为难,“会不会拖累你?要不,你给我找一个普通的养老院吧。” 梅雨声喉间一哽,妈妈这是担心自己交不起疗养院昂贵的费用,又害怕影响自己找工作,才贴心地出了这个主意。 可她这份贴心,令梅雨声又心疼又惭愧又难过。 “妈,我巴不得你陪着我呢,怎么可能拖累?”梅雨声仰起头,让眼泪倒流回去,故作轻松的语气,“不让你回疗养院,是怕岳江亭再去打扰你。而且,从今往后,我们母女俩一起生活,我就不会孤单,也有奔头。” “是啊,阿姨,改天您教我怎么做炸酱面吧?我最喜欢吃您做的炸酱面,任谁也做不出那种味道。”谢明琪也凑趣说。 “好!”何清敏欣然答应。 很快到了别墅前面,谢明琪先跑过去拽了拽大门上的铜锁:“雨声,钥匙呢?” 梅雨声推着何清敏过来:“忘了要了,改天吧。” 谢明琪踮起脚尖朝里面张望:“老岳那老东西肯定不会痛快地给你,我看,干脆请开锁公司吧,我们把锁全换了!” 梅雨声略一沉吟:“也行!” “说干就干!”谢明琪滑开手机,查询开锁公司的电话,“让他们先过来,雨声,你陪阿姨在这儿看着,我去买新锁!” 梅雨声笑看着谢明琪,她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 何清敏眯着眼睛看着别墅的外围:“这房子真好,和小石头家的那套差不多。” “嗯,就是一样的结构和布局。”梅雨声轻声道,“待会儿我们进去看看,你想怎么布置咱们就怎么布置。” “我能住几天?还是你自己决定,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和小石头住得近,真好!”何清敏语气里透着伤感。 梅雨声的心又提了上来,她真的很害怕妈妈的抑郁症再犯。 “雨声,我给开锁公司打电话了,你赶快回去拿身份证和房产证,人家开锁公司要求证件齐全才给开。”谢明琪摆手指挥梅雨声。 “好。”梅雨声说完,转身回去拿东西。 没几分钟就回来了,看到谢明琪正对着别墅指指画画的,与何清敏说着什么。 “雨声,我跟阿姨正商量呢,院子里种什么好,我说种芍药、丁香,树就选桂树,到了秋天,满园香气,睡觉都沉浸在花香里。可阿姨说,要种桃子和草莓,说你最爱吃!”谢明琪急不可耐地说,“你来决定,种什么?” 何清敏一脸笃定地笑看着女儿,梅雨声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桃树和草莓!” “啊,你这个吃货,馋猫,真是本性难移!”谢明琪大声抗议,“太不懂得浪漫了!好歹也像秦楚一样种柿子树啊,你看那些小柿子,挂了满树,人参果似的。” “可我不喜欢吃柿子,就喜欢桃子,王母娘娘宴会上的蟠桃,懂吗?”梅雨声斜睨了她一眼。 何清敏笑得咳了几声:“你们俩啊,还跟小孩子似的。”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梅雨声低头一看,轻蹙起眉头,拿着手机走远了才接起来。 “姐姐你疯了!把视频发到网上彻底和姐夫撕破脸,你就没有任何退路了!知不知道?” 梅雨声讽笑:“我没打算留退路。” “你!你确定要和姐夫离婚吗?你怎么这么自私,这么大的事,就自作主张了。你有没有想过子辰和我,还有梅姿,你明知道她刚入职小智的基金会,就闹出这种事,你是不是希望我们一家都给你陪葬啊!”陈越激越的嗓门一连串的输出,梅雨声都插不进嘴。 “多大点事啊,就闹到离婚的程度,现在谁还笨到因为出轨就离婚啊!尤其姐夫还这么有钱,五十多岁事业有成,你知不知道你腾了位置,多少年轻女孩哭着抢着去占位呢。但你就不一样了,五十多岁绝了经的女人,又没工作,根本不可能再找到像样的男人,最终就是个孤独终老的命!”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放着有钱的阔太太不当,却矫情地闹离婚,连累了我们不说,你自己也落不了好!前几天你的生日宴,知道多少人背后对你嫉妒得眼都红了吗?你还傻到主动放弃,到时候后悔了,哭都没地儿哭去!在外面养小三怎么了?你不会睁只眼闭只眼由他去!有小智这个护身符,他不可能真的和你离婚。趁现在还来得及,赶紧回去求姐夫原谅吧,看着唯一儿子的面子上,姐夫最多骂你几句解解气,也不可能真的把你怎么样!” 梅雨声深吸了一口气,更往远处走了几步,怕被妈妈听到。 等陈越说得差不多了,她才冷声道:“我的事不需要你为我打算,我已经决定了!” “你怎么油盐不进好坏不分呢?”陈越急了,越发抬高了音量,“你知不知道刚才子辰怒气冲冲找姐夫去了?我担心他们打起来,要是子辰被辞退了,我和梅姿还能继续待着吗?我们全家一起失业了,喝西北风去啊!还是你养着我们一家啊!” 梅雨声一怔:“子辰找岳江亭去了?” “是啊!”陈越的声音都快哭了,“我都警告他多次了,要是他被辞退了,我就跟他离婚!姐姐,你一个人的固执,害得两个家庭都散了,这就是你的目的吗?你看到我们这样,你就开心了?” “我不管你怎么样,反正梅子辰要是失业了,我们立马离婚!你看着办!”陈越吼完,挂了电话。 第91章 网暴 梅雨声捏着手机愣在了当地,她没想到陈越竟然说出和弟弟离婚的话来,或许只是一种胁迫吧。可离婚两个字一旦说出口,就像一柄尖刀插在了婚姻的心脏上,对双方的伤害都是不可逆的。 愣神间,电话又来了,她以为还是陈越,话筒里却传来岳广智的声音。 “妈,你现在高兴了?满意了?看到我和爸焦头烂额,被众人指着鼻子骂,你就出气了,痛快了?” 岳广智上来就是一连串的责问,梅雨声却出奇地冷静下来,静静地听着。 “妈,我没想到你的心真的这么狠,非要把我和爸赶尽杀绝才满意吗?”岳广智的语气透着愤怒和委屈,“爸辛苦了三十年建立起来的公司,养活了我们一大家子,也养活了亲戚家,包括舅舅舅妈一家,要是因为你的莽撞倒闭了,你想过这么多人的损失没有?” “还有我,我是你的儿子啊,你做事之前就没有想想我吗?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 “你还认我是你妈?”梅雨声冷笑,“在你帮着你爸绑架你外祖母的时候,你有想过我是你亲妈吗?” “我……”岳广智声音一滞,“那不是绑架!我们只是把外祖母接出来,一家人吃顿团圆饭,顺便让外祖母劝劝你,让你把账本拿回来。你明知道那个账本一旦外泄,我和爸都会面临牢狱之灾,你让我和爸怎么睡得着?你不要怪我们做出这样的事胁迫你,要不是有外祖母,你会把账本还回来吗?说不定现在就不只是舆论的问题了,我和爸已经被请进去喝茶了!” 梅雨声冷然一笑:“你们做的事就都有不得不做的理由,还要求别人无条件理解和原谅你们。但是你们干了什么?不是绑架那是什么?不打招呼就把你外祖母接了出来,还把她带到一个偏僻的房子里。要不是我发现得早,你们打算等到什么时候告诉我?在这期间,你们想怎么对待你外祖母?” “你明知道你外祖母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精神也不好,还要让她担惊受怕!如果她因此出了什么意外,你们是不是凶手?”梅雨声激动得浑身发颤,“说得好听,吃团圆饭?怎么不把你外祖母接到家里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岳广智被质问得哑口无言。 “妈,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你不要激动,不要生气了,听我说!”岳广智的语气软下来,带了丝乞求的意味,“现在网上到处都在骂我爸背信弃义,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爸的名声彻底臭了!” “他活该!”梅雨声咬着牙,“他敢干出来,就不要害怕被人骂!” “妈,你现在气也出了,我爸也付出了代价,那,能不能去网上再澄清一下……”岳广智小心翼翼地试探。 “澄清什么?”梅雨声突然明白岳广智给她打电话的目的,心里一片寒凉,“澄清他没有出轨,是我在诬陷他?” “不是不是,就说,韩姨是我爸青梅竹马的恋人,我爸因为旧情才帮助她,并没想和你离婚。” 梅雨声听得眉毛都立起来了:“你在说什么鬼话?你的意思是,你爸重情重义,只是在帮助初恋情人,没有背叛我,是我误会了他们?” “呃……”岳广智又说不下去了,停了两秒,“妈,你就算为了我们家公司,为了我和轩轩,就澄清一下吧。爸已经答应和你离婚,只要你在网上说,你们已经解除误会,和平离婚,我爸真心忏悔,给了你足够的补偿,行不行?” “婚我是一定要离的,至于什么狗p澄清,想都不要想!”梅雨声说完,立即挂了电话。 “雨声!”谢明琪在叫她,“开锁公司的人到了!” 梅雨声稳了稳心神,急忙跑过去。 谢明琪打量了她片刻,什么也没问,和她一起给开锁公司的人看了证件。 工人去忙了,谢明琪说:“我去买新锁吧,你和阿姨在这儿看着,我很快回来。” 梅雨声点了点头,推着轮椅往别墅里面走。 何清敏观察着她的表情:“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梅雨声淡然一笑:“没事,妈,你不要担心。” …… 岳江亭把自己埋进椅子里,按住突突疼的太阳穴,闭着眼睛,感觉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手机响个不停,各种电话接踵而来,有打探八卦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韩彩玉的唠叨和抱怨,扰得他更心烦了,索性开了静音。 隔了几分钟,他睁开眼,明知道网上没有好话,还是带着一丝侥幸和幻想去确认一下。 网上的评论铺天盖地,多得他都看不完,跳入眼帘的几条就气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除了谩骂,还有人扒出了他当年和韩彩玉怎么分手的原因,估计是熟人,是谁呢? 他想得脑袋更疼了,也没找到嫌疑人。 “岳总那情妇是某官二代的下堂妻,听说是官二代家倒了,她卷走了最后一点钱,跑路了。可能是看到当年的穷小子突然发达了,就又贴了上去。” 那人还爆出了官二代的名字,让岳江亭将信将疑。 他没有心力考虑韩彩玉到底怎么回事,自虐似的一条条读那些评论。到最后,嘴巴机械地读出来,像上学时的课文一样,过了嘴却没过脑。 办公室的门被踹开,他听到动静抬头,梅子辰怒气冲冲地进来。 岳江亭眼神一厉,愕然问:“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 梅子辰愣了一下,发现岳江亭神情颓废,脸色煞白,一脸病容。 “是不是你把摄像头安装到家里的?”岳江亭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眼睛蛇一样盯着他,“你和你姐姐一样的忘恩负义,这些年花在你们身上的钱,就是喂条狗,都会对我摇尾巴呢。” “你说什么?”梅子辰气得瞪大了眼睛,一把薅住岳江亭的衣领,把他从椅子里提溜出来,“原来你从来没把我姐当做你的妻子,你一直都瞧不起我们姐弟?” “嘿嘿,要我怎么瞧得起你们?”岳江亭阴冷一笑,使劲拽开梅子辰的手,“瞧得起你姐是个只会做家务的黄脸婆?瞧得起你们一家靠着我进了公司才能混上一口饭吃?呵,要是我按照公开招聘的标准,你们还能进得来?还能占据好的工作岗位?还能领到过万的工资?” “还有你的女儿梅姿,在外面找了一圈也没地方要她,最后还不是我收留她?你们领的每一份工资都是我的钱!”岳江亭伸出一根手指,啜着梅子辰的胸口,极尽羞辱之能事,“你们倒吃里扒外!帮着梅雨声算计我?是我对你们太好了,让你们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是吧?” 梅子辰恨得目眦欲裂,骂了一句:“cNm!”一拳怼在岳江亭鼻子上。 岳江亭鼻子一阵酸痛,愣怔了一瞬,感觉鼻孔下面流下热乎乎的液体,嗷的一声大叫:“来人来人!把这个疯子抓起来!我要报警!报警!” 外面冲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李秘书,看到梅经理正抡着拳头雨点似的落在老板身上,老板满脸鲜血毫无还手之力,慌忙扑过去抓住梅子辰的胳膊,另外一个人则挡在岳江亭身前。 正闹哄哄地撕扯间,陈越从外面一步踏进来,扫视了一眼屋里的情况,立即明白。 她怒不可遏地冲到梅子辰面前,扬手“啪”的一声甩了他一个耳光。 第92章 报警 梅子辰被打懵了,瞪大了眼睛盯着陈越,屋里瞬息安静了两秒。 “梅子辰,你活够了就去死!不要连累我们!”陈越气急败坏地骂,“你和你那个好姐姐过日子去吧,我和姿姿权当没有你!你给我滚!” “报警!赶快报警!”岳江亭回过神来,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挥舞着。 李秘书马上摸出手机拨打了妖妖灵。 梅子辰被陈越震慑住,顿时收敛了刚才的暴戾,意犹未尽地瞪了一眼岳江亭,冷声道:“岳江亭,早知道你是个畜生,我们就是饿死也不会到你公司里!说得我们像只摇尾乞食的狗,难道这些年我们没有帮你吗?没有我,你敢那么高枕无忧地睡大觉?” “梅子辰,你闭嘴!”陈越厉声喝道,“你跟你姐姐一样粗鲁没脑子!” “你!”梅子辰使劲攥了攥拳头,“回去!你别来掺和!” “我不掺和?任由你在姐夫面前无理取闹,还敢动手?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陈越气得眼眶通红。 转身望着岳江亭,眸子透着乞求:“姐夫,您大人有大量,别和这个莽夫一般见识,他就是被他姐姐洗脑了。我这就带他回去,等明天让他来跪着向您道歉!” 岳江亭捂着鼻子,眼珠子在两个人身上一轮,眸光阴鸷道:“道歉可担不起,从今天起,梅子辰被开除了!先别走,等警察来了,他故意伤人还要赔我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呢,嘿,再拘几天就老实了!” 陈越脸色一变,弓起身子像是要给岳江亭下跪似的,哀求道:“姐夫,我知道您生气,实在对不起,要什么赔偿您说,拘他几天也行,但千万不要开除他啊!” 岳江亭冷眸一闪,捂着鼻子哎哟两声:“不光是他,既然你们都向着梅雨声,那就都走吧,你们才是一家人!” “不不!不是的,姐夫!”陈越急了,想凑上前却被李秘书拦住,“我们绝不赞成梅雨声和您离婚,更痛恨她把视频放到了网上,多大的矛盾都应该在家里关起门来解决,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姐姐太不像样了!姐夫,我们是无条件站在你这边的!” “哦?你可代表不了梅子辰,他刚才那架势像是要把我打死!”岳江亭气哼哼地斜了梅子辰一眼。 “他就是个浑人!就算他向着他姐姐,我和梅姿也站在姐夫一边!”陈越瞥了老公一下,迅速权衡利弊后,决定弃车保卒,“姐夫,这些年您一直照应我们一家,我心里非常清楚,也非常感激。梅子辰被他姐姐洗脑了,犯糊涂,如果他执迷不悟,我,我就和他离婚!” 为了在岳江亭面前表决心,最后两个字,她咬得坚定又决绝,眸子里闪着寒芒。 岳江亭一见诡计得逞,嘿嘿冷笑,在两只鼻孔里塞了两团卫生纸,声音沉闷地开始利诱:“好,算你识时务!你要是能说服梅雨声在网上澄清一下,我可以给你和梅姿加薪,怎么样?” “陈越,你竟然为了份工作就要和我离婚?”梅子辰简直难以置信,陈越说要离婚,他以为只是吓唬一下而已,他更看不得陈越在岳江亭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你不要求那个畜生,我有能力养活你们娘儿俩!” “呸!你少说两句吧!”陈越转过脸恶狠狠地斜睨着他,“你有什么能力?我们娘儿俩要是指望你,连西北风也喝不上!要是你早有本事,就不用靠着姐夫给的工作了!还有脸在这里大呼小叫的,净给我丢人!” 梅子辰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伸手去拉陈越:“你给我回家!” 陈越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反手又朝他脸上打过来。这回梅子辰有了防备,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 外面有警察进来,在岳江亭的示意下,上去把梅子辰按住。 陈越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岳江亭真的要抓梅子辰,急忙上前阻止:“姐夫,求你让警察放了子辰吧,我保证让他给您下跪道歉!不要把他抓去警局!” 岳江亭冷笑,上来和警察告状,把鼻子和脸上的伤痕给警察看。 警察带着梅子辰走了出去,陈越还想继续求情,一看岳江亭阴冷狠厉的眼神,话都噎在了嗓子里。 “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让梅雨声在网上做了澄清,我就放了梅子辰,还给你和梅姿加薪升职。”岳江亭挪到椅子上坐好,眼皮朝着陈越掀了掀,慢条斯理地开口,“如果你做不到,那就和梅子辰离婚,我也可以继续收留你们母女俩。否则,你们就和梅子辰一起给我滚蛋!” 岳江亭猜想岳广智十有八九说服不了梅雨声,否则早就给他来消息了,正好陈越撞上来,他就顺便利用一下。 即便不成,他也会胁迫梅子辰夫妻离婚,借此给梅雨声添堵,让她也体会一下,自己的莽撞给弟弟带来了怎样的伤害。 总不能只有他一个人着急上火,郁闷难受吧? 陈越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可是为了保住自己和女儿的工作,她不得不低头。 “好,我给梅雨声打电话。”陈越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摸出手机给梅雨声打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陈越带着哭腔说:“姐姐,梅子辰被抓到警察局了!怎么办?” 这边梅雨声倏地一惊:“什么?为什么?怎么回事?” 别墅大门的铜锁和房门的密码锁都被拆了下来,梅雨声推着何清敏刚进到里面,就接到了陈越的电话。 听到陈越说梅子辰打了岳江亭,梅雨声手脚变得冰凉,她能猜到,岳江亭正有气没地儿出,抓住梅子辰的把柄,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你别急,我马上过去!” 梅雨声挂了电话,转头为难地看了看何清敏:“妈,我先送您回秦楚家,有点事我要出去一下。” 何清敏见她脸色难看,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是不是子辰出事了?” “不是!”梅雨声压了压情绪,尽量语气平和地说,“子辰打了岳江亭,你不要担心,我去把子辰带回来。” “啊!这可怎么是好?岳江亭那混蛋想干什么?”何清敏急得要哭出来了。 梅雨声顾不上许多,匆匆给开锁工人付了款,推着何清敏飞快地往回跑。 正遇到谢明琪买了锁回来:“雨声,阿姨,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梅雨声简短地说了情况,谢明琪也惊慌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你在家陪着我妈吧。”梅雨声不放心何清敏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 谢明琪刚要答应,何清敏急忙阻止:“不用!我没事,把我送回去你们就去吧,不要管我!” 梅雨声犹豫了一瞬,点头答应。 把何清敏送回房间,叮嘱她一定不要着急,不会有事的。 “妈,我肯定把子辰带回来,实在不行,我就找秦楚,他肯定有办法,你千万不要着急。” “行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何清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懂得轻重,不会在这种时候给你添乱的,快去吧。” 梅雨声坐了谢明琪的那辆奥迪,车子开得很快,路上给陈越打电话。 第93章 说客 陈越挂了梅雨声的电话,胆怯地望向岳江亭:“姐夫,我把梅雨声约出来慢慢跟她说,电话里说不清楚,她拒绝得也容易,再约她就难了。” 岳江亭露出发蓝的牙齿,阴森一笑:“嗯,比梅子辰有脑子。好,这事就交给你了,只要梅雨声发了澄清视频,我马上就把梅子辰放出来,答应你的一点儿也不会少。” 陈越捏着手机的手心里冒出冷汗,等了几分钟,梅雨声的电话打过来,她神经质地一哆嗦,急忙接通。 约好在警局门口见面,陈越匆匆跑了出去。 岳江亭阴着脸盯着她的背影消失,伸手扯下鼻子里塞着的沾了血的纸团,气急败坏地扔到垃圾篓里,拿起电话给岳广智打了过去。 “爸,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找人花了不少钱,只能撤掉一部分视频,实在压不住了!”岳广智沮丧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还有我妈,油盐不进,直接挂我电话,再打就不接了。我怕她把我也拉黑,就没敢逼得太紧。” 岳江亭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在他意料之内,可还是让他心绪烦乱:“行了,我知道了,我再想别的办法。压不下就不要再花冤枉钱了!” “爸,我已经跟莹莹说好了,她下午请假,带着轩轩约我妈晚上一起吃饭,有轩轩,我妈肯定去,到时候再说。” 岳江亭挂了电话,凝眸看着几个未接来电,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需要回。 盯了很长时间,除了最初的烦躁,心里蓦地升起一丝惊惧。 要是换作以前,出了这样的事,某些领导肯定要打电话询问,甚至斥责他几句。 现在出奇的安静,透露出一种极不寻常的信号。 他可能被抛弃了,或者说他不再是唯一的那个选择。 想起市里有人悄悄透露给他的消息,以后的工程都要通过竞标的方式,能者胜出。 至于谁是能者,就有很多讲究了。 他对梅雨声更加恨之入骨!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好个梅雨声,敢在这个关键时刻给他落井下石,不,是她亲手把他推进了井里! 他绝对不能饶了她! 又想到梅子辰,他紧咬着后槽牙,要是把梅子辰送进去关久一点更好,最好是直接送他去踩缝纫机! 他摸了摸鼻子,伤还是轻了点,但他又不舍得自己受罪,算了,以后慢慢再想办法。 …… 路上谢明琪长叹了一声:“你这么一闹,岳江亭固然是名声臭了,但不一定在其他方面造成什么影响,万一连累子辰被抓起来,你觉得划算吗?” 梅雨声一听,就知道她心里还有怨气,此刻心乱如麻,不想跟她解释。 梅子辰都快五十的人了,行事还是这么冲动,不知道把岳江亭伤到了什么程度,梅雨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和陈越一碰面,顾不上多说,急匆匆往警局里面跑。 警察说,对方不愿意和解,估计会被拘留几天,还要罚款。 “这可怎么办?”陈越带着哭腔,声音惶急,“姐,你想想办法啊,你去求求姐夫好不好?” 梅雨声脸色发白,咬了咬唇:“岳江亭伤重不能下床了?” 陈越一滞:“那、那倒不至于。” “到底打成什么样?”梅雨声逼视着她。 “就流了点鼻血,”陈越的声音发虚,“鼻梁应该没断。” “呵!”梅雨声气笑,“我还以为他要死了呢!” 谢明琪拿起手机打了几个电话,最后还是朝着梅雨声摇了摇头:“刚才给老陈和两个朋友打电话,他们都没有警局里的熟人。” 她们现在连梅子辰的人都见不到,梅雨声心里一阵绝望,难道除了去求岳江亭就没有别的办法? “姐,你到底跟子辰说了什么?”陈越红着眼眶对梅雨声愤愤地说,“我的话他都当做耳旁风,我用离婚威胁他都没用,一心只想着给你出气了!” 梅雨声哑然,陈越心里气愤,她能理解,可她也没想到梅子辰会突然做出如此激烈的行为。 “这下好了,岳江亭要开除子辰,要是再留有案底,他这辈子就完了!”陈越的音调不自觉拔高,“姐,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你不愿意妥协,一定要离婚,我可以理解,可你干嘛把那些视频在网上曝光?岳江亭的形象毁了,难道你就得了什么便宜吗?” “你非得鱼死网破才觉得解气?我看你们姐弟俩一个德行,做事莽撞,不带脑子!你要是拿着这些视频要挟岳江亭,让他多给你一些钱多好?你给他曝光,最多就是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几天,现在出轨的人多了,成功男人出轨更是常态,你懂不懂?反而是那些不出轨的,倒被人看成怪物!” “刚才岳江亭说,要开除梅子辰,还有我和梅姿的工作也保不住了!”陈越语速太快,梅雨声插不上话,“我不管,我今天跟你撂个话儿,要是你不解决,我真的和梅子辰离婚,我不能让你们连累我和梅姿也丢了工作!” 陈越故意让梅雨声在警局里束手无策,让她着急乱了心绪,才更容易说服她。 “姐,算我求求你,”陈越拉住梅雨声的手,矮下身微微仰头,“为了子辰,你就退一步吧,去求求姐夫,在网上做个澄清,姐夫肯定会放子辰一马的。你知道,姐夫就是跟你置气,才不肯和解。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子辰被关进监狱吧?” 梅雨声无力地望着陈越,当她说出“澄清”两个字的时候,就明白,陈越也是岳江亭的说客,和岳广智一样。 可她却说不出断然拒绝的话,又实在不甘心答应她。 心被两股力量撕扯着,梅雨声潸然泪下。 “雨声,算了吧,别把事继续闹大了。”谢明琪扯了扯梅雨声的袖子,低声说,“总不能看着子辰吃亏吧?岳江亭有多狠,你不是不知道,要是真被他做做手脚,让子辰的档案上留了案底,事情就麻烦了,子辰这辈子别想找个像样的工作了。” 梅雨声的心跳得乱了节拍,她捂住心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陈越和谢明琪都满眼期望地看着她。 梅雨声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陈越以为是给岳江亭打电话,顿时脸现喜色。 谢明琪却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梅雨声脸上微微发热。 “姐姐,出什么事了?你的声音不太对!” 秦楚清朗的嗓音像沙漠里的甘泉,让梅雨声的喉咙瞬间不再干涩。 低声和他说了梅子辰的事。 “不要担心,这不是大事,我去把他保释出来,你安心等着,我马上到!” 秦楚笃定的话语给梅雨声吃了一颗定心丸,她的心立时安定下来。 “姐,你给谁打电话?不是姐夫吗?”陈越狐疑地打量着梅雨声。 “秦湛还是秦楚?”谢明琪眸子里闪着异样的神色。 “秦楚,他说可以保释出子辰,我们等等吧。” 陈越一看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顿时有些急了:“姐,那是什么人?他保释出子辰就没事了吗?还有罚款,还有姐夫说的要开除他!你还是直接求姐夫吧,干嘛舍近求远呢?” 第94章 靠山 梅雨声面无表情地看了眼陈越,转身走出警局的院子,站在门口等秦楚。 谢明琪跟了出来:“雨声,你真的打算和老岳闹到不死不休?还是退一步吧,反正视频都流传出去了,就算你澄清,也挡不住人们的猜疑,效果算是达到了。别把老岳逼急了,狗急了还跳墙呢。” “还不至于到不死不休的程度,我就是要让他付出代价,不能总是向他低头让步,越发惯的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梅雨声扯了扯唇角,勾起一个无奈的笑,“他以为自己可以完全掌控我,掌控我的家人。我们就是他驯养的狗,绝不能有一丁点反抗。否则,他就认为我们大逆不道,就算我现在低头了,他也会想方设法为难我们。” 谢明琪不说话了,她明白梅雨声说的对。 陈越满眼的不甘心:“姐,你找的人难道比姐夫还牛掰?他能让梅子辰不留案底?能给梅子辰一份更好的工作?” 梅雨声瞟了陈越一眼,现在才发现,自己这个弟媳原来是如此精于算计,又极其现实的人。 但她还是不希望他们离婚,子辰眼看五十岁了,如果没有她这个姐姐,弟弟和弟媳平时还算和睦的,应该能白头偕老。 梅雨声暗自叹了口气,现在她什么都承诺不了,因为本来就不是她的能力所及的,她也不能一直对秦楚挟恩图报。 何况,这段时间,秦楚已经帮了她很多了,她一直很感激,不能再给他添更多的麻烦。 十几分钟,秦楚那辆黑色的库里南出现在视野里。 陈越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其实她不认得这辆车,但不妨碍一眼就能看出这是辆低调的豪车。 梅雨声怎么会认识开这种车的人? 陈越两眼紧紧盯着车门,看到车门开启,从里面出来一个穿了一身浅灰色高定西装的男人,那男人身形高大健壮,自带一股威严气质,让她下意识地不敢直视。 谢明琪的眼瞳盯在秦楚身上,半天拿不下来,每次见他,都让她惊艳半天。 她第一次见气质这么好的男人,以前觉得自家老陈那种温润书生的儒雅气质,是最养眼的。可是与秦楚一对比,老陈就莫名显得猥琐小气。 她心里不舒服,却不愿意承认,每次见到秦楚,又被刺激到。 “姐姐,”秦楚走到梅雨声面前,眸光落在她脸上,打量了一瞬,眉心收拢,“别担心,我进去看看。” 秦楚一进警局大门,就有人热情地上来和他打招呼,他随着那人往里走。 进电梯之前,给梅雨声递了一个安心等待的眼神。 “他是谁?”陈越还沉陷在对秦楚的震惊中,回不过神,“他去哪儿?” “放心吧,梅子辰很快就出来了。”谢明琪撇了撇嘴,有点瞧不上陈越的小家子气,“那个人啊,可比岳江亭强多了,岳江亭给他提鞋都不配!” “啊?”陈越眼神更加茫然了,“不会吧?他怎么可能比姐夫还厉害?姐姐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谢明琪也觉得不可思议,梅雨声到底是运气太坏,还是运气太好? “我们坐下等一会儿吧。”梅雨声率先坐在大厅里的折叠椅上,心情彻底平静下来。 很快,有两个看似身份不一般的人陪同秦楚从电梯里出来。 梅雨声她们急忙迎上来。 其中一人吩咐了一个小警员一句,小警员迅速跑走了。 秦楚含笑看向梅雨声,梅雨声立时明白,一切都顺利解决了,不禁回了他一个微笑。 不出五分钟,梅子辰和刚才的小警员出现在走廊尽头。 陈越再次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看正走过来的梅子辰,又看了看秦楚。 秦楚和那两个人握手告辞,迈开大步走到梅雨声身边。 梅子辰也到了近前,一眼先看到了秦楚,亲热地上去抱了他一下:“兄弟,我就知道是你帮了我!” “哥,自家兄弟,应该的,不要客气!”秦楚使劲握了握梅子辰的手,“你该一出事就给我打电话,就不用让姐姐担惊受怕了。” 梅子辰转头看梅雨声:“姐,别担心,没事了。” 梅雨声眼里闪着泪花,看着自己的傻弟弟,鬓角都有些发白了,还闯祸! 梅子辰转眼望向陈越,脸色一沉:“你干嘛跟姐说?既然你站在那老混蛋一边,就别管我的死活!” 陈越怒容满面,指着他道:“你个不知好歹,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 梅子辰刚要回嘴,梅雨声急忙拉了拉他:“少说两句!” “别以为出来了就没事了!”陈越还没消气,表情愤怒,“你赶紧去跟姐夫道歉!否则,我们明天就去离婚!别想连累我和姿姿!” 梅雨声叹气,因为自己弄得弟弟一家也鸡飞狗跳。 “放心回去吧,我已经交代过了,什么事都不会有。”秦楚拍了拍梅子辰的肩膀,“也不要再去招惹岳江亭,有些事别急,慢慢来。” “好,谢谢你兄弟,改天一起喝酒!”梅子辰咧着嘴笑。 陈越被完全无视了,恨恨地瞪了梅子辰一眼,扭身就走。 梅子辰匆匆和梅雨声她们告辞,急忙跟了上去。 梅雨声望着走远的两个人,梅子辰伸手想拉陈越,被陈越一下甩开,嘴里还在说着什么。 “姐姐,我送你回去?”秦楚走过来问。 “不用了,我坐谢明琪的车。”梅雨声回过神来,歉意地看着秦楚,“有没有耽误你的事?” “没有,”秦楚唇角微弯,笑意凝在眸中,“以后有事第一时间通知我。” “嗯,知道了,”梅雨声轻笑,“我们解决不了的事,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 秦楚不好意思地低头:“只是碰巧有熟人而已,你知道的,我刚开始写作时,曾经去监狱接触过犯人。” 梅雨声顿时了然,肯定是警局里的人给他提供的方便。 “雨声,我们回去吧,阿姨该等急了。”谢明琪过来催促,眼神不住地瞟着秦楚。 秦楚还有事要办,就和她们告辞,开车走了。 “雨声,这回你可有坚实的靠山了,怪不得敢直接曝光那些视频。”谢明琪酸溜溜地说,“我还以为你会用来换钱呢。” 梅雨声坐到副驾上,系了安全带:“就算没有秦楚,我也会曝光。” 谢明琪眼角余光瞄了她一眼,撇撇嘴没有说话,启动了车子。 手机铃声响了,梅雨声一看是沈莹莹打来的,神情一怔。 “妈,您中午有时间吗?我们见个面吧。” 梅雨声一下就猜到她是来劝自己的,岳江亭真是,各路人马都到了! 刚要拒绝,就听她说:“轩轩这几天一直闹着要奶奶,晚上还哭个不停,真是闹得我没办法了,想着你肯定也想孩子了,就带着轩轩来一起吃个饭。” 梅雨声瞬间眼眶发热:“好!” 第95章 见沈莹莹 梅雨声和沈莹莹定好了时间和地点,她故意拖得晚了一点,想回去看看妈妈。 “儿媳?怕不是来劝你的吧?”谢明琪嘲讽地勾了勾唇角,“老岳可真够下功夫的,就差给我打电话了。不过,他估计已经放弃我了。” 她的语气有些失落和不甘,甚至隐着一丝怨气。 “别担心,秦楚答应我了,年底他给老陈的学校投资一座实验大楼。”梅雨声轻声说。 “什么?真的?!”谢明琪惊叫一声,眼睛睁得老大,死死盯着梅雨声的脸,“你不是哄我吧?真的吗?” “看路看路!”梅雨声急忙提醒她,“你开着车呢!” 谢明琪索性一打方向盘,车子停在了路边,两眼放光地盯着她:“你再说一遍,秦楚要给老陈投资?” 梅雨声无奈地笑了:“是啊,那天你一走,他就跟我说了。你把车停在这里,不怕贴罚单吗?快走吧。” “嘿!罚单算什么!”谢明琪潇洒地挥了挥手,满脸惊喜,“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害我郁闷了这么多天!” 梅雨声可不能跟她复述秦楚的原话,怕她脸上下不来。人心是不能直视的,不然彼此都尴尬。 “烦心事太多,这不是忘了嘛。”梅雨声敷衍过去。 谢明琪美滋滋地啧了啧嘴:“还是秦楚大气,一出手就是一座实验大楼,我马上跟老陈说,让他也高兴高兴。” 说着就要摸手机,梅雨声看了看时间,催促道:“回家再说吧,赶紧送我回去,我给妈妈准备好饭,还得去看轩轩。” 谢明琪嗔她一眼:“你可真是个大忙人!” 随即启动了车子:“你回去看阿姨一眼,让她放心,午饭我留下陪阿姨吃,你放心去赴约吧。” 梅雨声心里一喜:“谢谢啊,多亏有你!” “跟我甭客气!”谢明琪的嘴角比AK还难压,“以后我就是你的小跟班,随叫随到!” 梅雨声嗤笑一声,不再说话,先给妈妈发了一条信息:“妈,子辰没事了,放心吧,我和明琪很快回去。” 何清敏几乎秒回:“好,我没事,你们不要急,慢慢开车。” 梅雨声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睛养神。 眼前浮现轩轩可爱的小模样,鼻子酸酸的。 这些天她一直不敢想轩轩,怕一想,就控制不住回去看他。 何清敏在院子里等着,梅雨声一进院门,她就立刻摇着轮椅迎上来。 谢明琪先跑过去,绕到轮椅后面推着她。 梅雨声握住妈妈的手,目光先在她脸上审视了片刻,见她脸上留有泪痕,心里一痛:“妈,让你在屋里等,怎么出来了?” “子辰怎么回事?”何清敏焦灼地盯着梅雨声。 “没事了,秦楚去把他保释出来,现在已经和陈越一起回家了。”梅雨声把何清敏腮边的碎发轻轻捋到耳后,“你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岳江亭这个混蛋,他背着你养小三,现在又让人抓子辰,他到底想干什么?”何清敏恨得捶着轮椅把手,“他先干了对不起我们的事,还有理了!” “妈,别为那个混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梅雨声强忍着眼里的酸涩,劝慰道。 “阿姨,你别气!老岳那混蛋不会有好下场的!”谢明琪愤愤地帮腔,“要我说啊,就让他和小三锁死,用不了多久,他就悔得肠子都青了。那小三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让她去和那个老太婆斗法,闹得鸡飞狗跳,老混蛋就知道雨声的好了。” 梅雨声一点儿也不稀罕岳江亭看到她的好,一个天生眼瞎心盲的人,还能指望什么? 如今她只想尽快和岳江亭离婚,彼此两不相干。 从决定把视频曝光开始,她就不指望从岳江亭手里拿到补偿款。之前他一再拖延,一再耍花招,她就知道,岳江亭就是个一毛不拔的吝啬鬼,估计那套别墅就让他肉疼得睡不着觉了,更不可能再给她钱。 梅雨声索性放开了手脚,也释放了心里的执念。 逝去的三十年青春年华,岂是几十上百万的金钱就能补偿的? 拿到了不过是出了一口气罢了。 可岳江亭是真的在乎那些钱吗? 不是的,他在韩彩玉身上花的,岂止是几十上百万! 说到底,还是觉得她这个人不值而已! 想透了,梅雨声也就释然了,心却被一股悲凉攫住,觉得自己之前过的日子,真是毫无价值,于人于己都是。 之所以会这样,不能全都怪到别人头上,她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所以她现在有种急切的心理,想尽快和岳江亭脱离关系,重启自己的人生,哪怕五十多了也不晚。 有人说:只要皱纹不长在心上,就不会老。 她深以为然。 坚定了心意,她安慰了妈妈几句,把她推回屋里,叮嘱谢明琪几句,就走了出来。 “不用我送你?”谢明琪跟上来几步。 “不用。”梅雨声头也不回,“你好好照顾我妈,就是帮了我大忙了。” 谢明琪笑着回去,自从得知了秦楚给老陈投资,她的笑就没有消散过。 梅雨声走出小区,到大马路上打了个车,到了和沈莹莹约好的饭店。 这是家装潢讲究的西餐厅,沈莹莹带着轩轩已经在等着了。 “奶奶!” 梅雨声一走近,老远就听到轩轩稚嫩的呼唤,她的心一下子变成了奶糊,又软糯又黏腻,缠缠连连的。 张开双手一把抱住扑过来的小糯米团子,粉嫩的小脸软乎乎的,怎么亲都亲不够,梅雨声的泪水不自觉流了满脸。 “奶奶,你怎么哭了?”轩轩娇嫩的手指滑过脸颊,给她拭去眼泪。 “奶奶见到轩轩太高兴了!”梅雨声用嘴唇噙住软软的小手指,心都化成了水,“轩轩,想奶奶了吗?有没有好好吃饭?幼儿园里好不好?有没有被小朋友欺负?” “想奶奶,”轩轩忽闪着葡萄珠般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跟奶奶告状,“幼儿园里的皮皮总是抢我的小饼干!” 梅雨声含泪笑看着小孙子,闻着他身上香甜的味道,紧紧抱着他,这辈子都不想撒手。 “妈,您放下他吧,这孩子又胖了,很重!”沈莹莹伸手想接过轩轩,梅雨声躲了一下,抱着孩子坐在座位上。 “坐着就不重了。”梅雨声说着,眼睛依旧停在轩轩身上,根本不看沈莹莹。 沈莹莹无奈轻笑,知道她太想孩子了,不再勉强。 服务生过来,递过菜单。 “妈,您想吃什么?”她把菜单板递到梅雨声眼前。 “你看着点就行,”梅雨声连眼角都没瞥一下,“对了,别忘了点轩轩喜欢的焦糖布丁。” 沈莹莹先点了两份牛排饭和一份意大利面,想了想又要了鹅肝排、苹果沙拉和焦糖布丁。 一直到菜一样样地上来,梅雨声都在和轩轩小声地说着话,沈莹莹噙着微笑耐心地坐在对面。 轩轩看到布丁,注意力迅速被食物吸引了去。 梅雨声宠溺地看着他,怎么也看不够。 “妈,您也吃一点,别只顾着轩轩。”沈莹莹把鹅肝排推到梅雨声面前,“您要是想孩子,就回家吧。” 梅雨声神情一滞,拿着刀叉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第96章 轩轩的话 “妈,我知道您心里有气,可几十年的夫妻,就真的不能原谅,无法回头了吗?”沈莹莹声音里透着悲悯,“看在轩轩份上,您就低个头。爸也是一时气急,只要您在网上做个澄清声明,爸就不会计较了,我们还是一家人。” 梅雨声一点吃饭的兴致都没有了,她放下手里的刀叉,刀叉磕碰在盘子上,发出清脆又尖锐的声音。 “你如果是来劝我的,就别说了。”她沉下脸,冷声道,“你明知道岳江亭早就计划着跟我离婚了,只是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暂时稳住我,只是他的权宜之计。” 沈莹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可是您曝光视频这件事,不止是对爸爸,对广智影响也不好。公司如果因此受损,就是损害了我们一家的利益,也包括轩轩!” 梅雨声贪恋地看了看吃得像只小仓鼠一样的轩轩,凄凉一笑:“你不用拿轩轩来钳制我,我早就想得很清楚了。诚然,我的确很心疼轩轩,就像当年我心疼儿子一样。可现在呢?小智根本没把我这个妈放在眼里。” “不是的!” 沈莹莹刚要反驳,梅雨声抬手制止了她:“你不用狡辩,我心里跟明镜似的。我不会再被爱孩子这种动物本能的情感束缚住,儿子都指望不上,何况孙子!”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语气冰冷,似乎把心里的情感都剥离干净了,只剩下一具没有丝毫温度的躯壳。 她把轩轩送到沈莹莹怀里,在软糯的小身体脱离她手的刹那,她有一瞬间的动摇,咬紧了牙关才强行忍住。 “妈,请您听我说几句。”沈莹莹见梅雨声神情冷淡,立马想走的样子,急忙开口叫住了她,“女人这一辈子都不容易,您辛苦了三十年,养大了广智,又把家里照顾得妥妥帖帖。如今年过半百,您舍得离开那个家吗?” “先不说爸爸,单是儿子和孙子,您真的能狠下心离开吗?何况您这么大岁数,要是爸不给您补偿金,您连那套别墅都养不了。现在外面的工作不好找,您这个年龄的人,除了保洁保姆不会有更多别的选择。您自己的生活都艰难,怎么再照顾外祖母?” “妈,忍一时之气,就能换来衣食无忧的生活,何乐而不为呢?再说了,爸也不一定非要跟您离婚,毕竟对他来说,离婚后的名声不好。那个小三,都在外面没名没分地养了二十年了,年轻时候都没给她名分,何况已经老了。这一点老爸不可能拎不清。就算他糊涂,到时候,我和广智再给他施加一点压力,相信他会选择继续保持家庭的完整和睦。” 梅雨声有些吃惊地看着沈莹莹,在她的印象里,沈莹莹一直是个温柔寡言的儿媳,事不关己从不多话的人,没想到她口才这么好。 “妈,您好好想想,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您辛苦经营了三十年的家,甘心拱手让给一个外人吗?” 如果梅雨声真的对自己的人生没有别的期望,就会被她这番话说动了。 “你的意思是,继续让我在那个家里任劳任怨地当牛做马,直到累死老死?”梅雨声语气带了丝讥诮。 沈莹莹神情一怔:“您怎么这么说呢?要是不想干家务,我们不是已经请了保姆了吗?以后,您可以出去旅游,可以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我早就跟您说过,女人不能太委屈自己,该活得自由洒脱一点,拿着男人赚来的钱,过自在的日子,多好!” 梅雨声哂笑地望着沈莹莹,原来她是这么想的,真为自己的儿子感到悲哀。 “妈,女人年纪大了,不能再像年轻时候那样不切实际。要是您真离了婚,没钱没能力没体力,过得穷困潦倒,连累了外祖母得不到好的照顾不说,到时候爸和小三会怎么嘲笑您,您想过吗?” 梅雨声心下一凛,自嘲地一笑:“你们就这么小看我?放心,我就是要饭,也要不到你们门上!” 沈莹莹讪讪地扯了扯唇角:“妈,我们都是女人,我这是跟您掏心掏肺,才说出这些话,都是为了您好!” 梅雨声点点头,垂下眼帘若有所思,很快抬起眼眸直视着她:“谢谢你,但是我不接受。” 她说完站起身要走。 “妈!”沈莹莹激动地也站起来,差点带翻了椅子,轩轩受了惊,塞满了食物的小嘴咧了咧。 “你怎么这么固执呢?”她拍了拍轩轩算是安抚,又给他面前塞了一盘苹果沙拉,“为了报复爸爸出轨,你连自己的儿子孙子都不顾了吗?要是公司因为你倒闭,你就会开心吗?” 梅雨声冷笑一声:“公司倒闭是岳江亭经营不善,和我有什么关系?要是他的名声有这么重要,他就不敢胡作非为了!” 她不想再跟沈莹莹掰扯下去,知道白费口舌,彼此都无法互相理解,再说下去,就真要翻脸了。 刚走出几步,忽然传来轩轩的哭声,她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回头一看,顿时怒火中烧。 沈莹莹强行夺走轩轩手里只剩下一小半的布丁,拖着他离开桌子。 轩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妈妈突然暴怒,吓得小脸煞白,张开嘴哇哇哭起来。 “哭什么?闭嘴!”沈莹莹压低了声音怒喝,“来之前怎么教你的?就顾着吃!快去,拉住奶奶!” 梅雨声气得脸都青了,疾步跑过去,一把推开沈莹莹,抱起轩轩,一边擦着他的眼泪,一边温声哄:“乖乖,宝宝,不哭了,好孩子,想吃什么奶奶给你买。乖啊,不怕不怕!” 沈莹莹沉着脸,眼珠子一下下剜着轩轩。 轩轩刚止住哭声,抬眼看到妈妈恶狠狠的样子,又哭了起来。 梅雨声狠狠地瞪了沈莹莹一眼:“你干什么?有气朝着我出!在孩子身上撒气,你还是个母亲吗?你配当妈妈吗?” 周围的客人纷纷朝着他们侧目,有服务生赶忙过来,帮着哄孩子,还递给轩轩一块巧克力。 轩轩扁着嘴不哭了,小手抓过巧克力,眼泪汪汪地往嘴里塞。 梅雨声连声对服务生说“谢谢”,帮着轩轩剥开包装纸。 沈莹莹从后面戳了轩轩一下:“要跟奶奶说什么来?教了你的都忘了?” 轩轩小脸一怔,转了转乌溜溜的大眼睛,漆黑的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梅雨声委屈巴巴地说:“奶奶,求你看在轩轩面上,饶了爷爷吧,回家给轩轩熬小米粥,送轩轩上学!” 梅雨声像遭了雷击一般,愣在了当地。 第97章 长大了变成个自私的小混蛋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上头顶,梅雨声紧紧抱着轩轩,怜惜得心口生疼。 “你们真是出息了,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利用!”梅雨声似笑非笑地盯着沈莹莹,“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看来我真是没有识人之明。” 年轻时候没有看清岳江亭,以为自己嫁了个好老公,掏心掏肺地半辈子,最后遭遇背叛。 把沈莹莹当做亲闺女一般,以为她是个善良温柔沉静的好女孩,没想到心机竟然如此之深,心肠狠毒到连自己三岁的小儿子都利用。 一阵强烈的疲惫感漫上四肢,梅雨声真的很想把轩轩带走,可是她知道她不能! 心里再不舍,也要放手,也要把这个可爱的小糯米团子交到他的妈妈手里。 梅雨声喉间哽住,眼眶暴热,眼前朦胧起来。 她微微仰起头,不让眼泪夺眶而出,她已经习惯用这样的动作掩饰自己的悲哀。 “既然妈执迷不悟,我该劝的都劝了,该说的也都说了,您不要后悔就行!”沈莹莹彻底不装了,沉着脸,语气冰冷。 “轩轩,过来,跟妈妈回家!”沈莹莹上手从梅雨声怀里挖走轩轩,边往外走边说,“你奶奶根本不顾你的死活,你还赖着干什么?” 梅雨声怀里一空,心里也跟着空荡荡的,餐厅里空调开得很足,她冷得牙齿打颤。 不得不说,沈莹莹是她遇到的最有说服力也最有杀伤力的对手,她差一点就要缴械投降了。为了时刻能看到轩轩,能陪伴他成长,她几乎要妥协了。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缓缓走出了餐厅。 外面空气燥热,早上晴朗的天空已经被大片的云遮了个严丝合缝,但因为云层不算厚重,阳光穿透云层,投下浅淡的光晕。 一丝风也没有,令人窒息。 梅雨声站在马路牙子上,看着来往的车辆和人群,脑袋晕晕乎乎的。 等了将近十分钟才拦到一辆车,她神思恍惚地坐了进去,跟司机师傅说了地址,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和沈莹莹的一场对决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一闭上眼睛,就看到轩轩眼泪汪汪的小脸蛋,耳边响起轩轩的哭声,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到,没有说话,打开了音响,选了一首舒缓的音乐。 梅雨声的心在轻柔的音符中得到了抚慰,慢慢平静下来。 到了年华里,她下车的时候脸上已经能够浮起一抹虚幻的微笑,向司机师傅道了谢,慢慢走回去。 谢明琪给她开的门,一眼看到她脸上的泪痕,吃了一惊:“怎么了?难道那个老东西跟着去了?受欺负了?” 梅雨声紧张地向里张望。 “阿姨睡着了,吃完饭我就劝她睡了。”谢明琪知道她担心被何清敏听到了担心,急忙说。 梅雨声点了点头,换了拖鞋进来,把包扔到置物架上。 “我先去洗个澡,出了一身汗都臭了。”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卧室的洗浴间。 谢明琪满眼担忧地望着她的背影,知道她需要一点时间整理心情,也没再多问。 细密的水柱肆无忌惮地浇在头上,顺着脸颊滑落,和着泪水。 洗漱完,梅雨声的神情恢复了平静,换了清爽舒适的家居服,擦着头发出来。 “别担心,那老东西没去,我就是见了轩轩心里难受。”不等谢明琪问,梅雨声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她的眼眸依旧布满了红血丝,眼皮有点浮肿。 谢明琪去拿了吹风机,绕到梅雨声身后,给她吹头发:“你就放宽心吧,轩轩有爸妈和爷爷,缺了你也能过得好。” 梅雨声沉默了数秒,慢慢说了最后沈莹莹利用轩轩给她打感情牌的事。 “太不像话了!”谢明琪激动地吹风机差点摔到地上,“没想到沈莹莹会干出这样的事!真是深藏不露啊!” 梅雨声苦笑,捋了捋头发:“已经干了。” “要我说啊,你家里那些人个个人精,就你一个傻乎乎的,难怪被人耍了这么些年!”谢明琪收好吹风机,端来两杯咖啡和一碟子点心,摆到茶几上,“你也不用为小智难过,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还有轩轩,现在小看着可爱,长大了还不定什么样呢,要是你为了他回去忍气吞声地过日子,他长大了变成个自私的小混蛋,你就得哭死!白瞎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到时候你已经老得迈不动步了,会更绝望的!” 梅雨声抿了一口咖啡,又吃了一块小蛋糕,想想谢明琪的话的确有道理。 “我明白了,以后不会再为了谁牺牲自己了,除了妈妈。”梅雨声眉头舒展开来,把碟子里的点心都吃光了。 “你中午没吃饭?”谢明琪瞟了眼空了的碟子,狐疑地问。 “光气就气饱了,还吃什么。”梅雨声勾了勾唇角,自嘲地笑。 “你等着。”谢明琪站起身,飞快地跑进厨房,没一会儿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上面还卧了两个鸡蛋。 梅雨声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呼噜呼噜地吃了。 肚子饱了,心情也随之轻松起来。 “雨声回来了?”卧房的门打开,何清敏转着轮椅出来。 梅雨声急忙迎上去:“妈,你醒了怎么不叫我?自己上轮椅,万一摔着怎么办?” 何清敏的目光先落在梅雨声脸上,盯了数秒,没看出什么不对,才放了心:“我还不至于连最起码的事都做不了,那真成了废物了。” 谢明琪和她们闲聊了几句,起身告辞回家了。 何清敏问中午见面的事,梅雨声没敢跟她说沈莹莹的步步紧逼,只简略说还是劝她回去的事。 “雨声啊,妈也担心你一旦离婚,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何清敏眉间锁着深切的忧虑,“岳江亭是很混蛋,但你一个女人,一个人从家里出来,怎么生活呢?” “妈,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早就想好了。”梅雨声握着妈妈的手,“虽然我已经五十出头的年纪了,但人生还有很长。既然已经看清了那个人,我就无法再继续和他一起生活,我嫌脏,也觉得委屈和不甘。” 何清敏深深叹了口气:“都怪妈妈,要是我身体好,还能帮帮你,可现在,却只能拖累你。” 梅雨声心里一惊:“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有你陪着我,我才更有动力和勇气好好活着,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如果你有什么事,对我来说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第98章 交男朋友了? 谢明琪心情愉快地回到家里,还不到老公和女儿下班的时间,她洗漱完换了衣服,破天荒地进了厨房,打算给家人做一顿丰盛的晚饭。 陈涓生一进门,立即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吃了一惊,急忙跑进厨房。看到谢明琪正系着围裙,把最后一道酸菜鱼起锅装盘,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的神情。 “你,这是怎么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陈涓生夸张地朝窗户外面张望,“不对,是太阳落到了东边!” “胡说八道!”谢明琪满脸笑容,嗔了他一眼,“快换衣服,等浅浅回来就吃饭,今晚啊,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陈涓生一脸懵,挠了挠头:“庆祝什么?” 想到这几天谢明琪的脸一直阴沉着,今天怎么突然阴转晴了? 都是因为老岳和梅雨声离婚闹的,老岳取消了给他的投资,让他竞选副校长的事泡了汤。他早就知道,这事根本不应该让谢明琪知道,否则万一有个意外,谢明琪就跟天塌了似的,弄得家里的气氛好多天都闷闷的,他和女儿都不敢大声说话。 其实他也很在意副校长的位置,谁不愿意升迁呢? 做了二十多年的教授,兢兢业业,这样退休也不是不行。可是一旦出现升迁的机会,他还是非常动心的。 倒不是能给家人带来多少好处,最起码是对自己工作的一种肯定,是一生努力的最终结果。 怀揣的期盼突然没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非但没有感到沮丧,反而隐隐有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悬了很长时间的心一下子落地了。 可谢明琪想不开,仿佛到手的东西突然被人抢走了似的,憋屈郁闷难受,就把脾气都发到了家人头上。 陈涓生狐疑地瞄一眼谢明琪的脸,忍不住问:“到底什么事?这么高兴。” “我跟你说啊,”谢明琪本来想饭桌上当着老公和女儿的面再公布这个喜讯,但现此刻面对老公,又忍不住先吐为快了,“你的副校长位子稳了!” “什么?”陈涓生茫然,不懂她什么意思。 “有人答应给你们学校投资一座实验大楼,放在你名下,怎么样?”谢明琪眼眸熠熠生辉,“这可是比岳江亭的一百万强多了!” “谁?怎么会?”陈涓生听得云里雾里,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说了你也不认识,反正是个非常有钱的人。”谢明琪笑着斜了陈涓生一眼,“你就放心等着登基吧!” “你怎么认识的?不会被骗了吧?”陈涓生担心起来,“谁会无缘无故给我投资啊,你可别见钱眼开,被人骗了还沾沾自喜。” “哼,你以为我那么没脑子?”谢明琪拉了拉脸,还是难以掩饰心里的欢喜,“是雨声认识的,放心吧,关系很铁。他答应了就一定能做到,说起来,他是你的一个学生的二叔。” “哪个学生?” “就是前段时间,你给我的那个名片,开律师事务所的秦湛。” “哦,”陈涓生思索了一下,“他也不是我的学生,是法律系的,只是碰巧拿了他一张名片而已。” “嘁,反正他是你们学校毕业的,就是你的学生,他见了我还叫我‘师母’呢。”谢明琪眸子里闪着骄傲的光,“对了,浅浅呢?那个死丫头,上次介绍的官二代,她跟人家断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想办法让她和秦湛见个面,说不定能成就一桩好事呢。” 越想越是得意:“嘿,我怎么早没想到?秦湛有个那么厉害的二叔,本身又是个律师,有能力,长得又好,这回浅浅肯定能看中!” “你别乱点鸳鸯谱!”陈涓生白了她一眼,“浅浅长大了,交男朋友的事让她自己做主吧。她喜欢什么样的,只要人品好,我们就别过多干涉了。” “你懂什么?”谢明琪不满地斜了他一下,“她还年轻,不懂得婚姻没有经济基础,就像空中楼阁,中看不中用!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来,上次那个长得的确寒碜点,断就断了吧。这次的秦湛,虽然家世不如那个,但人长得帅气,又有能力,浅浅肯定愿意!” “我看未必!”陈涓生若有所思,“浅浅说今晚不回来吃饭,和朋友出去玩了。”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谢明琪摸出手机就要给陈浅浅打电话,“是什么朋友?男的还是女的?” 陈涓生想要阻止,可来不及了,电话接通。 “浅浅,你跟谁出去玩呢?”谢明琪一副查岗的口吻,“去K歌?还是什么?” 对面陈浅浅不知说了什么,谢明琪一秒变脸:“不许去酒吧!说,到底是什么朋友?你的闺蜜我都认识,你要是敢撒谎,我就挨个儿给她们打电话,证实一下。” 陈浅浅没回答直接挂了电话,谢明琪脸都黑了,接连不断地拨号,嘴里还愤愤地嘟囔着:“反了反了!竟然不跟我说和谁出去的,肯定有猫腻,别不是结交了什么不法之徒吧?” 陈涓生叹了口气,一把抓住她的手:“浅浅已经二十七了,是成年女孩了,她有自己的交友自由,你不能凡事都让她报备,要尊重她的隐私!” “我这不是担心她吗?女孩子家的,出去容易吃亏,现在的年轻人,都开放的很,像浅浅这样心思单纯的女孩,要是被别有用心的男人盯上,出了事你哭都来不及!”谢明琪气愤地拍开老公的手,继续给陈浅浅打电话。 陈浅浅不接,她又给陈浅浅的闺蜜打。 有接通的,说没有和浅浅在一起,谢明琪更是急得头上冒火。 “好了,你别急。”陈涓生把谢明琪拉到餐桌前坐下,“我看啊,浅浅应该有男朋友了,这几天她经常出去。” “男朋友?谁?你认识吗?”谢明琪迅速炸了毛,“你知道她出去约会,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陈涓生悠悠地望了她一眼,这几天她阴沉着脸,谁敢靠近啊! 她连陈浅浅每天晚上几点回来都没在意,全身心沉浸在副校长丢了的悲痛中。 “我也是猜的,不一定是。”陈涓生盛了米饭,端到谢明琪面前,“先吃饭吧,等浅浅回来再问问,相信女儿,不会结交乱七八糟的人的。” “会是谁呢?”谢明琪神不守舍地吃了口米饭,又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难道是上次那个官二代?不能吧,她不是死活也不肯交往吗?” “是不是你学校里的学生?”她的眼眸忽地一亮,紧盯着陈涓生问。 “不可能!我的学生都比她小。”陈涓生翻了翻眼。 “小怎么了?”谢明琪不屑地嗤了一声,“她要是有本事勾上一只小奶狗,我还服了她呢。” “越说越不像话!”陈涓生低头吃饭,不再理她。 谢明琪脑海中却莫名浮起梅雨声和秦楚的样子。 第99章 执念 岳江亭快被气炸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做什么事都不顺! 城郊化工厂的污水处理工程,一直都是他做的,刚才却收到市里的通知,要在下个月开启竞标,三个公司同时竞争。 这不是明摆着要把他排挤出去吗? 犹如一只困兽般在屋子里转圈,脚步凌乱透露出焦躁不安的心情。 “爸!”岳广智慌慌张张从外面进来,一脸惶急。 “怎么样?”岳江亭锐利的眼神打到儿子脸上,一看他的表情,心瞬间往下坠落。 “唉,没办法!”岳广智颓丧地垂着脑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伸手拿起茶几上已经凉了的茶,咕嘟咕嘟灌了下去,“我到处找人打听,只知道这次市里下了很大的决心,整顿一些和ZF合作较深的企业,打破垄断。” “也找了很多过去的关系,连送礼的门路都没有!”岳广智声音里透着疲惫和挫败,还有一丝茫然不知所措的惊慌,“爸,难道真的是妈放出那些视频造成的坏影响?市里的领导看我们不顺眼了?” 岳江亭阴沉着脸,闷头思索了很长时间,岳广智就巴巴地望着他。 “这只能算是其中一部分原因,”岳广智停下了徘徊的脚步,坐回到沙发上,脸色阴郁,“估计是秦书记刚上任烧的第一把火。” “那咱们怎么办?” “只能去竞标了。”岳江亭重重呼出一口气,他对于竞标一点儿信心都没有,以他对于上面多年来的认知,最终的结果应该已经内定了,所谓竞标不过是走个形式。 “我们有多少胜算?”岳广智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以我们公司的规模和配置,我没发现还有哪家比我们强,就算竞标,我们也有九成把握吧?” 岳江亭凉凉地看了儿子一眼,他还是太稚嫩,不懂得里面的弯弯绕。 “行了,尽人事听天命吧。”岳江亭直了直身子,转移了话题,“莹莹见了你妈,怎么说?” 岳广智迅速弯腰塌背,心虚地瞄了老爸一眼:“还是白跑一趟,我妈铁了心不肯回头了。算了爸,你们就离婚吧,现在外面说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干脆就离婚,让这事彻底发酵个够!” 岳江亭眼眸阴沉,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干脆快刀斩乱麻!既然你妈一点情面也不念,那就如她所愿!嘿嘿,等她尝够了生活的苦,后悔的时候哭都没用了!” “还好你脑子清楚,没随你妈!”岳江亭眸子里射出寒芒,“早知道你这么懂事,我就该早点做出决断,唉……” 他后悔之前自己太优柔寡断,从他和韩彩玉在一起的第一天起,他就做好了被梅雨声发现的准备。但梅雨声的强烈反应,却是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也想过和梅雨声离婚,把韩彩玉正式娶进门。他这辈子对韩彩玉有一种执念,仿佛只要让她真正成为自己的妻子,才能抵消当年的屈辱和不甘。 当年韩彩玉决然抛弃他,选择了官二代,着实是把他的自尊心彻底碾在了脚下。他憋着一股气拼命赚钱,就是想证明自己,有钱能使鬼推磨,看吧,当官的拿了他的钱,也得乖乖给他办事! 后来看到韩彩玉离了婚,又回到他身边,他心里空缺的那一块得到了部分填补,但还不够! 他要让韩彩玉看到,哪怕是官员,也得屈服在自己金钱的力量之下,让韩彩玉对他彻底臣服! 可惜,和韩彩玉在一起二十年,她却没能给他生下一男半女,让他想离婚的心犹豫起来。 毕竟他唯一的儿子,能够传承他事业的人只有岳广智一个,而梅雨声是岳广智的母亲,他怕提出离婚会使得岳广智和他离心。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发分得清谁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梅雨声得知了韩彩玉的存在,能理智的不闹腾,他还是愿意继续维持着这段婚姻,不仅仅是因为岳广智,还是因为习惯。 他已经习惯了梅雨声默默地付出,哪怕是一件熨烫平整的衬衫,一碗养胃的小米粥,都是梅雨声给他做的。 这些韩彩玉都做不到,但她除了撒娇要钱,还能给他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相比之下,梅雨声在他心里,就只有一个住家保姆的地位了。 此刻看自己儿子如此理智,他后悔起来,如果早解决了梅雨声,现在就不会这么被动,就不会给新上任的领导带来负面印象,觉得他这人好像不靠谱似的。 还好,他一直是个居安思危,未雨绸缪的人,早就给自己留了退路,就算公司真的不行了,他也能继续过富足的生活。 想到这里,他不禁为自己的远见卓知得意起来。 随即又惊觉,原本以为的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似乎也不尽然。 他固然在上一任中得了很多好处,可同样被他们绑架。比如这次的账本事件,他绝对不敢曝光出来,他们下台的同时,自己也没有好果子吃,恐怕还是量刑最重的那一个。 而现任的领导,说不用他就不用他了,除了他,还会有无数人前赴后继。 他不过是一个工具人而已! 这么说起来,他想要在韩彩玉面前证明的一切都落了空。 他仍旧不如那个官二代! 一股无名火骤然窜起,烧得他眼眸通红。 “爸?你怎么了?”岳广智发现了老爸的异样,惊慌失措地站起来,想立刻把老爸拉到医院里,他担心岳江亭一怒之下血压升高就麻烦了。 “我没事!”岳江亭抬手按住突突狂跳的太阳穴,压住心口翻涌的愤怒,“你给你妈打电话,让她明天早上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 “好!”岳广智答应着,眼睛还是不放心地看着老爸,“爸,要是不舒服就赶紧去医院,可不要硬抗!” “嗯,我明白。”岳江亭声音里透着疲惫,“自己的身体什么样,我心里有数,放心吧。” 岳广智茫然地点点头,摸出手机寻找梅雨声的号码。 “我打算离婚后,马上和你韩姨结婚,你没意见吧?” 岳广智的动作僵住,迟疑了一瞬:“没意见爸,你按照你的心意,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都会支持你的!” 岳江亭唇角扯出一个欣慰的笑:“如果这次竞标失败,恐怕我们公司就要被淘汰了,我想把公司卖掉!” “啊?”岳广智惊得手里一松,手机掉到地上,“真的到了这一步吗?” 岳江亭眼神阴郁:“我们不能等到最后,公司不值钱了,也卖不出价。趁现在一切还没有定数,我们抢先一步,卖个好价格。我相信,那些对污水处理虎视眈眈的人,肯定愿意花点钱买个现成的企业,比自己动手去建,要省时省力多了。” “我们对外就这么说。” “可是……”岳广智眼神挣扎,“二十年的公司,就这么放手了?我,我不甘心!” 随即一愣:“对外这么说?” “我何尝甘心?”岳江亭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在手心里转了转,“卖公司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来买?” 说完,眼神意味深长地望着岳广智。 岳广智感觉脑子不够用了,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模糊的想法:“您是说,找个——傀儡!” “对!”岳江亭赞许地注视着儿子,很快又拧紧了眉心:“可这人选不好找。” 岳广智还沉浸在震撼和兴奋中,朝着老爸竖起大拇指:“老爸,还是你聪明,有魄力!佩服!” 第100章 妈妈的担忧 梅雨声收到儿子的电话,既惊讶又在意料之中。 纠结拉扯了多时的婚姻,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既有释然,又有悲凉,还有尘埃落定的一丝疲惫和无奈。 “姐姐,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脸色发白。”秦楚关切地看过来,手里还拿着炒菜的长柄木勺。 何清敏一听,也转着轮椅过来:“是不是岳江亭给你打的电话?他还想干什么?” “没事,妈,”梅雨声紧走几步,绕到母亲身后,把她重新推回到餐桌前,强笑道,“是小智打的电话,让我明天早上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 “什么?”何清敏惊讶地回头,“这个混球,真是白生了他了,还是站在他爸的一边。” “我陪你去!”秦楚跟了过来,表情凝重,“我帮你看看离婚财产分割是否合理,要是不合理,我们就起诉,让秦湛帮你。” 梅雨声苦笑一下:“估计他不可能再给我钱,明面上公司亏损,他的存款应该早就转移了。” “那也要想办法尽量争取!”秦楚眸色深了深,“不能轻易放过他!” “是啊是啊,小石头说得对!”何清敏附和道,“总不能结婚三十年,他什么也不给你……” 最后一句带了哽咽。 “妈,秦楚,我累了。”梅雨声浅笑,笑意不达眼底,“起诉离婚必然会拖很长时间,他们又不知道使出什么花招来搅扰我,我,真的不想再耗下去了。” 见轩轩那次,几乎耗尽了梅雨声所有的心力,如果再有一次,她觉得自己要承受不住,要疯了! “你们忘了吗?我们还拿到了一套别墅。”梅雨声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值很多钱呢,如果卖的话,能卖四百多万吧?” “姐姐,你想卖别墅?”秦楚眸光颤了颤,“先不要急着卖,也不要急着做任何决定好吗?” 他的语气诚挚,眼神深深地凝视着梅雨声:“你如果不想再耗下去,就干脆利落地离婚。你和阿姨放心住在这里,等休息好了,再慢慢想以后的事。” 从这句话里,梅雨声知道,秦楚理解她心里的疲惫,自己的确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心力。 这两天她无论独处还是陪伴妈妈,都会觉得百无聊赖,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身上总是感觉疲乏,睡觉又睡不着,即便睡着了也是噩梦不断,轩轩的哭声经常响在耳畔。 她无法集中精神考虑今后该走的路,甚至都懒得想。 怕妈妈多心,又强行撑起笑脸。 她真怕长此下去,自己也会和妈妈一样患上抑郁症,那样真就走到绝路了。 不,她不允许自己如此脆弱! 迫不及待地结束这段婚姻,仿佛从坟墓里爬出来,呼吸到自由新鲜的空气,会让她重新活过来的。 秦楚见她心意已决,不再劝,只坚持说明天陪她一起。 梅雨声答应下来,三个人心事重重地吃完了饭。 梅雨声推着妈妈回了卧室,帮妈妈洗漱后,自己又进了浴室。 等她出来,发现何清敏一个人在抹眼泪,心倏地提了上来。 “妈……”她知道妈妈在难过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劝慰,自己心里也乱成了一团麻,理不出头绪。 三十年的漫长婚姻,一朝结束,说心里毫无波澜是不可能的。 “雨声,自从你爸走后,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和子辰能够健康幸福。”何清敏声音透出一股沉寂,“没想到你现在落到这个地步,早知道,我早点闭眼就看不到,也不烦心了……” 梅雨声鼻子酸涩,抱住妈妈,脸贴着她的脸,有些冰凉的触感:“妈,你说什么呢?现在女儿就只剩下妈妈了,你一定要好好的,我才能有力气活下去。” 何清敏握着她的手陡然一紧:“别胡说!妈没事,妈就是看着你这样,心疼……” 两行泪滑落下来,也沾湿了梅雨声的脸颊。 “妈,我没事,早点看清岳江亭的真面目,早点摆脱更好。”梅雨声极力压住心口的苦涩,笑着说,“五十多也不算老,说不定我还有枯木逢春的机会呢。” “明天早上我让谢明琪来陪你吧,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你还怕我再做一次傻事?”何清敏拍了拍梅雨声的手背,“不会了,你现在这样,我更没办法放心地闭上眼。” 梅雨声给何清敏理了理头发,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涂了一层晚霜,母女俩躺在床上。 像小时候一样,梅雨声蜷缩在妈妈怀里,闻着独属于妈妈的味道,她的心神安定了很多。 “这两天晚上做噩梦,是不是因为轩轩?”何清敏温声说,她睡眠浅,梅雨声稍有异动她就醒了,经常看到女儿梦里紧蹙着眉头,听到她嘴里喃喃叫着“轩轩”。 在黑暗中深深叹息,心疼女儿却一点儿也帮不上她,何清敏也跟着在夜里辗转难眠,一会儿怕自己拖累梅雨声,一会儿又担心梅雨声扛不住变故带来的压力。 很快她又开始操心,梅雨声以后靠什么生存,要是岳江亭给补偿金就好了。 母女俩各怀心事,这几天过得都不踏实。 …… 岳江亭父子回到家里,还在盘算着谁接手公司的事,离婚倒不放在心上。 “江亭哥,今晚有大闸蟹哦,我一早在小区的群里团购的,又大又肥!”韩彩玉像一只蝴蝶一般飞到岳江亭身边,她穿着一身粉色的真丝睡衣,大喇喇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见到岳广智来了也不避讳。 沈莹莹时不时朝她投去不悦的目光,转眸又看向自己老公。 岳江亭眸子在韩彩玉身上打量一圈,香气逼人的绵软身子贴上来,他心里不禁一荡,随即转开眼眸,径直朝着主卧过去。 韩彩玉紧跟其后。 岳广智看他们进了房间,才凑到沈莹莹跟前,神神秘秘地说:“我已经给妈打电话了,明天早上爸妈就去办离婚手续。” “真的?”沈莹莹一愣,她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么迅速,“妈同意了?” “嘿,能不同意嘛!” “那倒是。”沈莹莹想起梅雨声的态度和表情,心下了然,可想到韩彩玉,又不禁黯然。 她是真心不希望韩彩玉取代梅雨声,以女人的视角看来,韩彩玉就是个口蜜腹剑的绿茶。梅雨声虽然木讷呆板,但的确是个婆婆的标准模板,有梅雨声操持着家里,她什么也不用担心。 可韩彩玉就不同了,没几天就原形毕露,不愿意接送孩子,就知道吃喝玩乐,哄得奶奶晕头转向。虽然奶奶为了彰显做婆婆的威严,时而给韩彩玉一点难堪,也表达一点不满,但只要韩彩玉给她买点化妆品,带她出去做做美容,再买几件衣服,她就迅速被哄好了。 沈莹莹打心眼里不愿意公婆离婚,可事情闹到这个份上,她作为儿媳,该做的也都做了,剩下的只能是接受现实。 第101章 资深的读者就是十分之七个作家 岳江亭和韩彩玉腻味了一会儿,手指摩挲着她滑嫩的脸蛋,低哑着嗓音说:“明天早上,我们去领结婚证吧。” “啊!”韩彩玉惊地跳了一下,一双被幽黑长睫覆盖的眼睛,瞬间绽出五彩的流光,“真的?江亭哥,你不是在哄我?你再说一遍!” 岳江亭倏然一笑,满意地打量着韩彩玉,他就喜欢女人是这样的,对自己给的好处,露出惊喜交加的表情,又懂得撒娇,让自己作为男人的优越感得到充分的体现。 “我说,明天早上我们去领结婚证。”他伸手捏住韩彩玉尖俏的下巴,“从明天开始,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岳太太了。” “真的?”韩彩玉还有点不敢相信二十年的美梦就要成真了,惊喜之后眸中闪出疑惑,“那梅雨声呢?你和她还没离婚呢?” “嘿,离婚还不容易?”岳江亭唇角翘起一个阴恻恻的弧度,“一边离婚,一边结婚,不好吗?” 韩彩玉的眸子再次被点亮,斜着肩膀笑得意味深长:“当然好了!江亭哥,你真好!” 说着又没骨头似的贴上来:“你也不早点跟我说,我好去买一套配得上明天的衣服。” “你的衣服还少吗?没拆吊牌的就有一满橱,去挑一件!”岳江亭心不在焉地掐了掐她的腰间,催着她出去吃饭。 饭桌上,韩彩玉兴高采烈的样子,惹得徐艳萍盯了她好几眼:“傻笑什么?捡到钱了?” “比捡到钱还高兴!”韩彩玉扬了扬下巴,刚要说,突然不说话了,故意吊着她的胃口。想着明天以后,就不用再看她的脸色了。 和岳江亭结了婚,徐艳萍就拿捏不了她了,到时候,哼,她可不会像梅雨声那么好欺负。 想到这些,笑得更妩媚起来:“妈,我知道一家餐馆的生蚝做得很入味,改天带您去吃啊!” “谁是你的妈?还没进门呢,别瞎叫!”徐艳萍翻了个白眼,随即又道,“明天去吧?我们先去逛街,午饭在外面吃。” 韩彩玉眼珠转了转,给她剥了一块蟹黄放在碟子里:“明天可不行……” 岳江亭责怪的目光隔空投射过来,警告她太聒噪了。 韩彩玉识趣地闭了嘴,低声道:“改天带您去。” 徐艳萍嚼着蟹黄,含混不清地嘟囔:“别想糊弄我,我可都记着呢。” “奶奶,这段时间您还是少出门吧。”沈莹莹意味深长地瞄了韩彩玉一眼,提醒道。 “哦,对了!”徐艳萍蓦地醒悟,恨恨地瞪了韩彩玉一眼,“都是你,出那个S样,被外面的人笑话死了!和你一起出门不但丢人,还有可能被扔臭鸡蛋!” 韩彩玉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眸中泛起泪光:“怎么能怪我呢?是谁把视频发到网上去的?妈,你要骂也应该去骂她!” “别叫我妈!”徐艳萍啪的把筷子掼在桌上,眼睛瞪成三角,“你不出那个样,怎么会被录了视频?是你老不正经勾引我儿子,才闹出这种丑闻!你和梅雨声都不是好东西!” “还吃不吃饭了?!”岳江亭爆喝一声。 饭桌上瞬间鸦雀无声,韩彩玉的抽泣声被压在了嗓子眼。 岳江亭本来就被网上的谩骂和嘲讽弄得灰头土脸,这辈子都没这么羞辱过。他觉得自己维护了一辈子的脸面和尊严在一夕之间都土崩瓦解,对梅雨声恨得牙根痒痒。 家里的饭桌上也不消停,连吃饭都给他添堵。扔下吃了一半的大闸蟹,愤愤地甩手走了。 岳广智和沈莹莹也朝韩彩玉望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见老爸离开,急忙放下筷子,跟了上去。 螃蟹性寒,不敢给轩轩多吃,沈莹莹很快就抱着轩轩回了自己的家。 书房里,岳广智递给老爸一杯清茶:“爸,你跟韩姨说了?” “嗯,明天带着她一起去办结婚证。”岳江亭若无其事地说。 岳广智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这么急……” 随即明白,老爸这是要在老妈面前耀武扬威。 岳江亭故意想让梅雨声看到,他们刚离婚,他转头就和别的女人结婚,无缝衔接。 估计梅雨声会气得吐血,岳江亭眼里透着一抹兴奋和期待。 …… 梅雨声昏昏沉沉的并没有睡好,醒来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尤其明显,她用遮瑕霜盖了又盖,还是掩藏不住。 索性叹了口气,放弃了。 倒不是爱美,而是不想在岳江亭面前露怯。 还纠结在乎这些干什么呢? 她苦笑一下,选了一件灰蓝色暗花刺绣的旗袍穿在身上,头发梳得整齐,在鬓角还别了一只镶钻的发夹。 只戴了一对珍珠耳钉,配上她白皙的肤色,显得典雅端庄,又清丽脱俗。 何清敏默默地看着她,眼里闪过悲伤,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秦楚却眼前一亮,兴致勃勃地上下打量她,梅雨声被他看得脸颊微热起来。 “姐姐,你真的很美!比我记忆中的还要好看!” “瞎说!都老了。”梅雨声嗔他一眼,知道他是故意让自己高兴起来。 其实她也没什么悲哀的,只是觉得今天是她人生中的又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在这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日子里,要让自己更隆重一点。 秦楚下厨做的早餐,清淡爽口的蔬菜粥,配上焦黄酥脆的油酥饼,每人碟子里都有两只八分熟的煎蛋。 何清敏吃了一口酥饼,又喝了蔬菜粥,连连赞叹:“没想到你这孩子还有这份手艺。” 说完,就意识到,这是秦楚一个人生活锻炼出来的,眼里不禁泛起柔和的光。 秦楚笑得灿烂:“妈,您要是喜欢,我天天给您做。” 如今,秦楚这句“妈”,叫得亲切自然,不知道的,还以为真的是一家三口。 何清敏刚开始不适应,但听了梅雨声说,秦楚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抑郁而死,就不忍心阻止他。 心里对秦楚的感情,也渐渐有了母亲般的疼惜。 何清敏也有一点私心,自己闭上眼之后,梅雨声能多出一个这么有能力的弟弟,也是非常好的一份助力。 有几次她差点说出要收他当干儿子的话,又怕太唐突,就咽了回去。 早饭后时间还来得及,秦楚去书房打了几个电话,梅雨声把妈妈推到客厅里,打开电视。 “你放心去吧,不用担心我。”何清敏经过昨晚的情绪波动,心情已经完全平静下来,“有小石头陪着你,也不会吃亏。” 梅雨声一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一个人去也吃不了亏,难道他还敢大庭广众之下打我不成?他最看重的就是面子,恐怕让他打,他也不敢。” 气氛在玩笑中轻松起来。 很快秦楚出来,和梅雨声一起出了门。 到民政局门口,不到九点,岳江亭还没到。 他们就在车里坐着等,秦楚为了让梅雨声转移注意力,东拉西扯地说起他最近写的小说。 “写了多少了?我先看看!”梅雨声顿时来了兴趣,眼眸亮晶晶的,“还是悬疑推理题材吗?” “我只会这一种题材。”秦楚赧然一笑,“行,回家就给你看,写了不到十万字,还早着呢。你可以看看大纲,帮我提些意见。” “我能提什么意见。”梅雨声不好意思地转开了视线,“我只会看小说,又不会写。” “资深的读者就是十分之七个作家,剩下的十分之三,动笔就能补足。”秦楚笑着说。 “真的吗?”梅雨声第一次听到这种论点,心脏怦怦直跳。 “当然,不信你试试,”秦楚的眼神透出鼓励,“每一个人都有写作的潜力,只要你肯挖掘。” 梅雨声沉默,她怕一开口就暴露出心底的渴望。 视线落在车窗外,正看到岳江亭的车停在民政局门口。 车门打开,岳江亭先迈出车子,随后跟着的,是一身玫红长裙的韩彩玉。 第102章 无缝衔接 梅雨声眼神一怔,没想到韩彩玉竟然也来了。 和秦楚相互对视一眼,从他的眼神里汲取到力量,刚要伸手拉开车门,被秦楚拉住。 “姐姐,你确定不进行财产分割吗?”秦楚一瞬不瞬地盯着梅雨声,“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办到,至少他名下的车和房子可以分到一半。” 梅雨声摇了摇头:“算了,如果要分,他必然会要求加上那套别墅,平均下来也多不了很多,还会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和他拉扯,我累了。” “好。”秦楚不再多说,松开了手,和梅雨声一起走出车子。 双方两两相对,眼神隔空对峙了数秒。 岳江亭眼神冷冷地定在秦楚身上,眸中闪过一抹狠厉,唇角勾起一道不怀好意的弧度。 秦楚错开梅雨声半步,紧跟在她身边。 韩彩玉目光惊愕地看着挺拔英俊的秦楚,满脸难以置信。见到梅雨声的瞬间撑起的强势,在瞥见秦楚时倏地荡然无存。 他是谁?和梅雨声什么关系? 韩彩玉确定他不是梅子辰,看他和梅雨声举止熟悉又亲昵,心里泛起一股酸溜溜的滋味。 梅雨声怎么会认识这么帅气的男人? 难道是律师? 韩彩玉瞥了一眼身边的岳江亭,见他脸色黑沉,看向秦楚的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敌意,更是惊疑不已。 两个男人一靠近,韩彩玉挫败地意识到,岳江亭在秦楚的对比下,凸显出老态来。平时看着还算健康的身形,在秦楚面前,就明显不够看了。 “梅姐,不是协议离婚吗?怎么带了律师来了?”韩彩玉挑衅地扬了扬下巴,在秦楚身上深深盯了一眼。 梅雨声并不理她,神色平静、脚步沉稳地走进办公大厅。 岳江亭见她表情毫无波澜的样子,心里来气,忍不住冷笑:“迫不及待地早早来等着了,你别妄想还能得到什么,否则,就把别墅和金条放在一起算!” 梅雨声嗤笑一声:“放心,除了离婚,我别无所求。” “说得好听!房产证和金条都是从我这里偷走的,装什么清高!”岳江亭讥诮道。 “什么房产证金条?”韩彩玉倏地瞪圆了眼睛,音调拔高,“梅雨声你要不要脸,把东西都还回来?” 秦楚一下子挡在梅雨声身前,眼神锐利:“你确定要清算清算?我们不介意起诉离婚!” 韩彩玉神情顿时放松下来,她现在确定,这个男人就是梅雨声请来的律师,怪不得相貌和气质都如此出众呢。 “彩玉,闭嘴!”岳江亭急忙喝止她,深深凝了秦楚一眼,他知道这个男人的能量不容小觑,现在他的名声尽毁,公司又前途未卜,不想多生枝节。 周围的人听到这边的喧哗,都朝他们看过来。有几个人对着岳江亭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 岳江亭脸色难看,略低了头,把韩彩玉拉到一边。 “姐姐,别怕!”秦楚悄悄握住梅雨声的手,低声说。 梅雨声接收到他掌心的温暖,心里安定下来。今天幸亏他一起来的,否则她没有勇气直接面对岳江亭和韩彩玉两个人。 韩彩玉一瞥眼看到交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心里咯噔一下,又诧异又嫉妒地看向梅雨声,眼神像刀子似的。 他们为什么如此亲密?梅雨声这老女人,怎么可能勾上如此年轻又帅气的男人? 她摸摸自己的脸,神色复杂地瞥了眼岳江亭,又对照着看了看秦楚,心里升起一抹不甘。 自己比梅雨声漂亮多了,为什么得到的是眼前这个老男人呢? 还是把梅雨声挤掉,接手过来的!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以前韩彩玉以为得到岳江亭这辈子就知足了,他有钱又有颜,同年龄的男人中,算是长得好看的。 但和秦楚站在一起,立马就不忍直视了。 “那男人看起来要年轻十多岁吧。”韩彩玉自我安慰,偷眼瞄了一下秦楚的穿着,神色更不淡定了。 一看就是低调的定制款,价格无法估量,剪裁考究时尚又合身,线条流畅优雅又矜贵,绝对价值不菲。 他真的是律师吗? 韩彩玉再次望向梅雨声,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梅雨声感受到韩彩玉异样的目光,微微诧异,不明白她的怒火从哪里来。自己都要和岳江亭离婚了,再也不会妨碍到她,有必要继续仇视自己吗? 办公大厅里人不多,只等了不到五分钟就轮到梅雨声和岳江亭。 递交了相关证件材料,例行问了一些问题,他们都一一清楚回答。 工作人员拿着材料离开了几分钟,估计是去初审。 梅雨声和岳江亭站在一起,都保持着僵冷的沉默。 韩彩玉似是无意地挪到秦楚身边,低声搭讪:“你是律师吧?可不可以给我一张名片,如果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向你咨询。” 秦楚凉凉地瞟了她一眼,声音冰冷:“不是。” 随即双手插兜,身子转了个方向,明显的不待见她。 韩彩玉尴尬地咬了咬唇,想靠近打听一下梅雨声和他的关系,立马接收到岳江亭凌厉的目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装作无意地从秦楚身边走过。 梅雨声眼神漫无目的地望着玻璃挡窗里面的物件,盼着工作人员尽快回来,早点办完手续,对身后的动静毫无所知。 岳江亭把目光从韩彩玉身上收过来,盯着梅雨声的侧脸,有些恍惚,一起生活了三十年的夫妻,很快就要成为陌路,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恼恨梅雨声把视频发到网上,毁坏了他在外面营造维持的好名声。但他也明白,公司的困境并不只是这件事造成的。 好在现在的社会环境,出轨并不是十恶不赦的罪过,甚至逐渐成了成功男人的标配。人们的记忆就像鱼一样,只有七秒,他相信很快大家就会淡忘。 只要他以后依旧是个有钱人,人们自然会在他身上加一层滤镜。 这一点他丝毫不怀疑。 看着梅雨声淡然的神色,他暗戳戳地想,将来有她后悔的时候! 拿走了别墅和金条?嘿嘿,等公司的事处理完,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吐出来! 到时候她穷困潦倒,再来哭着求他,已经晚了! 他带着一股隐秘的兴奋,期待着梅雨声活不下去的那一刻。 偷偷觑了一眼站在后面的秦楚,那么优秀的男人,对梅雨声估计就是短暂的同情,不可能一直保护她。 他作为男人,自以为最了解男人,像梅雨声这种年纪的女人,除非像他和韩彩玉那样,有几十年的感情基础,否则是不会产生暧昧情愫的。 初审完成,工作人员拿着材料回来,盖了几枚红章,很快两本紫红色的离婚证交到了他们手中。 整个过程只有十几分钟。 岳江亭掂着手里的红色本本,似笑非笑。 梅雨声漠然地放进包里,连个例行的表面招呼都不打,转身就走。 “彩玉,过来,我们领结婚证!”岳江亭故意抬高的嗓门清晰又响亮,整个大厅的人都听到了。 第103章 离婚 岳江亭揽着韩彩玉走向另一个窗口,目光却落在梅雨声的背影上。 他故意抬高了嗓门,冒着被众人认出的风险,带了丝挑衅的味道,更是想看梅雨声挫败的神情。 可梅雨声连眼皮都没掀一下,从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他分明看到梅雨声的眼里已经没有他了。 没有怨恨,没有愤怒,更没有嫉妒和不甘,有的是对他的视若无物。 她的漠视让他心底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愠怒,那道挺直的瘦削背影深深刺痛了他的眼,尤其看她和秦楚并肩走出去,更是气得他心尖都在颤抖。 有一刹那,他后悔离婚了,就该把她一直捆绑在自己身边,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 他渴望看到梅雨声眼里的嫉恨,觉得自己有点变态了。 周围人的眼光从不同的角度聚焦在岳江亭和韩彩玉身上。 第一次见到离婚和结婚同时进行的人,真是开了眼了,众人都朝他们投去鄙夷的目光。 “那个人就是网上说的岳总吧?老婆被他绿了二十年才发现。” “对对,就是他!我认出来了,刚才和老婆离了婚,无缝衔接和情人领结婚证呢。” “啧啧,真不要脸!还敢大声宣扬,唯恐别人不知道似的。” “他老婆真可怜,要是换了我啊,绝不离婚,耗也耗死他!” “跟这种人死磕?太浪费自己了!” “我录了像呢,待会儿发到网上,赚一波流量,嘻嘻!” “把那小三拍个清楚的正脸,以后在街上遇到,见一次骂一次!” …… 韩彩玉听到,脸色一白,急忙把脑袋缩到岳江亭怀里。 岳江亭也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目光的洗礼,有点后悔刚才的意气用事。 “江亭哥!”韩彩玉心虚地瞄了眼周围,拽了拽岳江亭的衣袖,把他的心思拉了回来,“我们快点过去,待会儿排队的人就更多了!” 岳江亭被韩彩玉拉着匆匆往前走,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和眼前女人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喜悦。 “江亭哥,我们终于要结婚了!谢谢你,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韩彩玉长睫眨了几下,眸中泛起波光,“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总算如愿以偿了!” 岳江亭顿时觉得有些歉意,凝视着她的眼睛:“我答应你的,什么时候食言过?” 韩彩玉依偎着岳江亭,在众多排队的年轻情侣中,比较显眼,连玻璃挡窗内的工作人员都多看了他们几眼。 两个人遮遮掩掩地匆匆办完了手续,连结婚照都拍得神情躲闪,仿佛被通缉的罪犯似的。 拿了结婚证,慌不迭逃出民政大厅,回到车上,韩彩玉气急败坏地拢了拢头发,瞄了一眼结婚证上的照片,没好气地说:“真是多管闲事!这些人都是闲的,就爱扒别人的八卦,说的好像谁家里没点腌臜事似的!害得我结婚照都没拍好,早知道今天就不来了!” 她恨恨地跺了跺脚。 岳江亭不悦地皱眉:“什么意思?不想结婚?” “不是不是!”韩彩玉瞬间换了一副讨好的笑脸,挽住岳江亭的胳膊,把脑袋枕在他肩头上,“江亭哥,我做梦都想跟你结婚,你明知道,还舍得冤枉我?我刚才就是被里面那些人气到了!” “嗯,”岳江亭沉着脸应了一声,启动车子。回想起刚才大厅里人们眼里的鄙夷,心里闷堵得难受。 以前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围绕他的都是羡慕和崇拜的目光,现在却变得跟过街老鼠似的。 “就是拍照的时候我的状态不好,你看,眼神像是被吓着了。”韩彩玉打开结婚证,端详着,“你也是,表情太严肃,甚至僵硬,像被绑架来的。” “行了,一个证件而已,不好看回家就锁进抽屉里,不要看!”岳江亭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韩彩玉眼神瞟了瞟他:“我们什么时候举办婚礼?我要去挑一件漂亮的婚纱,三十年前还不兴婚纱,即便大城市有,也不如现在的漂亮……” “办什么婚礼?”岳江亭冷声打断,“就请家里的亲戚吃顿饭行了!多大岁数结个婚还大张旗鼓地操办?” 韩彩玉立时红了眼眶,嘟着红唇委屈地说:“江亭哥,就是八十了,也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婚礼啊,年轻时候错过的,你不想现在补上吗?” 岳江亭哑然,心里有些触动。 要是换作三十年前,他心心念念的就是和韩彩玉结婚,为此他拼命工作,拼命赚钱,憧憬着以后他们的家庭和孩子们。 可是韩彩玉突然断崖式分手,闪婚了一个官二代。 他神思恍惚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才从自我欺骗和自我麻醉中清醒过来,锥心的疼痛使他认识到,韩彩玉在爱情和现实中,选择了现实。 然后他麻木地工作,麻木地相亲,所幸第一次相亲遇到的梅雨声,他看着很顺眼,就顺理成章地结了婚。 但他心里憋着一口气,想赚更多的钱来证明自己。第一次创业失败后,他曾一蹶不振,幸亏梅雨声帮他撑起了那个家。 那时候他是非常感激的,也暗自发誓,一定要让梅雨声过上富裕的生活。 后来他真的成功了,虽然没有多大规模,但在银海市已经数得上了。 然后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又见到了韩彩玉,原本想在她面前炫耀的,但看到她哭得梨花带雨的娇弱模样,心底的柔情又被牵了出来,尤其得知她已经离了婚,一个人生活,更是控制不了内心的激动。 这一动情,就是二十年。 他最初对梅雨声是有愧疚的,就更多地补偿她,把她妈妈何清敏送到了最好的疗养院里,给的家用钱也很充足。 但梅雨声太过无趣,除了干家务什么也不懂,人也越来越衰老难看。 他沉陷于韩彩玉的软语温情中,对梅雨声越来越轻视,最终无视。 今天,终于摆脱了那个黄脸婆,和心上人在一起了,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欢喜。 甚至听到韩彩玉说要隆重地举办婚礼,就没来由的烦躁,觉得丢脸。 “你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况,”岳江亭尽量缓和了语气,“外面的人说的多难听,这时候举办婚礼,不是平白给人机会来羞辱我们吗?” “可,我不甘心!”韩彩玉扭了扭身子,几乎要哭出来,“难道我们就该这么像做贼似的,悄悄领了结婚证算了?” “这样吧,过几天处理完公司里的事,我带你去度蜜月,我们去国外玩一圈,怎么样?” 韩彩玉顿时两眼发光:“真的?太好啦!” 岳江亭见哄好了她,唇角微翘,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个女人最好哄。 以前他刚开始赚钱的时候,也跟梅雨声提起过出国旅游,她起先看起来也很兴奋,可随即又皱着眉头说,家里事太多,走不开,等以后再说。 他觉得很扫兴,然后就没有以后了。 突然心里又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感觉,顿觉索然无味起来。 韩彩玉喜滋滋地盘算要去哪些国家,拍多一点照片,发到朋友圈里,好好炫耀一番。 突然想起什么,手臂蛇一般缠上岳江亭:“江亭哥,和梅雨声一起来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和梅雨声什么关系?我怎么瞅着不像是梅雨声请来的律师呢?” 岳江亭沉着脸盯着前面的路况,仿佛没听到似的。 韩彩玉继续自言自语:“我看到他们两手交握在一起,不会是梅姐的地下情人吧?这么多年一直瞒着你?” “哼!”岳江亭冷嘲一声,眸光阴鸷,“凭她?” 语气的不屑使得韩彩玉心情顿时舒服了很多,撇撇嘴:“就是,梅雨声又老又难看,怎么可能有那么年轻帅气的情人。” 第104章 连累了弟弟 梅雨声和秦楚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思量着以后该怎么办。 过去的三十年婚姻画上了句号,虽然这个句号画的并不完美,但后面的生活将是全新的开始。 她不会傻到让之前的情绪影响到以后,对于民政大厅里,岳江亭转头和韩彩玉领结婚证的事情,在她心里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从今天开始,那两个人在她心里被完全剥离出去,不值得她再浪费一点点情绪。 当务之急,是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她初步打算把那套别墅尽快卖掉,然后在市区买一套一百平左右的普通住宅,估计花不了多少钱。 剩下的存到银行里,加上那些金条,够她和妈妈维持一段时间的生活了。 她得找一份工作,不能坐吃山空。妈妈身体不好,必须攒下钱以备不时之需。 不管是保洁保姆还是给小餐厅做服务员,她都能干。甚至想到,她可以雇一个人开一间小小的早餐店,也能维持自己和妈妈的生活。 可她心里没来由地很难受,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灰头土脸忙忙碌碌的样子,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偷偷瞄了一眼正在开车的秦楚,如果也能像他一样成为一个小说作家,哪怕不出名,只够养活自己和妈妈也行。 “姐姐,我们去买些食材,叫上秦湛和子辰哥,到家里庆祝一下吧?”秦楚一边控着方向盘,一边语调轻快地提议。 他看到梅雨声沉思的神情,知道她已经在打算以后的生活了。一想到她要搬走,心里就很不舒服。 但他尊重梅雨声的决定,只要是她想做的,他都会支持。 “好啊,”梅雨声回眸,灿然一笑。 秦楚真的了解她,没有误会她离了婚会难过,反而觉得应该庆祝一下她重获自由。 秦楚当即给秦湛拨去了电话,按了免提,秦湛欢喜的声音传出来:“二叔,我想吃梅姨做的包子,经常听你说起,我就好奇到底有多好吃啊,都快馋死我了!” “好,晚上给你们包包子!”梅雨声在旁边接话道。 挂了秦湛的电话,梅雨声给梅子辰打过去,她挂念着弟弟和弟媳有没有和好,有些忐忑地听着嘟嘟声。 响了五六声才接起来:“姐。” 梅雨声敏锐地听出,梅子辰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和无奈,心里一沉。 “我今天和岳江亭去民政局了,”梅雨声不自觉捏紧了手机,“晚上到秦楚家里吃饭吧,我们庆祝一下。” 对面沉默了两秒:“恭喜你,姐,终于解脱了!” 梅子辰的语气带了丝沉郁:“好,中午就过去。” “陈越是不是还在闹?”梅雨声不安地问。 “别担心,姐,见面再说。”梅子辰匆匆挂了电话。 梅雨声盯着手机屏直到自动熄灭,轻声叹气。 “姐姐,子辰哥心里有数,那是他们之间的问题。”秦楚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梅雨声明白,可她仍旧感到愧疚,不希望自己的婚变牵连到弟弟一家。 “这不是你的错,如果嫂子不相信子辰哥能够支撑起那个家,不管遇到什么事,她都始终不相信,那个家就会一直处在风雨飘摇的危险中。”秦楚还在试图宽慰她,“如果子辰哥从岳江亭公司辞职后,很快就找到更好的工作,嫂子会对他刮目相看的。” “那万一……”梅雨声顿了一下,“他们真的离婚怎么办?” “先不要胡思乱想,等见了子辰哥,听听他怎么说。”秦楚打了一下方向盘,车子停在一家超市门口,“我们先去买东西。” 梅雨声笑了笑,跟着下了车,一起走进超市。 推了一辆购物车,秦楚跟在身边,一路逛着,看着什么需要的就往购物车里放。 牛肉、金枪鱼、羊排、各类蔬菜,还有几样调料。梅雨声发现秦楚很会看东西的新鲜与否,甚至对海鲜的认知比她还要专业。 购物车很快满了,秦楚让梅雨声去排队结账,他快步跑上了二楼。 梅雨声疑惑地望了眼他的背影,不知道他要去买什么,就排在了长队后面。 等到快轮到她的时候,秦楚才回来,手里拿了一个购物袋,上面写着保健热敷盐包的字样。 看到梅雨声眼里的问号,秦楚笑道:“给咱妈的,她年纪大容易体寒,眼看天气转凉了,用这个热敷一下腰和腿,对关节好。” 梅雨声心里一暖:“还是你想得周到。” 秦楚的目光落在梅雨声的后脑勺上,嘴唇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眼里的眷恋和不舍只在她看不到的背后,他才敢流露出来。 他很想说:“不要搬走吧,你们一走,我又成孤家寡人了。有你们在的日子,我才能感受到家人的温暖。” 可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把东西放到台子上结完了账,装了满满三个塑料袋。 秦楚把东西放到后备箱里,开了车和梅雨声一起回家。 梅子辰已经到了,正与何清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说话。 看到他们,急忙上来接过秦楚手里的东西,一起放到厨房里。 “雨声,办的还顺利吧?”何清敏眼神担忧,“他有没有说些难听的?” 梅雨声轻笑:“很顺利,妈,有小石头和我一起,岳江亭什么也不敢说。” 何清敏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背:“那就好,你不知道,你弟媳为这事和子辰也闹离婚呢。唉,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不省心!” “妈,子辰跟你说了?”梅雨声的心一下子提了上来,“他们真的要离婚?” “离就离,我还怕她呢!”梅子辰出来,接话道。 “胡说!”何清敏斥责,“婚岂是说离就离的!” “子辰,岳江亭真的开除你了?”梅雨声歉意地看向弟弟。 “是我主动辞职的!”梅子辰梗着脖子,满眼不服,“他求着我去,我都不搭理他!” “那,陈越怎么说?” “她当然不同意了。”梅子辰神情有点颓丧,“她就是从心底里瞧不起我,认为我离了岳江亭的照顾,就活不下去了,更不要说养家糊口。” 梅雨声垂下眼帘,思量了片刻:“我给她打电话劝劝。” “你别劝!”梅子辰急忙阻止,“你越是跟她说好话,她就越觉得自己得理了。何况,这次她闹得厉害,也是为了给岳江亭摆明态度,让那老混蛋对她和我区别对待。我又不傻,还看不出来。” “也不能怪她!”何清敏叹了口气,“她是为了姿姿,你们一家都在岳江亭公司里,难不成要全家失业?” “妈,你别操心,”梅雨声见何清敏眉心蹙起,心里一紧,“我们能解决的。” “是啊,妈,我们都是四五十的人了,还能再让你跟着操心。”梅子辰也来宽慰。 何清敏睨他一眼:“你还知道自己四五十了,做事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冲动。” 正说着,梅雨声的手机铃声响起。 看到梅姿的名字,梅雨声有些意外:“姿姿。” “姑妈!”梅姿的第一声语气就很冲,“你和姑父离婚了?你明知道我刚进小智哥的基金会,就闹着离婚,也不想想我!” 第105章 以后的路 梅雨声哭笑不得:“我离婚,和你进基金会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梅姿说得理直气壮,“小智哥都听姑父的,你让姑父身败名裂,姑父现在肯定不想看到姓梅的,爸已经被开除了,接下来会不会轮到我和我妈?” 梅雨声:“我从一开始就反对你进基金会,你学的专业不对口,正好借这个机会出来也不错,重新找合适的工作。” “啊?姑妈,你不会那时候就决定了要离婚吧?怪不得一直对我说教个不停!我也想找对口的工作啊,可你又没门路帮我!” “行了,梅姿,你妈在旁边吗?让她接电话!”梅雨声不想和孩子计较,“你的事以后再说。” “我妈不想跟你说话!”梅姿蛮横道,“我爸呢?在不在你那里?” 梅雨声刚要说什么,手机被梅子辰抢了过去,训斥道:“姿姿,不许对你姑妈没大没小的!” 梅姿在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梅子辰听了几句,满脸烦躁:“让我去跟那老东西低头?想都不要想!我姐已经跟他离婚了,现在我们跟他什么关系也没有了!” 一听对面就是换了陈越,梅雨声和何清敏都紧张地望着他。 不知道陈越又说了什么,梅子辰脸色一黑,愤愤地掐断了电话。 “她还是要离婚?”梅雨声接过手机,目光在弟弟脸上转了一圈,“岳江亭用工作逼她离婚的?” “别管她!”梅子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以前我什么事都可以听她的,这次说什么也不行!都被岳江亭欺负到脸上了,还得对他卑躬屈膝?惯的他!” 梅雨声歉疚地望着弟弟,岳江亭真的太坏了,故意拿捏弟弟一家,来报复自己。 可她现在却束手无策,连劝说都变得词穷和无力。 秦楚从厨房里走出来,拍了拍梅子辰的肩膀:“辞职没什么可惜的,一艘泰坦尼克号而已。” “啥?你是说那老混蛋的公司很快要破产了?”梅子辰惊讶地瞪大眼睛,“是不是有啥内幕消息?” “上次跟你说过,市里会打破垄断,但这不是主因。”秦楚表情泰然,悠哉地坐到沙发上,端起一杯清茶呷了一口,“他应该也知道了竞标的事,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公司,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怎么可能眼睁睁看它破产,必然会主动寻找出路。” “什么出路?”梅子辰饶有兴致地凑到秦楚面前,“该不会是卖掉吧?” “有可能,但不是真正的出售,而是换一个明面上的老板。”秦楚转了转手里的茶杯。 梅雨声狐疑地望着秦楚:“你,想干什么?” 秦楚意味深长地看了梅雨声一眼,淡然一笑,他可不想告诉她,他早就做了什么了。 “你是说,表面上换了人,实际上他还是幕后老板?”梅子辰沉思了一瞬,眉毛一抬,“你不会想去收购吧?” “不是我!”秦楚幽邃的眸光闪了闪,“他怎么可能让我接手呢?” “哦,对!”梅子辰懊恼地拍了拍脑门,“他已经见过你了!” “咱们先吃饭,别的事慢慢来。”秦楚说完,起身往厨房走,“今天我下厨,下午姐姐再给我们包三鲜肉包。” 梅雨声目光尾随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姐,我的直觉告诉我,秦楚肯定会给你出气的!”梅子辰压低了声音,一脸兴奋的表情。 梅雨声瞪了他一眼,她真的不希望把秦楚也扯进来,弟弟的事已经够她烦心了。 “我的事你别管了,大不了我被扫地出门,你收留我,我们和妈一起,一家人团聚!”梅子辰说得满不在乎,但眼神里还是隐约流露出了伤感,“我去给秦楚帮忙。” 说完跑去了厨房。 何清敏趁着梅子辰不在旁边,悄声对梅雨声说:“这事,你还得和陈越说说,虽说工作很重要,但也不能为了讨好岳江亭就真的离婚啊。” “好,”梅雨声捏了捏妈妈的手,轻声应了,“我单独给陈越打电话。” 午餐菜式很丰富,色香味俱佳,早上买的菜差不多用上了一半,剩下的晚上再吃。 梅子辰没心没肺的,吃得很撑,还和秦楚一起,喝光了一瓶波尔多,秦楚只喝了一杯,其他的都进了梅子辰的肚子。 吃完他就跑到客房里睡了个昏天黑地。 梅雨声帮着收拾了碗筷,然后推着妈妈进了卧室。 何清敏睡午觉,她却一点困意也没有。 拿起一本阿加莎的小说,怎么也进入不到剧情里。 秦楚书房里最多的就是这种推理小说,她不喜欢福尔摩斯,对阿加莎却是情有独钟。 如果她也能写小说就好了,这个念头再次冒出来,心里怦然一动。 年轻时候的一缕执念,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离自己越来越远,最后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现在,因为秦楚,而陡然间近在咫尺。 她做梦也想不到,甚至最初几天,她都无法把着名作家秦楚和小石头重合在一起。 秦楚在她身边,写作似乎成了触手可及的事。 她滑开手机,翻出里面保存的一些文字,这是过去她偶尔写的几篇小故事,还有最近的一些随笔。 有了开始,就像埋下了一枚火种,随时等待燎原的那一刻。 她望着那些跳动的文字发了一会儿呆,有些恋恋不舍地划到了别处。 集中心神在网上查看房屋挂卖情况,找出区域、房龄和大小都差不多的别墅,比较了价格,心里略微估算一下,大概能卖四百多万。 加上价值小一百万的金条,差不多五百万。 和自己当初预想拿到的补偿款差不多。 用一百多万买一套普通住宅足够了,还能选比较好的位置,加上装修,也花不了多少。 三百多万她想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她记下了几个中介的电话,打算有空的时候联系他们,帮着把别墅挂出去。 看着时间差不多,她悄悄去了厨房,找出面盆,和了面放着醒发。又拿出肉块绞了,用调料酱好。 整理了几样蔬菜,打算晚上做两个凉菜。 走出厨房,抬眼看了看二楼书房,不知道秦楚这时候是在睡觉,还是在码字。 不想打扰他,也不想回卧室,梅雨声轻轻打开门来到院子里,站在柿子树下,拿出手机犹豫了一瞬,给陈越打过电话去。 “姐,我正好也想找你。”陈越的声音像腊月里屋檐下垂挂的冰凌,“我和子辰离婚离定了,你劝也没用,别费口舌了!” 梅雨声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他一直在你那里?” 梅雨声深吸了一口气,还想最后争取一下:“是,我们见面谈谈好吗?” 陈越没有回答,而是突然冒出了一个小区名:“年华里?” 梅雨声一愣:“你怎么知道?” 随即想到什么,吃了一惊:“你在子辰手机里装了定位?” 陈越嗤笑一声:“有什么奇怪?我总不能跟你一样,老公出轨了二十年才发现吧?” 第106章 谢明琪的算计 梅雨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心里为弟弟感到悲哀。 她不认为这是对梅子辰的关切和紧张,而是一种病态的控制欲。 不禁暗忖,幸亏岳江亭没把她当回事,否则给她也安装个定位,就真的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 “那里是姐夫给你的别墅吧?”陈越讽笑,“口口声声说不依靠姐夫,最后还不是想方设法要来一套别墅。别把自己说得多么清高,归根到底,还不是想要钱!” 梅雨声脸颊发热:“这是我该得的!要不是他耍手段,我合法分到的财产应该更多!” “是是是!你嫁了个会赚钱的好老公,不像梅子辰,只能沾姐夫的光领个死工资,让他偷着拿点好处都不敢,我收了点别人送的东西,他都跟我较半天劲。哼,就是个胆小如鼠的窝囊废!”陈越语气轻蔑,“我要是姐姐,有那么好的老公,一定想方设法地哄他开心。就算知道他出轨,我也睁只眼闭只眼权当没看见,只要他按时把钱拿回家就行!你和梅子辰都是一样的死脑筋!” 梅雨声听着刺心,冷声打断:“要是没事,我挂了!” “等一下!”陈越忙道,“找你就是要你捎个话,梅子辰要是不跟姐夫,不,现在该叫岳总了!他要是不跟岳总赔礼道歉,明天就去民政局离婚!他要是道歉了,还跟你划清界限,我们就继续过!” “对了,他要是选择你,以后连女儿也不要见了!姿姿没有这样的爸爸!” 电话已经挂断,梅雨声站在树荫下浑身冰冷。 都是因为自己,才连累弟弟的家庭也面临分崩离析的局面。 如果今天自己离了婚,明天梅子辰也离了,妈妈心里会多么难过,她真的很害怕,妈妈再犯抑郁症。 要是妈妈有个三长两短,自己离婚的代价就大得无法承受了。 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她给谢明琪发了个消息:“离婚了。” 谢明琪很快打过来电话:“真的离了?” 语气激动兴奋得好像中了大奖似的,梅雨声弯了弯唇角:“嗯。” “咋?听你语气还舍不得怎么滴?” 谢明琪的大嗓门震得梅雨声耳朵嗡嗡响,她把手机挪远了一点:“不是,是梅子辰。” 她把陈越闹离婚的事慢慢说了,谢明琪不屑地嗤了一声:“陈越这人,一看就超级势利眼,不知道当初梅子辰怎么看上她了。你还记得不?当初他们交往的时候,我就很不看好。” 梅雨声沉默听着,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女儿都二十三了。 “要我说啊,你根本不用难过,这不是你的错!”谢明琪总算回到了正题上,“即便没有你,不定还会遇到什么事,他们也会离婚的。要是陈越珍惜梅子辰,就只是吓唬吓唬他,不会真的离。要是她玩真的,那就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她吧!” “这就是他们的命!就像你跟岳江亭一样,早晚都是离的,早晚都会出现一根导火索!”谢明琪继续滔滔不绝,“我看这事啊,十之八九就是吓唬他。要知道,梅子辰还不到五十,男人四十一支花,离了照样能找个年轻的。陈越就不行了,中年女人,没钱又没颜,还能找什么好的!” 梅雨声感觉自己也被内涵了,翻了翻眼皮,但心里的郁闷被她的话冲淡了很多。 “晚上过来吃饭吧,庆祝我离婚重获自由。”梅雨声微笑着邀请。 “好啊!我们去哪儿吃?”谢明琪兴致勃勃,自从得知了老陈的竞选投资有了着落,她的情绪一直处于亢奋状态。 “在秦楚家里,秦律师也过来,还有梅子辰。” “秦律师也去?”谢明琪惊讶,“那我也带浅浅和老陈过去,让老陈和秦楚认识一下。” “行。”梅雨声说完挂了电话。 这边谢明琪兴奋得两眼放光,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最近运气真是好到爆。 正想着怎么让秦湛和浅浅见个面呢,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谢明琪高兴得在屋子里转了个舞步,抬眼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四点,离下班还早。 分别给老公和女儿发了消息,说晚上出去吃饭,尤其是陈浅浅,怕她又悄没声的不回来了,谢明琪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晚上哪儿也不许去,按时下班,我们去你梅姨那里吃饭!” “为什么?我还有事呢……”陈浅浅不悦地抗议。 “不管什么事,都给我推了!”谢明琪命令,“你梅姨离婚了,我们去陪她吃顿饭。” 陈浅浅顿时安静了,小声地问:“真的?她现在住在哪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谢明琪说完,也不等女儿回复,就挂断了。 匆匆跑去衣帽间找衣服,自己的,还有老公和女儿的也一起找出来。 无论是秦楚还是秦湛,都是成功男人,她必须保证自己的老公和女儿都能给他们一个好印象。 她先给老公找出一套深蓝色的西装,陈涓生穿上显得儒雅又成熟。 又给女儿选了两件长裙,一件粉色,一件浅紫,难以取舍。 最后选定了粉色那件,女孩子嘛,就要粉粉嫩嫩的,哪个男人不喜欢年轻靓丽的姑娘啊。 随即又皱眉,秦湛是律师,什么人没见过,他应该不喜欢太浅薄的女孩子吧? 于是又把粉色的收回去,把浅紫的拿出来。 端详了一会儿,露出满意的笑容,自己换上了一件祥云暗纹的银白色旗袍,对着镜子转来转去地照,眉心紧蹙摇了摇头,又换了一件宝蓝色的,见腰身位置有点紧,用手扯了扯。 心里暗自嫉妒梅雨声的好身材,她生日宴上穿的那件,把她的身形衬托得凹凸有致,让她一下子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自己这些年太养尊处优了,不像梅雨声那么操劳,身体就不自觉丰腴了起来,穿旗袍是最容易暴露身体缺陷的。 她不甘心地把旗袍脱下来,选了一套端庄典雅的套裙。 陈涓生和陈浅浅一起回来的,一进门,就被谢明琪拉着换衣服。 “我不去了。”陈涓生说,“梅雨声刚离婚,我们一大家子去闹腾,不太好吧。” 谢明琪瞪他一眼:“她可不会心情不好,让我们去庆祝重获自由呢!再说,我想让你见见那个叫秦楚的人,就是他答应给你学校投资一座实验楼,去认识一下你的金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什么金主!”陈涓生不高兴地瞥她一眼,“说得真难听。” “行行行,是我不会用词!”谢明琪心情好了就很好说话,“你赶紧的,我们早点过去,我帮雨声一起做菜,你们男人坐着说说话。” “我真的不去了。”陈涓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今天头有点疼。” “什么?怎么回事?”谢明琪紧张地凑上来查看,“是不是血压有点高?” “不是,”陈涓生挡开她探过来的手,“昨晚没睡好,今天又连着上了两节课,累着了,休息一下就好。” “可,”谢明琪表情有点沮丧,“难得的好机会。” “以后再约吧,现在我最害怕吵吵嚷嚷的环境,你们母女俩去吧。”陈涓生摆了摆手。 “行,”谢明琪爽快地说,“不想做饭就自己叫个外卖,我和浅浅走了。” 陈涓生望着她们走出去的背影,眸子晦暗。 第107章 新人换旧人 韩彩玉缠着岳江亭去专卖店买了两套衣服,又去珠宝店一阵狂刷,岳江亭任由她花钱,并不觉得心疼。 他愿意宠着韩彩玉,好像在圆年轻时候的一个梦。韩彩玉打扮得美丽优雅,那也是他的脸面。 梅雨声虽然在家务事上从来没有让他不满,但装扮上太过于随意,领不出门去。 他作为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就该有像韩彩玉这样的伴侣,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哦,不,韩彩玉不会做饭,那也没关系,他有的是钱,请个保姆就能解决。 她只负责貌美如花就好了。 走在路上,也有路人认出他们,对他们指指点点,他脸色难看,微垂着头躲闪那些不善的目光。 韩彩玉倒满不在乎:“江亭哥,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而且,你没发现有些女人的表情吗?她们看似在指责我,实际上心里肯定羡慕嫉妒得要死!” 岳江亭略有惊讶,不解地望着她。 韩彩玉撇了撇嘴:“现在啊,笑贫不笑娼,哪个女人不想嫁个成功又帅气的男人啊,不管是用抢的还是偷的,只要得到就行。” 岳江亭被她说的“成功又帅气的男人”取悦了,唇角得意地勾起,眼里有了睥睨一切的意味。 是啊,他成功又帅气,哪个女人不仰慕?就是梅雨声生在福中不知福,还敢要挟他?还敢理直气壮地和他离婚? 哼,等着瞧吧,用不了多久,等她经受了生活的毒打,就知道后悔了。 再回来求他复合?门都没有! 他心里有了底气,伸手揽住韩彩玉的细腰,眼神不再躲闪,脚步更加沉稳有力。 逛累了,他们一起去西餐厅吃饭。 望着韩彩玉拿着刀叉优雅的动作,岳江亭觉得特别满意,想到梅雨声,她恐怕连刀叉都不会用。 等他们回到家已经过了晌午,一进家门,徐艳萍听到动静,从卧室里出来。 一眼看到韩彩玉手里大包小包地提着,顿时眉开眼笑,上来要打开看看。 韩彩玉一闪身,脚步不停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妈,这些都是我的!” 徐艳萍变了脸:“这么多都是你的?你个小贱人,就知道乱花钱,这还没进门呢,就乱花我儿子的钱!” 韩彩玉把东西往地板上一扔,回过头笑得妩媚妖娆:“妈,我现在可是您的正牌儿媳妇了哦!” 说着从包里拿出结婚证,捏在手里朝着徐艳萍扬了扬,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妈,我们已经结婚了!” 徐艳萍眼睛瞪成了三角:“江亭,你和梅雨声离婚了?” 岳江亭刚换了一身舒服的家居服,闻言点了点头:“对,今天早上离的。” “那——”徐艳萍指了指韩彩玉,一脸难以置信,“和她结婚了?” “对,顺便领了结婚证,免得跑两趟麻烦。”岳江亭好像在说中午吃了什么饭似的,稀松平常。 保姆小赵从厨房里探出一个脑袋,听完吐了吐舌头,急忙缩了回去。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草率呢?”徐艳萍拍了一下大腿,斜睨着韩彩玉嘚瑟的表情,心里莫名不舒服起来,明明她之前百般看不上梅雨声的。 “妈,一点儿也不草率!你知道,我和江亭哥在一起已经二十年了,这还不算之前青梅竹马初恋的时候。”韩彩玉扭着腰肢,高跟鞋踩得笃笃响,“虽然中间断了十年,可我们的心从来没有分开过。” 说着倚到岳江亭身上,浑圆白皙的手臂蛇一般缠上去:“现在我们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是不是该好好庆祝一下?我和江亭哥说好了,不办婚礼,只去国外蜜月旅行,但家里的亲戚朋友总得请一请,让我都认识一下吧?” 岳江亭想起前不久才给梅雨声办的生日宴,他当众说出梅雨声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妻。这才不到一个月,就自己打脸,新人换旧人了,让他怎么面对亲戚朋友? 心里一阵烦躁:“等蜜月回来再请吧。” 韩彩玉脸色冷了一瞬,又扯起一副灿烂的笑脸:“好!老公,都听你的!” 徐艳萍掀了掀稀松的眼皮,干瘪的唇一撇:“既然结婚了,以后就不是外人了。作为这个家里的儿媳妇,该做的事都知道吧?” 她必须得摆出婆婆的范儿,以前梅雨声怎么伺候她,韩彩玉也得怎么伺候,甚至要超过梅雨声,她心里才会觉得平衡。 反正都是儿媳妇,只要把她伺候得高兴,谁都一样,总之她的婆婆地位不会改变,想到这里,她轻松地接受了现实。 “放心吧,妈,”韩彩玉甜腻腻的嗓音,像一样软糯,“我会好好孝顺您老的,为了江亭哥,我也会让您心满意足!” “嗯,这还差不多。”徐艳萍瞟了眼韩彩玉,单从外表上,她的确比梅雨声强多了,和自己儿子站在一起,也算是般配。 “行吧。”徐艳萍甩甩手,一瞥眼看到地上的购物袋,顿时又来了气,“出去买东西不知道给我买?这就是你作为儿媳妇的态度?” 她上来扒拉袋子,扯开一个看到是件香云纱的长裙,眼里冒出光来,但一看樱粉的颜色,就知道是韩彩玉的。 恼怒地扔到地上,韩彩玉急忙捡起来,不满地斜了她一眼。 徐艳萍连着扒拉开三个袋子,都是韩彩玉的衣服,立刻恼了:“你买这么多穿的过来吗?净拣名牌货!我儿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禁得住你这么霍霍!再说了,整天在家里干活,白糟蹋了这么贵的衣服!” 眼角余光发现一套钻石首饰,一把抢了来抱在怀里:“这个是我的!” 韩彩玉眼里喷出火来,上去就夺:“这个不适合你,改天我再给你买套珍珠的。” “不行,我就要这套!我还没有钻石首饰呢。”徐艳萍抱着不撒手。 岳江亭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了:“行了彩玉,把那个给妈!改天你再去买。” 韩彩玉不情愿地放开手,狠狠地瞪了婆婆一眼,又盯了盯婆婆怀里的首饰,委屈地眼里含着泪。 徐艳萍得意地哼哼两声:“还想跟我抢!我是你婆婆!我儿子不向着我还能向着你不成?” 说完宝贝似的把首饰盒抱进了房间。 岳江亭叹了口气,转身进了主卧,还扔下一句话:“谁也别打扰我,我要睡一会儿。” 韩彩玉憋着闷气收拾地上的东西,手上动作一带一带的,表达着心里的愤恨。 沈莹莹哄着轩轩睡午觉,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响动,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出来。 第108章 无形的翅膀 梅雨声挂了谢明琪的电话,走进客厅,正看到秦楚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平板。 “姐姐,你怎么不休息会儿?”秦楚观察着梅雨声的脸色,眸中闪过担忧。 “睡不着。”梅雨声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刚才给谢明琪打电话,晚上她也来。” 秦楚欣然一笑:“好啊,把你的朋友都叫了来吧。” “你,会不会嫌吵闹?”梅雨声觉得写作的人都喜欢安静,都比较宅,应该会讨厌太多人喧哗。 “不会,”秦楚走过来,“我巴不得有人来,平时太冷清了。” “姐姐,你过来。”秦楚坐到沙发上,让梅雨声坐在自己身边,把手中的浅蓝色平板电脑递到她手里,“这个给你用,我把刚写完的稿子都同步到写作软件上了。” “太好啦,我迫不及待地先睹为快呢!”梅雨声惊喜。 秦楚微微翘了下唇角,又打开平板给她看:“里面常用的App都安装好了,你自己登录。” 指着一个蓝色文件夹图标的软件说:“这个写作软件很好用,和电脑手机同步的,你可以在上面写。” 梅雨声惊讶地望着他,他看出自己想写作? 在着名的大作家面前,她这个小萌新感觉羞于启齿:“不、不用了,我有手机。” “手机屏幕太小,不如平板好用,明天再去买个笔记本电脑,你喜欢用哪个都行。” 凑的近了,秦楚的眸子像幽蓝的夜空,深邃又旷远,又如深秋的湖面,透着神秘的光泽。 他看向梅雨声的目光里充溢着自信与坚持,仿佛要给她装上一对无形的翅膀,让她尽情自由地翱翔。 梅雨声不禁沉溺在他的眸光里。 “姐姐,别怕,试一试,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呢?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有多大的潜力呢?”秦楚的声音像是有魔法,梅雨声不自觉地被蛊惑,心里生出无尽的力量和憧憬来。 把平板放到梅雨声手里,他的手指温暖又劲健,力量传递到梅雨声的手上:“不要再允许自己陷到毫无意义的忙碌和操劳中去,哪怕是为了赚钱也不值得!” 梅雨声心里一片酸软,眼里泛起泪光,她把平板电脑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微颤:“好!谢谢你,小石头!” 秦楚脸上露出释然的笑,他知道梅雨声听懂了他的话,知道她即将开启一个全新的旅程,他将陪着她一起走。 梅雨声顾不得羞赧,把自己之前写的小故事给他看。 秦楚非常认真地看完,在每一个段落和剧情上都给了她修改意见,并且告诉她,故事该怎么讲述才吸引人,结构怎么搭建才有趣。 梅雨声听得很入迷,用心记下他的话,等有空再修改。 “你可以从短篇入手,”秦楚给她打开一个短篇小说网站,“这是目前国内最大的短篇小说平台,你写了可以试着投稿。” 梅雨声有些胆怯,眸光闪了闪。 秦楚眼里蕴着明显的笑意:“别怕,勇敢去投!我觉得你写得好没用,要读者认可才行。你只有把作品发上去,才能收到读者的反馈。” 读者?梅雨声的心怦怦直跳。 她收起心里的胆怯,点了点头:“好,我修改完,你再看看,然后我就投稿。” 梅雨声没再客气,拿起平板电脑回了卧室,看到何清敏已经醒了,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父亲的照片发呆。 “妈!”梅雨声的心一阵揪痛,上去抱住母亲。 何清敏急忙抹一把眼睛,拍了拍梅雨声的手:“没事,别担心,我就是觉得心里憋闷,想和你爸说说话,疏散疏散。” 梅雨声的眼泪流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妈妈,只是更紧地抱住她,哽咽道:“妈,对不起,是我不懂事……” “唉,不是你的错,妈明白。”何清敏神色凄苦,“我的孩子还能不了解吗?你这些年为那个家付出了全部心力,连看我都抽不出空,对岳江亭掏心掏肺的,却换来这么个结果!是那个男人瞎了狗眼,昧了良心,他会遭报应的!” 连日来,何清敏压抑在心里的愤怒和郁气,一股脑地发泄出来。 “妈,你放心,即便离婚了,我也能过得很好!”梅雨声给何清敏擦拭着眼泪,“你也不要操心子辰,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会处理好自己的事。小时候我们依靠你,现在轮到你放心依靠我们了。” “好,妈知道了。”何清敏拉着梅雨声的手,含泪笑了。 梅子辰睡醒了跑了进来:“姐,你带我去看看老混蛋给你的别墅呗。” 梅雨声点了点头,推着何清敏一起出来。 路上她说了卖别墅的想法,梅子辰垂着脑袋不作声。 别墅的大门和房门新换了锁,梅雨声拿出钥匙打开,三个人一起进去。 梅子辰四处张望,又跑上楼转了一圈,房子虽然没装修,但也能看出非常宽敞舒适,采光也好。 布局和秦楚家里一样,上下的房间,梅子辰都进去看了,回来时表情严肃,紧抿着唇。 “姐,能不能不卖?我马上找工作,不就是三万多物业费吗?我给你交!”他低着头,用脚搓了搓地面,“我离了婚也过来住。” 梅雨声迟疑,她没办法跟梅子辰说出自己不切实际的打算。 那些金条能维持多久呢? “姐,我拿钱装修,不要卖掉吧!”梅子辰眼神迫切,近乎乞求,“卖掉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买一套,日子嘛,努力一下总能过的。” 何清敏来回看了看儿子和女儿,拉着梅雨声的手:“我知道你想攒点钱以备不时之需,特别是我的医药费。唉,我今天就跟你们说清楚,我要是得了什么绝症,不要过分治疗,我可不受那份罪!如果拖累你们,我还不如死了痛快!” “妈!” “妈!” 梅雨声和梅子辰同时叫了一声。 “我知道你们俩都是孝顺的好孩子,但到了那时候,请不要自私地留住我,该走的时候就放我走。我去跟你们的爸爸相见,他肯定等急了。”何清敏的声音平静又冷清,“只要你们答应我,我就答应你们,除非绝症,否则我都会好好活着,不让你们担心。” 话说到这份上,梅雨声只得含泪答应:“妈,我知道了,这别墅不卖了,我们一家住在这里。” “欧耶!”梅子辰高兴得跳了起来,“我马上找装修公司过来装修,争取年前就能住进去。” “倒也不急,”梅雨声说,“要是你不离婚,你们一家都可以来住。” 梅子辰表情一垮,瞪着眼道:“你可别这么跟陈越说啊,万一她为了别墅才不离婚的呢。” “那也行!”梅雨声笑,“要是这套别墅真的能留住她,我宁愿让给她。” “姐你可别犯糊涂!”梅子辰急忙阻止,“你要是透个口风,她能想方设法霸占房子,把你和我都赶出去!” 何清敏看着两个孩子都能为彼此考虑,很是欣慰:“好了,我们回去吧,晚上不是要请客吗?可不能让小石头一个人忙活!” 第109章 晚餐 梅雨声姐弟俩推着何清敏回到秦楚家,一路上梅子辰看着周围的环境,赞叹道:“环境真安静,绿化也好,姐,我会让你和妈一直舒服地住在这里的!” 梅雨声觉得,以后他们一家三口一起住,也不是不可以。 进了屋子,她挽起袖子,戴上围裙,看到面团已经醒发好了,就开始调包子馅。 秦楚听着电话过来,和梅子辰用眼神打了个招呼。 “把我推到沙发前面,我看电视,你们去忙吧。”何清敏吩咐梅子辰。 秦楚放下手机说:“秦湛马上来了。” “这么早?”梅雨声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五点。 “听到有好吃的,什么事也绊不住他。”秦楚轻笑。 梅雨声也跟着笑起来,秦湛真是个孩子,瞥眼看到秦楚正盯着肉馅看,不觉好笑,他也一样孩子气,三十年了还对三鲜肉包念念不忘。 梅子辰也挤进来,但他什么都不会做,笨手笨脚的,净添乱,不到两分钟,就被梅雨声赶出去了。 她和秦楚手脚麻利,一个包包子,一个顺菜做菜,时不时聊几句。 空调开得很足,厨房里的空气仍是暖融融的,夹杂着诱人的香味,热气笼罩在两个人身上,温馨又朦胧。 梅雨声抬手拢了一下垂到脸颊的碎发,秦楚一转头,神情非常认真地走过来:“姐姐,你脸上沾面粉了,我给你擦掉哦。” “哪里?”梅雨声一怔,用手背往脸上抹了一下。 “越抹越多了!”秦楚审视了一下,抬手用指肚擦了梅雨声的左脸颊一下,又在右脸颊抹了一下。 “没有了?”梅雨声抬眸,正对上他戏谑的眼神,不禁一愣。 “还有!”秦楚随即在她鼻尖点了一下,又向她额头探过去。 梅雨声转眼瞥见他手指上沾着的面粉,顿时明白了,倏地向后一躲,避开他的手指。 “淘气!”梅雨声笑出了声,随即在面板上沾了一手面粉,也朝着秦楚脸上抹。 他笑着跑开,梅雨声在后面追,在不算小的厨房里跑了两圈,随后围着中间的操作台笑着对峙。 梅子辰闻声进来,指着梅雨声的脸哈哈大笑:“姐,包子还没上锅,你就馋的生吃面粉了?” 三个人笑闹成一团,何清敏在外面听到,唇角翘了起来,心里又一酸,多少年女儿没这么开心的笑了。生活中看似都是琐事,却日复一日,压得梅雨声眼里逐渐失去了光彩。 看来离婚真的是正确的选择。 秦湛到了,带了一盒官燕,说是给何奶奶的,梅雨声感激地接过来。 秦湛发觉二叔的眼角眉梢都蕴着笑意,家里的气氛与往日不同,一派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不禁扬了扬眉毛,朝秦楚递了一个似有深意的眼神。 秦楚不理他,转身回了厨房。 随后,梅雨声引着谢明琪母女俩进来。 陈浅浅一进院子就开始惊呼:“梅姨,你住这么好的别墅了!太棒啦!” 梅雨声含笑看着可爱的浅浅:“这里是别人的房子,我的还没装修好。等装修好了,你来住,住多久都行。” “好!梅姨,我就不回家了,免得整天听我妈数落我!”说着朝谢明琪扮了个鬼脸。 谢明琪嗔了她一眼:“你以为住到你梅姨家就能脱离我的手掌心了?想得简单!” 到了客厅里,谢明琪给陈浅浅介绍秦楚和秦湛。 陈浅浅惊愕地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秦楚看:“你就是着名作家秦楚?哇!你好年轻好帅啊,长得像个侦探!” “别没大没小地胡说!”谢明琪重重拍了陈浅浅一下,转头对秦楚说,“这丫头被我惯坏了,你别见怪!” 秦楚笑道:“没事。” “给我签个名吧?”陈浅浅一脸小迷妹的神情,从包里掏了半天,摸出一个便签本,递到秦楚面前。 秦楚笑着接过秦湛适时递过来的签字笔,笔走游龙,很快在便签本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浅浅如获至宝,端详着那两个龙飞凤舞的字,兴奋地说:“字也写得这么好看!啧啧!” 谢明琪使劲拽了陈浅浅一下:“你就不能学得文静一点?跟个傻瓜似的!” 随即偷偷瞄了一眼秦湛,见他笑盈盈地看着她们,急忙递上一个大大的笑脸,拉过陈浅浅道:“这位是秦律师,也很出名的哦,还是你们学校毕业的学生呢。” “是吗?”陈浅浅饶有兴味地盯着他看,“你是法律系毕业的?我爸教历史的,你认识不?” 秦湛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轻笑道:“认识,是陈教授。” “我就是通过你爸才找上他的。”谢明琪暗暗给女儿递了个鼓励的眼神,“说起来是你学长了,你好好跟人家学学,别整天跟个野丫头似的。” “你在哪家律师事务所?”陈浅浅不理妈妈,和秦湛攀谈起来。 “原来我进学校的时候,刚好你毕业,我们完美错过!”陈浅浅小嘴叭叭个没完。 谢明琪笑眯眯地看了看他们,走到梅雨声身边,压低了嗓音:“你看,他们俩站在一起,还挺般配的,是吧?” 梅雨声打量着两个年轻人,一个儒雅,一个娇俏,的确很养眼。 点了点头:“是,你今天来就是想介绍浅浅和秦律师认识?” 谢明琪眸光贼亮,神秘兮兮地附耳:“对,浅浅这丫头,要是正儿八经给她介绍对象,她就各种推脱不肯见。正好秦湛来吃饭,我觉得是个好机会!” 梅雨声也很希望他们两个能交往,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觉得秦湛是个做事沉稳又睿智的男人,很值得信赖。 厨房里飘出来肉包的香味,谢明琪吸了吸鼻子:“雨声,你蒸了包子?哎呀,要不是为了等浅浅,我就早来和你帮忙了。” “不是说老陈也来吗?”梅雨声问。 “唉,别提了,他说头疼不来了。”谢明琪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谁知道是真不舒服,还是装的。他就是个死宅,社恐,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梅雨声并不在意,去厨房关了火,把包子取出来。 谢明琪与何清敏打了招呼,把她推到餐桌前。 秦楚想去端菜,被陈浅浅抢了先:“我来我来!” 很快各色菜肴摆满了桌,秦湛去酒窖挑了两瓶红酒放在醒酒器里,又拿了几瓶果汁来。 “我不喝果汁,我也要喝红酒!”陈浅浅嫌弃地瞥了果汁一眼,眸光晶亮地看着红酒,“这是什么酒?” 谢明琪拍了她脑袋一下:“不许喝酒,喝多了就胡说八道!还是老实喝果汁!” 陈浅浅委屈地向梅雨声求助,梅雨声笑着帮她说话:“今晚就喝一杯,回去的时候你妈开车。” “好啊!还是梅姨疼我!”陈浅浅没骨头似的往梅雨声身上靠,被谢明琪又一把抓回来。 众人都笑。 梅子辰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来,低头一看,随即皱紧了眉头,表情不悦地拿着手机往外走。 梅雨声担忧地望过去。 第110章 奇怪 梅雨声听到梅子辰开门出去的声音,不禁蹙眉。 秦楚站起身,路过梅雨声身边,低声道:“我出去看看。” 梅雨声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过了五六分钟,门外有人声传进来,梅雨声倏地站起身,疾步走了出去。 谢明琪也跟在她后面。 客厅里,梅雨声惊讶地看到刚进门的陈越和梅姿:“你们怎么来了?” “姑妈!”梅姿叫了一声,声音里透着小心,快步过来挽住梅雨声的胳膊,“你住在这么好的别墅里,怎么也不告诉我,害我一直担心你。” 说着眼角余光瞄了瞄对面,梅雨声并不答话,而是把目光转向陈越:“你的话我已经转告子辰了,要离婚也得等明天早上吧?这大晚上的,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梅子辰神色扭捏一下:“姐,她们在小区门口给我打电话的,以为我们住在老混蛋给的别墅里。” “是啊是啊,姐,”陈越接过话头,脸上挂着一丝不自然的笑,眼神还不安地瞟了秦楚一下,“我没想到你住在别人家里,是我们太冒昧了。” 梅雨声知道她的冒昧是对着秦楚说的,也是因为秦楚,她才维持了起码的礼貌和体面。 “陈越,你为了保住工作,就要和子辰离婚?”谢明琪眼神不善地睨着陈越,眼尾挑起一抹轻蔑,“连女儿也不认爸爸了?” 梅姿顿时面红耳赤,她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紧身裙,包裹着她妖娆的身姿,披肩的长波浪卷,有几缕随意地散在胸前,比陈浅浅小四岁,看起来反而更成熟妩媚。 “不是的,谢姨,”梅姿小声反驳,“我没有不认爸爸……” 梅子辰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眸里透着痛楚。 梅雨声无声叹息,到底是掌上明珠一般的女儿,她知道弟弟最不舍的就是这个闺女。 “明琪姐,你也在这里!”陈越好像刚看到谢明琪,热情地打招呼,仿佛没听出谢明琪的话里带刺,“我来找子辰,是想跟他好好谈谈的,没想到你们都在。” “是啊,我们在一起庆祝梅雨声离婚,重获自由呢。”谢明琪扬声道,还傲娇地抬了抬下巴。 陈越一怔,勉强笑道:“姐,祝贺你!” 随即似是不经意地瞟了秦楚一眼,接触到他凌厉的目光,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呵呵,”她讪笑着,“姐,抱歉,我们打扰……” “姑妈!”梅姿急忙打断陈越的话,摇了摇梅雨声的胳膊,“我和妈还没吃饭呢,既然遇上了,你不请我们一起吗?” 梅雨声侧目看了眼梅姿,她实在没办法对孩子说出拒绝的话。 “陈越,你的意思是,不和子辰离婚了?”梅雨声直视着陈越,眸光带了丝期冀,见她脸上闪过复杂的神情,心里一沉。 “哎呀姑妈,我快饿死了,先不要问了好不好?让爸妈自己去解决。”梅姿拽着梅雨声往里走。 谢明琪哼了一声。 “走吧,子辰哥,先进去吃饭。”秦楚拍了拍梅子辰的肩膀,连正眼也没看陈越,径直走回了餐厅。 陈越一下拉住梅子辰,目光盯住秦楚的背影,压低了声音问:“他到底是什么人?这里真的是他的别墅?他和姐姐是什么关系?你们和他都很熟?我怎么不认识?” 梅子辰恼怒地挣开了手臂:“当然是他的别墅!只是凑巧和老混蛋的别墅相邻而已。至于他是什么人,你有必要打听吗?” 陈越狠狠剜了一眼梅子辰:“呵,谁给你的底气,变得硬气了哈。你要么去乞求岳总原谅,重新回到公司。要么,” 她瞄了瞄餐厅里的人,眼神闪烁:“你告诉我那个人是干什么的,只要他有能力给你找到更好的工作,我就不离婚!” 梅子辰脸色一僵,眸中难掩轻蔑之色,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妻子。 “呵,说你没见识你还真是,”走在前面的谢明琪蓦地回过头来,一脸不屑地睨着陈越,“在你眼里,岳江亭那老混蛋就是最好的男人了?真是井底之蛙!我们雨声随便找找,也比那老黄瓜年轻帅气又有钱!” 说完哼了一声,昂首阔步地走了。 陈越脸色一黑,恨恨地瞪了一眼谢明琪,眸光闪烁几下,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之色。 “难道他真的是姐姐的新男朋友?”陈越拉住梅子辰,满脸不甘地问。 梅子辰并不理她,一声不吭地回到餐桌前坐了下来。 陈越跟在后面,坐在他旁边,目光不住地往秦楚脸上瞟。 转眼与何清敏冰冷的目光相触,陈越神情一滞:“妈,您也在……”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不在’?”何清敏冷声道。 陈越心虚地垂了眼,又注意到过来帮忙添碗筷的秦湛,悄声问梅子辰:“这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是谁?” 梅子辰自顾自地吃,权当没听见,陈越伸出手,在桌子下面拧了梅子辰大腿一下。 梅子辰疼得嘶了一声,怨恨地看着她。 怕再次被拧,只得小声说:“是律师。” 陈越了然,原来是梅雨声请的打离婚官司的律师啊,不觉多看了秦湛一眼。 梅姿正和陈浅浅说话:“要是知道你在这里,我早就来了。” 陈浅浅困惑,往日我们关系又不好,你总是眼睛朝上看不到我,怎么现在说得好像我们很亲密似的。 梅姿和陈浅浅头对着头压低了声音:“那个男人是谁啊?” “哪个?”陈浅浅小脑袋往上一探,就被梅姿压了回来。 “就那个穿白衬衫,不戴眼镜的。”梅姿偷眼瞄了秦楚一下。 “你连他也不认识啊,”陈浅浅顿时来了精神,语气夸张,“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悬疑推理作家秦楚!” 梅姿神采奕奕的大眼睛转了转,突地恍然:“原来是他!” “嗯嗯,是他。”陈浅浅鸡啄米似的点头,“刚才我也好一个惊喜,还要了他的亲笔签名呢,明天我要在同学群里炫耀一下!” 梅姿不屑地瞥了陈浅浅一眼,重新把身子坐得端正,脸上浮起一抹柔媚的笑。 眸光直直地望向秦楚,满眼崇拜:“原来您就是着名的作家秦楚,久仰大名!我看过您的小说,您知道吗?我姑妈是您的铁粉呢!” “是吗?”秦楚眸中噙笑望向梅雨声。 梅雨声脸色一热,瞪了梅姿一眼。 “我看到姑妈经常读您的小说,也拿来看,一看就被吸引住了!”梅姿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怪怪的,像是夹着嗓子说话。 梅雨声奇怪地望了她一眼。 “原来只是个写小说的。”陈越不屑地小声嘀咕,满桌上的人却都听到了。 梅雨声眸色一厉,眼神刀子似的投向她。 梅子辰变了脸:“不想吃就赶紧滚!” 秦楚若无其事,夹了一只肉包咬了一口,旁若无人地美滋滋享受。 陈越把筷子往桌上一掼:“走就走,我还不稀罕在这儿呢。” “妈!”梅姿不安地瞄了眼秦楚,羞窘地看着陈越,“就不能好好跟爸爸吃顿饭吗?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陈越眼神中透出不解:“你这孩子,一顿好饭就收买你了?你忘了我们来的目的是什么了?” 梅姿急得快哭了,恨不得立刻捂住妈妈的嘴,跺了跺脚,对梅雨声说:“姑妈,对不起,您别生气,我和妈先回去,改天我再来跟你道歉。” 说完,拉着陈越往外走,一边走母女俩还一边小声争论。 梅子辰阴着脸把她们送出去。 谢明琪夹了一只鸡腿递给浅浅,撇了撇嘴说:“陈越就是来找麻烦的,见到我们这么多人才暂时收敛了脾气。这不,老实了不到十分钟就原形毕露了!” “梅姿今天也好奇怪,”陈浅浅嚼着鸡腿,眨了眨眼,“好像跟我很亲密。” 第111章 别像我一样糊涂 “把车钥匙给我!” 梅子辰把陈越母女送出院子,刚要关门,就被陈越吼住。 “干嘛?”梅子辰借着一分酒劲,瞪圆了眼睛。 “不用你送,我们自己开车回去!”陈越气呼呼地说。 “谁说要送你了?”梅子辰撇了撇嘴,“姿姿,和你妈打车回去。” “你把车给我!”陈越上来就拉梅子辰,“家里就这一部车,既然你不上班了,就把车还给我!” 梅子辰一闪身躲开:“你就是想要回那辆车才找过来的?” “不光是车,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要么离婚,要么去给岳总下跪求原谅!”陈越昂着头,气势汹汹地叉着腰,“你自己选吧!今晚给我个准话!” “妈,”梅姿拉了拉陈越的胳膊,欲言又止。 “你今晚怎么回事?”陈越不满地斜了梅姿一眼,“来的时候说得好好的,怎么一进门就变得好奇怪。怎么,见到你爸,舍不得了?” “你别为难闺女!”梅子辰看了看梅姿,眸光温软。 “梅姿,难道你也想跟着你爸一起失业?” 陈越的视线咄咄逼人,梅姿抿紧了唇,为难地垂了眼眸。 “要我去岳江亭面前低三下四是不可能的!”梅子辰横着眼,不肯让步,“你愿意对他阿谀奉承,随便你!别想强迫我,也别强迫姿姿。” “行,你牛掰!”陈越嗤笑一声,不屑地瞥了一眼透着灯光的窗口,“我还以为梅雨声傍上什么大款了呢,原来只是个写小说的,切!梅子辰,难不成你以为靠着他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梅子辰的脸在院子里的灯光下,涨得青紫:“赶紧滚!明天上午去离婚!” 陈越神情一顿,继而脸上挂着讽笑:“好啊,谁不去谁是王八蛋!想离婚,你必须净身出户!先把车还给我!” 说着发疯似的上前摸向梅子辰的衣服口袋,想找出钥匙。 梅子辰抬手一推,盛怒之下力道没有掌握好,陈越身子向后仰倒,幸亏被梅姿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才没有摔到地上。 “好啊,梅子辰,你敢打我?”陈越挣开梅姿的手,就要上去撕扯。 梅子辰并没想推倒她,见她发疯,忙不迭地关门。 梅姿上去拽住陈越:“妈,我们回去吧,不要吵了,让人笑话!” 陈越拍了几下门,被梅姿拉远了一些,气喘吁吁地瞪着女儿:“让谁笑话?你怎么回事啊?见了你爸就不向着我了?” “不是的,妈,咱们单独跟爸谈吧,里面那么多人呢……”梅姿一边硬拉着陈越往小区外面走,一边劝着。 陈越无奈,只得跟着出来,需要走过一段林荫道,才能到马路边上拦到出租车。 “气死我了,要不是今晚那么多外人在,我一定要回咱家那辆车,还要你爸签了离婚协议,净身出户!”陈越愤愤地说,“这下好了,我们白跑一趟!都怪梅雨声!” 梅姿咬了咬唇,眼神在路灯下闪烁几下,若有所思。 “梅姿,”陈越突然停住脚步,审视着女儿,“我怎么瞧着,你一直在偷偷看那个叫秦楚的?” “没,哪有啊……”梅姿快走几步,跑到了陈越前面,“你看错了!” 陈越追上来:“我可警告你啊,不许想些有的没的!那男人一看年龄就不小了,肯定早就结婚有孩子了!谁知道你姑妈是不是当了小三呢!” “妈!你不要瞎猜!”梅姿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怎么可能呢?秦楚,怎么会看上姑妈?” “不管他看上谁,反正你不许再胡思乱想!”陈越戳了梅姿的额头一下,“男人光长得好看能当饭吃?他就算没结婚,年龄也不合适,还只是个写小说的,能赚什么钱!” 说完她神情怔忡了片刻,又甩甩头,驱走脑海里那张令人无法不着迷的男人脸。 “怎么不赚钱?他非常有名的,你不看小说,当然不知道!”梅姿噘着嘴,“没钱怎么能住这么好的别墅?” 陈越一愣,眼珠转了转:“说不定不是他的别墅呢,你没看见那个戴眼镜的律师?又年轻又帅气,职业也不错,你倒不如考虑考虑他!” “对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陈越拍了一下手,越说越兴奋,“那个律师是不错的选择啊!姿姿,你明天给你姑妈打电话,把律师的联系方式要了来,单独约他见面聊聊!” 郁闷之气顿时消散,陈越的脚步都轻快起来:“对了,谢明琪也带了陈浅浅来,说不定就是打那个律师的主意呢。” 陈越拍了拍梅姿,提醒道:“你动作可要快一点,明天要到联系方式就给他打电话,约他出来见面,可不能让陈浅浅捷足先登了。唉,早知道不急着出来了!” 梅姿被妈妈说得动了心,极力回想饭桌上秦湛的印象,似乎也是儒雅矜贵的样子,心里衡量了一下他和秦楚,虽然秦楚有那种让人一眼沉沦的魔力,但秦湛也不错,年轻有为,长得也帅气。 一时她竟然不知该如何抉择。 “姿姿,你可不能像我年轻时候一样犯糊涂!找对象一定要找有能力赚钱的,那些光长了个好皮囊,却没啥本事的,离他们远点儿!”陈越回想自己当年轻易就嫁给了梅子辰,心里顿时郁堵得难受。 她父母重男轻女,刚初中毕业就不让她上学了,逼她出去打工赚钱补贴家里。 为了早点摆脱那个家,她多年在外面不肯回去,后来进了工厂认识了梅子辰,那时候的梅子辰已经是领班,在她眼里几乎高不可攀。 她用了一些手段才追到了他,怕夜长梦多,很快就结了婚。 后来她跟着梅子辰到了银海市,就和家里彻底断了联系,直到三年前,她妈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找到了她,但也不敢像过去那样压榨她了。 眼界一开阔,认识的人多了,陈越觉得自己的格局也和过去大不相同,于是开始看不上梅子辰,但女儿都长大了,她也老了,还能怎么样呢? 原本以为靠着姐夫能安稳地过一生,很长一段时间,她的全部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梅姿长得妖娆多姿,找个有钱有势的女婿,是她下半辈子的奋斗目标。 没想到梅雨声的婚变把她的家庭也拖入泥潭,她家和岳总扯上亲戚关系的唯一纽带断了! 要是梅子辰聪明一点,岳总看在多年的交情上,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可偏偏梅子辰向着自己的姐姐,闹得被开除的后果。 陈越起初是用离婚威胁梅子辰,让他消停点,可随着事态发展,越来越生气,就成了真的。 “妈,你真的要跟爸离婚?”梅姿觑了陈越一眼,“我看爸和他们两个都很熟悉。” “不离能怎么办?”陈越被提起了烦心事,语气又愤恨起来,“等着我被开除?还有你,别以为你和小智是表兄妹,他就不辞退你。我看啊,小智和他爸一样,关键时候六亲不认!他连他妈都不管,何况是你?” 梅姿一听垮下脸来。 她们已经走到了马路边上,挥手叫车。 很快一辆出租停在她们身边,她们一起上了车。 …… 梅雨声这边,经历了陈越母女短暂的冲击后,很快就活跃起来。 三个男人喝光了两瓶红酒,秦楚很克制,并没有喝多。 秦湛仅次于梅子辰,赖着不走了,跟着秦楚上了二楼。 谢明琪盯着陈浅浅,只准她喝了一小杯,看时间不早了,就向梅雨声道别。 梅雨声送她们出门,入秋的夜晚有了一些凉意。 谢明琪把陈浅浅塞进车里,和梅雨声挥了挥手,掉转车头开走了。 梅雨声仰头看着幽蓝的夜空,一弯月牙挂在半空,尤为清冷孤寂。 第112章 你去哪儿了? 谢明琪路上开着车,望了一眼身边眯着眼有了睡意的女儿,问:“你要了秦律师电话了?加了微信了吧?” “嗯嗯,当然加了,我还加了秦楚大作家的微信呢,嘻嘻!”陈浅浅笑得迷离,“梅姨真厉害,竟然认识大作家!还跟大作家住在一起!” 谢明琪皱眉:“胡说什么!是我先认识的秦湛,然后通过秦湛认识的秦楚,说起来,是我先认识他们的!” “妈,你连这个也争个先,嘿嘿。” 谢明琪斜了陈浅浅一眼:“对了,你觉得秦湛怎么样?是不是很帅很优秀?” 陈浅浅点点头:“是啊,他们都很帅,很优秀!” “你明天一早就给秦律师发消息,随便说点什么,中午或者晚上,单独约他见面。”谢明琪命令道。 “为什么?”陈浅浅清醒过来,坐直了身子,瞪着妈妈,“你的意思是,今晚带我来顺便相了个亲?” “嘿嘿,你才发现啊!”谢明琪一脸得逞的笑。 “不行!”陈浅浅扭了一下身子,“秦律师的确非常优秀,但不适合我!” “怎么不适合你了?”谢明琪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 “我几斤几两妈你还不清楚吗?”陈浅浅正色道,“我找个开朗阳光的普通男孩就行,太优秀的人,我站在他身边会窒息而死的!” “瞧你这点出息!”谢明琪声音里夹了怒气,“不行,明天必须去跟秦律师约会!” 陈浅浅撇了撇嘴,干脆身子往下滑了滑,斜靠在椅背上,假装睡了过去。 回到家,谢明琪见客厅里的灯关着,以为陈涓生已经睡下了,轻手轻脚地进去。 陈浅浅先进了洗手间洗漱,谢明琪换了衣服走进卧室,想看看陈涓生是不是还不舒服。 可打开卧室的门一看,屋子里空无一人,不禁吃了一惊。 她很奇怪,陈涓生没睡觉,难道在书房里? 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随即推开。 里面亮着落地灯,也没有人。 谢明琪皱眉,这么晚了,陈涓生怎么不在家? 去哪儿了? 拿出手机,里面没有陈涓生发的消息,也没有电话。 给他打了过去,对面响了很多声,没人接。 谢明琪的心随着一声声铃声,越来越紧张和害怕起来。 从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如果陈涓生不回家或者晚回家,都会提前跟她打招呼。 她的心怦怦乱跳,捏着手机的手心里浸出了汗。 “浅浅!”她一边继续给陈涓生打电话,一边高声呼唤女儿,“你知道你爸去哪儿了吗?他给你打过电话吗?” 陈浅浅从卫生间里探出一个脑袋:“没有啊,爸不在卧室里?” 电话吧嗒一下接通了,谢明琪的心倏地安定下来,语气还是焦急:“老陈,你在哪儿?干嘛去了?” “我,出来走了走,”对面传来陈涓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你们回家了?” “刚才怎么不接电话?”谢明琪心里不禁涌上怒气,“你知不知道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又联系不上你,有多吓人!” “对不起。”陈涓生沉声道,“我马上回去。” 谢明琪瞪着挂断的电话,心里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原以为陈涓生在小区里转转,很快就到家了,可等了十分钟还没见人,谢明琪又焦急起来,再次打了电话过去。 这次接的很快,陈涓生不等谢明琪询问,就说:“我马上到家了。” “你到底去哪儿了?”谢明琪的话里不自觉带了火气,“出小区了?” 陈涓生停顿了两秒,才说:“嗯,本来想随便走走,不知不觉走得远了一点。” 谢明琪觉得在电话里也说不清,也不洗漱了,憋着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 这次不到三分钟,房门打开,陈涓生走了进来。 谢明琪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笼着颓丧的气息,微一蹙眉:“你去哪儿了?” 陈涓生目光落在她身上凝了一瞬,歉意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从小区门口向东走,一直走到立交桥,才发现不对。” 立交桥?那得有五公里了吧? “你不是说不舒服吗?怎么又出去走那么远?”谢明琪狐疑地审视着他,“难道是你不想去吃饭找的借口?” 可她分明看到陈涓生此刻脸色有些发白,表情沉郁。 “不是借口,那时候确实不舒服,后来又感觉好些了,吃了饭在家里待着有些憋闷,就出去了。”陈涓生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却在耐心地解释。 谢明琪越发觉得怪异,又问不出什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快去洗漱休息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进卫生间之前,又回过头说:“以后出去先给我发个信息,免得让人着急。” 陈涓生很温顺地应了。 …… 梅雨声躺在床上,听着旁边妈妈舒缓的呼吸声,心里觉得特别踏实。 终于离婚了! 终于和岳江亭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种感觉很复杂,说不清是轻松、如释重负,还是悲哀、感慨万千。 身体很疲累,但头脑却出奇地清醒。 她悄悄起身,拧亮了台灯,打开秦楚给她的平板电脑,翻看他的文稿。 不知不觉沉浸到扣人心弦的故事情节中去。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嗡嗡响了两声,扭动了一下,她转眸滑开手机,有一条信息发过来。 陌生的号码,她以为是发错的,不自觉打开来看。 “我和江亭哥要去国外度蜜月了!羡慕吧?我都选好路线了,去欧洲转一圈。看看塞纳河、埃菲尔铁塔,还有马德里王宫、贝加尔湖,好多好多!你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个机会了!哈哈哈……” 梅雨声觉得一阵作呕,不用猜就知道是韩彩玉。 刚要关机,又一条信息挤了进来:“江亭哥给我买了很多衣服和首饰,庆祝我们有情人终成眷属,还给了我一张黑卡,不限额度的哦!男人不心疼给一个女人花钱,才是真正爱她,现在你明白了吧?你鸠占鹊巢三十年,幸好现在很识趣自动退出了,否则,迟早会被赶出去。我倒是巴不得到时候看看你狼狈的样子,好可惜哦!” 梅雨声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删除,把这个号码拉黑,然后关机,继续看小说。 她对自己的反应觉得诧异,仿佛从拿到那张离婚证开始,对于和岳江亭有关的一切就不再关心,看岳江亭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心里无波无澜。 离婚证估计是有魔法,或者是一道隐形的屏障,把过去的一切都和她隔离开来,连同她曾经有过的感情,也一并隔离了。 一直到看完稿件,梅雨声重新躺到床上,仍觉意犹未尽,迫切地想知道后面的剧情。 沉入梦乡的最后一秒,她想:什么时候我也能写出这么好的故事。 第113章 没有人比你更适合穿旗袍 尽管凌晨才睡着,梅雨声醒来精神仍旧很好。 打开窗子,嗅着清晨带着花香和草香的空气,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舒展了一下身体。 昨晚的两锅包子都吃光了,菜也都空了盘,秦楚说,早上给她做酥饼吃。 梅雨声清亮的眸子里溢满了琉璃般的笑,转身去给何清敏梳头发。 “雨声,今天你想做什么就去,不用在家陪我。”何清敏从镜子里看着女儿微翘的唇角,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嗯,我今天早上要去买台电脑,”梅雨声把一头雪白的发丝理顺,在后面绾了一个纂儿,插上一支镶钻的发簪,“还要给自己买点衣服。” 她稍微退后,端详一下,觉得很满意。 家里的衣服和东西都没有拿出来,尤其那件紫罗兰的旗袍,她觉得很可惜。 推着何清敏出来,秦楚已经把饭端上了桌,清淡的蔬菜粥配着焦黄酥脆的酥饼,还有一只煎蛋,一杯热牛奶。 简单清爽的早餐,三个人吃得很开心。 “姐姐,我陪你去买电脑和衣服,给你当拎东西的跟班。”秦楚幽黑的眸子里有星光在闪。 “不行!”梅雨声果断拒绝,“我要和闺蜜一起去,和你逛街不自在。” 秦楚委屈地压了压唇角:“那我给你买电脑吧,我内行。” 梅雨声略一思忖:“好,那就交给你了,不过事先说好,我给你钱,否则就不用你买。” 秦楚朝何清敏递了一个求助的眼神,见何清敏笑着不理他,只得失望地应了一声:“嗯。” 梅雨声宠溺地看了他一眼,掩不住眼里的笑意,这个弟弟,恨不得包揽她的一切,但她却不能泰然接受。 她需要真正地独立起来,不能再像过去一样依赖别人。 哪怕亲密如夫妻,最后都走上了陌路,女人能依靠的除了父母,只有自己。 她本来就不是一株只会缠攀的菟丝花,自从爸爸去世,她就长成了一棵挺拔的雪松。这些年的家务事压弯了她的枝干,现在,她需要重新挺立起来。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何清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梅雨声站在卧室门前悄悄看她,心里觉得很歉疚。 她不知道妈妈是否感觉孤独,在家里固然可以见到儿女,可也失去了疗养院里的伙伴。何清敏每天除了看电视,转着轮椅到院子里看看,还能做什么呢? 梅雨声很想问问,但又不敢问,她现在没办法把妈妈再送回疗养院,固然有不安全的因素,另外最主要的就是,她没钱! 此刻她的心里又开始动摇,不出去找工作,而把精力都用来写作,是不是太自私了? 她甩了甩脑袋,暂时清空了心里的纷乱,拿出手机给谢明琪打电话。 “有空吗?陪我去买点衣服。” “好啊!”谢明琪一听逛街就兴高采烈,“你早就该扔掉过去那些破烂了!走,今天我们好好逛逛,一定让你从头到脚焕然一新!” 梅雨声淡然一笑,想起过去自己穿的那些桶状衣服,差不多都是灰、蓝色系的,一如她的日子一样单调又灰暗。 半小时后,谢明琪的奥迪停到了门前。 秦楚出门前,搬了梯子去柿子树上摘了一篮熟透的柿子,洗干净了放到何清敏身边。 梅雨声出门的时候,何清敏正吃着柿子看电视,不知道看了什么,呵呵笑着。 “看阿姨心情很好的样子,你也可以放心了。”谢明琪坐到驾驶位上,看了眼旁边的梅雨声,语调轻快地说。 “嗯。”梅雨声看到妈妈的笑脸,也很高兴,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的负罪感便消散了。 在选择什么风格的衣服上,两个人起了分歧。 谢明琪的意见是买几套漂亮的洋装,眼看就要入秋了,把秋冬的外套大衣羽绒服之类的一并采购完。 梅雨声却只想买两三件旗袍和家居服,再买几件秋装,过段时间再来买冬装。 “我知道你穿旗袍好看,但是太不实用了!”谢明琪大声说,“出去找工作面试的时候,人家一看到你穿旗袍,我敢说,十之八九都不要你!” 梅雨声眸光闪烁,迟疑了一瞬,低声道:“我,暂时不想出去找工作。” “啥?”谢明琪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不找工作?你想卖掉别墅?靠着那十几根金条可维持不了多久,别忘了,你还带着你妈!” 停顿了一秒,她似有所悟:“你要是想休息几天也行,我理解,离婚就像经历了一场兵荒马乱的战争,我都觉得累,何况你。” “梅子辰不同意我卖别墅,他说他出钱装修。”梅雨声暂时不想跟谢明琪说写作的事。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八字还没一撇呢,她不想宣扬的满世界都知道,也不想被闺蜜问来问去。 “他真的想离了婚,和你们一起住啊!”谢明琪翻了翻眼皮,“不是我说他,被陈越拿捏得死死的,估计离了婚会被搜刮得一清二白,你连他也要一起养着?” 梅雨声心里有点不高兴:“子辰很快就能找到工作的,他说,物业费他来交。” “行吧,”谢明琪瞥了她一眼,“你相信你弟弟就好!” 沉默了一瞬,她瞟了瞟梅雨声:“有句话不好听,但我还是想提醒你。” “你说。”梅雨声抬眸看她。 “你可不要一直依靠秦楚,毕竟是外人,还是个男人,再怎么小时候对他有恩,时间久了也很容易消耗完。” 梅雨声顿觉一阵屈辱,她从没有想沾秦楚的便宜,更不可能长期依靠他。 但她知道闺蜜的提醒是好意,压了压心里的情绪,淡然一笑:“当然,我懂的,这两天就装修,估计年前就能搬走。” 谢明琪悄悄瞄了瞄梅雨声的脸色,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伤了她的自尊。其实她也深知梅雨声的性情,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知不觉说了出来。 心里有愧,买衣服的时候就更顺从了梅雨声的意思。 试穿了一件白底青花瓷刺绣暗纹的圆领旗袍,导购员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惊呼:“这件真的太适合您了,没有人比您更能穿出它的独特韵味,古典雅致又透着矜贵。这件是着名的旗袍设计师白女士的作品,她要是看到您穿得这么好看,肯定会非常高兴的。” 谢明琪眸光落在梅雨声凹凸有致的身形上,眼里透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梅雨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惊愕地说不出话,她简直不敢相信,里面那个美丽得仿佛穿越而来的女子,竟然是自己! “再没有比您更适合穿旗袍的人了!”导购员还在赞叹,“您可以在网上开个旗袍秀的直播,肯定会爆火!” 梅雨声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镜子里优雅的女子,觉得这是自己最年轻的样子。 虽然鬓边已然生出白发,眼角已经爬上细纹,但裹在旗袍里的身体,却在诠释着一段如梦如幻的青春。 走出专卖店,梅雨声不确定地低喃:“也许,真的可以开个旗袍秀直播。” 第114章 有工作间了 “切!你还当真了?”谢明琪眸光一闪,“人家导购员为了多卖一件衣服,什么好话都不要钱似的从嘴里往外冒。夸你几句,你就找不到东西南北了?你这样很容易被忽悠被欺骗的知道吗?” “是吗?”梅雨声神思不属地随口问了声。 “当然!”谢明琪一边开车一边睨了一眼梅雨声,“你还当自己今年十八呢!你穿旗袍是比同龄人更好看,但要是真开直播,你就不怕惹人笑话?自己丢脸就算了,要是被岳江亭和那个小贱人看到,还不得笑死!” 梅雨声神色一僵,有点动摇起来。 脑海中浮现试穿时的样子,心里的感觉骗不了自己,她真的觉得出乎意料的好看,就像她在生日宴上穿上那件紫罗兰旗袍时的惊艳一样。 那时候她一心和岳江亭较劲,没有多想,今天被导购员一提醒,她觉得开个直播也不是不可以。 这段时间学习的结果,让她意识到在网上可以赚钱。 尤其羡慕某音上的大主播,她不奢求和他们一样,只要做个小主播就好。 而且,她现在急需被人认可,长久的被无视,被忽略,让她无论做什么都缺少底气,都没有信心。 本来旗袍就是她最喜欢的服装,为什么不能在网上寻求一些兴趣和喜好相同的人的共鸣呢? 她沉默不语,心里百转千回,却不想再和谢明琪多说。 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梅雨声滑开一看,是梅子辰发来的:“姐,我已经联系好了装修公司,别墅的钥匙在哪?密码多少?” 她有些吃惊,弟弟的速度这么快。 把钥匙的位置和密码都告诉他,又问:“你和陈越怎么样?她有没有找你?” 梅子辰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发过来一张离婚证的照片。 梅雨声心口一滞,弟弟最终还是离婚了。 “姐,你别难过,这不是你的错,是陈越太势利了,我也看透了她,没什么好可惜的!”梅子辰宽慰她。 梅雨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的负罪感让她胸口憋闷。 “怎么了?”谢明琪见她脸色不好,担忧地问。 “子辰和陈越还是离婚了。” 谢明琪哑然,很快又说:“离就离了,我不是跟你分析过,就算没有你的事,他们也走不到最后!” “唉,”梅雨声叹息,“夫妻真是同林鸟,不要说大难,单是利益不同,都会各自飞。” “那也不一定,”谢明琪反驳道,“要看什么样的人,就陈越这种唯利是图的女人,能同享乐却不能共患难的。你信不信,如果不是二十多年前,她找不到更好的,梅子辰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还有岳江亭那老混蛋,有点臭钱就想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没个满足!”谢明琪不屑地撇了撇嘴,“要说感情专一和可靠,还得是我们老陈那种的,有责任心、羞耻心,对家庭忠心,对老婆专一,嘿嘿。” 说着眼角优越感十足地瞟了梅雨声一下。 梅雨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戏谑:“是,知道你是最幸福的,捡到宝了!” 幸亏还有闺蜜的婚姻幸福,否则梅雨声真的要对婚姻绝望了,心里由衷地为她高兴。 她们又去买了两件风衣,一套运动服,两双鞋子,两条宽松舒适的裤子。 梅雨声给何清敏也买了一些家居服,大大小小的,十几个购物袋了,不禁想到,要是把秦楚叫来拎着就好了。 唇角噙了温润的笑,谢明琪眼尖看到,问:“想到什么好事了?笑得这么风骚?” 梅雨声白了她一眼,懒得理她。 谢明琪嚷着去吃饭,梅雨声惦记着弟弟,也牵挂妈妈,要回家。 “梅子辰有什么好担心的?一个大男人,离个婚而已,说不定他还觉得终于挣脱了枷锁,获得了自由呢。”谢明琪唇角勾着坏笑,“嘿,他肯定不会告诉你,他终于有机会找别的女人了!” 梅雨声气得推搡了她一把:“别污蔑我弟弟!” “你真是不懂男人心!”谢明琪笑得猥琐,“这男人啊,活着都是渣男,死了是死渣男!老陈除外!” 梅雨声哭笑不得,还是坚持要回家。 “好吧好吧,我陪你一起回去,不过,你得管饭!”谢明琪无奈地说,“我还想吃昨晚的清炖羊蝎子。” “早就吃光了!”梅雨声笑道,“昨晚的饭一点儿都没剩下,早上还是秦楚现做的油酥饼。” “秦楚做的早饭?”谢明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我还以为你从老岳家转到了秦楚家,继续当保姆呢。” “不是,大多数都是秦楚做饭,他的手艺很棒。”梅雨声悲哀地想,连自己闺蜜都认定了自己走到哪里都是保姆。 “嗯,还不错,孺子可教!”谢明琪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秦湛呢?他会不会做饭?” 梅雨声一怔,随即明白,这是在背调自己的未来女婿呢。 “不知道,没见他做过。”梅雨声实话实说。 两个人闲聊着,不知不觉回到了家。 梅子辰正带着装修公司的负责人在自家别墅里指指画画,商量着装修方案和价格。 她们帮不上忙,就回了秦楚那边。 谢明琪帮着梅雨声把东西拿进去,一样样的打开,放到合适的位置。 “幸亏没买多,否则还真没地方放。”谢明琪一边收拾一边说。 梅雨声默认。 这里是秦楚的家,她不能肆无忌惮地把自己的东西充斥进来,这也是她不愿意一次性买很多的重要原因。 等那边房子装修好了,给妈妈也做一个衣帽间,就可以慢慢填充了。 秦楚和一个工作人员,一人抱着一个大箱子进了门,是买来的电脑和显示屏。 “这么大!”梅雨声惊讶,这个显示屏看起来和秦楚那个差不多。 “二十七英寸。”秦楚说,“一次性买到位,以后就不用换了。” 梅雨声看到他额头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细汗,一阵心疼。 秦楚和工作人员把电脑和显示屏搬到二楼,书房旁边的一间空置的房间里。 梅雨声跟上来,面露疑惑。 “姐姐,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工作间了,和我的书房紧挨着,你看书方便。”秦楚解释道。 梅雨声心里一喜,自己也有工作间了! 看着工作人员把线路接通,连接好电脑,打开来调试。 梅雨声惊讶地发现,秦楚给她买了一个透明的键盘,光源一打开,整个键盘流光溢彩,非常漂亮。 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键盘,不禁爱不释手。 谢明琪在一旁冷眼看着,不解地问:“雨声,你要电脑干什么?” 梅雨声一滞。 第115章 开通新账号 “没事了上网看看,这些年我只顾着做家务,对于网络一窍不通,现在没事了,打算了解一下。”梅雨声敷衍道。 “难道你真的想开旗袍秀直播?”谢明琪眼神灼灼地盯着梅雨声,仿佛是多么荒谬和异想天开的事。 “什么旗袍秀?”秦楚饶有兴味地问。 “没什么,”梅雨声拉了拉秦楚,阻止他追问,又对谢明琪说,“我昨天就决定要买电脑了,和旗袍秀没关系。” 谢明琪将信将疑,不时地瞄一眼她,不再多问。 安装好电脑,工作人员走了,秦楚换了身衣服开始做饭。 恰好梅子辰过来,一脸兴奋地把手机举到梅雨声的眼前:“姐,你看看这个设计方案怎么样?欧式田园风格,我觉得你肯定喜欢。” 谢明琪凑近,一起观看。 梅雨声很满意:“你拿去给咱妈看看,她喜欢就行。” 梅子辰颠颠地跑去了。 “这要花很多钱吧?”谢明琪蹙眉,“雨声,我觉得你既然不想工作,就省着点过。” 梅雨声觉得有道理,打算之后再找梅子辰商量,身上出了一层细汗,她回到卧室换衣服。 谢明琪走到一边给陈涓生打电话,说中午在梅雨声这边吃完饭再回去,又不放心地叮嘱陈浅浅,让她主动联系秦湛。 一圈电话下来,她才觉得家里的两个人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下,满意地笑了笑。 一回头,看到梅雨声穿了今天刚买的一件旗袍出来,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姐,你简直太漂亮了!”梅子辰先惊呼一声,满眼惊艳,“比你生日那天穿的紫色更美,更适合你!” 梅雨声浅笑盈盈,缓步走了过来。 何清敏不住地打量自己的女儿,微微眯缝起眼睛,脸上现出欣慰又骄傲的表情。 “姐姐!”秦楚从厨房出来,目光愕然地落在梅雨声身上,半天移不开眼睛。 素简到了极致就是美,此刻的梅雨声犹如出水芙蓉一般,白底暗花的旗袍勾勒出她婀娜的身姿,灰蓝滚边和同色的精致盘扣,更是显得梅雨声人淡如菊。 秦楚感觉眼前的梅雨声像是从江南烟雨中走出来的女子,神秘又优雅。 他差点忘了手里还端着一盘热菜:“你是穿越过来的吗?要是我写女频古言小说,你就是我的女主原型。” 梅雨声笑出声,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哪有我这么老的女主,不怕读者追着你骂。” 秦楚把盘子放到餐桌上,目光时不时黏过来,深眸里蕴着欣赏和赞叹,总也看不够似的。 梅雨声脸颊有些发烫,自信心却油然而生,这种久违的感觉,只有爸爸在世的时候,她才有这份自信和笃定,那种被爱被重视的优越感。 “雨声,你穿这样的衣服,是打定了主意不想做饭了?”谢明琪笑着调侃,眸光带了些许尖刺。 “不需要姐姐,我差不多做好了。”秦楚急忙接话,叫了梅子辰去厨房帮忙往外端饭菜。 “今天我什么都不想干,重获自由的第一天,我要放肆一回。”梅雨声朝谢明琪顽皮地眨了眨眼,推着何清敏进了餐厅,好整以暇地端坐。 秦楚把盛满了米饭的碗轻轻摆在她面前,笑道:“女王陛下,请慢用!” 说着还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梅雨声一秒破功,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何清敏用筷子点着秦楚,差点笑岔了气:“这孩子,真调皮!” 梅子辰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喂,你在外面是个不苟言笑的大老板,怎么在我姐面前就是个淘气的小男生了,哈哈哈,这反差感太大了吧!” 谢明琪笑得意味深长,不时在梅雨声和秦楚之间瞄来瞄去。 “行了,别耍宝了,快坐下吃饭,忙了半天累坏了吧?”何清敏招呼秦楚坐在自己身边,宠溺的眼神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 “我去端汤!”梅子辰兴冲冲进了厨房。 谢明琪也站起身:“我也去帮忙。” “坐下吧,”梅雨声拉了她一下,“就剩一个汤了,子辰端过来就行。” 满桌的人说说笑笑吃完了饭,谢明琪陪着何清敏喝了一杯茶,闲聊了几句,就告辞走了。 梅雨声看着何清敏午睡躺下了,悄悄上了二楼,进了自己的工作间,看到秦楚在里面。 “姐姐,我给你下载了一些常用软件。”秦楚握着手机,坐在电脑桌前,转头望着梅雨声,“你过来,我教你一些基本操作。” 梅雨声急忙过去,发现现在已经是win11系统了,她记得二十年前还是win2000。 “姐姐,我赞成你开旗袍秀直播。”秦楚回眸看向梅雨声,“你穿旗袍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仿佛旗袍就是为了你而设计出来的。” “哪有那么夸张,”梅雨声眉眼弯弯,心情雀跃,“可能是我之前的衣服太没有存在感了,乍一看到我穿旗袍,反差感极强造成的视觉冲击。” 秦楚很认真地凝眸想了想,随即摇头:“不是,我可以确定,你的确比大多数人更适合穿旗袍,也能穿出旗袍特有的韵味。姐姐,自信点!我先帮你录几个短视频发到网上试试水,如果引起轰动,你再开直播怎么样?” 梅雨声不仅穿出了旗袍复古又时尚、含蓄又性感的韵味,秦楚认为,若不是岁月在她身上的沉淀,要是年轻时候,她不一定能和旗袍契合得如此完美。 梅雨声跃跃欲试,眼神里透出渴望:“好!” 秦楚拿出手机,说做就做。 梅雨声用手理了一下头发:“我要不要再化化妆?” 秦楚审视了她一瞬,点点头:“也好,淡妆最好,自然一点。” 其实梅雨声不懂怎么化妆,只是整理了一下眉形,点了薄薄一层唇膏,在鬓边戴了一只蓝色系的发夹。 秦楚拍了几张照片,又录了一段走秀的视频。 梅雨声忐忑不安,怕拍出来难看,见到秦楚凝重的表情,她紧张地手心出汗。 “是不是不好?”梅雨声凑上前去,正对上秦楚看过来的目光。 幽深的眸子里跳跃着璀璨的光点,仿佛深空中闪烁的星子,他的声音透着惊喜:“姐姐,我都想推荐你去当旗袍模特了!” 梅雨声屏住呼吸,盯着手机屏上面的照片,眸中闪过震撼,那上面的女子真的是自己吗? “你,是不是经过了艺术处理?”她颤着声问。 “加了一点光影。”秦楚唇角微勾,音色似是带了魔力,让梅雨声越发有了一种不真实感。 “等着,我剪辑成短视频你再看,会更惊艳的!” 秦楚拿着手机,专心致志地操作。 梅雨声看着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在手机屏上戳戳点点,怕打扰他,就握着鼠标在电脑上搜寻感兴趣的内容看。 大约二十多分钟,秦楚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好了。” 梅雨声急忙探过头去,秦楚点了一下播放键。 她的照片加上了特性,和视频完美地组合在了一起,做成了一段二分钟时长的短视频。 上面的梅雨声时而冷艳,时而神秘,时而淡漠,时而沉寂,幻化出各种不同的风格。 “太神奇了!”梅雨声惊叹一声,看向秦楚的眼神带了丝崇拜。 “不难,我教你。”秦楚淡然一笑,“你重新注册一个账号吧。” 梅雨声顿时明白,如果用原本的手机号开通,很容易被熟人看到。 正好她考虑过买一张新的手机卡,彻底和过去断开。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秦楚说完,拉着梅雨声下楼,换了衣服,带着梅雨声出了门。 在电信营业厅不到半小时,梅雨声拿到了一张新的电话卡,放进手机里。 除了家里人,梅雨声唯一告诉的就是谢明琪。 “你这是彻底玩失踪啊!”谢明琪惊讶,“连小智也不想联系了?” “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梅雨声叮嘱她,“既然要断,就断的干干净净。” 她用新号开通了某音账号,上传了第一个视频作品。 第116章 失踪 某化工厂的污水处理项目,最后的竞标结果出来了,岳江亭的公司没有投中。 这事在他的意料之内,但他还是非常憋屈。 二十多年来,他的公司一直在银海市独占鳌头,从来没有过对手,现在却被对方秒杀,说明他的颓势已经难以挽回。 他脸色铁青从会场出来,把每一个和他搭讪的人都当做是看他笑话。人们一看他的表情,很识趣地躲得远远的,只是目光像一道道利箭,把他扎成了刺猬。 岳广智垂头丧气地跟在老爸身后,陡然从高处跌落的落差感使他有点头晕目眩。 “爸,我们以后怎么办?”坐进车里,岳广智觑了一眼老爸的脸色,忍不住问,“上次的工程款才结了百分之三十,是不是要加紧时间去催?” 岳江亭深深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手指微微颤抖,打了两三下才点燃。 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烟雾,哑着嗓音道:“尽快回款!马上着手出售公司!” “真的要卖吗?”岳广智心有不甘,“我还没找好合适的人接手。” 岳江亭沉吟一瞬:“先放出风去,回款也得快一点,从明天早上起,你去ZF大楼蹲着,说得要多惨有多惨,只要拿到钱就行。” “好!”岳广智顿觉亚历山大,这种卑躬屈膝要钱的事,他还是第一次干。 以前也经常催款,但都不会太放低姿态,因为都是长期合作的关系,往往一个饭局就能搞定。 但现在,他想请客都请不来。 真是一朝君主一朝臣,他终于体会到当年老爸刚刚创业的时候有多么艰难。 临近中午,他们不愿意再回公司,索性开车回了家。 天气燥热,看样子要下雨了,岳江亭的心里却提前入了秋,冒着丝丝凉气。 保姆已经接了轩轩回来,沈莹莹正哄着孩子在玩。 韩彩玉贴了上来,嘟着鲜艳的红唇撒娇:“江亭哥,你公司的事忙完了没有?我们什么时候去度蜜月?” 岳江亭强行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快了,再过一个星期。” “还要一个星期啊!”韩彩玉不悦地拖长了声调,“那,我们这几天抽空去看看房子吧。” “什么房子?”岳江亭不解。 “当然是我们的婚房了!”韩彩玉瞪圆了乌溜溜的眼睛,“我们总不能以后还住在这里吧?这套房子住了二十年了,都老了!我们刚刚新婚,难道不应该有自己的新房吗?” “不是刚在锦凤小区买了一套吗?我们还有别的房产,你看中哪套就把哪套装修一下。”岳江亭一边换着衣服,一边说,“没必要再买,现在房产市场不是很好,买多了砸在手里就糟了。” “你唯一的一套别墅还给了梅雨声,我们却要住普通住宅,凭什么?”韩彩玉眼神里透了丝怨念,“要么你把那套别墅要回来,要么我们再买一套更大更好的。” 岳江亭斜睨了她一眼,有些不悦:“先在这里住段时间,以后再说!” 公司的事就够他头疼了,哪有心思再管什么婚房之类的,连蜜月旅行他此刻都没了兴致。 韩彩玉不敢太过反驳,端着一杯刚沏好的清茶跟着岳江亭回了卧室。 岳江亭接过来喝了一口,随手放在花梨木桌面上,抬手揉了揉额头。 韩彩玉一见急忙上来,扶着岳江亭躺下:“累坏了吧?我给你揉,你躺着歇会儿。” 柔软滑腻的指腹轻轻按揉着太阳穴,岳江亭舒服地叹了口气,闭着眼睛,眼前又浮现梅雨声的脸。还是韩彩玉好啊,还会给他按揉太阳穴,哪像梅雨声粗手粗脚的,根本不懂温柔是什么。 看来离婚的确是对的,要不是梅雨声闹腾,他的公司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走下坡路。 梅雨声这个丧门星,平白让公司下行的缓坡变成了陡坡。 他岳江亭绝不会轻易认输,正好借此机会,他和儿子都隐到幕后,钱不少赚,还让外面那些得了红眼病的人,转移目光,不再聚焦在他身上,这何尝不是一种韬光养晦的自保手段。 算是因祸得福吧。 他想通了,心情就好起来。 “江亭哥,”韩彩玉娇嗲的声音响在耳畔,“你答应给我一些公司股份的,什么时候给?” 岳江亭倏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定在韩彩玉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你要公司股份干什么?现在我们已经结了婚,我还能缺你钱花?” 韩彩玉脸色一滞,一秒后重新堆起笑脸:“我只是想当股东过过瘾嘛,有了股份,出门那些人对我也得另眼相看。” “嘁,虚荣!”岳江亭嗤笑一声,“现在公司不太好了,你要了股份也没用,过几天我打算把公司卖掉。” “为什么要卖掉?”韩彩玉满脸难以置信,“你怎么舍得卖掉一只下蛋的母鸡?” 岳江亭饶有兴味地问:“你怎么知道它下不下蛋?” “我……”韩彩玉眼神飘忽,“这么多年,不都是靠着这家公司赚钱的吗?” 岳江亭疲惫地摇了摇头:“你不懂。” “我当然不懂了,可我知道一个朴素的道理,杀鸡取卵不是长久之计。”韩彩玉把垂在胸前的麻花辫甩到肩膀上,“我们现在结婚了,你才更应该给我一些股份,公司掌握在一家人的手里,不是更放心吗?” “对了,江亭哥,你给梅雨声股份了吗?” 岳江亭扯了一个无奈的苦笑,他最后倒是想给她股份,可她学聪明了,并不接受,也就免了被分摊上债务的麻烦。 怎么之前没发现梅雨声竟然是个聪明的女人呢? 不对,刚结婚的那些年她的确很聪明很能干,他第一次创业失败,要不是梅雨声打几份工撑着这个家,哪有他重新开始的机会。 岳江亭烦躁地推开韩彩玉的手,翻身坐起来:“走吧,该吃午饭了。”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岳江亭才发现,少了徐艳萍。 “你们奶奶呢?”岳江亭目光严厉地扫视了儿子儿媳一轮,又把目光落在韩彩玉身上,“妈怎么不出来吃饭?” 韩彩玉神色一慌,扭着脖子冲着婆婆的卧室方向,抬高了音量叫道:“妈!该吃午饭了!” 小赵从厨房匆匆出来,说:“岳总,老太太早上出门一直没回家呢。” “去哪儿了?和谁一起出去的?”岳广智急切地问。 小赵转头看向韩彩玉。 韩彩玉一惊,讪讪笑了一声:“早上我是跟妈一起出去逛街了,可我进试衣间换衣服出来,就找不到她了,我以为她等不及先回家了。” 又眼神不悦地望向小赵:“婆婆明明就在房间里睡觉,你怎么能说她一直没回来呢?你哪只眼看到了?” 小赵吓得后退了两步,缩缩脖子:“我、刚才去敲门了,没人应。” 韩彩玉倏地站起来,疾步走到徐艳萍的卧室门前,啪啪拍了两下:“妈,起来吃完饭再睡吧。” 屋里毫无动静。 一家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岳广智过来转动门把手,门开了。 屋里空无一人。 岳江亭急了,盯着韩彩玉怒声问:“怎么回事?” 韩彩玉心虚地觑了一眼岳江亭:“我真的以为她早回家了,可能是累坏了,在房间里睡觉呢。” “你就没进来确认一下?” “我哪敢啊,要是把她吵醒了,又要骂我。”韩彩玉委屈地皱着脸。 众人有点慌神,岳江亭拿起手机给老妈拨打电话,提示说已经关机。 徐艳萍失踪了! 第117章 迷了路 午饭也无心吃了,只有沈莹莹哄着轩轩吃了一点,就带他上楼睡午觉去了。 大家都分头出去,岳江亭和韩彩玉一路,一边沿街找,一边询问路人,看没看到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 岳江亭打电话询问了平日徐艳萍常来往的一些人,都说没见到她。 心里开始胡思乱想,难道有人绑架了老母亲,向他要挟? 他立刻想到了梅雨声,心里突地一跳。 上次他为了逼梅雨声就范,曾经绑架了何清敏,这次不会是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这招用到了自己身上吧? 急忙翻出梅雨声的电话,还是打不通,明白这是还没被拉出黑名单,顿时气急败坏地给岳广智打电话,要他去问问。 岳广智呆愣了一瞬,立即给老妈拨了电话,可提示说无法接通。 拨了好多次,都是一样。 不得已,把这一情况通知了老爸。 岳江亭恨得咬牙切齿,更加笃定了一定是梅雨声干的。 她这是还不死心,还想从他这里拿到钱! 她想得美! 现在已经离婚了,她再用老母亲逼他拿钱,就是绑架和勒索! 他毫不客气地报了警。 警察通过梅子辰才联系到梅雨声。 梅雨声刚刚把视频上传到了新的某音账号上,正美滋滋的一遍遍循环播放着,越看越开心,即便还没有浏览量,仍是体会到了一点点成就感。 秦楚含笑望着她:“等明天再换一件旗袍拍照录视频,每天发布一条就好,养号的时候不能发得太多。” “嗯嗯,好,你教我怎么剪辑短视频吧,以后我可以自己做。” 秦楚点头答应。 就在这时梅雨声接到了警局电话,得知了徐艳萍失踪的事情。 秦楚陪着她一起去了警局,见到了在警局里的岳江亭和韩彩玉,以及岳广智。 “妈!”岳广智跑过来,眼神急切,“奶奶在你那里吗?你赶快把她送回来吧!” 梅雨声脸色一沉,眼神冰冷:“你就这么笃定你奶奶在我这里?” 岳广智其实心里认可老爸的推测,否则他想不出还有谁会带走奶奶。 他执拗地瞪着她,仿佛看着一个罪魁祸首,把梅雨声气笑了:“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儿,好事想不起你妈,绑架勒索的帽子倒是不分青红皂白扣在你妈头上了!” 说完绕过他,和秦楚一起在警察面前做了澄清。 有秦楚的证明,很快他们就能离开了。 全程她一眼也没有看岳江亭。 而岳江亭的目光却是从梅雨声进门那一刻起,就恶狠狠地紧盯在她身上。 梅雨声仍然穿着那件白底暗花的旗袍,显出一种让他感觉陌生的素雅知性的气质。脸上不知是不是抹了胭脂,微微泛红,显得比之前年轻了很多。 哼,岳江亭恨恨地想,偷了他的钱打扮得妖里妖气的,不知道想勾引谁!早知如此,一分钱也不能给她!又为自己给了她一套别墅懊悔不已,本来只是做做样子的,没想到弄假成真,别墅真被她拿去了。 韩彩玉的眼里几乎喷出火来,眼神在梅雨声和秦楚之间转来转去。她眼里的钩子恨不得钩住秦楚,看向梅雨声的眸子里更加淬了毒一般。 他们俩的关系肯定有猫腻!否则怎么走到哪儿都形影不离? 怕不是早就已经同居了吧?还在她和岳江亭面前表现得好像多么无辜清纯似的,呸! 再次对比秦楚和岳江亭,韩彩玉的心就像猫抓似的难受,在梅雨声面前耀武扬威的气势一下子颓败了下去。 尽管梅雨声并没有回头看她,但她就是感觉到,梅雨声在取笑她! 梅雨声和秦楚旁若无人地往外走,岳江亭忽的窜过去拦住了他们。 他阴鸷的目光落在梅雨声脸上:“我知道一定是你把我妈带走的,不承认也没用!要是被我抓到,你们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想变着花样跟我要钱?呵,过去都没给,现在更是不可能!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梅雨声像看一个小丑似的斜睨着他:“我要的都是我该得的,是你不要脸赖账!不想再和你浪费宝贵的时间,才放你一马,不和你掰扯。有这闲工夫赶紧去找找吧,也许你妈就是单纯走迷了路!” 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警局。 “江亭哥,别听她胡说八道,妈怎么可能走迷路?”韩彩玉见岳江亭望着梅雨声的背影出神,上来打断他,“又不是小孩子,在这里住了二三十年,怎么会不熟悉?” 岳广智找警察询问,警察回复说,会帮着寻找,让他们不要着急。 岳江亭又累又饿又急,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很难受。 刚才看到梅雨声的神情一点儿也没有离婚的颓丧,反而过得很滋润似的,心里更是不平衡。 该死的女人,离了婚反而打扮得那么优雅,之前怎么没见她那么有品味的? 凭什么离了他还能笑出来? 他把这归咎于梅雨声偷了他那么多金条,加上一套别墅,顿时气得差点把牙根咬碎。 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老妈再说。 又对韩彩玉生了气愤,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们俩一起出的门,怎么回来就你一个人?看不到妈也不知道找找,回家见妈没回来,或许她又回了原来那个服装店找你了呢,你回去看过吗?” 韩彩玉委屈地眼泪汪汪,不服气地回嘴:“我怎么知道妈去了哪里?让她在外面等等,还不到三分钟,出来就不见人了!又不是小孩子,还能走丢了不成?肯定是自个儿找地方吃好东西去了,或者和别的朋友出去逛了。你朝我发脾气干什么?又不是我的错!” 岳江亭知道自己刚才是迁怒她了,压了压心里的烦躁,语气和缓下来:“好了,我知道了!我们赶紧分头去找找吧。” 抬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空,怪不得空气如此燥热,眼看要下雨了。 天边隐隐有雷声滚动。 岳江亭加快了脚步,韩彩玉有点跟不上,看到路边站台处有一条长椅,索性坐下来揉着酸疼的脚踝,暗地咒骂:“死老婆子,死在外面算了,我不找了!” 岳江亭没注意韩彩玉,一个人又跑出很远。 豆大的雨点砸在他的头上肩膀上,他急忙钻进了路边一家店铺躲雨。 雨来得很急,不一会儿柏油路上就溅起了白色的水雾,雨点打在路过的车顶上、玻璃上,颇有一点磅礴的气势。 岳江亭绝望又沮丧,真是哪儿哪儿都不顺! 手机嗡嗡响起来,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秒,按了接听。 是警局打来的,说找到徐艳萍了! 第118章 不会得了老年痴呆吧 岳江亭这时才发现韩彩玉没有跟着,猜想刚才自己跑得急,把她落下了。 于是打了辆车到了警局,见到正坐在椅子上落汤鸡似的老娘。 “江亭!”徐艳萍早上扎的麻花辫早就散了,白头发胡乱披散着,遮住了大半的脸,却遮不住雨淋后的眼影流淌下的两道黑印。 要不细看,真认不出是徐艳萍,以为是哪里捡来的要饭的女巫。 “妈!”岳江亭疾走几步,仔细查看徐艳萍身上,除了被淋湿,似乎没什么伤痕,“你怎么回事?跑哪里去了?电话怎么不通?” 徐艳萍眼神飘忽了一阵,突地想起什么:“对了,我的手机没电了!” 随即喃喃自语:“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找不到家了,怎么也找不到,问别人,别人也不知道。” 警局的人告诉岳江亭,是在两公里外的一家大超市门口找到的,她当时正抓住每一个进超市的人,询问她的家在哪里。 众人以为遇到了个疯子,都躲着走。 岳江亭觉得不太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跟警察道了谢,带着徐艳萍回家。 路上给岳广智和韩彩玉分别打了电话,让他们赶快回去。 一进家门韩彩玉迎了上来,岳江亭发现她已经换了衣服,也没多想就命令她给徐艳萍洗澡。 韩彩玉百般不愿意,但一看岳江亭阴沉的脸,不敢多说,带着徐艳萍进了浴室。 韩彩玉嫌弃徐艳萍瘦骨嶙峋的身体太难看,身上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捏着鼻子给她调了水温就想出去,却被徐艳萍叫住:“你给我搓搓,累死我了,我没力气了。” 韩彩玉心里暗骂,为了在岳江亭面前做戏,又不敢当着他的面反抗,只得咬着牙手上用了力气,疼得徐艳萍哎哟一声:“你想捏死我?使那么大力气干嘛?” 韩彩玉赶紧松了手,忍着气快速给她冲洗完,累出了一身汗。 徐艳萍换了一身干净舒适的衣服出来,岳广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一看她赶紧过来扶着:“奶奶,可找到你了,以为你被人绑架,吓得我半死。” “就不盼我点儿好!”徐艳萍斜了孙子一眼,“要是我真被绑架了,你们不会心疼钱而不管我死活吧?” “看您说的,哪能啊!”岳广智夸张地哈哈笑着,“我和爸没吃饭就跑出去找您了,又累又饿又急的,你也不知道心疼我。” “这还差不多,算我没白疼你!” 岳江亭在自己房间里洗漱完出来,凝眸审视了一下母亲,问:“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住了二十多年的城市,怎么会迷路的?” 徐艳萍心虚地瞟了一眼儿子,嗫嚅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那些路就是想不起该往哪里走。” 岳江亭眉头皱得死紧,盯着徐艳萍的脸沉思。 “你别这么看我,怪吓人的!”徐艳萍站起身,摇摇晃晃往自己的卧室走,“我要睡会儿,累坏了。” 岳江亭叹了口气,岳广智瞄了瞄奶奶的背影,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爸,我怎么看着奶奶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就是老了,都快八十了,脑子不顶用了。”岳江亭无所谓地说,肚子咕噜噜叫起来,“赶快热饭吃饭吧。唉!” 保姆小赵早就把饭热好,端到了餐桌上。 岳广智夹了菜放进嘴里嚼了几下,不安地问:“爸,奶奶不会得了老年痴呆吧?” 岳江亭一滞,喉间顿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吃的东西卡在那里。 “别胡思乱想,没有的事!”斥了一声,强迫自己甩开这些烦人的念头,埋头继续吃。 吃饱喝足,睡了一个小时的觉,岳江亭身上的疲乏才完全消减了。 见到身边脸色绯红的韩彩玉,顿时来了兴趣,翻身压住她,手开始不安分地动作。 韩彩玉被他闹醒,媚眼如丝地哑声问:“你想大白天宣yin不成?呵呵呵……” 略微沙哑的声音更是带了魅惑,像羽毛一样撩拨得岳江亭心里痒痒的。 两个人腻歪了一会儿,韩彩玉问:“江亭哥,我们抓紧时间买套新房吧,专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地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担心影响到别人,也不会被打扰。” 岳江亭瞬间清醒,直起了身子,眸子里的氤氲之色褪去,染上了一层冷厉:“老妈这么大岁数了,不能让她一个人住,她就我一个儿子,不跟我们住跟谁?” 韩彩玉的媚笑冻结在脸上。 “再说了,当初买这套房子的时候,就是为了和儿子一家挨得近,方便彼此照应。要搬,也得两家一起搬!”岳江亭翻身下床,趿拉上拖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韩彩玉彻底冷下脸来,她最讨厌的就是和婆婆住在一起,一看到那张老脸心里就来气。但凡她想多睡会儿懒觉,婆婆就在外面催命似的叫,一会儿给她倒茶,一会儿给她按摩腿脚,一会儿命令她出去买零食,一会儿又要帮她化妆。 婆婆是个多事精,总能找出点事支使她,半点也不消停,把她支使得像个陀螺似的转。 之前韩彩玉曲意奉承着,是为了讨好她,让她帮着赶走梅雨声。 现在已经和岳江亭结婚了,哪还有心情惯着那老东西? 今天给她洗澡洗舒服了,万一以后习惯成自然,天天让她洗怎么办? 此刻她真的佩服梅雨声,竟然能伺候这个家三十年,要是她,三十天也受不了! 可她不敢违拗岳江亭,还得哄得他高兴了,把股份转给她。 韩彩玉心底藏着个秘密,就是她的儿子孙成志。她这辈子唯一的宝贝儿子,染上了赌博的恶习,这些年要不是跟着岳江亭,能贴补他,经常给他堵个窟窿,他要么被打断腿,要么被抓起来了。 当年韩彩玉嫁给官二代孙逸,就是看中了他家庭条件好,以为可以享一辈子福。没想到儿子七岁那年,公公就以贪污受贿罪被撤了职,下了狱。 孙逸本来就是靠着老爸的关系找到的工作,没本事,还好色,很快就被开除了。 韩彩玉一下子落魄起来,她何曾受过这样的苦,加上孙逸长相一般,她本来就不喜欢,这下更是看着不顺眼了。 韩彩玉娘家靠着她得了很多好处,孙家败落后,他们躲得远远的。韩彩玉带着孩子回家,连顿像样的饭都不管,还给脸子看。 那两年她真是看尽了人情冷暖,本身不是能受苦的人,她思量再三提出了离婚。 孙逸不肯把孩子给她,她正好遂了心意,带着个男孩子很难再找男人。 她果断离婚,抛下孙逸父子俩,离开了县城,到了市区。 不久遇到岳江亭,令她万分惊讶的是,岳江亭似乎发达了,开着一辆油光铮亮的奔驰,还在市里买了房子。 她后悔得眼珠都红了,使出各种手段勾引他。 岳江亭旧情难忘,很快就勾到手了。 韩彩玉为了表示自己对他的真爱,答应只要跟在他身边就满足了,不会影响到他的家庭。 岳江亭和她在一起更放松了警惕,一晃就是二十年,她不甘心起来。 随着年岁越来越大,青春容颜逐渐衰败,她不得不给自己的老年找一份依仗。 加上三年前儿子孙成志找到她,让她帮他还赌债。 这些年她曾想给岳江亭生个孩子,就有理由要求他离婚娶她,但一直未能如愿。 孙成志是她唯一的儿子,哪怕再无情,母子的天然羁绊还是让她无法不管他。 接连还了几次之后,她想着从岳江亭手里要来一些股份,然后赠予孙成志,让他以后的生活有个保障,然后结婚生子,也算了了她的一桩心事。 没想到岳江亭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连买套婚房单独出来过都不答应,难道真是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韩彩玉浓密长睫掩映下的眸子蒙了一层阴翳。 她得想个办法才行。 第119章 囚禁背书 梅雨声这两天忙坏了,需要学习的东西实在太多,上学都没这么努力过。剪辑软件的应用,某音平台作品的上传管理,当然,她大部分的精力还是用于修改一个短篇小说。 秦楚给她提了很多意见,她一一修改,回过头来再看,竟然删除了将近一半的篇幅,添加了新的内容,或者换了不同的叙述方式。 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写作水平真的太小白了。不过她不气馁,有秦楚这么好的老师在旁边现场指导,她相信会学得很快的。 不知道修改了多少遍,终于定稿,秦楚鼓励她投到一个短篇平台上。忐忑不安了一个晚上,在清晨第一抹曙光升起之际,她勇敢地发布到网页上,然后按照网站提示的流程点击了投稿。 捂着怦怦乱跳的心脏,久久不能平静,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投稿,她期盼着能过稿,但回神再细想,越想越觉得自己写的是一坨,哪个瞎眼的编辑会看上啊! 什么时候才能知道结果呢?她搜索了一下,看到上面写着一个星期,心里顿时开始煎熬。 该怎么度过这七天呢? 秦楚看出了她的不安,眸中噙笑道:“别担心,就算这篇不过,还有下篇呢。写作就是一个不断试错、不断修改的过程。我建议你即便不过,也发到平台上免费给人看,收到读者反馈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他迟疑了一瞬,“也要做好被读者骂的心理准备哦,有些毒舌读者骂起来可是毫不留情的。” “啊!”梅雨声呆愣住,“他们是给我提意见吧?” 秦楚沉吟一会儿,说:“大部分是,但也有纯粹发泄的,你不要在意,对于大部分的意见,你也要仔细甄别,正确的采纳,不对的不用放在心上。” “还有这种事。”梅雨声习惯了过去传统媒体的方式,作者和读者是两个被完全隔离的群体,没有沟通的渠道。 “这是在锻炼你的心志,要是被骂几句就放弃了,说明你不适合写作这条路。” “我不会放弃的!”梅雨声坚定地说,“有人骂我,总比没人理我强!” “哈哈哈!说得对!”秦楚爽朗一笑,“你的心态摆得很正,我就放心了。加油干吧!” 抽空他又给梅雨声拍了一组照片,这次是在他的指导下,梅雨声慢慢剪辑出来的。 关于剪辑短视频她摸到了一些门道,觉得下一次就可以尝试独立完成了。 梅雨声今天换了一件烟灰底色的旗袍,上面零星绣了浅色花瓣,锁骨处和袖口都做了镂空设计,处处彰显着低调的奢华。 她毫不费力地撑起这件旗袍的气质,和上一件的素雅不同,是一种静水流声不动声色的美,仿佛从骨子里透出她的涵养修为。 每换一件,都让秦楚惊艳到窒息,他从来没想到一个女人的美能够如此变化灵动,让他眼花缭乱,又怦然心动。 他见梅雨声正专注地上传视频,唇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悄悄退了出来,站在走廊上拨了一个电话:“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这次他输的更多,过百万了!” 秦楚面色平静地“嗯”了一声:“按照之前的计划做,他和岳广智的接触要做得自然一点,不要显得刻意。” “放心吧,我明白!” 秦楚挂了电话,拇指和食指捏着手机,掂了两下,倏然一笑,一副尽在掌握中的神态。 …… 孙成志被带到盛华大酒店二十层的一间豪华房间里,他微垂着头,眼珠忐忑不安地偷偷瞄着四围。 他并不十分害怕,这次是输的有点多,但上次的老妈给了钱还上的,这次再求求她,应该也不成问题。 老妈嫁给了一个大老板,嘿嘿,这点钱算什么。 盯着前面高壮的背影,心里暗忖,威哥带他来这里究竟要干什么? 靠近窗台的一扇小门打开,一个清瘦高挑有些儒雅气质的男人,慢条斯理地走到那张长木桌后面,然后坐进皮质老板椅里。 “你就是孙成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孙成志顿觉后背一凉,下意识地矮了矮腰杆,脑子木了两秒,心想,莫不是威哥的幕后老大? “啪”的一声,一摞纸甩到桌面上,那瘦高男人道:“把他带到隔壁,什么时候背熟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那个叫“威哥”的躬身一礼:“是!” 回身拽了孙成志就走。 孙成志被动地跟着,出了门,进了左边邻近的一间屋子里。 这里的布局就简单多了,只有一张普通的橡木书桌和几把椅子。 “兄弟,你的好运来了!”威哥把一摞貌似材料的东西扔到孙成志面前,斜斜地勾唇坏笑一声,“你把这些材料都背下来,就发财了!” 孙成志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发财?” “对啊!”威哥用力拍了拍孙成志的肩膀,“到时候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孙成志将信将疑地拿起那摞纸翻了翻,见上面写了各种企业管理,生物技术污水处理之类的,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威哥,你给小弟解解惑呗,这些,到底什么意思?”他指了指那些文字,“我为什么要背这些?要考试吗?”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背就是了。”威哥说着,上前毫不客气地摸走了他的手机,揣进了兜里。 “哎,威哥,你拿我手机干嘛?”孙成志想上手抢过来,被威哥推了一把。 “等你出来的时候还给你,放心吧。”威哥脚步一旋,“背完了你就发达了!” 孙成志苦着脸:“可我,完全不懂啊!” “不需要你懂,只要死记硬背,以后说到的时候显得专业一点,别露了马脚。难道你不想当人上人吗?” 孙成志满脸茫然,输了钱本来想打电话给老妈,威哥环住他的肩膀,说:“你想不想发财?” 这谁不想啊! 孙成志也不愿意每次都哀求老妈帮他还钱,也想过过腰缠万贯、前呼后拥的日子。小时候家里条件好,他一直都是小伙伴中间的头儿。家里败落以后,老爸混得越来越差,能吃饱穿暖都成了奢望。 他赌博的坏毛病就是穷得没办法了,想搏一搏,才陷进去的。如果有机会发财,他怎么可能拒绝? 威哥倏然一笑:“难得的机会啊,抓住了你就翻身了。” 说着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走了出去,把门关紧。 孙成志去拉了拉,锁住了。 坐到木桌前,翻了翻那摞厚厚的纸,上面写满了字,顿时哭丧着脸,这要猴年马月才能背完啊! 他自小学习不好,从未在背书上下过功夫,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想起老妈韩彩玉,想跟她诉诉苦,顺手一摸,摸了个空,才想起手机被没收了。 看来背不过这些,手机是别想拿回来了。 背了两行,字都认识,就是不进脑子,两个小时过去,第一个问题才记住了一点。 肚子饿得咕噜噜叫,他烦躁地跑到门前,攥起拳头狠狠擂了几下,嘭嘭闷响:“来人啊,给我送饭呀!我快饿死了!” 门外什么动静都没有,连脚步声也听不到。 孙成志傻了眼,难不成背不完连饭也没得吃? 不会存心想要饿死他吧? “喂!开门!我不要发财了!放我出去,我要吃饭!” 心里慌乱起来,又使劲捶了几下门,还是没人搭理。 他跑到窗前,发现窗子也是被锁死的,根本打不开! 即便打开又怎么样?二十楼啊,难不成他还敢跳下去? 他又不是蝙蝠侠! 怎么回事?到底是谁想害死他啊? 难道是爷爷之前的仇家? 不能吧,都二十多年了,爷爷早就去世了,谁还会来找他? 就算想报仇,不是首先应该找老爸孙逸吗? 孙成志胡思乱想起来,一点儿头绪也没有。 肚子越来越饿了,前心贴后背,捶门的力道也渐渐小了。 估计除了背熟那些东西,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出去,他认命地重新坐到书桌前。 也许是求生欲望激发出了他的潜力,这次记忆力出奇地好。 可是太多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堪堪背下来,到了最后,差不多是机械地背诵。 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第120章 我一点儿也不在乎 梅雨声惊喜地发现,她的视频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点赞和评论,起初是几十个,很快过了百,两天时间点赞数竟然高达四千! 粉丝数量也是急剧增长,突破了四位数。 很多人在评论区给她点赞,问她是不是专业模特。 还有一些男粉丝叫她小姐姐,她知道这是网上流行的称呼年轻女孩的新词,可她看到这三个字,心里就会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羞赧、悸动、甜蜜、酸涩,甚至有一点点隐秘的傲娇。 她挨个儿认真地回复完评论,然后打开自己的视频又回顾一遍,越看越喜欢。现在的软件真是了不得,美颜只开了磨皮和美白,就使她重新恢复了青春的容颜,甚至比她年轻时候更漂亮。 她在网络上获得了重生! 如果不开美白,人的脸照出来有些泛黄,梅雨声的肤色原本是那种透明的冷白,这些年的磋磨,多了一些暗沉的底色。加了美白效果,就完全消除掉了。 看着年轻的自己,梅雨声唇角不自觉微微翘起。 “雨声,我好像又看到了小时候的你!”何清敏深深地感慨一句,目光陷进屏幕里拔不出来,“要是回到从前该多好,我说什么也不会再想不开,我要坚强起来带着你们姐弟俩过日子。要不是我太软弱,你就不会辍学,就不会那么快嫁给岳江亭那个混蛋!” “妈!别想了,”梅雨声握住妈妈的手,柔声道,“嫁给岳江亭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当年我自己眼瞎看中了他,就算时间倒流,我也可能会犯同样的错误。” 何清敏含着泪点点头,没有作声。 “妈,照我这种涨粉的速度,如果开直播,会更火的,到时候就可以赚钱了。”梅雨声转了话题。 “在网上能赚钱?”何清敏惊奇地望着她,“就发几个视频,开个直播就能赚钱?” “是啊,小石头告诉我的,要不,我也不懂呢。”梅雨声说起秦楚,眸中的笑意染了一层晶亮的光泽,“你看别的主播,开直播的时候单是粉丝打赏就有很多,还可以带货。” “不过,我暂时不知道带什么货,反正不能是质量不好的,也不能利润太厚的,到时候我问问小石头,他肯定知道。” “嗯,好啊,如果不用出去打工,在网上就能赚到钱,哪怕少点儿,也不错。”何清敏眼里燃起希望来。 梅雨声也是这么想的,出去打工靠体力赚钱,耗费时间和精力,也赚不了多少。回来累得要死,哪有精力再做自己喜欢的事,如此蹉跎下去,梦想就只能停留在梦想层面了。 她不甘心! 她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回顾过去,既然发生了就有发生的因果,如果一直纠结在其中,容易失去向前走的勇气。 手机嗡嗡叫了几声,她接起来。 “雨声,你发到某音上的那个短视频是秦楚帮你做的?”谢明琪的声音带了些许尖锐的高音。 “是啊,好看吗?是不是感觉时间倒流了?”梅雨声惊叹于某音的特效真的神奇,“开了美颜比年轻时候的我都漂亮。” “对,是很漂亮,你就继续自欺欺人吧!”谢明琪语气透着丝酸酸的味道,“你还是赶紧去找个正儿八经的工作吧,不要在网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梅雨声不置可否,不明白谢明琪为什么百般看不上短视频和直播,一再地表达她的不满。 但梅雨声认定了的事就会做下去,哪怕失败了也想尝试一次,何况现在还有秦楚的鼓励和帮助。 要不是秦楚,梅雨声从入手学习到账号建立,恐怕要很长时间才能搞定。 她擅长充分利用自己身边的条件,尽量学到当前处境能够学到的所有东西,即便不是为了赚钱,她也想跟着秦楚学习制作短视频。 “你从小拍照就好看,穿上旗袍就更美了。”谢明琪发现梅雨声不作声了,语气缓和下来,先说了两句认可的话,紧接着话锋一转,“你的美颜开得太小了,熟人还是能认出来,你如果不想听那些闲言碎语,就对熟人隐藏账号。” “讲真,哪怕你将来做成功了,还是会有很多人说三道四。离婚的事就够轰动了,你再在网上张扬,不用想也知道她们会说什么。还有老岳和小智他们,你就不怕他们笑话你?” 要是换作以前的梅雨声,必然会觉得不好意思,马上就能下架视频,像鸵鸟一样躲进沙堆里。 “明琪,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但我现在一点儿也不在乎!”梅雨声淡淡一笑,“看不惯我就不看,想说什么尽管说,我又没缝住她们的嘴。而且,不管她们怎么酸,我都不会掉块肉,怕什么!” 谢明琪惊讶地“咦”了一声:“雨声,你真的豁出去了?要是折腾半天,账号做不起来,反而招来一大波嘲笑,你也能顶住?” 梅雨声弯了弯唇角:“行了,别操心这些了,其实,新号开通后,秦楚已经帮我把那些人讨厌的人屏蔽了。” “哦,秦楚还真是想得周到。” “浅浅和秦湛约了没有?”梅雨声刻意转移她的注意力。 “唉,别提了!”谢明琪一提这个就糟心,“那个死丫头真是气死我了!干正事总是掉链子,拖着不联系,我没办法,只好亲自打电话过去。结果,人家秦湛已经和别人有约了,我猜啊,是新交的女朋友!又晚了一步!” 梅雨声惊愕,秦湛交女朋友了?她没听秦楚说,前两天见面他还说没有呢,年轻人的效率就是高啊。 “可能是没缘分吧,你别急。”她只得劝慰谢明琪,“等以后见着合适的,再给浅浅介绍。” “我原本给她找的那个官二代,虽然人长得矮一点,油腻一点,但人家架不住条件好啊。浅浅这死丫头,就只会看外表,约会那天,饭都没吃就跑了!”谢明琪愤愤说,“我现在无比后悔给她取了‘浅浅’这个名字,她真是浅薄的只会看外表,长得好能当饭吃?” 梅雨声被她逗笑了:“别瞎说,这跟名字什么关系。年轻女孩不都是颜值狗,也怪不得她。” “我们这个年纪算是活明白了,什么也不如条件好实惠,长得再好,看久了也会腻歪,日常柴米油盐的,没钱怎么行?” 梅雨声深有体会,岳江亭第一次创业失败那几年,她打了三份工,累得要死,好不容易才撑住那个家,要是换作现在娇生惯养的女孩子,谁愿意付出这么多。 何况,她付出了全部换来了什么? 自己就是个反面教材,给年轻女孩警醒避雷用的。 “明天我去你那边,看看梅子辰的装修方案。” “你要买房子?”梅雨声问,谢明琪住的小区也有二十年房龄了,之前听她不止一次抱怨,想换更好一点的房子。 谢明琪迟疑了数秒,语调略微沮丧:“我倒是想,算了,等老陈当上副校长,浅浅再找个好男朋友再说吧。” 第121章 投奔 第二天一早,谢明琪就到了,梅子辰在那边别墅里看着设计师们丈量尺寸,梅雨声领了她过去。 “姐,你说妈妈的卧室在二楼怎么样?”梅子辰自从开始规划着装修,整个人都充满了活力,一点儿离婚的颓败也没有。 梅雨声沉吟一瞬:“还是一楼吧,她出门也方便。” “二楼采光好,”梅子辰坚持,“你不用担心,我背咱妈上下楼。” “你还能一天二十四小时伺候着?”梅雨声斜了他一眼,心里也有些迟疑不决,妈妈在二楼可以晒到更多的阳光,视线也敞亮,但她想出门溜达一圈,就必须等梅子辰有空的时候。 “听说,现在有种安装在楼梯上的木板,专为坐轮椅的人用的。”谢明琪说,眼睛充满了艳羡地打量着这所房子。 “我去打听打听!”梅子辰应承下来,又指着一处房间给梅雨声看,“姐,你书房在这里,你有什么特殊要求早点跟我说啊。对了,我决定在书房里安装壁炉,冬天你就不冷了。” 梅雨声惊喜:“真的?太好啦,还是你想得周到!其实我早就羡慕人家房子里的壁炉,一时没想到自己的书房也可以安装。” 梅子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其实也不是我想到的,是秦楚说的。” 梅雨声一怔,秦楚怎么会想到壁炉呢,他自己的书房里都没有。 “秦楚说,姐姐你冬天怕冷,安个壁炉,冬天看书的时候,把炉火烧得旺旺的,暖烘烘的很舒服。” “难为他想得周到。”梅雨声心里像喝了一杯醇酒,有微醺的感觉。 “哎哟,雨声,你有两个这么好的弟弟真是幸福,快羡慕死我了!”谢明琪眼眸瞟了一下梅子辰,笑里掺杂了一抹妒意,“分我一个怎么样?” “明琪姐,你也是我的姐姐。”梅子辰嘴甜地凑上来,“只要你吩咐,我随叫随到!” “嘁,你可别糊弄我!”谢明琪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我还记得小时候你和几个臭小子,在那条小胡同里偷袭我!这个仇我还没报呢。” 梅雨声知道梅子辰小时候淘气,故意在下雨的时候躲在放学必经的小胡同里,堵着谢明琪欺负,把她的花裙子都溅上很多泥点子。 “你真能记仇啊,这都快四十年了!”梅子辰笑着躲开谢明琪拍过来的手,跑去和装修公司的人说话去了。 笑闹够了,两个人走回秦楚家。 在门口看到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女孩正往里张望。 “梅姿!”梅雨声惊讶地叫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眼眸往她脚边的行李箱瞄了一眼:“你这是?” “姑妈!”梅姿带着哭腔的声音吓了梅雨声一跳。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梅雨声望着梅姿泪汪汪的眼睛,更是惊疑。 “你不会离家出走了吧?”谢明琪斜眼看她。 “谢姨!”梅姿委屈巴巴地打了个招呼,往梅雨声身上贴了过来,“姑妈,我真的离家出走,来投奔你了!” 梅雨声嫌她靠着热,伸手推了推她:“先进屋,洗把脸,眼影都糊了。” 把梅姿带进屋,送进洗手间,让她自己洗干净。 梅雨声退出来,眉头拧紧:“这孩子怎么回事?” “我看啊,肯定是和陈越闹别扭了,”谢明琪笃定地说,“这是来投奔她爸了!真奇怪,她不是一直和陈越一个鼻孔眼出气的吗?难道是小智把她也开除了?” 梅雨声一惊,急切地想问个清楚,就在卫生间门口等着。 梅姿一出来,她一把拉住:“姿姿,你也被开除了?” 梅姿一愣:“没有啊,小智哥怎么会开除我!” 语气有些傲娇,扬了扬尖俏的小下巴。 梅雨声舒了口气:“那是跟你妈吵架了?” 梅姿并不回答,抬头瞄了一眼二楼,问:“秦楚和秦湛都不在家吗?” “他们不在!”梅雨声拉下了脸,眸光锐利地盯着她,“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姑妈,我说了是来投奔你的嘛!”梅姿拉着梅雨声的一只胳膊,撒娇地嘟起了红唇,“我没地方去了,我妈说,我要是偏向我爸就滚出去,所以我就滚到这里来了。” 梅雨声扶了扶额,觉得头疼:“我们住在这里就是暂住,这是别人的家,已经很没礼貌了,不能再加上你!” “就多我一个怎么就不行嘛!”梅姿拽着梅雨声不放,“你和奶奶还有爸爸都住在这里,还差我一个人吗?秦楚肯定会同意的,不信你问问他!” “叫秦叔叔,没大没小的!”梅雨声不悦地瞪了她一眼,“你先回家,等我们家的别墅装修完了,你来住多久都行!”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梅姿没骨头似的歪在沙发上,伸手拿了茶几上洗好的葡萄往嘴里送,“难道要我去住酒店吗?” “姿姿?你怎么来了?”何清敏从卧室里转着轮椅出来。 梅姿倏地站起来跑过去,笑嘻嘻地推着轮椅把手:“奶奶,我来跟你和姑妈爸爸一起住了!以后我每天陪着您出去晒太阳,您说好不好?” 何清敏很疼这个孙女,一见她就喜欢得不得了,只是梅姿很少主动亲近她,此刻见到她这样,顿时笑得脸上皱纹都开了。 “你不用上班吗?哪里有空陪我!再说了,住在这里不方便,这里不是咱们的家。” 何清敏也意识到不能一大家子人都住进秦楚家里,尽管他不说什么,但她们不能没有分寸。 梅姿顿时噘着嘴不悦道:“怎么你也不让我来住!姑妈刚才就在赶我。” “别闹!”梅雨声不耐烦起来,“赶紧回去,别让你妈担心,否则她很快就来抓你了!” 谢明琪似笑非笑地望着梅姿,这时插嘴道:“梅姿,你要住在这里,是想和你奶奶、姑妈一个房间吗?” “当然不是!”梅姿瞟了瞟楼上,“我住二楼就行!” 梅雨声倏地变了脸,怒视着梅姿:“你什么意思?秦湛不住在这里,你要是为了秦湛才来的,那就可以马上滚了!” 梅姿脸色一黑,眼神虚虚地瞄来瞄去:“姑妈,你干嘛这么凶!自从闹离婚,你的脾气变坏了……” 梅雨声有点明白了梅姿的小算计,估计是那天晚上看上了秦湛,就想住进来近水楼台先得月。 年轻女孩大胆追求心仪的男人,她理解,但她实在看不上梅姿茶里茶气的手段,一点儿也不随弟弟,都是随了陈越。 “秦湛真的不住在这里,你赶紧回家去!”梅雨声沉下脸,拎起梅姿的行李箱往外走,“你不是有他的手机号吗?想约他直接给他打电话,别来烦我们!” “姑妈!”梅姿冲上来拉住行李箱的把手,哀求道,“我真的被我妈赶出来的!不信你打电话问问。” 正争执间,秦楚走了进来。 梅姿眼眸一亮。 第122章 收留 “秦楚!你回来了!”梅姿热情地打招呼。 秦楚一愣,露出一个被惊吓到的表情,狐疑地望向梅雨声。 梅雨声羞愧地脚趾抠地,狠狠剜了梅姿一眼,斥责道:“怎么称呼的?没大没小!” 梅姿压根看都不看她,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盯在秦楚脸上,一瞬不瞬。 秦楚被她看得脸色泛红,拳头抵唇轻咳了一声:“姐姐,你和你侄女要去哪儿?” “我把她送回家,很快回来。”梅姿强行拖梅姿,可她力气不够大,根本拖不动她。 “秦楚,我想住在你家可以吗?我被我妈赶出来,无家可归了!”梅姿直接几步绕过梅雨声,冲到秦楚面前,眼神灼灼地看着他。 秦楚脸上闪过错愕,随即笑道:“你姑妈同意就可以,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说完看向梅雨声的眸中透着询问。 梅雨声羞窘得恨不得挖道地缝钻进去,把梅姿渴望的小眼神瞪了回去:“不行!你赶紧回家,别来捣乱!” 梅姿眼里迅速涌上泪水,挂在漆黑微翘的长睫上,欲落非落的样子,很是楚楚动人。 “啧啧!”谢明琪冷不丁啧了啧舌。 梅姿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仍旧用泪汪汪的眼眸看着梅雨声:“姑妈,你忍心看我流浪街头没地儿去吗?要是出了事,你不会愧疚一辈子吗?我、我要见我爸!我爸呢?” 带着哭腔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又可怜。 何清敏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被惯坏了!” “姿姿!你怎么来了?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梅子辰一步跨进来,眼睛定格在女儿身上。 梅姿顺势扑到梅子辰怀里:“爸!妈把我也赶出来了,但姑妈不让我住在这里,我能去哪儿呢?” 梅子辰立刻心疼坏了,抱住女儿像哄婴孩似的柔软了声音:“乖,不哭!姑妈不收留你还有爸呢,爸在哪儿你就在哪儿!” “嗯!还是爸爸好!”梅姿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在梅子辰脸上啵了一下。 梅子辰顿时受宠若惊,一手揽着女儿,对秦楚说:“兄弟,让我闺女在这里住几天吧,住我那间房,我睡沙发就行!” 秦楚自然是无法拒绝。 梅雨声叹气,知道梅子辰对女儿毫无抵抗力,梅姿就是被他从小宠到大的,只得瞪了梅姿一眼:“行吧,就睡你爸那间。” “爸,”梅姿抱住梅子辰的胳膊摇了摇,“我能不能住二楼的房间?” 梅子辰脸色一滞,果断摇头:“不行不行,这是人家的地盘,爸能给你让出地方就已经不错了,不能得寸进尺。” 说完心虚地觑了秦楚一眼,拽着女儿往卧室走。 梅雨声目送着他们的背影,心想,幸亏梅子辰还不算太糊涂。 愧疚地对秦楚说:“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你要是觉得太闹,我就和梅子辰说说,让他们搬出去租房子住。” “我真的不在意,人多热闹,像个家的样子。”秦楚语气轻快,这话却透着一丝悲凉,梅雨声心里一酸。 秦楚把拎着的两只精致的纸盒递过来:“等吃完饭,你试穿一下,我给你拍照。” 梅雨声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的东西,打开一看,竟然是两件宋锦的旗袍。一件蓝调绣着精致的雏菊花样,一件浅金色云纹,连细节都做到极致,精美华贵得令人窒息,一看就非常高级。 “这是……”她深吸了一口气,讶异地看向秦楚,“你买的?很贵吧?” “不是,”秦楚唇角微勾,“这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设计的新款,我把你穿旗袍的照片给她看了,她非常惊艳,很愿意让你当她的模特。” “姐姐,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把你的照片给她看,你愿意做她的模特吗?” 梅雨声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激动得心脏怦怦直跳:“真的可以吗?我真的能穿这么高级的旗袍吗?” 秦楚倏然一笑:“当然!只有你才能穿出它的高贵感。” 谢明琪在一旁满眼艳羡地盯着这两件旗袍,眼神都直了:“哎哟我的天!真有这么好看的衣服,这得多少钱啊!” 何清敏也转着轮椅过来,一看就惊呆了。 梅雨声却在暗自担心自己穿上会不会好看,要么拉低了衣服的美感,要么显得自己像沐猴而冠的猴子,一时有些胆怯起来。 “雨声,赶紧穿上试试!”谢明琪怂恿道,“我想看看穿上是什么效果!唉,我真的要减肥了,为了能穿上这么美的衣服,我要一个月不吃饭!” 梅雨声笑:“一个月不吃饭就不是减肥,我要给你收尸了!” “要不我们先不做饭,现在就试穿一下?”秦楚跃跃欲试。 “好吧。”梅雨声不忍拒绝,怀着忐忑又兴奋的心情,抱着衣服回了卧室。 先换上了那件蓝色调的,她觉得自己平时经常穿这种色系的衣服,总体还算好看,就先选了这件。 望着镜子里的人,她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确定里面那个飘逸如仙的女子真的是自己。 第一次穿宋锦的旗袍,以前在专卖店里看到,她总是驻足很长时间,但没有机会真正穿在身上。一是不舍得花钱,二是不自信。 她怀揣着窃喜缓缓走出了房门,立即收获到了一阵不约而同的惊呼声。 秦楚知道梅雨声穿上肯定好看,但真实的效果还是震撼到了他。 没想到梅雨声真的能镇住这种精美的旗袍,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一样了,举手投足间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她不但穿出了华贵感,还平添了一抹飘逸。 秦楚禁不住快速按下了快门,从不同角度拍了很多照片,又录了视频:“姐姐,改天我们去院子里,小区的花园里,拍一些场景视频,会更有生活气息。” “姑妈!”传来一声高亢的惊呼,“哇!太美了!” 梅姿冲过来,上手就摸:“我也要穿!姑妈,你脱下来,换我穿穿!” 随即转头冲着秦楚喊:“你给我也拍多点照片!” 梅雨声脸色一沉:“不行,这件衣服是暂时借用的,还得还给人家,穿坏了怎么办!” 毫不留情地拍开梅姿不懂分寸的爪子。 “你怎么就能穿了?”梅姿不服,“我比你年轻,穿起来肯定比你好看!” “姿姿,别胡闹。”梅子辰跟着过来,试图带走她。 但梅姿根本不听,嘟着嘴撒娇撒痴:“爸,你让姑妈脱下来给我穿穿!我也要拍照!爸,你给我买下这件旗袍吧!” 梅子辰为难地看了看梅雨声,梅雨声知道他又想纵容女儿,横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卧室,把衣服小心地脱下来,放到原来的袋子里。 没有了穿另一件的兴致,转身出来,把卧室的门锁了,她怕梅姿趁人不注意进去乱动。 第123章 拍照 出来没看到梅姿,估计是被梅子辰带走了。 “唉,姿姿这孩子,被惯得不像样,”何清敏正摇着头和秦楚说,“你不用不好意思,要是烦她了,就把她赶出去。” 秦楚一副无所谓的神情:“没事,还小呢,现在的女孩子都这样。” “也不都是,”谢明琪反驳道,“我们家浅浅就懂事,那天晚上你看到了,浅浅很通情达理,也不蛮横。” 梅雨声暗笑,谢明琪最引以为傲的两个人,一个是老公,一个就是女儿,只要有机会就会见缝插针地卖弄几句。 “另一件呢?怎么不穿上试试?”谢明琪眼神在她身上溜了一圈,“梅姿被她爸带出去吃饭了,我们可算清静一会儿。” “吃完饭再穿吧,我去做饭。”秦楚说完向厨房走去。 谢明琪眸光落在他背影上一会儿,转过头说:“秦楚算是个很优秀的男人了,不知道哪个女人有福气得到他。” 梅雨声示意她小点声,免得被听到了尴尬。 谢明琪肆意一笑:“我说的是真心话,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好害羞的!” 何清敏瞟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说:“秦楚是个作家,想法可能和一般人不一样吧。” “有什么不一样,还不都是食色男女。”谢明琪撇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又凑到梅雨声面前,压低了嗓音说:“你猜,梅姿来是不是冲着秦楚?” 梅雨声一惊,瞪大了眼睛:“不会吧。” 谢明琪搡了她胳膊一下:“你就是迟钝,什么事都后知后觉。等着瞧吧,看我的眼光毒不毒!” 梅雨声的心慌乱起来,她不是没看到梅姿看秦楚时眼神的异常,但她不愿意往这方面想,自然就以为,她是看中了秦湛。毕竟秦湛长得帅气,工作也很出色,和梅姿年貌相当,是个正常女孩,入眼的肯定是他。 可谁能说梅姿看上秦楚就不正常呢? 一个中年成功帅气的男士对于小女生而言,就像黑洞的吸力一般,毫无招架之力。 甚至那深不可测的黑暗深渊,似乎蕴藏着无尽的魔力,令她们趋之若鹜,丝毫不会察觉随之而来的危险。 对梅雨声来说,她其实一点儿也不担心梅姿会受到伤害,相反,她更担心秦楚。 她一直没问他离婚的原因,但心里笃定,一定不是他的错。或许是偏袒吧,她心底存留的印象,始终是小时候遍体鳞伤的小男孩。 她不确定梅姿是否对秦楚有别的心思,即便有,也是浅显地只是被他作家的光环暂时迷了眼,还有他看似优越的条件,在梅姿眼里加了分。 梅姿根本不可能理解秦楚心底隐藏的伤痕。 如果梅姿看中了秦湛,梅雨声倒是乐见其成,但秦楚,绝对不行! 她像当年护着那个小男孩一样,想要护住秦楚。 吃饭期间,她时不时瞄他一眼。 秦楚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眼神,也看了过来,眸中透着疑惑。 梅雨声急忙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秦湛怎么不来吃饭了?很忙吗?” “他不经常来,应该很忙,经济越不好,他的生意越红火!”秦湛调侃道,“我给他打电话,约他有空过来。” 梅雨声很高兴秦楚的默契配合,虽然梅姿任性虚荣,但毕竟是自己的侄女,哪能不盼着她找个好男朋友呢。 谢明琪不悦地翻了个白眼,轻哼了一声,使劲嚼着一块酱牛肉,有仇似的。 饭后蹭到梅雨声身边,咬牙切齿道:“别人撬我墙角就罢了,你也来!” 梅雨声低笑:“哪里撬你墙角了,公平竞争,要不,你也带浅浅过来?” 谢明琪审视了她一眼:“你说真的?” “假的!”梅雨声送她出门,“我最多让梅姿住三天,就赶她走。秦楚是个作家,整天闹哄哄的,影响他码字,耽误传世之作问世,那罪过就大了。” “我看啊,他乐在其中呢,早就把码字扔到九霄云外了!”谢明琪嗤笑道。 梅雨声目送她的车开出小区门口,才慢慢走回来。 推着何清敏回了卧室,趁她睡午觉的功夫,梅雨声又修改了一点刚写好的稿子。 “姐姐,下午去院子的柿子树下拍一组吧?”秦楚发来信息。 “好啊!”梅雨声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还有小区东北角的那片栾树林,也是选景的好地方。” 梅雨声很认同。 换了那件浅金色的,一出房门,秦楚脖子上挂着相机已经在等了。 在柿子树下拍了正面,侧颜,旗袍的颜色和柿子树很是契合。 秦楚惊讶地发现,除了典雅华贵,梅雨声还穿出了一丝柔媚的风韵。 每一件旗袍都像是在她身上找回了灵魂,变得生动鲜活起来,每每令他震撼动容,看得入神。 他们又去了栾树林里,摆拍了很多,尤其那张背影,她换了一件银底色,侧边滚着藤状刺绣花纹的旗袍,在栾树缤纷色彩的映衬中,透出一抹破碎感。 梅雨声心思沉陷在照片营造的氛围里,久久回不过神。 “姑妈!秦楚!”梅姿娇媚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我也要穿着旗袍拍照!” 梅子辰像个老妈子似的跟在后面,哀求地望向姐姐:“姐,你就让姿姿穿一下吧。” “行,只能穿我的,这两件借来的不能碰!”梅雨声只得妥协。 “秦楚,你来给我拍照!”梅姿兴高采烈地跟着梅雨声回去换旗袍,随口命令道。 “你这孩子,要叫秦叔叔,真不懂礼貌!”梅子辰嗔怪道,“爸爸给你拍,你秦叔叔忙着呢。” 说着给秦楚和梅雨声递了个眼神,两个人立时心领神会。 梅雨声把两件宋锦旗袍小心地收起来,交到秦楚手里,让他还回去。 “姐姐,这两件是送给你的。”秦楚不肯接,“过两天我介绍你认识她,以后你就是她的专属模特了,有穿不完的漂亮旗袍。” “你先帮我收着,免得被梅姿弄脏了。”梅雨声坚持把旗袍交到秦楚手里,“那位设计师肯定很有名吧?” “嗯,很有名,白若汐。”秦楚的声音莫名透出一丝沉郁。 “啊!原来是着名的旗袍设计师白女士!”梅雨声想起导购员说那件白底青花瓷的旗袍就是白女士设计的,不禁有些激动,“白女士竟然和你是朋友?太棒啦!” “你这么喜欢她?那明天带你去见她怎么样?”秦楚眸光温润,声音清朗。 “好啊!”梅雨声欣然答应,她偶尔看服装秀方面的新闻,白女士是唯一有印象的设计师,因为她设计的旗袍很合梅雨声的眼缘。 她以为秦楚只是人脉广,才能认识白女士,却不知道白若汐这个名字,对于秦楚来说,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第124章 难缠的婆婆 自从徐艳萍走丢了一次,岳江亭就禁止她一个人出门,叮嘱韩彩玉一定要看好母亲,不能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韩彩玉不悦地翻了个白眼,暗忖,以后不带她出去就是,免得还得像看孩子似的看着她。 但这可不是她想怎样就怎样的,徐艳萍前段时间出去逛街逛上了瘾,再也没有耐心窝在家里看电视了。 虽然老得眼皮耷拉着,好像整天睡不醒似的,但只要韩彩玉刚想抬脚,她立马就如影随形跟了上去,害得韩彩玉一点儿私事也干不了。 “妈!我出去有事,不是去逛街!”韩彩玉气急败坏地吼,“你老实在家里待着,等有空了我再带你出去。” “你一个无业游民能有什么事?就是不想带着我!”徐艳萍稀松眼皮下眸光犀利,“以前还主动带我出去买好东西,现在咋就不肯了?以为你成功排挤走了梅雨声,目的达到了,就不做表面功夫了?呸!我算是看清楚你是个什么东西了!” 韩彩玉忍着恶心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星子,竖起眉毛,抬高了嗓门:“我可不是梅雨声,随便你怎么欺负怎么拿捏都不吭声!我不惯你这脾气!” 说完摔门就想跑,裙子却被徐艳萍死死攥住,她拉扯了几下,又怕把老太太摔了,不敢太过用力。 昨天一天打不通儿子孙成志的电话,她心慌意乱,担心儿子又闯祸了。 早上收到孙成志的消息,约她出去见面,好不容易等岳江亭父子上班了,她才忙不迭地去赴约,没想到被婆婆缠上。 她可不敢让婆婆见到孙成志,当初和岳江亭说的是自己没有孩子,要是穿帮了,岳江亭心里会埋下不信任她的种子,更是不肯给她股份了。 “你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我要去告诉我儿子!”徐艳萍脸上现出不正常的红晕,浑浊的眼珠也蒙了一层红血丝,“想当岳家的儿媳妇就得听我的,还反了你了!以为和江亭领了证,就原形毕露,轩轩也不接送了,家务也不干了!整天闲着就知道花钱,打扮得妖精似的,还不想带我出去,鬼鬼祟祟的,有什么事怕我知道?不会是出去撩S吧?” 韩彩玉见徐艳萍圆规似的两根细伶伶的腿哆嗦着,真怕她下一秒就倒地不起,急忙抻着脖子大声叫保姆小赵:“快出来帮忙,把老太太弄进屋里去!” 小赵忙不迭地跑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问:“怎么了?” 韩彩玉要赶时间,没工夫和徐艳萍掰扯,让小赵扶住她,用力想拉回自己的裙子。 但徐艳萍的手瘦得鸡爪似的,劲却很大,把裙子都攥出褶皱了也不肯松开。 “好啊,你不带我出去就算了,还敢打我!”徐艳萍眼珠一翻,开始耍赖,“保姆看得清清楚楚,韩彩玉敢打婆婆,真是翻了天了!” 小赵一个没扶住,徐艳萍一屁股坐到地上,一手抓着韩彩玉的裙子,一手拍着大腿嚎起来,“我不活了啊,儿媳妇敢打婆婆,还有没有天理了!” 小赵两手架在徐艳萍的两腋间,用力把她撑起来,徐艳萍的腿根本不使力,面条似的拖拉在地面上。 韩彩玉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吓得心脏突突直跳,抬起婆婆的双腿,和小赵一起合力抬着她,送进了卧室。 “妈,你别嚎了,我根本没打你,你想诬赖我也得身上有伤痕才行吧?”韩彩玉累得气喘吁吁,抬手把垂到脸颊的发丝抿到耳后,恨恨地瞪着撒泼打滚的婆婆,“空口白牙地想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江亭哥还没那么糊涂!他要是知道你胡搅蛮缠,肯定会生气的!” 徐艳萍的哭嚎戛然而止,浑浊的眸中透出迷茫。她是有点害怕儿子阴沉的脸,但不会被韩彩玉轻易就吓住。 “我要是早知道你是这么个东西,就不该帮着你赶走梅雨声,梅雨声再不好,也不敢不听我的话!”徐艳萍皱纹密布的脸阴沉下来,透着一股诡异的阴森,“别以为你进了这个家,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你要是不好好伺候我,看我怎么收拾你!我要告诉我儿子,你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去见别的男人,我亲眼看见的!” 韩彩玉慌了神,倒不是不能解释,但架不住婆婆整天在他耳边说三道四,久而久之,谎话也变成真的了。 就像她之前总是不动声色地给岳江亭灌输梅雨声的粗鄙,她太了解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威力了。 “妈,看你说的,我怎么可能不听你的话呢。”韩彩玉迅速换上了一张谄媚的笑脸,朝小赵使了个眼色,小赵很快退了出去。 “妈,”韩彩玉叫得亲昵,贴着婆婆坐下,用手轻轻梳离她稀疏的几缕白发,“我今天出去真的有事,本来不想告诉你,怕你担心,但既然你怀疑,我只得说了,但你要答应我,不能告诉江亭哥哦。” 徐艳萍起初别别扭扭躲开她的手,见她突然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好像要分享秘密似的,顿时来了兴致:“快说,什么事?” 韩彩玉眼珠一转,故意钓着她:“你先答应我,不能告诉江亭哥。” “难道你真的背着我儿子找男人了?” “哎呀,怎么会呢,三十多年来,江亭哥一直都是我唯一喜欢的男人!”韩彩玉假装生气,鼓着腮帮强调。 “那你快说,到底出去有什么事?”徐艳萍心痒难耐地催促。 “我……”韩彩玉欲言又止,脸上泛起红晕,“我想去医院做个检查,看看有没有怀孕的可能……” 她的声音细如蚊蚋,几不可闻。 徐艳萍却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你还能生?” 韩彩玉扭捏一笑:“人家生理期还正常呢,我就是去查查,看有没有这个可能,我很想有个江亭哥的孩子。” “哦哦,好啊,”徐艳萍被这话冲击的脑子一阵阵发晕,推搡了一下韩彩玉,“你快去啊,快去检查!中午回来把检查结果给我看看。” “哪有那么快呢,估计要出结果也得下午吧,我也不清楚。”韩彩玉羞赧地垂下来头,“妈,你可别告诉江亭哥,万一不行,让他空欢喜一场。” “诶,我懂,懂!”徐艳萍还在晕乎,没办法正常思考。 韩彩玉见忽悠住了婆婆,狡黠一笑,快速站起身,急匆匆出了门。 卧室里,徐艳萍还在喃喃自语:“真的还能生?” 过了很久,浑浊的眸子倏地划过一抹清明:“不对啊,她和江亭在一起,二十年了怎么没生出什么来?” 第125章 最后的退路 韩彩玉终于摆脱了婆婆,长舒了一口气,脑海中第一次闪出后悔的念头。 早知道老妖婆这么难缠,就不和岳江亭领证了,哄着他分她一部分股份,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乐得过自在的日子,何苦上赶着被老妖婆折磨。 现在一切都晚了,更可恨的是,岳江亭根本不听她的,非要当什么孝子,不肯单独分出来住。 一想到每天要面对那张皱纹纵横交错的老脸,就忍不住犯膈应。 她一边给儿子发消息说晚一点到,一边不由自主地提了速。 怕遇到熟人,他们约在偏远的一处隐蔽的饭馆里。 一见到孙成志,韩彩玉吃了一惊:“成志,你昨晚没睡好吗?黑眼圈这么大!” 心疼地摸着儿子的脸,胡茬扎到了她的手,她不禁生气道:“又去哪里鬼混了?胡子都没刮!你不是答应过妈妈,这次还了赌债以后再也不赌了吗?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我警告过你,再也没钱给你还债了!” “妈,你先别急,听我说。”孙成志谨慎地瞄了瞄外面,拉着韩彩玉坐下。 韩彩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看儿子这神情,分明就是又赌了,还输了! “妈,我想问问你,你现在嫁的男人是不是姓岳?” 韩彩玉一怔:“是啊,怎么了?” 孙成志垂着眼帘沉吟一瞬:“没事,他是不是做污水处理生意的?” “是啊,你怎么知道?你调查他了?”韩彩玉更是奇怪了,“你调查他干什么?还想从他手里讹钱不成?我可告诉你,要是他知道你的存在,不但不会给你钱,连你妈我也得被赶出来!” “哎呀我明白!”孙成志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最近一个朋友让我接触了一些关于污水处理方面的知识,说是……” 他又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一瞬,压低了声音:“妈,我跟你说,你可一定要保密啊。” …… 韩彩玉和儿子分开,走出饭馆,脚底踩了棉花似的飘飘忽忽。 儿子说的是真的? 她能想到的,从岳江亭手里拿到的最大好处就是股份,可儿子…… 要是真的成了,儿子走上正途,也了了她的一桩心事。 她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的生活,反正岳江亭还有基金会,足够她后半生衣食无忧。 年轻的时候,岳江亭还是个穷小子,在工厂里熬不出头来,她理智地选择了孙逸这个官二代。 谁想到没几年,公公倒台了,而孙逸离了老爸的照拂,竟是个一无是处的东西。 韩彩玉失望极了,她可不想和他同甘共苦,而且,看到孙逸那副醉生梦死的糟烂样,甘只尝了五六年,苦却是一辈子。 她再次做出了理智的选择,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儿子孙成志。 这就是作为母性的天然本能吧,但很快她就想通了。 自己出去另谋出路,要是混得好了,就能给儿子寄钱,让他过得好一点。如果留在那个家里,他们一家子都没有出头之日。 她觉得自己很聪明,也很幸运,很快遇到了已经发达了的岳江亭。 毫不犹豫地和他重归于好,她也想让岳江亭立即离婚,然后娶她,但岳江亭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没脑子的舔狗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犹豫不决,聪明的不再提起,计划着给他生个孩子之后再提,他就无法拒绝了。 可是二十年来,她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而她的儿子孙成志,却养成了赌博的坏习惯。 她只有这一个亲生儿子,哪怕不考虑亲情,她也指望将来老了,至少有个给她捧骨灰盒的人。 没有孩子的男女双方,中间始终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隔阂,孩子是亲情的纽带,使得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真正连接在一起。 韩彩玉清楚的知道,哪怕岳江亭再讨厌梅雨声,为了他们的儿子,他也不可能轻易离婚。 为了以防万一,她不能不管她儿子,这是她最后的一条退路。 她想方设法给儿子还赌债,也苦口婆心地教育他走正道,但没用,孙成志输的越来越多。 好在她终于嫁给了岳江亭,还拿到了一张黑卡,可以刷出来给儿子填窟窿。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要是孙成志今天说的都能成真,那就太好啦。 手机嗡嗡叫了几声,韩彩玉一看是岳江亭,心忽的一沉,害怕是徐艳萍告状了,胆战心惊地按了接听,语声娇嗲:“亲爱的,想我了?” “你干什么花了一百万?”岳江亭开口就质问,语气寒厉,“别跟我说是装修房子,装修款是单独从我这里出的。” 韩彩玉一时语滞,自然不能说出是还了儿子的赌债,结结巴巴地说:“前几天,我妈、突然找到我,跟我要钱,说我哥要买房子……” “你和他们还有联系?不是早就断了吗?”岳江亭惊疑地问。 “是早就断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找到我的……”韩彩玉慌得眼珠乱转,“你知道的,当年为了供我哥上学,就不让我读了,又为了我哥结婚,才逼我和你分手的……” 说着声音哽咽起来,低低地啜泣。 岳江亭的声音立刻温软下来:“好了,别难过了。他们怎么有脸再来找你要钱!你该第一时间跟我说,让我对付他们!你这次给了钱,他们尝到甜头,还会再来的。不行,你把电话给我,我找他们!” “不要!”韩彩玉急忙阻止,这是她早就想好的借口,哪有什么娘家人,“我跟他们说清楚了,他们不会来找我了,放心吧。我觉得你最近糟心事够多了,不想再给你添堵,就自己解决了。只是,花了那么多钱,我正愁怎么跟你解释呢。” “还是你体谅我,”岳江亭叹息一声,“钱倒没什么,就是不能让他们觉得来得容易,更助长了他们的贪婪!下次要是再来,你立刻告诉我,我报警抓他们!看他们还敢不敢来讹诈!” “好!”韩彩玉松了口气,这一关总算过去了,“对了,妈给你打电话了吗?” 韩彩玉决定先发制人。 “没有啊,怎么了?” “没事,就是早上我可能惹她不高兴了,想让她多休息养养神,她非要闹着出来逛街,我没答应。我是怕万一累坏了怎么办,妈都快八十了,凡事都得小心。” “嗯,你说得对,不能凡事都顺着妈。不过你没事多在家里陪陪她,她年纪大了,更害怕孤独,我又忙得没空。” 韩彩玉急忙答应下来:“她也是我妈,放心吧,我会替你孝顺她的。”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挂断电话。 韩彩玉表情沉郁下来,她想象中的幸福生活,可不包括伺候徐艳萍。 第126章 不由自主 岳江亭刚挂断电话,手机又响了起来,是徐艳萍打来的。 他皱着眉头接听。 “江亭,你刚娶的媳妇不行啊,比梅雨声差远了!”徐艳萍开始抱怨,“让她给我端洗脚水就甩脸子给我看,让她给我揉揉肩,她躲得远远的,就是不伸手。当初没进门的时候,还知道哄着我,陪我逛街,买衣服买首饰,做美容,现在倒好,一个人出去浪,根本不带我!” 岳江亭按了按太阳穴:“妈,她刚来很多事不懂,也不会做,你慢慢教她。” “这还用教?梅雨声怎么没用我教?要是我瘫在床上,韩彩玉能像梅雨声那样伺候我?哎哟,我看够呛!”徐艳萍啧啧嘴,“我现在真是后悔了,这女人呢,不能光看长得好,还得看她是不是孝顺老人,会不会做家务!要是像个老佛爷一样供着,还不如不娶!” “妈,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岳江亭现在只要听到“梅雨声”三个字,心里就烦得要死。 “行行行,我不说了。对了,韩彩玉今天出门了,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去干什么。我问她,她还骗我说去医院检查,看能不能怀孩子。她走了我才顿悟过来,你们在一起二十年都没动静,现在都老了,还怀什么孩子,就是不想带我出去找的借口。我看呢,肯定有什么背着人的事……” 岳江亭也是一愣,怀孩子?他倏地嘲讽一笑。 一听就知道韩彩玉忽悠老妈,但他也不相信她能背地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无非是出去逛街,不想带着老妈这个累赘罢了。 好不容易安抚住老妈,挂了电话,走出办公室,正看到岳广智从走廊那头大步流星地过来。 他们正要去开会,商量出售公司股权的事情。 …… 比起岳家的一地鸡毛,梅雨声过得充实又满足。 早饭后推着何清敏去院子里晒晒太阳,溜达着去看看别墅的装修进度。 “爸,给我留一个房间,要按照我的方案装修哦!”梅姿毫不客气地说。 “行,没问题。”梅子辰宠溺地看着女儿,“就是不知道你能住几天,说不定不等房子装修好,你就闹着嫁人了!” 眼神里闪过一抹不舍,梅雨声偷笑,作为父亲,对于女儿出嫁是又高兴又不舍的情绪吧。 她想起自己的爸爸,要是他活着,是不是就能看出岳江亭不可靠,而阻止她呢? 要是爸爸不同意,她是绝对会听从的,因为她相信爸爸超过相信自己。 早上秦楚吃完早饭去了书房,说是要赶稿。 梅雨声把梅姿带出来,就是害怕影响到他。 投到短篇平台上的稿子还没有回音,她不禁有些心焦,每次打开页面看有没有站短,都胆战心惊的,既期盼又害怕。 何清敏执意要住一楼,出入方便。 梅子辰拗不过她,只得答应。 其实别墅一楼的房间就有专门的老人房,两边通风的,采光也不错。 现在住的秦楚家的那间就是,何清敏感觉非常舒适。 “爸,能不能在院子里挖一眼温泉?”梅姿突发奇想。 “你以为温泉想挖就能挖出来?”梅子辰嗔了她一眼,“那得具备地利的条件才行。” “我同学家就有!”梅姿撅着小嘴,“冬天都能下去泡一泡,可舒服了。” “你同学住在哪个小区?” “藤州市。” 梅子辰和梅雨声都笑了:“藤州地下就有温泉水,难怪。” “那我以后就嫁去藤州,买了别墅一定要挖个温泉!” “行,随便你。”梅子辰话音里透着一点酸。 起风了,风里带着秋天的凉意,早上还清朗的天空突然阴了下来。 “要变天了,赶快回去吧。”梅雨声缩了缩脖子,推着何清敏回到秦楚家里。 梅雨声让梅姿陪着奶奶说话,自己去了厨房准备午饭。 秦楚一沉浸式码字就忘了时间,也忘了吃饭。直到午饭好了,他还没下来。 “我去叫他!” 不等梅雨声阻拦,梅姿就快步蹦上楼梯,连跑带跳的。 何清敏笑着摇头:“还是年轻人腿脚利索。” “嗯,”梅雨声侧眸看着梅姿的身影,有些心不在焉。 “要不,你给小石头把饭送上去吧,他工作起来就争分夺秒的。”何清敏提议。 梅雨声一抬头,看到秦楚正走下来,身边跟着花蝴蝶一般的梅姿。 “抱歉,我忘看时间了。”秦楚吸了吸鼻子,“真香!姐姐做了什么好吃的?” “有你喜欢吃的糖醋排骨和清蒸鲈鱼。” “有我喜欢吃的菜吗?”梅姿探头过来问。 “你应该问,有你不喜欢吃的菜吗?”梅雨声用食指戳了她额头一下,命令道,“去盛饭!” 梅子辰也过来了,众人围坐在餐桌前。 梅雨声看到梅姿紧挨着秦楚坐,身子都快贴到秦楚胳膊上了,不禁眼神一凛。 自从谢明琪说了那句,梅姿来是冲着秦楚的话,她的目光就总是不由自主跟着梅姿,看到她的一些言行,不由自主就会多想。 也许是她太敏感了,现在的女孩子不像过去一样拘谨,举动都开放得很。或许自己觉得逾矩的动作,在她只是无意识的。 梅雨声甩了甩脑袋,清除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饭后,秦楚要去洗碗,被梅雨声赶了出去,催着他上楼继续码字。 梅子辰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 梅雨声推着何清敏进卧室之前,专叮嘱了梅姿一声,让她不要去打扰秦楚写作。 梅姿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跑走了。 梅雨声很羡慕她青春肆意的年华,要是时间能够倒流就好了,心里不禁一阵怅惘。 陪着妈妈一起躺下,梅雨声迷糊了不到十分钟就睁开了眼睛,轻轻起身坐到书桌前,打开手机。 刷了一会儿视频,又回复了一些评论,她很想去二楼自己的书房。 秦楚在码字,勾起了她码字的冲动。 转眸看向何清敏,发现她已经醒了。 “妈,你不多睡会儿?” “不睡了,中午睡多了,晚上又失眠。”何清敏轻轻叹了口气,年纪大了,睡眠就不好。 “我推你到客厅里看电视吧?” “不了,我躺在床上刷刷视频和短剧就好。”何清敏拿起手机,滑开翻看着,“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好,有事叫我。”梅雨声起身走出卧室,把门轻轻关好。 刚要上楼梯,抬眸看到梅姿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吃了一惊。 第127章 你没资格 梅姿穿了一件吊带家居棉裙,淡粉的底色,上面印着小兔子的图案,领口开到锁骨以下,漆黑的长卷发随意垂在半裸的白皙肩头,脖子上戴了一根细细的纯银锁骨链,镶粉钻的蝴蝶吊坠,显得娇俏可爱又透着一股令人难以抵御的魅惑。 梅雨声的心向下一沉,冷了脸:“你上二楼干什么?” 声音从未有过的寒厉,梅姿表情略微一顿,随即扬起一个纯净无瑕的微笑,快步走下楼梯:“姑妈,我想去你书房找本书看,可是一本也没有,能叫‘书’房吗?” 梅雨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挖掘出心虚来,但梅姿坦然与她的视线对视,倒显得她心思阴暗。 “真的?你没去别的地方?”梅雨声质疑的话冲口而出,其中隐含的意味令她自己都觉得心惊。 “我能去哪儿?”梅姿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天真地问,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没有就算了,”梅雨声有些泄气,瞥了眼她的吊带裙,“穿成这样,你不冷吗?” “不冷,我心里火热着呢!”梅姿笑得意味深长。 梅雨声不理她,抬脚上楼,却被梅姿一把拉住:“姑妈,你去找秦楚?” “不是,我去自己书房。”梅雨声心里想甩开她的手,却鬼使神差的没有动。 “姑妈,你过来,我有话问你。”梅姿压低了声音,眼眸朝着上面一瞥。 梅雨声不由自主跟着进了她的屋子里,之前是梅子辰住的。 “神神秘秘的,什么事?”梅雨声问。 窗口透进来的光线照在梅姿年轻的脸上,泛着一层瓷釉般的光泽。 “姑妈,秦楚到底结婚没有?怎么没看到他的妻子和孩子?” “你问这个干什么?”梅雨声没有察觉自己的声音带了些许锋芒。 “人家好奇嘛!”梅姿嘟起粉嫩的唇。 梅雨声注意到,她今天用的唇膏是樱粉透亮的,越发显得她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芍药。 “别想些有的没的!”梅雨声眸色渐深,“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叫他‘秦叔叔’!他是你的长辈!” “哪来的长辈啊,他跟我无亲无故的!”梅姿不服,睨着梅雨声,“他看起来那么年轻帅气,像是一个大哥哥。” 梅雨声觉得她眼里的憧憬很刺目:“他比你大将近二十岁呢,和你爸是兄弟!我知道你对他有偶像情结,但不要没分寸!” “姑妈,你怎么跟我妈一样的观点?亏我还以为你和我妈截然不同!”梅姿不屑地撇嘴,“大二十岁怎么了?更成熟更可靠,只要他还是单身,我就有追求的权力和机会!” “你!”梅雨声没想到她竟然公然说了出来,现在的女孩子胆子真的很大,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说,“不行,打消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马上回家,不要赖在这里了!” 梅雨声眼角扫到行李箱就放在墙角,过去拉出来,把衣架上的裙子拽下来,团了团塞进去。 梅姿扑上来护住行李箱:“我不回去!我爸让我住在这里的,你没权力赶我走!” 梅雨声斜睨着她:“好,我叫你爸过来给你收拾东西!” “姑妈!”梅姿抬高了嗓门,“为什么你可以喜欢秦楚,我就不能?你不是也比他大十几岁吗?那就让他自己选好了,看他选择你还是选择我!” 她抬起尖俏的小下巴,傲然地俯视着梅雨声,姿态透着十足的优越感。 梅雨声气得胸口一窒,又羞又恼又沮丧,脸上滚烫,眸中冒火:“你胡说八道什么?” “不敢承认吗?”梅姿挑衅地勾了勾唇角,“你敢说你心里没喜欢秦楚?我都看得出来,就别自欺欺人了!” “我没有!”梅雨声自认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然而声音却透着虚浮。 使劲压了压翻涌的情绪,她努力用平缓的语气说:“梅姿,你还小,还不懂得爱情,秦楚真的不适合你。” “谁适合我,我自己知道!”梅姿梗着脖子,神情倔强,“姑妈你最没有资格说我了,你自己的婚姻都完了,当初没有选对人,还被戴了二十年绿帽子,你认为适合的,结果呢?还不是背叛了你!我可信不过你的眼光!要我说啊,该和你反其道而行才是对的!” 梅雨声被噎得半天喘过气来:“你!你这个死丫头!赶紧给我滚!” 梅姿见彻底惹怒了梅雨声,一溜烟跑了出来:“爸!爸你快来救我!姑妈要打我了!” 声音大得整幢房子都听到了。 “咋了这是?吵什么?”何清敏转着轮椅出来。 梅子辰没在客厅里,估计又跑到那边别墅去监督装修了。 秦楚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楼梯上:“姐姐,怎么回事?” 说着快步走下来。 梅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绕到他身后:“姑妈要打我!快救我!” 秦楚看着追出来的梅雨声,顿觉有些好笑。 他早就察觉到了梅姿的眼神里带了钩子,但觉得年轻女孩都会有些不切实际的想象,没有在意。 饭桌上的刻意挨近,他也警觉地躲开了。 中午他正在码字,梅姿敲门进来,说要借本书看,他随口说:“自己找吧。” 可很快,他就察觉肩颈处热烘烘的,一股馨香之气钻进鼻孔,急忙转头,正对上梅姿亮晶晶的眼睛。 他迅速一闪,避开了她的身体,神情严肃起来:“找到书就赶紧出去,别打扰我工作!” 梅姿小脸一红,甜腻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在秦楚冷肃的注视下,她只得讪讪走了出去。 本来就不是真的要找书看,只是一个靠近他的借口,秦楚幽深的眸子闪过暗芒。 此刻见梅雨声怒得脸都黑了,猜想她可能发现了什么,上去拦住她:“有话慢慢说,别气坏了身子。” 梅雨声心虚地不敢与他的视线相对,又羞又窘,瞪着梅姿命令:“限你天黑之前滚回去!” “雨声,啥事啊?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孩子较劲!”何清敏转着轮椅过来,朝梅姿招招手,“姿姿,过来,你怎么惹着你姑妈了?又淘气了是不是?” 梅姿嘟着小嘴,委屈巴巴地告状:“姑妈赶我走,不让我住在这里!呜呜,我没处可去了!” 何清敏心疼得拍着梅姿的肩膀,梅姿伏在奶奶膝盖上,转过脑袋,朝着梅雨声做了个鬼脸。 气得梅雨声又想上去揍她,被秦楚一把拉住。 秦楚朝她眨了眨眼:“别担心,不会发生你不喜欢的事的,我想办法处理。” 梅雨声心里一跳,他说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自己和梅姿在争执什么? 第128章 茶里茶气的本质 梅雨声心乱如麻,忐忑不安,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秦楚转眸对何清敏说:“妈,今晚我多做几个菜,秦湛过来吃饭。” 何清敏一喜,瞅了一眼怀里的孙女:“好啊,秦湛那孩子真的很优秀,工作出色,性格又好。” 秦楚似有深意地对梅雨声递了个眼神,梅雨声顿时了悟。 行吧,让梅姿转移一下注意力。 她显然没在意,秦楚毫不迟疑地出卖秦湛,是不是有点不妥。 此刻的秦楚心里暗忖,算不得出卖,只是制造多一点年轻人的氛围而已,最终还是各人的自由选择,和他有什么关系。 梅雨声虽然觉得自己侄女配不上那么好的男子,可私心里还是希望梅姿能选择秦湛。 又想起谢明琪的话,于是给她打了电话。 谢明琪一听,马上答应晚上带着陈浅浅过来。 “姑妈,我看你就是偏心陈浅浅,我才是你亲侄女好不好?”梅姿翻了个白眼,又对何清敏撒娇,“奶奶,你看到了吧?有好吃的姑妈先想到的是浅浅。” 何清敏笑道:“浅浅也很可爱,你不是和她玩得很好吗?” 梅姿嘴角一撇,哼了一声,抬脚跑了出去:“我去找爸爸。” “姿姿还是个孩子。”何清敏看了看梅雨声,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梅雨声垂眸遮住眼里波澜,暗自叹了口气。 见秦楚进了厨房,也跟了过去:“我来准备吧,你去码字。” “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这里交给我。”秦楚眼里透着笑意,凝了梅雨声一眼,转了话题,“明天早上带你去见白若汐,顺便再拿几套旗袍来拍照。” 梅雨声心里一喜:“你跟她约好了?” “嗯,”秦楚把冰箱里的蔬菜一样样的拿出来,“约好的九点去她家,不远,开车半小时就到了。” 梅雨声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要不是离婚,就不会和秦楚重逢,就不会认识白女士,冥冥中都有奇妙的安排吧。 外面下起雨来,带了秋雨凄凉连绵的韵味。光线很暗,屋里亮起了灯。 何清敏打开电视,正看着一个综艺节目,声音大得有点喧闹。 秦楚摘干净手里的一把青菜,放进水盆里清洗,哗哗的水声。 梅雨声把冻住的牛肉泡进水里,又准备去挑虾线,被秦楚拦住:“这活儿是我的。” 梅雨声轻笑让开,听到院子里有人进来,梅子辰父女俩一进门就抱怨被雨淋湿了头发。 “快去卫生间擦干!女孩子不能受凉。”何清敏着急地催促,“子辰你真是,怎么不找把伞给姿姿,淋生病了怎么办?” 梅子辰苦着脸:“这么近,跑几步就到了,没事!忘了带伞了,待会儿我出去买几把,那边装修师傅也要用。” 秦楚探出头说:“我打电话让秦湛过来的时候稍带吧,哥你别出门了。” 梅子辰高兴地应了。 梅雨声看着一大家子人说说笑笑,灯光明亮温暖,心底丝毫也没有入秋的悲凉,反而神奇般地滋生出一股活力。 想起儿子和小轩轩,还是有些想念,但好像生活在不同的时空中似的,变得遥远又不太真实。 秦湛来的时候除了两瓶红酒,还带了一堆折叠伞,看样子有六七把。 “你不会是去批发的吧?”梅子辰笑道。 “不是,办公室里员工凑的。”秦湛摘下眼镜,轻轻擦拭镜片,梅雨声注意到他的眼睛轮廓很漂亮,眼眸略微凹陷,和秦楚有些相似。 戴着眼镜时不太明显,是被镜片遮盖住了。梅雨声不禁想,真是叔侄,连相貌也有些相似。 闲聊了几句,秦楚就进厨房炒菜,不让梅雨声帮忙。 谢明琪母女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唉,都怪老陈,说好的一起来,又中途变卦了!”谢明琪一进来就抱怨。 陈浅浅穿着一件柠檬黄的衬衫,牛仔裤,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很中规中矩的打扮,脸上化了淡妆,像一朵淡雅的小雏菊,和梅姿的艳丽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礼貌地和屋里长辈都打了招呼,又跑到厨房门口,叫了一声“秦叔”。 “秦叔”和“秦楚”两个音相近,梅姿以为她叫的是“秦楚”,绷着小脸过去:“没大没小的,真没礼貌。” 陈浅浅被她说愣了,不明白什么意思:“姿姿,不叫‘秦叔’,那叫什么?” 梅姿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一阵尴尬,小脸涨红,讪笑一声:“算了,什么称呼也行,咱们过来说话。” 说着亲昵地揽着陈浅浅的肩膀,把她拉到了客厅里。 梅雨声一边听谢明琪抱怨老公,一边眼角余光注视着梅姿。 陈浅浅上次来就和秦湛熟悉了,这次见了面很自然地坐在一起聊天。 谢明琪看见,捅了捅梅雨声,眼里闪着亮光:“看,浅浅和秦湛在一起,多般配!” 梅雨声点点头,见梅姿也凑过去。 “年轻人之间有说不完的话题,我们不用管他们。”梅雨声拉了谢明琪一起坐在何清敏身边,一边看电视一边闲聊。 谢明琪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又发一条消息。 梅雨声觉得奇怪:“有什么事吗?” “是老陈!我问问他在干什么。”谢明琪说着话,手指翻飞在屏幕上点得飞快。 梅雨声笑道:“真是越老越黏糊,这么形影不离怎么不把老陈也叫来,你不是早就想让他认识秦楚吗?” “唉,哪是什么黏糊!”谢明琪发完了消息,抬起头来,“你不知道上次,我们回去以后发现老陈不在家,给他打电话也不接,可把我吓得魂都飞了,就怕他出了什么意外。结果,你猜怎么着?” 梅雨声好奇地抬眸看她,期待着下文。 “怎么回事?”何清敏忍不住问。 “他出去散步了,还走出了小区很远,半个小时以后才到家!”谢明琪说起来还愤愤的,“让他来吃饭,他借口说不舒服,怎么出去散步就有劲了?这次又不肯来,我就问问,他是不是又出去散步了!” “老陈可能不喜欢这种场合吧,你知道他性格内向,就不要强求了。”梅雨声劝道。 谢明琪眼神闪了闪:“谁知道他怎么想的,以前也没内向成这样啊,奇怪……” 梅雨声没接话,目光看向三个年轻人,见梅姿此刻已经更加靠近了秦湛,陈浅浅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 梅姿真是自来熟,看她和秦湛说话的神态好像亲昵了很多,甚至脑袋歪的都快搭在秦湛肩膀上了。 梅雨声总是不自觉就会冒出不太好的念头,自己的亲侄女,之前怎么没发现她茶里茶气的本质呢? 只知道她骄纵了一些,独生女,梅子辰又无限度地宠着,梅雨声第一次看到她在男人面前搔首弄姿的丑态,觉得很丢脸。 “雨声,我听说啊,”谢明琪神神秘秘地把脑袋凑过来,“岳江亭要卖公司了!” “什么?”梅雨声吃了一惊,“出什么事了?他怎么舍得卖?” 第129章 小心思 视频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让岳江亭和韩彩玉一夜之间出了名。可梅雨声没发现对公司造成什么影响,心里还觉得不解恨。 其实她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希望公司受影响,让岳江亭吃点亏,一方面又不愿意出问题,担心儿子的利益受损。 作为母亲,很难真的做出伤害儿子的事来。尽管嘴上恨得咬牙,可真到了实处,却又不忍心了。 “你还不知道吧?这次的竞标项目,岳氏被淘汰了。”谢明琪眼眸弯弯,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活该!看他还嘚瑟!有点臭钱了不起啊。现在名声臭了,以后工程项目都没他的份儿,这是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事。估计他看清形势了,还算他果断,要是再不卖,等个一两年,估计就得破产清算了,哈哈哈!” 梅雨声想象岳江亭垂头丧气的样子,也觉得他活该,但没有笑。 “这回那个小三估计要哭出来了,算计了二十年才修成正果,还没热乎几天呢,公司就要卖掉了!”谢明琪兴奋得两眼放光,“你猜,岳江亭能卖多少钱?他应该不会傻到把钱都给小三吧?” “算了,我现在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梅雨声突然觉得兴味索然,不想和谢明琪讨论这些,“他们过得怎么样我不感兴趣,现在,我只想怎么样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谢明琪脸色一僵,讪笑道:“说得对!我们先过好自己的日子。对了,你的账号涨了不少粉丝了,这才三四天,就快上万了。你打算直播?” “我还没准备好,”梅雨声想到拍的那些美丽的视频,脸颊笼上一层耀眼的光芒,“等再过段时间吧,秦楚说要养养号。” 谢明琪酸溜溜地扯了扯嘴角:“我从来不看某音的,为了你才安装上。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吗?” “为什么?”梅雨声蹙眉想了想,以前仿佛听她说过短视频的,难道不是看的某音? “我觉得上面造假的太多,不要说各种包装得花里胡哨的信息了,就是人脸都没一个真实的,都开着美颜呢,开得都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了!”谢明琪愤愤地说,“有本事不要开美颜,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啊!一个个的都是美女,就以为真的长成那样了?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梅雨声不太理解她气愤的点在哪里,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青春永驻更是每个人的梦想,有那么一个平台给大家提供一个做梦的机会,有什么不好呢? “比如你吧,”谢明琪丝滑地切换到梅雨声身上,“要是不开美颜,还会有那么多人觉得你漂亮吗?毕竟是五十多的人了,岁月不饶人,不承认不行啊!” 梅雨声有些了悟,无所谓地笑道:“就算我年轻时候,不开美颜拍出来也不好看。高清镜头下,谁的皮肤能禁得住曝光啊。” “就是啊,”谢明琪双手拍了一下,“把美颜开那么大,完全不像自己了,要是让某些年轻男孩糊里糊涂地陷进去,那不是伤天害理嘛!” 梅雨声震惊地望着她:“不至于严重到伤天害理的程度吧,拍个视频而已,现在的年轻人谁不知道那是开了美颜的效果?而且我只是开了磨皮和美白,也没开别的,怎么就不像我了?” 谢明琪见梅雨声有点急了,忙堆着笑缓和气氛:“得了得了,我就是随便说说,我是担心你在网上太张扬,一不小心被网暴,就麻烦了。” 梅雨声嗤笑一声:“你就不盼我点儿好吗?” “怎么不盼?我太担心,才先把丑话说到前面。”谢明琪强词夺理,“你不领情就算了,可别歪曲了我的意思。” 梅雨声知道谢明琪可能是有些嫉妒了,便也不再深入下去,恰好饭菜做好了,她拉了谢明琪一起去摆饭桌。 大多数人都是这样,不管陌生人的成就有多大,多耀眼,都只会钦佩仰慕,不会产生嫉妒的情绪。 可对于身边的人就不一样了,尤其是亲戚、朋友之间,谁要是有了成就,就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些连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情绪来。 经过上次的事,梅雨声对谢明琪了解地更深了一些。可她不想责怪她,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对于这种人性层面上的东西,她只希望谢明琪懂得克制就好。 落座的时候,梅雨声注意到梅姿的眼神在秦楚和秦湛之间转了转,有一瞬间的犹豫。 秦楚和秦湛挨着坐,梅子辰紧挨着秦楚,梅姿无奈,迅速抢占了秦湛右边的位置。 她倒不是多看中秦湛,但在陈浅浅面前,或者说在任何年轻女孩面前,她下意识地想要占先。 陈浅浅挨着梅雨声坐下,谢明琪在梅雨声的另一边,拿眼看了看梅姿和秦湛,又狠狠瞪了陈浅浅一眼,压低了声音:“小笨蛋!抢座位都不会抢到对自己有利的位置!” 陈浅浅眨了眨眼,不明白老妈什么意思,拉了拉梅雨声低语道:“我妈是不是有点神经?亏梅姨你能忍她这么些年。” 梅雨声噗嗤一笑,赞叹地点点头:“你也不容易。” “你们俩背着我说什么?不会是说我坏话吧?”谢明琪斜了斜眼角,开始化悲愤为食欲。 “妈,你不是说为了和梅姨一样穿旗袍,要减肥吗?”陈浅浅笑嘻嘻地说。 谢明琪刚要送进嘴里的一只炸鸡腿瞬间停在了半途,不甘地看了看陈浅浅,又瞅了眼鸡腿,愤愤地放进梅雨声碗里:“我让你梅姨吃,她变胖了我就心理平衡了!” 何清敏被逗得笑出了眼泪,指着谢明琪道:“还得是浅浅,最知道怎么拿捏你!” 饭桌上其乐融融,梅子辰和秦楚低声聊得很投入,梅姿则和秦湛在说话,媚眼一个个地抛过去,似乎找到了新的目标。 梅雨声暗自松了口气,只要梅姿不缠着秦楚,她就放心了。 秦湛和她年貌相当,能交往最好,不能交往也不会有什么。 不像秦楚,他输不起,她也不忍心看他输。 谢明琪拿着高脚杯递向秦湛:“给我也来一杯,看着这红色真艳,想尝尝什么味。” 梅雨声急忙拉她:“你回去不是还要开车吗?不能喝!” 刚才陈浅浅也喝了酒,她有些不放心。 “怕什么?喝多了让别人送我们回去。”谢明琪执着地伸着酒杯,秦湛只得给她倒了一点。 她呷了一口,叹息一声:“贵的酒就是好喝!” 梅雨声以为她说的是叫代驾,就不再劝。 酒足饭饱,送她们出门的时候,谢明琪却拉住秦湛:“秦律师,麻烦你送我们回家好不好?” 梅雨声这才明白她心里的小算盘,不禁失笑。 “我的车先放这儿,明天早上来取。”谢明琪瞄了瞄梅雨声,笑得跟只狐狸似的。 梅姿迷瞪着眼睛也要爬上秦湛的车,被梅子辰一把扯了下来:“姿姿,你要去哪儿?明天再回去,今晚就住这儿吧。” 第130章 白若汐 秦湛今晚一滴酒也没喝,说回家还要写诉状,估计要加班到凌晨了。 梅雨声目送着他的车开出了视野,和梅子辰父女一起回到屋里。 梅子辰把梅姿送回房间,才回到客厅,一下子倒在沙发上呼呼睡去。 秦楚刚洗完碗,解下围裙出来:“姐姐,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还要出门。” 梅雨声微笑点头:“好。” 想起今晚梅姿的表现,很想问他怎么确定梅姿会转移目标,又觉得难以启齿。 回到卧室,帮着何清敏洗漱完,又闲聊了两句。 临睡前,不死心地又打开短篇投稿平台看了一眼。 目光一下子凝在消息栏的小红点上,她紧张地忘了呼吸,静夜里清晰地听到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 “梅雨声,很高兴地通知你,你的投稿作品《xxx》通过了审核并定稿……” 啊——,梅雨声激动地想高声欢呼,使劲用手捂住嘴巴,才把声音压进喉咙里。 她真的过稿了! 第一篇小说,真的要发布到平台上了! 她幽黑的眸子里泛起泪光,从投稿的那一刻起,她其实没有抱太大希望,也做好了被拒稿的准备,但心底深处还是存了隐秘的期盼。 梦想成真的这一刻,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从小到大,她唯一的梦想,就是有一天成为一名作者。 在婚姻里消磨的三十年,她不止一次午夜梦回,心里也划过这个念头,但日复一日的生活,逐渐使得这个梦想越来越遥远,最终成了奢望。 没想到在离婚后的一个月,她竟然发布了有生以来第一篇小说,虽然只是短篇,虽然是在秦楚的帮助下才完成的,但她意识到,这将是她人生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从此梦想不再遥不可及,不再只存留于幻想中。 她忍不住给秦楚发了一个消息,把过稿页面截图给他看。 他很快就回复了一个恭喜和加油的表情,然后是一段长长的文字,满满的认可和鼓励,还有对她的期许和信任。 “这只是你写作生涯的一个开端,千里之路迈出去的第一步。” 梅雨声激动得睡不着,一遍遍翻来覆去地读那段过稿通知,读秦楚给她发来的消息。 喜悦在她心里漫成了江河,泛滥成灾。 穿着漂亮的旗袍拍成视频发布在网上,得到那么多的点赞和盛誉,她也觉得很高兴,但无法和此刻的欢喜相比。 她的心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一直上升,上升,升到辽远的天际。 她容许自己短暂地飘浮到云彩上,闭上眼感受升到高空的喜悦。卑微的太久了,她几乎忘了傲然的姿势。 然后心慢慢落下来,逐渐收缩,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默默地虔诚祈祷,她知道自己其实还差得很远,还需要不断地磨砺。她一定不会辜负这份奖励,像是在她新生活启程之初,加满了油,给了她十足的动力。 她抱着平板沉入了梦中,醒来已经天光大亮,她的心还保持着雀跃的律动,看什么都可爱明丽。 一直淅淅沥沥下着的秋雨,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打开窗子,一股夹杂着泥土香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 梅雨声深深呼吸,张开双臂,感觉心都打开了。 吃过早饭,她和妈妈交代了两句,就和秦楚一起出门。 梅姿起得很晚,他们出门的时候她刚从卫生间里出来,头发蓬乱,冲着他们的背影喊了句:“你们去哪儿?我也去!” 紧接着梅子辰警告道:“别胡闹,大人出去有事。” 梅雨声脚步轻快地踩在还有些潮湿的青石路上,秦楚开了车停在路边,她上了车,坐到副驾上。 “昨晚睡着了吗?”秦楚瞄了一眼梅雨声的黑眼圈,幽邃的眸子仿佛夜空,有星辰闪烁。 “睡着了,不过,”梅雨声轻笑一声,“我最后一眼看时间,是凌晨四点。” 梅雨声拿出小镜子,对着眼睛照来照去:“很明显吗?我涂了好几遍粉底。哎呀,给白女士留下不好的印象就糟糕了。” “没事,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秦楚安慰道,但语气听起来他自己也不信。 梅雨声垮了脸,又不舍得放弃这次的机会,怕万一不去,白女士很忙的,以后就没时间了。 “不用紧张,平常心就好。白若汐也是和你一样的女人,甚至她还不如你。”秦楚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衬衫挽到小臂上,露出劲瘦的腕骨。 他两眼直视着前方,眸子里闪着幽微的光,似在沉思,又像是回忆。 梅雨声敏锐地察觉到他状态的异常,但她不想问,更不想探究。 像秦楚这样有故事的成熟男人,心思最是难以琢磨。若是探究,会显得唐突和冒犯。 除非他自己愿意说出来,否则,梅雨声假装什么都没察觉。 路上没有遇到堵车,不到半小时,车子开上了一条两边栽满了樱花树的小路。 七拐八拐的,才看到一片别墅区。房子建的精巧别致,小区院子里是苏州园林特色的景致,整体一派江南风韵。 梅雨声觉得,住在这里的白女士应该是位优雅美丽的女子。 果然,白女士亲自来开门,见到她的第一眼,梅雨声感觉好像看到了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那样婉约柔美,又高雅清致。 她穿了一件白底暗花纹的旗袍,连压边都是白色,却不显得过于素净,反而有种超凡脱俗的清韵。 梅雨声简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个女子的美丽,她无论在哪里一站,哪里的景物都会成为她的陪衬,自成一幅绝美的风景。 “你就是梅姐姐吧?”白若汐的声音宛如空谷莺啼,令人闻之心神一颤。 “白女士,你好。”梅雨声局促又紧张地打招呼,她本来就不善言辞,此刻更是笨嘴拙舌。 说完,就窘得满脸通红。 “叫我若汐就好。”白若汐淡然一笑,轻盈地转身,引着梅雨声进门,“我听秦楚说起你,又看了你穿旗袍的照片,真的太美了,你是我见过的最能传递出旗袍神韵的女子。” 梅雨声被她说得更加局促不安。 “姐姐,别紧张,”秦楚含笑拉了她的手,带她坐到沙发上,“白女士的旗袍设计得再精巧,也得要你穿出它的效果才行。” 白若汐瞥了秦楚一眼,有嗔怪,有委屈,还有些许说不清的意味。 梅雨声抽出自己的手,歉意地接过白若汐递过来的清茶。 茶香缭绕,梅雨声注意到她的房间布置得简约雅致,置物架的青花瓷花瓶里,插了两支素菊,更是显出清雅高洁的风格。 “梅姐姐,你的某音号我关注了,那些视频拍得真美!”白若汐赞叹道,声音里染着若有似无的一丝惆怅。 梅雨声有些惊讶,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抬眸看向她,而她的视线正落在秦楚身上。 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投射在秦楚脸上,光线打出了他眉眼间的层次感,而白若汐背着光,眸中闪过一抹幽怨之色。 第131章 她的小石头曾被嫌弃过 梅雨声心里忽的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看着面前的这两个人,莫名觉得他们在一起就像一幅和谐又温馨的画面。 难道…… 应该不是,如果他们曾经在一起过,这么优秀的两个人,又怎么可能分开? 分开以后彼此都没有怨怼吗?还能像朋友一样相处? “梅姐姐,带你去看看我的工作室好不好?”白若汐的话打断了梅雨声的思绪,“知道你要来,我从展览厅里又拿来了几件样品,是我以前的作品,都送给你。” 梅雨声有些受宠若惊:“谢谢,我只是借来穿一次,拍完照就让秦楚给你送回来。” 白若汐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这么说就见外了,旗袍配你相得益彰,只有你才能挖掘出它们更多的美来。” 梅雨声跟着白若汐上了二楼,进了一间宽敞的房间,里面立着很多立体模特,每一个上面都穿了一件美轮美奂的旗袍。 素雅的,华贵的,精致的,素色暗纹的,款式也是各不相同,倒大袖,平裁的,港风的,看得梅雨声眼花缭乱,惊叹不已。 她没想到旗袍会有这么多的款式和色彩,每一件都像艺术品,令她不由生出了一丝敬畏感。 “这些旗袍都是为你准备的,”白若汐款款走过来,拿起一件墨绿色绣玉兰花的旗袍送到梅雨声手上,“愿意试穿一下吗?” “我……可以吗?”梅雨声小心地接过旗袍,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办,转头发现秦楚并没有跟上来。 白若汐轻挑了一下眉梢,了然轻笑:“秦楚估计在花园里抽烟呢。” 梅雨声惊讶:“他会抽烟?” “你不知道?来,”白若汐领着梅雨声走到北边的窗户前,眼神向外面示意一下,“你瞧。” 梅雨声探头一看,秦楚正站在花园的一棵石榴树下,修长挺拔的身形透着一股遗世独立的孤清感。 他手指骨节分明,夹着的烟已经抽了一半,似有所感,警觉地抬头看过来,与梅雨声的视线在空中相撞,沉肃的表情倏地松缓,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浅笑。 梅雨声有种被抓包的尴尬,急忙转回身,匆匆把旗袍重新放回模特上。 “梅姐姐,”白若汐倚在操作台上,神情有些落寞,“你和秦楚什么时候认识的?我之前没听他说过。” 梅雨声说:“他十岁的时候偶然认识的,但很快他就跟他叔叔去了外地,失去了联系。” “哦?”白若汐来了兴致,“说起来三十年了吧?你们怎么认出彼此的?” 梅雨声又简略说了自己离婚的事。 白若汐若有所思:“原来,他第一眼就认出你了。” “你和他是多年的朋友吗?”梅雨声试探地问。 “他没告诉你,我是他的前妻吗?”白若汐说完,唇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要不是你,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主动来见我。” 梅雨声惊得呆立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尽管在见到白若汐的那一刻起,她就有种预感,可当白若汐亲口承认,她又觉得太过匪夷所思。 “你们,这么般配,怎么会分开呢?”梅雨声深吸了一口气,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是我的错。”白若汐苦笑一下,“梅姐姐,我现在后悔了,可他,再也不肯给我机会……” 梅雨声沉默不语,能让秦楚不再给她机会,那么她犯的错误恐怕就是无法原谅的。 “梅姐姐,”白若汐走过来,拉住梅雨声的手,语气诚挚,“你能不能在秦楚面前帮我说句话,就说,我真的希望能和他重新开始。如果给我机会,我绝对不会再放开他的手。这话我曾不止一次跟他说过,可他……” 白若汐拭了拭眼角:“他不相信我了。” “直觉告诉我,你说的话他会认真考虑的,所以,第一次见面,我就忍不住冒昧地拜托你。” 梅雨声望着她凝着泪光的眼睛,里面的迫切和乞求看得真切,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我可以帮你带话,但这事还是要看你的诚意。”过了半晌,梅雨声才艰难地说。 “嗯,我一定会让他看到我的诚意的!”白若汐含泪笑了,挂在长睫上的一颗泪珠毫无征兆地掉落下来,宛如露水滚落花瓣。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和他分开吗?”梅雨声压制不住内心的好奇,终于问了出来。 白若汐表情一僵,原就白皙的脸颊越发没了血色:“当年他还没有出名,我的设计却已经登上了国际时尚杂志的封面。我……” 她垂下眼帘,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我嫌他整天埋头写作,什么事都不管,他赚的那点稿费连自己都养不活,更不要说给我置办参加各种活动和宴会的行头。让他做别的,他不肯,我一气之下就提出了离婚……” “然而我忘记了当初喜欢他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文采斐然。我不想带他参加公众场合,怕别人问起来,说他是个无业游民。我提出离婚,其实只是想逼他上进,没想到……” 梅雨声眼神犀利地紧逼向她。 “他没有一点儿反对,甚至连愤怒和指责都没有,很平静地和我领了离婚证。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早就想离婚了,恰好我先说出来,他正中下怀而已!” 梅雨声的心针扎似的疼,原来,她的小石头曾经被这么嫌弃过。 她理解秦楚的感受,他那么聪明又敏感,怎么会看不出白若汐的想法。他不是不感到难过,只是他明白,再挽留也是留不住的,勉强维持,两个人的关系只能更僵。 他们都不会为了对方而改变自己。 “你确定,后悔只是单纯珍惜他,而不是因为他现在成功了,有钱了?”梅雨声的话带着尖刺。 白若汐的身体抖了一下,不可思议地望着梅雨声。 “或者,你现在不觉得他丢人了?还能给你锦上添花?” 白若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我……” “如果你没想清楚,就不要轻易说出重新开始的话。”梅雨声给了一句忠告,站起身,神情冷漠地下了楼。 她不想再穿白若汐的旗袍了。 秦楚迎上来,惊讶地打量了一下梅雨声的表情,眸色幽深地望了一眼空荡无人的楼梯,一句话不说,拉了梅雨声走出门去。 “你知道了。”路上,秦楚一边开车,一边说,语气不是询问,而是肯定,“其实,你不用在意,并不是她在帮助你,而是你在成全她。” 梅雨声不解地望向他。 “早在多年前,她的设计就已经止步不前,或许是灵感匮乏,或许是跟不上年轻人的步伐了。”秦楚声音淡然,听不出情绪。 “你一直关注着她吧?”梅雨声话音里多了丝复杂,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 诚然是因为心疼秦楚,为他曾经受过的委屈而迁怒于白若汐。可在秦楚脸上,看不出丝毫对过往的怨怼,她又有什么权力去计较和谴责呢? 说不定他们心里都有彼此,借着她的事情制造更多相处的机会呢,而她却自以为是,破坏了他们的默契。 心里仿佛堵了什么东西,郁闷得难受。 第132章 陈涓生 “没有,离婚后一直没有联系,直到半年前,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秦楚顿了下,又说:“她说后悔了,想和我复婚,但我面对她,早就没有什么情绪,连愤怒都没有。我拒绝了,后来她又约我出去吃了一次饭,再次提起,我就明确地告诉她,以后只能是朋友。” “我担心她仍是放不下,就不肯再见她。前几天给你买旗袍的时候,偶然又遇到她。”秦楚的声音里无波无澜,“后来你说想开旗袍秀直播,正巧她给我打电话,我就提了一嘴,她主动说让你当她模特的。” “你,当年是不是很伤心?”梅雨声试探地问,眼睛凝视着他的侧颜。 “嗯,但我理解她,也不怪她。”秦楚转头看到梅雨声满脸的悲悯,倏地笑了,“姐姐,你不会以为我还沉浸在过去的感情里无法自拔吧?” “难道不是?你们现在又重逢了,她还喜欢你,你没想过复合吗?”梅雨声见他神态轻松,直接问了出来。 “不可能复合的,她昨天又提,我拒绝了。”秦楚凝神思索了片刻,又说,“我现在对她的感觉,就是一个普通的朋友,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因为,我不相信她。” 梅雨声对这句话深有共鸣,从得知岳江亭出轨的那一刻起,她也不再信任他。 之前尽管彼此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但还能过下去。得知他背叛之后,她对他所有的容忍和耐心都消失殆尽。尤其是拿到离婚证的瞬间,岳江亭已经激不起她任何的情绪起伏,仿佛看着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一样。 喜怒哀乐再也和他无关。 “你不在意了就好,”梅雨声释然,“她让我帮她带句话,要你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原来你是因为我才生气的?”秦楚转脸笑看着她,“完全没必要,她帮助了你,你也成全了她,双赢的局面,别想的太复杂。” 梅雨声的脸颊有些发热:“要不,我们再回去拿衣服?” “那倒不用!”秦楚清朗的笑声在车子的狭小空间里回荡,“旗袍多的是,又不是只有她的,我们去试试别的风格。” 梅雨声有些后悔了,刚才自己不应该拒绝的那么果断,此刻想反悔又拉不下脸来。 “我们去苏锦轩看看吧,那里的旗袍风格和你很配。”秦楚提议道,侧眸看了下腕表,“看完衣服我们在外面吃完饭再回去。” 梅雨声刚要答应,手机铃声骤然响了起来。 “雨声,雨声,呜呜……我该怎么办?”电话一接通,传来谢明琪的哭声。 梅雨声吓得一哆嗦:“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你在哪里?” “我,嗝儿!我在老陈学校里!”谢明琪哭得打嗝,嗓门很大,背景音嘈杂,好像旁边有很多人。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梅雨声焦急地问。 “呜呜……老陈那个老杂毛,他、他出轨了,人家闹到学校来了!气死我了!这个老混蛋,老不死的!他怎么不去死!……”谢明琪后面跟着一连串的咒骂,最后总结了一句,“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声音太大,秦楚听了脸一黑。 梅雨声也被这炸裂的消息震懵了。 什么?陈涓生竟然也会出轨? 怎么可能? 他不是连年被评为优秀教授吗? 教书育人的楷模,竟然干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 秦楚不等梅雨声说话,直接调转方向朝着银海学院开去。 梅雨声听到手机里谢明琪喘息了一会儿,又和什么人对骂了几句,更加担心。 秦楚加了速。 电话被挂断,梅雨声盯着手机屏怔愣了片刻,如同做梦一般:“怎么会这样!” 学校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入,秦楚去停车,梅雨声直接跑了进去。 教学楼前面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很多人,梅雨声在人墙外踮起脚朝里张望。 使劲把自己塞进了人群中,朝着里围挤,嘴里说着:“请让一下,让我过去!” 耳边除了吵吵嚷嚷的议论声,还能听到谢明琪海豚音般的喊叫:“臭不要脸的!我打死你……” 梅雨声的心快跳出了嗓子眼,害怕谢明琪会吃亏。 好不容易挤了进去,累出了一身细汗,一眼就看到了披头散发的闺蜜。 谢明琪用发夹挽住的头发松开了几缕,垂挂在脸颊上,妆容全花了,脸上黑一道红一道的。上衣中间的一颗扣子被扯掉,露出里面淡粉的内衣,裤子上东一块西一块灰黑的污渍。 两个穿着保安服的男人一边一个架住她的胳膊,而她还在一蹦一蹦的试图往里冲。 陈浅浅哭着拉扯其中一个保安:“你放开我妈……” 梅雨声紧跑几步过去推开另一个:“走开!不要抓我朋友!” 陈浅浅像见到救星似的叫了一声:“梅姨!” 梅雨声用眼神安抚她:“别怕!” 谢明琪转眼看到她,嘴角一扁,抱住她嚎哭起来:“雨声,你可来了!呜呜!他们合伙欺负我!” 梅雨声拍了拍她的背,转眸发现陈涓生垂头丧气地站在不远处,脸上很明显的两道抓痕,冒着血丝,耷拉着脑袋,肩背垮塌着,完全没有往日清隽挺立的形象。 在陈涓生旁边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子,长直发披肩,小脸煞白,一双乌溜溜的眸子惊慌地瞥了梅雨声一眼,又迅速转开,求助地望向陈涓生。 她穿着一件白色长裙,小腹微微凸起! “陈夫人,你冷静一下,”一位六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的儒雅老者走过来劝道。 “不要叫我‘陈夫人’!我才不要做什么狗p的‘陈’夫人,我要离婚!离婚!”谢明琪尖声叫着,嗓子都喊破了。 梅雨声拼命撑住她,不让她摔倒,也不让她再冲进去动手。 老者尴尬地扶了扶眼镜:“这事学校一定会彻查,如果陈教授真的做了不该做的事,学校会严肃处理的!” 声音里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周围嘁嘁喳喳的嘈杂声迅速静了下来,无数双眼睛都盯在老者身上。 梅雨声从周围人的对话中得知,这位就是银海学院的刘校长。 “都回去!该上课上课,该干嘛干嘛去!”刘校长挥着手,赶苍蝇似的驱赶看热闹的师生,“谁再待在这儿,我扣他工资!扣他学分!” 这句话威慑力十足,人们不情愿地四散离开。 秦楚快步走过来,站在梅雨声身边。 刘校长严厉地看了一眼坐在台阶上的年轻女人,“你叫什么名字?哪一届的?” 年轻女孩嘴唇苍白,嗫嚅了几下,小声说:“我、叫江湄,17届的……” “什么?”谢明琪像母狮子似的瞪着江湄,“你们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不要脸的小ch妇,不学好学着勾引别人的男人!那老丝瓜瓤子有什么好?你眼瞎还是心瘸,就看中了他?还为他怀了孕!行,好样的!看我不打死你们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 梅雨声费了老大劲才拽住她,眼神轻蔑又有些怜悯地望着那个女孩,心想,花样年华的女子,怎么如此轻贱自己,跟着一个老男人呢?她图他什么? 秦楚上来帮着梅雨声,梅雨声顿觉轻松了很多。 “进办公室说话,别杵在这里丢人现眼!”刘校长冷冷地瞥了一眼陈涓生,转身率先走了进去。 陈涓生动了动手脚,仿佛刚刚解冻似的,缓慢地转动眼眸,一触及陈浅浅又怒又失望的眼神,羞愧地把脑袋深深埋了下去。 第133章 你没有资格 “臭不要脸的!你还知道害臊?”谢明琪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继续跳着脚骂,还隔空啐了陈涓生一口,“知道害臊你就干不出肮脏的事来,我和女儿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陈夫人,你不能这么说教授!”江湄娇柔的嗓音响起,“你没有资格,也不配!” “什么?!”谢明琪彻底疯了,眼里喷出的火似是要把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烧成灰烬,“你个臭bZ!闭上你的臭嘴!指望被男人包养的J货!” 梅雨声虽然心里也有气,但闺蜜骂的话太难听,她不觉红了脸,使劲拉了拉她。 “你看看你的样子,就是个泼辣彪悍的女人,陈教授怎么可能喜欢你。”江湄挺了挺娇小的身体,含情脉脉地望向陈涓生,“我不用他养,他所有的钱都被你拿去了,每个月只有一百块钱零花,连给自己买点小零食都不够,他还拿什么养我?你让他在同事之间出了名的吝啬小气,毫无尊严!我就是单纯心疼他,我会自己打工养活自己!” 梅雨声的心脏仿佛被重击,震了震。她惊讶地望着这个娇小玲珑的女孩,注意到她看向陈涓生眼里的疼惜,不禁动容。 陈涓生起初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听到江湄的话,抬起头,目光和她的视线胶着在一起,默默走到她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谢明琪眼里冒出火来,烧得眼珠通红,气得身体筛糠似的颤抖:“你们看!看看他们!这是公然耍流氓了!陈涓生,你真的不要脸了!当着你老婆闺蜜的面,和小三搂搂抱抱,你眼里还有我吗?” “既然你不知道珍惜他,就让我来!你有什么好委屈的。”江湄语声轻柔,却像惊雷一般在每个人心里炸响。 谢明琪脸色惨白,除了破口大骂,也使不出别的手段,最后,声嘶力竭地大哭起来。 梅雨声一阵心酸,眼泪跟着流下来。 她知道谢明琪是多么骄傲的人,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自己老公大庭广众之下扶着小三,等于当众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不要说她,就是梅雨声,都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陈涓生给她的印象,一向儒雅温和,对妻子女儿呵护有加,是个无可挑剔的二十四孝老公。 她曾经非常羡慕谢明琪,暗叹自己选错了人,没想到陈涓生悄没声的,干的事更是惊世骇俗! 不爆则已,一爆就石破天惊! 更让她震惊的是,出轨的女孩如此年轻,并不是贪图陈涓生的钱或地位,而是甘心情愿地跟随他,真心实意地心疼他。 可是,她为什么要闹到学校呢?只是单纯因为怀了孕,为了孩子想要个名分吗? 不管是因为什么,梅雨声注意到陈涓生对她的态度,不仅没有责怪,反而索性不顾一切地承认了他们的关系。 他不但不认错,不道歉,还当着谢明琪和陈浅浅的面,和小三举止亲密。 这是什么意思?只是向谢明琪挑衅吗? 不,恐怕他已经下了离婚的决心。 梅雨声一阵心酸,自己的闺蜜竟然也走到了这一步。 陈涓生回转身,眼眸里是令人心寒的冷漠,看谢明琪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似的,只有目光转到陈浅浅身上时,才会露出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谢明琪,你当众撒泼也没用,既然已经被你知道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陈涓生扔下冷冰冰的一句话,转身扶着江湄向教学楼里走。 “陈涓生!你给我站住!”谢明琪眼神狂乱地瞪着两个人的背影。 梅雨声担忧地紧紧抱住她,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明琪,冷静!先冷静下来慢慢说,骂他打他能解决问题吗?” “雨声,你都看到了,他、他怎么能这样……” 陈涓生和江湄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谢明琪僵硬的身体一下子软塌下来,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靠在梅雨声身上。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刘校长会查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梅雨声轻声说,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气头上话赶话都说得太绝对了。或者,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还要什么转圜?他就是铁了心了!呸,不要脸!”谢明琪恨得咬牙切齿,脸上肌肉扭曲狰狞。 梅雨声暗自叹气:“走吧,进去看看。” 谢明琪挣扎着站直身子,脚步急快地往里走,梅雨声和陈浅浅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她。 二楼校长办公室里,梅雨声他们进去的时候,看到江湄坐在椅子上,陈涓生站在她身后。 “真是太不像话了!”刘校长声音透着怒气,严厉地扫了一眼屋里的人,最后眸光定在陈涓生身上,“陈教授,我一直对你寄予厚望,还指望你将来能接我的班,没想到你背地里干出这样的事,真是丢尽了自己脸,也丢尽了学校的脸!” “校长,”江湄扬起遍布泪痕的小脸,怯生生地说,“不怪陈教授,是我,是我先喜欢他的……求您,不要处罚陈教授,我、我后悔了,今天不应该来,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 “不要脸的小J人!”谢明琪横眉立目,恨不得把江湄生吃了,“就会装出一副可怜相!你是剑的没人要了,还是口味太重专找老男人啊?臭不要脸的小三……” “住口!”陈涓生突然大吼一声,脸色铁青地盯着谢明琪,“骂够了没有?那张嘴跟粪坑似的,就显出你有理来了?” 谢明琪差点被背过气去,梅雨声也怒了:“陈涓生,你怎么说话呢?你干出这种事还有理了?要不是被你气得失去了理智,明琪能骂人吗?” 陈涓生转眼看了看梅雨声,眸中怒意翻腾,终是什么话都没说。 “陈涓生!你哪来的脸说我!”谢明琪缓过气来,又要骂。 梅雨声使劲拽了一下她:“骂也骂不死他们,还是冷静下来,听听校长怎么说吧。” 刘校长坐在靠近窗台的办公桌后面,脸色黑沉地怒视着屋里的人。 “都闹完了?”刘校长开口,“闹够了就听我说几句。” 陈涓生低了头不敢看校长,江湄眼神里透出期盼。 “陈涓生,对你的处理要先征求校管理层的意见,不过,”刘校长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应该是剥夺教授职称,开除,永不录用!” 陈涓生的脸霎那间惨白如纸。 第134章 觉得我还不够丢人吗? “校长……”江湄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眸中全是羞愧和悔恨。 谢明琪也震惊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校长,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处理意见倒是在梅雨声的预料之内,学院是决不允许这样的教授继续留在学校里教学的,被扫地出门是必然的。 当事人也没脸留下。 “行了,你们走吧,”刘校长疲惫地挥了挥手,“回去等处理结果,就不要再来学校了!” 陈涓生失魂落魄地慢慢挪了出去,江湄赶紧跟在他后面。 “爸!”陈浅浅叫了一声,眸子里噙着晶莹的泪光。 陈涓生背脊一僵,顿住脚步,停了数秒,终究没有回头看,握住了旁边江湄的手。 梅雨声无声叹了口气,和陈浅浅一起扶着谢明琪出来。 谢明琪仿佛丢了魂似的,眼神空洞,机械地挪着步子。 到了楼梯口,她突然抱住栏杆,身体滑到地上。 “妈!”陈浅浅蹲下,下颌抵在谢明琪的肩头,默默落下泪来,“咱们回家吧。” “家?”谢明琪神情恍惚,木然地站起来。 梅雨声扶着她下了楼,走到校园里,不时有路过的学生对他们指指点点。 谢明琪加快了脚步,出了学校,来到她那辆奥迪前,一回头,发现了一直跟在旁边的秦楚。 表情一僵,眼神闪过一抹愠怒,甩开了梅雨声的手,低声埋怨道:“你是觉得我还不够悲惨,不够丢人吗?把他带了来!” 梅雨声一怔,歉意地看了看秦楚:“你先回去吧,我陪陪她。” 秦楚点头,抬脚走向自己的车子。 谢明琪凝视着他的背影,从肺里呼出一口气,回头对梅雨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看到他,想起他答应给那个老混蛋的投资来。本来还满腔喜悦地盼着他当上副校长,我们娘儿俩跟着扬眉吐气。这下好,就算给他再多的投资也没用了!” 梅雨声理解谢明琪,并不怪她,柔声问:“你想回家还是去哪儿?” 她暗自着急,要是自己的别墅早点装修好,就可以让谢明琪住了。 “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回家!”谢明琪咬了咬牙,“那是我的家!不能白白便宜了那个老东西!我倒要看看,他还有没有脸回去。要是他敢进那个门,我打断他的腿!” 陈浅浅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妈,先回去,我们慢慢想办法。” 梅雨声跟着一起回了醉墨园。 趁着谢明琪洗漱的间隙,她也稍微擦了擦脸和身上。 天气已经转凉了,可她还是出了一身汗,衣服黏在后背上很不舒服。 出来看到陈浅浅呆坐在沙发上,心疼地走过来说:“浅浅,饿了吗?阿姨给你做饭吃。” 陈浅浅抬起猩红的眼睛:“梅姨,你说,爸爸真的和那个女孩子……” 梅雨声为难地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看起来比我还小呢,”陈浅浅脸颊绯红,眼里又泛起泪光,“爸爸怎么能够……” 梅雨声知道她不忍心把难听的词用在一向敬爱的爸爸身上,可事实就是如此丑陋不堪。 “不是有句名言嘛:世上最不能直视的除了太阳,就是人心。”梅雨声叹气,“你爸爸或许有苦衷吧。” 陈浅浅微微颤了一下:“梅姨,你说,是不是妈妈太强势,爸爸这么多年被压抑坏了,才会出去找刺激?” 压抑? 梅雨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难道谢明琪令人窒息的强势,连女儿都察觉到了? “浅浅,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把你妈叫去学校的吗?”梅雨声不想继续这个令人不适的话题,转而问出心里的疑惑。 陈浅浅不安地搓着衣角:“我、我也是被同事叫过去的,当时吓坏了,就给妈妈发了信息,但没说什么事,就是要她赶快来学校。” “哦。”梅雨声恍然。 “可是,我发完信息还不到五分钟,妈妈就到了,怒气冲冲的,连我都没看到,直接冲到江湄面前,扬手甩了她一个巴掌,事情就闹起来了。”陈浅浅又补充说。 梅雨声更加困惑了,这说明谢明琪恐怕根本没看到女儿发来的信息,是别人提前通知了她。 谢明琪洗漱完,换了一件宽松舒服的家居服,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 梅雨声示意陈浅浅给她吹头发,自己则去了厨房,简单做了一份午餐。 端着饭菜放到餐桌上,陈浅浅扶着谢明琪过来,她们两个人眼睛还是红肿着,估计刚才又哭了。 “先吃饭,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梅雨声把米饭放到闺蜜面前,递上一双筷子,“做了你喜欢的鱼香肉丝,就着饭多吃点才有力气。” 谢明琪点点头,吵架毕竟是非常消耗力气的事情,她饿坏了,狼吞虎咽地扒饭,眼泪落到碗里,和着饭粒一起咽下去。 梅雨声的喉咙哽得难受,勉强吃了几口,却没有离座,而是慢悠悠吞着米粒,怕自己一站起身,谢明琪就不吃了。 吃完饭,陈浅浅去洗碗,梅雨声想送闺蜜回卧室,她却不肯:“我再也不去那个房间,脏!” 梅雨声顿时了然,她和谢明琪不同,早就和岳江亭分房睡,谢明琪夫妻俩还是同一间卧室,难怪她看到会扎心。 “行,待会儿让浅浅给你收拾干净,或者换个房间也行。”梅雨声拉着她坐到沙发上。 “你怎么去学校的?谁告诉的你?” 谢明琪拿出手机,翻出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陈涓生gao大了女学生的du子,女学生找到学校去了,你现在过去,还能赶上看一场好戏!” 后面跟着一张陈涓生和江湄举止暧昧的照片。 梅雨声盯着那个陌生号码,眸子冷厉:“你就不查查这条短信是谁发来的?” “重要吗?”谢明琪抬起红肿的眼睛,唇角扯出一个苦笑,“我第一时间要确认的是陈涓生是否出轨了,而不是短信是谁发的。” 梅雨声哑然,蹙眉想了想:“看来是有人一直关注着你们,或者是江湄,不管哪一方,肯定是这事爆出来的受益方。” 不知为什么,梅雨声首先想到的是岳江亭。 “江湄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喜欢老陈,可她为什么要选择去学校曝光他呢?用这么激烈的手段,难道就想不到会影响到老陈的声誉和工作?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 第135章 回来找打 “不要脸的女人!”谢明琪恨恨地说,“管她怎么想的,反正目的就是要老陈和我离婚,她好上位!” 梅雨声点点头,表情凝重地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真的要和老陈离婚吗?” 谢明琪神情一滞,牙齿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不离婚还能怎么样?你没看到今天他那表情?小三让他名声扫地,把工作都丢了,他还是维护她!” “亏我凡事都给他谋划,为了给他拉投资,我甚至不顾你的利益,厚着脸皮要你拖着老岳。为了他,我在老岳面前忍气吞声,说些违心的谄媚话。可他呢?竟然背着我在外面和别人好上了,还是他的一个学生,他还要不要脸了!”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陈涓生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呢!”谢明琪眼珠红得像烧红的炭火,“他就是个冠冕堂皇的伪君子!” 梅雨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轻轻揽着她的肩,给她安慰。 “雨声,我算是明白了,男人真的没有一个好东西,活着是渣男,死了是死渣男!” 谢明琪的眼泪几乎流干了,眼眸干涸。 陈浅浅走过来:“妈,你去睡会儿吧,这么熬着不行,去我房间睡。” 梅雨声拍了拍谢明琪的手:“听闺女的话,去睡会儿。别想太多,男人出轨天塌不了!你还有浅浅!你看我,不但老公出轨,儿子都背叛我,不是也活得好好的?” 谢明琪真的累了,站起身,和女儿一起回了卧室。 梅雨声打开手机,看到秦楚发来的消息,询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她回了一句:“我现在就回去。” 和陈浅浅打了个招呼,梅雨声打了车回到年华里。 梅姿不在家,不知道到哪里疯去了。 梅子辰照例在那边别墅里盯着装修进度。 “雨声,出了什么事?”何清敏发现梅雨声微红的眼睛,担忧地问。 “没事,妈,别担心,不是我的事。”梅雨声放下包,先去卫生间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秦楚刚才有事出去了,”何清敏跟过来,“临走前说,让你回来给他打电话。” 梅雨声马上给秦楚拨了电话,他几乎是秒接:“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别担心,”梅雨声笑得温和,“只是有些感慨,你说,离婚是不是传染?” 秦楚轻笑出声:“别瞎说!怎么可能?现在只是离婚率高了,我们身边时有发生,让人感觉就像瘟疫似的。” 梅雨声鼻子酸酸的,弯了弯唇角。 “姐姐,我把做好的短视频保存到电脑里了,你看看还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等我回去或者你自己修改都行。” “嗯,我知道了。”梅雨声和他的通话过程中,焦躁和悲伤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我看看差不多就传上去,待会儿还要去谢明琪那边,我不放心。” “好,等我开车去送你吧,估计傍晚之前我就能回去。” “算了,你忙吧,不用管我,我打车过去,晚上就住在那里了。而且,让她看到你,估计会不舒服。” 秦楚无奈应了,挂断了电话。 梅雨声先去书房看了一遍短视频,没什么好改动的,做得很完美,直接发到了网上。 这几天粉丝快过十万了,她不禁窃喜,本来打算破十万之后就开始直播,但现在谢明琪出事,估计要推迟了。 梅雨声到厨房准备好了晚上需要的食材,等秦楚回来做饭也省些力气。 何清敏转着轮椅过来:“雨声,是不是明琪有什么事?” “是,”梅雨声慢慢和妈妈说了早上的经过。 何清敏震惊地张了张嘴,眸中含泪,深深叹了口气:“唉!现在的人都怎么了,一个个的,像老陈那样的人竟然也出轨。要不是亲眼所见,真是让人难以相信。可见这人心哪,真是变了!” “妈,你别担心,她比我豁达,就是短期内被气昏了头,很快就会想明白的。”梅雨声把洗好的菜放在沥水篮里,又转身去冰箱里拿肉出来解冻,“我今晚过去陪她,你让梅姿帮你洗澡,一个人睡没关系吧?” “我又不是小孩子,能有什么关系!”何清敏嗔了她一眼,“你忙你的,家里这么多人呢,不用担心我。” 梅雨声整理好了一切,顾不上休息,匆匆出了门,打车到了醉墨园。 刚下了电梯,就听到谢明琪家里激烈的争吵声,吓了一跳,急忙去按门铃。 陈涓生顶着一只青黑的眼圈开了门,一看是她,脸上顿时拂过尴尬。 梅雨声吃了一惊,没想到陈涓生这么快就回家了,他就不能等两天,谢明琪气消一点再回来吗? 这不是回来拱火,找打吗? “该死的混蛋!敢回来就做好被我打死的准备!”谢明琪举着一根擀面杖,气势汹汹地冲过来,陈浅浅在后面拽她,反而被拉了个趔趄。 梅雨声见事不好,急忙拦在她和陈涓生之间,怕她一怒之下,真的闹出人命。 “明琪!你先放下凶器!”梅雨声急得声调都变形了,“不要冲动!” “雨声,你别拦着我,我今天不打死他我就不姓谢!” 梅雨声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早上闹了一场,这会儿又虎虎生威的。 家里闹得人仰马翻,东西都掉在地上,花瓶的碎瓷铺了一地,沙发都挪了位置,这是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浩劫啊! “老陈,你还不快走!”梅雨声转头对陈涓生气急败坏地吼,“过两天彼此冷静一下再说!” 陈涓生倔强地梗着脖子:“我就是回来拿点东西,我的工资都在她手里,她总得给我一半!就算离婚,我也有权力拿回自己的部分!” “混蛋!你还敢提工资!”谢明琪又怒得跳起来,“什么都没有!你净身出户!出去找小三还有脸回来要财产?想得美!” 陈涓生涨得脸色血红,固执地抿着唇,嘴角压低,不肯让步。 梅雨声极力拦住谢明琪,对陈涓生怒道:“你怎么这么犟!明琪在气头上,你能拿到什么?” “爸,求你了,快走吧!”陈浅浅带着哭腔的哀求,让陈涓生白了脸,盯了女儿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门被扣上的瞬间,谢明琪像被抽掉了筋骨一般,瘫软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哭:“我怎么找了这么个畜生啊,真是瞎了眼了!亏我掏心掏肺这么些年,他就这么对我,遭雷劈的东西!” 陈浅浅坐在她旁边默默流泪,哭得眼睛成了两只桃子。 梅雨声看着心疼:“浅浅,你回自己屋吧,洗把脸,不要难过了。这里交给我。” 陈浅浅擦了把眼泪,声音嗡嗡地说:“谢谢梅姨。” 但她很懂事,并没有去休息,而是开始打扫整理家里的狼藉场面。 梅雨声叹了口气,等谢明琪哭得没劲了,才扶起她坐到沙发上,给她倒了一杯清茶过来:“擦擦脸,别哭了。” 第136章 不会放过她 岳江亭放下手里的电话,桀桀奸笑:“嘿嘿,这回可够谢明琪喝一壶的!还想当副校长夫人?做你的美梦去吧。” “爸,怎么回事?”岳广智探过脑袋,好奇地眨巴着眼睛。 办公室窗明几净,岳江亭心情愉悦地坐在椅子里,转了转。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这么高兴了,禁不住得意地瞥了儿子一眼:“那位清高的陈涓生教授,gao大了女学生的du子,现在新闻都上热搜了,你没看到?” 岳广智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早上的事,有人录了视频,实时发到网上,成了银海学院建校以来最大的一桩丑闻,哈哈哈!”岳江亭越想越高兴,从烟盒里弹出一根烟叼在唇上,点燃,满足地吸了一口。 “这事,和爸有关系?”岳广智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难道是爸给曝光出来的?” 岳江亭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谢明琪背地里帮着你妈算计我们,你以为我会轻易放过她?哼,既然她喜欢挑事,那就自尝苦果吧。她这会儿估计天都塌了,要是知道这事是因为梅雨声而起,肯定会恨死她的!” “爸,难道陈教授真的出轨了?”岳广智八卦之魂爆燃,眼睛亮得惊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没想到他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也不能这么说,”岳江亭笑道,“男人的本质都是一样的。再说,谢明琪那个母老虎一样的老婆,早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了,要是换作我,早tm离婚了,能和她过到现在,我就非常佩服他的毅力。” 岳广智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搜索新闻,点开相关照片,啧啧惊叹:“哎哟喂,谢姨真是强悍啊,把陈教授的脸都挠花了!陈教授的出轨小白花,看起来挺漂亮的,怎么就看上他了呢?陈教授再有学问,也五十多了啊!” “咦,我妈也去了!”岳广智急忙用手指放大了照片细看,“真的是我妈!她们真是好闺蜜,一起战斗呢。” 岳江亭好奇地探过头来看,梅雨声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不禁恨得咬牙:“等着吧,梅雨声嚣张不了几天,我挨个儿收拾!” “爸,你想干什么?动我妈可不那么容易,小心点,万一被秦楚发现了,我们……” “闭嘴!”岳江亭愤愤地瞪了儿子一眼,打断他的话,“真是没出息,这么容易就被秦楚吓住了?他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一直跟在你妈身边。哼,等他对你妈没兴趣了,我再动手不迟!” 岳广智眼里闪过惊惧,瞟了瞟老爸脸上扭曲的肌肉,没敢多说。 “我打听到梅子辰撺掇着她没卖别墅,开始装修了,呵呵,以他们的本事,就算能交得起物业费,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真是打肿脸充胖子!” “算了,别管他们!以后我会想办法。先说说你找的那个人吧,什么背景?”岳江亭转移了话题,表情严肃地望着岳广智。 “我在一次聚会上认识他的,在临市也做污水处理项目,但规模不大,这次来我们市,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机会。”岳广智说着,滑开手机翻出一个人的资料给岳江亭看,“他叫孙成志,年轻有为的新生代企业家,野心很大,但实力不足,正需要我们的扶持。” “嗯,”岳江亭看着那张照片,莫名觉得有些面善,沉吟了一瞬,“再查查他的背景,这事必须慎重,我们必须保证能完全拿捏住他才行,心眼不能太活泛,毕竟他是我们明面上的大股东,万一惹了麻烦,也好处理。” “我知道了,”岳广智点头,“你放心吧。” 眼珠转了转又问:“爸,你真的想把一部分股份给韩姨?” 这几天韩彩玉要股份要得有点急,岳江亭却始终不肯松口,昨晚闹脾气闹得岳广智夫妻都知道了。 “别管她!她懂什么,还以为有了股份就能真正站住脚,衣食无忧了。她不知道,要了股份才是大麻烦,梅雨声就比较聪明,知道先去找专业人士调查一下,真是出乎我意料。”岳江亭若有所思,唇角压住一道纹路,他不愿意承认梅雨声使得自己的算计落空,虽然最终账本拿回来了,却损失了一套价值四五百万的别墅,名声还坏了,间接造成公司竞标失败。 真的是损失惨重啊! 这一切都是梅雨声造成的,还有那个叫秦楚的,他不会善罢甘休,但短期内却拿他们没办法,他只得先蛰伏起来,把公司的事情交接好,自己隐到背后,照样赚钱! …… 这边陈涓生心情沉重地回到江湄的出租屋里,江湄已经做好了晚饭端到桌上。 “先吃饭吧,你一天没怎么吃了。”江湄审视了他一瞬,脸上浮起愧疚,“这事是我考虑不周,给你添麻烦了。” “别这么说,这事不怪你,”陈涓生声音嘶哑,望着热腾腾的饭菜,却吃不下。 “小湄,你告诉我,怎么会突然找到学校去了?也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这是萦绕在他心中整整一天的疑惑,江湄向来温柔体贴,凡事都和他商量着来,从不会像谢明琪一样无视他的意见。 今天做出这么大的决定,他竟然毫无所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要是你早点告诉我,希望我离婚,我也会答应你的,不需要用这样的方法。”他沉吟着,用了“方法”二字,而不是“手段”。 “对不起,”江湄低低抽泣起来,慢慢说出原因,把陈涓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前几天她偶然遇到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同学,她们初中时候特别要好。 乍一重逢,两个人都非常高兴,江湄带她来家里,她们聊得很投入,那同学就在她这里住了两天。 她看出江湄怀了孕,问起来,江湄含羞带怯地告诉了她实情。 那同学惊讶之余,给她分析其中的利害。 孩子很快就要出生了,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落户口,总不能因为母亲的恋爱脑而连累孩子成为黑户。 其实这也是江湄一直以来的烦恼,但她不忍心为难陈涓生。 前段时间陈涓生已经知道了孩子的事,她相信他会想办法的。 “还有啊,江湄,”同学继续说,“既然陈教授的老婆那么不讲理,他长期被压榨被欺负,你就不想把他早点解救出来?” “解救?”江湄愣神,她从没有把自己的感情和这么高大上的词联系在一起过。 “是啊,离婚对他来说就是解脱,他可能不忍心伤害那个彪悍的母老虎,但长此以往,他心情郁闷,也会影响健康的!他都五十多了,我见过很多年纪大的人,因为心情郁闷患了肝癌的。” 江湄顿时心脏怦怦直跳,仿佛很快陈涓生就成了同学嘴里那些患了癌的人之一:“啊!这可怎么办?我、我跟他商量一下。” “咳,商量什么!”同学拍了她一下,“要是跟他商量,还不定要拖到什么时候,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闹到他学校去,把事情摆到明面上,他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故意哄着你,让你心甘情愿地跟着他,他却不舍得抛开自己的家庭呢?” “他不是的,”江湄摇头,“他只是顾及到他的女儿,等女儿结了婚再说。” “你傻啊!”同学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她,“他看重自己的女儿,难道就不管你肚子里的孩子了吗?” “听我的,闹到学校去,逼他离婚!” 第137章 我还不如你 江湄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那样会不会影响到他的工作?” “现在就算他好好工作着,难道你拿到他一分钱了?”闺蜜嗤了一声,“我告诉你,他要仍旧是大学教授,那个母老虎老婆是绝对不会离婚的!都五十多的绝经女人了,离了婚还能找到什么好的?只有他丢了工作,不再是大学教授,甚至名声坏了,她才会恨不得立刻扔了这块烫手山芋。” “你对他的爱不是很纯粹吗?不管他是大学教授,还是流浪汉,你都喜欢他?”同学用胳膊肘意味深长地捅了捅她,斜乜地看她,“这正是考验你们爱情的时候了!” 江湄被说得迷糊了,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她太渴望陈涓生能快点脱离那个家庭了,她的孩子也等不了太久,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出生就是个黑户。 迷迷瞪瞪地点了点头,那同学继续给她细数把事情闹开后的好处,说陈涓生学问渊博,他们可以去别的城市另起炉灶,反正江湄家是农村,又不是本地,到哪里都一样。 江湄彻底被说动心了,可又有点害怕:“我去学校闹,他会不会生气?认为我和那个霸道的老婆一样,就不喜欢我了。” “他要是真的爱你,就应该能体谅你。”那同学撇了撇嘴,不屑道,“要我说啊,他就应该早做打算,不让你忧虑。这次正好试验一下他,如果他真的因此嫌弃你,你就把孩子打掉,和他分手!” 于是,江湄在同学的撺掇下,才去了学校。 陈涓生越听眉头拧得越紧,直觉那个同学出现的时机以及说出的话,都是带有明确目的的,似乎是提前设计好的。 “那天晚上我过来,怎么没见到她?”陈涓生问。 “她听说你过来,先躲出去了。”江湄心虚地瞄了瞄他。 “现在呢?她在哪儿?” 江湄四下张望,没看到人,拿出手机拨打电话,提示关机。 她眼神迷茫:“她送我去学校的,之后就没注意了,她什么时候走了?” 陈涓生更加确定了那个同学是带着目的来的,可她做这一切的动机是什么? “你和这个同学以前关系好吗?有没有什么矛盾?” 江湄蹙眉沉思了一瞬,茫然地摇头:“以前和她关系挺好的,没什么矛盾。” “好了,别想了,”陈涓生摸了摸她的秀发,“饿了吧?我给你做饭,吃饱了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以后的事我来处理。” 江湄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不怪我吧?” “不怪,”陈涓生柔声道,“只是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不要采取这种突如其来的手段。” 江湄含着泪乖巧答应。 …… 梅雨声这边哄得谢明琪不哭了,又去厨房做了晚饭,和陈浅浅一起劝着她吃了一点。 饭后,谢明琪坐在沙发上,神情呆滞,眼神发直。 梅雨声陪在她身边,把一杯热牛奶放到她面前:“喝杯奶,好好睡一觉,什么事都等睡醒再说。” 谢明琪默不作声,梅雨声也不好催促,等了差不多十分钟,牛奶都快凉了,谢明琪才开口:“雨声,前段时间我还可怜你,现在你看,我还不如你。” 梅雨声苦笑:“瞎想什么,这种事哪有比较的,还不是都一样。” “哪里一样,老岳虽然养小三,但一直没孩子,也没让小三影响到他的工作。”谢明琪长长呼出一口气,“可你看陈涓生,找了个比自己闺女还小的女生,还怀了孕,他怎么下得去手?简直就是禽兽不如!所谓的有文化,知识分子,更没有底线!干出的事更龌龊!名副其实的道貌岸然!” “岳江亭倒是想有孩子,要是真的有,就等不到现在被我发现才离婚了,估计第一时间就会把我像垃圾一样清理出去。”梅雨声自嘲地一笑,“他之所以维持着这段婚姻,就是因为小智是他唯一的儿子。” “至于我,他早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他对我就像对一个住家保姆一样。” “老陈至少把所有的工资都交到你手里,家务活大部分都是他做,你过了二十多年闲散舒适的生活,比我可强多了。” “嘁,我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以为把他的钱攥在手里,控制他的经济,就没钱出去乱搞。结果呢?竟然还有倒贴的!”谢明琪冷笑一声,“陈涓生都五十三了,还有这么大魅力?” 梅雨声眼眸漆黑幽深,脑海中浮现出江湄素雅纯净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或许是教授的光环加持,再说,年轻女孩子往往对爱情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只要爱了就不顾一切,我们年轻时候不也一样?” “蠢货!”谢明琪低骂了一声。 梅雨声不知道她骂的是江湄,还是曾经的自己,或者两者兼有。 “去睡会儿吧,睡足了再考虑该怎么办。”梅雨声又劝道。 谢明琪点点头,拿起杯子一口气喝光了牛奶,站起身往卧室走。 梅雨声跟在后面,陈浅浅已经把卧室里所有陈涓生的东西都清理了出去,可谢明琪进门的瞬间还是愣了一下,极不情愿地走向那张大床。 “今晚我陪你睡,别想太多。”梅雨声张开被褥,熄了顶灯,打开台灯。 谢明琪没再说话,背对着梅雨声躺下。 暗黄的光晕中,梅雨声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心里五味杂陈。 离婚真的像瘟疫一样,席卷了她、梅子辰,现在又轮到了谢明琪。 以谢明琪的炮仗脾气,这个家是维持不住了。好在浅浅已经长大,并不需要操心。 可她并不看好陈涓生和江湄,觉得陈涓生迟早会后悔的。 工资全在谢明琪手里,又丢了工作,以后再有个孩子,怎么维持三口人的生活? 江湄年轻气盛,等感情逐渐趋于平淡,陷入日常的柴米油盐中,陈涓生身上的光环消散,她会逐渐看清楚残酷的现实,是否还有勇气和他走下去? 她觉得陈涓生和江湄的这场恋情,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梅雨声睡不着,发现谢明琪其实也醒着,只是闭着眼睛,假装睡了。 或许,这事对于谢明琪的冲击,远大于梅雨声曾经遇到的。 第138章 别人的看法重要吗 次日一早,陈浅浅出去买来了油条豆浆和馅饼,还有一盒煎饺。 梅雨声刚起身,谢明琪跟着坐了起来,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醒了?”梅雨声随口问了句,“不想起就再躺会儿。” “不了,”谢明琪动作麻利地拢了拢头发,“躺着更闷,不如起来该干嘛干嘛。” 梅雨声猜想她是已经下了决心了,也不多劝。 “浅浅,你该上班上班,别管我!”谢明琪喝了口豆浆,咬了一口油条,“要是同事敢阴阳怪气,你就怼回去,别掼他们的毛病!” 陈浅浅“嗯”了一声,瞄一眼梅雨声。 “别担心,我陪着你妈。”梅雨声说。 陈浅浅这才放心地吃完饭去上班了。 “浅浅真是个好孩子,这事她面临的压力也不小。”梅雨声轻声道。 “那也是没办法,她就是不听话,要是早点找到个好男朋友,我就不操心了。”谢明琪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这下好了,老陈出了这么大的丑闻,条件好的男孩子谁还会看上她。” “也不一定,真正看中浅浅人品的,不会在意这些。”梅雨声劝慰道。 “现在的男人都现实着呢。”谢明琪抬起眼皮反驳道,“你呀,都这么大年纪了,又经历了那么多,怎么还天真!” 谢明琪干脆放下筷子,眉心收紧:“离婚倒是好离,就是……” 梅雨声不解地望向她,不明白她在迟疑什么。 “不行,我得先确定一下浅浅和秦湛到底有没有在一起的机会!”谢明琪抓住梅雨声的手,神情迫切,“你去问问秦楚好不好?如果秦湛真的喜欢浅浅,我就放心了,否则……” “好,我帮你问问,或者你也可以自己直接问秦湛。”梅雨声说,“可是,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浅浅是个好女孩,一定会找到合适的男朋友的,你不要焦虑。” “我不好意思给秦湛打电话,人家一口一个‘师母’叫着,我哪有脸应?”谢明琪神色颓然,深深叹了口气。 这是昨天以来,她脸上第一次现出疲惫。 梅雨声拿起手机给秦楚打电话。 秦楚很快接了,先问了这边的情况,听到梅雨声说陈浅浅和秦湛的事,愣了一下。 “姐姐,不是要撮合梅姿和秦湛吗?” 梅雨声急忙捂着手机去阳台上说话,谢明琪灼热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 “谢明琪希望浅浅和秦湛交往看看,她让我问的。”梅雨声实话实说。 “哦,明白了,我问问他。”秦楚应了,“其实,秦湛说过三十岁之前不考虑婚姻,我们只是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至于他怎么想,我也不确定。” 梅雨声脸上一红:“我明白,随他怎么选择,我们都无法勉强。” “姐姐,你今天回来吗?该拍新的短视频了,最多今天再发两条,就没存货了。”秦楚提醒道。 “我看看吧,有时间再说。”梅雨声沉吟道,估计这两天她都要陪在谢明琪身边,短视频的事恐怕顾不上了。 秦楚没有勉强,只说他和梅子辰会照顾何清敏,让她放心。 “秦楚怎么说?”谢明琪跟过来,眸子盯在梅雨声脸上,“他让秦湛和浅浅单独约会一次就行。” “别急,”梅雨声挂了电话,拉着谢明琪回了客厅,“他说问问秦湛,你知道的,这事我们不能强行撮合。” “浅浅有什么不好?配秦湛还配不上吗?”谢明琪语气有些焦躁,“是不是因为老陈的事就看不起我们?” “你别胡思乱想,秦湛不是那样的人。而且,老陈又不是直接教他的教授,八竿子打不着,放宽心!”梅雨声极力劝慰她。 谢明琪现在极其敏感又易怒,无论什么事都会联想到陈涓生出轨造成的恶劣影响上。 将近中午还没有收到秦楚的回信,谢明琪又着急起来:“是不是秦湛拒绝了?要不秦楚怎么这么长时间没回电话?” 梅雨声苦笑:“这事总不能电话里直接要他给出个明确的答复吧?我估计秦楚可能会单独约他出来谈,而且秦湛很忙的,几乎每天都有案件需要开庭,或者出去取证,总得给他们一点时间。你别急,该有的总会有的,谁也抢不走。” 谢明琪瞪着梅雨声:“你的意思是,没有的也不能强求了?” “是这样。”梅雨声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谢明琪和她对峙了数秒,颓然垂下眼帘:“唉,我这心里,火烧火燎的。” 她痛苦地捶着胸膛。 梅雨声一阵心疼,轻轻抱住她:“我知道,我懂。” “没想到我要强了一辈子,在外人看来,我一切顺遂,老公对我百依百顺,女儿也俏丽可爱。我也一直认为我是非常幸运的,虽然有时候比起人家那些有钱的,会有一点心理不平衡,但并不后悔嫁给了老陈。没想到,他竟然,背叛我背叛得这么彻底!” 谢明琪又呜呜哭起来,今天早上一直表情淡漠,梅雨声以为她想开了一些,原来只是短暂压制住了。 一触动,再一次崩溃。 “我现在也说不清到底是恼恨他背叛了我的感情,还是恼恨他让我丢脸,在别人面前无地自容!” 梅雨声顿时明白了,所以她才迫切地想让陈浅浅立刻找到一个光鲜亮丽的男朋友,来挽回她的自尊,让她在别人面前又有了可以骄傲的资本。 梅雨声觉得谢明琪还没有自己坚强,没有勇气面对挫折,反而拼命地想找补。 “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看法?别人怎么说有那么重要吗?”梅雨声说,“重要的是,以后的生活要怎么过。” “怎么不重要?”谢明琪抬起泪眼婆娑的眼睛,“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我大半辈子的脸面和尊严都被陈涓生践踏得一干二净!我恨他!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梅雨声看到谢明琪盛满了愤恨的眼睛,心里一惊:“你,可千万别干傻事,什么都不如自己的生命重要,还有浅浅,你比我幸运,还有一个贴心的女儿在身边,就算为了她,你也要坚强地站起来。” “放心吧,我不会傻到伤害别人的同时也伤害自己,不会把自己搭进去的。”谢明琪眸色阴森,倏地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不会让那对狗男女得逞的!” “你想怎么做?”梅雨声心惊胆战地问。 “我不离婚!我要拖死他们!”谢明琪咬着牙,面部肌肉扭曲,显得狰狞可怖,“那个小J人不是想让老陈离婚吗?不想让那个野种出生就是黑户?呵,我偏不让她如愿!” 梅雨声深深叹息,口口声声说不会把自己搭进去,不会伤害自己,可是,不离婚和陈涓生互相消耗,难道不是把自己搭进去了?难道不是对自己的伤害? 第139章 我们在交往 当初梅雨声自己也曾有过这种念头,就是不离婚,拖死他们,让小三到死的那一天都顶着小三的名头。 可后来一想,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平白浪费掉自己所剩已经不多的年岁,他们不值得她这么做! 她认为谢明琪也和她一样,只是一时气愤想不开,过段时间,她会明白过来的。 “你别冲动地下结论,”梅雨声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试图劝说她,“等冷静几天再说。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下半生仍旧耗在他身上呢?你不觉得很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谢明琪眼神透着决绝的光,“除了和他耗,我还能干什么?要我跟你一样,委屈巴巴的拿了一套别墅,就成全了那对狗男女。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此刻正准备着出国度蜜月,正举杯庆祝终于摆脱了你,笑话你蠢呢!” 梅雨声苦笑一声:“我不在乎。” “你倒是大度,我做不到!”谢明琪语气冷厉,“我下半辈子最大的乐趣就是看他们痛苦,看他们挣扎,让他们恨我又拿我没办法,哈哈哈,想起来我就觉得解气!” 梅雨声觉得她神志有些不清楚,也不多说什么。时间能冲淡一切,盛怒之下,激烈的冲击带给她的影响太大,使她一时失去了理智思考的能力,就像刚开始的她一样。 陈浅浅下了班回家,一进门,梅雨声看到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男孩。 “程鹏?”梅雨声惊讶地叫了一声。 已经很长时间没看到他了,他给梅雨声的印象是个阳光善良又开朗的大男孩。 她还记得她人生中收到的第一束鲜花就是这个男孩送的。 “梅姨,”程鹏和梅雨声打了声招呼,提着水果和一些营养品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谢明琪瞥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也听说我们家的丑闻了?呵呵。” “阿姨,我是听浅浅说的,担心您,就过来看看。”程鹏礼貌地说,和陈浅浅交换了一个眼神。 谢明琪立时警惕地盯着他们:“你们?一直有联系?” 陈浅浅说:“妈,我们,现在在交往……” “什么?!”谢明琪暴跳如雷,怒火瞬间被点燃,“谁允许的?啊?你个臭丫头,竟敢瞒着我!和你那个死渣爹一样没良心,最会给我捅刀子,你这是看着我没被气死,再来补一刀?” 她疯狂地朝陈浅浅扑过去,吓得陈浅浅急忙躲到了程鹏身后。 梅雨声眼疾手快地抓住谢明琪:“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别吓着了孩子!” 谢明琪闹腾了两天,又没好好吃饭,睡得也不好,身上没有多少力气,挣脱不开梅雨声,就瞪着猩红的眼珠子问:“你没听到刚才她说什么?他们在交往!谁允许他们交往的?” 梅雨声使劲抱住她:“年轻人两情相悦,交往不正常吗?还得经过你同意?你是封建家庭的家长吗?” 程鹏护着陈浅浅,表情诚挚地对谢明琪说:“阿姨,抱歉我没有早点来跟您说,但是您放心,我是真心喜欢浅浅,会一辈子对她好的!” “一辈子?”谢明琪讽笑一声,“别tm动不动就一辈子!我不相信男人嘴里空口无凭的承诺,我要的是切实的利益!” 程鹏脸涨得通红,还在极力为自己争取:“阿姨,我家里也算富裕的,不会让浅浅受委屈。我以后会更努力地赚钱,让浅浅过富足的生活。” “呵,你那点钱还不是你老爸赚来的,你能有多少能力?靠推销摄像头吗?”谢明琪的话很尖锐。 程鹏羞窘地垂下脑袋,手足无措地挪了挪脚步。 “妈!”陈浅浅怒视着她,“我就是喜欢程鹏,你给我找的那些歪瓜裂枣的官二代,我不喜欢!” “你个死丫头!不知好歹的东西!”谢明琪的火气又拔到了一个新高度,指着陈浅浅骂,“你想气死我是吧?你要想和他交往,除非我死了!” 陈浅浅还想说什么,被梅雨声一个眼神制止了。 “程鹏,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你先回去,”梅雨声把程鹏拉到一边,低声道,“等你谢姨冷静下来,你再来,你知道她受了很大刺激,口不择言,你不要见怪。” 程鹏红着眼睛点点头:“我知道,那我先回去了,梅姨你多照顾浅浅。” 说完,担心地望了一眼陈浅浅,转身走了。 陈浅浅刚要追上去,被谢明琪厉声喊住。 “原来你这段时间经常晚回家,就是和他约会去了?”谢明琪喘了几口粗气,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陈浅浅低着头,做错事的孩子似的搓了搓衣角:“是,妈,我真的很喜欢他,我们在一起很开心。” “你还敢犟嘴!”谢明琪冲上去想打人,被梅雨声一把抱住。 “你疯了!还想打浅浅不成?有话说话,别动手!” 谢明琪颓丧地跌在沙发上,眼眸充溢着怒气盯着女儿:“你真是太不懂事了,我是你妈,还能害了你不成?程鹏家是有点小钱,但他本人没本事!他三流大学毕业,学的是信息管理,一毕业就失业的专业,只能在自家店里卖摄像头!这样的男人还能有什么出息?他能守住他爸赚下的家底就不错了!” “妈,我知道你希望我嫁得好,”陈浅浅流着眼泪,“程鹏是一个普通男孩,可是我也很普通啊,他还大学毕业呢,我不是连大学都没毕业吗?我那学历怎么回事,您还不清楚?你看中那些优秀的男人,可那些男人看得中我吗?妈,求你现实一点行不行?婚姻就是脚踏实地地过日子,不能好高骛远。” 梅雨声越发喜欢陈浅浅,真是个很接地气的女孩,要是梅姿也和她这样,梅雨声都能笑醒。 “你懂什么!要是男人没本事,将来漫长的人生里,不定哪天就返贫了,老婆孩子跟着吃苦!”谢明琪振振有词,“到时候你哭都没地儿哭去!难道要离婚吗?拖着孩子自己过?找个根基深,或者有本事的男人,至少生活无忧,哪怕是离婚,也能分到可观的财产。你看你梅姨,虽然没要到钱,但一套别墅也值四五百万!” 梅雨声脸色一黑,有些愠怒地看了谢明琪一眼。 “妈,梅姨当初结婚的时候,岳伯伯也很穷啊!”陈浅浅反驳道,“我爸倒是有文化,起点比岳伯伯高,但最终怎么样?还不是也一样出轨了!他能给你留下什么?你一直掌握着他的工资,能有多少?赶得上一套别墅吗?” 谢明琪脸色刷的惨白,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瞪着女儿:“你、你个该死的白眼狼,专会扎我的心!” 梅雨声见状,急忙给陈浅浅使了个眼色,要她回自己屋,不要再刺激谢明琪了。 陈浅浅说完也后悔了,抬脚往卧室跑。 “你立刻跟他分手,晚上和秦湛去约会!”谢明琪固执地在后面吼。 陈浅浅顿住脚步,头也不回:“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谢明琪捂着胸口,指着陈浅浅去的方向:“气死我了!老的小的,没一个让我舒心的!” 第140章 分赃不均各自飞 梅雨声无力地望着谢明琪,第一次发现了她们之间在想法上的差异,至少在婚姻的看法上,几乎是截然相反。 “明琪,我知道你是为了浅浅好,但是建立在物质条件上的婚姻能走到头吗?”梅雨声说完,本能地感知到自己这话里的bUG,还没来得及找补,就被谢明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断。 “呵,亏你说得出这样的话来!你我的婚姻哪一个是建立在物质条件上的?走到头了吗?” 梅雨声被噎得哑口无言,心里也泛起一阵疲惫和悲凉。 “我现在算是看透了,婚姻就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哪天利益不对等了,那就散伙!”谢明琪含着泪光笑得凄楚,“都不用等什么大难临头,分赃不均就可以各自飞了!以前还有社会舆论制约着,现在的人讲究个性,彻底放飞自我了,什么家庭责任、义务,什么当初的承诺,都是p!” 梅雨声无话可反驳,也不忍苛责她。她一直深信老公对自己忠贞不二,自信能轻松拿捏住老公和女儿。 当现实狠狠打脸的时候,也把她那颗骄傲的心踩进了尘埃里。 她一辈子要强,后来发现在老公身上得到的是没有根基的虚荣,于是对陈浅浅的婚姻寄予了过高的期望。 陈涓生的出轨,彻底击碎了她的自信,所以对于陈浅浅不听她的话,就放大到了极致,也放大到了背叛她的程度上。 “你别急,浅浅只是和程鹏交往,又没成定局,年轻人在一起,分分合合的很正常。说不定哪一天他们自己就分开了,倒是你激烈地反对,反而越发激起他们的叛逆,你越反对他们的关系反而越牢靠!” 谢明琪神情一怔,安静思考了两分钟,情绪逐渐平静下来,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雨声,这事交给你了,你说服浅浅和秦湛约会,看到秦湛那么优秀的男人,但凡那死丫头长点脑子,眼睛不瞎,就能看出哪个好,该怎么选择!” 梅雨声为了安抚住她的情绪,只得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 陈浅浅实际上是个很朴实很有主见的姑娘,对自己的认知也很清醒。 不禁有点羡慕谢明琪,她要是有这样的女儿就满足了。 谢明琪闹了半天也累了,回了卧室休息。 梅雨声不放心妈妈,给何清敏发了视频通话。 “雨声,我跟你说,姿姿回家了!”一接通,何清敏就对梅雨声说,“刚才收拾了东西走的,好像很生气似的,我叫她也不理我。唉,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梅雨声惊愕:“子辰呢?知不知道?” “不知道,他出去买装修材料去了,说不亲自看着不放心,一大早就出门了。”何清敏脸上的皱纹因着忧愁更深了,“姿姿早上起来还挺开心的,忽然就拉着脸收拾东西,我问她,她头也不抬说要回家。我以为是想她妈了,可看着不太对,刚想给你打电话,你就打过来了。” “妈,你别担心,姿姿那么大个人了,做事还是想一出是一出的,甭管她!”梅雨声说,眉头不自禁蹙起,“我打电话问问,没事的。家里就你一个人了?” “小石头在,他早上没出门,这会儿可能在书房里码字。”何清敏说起秦楚,神情柔和下来,眼里也蕴了笑意,“你不用担心我,待会儿他就下来做午饭,估计子辰也快回来了。” 又聊了几句,梅雨声关了视频通话,想着梅姿走了也好,她还要上班,住在秦楚家也不方便。 估计是陈越叫她回去,梅雨声捏着手机思量了片刻,决定不管她。 转身去厨房做了午饭,叫谢明琪出来吃,去叫陈浅浅的时候,才发现屋子里没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去了。 “这个死丫头,肯定去找程鹏了!”谢明琪说着就要打电话,梅雨声急忙按住她。 “这事急不来!” 谢明琪气急败坏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怎么一件让我舒心的事都没有!” …… 傍晚,岳江亭家里。 “梅姿都几天没上班了,你作为经理就这么纵容她?”岳江亭怒气冲冲地瞪着儿子。 岳广智缩了缩脖子,心虚道:“她说爸妈离婚心情不好,我就准假了,谁知道她一走就好几天,今天下午才回来。” “仗着是你表妹,就随心所欲,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简直比她自己家的公司还随意,哼!不能惯她这些毛病!扣她工资和奖金!” “嗯,我知道了。”岳广智瞟了瞟老爸的脸色,小心地问,“爸,你怎么还留着陈越?现在她跟咱们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了。” 岳江亭斜他一眼:“你懂什么,留着她,梅子辰做事就得多考虑考虑。” “都离婚了,他还会管陈越怎么样?”岳广智撇撇嘴,“我小舅要是想举报咱们早举报了,不会等这么长时间还没动静。” 岳江亭沉吟一瞬:“嗯,当初留着陈越,一方面是答应过她只要离了婚就不解雇她,另一方面,也是想让梅子辰有所顾忌。现在说不准到底是因为她,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让梅子辰没找我们麻烦。” “他要是敢曝出我们的工程质量问题,他自己也会受牵连吧?”岳广智皱紧了眉头。 “别管了,我也不确定,当务之急,赶紧把公司的事交接清楚。只要我们转到了幕后,就可以松口气了。”岳江亭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明天早上见见你说的那个孙成志。” “好。”岳广智点头,随后给孙成志发去消息,约他见面。 晚饭做好了,保姆小赵来叫他们吃饭。 出了书房,就看到韩彩玉和徐艳萍又一副斗鸡的样子,岳江亭烦躁地按了按眉心。 自从上次迷路,徐艳萍每次出门必须要韩彩玉陪着。 韩彩玉以为把她哄高兴了,就能少折腾一些。谁知恰好相反,徐艳萍变本加厉,每天早上要韩彩玉给她化妆,必须她满意才行,光是化妆一件事就要消耗掉一个小时。 韩彩玉不想接送轩轩,把这差事彻底扔给了保姆小赵,反而更不舒服了,徐艳萍变着花样支使她,一会儿要她出门给她排队买糕点,一会儿又要吃清蒸鲈鱼,让她亲自下厨做。 韩彩玉哪会做啊,只得交给保姆小赵,徐艳萍就咂着舌喊不对味,梅雨声做的怎么怎么样,唠叨起来半个小时不带停的。 韩彩玉烦躁地怼:“梅雨声那么好,你怎么不留住她?还不是被你气跑了?” 徐艳萍瞪起浑浊的金鱼眼:“你倒打一耙!明明是你不要脸赖着我儿子,逼他离婚娶你,梅雨声才走的!” “你既然取代了梅雨声的位置,就得做得比梅雨声还要好才行!你看你这语气,有这么和婆婆说话的吗?你嫁进了这个家,就得伺候好我,否则我跟我儿子一说,他立马把你休了!” 韩彩玉气得直翻白眼,干脆撂挑子不干了:“你爱找谁伺候找谁伺候,我不管了!” 事情闹到岳江亭面前,他只得表面上安抚老娘,指责韩彩玉,背地里又哄韩彩玉。 婆媳俩没有哪天是和睦相处的,饭桌上都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第141章 忌讳那个名字 沈莹莹抱着轩轩,给他喂饭,时而眼神不悦地瞥一下韩彩玉。 徐艳萍看到岳江亭父子走进来,翻了翻稀松的眼皮开始吐槽:“儿子啊,韩彩玉越来越不像样了,今天下午招呼也不打就悄悄出门了,也不知道去哪里浪了,我想让她帮我剪剪头发都找不到人影!” “剪头发去理发店啊!”韩彩玉嘴里含着一口鱼肉,还没咽下去就开始反驳,“我又不是理发师,万一剪得你不满意,又有的话说了!我有自己的事要办,又不是你的佣人,还能时刻围着你转?” “你听听你听听,”徐艳萍抖着手道,“这就是跟婆婆说话的语气,真是没教养!以前梅雨声在的时候,我说一句,她从来不敢顶嘴!” “行了,还吃不吃饭了!”岳江亭脸色一沉,吼了一声。 饭桌上静了两秒。 “儿子,我想吃蛤蜊肉水饺了!”徐艳萍斜眼瞪着岳江亭,干瘪的嘴唇撇着,一副委屈的表情。 “明天让小赵给你包。”岳江亭垂着眼皮说。 “不行!小赵包得不好吃,韩彩玉给我包!” 韩彩玉眼睛瞪得滴溜圆:“我不会!” “不会不能学吗?”徐艳萍丝毫不让步,“梅雨声都会的,你比她还大几个月呢,怎么就不会!” “妈!你能不能不要提梅雨声了?”岳江亭烦透了,老母亲的脑子是越来越糊涂了,还是故意膈应他呢,一回来就听到她嘴里不断地冒出这三个字,使得他心烦意乱。 徐艳萍眼神不安地瞟了瞟,不敢说话了。 韩彩玉朝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哇!”轩轩听到爷爷的怒吼,大眼睛怔了一瞬,下一秒咧开小嘴大哭。 沈莹莹恨恨地瞪了韩彩玉一眼,柔声哄着轩轩:“广智,我和轩轩先上楼了。” 说完抱着孩子走了。 岳广智迟疑了一瞬,对老爸说:“我也上去了,轩轩还没吃饱,我们带他出去吃。” 说完急匆匆出了门。 家里的空气越发僵硬冰冷下来。 岳江亭的眉心拧成了疙瘩,眸色阴冷地扫了一眼饭桌,目光聚焦到吓傻了老母亲身上,无力地叹了口气。 转而愠怒地看着韩彩玉:“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韩彩玉神色一僵,翻了个白眼,却没有顶嘴,默默地吃了两口,也放下碗筷,进了卧室。 岳江亭喉咙里堵得难受,也吃不下去了,等着徐艳萍吃完了,哄着她回了房间睡下。 “彩玉,人老了脾气就像小孩子,你多担待妈一点儿。”岳江亭回到自己房里,看着穿了睡裙,身姿曼妙的韩彩玉,说话的声音软了下来。 “哼,我还不够担待她?她就是故意欺负我!”韩彩玉委屈的眼里蓄着泪,“自从我们领证以后,她处处拿我和梅雨声比,各种挑剔我,还让我给她洗脚,搓澡,就差给她喂饭了!” 岳江亭眸子里闪过不悦,很快压了下去,从背后抱住她,贴着她的脸颊:“你看你,又胡思乱想了,她之前也是这样的性格。凡事让让她,毕竟她是我妈。” “你还是不答应我们单独搬出去过?”韩彩玉略微偏头,“我不是不孝顺妈,她真的越老越难缠了,给她请一个二十四小时的保姆就是,随便她怎么折腾,保姆都能满足她!” 岳江亭松了手,拉远了和她的距离:“不行,老妈就我一个儿子,我不能把她扔给保姆。” “你整天忙得看不到人影,跟把她扔给保姆有什么区别。”韩彩玉不甘心地说,转过身来,贴着岳江亭扭了扭。 岳江亭眼神有些涣散,嗓音里染了层暧昧:“不是还有你吗?你早就知道,我不管谁,也不可能放下我老妈不管。” 韩彩玉眼神冷了冷,强笑道:“我知道了,以后我会照顾好她的。” 岳江亭满意地嗯了一声,手开始不安分。 “江亭哥,”韩彩玉的眼里透着丝丝柔媚,“你答应我的股份,什么时候给我?” 岳江亭身上的火瞬间被浇灭,有些失望地看了她一眼,声音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要把公司卖掉,你还要股份干什么?” “卖掉才更要多给我一些股份,这样公司以后赚的钱,我们还能分一点。”韩彩玉眸光晶亮,“你想想,公司没有发展潜力,人家怎么可能愿意接手。以后要是赚了钱,你眼不眼热?你趁着这时候把股份多给我一点,我就可以继续吃红利了。” 岳江亭沉吟了很久,最终冷沉着脸说了句:“不行!” 韩彩玉眼里跳跃的火苗瞬间被冰封住。 自从听了儿子说的,她其实已经不那么迫切地想要股份了,一再试探岳江亭,只是想确定一下他对她是否有所保留。 见他一再拒绝就冷了心,暗忖:既然你一直防着我,那就怨不得我了。我儿子将来窃取了你的公司,我就可以心安理得,不必有丝毫愧疚。是你先对不起我的! 反正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你要是对我掏心掏肺,真心对我,那么我也许…… 她迅速又摇了摇头,不,她仍然希望儿子得到这一切,因为在她心里,岳江亭从来都不是第一选择。 当初她为了嫁入豪门,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岳江亭,后来遇到,如果岳江亭还是和过去一样落魄,她也不会和他重归于好。 她的内心从来都是清醒冷静的。 她所有的无情都是针对别人,包括前夫孙逸,除了自己的儿子。 孙成志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被她放在心上的人,这几年为了给他还赌债,她没少从岳江亭手里拿钱。若是有一劳永逸的办法,她当然乐见其成。 何况,孙成志有事做了,就不会再沉湎于赌博。 韩彩玉偶尔对着镜子细数脸上的皱纹,盯着略微耷拉的眼角看很久。什么样的化妆品,无论多精心的保养,都掩盖不了岁月的痕迹。 她不得不承认,她老了。 年轻的时候,她从没有过日子迫切的感觉,仿佛衰老离得很远,永远也不可能到达。 可当皱纹无法阻挡地出现在光洁的额头和眼角时,她才感受到了岁月的无情,生命的流逝快得令她心慌。 韩彩玉不动声色地迎合着岳江亭,眼里却泛起一层薄冰。 第142章 诱惑 秦楚捏着手机,眼眸定在梅雨声的名字上,犹豫了足足有十分钟了。 该不该给她打电话,跟她说说梅姿的事? 早上吃完饭他就回了书房码字,准备写完两章后,去给梅雨声买旗袍,再拍照。 房门没锁,被人轻轻推开,他回头愕然发现又是梅姿。 她穿了一件一字型领口的紧身黑裙,勾勒出年轻诱人的曲线。 白皙的脖子上戴了一条细细的银链,挂着一只精致小巧的蝴蝶吊坠。 他的眸光骤冷,脸色阴沉:“有事吗?” 梅姿娇媚的脸上露出羞涩的表情,步子摇曳地靠近他,眼神带了钩子:“秦楚,我今天才知道你一直都是单身的,像你这么优秀的男人怎么会没有女人呢?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说着目光不住地瞟着他,观察着他眼里的波澜。 可惜令她失望了,秦楚眼里并没有出现她预想中的涌动,而是骤然浮现一座沉寂的冰山。 她不死心,继续凑近,吐气如兰:“你对我真的一点儿也不动心吗?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上了你,我不在乎你比我大,我……” 秦楚往后退了一步,冷笑一声:“我看你是在这里住烦了,行,你搬走吧,马上!” 他以为过去几次的冷漠,已经能让梅姿知难而退了,没想到她竟然还敢过来撩拨。 梅姿难以置信地望着他,错愕地张了张粉嘟嘟的唇,长睫忽闪几下,泪珠迅速凝聚,泫然欲滴。 秦楚对她的楚楚可怜视而不见,抬腕看了看手表,声音冰冷无情:“下午五点之后,我不想再看到你!” 说完,动作麻利地关了电脑,转身走了出去。 眼角余光发现梅姿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或许是他严肃到冷酷的表情吓着她了?还是她从未遭遇过如此毫不留情的拒绝? 如果梅雨声知道了,会不会责怪他? 秦楚想了想,他不可能有其他的解决方法。若是稍微不够坚决,恐怕会让梅姿误以为有机可乘。 对于这样的女孩子,他还是蛮有经验的,就是要一次性掐灭她们的希望,否则就会误以为或者自己脑补出对她们有意,不停地来纠缠他。 秦楚最终还是没有跟梅雨声说,因为难以启齿。 等梅雨声知道后找他算账的时候再解释吧。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真是麻烦。 从专卖店买了两套香云纱的旗袍,开车到了醉墨园。 梅雨声惊讶秦楚会过来,她刚做好晚饭。 陈浅浅没回来,谢明琪打电话催了几次,后来她干脆不接了。 换了梅雨声打,陈浅浅说希望她妈能冷静几天。 梅雨声也很无奈,正发愁怎么劝谢明琪呢。 “秦楚,你吃饭了吗?”梅雨声接过他手里的盒子,一看装的是旗袍,顿时明白了。 “没吃呢。”秦楚嗅了嗅香味,露出灿烂的笑,“我就是来赶饭点的。” 谢明琪见到秦楚,急忙扯了笑脸和他打招呼:“你怎么来了?担心你梅姐姐?” 秦楚笑道:“不是,短视频需要更新,我拿了两件旗袍过来。方便拍照吗?” “当然方便了!”谢明琪眼神瞟了瞟那两个精致的盒子,“这旗袍很贵吧?” “还行,不算贵。”秦楚自觉洗了手,坐到饭桌前。 梅雨声轻笑,给他摆上满满一碗米饭,递过筷子和汤匙。 秦楚接过来,毫不客气地开吃。 “我给咱妈和子辰叫了恒一饭店的外送,你放心。” 梅雨声含笑点点头,秦楚就是这么周到,什么事情都安排地妥妥帖帖。 被秦楚一扰,谢明琪的心倒没有那么郁闷了,看他吃得香,也跟着多吃了一些。 吃完饭,秦楚抢着去厨房洗碗。 谢明琪意味深长地瞟了他的背影一眼,压低了声音说:“起初见他,觉得他挺高冷的,谁想到会主动做饭洗碗,倒是一个暖男。” 梅雨声轻抿着唇,没有作声。 “唉,我怎么看着你们俩之间的氛围有点奇怪啊。”谢明琪眸光闪烁,朝她挤了挤眼。 “别胡思乱想!”梅雨声没好气地打断她,不过看她有了八卦的兴致,很欣慰。 秦楚出来,催着梅雨声换衣服。 “就是我家狭窄,没有合适的地方拍。”谢明琪客气地说。 “没事,灯光打得好,拍几张日常就行。” 秦楚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等梅雨声出来,他已经想好了场景。 梅雨声穿了一件重缎香云纱的倒大袖旗袍,美玲襟,袖口和领子都是花瓣形,领口的盘扣呈精致的菊花状。金底绣蝴蝶花纹,色泽华丽,如暖阳初照,其上蝴蝶栩栩如生,不失灵动之美。 秦楚幽黑的深眸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专注在梅雨声身上久久移不开视线。 梅雨声步子轻移,花瓣宽袖随着手臂的摆动轻轻舞动。 谢明琪目瞪口呆,惊叹道:“雨声,你穿上这件就像雍容华贵的皇妃!” “等明天回家,在柿子树和栾树下再拍几张,”秦楚举着手机一边拍一边说,“这件与秋天的景致正相配,穿在姐姐身上,恰好能诠释出秋的温柔与高雅。” 第二件的面料是冠乐绉香云纱,表面有凹凸的花纹,很有立体感。深绿的纯色,却不显单调,反而带了丝灵动。穿在梅雨声身上,很显身形,衬托出她内敛又浓郁的女人韵味。 秦楚眸底蕴着一抹柔情,拍得特别用心,各种姿势的摆拍照片外,还录了几段视频。 谢明琪围着梅雨声转来转去地看,说:“雨声你拍完我穿一下,真的太美了!” 又对秦楚说:“待会儿也给我拍几张啊,选好角度,可别拍成大肚婆!” 秦楚却毫不留情地打击道:“不行,你肯定穿不进去,别把衣服撑坏了!” “你!”谢明琪又气又羞,脸都涨红了,“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梅雨声噗嗤一笑,嗔了秦楚一眼。 秦楚一张严肃的认真脸:“我实话实说。” 谢明琪有些颓丧,眼神瞄着梅雨声身上的旗袍,飘忽不定。 拍完,梅雨声换了衣服,秦楚道:“不要换了,穿着多漂亮。” “还是穿家常衣服自在。”梅雨声笑道,“穿着旗袍什么活也干不了。” “那就不干吧,”秦楚眼梢扬起一抹温柔,唇角噙笑,“旗袍其实也是日常衣服。” 谢明琪眼神隐晦地在两个人之间瞟了瞟,垂下眼皮似有所思。 秦楚喝了一杯茶就离开了,梅雨声送他出门。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家?”秦楚站在门外,回头问。 梅雨声的心被“家”这个字撞了撞,短暂地怔忡。 “说不定呢,等她情绪稳定一些。” 梅雨声回到屋里,见谢明琪捏着手机发呆。 “给浅浅打电话了?”梅雨声不安地问。 “雨声,你说,”谢明琪声音如同梦幻,“老陈是不是嫌我太老,太难看了,才出轨的?” 第143章 双重打击 梅雨声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不是的,你老了难道他不老吗?” 谢明琪目光在梅雨声身上扫视了一圈,倏地一笑:“肯定是,老岳出轨那个小三,你真以为他是顾念旧情?要是你早就像今晚这么打扮,韩彩玉怎么能入了他的眼?” 梅雨声心里一阵恍惚,真是这样吗? 她摇了摇头:“就算我一直打扮得比韩彩玉漂亮,他也一样出轨。韩彩玉是他年轻时候的执念和不甘,这种情感的缺失,我是没办法弥补的。和老陈不一样……”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难道陈涓生真的是贪恋江湄年轻貌美吗? “老陈就是个禽兽!”谢明琪眼尾发红,“他心思龌龊,看到年轻美丽的小女生就动了歪心思了,还不定怎么哄到手的呢!” 她紧紧捏着手机,指节发白:“想和我离婚,然后娶那个小狐狸精,我真的好不甘心啊!” 梅雨声眉心深锁:“难道你真的打算和他耗?有什么意思呢?互相折磨而已。” “不,离了婚才是单方面折磨我,不离婚就是我折磨他!”谢明琪忽然想通了似的,眸光铮亮,情绪亢奋起来,“对!我不离婚!我就是要好好折磨他!让他一辈子也别想和那个小狐狸精双宿双飞!” “雨声,你说,那个小妖精真的能等他十年二十年?”谢明琪激动地抓住梅雨声的手,声音微微颤抖,“我不信!我敢打赌,她连一年也等不到!要是她发现老陈根本没办法离婚,就会去打掉孩子,另谋出路,到时候老陈就什么都没有了!哈哈哈……” 她笑得眼里溢出了泪,梅雨声看得心痛。 知道此刻无论说什么,谢明琪都听不进去,索性静静地听她发泄。 谢明琪说累了,回到卧室,又突地想起女儿,看一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顿时怒不可遏地骂道:“好啊,竟敢夜不归宿,胆子越来越大了!真是随了她那个渣爹!都怪程鹏!是他勾引我女儿的……” 手指颤抖着翻找电话,梅雨声急忙按住她:“我来打吧,浅浅肯定是怕回来惹你生气,暂时躲着。” 谢明琪不听,找到程鹏的电话打了过去。 “你立刻马上把我女儿送回来,否则我就报警,告你拐带少女!”谢明琪口不择言地厉声威胁。 对面响起的是陈浅浅的声音:“妈,我都二十七了,算什么少女!恋爱自由,程鹏是我自己选定的男朋友,你不能辖制我!” “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梅雨声一把抢过电话:“浅浅,不要这么跟你妈说话。还是回家吧,不要让你妈担心你,回来慢慢沟通,逃避和消极抵抗不是办法。” 陈浅浅沉默了一瞬,答应了:“好,我很快回去。” 梅雨声放下心来,挂了电话,叮嘱谢明琪待会儿见到孩子,不要激动,今晚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半小时后,程鹏把陈浅浅送回来,他没敢进屋,很快离开了。 谢明琪眸色阴森地盯着女儿,好在没有继续骂她。 第二天,陈浅浅一大早就出门上班去了,谢明琪气得直翻白眼:“这个死丫头,是铁了心跟我对着干呢,嫌我死的慢是吧!” “算了,别气了,她知道这会儿跟你谈,你没办法冷静说话,才躲着你的。”梅雨声熬了小米粥,煎了蛋,蒸了一锅小笼包。 “今天别在家里闷着了,出去走走。”梅雨声一边给她盛饭,一边说。 谢明琪眼圈发黑,脸上有些虚肿,蓬头垢面地坐到餐桌旁。 “先去洗脸梳头,”梅雨声嫌弃地催促她,“打起精神来,今天老陈学校的处理结果应该出来了。” 谢明琪的眼睛立时亮了:“好!要是学校不开除他,我就去教育局闹!” 梅雨声没接话,等谢明琪洗漱回来,整个人清爽多了,头发盘了上去,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化了淡妆,掩住了一些憔悴之色。 不必亲自去看,学院官网上一早就发了通告,陈涓生因私生活混乱而被开除,撤销教授职称。 谢明琪两眼直勾勾地盯在手机屏上,看了足足有十分钟,眸光有些呆滞地转过头望着梅雨声:“辛苦了一辈子才得到的教授职称就这么没了?” 梅雨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觉得很可惜,很遗憾。 “哈哈哈!活该!”谢明琪的眸子亮得刺眼,“这是他自己作的!活该!这下好了,看他还有什么可以吸引那个小狐狸精的!” 谢明琪嘴里发出疯狂的笑声,脸上的肌肉却僵硬,没有一丝笑意,看起来有些诡异。 梅雨声有点摸不准她的心意,记得前段时间她劝自己时,一直都是非常清醒果断,并且身体力行地帮助自己离婚。 可现在,她怎么就想不开了,非要和陈涓生死耗到底呢? 那个清醒睿智的谢明琪去哪儿了? 梅雨声当然能理解她心里的恨和不甘,她也是从这个阶段走过来的,她也曾沉陷在仇恨中找不到方向。 或许是比较幸运遇到了秦楚,得到了有力的帮助。 更重要的是,她心里有想要做的事,有想要实现的梦想,使得她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仇恨中。 而谢明琪过去一直坚定地认为,自己可以绝对掌控老公和女儿,经常有意无意地炫耀老公的忠诚。 陈涓生的背叛就像一场十级地震,生活骤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一直坚信的、引以为傲的,彻底被颠覆了。 所以她更加难以接受陈浅浅带给她的失望,双重打击之下,恐怕她自己都无法认清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明琪,你如果一时还下不了离婚的决心,就到我那边住几天吧,不要待在家里了。”梅雨声怕她窝在家里触景生情。 “离婚?”谢明琪眸子里透着癫狂,“他想得美!我死也不会成全他们!” “可是,现在老陈已经失业了,你还要他吗?你难道不想看他离婚后,怎么养活小三和他们的孩子?”梅雨声说。 “对啊,他失业了,他的钱都在我手里!”谢明琪两手使劲一拍,发出啪的响声,“他成了穷光蛋了!他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想养小三和孩子?哈哈哈,这下没有光环了吧?小三看清他是个什么东西了吧?” 梅雨声眼里翻涌着深刻的忧虑:“你去我那里住吧,给梅子辰一些装修的建议。还有我妈,她很喜欢跟你聊天。” “行,我跟你去。”谢明琪忽然变得很听话,回头就去收拾东西。 第144章 换个环境 梅雨声给陈浅浅打了电话,听到她没有受到父亲处分的影响,略微放了心。 “我带你妈去我那里住一段时间,你知道她现在的情绪不稳,窝在家里不行。” 陈浅浅感激地说:“谢谢你梅姨,我妈在你那里我很放心,你多开导她。” 挂了电话,帮着谢明琪收拾了一些穿的衣服,日用品那边都有,就没带。 没敢让谢明琪开车,她们打车回了年华里。 何清敏一见到谢明琪,高兴得脸上皱纹都开了:“明琪,你能来住太好了,这两天我经常一个人在家,很无聊。” 谢明琪上前半蹲在何清敏的轮椅前,扬起一个疲惫的笑脸:“以后我每天陪着您,就怕您嫌我烦。” 梅雨声把谢明琪的东西搬到了一楼的一间客房里,房间比较小,但收拾得很干净。 之前存了一点杂物,梅雨声把它们清理出来。 梅子辰回来和谢明琪打了招呼,走到梅雨声身边低声说:“姐,把我住的那间让给她吧,我仍旧住沙发,反正我们的别墅也很快就装修好了。” “算了,让她住这里吧,她也待不了几天。再说,万一梅姿回来,肯定不愿意住这间小的,又要闹腾。” 梅子辰挠了挠脑袋:“那丫头不知道怎么回事,抽风似的,突然就走了,我以为她妈叫她回去,打电话问了又不是,她也说不出个缘故来,真是奇怪。” 梅雨声看了看弟弟:“女孩子心思敏感,你不用担心。” 收拾好了房间,梅雨声把谢明琪的东西搬进来,又拿了自己的一些日用品放到这边。 客厅里,谢明琪正与何清敏聊得火热,她脸上笑着,看不出一点儿异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梅雨声上了二楼,进了自己的书房。 感觉很长时间没回来了,其实不过才两天。安静下来,梅雨声打开电脑,看到某音账号的粉丝已经破了二十万,每个视频后面的评论都上万条,实在回复不过来,就捡了几条长评回复了一下。 又打开自己发布的短篇小说,竟然有两千多赞了,听秦楚说,这个程度,稿费至少也得几千。 她有点不敢相信,哪怕只有一二百,也是很珍贵的,这是她拿到的第一笔稿费。 不禁感激秦楚,因为他,自己才能很快从离婚的沼泽中解脱出来,走上一条崭新的道路。 她思量着怎么帮助谢明琪找一点事做才好,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扫了一眼屏幕,神情一怔。 没想到是白若汐打来的,那天匆匆一见,这两天又忙得昏天黑地,几乎忘记了这个人。 “你好。”她按了接听,礼貌地打招呼,心里为那天的无礼感到羞愧。 “梅姐姐,”白若汐声音怯怯的,“抱歉贸然给你打电话,没有打扰你吧?” 她的语气小心又疏离。 “没有,”梅雨声淡淡笑着,眼前浮现出那个超凡脱俗的女子,“请问有事吗?” 白若汐静了一秒,说:“我一直关注你的某音账号,粉丝涨得好快,你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了,照这个趋势,我相信不久以后,你就会成为一位大网红。” 梅雨声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我倒没敢想得这么远。” “我真的很希望你能穿我设计的旗袍,”白若汐语气中透着忐忑,“我现在事业上已经开始走下坡路,急需有人帮我宣传,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模特。梅姐姐,你能穿出不一样的韵味,能挖掘出旗袍新的意蕴,你愿意帮帮我吗?” “言重了,你不嫌弃就好。”在梅雨声的印象里,白若汐应该是一个清高的女子,对她说话的姿态却放得这么低,自然不会真的是她这个模特有多么重要,而是因为秦楚。 “太好啦!谢谢梅姐姐。”白若汐声音轻快,透着喜悦,“我把旗袍给你送过去吧?” “这怎么好意思,我抽空过去拿吧。”梅雨声顿了一下,意识到她或许想见秦楚一面,又补偿说,“要不,让秦楚去拿。” “不用,我晚上去送,梅姐姐你不要跟我客气。” 挂断电话后,梅雨声忽的想起来,白若汐自始至终没问她住在哪里。 难道早就知道她住在秦楚家? 拿起手机想给她发个位置,又觉得多此一举。迟疑了片刻,就放下了。 一打开书房门,就听到客厅里谢明琪的笑声,梅雨声心里一松。 换个环境,短暂地逃避休整一段时间,于谢明琪有好处。 秦楚回来,手里拎了两条三斤多的龙利鱼。 “哎哟,我可有口福了!”谢明琪夸张地笑道,眼睛盯在鱼身上,“我可不会做啊!” 梅雨声接过来:“我来做。” 又问秦楚:“这鱼很贵吧?怎么想起来买它,是不是馋了?” “朋友送的,”秦楚一边换鞋一边说,“我看着新鲜,就带回来了。” 梅雨声拿到厨房里,把其中一条放进冰箱的保鲜层:“正好,晚上可能有客人来。” “谁要来?”秦楚跟进来,“我认识吗?” 梅雨声就把白若汐给她打电话的事说了,秦楚神情一怔,遂笑道:“她竟然知道你住在这里。” “我以为你告诉她的,”梅雨声心里疑惑。 “不是,”秦楚漫不经心地说,“她只是来送衣服,不一定吃饭。” 梅雨声偷偷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见他似乎毫不在意,就说:“要是正赶上饭点,总不能再让人家走吧,至少要挽留几句。” “好,随你。”秦楚洗了手,开始清理鱼。 两个人一起,很快一桌色香味俱佳的饭菜就做好了。 梅雨声转身才发现,谢明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倚着门框注视着他们。 两人的视线一撞,谢明琪唇角扯出一个不自然的弧度:“你们合作的这么默契,一看就是经常一起做饭。” “在这里又吃又住的,总得做点事。”梅雨声笑道,感觉谢明琪语气中隐着一些莫名的涵义,又无从捕捉,“既然过来了,就帮着端饭吧。” 饭桌上,谢明琪环顾了一下众人,似是无意地问:“秦湛不来吃饭吗?” “他忙,不经常来。”秦楚回道,用餐刀切下一块鱼肉先放到何清敏碗里,又切了一块给梅雨声。 谢明琪盯着他手上的动作,眸中有暗波流过,又迅速垂下眼皮。 第145章 偶遇 梅雨声见状,也给她夹了一块鱼肉:“尝尝,清蒸的特别鲜嫩。吃完饭休息一会儿,下午我们去逛街好吗?” 谢明琪抬起头,脸上挂着如常的笑:“好啊,我们很久没一起去逛街了,可惜我的车没开来。” “车库里有一辆旧的高尔夫,”秦楚笑着看了一眼梅雨声,“吃完饭我把钥匙给你。” 梅子辰眼睛亮起来:“你车库里还有别的车吗?我也去看看。” “好,没问题。”秦楚毫不迟疑地说。 梅子辰顿时喜不自胜,饭吃得更香了。 饭后,秦楚把车库钥匙连带着几把车钥匙一并交给梅子辰。 车库在小区北门右侧,里面除了白色高尔夫,还有两辆跑车和一辆USV,梅子辰挨个儿伸手去摸,嘴里啧啧赞叹:“没想到小石头藏了这么好的车,也不开,放着落灰吗?” 梅雨声瞪了他一眼:“你过过眼瘾得了,别蹬鼻子上脸!在市区开跑车干什么?你那辆大众代步就足够了!” “姐,我一直都眼馋跑车,你就让我开出去玩几次,秦楚把钥匙都给我了,那不就是任由我挑吗?” 梅雨声无奈地斜眼看弟弟:“可别给剐蹭了,小心点。还有,这么多天了,你有没有出去找工作?” 梅子辰眼珠子盯在车上拔不下来:“找了,秦楚给我介绍的公司,也是做污水处理的。” “对了,”梅子辰凑过来,眸子里跳跃着喜色,“就是把岳江亭挤掉、拿下新工程的那家公司。” 梅雨声一怔,原来他们不声不响地做了这么多事。 “行,你有了工作我就放心了。” “姐,本来你就不需要操心,就算秦楚不帮我介绍,我也能找到合适的工作。” 谢明琪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把车开出了库门。 梅雨声也上了车:“怎么样?还顺手吧?” “还行,”谢明琪轻转方向盘,“我们现在就走吧,不睡午觉了,怎么样?” “好。”梅雨声知道她睡不着,也不愿意一个人安静待着,就爽快答应。 给何清敏发了语音信息,何清敏叮嘱她们路上开慢点。 谢明琪买了很多东西,衣服,化妆品,鞋子,包包,好像不要钱似的,眼也不眨地刷卡。 梅雨声成了跟班,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在买一件长裙的时候拉了拉她的衣袖,压低了声音:“你不过了?这件裙子等穿的时候就过时了,明年夏天再买吧。” “管他呢,反正不是我的钱!”谢明琪潇洒地用食指和中指捏着卡递给了导购员。 “怎么不是你的钱?”梅雨声心疼地看着卡被拿走,“到你手里了就是你的钱,以后可不会再按月往上涨了!” 谢明琪的脸色立时晦暗下来,飞扬的神情如风吹落叶般,委顿在地。 耷拉着脑袋往外走,梅雨声接过导购员递过来的购物袋,匆匆追上去。 “找个地方歇会儿吧,我的脚都走疼了。”梅雨声忍不住抱怨。 商场旁边有家装潢雅致的咖啡厅,她们走进去,下午客人不多,捡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梅雨声走得身上出了一层细汗,点了杯红韵拿铁,清爽沁凉,口感层层递进。 “雨声,我想通了,”谢明琪突然说,眼眸直视着梅雨声,“我不离婚!” 梅雨声一口咖啡差点呛住,咳了两声,问:“就为了让陈涓生难受?你难道不难受吗?” “他难受我就舒服!”谢明琪呷了一口卡布奇诺,“嘿,我为什么要成全他们?就算陈涓生失业了,他还有别的赚钱门路,他会写文章,换个名字写文赚钱,也能养活那个小三!” “可我呢?除了一个月固定的那点工资,我还有什么?如果离了婚,想着他们每分每秒幸福地在一起,我会疯掉的!” 忽地她神情一顿,拳头捏紧嘭的砸在桌面上,咬牙道:“我知道陈涓生怎么养活那个小J人了!那个又当又立的bZ!装什么清纯,还说单纯地心疼他?能自己养活自己?呵!” “我说呢,工资卡在我手里,他哪有闲钱去哄小q妇,却忘了他能写文赚外快!” 谢明琪眸子里透出疯狂,声音太大,几道视线从不同的角度投射过来。 梅雨声眼里盛满了忧虑:“别想了,事已至此,执着地沉陷在这些纠结中,只能苦了自己。” “你的余生就会生活在患得患失中,仇恨会让你寝食难安,你确定要这样过日子?不如放开他,也放开你自己。只要你把以后的生活过得精彩又充实,何必在乎他们怎么样呢?” “生活是自己过出来的,不能过分依赖另一个人。何必让他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呢?再说了,即便你闹得他们俩分手,你还能和陈涓生继续过日子?每天看着他在你眼前晃,不恶心吗?” 谢明琪眉头皱了一下,眸中闪过厌恶,借着喝咖啡的动作掩饰痛苦的表情。 抬眸之时,神情已经平静:“雨声,我承认不如你想得开,不过,你身边有秦楚,要不是遇到他,你能这么快就走出来吗?要不是他支持你,你能在某音上发短视频吗?虽然我不懂,但你以后肯定会赚钱的,还成了网红,又有名又有利。我几乎能够预见,将来岳江亭看到你在网上的样子,会后悔死的!” “我不行,没有窈窕的身材,穿上旗袍活像一只成了精的煤气罐。”谢明琪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实话跟你说,离了婚,我就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跟陈涓生耗下去,仇恨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呵呵呵……” 梅雨声鼻子发酸,心里一阵悲凉:“你别这么想,你有固定的退休金,足够维持自由的生活,还有那么乖巧懂事的女儿,怎么会没有生活动力?反倒是你放弃了自己,才是最可悲的。” 谢明琪无力地挥了挥手:“别劝我了。” 转眸间,眼睛忽地一亮,盯着梅雨声身后,露出讶异的表情。 “怎么了?”梅雨声狐疑地转头,与韩彩玉的视线隔空相撞。 “哟,我差点认不出来了,”韩彩玉依旧梳着麻花辫,松散地垂在胸前,穿了一件深紫紧身针织裙,外面搭了件米色小香风外套,扭着腰肢走了过来,“梅姐,没想到你离了婚反而变得更有女人味了,可是有什么用呢?给谁看呢?” 梅雨声没有理她,目光落到后面的徐艳萍身上。 乍一看到她,梅雨声差点惊呼出声,徐艳萍竟然也学着韩彩玉的装扮,胸前垂了两只麻花辫,不过一看就是染成了红色的假发。 沟壑遍布的一张脸,涂了太多粉底,鬼一样白,配上艳色的口红,看起来就像马戏团的小丑。 “梅雨声!”徐艳萍嘶哑的嗓门吸引了店里客人们的目光,她却毫无所觉,一双瘦伶伶的腿倒腾得很快,几步就冲到梅雨声面前,扒拉开妨碍她视线的韩彩玉,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在梅雨声脸上。 梅雨声被她盯得寒毛直竖,心道幸亏不是晚上遇到她,否则会做噩梦的。 怎么一个多月不见,她变化这么大。 说不出的怪异,感觉好像……有点神志不清。 第146章 老年痴呆 “梅雨声,我让你给我买的鲫鱼呢?跟你说我中午要喝鲫鱼汤,你没长脑子啊,怎么总是忘了买!”徐艳萍抬手啪的一下打在梅雨声胳膊上,嘴巴一张一合地数落着,仿佛还是她在家里时候的样子。 连谢明琪都惊呆了,愣愣地看着她,随即向梅雨声递了一个不安的眼神。 “妈,你在胡说什么!又糊涂了不是?”韩彩玉嫌弃地把徐艳萍拉到一边,神色慌张地瞄了瞄梅雨声。 徐艳萍恼了,一巴掌打在韩彩玉背上:“我和我儿媳妇说话,你掺和什么?你是什么东西?” 韩彩玉脸上露出难堪的表情,扫了周围的人一眼,伸手拉扯徐艳萍:“赶快回家吧,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她现在无比后悔和懊恼,后悔不该带徐艳萍出门,刚想在梅雨声面前耀武扬威一番,就被这老东西毁掉了这么好的机会,顺带让她丢脸。梅雨声肯定觉得自己及时抽身,而她却跳进了火坑里。 徐艳萍扭动着身子挣扎,眼睛还盯在梅雨声身上:“家里的活都干完了吗?就出来浪!我的那件真丝缎的衣服,你给我手洗,不要图省事往干洗店送,听到没有?” 梅雨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转眸望向韩彩玉:“她这个样子你怎么把她带出来了?” 韩彩玉脸色涨红,愤愤地瞪着她:“跟你什么关系?还认不清现状呢?你现在管不着了!” 她一手抓着徐艳萍,挺了挺胸脯,极力撑出一个骄傲的姿势,可惜下一秒就被拉得弯了下去。 可能是被拽疼了,徐艳萍突然杀猪般的嚎叫起来,声音嘶哑干涩,就像铁勺划过锅底的声音,听了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韩彩玉脸色铁青,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和徐艳萍互相拉扯着跌跌撞撞出了门。 “我的天!这是怎么回事?她疯了?”谢明琪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梅雨声眉头紧蹙,一直到她们的身影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茫然摇头:“或许吧,也许,是老年痴呆。” 她记起上次徐艳萍走丢的时候,曾经提醒过岳江亭,那时候她只是随口说说,并没当真。 可刚才徐艳萍的状态,证明了迷路只是老年痴呆的初期症状,现在越发严重了。 “要是她真得了老年痴呆,可够那个小三受的!活该!真是恶有恶报!”谢明琪感觉很痛快,一口喝光了杯里的咖啡,又要了一杯,“雨声,你幸亏从那个家里脱离出来了,否则可得受苦了。” 梅雨声也觉得很庆幸,如果没离婚,岳江亭发现老妈疯了,肯定不会放她走,毕竟在伺候老妈方面,她可比保姆顺手多了。 或者岳江亭出轨的事没有暴露出来,梅雨声必然会全心全意地照顾徐艳萍。 想想就一身冷汗。 “明琪,你看,很多事是福是祸还不一定呢,”梅雨声试图再次劝说,“既然男人出轨了,那就扔掉不要了,我们又不是离了他们就活不了,对吧?” 谢明琪斜了她一眼:“说得轻巧,要不,你也给我找一个像秦楚那样的弟弟?” 梅雨声没好气地嗤了一声:“就算没遇到秦楚,我也能活得很好,虽然可能会艰难很多。” “好了,不说了,”谢明琪语气中多了些许烦躁,“我心里有数!” 梅雨声无奈,只得先放下,等过段时间,她或许就想明白了。 闲聊期间,谢明琪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梅雨声以为她是期待陈浅浅的电话,其实,连谢明琪自己都不肯承认,她在等陈涓生。 哪怕是来电话跟她谈离婚的事,也好过如同死了一样沉寂无声。 她就像魔怔了一般,看不到陈涓生的每分每秒,脑海中就走马灯似的转着他和江湄依偎在一起的画面,心里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 看着那个物是人非的家,她感觉自己下一秒也要疯了。 于是跟着梅雨声到秦楚家里,以为这样就能把那些让她抓狂的念头暂时驱逐出去。 可实际上收效甚微,尤其在看到梅雨声和秦楚的亲密互动时,更是说不出的滋味。 曾经她羡慕甚至嫉妒梅雨声找了个能赚钱的老公,后来梅雨声遭遇婚变,一度让她以为自己还是比她过得好的,可如今,她又不确定了。 对陈涓生的恨如同海浪,一浪又一浪地卷过心头。一想到他背地里赚钱给江湄花,她就恨不得在江湄身上戳几个透明窟窿! 走出咖啡厅,谢明琪突然又不想跟梅雨声回去了,可想了想,又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梅雨声拉了拉她:“跟我回去吧,晚上把浅浅也叫过来。事先可得说好,你不要再骂她了,慢慢沟通。” 谢明琪一阵心累,又无可奈何,只得应承下来。 尽管对女儿很失望,可她现在实在无法再承受和女儿离心的痛苦,那样,她真的会精神失常。刚才看到韩彩玉浑浊又无神的眼珠,背上起了一阵冷汗,真的好害怕自己也变成她的样子,混混沌沌,毫无知觉。 路上,谢明琪开着车,一直沉默不语,眼神幽深,好像在思量什么。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何清敏笑吟吟地转着轮椅过来:“怎么买了这么多!你们俩中彩票了?” 谢明琪挑出一条民族风的大披肩,披在何清敏身上:“这是给您的,天气逐渐冷了,去院子溜达的时候记得披上,别着凉了。” “诶,好,”何清敏用手抚着披肩柔软的面料,“还是明琪细心,还惦记着我。” 梅雨声往四周张望一会儿:“妈,子辰还没回来?” “没呢,说是出去有事。”何清敏随口回道,还在对披肩爱不释手。 “什么有事,就是开了秦楚的跑车出去浪了。”梅雨声笑道,“岁数都长到狗身上了。” “说谁呢!”门口传来梅子辰不悦的声音,“姐,有你这么背地埋汰我的吗?” 梅雨声见他平安回来,舒了口气。 “你姐说得对,”何清敏毫不犹豫地站在女儿一边,“以后不许开小石头的车出去!磕了碰了怎么办?” “没事,妈。”秦楚从二楼下来,眼眸在梅雨声身上转了转,“那些车放着也是落灰,放久了不太好,子辰哥喜欢随便开,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梅子辰上去亲昵地揽住秦楚肩头:“就是,我一见你就把你当亲兄弟了。” 梅雨声含笑看着两个人勾肩搭背,走到一边讨论车的性能去了,心里暖融融的。 转眸看见谢明琪正在打电话,以为是打给陈浅浅,就去了厨房,准备晚饭。 没一会儿秦楚也进来了,梅雨声正想要他给白若汐打电话问问什么时候到,要不要去接她,就听到外面门响,有人欢声笑语地进来。 第147章 开始交往了 梅雨声听出是梅姿,疑惑地和秦楚对视了一眼,急忙擦了手出去看看。 梅姿身后还跟着秦湛,让梅雨声有些惊讶:“秦湛,你二叔约你来的?” 秦湛脸上一红,把礼物送到梅雨声手里:“不是,我和梅姿一起来的。” 梅雨声感觉有些异样,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被梅姿抱住:“姑妈,我和秦湛正式开始交往了,你高不高兴?” “真的?”梅雨声看向秦湛求证。 秦湛瞄了一眼梅姿,点头道:“是,昨晚开始的。” 秦楚也走了出来,幽深的眼眸在两个人身上转了转:“秦湛,你过来一下。” 转身上了二楼,秦湛随后跟上。 “秦叔!你可不要为难我男朋友哦。”梅姿嗲声对着他们的背影喊了一句,妆容精致的脸上闪过一抹狡黠。 “别没大没小的!”梅雨声拍了梅姿一下,“你真的和秦湛交往了?” 事情发展得太快,她有些不太适应,觉得不可思议。 前几天她曾经希望梅姿和秦湛能够交往,可真在一起了,她又觉得梅姿配不上秦湛。 也不清楚秦楚要和秦湛单独说什么,梅雨声心里莫名忐忑,瞪了梅姿一眼:“认真点,有男朋友了,就收收心。” “知道了。”这回答一听就很敷衍。 梅姿眸色幽深地盯了楼上一眼,手指搓了搓衣角。 上次秦楚让她没脸,她心里又羞窘又恼怒,咬着唇暗下决心,一定要让秦楚后悔! 转眸思忖片刻,倏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她扭头就给秦湛打了电话,约他晚上出来吃饭。 秦湛沉吟片刻,答应下来。 梅姿刻意打扮了一番,穿着最性感又魅惑力极强的紫色长裙,把波浪卷盘到脑后,插上一支同色系的孔雀衔珠步摇。 成功从秦湛眼里收获到惊艳,她更加有了自信,从秦楚那里的挫败感烟消云散。 她白皙修长的手指捏住高脚杯的杯挺,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从眼角斜斜的角度睨着秦湛,朱唇轻启:“秦湛,第一次见到你,就很喜欢你,我们交往吧!” 她用了命令的语气,而不是征求,既显示出自己的强势,又把对方逼到了一个犄角上,他要想拒绝,就得想出既不会伤害她,又能礼貌回绝的理由,这才是一个有涵养的男士该做到的。 秦湛一瞬间的怔愣之后,旋即笑道:“好!” 梅姿顿时窃喜,脸上却不动声色,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的确,谁又能拒绝一个正当好年华的漂亮女人的主动追求呢? “不过,”秦湛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摇晃着高脚杯,杯里的酒随着旋转绽出潋滟的光波。 梅姿心里一惊,警惕地瞄了他一眼,难道他还要提什么要求不成?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听说过契约恋爱吗?”秦湛唇边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相信你刚才的要求,也是因为某种原因,恰好我也是,需要一个女朋友应付家里的催婚,这样,我们就各取所需。当然,事情结束后,我会表达一下谢意,或者,你有什么具体要求,现在就可以明确提出来。” 梅姿刚才为了掩饰不安而喝的一口红酒,瞬间呛在了喉咙里,她剧烈咳嗽几声,脸咳得通红。 抬眸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她顿时觉得万分羞窘,以为可以在秦湛这里找回在秦楚那边丢掉的自尊,没想到这叔侄俩一个德性! 梅姿脸上划过一道锐利的愠怒,转念又想,不妨暂时答应他,也能借此气气秦楚。顺便,创造更多接触秦湛的机会,她就不信他真的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迅速收敛眸中的怒意,她笑靥如花,朝他举起酒杯:“成交!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轻松。我也没什么特殊要求,事情结束后,你请我吃顿饭就好了,饭店我来定!” “等回去我拟个纸面上的协议。”秦湛煞有介事地说。 气得梅姿又差一点绷不住,怒骂出口。 胸脯起伏几下,逐渐平静下来,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倒不必了,我相信你。” 口头协议达成后的第一站,就是到秦楚家吃饭。 梅姿成功让秦湛误以为她也是为了应付父母的催婚,可谁能猜到,她心里都快气炸了。 不过,当她看到秦楚望向他们复杂的眼神时,心里还是感觉到复仇般的畅快。哼,以为我非你不可?呵呵,我转头就能找到比你更年轻的帅哥,还是你的侄子!以后我每天在你身边晃来晃去,就是膈应你! 梅姿被想象中的画面激励,晃了晃修长的脖颈。听见何清敏叫她,不太情愿地走了过去。 谢明琪跟着梅雨声进了厨房,给她打下手。 “还是梅姿聪明,懂得先下手为强,浅浅就是个糊涂虫,这么好的机会白白浪费了,唉!”谢明琪长叹一声。 “我倒是喜欢浅浅,那孩子很理智,也很接地气,”梅雨声用佐料酱好牛肉,“我觉得程鹏也非常好,赚钱不见得比秦湛少。” “嘁,那又不是他的本事,要不是他爸,他就是个工厂拧螺丝的料。”谢明琪不屑地撇嘴,“你看秦湛,凭着聪明才智赚钱,又有秦楚这样的小叔扶持,甩程鹏几条街!” “行了,年轻人互相喜欢,我们只能给建议,却不能像封建家长似的包办。” 谢明琪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嘟囔:“切,得了便宜就卖乖,你是看着你侄女得到了才说这种话!” 梅雨声正想去冰箱里拿蔬菜,兜里的手机响了,猜想是白若汐。 急忙擦干净手,一看果然是她。 “我已经到小区门口了,”白若汐的声音令人耳目一清,“梅姐姐你出来接我一下吧,好多衣服我拿不了。” 梅雨声急忙应了,疾步跑上楼梯,刚上了一半,就看到秦楚叔侄俩一前一后走了下来。 “秦楚,跟我一起去接白女士吧,她带了很多衣服来。” “我一个人去吧,你在屋里等着。”秦楚说。 梅雨声稍微一迟疑,点头道:“好,我正做着饭呢。” 秦楚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待会儿我来做饭。” 梅雨声看着他急匆匆的身影,心里莫名觉得有些空落。 回了厨房,心不在焉地摘菜。 “谁要来啊?”谢明琪问,“我跟浅浅说了,她可能来得晚一点。唉,现在来还有什么用?看着人家双双对对吗?” 语调里带了萧索,梅雨声回过神来,笑道:“我看你比浅浅还酸。” 很快听到外面有人进来,梅雨声放下手里摘了一半的青菜,跑了出去。 谢明琪狐疑地扫了她一眼:“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洗了手跟着出来。 第148章 不速之客 “梅姐姐,这些旗袍够你拍一段时间了,以后我再把最新款给你送来。”白若汐笑得妩媚,她穿着天青色重缎旗袍,外面罩了一件米色外套,整个人显得清新脱俗,淡雅如菊。 梅雨声羡慕她的年轻美丽和才华,她和秦楚站在一起,真的非常养眼。 秦湛淡淡瞥了白若汐一眼,眸中闪过冷意,没上前打招呼,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梅姿坐在他身边,本来想问问他跟秦楚说了什么,又不好直辣辣地问出口,正琢磨呢,听到门口的动静,好奇地向这边打量,特别专注在白若汐身上。。 何清敏似是感到了什么,端详着这个陌生女子,又看了看秦楚,眸光闪烁。 梅雨声惊讶地望着摞得老高的精品盒,白若汐是不是把她家里的都搬来了? “太多了,谢谢你,等拍完了再给你送回去。” “这是我送给梅姐姐的,你可千万不要推辞,否则我会很难过的。”白若汐亲热地握住梅雨声的手,说话间眸子漾出雾气来。 梅雨声感觉手背一片沁凉,透过指骨蔓延而上,很想抽回,又碍于礼貌,手臂逐渐僵直。 “你随便坐会儿,不要客气。”秦楚一揽梅雨声的肩头,往旁边带。 梅雨声顺势抽回自己的手,邀请道:“我正做晚饭呢,留下一起吃吧。” 白若汐眼眸盯了一下秦楚放在梅雨声肩头的手,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柔声道:“好,我还没尝过梅姐姐的手艺呢。” “你留下陪她说说话吧,这里的人她都不熟。”梅雨声悄声对秦楚说。 “要不,你留下吧,我去做饭。”秦楚回眸,眼底隐着一抹亮色。 “也好。”梅雨声迟疑了一瞬,“第一次来,又给我带了这么多旗袍,冷落人家不合适。” 秦楚低笑一声,转身去了厨房。 梅子辰从外面回来,一看家里这么多人吃了一惊,尤其看到梅姿和秦湛在一起,先是一怔,随即眉开眼笑,抬手捶了秦湛胸口一下:“没想到啊,你小子下手挺快的!你可得好好对我女儿,要是胆敢让她受委屈,我可饶不了你!” 秦湛无奈苦笑,梅姿拽开爸爸的手,嗔怪道:“爸,你把秦湛吓跑了,我可饶不了你!” “哈哈哈哈哈!”梅子辰大笑起来,“真是女大外向,小丫头,有了男朋友就不要老爸了?” 梅姿倚在梅子辰身上撒娇:“当然要,你们两个又不冲突。” 梅雨声睨了那对父女一眼,梅姿虽然不懂事,但毕竟是自己侄女,也真心盼着她能幸福。 老一辈的婚姻一地鸡毛,希望年轻一辈能够相守到白头吧。 白若汐和梅雨声头对头地看某音后台的数据。 “粉丝涨得很快哦,竟然大部分都是年轻人。”白若汐惊讶,“看得我都有些羡慕了,要不,我也发短视频试试?” “好啊,”梅雨声鼓励道,“你比我年轻漂亮,穿旗袍更好看,肯定会很吸粉的。” 白若汐眼眸晶亮,神情跃跃欲试,可不到两秒,眸光又黯淡下去:“可惜,没人给我拍照……” 梅雨声哑然,她可不会擅自替秦楚做主。 他们俩尴尬的身份,如果不想复合,巴不得永远不见面才好,单白若汐一厢情愿是不行的。 白若汐瞟了瞟梅雨声,表情现出一抹失望,装作不经意地说:“我问问秦楚,他给你拍过应该有经验了,让他抽空也帮帮我。” 梅雨声没有接话。 谢明琪与何清敏坐在一起说话,时不时往梅雨声这边瞟一眼,又打量白若汐。 饭做好的时候,陈浅浅才进了门,后面跟着程鹏。 程鹏买了很多礼物来,大大小小的手提袋堆了一地。 秦楚第一次见他,很热情地向他自我介绍。程鹏神情羞赧,有些手足无措,估计是陈浅浅跟他说过秦楚,他近距离接触名人很有压力。 幸亏秦楚家的餐厅很大,餐桌足够容纳下这么多人,不至于拥挤。 年轻人帮着端饭菜,秦湛从酒窖里拿了几瓶好酒,看得梅子辰很兴奋。 白若汐坐在梅雨声身边,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问:“这些菜都是秦楚做的?” “是,”梅雨声笑道,随即有些惊讶,“你没吃过?” 白若汐茫然地摇了摇头,看向秦楚的眼神里涌动着复杂的波光,嘴里低喃:“没想到……” 秦湛、梅姿与陈浅浅、程鹏这两对年轻人挨着坐。 梅姿亲昵地靠着秦湛,眼神瞄着程鹏,笑道:“浅浅,这是你男朋友啊,干什么工作的?” 程鹏礼貌地回道:“在商业城卖电子设备。” 梅姿小手捂住嘴巴,作惊讶状:“哎呀,是营销员啊,以后如果有需要,你可得卖便宜点哦。” “当然。”程鹏回道,和陈浅浅相视一笑。 “哼,真是没用!”谢明琪低声嘟囔,不满地瞪了对面程鹏和陈浅浅一眼,“明显被藐视了,还傻乎乎的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也不解释一下。” 随即大声道:“程鹏家开了十几家连锁店呢,商业城的两家规模不算大,J市的那家每年的营业额上千万了吧。” 程鹏脸色一红,默不作声。 梅姿眼里闪过惊愕,再次打量了程鹏一瞬。 “妈,说这些干什么。”陈浅浅急忙打断谢明琪。 梅雨声轻笑,谢明琪虽然不满意程鹏,可为了面子,还是要维护他。 正打算给白若汐夹菜,发现她目光专注在斜对面的秦楚身上,吃得心不在焉。 饭桌上最没心没肺的就是梅子辰了,拉着秦楚和秦湛喝酒,何清敏一个劲儿地警告他少喝点。 梅雨声去厨房加菜的时候,陈浅浅跟了过来:“梅姨,我妈现在怎么样?看起来心情好了很多。” “这里人多事杂,混乱她一些,就不容易钻牛角尖了。”梅雨声温声道,“你不用担心,他们都是成年人了,自己会解决好的。学校里,你没受影响吧?和你爸联系过吗?” 陈浅浅微垂下头,神情忧郁:“我没事,爸今天给我打过电话,也是担心我在学校会被说三道四。还有我学历的问题,怕被有心人揪出来。” 梅雨声心里一跳:“是啊,我倒没想到。” “别担心,梅姨,我跟程鹏说过了,他说,要是学校开除我,就让我去店里管财务,我要是愿意再学什么,他给我出学费。”陈浅浅说着小脸绯红。 梅雨声羡慕地笑:“我们浅浅是有福的,程鹏那孩子真的很好,我虽然见他次数不多,却知道他既善良又细致,值得托付。” 陈浅浅的脸更红了:“梅姨,你帮我说服我妈,她就是太势利了。” 梅雨声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别这么说,当妈妈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的好,她是太在乎你了,才患得患失。” “嗯,”陈浅浅乖巧地点头,“过几天我就来接我妈回去。” “不急,随你妈心意吧,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其实梅雨声感觉谢明琪住不了几天,她现在心情复杂,对于那个家,又是惦记,又是怕。 “你爸怎么打算的?”梅雨声问,“难道真的要离婚?” “那个人……怀孕了,能怎么办?”陈浅浅的声音低如蚊蚋,“虽然我也很气爸爸,但……能理解他。” 梅雨声顿时无语,谢明琪过于强势的性格,给老公和女儿都造成了无形的压力。压力积聚久了,到了一个临界点,就会突然爆发出来。 “你妈性子要强,你们是她这辈子全部的骄傲,”梅雨声轻声说,“你有机会跟你爸好好谈谈,再不好也是结发夫妻。那个江湄,现在看似喜欢你爸,但她还年轻,变数很多,你爸未必承受得住。” 两个人边说边走出厨房,回到餐厅。 门铃声骤然响起,按得很急促。 “这么晚了,谁会来?”秦楚皱眉,拦住想要去开门的梅雨声,“我去看看。” 梅雨声跟在他后面,从显示屏上看到陈越那张愤怒的脸,吃了一惊。 门一打开,陈越旋风一样刮了进来:“梅子辰,你给我出来!梅子辰呢?” 第149章 想复婚 “陈越!”梅雨声想拦住她,被冲了个趔趄,秦楚伸手扶住她。 梅子辰喝得脸色通红,从餐厅里走出来:“你怎么来了?” 陈越上去抬手就要打,梅子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都离婚了,你还来闹什么?” 陈越怒目圆睁,气得呼呼喘气:“离了婚你还来祸害我,还有脸说我闹?” 梅雨声走过来疑惑地问:“陈越,你先冷静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梅雨声!”陈越声音里透着怨恨,“都是因为你!你害得我们离婚,害得我们都失业,这下你满意了吧?” “你发什么疯?”梅子辰有点恼了,拉了陈越一下,让她远离梅雨声,“你不是为了保住工作才和我离婚的吗?我都如你所愿,离了婚也净身出户了,你还想怎么样?” “难道是岳江亭那个老混蛋出尔反尔,又不要你了?那可怪不得我们,”梅子辰的语气带了丝尖锐,“你本来就是靠着我姐的关系才有的那份工作,我们离开了,他辞退你,只能说明他看不上你的能力,关我们什么事?” “你!梅子辰你混蛋!”陈越气得几乎要哭出来,“要不是因为你们姐弟俩惹怒了岳总,他会迁怒于我吗?” 梅雨声这次听明白了,原来陈越也被辞退了。 “梅姿呢?也被辞退了吗?” “没有!”梅姿听到老妈来了,急忙走出来,“小智哥不会辞退我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他表妹。” 梅雨声舒了口气。 “妈,姑父真的辞退你了?为什么啊?”梅姿瞪大了难以置信的眼睛,“我给小智哥打电话问问。” “还叫什么姑父,他早就不是你姑父了!”梅子辰大声纠正道。 梅姿斜了老爸一眼,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梅雨声不禁有些紧张,想到电话那头是自己的儿子,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如今却形同陌路,心里五味杂陈。 客厅里倏地静了下来,不知什么时候,秦楚握住了梅雨声冰凉的手。 白若汐倚在餐厅门框上,眼眸幽深地紧盯着交握在一起的手,红唇抿成了一条线,嘴角微微下压。 电话很快接通,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好像经历了很长时间。 “小智哥,为什么要辞退我妈?”梅姿迎头质问。 话筒里传出岳广智迟疑的声音:“这个,是我爸决定的,你知道公司很快就要换人了,我和爸把股份出售给了别人,舅妈再留下来恐怕不行。就算我爸不辞退她,也会被新上任的董事长辞退的。” 梅雨声贪恋地竖起耳朵倾听他的声音,这个令她又爱又恨的声音。 “哦?岳江亭出售了公司股份?”谢明琪惊讶道,“这是过不下去了,还是畏罪潜逃啊!” 岳广智听到了这边的话,有些生气:“姿姿,这事已成定局,你别管了!看在我们是表兄妹的面子上,你不会有事。但也要按时上班,否则……我也不会徇私情!” 说完,挂断了电话。 梅姿气得跺了跺脚:“呸,了不起啊,离了你家我们就活不了了是吧?妈,辞退就辞退吧,我们不稀罕,再找别的工作!” 陈越一看没希望了,像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垂着头低声哭,还时不时抬眼瞄一下梅子辰。 “行了,赶紧滚吧,别在这里闹得我们饭都吃不好!”梅子辰往外推她。 “子辰,你就一点儿情分也没有了吗?”陈越顺势抓住梅子辰的手,泪眼婆娑,“我到处找你,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梅雨声翻了个白眼,这是摆明了来蹭饭呢。看陈越的神态,一个念头划过心头,难道她想和梅子辰复合? “那就进屋吃一点吧。”秦楚怕梅子辰不好意思,抢先说,“今晚人很多,正好热闹。” 陈越忙不迭地道谢,抬脚就往餐厅走。 梅子辰一脸无奈地跟在后面,低声向秦楚道歉,秦楚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浅浅和程鹏没有出去,陪着何清敏。 陈越一眼看到婆婆,鹌鹑似的缩了脖子,小声叫了声“妈”。 何清敏面沉似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已经不是你妈了,坐吧。” 陈越脸色发红,紧挨在梅子辰旁边,梅姿急忙搬来一把椅子,让她坐在老爸身边。 因着陈越的加入,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凝重,大家极少交谈,匆匆吃完。 陈浅浅和程鹏先告辞了,何清敏恋恋不舍地要他们有空来玩,一看就非常喜欢这两个孩子。 梅子辰和陈越以及梅姿去了卧室,一家子不知道要说什么。 秦湛因着要送梅姿母女,只得留下来等着。 不管陈越前段时间闹得多么离谱,梅雨声还是希望他们一家能够破镜重圆。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夫妻,岂是那么容易就分开的,并不是因为第三者能量的加入,而是因为陈越私心太重,倒不是无可挽回。 她本想去厨房洗碗,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白若汐轻柔的声音,不禁停住了脚步。 “秦楚,没想到你不但做饭,还要洗碗,平时你就是这么生活的吗?”白若汐轻声细语,“梅姐姐住在这里,就没帮帮你?这些事哪是男人该做的,以前你可是从不伸手的。” “而且,你现在是成名的作家,还是出版社社长和楚阅的大老板,平时很忙吧?这些家务活就交给梅姐姐做吧,否则她住在这里也不好意思。” 梅雨声自嘲地轻笑,怎么她走到哪里,都有人把她当保姆看呢? “人都是会变的,现在的我和你当初认识的截然不同。”秦楚嗓音清冷,轻嗤一声,“你调查我倒是调查得很细致。” “梅雨声是我姐姐,是比亲姐还要亲的那种。她在这里愿意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什么都不需要她做,她也没义务做什么。白若汐,我们早就是陌路人了,你不要表现得好像还能干预我的生活似的。” “你、你还在生我的气……”白若汐轻声啜泣,“我知道错了,你难道连一点儿机会都不肯给我吗?那么,你又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单身?” “你不会以为我单身是为了等你,忘不了你吧?”秦楚的语调带了丝嘲讽,“你想多了,我单身只是没遇到合适的人,我不想再像过去一样选择错误。” 梅雨声心脏怦怦直跳,刚想走开,抬眸正对上秦楚的视线。 “姐姐,”秦楚一看到梅雨声,眉梢轻扬,眸中泛起喜悦,“客人走了吗?” 梅雨声知道他指的是陈越,摇了摇头:“和梅子辰在卧室里不知道说啥。” “你来得正好,白女士正想回去,你送送她吧,我还要洗碗。”说着朝她眨了眨眼。 梅雨声只得应了,见白若汐微垂着头走出来,脸色苍白,似有泪痕。 两个人都默不作声,梅雨声把她送到院门口。 “梅姐姐,我真的很羡慕你。”白若汐朝亮着灯的窗口望了一眼,“他拒绝帮我拍照,看来,我的短视频是没办法做了。” 凄婉一笑,转身离开。 梅雨声凝视着她单薄的背影,不免感慨。失去的东西,再想珍惜和挽回,已经来不及了。 人心不是物品,不会一直停留在原地等她。 回到屋里,推着何清敏去洗漱,照顾她睡下。 再出来时,陈越和梅姿已经走了。 梅子辰坐在沙发上低头抽烟,客厅里弥漫着烟草味。 “别在屋里抽烟。”梅雨声低声责怪道,“陈越怎么说,是不是想复合?” 梅子辰听话地掐灭了烟头,声音闷闷的:“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其实,离婚的这段日子,就是刚开始的时候有点难过,后来就习惯了,反而觉得这样挺好,自由!” “她说,离婚是她一气之下说出来的,是为了要挟我,逼我妥协,然后一起说服你。她以为我不敢离婚,没想到我连求都没求她,真的去了民政局。她气昏了头,一赌气领了离婚证。很快她就后悔了,可又拉不下脸来认错,所以没有阻止梅姿过来住。” 梅雨声明白了,陈越压根没想真的离婚,只是话赶话的,又逼到了那个份儿上,不肯服软。她原本以为梅子辰会害怕,会听她的,结果却出乎她意料。 离了婚她这个年龄也找不到合适的,现在又被岳江亭辞退,她没有别的路了,只得过来找梅子辰。 “你自己决定吧,”梅雨声说,“毕竟是一家人,她的性情脾气你也了解,除了这次的事,她平时其实也还不错。” “姐,”梅子辰眼神迷茫,“你离了婚后悔吗?” 第150章 不能轻易答应她 梅雨声愕然:“当然不!我还庆幸离了婚呢。幸亏没有犹豫太长时间,否则真的难以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那就好,”梅子辰点头,习惯性地又去摸烟,手顿了一下,又收回来,“我是担心,如果我复婚了,你一个人带着妈怎么生活。虽然有秦楚,毕竟是外人,不好太拖累他。” 梅雨声明白他的意思,复婚后,他的工资就会被陈越收回去,想帮助姐姐和妈妈,就是有限的。 想了想小说平台上四位数的稿费,梅雨声唇角轻扬:“放心吧,你姐并不是什么也干不了的废物。我唯一庆幸的是,遇到了秦楚,他给了我难以想象的帮助。” 她现在还不想跟弟弟说,才写了一个短篇,还是在秦楚的帮助下完成的,她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但第一篇的成功,的确给了她底气和勇气,让她看到了希望,对于未来不再迷茫,而是充满了信心。 “不过,”梅雨声说,“你不要太快答应她,让她着急害怕,这样以后她才会更珍惜你,不敢太放肆,凡事也会多考虑考虑。” 梅雨声朝弟弟眨了眨眼,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梅子辰失笑:“好,我姐可真聪明!其实我还没拿定主意,需要时间再想想。” 姐弟俩达成共识,相视释然一笑。 梅雨声不放心谢明琪,走到她的卧室门前,轻轻叩了叩门。 门应声打开:“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过来,正等你呢。” 梅雨声轻笑一声:“说得好像专门等我似的,难道不是你自己睡不着?” 被揭穿真相的谢明琪一点儿也不尴尬,扔了个靠枕给梅雨声,自己坐在床沿上耷拉着腿:“我猜到陈越来闹,主要是为了和梅子辰复婚,要我说啊,让她有多远滚多远!给她脸了,想离就离,想复合就复合,惯出毛病来,以后会经常玩这一出的。” “嗯,这一点我也想到了,所以让梅子辰先晾她几天。” “晾?难道梅子辰真的想复婚?”谢明琪有些激动,嗓门抬高,“他就这点儿出息?男人四十一朵花,他还愁找不到老婆?以后找个好的,让陈越后悔死!” 梅雨声轻声叹气,却不想说出扎她心的话。 不过谢明琪足够聪明,很快意识到,陈涓生虽然五十多了,可温文儒雅,也是一朵花期未结束的花,还有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喜欢呢。 不禁泄了气:“男人女人生来就不平等,凭什么男人四五十了还是花,女人到了更年期,就成了晒干了的灰枣呢。” “更年期又不是死期,怕什么。”梅雨声道,“女人的平均寿命比男人高五六岁呢,还在持续增长中。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做别的事。离婚后,我才领悟到,女人不能把自己锁死在家庭里,更不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老公和孩子身上,无论经济还是事业上,都保持独立,才能无所畏惧。” “说得好!”谢明琪眸光晶亮,“雨声,我感觉你真的脱胎换骨了,以前你的眼里没有光,现在,精气神十足呢。” 随即想到自己,眼神又黯淡下去:“真羡慕你,我却没有选择。” 梅雨声无语,不想逼她太急,其实她什么道理都明白,只是感情上走不出来,这需要时间。 …… 韩彩玉好不容易把张牙舞爪的徐艳萍带回家,累得都快虚脱了。 徐艳萍进了家门,愣怔一瞬,头脑清醒过来:“诶?我怎么回来了?彩玉,你不是带我去买新出的唇膏吗?” 韩彩玉恨得咬牙:“你忘了你刚才干了什么吗?” 徐艳萍一脸懵逼:“什么?我能干什么?我记得我们去了咖啡厅,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为什么记不得喝没喝过咖啡呢?” “对了!”她一拍大腿,“我好像看到梅雨声了,她打扮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要不是你叫她,我还没认出来呢。哼,偷了我儿子那么多钱,还敢穿得花枝招展地出门!看我不打死她!” 韩彩玉直翻白眼,要是在咖啡厅里徐艳萍真的对梅雨声动手,她高兴还来不及呢,肯定会趁机拉偏架。 可事实上呢,在徐艳萍心底,梅雨声才是她的儿媳妇。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自己是什么东西,硬拉着梅雨声给她买什么鲫鱼,真是丢尽了她的脸。 她发誓,再也不带这个老白痴出门了! 要不是害怕她在岳江亭面前说自己坏话,韩彩玉才懒得搭理她。 儿子说,他暂时只是表面上的董事长,实际上股份还是掌握在岳江亭手中,是隐在后面的真正老板。 所以她暂时还需要哄好岳江亭,孙成志才能慢慢想办法掏空公司。 她不懂这些,也不知道儿子会怎么做,只听明白了,儿子现在就是岳江亭立在明面上的傀儡。 不管是为了儿子,还是为了自己,她都希望和岳江亭白头终老。 在一起二十年了,尤其是年纪越来越大,她不打算和岳江亭分开。 只是他们之间隔着岳广智! 之前岳江亭无数次拒绝离婚的理由就是岳广智,现在婚虽然离了,但他答应给她的股份却迟迟不肯兑现,这让她心里愠怒。 她知道岳广智的基金会是岳江亭给他建立的,用了多少钱她不清楚,肯定超出她的想象。她不明白,为什么给她一点股份,就那么吝啬呢? 还是拿她当外人! 想想自己付出了二十年的青春和感情,她就越发憋屈,岳江亭凭什么敢这么对她! 领个结婚证就够了?像梅雨声一样,顶着一个岳太太的名声,在家里当牛做马。 这可不是她韩彩玉能做出来的蠢事! 所以她听到儿子说出算计岳氏公司的计划,没有丝毫罪恶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当然,最好是,儿子既能得到相应的东西,自己也能和岳江亭白头终老。 为了减少岳江亭对她的不满,她不得不稍微委屈自己,哄一哄徐艳萍。 可是,像今天那种尴尬的场景,她再也不想遇到了。 “你杵在这儿干什么?”徐艳萍瞪着浑浊的眼珠子,嘶声叫道,“还不快去接轩轩!” 韩彩玉翻了个白眼,理也没理,径直向卧室走去。 徐艳萍跳着脚骂:“不要脸的玩意,以为领了证就达到目的,不用像以前那样腆着脸讨好我了?呸!我要是早知道你是这么个玩意,就不该帮着你排挤梅雨声!你比梅雨声差远了!我要我儿子和你离婚,再把梅雨声找回来!” 保姆小赵过来劝道:“奶奶,您别生气了,小心气坏了身子,我去接轩轩。” “你去接我也得骂她!以为嫁进来就是当阔太太享福了?我还没死呢,哪个儿媳妇不乖乖地孝顺婆婆?”徐艳萍喊得口干舌燥,声音哑得有些字音都发不出来,两根瘦嶙嶙的腿戳在地上,仍旧斗志昂扬。 韩彩玉关上门,都没能完全杜绝她的声音,烦躁地把手机扔到地上。 突然外面的咒骂声戛然而止,随后传来岳江亭的说话声,韩彩玉急忙整理了一下表情,笑着迎了出去。 第151章 越发想念梅雨声了 “儿子,你可回来了!”徐艳萍拖着长腔哭倒在岳江亭的怀里,“韩彩玉那个J人欺负我,说好了带我去买口红,又不让买,硬把我拉回家。我让她去接轩轩,她理也不理我。这还是个儿媳妇的样儿吗?当初梅雨声是怎么做的?她连梅雨声十分之一都不如!你赶快和她离婚,把梅雨声再接回来!” 岳江亭脸色阴冷,努力压住几乎要控制不住的怒气:“妈,不是跟你说不要再提那个人了吗?你怎么总是记不住?” 韩彩玉听了,笑得越发妩媚:“江亭哥,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岳江亭冷冷瞥了她一眼:“家里就你们两个人,还整天不安生,我哪天回来不是闹得天翻地覆的?妈年纪大了,你就不能哄着她?” 韩彩玉眸中闪过厉色,笑意不减:“江亭哥,看你说的,我怎么会不哄着婆婆呢?我本来想进屋换件衣服就去接轩轩,小赵抢先去了。” 故意板了脸看向徐艳萍:“妈,您可不要冤枉我啊,我带您出门了,是您遇到梅雨声,生了气自己跑回来的。” 徐艳萍眼睛眨巴两下,神情茫然:“我自己回来的?” “是啊,您跑得可快了,我都跟不上您,累出了一身汗。我回屋里换身衣服,您连两分钟的时间也等不了吗?还冤枉我!”说着声音带了哭腔。 徐艳萍更加迷糊了,侧头想了想:“对,我是看见梅雨声了,穿了旗袍还戴着蕾丝花边的网纱帽子,洋气的咧。” 岳江亭眸色晦暗,唇角下压。 “奶奶,你见到我妈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岳广智上来扶住徐艳萍,狐疑地审视着她的神情。 “吵架?吵了,”徐艳萍眼神呆滞,“不,没吵。” “妈,您怎么这么快就忘了?”韩彩玉目光闪烁几下,嘴角勾起,“您不是要梅雨声给您买鲫鱼,回家做鲫鱼汤吗?” 岳江亭顿时变了脸色,死死盯着徐艳萍,眸中现出惊恐。 “奶奶,你……”岳广智朝老爸递去一个不安的眼神,“你不会是……” “老年痴呆”四个字含在嘴里,差点冲口而出。 “先带你奶奶去房间休息。”岳江亭眼神示意岳广智。 岳广智急忙哄着徐艳萍把她推进了卧室。 “到底怎么回事?妈近段时间经常犯迷糊吗?”岳江亭眉头拧成了疙瘩,神色忧虑地望着韩彩玉。 “也不经常,今天可能是遇到梅雨声受刺激了。”韩彩玉上前挽住岳江亭的胳膊,带他坐到沙发上,又去厨房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倒是记性越来越差了,刚给她洗完脚,她就嚷着再洗,跟她说也不听。还有啊,她明明把耳钉放进首饰盒里了,偏要说我拿了她的,唉,真是有口也说不清了。” 韩彩玉含着泪,委屈巴巴地看着岳江亭:“你可不能听妈说什么就是什么,也跟着来冤枉我!” 岳江亭伸手揽住她的腰,语气低沉:“嗯,我知道了,你受委屈了。不过,妈的情况恐怕有点问题,明天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以后你得多费心看着点儿,别的不说,别让她走丢,别伤着她。” 韩彩玉一怔:“只有我带她去医院吗?我怕路上她犯糊涂,控制不了她。” 岳江亭沉吟一瞬:“明天让小智和你一起去。” “你呢?”韩彩玉把头枕在他肩头,撒娇道,“你不陪着我,我害怕。” “我还有事要处理。”岳江亭眯了眯眼眸,“怕什么,小智在呢。” “好吧,”韩彩玉一想起要整天照顾那个老疯子,就一阵心烦,“江亭哥,最近公司是不是有很大变动啊?感觉你越来越忙了,都没时间陪我。” 她嘟着嘴,手指缠绕着岳江亭的领带,一副乖巧娇俏的样子,看得岳江亭心里一软:“嗯,最近事情的确多,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你答应的出国度蜜月,这都多长时间了,难道你想赖账不成?”韩彩玉嘴巴凑近岳江亭的脸颊,吐气如兰。 气息吹在岳江亭脸上,酥酥痒痒的。 “不赖账,”岳江亭眼眸里蒙上一层魅色,抓住她作乱的小手,“再耐心等几天,乖。” 门一下子打开,轩轩欢呼着进来:“爸爸,爷爷……” 岳江亭触电似的,倏地松开韩彩玉的手,一下把她推开,尴尬地一笑:“轩轩,乖宝,到这边来。” 轩轩张开小胳膊刚跑了两步,一眼看到韩彩玉,立刻顿住了脚步,大眼睛忽闪忽闪,瞄着韩彩玉不肯再向前。 岳江亭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韩彩玉扯出一个很不自然的笑,朝着轩轩伸出手:“轩轩,到韩奶奶这边来!” 轩轩还在犹豫着,沈莹莹从后面一把抱起他。 孩子心思纯净敏感,大人但凡有一丝虚假,他都能感受得到,虽然不能准确地表达出来,行动上却是诚实的。 沈莹莹眼里闪过蔑视,转瞬即逝:“爸,广智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说话间,岳广智从徐艳萍房间里出来:“奶奶可能累坏了,现在已经睡了,给她把饭留出来,等她想吃的时候,麻烦韩姨帮忙热一下。” 韩彩玉急忙答应:“好,没问题,你放心吧。” 岳广智抱着轩轩逗弄了一会儿,保姆小赵把饭做好了,端到餐桌上。 一家人围着吃饭,岳江亭吩咐岳广智明天早上带奶奶去医院彻底检查一下。 “爸,奶奶是不是有点老年痴呆症状?”岳广智不安地问。 岳江亭脸色凝重:“还是先检查以后再说吧。” 沈莹莹表情一怔,拿着汤匙的手哆嗦了一下,汤泼洒出来,落到桌面上。 她先慢慢喂进轩轩的小嘴,又拿了纸巾擦拭干净桌面。 心里却是翻江倒海,奶奶竟然得了老年痴呆! 她的一个远房大伯母就是得老年痴呆去世的,她见过大伯母生病期间的样子。逐渐不认识人,记忆力衰退,后来发展到大小便失禁,最后瘫在床上大半年才去世的。 那些年,大伯家被折腾得人仰马翻,人人筋疲力竭。大伯母去世后,家人都松了口气,感觉像噩梦一样。 如果奶奶也那样…… 沈莹莹简直不敢想象。 如果把奶奶送到专门的医疗机构还好些,或者请专门的护工二十四小时看护,他们这些家人还能轻松一点。 可若是公公不肯,执意要尽孝道,他自己大部分时间只是动动嘴,累活重活还得其他人干。 沈莹莹想想就感到绝望,越发想念婆婆梅雨声了。 第152章 少年郎采槟榔 梅雨声开始写第二篇小说,上次秦楚给她指出的问题,她尽量避免,但实际写起来才发现,不是想避免就能避免得了的。 她的笔力不够,不能完全呈现脑子里想的东西,情感也表达不到位。 开了头,自己都能看出来,节奏太慢了。 改了一遍还是不满意,再改第二遍,直到凌晨两点多,脑子都麻木了,她才躺下睡觉。 梦里还在改稿。 此时她明白,读和写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早上顶着黑眼圈起床,何清敏担心地审视着她的脸色:“昨晚干什么呢?那么晚才睡。” 梅雨声一愣:“妈,把你吵醒了?” 何清敏摇摇头:“不是,我本来就睡得不沉,经常醒,你从书房回来还不肯睡,又抱着平板看了半天,睡的时候我瞅了眼手机,都三点多了。” “哦,”梅雨声轻舒一口气,“我没事,妈,别担心。” “以后不要熬夜了,看看,黑眼圈都快挂到嘴巴上了。”何清敏心疼地说,“有事白天做,养成作息好习惯,年龄大了,熬不得夜。” “嗯!”梅雨声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不得不承认,的确和年轻时候不一样,不能熬夜了。 到了客厅,发现谢明琪也挂着同样的黑眼圈,两个人相视一笑。 秦楚晨练回来,带了一身初秋的清凉之气:“姐姐,你确定不跟我一起跑步吗?” 梅雨声沉吟了一瞬,点点头:“行,从明天早上开始吧。” 无论想做什么,健康才是第一位的,梅雨声决定锻炼身体,使自己有更好的体魄和精力去做喜欢做的事。 固然无法追回失去的三十年,但至少让余生的时间尽可能拉长。 “明琪,你也去吧。”梅雨声碰了碰谢明琪的胳膊。 “不去!”谢明琪拒绝的干脆利落,“过两天我就回家了,你难道跟着一起回去?” 秦楚的心倏地收紧。 “我不去了,你想我了就过来住。”梅雨声考虑到自己写的小说,谢明琪的事情还得她自己慢慢消化,经过了冲击力最强的几天,她已经冷静了很多,应该不会再做出太出格的事。 秦楚的心慢慢松开,脸上浮起温润的笑:“姐姐,我把新章节发到你邮箱里了,有空帮我检查一下哦。” 梅雨声惊喜:“太好啦,我一直惦记着后续剧情呢,就是不敢催你,怕你一急就敷衍了事。追更实在是件太痛苦的事!” “你以前看小说都是看完本吗?”秦楚饶有兴趣地问。 “对,如果看到喜欢的作家新开了书,我就先收藏起来,养肥了再看,免得整天看不够,抓耳挠腮的。” “哈哈哈……”秦楚大笑。 谢明琪也露出笑容,目光不断地打量着两人。 梅子辰吃了早饭又去盯装修进度,梅雨声问:“你不是找到工作了,怎么还不去上班?” “跟经理说好了,下个月一号再去。”梅子辰说着脚步匆匆往外走。 “子辰真是心大,现在找一份好工作多难啊,他还不赶紧去,也不怕夜长梦多。”谢明琪忍不住嘟囔了两句。 “可不是嘛,明琪说得对,”何清敏附和,“子辰怎么越老越不靠谱了呢。” 梅雨声笑看着她们,感觉她们倒更像是母女。 “姐姐,你拿个筐子出来接柿子吧,我上去摘。”秦楚过来说,“柿子都熟了,再不摘等它们自己掉下来,就摔烂了,很不好清理。” 梅雨声急忙跑到厨房,拿了一只竹编的小筐子,跟着秦楚出了门。 秦楚立起一架梯子,爬了上去,一边摘一边往下扔。 梅雨声在下面,很快接了一小筐,回屋倒下,再出来继续接。 仰头看他,健壮的双腿,挺拔的身材,修长的手臂摘下一只只金黄的小太阳,映得他的脸也璀璨耀眼。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打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显得他的五官更加立体,眸子越发深邃。 心里忽的想起一段旋律:“少年郎采槟榔,小妹妹提篮抬头望,低头又想,他又美,他又壮,谁能比他强……” 梅雨声倏地脸颊暴热,急忙垂下眼帘,心里羞窘万分,暗骂自己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想起这首古老的民歌。 真是越老越不像话了! 那青春暧昧甜蜜的旋律,是她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阿姨该想的吗? 懊恼羞愧地跺了跺脚,暗地又骂自己:“真是看小说看多了,都忘了自己多大岁数了,竟敢冒出这么荒唐无耻的念头!” 她羞愧难当,对秦楚也充满了歉意。 “姐姐,你怎么了?”秦楚居高临下,发现梅雨声有些不对劲。 “呃,没事……”梅雨声用头顶对着他,更不敢看他了,好像阴暗的小心思被他发现了似的,脸上发烧。 心里不住地谴责自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制住心脏的悸动,才能隐藏住心底隐秘的情愫,一种她自己也不敢直视的情愫。 摘得差不多了,秦楚从梯子上下来,脸色泛红。 梅雨声怕他再追问,没话找话:“你昨晚跟秦湛说什么了?他和梅姿真的在交往?” “不是真的,”秦楚迟疑一瞬,迎着梅雨声疑惑的目光,“这不是快中秋节了嘛,秦湛回家必定会被他妈强拽着去相亲,为了应付他妈,让梅姿假扮他的女朋友。” “啊?”梅雨声愕然,怎么也想不到还有这种事,“那,梅姿呢?竟然答应了?” “是她先主动要求交往的,秦湛本来打算直接拒绝,突然想起催婚的事,就顺水推舟,提了假冒女朋友的建议,梅姿答应了。”因梅姿之前做的事,怕她又耍什么花招,秦楚不放心,才叫了秦湛单独说话。 他叮嘱秦湛不要玩得太过火,至于梅姿在他面前的样子,却不好说出口,也没办法告诉梅雨声。 “别担心,他们都不小了,知道该怎么做。”秦楚目光在梅雨声脸上停留了数秒,“说不定他们最后弄假成真了呢。” “但愿吧,即便不能,也不要闹出什么事。”梅雨声主要是对梅姿不放心,那孩子不懂事,整天想一出是一出的,和她妈一样。 秦楚很快换了衣服出门。 梅雨声和谢明琪推着何清敏一起去看装修进度,却在门口意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二楼这间装修成书房多浪费啊,还是给梅姿做卧室吧。”陈越兴致勃勃地说,“二楼刚够我们一家住,把这间不朝阳的装成衣帽间。” “不行!”梅子辰冷声打断,“姐姐的书房谁也不能动!你少指指画画的,这是姐姐的房子,按照她的心意装。” “我就是提个建议,”陈越语气软下来,透着几分小意,“我们一家住一楼也行,但是有点挤了,妈占了一间,我们三口就算只要两间,不是还需要单独的衣帽间,茶室……” “你想什么呢?”梅子辰不耐烦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一家住进来的?不是,我什么时候答应你复婚的?” 陈越哑声。 梅雨声和谢明琪互相望了一眼,推着轮椅进去。 第153章 狭路相逢 “妈!姐姐,你们来了。”陈越怯怯地打招呼,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她们。 “陈越,这里是雨声的房子,你和子辰已经离婚了,怎么还过来?一点边界感都没有吗?”何清敏冷着脸斥责。 梅雨声的记忆中,妈妈第一次这么冷淡地对待别人,可见对陈越有多么生气和失望。 “妈!”陈越眼里泛起泪光,扑到何清敏脚前,半蹲下身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没想真的离婚,就是吓吓子辰,谁知道他犟得跟头牛似的,一点儿也不理解我的心。我也是气得失去了理智,现在我想清楚了,后悔了,只要子辰和我复婚,以后会老老实实过日子,再也不敢胡闹了。妈,你就劝劝子辰,让我们复婚吧,好不好?” 何清敏绷着的脸顿时破防,表情舒缓下来,看了看一边的儿子,叹气道:“你们都是快五十的人了,离婚怎么能开玩笑。既然离了,也不要急着复婚,各自再冷静想想吧。” 陈越脸色发白,却也没办法,只得站起身,讪讪地站在一边。 梅雨声发现地砖都铺好,是浅青色的大理石砖,干净大气,亮得能清晰地照出人影。 墙皮也刷了高档的乳胶漆,梅子辰说,楼上卧室和书房的墙面颜色,由梅雨声自己决定。 “姐,你们出去吧,这里空气不好。”梅子辰推她们出去,“有什么要求只管吩咐我就行了。” 梅雨声推着何清敏出来,谢明琪跟在后面:“这房子装修出来肯定很漂亮,雨声,我真是越来越羡慕你了。要是我也能拿到这样一套别墅,立马跟老陈离婚,一秒钟都不耽搁。” 陈越眼神闪了几下,小心翼翼地问:“谢姐,你和老陈还没离婚?” 谢明琪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关你什么事?” 陈越顿时不敢多说,却暗戳戳地斜眼瞄了瞄她,目光透着蔑视。 “即便没有别墅,我也会离婚,”梅雨声若有所思,一边走一边说,“其实现在想起来,跟他谈条件只是因为不甘心,觉得委屈,也因为这本来就是我该得的。如果老岳没有这个条件,我哪怕一分钱不要,婚也一定要离!” 梅雨声的声音透着决绝,让陈越刚冒起的鄙夷又收了回去。 谢明琪垂着头,一只脚在地面的青石砖上蹭了蹭,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越,你不回去吗?”何清敏问。 陈越怔了一下,皱着脸央求:“妈,连你也赶我走,我中午回去家里没人,让我留下来吃午饭吧。” 何清敏目光看向梅雨声。 “我做饭行不行?”陈越急切地说,望着梅雨声的目光里透着乞求。 梅雨声叹口气:“行,但吃完饭就回去,你和子辰的事慢慢解决,整天赖在这里也改变不了什么。” 陈越噘着嘴“哦”了一声,又说:“我现在失业了,家里没人怪孤单的,梅姿整天跑得不见人。” 梅雨声怕她在这里会影响梅子辰的判断,硬下心来没有理她。 快到秦楚家院门的时候,谢明琪突然抬起头来:“雨声,我要回去。” “你想好了吗?”梅雨声问。 “嗯,其实早就想好了,就是心里很累,没有力气去面对。”谢明琪唇角扯出一个凄楚的笑,“可我不能一直躲在你这里。” “我送你。”梅雨声让陈越把何清敏送进去,“开那辆高尔夫回去吧。” “不了,我打车回去。”谢明琪拒绝,“你也得赶快学车了,出门方便些。” 梅雨声点头:“有事随时联系我,不要冲动。” 谢明琪自嘲地一笑:“你怕我杀人啊!” 看着她叫的网约车过来,上了车离开,梅雨声慢慢往回走,给陈浅浅打了电话。 “你妈回家了,她还是很固执,不肯离婚。你没事就早回去劝劝她。” 陈浅浅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梅雨声觉得很迷茫,她理解谢明琪的心情,却无法认同她的决定。 再多的委屈和不甘,难道凭着闹,凭着消耗彼此,就能得到平衡了? 就怕怨恨越积越深,最后不可收拾,她觉得不安,又无能为力。 …… 谢明琪走进熟悉的小区,踏入熟悉的楼道,站在熟悉的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拿出钥匙开门。 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不过两天而已,仿佛过了两个世纪一般漫长。 这里是她的家,是她心灵和肉体都完全放松依赖的地方,此刻却让她心里升起莫名的抵触。 穿过玄关,走到客厅,一抬眸,蓦然与一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谢明琪的眸光从凄婉瞬息转成凌厉:“你,还有脸回来!” 陈涓生头发些微凌乱,穿着一件灰色夹克,白衬衫的领子翻在外面,黑西裤有点皱巴,不复从前的整齐。 右手拎着一个行李包,塞得鼓鼓囊囊的,几乎要撑开拉链。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眼神躲闪,嘴唇嗫嚅几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做了一个侧身绕过的动作,被谢明琪一把抓住行李包的带子。 “你拿的什么?”谢明琪声色俱厉,“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你什么都不能带走!” “这是我的衣服和用品,你留着也没用。”陈涓生说完倔强地抿紧了唇,“放心,别的我什么都不要。” 谢明琪使劲往里一带,陈涓生被迫松了手。 “谁说我要跟你离婚的?呵,想得美!”谢明琪目光犀利如刀锋,盯在陈涓生脸上,“我偏不成全你们!小J人不是想生孩子吗?生啊,生出来一辈子都是个私生子!” “你!”陈涓生眼睛瞪得很大,透过镜片凸显出来,原来温润的目光增了些狠厉。 曾经是谢明琪最熟悉最亲切的一张脸,如今放大在她眼前,竟是全然的陌生。 “孩子是无辜的,我们之间的问题,就算没有江湄,也早就存在。”陈涓生沉默了两秒,语气变得平静下来。 “我们之间的问题?”谢明琪抬高了声调,“什么问题?生活了三十年,你现在跟我说我们之间的问题?难道不是你的心先变了,然后就看我不顺眼了?” “不是的!”陈涓生抬起头,目光决然地注视着她,“这么多年,我一直都被你牢牢地掌控在手心里,没有丝毫自由。工资全交,每个月只给我一百块钱零花,让我在同事间出了名的小气,经常被人取笑,一点儿男人的尊严都没有!平时事无巨细都要先跟你汇报才能做,有时候同事们聚餐,你说不让去就不让去,害我在外人面前颜面全失!” “你在家里吃在家里住,衣服鞋子和日用品,连牙膏都是我给你买,你还有什么地方需要花钱?”谢明琪瞪着眼,说得中气十足,“要我说,一百块钱也花不完!哪个同事敢笑话你?他们在家里难道不是老婆说了算?五十步笑百步而已!怎么就没有男人的尊严?大手大脚地乱花钱就有男人尊严了?你的人情世故来往,哪一次我没拿钱出来?” “我控制着你的钱,你还给我出轨小女生呢,要是再有钱,恐怕早就不止一个了吧?那个小J人年纪有浅浅大吗?你现在不怕被人笑话了?老牛吃嫩草,你怎么下得去嘴!” 陈涓生被她说得面红耳赤,脖子上青筋暴起:“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没想到,那是一次意外,我……” 第154章 心强命不随 “呵呵,你还想狡辩?”谢明琪脸上露出一个恶狠狠的讽笑,“这回好了,被学校开除了,你这个大学教授的一世清名被自己亲手毁了!哈哈哈,你还要赖我吗?是我让你睡小姑娘的?是我把你干的丑事张扬出去的?” 陈涓生浑身颤抖,脸色忽青忽白,拳头握得青筋凸起,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自己不要脸就算了,还连累浅浅在学校里被人指指点点。你对得起女儿吗?口口声声说我压榨你控制你,我还不是为了你好?男人都是管不住下半身的畜生,我这么控制你,你不是照样该干的都干了?” 陈涓生呼吸粗重,身子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倏地一个急转身,夺门而逃,连行李包都不要了。 谢明琪骂得还不解气,追了两步:“混蛋!你给我回来!” 嘭的一声门扣紧,屋里又陷入了沉寂。 谢明琪恨恨地往行李包上踢了几脚,又哗一下拉开拉链,把里面的衣服之类的东西都扔出来,扔的满地都是。 累得没了力气,她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眼神呆滞地看着周围的狼藉。 经过一顿输出,心里的郁闷已经倾泄出去,只剩了一片空荡荡的悲凉。 门再次开启,谢明琪倏地一惊,条件反射般地跳起来,冲到门口。 见是陈浅浅,谢明琪脸上闪过失望,转过头走回来。 “妈!爸回来过?”陈浅浅震惊地看着地上乱七八糟的衣服,“你们遇到了?又吵架了?” 谢明琪沉着脸,一声不吭地回了卧室,看到被陈涓生弄乱的地方,又是一阵气闷。 后悔刚才怎么就放他走了,应该把他五花大绑装进衣柜里,一辈子也别想走出这个家门,反正他也没脸见人了。 谢明琪咬牙切齿,目光一样样扫过屋里的东西,脑子里转着怎么把陈涓生骗回来,实施囚禁。 门敲了两下,陈浅浅进来:“妈,中午你想吃什么,我叫外卖吧。” “你怎么回来了?请假了?”谢明琪眼神灼灼地盯着女儿,“是不是学校里有人说你什么了?你告诉我,我去撕烂他们的嘴!” “没人说什么,妈,你不要着急。”陈浅浅温声道,“我赞成你和爸早点离婚,放过彼此。你看梅姨,离了婚照样过得很好,我看她现在比以前漂亮多了,精气神也好了,给人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谢明琪默默扶起桌面上被撞倒的化妆品瓶子,按照自己的习惯重新摆好。 “妈,你比梅姨强,我会一直陪着你,没有爸爸,我们一样能过得很好。”陈浅浅又说,小心地观察着谢明琪的表情。 “你答应和程鹏分手了?”谢明琪忽的转过头,目光像要穿透她。 陈浅浅神情一僵,懊恼地跺脚:“妈,你怎么就对程鹏有偏见呢?他差哪儿了?长得好,性格好,对我也好,家世也好,你还要什么?” 谢明琪沉着脸不作声,严格来说,程鹏还算不错,只是距离她要求的女婿条件还差一点。她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嫁个既有钱又有权,还有能力的男人。 比如,秦湛,他还有个很给力的叔叔。 忍不住白了陈浅浅一眼:“你吃屎都赶不上热的!放着秦湛那么优秀的男人你不加紧追,结果让梅姿抢了先!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笨蛋闺女!” 陈浅浅噗嗤一笑:“妈,你说话这么粗鲁,还指望能找个什么样的女婿?唉,正视现实吧。” “干嘛?你说你妈不配?”谢明琪瞪圆了眼睛。 “如果程鹏看到了你的真面目,说不定会被吓跑的,以为我也和你一样,只不过隐藏的好罢了!”陈浅浅嘻嘻笑着,抱住谢明琪的胳膊,小脸贴到妈妈脸上,“妈,别生气了,也别对我期望值太高,我本来就是个非常普通的女孩,找个普通的男人就行了。攀高枝攀不好,小心摔下来摔成残疾。” “呸呸呸!别瞎说!”谢明琪打了陈浅浅一下,脸上也现出笑意,“唉,真是心强命不随,我要强了一辈子,到头来脸都被现实打肿了。” “别想了,我们先吃饭。”陈浅浅拉了谢明琪出来,母女俩头对头地点了外卖。 在等饭的过程中,陈浅浅低着头回信息,就听到谢明琪幽幽地说:“要是找到他们住在什么地方就好了。” 陈浅浅吓得手一哆嗦:“妈,你想干什么?”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还让我指望你?”谢明琪白了她一眼,眸子眯了眯,似乎在琢磨什么。 “妈,你可别乱来啊!”陈浅浅吓得眼神晃了晃,“你要是干了什么出格的事,我还得去探监。” “你说什么呢?”谢明琪气得打了陈浅浅一下,“就不盼你妈点儿好!” “那你别吓我啊!”陈浅浅捂着刚被打的脑袋,“前段时间看你给梅姨出主意离婚的时候,不是很理智很聪明的吗?怎么到了你自己身上,就疯了呢?” 谢明琪一怔,苦笑一下,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都是很冷静很理智的,劝别人都是容易的。 唉,她叹了口气,为什么心里总是放不下,总是不甘心呢? 当得知陈涓生出轨的瞬间,她第一反应就是叫嚣着离婚,可过了不到一天,她就不想离了。 她想起梅雨声最初得知老岳出轨的时候,因为没有勇气打破三十年来的习惯而犹豫不定。 其实谢明琪扪心自问,除了习惯,她还有对陈涓生的眷恋和不舍。 所以她做出离婚的决定,比梅雨声更艰难。 她的确比梅雨声的处境要好很多,她有房子,有存款,有退休金,有女儿,只是少了一个老公。 然而,就是唯一的这个人,她承受不起失去的痛苦。 她恨!恨不得一口口地咬下他的肉来! 可是,刚才他离家的背影,又令她万箭穿心般地痛! 她的确快要疯了! 外卖到了,陈浅浅把饭菜放到餐桌上,把一次性筷子扔到垃圾桶里,拿出家里的筷子,递到谢明琪面前:“先吃饭吧,吃饱了好好睡一觉。” 她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担忧,看着妈妈机械地接过筷子,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食物,然后无意识地咀嚼,眼神飘忽,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想找别的话题,谢明琪只是简单地回一个字,陈浅浅眼中的忧虑更深了。 吃完饭,收拾干净餐桌,陈浅浅看着谢明琪进了卧室,急忙给梅雨声打去了电话。 “梅姨,我觉得我妈不太对劲。” 第155章 第一场直播 梅雨声吓了一跳:“怎么了?” 刚回家不到三个小时,怎么就不对劲了? “我爸回来收拾东西,和我妈遇到了,两个人又吵了一架,我爸连东西都没拿就走了。我回来看到地上扔得乱七八糟,劝了几句,我妈看起来好一些了,可很快她又自言自语,想知道我爸住在哪里。梅姨,你说,我妈会不会做出冲动的事啊?”陈浅浅语气惶急。 “别怕,没事的。”梅雨声急忙安抚她,“你妈只是好奇,不由自主想到了而已,不会做什么的,我给她打电话问问。” 挂断后,梅雨声紧接着给谢明琪打过去:“你想知道他们住在哪里,然后呢?” “然后?”谢明琪的声音透着茫然,似乎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 梅雨声舒了一口气:“你约老陈出来谈谈吧,该怎么解决怎么解决,再这么耗下去,你会受不了的。” “能怎么解决?”谢明琪轻笑,“离婚?然后成全他们?雨声,我不想再重复说,请你也不要再逼我,我和你的情况不一样。” 电话挂断,梅雨声怔了一瞬,心里升起无力感。 她当然知道她们俩的情况不一样,可除了离婚,还有什么别的解决办法吗? 沉吟一瞬,从手机里翻出陈涓生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响起陈涓生低沉的嗓音:“喂,雨声……” “事情到了这一步,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梅雨声忽略他声音里透出的羞窘,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你是个男人,应该早就想好事情败露以后该怎么办。不要等着明琪找你,你主动出面解决吧。” “我……”陈涓生语声滞涩,“对不起,我伤害了她,原本想等她的决定。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净身出户也可以。” 梅雨声不满地皱了皱眉:“怎么样都行?如果她不想离婚也行吗?” 对面沉默下来,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其实在你心里,只有离婚这一条路,我也赞成你们尽快离婚!”梅雨声说,“但是明琪虽然生气,一时之间却下不了决心,所以我希望你主动去解决。” “好,”陈涓生嘶哑的嗓音说,“我找她谈。” 梅雨声挂了电话,心情却一点儿也没有放松。 陈涓生做出的事真是刷新她的三观,也颠覆了三十年来对他的印象。 令她更无法理解的是,那个叫江湄的女孩,怎么会喜欢上陈涓生呢? 陈涓生都能当她爸爸了! 难道是大学教授的光环迷了她的眼? 梅雨声看着电脑屏幕上各种款式的旗袍,眼神却久久无法聚焦。 白若汐拿来的旗袍有三十件之多,秦楚建议她了解一下旗袍款式的发展历史和面料、做工等知识,就可以开直播了。 某音账号的粉丝已经十万+了,每个视频的下面都有无数评论,梅雨声无法一一回复,只能挑几个长评来回。 她和秦楚商量了一下,直播时间暂时定在晚上八点,那是黄金时段,直播一个小时就好。 她有些紧张:“要说什么呢?我有点害怕面对那么多陌生人。” 秦楚笑道:“你只是在镜头前面,不会真的面对面,也不要担心说什么,穿得美美的,再选一个合适的背景画面,现在某音平台上提供了很多布景,可以自由选择。” “哦,我还是很担心,短视频是做了效果处理的,看起来很美,可当我真人站在粉丝面前,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太老太丑了。” 秦楚认真地看着她,眉心收拢:“你老吗?丑吗?我怎么没发现?放心,开着美颜呢,肯定比在视频里更美。” 梅雨声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转了话题:“能说什么呢?” “刚开始先要给直播间打标签,就是让平台知道我们是旗袍秀,以便获得精准的流量,然后留住他们。”秦楚说得轻而易举,梅雨声的眉头却越皱越深。 秦楚轻笑:“好了,我会给你写下具体的话术,你背下来就行,还有,你有粉丝基础,可以先发一个直播预告视频,让粉丝们都知道,这样直播间刚开始就不会冷场了。” 梅雨声心里顿时有了底:“好,我来做。” 她很快做出一个文字版的短视频,预告今晚开启第一场直播,时间盯在8:00——9:00。 秦楚出门处理一些事情,说很快回来。梅雨声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熟悉一些基础知识。 她甩了甩脑袋,把谢明琪的事先抛开,专心准备晚上的直播。 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场直播,也是一个崭新的开始,她必须全力以赴。 因为紧张,晚饭吃得心不在焉,何清敏听说她要直播,也表现得如临大敌一般,倒是把梅雨声看笑了。 “姐,加油!我在你旁边看着,别害怕!”梅子辰朝着梅雨声攥了攥拳头。 “又不是要打架,你在旁边有什么用!”梅雨声翻了个白眼。 “我给你打气啊!”梅子辰一脸委屈。 时间逼近八点,梅雨声把秦楚写的几段话术看了一遍又一遍,唯恐自己临场结巴或者说得颠三倒四,那样就丢死人了。 在秦楚的建议下,她穿了一件江南烟灰底色的倒大袖旗袍,就是那种低饱和度的绿色。上面绣着精致的浅色花朵,显得温婉优雅,配上江南烟雨的背景,俨然一个从民国穿越而来的,浑身透着书卷气的知性女子。 秦楚目光凝注在她身上,星光般闪耀的眸子里透出欣赏和赞叹,还隐着一层温柔的珍视。 梅雨声手心起了一层细汗,端庄地坐到了镜头前。手机是架在书桌上的,秦楚选好了背景,给梅雨声一个示意,点了开始。 梅雨声咽了咽口水:“欢迎大家走进我的直播间,主播刚刚开播,刚刚上线。今天是我的首播,也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场直播,此时此刻,我特别紧张,也特别激动。” 当她说出“我特别紧张”这句话的时候,竟然神奇般的不紧张了,眼角余光看到秦楚在旁边欣慰含笑的神情,心里更是安定下来。 “我叫梅雨声,是一个喜欢穿旗袍的女人,过去三十年,我是一个家庭主妇,每天忙于干家务,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根本没有时间、没有心情,也没有条件穿旗袍。前段时间,我离婚了,不用再做永远也做不完的家务,有时间穿旗袍了!” “我上传了一些视频,得到很多朋友的喜欢,给我留了很多评论,因为实在太多,没办法一一回复,很抱歉。今天开直播和大家见面,一是为了答谢各位好朋友的心意,二是每天能有一个固定的时间,聚在一起聊聊旗袍,聊聊我们共同的爱好。” 话匣子一打开,梅雨声越说越顺畅,越随意顺心,直播间里人数暴涨,很快就突破了五千。 “哇!美女姐姐开直播了!下午看到预告,专门来蹲!” “姐姐好美!是穿越过来的民国才女吗?” “楼上的,你说对了,林徽因再现!” …… 第156章 想得美 直播间的气氛迅速火热起来,尤其听到梅雨声说离婚了,评论区立刻炸了。 “谁这么眼瞎,竟然和美女姐姐离婚!现在是不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遇到渣男了吧?果断踹掉就对了,姐姐独美!” “不是,我听错了吗?三十年?姐姐多大年龄了?”终于有人Get到了一个关键词。 “哇喔,姐姐难道过了五十岁了?还这么美丽优雅,是吃了驻颜丸吗?求链接!” “怪不得姐姐穿旗袍穿出了独有的韵味,原来是经过岁月沉淀出来的气质!” …… 来的大部分都是之前积攒的粉丝,新点进来的人看到这么热闹也留了下来。 梅雨声自爆年龄,不但没有致使流量流失,反而激起了人们更多的兴趣。特别是一些刚进直播间的和她差不多年龄的女人,更是对她产生了浓厚的探索欲。 大部分人对旗袍非常感兴趣,幸亏梅雨声提前做了功课,对评论区的问题或者讨论的话题都能接上话。 对于那些打听她隐私的话题,她轻描淡写地略过去,既不显得冷落,也不会透露过多。 开直播前,秦楚帮她屏蔽了所有的熟人,她可以毫无心理压力地应对。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了,直播结束,梅雨声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脊背挺得僵直,背上起了一层细汗。 终于圆满结束了! “姐,你真棒!”梅子辰竖起一个大拇指,“今晚涨了三千多粉丝,你猜,打赏一共多少钱?” 梅雨声一怔,她只顾直播了,没有留意打赏,似乎屏幕上确实经常飘出一些五光十色的东西。 秦楚低笑:“我帮你在评论区艾特打赏的人,感谢过了,但你还要单独给他们发私信感谢,才显得不失礼。” “哦,原来是这样,我完全没注意。”梅雨声眼神茫然地说。 “没事,下次直播的时候,只要看到有刷礼物的,就当场感谢一句。”秦楚眸子里噙着笑,“你今天做得非常好,很自然,很有亲和力。” “姐,你很厉害啊,竟敢直接爆出年龄和离婚的事,幸亏没人嘲讽,否则我猜你会哭着下播的。”梅子辰调侃道。 梅雨声瞪了他一眼:“你才哭着下播!大家都很善良,听了只会同情我。” “原来你早有预谋,博同情的?”梅子辰惊讶自己的姐姐怎么突然这么狡猾了,有意无意地瞥了秦楚一眼,暗忖,不会近墨者黑吧? 梅雨声懒得跟他废话,拍了拍滚烫的面颊:“不行了,我要换衣服洗澡,轻松一下。” “姐,你还没猜今晚打赏了多少钱呢?”梅子辰紧追过来。 “能有多少?十块?二十?”梅雨声漫不经心地问。 “五百多!”梅子辰音调高亢。 “什么?”梅雨声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眼神望向秦楚求证。 秦楚眸子里跳跃着小火苗,含笑点了点头。 “真的有这么多?”一直在旁边笑着抹眼泪的何清敏忍不住惊呼,才一个小时,就是说了几句话,就打赏五百多? 梅雨声也感觉天方夜谭似的,不敢相信。 秦楚打开后台给她看,她一再确认,才切实地体会到,原来是真的。 第一反应就是,以后她和妈妈的生活有着落了! 第二反应就是,她终于可以安心写作,不必为生活发愁了! 小说平台上的稿费还没有提现,直播的收入算是她二十多年来赚的第一笔钱了。 心里五味杂陈,眼眶发热,梅雨声禁不住抱住秦楚,说了声:“谢谢你。” 秦楚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放松下来,手臂环住梅雨声的肩膀,哑声道:“都是你自己的努力和才华。” 只有数秒,梅雨声就松开他。 秦楚怀里一空,心头掠过失落,眸光落在梅雨声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的弧度。 梅雨声单独给谢明琪分享了直播间,她的第一次直播,希望最好的朋友能够看到。 谢明琪窝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眼眸幽深地看着直播间里神采飞扬的梅雨声,心里说不清的感觉。 闺蜜开启了崭新的生活,她理应高兴,看着屏幕上时不时飘起的打赏礼物,暗自猜想,一个小时能赚多少。 几十?一百?还是更多? 家里静悄悄的,陈浅浅不顾她的反对和程鹏约会去了,她一个人在家里。此刻,那种熟悉的,清晰的,又令她不敢直视的嫉妒,像毒蛇一样盘绕住她。 逐渐收紧,令她呼吸艰难。 梅雨声身上仿佛笼罩了一道五彩的光环,整个人都在发光。 回眸看自己,孤零零、惨兮兮地蜷缩在床上,无人问津,无人关心,这张曾经承载了两个人浓情蜜意的床,此刻却像在张着大嘴嘲讽她。 她不止一次在心里设想,如果离了婚会怎么样? 她将每天过着枯燥乏味的日子,没有盼头,没有尽头,还要在外人有意无意探究的目光中,硬撑起无所谓的笑容,脑海中时不时浮现陈涓生和江湄的背影,内心还要承受噬骨的疼痛和仇恨。 这样的日子,让她怎么过下去? 而且,只有她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陈涓生和江湄却彻底摆脱了她,过上了双宿双飞的幸福生活,不久他们的孩子就会出生,男孩还是女孩?如果是男孩,陈涓生要乐疯了吧? 他不是重男轻女,只是他已经有了浅浅这个女儿,哪怕离婚,也无法斩断他们的血缘关系,再有一个儿子,他这一生就圆满了吧? 哼,想得美! 谢明琪怒气冲冲,她发誓,她过不好,谁也别想过好! 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才发现,直播已经结束了。 熟悉的名字让她的心忍不住悸动,有些战兢和期盼地按了接听。 “明天我们见一面吧,谈谈离婚的事。”陈涓生的声音熟悉却冰冷,把谢明琪一下子拉回了现实中。 “离婚?”她讽笑,“想得美!那小狐狸精催你了吧?哈哈哈,想离了婚为你们将要出生的孩子做准备?你觉得我有那么好心,会成全你们吗?” “明琪,是我对不起你,你不要冲动,冷静听我说。”陈涓生语气沉稳,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我们离婚吧,继续耗下去对我们都不好,也没有意义。” “怎么没有意义?对我来说,意义大得很!”谢明琪音调拔高,“只要我一天不跟你离婚,那个小狐狸精就当一天小三,她的孩子就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 “明琪,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你消气?” “你和那个小狐狸精分手!只要你保证一辈子不见她,我就和你离婚!” 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谢明琪就呼呼喘着气和他对峙。 第157章 迟早离婚 “你这是何苦呢,”陈涓生悠悠地叹了口气,“我们的婚姻走到今天这一步,主要是自身的原因,你不肯承认,不肯面对吗?” “你少把责任推给我!”谢明琪横眉立目,“要是没有那个小狐狸精,你说,你还会离婚吗?还是说,不管是不是她,你都会出轨?” “其实,我早就觉得很累了。”陈涓生没有正面回答谢明琪的问题,他自己也不知道如果没有江湄,他会不会出轨别的女人。人生走到现在,没有什么如果,只有现实摆在眼前。 “你回答啊,如果没有她,你会出轨别的女人吗?我们迟早都必须要离婚吗?”谢明琪不甘心地追问。 “是,不管有没有她,我们迟早必须要离婚。”陈涓生说得冷静又决绝。 谢明琪愣住了,满心的悲愤和怨恨,突然失去了发泄的目标。 “原来你根本不爱我,既然如此,当年为什么要跟我结婚?”谢明琪满嘴苦涩。 “不是的,那时候我是喜欢你的。”陈涓生语速很慢,似乎陷入了对过去的回忆中,“那时候的你,热情明朗,也很强势,但我喜欢你敢爱敢恨的性子。” 他顿了一下,艰难开口:“其实,你一直都没变,是我变了,我慢慢地对你的控制欲感到厌烦,开始渴望挣脱你给我的枷锁。因为没有勇气,在心里一直憋着,时间久了,憋成了怨气。” “所以,不怪你,一切都是我的错,”陈涓生试图总结,“曾经喜欢你的性格,最后竟然成了我逃离你的原因。对不起!” 谢明琪又哭又笑:“一句对不起就行了吗?一句‘对不起’让我的三十年变得毫无意义!你倒是洒脱,又找了个和女儿一般大的小情人,我呢?活该为你耗尽了青春,如今人老珠黄,你就嫌弃了。什么性格强势,不过是为你的龌龊行径扯的遮羞布而已!” “亏我还在一直为你盘算,为了让你竞选上副校长,不惜牺牲最好闺蜜的利益,也想拿到岳江亭的投资。可你呢?这回好了,秦楚答应给你的投资也不需要了,你亲手毁了自己的前途!我做梦也没想到,你是比岳江亭更恶心的渣男!岳江亭至少还给了梅雨声一套别墅,你留给我和女儿的只有羞辱!” 陈涓生一直沉默,任由谢明琪咒骂。 “想离婚?可以,给我五百万补偿金!”谢明琪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否则,你想都别想!你们俩就当一对野鸳鸯吧!” 挂断电话,谢明琪胸中的烈火几乎要把她原地火化。 …… 徐艳萍被确诊阿尔兹海默症早期,韩彩玉吓坏了,看婆婆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疯子。 “你什么意思?”徐艳萍翻了翻稀松的眼皮,用眼白睨着她,“看我身体没啥毛病就心里不舒服?你巴不得我早点死吧!” 家里人都瞒着徐艳萍,没告诉她检查结果。 “怎么会呢,你多心了,”韩彩玉急忙收回视线,讪讪地笑了笑,“妈,您该吃药了。” “吃什么药?”徐艳萍眼珠瞪得快要凸出眼眶,瞟着韩彩玉手心里托着的几颗白色药片,下意识向后躲,“我不吃!医生说我什么毛病都没有,身子壮实着呢。你安的什么心?想毒死我?” 韩彩玉翻了个白眼,暗忖,如果毒死你不必承受后果,我一点儿也不带犹豫的! “怎么会!您是我老公的母亲,是我的婆婆,我怎么可能毒死您?再说,我也没这个胆儿啊!”韩彩玉倒了一杯温开水端在手里,一手托着药片朝徐艳萍走过来,“这可是难得的补药,吃了您会更加强壮。您不是经常说腿疼吗?吃了这药,您就健步如飞了!” 徐艳萍眼眸飘忽,满眼戒备:“你可别哄我!” 目光朝四周张望一圈,发现家里没有别人,更加慌乱起来:“保姆呢?” “小赵今天请假了,您忘了?” 徐艳萍眼珠乱转:“江亭呢?小智呢?” “他们还没下班。”韩彩玉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应该也快回来了。” “那就等他们回来,我问问是不是补药,是就吃,不是,哼,我让我儿子休了你!”徐艳萍眸子里闪过厉色,“要是查出是毒药,就把你送进监狱!” 韩彩玉嫌弃地撇了撇嘴,把杯子和药片都扔到茶几上:“不吃算了,当我愿意伺候你!” “你给我滚出我家!”徐艳萍跳着脚,“都是你挑拨离间把梅雨声排挤走了,你个两面三刀的东西!就知道在我儿子面前装狐狸精,背地里对我吆五喝六,比梅雨声差远了!你给我滚,我要把梅雨声叫回来!” “嘁,你想叫回来就叫回来啊?江亭哥已经和梅雨声离婚了,现在我才是你的正牌儿媳妇!”韩彩玉叉着腰,把下巴抬得老高,语气阴阳怪气,“你说我没好好伺候你,谁信啊?” 她差点儿说秃噜了嘴,把徐艳萍患上老年痴呆的话说出来。 “再说了,梅雨声在的时候,你好好对待她了吗?她又不傻,估计心里早就恨死你了。你去叫她回来,她肯吗?”韩彩玉觉得越是刺激徐艳萍,她的脑袋应该会越糊涂,病情发展得越快,死得也越快,“现在知道后悔了?晚喽!梅雨声再也不会回来受你的气了!我倒是很羡慕她,如果不是为了江亭哥,我才不管你呢!” “你!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贱货!”徐艳萍哆嗦着就要扑上去撕扯韩彩玉。 韩彩玉灵敏地躲开,双手环臂,笑得幸灾乐祸:“哎哟,您可别摔着,万一摔断了腿,别指望我跟梅雨声似的伺候你!你就烂在床上算了!” 徐艳萍气得眼珠充血,疯了似的扑过来:“我撕烂你这张嘴!” 恰好岳江亭父子进门,韩彩玉瞟见,立马换了一副害怕的表情,慌忙躲到岳江亭身后,用手拽住他的衣袖,声音颤抖地说:“江亭哥快救我!妈要打死我!” 岳广智抢先一步,一把抱住冲过来的奶奶,怕她摔倒:“奶奶,您慢点儿!” “我要打死那个小J人!”徐艳萍气喘吁吁,挣扎着想去抓韩彩玉,“她想毒死我!她不安好心!” “江亭哥,不是的,”韩彩玉两眼泪汪汪,“我给妈吃药,她不肯吃,说我存心想毒死她,还打我!” 岳江亭脸色一黑,眼神复杂地看向徐艳萍:“妈,不要闹了,是我给你买的药,你必须按时吃!” 徐艳萍神情一顿,打量了岳江亭片刻,似乎刚认出他来似的:“儿子,你可回来了!这个小J人怎么到咱们家来的?梅雨声呢?赶快把这个J人赶出去,把梅雨声叫来给我揉揉腿,哎哟,腿越来越疼了,哎哟……” 岳江亭父子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出了无奈。 第158章 报复刚刚开始 “江亭哥,妈好像又糊涂了。”韩彩玉小声地在岳江亭耳边说,眼神惊悸地望着婆婆,“她说什么都不肯吃药,怎么办?” “我来吧,”岳江亭叹了口气,从儿子手中接过老母亲,扶着她坐到沙发上,接过韩彩玉递过来的水和药片,“妈,这是治疗腿疼的药,你赶快吃了,吃完腿就不疼了。” “真的?”徐艳萍半信半疑地望着岳江亭,“不会是止疼药吧?听说止疼药有副作用!” 岳广智翻了个白眼,奶奶这是又清醒了? “这是没有副作用的止疼药,我专门为你买来的,很贵呢。”岳江亭耐心地说,把药片递到徐艳萍嘴边,像哄小孩似的,“赶快吃吧,你连你儿子都信不过吗?” 徐艳萍眨了眨眼皮,接过药片送进嘴里,就着岳江亭的手喝了两口水,把药片送下去。 岳江亭父子都舒了口气,韩彩玉暗自撇了撇嘴。 “爸,我先回去了,”岳广智见没什么事了,打算离开,“莹莹和轩轩等着我吃饭呢。” 岳江亭这才想起来,沈莹莹今晚带着轩轩回姥姥家吃饭,岳广智也急着过去,就朝他挥了挥手。 沈莹莹一得知徐艳萍的病确诊了,就起了不一样的心思。从现在开始逐渐不再回去吃饭,而是自家独立出来。 轩轩年纪太小,韩彩玉又不肯伸手帮忙,她正好以照顾孩子为借口,远离那个家,免得将来伺候奶奶的事沾到她身上。 听说岳江亭要和韩彩玉出国度蜜月,担心公公会把奶奶扔给她照顾,和岳广智吃完饭带着孩子回家的时候,说:“奶奶现在的情况请一个专业的护工照顾会比较好,爸和韩姨出国旅行得一个月的时间吧?我要上班,又要照顾轩轩,实在腾不出手来。” 岳广智还没想到这些,闻言一怔,想起刚才奶奶忽而糊涂忽而清醒的样子,非常认同:“好,我跟爸商量一下,请一个护工来。” 他也没时间照顾奶奶啊。 这边韩彩玉眼泪汪汪地抱住岳江亭的胳膊:“江亭哥,幸亏你回来得及时,可吓死我了,倒不是害怕被打,而是怕万一妈摔伤了可怎么办?” 岳江亭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你受累了,今晚就不做饭了,点外卖吧,明天保姆就回来了。” 韩彩玉正中下怀,在手机App上点了喜欢的饭菜,还给徐艳萍点了软烂好消化的营养粥。 岳江亭很满意,不愧是自己喜欢的女人,善良又心思细腻,懂得体谅照顾人。 饭菜到了,三个人围在餐桌前。 韩彩玉殷勤地用汤匙挖了一勺粥,撮起唇吹了吹,温度适宜了,才喂到徐艳萍嘴边:“妈,这粥可好吃了,您尝尝。” 徐艳萍一抬手打在韩彩玉手上:“滚!别想下毒害我!” 汤匙落地,黏腻的粥沾到地板上,韩彩玉吓了一跳,急忙躲开。 “妈!”岳江亭眸中闪过怒意,稍纵即逝,耐下了性子温声道,“彩玉好心喂你喝粥,你怎么还打她呢。” “来,儿子喂你行了吧?”岳江亭重新拿了一只汤匙,挨着徐艳萍坐着。 这次徐艳萍不闹了,乖乖地吃完了岳江亭喂过来的粥,还时不时扭头剜韩彩玉一眼。 韩彩玉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的笑意,自顾自地吃饭。 这下岳江亭相信了吧?不是她不伺候,是老东西不识抬举,可怪不得她! 吃完饭,韩彩玉收拾干净,回到卧室,坐在床上假装生闷气。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岳江亭走进来,他伺候老母亲洗漱完,看她躺下睡了,才轻轻退了出来。 “好了,我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岳江亭抱住韩彩玉,下巴在她额头蹭了蹭,“她生了病,年纪又大了,难免糊涂。你多让着她点儿,我就这一个母亲了。” 韩彩玉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前:“我知道,我不觉得委屈,就是心疼你。如果妈不排斥我,我愿意伺候她,让你多休息休息。” 岳江亭很感动:“我知道你的心,等过几天妈就忘了,你再去照顾她。” 韩彩玉眼眸闪了闪,没有作声。 “对了,我的事基本上已经处理完了,我们去欧洲玩一圈怎么样?”岳江亭知道这个话题一定能让韩彩玉眉开眼笑,心情瞬间好起来。 “真的?”韩彩玉眸光晶亮,“我们可以出去度蜜月了?” 岳江亭笑道:“你明天就去办护照,我再做一下收尾工作。等你的护照一拿到手,我们立刻就走!” “太好啦!”韩彩玉欢呼雀跃,捧着岳江亭的脸狠狠啵了一个,“江亭哥,你真好!” 在屋子里旋转了几圈,忽的又想起什么:“江亭哥,你的意思是,把股份都卖了?” “嗯,”岳江亭神情意味不明,他不想跟韩彩玉说实话,怕她不小心泄露出去,就含混回答。 “不行!”韩彩玉手臂勾住岳江亭的脖子,“你答应给我的股份呢?你早就答应我了,难道要不算话?” 岳江亭沉吟了片刻,点点头:“行,给你百分之三的股份,改天你去公司签署股份转让协议。” 韩彩玉诧异地瞪圆了眼睛:“真的?你真的要把股份给我了?” “早就答应你的,当然要给你了。”岳江亭笑道,他觉得反正公司账面上是负债状态,不管谁拿到股份都等于和他分摊债务。 本来想给梅雨声下套套住她的,没想到她滑不溜手,没能得逞。 韩彩玉不懂这些,只觉得有了股份就能分红,手头就有钱了,不用凡事张手向他要。还觉得成了公司的股东,很有面子和地位。索性就成全她,反正只要不离婚,就无所谓。 岳江亭眯了眯眼睛,想到岳广智找来的那个叫孙成志的人,看起来很好拿捏,也很听话,正是他想要的人。 要他放弃亲手建立起来,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公司,他不甘心! 只能采取这种迂回的手段,在人前立一个傀儡,自己隐到幕后,公司以新的法人去竞争工程项目,照样赚钱,照样发展下去。 他只要控制好傀儡,监督公司运营不出问题就行了。既省心又占尽了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梅雨声害得他声名狼藉,看似把他逼得寸步难行,殊不知像他这种足智多谋、凡事都运筹帷幄的人,岂是梅雨声能撼动的? 嘿嘿,岳江亭得意地冷笑,如果梅雨声知道,会被气死吧。 他的报复才刚刚开始呢,爆出陈涓生出轨,解雇陈越只是开始。 梅雨声,你等着吧! 第159章 三人之约 梅雨声除了每天晚上的直播,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到了写作上,差不多忘了岳江亭这个人的存在,只是偶尔惦记小轩轩。 刚起步,感觉哪儿哪儿都是毛病,笔力不够,细节刻画不到位,节奏太慢,冲突设置不够激烈,各种看着不顺眼。 梅雨声是多年老书虫,知道什么样的文字才是好的,但真正自己下手写,就不对味了。 但她不放弃,就算写成一坨,也硬着头皮写。她大量阅读爆款小说,从中学习揣摩。 陈越几乎每天一大早就过来,直到吃完晚饭才回去,整天跟在梅子辰后面。梅子辰烦了赶她走,她才过来和何清敏聊天,看电视。天气好的时候,推着她出去走走。倒是省了梅雨声的心,有陈越陪着,何清敏不会觉得孤单。 谢明琪在家里待了一天,又跑了过来:“雨声,陪我出去逛街吧。” 梅雨声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稿子,站起身关了电脑,和谢明琪下了二楼。 “你的直播间刚开播两天粉丝就暴涨,每天打赏的很多吧?能赚多少?”谢明琪好奇地问。 “第一天五百多,昨天六百。”梅雨声老老实实地回答。 “纯收入?”谢明琪瞪大了眼睛,她知道会不少,但实际数额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心理预期,“你发财了啊,这可比打工强多了!” “和平台分成后的纯收入,”梅雨声也觉得不可思议,怪不得现在的年轻人都做自媒体呢,“和平台五五分成。” “原来在网上赚钱这么容易!”谢明琪啧啧称奇,“早知道我也做了。” “你也可以,”梅雨声觉得如果谢明琪找到事做,就不会在离婚这件事上继续钻牛角尖了。 一个人眼界宽了,自身临到的事就变得微不足道,放下也就比较容易。 “我不行,”谢明琪激动不过三秒,随即摇了摇头,声音低落下去,“我开直播能说什么?就这个形象就见不得人,你是吃了驻颜丸的中年少女,我呢?成了精的煤气罐?” 梅雨声噗嗤一笑:“别妄自菲薄,开了美颜谁还不是个美女呢。只要好好想想直播内容就行了,哪怕是聊聊天,也挺好,只要你聊得有趣,能吸引人和你互动就好。” 谢明琪斜了她一眼:“你看我像是有幽默细胞的人吗?” 两个人正说话间,梅雨声的手机铃声响了。 白若汐的名字显示在屏幕上,第一场直播过后,她在微信上发来消息祝贺,聊了两句,之后就没再联系过。 “梅姐姐,今天你有时间吗?我想约你一起吃午饭可以吗?有点无聊,我又没有别的朋友,就想到了你。”白若汐温柔的声音透出一丝小心翼翼的意味,让梅雨声无法拒绝。 谢明琪贴过来,用手肘碰了碰梅雨声的胳膊,疑惑地望着她。 梅雨声和白若汐定好了见面的时间地点,挂了电话才对谢明琪说:“你介意三个人一起吗?” “最好是男的。”谢明琪勾了勾唇,扯出一个痞坏的笑。 梅雨声给了她一个白眼:“是白若汐,你见过的。” “那个服装设计师?”谢明琪眨眨眼,“秦楚的前妻?她什么意思啊,想和秦楚复婚就直接找秦楚谈,整天缠着你算什么?玩曲线救国那一套呢?” 和白若汐见面,梅雨声心里是抵触的,但她不好意思拒绝。先不说她和秦楚的关系,单是送了她三十多套旗袍,独立支撑起她直播所需的服装,就已经够她感恩戴德了。 只是她说不清心里的感觉,本能地抵触她的亲近。 或许是看出她别有所图?就算是,如果她能给秦楚带来幸福,不也是自己愿意看到的吗? 梅雨声不敢探察心底的情绪,笑得漫不经心:“如果能复婚倒好了。” 谢明琪审视了她片刻,随即一哂:“无所谓,多一个人逛街更热闹。” 梅雨声叮嘱陈越好好照顾妈妈,和谢明琪一起出了门。 “像陈越这样才是真的下决心复婚的,想要男人回心转意,就得豁出去这张脸,死缠烂打才有效果,像白女士这样不肯走下神坛,端着架子,秦楚又不是舔狗,怎么可能搭理她。” 谢明琪越说越来了兴致:“他们俩为什么离婚啊?难道是因为没有孩子?是她的问题,还是秦楚不行?” “咳咳……”梅雨声一口水还没咽下去,就被她的话呛住了,咳得脸颊通红,“你瞎猜什么呀!不要孩子的原因有很多,生理问题只是其中之一!” 拧紧了矿泉水瓶盖,不能喝了,万一谢明琪再语出惊人,她有呛死的风险。 “行,知道了!”谢明琪幸灾乐祸地瞥她一眼,唇角翘起,“你急什么?我看你护秦楚比护子辰还厉害!” 很快到了约定的地方,是一家规模不大的饺子馆,位于一处住宅区的巷子里,谢明琪的车只能停在外面。 “没想到白女士挺接地气啊,我以为她会约在西餐厅之类的。”谢明琪说。 进了饺子馆,坐在东侧角落里的白若汐看到她们,站起身朝她们招了招手。 两个人过去落座,梅雨声又给她介绍了谢明琪。 “是不是感觉这家饭馆很简陋?”白若汐用干净的纸巾擦拭着筷子,“可这里的饺子真的非常好吃,尤其是鲅鱼水饺,那是银海市一绝。” “真的吗?”梅雨声惊讶,她几乎不出来吃饭,都是自己做,对饭馆不了解。 “我也没听说过,”谢明琪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还不到十一点半,店里就已经坐满了,“看起来生意真的不错。” “当然,这家馆子十年前就开了,一到饭点就客满为患,以前我和秦楚来,都是提前打电话定位子。”白若汐唇角绽开一朵温柔的笑,眸光飘忽,似在回想过去的情景。 谢明琪朝梅雨声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笑道:“这里应该保留了很多你们两个人的回忆吧。” 白若汐唇角的笑意凝固,垂了眼眸:“是……” “你是白小姐吧?”一位身材胖乎乎的中年妇女满脸堆笑走过来,目光惊喜地落在白若汐身上,“好多年没见到你了,要不是你根本没变样,我就认不出来呢。你看我,又老又胖了。” 白若汐灿然一笑:“老板娘,你也没什么改变。” “说笑了,哈哈哈,”老板娘不好意思地抬起手遮了遮脸,“我自己都不敢照镜子。你这是和朋友一起来的?怎么你老公没来?我还记得,你老公可帅气了,你们俩啊,郎才女貌,每次一来就招得其他客人都看你们。” 白若汐显然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把视线转到了菜单上:“我们点一份鲅鱼馅的,一份蛤蜊肉馅,一份芹菜猪肉,一份素三鲜。” “好勒!”老板娘欢天喜地去准备了。 梅雨声怕她觉得尴尬,把话题转到了她设计的旗袍上。 两个人聊得很开心,谢明琪插不上话,抿着茶水来回看她们。 水饺端上来的时候,梅雨声侧了侧身子,让服务员放到圆桌上,眼角余光看到两个人影进来,瞳眸一震。 第160章 巧遇 从那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梅雨声的目光就像被吸附在了他的身上。眸中迅速升起雾霭,视线变得朦胧模糊,她使劲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害怕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会消失不见。 “轩轩!”这个在心里叫了无数次的名字,一旦说出口,她的眼泪也随之夺眶而出。 沈莹莹牵着轩轩的小手走进来,一眼看到梅雨声,怔了一瞬,脸上随即浮起一个浅淡的笑容:“轩轩,你看奶奶在那边呢。” 梅雨声急切地快步走过去,一弯腰把轩轩抱进怀里。 熟悉的奶香味,熟悉的软糯的小身体,仿佛做梦一样,梅雨声紧紧抱着他,声音哽咽:“轩轩,想奶奶了吗?有没有好好吃饭饭?幼儿园里的皮皮还抢你的小饼干吗?” 小孩子长得快,梅雨声发现轩轩比以前高了,也瘦了,心疼得捏捏他的小手小胳膊,目光全然凝注在他身上,周围的一切都看不到了。 沈莹莹上下打量着梅雨声,眼中闪过惊愕。 谢明琪也走过来:“莹莹啊,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 “谢姨,”沈莹莹笑着叫了一声,“你们也来这家饺子馆吃饭?” 说着向桌子旁边的白若汐多看了两眼,脸上掠过一抹惊艳。 谢明琪抬了抬下巴,朝白若汐示意一下:“是那位朋友带我们来的,说这里的水饺特别好吃。你的公司离这里不近,怎么也来了?” “偶然吃到一个同事从这里打包的饺子,味道最像婆婆包的,轩轩喜欢吃,还闹了两次,就带他来尝尝。”沈莹莹转眸看向梅雨声。 此刻梅雨声的眼里只有轩轩,温柔地和轩轩说着话,时不时亲亲他的小脸。 “不介意的话一起坐吧。”谢明琪邀请说,带着沈莹莹坐到餐桌前。 梅雨声抱着轩轩也过来,人多,圆桌显得有点挤。 谢明琪和白若汐识趣地挪到了旁边刚空出来的桌子上,把这里让给了祖孙三人。 “妈,”沈莹莹语气中透着谨慎,“看您脸色和穿着,您现在真是大变样了,刚才我差点认不出你。”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她们就没有见过面,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这段时间家里鸡飞狗跳的,沈莹莹觉得很疲惫,经常想,如果梅雨声没有离开就好了,她就不会这么累,这么无奈。 她是一家外贸公司的出纳员,顶头上司快退休了,她本来想着考个高级会计师的职称,将来接替做主管。 梅雨声离家以后,她要照顾轩轩,就没有太多时间用来学习。 韩彩玉并不是她的正经婆婆,她没有权力要求人家。加上奶奶确诊了老年痴呆,这个病是没办法治的,哪怕维持不恶化都做不到,她几乎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家里的生活会更艰难。 岳广智曾经劝她辞掉工作,做个全职太太,她一度动过心,可看到梅雨声的下场,她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 女人无论如何都要经济独立,否则在老公面前,就会逐渐失去地位。 何况她知道老年痴呆后期会变成什么样,如果她辞职了,韩彩玉肯定会变着法的让她伺候奶奶。 想想她就忍不住打寒颤。 “妈,对不起,上次是我太过分了,”沈莹莹红着脸,低声道歉,语气倒是非常诚恳。 梅雨声从轩轩身上移开眼睛,刚才全神贯注在轩轩这里,思索了一瞬才明白沈莹莹的意思,无所谓地一笑:“算了,我早忘了。” “其实我是害怕您真的离开,知道您最爱的就是轩轩,才做出极端的事,”沈莹莹用手扭着衣角,微垂着脑袋,又现出往日乖巧柔顺的模样,“妈,您现在在哪里住?有空了我带轩轩去看您。” 梅雨声想了想,拒绝道:“现在住在一个朋友家里,太多人过去不太方便,等我装修好房子,再告诉你地址。” “哦,”沈莹莹若有所思,“是装修那套别墅吗?” “嗯,”梅雨声随口应了一声。 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来,梅雨声夹了一只鲅鱼饺子,用筷子断成两节,夹起一半吹了吹,送到轩轩嘴里。 轩轩吃得小嘴鼓鼓囊囊的,含混道:“好吃!奶奶包的饺子最好吃!” 沈莹莹笑道:“之前轩轩闹了两次,要吃奶奶包的饺子。我知道这里的饺子最接近您包的味道,才带着轩轩来的。可这里的再像,终究还是差点意思。改天我带轩轩去看您,您再给我们包一次吧。” 梅雨声心里一酸,用力抱了抱轩轩,吻了吻他的小脸:“乖宝,让你受委屈了……” 谢明琪和白若汐坐在旁边的桌子上,小声地交谈着,时不时朝这边看一眼。 “妈,我以为您会卖掉那套别墅,”沈莹莹目光扫了一眼梅雨声穿的衣服,眸中闪出惊疑。 梅雨声今天穿了一件复古绿的重缎旗袍,上面绣了精致的缠枝花样,肩上披了一条奶白色披肩,脚蹬黑色平底皮鞋,显得柔婉知性又贵气。 沈莹莹一看就知道,这身打扮价值不菲,和以前梅雨声穿的几十块的地摊货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猜想可能是把偷走的金条卖了,置办的这一身服饰。 梅雨声终于知道打扮自己了,要是她早点开窍,也不至于走到离婚的地步,沈莹莹暗自替她惋惜。 可金条毕竟不多,如果不卖掉别墅,梅雨声靠什么养活自己和外祖母? 现在为了出口气,死撑面子,把金条花光了,看她以后怎么办! “妈,您还不知道吧,爸把公司卖了,打算和韩姨出国度蜜月呢。”沈莹莹吃了一只饺子,闲聊起家里的事,“卖之前,爸给了韩姨百分之三的股份。爸是没办法才卖的,其实公司的盈利能力还很不错,韩姨拿到股份,以后每年都会有很可观的分红。” 沈莹莹话语里含了锋芒,瞄了瞄梅雨声,观察她的反应。 梅雨声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专心喂轩轩吃饭。难得见孩子一面,她不想再因为无关紧要的几句话就破坏掉这次的见面。 “我说莹莹啊,”谢明琪忍不住插嘴,“做人还得要点脸,有点羞耻心才行。像老岳和小三那样的,迟早遭报应。两个人出门,不被唾沫星子淹死,脊梁骨也被人戳断了!” 沈莹莹脸上一红,眼里闪过愠怒,要不是当初谢明琪上蹿下跳地帮着梅雨声离婚,找岳江亭的证据,至少短期内就离不了。 现在奶奶查出病来,相信岳江亭会重新权衡利弊,没有人比梅雨声更适合照顾奶奶,就算为奶奶找个二十四小时看护,也会留住梅雨声。 那么,她就不会陷入如今的处境中,不用担心奶奶的事会落到自己头上。 “谢姨,您有空闲时间还是多操心自己的家吧,再多管闲事,自己的家恐怕也要散了!” 谢明琪顿时竖起了眉毛:“你说什么!” 第161章 她哄着你看孩子呢 白若汐急忙拉了拉谢明琪,低声劝道:“别激动。” 梅雨声横了沈莹莹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话!我们长辈的事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沈莹莹不服气地瞥了谢明琪一眼,鼻孔里哼了一声。 谢明琪的暴脾气又上来了:“要不是出了这些事,还看不出你真是个深藏不露的心机b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花花肠子,想刺激梅雨声让她后悔,然后哄着她再给你看孩子?想得美!她就算同意,我也不许!” “明琪,别说了!”梅雨声害怕吓着轩轩,急忙喝止她,“我心里明白,你放心。” 谢明琪意犹未尽,被白若汐强行拉着坐下。 店里客人多,闹闹哄哄的,倒是没有多少人关注到这边。 “妈,我和轩轩先回去了。”沈莹莹脸上挂不住,站起身过来抱轩轩。 梅雨声很不舍,拉着轩轩的小手,顿了两秒,不得已松开。 “奶奶!”轩轩奶声奶气地叫,梅雨声的心都要碎了。 她别过脸不看轩轩,眼泪无声地落了满脸。 谢明琪和白若汐端着饺子盘坐过来。 “唉!”谢明琪深深叹了口气。 白若汐递给梅雨声一块白色的丝绸手帕,角上还绣着梅花。 梅雨声竭力压住内心翻涌的痛楚,强扯出一抹笑意:“抱歉……” “梅姐姐,别难过了,都说隔代亲,我以前还不信,现在亲眼看见了。”白若汐声音轻柔,微微叹息。 “她啊,什么都明白,就是一见了轩轩,感情就不受控制。”谢明琪夹起一只饺子送进嘴里,使劲嚼着,“我看到轩轩也心疼得不行,小孩子嘛,都很可爱。但凡是动物,都是小时候可爱,长大了就原形毕露了!人类幼崽也一个德性!” 白若汐被她说得抿嘴轻笑。 梅雨声稳了稳心神,眼眸朝着门口方向望去,早就看不到沈莹莹和轩轩的身影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放心吧,没事,我就是忍不住想孩子。” “我可警告你,别人家一两句好话就哄得你不知道东西南北了,”谢明琪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你这个儿媳妇绝对不是省油的灯,看似温温柔柔的,满肚子阴暗心思。什么带着轩轩去看你,其实就是要你继续给她当老妈子看孩子。你要是不想现在的生活被她破坏,就得狠下心来,别让他们上门!轩轩也不行!” 梅雨声沉吟一瞬,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不会让他们破坏我的生活的。” 她的新生活刚刚开始,不能再陷进过去的沼泽里。 三个人闲聊着,慢慢吃着饭。 忽然西侧一阵喧哗,有人大着嗓门骂骂咧咧,夹杂着女孩子的哭声。 梅雨声她们惊讶地望过去,看到一个胖乎乎的光头正对着一个女服务员破口大骂:“你眼瞎啊!走路不长眼睛,你看看,料汁全洒我衣服上了,你知道这件西装多少钱吗?你一年的工资都不够!” 女服务员二十出头的样子,脑后用一支简单的发夹束着马尾,没有任何装饰。 她对着光头一个劲儿地鞠躬道歉:“对不起,这位大哥!我不是有意的,刚才脚下不知怎么绊了一下。我帮您干洗可以吗?” “干洗?我刚买回来,今天第一次穿,你就给我干洗?”光头瞪着一对铜铃大眼,不依不饶,“给我洗坏了怎么办?你必须赔我!否则,” 他挽了挽袖子,露出小臂上的纹身:“我饶不了你!” 老板娘小跑着过去解围,赔笑道:“对不起啊这位客人,这丫头刚上班没两天,笨手笨脚的,实在抱歉弄脏了您的衣服。您说吧,赔多少?我赔给您!” “你算老几啊!”光头伸手推了老板娘一把,指着那女服务员,“她今儿要么赔我十万,当场转账,要么跟我走!” 和光头一个桌子的还有两个男人,都是小混混的模样,一看就不好惹。 女服务员哭起来:“我没有这么多钱,能不能先赊账,我慢慢还……” “慢慢?要怎么慢慢啊!老子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耗!”光头上手来拉女服务员,老板娘急忙上前隔开他们。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老板娘笑得脸上肌肉都快抽筋了,“这件衣服十万是不是多了点儿啊?这小姑娘年纪小,出来打工也不容易,这位客人您就高抬贵手,说个合适的数呗。” 周围客人开始对光头指指点点,说他蛮不讲理,故意刁难那小姑娘。 梅雨声看得火起,禁不住站起身走过去。 谢明琪跟在后面,白若汐急得脸色发白,拉住梅雨声劝道:“那些人一看就是街上的混混,咱们不要上前,免得吃亏,报警吧,让警察来管。” 梅雨声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好,你报警吧,我们过去看看。” 光头横眉立目:“我这套西装十万还不止呢,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听都没听说过吧?我要她赔十万还是看她可怜的份上。” 女服务员早就吓得说不出话来,躲到老板娘身后只知道哭。 “哎哟,要是值这么多钱,您怎么舍得穿着来我这种小店里吃饭呢,是不是?”老板娘很聪明,堆着笑脸,“光是烟熏也熏坏了不是?” 光头一瞪眼:“我说是就是,怎么滴,老子说话你当我放p?” 一下扒拉开老板娘,老板娘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梅雨声扶住。 光头伸手去拉女服务员:“小妹妹,看你哭得可怜,这样吧,哥哥再给你降降价,八万,怎么样?” 女服务员哭着往后退,想挣脱他的大手。 但那双大手像钳子似的,扣住女孩的手腕:“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旁边的客人有看不下去的,开口道:“难为一个小姑娘算什么男人,不就是洒上了一点酱料吗?洗一下就干净了,何苦呢。” 和光头一伙的那两个人就站起身,虎视眈眈地瞪着刚才说话的人,那人立时吓得不敢出声了。 有些胆小的人已经悄悄站起身,还没吃完就跑了。 光头拽着女服务员往外面拉,女服务员哭着挣扎:“放开我,求你放开我!” 梅雨声拦住他的去路:“你说是这位姑娘把酱料洒到你身上,才弄脏了你的衣服,是吗?” 光头一怔,上下打量了梅雨声一圈,语气强横道:“是啊,这里的人都看到了,她自己也承认,怎么了?难道我还能诬赖她?” 梅雨声淡淡一笑:“这位姑娘好好的走路,平地之下怎么会突然摔倒了呢?” 第162章 我猜的 “这我哪知道啊!”光头斜眼瞪着梅雨声,眸中闪过心虚,“你要是不能帮她赔偿,就别管闲事啊!” “这位姑娘没那么多钱赔你,你又不肯干洗,要不这样吧,”梅雨声扫了光头和他的同伙一眼,“我们报警,让警察来查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位姑娘是什么原因摔倒的?幸好这家店里有监控。” 光头脸色一变,他的两个同伙眼珠子咕噜噜乱转,到处查找哪里有摄像头。 老板娘一拍大腿:“对,我店里装着监控呢,等警察来了,查看一下小周怎么摔倒的,让警察决定她赔多少钱!” “这点小事至于闹到警察来掺和吗?”光头的一个同伙插嘴进来,“明摆着的,她摔了一跤,把酱料都倒在我哥们儿身上了,我们都是证人。” “摔倒总是有原因的,说不定是有人故意绊倒她的呢。”梅雨声似笑非笑地望向刚才说话的人。 “你什么意思啊!”光头恼怒地松开了抓着女服务员的手,朝着梅雨声晃过来,眼神凶狠,气势吓人。 谢明琪急忙举着手机站到梅雨声身边:“你,别乱来啊,我录着像呢!” 光头脚步一顿,恶狠狠地扫了扫她们:“行,你们狠!我记住你们了!” 随即转头似有深意地瞪了女服务员数秒,一甩头,招呼着同伙跑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女服务员对着梅雨声深深一鞠躬:“阿姨,谢谢你!” 梅雨声急忙扶起她:“快别客气,刚才吓坏了吧?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女服务员摇了摇头,眼里噙着泪,轻咬着嘴唇。 “刚才多亏了你,要不是你说有监控,要查看小周摔倒的原因,他们不会轻易算完。”老板娘笑着走过来,拉住梅雨声的手,“你看到他们做手脚了?” 转头又问女服务员:“你到底是怎么摔倒的?” 女服务员脸色涨红:“我也不知道,感觉脚下突然有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猝不及防,就摔倒了。” 梅雨声轻笑:“我没看到,是猜到的。” “啊?”众人都惊奇。 “那个光头一看就不是单纯地想让她赔偿弄脏的衣服,而是想借着这件事把她带走,我就猜想,她摔倒可能也在他们的算计之内,就试探了一下。”梅雨声笑道。 “真有你的!”谢明琪碰了梅雨声一下。 “幸亏你聪明机智,才把他们吓跑了。”老板娘吓得直拍胸脯,“要不然他们还不定怎么闹呢。就算装着监控,也不一定能拍到桌子下面的情况。周夏,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周夏眸光闪了闪,低声道:“没有啊,我不记得得罪了谁……” “没事就好,以后小心点儿,再见到那帮人,躲得远远的,不行就报警。”梅雨声看到周夏瘦削的小脸上残余着惊悸,不禁怜惜。 周夏感激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您阿姨,请问您叫什么名字?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报答您的。” 梅雨声看到女孩脸上露出柔弱又倔强的神情,心里莫名一动,给她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以后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虽然我没什么本事,但是能帮的,我会帮你。” 周夏激动的眼泪又要出来了,梅雨声拍了拍她的手。 外面警笛声大作,很快几名警察冲了进来:“谁报的警?” 白若汐苍白着脸走过来:“我。” 警察审视了她一眼:“哪里有流氓?” “警察同志,”老板娘急忙解释,“那三个流氓已经走了,不好意思啊,麻烦你们白跑一趟。” 警察看到没什么事,就走了。 梅雨声她们三人也无心吃饭,和老板娘以及周夏告辞,走出了水饺馆。 “雨声,刚才那架势,我以为你要认个干女儿呢。”谢明琪凑过来笑道,“不知道那个叫周夏的小姑娘家里还有些什么人,肯定家庭条件不好,否则也不会让她出来打工。” 梅雨声回想那个女孩的样子,觉得她长得身形瘦削,楚楚可怜,像是家境贫苦人家的孩子,不禁叹了口气。 “说不定连大学都没上,就出来打工赚钱了,真可怜。”想起陈浅浅,有条件上大学却不好好学习,人家想上的却没有条件上,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白若汐一直没说话,像空气似的站在一边。她实在不能理解,梅雨声为什么要给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出头,让自己陷入危险中。遇到这样的事,能偷偷报个警就算仁义了,何必走到凶徒眼前去。 这次算她走运,几句话吓住了混混,要是遇到那些更蛮横的,根本不听她说,直接就把她撂倒了。 想起来有些后怕,她的心脏怦怦直跳。 她很想立刻就和梅雨声她们分开,可一想到秦楚,咬了咬唇。 “白女士,你也开车来的吧?你想去哪里玩,我们跟在你后面。”谢明琪转头对白若汐说。 “我也没想好去哪里,”白若汐声音轻柔,“你们说了算,我把车找个地方停下,坐你们的车好了。” “行啊,”谢明琪无可无不可地说。 梅雨声和白若汐一起坐到后座上,谢明琪瞪了她一眼:“雨声,限你两个月内学会开车,不要总是拿我当司机!” “要不我来开吧。”白若汐怯生生地说。 “别理她!”梅雨声拉了拉她,“明琪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车子开到商业街上,三人结伴步行,谢明琪买了糖葫芦,一人一根吃着。白若汐不好意思当街吃东西,捏着糖葫芦尴尬地看着她们。 谢明琪偷偷翻了个白眼,凑到梅雨声耳边压低了声音:“看看人家,那才是淑女范呢,你得好好学着。” 梅雨声捅了捅她,让她别胡说。 “我现在算是知道秦楚为什么不想和她复合了,太能装!”谢明琪又嘀咕了一句。 三个人走得腿有点酸,梅雨声特别关注着白若汐,见她时不时蹙眉,知道她也累了,于是提议回家。 这次谢明琪买东西非常克制,不像上次那样疯狂大采购。梅雨声给妈妈买了两件舒适的家居服,又给自己买了双棉靴。本来想给秦楚买点东西,转头看了看白若汐,打消了这个想法。 原路返回让白若汐开了自己的车,梅雨声打算和她道别,没想到白若汐红着脸说:“梅姐姐,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去吗?我想现场看看你直播。” 她的眸光晶亮,含着期待注视着梅雨声,梅雨声没办法拒绝。 “雨声你坐白女士的车吧,我就不去蹭饭了。”谢明琪毫不客气地把梅雨声赶下车,“蹭饭多了怕秦楚给我脸色看。” “不会的,明琪姐,秦楚很好客的。”白若汐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明眸中透着一抹瑰色。 梅雨声心口莫名郁堵。 第163章 想看直播只是个借口 家里,何清敏正在厨房里指使陈越准备晚饭。 陈越心里不满,脸上却一点儿也不敢露出来,笑得肌肉都僵硬了。 见梅雨声回来,如蒙大赦般冲过来,接过购物袋:“姐,你可回来了,买了这么多东西啊!” 陈越和梅子辰结婚以来,从没有和婆婆一起住过,第一次尝到被婆婆刁难的感觉,心里又生气又憋屈,却不敢违拗。 梅雨声抿嘴偷笑,知道妈妈对陈越憋着一肚子气,故意折腾她。 “秦楚呢?”白若汐眼眸四下张望,又朝二楼看了一眼。 “他出去办事了。”何清敏转着轮椅出来,“很快就回来了,白女士请坐。” 转头吩咐陈越:“去给白女士和你姐冲两杯咖啡!” 陈越提着购物袋还没来得及收起来,脚步一顿,陪着笑脸道:“我先把东西放进屋里,马上出来。” “先放着吧,我给妈妈买了两件衣服,拿出来试穿一下合不合适。”梅雨声走过去接过购物袋,打开。 陈越没办法,只得钻进厨房。 “我很多衣服了,在家里又穿不了那么多,你还乱花钱干什么。”何清敏口里抱怨着,心里却很高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那些旧的该淘汰了,有些面料略微硬,穿着不舒服。”梅雨声拿出一件素雅绣花的毛衣,让何清敏穿上试试。 “阿姨穿这件显得气质清雅,”白若汐打量着何清敏,“梅姐姐眼光很好。” 何清敏也很喜欢这个颜色和花色,说话间,梅姿挽着秦湛的胳膊一起走了进来。 “奶奶!姑妈!”梅姿穿了件时尚的白色小西装,新做了头发,染成了微红,越发衬得她肤色白嫩。 一眼看到白若汐,怔了一瞬,眼中闪出饶有兴味的眸光:“听秦湛说,你是位小有名气的旗袍设计师,我姑妈穿的都是你的作品。改天能不能给我单独设计一套呢?专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旗袍,怎么样?” 秦湛与何清敏以及梅雨声都打了招呼,对白若汐却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白若汐也不介意,含着温柔的微笑道:“没问题,你是梅姐姐的侄女,又是身材这么好的大美女,穿旗袍肯定很漂亮。” 梅姿顿时高兴得眉毛都快飞出去了,挽住秦湛的胳膊道:“你说,我穿什么颜色的好看?樱红?白色?或者,蓝色?” 秦湛不语,只稍微拉远了和她的距离。 “你们这是?”白若汐眸光疑惑地来回打量他们。 “他是我男朋友!”梅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很帅吧?” 白若汐笑得真诚,不吝赞美:“很帅,你们俩很般配,站在一起非常养眼!” 梅姿更开心了,何清敏招呼他们坐下,恰好陈越端了咖啡出来,先放在白若汐面前一杯,另一杯却没有递给梅雨声,而是给了秦湛。 何清敏瞪了她一眼。 “姿姿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你多担待她。”陈越一边说着,一边肆意地打量秦湛,越看越满意,眼睛笑成了月牙,“想吃什么?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做!” 秦湛尴尬地接过咖啡,瞄一眼梅姿,客气地说:“谢谢,不用客气。” 秦楚和梅子辰一起进来,在一屋子的人中,秦楚的目光精准落到梅雨声身上。 梅子辰眼睛一横,冲着陈越吼:“你怎么还赖在这里!” 陈越脸色一变,急忙跑过去,压低了声音:“要点脸吧,没看女婿在呢吗?” 梅子辰瞟见秦湛,立时住了口。 白若汐一瞬不瞬地望着秦楚,从他进门的一刹那,她的眼里就看不见别人了。 梅雨声心里一阵唏嘘,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既然喜欢秦楚,为什么当初要轻易放手呢? 秦楚顺着梅雨声的视线看到了白若汐,不禁眉头微蹙。 白若汐惊觉地站起身,轻声道:“我想现场看看梅姐姐直播,就跟着一起回来了。” 秦楚从嗓子里低“嗯”一声,转身去换衣服了。 梅姿的目光尾随着他的背影,又转眸瞄了瞄白若汐,纤细的长眉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秦湛跟着秦楚上了二楼,梅姿想跟上去,秦湛不知道说了什么,梅姿嘟着嘴,神情怏怏地坐了回来。 “姿姿,他们叔侄俩有正事商量,你不要不懂事,像个小尾巴似的,总是跟在后面。”何清敏忍不住嗔了她一眼,“你都二十四了,该懂事了。” 梅姿不悦地撇了撇嘴,却也没说什么。 梅雨声到厨房里给陈越帮忙,很快秦楚进来:“姐姐,你和白若汐出去逛街了?” “嗯,还有谢明琪,我们三个一起去的。”梅雨声一边洗菜一边说,“她想看我直播,就跟着回来了。” 秦楚点了点头,刚要下手帮忙,被梅雨声阻止:“外面那么多人,你出去招呼一下吧,这里我和陈越足够了。” 她主要是觉得不能冷落了白若汐,说看她直播是借口,主要是为了见秦楚。 秦楚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陈越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那个白女士就是秦楚的前妻?她怎么还有脸来啊,我看秦楚都不怎么搭理她。” 梅雨声白了她一眼:“子辰不是也不搭理你,你也是每天过来。” 陈越一噎,表情讪讪的。 又凑了一大桌子人,饭桌上气氛很融洽。 饭后,梅雨声准备直播,梅姿一惊一乍地跳过来:“姑妈,你开直播了?我怎么没看到?你为什么要把我屏蔽了啊!” “不止是你,所有的熟人都屏蔽了。”梅雨声漫不经心地说,“你不要到处去说啊,也不要分享我的直播间,我不愿意熟人看到。” “为什么啊?”梅姿像个好奇宝宝似的尾随着梅雨声,“播什么敏感话题吗?还是害怕红眼病?” 梅雨声懒得跟她解释,只严令她不准传播,尤其不能告诉岳广智。 梅姿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懂了,oK!” 梅雨声看梅姿不再对秦楚感兴趣,心里松了口气,对她的反感也减弱了很多。 白若汐热情地帮梅雨声选衣服,在一件金色宋锦旗袍和一件深绿色港风旗袍间犹豫不决。 梅雨声倾向那件港风的,秦楚笑道:“就那件港风的吧,我今天设定的背景和这件很适合。” 打开了直播间,梅雨声简短地说了开场白,很快人数就上来了。 开了几场之后,她已经不紧张了,但还是很谨慎。她本来说话语速就不快,显得温文和缓,如一缕江南的风,给人以如沐春风的感觉。 秦楚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梅雨声,感觉她神采奕奕,浑身都发光一般耀眼。 白若汐只看了梅雨声一眼,就把视线移到秦楚身上,越看越是心惊,眸色越来越深幽难测。 第164章 现实打脸 直播结束,白若汐告辞,要秦楚送她。 出了院门,秦楚停住脚步:“谢谢你提供的旗袍,我已经把衣服钱给你转过去了,请查收。” 白若汐背脊一僵,顿住,转过身来,明眸里蕴着水雾:“你非要和我算得这么清楚吗?再说了,那是我送给梅姐姐的,要给钱也是她给,你凭什么代她付钱?” “那就算借吧,等直播过后,再还给你。”秦楚的声音在惨白的月色下,听起来尤其清冷。 白若汐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我是真心想和梅姐姐交朋友,才给她提供直播的衣服,这是我们俩的事,你就不要自以为是地瞎掺和了。” 秦楚审视了她一瞬,双手插兜,轻笑道:“那就好,但这次还是收下吧,是我欠你的人情。以后你们俩的事,我就不管了。” 白若汐深深地凝视着他,仿佛要把他看进眼睛里:“秦楚,你对我真的没感觉了吗?” 秦楚一怔:“抱歉,我说过很多次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不想回头,也没必要。” 白若汐深吸了一口气,强装轻松:“好,我明白了,以后再也不会提这个话题。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对吗?” 秦楚释然:“对。” 然后和她道别:“路上小心。” 陈越不想回家,就拉着梅姿留下来,有女儿在,梅子辰不好强硬赶她走,只得委屈地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梅雨声帮着何清敏洗漱完,回到卧室。 “你说,子辰和陈越真的能复婚吗?”梅雨声正在给妈妈吹头发,何清敏从镜子里望着女儿,“我也希望他们能复婚,可又怕他们过段时间又闹起来。陈越这个人,性情太不稳定。” 梅雨声在镜子里和妈妈对视:“别担心,随他们闹去吧,反正现在子辰有了工作,相反,陈越反而失业了,要依靠着子辰,否则她也不可能这么快回头。” “唉,我就是觉得她因为失业了才来找子辰,心里总是不踏实,很矛盾,不知道复婚好,还是不复好。”何清敏眉头深锁,神色忧虑。 “妈,子辰都快五十了,你就别操心他了。”梅雨声轻轻梳理着妈妈雪白的发丝,心里酸酸的,“要是梅姿明年结婚,他们也是快要当姥姥姥爷的人了。” 何清敏点了点头:“嗯,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你们头上也有白头发了。” “可不是,”梅雨声暗自叹气,却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脸,“你的儿女不仅仅是长大了,而是老了。” …… 谢明琪没留下来,回到家却还是准时看了直播。 一边看,一边时不时地滑开手机扫一眼。 静悄悄的,一片死寂。 其实里面有熟人假装关心发来的诡探性询问,还有几个同学同事群前面也亮着红点,但她一点儿点进去看的兴致都没有。 不是没有一点动静,只是她等的那个人没有动静,她的心就跟着一片死寂。 昨晚她咬牙切齿地说出了五百万的数额,明知陈涓生拿不出来,很明显就是不想跟他离婚。 同时,心底深处还有一丝对他的羞辱,他以为自己是谁?让一个和女儿一般大的女孩做了他的情妇,他就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看吧,连五百万也拿不出来的废物! 每次安静下来,她的心里就涌出刻骨的仇恨,她害怕这股熊熊的仇恨之火,迟早把自己烧成灰烬,就逃到梅雨声那里。 可身边有人在,她又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完全融入进去,总是觉得自己被一道冰冷的结界隔绝开来,那些笑声,那些关切的眼神,都和她没有丝毫关系,她感觉更孤独了。 手指悬在手机屏上面,迟疑了很久,下不了决心点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上面。直到浑身的力量都用尽了,勇气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塌缩下去,她颓然倒在床上,瞪大了眼睛,视线却无法聚焦到任何一处。 她睡不着,眼神空空的,心里却像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堵得她想呕吐。 当初梅雨声发现岳江亭出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受吧? 不,看起来梅雨声比她轻松多了,似乎并没有这么纠结,还是说,没有切身体会,她无法真实地感受到梅雨声的痛苦呢? 如今事情临到自己身上,她感受到那种无处不在的窒息感,仿佛她无论走到哪里,哪里的空气立时就被抽空了。 梅雨声到底是怎么熬过那段痛苦时间的,怎么走出来的? 她记得那时候她虽然帮着梅雨声,但总是时常犹豫,甚至说些拖她后腿的话。 为了拿到岳江亭的投资,她不止一次在梅雨声需要帮助的时候躲了起来,甚至利用两个人的感情,逼梅雨声暂时让步。 此刻想起来,自己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闺蜜,在自身的利益面前,选择了牺牲朋友。 然而,事情却发展到如此荒谬的地步,当秦楚答应给陈涓生更大投资的时候,却爆出了陈涓生出轨的丑闻,被学校开除了。 呵呵,谢明琪自嘲地笑起来,机关算尽又怎么样呢?她心心念念的一切,最终还是一场空。 可她真的无法想象离了婚以后的日子,漫长的二十四个小时,该怎么度过。 当初她怎么劝梅雨声来着? 早点摆脱那个渣男,重启新的人生? 为什么对自己说的时候,感觉如此可笑呢? 直播间里的梅雨声真的很美,很自信,她从容的应对评论区里的话题,对打赏的朋友笑着道谢。 谢明琪比任何时候都更羡慕和嫉妒梅雨声,这个看上去闷葫芦一样的朋友,三十年如一日穿着几十块钱的衣服,在灶台之间消磨着自己的时光,谁能想到她年过半百,竟还有如此光鲜亮丽的时刻? 她在梅雨声面前,一直都保持着优越感的,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理智聪明又有手段拿捏住老公,掌控住家庭的人。 乍一听到岳江亭出轨,她心底深处甚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因为她从心底里瞧不起梅雨声,觉得她这个灰头土脸的家庭主妇,怎么可能让事业成功的老公一直死心塌地没有别的想法呢? 看吧,果然如此,她一方面觉得梅雨声可怜,岳江亭可恨,一方面又觉得这是梅雨声自找的。 要是换作是她,就绝对不会让老公脱离自己的视线,更遑论在外面养了二十年小三而一无所知。 然而,现实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第165章 回老家 谢明琪拿着手机盯着陈涓生名字看的时候,陈涓生也在看着谢明琪的名字犹豫不定。 如果离婚,他做好了净身出户的准备,包括他们居住的房子,还有一套出租房,他都准备放弃,作为对谢明琪和女儿的补偿。 多了一分钱他也拿不出了,被学校开除,奋斗了一生的事业戛然而止,还是以这种身败名裂的惨烈方式。 他后悔吗?说不上,他只觉得愧对妻子女儿,还有江湄。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回当初犯错误的那一天,他仍是无法保证自己能把持得住,不对江湄动心。 三十年婚姻生活,消磨了他心中所有的热情,不是不理解谢明琪对他的掌控,实际上是一种变相的爱,可他却越来越想反抗,越来越好奇,谢明琪发现他反抗之后是什么表情。 就像一个调皮的小男孩,故意干出母亲严令禁止的事情,看看母亲暴怒却拿他没办法的表情,或者通过叛逆,给自己争取多一点自由的空间。 江湄跟他说自己怀孕了的那个瞬间,他吓得手足无措,第一反应不是闯了祸后的兴奋,而是死刑前的恐惧。 可他面对江湄那双清亮无辜的眸子,又实在无法说出让她堕胎的话。 那天谢明琪在饭桌上恶狠狠地说,岳江亭出轨了,吓得他的心差点跳出来,预感到自己也会很快暴露。 暗地里做的事,迟早都会被人在房顶上宣扬。这是宿命! 谢明琪张口就要五百万,明知道他现在已经身无分文,显然她不解气,故意拖着他。 陈涓生瞄了瞄江湄已经显怀的肚子,一筹莫展。 “教授,现在该怎么办?”江湄一只手撑着床沿,一只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忧虑。 “教授”这个称呼每叫一声,陈涓生的心就不受控地一痛。 过去这个称呼代表了他的荣耀,如今,它就像只怪物张着大嘴在无情地嘲笑讽刺他。 可是除此之外,他又想不出别的合适的称呼。毕竟年龄差如此大,叫什么都尴尬。 “月份越来越大了,我可能没办法继续打工了。”江湄垂下眼眸,掩饰心里的慌乱,“宝宝出生还有很多事,都需要钱……” 跟着陈涓生的这些年,她从没有开口跟他要过钱,知道他的工资卡在那个母老虎手里,她怜惜他的主要原因就是觉得他可怜。 现在哪有男人一个月只有一百块钱的零花钱?还是一位堂堂的大学教授。 一百块和一块其实差距不大,她认为陈涓生一直活在婚姻的牢笼里,她想解救他! 由怜生爱,不知不觉陷了下去。她从小没有父亲,母亲含辛茹苦带大了她和哥哥,要不是哥哥上班赚钱,她连大学都上不起。 或许在她对陈涓生的爱中,掺杂了一些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恋父情结。 他们一直没有存款,偶尔陈涓生写了文章拿到一点稿费,都交给她。数额很有限,和她打工的钱加起来,要交房租,生活,就剩不下什么了。 如今却不能不考虑钱的问题了,宝宝出生的花费,奶粉钱,纸尿裤钱,等等…… “要不,我们回我的老家吧。”江湄小声提议,她的老家在一个小山村里,信息闭塞,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丑闻。 可陈涓生无法掩盖的年龄,却同样会暴露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如果不回家,在银海市,陈涓生如今失业了,各大高校不可能再聘用他,他写文赚的稿费又无法支撑他们的生活,该怎么办? 江湄此刻才体会到,什么是贫贱夫妻百事哀。 陈涓生认真思索了片刻,点头答应。 只要有网络,就不会影响他写文赚钱,回了江湄家,生活成本一下子降下来,将来还有人帮忙照顾她和孩子。 只是谢明琪这边…… 江湄咬了咬唇:“我知道她不肯和你离婚,我们先回老家,老家的人又不知道我们没领证。等她气消了,主动联系你离婚,你再回来办手续。” 陈涓生心里顿时敞亮了,是啊,现在谢明琪在气头上,无论说什么都会最终以争吵结束,倒不如先避开她,以退为进,倒是一个好策略。 “你真聪明!”陈涓生轻轻抱住江湄,眸光爱怜地看着她,“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可是,”江湄露出为难的表情,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妈,她脾气不太好,还有我哥……”江湄音调越来越低,垂下了头。 她担心母亲和哥哥一看陈涓生的年龄,会极力反对,虽然已经有了孩子,自己也不松口,不能改变什么,但态度上、言语上肯定会让陈涓生很难堪。 陈涓生的脸色白了白,苦笑道:“本来就是我不地道,占了很大的便宜,被人指着鼻子骂几句也是应该的。” 两个人商量好了,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就走。 陈涓生临睡前,又滑开手机,黑暗中盯着谢明琪的名字看了半晌,轻叹口气,转到女儿的对话框,写了一段信息:“我去外地一段时间,你照顾好妈妈,有事给我打电话。” 最后又备注了一句:“对不起。” 他知道这句话毫无意义,但除此之外,他又无话可说。 陈浅浅第二天早上看到父亲半夜发过来的信息,不安地瞄了一眼脸色疲惫的妈妈,抿紧了唇,没告诉她。 谢明琪白了她一眼,鼻孔里哼一声,以为她又在看程鹏的消息,真是年轻的小情侣,这股子黏糊劲,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腻在一起。 再不满意程鹏,谢明琪也不敢太强硬地反对,害怕再失去女儿,她的日子就更过不下去了。 “你说实话,学校那些同事真的没在你面前说三道四?”谢明琪咬了一口面包,觉得索然无味。 陈浅浅神情一僵,用牛奶杯遮住自己半张脸,掩盖不自然的表情:“毕竟是同事,谁好意思撕破脸当着面说啊。” 至于背地里蛐蛐,则是人之常情,避免不了的,如果这事发生在别人身上,自己也保不住会八卦几句。 谢明琪无奈地长叹一声:“陈涓生这个老不死的!” 咒骂了一句,也没觉得怎么舒服。 陈浅浅照旧吃了饭去上班,谢明琪百无聊赖,觉得白天的时间太长了,总也过不完似的。 她不想再去梅雨声那里,现在她们俩的心境完全不同了,之前也不同,不过现在刚好颠倒了过来。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她下意识以为是陈涓生打来的,急忙抓起来一看,是陈浅浅。 心里一阵狐疑,她不是刚上班不久吗?怎么就打电话来了? 按了接听,传来陈浅浅的哭声:“妈,我学历造假的事被挂到了学校网站上,校长找我谈话了,说,呜呜……” 第166章 迁怒 谢明琪手脚倏地冰凉:“怎么会?怎么可能!到底谁干的?哭什么!校长怎么说的?” “他说,这事不爆出来他可以不追究,但是既然爆出来了,学校管理层就不能装聋作哑。”陈浅浅泣不成声,“言外之意就是要我换岗位,或者辞职。” “呜呜……我怎么有脸还待在这里,肯定要辞职的。” 谢明琪脸色惨白,不明白为什么这段时间厄运总是缠着她家,陈涓生出轨就够丢人了,这次又把女儿的事暴露出来。 “浅浅,别哭了,没事!”谢明琪咬了咬牙,极力平缓了语气安慰女儿,她怕女儿想不开会做出傻事,“先回家,我们慢慢想办法。那个破学校,我们不稀罕!” 挂了电话,谢明琪心神不宁,坐立难安,握着手机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到底是谁干的?为什么紧咬着她家不放? 和陈涓生竞争副校长的人? 可是,把陈涓生赶出学校就足够了,为什么还要连累到女儿? 岳江亭阴险的眸子蓦地出现在谢明琪脑海中,她陡然愣住了。 难道是他? 越想越有可能,前段时间她帮着梅雨声出谋划策,岳江亭不止一次警告她,让她别多管闲事,否则会吃不了兜着走。 而且,他知道陈浅浅学历造假的事,如果他派人调查,陈涓生的事肯定也瞒不过他。 梅雨声离婚之后,岳江亭一直很安静。谢明琪以为他过去的威胁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现在他的公司麻烦事不断,徐艳萍又得了老年痴呆,他哪有心思想别的。 没想到他背地里早就开始做了,这个睚眦必报的老东西,一直都记着她的仇呢。 谢明琪不得不沮丧得意识到,岳江亭的手段真的非常毒辣。陈涓生和浅浅的事,不仅是破坏了她的家庭,老公和女儿丢了工作,还彻底摧毁了她心里一直引以为傲的东西,把她的骄傲和自尊踩在脚底下磋碾。 他这是把对梅雨声的一腔怨恨都发泄到了她身上? 凭什么?! 谢明琪气得呼吸急促,翻出岳江亭的号码拨了过去。 很快,岳江亭懒洋洋的嗓音响起:“哟,谢明琪啊,没想到你还保留着我的号码,以为你和梅雨声一样把我拉黑了呢。” “老岳,我问你,陈涓生和浅浅的事,是不是你干的?”谢明琪拼命压住暴怒,声音不受控地颤抖。 “老陈和浅浅有什么事吗?”岳江亭阴阳怪气的语调,听在谢明琪耳中,越发坐实了他的罪状。 “是不是你干的?”谢明琪厉声道,“你为了报复我,是不是?” “你可别乱冤枉好人,我有什么理由报复你?”岳江亭话语中带着轻笑,“出了事不要总想着诬赖别人,老陈出轨是我让他出的?浅浅的学历是我给她造假的?不检查一下自己都干了什么,还理直气壮地谴责别人,我真是佩服你的底气!” “你个老混蛋……” “嘟嘟……”电话挂断。 谢明琪一口气堵在心头,还没骂完呢,又拨了回去,准备痛骂一顿解解气,可对面传来了机械音。 她被拉黑了! “该死!”谢明琪恨得差点摔掉手机,幸亏理智回笼得快,摔坏了还得自己花钱买。 呼呼喘了几口粗气,手指颤抖着把电话打给了梅雨声。 “雨声,你离了婚倒是轻省了,知不知道岳江亭都干了什么?”谢明琪把一腔无名火都转嫁到梅雨声身上。 梅雨声惊呆了,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你先别急着发火,岳江亭又干什么了?” 早上她和秦楚一起出去跑步,第一次跑,根本跟不上他,秦楚不得不放慢了脚步等她。 即便如此,回来梅雨声还是累得腿脚酸软,身上出了一层汗。 冲了个温水澡,换了一身清爽舒适的衣服,正打算利用上午的时间完成那篇短篇小说,就收到了谢明琪莫名其妙的电话。 “呜呜……岳江亭那老混蛋,为了报复我,买通了江湄那个J人,把陈涓生出轨的事抖搂出来。今天,又在学校网站上公布了浅浅学历造假的证明,浅浅也要被开除了,呜呜……这个老不死的东西,我跟他不共戴天!” 梅雨声脑袋木了一瞬,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她以为离了婚就和过去的人和事完成了切割,没想到岳江亭竟然没完没了,报复到自己闺蜜一家头上。 “浅浅呢?”梅雨声等谢明琪骂得差不多了,才开口,“她在家里?” “快回来了!”谢明琪拿了卫生纸擤了擤鼻涕,嗓子带了些许嘶哑,“要是我女儿有什么事,我就跟他拼了!我的家被他彻底毁了!说不定,陈涓生的那个小三就是他给找来的,故意勾引老陈!” 梅雨声一惊:“不会吧,他们在一起三四年了,岳江亭那么早就……” “你真是蠢到家了!自己老公是个什么东西,你到现在还认不清楚!他就是个老谋深算的老毒物!江湄那个贱人就是他安排在陈涓生身边的,以备不时之需!现在好了,终于派上用场了!” 梅雨声心下并不赞成她的判断,岳江亭肯定是查到了陈涓生的出轨,或许趁机利用了这件事打击谢明琪。她认为陈涓生出轨是主动的,并不是岳江亭唆使。 可现在谢明琪什么都听不进去,而且也没必要掰扯这事。 “当下先好好安慰浅浅,不要让那孩子想不开。”梅雨声突然觉得很无力,谢明琪遭遇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要不是她给自己出谋划策,也不会惹得岳江亭迁怒。 可现在她能做些什么呢? 找岳江亭骂一顿?什么也解决不了。 即便查出是他干的,又能怎么样?根本定不了他的罪,甚至连舆论的谴责也不会有。反而使谢明琪家的事被更多人知道,被更多人嘲笑。 毕竟那些事都是真的,陈涓生的确出轨了女学生,陈浅浅的学历的确有水分。 “对不起……”梅雨声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除了这三个字,她实在找不出别的词句来安慰她。 “道歉有什么用?”谢明琪声音尖锐,“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岳江亭就不会像一条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他恨你,为什么不冲你去,倒找上我!我们一家招谁惹谁了?我现在特别后悔,就不该管你的闲事!” 梅雨声心里一冷,谢明琪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结了婚又先后搬到银海市,住得也不算远,平时经常来往。这么多年来,梅雨声只有她一个闺蜜,凡事都会第一时间跟她说。 之前她们从没有发生什么冲突,只有这次和岳江亭决裂的过程中,她们之间有了一些分歧。 梅雨声能够体谅谢明琪,在朋友和家人之间,自然是首先选择家人。 对谢明琪的帮助一直都非常感激,自从知道岳江亭对她的威胁之后,也尽量不再牵扯到她,所以搬到秦楚这里住的时候,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 如果这一切都是岳江亭的报复,梅雨声感到深深的不安和自责。 她能做些什么来弥补闺蜜呢? “结交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我怎么就这么贱,为什么要管你的闲事!”谢明琪气愤得口不择言,只顾发泄心里的怨恨,“什么好处沾不着,倒惹得一身麻烦!都是因为你!你是不是要害得周围的人都离婚才满意!” 第167章 豁达的浅浅 嘟嘟声响了很久,梅雨声缓缓把手机放到桌面上,抹了一把脸,一片湿冷。 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越来越沉重,压得她呼吸都不顺畅。 谢明琪的话如同一道道利刃深深切割在她的心上,她巴不得岳江亭把所有的怒火都冲着她来,不要伤害自己的朋友。 或许,岳江亭并不是不想对她下手,而是因为秦楚。从离开那个家的第一天开始,秦楚就一直守护在她身边,致使岳江亭无论想干什么都无法得逞,这才恼羞成怒,转而对付谢明琪。 谢明琪伤心难过,梅雨声必然会被愧疚折磨得寝食难安,从而完成对她的惩罚。 谢明琪现在是岳江亭手里的一把刺向梅雨声的刀,梅雨声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却无能为力。 她现在最担心的是陈浅浅,那个女孩平白无故遭遇这些,会不会承受不住? 前几天陈涓生的事,已经造成了对她的伤害,这次她自身也陷入到丑闻的漩涡里,她该怎么办? 梅雨声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给陈浅浅打了个电话。 “梅姨。”陈浅浅鼻音浓重,一听就是在哭。 “浅浅,我已经知道了,”即便没有面对面,梅雨声依旧羞愧难当,“都是因为我,才让你遇到这样的事。梅姨觉得很对不起你,很难过。” “梅姨?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陈浅浅惊讶地问,“是我学历的事被人知道了,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梅雨声听到手机里传来汽车喇叭声,知道陈浅浅在路上:“你在哪里?赶快回家吧,你妈很担心你。” “我这就要打车回去,”陈浅浅说,“梅姨,你别难过,我、我能承受得住……” 梅雨声鼻子一酸,浅浅这孩子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浅浅……”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时候,任何词句都显得苍白无力。 “其实,刚看到自己被挂到学校网站上,我很崩溃,觉得天都塌了。”陈浅浅好像是坐到了车上,周围没那么喧哗了,她的语气渐渐平静,“又被叫到了校长办公室里,听了学校对自己的宣判,更是觉得没脸见人了。” “可出来走了一会儿之后,心里反而不那么难过了。梅姨你知道,当年我勉强毕业以后,本来想自己出去找工作,可我妈嫌弃我找的工作都不稳定,硬逼着我爸把我塞进学校里。我爸当时也反对过,但我们都拗不过我妈。最后我爸只得找了关系,把我安排到学校后勤上。” 梅雨声想起来,当年的确是这样的,她也劝过谢明琪,让浅浅找自己喜欢的工作。 记得谢明琪当时翻了翻眼皮,不屑地说:“她喜欢?干两年就失业了,到时候结婚生孩子,谁还会要她!要不是她一直太任性,不好好学习,偏要去鼓捣什么手工黏土娃娃,学习成绩也不会这么拉胯!现在说什么也不能由着她了!” 梅雨声也不敢再劝。 “现在被曝光出来,我也没办法继续赖在学校里,这回我妈该死心了。”陈浅浅声音里透着释然,“唉,就是觉得挺丢脸的,我爸的事还没过去呢,紧接着就是我,回家我妈肯定还要唠叨。” 梅雨声听着陈浅浅的话,心里安定下来,幸亏这孩子想得开,不钻牛角尖。 “浅浅,好孩子,你这么想我就放心了。这事估计是岳江亭干的,都是我连累了你。”梅雨声歉意地说。 “我妈这么跟你说的吗?”陈浅浅惊讶,“别听她的!梅姨,你了解我妈的脾气,她就是有火没处发泄了,看你好欺负,就拿你当出气筒呢,别惯着她,也别把她的话往心里去。” 梅雨声觉得心底泛起一股暖流,眼眶发热:“没事,我的确是导火索,要不是你妈帮了我,也不会引火上身。” “我倒是觉得,即使没有你的事,我和爸的事也迟早都会被暴露出来,最起码我爸……”陈浅浅语声一滞,很快又接着说,“那个女孩都怀孕了,能隐瞒多久?我的事更是自作孽不可活,本来就不应该进学校的,这叫才不配位!” “真的,梅姨,你别放在心上,真的不是你的错。”陈浅浅又强调了一句。 梅雨声被她安慰的心里舒畅起来,从没有任何时候像此刻更羡慕谢明琪,她何其幸运,有陈浅浅这样懂事又贴心的女儿。 想起自己的儿子岳广智,又蠢又坏,真是没眼看。 “谢谢你浅浅,你赶快回家吧,好好跟你妈说说,别呛着她,她现在正在气头上。” 梅雨声挂断了电话,垂手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无法安心。 从黑名单里把岳江亭拉出来,听着对面响起接通的铃声,她的心脏擂鼓般的跳。 “我差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梅雨声,你竟然给我打电话,我不是在做梦吧?哈哈哈!”熟悉的声音透过话筒,敲击着梅雨声的耳膜,“是不是后悔跟我离婚了?比我预想的快很多啊!” “岳江亭!你怎么这么卑鄙无耻!”梅雨声的话从齿缝里挤出,嗓音沉哑,“你有本事冲着我来,为什么要祸害谢明琪一家?连孩子都不放过,你还是不是人!” “哦,是那件事啊,”岳江亭语气慢条斯理,“你可别给我下套,以为我不知道,你套我话给我录着音呢。其实吧,这事就算让你知道,你也没理由告我,毕竟我是看不惯某些人道貌岸然,弄虚作假,揭露出大学这座象牙塔里的阴暗面,免得让他们污染了国家的人才。说不定,还能扭转我前期在公众面前被你毁坏的形象呢。” “梅雨声,你不是自诩最正义公平,眼里揉不下沙子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黑白不分、是非不明了?学历造假,还敢混进大学校园里去荼毒别人,就因为是你闺蜜的女儿,你就选择视而不见?我揭露出来,你反而来兴师问罪?哈哈哈,你也不过如此,装什么清高呢!” 梅雨声一噎,深吸了一口气,压住胸中翻涌的怒气。 “岳江亭,你恨我就冲我来,不要伤害无辜的人!你对我无能为力,才把邪火发到我朋友身上?呵呵,我以为你多大本事呢,不过就是暗戳戳地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我要是早发现你就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绝对不会在你身上浪费三十年的宝贵时光!” “无辜?谢明琪算什么无辜?要不是她在你面前煽风点火,你哪有本事跟我对抗!”岳江亭被梅雨声的话刺激到,顿时暴跳如雷,“动了她,你不就生气难过了吗?不就主动给我打电话了吗?嘿嘿,放心吧,我手段多着呢,你等着,下一步就是你了!还有你那个小情夫,都给我等着!” 第168章 我也要出国旅行 岳江亭语气阴狠,声音冷厉,梅雨声的心不禁颤了一下。 她并不怕他,但怕他对秦楚不利。 岳江亭像只发霉的鬼一样蜷缩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小眼睛里射出幽绿的微光,时刻窥视着她。他的手段也是防不胜防,万一…… 她恨不得把他抓过来活剐了,切成生鱼片,他就不会再祸害人了! 拿起手机飞快地跑出去,站在秦楚的书房门前,轻轻叩了扣门。 没有回应,猜想他可能出去了。 给他发了条信息:“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收到了回复:“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后面跟了一个关切的表情,随后又说:“再有一个小时,我就回家了。” “我没事,你凡事小心,回来再说。” “你在担心岳江亭对我不利?” 梅雨声惊愕地望着他发来的那行字,他知道了? “别担心,他不敢对我做什么,谢明琪家的事和你没关系,做错了总要承担后果。” 梅雨声盯着秦楚发过来的一行文字,诧异他消息灵通之外,心里也安定了一些。 拿着手机下楼,看到梅姿又过来了,难道她没上班?梅雨声脑子里恍惚闪过这个念头。 没心情管她,一个人出了门,走到那片栾树林里。 红色的果实挂满了树,地上零零散散的落得更多了。 她弯腰捡起一个,剥开,露出里面黑色的小种子。 上次捡的几个,她也挖出里面的种子保存着,等积攒多了可以串成手串。 秋意渐深,阳光透过叶片的间隙,细细碎碎地撒在她身上,微凉的风拂过耳畔。 秋天的阳光很烈,风又很凉,给人一种特异的两极分化的感受,因谢明琪的话而激起的委屈、愤怒和难过,像潮水一般慢慢退了下去。 …… 岳江亭捏着电话看了又看,意犹未尽地啧了啧嘴,不屑地哼了一声。梅雨声的心思他最了解,看吧,谢明琪一出事,她立刻急了。 上次陈涓生的事闹出来,并不很明显地指向他,他兴奋之余,恨不得亲自打电话告诉梅雨声这是他干的。 陈浅浅的事一出,要是她们还没联想到他身上,他就更瞧不起她们了。 还好,没需要他提醒她们,谢明琪打过电话来,他就猜想很快就能收到梅雨声的电话。 果然,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被梅雨声打击得七零八落的失控感重新找回来了,他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唇角上扬,在转椅上晃了晃。 “江亭哥,我的护照办下来了!”韩彩玉娇嗲的声音传过来。 岳江亭抬起眼,见韩彩玉举着护照欢天喜地地进了房间:“没想到办得这么快,我们明天就可以走了吧?” “嗯,”岳江亭点点头,不需要带什么东西,带着银行卡就行,路线早就规划好了,跟着旅行团倒是省心,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老母亲徐艳萍。 她的病情时好时坏,大部分时间神志是清醒的,但不定什么时候她就突然胡搅蛮缠起来,岳江亭甚至怀疑她是故意的。 客厅里,岳广智一听老爸要出国旅行,一去就一个月,顿时苦着一张脸:“爸,再雇个专门看护奶奶的保姆吧,我和莹莹要上班,还要照顾轩轩,怕有时候顾不上奶奶。” 岳江亭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行,你自己看着办吧,但雇保姆一定要多长点心眼。你奶奶越来越糊涂了,万一找个偷奸摸滑的,损失点钱倒是小事,就怕你奶奶受委屈。请了保姆,你也要盯着点。” “好,放心吧,我肯定盯着。”岳广智急忙应承,瞥了韩彩玉一眼,心里不满地嘀咕了一句。 “不行!你们不能出国!”徐艳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后,骤然开口,尖锐苍老的声音吓了他们一跳,“眼看就过中秋节了,哪有中秋节家里人不团圆的!” “人家在外地的都往家里赶,你们倒好,还要出去!”徐艳萍瞪着一对浑浊的眼珠,紧盯在韩彩玉身上,“肯定是你撺掇的对不对?你就没点好心眼,自从你来了,我们家就散了!看吧,还勾引着我儿子,团圆节不和家人一起过,单独和你出去过!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许!” 韩彩玉委屈地躲到岳江亭身后,在岳江亭面前,她是绝对不会和婆婆针尖对麦芒互怼的。 “妈!是我决定的。”岳江亭急忙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和彩玉结婚本来就约好出去度蜜月的,因为公司的事拖了这么久,正好趁着中秋和国庆的假期出去。家里有小智和轩轩他们陪着你,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都多大年纪了还度什么蜜月?又不是小年轻!”徐艳萍压根不肯让步,眼神刀子似的,一下下剜着韩彩玉,“你出生到长这么大,从没有哪一年中秋和春节不在家里过!要不是这个小贱人勾引你,你会扔下生病的老娘,出去玩那么久吗?” 越说越伤心,徐艳萍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腿开始数落:“我都病成这样了,你们还要出去玩,玩的时候就不亏心吗?真是儿大不由娘,娶了媳妇忘了娘!哎哟,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干脆死了干净!省得某些人嫌我多余!” 岳广智手忙脚乱地上去抱起奶奶,徐艳萍干脆两腿一耷拉,一点儿力气也不用,就直挺挺地靠在孙子身上。 岳江亭气得直翻白眼,第一次体会到,这个老娘实在太难缠了,不知道过去的三十年,梅雨声怎么和她保持相安无事的。 再不好也是自己的母亲,他只得压住脾气温声哄她:“妈,现在早就不遵守中秋节必须在家里过的习俗了。你忘了公司刚成立那几年,我经常出差,不是就没在家里过吗?我们每到一处地方都给你买礼物行不行?” 徐艳萍闻言停住了嚎哭,站了起来,眼珠转了转:“光买礼物有什么用?除非你带我一起去!” “那怎么行!”韩彩玉忍不住叫道,脸色变了几变,他们是出去度蜜月,带着胡搅蛮缠的老太太,不得被气死累死? “没你说话的份儿!”徐艳萍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韩彩玉脸上,“我儿子说了算!” 岳江亭又头疼了,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妈,这次真不能带您去,单是护照,你就办不下来。” 为了阻止徐艳萍胡闹,他不得不撒谎骗她。 徐艳萍一愣,腿立时又软了,岳广智眼疾手快扶住她,才没有跌到地上。 “哎哟哎哟,我不管,我就要出国!我这辈子还没出去过呢!”徐艳萍继续耍赖。 “奶奶,您真的没办法出去,”岳广智和老爸交换了一个眼神,“您年纪太大办不了护照了,没有护照,人家不让上飞机。再说了,到了国外,没有护照,人家立刻就把你押送回来了。” 徐艳萍被唬住了,眼神眨巴几下,终于不嚎了。 “妈,我们出国给你买国外的衣服和化妆品,”韩彩玉为了能顺利出行,不得不堆着笑脸哄她,“国外的衣服可漂亮了,化妆品涂在脸上,立马能年轻五十岁!” “五十岁?那敢情好!”徐艳萍皱皱巴巴的脸上露出了憧憬的神色,“行,你可记住了,一定要给我买一大兜!要是回来没买,我就不让你进家门!” “行行,我记住了,一定买,您就安心在家里等着吧。”韩彩玉松了一口气。 岳江亭苦笑一声。 第169章 他不会嫌弃我的 谢明琪对着梅雨声发了一顿脾气,心里的狂怒和惊慌稍微减轻了一些,可还是坐立不安,咬着指甲在屋子里转圈。 想个什么办法报复岳江亭呢?不能这么白白地被他欺负! 她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气,偏这些事还无法理直气壮地说出口,本来就是她理亏,梅雨声没有恶言怼回来,但不代表别人不会。 虽然原本就是他们做错了,但不代表可以被岳江亭恶意揭发出来,供人嘲笑和贬低。 她都不敢出门了,害怕小区里的人看到她会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她几乎能够想象到,过去那些羡慕她的人,现在会对她露出嘲讽的表情。 一想到那些幸灾乐祸的眼神,她都快疯了! 使劲抓了抓头发,把盘好的发髻都抓乱了。 房门打开,陈浅浅回来了,小脸上还隐隐看出泪痕,谢明琪一阵心疼。 “浅浅,”她抱住女儿,一直烧灼得发烫的眼眶里,泪水终于决堤,“对不起,浅浅,是妈妈连累了你。” 陈浅浅轻轻拍了拍谢明琪的后背,任由她抱了一会儿。 母女俩相拥着坐到沙发上,陈浅浅抽了纸巾给她擦脸,温声宽慰道:“妈,别哭了,我走了一路想通了很多。学历的事本来就是一枚定时炸弹,我也一直心里不舒服,这次爆出来也好,我正好辞职,再去找别的工作。” “找别的工作是那么好找的?再说,也找不到像大学那么稳定、清闲、赚钱又多的好工作。”谢明琪擦了擦眼睛,注视着自己的女儿,“你别急着辞职,先换岗吧,等这事慢慢过去了,我再想办法找找门路……” “妈!”陈浅浅着急地打断她,“你就不要再琢磨着找什么门路了!我有多大本事就找什么样的工作吧,别折腾了。实在不行,我在网上卖黏土娃娃!何况,我也没脸再出现在学校里了……” 陈浅浅语声不禁哽咽,爸爸的事,她已经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坚持下来,无视同事们异样的目光,对背后的蛐蛐装作听不见。 其实陈涓生被开除的公告一发出来,她就想过辞职,没想到还没诉诸实施,她的事就爆了出来。 她实在没脸也没勇气继续留在学校里了。 谢明琪深深叹了口气,表情又恼怒起来:“要不是梅雨声,我们一家也不至于到这一步!浅浅,以后你记住了,再好的朋友,也不要掺和人家的家事,否则会引火烧身!” “妈,你怎么能怪梅姨呢?她也是受害者!”陈浅浅不满地反驳,“你也不应该把罪责都归到梅姨身上,我和爸的事,本来就是我们的错,怪不得任何人!” “你倒还向着她!”谢明琪恼怒地推了女儿一把,“要不是因为帮她,岳江亭也不可能对我们家下手!说不定你爸出轨,也是他设计的!” 陈浅浅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妈,你这就是不讲道理了,我爸和那个女孩在一起都三四年了,难道岳叔早就预料到梅姨要和他离婚?再说了,就算是岳叔设计,也得我爸上套啊!” 陈浅浅小脸倏地通红,眼里泛起泪光,想到自己一直深爱的爸爸,竟然做出这么令她失望又心痛的事,她就忍不住伤心。 谢明琪神情一僵,明知女儿分析得很对,但还是忍不住对梅雨声充满了怨气。 “行了,你别管这些了,既然你决定要辞职,我也不拦着你。”谢明琪认命地又叹了口气,“先在家里休息几天,我们慢慢想办法。” “嗯,我和程鹏商量一下,先到他家的店里找点事做。”陈浅浅安抚地拍了拍谢明琪的手背,“你就别担心了,我想开了。” 谢明琪斜睨了她一眼:“你就那么信得过程鹏?说不定他知道了这事,会和你分手呢,你还真把自己当他家店铺的老板娘了?” 陈浅浅脸一红,神色却坚定:“他不会嫌弃我的,你等着看吧。” 谢明琪撇了撇嘴,却不说什么了。如今她家的情况,在程鹏面前已经没有任何优越感了,她已经不敢再挑剔他,反而有点担心,他会看不上自家女儿。 “对了,妈,”陈浅浅刚要回自己房间,中途又回过头来,“你跟梅姨打电话道歉吧,你的脾气就是一生气就口不择言,抓到谁就朝谁乱发脾气,梅姨了解你,肯定会原谅你的。” “哼!我不稀罕她原谅!”谢明琪依旧嘴硬,话音里却隐着一层心虚。 看着陈浅浅拿着手机走回了卧室,谢明琪犹豫着瞄了一眼手机上梅雨声的名字,沉吟了一瞬,扔到了一边。 …… 秦楚很快回来了,梅雨声看到他的车,朝着他跑过去。 秦楚把车子停了下来,等她跑近了,打开车门。 “姐姐,你出来接我吗?怎么不多穿件衣服,天气变凉了。”秦楚打量了梅雨声一瞬,漆黑的眸子深处隐着闪亮的星子。 梅雨声感觉确实有点冷了,拢了拢衣领:“我心里很乱,出来走走。” “等我一下,我去停车。”秦楚说完,把车开进车库里。 梅雨声站在一边等他。 “我一早就知道陈浅浅学校里的事了,”秦楚出来,和梅雨声并肩朝家里走,“追查了信息发布人的Id,的确是岳江亭找人干的。” 梅雨声心里一阵黯然,岳江亭真是阴魂不散,离婚了还给她添堵,他很懂得怎么对付梅雨声,先是弟弟,现在是谢明琪,下一个或许就是秦楚。 她哑声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秦楚无所谓地一笑:“对付谢明琪他们,他是游刃有余,对付我,就不那么容易了,否则,他早就下手了,不会拖到现在。” 梅雨声抬眸,正对上秦楚充满了自信的眸子。 “你不会以为我在他的报复名单里排名靠后吧?不是的,是他不敢,他摸不清我的路数,不敢贸然行动。说起来,岳江亭真的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即便是算计人,也是隐在后面,务必万无一失才敢动手。” 梅雨声略一思量,点了点头。 “所以,别担心,说不定等不到他找出对付我的办法,他自己就麻烦缠身了呢。”秦楚神情笃定,语声沉稳。 梅雨声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定了下来。 “如果谢明琪让你和她一起去找岳江亭算账,不要去。”秦楚叮嘱道,“你们去也没用,只是骂一顿,打一顿,解决不了问题,倒让自己生一肚子气,不划算。” “好,我知道了。”梅雨声暗忖,谢明琪已经和她决裂了,不会再来找她了。 不禁一阵心酸,几十年的朋友,像亲姐妹似的,一旦失去,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她此刻倒是希望她们还是心无芥蒂,一起结伴出去打架的好闺蜜。 无声地叹息一声,梅雨声垂眸沉思。 第170章 你想逃? 梅雨声和秦楚一起进了屋子,梅姿突然闪身出来,来回扫了他们一圈:“姑妈,你去接秦叔了吗?” 眼眸里跳动着意味不明的亮光,梅雨声横她一眼:“你不去上班,过来干嘛?” “今天是周末啊,姑妈你过糊涂了!”梅姿有些夸张地抬高了嗓门,“我和秦湛约好了,中午来这里吃饭。” 何清敏转着轮椅过来,笑道:“这两个孩子,怎么不出去单独约会,倒来我们这里,这么多电灯泡,也不嫌碍眼,呵呵呵……” “奶奶,我想你了嘛,见你可比见男朋友重要得多。”梅姿的脸贴上何清敏,撒娇道,眉眼却似不经意地掠过秦楚。 秦楚与何清敏打了招呼,在进门的衣帽间里换了衣服,径直上了楼。 梅姿脚步一转就要跟上去,被梅雨声喊住:“你上去干嘛?” “姑妈,你怎么像防贼似地盯着我!”梅姿不满地嘟起红唇,“我就去你书房里看看,怎么了?你不是有很多旗袍吗?送我几件呗!” 说着黏上来,贴着梅雨声的胳膊:“你昨天开直播穿的那件,我看着就非常雅致,送给我吧。过两天秦湛要带我去他家吃饭,我想穿得庄重一些。” 何清敏也帮着她说话:“雨声,你给姿姿挑两件,第一次去男朋友家,穿得要像个淑女,不能跟平时一样疯疯癫癫的。” 梅雨声没办法,只好答应,带着梅姿上了二楼,拿出昨天穿的那件递给梅姿:“仔细点穿,别弄坏了,我还得还给白女士。” “切!哄我呢,白女士才没有你这么小气,人家都说是送给你了!”梅姿伸手接过,打开盒盖摸了摸精致润滑的面料,一脸惊喜,“姑妈,等我和白女士混熟了,直接跟她要,我不信她不给我,哼!” “你别胡闹!”梅雨声变了脸色,“人家不想送你,又拉不下脸,你别让人家为难。” 梅姿不屑地撇了撇嘴,眼神又瞄向梅雨声其他的衣服:“再给我一件吧,只一件怎么行,也许我会在秦湛家住两天呢,换洗不过来。” 梅雨声无奈,又给她挑了一件重缎的。 梅姿喜滋滋地捧着旗袍下了楼,梅雨声关上门,打开电脑,开始构思自己的小说。 等她再下楼,看到秦楚已经做好了午饭,端着盘子仰头看她:“姐姐,我正想上去叫你吃饭。” 梅雨声歉然笑道:“我忘了时间了。” 秦楚知道梅雨声在写小说,默契地对视一眼,这是他们之间的小秘密,说好了在梅雨声写出成绩之前,谁也不告诉。 梅子辰进门就大声道:“姐,吃完饭你去那边别墅看看吧,客厅基本装修好了,二楼的书房你说了算,只要你敲定了方案,剩下的就交给我了。” 梅雨声愕然,装修进度挺快的,遂点点头:“你别整天忙装修,也快上班了,先熟悉一下工作。” 梅子辰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 梅雨声这时才发现,今天陈越没过来,倒是稀奇,悄悄问了问何清敏,何清敏说陈越回老家了,她妈生病了要她回去。 很快秦湛进门,梅姿像一只欢快的花蝴蝶似的朝他扑过去,他却表现得神色淡然。 梅雨声冷眼旁观,看得分明,知道秦湛和梅姿是塑料情侣,心里有些复杂,既希望他们能真的交往,又觉得委屈了秦湛。 吃完饭,梅姿和秦湛一起走了,梅雨声把何清敏推到卧室午休,自己又回到了书房。 拿起手机看了看谢明琪的名字,沉思半晌,放到了一边,专心投入到写作中去。 …… 谢明琪的心里却像烧开了的沸水,一直翻滚不宁。 唯一让她稍感安慰的,是陈浅浅告诉她,程鹏非常担心她,约她出去吃饭,让她不要忧虑工作的事,就算她不赚钱,他也能养活她。 谢明琪看着女儿神采奕奕的眼睛,失神了一会儿,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话来,只催促陈浅浅赶紧出去。 她庆幸程鹏没有嫌弃陈浅浅,更没有打击她,反而给了她很大的支持和鼓励,成为陈浅浅坚实的后盾。 除了她和陈涓生,程鹏是第一个毫不犹豫愿意保护陈浅浅的人。 难道他真的是自己女儿的天命老公? 自己之前的反对错了吗? 如果陈浅浅被迫听了她的话,和程鹏分手了,现在她就真的孤立无援了,自己能帮她什么? 要不是她强硬要求陈涓生把女儿塞进学校里,也就不会出这样的事。 谢明琪心里涌起一股挫败感,感觉她之前做的事全都错了。 家里静悄悄的,一片死寂。 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竖起耳朵,倾听着门外的动静。 第一次在自己家里,心里竟然升起了恐惧。 可她又不敢出门,怕看到那些嘲笑的眼神,也没有地方可去。 翻了翻通讯录,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说话的朋友,唯一的梅雨声,还被她得罪了,此刻拉不下脸来找她。 想了想,还是打给了陈涓生,女儿出了这样的事,他也有知情权,总不能她一个人难受。 铃声响了很久没人接,自动挂断了。 谢明琪又拨了一次,同样的情况,还是自动挂断。 她心里突地涌起一股怒气和一丝隐隐的恐慌,一遍又一遍地拨过去。 “陈涓生,别装死!装死就能摆脱我了吗?呵呵,你就是真死了,也休想摆脱我!”谢明琪眼眸染上一层疯狂的红,“不管你和那个贱人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们挖出来!” 随着铃声一阵阵地响,她心里刮起十级台风,终于,咔哒一下,接通了。 无数次失望,乍然接通,一口气堵在了喉咙口,使她骤然间大脑一片空白,竟说不出话来。 “喂!”陈涓生熟悉的清朗声音传进耳膜,谢明琪回过神来。 “你死哪儿去了?怎么不接我电话!”声音嘶哑,几乎不像谢明琪了,“你知不知道浅浅出事了!” “什、什么?!”陈涓生慌了,“浅浅出了什么事?你快说!” 谢明琪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故意沉默下来,陈涓生焦躁地问话一句句传了过来,让她产生了一种报复般的快感。 “快告诉我,浅浅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明琪,求你,快说!浅浅没事吧?”陈涓生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窒息了,充满了惶急、愧疚、害怕和悔恨。 谢明琪故意吊着他,让他承受一下恐慌、不知所措的感觉。 “你不说,我给浅浅打电话!” 一听陈涓生要挂电话,谢明琪急切地出声喊住他:“浅浅学历造假的事被岳江亭那个混蛋公布在了学校网站上,浅浅只能辞职了。” 听到陈涓生清晰地舒了一口气,谢明琪又来了气:“怎么?你还觉得这不算什么是不是?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出了丑闻,浅浅也不至于被逼的待不下去!” “浅浅辞职也好。”隔了数秒,陈涓生平静地说,“本来就不该进学校,她自己也不喜欢。” “你什么意思?”谢明琪暴跳如雷,“合着所有的事都怪我了?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为你们操心……” “如果你不想离婚,我就先离开一段时间,等你什么时候冷静下来,再给我打电话。”陈涓生打断了她。 谢明琪一愣:“离开?去哪里?陈涓生,你想逃?” 第171章 他去了哪里? “我去外地待一段时间,”陈涓生语调平缓,好像往日和她说话一样,“在这里我也找不到工作,放心,等你想通了,决定离婚了,给我打电话,我会很快回来。” “不行!谁允许你走了?”谢明琪激动地大吼,“你个没担当的东西!哪儿也不许去!” 话筒里传来挂断的嘟嘟声,谢明琪脸色发白,呆愣住了。 随即她手指颤抖地回拨回去,对面传来提示关机的机械音。 她自虐似的一遍遍听着,挂断,又回拨。 半晌,她慢慢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眼神空洞,表情茫然了一瞬,忽的身子像弹簧一样跳起来,冲出卧室,衣服也来不及换,套上鞋就跑了出来。 再待在那个方形的水泥结构里,她会窒息而死的。 小区里的人朝她投来诧异的目光,她视而不见,直冲到大马路上。 她没有想好目的地,只知道必须要出来,必须要做些什么,对了,去找陈涓生! 他肯定住在那个小贱人家里,可是,她家在哪里? 她又跑回去,开了自己的车,她急切地想去个地方,嫌弃前面的车太慢,不断地超车。 可是超过去又发现,她找不到方向,只得跟在别的车后面,也不知道会把她领到哪里去。 漫无目的地乱转,天色逐渐暗下来,她也没找到陈涓生住的地方。 找了个角落停下,翻出手机通讯录,从头到尾过了一遍,选出陈涓生学校里关系比较好的两个老师,分别打了过去。 可是没人知道江湄的住处,也没人和陈涓生联系过。 谢明琪的心头涌起一股绝望,陈涓生出轨离家后,第一次脱离了她的掌控,但至少还知道他住在这个城市里。 现在,他在哪里? 已经离开了吗? 去了哪里?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她不知道哪个方向才能通向他。 手机铃声响起,她条件反射般地盯着屏幕,看到是女儿,眼里刚刚燃起的亮光顿时熄灭。 “妈,你去哪儿了?”陈浅浅关切地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给谢明琪带来一丝温暖,“我和程鹏一起回来,没看到你。” “浅浅,你爸给你打电话了吗?” 陈浅浅静默了一秒,说:“打了,他问我学校里的事,我跟他说了打算辞职,他只说了句对不起,又让我照顾好自己,就挂电话了。” “他没跟你说,他要离开这里?”谢明琪呼吸急促。 “没有啊,他要去哪儿?” 谢明琪心里一凉,语气很冲:“还能去哪儿?肯定是和那个小贱人躲起来了!在这里没脸见人,就找个阴暗的犄角旮旯躲起来!” 陈浅浅察觉到谢明琪情绪不对,担忧地问:“妈,你在哪里?和梅姨在一块吗?什么时候回家?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谢明琪缺氧似的呼呼喘了几口气,压了压快要跳出来的心脏,“我很快就回去了,你别担心。” 挂断电话,谢明琪向车窗外一看,天色已经黑了,路灯照得整个城市白昼一般,店铺外面显示屏上的霓虹灯光次第闪着。 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开了导航,才发现距离自己的家将近二十公里。 车子缓缓向前移动,看到一座大厦上面的天幕屏,来回切换着不同的广告画面,她知道自己到了城东的银海大厦附近。 没头苍蝇似的瞎转了一个下午,连陈涓生的影子都没看到,她只是想发泄一下,否则就要疯了。 一想到陈涓生此刻已经不在这个城市里了,她的心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恨不得立刻把他抓回来,锁在自己身边。 她后悔任由陈涓生搬出去,应该时刻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对! 梅雨声是怎么做到坦然离开岳江亭,眼睁睁看着他和小三卿卿我我,而不在乎的? 她记得梅雨声起初也很生气,但似乎不像她现在这样激烈。 或许是梅雨声性情太懦弱了,从来没有掌控过岳江亭。而她不同,她一直以为,陈涓生一辈子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一旦失控,她的心理就不平衡,不适应。 对,一定是这样。 谢明琪找到了自己情绪焦躁纷乱惊慌的根源,慢慢把车开回家去。 一进门,陈浅浅冲了过来,眼神担忧地打量了谢明琪一瞬:“妈,你去哪儿了?” 谢明琪觉得浑身乏力,摆了摆手:“出去走了走,没事。” 客厅里,程鹏毕恭毕敬地站着,礼貌地叫了声:“阿姨。” 谢明琪抬眸看了他一眼,高大挺拔,眉眼舒朗的大男孩,和陈涓生不是一个风格,还好,将来也不会像陈涓生一样有出轨的潜在风险。 勉强扯了个笑容:“坐吧。” 转身要回卧室,陈浅浅问:“妈,你吃饭了吗?” 谢明琪这才注意到,肚子已经饿得咕噜噜叫了,可她什么都不想吃。 走了两步,谢明琪顿住,回头看着程鹏:“你能帮我找到陈涓生的住处吗?” 程鹏一怔,随即明了:“我试试吧,您不要着急。” 谢明琪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轻轻关上了卧室门。 程鹏如蒙大赦般地舒了口气:“浅浅,阿姨好像接受我了。” “对不起,我妈就是这脾气,”陈浅浅坐到程鹏身边,“委屈你了。” “没事,阿姨太紧张你,才会对未来女婿要求严苛,我能理解。”程鹏憨憨笑了一下,“浅浅,你能联系到你爸不?” 陈浅浅凝眉:“能,可是,如果妈不同意离婚,爸也不会回来。” “那——你知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陈浅浅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今天爸说要离开银海市了,这会儿估计已经走了。” “可一直这么逃避也不是办法,你爸怎么想的,就算为了那个人,”程鹏艰难地吞了下口水,小心地觑了一下陈浅浅的脸色,“他也该把这些事处理干净了。” 陈浅浅轻声叹息:“其实,我妈和我爸之间,到底对彼此是什么样的感情,估计他们自己都不明白。谁说年龄大了就通透,我爸妈都五十多了,也没见活得多明白。” “谁都是第一次做人,没经验。”程鹏灿然一笑。 “你答应帮我妈找,真的能找到?” “试试吧,我也不确定,要是叔叔真的离开了,恐怕找不到。” 此刻的陈涓生已经和江湄坐火车回了青苔镇。 他吃了一惊。 第172章 被暴打 陈涓生没想到竟然回到了谢明琪和梅雨声的老家! 不过江湄住的地方比较偏,属于青苔镇地势最低的地方。一个只有二十多户的小村落,村旁的小河几乎每年夏天都会发水,把整个村子浸在水里。 江湄说,她小时候放暑假,有时候一觉醒来,双脚一落地,就会站在一片发黑的脏水中。 村里人也习惯了,不慌不忙地收拾清理被河水冲过来的各种脏东西。 她和哥哥从小就被妈妈灌输,长大以后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的观念。 可惜哥哥学习不好,没考上大学,只得去镇上的工厂里打工。 她靠哥哥给她邮寄的生活费才读完了大学,其实哥哥一个普通工人赚钱也不多,能给她的就更少了。她一件衣服能穿好几年,也就是在这种窘迫的日子里,偶尔得到过陈涓生的资助。 她最初对陈涓生非常感激,后来得知了他的情况,原来他偶尔给她的资助,是他在网上写文章赚到的一点稿费。他自己连零花钱都没有,还愿意用不多的稿费帮助她,感动之余生出怜悯,由怜悯又生出爱来。 她的家里人对她期望值很高,眼巴巴地指望她在外面混得好,能接他们去城里。 结果,她大着肚子,带着一个老男人回来了,觉得没脸见妈妈和哥哥。可是在银海市实在混不下去了,想回家来生完孩子,再出去找工作。毕竟是自己的妈妈,虽然生气但肯定会心疼她的,不会不管她。 陈涓生没想到她家的条件这么差,但好歹还有网络,虽然不算很顺畅。 叹了口气,扶着江湄进了家门。 一个看上去六十岁左右的女人听到动静,抬头惊愕地望着他们。她的头发差不多全白了,潦草地拢在脑后。脸上灰扑扑的,好像被烟火熏了,没有一丝光泽,眼睛不大,眸光却透出一股精明和锐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底色是什么颜色了。裤子是普通的直筒裤,裤脚沾了些暗黄色的污渍,腿弯处起了皱。 “妈,我回来了。”江湄下意识地用手护住小腹,胆怯地觑了妈妈一眼。 女人目光敏锐地看向江湄的小腹,眉头倏地皱紧,语气愕然:“小湄,你怀孕了?” 江湄心虚地瞄了瞄陈涓生。 “您好,我叫陈涓生,是江湄的……”陈涓生嗓音干涩,突如其来的羞耻感,使他后面的话说不出口。 “妈,他是我的大学教授。”江湄接过话,避重就轻地说。 江湄妈眉心略微舒展,脸上浮起一个礼貌又疏离的笑:“哎哟,是教授啊,快进来坐,您怎么和江湄一起来了?” 说着担忧地盯了女儿一眼:“是不是她闯了什么祸?” 很快又错愕地问:“小湄,你不是早就毕业了吗?” 陈涓生更尴尬了,手足无措。 “妈,我慢慢跟你说。”江湄轻声道,“我们打算回家住一段时间。” 江湄妈狐疑地打量了两个人一圈:“你们?什么意思,教授也住下?” 陈涓生面红耳赤地低垂着脑袋,贴着门边站着。 江湄拉着她妈回了内屋,一分钟后,就听到一声怒吼:“是他让你怀孕的?你还敢把那个不要脸的畜生领回家来?你疯了不成?我白养了你二十多年,你哥的工资都供你上学了,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大着肚子回来,还带了这么个老畜生,让乡里乡亲的怎么看我们?让你哥在外面怎么抬起头来?你想逼死我!” “你个不要脸的,真后悔没有早点掐死你,省得你给我们丢人现眼!”随即传来噗噗的闷声,像是拳头打在人身上的声音。 江湄压低了的抽泣声,听在陈涓生耳朵里,就像一道道皮鞭抽在他身上。 他倏地站起身,冲进屋里,一把抓住江湄妈将要落下的拳头:“对不起,是我的错,你要打,请打我吧!” 江湄妈丝毫没客气,拳头雨点般地落在陈涓生的身上。 陈涓生不吭声,咬着牙承受。 江湄哭着扑到陈涓生身上:“妈,求你别打了,我真的喜欢教授,我们会过得好的。” 江湄妈呼呼喘气,胸脯剧烈起伏,指着陈涓生疾言厉色:“你说,你是不是有家庭有老婆?” 陈涓生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她的目光对视。 即便在学校里,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时候,他都没感觉像此刻这样无地自容。 “果然啊,你有老婆有孩子,还来勾引黄花大闺女!你还要不要脸了?什么教授?呸!狗p玩意!”江湄妈唾沫星子落在陈涓生脸上。 他真想夺路而逃,再也不出现在她们面前了,可看到江湄微微凸起的小腹,和她梨花带雨的脸庞,心里一抽,颓然低下头,像一个毫无痛觉,毫无廉耻的行尸走肉,任由江湄妈唾骂和殴打。 此刻,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真的错了,错得离谱,错得天怒人怨。 可是,已经回不了头了。 江湄妈打累了,坐到地上拍着腿大哭:“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摊上这么个不争气的闺女,这可怎么办啊!你哥正说着对象呢,你闹出这种丑闻,要是坏了你哥的好事,我就打死你!我也一根绳子吊上去,我们都不要活了,省得连累了你哥哥!” 江湄吓得哭都不敢出声了,使劲捂着嘴巴,压住哽咽,身体一抽一抽的。 正闹得不可开交,门外进来一个年轻健壮的男人:“妈,你怎么了?” 转头望见江湄:“小湄,你回来了!” 发现了一边木然站着的陈涓生,狐疑地盯了一眼,先上去拉起自己的母亲:“妈,谁给你气受了?你别哭,慢慢说。” 江湄妈眼珠子血红,指着陈涓生骂道:“就是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还是什么狗屁大学的教授,弄大了你妹妹的肚子,还有脸跟着回来!” “什么!”年轻男人顿时怒不可遏,拳头攥得咯咯直响。 江湄急忙挡在哥哥前面:“哥,你不要打他,是我,是我先喜欢他的,是我的错!呜呜……” “你给我滚开!”年轻男人把江湄拎小鸡似的扔到一边,铁锤般的拳头实实在在地砸到陈涓生脸上。 陈涓生的眼镜飞了出去,有碎镜片扎到了他的眼皮上,鼻梁好像断了般又酸又痛,眼睛和鼻子下面都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 整个脑袋嗡嗡的,陈涓生差点失去意识,还不等喘口气,第二拳接踵而至。他哪里受过这个,身体不受控地歪倒在地,肚子上又挨了沉重的一脚,疼得他蜷缩起来。 一口气喘不上来,连痛呼都发不出来,额上冷汗冒出,脸色煞白,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如同一只破皮鼓,被人捶来捶去。 江湄的哭声隐隐传来,似乎很远,陈涓生突然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哪里,是不是要死了? 脑海中浮现出谢明琪怒气冲冲的脸,还有女儿含泪失望的眸子。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感觉浑身散了架般的痛,眼前好像蒙着什么,有些模糊不清。 定神再看,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强烈的消毒水味道刺激得他想打喷嚏,看到自己的鼻子上覆盖着纱布,眼睛好像也肿了,没办法完全睁开。 回想起在江湄家里遭遇的毒打,他怔愣了一瞬,自己竟然没被打死? 江湄呢? 他四处张望,一个女护士进来查看他的输液瓶。 “护士,谁把我送来的?”他沙哑着嗓音问。 “警察,”护士一边忙碌着,一边回道,望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好奇,“你被打伤了,还有一个女孩流产了,一起送来的。放心,行凶者已经被抓起来了。” “流产?”陈涓生一惊,伸手抓住护士,“她在哪里?现在怎么样了?” 第173章 用情更深,自己却没有察觉 谢明琪昏昏沉沉,似睡非睡,看到陈涓生远远地朝着她笑,她疾步跑过去,可怎么也跑不到他面前。 累得她几乎窒息,陈涓生却离她越来越远,他身边出现了一道年轻女子的背影,他们相互依偎,逐渐消失。 她大声叫他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身体忽然向下坠落,像是落入一片深渊,耳边隐隐听到浅浅惶急地叫她:“妈!” 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触目一片雪白,手上插着针,吊瓶已经剩下不到一半。 “妈,你醒了!”浅浅进来,紧张地望着谢明琪,“你可吓死我了!” 谢明琪眼神恍惚了一瞬:“我怎么了?不是在睡觉吗?还做了个噩梦。” 陈浅浅擦了擦眼泪:“程鹏走了以后,我本来想进去问问你饿不饿,没想到怎么也叫不醒你,你昏迷了。” 谢明琪眉头皱了皱:“昏迷?怎么会!” “你差不多一天没吃东西,情绪不好,压力太大,造成的低血糖。”陈浅浅从床头柜的暖水瓶里倒了热水,递到谢明琪面前,“我吓坏了,拨了120,又把程鹏叫了回来,一起送你来医院的。” “哦,”谢明琪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咽喉流到胃里,身体顿时暖和了一些,“我没事了,待会儿回家。” “你多住两天吧,好好休养一下。”陈浅浅劝道。 程鹏进来,手里拿着食盒,一见谢明琪醒了,眼里露出惊喜:“阿姨,你没事了吧?” “没事了,”谢明琪瞥了一眼他手里的食盒,撇撇嘴,“给你梅姨送的是鲜花,给我的却是吃的,我就那么不懂浪漫?哼,区别对待!” 程鹏委屈得脸皱了皱:“您不好好吃饭才低血糖的,我专门去买的刘记营养粥。” 谢明琪嗔了他一眼:“行吧,我知道了,快给我吃点,我快饿死了。” 陈浅浅和程鹏相视一笑,把粥倒进瓷碗里。陈浅浅用汤匙搅了搅,一股香气充溢在空气中,谢明琪肚子咕噜噜叫得更响了。 两碗粥下肚,吃得有点撑了,精神也为之一震,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妈,我给梅姨打电话了,她很快就过来。”陈浅浅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说。 谢明琪一怔,不悦道:“你叫她干什么?她怎么可能来!我也不稀罕她的怜悯。” “你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和朋友吵架。”陈浅浅笑道,“梅姨来了,就别乱发脾气了,好好道个歉。” 谢明琪不屑地把脸别到了一边。 梅雨声早饭都没吃,着急忙慌地来到医院。 谢明琪壮得像头小牛似的,怎么忽然生病了? 估计是最近接连不断不顺心的事,打击得她心力交瘁了。 梅雨声还不知道陈涓生离开银海市的消息,只以为是被岳江亭气的,越发心里过意不去。 秦楚开车送她,从家里拿了两样营养品,路上又强行让她喝着牛奶吃了一个面包。 “别急,不会是什么大病。”秦楚宽慰道,“陈浅浅打电话的时候,语气虽然着急,但不伤心,就没事。” 梅雨声明白,点了点头:“嗯,我知道,就是有些愧疚,都是岳江亭那个混蛋,把明琪给气着了。” 秦楚把她送到医院门口就走了,梅雨声按着陈浅浅发来的位置很快找到了病房。 敲了敲房门,陈浅浅笑着把她接进去:“梅姨,你可来了。” 谢明琪盯了她一眼,又掉转了视线,不理她。 “梅姨,你开导开导我妈吧,我和程鹏先出去。”陈浅浅暗中捏了捏梅雨声的手,然后拉着程鹏出去了。 “你好些了吗?”梅雨声坐到床沿上,端详了一下谢明琪的脸色,不过几天时间就瘦了一大圈,眼底青黑,“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当你绝食虐待自己啊,实在气不过,去打岳江亭一顿,把他的脸挠花,你又不是没挠过。” “真的?你和我一起去找他?”谢明琪倏地转过脸来,眼眸灼灼地盯着梅雨声,“去打死那个老混蛋!” 梅雨声真的不想再见到那张脸,又记起秦楚的叮嘱,可对上谢明琪兴奋到发亮的眼睛,强行压了压抵触的情绪:“这会儿有力气了?你这脾气应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昨天还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了我一顿!” 谢明琪面有愧色地望了望梅雨声:“对不起,你知道我,一气起来就口不择言,抓着谁骂谁。其实,骂完你我就后悔了。” 这一点不止陈涓生父女深受其害,即便上学期间,谢明琪也偶尔发作,梅雨声和另一个发小纪美芸都见识过。 梅雨声轻轻握住她的手:“算了,我还能跟你计较,你从小就是这脾气,没事的时候千好万好,稍有不顺心就胡乱骂人。你可得改改这毛病,你骂出来倒是发泄了,承受的人心里多难受,多憋屈。浅浅是你唯一的女儿,都被你不知道伤害了多少次,更不用想陈涓生了。” 谢明琪脸色一白,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梅雨声有点后悔提及陈涓生的名字,刚想转开话题,就听谢明琪用一种深幽的语气问:“你说,他是不是受不了我的坏脾气才出轨的?” 梅雨声心口一滞,握紧了她的手:“不管什么原因,他出轨就是错的!你不需要给他找借口,哪怕你有三分错,他就有七分。” “陈涓生那个混蛋,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谢明琪表情沉郁,语声略带哽咽。 “他不是和江湄在一起吗?”梅雨声疑惑地蹙眉,“还能去哪儿?” “他可能离开银海市了。” 梅雨声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他告诉你的?” 谢明琪叹了口气:“嗯,他说,等我什么时候想好了,决定离婚了,就给他打电话,他马上回来。” 梅雨声咬了咬牙:“真是个混蛋!昏了头了!” 随即狐疑地审视了谢明琪一瞬:“你好奇怪,难道还放不下他?当初我的事,你是怎么劝我的?怎么到了你这里,你就想不开了?” 谢明琪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梅雨声:“我也不明白自己,昨天在车里我还想呢,会不会是因为我对陈涓生掌控习惯了,一下子失控,心理落差太大?” 梅雨声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你呀,比我用情更深,自己却没有察觉。” 说完她恍惚了一瞬,她一直以为对岳江亭全心全意地付出,一颗心沉浸在那个家里,从没有别的想法。可是为什么,从得知他出轨到离婚的过程中,她失望、愤怒、伤心,仔细探究起来,全是对他背叛了婚姻,辜负了她三十年的付出而产生的情绪,却没有像谢明琪这般,如同生生从生命里剥离一般的痛苦。 难道自己对岳江亭早就没有爱了? 第174章 人去屋空 梅雨声悚然一惊,眉心收敛,沉下心仔细思量,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岳江亭的爱消失的。 或许是在他蔑视的眼神里,在他嫌弃的语调里,或许是在他无视她的态度里,在他对她的漠不关心里,日复一日,从伤心失望到习以为常的过程里,她的爱逐渐消失了,她竟然直到此刻才察觉。 “雨声,你陪我去找找他吧。”谢明琪的声音细若蚊蚋,透着羞窘和无奈,“我,我想找到他,和他再谈谈……” 梅雨声知道她为了面子在找补,无声叹了口气:“好,我陪你。” “谢谢你,雨声,只有你在我身边了。”谢明琪眸中泛起泪光,又强行压了回去。 “别说傻话,你还有浅浅,比我强。”梅雨声吸了吸鼻子,唇角勾起一朵笑意,“当务之急,你先好好休息,等养好了身体,有力气了再说。不管是去找陈涓生,还是去揍岳江亭,我都陪你去。” 谢明琪噗嗤一声笑了。 梅雨声给她剥了一只橘子,笑道:“上次是你陪我住院,现在换我陪你了。” “你还说呢,程鹏这小子区别对待,给你送的是花,给我送的就是营养粥。”谢明琪佯装恼怒地翻了翻眼皮,“合着我就是个俗不可耐的人。” 梅雨声轻笑:“他和你亲近才送吃的,送我鲜花明显就是客气又疏离。” 谢明琪略一思索,点头道:“有道理。” 两个人闲聊着,程鹏打了电话来,谢明琪接了,听电话期间神色变换不定。 梅雨声担忧地望着她,不知道程鹏说了什么。 放下手机,谢明琪神色凝重:“程鹏查到江湄那个贱人住在什么地方了。” “这么快!”梅雨声讶然。 “江湄在他的一家店里打过工,一个和她比较熟悉的员工告诉他的。” “哦,”梅雨声恍然,“陈涓生应该和她在一起,你,想去找他?” 谢明琪一把扯下输液针,翻身就要下床。 梅雨声惊呼一声:“你好歹输完液再去,不急在一时。” “不行,”谢明琪一边换下病号服,一边说,“陈涓生说要离开一段时间,说不定现在已经走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梅雨声不再劝,帮她拿了包,顾不上办理出院手续,急匆匆跑了出来。 拦了一辆出租车,谢明琪说了一个地址,是一个老小区。 “程鹏说,等中午他先去看看,我不能等了。”谢明琪坐在车里,眸色幽深,“我怕他打草惊蛇,陈涓生会躲开我,除非我答应离婚。” 梅雨声很想劝她,这样互相消耗下去没有意义,但随即想到,自己没有权力也没有立场判断是否有意义。也许在谢明琪心里,一天不离婚,她和陈涓生还保留着千丝万缕的牵绊,一旦离了婚,就真的成了各不相干的陌路人。 谢明琪和陈涓生,与自己和岳江亭的感情不一样。 她选择了闭嘴,默默地跟随。 车子很快拐进了一条小巷,穿出小巷,是一片差不多三十年房龄的小区。 没有物业,不会被阻拦,但也不好打听情况。 谢明琪拦住一个出来晒太阳的老太太,询问江湄住在哪里,还算幸运,老太太恰好是江湄的邻居,给她们指了方向。 她们走进六号楼的楼道,沿着堆满了杂物的楼梯上到四楼,在一扇掉了漆的防盗门前面停住脚步。 谢明琪攥起拳头砸了砸门,咣咣地响,里面毫无动静。 梅雨声拉了拉,锁住的。 谢明琪又砸了一会儿,还是没人,不禁动了气,连脚也用上了,踹了几下。 对面的门开了,探出一个中年妇女的脑袋,顶着一头细卷:“别砸了,那家昨天已经搬走了。” “什么?昨天走了?”谢明琪一愣,脸上浮起复杂的表情,这么说,陈涓生给她打完电话就走了,或者干脆就是在路上给她打的电话。 “是啊,那女孩退租了。”中年女人不耐烦地说,“你们再影响我休息,我就报警了!” 梅雨声拉着失魂落魄的谢明琪下楼。 “他走了,他可真狠,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他这么狠呢。”谢明琪喃喃道。 “别胡思乱想了,他即便走也走不出地球去,我们再想办法找。”梅雨声撑住她的身体,怕她摔倒。 谢明琪苦笑:“算了,不找了,人家想躲着我,还能轻易被我们找到?” “等我想清楚了,就给他打电话,回来离婚!”谢明琪咬了咬牙,似是下了决心。 手机铃声响了,是陈浅浅打来的。 “妈!你在哪儿?怎么没跟我说就跑出去了?”陈浅浅焦急地问,“梅姨和你一起吗?” 梅雨声急忙开口:“我在呢,你别担心,你妈很好。” 陈浅浅明显舒了口气:“梅姨,你把我妈押回医院吧,她还需要再休养两天。” “我不去了,”谢明琪果断拒绝,“你去给我办出院手续,我和你梅姨直接回家了。我又没病,住什么院!” 说完挂断了。 梅雨声也不劝阻,陪着她打车回了醉墨园。 中午梅雨声做了饭,两个人一起吃了。 谢明琪心事重重的,好像在思索什么,随即给程鹏又打去电话,让他问问那个员工,江湄的老家在哪里。 梅雨声一怔:“你还想去她的老家找他们?” 谢明琪略有些泛白的双唇紧抿成一条线,昭显她不屈不挠的决心。 可惜那位员工也不知道江湄的老家,只知道是一个小山村。 全国的小山村多了去了,谢明琪颓然地叹口气,像是被抽去了浑身力气似的,歪倒在沙发上。 …… 陈涓生挪动脚步到妇产科病房,看到江湄小脸苍白地躺在床上。 她紧闭着双眼,要不是胸口小幅度地起伏,他几乎要怀疑她已经死了。 胸中涌起深深的愧疚,假如一切能够从头再来,他绝对不能再祸害这个女孩。 他觉得自己肮脏,面目丑陋,不敢再接近她。 “你来干什么?!” 身后一声怒吼,陈涓生条件反射般地打了个哆嗦,心一下子揪紧,惊恐地回头,正对上江湄妈怒气冲冲的眼睛。 她脸上浮肿,眼睛通红,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陈涓生瑟缩了一下,嗫嚅着发不出声音。 “你害得我女儿半死不活,害得我儿子关在警局里,我们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祸害我们?”江湄妈带着哭腔,像看仇人似的死死盯着陈涓生。 第175章 白发竟然成了优势 陈涓生被她盯得后背发凉,满面愧色:“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湄妈看起来比陈涓生大不了几岁,他更加无颜面对,脸颊发烧一般,伤痛处也火辣辣的。 “要不是怕你死了连累我儿子,我就让我儿子打死你!”江湄妈咬牙切齿,“你给我滚!离我女儿远点儿!你多大年纪了,还祸害我女儿,还要不要脸了!” 陈涓生颤颤巍巍地想回自己的病房,又被江湄妈一把扯住领口:“你去警局要求私下和解,让我儿子回来,再赔偿我们一百万,算我女儿的身体精神损失费,然后有多远滚多远,永远也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 陈涓生垂着脑袋,连连答应。 等警察来录笔录的时候,陈涓生按照江湄妈说的,不追究江湄哥哥的责任。 江湄哥哥很快就被放出来了。 陈涓生一时之间没有那么多钱,就写下了欠条,承诺一个月内把钱打到他们给的账号里,否则他们会起诉他。 从始至终,陈涓生没有再见到江湄,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虽然担心牵挂,他还是不敢去找她。 出来的时候就没带钱,如今他更是身无分文,穿着几天没有换洗的白衬衫,身上都有味了。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像一个流浪汉一般倒在青苔镇的街头。 …… 陈浅浅休息了两天,就去程鹏的店里上班了。程鹏想把她安排到财务上,但陈浅浅不喜欢,选了个仓库的清闲位置。 谢明琪横了她一眼:“真没出息!程鹏让你进财务多好,将来熟悉了,可以掌管他家的财政大权。” 陈浅浅却不以为然:“我又不像你是个控制怪!我想有更多的空闲时间,做喜欢的黏土娃娃。” “瞧瞧,瞧瞧,我怎么生了这么个胸无大志的玩意!”谢明琪和梅雨声吐槽,“一点儿也不像我,我怀疑当年被人掉包了。” “别瞎说!”梅雨声笑,“孩子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你不要多管闲事。” 梅雨声这两天除了陪谢明琪,就是抽空写自己的小说。 改完了一篇,给秦楚看,又按照他给的意见再次修改,觉得比较满意了才投稿。 某音直播倒是出乎她意料的成功,粉丝过了三十万,还在上升趋势中。 白若汐几乎每天晚上都过来看直播,还给梅雨声又设计了一套秋冬季穿的旗袍,另加一件双面绒背心连衣裙,配上青绿底色的暗花旗袍,舒适修身,一点儿也不臃肿,反倒显得梅雨声的身材多了一分丰腴。 秦楚大部分时间忙于码字,但梅雨声的直播时间,他雷打不动地站在旁边,全程看完。遇到一些技术上的问题,他能及时处理。 但他和白若汐几乎不单独交流,时间久了,梅雨声有种白若汐是她的朋友,和秦楚不熟的错觉。 “白女士,谢谢你,”梅雨声手里捧着双面绒连衣裙,真诚地道谢,“你想得真周到,我还没准备秋冬季的旗袍呢。” “叫我若汐吧,白女士这个称呼显得好正式,过分的客气和陌生了。”白若汐浅笑道,明眸中波光轻睐,“梅姐姐,任何一件旗袍穿在你身上,仿佛突然有了灵魂一样,难以言状的美。” 梅雨声白皙的脸上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晕:“你不是说也想试试?” 白若汐摇了摇头:“算了,之前试过几次,直播间里冷冷清清的,弄得我一点儿说话的兴致也没有了。” 梅雨声心里奇怪,这是什么原因呢? 白若汐比她年轻,也比她漂亮,身上自带一种清冷脱俗的气质,怎么可能不吸引人呢? 陈越凑过来,眼神飘忽地瞟了瞟她们:“我觉得,我姐成功的关键在于,她的年龄太大了,头上的白发在镜头前面明晃晃的,太明显了。” 梅雨声惊愕,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白若汐也现出疑惑的表情。 “年轻的漂亮女生很多,年老还颜值在线的就是稀有动物了。这都不懂!”陈越不屑地翻了翻眼皮。 梅雨声和白若汐恍然大悟。 原来年龄大,白头发,竟然成了优势。 陈越在娘家只住了两天就回来了,她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把梅子辰再收入囊中。 可惜,男人一旦放开了缰绳,就不服管了。 她愁的晚上睡不着,头上也出现了几根白发。 尤其看着梅雨声和谢明琪的老公那么大年纪都出轨了,她担心梅子辰不定哪天也遇到一个红颜知己,她就彻底没机会了。 回来的这两天,她几乎对梅子辰寸步不离,护食似的,还刻意地讨好何清敏和梅雨声,何清敏感慨道,刚结婚那会儿,她都没表现得这么好。 梅雨声禁不住暗笑。 后天就是中秋节了,秦楚兴致勃勃地说,今年人多,好好热闹一下。 “你往年中秋在哪儿过?”梅雨声问,心里猜测他爸是否还健在,是否和他有联系。 秦楚眸色幽深地望了她一眼:“自从被我二叔接出来以后,我就没回过我爸家。” 梅雨声能理解,小时候他在后妈手里受了那么多苦,如今不联系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前不久他联系到我二叔,说中秋节来银海市。”秦楚垂眸,掩住眼底的复杂,“今年他快七十岁了,我打算见他一面,但中秋晚宴就不回二叔家吃了。” 梅雨声点了点头:“也好,年纪大了,他的想法可能和当年完全不同了,这次来,主要还是想见见你吧?” 秦楚倏然一笑,笑意不达眼底:“不管他怎么想,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 梅雨声无法理解,一个父亲可以三十年不过问自己儿子的死活,所谓亲情,在某些人眼里,并不算什么。 就像岳广智,自己就这一个儿子,从小千娇万宠地养大。在离婚的事上,丝毫不考虑她的感受也就罢了,如今离婚快一个月了,他竟然一个电话也不打,好像她已经死了一样。 忍不住叹了一声:“我打算把谢明琪和浅浅也叫了来。” 秦楚点头:“你说了算,秦湛和梅姿回老家,正好少两个人。你列出菜单,中秋晚宴我来掌厨。” “我看你快从作家转行厨师了。”梅雨声笑道,“整天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要是被你粉丝知道了,会不会有损形象啊!” “不会,”秦楚偏着头认真想了一会儿,神情笃定地说,“只会加强我的偶像光环。其实,做厨师也很不错,可以每天琢磨新菜谱,变换各种花样和口味,给自己和别人带来不一样的惊喜体验。” “做菜和写作异曲同工,都是通过对不同原材料的加工、调配,调料搭配,火候拿捏,千变万化出各种口味,来勾起人的兴趣,给味蕾带来全新的感受。” 梅雨声非常庆幸,秦楚经历了孤苦无依的童年,又结束了痛苦的婚姻,还能活得阳光明媚,还能对生活充满了热爱。 他没有被挫折压垮,反而产生了强烈的反作用力,使他更加优秀,更加坚强。 自己也要像他一样,前半生的日子虽然如同一潭死水,但她要把自己的后半生过得风生水起。 第176章 打上门去 梅雨声算了过节晚上的人数,列了菜单,叫着谢明琪一起去采购。 “雨声,你说得好听,怕我在家里闷着胡思乱想,实际上是拿我当司机了吧?”谢明琪把手搭在方向盘上,似笑非笑斜睨了她一眼。 “你把次序弄颠倒了,主要是怕你太无聊。”梅雨声理直气壮地反驳。 “嘁,”谢明琪撇了撇嘴,突然想起什么,“你答应和我一起去揍岳江亭的,怎么,不敢去了?” 梅雨声没想到她又提起这茬,心里升起抵触情绪:“就、咱俩,能打过他?” “怎么不能?”谢明琪声音里透着冷意,“想想我就心理不平衡,他害得我家支离破碎,就这么算了?哼,我这么痛苦,他倒在家里搂着那个贱人悠哉悠哉地享福。你离婚这么长时间了,小智给你打过电话吗?没有吧,要不是岳江亭挑唆,他会这样对你?难道你不生气?” 梅雨声除了想起来有点难过,还真的不生气。岳江亭已经激不起她一丁点儿的情绪,至于儿子,他既然不认自己这个亲妈,自己就权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从秦楚身上,她学会了该断的亲就要断掉,并且不能让他们影响自己现在的生活和心情,否则,吃亏的还是自己。 过去的那段生活,只是自己人生中的一段不愉快的经历而已,是走错了的一段路。 如今改到了一个崭新的方向,当务之急,就是尽量走好当下的路,不要再犯过去的错误。 她不想被过去捆绑住手脚,牵绊住感情,一纸离婚证已经和过去彻底隔绝。 “怎么?你真不在意?”谢明琪惊讶地瞥了她一眼,“在我面前,别装!” 梅雨声轻声一笑:“我没装,也没必要。我,是真的不在乎了。” 她冷静平缓的声音,云淡风轻的语调,让谢明琪哑然。 沉默了半晌,谢明琪有些泄气地说:“算了,就知道你懦弱好欺负,我不行!我怎么也得出口气,否则中秋节也过不好!” “我花钱找几个打手,打断那老混蛋的腿,让他躺在床上过中秋!”谢明琪咬着牙,语气狠厉。 “不行!”梅雨声一惊,“一旦被警察抓到,你想去局子里过节?” “别任性!你得为浅浅考虑一下,要是你被关进去了,浅浅多难受?她丢了工作,刚在程鹏那里稳住脚,心情好了一点,你又给她添堵!” 谢明琪默不作声,似乎很不服气。 梅雨声咬了咬唇:“这样吧,我和你一起去打他一顿,把他的脸挠花,行了吧?” “好,你答应的,不许反悔!”谢明琪噗嗤一笑,“上次我为了你揍他,这次你为了我再揍他一顿,哈哈哈!” 梅雨声无奈,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应该带着点凶器。 发现谢明琪的车突然拐了个弯,惊问:“不是去超市吗?这是拐到哪里?” “不是说好的去打那老混蛋吗?” 梅雨声愕然:“说去就去?赤手空拳的,怎么也得带个防狼喷雾吧。” “说得对!”谢明琪恍然大悟,又把车拐了回来。 在安保器材店里,谢明琪对口红电击棒和防狼笔很感兴趣,全都买了下来,塞给梅雨声一个防狼笔。 梅雨声坐在车上摆弄着这些小东西,谢明琪遗憾地说:“可惜没有防狼喷雾,奇了怪了,既然是保护女性的,为什么还不能过安检?还不能随便售卖?” “卖货小哥不是说了吗,以防被坏人买去胡作非为。”梅雨声摆出一个不以为然的表情,觉得这个理由真是矛盾又荒谬。 车子靠近茗香书苑,梅雨声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失了神。 在这里住了将近二十年,哪怕闭着眼她都能找到的家,曾经是她身心栖息的港湾,如今,却是物是人非,恍如隔世。 小区门卫还是熟悉的那位大叔,见到梅雨声笑着打了个招呼,以为是住户就没拦阻,她们径直开车进去。 谢明琪也有些唏嘘:“唉,谁能想到,你已经不住在这里了呢。” 很快又有些兴奋:“嘿,那老东西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直接打上门来吧。” “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家,万一不在,我们不是扑了空?”梅雨声很想退缩。 “公司都没了,他能去哪儿?要是不在家,我们就坐在他家里等他回来!”谢明琪大喇喇地说。 停好车,两个人熟门熟路地进了楼道,上了电梯,来到六楼东户的门前。 梅雨声心脏止不住怦怦直跳,这里对她来说就像一场噩梦一般,她忽然想不顾一切地逃离,实在没有勇气再面对那张让她嫌恶至极的脸。 谢明琪却不管不顾,把口红电击棒攥在手心里,怒气冲冲地捶门,嘭嘭的,很大声,像重锤一般击打在梅雨声心上。 很快,门从里面打开,传来岳广智不耐烦的声音:“谁啊!不会按门铃吗?” 梅雨声没想到岳广智竟然也在家,他没去上班? 门开启的瞬间,岳广智的视线一下子定格在梅雨声脸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叫道:“妈!” 梅雨声听到儿子的呼唤,从最初的惊悸里,迅速转换成悲伤,又有些战兢地用眼角余光观察着门里的动静,害怕下一秒出来的就是那张不愿意见到的脸。 “妈!您怎么来了!”岳江亭手足无措,门完全敞开,他伸手抓住梅雨声,“妈,快进来!” “岳江亭那个老混蛋呢?”谢明琪叉开双脚挡在门前,不让梅雨声进,“让那个老混蛋出来!” 岳广智这时才注意到谢明琪,同时发现她们的脸色不太对,讪笑一声:“谢姨,我爸不在家,你找他有什么事吗?跟我说也一样。” 梅雨声蓦地舒了一口气,浑身都放松下来:“他去哪儿了?” 岳广智眼神飘忽一瞬,腆着脸道:“妈,你先进来坐会儿,我慢慢跟你说。” 谢明琪推了岳广智一把:“别套近乎,在你偏向你渣爹的那一刻起,你已经没有妈了!快说,老混蛋在哪儿?” 岳广智眸子里闪过恼怒,转瞬即逝,堆着讨好的笑脸:“我爸出国了,真的不在家。” 梅雨声立时想起韩彩玉给她发过的那两条短信,他们要去出国度蜜月的,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才去。 “出国?什么时候回来?”谢明琪没有堵到人,有些气急败坏,“你骗我的吧?看到我打上门来,老混蛋故意躲着不敢见我?” 说着,强行推开岳广智,闯进了屋里。 梅雨声怕她吃亏,只好跟在后面,目光四下寻找,轩轩不在,可能去幼儿园了吧。心里略微失落,思量着回去的时候,要不要去幼儿园见见孩子。 岳广智见梅雨声进来,喜出望外,急忙喊:“小赵,快,倒两杯咖啡,我妈喜欢的黑咖!” 保姆小赵闻声出来,一看到梅雨声,脸上现出惊喜:“太太,哦,不,……” 她急切之下找不到合适的称呼,最后含糊说了声:“您回来了?” 梅雨声对她友善地一笑,没有回答她。 谢明琪疯了一样挨个儿房间打开找,刚要推徐艳萍卧室的门,被岳广智一把拉住:“我奶奶在睡觉呢,你可千万不要把她吵醒。” 岳广智脸上的惶急和惊惧,让梅雨声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岳广智好像瘦了。 第177章 我想我妈了 “嘘!小声点!”岳广智把食指竖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奶奶在睡觉呢,要是把她吵醒了,她会发脾气的。” 谢明琪狐疑地盯了一眼岳广智:“不让我进去是不是里面有鬼啊?我偏要去看看。” “哎呀,谢姨,求你了,我爸真的和韩姨出国度蜜月去了,你不要白费力气了!”岳广智使劲拉着谢明琪,把她拖离徐艳萍的卧室门。 谢明琪顿时泄了气,站在屋子中间呼呼喘了几口气:“跑了?算他走运!否则,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他!” 随即指着岳广智的鼻子:“你也不是好东西!说,你爸背地里祸害我家,你是不是帮手?” 岳广智眼神发虚,不敢与谢明琪对视:“谢姨,你说什么呀?我听不懂,什么帮手?” 谢明琪扭着他的耳朵:“跟我装傻是吧?你爸是老混蛋,你就是小混蛋!” “妈,妈!快救我!”岳广智疼得咧嘴,苦着脸向梅雨声求助,“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意思啊,我什么也没干啊!” 梅雨声瞥了一眼茶几上小赵端来的咖啡,并不理儿子,站起身:“明琪,我们走吧。” 谢明琪不甘心地扫了屋里一圈,哼了一声:“这次便宜了你,等老混蛋回来再算账!” 松开岳广智,抬脚往外走。 岳广智忽然越过她,抓住前面的梅雨声:“妈,你不要走啊,多住几天吧,我爸他们不回来,轩轩也想你了。妈,只要你答应住几天,我马上去市场买菜,给你做好吃的,让莹莹把轩轩接回来,我们一家团聚几天怎么样?” 梅雨声一愣,使劲拽了拽衣袖,被他抓得死死的,拽不下来。 “你说什么混账话!”谢明琪恼了,上来拉扯岳广智,“你妈跟你爸离婚了,这里不是她的家,她来住什么住!” “可她还是我亲妈啊!”岳广智带着哭腔,挽留梅雨声的心意从未有过的真诚,“我想我妈了,呜呜……妈,你不想我吗?不想轩轩吗?” 岳广智死死抓着梅雨声的衣袖,身子滑倒在地上,好像下跪一样,眼泪都流下来了。 梅雨声震惊地无以复加,第一次见岳广智这样的神情。如果离婚之前,他这个样子求她,说不定她就心软,糊里糊涂地答应了。 可现在摆出这副神情,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目的? 梅雨声百思不得其解。 谢明琪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疯了?怎么这个时候想起你妈的好处来了?早干什么去了?离婚这么久,你给你妈打过一个电话吗?” 梅雨声略有松动的心,一下子冷硬了:“快起来!你在我面前演戏,到底想干什么?” 岳广智心里苦啊,但他又不敢说出真相,怕梅雨声更不管他了。 难道他要告诉老妈,自己这几天已经快被奶奶逼疯了吗? 原本他想得简单,老爸走后,他雇一个保姆,二十四小时看着奶奶,他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点儿也不会影响他的生活。 谁知道,保姆来的第一天,还不熟悉家里的情况,徐艳萍就趁她上厕所的间隙,溜出了家门。 保姆吓坏了,打电话朝他哭诉。 没办法,他只得和保姆,连同家里做饭的保姆小赵一起到处去找。找了大半天还是没见人影。 沈莹莹把轩轩暂时放在了娘家,也加入到找人的大军。 一直到半夜,徐艳萍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傍晚时分岳广智就报警了,警察也跟着忙活了一夜,第二天凌晨,才在一个垃圾箱里找到了徐艳萍。 她蜷缩在深蓝色的铁皮垃圾桶里正睡得香呢,头上沾了烂菜叶子,身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污渍,浑身臭烘烘的。 回到家,沈莹莹捏着鼻子给她洗澡,她还瞪着眼喊着,她要去找儿子,儿子带她出国旅游。 新来的保姆一看,毫不犹豫地辞职了。 岳广智没办法,只好第二天再找,但人家一看徐艳萍那副傻样,根本不干。 他只好在家里亲自守着她,愁的头发都挠秃了,也想不出好招。 沈莹莹怕吓着轩轩,带着轩轩回自己家,或者回娘家住。 背地里和岳广智商量:“爸和韩姨回来,我们也不要天天在家里吃饭了,回自己家吧,我们自己做饭吃。” 岳广智迅速瞄了沈莹莹一眼,明白她这是想和老爸那边脱离开。 想想也是,如今有了后妈,对轩轩也不尽心,奶奶又疯疯傻傻的,到时候韩彩玉会把照顾奶奶的担子扔给自家。 原本他还心疼老爸,犹犹豫豫没表态,这几天下来,他彻底被奶奶折腾坏了,下了决心,只要老爸一回家,他坚决不过来了。 理由也好找,毕竟那是后妈,自己一家三口在这里不方便。 他哀叹一声,老爸什么时候回来?他真的是度日如年,照此以往,他会不会等不到老爸回来的那天,就被折腾死了。 今天突然看到梅雨声出现在门口,真是喜出望外,一下子抓住她不肯撒手:“妈,奶奶得了老年痴呆,越来越厉害了,现在出门就迷路,经常连人也不认识。她嘴上常念叨你,可见她也想你了。妈,你就留下住几天吧,我和莹莹,还有轩轩,也很想你。” 梅雨声忽然明白,岳广智这哪是想她了,分明是想让她帮忙照顾徐艳萍。 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你还指望你妈给你们家当老妈子呢?”谢明琪一针见血,“做你的大头梦吧!幸亏你妈彻底摆脱了你们一家子吸血鬼,否则她就被你们敲骨吸髓,榨干了!” 岳广智暗地阴恻恻地盯了谢明琪一眼,却不敢说什么。要不是徐艳萍实在令他受不了,他为了让她安静,昨晚被迫给她吃了两颗安眠药,她才昏睡到现在,否则,早就开始闹腾了。 想想就头疼欲裂,继续在梅雨声面前扮可怜:“妈,要不,你在家里吃顿午饭吧?我马上去接轩轩来,你哄着轩轩玩,我去做菜!妈,从小到大,都是吃你给我做的饭,你还没吃过儿子做的饭吧?” 梅雨声忍不住鼻子一酸,越发觉得自己的过往活得悲惨。 “放手!”梅雨声冷声呵斥,“跟我打感情牌,一点儿用处也没有!你做的菜还能吃?我怕你给我下药!” 岳广智脸色一黑,突然一个什么东西抵到了自己脖子上,顿时浑身一阵酥麻,过了电似的,下意识松开了手。 谢明琪拉起梅雨声:“快走!” 梅雨声立时恍然,原来电击棒用到了岳广智身上,还是谢明琪反应快。 飞快地跑出门,冲进电梯,紧张地按压着关门键,眼睛死死盯着房门,生怕岳广智追出来。 直到坐回车子里,两个人才同时舒了一口气。 “岳广智这个小混蛋,和他渣爹一个德性!”谢明琪忍不住啐了一口,“以后你得小心点,我觉得这小子心思更阴毒。” “嗯,他哪里是真的想我,就是要绑架我去伺候他奶奶。”梅雨声心里失望透顶,这辈子不想再看到这个儿子了。 此刻,远在欧洲一艘游轮上的岳江亭,却看到了梅雨声某音上的视频,倏地瞪圆了眼睛。 第178章 谁允许她在网上勾引男人的? 岳江亭和韩彩玉去了西欧,沿途逛了一些世界驰名的城市,比如巴黎、伦敦、阿姆斯特丹等。这是韩彩玉喜欢的,至于北欧,她嫌冷,中欧的历史文化,他们俩都不感兴趣,也看不懂。还是大城市买买买更合韩彩玉的胃口。 在莱茵河上的一艘游轮上,韩彩玉无心欣赏这条着名大河的美景,倒是很快和拼团的几个游客混熟了,凑在一起互相炫耀买来的衣服首饰。 岳江亭觉得乏味,独自出来,点了一根烟,遥望着沿岸的湖光山色,慢慢吞云吐雾。 “岳总!”有人大声招呼他。 岳江亭定睛一看,来人四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白衬衫,西装裤,上衣在手臂上搭着。有些面熟,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岳总,你也来旅游啊,真巧,竟然能在这里遇到你!”那人很热情,过来和岳江亭握手。 岳江亭礼貌地笑着回应,那人看出了他眸中的疑惑,笑道:“你贵人多忘事,不认识我了吧?” “不好意思,觉得很面熟,就是想不起你尊姓大名。”岳江亭客气道。 “不怪你,我们差不多六七年没见面了。”那人无所谓地笑,“我是贺国祥啊,还去过你家呢,那次多亏了你帮忙,我的果园才没被侵占。” 岳江亭眯了眯眼,记了起来,贺国祥种的车厘子利润丰厚,有人看着眼红,想尽了办法侵占,恰好被他遇到,随手帮了一把。 对了,他记起来,贺国祥也是青苔镇的人,因为老乡的缘故,他才愿意出手的。这种随手可以帮的小事,他还是很愿意结个善缘的。 “要不是您,就没有现在的我。”贺国祥满脸感激,“我记得您太太也是青苔镇的人,有幸见过一次,真是位难得的贤妻良母。要不说,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伟大的女人,岳总,真是羡慕你啊。” 岳江亭目光转向别处,敷衍地一笑,有些嫌弃他太多话,不过去家里送水果见了梅雨声一次,一个灰头土脸的家庭主妇,配得上“伟大”这个词? “您这是陪太太一起旅行的吧?”贺国祥依然热情地找着话题,还转着脑袋四处张望,像是要找梅雨声的身影,“你们夫妻俩感情真好,家和万事兴嘛,难怪您生意兴隆。” 岳江亭待不住了,正要找借口离开,就听贺国祥又说:“哎呀,您太太真是了不起,我偶然刷到她的直播,太漂亮了,我差点没认出来。打扮得真贵气,谈吐优雅,和我上次见她截然不同。” “直播间里的粉丝钻天猴似的往上涨,虽然她的美颜开的不大,能看到很明显的白头发,但还是迷倒了一大群小男生,那礼物刷的,啧啧,让人眼花缭乱。”贺国祥眸光亮得刺眼,“肯定是在您的支持下才开直播的吧?您太有远见了,现在自媒体火爆,就让您太太去做,还做得风生水起,太厉害了!” 岳江亭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耐烦地斜了他一眼:“你肯定看错人了,不可能是我太太。” 贺国祥堆着笑的脸一下子僵住,眼神闪了几下,狐疑地说:“不可能啊,明明是她。” 说着拿出手机滑开:“不信,我给你看看,现在虽然没直播,但能看到她账号里的短视频。那些短视频拍的,比专业模特都迷人。” 岳江亭非常讨厌他说起梅雨声时候的语气,仿佛属于他的东西被别人冒犯了。 心里也很好奇,凑上前去看。 “你看,这个人,是不是您太太?”贺国祥打开了一个视频,轻柔的古典音乐悠扬地响起,“穿家居衣服看不出来,一换上旗袍,简直脱胎换骨一样,我第一次发现,女人穿旗袍能穿出如此惊人的美。” 岳江亭随意地瞄了眼手机屏,目光立时像被磁铁吸住了一般,凝注在上面拔不下来,眼珠子瞪得仿佛要穿进屏幕里去。 这女人真的太有味道了,柔软泛着光泽的旗袍勾勒出妖娆的身姿,虽然略微偏瘦,却别有一种我见犹怜的风韵。 典雅,高贵,如同民国时期的贵女穿越时空而来,顾盼之间隐着一股妩媚,举手投足间露出一抹风流。 岳江亭连呼吸都忘了,视线带了钩子,恨不得钩住画面里风情万种的女子。 美得令他震撼! 可他一眼就认出,这个让他看一眼就窒息的女人,的的确确是梅雨声! 他不会认错,在一起同床共枕了三十年的女人,烧成灰他也认识! 怎么会? 为什么? 梅雨声离开他,不是应该过得衣不蔽体、三餐不继、穷困潦倒吗? 他还在等着她熬不下去,回来跪着乞求他的怜悯和施舍呢! 无数次在心里演练这个场景,到时候他肯定连个眼神都不给她,要让她切实体会到,在他面前嚣张嘚瑟的后果是什么! 当然,最后他还是会给她一点钱的,毕竟是三十年的夫妻,但不会给多,仅够她维持基本生活就行了。否则,她就容易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如此反复地给,让她永远对他俯首乞怜,让她一家子都不敢对他大声说话! 谁允许她穿得光鲜亮丽,在网上勾引男人的? 谁允许她表情自信又傲然,开直播赚钱的? 岳江亭脸上的肌肉渐渐扭曲,眼神阴冷如刀,仿佛要把屏幕里的女人凌迟一般。 “岳总?您、怎么了?”贺国祥一瞥眼瞧见岳江亭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是哪里不舒服吗?” 岳江亭强行压了压胸中骤然翻涌的怒潮,扯出一个僵硬的怪异的笑:“没事。” 嗓音低哑,仿佛不是自己的声音,脸上肌肉拉扯的太厉害,禁不住抽搐了一下。 贺国祥狐疑地审视了他片刻,眸中透着猜疑:“难道,太太开直播,您不知道?” 岳江亭脸色一黑,强硬道:“当然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音调大得让贺国祥倒退了两步,惊恐地望着他:“岳总,您别生气,我、呃,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改天一起喝酒啊。” 说着,两条腿踩了风火轮似的,溜了。 岳江亭呼呼喘了几口气,缓了缓情绪,双手颤抖着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软件,忙不迭地搜索梅雨声的名字。 他记得刚才的账号好像叫什么“花想容”?呸!一个围着锅台转的家庭主妇,还在网上装知性! 他要去揭穿她的虚伪面目,要让人知道,她就是一个被老公离弃的老女人! 可他刷了半天,也找不到刚才看到的视频,找不到梅雨声的账号。 他怀疑自己记错了,看了一些相似名字的账号,都不是她! 怎么回事? 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顿时瞪大了眼睛。 第179章 泛酸水 某音软件岳江亭下载了,但很少看,不太熟悉里面的操作。 但他知道,一般软件都有拉黑功能。也许梅雨声把他拉黑了,或者屏蔽了,就像手机号、某信一样。 急忙转身回去找韩彩玉,韩彩玉正和一个女人聊得跟闺蜜似的,毫无防备地被岳江亭拉了出来,都来不及和新朋友道别。 “江亭哥,你干什么?慢点儿!我的手都被你拉疼了,放开我!”韩彩玉一路跌跌撞撞。 走到甲板上,岳江亭才松开她。 韩彩玉甩了甩手,揉了揉被抓痛的手臂,怨怒地盯着他:“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刚才你那么粗暴地对我,让人家怎么看?我的脸都丢光了!” “把你手机给我!”岳江亭阴沉着脸命令。 韩彩玉一阵心悸,下意识护住了包里的手机,眼神警惕:“你干什么?” 她吓得心跳骤然加快,难道他知道孙成志的事了?要查看她和孙成志的聊天记录? 她眼珠快速转了几圈,记得已经把聊天记录删除干净了,甚至连保存的名字都是某某客服,他应该查不出什么吧。 他们一直在旅游,岳江亭怎么突然会发现孙成志?难道是公司出了问题,岳广智给他打电话了? 怎么办?如果岳江亭审问她,她该怎么应付? 对了,就说不认识什么孙成志,和自己没有关系。 她有一个儿子的事,一直瞒着岳江亭,起初是考虑到,反正离了婚,儿子跟着前夫,以后不会有什么瓜葛。 何况,她自认很了解男人隐秘的心思,一个离婚的女人如果没有孩子,他们还是可以接受的,但是和别的男人生了孩子,尽管嘴上不说,心里还是会觉得膈应。 所以她隐瞒了儿子的事,岳江亭不可能查到吧?除非儿子招供,或者,找到了她的前夫孙逸。 韩彩玉惊恐地瞪着他,双手护住包包。 岳江亭不耐烦,上手夺了过去,抓起她的手指解锁屏幕:“你手机里下载了某音吧?” 韩彩玉不明白他要干什么,胆战心惊地点点头:“下了。” 岳江亭找到那个软件打开,开始搜索“花想容”这个名字。 可是搜了半天,还是没有。 眉头皱紧,在眉心拧成一个凸起的疙瘩:“怎么会没有!” “你找什么?”韩彩玉这会儿大概知道岳江亭找的东西,和孙成志没什么关系,胆子大了点儿,语气仍是小心谨慎。 “别的手机能看到的账号,我却搜不到,是什么原因?”岳江亭阴森的眼神逼了过来。 “那肯定是被屏蔽了啊!”韩彩玉毫不迟疑地回答,“我的手机也搜不到?熟人的账号?” 岳江亭沉默着点点头,神情凝重。 “我知道了,肯定是把所有熟人都屏蔽了。”韩彩玉这下彻底放了心,唇角噙着微笑,扬了扬小下巴,“现在某音的一些人,怕自己开直播被熟人刷到,就设置了屏蔽。” “为什么?” “害怕丢人呗!”韩彩玉不屑地耸耸肩,“也是怕红眼病,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好,尤其是熟人,嫉妒心更强。在自己做大做强之前,为了避免熟人捣乱或者引起不必要的纷争,就选择了屏蔽熟人。” “哦。”岳江亭若有所思。 “你查的这个账号是谁的?”韩彩玉好奇地凑过来,看了看搜索框里的三个字,蹙眉,“花想容?这是谁?连我也屏蔽了,是我们共同的熟人?” 她心里升起一个她觉得很不祥的名字:“难道是梅雨声?” 岳江亭把手机还给韩彩玉,双手插进裤兜,垂着脑袋思考,还有谁能看到梅雨声的账号? “你说啊,是不是梅雨声?”韩彩玉不依不饶,伸手拽住他,“她开直播了?谁告诉你的?她什么都不懂,开什么直播?不会是搞笑的吧!” 突然,岳江亭灵机一动,他可以再办一张银行卡,开通一个新号,梅雨声根本不知道,也就无从屏蔽,他就能看她的账号了! 对,就这么办! 他顿时兴奋起来,双手搓了搓,转了两圈,根本没听到韩彩玉说了什么。 韩彩玉恼恨地跺了跺脚:“江亭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岳江亭茫然地望着她:“你刚才说什么?” 韩彩玉赌气地扭了扭身子,嘟起嘴唇:“到底是什么人让你这么神不守舍的?难道你又找到了新的相好?” 越想越有可能,她的眸子泛起泪光:“江亭哥,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才刚和你结婚,你就有了新欢,难道只要成了你的老婆,便不值钱了,没有魅力了吗?早知道,我就不跟你结婚了,做你永远的情人!” “别捕风捉影地胡思乱想,没有的事!”岳江亭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心里思量着赶紧回去办卡,一点儿旅游的心思都没有了。 “那就是梅雨声了?”韩彩玉觑着岳江亭的脸色,试探地问。 岳江亭的脸倏地拉得更长,眼眸阴沉。 韩彩玉立时笃定了,的确是梅雨声。 她竟然开直播了?播什么? 她思量了一瞬,释然一笑,这是穷疯了吧?以为自媒体那么好赚钱的?不会是听到有人说自媒体有多火,梅雨声就不自量力地动了心,自己也开了直播。 呵,她能播什么?说不定连话都说不利索呢。 何况,就她那形象,往直播间一坐,还不得把人吓死,谁会放着满网的靓女不看,自己找虐去看一个半老徐娘? 就算她把美颜开到最大,也无济于事。 忽的她想起梅雨声穿着旗袍的样子,眼眸一暗,不得不承认,她穿旗袍的确与众不同。 难道…… 韩彩玉使劲甩了甩脑袋,把刚才的念头甩出去:“不可能的,她要是有这头脑,也不会蠢到把老公弄丢了。” 但她还是不放心,眼珠转了转,对岳江亭说:“你先别急,我去找刚才的朋友借手机过来看看。” 岳江亭眼神一亮,急忙催促:“快去!” 韩彩玉不满地睨了他一眼,重新回到舱里的休闲区,找到刚才的朋友,先为之前的失礼道了歉,然后提出了看看她手机的请求。 一般人都很忌讳被外人看手机,毕竟都是有隐私的嘛。 那朋友倒还仗义,无所谓地递过来:“行,你看吧,不要看相册就行。” “不会不会,我就看看某音上一个朋友的账号。”韩彩玉感激涕零地接过来,当着人家的面打开软件,一搜索,果然搜到了。 她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单是看头像就令她窒息了。 那个穿着旗袍的优雅女子,真的是她认识的梅雨声吗? 进入账号,打开视频,韩彩玉几乎要哭了。 她引以为傲的容貌和体型,曾经在梅雨声面前耀武扬威,此刻在画面里女子的对比下,她显得像一个搔首弄姿的小丑,她的那些装扮,麻花辫,丝质套装,都充溢着一股令人作呕的俗气和小家子气。 难怪岳江亭突然那么失态,是谁告诉他的?难道是梅雨声? 不会,梅雨声已经把他屏蔽了。 韩彩玉偷着觑了一眼岳江亭,见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视频里的梅雨声,心里泛起一股酸水。 第180章 偷窥 岳江亭恨不得立刻下船,去买飞机票,当天就飞回银海市。 但原本设定的路线才走了不到一半,韩彩玉拉着脸不高兴。他没办法,偷偷给岳广智打电话,要他立马给他办一张新的手机卡。 “爸,你手机丢了?”岳广智不解地问。 “没有。”岳江亭沉吟一瞬,“你知道你妈开某音直播了吗?” “啥?”岳广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的事?她开直播干什么?” 岳江亭暗骂了一句“蠢货”,烦躁地打断了他:“算了,你立刻马上给我去办手机卡,开通以后第一时间把号码发给我!” “哦,好,”岳广智茫然答应,“可是,爸,妈开直播的账号是什么?我去看看。” 岳江亭认为他大概率和自己一样也看不到,不过还是告诉了他。 岳广智在某音上一搜索,什么都没有,以为老爸给错了,又去确认。 岳江亭心道,果然如此。 这时,岳广智才明白老爸要办新手机号的目的,不禁跃跃欲试:“爸,难道我妈在直播间里说我们坏话了?其实干嘛要办新号啊,只要不登录就能看了!” 经他一提醒,岳江亭狠狠拍了自己脑门一下,暗忖:“我真是老糊涂了,连这个都没想到!” “嗯,我知道,你赶快去办新卡!我有用处!”岳江亭死要面子,嘴硬道。 岳广智飞快地跑去了电信营业厅。 排队等的时候,他退出了某音账号,再次搜索老妈的账号。一看,眼珠子差点跳出眼眶。 这真是他妈吗? 使劲挤了挤眼,定睛再看,千真万确是他的亲妈。 呜呜,他妈竟然长得这么好看,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特效!肯定是特效造成的错觉! 岳广智挨个儿点开梅雨声的视频,看得津津有味。 办好了新卡,早把老爸的嘱咐忘到了九霄云外,喜滋滋地回家举着手机给沈莹莹看。 沈莹莹抱着轩轩过来,随意瞄了一下,随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呀!这是咱妈?!” 岳广智语调透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复杂:“没错。” 沈莹莹难以置信,又觉得也不算太突兀,她见过梅雨声穿旗袍的样子,见过她离婚后的状态,整个人仿佛重生了一样,发着光,和以前灰头土脸的家庭主妇,截然不同。 心里不禁感慨,婆婆这一步真是走对了,离了婚,开启了真正的人生,虽然年龄大了点儿,可也不算晚。 轩轩张着小手喊:“奶奶,奶奶。” “乖,改天带你去找奶奶。”沈莹莹拍着安抚他。 徐艳萍打着哈欠从卧室里出来:“哎哟,饿死我了,怎么这么饿。” 小赵急忙从厨房里端出热好的面条,送到徐艳萍面前:“给您准备着饭呢,中午您睡得沉,叫不醒您。” 徐艳萍抓过筷子,唏哩呼噜地吃了起来。 沈莹莹看到奶奶,眼眸闪了闪,低声对岳广智说:“我和轩轩先上去了。” 她想立刻回自己家,躲避徐艳萍像老鼠躲猫似的。 岳广智眼神晦暗地望着奶奶,心里浮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么老了,应该活不了多久了吧?” 可他不敢一直给她喂安眠药,怕睡死过去,成了他的罪责。 想起自己老妈,要是她还在家里多好,自己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低头又看了看梅雨声账号里的视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看起来老妈离了这个家过得很滋润,老爸想让她后悔的打算必然是落空了。 不行,他要去找她!那可是他的亲妈! 这时才想起把新手机号用微x发给老爸,匆匆瞥了眼奶奶,叮嘱小赵把门锁好,别让她出门。 岳江亭收到号码,激动得手指微微颤抖,心虚地瞄了瞄正在睡觉的韩彩玉,悄没声的出了房间。 韩彩玉其实在装睡,眼睛睁开一条缝盯着岳江亭出门的背影,眸色暗了暗。 她用朋友的账号举报了梅雨声,找不到什么理由,就随便填了一个,但愿某音眼瞎,真的封禁了她才好。 岳广智给他发了验证码,注册成功,岳江亭用新号打开梅雨声的主页,还没到她的直播时间,暗戳戳地点开每一个视频,死死盯着看,甚至一个视频反复循环好几遍。 越看心里越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 其实他已经盯着看了大半天了,梅雨声发布的几十条视频他都挨个儿翻了两遍。 国内八点,梅雨声上线了,岳江亭的瞳孔震了震。 看到鲜活的梅雨声,他突然觉得似乎从来没有认识过她。 和他一起生活了三十年的梅雨声,和直播间里这个落落大方,谈吐优雅,举止得体的女人,根本不是一个人。 如果她们是一个人,自己怎么可能无视她,怎么可能和她离婚? 他的眼珠定格在梅雨声身上,竖起耳朵,捕捉她说出的每一句话。 暗戳戳地发了一个表情,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偷窥的兴奋来。 嘿嘿嘿,他哑声低笑,这就是换新号的好处,发一个表情,或者打两个字,仿佛染指了梅雨声的生活,不再是被隔离开的感觉。 梅雨声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岳江亭父子盯上了,还像往常一样直播。 有粉丝问她,明晚过节是不是停播,她笑着说,一切如常。 直播间里的粉丝顿时欢呼雀跃,令人眼花缭乱的礼物又刷屏了一会儿。 梅雨声感恩陌生的朋友对她的喜爱,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之前被打压被无视久了,她不敢相信自己会得到这么多人的热情。 谢明琪站在一边眼神热切地望着她,不防备白若汐走到了近前,低声道:“梅姐姐已经成功了。” “才几十万粉丝就是成功了?”谢明琪又不是没见过世面,不屑地撇撇嘴,“等上了百万再说吧。” “迟早的事。”白若汐淡声道,眼眸望向梅雨声的方向,“有些人的光芒被婚姻掩盖住了,梅姐姐就属于这种。” 谢明琪随口问:“你也是吗?” 白若汐一愣,苦笑着摇摇头:“我恰好相反。” 谢明琪瞥了她一眼,不再接话。 直播结束,梅雨声舒了一口气,接过秦楚递过来的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呷了一口,浑身放松下来。 “直播这么多场了,还是紧张?”秦楚观察着她的脸色。 “嗯,没办法,就是控制不住地紧张。”梅雨声赧然一笑。 “不用过于在意别人对你的反应,只要做你自己就好。”秦楚温润的眸光把梅雨声整个笼罩在其中,声音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颤动,“不可能让所有的人都满意,即便没人喜欢,你也要坚持做你自己!” 梅雨声怔了一瞬,心好像在这一瞬间忽的被打开了,有怡人的清风吹进来,温暖的阳光洒进来,身心沉浸在惬意美好之中。 她脸上泛起一朵欣然的笑,清眸中荡起一串轻快的音符。 秦楚见她听懂了,弯了弯唇角,就去忙着收拾直播时候的东西。 白若汐的目光始终尾随着他。 “我先回家了。”谢明琪朝梅雨声疲惫地摆了摆手。 梅雨声紧走几步,追上了她:“你回去不要胡思乱想,有事给我打电话。” 谢明琪今天没有堵到岳江亭,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和梅雨声买了东西回来,顺便留下吃晚饭,又看了她直播。 梅雨声担心她一回到家,安静下来,心理又不平衡。 “等岳江亭回来,我们再去堵他,这顿打他躲不掉。”梅雨声笑道。 “行了,我知道了,别担心。”谢明琪回了她一个微笑,“还有浅浅呢,明天晚上我们都过来,一起过节。” “你早上就过来吧,”梅雨声想起一件事,“我妈让我明天给疗养院的老朋友们送一点过节的东西,你陪我一起去吧。” “好,没问题!”谢明琪爽快答应下来。 第181章 拦路 次日一早,梅雨声照例和秦楚出门跑步,现在她已经能绕着小区跑五圈了,身体显而易见地强壮起来。 她穿着一身白蓝相间的运动服,是秦楚买来的,和他的同款,看起来像情侣装。 起初她没在意,看到路人时不时投过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才恍然醒悟。不禁扭捏起来,可对上秦楚坦然清澈的眼神,又觉得自己想法龌龊,更不敢去问了。为了不暴露自己阴暗的小心思,也不敢换别的。 休息的时候,忽然想起秦楚今天早上要回一趟二叔家,心不禁提了上来:“你爸来了?” “嗯,昨晚过来的。”秦楚神色平静地拧开一只矿泉水瓶盖,递给梅雨声,“别担心,我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了,呵呵。” 梅雨声凝眸审视了他一会儿,依旧不放心地嘱咐几句:“是他先抛弃你的,你心里就不必对他有什么负担,各人的人生,自己选择了就要承担选择的后果。” 她怕他心一软,就被那老家伙缠上。 俗话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爸,真是这样,他爸既然不要这个儿子了,现在老了也不该再出现在他面前。 人老了念旧?不存在的,要是心有愧疚,也不会三十年对他不管不问了。 估计是生活上有难处,又打听到秦楚混得不错,以亲情为借口,投奔他来了。 秦楚似乎听到了她的心里话,笑道:“我那后妈生的儿子,据说犯了案被抓进去了,他们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给他买了减刑,可也得关七年。” 梅雨声恍然:“他想跟你要钱?” “不排除这个可能,或者还想我给他们养老呢。”秦楚嘲讽地勾了勾唇角。 梅雨声不禁腹诽,他爸真是想p吃呢,秦楚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由他们打骂而无法还手的小男孩了,现在还想拿捏他,怎么可能。 “我回去就是想看看他们现在到底有多惨,填补一下残缺了一小块的心脏。”秦楚眸中闪着笑意,“顺便跟我二叔说一声,让他也别多管闲事。” 梅雨声彻底放下心来。 两个人一起回家,陈越已经过来了,还做好了早餐。 “姐,姿姿一大早就和秦湛约着出门了,我一个人在家无聊,就过来帮你们做好了早饭。”她堆着谄媚的笑,在看到梅雨声和秦楚并肩进来的时候,眸光闪烁了几下,“我今儿一天都不回去了。” 梅雨声连个眼神都没给她,说的好像之前就回去过似的,哪天不是一直赖到吃了晚饭才走? 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呢,一个劲儿给梅子辰抛媚眼,希望他留下她,或者直接跟她走。 可惜梅子辰就是个直男,不耐烦都摆到了脸上。 刚吃完早饭,谢明琪来了,何清敏在旁边指挥着她们拿哪些东西,还给梅雨声列了一个名单,都是她在疗养院里结识的朋友。 “阿姨,这些人都不回家吗?”谢明琪一边整理着东西,一边不解地问,“中秋是团圆节,那些人的儿女不接他们回家?” 何清敏叹了口气:“唉,孩子们都忙着呢,能拿出这么多钱让老人住最好的疗养院,就算最大的孝顺了。以前我们闲聊的时候听说,有些老人的儿女条件差,把老人扔在家里自生自灭的也不是没有。” “现在的孩子也太不孝顺了!”谢明琪气愤道,“父母累死累活拉扯他们长大,老了需要他们照顾的时候,他们倒不管了。” “也不能全怪他们,”何清敏无奈地叹息,“现在的年轻人刨生活多难啊,不像以前,有个单位就能混到老,各家都差不多,日子虽然穷一点,但压力真不算大。” “那也不能把自己的爸妈扔了吧。”谢明琪不服气,“就不想想自己也有老了的一天。” 梅雨声认同妈妈的说法:“大多数人不是不孝顺,而是身不由己。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咱们没处在他们的境地,就不要下结论了。” 谢明琪撇了撇嘴。 收拾了两个大大的旅行袋,秦楚帮她们送到车上。 秦楚想先送她们过去,梅雨声拒绝了:“不用,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梅子辰被陈越抓着,逼着他回一趟娘家,也指望不上。 梅雨声有些奇怪,陈越曾经多年和娘家断了联系,说起来一肚子怨气,前几天回去了一趟,听说是她妈生病了,难道母女之间的嫌隙已经消除了? 懒得管他们,梅雨声坐上谢明琪的车,开出了小区。 还没走到大路上,路边突然横窜出一个人影,挡在了车子前面。 谢明琪一个急刹车,忍不住骂了一句:“找死!” 梅雨声吓得心脏都快跳出胸腔了。 定睛一看,竟然是岳广智! “妈!妈!可堵到你了!”岳广智一脸兴奋地拍着车窗。 梅雨声震惊地盯了他一眼,无奈地打开车门下来:“你干什么?大清早的窜出来吓唬人!” 胳膊一下子被岳广智牢牢抓住,梅雨声挣了挣,没有挣开。 “妈,昨天你走后,我就想你想得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岳广智眼泪汪汪,神情无比恳切地望着梅雨声,真像一个想妈妈的好孩子,“妈,谢姨用电击棒打我,你就不心疼吗?我是你儿子啊!” 梅雨声被膈应得不行,嫌弃地斜睨着他:“怎么,现在想起来还有我这个妈了?我记得你当初站在你爸那边,压根看不见我。” “不是,妈,我怎么会不管你呢?你可是我亲妈,我只有你这一个妈妈啊!”岳广智带着哭腔撒娇,“妈,求你回家吧,我真的很想你,哪怕你回去住两天也行啊,尤其今天是中秋节,阖家团圆的日子,过去三十年,你都和我一起过,今年要是没有你,我会很不适应的!” 梅雨声突然明白,岳广智这是还不死心,估计被徐艳萍折腾得快要发疯了。昨天和谢明琪过去,让他重新想起自己这个妈来,就想方设法把自己哄骗回去,帮他照顾那个阴晴不定的奶奶。等岳江亭和韩彩玉回来,他就可以撂挑子不管了。 真是个孝顺的好大儿,对奶奶没有丝毫耐心,连一个月的时间都不肯照顾。对她这个妈更是,算计着怎么让她继续回去当牛做马。 “滚!”梅雨声厉声喝道,“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岳广智还是死死抓着她,不肯松手:“妈,我知道你生儿子的气,只要你跟我回家,怎么样都行,要打要骂都由你,我……” “啪!”清脆的一个耳光,梅雨声一点儿也没收力,实实在在打在岳广智脸上。 岳广智的话戛然而止,眸中露出震愕的神情,下意识松开了梅雨声,捂住自己的脸:“妈,你真打啊……” “废话!”梅雨声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快速回身钻进了车子。 谢明琪拿着电击棒下车的,原本想着再给他一下,见梅雨声没吃亏,急忙回来启动车子,顺便扔下一句话:“再敢拦直接从你身上压过去!” 岳广智吓得一个激灵,眼睁睁看着车子开远了。 摸了摸又麻又疼的脸,老妈是真下死手啊。 第182章 柿子树 梅雨声和谢明琪送完礼物回来,开上那条林荫路时,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岳广智还埋伏在旁边。 “那浑小子估计早就走了。”谢明琪啧啧两声,“真是想得美,还想哄着你回去给他们家当牛做马呢,贼心不死。你信不信?我真敢直接压过去,就怕你心疼。” 梅雨声眼眸闪了闪:“倒不是心疼他,是怕连累你坐牢。” “嘁,说得好听。”谢明琪嗤笑道,又不知道想起什么,叹了口气,“儿女都是债,再怎么不是东西,当妈的,都无法做到完全的绝情。” 梅雨声唇角勾起一个凄凉的弧度:“对于整天想着算计我的儿女,我还是能狠下心的。” 她最无法忍受的,是岳广智的出现打乱了她新生活的氛围和心情,每出现一次,她的心就会被搅动很长时间,这也是她不愿意帮着谢明琪找岳江亭算账的原因。 她希望能有一个真正全新的开始,和过去完全隔绝,岳江亭父子权当自己死了最好。 也许真正的开始,应该是见到她们,心里再也没有一丝波澜。她对岳江亭可以做到,可面对儿子和孙子,还是无法控制自己。 毕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有一半自己的血缘。 进了家门,发现白若汐已经来了。 “梅姐姐,秦楚呢?回了二叔家?”她迎上来问。 “嗯,可能在那边吃午饭,晚上才能回来。”梅雨声回道。 白若汐白皙透明的脸上掠过一层失落。 梅雨声审视了她片刻,暗忖,她应该知道秦楚二叔的住处吧?他们一起生活的那几年里,每当过节,秦楚都会带着她回去吧? 想到此处,梅雨声心里泛起丝丝说不清的感觉。 她甩开这些异样的情绪,换了衣服,去与何清敏说了疗养院朋友的情况,还有她们的几样回礼。 何清敏眼里闪着泪光:“她们身子好好的,我就放心了,等过段时间,你陪去我看看她们。” “好!”梅雨声答应下来。 午饭时间,白若汐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梅雨声也没有多问。 谢明琪抱怨道:“养女儿就是不如养儿子,看看吧,一过节都跑得没了影儿,要是儿子,就能一家子热热闹闹的。” “真是!”陈越啃着一只嫩黄酥脆的鸡腿,附和道,“女儿就是赔钱货,怪不得小时候我妈经常这么说我,那时候我还不服气。这不,报应不爽,我也养了一个女儿,之前还看不出来,现在有了男朋友,过节就把我扔在家里不管了。中秋节还好说,等过年,更觉得冷清。” 梅子辰禁不住横了她一眼:“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姿姿第一次见秦湛的爸妈,住两天也是应该的,等过年,一家一天,轮换着住,谁也不偏不倚。” 陈越顺杆子往上爬:“子辰,过完中秋我们去复婚吧,免得将来见亲家,让人家看不起。” 梅子辰一噎,拉下脸不说话了。 陈越殷切的眼神瞬间变得晦暗起来,早上无论她怎么软磨硬泡,梅子辰也没答应和她一起回娘家。原本她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伏低做小,梅子辰对她的怒气应该都消了,只是脸上还硬撑着。盘算着今天只要他愿意和她回娘家,那么复婚的事就板上钉钉了,没想到梅子辰就是块又硬又臭的石头,始终不肯松口。 她的心里七上八下起来。 “你们俩的事自己悄悄解决,别在饭桌上说。”何清敏不高兴地瞥了他们一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陈越的脸色更难看了。 饭桌上的空气凝滞了一分钟,梅雨声瞥了一眼谢明琪,她正低头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对刚才的话题似乎一点儿也没听到。 吃完了饭,梅雨声送何清敏回卧室休息。 出来的时候见白若汐在等着她:“梅姐姐,你知道秦楚二叔家住在哪里吗?” 梅雨声一愣:“你不知道?” 白若汐脸色一红:“之前他二叔一直住在京市,今年春天才到银海市的。” “哦,”梅雨声恍然,她一直没有多问秦楚家里人的情况,觉得也没必要问,“我也不清楚。” 白若汐脸上闪过失望,樱唇嗫嚅几下:“梅姐姐,你说是不是太晚了?当初不知道珍惜,现在又想找回来,秦楚,他也许真的不会回头了。” 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失落和痛苦,梅雨声的心一下子揪紧。 她握住白若汐冰凉的手:“当初你没有给他选择的权力,这次,你只要表明自己的心意,让他自己决定吧。” 顿了顿,又说:“不管他怎么选择,都请你尊重他的决定。” 白若汐眸子里有泪光闪动,轻声低喃:“如果当初能有一个孩子就好了。” 梅雨声感觉一道凉气从脚底直升上来,她狐疑地盯了白若汐数秒,用力闭了闭眼,驱走脑海中陡然浮现的模糊念头。 “走吧,去院子里转转,别闷在屋子里。”梅雨声拉着白若汐出了房门,看见谢明琪正站在柿子树下,捏着手机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树上的果实大部分都被摘掉了,只有零零星星的几只,红透了,不定哪个瞬间就会骤然跌落下来,摔成果泥。 白若汐仰头看着,轻声道:“我最喜欢吃柿子了,难为他还记得。” 梅雨声心口一滞,难道秦楚在院子里栽的这两棵柿子树,真的是因为白若汐? 假装没听到,她走到谢明琪身边:“和浅浅通电话了?” 谢明琪抬眸,掩去眼睛里的痛楚,倏然一笑:“嗯,她去程鹏家吃饭了,程鹏他爸还抱怨,怎么我没一起过去。” 梅雨声真心为她感到欣慰:“程鹏一家都是实诚人,浅浅的眼光不错。” “你什么意思?说我眼光差呗!”谢明琪似笑非笑地斜了梅雨声一眼,“短时间内能看出什么,经历过几十年的考验,才能知道是不是真心。” 梅雨声知道她在影射陈涓生,又何尝没有岳江亭呢。 “别想了,等过完节,我们出去散散心,回来,你就下决心离婚吧。”一直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只是白白把痛苦的时间无限拉长,倒不如爽快一点。 “你是不是很奇怪,平时看起来,我是那种雷厉风行、爱恨分明的人,而你则性情柔弱,优柔寡断。”谢明琪若有所思,“可临到事了,你倒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快刀斩乱麻,丝毫也不拖泥带水。而我,反而瞻前顾后,犹犹豫豫的,始终做不了决断。” 这正是梅雨声想说的,谢明琪劝她的时候,想得很明白,临到自己,即便心里很清楚,也下不来决心。 人性是复杂的,很多时候自己都不了解自己,外人看到的表面也只是表象而已。 第183章 别被她忽悠了 秦楚回来的时候已经傍晚时分了,梅雨声仔细观察他的脸色,依然平静无波,似乎只是平常回了一次家而已。 但她放心不下,趁着准备晚饭的时候,悄悄问他。 “没事,我爸和后妈一起来的,见了我就像陌生人一样,不敢靠近我。”秦楚无所谓地笑着,“我爸老了,差点认不出来,小时候给我的威严感觉,一点儿也没有了,就像一个路上遇见的普通老头一样。那一刻,我心里挺感慨的。” 秦楚一边洗着菜,一边说,声音略微透出些许沉重。 “我没有如想象中那么恨他们,看着他们苍老衰败的身体,倒是有些怜悯。我爸看我的时候,眼里含着泪,想单独和我说几句话,但我装作没看出来,没给他机会。” 梅雨声神色黯然,她能理解秦楚的心情,能做到不怨恨就已经算大度了,难道还指望他和老头重叙父子情? “你二叔没劝你?” 秦楚摇头:“没,二叔希望我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不必勉强。他本来就不待见我爸,而且,我爸这次和后妈一起来,应该是怀着某种目的的,我二叔火眼金睛,哪里看不出来。只是碍于几十年没见的老哥哥了,也许见一面少一面,才答应他过来。” “至于其他的,恐怕要让老头失望了。” 秦楚凝神不知道想到什么,嘲讽地笑了笑:“有些人的贪婪和唯利是图是刻在骨子里的,到死都不会改变。” “嗯,那就以后不要见面了,免得影响心情。”梅雨声把早就醒发好的面团揉的表皮光亮,准备做包子。 秦楚瞄了一眼厨房外面,低声问:“白若汐晚上也留下吃饭?” 梅雨声想起白若汐说的柿子树的事,有一种想询问的冲动,又急忙压了回去:“应该留下吧,她回去也是一个人。” 秦楚沉吟一会儿,说:“你可别被她忽悠了,她有爸妈,有爷爷奶奶,怎么可能一个人?说得可怜,让你同情她罢了。” 梅雨声恍神,回想和白若汐认识的这段时间,从她口中得到的信息,真的仿佛她是一个孤儿一样。 她从未说过自己的家人,除了秦楚。 当然现在的秦楚,早就不是她的家人了,可在白若汐的认知里,仍是把他归于自己。 “树上还有几只柿子没摘下来,要不,抽空摘了吧,免得掉下来砸到人头上。”梅雨声似是无意地说,“若汐说她最喜欢吃柿子,恰好她在这里,就全送给她吧。” 秦楚抬眸凝视了梅雨声片刻,微微弯了弯唇:“不费那劲儿了,还得搬梯子,我这老胳膊老腿的,爬个树也不容易。” 梅雨声噗嗤一笑:“在我面前,你还敢说老?” 秦楚也笑起来,闲聊似的说:“我本来想种银杏树的,但我二叔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柿子树,说这东西结果的时候喜庆,硬要我栽在院子里,都亲自开车给我拉过来了。没办法,我只得顺着他的意思。” 梅雨声心里的郁堵瞬间消散了,心情完全轻松下来:“那是你二叔给你的祝福,柿子树结果的时候确实很漂亮,很可爱。” “可惜我们俩都不喜欢吃,要我说,还不如种栾树呢。” 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梅姐姐,我能帮上忙吗?”白若汐探进一张白皙的脸,怯生生地问。 “你只管等着吃就好了,”梅雨声笑道,“谢明琪在外面,还有我妈,你和她们聊天去吧,饭菜很快就好了。” 白若汐轻轻“哦”了一声,眼神在秦楚身上流连了数秒,极不情愿地离开了。 梅雨声假装没看到。 陈越跟着梅子辰回来,一进门就洗了手,来厨房帮忙。 梅雨声趁势让秦楚上楼休息会儿,秦楚解下围裙:“行,我去找子辰哥。” 梅雨声和陈越动作麻利地做好了一桌菜,在厨艺方面,陈越还是挺不错的。梅子辰和爸爸一样,不会做饭只会吃的那种。 陈越虽然有很多缺点,可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夫妻,能合则合吧,梅雨声无奈地想。 饭菜摆了满桌,还有东晟酒店送来的烤乳鸽,外表金黄,香气诱人,泛着油光。 梅子辰特别高兴,去酒窖里拿了五六瓶酒来,其中夹了两瓶烈度的威士忌。 “这酒归我,你们谁也别和我抢!”梅子辰起开瓶盖,先给自己倒满了杯。 “别喝多了!”何清敏急忙劝阻,“醉了敢耍酒疯就把你扔到院子里睡!” “哎呀,妈,您就让子辰尽兴喝吧!”陈越笑得似有深意,媚眼如丝地瞄了瞄梅子辰,“子辰喝多了就是睡觉,睡得死猪似的,叫也叫不醒,从来不发酒疯。” 梅子辰神情得意:“就是,我什么时候发过酒疯啊!” “也给我倒一杯,”谢明琪把高脚玻璃杯递到了梅子辰眼前,“喝醉了我和雨声挤挤睡。” 梅雨声知道她心里苦闷,没有阻止,只叮嘱道:“别倒满了,少喝点,这酒太烈,喝了烧心。” 梅子辰给她倒了半杯,谢明琪满脸不高兴,撇着嘴嘟囔一句:“小气。” 秦楚给梅雨声倒了一杯干白:“你喜欢吃鱼,配干白正好。” 梅雨声抿唇轻笑,她不懂吃鱼为什么一定要喝干白而不是干红,看着满桌的美食和言笑晏晏的众人,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之前的三十年,每到中秋,围在身边的都是家人。而今年,她离开了那个家,离开了曾经以为这辈子都割舍不了的那些人,竟然没感觉有什么伤感,反而觉得很幸运。 只是有些感慨,几十年如一日平静无波的生活,可能在下一秒钟就会骤然掀起惊涛骇浪,一点儿防备都没有,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 人的衰老也是这样,梅雨声发现了一个现象,人的衰老并不是循序渐进的过程,而是突然之间就老了。 她从妈妈何清敏身上看到,也从公婆的身上观察到。 造成这一突变的,可能是心情,也可能是一场病变。 前几天洗漱的时候,她在镜子里仔细审视过自己,还好,自己并没有因为离婚而造成样貌上明显的衰老,反而更年轻了。 不管是借助化妆品和衣饰,还是心理解绑的缘故,她都暗自庆幸。不由看向对面的秦楚,要不是遇到他,自己这段路恐怕走得不容易,能否保持这样的心境,真的很难说。 秦楚喝得很克制,白若汐想给他倒威士忌,被他拒绝:“待会儿我还要和姐姐一起直播,不能喝了,谢谢。” 白若汐眼神里闪过一抹失落,淡然笑道:“抱歉,我忘了。” “来,我们喝!”谢明琪拉了白若汐一把,两个人碰了下杯,叮的一声脆响。 白若汐笑得迷离,和谢明琪拼起酒来。 秦楚眉心深蹙,和梅雨声递了一个眼神。 直播时间快到了,梅雨声站起身:“你们吃吧,直播结束我再过来,不用管我。” 秦楚一言不发跟着出来。 “我自己就可以,”梅雨声推他,“你还没吃饱呢。” “没事,我们回来一起吃,”秦楚清朗一笑,“白若汐怎么回事?喝醉了我可不送她。” 梅雨声眼神闪了闪:“也许,她不想回去了吧。” 第184章 魔法体质 秦楚脸色一沉,眸色加深了一层。 “不是还有客房吗?谢明琪和我们挤一挤。”梅雨声语气一滞,想起陈越,心道,今晚某些事可能要失控。 转头看了一眼没心没肺的梅子辰,他正毫无防备喝得高兴呢。 梅雨声却不好说什么,回到书房,打开手机,开始直播。 她刚一打开直播间,岳江亭就幽灵一样溜了进来。 这两天他魂不守舍,连旅游都没了心思,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国内。 虽然回国也只能在直播间里见到梅雨声,可他感觉距离她近了,仿佛触手可及似的,心理上安定一些。 他全副身心都在梅雨声身上,一会儿恍恍惚惚,一会儿又怒气冲冲,不断地和自己较着劲,连韩彩玉恶狠狠瞪他的目光都没有察觉。 “江亭哥,我们在西欧玩一圈,再去瑞士看看吧,还有德国,听说都非常好看呢。”韩彩玉腻在岳江亭身上蹭了蹭,“反正出来一趟了,多玩几天吧?” 岳江亭连剩下的行程都不想继续了,哪里会再增加? “还要再找旅行团,麻烦!有什么好看的,你就在世界着名的城市里买点儿东西,回去晒个朋友圈,证明自己来过欧洲就行了。”岳江亭眼睛盯着手机,头也不抬,“中欧都是历史文化名城,你看得懂?连个形容词都匮乏得很,都用‘好看’两个字概括,看再多也是浪费。” 韩彩玉顿时脸黑如炭:“你就这么瞧不起我?” 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梅雨声优雅美丽的脸庞映入她的眼,一秒破防:“原来你对我爱搭不理的,就是在看这个贱人直播?我说怎么这两天跟丢了魂似的,原来是被这个狐狸精给迷住了!” 岳江亭拉长了脸:“你说什么?你怎么这么没教养,说话跟泼妇似的,原来的文雅端庄都是装出来的?” “我还不是被你逼得?你看清楚了,现在我才是你老婆!梅雨声已经跟你离婚了!现在人家跟你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了!”韩彩玉一手叉着腰,一手捏着手机对着岳江亭的脸摇晃,“说我没教养?我是泼妇?老公出轨,哪个女人能接受?自己老公整天看别的女人看得失魂落魄,你还指望我宽容大度?” 岳江亭脸色黑沉,一下子想起过去的梅雨声,乍一知道他出轨,也是这样疾言厉色地骂他。 那时候他只感觉厌烦,看梅雨声更加面目可憎,觉得她不可理喻,都说了没打算跟她离婚,她还闹什么。儿子都结婚了,还有孙子,只要按时给她家用的钱,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韩彩玉的话让他心里咯噔一下,眼神复杂地望着她,想起她在梅雨声面前故意挑衅,何等理直气壮。 如今易地而处,她倒无意中说出给过去的梅雨声辩护的话来了。 唇角不禁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伸手一把抢过手机,按灭了屏幕:“彩玉,你不要无理取闹!现在就定回程的机票,明天我们就回国!” “什么?我不回!”韩彩玉撒泼打滚,“你答应了蜜月旅行,这才过了一半,就要反悔。你总是这样,二十年来一直给我画大饼,却总是不兑现,你还是不是男人?亏我对你死心塌地,没名没分的跟着你,到现在好不容易结婚了,你还惦记着前妻!你对得起我吗?呜呜……” 他们的吵闹吸引了一些游人的关注,有人拿着手机对着他们,岳江亭怒不可遏地警告那人,那人很快跑远了。 心底浮起一丝无力感,他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韩彩玉,竟没有耐心像过去一样哄她。 此刻的韩彩玉在他眼里,已经不是娇媚可爱会撒娇的小女人,而是一个吃醋拈酸、粗俗不堪的泼妇。 她的形象是什么时候开始颠覆的?他不知道,也没心情细究。 他只是有些困惑,为什么摆脱了粗俗不堪的梅雨声,又娶了同样粗俗不堪的韩彩玉呢? 更吊诡的是,原本的梅雨声竟摇身一变,成了优雅迷人的主播,而韩彩玉瞬间化身当街哭闹的泼妇。 他是有什么魔法体质吗?让女人一到他身边,就变得面目可憎。 不想继续丢人,他强行拖着韩彩玉回了酒店,门嘭的一声关紧,一扬手,把韩彩玉像扔一块破抹布似的,扔到沙发上。 韩彩玉的哭嚎戛然而止,脸上挂着泪痕,眼神惊恐地望着脸色铁青的男人。 她上次见到他这个表情,是在当年提出和他分手的时候。那一刻他的眼神像是要杀人,让她胆战心惊,恨不得立刻就逃离。 “江亭哥,呃,”她打了一个嗝儿,“你别生气,我不闹了……” 岳江亭眼眸阴森地看了过来,盯了数秒,韩彩玉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害怕他下一秒就扑过来掐死她。 人生地不熟的国外,他把她扔到海里喂鱼,也没人知道。 空气凝滞,巨大的恐惧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却条件反射般的开始打嗝儿,喉咙绷紧也压不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岳江亭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掉转身踱了几步,背对着她。 韩彩玉仿佛死刑犯在执行前突然被赦免一般,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浑身瘫软。 岳江亭拿出手机,在网上订了飞机票,转而又去看梅雨声的直播间,直播已经结束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失落。 梅雨声关了直播间,和秦楚一起回到餐厅。 梅子辰已经喝得东倒西歪,坐不住了,陈越用身体撑住他:“妈,我先带他回房休息。” “干杯!我还没醉呢,秦楚呢?怎么还没回来?我要跟他好好喝一杯!”梅子辰说话时的舌头都大了。 何清敏无奈地横了他一眼:“快回去睡吧,别在这里现眼了。” 一瞥看到梅雨声和秦楚,顿时露出舒心的笑:“你们快来,菜都快被他们吃光了。” 梅雨声发现白若汐和谢明琪喝得也不少,两个人脸颊都成了红布,互相勾肩搭背,脸对脸不知道在说什么。 “没事妈,厨房里还有呢,我去热一热。”秦楚说着,转身去了厨房。 白若汐听到秦楚的声音,倏地抬起头来,目光迷离地盯着他的背影。 谢明琪看着梅雨声嘻嘻笑,举着半杯酒硬要她喝下去。 梅雨声没办法,只好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火箭般地冲上了鼻子,喉咙里烧着了似的,烈火沿着咽喉下到食管,又在胸口燃烧起来。 她剧烈地咳嗽,咳得脸颊通红。 谢明琪哈哈大笑,指着梅雨声:“真没用,连酒都喝不了。” 梅雨声发觉刚才喝下去的是威士忌,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一杯温水递到了嘴边,她想也没想,一口气灌了下去,咽喉直通到胃里的灼烧感减轻了。 “你,你想害死我!”梅雨声咳了两声,埋怨道,声音有些嘶哑。 抬眸正对上秦楚担忧的眼神,刚才递水过来的就是他。 谢明琪没有丝毫愧疚,继续往杯子里倒酒。 秦楚又递给她一块小蛋糕,温声道:“吃一点,会舒服很多。” 梅雨声接过来送进嘴里,软糯清甜,滋润着刚才备受虐待的味蕾:“谢谢。” 一道冰冷的目光直射过来,梅雨声感觉背脊一阵发凉。 第185章 午夜鬼影 梅雨声倏地回头,试图捕捉那道目光,发现白若汐惊慌地收回了视线,伏在桌面上,仿佛醉迷糊了的样子。 秦楚热了饭菜,和梅雨声一起吃,何清敏刚才也没怎么吃,等着他们。 吃完了饭,秦楚去厨房洗碗。 梅雨声喊陈越出来,一起把白若汐扶到了客房里,安顿好。 又死拖硬拽的把哭得痛不欲生的谢明琪弄回房间。 “把她扔到沙发上得了。”陈越翻了个白眼,“反正子辰今晚在屋里睡。” 梅雨声看了看她,没有作声。 “不行,扶到我房里吧,我不怕吵。”何清敏还是心疼谢明琪的,执意让她到床上睡。 谢明琪四仰八叉地躺下,梅雨声又去厨房给她兑了一杯蜂蜜水,喂她喝了。 “妈,她浑身酒味,又哭又闹的,你怎么睡?” “没事,”何清敏拍了拍梅雨声的手,“我本来就睡得少,不妨碍什么,待会儿闹累了,就睡了。把她扔到外面,我反而不放心。” 梅雨声点点头,照顾妈妈躺下。 “呜呜……你这个混蛋!看到小狐狸精就丢了魂了,没良心的东西!”谢明琪抓着梅雨声,眼泪鼻涕都蹭到她袖子上。 梅雨声深深叹息,抱住她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别以为你跑了就能和那个小贱人双宿双飞!我偏不离婚!就不成全你们!嗝……”谢明琪顿了一下,又开始含混不清地唠叨。 “唉,明琪心里苦啊,”何清敏抹了把眼泪,“她跟老陈的感情,看起来比你和岳江亭深。” 梅雨声心里黯然,谢明琪太过不舍和不甘,才一直不肯放手,不放过别人,也不放过她自己。 哭闹了半个小时,谢明琪累了,沉沉睡过去。 梅雨声舒了一口气,和妈妈递了个眼神,换了一身干净舒适的衣服,走出了卧室。 厨房的门关着,客厅里的灯也熄灭了,估计秦楚已经去休息了。 梅雨声毫无睡意,想了想,抬脚去了二楼的书房,打开电脑。 给那个短篇做完最后一次润色,便在网站后台投了稿。 虽然心情忐忑,终究是完成了,梅雨声伸展了一下手脚。 威士忌那股热辣辣的感觉似乎还隐隐留在胃里,她想下楼去喝杯水,然后再睡觉。 怕弄出响动吵醒秦楚,她轻轻打开门,蹑手蹑脚地走出来。 倏地瞳孔巨震,心脏一下子缩紧,她惊得差点喊出声来。 黑暗中,楼梯口冒出一道雪白的身影,缓缓向对面飘过去。 脚好像不沾地似的,一丝儿声音也没有。 梅雨声惊恐地瞪大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那道白影,难道是鬼?! 心剧烈跳动,她用手捂住嘴巴,生怕不小心叫出声来。 一秒的惊惧后,在走廊上暗黄的灯影下,梅雨声凝眸细看,原来不是鬼,有影子的。 定了定神,才看出背影好像是白若汐,她今天穿着的就是一件白色长裙。 暗自松了口气,真是看小说看多了,怎么就联想到鬼上面了。 随即她发现了不对,白若汐去的方向是? 秦楚的卧室! 大半夜的,她去秦楚的卧室干什么? 有什么事白天不能说,非要半夜三更地见面,还去他的卧室! 他们曾经是夫妻,现在可不是! 白若汐平日看起来端庄矜持,怎么晚上就变了一个人? 是酒给她壮的胆量吗? 梅雨声不由自主放轻了脚步,悄悄跟过去。 很想装作偶遇和白若汐打声招呼,看到自己她应该不会再去找秦楚了吧? 可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阻止他们单独见面呢? 在他们离婚这件事上,梅雨声非常讨厌白若汐,那么优秀的秦楚,当年就算没赚到多少钱,也不应该遭到她的嫌弃和抛弃吧? 既然抛弃了,就不要后悔,也不要回来缠着他了。 可梅雨声不能擅自为秦楚做决定,也不能干涉这件事。 她只能悄悄地躲在黑暗里,眼睁睁看着白若汐走到秦楚的卧室门前,轻轻扣了两下。 她多么盼望秦楚已经睡着了,听不到敲门声。心里暗自决定,如果她敲三次秦楚还没开门,就出声叫住她。 梅雨声屏住了呼吸,等待的时间被拉得仿佛一个小时那么长。 令她失望的是,门很快打开了,露出秦楚穿着睡衣的身影。 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秦楚一闪身,白若汐走了进去,随即卧室门关闭。 走廊上静得落针可闻,梅雨声的呼吸声显得太突兀,吓得她急忙转身,逃也似的冲到了楼下。 她不想回房间,怕急骤的心跳声惊醒睡梦中的妈妈,怕谢明琪忽然醒来,洞察一切的明眸会看透她隐秘的心思。 轻轻打开房门,做贼似的溜到了院子里,浸氲在清凉的空气中,她才敢大口喘气,如同缺氧的鱼一样。 她怎么了?为什么心口会堵塞得难受? 害怕秦楚知道自己发现了他们的秘密吗? 脸颊上有点痒,随手抹了一把,手心里沾了些液体,或许是夜露吧。 她觉得自己很奇怪,看到白若汐进了秦楚的房间,心脏没来由的一阵抽痛。 脑海中不断回放白若汐走进秦楚卧室的画面,刚才看到的场景给她的冲击力太强,使她久久无法平静。 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仿佛丢失了什么。 她走到柿子树下,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亮如白昼,月光透过柿子树叶的间隙,在地上撒下点点光斑。 不敢看自己孤单的影子,她把身体隐在树下。 又想起这是白若汐最喜欢的柿子树,尽管秦楚似是无意地解释过,并不是为她而种,梅雨声还是不愿意久留。 重新回到屋里,轻手轻脚走进卧室,谢明琪和妈妈都已经睡着了,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宁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梅雨声大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突然不知道早上该如何面对秦楚和白若汐。 然而清晨的曙光并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照旧按部就班地升起。 先是谢明琪哼哼唧唧地叫出声:“哎哟,头疼死了。” 她的手按住额头,脸上显出痛苦的神色。 何清敏醒来,心疼地看着她:“让你喝那么多酒,可不就头疼了。” 谢明琪转过头,惊愕地叫了声:“阿姨,昨晚我跟您一起睡的?没闹你吧?” 何清敏嗔了她一眼:“你说呢?” 梅雨声起身,昨晚就没脱衣服睡,倒是省事了。 “快起来,洗把脸吃点东西,很快就好了。” 谢明琪端详了梅雨声一瞬:“你的黑眼圈怎么这么大?” 梅雨声给了她一个白眼,反问:“你说呢?” 把失眠的原因归咎于谢明琪,她一点儿愧疚也没有。 谢明琪的脑袋一时转不过弯,连声说着抱歉,进了卫生间洗漱。 直到洗漱完,一起去餐厅,她才疑惑地眨了眨眼:“不对啊,阿姨也和我一起睡的,怎么她没失眠?” 梅雨声刚想怼她两句,抬眼正看到白若汐走过来,脸上泛着红晕。 第186章 振聋发聩 梅雨声突然意识到,今天早上秦楚没像往日那样叫她出去跑步。 她四下张望,没看到他的身影,以为他自己出去了,不禁有点失落。 “梅姐姐,你昨晚没睡好吗?”白若汐走近,审视着梅雨声的脸色,担忧地问,“是不是我们闹得你没休息好?” 说着有意无意地瞥了谢明琪一眼。 “没有的事,”梅雨声勉强笑道,“是我不习惯喝酒,不太舒服。” 她上下打量着白若汐,见她换了一件奶黄色的棉质长裙,隐约勾勒出她妖娆的身材。 脑海里不禁闪出一些玫瑰色的画面,梅雨声心里一凛,急忙晃了晃脑袋,驱逐出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为了怕她再问什么,梅雨声低着头往厨房走,与陈越撞到了一起。 “姐,今天我来做早饭!”陈越热情洋溢地说,“你坐着歇会儿,昨晚肯定累得你够呛。” 梅雨声狐疑地盯着她看,又一个脸色红晕的女人,不用问也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估计梅子辰已经被她成功搞定了。 陈越围着那件史努比的围裙,手里举着勺子,笑得意味深长:“我已经熬上小米粥了,昨晚都喝了酒,吃点小米粥润胃。” 梅雨声朝厨房里扫了一眼,也没有秦楚的身影。 既然陈越愿意干,她乐得清闲,倒了一杯温水边小口呷着,边走出厨房。 抬眸间,正看到秦楚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 他的目光停驻在梅雨声身上,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喜色,也没有主动打招呼,而是眸色深沉,神情也带了一丝沉重。 “秦楚?怎么了?”梅雨声感觉自己的嗓音干哑,语气生涩,又喝了一口水,掩盖表情的尴尬。 “姐姐,”秦楚低哑的嗓音透着落寞和莫名的悲伤,“上午我有事要出去……” 梅雨声不由担心,从相遇到现在,秦楚第一次情绪如此低落。 “你,出什么事了?”梅雨声不安地问。 秦楚走到她面前,停住了脚步,眼眸幽深,像有什么话要说,又很难开口。 “秦楚,”白若汐紧走几步,过来很自然地挽住秦楚的手臂,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他,“昨晚睡得好吗?” 梅雨声来回打量了他们一圈,默不作声地走开。 梅子辰穿着拖鞋出来,肩膀上搭了一条毛巾,眼睛还没睁开,一副还没醒酒的样子。 早饭桌上,只有陈越喋喋不休地说话,梅子辰时不时给她一个阴恻恻的眼神,陈越接收到他眼里的愤怒,才稍微收敛一点。 谢明琪闷头喝粥,大概头还是疼,没有精神说话。 秦楚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白若汐却恰好相反,她专门捡了靠近秦楚的座位,吃饭期间,手臂自然地相触。 也许是梅雨声的错觉,秦楚似在躲闪她。 吃完饭,秦楚和白若汐一起出了门,临走和梅雨声说,中午不回来,不用等他。 梅雨声的心一沉,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他们是不是和好了?”陈越兴致勃勃地凑过来,眼神闪烁地瞄了眼梅雨声,“他们俩站在一起真是金童玉女,太般配了,能复婚就皆大欢喜了!” 梅雨声沉着脸走开,没看到陈越在背后不屑地撇了撇嘴。 “雨声,我回家了。”谢明琪神情恹恹的,“不能总是躲在你这里,总要回去。” 顿了一下,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浅浅来电话了,说今天和程鹏一起回家吃饭,我还得回去准备准备。” “好,”梅雨声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要不你打车回去吧,等身体舒服了,再过来把车开走。” “没事,不会被查酒驾的。”谢明琪故意玩笑道,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你别管我了,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梅雨声推着何清敏,一直把谢明琪送出院子,目送她开车离开。 “雨声,小石头是不是和若汐和好了?”何清敏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可我看那孩子并不开心,你没问问怎么回事?” 梅雨声摇摇头,自从秦楚出门,她的心就一直悬着,努力按捺住给他发信息的冲动。 “别担心,秦楚心里有数,会处理好的。”梅雨声温声安慰妈妈,“等他回来,我们就知道了。” “嗯,”何清敏的眉头仍没有松开,“那孩子心里实诚,看起来很成熟冷静的样子,其实重感情着呢,要不,他不会这么念旧,对我们这么好。我就怕,有人会故意利用这个特性。” “没事,妈,”梅雨声故作轻松的语气,“秦楚分得清楚。” 她想起秦楚对白若汐一直以来的态度,心里略微宽松,他不可能因为白若汐的几句话就改变了对她的看法。 感情的确不会一时半会儿能忘掉,可也不会突然就复燃。 肯定是出了什么事,让秦楚为难,甚至抉择不下。 梅雨声和妈妈闲聊了一会儿,何清敏到了每日追剧的时间。 她一个人回到书房里,尽管知道不可能收到编辑回复,但还是打开网页看了看,然后又回复了某音账号里几个粉丝的评论。 总是不自禁地牵挂秦楚,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 秦楚和白若汐开着车,拐到了一条荒僻的小路上。 小路尽头是一家孤儿院。 一路秦楚都阴沉着脸,表情严肃,一句话也没和白若汐说。 白若汐几次想开启话题,都被他的冷漠压制住,尴尬地闭了嘴。 此刻秦楚看似平静,心里早就翻江倒海。 昨晚白若汐敲响了他的房门,他习惯晚睡,又喝了点酒,睡不着,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文稿。 打开门,愕然发现白若汐穿着一袭轻薄的白裙站在面前。 长发披肩,明眸如画,俨然当年的样貌。 然而他的心里却一丝波澜也没有,冷声问:“有事吗?” “我,有件事一直压在心里,没有告诉你。”白若汐眸光泫然欲泣,声音带着哽咽,楚楚可怜。 秦楚不为所动:“既然一直都没说,那就不需要说了。” 伸手想要关门,被白若汐用手撑住:“不,我必须要告诉你,否则我这辈子,心里都不会安宁。” 她满脸哀求,薄唇轻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 秦楚皱了皱眉:“明天再说吧。” 白若汐垂下头,低泣:“不行,我怕明天我就没有勇气说了。你让我进屋里慢慢说,好不好?如果你听了还是无动于衷,我保证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秦楚犹豫了一瞬,侧转了身体,白若汐走了进来。 坐到沙发上,秦楚仍旧坐在电脑椅里,眸光严肃地注视着她,连杯水都没给她倒。 “有话快说吧。”秦楚的声音淡漠。 白若汐身形一颤,吸了吸鼻子,含着泪光低声道:“秦楚,其实,我们有一个儿子。” 屋里很安静,她的声音很低,可听在秦楚耳朵里,却是振聋发聩! 第187章 有一个孩子 “对不起,当年,和你离婚的第二天,我参加一次晚宴时,突然晕倒了。”白若汐清幽的声音,回荡在屋子里,“去医院一检查,发现已经怀孕一个月了。” “可我的体质特殊,不能流产,否则可能引起大出血。”白若汐长睫轻颤一下,抬眸看向秦楚,见他仍旧神色凝重,眼眸幽黑看不出丝毫波动,轻轻叹了口气,“本来想告诉你的,但正巧我很想拿到国外的一个奖项,就打算等回来的时候再说。” “我承认,那时候我有个私心,认为国内医疗技术不好,无法流产,或者国外能行。” 秦楚的眸光透出一道凌厉。 “可是国外的医生也说不行,万一大出血,我有性命之忧。没办法,我只得打消这个念头。”白若汐脸上浮起一抹苦笑,“我开始孕反,比较严重,经不住再回国折腾,索性就等着比赛结束再回来。我给你打过电话,但被你拉黑了,通过朋友也联系不到你。” 她凄然一笑:“你真的非常狠心,说断就断得干干净净。我在国外一边休养身体,一边设计作品,幸好我拿到了三等奖。可能是因为劳累过度,竟然七个月就早产了。” 秦楚的心提了上来,紧张地盯着她。 白若汐暗自一笑,他总算动容了。 “孩子生下来身体虚弱,我也不算好,就继续留在国外休养。半年后,才带着孩子回国。” 秦楚喉咙哽住,眼神迫切地望着她,双手死死抓着椅子把手,骨节泛白凸起。 “你大概想责问我,为什么回国了没告诉你吧?”白若汐凄凉地勾了勾唇,“不是我不想说,而是那孩子,在国外检查出小脑发育不全,天生痴呆。” 仿佛一瓢冰水兜头浇下,秦楚的心被一秒钟封冻,停止了跳动。 “我怕你嫌弃,不敢跟你说了,”白若汐鼻音浓重,“我带着孩子生活了一年,后来工作太忙,实在无法照顾好孩子,就把他送走了。” 空气似乎凝固了,只听得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送到了……哪里?”秦楚哑着嗓音问。 “对不起,求你不要责怪我,我也是没办法。”白若汐又哭起来。 秦楚瞳眸里燃着火,咬着牙关,逼视着她。 白若汐一触到他的眼神,不禁瑟缩一下,身上一阵发冷:“送到了……孤儿院里。” “孤儿院……”秦楚哑着嗓子低低吐出这三个字。 “我不是不管他,我经常去看他的,给他买衣服买奶粉,也给孤儿院里的保姆阿姨很多钱,让她多照顾我们的孩子。”白若汐急切地为自己辩解,可越是辩解,脸色越是苍白。 看到秦楚黑沉的眼眸,吓得不敢说话了。 屋子里重新寂静下来,静得她的心不住地往下沉。 不,这不是她来这里的目的! “秦楚,我也很想我们的孩子,我们复婚吧,好不好?把孩子接回来。”白若汐眼神迫切地望着秦楚,语气近乎哀求,“你要是没时间照顾,我来照顾!我会好好照看他,弥补这些年来的亏欠。真的,我不想再工作了,只想和你和孩子在一起,过安稳宁静的生活。我们还年轻,还可以再有孩子!” 秦楚的眼神从最初的悸动,经历过痛楚、愤怒、心疼,逐渐回归到平静,到淡漠。 “哪个孤儿院?”最后,他问了一句,声音透着冷锐。 白若汐小心翼翼地说出一个名字:“天使孤儿院”,随即又急切道:“明天我们一起去看他!” 秦楚没有回应,只站起身,背对着她:“你出去吧。” 白若汐一怔,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她本来预想的是,秦楚听到有个儿子的消息,最初的震惊过后,会和她抱头痛哭,会温柔地怜惜她。 他们将因着这个残缺的孩子重归于好,她深知秦楚多么重感情,倘若知道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孩子牵绊着,就不会拒绝她了。 他会留下她,他们相拥着回顾过去的日子,曾经相爱的日子。 她会用柔情编成一张网,严丝合缝地把他缠绕住,这辈子都别想挣脱开。 她真的后悔了,当她的事业开始走下坡路,却看到秦楚如冉冉升起的太阳一般如日中天时,她心里的悔恨就像虫子,日夜啮噬着她的心。 特别是当她看到秦楚看梅雨声的眼神,就彻底心慌了。 原本她没把梅雨声当回事,只以为是秦楚帮助的一个姐姐,可越是和她相处,就近观察他们的时候,发现很不对劲。 秦楚的眼神里分明隐藏着什么,他看梅雨声和看别人是完全不同的,即便他们相爱的时候,秦楚都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自己。 她说不清那眼神里究竟包含了什么,只是直觉上让她充满了敌意。 她再不加快速度,再不下手,恐怕就晚了,就会彻底失去秦楚。 所以她借着酒劲上来找他,其实她酒量很大,尤其是事业发展良好的那些年,她参加了无数的酒局、晚宴,更是锻炼出来了。 她一点儿也没醉。 她不甘心今晚就这样结束了,她不信秦楚对她毫不动情,凭她的美貌和才情怎么会比不过梅雨声? 那个五十出头的女人,尽管风韵犹存,毕竟已经踏入了更年期! 她缓缓站起来,毫不犹豫地抱住秦楚的腰,把脸靠在他宽广坚硬的背上,轻声低喃:“秦楚,我们重新开始吧,离开你以后我才发现,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秦楚身体一瞬间的僵直,很快,他用力掰开她的手,冷冷的、坚定的、不容置疑地推开了她。 白若汐流下两行泪水,唇色苍白,视线绝望地在他脸上流连片刻。 “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没关系,我会等。”白若汐臻首低垂,柔声道,“我相信你会回心转意的,哪怕为了我们可怜的孩子。” 临出门前,她轻声叮嘱:“明天我们一起去接孩子回家。” 秦楚木雕冰塑般站了很久,久到双腿麻木僵直。 白若汐回到卧室,平躺在床上暗自盘算,虽然今晚没能拿到满意的结果,但仔细回想秦楚得知有个孩子的反应,看上去波澜不惊,实际上心里早已惊涛骇浪。 从相爱到结婚,四年的朝夕相处,白若汐自认是了解他的。 微微勾起唇角,她有信心,秦楚会回到她身边的。 去孤儿院的路上,白若汐见秦楚的脸色依旧凝重,有点后悔没有先一步去看看那个孩子的情况。 她其实已经七八年没看过他了,不知道他现在长成了什么样子。以前她每年会给孤儿院支付一部分抚养费,最近三年还是四年,她记不清了,事业不顺,她也就没了别的心思,把抚养费的事忘记了。 甚至她手机里保存的孤儿院老师的电话,都没有打过。 不是她没感情,她只是非常厌烦那个孩子。 曾经多次想流掉却始终摆脱不了的孩子,她无法接受自己生出的是一个弱智儿童,害怕看到他眼神呆滞、嘴角流涎的呆傻模样。 要不是为了挽回秦楚,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他,能忘了最好。 第188章 走丢了 车子开进孤儿院的大门,有工作人员迎出来。 院子最前面是一座破旧的两层楼房,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非常老式的结构。 白若汐翻出保存的老师电话,拨了过去。 “常老师吗?我是白若汐。”电话一接通,白若汐急忙热情地自我介绍,语气很熟稔的样子,“我来看看孩子,你今天上班吗?” 电话挂断,很快从小楼里跑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梳着利索的短发,穿着普通的棉质工作服。 走到近前,狐疑地打量白若汐,随即眼眸一亮:“呀!是白女士啊,你真是一点儿也没变,这么多……” “常老师!”白若汐急忙上前拉住她的手,打断了她的话,生怕她说出多年不见的话来,“孩子呢?我来看看他。” 常老师眼神一滞,随即又瞟向旁边的秦楚,疑惑地问:“这位是?” “我是孩子的父亲。”秦楚声音沉哑,尾音带了丝颤意。 “哦,真的很像!”常老师打量着秦楚,眸中闪出惊诧,“哎哟,真的很像。” 白若汐拉了她一下,拉回她的视线:“孩子呢?” “你们想见佑佑啊,唉!”常老师懊恼地拍了下大腿,“一个星期前,这孩子跑出去了,怎么找也没找到。” “什么?”秦楚倏地睁大了眼睛,心脏狠狠一震,“你是说,孩子走丢了?” “是啊,对不起啊,这孩子平常很乖的,不知道前几天怎么回事,怎么就一个人跑出去了呢。”常老师哭丧着脸,眸子里浮起泪光,“那天我正好休班,第二天上班才发现的,后来院里的同事们都分头出去找,一个星期了,也没见人影。” “怎么会丢了呢?”白若汐急得大叫,“他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又没出去过,怎么会自己跑出去?” 常老师心虚地瞄了瞄白若汐:“我给你打过电话,但你没接。” 白若汐一凛,一抹冷意爬上背脊,不用看秦楚,都能感受到他几乎要把自己烧成灰烬的眼神。 她记起来了,的确看到过常老师的电话,当时以为又跟她要钱,或者是孩子出了什么麻烦,她是真的不想管,看着就心烦。一个痴傻儿童能有多大事,孤儿院都解决不了,找她也没用,最好永远不要来烦她。那时候,她还没想用孩子来拴住秦楚。 没想到竟然是孩子走丢了。 “我、我那时候正忙着,没顾上接,你就不会多打几遍?”白若汐不敢看秦楚,冲着常老师发火,“没找到就不找了吗?我每年都交抚养费,你们就是这么照顾孩子的?” “有孩子的照片吗?我想看看。”秦楚沉声道,幽深的眼瞳里跳动着黑色的火焰。 “哦,有!”常老师忙不迭地领着秦楚往小楼里走,“有慈善活动的时候,就会给孩子们拍合照。” 秦楚眸底隐了一层阴霾:“只有合照?” 常老师神情一僵:“呃,我找找看,也许有孩子小时候的单人照。” 秦楚脸色阴沉地跟着常老师,不再看白若汐。 “那个谁,呃,孩子丢了,报警了吗?”白若汐追问,一时想不起刚才常老师说的孩子的名字,窘得脸色发红。 “报警了,可警察说帮忙找,到现在也没信儿。”常老师又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佑佑长高了,虽然脑子有点不好使,但很听话,很可爱,我是真心心疼他。” “你说,他叫佑佑?”秦楚语调透着悲伤。 “是,刚来的时候小小的,身子弱,我给他取的名字,但愿神灵保佑他平平安安地长大。”常老师抬手擦了擦眼睛。 说话间,进了一楼东侧的一间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位花白头发的老者。 “这位是我们刘院长。”常老师给他们介绍。 刘院长站起来和秦楚握手:“你们是佑佑的爸爸妈妈?” 他的眼光不住地打量秦楚和白若汐。 “是,”秦楚点点头,“对不起,我这么晚才来接孩子。” “哦,好啊,”刘院长神情感慨,“很抱歉,到现在还没把孩子找回来,是我们失职啊。” 他拿出一个相册,翻找出几张照片,指着其中一个小男孩给秦楚看:“这就是佑佑。” 秦楚的目光几乎要穿进照片里,贪婪地盯着那个孩子。虽然照片不是特别清晰,佑佑又站在偏后的位置,只露出一张小脸,秦楚还是能看出,和自己非常相似的眉眼。 眼前逐渐模糊,他使劲眨了眨眼,逼回泪意,重新盯着孩子的脸,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刘院长又给他看了几张照片,甚至找出了一张佑佑三岁时候的单人照。 秦楚如获至宝,眼神迫切地问:“这个,我可以拿走吗?” “当然可以!”刘院长又带他们去看了佑佑居住的环境,一个屋子里三张大床,四五个孩子睡一张。 常老师指着几件半旧的衣裤:“这是佑佑的衣服,他走失的时候,穿着一件白t恤和灰裤子,现在天气渐渐凉了,那孩子会冷的……” 说着哽咽起来,秦楚的心一阵揪痛,眼眶发热。 “我每年都按时交抚养费,你们就是这么照顾孩子的?”白若汐觑一眼秦楚,对着常老师斥责,“拿了钱还做不好事,我要去投诉你们!” 常老师委屈地抬起头:“白女士,我们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而且院里的老师都很喜欢佑佑,他走丢了,我们都很心疼。” “不用狡辩!要不是你们不用心,偷懒耍滑,他一个弱智孩子,怎么可能自己走出去还发现不了?”白若汐怒气冲冲。 秦楚不悦地皱了皱眉。 “白女士,这是我们的疏忽,对不起。”常老师低头擦了擦眼泪,“佑佑那孩子可怜啊,长这么大了还不认识自己的妈妈,现在又不知道跑到了哪里,有没有饿着冻着……” 白若汐脸色一白。 秦楚视线倏地看过来,目光如刀一般凌厉。 “不、不是,秦楚,我不是不想来看孩子,只是这些年很忙……”白若汐急忙解释,暗地恶狠狠地盯了常老师一眼,“以前我常过来的……” 常老师惊愕地望着她,眼神闪烁几下。 秦楚上前握住常老师的手:“谢谢你,这么多年对佑佑的照顾。还请你继续帮我找找孩子,我自己也会想办法寻找。” 常老师望着秦楚发红的眼睛,郑重地点点头:“嗯,但愿老天保佑,快点找到孩子,以后佑佑有你这个爸爸,可就享福了。” 秦楚给孤儿院捐了很大一笔钱,刘院长千恩万谢。 出来的时候,正巧孩子们都下课了,有几个孩子远远地站着,不住地打量秦楚他们。 这些孩子高矮不等,穿得虽然普通,好在都很干净整齐,可见这里的老师护工们都很尽心。 秦楚感觉略微宽慰。 佑佑,他摸出怀里的照片,目光怜爱地看着那张小脸,这是他的儿子,他却一直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现在他来找他了,孩子却不见了。 他在心里祈祷,但愿孩子平平安安的,千万不要有什么闪失,否则他会一辈子陷在愧疚和遗憾中。 第189章 寻找 回去的路上,白若汐用手帕捂着眼睛,低声抽泣。 “你说实话,到底多长时间没来看孩子了?”秦楚的声音冷冽如冰。 白若汐一滞,不敢看他,委屈道:“我、我也记不清了,我不是不想看他,是、心里害怕……” 秦楚凌厉的眼神扫了过来。 “我真的害怕看到这个孩子,”白若汐索性抬高了音量,“想到他是你的孩子,我就既害怕又生气,为什么我们的孩子是白痴?你那么聪明睿智,我也不差,为什么要生出一个这样的孩子?” “你是说,你嫌弃他?”秦楚语调中透出的冷漠,让她一下子哽住。 “不,不是的,我……” 秦楚不再说话,单看侧脸就流露出黑云压境的压迫感,白若汐不敢多说了,多说多错。 车子开到白若汐住的小区门前停了下来。 “下去!”秦楚冷声命令。 “我和你一起去找佑佑吧。”白若汐哀求,她直觉,今天下了车,他们之间就完了。 尽管十年前就结束了,可这次她心中燃起的复婚希望彻底破灭了。 她不甘心地想再争取一次。 秦楚沉着脸不作声,浑身上下都冒着拒绝的冷气。 白若汐咬了咬唇,不情愿地下了车。 她下车的瞬间,车门砰的一声关紧,车子半秒也没停顿地弹了出去。 车尾掀起的灰尘扑面而来,白若汐一阵窒息。 秦楚先去警局报了案,有一个星期前的报案记录,很快就完成了。 出来他去了照相馆,拿出一张合照。这是他向刘院长要的,说好用完了再送回去。 刘院长很慷慨,让他只管拿去就行。 秦楚让照相馆里的人帮忙,把儿子影像的那部分分离出来,单独成像,又加了高清。 随后他写了寻人启事,去复印店打印了一千份。 把手机里的原稿,配上照片,发布到网络平台上。 又翻出通讯录找到电视台的朋友,打了电话,请他帮忙把寻人启事登录上去。 能想的办法都想到并且做了,秦楚拿着刚才打印的单张,站在每一个人流密集的超市门口,十字路口,分发给路人,请大家帮忙留意这个弱智孩子,单张后面印有电话号码,并且承诺找到人后,酬谢五十万。 他忙得午饭都没吃,心里有股气顶着,一点儿也没感觉饿。 佑佑是他的儿子,长到九岁都没见过爸爸一面的可怜弱智孩子,他现在在哪里?有没有饭吃?有没有受凉?有没有人欺负他? 他一点儿也不想耽搁,哪怕早一分钟找到佑佑,佑佑就能少受一分钟的苦。 …… 梅雨声一直没收到秦楚的任何消息,做什么事都神不守舍,很想发信息问问,又怕打扰他和白若汐。 忍到午饭时间,梅姿忽然进来。 她拉着一个不算大的粉红色行李箱,穿着的旗袍正是前几天从梅雨声这里要了去的。 整个人神色恹恹的,陈越急忙迎了上去:“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好住两天吗?应该明天回来吧。” “哎呀,我要累死了,饿死了,妈,你先给我做点饭吃!”梅姿甩手扔下行李箱,摇摇晃晃地进了卫生间。 陈越疑惑地望着她的背影:“这孩子,说句话就累着你了?秦湛呢?也一起回来了?是不是他有业务,赶着回来的?” 梅姿没理她。 “姿姿是不是没吃早饭?看她没有一点儿精神。”何清敏担忧地望了眼卫生间的门,吩咐陈越,“你去给她热点饭。” 陈越应了一声进了厨房。 梅雨声正好下楼来:“秦湛没过来?” “没,可能忙吧。”何清敏随口说,又把视线移到电视上。 梅雨声去厨房洗了手,见陈越热了一杯牛奶,拿了几块早上烤的小蛋糕,端了出去。 梅雨声顺菜的时候,听到客厅里梅姿和陈越的对话。 “别光顾着吃,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秦湛跟你一起回来的?是不是有业务把他叫回来的?” “可能吧,我没多问。”梅姿嘴里嚼着食物,含混道,“反正待在他家里也没意思,就算他不说回来,我也要找借口回来的。” “为什么?”陈越抬高了音量,“第一次见公婆,你怎么这么任性,让人看出你不懂事,你和秦湛就很难成。” “嘁,什么呀,刚开始交往,八字还没一撇呢!”梅姿不屑道,“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说过就认定了他了?” “你啊!”陈越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梅姿额头一下,“秦湛这样的你还不满意,你咋不上天呢!” “秦湛哪里好了?”梅姿不服气地反驳,“不就是个律师吗?现在律师满大街都是。” “怎么了?走之前不是对秦湛很满意的吗?怎么回来口风就变了?”陈越察觉到了不对劲,追问道,“是不是他爸妈对你不满意?” “他们哪有资格挑剔我啊!”梅姿语气嚣张,“妈,你知不知道,秦湛家是农村的!” “什么?”陈越满脸不可思议,“不是在云城吗?云城比银海市还大呢。” “云城是很大,所以才有农村啊!”梅姿吃完了一个小蛋糕,喝了口牛奶,“虽然他家里收拾得还行,五间大瓦房,看起来像是村里过得比较好的。估计是秦湛这几年赚了钱,给他爸妈盖的新房子。可农村就是农村,无论是居住环境,还是人的素质,都不能和城里人比啊!” “梅姿!”何清敏一声怒喝,“怎么说话呢?农村哪里不好了,往上数三辈,你也是农村人的后代!” 梅姿不屑地翻了翻眼皮:“是是是,奶奶,您说得都对!” 然后专心吃东西,不说话了,气得何清敏胸脯起伏几下,把怒气转移到陈越身上:“看看你们怎么教育的孩子!这么没素质,狗眼看人低!” “奶奶!您怎么能骂我是狗呢!”梅姿不高兴了,“我是狗,那我爸妈是什么,您是什么?” “你还学会犟嘴了,看我不打你!”何清敏举起随身带着的拐杖,就要往梅姿身上招呼。 相距不算近,梅姿依然吓得弹跳起来,跑到陈越身后:“妈,妈,你快拦着奶奶!” 梅雨声急忙擦了手出来,把梅姿从陈越身后揪出来,押到何清敏身边:“惹你奶奶生气,给她打几下出气!” 梅姿哭起来:“呜呜……姑妈,你太坏了!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故意让奶奶打我!” 何清敏在她身上狠狠拍了几下:“让你再胡说八道!没教养的东西!” 陈越拉下脸来,上去护住梅姿:“妈,姐,姿姿就是说了句话而已,教育两句就行了,哪至于真的动手打呢。” “你们两口子把孩子惯坏了,你没听见她刚才说什么?瞧不起农村人?她外婆家不是农村的?”何清敏毫不留情。 陈越脸色更难看了,拍了拍梅姿的肩膀:“以后不许胡说!你要是露出这样的意思,秦湛肯定不要你了。” “我还不想要他呢!有什么了不起。”梅姿撇撇嘴。 梅雨声终于明白,梅姿为什么进门的时候恹恹的没有精神,原来是没看中秦湛的家庭。 冷冷地盯了她一眼,暗忖,和秦湛分手也好,免得祸害人家那么好的孩子。 又想起秦楚说的,秦湛只是和她假扮情侣,糊弄家人催婚,顿时放心了下来。 第190章 神不守舍 梅子辰进门看到女儿一脸惊喜,又听说她没看中秦湛的家世,不禁犯了愁。 “乖女儿,找男朋友主要看本人的能力,再说,秦湛家也算不错的了,你不要眼眶子太高,小心太挑剔,成了大龄剩女。” “爸,我是宁缺毋滥!”梅姿理直气壮地反驳,“我要是嫁不出去,爸你就养我一辈子好了!” 梅子辰宠溺地摸摸她的脑袋:“养你一辈子当然没问题,但爸总会有老了死了的时候,到时候你怎么办?” 梅姿转了转眼珠:“那你就给我留下两辈子花不完的钱再死啊!” “说什么呢!”这次轮到陈越听不下去,打了她一巴掌,下手还挺重。 疼得梅姿龇牙咧嘴:“妈,你真下死手啊,你打得比奶奶打得都疼!” 一家三口闹哄哄的,梅雨声揉了揉眉心,进厨房把饭做好。 一家人围着吃饭,梅子辰问:“秦楚呢?中午怎么没回来吃饭?今天是八月十六,也是过节呢,晚上咱们再喝一顿?” 何清敏瞪他一眼:“还想喝,昨晚喝多了,吃了什么亏自己心里没数?” 梅子辰脸一红,心虚地瞄了眼陈越,讪讪的低下头吃饭,不敢出声了。 陈越嘿嘿一笑,得意地朝梅子辰扬了扬眉毛:“你想喝晚上我给你买酒。” 梅子辰没敢接话。 梅雨声记挂着秦楚,吃得心不在焉。 暗忖吃完饭一定要给他发个信息问问,否则坐立不安,什么事都做不下去。 把碗筷扔给陈越收拾,梅雨声把何清敏推到房间里午休,自己又回到书房。 拿出手机,打开秦楚的对话框,犹豫片刻,给他输入:“中午吃饭了吗?晚上几点回来?给你包蛤蜊肉饺子吃。” 发送出去以后,很久没有收到回复。 梅雨声更加胆战心惊,心里不由得胡思乱想。 出了什么事了?秦楚怎么会不回消息? 上次他不回消息,是因为和二叔商量事情,没及时看到,难道这次也是? 梅雨声握着手机在屋里转圈,时不时滑开手机看看。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才收到秦楚的回复:“还没,有点事,回去跟你说。晚上回家吃。” 梅雨声忐忑不安的心稍微安宁了一些,可看到他说还没吃午饭,瞄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半了,他怎么还没吃? 什么事耽误了? 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从他的话音里,梅雨声觉得这件事必定是一言难尽,否则他就直接说了。 按捺下心里的躁动不安,强行把精神集中到写文中去。 秦楚晚上回来天已经黑了,梅雨声刚包好饺子,听到他进门的声音,急忙从厨房里跑出来。 一眼看见秦楚,心里咯噔一下。他头发有些凌乱,脸色灰白,神情非常疲惫,眼底隐着一抹深沉的忧伤。 这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梅雨声忍住没问,收回关切的视线,接过他手里的包:“先去洗洗换身衣服,出来就能吃饭了。” 秦楚“嗯”了一声,转身上了楼。 连梅姿都发现了他浑身的低气压,没敢聒噪。 饺子端上桌,秦楚埋头狼吞虎咽,好像一天没吃饭似的。 实际上他真的一天没吃饭,此刻面对香喷喷的饺子,越发感觉饥饿难忍。 吃了两盘,总算缓过来了,他放慢了速度,抬眼发现饭桌上几人都在狐疑地看着他,不好意思地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姐姐包的饺子太香了。” “慢点吃,还有很多呢。”梅雨声又给他端上一盘,换走了他面前的空盘。 “这孩子,饿坏了吧?出去办事也要按时吃饭,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在乎。”何清敏心疼得谆谆嘱咐。 “嗯,我知道了妈。”秦楚乖顺地点头。 梅姿低着头,视线朝上瞄了瞄秦楚,暗自撇撇嘴。 吃完饭,快到直播时间,秦楚跟着梅雨声进了书房,明显有些神不守舍。 梅雨声担忧地打量着他,秦楚接收到她的眼神,倏然一笑,低声道:“别担心,姐姐,我没事。” “累了就去休息,我一个人可以。” 秦楚轻轻摇了摇头,依然守护在一旁,眼神专注地看她直播。 “姑妈都能火,我也能,明天我也开个旗袍秀直播!”梅姿挑剔地望着梅雨声,随即被梅子辰拎了出去。 直播结束,秦楚和梅雨声打了招呼,径直往卧室走。 梅雨声看他的肩膀略微垮塌,脚步也不像往日轻快矫健,拖着重物似的,心里担忧焦急,不由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又顿住。 秦楚是成年人了,如果想说肯定会告诉她,否则,她若是追问,反倒让他为难。 脚步一转下了楼,推着何清敏回了房间:“妈,昨晚你没睡好,早点休息吧。” “嗯,”何清敏应了一声,眉头紧蹙,“我怎么看着小石头心里有事,早上跟白女士一起出门的,难道是两个人没谈拢?” “我也不清楚,他们之间的事由他们自己解决,都不是小孩子了。”梅雨声劝道,心里却不以为然,按理说,白女士应该不会对秦楚造成太大的影响,除非是别的因素。 重逢后,他第一次显露出郁闷不知所措的情绪,连每天照例的拍照发视频都忘了。 梅雨声把存稿发了一个上去。 粉丝继续火箭速度向上暴涨,评论也越来越多,她没办法一条条回复,但还会抽出一两个小时来仔细浏览一遍,回复几条重要的。 她的重点放在写小说上,现在还不敢写长篇,怕把握不好节奏,先从短篇练手。 一万多字的故事,短小精悍,结构紧凑,把冲突集中爆发,更需要过硬的笔力。 她有空就阅读爆款作品,伏在桌案上写下大量的读后感。 慢慢的,她摸着了短篇的写作脉络。 之前几十年,她读了很多书,在脑海中积累了无数故事,有了灵感基础。 她把偶尔闪现出来的念头都记录下来,不等上一篇投稿有回复,她就开始了下一篇的创作。 此刻她才体会到,做自己热爱的事情,有多么快乐。经常连续写三四个小时,把故事写完,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了,一点儿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更没有烦躁不耐烦的情况。反而过程中有无穷的乐趣,完成后有难言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她知道自己终于找对了方向,走上了该走的路。 离婚后对前途的茫然已经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信心满满。 今晚在投入写作之前,她忍不住给秦楚发了一条消息:“你没事吧?” 很快收到回复:“姐姐,不用担心,我现在心里很乱,等改天再跟你说。” 梅雨声心里一沉,但还是尊重他的决定,只叮嘱了一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第191章 算计 一大早,岳广智就被徐艳萍的尖声惊叫吓醒了,倏地爬起来,神志还在懵懂中:“怎么了?怎么了?失火了吗?” 眼睛迷迷瞪瞪的,碰掉了床头柜上的杯子,哐啷跌在地上,幸亏是木地板,没有摔碎。 冲出房门,一看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衣衫不整的奶奶,彻底清醒了。 “奶奶!”岳广智顾不上尴尬,扑过去抱起奶奶,见她紧闭着眼睛,脸色惨白,他吓得魂都飞了。 保姆早上还没来上班,沈莹莹带着轩轩回楼上自己家睡了,家里就只有他陪着奶奶。 不会摔死了吧? 岳广智抖着手探了探徐艳萍的鼻息,还好,有气! “奶奶,你别吓我啊!”岳广智一看地板上的一小滩血渍,快吓哭了。 “哎哟——”徐艳萍发出微弱的痛呼,“疼,头疼。” 岳广智一摸她的后脑勺,触手黏腻。 眼睛一触及手上红色的液体,打了一个激灵,急忙把徐艳萍抱到床上,用手机拨了120。 等待的过程中,岳广智脑袋木了似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手忙脚乱地给徐艳萍套了衣服,就听到敲门声。 他以为是救护车到了,窜过去打开门一看,惊呆了。 岳江亭和韩彩玉提着行李站在门前。 “爸!”岳广智带着哭腔喊,“你可回来了!” 哎哟,他太委屈了,短短几天,他差点被奶奶折腾死。老爸终于回来了,他解放了! “怎么了?”岳江亭拧眉问,表情严肃。 “奶奶,奶奶她!”岳广智用手指着屋里。 岳江亭一惊,推开儿子冲进屋里:“你奶奶怎么了?” “她早上摔了一跤,摔伤了后脑勺。”岳广智紧跟在老爸身后,哭丧着脸,“我已经叫了救护车,应该快到了。” 说话间,医护人员就进了门,七手八脚的把老太太搬到车上,呼啸着去了医院。 韩彩玉觉得真是晦气,岳江亭非要结束旅行回国,令她彻底寒了心,带着一肚子气回来,还没顾得上喘口气,就跟着送受伤的婆婆去医院。 早知道领了证这么麻烦,继续当三姐多轻松。尤其得知自己儿子和岳江亭签了股份代持协议,公司差不多到了自家人手里,有没有那张结婚证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但事已至此,她却不敢轻易惹怒岳江亭,何况儿子现在还没站稳脚跟呢。 她脸色黑沉跟在后面,得知徐艳萍只是外伤,并不严重,心里不免失望,如果一下子摔死了,倒是省了事了。 徐艳萍包着脑袋躺在病床上唉哼直叫:“疼啊,头疼,摔死我了,梅雨声,你给我炖排骨,熬鲫鱼汤,烙两张油饼!对了,还有鲍鱼粥,我要黏糊糊的。” 围在床边的岳氏父子和韩彩玉一齐黑了脸。 “没事了就好,我先回去休息了。”韩彩玉拉长着脸一扭头走了,也不理睬岳江亭。 岳广智把老爸叫到走廊里:“爸,奶奶的痴呆症越来越严重了,不记得现在的事,过去的倒记得很清楚,整天叫我妈的名。” “嗯,”岳江亭皱着眉头低应一声,“让保姆给她做,你奶奶年纪大了,脑袋又不清楚,按照她说的去做,别惹她生气。” “好,”岳广智觑着老爸的脸色,狐疑问,“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好一个月吗?” 岳江亭神情一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 “对了,爸,”岳广智并不十分关心回来的原因,回来就好,“你看到我妈直播了吗?啧啧,真漂亮,粉丝暴涨啊,这两天都快五十万了,估计突破百万指日可待!没想到啊,我妈还有这本事,早怎么就没发现呢。” 这个问题岳江亭也想问,早怎么就没发现呢? 早发现了,就不会是现在这个结果了。 “爸,我妈直播间里的打赏真多啊,眼花缭乱的,我都数不过来了。你说,我妈能赚多少?一晚上不得上千啊,这下好了,不用出去打工就能赚钱,还能比打工赚得更多。” 岳江亭听到儿子在耳边聒噪,顿时心烦意乱:“你太闲了是吧?给你奶奶擦擦身!” 岳广智喋喋不休的嘴巴一下子闭紧,眼神挣扎了一瞬,不情不愿地回了病房。 …… 梅雨声快凌晨了才睡,醒的比平时晚,睁开眼发现秦楚发来一条信息:“姐姐,我有事出去,不吃早饭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心陡然悬到了半空,秦楚到底在忙什么?怎么这么早就出去了? 她决定今晚无论如何都要问问,否则怎能安心。 梅姿开始上班,匆匆吃完早饭出了门。 何清敏等陈越收拾完碗筷,叫她过来问:“你和子辰到底想怎么样?不管复不复婚,都赶紧回你自己的家去住,别整天赖在这里。” 陈越不满地嘟着嘴说:“子辰不是忙着装修那边的别墅嘛,我在这里也好照顾他饮食,等装修好了,我们直接搬过去。” “什么?那是雨声的房子,你们搬进去算怎么回事?你们自己难道没房子吗?”何清敏语气略带了怒气。 “妈,我们那房子都二十多年了,早就该换新的了,我们现在哪有钱啊!”陈越反驳道,“再说了,装修都是子辰拿的钱,我们怎么就没资格进去住了。我姐一个人也住不了那么大房子啊!” “怎么就住不了了?正好清闲,”何清敏横了她一眼,“你这算盘珠子响的,隔两条街都能听到!别忘了,你和子辰还没复婚呢,就算计起雨声的房子了!” “谁算计我姐的房子?”梅子辰从外面走进来,眼神凌厉地扫了陈越一眼,“我告诉你,我愿意给我姐装修房子,这钱是离婚后属于我的财产,你管不着,别想些有的没的,今天就回去,别赖在这里了。” 陈越眼里浮起泪光:“好你个梅子辰,占够了便宜翻脸不认人是吧?你今天给个痛快话,到底复不复婚?你敢说个‘不’字,我陈越掉头就找别的男人去!当我稀罕你!” 梅子辰刚要说话,陈越又连珠炮似的说:“什么离婚后的钱?你是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能有!你身上所有的钱都是我的!” 梅子辰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我是懒得跟你掰扯,什么净身出户,又不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就是打官司,你也赢不了!” “要吵你们出去吵,别在这里气我!”何清敏大声训斥他们。 梅雨声听到声音,急忙从书房里出来,下了楼,对陈越说:“你要还是这种处处算计的心思,没有诚意复婚,那就走吧。” “你们是一家人,都排挤我!梅子辰,你总是这样,我才是你老婆,你一直都偏向你妈和你姐,我算什么!”说着,捂了脸哭着跑了出去。 梅雨声转眼看梅子辰:“你真的不想复婚吗?” 梅子辰神情一滞,嗫嚅道:“她如果一直这么自私,复了婚也会搅得家里不安宁,还是算了。” 梅雨声点点头:“不管你怎么决定,我和妈都尊重你,但你一定要想清楚。” 梅子辰垂着脑袋沉思。 手机铃声响起,是谢明琪打来的:“雨声,你到底想拖延到什么时候,还不去学车?今天没事吧?我陪你去驾校报名!” 第192章 小乞丐 梅雨声略一沉吟,答应了下来。 谢明琪唠叨很多次了,要她学车,但她总觉得不重要,拖延至今。 反正今天心里有些烦乱,倒不如和她出去走走,顺便去驾校报名。 据说认真点,最多三个月就考下来了。 谢明琪的车停在门口,梅雨声和妈妈说了一声,随后出来。 隔了一天没见,谢明琪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 “我就知道,要不是我强行拉了你去报名,等你自觉去考驾照,得猴年马月!”谢明琪朝她翻了个白眼,开始吐槽。 梅雨声轻笑:“是,离了你不行,多亏你时时刻刻鞭策我。” “嘿嘿,知道就好。”谢明琪嗤笑一声,启动了车子,“我都给你找好了,那是所老驾校,教练技术都很过硬,态度还超好,对新学员有耐心,特别像你这种上了年纪的学员,领悟和反应都慢,需要能包容你的教练才行。” “我怎么就上了年纪了,”梅雨声不高兴地沉下脸,“你没看直播间里那么多人都叫我‘小姐姐’。” 话音一落,自己先绷不住噗嗤笑出声。 “亏你脸皮厚,还敢说!”谢明琪调侃道。 两个人说说笑笑,车子很快到了城郊一所驾校门口。 进去先登记,交了学费,领了科目一的材料出来。 除了科目一,其他都是实操,需要排队练车、考试,主要是等待的时间比较长。 梅雨声拿了材料,回去准备。 “考试很难吗?”梅雨声有些忐忑地问。 “不难!当年我都是一次过。”谢明琪傲娇地扬了扬下巴,拍拍梅雨声肩膀,“放心吧,我陪你练车,包你也是一次过。” 走出驾校,梅雨声正要上车,忽见路边的垃圾箱旁边蜷缩着一个人影。 看起来小小的,好像是个孩子。 梅雨声不禁蹙眉,凝眸又看了看,脚步不由自主走过去。 “喂!你去哪儿?”谢明琪已经坐到了驾驶座上,喊了一声,见梅雨声没听到,又按了按喇叭。 梅雨声脚步不停,只回头对谢明琪指了指垃圾箱旁边。 谢明琪随即也下了车,跟了过来:“怎么了?” 她们走到近前,看到一个衣衫肮脏的小男孩蜷缩在垃圾桶旁边,低着头翻找一个垃圾袋。 听到声音,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朝着她们看过来,眼神有些茫然和懵懂。 小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污渍,遮住了原本的肤色,身上的衣服早就脏的看不清底色。 盯着梅雨声看了一会儿,忽的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姨姨,姨姨!” 朝梅雨声伸出手来,好像要抱抱。 梅雨声心里一软,上前握住他的手,小手瘦骨嶙峋,触手硌得慌。 “你叫什么?你家在哪里?”梅雨声躬下身子,温声问。 “姨姨,饿,”小孩子站起身,身量刚过了梅雨声腰部,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年纪,但神情和语言都表明,这个孩子的智力有点问题。 梅雨声用手擦了擦他脸颊上的一块污垢,露出白皙的皮肤,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这个孩子似曾相识,他的眼神让她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雨声,这是个傻子,”谢明琪悄悄拽了拽梅雨声的衣服,低声提醒,“可能是被家里人扔掉的,咱们快走吧,别惹麻烦。” “饿,姨姨,饿。”孩子重复着简单的词句,梅雨声却一下子挪不动脚步了。 这孩子饿了。 她握住小男孩的手,领着他往车子的方向走:“姨姨带你去吃点心。” 谢明琪急了:“喂,你别让他把我的车弄脏。” 梅雨声转眸横了她一眼:“弄脏了我给你钱去洗!” 谢明琪撇了撇嘴,嘟囔:“就知道管闲事惹麻烦。” 却也不再多说什么,把小男孩带到后座上,梅雨声坐在他身边,拿出储物盒里装的一包饼干,拆开,递给他。 小男孩眼睛一亮,伸出黢黑的小手,抓了饼干就往嘴里塞。 太干,不等梅雨声拧开矿泉水瓶盖,他就呛得咳了起来,饼干粉末喷了梅雨声一脸。 她一点儿也没露出嫌弃的表情,甚至都没躲一下,急忙把矿泉水递到孩子嘴边:“来,喝口水再吃。” 小男孩喝了水,又开始吃饼干,饼干碎屑掉了一地。 谢明琪回过头嫌弃地瞥了一眼,车子开到市区,梅雨声让她停在一家饭馆前面。 “我带他去吃饭,你要是不想去,就去别处等我。”梅雨声对谢明琪说完,拉着孩子的手下了车。 “我先去停车,再去找你们。”谢明琪掉转车头去找空车位。 梅雨声给小男孩要了一碗馄饨,用清水浸湿纸巾给他擦了擦手。 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一个遥远的场景浮现在她脑海中。 第一次遇到秦楚,带他去吃饭,他也是吃得这么狼吞虎咽的。 梅雨声眼里泛起泪光,饿坏了的孩子,吃饭都是这个样子吧。 谢明琪进来,坐到梅雨声身边,皱着眉头打量小男孩:“你打算怎么处理他?送去警局?” 梅雨声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我先带他去警局做个记录,看看有没有丢了孩子来找的,然后带他回家,等他家人来接他。” “那要是他家人本来就想扔掉他,不会来接呢?” “那就……”梅雨声略一迟疑,随即坚定了决心,“养着他。” “你是不是傻啊!你知不知道,养大一个弱智儿童有多难,有可能你一辈子都被他缠上了。”谢明琪不禁抬高了嗓门,被梅雨声打了一下,示意她小点声。 小男孩似乎没听懂,继续埋头干饭,他只对碗里的食物感兴趣。 梅雨声舒了口气,斜了谢明琪一眼:“你小点声,让孩子听了多不好。” 谢明琪盯着小男孩嗤笑一声,努了努嘴:“你瞧,他像是听得懂吗?” “那也不行!”梅雨声语气严厉,“如果被缠上就缠上吧,反正我做不到再把他扔到街上不管。” “行,随便你!”谢明琪把脸扭到一边,“反正麻烦的是你,我又不管。” 等小男孩吃饱了,梅雨声又给他要了一杯果汁,看着他喝下去,还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唇,一副满足的表情。 吃饱饭,小男孩就认定了梅雨声,小手抓着她的衣摆,亦步亦趋地跟着,“姨姨、姨姨”地叫,叫得梅雨声心里甜滋滋的。 谢明琪取笑道:“我看你比他也强不了多少,被卖了还给人数钱。” 梅雨声带着孩子去就近的警局做了记录,有个年轻警员仔细审视了孩子一圈:“一个星期前,有家孤儿院来报孤儿走丢,昨天又有人再次报案,不会是这个小孩子吧?” 第193章 佑佑回家 秦楚整晚几乎没睡,一想到自己的儿子此刻流落在大街上,又冷又饿,他就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再出去找他。 迷糊了一阵,梦见佑佑朝他伸出小手,哭得可怜,却听不见声音。他倏地惊醒,看天色刚蒙蒙亮,却再也待不下去,起身披了衣服出门。 昨晚他想告诉梅雨声,喉头却哽住,他怕自己一说出口就会崩溃大哭,强忍住心里的酸涩和痛苦,打算找到孩子以后再说。 他沿着大街一点点找,看到行人就下去给人家一张寻人启事的单张,并一再拜托,看到类似的孩子一定给他打电话,他会重重感谢。 看得眼睛都花了,酸胀难受,他还是不肯闭眼休息,害怕这短暂的几秒钟就会和佑佑错过。 快到中午,接到警局的电话,他一阵惊喜:“是不是找到孩子了?” “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有位女士捡到一个小乞丐,带到警局做了笔录,然后带回家了。你要是想看看,就和她联系。” “好,好!”秦楚激动得手指轻颤,“请把她的电话号码给我。” 警局的人报出一串号码,秦楚记录在手机上,忽的一怔,这号码不就是梅雨声的电话吗? 还是他和她一起去办的,记得很清楚。 他急忙拨了过去,很快接通:“姐姐,你今天捡到了一个小男孩?” 梅雨声一愣:“是啊,你怎么知道?” “你现在回家了吗?孩子和你在一起吗?”秦楚急切地问,“能先给我拍一张他的照片吗?我马上回家!” 小男孩正站在梅雨声身边,他们刚进家门。 对着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秦楚,梅雨声牵起小男孩的手:“我们到家了,走,姨姨先给你洗洗,换身衣服。” 随即想到家里没有他这么大孩子的衣服,就吩咐谢明琪:“你帮忙去买两身,回头给你钱。” “就会支使我!”谢明琪嘟囔一句,翻了个白眼,乖乖去买了。 小男孩真的太脏了,洗了两遍才看出他的本来面目。 梅雨声惊呆了,这不就是缩小版的秦楚吗? 秦楚小时候就是这个样子,除了眼神不同,这个孩子的眼神虽然清澈却很懵懂,仿佛只有三岁小孩的智力。 梅雨声呆呆看着他,半晌回不过神来,心脏怦怦直跳。 “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咬着手指想了想:“佑佑。” “右右?”梅雨声蹙眉。 不等谢明琪回来,秦楚先冲了进来,一眼看到小男孩,惊讶地愣住了。 梅雨声见他双眸通红,神情专注地死死盯着小男孩看。 一大一小站在一起,像是同一个人两个时光版本的对照。 梅雨声似乎明白了什么,惊愕地张了张嘴。 秦楚小心地靠近小男孩,抱住他瘦削的小肩膀,声音暗哑带了丝哽咽:“佑佑?佑佑,我、是爸爸……” 佑佑抬起茫然的大眼睛,看着面前动容的男人,神情恍惚,瑟缩了一下,随即扁着小嘴要哭出来的样子:“姨姨,姨姨!” 梅雨声急忙过去抱住孩子:“别怕,姨姨在,你看,” 她指着秦楚:“这是爸爸。” 刚才秦楚说出的这两个字在梅雨声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她一时无法理解和消化这两个字的含义,以及它们背后的故事。 看到小男孩惊慌的神情,她本能地上前抱住他,像是当年抱住小时候的秦楚。 佑佑大眼睛里的泪珠蓄在眼眶里,随时都会落下来,胆怯又好奇地看了秦楚一眼。 秦楚的泪夺眶而出,他也顾不上擦,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流泪,只是专注地望着佑佑:“对不起,爸爸来晚了,晚了十年……” 梅雨声眼里也泛起雾气,恰好这时谢明琪回来了,拿了两套崭新的男孩衣服,梅雨声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秦楚感激地看了谢明琪一眼,拿了衣服给佑佑穿上。 一打扮起来,佑佑竟是个粉妆玉琢的小男孩,非常可爱。 何清敏守在卫生间外面,张望了很久,终于等到梅雨声带着孩子出来。 “哎哟,这孩子长得真好看。”何清敏满眼宠溺,握住孩子的小手,上下打量,“来,让奶奶看看。” 秦楚暗自擦了把眼泪,眼珠仍是布满了血丝,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孩子身上。 何清敏也发现了他的异常,疑惑地看了看他。 秦楚稳了稳情绪,哑着声音把佑佑的事说了出来。 梅雨声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白若汐竟然瞒着秦楚生了一个孩子,前两天她说“如果有个孩子就好了”,原来指的是佑佑,梅雨声错以为她起了别的心思。 “可怜的孩子,让你受苦了。”何清敏抱着佑佑,心疼得落泪。 佑佑茫然地看着众人,有些不知所措地咬着小手指。 梅雨声怕吓着他,把他带到自己身边,现在才知道原来他的名字是“佑佑”,真是个好名字。 秦楚在二楼整理了一间房间,给佑佑住。 又分别给警局和孤儿院打了电话,通知他们孩子已经找到了,过两天他就去办相关手续。 谢明琪瞥了一眼秦楚和佑佑,觉得命运真是会和人开玩笑,如此优秀睿智的男人,竟有个弱智儿子。 相比较之下,顿时觉得儿女平庸倒成了一种幸运。 没她什么事,她就告辞回家了。 何清敏趁秦楚和佑佑上了二楼,悄声对梅雨声说:“那个白女士看起来温柔善良,怎么能狠心把孩子扔到孤儿院里不管不问呢。幸亏找回来了,否则,孩子要是有个好歹,她心里能过得去?秦楚知道了,更是心疼死。” 梅雨声深深叹息,也无法理解白若汐的所作所为,她不想养,告诉秦楚就是,何必让大人之间的感情纠葛影响到孩子。 没过多久,秦楚就下楼了:“佑佑可能是在外面流浪了一个星期,累坏了,现在睡着了。” 他的声音喑哑中透着深切的疼惜,梅雨声的心也跟着揪痛。 面对梅雨声和何清敏,秦楚才详细说了他和白若汐的事情,以及佑佑为什么被送到了孤儿院,自己却一无所知。 何清敏听了更是唏嘘不已:“真是谢天谢地,总算找回来了,以后好好地对待那孩子。” 秦楚郑重地“嗯”了一声,又抬眸看向梅雨声:“姐姐,谢谢你,要不是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佑佑。” 梅雨声觉得很神奇,怎么就正好自己遇到了佑佑呢?就像当年遇到小秦楚,真是奇妙的缘分。 “佑佑和我有缘。”梅雨声轻笑,“别难过了,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慢慢补偿孩子。” 秦楚幽深的眸子里有波光涌动,手朝着梅雨声的方向探了探,又缩了回去。 第194章 潜力股就得早早捂在手里 陈越回到南荔园的房子里,多日不住人,房子里的空气仿佛都飘着一股霉味。她把窗户都打开,又换了床罩,把被褥抱到阳台上晾着。 气呼呼地做完这一切,给梅姿打了个电话:“赶快回家!以后不许去你姑妈那边!” 梅姿觉得自己老妈越来越莫名其妙了,怎么忽然就生气了。 急匆匆回来,看到老妈正坐在床沿上生闷气:“妈,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我不一个人回来,还能几个人回来?”陈越语气很不耐烦,“我下午就去婚介所登记,我就不信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是满大街都是!” “我爸又惹你生气了?”梅姿眼神忽闪,审视着陈越的脸色,“昨天不是说要复婚吗?怎么今天就变卦了,你们俩,真是比我还不靠谱。” “哼,你还知道自己不靠谱!”陈越剜了女儿一眼,“你先说说吧,和秦湛怎么回事?不打算处了?” 梅姿翻了个白眼,从拎回来的购物袋里拿出一串紫色的葡萄,到水龙头前面冲洗。 洗干净放进托盘里,端出来放在茶几上,和老妈一起吃。 “别提他了,本来就不是真的,我是他租的女朋友,回家应付他父母催婚的。”梅姿百无聊赖地翘起二郎腿,把一颗葡萄扔进嘴里。 “什么!”陈越瞪大了眼,怒视着梅姿,“这种事你也答应?就算答应了,你也得想办法拴住他的心,升级成真女朋友!” “本来我就是这么打算的,”梅姿轻笑一声,“可到他家一看,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家条件很差?”陈越凑过来,撕了一粒葡萄嚼着,“但他有个有钱的二叔啊。” 梅姿朝她翻了个白眼:“那我还不如直接对秦楚下手呢!” 心里一虚,她不是没下过手,这不是没得逞嘛。 而且,秦楚的眼神很可怕,她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打寒颤,那是个像冰块一样的男人,稍微尝试,她就打了退堂鼓。 秦楚给她一种可怕的压迫感,让她几乎窒息。 起初她不由自主被他成熟男人的魅力所吸引,理智想想,他有钱又有能力,虽然年龄大了一点,但一个成功男人,哪怕七老八十,也照样不缺年轻女孩扑上来。 至于图的是什么,懂的都懂。 梅姿认为自己并不是完全的唯利是图,至少秦楚那样的男人,对她还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她没办法靠近他,他那双幽深的眸子,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她。 在他的视线里,她好像完全赤果,羞窘得无地自容,不得不躲到安全的角落里。 她够不上秦楚,就退而求其次,秦湛也是个年轻有为的男人。 可一看到他爸妈,梅姿就灰了心。都什么年代了,他家里竟然还烧着土炕,院子的杂物间前面还挂着晒干的玉米。 他爸妈再和善礼貌,都抵消不了他家是个彻头彻尾的农村家庭的现实。 梅姿只要一想到,和秦湛结婚以后就要应付这样的公婆,头立刻疼起来。 恰好秦湛有案子要处理,她乐得跟着回来了。 秦湛说非常感谢她的帮忙,请她吃了一顿饭,还给她买了一个价值十万的香奶奶包包,算作她这趟的劳务费,她很满意。 至于男人,慢慢找呗,反正她年轻貌美,不愁找不到有钱的好男人。 梅姿翘起了红唇,露出一个撒娇的神态:“妈,你放心吧,我会找到比秦楚好十倍的男人结婚的!” 陈越不屑地撇嘴:“秦楚算什么,一个写小说的,年纪还那么大了,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自从她知道了秦楚是个作家,就没瞧得上他。 “说真的,他真不如秦湛,你个傻丫头,知道现在律师这个行业多吃香吗?”陈越眸色染了一层暗影,“吃了原告吃被告,你可别看表面上那点死工资,背后的红包多不胜数,尤其像秦湛这样已经闯出一定名头的律师,更是香饽饽,抢手得很呢。” 梅姿眼神闪烁,不确定地问:“真的?” 回想起买包包时,秦湛眼睛都不眨一下,顿时相信了老妈的话,心里有些活泛起来:“这么说,秦湛的含金量比秦楚高?” “那当然,傻丫头!秦湛可是潜力股,现在不捂在手里,将来身价高了,就有无数人和你抢!”陈越抿嘴神秘地笑,“你还是加点紧吧,把秦湛收到囊中,以后有你好日子过。” 梅姿的心摇晃了一下,一想到秦湛老家的那几间大瓦房,随即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他爸妈太老土了,我受不了!” “你们结婚以后又不是跟他爸妈过,他爸妈在老家,只要逢年过节去走个过场就行了。”陈越苦口婆心道,“只要你平时捏紧了秦湛的钱袋子,其他的都无所谓。” 梅姿顿觉老妈说的有点道理,垂着眼眸沉思了一会儿。 “妈,你真的要去婚介所?”梅姿似乎想清楚了,转而关心老妈。 “当然要去,等我找到一个好男人,气死梅子辰!”陈越咬牙切齿,想起早上在梅子辰面前受的气,胸脯就起伏不定,“行了,我们赶快吃饭,吃完了我要出去。” 几天没回来,厨房里没有食材,又懒得出去买,索性叫了外卖,母女俩吃完饭,各忙各的去了。 陈越刻意打扮了一下,找到一家规模比较大的婚介所,做了登记,说了自己的要求。 婚介所工作人员是位五十出头的大姐,满脸堆笑:“行,我知道了,等有合适的就给你打电话。” 在陈越的要求下,大姐拿出登录的顾客名册,陈越盯着那些条件好的男人看:“这几个都行,你把我电话给他们呗,我们约个时间见见面。” “好,可以,”大姐满口答应,满脸堆笑把陈越送出门,转脸不屑地撇嘴,暗忖:你倒是觉得合适了,可人家的要求你达不到啊。 …… 佑佑睡醒的时候,梅雨声给他做了鸡蛋羹,还烤了一份蔓越莓的蛋糕,当做他的下午点心。 小家伙很乖,虽然只有三岁孩子的智力,却并不胡闹。他只认准了梅雨声,对于突然出现的爸爸,还是处于戒备的状态。 秦楚没办法,只好跟在后面,看他缠着梅雨声要吃的。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秦楚一看是白若汐打来的,沉吟一瞬按了接听。 “秦楚,你找到佑佑了?”话筒里传来白若汐怯生生的声音,“我马上过去。” “别过来了,”秦楚冷漠地拒绝,“是梅姐姐找到他的,他现在只认梅姐姐,别人靠近不了。” 白若汐不甘心:“我是他妈妈,见了我肯定不会抵触的,血浓于水。” 秦楚沉默下来。 很快,白若汐出现在院子门口,梅雨声正带着佑佑看秦楚摘柿子。 第195章 我帮不了你 “佑佑!”白若汐叫了一声,明眸里泛起泪光,焦灼又期盼地望着穿戴一新的小男孩,“我是你妈妈。” 说着朝佑佑走过来。 佑佑眼神怯怯地盯了她一眼,本能地躲到梅雨声身后,小手攥着梅雨声的衣服。 秦楚闻声下来,把两个红彤彤的柿子放到梅雨声端着的篮子里。 “孩子不认识你,你先不要着急,别吓着她。”梅雨声挡在白若汐和佑佑之间,她能感受到佑佑的小手轻微颤抖,不禁心里一酸。 白若汐看向梅雨声的眼神闪过疏离和恨意,但她很快掩盖住了,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都怪我,平时忙得去看孩子的时间太少了……” 说着抬手擦了擦眼睛。 秦楚皱眉:“你是没空去,还是根本不想去?刘院长和常老师都说,已经五六年没见到你了。抚养费也是前不久补齐的,也就是说,你已经五六年没给孤儿院交钱,彻底不管佑佑了。” 白若汐被秦楚当着梅雨声的面揭穿,白皙的脸上突地绯红:“不、不是的!你别冤枉我……” 苍白无力的辩驳,却没有实质的依据,她颓然沉默下来,垂着头拭泪。 佑佑根本不认识她,躲得远远的,秦楚看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白若汐几次试图靠近孩子,佑佑都像惊弓之鸟似的,躲到梅雨声或者秦楚身后。 秦楚忍无可忍:“你赶紧走吧,不要吓着佑佑!” 白若汐泪水又落了下来,楚楚可怜地望着秦楚:“我是他妈妈,和他玩一会儿,他肯定就认我了!” “过去十年你都没有在佑佑身边,现在,更不需要了!”秦楚冷声道。 梅雨声第一次见到秦楚也有如此冷漠无情的一面。 白若汐暗地瞪了佑佑和梅雨声一眼,不情愿地告辞离开了。 梅雨声让秦楚陪着佑佑玩,增进一下父子之间的感情,自己到厨房里忙活晚饭。 陈越走了,少了一个帮手。 刚把牛肉解冻,用酱料腌制好,就收到了白若汐的电话。 她确定了秦楚不在身边,才说:“梅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不管孩子,真的是为了赚钱,否则我连抚养费也交不起。” 她的声音透着悲苦,听起来很难过:“孩子出生以后发现是个残障儿童,我真的没有勇气告诉秦楚,才会一直拖到现在。本来,我以为他知道了佑佑的存在,就会原谅我过去所做的事,为了孩子也会和我复婚。相信在给佑佑一个完整的家的想法上,我们俩应该是一致的。可没想到,他还是拒绝我,梅姐姐,你帮帮我好不好?在秦楚面前,帮我说说话。”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帮忙的,我给你再设计几款旗袍,冬天的我也包了,行不行?” 梅雨声心里升起一股疲惫,其实这段时间的直播,已经使白若汐设计的旗袍销量暴增,同时,服装设计界的人士又把目光转到了她的身上。 本来就是双赢的,在白若汐的话中,似乎只有梅雨声得了便宜似的。 “若汐,”梅雨声尽量语气平和,“你先得到佑佑的接纳,秦楚这里才有希望。哪怕不是为了你们复婚,单是这些年你亏欠孩子的,也该好好补偿他。还有,就算秦楚不知道有这个孩子,也不能成为你随便对待佑佑的理由。如果不是想挽回秦楚,你会想起佑佑吗?” “甚至,若不是想和秦楚复婚,恐怕你早就忘了佑佑,任由他自生自灭了吧?对待秦楚也是一样,从始至终你只考虑自己的需求,无论是当初的离婚,擅自隐瞒、抛弃孩子,还是现在的想复婚,都是你自己的需要,你问过秦楚的想法吗?” “你太自私了,很抱歉,我没办法帮你。” 言尽于此,梅雨声不想再和她多说,挂断了电话。 听着客厅里秦楚和佑佑的笑声,她不自禁弯起了唇角,暗自祈祷他们能一生幸福顺遂。 …… 谢明琪开着车在路上乱逛,一点儿也不想回到那个冰冷沉寂如同坟墓一样的家里。 秋天的温度到了正午还有些燥热,但她从心底泛起的寒意,让她提前入了冬。 陈浅浅和程鹏正处在如胶似漆的阶段,上次的风波反而成了试炼他们感情的催化剂,让他们彼此产生了一种患难与共的认同和接纳。 热恋中的女孩子,尽管也能照顾到老妈的情绪,但终归是更沉浸于自己的幸福中,加上谢明琪有梅雨声这个闺蜜,不自觉就会有些忽略。 以前每每看到有人说,儿女是指望不上的,最终还是两口子能相守到老,她还不屑一顾。 如今看来,这话很有道理。儿女长大成了家,父母除了祝福和力所能及的帮衬一些,最好还是离得远远的,不要打扰。 以谢明琪这样的年龄,其实体会还不是太深刻,只是因着陈涓生的突然消失,她感觉心脏好像缺失了一块,冷风呼呼的穿胸而过,让她倍感孤独和凄凉。 陈涓生仿佛从这个地球上蒸发了一般,让她的怒气和怨气想发出来,却没有了着力点。 她无数次滑开手机,盯着陈涓生的名字看很久,想打电话把他臭骂一顿,但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你要是想通了,想离婚了,就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回来。” 她怕电话打过去,让他以为自己想通了,要离婚了。 其实,她不肯承认的一点心虚是,她怕肆意骂过去,会把他推得更远。 现在还不够远吗?她伸出手已经触不到他,甚至连他在哪个方向都一无所知。 然而,还有一纸婚书,哪怕天涯海角,甚至生死相隔,也有一根柔韧的细线把他们牢牢的拴在一起。 梅雨声如果知道,肯定会取笑她在自欺欺人吧。当初对待梅雨声离婚的事上,她是多么英明、果断、冷静又理智,到了自己身上,她却优柔寡断、掩耳盗铃起来。 当初自己对岳江亭充满了不屑和鄙夷,但现在看来,陈涓生比他更有过之而无不及,比岳江亭渣得更彻底,更不要脸,自己反而不舍得放手了? 不,她不是不舍得,她是不甘心! 谢明琪想到这里,又怒得脸上肌肉扭曲,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抓紧,关节凸起,仿佛要戳破那层薄薄的皮肤似的。 车轮开始找不到方向,东扭西歪,引来后面一阵尖锐而暴怒的喇叭声。 “找死啊!” “哎哟,吓死我了!” 行人纷纷怒目避让,看神经病似的看着她那辆银粉的奥迪。 谢明琪突然像被下了降头似的,脑海中闪出一个疯狂的念头,想一脚油门踩下去。 她的脚不自禁用力,吱——,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她踩了刹车。 第196章 再次上门 谢明琪趴在方向盘上,呼呼喘气,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 巨大的恐怖把她从暴怒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不敢回想刚才脑海里冒出的魔鬼念头,那一刻,视线里的行人一个个都变成了陈涓生的模样,都在咧着嘴嘲笑她。 就差半秒,她就一脚油门碾压过去了。 幸亏残存的意识救了那些无辜的路人,也救了她。 外面很多人围着她指指点点,有交警过来拼命敲她的侧窗玻璃,冷厉的表情似乎下一秒就要给她戴上银手镯。 谢明琪稳了稳情绪,抬手把垂到脸颊的发丝抿到耳后,随后降下车窗。 “怎么开车的?驾驶证!”交警语气冰冷地命令。 谢明琪拿出驾驶证交给他。 交警认真地看了看,又盯着她审视了几秒,测了酒驾,并没喝酒。 “刚才怎么回事?”交警一脸严厉。 “对不起,我刚才有点头晕。”谢明琪垂下视线,随便找了个理由。 “有病就去治病,身体不舒服不要开车!有多危险知不知道?” “嗯,知道,对不起,下次不会了。”谢明琪认错态度很好。 交警又教训了她几分钟,然后开了罚单,才放她走。 谢明琪舒了口气,不敢再乱逛,直接开车回了家。 打开饮水机接了一杯凉水,咕嘟咕嘟灌下去,她躁动的情绪终于平静了下来。 半躺在沙发上,把脚搭在脚凳上,她缓缓闭上眼睛。 她该怎么办? 如此下去,她快要疯了! 又羡慕起梅雨声来,至少渣男和小三都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什么时候想出气,什么时候冲过去打一顿! 唉,梅雨声就是活得太窝囊,那么轻易离了婚,只抢到了一套别墅和十几根金条,其他的都便宜那个狐狸精了。 如果换作是她,就算起诉,她也不会轻易饶了那对狗男女! 说什么不想浪费时间,难道过去的三十年就跟打了水漂似的不管了? 对了,岳江亭! 谢明琪倏地睁开眼,上次堵了个空,现在他该回来了吧?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否则真的要被愤怒和悲伤来回拉扯疯了。 岳江亭就是罪魁祸首! 要不是他心胸狭窄报复自己,陈涓生怎么会被学校开除,陈浅浅怎么可能丢了那么好的工作? 她,谢明琪,又怎么会落到现在丢脸又憋屈,家庭四分五裂的地步? 此刻她一点儿也没考虑到,难道要继续掩盖着陈涓生出轨的丑闻,继续陷在虚假的幸福中,懵懂无知地过日子吗? 她现在想不了那么多。 浑身又来了力气,翻找出前几天买的口红电击棒和防狼笔,放在包里,快速出了门。 这次不叫梅雨声了,估计叫了她,也会被她理智地劝退,她现在满心满眼地照顾那个小白痴,哪里还顾得上她! 谢明琪最看不上梅雨声这种爱心泛滥的样子,之前在婆家干了多少出力不讨好的事,还不长记性! 一路胡思乱想着,很快到了书香名苑。 之前来过很多次,门卫对她都脸熟,只登记了一下就放她进去了。 停好了车,刚走到岳江亭住的楼前面,就看到韩彩玉和徐艳萍拉拉扯扯的从楼道里出来。 谢明琪急忙躲在了一棵梧桐树后,偷眼觑着她们。 “你别拉我,我的真丝裙子都被你扯变形了!”韩彩玉嫌弃地扒开徐艳萍的手,“早上刚带你去做了头发,做到一半你就坐不住了,闹着起来,结果拱到烫发机上,烫秃噜了皮,就怪到我身上,还在江亭哥面前告状!以后别想我再带你出门,想都别想!” “你快松开我!”韩彩玉气急败坏。 谢明琪转眸看徐艳萍,见她戴的麻花辫假发套歪在一边,露出雪白稀疏的头发,迎风乱飘。脸上露出执拗的表情,咬着牙,死死拽着韩彩玉的衣服袖子,浑浊的眼珠子闪着疯狂。 “你个不要脸的小女表砸!让你勾引我儿子!我瞎了眼才帮你把梅雨声赶走了!”徐艳萍漏风的嘴巴里喷着唾沫星子,声音干哑,像是撕扯破布的动静,“你不听我的话,我就让我儿子打你!休了你!” 韩彩玉厌恶地皱着眉躲闪她的唾沫星子,呸呸吐着:“脏死了!你再不松手别怪我不客气!” “怎么滴,你还敢打我?你打我试试!试试!”徐艳萍说着把脑袋往韩彩玉怀里拱,鸡爪似的手仍旧死死抓着她。 谢明琪像看猴戏似的,愉悦地弯起了唇角,后悔没把梅雨声拉了来。 拿出手机开始录像,美滋滋地想,等回去给梅雨声看看,让她解解气。 “啊!你敢打我!”徐艳萍一声惊呼,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先是怔了一瞬,迅即爆发出声嘶力竭地哭嚎声,引得路人都纷纷看过来。 “儿媳妇打婆婆了!你们快来看啊,我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不孝顺的儿媳妇,背地里对我又打又骂,现在又把我推到地上想摔死我!” 谢明琪惊讶,老太太这番话倒是说得有理有据,逻辑顺溜,不像是得了老年痴呆啊。 “谁打你了?是你非要拉着我不放,把我衣服都拉坏了!”韩彩玉不安地扫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心里懊恼,她倒不在乎徐艳萍死活,而是害怕这些话传进岳江亭耳朵里,会怎么看她,要是坏了儿子的好事就糟了。 想到此处,眼里迅速留下委屈的泪水,膝盖一弯,跪在徐艳萍身边:“妈,不要冤枉我啊,刚才分明是你自己不小心摔倒的,怎么就赖上我了呢?我知道你患上了老年痴呆,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但你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冤枉我啊!呜呜……” 众人纷纷交头接耳:“原来这老太太得了老年痴呆,怪不得打扮得这么奇形怪状的。” “她就是梅雨声那个婆婆,厉害着呢,梅雨声在这里的时候,没少被她磋磨欺负,现在换了个精明的儿媳妇,有的她受了!活该!” “要我说啊,梅雨声在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怎么这个儿媳妇刚进门就得了老年痴呆?不会是给她下了什么药吧?” “你小说看多了吧?那个女的有这个胆量?” “难说!都敢偷人家老公,什么事干不出来,小三的心都阴狠着呢!” …… 这些话传进韩彩玉耳朵里,气得她脸都黑了。 “你们不要胡说八道啊,否则我告你们诽谤!”韩彩玉指着刚才说话的那两个人,“造谣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两人不敢再说,眼神里透出讥诮,站在一边继续看热闹。 韩彩玉抓住徐艳萍柴火棒似的胳膊,使劲拉拽:“你快给我起来!回家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不活了!儿媳妇想弄死我啊!”徐艳萍更加变本加厉地嚎叫,哭声很大,却一滴眼泪也没有,“你们救救我啊,帮我报警啊!” “你们别听她胡说八道,就是她自己不小心摔倒的,我可没推她!她老糊涂了,你们也跟着黑白不分地冤枉人吗?”韩彩玉竖着眉毛冲周围的人喊。 众人脸上游移不定,谁也没看清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推倒她的,我刚才录像了!”谢明琪笑吟吟地从树后走出来。 第197章 进警局 韩彩玉瞬间变了脸色,怒气冲冲的瞪着谢明琪,只一瞬,就认出了她。 “谢明琪!你不是梅雨声的闺蜜吗?”韩彩玉眼神飘忽,“梅雨声早就不住这里了,你来这儿干嘛?” 说着眼珠往谢明琪身后两侧张望,又向四周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梅雨声。 谢明琪也不答话,唇角噙笑晃了晃手机:“你刚才对你婆婆干的事,我都录下来了,明明就是你推倒了她,怎么还不敢承认?” 她倒不是对韩彩玉有多大的仇恨,只是看着岳江亭家里鸡飞狗跳,她就高兴,不介意推波助澜一把。 “你!”韩彩玉眼睛死死盯着她手里的手机,憋得脸通红,回想刚才的情景,她只是把徐艳萍的手扒开,又顺手推远了她一点,免得她再来祸害她的衣服。谁想到徐艳萍这么弱,一下就跌倒了呢。要是被录下来,看上去的确是她推了徐艳萍,怎么也解释不清了。 “你是来给梅雨声出气的?我警告你,别多管闲事!”韩彩玉咬着牙根,压低了声音威胁,“有这闲工夫,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家里那点破事吧!” 她不提这茬,谢明琪还不生气,一提,就是戳到了她的逆鳞! “不要脸的小三!世界上是没有男人了怎么滴?专盯着别人的老公抢,你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谢明琪把对江湄的怨气和鄙夷都倾泻到了韩彩玉身上,“跟个小偷似的,净干偷偷摸摸的勾当!还有脸了,跑到大庭广众之下嘚瑟!臭不要脸的!” 不知情的还以为谢明琪是原配找来了,纷纷为她鸣不平。 “明琪!你可来了!梅雨声呢?”坐在地上的徐艳萍忽然认出她来,高兴得一张老脸好像被一只大手倏地攥紧,折叠出无数沟壑,“你们快来,把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打走!不要脸的东西,就会背着人欺负我,玩阴的!你们快把她赶走!” 韩彩玉被人围在中间指指点点,没有一个人是偏向她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叉着腰指着谢明琪骂:“你算哪根葱?竟敢来管我!自己还一屁股屎没擦干净呢,还有闲心帮梅雨声打抱不平?你以为你比我清高?你还不如我呢,你老公一大学教授,竟然弄大了女学生的肚子,能是什么好东西了?呸!” “你闺女连大学都没毕业,还买了假学历,走后门进了学校滥竽充数,结果被赶出来了吧?哈哈哈!你还有脸站在这里指责我?也不嫌寒碜!” 谢明琪脸色倏地铁青,眸子里翻涌着如墨的浓云,眼里什么也看不到了,只剩下韩彩玉那两片张张合合的嘴唇,像是转瞬就会把她吞噬的深渊。 被怒潮彻底吞没了理智,她怪叫一声冲过去一把薅住韩彩玉的麻花辫,劈头盖脸地打。 韩彩玉毫不示弱,伸手采住谢明琪的头发,使了吃奶的力气拉扯。 谢明琪感觉头皮都快被掀下来了,剧痛之余,突然想起兜里的电击棒,抽空拿出来,迅速按下按钮,戳到韩彩玉腰间。 韩彩玉嗷的一声尖叫,身子像虾米一样弯下去,手上失去了力气。 谢明琪得意一笑,想跟她打,嘿! 毫不客气地在韩彩玉身上拳打脚踢,本来按照真实实力,谢明琪也在韩彩玉之上,之前两人交过手。 此刻更是谢明琪单方面暴打。 “打死她!打死她!打死这个小贱人!”徐艳萍坐在地上扯着破锣嗓子助威。 韩彩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众人一看事情闹大,怕担责任,有人报了警。 很快警察过来,强行分开两个人,实际上是两个警察分别抓住谢明琪的两边胳膊,制住了她。 谢明琪打得也差不多尽兴了,喘着气休息。 “到底怎么回事?”警察严厉质问。 谢明琪暗想真是晦气,一天内见了两次警察。 “她殴打婆婆,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她脸不红心不跳的说,不,心跳是因为刚才累的。 “不是!”韩彩玉哭得一抽一抽的,给自己辩白,“是她,呃,她不分青红皂白,就上来打我,还,还用了电棍!” “什么电棍?”警察犀利的眼神上下打量谢明琪,试图找出凶器。 电棍是警用品,普通百姓怎么能随便拿着上街,还打了人,是犯法的。 那个口红电击棒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谢明琪两手一摊,摆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周围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说的差不多都是韩彩玉把徐艳萍推倒,谢明琪过来找她理论,才起了冲突。 谢明琪满意地站在一边,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情。 “妈!”人群里窜出一个人影,冲到徐艳萍身边,伸手抱起她,“你怎么摔倒了?” 徐艳萍睁着浑浊的眼珠子打量了来人两秒,大嘴一张哭起来:“儿子,你可回来了,要是再晚一步,就见不到你妈了,我被那个小贱人害死了!” 岳江亭犀利的眸子倏地射向韩彩玉:“不是让你在家好好照顾妈吗?怎么闹到了外面,还让妈受伤了?” 这时他才注意到韩彩玉蓬头垢面,嘴角挂着血渍,一只眼睛又青又肿,好像长出来的核桃,麻花辫散了一只,另一只虽然绑着辫梢,却很松散。 穿着的裙子前排扣子掉了两颗,露出里面粉红的内衣来,岳江亭眸色一暗:“你怎么回事?” 眼眸一扫,看到了谢明琪,表情一怔。 “你怎么在这里?”随即四下张望,他下意识以为有谢明琪的地方就能看到梅雨声,可扫了一圈也没看到,眸中掠过一抹失望。 “江亭哥,呜呜,你可得给我撑腰啊,我快被这个贱人欺负死了!呜呜……”韩彩玉哭得早就失了形象,此刻也顾不得了,一瘸一拐地走到岳江亭身边,靠在他胳膊上,“谢明琪这个贱人,诬赖我打婆婆,可我真的没打,我反驳她,她上来就扯我的头发,还用电棍戳我!呜呜……” “电棍?”岳江亭阴森地眯了眯眼睛,谢明琪被他看得后背发凉。 警察在旁边,原计划在岳江亭身上用电击棒的计划已经落空,她现在只想尽快脱身。 可警察没那么好说话,把她连同韩彩玉、岳江亭都带到警局里。 岳江亭把徐艳萍送回家里,让小赵照看着,又给儿子打了电话,让他赶紧回来。 安排好一切,跟着去了警局。 韩彩玉哭嚎着说不要和解,就要让谢明琪坐牢! 谢明琪这时才感觉事情闹得有点大了,心里发慌。 分别录完了笔录,各有各的说辞,谢明琪还把录下的视频拿出来,给警察看:“她欺负那么大年纪的老人,我看不过眼,就想吓唬吓唬她,让她不要太嚣张,结果,她就过来打我了。” “胡说八道!颠倒黑白!”韩彩玉靠在岳江亭怀里,怒不可遏,“你想替梅雨声出气,存心来找茬的,要不然,你又不住在这个小区里,来干什么?” 警察闻言立刻询问,谢明琪张了张嘴,还真是不好解释。 第198章 和解 这个小区里除了梅雨声,她没有别的熟人。 “要想和解,除非梅雨声过来。”岳江亭阴恻恻地说,眼眸里划过一道莫测的光。 “呸!你还有脸提梅雨声的名字?”谢明琪看到岳江亭那张脸,气就不打一处来,想起自己一家的厄运都是他带来的,见他距离自己两步的距离,脑袋一热,伸手就朝他的脸挠上去。 指甲距离他的脸还有一寸,手腕就被他铁钳一般的手牢牢固定住:“在警局里还想行凶!” 一名警察迅速过来,控制住谢明琪。 谢明琪呼呼喘气,很不甘心地瞪着岳江亭。 上次挠花他的脸是趁他没有防备,他的注意力都在梅雨声身上,才偷袭成功。现在面对面站着,就无法得逞了。 谢明琪的手机响了,是陈浅浅打来的电话。 “老实点!”警察警告她,随即松开了她的手让她接电话,仍旧站在她身边随时戒备着。 “妈,你去哪儿了?我和程鹏回来,家里没人。” “我……”谢明琪吵了一下午架,口干舌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在警局。” 不等陈浅浅的惊呼落下去,谢明琪又说:“你来的时候给我带瓶水。” 也没解释原因,就挂断了电话,随即又拨给了梅雨声:“你来警局接我,否则那个该死的贱人不肯和解。” “什么?”梅雨声正和妈妈一起哄佑佑玩,秦楚在厨房做饭,一听谢明琪进了警局,吓得手指抖了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谢明琪简要说了经过,梅雨声无奈扶额:“你怎么单枪匹马就杀过去了?不是说好我们一起去的吗?” “我就是憋得难受,想找个人出气。这不赶巧了,碰到她们出门在院子里吵架,就,凑了个热闹。” 梅雨声无语,顾不上换衣服跑了出来。 天已经黑了下来,路灯照得通明,她站在路边拦车。 这个点空车很少,梅雨声焦急地望着来往车辆。 秦楚的库里南从后面急速开了过来,在她身边戛然止住,副驾门打开:“姐姐,上车!” 梅雨声毫不迟疑地坐上去:“你怎么出来了?佑佑怎么办?” “没事,妈和子辰在呢。”秦楚启动车子,询问了哪个警局,定好了导航,“别担心,不会被拘留的。” 有秦楚在身边,梅雨声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上次梅子辰被抓,多亏他出面解决,这次又轮到谢明琪了。 梅雨声和秦楚赶到时,陈浅浅和程鹏已经在了。 “阿姨,我们愿意赔偿你的医药费,另外,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陈浅浅正言辞恳切地乞求韩彩玉和解。 “不行!你看我像缺你那点儿钱的人吗?我要谢明琪这个疯子坐牢!”韩彩玉翻着没受伤的那只眼睛,死咬着不松口。 陈浅浅急得快要哭了,程鹏握住她的肩膀:“别担心,我来。” 程鹏直视着岳江亭的眼睛,语气沉稳冷静:“这事的起因是,我妈看不惯您妻子推倒了您母亲,是见义勇为,我们有手机录像为证。如果你们不肯和解,那我们就走法律程序。” 岳江亭眸色一深,打量了程鹏几秒,刚要说话。 “雨声!”谢明琪叫了一声。 岳江亭倏地转头,目光精准地定在梅雨声身上,一瞬不瞬地尾随她进门。 梅雨声今天穿了一件很有现代感的奶黄色暗花旗袍,袖口假两件的设计,双边门襟,勾勒出身体优美的线条,显得温婉大方。 在直播间里看过梅雨声穿过别的款式,每一件都让他眼前一亮,隔着屏幕,他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无法把直播间里的梅雨声和他过去那个土里土气的妻子联系在一起。 此刻当梅雨声穿着优雅,真实地站在他面前,他心里说不清的滋味,既酸涩又郁堵,还有一丝不甘和抓狂。 他的视线几乎黏在了梅雨声身上,眸子里有一种仿佛烧红了的针尖般的东西,直刺到她的脸上。 梅雨声感受到他异样的目光,厌恶地瞥了他一眼。 岳江亭却不闪避,正对上她的视线,而那视线丝毫都不愿在他身上多停留,转瞬移开。 “江亭哥!”韩彩玉怨恨地紧盯着岳江亭,“你一定要把谢明琪送进监狱!还有梅雨声,肯定是她背后教唆的,她们是共犯!” 秦楚淡然一笑,目光直视着岳江亭:“既然不想和解,那就走法律程序吧,我们会以家庭暴力罪起诉韩女士,届时请给你母亲做伤情鉴定,够上轻伤,韩女士就会被判三年有期徒刑。至于我的当事人,是阻止犯罪过程中造成犯罪人受伤,符合正当防卫的条件,不需要负刑事责任。” “什么?!”韩彩玉暴跳起来,一脸难以置信,“她单方面殴打我啊,怎么扯上正当防卫的?我没打婆婆,是她自己摔倒的!” “你狡辩也没用,我们有视频为证!”程鹏接话道。 韩彩玉在两个高大男人的强势压迫下,心里先怯了,躲到岳江亭身后:“江亭哥,我真的没有推婆婆,真的是她自己摔倒的……” 岳江亭看向秦楚的眼神充满了敌意,心里急速衡量了一下利弊。今天的情况,即便谢明琪理亏,最多也就拘留三天,赔偿医药费而已,闹大了确实没什么意思。 起初他咬着不肯和解,不过是想见梅雨声一面,制造一个和她说话的机会。 他预想的是梅雨声一个人过来,却没想秦楚和她形影不离,还有这个年轻人,离婚前就看到他站在梅雨声和谢明琪身边,原来是陈浅浅的男朋友。 眼看和梅雨声单独说话是没有可能了,岳江亭轻咳一声:“和解也可以,你们要赔偿我妻子的全部医药费,还有精神损失费三万。” “什么精神损失费三万,你怎么不去抢?她是疯了还是傻了?打人还有脸要钱?”谢明琪一听赔钱不干了,见自己这边的人多占优势,顿时张牙舞爪起来,“我没告她虐待老人,她就偷着乐吧,还腆着脸要钱?一分没有!” 梅雨声拉了拉她,低声道:“别闹了,多少都要赔一点的,谁让你打伤她了呢。” 转眼看到韩彩玉狼狈的样子,不禁偷笑,谢明琪这是下了死力揍她呢。 “你怎么不叫上我呢?至少让我给你们录个像也行啊。” 谢明琪噗嗤一笑,捏了捏梅雨声的手:“好,下次叫上你。” 秦楚忍不住轻笑一声,转眸看了看她们。 最后,他们签了和解书,韩彩玉去医院检查治疗,最后的医药费单子交给谢明琪报销。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费用。 韩彩玉不甘心,一看岳江亭阴沉着脸,顿时不敢说话了。 出了警局,岳江亭突然转身对梅雨声说:“我们单独聊聊吧。” 第199章 晦气 梅雨声一怔,随即瞪了他一眼,语气强硬:“没什么好聊的!” 岳江亭这个人在她眼里,像只苍蝇一样多余又令人厌烦。 岳江亭想要走到她面前,被秦楚拦住。 韩彩玉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尖刺,怒视着梅雨声,一副随时准备冲过去决斗的架势。 岳江亭不甘心地盯了梅雨声一眼,转身带着韩彩玉走了。 “你确定没有受伤?”梅雨声借着路灯的光,再次打量谢明琪。 谢明琪揉了揉被扯痛的头皮,无所谓地说:“真的没事,就刚开始被她抓了下头发,我给了她一电棒,她就立刻丧失了反抗能力,被我按着打了。” “妈,你可真厉害!”陈浅浅翻了个白眼,嘲讽道。 “没事就好,赶快回家吧。”梅雨声放了心,“明天有空来我这边帮忙看孩子,可别出去闯祸了。” 看着谢明琪上了车,梅雨声才回到秦楚车上。 路上,她眉头深锁,表情忧虑:“我觉得明琪这样下去不行,她的情绪越来越反复无常了。” “嗯,的确,”秦楚表示认同,“她的事该早点解决,化了脓的疮早点挤掉,才能更快痊愈。” 梅雨声沉思,觉得有必要再跟谢明琪好好谈谈。 回到家,佑佑一见到梅雨声,飞扑到她怀里:“姨姨!” 梅雨声心里一片柔软,抱着孩子温声问:“佑佑饿了吗?对不起,我们回来晚了。” 秦楚凑过来,巴巴地望着佑佑,盼着孩子能多看看他,能对他也这样全心依赖。 他有点好奇,梅雨声是怎么做到,和佑佑一见面,就收服了孩子的心的。 “佑佑,爸爸马上给你去做饭。”秦楚想伸手摸摸孩子的脑袋,又怕他抗拒,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梅雨声指了指秦楚,对佑佑说:“这是爸爸,叫爸爸。” 佑佑大大的黑眼珠定在秦楚脸上数秒,又转眸看了看梅雨声,再转回来,咬着手指头,含混地叫了声:“爸爸。” 秦楚幽深的眼眸立时蒙了一层雾气:“诶,好孩子!” 他语声哽咽,伸出有力的臂膀紧紧抱住了孩子,把脸埋在孩子肩颈处,贪恋地闻着孩子身上的味道。 好半晌,佑佑在他怀里动了动,他才不舍地放开孩子,疾步冲进了厨房里。 梅雨声和何清敏在旁边红了眼眶,梅子辰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走开。 …… 岳江亭和韩彩玉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岳广智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躁不安。 “爸,到底出了什么事?”岳广智一见韩彩玉头上、眼睛上、胳膊上缠的白纱布,惊了一下。 得知是谢明琪打的,岳广智眼神飘闪。上次梅雨声和谢明琪来家里打他的事,他一直没跟老爸说。 以为那件事过去就算了,怎么还有续集呢? 这要是没完没了的,是不是不定哪天,他还会遭殃? 只得把那天的事跟老爸说了。 岳江亭此刻才明白,原来这两次都是冲着他去的。 只不过两次他都不在场,躲过了劫数。 “哼,谢明琪还不老实,得再给她点教训才行!”岳江亭阴森的眸子里透出寒光。 “我早说我们再买套房子搬出去住,你偏不听!看吧,被梅雨声她们盯上了吧?”韩彩玉带着哭腔,“肯定是梅雨声指使谢明琪干的,她才是幕后黑手!” 岳广智偷偷转了转眼珠子:“爸,你今天看到我妈,跟她说什么了?她有没有提到我?” “她提你干什么?”岳江亭狐疑地瞟了他一眼,“她现在眼睛长在脑门上,谁也看不见!” 鼻子里哼了一声,胸腔里有股莫名的郁气怎么也排解不了。 “爸,那我先回去了。”岳广智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十一点了,“莹莹和孩子可能早就睡了。” 岳江亭疲惫地挥了挥手,让他赶紧走。 独自在沙发上闷着头抽了一会儿烟,又蹑手蹑脚地去看了看徐艳萍,见她睡得正香,悄悄带上了门。 他不知道的是,岳广智又给徐艳萍喂了一片安眠药,否则她早生龙活虎地出来闹了。 回到卧室里,韩彩玉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 见他进来,一骨碌爬起来:“江亭哥,我思来想去,我们必须搬家!” 她的语气从未有过的坚定和不容置疑:“再住这里我会没命的!” 岳江亭不耐地斜了她一眼:“别胡思乱想,哪有这么严重。” “怎么不严重?”韩彩玉爬到他身上,“这个家和我犯冲!从住进来的第一天起就晦气。估计是梅雨声在这个房子里留下的气息太重了。你想想,是不是最近一直都不顺?” 岳江亭嗤了一声:“说什么胡话!离个婚而已,又不是死人了,这不也和你结婚了吗?怎么会晦气!” 掉转身一想,心里一凛。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自从离婚以后,他的公司业务一落千丈,老娘患上了老年痴呆,韩彩玉也没有以前那么香了。 更诡异的是,没离婚之前,无论在家里还是外面,他都不会想起梅雨声,即便在家里见到她,也像透明人似的,和见到保姆没什么区别。为什么离了婚,梅雨声反而像鬼魅似的,时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呢? 他想起在警局里看到梅雨声的瞬间,她身上好像装了磁铁,把他的目光吸得牢牢的。 在家里也是,虽然韩彩玉换了很多东西,但仍然存留着梅雨声的影子,冷不丁的就会浮现出她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 的确晦气! 必须搬家! 岳江亭眸光冷然:“好,我答应你。” 韩彩玉惊喜地欢呼一声:“太好啦!我就说嘛,早在领证那会儿就该搬出去!” “嘶——”一兴奋不小心碰到伤处,韩彩玉抽痛一声,抬手轻轻摸了摸眼睛上覆着的纱布,另一只眼睛里闪过怨愤。 “我们买一套大别墅吧,就在城东的飞鸿台买,十万一平呢,据说有钱的人都去那边。”韩彩玉声音里透着憧憬,“我们也去买一套,到时候,我就能和那些阔太太们打麻将了。” 岳江亭表情纹丝不动:“不行,不能乱花钱。” 他倒是有钱,也买得起,但他为人向来低调,不愿意太张扬,免得被人盯上。 哪怕他一直非常谨慎,还是有人眼红,觊觎他的工程。 以前梅雨声比他还节俭,不会对他提出过分要求,现在的韩彩玉却截然不同。 他心里又开始烦躁了。 第200章 不要跟我说教 “我们先搬到锦凤小区吧,”韩彩玉的下巴搁在岳江亭肩头,“那边差不多装修完了,都是用的最好的环保材料,可以直接去住。等我们买了别墅,好好装修一下,免得被人笑话。” 岳江亭闭了闭眼睛:“刚才说了,不行!不能在飞鸿台买。” 韩彩玉顿时拉长了脸,推了推他:“为什么?我们都这把年纪了,这套几乎就是我们养老的房子了,当然要买好一点了。要是再买普通住宅,住着还不得憋屈死。” 岳江亭干脆闭着眼睛装睡,就是不松口。 韩彩玉瞪了他一眼,小声嘟囔:“赚那么多钱,不花了留着干什么?守财奴似的,不懂得享受,我看啊,你骨子里和梅雨声一样,都是穷鬼!” …… 次日上午,秦楚早早地去给佑佑迁户口,想到从此以后他的户口本上多了一个人,心里就美滋滋的。 梅雨声也替他高兴,刚收拾干净厨房,谢明琪就到了。 她看着佑佑抓着一瓣柚子吃得满嘴汁液,嫌弃地嘁了一声:“这孩子可算掉到蜜罐里了。” 何清敏宠溺地给佑佑擦了擦沾在腮帮上的果肉,笑道:“总算找回来了,前些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谢明琪想起那天在垃圾箱里捡到他,真是机缘巧合,如果她们没有去报名学车,如果梅雨声没有注意到垃圾箱旁那个小小的影子,甚至即便注意到了,梅雨声如果像她一样漠不关心,就会和他擦肩而过。即便后来仍能找到,佑佑也会多受几天罪,万一再有个意外,说不定就活不了呢。 她看了眼忙碌着的梅雨声,暗忖,这下秦楚更是对她有求必应了。小时候的救护之情,加上找回佑佑的恩情,梅雨声在秦楚心里,地位更是无人可替代。 不禁有点羡慕,却没有资格嫉妒,谢明琪知道,这样的机缘摆在她面前,她也抓不住。 好运就像一粒种子,要落到合适的心田里,才能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佑佑看似智力欠缺,却有着小孩子识人的本能,大眼睛飘忽几下,就是不靠近谢明琪。 谢明琪不悦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拿起他盘子里剥好的果肉送进自己嘴里:“小没良心的,我还给你买了新衣服呢。” 佑佑悄没声的把盘子拖到自己眼前,一手护着一手吃。 把何清敏逗得直笑:“明琪你多大人了,还跟孩子抢吃的。” 梅雨声看着佑佑像只护食的小猫一样,过来把他揽在怀里:“乖,还有好多呢,都留给佑佑吃。” 谢明琪翻了个白眼:“你这么宠着他,会把他宠坏的。” “宠坏就宠坏,”梅雨声斜睨了她一眼,佑佑一直都是三岁孩子的智力,宠坏又能坏到哪里去,他吃了那么多苦,就该加倍补偿他,怎么宠都不过分。 “中午留下吃饭吧,反正浅浅又不回去。” “嗯,”谢明琪应了一声,昨天闹了一通,她也累了,真的很怕待在那个安静得过分的家里。每一件家具,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有陈涓生的影子。 待在里面,她真的会发疯。 现在回想起来,昨天的情绪的确失控了。 从在大街上产生横冲直撞的念头,到后面和韩彩玉打架,全程脑袋都不清醒。 倒是多亏了最后那场打架,让她把这些日子憋在心里的郁气和怨气都发泄在韩彩玉身上。 筋疲力尽以后,她才能理智的回想自己的行为。 午饭后,秦楚带着佑佑上楼午休,何清敏也回了卧室。 梅雨声拉着谢明琪在小区院子里溜达,问:“你到底怎么想的?继续拖着不离婚,你会越来越受不了的。” 谢明琪弯腰捡起地上的一片枯叶,捏住手指间转来转去:“我也不知道,昨晚一个人静静躺着,也思考过,可能心底还存着一丝希望吧。” “希望他能回心转意?问题是,他回来了,你会甘心吗?” 谢明琪脸上一白,盯着手里树叶枯黄的脉络,陷入了沉思。 “我不知道,但是离婚我更不甘心!”她的声音透着一股绝望。 梅雨声叹息一声:“离婚并不像想象的那么可怕,倒是这样一直拖下去,反而会给你带来无法估计的伤害。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不管他回不回来,婚姻还存不存在,他背叛的事实已经摆在这里了,你为什么一直不肯面对呢?” “我就是迈不过心里的这道坎儿,”谢明琪眸色晦暗,“只要一想到离了婚,他和那个小贱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在一起了,一想到他们得意的样子,我就恨不得撕了他们!我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 “哪怕把陈涓生锁在身边,日夜互相折磨,我也不想遂了他们的愿!”谢明琪咬着牙根,语气狠厉。 “你这又是何苦!”梅雨声无奈地望着她,“难道你要为了他,把自己的一生都搭进去吗?” “我已经搭进我的一生了!”谢明琪的嗓门不自觉抬高,眼中闪着偏执的光,“我已经五十三了,转过年就五十四了!剩下的日子都是走下坡路、身体一天比一天衰弱的过程。五十岁之前才叫人生,五十岁以后就是在等死!” 梅雨声震愕之余,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劝她。 “不要拿你跟我说教,”谢明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真以为当个网红就算人生重启了?那不过是表面的光鲜亮丽,赚的钱够你生活就很好了,那就是一种职业,和出去当个保洁区别不大。等你年老色衰,美颜越开越大,到最后美颜都掩盖不了你的苍老的时候,你还剩下什么?你不过是在硬撑罢了,在网络世界里做着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来麻痹自己。” 梅雨声的话被噎在喉咙里,望向谢明琪的眼神透着怜悯。 等她的情绪缓和一些,梅雨声才开口:“当网红和当保洁除了赚钱的数目,没有别的区别,何况我现在还不算什么网红。五十岁以后怎么就不是人生了?年轻时候精力和体力都好,但年纪大了心智更成熟,思考问题更全面,更深刻,做事更沉稳,这是年轻人无法企及的。” “最怕的是人还没死,心先死了。”梅雨声的语气带了些冷然,“你先给自己预设了界限,认为自己年纪大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死,遇到事情只能死耗,没有办法破局。这是你的偏执,你在画地为牢,苦了你自己,也伤害了周围的人。” 谢明琪脸色难看,紧抿着唇,仍旧一副倔强的神色。 “你打算耗到什么时候?”梅雨声无声叹息,“如果陈涓生给你打电话呢?” 谢明琪倏地抬眸,眸光闪出一抹疯狂之色:“他在哪里?” 第201章 总是超出她的预想 梅雨声无力地望着她:“你既然想见到他,就去找他吧。” “可是,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谢明琪嘴唇泛白,微微颤抖,“找到他又能怎么样呢?” 她能预想到的,就是两个人一见面就开始吵架,甚至动手,尽管她一直逃避,不肯直面问题,此刻,却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谢明琪陡地蹲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出声来。 哭声被秋风撕扯,听起来凄凉又透着彻骨的冷。 梅雨声默默站在她的旁边,没有规劝,没有拥抱,任由她把心底的悲怆全部都释放出来。 她们站的地方正是那一小片栾树林,秋意已深,三棱形的小灯笼落了一地。 之前捡回去的果实,梅雨声把里面的黑籽取出来,穿了一条手串,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 “你看这栾树,”梅雨声等谢明琪的哭声低了下去,轻声道,“春天,它的叶子是红色的,夏天,它开着金色的花,秋天,金色的花搭配着红色的果实,果实从红色到褐色之间,还会变换着各种各样的颜色。不同的季节有不同的颜色,什么样的时间呈现什么样的自己。” “少年、青年、壮年、老年,都可以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生命阶段,去取舍,去绽放,去平衡,去心安理得。” 谢明琪在梅雨声沉静的声音里沉默着,慢慢站起身,抬起头来。 “雨声,你说的真好。”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通红的眼眸掠过一抹愧色,“怪不得你离婚离得那么利落,亏我还以为你是硬撑,看来你对岳江亭是真的一丝留恋也没有了。” “你知道的,最初我也纠结过、偏执过,钻过牛角尖,直到我妈被他绑架,我害怕了。”梅雨声的明眸里流动着清润的水光,“我怕再纠缠下去,会失去更宝贵的东西。而且,和过去决断,就是在珍惜未来。我不能让既成事实继续破坏我以后的生活。” “雨声,对不起,原谅我刚才的口不择言。”谢明琪红着脸,垂下了眼帘,“我和你不一样,你还能做那么多事。而我,离了婚就好像身体被掏空了,什么也做不下去。如果没有恨支撑着我,日子会空洞得几乎能听到回音。” “不试试怎么知道什么也做不了?”梅雨声转身和她慢慢往回走,“只要你的目光转到别处,就会看到不一样的风景。何况,还有浅浅和程鹏,他们要是结了婚,你恐怕很快就能当外婆了,有你忙的。” 谢明琪无奈一笑:“唉,但愿浅浅不要跟我一样。” “不会的,我觉得浅浅很聪明,也很务实。”梅雨声由衷地赞叹,“程鹏也是一个好孩子,他们真的很般配。” “现在我也认命了,浅浅这丫头傻乎乎的,哪有梅姿聪明。”谢明琪转移了话题,语气轻松起来。 梅雨声蹙眉:“不,我倒是恨不得梅姿像浅浅一样,她看似精明,处处算计,和她妈一样,就怕算计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谢明琪摸出纸巾使劲擤了擤鼻涕,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箱里。 “子辰如果不想复婚,就赶紧去相亲,免得被陈越整天惦记着。” 梅雨声苦笑着摇头:“不知道,让他慢慢想清楚吧,你以为再找一个就能幸福?说不定更麻烦。” “也是,真是一个人一个命,”谢明琪感慨起来,“你看秦楚,那么优秀又睿智的人,竟然有个弱智儿子。那个白若汐,我一眼就看出她不简单,却没想到她是真的狠心,孩子一出生就扔到孤儿院里不管不问了。” 两个人闲聊着,慢慢走回了别墅。 梅雨声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说尽了,剩下的就是谢明琪自己想清楚,然后做出决断。 …… 白若汐思来想去,一整晚都没睡好,一闭眼就看到秦楚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她不是没想过放弃,以她的条件,想找个有经济基础的男人并不困难。但无论什么样的男人站在她面前,和秦楚一比,立刻就显得猥琐丑陋,连身上的气味都让她受不了。 她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明明年轻时候,转身的时候毫不留恋的,怎么现在倒放不下了。 难道真的像梅雨声说的,只是因为秦楚成功了,原本优越的外表,又加持了成功的光环,就晃得她睁不开眼了?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这样势利的人,也许是年纪大了,更念旧情吧。 她这样宽慰自己。 从过去到现在,秦楚的每次决定似乎都超出了她的预想,第一次提离婚的时候,她以为秦楚会极力挽留她,结果,他非常平静地回了一个字“好”。她瞬间呆住了,盯着他的脸看了数秒,才确定他听清楚了她的话,也认真地做出了回复。 后来,偶然的机会,发现秦楚竟然成了着名的作家,出版社社长,还是一个文学平台的老板,她非常震惊。短短十年,他已经一飞冲天,而她,却逐渐从高处滑落下来。 令她惊喜的是,秦楚这些年来一直单身,必然是心里还有她,还在等她。 她迫不及待地找到他,以为他会欣喜若狂,会和她重归于好,结果,他看她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的淡漠。 是淡漠,没有任何别的情绪,哪怕是仇恨,也比淡漠更让她心里舒服。 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复合的请求,眸光一瞬也没有多停留,转身走了。 她的心坠入了谷底,回家后自我安慰道,他或许是太生她的气了,才故意装出来的,为了报复她当年的无情。 对,一定是这样。 随后的几次,她腆着脸,屈尊降贵地去讨好他,都被他果断拒绝了。 屈辱令她开始恨他,她都放下自尊,放下脸面了,他还想怎么样? 之后很长时间,他们没有见面,也没有联系,白若汐憋着一股气,等秦楚主动联系她。 可是,没有,她又失算了。 后来因为梅雨声,她顺理成章又出现在秦楚面前,本来她不急的,想慢慢地靠近他,让他重新看到她的美好,重新来追求她。 可是,当她发现秦楚看梅雨声的眼神不对,她就有点心慌了。 尽管她不愿意承认,秦楚会有喜欢上梅雨声的可能,毕竟梅雨声的年龄太大了,但那眼神实在让她放心不下。 于是想起那个被她抛弃了多年的孩子来,重新给孤儿院补交了几年的费用,她也记不清中断多长时间了。 她知道秦楚重感情,尤其当他得知自己有个儿子,还是她当年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来的,即便痴呆,他也会在接受孩子的同时,接受她。 他们一家人团聚在一起,以后她再生一个健康的宝宝,就能彻底拴住秦楚的心。 结果,秦楚却因着她把孩子扔到孤儿院,多年不管不问,而对她更疏远了,甚至不让她靠近孩子。 翻来覆去地想,临近凌晨的时候,她决定,还是要从孩子身上入手。 勉强迷糊了一阵,她起床梳洗完,吃了早餐,开车去商场给佑佑买了一大包东西,吃的用的穿的,凡是她想到的,都买了。 满满当当堆了一后备箱,她启动车子去找秦楚。 一进小区,远远看到梅雨声和谢明琪并肩走在前面,急忙一脚油门跟过去。 第202章 你没有一点胜算 车子在两个人身边戛然而止,梅雨声和谢明琪同时一惊。 “梅姐姐,明琪姐!”白若汐探出头来,热情地打招呼,“你们出来散步呢,佑佑呢?” 梅雨声打量她一眼,见她妆容比平时更浓,却掩盖不了脸上疲惫的神色,估计是晚上没睡好。 “在家里,你想见他?”一股抵触的情绪袭上心头,梅雨声脸上不自觉露出冷淡的神情,“你不要太勉强,别吓着孩子,慢慢来。” 白若汐眼里迅速掠过一道不悦的锐芒,转瞬即逝,笑道:“我是他妈妈,怎么可能不顾及他。” 谢明琪不屑地撇了撇嘴,因着她眼睛还红着,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怕白若汐看出来问东问西,她索性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梅姐姐,明琪姐,我买了很多东西,你们帮我拿一下吧。”白若汐下了车,从后备箱里取出五六个购物袋。 梅雨声急忙上去接过两个。 白若汐停好车,她们一起进了屋子。 佑佑像一只小蝴蝶般朝着梅雨声飞过来,扑到她怀里,手里拿着啃了一半的点心,杵到梅雨声衣服上,迅速黏上了一块污渍。 梅雨声一点儿也不在意,笑着抱住他:“慢点跑,小心摔着。” 把手里的购物袋放到地上,抬手擦了擦他小脸上的奶油。 谢明琪嫌弃地瞥了一眼,一言不发地把购物袋拿进客厅里。 白若汐眼神黯了黯,心中模拟了一下佑佑弄脏自己的衣服,自己会是什么反应。禁不住皱眉,一阵反感,至少要斥责他两句,拖着他去洗手,还要警告他下不为例。 忍不住深深凝视了梅雨声一瞬,暗忖,是装的吧? “佑佑,过来,看妈妈给你买了什么?”白若汐举着一个浅蓝色的购物袋朝着孩子晃着,购物袋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妈妈给你买了好多新衣服和新玩具,还有好吃的,过来,妈妈一件件给你看。” 说着朝佑佑伸出手。 佑佑转过脑袋,咬着手指看了看她,不为所动,连个笑脸都没有。 白若汐不禁暗骂,真是和他爹一模一样! 不得不压着心里的火气,笑着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个方形的纸盒,打开是一辆玩具小汽车。 白若汐不知道怎么样让汽车跑起来,摆弄了几下,干脆扔到佑佑怀里:“佑佑,这个可好玩了,你……” 佑佑突然抬手一打,把玩具汽车从白若汐手里打落到地上,随即转身跑到了何清敏身边。 白若汐脸色一黑,笑意僵在了脸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 佑佑对她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抓了茶几上的草莓送进嘴里,若无其事地鼓着腮帮嚼。 那副镇静的小模样,像极了秦楚,梅雨声不禁失笑,安抚白若汐道:“别生气,孩子还小。” 她没说出的是,孩子虽然小,却知道谁是真心对他好的,哪怕亲生母亲也不行。 “秦楚呢?”白若汐四下张望,“他不在家?” “他去给佑佑落户口了。”何清敏插话过来,“应该快回来了。” “落户口?”白若汐咬了咬发白的嘴唇,望向佑佑的眼神里,多了一抹嫉妒。 秦楚也不做亲子鉴定,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接纳了佑佑,怎么对待自己,就如此冷漠无情呢? 梅雨声换了衣服,去厨房里准备午饭。 谢明琪则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用梅雨声的化妆品重新画了个淡妆。 白若汐还在试图靠近佑佑,笑得脸上肌肉都快痉挛了。 何清敏对谢明琪递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她知道秦楚的决定,尤其得知白若汐对佑佑所做的事。也很生气,所以并不打算帮她和佑佑改善关系。 “佑佑,来,谢姨带你去院子里玩泥巴。”谢明琪站起身,佑佑大眼睛一亮,毫不迟疑地过去,把小手递到谢明琪的大手里。 谢明琪得意地朝白若汐扬了扬下巴,领着佑佑出去。 何清敏在后面叮嘱:“看着点,别让佑佑把泥巴弄到嘴里去。” 白若汐想阻止,说泥巴多脏,多不卫生,怎么能让小孩子接触呢? 但看着没人搭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口。 她敏感地意识到,这个家里的人都对她抱有成见,只得忍着尴尬坐在沙发上等秦楚回来。 何清敏不忍心,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闲聊。 秦楚一进院门看到佑佑,唇角不由扬起一道宠溺的弧度。 “爸爸!”佑佑欢快地叫了一声,朝他跑过来。 昨晚跟着秦楚睡了一夜,佑佑从心里接纳了这个父亲的存在。 秦楚一下子接住儿子柔软的小身体,心里又酸涩又庆幸。十年来没有父母的陪伴,孩子一个人长到这么大,受了多少苦,简直不敢想,一想心就揪着痛。好在终于找回来了,秦楚暗下决心,要用一生的时间来补偿他。 父子俩进了屋,秦楚一眼看到白若汐,深眸中荡漾的喜悦很快淡了下去。 “秦楚,你回来了。”白若汐迎上来,一触到他冷然的目光,顿住了脚步,“我,给佑佑买了些东西,他刚回来,需要的东西很多,我怕……” “他什么都不会缺!”秦楚冷冷地打断她的话,“以后不要过来打扰孩子的生活。” “你!”白若汐眸中闪着泪光,“我是佑佑的亲妈!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你非要逼我和你争夺孩子的抚养权吗?” 秦楚眸子危险地眯了起来。 白若汐脸色一白。 “佑佑,到奶奶这里来!”何清敏看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怕吓着孩子,招呼他过来。 佑佑似乎也感受到周遭骤然冷却的空气,仰头瞟了瞟秦楚,随即跑到何清敏身边。 秦楚放下手里的包,转身走了出去,白若汐跟在后面。 谢明琪已经进了厨房,给梅雨声打下手,一边忙着一边竖起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 “雨声,秦楚对白若汐的态度为什么像仇人似的?之前不还当朋友相处吗?有了个孩子不是更应该拉近距离?”她不解地碰了碰梅雨声。 梅雨声大概明白秦楚的心情,他心疼佑佑被扔到孤儿院里,自己却一无所知地过了这么多年。他生气白若汐一直瞒着他,要不是想挽回他,是不是准备瞒一辈子? 院子的柿子树下,秦楚两手插兜,神情冷凝地注视着白若汐:“不要用争夺抚养权来威胁我,你明知道,打官司你没有一点胜算!” 秦楚的声音清冷刺骨,让白若汐心生寒意。 她咬了咬唇瓣:“也,不一定吧,我毕竟是佑佑的亲生母亲。像他这样的孩子,更需要妈妈的照顾。” 秦楚扬起一抹嘲讽的笑:“一出生就抛弃了他的母亲,不要也罢。” 眼神如刀一般锋锐,刮过白若汐的脸庞:“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我的背景,要不是因为这背景,你会迫不及待地想复婚?” 白若汐惊恐地抬眸,脸色惨白。 第203章 偶遇孙成志 秦楚一个人回到屋里,梅雨声做好了午饭,正端着一盘糖醋鱼出来,狐疑地向他身后张望一眼。 “她有事回去了,”秦楚眼里噙笑,表情轻松,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愉快的谈话。 “嗯,以后也不会来了。”他又补偿一句。 梅雨声愣在当地。 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是彻底决裂了? 梅子辰今天开始上班,中午回来的时候满脸兴奋,一边大口吃饭,一边激动地说着新工作的好处。 谢明琪插嘴:“你还是做的老本行?” “当然!”梅子辰嘴里嚼着饭粒,含混答道,“还是技术部经理,牛吧?” 谢明琪眼中有波光跳跃:“怎么找到的?自己去应聘?” 梅子辰看了秦楚一眼,咽下嘴里的饭:“秦楚帮我介绍的,这家公司就是在竞标中获胜的那家,要是岳江亭知道我在他的对手公司里任职,肯定被气得七窍生烟,哈哈哈!” “多亏了秦楚,你要安下心来好好干。”何清敏叮嘱道。 “放心吧,妈!”梅子辰一脸笃定,转头对秦楚诚恳地说,“谢谢兄弟!” 秦楚轻笑:“这个职位正适合你,那家公司恰好也缺少你这样经验丰富的人才,我就顺口一提,公司老板欣喜若狂,当场就答应下来。” “看吧,我说我不怕失业,转头就能找到更好的职位。”梅子辰得意地抬了抬眉毛。 …… 基金会办公楼,岳广智的办公室里。 “梅子辰怎么会到他家去?”岳江亭怒得眉毛倒立起来,“在我这里学到的本事,去给对头卖力!md!” 岳广智虚虚地觑了老爸一眼:“我也是刚听说的,舅舅这么能耐,竟然一去就被破格提拔当上了技术部经理,听说,工资是我们这边的两倍!” 岳江亭脸色铁青:“没有特殊关系,就凭他怎么可能!就算他技术过硬,那家公司的老板也不了解他,又是被我们这边开除的,不可能太信任他。” “您是说,他走了门路?”岳广智语气透着狐疑,“他能认识什么人……” “对了!”他一拍大腿,“肯定是秦楚!秦楚的人脉很广啊!” 岳江亭脸更黑了。 “早知道,我让孙成志把舅舅挖过来就好了,反正他现在是公司的老板,舅舅以为我们真的把公司卖了,必然不会拒绝。”岳广智满脸懊悔,“现在找的这个技术经理,明显不行啊。” 岳江亭恼怒地瞪了儿子一眼,暗忖,总是事后诸葛亮,早干什么去了! “算了!”岳江亭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说他了。这两天我和你韩姨,带着你奶奶搬到锦凤小区去,你抽空去看看房子,买套像样点的,把茗香书苑的挂出去卖掉。” “好!”岳广智点头应下来,沈莹莹一听要买新房子,也很高兴,昨晚和他商量了很久,执意要买别墅。 他偷偷瞄了瞄老爸的脸色,试探着问:“爸,我们买大平层还是别墅?” 岳江亭沉吟一瞬:“你看着办吧,重要是你和莹莹喜欢。我无所谓,只要和你们住得近就行。” 岳广智立刻满脸欣喜:“好,我知道了!” 说话间,办公室的门敲了两下,梅姿推门进来:“小智哥!” 瞥眼看到岳江亭,愣了一下:“姑父!” 岳江亭脸色晦暗不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姿姿啊,”岳广智扬起笑脸,“有事吗?” 梅姿神情扭捏,在岳江亭面前有点不好启齿:“哥,我想再请两天假。” 岳广智差点跳起来:“怎么还要请假?姿姿,不是哥说你,你自己想想,两个多月来,你上了几天班?你把假期和工作日的时长颠倒过来了吧!” 梅姿满脸通红,快速瞄了眼岳江亭,慌慌张张地说:“那算了,我不请假了,哥,我先走了啊。” 慌不迭地退了出来,迎面咣地撞上一个人,鼻子恰好磕在对方胸前,硬邦邦的。 “哎哟,你走路不长眼啊!”梅姿正有气没处发,直接张口骂。 “对不起,美女。”耳畔响起一道吊儿郎当的嗓音。 梅姿一滞,捂着鼻子抬起眼睛,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闯入视线,溜光水滑的大背头,五官端正。 打扮得很有派头,两只眼睛却闪着不安分的光,肆意在梅姿身上游移。 梅姿顿觉被冒犯了,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怒道:“你是谁?不是公司的人吧?这里在办公区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弄坏了东西我报警抓你!” “哦?”男人唇角扬起一个轻佻的弧度,饶有兴味地打量梅姿,“你又是谁?怎么敢在这里溜达?不会是来勾引岳理事长的吧?现在的小职员,都削尖了脑袋往老板跟前挤,理解理解!哈哈哈!” 梅姿小脸刷的红了:“胡说八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让保安把你扔出去!” “怎么了?”岳广智听到外面的吵闹声,打开门出来一看,眸中迅即闪出惊喜的光,“孙总!哎哟,你怎么过来了,快请进来!” 说着亲热地上前握住年轻男人的手。 “不敢当,不敢当,叫我成志就好了。”孙成志的腰立马矮了半截,脸上露出讨好的笑,“不好意思,刚才和你的小职员开了个玩笑。” 梅姿惊讶地看着他们,眼里透出询问。 岳广智扫了梅姿一眼,笑道:“没事没事,她叫梅姿,是我表妹。” “哎呀,失礼失礼!”孙成志懊恼地拍了拍额头,满脸歉意地对梅姿鞠了一躬,“对不起啊,梅小姐,刚才我有眼不识泰山,唐突佳人了!” 梅姿嫌恶地撇撇嘴,皱眉盯了他一眼,又转眸看向岳广智。 “姿姿,来,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飞跃公司的新任董事长孙成志,孙总。”岳广智打着哈哈,“你这丫头,走路冒冒失失的,撞了人还怪别人。” 梅姿不服气地翻了翻眼皮,略一凝眉,忽的愣住了。 飞跃公司?那不是姑父的公司吗? 前不久听说他把公司卖了,难道这个其貌不扬的孙成志就是买家? 不由又盯了他几眼,心里疑惑,看他这样子,也不像很有钱啊,怎么就买下姑父家的公司了? 那得多少钱?几千万?或者上亿吧! 梅姿倒抽一口冷气,看孙成志的眼神立时变了,甚至都没听清他对她说了什么。直到他们走进办公室,门被关闭,她才回过神来。 她今天本来打算请假去旁听秦湛开庭的,尽管她看不上秦湛的家世,但仔细想想老妈说的,结了婚以后住在银海市,只偶尔回老家一趟,的确不妨碍什么。只要秦湛能赚钱,她不介意稍微委屈一下。 她盘算了很久,甚至想到,如果婚后很快怀孕了,就有不回老家的借口了,以后成了习惯,她不回去秦湛也说不出什么。 她才不想指望婆婆看孩子,要么让她妈帮忙,要么请保姆,花点钱也不和婆婆单独相处。 想通了,她决定去旁听秦湛开庭,让他觉得,自己心里还是很在意他的。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以她的魅力,只要她想,就没有她拿不下的男人。 结果,岳广智破天荒的不准假,又有岳江亭在旁边,她从小就怕这个姑父,在他面前不敢反驳。 心里又气又怕又慌,才撞到了这个孙成志。 梅姿脑海中不断地思量着这个人,慢慢下了楼,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她不会料到,这个人将会是她一辈子的噩梦。 第204章 第一次被拒稿 梅雨声的第二个短篇没有过稿。 拒稿的站短给了她当头一棒! 她胸中郁堵,眼里几乎要流下泪来,怔怔地看着那短短的几句拒稿的话,如此扎心,又让人无地自容。 她羞愧得脸上暴热,嘭的一声扣上电脑,一股无力的沮丧感袭上心头。 盼了一个星期,竟盼来了拒稿的消息。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没有写作的能力,上一篇是在秦楚的帮助下,修改了好多遍才过的,确切地说,不是她真实的水平。 这次她虽然也给秦楚看了,他也提了意见,但她大部分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改的,之后就没再给他看。 因为她不想过多依赖他,也想证明一下,自己能不能独立完成一篇可以过稿的小说。 结果她还是太盲目自信了。 她为自己感到羞愧,难过得好像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似的。 但她还是不想轻易否定自己,在椅子里呆呆坐了很久,她才重新集聚起勇气,打开电脑,点开那个网页,自虐似的一字字看拒稿原因,然后仔细琢磨,再对照自己的稿子,把出问题的章节都标出来。 两眼盯在稿件上,把那些章节读了几遍,又全篇读了两遍,再找出之前保存的爆款研读,比较它们之间的差距。 她忘了时间,直到秦楚进来叫她,看到她沮丧的表情,吃了一惊。 梅雨声本来打算不告诉他,自己好好修改以后再投,或者吸取教训,再重新写一篇,自己不能总是依赖他。 可看到他那双关切的眼睛,她就忍不住委屈地红了眼眶。 “怎么了?” “被拒稿了!” 秦楚审视了她一瞬,轻笑起来:“是不是感觉天都要塌了?” 梅雨声使劲点头,比天塌了还严重,简直是世界末日。 “没事,成长为一个成熟的作者,拒稿是家常便饭,不被拒稿才是反常的。” 秦楚云淡风轻的语调,让梅雨声郁堵的心里透进了一丝清爽的空气。 “你也被拒过?”梅雨声像是在找心理平衡似的。 “当然,不止一次,不止一年,”秦楚轻松的语气里隐着多年的艰辛,“你知道的,当初白若汐就是看我没出息,才和我离婚的。” 梅雨声心疼地看着他,阳光透过窗棂透进来,照在他深邃的五官上,勾勒出更多的层次。 “那时候我写的是长篇,几十上百万的字,投出去要么石沉大海,连个响声都听不到,要么收到千篇一律的模板拒。”秦楚唇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我也曾无数次想要放弃,但实在是喜欢写作,心里又有无数个故事,想要把它们诉诸笔端。” “最后,我什么都不管了,也不再盼着收到回信,只埋头写,特别是离婚后的两年,我更是写得晨昏颠倒。”秦楚叹了口气,“那时候要不是我二叔养着我,我可能就饿死在电脑前面了。” 梅雨声心疼之余,紧绷着的神经终于舒展开来。相比秦楚的艰难,自己这一次拒稿又算得了什么。 何况秦楚写的是长篇,而她写的不过是不到两万字的短篇,沉没成本就不可同日而语。 她顿觉自己刚才的沮丧有点矫情,这么禁不住打击,还想要成为一名作者。 “我知道了,谢谢你。”梅雨声明眸中重新焕发出光彩,“我要不要直接开始尝试长篇?” “不,短篇可以锻炼你文字的精炼和剧情的集中,还能练习节奏明快紧凑。等你短篇写得得心应手了,再写长篇就会轻松很多。” 梅雨声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好。” “别灰心,继续加油!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秦楚用鼓励的眼神注视着梅雨声,“写作好像没有门槛,实际上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是,只要会写字,就可以写小说。但要做到文字精炼优美,又能写出吸引人的好故事,却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我书房里有几本写作方面的书,待会儿给你找出来,你看看。”秦楚帮助梅雨声关了页面,“先出去吃饭吧,吃饱了慢慢修改。” 梅雨声此刻才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午,肚子也感觉到饿了。 欣然起身跟着秦楚下了楼。 “姐,我们那边别墅的墙上挂画,你去买吧?”梅子辰扬声道,“我眼光不行,姐你买自己喜欢的。” 梅雨声惊讶:“装修得这么快?” “你又不让精装修,说什么浪费,其实我知道你是为了省钱。但是你看,我现在也有工作了,你的直播也能赚很多钱,现在后悔了吧?”梅子辰嘟着嘴表达不满。 梅雨声轻笑:“房子住着舒服就行了,装修得太精致反而有心理压力。” “行吧,你喜欢就好。”梅子辰说着出门上班了。 “佑佑呢?”梅雨声张望一下,也没看到何清敏。 “妈带他去午休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黏他奶奶。”秦楚笑道,“我看你一直没下楼,知道你可能在写作,就给你留了饭。结果一直没见你出来,才去喊你的。” 说着他手脚麻利地热了饭,端到梅雨声面前:“原来是因为被拒稿受打击了,早知道,我该早点上去。” 梅雨声羞愧地垂下眼帘,埋头吃饭。 秦楚上楼找出两本写作工具书,交到梅雨声手上:“这些理论的东西,只有动手实践中才能看懂,所以刚开始我没给你。” 梅雨声似有所悟。 “写作最重要的就是动手写,先写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在写的过程中会发现很多自己无法把握,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东西,这时候再看工具书,才会茅塞顿开。” “我现在文笔也不行,要怎么练习才好?”梅雨声茫然地问。 “文笔不是辞藻的华丽,准确的说,文笔包含文采和笔力两方面。”秦楚耐下心谆谆教导,“写小说最重要的是笔力,就是要精准地表达出你想要表达的意思,而不是堆砌一大堆看似华丽,实际让人看得云里雾里的形容词。” 梅雨声恍然大悟,越发感到遇到秦楚真的是她的幸运。 “你看那些大家之作,都是用最简单的文字,叙述最感人的故事。”秦楚倏然一笑,“其实我现在也差得很远,我们都需要努力。” 梅雨声吃完饭,宝贝似的抱着书进了自己的书房,关上门读起来,读得忘了时间。 …… 沈莹莹很少出现在公婆家里,现在她基本上接了轩轩,就回自己家。 每当听到徐艳萍和韩彩玉无休止的争吵,她觉得脑袋都快要爆炸了,更加想念梅雨声在的日子。 那时候梅雨声帮着照顾轩轩,她什么事都不用管,没有谁比她更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极力劝阻公婆不要离婚,哪怕用轩轩威胁,也不应该轻易松口。 她每晚都看梅雨声直播,望着容光焕发的婆婆,她不知道是为她感到庆幸多一些,还是为自己感到悲哀多一些。 “轩轩,你想奶奶吗?”一天下班接了轩轩出来,沈莹莹忍不住问,“你要是想奶奶了,妈妈带你去见奶奶,好不好?” 第205章 轩轩想奶奶了 梅雨声惊讶地看着门外站着的沈莹莹和轩轩。 两个多月不见,轩轩长高了,瘦了很多。 梅雨声目光贪恋地落在轩轩那张可爱的小脸上,仿佛做梦一般,不敢眨眼,怕一眨眼轩轩就不见了。 “妈!”沈莹莹穿了一件咖色长风衣,浅色西裤,中跟小羊皮鞋,打扮得依然时尚靓丽,精致妆容下的脸隐隐透着一丝倦色。 梅雨声恍若未闻,全副心神都在轩轩身上,弯下腰,声音哽塞地叫了声:“轩轩!” 轩轩穿着蓝色花纹的小夹克服,条绒裤,蹬着一双绘卡通图案的板鞋,大眼睛专注望着梅雨声,露出一抹生疏的神色。 梅雨声看得眼里泛起泪光,孩子已经不认识她了! “轩轩,快叫奶奶!”沈莹莹推了推轩轩,抬眸讪讪地笑,“这孩子,在家里还闹着说想奶奶了呢,见了面倒不说话了,真是!” 梅雨声心里一阵凄然,这么小的孩子,时间久了不见,必定陌生了。沈莹莹这么说,不过是让自己开心罢了。 “轩轩,我是奶奶啊,”梅雨声耐心地望着孩子,柔声道,“你再仔细想想,记起奶奶了吗?” 轩轩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转了转,怯生生地叫了声:“奶奶。” “诶,好孩子。”梅雨声一把抱住轩轩的小身体,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泪如雨下。 “是谁来了?”何清敏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怎么还不进屋?外面冷。” 梅雨声急忙擦了擦眼睛,抱起轩轩:“进屋说话吧。” 沈莹莹拎着两个礼品盒跟着梅雨声进来,先是四下打量一圈,眸中闪着惊愕。看到何清敏转着轮椅过来,急忙笑着叫了声:“外婆,我和轩轩来看你了。” 何清敏眯了眯眼睛,看清是沈莹莹,脸上闪过诧异:“哟,是莹莹啊,你怎么突然来了?怎么找到这边的?” 沈莹莹心里一阵懊恼,梅雨声换了电话号码,她打不通,只得打给梅姿,才拿到梅雨声的新号码。 她沉思了一瞬,觉得给她打电话怕被拒绝,干脆带着轩轩直接找过来了。 “外婆,轩轩这些日子一直闹着要见奶奶,问了梅姿,才知道你们住在这里。”沈莹莹拿着礼品盒走到何清敏身边,“这是给您买的阿胶和海参。” “来就来了,买什么东西。”何清明客气了一句,邀请沈莹莹坐到沙发上。 梅雨声抱着轩轩,给他拿各种小零食。 自从佑佑来了,家里不缺零食,还有各处散落的玩具。 佑佑很热情,见来了小朋友,把秦楚高价给他买的手办都拿出来,给轩轩玩。 两个孩子很快玩到一起。 梅雨声想多和轩轩亲热一会儿,无奈孩子觉得和她打了招呼就完成任务了,又很快被玩具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根本不理她。 “妈,您别生气,小孩子就是一阵一阵的,闹着要奶奶的时候就哭个不停,真见了面反倒忘了。”沈莹莹急忙为轩轩的态度找补,眼神小心地打量梅雨声的表情。 梅雨声眼神宠溺地望着两个孩子,能再见到轩轩,真是意外之喜。她疼爱、想念孩子,经常梦到孩子,轩轩对她的陌生和疏离,让她很难过,但并不想强求。 小孩子的记忆并不比鱼的记忆更长,她心底升起一股寒凉,越发领悟到,无论是对孩子,还是对伴侣,除非做好付出感情不求回报的准备,否则就专注于自己身上吧。 没有奢求就没有失望,没有期盼就不会失落。 梅雨声给沈莹莹冲了一杯手冲咖啡,做了很漂亮的拉花。沈莹莹抿了一口,露出享受的表情:“就是这个味道,妈,我已经很久没喝您亲手冲的咖啡,也没吃到您做的饭了,真的很想。” 说着她眼眶泛红,是真的动了情。 没有对比就看不出差别,没有失去就体会不到过去的幸福,沈莹莹这次见梅雨声,比上次真诚多了。 梅雨声瞥了一眼墙上的欧式挂表:“晚上没事的话,留下来吃饭吧。” “好!好!”沈莹莹忙不迭地点头,脸上扬起喜色,“妈,广智说我们也很快就买房子了,我让他买的距离您近一些,以后您就能经常见到轩轩了。” 她一激动,把近期买房子的计划跟梅雨声透露出来。 梅雨声一怔,淡然一笑:“不必,莹莹,你很聪明,应该知道我并不想住得离你们近。” 沈莹莹表情一僵,没想到梅雨声就这么直接地说了出来,要是以前,她就算心里不满,大多也不会这么不顾对方的脸面。 梅雨声的性情比之前强势了很多,沈莹莹眼神恍了恍,讪讪笑着。 梅雨声起身去了厨房,何清敏原本在看着两个孩子玩,听到梅雨声她们的对话,回过头来:“莹莹,雨声已经开始了新生活,不想再和你们一家牵扯不清。她养大了小智就算尽了作为母亲的义务,轩轩是你们的儿子,雨声以前帮你们照顾是情分,不帮也在情理之中。你不要用孩子绑架她,不要打扰她的生活。” 沈莹莹被说得满脸通红,诚惶诚恐地答应。她之前见过几次这位外祖母,一直的印象比梅雨声更温和,没想到说出话来这么一针见血。 觉得已经没必要留下吃饭了,她不是那种毫无自尊的人,也不是来上赶着讨好梅雨声。 “轩轩,不要玩了,我们该回家了。”沈莹莹抬高了嗓门,轩轩玩得正高兴,撅着小嘴不想走。 何清敏沉着脸,嘴唇抿着,并不开口挽留。 梅雨声听到了她们之间的对话,觉得妈妈说出了自己想说的,沈莹莹要是有别的心思,早点离开也好。 她不想看到岳江亭一家的人,不管是岳广智还是沈莹莹,甚至是轩轩。只要一看到轩轩,她心里就很难平静,多一次道别,她的心里就多经历一次割舍的痛苦。 倒不如干脆不见。 所以她从厨房出来也没有挽留。 “奶奶,轩轩还要玩,轩轩不想回家!”轩轩见妈妈要带他走,聪明地眨着乌黑的大眼睛向梅雨声求助。 梅雨声一时无语,无法拒绝孩子的请求,刚要开口,秦楚一步迈进门来。 眼前的男人身上像是有磁铁,瞬息吸引住沈莹莹的目光,她错愕地直盯着他,显得很无礼,自己却一无所知。 秦楚皱了皱眉,佑佑欢呼着冲过来:“爸爸!” 秦楚抱住他,爱抚地摸了摸他的头顶,温声道:“想爸爸了?在家里有没有淘气?” 佑佑指着轩轩对秦楚说:“爸爸,有小朋友玩。” 佑佑说话的能力还不如轩轩。 梅雨声上前介绍:“她是我儿媳,带着孩子来看我。” 秦楚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梅雨声碰了一下沈莹莹的胳膊:“这位是我弟弟,秦楚。” 沈莹莹倏地回过神来,意识到刚才的目光有多直白,脸上不禁泛起红晕,和秦楚点头打了招呼,心里感到纳罕。 听岳广智偶尔提过梅雨声的这个朋友,却没想到竟然如此帅气出众,和她以前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第206章 阴沟里的老鼠 沈莹莹原本要离开的心发生了松动,借着轩轩为由,留下来吃饭了。 梅子辰回家看到她们母子,吃了一惊:“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梅姿跟我说的。”沈莹莹神色坦然地回答,还叫了声“舅舅”。 梅子辰不悦地嘟囔一句,转身抱起轩轩在屋子里转了两圈,逗得轩轩咯咯直笑。 家里的气氛轻松起来。 沈莹莹震惊地看到秦楚竟然也进了厨房,还围上围裙和梅雨声一起做饭。 回想起之前,岳江亭回家都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刷平板,等饭菜端上桌,叫他吃饭了,他才慢悠悠地过来。 岳广智和他爹一样,进厨房都是找吃的,恐怕连燃气灶怎么打火都不知道。 沈莹莹心里酸溜溜的,自己怎么就找不到像秦楚这样优秀的男人呢? 他不但帅气,据说事业很成功,岳广智嘴里没少赞他,语气里还带着明显的惧意。 岳江亭每次算计梅雨声都被秦楚挡住,要不是秦楚,梅雨声根本拿不到那套别墅。 他还会亲自下厨? 沈莹莹不时瞄着厨房的玻璃门里面,动作默契的两个人,心里蓦地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她眸子倏地睁大。 “不可能的。”沈莹莹甩去脑海中缠绕的想法,自嘲地勾了勾唇。 吃饭间,她接到岳广智的电话,捂着话筒不敢让他听到这边的动静。 “我和轩轩在外面吃饭,很快就回去了。”沈莹莹压低了声音。 挂了电话,她心虚地瞄了一眼梅雨声,见她根本没注意这边,随即松了口气。又替岳广智感到悲哀,被自己老妈抛弃了的滋味是什么样的? 饭后,沈莹莹见时间不早,就带着轩轩告辞了。 轩轩和佑佑成了好朋友,还约着改天再来玩。 梅雨声含笑望着他们,小孩子之间的感情容易建立,也是最干净纯粹的。 “要不要我送送你们?”梅子辰开口询问。 “谢谢舅舅,不用了,我开了车来的。”沈莹莹笑着婉拒。 路上,沈莹莹忍不住想,公婆的离婚,起初看起来像是梅雨声吃亏,现在看来,倒是梅雨声得到解脱了,岳江亭反而落入了樊笼中。 她这次来原本的打算是,和梅雨声拉近关系,以便偶尔让她帮忙照顾一下轩轩,自己好轻松一些。 目的没有达到,沈莹莹沮丧地皱起了眉头,转眸看着歪在她身边睡着的孩子,心里冒出一丝烦躁。 …… 岳江亭养成了新的习惯,就是每晚八点,雷打不动地蹲梅雨声的直播间。 他谁也没告诉,连岳广智也不知道,为了怕韩彩玉发现,他经常以工作为借口,躲在新租的办公室里,直播结束,他还要闭目回味很久。 时间长了,他甚至很享受这两个小时。 把办公室门关紧,整个办公楼里寂静无声,只有他一个人,在幽暗的台灯光线下,两眼灼灼地盯着梅雨声。 他不敢开办公室的顶灯,怕光线太亮,被外面的人老远看到。 其实看到又怎么样?他无法说清自己的心理,就是不想被人关注。 直播间里的梅雨声太迷人了! 她妆容雅淡,侃侃而谈,做工精致的旗袍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腰身。她好像比以前略微胖了,丰腴了,不再是干瘦如柴的身板。 他贪婪地盯着她,目光像是带了钩子,直戳进梅雨声的身体内。 像是躲在幽暗角落里的老鼠,瞪着贼亮的小眼睛,阴恻恻地打量梅雨声,仿佛她是一盘美味的食物,他的喉结不时滚动一下。 怎么之前他没发现梅雨声这么美呢?否则,事情绝对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之前,梅雨声就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家庭妇女,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厨房里独有的油烟味。 三十年的婚姻生活,不,至少是二十多年,他眼里的梅雨声一丝亮点也没有,土的掉渣。他觉得丢人,不愿意带她去参加应酬场合。 久而久之,他眼里几乎看不到她了,梅雨声在家里就像一个透明人,根本引不起他的注意。 那时候韩彩玉在他眼里发光,一对比之下,梅雨声更是不堪入目,他时常怀疑,自己怎么看中了她的呢! 可是现在完全颠倒了,岳江亭觉得自己一定是经历了一场时空的错位,梅雨声和韩彩玉掉了个个儿。 如今,韩彩玉变得面目可憎,整天就知道算计金钱,琢磨利益,还不愿意尽心尽力伺候婆婆,婚前的一切乖巧现在都荡然无存。 自从领了结婚证,她就不装了。 而梅雨声好像脱胎换骨一般,展露出了令人震惊的变化。 现在她身上的光芒,已经令他无法移开眼睛。 这段时间,他看她的时间,比过去三十年加起来都多。 台灯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团光亮,岳江亭蜷缩在里面,周围都被无边的黑暗笼罩着。 他心里并不平静,颤抖着手指在屏幕上发送一段暧昧挑逗的话,现在他比刚开始的时候胆子大了,起初他只敢偷偷发一个表情,现在敢发一段话了。 反正梅雨声不知道他是谁,他试着挑逗她,心里激动得发抖,既盼着她对他冷漠,又生气她的冷漠。 甚至偶尔,他身体的某个部位,还会发生一些令他难以启齿的悸动。 他不敢挑逗得太过分,怕她把他拉黑,他已经失去了一个账号了,这个是刚注册的小号。 对于那个被拉黑的号,他有些困惑不解,自己也没说多么露骨的话,怎么梅雨声就这么敏感,把他拉黑了呢? 或许不是梅雨声,而是秦楚干的! 对,一定是他! 岳江亭把秦楚两个字咬在齿间细细研磨。 直播结束,他带着意犹未尽的心情,脸色涨成紫红,背上起了一层薄汗,跑到外面清冷的夜风里,给身体降降温。 韩彩玉当然不信他工作忙的鬼话,出于女人的本能,她直觉岳江亭是躲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偷窥梅雨声直播了。 她忍不住冷笑:“贱胚子!天生就是只阴沟里的老鼠,净干见不得光的事!” 当初她在暗处,岳江亭对她着迷,如今她站到阳光下,岳江亭不适应了,又到别处掘了一个洞穴。 当然她知道,梅雨声不可能再吃回头草,有秦楚那么亮眼的男人在身边,她怎么还看得上岳江亭。 “活该!”韩彩玉咬着牙根恨恨地想,“活该现在只能看着人家却吃不到,后悔了吧?哈哈哈!” 她恨得眼里冒火,眸子一闪,拿出手机拨通了儿子的电话:“儿子,你什么时候弄到足够的钱,咱们娘儿俩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妈,你舍得那老东西?”孙成志声音里透着戏谑,“那可是你费了二十年功夫才修成的正果。” “呸!连你也来笑话我!”韩彩玉啐了一口,“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什么男人,还是钱最实在!” 孙成志冷冷一笑,心里吐槽,你是现在才想清楚的吗?你骨子里就是个只看重利益的女人!当初甩掉岳江亭嫁给他爸孙逸,不就是利益考量之后的决定? “可是——”孙成志沉吟道,“我现在有了新的想法,暂时不急。” 韩彩玉一惊:“什么意思?你和他们签代持协议,不就是为了掏空他们吗?怎么了?遇到难处了?” “不是,哎呀,妈你别问了,我心里有数!”孙成志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韩彩玉怔怔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心脏一阵无规则地乱跳。 第207章 儿媳妇应该做的 韩彩玉见岳江亭对搬家的事一松口,就忙不迭地开始收拾,想尽早摆脱徐艳萍。 然而,岳江亭冷冷扔下一句:“把妈安排在那间带阳台的房间。” 说完出门了,给韩彩玉一个冷硬的背影。 韩彩玉气结,要是那老不死的东西也跟着,她搬家还有什么意义? 但又不能不听。 锦凤小区的房子是一套二百多平的大平层,带着阁楼。 以韩彩玉的意思,把徐艳萍扔到阁楼上最好,但老太婆肯定要闹,岳江亭也不允许。 用岳江亭的钱买的房子,虽然落在韩彩玉名下,但她做不了主。 她有点后悔提议搬家了,不想让老东西来祸害她刚装修完的新房子。 斜着眼睛瞄了瞄走出卧室的徐艳萍,胸口涌起一阵嫌恶。 最近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徐艳萍瘦伶伶的两条腿好像不听使唤,走路趔趔趄趄的,但她很敏锐,迅速捕捉到韩彩玉的目光,回瞪了过去。 “你是谁?怎么在我家里?”她翻着浓鼻涕似的眼珠,公鸭般地叫起来,“抓小偷啊!梅雨声,你死哪里去了?家里进小偷了你还不报警?” 韩彩玉简直忍无可忍,上手钳住徐艳萍的细胳膊,强行拖她进卧室:“梅雨声早就被你赶出去了,你不记得了吗?现在我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徐艳萍像小鸡仔似的,被拎着进了屋。 随即,韩彩玉闻到一股刺鼻的骚臭味,陡然皱紧了眉头,低头一看,随即爆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啊——,你、你尿裤子了!” 徐艳萍的裤子从裤裆一直湿到裤脚,泛黄的尿液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从客厅到卧室洒了一路。 韩彩玉恶心得直跳脚,猛地发现自己脚底也沾了一些。 “啊——”又一次的惊叫声几乎要掀破房顶,“呕——” 韩彩玉顾不上骂徐艳萍,转身逃瘟疫般地跑出去,一边跑一边把拖鞋甩掉,光着脚板冲进了浴室。 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沾上了徐艳萍茶色的尿液,拼命用水冲洗,鼻端还萦绕着那股一言难尽的味道。 她把脚上的皮肤搓得发红,再用点力就搓破皮了,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擦干净身子,换上干净的衣服,她舒了一口气。 决定马上给岳江亭打电话,她实在受不了了了! 一打开浴室门,那股骚臭味扑面而来,整个屋子都被这股味道腌制了。 “呕——”她又一阵干呕,不行,她一秒钟也不想再忍受徐艳萍了! 听到徐艳萍在卧室里哎哟哎哟地叫,韩彩玉一阵风般冲进自己的房间。 还好,这间屋子一直关着门,还没被那股味道侵占,她把门扣紧,手指颤抖着给岳江亭拨去电话。 “什么事?”传来岳江亭略带烦躁的声音。 “你再不回来,这个家就被你妈拆了!”韩彩玉气急败坏地吼道,“我不管了,我伺候不了她!你爱找谁找谁!” 说好的找保姆照顾,结果徐艳萍三天两头把保姆气走,这两天正处于青黄不接的时期,韩彩玉快疯了。 岳江亭不明所以,匆匆赶回了家,一进门,闻到那股难以名状的味道,眉头拧成了疙瘩。 先冲进老母亲房里看了一眼,顿时怒气冲天:“韩彩玉!你给我过来!” 韩彩玉听到他进门的声音,但她实在不想打开门,她怕自己也被腌制变了味,洗不干净了。 直到岳江亭真动怒了,她才极不情愿地出来,哭丧着脸站在徐艳萍卧室门外,不肯进去。 “江亭哥,你看看,妈现在越来越糊涂了,连小便都不知道去厕所,直接在屋子里解决,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呜呜……我实在受不了了!”韩彩玉说着真的委屈起来,“妈病情明显又加重了,我们把她送到医院去吧。” 岳江亭脸色黑得像锅底,可看到老娘身下一片狼藉,他也下不去手帮她收拾,强忍着没有堵住鼻子逃跑,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孝心。 “以后再说,你先过来,给妈收拾一下。”他阴沉的目光扫了韩彩玉一眼,吩咐道。 “什么?!”韩彩玉脸色一白,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让我收拾?” “怎么?”岳江亭眼神如山一般压过来,这不是作为儿媳妇应该做的吗? 当初梅雨声可没用他吩咐,就自动做得很好,无论是老父亲临终前的那一年,还是老娘摔断腿那次,甚至都不用他看一眼,梅雨声就把他们照顾得妥妥帖帖。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韩彩玉也会这样做。 “凭什么!”韩彩玉怒吼,眼珠暴突出来,显得狰狞可怖,“凭什么我要伺候这个老太婆?我是嫁给你当老婆,不是当老妈子!” 岳江亭好像不认识她似的,惊愕地盯着她的脸看,越看越陌生,眼前这个面目凶狠的女人,真的是他心目中文雅柔美的白月光吗? 他脑中一阵恍惚,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给惊到了,耳朵里响起尖锐的嗡鸣,身体晃了晃,双手抓住旁边的椅子扶手,才撑住没有倒下去。 闭了闭眼,等这阵晕眩过去以后,他慢慢睁开眼睛,眸光阴森地盯着韩彩玉一开一合的两瓣红唇。 刺耳的抱怨指责声中掺杂着老妈不住的唉哼声,令岳江亭胸中陡然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 “啪!”响亮的一声,巴掌结结实实甩在韩彩玉脸上。 韩彩玉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聒噪的鸭子一下子被踩住了脖子。 “你、你敢打我?”短暂的怔愣过后,韩彩玉扯着嗓子嚎哭起来,“你竟然打我?岳江亭,亏我死心塌地跟了你二十年,现在结了婚了,你就不珍惜我了!呜呜……我不活了!” 徐艳萍仿佛受到了惊吓,眼睛瞪得凸出眼眶,闪着恐惧的光。 岳江亭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狠狠盯了韩彩玉一眼,拨拉开她,出了房间。 韩彩玉扬着一张花脸跟了出来,她是一秒也不想待在徐艳萍的房间里。 岳江亭加快了脚步,走到客厅里给岳广智打了电话。 此刻的岳广智正在自己家里,刚和妻子儿子吃了饭,哄着轩轩玩闹。 一看老爸电话,急忙接了起来。 “让莹莹过来,给你奶奶收拾一下!”岳江亭命令道。 岳广智转头看沈莹莹:“爸让你下去一趟。” 沈莹莹一怔,疑惑道:“干什么?” 她直觉没有好事。 “说是,给奶奶收拾一下。”岳广智迟疑一瞬,抱起轩轩,“走,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两人抱着孩子一进家门,立即闻到一股奇异的味道。 第208章 这就是报应 韩彩玉脸上浓墨重彩,只打了一个照面就匆匆躲进了卧室。 沈莹莹心中诧异,目光来回打量她和岳江亭,心里暗忖,莫非两个人打起来了?这可真是稀奇,她还没见过梅雨声和岳江亭红过脸,怎么韩彩玉才进门一个月,就动手了? “爸,这是什么味?”岳广智拼命吸着鼻子,又嫌恶地屏住呼吸。 轩轩先哇的一声哭出来,小身体在岳广智怀里挣着要出去。 岳广智只得先哄他。 沈莹莹视线敏锐地投向徐艳萍的房门,发现地板上残留着一些污浊的液体,顿时心里一紧,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莹莹,你去帮你奶奶清洗一下,换身衣服。”岳江亭眸色晦暗地望了她一眼,语气不容反驳。 沈莹莹一阵反胃,向岳广智投去一道求助的眼神,岳广智却没看到,一心在哄孩子。 无声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进徐艳萍的房间,那股骚臭味更加冲鼻,她下意识捂住鼻子。 看到徐艳萍倒在地上的污秽之中,心里不禁犯难,这么脏,她怎么下得去手? 估计韩彩玉和岳江亭吵架,就是因为不想照顾徐艳萍,所以才把她叫了过来。 心里憋着一股郁气,委屈地红了眼眶,凭什么她就该照顾这个老太太? 她只是个孙媳妇,按顺序也该是韩彩玉干! 韩彩玉撒泼打诨不肯干,就把她抓了来,她是冤大头吗? 可是岳江亭命令了,她不敢违抗。 踮着脚凑到徐艳萍身边,试探了两下,心一横,把她抱起来。 徐艳萍仿佛此刻才回过神来,呜呜哭着,声音像是漏气的风箱:“梅雨声,你可回来了!他们都欺负我!呜呜……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只有你愿意伺候我!” 沈莹莹捏着鼻子皱眉,眼里闪过不屑,这会儿想起梅雨声来了,不是早前和韩彩玉一起赶梅雨声走的时候了! 活该!这老太婆和岳江亭一样,都是自作自受! 以前梅雨声在的时候,都不把她看在眼里,她在家里的地位,和住家保姆没什么区别。 都认为她可有可无,甚至恨不得她赶紧快滚,结果真的滚了,都体会到了失去她的代价。 这就是报应! 沈莹莹一边给徐艳萍洗漱,一边心里翻江倒海,说别人的同时,也在说自己。 昨天去见梅雨声的场景再次回到脑海中,梅雨声真的是脱离了苦海,而自己,却随着她的离开,变得无奈又不幸起来。 好不容易把徐艳萍洗干净了,换了一身柔软的睡衣,把她送进房间,又清理干净了地上的污渍,身上起了一层汗,黏在后背上。沈莹莹有种错觉,觉得地上的黏腻液体跑到了她的背上。 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也沾染上了那股难以名状的味道,随着汗液侵入体内,她恨不得连皮都扒下来。 回到自己家里,在浴室里洗了半个多小时,她才感觉没有怪味了。 出来就气不顺地对岳广智发脾气:“本来就是韩彩玉的活儿,凭什么她什么也不干,都推到我身上。你知不知道奶奶身上有多脏!我、我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种罪!” 说着眼眶红起来,眼泪滚了满脸。 岳广智急忙过来抱着她安慰:“乖,我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可老爸说了,我们也不好违拗他。” 他皱了眉头:“要是妈在就好了,这事根本找不上咱们,唉!” “广智,你现在也知道妈的好处了,要不,我们买房子,挨近妈住的地方买吧?”沈莹莹抬眸望着他,这念头她从昨晚回来就想跟他说了,但怕他不同意,一直忍着,此刻再也忍不住了,“我真的不想和韩彩玉打交道,自从领了证,她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又不是你亲妈,怎么可能替你着想!” “你现在也看出来了,她根本不想插手奶奶的事,奶奶那病只能越来越严重,到最后就瘫在床上,大小便失禁。”沈莹莹一想起来,打了个寒战,“轩轩还小,我们可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照顾她,就算请保姆,也不可能事事都不管。” 岳广智深深拧眉,目露沉思。 “我们和妈住得近一点,她也能经常见到轩轩,妈是最心疼轩轩的。”她轻咬了一下唇,“跟你说实话,昨晚我带着轩轩去妈那里吃的饭。” “什么?”岳广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们去妈那里吃饭?她让你们进去?你怎么不叫上我?” 沈莹莹一怔:“我还以为你会不高兴,不敢跟你说呢。难道你也很想见妈?” “废话!”岳广智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上次爸出国还没回来,我想让妈帮忙照看奶奶两天,就去找她,可我怎么哀求,她都不理我,还打我!我以为她铁了心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看来还是因为轩轩,我妈嘴上说得硬气,实际上一看到孩子,她的心就软了。”岳广智一拍大腿,“下次我就带着轩轩去找她!” 沈莹莹斜睨了他一眼:“你也不要去得太勤,免得妈觉得烦。最好我们住得离她近,时不时遇到,她还能对轩轩视而不见?” “说得有道理!”随即,岳广智又皱起了眉头,“可是爸肯定不愿意,如果有可能,他巴不得和我们住在一起,肯定不允许我们单独买房子。” “哼,你爸其实非常自私,他就你一个儿子,自然指望你给他养老。”沈莹莹露出鄙夷的神色,“别看他年纪这么大了还折腾着离婚,又结婚的,其实他心里压根就没指望老婆伺候他。他真正依靠的还是你!” “我是他唯一的儿子,指望我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岳广智茫然地挠了挠脑袋,“所以我爸肯定不会允许我们单独买房子,也不会愿意离我妈住得近。那样更不得了,韩彩玉和我妈见一次打一次,哪有安稳日子过。” “我不管!我不想再和韩彩玉掺和了!”沈莹莹不悦地扭了扭身子,噘着嘴,“现在交通这么发达,我们又有车,爸要是有什么事,我们也能第一时间赶过去。何必一定拉着我们住在他附近呢,就像今天,奶奶尿了裤子,他第一反应就是把我叫过去收拾。要是离得远,他就不好意思叫我,怎么也会强迫韩彩玉干这活。” 岳广智顿觉她说的有道理,但他不敢跟老爸提,只要老爸一个眼刀过来,他就吓得立刻闭嘴。 沈莹莹失望地横了他一眼,眸光闪烁,暗自思量。 第209章 他在哪儿? 梅雨声被拒的那篇稿子,修改后投到了第三方,拿了五百的买断费。 感觉就像亲手卖掉了自己的孩子似的,她心里不是滋味,但转念一想,至少它可以被更多人看到,比烂在自己手里强。 五百,在很多人眼里不算钱,但梅雨声现在,哪怕一分钱她也要赚。 她抽空熟悉了科目一的课程,去参加了考试,很快就考过了。 “没想到你这么大年纪,一次就过了。”谢明琪笑道,“我发现自己记忆力不行了,现在要我背那些东西,简直要了老命!” 梅雨声斜睨她一眼:“别动不动就说我年纪大,我觉得还正当年呢。” “是是是!你历尽婚变,归来仍是少年!” 梅雨声佯装发怒:“越说越不像话了,好像我离过多少次似的!” 两个人笑闹着,仿佛回到了少年时期。 自从上次谢明琪在栾树林里大哭一场,情绪似乎平稳多了,但仍旧没有下决心离婚,只是话明显少了,经常眼神空洞的发呆。 梅雨声凡事都拉着她一起,怕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天气预报说要降温了,她们约着出去买冬装,主要是给何清敏和佑佑买。 逛街逛到一半,梅雨声收到梅子辰的电话:“姐,刚才老家那边来电话说,老房子要拆迁了,让我们回去办手续,我刚上班不好意思请假,你抽空回去一趟吧。” 梅雨声一怔,老家青苔镇的那套房子一直空置,一个老邻居拿着钥匙,在里面堆些杂物。 刚决定离婚那会儿,梅雨声还打算回去住的。 “行,我回去看看。”梅雨声应下来。 她在某音上的粉丝已经突破了一百万,影响力越来越大,而她每天直播感到了压力,就发了一个通告,每周休息一天。 这样她能有两天时间回青苔镇,应该足够了。 “老家的房子要拆迁了?”谢明琪好奇地凑过脸来,“我妈和我弟也不告诉我一声,就怕我回去分一瓢?” “可能很快就给你打电话了吧,”梅雨声随口道,“再说了,就算拆迁,老家的房子也值不了多少钱,哪怕不告诉你,你也假装不知道吧,免得闹得家里人都不开心。” 谢明琪撇撇嘴:“我看不上那点东西,但他们跟我说是眼里有我,不说就是没把我当回事!” “当不当回事的,家人还是家人,你要还想走动,就别闹腾。”梅雨声拢了拢衣领,风有点大了,“人算不如天算,你还记得老家的吴老抠吧?当年他哥当兵,把省吃俭用积攒的军饷寄回家来,给大弟弟结婚用,结果都被吴老抠占用了,当时一家子都恨他,但也拿他没办法。” “兄弟四个他最能算计,最好占便宜,几十年后,却数他过得最差,其他兄弟们都搬到了大城市里。” “嗯,我记得,以前没少听他抱怨,说那些兄弟都不管他,没有亲情,还感慨人心不古呢!”谢明琪笑起来,“要不是我妈跟我说了实情,我就信以为真了。” “所以我们过得好就行了,没必要斤斤计较。”梅雨声看东西买的差不多了,就提议回去。 “雨声,我跟你一起回老家吧。”谢明琪开着车,“自从我爸妈和弟弟搬到临市,我就没回去过,算起来十几年了。” “好!”和闺蜜一起故地重游,梅雨声很高兴。 回到家,何清敏也说起拆迁的事。 “妈,我们是要房子还是直接要拆迁款?”梅雨声征求她的意见。 何清敏不假思索道:“当然要拆迁款,我们又不回去住,要房子没用。” “怎么没用?”谢明琪插话道,“拆迁买的房子肯定便宜,到时候我们倒手卖掉,赚个差价,多好!” 何清敏摇头:“就算便宜,还得等几年才能盖起来,还要张罗着卖,多麻烦。” 梅雨声赞同妈妈的意见:“再说了,几年后,谁知道房地产的价格怎么样,说不定就跌了呢。” “再跌也跌不到我们的成本价吧?”谢明琪还不死心。 “算了,不费那心了,”何清敏笑道,“等拿到钱,雨声和子辰一人一半。” 梅子辰恰好下班回来,听到何清敏的话,摆手道:“都给我姐吧,我还有工作,也有社保,老了饿不着。让我姐都攒起来,当个养老钱。” 梅雨声嗔了他一眼:“你就这么瞧不起我?” 梅子辰放下包凑过来,笑道:“不是,姐,你现在是大网红了,我哪敢瞧不起。只是我现在就一个人,要那么多钱干嘛,还是你留着,将来我们姐弟俩一起过。” “瞧你这出息!”何清敏含笑道,“你是打定了主意不和陈越复婚了?就算不复婚,你还有姿姿,她结婚,你不得给嫁妆?” 梅子辰表情一滞,讪讪地挠头:“是啊,还有这茬,我的宝贝闺女,嫁妆可不能少了。” 说话间,秦楚带着佑佑回来,今天佑佑有点咳嗽,秦楚带他去医院检查。 “怎么样?没事吧?”梅雨声急忙迎上去,抱住佑佑,探了探他的额头。 “没事,”秦楚一边脱下外套,一边说,“有点受凉,扁桃体发炎,我主要是想借着这次机会,给他做个全身检查。” “放心吧,他壮得跟头小牛似的。”秦楚迎着梅雨声关切的眼神,宽慰道。 梅雨声舒了口气,给佑佑换上舒服的家居服,热了一杯牛奶,看着他喝下去。 “别吃蛋糕了,先吃块苹果垫垫肚子,要不待会儿吃饭又吃不下了。”何清敏叮嘱道。 和秦楚说起老家房子拆迁的事,秦楚问:“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我和雨声去!”谢明琪抢先道,“我们俩想趁机回老家逛逛。” “好吧。”秦楚沉眸一想,随即道,“应该是周六停播,但周末都休班,不能办手续。干脆你今晚直播时候就跟网友们请两天假吧。” 梅雨声点头:“也好。” “我今晚住在这里,不回去了,我们明天一早出发!”谢明琪一副兴奋的模样。 沉闷压抑久了,她也想出去散散心。 “开我那辆SUV吧,万一遇到不好的路况,能轻松些。”秦楚提议道。 “好啊!”谢明琪欣然答应,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很久没看到她这么高兴了。 临睡前,梅雨声发现谢明琪有意无意地瞄了一眼手机,这是自从陈涓生走了以后她养成的习惯。 不由暗自叹息,谢明琪看似强势,实际上内心却非常脆弱,看似洒脱,心里最放不开的就是她。 “明琪,这么长时间了,陈涓生没跟你联系过?”黑暗中,梅雨声不自禁问了出来。 谢明琪沉默了很久,久到梅雨声以为她睡着了,才听到她悠悠的声音:“我给他打过,也发过信息,可他一听我没打算离婚,立刻就挂断了。” 又隔了一会儿:“后来,我再打电话,他就不接了,也不回信息。” 梅雨声心口郁堵,没想到陈涓生这么不负责任,这么大的事不积极面对,想办法解决,倒像只鸵鸟一样躲起来了。 “他现在在哪儿呢?”谢明琪仿佛梦呓般的声音里,透着哽咽。 第210章 遇到发小 次日一早,秦楚起来做的早饭,梅雨声和谢明琪吃完,开了车走了。 青苔镇距离银海市一百公里,走高速,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一踏上青苔镇的路段,一股陈旧又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些年青苔镇也有了很大发展,但相比银海市还是差了很多。 镇上高楼林立之间,夹杂了一些三十年以上房龄的老房子,显得很不协调。 梅雨声她们之前经常逛的小食街还在,房子虽然破旧了,但很多门面经过了翻修,挂上了醒目又有时尚感的招牌。 “哎呀,我一闻到这里的香气就又饿了。”谢明琪砸吧砸吧嘴,“要不,我们先去吃一顿再去办事?” “不行,我们先去拆迁办,估计一次办不完,等回来差不多中午了,我们再来吃饭。”梅雨声果断拒绝。 “好吧,听你的。”谢明琪随即调转了方向,“不知道张婶还卖不卖蜂蜜麻花,以前我一口气就吃掉三根。还有街头那家的栗子糕,哎呀,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对了,你还记得不?有一次我们带着纪美芸一起来吃,吃完葱油火烧,她突然脸色煞白,捂着肚子蹲到了地上,把我们吓坏了,还以为她吃了有毒的食物,把买葱油火烧的阿姨也吓得够呛,后来把她送到医院一检查,竟然是吃多了撑的,哈哈哈……” 梅雨声脸上也浮起笑容,回想当时混乱又抓马的场面,觉得那时候真是幸福,爸爸还在,自己还年轻,一切都还来得及。 怪不得人们都喜欢看重生小说,当时以为是寻常的事,几十年后蓦然回首,却有无尽的留恋和遗憾。 “不知道纪美芸现在怎么样了,还住不住在这里。”梅雨声轻声道。 “不知道,早就失去联系了,当时我们离开时,她还没结婚呢。”谢明琪叹口气,“说起来她真的很可怜,家里爸妈重男轻女,平时连饭都吃不饱,估计把胃饿坏了,那次一下子吃了那么多东西,才会肚子疼。” 想起儿时的伙伴,两人都有些伤感和唏嘘。 到了拆迁办,了解了一些情况,又填了一些表,工作人员说,明天还得来签字才算办完。 梅雨声她们出来,谢明琪问:“我们是先回去,明天再过来,还是找个宾馆住一晚?反正我不想回我家,现在这种情况,被他们问来问去的,心里烦。” “你说呢?”梅雨声的老房子没有家具,住不了人,要是不回去,只能住宾馆。 谢明琪沉吟一瞬:“我们先去吃一顿再说,玩到下半晌,如果想回去也来得及,反正又不远。” 梅雨声欣然同意,两个人径直去了小食街。 早就不知道换了几茬老板了,街上的小吃品种也有很大区别,谢明琪不禁有些失望。买了一包焦黄酥脆的炸焦圈,配着细细的咸菜丝,慢慢嚼着,却吃不出当年的味道。 梅雨声喜欢吃的蟹黄烧麦没有找到,烤鱼、烤鸡、烤羊肉的味道有点刺鼻,更加没了食欲。 “勉强吃点,我们再去原来的学校看看,然后就回去吧。”谢明琪索然无味。 “好。”梅雨声同意,瞥眼间看见一家门面干净的葱油火烧店,“我们进去吃个火烧再走,也歇歇脚。” 进到店里,客人并不是很多,还有一些空座位。 梅雨声捡了靠近门边的位置,想着吃完了很快就走了。 要了葱油火烧和两碗杂粮粥,还有两样小菜,老板娘在里面爽快地应着。 过了一会儿,老板娘亲自端着一个大托盘过来了,把火烧、粥和小菜分别摆在桌面上。 “请慢用。”她客气地说,说完转身要走。 “咦,你是?”谢明琪忽然紧盯着老板娘,眼里露出惊愕的神情。 梅雨声闻言也抬眼看过去,老板娘穿着一件浅青色的衣服,围着长围裙,围裙上溅了些许油点儿,头发在脑后束了一个纂儿,一丝儿也不凌乱。整个人干净清爽,只是身形清瘦,面色略带病态的苍白。 “纪美芸!是不是你?”谢明琪略一停顿,冲口而出一个名字。 梅雨声愕然,顿觉眼前的女人的确隐约很像小时候纪美芸的样貌,只是眼角皱纹堆叠,眸中闪出沧桑,活脱一个步入衰老的妇人。 女人神情一怔,仔细打量了谢明琪一瞬,惊喜道:“谢明琪!” 转眼又与梅雨声的视线撞上:“梅雨声!”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小时候的玩伴,三个人都惊喜交加,纪美芸也不做生意了,坐在她们俩旁边的座位上。 “你们怎么回来了?”纪美芸来回打量着她们,“梅雨声,你真的一点儿也没变,还是那么漂亮!刚才你低着头,我没认出来。谢明琪,你怎么胖成这样了,我仔细看都认不出了!” 谢明琪立时沉了脸:“刚见面你就打击我!就不能说点让我高兴的?” 梅雨声暗忖,纪美芸的变化还是很大的,小时候的她也很瘦,但眉目柔婉,性情内敛,见了人动不动就羞得面红耳赤,说话都不顺溜。谁能想到她现在能开小吃店,动作麻利,嗓音清亮,宛然一个独当一面的老板娘做派了。 和她说了来办房子拆迁手续的事,纪美芸顿时了然:“对,我们家的房子也说要拆迁。”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梅雨声看到她眼底闪过一抹伤感,转瞬即逝。 “你现在出息了,都自己开店了!”谢明琪啧啧赞叹,“生意还不错吧?你结婚也没跟我们说,我们还以为你嫁到外地了,一直也没有联系。” “没有,那时候不像现在有手机联系方便。”纪美芸垂下眼帘,长睫微颤,在下眼睑处罩上一层阴影,“再说,那时候你们都有了孩子,忙得哪有功夫回老家看看。” “也是,”谢明琪眼神恍惚一阵,不敢多回想过去,拿出手机滑开,“来,这回你可跑不了了,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纪美芸急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是那种老款的手机,屏幕几道明显的划痕。 梅雨声也滑开手机,扫了纪美芸的二维码,加上了微信,又添加了电话号码。 “我们本来想吃完饭就回去的,这回遇到你,不走了,我们好好叙叙旧。”谢明琪说着看向梅雨声。 梅雨声笑着点头,回眸间却捕捉到纪美芸脸上闪过的一丝为难,不禁一顿。 “美芸,你家在哪儿?我们今晚不住宾馆,住你家!我们彻夜说话。”谢明琪粗枝大条地问。 “明琪,我们还是住宾馆吧,”梅雨声急忙拦住她的话头,瞥了眼纪美芸,“美芸还有家人,我们去不方便。” 纪美芸向梅雨声投过来感激的目光,脸上忽的泛起红晕,迟疑道:“我,其实……” 她骨节凸起的手指攥了攥围裙:“当年为了彩礼,我妈强迫我嫁给了周强,他,他脾气不好,我怕你们去了,他做出失礼的事让你们难堪,不是不欢迎你们去家里住……” 说着她眸中泛起泪光。 梅雨声和谢明琪同时一怔,顿时明白了纪美芸的苦衷,互望了一眼。 “没事,我们住宾馆一样的,”梅雨声温声宽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我们就是想和你多叙叙旧,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反正我们互相有了联系方式,等你有空的时候,我们打电话也一样。” 纪美芸含着泪光望着梅雨声:“其实,我也很想你们。” 说话间,一个女孩快步走进店来:“妈,我回来了!” 纪美芸急忙抹一把眼睛,站起身来:“夏夏,送到客户手里了?” “放心吧,妈!”女孩扬着笑脸,声音清脆。 梅雨声转头一看,愣住了。 第211章 把酒叙旧 梅雨声蹙眉思索一瞬,才记起这个女孩的名字:周夏。 “她不是水饺店里那个小服务员吗?”谢明琪用筷子指着周夏,眼里露出惊讶。 “你们认识我女儿?”纪美芸疑惑地问。 周夏一眼认出了梅雨声:“哎呀,您是梅姨!” 随即对纪美芸说:“妈,她就是帮我解围的好心阿姨,要不是她帮我,那天我可能就被小流氓欺负了!” 纪美芸感激地握住梅雨声的手:“谢谢你雨声,要不是你,夏夏这孩子就吃亏了。我没想到竟然是你,早知道就早跟你联系了。” “这世界真是小啊!”谢明琪感慨道,“谁能想到那天救的小姑娘竟是你的女儿!” 店里人多,她们也不好多说,纪美芸吩咐周夏先陪梅雨声她们吃饭,自己又去后厨忙活:“等中午这阵儿过去,我就关店,我们好好聊聊。” 纪美芸走开后,梅雨声审视着周夏,问:“那天以后他们没再找你麻烦吧?你不在那家店里干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梅姨,那些小流氓其实是我租房的房东找的人。”周夏微垂着头,咬了咬唇,“我欠了两个月房租没交了,她见催了没用,就找人难为我,光头的两个同伙中有一个就是房东的侄子。那天要不是您帮我,我恐怕就被他们带走了,后果不堪设想。” 梅雨声心里一凛,不禁有些后怕:“后来呢?你又回去了?房租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怕他们在出租房里堵我,当天就跟老板辞了职,没敢回去,又不能回家,暂时住在朋友那里。” 周夏没有说为什么不能回家,梅雨声猜想有难言之隐,没有追问,但谢明琪却直截了当问了出来:“为什么不能回家啊?你妈还能不管你?” 周夏眼里噙了泪:“我爸总觉得我在外面赚很多钱,见了我就跟我要,我妈、也管不了他……” 谢明琪震愕地睁大了眼睛:“还有这么浑蛋的父亲!” 梅雨声也很惊讶,她所见过的,无论是爸爸,还是弟弟,还有陈涓生,都把女儿当做掌上明珠一般地疼爱,第一次听说不拿女儿当回事的父亲,对周夏不禁又多了一丝怜惜。 “后来呢?怎么解决的?”梅雨声担忧地问。 “我……”周夏小脸一白,顿了一下才说,“我找朋友借了点钱,还了房东的租金,回家后,给了爸爸一千,才勉强留下来,给我妈帮一把手。” “你爸、自己没工作吗?怎么还跟你要钱?”梅雨声心里隐约有种猜测,忍不住问。 “是啊,你爸就算不赚钱,也没脸跟你要啊!”谢明琪表情愤愤的,“那么浑蛋的爸爸,不用理他就是,他还能怎么样?” 梅雨声看到周夏的脸色瞬间惨白,知道这事肯定不是那么简单,轻叹一声,拍了拍她的手背,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周夏的眼泪流下来,慌忙低头擦干了,强扯出一个笑脸:“梅姨,您不用担心。” 这孩子一看就自尊心很强,梅雨声转到了别的话题,打算背地里问问纪美芸是怎么回事。 “你多大了?学的什么专业?” 周夏眼神黯了黯:“我、没上大学,今年二十六了。” “哟,比浅浅还小一岁。”谢明琪笑道,“夏夏能一个人出去打工,独立生活,哪像浅浅,这么大了还让人操心。” 梅雨声笑而不语。 “夏夏,等你再去银海市,我介绍你和浅浅认识,你们差不多大,肯定能玩在一起。”谢明琪热情地说。 周夏眼神恍了恍,目光中透出疑问,又似乎不好意思多说,迅即垂下眼帘,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多,客人差不多都走了,纪美芸关了店门,又炒了两个菜,还做了个红烧排骨,拿出一瓶烧酒,脸色微红道:“没有别的好酒,这个,先凑合喝两口吧。” “没事没事,有个意思就是。”谢明琪无所谓地摆摆手,接过酒瓶,用牙咬开了瓶盖,“你这店里又不卖酒,怎么还备着这个?” 纪美芸和周夏脸色都是一变,互相看了一眼。 梅雨声隐约猜到什么,也没多问。 四个人围了一桌,边吃边聊。 “雨声,没想到你离婚了,当年我们都看好老岳,觉得是个靠谱的男人。”纪美芸唉声叹气,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大口,呛得咳嗽起来,眼泪蕴湿了眼睛,“就是条件不太好,后来听说他做生意失败了,我就担心,你跟着要受苦了。” “可不是,雨声那些年过得的确很难,老的小的都要她照顾,还得打工赚钱维持家用。”谢明琪眼神恨恨的,“就这么着,还讨不来好,那老东西一发达就把雨声当佣人使唤,在外面包养起小三了!该天打雷劈的东西!” 梅雨声闷闷地抿了一口酒,辛辣的味道迅速充斥口腔,她急忙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 纪美芸的手艺不错,青菜做得鲜嫩爽口,不愧为开小吃店的老板娘。 “明琪,听说你嫁了个大学教授?”纪美芸眼神有些飘忽地望向谢明琪,“还是你眼光好,大学教授是人中龙凤,让人仰慕的存在啊!” “呸!”谢明琪眼里顿时着了火一样,“别提那个不要脸的!他还不如岳江亭呢!” 纪美芸吃了一惊,停住了筷子:“怎么了?” “md!要不是找不到那老不死的,我也跟他离婚了!”谢明琪使劲嚼着一块脆骨,仿佛嚼着的是陈涓生的骨肉,“说出来你都不信,他、这个老杂毛!竟然和一个女学生有染!我的脸都被他丢光了!” “啪啦!”汤匙掉在地上,周夏慌不迭地低头去捡,嘴里连声说着:“对不起,我不小心碰掉了……” 纪美芸瞄了她一眼,没有作声,只专注盯着谢明琪,期待她说下去。 “怎么会这样!”她的眼中闪出惊愕,嘴巴张了张,“为人师表的大学教授,干出这种事,怎么教书育人?” “嘿,肯定被开除了啊!”谢明琪不解恨地咬着筷子,“他也没脸继续待在银海市,和那个小J人不知道躲到哪个老鼠窟窿里了。” “唉!”纪美芸深深叹了口气,“怎么我们几个的婚姻都不好呢,哪怕有一个幸福的,也不会让人这么绝望。” 她的眸中泛出泪花,又喝了一杯酒。 梅雨声急忙拉了拉她:“少喝点吧,晚上还得开店吗?” 纪美芸垂着脑袋无力地摇了摇,吸了吸鼻子:“不开了,难得见到你们,我们尽兴玩一次,往后,还不定什么时候再有机会。” 梅雨声不再劝,瞥眼间,见周夏低着头,眼睛专注地盯在桌面上,好像在沉思什么。 正要劝她多吃点,就听店门被啪啪的拍响,一道响亮的大嗓门传进来:“开门!大白天的关什么门?tmd!敢给老子偷懒!” 纪美芸和周夏的脸色刷的惨白。 第212章 混乱 梅雨声和谢明琪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困惑。 “对不起,我……”纪美芸慌不迭地站起身要去开门,动作太快,带倒了椅子,“啪啦”一声,格外刺耳。 周夏的唇微微颤抖,压低了声音对梅雨声说:“是我爸……” 梅雨声的心随着一声声用力的拍门声,禁不住怦怦直跳。 门栓刚一抽开,就被外面的人陡然推开了,门板撞在纪美芸身上,她倒退了两步,被后面的椅子托住没有摔倒。 “md!开个门这么半天!”进来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衫,灰扑扑的颜色,上面沾了一些污垢。 头发短而直竖着,像一根根钢针一般。眼睛不大,眼神看人总是斜的,仿佛从门缝里偷窥的感觉。 酒槽鼻,上面麻麻点点的,和脸上的皮肤浑然一体。 他的目光从纪美芸和周夏身上一掠而过,迅速瞥见了两张陌生的面孔,表情一顿。 “我给你们介绍,”纪美芸强撑起笑脸,指着梅雨声和谢明琪道,“她们两个是我的发小,今天回老家办事,正巧遇到了,就在一起吃个饭。” 又瞟了眼男人:“他是我老公,周强。” 周强一听,收敛了脸上的戾气,眼神迅速地上下打量了梅雨声她们一眼:“原来是老同学啊,城里来的?一看这打扮就不像咱们这儿的,看人家,打扮得多有女人味。” 随即在梅雨声身上落了贪婪的一瞥,又嫌弃地斜了纪美芸一下。 梅雨声因他的语气和眼神,心里起了一阵烦恶,不自禁微微蹙眉。 周强甩了甩膀子,痞笑着吩咐纪美芸:“行了,给我一千,我立马走人,不打扰你们闺蜜叙旧。” 说着还横了周夏一眼,周夏往梅雨声身后躲了躲。 “我手里哪里还有一千,”纪美芸急忙从柜台后面抽出一个抽屉,整个儿搬到周强面前,“今天就卖了这么多,我也没数,估计也就三百多,你全拿走吧。” 周强眼一横:“怎么这么少!你个臭娘们,不会背着我偷偷藏起来了吧?” “每天的营业额多少,你难道不知道?今天还算多的。”纪美芸缩着脑袋,嘴上犟着。 “啪”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纪美芸头上:“放p!敢糊弄老子!我早知道你偷偷藏钱,赶紧麻溜儿给我拿出来,否则,哼哼!” 梅雨声不由上前两步,挡在周强和纪美芸之间,怒斥道:“你怎么打人呢?” 谢明琪也怒气冲冲过来,站到梅雨声身边。 “哟呵,”周强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们,“这是娘家人来了?呸!你们tm少管闲事,吃饱喝足了赶紧滚!她妈和她弟还不敢跟我吆五喝六,还轮到你们了?你们算哪根葱!” 酒气扑鼻,梅雨声屏住了呼吸:“有话好好说,怎么能动手打人呢?美芸是你的妻子!” “滚!少在这里跟我说教!”周强不耐烦地拧了拧眉头,目露凶光,“我花钱买来的老婆不就是给我打的?再多管闲事,我连你们一起招呼!” 纪美芸吓得急忙把她们往后面拽:“雨声,明琪,你们不要说话,我没事!” 哆嗦着手指在身上的口袋里掏摸几下,又拿出几张一块钱的钞票,递给周强:“今天真的就这么多了,你先拿着,晚上还有新的进账。” 周强一把抢了过去,捏着数了数,还是很不满意,又把目光转到了周夏身上:“夏夏,你的呢?” 周夏吓得身子一抖:“爸、爸,我没有,我身上的钱昨天不是都给你了吗?” 周强两眼一瞪:“混账!我搜搜,要是被我搜出来,我打死你个死丫头!敢骗你老子!” 说着上去就要抓周夏,纪美芸像头受伤的母狮子,倏地扑了过去:“你不要碰女儿!” 周强一手抓住周夏,另一只手随意一挥,就把纪美芸挡到了一边。 周夏吓得木头一样站着,任由周强摸她身上的口袋。 纪美芸疯了似的,一口咬在了周强手腕上。 周强杀猪般地嗷一声惨叫,转身一拳头重重砸在纪美芸脸上。 纪美芸“唔”一声闷痛,仰头倒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梅雨声想要上前阻拦,只接住了要倒下去的纪美芸。 “不许你再打我妈!”周夏撕破了喉咙般厉声吼道,日常小鹿般乖顺的眼睛,此刻像疯魔了似的,喷出的怒火几乎要把周强烧成灰烬。 周强怔愣了一瞬,倏地一笑,一把采住周夏的头发,使劲往怀里带。 周夏惊叫一声,纪美芸顾不得疼痛,身子一稳住,又朝周强扑过去。 谢明琪见事态已经失控,也不能闲着,趁着几分酒劲,拿起手边能找到的武器:筷子、汤匙、酒瓶之类,朝着周强身上打过去。 桌上的饭菜杯盘被撞到地上,哗啦啦一阵响声,汤汁洒了一地。 “住手!再不住手我报警了!”梅雨声厉声叫道,摸出手机拨打妖妖灵。 因为震惊害怕,手指禁不住乱抖,连续拨了两遍,才成功拨通。 转瞬间,三个女人已经吃了亏,纪美芸怕谢明琪被打,用身体护着她,自己却挨了周强无数的拳脚,痛得脸色煞白。 梅雨声鼓起勇气,冲到了周强和纪美芸之间,仰头怒视着他:“你敢打我一下,我就让警察把你抓进去!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到!” 这句话起到了一定的震慑作用,周强抡起的拳头在梅雨声头上舞了舞,猩红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不情愿地放下来。 梅雨声提到嗓子眼的心,一下子落了下去。 还好,这个人还没完全丧失理智。 “行,你厉害!”周强瞄了瞄梅雨声,不解气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我今天先放过这娘们!” 狠狠瞪了一眼纪美芸和周夏:“你们等着,回去再收拾你们!” 可能是害怕警察很快到,他急匆匆划拉着钱,一溜烟跑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纪美芸坐在地上呜呜大哭,周夏灰白着脸过来,和她抱头痛哭。 梅雨声和谢明琪怜悯地望着她们。 谢明琪的头发有些凌乱,也顾不上整理。 周强前脚刚走,警察就到了。 进门看到一屋狼藉,询问肇事者。 纪美芸和周夏止住哭声,站起来跟警察详细说了经过。 因为纪美芸家的家暴不是第一次了,警局里早有备案,一听顿时明白了,带头的警察说,会尽快把周强抓起来教育一顿。 纪美芸满脸颓败地送走警察,关了门。 梅雨声她们帮着收拾打扫地上的东西,清理干净了,纪美芸才深深叹了口气:“报警一点儿用也没有,每次都是批评教育,然后就被放出来了。起初还能消停一两天,后来就变得有恃无恐,回来打得更厉害。” 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周夏接着说:“我爸有赌博的习性,每次输了钱回来打我妈,后来也连带上我,赢了钱高兴了喝酒,喝醉了还是打人!这个家真的跟地狱一样!” 第213章 你出了什么主意? “为什么不跟他离婚?”谢明琪攥紧了拳头,恨得咬牙切齿,“这种东西还留着他干什么?” 纪美芸脸色灰败:“根本离不了!我不止一次想过离婚,每次都招来他的一顿毒打。起初因为夏夏还小,我强忍着,后来,他连夏夏也打,我就忍不了了,但每次提离婚,他就不同意。现在的离婚制度,只要一方不同意就离不了,工作人员还不停地调解。” “周强在人家面前说得可好听了,指天画地地赌咒发誓,可背着人就变了另一副嘴脸,”纪美芸擦着红肿的眼睛,“我也试过带着夏夏逃跑,但我们娘儿俩没钱能跑到哪里去?很快就被他抓回来,又是一顿毒打。最严重的一次,我被打得一个月下不来床。那时候我就觉得,迟早有一天会死在他手里。” “妈!”周夏抱住纪美芸的肩膀,眼里垂泪,“你不要害怕,我、迟早弄死他!” 周夏的语气里透着阴狠和决绝,梅雨声心中一凛,不由向她看过去。 纪美芸吓得捂住周夏的嘴:“可别瞎说!” 随即慌张地看了看梅雨声和谢明琪:“别怪孩子恨他,不光是从小打她,当年夏夏明明考上了银海市的大学,他偏不让上,还把录取通知书烧了,说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生孩子,能给他挣五十万彩礼就行了,上什么学!” 梅雨声气得咬了咬牙,越发觉得周夏这孩子可怜。 “美芸,难道你们就这么一直忍下去?总要想个办法,就算为了夏夏,也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纪美芸捂住眼睛,呜咽道:“能有什么办法?我认命了,我跟夏夏说过,出去了就不要再回来,权当没有这个家。可她,还是惦记我,又回来了。” “她是你闺女,当然惦记你,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你被那个渣男打死?”谢明琪胸脯剧烈起伏,眼里着了火一般,“要不,你们搬到银海市去住吧,我和雨声帮你找房子。分居两年就能自动离婚,只要这两年内不让渣男找到你们就行了。” 周夏眼里闪出希望的亮光,随即又熄灭下去:“今天他已经见到了你和梅姨,恐怕不行。” 说着咬了咬唇,决然道:“你们不要担心我们了,我会带我妈摆脱他的!” 梅雨声的心悬了起来:“你想怎么做?” 周夏垂下眼帘,不与梅雨声的目光对视。 “好了,雨声,明琪,对不起,让你们跟着担心了。”纪美芸使劲擦了把脸,强行扯出一抹笑意,“这事在我们是家常便饭,算不得什么,真的,不用担心。我再做两个菜,我们好好聚一聚,然后你们就回去吧。” “算了,你别忙活了,我们现在也吃不下!”谢明琪摆了摆手,“你干脆把店锁了,和我们一起去住宾馆,晚上我们商量一下对策。” 梅雨声表示赞同:“总能想出办法,哪怕我们代表你去跟他谈判,只要他肯离婚,咱们什么条件都答应他!” 思量着周强那种人,能提出的条件无非是要钱,跟他一次性结清,让他写下字据,只要离了婚,再搬离青苔镇,他也就不会再找麻烦了。 纪美芸思量片刻,摇了摇头:“他不会那么容易松口的,就算为了短期内要到钱暂时答应,等花光了还会出尔反尔。他就是个泼皮无赖,不能像对待正常人那样对待他。再说,我还得回家,家里喂着几头猪呢,晚上还要加饲料。” 梅雨声凝眸望着她,当年那么柔弱的小女孩,被生活磋磨成这样,能意志强悍地生活,却摆脱不了一个渣男的欺辱。 “不行,你回去我们更不放心,周强心里憋着气,见了你还不得变本加厉打你?”梅雨声担忧地说,“你还是跟我们住宾馆吧,明天我办完手续,我们一起回银海市,这里的东西都别管了。” 纪美芸凄然一笑:“迟早都要面对的,雨声,你别管我了,这就是我的命!” “这样吧,我们和你一起回去,要是那浑蛋再动手,我们四个人,不信打不过他!”谢明琪瞪圆了眼睛,摩拳擦掌,“我们提前准备好武器,他一进门,先发制人,捆住他好好暴打一顿!” “哎呀,早知道就带着上次买的电击棒了!”谢明琪懊恼地说。 梅雨声觉得打一次解了气,她们一离开,会把纪美芸和周夏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中,毕竟,又不敢真的弄死他。 “美芸,你说,你还养着几头猪?”梅雨声眼神闪烁几下。 “嗯,养着五头,夏天死了一头。”纪美芸道,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梅雨声狡黠一笑,凑到纪美芸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纪美芸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这,真的能行?” “怎么不行?”梅雨声胸有成竹地笑,“放心吧,到时候他再也不会打你们了,你想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 “可万一……”纪美芸瞳孔猛震,露出恐惧的神情。 “不会的,就算真的出了事,也连累不到你身上,放心!”梅雨声拍了拍她的肩膀。 周夏眸中闪着狐疑的光,在梅雨声和纪美芸身上来回打量,若有所思。 “今天我们就先走了,你和夏夏回家以后,要顺着他,不要惹他生气。”梅雨声说着,从包里取出一沓钱,塞进纪美芸手里,“他如果要钱就给他,尽量满足他,不要吃眼前亏。” 纪美芸不肯收,推了回去,梅雨声不由分说硬塞给她:“拿着,跟我不要见外。等以后你们母女俩获得自由了,再慢慢赚钱还我就是。” 纪美芸千恩万谢地收下来,梅雨声又叮嘱了周夏几句,最后着重说道:“你要乖,听你妈妈的话,不要做些以后后悔的事,一切都会过去的,别担心。” 周夏似有所悟地点点头:“谢谢您,梅姨!” 和她们母女告辞出来,谢明琪满腹狐疑地追着问:“你到底跟美芸说了什么?神神秘秘的,连我也瞒着?” 梅雨声意味深长地一笑:“别急,等过段时间就能见分晓了。” “不行,我等不及,你现在就告诉我!”谢明琪不依不饶,一边开着车一边问,“你到底给她出了什么主意?有什么办法能让周强那个杂种愿意离婚?” 梅雨声索性闭上眼睛养神,刚才真的有点累了。 “喂!我跟你说话你有没有听到?”谢明琪气急败坏道,“我肯定不会泄密的,我是担心你这么天真的人,万一自以为是,反而害了美芸,说出来,我替你们把把关!” 梅雨声继续沉默,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 忽然,车子嘎的一声骤停,梅雨声的身子因着惯性向前一扑,幸亏系着安全带,才没有伤着。 “出车祸了?”她惊恐问。 谢明琪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车窗外,梅雨声震愕之余,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前面停着一辆货车,正有工人从上面往下卸货,并搬到旁边的一家酒楼去。 谢明琪看的是一个身材修长,穿着一身铁灰蓝工作服的男人,他肩上扛着一大箱啤酒,正朝酒店里面走。 那男人步伐虚浮,一看就不是长干体力活的人,背影有点熟悉,梅雨声惊咦了一声:“他,有点像陈涓生。” 第214章 做苦力的老陈 谢明琪神色怔忡,听到梅雨声的话,好像回过神来,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梅雨声急忙解开安全带,也下了车。 谢明琪追着那个背影进了酒店的大门,等梅雨声跟上来,见她正神色惊惶地四下张望。 “雨声,你刚才看到的的确是陈涓生,对吧?”谢明琪抓住她的手,语气急迫,“可是为什么一进来就不见了?你帮我找找!” 梅雨声恍惚了一下,回想刚才看到的影子,的确像陈涓生,可被她一问,自己又不确定了。 “也许只是有点像,不可能是他吧。”梅雨声茫然道,“他怎么可能在这里,做苦力?” 谢明琪步子凌乱地转来转去,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奇了怪了,怎么一进来就不见了?难道是我眼花看错了?” 梅雨声也向周围扫了一圈,没看到刚才的人影,遂劝道:“走吧,不会是他。” “不行!”谢明琪看也不看梅雨声,语气执拗,“我们不回去了,今晚就住在这里!” 梅雨声无奈,只好答应。 两个人去前台做了登记,领了十楼的房间钥匙。 “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陈涓生的人?”谢明琪不死心地问前台服务员,眼神迫切,“五十多岁,戴着副银框眼镜。” 服务台思索一瞬,含笑摇头道:“没有,我不记得有这样的人。” 谢明琪失望地收回视线,和梅雨声一起朝向电梯门,一路还在东张西望。 进了客房,梅雨声先去洗漱。 出来发现谢明琪不见了,心里一慌,给她打电话,打了两遍她才接起来:“别担心,我在楼下大堂。” 梅雨声急忙穿好衣服,也下去,看见谢明琪一个人坐在大堂东侧靠窗口的沙发上。 “明琪,”梅雨声叫了一声,观察着她的脸色,“你要不要先回去洗漱一下,我叫服务员把饭送到房间里吃。” 谢明琪无力地摇了摇头,表情仓皇:“我不饿,你先回去吧,我想在这里坐会儿。” 梅雨声陪着她安静坐了很久,谢明琪两眼盯着外面,一动不动。 天早就黑下来,外面灯火通明,来往车辆穿梭,酒店门前时而有车停下来,这里能看到整个青苔镇最豪华的车。 车门一开,就有服务生迎上去鞠躬。 梅雨声看得眼睛有点发酸,转了转眸子,见到通往步梯口的位置,有一位穿黄色工作服的保洁大姐。 她站起身,迎过去搭讪:“大姐,你好!” 保洁大姐握着拖把的手一顿,抬眸疑惑看她。 “请问,您认识一位叫陈涓生的人吗?”梅雨声有一搭无一搭地问,“五十多岁,男性,戴了副银框眼镜。” 保洁大姐微微凝眉,思索了片刻:“你说的难道是老陈?” 梅雨声眼睛一亮:“对,他的确姓陈!他在哪里?” “他是刚来的工人,负责搬搬抬抬的工作,就是打杂的。你是谁?”保洁大姐上下打量着梅雨声,“是他爱人?” 梅雨声神色一窘:“不是,我是他朋友。他在酒店里工作?” “对,你知道,老陈年纪那么大,肯定不能当服务员。当初应聘的时候,恰好我看到了,经理本来不想要他,但他在走廊里拦着经理哀求,说只要留下他,干什么都行,看着蛮可怜的。”保洁大姐开始絮絮而谈,“看他长得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穿的衣服虽然有点脏,但质量还算不错。我就猜想,他肯定不是我们青苔镇本地人,估计是落难了。” “后来呢?他留下了?”梅雨声急切地问。 “留下了,我们酒店待遇好,经理也心善,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一千块工资。”保洁大姐扬起与有荣焉的笑容,露出一对虎牙,“你是他朋友?不是亲戚?” “他在哪里?”谢明琪突然出现,眼神灼灼地盯着大姐。 保洁大姐吓了一跳:“哎哟,你又是谁?也是找老陈的?” “你说的老陈,是不是陈涓生?”谢明琪一把抓住保洁大姐的胳膊,使劲摇晃,“是不是?” “放开我,你干什么?”保洁大姐慌张地大叫,使劲扒拉谢明琪的手,“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梅雨声急忙拉开谢明琪,让她稍安勿躁。 保洁大姐抱住刚才被谢明琪抓的胳膊,朝楼梯口努了努嘴:“我不知道老陈是不是你们找的那个人,他就住在负一层的宿舍里。” 谢明琪旋风般刮走,梅雨声匆匆对保洁大姐说了声:“谢谢!”也疾步跟了过去。 一点儿也没想起坐电梯,直接从步梯往下跑。 梅雨声问了路过的一个工作人员,打听到宿舍的位置,和谢明琪一起,穿过偌大的停车场,来到一排铁皮门前。 谢明琪止住了脚步,眼神闪烁几下,脸上露出怯弱的神情:“雨声,他,不可能住在这里吧?我们,要不要回去,再问问别人?” 梅雨声知道她情怯,并不理她,直接敲响了第一扇门。 “谁呀?”随着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乱糟糟的头发里射出两道目光,在梅雨声和谢明琪身上打量一圈,“你们找谁?” 谢明琪下意识背过身去。 “请问,陈涓生是不是住在这里?”梅雨声礼貌地问。 “陈涓生?”毛茸脑袋略微歪了一下,“哦,你问的是老陈啊。” 随手往右边一指:“那边第四间,他住那儿!” “谢谢!”梅雨声连忙道谢,拉着谢明琪走到第四扇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隔了数秒,梅雨声抬起手刚想再敲,门吱嘎一声开了。 谢明琪与陈涓生四面相对,空气在一瞬间凝固,梅雨声感到一阵窒息,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你怎么来了?”陈涓生震愕地望着谢明琪,满眼难以置信,“怎么找到这里的?” 谢明琪眸中凝聚的雾气,在听到陈涓生话语的瞬间,迅即被清空,嗓门骤然高亢:“你以为躲在这里我就找不到你了?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挖出来!” 梅雨声心里一紧,又后退一步。 陈涓生垂眸,不知道多久没洗的头发打了缕儿,耷在额前,身上的白衬衫皱皱巴巴,前襟有几处污渍。 一个多月不见,他看上去明显老了,身形佝偻起来。 整个人一派颓丧,和过去儒雅清俊的教授判若两人。 第215章 回去解决 谢明琪目露凶光,如果此刻手中有一把刀,估计会毫不犹豫地扎进陈涓生的胸口。 她用力推了陈涓生一把,把他推进门内,自己也随之闪身进去。 梅雨声吃了一惊,急忙跟上。 谢明琪目光如同探照灯似的,照遍了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屋子大概十几平大小,东西两侧都有两排上下铺,分别住着四个人,下铺一张床上被褥散着,估计是陈涓生的位置。 “呵,那个小三呢?”谢明琪音调拔得很高,扯得嗓子带了些许嘶哑,“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陈涓生脸色一白,垂着脑袋不吭声。 “你说话啊,哑巴了!”谢明琪反手又推搡了陈涓生一下,他脚步不稳,向后趔趄一步。 “你们不是双宿双飞了吗?就住在这样的地方?”谢明琪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眼里像着了火似的,“她不是对你不离不弃吗?茅屋蓬户都不嫌弃,你现在给酒店做苦力,她跑去哪里了?” 见陈涓生垂头丧气的样子,她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得意的讽笑:“怎么,不会是看你落魄了,不再是被人敬仰的教授,就嫌弃你了吧?你倒是说话啊,不是要做对亡命天涯的鸳鸯吗?你一个人窝在这里算什么?” 陈涓生缓缓抬起头,沉寂的目光正对上谢明琪燃烧着的眸子:“明琪,如你所愿,我们分手了。” “哈?”谢明琪夸张地张大了嘴巴,发出嘎嘎的笑,比哭还难听,“分手?是她甩了你吧?说得好听,死要面子!是个正常人都知道,那个小妖精不可能长久跟着你这个老东西,除非你给她足够的钱!” “住口!”陈涓生额上青筋暴起,眸中再也维持不了平静,“我现在这个样子,你满意了吗?看够了,就赶紧走!” “走?想得美!”谢明琪抱着臂,身子得意地摇晃了一下,斜乜着他,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我还没欣赏够呢!对了,你这里的同事、经理知不知道你出轨的事?” 陈涓生身体抖了一下,双手瞬息攥成拳头,又慢慢松开。 梅雨声觉得谢明琪过分了,急忙劝道:“明琪,既然你们见面了,就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光是置气有什么用。” 谢明琪不悦地瞥了梅雨声一眼,这些日子憋在她胸中的闷堵之气还没泄掉,怎么能轻易饶了陈涓生。她还要肆意取笑嘲讽他,打压他,把他的脸面和自尊都踩在脚下,狠狠蹂躏! “有什么话出去说吧,这里不合适。”梅雨声低声提醒谢明琪,目光扫了一眼外面逐渐聚集起来看热闹的几个男人。 “怕什么?我又不怕丢脸!脸早就被他丢尽了!”谢明琪梗着脖子,昂了昂头,“他要知道要脸,就干不出那些事了!” 陈涓生铁青着脸,率先走了出去。 “你站住!我允许你走了吗?”谢明琪慌了神,嘴里骂着紧跟了出去,上手拉扯陈涓生的袖子。 梅雨声提醒她:“我们找个地方谈!” 谢明琪眼睛紧紧盯在陈涓生后背上,生怕他下一秒又消失似的,颓然点了点头。 三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回到大厅里,找了个咖啡厅坐下。 这家酒店是青苔镇最大的酒店,晚上生意越发兴隆,咖啡厅里差不多坐满了。 陈涓生委顿地缩在椅子里,任由梅雨声帮他点了咖啡,垂着眸子,一点儿也不看谢明琪。 在公众场合,谢明琪也收敛了一下脾气,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说吧,你想怎么做,如果想离婚,我会马上回去配合你。”还是陈涓生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谢明琪脸色一变:“怎么,不离婚你就不回去了?一辈子在这里当苦力?” 陈涓生又沉默下来。 梅雨声觉得很无力,陈涓生这样子一看就是消极抵抗,半点认错的想法也没有。 不觉也来了气:“老陈,我没想到你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事情发生了,你不积极安抚明琪的情绪,寻求妥善的解决办法,反而动不动就离婚,不离婚就一走了之。怎么,你是做对了什么吗?有什么理由理直气壮吗?” 陈涓生歉意地望了梅雨声一眼,嘴唇哆嗦,嗫嚅一句:“我也不想,我,能怎么办?除了离婚,我想不出别的解决办法。” “就算你们终究要走到离婚那一步,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应该向明琪道歉吗?”梅雨声语气严厉起来,“还有浅浅,也辞职了,你知道吧?” 陈涓生点了点头,表情沉痛地低下了头,这是见面以来,第一次见到他脸上多出一些不舍和心痛的情绪。 “你躲得远远的,女儿也不管了?不关心了?浅浅最需要你这个父亲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陈涓生嗓音低哑,“我没脸见她。” 梅雨声舒了口气,还算有点良心。 “说说吧,你现在是怎么回事?那个叫江湄的女孩呢?”梅雨声止住谢明琪要说话的冲动,“真的分手了?为什么不回银海市?” 陈涓生迟疑了一瞬,沉声道:“她流产了,我被她妈和哥哥赶出来。我、没脸回去。” 梅雨声顿时了然,估计是女孩家里人强烈反对,逼他们分手的。 她猜想那个女孩既然怀孕了,不可能这么快就和陈涓生分手,必然是遇到了外力阻拦。 “那么,你打算在这里躲到什么时候?还指望着那个女孩来找你吗?”梅雨声紧接着问。 “不,”陈涓生轻轻摇头,苦笑道,“她不会来找我的,即便来了,我也不会见她。我只是,暂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在这里落落脚,再想办法。” “既然这样,那就跟我们回银海市,”梅雨声知道谢明琪想让他回去,又放不下姿态说不出口,就替她说了,“回去以后,该离婚还是该怎么样,到时候再说,你这样躲着解决不了问题。” 谢明琪刚想反唇相讥几句,咬了咬牙,硬生生咽了下去。 陈涓生沉默了一分钟,才点头道:“好!我先去跟经理辞职,拿回工资。” 说完站起身就走,谢明琪不由自主也想跟着去,被梅雨声拉住:“他要是想逃走,你根本阻止不了,总不能每分每秒都盯着他吧。” 谢明琪颓然坐下,神情悲哀:“我、我心里很乱,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么样……” 梅雨声握了握她的手:“我懂,先不要逼着自己做决定,而且你一个人也决定不了什么,陈涓生要是还有一点责任心,就会跟我们一起回去,然后再慢慢商量。” 如果她是谢明琪,就不会再拖泥带水,回去直接去民政局,可是她无法代替闺蜜做决定。 差不多半个小时,陈涓生回来了。 第216章 她们不同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按照谢明琪的想法,恨不得连夜赶路,但梅雨声怕她情绪不稳,开车会出问题,强行要她住一晚再走。 陈涓生回到他的宿舍里收拾东西,谢明琪眼神不放心地尾随着他。 “放心吧,这次他不会偷着跑了,都辞职了。”梅雨声拍了拍谢明琪的肩膀。 “不一定,万一他辞职是为了逃到别的地方去呢?”谢明琪声音恍惚。 梅雨声恨不得一巴掌把她打醒,要不是经历陈涓生出轨这事,她还看不出谢明琪才是个恋爱脑呢。 “跑得再远,没离婚他也是你老公,走到哪里都改变不了。如果他想要真正的自由,就会跟你回去。” 谢明琪脸色有些泛白,紧咬着唇,一直到酒店房间里,一句话也没说。 梅雨声催她去洗漱,自己也换了舒服的睡衣,躺到松软的床上,伸展开四肢,想想这一天的遭遇,可真够乱的。 翻开手机,看到几条信息,有秦楚发来的几张照片,梅雨声放大了一看,竟然是一只小黄狗。 秦楚说,这只小狗是佑佑在垃圾箱里捡来的,第一张照片就是刚捡来时脏兮兮的样子,毛都脏得打了缕儿贴在身上。 但佑佑一点儿也不嫌弃,抱着它拍照。 第二张是给小狗用沐浴露洗了澡,浑身的毛一看就松松软软,佑佑更是对它爱不释手。 第三张是佑佑给它喂饭的照片,佑佑含笑专注看着埋头苦吃的小黄狗。 梅雨声盯了很久,直盯得眼里泛起酸涩,想起第一次见到佑佑,他缩着小身子在垃圾箱里捡吃的,和这只小黄狗一样,都是可怜的孩子。 佑佑现在找到疼爱他的爸爸,过得幸福了,他也愿意把这份幸福分享给小黄狗。 秦楚说,佑佑给小黄狗取了名字,叫卷卷,因为发现小黄狗的时候,它身上的毛脏得都卷了起来。 梅雨声心里一片酸软,唇角微微翘着。 秦楚还发来佑佑的一段语音,奶声奶气地说:“姨姨,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和卷卷在家里等你哦。” 梅雨声回了几句话,大略说了来这里的情形,包括遇到发小,又找到了陈涓生,明天办完手续再回去。 然后给何清敏发了视频通话过去,何清敏年纪大了,睡眠不好,这个时间还没睡。 母女俩聊了会儿,何清敏还记得纪美芸,听说她过得不好,不禁皱紧了眉头,叹口气:“唉,你们三个以前最要好,怎么婚姻都不顺呢?让美芸有时间过来住几天。” 梅雨声也有些感慨,看到谢明琪洗漱完出来,就匆匆跟何清敏说了晚安。 谢明琪的头发湿漉漉的,还没吹干就捧着手机看。 梅雨声知道她在看什么,于是拿了吹风机插上电,打开,传出呼呼的电流声。 一边给她吹头发一边劝:“别胡思乱想了,放空自己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回去了。” 谢明琪点点头,把手机扔到一边,任由梅雨声帮她把头发吹干,轻叹口气,幽幽地说:“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梅雨声不置可否,每个人对婚姻的看法不一样,夫妻俩的感情只有当事人最清楚,别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感同身受。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都会支持你。”梅雨声轻声道。 出轨能否被原谅,不光是看出轨那一方的态度,更重要的是,被伤害这一方能否接纳。 很难批评谢明琪对陈涓生的留恋有多么不理智,如果她过去三十年的全部心神都在这个男人身上,骤然抽离,不是所有人都能强悍到云淡风轻的程度,即便有,大多也是伪装的,掩藏起心底的伤口,在外人面前强撑起的若无其事。 但夜深人静,或者某一个瞬间,就会突然崩溃。 梅雨声不希望谢明琪假装坚强,尤其这段时间看到她的纠结、彷徨和失态,更是不忍苛责她。 当初那个自信骄傲的谢明琪哪里去了? 她习惯性的坏脾气已经变得没有底气,趾高气扬的背后是患得患失,梅雨声看得心疼。 今天又见到陈涓生一副落魄邋遢的样子,全然没有以往的清隽儒雅,梅雨声忽然觉得,如果陈涓生愿意认错,愿意痛改前非,谢明琪也能接纳的话,再在一起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件事对于两个人都像一个扔到熔炉里试炼的过程,谢明琪需要改掉她的强势和尖锐,放下她对一切,尤其是对老公女儿的掌控欲。而陈涓生,则需要更多的理解谢明琪,学会两个人好好沟通,不要把一切不满甚至怨恨都默默在心里累积。 这都是功课,梅雨声希望他们能学好。 他们的婚姻和自己的不同,岳江亭从最初就没有真正爱过她,后来又被他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基础。 岳江亭觉得自己供给梅雨声富裕的物质生活,就尽到了所有的责任,梅雨声就该死心塌地地照顾好家庭。 而梅雨声心里始终存着一份梦想,在别人看来是不切实际的,但在她看来,却是一种遗憾,心底未必没有对岳江亭的怨恨。 岳江亭出轨的事实暴露之前,梅雨声自认没有理由摆脱家庭的责任。一旦暴露,她经过短暂的愤恨不甘之后,是毅然决然地放手。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她像是卸下了多年缠绕在身上的枷锁一般轻松。 她对岳江亭已经毫无感觉,连恨都不再有,体会不到谢明琪爱恨交织的复杂感情。 两个人各怀心事,梅雨声不知道谢明琪是否睡着,自己倒是一挨枕头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被谢明琪推醒,梅雨声睁着惺忪的眼睛问:“几点了?” 看了看窗外熹微的晨光,不满地嘟囔一句:“这么早。” “我睡不着,我们先去吃早饭。”谢明琪说完,起身去洗漱了。 梅雨声闭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分钟,也翻身起来。 要不是早上还要等ZF开门办公,去最后签字,估计谢明琪这会儿就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了。 梅雨声检查了一下该拿的材料,见没有疏漏,就去洗了把脸,出来换好衣服。 看到谢明琪疲惫的神情,化妆品也掩盖不住的黑眼圈,忍不住给了她一个怜悯的眼神。 谢明琪迅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瞪了她一眼,低头给陈涓生发了一条信息:“快点出来!别装死!” 发完还不解气似的,胸脯起伏几下。 她们下了楼,来到大堂里,梅雨声先去退了房,回来看到陈涓生,眼底挂着和谢明琪同款黑眼圈,觉得有点滑稽。 陈涓生提着一个瘪瘪的编织袋,可见他的东西并不多。 谢明琪横眉立目看他,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撕扯他头发似的,梅雨声急忙挡在他们中间。 “我们先去吃饭吧。” 酒店里有早餐,他们各自点了一份,吃饭的氛围尤其冷寂。 梅雨声的心不禁提了上来,等回去恐怕还有一场天翻地覆的官司要打。 第217章 回去收拾他 吃完饭,还不到七点,ZF开门起码要八点半,等待的这段时间就变得煎熬起来。 梅雨声牵挂着纪美芸,给她发了信息,她很快回了:“雨声,我没事,昨晚多亏了你给我的一千多块钱,周强要打我,我就先给了他五百,他一看到钱立刻就出门了,估计又是去赌博,现在还没回来呢。” 梅雨声说不出心里是庆幸还是担忧,只叮嘱道:“凡事顺着他,尽量不要再挨打,你和夏夏都要保护好自己,如果再需要钱,就给我发信息。” 她此刻无比感恩自己有钱能帮到朋友,如果一穷二白,就算有心也无力,看来还是要抓紧时间赚钱。 为了防备谢明琪控制不住情绪,她把陈涓生单独叫了过来,没话找话地询问江湄的情况。 陈涓生倒也不隐瞒,就把他和江湄来到这里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 梅雨声非常惊讶,江湄的老家竟然也在青苔镇,她们是老乡。 “老陈,你打算怎么做?”梅雨声瞄了一眼前面盯着他们的谢明琪,想先打探一下陈涓生的想法,“这次回去,你真的打算离婚?” 陈涓生苦笑:“我还有选择吗?” 梅雨声直视着他:“你认识到自己错了吗?后悔吗?” 陈涓生脸色一白,垂下眼眸,声音沉哑:“我、知道自己错得离谱,这段时间在酒店里,一边干活一边反思自己,真的是后悔莫及。”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梅雨声无声叹了口气:“既然知道错了,你就要有个做错事的态度。回去以后,好好给明琪认错,哪怕下跪也行,让她心里的这口气发出来。” “你应该很了解明琪,她表面上脾气又坏又硬,嘴巴不饶人,说出的话根本不经过大脑,我也被她伤过很多次。”梅雨声略微压低了声音,“但是她心里很脆弱,对你也用情很深,否则,她第一时间就会跟你离婚,不会拖这么长时间,折磨你的同时也在折磨她自己。” 陈涓生忽地抬起头,眼神中透着震愕。 梅雨声暗地摇了摇头,陈涓生看起来并不了解谢明琪啊。 “你不要管她说得有多狠,或者动手打你,你也给我受着!”梅雨声语气透着一股戾气,“这是你欠她的!等她把火气都发出来,到时候再看她决定怎么办,如果她能想开,和你离婚,那是最好。如果——” 梅雨声沉吟片刻,又道:“如果她还想和你继续过日子,你就不要死要面子活受罪,经过这些事,你该明白,还是原配妻子对你最好,也是能和你同甘共苦相守到老的人。” 陈涓生苍白着脸,点点头。 “重新在一起,势必会经过一段相互适应的过程,要消除她的心结,恐怕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和耐心。你是男人,要多一些担当,除非,你彻底不想要那个家了,想一辈子就这么到处漂泊。” 梅雨声的话像一记记重锤,打在陈涓生心上。 他感觉心口憋闷,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但最终他还是点点头,郑重道:“谢谢你,放心,我会争取的!” 梅雨声略微放心下来。 谢明琪狐疑地审视着他们,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也明白梅雨声在帮她。 陈涓生的态度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不再是梗着脖子,消极抵抗的顽固模样,而是塌缩下肩膀,承受谢明琪尖锐如刀的眼神,和有意无意的嘲讽嗤笑。 谢明琪越发蹬鼻子上脸,梅雨声也不劝她。 只在办公大楼里,她短暂地住嘴。 手续办得很顺利,她们很快重新回到车上,开上返回银海市的路。 “明琪,你行不行啊?要不换老陈吧。”梅雨声瞄了瞄谢明琪眼底的黑眼圈,不放心地问。 谢明琪翻了个白眼,鼻子里哼了一声:“放心,死之前我把你护在身下。” 梅雨声笑起来,她是故意逗谢明琪,缓和一下气氛。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回到银海市。 梅雨声果断命令谢明琪先把自己送回去,把车放下,开他们自己的车走。 谢明琪不悦地翻了翻眼皮,嘟囔一句:“小气鬼。” 神情却扭捏起来,偷偷拉了拉梅雨声的衣角:“你就这么走了,不管我了?” 梅雨声斜睨她一眼:“你们俩的事自己回去解决,我可不当电灯泡了。” 轻笑一声,又压低声音道:“你可以随着自己的性子,想怎么收拾他怎么收拾他,咱们先出口气再说。” 谢明琪眼睛一亮,偷瞄了一眼陈涓生,还是有些情怯。 梅雨声推了她一把,让她快点。 谢明琪没办法,只好开车回了秦楚家,把车倒进车库,开了自己的奥迪出来。 梅雨声和他们俩道别,一个人回到家里。 刚进大院门,佑佑欢呼着跑过来,扑到她怀里,亲热地叫着:“姨姨,姨姨!” 后面蹦跳着的是那只小黄狗卷卷,一点儿也不怕生,汪汪叫着,朝梅雨声直摇尾巴。 梅雨声使劲亲了亲佑佑的小脸,带着他们一起进了屋。 “雨声,明琪呢?怎么没跟着回来?”何清敏转着轮椅过来,目光朝梅雨声身后张望,“你们不是一起去的吗?” “她先回自己家了,”梅雨声顾不上跟妈解释,先换了衣服,从包里拿出盖好章的文件,递到何清敏面前,“手续都办好了,我留了您的银行卡,到时候,房款会打到里面。” 何清敏嗔怪道:“打我卡上干什么?我要是有个什么,你们取钱也麻烦。” “妈!”梅雨声不悦地打断她,瞪着她不说话。 何清敏顿时讪讪的:“好好,我不说了,那就打到我卡上,到时候我给你们姐弟俩分。” 佑佑缠了上来,梅雨声顾不上跟何清敏说什么,抱歉地揽住佑佑,贴了贴他的小脸:“对不起哦,佑佑,姨姨这次出去没给你带礼物。” 佑佑摇摇头,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仿佛会说话似的:“姨姨,佑佑不要礼物,佑佑要姨姨!” 梅雨声心里一阵酸软,更紧地抱住了他。 软糯的小身子,带着食物的香甜气,梅雨声有种抱着轩轩的错觉。 “佑佑,爸爸呢?”梅雨声柔声问,从进门就没看到秦楚的身影,已经告诉他今天回来,按理说,没有特别的事,他不会出门才对。 “爸爸出门了。”佑佑咬着小手指,大眼睛转了转,“那个白姨姨叫他出去了。” 白姨姨?梅雨声一怔,想到了白若汐。 第218章 我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秦楚望着面前的女人,略微沉思一瞬,冷漠道:“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原来是个拿不起放不下的人,还是说,从始至终,我从来没有了解过你。” 白若汐倏然一笑:“秦楚,你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女人,凡是女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哦?”秦楚挑了挑眉,并不以为然。 “真的,越是看上去单纯得像只小白兔,越是心思缜密阴沉,”白若汐有点破罐子破摔,一点儿也不担心在秦楚心里造成不好的印象,“其实,大多数女人说简单也简单,无非是利益两个字,或者说,无论男人还是女人,用这两个字去衡量,就会变得清澈透明起来。” “嗯,有道理。”秦楚颔首,唇角噙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秦楚,你知道我要什么,我并不是真的要和你争夺孩子的抚养权,”白若汐深吸了一口气,“只要你答应和我复婚,哪怕暂时你做不到接纳我,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证明,我始终是最适合你的妻子。” “除非你想找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女孩,”白若汐脸上划过一抹嘲讽,“或者,真的打算孤独终老。” “不,我不这么认为。”秦楚眼眸森冷,语气过于理智,“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别干些没用的,你要是敢打扰佑佑的平静生活,我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白若汐眯了眯眼睛,审视秦楚一瞬:“你在威胁我?我知道,现在的你和之前不可同日而语,我甚至到现在都摸不透你到底有多大能量,或者,我调查到的只是你的冰山一角。但这越发让我坚定了挽回你的决心!” 秦楚无奈摇头:“没用的,我来这里,只是郑重地警告你一次,不要接近佑佑,否则后果是你承受不了的,也不要指望我会和过去一样,对你下不来狠手。不,只要威胁到佑佑,我不知道自己能干出什么。” 他觉得言已至此,白若汐应该会知难而退,随即站起身,迈着有条不紊的步伐从容离开。 白若汐在他身后,阴沉了眼眸,死死盯着他,咬着牙道:“我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秦楚出了门,翻出手机看了一眼信息,心里思量梅雨声应该回来了,于是加快了脚步。 白若汐直望到他的背影消失,才收回视线,眼眶发酸。 垂眸抿了一口已经冷掉的咖啡,一道沁凉穿过喉咙,直灌进心里。 忽的,身前一道阴影盖过来,白若汐抬眸,撞进一双幽潭般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 岳江亭手忙脚乱地给老娘洗完了脚,用干毛巾擦拭干净,一转头的工夫,徐艳萍就踢翻了水盆。 哗啦一声,脏水洒了一地,虽然铺的是地砖,但大半盆洗脚水,迅速漫延到床下,柜子下。 岳江亭气急败坏地大吼一声:“韩彩玉!你给我过来!” 卧室里侧躺着假睡的韩彩玉吓得一个激烈坐起来,以为是自己幻听了,紧张地竖起耳朵,直到听见第二声怒吼,她才确定,的确是岳江亭在叫她。 今晚因为她多吃了一块排骨,徐艳萍就横着眼睛骂她,又馋又懒,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她回骂了两句,就被岳江亭赶回了卧室。 正好不用给老太婆洗脚了,她装作不高兴,实际乐颠颠地躺到床上假装睡了。 心里盘算着,等岳江亭进来,她施展一下狐媚的本事,哄得他高兴了,再提和徐艳萍分开过的事。 她实在无法忍受,让徐艳萍住进她新装修好的房子里,岳江亭又不是缺钱,给徐艳萍请二十四小时保姆,一个不行就两个,反正不能再让她祸害自己的生活了。 正思量间,就听到岳江亭的暴吼,吓了一跳,猜想是徐艳萍又闹了什么妖,这下岳江亭也体会到了徐艳萍多难伺候了吧?那么,请保姆分开过的事,就更顺利了。 她慢悠悠地穿上拖鞋,走出房门,正看到岳江亭一脸铁青地跑出来。 韩彩玉急忙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江亭哥,怎么了?” 岳江亭呼呼喘息两下,命令道:“去把拖地布拿过来!妈踢翻了洗脚盆。” 韩彩玉惊愕之余,暗自好笑,匆匆跑到卫生间,拿了一个长柄拖把出来。 岳江亭揣着手,一脸理所当然地等着她去收拾。 韩彩玉咬了咬牙,低着头进去,遮掩自己满脸的怒气和嫌弃。 挤了两次水,拖了三次,才把地面弄干净。 徐艳萍一脸委屈地嚎哭:“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儿子,你不要生气,呜呜……让梅雨声来收拾,以后也让梅雨声给我洗脚,梳头,换衣服……” 岳江亭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他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头痛欲裂。中了邪一样,每晚必须看完梅雨声直播,才能睡个好觉,否则就失眠,瞪着眼到天亮。 之前只有周六停播一天,这次请假说有事要提前停播,他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她遇到什么事,连晚上一个小时的直播时间都抽不出来。 为此他专门找人打听了,才了解到是老家房子拆迁,回去办手续。 于是,周二晚上,也就是今晚,他度日如年。 可以预见的失眠让他心情烦乱,老娘又出幺蛾子。韩彩玉明知道她脑子不清楚,还跟她针尖对麦芒地硬怼,可见他看不到的时候,她们俩闹成什么样。 现在他越看韩彩玉那张脸,越觉得丑陋不堪,眼角都耷拉了,画的眼影太浓,唇膏红得像吃了死人。偏还梳着两根麻花辫装嫩,真是不伦不类。以前他最喜欢的就是她梳着麻花辫的少女感,现在却越看越别扭。 是自己的心境变了吗?不,他认为并不是,恰好相反,他看女人的眼光是最毒的。韩彩玉自从领证后,觉得目的达成了,在他面前就不装了,露出极其市侩的一面,令他厌烦。 而梅雨声离婚后,偷了他的金条,有钱有闲把自己打扮得更有女人味了。 哼,早干什么去了?以前又不是没给她钱,至于家务活嘛,又不是太多,怎么会抽不出时间打扮自己?分明是梅雨声以为有自己给她挡风遮雨,又不缺她钱花,就放飞自我,不修边幅了。 这些女人,真是愚蠢! 岳江亭两只眼睛瞪着进进出出拖地的韩彩玉,心思百转千回。 折腾半天,终于把徐艳萍哄睡了。 韩彩玉眼里蓄着委屈的泪,嘴角下垂:“江亭哥,你也看到了,妈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我听说,发展到大小便失禁的程度后,就会瘫痪在床,需要人二十四小时伺候。” 岳江亭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眉头皱得很深,眸色带了些许冷厉落在韩彩玉脸上。 韩彩玉鼓着勇气继续道:“我们必须要早做打算,免得到时候先把我们自己耗得筋疲力尽。不如请两个保姆吧,一人半天,等咱妈真的瘫痪了,再考虑多请两个。” 岳江亭眼睛一横:“现在还不到那个程度吧?那天她尿失禁我了解过了,她本来就是去卫生间的,是你强行把她拖进卧室,她才控制不住,这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韩彩玉脸色一白:“我、我是迫不得已,你不知道那天她多气人!把我看成小偷要报警抓我!” 岳江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请保姆的事以后再说!” 韩彩玉不屑地撇了撇嘴,扭着身子回了卧室。 岳江亭拿着手机走进书房,不死心地打开梅雨声的主页。 没有直播。 他点开她的视频,一个个翻看过去,各种装扮的风姿绰约的梅雨声呈现在他眼前,他的瞳眸逐渐阴森莫测。 第219章 助她一臂之力 岳江亭越看心里越不平衡,凭什么梅雨声离了自己,不是过得捉襟见肘,衣衫褴褛,而是如此光鲜亮丽,判若两人? 为什么梅雨声离了自己,没有后悔莫及,痛哭流涕,而是如此神采飞扬,风韵妖娆? 不行!他紧咬着牙关,咬肌高高凸起,唇边线条显出一丝凌厉。 拨出一个号码,压低了声音问:“让你盯着那边,怎么样了?” 对面说了很多,岳江亭沉默听着,瞳眸划过一抹暗芒:“你确定,那个女人是秦楚的前妻?” “是,我刚查到的,正要向您汇报。” “嗯。”岳江亭唇角微微勾起,“不错,继续盯着。” 挂断电话,他背着手在屋子里转了两圈,脸上露出愉悦的表情,自言自语道:“梅雨声,我说嘛,秦楚那么优秀的男人,怎么可能看上你。嘿嘿,但愿你心里别有什么不妥当的心思,否则,你就哭死吧!” 又踱了几步,手指抚了抚冒出短胡茬的下巴:“既然前妻想复婚,我当然要助她一臂之力了,哈哈!” 他兴奋地手臂挥舞了几下,白色墙壁上映出他怪异的姿势。 回到卧室,他忽然觉得韩彩玉变得有些可爱了,主动贴上去。 韩彩玉身子一僵,这要是以前,她早就欲拒还迎了,但此刻,她心里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抵触感。 次日,岳江亭睡足了,醒来神清气爽。 保姆小赵早早过来开始做早饭,徐艳萍走出卧室,神情虽然疲惫,好在脑子还算清醒,没有继续胡闹。 韩彩玉诧异地盯着岳江亭看,他竟然在哼歌?什么事这么高兴? 难道因为昨晚满足了他? 韩彩玉摇摇头,以前他怎么不这样? 吃错药了吧?她翻了个鄙夷的白眼。 为了不惹到徐艳萍,韩彩玉匆匆吃饭,把徐艳萍当作空气。 “江亭哥,我今天去新房子那边挂上窗帘,就可以搬过去了。”韩彩玉低头喝完了最后一口热牛奶,揩了揩嘴,“你确定,让妈和我们一起过去?” 她在做着最后一次争取,趁着岳江亭今天早上情绪不错,念在昨晚情分上面,他能松口。 “这还用问吗?”岳江亭抬眼直视着她,眸中隐着锋芒。 “行吧。”韩彩玉叹了口气,把擦过嘴的纸巾扔在餐桌上,扭头走了。 岳江亭盯了她背影一秒,不悦地收回了视线。 “儿子,你看看韩彩玉,真是没教养,”徐艳萍撇着干瘪的嘴唇,开始数落,“婆婆还没吃饱呢,她倒先离桌,还甩脸子,给谁看呢?这要是梅雨声,根本不会有的事!她哪次不是等我们吃饱了,她才吃,最后还得收拾饭桌和厨房。我看啊,就是你把韩彩玉惯坏了,你可得好好教教她,这样下去可不行!” 岳江亭顿时没了胃口,又不敢刺激老娘,怕她再犯病,强忍着用温和的语气说:“妈,我知道了,你别操心。” “我倒是不想操心,可一个个的不省心,我看着心里就闹腾得慌。轩轩也是,莹莹也不带他过来,我觉得差不多一个多月没见到他了。怎么现在小智他们一家不过来吃饭了?是不是被韩彩玉气着了?她不帮忙接送孩子,又不做饭,难怪人家莹莹不高兴了……” 岳江亭快要疯了,倏地一下站起身来,带得椅子吱啦一声,吓得徐艳萍陡然瞪大了浑浊的眼睛:“儿子,你、咋了?” 岳江亭压了压胸中翻涌的怒气,温声道:“没事,突然想起一件事要办。妈,您在家里好好休息,想吃什么了就让小赵给你做。要是想轩轩了,晚上我让小智把他带过来。” “好!好!儿子,你快去忙吧!”徐艳萍难得的头脑清醒。 岳江亭慌不迭地换了衣服跑出家门,站在马路边上长吁了一口气。 想起还没有开车,又返回去,到停车位把车开了出来。 雇的私家侦探比较给力,查到了今天那个叫白若汐的女人正坐在蓝意咖啡厅里等人。 岳江亭觉得这是个好机会,直接过去和她搭讪,总比打电话约她更好,不会被她拒绝。 他坐在车里盯了很久,看到了秦楚开的那辆库里南。 他们的座位靠窗,岳江亭嫉恨的目光一直盯在秦楚身上,一直盯到他站起身出来,又上了那辆库里南开走,他才回过神。 想起自己今天来的目的,慌忙下了车,顾不得坐得有些僵麻的双腿,急匆匆走进咖啡厅。 当白若汐意识到他的存在,抬起清亮的眸子。 岳江亭不禁心里赞叹,秦楚的眼光真是不错,这么美丽优雅的女人,听说还是位小有名气的旗袍设计师,他怎么舍得放弃? 看出白若汐眼中的警惕,不等她开口,岳江亭抢先笑着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梅雨声的前夫岳江亭。” 白若汐一怔,随即疑惑地问:“你,认识我?” 岳江亭露出一个很绅士的微笑,眼眸打量一下刚才秦楚坐过的位置:“不介意我坐下慢慢跟您说吧?” 白若汐迟疑一瞬,点了点头,眼中的困惑更浓了。 “我知道你想和秦楚复婚,我可以帮你!”岳江亭开门见山,表明来意。 白若汐非常意外:“你怎么会知道?你又有什么办法能帮我?帮了我你有什么好处?” 岳江亭没有回答,朝服务生招手,要了一杯拿铁,然后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反问道:“你认为,你和秦楚复婚的最大阻碍是什么?” 白若汐略微愣怔,沉思一瞬,表情黯淡下来:“是我以前伤害他太深,他误会我,不肯轻易接纳我。” “不!”岳江亭胸有成竹地反驳,“那不是主要原因。难道没人告诉你,你是位多么美丽的女士吗?你的美丽在任何男人眼里,都是无法抗拒的。” 白若汐直觉他的话里水分太多,但哪个女人不喜欢被人夸赞呢?她红了脸。 岳江亭摆了摆手:“您不用自谦,我说的是事实!要不是您对秦楚钟情如一,这么多年,多少优秀男士追求你,你恐怕早就再婚了,怎么可能单身到现在?” 白若汐虽然心里知道他说的不是事实,但莫名觉得自己单身至今,真的是为了等秦楚,开始自我感动起来。 “那你认为,秦楚拒绝我的真正原因是什么?”白若汐的心禁不住怦怦直跳,她怕面前这个男人说出的话,会断掉她所有的希望。 “白女士,您这么聪明,还看不出来吗?”岳江亭表现出一种明摆着的事,她怎么没看到的诧异感。 白若汐窘得脸上滚烫,又充满了强烈的好奇,期冀地望着他。 服务生端来拿铁,放到岳江亭面前,然后退了下去。 岳江亭好整以暇地呷了一口咖啡,慢条斯理地说:“秦楚之所以拒绝你,是因为梅雨声!” 第220章 密谋 “什么?!”白若汐惊呼一声,刚刚泛红的脸颊刷的煞白,嘴唇哆嗦,“难道,他真的喜欢她?” “不不不,你误会了!”岳江亭急忙一叠声地否定,“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秦楚怎么可能喜欢梅雨声?她不配!岳江亭连听到这种可能性都觉得异常恼怒。 白若汐悬着的心忽的落下来,带给她一种失重感,声音虚虚的:“你,到底什么意思?” “别急!”岳江亭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他就喜欢这种被他掌控的感觉,“我的意思是,秦楚原本对你只是有些埋怨,但梅雨声在他面前说了你很多坏话,致使秦楚对你的目的产生了怀疑。” 白若汐神情有些恍惚:“不会吧?梅姐姐为什么要说我的坏话?说的什么坏话?” 声音听起来就像一只被欺负了的纯洁无辜的小白兔。 “唉,你还是太不了解梅雨声了,秦楚也不了解她!”岳江亭露出一种痛心疾首的表情,“我是她前夫,和她一起生活了三十年,没有谁比我更明白她的阴暗心思!” “嗯,我相信你,愿闻其详!”白若汐眸中隐着一抹兴味,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唇,“亏我一直把她当姐姐看待的。” “咳!”岳江亭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梅雨声和我离婚之时,本来应该净身出户的。没想到她表面上很老实,背地里却偷了我二十根金条和一本账本。那账本记录了公司的一些重要数据,不能丢,她就用账本威胁我,让我给她买了一套别墅。我以为她这样就该满足了,谁知她还想要股份。我被逼无奈,只得把她妈接到家里劝劝她,她没办法,才松了口,把账本还回来,然后和我离了婚!” 白若汐暗忖,什么记录公司重要数据,恐怕是违法的吧?梅雨声真是个笨蛋,都拿到这种重要的东西了,还不让他大出血?一套别墅二十根金条就满足了?真是没见过世面! 表面上却满脸担忧,又为他愤愤不平:“梅姐姐怎么能这样?你给她提供那么好的生活条件,她不工作,在家里只做一点点家务,有什么脸跟你要股份?她就是长年没接触过社会,不知道在外面赚钱有多艰难。” “就是就是!”岳江亭仿佛遇到了知音,鸡啄米似的点头,又喝了一大口咖啡,“我每个月光家用就给她两万,她要想买衣服首饰化妆品,只管跟我要,我又不会不给她。但她整天把自己打扮得还不如楼里的保洁大姐!真是给我丢脸!” “再说了,即便这样我都没想真的和她离婚,毕竟老夫老妻了,我是个很念旧情的人,”岳江亭此刻都相信自己真是这么想的,语气越发诚恳,“要不,我也不可能对初恋念念不忘,对吧?梅雨声非揪着这事不放,铁了心跟我离婚。真是惯得她不知道是谁了。男人嘛,外面有个把女人不是很正常?再说了,我只是想帮帮我的初恋,又不像别的男人那样,一个月换一个情人,她还想怎么着!” 白若汐忍不住鄙夷地偷瞄了他一眼,这个男人真是无耻,把自己出轨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怪不得梅雨声受不了他,坚决和他离婚了。如果换作是她,非让这老家伙倾家荡产、身败名裂不可! “岳总,我非常同情你,但是,你刚才说,可以帮我,请问你有什么好办法?”白若汐暗地翻了个白眼,把跑远了的话题拉了回来。 “咳,”岳江亭迅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嗨了,忘了此行的目的,遂正了正神色,“梅雨声开直播穿的那些旗袍,是你设计的吧?” 看白若汐点头,他一副懊恼的表情:“哎呀,你真是做错了,你好心帮助她打扮得那么漂亮,开直播赚钱,她却在秦楚面前挑拨你们的关系,你想想,你这不是助纣为虐吗?” 白若汐蹙眉沉吟不语。 “还有啊,我知道你和秦楚有个儿子,但那孩子跟你不熟,却很喜欢梅雨声,对不对?”岳江亭阴鸷的眸子紧紧盯着白若汐。 白若汐茫然点了点头。 “这不就是了!”岳江亭啪的拍一下大腿,“她讨好秦楚,讨好你们的孩子,不就是明摆着孤立你吗?” “要我说啊,秦楚对梅雨声肯定没有男女之情,”岳江亭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但不代表梅雨声没有见不得人的心思!” 他实在不愿意说出这样的话,梅雨声是属于他的,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他绝对不能允许她心里惦记别的男人! 秦楚和梅雨声亲密互动的一个个场景,在白若汐眼前浮动,她眸中闪过漆黑的幽怨和愤恨,轻咬着下唇。 “我该怎么做?”白若汐从齿缝里咬出这几个字,带着丝丝凉气。 岳江亭眼珠一转,凑到近前,紧盯着白若汐姣好白皙的脸颊,阴笑道:“首先,你得让梅雨声开不了直播……” 浑浊的气息喷到白若汐脸上,她下意识后退了一下,嫌恶之色一闪而逝。 …… 梅姿打了辆车,气急败坏地回到家里,一看,家里炉灶冰冷,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立即给陈越打去电话,开口就吼:“妈!你整天到哪里瞎逛去了?也不回来给我做饭!” “哎哟死丫头,你小点声!”对面陈越压低了声音警告,“你妈我正和人相亲呢,哪有空管你!这么大个人了,不会自己叫外卖啊?对了,你怎么没去约秦湛?男人啊,禁不住女人追的,这个阶段,你要舍得下面子。等追到手了,领了证,你随便放飞自我!” 梅姿心里憋着一股火,这两天她不断地给秦湛打电话,他总是以忙为借口,就是不肯见面,还经常隔很长时间才回她的消息。今天她都去他公司堵他了,结果还是没找到人,助理说,秦湛下午取证去了,一直没回来。 问下班前回不回来,助理摇了摇头,说不确定。 气得她差点大骂,什么都不知道,要这个助理有什么用?该不会故意不告诉她吧? 梅姿盯着小助理清秀的小脸,暗戳戳地想,哼,等自己上位了,一定先开了她! 给秦湛打电话,不接,发信息说在公司等他,让他尽快回来,结果十分钟后收到他的回复,让她不要等,他直接下班了。 梅姿又缠着要去找他,他干脆不回复了! 她上学的时候,都是被无数男同学围在中间,众星捧月一般,何时受过这种冷落? 气呼呼的回家,家里也没人,一听陈越竟然在相亲,顿时心头火起:“妈!我警告你啊,别想给我带回个歪瓜裂枣的后爸!到时候别怪我把他赶出去!除了我爸,我谁也不接受!” 对面突然响起嘟嘟声,陈越挂电话了,梅姿怒得跺了跺脚。 她不想吃外卖,转念一想,不如去秦楚那里蹭饭,无论是姑妈还是秦楚,做饭都很好吃。 梅姿立时得意一笑,抓起包出了门。 打车到了秦楚家,一进门,一只小黄狗嗖一下冲过来,冲她汪汪直叫。 梅姿吓了一跳,怎么几天没来,养了一只狗? “姿姿,你来了!”梅子辰把小黄狗叫回去,笑着朝梅姿走过来。 梅姿发现,老爸身边还跟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姿姿,这是佑佑,你秦叔的儿子。”梅子辰望着惊愕的女儿,又指了指刚才的小黄狗,“它叫卷卷,是佑佑捡来的小狗。” 梅姿心里咯噔一下,秦楚有儿子?那岂不是,他老婆也来了? 佑佑咬着小手指,好奇地打量梅姿,漆黑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梅子辰一手搭在佑佑肩膀上,温声道:“佑佑,这是你梅姿姐姐。” 佑佑的唾液随着手指流下来,他也不知道擦,只盯着梅姿看。 梅姿顿觉他有点奇怪,不会是个小傻子吧? 第221章 幸亏 进到屋里,温暖灯光下,何清敏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不时和坐在旁边的秦楚闲聊几句。 秦楚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英俊,都说月下看美人,灯下观君子,别有一番令人着迷的韵味。 梅姿看得有点恍神,又四处张望一圈,没看到别的人。 “姿姿,你来了,”何清敏问了一声,眼睛有意无意往她身后瞟了瞟,没看到陈越,遂收回视线。 “奶奶,”梅姿紧走几步,靠到何清敏身边,嘟起了红唇,“我妈出去相亲了,我就来这边吃饭。” 何清敏怔了片刻,刚进来的梅子辰脚步停顿一下,很快又迈步过来。 佑佑跟在梅子辰身边,沾着污渍的小脸红扑扑的。 秦楚起身去拉了佑佑的小手,温声笑道:“又和你梅叔玩泥巴去了?走,先洗手,待会儿就吃饭了。” 佑佑乖乖跟着,小黄狗在后面摇着尾巴。 梅姿斜斜瞥了他们一眼,压低了声音:“奶奶,那个小孩是不是个小白痴?” 何清敏脸色微变,啪地拍了梅姿胳膊一下:“别胡说,佑佑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梅姿顿时明白了,心里说不清的滋味。 “那,他妈妈呢?”梅姿又试探着问,眼睛来回瞄着老爸和奶奶。 “少管闲事!”何清敏斥道,“再说些有的没的,就给我滚!” 梅子辰沉着脸没作声,梅姿委屈地撇了撇嘴角。 她站起身,往四周看了看,转换话题:“咦,我姑妈呢?在厨房里吗?” “你姑妈在书房忙呢,你别去打扰她!”梅子辰警告道,意识到语气有点生硬,立即缓和下来,“姿姿,吃完饭回去还是在这里住一晚?” 梅姿眼珠一转,上去挽住老爸的胳膊,撒娇道:“我想住在这里。” 何清敏睨她一眼:“住可以,但不许口无遮拦地胡说八道,要是再被我听到,就赶你出去!” “知道了!”梅姿朝何清敏吐了吐舌头,扮个鬼脸,拉着梅子辰往卧室方向走,“爸,你来,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父女俩走远,何清敏轻叹了口气。 梅雨声在书房里,把刚写的稿子修改了一遍,上次拒稿带给她的挫败感,转化成了她继续努力的动力,她深吸了口气,把新稿子投了出去。 但愿这次不会拒稿吧,即便拒了,她就再修改。 打开书房门,隐约听到下面有人说话,好像是梅姿的声音,遂下了楼。 “妈,是不是梅姿来了?” “嗯,刚和子辰去房间说话去了。”何清敏说,柔和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陈越没来?”梅雨声惊奇道。 何清敏垂下眼帘,神情略带了丝沉郁:“姿姿说,陈越去相亲了。” 梅雨声讶然,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过来把何清敏刚才剥下的橘子皮收到垃圾桶里:“子辰没什么事吧?” “没事,子辰还能有什么事?反正当初最想复婚的是陈越,现在看来,她是彻底放弃子辰了。” 梅雨声心里却不这么认为,子辰可能是陈越最后的退路,如果她遇不到更好的,估计还会回来纠缠。 此刻她倒真心希望陈越遇到更合适的男人,她和子辰的缘分就此结束吧。 “姨姨!”佑佑欢快地跑过来,小手抓住梅雨声的衣角,摇了摇,“佑佑把小虫虫埋在树下面了,明年它还会长出翅膀飞出来吗?” 梅雨声知道下午梅子辰打死了一只飞蛾,佑佑看到虫虫死了,大眼睛里蒙上一层雾气。梅子辰哄他说,把飞蛾埋进土里,明年春天它会长出翅膀飞出来,还会长漂亮的像蝴蝶那样的翅膀。 佑佑信以为真,拉着梅子辰去埋葬飞蛾。 “会的,一定会的。”梅雨声抚着佑佑柔软的头发,心里一片酸软。 “来,佑佑,奶奶给你剥了松子,过来吃。”何清敏招手叫他。 佑佑飞奔过去,看到白色的小瓷碗里,满满一碗剥好的松子仁和花生仁之类的坚果。 小手指拈起一颗开心果,往何清敏嘴里送。 何清敏笑得皱纹都开了,连忙推拒:“佑佑吃,奶奶不吃。” 佑佑不肯,何清敏只好就着他的小手吃了。 佑佑又拈起一颗,举到梅雨声面前。 梅雨声不愿拒绝孩子的好意,张口吃了:“谢谢佑佑,真好吃。” 佑佑眼睛弯弯,四下张望,梅雨声知道他在找梅子辰和秦楚,就说:“佑佑吃吧,爸爸和梅叔待会儿过来再吃。” 闻言,佑佑乖乖低下头,拈起一颗花生仁,扔给卷卷,卷卷摇着尾巴接住,欢快地汪汪两声。 最后,佑佑自己吃了一颗,又把碗端到何清敏面前,自己一颗,奶奶一颗,卷卷一颗,开始分着吃。 梅雨声又心酸又欣慰,佑佑从小在孤儿院那样的环境里长大,要不是天生善良,必然会养成护食自私的习性。 从小到大,他应该受过很多欺负吧,会有别的小孩抢走他的食物和玩具,甚至还会被打骂。小小的佑佑,肯定不会跟老师告状,饿了冷了都自己忍着,却始终保持着一颗如宝石般剔透珍贵的心灵。 来到厨房,发现秦楚已经在忙着做晚饭了,梅雨声和秦楚说了刚才佑佑的行为,秦楚英眸中泛起泪光。 “别难过,佑佑已经找回来了,他以后不会再挨冻受饿,我们会把他保护得好好的。”梅雨声轻声道。 “嗯。”秦楚重重点了点头,抬眸望着梅雨声,“姐姐,你答应的,和我一起保护佑佑。” 梅雨声心里划过一道异样的感觉,温声应道:“好!” 吃饭期间,梅姿时不时瞄一眼秦楚和佑佑。听梅子辰说了佑佑的事情,她惊愕不已,原来那个叫白若汐的女人,就是佑佑的亲生母亲,一出生就把他扔到了孤儿院里,前不久才找回来。 哼,如果是她,她也会这么做的,不,她压根就不会生下这样的孩子! 都离婚了,她怎么可能让前夫的遗腹子影响自己的事业和生活呢? 白若汐还是不够聪明,想用这样的孩子拴住秦楚,怎么可能? 梅姿神色不明地偷觑秦楚,心里暗忖,这么聪明睿智的男人,怎么会生出一个白痴儿子,不会是基因里有问题吧? 转眸看到佑佑吃得满嘴油腻腻的,秦楚正拿着纸巾温柔地给他擦拭,不禁露出嫌恶的神情。 幸亏秦楚拒绝了她,即便不拒绝,现在她也会不顾一切地逃离这对父子。 她可不想给个小白痴当后妈! 对比之下,还是秦湛更好一些。 忽的一个念头浮上心头:秦湛比陈浅浅的男朋友还有钱吗? 第222章 无法决断 梅姿脑海中浮现那天晚上遇到陈浅浅和她男朋友的场景,那个男孩子叫什么来着? 程鹏?对,就是这个名字,很普通很好记。 听谢姨说,程鹏家开了好多连锁店,在J市还有一家规模大的。 那不是赚很多钱?为什么谢姨最初不赞成他们交往?还一个劲儿撺掇陈浅浅和秦湛在一起。 岂不是说明,秦湛实际上比那个叫程鹏的更好? 梅姿茅塞顿开,她一定要拿下秦湛,他是目前她周围最好的资源了,可不能错过。 想到这里,她没有心思住下了,吃完饭就让梅子辰把她送了回去。 她以为老爸肯定会回家看看,结果梅子辰把她送到小区门口,连车都没下,就掉转车头,扬长而去。 梅姿侧头思索,老爸听到妈去相亲了,连问一句都没有,这说明他已经完全不在乎老妈了?还是藏在心里不肯说出来呢? 疑惑着进了家门,看到陈越满脸郁气地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抬起一双无神的眼睛瞄了眼梅姿,有气无力问了句:“吃饭了吗?” 梅姿把包扔到一边,把自己摔到沙发上:“吃了,去爸爸那边吃的。” 陈越一下子跳起来:“见到你爸了?告没告诉他我去相亲了?” 梅姿掀起眼皮瞟一下激动的老妈,嗤的一笑:“你去相亲不会是故意引起我爸的嫉妒吧?” 陈越脸色变换几下,只追问:“你爸有没有说什么?” “没说什么,听了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梅姿发现陈越脸上的神情,从迫切迅速切换成了颓丧,不禁有点可怜她。 “妈,你要是真的在乎老爸,就别玩这些有的没的,干脆二十四小时贴在他身边,软磨硬泡,不信他不回头。”梅姿回想老爸漠然的表情,心里有点发冷,“他要是知道你心里有了别的男人,更不想要你了。” 陈越脸色一沉,咬咬牙道:“不要就不要,我还稀罕他呢,要是找到更好的,他就是跪着来求我,我都不带多看他一眼的!” “今晚见面的那个怎么样?”梅姿起了好奇心,“比我爸帅还是比我爸有钱?” 陈越神情顿时委顿下来,叹了口气:“什么玩意儿,照片看着还蛮好的,一见面竟然是个二百斤的油腻老男人,吃着饭还抠鼻屎,恶心死了!” 想起那老男人的猥琐样,陈越打了个寒战。 “难道女人过了四十,真就找不到好男人了?”陈越语气透出不甘。 “你都快五十了好不好?过了四十快十年了!”梅姿毫不留情地揭出真相。 陈越脸一黑,恨恨瞪她一眼:“你就不盼你妈点儿好!” “我当然盼你好了,你好了我也沾光不是。”梅姿不屑地翻翻眼皮,“可是,四五十岁的好男人怎么可能在市场上流通?即便有一个两个的漏网之鱼,也轮不到老妈你啊!” 陈越垂头丧气起来,思索了片刻:“我再相最后一次亲,要是再遇不到好的,我就去找你爸。” 梅姿没理睬她,径直去了卫生间。 …… 梅雨声一直惦记着谢明琪,不知道那两个人怎么样了,想打电话,又怕时机不对,打扰了他们交流感情。 忍到吃完饭,回到书房,才给她发了个信息:“怎么样了?” 隔了一会儿,收到谢明琪的语音:“这次那老东西还算老实,回到家被我指着鼻子骂了一个小时,骂得我嗓子都冒烟了,他愣是忍住没有吭声。我更生气了,就质问他到底想怎么样。” “他闷着声跟我道歉,道歉的态度还算诚恳,说他和江湄第一次发生关系以后就后悔了,可看到江湄对他死心塌地的样子,又做不出始乱终弃的事,就一直鸵鸟似的不肯解决问题。拖到被曝光出来,他就破罐子破摔,以为我必定是不会原谅他,他就打算至少要对得起其中一个。” “你听听,他这说的是人话吗?说得自己好像还挺高尚,挺有担当似的。”谢明琪越说越来气,“我就嘲笑他,你这么有担当,怎么不对人家女孩负责到底啊?她妈和她哥反对又怎么样?你就该让他们打,直打到人家消了气为止,怎么像个缩头乌龟似的,躲起来了?” “他就不说话了,只低着头道歉,我就猜想,是不是你跟他说了什么,让他低头认错,我就能原谅他,重新接纳他?” 梅雨声被问得一阵心虚:“我没说你一定会原谅他,只让他至少有个做错事的态度,诚恳地认错,让你出出气,最后看你怎么决定。” 谢明琪舒了一口气:“我说呢,以前他对我总是梗着脖子,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架势,怎么这次回来就老实了。还以为他经受了这次挫折,尝到了被抛弃的滋味,洗心革面了呢。” “也算洗心革面吧,”梅雨声小心地说,“至少他知道放下姿态,任由你处置了,你就趁着这个机会,出了气,然后冷静下来想想,你们之间到底要怎么样最合适。” 谢明琪沉默了数秒,幽幽叹口气:“我说,想要我原谅你,除非你跪下求我!他真的跪下了,那一瞬间,我突然很想哭。看到他佝偻着的背脊,我差点绷不住,抱住他大哭一场。” “这个念头一起,我就非常瞧不起自己,觉得自己很没骨气,”谢明琪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点哽咽,“雨声,我真的不如你,不如你有魄力,遇事能很快决断,更不如你有能力,让自己离婚后的生活过得风生水起。” 梅雨声没有打断她,静静听着。 “我以为只要他下跪认错了,我心里的气就彻底发泄出来,心理就平衡了,到时候能心平气和地离婚。可是,现在我还是心乱如麻,还是下不了离婚的决心。” “那就再等等,”梅雨声道,“不要逼着自己短时间内做决定,既然已经等了这么久,也不差十天半月的,等自己的心彻底安静下来,想清楚了再说。” “嗯,好,我听你的。他暂时在书房睡,今晚我没让浅浅回来,就是打算和他彻底做个了断,没想到还是了断不了。” 梅雨声有种预感,觉得谢明琪不会离婚的,就像她曾经说的,过去半辈子,她全部的心神都放在那个家里,都放在老公和女儿身上。一旦失去,她心里的空缺恐怕难以补全,往后余生都不会幸福。 她毕竟和自己是不同的。 可若是不离婚,他们还能相安无事地生活下去吗? 往后面对面的每一个日子,能不生怨怼吗? 第223章 收到邀约 第二天梅雨声开直播前,打开某音后台,在一堆私信中,意外发现有这样一条:“主播你好,我是梦楼兰的设计总监苏炜,关注你的直播很长时间了,非常喜欢你穿上旗袍的韵味,你不仅能很好的驾驭苏式旗袍,穿港风旗袍和京式旗袍也一样出彩,我就非常好奇,你穿那种加了中性元素的款式,会是什么样子?” “请问,你有意愿做我们品牌的专属模特吗?我不是一时起意,而是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觉得你非常适合,我也把你的视频给我们老总看了,他也很欣赏你。如果你愿意,请联系我。” 下面是她留下的一串电话号码。 梅雨声看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又读了两遍。 梦楼兰是一家全国性的大型服装公司,专做各式旗袍,远销海外。 她万万没想到,这么大公司的设计总监,会注意到自己。 “秦楚!”她颤着声叫道。 刚拿着两件旗袍进来的秦楚吓了一跳:“姐姐,怎么了?” “是不是收到黑粉的私信了?别理他们,直接拉黑!” “不是,”梅雨声把手机屏举到秦楚眼前,“你看看这条消息,是不是真的?” 秦楚盯着看了一会儿,脸上表情舒缓下来,唇角微微扬起:“姐姐,应该是真的,梦楼兰的设计总监的确叫苏炜,我见过她一次。稍等,我打这个号码试试就知道了。” 梅雨声急忙按住他的手:“万一是骗子呢?” 秦楚倏然一笑:“不怕,如果是骗子,正好把她抓起来。” 按照上面留下的号码拨了过去,梅雨声紧张地望着他。 电话拨通,秦楚按了免提,对面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你好,我是梦楼兰的总监苏炜,请问,你是‘花想容’主播吗?” 梅雨声紧张的说不出话来,秦楚朗声道:“我是她的助理。” 苏炜听起来很高兴,她重申了邀请梅雨声做专属模特的诚意,并为了取信,邀请他们到银海市的分公司参观。 “正巧我这段时间就在银海市,欢迎你们随时过来。”苏炜的声音有很强的感染力,热情又周到,“我对梅主播心仪已久,要不,” 她沉吟一瞬,又道:“明天下午我正好有空,我们见个面吧?” 梅雨声感觉心脏都快跳出胸腔了,接话道:“好,只是我不会走台步,怎么能当专属模特呢?” 苏炜爽朗一笑:“没关系,我们大部分只是拍一些宣传海报,走秀的机会并不多,你可以慢慢学。如果不想参加服装秀,也可以,就只拍广告好了。” “放心,我们给的报酬非常丰厚,不会让你失望的。”她又补充一句。 约好了时间地点,挂断电话,梅雨声感觉像做梦一样。 “秦楚,你说,我真的能当模特?”梅雨声迫切地想从秦楚眼睛里找到答案。 “当然!”秦楚语气笃定,“你完全可以胜任!要相信自己。你知道吗?这个世界就是一个草台班子,除了科技尖端的东西,其他的都没什么。你只要勇敢地去接触,去了解,就能学会,真的不难。” 梅雨声的心稍微安定一些,但还是缺乏自信。 三十年的时间,她圈囿在家庭里,几乎和外界断绝了联系。在网上开个直播还好,不需要直面真实的人。可若是进入一家大型公司,到处都是年轻靓丽的精英,她一下子觉得自己矮了半截,有点后悔答应见面了。 秦楚看出了她的胆怯,眸中含笑:“别怕,我陪你一起去。” “真的?”梅雨声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眼神迫切。 “嗯,”秦楚重重点了点头,“你要相信自己足够优秀,才会吸引苏炜关注到你。她观察了你很长时间,才做出这样的决断,而且经过了老总的首肯。只要对自己充满信心,无论做什么事,就成功了百分之七十。” 梅雨声在忐忑的心情中,打开了直播间,起初还有些不自然,但两分钟之后,她就全心投入到直播中,忘了做专属模特带来的震撼。 今天她穿了一件秋冬款的苏式旗袍,领口和袖口镶了一圈白色的獭兔毛,收腰设计,内里加绒,文雅端庄的秋香色,显出一种大家闺秀的气质。 直播间里被点赞刷屏,很多人询问在哪里买的,什么牌子,她们也要买同款。 屏幕上流光溢彩,火箭乱飞,中间还夹了两个耀眼的嘉年华。 直播结束以后,梅雨声发现,那两个嘉年华都是苏炜打赏的,她的网名是楼兰,之前也不止一次给她打赏过贵重礼物。 “姐,你这一晚上的收入都快赶上我半个月的了,还是当主播好啊!”梅子辰感慨万千,摸了摸自己冒出胡茬的下巴,“你说,我开个油腻大叔的直播,能不能圈粉?” 逗得何清敏笑出了眼泪:“圈黑粉吧?你可别惹事了。” 不知道佑佑听懂了没有,也跟着咯咯笑。梅子辰一把抄起他,转了几个圈圈,佑佑手舞足蹈,哇哇大叫。卷卷围着他们摇着尾巴跳来跳去,汪汪地凑热闹。 家里闹哄哄的,梅雨声心里一片安宁喜悦。 自从离婚后,她的生活里充满了欢笑和幸福,围在身边的不再是岳江亭一家,而是自己的亲人和朋友。 完全不一样的氛围,不一样的感受,过去的那些所谓家人都是压榨她的,现在的亲人和朋友才是真正爱护她的。 “但愿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梅雨声暗自祈祷,“但愿这样的幸福也同样降临在谢明琪和纪美芸身上。” 多年以后,她才明白,此刻,不过是她幸福的起点而已。 …… 岳江亭阴森的眸子一瞬不瞬贪婪地盯着屏幕上的梅雨声,直到直播结束,他才移开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为什么?她怎么变得这么好看?”岳江亭摸了摸衣袋,掏出一盒烟和打火机,熟练地磕出一根衔在嘴上,嚓一声点燃火机,幽蓝色的火苗照得他的脸透出一抹幽光,“凭什么?离了我,她凭什么过得更好?” 刚离婚那会儿,他笃定用不了多久,梅雨声就会哭着来求他,哪怕不求,也会老远卑微地偷偷看他,仰慕他,为她的强硬离婚而后悔莫及。 然而事实却截然相反,梅雨声过得好也就算了,为什么要不停地在他眼前晃? 如果他看不见,就会脑补出梅雨声悔恨不已的样子,让他继续维持心理上的优越感。 可偏偏,梅雨声高调地开了直播,在他眼前打扮得优雅美丽,是他梦中女神的模样。在她耀眼的光环对照下,韩彩玉几乎成了效颦的东施,那对曾经令他心动的麻花辫,如今看来太幼稚可笑了! 更让他无法容忍的,是每次看到疯癫中的老娘也怪模怪样的梳着麻花辫! 麻花辫简直成了他的噩梦! 他现在每次看到韩彩玉的麻花辫,就恨不得伸手把它们扯下来! 第224章 足够清醒,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岳江亭站起身,在屋子里慢慢踱步,烟头在暗影中忽明忽暗。 房门笃笃响了两声,随即打开,露出韩彩玉画着浓妆的脸:“江亭哥,明天就要搬家了,你不出来帮着整理一下。” 她红唇微微嘟起,一副小女孩的娇俏模样,换作以前,岳江亭早就丢了魂了,此刻,却厌恶地皱紧了眉头。 “不是都打包好了吗?”他不耐烦地说,“剩下的交给搬家公司好了,你在旁边盯着点,别丢了东西。” 韩彩玉暗地翻个白眼,什么都支使她,岳江亭就是个甩手掌柜,要他这个男人有什么用? 她现在体会出了梅雨声的感受,不禁又鄙夷又怨怼。如果她早知道结了婚的岳江亭是这个样子,打死她也不去领证,梅雨声是有多贱,才忍受了他三十年。 要是梅雨声提前跟她说了,她可能就不会跳进这个火坑里。 可转念一想,其实她之前也知道梅雨声的处境,那时候只以为是岳江亭不爱梅雨声才会这样,换作自己,是岳江亭的初恋,他心里的白月光,结了婚肯定不一样。 还是她太天真了,什么白月光,一旦成了老婆,就变成了沾在衣服上的饭粘子! 韩彩玉眸子闪了闪,瞄了一眼屋里昏暗中的那道身影,莫名觉得说不出的诡异,急忙退了出来。 岳江亭被打断了思路,烦躁地按了按眉心,滑开手机给儿子打电话。 “你找到合适的房子了吗?我打听了,锦凤小区还有几套没卖出去的,你明天过来帮忙搬完家,就去看看。” “爸!”岳广智语气有些犹豫,“莹莹说了,她看中了别的房子……” 岳江亭不悦地皱眉,声音染了一层戾色:“哪里的?” “这个……”岳广智艰难地吞了口口水,瞄了一眼旁边眼神殷切的沈莹莹,鼓起勇气说,“是一套别墅,莹莹说,她喜欢有院子的房子,可以带着轩轩在院子里栽种一些花草,增加情趣还学很多知识。” “你的意思是,不想和我住得近?”岳江亭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压迫感,“你奶奶身体不好,正是用人的时候。你倒好,跑得远远的,不想插手是不是?” “不是不是!”岳广智急忙解释,“我怎么会不管奶奶呢,不但奶奶,爸您年纪大了,我也责无旁贷啊!” “哼!”岳江亭闷哼一声,“我还没老到需要你照顾的时候!” “是是,爸,现在交通通讯都这么发达,我们又不是住到外地去,有事一个电话我就立马过去了,不一定非要住在一个小区里啊!” “而且,”岳广智似有难言之隐,顿了两秒,又说,“现在有韩姨在,她和莹莹又不是亲婆媳,长久在一起肯定会产生矛盾,您夹在中间也不好处理不是吗?我们住得稍微远一点,就不会闹得不愉快,也给您和韩姨留下足够的独处空间。” 岳江亭又哼了一声,胸口似是憋着一股郁气:“这么说,你倒是一片孝心了?你不会因为你韩姨造成了我和你妈离婚,而怀恨在心吧?” “不是不是!”岳广智慌忙否认,又语气郑重的表态,“韩姨如果能给您带来幸福,我作为儿子,绝对没意见!” 他就差赌咒发誓了:“爸,您别多心,就是莹莹想买别墅,我也拗不过她。我想过了,给奶奶雇个二十四小时护工,又有韩姨在身边照看着,万一有事,您立刻给我打电话,我不出二十分钟就能过去。” 儿子都这么说了,岳江亭也不好过分勉强他,毕竟也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不是他一个人那么简单。 挂了电话,转瞬一想,韩彩玉真的给自己带来了幸福吗? 岳江亭忍不住苦笑,为什么离婚后,和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了呢? 过去避之唯恐不及的黄脸婆转眼成了令人艳羡的优雅网红,而自己捧在手心里的白月光,突然变得面目可憎了。 命运真会开玩笑。 岳广智挂了老爸的电话,朝着沈莹莹吐了吐舌头:“好险!老爸要是知道,我们买了年华里那边的房子,非得顺着电话线爬过来打死我不可!” 沈莹莹斜睨了他一眼:“瞧你这老鼠胆儿,知道了又怎样?我们就是要和妈住得近!那可是你的亲妈,轩轩的亲奶奶,对我们不会掺杂任何私心。不像韩彩玉,到处都在算计!不要说她不愿照看轩轩,就算她愿意,我还不放心呢!” 岳广智缩了缩脖子,吸了一口凉气:“我一想到老爸知道了会大发脾气,就吓得从头凉到脚底板。” “迟早都会知道的,你就把一切责任推到我身上,爸难道还能打我?”沈莹莹不屑地撇撇嘴,“我跟你说啊,现在和妈亲近更有好处,不仅能帮我们看孩子,你看咱妈现在做网红,光是每天晚上打赏就赚得比我多!她又没别的亲人,除了给外婆花一点,其余的还不都是我们轩轩的。” “外婆年纪大了,又不能出门,她能花多少!到时候我们搬过去了,轩轩的日常用度,咱妈肯定全包了!把轩轩交给谁也不如交给咱妈放心,我就不用经常请假,让领导不高兴了,我还指望着过两年升副科呢。”沈莹莹越说眼眸越亮。 她家并不缺钱,更不可能连孩子的用度都要算计,但沈莹莹不满足,和本地那些数一数二的豪门相比,他们家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嫁给岳广智,以她的条件已经是最好的选择。可人的眼光是逐步提高的,迈上了一个台阶久了,眼睛就会望向更高的位置。 岳广智搂住她的肩膀,贴着她的耳畔抱怨:“你要升那么高干嘛,又不缺你钱花。要我说啊,你最好辞职,在家里安心做你的阔太太,没事打打麻将,逛逛街,多好!” 沈莹莹不悦地推了他一把:“你想让我重蹈咱妈的覆辙?” 岳广智琢磨了一会儿才明白沈莹莹话里的意思,急得额上青筋凸出来:“你怎么能把我看得和老爸一样?我绝不会出轨的,而且,我也没有白月光!不对,你就是我的初恋,我的白月光!” 沈莹莹噗嗤一笑,嗔他一眼:“行了,我知道你不是渣男!不过,我有我的打算,要我整天在家里无所事事,我会憋闷坏的,倒不如去职场上拼一把。反正有你做我的后盾,如果做得不开心,我随时辞职就是。” 她脑海中闪过梅雨声在直播间里的样子,心里非常羡慕。 女人,就该有属于自己的事业,在经济上独立起来,不能完全依靠男人。 万一遇到渣男,不至于束手无策,而且,一个独立的女性也自带光环,足以闪瞎那些渣男的眼。 看了梅雨声在婚姻里的遭遇,沈莹莹暗下决心,自己绝不能落到她那样的境地。如果发现岳广智有任何对不起自己的地方,她会毫不留情地放手,孩子她也不要。 她早就留了一手,岳广智名下有多少钱,多少资产,她都一清二楚,即便离婚,也能分到一半,绝不会让他算计自己。 女人,只有足够清醒,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第225章 饥饿是佑佑对孤儿院全部的印象 第二天早上天空飘起了冰雨,虽然温度还没到零下,体感却已经很冷了。 原本和教练约好的去练习坡道定点停车和起步,只好暂时搁置。 早饭桌上,梅子辰嚼着一个小笼包笑道:“等天晴了,我就去买家具,争取供暖之前,我们搬过去。” 秦楚神情若有所失:“不用急,最好等到明年夏天晾一晾,把有害气体都散发出去,再搬比较安全。” “没事,我都是用的环保材料,没什么味。”梅子辰胸有成竹,“买家具也选了好的。” 梅雨声觉得已经打扰秦楚太长时间了,最近事情又多,各种人来来往往,打破了秦楚原本安静的生活,心里过意不去。 “我们还是早点搬过去吧,反正紧挨着,几步就到了。你和佑佑也不用单独开火,都到那边吃。” 秦楚听了,脸色稍霁,也不多说了。 “姨姨和奶奶要搬到新家去吗?佑佑可不可以带着卷卷去住?”佑佑吃得小嘴油光光的,蛋羹还没咽下去就着急地问。 何清敏怜惜地给他擦了擦嘴:“当然能,佑佑和卷卷都过去住,要不然,奶奶会很寂寞的。” “单独给佑佑一个房间,两边佑佑愿意住在哪里都行。”梅雨声宠溺地看着他。 “那给我也留个房间。”秦楚冲口而出,说完了自己先尴尬起来。 梅雨声嗔他一眼:“你就算了,在这边写作睡觉,其他时候都去那边,相当于你两个家合二为一了。” 秦楚一听高兴起来,多吃了两个小笼包。 “佑佑和我一个房间吧。”何清敏抚着佑佑的小脑袋,“我不舍得和这孩子分开,现在佑佑都能推着我到院子里晒太阳了。” 佑佑真的很懂事,天气好的时候,就推着何清敏到院子里,十岁的男孩,力气却不小,遇到台阶,推得也稳稳当当的。 自从佑佑回来,何清敏就不需要别人陪了,每天和佑佑一起,祖孙俩笑声不断。 早饭还没吃完,忽听到门铃声。 梅雨声惊讶地望着进门的谢明琪:“你怎么这么早?” “我还没吃早饭呢,还有剩饭吗?”谢明琪一点儿也不见外,眼睛瞄向餐厅。 “还有很多,进来吧。”梅雨声去厨房给她盛了小米粥,又做了一个八分熟的煎蛋,切了一块酥油饼,端到餐桌上。 谢明琪早就坐好,准备开吃了。 佑佑见状,急忙把自己面前的小馄饨碗给谢明琪推过来:“谢姨姨也是从院院里出来吗?很饿吧?给你吃!” 说完,大眼睛巴巴地望着她。 何清敏在闲聊中跟他说了他以前住的地方叫天使孤儿院,他记不住名字,就说“院院里”。 谢明琪哭笑不得:“小鬼头,你自己从孤儿院出来,就以为所有饥饿的人都是从孤儿院出来的?” 梅雨声、秦楚和何清敏都是心里一酸,过去的生活在佑佑心里留下了深刻的烙印,那种饥饿的感觉仿佛刻进了他的灵魂里。 孤儿院留给他的记忆就是饥饿,恐怕还有寒冷,可见那些年他经历过的痛苦有多深。 秦楚心疼的把佑佑紧紧抱进怀里,眼眶泛红,低声道:“以后不会再饿了,有好多好多好吃的,佑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也不会再冷。佑佑回家了,有爸爸在,什么都不要怕。” 佑佑懵懂地叫了声:“爸爸。” 何清敏转过头擦了擦眼泪,梅雨声微微仰起头,把酸涩逼回去。 梅子辰匆匆喝完了小米粥,扔下一句话:“我去上班了。”急忙出了门。 谢明琪轻轻叹了口气,用汤匙捞起佑佑碗里的一颗小馄饨,送进嘴里嚼着,夸张地赞道:“哎哟,真好吃,还是佑佑的饭味道香,来,和姨姨一起吃。” 佑佑挣脱开秦楚的怀抱,兴高采烈地和谢明琪一起吃完那碗小馄饨。 卷卷在佑佑脚底下摇着尾巴转来转去,时不时用嘴叼住小主人扔给它的食物。 吃完饭,佑佑带着卷卷和何清敏一起玩,秦楚回了书房码字。 梅雨声把谢明琪叫到卧室里,问:“你怎么突然来了?老陈自己在家里?” 谢明琪脸色一暗,眼神躲闪着梅雨声的视线:“浅浅回来了,父女俩抱头痛哭呢,好像受了多大压迫和委屈似的。” 她不屑地撇撇嘴:“浅浅这丫头,还是和她爸亲,被她爸连累得工作都没了,见了面竟然一点儿也不恨他,还嘘寒问暖的,我看着她那心疼的眼神,心里就憋得慌!” “到底是父女,浅浅又是个善良的孩子,看到爸爸遭罪,她能不心疼吗?”梅雨声叹息一声,“你难道希望女儿和你一条战线,一起折磨老陈?” 谢明琪翻了个白眼:“我那算折磨他?” 说完又顿住了,语气幽怨:“唉,说实话,见到他俩哭成那个样子,我这心里也不好受,所以就躲出来了。反正陈涓生会做饭,也饿不着他们!说不定,他们还巴不得我赶紧离开呢,我在,估计他们呼吸都不顺畅!” “呵呵呵,你还有自知之明!”梅雨声轻笑,“你啊,别作!要是想好了离婚,就利索点,如果不舍得,就好好说话。老陈也下跪道歉了,你见好就收吧。不过,我得警告你,如果你决定不计前嫌重新开始了,就得真的忘掉过去,不能一直怀恨在心,时不时地发一顿脾气,揭他的短,否则,迟早还要闹到离婚。” “我知道了!”谢明琪不耐烦地剜了梅雨声一眼,“心里还是很憋屈,很不甘心,但是真要离婚,我也试过了,同样很难受,难受得都快发疯了。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择才是正确的,那件事在我心里挖了一个很大很深的洞,不管怎么样都无法填满,更无法复原。” “我明白,”梅雨声无奈地叹气,“你总是这么矛盾,摇摆不定,老陈虽然是咎由自取,但也很可怜。你们就重新开始试试吧,实在过不下去,你也就死了心了。” “彼此放过吧,让老陈喘口气,也让你自己喘口气。” 谢明琪神情茫然地点点头:“嗯,再试一次。” 梅雨声担忧地望着她,对这段婚姻,她并不看好。出轨等于给婚姻打上了一个死结,除了离婚,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好办法解开这个结。 即便有些勉强维持的,彼此之间也缺少了信任,互相防备互相算计互相消耗的日子,有什么意义呢? 然而这是谢明琪自己的人生,梅雨声没有资格替她决定,酸甜苦辣都要她自己慢慢品尝。 “我下午和人约好了要出去,你回家还是在这里等我?”梅雨声看了看外面的天气,眉心微锁。 “和谁见面?我认识吗?”谢明琪好奇地问。 梅雨声就把苏炜给她在某音后台留言的事说了,谢明琪惊讶地瞪大眼睛:“梦楼兰的设计总监?!omG!梅雨声,你要发达了!” “什么呀,八字还没一撇,下午我和秦楚一起去见见她,看情况再说。”梅雨声表情淡然地说。 “你可真能沉得住气,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当然是答应啊!”谢明琪激动地站起来,在地上转圈圈,“要是当了梦楼兰的专属模特,能赚很多钱呢,你想想,拍几张照片就能赚十几万,比你巴巴的直播强多了!以后你就是明星了!” 第226章 现在签约 “雨声,我也和你们一起去吧?”谢明琪眼神充满了艳羡和渴望,“梦楼兰可是家世界驰名的大公司,说不定我也能找到点事做呢。” 梅雨声脸色一沉:“不行,刚和人家认识,就拖家带口的,让人厌烦。再说了,还不定怎么样呢,我不确定,她到底为什么看中了我。” 谢明琪不悦地撇了撇嘴:“不带就算了,你可得抓住这个机会,千万别先胆怯打了退堂鼓。你管她因为什么看中你呢,只要给你钱,你就干!” “可不能这么说,我必须确定不是什么陷阱或者骗局,才敢进一步。”梅雨声眉间锁着忧虑。 “嘁,想什么呢,人家能贪图你什么?”谢明琪笑着睨她一眼,“骗财还是骗色?你自己说说,你有哪一样?” 梅雨声被气笑了,戳了戳谢明琪的额头:“你说得对,我的确没什么可被骗的,但是……” 谢明琪停止了嬉笑,表情也严肃下来:“你是担心,老岳那死东西在作妖?”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他已经把谢明琪一家折腾得七零八落,对于梅雨声这个冤和债的正主,他岂能轻易放过? “那我更要跟着你去了,万一你被绑架,我还能帮你报警。” 梅雨声倏然一笑:“不用,有秦楚呢,没人敢绑架我。” “好吧,”谢明琪丧气地说,“我不管了,反正要是你出了事,我第一时间拿刀砍了那个老东西!” 中午,雨停了,刮起了风。 梅雨声穿了一件厚实的外套出门,秦楚则是一袭黑色长款风衣,越发显得他身形挺拔矫健。 秦楚看到梅雨声表情凝重,如临大敌一般,笑道:“别紧张,苏炜也是个女人,没什么特别,用平常心对待就好。” 梅雨声点点头:“你说,苏炜见我,会不会有别的目的?” 秦楚疑惑地蹙眉,随即想到什么:“你是在担心,她会不会被岳江亭收买?” 梅雨声不安地望向他。 “不会,”秦楚非常笃定地说,“苏炜那个层次的人,根本不可能也不屑于搭理岳江亭,更不会为他所用。” “你是不是被谢明琪家的事吓住了?”秦楚一手搭着方向盘,转眸看了看她,“岳江亭只会做些背地里的小动作,无论多少钱也收买不了像苏炜这样的人,等会儿见了她,你就明白了。” 梅雨声忐忑的心安定下来,习惯性的自卑心理,使得她难以相信一家大型服装公司会邀请自己这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做模特,很自然地就联想到,会不会又是岳江亭报复她,给她挖的陷阱。 既然秦楚了解苏炜的人品,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转念又想,秦楚是怎么认识并熟悉苏炜的呢?梅雨声忍不住瞄了瞄他硬朗英俊的侧脸。 约好的是下午三点,就在附近的恒一大厦三楼咖啡厅。 梅雨声他们到的时候,苏炜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等了。 见到梅雨声,她立刻站起身来,脸上挂着礼貌温润的笑。 她外面披着一条大披肩,里面是一件灰蓝色棉旗袍,很现代感的设计,袖口和领口有小珍珠点缀,做工非常精致。 她肤色白皙,五官大气,一双清亮的眸子顾盼生姿,在她略显正统的脸上,增了一分轻灵之气。 梅雨声一接触到她坦荡的视线,心里涌起一股羞愧,不该那么揣度她,在她面前,似乎一切阴暗的东西都没有容身之地。 “你好,我是苏炜。”苏炜笑着向梅雨声伸出手。 梅雨声轻轻握住,触手温软,爽利,一如她给人的印象。 “我可以叫你梅姐吗?”苏炜笑问,眼眸专注在梅雨声脸上,“您可真是个美人,直播间里就够惊艳了,见了您本人,却比直播间里更有魅力。” 梅雨声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秦楚及时出声自我介绍:“你好,我叫秦楚,是梅雨声的助理。” 苏炜笑着看向他,待看清他的相貌,顿时愣住了,愕然盯着他数秒,惊呼道:“你是秦楚?是我知道的那个秦楚吗?” 秦楚浅笑:“应该是。” 苏炜眼神诧异地又打量了他一圈:“十多年了,你竟然一点儿也没变!不,你比之前更帅气了!” 梅雨声狐疑地来回打量他们,心里奇怪,听秦楚话音里,他们应该很熟悉才对,怎么看起来好像十多年没见面了。 苏炜随即招呼梅雨声他们坐下,感慨道:“真没想到,你竟然是梅姐的助理。” 梅雨声更惊讶了,难道她不知道秦楚是个作家,还是出版社社长和楚阅老板? “苏总监,秦楚是我弟弟,这次陪我一起来的。”梅雨声解释道,“他是位悬疑小说作家。” 秦楚那么有名气,难道苏炜从来不看小说吗?竟然连他也不知道。 “哦,是吗?”苏炜又露出惊讶的表情,“我刚从国外回来,平时几乎不看小说,不是不喜欢,而是实在没时间。” 秦楚淡然一笑:“恐怕是对悬疑小说不感兴趣吧。” 苏炜朗声笑起来,那种坦然和爽朗感染了在座的两个人。 梅雨声顿觉轻松,不再有刚见面时的拘谨。 “梅姐,想必你了解了我们公司的一些情况,或许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选择你做我们的专属模特吧?”苏炜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切中了梅雨声心里最大的疑惑。 梅雨声微红着脸点点头。 “这是很自然的,”苏炜笑道,“我们之前用的模特都是年轻女孩,长期以来,我不是很满意,总觉得模特身上缺了一些什么,直到看到你,我才豁然明白。旗袍这种服装,本身就是沉淀了漫长的岁月,一般模特能穿出时尚的感觉,却穿不出时光沉淀出来的韵味。” “而你,恰好诠释出这么味道,既复古又时尚,既含蓄又性感,最关键的是,你能够驾驭各种风格的旗袍特色,既能穿出素简到极致的美,又能体现宋锦等旗袍的华贵感,那是年轻模特最欠缺的,是你的阅历自带的贵气,能镇得住精美的刺绣旗袍。” “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着迷了,想象着你穿上我们公司旗袍会是什么样子,”苏炜说得有些激动,白皙的面颊透出红晕,“看了两个星期直播,我就给我们老总看了,他也和我一样惊艳,当场拍板,让我邀请你做我们品牌的专属模特。” “梅姐,请问,你愿意接受我们公司的邀请吗?”苏炜眸中透着期待,望向梅雨声。 梅雨声看了看秦楚,从他眼中接收到鼓励的目光,转眸对苏炜说:“好,我愿意,谢谢苏总监。” 苏炜释然一笑:“太好啦!不要叫我苏总监,显得生分,叫我苏炜就好。” “梅姐,请不要嫌我唐突,我们现在可以签合约吗?”苏炜身子微微前倾,显得有些迫切,“我们在银海市的公司就在这座大厦的二十楼,合同都拟好了,您愿意上去看看吗?” 梅雨声一惊,这么快! 第227章 月薪十万 梅雨声没想到当场就要签合约,有些慌张,又转而向秦楚求助。 “可以,但我们需要仔细看看合约条款。”秦楚代替梅雨声回答。 “当然,”苏炜眼眸含笑,站起身来,咖啡喝了一半就放下了,“我现在就带你们上去。” 梅雨声和秦楚跟随苏炜上了电梯,在二十层停下。 “二十层整个一层都是我们公司的,”苏炜热情地介绍,“梅姐以后拍的宣传海报也是在这里的摄影棚拍。” 她带他们进了总监办公室,路上遇到穿着笔挺灰色西装的工作人员和她打招呼,她都颔首回应。 办公室面积很大,足足有一百平,却堆了各种工作台和人体模型,有些穿着半成品的衣服,有些光秃秃的。 “不好意思,有点乱。”苏炜歉意道,“我在银海市还没买房子,又不想住酒店,就把这里当住所和工作间了。” 梅雨声倒觉得这样反而更接地气,拉近了和她的距离。 苏炜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抽出一叠文件,让梅雨声坐下慢慢看。 梅雨声拉了秦楚一起看,怕自己不懂,会有遗漏和疏忽的地方。 苏炜让助理给他们倒了两杯咖啡,贴心地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条款写得明晰清楚,没有什么语句模糊的地方,各方的权益和义务都标的很明白,梅雨声没看出什么不妥。 令她惊讶的是,专属模特的月薪十万,另外参加走秀还有惊人的出场费。 她有点迷糊,自己真的可以吗? “姐姐,别怀疑,你真的可以!”秦楚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低低的嗓音说。 梅雨声就像被注入了一股强劲的力量,顿时有了信心。 “梅姐,秦楚,如果你们没有异议,就可以签了。”苏炜笑道,“签完从今天开始,梅姐就正式开始上班。” 梅雨声急忙问:“需要坐班吗?” 如果需要坐班,她可能会拒绝,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不能把全部时间用在这里。 “不用,这个你放心,只在需要拍宣传广告的时候过来就好。”苏炜解释道,“每次设计出的新款,我们都会拍一系列宣传页,当然,不是只有你一个模特,还有其他人。你完成自己的那部分,其余时间可以随意支配,公司不会干涉的。” 梅雨声舒了口气:“那就好。” 秦楚最后又浏览了一遍,对梅雨声点点头。 梅雨声签了字,按上了手印,苏炜盖了章:“梅姐,我再拿到总公司里盖章就可以生效了。” 她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似的,如释重负:“我这里有一套新款旗袍,很特殊的风格,你要不要试穿一下?” 望着她眸中跳跃着的火苗,梅雨声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心里也好奇新款是什么样的。 苏炜兴冲冲地带着她走进一个隔间里,梅雨声一看到穿在模型上的旗袍,视线就黏在了上面。 这是一件长款蜜蜡黄梅暗纹旗袍,无袖,领口和襟边盘着繁复的花纹,修身设计,很考验身材。 梅雨声有些忐忑,如此雍容华贵的京派旗袍,自己这张寡淡的脸,穿上是不是有种违和感? “梅姐,你试穿一下,如果效果好,我们明天就拍这个。”苏炜取下旗袍,在她身上比量。 梅雨声进了更衣室,换好旗袍,幸好她不胖,穿着正合适。 一走出来,苏炜的眼睛都直了,惊呼一声:“太美了!” 她让梅雨声走几步,转了个圈,赞叹道:“梅姐,你真的太让我意外了!以前看到你穿的那些款式,要么苏派婉约,要么低调奢华的,还有点担心你驾驭不了京派旗袍。没想到效果超出我的预料,你不仅穿出了这件衣服张扬的美,还带了点飒气,太棒啦!” 她围着梅雨声看了又看,啧啧称奇:“梅姐,我现在就想把摄影师叫来给你拍照了!” 梅雨声从落地镜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也有些恍神,心里窃喜,好在没有出丑。 走出隔间,秦楚一眼看到,脑海中飘过两句话:“何瑰逸之令姿,独旷世以秀群。” 即便见惯了梅雨声穿旗袍时的惊艳,此刻仍然令他震撼不已。 过去三十年的梅雨声,就像一颗绚丽的明珠,蒙上了厚厚的尘垢,遮住她的芳华。如今,才得以洗净尘垢,绽放光芒。 苏炜又教梅雨声走路要立腰拔背,目视前方,这样的步态更能昭显京派旗袍的气质。 见天色已晚,苏炜邀请他们一起吃晚餐,梅雨声拒绝了,换回自己的衣服,和秦楚一起告辞。 苏炜送到门外,问梅雨声:“我看你之前穿的旗袍,似乎都是白若汐的作品?” 说着,眼睛望向秦楚。 “是,”梅雨声答道,“是她拿来赞助我的。” 心里不禁狐疑,苏炜和白若汐很熟吗?她和秦楚怎么认识的? “我一眼就认出是她的风格,”苏炜笑道,挽住梅雨声的胳膊,“我和白若汐是同学,又曾经是同事,还是竞争对手,秦楚跟你说过吧?” 梅雨声愕然。 苏炜又转向秦楚:“你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知不知道……” 话到一半又不说了,眼神复杂地看着秦楚,眸中似有怜悯和惋惜。 秦楚淡笑一声:“今年春天才刚知道她回了银海市,恰巧雨声要开旗袍秀直播,我就带她找白女士买了几套衣服。” 苏炜听到秦楚对白若汐的称呼,表情忽地释然下来:“原来是这样……” 沉吟一瞬,笑道:“你们回去吧,梅姐,明天早上九点上班哦。” 梅雨声和她握了握手,才告辞出来。 车上,梅雨声轻声道:“原来她和你们是老熟人了。” “算不得老熟人,她通过白若汐见过我一次,之后就没有过联系了。”秦楚漫不经心地说,“后来我从一位朋友那里听说,她成为行业内的翘楚,是那种为人正直大气,专心搞事业的女强人。” “她和白若汐还有联系吗?”梅雨声忍不住好奇地问。 “应该没有吧,她们是竞争对手,结果是白若汐落败。”秦楚的语气平缓,听不出起伏。 梅雨声有些了然,怪不得白若汐总是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样子。怪不得秦楚曾说,她穿白若汐设计的旗袍直播,并没有占她便宜,而是互相成就。 回到家,谢明琪竟然还在,今晚她做了几样菜,口味虽然一般,但勉强能吃。 “雨声,怎么样?签了没?”谢明琪凑过来问。 “签了。”梅雨声一边换衣服一边说,“苏总监人挺好的,聊了一会儿就带我们去了她办公室,签了合同。” 谢明琪眨巴眨巴眼:“那,工资多少?” “月薪十万,走秀额外有出场费。” “啊——”谢明琪的惊呼声大到几乎要掀掉房顶,眼睛瞪得快要凸出眼眶,手指鹰爪般钳在梅雨声胳膊上,“十万!你再说一遍!” 梅雨声胳膊有点痛,使劲甩了两下,才甩开她。 “没见过世面!”她翻了个白眼,“一惊一乍的,小心吓着佑佑。” 佑佑果然探过小脑袋,眼神惊恐:“谢姨姨病了吗?” 梅雨声哈哈大笑:“是,病得不轻!” 谢明琪恼怒地怼了她一下:“说真的,真的有十万?” 口水都快从眼里流出来了。 第228章 选择 “什么十万?”梅子辰刚进门,目光来回打量着她们。 佑佑扑到梅子辰怀里,小声说:“谢姨姨病了,病得不轻。” “小鬼头,敢说我坏话!”谢明琪故意板起脸,怒视着佑佑。 佑佑吓得躲到梅子辰身后,卷卷则朝着谢明琪汪汪示威。 梅雨声笑道:“真的,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现在都觉得像做梦一样。” 秦楚穿了一套舒服的家居服过来,佑佑又像小蝴蝶似的飞到他身边。 “刚才我打电话让东晟酒店送几只烤乳鸽过来,还要了一些菜,我们庆祝一下,姐姐顺利签约梦楼兰的专属模特。”秦楚朗声宣布。 何清敏笑得脸上皱纹都舒展了:“好,好啊,我们雨声离婚后真是好运连连啊!” 谢明琪眼神恍了恍,笑容里掺杂了一丝苦涩。 很快东晟酒店的菜就到了,加上谢明琪做的,满满当当一大桌。 梅子辰又兴奋起来,从酒窖里拿了几瓶酒,其中有一瓶伏特加。 他作势要给梅雨声倒,吓得她急忙捂住杯口:“不行!我受不了那种刺激!最多倒一点红酒,我待会儿还要直播。” 梅子辰嘿嘿坏笑,又要给秦楚倒,秦楚也拒绝了:“我要给姐姐直播保驾护航。” “太扫兴了!”梅子辰假装失望,自顾自地倒满了。 “我看你快成酒鬼了!少喝点吧。”何清敏不满地斥责他。 “今天这么好的日子,怎么能不尽兴呢?”梅子辰喝了一口,烈焰般的火辣感刺激得他龇牙咧嘴,直呼过瘾。 佑佑看着有趣,也想尝试,梅子辰作势给他倒,被何清敏毫不留情地拍了一巴掌,才消停了。 秦楚看着他们闹,忍俊不禁,深眸中铺满了阳光。 为了赶直播时间,梅雨声吃得有点匆忙。 吃完饭,梅子辰毫无悬念又喝多了,一挨枕头就睡死过去。 梅雨声有些担忧,她直觉梅子辰似乎并不开心。 秦楚为她选了合适的背景,直播很顺利,谢明琪一直看完才开车回家。 何清敏带着佑佑去睡了,现在小家伙几乎每晚都腻着奶奶睡,让秦楚失落的同时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家里重新安静下来,梅雨声毫无睡意,进了书房打开电脑,一眼看到官方信息栏里的小红点,心脏就禁不住怦怦直跳。 忐忑地点开,梅雨声眸中泛起喜悦的光芒:“过稿了!” 她飞奔出来:“秦楚,我又过稿了!” 秦楚刚收拾完东西,正迈步上楼,闻听疾步过来:“真的?太好啦!” 梅雨声拉着他进书房,看收到的站短:“你看!这篇在问题下面已经得到了一千多个赞,上架以后会不会更多?” 秦楚望着梅雨声熠熠生辉的眼睛,点头道:“肯定更多!这篇的成绩比上一篇会好很多,而且是你独立完成的小说!” 梅雨声喜不自胜,即便下午签模特合同,都没有此刻这般高兴。 “姐姐,你有没有想过,当网红和模特赚到的钱,可能比写作更多。”秦楚忽然问,表情也略微凝重下来,“你知道的,写作很辛苦,有时候连续写几百万字,可能都赚不到一万块钱。而你晚上直播一小时,一个月赚的也远超一万了。更何况,现在还有模特的工资。” “你确定还要继续写作吗?如果写作和模特工作冲突,你选择哪个?”秦楚的声音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眼神专注地望着她。 梅雨声连想也没想,毫不迟疑地回道:“当然选写作!写作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好不容易有了个不错的开始,尽管赚不了多少钱,可依然给我很大的希望和满足。这是做网红和模特无法给予我的!” 然后她凝眸略微思索,语气更加坚定:“做网红和模特,只是为了生活需要,如果它们和写作冲突,我会放弃这些,专心写作。实在养活不了自己和妈妈,就按照原来的计划,把别墅卖掉,也够支撑我几年了。我现在有信心,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我一定能写好的!” 秦楚的表情瞬间舒缓下来,眼里噙着笑意:“放心,不需要你卖别墅生活。” 梅雨声仰头看他,他幽邃的眸子里透出欣慰、喜悦、欣赏和赞同。 “你一定会成功的!我保证!” 梅雨声沉浸在他布满星辰的眸光里,那双深眸仿佛有磁力般,把她的目光和心神都牢牢吸住。 他们的视线胶着在一起,仿佛只有一秒,又像是一个世纪那般漫长,都在彼此的眼睛里得到了信任、勇气和力量。 梅雨声忽的回过神来,脸颊滚烫,庆幸是在晚上,灯光不是很亮,他应该没有察觉吧。 秦楚也略有尴尬地收回了视线,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一声:“你早点睡吧,明天上午我和你一起去拍宣传海报。” 梅雨声一直到躺在床上,心还在怦怦直跳。 她不敢正视内心隐秘的情感悸动,只冒出一个跃跃欲试的念头:她该尝试写长篇了。 过去的很多年,她一直读的都是长篇,现在兴起的短篇也和过去截然不同,经过这段时间的阅读,她大略摸到了短篇节奏的把控,用到长篇开头部分,应该是合适的。 她不敢熬得太晚,怕影响明天的拍摄,强迫自己进入了梦乡。 次日,不可避免的,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 “怎么办?会不会今天没办法拍了?”梅雨声很懊恼,担心破坏了苏炜的计划。 “没事,我相信他们有专业的化妆师。”秦楚审视一下她的脸色,微微皱眉,“这种程度应该可以补救。” 一路心情忐忑,见了苏炜,满脸愧色,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这个样子还能拍吗?” 苏炜笑道:“没问题,来吧!” 她把梅雨声介绍给了公司的化妆师,一位身形修长,脑后梳着小辫子的男人,看样子三十多岁。 他以很专业的角度围着梅雨声观察了一会儿,点点头:“可以!” 随即开始化妆,花了一个多小时,再看镜子里,梅雨声已经焕然一新。 秦楚站在一边,耐心地饶有兴味地看着。 梅雨声说:“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先回去吧。” 苏炜瞥了眼秦楚,笑道:“有我在呢,放心吧。” 秦楚摇摇头:“等下次你再自己来。” 他的意思是这次会奉陪到底,梅雨声顿时觉得安心了。 起初她在闪光灯频闪下,局促不安,穿上旗袍后,走路步子有些扭捏,经过调整后,慢慢进入了状态,无论步态还是表情,都自然很多。 “好!不错!”摄影师按下快门,结束了拍摄。 梅雨声后背都快被汗水浸湿了,长长舒了口气。 “第一次都这样,以后习惯了就好。”苏炜满意地望着梅雨声,“梅姐,你适应得很快,比我预想的时间缩短了三分之一。” 梅雨声有些不好意思,秦楚递给她一瓶水,她借着喝水来遮掩自己的窘迫。 凡事都是开头难,有了开始,以后就会顺理成章起来。 然而梅雨声喜悦之余没有料到,一场暴风雨正在等着她。 第229章 网上流言四起 岳江亭一家搬到了锦凤小区,当初给韩彩玉买的那套大平层里。 装修得富丽堂皇,韩彩玉再不甘,也不敢真的把徐艳萍扔到阁楼上去住,何况现在徐艳萍的腿脚似乎不太灵便了,走路一晃一晃的,万一有个闪失,岳江亭必然又要迁怒到她头上。 有搬家公司和岳广智全程跟着,岳江亭倒是没费什么心,他现在对梅雨声的直播更是关注了,甚至连她视频下面的评论区都一条条地翻看。 一看到说话暧昧的人,就恨不得把那人拉进黑名单去,可惜不是他的账号,他操作不了,有几次,他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燃烧的怒火,又注册了一个小号,给那人发私信,各种污言秽语骂了过去。 不出意外,他收到回骂的同时也被拉黑了。 每到直播时间,他就坐立难安,既盼着梅雨声按时直播,又暗戳戳地盼着出点意外。 直播中,他死死盯着梅雨声那张越来越迷人的脸,屏幕微弱的光照着他扭曲狰狞的面部肌肉,他觉得长此下去,快要发疯了。 “蠢货!说好的怎么还不行动?”他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一看就是个无能的女人,白瞎一副好皮囊,活该被人抢了男人!” 终于,他焦灼的眸子忽的一亮,紧紧盯着评论区的一条评论:“这个主播真名叫梅雨声,是个五十三岁的老女人,美颜滤镜下装美女骗人呢!实际上早就人老珠黄,脸皮塌陷,除掉美颜,简直不堪入目!” 很快,无数条这样的评论跳出来,开始刷屏:“她老公是有名的企业家,她还不知足,出轨小奶狗,被老公发现扫地出门了!” “她就是个不要脸的老女人,故意破坏别人的家庭,勾引别人的老公,要多无耻有多无耻!” “看她在直播间里人模狗样的,实际上下贱肮脏的很!大家可不要被她骗了!” …… 各种污言秽语,造谣诽谤,岳江亭看得脸红心跳,激动得嗷嗷叫了两声。 哈哈哈,梅雨声,你也有今天,现在让你也尝尝被网暴的滋味! 你不是网红吗?你越出名受到的反噬就会越无法承受! 秦楚不是很厉害吗?很有钱吗?让他给你花钱摆平啊! 你一无是处,又人老珠黄,整天给秦楚惹麻烦,看他还能容忍你几天! 到时候秦楚不管你了,你就是一条丧家之犬!到时候除了回来跪着求我,你不会有别的活路! 即便有,我也会一条条给你堵死! 他兴奋得浑身颤抖,脑海中一遍遍预演着梅雨声跪地求饶,哭泣哀求的场景。 岳江亭的脸挣扎扭曲得变形,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在晦暗的灯光下,像一只从下水道里爬上来的恶鬼。 …… 梅雨声望着评论区里的污言秽语,惊骇得忘了反应。 秦楚发现事情不对,即便把那些恶心人的蛆虫一只只拉黑都来不及,一看就是有备而来的。 他眸色阴沉,手指却有条不紊地做着一些清除工作,声音沉静地对梅雨声说:“冷静!不要怕,也不要看这些东西!随便说几句话就下播吧。” 梅雨声脸色苍白,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嗫嚅几下,看到评论区里更热闹了,一些不明真相的粉丝开始纷纷询问发生了什么。 秦楚等不及梅雨声说话,想直接关闭直播,还没动手,就发现直播间被举报关闭了。 后台的通知是,将被关闭一个月,到期视具体情况再定。 随即,后台发来无数谩骂的私信,说的话不堪入目。梅雨声积累了三个月的口碑和形象,瞬间塌房! 她嘴唇失了血色,微微颤抖:“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楚神色凝重,深眸中掠过寒芒:“有人故意作妖!别怕,我会马上让人去查,今天骂你的那些Id,我都会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起诉他们!” 他摸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在这期间,平台上涌现了一些新账号,都是用莫须有的罪名污蔑梅雨声,往她身上泼脏水的。 信息量太多,铺天盖地,以至于有些不明真相的粉丝开始纷纷取关,并加入讨伐梅雨声的行列。 网络就是这样,很多人容易被极端刺激的言论带偏,跟着谩骂指责,发泄情绪,并不关心真相是什么。 “原来她就是岳氏集团老总的原配,前段时间不是说,岳总养小三养了二十年,被发现才离婚的吗?怎么现在剧情反转了?” “也许岳总出轨也是真的吧?反正梅雨声肯定勾引小奶狗了,据说现在就住在小奶狗的别墅里呢。” “真的?她在小情夫的别墅里直播的?” “她为了完全掌控小情夫,把人家原配妻子都赶出去了!” “啊!这么猛的吗?不过也很有本事啊,五十多了还有这样的战斗力!” …… 梅雨声羞窘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不敢直视秦楚的眼睛,心里万分后悔,把他也牵扯进这种龌龊的流言中。 “md!到底是谁!”梅子辰脸色铁青,攥着拳头擂在桌面上,“让我知道,我剁了他的手!割掉他的舌头!让他们再胡言乱语!” “怎么了?”何清敏惊慌地问,眼睛来回看着梅雨声他们,神色忧虑。 “没事,妈。”秦楚过来推着何清敏的轮椅,把她送到卧室里,“就是网上有些人捣乱,估计是看着姐姐做得成功,眼红了。我会处理好的,您放心。” 安抚住何清敏,秦楚一个人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继续打电话。 梅雨声隔着落地玻璃窗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羞愧不已。自从和他重逢,总是不断地给他添麻烦。现在,又把他拖进这场突如其来的丑闻中。 她想拍个澄清视频,但又意识到,这个时候越描越黑,没人会相信她的所谓澄清。人们听到流言蜚语,就像苍蝇闻到腐肉的臭味一般,只凭着本能到处嗡嗡乱飞。 “姐,你说,会不会是岳江亭那个老混蛋干的?”梅子辰哑着嗓音问,语气里隐着雷霆怒气,“要真的是他,我一拳打出他屎来!” 梅雨声心里一跳,她也怀疑是岳江亭干的,之前他祸害谢明琪一家,她就意识到,他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现在,果然来了! 秦楚掐灭了烟,拿着手机进来,身上带了外面空气的清冷,和淡淡的烟草味。 “我找了网安,很快就能揪出那些捣乱马甲背后的人,也找人尽快撤掉平台上的负面视频和言论,恢复直播。”秦楚握住梅雨声冰冷的手,轻轻摩挲,“别担心,有我,什么事都不会有。去睡一觉,等你睡醒,一切都会结束的。” 梅雨声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潮水,冲上眼眶:“对不起……” “别说傻话!”秦楚凝视着她的眼睛,“相信我,我保证,等你睡醒,那些肮脏的东西一个字也不会存留!而且,我们起诉那些人,网络不是法外之地,他们要为自己的言论付出代价!” “秦楚,我觉得应该先把岳江亭那老东西抓起来审审,肯定是他干的!”梅子辰气得额上青筋直跳。 “别急,如果查出来真的是他幕后主使,我不会放过他的!”秦楚眼眸幽黑,一抹锐利的锋芒一闪而逝。 第230章 不一定是他 自从佑佑黏着何清敏,梅雨声就在书房里放了一张折叠床,以便写作晚了,直接在这里睡下。 梅子辰和秦楚走后,梅雨声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评论区里那些扎心扎眼的话,她不明白,人的内心到底有多深的黑暗和恶意,文字又能够承载多少。 美好的象形文字,应该都用来承载美好的事物和情感,污秽和恶臭通过它们散发出来,让梅雨声感觉格外难过。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是谢明琪,急忙按了接听,屋里安静地令她心慌,她急需要有个人和她说说话。 “雨声,你的直播间里那些蟑螂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谢明琪张口就像机关枪似的,哒哒扫射个不停,“怎么才能把它们一个个摁死?肯定是岳江亭那个老混蛋干的!不用想也知道是他!干脆报警,把他抓起来!不,我们去把他绑了来,先动一遍私刑解了恨再说!” “我就知道那个老东西不会消停,刚折腾完了我家,就冲着你来了!我估计,他肯定是不敢轻易招惹秦楚,才想出了这个阴招对付你,让你百口莫辩。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我们怎么能够堵住那么多人的嘴?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男人无论怎么出轨,怎么乱玩,都没什么大事,最多谴责几句就过去了。对待女人却严厉得多,恨不得把女人按进地狱里才罢休!” “他可真聪明,利用众人的嘴,即便找到他,他矢口否认,我们也拿他没办法!真是气死我了!”谢明琪呼呼直喘气,“我们明天一早去堵他,把他绑回来,严刑拷打,逼他认罪!” 梅雨声听着谢明琪的话,心里的郁气消散了些许:“你也知道,我们没有证据。秦楚说,网上那些言论明天早上就会被清除,还会查出那些Id到底是什么人,然后起诉他们,就能抓到幕后真凶了。” “真的?真的能抓到隐藏在网上的那些人?”谢明琪惊喜,“那就太好啦,有钱能使鬼推磨,还是秦楚有办法!” 梅雨声苦笑:“是网警调查这些人,我们花钱只能把网上的言论和视频尽快清除掉。” “哦哦,不管怎么样,双管齐下,是不是就能揪出岳江亭那个混蛋了?”谢明琪咬着牙根恨恨地说,“要是被我抓到,我一定咬下他一块肉来!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好,这次一定不能轻易放过他。”梅雨声眸色晦暗,他们已经离婚了,她不明白岳江亭为什么还阴魂不散,各自安稳度日不行吗? 之前真没看出岳江亭竟是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人,他到底想怎么样? “雨声,你没事吧?”谢明琪声音里透出忧虑,“你别把网上的污言秽语放在心上,那些人满嘴喷粪!” 谢明琪深知谣言也能杀死人,梅雨声一辈子洁身自好,怕她受不了被人如此肆无忌惮地泼脏水。 “没事,”梅雨声深吸一口气,“我明白这是有人故意整我,要是我被流言击垮,不是正合了那人的意。” “你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明天一早我就过去。”谢明琪放下电话,发了一会儿呆。 从青苔镇回来后,她把陈涓生关在家里互相折磨了两天,心里仍是憋屈得难受,却莫名觉得踏实了,睡觉也安稳了。她意识到,哪怕看到陈涓生会生气,会恨不得捶死他,但只要他在这个家里,她的心就不再悬空,不再飘浮。 她恨自己不争气,不能独立,仿佛离了这个男人,就无法正常生活了。 没有陈涓生,她就失了一半的生机。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终于看清了自己,其实并没有表面上显出来的强势,而是比梅雨声更懦弱。 得知梅雨声签约了专属模特,月薪十万,她奇迹般的不再嫉妒,反而觉得这是梅雨声该得的。她在婚姻里憋屈了三十年,如今终于解脱了,终于绽放出了独属于她的风采。 又想到一起长大的发小纪美芸,遇到周强那么个混蛋男人,整天伺候他不说,还动不动就遭受家暴。想离婚离不了,想逃离也无法逃离,那才是真正的地狱。 看到她的处境,联想到自己,如果她和纪美芸易地而处,以她的脾气,估计能和周强同归于尽! 转眸再看看如今低眉顺眼的陈涓生,谢明琪顿时觉得,真是没有对比就不知道幸福,她的心理仿佛找到了某个平衡点。 梅雨声一夜半梦半醒,睡得并不踏实,好像独自走在一团浓重的迷雾中,找不到方向。只有她一个人摸索着前行,眼前骤然出现岳江亭狰狞的笑脸,吓得她陡然惊醒。 熹微的天色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屋里,她的心怦怦直跳,害怕梦中的迷雾就躲在窗帘后面。 急忙起身走过去,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一把拉开,她长舒了一口气,天色渐亮,柿子树光秃秃的枝干清晰地挺立着。 想打开手机看看,手指触到屏幕上,又缩了回来,她没有勇气面对那些恶意满满的文字。 睡不着,心里又发慌,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推开门下了楼,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饭。 有事忙碌着,她会感觉好受一点。 刚和好了酥油面,秦楚悄没声的进来:“姐姐,昨晚没睡好吧?” 梅雨声转身,看到秦楚眼底一片青黑,知道他恐怕一夜没睡,更是愧疚。 “没事了,你去网上看了没有?那些恶毒言论都被删除干净,账号也解封了。”秦楚轻松一笑,“这次肯定是有人有备而来,不但某音平台,其他社交平台上也有。好在你还不算太出名,关注的人不多,没有冲上热搜。要是再过一段时间,你的专属模特身份暴露出来,引起的风波恐怕会更大。” 梅雨声倏地瞪大了眼睛:“你说,苏总会不会反悔?刚开始工作,就闹出这样的事,她肯定不高兴吧?” “应该不会,苏炜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秦楚凝眸略微思索,“今天去公司的时候,她肯定会问,如果她对你做过背调,必然不会责怪你,还会帮助你的。” “如果给公司造成负面影响,我愿意解约,但是,不会让我赔高额违约金吧?”梅雨声不确定地问。 “没那么严重,别自己吓自己。”秦楚笑道,“今天估计就能把隐藏在后面的那些人抓出来,找到幕后主使,就好办了。” 谢明琪早早来了,一起吃了早饭。 何清敏从言谈中大概了解了情况,很焦虑:“雨声生活简单,没得罪什么人,要说想害她的,除了岳江亭那个混蛋,实在想不出还有别人!” “妈,你别担心,我会解决的。”秦楚半蹲在何清敏身边,眉心深锁,“也不一定是他,网上的人拿了钱干事,不难查。” 梅雨声无声叹息,秦楚现在就是她的主心骨,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些事。 “上午我陪雨声去公司,”谢明琪自告奋勇,“秦楚你安心去抓那些网络蟑螂吧。” 梅子辰也请了假,坚持要和秦楚一起去:“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黑心烂肺的!” 梅雨声知道劝阻无用,就随他了。 第231章 白若汐? 梅雨声和谢明琪到了梦楼兰公司,苏炜迎了出来:“梅姐,去我办公室谈。” 她们坐到沙发上,有助理送了咖啡进来,放到茶几上。 梅雨声刚要说什么,苏炜抢先道:“昨晚直播,我全程都看了,突然冒出来那么多砸场子的,我估计不外乎三种情况,一是同行,眼红你的成功,想逼你退播。二是和你有仇的人,见不得你好。三嘛,就是别有目的的人。” “别有目的?”梅雨声有些茫然,“从我身上能得到什么别的好处?” “肯定是雨声的前夫,那个渣男岳江亭,见到雨声离了婚反而过得更好了,他就心理不平衡,这种人阴暗得很!”谢明琪攥了攥拳头。 苏炜勾唇一笑:“我全程看了他们的言论,无非是诋毁你的人品,牵扯到的人,除了你,就是秦楚,还有你前夫,最后一个,秦楚的原配妻子?这就有意思了。” 梅雨声一怔,随即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秦楚和白若汐离婚已经十年了,什么人连这个都能查到,还故意用了模糊的词句,说“原配妻子”而不是“前妻”! 故意混淆概念,颠倒时间线,让人误以为秦楚和白若汐的离婚,是因为她的插足? 白若汐? 梅雨声瞳孔猛缩,想起早上秦楚说的那句:“不一定是他。” 难道秦楚也想到了? “苏总,这事和雨声没有关系,是有人故意陷害她,您可千万不要因为这事就和雨声解除合同啊!”谢明琪紧张地望着苏炜,“我们可赔不起那么多的违约金!” 苏炜倏然一笑:“谁说我要解约?当然不!” 谢明琪神色一喜,放下心来:“那就好,等秦楚把这事调查清楚了,抓出幕后主使,就送他去坐牢!” “秦楚在查这件事?”苏炜眼神闪了闪,“梅姐,白若汐又去找秦楚了?” “是,”梅雨声就把第一次见白若汐,她拜托自己在秦楚面前为她说话,后来又被秦楚明确地拒绝,找到佑佑以后,秦楚更是和她断绝了来往。 “什么?孩子接回来了?”苏炜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那、那孩子怎么样?” 梅雨声狐疑地看了看她,心里暗忖,原来她也知道佑佑的存在。 “佑佑,他出生的时候小脑发育不全,智力只有两三岁的样子。”梅雨声一想起那个可怜的孩子,鼻子就有些发酸。 “唉!”苏炜叹息一声,“真是造孽啊!” “苏总,你知道这个孩子?”梅雨声紧盯着她问。 苏炜脸色凝重地点头:“白若汐怀孕的时候,我们都在F国,参加服装大赛。” “你、既然也认识秦楚,为什么不把孩子的事告诉他?” “我和白若汐是同事,又是竞争对手,只见了秦楚一次,并没有他的联系方式。”苏炜语气里透着些阴郁,似是心里有什么郁结,“比赛过后,白若汐就不见了,我以为她回国生孩子了,后来有人说,她把孩子流掉了。” “没想到她生下了那个孩子,却把他扔到孤儿院里!”苏炜神色有些愤愤,“这个女人真是……” 梅雨声觉得她没有说出口的话,必然是很不客气的,忍不住追问:“白若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苏炜眸色幽深地望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我第一眼就觉得白若汐那女人肯定不简单,表面上一副小白花的模样,实际上精明着呢。”谢明琪碰了碰梅雨声的胳膊,“你还记得不?那天在水饺店,我们都上去帮周夏,就她躲在后面。要是我们被揍了,估计她跑得比兔子都快!” 梅雨声倒是没注意这些,只觉得她想挽回秦楚是有很大私心的,后来又得知她狠心把佑佑扔到孤儿院里,就不是一个母亲能够做出来的事。 “梅姐,这事你别担心,相信秦楚能查出到底是谁在搞鬼,实在不行,还有我,我也会帮忙。”苏炜端起咖啡呷了一口,把话题从白若汐身上引开。 梅雨声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顺着她的话头问:“会不会给公司造成负面影响?” “现在还不会,即便会,我们公司的公关也不是吃白饭的。”苏炜笑道,“梅姐你和我们公司签了合同,可以完全放心地依靠我们,只要不是你本人的问题,我们都会帮你摆平。如果一点小事就跟你解除合同,梦楼兰也就走不到今天了。” “那就好!”谢明琪先欢呼一声,“梅雨声的人品绝对没问题,我敢打包票!” 苏炜的话给了梅雨声很大的安慰,她不再纠结影响公司的事,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白若汐这个名字。 “先别想了,等秦楚消息吧,来,我带你去看看昨天拍的宣传海报。”苏炜站起身,带着梅雨声她们去了摄影室。 “哇呜!这真的是梅雨声吗?惊为天人啊!”谢明琪翻看着新鲜出炉的彩页,惊叹出声,“这张侧颜的,打得光影真是绝了,把雨声拍得像《胭脂扣》里的如花!” 梅雨声闻言,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凝注了数秒,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别说,真的有点像。 “梅姐的可塑性很强,不同的服装,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打光,不同的神态,就能展现出千姿百态的影像。我们摄影师说简直是奇迹!”苏炜眼中掩饰不住的惊喜和赞叹,目光流连在梅雨声身上,“我真是挖到宝了!” 谢明琪眸中透出艳羡,却不再有之前嫉妒的隐秘心理,这个变化让她自己都感觉诧异,以为自己经历了生活的暴打,弃恶从良了。 实际上不过是,她放下了对家人、对自己过高的期待,意识到平凡的一日三餐、家庭和睦也是幸福。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在追求属于自己也适合自己的幸福,不可能鱼与熊掌都能得到。 陈涓生的出轨对于她而言,天都塌了!然而和纪美芸相比,她能对老公颐指气使,即便再过分也不会遭到家暴,她已经算是很幸运了。 没有比较就没有差距,正向差距让她心理失衡,而反向差距,又令她骤然平衡了。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梅雨声的手机铃声响起来,看到秦楚的名字,她的心忽的一沉,忐忑地按了接听。 “姐姐,幕后主使查出来了,我正带着警察去抓人,你要不要一起?” 第232章 不是我! 梅雨声一惊:“是谁?” 秦楚沉吟了片刻,声音带了丝喑哑:“白若汐。” 谢明琪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而苏炜脸上露出微笑,似乎早有预料。 “好!我去看看!” 梅雨声一直认定这事是岳江亭干的,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白若汐。 想不出白若汐这么做的理由,秦楚拒绝她,就迁怒于自己? 怪自己没替她说好话? 可这理由实在太过牵强。 苏炜也要一起,梅雨声三人很快到了白若汐的住所,那条小路上的樱花树,如今已经光秃秃的,显出了冬日的萧条。 梅雨声记得第一次和秦楚来的时候,树上的叶子大多转成了浅黄色,路的尽头就是白若汐住的别墅区,建筑精巧别致,具有江南风韵,让她一度认为,白若汐也是这样风格的女子。 秦楚在外面迎着她们,表情凝重。 二层小楼前面,停着一辆警车。梅雨声还没来得及和秦楚说句话,就看到两名警察带着白若汐走出来。 白若汐脸色惨白,漆黑的长发略有凌乱,脸上泪痕狼藉,刚踏出院子,一对漆黑的眸子就幽怨地盯着秦楚。 秦楚眼神复杂,有失望、怜悯、冷漠,甚至鄙夷。 白若汐似乎被他眸中的鄙夷刺痛,脸上肌肉抽搐几下,柔媚的表情有些扭曲:“秦楚,你真好!再怎么,我也是佑佑的亲妈,你竟然为了梅雨声,带着警察来抓我!” 秦楚紧抿着唇,咬了咬牙关,眸色深沉地望着她,却一言不发。 梅雨声走到他们中间,挡住白若汐的视线,幽深的眸子里隐着怒火,质问道:“为什么?” 白若汐顿时有些崩溃,通红的眼眶里泪水倏然而下:“你还装傻?梅雨声,你凭什么跟我抢秦楚和孩子?他们都是属于我的!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你假装善良,假装善解人意,却在秦楚面前说我坏话,挑拨我和秦楚的关系,还哄着佑佑不认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无耻伎俩!” “你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阿姨,凭什么觊觎秦楚?你那些阴暗龌龊的心思,说出来不害臊吗?不要脸的女人!” “住口!”秦楚一声暴喝,眼瞳因愤怒而充血,“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秦楚,”白若汐转眸望着他,“你是男人,不懂女人的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梅雨声绝对对你另有企图,否则,她为什么要离间我们?” 秦楚几乎被气笑了,呵了一声:“是我拒绝你,跟姐姐有什么关系?你自己干的事,自己心里没数吗?” 白若汐使劲摇了摇头:“不,你不会对我这么无情的,要不是因为梅雨声挑拨,哪怕你生我的气,也只是暂时的,你一直都爱我,不可能不理我!” 秦楚见她已经难以理喻,揽住梅雨声的肩头,把她带远了一点。 白若汐瞳眸像着了火似的,瞪着秦楚:“她到底有什么比我强?比我年轻还是比我漂亮,还是比我有才华?” “白若汐,几年不见,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苏炜凉凉的声音响起,白若汐这才把目光转到别的方向。 待看清是苏炜,她眼中闪过惊愕:“你怎么来了?鼻子很灵啊,一闻到味儿就巴巴地过来看我笑话了!” “没想到你竟然是属狗的,见谁咬谁!”谢明琪早就看不惯她了,忍不住回怼。 白若汐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她,在苏炜和梅雨声之间来回打量:“听说,你要请梅雨声当你公司的专属模特?呵呵,这么多年了,你的眼光一如既往的拉胯!” “行了,我今天来不是跟你斗嘴的,是好奇你为什么要咬着梅雨声不放,你是有多不自信啊。”苏炜淡然一笑,“要是换做以前,秦楚拒绝你,你直接搞定他就行了,可见真是老了。” 不愧是最了解她的竞争对手,最能精准击中她的七寸。 “你!”白若汐慌忙瞥了秦楚一眼,羞恼得两颊泛红。 梅雨声见她们剑拔弩张的架势,能够想象当年的她们斗得有多凶。 白若汐败下阵来,事业走了下坡路,她才迫不及待想要挽回秦楚。现在的秦楚,无论是本人的样貌,还是能力,还是他所拥有的资源,都足以让白若汐继续凌驾于苏炜之上。 难怪她为了达到目的,开始毫无下限地不择手段。 秦楚不愿意她再继续发疯,和两名警察递了个眼神,警察上前就要押她上警车。 白若汐开始拼命挣扎:“秦楚,你误会了,不是我!是梅雨声的前夫要害她,跟我什么关系?” 梅雨声一愣:“你说什么?真的是岳江亭干的?” 白若汐眼里如同藏了把刀子,尖锐的锋芒戳着梅雨声的脸:“当然是他!你以为离了婚就没事了?他可见不得你过得好!” 又望着秦楚:“你让警察去抓他!和我没关系!” 秦楚勾唇一笑:“可是,给那些网络打手转账的人就是你,尽管你做得非常谨慎,通过一个游戏账号转的,还用了别人的名字。可你还是太无知幼稚,不知道现在的网络,无论你做得多么隐蔽,总会被抓到蛛丝马迹。” 白若汐的脸色从惨白转到血红,又变得青黑,嘴唇颤抖着:“秦楚,我还是小看了你,呵呵,这么快的速度,又是如此精准,警察都做不到!” 她脸上露出惨笑:“我不过是为了挽回你,为了和你和孩子一起生活,哪怕我做得有点过火,你也不至于这么无情吧?何况,这事真的是岳江亭指使的,要不是他给我出主意,我又怎么懂得这种隐秘的渠道?” “去警察局说吧。”秦楚不耐烦地调转了身体,背对着她。 梅雨声相信白若汐的话,眸中涌出愤恨:“你只要指控他,就可以减轻你自己的罪责。” “我当然会指控他!这本来就是他对你的报复,凭什么我要给他背锅?”白若汐嘶吼得嗓音都哑了,“梅雨声,都是你惹的祸!要不是因为你,岳江亭就不可能迁怒秦楚,就不会拖我下水!” 苏炜嗤笑一声:“唉,白若汐,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你永远都是对的,都是无辜的。就像当年你怨怪那个孩子来得不合时宜一样。你为了获奖,讨好那些评委,怀着孕还陪他们喝酒,喝得差点酒精中毒,那个孩子为什么会出生就小脑发育不全,你心里一点儿愧疚也没有吗?” 秦楚的脸色突变,怒气陡地涌上眼眸,瞬间凝了无数的冰刃,悉数射到白若汐身上。 第233章 这一巴掌是替佑佑打的 秦楚拳头捏得死紧,指节像即将崩断的弓弦发出断断续续的闷响,额上青筋暴起,深陷在眼窝里的一双黑眸,射出幽蓝的锋芒,似乎要把白若汐就地凌迟一般。 白若汐在他的注视下,瑟缩了身子,嘴里兀自强硬:“苏炜,你不要胡说八道!孩子弱智跟我喝酒什么关系?他,他本来就是不该来的!” “啪!”秦楚忍无可忍,上前甩了白若汐一个响亮的耳光,他的喉结随着动作在颈项间剧烈滚动,将嘶吼碾碎成齿缝间溢出的灼热喘息。 白若汐白皙的面颊倏地肿胀起来,她惊恐地望着秦楚,接触到他眼里的怒火,蓦地低垂下去,连哭都不敢出声。 “你不配当佑佑的母亲,这一巴掌是替佑佑打的!”秦楚的怒火终于如压抑许久的火山,瞬然爆发了,“我后悔当初认识了你!” 梅雨声的心像是经历了九级地震,如果白若汐怀孕期间没有作妖,佑佑可能就是一个聪明的小男孩,他会像别的孩子一样,健康地长大,去上大学,去学自己喜欢的专业。他长得像极了小时候的秦楚,长大了也必然会像秦楚一样优秀。 她想象着,秦楚参与佑佑长大的全过程,该是多么幸福和满足。相册里的照片,记录着他们一家三口每一个快乐的瞬间,从青春年少到白发苍苍,岁月变迁,唯一不变的是他们的笑脸。 而白若汐亲手摧毁了这美好的一切! “苏炜,你这个恶魔,你就见不得我好!”白若汐痛哭流涕,把所有的罪责都归到苏炜身上,“你污蔑我!你胡说八道!你天打雷劈!” 她脸上的妆容都花了,眼睛下面淌出两道煤灰线,头发胡乱披在额前,挡住浮肿的脸颊,再也没有之前宛若江南女子的温婉和娴静。 苏炜嫌弃地瞥她一眼:“自己作孽,还死不悔改!” 谢明琪被听到的信息震得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此刻才仿佛回了神:“我的天!真有这么恶毒的女人!” 白若汐被警察带上了警车,秦楚脸色铁青,双脚像是焊在了地面上,一动不动。 梅雨声心里一疼,她的小石头为什么要经历这么多的伤害和痛苦? 他从小吃了那么多苦,还一直努力拼搏,才拥有现在的一切成就。 然而在亲情上,却如此稀薄,除了他二叔,几乎没有得到别的关爱。 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唯一的儿子佑佑还没出生,就遭到亲生母亲的嫌弃,还被扔到了孤儿院里。 佑佑能活下来,真的是奇迹。 梅雨声能体会到秦楚心里的痛楚,她上前握住他坚硬的拳头,掌心的温度使它一点点松动,慢慢舒展开,再紧紧回握。 秦楚眼里满了血丝,回眸望着她,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梅雨声眼里泛起泪光,身体贴着他,感受到他簌簌颤抖。 苏炜深深叹息一声:“秦楚,对不起,我刚才不该一冲动就说出来。可是,我真的希望你不要再对白若汐抱有希望,她真的是不可救药了!” 秦楚紧绷的神经慢慢舒缓,声音低哑:“不,非常感谢你告诉我真相。” “当年我曾骂过她,再怎么样,也不能拿肚子里的孩子开玩笑,可她还反唇相讥,说我是为了赢她,故意耍的心眼。她养胎去了,奖项就都成了我的。真是,当时气得我真想揍她一顿!” “可是,她想挽回秦楚,为什么要害雨声啊?”谢明琪百思不得其解,“还诬赖雨声说她坏话,挑拨她和秦楚和孩子的关系,她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没点b数吗?” “我相信她说的,是岳江亭主使的这事。”梅雨声沉声道。 “我们去看看。”苏炜说着上了车,谢明琪坐到她车上。 梅雨声不放心秦楚,坐到他的副驾上。 “幸运的是,佑佑找回来了,以后我们好好照顾他,加倍补偿他。”梅雨声知道劝慰的话很无力,可又不能不说。 秦楚沉默着点点头,车子启动,梅雨声看到他下颌绷出一道坚硬的弧度,眸子里隐着一抹深切的悲伤。 心不禁揪紧,她恨不得像很久以前那样,把他护在怀里,替他挡下所有的伤害和疼痛。 没想到这事牵扯出来的人竟然是白若汐,随着往事一点点揭露,白若汐的真面目一点点暴露出来,秦楚再一次被她所伤。 梅雨声记得很久以前,妈妈何清敏曾经说过一句话:“结婚才是一个女人的一生真正的开始。” 其实不止是女人,男人也是一样,如果所遇非人,就会承受随之而来的伤痛。 就像自己遇到岳江亭,谢明琪遇到陈涓生,秦楚遇到白若汐…… 如果遇到的是另外的人,人生的轨迹就会截然不同。 然而生活没有如果,没有退路,只能及时止损,变道而行。 一行人到了警局,白若汐录了口供,警局给岳江亭打电话。 岳江亭倒是很配合,很快到了,穿得西装笔挺,一副绅士做派。他一进门,视线先是落到梅雨声身上,神情晦暗不明,随即又饶有兴味地瞥了秦楚一眼。 “岳江亭!”白若汐扑过来,抓住他的衣领,“你指使我网暴梅雨声的,我只是被你利用了!” 岳江亭甩开她,矢口否认:“你谁啊?我不认识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说着,还掸了掸刚才被白若汐抓着的地方,一脸嫌弃的表情。 白若汐脸色变得很难看,呛声道:“岳江亭,你个老混蛋!敢做不敢当吗?” 岳江亭露出迷茫的表情,看疯子似的斜了白若汐一眼,转脸向警察询问:“警察同志,你给我打电话要我来协助调查,我马上来了,可我实在不知道要协助查什么事,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其中一名警察简略说了事情始末,岳江亭惊愕地瞪大眼睛:“还有这种事?梅雨声的确是我前妻,可我们早就离婚了,我现在又结了婚,和她早就没有关系了,怎么还把我牵扯进来呢?” 梅雨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无辜的表情,之前怎么没发现他演技这么好呢,奥斯卡欠他一个小金人。 “这老不死的还挺会演戏,要不要给你个筐啊,你这么能装!”谢明琪撇撇嘴嘲讽道。 “谢明琪,真是哪儿哪儿都有你,”岳江亭笑眯眯地望着她,唇角翘了翘,“闲的难受?改天要不要我给你找点事做做?” 谢明琪顿时气得跳脚,就要冲上去扇他耳光,被梅雨声一把拽住。 第234章 别冤枉我 白若汐眼神直勾勾地盯在岳江亭脸上:“那天你主动去咖啡厅找我,说是梅雨声挑拨了我和秦楚的关系,秦楚才不肯跟我复婚的。你还说,只要搞臭梅雨声,让她知难而退,让秦楚看清她的真面目,就不会再听她的,秦楚就会回到我身边。你还教我在哪里雇网络打手,怎么做才能规避网警调查,还有,你给我提供了转账渠道,说即便网警抓到那些人,也绝不会找到我头上!” “你说的万无一失呢?你说秦楚不可能知道是我干的!”白若汐的泪又涌出来,眼珠赤红,“可是现在呢?我被抓到警局了,你难道想置身事外?你休想!” “喂喂!你谁啊?哪里来的疯婆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认识我吗?说话要讲证据的,不能空口白牙胡乱诬赖人吧!”岳江亭语气带了些戏谑,又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来。 “你!你!”白若汐气得呼呼直喘气,胸脯剧烈起伏,眼眸转了转,随即露出惊恐的神色,“原来这一切都是你早就计划好的,你拿我当枪使?” 梅雨声嗤笑一声,到现在才醒悟,是不是有点晚了? “哎哟,你可别再冤枉我了,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随便诬赖没用,警察办案都是讲求证据的。”岳江亭洋洋得意,音调透出些许嚣张,“再说了,我做这事也没动机啊!我和梅雨声是协议离婚,而且我又再婚了,家庭幸福,我一点儿也不关心梅雨声现在过得怎么样。” 说着,眼睛带了钩子似的,把梅雨声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 那眼神染了一层不怀好意的暗色,梅雨声感到被冒犯,胸口涌起一阵生理性不适。 秦楚脚步一旋,挡住岳江亭的视线。 岳江亭眼中闪过一抹阴鸷和恼怒,嘎嘎一笑:“秦总年轻有为,身边必然围着不少仰慕者吧?好奇新鲜浅尝辄止,可千万不要把自己给赔进去,哈哈哈!” 秦楚眸色加深,眯了眯眼睛:“看来你最近也是太闲了,该找点事做做了。” 岳江亭一愣,随即无所谓地耸耸肩膀:“我和你井水不犯河水,刚才的话是我作为一个过来人给你的忠告,你还是太年轻了!” 秦楚轻嗤一声,不屑再接他的话。 “秦楚,你相信我!真的是岳江亭指使我做的,我、我知道错了,是我太在乎你,鬼迷心窍,就迁怒梅姐姐。”白若汐哀声哭求,除了脸上的浮肿,眼睛也肿成了两只核桃。 刚才岳江亭矢口否认,她才蓦然惊觉,这一切都是她操作的,岳江亭不过动动嘴,并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而她,因为内心的焦虑和执着,轻易就落入了他的陷阱。 就算人人都知道岳江亭的确是幕后主使,但没有证据也是枉然。 这下她慌了神,在苏炜爆料她孕中喝酒的事之前,她还敢赌秦楚看在旧情上不会真的起诉她,但现在她觉得,秦楚恨不得立刻把她送进监狱才解恨。 “梅姐姐!”白若汐不敢看秦楚冰冷的脸,转而来求梅雨声,“对不起,我错怪你了,我一时糊涂听信了岳江亭的话,才做了错事。你原谅我这一次,不要起诉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姐姐,你也要小心岳江亭,他背地里算计你呢,这次不成,肯定还会有下次。” 梅雨声有些怜悯地望着白若汐,她的清高自傲呢?她的独立自尊呢?是什么让一个曾经婉约清雅的女子变成了此刻狼狈不堪的样子? 白若汐嘤嘤哭着,忽的抬起被眼影涂花了的眼睛:“对了,监控!咖啡厅里的监控视频!” 她转身扑到警察的办公桌前,眼神迫切又焦灼地催促道:“你们去调取蓝意咖啡厅的监控,就知道岳江亭认识我了!” 她皱眉想了想,报出了一个时间,然后脸上挂着报了仇般畅快的笑,朝岳江亭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岳江亭微垂着头,眼珠朝上一滚,阴恻恻地瞟了她一眼,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神情。 警察动作很快,先打了电话给蓝意咖啡厅,可得到的答案是,那天的监控坏了,第二天才修好。 白若汐眼神惊恐,见了鬼似的盯着岳江亭,嘴唇毫无血色,无助地哆嗦着:“不可能,怎么会呢?这么巧就坏了?” 梅雨声心里升起一股凉意,之前知道岳江亭是个阴险毒辣、睚眦必报的小人,此刻的认知却还是使她震愕不已。 他必然早就知道监控是坏的,才去找的白若汐,或者监控就是被他弄坏的。 岳江亭心思的缜密阴险,远远超出了梅雨声的预料。 她不安地看了秦楚一眼,又警惕地盯着岳江亭,怕他会对秦楚不利。 “没我的事了吧?”岳江亭一侧唇角勾起得意的弧度,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我先失陪了各位!警察同志,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很愿意配合你们的工作。当然,最好是有真凭实据,否则耽误你们的宝贵时间,我心里过意不去。” 说着,视线又肆意地落到梅雨声身上:“雨声,我们虽然离婚了,但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我们一起生活了三十年!” 他故意把“三十年”咬得很重,倨傲自得地瞥了秦楚一下,嘿嘿怪笑:“我当然盼着你过得好,你别听那个疯婆子胡说八道,往我身上泼脏水。有空回家来看看,小智和轩轩都很想你,我也……咳咳,好了,我先走了!” 他晃晃悠悠往外走,还抬起胳膊朝后面挥了挥。 白若汐恨得目眦欲裂,疾步冲过去要抓岳江亭,被警察及时控制住。 “不能放他走!他才是主谋!呜呜……”白若汐失态地大哭,身上衣服都歪歪扭扭,前襟上的扣子挣开了一颗。 秦楚跟警察低语几句,走过来对梅雨声说:“我们先回去,等案件审理结果就好。” “秦楚,求求你,不要起诉我!”白若汐哭声凄厉,往日秀丽温婉的眼睛此刻瞪得突出眼眶,透着决绝的疯狂,“你是想逼死我吗?难道你一点儿也不念旧情?” 秦楚脸色一沉,缓步走过去,冷漠地开口:“做错事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你在做之前就应该想到的。” 白若汐眼里闪过恐惧,脸色惨白:“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改!我不能坐牢!” 她一向自恃清高,坐牢真的比杀了她还要令她绝望。 梅雨声心有不忍,害怕她会做傻事,又担心秦楚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左右为难。 “要不……” 梅雨声话一出口就被秦楚一把拉过去,低声道:“不行,你这次松口放过她,信不信她转头就用更隐秘的办法伤害你,甚至让你万劫不复!” 第235章 自私到骨子里的人 梅雨声被秦楚的话吓得愣住了,又看到他眼底的忧虑,恍然醒悟。 “秦楚说得对,”苏炜笑道,“梅姐,白若汐是个自私到骨子里的人,别看她现在哭得可怜,好像真心痛改前非,其实不过是博取同情,逃避惩罚而已。等她得逞了,获得自由,不出三天,她肯定又开始琢磨害了你还不会被发现的方法了。” “雨声,你别再毫无原则地瞎好心,”谢明琪不悦地瞪了梅雨声一眼,“多少次好心当了驴肝肺,你还不长记性!” “可是,万一,她会不会……”梅雨声不确定,“自杀”两个字卡在喉咙里,终是没有说出口。 秦楚眉心蹙紧,沉吟一瞬:“应该不会。” “我也觉得不会,”苏炜道,“你不了解白若汐,她对谁都可以狠心,唯独对自己不能。她受不了一点疼,磕碰一下或者烫一下,她都哭得好像受了多大伤似的。估计生产时候的疼痛让她对孩子恨之入骨,才把他扔到孤儿院里不管不问吧。” “放心吧,她不舍得伤害自己的。”苏炜又补充一句。 梅雨声放下心来,看秦楚的表情再次蒙了一层灰蒙蒙的悲戚,知道他又在心疼佑佑,不觉叹了口气。 苏炜和他们告辞,回了公司。 谢明琪跟着梅雨声回了年华里的家。 梅子辰和何清敏等得心急如焚,一看他们回来,急忙上前询问。 秦楚和梅子辰去了书房说话,谢明琪叽叽喳喳地跟何清敏说得眉飞色舞。 “竟然是她!”何清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摇摇头,“真是没想到,我还以为是岳江亭那个混蛋!” “肯定也有岳江亭的手笔!可惜拿不到证据,这次还是没办法把他绳之以法!”谢明琪恨得咬牙切齿,为错失机会感到深深的遗憾。 梅雨声心里翻江倒海,低头沉思,岳江亭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离了婚还不肯放过她? 就算当初拿走了别墅和金条,以他的经济实力,不该对这点东西念念不忘吧? 还是说,她主动离婚,挑衅了他的权威,伤害了他的自尊,他就必须要找回场子? 眼前浮现岳江亭那道诡异的眼神,令她不寒而栗,总觉得那眼神中有一些让她看不清却胆战心惊的东西。 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管他怎么对付她,都可以接受,就是不能伤害到妈妈和秦楚! …… 岳江亭哼着歌回到锦凤小区的新家里,韩彩玉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最近她明显不如以前那么黏他,似乎有了新的社交圈子,他懒得管,也没有心思过问。 家里只有保姆和老母亲,徐艳萍的神志时好时坏,腿脚也不如以前利索,倒是不担心她再走丢。雇了个住家保姆,二十四小时看着她。 新的居住环境他还不是很适应,装潢得富丽堂皇,家具都是红木的,给他单独留了一间很大的书房,各方面看,都比原来的旧房子好多了。 可他就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心里慌慌不安的,最初他以为韩彩玉背着他装摄像头了,就像当初梅雨声干的那样。他找了专业人员,趁韩彩玉不在家的时候,整个屋子仔细检查了两遍,什么都没有。 可是只要一进门,那种不适感就如影随形,只有进了书房,他才觉得轻松。 他百思不得其解,把这归因于对新环境的不适,毕竟年龄大了,适应力不如年轻时候了。 岳江亭眯起眼睛,冷厉的寒光从那两道缝里透出来,从沙发上,电视柜上,茶几上,置物架上,一寸寸扫过。 “儿子!你回来了!”徐艳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从卧室里出来,两条瘦伶伶的腿摇摇晃晃地快速倒腾,身子扭来扭去,让人担心她下一秒就会摔倒。 自从请了专业的保姆,徐艳萍不再戴那个麻花辫的假发套了,岳江亭觉得顺眼很多。 “妈,”他把视线聚焦到徐艳萍脸上,见她的神情似乎还算清明,松了口气,“今天外面阳光很好,待会儿让小吴陪你出去晒晒。” 小吴是刚请来的保姆。 “儿子,你陪我去晒太阳,”徐艳萍干瘦的手指抠住岳江亭的胳膊,骨节高高凸起,皮肤都要被撑破似的。 岳江亭看得瞳孔一缩,下意识想要挣脱,心里升起一缕嫌恶。 强撑起笑脸,耐心道:“我还有事要处理,让小吴带你去。” 保姆小吴急忙过来,搀扶住徐艳萍:“放心吧,岳总,我会带老太太去走走的。” 岳江亭试图挣脱徐艳萍的手,却被抓得更牢,像是钳子嵌进肉里似的。 徐艳萍扭动着身子:“不要保姆,让梅雨声陪我去!她死哪儿去了?又偷懒,我让她去买鲫鱼,回来给我炖鲫鱼汤,她就偷奸耍滑不肯买!” 岳江亭的头又开始疼了,使劲甩开老母亲的手,朝小吴使了个眼色,慌不迭地往书房逃跑。 路过厨房,无意往里面扫了一眼,空荡荡、静悄悄的,他晃了一下神,对了,他找到原因了! 他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不对劲了! 因为这个家里,少了梅雨声存在的痕迹! 以前那所老房子,即便梅雨声离婚走了,可每一处角落,每一件家具,每一个细节,甚至空气中,都带着梅雨声的味道。 现在的新房子,梅雨声从未踏足过,这里没有一丝她的痕迹,所以岳江亭觉得总是少了什么,总是感觉不对劲。 可是,他又困惑起来,梅雨声在他心里这么重要吗? 他不是非常嫌弃她吗? 一起生活了三十年,除了最初几年,其他时候,他眼里根本看不到她。尤其和韩彩玉在一起之后,梅雨声就是个透明人,背景板,哪怕几天不见面,他也意识不到她的消失。 甚至偶尔不得不撞进他眼里,他都觉得烦躁厌弃。 为什么离了婚,他和心里的白月光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梅雨声的存在感反而凸显了出来,在他的生活中无孔不入? 他拧着眉头踱进书房里,习惯性地滑开手机,点开某音里梅雨声的账号,挨个儿看她的视频。 看着看着,他眉头逐渐松开,肯定是因为梅雨声离了婚之后,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让他眼前一亮,心理不平衡起来。 对,肯定是这个原因,是梅雨声故意引起他的注意! 梅雨声故意打扮得花枝招展,妖妖娆娆的,还开了美颜,哼,她就是故意让他看到,让他后悔!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吓得他手一哆嗦,差点掉到地上。 “爸!”电话一接通,传来儿子岳广智兴奋的声音,“我找到基金会赚大钱的方法了,哈哈哈,以后它不再只是个储钱罐了!” 岳江亭眉心一紧:“什么意思?” 慈善基金会的赚钱渠道不外乎一些传统渠道的投资收益,他请了专业的投资经理人,但这些年几乎没赚钱,保持不亏就不错了。 他很满意,反正他的主要目的只是为了转移自家公司利润,并不指望它本身能赚钱,而且,于投资一门,他也不懂。 此刻听岳广智一说,心立刻提了上来:“赚大钱?你不会被骗了吧?” 第236章 赚钱的门道 岳广智在一家酒店的豪华包间里,拿着手机一脸兴奋。 他觉得自己真是太走运了,交到了孙成志这样的朋友,不但帮他们代持原公司的股份,让他们躲在后面数钱,还给他出了一个绝妙的赚大钱的主意。 今天一早接到孙成志的电话,约他出来喝酒,他原本没什么兴趣,还不到中午呢,就喝酒,要是被老爸知道了,又要说他不务正业。 可实在无聊,又听孙成志说,有个绝佳的赚钱路子要告诉他,他就来了兴致。反正是孙成志请客,就算赚钱路子不靠谱,他也没什么损失,于是就来了。 听完孙成志咬着耳朵说的话,他两只眼睛顿时惊恐地瞪大,闪了几下,观察着孙成志的表情。 岳广智此刻的心跳得跟打鼓一样,孙成志从哪里得知他的基金会运营内幕的? “岳兄,你觉得这办法怎么样?这可是没本万利的生意啊,我拿你当亲兄弟才告诉你的!”孙成志嘿嘿笑着,眼睛亮得电灯泡似的,觑着岳广智,“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你就算不同意,也别出卖兄弟我啊,我再找别人合作去。” “不是,你,你到底什么意思?”岳广智稳了稳心神,蓦地发现刚才自己好像是虚惊一场,孙成志的话只是和他的经营手段不谋而合了,甚至比他还要狠。 自从慈善基金会成立以来,明面上是为了做慈善,美其名曰回报社会。 实际上,只是借着捐款的名义,把自家公司的钱放到基金会里洗一遍。所谓的捐款项目,每笔一百万的善款,最多拿出十万就算多了,其余的落入了岳广智的私人账户里。 至于那十万的折损,可以通过社会募捐填补回来,甚至会多出很多,岳广智称之为盈利。 不过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做大,岳江亭也没想到做大,只说让他守住公司赚的钱就行了。 此刻孙成志提议的,就是要做大做强。 “咱们成立一个专门的募捐团队,我来当主任,给你搞项目筹集资金。”孙成志端起酒杯,滋儿一声撮进了嘴里,还砸吧一下,“我跟你说,你守着一个聚宝盆,却不知道怎么从里面拿钱,唉,实在太可惜了。老兄,你要拓宽眼界啊。” 他凑到岳广智面前,压低了声音,眼神闪着灼人的光:“从募捐项目上弄来的钱,我们就做投资,当然了,不是靠投资赚钱啊,而是用来给有钱人套现、资产转移用的。” 岳广智眼眸忽的一亮,这事他熟啊,不过他只是服务于自家公司,还没想到拓展到别家。 孙成志见他意动,语气更加热络起来:“我跟你说啊,大部分慈善基金会,包括国外的,他们干的事根本和慈善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玩的都是资本游戏!是富人操控的金融工具!你要是继续这么小打小闹,不但自己赚不到钱,迟早还会被他们吃得渣都不剩!” 岳广智眼神闪了闪,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我,不太熟悉这里面的门路,孙兄,你教教我,赚了钱,咱哥儿俩平分!” 想到自己短时间内就能赚到比老爸辛苦了一辈子赚的都多得多的钱,岳广智两眼放光,脑海里开始预演自己在老爸面前挺起腰杆的样子。 老爸总是嫌弃他不够聪明,不够有开拓力,时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你能守住我给你赚下的这些,这辈子就能衣食无忧了。” 他也不是不服,可如果有能证明他能力的机会,让老爸对他刮目相看,他当然不会错过。 “很简单,”孙成志往嘴里扔了一块牛肉,用力地咀嚼着,“比如去年你捐助的一个早老综合症患者,筹齐了多少钱,你给了她多少?” 岳广智蹙眉仔细想了想:“从平台上筹集了三十多万,我对外宣称自己加到五十万,都给了患者。” 他眼神飘忽一下,一副豁出去的表情道:“跟你说实话吧,实际上我只给了她三十万。” “看吧看吧,你老兄就是太善良了!”孙成志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唉声叹气,“结果怎么样呢?据我所知,那人只花了不到一半就死了,平白让她家里赚了十五万。你最多给她五万,她那种穷b就对你感恩戴德了,剩下的还不都能揣到你自己兜里?反正她的病也治不了,早晚得死,早死还能早解脱,有钱拖久了也是受罪!” 岳广智心里升起一丝不忍,但很快就被他清除干净,顿时跌足后悔:“哎呀,我怎么早没想到呢?” 随即眼神一虚:“这么干,不会被抓到吧?会不会坐牢啊?” “你胆子这么小还怎么赚钱?”孙成志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又撮了一口茅台,“要想赚大钱,就得把良心喂给狗吃了!” 岳广智肃着脸沉思了半晌,想起富豪榜上的那些名字,他曾经幻想有一天,自己的名字也能登在上面,心一横,一咬牙:“好!孙兄弟,我听你的!以后我们就是亲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孙成志暗地不屑地撇了撇嘴,脸上却露出惊喜的表情:“好!有你这句话我就可以放开手脚干了!” “我跟你说啊,这里面的门道可多了!”他俯下身子,和岳广智头对头,“你白白放过了很多赚钱的机会啊,比如今年春天那个得绝症的小男孩,他一死你就撤去了平台上的募捐链接。你傻啊,留着就是,那些善良的人们就会源源不断的继续捐钱,谁会调查调查那孩子到底怎么样了啊!” 岳广智顿时恍然大悟,脑袋突然开了窍一般:“对,即便那些治愈出院的,也可以继续留着,对吧?” “嘿嘿,孺子可教也!”孙成志轻轻锤了他一拳,眼里焕发出光彩,“我们再成立一个募捐团队,我来给你搞项目弄钱,放心吧,我保证一年内给你筹几个亿!” “啊!这么多!”岳广智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当然,你就等着瞧吧!”孙成志说完,起身去了卫生间。 岳广智被他说得热血沸腾,激动地站起来踱了几步,抖着手摸出手机给老爸拨了过去,他迫切想得到老爸的赞许和认可。 岳江亭听了却沉吟不语,这个傻儿子想赚钱的心是对的,但一个操作不好,就把自己作进监狱里,就得不偿失了。 “既然孙成志想干,那就都交给他,”岳江亭眯了眯眼睛,“要是出了事,把他推出去就是,你把自己摘干净。” 岳江亭了解一些慈善基金会的运作模式和内幕,但他那时候一心在污水处理公司上,没有精力考虑这些。而且,这事毕竟见不得光,不查则已,万一被查,那就麻烦了。这些新兴的门路,他并不擅长,年纪大了,精力也不够。 “爸,你放心吧,就算被查,也没什么大事!”岳广智从孙成志那里得到的勇气,说得胸有成竹,“给富人提供资产转移渠道,到时候他们还会不罩着咱们?” 第237章 一见钟情 岳江亭觉得有道理,想要赚大钱,哪有不冒险的?平平稳稳,只能保证不被饿死。但他还是抱有谨慎态度,要求儿子无论做什么,都要先跟他商量商量,他给把把关。 岳广智满口答应,第一次得到老爸的认可,他兴奋地脸都红了。 孙成志回来,狐疑地瞄了他一眼:“你跟岳总说了?” 岳广智点点头:“是啊,我爸很赞成!” 他还没傻到把岳江亭说的,出了事让孙成志背锅的话说出来。 孙成志暗戳戳翻了个不屑的白眼,心里吐槽:真是个窝囊废!没脑子的巨婴!什么事都要先请示老爸,我不坑你都对不起你那波涛汹涌的脑子! 两个人一边喝酒一边憧憬了一番光明的前景,酒过三巡,孙成志有了八分醉意,惺忪着眼睛说:“老兄,你那个表妹长得可真漂亮,嘿嘿,她有没有男朋友啊?” 岳广智恍了一下神,迷瞪的眼睛忽的闪出一道亮光:“怎么?你看上她了?哈哈,要是你俩结了婚,我们就真成了一家人了!” 孙成志唇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笑得暧昧:“那我们俩就真的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嗝儿!” 喷出的酒气带着一股恶臭,熏得岳广智差点晕过去。 他摒了摒呼吸,丝毫不嫌弃地上去和他勾肩搭背:“我帮你把梅姿约过来,至于能不能拿下她,就看你的本事了!” 虽然喝得脑袋迷糊,舌头有点大,但仅存的意识让他明白,把孙成志牢牢捆在自己身边,就多一分安全感,往后做事也多一分信任。 嘿嘿,他得意地笑了,连老爸都没想到,他机智如斯吧! 摸出手机给梅姿拨了个电话:“姿姿,你过来,哥请你吃饭!” 梅姿一怔,听话音是喝多了,不禁嫌弃道:“你又在哪里耍酒疯呢?小心我告诉嫂子!” “别!别!真的,姿姿,哥没骗你,在盛华大酒店。你来,哥给你介绍一位帅哥!”岳广智吸溜一下口水,用手背抹了擦在西裤上。 “你当我没见过帅哥啊,我可信不过你的眼光。”梅姿不屑地撇撇嘴,“我还在上班呢,你不是不让我请假吗?大老板!” “别生气了,哥错了,给你道歉,”岳广智为了哄梅姿过来,竟然主动放下身段,“你知道我给你介绍的是谁吗?不仅长得帅,还贼有钱。孙总!你知道吧?上次在办公室外面你们不是遇到过?” 梅姿刚想挂断电话,一听孙总,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一对不安分的眼睛。 那个买了姑父全部股份的孙总? 上次之后梅姿有点后悔,早知道那男人有钱,自己就不该太无理,倒也暂时没什么企图,就是一种下意识的想法。 和秦湛相比,他算什么帅哥?二流也算不上,更不要说和秦楚相比,就更不能看了。 梅姿暗自嘲笑岳广智没见过世面,想直接拒绝,但又想起最近秦湛对她的冷淡,让她自尊心受挫,鬼使神差地回了句:“好,我马上过去!” 岳广智拿着手机得意的在孙成志眼前晃了晃:“怎么样?我够哥们吧?待会儿我表妹过来,你可别趁着酒劲做出太越界的举动啊,把她气跑了,我可不管!” 孙成志坐直了身子,拽拽西装,整理一下领带,神情郑重起来,看上去清醒了很多:“放心吧,我一点儿也没醉。” 醉鬼从来不承认自己醉!岳广智轻蔑一笑。 梅姿一进包间,就闻到刺鼻的酒臭味,下意识地捂住鼻子,就要往外退。 “姿姿!来,我给你介绍!”岳广智站起身,摇晃了一下才稳住身形,露出一个迷茫的笑,指着旁边的孙成志,“这位是孙成志,孙总,飞跃公司新的董事长兼总经理!” 孙成志一只手握着酒杯转了转,故作深沉地审视着梅姿,眼眸里伸出的触手却肆意游走在梅姿的脸上和身上。 梅姿一方面觉得这目光太过无礼,一方面又感觉到某种层面上的优越感。任何男人见到像她这样的美女,就应该是这种反应,而不是像秦楚和秦湛一样。 梅姿抬手把垂到胸前的一缕大波浪卷甩到脑后,微微偏头,斜睨着孙成志,脸上露出矜持的笑容:“孙总,你好!” “不要客气,”孙成志装了不到一分钟就绷不住了,欠了欠身,又坐下,又抬了抬屁股,终于站起来,笑着招呼梅姿,“叫我成志哥就好,你是广智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呵呵呵!” 梅姿从单位过来,身上穿的是工作装,勾勒出她前凸后翘的诱人曲线,外面是一件咖色长风衣,脖子上系了一条民族风的丝巾。 这又正统又撩人的气质,勾的孙成志的眼神陷进去就拔不出来了。 “来,坐哥哥身边!”孙成志感觉嘴角有细流滑过,急忙擦了一下,腆着脸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上次哥哥太无理了,今天特意叫你来,是为了给你赔罪!你说吧,怎么罚我?” 梅姿坐到岳广智身边,隔着他对孙成志轻笑道:“成志哥你这么说,我就更难为情了,明明是我先冲你发脾气的。” 说着还红了脸颊,孙成志顿时失了魂一般,嫌弃岳广智隔在中间实在多余,给他使了个眼色。 岳广智装作没看懂,他就要故意先吊着孙成志,梅姿是他的表妹,岂是那么容易就被他追到的? “行了行了,都是自家人,”岳广智眯着眼笑,潇洒地摆了摆手,“我们一起喝一杯,所有的误会和不快都让它过去吧!” “好!还是广智兄弟爽快!”孙成志给梅姿倒了一杯红酒,擎着细长的杯颈递到梅姿面前,“来,喝了这一杯,就知道你不生哥哥的气了。” 梅姿探手接过来,两个人的手指相触,一道麻酥酥的电流从她的指间倏地爬上手腕、肘弯,继而整个胳膊都软了一瞬。 她吃惊地缩了回来,假装没事抿了一口酒,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她的双颊滚烫,越发娇艳媚人。 孙成志眼神有些发呆,从没有哪一刻他觉得岳广智如此多余、欠揍,恨不得把他摁进地板砖的缝隙里去。 他勾着脑袋和梅姿搭讪:“姿姿,我也这么叫你,你不会生气吧?我一见你就惊为天人,啧啧,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漂亮的女孩,真是让人开了眼了!” 梅姿微垂眼眸,显出一点羞赧来,心里却像气球一样膨胀漂浮。 岳广智见火候差不多了,识趣地站起身,说要去洗手间:“姿姿,帮我好好招待孙总,他现在可是我们的贵客!” 梅姿嘴上说了句:“你快点回来。”心里却知道,他恐怕是借机躲出去,给他们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偷眼瞄了一下孙成志,如果不和秦湛叔侄俩比较,他勉强还算看的过眼。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事业如日中天,必然是在银海市安家的。心里暗自衡量了一下他和秦湛,除了相貌,在经济实力上,他比秦湛强多了。 正思量间,孙成志忽地坐到她身边来,吓了她一跳。 浓重又刺鼻的酒臭味,让她差点扭头就逃,可在这难闻的气味中,很神奇的,她嗅到了一丝属于男性的阳刚之气。一时有点意动神摇,孙成志握住了她的手,她都忘了抽回来。 “姿姿,我对你一见钟情,做我女朋友吧。” 第238章 距离产生美 岳广智从卫生间出来,瞟了一眼包间门,嘿嘿一笑,转身出了酒店,又给老爸拨去了电话。 “你介绍孙成志和梅姿认识?”岳江亭有些吃惊,“他看上梅姿了?怪不得在你面前献殷勤,给你出谋划策呢。” 刚才他还一直担忧,孙成志会不会另有所图,如今他放心了,原来他图的是梅姿。 这就好办了,他一点儿也不介意利用梅姿,给自家争取更多的好处。而且,梅姿虽然长得好,但家世实在普通,能嫁给孙成志这样的社会精英,已经是她高攀了。 “嗯,不错,”岳江亭难得夸奖岳广智,“这样最好,他娶了梅姿,就更死心塌地的和你一起赚钱。不过,还是要多个心眼,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老爸我,谁都不能信任,哪怕你老婆也不行!” “是是,爸,我知道了。”岳广智忙不迭地点头,“这下梅姿走运了,能找到这么优秀的老公,我也算对得起舅舅了。” “先别跟你舅舅说,”岳江亭沉吟一瞬,嘱咐道,“等他们真的成了,再说不迟。” 岳广智急忙答应,他以为老爸做事谨慎,怕万一不成又被舅舅怪罪。 实际上岳江亭只是害怕梅子辰干预,不同意梅姿和孙成志交往。 外面传来门开启的声音,岳江亭知道是韩彩玉回来了,挂了儿子的电话,走出书房。 “江亭哥,你回来了?”韩彩玉刚换好鞋进来,一眼瞄见他,怔了一下,“我以为你出去谈生意,要晚上才回来呢。” 她往客厅和徐艳萍的卧室张望两眼,松了口气:“江亭哥,快过年了,我出去给你看看,买什么新衣服好,逛得脚都软了,也没看到合心意的。” 逛街只是幌子,她其实去了银行,新办了一张卡,把她这些年所有的钱都存了进去。 “整天出去瞎逛,也不知道在家里看着妈。”岳江亭略微不悦,虽然有保姆,但家里有人,保姆必然会更用心一些。 韩彩玉不接话题,而是问:“公司里的股份什么时间分红?能分多少?一年只分一次,平时什么都没有吗?” 岳江亭的目光带了些许犀利:“你缺钱花了?” “没有,”韩彩玉眼神躲闪,“我就是问问,自己有多少钱,要做到心中有数吧,否则被糊弄了也不知道。毕竟现在又不是你和广智掌握着公司,给了外人,万一他做手脚呢?” “别操心些有的没的,有我,你就不会缺钱花!”岳江亭不耐烦地扫了眼她穿的粉色小香风套装,忍不住挑剔地想,都多大岁数了,还穿成这样,装嫩! 自从看到梅雨声在直播间里的穿搭,优雅大气,既复古又时尚,他仿佛被提升了审美,看韩彩玉不顺眼起来。 继而挑剔地看她脸上的妆容,眼影画得太浓,厉鬼一样,假睫毛长得像两把扫地笤帚,脸糊的像一面白墙,和脖子交接处,画出一道显而易见的分界线。 对了,她脖子上有两道很深的颈纹,像干涸地面上裂开的地缝。 唉,岳江亭无声叹息,早知道不离婚了,距离才能产生美。 “明天保姆休班,你别出去了,我不放心妈一个人在家。”岳江亭吩咐一句,脚步一旋,朝书房方向走。 “你不是也在家吗?”韩彩玉尖锐地问了一句,“我可伺候不了妈,她现在就看我一个人不顺眼,见了我不是骂,就是上手抓我的脸。” 岳江亭顿住脚步,自从公司明面上换了人,他也没地方可去,无聊得很,又要装作很忙的样子,不是给别人看,而是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你现在也不用上班了,整天见不到人,”韩彩玉委屈地撇了撇嘴,“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我觉得你现在陪我的时间还不如以前多了!” 她贴到岳江亭身上,扭了扭身子,手臂蛇一般攀上他的脖颈,温热的气息扑到脸上:“江亭哥,你还爱我吗?你不是说过,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吗?” 作为一个女人,需要经常确认一下男人的感情,尤其在感觉到不安的时候。 尽管现在的一句承诺都像吹起来的肥皂泡一样,阳光下看似五光十色耀人眼目,实际上下一秒就会倏然破碎,只留下一点水渍,很快风干,一点儿痕迹也没有了。 然而她还是忍不住要确认,否则心就不会安宁,或者她只是给自己的背叛找一个理由。怨不得她,是岳江亭先变心的,以为她不知道,他每天晚上缩在书房里,暗戳戳守着梅雨声的直播间。 呵呵,现在装什么情深不渝,以前他也曾这样对自己,把梅雨声弃如敝屣。 活到知命之年,她算是看明白了,男人根本靠不住,唯一实在的是钱! 甚至儿子,她也不敢全然依靠,相比老公而言,儿子和她血脉牵连,是她这辈子唯一无法舍弃的。 她脸上挂着笑,眼底却隐着一层寒冰:“江亭哥,明天你也别出门了,和我一起照顾妈吧,妈只有看到你,脾气才会好起来。” “行!”岳江亭挣脱开她的手臂,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 心里是不满意的,他清晰记得以前梅雨声不用嘱咐就会把徐艳萍照顾得很好,老母亲那次摔断腿,在床上躺了大半年,都是梅雨声伺候的。 进而想起去世的老父亲,那时候家里还不是很富裕,请不起保姆,要不是有梅雨声,他就没办法全心全意地工作。 过去的点点滴滴,那些曾被他忽略被他遗忘的过往,越发清晰地展现在他脑海中。 三十年的岁月和家庭的琐碎,让梅雨声从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变成了黄脸婆。 岳江亭心里升起了一股难言的歉疚,一度的自信第一次开始动摇起来。 韩彩玉站在客厅里愣了一会儿,唇角勾起一个冷然的弧度,心里暗忖,想让她伺候那老太婆,想都别想!岳江亭的心真够大,就不怕她给老东西吃点什么,让她早点去天堂报到? 想归想,她还是没有胆量真做出来,跑到卧室里关紧了门,给儿子拨了电话,响了很多声没人接。 她做梦也想不到,此刻的孙成志正和梅姿你侬我侬,哪有功夫理她? 第239章 真的是错觉吗 要不是陈越忽然打电话,梅姿恐怕要和孙成志去吃晚饭,然后看电影,然后…… 至于后面还有什么节目,她都不敢想。 陈越的电话让她舒了口气,毕竟太容易得手,男人就不懂珍惜,而且不能太快了,自己必须矜持,才能拿捏住他的心。 她是奔着结婚去的,不是随便玩玩。 “我妈叫我回去,”梅姿脸颊绯红地说,“我们家家教很严的,晚上九点之前必须回家。” “哦,那是应该的。”孙成志急忙收敛面上的失望,“你真是个好女孩,我们来日方长,以后再带你去别的地方玩。” 孙成志送梅姿回家,他新换了一辆黑色劳斯莱斯,非常气派扎眼,路上很多人都朝他们投来艳羡的目光,梅姿的虚荣心得到了初步的满足。 在秦楚秦湛两人面前接连的受挫,使她一度对自己的美貌产生了怀疑,此刻终于放心了,不是她不美,而是他们有眼无珠! 孙成志的殷勤让她很满意,从酒店出来,他硬拉着梅姿进了周大福首饰店,让她选了一件精美的项链,还亲自给她戴在脖子上。 “真美!这条项链只有在你脖子上,才能体现出它的价值!”孙成志望着镜子里的梅姿,啧啧赞叹。 “我们第一次见面,不好意思收你这么昂贵的礼物。”梅姿稍微推脱着。 “这算什么昂贵,一件小玩意而已!”孙成志无所谓地挥了挥手,“你不收我晚上回去都睡不好,说明你还在生我的气,没有真的原谅我。”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梅姿慌忙解释,在他面前,她的伶牙俐齿突然变得笨嘴拙舌,明明是她不讲理在先,在孙成志嘴里,仿佛是他冒犯了她似的。 “那就安心收下。”孙成志不容置疑地说,神情严肃了一些,“这真的不算什么,以后我送你更好的,世上最贵重的东西才能配得上你!” 在梅姿眼里,孙成志财大气粗的样子充满了豪气,形象也高大起来。 送到小区门口,梅姿下了车,孙成志执意把她送到楼梯口。 “你们怎么还住在这里?”孙成志打量了一下这个旧小区,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梅姿的脸更红了,这次是窘迫的。 “放心吧,以后我给你买一套别墅,你和你的家人都搬进去。”孙成志嘴里还喷着酒气,梅姿似乎习惯了,觉得并不难闻。 “岳理事长忒小气了,让自己表妹住这样的房子!”他说得有点义愤填膺,“他最近在打听别墅的价格,估计要买。” 梅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小智哥不是有很多房产吗?怎么还要买?” 孙成志嗤了一声:“有钱呗,房子还有嫌多的?再说了,他之前买的房子都是普通住宅,投资用。现在买别墅,估计是自家住。” “哦,”梅姿恍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虽说是亲戚,她爸妈除了工资,也没得到更多的利益,反而对岳江亭感恩戴德。姑妈是个无能的女人,给家里做牛做马,一点儿也不懂得给自己和亲人多争取一点好处。 她可不能像姑妈一样蠢,找个能赚钱的老公,也要暗地积攒自己的小金库,钱只有拿在手里,才真正属于自己。 她扬起可爱的笑脸:“成志哥,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先上去了,你路上小心!” 说完转身上楼,留给孙成志一个窈窕的背影。 孙成志看得失了神,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他才恋恋不舍地转身,撮起嘴唇吹了声口哨,开着车扬长而去。 梅姿一进家门,就看到陈越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 “妈,你这是怎么了?”梅姿迈着轻快的脚步,把自己扔到沙发上,包随意甩在一边,伸直了腿,长舒一口气,“好累啊!” “你去哪儿了?和秦湛约会了?”陈越侧过脸盯着梅姿问。 “不是,”梅姿稍微一顿,把差点冲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她暂时还不想让老妈知道和孙成志交往的事,“……和闺蜜出去逛街的。” “没事和闺蜜鬼混什么,还不抓紧时间把秦湛拿下。”陈越失望地掉转视线,“唉,妈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只要结了婚,妈就不担心了。” 梅姿吓得一激灵,跳起来惊恐地望着老妈:“妈,你什么意思?不会是想寻短见吧?啥事想不开啊?” 陈越气得拍了她胳膊一下:“胡说八道!你就不盼你妈点好!” 梅姿跳着脚躲开,不满道:“还不是你刚才的话让人产生歧义?到底怎么了?相亲不顺利?” “唉!”陈越像气球被人扎了一个眼儿,倏地瘪下去,“老男人一个个都脑满肠肥的,没一个能看的过眼去,还把钱包抓得死紧,生怕人占了他便宜,小气吧啦的,呸!” “好男人肯定用不着去相亲啊,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梅姿重新躺下,翻了个白眼。 陈越神情颓丧:“现在可怎么办?你爸那边也没脸去找他了……” 梅姿现在满脑子都是孙成志的样子,他说的话,他看她的眼神,偶尔的肌肤相触,每一个场景她都仔细回味,根本没听到陈越说什么。 …… 秦楚不敢直视梅雨声,不仅仅是因为白若汐算计她,给她带来困扰,还因为白若汐的话把他心底隐秘的情愫暴露了出来。 毕竟曾经是夫妻,白若汐看出了他眼中的深意,继而吃醋才会对梅雨声下手。 她以为赶走了梅雨声,才能挽回他。 梅雨声在秦楚心里一直是个非常特殊的存在,是他阴暗童年里的一束光,是无尽寒冷中的一抹暖阳。 她的样貌牢牢刻进他的心底,即便相隔三十年,一见面,他依然能一眼认出她。 再次重逢让他欣喜若狂,在梅雨声出现之前,他虽然事业上已经成功,周围也没人再敢欺压他,但他心里还是孤独的。 经历了一段失败的婚姻,使他对女人总是保持着一颗警惕的心,唯有梅雨声,他可以毫不设防。 在她面前,秦楚是轻松的,甚至是肆意的,对她可以放心地依赖,不用有任何戒心。 梅雨声离婚后并没有自暴自弃,而是像海绵吸水一样,贪婪地学习新知识,尝试新工作,丝毫没有畏惧,没有退缩,这份勇气,即便年轻人都是难能可贵的。 更让他动容的是,梅雨声并没有把赚钱作为唯一的目的,而是不顾一切地要实现小时候的梦想。 她从一地鸡毛的家庭琐事中抽身出来,孤注一掷的勇气令他看她的目光中,不知不觉多了一层赞赏。 他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是在她穿上那件水墨画般的旗袍时,那种不动声色的美,沁入到骨子里的优雅,令他移不开视线。 他压抑克制着心底的悸动,害怕梅雨声窥到他隐秘的心思,同时又矛盾的期待她能看到。 一起做晚饭时,秦楚悄悄观察梅雨声,并没发现什么异常,她对他依然是姐姐的眼神。 不,那次在柿子树下,他仿佛看到她眼里的热情,但转瞬即逝,让他一度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真的是错觉吗? 秦楚失落地转开眼眸,专心挑着虾线。 第240章 见面 白若汐的案件审理的很快,一方面是秦楚找人催促,一方面是案件很清晰,没什么异议。 判决前,梅雨声接到她的电话,吃了一惊,迟疑了一瞬按了接听。 “梅姐姐,我想见你一面,可以吗?”白若汐语声哽咽,听起来很可怜。 梅雨声倒没有多少心软:“有这个必要吗?如果你想让我撤销起诉,那是不可能的。” “不,我……这几天在看守所想了很多,心里觉得对不起你,想当面跟你道歉。”白若汐说得小心谨慎,“还有,我还想跟你说说关于秦楚的事……” 梅雨声蹙眉,如果只是道歉,她不打算去,但是牵扯到秦楚,她很想听听到底是什么。 还有,她也想知道岳江亭到底怎么说服白若汐的,或者能从他们的谈话中得出什么线索。 于是答应下来,梅雨声穿了一件乳白色薄款羽绒服出门。 她的驾照刚刚考完了科目二,不能开车,又不想让别人知道,就打了个车去看守所。 探视室里,白若汐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套装,头发也在脑后扎了个马尾,梳得还算整齐。 梅雨声不禁感慨,这个女人哪怕坐牢,也会把自己打扮得干净整洁。 “梅姐姐,谢谢你来看我!”白若汐显得很激动,眼眶里滚着泪珠,欲坠非坠的样子,“这两天,我翻遍手机,除了你,竟然没有一个朋友可以联系。” 梅雨声暗忖,恐怕是没脸跟别人说吧,即便家人,不到万不得已,她都不会联系。 “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梅雨声隔着一张长方形的橡木书桌,坐在她对面,“你怎么和岳江亭搭上线的?” 虽然她最想知道的是秦楚的事,但她留了个心眼,先从岳江亭展开话题。 白若汐眼神里透着探究,轻咬了下唇瓣:“梅姐姐,我是真心想跟你道歉的,都怪我一时糊涂,被那个叫岳江亭的人带歪了。其实我们之间真的没什么仇恨,不,连嫌隙都没有!是我钻了牛角尖,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她说着语声哽咽起来,捂住了脸:“秦楚一再拒绝我,找回了佑佑,他对我反而更冷漠了,都不让我去看佑佑。我、我一时情急,又看他对你那么好,就想岔了,对你嫉恨起来……对不起……” 梅雨声面色平静无波地望着她,既不出言劝慰,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 白若汐没有收到预想的反应,很快收敛了情绪,声音还是虚弱无力:“梅姐姐,你的那个前夫,岳江亭,可能在有计划地报复你,你要小心!我那天去喝咖啡,他是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可见他早就在监视着我,或者说在监视着你和秦楚。我后来想了又想,应该是冲你来的,和秦楚没关系。” 梅雨声点头表示同意:“他具体说了什么?” 白若汐回想那天的情形,大略说了过程。梅雨声全程蹙眉倾听,除了得出岳江亭有备而来之外,并没有得到别的线索。 “那家咖啡厅的监控怎么那么凑巧就坏了?肯定是他提前动了手脚,难道他早就知道我会去那里?”白若汐的眸子闪着惊恐,随即又醒悟,“对了,我经常去蓝意咖啡厅,估计他提前收买了那里的人。” 梅雨声心情越发沉重,离婚三个多月了,岳江亭依旧盯着她不放,到底想干什么? 不会是后悔了,想逼她复婚吧?她脑中闪过这个荒谬绝伦的念头,随即摇头苦笑,怎么可能! 那老混蛋出轨了二十年,对她早就没了感情,如果说后悔,那也是因着徐艳萍病了没人照顾。可这也说不过去,他又不是缺钱,多雇几个保姆不就行了。 梅雨声想的有点出神,白若汐的话突然打断了她的思路:“梅姐姐,我们都是女人,不应该相互敌对,而是要互相帮助。我们都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尤其是你,更应该明白事业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多么重要。” 她眼神炽热地盯着梅雨声:“而且你已经年过五十,更不会对爱情再有什么憧憬和幻想,对吧?” 梅雨声狐疑地望向她,不明白她到底要说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惜一切都要和秦楚复婚吗?”她向前探着身子,眸子里透出迫切,“因为我旧情难忘?呵,当年要不是流产对我的身体伤害太大,我连孩子都不会要,还有什么旧情!” 梅雨声诧异地发现她眼底凝固的坚冰,尽管猜到她对秦楚表现出来的情感并不纯粹,可真实的白若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冷酷。 “想借助他现在的名望和财力,使你的事业再度起飞?”梅雨声语气是询问,实际上心里已然笃定。 白若汐脸上现出一抹神秘的微笑:“你看到的只是他表面上的名望和财力,实际上,他真实的实力远远超出你的想象。我明白,现在的我根本配不上他,我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唉!” 梅雨声有些吃惊,心里思索片刻,想不出秦楚还有什么不得了的背景,是她没有发现的。 “你不用怀疑我的话,现在的秦楚,表面上看似平易近人,实际上谁也入不了他的心。不,是一般女人他根本看不上!”白若汐悠悠叹了口气,“别的我也不敢多说,梅姐姐,你只要记住,秦楚有很深的背景,是政Z层面的,你懂?” 最后几句话,她压低了嗓音,眼神不安地瞟着外面,生怕被人偷听了去似的。 让梅雨声一度错觉,秦楚难道是什么间谍之类的不成? “反正我现在也死心了,”白若汐坐姿显出颓然,“人要是有前后眼,我当年就该不顾一切地抓住他,说什么也不松手。” 梅雨声心头掠过疑惑:“你说了半天,云山雾罩的,也没说清关于秦楚的事,你是太无聊了,找我来聊天的吗?” 白若汐失望地斜睨着她:“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无论我还是你,秦楚都不会看在眼里的,无论我们想什么做什么,都是白费工夫!我现在有自知之明了,就是想提醒你一下,免得你自找没趣。” 梅雨声胸口顿时涌起怒意:“你还是相信了岳江亭的造谣,污蔑我和秦楚的关系不清不楚对吗?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怕你坐牢期间,秦楚和我真的发生什么,你再也没有机会了?还是在嫉妒我?” “哈哈哈……”白若汐忽然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世纪笑话一般,笑得停不下来,“我嫉妒你这个早就绝了经的大妈?秦楚是有多饥渴,还是女人都死光了,他会看上你?原来你心里真的隐藏了这么无耻的令人作呕的念头?” 血液倏地冲上梅雨声的头顶,脸颊烫得着了火似的,她感到又羞辱又窘迫,喉间塞住,竟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了看守所,耳边隐约回荡着一道声音:“你给我等着,我不会饶了你的!” 或者是她的幻听?脑袋嗡嗡的,无数蜜蜂在里面横冲直撞。 第241章 搬家 梅雨声暗恨自己真是活该,为什么要巴巴跑了来自取其辱! 明知道白若汐莫名嫉恨她,在看守所被关了两天,神志都有些不正常了。 但她依然还是受到了打击,想起在柿子树下,心底暗戳戳浮起的念头,脑海中唱响的那段古老民谣。 她站在在冬日暖阳下,越发觉得无地自容。 沮丧地意识到,她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无辜,白若汐说的其实并没有错,很多不为人知的时刻,她的确想入非非了! 她感到羞愧难当,自己有什么脸去指责白若汐,至少白若汐青春靓丽,和秦楚年貌相当,又是他的前妻,有足够的资格去争取。 而梅雨声,却连想象的权力都没有! 她不得不承认,白若汐的目的达到了。 梅雨声不敢再有丝毫觊觎的念头,甚至做梦都感到羞耻,回到家里,她不敢看秦楚,不敢与他的目光对视。 她催促着梅子辰赶紧搬家,争取一天内就搬过去。 “姐,你受了什么刺激?那边有些电器还没到位呢!”梅子辰皱着眉头说,“怎么连一两天都等不了了?” 秦楚早就发现了梅雨声的异样,走过来审视着她的脸色:“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这么急?” 梅雨声下意识退了一步,眼神躲闪:“没,没事,就是觉得在这边住了太久了,该搬过去了。那些电器又不是必须的,搬过去慢慢再买就是。” “姐姐,你早上出门了?去哪里了?”秦楚机智又精准地转移了话题,目光始终不离梅雨声的脸。 梅雨声怕他看出心里的羞窘,努力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就是出去走走,真的没事!” 秦楚和梅子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答应马上搬家。 本来也没什么东西,梅雨声把自己和妈妈的衣物、日用品打包,推着她回到自己家。 秦楚在后面露出失落和不舍的表情。 佑佑带着卷卷蹦蹦跳跳跟在何清敏身边,一点儿也没有离别之愁,反而兴高采烈地问:“佑佑的房间呢?” 何清敏宠溺地抱住他,贴了贴他的小脸:“早就给你布置好了,就挨着奶奶住。” “好啊好啊,我和卷卷一个房间!”佑佑欢呼着在屋子里撒欢。 被孩子一闹,梅雨声情绪舒缓了下来,觉得自己就是做贼心虚,想掩饰反而表现得更明显了。 秦楚肯定产生怀疑,稍微一查就知道她见了白若汐。 梅雨声心一横,估计白若汐不会说什么,秦楚要问,自己抵死不承认就是。 秦楚把她的电脑搬过来,连接好线路,又叫了工作人员来接通网络。 梅雨声跟在后面悄悄观察他,见他神色平静,没什么异常,略微放了心。 书房里安装的是燃气壁炉,只要按下按钮,就点起火来,很方便。书房里很快暖如春日,比在秦楚那边还要舒适。 梅雨声很喜欢,尤其靠墙的那两排樱桃木书架,她用手细细摩挲,想着以后会慢慢把它填满,心里就涌起无尽的满足和幸福。 厨房里用具和食材都不全,秦楚从自己家里拿过来很多:“以后我在这边吃饭,就不需要这些了。” 说完,唇角压下一道弧线,眼神有些委屈和倔强地望着梅雨声。 梅雨声心里一软,伸手接过来:“好,以后那边就是你的工作室,吃饭都在这里。” 秦楚绷紧的表情立时舒缓下来,眼角漾起浅浅的笑纹,手脚麻利地翻出那条史努比围裙,熟练地围在自己腰间:“我来做蒸肉糕和红烧羊排!” 厨房里的操作台很大,梅雨声发现烤箱已经买了,她烤了几只芋泥花环面包和香蕉派给佑佑当零食。 家里迅速有了烟火气。 梅子辰趁人不注意,到院子里给梅姿打了电话:“姿姿,你姑妈今天搬家,过来吃饭吧?” “我没空!”梅姿毫不迟疑地拒绝,朝对面的孙成志绽开一个娇媚的笑脸,“爸,我现在忙着呢,等有空再过去。” 梅子辰失望地挂了电话,有几天没见到女儿了,真有点想。 打电话之前,他想过也许陈越会跟着过来,心里有点复杂。在离婚前,甚至离婚后很长时间,他都没有产生过今生有除了陈越之外的第二个女人,可上次闹翻后,他冷静想了想,如果复婚再重复之前的生活,他真的有些疲惫,倒不如像现在这样一个人更自由。 如今他有工作,又有住的地方,可以就近照顾妈妈和姐姐,不用平衡婆媳关系,唯一不舍的就是女儿。转念一想,姿姿已经长大了,估计用不了两年就能结婚,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对他这个爸爸必然会疏远。 唉,想想人生有点无趣,结婚生子,养大孩子,然后再看着孩子结婚生子,独立出新的家庭,而自己已经衰老,面临死亡。周而复始,无穷尽焉。 要说人生的乐趣,除了教养孩子的过程,再就是夫妻之间的相濡以沫了吧? 可他却没什么体会,包括姐姐梅雨声,到头来都落得个离婚的下场。早知如此,不结婚岂不是更省事? 梅子辰吹着冷风,听着屋里的欢声笑语,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产生了一些深刻的思考。 他缩了缩脖子,快速进了屋。 餐桌上铺着素织棉布桌布,摆着新鲜的水果果盘,还有一束可爱清新的小雏菊。 这些都是秦楚准备的,他好像变魔术般,很短时间内,就布置出情调。 刚烤出来的面包香气四溢,吸引了佑佑的注意力,卷卷在桌子下面拼命摇着尾巴,汪汪叫着。 从厨房里飘出羊排的肉香味,梅子辰使劲吸了吸鼻子,满足地叹了口气:“真香!今天我要不醉不休!” 随即一阵风似的旋了出去,梅雨声了然一笑,对何清敏说:“肯定去酒窖拿酒去了。” 何清敏无奈摇头:“小石头珍藏的酒迟早被他喝光,真是不懂事!” “没关系,难得他喜欢喝,否则留着也是浪费。”秦楚端着一盘红烧羊排出来,摆在桌子中间,“其实那些酒都是朋友送的,我很少喝,日积月累就多了起来,子辰哥正好帮我解决掉它们。” 梅雨声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这是今天回来第一次正眼看他。 秦楚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目光,含笑回望过来。 梅子辰在酒窖里挑了半天,拿起一瓶伏特加,犹豫了一瞬,又恋恋不舍地放下,最后拎了两瓶红酒出来。 刚出大门,与陈越迎面撞上,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第242章 在作品里重塑自己 “你、你怎么又来了?”梅子辰嫌弃地问,眼神一怔,发现陈越神情沮丧,不像前几次那样飞扬跋扈,不禁有些奇怪。 “子辰,我……”陈越一开口,眼眸里先蒙了一层水汽,“这么长时间不来,你也不给我打电话,以前怎么不知道,原来你这么狠心!” 两行泪滑落下来,陈越紧了紧身上的呢子大衣,暮色中冷风吹过,显出一副萧索的可怜模样来。 梅子辰抱着两瓶酒,粗黑的眉毛抬了抬:“我听说你忙着相亲呢,怎么好意思打扰你!” 陈越惊愕地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抹慌乱:“谁跟你说的?我哪有去相亲……” 随即想到必然是梅姿说的,暗自咬牙,又被闺女出卖了。 “不,子辰,我不是真的想去相亲,”陈越垂下头,眼珠子急速旋转着,风车一样,“我只是想吸引你的注意,激起你的嫉妒,做这一切,不过是想让你来找我罢了!” 她为自己的急智点赞,抬起头来,眼神恳切地望着梅子辰:“我放低姿态来迎合你,你根本不理我,那我就换了别的办法,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挽回你,挽回我们的婚姻,难道你真的不理解我吗?” 说着悲从中来,站在冬日傍晚的冷风里,捂着脸哭得呜呜咽咽。 梅子辰短暂的失措后,捕捉到她指缝间透出的狡黠,顿时冷笑一声:“你越来越会演戏了,都老夫老妻了,以为我真的看不透你?别白费工夫了,赶紧回去吧。” 说完往上拉了拉衣领,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越表情一滞,不明白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还是说梅子辰对她一点儿感情也没有了,故而对她的哭泣毫无反应。 懊恼地跺了跺脚,跟了上去,看到梅雨声别墅里亮着的灯光,她明白过来,原来梅雨声已经搬到新房子里了。 于是更加百爪挠心,紧走了几步,跟在梅子辰身后进了院门。 “你跟过来干什么?”梅子辰想关门又关不了,有点恼怒,“别缠着我了,没用!” 陈越根本不理他,径直朝着房门走过去,找不到门铃,就攥着拳头嘭嘭砸了几下。 “你干嘛!”梅子辰一手抱着酒瓶,一手扒拉开陈越,身体挡在门前,“都说了这里没人欢迎你,你有完没完?” 争执的声音惊动了屋里的人,梅雨声出来,有些意外地望着门外的不速之客。 “姐姐!”陈越像看到救星似的,绕过梅子辰,迅速换上一张笑脸,“你搬家了!恭喜你!抱歉我不知道,也没有给你带礼物来。” 说着脖子伸长往屋里张望:“梅姿来没来啊?我以为她在这里,就来找她了!” 其实她知道梅姿没来,故意拿这个做由头。 “她没来,”梅子辰试图把陈越拉出去,“你赶紧走吧!” 陈越敏捷地躲过,拉住梅雨声的手:“姐,梅姿不在家,没来这里肯定是去约会了,我一个人回去冷锅冷灶的也没意思,就让我吃了饭再走吧,改天再给你补上乔迁礼物。” 梅雨声倒是不稀罕她的什么礼物,转眸看了看梅子辰:“你们俩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接过梅子辰怀里的酒,转身进了屋,连个眼神也没再给陈越。 陈越脸色煞白,眸中露出绝望的神色。 “我最后再跟你说一次,不可能复婚的,你快回去吧。”梅子辰语气冰冷又决绝,丝毫也不留余地,眼神执拗地望着她,等她走出去。 陈越身体晃了晃,仿佛不胜寒似的,凄然一笑:“好,我明白了,梅子辰,你可不要后悔!” 决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远。 梅子辰关了院门,站在院子中间发了会儿呆,然后回到屋里。 他又喝醉了。 吃完饭收拾干净,梅雨声帮何清敏洗漱完,把她送回卧室,等她睡着了,才悄悄出来进了书房。 秦楚带着佑佑回去了,家里安静下来。 梅雨声觉得心里仿佛空了一块,和秦楚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三个多月,她已然形成了习惯,第一次分开,心里竟然空落落的。 尽管知道相隔不远,出门几步就到了,她还是觉得好像真的分离了一般,心脏有种被生生分割的痛。 这种情绪不对! 她甩了甩头,试图驱走这些反常的感觉,心里却越发乱了。 一个人在房间里,这是属于她的家,如果不出意外,往后余生就在这里度过了。 忽然发现书桌靠墙的角落里放着一面化妆镜,复古的底座,有金色百合缠枝缠绕在镜面两侧。 好奇地拿过来,不知道是谁买了来放到这里的,梅子辰?还是秦楚? 镜子里蓦然出现她的脸,明亮的灯光下,她几乎带着一种残忍仔细审视自己。 记得上次这样观察自己,是在刚知道岳江亭出轨的事不久,她恍惚觉得自己三十年没照镜子了,看着里面从青春妩媚的女子,变成了一个已过知命之年的中年妇人,她几乎难以接受那个老女人真的是自己。 此刻那种悲凉的感觉又来了,只有在夜深人静,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她才敢审视自己的样貌,审视自己的内心。 她真的已经老了,哪怕在美颜的加持下,出现了短暂的不合常理的娇嫩,美颜一关,就立刻干瘪了。 她这个样子,在年轻人眼里是多么可笑! 梅雨声心惊胆战,即便做梦,她也不敢奢望了。 回想起来,她在白若汐面前的强势的确是隐藏着心虚的,强撑起来的体面,白若汐若是懂得,稍微一触碰,就会轰然倒塌。 她失魂落魄地把镜子一下扣到桌面上,寂静的夜里,她略微粗重又急促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过了很久,她再次鼓起勇气,翻开镜子重新看着里面女人的脸。 这就是自己,真实的自己,不带任何滤镜的相貌,沉淀了五十三年的岁月和沧桑的面容。 如果自己都不能接受真实的自己,还怎么指望别人尊重呢? 梅雨声似乎想通了,表情坦然起来,捋了捋鬓边的碎发,把它们绕到耳后去。 平静地把镜子放回原来的角落,打开电脑,点开码字软件,写下了她第一本长篇小说的书名。 她要在作品里重塑自己! 第243章 悲悯众生 白若汐的判决是在一个星期后下来的,涉嫌诽谤罪,判处六个月有期徒刑。 谢明琪兴高采烈:“活该!我看还是判的轻了,六年就好了。” 梅雨声沉吟不语,不管六个月还是六年,最重要的是白若汐经此挫折,能不再执着。上次见面,她仿佛更疯狂了。 “你回家吧,不要整天赖在我这里!”梅雨声毫不留情地赶她走,希望她回家和陈涓生多一些相处,到底还能不能继续过了?她这离婚就像马拉松似的,让梅雨声看得着急。 “你还好意思赶我?”谢明琪不悦地白了她一眼,“搬家也不跟我说一声,悄没声的就搬了,也不给我单独留一个房间,哼!” “你又不是没有家,”梅雨声一点儿也不惯着她,“快回去吧,总是躲避不是办法,我看到你心里就烦躁!” “我这不是帮你干活了吗?那些日用品都是谁给你添置的?谁给你归整的?”谢明琪甩着手往厨房走,“过了河就拆桥!” 何清敏笑道:“雨声,等阳台上的花架做好,明琪帮我买一些绿植放上去,再让她回去。” 谢明琪眼睛一亮:“看吧,阿姨留我呢!” 梅雨声无语,抬脚上楼,听到何清敏吩咐谢明琪:“你去院子里看看佑佑,别让他摔着。” “诶!”谢明琪欢快地回答,噔噔地脚步声跑出去了。 梅雨声轻笑,她们倒是相处得融洽,也懒得管了。 一会儿功夫,谢明琪带着佑佑和卷卷回了屋:“这么冷的天,这小子还在玩泥巴,你看看他弄得一身土!” 佑佑戴着何清敏亲手给他织的毛线帽,小脸红扑扑的,笑着滚到奶奶怀里。 何清敏宠溺地抱住他:“等明年春天种上树,再种一些草莓,院子里就好看了。” “阿姨,你别让佑佑在你身上乱蹭,都弄脏了!我让他洗澡换衣服,这小子跟个小泥鳅似的,抓也抓不住!”谢明琪抱怨道。 “没事,不脏!”何清敏抚着佑佑的小脑袋,“佑佑饿了吗?让你谢姨给你拿小点心吃。” “佑佑不饿!”佑佑忽闪着清澈的大眼睛,小脸上还沾了一块污渍,“奶奶吃!” 何清敏笑弯了眼睛:“乖宝,知道心疼奶奶了。” 谢明琪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地又回到院子里,拿了扫帚和簸箕清扫孩子和狗子制造出来的垃圾。 天色阴沉,眼看要下雪的样子,她望着青灰色的天空,眼神茫然。 这几天她一大早连早饭都不吃就出门,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回家,给陈涓生留下足够的自由空间。 自从看到纪美芸那个凶神恶煞的丈夫,看到她想摆脱又摆脱不了的无奈和恐惧,对比之下,谢明琪突然觉得自己过去的婚姻生活是多么幸福。 陈涓生出轨的事暴露之前,他对她言听计从,俯首帖耳,随便她怎么发脾气,他都不吭声。 偶尔反驳一回,只要谢明琪一瞪眼,他立马偃旗息鼓。 如果没有出轨那事,谢明琪必然在纪美芸面前好好炫耀一下自己的老公,就像她过去经常有意无意在梅雨声面前炫耀一样。 可这两个月折腾下来,她的心突然不那么轻浮了,没有了炫耀的兴致,反而开始反省自己,过去是不是太生在福中不知福了?肆意打压老公和女儿,把掌控当成爱护,什么事都是她说了算,不肯倾听别人的意见。以至于她身边的人,都在她的强势下,变得沉默不语,甚至产生反抗的情绪。 陈涓生的出轨,也许就是她高压下的产物。 最初她绝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认为陈涓生对不起她,她处处为了他着想,他却背叛她! 恨不得把陈涓生拆骨吸髓,哪怕和他死耗到底,也绝不能让他如愿! 那天当她看到周强那双凶狠嗜血的眼睛,看到他对纪美芸拳打脚踢,她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她第一次见到一个男人对女人动手,以前听说过家暴,但亲眼看见产生的震撼力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那一刻,她的手脚不自觉地颤抖,脑海中闪现陈涓生在她面前,哪怕再愤怒,也不敢对她动一根手指头的样子。 禁不住想,如果她遇到像周强那样的男人,自己还能这么强势和嚣张吗? 陈涓生不仅不会主动动手,甚至她上去撕打他,他只会躲,却不会还击。 谢明琪心里有所触动,后来遇到陈涓生,见到他落魄的样子,一下子心软了。 一时拉不下脸,就强行把他带回银海市。谢明琪折磨了他两天,见他低眉顺眼的,一副真心悔过的样子,逐渐觉得索然无味,就开始以梅雨声为借口,每天出来,给陈涓生一点喘息的空间。 她心情很复杂,既不能真正的不计前嫌原谅陈涓生,又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肆意欺压折磨他出气。 就这么拖着,她也说不好该怎么办。 上次梅雨声和她谈过之后,她心里释然很多,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想通了。 回到家,看到陈涓生,又犹豫起来。 如果现在离婚,陈涓生被扫地出门,他去哪里住?他怎么赚钱生活?到时候恐怕连每年的养老保险都交不起。 瞄一眼他脑门上花白的头发,离婚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两圈,终是没有说出口。 她被心中相互矛盾的思想拉扯得筋疲力尽。 陈涓生弯着腰拖地,腰背略有佝偻,不再像过去那样挺拔。谢明琪心里生出一种怜悯,随之而来的,是莫名其妙的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仿佛她是佛祖,正居高临下俯瞰着卑微的众生。 忽然觉得自己高尚起来,不是她不舍得离婚,而是离婚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可每天面对陈涓生还是很尴尬的,她又躲到了梅雨声这里。 心里的这些想法,她没跟梅雨声说过,怕她不理解又要来说服她。 谢明琪把院子打扫干净,手快冻僵了,急忙跑进屋子里,看到佑佑在缠着何清敏讲故事,卷卷趴在佑佑脚边,一幅很温馨的画面。 要是浅浅结了婚有了孩子,她到何清敏这个年纪的时候,会不会也一样幸福安宁? 心里胡思乱想着,听见梅雨声叫她。 “明琪,跟我去接周夏!”梅雨声快步下楼,神情焦急,身上已经穿好了羽绒服。 谢明琪跟着出来:“怎么回事?周夏来了?” 梅雨声上了谢明琪的车,等她进了驾驶位,才说:“刚才夏夏来电话,说已经到了银海市,在车站等着。” “纪美芸也一起来了吗?”谢明琪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 “没,但听夏夏语气不对,怕是出了什么事。” 第244章 逃离 谢明琪开得很快,路上天空飘起了细密的小雪珠。 “怎么突然就过来了?她来打工还是什么?”谢明琪瞥了一眼梅雨声凝重的表情,忍不住问。 “不知道,夏夏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哭过,或者是冻着了,”梅雨声眉头轻蹙,“可我这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很不安,给美芸打电话也没打通。” 谢明琪沉吟一瞬:“别担心,周强那混蛋再怎么也不敢闹出人命来。要是纪美芸这次伤的重,我们就带她做伤情鉴定,然后告他!” “以家暴为由的起诉,从来都不被重视,大多数只是批评教育,判刑很难。”梅雨声脸上蒙了一层沉郁,“总不能为了让他坐牢,就甘心被打成重伤吧?” 谢明琪愤愤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混蛋!凭什么要构成几级伤残才能把那畜生关起来?不能防患于未然吗?” “家暴这个词的出现就非常荒谬,标准男权思想的产物。打人就是故意伤害罪,为什么发生在夫妻之间,就专门创造一个新词‘家暴’,弱化了罪行,‘家’这个字,成了施暴者逃避罪行的挡箭牌!”梅雨声恨得咬牙。 “我们想办法去告周强吧,对了,找秦湛!他不是在离婚案件上特别出名吗?”谢明琪兴奋地提议道。 “我们先见了夏夏再说吧,也许没有我们想的那么严重。”梅雨声望着车窗上一道道水线,“先接她回家。” “上次你和纪美芸到底说了什么?是不是对付周强的办法?”谢明琪好奇地转眸看了梅雨声一眼,“对付这种混蛋,除非一刀杀了,没别的有效办法。” 梅雨声的心跳倏地乱了节拍,难道真的被周强发现,然后又施暴的? 车子一驶入车站前面的广场,就看到门廊下站着一个缩着肩膀的女孩。 她只穿了一套深蓝色的半旧运动衣,额前的发丝沾了雪珠,打成缕儿遮住了眼睛。 “周夏!”车子一停,梅雨声立即打开车门冲下去,跑到周夏身边,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给她披到身上。 “梅姨!”周夏的牙齿打着颤,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 谢明琪也下了车过来,惊讶地打量着周夏:“你怎么穿得这么少就出门了?快上车!” 梅雨声抱着周夏,感觉到她的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谢明琪把车里的暖风开到最大,一股热浪席卷而来,周夏的脸色却还是惨白。 梅雨声把她冰块一样的双手捂在怀里,心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夏夏,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怎么没穿件厚衣服就出来了?” “阿嚏!阿嚏!阿嚏!”冷热交替,周夏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梅姨,我是逃出来的……” 梅雨声心里一沉,变了脸色:“是不是你爸又打你们了?你妈妈呢?她怎么样?” 周夏眼神闪了闪:“妈让我逃的,我爸,他不是人,他、想把我卖了去赌博……” “该死的!”谢明琪捶了一下方向盘,“他这是犯罪,你们怎么不去告他?贩卖人口是铁定要坐牢的!” 梅雨声焦急地问:“你逃出来他知道吗?你妈妈在家安全吗?” “知道,我妈……”周夏迟疑一瞬,撸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片触目惊心的淤青,“我爸要拉我走,我妈拼死救下我,让我逃出来了。我爸,他、他……呜呜……” 梅雨声看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搂住周夏:“别怕,没事了,逃出来就没事了。” 不放心纪美芸,她拿出手机又拨出了电话。 这次响了几声就接通了,梅雨声听到纪美芸的声音,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美芸,你没事吧?夏夏在我这里!” “没事,雨声,别担心我,”传来纪美芸轻柔但平静的声音,“夏夏暂时就拜托你照顾了。” “周强呢?他有没有打你?你伤得严重吗?有没有去医院做伤情鉴定?”梅雨声听纪美芸的声音正常,略微安心,“你要收集他家暴的证据,趁他不在家,安装个摄像头吧,到时候可以起诉离婚。” 纪美芸沉吟了很长时间,梅雨声摸不清她的想法,不禁有些焦躁。 “纪美芸!你可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懦弱!”谢明琪忍不住插嘴,“现在你不仅要保护自己,还要保护周夏!那个混蛋有什么好留恋的,离了婚才能彻底摆脱他,难道你等着被他打死吗?” “不会的,”纪美芸语气透着种不可捉摸的决绝,“周强欠了债,被人追杀,逃出去了。” 车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梅雨声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他想卖女儿,被我阻止,夏夏一走,就来了很多有纹身的男人,周强吓得脸都白了,顾不得打我,就跑了。”纪美芸非常冷静地解释,语速舒缓,仿佛说的不是自家的事,“估计短期内不敢回来,那群人给我留了个电话,说他一回来就通知他们。” “哦,那就好,你记得啊,周强无论给你打电话要求什么,都不要答应他,他如果出现,要么报警,要么就让那些人来对付他。”梅雨声叮嘱道,瞥了眼周夏,“要不,你也来我这里避避吧,那些放高利贷的找不到他,会不会为难你?” 周夏瞪着惊惶的眼神看着梅雨声,神情一点儿也没有因着周强的逃跑而放松。 “不用了,雨声,我没事。”纪美芸说,“我还要开店呢,还要喂猪,总不能丢下这些不管。” 梅雨声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遂无奈点点头:“好吧,你自己小心,如果有什么事,及时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过来。夏夏在我这里,你不用担心。” 纪美芸千恩万谢,挂断了电话。 谢明琪“呸”了一声:“还好他跑了,否则被我抓到,就送他去踩一辈子缝纫机!” 周夏的脸色慢慢泛起红晕,身上也不抖了,她垂着眼帘,神情木木的,似乎在害怕,又像在思索什么。 梅雨声握着她的手,宽慰道:“别怕,你爸估计不敢回来,你妈没事了。” 周夏点了点头,轻咬着嘴唇,还是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 “你先去我那里住,等我再和你妈商量一下,让她也过来。”梅雨声以为周夏在担心母亲,就拍拍她的手背,“你们母女俩别在老家了,把店关了,把猪都卖掉,到银海市生活吧。” 周夏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梅雨声:“梅姨,我……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别说些没用的!”谢明琪撇撇嘴,“我们跟你妈从小一起长大,亲姐妹一样,虽然这些年没联系,但我们的感情还跟以前一样。你别见外,我和梅雨声就是你亲姨。” 周夏盯着谢明琪的后脑勺数秒,见她要转过头来,急忙垂下了眼眸,眼底隐着一层晦暗,低声道:“谢谢。” 第245章 你怕我是个隐藏的间谍? 梅雨声回到家的时候,雪已经下得很大了,大块棉絮般的雪花密密实实地飘洒下来。 秦楚给她们开的门,看见周夏愣了一瞬:“姐姐,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接你了。雪这么大,路上很难走了吧。” “我们也是紧赶慢赶,现在还好,路上只有薄薄的一层。”梅雨声回道,又简单介绍了周夏。 “夏夏,你先换件衣服,吃点东西再洗澡。”梅雨声领着她去餐厅。 周夏迟疑道:“我不饿,我、想先洗澡可以吗?” “当然可以,”梅雨声知道女孩要干净,可能受不了身上脏兮兮的,就带着她去了浴室。 趁周夏洗澡的时间,她找出来几件崭新的内衣和家居服,敲开了一道门缝递进去:“夏夏,你先穿着,等明天再给你买新的。” 里面传来周夏闷声的“谢谢”。 “我今天也回不去了,”谢明琪往沙发上一歪,双脚抬起来放到脚凳上,舒了口气,“唉,真舒服。” 何清敏问清楚了周夏的事,叹了口气:“原来是美芸的孩子,长这么大了,真是个漂亮的女孩。美芸怎么遇上那么个畜生,真是造了孽了!” 佑佑倚在秦楚怀里,正在剥一只柚子,把果肉一瓣瓣分离出来,先给爸爸塞进嘴里一块,又走过来塞给何清敏一块,何清敏含笑吃了,亲了佑佑脸颊一下:“乖宝,你自己也吃。” 佑佑把手里剩下的一块给了梅雨声,梅雨声也不客气,就着佑佑的手咬住,慢慢咀嚼,甘甜的果汁溢了满口。 “小没良心的,我的呢?”谢明琪半垂着眼皮,语气酸溜溜的,“你忘了谢姨给你收拾垃圾了?” 佑佑大眼睛忽闪几下,又去剥剩下的果肉,很卖力的样子。 “嘁,等你剥了再给我,我也不稀罕了,反正我的排名是在最后面的。”谢明琪干脆闭了眼睛装睡。 “妈,给周夏二楼的房间吧,今晚来不及收拾,好在里面东西也齐全,先凑合用,明天再慢慢添置。”梅雨声说。 何清敏自然答应:“好好对待那孩子,真是受了苦了,可怜啊!” 梅子辰进门,带进来一阵寒气。他抖了抖头发上沾着的雪花,大声道:“雪真大啊,要是下一整晚,明早地上要积三尺厚!” “哟,这么热闹,”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视线聚焦到谢明琪身上,“你怎么没趁雪下得小的时候回家?” 谢明琪瞪了他一眼:“怎么,一个个的都想赶我走?” 梅子辰挠挠脑袋,一扭头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孩从自家卫生间里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吓了一跳。 梅雨声简短地跟他说了一下,梅子辰惊讶地打量着周夏:“哎哟,原来是美芸姐的女儿,怪不得我看着有点眼熟呢。” 梅雨声嗔他一眼:“我就不信你现在还记得纪美芸的样子。” “当然记得!嘿嘿,我对欺负过的姐姐都记忆犹新!” 谢明琪瞪圆了眼睛跳起来要打他,吓得他急忙窜到梅雨声身后。 周夏唇角偷偷翘起,礼貌地叫了声:“子辰叔叔。” 梅子辰连连答应,笑着说:“到了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不要拘束,缺什么,想要什么,都跟你梅姨说。” 他说完,回到自己房间里。 何清敏朝周夏招手,把她叫到自己身边,怜惜地拉着她的手,絮絮地问些家常。 梅雨声拿出吹风机,想给她吹干头发,周夏礼貌地站起身,接过来:“梅姨,我自己来。” 知道她刚来还不熟悉,梅雨声也不勉强,进了厨房和秦楚一起准备晚饭。 “你闺蜜是遭遇家暴了吗?”秦楚拿着一盆菜在水龙头下冲洗,随口问,“如果要打官司可以找秦湛,这种事他熟。” 梅雨声笑道:“嗯,到了那一步肯定要麻烦秦湛,只是现在周强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赌博欠了高利贷,估计不敢回来了,等满了两年,可以直接诉讼离婚。” “但愿吧。”梅雨声感觉似乎并不容易,和纪美芸通电话后,暂时不担心她的安全了,但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怎么了?”秦楚关切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 “没事,”梅雨声甩开脑海里的念头,轻笑一下,“你怎么不问我单独见白若汐的事?” 秦楚的眸光黯了黯:“姐姐,不用问我也知道她会说什么,你必然不会相信她!” 梅雨声心里一松,语调舒缓下来:“她说要跟我说关于你的事,我担心她又要耍什么花招,还想知道她和岳江亭到底合作到什么程度。” 秦楚把鱼收拾好,放在一边腌制,擦了擦手:“半年前她第一次找我的时候,我单纯地以为她只是事业失意,年龄又大了,就想有个家庭安定下来。恰好我现在也不像以前那么窝囊,以为我会念旧情。谁知道……” 他垂眸,掩饰眸中的失望:“实际上我根本不了解她,她对我进行了深入调查,发现我身上有她感兴趣的东西,处心积虑之后才出现在我面前的,呵呵!” 梅雨声心疼地望着他,柔声道:“别难过,她不值得!” 秦楚摇了摇头:“不是难过,我对她早就没有感觉了,所以才毫不犹豫地拒绝。后来又得知了佑佑的事,更是不想再看见她。现在,她都被关起来了,还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我好像根本就没有了解过她。”秦楚自嘲地一笑,又神情专注的望着梅雨声,“姐姐,她跟你说我的背景很深,肯定没告诉你到底深到什么程度吧?” 梅雨声见他语气严肃起来,悚然一惊,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姐姐,我想亲口告诉你,免得你从别人口中听到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对我产生误会。”秦楚英俊的脸上蒙上一层肃然,“但是你必须答应我,还是像以前那样对待我,因为我永远都是你的小石头。” 梅雨声心里一凛,生出了退缩之意:“如果不该说,不方便说,就不要说,我相信你,我的小石头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秦楚噗嗤一笑:“姐姐,你怕我是个隐藏的间谍吗?” 梅雨声闹了个大红脸,在看守所的时候,她的确冒出过这个念头。 “放心,我不是,其实,我二叔就是市委的秦书记。”秦楚深眸中漾出笑意,“当年他军校毕业,一路升上来的。” 梅雨声错愕地张了张嘴巴,说不出话来。 第246章 坦白 梅雨声记得,以前岳江亭惶惶不可终日,担心公司业务会受影响,就是因为新上任的领导不吃他的贿赂。他不敢闹出绯闻,拖着她不肯离婚,就是怕给新领导造成不好的印象。 原来就是秦楚的亲二叔,秦书记! 怪不得秦楚压根不在乎岳江亭,还笃定岳江亭拿不到新项目的竞标。 原来如此! “白若汐不知道从什么途径查到了,才表现得好像对我旧情难忘似的,一再要求复婚。”秦楚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单是我自身的成就,她还不屑于费这么大力气挽回。” 梅雨声恍然,又有点悲哀,为秦楚,也为白若汐。 机关算尽,自以为聪明,白若汐还是太小看秦楚了。 “还有一些事,是白若汐不知道的,姐姐,我现在都告诉你。”秦楚微翘的唇角向下压了压,表情又沉肃起来,“我和警方以及一些社会上的黑势力都有联系,经常帮二叔清理部分队伍里的腐败分子。当然,不是官方的手段。你,能理解吗?” 最后的问话,秦楚语气中透着些许忐忑,眸光虚虚地望着梅雨声。 “我只想知道,你安不安全?做这些对你有没有不利影响?”梅雨声轻声问。 秦楚释然一笑:“安全,也没有不利影响,你放心。” 梅雨声松了口气:“那就好,但你还是要小心,一切都以你的安全为第一重要!” “好!”秦楚含笑应道,“之所以跟你和盘托出,一是不想让你再被别人的话影响,二是,接下来发生的一些事,可能会牵扯到岳江亭父子。” 梅雨声怔了一瞬,不确定地问:“你是为了给我出气,要报复他们?” “不全是,”秦楚眸子里闪过担忧,“这次会落网一部分不法分子,主要是洗黑钱的。岳江亭父子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如果你不忍心,我……” “不!”梅雨声脑海里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但转瞬她就坚定了意志,“如果他们做了违法的事,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你不用顾忌我的想法。” 秦楚一双深潭般的眸子审视着她:“好,我明白了。” 两个人说得投入,忘了灶台上锅里炖着的排骨已经烧干,发出一股焦味。 梅雨声惊觉,急忙伸手关火。 秦楚拿了防热垫把锅端下来,两个人相视一笑。 “这什么味啊!”梅子辰大声惊呼,疾步窜过来,惊讶地望着两个人,“你们这么大两个人都在这里,让锅烧糊了?” 他见鬼似的瞪着他们。 梅雨声尴尬又心虚地和秦楚对视一眼,板起脸往外赶梅子辰:“你什么活都不干,就知道吃,哪来的资格指责别人?” 梅子辰不服,跑到客厅里跟何清敏抱怨。 谢明琪也好奇地探进脑袋:“你们俩这是咋了?连锅都能烧干,干什么坏事了?” 梅雨声脸上顿时滚烫,白了她一眼:“再胡说八道,就赶你去外面扫雪!” 谢明琪贼兮兮地瞄了瞄他们,意味深长地嘿嘿一笑,缩了回去。 梅雨声低着头不敢看秦楚,明明什么也没做,只是说了一些秘密,怎么就心虚成这样? 秦楚掩饰性地轻咳一声,不再提起刚才的话题,两个人手脚麻利地准备了一顿丰盛晚餐。 刚才的谈话没有在梅雨声心里带来影响是假的,别人她倒不在乎,只是岳广智,毕竟是她儿子。一想到将来他可能锒铛入狱,心里就控制不住地难受。 可是她理智地意识到,如果岳广智不犯法就不可能牵连到他。何况,梅雨声也绝不会为了给儿子放水就破坏掉秦楚的整盘计划。 经过离婚风波,她也看清了自己的儿子,即便她警告他,他也不会听,依旧会我行我素。 路都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梅雨声无声叹息。 周夏还是很拘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每一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小鹿,随时准备逃跑似的。 梅雨声怕她不好意思,把各样菜都给她夹了一些放到面前的碟子里:“夏夏,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舒服随意地住,多长时间都没关系。” 周夏感激地看了看梅雨声,低声道:“谢谢你梅姨。” 吃完饭,梅雨声照旧还要直播。 虽然她现在有了专属模特的工作,但还是不会放弃网上的直播。 如果没有网上朋友的支持鼓励和认可,就没有现在自信的她。 模特的工作也是因着直播得来的,只要某音平台还存在,她就会坚持播下去。 周夏眼里闪着晶亮的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梅雨声,脸上掩也掩不住的艳羡和钦佩。 谢明琪走到周夏身边,周夏却有意无意地挪到了别处。 谢明琪没发觉,梅雨声却看到了,心里有点疑惑。 回想起她们不多的几次相处,周夏显然对谢明琪有意的生疏,为什么? 直播很顺利,上次造谣生事的人被抓以后,秦楚都对他们提起了诉讼。他们在网上公开道歉,严重的被判了刑,比较轻的交了赔偿金。 直播间里的气氛已经恢复了以往的融洽。 结束后,梅雨声陪着周夏去了她的房间,又给她拿了一些护肤品:“你先凑合用,等明天天晴了,再带你出去买。” “梅姨,这些就足够了,”周夏感动得眼里闪着泪光,“您知道我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的一切对我来说已经是天堂了。” 梅雨声抱了抱她:“好孩子,过去的一切都结束了,以后你就住在梅姨这里。你还年轻,想想自己到底想干什么,学习也好,工作也好,都随你的心意。” “嗯,好!”周夏使劲点点头,泪水又涌了上来。 梅雨声安顿好她,带上门出来,深深叹口气,可怜的孩子,遇到那么不是人的父亲,从小受了多少委屈。 正想着,肩膀被人一把搂住,谢明琪强行把她带到自己的房间:“你过来,我有事问你。” 梅雨声惊愕又困惑地望着她:“问什么?” “你还没跟我说,上次在老家,你到底跟纪美芸出了什么主意?”谢明琪眼眸闪烁,“这次的事,是不是你们的计划败露,被周强那个混蛋发现了?” 梅雨声认真思索一瞬:“应该不是吧,纪美芸不是说,周强欠了高利贷,被追债才逃跑的吗?” “你快点招吧,我都好奇死了,你到底让纪美芸怎么对付周强的?” 梅雨声嗤的一笑:“也没什么,就是前段时间上网,看到一则新闻,说一个女人给家暴老公吃了几个月猪饲料,家暴男肥得跟猪一样,没力气打人了。后来被他发现,告上法庭,最后宣判女人无罪。因为猪饲料不是毒药,不属于投毒,肥胖又不属于中毒。后来,那女人提出离婚,家暴男很爽快就同意了。所以,遇到家暴,躲避和妥协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能让对方以为软弱好欺负,更加变本加厉。只要格局打开,换个思路,说不定可以轻松解决。” 谢明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愣了数秒,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主意,好办法!家暴男吓死了吧?害怕再给他下更厉害的毒药,巴不得立刻离婚呢!雨声,没想到啊,你竟然这么坏!这和你平时的小绵羊形象不太像啊!” “又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在网上看到的。”梅雨声忍不住也笑,“本来是想让周强没力气打人,到时候再提离婚,他也能爽快答应。没想到计划刚开始实施,估计还没怎么见效,就出了这事。” “哎呀,好可惜啊,”谢明琪声音充满了遗憾,“不过现在他逃跑了,不敢回来,也可以暂时松口气。” 说完,谢明琪眼神闪了闪,又低声道:“真是好办法,我得记下来,以后遇到家暴男,可以再试试。” 第247章 借口 佑佑不想回去,秦楚一个人也觉得冷清,索性一起住了下来,和佑佑一个房间。 梅雨声看着他们父子一起去洗漱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她也不放心秦楚一个人回去住,尽管几步之隔,也觉得仿佛离了很远,尤其在这个风雪寒夜里。 她把书房和卧室合而为一,既方便,又不必再浪费一个房间,就把多出来的房间留给谢明琪偶尔来住。 夜深人静,她写完了稿子,回想起秦楚说的,又忍不住担心岳广智的前途。 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儿子,再寒心也做不到毫无牵挂。 但愿那个没脑子的,至少有点做人做事的底线,就不会落个无法挽回的后果。 梅雨声躺在床上,悠悠叹息一声,她什么也不能做,也不想做,只能在心里给岳广智一些祝福。 …… 第二天谢明琪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一进门就听到陈浅浅和陈涓生的笑声,愣了一瞬。 她一进门,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妈,你回来了!”陈浅浅笑着迎出来,“路上的雪很厚吧?” “早上都扫了,没事。”谢明琪打量了女儿一下,见她脸上红润,眼眸晶亮,忍不住横她一眼,低骂一句:“小白眼狼!” “妈!”陈浅浅抱住谢明琪的胳膊,身子贴上来,压低了声音说,“别和爸爸置气了,他知道错了,看他最近改造的还行,你就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吧?” 暖香的气息喷在谢明琪脸上,让她的心跟着一软,表情却依旧冷漠:“有些错就是犯一次万劫不复,你难道不明白?” 陈浅浅腆着脸继续争取:“妈,放过他也等于放过你自己,也放过我们这个家。难道你真舍得把爸爸赶出去?你看看,外面冰天雪地的,多冷,你不怕他被冻死?” 说着还调皮地眨了眨眼,看得谢明琪哭笑不得。都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她觉得,浅浅这个女儿是她爸的小棉袄,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谢明琪进了客厅,陈涓生已经识趣地进厨房做饭去了。 陈浅浅挨着谢明琪坐下,小嘴还是不停:“妈,你看爸多可怜,一见你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我这两天跟他深入谈过了,他是打心底里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不然也不会乖乖回来被你折磨。您就大人有大量,再给他一次机会!” “妈,我知道你不舍得咱们这个家彻底散架,也知道你还是心疼爸爸的,要不,你早就捆着爸爸去民政局了,对不对?” 谢明琪对上女儿洞察一切的眼睛,视线虚虚地转到了别处,语气却还是强硬:“他用多少钱买的你来帮他说好话?不是我愿意这个家散架,是你爸不想要这个家了!” 说到这里,心里真的又来了气:“我可没那么多耐心和善心,我就是要每时每刻地折磨他,他如果受不了,就赶紧滚!” “妈,你小声点。”陈浅浅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上,小心地瞥了眼厨房的方向,“你这么说,爸心里多难受啊。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别不承认,否则你也不会把爸爸从老家带回来,这些日子还管他吃管他住的。妈,你就别嘴硬了,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陈浅浅软语相求,谢明琪心里已经消了气,脸上还绷着。 “先别说这些,”谢明琪转换了话题,“程鹏店里还招销售员吗?” 陈浅浅一怔:“妈,你想去上班?” 谢明琪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胡说,我上班也不会去他店里!妈有个发小,她女儿刚来银海市,估计不久就要出去找工作,我帮她打听一下。” “多大年龄?什么学历?之前有过工作经验吗?”陈浅浅好奇地打听,“如果她有能力,我让程鹏给她安排合适的工作,不一定做销售员的。” “和你差不多大,好像没上大学,我只知道以前她在饺子馆打过工。”谢明琪蹙眉道,“过两天我介绍你们俩认识,你多照顾她。” “好勒,没问题!”陈浅浅爽快答应。 陈涓生做好了饭,端上餐桌,自己却调头进了厨房。 谢明琪看着心里烦闷,又说不出服软的话。 陈浅浅察言观色,慧黠一笑,跑进厨房把陈涓生拉了出来:“爸,妈让你到桌上吃饭。” 陈涓生忐忑地看了谢明琪一眼,见她表情绷紧,却没有说反对的话,就顺着女儿的带领,坐到了对面。 吃饭期间,陈浅浅一直在活跃气氛,谢明琪和陈涓生却像两个哑巴,闷头往嘴里扒饭。 陈浅浅只好给他们碗里分别夹菜:“爸,妈,你们和好了,我和程鹏结婚的时候双方父母都齐全,多好!” 谢明琪心里一动,女儿这是给自己递台阶下呢。 吃完了饭,陈涓生又去把碗筷洗刷干净。 谢明琪在卧室里转了几圈,拿起手机给陈涓生发了条消息:“到卧室来。” 很快,门敲了两下,陈涓生走了进来。 他现在形成了一个习惯,在谢明琪面前,就像在等待宣判的囚犯,垂眸低头,两条胳膊下垂,双脚并拢,等待训斥。 谢明琪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想起当年那个温文儒雅、意气风发的男子,让她一眼沉沦,此刻,却变成一个槁木死灰、萎靡不振的人,这难道不是她的失败? 她无声叹了口气:“陈涓生,让你回来住,并不代表我已经原谅你接纳你了,你明白吧?” 陈涓生心里一沉,以为谢明琪终于要做出决断了。之前他心里有愧,听了梅雨声的建议,一切都顺从谢明琪,让她出口气。她心结解开了,自己的愧疚也会减轻一些。 他放下所有自尊,任由谢明琪辱骂、欺压,一声不吭,此刻,终于要有结果了。 他眼神异常平静地望着谢明琪。 谢明琪顿了一下,说:“你知道,浅浅现在和程鹏交朋友,程鹏家里生意做得很大,如果结婚,会有很多重要的人物参加。” 她艰难地吞了下口水,尽量使语气维持强势:“作为父母,尤其是你,给浅浅造成这么大的影响,不能再在婚礼上让她被人取笑,被人说三道四。我们先暂时维持现状,等浅浅结了婚,再处理我们之间的事!” 陈涓生有些意外,他很想问,浅浅婚礼上,他的出现是不是更会引起人们的议论? 但他瞄了眼谢明琪不耐的脸色,一句话也没说,沉默着点点头,退了出来。 陈浅浅正在外面偷听,看到他出来,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拉着老爸的胳膊走到他住的房间里。 “怎么样?爸,妈是不是妥协了?” 陈涓生不禁苦笑,他能看出来,谢明琪暂时的妥协其实只是个借口,她心里还是不愿意离婚,不愿意放弃这个家。 想到这里,陈涓生眼里浮起了泪光。 第248章 打雪仗 第二天恰好是周末,梅子辰也在家,院子里积了很厚的雪,他和秦楚带着佑佑在院子里堆雪人。 佑佑冻得小手通红,兴奋地咯咯直笑,卷卷跟在后面汪汪汪。梅雨声拿着扫帚清理出一条通往大门口的路,刚走到院墙边的一棵小梧桐树下,秦楚冷不防踹了树干一脚,大片的雪就哗啦啦落到梅雨声头上。 她呆了一下,随即听到周围大人孩子幸灾乐祸的笑声,抖了抖头上的雪花,弯腰从地上团起一个雪球,扬手朝着闯了祸的罪魁祸首打过去。 秦楚笑嘻嘻的也不躲,雪球正打在他右肩膀上,嘭的一下,在他的黑泥大衣上留下一个雪印。他的眸子比雪光还要亮几分,温柔地落在梅雨声脸上。 他只有在梅雨声面前,能有一种小男孩的心性冒出来。就像当年一样,是纯粹的信赖和依恋,没有算计,没有权衡,没有隐藏,不需要装腔作势,不担心被取笑嘲讽,是发自内心的自然流露。 梅子辰也来了兴致,攥了雪球打梅雨声,佑佑看不过去了,嗷嗷叫着加入战团,和梅雨声并肩作战。 卷卷上去咬秦楚的裤脚,给小主人助力。 刚堆好的一个雪人,被秦楚撞倒,脑袋碎了一地,心疼得佑佑大叫:“爸爸杀了雪人!赔我雪人!” 梅雨声把刚团好的雪球塞给佑佑一个,自己把另一个照着秦楚脑袋砸过去。 一群人在院子里闹成一团,周夏推着何清敏的轮椅站在台阶上,两个人都戴着毛线帽,笑望着他们。 “夏夏,你也去玩,你看他们闹得像孩子似的。”何清敏笑得合不拢嘴。 周夏摇摇头:“不用,我陪着奶奶。” 何清敏以为周夏刚来还不熟悉,放不开,也不强求她。 梅子辰团了个拳头大的雪球,朝梅雨声比量着,吓得梅雨声躲到了门口的位置。 大门忽然被推开,雪球嗖的一下正中进来人的脑门上。 “哎哟!”那人惊呼一声,捂住脑门,身子往后一倾,差点摔倒,“谁偷袭我?” 梅雨声定睛一看,来人穿着奶咖色长款羽绒服,戴了一顶同色狐狸毛滑雪帽,耳朵下还垂着两个茸茸的毛球。 梅子辰见打错了人,吓了一跳,急忙上来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打你的。” 来人把手落下来,露出一双略微狭长的漆黑眼眸,好奇地打量梅子辰。 “苏总,你怎么来了?”梅雨声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以为出现幻觉了,苏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梅姐,今天公司里没事,我无聊得很,就想起你来,你不会不欢迎我来做客吧?”苏炜揉了揉额头,眼角漾起浅浅的笑纹。 “当然欢迎!求之不得!”梅雨声激动地握住她的手,打量她刚才被砸到的地方,“砸疼了吧?” 苏炜哈哈一笑:“没事,不过这欢迎的方式有点特别。” 说着瞥了梅子辰一眼,梅子辰不好意思地挠着脑袋憨憨笑着。 “他是我弟弟梅子辰,”梅雨声急忙给他们介绍,“刚才玩疯了,也不看看是谁就乱扔。” 秦楚也含笑走过来:“真是稀客,快进屋吧。” 苏炜的目光却定格在佑佑身上,眼神里透出探究:“他、就是那个孩子?” “是,”秦楚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宠溺地望着佑佑,“佑佑,来,叫苏姨姨。” 佑佑澄澈的大眼睛里透着好奇,眼神瞄了瞄秦楚,又瞄瞄梅雨声,迟疑着走过来,小声叫:“苏姨。” “诶,好孩子,长得好漂亮!”苏炜由衷地赞叹,想上手摸摸佑佑的小脸,又怕吓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举起手里的礼品盒,递到佑佑面前,“阿姨给你买的礼物。” 梅雨声见是一套望远镜,估计价值不菲。 “我不会给男孩买礼物,我侄子喜欢望远镜,就给佑佑也买了一个。”苏炜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佑佑,“佑佑,你喜欢吗?” 佑佑很懂事,并没有伸手接,而是先看了看爸爸。 秦楚笑道:“阿姨送你的,你就收下吧。” 佑佑这才高兴得接过来:“谢谢阿姨。” 苏炜很惊讶,眼里闪过不可思议的神情,往屋里走的时候,悄声对梅雨声说:“这孩子看起来很聪明。” 梅雨声轻笑:“是的,很聪明也很可爱。” 苏炜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 众人进到屋里换鞋换衣服,周夏率先把何清敏推回了客厅,梅雨声和苏炜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懂事地给她们沏好了一壶茶,端到她们面前。 “谢谢夏夏。”梅雨声笑着道谢,又对苏炜介绍说,“她是我闺蜜的女儿,周夏。” 苏炜望了她一眼:“好漂亮的女孩,清凌凌的,像一株山茶花。” 周夏被夸得红了脸,躲到了何清敏身后,减少存在感。 梅子辰换好了衣服,给她们切了一盘水果过来:“不好意思啊,刚才失礼了。” “没关系,是我出现的太突然了,敲了门你们闹得声音太大,没听见。我推了推,发现没锁就进来了。”苏炜呵呵笑着,“谁让我擅闯民宅呢,该被打。” 梅子辰在她的注视下,微微红了脸,放下果盘后,脚步旋了旋,扔下一句:“你们聊。” 慌忙跑到二楼去了。 秦楚带着换好了衣服的佑佑出来,笑道:“我还以为你大雪天的来催姐姐去工作呢。” “我是这么没人性的吗?”苏炜喝了一口热茶,饶有兴味地望着佑佑,“佑佑来,让阿姨看看。” 佑佑没有了最初的陌生,欣然走过来,依到苏炜腿边。 苏炜抱住他,上下打量一会儿:“真是个漂亮的小男孩,看得我心里酸软酸软的。” 凑上去亲了亲佑佑的脸颊,清眸里闪着水光。 佑佑任由她抱了会儿,大概觉得礼节到了,遂挣开她,带着卷卷去缠着何清敏。 何清敏就带着他和周夏去了别的房间。 “梅姐,上次拍的照片,效果比想象的还要好,公司打算把其中几张放大,贴到广告牌上,以后你走到街上要戴口罩了哦,否则容易被人认出来。”苏炜笑吟吟看着梅雨声说。 梅雨声吃了一惊:“啊?还要贴到广告牌上?就是外面那些大型广告牌吗?” 苏炜点头:“是。” 梅雨声觉得有点难为情,可这是公司宣传的需要,自己也不能说什么。 “还有,年前公司里要举办一场大型的服装秀,你有一场出场秀,到时候单独给你算报酬。”苏炜又谈起下个月公司的业务规划。 “可是,我不会走台步。”梅雨声垂眸道,自己这个外行要是在台上被人指摘,会给公司丢脸的。 “没事,上次简单教了你一些走步的姿势,你学得很快,这次提前练习一下就好了。” 他们闲聊着,秦楚起身去了厨房。 苏炜目光尾随着他的背影,压低了嗓音说:“秦楚是个好男人,也很可怜,遇到白若汐那个渣女!” 梅雨声深以为然。 第249章 “邻居” 中午吃完饭,苏炜玩到下午三点多才起身告辞。 梅雨声关切地问:“你自己开车来的?路上不好走吧?” “可不,虽然大部分雪都扫干净了,可路面上还残留着一些冰,车轮压上去就打滑。”苏炜笑道,“不过没关系,我开车技术超好。” “不行,太不安全了,”梅雨声担忧地蹙眉,一眼瞥见无所事事的梅子辰,“子辰,你去送送苏总。” “好!”梅子辰二话不说,就换上了一件羽绒服。 “梅姐,你叫我苏炜就好,要不显得太生疏了。”苏炜拉了拉梅雨声的胳膊,“真的不用送,不然子辰哥回来还得打车。” “没事!”梅子辰无所谓地说,“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也能回了家,放心吧。” 说完率先走出门去。 梅雨声也穿上一件呢大衣出来送她。 梅子辰开了苏炜的车,梅雨声看着车子驶出了小区,才转身往回走,突然想到中午做饭的时候,家里酱油和料酒都快见底了,又转身朝着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走去。 买了需要的东西,梅雨声提着塑料袋,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路边的积雪依然很厚,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梅雨声反倒觉得安全,路中间的残冰更滑。 “妈!”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梅雨声以为幻听了,转头一看,见岳广智正从一辆白色丰田车上下来,朝她拼命挥着手。 梅雨声停住脚步,狐疑地望着他。 副驾的门也打开,沈莹莹从车里出来,和岳广智一起朝梅雨声走过来。 “妈,真的是你,我老远一看你背影就认出来了!”岳广智到了近前,一脸兴奋地说,嘴里喷着雪白的雾气。 梅雨声不屑地白了他一眼,自己亲妈要是认不出来,他就是从垃圾箱里捡来的白眼狼。 “妈,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沈莹莹瞥了一眼梅雨声提着的塑料袋,“要买东西找别人出来买,路上还有很多雪,多不安全。” “你们怎么在这里?轩轩呢?”梅雨声表情冷漠地问。 “这两天我们忙,就让他先在姥姥家住着。”沈莹莹答道,“妈,以后我们住的离你近,你有事可以随时叫我们。” “什么?”梅雨声惊讶地打量他们,“什么意思?” “妈,为了方便照应你,我们俩一商量,背着我爸在这个小区也买了一套别墅,和你住的隔了一排。”岳广智得意地抬了抬眉毛,一副求表扬的神情,“妈,以后你想轩轩了,可以随时见到他,儿子儿媳和你一个小区,谁也不敢欺负你。你高不高兴?” 梅雨声恨不得一巴掌拍在那张欠扁的脸上,她冷着脸道:“不行!你们不能在这里住,赶紧给我滚!我一点儿也不想和你们住得近!” “妈,我已经买好房子了,全款付的,不能反悔了!”岳广智苦着脸,“今天就是来跟装修公司敲定装修方案的,估计用不了半年,夏天之前,我们就搬过来了,哈哈哈,妈,你放心吧,儿子不会不管你的!” 梅雨声气得一口气噎在喉咙里,这个混蛋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沈莹莹,你听我说,”梅雨声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稍微冷却了她差点失控的理智,“我一点儿也不需要你们的照应!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我们心里都明镜似的,所以别说那些虚情假意的话!” 沈莹莹脸色比雪还白,和岳广智互换了一个心虚又难堪的眼神,嘴唇嗫嚅几下,没有出声。 “妈,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岳广智摆出一副无赖嘴脸,“我是你儿子,这是雷打不动的事实!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是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这不,我瞒着爸在这里买的房子,就是为了找机会跟你赎罪!妈,你就狠心一点儿机会也不肯给我吗?” 梅雨声眸色暗沉,盯着岳广智:“你不就是想让我帮你们带孩子吗?说得好像全为了我似的!我再也不会被你们的花言巧语骗了!我告诉你们,就算你们住进来了,我也不认识你们,你们最好不要来烦我,否则——” 岳广智紧张地盯着老妈,眸中掠过一丝惊慌。 沈莹莹反倒神情泰然起来,她自信梅雨声嘴上强硬,要是见到轩轩,分分钟像雪人遇到烈阳一样,化了。 梅雨声咬了咬牙根:“否则,我就报警,揭发你慈善款项不干净!” “握草!妈,你这么狠?”岳广智脚下一滑,差点跌倒,“不是,妈你怎么知道的?” 梅雨声从秦楚的话里推测出来的,要不是有违法行为,秦楚不会说出会牵连到岳广智的话来。 具体的她当然不了解,但一乍果然乍出来了。 沈莹莹慌了神,拉住梅雨声的衣服袖子:“妈,你吓唬我们的,对不对?你就算舍得广智,也不舍得让轩轩失去爸爸吧?” 梅雨声一甩手,挣脱她,不敢与她对视,怕她看出她的心虚。 “那你们就离我远一点,有多远滚多远!别来我跟前碍眼!”梅雨声恨声道,扭头往回走,“以后见了面,就当不认识!” 岳广智和沈莹莹面面相觑,他们以为梅雨声毕竟是亲妈,亲奶奶,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过去不管有多少不愉快,如今住得近,见了面一切不快就都烟消云散了。 至于怎么样一直瞒着岳江亭,他们倒是不担心,反正岳江亭极少可能会到他们家看看,最多表示关心,询问一下具体哪个小区,他们反正不打算跟他说实话。 可梅雨声这决然的态度,着实出乎他们的意料。 “怎么办?”岳广智惶然地望着沈莹莹,“我妈真是铁了心不认我们了。” 沈莹莹抿了抿唇:“能怎么办?房子已经买了,先搬过来再说。” 两人进了车里,启动,车轮滑过梅雨声身边,并没有半分停留。 梅雨声望着车子驶向小区更深处,心也被压出一道道褶痕,一天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岳广智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总是不合时宜地打扰她的平静。 或许每一个生育过儿女的女人,都有这样的一块甚至两块狗皮膏药,被黏上就一辈子甩不开。 第250章 被原配堵到家门口了? 随着时间推移,陈越失业的日子长了,心里越来越焦躁不安。 她更加疯狂地相亲,差不多每天一个,有时候甚至一天见两个。 最后,婚介所的大姐不乐意了:“我说你能不能把条件降一降,简直比年轻未婚的小姑娘要求的还高。拜托,照照镜子,你已经快五十了,能找到经济条件不错的老头就知足吧,咋地?还想要颜值?嫌人家肚子大脑门秃?你咋不去和肖战相亲!” “我要是能和肖战相亲,还会来你这儿?让你赚这份钱?”陈越翻了个白眼,呛声道,“你是不是故意把一些歪瓜裂枣推给我,浪费我的时间?” 婚介所大姐气得把登记簿推到她眼前来:“你自己看看!这上面但凡条件好一点的男人,不都被你相了个遍?” 登记簿都怼到陈越脸上了,她往后仰了仰,夺过来胡乱翻了翻:“还是你这里资源不好,怎么不找几个钻石王老五来!” 忽然眼神一亮,盯住上面一张脸庞清秀的照片,用手一指:“这个呢?安排我见见这个!” 婚介所大姐眼睛往上一翻,嘴唇撇到耳朵:“亏你好意思说,你睁开眼仔细看看,人家才三十五,和你差着十岁呢!你想老牛吃嫩草,人家也得同意啊!” 陈越眸光闪了闪,脑海中浮现秦楚的脸,他和梅雨声至少也差十岁吧?梅雨声可以,她为什么不行? 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来:“大姐,你不问问怎么知道他不同意呢?现在不流行姐弟恋吗?” “呸!亏你有脸说出口!人家姐弟恋都是姐姐要么是大款,要么是气质好的御姐,你掂量掂量自己,占哪一样?” 陈越脸上有点挂不住,嘟着嘴道:“你就是一个电话的事,不行就算了,我看你压根不想帮我。” 婚介所大姐并不理她,自顾自拿着登记簿回了里屋。 陈越坐着显得尴尬,不情不愿地走出来。 路上的雪都清理得差不多了,只路边和背阴的地方积得还很厚,天气却实实在在冷了起来。 她紧了紧羽绒服的领子,后悔出门的时候忘了带条厚实的围巾,冷风嗖嗖的往脖子里面灌。 想起家里也冷清清的,陈越心里升起一股凄凉,不想回去,又不敢再去找梅子辰。 离婚后,从没有像此刻这样后悔过。 原来的那辆大众被梅子辰开了去,她心疼钱,没有买新车,出门都是打的。 没地方可去,她漫无目的地沿着路边慢慢走着。 路过一个高档小区,她驻足往里观看,光是大门就很高大气派,里面竟然种了梅花,在灰蒙蒙的冬日里,透出一抹娇艳的红。 她羡慕的眼睛发酸,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在这样的小区里生活。 叹了口气,转头打算拦出租车回家。 忽见一辆红色保时捷在小区门前停下,驾驶位下来一个男人,和一个打扮时尚的漂亮女人在说话。 陈越眸子顿时红了,疾冲过去,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好啊,梅子辰,怪不得你赶我走,原来是有新欢了!” 梅子辰吃了一惊,没想到竟在这里遇到陈越。 苏炜说公司里没人,让他把她送到这里,她的一个闺蜜住在这个小区。 车一停下,正跟苏炜客气地告辞,冷不防就被陈越揪住了。 “松手!你放开我!”梅子辰使劲掰开陈越的手指,又羞又窘地看了一眼苏炜,“不好意思啊,我……” 苏炜眼神里透着疑惑和探究,打量着陈越。 陈越狠狠瞪了她一眼:“看什么看?我是他老婆!” 梅子辰脸色登时涨得通红:“胡说什么?是前妻!” “怎么?在情人面前不敢承认?你是不是还没跟她说,你离过婚了?啊?”陈越的手又抓上梅子辰的胳膊,眼里喷着怒火。 “不好意思啊,苏总,你进去吧,我、我先告辞了!”梅子辰和陈越撕扯着,把她拽到远处。 苏炜无奈笑了笑,坐进驾驶室,开车进了小区。 梅子辰见她走了,舒了一口气,使劲甩开陈越:“你个泼妇!当街就撒泼,还要不要脸了?” 陈越“呸”了一声:“你才不要脸!这是傍上女大款了?怪不得你死活不肯跟我复婚,原来是找到了新目标!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脸上都爬上褶子了,还充小奶狗!你跟着你姐姐真是长本事了!” 梅子辰起初还没反应过来,转瞬一想,才明白她话里的恶毒,气得脸色铁青:“陈越,我警告你,你怎么骂我都行,别扯上我姐,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怎么?你们敢做还不让人说了?她看中秦楚又年轻又有钱,不顾家人死活非要离婚!你呢?怪不得看我不顺眼,这是看上富婆了!” “啪!”梅子辰一巴掌甩到陈越嚣张的脸上。 陈越被打得身子一歪,跌到地上,她愣了一下,感受到脸颊的疼痛和暴热,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梅子辰攥着拳头微微颤抖,怒气冲冲地瞪着陈越:“怎么以前没发现你除了自私,嘴巴还这么恶毒!” 有看热闹的围拢过来,人们总是习惯性同情弱者,纷纷指责梅子辰:“男人怎么能动手打女人呢?太不像话了!” “夫妻吵架吵到街上来,真是丢人!” “会不会是这男人出轨了,他老婆来拉他回家,他就动手了!” “哎呀,真不像话,现在的男人出轨还理直气壮!就该报警把他抓起来!” …… 苏炜拨开人群冲进来,伸手扶起坐在地上哭嚎的陈越,给她拍了拍衣服上沾着的雪。 她开车进了小区,停好车,随即想起刚才那女人跋扈的样子,有点不放心。 忍不住走出来查看,见大门右侧围着一堆人,对着里面指指画画的。 走近了才发现正是梅子辰和刚才的女人。 “梅子辰,你是男人,再怎么样,也不能动手打女人!”苏炜失望地看了他一眼。 “我……”梅子辰百口莫辩,急得眼珠发红。 陈越看出苏炜就是刚才和梅子辰一起回来的女人,顿时来了火气,使劲甩开她,还推了苏炜一下:“你少来装好人!你也是有钱有体面的女人,怎么还勾引别人老公呢?你是找不到男人了还是怎么滴?” 苏炜愣住了,不可思议地望着陈越,这女人在说什么? 周围又响起议论声:“原来这就是小三啊!这是被原配堵到家门口了?啧啧!” 第251章 再离就是,她又不是没离过 苏炜顿时面红耳赤,她没想到眼前的女人没搞清楚状况就胡说八道。 “陈越!你还在颠倒黑白,胡说八道!”梅子辰爆喝一声,“我们早就离婚了,你还阴魂不散缠着我!当初不是你逼着我离婚的吗?怎么现在后悔了,我就得配合你?” “那还不是被你和你姐给气的?”陈越抬高了音量,“你姐不顾我们的死活,非要闹着离婚,还不是看中了秦楚!你非但不劝她,还帮着她!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原来你们姐弟俩打的是一样的主意!和我离了,再找好的!” 说着,还不怀好意地瞥了苏炜一眼。 “你闭嘴!”梅子辰额上青筋凸起老高,“你再敢污蔑我姐姐,我还打你!” 陈越瞥见他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心里生了胆怯,不敢再造谣了,只呜呜哭。 苏炜神情冷下来,她了解到的情况,梅雨声离婚是因为岳江亭先出轨,并不是梅雨声的错,而眼前女人的话却在混淆是非。 她并不了解梅子辰的事,看样子这女人是他前妻,听话音里,刚才动手也是因为陈越抹黑梅雨声。 不禁有点后悔,不该过来掺和,倒让自己沾一身泥。 “苏总,对不起,”梅子辰转眸对苏炜道歉,羞愧得不敢看她的眼睛,“你回去吧,很抱歉闹成这样,给你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没事,”苏炜有点可怜眼前的男人,他看上去正直又带着点憨,想起在梅雨声家里,他打雪仗的样子像极了调皮的小男孩,应该不是穷凶极恶之徒。 “那我先走了,你也赶紧回去吧,免得梅姐担心你。”苏炜说完,连看也没看陈越,转身离开了。 有些人听出了这事并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简单,散了一些,仍有些单纯看热闹的,还聚在这里。 梅子辰嫌恶地看了看陈越,一句话都不想跟她多说,抬脚要走,又被陈越一把抓住:“梅子辰,你不能走!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梅子辰倏然一笑,眼神却冰冷:“交代?好啊,我明确地告诉你,复婚,是绝不可能了!我和你现在什么关系也没有,请你自重!” 随即狠狠甩开陈越,头也不回地冲出人群。 陈越失了魂似的站在原地,任由旁观的人对她指指点点,脸上残留的泪水冰冰凉凉的,结成了冰,覆着在皮肤表面。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放走梅子辰! 陈越惊惶地四处张望,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闹了一场,心里越发空空落落的,她叫了一辆出租。 路上,尖锐的手机铃声拉回了她的神智,眸中有一瞬间的生机,待看到是一串陌生号码,眼神又沉寂下去,机械地按了接听。 “你好,陈女士,我、我是赵福盛!”一道略有沙哑的嗓音传出来。 陈越恍惚了一瞬,脑海中浮现一个秃头,稀疏的白发下面是一张泛着油光的胖脸。 胃里一阵不适的翻涌,她蹙了蹙眉:“哦,有事吗?” “呃,上次见面我对你印象非常好,”赵福盛语气略显羞涩,“回来以后想了想,我觉得我们俩很合适。我刚退休,每个月有一万二的退休金。你失业了,可以在家里做做家务,我每个月给你四千块生活费,我有一百二十平的房子,你可以把你那套房子租出去,还能收租金。怎么样?” 陈越的思绪落回到现实中,凄然一笑:“嗯,你算盘打得精,把我当保姆了吧?但现在保姆的价格可不止四千,而且生活费是不是也包括你的吃喝拉撒啊?” “呵呵呵,陈女士,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吗?”赵福盛咳了两声,“你要觉得不够,我还可以再加。我对你是很有诚意的,你也可以把你的要求告诉我,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答应!” 陈越唇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她已经到了找六十岁老头的地步了吗? 回想相亲这段时间的经历,的确赵福盛还算是条件好的。其他男人,要么没钱,要么长得膈应人,要么既没钱又膈应人。 她果断掐了电话。 回到冷冷清清的家里,陈越换上一身舒适的家居服,瘫在沙发上,又回想起刚才见到梅子辰的过程。 她懊恼地抬手使劲打了自己的脑袋两下,怎么就脑瓜一热胡说八道了呢?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先好好哄着他吗? 她一看到梅子辰送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回家,心里就像火山爆发一样,滚烫的岩浆肆意喷溅出来,烫伤了他,也烫伤了自己。 这下彻底和他决裂了,他说出了清晰又狠绝的话。 真的没有退路了吗? 陈越一想到苏炜的优雅美丽,眼里又翻涌起浓黑的阴云。 “哼,以为我除了你就找不到别的男人了?”她把下唇咬出深深的牙印,拿起手机,给刚才的号码回拨了过去。 “老赵,你一个月必须给我一万,否则就不要跟我联系了,我会把你拉黑!” 对方沉吟了足足有一分钟,就在陈越耐心快要告罄的时候,才松开道:“好!我答应你!条件是马上结婚!” 陈越放下电话,心里一阵恐慌,仿佛什么珍贵的东西彻底丢失了似的,又如同走到了一道悬崖边,下一步就要坠落下去。 很想反悔,可反悔后怎么样呢?再次陷入无休无止的相亲中,而且,遇到的人也许还不如赵福盛。 她一咬牙,算了,就这样吧! 不就是结婚吗? 能每个月赚一万,她又不亏,实在不行,再离不就是了,她又不是没离过! 想通了,陈越觉得轻松下来,浑身散了架似的,好像经历了一场生死决斗,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 昏昏沉沉睡到傍晚,被梅姿进门的声音吵醒。 “妈!你怎么不开灯?屋里这么黑我还以为你没在家呢。”梅姿打扮得时尚靓丽,那身皮草一看就价值不菲,是新交的男朋友给她买的。 陈越心里叹息一声,年轻真好,如果她再年轻二十岁,也能像梅姿一样,找个年轻帅气又多金的男朋友。 又慨叹生不逢时,她年轻的时候,都过得很穷,梅子辰已经是那个时候能找到的,最好的男人了。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没跟孙总一起吃晚饭?” 梅姿哼着歌换下衣服,只穿了件松软的杏色毛衣。 “他今天有应酬,和小智哥,还有姑父一起吃饭,要谈什么项目,我觉得无聊,就先回来了。” 其实就算听不懂,梅姿也想陪在孙成志身边,但被他赶回来了。 第252章 设陷阱 梅雨声发现梅子辰回来阴沉着脸,闷闷的不说话,也不像平时那样逗着佑佑玩。 心里狐疑,出去送苏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梅子辰磕磕绊绊说了遇到陈越的事,陈越胡说八道,把苏炜也牵扯进来,他觉得懊恼又愤怒。 梅雨声叹了口气,真是冤家路窄:“没事,你别愧疚了,苏总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而且她也知道我的情况,不会影响到我的工作。” 梅子辰耳根红了:“姐,苏总会不会觉得我是个不负责任的渣男?” “不会的,等有机会,我跟她解释一下,顺便为今天的事跟她道歉。”梅雨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胡思乱想了,今天跟陈越说清楚了,倒是件好事。” “哼,其实我早就说得很清楚了,她还在胡搅蛮缠!”梅子辰想起陈越就恨得咬牙,“她真是越来越没底线了,竟然在外面造你的谣,我真想……” 说着拳头不自觉攥紧。 梅雨声握住他的手,松开他攥紧的手指:“不要让暴力形成习惯,再怎么生气,都不能对女人动手。” “知道了,姐,我错了。”梅子辰垂下了脑袋。 …… 岳江亭这段时间仿佛又恢复了青春活力,他咬着烟卷猛吸了一口,嘿嘿一笑,孙成志真是个人才! 不得不说,现在的年轻人脑子就是活泛,怎么想出那么绝妙的赚钱办法的,这比自己看人脸色,累死累活赚的那点辛苦钱简单多了! 起初建立基金会的时候,他只想作为自己公司利润的一个储钱罐,却没料到这个在法律层面上的非盈利组织,竟有这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捞钱手段。而且,据孙成志说,那些大型基金会背地里就是这么运作的,自己竟然还一无所知,抱着一个聚宝盆当瓦罐! 他掰着指头算了算,两三年的时间,基金会就能通过各种五花八门的项目,给他筹集几亿资金,他做梦都想不到的数额! 更令他惊讶又兴奋到睡不着的是,某大型基金会出了事,只把一些当事人抓进去判了四年,基金会停止活动三个月。 这就是处罚?确定不是开玩笑? 哈哈哈,他快要忍不住大笑出声了,到时候就算被查到,直接把孙成志推出去,他和儿子最多就是低调一点躲躲风头就是。 为了笼络孙成志,岳江亭在席间甚至许诺,如果基金会真的给他赚到这么多,他就把那家污水处理公司白白送给孙成志。到时候他把代持股份的协议书一撕,公司真的就成了孙成志名下的了。 孙成志也高兴得合不拢嘴,醉眼惺忪地打了个酒嗝儿:“岳总,您擎好吧!筹到钱您再炒炒股、买买债,这可是无本生意啊!另外,我再给您介绍一些客户,您帮他们玩玩套现、减持、资产转移、避税的游戏,他们还能亏了您?” “哈哈哈!我懂我懂!”岳江亭高兴得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大有一种挥洒方遒的豪气。 岳广智在一旁陪笑,偶尔插一句话,他觉得第一次在老爸面前脸上有光,多喝了几杯酒。 半醉半醒中,脑中忽的划过一句话,忘了是从什么网络小说里看到的了:“真正的大恶,是把人们善良和朴素的情感做成了买卖。” 他使劲甩了甩头,怎么能在意气风发的时刻想起这么扫兴的话呢?他脑子抽了! 再说了,他只是想赚钱而已,比他干的早,干的过分的多了去了,怎么就只能人家赚钱,而不允许他赚? 呸,有钱不赚王八蛋! 等他有了钱,就不用再觊觎老妈那仨瓜俩枣了,给轩轩直接雇三个保姆,轮流伺候! 沈莹莹也不会再抱怨了,直接花钱让她升上正科,甚至直接让她当经理也不是没有可能! 嘿嘿嘿,岳广智越想越得意,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岳江亭斜眼看他,心想今天回去是不能指望他了,得叫个代驾。 “岳总,您知道吗?”孙成志凑到岳江亭面前,喷着酒气,“咱们银海市的豪门,显性的隐性的,不知道有多少!您要是给他们提供洗钱的门路,他们还会舍近求远?光是这一块,您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几辈子都花不完!” 岳江亭灰蒙蒙的眸子缓慢转了一圈,眼底闪出一道冰冷的暗芒:“你是说,你认识本市所有的豪门?” 孙成志神情顿了下,随即得意地露出两排发黄的长牙齿,拍了拍胸脯:“八九不离十!即便有不认识的,让他们互相通一通气,也就都来了!您放心,那些有钱人啊,听到洗钱的门路,就像猫闻到腥一样,哪有不上钩的?” 岳江亭把一杯酒猛灌进嘴里:“好!成志啊,跟你打听个人,你听说过没有。” “谁啊?” “秦楚!”岳江亭几乎贴到孙成志脸上,咬着牙根说出这个名字,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闪出毒蛇一般阴冷的光。 孙成志眉头拧成了疙瘩,努力从脑袋里搜索这个名字,终是茫然地摇了摇头:“他是豪门?我只记得他好像是个作家。” 岳江亭期待的眼神迅即切换成失望,摇了摇头:“他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您放心,我去打听一下,银海市还没有我打听不来的人!”孙成志拍着胸脯保证。 “行,设法把这个人拉进来!”岳江亭磨了磨牙,阴森一笑。 又推杯换盏了一会儿,岳江亭忽然觉得应该切实给孙成志一点好处,最好让他觉得真的成了自己人,才会不遗余力地干活。 “成志啊,我听说你喜欢我侄女?”岳江亭似是无意中提起,“你的眼光不错!” 孙成志嘿嘿一笑:“岳总,我对梅姿是一见钟情啊,对不起啊,没有事先经过你同意,就和她在一起了。” “嗨,这话说的,又不是封建社会,男女交往还得经过家长同意?再说了,我又不会反对,只会支持!”岳江亭眸子里荡出一道意味深长的波光,丝毫也没意识到,他又不是梅姿的父母,凭什么说这样的话。 “不过——”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瞟了孙成志一眼,“你要是真的喜欢姿姿,就赶快跟她结婚。要是你只想玩玩,不想负责,我可不依!” 孙成志有些迟钝的脑瓜子转了半天,才忽然明白了岳江亭的言外之意,急忙满脸堆笑道:“明白!我明天就向梅姿求婚!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哈哈哈!” 岳江亭满意地笑了。 他可不觉得是在坑梅姿,梅姿那样的家庭能嫁给孙成志,简直是祖辈上烧了高香,梅雨声知道该怎么感谢他呢? 酒足饭饱,岳广智叫了代驾,说先送孙成志回去。 孙成志醉眼惺忪地伸出两根手指,向上指了指:“我就住上面。” 岳江亭故意板起脸来:“你想娶姿姿,连套像样的房子都没有?” “我、马上去买!”孙成志应承着,摇摇晃晃就要往酒店外面走,被岳广智一把拉回来。 “行了,我爸跟你开玩笑的。实在不行,我借你一套!”岳广智很大度地说。 双方关系更亲密了。 路上,岳江亭父子都坐在后座,一人靠着一边的车窗。 银海市的夜灯火通明,霓虹闪烁,比白天更多了些色彩。 “妈!”岳广智忽然叫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外面。 “说什么胡话!”岳江亭不耐烦。 “真的,是妈!”岳广智指着外面道,“爸,你快看!” 第253章 仰视 因着天冷的缘故,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连车辆都不多。 岳江亭以为儿子喝多了出现了幻觉,梅雨声怎么可能这个时间在街上。 “停车!”岳广智叫道。 司机一脚刹车停了下来。 “爸,你看,上面!”岳广智指着酒店外墙高高悬挂的大型LEd显示屏。 岳江亭眯着眼睛,隔着车窗看不清楚,索性下了车,目光一下子被吸附在显示屏上。 上面正来回切换一个穿着不同款式旗袍的中年女人的照片,或侧首,或垂眸,或俯视,或斜睨,每一种神态都优雅知性,每一个眼神都摄人心魄。 岳广智也看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啊、啊啊!那真是我妈?!” 尽管岳江亭不愿意承认,但上面风情万种的女人的确是他抛弃的糟糠妻——梅雨声。 仿佛做梦一般,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还没和她离婚,梅雨声还是他的妻子。 然而,此刻,他不得不仰视着她! 半空中的梅雨声穿得典雅高贵,在一片流光溢彩中闪闪发光。眼神望向别处,仿佛高高在上的女神,丝毫看不见尘埃中的他们。 越来越冷的体感,黑白灰的单调氛围,把岳江亭父子笼罩在里面,形成一个牢不可破的屏障,把他们和梅雨声隔开两个不同的世界。 岳广智向着虚空伸出手,想要触及梅雨声,却发现已经遥不可及。 酒意褪去了大半,寒冷从心底漫延而上,冰冻了他们的四肢,和眼睛。 在司机的一再催促下,他们木然地坐回车里,车子启动,在冬夜里划出一道黑乎乎的痕迹。 岳江亭一直回到家里,身子还在簌簌发抖。他记不清岳广智什么时候走的,也忘了酒局上的谋划和算计,眼前走马灯似的,晃着梅雨声身穿旗袍的妩媚身姿,还有她俯视自己的目光。 他觉得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珍宝一般,心都空了。 韩彩玉给他拿了要换的衣服,狐疑地瞄了他一眼:“你喝了多少?脸都喝青了。你可注意点吧,年纪不小了,喝太多容易酒精中毒!” 岳江亭恍若未闻,他开始无视韩彩玉,就像当初无视梅雨声一样。 洗完热水澡,他觉得心里还是冷的,一点儿也没缓过来。 韩彩玉给他热了一杯牛奶,他喝了也无济于事。 一个人回到书房里,把门关紧,依稀听到韩彩玉不满的嘟囔声。他现在一点和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滑开手机,点开某音,魔怔了一般,一遍遍刷着梅雨声的视频。 梅雨声是属于他的!原本就属于他的! 他只是不小心把她弄丢了,必须再找回来! 岳江亭在黑暗中牙齿咬得咯咯响,手机屏的亮光闪烁着,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 梅雨声悄悄写着她的长篇小说,不敢给秦楚看,倒不是怕他取笑自己。她想投到楚阅,怕他为了鼓励自己,而破例签约。 陌生的编辑会根据她的文,给出客观的评价,即便不能过稿,她再重新修改或者写新文,都可以。 写了两万字,在楚阅网页上选了一个编辑,怀着忐忑的心情把稿子投进邮箱里。 下了楼,看到佑佑和卷卷正围在何清敏身边,何清敏戴了一副老花镜,一边织毛衣一边讲故事。 佑佑听得很入神,连梅雨声下来都没发现。 “梅姨,”周夏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走过来,递到梅雨声手上,“我正想给您送上去。” “谢谢!”梅雨声含笑接过来。 佑佑欢呼着扑过来,抱住梅雨声的腿:“姨姨,奶奶给佑佑织毛衣,有小兔子,好看!” 梅雨声抱住他软乎乎的身子,亲了亲他的脸颊:“佑佑喜欢吗?” 佑佑鸡啄米似的点头:“喜欢!” “雨声,今年不给你织了,我得给佑佑多织几件。”何清敏从眼镜框上面瞥了梅雨声一下,“他出去玩一趟就弄脏了,得多备几件才能换的过来。” “妈,你也别太累了,我看秦楚给佑佑买了几件。”梅雨声牵着佑佑的手,坐到沙发上。 卷卷摇着尾巴跟在后面,它几乎二十四小时,不离佑佑身边。 “买的不如自己织的厚实暖和,”何清敏固执道,“再说,我很享受给佑佑织毛衣的过程。” 织完的部分已经看出是一只小白兔,梅雨声轻轻弯起嘴角。幸亏有佑佑,妈妈也变得充实快乐了。 佑佑几乎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因此,秦楚除了码字,也很少回那边,陆陆续续把他们俩的日用品衣服之类都搬了过来。 梅雨声把周夏叫过来,问:“这几天天气好,你有没有出去走走?” 周夏神情黯然,低下头,手指搓揉着衣角,嗫嚅道:“梅姨,我明天就去找工作。” 梅雨声知道她误会了,并不是催着她找工作,而是担心她年纪轻轻,每天窝在家里会不会觉得闷。 “不急,我的意思是,你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想做什么。”梅雨声握住她的手,触手微凉,骨节突起,摸着有点硌人,暗忖,这孩子太瘦了。 “如果你想继续读书,或者去学个什么技能,都可以,只要你喜欢。不用担心学费,阿姨现在能赚钱了,供得起你。” 周夏清凉的眸子里泛起泪光:“阿姨,我、我不能总是拖累你,我可以打工赚钱的。” “你还没到必须打工赚钱才能养活自己的程度。”梅雨声凝视着她的眼睛,“你还年轻,不要为了基本的生存就把大好的时光和精力都浪费在赚钱上。你可以先学习,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等学会了,赚钱就会很容易。” “不要像我一样,为了家庭,为了孩子,浪费了最好的青春,到头来遭遇背叛,什么都没有,一切都要重新开始。”梅雨声的声音带了点伤感,“即便是重新开始,任何时候都来得及,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从现在开始。” 周夏有些动容,迟疑道:“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以前,上学的时候,考大学只是为了能早点离开那个家,不想看到我爸那副嘴脸。后来,不能上学了,其实并不是遗憾,而是生气又要每天看到我爸,听他爆粗口,看他肆无忌惮地打我妈,打我!” 梅雨声深深叹了口气,家暴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心灵比别的孩子都要敏感脆弱,甚至黑暗。 “不急,你可以慢慢想。”梅雨声温声道,“你不用觉得歉疚,就整天待在家里帮忙干家务,没事出去走走,我会每个月给你两千零花钱。不要给你妈,你自己花就行,需要买什么贵一点的东西就跟我说,我给你买。不要跟我客气,我和你妈跟亲姐妹一样,这里就是你的家。” “嗯,”周夏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 梅雨声想起谢明琪电话里说的,就笑着道:“你谢姨也有一个女儿,跟你差不多大,改天介绍你们认识吧?浅浅是个善良可爱的女孩,你们一定能成为好朋友的。” 她并没说,给她在程鹏店里找工作的事,怕给她压力,她不好意思拒绝。 “好。”周夏应了声,眸子掠过一抹异样的光芒,似在躲闪,又似在抵触。 第254章 欲望会随着眼界的拓宽而增大 梅雨声以为周夏性格内向,又有些宅,天生抵触认识陌生人,也没有在意。 陈浅浅乐观天真又通透豁达,会对周夏产生好的影响。只要周夏和她接触,就不会不喜欢她。 梅雨声发现快到中午了,估计秦楚在那边码字忘了时间,就起身去做午饭,打算做好后再叫他。 周夏跟上去帮忙,还没走到厨房,就听到门铃声,又转身去开门。 进来的正是谢明琪母女,梅雨声很高兴:“行了,周夏,你和浅浅去玩吧,厨房里交给我和你谢姨。” 谢明琪一边脱外套,一边笑道:“你就是等我来干活呢。” 梅雨声嗔她一眼:“要不你闲着干什么?” 两个人在厨房里一边摘菜、解冻肉类,一边闲聊。 “浅浅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被我提前叫回来了,想让她和周夏认识一下,顺便问问,她愿不愿意去程鹏店里工作。” 梅雨声迟疑一瞬:“我刚和夏夏谈过,不急着让她工作,先想清楚以后到底想做什么再说。我怕她把我们的建议当做压力,不得不答应。” “那有什么,浅浅跟她说,比我们说好点。何况,她即便工作了,也可以继续想啊,想到了我们支持她就是。” “也是,”梅雨声表示赞同,又问,“你和陈涓生和好了?” 谢明琪沉吟片刻,无奈苦笑:“什么和不和好的,我跟他说,暂时维持现状,到浅浅结了婚再说。” “你就是嘴硬,口是心非!”梅雨声忍不住说她,“明明心里不想离婚,直接说出来有损你自尊是不是?” “当然了,”谢明琪昂着脖子道,“我不能让他觉得,好像拿捏住了我的软肋一般,那样他更不把我当回事了。犯了这么大的错,轻易就原谅了,以后他还会再犯!我就是让他过得不踏实,有种随时被扫地出门的危机感,这样他才不敢嘚瑟,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 随即她又叹息一声:“其实他现在也没脸出门,每天躲在家里做家务。他要是敢出现在小区里,那些八婆的指指点点,也能让他恨不得当场自杀谢罪!” 梅雨声心想也是,蹙眉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换一换房子?” “不急,我先看看他的表现再说。”谢明琪脸上蒙了一层阴郁,“雨声,你说我是不是有病?一会儿觉得继续跟他耗着很不值,很委屈,真要下决心的时候,又说不出口,舍不得放手。我是怎么了?我快被这种矛盾心理,来回拉扯得窒息了。” 梅雨声眼神复杂地望着她:“你只是心里不服,理智上知道该放开,又不甘心让他脱离你的视线。还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掌控欲,更深一层的,就是你对他还残留的感情。” 谢明琪无可奈何地扯了扯唇角:“行吧,反正一辈子就这几十年,都过完大半了。我和他就是一对冤家,死耗到底吧,谁也别想好受。” “对了,雨声,你知不知道,你的照片贴到了银海大厦的外墙广告屏上,日夜循环播放,吸引了很多人抬头看。”谢明琪忽然兴奋起来,“别的酒店外墙上也有,梦楼兰公司这回的广告投放力度很大,下了血本了!” 梅雨声有些恍神:“是吗?我还不知道呢。” “这回你成了名人了!哈哈哈,要是被岳江亭看到,肯定悔得肠子都青了!想想就解气!”谢明琪激动地把盆子里的水溅出来一些。 “行了,专心洗菜吧!”梅雨声提醒道,“昨天下午我出去遇到岳广智和沈莹莹了。” “哪里遇到的?你去哪儿了?”谢明琪不在意地问。 “就在这个小区院子里,他们说,竟然买了这里的房子,和我隔着一排。” “啥?”谢明琪惊叫一声,挓挲着手,手上的水珠一滴滴落到地板上,“那个浑小子到底想干什么?怎么买了这里的房子?他一家还是加上那个老混蛋一家?” “应该是只有他一家。”梅雨声此刻心情倒是平和多了,理解谢明琪乍一听到的感受,“小智说,是瞒着他爸买的,说要挨着我近一点,好照应我,呵呵。” “睁眼说瞎话的小混蛋!”谢明琪叉着腰,眼神凶狠,“他们在哪儿?走,我们去把他赶走!” 梅雨声急忙拉住她:“他们都开始装修了,怎么赶得走?这会儿他也不一定在那边。” “你可清醒点啊,我怎么觉得小智这次来者不善呢?”谢明琪忧虑地收敛了眉心,“我真是想不通,他那么有钱,找个保姆看轩轩就是了。干嘛要一直阴魂不散地缠着你?再说了,孩子长得很快,没几年就长大了,不需要人照顾。在这里买房子,价格肯定不低,他到底图什么?” 梅雨声沉默数秒,悠悠吐了口气:“起初我也想不通,但后来猜测,这次很可能是沈莹莹出的主意,一是为了逃避徐艳萍,那老太婆老年痴呆了,上次我们去堵老混蛋就发现了,她肯定没少折腾小智和沈莹莹。他们现在巴不得离她越远越好,反正有韩彩玉,岳江亭也说不出别的。” 谢明琪赞同地点点头。 “二是,沈莹莹肯定看到了我直播,觉得我可能赚了不少钱,要是再被他们看到外面的广告牌,他们更要缠着我,指望我把钱留给他们。他们知道我心疼轩轩,就拿着轩轩跟我打感情牌。反正我除了小智和轩轩,也没有别的儿孙,不给他们给谁呢。” “呵,算盘打得真响,隔几条街都能听到!”谢明琪气得咬牙,“可他们又不是缺钱,至于算计你这点吗?” 梅雨声倏然一笑:“谁还嫌钱多呢?尤其沈莹莹,出身一般工薪家庭,这些年小智虽然也赚不少钱,但终究不是都到了她手里。我觉得,随着眼界的不断拓宽,沈莹莹的欲望可能也会随之加大,已经不满足于现有的这些了。” “有道理,沈莹莹当初嫁给小智的时候,绝对的高攀,那时候是满足的。过了几年好日子,就习以为常了,尤其要是再看到更有钱的,欲望必然会变大。”谢明琪不屑地撇了撇嘴,“这样的女人,赚钱的速度永远赶不上她欲望增长的速度,嘿,以后有的小智受的!” “你可得清醒点,既然看明白了,就得狠下心来,不要管他们!”谢明琪不放心地瞥了眼梅雨声,“尤其是看到轩轩,虽然说孩子是无辜的,但轩轩已经成了他们对付你的武器,你可不要上套!” “嗯,我知道,不会的。”梅雨声神情坚定,很多时候,她一想到轩轩心里就酸软,她非常恨自己这个样子。 强迫自己想想岳广智小时候,她对他倾尽了所有的爱,到头来得到的是什么呢? 心里不禁怀疑,岳江亭的血统里估计含了冷漠因子,轩轩长大了有可能是第二个岳广智。 而她,已经没有第二个三十年再供他消耗了! 第255章 矛盾混合体 陈浅浅一见周夏就很喜欢她,亲热地拉住她的手,坐到沙发上:“早认识你就好了,如果我们也能像我们妈妈那样,从小一起长大,就能处得跟亲姐妹似的。” 周夏轻抿着唇,眼里初见时的一丝戒备,在陈浅浅轻语浅笑中,很快消散,眼角漾起一抹真诚的笑意来。 “你见过梅姿吗?”陈浅浅剥了一只橘子,把一半橘瓣送到周夏手里,自己吃了一瓣。 佑佑冷不防冲过来:“姐姐!姐姐!” 陈浅浅被他撞了个满怀,哈哈笑出声:“慢点跑,你又出去淘气了?” 随即把手中的橘瓣塞到佑佑嘴里。 佑佑一边吃,一边指着摇着轮椅过来的何清敏道:“我推奶奶出去晒太阳。” 何清敏接话道:“佑佑的力气越来越大了,非要把我抱下轮椅,我的天,吓得我够呛,就怕压坏他。” 陈浅浅上下打量了佑佑一圈,点头道:“我觉得他能抱动你!” 佑佑小鸡啄米似的:“嗯嗯,佑佑能!” 说着握着拳头弯了弯胳膊,学会秀肌肉了,逗得一屋子人大笑。 何清敏带着佑佑去厨房找吃的,又剩下陈浅浅和周夏接上刚才的话题。 “梅姿是梅二叔的女儿,比我们小三岁,可漂亮了。”陈浅浅清眸闪动,“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以前还经常一起玩,上高中后就有些合不来了。” “前段时间她交了个男朋友,没几天听说分手了,之后好像故意躲着我们,梅姨搬家都没过来。”陈浅浅嚼得嘴里汁水溢出到唇上,“你见过她吗?” 周夏摇了摇头:“我刚来没几天,没见过她。” 陈浅浅似在意料之中的点点头:“等天气好起来,我给她打电话,我们三个一起出去逛街。” 周夏眼神里透着好奇和探究,问:“梅姨的儿子也和我们差不多大吗?” “比我们大两岁,小智哥的儿子都三岁了。”陈浅浅想起什么,不屑地撇了撇嘴,“你可千万别在梅姨跟前问,梅姨现在烦他呢。” 周夏“嗯”了一声,又似不经意地说:“梅姨这么好的人,竟然也离婚了。” 随即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喟叹。 “唉,别说这些不愉快的事。”陈浅浅细眉轻蹙,联想到自己爸爸,还有从老妈嘴里听说的,关于周夏的家庭,神情沮丧起来。 “对了,周夏,”陈浅浅很快就把情绪调整过来,“你要不要找个工作?我在我男朋友店里打工,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你喜欢做什么样的工作?如果喜欢,我可以让他帮你安排!” 周夏望着陈浅浅热情的眸子,心里迅速划过一个念头:是不是梅姨拜托她的? 压住内心的抵触,强笑道:“好啊,我正想找个工作呢,不能总是闲着。” 说到后面,声音低下去,陈浅浅握住她的手:“闲着倒没事,梅姨不会在意的。是我妈让我问问,觉得我们两个说话随意点儿。你只管按照自己的想法决定就好,我是怕你在家里闷得难受,才给你个建议。” 周夏垂眸一想,找个工作也好,就不会有太多寄人篱下的拘谨和歉意。要是换作以前,不用陈浅浅说,她早就出去找工作了。可现在,她心里存着一段心事,对外面的世界本能地惧怕,如果可以,她恨不得永远藏在这所房子里。 哪怕给梅雨声当保姆也可以。 “要不这样,今天下午你跟我们一起走,先把我妈送回家,然后我带你去店里看看。”陈浅浅见周夏愿意,雷厉风行地做了决定。 随即给程鹏打了电话。 周夏起身去给陈浅浅冲咖啡,趁机偷偷瞄了瞄她发光的脸颊,心里忍不住羡慕,她真幸福。 餐厅里,梅雨声正在嘱咐佑佑:“少吃一点蛋糕,待会儿就吃饭了。” 听到大门开启的声音,秦楚和秦湛一前一后走进来。 梅雨声搬家,秦湛这是第一次过来,最近他好像很忙,或者只是不想遇到梅姿,除了见佑佑的两次,就没再见到他了。 他今天照例拿了很多玩具,佑佑顾不得吃,手指上还沾着奶油就欢呼着跑了出去。 “哥哥,哥哥!” 秦湛放下手里的东西,一弯腰把佑佑抱起来,原地转了两圈,放他下来:“佑佑又长高长胖了!不行,改天我带你出去溜溜,否则再这么吃下去,要成小猪了!” “佑佑不是小猪!”佑佑鼓着腮帮抗议,把手上的奶油抹到了秦湛黑色西装上。 秦湛也不嫌弃,摸了摸佑佑的小脑袋,满眼宠溺。 拆开带来的礼物盒,是一个高档海贼王手办。 陈浅浅上来打了招呼,又对秦楚说:“秦叔,我朋友让我跟你要个签名,可以吗?” 秦楚笑道:“当然可以,正好我刚出的书也到了,顺便送你两本,吃完饭过去给你拿。” “好啊,谢谢秦叔!”陈浅浅高兴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周夏端着咖啡出来,眼神在秦湛身上扫了一圈,眸中闪出疑惑。 秦楚给他们做了介绍,然后说:“以后要是有官司要打,尽管找他。” 陈浅浅噗嗤一笑:“秦叔,哪有你这么说话的,听起来好像盼着人打官司似的。” 时间久了,陈浅浅和秦楚熟悉起来,说话也随意了。 周夏心里一阵狂跳,眸光犀利地射到秦楚脸上,又迅即闪开,唇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低垂了眼眸,似是女孩子惯有的羞涩。 秦楚感受到周夏目光的异样,凝眸细看,却什么都没有,但他相信自己,绝不是错觉。 看来周夏这个小姑娘,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秦楚审视的目光在周夏身上停留了两秒,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开。 秦湛好奇地打量着周夏,觉得这个女孩与众不同。五官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类型,却莫名透着一股倔强和……怎么说呢?是狠绝!对! 秦湛为自己脑海中浮现的两个字惊讶到,但又觉得这个词用在眼前女孩身上,无比的贴切。 看年龄和陈浅浅差不多,浑身却渗透着超出于年龄的成熟,然而却并不显老,而是有一定深度的沉淀,引人起了探究的兴趣。 身形清瘦,没什么曲线可言,周身却笼着一层孤寂的氛围。 她抬起脸来,肤色是那种清透的白,眸光在触及别人视线的刹那,如同清澈的溪水,可转瞬,水色加深,一眼望不到底。 一个矛盾的混合体。 秦湛对她下了判断。 第256章 送还借条 谢明琪不在家,陈涓生觉得家里的空气都是自由的,香甜的。 他终于能肆意呼吸了。 打开平板电脑,把刚收到的一千多稿费转账给江湄妈的账户里。 距离一个月还款约定早就过了,陈涓生一度提心吊胆等着他们的起诉。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被谢明琪再次扫地出门,趁机办了离婚手续。然后被抓起来,还是怎么样,随便吧。 他的人生反正已经毁了! 事态大概从自己出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受控制,他没办法让时间倒流,只能破罐子破摔。 可是,江湄那边一直没有消息,哪怕他连续一个星期一分钱也不转,也没人打电话骂他。 也许在走法律流程?或者不定哪天早上一睁眼,就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他的心从最初的胆战心惊,到现在的冷漠麻木,不过十天的工夫,人的适应力真的超强。 如今,他就像一只穴居的软体动物,见不得人,见不得光。也许,用不了多久,等他对人们异样的目光习以为常时,他才能走出家门,站到阳光底下。 平板电脑是陈浅浅偷着给他的,陈涓生觉得,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功,就是有浅浅这个善良又贴心的女儿。 为此,他感激谢明琪。 想到女儿,他的眼眶发热,他对不起女儿,也对不起江湄。 不知道江湄现在怎么样了,他一直牵挂她,流产后的身体恢复了吗?是不是又被母亲和哥哥骂哭了? 她想起他时,是想念,还是仇恨? 似乎在回应他的念头,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屏幕上赫然亮着“江湄”两个字。 陈涓生愣了一下,盯着那个名字好像不认识似的,数秒后,手指微颤按了接听。 “喂。”他喉咙哽住,大脑一片空白,又似乎要问的话太多,都堵在嗓子眼,一句话也挤不出来。 “教授。”轻轻的一声呼唤,透着些许胆怯、羞涩、痛苦和挣扎,“你,现在好吗?” “我、很好,”陈涓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好像口渴一样,嗓子干得冒烟,“你呢?身体、有没有恢复?” 他觉得“对不起”三个字太过轻飘,不足以表达他心中愧悔的重量。 “恢复得差不多了,”江湄一贯的轻柔语气,像羽毛一样撩拨着陈涓生的心,“教授,我,很想见见你。” 身上像过电流一般,陈涓生木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拒绝?他哪来的脸! 见面?他哪来的勇气? 喉结不安又急躁地滚动几下,他的额上几乎冒出汗来:“我、现在不在青苔镇……” “我知道,我就在你小区外面。” 陈涓生倏地站起身,带翻了椅子,发出哗啦一声响:“你!在外面?” “对,”江湄的声音柔和而平静,“教授,我只想见你最后一面,有些事跟你说。” 陈涓生声音抖得像破风箱:“你等着,我马上出去!” 抓起衣架上的大衣,顿了一下,转而跑到衣帽间,拿出一件长款带帽的深灰色羽绒服套在身上,把帽子罩住脑袋,又翻出一只口罩,只露出戴着黑框眼镜的眼睛。他匆匆扫了一眼镜子,心里有了安全感,才拉开房门快步跑了出去。 从青苔镇回来至今,他第一次出门。 尽管想节约时间,但他还是选择了走楼梯,怕在电梯里遇到熟人和他打招呼。 一级级台阶旋转而下,他跑得有点头晕,脚步仍是丝毫没有放慢。 冲出楼道口,穿过小区大院,一路还不忘微微低垂着头。跑到大门外面,他才站住脚,急促喘了几口气,眼神迅速地扫视一圈,很快圈定了大门右侧一个孤单的身影上。 江湄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深色牛仔裤,站在一棵光秃秃的银杏树下,身形单薄清瘦。 陈涓生心跳如鼓,朝她慢慢走过去,心里百感交集,又心酸痛楚。 走得近了,看到江湄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没有了以前的光泽,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像清幽的深潭增了更多的郁气。 江湄也在打量着他,唇角绽开一朵凄然的笑:“教授,你瘦了。” 陈涓生目光定格在她的脸上,最终还是哑着嗓子说了声:“对不起。” 从没有哪一刻,让他感觉到语言的匮乏,无法表达他心情的万分之一。 “我……”陈涓生局促地搓了搓手,双脚不安地旋了一下,“再宽限我一段时间,我、会把钱还清……” 江湄唇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教授,你以为我是来催债的吗?” 声音带了些许凄凉,眼神透了一丝冰冷的锐芒:“我来就是想跟你说,不用赔偿,本来就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妈这样做,倒显得我好像处心积虑讹诈你似的……” 她揣在口袋里的右手伸出来,手指张开,掌心一个纸团露出来,举到陈涓生面前。 陈涓生迟疑着拿过来,打开,诧异地发现,正是自己写的欠条。 他抬眸愕然望着江湄,说不出话来。 “教授,还给你。以后,你不欠我们什么钱了。”江湄笑得云淡风轻,唇角勾起的弧度里,隐着一点凄然,“对不起,我不该自以为是地介入你的生活,不但解救不了你,还把一切弄得一团糟。” 陈涓生心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后悔、愧疚、羞窘、自恨,各种情绪汹涌而来,夹杂着深深的卑微,淹没了他的神志。 热浪涌上眼眶,他觉得自己实在太卑鄙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凭什么祸害一个年轻女孩的人生?他就像一块肮脏的大粪,无耻地沾上江湄圣洁的衣服,哪怕只有短暂的一瞬,也够让人恶心一辈子的。 他第一次想到了死! 他已经没脸活着,没脸见陈浅浅,没脸见谢明琪,更没脸和江湄活在同一片蓝天下。 “小湄,”陈涓生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你妈有没有为难你?你,还是把借条拿回去,我会想办法还的,否则,你妈和你哥……” 江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毕竟是亲妈,怎么会为难我?别担心,我送还给你,是经过妈和哥同意的。” 陈涓生越发觉得无地自容。 江湄最后深深凝视了他一眼,柔声道:“教授,好好生活吧,对家人好一点。” 转身就要离去,陈涓生望着她单薄的背影,脑子一热,冲上前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她。 彼此都能感受到身体的颤抖,陈涓生把脑袋埋在江湄的后脖领上,羽绒服迅速被浸湿了一大片。 谢明琪带着陈浅浅和周夏回家,周夏虽然有些抵触,但抵不住陈浅浅的热情,只好跟着去程鹏的店里看看。 车子快到小区门口,谢明琪老远就看到两个相拥在一起的人影。 她莫名感觉头皮一麻,两只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那对男女。 瞪得眼睛发酸了,男人才缓缓抬起头来,谢明琪凄然一笑,仿佛忘了刹车,车子径直朝着他们撞过去。 第257章 最后的崩溃 陈涓生发现车子丝毫不减速时,已经有点晚了,下意识把江湄往旁边猛地一推,自己却站着忘了移动脚步。 车子几乎贴着他的身体戛然而止,发出刺耳的急刹车的声音。 车上的谢明琪眼珠血红,直勾勾地透过车前玻璃和陈涓生对视着。 陈浅浅吓得面如土色,劫后余生的惊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老妈。 谢明琪如同离了水的鱼,大口喘着气,要不是刚才陈浅浅叫了她一声“妈”,拉回了一丝她作为母亲的理智,她必定要把那对狗男女压成饼干。 “妈!”陈浅浅颤抖着声音又叫了一声,惊魂未定看了看外面的爸爸。 谢明琪突然疯了一般打开车门冲下去,身体像炮弹一样在陈涓生身前爆炸。 “陈涓生!臭不要脸的!”谢明琪眼里的怒火能把十个陈涓生在顷刻间烧成一撮白灰。 “啪”响亮的一声,陈涓生脸上的口罩被打飞,眼镜掉下来,还有一只眼镜腿勾住他的耳朵,耷拉着。 陈涓生木头桩子一样,一动不动,也不辩解,任由谢明琪拳打脚踢,夹杂着厉声谩骂。 刚才差点撞上去,周夏倒是出奇地冷静。 在看到江湄的刹那,眼神倏地躲闪开,隔了一秒,又小心地转过眼眸,视线透过车窗玻璃定在江湄身上,脸上神情有短暂的动容,很快恢复了木然的表情。 她看着陈浅浅下了车,自己却一动不动,心里后悔不该却不过她的热情,跟着过来。 陈浅浅知道劝说没有任何用处,冷然站在一边,失望地望着父亲,心里再也没有一丝怜悯。 眼眸转到旁边同样被吓傻的江湄身上,端详着她年轻较好的面庞,突然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差不多年龄的女孩,为什么彼此之间无法理解,更无从沟通。 江湄僵直着身体,眼神复杂地望着谢明琪的崩溃,她不是第一次见到,但这次,心中升起难以名状的内疚和歉意。 脚步朝前挪了一下又停住,调转了方向,走到陈浅浅面前:“这是我最后一次见教授,我妈逼他写了一百万的欠条,我是来还给他的。对不起,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了。” 说完,逃也似的跑了。 谢明琪眼角余光看到,扔下陈涓生,就要去追江湄,被陈浅浅拦腰抱住:“妈,别追了,她说是最后一次见爸爸,以后不会再来了!” “以后?哈哈哈!”谢明琪疯狂大笑,眼里燃烧着怒火,一滴眼泪也没有,“没有以后了,再也没什么tm以后了!”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对他们指指点点,甚至有人在录像。 陈浅浅狠狠瞪着陈涓生:“爸,这就是你答应我的,再也不会见她,要和我们安静生活?” 陈涓生浑身筛糠一般哆嗦,不知道是冷的,还是什么。羽绒服的帽子早就掀开,露出他苍老惨白的脸,脸上带着几道红痕。头上的白发被冷风吹起,愈发突兀显眼。 陈浅浅不忍再看,抱住同样颤抖的妈妈,眼泪不自觉流了满脸。 “我要杀了他们!杀了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谢明琪仍在嘶吼,眼珠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力气出奇的大,陈浅浅几乎控制不住她,“要不是怕脏了我女儿的眼,刚才我就成全你们,让你们生不能同寝,死可以同穴!” 江湄跑得很快,拐了一个弯,看不到了。 此时,周夏才轻轻下了车,悄无声息地站到陈浅浅身后,眼神偷偷打量着陈涓生。 原来他就是江湄的那个老情人,嘁,江湄什么眼光,怎么会喜欢这么老的男人。难道是她从小缺少父爱,找爹来了? 她却巴不得自己从来没有爹! 老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周夏微不可察地撇了下唇角,脑海中浮现一张油腻的眼神阴鸷的老脸,不自禁打了个哆嗦,但愿不要再遇到那个魔鬼! 她帮着陈浅浅拉住歇斯底里的谢明琪:“先送阿姨回家吧。” 眼眸朝周围转了一圈:“人越围越多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谢明琪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看不到江湄,又转头冲着陈涓生发泄,没头没脸的打他,嗓子骂得都破音了,把这辈子积攒的脏话都骂了出来,仍旧觉得不解恨。 “爸,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回去!”陈浅浅恼恨地跺了跺脚,冲着陈涓生大吼。 陈涓生如梦初醒般,慌慌张张地往小区里面跑。 “站住!你个老不死的混蛋!我看你敢回家!那不是你的家!你敢进门我把你的腿打断,把脚剁下来喂猪!”谢明琪口不择言地乱叫,两条胳膊胡乱挥舞着,向陈涓生追过去。 陈浅浅和周夏一左一右跟在谢明琪身边,生怕她忽然跌倒。 一前一后两拨人,陈涓生打头,三个女人跟在后面,跑得跌跌撞撞。 夜色铺天盖笼罩下来,像一张漆黑的大网,把他们罩在中间。小区里的路灯次第亮了,晕黄的灯光撕开了黑暗,奔跑的几道人影在地面上摇摇晃晃,扑朔迷离。 很快隐没在楼道里,看热闹的人群慢慢散去,议论声飘散在空气中,和晚饭的香味杂糅在一起。 陈涓生经过一路仓皇的奔跑,身上仿佛恢复了热气,他的神志也回归了现实。 心里懊恼,怎么就被谢明琪看到了呢? 他那时候根本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亏欠江湄,又无从表达,最后抱了抱她。 并不是留恋,也不是要挽回,只是个道别的仪式罢了,怎么那么不凑巧,正好落在刚回家的谢明琪眼里。 命运真会捉弄人,偏就造成这样的误会,让原本几乎要恢复正常的生活,又被他一手搞砸了。 陈涓生低垂着脑袋,认命地叹了口气,这次是再也没有挽回余地了。 “陈涓生!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欺负啊!”谢明琪还没进门就开始骂,“看我松了口让你继续住在家里,就以为我原谅你了?以为我离开你就活不了了?看我好说话,就觉得可以拿捏我,转头就约小贱人来幽会了?” 谢明琪揪住陈涓生的头发,头发有点短,她抓不住滑了一下,顺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抵到墙上:“你说,你是不是带她来家里了?啊?你们两个不要脸的东西,把我的床都弄脏了!” “不是!”陈涓生哑声反驳,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因愤怒而变了形的脸,突然觉得陌生又狰狞,“我出去见她的,她给我送回了欠条,这真的是最后一次见面。” “呸!”谢明琪一口唾沫吐在陈涓生脸上,“你说话跟放屁一样,我要是再信你,我就天打雷劈!” 陈涓生被她扼得有点呼吸困难,用手抓住谢明琪的手腕,试图拉开她:“真的没有,咳咳……我说的都是真的!” 陈浅浅抱住谢明琪:“妈,是真的,爸写了一百万的欠条,她送回来了。” 谢明琪也是没劲了,手臂一软,身子倒在女儿怀里:“我一个字也不相信他!离婚!必须离婚!立刻!” 第258章 求婚 周夏回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梅雨声发现她情绪不高,担心她不喜欢那份工作还不好意思拒绝,就把她叫到书房,拉着她的手说:“不喜欢就不去,别有心理负担。我是希望你做你喜欢的事情,不急在一时。” “梅姨,不是,”周夏抬眸望了她一眼,又躲闪开,低声说了今天在醉墨园门口遇到陈涓生和江湄的事情。 梅雨声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什么?陈涓生那个混蛋,竟然又和江湄见面了?” 气得捶了下桌面,咬牙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明琪已经够委屈了,他还想怎么样?欺人太甚!” 时间太晚,她只得先给谢明琪打了电话,响了很长时间,才接通。 “明琪,你怎么样?”梅雨声焦急地问,她不知道现在还能说什么安慰她,如果她自己遇到这样的事,任何宽慰的话都无济于事。 “雨声,呜呜……我要离婚!我不再犹豫了,必须离婚!”谢明琪呜咽道,明显听出来嗓子都哑了,“再拖下去,我会被他恶心死!你是对的,就该快刀斩乱麻,是我自己犯贱!” 梅雨声不觉红了眼眶:“好,马上离婚!明琪,这种人不值得为他伤心。你哭坏了身子自己受罪,人家又不心疼!快别哭了,打起精神,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早上去民政局!” “嗯,我一分钟也不能和他待在一个屋檐下了,刚才我把他赶出去了,冻死活该!”谢明琪语气狠厉,恨不得生啖其肉。 “好,干得漂亮!一再地忍让和怜悯,倒让他得寸进尺了!”梅雨声同仇敌忾地说,“明天早上我陪你一起去。现在你喝杯热牛奶,躺下休息,浅浅在你身边吧?” “嗯,在。”谢明琪鼻音浓重。 “睡不着也躺着养养神,明天早上打起精神去离婚。”梅雨声暗自叹息,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雨声,你不用担心,我想通了,”谢明琪吸了吸鼻子,语气平静下来,“早上你别过来,我想和他平静地结束掉这一切。当年我和他一起去领的结婚证,明天,也是我和他一起去换离婚证。” 梅雨声胸口一滞,谢明琪死心了才会这么平静:“好,你们单独去,回来给我打电话。” 放下手机,梅雨声见周夏还站在旁边,歉意道:“夏夏,没事了,你回去睡觉吧。” 周夏点点头,转身走出房间,在门口又停住脚步:“那老男人那么恶心,根本不值得哭,早就应该离了,拖到现在,就是自己找虐!” 梅雨声怔了一瞬,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你还年轻,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有时候自己都无法看清自己。尤其是一起生活了三十年之久的伴侣,时间就像融合剂一样,把两个人的身心都融在了一起。一朝强行割舍开,那种痛,不是当事人根本体会不了。” “可是,梅姨,你不是也很容易就离婚了吗?也没见你多伤心,”周夏眼神倔强地望着梅雨声,“还有我妈,巴不得立刻和我爸离婚,永生永世都不要再见面才好。” 梅雨声无奈苦笑:“我也不像表面上那么坚强,不过比你谢姨好一些。” 她迟疑一瞬,觉得无法和孩子说清自己婚姻长久冷漠带来的关系疏离。 “你家里情况特殊,长期的家暴已经把亲情和爱情都打散了,剩下的就是郁积起来的仇恨。可你谢姨不同,她老公出轨之前,他们一家还是很和睦幸福的。” “都是表面上的吧。”周夏不服气地说。 “即便陈涓生是表面上的,你谢姨还是当成了真的。我们都不是上帝,无法看到全貌,更无法预测未来。”梅雨声感到深深的无力,拍了拍周夏的肩膀,“睡觉去吧,别想的太多,将来你一定会幸福的。” 周夏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唇角,一言不发地走了。 …… 梅姿震愕地张大嘴巴望着眼前的男人,一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他在求婚? 和她想象过无数次的求婚场景完全不同,没有烛光晚餐,没有鲜花和悠扬的乐曲,没有硕大的蛋糕,以及蛋糕里吃出来的钻戒,没有男人单膝跪地,像欧洲绅士一般仰望着自己的女神,满眼深情地说出:“姿姿,嫁给我吧,做我的新娘!如果你答应我,我就会是世界上最幸运的男人,我也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刚才孙成志说了什么? 他嘴里大口嚼着一块牛排,发出啪叽啪叽的让人难堪的声音,咕噜灌了一口酒,满足地咂了一下嘴,用说“这牛排火候不错”的语气说出:“梅姿,我们结婚吧。” 甚至在那一瞬间,梅姿感觉他嘴里的肉沫喷了一些出来,沾到了距离她不到十公分的桌面上。 她胃里一阵翻涌,下意识想要冷漠地拒绝,但转念一想,要是自己拒绝了,他会不会就理解为要跟他分手? 梅姿脸上一阵羞窘,自己已经和他住在一起了,这时候分手,什么也没捞到,是不是太亏了? 而且,分手以后,自己还能找到另一个像孙成志一样有钱的年轻男人吗? 她没有把握,要知道,真正有钱又年轻的男人其实数量比大熊猫还少。大多数女孩虽然做着嫁入豪门的梦,实际上在现实生活中能接触到他们的概率,比中彩票大奖的几率都小。 梅姿不敢轻易放手,可这样潦草的求婚方式,像开玩笑似的,根本就是对她尊严的冒犯! 于是她娇俏地扬起唇角,也开玩笑似的说:“成志哥,你是不是喝多了?” “不不!”孙成志摆了摆手,打了个酒嗝儿,“我说真的,我们交往的时间虽然短,但该做的都做了。姿姿,我和你交往就是奔着结婚去的,你以为我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梅姿借着喝酒的动作掩住鼻子,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不过她被他那句“我和你交往就是奔着结婚去的”打动了,现在多少男人占完了便宜,以合不来为借口拍拍屁股就走了。 孙成志能爽快地跟她求婚,不管形式多么潦草,但心意是真诚的。 或许他就是这样的男人,觉得在一起了结婚就顺理成章,不在乎那些浪漫的细节。 梅姿心里还是觉得委屈,更加纠结起来。要是答应,显得自己很掉价;不答应,又怕他误会,和她分手。 她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委屈娇嗔的表情,嗓子捏紧:“成志哥,你这是正式跟我求婚?你不觉得缺点什么吗?” 孙成志一顿,醉眼迷离地皱眉思索一瞬,猛地一拍脑门:“对,我怎么忘了!” 梅姿眼里闪出惊喜,期待地盯着他。 孙成志从裤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深红锦缎的盒子来,打开,推到梅姿面前:“喏,这是钻戒!你看看喜不喜欢。” 梅姿两眼亮如星子,目光转向盒子里,很快眸中掠过一抹细微的失落,但还是强扯笑颜:“啊!好漂亮啊!我很喜欢!” 忍不住腹诽:“钻石这么小!赚了那么多钱,买婚戒还抠抠搜搜的。” 第259章 决定干票大的 梅姿脸上堆起恰如其分的惊喜:“成志哥,你的眼光真好!” 心里却在埋怨:怎么不带我去买?我保证买的比这个好! 随即想到,或许孙成志就是怕她花多了钱,才故意不带她的,不禁又沮丧起来。 “姿姿,你放心,只要你答应嫁给我,该你有的,绝对不会少!”孙成志接连打了两个酒嗝儿,梅姿立时觉得空气都不新鲜了。 “成志哥,你真好!”梅姿娇嗲的声音拉丝一般,黏住了孙成志的眼睛。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娇嫩爽滑的肌肤给了他某种刺激或暗示,眸子渐渐魅惑起来。 梅姿心里却有些发冷:“成志哥,你先说说,哪些是我该有的?” 媚眼斜睨着他,让孙成志心口一热,随之暴热的还有身体的另一个部位:“嘿嘿,宝贝儿,我还能亏了你?房子、车子、首饰,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他捏住她的一只手,手指在她掌心画圈,渐渐用了力。身子探过来,凑到梅姿眼前,嘴里有股难闻的气味,冲得梅姿差点背过气去。 梅姿本能地后退一点,强笑道:“成志哥,这么大的事,我必须回家跟我爸妈说一声,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孙成志脸上的红晕消退了一些,放开梅姿的手,重新坐回自己座位上,又夹了一筷子牛肉塞进嘴里:“嗯,应该的,改天我拿着礼物正式登门拜访。” “对了,你爸妈现在离婚了吧?”孙成志带着血丝的眼珠转了转,“我得备两份礼,姿姿,你说吧,先见你爸,还是先见你妈?” 梅姿心里掠过愠怒,他也太不尊重自己爸妈了。即便离婚了,他们也是她的亲生父母,是他的岳父岳母! 很快又想到,难道这就是答应他了? 可她还没正式说出口呢! 或者他并不在乎吧,毕竟求婚都很随意,自然也不在乎她是否口头上正式答应。在他的认知里,她根本没有拒绝的可能和理由。 梅姿又感受到了屈辱,还有很多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总之感觉很憋屈。 “我今晚回去先告诉我妈,约定好时间,再带你去见她。”梅姿把钻戒攥进手心里,硌得有点疼,“至于我爸,改天再和他约地方见面吧。” “你爸一个人住,还是跟你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姑妈一起住?”孙成志微微仰起头,眼皮垂落下来,从下面缝隙中瞟着梅姿,“她也是个狠人,说甩掉岳总就甩掉了,半老徐娘,据说还混得不错。” 他拿起一支细长的牙签,探进牙齿缝里,剃了剃,噗的一声吐在半空中:“广告牌上的女人竟然是她?真想不到,蛮有韵味的!” 梅姿忍不住回怼:“我姑妈根本不需要依靠岳总就能活得很好,她不是依靠男人的女人。” 她不明白,明明自己打心眼里瞧不起姑妈,为什么听别人用轻佻的语气说起她,心里就莫名不舒服呢? 可她毕竟拎得清,知道哪些人对自己有好处,遂笑道:“事业成功的男人,在外面免不了诱惑,是我姑妈没福气,只顾一时意气用事,舍弃了我姑父,离婚是净身出户的。” 她摸不清孙成志的想法,表面上看起来他和岳江亭父子关系不错,于是很快调转了语意。 “你呢?”孙成志饶有兴味的,又把身子探了过来,用手指勾起梅姿的下巴,“你比你姑妈聪明吗?” 梅姿眼珠急速转动,凝了他半秒,扬起天真的笑容:“当然了,我还能比不过姑妈?再说了,你对我肯定情有独钟,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跟我求婚,对吧?” 两人的目光对峙了数秒,孙成志倏然一笑:“bingo!姿姿真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哈哈哈!” 孙成志笑声未落,又把酒杯举到了自己嘴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要不是岳江亭话里有话的催婚,自己还真不想这么早就进入婚姻。讲真,梅姿确实很漂亮,可却不是一个踏实过日子的女人,他孙成志虽然不务正业,可看女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他也明白岳江亭这么做的深层原因,无非是把他和他们绑定在一起,打消他的顾虑和疑虑,让他死心塌地为他们父子俩效力罢了。 嘿嘿,把污水处理公司白白送给他?如果能轻松得来几倍的钱,谁愿意累死累活赚那点辛苦钱,还得看人脸色。 今天约梅姿出来,求了婚,送了钻戒,她也答应了,孙成志感觉又完成了一项任务。 他其实有自己的打算,威哥那些人要他完成的任务,他不敢不完成。但他想趁机给自己攒下一辈子花不完的钱,然后逃之夭夭,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过逍遥日子。 昨天和岳江亭父子分开后,他给威哥打电话,打听那个叫秦楚的人的消息,结果被威哥兜头骂了一顿,警告他,不该碰的人不要碰,甚至连念头都不能起,否则后果他承担不起。 孙成志吓坏了,立即意识到,岳江亭父子恐怕就是某个大人物的目标。他连夜给自己制定了一系列捞钱的计划,唯一让他犹豫不决的,就是最后带不带自己老妈一起走。 韩彩玉和岳江亭牵扯太多,怕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他决定到时候再说,心里隐约有个预感,大概率是扔下他妈独自跑路。毕竟韩彩玉当年扔下年幼的他,他再如法炮制,也不算对不起她。 他横下心来,决定干票大的! “不早了,姿姿,我送你回去。”孙成志摇晃着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成志哥,你就不想亲手给我戴上戒指吗?”梅姿很想哭,人生第一次被求婚,一点儿仪式感都没有。 “哦,对对!”孙成志恍然大悟,从梅姿手里拿过钻戒,托起她的右手。 梅姿迅速翻了个白眼,换成左手。 “嘿嘿,我第一次跟女孩求婚,不了解这些。”孙成志讪讪笑起来。 梅姿顿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没想到孙成志竟然是个纯情男,自己是他第一个求婚的女孩,想必对她是认真的。 他只是不熟悉流程而已,并不是不在意。梅姿瞬息原谅了他的粗糙和潦草,觉得幸福起来,脸上漾起红晕。 叫了代驾,把梅姿送回小区门口。 梅姿看着孙成志的车开远了,才走回去。推开家门,看到陈越又坐在沙发上发呆,这次手里还拿着个什么东西。 “妈!”梅姿脚步轻快地跳过去,甩着手里的包,一个旋身坐到陈越身边,把左手中指举到她眼前:“你看!” 陈越眼神恍惚了一下,立即发出耀眼的光芒:“这是?孙总跟你求婚了?这么快!” 她惊喜交加,又五味杂陈,因为她今晚也被求婚了。 第260章 彩礼 陈越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一生中还有这么一刻,她和女儿同时被求婚。 那个老秃头男倒是务实得很,直截了当地说:“我们这把年纪了,没必要跟小年轻似的,还要什么恋爱,彼此觉得合适,就领证吧。你要知道,现在更多老年人的婚姻是不领证住在一起的,男人倒无所谓,对女人很不利。我不是那么没良心的人,只要你答应,我就跟你去领证,然后你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搬到我那边住。” 陈越惊讶地瞪着眼睛,突然失语了似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认知里,无论多大年龄,男人追求女人都要有个过程。怎么到赵福盛这里,程序就这么简单了呢? 赵福盛从包里夹出一张卡,递到陈越面前:“这是给你开的卡,密码是六个0,每个月我给你五千!” 说着伸出一个巴掌,五根胡萝卜似的手指在陈越眼前晃了晃:“原本说定的是四千,我再加一千!” “五千”和“一千”两个词儿,说得咬牙切齿。 陈越立刻瞪圆了眼睛:“不是说好的一万吗?你想反悔?” 赵福盛尬笑一声:“哎呀,我工资一共才一万二,给你一万,剩下两千能干什么?” “你还想干什么?”陈越不依不饶。 “这不是,我儿子的房贷,他们两口子带个孩子不容易,我多少添补他们一点。”赵福盛瞄着陈越的表情,眼神闪烁,他还没说,他儿子被裁员了,准备自己创业。 “不行!少了一万,你想都别想!” “那……”赵福盛双手搓着衣角,“七千,怎么样?不能再多了!” 陈越冷着脸起身就走,被一只肥手一把拉住:“行,我答应你,八千!我不勉强你领证,行不行?真的不能再多了,我儿子的房贷每个月就要四千。” 陈越停住脚步,想了想,不领证就是自由的,等自己捞够了钱,或者遇到更好的,就把老东西甩掉! 两个人像菜市场上买菜似的,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终于达成共识。 实际上陈越心里还是有些犹豫。 经历了一个多月马不停蹄的相亲,她意识到一个悲哀的事实,她这个年龄根本找不到心仪的对象,只能在老和穷之间挑选,甚至是老穷和穷丑之间挑选。 心里升起一股绝望,又想起梅子辰来。 和这些歪瓜裂枣相比,梅子辰简直就是男神! 可她现在已经彻底和梅子辰闹翻了。 怎么办?她瞟了一下眼前的老男人,忽然想,如果自己要结婚的消息传到梅子辰耳朵里,他会不会就有危机感了呢? 上次她回来后仔细想了想,应该是自己误会他了。他叫那个女人“苏总”,说明根本不熟悉,或者就是工作中的关系。 她忍不住捶了自己脑袋几下,怎么就沉不住气,没调查清楚就冲上去撒泼,倒给他们制造了一些暧昧的误会,万一他们借此真的产生感情了,自己真是追悔莫及。 陈越脑袋中翻涌着各种念头,表情就显得有些呆滞。 赵福盛怕她反悔,强行把卡塞进她的手里:“你先拿着,上次我也跟你规划过了,你现在的房子就租出去,还能收一些租金。八千块钱,我们俩生活也花不完,剩下的都是你的,我真的是非常有诚意了。” “等以后房贷还得差不多了,我手里有余钱,一定再给你。”赵福盛眼神诚挚地盯着她,“我虽然有儿子,但我心里还是更看重你,都说老来伴,到老了还得是两口子互相搀扶着过,儿孙根本指望不上。你女儿要是结婚了,离了家,肯定也顾不上你。” 陈越眼眸转动了一下,是啊,梅姿看样子明年就能结婚了,到时候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孤家寡人的,日子难熬。 加上没有了工作,离退休还得三年,她手里是有些积蓄,可并不多,那是用来养老的,不能动。 她权衡了半天,不管是想最后一次争取梅子辰,还是给自己找一个饭票,答应他是目前最实际的选择。 把卡握住,她抬起头来,目光已经变得清明:“我可丑话说在前面,八千块钱,我不可能和你领证,我得先考验几年!” “行!行!”赵福盛兴奋地搓了搓手,他认为,陈越既然收下了银行卡,就等于答应了,不过为了显得矜持,才要这么说。仔细想想,也许不领证更好,一张纸也拴不住人。 说完他给陈越又夹了一些菜,自己也吃了一口,厚嘴唇像牛一样来回嚼动,油光光的。 陈越低下头吃饭,胃里却有些胀满,什么也吃不下去。 吃完饭回到家,正拿着银行卡思量,梅姿就回来了。 陈越为女儿这么快搞定孙成志这样的大款而感到高兴,又为自己感到悲哀。 年轻真好! “妈,我想过了,”梅姿端详着中指上的戒指,“这个订婚戒指小点就小点,我不跟他计较,但婚戒我一定要让他买一个五克拉的!” 陈越马上表示赞同:“对,我女儿如花似玉的年纪,配得上最好的!对了,你跟他提彩礼的数额了吗?” “还没呢,这不回来跟你商量嘛。”梅姿倚在陈越身上,蹭了蹭,“妈,你说我们要多少合适?” 陈越沉思一瞬:“银海市大部分都是十八万八,有些条件差一点的,就八万八。但我女儿可不能这么少!再说了,孙总那么有钱,也不在乎,甚至要的彩礼钱少了,瞧不起他似的!” “对!”梅姿眼眸晶亮,拍了一下陈越的胳膊,“妈你说得对,谁让他买个订婚戒还抠抠搜搜的,一定让他多出点血!” 陈越心里的郁闷一扫而空,兴奋地和梅姿商量,彩礼要多少,房子买多大的,什么地段的,买什么样的车,各种事情,林林总总。 母女俩商量到后半夜,最后决定,彩礼要六十八万八,房子至少是市中心地段的大平层,别墅最好了。车不能低于一百万! 陈越脸上泛着红光,越说越高兴,仿佛自己也嫁入了豪门一般与有荣焉。 “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找你爸,把这个消息告诉他。”陈越提议道,眸光闪动,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你要出嫁了,看他给你准备了多少嫁妆。” “我爸离婚的时候净身出户,除了一辆旧大众,什么都没带走,这才几个月,他能有什么钱。”梅姿瘪了瘪唇,“妈,钱都在你手里,你打算给我多少?” 陈越假作生气地戳了梅姿额头一下:“你个死丫头,我的还不都是你的?我给你攒着,要是到了你手里,万一被孙成志算计了去,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他那么有钱,怎么会算计我的?”梅姿不服气地说,“等结了婚,他的财产也有我的一半!” “现在不是婚前财产没女方的份儿吗?”陈越皱眉道,“对了,彩礼也先都放在我这里,你嫁过去又不缺钱花。” “为什么?”梅姿直起身,不悦地望着陈越,“妈,你不会是借着我结婚想发笔横财吧?你这样和卖女儿有什么区别?” 陈越嗔了她一眼:“你长点心眼吧!这个世界上,只有老妈我对你掏心掏肺的,男人,你还是要防着一手!尤其像孙成志这样的成功男人。外面诱惑多着呢,万一出轨,你自己手里有钱,也不至于太被动。” “妈,我还没结婚,你怎么就盼着我离婚呢!”梅姿嘟着嘴,身子扭了扭,“你以为所有有钱的男人都像我姑父?” “哼,傻瓜,你姑父真不算太恶劣的!”陈越翻了个白眼,“反正不管怎么样,彩礼我给你攒着!” “行吧,”梅姿甩了甩手,没兴致再说下去,打了个呵欠,就去睡觉了。 陈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着明天梅子辰听到她要结婚,会不会来求她? 如果他来挽回,自己一定不能立马就答应他,要让他着急,好好折磨他几天再答应,这样以后他才会懂得珍惜,不会动不动就给她甩脸子看。 还敢动手打她?她越想越气,这是平生第一次被梅子辰打,以前他可不会这样。 第261章 有钱和幸福矛盾吗? 一大早,陈越就起身,简单做了早饭,拉着梅姿去了梅雨声家。 梅子辰刚吃完饭,正要去上班,被陈越母女堵住。 “姿姿,你怎么来了?”梅子辰见了女儿,一脸惊喜,陈越好像透明人似的,他没看到。 “爸,”梅姿习惯性地挽住梅子辰的胳膊,嗲着声撒娇,“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哦,你今天能不能请假,不要上班了?” 梅子辰把公文包换了个手提着,疑惑地望着梅姿:“什么好消息?” 梅姿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你先请假嘛!” “胡闹,没什么重要的事为什么要请假?”梅子辰嘴上说着,手里却拿出手机拨了出去。 只说要晚一点去公司,就挂断了电话。 陈越哼了一声,梅子辰对她的漠视,让她很不舒服。 梅子辰带着梅姿她们进了屋,梅雨声正从厨房洗完碗筷出来,看到她们微微吃了一惊。 “姑妈,你搬家了也不告诉我,”梅姿先发制人,“还说要给我留个单独的房间,留了吗?” 她故意忽略梅子辰通知她的事,不过是找个说话的由头。 梅雨声瞪了她一眼:“你不来,给你留什么?” 陈越臊眉耷眼地和何清敏打了招呼,眼睛就盯在佑佑身上,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梅子辰全部心神都放在梅姿身上,有点担忧地问:“姿姿,快说,到底什么事?” “爸,你看!”梅姿伸出左手在梅子辰眼前晃了晃。 梅子辰看到她中指上戴着的戒指,后知后觉地瞪圆了眼睛:“你,不会是……” “你女儿要结婚了!”梅姿得意地扬了扬尖俏的下巴,“爸,昨晚孙成志孙总跟我求婚了!” 梅子辰脸上一喜,心里却一痛,感觉自己最珍爱的宝贝被人偷走了。 “孙总?就是接手了岳江亭公司的那个人?”梅子辰拧眉思索,有些不确定地问,“姿姿,你什么时候跟他交往的?认识的时间不长吧?怎么这么仓促要结婚?还是多了解一下比较好,爸爸也帮你调查一下他的为人。” “爸——”梅姿不耐烦地拖了长腔,“认识时间长短和结婚有关系吗?从小一起长大的,结了婚该离婚还是离,闪婚的过得幸福的,也大有人在!” 梅子辰神情却不轻松:“不行,不能这么仓促,必须调查清楚了,知道他为人再决定!” “爸,我告诉你不是要你调查他的,是要你给我出嫁妆的!”梅姿嘟着嘴,不高兴起来。 “调查什么调查!孙总的人品我知道,比你靠谱!”陈越适时插嘴进来,沉着脸怼梅子辰,“你要是敢破坏姿姿的幸福,我跟你拼命!” 梅子辰脸色一黑,斜了陈越一眼:“你眼里就看到钱了,还关心姿姿的幸福?” “你什么意思?”陈越恼怒地瞪着他,“有钱和幸福矛盾吗?没有钱喝西北风能饱?” 她不屑地撇了撇嘴,用轻蔑的眼神望着梅子辰:“你以为现在的女孩还跟以前的我那么傻?嫁个穷小子一心一意过日子,到最后还被嫌弃,还挨耳光!” 梅子辰的怒火立刻就上来了:“你还有脸了?那天打你是我不对,但你自己说了什么,你心里没数?” “行了行了,要吵出去吵!”何清敏不耐烦地打断他们,“别在这里吓着孩子!” 梅雨声急忙带着佑佑和母亲回到卧室里,自己又走了出来,看到剑拔弩张的三个人,无声叹了口气。 “姿姿要结婚了,是好事,你们坐下说。”梅雨声劝道,又问梅姿,“你想好了?你确定了解那个人吗?” “当然了解!”梅姿傲娇地甩了甩头发,“他第一次跟女孩求婚,基本流程还不了解呢,他还说,跟我交往就是奔着结婚去的。他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 梅雨声并不认识孙成志,只点点头:“你自己喜欢就好,你爸这么说也是担心你。” “有什么好担心的?”梅姿昂着头,俯视着众人,“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嫁过去了就一辈子不能改变。以后发现有什么不对,离婚就是。离了婚,我还能分他一半的财产!” 梅雨声脸色一变:“你怎么还没结婚,就算计着离婚分一半财产了?你要是对婚姻带着这种交易的想法,干脆就不要结,免得害人害己!” “哼,老顽固!”梅姿不屑地嗤了一声,低声嘟囔,“怪不得你自己的婚姻一地鸡毛,有什么资格来教育我?” 梅雨声气得恨不得上去给她一巴掌,就听陈越尖声道:“我作为她妈都不说什么,你作为姑妈,就算了吧。” 噎得梅雨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姿姿被你教坏了!”梅子辰厌恶地瞥了陈越一眼,“姿姿对别人这么唯利是图,别人对她也会斤斤计较!” “得了吧,你们这些思想都过时了!”陈越心里也来了气,语气充满了不忿和鄙夷,“贫贱夫妻百事哀,你们过了半辈子苦日子,难道还不明白?尤其是你,梅子辰,你没本事给老婆孩子创造优渥的生活,难道还要阻止自己女儿嫁入豪门?” 梅子辰胸脯剧烈起伏几下,指着陈越恨声道:“你!真是不可救药!” 陈越眼神虚了虚,一生起气来,就忘了自己此行的另一个目的了,可事态发展到这个程度,她又不肯服输。 遂昂着头带着挑衅的语气道:“不光是姿姿,我也要结婚了!我们母女俩同时出嫁!” 说着,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梅子辰脸上,观察他的反应。 梅子辰先是一愣,然后倏然一笑:“哦,那恭喜了!” 陈越心里一凉,随即又想到,梅子辰可能是气急了,才故意说风凉话。他肯定是在乎自己的,一定会来挽回自己。 她高傲地扬了扬眉毛:“别以为离了你我们就活不下去了!” 梅雨声震惊地望着她,见她不像是说假话,心里纳罕:陈越这么快就找到合适的对象了?她行动倒是快! 转眸看看自己弟弟,见他神色坦然,遂放了心。 “姿姿,你要是真的喜欢那个人,爸爸不反对。”梅子辰沉思一瞬,打定了主意,暗地调查一下那个人,如果不好再阻止,免得现在没什么证据,平白惹女儿不高兴。 想到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女儿要出嫁了,心里不由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高兴又不舍。 他真心盼着女儿能嫁的好,一生平安幸福。 “爸,你打算给我多少陪嫁?”梅姿转怒为喜,又亲昵地缠上梅子辰的胳膊,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你想要什么,就告诉爸爸,爸爸想尽办法,一定会满足你!”梅子辰认真地望着女儿,郑重回道。 第262章 不是良配 正说话间,秦楚从外面走进来,见到屋里的人,眼神短暂地闪过一抹诧异。 梅姿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到秦楚,此刻乍一看到他穿着长款黑外套,身姿矫健,步伐沉稳,一脸清冷脱俗的俊逸之气,几乎看直了眼。脑海中闪出孙成志的样子,心里一阵懊恼,真是没有比较就没有心梗。 “秦楚,你来的正好!”梅子辰高兴地迎过来,“你认识孙成志吗?那个人怎么样?” 秦楚略一蹙眉:“怎么了?” “他向姿姿求婚了,我想了解一下那个人的人品。”梅子辰担忧地瞥了女儿一眼,“你人脉广,能不能帮忙调查一下。” 秦楚还没回答,陈越就抢先道:“调查什么调查!我和姿姿都认识他很长时间了,难道还不如你们这些陌生人了解他?何况,还有小智呢,他跟孙总很熟,是他给姿姿介绍的,难道他会介绍不靠谱的人?” 梅雨声第一次听说,原来孙成志是岳广智介绍给梅姿的,不禁也有些担心起来:“你还敢相信小智?你的脑子呢?” 陈越斜了梅雨声一眼:“姐,从你的立场看,岳江亭父子当然不好了,可小智毕竟是你儿子,你这么说是不是太无情了?” “再说了,你跟他们有矛盾,难道要绑架我们也跟你站在一个立场?当初你就是这么绑架梅子辰的!”陈越想起他们婚姻破裂的根源,对梅雨声越发恨起来,“要不是你,我们家也不会散了架!” “陈越!”梅子辰怒不可遏,“要不是你为了利益舍弃亲情,逼着我离婚,我们能离吗?怎么能怪罪到姐姐头上?不过通过这事,我总算认清了你的为人!” “是啊,你认清我的为人了!”陈越赌气道,“你可别后悔!我又不是离了你就找不到男人了!呵呵,我也很快就结婚了,你不用担心!” “呵呵,我担心什么?恭喜你啊,到时候别忘了给我张请帖,礼金一定奉上!” 秦楚对梅雨声递了一个无奈的眼神,他们吵得自己都插不进话去。 “好了,你们别吵了!”梅雨声也被他们吵得头疼,“陈越,你既然找到了合适的,那么恭喜你,我们也真心祝福你。” 陈越一听,忍不住眼里涌上泪水,急忙转头逼了回去。 秦楚轻咳一声,找回了一点存在感,幽深的眸子在梅姿身上一掠:“我恰好了解孙成志那个人,不是良配!” 他一句话下了定论,梅子辰立即命令梅姿:“听到了吗?赶快跟他分手!” 梅姿脸上露出倔强的神色,斜睨着秦楚:“你说不是良配就不是良配了?我觉得他很好!你不会因为我姑妈的缘故,就看他们都不顺眼吧?” 她挑衅地望着他,心里跳跃出一丝渺茫的希望:难道秦楚喜欢自己?以前看似冷漠,等听说自己真的要嫁人了,就开始紧张了,想方设法来阻止她? “再说了,你有什么资格阻止我?又不是我什么人?”梅姿挑了挑眉梢,“你越是说不好,我偏要嫁!” 她心里想的是,如果秦楚真的在乎她,就会单独来找她,到时候,她趁机把他抓在手心里! 秦楚淡然一笑,不再多说,转眸望着梅雨声。 梅雨声和他对视一瞬,转而对梅姿道:“你也不小了,应该有自己的判断,我们的意见给到你,你自己好好想想。现在离婚虽然成了常态,但毕竟谁结婚不是奔着过一辈子的打算?离婚,对于弱势的一方,都是伤筋动骨的。” 梅姿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放心吧,我可比你聪明,不会落到弱势一方的!” 梅子辰还是不放心:“姿姿!大人给你的提醒都是为了你好!不要看着孙成志有钱,就盲目地嫁给他!还是多一点了解,不要急着结婚!” “爸,你已经被人洗脑了知不知道?”梅姿故意瞟了秦楚一眼,“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就不为我多想一想!我可是你女儿!” 梅子辰还想说什么,被梅雨声打断:“子辰,有些教训,不自己经历一次,是不会长记性的。” “你什么意思?”陈越怒瞪着梅雨声,“你这是咒我女儿嫁的不好?你自己过得不好,巴不得你身边的女人都不好,是不是?” 她把一肚子火都发到了梅雨声身上。 “你滚!”梅子辰挡住陈越的视线,“这里不欢迎你,以后你不要再来了!” 陈越眼眶又红了,怨恨地瞪着他:“梅子辰,你等着,我会让你后悔的!” 话音刚落,门铃声响起,秦楚扫了一眼显示屏,按了开启键。 苏炜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一看满屋子的人,愣了一下。 陈越一眼就认出了她,正是那天见过的苏总,心里原本压下的狐疑又冒出了头,回眸对梅子辰凄然一笑:“原来是有了新目标了,怪不得对我这么狠!” 梅雨声和秦楚都跟苏炜打招呼。 梅子辰想起那天的事,神情尴尬,红着脸说:“苏总,我正想请你吃饭,为那天的失礼跟你赔罪呢。” 苏炜眼神在陈越和他身上转了转,笑道:“我都忘了,不算什么事,都是误会。” 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把手里的礼盒递到梅雨声怀里:“我想佑佑了,给他买了礼物,过来看看他。” 梅雨声接过来,连声道谢:“佑佑跟他奶奶在屋里呢,你进去吧?” 苏炜答应,跟着梅雨声去了卧室。 外面梅子辰瞪着陈越,一脸抵触。 “姿姿,我们走!”陈越盯了一眼苏炜的背影,没好气地叫梅姿。 梅姿却不想走,偷偷瞄了一眼秦楚,见他表情漠然,一点儿也不看她,心里失望之下,不情愿地跟着陈越走了。 秦楚对梅子辰说:“孙成志那个人真的不靠谱,不务正业,还沉溺赌博,你要是能阻止,就阻止吧。” 梅子辰瞳孔震了震,脸上浮现苦笑:“唉,这个孩子,被她妈教坏了,我的话根本不听。” 梅雨声正好出来,听到这话,就说:“以姿姿的性格,恐怕你越是阻拦,她越是来劲儿,原本该冷静的,被你一逼,反而更坚定了。” “是啊,我也担心这样。”梅子辰摇了摇头,眉头深锁,“我再想想办法。” 秦楚提议道:“能拖半年最好,到时候,她就会改变想法了。” 梅雨声一愣,随即望向秦楚。 梅子辰却以为时间久了,梅姿会看清楚孙成志的为人,遂叹道:“我跟她说说吧。”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梅雨声一看是陈浅浅打来的,心里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 “梅姨!我爸妈出车祸了,呜呜……怎么办?” 第263章 车祸 梅雨声手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掉到地上,脸色刷的惨白。 “怎么了?”秦楚紧张地上前询问。 梅雨声无助又惊恐地望着他:“怎么办?明琪出车祸了!” 秦楚瞳孔一震,握住她的肩膀:“别怕,应该没事的,我们去看看。” 梅雨声慌乱地往外跑,秦楚抓起一件外套跟了出去。 周夏原本缩在拐角处,偷眼看着外面的热闹,心里暗忖,原来这就是陈浅浅说的梅姿,确实很漂亮,但她一眼就看出,梅姿和她们不是一路人。 此时听见梅雨声说谢明琪出了车祸,急忙跑出去,追上他们时,秦楚正要启动车子。 “梅姨,我也跟你去!” 梅雨声点点头,她跟着去也好,可以和陈浅浅做个伴。 周夏坐到后座。 路上梅雨声又和陈浅浅通话,问了是哪家医院,车子径直开过去。 一路疾驰,不到二十分钟,他们到了市中心医院。 急救室外面,陈浅浅满脸泪痕跑过来:“梅姨,怎么办?” 梅雨声心脏都快跳出喉咙口,绝望地望了一眼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以及门楣上面亮着的“手术中”三个字,她抱住陈浅浅:“你妈,怎么样了?” “我妈,她没事,可是我爸……”陈浅浅语声哽咽,哭得声音都哑了,“医生说会尽力,呜呜……什么意思啊,我爸会不会……” “你是说,你妈没事?她在哪里?”梅雨声急切问。 “在病房里。”陈浅浅抽噎着,指了指外科病房的方向,“206室,她只是右胳膊和右腿轻微骨裂,没有大碍。” “哦,吓死我了!”梅雨声拍了拍胸口,舒了口气,想到陈涓生正在抢救中,又担忧地问,“你爸伤得很严重?” “嗯,”陈浅浅点了点头,“听交警说,出车祸的瞬间,我爸把我妈护在了身下,所以……” 梅雨声心里一阵翻涌,说不出的滋味。 周夏站在陈浅浅身边,安慰她道:“别担心,叔叔也会没事的。” 说话间,程鹏脚步匆匆地过来,他去和交警处理一些事情,办完了急忙赶回来陪陈浅浅。 秦楚低声向他打听事故的处理情况。 “是肇事车辆的全责,”程鹏皱着眉头道,“那辆货车超载,又在城区的街道上穿行,速度太快,拐弯的时候来不及刹车,和谢姨他们的车撞上的。” “周边的监控和行车记录仪都录下了全过程,他逃避不了责任。问题是,那个货车司机家境贫穷,离异状态,家里还有小孩子和老人,不但不能承担赔偿,还不想被判刑,他的家人正哭闹呢。”程鹏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秦楚沉思片刻:“别急,走,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程鹏点头,和陈浅浅说了一声,带着秦楚出去了。 “夏夏,你在这里陪着浅浅,我去看看你谢姨。”梅雨声叮嘱完,急忙往病房跑过去。 …… 谢明琪昏昏沉沉的,感觉浑身都痛,残留在脑海中的最后一丝记忆,是陈涓生苍白的脸,以及额头上流下的两道殷红的血迹。 昨天夜里,她睁着眼睛到了天亮,眼泪已经流干了,这段日子以来给她带来的虚浮的优越感,渺茫的似乎能再次够到幸福的错觉,在江湄出现的刹那,再次打破了她的幻觉,她又颓然跌回了尘埃里。 她不敢闭眼,怕陷落到无尽的绝望的深渊里,再也醒不过来。 而此刻,她倒是希望不要再睁开眼睛,就这么永远沉睡下去。 可深切的恐惧令她一阵阵心悸,嘴里低喃着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名字:“陈涓生、陈涓生,你不要死!” 他们是怎么出的车祸? 谢明琪脑中一片混乱,她早上本来是很平静的,平静地吃了早餐,平静地换好衣服,为了这个特殊的日子,她还专门穿了一身昂贵的米色套装,这是她最贵的衣服了,外面套了一件胭脂红的皮草。 当年结婚的时候,她都没穿得这么隆重。 精心梳了头发,还用卷发棒卷了几个大发卷。 妆容也很精致,为了掩盖失眠带来的憔悴。 陈浅浅要和他们一起去,被她瞪了一眼:“你爸妈结婚的时候你去了吗?没有吧,那么离婚也不需要你!” 她和陈涓生的事,从开始到结束,他们都单独完成。 走出家门,看到陈涓生穿着昨天的衣服,缩在楼道的角落里。 大概是一夜没睡的缘故,他头发蓬乱,胡子拉碴,衣服也皱巴巴的,比上次在青苔镇酒店遇到他的时候还狼狈。 陈涓生抬起无神的眼睛,看了看她。 其实他出门的时候带了手机,手机里还有钱,应该能找个地方过夜。 但他没有,也许是因为愧疚,以如此惨状来赎罪,甚至潜意识里,还想博取同情?他也说不清。 冬夜里真的很冷,他不停地跑跳,也驱赶不掉从心底升起来的寒气。 他觉得自己可能活不到天亮了,等谢明琪出来的时候,会看到他冻僵在家门口。 他设想那一刻,谢明琪会是什么心情,悲伤?可怜?还是欢喜? 应该是觉得他活该吧! 就在他差一点冻死的时候,谢明琪打开了门,两个人视线相撞,又迅即移开。 谢明琪优雅地走在前面,陈涓生踉踉跄跄地跟上。 她开着车,他坐在她旁边。 以往出门,都是陈涓生开车的,但谢明琪觉得,在人生中第二个最重要的日子里,她要占据主导地位! 通往离婚路上的车,应该她来开! 本来两个人都很沉默的,不知道谁先开了头,他们又不可避免地吵了起来。 陈涓生大概是破罐子破摔了,竟然大着胆子跟她掰扯起来,数落她的强势不讲理,他这些年受到的委屈,又解释说,他真的是最后一次见江湄,是江湄主动联系他的,为了把欠条还给他。 谢明琪这辈子第一次听到陈涓生说这么多话,哪怕当年热恋的时候都没有过。 她听得心头火气,把汽车喇叭狠狠地按了几下,行人吓得跳了老远,转头朝她的车怒视一眼,嘴唇翕动,不知道在骂什么。 不知不觉脚下用了力,一脚油门窜出去,吓得陈涓生惊恐地抓住抓手。 总算闭嘴了,谢明琪松了口气。 随即,拐弯处一辆重型货车冲了出来,正对着他们的车子,电光火石间,谢明琪吓傻了,本能地往旁边打方向盘。 但车速太快,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竟然斜漂起来,紧接着嘭的一声巨响,车身剧烈一震。 谢明琪耳朵都快被震聋了,脑中划过一个念头:“完了,出车祸了!” 忽然一个身影朝她压过来,把她牢牢护在下面,鼻腔中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是独属于陈涓生的味道。 谢明琪艰难地抬眸看他,只看到他苍白的脸,紧闭的眼睛,以及额上流下来的触目惊心的红色液体。 第264章 你敢死,我饶不了你! “陈涓生,你不要死!你敢死,我饶不了你!”谢明琪挣扎着睁开眼,正对上梅雨声含泪的目光。 “雨声,你怎么在这里?” 梅雨声泪水倏然而下,强扯了个微笑的表情:“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当然在这里了。还好你没事,刚接到浅浅电话,我差点被你吓死。” 谢明琪眼珠惊慌地四处乱转:“陈涓生呢?他跑到哪里去了?” 梅雨声暗中叹息一声,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你要不要喝水?我扶你坐起来?” 刚才护士说,她除了胳膊腿上的骨裂,还有一些表皮上的擦伤,没有大碍。 谢明琪仿佛听不见她说什么,只瞪着眼珠问:“陈涓生,是不是死了?” “没有,他没事!”梅雨声瞥见她眸中隐着的心疼和恐惧,不觉鼻子一酸,“放心吧,他真的没事,只是比你的伤重一点,正在做手术,很快就出来了。浅浅在那边等着呢。” “真的?”谢明琪用没伤到的那只手抓住梅雨声,“你没骗我?” “我怎么敢拿人命关天的事来骗你。”梅雨声拍拍她的手,温声安抚道,“你安心休养,等手术结束了,陈涓生也会被送到病房里,到时候我扶着你去看他。” “好,那就好,”谢明琪长长舒了口气,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又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梅雨声,“动手术?是不是给他截肢?” “不是,”梅雨声吓了一跳,惊讶于她的脑回路,看来没伤到脑子,“肯定会没事的,等手术结束就知道了。” “那,他会不会失忆?”谢明琪又抓住梅雨声的手,眼神里似乎含了丝期待,“不管他傻了还是残了,我……” 梅雨声猜到她后面的话是“不离婚了”,又碍于面子,怕被指责出尔反尔,没有说出口。 “在生死关头,陈涓生能不顾自己死活地护住你,说明他心里真正爱的是你,”梅雨声贴心地为她铺好台阶,“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浪子回头金不换,何况他还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了对你的感情。” 梅雨声心里暗自祈祷,不管他们俩以后怎么样,但愿陈涓生能挺过来。 在生命面前,一切恩怨都微不足道了。 谢明琪眼神恍惚,若有所思,就着梅雨声的手,喝了几口水,重新躺下来。 梅雨声询问了出事的前后过程,吓得心脏怦怦直跳:“开着车还吵架闹脾气,你们两个真是……” 又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陈浅浅和周夏走进了病房。 陈浅浅脸上的泪痕犹在,梅雨声担忧地望了过去:“怎么样?” “还好,医生说我爸暂时没事了,还需要观察。”陈浅浅哽咽着说,泪水又流下来,脸上却露出一个凄楚的微笑,“他还在昏迷中,我过来看看我妈。” “他,伤到哪里了?”谢明琪自己坐了起来,急切又害怕地问。 陈浅浅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放心吧,妈,爸爸不会有事的。医生说,他肋骨断了,伤到了内脏,好在手术很成功。” 梅雨声也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陈涓生只要没事就好。 周夏走过来,低声问:“梅姨,我出去买点吃的吧?” 梅雨声欣慰又感激地望了她一眼:“好,你去买点营养粥,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 她从某信上给她转了钱,周夏推辞:“梅姨,你给我的钱还有很多呢。” 梅雨声摆了摆手:“去吧,多买一点。” 周夏随即出去了。 前后脚的工夫,秦楚和程鹏回来了。 “车子损毁严重,左侧凹进去了一大块。”秦楚瞄了谢明琪一眼,“能活下来真是万幸!” 梅雨声又跟他说了陈涓生的伤情,觉得秦楚在这里没什么事,就催他回去。 秦楚点点头:“好,我去看看老陈,就回家了,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程鹏低声和陈浅浅说了几句话,就和秦楚一起去看陈涓生。 病房里安静下来,谢明琪朝着门口张望几下:“雨声,你帮我去看看他吧,回来告诉我是什么情况。” “等你吃了饭,睡了我再去,”梅雨声轻声道,“他现在还昏迷着呢,去了也没用,等他醒了,我再去。” “好吧,”谢明琪无奈地叹息一声,又像是自言自语,“他怎么会护住我呢?难道他不怕死?” 梅雨声思绪不觉飘了出去,谢明琪还是幸福的,至少比她幸福。如果同样的情况发生在她和岳江亭之间,岳江亭铁定不顾她的死活,他不拿她当挡板都是他高尚! 都说患难见真情,生死关头,陈涓生的选择,让他过去的一切错误变得都好像可以原谅了。 梅雨声现在已经说不出指责他的话了,在谢明琪心里造成的震撼,该是何等强烈。 “别想多了,好好养伤,什么都不如生命更重要。”梅雨声掖了掖她的被角,“你们俩算是一起经历了生死考验,如果有可能,以后还是好好在一起吧。人生短暂,能遇到能牵手,都是难得的缘分。何况,有几个人能在关键时刻,选择把生的机会留给对方呢?” 梅雨声低下头沉思着说:“这难道还不是爱吗?” 周夏买回来一大包食物,梅雨声捡了一盒牛肉粥打开,用汤匙一勺勺喂给谢明琪吃。 程鹏和陈浅浅回来,说陈涓生估计要下午才能醒。 一起吃了饭,陈浅浅顺便给周夏和程鹏做了介绍。 程鹏礼貌地对周夏笑着说:“欢迎你去店里看看,如果愿意就留下来工作,正好和浅浅做个伴。” 周夏自谦道:“我什么也不会,也许无法胜任……” “没事,夏夏,不会的我教你。”陈浅浅嘴里嚼着一只包子,她又惊又怕了大半天,确实饿坏了。 “好,”周夏应了一声,见程鹏的眼眸一刻也不离陈浅浅,她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唇角。 饭吃到一半,程鹏接到店里的电话,说是一批货到了,要他去签收。 陈浅浅催他道:“你去吧,不用急着过来,有事我叫你。” 谢明琪也说:“放心去忙你的,有浅浅在这里就行了。” 程鹏和梅雨声打了招呼,悄悄捏了捏陈浅浅的手,陈浅浅会意,送他出去。 梅雨声艳羡地望着他们的背影,笑道:“浅浅和程鹏真是一对好孩子,明琪,我看最让人操心的,倒是你们两个老的!” 谢明琪得知陈涓生没事后,心情也好了很多,嗔了梅雨声一眼:“说的好像你省心似的。” 周夏收拾干净了饭盒餐巾纸之类的垃圾,梅雨声要来帮忙,她急忙阻止:“这些我干得了,您别动手了。” 梅雨声也不和她客气,转身坐到床边和谢明琪说话。 周夏把垃圾扔掉以后,左右看了看,打听了刚才陈涓生的病房位置,悄悄找了过去。 第265章 那一刻,你怎么想的? 下午陈浅浅说,陈涓生醒了,给他喂了一些流食,看精神还不错。 谢明琪想下床去看看,被梅雨声按住:“骨裂也不能乱动,否则造成更严重的伤害就麻烦了。不急在一时,你先躺着,我过去。” 谢明琪不情愿地重新躺好,问陈浅浅:“你爸到底怎么样?医生怎么说,会不会留后遗症?” “不会的,医生说,爸爸的头部有轻微脑震荡,最严重的是内脏的伤,需要休养很长时间。”陈浅浅秀眉轻蹙,神情忧虑,“应该很疼吧?我看爸脸上一点儿血色也没有,但他也不喊疼,我问他,他还笑着说不疼。” 谢明琪表情一顿,嫌弃道:“内脏都破了能不疼?哼,就知道逞能!” 梅雨声轻轻走出了病房,上了三楼,站在320病房前,叩了两下,推开门进去。 陈涓生住的是单间,挂着吊瓶,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台检测仪器,发出有规律的滴滴声。 他脑袋上缠了纱布,平躺着,白色被单盖到胸口,露出条纹状的病号服。 他不能动,只两只眼睛定定地望着梅雨声。 “我替明琪来看看你,”梅雨声审视了他一瞬,“你还好吧?” 陈涓生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苦笑:“还没死。她怎么样了?” “她没事,多亏了你,她只受了点轻伤,想来看你,我怕她再碰到伤口,就没让她来。” 陈涓生微微吁气,声音几不可闻:“那就好。” “别多想了,经过了这事,明琪也不生你气了,安心养好身体。”梅雨声见他精气神还不错,放下心来。 看到进来一个年轻护工,还不等问,陈涓生就虚弱地开口解释:“是程鹏请的。” 梅雨声顿时了然,越发觉得程鹏这孩子真是不错,陈浅浅有福了。 打算回去,梅雨声走到病房门口,又想起什么,折了回来,盯着陈涓生的眼睛问:“那一刻,你怎么想的?本能地想保护明琪吗?” 她真的很好奇陈涓生在生死关头选择放弃自己保护谢明琪的举动,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 人类的本能是保护自己,而不是别人。 他和谢明琪闹了这么长时间,梅雨声以为他们之间,尤其是陈涓生,应该对谢明琪没有多少感情了,否则他也不会出轨。 可是,令人大惑不解的是,他竟然在生死关头保护了对方。 陈涓生沉思很久,缓缓道:“其实,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想,如果有一种情绪,那就是,活着真没意思。” 梅雨声一愣,心里凉了半截。 她说不清希望听到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答案,陈涓生如果说只是出于本能什么都没想,她都不会觉得这么讽刺。 看似奋不顾身,被人误会为深情的相护,竟然只是一种万念俱灰的自杀行为。 以陈涓生的清高心志,正常情况下,必然不会选择自杀,那会有损于他的尊严。 但借助于另一种形式,掩盖自杀的本质,他还是毫不犹豫的。 梅雨声为他,也为谢明琪感到悲哀。 然而回到谢明琪病房里,面对她期盼的眼神,梅雨声对最后的谈话只字不提,故作轻松地笑道:“真是万幸,陈涓生没事,头脑清醒,说话利落,不会留下后遗症的。” 谢明琪提着的一口气松懈下来:“哼,我是怕他残了赖上我,要我伺候他一辈子!” 梅雨声不禁笑出声,谢明琪这臭脾气,又端起架子来了! “人家程鹏早就请了二十四小时护工伺候呢,哪用得着你?”梅雨声调侃道,“年轻漂亮又能干,不比看你这张老脸强多了!” 谢明琪神情愤愤:“程鹏这小子和浅浅一样,小白眼狼,就知道讨好那老东西,怎么没见他给我请个护工?” “有我呢,哪用得着护工!”梅雨声出去接了一盆热水,浸了干净毛巾给她擦脸,“你就是嘴巴不饶人,改改吧,刀子嘴太伤人,又有几个人能看到你的豆腐心?” 谢明琪不服气地撇撇嘴,强硬道:“我就这脾气,到死也改不了,谁受不了谁滚蛋!” 梅雨声摇头苦笑。 对于和陈涓生的那段对话,她打算永远沉默下去,就让谢明琪一直保有这个误会吧,哪怕是虚假的,只要能感到幸福,真假有那么重要吗? 接下来的几天,梅雨声奔波于医院和家之间,幸亏有周夏帮忙,否则她会累瘦十斤。 “夏夏,浅浅不是要你去程鹏店里工作吗?你去吧,你谢姨好得差不多了,我能忙得过来。”梅雨声怕影响周夏的工作,遂提议道。 “没事,我还想偷懒几天呢,梅姨你可不要催我!”周夏笑道,眼神透着丝调皮和娇嗔。 梅雨声顿时觉得很受用,周夏在她面前终于不再拘谨陌生了,在她面前会撒娇会表达自己意愿了。 “好,”梅雨声宠溺地抚了抚她的头发,“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等你谢姨好了,争取年前去你妈那边看看,顺便把她接到这里过年,一起热闹热闹。” 周夏脸上的笑忽的有些僵滞:“我妈,不一定能过来,我还是回去和她一起过年吧。” 梅雨声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过年又不用开店,你妈和你外婆、奶奶家都不好,她能去哪里?你娘儿俩过年多冷清。再说了,万一你那个混不吝的渣爹回来,你们的年就别想过了。” 周夏垂下眼眸,掩住眸中的神色:“好,我和妈说一声。” 梅雨声以为周夏只是觉得不好意思过多麻烦自己,也没在意:“嗯,我也会给你妈打电话。” 说话间,秦楚和秦湛一起进来,两个人都身材高大挺拔,穿着差不多的深色西装,眉目英俊,让人看了挪不开眼睛。 周夏叫了声“秦叔”,在触及秦湛目光的瞬间,视线倏地躲闪开,提了给谢明琪准备的食盒就往外跑。 秦楚狐疑地瞥了她的背影一眼,转眸对梅雨声说:“姐姐,车祸的事已经处理完了,我和秦湛去司机家里看了看,他家的确很困难,但该承担的责任还是要承担,判了三年。” 梅雨声点头:“嗯,幸亏没出人命,否则他家里更承受不了。” “放心吧,梅姨,我二叔给了那家人很多钱,够他们这几年生活的了。”秦湛笑着瞥了眼秦楚,“不但没让他赔偿,还倒给他钱,他这是因祸得福了!” 梅雨声歉意地望着秦楚:“这钱怎么能让你出,我跟谢明琪来想办法。” 秦楚无所谓地笑道:“赚了钱就是要花出去才有意义,否则待在账户里就是一堆数字。” 他揽住梅雨声的肩头,一起往外走:“任何东西都一样,使用了才能发挥出它们该有的价值,才是对它们的尊重。姐姐,你不要太操心,轻松一点。” 第266章 初中同学 秦楚的话让梅雨声心里暖融融的,轻笑道:“好,听你的。” 她知道秦楚有实力,也不在意,心里越发看重他。 “我和周夏去医院,你们去忙吧。” “梅姨,我送你们过去吧。”秦湛主动道,瞄了一眼远远等着的周夏,“顺路的事,我正好去处理一些事情。” “行,”梅雨声很高兴,她还有最后的科目四没考,还不能开车,“那我们就不客气,搭你的顺风车了。” 秦楚也想跟着,被梅雨声劝下:“这几天已经占用你很多时间了,你回去码字吧,也陪陪佑佑。” 周夏不肯坐到副驾位置,梅雨声以为她腼腆,陪她坐到后座上。 一路上梅雨声和秦湛闲聊着,周夏一直保持沉默。 秦湛把车停在医院门口,也下了车,打算把她们送上去。 梅雨声摆手道:“不用,你去忙你的,我们又没拿重东西。” 秦湛瞄了周夏一眼,欣然笑道:“好,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梅雨声和周夏一起上楼,进了病房,陈浅浅和程鹏已经到了。 “雨声,你来得正好,我想下去走走,浅浅非不让,气死我了!”谢明琪大声抗议,举着被固定住的一条腿,“看,我的腿被绑的这么结实,拄个拐杖不妨碍走路。” 梅雨声知道她其实是很想去看看陈涓生,光是听别人说,她终究放心不下。 “行,你先吃早饭,吃完饭我扶你出去。”梅雨声打开拿来的食盒,端出两样小菜和一碗鸡肉粥,香气顿时溢了出来。 “梅姨,你做的饭真香!”陈浅浅深深吸了吸鼻子,一脸享受的模样。 “你也来吃,我带的挺多。”梅雨声递给陈浅浅一双筷子。 陈浅浅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先挑了一根蔬菜放进嘴里:“嗯,真好吃!” 程鹏宠溺的眼神一直凝在她身上,唇角挂着温柔的笑。 周夏不住地瞟着他们。 “夏夏,待会儿跟我们一起去店里吧?”陈浅浅一边吃,一边问周夏。 周夏一怔,迅速瞥了眼程鹏:“不了,改天吧,等谢姨出了院再说。” 梅雨声以为周夏不想去,就帮着她说:“等过了年吧,也没多少时间了。过完年,夏夏再开始工作。” 周夏感激地望了望梅雨声,低下了头。 陈浅浅也不勉强,吃完饭,又和程鹏一起去陈涓生那边看了看,没有再回来。 “雨声,你扶我去看看他。”谢明琪坐不住了,撑着一只胳膊就要下地。 梅雨声急忙扶住她:“你先歇会儿,等周夏洗了碗回来,让她和我一起,否则万一你摔倒,我怕一个人撑不住你。” 谢明琪听话地重新坐下,催促道:“你去看看,怎么洗个碗这么长时间!” 梅雨声知道她急脾气,答应着走了出来,正巧苏炜打来电话,她随即接了起来。 是通知她后天的服装秀之前,要她抽时间再去公司练习一下,又问了几句谢明琪的伤势,很快挂了电话。 梅雨声走到洗漱间,却没看到周夏的身影,只看到大理石台子上的餐具,不禁蹙起眉头。 没看到她回去啊?去卫生间了? 梅雨声四下张望,也没发现周夏的身影,不禁心里升起疑惑。 她拿起洗好的餐具,沉思一会儿,想先去陈涓生病房看看,他有没有去检查什么的,免得谢明琪过去扑空。 电梯还在最上层,要等一段时间,反正也不高,梅雨声索性走了步梯。 来到陈涓生病房门口,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她以为是陈浅浅和程鹏还没离开。 门没有关紧,露出一道不小的缝隙,梅雨声刚想推开,一道陌生的女声传了出来:“你为什么要骗我去学校,曝光我和教授的事?你还说有多少好处,你看看现在这样?” 声音含着愤怒,带着哭腔。 梅雨声愣了一下,手倏地停住,从门缝里往里看。 待看清里面的人,她惊得瞳孔放大,心脏怦怦跳起来,暗自庆幸,幸亏没直接把谢明琪带过来,否则又要闹得天翻地覆。 病床前站在外侧的竟然是周夏,里侧是一个长发披肩,穿着白色短款羽绒服的女孩子,刚才说话的就是她——江湄。 尽管梅雨声只见过她一面,但印象深刻,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怎么又出现了? 陈涓生受伤的事,是谁告诉了她?难道是陈涓生自己? 周夏为什么在这里? 江湄正怒气冲冲地望着周夏:“我那么相信你,你却设套害我?你、你说啊!为什么?我和教授分开,与你有什么好处?” 周夏被她推得踉跄后退了一步,神情倔强地回望着她:“江湄,你真是又天真又愚蠢!” 她伸手凌厉地指向陈涓生:“你自己看看,就这个老男人,值得你为他生孩子,为他耗费你的青春?” “我想怎么样,那是我的事情,关你什么事?我们都很多年没联系了,你却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说了那么多听起来为我好的话,实际上却是在算计我们!你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目的?”江湄的一张小脸布满泪水,越发显得凄楚可怜。 “小湄,别哭了。”陈涓生低声安慰,“这都是我的罪过,是我对不起你。任谁看了,都会为你抱不平,你这位同学,可能也是看不下去,让你迷途知返吧……” 周夏冷然一笑:“陈涓生,亏你还曾是一个大学教授,怎么能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你的妻子和女儿那么好,你怎么就不知足,还来祸害我的同学?你不看看你那张老脸,怎么配得上我同学?” “别说了!求你,周夏!”江湄哭着打断她,“你是在为我打抱不平吗?” 梅雨声大约听清了一些事情的始末,但心里升起了深深的疑惑。如果周夏真的是为自己同学感到不平,想劝她迷途知返,不是应该让她远离陈涓生,带她去流了孩子,换个地方重新生活吗? 她为什么要怂恿江湄去学校曝光他们的奸情,引起轩然大波?陈涓生被开除,撤销了教授职称,江湄也失去了孩子。 至于周夏当初是怎么劝服江湄的,梅雨声想不出来,周夏看起来话很少,很难想象她也有巧舌如簧的时候。 而且,周夏在达到目的以后很快就消失了,梅雨声记得,在谢明琪和陈涓生拉扯的那么长时间里,始终都没有周夏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在青苔镇周夏第一次见到谢明琪的时候,神情有些躲闪,不像对自己那么亲热。 按理说,早在那之前,她们在饺子馆就见过一次,周夏并没有表现出对谢明琪的抵触情绪,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周夏在饺子馆的时候,并不了解谢明琪就是陈涓生的妻子! 第267章 他对你做了什么? 等到青苔镇见面,周夏得知了谢明琪的名字,大概是从江湄嘴里听说的,才对谢明琪疏远躲避。 来了银海市也一样,她似乎并不愿意和谢明琪单独接触,随即,梅雨声又想到周夏对陈浅浅的建议一再抗拒,说不定不是不想工作,而是不想和陈浅浅一家多接触。 梅雨声感觉心里发毛,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周夏,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天真。 “不管你怎么想,反正你和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错了!”周夏鄙夷地睨着江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你这么年轻漂亮,干嘛要在这个老男人身上消耗自己?别问我什么目的,反正对你没坏处!”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对江湄冷声道:“你还来干什么?还对他念念不忘?你可真够贱的!” 江湄一把抓住周夏:“你别走!你必须说清楚,为什么要害我们?是冲我来的,还是冲着教授?或者是什么人指使你的?” 周夏身子猛地一颤,使劲甩开江湄,朝着门口疾奔过来。 江湄紧跟其后,在门口与梅雨声正对上。 周夏眼睛睁得溜圆,惊恐地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江湄不认识梅雨声,眸中闪出疑惑。 “夏夏,江湄,你们先别急着走,进来说说清楚。”梅雨声极力保持声音的平稳,不让她们看出她此刻心脏已经跳得乱了节拍。 她走进屋里,逼得周夏和江湄也向后退了回去。 房门关紧,陈涓生眼神紧张地望了望梅雨声身后,没看到谢明琪,舒了一口气。 梅雨声先把目光盯在陈涓生身上,质问道:“你把江湄叫来的?” “不,不是……”陈涓生嘴唇翕动,慌张地辩解。 “不是教授告诉我的,”江湄接过话来,“上次在他家小区外面被他妻子撞见,我就很担心。这几天一直打听,听他们小区里的大妈说,他们出了车祸,我,我很担心,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 江湄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看得梅雨声心里直叹气,这个傻女孩,都到这个程度了,还惦记陈涓生。 “江湄,你还年轻,希望这段经历能成为你一生中的教训。以后好好生活,不要再犯傻了。”梅雨声语气透着怜悯,“并不是所有情不自禁的感情都是对的,他有妻子有孩子,你一开始给自己的定位就是不道德的,就该及时抽身,不要任由同情泛滥。你这样做,既伤害自己,也伤害别人,甚至伤害了最爱你的家人。” 江湄脸色煞白,垂下头低低抽泣。 “夏夏,”梅雨声转到周夏这边,“说说吧,你们怎么会认识的?你和他们之间又有什么牵扯?” 周夏心虚地觑了梅雨声一眼,垂眸沉思一会儿,刚要开口,又被梅雨声打断。 “想清楚了再说,别试图撒谎骗我!” 周夏表情一滞,脸颊立时泛起红晕:“是,梅姨。” 她说和江湄是初中同学,很多年没联系,一个偶然的机会遇到,得知江湄和一个老男人有染,忍不住劝她悬崖勒马。 梅雨声听笑了:“夏夏,你没说实话!” 周夏泰然的神情顿时慌乱起来,双手不安地搓了搓衣角,眼神躲闪不敢与梅雨声对视。 梅雨声有些恼怒,强行压了压,想起岳江亭在电话里亲口承认,陈涓生奸情曝光的事是他干的。 深深凝了一眼周夏,心里纳闷,她和岳江亭难道有什么牵扯? 心里透出一股凉气,盯着周夏紧抿着的唇,明白一时半会儿她可能不会说实话,叹了口气,对江湄说:“现在你也看到了,陈涓生没事,你可以走了。我希望你以后能开启全新的人生,不要再打扰他们。” 她的语气有些强硬,说得很不客气,江湄的脸立时红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和教授见面了,对不起。” 说完,她脚步慌乱地逃了出去。 陈涓生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门口,才颓然收回视线。 梅雨声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老陈,待会儿明琪会过来看你,希望你不要表现出什么。”梅雨声对陈涓生警告了一句,拉起周夏的手,“走,我们回去说。” 周夏任由她拽着出了病房,走到步梯走廊里。 “夏夏,你认识岳江亭吗?”梅雨声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灼灼地盯着她。 周夏吓得一哆嗦,惊恐地望着梅雨声:“你,你怎么知道?” 梅雨声失望又痛心地扯了扯唇角:“他对你做了什么?” 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梅雨声暗中发誓,如果岳江亭干了什么禽兽行为,她一定要把他送进地狱! “你知道,我缺钱,一直非常缺钱。”周夏挣扎了一分钟,最终耷拉下脑袋,老老实实交代,“后来没办法借了高利贷,被追债的时候,岳总遇到我,帮我还了债。” “还,多给了我一笔钱,两万,要我劝说我同学,就是江湄,去学校曝光他们的事。他说,很简单,就说几句话,赚两万块钱,很划算。” 周夏垂着头,沉默了数秒:“我不知道他怎么得知我和江湄是同学的,但他真的很可怕,我不敢拒绝。而且,我当时也确实需要这笔钱。” “就这么简单?”梅雨声有点难以置信,“他没对你做别的?” 周夏脸涨的通红,急忙摇头:“没,真的没有!他就是要我给他办事,还留了我的电话号码,说以后有这样的好事,还找我。但是我害怕,拿了钱以后就换了手机号。” 她低着头,目光从上面觑着梅雨声的脸色:“上次你碰到的那几个混混,其实就是他派来的,想抓我去见他,我,我才吓得连夜回了老家。” 梅雨声表情凝重,眉头深蹙:“你做得对,就该远远地躲开他,他是个恶魔。” 梅雨声无奈地望着她,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 周夏瑟缩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眸观察着梅雨声,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以后他要是再敢找你,你给我打电话。”梅雨声心情复杂起来,周夏从小在一个经常家暴的家庭里胆战心惊地长大,心里必然会有很多阴暗面。 梅雨声能理解她心里对男人的敌意,对婚姻的恐惧,她蛊惑江湄一方面为了钱,也有想救她的意思吧? “好了,以后不管多缺钱,也不要用这种方式,万一落到恶魔手里,后悔都来不及。”梅雨声拍了拍周夏的手背,和她一起回了二楼。 老远就听到谢明琪的怒吼:“都欺负我不能走路,跑出去就不见人影了!” 第268章 不离婚了 梅雨声疾走几步,进了病房:“喊什么?不就是晚了几分钟,这不来了嘛!” 谢明琪恨恨地盯着她,指了指墙上的挂表:“你自己看,快一个小时了,这叫几分钟?” 梅雨声忍不住笑起来:“好了,别生气了,刚才遇到点事,耽误了。” “啥事?” 梅雨声滞了一下,瞄了瞄她好奇宝宝似的眼睛,用别的话题岔开:“先带你去一趟卫生间,然后去看老陈,好不好?” 谢明琪却没那么好糊弄,非要她说出是什么事,梅雨声叹了口气:“是苏总找我,聊了很多后天服装秀的事。” 没办法,只能先骗她。果然,谢明琪眼神飘忽,歉意道:“是不是来照顾我,影响你工作了?你明天别过来了,我让浅浅请假,而且,我现在一个人也可以。” “好,明天我真不过来了,要去公司准备一下,我的台步走得还不好。”梅雨声顺势道,“可惜,你不能来看我走秀了。” 谢明琪瞥她一眼:“你半老徐娘,有什么好看的!” 很快又叹口气:“唉,反正以后还有机会。” 梅雨声给周夏递了个眼色,周夏过来,和她一起扶着谢明琪。 谢明琪比梅雨声高一些,身材圆润,真没有信心一个人能扶住她。 走到陈涓生病房门口,谢明琪反而不想进去了,眼神怯怯地望着梅雨声,小声道:“我们就在外面看看,不进去吧。” 梅雨声知道她有些情怯,鼓励道:“都到门口了,怎么能不进去?再说了,难道你还一辈子不见他?” 谢明琪抿了抿唇,推开门。 陈涓生闻声,目光直视过来。 两个人都同时一怔,迅速别开视线,又慢慢回转。 梅雨声和周夏扶着谢明琪走到病床前。 陈涓生目光复杂地扫过周夏,落到谢明琪脸上,哑声问:“你,没事吧?” 谢明琪眼里陡然浮起泪光:“没事,谢谢你……” “那就好,”陈涓生唇角勾起一个微弱的笑意,“都怪我,不该在你开车的时候,惹你发怒。等我好了,我们再去。” 谢明琪脸色倏地苍白,咬了咬唇,沉默了差不多半分钟,才艰难地开口:“不,我们不离婚了。” 梅雨声舒了一口气,以谢明琪的脾气,放在以前即便心里并不认同,她也不会说出服软的话,这算是一种进步吧。 陈涓生嘴唇微微颤抖,神情激动:“明琪,你,原谅我了?” 谢明琪无奈笑道:“算了,我们闹到这个地步,我也不是完全没有责任。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能折腾多久?我们就不要相互嫌弃,一起搭伙走完人生的后半段吧。” 陈涓生眼里也泛起水光:“好,我,不会再犯错误了!”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顿时疼得龇牙咧嘴,被梅雨声按住:“你躺着吧,现在不能坐!” 陈涓生接收到梅雨声眼里的责怪,羞愧地垂下眼眸,嗫嚅道:“谢谢。” 周夏冷眼看着他们,眸中闪过一抹鄙夷。 谢明琪坐到床边,目光扫过陈涓生包裹的伤口,还有床头柜上滴滴响的仪器,轻声叹息:“唉,幸亏我们没真的折腾到那边去。” 梅雨声欣慰又庆幸,幸亏没让谢明琪看到江湄来过,她转眸给了周夏一个警告性的眼神。 周夏挪到梅雨声身边,用只有她两个人听到的声音保证:“我不说。” 梅雨声拉着周夏走出了病房,给他们两个单独说话的机会。 “梅姨,你说,那男人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为什么谢姨要原谅他?仅仅因为他生死关头,保护了谢姨吗?这能抵消那些背叛?这种原则性的错误,只要犯一次,就永远不配得到原谅,不是吗?” 梅雨声沉吟片刻:“没什么抵消之说,只是经历了生死,感悟到生命无常,说不定下一刻活蹦乱跳的人就突然死了。在死亡面前,还有什么大事吗?” “人生不过百年,如今已经过了大半,你谢姨选择原谅他的错误,和他共同度过余生,肯定是心里做了衡量,有他肯定比没有他要幸福一些。” “没有男人就不能活吗?”周夏不以为然,“梅姨你离了婚不也活得更好?还有我妈,要是没结婚,她就能活得轻松快乐,不必受那么多年罪……” 梅雨声心里一酸,抬眸凝视着周夏:“可是,你妈妈如果不结婚,就没有你啊!我想她为了你,受了罪也觉得值得吧。” 周夏身体颤了一下:“不,我不配……” “傻孩子,”梅雨声揽住她瘦削的肩头,“对于母亲而言,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孩子更重要。何况,你还是这么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周夏躲闪着她的视线,哽咽道:“不,我……” “不要自责,你没有拖累你妈。”梅雨声以为周夏觉得纪美芸为了她才忍受了周强这么多年,于是安慰道,“你妈妈的婚姻并非出于自愿,但不是你的错,你要是心思重,你妈妈会很难过的。” 周夏吸了吸鼻子,点点头:“我知道了,梅姨,我一定要赚很多钱,把我妈接出来,过最好的生活。” “好,”梅雨声拍拍她的手,笑道,“但是不着急,仔细想清楚再做。把最喜欢的事情作为工作,是最快获得幸福的途径。” 她自己蹉跎了半生,希望周夏能趁着年轻就找准自己的方向。 …… 韩彩玉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己儿子,难以置信地问:“成志,你说,要娶梅子辰的女儿当媳妇儿?” “我已经向她求婚了,”孙成志嘴唇勾起一角,露出一个斜痞的笑,“我就是跟你说一声,别在婚礼现场看到她,你失控叫出声来。” “不行!”韩彩玉断然道,“儿子,你怎么能和他们家扯上关系?梅姿的姑妈就是梅雨声,你知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孙成志无所谓地耸耸肩,斜乜着韩彩玉,“那又怎么样呢?” 他凑近韩彩玉的脸:“妈,在外面我们是不认识的,毫不相干的人,你别在梅姿面前摆婆婆的谱儿。” 韩彩玉下意识往后面一缩,审视着孙成志:“那,也是暂时的,还能一辈子不公开不成?” “如果有必要,”孙成志嗤笑一声,“也不是不可以。” 韩彩玉脸色有点发白:“你,为什么要娶梅姿啊?难道,真喜欢她?” “当然喜欢啊,她多漂亮!”孙成志吊儿郎当地笑,“就算梅雨声和岳总离婚了,梅姿也是小岳理事长的表妹,不是吗?” 韩彩玉眼珠转了转,咂摸出一点儿味儿来,表情顿时欢喜:“妈懂了,放心儿子,妈不会坏你事的!到时候我们娘儿俩捞够了钱就远走高飞!” 孙成志转着手里的金色外壳打火机,眸中神色变换不定。 第269章 混乱的家 韩彩玉和孙成志分开的时候,和来时一样,把羽绒服帽子扣在脑袋上,又用围巾包住脸,把自己封的严严实实,才匆匆走出了饭店。 要不是孙成志接了岳江亭的电话要过去,她还想和儿子一起吃午饭。 天气真冷啊,风吹在脸上就跟刀片刮过似的,她真的不想回家,可又没别的地方可去。 她已经不止一次后悔搬到新家了,甚至后悔把梅雨声排挤走,和岳江亭结了婚。 这曾经是她二十年来唯一执着的愿望,一旦实现,却发现和自己想的完全不同。更令她无法理解的是,拿了公司百分之三的股份,以为年底账上会多出至少六位数甚至是七位数的分红,结果却是四位数!而且还是低位档的! 这让她忍无可忍,原地发飙! “江亭哥,你说,为什么才分了三千多块钱?那么大的公司,年底分红就三千?说出来谁信啊!”韩彩玉完全不顾形象地大吼,“不会是糊弄我的吧?欺负我不懂,不会查账是吧?” 岳江亭厌烦地斜了她一眼:“公司本来就不怎么赚钱了,今年不亏就万幸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卖掉它?” 韩彩玉刚要冲口而出,残存的理智让她及时闭了嘴。 她暗戳戳地盯着岳江亭,心里骂道:“该死的老东西,拿我当傻瓜糊弄的就是你!鬼才相信你卖了公司!” 表面上不敢和岳江亭硬呛,她转头打电话给孙成志,询问公司盈利情况。 “妈,你可千万别说漏了嘴!”孙成志吓出一身冷汗,“千万不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俩的关系!否则什么也别想拿到!公司肯定盈利啊,但利润被转到了基金会里,公司账上就空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和他们拉近关系?” 韩彩玉虽然气愤,但也没办法,只好压下心里的火气,努力配合儿子。 还是儿子聪明,用联姻的方式和岳江亭父子成了亲戚,不但消除了猜忌,还能参与基金会的事。 韩彩玉一路上忍不住嘿嘿直笑,孙成志给了她新的希望,她觉得离目标达成指日可待。其实她要的真的不多,只要有供她一辈子挥霍的金钱就行了,她不贪心,不考虑下辈子。 想过得好一点有什么错呢? 要是她能再年轻三十年,这个世界都是她的! 这就是她为什么看着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孩就莫名其妙生气的根源! 回到锦凤小区的家里,一进门,一股奇怪的味道冲鼻而来。 “什么味儿啊!”韩彩玉掩住鼻子,皱着眉头,一边往里走一边高声问,“小赵!早上卫生打扫了吗?” 刚进到客厅,见徐艳萍正瘫坐在沙发上,橄榄绿的沙发巾被拽到了地板上,她一只脚踩在上面。 地板和茶几上到处都是瓜子片、坚果壳、水果皮,甚至吃剩的一小截香蕉扔在地上,已经被踩扁了,黏黏糊糊的一团。 韩彩玉顿时眉毛都竖起来了,叉着腰冲徐艳萍吼:“你怎么搞的?要你老实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你怎么又出来了?小张!小张!” 小张是刚请来照顾徐艳萍的住家保姆。 小赵先从厨房里冲了出来,一边擦着手一边说:“太太,我刚在收拾鱼,出来慢了,对不起。” 瞥眼瞄见客厅里的一片狼藉,扯出一个苦笑的表情:“早上卫生都清理过了的……” “梅雨声,你怎么才回来?整天就知道到外面乱逛,也不在家里做饭干家务!越来越不像话了!”徐艳萍摇摇晃晃过来,伸手就要扯韩彩玉的头发。 吓得韩彩玉往旁边一跳:“你个老不死的!看清楚我到底是谁!疯的连人都认不清了!” “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我在卫生间里给老太太洗床单和换洗下来的裤子。”保姆小张慌乱地出来,双手冻得通红,还滴着水,在围裙上蹭了蹭。 “洗衣服怎么不先把她关起来?你看看,客厅里被她祸祸的,都成什么样子了!”韩彩玉伸手指着地板上的垃圾,满脸愤恨,“还有屋子里这味!” 她用手在鼻端扇了扇:“不是换裤子了吗?怎么还这么大味儿?” 小张满脸委屈:“的确是换过了,但老太太身上,原本就有味儿……” 这是老年味,怎么洗也洗不掉的。 韩彩玉厌恶地捏着鼻子:“还不快去收拾!要是岳总回来了,看到这个样子,肯定扣你们工资!” 两个保姆慌不迭地开始找笤帚抹布,韩彩玉瞪了她们一眼,抬脚想要回自己房间。 冷不防头皮一疼,像被揭掉一层似的。 “啊——”她本能地护住脑袋,转眼正对上徐艳萍那对浑浊的眼珠子。 刚才在训斥保姆,没防备徐艳萍悄没声地过来。 不明白她的腿脚怎么就突然利索了,走路没声音,一靠近韩彩玉,伸出鸡爪似的手,一把薅住韩彩玉的头发,往自己怀里带。 韩彩玉现在已经不梳麻花辫了,因为岳江亭生气老妈模仿的不伦不类,而且他也看腻了,命令她不准再梳。 韩彩玉只好散开,染成了红茶色,烫了个时髦的波浪卷,在侧边别一支镶钻的发夹,也很漂亮。 此刻发夹掉在地上,摔掉了几颗钻,长发卷落到徐艳萍手里,抓得死紧,和她瘦骨嶙峋的手指缠绕在一起,想抽出来都不容易。 韩彩玉疼得眼里涌出眼泪,用手攥住上面一截,减少一点痛感,“啊啊”叫着:“放手!你个死老太婆!这么大年纪了净长坏心眼!老不死的,你想害死我!” 又尖叫着让两个保姆帮她弄走徐艳萍,两个保姆手足无措,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韩彩玉和徐艳萍已经纠缠到了一起,徐艳萍站不稳,攥着韩彩玉的头发倒在地上,摔得哎哟哎哟直叫。 韩彩玉也被迫倒在地上,一只手护住头发,另一只手在徐艳萍身上乱打乱抓。 “老不死的!你还不松手!你把梅雨声打跑了,又来折磨我!我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韩彩玉穿着的乳白色毛衣滚上了几片瓜子壳,和一坨香蕉泥,“我把你爪子剁下来喂狗你信不信?” 岳江亭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气得嘴都歪了! 第270章 她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住手!”岳江亭厉声暴喝。 两个保姆手忙脚乱地上来试图拉开她们俩,但徐艳萍的手跟钳住了似的,死也不松手,硬生生扯下了几缕头发来。 韩彩玉疼得嗷嗷直叫,眼泪鼻涕流了满脸,涂花了妆容。 两个保姆情急之下,小赵灵机一动,飞快跑到厨房里拿了刚才剪鱼的剪刀过来,对着韩彩玉的头发,咔嚓一下,把徐艳萍抓着的那缕齐齐剪了下来。 徐艳萍手上一松,身子歪到地上,四仰八叉的,手脚乱舞,像个被翻过盖来的螃蟹。 岳江亭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眼睛正对上韩彩玉抬起来的一张五颜六色的小丑脸,表情更难看了。 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是不是走错了家门? 印象中井然有序的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乌烟瘴气的? 对了,从梅雨声走的那天似乎就开始了。 他看着韩彩玉哭得乱七八糟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再也找不到以前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那种感觉了。 怒气冲冲地指着她:“我不在家,你就是这么照顾母亲的?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成什么鬼样子!” 说完,愤愤地甩了甩手,去查看徐艳萍的状况。 两个保姆已经把徐艳萍扶起来,踩着满地果壳送到沙发上。 徐艳萍神情傻愣愣的,目光直勾勾地注视着虚空,嘴里含糊不清地咒骂着:“我打死你,打死你!坏女人!该死!” 岳江亭心里升起一股无力感,疲惫地对保姆吩咐道:“把老太太送到房间里去,没事别让她出来。” 保姆小张嘟了嘟嘴,想说什么,终是没说出口,又搀又抱地把徐艳萍带进了卧室里。 岳江亭踮着脚,走进了书房,扣上门,周围清静了,他长叹了一声。 自从离婚后,他的生活逐渐失控了,变得混乱不堪。 最近在孙成志的帮助下,他和儿子一起给基金会增添了很多新业务,忙得脚不沾地。虽然累,但他心里很兴奋,年轻时候创业的感觉又回来了。 而且这次,他做的更大,不出三年,他就能跻身于国内富豪榜上了。 想到这里,他激动得夜不能寐。 唯一给他添堵的就是家里,一回来不但无法得到身心的休息,反而令他更疲惫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韩彩玉不会照顾家庭,以前梅雨声就不是这样。他最艰难的时候,梅雨声不但把家里照顾得井然有序,还出去打工,减轻他的负担。 梅雨声也从来不抱怨,只默默地支持他,把家里不多的余钱都给了他。若不是梅雨声的全力支持,他不会走到今天。 岳江亭第一次心里有了愧疚,不得不承认,梅雨声的确是他强有力的后盾,只要有她在家里,他无论干什么都后顾无忧。 可他成功了,却忘了这一切。 如果韩彩玉能把家里照顾好,如果徐艳萍没有得老年痴呆,他可能还是意识不到。 嘭嘭两声门响,传来韩彩玉的声音:“江亭哥!” 岳江亭厌烦地皱了皱眉,没有吭声,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想见到那张小丑脸,一点儿也不想听她喋喋不休地抱怨。 韩彩玉又敲了几下,还推了推门,没推动。 停了一会儿,听到她小声嘟囔着,踢踢拖拖走远了。 岳江亭缓了口气,坐进老板椅里闭了闭眼,很快又睁开,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对方接通,他安静听了数秒,沉声道:“把周夏的电话给我。” 对方又说了什么,岳江亭眉心皱起:“对付一个小丫头还这么费劲?” 挂断电话,岳江亭眉头没有放松,手指弯起,在桌面上轻轻扣着,发出沉闷的嘟嘟声。 “梅雨声,你总是跟我作对!”他咀嚼着这个名字,感觉嘴里五味杂陈,“还是和以前一样爱管闲事,收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他始终没有放松对梅雨声的监视,知道她无意中捡到的小白痴就是秦楚的儿子,收容的闺蜜女儿周夏,正是他曾经用过、又脱离了他掌控的人。对了,那次也是因为梅雨声多管闲事,周夏才逃脱的。 上次为了对付谢明琪,间接发现周夏这个女孩,岳江亭一看就知道,这个女孩很容易利用。 她极度缺钱,又仇恨男人,他很容易就说服她,去怂恿江湄,曝光陈涓生的事情。 本以为梅雨声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达成目的的,谁知道阴差阳错,周夏竟然是梅雨声闺蜜的女儿。 原本岳江亭一点儿也不在乎梅雨声知道,但现在他心里却产生了一些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他不愿意任何一点不利于他和梅雨声修复关系的因素出现! 不得不承认,他现在被梅雨声深深吸引了,不可救药地沉陷进对她的迷恋里,哪怕年轻时候,从相亲到恋爱到结婚,都没有现在这么强烈。 他急需一个机会,一个介体,来连接梅雨声。 他已经不满足不甘心只躲在暗处,偷偷注视她,尤其那天晚上,他仰视着她的广告宣传照,那么光鲜亮丽,那么光芒四射,看得他心里升起了强烈的占有欲。 哪怕是天边遥不可触的月亮,他也要把她摘下来,揣进自己兜里。 因为,她原本就是属于他的! 只是暂时的失控而已,他想要把一切复原! 基金会的新项目,让他对未来充满了憧憬,更加坚定了他的信心。 梅雨声,你是属于我的! 他攥了攥拳头,阴森的眸子里闪出灼热的火焰来。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他接起来,记录了一个号码。 挂断,然后按下了一个个数字。 响了很长时间,对面才接听,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女声:“喂!” “周夏?”岳江亭故作轻松的语气问。 周夏顿了一下,语气里透着谨慎:“你是谁?” 岳江亭呵呵笑了两声:“我是你岳叔叔啊,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你就听不出我的声音了?” “等一等!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有关你父亲!”岳江亭知道她要挂电话,急忙出声阻止。 “我爸?有什么好说的!”周夏声音里充满了抵触。 “呵呵,当然有可说的,而且很多。”岳江亭愉悦的声音逐渐变得阴森,“我知道你爸现在在哪里。” 周夏浑身倏地冰冷,机械地举着手机,眼里一片死寂。 第271章 坐立不安 “别怕,只要你听我的话,我会处理好你爸的事情。”岳江亭脸上露出得意的笑,眸中闪过意味不明的神色,“我知道你现在住在梅雨声那里,只要你听话,我亏待不了你!” 周夏保持沉默,但也没挂断电话。 岳江亭满意一笑:“第一,不要再想着逃跑,就算我找不到你,但能找到你妈!” 他停顿了两秒,确定对周夏已经形成了足够威慑力,又慢条斯理地开口:“第二,不要让梅雨声知道我们有联系的事,你随时开机,等候我的命令。” 他悠哉悠哉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把两条腿抬起来,双脚交叉搭在桌面上,让自己躺得舒服一点。 他太享受这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感觉了。 “别怕,我不会害你的。”岳江亭咬着烟卷,从喉咙里滚出一串桀桀怪笑,“你是我妻子闺蜜的女儿,以后我们跟一家人一样,我还会给你安排一个好工作。” 周夏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嘴唇哆嗦,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脑海里疯狂旋转着一个念头:逃!快逃!赶紧逃! 可她的四肢僵硬,膝盖一软,颓然蹲到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耳中的嗡鸣声逐渐消失,紧张地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谢天谢地,梅雨声没有发现。 她看到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本能地感知到危险,急忙回到自己房间里接的电话。 心脏仍然跳得无序,她干脆坐到地板上,紧张又惊恐地盯着手机上那串电话号码。 岳江亭怎么找到她的? 他发现了什么? 他妻子闺蜜的女儿?什么意思? 现在他的妻子不是那个叫韩什么玉的女人吗? 很明显,刚才他口里“妻子”这个称呼不是指那个女人,似乎指的是梅姨。 可是,梅姨早就和他离婚了,他为什么还要这么说? 难道…… 周夏瞳孔忽地睁得很大,意识到危险,她应该给梅雨声预警。 双脚一撑,站起身来,周夏刚要打开门出去,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又停住了。 岳江亭说,他知道爸爸在哪! 周夏眼瞳巨震,不行,她不能也不敢违背他的话。 怎么办? 周夏身体微微颤抖,牙齿使劲啃着手指甲,食指原本就有点秃的地方,甲盖被撕下一小片,冒出了血珠。 嘴里的血腥味和剧烈的疼痛反而让她的头脑骤然冷静下来。 她打开一道门缝,倾听外面的动静,梅雨声似乎已经出门了,屋里只有佑佑和卷卷玩闹的声音,夹杂着何清敏的笑声。 她舒了口气,谨慎地把刚才的通话记录删除,那个号码像梦魇一样,不用保存她就能记住。 坐到书桌前捏着手机冷静了很长时间,她拨通了纪美芸的电话:“妈!” “夏夏,你怎么这个时间来电话?”纪美芸声音透着关切。 周夏一般都是晚上九点以后给她打电话,店门关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母女俩能聊很长时间。 “没事,突然觉得无聊,就给你打过去了。”周夏努力使声音平和,不让敏感的妈妈听出异常,“妈,这几天没有奇怪的人去你那边吧?” “怎么了?什么奇怪的人?”纪美芸疑惑地问,“每天店里来的都是客人,对了,今天早上你奶奶来了。” 她的声音突然压低,似乎是用手捂着话筒说的:“非要让我告诉她那个死鬼的下落,害得我店里开门晚了一个小时。” 周夏一惊:“她怎么突然要找……你,怎么说的?” “他躲债出去了,我们怎么知道他去了哪里!”纪美芸语调强硬,“我给了她五百块钱,把她打发走了。” “真是一样的吸血鬼!”周夏恨得咬牙,略微迟疑,又道,“妈,要不,你把店关了来这边吧。” 随即耳边又回荡起岳江亭阴森的声音,咬了咬唇:“要不,我们去外地生活吧,找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 “净说傻话!”纪美芸无声叹息,“夏夏,你什么都不要多想,也别挂念我,好好跟着你梅姨,让你梅姨给你找个好工作。唉,你妈我也就只有这个朋友可以信任,可以放心把你交托给她了。” “妈……”周夏黑曜石般的眸子被泪水浸泡,发出幽蓝的光,“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等攒够了钱,就接你过来。” 挂断电话,周夏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珠,对着化妆镜使劲眨了眨眼睛,疾步走了出去。 她想出去自己找工作,年前应该有些短促之类的,再在家里闲着,她会坐立不安。 如果事情没被揭穿,她原本可以接受陈浅浅的建议,到程鹏店里做销售员。据说除了基础工资,还有卖货的提成,比她以往找的那些工作都赚的多。 可惜,那天看到江湄又去见陈涓生,生气她怎么这么自轻自贱,忍不住想去把她拉出来。 没想到陈涓生早就从江湄口中得知了她这个初中同学的存在,并且也知道她干了什么,争执间,又被梅雨声听见。 她已经没脸再见陈浅浅了,其实她很喜欢陈浅浅这个朋友,觉得她就像一道小溪,一眼能望到底,活得清澈、欢快又知足。 周夏非常羡慕她的无忧无虑,当然,她父母的事也是一地鸡毛,但一点儿也不妨碍她和程鹏旁若无人地交往着。 她一直在暗中观察,陈浅浅和程鹏周围,似乎凝成了一道无形的结界,把他们俩包裹在其中。他们彼此注视的眼睛里,只看到彼此,也只对彼此满足,他们爱得简单纯粹,看似平淡无奇,实际上却是大多数人无法达到的境界。 但愿他们能永远保持这样的爱情!周夏心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是真诚的祝福,而是带了别样的意味。 在周夏的认知里,这样的爱情是不可能存在的,陈浅浅和程鹏只是短暂的幸福,天长日久,再纯粹的爱都会变质! 她觉得自己足够冷静,足够睿智,看透了一切的样子。 她暗地嘲笑陈浅浅太过天真,却绝不肯承认,内心深处已经嫉妒得要死。 实际上她极度渴望爱和被爱,只是她麻木了自己的心。 周夏心思百转,穿上梅雨声给她买的一件天青色长款羽绒服打算出门。 刚走到院子里,院门从外面打开,一个身穿黑色外套的男人走了进来。 第272章 练习 他跺了跺棉靴上沾着的残雪,抬起一双锐利的锋眸。 “秦、秦律师!”周夏紧张地眼神躲闪,从第一次见到秦湛,她就感觉他的眼神太过犀利,目光仿佛能穿透人的身体,连内脏的纹理都无所遁形。 她下意识不想和他碰面,更不愿意单独面对。 秦湛审视了她一瞬,唇角微微勾起:“周夏,你要出门吗?” 他声音清冽如冬日的风,周夏感觉身上更冷了:“不,哦,对,我出去找工作。” 她应该随便找个理由的,可面对一个目光犀利的律师,她不由自主说出实话来。 在他面前,最好的策略就是一言不发。 “找什么工作?”秦湛走上前几步,站到周夏面前,挡住了她的路,“梅姨跟我说过你的事,本来想过完年问问你,如果你愿意,可以到我的律所做内勤,事情虽然多,但能学到很多东西。” “不!”周夏断然拒绝,慌乱地低下头,意识到刚才那个字的冷硬,随即缓和了语气,“我是说,我什么也不懂,学历只有高中,我做不来的。” 秦湛狐疑地盯了她一眼:“你害怕我?” 周夏吓得退了一步,又忽然顿住,好像凶犯被当场抓住似的,不敢出声了。 秦湛倏然一笑:“别怕,我只是律师,又不是法官。其实做内勤不需要很高的学历,你如果喜欢法律,也可以边工作边学习。” “谢谢你的好意,我,真的不行!”周夏深吸一口气,集聚起全身的勇气和力量,抬起眼眸,“我只适合做普通的工作,比如服务员、收银员之类的。” 秦湛不再勉强,淡然笑了笑,绕过她:“好吧,以后如果后悔了,随时来找我。” 他说着进了屋子。 周夏如释重负,来不及想秦湛为什么突然过来,就跑出了院子。 …… 秦楚送梅雨声到了公司,就赖着不走了,闪着流光的深眸里透着好奇:“姐姐,我想看看你走秀的样子。” 梅雨声有些羞赧:“明天晚上不就看到了吗?你不忙吗?” 秦楚摇摇头:“一点儿也不忙!明天只能看一小会儿,你练习台步的时候,看得久。” 梅雨声没办法,只好带他一起进去。 在苏炜的指挥下,梅雨声试穿不同款式的旗袍,她第一次知道,不同风格的旗袍,在走姿上也要有很大的不同。 “你自身的气质和举止很适合苏派旗袍,”苏炜拿起一件绣有浅色花朵的旗袍,在她身上比量着,“这件和你很配,你试穿一下吧。” 梅雨声依言换上,一走出来,苏炜就一脸惊叹:“温婉柔情,真像江南水乡走出来的倩影佳人,又有岁月沉淀下来的内敛优雅。” 秦楚站在旁边,手指摩挲着下巴,认真审视着。 梅雨声脸上微微发热,问:“明晚我穿这个?” “不不!”苏炜摇着手指,“我想挖掘你更多的潜力,这种能彰显你本色的旗袍,不足以证明你的价值。” “来,试试这件。”苏炜又拿过一件荷叶领美人肩的长款旗袍,“很期待你穿上它的效果。” 梅雨声很快换好,苏炜眸光一亮,眼神在她身上来回逡巡,啧啧叹道:“这种红底金色条纹的旗袍,我以为你会驾驭不了,没想到,竟然穿出一股子艳丽妖娆的味道来。” 她教导梅雨声步子要迈得慵懒洒脱,显示出新时代女性的独立和自信。 梅雨声似乎明白了那种感觉,但一迈步,还是显出三分怯意来。 又来回走了几圈,纠正了很多次,勉强过关。 梅雨声累出了一层薄汗。 瞥眼间,见秦楚兴致勃勃,饶有兴味的样子,不禁嗔了他一眼。 秦楚接收到梅雨声的眼神,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以为就定下这套了,没想到苏炜变戏法似的,又递过来一件厚重绸缎面料的旗袍。 深蓝底色,侧身缠绕一只蓝黄相间的彩凤图样,款式简单,带着点固执的拙朴,梅雨声一眼就爱上了。 “我猜想你会喜欢这件,这是京派旗袍,也是我的最爱。”苏炜轻轻抚摸着旗袍上面的精致刺绣,像抚摸婴儿柔嫩的肌肤,小心又珍惜。 梅雨声穿在身上,走路都谨慎起来,生怕弄坏了它,哪怕在它上面增添一缕褶皱都觉得是罪过。 苏炜轻笑出声:“梅姐,衣服就是用来穿的,摆着就会失去生命力。” 她用手撑了一下梅雨声的后腰,梅雨声挺直腰背,目视前方,步子端庄又矜持。 苏炜表情凝重,用手托着下巴,不断地上下打量她。 梅雨声顿时紧张起来,以为自己不适合这款。 一直沉默着的秦楚此刻开口道:“姐姐,你和这件衣服相得益彰、浑然一体!” 梅雨声以为他在安慰自己,忐忑不安地看向苏炜:“不适合吗?” “不,梅姐,你非常适合!”苏炜激动地拍了一下手掌,神情激扬起来,“我简直不知怎么表达,你和它到底有多契合。它就是为你而生,你的内敛赋予了它灵魂,秦楚刚才说得很贴切,你和这件衣服相得益彰!” 梅雨声愣住了,转眸望向全身镜,目光挑剔地审视着里面的自己。 或许是残留在内心的卑微,即便她看出镜子里的自己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矜贵气质,仍是不由自主地自我否定着。 秦楚走过来,眼神坚定地注视着镜子里的她:“只有你才能穿出这个效果,年轻人根本驾驭不了。这件衣服设计上的拙朴,一般人穿上去只会显得老气,不会有这种矜贵和内敛。” 梅雨声在他毫不犹豫的肯定里,自信心慢慢建立了起来,缓缓挪动步子,审视自己的背影。 苏炜拿过一双复古感的小皮鞋,秦楚接过来,蹲下身,给梅雨声套在脚上。 梅雨声下意识后退,却被秦楚有力的手捉住脚腕,他仰起头,眸光幽邃地望进她的眼睛里:“姐姐。” 梅雨声的心微微一颤,不再拒绝,任由他小心地给她穿好鞋子。 这辈子第一次有人给她穿鞋子,记忆中小时候只有爸爸做过这样的事,等略微长大一些,一直都是自己穿。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酸酸的,软软的,想哭,又想笑。 这一切的动作,秦楚做的如此自然,自然地接过鞋子,自然地弯下腰,半蹲在梅雨声面前,轻轻捉住她的脚腕,梅雨声几乎能感觉到他手上的温度。 秦楚,她的小石头,此刻在她心里,似乎有了更多的意义。 第273章 解开心结 中午忙到过了午饭时间才结束,秦楚说请她们一起去吃饭。 苏炜看了眼手机,歉意道:“和朋友有约了,你们回去吧。” 梅雨声也不勉强,和秦楚一起出了公司。 “姐姐,我们去哪里吃?”秦楚兴致勃勃问。 梅雨声沉吟一瞬:“我想去医院看看谢明琪,你自己回家,和佑佑一起吃吧。” 梅雨声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在刻意逃避和秦楚单独相处的机会。 秦楚脸上闪过一抹失落,随即一笑:“佑佑肯定早就吃完了,不过也行,我送你到医院门口,然后回家,妈肯定给我留了饭的。” 梅雨声有些心疼,但也不好再改口,其实她只是面对秦楚有些尴尬,想单独整理一下自己纷乱的思绪。 秦楚给何清敏拨了电话,传来的却是秦湛的声音:“二叔,你回来吃饭?太好啦,那我等你。” “你怎么过去了?”秦楚疑惑地问,同时和梅雨声递了一个奇怪的眼神。 梅雨声凝神倾听,秦湛很少去她家,一般都会提前和秦楚约好。 “主要是想佑佑了,给他买了过年的玩具和衣服,也有话单独跟你商量,回来再说吧。” 秦湛挂断了电话。 秦楚把梅雨声放到医院门口,开车离开了。 梅雨声望着他的车消失在车流里,才掉转头,慢慢往医院里面走,心里懊恼不已。 她知道自己胆怯了,面对秦楚,她控制不住心里的感情,却又不敢面对,更不敢表达,甚至为自己有这么暗戳戳的想法而感到羞愧。 她不敢揣测秦楚的想法,如果他只是把她当做亲近的姐姐,那么,她将更加无地自容。 梅雨声心神不宁地走进谢明琪病房里,发现她不在,吃了一惊,垂眸一想,转身去了三楼病房。 走到陈涓生病房门口,果然听到里面谢明琪的说话声,轻轻停住了脚步。 透过房门上方的玻璃窗,可以看到谢明琪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拐杖靠在床边。 梅雨声轻轻推开门,又倏地停住。 “不管怎么样,我都非常感谢你,要不是你,躺在这里的就是我,说不定不止是重伤,恐怕已经……”病房里的谢明琪并没有察觉,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伤感。 “不会的,别胡思乱想,我们都不是短命的人。”陈涓生声音低哑,微侧着脸,望着谢明琪,“你也不用放在心上,那一刻但凡是个男人,都会和我一样的选择。” “你是说,如果当时和你在一起的是那个小贱人,你也会拼命护着她?”谢明琪忽然抬高的调门,让门口的梅雨声吓了一跳。 话音一落,谢明琪就意识到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脸色讪讪,嘴唇嗫嚅,想解释却又说不出口。 陈涓生苦笑一声:“你又何必较真,和自己过不去?” 梅雨声忍不住想把谢明琪带出来,但想到他们俩迟早都要彻底地谈一次,解开心结,以后才有可能继续在一起生活。 “我就是这脾气!”谢明琪语气又开始强硬,“你回答我,是不是?” 陈涓生重重叹了口气:“没有如果,只有事实,事实就是,在我身边的是你!” 这句话回答得很有策略,谢明琪很自然地就朝着自己想要的答案思考了,斜睨了陈涓生一眼:“算了,看在你差点没命的份儿上,我不问了。” 两个人沉默下来,梅雨声刚要离开,又听谢明琪说:“你赶紧好起来吧,争取回家过年。过完年,浅浅和程鹏计划着要结婚了,我们还得给女儿准备嫁妆。” 陈涓生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好。” 谢明琪艰难地撑起身体,伸手去够拐杖。 “你等等吧,待会儿护工回来送你回去。”陈涓生不放心地说。 梅雨声推开门,走进去扶住谢明琪,把拐杖递到她手里。 “雨声,你什么时候来的?不是要去公司吗?”谢明琪惊喜道。 “已经忙完了,就过来看看你,我刚来。” 梅雨声和陈涓生打了招呼,扶着谢明琪回到二楼病房里。 “你真够大胆的,怎么一个人过去了?万一路上摔了怎么办?” 谢明琪笑道:“好得差不多了,哪有那么娇贵?我躺在床上闲得无聊,就过去看看。” 梅雨声给她重新换了一壶热水,又削了一只苹果,切成片,放到盘子里。 陈浅浅迈步进来:“妈!梅姨!” “不是说好不用你过来吗?你爸那边的护工给我们买的午饭。”谢明琪见到女儿很开心,眼睛朝陈浅浅身后瞄了瞄,“程鹏没和你一起?” “没有,他送我过来,就去见供货商了。”陈浅浅随手拿了一块刚切好的苹果送进嘴里,“梅姨,周夏呢?我给她打电话,她也不接。” “是吗?”梅雨声一愣,“早上看她在家里,可能手机静音了,没听到吧。” 随即想起周夏和江湄的事:“夏夏年前可能不想出去工作,等年后吧,如果她想去程鹏店里,会联系你的。” 陈浅浅很聪明,立即明白了梅雨声的意思,点头道:“好,那我不催她了,其实我是想和她一起出去逛街。” “你帮周夏留意着,也给她介绍个男朋友。”谢明琪又有了管闲事的兴致,“也许她不愿意整天给你们当电灯泡才躲着你呢。” 陈浅浅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随即又笑道:“妈,你这么喜欢做媒,可以开个婚介所!” “呸!你看我长得哪点像媒婆?”谢明琪嗔她一眼。 梅雨声悄悄观察了她一会儿,忽的笑了:“别说,你打扮一下,真像婚介所从业人员!” “你们俩合伙取笑我!”谢明琪假装愠怒,抓起苹果皮朝她们扔过去。 …… 陈越答应了赵福盛的要求,尽快搬到他家。 赵福盛一张油光光的大脸笑得五官都挪了位:“太好啦,这就算是结婚了。我跟我儿子说一声,找个时间一起吃个饭!” 他行动迅速,立刻给他儿子拨了电话。 陈越的心却像从悬崖上掉下去,坠入无尽的深渊一般,瞬间产生的失重感,让她有点头晕。 来之前已经想好了,不就是同居吗?以后过得不开心,抬脚就走,省得离婚那么麻烦。 她都这岁数了,还在乎矫情什么? 可真正答应下来,却不像她想象中那么轻松,心底深处冒出的寒意,和骤然席卷她的绝望感,让她恨不能立刻反悔。 她抬起眼睛,望着那张大饼脸,一时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和这个人在一起。 以后要和这个肥头大耳的家伙睡在一张床上? 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寒毛根根竖立。 第274章 订婚 “老赵!我……”陈越伸出手,企图阻止他打电话,像溺水的人求生一般,“先等等……” “我儿子也很高兴,他说,改日不如撞日,正好他现在有空,马上过来!”赵福盛握住陈越的手。 陈越立时感觉像被一张包炸鸡的油纸罩住,黏糊糊油腻腻的,胃里开始翻涌。 她迅速抽出自己的手,拿了桌上的纸巾拼命擦:“我是说,先不急……” “怎么能不急呢?我们都这么大年纪了,我可不想浪费时间,哈哈哈!”赵福盛心情大好,打断陈越的话,“我们这算是夕阳红,开启了崭新的人生!你放心,跟着我肯定不会让你受委屈!待会儿我儿子来了,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不用怕他不高兴!” “以后我们俩才是一起过日子的,儿子已经长大成人了,我该尽的义务已经尽了,也该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了!不过别告诉我儿子我们暂时不领证的事,我怕他对你有成见。等以后你对我满意了,我们再去领证。” 陈越听他说,不会让她受委屈,顿时又想起梅子辰给她受的委屈来,嘴唇紧抿,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半个小时后,包间里进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个头不高,穿得很体面,脸面上和赵福盛有八分相似。 “你是陈姨吧?我叫赵瀚海!”他热情地和陈越打招呼,神情很是殷勤,“我爸已经跟我说了你们的事,我是举双手赞成!我自己有家庭和孩子,工作又忙,有您和我爸在一起,我就放心了。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答应!” 他越是客气有礼貌,陈越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我也没有别的要求,我和你爸结婚以后,希望能过清闲的两人生活,不能给你看孩子,除了你爸的事,我不会给你帮别的忙。” 这是来之前她就想好了的,她看过一些短视频,有些二婚女人被人当做免费保姆使唤,不但照顾老头子,还得给他看孙子,照顾他们一家好几口的一日三餐。 她可不当这冤大头,何况,如果做这些,价格就不是八千块钱了,给两万她会考虑考虑。 “当然!当然!”赵瀚海满口答应,“我和我妻子工作都很忙,孩子有专门的保姆照顾,用不着您操心的。您和我爸生活幸福,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在陈越看不到的角度,赵福盛和儿子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又聊了一些细节上的事,赵瀚海拍着胸脯保证,老爸的钱他一分也不要,都存起来,以备将来他们的医疗费。 谈得还算顺利,赵越收到梅姿的电话,和孙成志约好见面,又给她发了具体位置。 赵瀚海热情地表示送她过去,她婉拒了,她还不想让赵家知道,她有个那么有钱的女婿。 打车去约定酒店的路上,陈越思量,要让赵福盛先给自己买辆车。家里那辆大众被梅子辰开了去,她一直没舍得买新的,出门很不方便。 她又重新把彩礼之类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就到了酒店门口。 下了车,梅姿发过语音来,告诉她包间名,她问了服务生找了过去。 一进门,孙成志已经站起身,礼貌地叫了声:“阿姨!” 陈越用极度挑剔的眼神打量他,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孙成志穿的深蓝色西装看起来很高档,但穿在他身上,莫名就显得不太舒展,或许是秦楚和秦湛这两个人提高了她的审美,使得任何一个普通男人,无论怎么打扮,都似乎欠缺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对,是气质! 陈越心里有些失望,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笑着和他寒暄几句。 “阿姨,我早就想跟您见面了,又怕太唐突,让您对我印象不好!”孙成志殷勤地把她让到上座,又恭敬地递过菜单,让陈越先点菜,“我跟姿姿交往一个多月了,虽然现在求婚有些仓促,但我实在太喜欢姿姿了,怕时间久了,会有更强的对手出现,我会失去她。” 梅姿今天穿着一件玫红的毛衣,映得粉嫩的脸颊红扑扑的,越发娇艳动人。 陈越暗忖,这人长得一般,却很会说话。 “姿姿跟我说过你,我也觉得你们交往的时间太短,彼此还不是很了解,”陈越故作矜持道,挺直了腰背端坐,表情严肃又郑重,“但见你很有诚意,对姿姿也好,最重要的是,姿姿也喜欢你。我作为她的妈妈,当然希望她能找个真心爱她呵护她的男人。” “您放心,我发誓,这辈子一定会对姿姿好!”孙成志又站起来,把手举过头顶,显得有点不伦不类,“如果我有对不起姿姿的地方,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陈越震惊地看着他,第一次见一个男人煞有介事地发誓,觉得很尴尬。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无论什么感情都藏在心里,不会直截了当地表达。当年梅子辰和她求婚的时候,憋红了脸,坑坑吃吃的半天才说出来。 现在都流行赌咒发誓了吗? 她觉得像是在演戏,想笑,又怕惹恼了人家。 可她莫名觉得本来一件很严肃的事,突然就变得像演戏一样,心里不踏实起来。 “倒不用发什么誓。”陈越示意孙成志坐下说话,“现在的人,违背誓言的多了去了,也没见哪个真被雷劈死。” 孙成志脸上讪讪的,朝梅姿递了个眼神。 梅姿立即拉他坐下,陪笑道:“妈,你怎么这么严肃,都吓到成志哥了!” 陈越掩住内心的不安,强笑道:“咱们还是说点靠谱的吧。姿姿跟你说过的吧?我同意你们结婚,但彩礼必须六十八万八,三金另算,还要一辆不低于一百万的车。这是最基本的条件。” 孙成志端起桌上的茶水猛灌了一口,心中暗骂:“md!你怎么不去抢?” 放下茶杯的瞬间,他脸上恢复了讨好的笑:“当然,这一切都是应该的。不过……” 他沉吟一瞬,带了些许锋芒的眸光在陈越和梅姿之间游移两个来回,轻咳一声:“阿姨,您应该知道,我刚收购了岳氏手里的公司,又接了一个工程,正在施工中,手里现金流不多。” 陈越脸色不好看了:“怎么,你是说没钱结婚?” 孙成志急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是说,能不能等一两个月,我凑足了彩礼钱再给您!” “行啊,反正婚礼也不急,过了年慢慢准备,春暖花开,正是结婚的好季节,我女儿也能穿上美美的婚纱。”陈越呷了一口茶,掩住轻撇的唇角。 梅姿眼神飘忽,为难地小声说:“妈,不能等到春天,我、怀孕了……” 第275章 奉子成婚 “什么?!”陈越差点跳起来,茶杯掉到桌面上,咕噜噜打了个转儿,啪一声跌到地板上,碎成几半。茶水从桌面上顺着桌布流下来,滴滴答答的。 “你!”陈越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女儿,“怎么会这么快?” 梅姿满脸通红,低垂下脑袋。 “阿姨,这事怪我!”孙成志急忙解围,“是我对不起姿姿,但我绝对不会推卸责任,所以才急于和姿姿结婚。” 陈越眼神恨恨地刮了梅姿一下:“真是丢人现眼!” 又不甘心地低声问:“真的假的?怎么昨晚你没说?” “今天早上去检查才知道的。”梅姿的声音几不可闻。 恰好服务生进来上菜,舒缓了屋内紧绷的气氛。 在饭菜的香气中,陈越无奈叹了口气:“好吧,可梅姿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就算仓促,也不能随便!” “那当然!”孙成志急忙说,“我怎么舍得让姿姿受委屈?肯定会竭尽全力把婚礼办得风风光光,等年后,姿姿身体如果允许,我就带她出去旅游一圈。她想去哪里都行!” “真的吗?”梅姿眸子里闪着惊喜的光,“我们去国外好不好?欧洲?米国?马尔代夫?” 孙成志表情有一瞬间的皲裂,强笑道:“好,都随你,只要你的身体允许……” “我的身体没问题!”梅姿扬起心满意足的笑,姑父和那个小三都去欧洲旅游了一圈,她怎么着也得比他们去的地方多才行。 “干嘛要年后?办完婚礼就去吧!”梅姿喜得眉飞色舞。 “对对!趁着现在月份小,你们去国外度蜜月!”陈越拍板道。 孙成志眼神闪了闪,没有作声。 陈越狠狠羡慕了,心里暗自盘算,能不能说动赵福盛,如果能和女儿女婿一路更好。 和梅子辰生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没带她出去旅游过呢,国内的都没去过! 如果这次婚礼之后,能去国外转一圈,到时候梅子辰看到肯定气死。 哼,梅子辰不珍惜她,有的是男人拿她当宝! 陈越恍惚觉得,说服赵福盛并不是什么难事。 “房子呢?你们结婚住在哪里?”陈越并没有被答应的条件冲昏了头脑,又问起切实的问题,“你在银海市有房子吗?我可提前说好,必须买新房,不能住旧的!” 孙成志的表情再一次差点破防,讪笑一声道:“肯定的!这辈子只有一次的婚礼,我怎么能让姿姿住旧房子!” 梅姿眼里又亮起星星:“成志哥,你买好了吗?如果没买好,我跟你一起去看啊!最好是别墅,大平层也行!我姑妈家住的那个小区就挺不错的,小智哥也在那边买了。” 孙成志脸上肌肉都快僵住了:“行行行,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继而又说起三金,孙成志心里已经烦的恨不得摔门而出。他强压住心里的怒火,笑道:“到时候我给姿姿一张无限额的卡,阿姨你和她去选,花多少钱直接刷卡就行!” “好,那最好了!”陈越脸上的皱纹又多了几条,现在她彻底放心了,女儿的确嫁了个富豪。 母女俩开始商量买哪个牌子的好,周大福还是周生生,还是老凤祥? 她们说得兴起,一时忘了孙成志,把他晾在一边,连桌上丰盛的饭菜都忘了吃。 孙成志撕下一条龙虾腿,娴熟地剔出肉来,甩开腮帮子吃得毫无形象,时不时掀开眼皮,斜一眼唾沫横飞的母女俩,丝毫也不掩饰眼里的厌恶。 陈越余光接收到一抹不善的锐光,转眸看过来,孙成志迅即收起眼神里的情绪,堆起讨好的笑:“我饿坏了,早上工程上有点事,忙得没顾上吃早饭,呵呵……” 陈越狐疑地打量他一眼,也笑道:“哎哟,我们只顾着说了,其实我也饿了。姿姿,我们先吃饭,这些都不急,我们吃饱了再说。” 梅姿意犹未尽,看到老妈暗戳戳给了她一个眼色,只好把注意力集中到饭菜上。 “阿姨,这个牛肉炖的很烂,您尝尝。”孙成志殷勤地给陈越夹菜。 “怎么还叫阿姨,得改口了!”陈越嗔了他一眼,眸中闪着期待。 孙成志神情顿了一下,呵呵两声:“好,那个,妈,您吃菜!” 陈越满意地答应一声,看孙成志也顺眼起来。 过日子还是这样实实在在的男人比较好,光是好看有什么用?陈越暗忖道。 她对于做生意没什么具体的衡量标准,岳江亭的每个工程好像都几百万吧?一年做十个工程,就是千万规模。 啧啧,难怪岳江亭好像有花不完的钱似的。 现在公司落到了孙成志手里,不出几年,她女儿就发了! 赚的钱肯定不是一个小小作家或者小小律师能比的。 陈越笑得越发真诚起来,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脑海边缘划过一个念头:要是我现在也年轻就好了。 这顿饭吃得很满足,陈越都忘了减肥,吃撑了。 孙成志接了一个电话,说公司里有事,匆匆走了。 她们母女俩只得打了车回家,陈越喝得有点微醺,拿出手机拨了梅子辰的电话:“喂,你闺女要结婚了,你出多少陪嫁?” 梅子辰吃了一惊,听着陈越说话有点含糊,猜想是喝了酒,没好气地说:“结什么婚!我同意了吗?” 梅姿在旁边听见吓得一哆嗦:“爸,你为什么不同意?不准你不同意!” 梅子辰无奈地扶额:“姿姿,跟你说过了,孙成志那个人不靠谱,你听话,赶快跟他分手!” “我偏不!”梅姿撒娇道,“我就要嫁给他!爸,你要再拖我后腿,我就不理你了!” “姿姿!”梅子辰的声音从未有过的严厉,“我不跟你开玩笑,这事必须听我的!马上跟他分手,爸再给你介绍好的!” “呸!你的生活圈子能接触到什么人,你心里没点b数?”陈越不屑地嘲笑,“你能介绍什么好的?吹牛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你以为是征求你的意见?你是姿姿的爸爸,我只是通知你一声,让你准备好嫁妆!告诉你,孙总可是大老板,有的是钱,你给的嫁妆可不要让姿姿丢脸!” 梅子辰气得脸都黑了:“我说不许就不许!梅姿,你在哪儿?赶快过来,爸跟你说,那个孙成志就是个无所事事的混混,你嫁给他迟早要吃亏的!” “爸!你不要胡说八道好不好?”梅姿也有点不高兴了,“干嘛咒我啊!成志哥是年轻有为的企业家,怎么就是混混了?谁跟你胡说八道的?你怎么什么话都当真啊!爸,我明天就和成志哥领证,年前就办婚礼。” 梅子辰呆了一瞬,不解地问:“为什么这么着急?你们交往有一个月吗?” 陈越得意地接话道:“时间长短重要吗?姿姿和他是奉子成婚!懂不懂?” 第276章 人贩子 梅子辰拿着手机失了神。 什么奉旨成婚? 明白过来其中的含义,他的脸被怒气冲击成了紫色,拳头捏得咯咯直响。 疯了似的给梅姿打电话,一接通就怒吼:“姿姿!你怎么这么……” 话被噎在了喉咙里,憋得他眼眸里有血色漫过,他重重叹了口气,极力压住声音的颤抖:“姿姿,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嫁给那个人,会毁了你一辈子的!” “你在哪里?爸爸去找你,慢慢跟你说。”梅子辰脚步急促地冲出了办公室,钻进那辆大众车里,一脚油门,车子弹跳起步。 “爸,你别管了,中午妈和成志哥见面吃饭,彩礼什么的都谈好了。”梅姿语调懒洋洋的,“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我这么快结婚,但女儿终究要出嫁的。而且,我嫁的人很有能力,也很有钱,你担心什么呢?婚后,我还是住在银海市,又不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你找不到我。我生活得是不是幸福,到时候你就看到了。” “不行!姿姿,乖,你听话,算爸爸求你了,不要嫁给那个叫孙成志的人!”梅子辰开着车,车速有点快,“你是不是在家里?我马上过去!” “你别过来,我、我不在家!”梅姿眼珠乱转,撒谎道。 陈越吓了一跳:“什么?他要过来?” 说完,一下子捂住嘴巴,这下被梅子辰知道,他肯定要过来兴师问罪了。 “怎么办?”梅姿挂了电话,向陈越求助,“我爸态度怎么这么强硬?为什么要看不起成志哥?” “还能为什么?”陈越不屑地撇撇嘴,“肯定是听了你姑妈的话,孙成志和岳江亭父子关系很好,她当然看不上了!” “那、我要不要躲躲?”梅姿有些慌张,她从小到大,还没见过梅子辰如此发怒的样子。 爸爸比妈妈更宠她,从不对她说重话,她从梅子辰的声音里就能分辨出,这次是真的不一样。 “躲什么?我们还怕他不成?”陈越很快稳下心神,叉着腰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他都多久没回来了?还能找到家门不了?” 梅姿觑了陈越一眼:“妈,你还想爸爸回心转意?你不是答应和那个姓赵的老头了吗?” 陈越横了她一眼:“谁稀罕他回心转意?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既然离开了这个家,就永远别想回来!” 可等待的过程仍然让她坐立不安,时不时贴到门板上倾听一下走廊里的动静,稍微听到脚步声,就紧张地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快速回到沙发上端坐,摆出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 看得梅姿斜着眼笑她:“妈,我发现你心口不一。” 陈越梗着脖子翻了翻眼皮,端起茶几上的水杯,灌了几口水。 门却始终没被敲响。 半个小时过去,陈越和梅姿对视了一眼,眸中闪过疑惑。 梅姿瞄了瞄手机上刚才和梅子辰的通话记录:“难道爸真的找错地方了?不可能吧。” “哼,”陈越故作无所谓的表情,“他可能被什么狐狸精缠住了,早就忘了自己闺女的事了!” 梅子辰的确是被缠住了,却不是狐狸精,而是路上的一场意外。 原本他已经开过去了,从后视镜里瞥见一辆红色保时捷很眼熟,稍一思索,想起苏总开的就是这样的车。 不会这么巧吧?他开出去了几十米,终是不放心,又掉转了车头。 刚打开车门,就听到一个带着哭腔的女人声音:“我不认识他们!真的不认识他们!” 梅子辰动作不由加快,跳下车子,朝着人群冲过去。 “你个贱女人!把瘫痪在床的婆婆扔到家里不管,偷了我的钱出来养野男人!”一道尖锐的男音盖住了女人的哭声,“各位,别多管闲事,我是抓我老婆回去离婚的!” 围观的人群略有松动,纷纷议论着,梅子辰趁机挤了进去。 看到一个穿深色羽绒服,戴着针织鸭舌帽的男人,正朝一辆黑色USV走过去,他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长相。 后面跟着一个粗壮的男人,用手抓着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那女人拼命挣扎,但力气太小,根本挣脱不开。 “苏总!”梅子辰看清女人的相貌,叫了一声冲过去,一把扣住粗壮男人的手。 “你们是谁?”梅子辰眼神凌厉地打量两个男人。 “梅子辰,救我!”苏炜像看到救星一样,满脸惊惶,大气的五官此刻早就没了往日的洒脱,“我不认识他们!他们故意撞了我的车,我下车来跟他们交涉赔偿,他们就胡说八道,硬要拉我上他的车!他们是人贩子!” 粗壮男人满脸胡茬的脸上闪过一抹慌乱,转眼看前面的鸭舌帽。 鸭舌帽一双阴鸷眸子死盯着梅子辰,压低了嗓音警告道:“别多管闲事,否则,连你一起做了!” 梅子辰丝毫不惧,紧扣住粗壮男人的手腕:“放开她!” 粗壮男人接收到鸭舌帽的无声指令,另一只手冷不防朝梅子辰发起进攻。 梅子辰迅速往旁边一闪,手却没有放松,抬脚往那男人腰间一踹。 粗壮男人下意识往后躲,松开抓着苏炜的手,腰部一缩,后退几步。 “快跑!”梅子辰对苏炜命令。 苏炜惊慌地看了他一眼,拔腿往人群外跑。 鸭舌帽低咒一句,见事情不能成了,抬脚就想跑,被梅子辰伸出脚扫了一下,差点扑到地上。 梅子辰通过刚才的短暂交手,已经看出鸭舌帽男人为首,他探手抓住鸭舌帽的后脖领,往后一带。 鸭舌帽趔趄后退,转身抡起拳头朝梅子辰的脸打过来,梅子辰并不躲闪,而是趁机用手挡了一下,另一拳头直怼上他的面门。 嘭!结结实实一下,鸭舌帽顿时鼻血长流。 粗壮男人从后面扑过来夹击,梅子辰不敢和他硬刚,身子灵活一旋,转到鸭舌帽身后,又给了他重重的一脚,踹的他朝粗壮男人怀里跌去。 粗壮男人接住鸭舌帽,两只眼睛瞪得铜铃似的,一副和梅子辰拼命的架势。 梅子辰戒备地盯着他们,他发现,鸭舌帽体型瘦长,战斗力弱,他就躲闪着粗壮男人,专攻鸭舌帽。 苏炜并没有走远,她拿起地上被摔破屏幕的手机,拨打了妖妖灵。 鸭舌帽原本就急于脱身,又听到她报警,吓坏了,急忙招呼粗壮男人快走! 梅子辰大声对围观人群喊:“他们是人贩子,不要放他们跑了!” 人们仿佛刚刚醒悟,纷纷对人贩子指指点点,却没人敢出来帮忙,甚至有胆小的悄悄离开。 粗壮男人不甘心,朝着梅子辰跑过来,想教训他一顿。 梅子辰围着那辆保时捷转圈,粗壮男人气得呼呼喘。 鸭舌帽却不想浪费时间,钻进USV里,气急败坏地命令:“快上来,蠢货!” 粗壮男人恶狠狠地盯着梅子辰,一脸不服的表情,听到老大的命令,恨恨跺了跺脚,转身跑过去。 梅子辰却趁势钻进了保时捷的驾驶座,几乎和USV同时启动,挡在了它的前面。 苏炜握着手机,心急火燎地望着梅子辰,惊慌地喊:“别管他们!警察很快就来了!” 她怕梅子辰激得人贩子失了理性,不顾一切地撞过去。 梅子辰却倔强地一再别那辆车,不让它逃跑。 围观人群早就吓得四下逃窜。 第277章 借婚房 鸭舌帽气急败坏,听到警鸣声呼啸而来,狠狠捶了几下方向盘,咒骂几句,两个人又跳下车来,朝不同方向逃跑。 梅子辰对着鸭舌帽紧追不舍。 苏炜在后面叫他:“梅子辰,你快回来,不要冒险了!” 梅子辰充耳不闻,最后在警察的合围下,两个罪犯都被抓起来了。 梅子辰累得快脱力了,双手撑住膝盖,呼吸粗重。 苏炜跑过来,满脸关切地问:“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梅子辰定睛看了看她:“你呢?” 苏炜含泪望着他青紫的眼角,伸出手想触碰一下。 “啊!你的胳膊!”苏炜惊恐望着梅子辰左手臂羽绒服上划开的口子,有羽绒纷纷扬扬飘洒出来。 “没事。”梅子辰无所谓地一笑,瞄了一眼破损处,用手把裂开的两片布料拽了拽,“鸭舌帽那小子拿着刀,不小心被划了一下,没受伤。你怎么样?” 苏炜认真检查了,确定真的没被划伤,才放心下来:“我没事,幸亏遇到你,否则就……” 她想起来就后怕,从朋友那里出来,抄了近路回公司,刚拐出一条小路,就和一辆旧USV撞上,好在车速不快,并没有伤到。 她下车查看,想和对方沟通赔偿的事,没想到那两个男人竟然抓住她,想把她往他们车上拖。 她想报警,手机被他们打到地上。她朝周围的人求救,那男人竟然胡说八道,说她是他逃跑的老婆。 她简直百口莫辩,要不是遇到梅子辰,被他们抓上车,后果不堪设想。 最好的结果是被绑架,勒索更多的钱,更大的可能是被卖到国外去。 “梅子辰,谢谢你,真的多亏了你,我……”苏炜身体簌簌发抖,刚才被那两个男人抓住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害怕。 她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了。 梅子辰知道她被惊吓到了,急忙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苏炜靠在他宽厚温暖的胸前,悲从中来,死里逃生一般,哭得歇斯底里。 等她情绪稍微安定一些,警察过来询问,又带他们去了警局录口供。 车上,苏炜一眼看到梅子辰手背关节处磨破了皮,往外渗血,“啊”了一声,抱住他的手:“你受伤了!先去医院包扎一下吧!” 梅子辰瞥了一眼:“小伤,不碍事。” 他弯了弯手指:“不管它,明天早上就好了。” 苏炜好像能感知到疼痛似的,咧了咧嘴,眸光一闪一闪地看他。 到了警局,等一切手续办完,天快黑了。 梅子辰看到手机上梅姿打过来的两个电话,他没时间接,按了拒听。 “你们受惊了,回去休息吧,有事会跟你们联系。”警察把他们送出门,对梅子辰说,“多亏你帮忙抓住那两个歹徒,否则这位女士很危险。” 梅子辰淡然一笑,和苏炜一起走出警局:“以后遇到这样的事,先打电话报警,让警察来处理剐蹭的事。在警察来之前,不要下车。” 苏炜的心颤了一下,谁能想到大白天的,周围人来人往,人贩子还这么嚣张。 她点点头,仍然心有余悸:“梅子辰,你怎么会恰好路过这里?” 梅子辰无奈笑了一下:“正巧有事从单位出来,路过发现你的车,就停下来看看。” 苏炜长长舒了口气:“要不是你看到,并且停下来,今天我就完了。” “饿了吧?我们去吃饭。”梅子辰见苏炜的脸色还是苍白,知道她今天吓得不轻,就提议道,“吃完饭身上暖和了,再回家好好睡一觉,把今天的事都忘掉。” 苏炜浅浅一笑:“好,我请你,救命之恩不是一顿饭能报答的,但至少不能让你饿着回去。” 他们进了路边一家不大的面馆,要了两碗热腾腾的炸酱面和两个热菜,又给梅子辰要了一壶白酒。 “我不喝酒了,回去还得开车。”梅子辰拒绝道。 “喝吧,暖和暖和,我也喝一杯,压压惊。”苏炜亲自给梅子辰倒了一杯,又给自己也倒一杯,“我让助理过来接我们。唉,我吓得连代驾都不敢叫了,害怕见到任何陌生人。” 梅子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流到胃里,整个身体顿时暖融融的,他舒服地吐了口气,先喝了一大口面汤:“吃吧,吃饱了心里会踏实很多,就不害怕了。” “嗯,”苏炜呷了一口白酒,辣得嘶嘶吸气,“有你在,我就不怕。” 她抬眸凝视着梅子辰,见他狼吞虎咽的,吃得一点儿也不斯文,应该是饿坏了,唇角不禁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两个人把面条和菜都扫荡干净,吃出了一身汗,脸上红红的,相视而笑。 店里的灯光呈暖黄色,热气氤氲中,视线有些模糊,彼此的样貌落在眼中却无比的清晰。 梅子辰没敢喝多,面前是一位漂亮女士,又不是在家里,他头脑还是很清醒的。 等苏炜的助理过来,先把苏炜送回家,看着她上了楼,梅子辰才让助理把他送回原地,开了自己的车。 时间已经很晚,他不能再去找梅姿,就给她发了个消息:“姿姿,爸今天有事没过去,明天再找你。” 想起女儿,他又愁得眉头深锁。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 孙成志皱着眉头对岳广智吐槽:“你说说,光是彩礼就要六十八万八,她是卖女儿吧?另外还要三金,还要房子,至少是大平层?呵,她当我是印钞机呢!” 岳广智拍了拍他的肩膀,深有同感:“唉,现在结个婚就得赔上半条命!哥们儿,别担心,有我给你担着!房子有的是,你随便挑,就是没有别墅和大平层,都只是普通住宅。” “你也不用惯着她们,先答应下来,以后再慢慢磨,梅姿不是怀孕了吗?她能拖得起?” 随即又眯缝起眼睛,眸光暧昧:“你小子神速啊,这么快就让她怀上了?有本事!” 他竖起一根大拇指,在孙成志眼前晃了晃。 “嘁,我倒是不想!”孙成志嗤笑一声,“谁知道真的假的,反正我又没陪她去检查,说不定为了赖上我,故意编的理由呢。” 岳广智倏地瞪圆了眼睛:“怎么?你不喜欢梅姿?” 孙成志一怔,迅即换上一副笑脸:“怎么可能不喜欢?就是喜欢我才急着和她结婚,但是她妈实在太过分了,简直狮子大开口,明知道我现在资金没那么宽裕。” 岳广智神色晦暗地打量他两眼:“你糊弄别人可以,可别糊弄我!你在临市不是还有很多产业吗?” 最初决定和孙成志合作,就是看中了他的实力,怎么这会儿倒哭起穷来了。 “不是,在临市的也没在这边啊!”孙成志知道话多了有点露馅,急忙找补,“我希望娶的老婆和我实心实意过日子,不是只看中了我的钱。广智兄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是枕边人还算计自己,那还不如不结婚的好!” “说得对!”岳广智附和道,“现在的女人势利的太多了,有钱认你是老公,没钱就一脚踹开,再去找有钱男人。要不说,结婚选老婆一定要谨慎。不过,我了解梅姿,那丫头虽然虚荣点,但绝对不是唯利是图的,就是她妈很让人烦。等你们结婚了,就少和她打交道,她不是也找了个老头吗?哈哈哈!” 岳广智一想到自己舅舅被戴了绿帽,高兴得连着喝了两杯酒。 “我正在创业初期,真没那么多钱,唉!”孙成志愁眉苦脸地给自己倒酒,然后一仰脖,一饮而尽。 “行了,别犯愁,我在东郊韶景轩有套房子,虽然不是别墅,也是高档小区。”岳广智勾住孙成志的脖子,嘴里喷着酒气,“先借给你住,你就说是你买的,先凑合着结了婚再说。怎么样,兄弟够义气吧?” 孙成志顿时眉开眼笑:“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亲兄弟,一起赚钱,一起享受!” 两个人的酒杯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第278章 姐姐,对不起 梅雨声在直播间预告说第二天晚上停播一天,并欢迎到国博会场现场观看她的演出。 直播间里沸腾了。 “哇!姐姐要去走秀吗?穿哪套行头,提前透露一下呗!” “一定一定去,我已经有入场券了,近距离给姐姐打call!” “楼上的券券能分享一张不?” “姐姐这是要走专业模特路线了吗?欧耶,好棒!” “我建议粉丝团单独组队,给姐姐摇旗呐喊!” …… 梅雨声被粉丝们的热情感染,她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么多人喜爱和支持。 如果没有离婚,她仍旧过着保姆式的生活,日夜操劳,家人也看不到她的价值。 当她脱离婚姻的樊笼,就像一只鸟儿展翅飞上了高空,在蓝天下引吭高歌。 挣脱羁绊,呼吸着新鲜空气,体验到自由的珍贵,她庆幸自己摆脱了那些不堪的日子。 还有一个令她欣喜若狂的消息,只和秦楚分享,那就是,她的第一篇长篇小说过稿了! 秦楚乍一听到,深邃幽黑的瞳眸里透出惊喜的光芒:“姐姐,你悄没声的,干了这么大的事!” 梅雨声脸颊绯红,因着羞涩,也因着激动:“我,写得不好,怕你为了鼓励我,而给我过签。” 秦楚眼睛里星光闪烁:“你想多了,我可不想拉低自己网站的签约水准。” 梅雨声轻笑出声:“知道了,以后第一个先给你看。” 秦楚认真读了她的开头几章,给了她一些修改意见:“稍微改一下,就可以连载了!” 梅雨声觉得一切都变得更美好了,灯光比往日更亮,家人们的笑容比往日更美,饭菜比往日更香甜,连直播间里偶尔窜出的小黑粉也变得可爱了。 “短篇小说可以暂时放一放,专心写长篇吧。”秦楚建议道。 梅雨声的短篇已经积累了十几篇,其中两篇小爆款,稿费加在一起已经二十多万了,虽然不如她的模特工作赚得多,却更令她感到骄傲。 但写作的事,她不想告诉别人,刚刚起步,她不想被别人过多地关注,只想把心沉潜下来,慢慢打磨。 她发现,无论做什么工作,都会使她的心变得浮躁,只有写作,才能真正安静下来。 她很享受这种安静下来的孤独。 秦楚很理解她,所以这么多年,尽管他的成就使他无可避免地被更多人知道,但他仍旧过得很低调。甚至他的作品大多数都被拍成了影视剧,他都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报道和采访,只有业内人和喜欢他作品的人才了解。 “谢谢你!”梅雨声凝视着秦楚的眼睛,由衷地说。 如果不是遇到秦楚,她的人生轨迹可能会是另一条曲线,也许穷其一生,写作都仅仅只是幻想和遗憾。 是秦楚的鼓励和帮助,使她不仅很快走上了这条路,还走得平平稳稳。 “主要是你自己的能力。”秦楚弯了弯唇角,回望的眸光里隐着璀璨的星芒,让梅雨声怦然一动。 梅雨声暗自决定,这次服装秀以后,除了必须拍的宣传照,她决定减少这类的活动,全副身心投入到写作中去,她要完成她人生中第一部像样的作品。 她有一种执念,认为只有能写出长篇小说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作者。 此刻她做梦也没想到,未来的她,会成为影视行业的大Ip。 梅雨声唇角噙笑关掉了直播间,轻轻舒了一口气,和秦楚对视一眼。 佑佑白天闹腾累了,跟着何清敏睡着了,秦楚要回自己那边去码字,梅雨声把他送下楼。 发现梅子辰刚回来,灯光下,脸上很明显的伤痕。 “梅子辰!你跟人打架了?”梅雨声惊愕地审视着他,“你眼角都青了!怎么回事?和谁打架的?” 梅雨声的心提了上来,担心梅子辰遇到了岳广智,想一想也不对,梅子辰是舅舅,岳广智怎么敢跟他动手? 难道是遇到了岳江亭? 一股怒气瞬间胀满心口。 “没事,姐,”梅子辰躲闪着梅雨声的手,掉转身子往卫生间走,“出了点事,已经解决了。” 梅雨声不由自主跟过去:“什么事?你说清楚!” 秦楚拉住她:“我去问问。” 过了不到十分钟,秦楚从卫生间出来,脸上挂着笑。 梅雨声一看他的表情,心里一松,眼神询问地迎上去。 秦楚低声和她说了苏炜遇到人贩子的事,梅雨声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幸亏被子辰碰到了,谢天谢地!” “他们俩挺有缘分的。”秦楚意味深长地笑,“姐姐,你早些休息吧,我回去了。” “嗯,”梅雨声又跟着他走到门口,目送他出了门,才转回身来。 坐到沙发上,等梅子辰出来,又仔仔细细询问了全过程。 “子辰,以后你车上带件工具,扳手之类的,再遇到这样的情况,不至于手无寸铁。”梅雨声咬了咬唇,若是那两个人贩子强一点,梅子辰不但救不了人,自己还得受伤,忍不住后怕地牙齿直打颤。 “姐,你还盼着再遇到一次啊!”梅子辰怨愤地瞪了她一眼,把受伤的手背举到梅雨声眼前,“你看,很疼的!姐,帮我擦点药!” 梅雨声瞥见他手背擦破皮的地方白生生地翻着,有点恐怖,急忙起身去拿了药箱过来。 用棉签沾了消毒水擦在上面,又涂了一层消炎药膏,正想给他缠上纱布,梅子辰把手抽回去:“不要,包着很麻烦。” 梅雨声又抓住他的手拉过来:“那就贴几块创口贴,晚上不要沾到水,睡一觉结了痂就好了。” 这回梅子辰不再乱动,等梅雨声给他贴好,才回屋去了。 …… 秦楚在外面站了很久,直到客厅里的灯熄灭,他轻轻说了声:“姐姐,对不起。” 轻轻旋转脚步,他慢慢朝着自己的房子走过去。 院子里有感应灯,他一迈进门,灯光随之发出耀眼的光亮,习惯了黑暗的眼睛,略微眯缝起来。 打开门,屋里静悄悄的,他存留心中多年的孤寂又重新被召唤了出来。 梅雨声来住的这半年里,他几乎忘记了这种感觉。 为了继续维持有家人的温馨,加之佑佑喜欢缠着梅雨声和何清敏,他大部分时间也住到了那边。 穿上拖鞋,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他回到书房,还没坐稳就收到了秦湛的电话。 “二叔,梅姿和孙成志订婚了,看来梅叔没能阻止他们。” 秦楚沉吟片刻,冷声道:“那就随她!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受点教训或者对她更有好处。” “知道了,那我不管了,按照原定计划进行。” 秦湛说完挂断电话。 秦楚觉得四周过于安静了,从抽屉里摸出一个银色金属烟盒,打开,抽出一支叼在唇上,点燃。 他很少抽烟,只在极度无聊或者难以抉择的时候,才点一支。 前几天秦湛去梅雨声那边找他,也是为着梅姿的事。 秦楚不希望梅姿牵涉其中,想让梅子辰阻止她。 却不能对梅子辰全盘托出,好不容易缝好的口袋,正张开口等着猎物进去,怎么能为了梅姿一个人,就放弃策划了很长时间的计划呢? 而且,这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对梅雨声姐弟心存愧疚,梅姿再怎么不好,也是梅雨声的侄女,梅子辰的掌上明珠。 如果将来一切真相大白,梅姿受到伤害,梅雨声会不会责怪他? 第279章 你又缺钱了? “帮我买一张明天国博会场的服装秀门票!”岳江亭吩咐完助理,挂断电话,把身子陷进椅子里,闭上眼睛生闷气。 梅雨声竟然还要参加服装秀! 她要在台上穿着旗袍走秀? 就她那年龄,没有美颜还能看吗? 脑海中闪出寥寥几次见她的情景,重重叹了口气,沮丧地想,真的能看。 梅雨声一次又一次耀眼的时刻,都刺得他眼疼,头疼,心脏疼。 他抬手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在听到梅雨声参加服装秀的瞬间,前几天的好心情一下子荡然无存,他又心烦气躁起来。 不能再任由梅雨声在外面蹦跶,她越是成功,越是受到更多人关注,他就越失去了掌控她的可能。 岳江亭缓缓睁开眼睛,眸子闪过一道冷厉的锐芒。 …… 周夏找到了一份年前促销的工作,能干一个月。 她心虚得不敢直面梅雨声,怕被她看出自己又给岳江亭当间谍的事。 她真的很无奈,又没办法摆脱,越发觉得岳江亭可怕,梅雨声能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倒是奇迹,他比自己那个该死的渣爹还要可怕。 国博会场门口人山人海,今晚的服装秀办得盛大隆重,无数人来观看。 周夏站在门口发传单,突然看到秦楚的车开过来,吓得急忙背转身,躲到角落里,眼睛偷偷瞄着这边。 梅雨声带着佑佑下了车,佑佑穿着笔挺的小西装,打扮得像个小绅士。后面梅子辰从后备箱里拿下折叠轮椅,打开,秦楚扶着何清敏坐到上面,推着她往里走。 紧接着陈浅浅和她的男朋友程鹏,开了一辆宝石蓝的车,周夏不认识,看上去也很高档的样子。 她偷觑着陈浅浅脸上绽开的笑颜,心里又羡慕又不屑一顾。 恋爱的时候千好万好,一结了婚,男人就原形毕露了,她心里祝福陈浅浅一生平淡顺遂,在她眼里,能平淡顺遂已经是人生极致的幸福了。 她从来不相信什么矢志不渝的爱情! 周夏听梅雨声说过服装秀的事,还给了她一张入场券,她以工作为借口推辞道:“我下班以后时间如果来得及就过去。” 其实她打定了主意不去的。 那么多人,很热闹,而她,总觉得融入不了他们。尽管他们每个人对她都很好,但她就是无法若无其事地和他们相处。 周夏眼神复杂地盯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他们进了会场里面,她才松了口气,直起腰来,继续分发传单。 “先生,欢迎到君味老火锅店就餐,过年期间优惠活动很多,力度很大,您可以凭着这张宣传单,到店里领取免费饮料。”这套话周夏已经熟练到不需要过脑子,顺着嘴就能说出来。 “好,不错。”一道带了丝戏谑的嗓音传进耳膜,周夏愣了一下,抬眸一看,吓得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怎么,刚才不是介绍得很好吗?”岳江亭讽笑一声,“怎么见了熟人不好意思了?” “我、呃……”周夏张口结舌,像见了鬼似的,瞪着岳江亭。 “爸,这人你认识?”岳广智探头过来,好奇地打量周夏。 周夏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急忙垂下头:“对不起,对不起!” 说着就要逃跑。 “等等!”岳江亭冷声道。 周夏的脚步不由自主停下来,像个奴仆在等候主人的吩咐。 “我要糖葫芦!糖葫芦!”有小孩的声音响起来。 又听到一道温柔的女声哄着孩子:“好,给你买。” “你去给轩轩买。”岳江亭转头吩咐岳广智。 岳广智饶有兴味地瞟了周夏一眼,不情愿地跟着沈莹莹和轩轩走远了。 周夏像根木头似的站在原地,岳江亭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下鼓槌似的,敲击在她的每一根神经上。 “真巧啊,你怎么没进去看服装秀,倒在外面发传单了?” 周夏感到他的视线如同一种动物的目光,毫无温度,没有一丝人情味。 “我、这是我的工作。”周夏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你又缺钱了?怎么不跟我说,要多少?只要不是很过分,你知道的,我都会满足你。”岳江亭拿出手机,翻开某信,“加个好友吧,方便给你转账。” “不不不!”周夏慌乱摆手,“我不是缺钱,是,无聊,在家里无所事事,觉得无聊。” “哦,这样啊,”岳江亭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太闲了,看来得给你找点事做啊!” “不不不!”周夏语无伦次,脸色煞白,“我、我的意思是,是……” 急切间,她脑袋一片空白。 “呵呵,说了别怕,我又不会吃了你。”岳江亭凑过来,周夏感觉到脸上汗毛被他的气息吹动,“我们只是互相帮助罢了,各取所需,懂吗?我需要你帮个小忙,你需要足够的钱,我的理解没错吧?” 周夏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忽听到刚才要糖葫芦的小孩又回来了,她暗自祈祷,岳江亭快点离开。 手里被塞了一张入场券:“梅雨声不会没给你吧?真是小气。你拿这个进去看吧,随时开机,等我消息。” “爸,她是谁啊?”岳广智问。 “跟你没关系,别多问!”岳江亭斥道。 脚步声逐渐走远,周夏感觉背上又湿又黏,内衣粘在肌肤上。 慢慢挪动脚步,她的双脚几乎麻木了。 岳江亭一家也是来看服装秀的?他们怎么知道梅雨声今晚会上台? 周夏再也没有心思发传单,把岳江亭给的入场券随手扔到地上,从兜里拿出梅雨声给的那张,慌慌张张地冲进了会场。 服装秀在一楼举行,周夏到的时候,已经里三层外三层聚满了人。 记者扛着摄像机到处找合适的拍摄位置,厅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照着中间位置宽敞的t台。 梅雨声在后台早早换好了衣服,还有很长时间才轮到她上台,但她此刻就开始紧张了。 苏炜匆匆进来,吩咐了其他人员一些事情,就走到梅雨声身边:“梅姐姐,别紧张,按照我们提前练习的走步就行,不会出问题的。” 她握住梅雨声的手,手心传过来的温暖让梅雨声心里踏实很多。 “第一次上台都这样,我都快忘记自己第一次上台的感觉了。”苏炜轻声笑道,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那时候真年轻啊,转眼二十年过去了。” “然而这二十年你并没有浪费,”梅雨声羡慕地说,“你的设计已经被国内外服装界认可。” 苏炜谦和一笑:“我觉得最重要的,是这些年我一直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 梅雨声若有所思。 “梅姐姐,子辰哥来了吗?”苏炜脸上忽地泛起一抹红晕,眼神透着期盼又羞涩的光泽。 “来了,和秦楚他们在外面。”梅雨声眸子蕴着笑意打量苏炜,内心漾起一道别样的涟漪。 第280章 走秀 一个个的模特衣饰华美地款款走出去,很快又迈着摇曳的猫步返回,梅雨声羡慕她们的镇定自若,自己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轮到她上台的时候,她的手心攥出了一层薄汗,匆匆用纸巾擦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默念着苏炜告诉她的步态,迈步走了出去。 二十五米的平坦t台,对她来说,不亚于跋山涉水。 无数闪光灯在她四围此起彼伏地闪烁,晃得她眼都要花了。动感的音乐和掌声欢呼声形成巨大的声浪,把她裹挟在其中,从踏上t台的那个瞬间,她的脑袋是木的,几乎意识不到自己的步子迈得是否合规,下面那些声音难道在取笑她? 心脏擂鼓般地响,盖过了那些鼎沸和喧嚣。 “呀!快看这件旗袍!很特别!” “内敛、庄重、低调的奢华!太美啦!” “这个模特穿得很有味道,她简直就是一只蓝凤!” “这件衣服被她穿出了独特的风韵!” “她就是街上广告牌上的那个模特,怪不得我看着眼熟呢!” 闪光灯咔咔对着她疯狂地闪。 “咦?她貌似是位中年大婶!” “omG!梦楼兰没钱请年轻模特了吗?用中年大婶来充数?” “你懂什么?我们都是她的粉丝!你见过有人穿旗袍比她更美的吗?” “你是说,她是梦楼兰专程请来的专业模特?” “那当然!” 那人懵懂片刻,把心中疑惑的小火苗掐灭,跟着众人一起欢呼鼓掌起来。 梅雨声终于走完了那段漫长的旅程,回到后台,她背上的汗浸透了内衣。 苏炜迎上来握住她的手,激动地摇晃:“太好啦,很成功!梅姐姐,你听到下面观众给你的掌声了吗?” 梅雨声茫然摇头,她此刻膝盖发软,很想赶快坐下来歇会儿。 “他们都叫你‘蓝凤凰’呢!”苏炜笑得妆容都要裂开了,“估计以后你不遮面都不能在大街上走路了,会被粉丝围住的!” “啊?”梅雨声惊愕地张了张嘴,这会儿脑袋恢复了正常运转,想象一下那个场景,不禁扶额,“那可太糟糕了……” 一大束蓝玫瑰递到梅雨声眼前,她吃了一惊,眼睛陷在深邃的一片幽蓝中,晃了一下神。 “姐姐,祝你演出成功!”秦楚清朗的声音,如荒漠中的一泓清泉,令梅雨声精神一振。 心也像这蓝玫瑰一样绽开,她含笑接过花束,闻了闻沁人心脾的花香,心里暗赞秦楚真的很会选择,蓝玫瑰的花语是奇迹和不可能实现的事,对此刻的她来说,真的很应景。 年过半百的知命之年,她离了婚,几乎是净身出户,非但没有穷困潦倒,蓬头垢面,反而活出了精彩,站在聚光灯下,获得无数的掌声。这在半年前的她来说,就是做梦也想不到的奇迹。 她觉得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 苏炜艳羡地看着梅雨声,又悄悄瞄了眼秦楚,唇角微微翘起,暗忖,秦楚是故意的吧?蓝玫瑰的花语可是暗恋哦! 秦楚笑得意味深长,谁也猜不透,他幽邃的眸子里,闪烁的深意。 “姐,恭喜你!”梅子辰一手推着何清敏,一手牵着佑佑走进来。 苏炜立即从他手里接过佑佑,叫了声:“子辰哥。” 梅子辰一看到她,脸立刻红了,眼神飘闪,不知道往哪里看好。 陈浅浅和程鹏捧着一束蓝色绣球送给梅雨声:“梅姨,恭喜你!演出很成功!你站在台上太美了!” “我录了像,还拍了照片,我妈一再嘱咐我,她不能亲自过来看,让我给她多拍一些照片。” 梅雨声手里的花拿不过来了,何清敏笑得眼里带着泪花:“给我,我帮你拿一束。” 梅雨声把蓝绣球送到妈妈怀里。 “奶奶!” “妈!”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紧接着响起,一声奶音,一声尖锐,梅雨声听得眉头皱起。 岳广智抱着轩轩挤进来:“妈!我们也来给你捧场了!” 梅雨声脸色一沉:“谁让你来的!” 可一看到轩轩,心里的气就荡然无存。孩子长高了很多,也瘦了,两只大眼睛依然清澈灵动,忽闪忽闪好奇地打量梅雨声。 “轩轩,叫‘奶奶’啊!”岳广智晃了晃轩轩,“这是你亲奶奶,你不认识了吗?” 沈莹莹也从后面探过头来,意味不明地打量梅雨声一瞬,脸上挂着精致的笑:“妈,你可真美,我们给你鼓掌拍的手都疼了。” 梅雨声没想到他们一家三口也来了,她根本不想让他们知道,更烦他们来打扰她。 但她也的确很想轩轩了,三个多月没见,孩子肉眼可见地长大了。 “臭小子!谁允许你们来的!”梅子辰对岳广智怒目而视,攥着拳头,仿佛下一秒就捶在他脑门上。 岳广智吓得后退了一步,讪笑道:“舅舅,消消气,消消气!” 把轩轩往前一送,塞到何清敏面前:“外婆,轩轩想您了,也想他奶奶了。” 何清敏把手里的花交到身边的秦楚手里,抱住轩轩软软的小身体,叹了口气:“别拿孩子当挡箭牌!” 梅雨声的目光也随着轩轩转过去。 轩轩愣了一下,大眼睛观察着何清敏,似乎觉得很陌生,小嘴一瘪,大声哭起来。 梅雨声吓了一跳,急忙把他抱过来:“轩轩乖宝,别怕,那是你曾外婆,你忘了吗?” 后台站不开这么多人,他们一起出来,梅雨声哄着怀里的轩轩,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奶香味,一阵心酸。 轩轩停止了哭泣,瞪着大眼睛盯了她一会儿,小嘴又瘪了瘪,却没哭,只蕴着两颗硕大的泪珠。 “妈,对不起,这孩子第一次见这么多人,害怕了。”沈莹莹跟在梅雨声身边,解释道。 梅雨声懒得理她,刚才轩轩的神情让她心里一冷,小孩子长期不见就不认识她了,哪怕曾经日夜搂在怀里,如珠如宝地养大。 轩轩还不到四岁,也是正常。 梅雨声暗中叹口气,抱着孩子的手臂紧了紧,她珍惜和孩子相处的每一分钟。 “妈,为了庆祝你演出成功,我专门在宜丰楼定了位置,就在附近,在场的各位都赏个脸,好不好?”岳广智堆着笑脸望了一圈众人,目光着重停留在秦楚身上两秒,见他犀利的眸光射过来,吓得缩回了视线。 “不用!”梅雨声冷冷道,“你们带着轩轩回去吧。” 一行人往会场外面走,经过大厅,迎面看到岳江亭正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兜,眼睛盯在梅雨声身上。 第281章 心思各异 梅雨声脚步一顿,停了下来,狠狠瞪了岳广智一眼,把轩轩塞到他怀里:“赶紧滚吧!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她狠下心不看轩轩,也不理他的哭闹,脚步一转,远远绕过岳江亭。 今天本来是个好日子,岳氏父子却阴魂不散,非要缠着她,真是晦气! 她不明白,已经离婚了,岳江亭还一再出现在她面前,到底想干什么? 岳广智和轩轩她都不想见,更何况岳江亭! 她巴不得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都不要再见到这个人! 尤其被他毒蛇般的目光盯着的时候,她感到浑身长了毛刺般难受。 岳江亭却显然并不想错过,疾走几步,挡在了梅雨声前面。 秦楚见状,挡在了他们中间。 岳江亭眼神蕴着怒意:“秦楚,跟你没关系,你别多管闲事!” 秦楚哂笑:“我姐姐的事,怎么会和我没关系?岳江亭,你不要自找麻烦。” 他的尾音透着警告,岳江亭下意识后退,但想起梅雨声在台上夺人眼目的模样,他不甘心,眸子幽黑莫测,执拗地盯着梅雨声。 “雨声,我们谈谈!”他阴冷的嗓音仿佛淬了毒。 秦楚一把握住梅雨声的手,低声道:“别怕,他不敢怎么样。” 梅雨声的心顿时安定下来,仰头怒视着岳江亭:“滚!我们没话可说!已经离婚了,你要点脸吧,别像狗皮膏药似的惹人烦!” “喂!让你滚没听见吗?”梅子辰梗着脖子过来,拳头攥得死紧,仿佛下一秒就会砸到岳江亭脸上。 岳江亭眸中闪过愠怒,缓缓从梅雨声脸上移开,和秦楚对峙了数秒,咬了咬后槽牙,脚步又向后退了一步。 何清敏带着佑佑在旁边看着,眸中透着愤怒:“岳江亭,你和雨声已经离婚了,以后各自安好,井水不犯河水吧。” “妈……”岳江亭心虚地看了眼何清敏。 “哎哟,可当不起这个称呼!”何清敏摇着轮椅过来,梅子辰绕到她后面推着,怒视岳江亭。 岳江亭尴尬地扯了扯唇角,往一边让开路。 梅雨声、秦楚他们迅速从他身边走过去。 岳广智把轩轩递给沈莹莹,眼望着梅雨声他们的背影,咧了咧嘴:“爸,我妈对你很抵触啊,你今天要是不来,说不定她就答应和我一起去吃饭了。” “哼!”岳江亭恨恨地剜了岳广智一眼,“她现在六亲不认,你还看不出来吗?” 沈莹莹脸色一僵,起初她以为梅雨声对轩轩还是疼爱有加,可后来,她毫不犹豫把轩轩递给岳广智,一丝留恋和不舍都没有,让沈莹莹一下子有点摸不着梅雨声的心思了。 岳江亭攒了满肚子气,原定的计划完全没有实施的机会。来之前,他以为,只要梅雨声肯单独和他说句话,他就有信心让她至少不再排斥他。 他甚至都做好了,哪怕稍微低声下气一点,也要改变他们之间僵硬的关系。 这是第一步。 三十年的夫妻,他自以为太了解梅雨声了,她性格软弱又善良,尤其看重家人。有儿子和轩轩打头阵,他再放下身段,说几句软话,梅雨声的态度肯定回转过来。 到时候再找时机进行下一步。 可是,梅雨声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有秦楚挡在前面,他都靠近不了她! 岳江亭越想越恼怒,如果手里有一把枪,他会毫不犹豫地对着秦楚扣动扳机。 岳广智小心翼翼觑着老爸的表情,和沈莹莹递了个眼神,沈莹莹抱着轩轩走了。 岳广智默不作声跟在岳江亭身后。 他们没注意到,韩彩玉站在一根柱子后面,只露出一对怨毒的眸子盯着他们。 她听到岳江亭打电话订什么入场券,从儿子孙成志嘴里,才得知是一场服装秀。 很疑惑岳江亭什么时候对服装秀感兴趣了,还瞒着她,并不想带她去看,肯定有猫腻! 她让孙成志给她买了一张,一进场就看到岳江亭和岳广智一家,更是起了疑心。 直到看到t台上的梅雨声,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看前妻走秀来了! 她牙关咬得生疼,脸上肌肉都扭曲了。 岳江亭这个老不要脸的,他盯着梅雨声的眼珠子,几乎要弹出去黏到梅雨声身上! 呸!瞒着梅雨声和她偷了二十年情,离了婚又想吃回头草了? 岳江亭真是个贱骨头!和梅雨声在一起的时候,和她偷情。现在和她结了婚,他又惦记梅雨声了! 是不是只有偷来的才香? 韩彩玉越想越气,恨不得冲上去抓花那张老脸。 同时,她看到梅雨声站在t台上,耀眼得像一颗夜明珠,那一刻,梅雨声是世界的中心,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闪光灯,都聚焦在她身上。 韩彩玉嫉妒得眼珠都红了,她实在想不明白,梅雨声是怎么从一个蓬头垢面的家庭主妇,摇身一变,成为网红又成为众人瞩目的模特的? 如果可以,她也想经历这样一场蜕变。 和她相对的一个方向,周夏也在暗中观察着一切,但她没注意到韩彩玉的存在,眼睛只盯在岳江亭身上,竖起耳朵听他在说什么。 周夏有点害怕,怕岳江亭说出自己和他达成的交易,让梅雨声对她失望。 见梅雨声根本不理他,周夏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幸灾乐祸地想,岳江亭真是活该!当初看不起梅姨,现在梅姨发达了,他又腆着脸凑上来,就该狠狠打他脸才对! 垂眸暗想,女人如果安于家居生活,哪怕是家人也看不到她的价值,无论是过去的梅姨还是自己妈妈。可如果赚钱了,有名气了,家人才会看到她,尊重她。 如果自己妈妈纪美芸像那位苏总一样,就不会被周强那种该溜子缠上、欺负。 可话说回来,如果纪美芸是个女强人,她周夏就不会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悠悠叹口气,她宁愿不存在,也不愿意要这样的人生。 …… 梅雨声一行人走出会场大门,迅速被一群记者围住。 “请问,你是专业模特吗?” “冒昧问一句,你多大年龄了?怎么走上模特道路的?” “请问,你是梦楼兰的签约模特吗?什么时候出道的?” 无数话筒杵到梅雨声眼前,七嘴八舌地问话,甚至有人问:“你结婚了吗?老公是做什么的?孩子多大了?” 随之各种八卦问话接踵而来,梅雨声张口结舌,窘得满面通红,不知道怎么回答。 秦楚伸胳膊挡住那些话筒,把梅雨声圈在怀里,带着她快步冲出重围。 梅雨声第一次感受到作为名人的无奈和麻烦。 等她钻进秦楚那辆库里南,急速开出会场的范围,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脯道:“哎哟,那么多记者,差点围得我窒息了!” 秦楚笑道:“你要有个心理准备,网上肯定铺天盖地都是关于你的猜测和传闻,说不定还能扒出过去的事。” 梅雨声一怔,脸皱了皱:“我倒是不在乎他们说三道四,只是觉得以后出行会很麻烦。” 秦楚轻笑:“嗯,不要在意那些流言蜚语。” 心中却已经决定让人盯着网上,不要出现过火的言论,但他不想让梅雨声知道他对她的暗中保护。 第282章 贵宾待遇 回到家里,过了十多分钟,梅子辰才带着何清敏和佑佑进了门,一起来的还有苏炜。 “记者有没有找你们麻烦?”梅雨声担忧地问。 “不会!”梅子辰潇洒地挥了挥手,“我们只要和你撇清关系,他们就对我们失去兴趣了。” 苏炜失笑出声,捂着嘴睨了梅子辰一眼。 梅雨声拍了梅子辰一下,笑道:“幸亏这不是文#革时期!” 何清敏嗔道:“要是那个时候,他敢撇清!” 梅子辰挠着脑袋嘿嘿直笑。 苏炜坐在客厅里喝了杯咖啡,闲聊一会儿,见时间不早就告辞回去,梅子辰负责去送。 梅雨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十点多了,周夏怎么还没回来。 蹙着眉给周夏打了电话,还没接通就听到门响,周夏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梅雨声急忙迎上去,迅速打量她一下:“夏夏,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 “梅姨,别担心,我发宣传单去了,等人散了才往回走。”周夏脱下羽绒服,解开围巾,“我去看你走秀了,真的好棒!” 她笑着给梅雨声竖了个大拇指。 梅雨声眉心仍未放松:“夏夏,咱们不是说好了,不急着找工作吗?你要缺钱告诉我,先算借的,以后等你赚了再还。” 周夏眼眶一热,急忙掉转身,假装急于去卫生间:“不是的,我觉得无聊,又碰巧遇到这份工作,才去做的。” 梅雨声盯着她的背影,一时摸不透她的想法。 秦楚去书房打电话交代完一些事情,走出来,正看到这一幕。 “姐姐,周夏和你可能还有些隔阂,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梅雨声无声叹息:“我知道,但美芸把她交托给我,我就想尽量照顾好她。” 秦楚扳着她的肩头转过来:“慢慢来吧,有些人不轻易对别人敞开心扉。” 说完他去给佑佑洗漱了,梅雨声回到自己的书房,壁炉已经烧起来,整个屋子暖烘烘的。 打开电脑,心却安静不下来,今天晚上她太激动了。 先是走秀前的紧张,再是t台上的慌乱,顺利走完后,听到外面如雷的掌声和众人的赞誉,她既窃喜又惶恐。 见到轩轩的高兴,碰到岳江亭父子的郁堵,还有会场外面被记者围住的惊慌。 各种情绪纷至沓来,让她有点兴奋过头了。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梅雨声见是谢明琪打来的,欣然一笑。 “雨声,浅浅把现场录像给我看了,我的天,你站在台上简直像变了一个人,整个人像个发光的火球,不,是太阳!耀得我眼都花了!” 梅雨声笑出声:“真夸张!” “不,一点儿也不夸张,我都嫌弃自己肚子里词儿少,无法表达出我的震撼!”谢明琪咕噜一声咽了下口水,“这要是半年前,打死我也不相信,你还会站在t台上,迈着优雅妖娆的猫步,啧啧,那身姿,那步态,简直迷死人!” 快乐有朋友分享就会加倍,梅雨声此刻真的体会到了,在炉火的烘烤中脸上泛起红光。 “你第一次这么不遗余力地夸我,以前都是泼我冷水。”梅雨声语气里隐着一丝幽怨。 “哈哈哈,我那不是习惯性反应吗?”谢明琪大笑,“今天我想泼冷水也泼不了,事实摆在那里,我又不瞎!” 梅雨声知道她的心结打开,心情舒畅,自然也愿意多给周围人一些友善。 “可惜我不能现场给你加油,都怪我,伤得不是时候!”谢明琪惋惜道。 梅雨声哭笑不得:“伤还有是时候不是时候之分?” 两个人又说笑了一会儿,梅雨声劝道:“很晚了,快睡吧,明天我去陪你出院。” “好啊,好啊!明天终于能回家了,恍如隔世啊!”谢明琪突然感慨起来。 梅雨声又安抚她几句,挂断电话,心里也为她和陈涓生终于破镜重圆感到高兴,但愿以后他们能相安无事,不要再闹腾了。 然而事实总是差强人意。 …… 陈越从梅姿口里得知梅雨声参加服装秀的事,心里酸溜溜的,一想到梅子辰他们一家都热热闹闹去看,更像猫抓似的难受。 “姿姿,你姑妈有没有给你入场券?你和成志去看吗?” 梅姿正在穿衣镜前试衣服,孙成志刚给了她一张卡,她立即买了很多名牌衣服包包和鞋子,这些她之前只能眼馋无法入手的东西,现在全部被她扫荡回来。 一想到自己走到各家专卖店里,闲闲地往店中央一站,手指轻点着自己心仪已久的衣服,傲慢地吐出一句:“这个、这个、这个……都给我包起来!” 服务员立即像朝拜女王似的,对她点头哈腰,陪着笑脸,听到命令像听到冲锋号似的,冲过去把她要的都打包起来,恭敬递到她面前。 她则悠哉地从包里用两根手指捏出那张卡,放到服务员手里,然后静静等待她结账。 结账完毕,她拿回那张给她长了脸的宝贝卡,拎着购物袋出来,此刻才想到,缺少一个给她拎包的跟班。 等结婚后,再跟孙成志提,不能要的太多,让他觉得自己好像看中的是他的钱。 梅姿想起这次愉快的购物体验,眼睛眉毛都扬得老高,长这么大,第一次买东西不用看价格,第一次享受到贵宾的待遇,真是太爽了! “姿姿!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陈越见梅姿对着镜子很沉浸的样子,不禁有些动怒,买了这么多,也不知道给老妈买一件! “妈,你说什么?”梅姿仿佛忽的惊醒似的,转眼看她。 “我问你去不去看你姑妈的服装秀!”陈越没好气地又重复一遍。 “不去!”梅姿毫不犹豫摆摆手,撇了撇嘴,“有什么好看的,半老徐娘,穿什么都不好看!” 她是不愿意见到秦楚和秦湛,更不愿意被她爸逮到唠叨,她一直在跟梅子辰捉迷藏呢。 “算了!”陈越不高兴地转身走开,给赵福盛打电话,约他晚上见面,她想跟他商量和女儿女婿一起出国度蜜月的事。 赵福盛倒是实在,直接要求她到家里说话。 陈越犹豫片刻,反正已经答应了他,索性心一横,穿了衣服出门。 赵福盛住的小区不算高档,但比她家的房子都新,物业也到位。 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好像公摊有点大,看起来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大,但两个人住倒是足够了。 家里装修有些年头了,属于中规中矩的那种,颜色都是深色系,黑、酱红为主,透出一股陈腐的气息,这一点陈越不太满意,思量着等住进来全部换新的。 赵福盛殷勤地给她端来洗好的苹果,还亲手给她剥了一只沃柑。 不知道为什么,经他胡萝卜似的手指剥出来的沃柑,陈越一点想吃的欲望都没有。 赵福盛肥胖的身子斜倚在沙发上,靠近陈越坐着,陈越鼻端充斥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令她有点作呕。 脑海中突然意识到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老年味,她坐不住了。 赵福盛伸出一只胳膊搭在陈越后面的沙发靠背上,看起来像是揽着她似的。 她倏地站起身:“我,我还是回去吧。” 赵福盛吃了一惊,慌忙坐正身子,诧异地看她:“刚来怎么就走?不是有话跟我说吗?” 经他一提醒,陈越想起来,强行压下胃里的翻涌,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哦,对了,我女儿女婿结婚要去国外度蜜月,你看,我们是不是也去?” 赵福盛那张大饼脸倏地一沉,拉得长了一些,但看到陈越紧盯着他的眼神,立即又换了一副讨好的笑脸:“当然,我们也去,去国外旅行!” 不知道是不是陈越的错觉,她觉得“国外旅行”四个字,赵福盛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第283章 别恶心我 不管怎么样,赵福盛答应了,陈越心里一阵高兴。 她想象着,当她把在国外旅游的照片发到朋友圈里,梅子辰看到后铁青的脸色,心里就莫名得到了平衡和舒展,多日来的闷气终于消散了很多,赵福盛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但她勉强吃了一片苹果,喝了几口茶,还是尽快起身离开了。 赵福盛送她到门口,脸上明显有些失望。 “唉,可惜我不会开车,要不我就送你回去了。”赵福盛叹口气,眼睛瞄着陈越,“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打车回去我也不放心,要不,” 他迟疑一瞬,观察着陈越的脸色,鼓了鼓勇气道:“要不,你今晚就住下吧,反正我们迟早都会领证的。” 他大概很佩服自己的急智,兴奋地脸色涨红,两片肥厚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神迫切地盯着陈越。 陈越避开他的视线,面沉似水:“不急,你不是也说过嘛,现在像我们这么大年纪的,很多都是不领证就住在一起的。现在我们追求的是彼此相依为命的感觉,形式上倒不怎么看重。” “那怎么行!”赵福盛激动地音调拔高,“我怎么能那么对你!我是非常认真,非常诚心地要和你度过余生,领了证才能表达出我对你的尊重和看重!” 陈越有些烦躁:“我知道了,改天吧,我问问我女儿。” 说完,她急匆匆走了,怕慢一步又被他缠上。 她不明白,自己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这个老家伙为什么还执着于领不领证上。 走出小区门口被冷风一吹,她忽然想起来,孙成志和梅姿一确定关系,就给了她一张卡,让她随意购物。 可赵福盛除了嘴上说得好听,简直是一毛不拔,连件衣服都没给她买! 如果真的尊重看重,怎么可能一点儿表示也没有? 陈越恨恨地跺了跺脚,刚才怎么不趁机跟他要张卡,至少也得让他出点血才行。 …… 次日一早,天气干冷,阳光却好。 谢明琪出院了,陈涓生却还要住一段时间,她倒是巴不得赖在医院里,距离陈涓生近。但医院床位紧张,尤其将近过年,更是不能容许她继续占用。 “你回去好好养伤,尽快站起来走路,医院这边有浅浅和程鹏,你担心什么?”梅雨声把谢明琪扶上车,坐到她旁边,笑着调侃道,“以前不是还喊打喊杀的,这会儿就如胶似漆了?” 谢明琪脸色一红,心虚地觑了一眼驾驶位上的程鹏,瞪了梅雨声一眼:“别瞎说!” 梅雨声没心没肺地笑出声,谢明琪用手掐了她胳膊一下。 程鹏弯起唇角,道:“爸这边有我和浅浅,还有护工,妈你别担心。” 他现在已经改口叫爸妈了。 梅雨声羡慕地看了看谢明琪,心里暗忖,如果她有这么好的女儿女婿就好了。 陈浅浅已经在家里收拾好,把床铺都换了新的床罩和被单,家里清扫的很干净。 谢明琪可以拄着拐杖在屋子里走路,平时倒是不需要人多照顾。 “雨声,你常过来陪我吧,浅浅他们都上班,我一个人在家里闷死了。”谢明琪拉住梅雨声的手,眼神像个依赖大人的小孩。 梅雨声一怔,抽了抽自己的手,没抽出来,叹道:“好,我没事就过来,但也陪不了你多长时间。” “行,我知道你现在是忙人,但又不是每天都去拍宣传照,家里佑佑那个小淘气也有阿姨照看,你还忙什么?” 梅雨声当然不会告诉她写作的事,就含混答应下来。 中午梅雨声下厨,让陈浅浅给陈涓生送了去,她和谢明琪一起吃。 “对了,你跟纪美芸联系过吗?她年前什么时候关店?”谢明琪忽然想起来,问,“要不,让她提前关店,来我家住?” 梅雨声巴不得有一段安静独处的时间,而谢明琪则受不了一点儿孤独。 “我最近没跟她联系,你给她打电话问问。” 饭后,谢明琪迫不及待翻出手机里纪美芸的号码,拨了过去。 刚说了自己的诉求,纪美芸就拒绝了:“我现在还不能走,听说店铺所在的这条街也要拆迁了,有很多事要做。” “拆迁?那更好了,你正好退租不干了!”谢明琪兴致勃勃道,“反正周夏在这边,你也关了店过来吧,一起过年。” 纪美芸犹豫了很久,似有难言之隐:“真的不行,等我处理完事情,再说吧。” “除了退租还有什么事?”谢明琪受不了纪美芸磨叽的性格,不耐烦道,“不就是你那些破烂桌椅,还有那些锅碗瓢盆,都一股脑卖了,估计也卖不出多少钱。这样吧,你过来,我给你发工资还不行?” 梅雨声听不下去,一个劲儿给谢明琪使眼色,让她不要强人所难。 谢明琪视而不见,继续道:“美芸,你难道还想守在那个家里,等那个混蛋突然回来再欺负你?” “对了,还有你爸妈那边,也是一群吸血鬼,过年了,你婆婆那边不会找你麻烦?你过来这边,他们都找不到你,你也过个轻省的年!” 梅雨声顿觉有道理。 纪美芸仍是哑然不语,谢明琪气得恨不得把手伸进话筒里,给她一巴掌:“你啊,就是改不了慢吞吞犹犹豫豫的性子!别废话,快点过来,等过了年,你在这边找工作,就不要再回去了。让那个混蛋找不到你,等分居两年,直接去离婚!” 梅雨声无奈摇头,谢明琪这强势的性格,对谁都一样。 最后纪美芸拗不过她,答应处理完了那边的事情,争取年前过来。 挂断电话,梅雨声责怪道:“你什么时候改改这脾气,谁都要听你的,也不考虑别人的难处。” 谢明琪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我坚持,她能答应吗?再说了,我也是为了她好,周夏在这边,她一个人守在那里干什么?赚钱?那个小破店赚的,还不够周强那混蛋搜刮的,何苦呢!” 梅雨声转念一想也是,纪美芸留在老家,如果哪天周强回来了,又得被欺负。来这边,至少还有这么多人可以帮她。 “纪美芸这人,自己窝囊一辈子就算了,害得周夏性格也古古怪怪的。我想让她和浅浅做朋友,有事好互相商量照应,可她却总是躲着浅浅。让她去程鹏店里上班,那么好的环境她偏不去,自作主张出去找了火锅店的工作,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梅雨声也有点无法理解周夏,摇了摇头:“她的生长环境和浅浅不一样,或许是自卑吧。我们就不要勉强她,随她喜欢就是,需要我们帮忙的时候,我们帮一把。” “喂,我听浅浅说,昨晚岳江亭那个老杂毛去看你演出了?”谢明琪兴致勃勃地凑到梅雨声眼前,眸中闪着八卦之光,“他到底想干什么?怎么有脸再见你?韩彩玉跟着去了吗?” 梅雨声蹙眉沉吟一瞬:“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小智和莹莹带着轩轩来,我倒没觉得什么,他出现,的确吓了我一跳。” “你说,他是不是后悔了?”谢明琪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想找你复婚?” “呸,你别恶心我!”梅雨声嫌弃地把她推开,一脸厌恶。 第284章 我的事你不要管 岳江亭一出门,韩彩玉也跟着出来了,她一秒钟也不想和徐艳萍待在一起。 穿了一件长到脚踝的羽绒服,把头脸也包了起来,不是为了暖和,而是不想轻易被熟人认出来。 没开自己的车,打了一辆车去了东郊,她儿子孙成志的婚房在这里。 虽然她这个婆婆不能摆到明面上,但她还是忍不住好奇,梅姿要是知道未来的婆婆是她,该是怎样精彩的表情。 孙成志警告过她,让她不要出现在梅姿面前,免得引起猜疑,她心里更是猫抓似的难受。 小区很好找,但不好进,她探头探脑张望了很久,随着一个拎着东西的老太太一起进去,装作是结伴而行。 摸到单元门前面,没有门禁卡又进不去了,她唉声叹气一阵,又不敢给儿子打电话,正想垂头丧气地往回走,忽然看到孙成志的车开过来,眼睛一亮。 刚想叫儿子,发现车上好像还有人,她手脚麻利地躲到了一棵玉兰树后,把包着口鼻的围巾又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对眼睛,小心地朝着这边瞄。 孙成志下了车,绕到副驾打开车门,梅姿长腿一迈,下了车,挽住孙成志的胳膊,娇嗔道:“成志哥,你什么时候买的房子?怎么买的这边?多偏啊,出门买东西不方便。再说也不是别墅或者大平层,就是一套普通住宅,难道你打算在这里结婚?” 孙成志满脸堆笑哄道:“这不是太仓促了嘛!” 他瞄了一下梅姿的腹部,坏笑道:“你等得了,你的肚子可等不了哦!” 梅姿嗔怒地推了他一把:“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故意设的圈套?你可太坏了!我不管,结婚必须至少要大平层!” 她嘟起红唇撒娇撒痴的样子,让孙成志迷糊了片刻,很快清醒,脸上迅速闪过鄙夷,语气却软腻:“乖宝贝儿,我这不是为了早点结婚,没办法吗?”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你想想,我刚来银海市不久,前段时间忙着收购公司,哪有心思关心房子的事。买房子是简单的?看好了,还得办各种手续,就算我们全款买,也得过户,过完户还得装修。光是装修不得小半年时间?” 梅姿翻了翻眼皮,没有作声,但神情仍然不满。 “宝宝,我们就是暂时在这里举办婚礼,你放心,等过完年,我们出国旅行回来,马上看房子!到时候你说了算,想买哪里买哪里。然后慢慢装修,等我们儿子出生,就能住进新房子了。”孙成志继续给她画着大饼。 “谁说一定是儿子?说不定是女儿呢,难道你重男轻女?”梅姿斜着眼睨他。 “女儿更好!是爸爸前世的小情人,嘿嘿,我巴不得呢!”孙成志赶忙说。 两个人闲聊着,走向单元门口。 韩彩玉眼神灼灼地盯着梅姿,紧咬着唇,心里暗骂:“小贱人,就会勾引我儿子!还想要别墅、大平层?怎么那么大脸呢!也不想想你家里是什么条件?找我儿子这样的,你烧了八辈子高香了!不乖乖哄着我儿子,还敢挑三拣四的!哼,等我和儿子的关系公布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心里发着狠,见儿子紧搂着梅姿的腰,妒火都快把她的理智烧没了,忍不住重重咳了一声。 孙成志脚步一顿,似是无意地往这边瞟了一眼,正好与韩彩玉的目光对视。 他脸上肌肉一紧,迅速扫了梅姿一眼,趁她没注意到这边,急忙给韩彩玉递了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韩彩玉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又接收到孙成志的警告,急忙收回视线,装作路人一般,急匆匆往外面跑。 梅姿听到动静,回头看了看,蹙眉道:“那是谁?” 孙成志哈哈一笑:“邻居吧,谁知道!” 把梅姿送到十楼,打开房门,笑道:“宝宝你看,这里的装修是一年前做的,那时候我就打算把生意做到银海市,正巧遇到这个小区的房子在出售,就顺手买了一套。装修完一直没住,看吧,我是不是有先见之明?要不是有这套房子,我们结婚时间这么紧,还真是不好办。” 梅姿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一圈,心里暗想,这里和自己家比起来是天壤之别,但和梅雨声的别墅比,还是差了很多,心里不免有些憋屈,表情便显了出来。 “哎哟,我把买的东西落在车上了,宝宝,你先歇会儿等等我,我很快回来!” 没等梅姿问什么东西,孙成志就拿着手机急匆匆跑出去了。 韩彩玉接到孙成志的信息,让她在院子里等他。 很快,她看到孙成志脚步急快地跑过来:“妈!你怎么不打招呼就过来了?要是被梅姿看到,怎么解释?她认识你吧?” 韩彩玉心虚地讪笑着:“儿子,我就是挂念你结婚的房子装修的怎么样了,结婚需要用的东西有没有准备好,我也没想到梅姿跟着你来啊!” 孙成志斜了她一眼:“以后这里就是梅姿的家,她怎么可能不来?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再来了!免得被岳总他们知道我们的关系,就前功尽弃了!” 他的语气强横,眼神透着不耐烦,一点儿也没有对母亲的尊重,韩彩玉顿时像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任由老师责骂。 “我知道了,以后不来了!”韩彩玉忍着心里的委屈,讨好地说,“可是,儿子,你真的喜欢梅姿?结婚可不是儿戏,以后有了孩子,更是摆脱不了了!” 孙成志烦躁地挥了挥手:“行了我知道!我也没想到这么快有孩子!但婚还是要结的,不管怎么样,梅姿和岳总都有亲戚关系,结了婚就是他们自己人,生意上他们才会更信任我!” 韩彩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妈知道了,不会坏你事的。” “妈,以后我的事你不要问,也不要管,反正你现在也是阔太太了,吃喝不愁,安稳过你的日子吧。卧薪尝胆二十年才得到的,不要轻易毁了。至于我,我有自己的打算!”孙成志说完,转身走了。 韩彩玉怔愣很久,缓缓迈步走了出去。 昨晚她发现岳江亭对梅雨声似乎要旧情复燃,尽管心里恨得要死,但回到家却什么都没说。 岳江亭没有回卧室,而是在书房里,她也没去打扰他,而是一个人躺在床上,咬着枕巾想了一晚。 她一向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从来都不是爱情! 此刻越发觉得,唯有钱才是最靠得住的。 暗自盘算,如果现在离婚,她能拿到什么。 回想起梅雨声离婚的过程,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当初看岳江亭算计梅雨声,她还幸灾乐祸,如今轮到自己头上,她不安起来。 除了锦凤小区的房子在她名下,这些年她暗中积攒下的一百多万块钱,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而且,梅雨声身边有秦楚,岳江亭不敢做出太过分的事,但她身边有谁呢? 孙成志? 不!她非常确定,万一她和岳江亭闹离婚,孙成志绝对不会站在她这边。 她没有把握能斗得过岳江亭那个老狐狸,然而,让她净身出户,二十年的苦心经营毁于一旦,她又不甘心! 第285章 脚踩两只船 韩彩玉翻来覆去地盘算,怎么想都没有好办法能从岳江亭手里拿到更多的保障,说不定翻了脸,岳江亭还能想办法把她手里的这些都抢回去。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只能按兵不动,等儿子那边的结果。 要是儿子能掏空岳氏父子,实力强了,他就不会置自己老妈于不顾,怎么也不会任由岳江亭欺负。何况,到时候岳江亭没有钱,也就没那么多本事了。 韩彩玉打定了主意。 今天想来儿子这边看看,却又被儿子严厉地警告,她觉得自己孤单无助,年过半百,既没有多少钱,又没有可以依靠的男人,连儿子都要和自己撇清关系。 急于和岳江亭结婚,也是感慨于年龄不饶人,她已经不是年轻貌美的女人了,对男人失去了吸引力,必须要尽快抓到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才能安然无忧地养老。 她自认为从年轻时候就头脑清醒,不同于那些恋爱脑的女孩子,为了感情嫁个穷小子。她的婚姻就是建立在经济条件之上的,只是她运气不好,老公孙逸家很快就没落了。 她又去寻找新出路,遇到了初恋岳江亭。可是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她这么努力,到五十多岁了,还没有实现财务自由? 是跟错了人?找错了方向? 韩彩玉沿着路边慢慢走着,想到梅雨声,又嫉妒得心肝疼。过去是嫉妒她占据着岳江亭妻子的位置,现在更嫉妒她活得风生水起。 她当模特赚很多钱吧? 韩彩玉咬着牙根回想梅雨声走在t台上的样子,步态优雅又高傲,像一只落入凡尘的凤凰。台下的人就是这么叫她的,“蓝凤”? 她怎么配得起这么高贵的称呼! 韩彩玉把自己替换成梅雨声,觉得也不比她差,只是没有机会而已! 还有,那个叫秦楚的男人,长得真帅气,让人一眼沉沦! 从那天在民政大厅里第一次见到,她就经常梦到他。梅雨声的运气怎么这么好,离了婚还能遇到这么优秀的男人! 自己当年离婚的时候还很年轻,怎么就没遇到呢? 那时候她身边条件最好的就是岳江亭了,所以她才毫不犹豫地抓住了他。 走得累了,韩彩玉紧了紧围巾,挥手叫了辆的士。 她的车经过一个垛满了废品的电动三轮车而不自知,孙逸缓缓抬起毫无神采的眸子。 今天他运气不错,不到半天,车子就满了,他坐在马路牙子上休息了一会儿,站起身,佝偻着腰紧了紧捆扎纸板的绳子。 车尾一块没绑紧的矿泉水瓶子咕噜一声滚了下来,一个拿着传单的女孩快步过来,帮他捡起,交到他手里。 他也不看女孩,点了点头,沙哑着嗓子说:“谢谢。” 把瓶子重新捆扎好,他坐上驾驶位,启动车子,朝着东郊的废品回收站开去。 周夏望着孙逸的车走远,眯了眯眼睛,这个男人看起来和周强差不多年纪,一年四季靠收废品维生。哪怕自己的父亲像他一样,也比现在幸福百倍。 周夏暗中叹了口气,收回心神,专心去发宣传单。 今天很冷,她把双手捂在嘴边哈了哈热气,快步走到人流多的商超门口。 手里的宣传单剩下不多了,她想着发完了就去店里吃个火锅,好好暖和暖和。 抬眸间,目光扫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又转回视线,凝眸一看,吃了一惊。 程鹏正和一个穿玫红羽绒服的年轻女孩一起走出来,女孩挽住他的胳膊,扬着笑脸和他说着什么,两个人神态亲密。 周夏冷冷勾了勾唇角,呵,男人! 急忙把宣传单夹在腋下,摸出手机对着他们拍了几张照片。 她不敢太明显,怕被程鹏发现,匆匆拍完就混进人群中。 躲在远处,目送着两个人的身影,看着他们上了车,很快开远了。 周夏紧张地呼吸急促,心里又气愤又有些难以名状的兴奋。 看吧,她就说男人不可靠,陈浅浅这个傻白甜,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表面上憨厚的程鹏,背地里也有一手! 她必须立刻告诉陈浅浅,把她从幻梦中叫醒! 周夏立即拨通了陈浅浅的电话,听到那女孩纯净的毫无心机的声音,她忽然不忍心直截了当地说出来,怕她承受不住。 “周夏,你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陈浅浅欢快的声音传入周夏耳膜,她顿了一下。 “浅浅,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请你吃火锅。” “好啊,你在哪里?”陈浅浅高兴地问,“程鹏还没回来,等他回来我们一起过去。” “不!就你一个人!”周夏急忙阻止,“我就想单独见你,有件事想跟你说。” 陈浅浅毫不迟疑地答应:“好,我们单独见面!” 周夏给她发了她入职的火锅店的地址,也不发传单了,急匆匆先回店里等她。 她喜欢吃辣,但不了解陈浅浅的口味,就点了鸳鸯锅。 陈浅浅很快到了,带进一股寒气,她解开围巾,坐到周夏对面:“夏夏,你今天怎么有空请我吃饭?” 周夏意味深长地审视了她一瞬,她白皙的脸颊泛起两团红晕,可能是冻的,穿着月白色羽绒服,紧身裤,长筒棉靴,围着一条淡黄色狐狸毛围巾,整个人清新淡雅,像一朵冬日里盛开的小雏菊。 “先坐下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周夏在不辣的锅底里放入一片薄薄的羊肉片,涮了涮,又问她,“能喝酒吗?” 陈浅浅含笑的眸子一愣,摇摇头:“不能喝,再说了,大白天的喝酒,被我妈知道,肯定打我。” 周夏笑了笑,把熟了的羊肉片放到陈浅浅前面的碟子里,看到她正拿着手机低着头,手指翻飞地发信息,估计是给程鹏发,不禁嘲讽地弯了弯唇角。 “趁热吃,”周夏催促道,眼神瞟了瞟她,“你和你男朋友真是形影不离,跟他报备呢?” “嗯,他也想过来,”陈浅浅笑道,“我说我们俩要说悄悄话,让他等会儿再来接我。” 周夏晦暗一笑,继续劝陈浅浅多吃点。 陈浅浅果然吃不了辣,面对咕咕冒泡的香锅,她们吃得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周夏眼眸幽深地注视着她:“浅浅,你那么相信程鹏?万一……” 她声音一顿,陈浅浅抬起含笑的清眸:“万一什么?” “万一他脚踩两只船,你怎么办?”周夏直勾勾盯着陈浅浅的反应。 陈浅浅却漫不经心一笑:“不可能!” 周夏心里突然冒起一股火气,生硬道:“怎么不可能?你就那么相信他?你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陈浅浅错愕地停住了筷子,眼神怔怔地望着她。 第286章 惯性思维 周夏有点恨铁不成钢,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么傻乎乎的女孩子,还相信爱情至上,全心全意相信男朋友,也不知道长点心眼。 “夏夏,你怎么了?为什么生气?”陈浅浅懵懂地问,“程鹏惹你生气了?” 周夏深呼吸,压下心里的火苗:“浅浅,程鹏另有女朋友,你可能只是他的选项之一!” 陈浅浅目光落在周夏脸上,审视了片刻,倏然一笑:“夏夏,你在说什么啊,程鹏只有我一个女朋友,不可能有别人,你肯定误会了。” 周夏恨不得上去给她两个耳光,把她打醒:“你就这么相信他?我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滑开,翻找出刚才拍的照片,刚要递给陈浅浅看,就听一道声音传过来:“浅浅,你们在这里!” 周夏一惊,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掉到地上。 程鹏怎么过来了?难道陈浅浅刚才给他发了位置? 立时恨陈浅浅出卖了自己,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周夏咬了咬唇,下定决心,就算当着程鹏的面,她也要把照片给陈浅浅看,免得她再被蒙在鼓里。 抬眸正看到程鹏笑着走到陈浅浅身边,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令旁边的人没办法无视。 周夏不禁冷笑一声,真会演戏! 刚要开口,忽的看到程鹏身后的女孩子,顿时愣住了! 这不是刚才和程鹏在一起的女孩吗? 他怎么敢把她带到陈浅浅面前来? 难道要和陈浅浅摊牌? 周夏立时竖起了浑身的刺儿,做好大打一架的准备,警惕地注视着他们。 玫红羽绒服的女孩绕到前面,一对柔美的凤眸一瞬不瞬地打量着陈浅浅,声音清甜:“你就是浅浅姐?” 陈浅浅好奇地望着女孩,还没开口,先亲昵地拉住她的手。 看得周夏心里直翻白眼,真是个笨蛋! “浅浅,她就是我堂妹程晓彤。”程鹏笑着给她们介绍。 周夏脑袋嗡的一声,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呆住了。 “晓彤!你真漂亮!”陈浅浅惊喜道,把程晓彤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亲密得像失散多年的亲姐妹似的。 “浅浅姐,我早就听我哥说起你,早就想见你了。好不容易今天有空,你又和闺蜜有约,我们没办法,只好自己找了来,没有打扰你们说悄悄话吧?” 程晓彤说着望了周夏一眼。 周夏顿时如坐针毡,脸上肌肉僵硬,自己也不确定扯出的是笑还是哭了。 陈浅浅笑道:“没有,这是周夏,我的好朋友,以后我们都是好姐妹!” 周夏整个人都木了,恨不得立刻逃之夭夭,身体却像被冻住了,不听使唤。 她不敢看陈浅浅,更不敢看程鹏。 “坐下来一起吃吧,夏夏,可以吗?”陈浅浅笑着问周夏。 周夏身子一僵,强笑道:“当然,可、以。” 程鹏和程晓彤分别坐下,又点了个锅子。 程晓彤非要和陈浅浅吃一个,周夏趁机让了出来,想找个借口赶紧离开。 “对了,夏夏,你刚才要给我看什么吗?”陈浅浅忽然想起来,扬起天真的眸子。 周夏此刻恨不得堵住她的嘴,也巴不得自己有遁地术。 “不,不重要了,”周夏脸上发烫,倏地一下站起身,带得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我还要工作,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她低着头逃也似的跑了出来,被寒冷的北风一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很多。 原来那个女孩是程鹏的堂妹,自己却一厢情愿地以为是他女朋友,盲目地断定他背叛了陈浅浅。 想起刚才要打醒陈浅浅的冲动,更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又像个见不得朋友好的猥琐小人,周夏没脸再见陈浅浅了。 她对男人的成见,使她一见到程鹏和一个女孩神态亲密,就先入为主地以为他劈腿了。 这是成长经历带给她的惯性思维,在她眼里,所有男人都是不同版本的周强,即便短时没露出狰狞,迟早也会露出来的。 她认为,男女就是两个相互敌对的生物,为了繁衍不得不暂时妥协。而天生力量较弱的女人,则时刻面临生死危机。 从她记事时起,哪怕睡梦中都时刻做好保护妈妈的准备,她恨自己不是男孩,又庆幸自己不是男孩,否则,长大了会和妈妈处于对立中。 如果因为性别就和周强站在一起,她宁愿死! 在周强的拳脚下长大的周夏,又遇到阴森狡诈的岳江亭,见识了道貌岸然的陈涓生,所以她不相信世上还有秦楚、程鹏这样的男人。 她喜欢陈浅浅,害怕陈浅浅被男人骗了,当她看到程鹏和另一个女孩举止亲密,突然生出了一种保护陈浅浅的冲动。 然而她却误会了,差点闹出一场乌龙。 此刻她不是庆幸程鹏没有劈腿,而是为自己的误判觉得懊恼,心底甚至冒出一股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愤怒。 难道世界上有真正的好男人?那为什么她没有遇到? 她是比别人更恶毒,不配拥有吗? 还有她的妈妈,原本柔弱善良的女人,却几十年如一日地被周强家暴。然而,为母则刚,纪美芸却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护住周夏,否则,周夏可能早就被她爹给打死了。 即便现在长大了,周强要把她卖了换钱,也被纪美芸一再拦住,为此承受了更多的伤害。 周夏仇视男人,所以对于怂恿江湄去揭发陈涓生,一点儿思想负担也没有。她觉得江湄走错了路,被陈涓生那个渣男害惨了,就该让他身败名裂,也给江湄一个惨痛的教训,好迷途知返。 至于被岳江亭利用,拿了他的钱,周夏觉得不过各取所需而已。但后来岳江亭还想控制她干别的事,她就毫不犹豫地逃跑了。 周夏抬眸看了看光秃秃的树枝,叹了口气,银海市原来也很小,她竟然又遇到了岳江亭,还被他抓住了致命的把柄,不得不听他摆布。 可是,他怎么知道的? 周夏瞳孔倏地放大,难道那天晚上,除了她和妈妈,门外还有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在偷窥她们? 是岳江亭? 她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岳江亭怎么可能找到她家,在她家窗外偷窥呢? 她又想到另一个可能,浑身汗毛倒竖。 如果是岳江亭派去的人,那么,知道她秘密的就不止一个人! 第287章 暴打孙成志 服装秀以后,梅雨声决定非必要不再参加这类的活动,哪怕少赚点钱。 她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小说创作中,从连载的第一天起,她的神经就绷得很紧,生怕卡文断更。存稿在发布之前会进行最后一遍修改,却还是有些疏漏。 写长篇她才意识到,脑子有点不够用。 越发佩服秦楚,能架构出那么多精彩的故事。 她现在是名人了,出去买东西都要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否则被人认出来,就像围观大熊猫似的,有些热情的粉丝还要她给签名,让她又高兴又惶恐。 网上倒是没有太多负面信息,梅雨声直觉是秦楚帮了忙,才会这么安静。 佑佑带着卷卷,欢天喜地地混着日子。他最喜欢下雪,可以堆雪人,打雪仗,可惜今年冬天雪并不多,除了上次那场大雪,就没有再下。 梅子辰没事就带着佑佑在院子里放鞭炮,嘭嘭响的震天,佑佑激动得小脸通红,卷卷起初受了惊吓般炸毛,后来也习惯了,摇着尾巴汪汪叫着助威。 这天中午梅雨声写完了稿子,走出书房发现家里比平时安静很多。 何清敏没在客厅里看电视,佑佑和卷卷也不见了,不禁有些惊讶。 她打开何清敏卧室的门,看到佑佑正坐在何清敏身边,小手撑着下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听故事听得入迷。 卷卷把脑袋搭在地板上,仿佛睡着了,听到梅雨声的动静,竖了竖耳朵。 梅雨声唇角弯起,心里一片宁静。 “姨姨!”佑佑见到她眼睛一亮,跑过来扑到她怀里。 梅雨声抱住他温软的身体,亲了亲他的小脸:“佑佑听什么故事了?” “奶奶讲小矮人!”佑佑睁着好奇的大眼睛,“小矮人真的比佑佑还矮吗?” 何清敏笑起来:“佑佑每次听这个故事,都问这个问题。” 梅雨声略一沉吟,道:“改天我们请小矮人来玩,佑佑亲自和他们比一比谁高,好不好?” “好啊好啊,姨姨,小矮人什么时候来玩?”佑佑眼神里透着迫不及待。 “过年的时候请他们来好不好?” “好啊好啊!”佑佑很好哄,高兴地答应下来,转身就去玩别的,似乎忘了这一茬了。 梅雨声先去做午饭,打算饭后在网上下单一套好一点的手办。 “家里怎么这么安静?”梅雨声推着何清敏去客厅的路上,随口问。 “秦楚接了个电话出去了,子辰不知道去了哪里,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何清敏叹口气,“估计是梅姿的事,这孩子越来越不听话。” 院子里太冷,何清敏又不放心佑佑一个人放鞭炮,就带着他回房间里讲故事。 梅雨声蹙眉,正要说什么,梅子辰从外面走进来,气呼呼的,好像跟人打了一架似的。 “怎么了?”何清敏不安地问。 梅子辰神情一滞,垂头丧气道:“别提了,姿姿这孩子,真是不像话!” 梅雨声给弟弟倒了一杯茶,示意他坐下来慢慢说。 梅子辰先收起怒容,抱着佑佑转了两圈,逗得佑佑咯咯直笑。 “乖,舅舅待会儿带你去放炮仗!”梅子辰把佑佑放下来,坐到沙发上,正色道:“我今天去找梅姿了。” 他连续两天联系不到梅姿,今天早上才在原来的家门口堵住正出门的女儿。 梅姿穿着一件胭脂红的皮草,周身打扮得焕然一新,梅子辰几乎认不出她了。 妆容精致,神情也倨傲起来,见到自己老爸,先是一虚,又无所谓地说:“爸,你要是能接受成志哥,我就安排你们见一面。要不然,还是不要见了,免得你们打起来,让我为难。” 梅子辰摆出二十多年从未摆出过的严厉表情:“姿姿,我决不允许你嫁给他!他不是好东西,听爸的话,婚姻不是儿戏。” 梅姿撇了撇猩红的唇瓣,不屑道:“爸,你根本不认识他,怎么能轻易下结论呢?” 随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非他不嫁!爸,你只负责准备嫁妆就好,其他的别管了!” 梅子辰被气得倒仰,拳头攥了又攥,终是没落到宝贝女儿身上。 “姿姿,你把孙成志电话给我,我找他谈!” 梅姿下意识退了一步,戒备地捂住包包,怕梅子辰抢她的手机:“爸,你到底想怎么样嘛!我都怀孕了,不嫁他还能怎么办?” 梅子辰脸色倏地一黑,青筋直跳:“你、你真是不争气,气死我了!” 梅姿心虚地嘟了嘟嘴,躲闪开老爸的视线:“爸,不管你听别人说了什么,我都有自己的判断,我已经是成年人了,请你尊重我的选择!” 梅子辰心脏一疼,胸口像坠上了铅块,沉甸甸的。 他深吸一口气,失望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姿姿,这是你自己选择的,以后不要后悔!” 梅姿挑衅地扬了扬眉毛:“我不会后悔!爸,我妈也要结婚了,你也不要后悔哦!” 梅子辰一怔,随即释然,苦笑一下:“好,你愿意听你妈的话,可以!” 他恨恨地转身离开,却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飞跃公司,就是原来岳江亭的公司。 他认识门卫,询问得知孙成志在办公室里,想直接进去,被门卫拦住:“老梅,你别为难我,要是你进去出了什么问题,孙总会迁怒我的。” 梅子辰无奈,只好站在门口等。 好在没等多久,孙成志的车就出来了。 他跑过去拦在车子前面,孙成志一个急刹车,骂道:“md!找死啊!快过年了找晦气!” 按下车窗,冲着梅子辰刚要继续骂,忽的愣住了,狐疑地打量梅子辰。 “下来!”梅子辰毫不客气地过来拉车门,“混蛋!你敢欺骗我女儿!你给我下来!” 孙成志立刻知道了来人是谁,眸中闪过一抹狠厉,脸上堆起笑:“您是梅叔吧?哎哟,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他一边下车一边说:“刚才是我失礼了,没想到会是您来了!确切地说,我应该改口,前天和妈见了面,正打算找个时间,正式拜访您呢。” 梅子辰不耐烦听他废话,一张口就知道他内里是个什么货色,还在他面前装文雅。 他揪住孙成志的衣领,一拳怼在他脸上。 孙成志猝不及防,他没料到梅子辰不按规矩出牌,连最起码的寒暄都省了,直接动手,顿时恼羞成怒,和梅子辰撕扯起来。 可惜孙成志根本不是梅子辰的对手,被他按住狠狠踹了几脚,眼睛也被打肿了,没几个回合就趴在地上开始求饶。 “我警告你!立刻解除和梅姿的婚约!否则我不介意打死你!”梅子辰咬着牙根说,又在他身上啐了一口。 “爸!爸!梅姿已经怀了我的孩子,我要对她负责啊!”孙成志苦着脸叫道。 梅子辰脸色一沉,眸子里冷得凝成了冰。 第288章 自己的选择 “你这个混蛋!”梅子辰不解恨,又在孙成志身上补了几脚,竟然敢占他女儿便宜,真想直接打死他! “爸!爸!您别打了,我知道错了!”孙成志能屈能伸,改口改得很利索,“我一定会对姿姿好的,您放心,姿姿是我的初恋,我太喜欢她才急着跟她结婚,我不会辜负她的。您盯着我,要是我敢对不起姿姿,您再打死我!要是现在我死了,撇下姿姿母子俩怎么办?” 梅子辰呼呼直喘粗气,见他一副泼皮无赖样子,心里一阵悲凉,为自己的宝贝女儿感到不值。 一想到自己如珠如宝一样捧大的女儿,便宜了这么个玩意,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费了很大力气才压住火气,他指着孙成志警告道:“你记住自己说的话!要是我发现你有一点儿对不起姿姿,我就要你的命!我宁愿和你同归于尽,也不容许你欺负我女儿!” “好好好!记住了,爸!”孙成志忙不迭地点头哈腰,对梅子辰发着毒誓,“我要是对不起姿姿,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梅子辰朝他挥了挥拳头:“要是天不收你,我会代劳!” 孙成志吓得往后一缩,抱住梅子辰小腿:“您放心吧,爸!” 梅子辰把腿往回一抽,怒道:“不要叫我‘爸’!” 孙成志等梅子辰走远了,脸上肌肉缓缓放平,表情从谄媚讨好,慢慢变得阴森冷厉,呸的朝地上吐了一口血水,低声骂道:“md!等老子目的达成了,弄死你丫的!” 他回到车上,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盯着上面梅姿两个字,眸色阴沉,响了很长时间,他才接通,换了一副欢喜宠溺的口吻:“姿姿,宝宝,对不起啊,刚才有点事,接电话慢了。” “成志哥,你在哪儿?陪我去买床上用品和厨具好不好?” 梅姿娇嗲的声音传入耳膜,孙成志脑中浮现出她画着浓妆的脸,顿时起了一阵厌恶。 “这些事交给别人去做就是,待会儿我给助理打个电话,让他买了送过去。”孙成志表情烦躁,声音却一点儿也听不出来。 “自己家里用的东西,怎么能让外人买?再说了,别人买的我也看不上。”梅姿撒娇道,“我想亲自布置我们的小家嘛!” 孙成志本想找个忙的借口拒绝,转瞬一想,又改了主意:“好吧,我这就去接你。” 梅姿顿时高兴起来,给他发了个位置,在一家商超附近的咖啡厅。 不到十分钟,孙成志就见到了梅姿。 梅姿惊呼一声:“啊!成志哥,你这是怎么了?和谁打架了?” 孙成志拿下梅姿碰他脸的手,假装隐忍道:“没事,别担心,真的没什么。” “到底是谁把你打成这样?你报警了吗?”梅姿怒道。 孙成志躲闪着她的视线,拉着她往商超里面走,路过的行人好奇地打量他青肿的眼睛。 他用手遮着脸,催促道:“姿姿,我们快去买东西,回家再说。” 梅姿却停住了脚步:“不行,你伤得这么重,得去医院检查一下,开一张伤情证明,然后去告行凶的人,怎么也得让他给你道歉和赔偿!” “哎呀,我说了没事,别把事闹大了。”孙成志露出一副委曲求全的表情,又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梅姿。 梅姿脑中一道亮光划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张了张嘴:“难、难道,是我爸?” 孙成志苦笑一声:“爸可能对我有些误会,或者是觉得我条件太差,委屈了你,才这么对我的。” 梅姿怒不可遏,拿出手机就要给梅子辰打电话质问,被孙成志压住:“你再把爸惹怒了,他更要打我了!再说,他也是担心你,怕我对你不好,才打我的。但我已经向他保证,一辈子对你好,以后他见我信守承诺,自然对我改观。” 梅姿心疼得眼里浮起泪光,用手指轻轻触了触他青紫的嘴角:“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我替我爸向你道歉。” 孙成志夸张地嘶了一声,又强笑道:“傻瓜,为你受点委屈算什么,毕竟是咱爸,也是为你好。” 梅姿顿时被感动得泪流满面,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男人。幸福之余,又生梅子辰的气。要是这么好的男人被老爸打跑了,她一辈子都不原谅他! 也没心思买东西了,强拉着孙成志去医院包扎了伤口,涂了药,梅姿才放心。 回到新房子里,梅姿趁孙成志去卫生间的间隙,给梅子辰打过电话去。 “爸!”梅姿一声暴吼,震得梅子辰耳朵嗡嗡响。 “姿姿,你发什么疯!”梅子辰也一肚子怨气。 “你怎么把成志哥打得那么重?他是你女婿啊,你怎么能下死手打他?”梅姿跺了跺脚,责怪道。 “我要是真下死手,你还能见到活的?”梅子辰恨得真想一巴掌把闺女打醒,“姿姿,你爸还能害你不成?你怎么就鬼迷心窍,喜欢上那么个鬼玩意!” “爸!不许你这么说他!”梅姿音调抬高了八度,尖锐地打断父亲,“你要是不接受他,我就不再见你了!” 一句话把梅子辰定在了原地,心中的酸楚排山倒海般把他淹没,眸子里也泛起泪光。他不敢出声,怕被人听出哽咽和软弱。 梅雨声无声握住弟弟的手,加了力道,给他支撑。 梅子辰长长呼出一口气,语气冷静下来:“好,姿姿,这是你自己的选择,爸不再说什么了。” 梅姿这才满意地挂了电话。 “子辰,”梅雨声叫了一声,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刚才电话里的内容她都听到了。 “这孩子,越来越不懂事。”何清敏叹了口气,擦了擦眼睛,“小时候很可爱乖巧,怎么越大越不听话了呢,跟她那个妈一样,眼里只看到钱了。” 梅子辰脸色晦暗,像被人抽去了筋骨般,瘫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茫然。 梅雨声坐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手背:“姿姿长大了,一直在你的保护之中,有些教训还得她承受一次,才真正明白。现在无论谁说什么,她都不会听的。” 梅子辰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陈越也要结婚了?”梅雨声试探地问。 “嗯,我倒不在意她,但是,她把梅姿教坏了,真是可恶!”梅子辰忍不住捶了捶沙发座。 第289章 嘴硬 梅姿朝老爸发了一顿脾气,又给陈越打去电话,抱怨了半天。 孙成志躲在卫生间里,听着外面梅姿的话,嘿嘿冷笑。 这个蠢女人太容易掌控,倒是省了他很多事。 有了梅姿,岳江亭父子对他卸去了警惕,把他纳入自己人范畴,一起发财。他既能完成威哥交给他的任务,又能给自己攒下一笔可观的财富,他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到时候他可管不了梅姿的死活。 至于孩子,根本不在他的考虑之内,以后想要孩子,再找别的女人生。 他估计岳江亭父子最终逃不了牢狱之灾,他一点儿也没有和他们共苦的觉悟。 等梅姿说得差不多了,孙成志才慢腾腾出来,劝道:“姿姿,你怎么跟妈说了呢,万一妈再去找爸算账,不是更糟糕?” “没事,我妈……”梅姿顿了顿,才接着说,“我妈最多就是嘴上骂一骂,她才不敢找我爸发脾气。” 孙成志审视了梅姿一瞬,试探着问:“妈再婚,爸是不是很生气?” 梅姿撇了撇嘴:“爸要是生气倒好了。” 随即悠悠叹口气:“其实我妈舍不得我爸,只是憋着一口气,两个人越说越不对付,就闹成这样,没办法回头了。” 孙成志勾唇一笑:“要我说啊,估计你爸心里有别人了,要不然,老夫老妻的,有多少矛盾解决不了?” 梅姿瞪起毛茸茸的大眼睛,惊讶道:“不会吧!我爸那个人情商为零,他还能移情别恋?再说了,我也没发现他周围有别的女人啊!” 梅姿轻轻蹙眉思索,也不得要领。 陈越却没有如梅姿所料,而是直接给梅子辰打过电话去。 她被郁堵的闷气激起了冲动,丝毫没意识到,自己难得抓到一个和梅子辰联系的理由。 “梅子辰!”她习惯性开口就带着浓重的火药味,“你凭什么打孙总?你还有脸嫌弃他?无论人品还是赚钱能力,你比他差着十万八千里!你要是敢坏了姿姿的好事,我跟你拼了!” 梅子辰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一些,等她咆哮完,语气平静道:“要不是姿姿怀了孕,我就打得他再也不敢靠近姿姿!你以为找到了乘龙快婿?你这是把姿姿往火坑里推!以后有你后悔的!” “你不管我们娘儿俩也就算了,竟然还敢诅咒女儿?你个黑心鬼!”陈越越说越气愤,越说越委屈,她心里想换一种交流方式,可相互谩骂成了失控的火车头,怎么也刹不住,“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捣乱,就不许你参加姿姿的婚礼!” 顿了一下,她梗着脖颈道:“我的婚礼你也别想参加!” 梅子辰嗤的笑出声:“我女儿的婚礼谁也阻止不了我,至于你的,呵呵,请我我也不会去啊!” 陈越以为他吃醋了,得意地勾了勾唇角:“是怕看了刺眼吧?但凡个男人也比你强!我真后悔跟你浪费了这么多年!” 梅子辰懒得理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陈越听着对面的嘟嘟声,鼓了半天的气倏地泄了个干净,颓坐到沙发上,脑海中不断闪现赵福盛和梅子辰的脸,不由深深叹息。 嘴硬容易,欺骗自己的心就难了。 可事已至此,事态沿着它固有的轨迹呼呼向前,她无力改变。 百无聊赖地刷了会儿短视频,又刷到梅雨声,心里更是烦躁,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嘟囔着:“真是阴魂不散,哪儿哪儿都有你,逛个街能看到你,刷个手机又看到你,显得你能了?你得意了就来嘲笑我是吧?哼,我和梅子辰闹成这样,你躲在一边看热闹,也不知道劝劝,安的什么心?非要每个人都像你一样离婚,你才高兴是吧?” 梅雨声的成功,深深刺激了她,她认为,梅子辰之所以有底气和她彻底决裂,就是梅雨声怂恿的。 以前梅雨声就瞧不起她,觉得她配不上梅子辰,现在更是挑唆他们离婚! 陈越把怨气成功转移到了梅雨声身上。 梅姿不回家,她也没兴致做饭,反正气也气饱了,昏昏沉沉睡了一下午,被电话铃声叫醒。 摸索到手机惺忪着眼看到上面赵福盛的名字,条件反射般地皱了皱眉,犹豫一瞬才接听:“喂!” 声音带着浓重的起床音,赵福盛热情的嗓音响在耳畔:“越越,你刚睡醒?饿了吗?我们一起出去吃晚饭?” 自从答应他的求婚,他就开始叫她“越越”,陈越一听到这个称呼,浑身鸡皮疙瘩起一片。 听到他说吃晚饭,陈越的肚子适时咕噜噜叫了起来,她觉得窝在家里手脚都僵硬了,出去走走可能心情会好一些,遂答应下来。 简单收拾了一下,拎了包出门打车。 她故意不刻意打扮,要是赵福盛有眼力见,就会给她钱去买衣服,你看孙成志多上道,还得是年轻男人会哄女孩子。 到了约好的饭店,是一家装潢雅致的中式餐厅,赵福盛说吃不惯西餐,感觉鸟喂食似的,根本吃不饱。 陈越暗地嘲笑他落伍,其实她自己也更习惯吃中餐,也就不多说什么。 赵福盛早早站在饭店门口等她,他穿着一件海军蓝的短款羽绒服,身上一格格的鼓包,显得腹部尤为突出,像一只生气的河豚。 陈越掩住眸中的嫌恶,笑着迎上去。 “越越,冷不冷?早知道你打车来,我就去接你了。”赵福盛亲热地拉住陈越的手,一起拾级而上,走进饭店。 “心疼我就给我买辆车吧!”陈越用眼角睨着他,“出门就打车的确不方便。” 赵福盛笑容一僵,随即道:“我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还买什么新车,你搬到我那边去,我的车就是你的车,你出门随便开。” “你不是不会开车吗?哪来的车?” 赵福盛脸上肌肉一跳:“我儿子淘汰掉的,他买了新的,旧的就放在小区停车场的车位里。” “什么牌子?”陈越对旧车不感兴趣,随口问。 “呃,夏利!” 陈越嫌弃地撇撇嘴,老掉牙的夏利,不定哪天就报废了,连自家的大众都不如。 她压了压火气,暗忖,结了婚后,她有信心哄得老头子把钱包拿出来,到时候再买辆好的。 正值饭点,里面客人很多,可见这家店饭菜味道肯定不错,陈越肚子更饿了。 目光扫了一圈寻找空位置,眸子里映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陈越瞳孔巨震。 梅子辰正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喝着茶等餐。 陈越的精神顿时抖擞起来,主动挽住赵福盛的胳膊,扬起甜美的笑脸,声音都娇嗲了几分:“赵总,我们去那边!” 她指了指梅子辰斜对面的一个空位。 赵福盛见陈越突然对他亲昵起来,又称呼他“赵总”,顿觉脸上有光,受宠若惊道:“好!好好!我们、去、去那边。” 陈越眸中的鄙夷一闪而逝,挽住赵福盛的胳膊款款朝着梅子辰走过去。 第290章 不相干的人 走到梅子辰身边时,陈越见他专心看手机,并不抬头,故意咳了一声,捏着嗓子对赵福盛说:“赵总你对我真好,带我来这么好的饭店吃饭。” 梅子辰果然抬起头,与陈越的目光对视,一秒后,他扬起唇角,饶有兴味地瞄了一眼赵福盛。 陈越觉得他那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嘲讽,顿时恼羞成怒,脸颊有点发热,装作偶遇似的惊呼:“哟,你一个人来吃饭呢?” 见赵福盛疑惑地打量他们,陈越急忙道:“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前夫。” 她更紧地挽住赵福盛的胳膊,感觉他胳膊一僵,也不在意,只顾挑衅地望着梅子辰:“这位是我的未婚夫,赵总!” 她强调了“赵总”两个字,眼神一瞬不瞬盯着梅子辰,观察他脸上的变化。 可惜梅子辰的表情始终保持着轻松的漫不经心的笑意,没打算站起来,只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伸出手的赵福盛被尴尬地晾在那里。 陈越觉得梅子辰心里其实非常生气,否则不会连基本的礼貌都不顾了,遂笑得更得意:“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吃饭?你姐姐忙得连顿饭都不给你做了?” 梅子辰懒得搭理她,眼神往陈越身后张望一下,露出温润的笑。 陈越一怔,以为他冲自己笑,可略一观察便知不是。 “抱歉让你久等了,怎么不先点菜?”后面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陈越机械地转头,见一位打扮时尚,身材高挑的成熟女士走过来,坐到梅子辰对面。 她狐疑地扫了陈越他们一眼,转眸问梅子辰:“是……” “不相干的人。”梅子辰轻声打断,把菜单递到她面前:“你先点。” 陈越得意的笑凝固在脸上,眼神倏地冰冷,闪出怨毒的光,和脸上的表情形成强烈的反差。 梅子辰竟然说她是“不相干的人”?哪怕是离了婚的前妻,也不是不相干的吧!他们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还有一个快要结婚的女儿,怎么就不相干了? 赵福盛想拉她坐到斜对面的位置,她的脚却像被焊在了地上,身体僵硬。 苏炜感受到陈越实质般的目光,凑近梅子辰压低了声音:“她是你前妻吧?” 梅子辰低低“嗯”了一声:“别管她,我们点菜吃饭。” 苏炜不再多问,认真看着菜单。 有服务生过来,恭敬地站在一边等待。 赵福盛脸上挂不住,用力拉了陈越一下,陈越如梦初醒,脸颊燥红,狠狠剜了苏炜一眼,不情愿地跟着赵福盛坐下。 赵福盛也不傻,瞄了瞄梅子辰那边,似笑非笑问:“看来你前夫给你的影响,还挺大的啊!” 陈越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躲闪开赵福盛的视线,语气不屑道:“呸,什么影响!” 她急中生智,恼怒道:“他上午去找我女婿的麻烦,还把孙总打伤了!他要是把我女儿的婚事搅黄了,看我不弄死他!” 她愤愤的表情,让赵福盛阴沉的脸色有所缓解,遂好奇问:“你女婿,是什么人?” 陈越翻了翻眼皮,瞥他一眼,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他,怕他趁机去拉关系,这会儿却是顾不得许多了:“他是飞跃公司的董事长,年轻有为,年前就要和我女儿结婚了。” “哦?”赵福盛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那么,我们要不要也一起办个婚礼?” 陈越不解地问:“都没领证办什么婚礼?” 赵福盛哈哈一笑:“谁说一定要领证才能办婚礼了?我只是想在亲戚朋友面前正式介绍你。现在既然你女儿女婿也要举办婚礼,不如我们和他们一起,借他们的光。” 陈越一点儿也没有听进去,眼睛余光观察着梅子辰他们,见他们头对头地说话,又相视而笑,顿时心烦意乱。 服务生送来茶水,又递上菜单,她佯装喝茶,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勉强笑了笑:“我问问梅姿吧,主要还得他们同意才行。” 这边苏炜朝梅子辰举了举酒杯,道:“那天你救了我,我还没好好感谢你。” 梅子辰脸色微红,顿时不知道怎么说话了:“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 苏炜嫣然一笑:“你说的轻松,对我来说却是大事。我想起来就后怕,那天要不是正巧遇到你,你也愿意帮我,我真的就完了。” 说着明眸中泛起泪光。 梅子辰更加不知所措:“别吓唬自己,没事了,以后一个人出门多长个心眼,不是大白天坏人就不敢行凶。” 苏炜重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敢大意了。” 梅子辰想喝更有劲的白酒,但碍于苏炜在,他也随着她喝了点米酒。 他今天休班,和佑佑玩了一下午,晚上接到苏炜的电话,请他出来吃饭。他有些意外,想到可能是为了感谢他那天帮忙的事,就答应下来。 没想到竟然遇到了陈越,旁边的那个秃头老男人就是她找的未婚夫,倒是让他大吃一惊,又觉得好笑。 大概那老男人有钱吧,否则怎么可能入得了陈越的法眼。 梅子辰自嘲地笑了笑,打算尽快吃完饭赶紧离开,对苏炜突然说的话,一时没有理解是什么意思。 “你,刚才说什么?”梅子辰问。 可能是喝了太多的酒,苏炜脸颊绯红,在暖烘烘的灯光下,显出几分羞涩:“我说,我们交往试试吧。” 梅子辰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抬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那枚扣子,他突然觉得窒息。 “什么?你,交往?”梅子辰难以置信地盯着苏炜,感觉做梦一样,生怕自己出现了幻觉,唐突了人家。 苏炜嗔他一眼:“是啊,你现在单身,我也是,我们交往试试看合不合得来。难道你还嫌弃我?” “不不!”梅子辰慌不迭地摆手,“我、我是,有点不敢相信。” “你是不是第一次被女人主动追求?”苏炜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抿着嘴笑,“如果你不适应,我让你先表白。” 梅子辰的脸像煮熟了的虾子,更加语无伦次起来:“不是,我适应。啊,我是说,我……离了婚,这个……” 苏炜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我知道你的意思,子辰哥,我是认真的,想和你交往试试看,你给我一种很踏实靠得住的感觉。说实话,如果我再年轻十年,哪怕你救了我,我也不会对你有别的感觉。可是现在,我开始想要一个平凡普通的家庭了。” 梅子辰心脏擂鼓般怦怦直跳,眼里再也看不到周围的事物,全副心神都集中在苏炜身上。 他简直难以想象,面前这位优雅美丽,事业有成的女士,竟然在向他表白? 他何德何能,能得到她的喜欢? 或许是因为救了她而产生的光环吧? 想到这里,他逐渐冷静下来:“苏总,我真的非常荣幸,能蒙你说出这样的话。可是,我想提醒你,不要冲动做出决定,你现在看我,可能有些不切实际的光环。要不,你冷静一段时间,再看看我,或许就会知道,我不过是个离了婚的俗气的老男人。” 苏炜唇角的弧度慢慢放平,认真凝视着梅子辰的眼睛:“子辰哥,你不要妄自菲薄,你是什么样的男人,我看得很清楚,并没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光环。你或许一时难以相信,但请给我,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反正我们只是交往,又不是马上结婚,你怕什么?” 第291章 看上了梅子辰? 梅子辰晕晕乎乎回了家,明明没喝多少酒,眼神反而迷离得像醉了一样。 梅雨声知道他是和苏炜出去吃饭,怕他一时贪酒,让苏炜对他印象不好。 “子辰,你是不是喝多了?”梅雨声追上去问。 梅子辰不知道是想什么,竟被梅雨声的话吓了一跳:“没,我只喝了一杯,还是米酒。” 梅雨声狐疑地打量他:“真的?” “嗯,”梅子辰不敢直视梅雨声的眼睛,匆匆跑进了卧室。 何清敏无奈摇头:“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靠谱了。” 第二天刚吃完早饭,苏炜突然到访,手里捧着几个礼品盒。 梅子辰一看到苏炜,老鼠见了猫似的,躲到了卧室里。 梅雨声更加困惑了,转眸看到苏炜在掩着嘴偷笑,心里疑云顿起,不知道两个人在搞什么鬼。 苏炜给佑佑买了玩具,还给何清敏买了一件很喜庆的绸缎棉袄,过年穿。何清敏抚着衣服面料,乐得嘴都合不上了,一看就是送到了她心坎里。 梅雨声把她请到沙发上落座,亲手做了一杯手冲咖啡,拉了精致的麦穗拉花,端到苏炜面前。 苏炜连声赞叹:“梅姐姐,你真是心灵手巧,一杯咖啡也做得这么赏心悦目。” 她轻轻呷了一口,点点头:“味道香醇,还有不同层次的感觉,真的好棒!” 梅雨声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想起公司年前事情也很多,苏炜怎么有空一大早就来她家的? 她每次来都给佑佑买很多玩具和衣服之类的,难道是来找秦楚? 梅雨声眉心微蹙,秦楚最近很忙,吃完早饭就匆匆出门了。梅雨声并不打听他的事,如果是和她有关的,秦楚自然会告诉她,否则也不必事事追问。 喝完了一杯咖啡,苏炜似有话要说,又欲言又止。 “梅姐姐,能不能参观一下你的书房?” 梅雨声知道她想单独说话,欣然答应,把她领到二楼的书房里,关上了门。 苏炜环顾一下四围,见书架空着一大半,略微诧异:“梅姐姐,你怎么没填满书架呢?看起来空荡荡的。” 梅雨声笑道:“我想买一本看一本,看完了再买新的,否则买来那么多,到最后反而看不了多少。” “嗯,有道理。”苏炜点点头。 梅雨声耐心等她切入正题。 “梅姐姐,有件事,我想告诉你。”苏炜神情显出羞涩。 梅雨声的心倏地一沉:“什么事?” “我,正和梅子辰交往,”苏炜明眸亮如星辰,闪着掩也掩不住的喜悦的光,“昨晚才跟他表白的,他像个小男孩似的,羞得说不出话来,真是太可爱了!” 梅雨声惊得目瞪口呆,盯着苏炜含笑的眼睛,她也说不出话来了。 “梅姐姐,我发现,你们姐弟俩真的太像了!”苏炜笑得肩膀乱颤。 “你,玩真的?”梅雨声以为她要说的是秦楚,没想到竟然是自己那个憨憨的弟弟,怎么可能! “你确定?你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梅雨声被惊吓到了,担忧地望着她,恐吓道,“梅子辰是个傻子,他会当真的,要是你反悔了,小心他赖上你不放手!” “哈哈哈……”苏炜爽朗地大笑,“我巴不得他赖上我不放手,你不知道,昨晚我表白的时候,手心都出汗了,就怕他一口拒绝。” “唉,你不知道昨晚有多惊险,我们遇到了他前妻和一个老头约会,就坐在我们旁边的位置上。”苏炜想起来心有余悸,她担心自己表白的不是时候,万一梅子辰心里还想着前妻,一点机会也不给自己呢。 “你们遇到陈越了?她和一个老头约会?”梅雨声又被新的信息冲击着,“她没找子辰麻烦吧?” 苏炜认真想了想:“好像是找过,我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她站在梅子辰面前,不知道在说什么。我急忙走过去,她看到我像看到鬼似的,脸都白了。” “好在她旁边的老头拉着她去了旁边坐下,我认出她来,差一点就打消表白的念头。子辰哥说是不相干的人,我才放心了。” “可是,你到底看中了子辰什么?”梅雨声感觉被带歪了,又重新回到苏炜和梅子辰的问题上来,“子辰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男人,工作一般,长得也不算很出众,就是有一身蛮力气。上次碰巧帮了你,你不至于就以身相许吧?” 苏炜轻笑出声:“以身相许又怎么样?” 梅雨声正色道:“苏总,婚姻不是儿戏,你看梅子辰和陈越,女儿都二十多了,还闹的离婚。你可得想好了!” 苏炜和白若汐差不多大,不到四十岁,又事业有成,梅雨声虽然没问,但觉得她应该经历过婚姻,或者至少在感情上不会是一张白纸,怎么会做出如此轻率的决定? 还是说,她平时接触的都是儒雅男士,乍一遇到一个粗鲁如梅子辰的男人,觉得新奇? 苏炜收起笑容,神情郑重地说:“梅姐姐,我是认真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都快四十了,没谈过超过半年的恋爱,更不曾有过婚姻。” 梅雨声更加惊愕不已。 “年轻时候心比天高,骄傲又好强,什么人都看不上,谈过几次失败的恋爱,就以为看透了感情,更不屑于让婚姻捆绑我的手脚,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苏炜用舒缓的语气诉说着心声,“可是,人真的很奇怪,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想法就会发生改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羡慕街上手拉手并肩散步的夫妻,羡慕年轻小情侣旁若无人的亲密举动,甚至看着蹒跚学步的小孩子,也不自觉驻足。”苏炜悠悠叹了口气,“当我惊觉自己的这些反应,只能苦笑,错过了最年轻的时候,又从哪里找个合适的男人,和我共度余生呢?” “周围的确有很多男人,也有一些比我年轻的追求我。但我天生敏感,从他们的眼睛里,我看到了太多不纯粹的东西,让我想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而那些踏实的、靠谱的男人,都已经结了婚,有了妻子和孩子,我更不可能做不道德的事。何况,如果他们抵御不了我的诱惑,说明并不可靠,我自己先倒了胃口。最近这两三年,我就处在这样的心境中,既矛盾又无奈。” 梅雨声专注望着她,心里感慨万千。都说婚姻是座围城,在里面的想出来,在外面的想进去。 苏炜漂泊多年,心可能已经疲惫了,想找个安静的港湾休息。 可,梅子辰是那个港湾吗? 第292章 你比妈还唠叨 不是梅雨声看不起自己弟弟,梅子辰诚然不会出轨,但他性情并不是很成熟,经常心血来潮,做出冲动的事。 苏炜久经商场,等真正了解了梅子辰,会不会瞧不起他? “苏总,大概是上次梅子辰帮了你,危难时刻,他带给了你安全的感觉。”梅雨声字斟句酌,试图让苏炜理智一点,“等过段时间,你看到了他身上的各种缺点,就要后悔了。” 苏炜认真审视着梅雨声,笑道:“姐姐,我也不年轻了,自认为看人还是比较准的。再说,我也没指望子辰哥多么出类拔萃,在感情方面,我不慕强,反而希望找一个普通的好男人,过柴米油盐的平凡日子,余生几十年,能相互依靠搀扶着走完。” “子辰哥就是这样的男人,他有一颗赤子之心。上次那件事,围观那么多人,一个管闲事的都没有,只有一个梅子辰敢冲过来救我。并不仅仅因为熟人,他开车路过,看到类似我的车,又不能确定是我,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直接无视。何况当时他是有事的,可他还是不放心停下了。幸亏他的一念善意,我才得救。” 苏炜眸中闪着柔光,唇角微翘:“我也没指望他是个完美的人,他肯定有很多缺点,甚至有时候还挺欠揍,但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还有一点也让我很感动。” 说着她含笑凝了梅雨声一眼:“他没有顺从陈越自私的小算盘,也不在乎丢不丢工作,而是选择了坚定地保护姐姐,很少有弟弟能做到这一点。” 梅雨声哑然,的确,梅子辰再不好,他是有底线的,即便是陈越用离婚胁迫他,岳江亭用辞退恐吓他,他也没有惧怕和退缩。 谢明琪也是一样,梅雨声不是没看出她的嫉妒和各种自私的小心思,脾气也不好,经常说话伤人,但她从没有做过实质性伤害梅雨声的事。 所以梅雨声选择不跟她计较。 “姐姐,我知道,你担心我一时头脑发热,过后又后悔,会伤害子辰哥。”苏炜轻轻握住梅雨声的手,“我不敢保证一定能走下去,但我是认真的,也是真的喜欢他。我考虑了好多天才做出的决定,并不是一时冲动。” 梅雨声看着她有些着急的表情,释然一笑,回握住她:“你和子辰交往,我求之不得。刚才只是提醒一下你,怕你对子辰想得太过完美,交往时间久了,你又会对他失望。” “不会的,我又不是小女生。”苏炜笑道,“子辰哥很看重你这个姐姐,我专程来跟你报备一下。” 梅雨声觉得这是离婚半年多以来,最令她高兴的消息了。因为她的事连累了梅子辰也离婚,她心里一直都存着愧疚,如果弟弟能和苏炜在一起,也算是因祸得福。 嘴上虽然说着梅子辰各种缺点,那是谦虚,在梅雨声心里,弟弟是最好的。苏炜刚才的话,说明她也看出了梅子辰的珍贵之处。 门被轻叩两声,梅雨声和苏炜相视一笑,都猜到了来的是谁。 打开门,梅子辰用托盘端着切好的水果,面皮略微发红地站在外面。 他眼神飘忽,不敢看苏炜,只盯着梅雨声:“姐,妈让我给你们送些水果。” 梅雨声笑他像个害羞的小男孩似的,朝他眨眨眼逗他道:“妈知道我不喜欢吃梨子,苏总也不喜欢,怎么就送来了?” 梅子辰紧张地瞥了苏炜一眼,脸色更红了,把托盘往回一收:“我、回去换!” 苏炜笑着拉住他:“姐姐逗你呢,我最喜欢吃梨子。可是,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你来,只捡梨子吃……”说完,嘴巴立即抿紧。 梅雨声哈哈笑起来:“梅子辰,我怎么不知道原来你心机这么深?” 苏炜凝视着梅子辰,眸光跃动,蕴着深情。 往日略有些粗犷的梅子辰,此刻变得木讷起来,把托盘放到桌面上,讪讪笑着:“我,没事我出去了,你们聊。” 梅雨声觉得弟弟一下子年轻了十岁,又有了少年感,遂笑道:“你和苏总的事我都知道了,就别扭扭捏捏的。” “姐姐,你不要再叫我苏总,直接叫名字就好。”苏炜嗔怪道,“以前让你改口,你总不改,现在更显得生分了。” 梅雨声笑着从善如流,又闲话了一会儿,午饭时间和他们一起下了楼。 何清敏正带着佑佑玩小猫钓鱼,看到他们,热情招呼苏炜过来坐:“中午就在家里吃吧。” 苏炜欣然答应,坐下看佑佑玩。 梅雨声趁机拉了一把梅子辰,悄声嘱咐:“既然和苏总交往了,你就不要再和陈越有牵扯,免得让苏总觉得碍眼。” “我知道了,早就离婚了,陈越也找了别人,估计很快就结婚了,我不会联系她的。”梅子辰郑重保证说。 “就算陈越找借口约你见面,不管什么事,你都不要再单独见她,知道吗?”梅雨声还是不放心,直觉陈越不是那种消停的人,要是得知梅子辰找了女朋友,她担心陈越会来破坏,“有事也不要瞒着苏炜,别以为是怕她烦心才不说,你越是隐瞒,误会越多。两个人最重要的是互相信任,彼此坦诚。” “知道了,姐。”梅子辰笑看着梅雨声,“我觉得你比妈还唠叨。” 梅雨声瞪他一眼,她满心希望梅子辰能珍惜并抓住这次的缘分,心里一急,难免担忧的就多。 “姐,你别操心了。”梅子辰笑道,说完就跑过去,挨着苏炜坐下。 两个人眉眼间的情意,掩也掩不住,引得何清敏盯了他们好几眼。 梅雨声暗笑,刚要去厨房准备午饭,秦楚和秦湛一起进来。 秦湛最近来的次数比较多,梅雨声直觉他们之间有很重要的事,也不多问,和他打了招呼,就走进厨房。 秦楚很快跟了进来,梅雨声瞥他一眼,见他已经换了衣服,伸手去拿围裙,遂道:“你和秦湛去忙吧,这里我一个人就行。” “刚才我在小区院子里遇到岳广智了。”秦楚把围裙系好,开始摘菜,“他在这边买了房子?” 梅雨声心口一滞,上次遇到岳广智和沈莹莹的事,她没告诉别人,觉得反正不想和他们来往,没必要当件事来说,后来就忘了。 “他说过会儿来找你,我警告他了,但他可能不听。”秦楚凝眸审视了下梅雨声,“你不要担心,不会被他们缠上的。” 梅雨声苦笑:“我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就不肯让我过几天清静日子。” 秦楚刚要说话,听到门铃声,和梅雨声交换了一个眼神:“来了。” 第293章 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梅雨声叹了口气,听到外面的交谈声,还夹杂着小孩子的笑声,无奈洗了洗手,走出去。 客厅里,岳广智正腆着脸给何清敏一样样介绍他带来的礼盒:“外婆,这是我给您买的人参,这是维生素和钙片,您年纪大了补补钙,身子骨更硬朗!这是给我妈买的阿胶,还有给舅舅的好酒。” “行了行了,拿远点儿,别来烦我!”何清敏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赶他。 沈莹莹站在旁边,含笑望着轩轩和佑佑。 轩轩一进门,佑佑就迎上去,他还记得自己的小玩伴,把这段时间的新玩具都给轩轩搬出来,两个孩子蹲在地上,玩得投入。 “妈!”沈莹莹一眼看到梅雨声,笑着打招呼,“您搬过来也没通知我们,我们也没帮上忙。快过年了,带着孩子来看看您和外婆。” 梅雨声的视线从轩轩身上移开,淡淡道:“没必要这些虚礼,上次我就跟你们说过了,你们在这里住,也不要来骚扰我,权当不认识吧。” “你是我亲妈!哪能当不认识呢?难道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岳广智跳过来,满脸委屈地睨着梅雨声,“你就我一个儿子,我已经知道错了,这不是来给您道歉了吗?您和我还能有多大仇?” 梅雨声恨恨盯了他一眼,转眸瞥见轩轩,不想在孩子面前爆粗口,伸手揪住岳广智一只耳朵,拽着他往其他房间去。 岳广智矮下身子,“哎哟哎哟”叫着:“妈,你轻点轻点!” 把他扔进一间客房,一松手,岳广智苦着脸揉着发红的耳朵:“妈,你真下死手啊,很疼的!小时候你都没对我动过手!” “我后悔怎么没在你小时候掐死你!”梅雨声咬着牙,“说吧,到底干什么来了?你有什么目的?我早就跟你说得很明白,别想再指望我给你当老妈子!” “妈!我不是!”岳广智委屈巴巴,“我很快就能赚大钱了,到时候给轩轩请十个保姆,当小少爷一样伺候,根本不需要你当老妈子了!” 梅雨声压了压心里的火气,沉声问:“那你到底来干什么?” 岳广智眼珠转了转,今天是沈莹莹非要让他来的,否则他最近忙着基金会建立新项目的事,哪有功夫来装孝子? 可这是能对老妈说的吗? 沈莹莹一大早就强迫他请了半天假:“正好快过年了,我们拿着礼物去看看妈,缓和一下关系。带着轩轩,妈肯定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赶我们出来,在妈那边吃了午饭,我们再走。” 岳广智困惑地问:“有这个必要吗?上次你也看到了,妈根本不想搭理我们。再说了,我以后赚了钱,成了世界首富,还在乎老妈那仨瓜俩枣!到时候,她会反过来巴结我们的!” 沈莹莹暗中翻了个白眼,不是她看不起岳广智,只是以他的才智,能守住老爸给他攒下的这些,不盲目挥霍光就算不错了,根本不指望他一条大草鱼能跳龙门。 “那不是还没赚到吗?”沈莹莹呛道,“和妈搞好关系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想想,可以借助妈的关系,和秦楚保持联系,以后要是有事求他帮忙,也能开得了口。要是等到用人家了,再临时抱佛脚,就晚了!” 岳广智顿觉有道理,而且,和他妈缓和了关系,老爸也会很高兴。这段时间他看出来了,老爸对老妈的态度改变了很多,似乎有复婚的可能。 说不定,他取得老妈的信任,老爸还能夸他能干呢。 岳广智想通了,欢天喜地买了礼物,兴致勃勃地过来。在外面遇到秦楚,秦楚不让他来骚扰梅雨声,但他思量再三,终于鼓起勇气过来了。 可他想让梅雨声相信,是他想老妈了,而不是被别人怂恿来的。 于是堆笑道:“妈,我真的很想您,从小到大,您还没离开过这么长时间。起初我不觉得,时间久了我才发现,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妈!” 说着他眼里泛起泪光,都被自己感动了,仿佛真像他说的那样。 梅雨声嗤笑一声:“你少花言巧语地哄我,我一个字也不相信!赶紧拿着你的东西滚!我不想见你!” 岳广智见感情牌没打好,心里涌出一股愠怒:“妈,您可别后悔!我很快就能赚大钱了,本来我还想给您换一套更好的别墅,你什么事都不用干,随时可以带着轩轩出去旅游,过逍遥自在的日子。虽然我爸再婚了,但你永远都是我妈,我不会不管你的!” “真是孝顺的好大儿!”梅雨声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你还是等真赚了钱再说吧,八字还没一撇就开始到处吹牛了。” 秦楚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冷然道:“昧良心的钱还是别沾,否则赚了来也不定有命花,这是给你的忠告。” 梅雨声心里一惊,盯着岳广智问:“你干了什么坏事?” 岳广智一看到秦楚,心里就莫名冒出凉气,脖子不自觉缩起了一节:“哪有?我什么都没干,我怎么可能干坏事呢?” 他战战兢兢绕过秦楚,溜到了客厅里。 “他闯了什么祸?”梅雨声询问地望着秦楚。 秦楚垂眸沉思片刻,抬起幽深的眸子注视着梅雨声:“以后可能会有一些事情牵扯到他。” 梅雨声读懂了秦楚的言外之意,如果她开口求秦楚帮助岳广智,他恐怕难以拒绝,心里掠过短暂的伤感。 自从知道秦楚的二叔就是现任银海市书记,她明白很多事情不能多问,问了反而让秦楚为难。 她沉思一瞬,抬眸直视着秦楚,语气平静:“你刚才的话已经给了他警告,以后就看他自己怎么选择了。他是个成年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用在意我,该做的你尽管去做。” 秦楚露出释然的微笑:“还有梅姿,你知道,她嫁的那个孙成志不是良配,但子辰哥好像无法改变她的决定。” 梅雨声叹息一声:“那就让她受点教训吧,只有痛了她才能记住,或者对她有好处。” “好!”秦楚跟在梅雨声身后,唇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他就知道,姐姐是不会盲目袒护的,哪怕是她的亲人也不行。他的眸光不由自主尾随着梅雨声,闪着赞赏的光。 客厅里,梅子辰正在教训岳广智:“你个臭小子,还有脸过来?当初怎么和你那个渣爹狼狈为奸的?” 岳广智陪着笑脸:“舅舅,我知道错了,我哪敢违抗我爸啊?也是没办法。” “哼!把你拿来的东西赶紧都带走!”梅子辰嫌弃道,“以后别过来了!” 说着径直走向轩轩,抱起他来,用下巴的胡子茬扎了扎他的小脸,逗得轩轩咯咯笑。 梅雨声不想留岳广智一家吃饭,一再给他使眼神,让他带着老婆孩子走。但岳广智偏装作看不懂,笑嘻嘻地凑到何清敏面前,说些哄人的话。 秦楚已经去了厨房,梅雨声气不过,挨近岳广智,捏住他胳膊上的软肉,狠狠转了一圈。 岳广智杀猪般“嗷”了一声,叫得惊天动地,把两个孩子吓呆了,卷卷受惊地汪汪直叫。 梅雨声一阵懊恼,没想到岳广智一点儿也不忍,反而夸张地大叫出声,很没面子不说,吓到了两个孩子,让她好一阵心疼。 急忙弯下身子哄佑佑和轩轩:“乖,没事,别怕!” 狠狠盯了岳广智一眼:“连个孩子都不如!” 梅雨声也是没了主意,气呼呼地进了厨房,秦楚低声闷笑:“一顿饭而已,算了,别气了。” 第294章 枯木逢春,梅开二度 岳广智沮丧着脸,撸起袖子给何清敏看:“我妈真下死手啊!外婆你看,都青了!” “该!你妈不拧你,我也会下手!”何清敏一点儿也不给他面子,“都三十多的人了,一点儿长进也没有!” 沈莹莹在一旁嫌弃地斜了岳广智一眼,她越看他越不入眼,尤其在秦楚和秦湛两个沉稳成熟又养眼的男人对比下,岳广智就像一块抹布,上不了台面。 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当年她怎么看上他的呢! 忍不住偷瞄了一眼迈着从容的步子出去接电话的秦湛,眸底掠过一抹惊艳。她第一次见秦湛,就被他身上沉稳又带着锋芒的气质所吸引。 再看岳广智,怀疑他脑子里是不是有肥皂水,满脑子冒泡! 客厅里,佑佑和轩轩带着卷卷在玩积木,沈莹莹坐在何清敏身边陪着笑,看岳广智耍宝心里烦,眸光又注意到对面的梅子辰和苏炜。 刚才介绍的时候,她了解到苏炜就是着名服装品牌梦楼兰的设计总监,梅雨声的直属上司,起初以为是来做客的。 此刻沈莹莹惊讶地发现,梅子辰和苏炜说话的神态有些不对,不免加了力度使劲盯了两眼。 难道他们是情侣? 这个念头划过脑际,沈莹莹仿佛被一枚无形的针刺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睛。 苏炜敏锐地与她对视过来,沈莹莹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慌忙垂下眼皮。 饭菜端上餐桌,梅雨声为佑佑和轩轩单独做了两道点心,金鱼饺和天鹅酥,尤其是天鹅酥,梅雨声用了佑佑最喜欢的枣泥馅,烤得金黄酥脆,造型优美,一看就很有食欲。 轩轩第一次见天鹅酥,先抓了一个往嘴里送。梅雨声眉头一蹙,瞥了沈莹莹一眼,道:“轩轩,要有礼貌,先给哥哥一个。” “不,这是我的!”轩轩小手指把天鹅酥捏碎了,碎渣掉到桌上和地上,另一只手去够装天鹅酥的碟子。 佑佑见轩轩爱吃,把碟子往轩轩面前送了送。 梅雨声却把碟子又放回原来的地方,表情已然有些严厉:“轩轩,奶奶是给你和佑佑哥哥做的,你们俩一起吃。” 轩轩忽闪着大眼睛,怯生生地望了梅雨声一眼,转头向沈莹莹求助。 沈莹莹一阵尴尬,故意板起脸:“听奶奶的话,你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和哥哥分着吃,你忘了哥哥还给你玩具玩了?” 轩轩撇了撇嘴角,大眼睛里迅速蓄起了泪水,哇的大哭起来,还没咽下去的点心渣又从嘴里掉了出来。 沈莹莹急忙抱着他哄,梅雨声心里涌起无力感,轩轩要被他们教坏了。 想起岳广智小时候,虽然条件不好,但家里就一个孩子,自然什么都先给他,不知不觉也养成了凡事占先的习惯。 “轩轩不哭,轩轩吃。”佑佑把一碟子天鹅酥都送到轩轩面前。 轩轩却不领情,一挥手,把碟子打翻在地,本来就为数不多的几个点心都滚到了地上。 佑佑愣了一下,眼里也涌起泪光。 梅雨声心疼地抱住佑佑:“乖佑佑,姨姨待会儿再单独给你做。” “不许哭!”岳广智啪的一拍桌子,他和轩轩之间隔着沈莹莹,伸着胳膊过来抓轩轩。 轩轩吓得哭声戛然而止,委屈巴巴地望了爸爸一眼,又咧开嘴,哭得更大声了。 “唉,好好的孩子,被你们惯坏了!”何清敏叹口气。 秦楚把佑佑拉到一边低声安抚,秦湛也凑到佑佑面前说:“轩轩不懂事,还是佑佑乖,吃完饭哥哥带你出去放鞭炮。” 佑佑一听高兴起来。 “轩轩,你要是再敢哭,就把你扔到院子里冻成冰棍!”梅子辰冷着脸吓唬轩轩。 轩轩对梅子辰很有些惧意,闻言抽了抽,哼哼唧唧两声,倒是不敢出太大声音了。 梅雨声心痛地看了一眼轩轩,又怒视着岳广智:“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自己不像样,孩子就有样学样!” 岳广智不悦地嘟囔:“怎么什么都往我头上栽赃,妈,你要是不满意,我把轩轩给你送过来,你来教育!” 梅雨声横了他们两夫妻一眼:“这就是你们的小算盘?想得美,你们自己的儿子自己教育,别想推给我!” 沈莹莹心虚地不敢抬头,只低声哄了轩轩几句,又起身帮着清扫地面。 被轩轩一闹,饭桌上的气氛更是凝滞。 岳广智腆着脸对梅子辰道:“舅舅,有酒没?我给你买了好酒,我们开一瓶?” 梅子辰下意识望了苏炜一眼,闷声道:“不行,吃完饭你赶紧滚,喝什么酒!” 岳广智讨了个没趣,讪讪的闭嘴,眼神却在梅子辰和苏炜之间瞄来瞄去。 吃了几口菜,终于忍不住,又凑到梅子辰面前,低声问:“舅舅,你是不是枯木逢春、梅开二度了?” 说着还意味深长地朝他眨了眨眼。 梅子辰一筷子敲他脑门上,斥道:“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 苏炜抿唇轻笑,若无其事地吃饭,眼里却漾出喜色。 岳广智难得脑子灵光,恍然大悟。 吃完饭,梅雨声就赶他们一家出来。 岳广智越想越心里不是滋味,怎么老妈和舅舅离婚后,人生都仿佛开了挂一样,难道离婚是开启奇迹的秘钥? 他偷觑了一眼身边的沈莹莹,又一想也不对,老爸怎么恰好是相反的版本呢? 这需要一点运气加持吧! “莹莹,我说不来吧,你看,老妈估计更烦我们,连带轩轩也嫌弃了。”岳广智心情有些郁闷。 沈莹莹斜了他一眼,把轩轩扔到他怀里抱着:“你懂什么!就是要经常来烦咱妈,咱妈才不会忘了我们。尤其是轩轩,见面次数多了,咱妈就会忍不住管轩轩的事了。” 沈莹莹要聪明的多,深知人与人之间是要不断互相麻烦着,才会增进感情。 岳广智回到车上,忍不住说出心里的疑惑:“你说,舅舅是不是走了狗屎运?竟然找了那么年轻漂亮又有能力的女朋友,怪不得不肯和梅姿她妈复婚呢。” 沈莹莹脑海中浮现出陈越的模样,和苏炜一对比,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不禁嗤笑一声:“梅姿她妈怎么能和苏总比呢。” 岳广智还想说什么,却被手机铃声打断:“爸!” “你快回来!”岳江亭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出来,“带着莹莹一起!” 第295章 忍无可忍 岳江亭简直把书房当做了卧室,只要回到家就把门紧闭,独自享受里面的自由自在。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对韩彩玉的冷漠无视,对徐艳萍的漠不关心。 他正沉浸在对未来事业的憧憬中,被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声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地震了?天塌了? 岳江亭眸子里的冷气凝结成冰,嘭的一声打开房门。 “这日子可没法过了!这是要逼死我啊!” 岳江亭一听就知道是韩彩玉在发疯,一股怒气冲上天灵盖:“喊什么!” 哭嚎声戛然而止,随即就看到韩彩玉披头散发从卫生间里冲出来,双手铁钳似的抓住岳江亭,湿了大半截的袖子搭在岳江亭胳膊上,湿漉漉冷冰冰的。 岳江亭本能地躲闪开:“你干什么?发什么疯?你看看你自己,成个什么样?” “江亭哥,你还说我!你自己去卧室看看,看看你那个老不死的娘都干了什么?”韩彩玉表情疯狂,口不择言。 “啪!”岳江亭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一是责罚她骂自己老母亲,二是让她清醒冷静一下。 韩彩玉怔愣片刻,哇的一声更大声的哭起来:“你还打我?你有什么脸打我?你自己去看看,你要是不生气,我就服了你!” 韩彩玉拉扯着岳江亭往卧室去。 岳江亭想拽回自己的胳膊,却没成功,被动跟着她。 一进卧室门,一股浓重的恶臭毫无预兆地冲进鼻腔,岳江亭“哕”一声,差点呕吐出来。 急忙捏住鼻子,目光迅速搜寻着臭味的源头,眉头皱得死紧,闷声问:“怎么回事?” 韩彩玉脸色煞白,也捏着鼻子,哭道:“你还问!你去看看床单下有什么!” 岳江亭发现金黄色的缎面床单掀起一角,急忙屏住呼吸上前查看。 当一坨压扁了的土黄色秽物闯入他的视线,他倏地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时,彻底忍不住了,疾步冲出去,跑进卫生间扒住马桶,把中午吃的东西全数呕了出来。 胃里清空后,他脸色铁青,额上冒着冷汗,用手按住几乎要爆炸的太阳穴,稳了稳心神,才又出来。 韩彩玉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却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怎么样?受用吗?” 岳江亭眸子里燃烧着怒火:“谁干的?到底怎么回事?” 他隐约想到是徐艳萍干的,但他实在不敢相信。 “还能是谁?当然是你那个疯老娘!”韩彩玉气急败坏地吼。 她今天回来很累了,想回房睡会儿午觉,一进门就觉得味道不对。可到处搜了也没发现什么,最后找到卧床附近,嗅着气味掀开床单一看,那一刻她差点厥过去。 本能地“嗷”的一声叫,她疯狂冲出房门,感觉浑身都臭了。 不用问,肯定是徐艳萍的杰作。 家里除了她和岳江亭,就是两个保姆,除了徐艳萍,还有谁能做出这种在床上大便还用床单盖住的疯狂举动? 岳江亭黑沉着脸出来,正看到照顾徐艳萍的保姆正缩着脖子,鹌鹑似的站在老母亲房门前,低着头。 “你怎么照看她的?我雇了你来,是让你翘着二郎腿享福的?”岳江亭恶狠狠地瞪着保姆,他鼻腔里还充斥着那股恶臭,感觉整个房子里都被臭味浸透了。 “我就是去洗被单的五分钟,她就跑出来了。我哄着她回了卧室,没发现她干了什么。”保姆为自己辩解,“老太太现在有点大小便失禁,她,已经不止一次往墙上抹便便……” “什么?”岳江亭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推开保姆,冲进徐艳萍的卧室。 门一开,同款恶臭扑面而来,岳江亭被熏了个趔趄。 人对于味道有种天然的适应力,尽管胃里条件反射般翻涌,但并没有呕吐,也可能是胃里已经没什么可吐了。 岳江亭进到屋里,徐艳萍坐在床沿上,瞪着一对浑浊的眼珠子,茫然看着他。 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不,连陌生人也不如,她眼神空洞,把他看作空气一般,一点表情也没有。 原本雪白的墙面,东一块西一块,墙皮有被铲掉的痕迹,还有一些发黄的地方没有清理干净。 整个屋子臭烘烘的,尽管家具齐全,可这冲鼻的味道让人感觉像是下了地狱。 岳江亭忍无可忍,一句话也没说,就逃了出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样子的?你怎么不跟我说?”他眸色阴沉地质问保姆。 “就这两天的事,昨天想告诉您,您说有事和太太商量,就出门了。我告诉了太太,太太说,让我把老太太关在房间里,不要放她出来,脏了就让我帮她清理干净。” 保姆声音哽咽起来:“只要错眼不见,老太太就把粑粑抹到墙上,衣服上,床上,到处都是。今天我就是去卫生间洗被单,出来的时候关门了,可她还是跑了出来。” “这活儿我干不了了,你们再找人吧。”保姆说完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岳江亭脸色更难看了,保姆如果辞职,快过年了,从哪里再找合适的? 以徐艳萍现在的情况,家里谁能照顾她? 岳江亭阴恻恻地望向韩彩玉。 韩彩玉下意识打了个寒战:“你、你看我干什么?我可伺候不了她啊!” 如果让韩彩玉给徐艳萍抓屎抓尿,还不如杀了她! “你是儿媳妇,怎么就伺候不了?”岳江亭目光如刀,像是要杀人,“梅雨声以前都伺候瘫痪在床的公公,也伺候过骨折的婆婆,她一干就是两三年,你怎么不能干了?” 韩彩玉从起初的惊吓中回过神来,梗着脖子与岳江亭对视:“我嫁给你可不是给你当老妈子使唤的!梅雨声是个冤大头,她愿意伺候再把她叫回来就是!我愿意给她腾地方!” “你!”岳江亭被怼得额上青筋直跳,“这会儿说腾地方了,不是当初你想尽办法排挤梅雨声,赶走梅雨声,你自己取而代之的时候了!” 韩彩玉心里一阵发虚,知道现在不是和岳江亭撕破脸的时候,可让她给徐艳萍擦屁股,她说什么都不干! “当初也是你花言巧语,许诺了那么多好处,我才对你死心塌地!”韩彩玉越说越委屈,红了眼眶,“你要是早说,我嫁进来做免费老妈子,我才不嫁呢!我也不会死赖着你,以我的条件,找个和你差不多条件的,一点儿也不难!” 岳江亭的眸子危险的眯成了一条缝,寒光从里面泄出来:“你后悔了?” 韩彩玉表情一僵,缓了缓情绪,语气又放软下来:“江亭哥,这个时候我们就不要话赶话地互相伤害了,还是想想办法,怎么解决妈的事吧?你也不想过年期间,让妈把家里祸祸得进不来个人吧?” 岳江亭被熏昏了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一点,见保姆已经拎着包出来:“岳总,您把这个月的工资给我转过来吧,我想您一个大老板,也不会为难我这个可怜的打工人。” 岳江亭黑着脸给她转了工资,保姆如释重负地走了。 韩彩玉望着保姆离去的背影,眼神有些幽怨和绝望。 岳江亭略一思索,给岳广智打了电话。 第296章 送到疗养院 岳广智直觉肯定不是好事,和沈莹莹对视一眼,一脚油门启动了车子。 “要不,我先把轩轩送到他外婆那边,再过去找你吧?”沈莹莹想借着送孩子的理由,先躲一躲,等问清楚了到底什么事,再决定过不过去。 “行,你先把轩轩送过去。”岳广智想不了那么多,方向盘一打,靠近路边停了车,让沈莹莹带着孩子打车回去,“早知道晚一点出来,把轩轩放在咱妈那边了。” 沈莹莹动作麻利地下了车,抱着轩轩走了。 岳广智到了锦凤小区,一进门就敏锐地闻到了屋子里的异味,抽了抽鼻子:“什么味儿?” 岳江亭深深叹息,眼神瞥了一下徐艳萍的卧室方向。 岳广智狐疑地走进去查看,不出一秒,他踩了地雷似的惊叫着逃了出来:“爸,奶奶怎么这样了?彻底疯了?” “沈莹莹呢?怎么没来?”韩彩玉阴阳怪气地问,“是不是怕沾上麻烦,不敢露面了?” 岳江亭犀利的眼神射向儿子,岳广智神情一滞,解释道:“莹莹先把轩轩送到他外婆家,一会儿再来。” “你现在也看到你奶奶的样子,连保姆都辞职了,”韩彩玉抱臂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既然你来了,一起商量商量怎么办吧。我丑话说在前面,我可伺候不了!别指望我!” 岳江亭父子对视一眼,也坐下来。 “爸,要不,把奶奶送进养老院吧,多花点钱,让护工去照顾。”岳广智提议道。 岳江亭起初是不想送徐艳萍去的,她神志不清,被人欺负了自己也不知道,不像岳母何清敏,多花点钱,在养老院里还能结交到同年龄的朋友。 而且,岳江亭对自己父母还是很有孝心的,只有老母亲一个了,他很想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养老。 可现在没有梅雨声,他的这个心愿似乎是完不成了。原来之前他在外面的好名声,是梅雨声给他撑起来的。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这一点,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滋味。 他清醒地认识到,只有养老院一条路了。 无论韩彩玉还是沈莹莹,都不可能像梅雨声一样任劳任怨。而他和儿子,都有基金会的事业要忙,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 岳江亭怨恨地扫了韩彩玉一眼,更加后悔为了娶这么个女人而离婚。 要是梅雨声在这里,根本不需要他操心,一切都打理收拾得井井有条。 “梅雨声,你去哪儿了?没事就知道乱逛!”徐艳萍趔趔趄趄从卧室里出来,眼珠滞涩地缓缓扫了扫屋里的人,眼神忽的惊恐起来,“你们是谁?怎么在我家里?梅雨声呢?” 韩彩玉厌烦地皱眉道:“今天要是不送她走,我立刻就走,我是一秒钟也不想和她待在一个屋檐下了!” “滚!你滚!你是什么东西?怎么赖在我家里!”徐艳萍干枯的手指,颤颤巍巍划拉着,朝这边挪过来。 岳广智上前两步,又止住,他不想靠近臭烘烘的奶奶。 岳江亭脸上也布满了抵触,低声命令儿子:“赶快联系养老院,不管什么价格,能尽早送去就好!” 岳广智急忙拿出手机搜索,又找人打听。 韩彩玉一甩手进了卫生间,她要把自己洗漱干净,先去酒店住一晚,等死老太婆走了,她再回来把家里里里外外地消毒。 岳江亭忍着恶心,把徐艳萍又架回到卧室里,锁上门。 他舒了一口气,走到儿子身后,听他已经联系到一家养老院,正在谈价钱和入院时间。 “跟他们说,今天就要入住!”岳江亭焦急地说,“先别管价格。” 岳广智点点头,让对方准备好床位,很快就把老人带过去。 放下电话,岳广智皱着眉头道:“找了离我们近的三家疗养院,只有这一家假期也可以住在里面,其余两家过年还有其他节假日都必须接回家来。我就定下了这家,可以马上带奶奶过去。” 岳江亭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做得对,你奶奶这个样子,根本没办法待在家里。” “去,给你奶奶收拾一些衣服,现在就送她去。”岳江亭果断地做了决定。 韩彩玉从卫生间出来,满脸笑容:“这就对了,早就应该送她去疗养院,要是搬家之前送过去,家里就不用被她祸祸成这样了。” 岳江亭一个眼刀过去,韩彩玉立马闭了嘴,眼神还透着不服。 岳广智捏着鼻子去收拾东西,又以不了解奶奶的日常用品为由,把韩彩玉叫了过去。 韩彩玉为了早点把老瘟神送出门,也就乐意帮忙。 岳江亭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要不是还顾着一点脸面,怕儿子看出自己的凉薄,他早就夺门而出,把烂摊子交给别人做。等一切安排妥当了,他再回来。 他天生是做大事的,会赚钱,会经营企业,会在领导们面前周旋应酬,怎么可能做这些鸡零狗碎的事? 这些事原本是梅雨声干的,她也一直很尽职尽责,让他过去的三十年都高枕无忧。因为一时失算,才娶了韩彩玉进门,家里弄得一团糟。 他并不迷信,但现在却不得不怀疑,这一切的霉运都是韩彩玉带来的。 韩彩玉是有前科的,嫁的前夫没多久家里就落败了。而他跟她领了证没几个月,老娘就病成了这样。 岳江亭越想越笃定,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冷静分析,他更看清了韩彩玉的冷漠无情。当年扔了贫穷的他,嫁了官二代。前夫家一落败,她立马又离了婚,见他做生意发达了,转身又贴上来。 岳江亭暗自懊恼,觉得被韩彩玉骗了。要不是她梨花带雨地一再说起当初恋爱时的甜蜜,他也不会旧情复燃,毕竟,他是个很重情的男人。 韩彩玉真会伪装,二十年如一日乖巧温顺,掩藏她的真面目,而梅雨声又不懂得讨好他,他才一时糊涂,一错再错! 现在他要把一切都拨乱反正过来! 胡思乱想间,岳广智和韩彩玉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出来。 岳江亭一瞪眼:“就这么点?怎么够用!” 韩彩玉翻个白眼:“江亭哥,妈是去住院,不是去旅游!再说了,现在她这个情况,那些名牌衣服和首饰还能戴吗?被人偷了去她也不知道!” 岳江亭顿觉有理,是自己一时没有想周全,于是咳了一声掩饰尴尬,命令儿子:“行了,赶紧把你奶奶抱到车上!” 岳广智表情一皱,抗议道:“爸!” 岳江亭甩了他一个冷眼,岳广智只得硬着头皮去把徐艳萍抱出来,心里叫苦不迭:这下我的车完蛋了,要去全面清洗! 徐艳萍瘦的只剩了一把骨头,和孩子一样轻。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被抛弃,瞪着浑浊的眼珠子,扯着公鸭嗓子含混不清地嚎叫:“不去!不去!叫梅雨声过来,梅雨声……” 外面很冷,阴云布满天空,一丝阳光也不见。 徐艳萍稀疏雪白的头发凌乱不堪,鸡爪似的手指在半空中挥舞出枯柴般的阴影,干涩微弱的声音被狂风撕扯成零落的碎片。 第297章 谁是凶手 梅雨声当然听不见徐艳萍的呼唤,这个难缠的老婆婆虽然在她过往的生活中,没少找她麻烦,却没在她心中留下一丝痕迹。 她也没有想到,她的名字却深深刻在徐艳萍最后的意识里。 她的长篇小说发到了二十万字,收到了很多读者的评价,大部分都是认可的,也有一些挑刺的。 对于正确的意见她都做了修改,有的读者心细,帮她指出了一些手误打出的错字。 有了读者的互动,写作变得更加有趣充实起来,每天安静坐在电脑前的时间,对她来说就是一种别样的享受。 书房门被急促扣响,梅雨声一怔,打开门,看见周夏满脸惶急,眼里噙泪。 “梅姨,怎么办?”她带着哭腔,嘴唇哆嗦着,一只手紧张地握着手机,骨节泛白。 梅雨声吓了一跳:“出什么事了?” “我妈!我妈被……” 梅雨声心脏猛地一沉:“你妈怎么了?你爸又打你妈了?” 她迅速滑开手机,翻出纪美芸的号码。 “不是,不,我妈被警察抓走了!”周夏的脸比雪还白,浑身筛糠般的颤抖。 梅雨声愣了一下:“什么意思?怎么会被警察抓走?” “我爸……死了,”周夏眸中透着死一样的绝望,“警察怀疑我妈是凶手。” “啊?”梅雨声震愕不已,刚才她第一反应是纪美芸被周强打得很重,危及生命的那种,却做梦也想不到,周强竟然死了! “怎么死的?在哪里?为什么怀疑是你妈?”梅雨声心里冒出无数的问号,无论如何也不相信,那个鹌鹑似的只知道退让的纪美芸,会杀死蛮横健壮的周强,除非是周强睡着的时候。 然而,纪美芸胆子小,她能想到的最大的反抗就是逃跑,绝不会想到杀人。 “我……”周夏表情一滞,眼神惊慌,“我、也不知道。” “不会的!你妈绝对不会是凶手!”梅雨声坚定地摇头,随即拨打纪美芸的电话,却一直没人接。 周夏眼巴巴地望着她,见她也没拨通,又哭起来:“梅姨,怎么办?我妈是不是被关押起来了?救救我妈吧!呜呜……” 梅雨声抱住周夏安抚道:“别哭,不会有事的,我们马上过去看看。” 嘴上这么说,梅雨声心里也很害怕,她没经历过这种事,又完全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快到晚饭时间了,客厅里灯光明亮,何清敏和佑佑在玩积木。 秦楚刚回来,正打算做饭,看到梅雨声和周夏慌慌张张从楼上下来,蹙眉问:“姐姐,怎么了?” 梅雨声简短地和他说了纪美芸的事。 “别慌,我先和那边警方联系一下,打听打听具体情况。”秦楚按住梅雨声的肩膀,“今天太晚了,过去也见不到人。我先了解了大体经过,明天再带你们去青苔镇。” 他手上的力度使梅雨声狂跳的心安定下来,一想也是,都这么晚了,慌慌张张地过去什么也做不了, “夏夏,听你秦叔叔的话,我们稍安勿躁,你妈妈在警局里是安全的。”梅雨声握住周夏的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你坐会儿,我先去做饭,吃完饭我们再想办法。” 周夏含泪望了望她,又望了望秦楚,神情戚惶地点点头。 “出什么事了?”何清敏不安地问,目光来回打量他们。 秦楚拿着手机走到别的房间打电话去了。 “没事,妈。”梅雨声把周夏按坐在沙发上,语气尽量平静地对何清敏说,“美芸那边出了点事,秦楚正帮忙打听具体情况。” 何清敏仍旧满眼狐疑,看到周夏哭得眼睛红肿,遂温声劝道:“夏夏,你别担心,有你梅姨和秦叔叔呢,什么事都能解决的,别怕!” 周夏眼里的泪又涌上来,极力压抑喉中的哽咽。 梅雨声心疼地抱了抱她:“不会有事的,我相信你妈不是凶手,我们明天就过去,她不是孤立无援的。” 周夏脑袋埋进梅雨声怀里,低声呜咽。 秦楚回来,表情有些沉重,周夏倏地抬头,眸光一瞬不瞬定在他脸上。 何清敏知道他们要商量事情,就带着佑佑去了别的房间。 “打听到了吗?到底怎么回事?”梅雨声从秦楚的眼睛里,看到事情的复杂,“是不是很麻烦?” 秦楚拉了她坐下:“别急,是有点棘手。我找了青苔镇刑侦队队长,他说,从纪美芸小吃店的后厨里,找到了周强的尸体,是被砌在灶台里的。” “什么?”梅雨声呆住了,“砌在、灶台里?” 秦楚神情凝重地点点头,眸光幽深地看了眼周夏:“那条小食街要拆迁,纪美芸一直拖着不肯走,工作人员几次过去跟她谈。最后一次去的时候,正巧遇到周强的妈去找周强,和纪美芸拉扯吵闹。那老太太张口闭口说,纪美芸杀了她儿子。” “工作人员起初以为她是胡说八道,没有在意,但那老太太又哭又闹,说她儿子的尸体就在厨房里。工作人员的确闻到屋子里气味不对,纪美芸又神色慌张,就循着气味去后厨查看,才发现尸体。” “灶台被扒开了一大半,纪美芸供述说,她力气小,晚上只把灶台拆开,还没来得及把尸体弄出去,打算第二天晚上再想办法处理。” 梅雨声心脏跳得乱了节奏:“什么意思?她,这是认罪了?” 今天刚被抓起来,纪美芸吓得立马承认了罪行? 可是…… “我总觉得有点奇怪,”梅雨声定了定心神,蹙眉道,“纪美芸性子软弱又胆小,不可能杀人。” 又沉吟一瞬,问:“有没有说周强是怎么死的?” “胸前一刀,背后四刀。” 停顿了片刻,秦楚问:“你闺蜜力气很大?” 梅雨声摇摇头:“她很瘦弱,力气恐怕比我大不了多少,即便是激怒之下超常发挥,我也很难想象,她能连续捅三刀,还要在胸口再补一刀。” 秦楚拧眉沉思,百思不得其解:“这事我也觉得疑点很多,背后三刀已经足够致命,试想当时的情景,周强应该不可能带伤回转身威胁到纪美芸。而且,胸口那一刀明显比后背的伤口浅,好像握刀的手已经没了力气。” 梅雨声听出了他话中的指向:“你是说,胸口的一刀是后来补上的?” “对,如果胸口那一刀是第一刀,周强受伤不重,以他们俩体力上的悬殊,他完全有能力控制住纪美芸,不会给她再次动手的机会。可是背后三刀已经致命,纪美芸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在他胸口补一刀呢?” 听他一分析,梅雨声也觉得很奇怪。 “明天我们过去再多了解一些细节再说,那边江队他们还会进一步调查,不会因为纪美芸认罪就轻易定案。”秦楚眸光瞟了周夏一眼,停住了话头。 梅雨声这才注意到周夏面如死灰,身体筛糠似的颤抖,眼神直勾勾盯着地板,好像魂游天外,一点儿也没听到梅雨声他们的话,和刚才迫切惶急的神态截然不同。 梅雨声以为她吓傻了,上去抱住她,拍了拍她的后背:“别害怕,不是你妈干的,我们就一定会给她洗清嫌疑。事情刚刚开始,你要打起精神,做你妈妈坚强的后盾。” 周夏抬起惊恐的眼睛,牙齿咯咯打颤:“我妈、不、可能,不会……” “嗯,我相信!”梅雨声握住她的手,加了力度,试图给她支撑。 忽的想起什么,她回头问秦楚:“江队有没有说,周强是什么时候死的?” “一个月前。”秦楚道。 梅雨声略一思忖,后背倏地冒出一股凉气。 那不就是周夏来这里的时间? 第298章 死了倒便宜他了 难道周夏刚离开,周强就死了? 还是说…… 梅雨声不敢往下想,深深凝视着周夏,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什么。 “夏夏,不是说,你爸被高利贷追债,躲出去了吗?”梅雨声问,目光直视着周夏的眼睛。 周夏脸色一僵,泛白的唇瓣抖了几下,嗫嚅道:“是、他、的确是跑了,我、不知道!不知道!” 她声音陡然拔高,双手抱住头,语调尖锐又抓狂。 梅雨声急忙抱住她:“没事没事,夏夏,对不起,我不问了,你镇静,镇静……” 周夏歇斯底里的尖叫戛然而止,呼吸粗重,脸憋得通红。 秦楚看着周夏的眸光带了一丝犀利和审视,他什么也没问,只安抚梅雨声道:“先吃饭,今晚什么都别想,明天再说。” 梅雨声点点头,低声对周夏说:“你去洗把脸,回房间缓缓,待会儿出来吃饭。吃饱睡足了,才能有力气回去帮你妈妈澄清。” 周夏低着头,默默走进卫生间。 梅雨声望着她单薄的背影,眼中充满怜惜。想和秦楚一起去做饭,又看到何清敏坐在轮椅上,朝着他们这边张望。 心里一紧,走到何清敏身边:“妈,你听到了?” 何清敏眸色忧虑:“怎么会出这种事呢?美芸那孩子本来就命苦,难道还要有牢狱之灾?” 梅雨声叹了口气:“妈,她应该是被冤枉的,我怎么也不敢相信她能杀人。” 何清敏眼睛闪了闪:“人被逼急了,有可能会做出连自己都想不到的事。” 梅雨声也不是没想到这一层,只是直觉上,她觉得这事可能另有隐情,遂安慰何清敏道:“妈,你别多想了,我和秦楚明天带周夏回去看看。其实,周强的确该死,但如果美芸被他连累,真不值得!” 何清敏叹口气,转着轮椅回去找佑佑了。 梅雨声进了厨房,和秦楚一起很快张罗了一桌简单的晚饭。 “我刚才给秦湛打电话了,让他明天也去。”秦楚低声道,“没事,别担心,即便真是纪美芸干的,也是家暴自卫,不会判死刑,由秦湛接手,争取最大的宽赦。” 梅雨声眼里蒙上雾气,心里却踏实下来。 接连不断发生了很多事,秦楚就是她的底气和依靠。 如果不是遇到他,梅雨声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即便最终能解决,也会应对得手忙脚乱,这条路必然走得跌跌撞撞。 因为有他站在她身边,为她挡去刀剑和风雨,不但是她,包括她的家人,他都给予了无私的帮助。 当年她只是短暂地护了他一段,他就倾尽所有、不遗余力地回报她。 千言万语哽在喉间,“谢谢”两个字无法表达她万分之一的感激。 “放心,往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秦楚幽邃的眸中像有一道灼热的电流,令梅雨声怦然心动。 她不敢直视他那双富有张力的眼睛,怕掩不住心神的颤动。又怕他穿透力极强的目光,看出她心底隐秘的悸动。 秦楚心慌意乱地瞄了梅雨声一眼,从她沉静的神色中,看不出她是否听出了他的言外之音,他的眸中闪过失落。 其实他差点冲口而出的是:“往后余生,我会一直守护在你身边。” 也许是出于拘谨和羞涩,也许是画地为牢的爱意与尊重,他说出口的话已经变了形。 他期待梅雨声能够听懂,又担心她听懂后,两个人之间再也不会像此刻这样轻松面对彼此。 秦楚知道,一切都不必太急,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如果梅雨声是一块冰,他就是个火炉,迟早会让她融化。 当务之急,先解决纪美芸的事情。 饭桌上,周夏数着米粒,吃不下饭。 梅雨声给她夹了只鸡腿,命令她吃下去:“夏夏,你要坚强一点,总不能你妈的事还没解决,你先倒下去,让你妈看到心里多难过。” 周夏一怔,垂着眼皮,含着泪大口大口地吃。梅雨声暗暗叹息,又给她盛了一碗排骨汤。 照常开直播,梅雨声怕第二天晚上不能及时赶回来,先在直播间里请了假。 直播快结束,梅子辰才回来。 他现在和苏炜处在热恋中,晚上出去约会,今天还算回来得早。 梅雨声叮嘱他明天在家照顾好妈妈和佑佑,梅子辰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美芸姐出息了,还敢杀人!” 梅雨声捶了他一下:“你少胡说!” “姐,你怎么不早告诉我美芸姐被那个渣男欺负,否则我早就过去揍扁那个混蛋,让他不敢再动手。”梅子辰愤愤地捏了捏拳头,“死了倒便宜他了!” 秦楚轻笑:“哥说得对,死了的确是便宜他了!” 梅雨声嗔了他们一眼,让他们都回去休息,自己又去周夏房间里,看到她呆呆坐在床沿上发愣,遂坐到她身边,揽住她肩膀。 “夏夏,现在不管怎么担忧都解决不了问题。你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明天我们去警局见见你妈,问清楚情况。你秦叔叔叫了律师和我们一起,就是秦湛,你见过的,他很有能力,肯定能帮助你妈洗清罪名。” 周夏呆滞的眼睛闪出一丝亮光:“真的?” 梅雨声重重地点头:“嗯!就算真的是你妈杀死了周强,也属于家暴自卫,说不定还会无罪释放。” 周夏身子挪动了一下,神情活泛起来:“好,谢谢你梅姨,要不是有你,我简直……” 说着语声又哽咽了。 梅雨声拍了拍她的手,无声叹息:“你也好好想想,你来之前周强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比如看到什么人找他,或者他说了什么,到时候告诉秦湛律师,说不定能帮忙抓到真凶,或者能为你妈减刑提供证据。” 周夏又沉默下来。 梅雨声安抚好了她,回到书房,却怎么也睡不着,脑中又闪过一个疑问。 如果纪美芸能这么痛快地认罪,当初又为什么费劲巴拉地把周强砌进灶台里?拆灶台都用了一晚上的时间,砌灶台是不是需要更久?她一个人能完成吗? 如果她有帮手,是谁呢? 那个帮手会不会才是真正的凶手? 纪美芸在帮人顶罪! 什么人值得纪美芸这么做,连自己女儿都不顾了? 第299章 家暴自卫很难成立 梅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天刚蒙蒙亮,她洗漱完,看到秦楚拿了早餐过来。 “我买了现成的,早上不做饭了。”秦楚道,身上带着一股寒气,“秦湛刚才来电话,说马上就到。” 梅雨声接过早饭,摆到餐桌上,去何清敏卧室轻轻推开门,何清敏已经醒了。 佑佑睡得正香甜,自从搬到这边,他就习惯了跟着奶奶睡。 何清敏瞄了眼佑佑,对梅雨声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梅雨声用口型跟她说:“你和佑佑再睡会儿吧,早饭在外面,让子辰给热热,我们要早点走。” 卷卷早就瞪圆了眼睛看着她们,摇着尾巴在她裤腿上蹭了蹭,却乖巧地没出声。 何清敏表示明白,挥手催她快去忙。 梅雨声退出来,又轻轻关上门。 周夏也起来了,洗漱完,眼睛是肿的,但精神还好。 饭吃到一半,秦湛到了,匆匆喝了一杯豆浆,吃了几个水饺包。 他们四个人坐了秦楚的库里南出发,路上,秦湛又询问了一些情况。 周夏眼神飘忽,不住往秦湛身上瞟,咬了咬唇,怯生生问:“如果是家暴自卫,就不会判刑吧?会被无罪释放吗?” 秦湛望着周夏期待的眼神,蹙眉沉吟一瞬,歉意道:“恐怕不行,这种情况家暴自卫很难成立,一是没有目击证人,二是没有伤情鉴定。更不利的是,周强被捅了四五刀而死,哪怕是自卫也是太过了。何况没有第一时间报警,而是把他的尸体砌进了灶台里,这就很难说清了。” 周夏低声抽噎,梅雨声抽出纸巾递给她:“夏夏,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为什么不能及时制止家暴?因为反抗失手出了人命,就要接受惩罚?这是什么狗屁法律!”周夏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充溢着愤怒,语气有点冲动。 秦湛薄唇轻抿,努力寻找着合适的措辞:“目前法律在这一层面的确不够全面,家暴者最高的刑罚是虐待罪,顶了格只能判七年。但是如果被反杀,就是故意伤害罪甚至故意杀人罪,有可能被判死刑。” “这不公平!”周夏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家暴打死了人最多判七年,反杀为什么要死刑?” 秦湛怜悯地望了她一眼,耐心解释道:“量刑是从动机方面出发的,认为家暴者目的并不是杀人,甚至根本没想到置人于死地,最多就是失手误杀;而反杀者是带着明确的置人于死地的目的性。” “什么失手误杀!分明就是往死里打!”周夏眸中窜着火苗,“动机?你怎么知道家暴者的动机不是杀人?!” 秦湛扯了扯唇角,神情尴尬。 梅雨声急忙拉了拉周夏:“夏夏!” 周夏立即意识到自己迁怒于秦湛了,脸颊爆红,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 秦湛摆摆手,温声道:“没关系,我理解你的心情。” 随即又问:“之前家暴,你们有没有保留医院的伤情鉴定?” 周夏茫然摇头:“没有,但是我们报过很多次警,警局都有记录,那些警察也都清楚我们家的情况。” “嗯,好。”秦湛眉头深锁,若有所思。 “我妈一直隐忍,多次报警换来的都只是无关痛痒的教育和调解,我们也就死了心,逃不掉又离不了婚,伤势甚至连轻伤都够不上,除了忍,我们还能怎么办?”周夏的情绪又有些失控。 梅雨声心里也憋屈得难受,忍不住道:“法律之外还有人情,难道就因为条文覆盖不全面,就要纵容家暴施害者逍遥法外吗?” “怎么样算是轻伤?难道一定要被打得生活不能自理,甚至被打死,才能把家暴者关起来?” 秦湛被质问得哑口无言,无奈苦笑:“的确需要尽快完善。” 秦楚脸色凝重,眸中隐着怒气,可现状如此,不是几个人就能改变的。 “周夏,你确定你父亲是死于你母亲之手?难道你看到了?”秦楚突然语气严厉地问。 梅雨声倏地愣住,是啊,刚才讨论的都是周强家暴纪美芸,然后被纪美芸反杀的情况。难道就不是周强被另外的人杀死的吗?纪美芸或许只是参与了隐藏尸体,她的认罪或许是出于无奈? 周夏脸色蓦地惨白,毫无血色的唇瓣微微颤抖,眼神里铺满了恐惧。 秦楚一手搭在方向盘上,迅速回头瞥了周夏一眼:“不是说周强一直被追债吗?为什么不是那些追债的人行凶?” 周夏眸子缓慢转动了一下,声音迟疑干哑:“也、也许吧,我不、知道。” 梅雨声起了疑心,审视了周夏片刻,问:“周强是一个月前死的,和你来银海市的时间差不多。夏夏,你好好想一想,你来之前见过他吗?” 周夏两道秀眉深深蹙起,表情惶惑,似是在回忆,却半天说不出话。 车内静寂,只听到发动机轻微的嗡鸣。外面车辆尖锐的喇叭声呼啸而过,周夏似被惊醒般,眼神无措地望着秦湛。 “我会尽力的!”秦湛微微一叹,语气坚定道,“你们见了当事人,劝劝她,如果不是她干的,千万不要盲目认罪。要相信警察,一定会把真凶绳之以法。如果是她干的,我会尽量搜集有利证据,并利用自媒体引起社会广泛关注,争取少判。” 目前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些。 梅雨声见周夏身体簌簌发抖,暗自叹息,也不好追问。 车子直接开进了青苔镇刑侦队的大院。 江队出来热情地和秦楚、秦湛他们握手,引领他们进了办公室落座。 简单聊了几句案情,江队就安排梅雨声和周夏与纪美芸见面。 临时看守所就在刑侦队后面,走几步就到了。 纪美芸穿了一件半旧的棉袄,袖口磨得发亮。头发梳得还算整齐,只有一缕发丝垂在耳畔,使她原本就清瘦的脸颊,颧骨越发突兀。 她脸色泛出一种不太健康的灰白,和上次相比,精气神差了很多。见到梅雨声和周夏的瞬间,她死寂的神情焕发出生机,表情也生动起来:“夏夏,雨声!” 梅雨声握住她的一只手,触手坚硬冰冷,凸起的指骨像一根枯柴,硌得人有点疼。 “妈!我……”周夏眼里涌出泪水,眼神复杂地紧盯着受苦的母亲。 “夏夏!”纪美芸打断女儿的话,微不可察地冲她摇了摇头,“别怕,妈的认罪态度很好,肯定会从轻判决的。” 又急切注视着梅雨声:“你认识的人多,可以帮我请一位好一点的律师吗?” 梅雨声鼻子一酸:“我带了位好律师来的,放心!” 纪美芸紧紧抓着梅雨声的手,脑袋低垂着,肩膀抽动:“我,还是不甘心,雨声,你是我最信得过的朋友,如果我真的被判死刑,拜托你,帮我照顾夏夏,可以吗?” 说着,她抬起被泪水浸湿的眼睛,哀求地望着梅雨声。 周夏终于控制不住,痛哭失声。 第300章 卖女儿 梅雨声迅速擦去脸上的泪珠,故作轻松道:“说什么傻话,不会判死刑的!” “不,哪怕是坐牢,这辈子都不一定能活着出去。”纪美芸执拗地抓着梅雨声,“你答应我,好不好?” 梅雨声含泪点头:“好!你放心!” 拉着纪美芸坐下,又拍了拍周夏的肩膀,周夏捂着嘴,抑制住哭声。 “美芸,你不要太悲观,就算是失手误杀,也是家暴自卫!”梅雨声说得笃定,手上加了力度,给纪美芸增添勇气,“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警呢?是你一个人把他砌进灶台里的?” 她想起上次通电话让纪美芸去银海市过年,她一再推脱,那时候梅雨声不能理解,如今才明白,原来她要重新处理周强的尸体。 纪美芸唇色泛白,嗫嚅几下:“我,当时很害怕,只想把他藏起来,不要被人发现……” 梅雨声顿时了然,这是人的本能,那时候的纪美芸可能已经失去了理智判断的能力,只凭着本能把他藏得越深越好。估计砌进灶台里,也是看了某个侦探电影学来的。 她心疼地望着纪美芸,这么一个瘦弱胆小的女人,隐忍了将近三十年,是什么样的恐惧使她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和胆量,把周强弄死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因为他又家暴吗?”梅雨声很疑惑,明明已经叮嘱她尽量不要惹怒那个渣男,也教了她对付他的办法,为什么就突然冲动起来,下了狠手? “你把他激怒你的原因告诉律师,会有助于你的最终判决。”梅雨声低声道,“周强到底干了什么?” 周夏又低声呜咽起来:“梅姨,我爸他不是人!” 梅雨声疑惑地望着她们,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重。 “唉,”纪美芸深深叹口气,“那个混蛋欠了高利贷,每天都有来催债的。我给他的钱,他转头又去赌光了,欠的更多。那天,他醉醺醺回来,说给夏夏找了个好婆家,对方愿意给六十万彩礼,比他预计的五十万还多出十万。” “他说得洋洋得意,从兜里掏出来一大把红票子,仿佛遇到了财神似的。”纪美芸擦了擦眼睛,“我直觉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人,就套他的话,原来他给夏夏找的,是一个五十多岁死了老婆的老头子!实际上他就是把女儿卖了!” 纪美芸声音颤抖,呼吸都急促起来。 梅雨声不自觉攥紧了拳头,心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气,如果她当时在场,也会毫不犹豫地打死他! 真不是人! “我不同意,让他赶紧去退婚,把钱还给人家。可他不肯,还指着我的鼻子骂,说生了个女儿,除了给他换彩礼,还能有什么用处?我去抢他兜里的钱,被他按住劈头盖脸地打。那时候我也疯了,拼命和他对打。我被他一拳头打到地上,脑袋又涨又疼,好像要爆炸一样。” 纪美芸眼神没有聚焦地望着虚空,陷入了回忆:“他朝我吐了口唾沫,去捡地上散落的钞票,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那时候我脑中一片空白,想也没想,冲进厨房里拿了把菜刀,朝着他的后背就扎了下去。他疼的嗷嗷直叫,我吓坏了,怕他回头再打我,闭着眼一阵猛扎。” “然后,他倒在地上不动了。我喘息了半天,才发现他流了很多血,淌的地板上到处都是。我把他翻过身来查看,他竟然突然伸出手来抓我,我吓得魂飞魄散,又给了他胸口一刀,他才彻底不动了,死了……” 梅雨声终于明白,怪不得胸口那一刀比较浅,是纪美芸没力气了。 纪美芸说完,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似的,委顿在椅子上,神情恍惚:“他死了,真的死了,我做梦都想的事,终于实现了!哈哈哈!” 她脸上肌肉古怪地抽动,露出诡异的表情,和嘴里发出的笑声完全不匹配。 周夏扑到母亲身上,紧紧抱住她:“妈,对不起,对不起……” 纪美芸听到女儿的哭声,神志恢复过来,抬手摸了摸周夏的脸:“别哭,现在我们娘儿俩终于不用害怕了。周强真的死了,没气儿了,我用手伸到他鼻子底下试了很多次,是真的!” “嗯嗯,妈,我们以后再也不用害怕了!”周夏布满了泪水的脸紧紧贴着母亲的脸,两个人的眼泪汇流在一起。 梅雨声的心也被悲伤淹没,巴不得法官能够宣判纪美芸无罪,打死周强那样的败类渣滓,倒是为民除害了。 “这事是发生在夏夏去银海市之后吗?”梅雨声想,如果周夏看到了全过程,可以作为证人出庭。 纪美芸:“是!” 周夏:“不是!” 梅雨声愣住了,不解地望着她们。 她们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为什么? “雨声,夏夏走了的第二天才发生的,这事从头到尾夏夏都不知道。”纪美芸眼神执拗又带了丝疯狂地盯着梅雨声,“法院该怎么判怎么判,我都认!不要把夏夏牵扯进来!” 周夏忍着泪水叫了声:“妈!” 又瞥了梅雨声一眼,欲言又止。 梅雨声心底闪过一个念头,稍纵即逝,她也不想再细究,握住纪美芸的手:“我理解你保护女儿的心情,我只是想着能多一个目击证人更好。毕竟,你没有第一时间报警,而是掩藏了尸体,对你很不利。” 纪美芸坚定地摇了摇头:“无所谓!但不能让夏夏做伪证,她没看到就是没看到!” 梅雨声无奈点头,她并不是让周夏做伪证,只是觉得时间差不多,周夏有可能目击了这一切。而纪美芸极力把周夏从这件事里撇清的态度,反而让她心里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想法。 梅雨声和周夏心情沉重地走出看守所,回到警局办公室里。 秦湛已经调来了关于纪美芸的全部资料,又单独去找她谈话。 等秦湛回来,已经过了午,江队请他们吃饭。 饭桌上,梅雨声趁江队和秦楚谈话的间隙,问了问秦湛。 秦湛说的情况,和她知道的差不多。 “目前已经确定是纪美芸杀死了周强,只是有个疑问,”秦湛蹙眉道,眸中存着隐忧,“周强前胸和后背的伤口,和纪美芸描述的当时场景有点对不上,倒是很像……” “很像什么?”梅雨声追问。 周夏在一旁低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很像是两个人拿着同一件凶器分别刺入的结果,无论从持刀的习惯,用力的角度,都有些差异。” 梅雨声眸光一闪:“你是说,凶手另有其人?” “暂时只是猜想,还不确定。”秦湛谨慎道,“但纪美芸一口咬定,就是她亲手杀的,菜刀上只有她一个人的指纹。” 梅雨声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周夏,对秦湛道:“如果没有目击者,会被判多长时间?” 秦湛沉默数秒,不确定地说:“最少十年,不排除——死缓。” 周夏浑身过电般抖了一下。 第301章 周母撒泼 梅雨声喉头骤然堵住,难以置信地问:“怎么会这么重?” “以前有这样的案例,她连续刺了五刀,后背的伤势已经致命,又加了前胸一刀,就不是自卫的范畴了。何况她没有第一时间报警,而是设法掩藏罪行,恐怕家暴自卫很难成立……” 梅雨声顿时吃不下东西去了,焦急地问:“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目前只能利用警局之前的家暴报警记录,加上邻居的证词,我再通过网络舆论的影响,把案情定性在家暴反杀上。”秦湛望着丢了魂似的周夏,心有不忍,又补充道,“也不用太悲观,这几年对于家暴的案件审理,已经比以前好多了。” 梅雨声低头沉思,就算能判的轻,也有十年时间,纪美芸能熬过这十年吗? 周夏把下唇都咬出血了,还是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湛以为她一个女孩子,没经历过这种事吓坏了,但梅雨声却对她的反应有了别的解读。 她暗自决定,单独再和周夏谈谈,如果她真的目击了这一切,就要勇敢站出来为母亲作证。 饭后,他们没有休息,在周夏的带领下,去拜访了周边的邻居,取得了一些证词,有两位热心邻居愿意出庭作证。 “美芸可怜啊,自从结了婚就没几天不挨打的,有了夏夏连个月子都没坐好,落得一身毛病。唉,周强这混蛋真是作孽啊!” “老天早早收了他最好,美芸肯定也是逼得没办法了,总不能被他活活打死吧?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周强真不是人,整天赌博不务正业,还要美芸赚钱养活他!稍不称心就打人,喝多了也打人,死了活该!” “凭什么把美芸抓起来?周强作恶的时候,警察都干什么去了?闹大了还黑白不分,要给美芸判刑,我们一起去上诉!” “凭什么女人被老公暴打就是家暴?就没人管?这都二十一世纪了,还重男轻女呢!为什么在婚姻里,女人的安全和权利就不能被法律保护?” …… 话题渐渐提升到女性地位以及家暴的立法层面上来,群情激愤。 秦楚默默把这些都录下来,准备回去剪辑好做成短视频发到网络上。 秦湛则记录下有利的证词,又留下邻居的联系电话,约好开庭的时候请他们作为证人出庭。 “还有没有天理了!杀人还有理了?”一道干哑的嗓音骤然响起,“我儿子被那个贱女人杀死了,你们这是包庇杀人犯!你们还我儿子!我那苦命的儿啊!你死得那么惨,扔下你老娘不管,让我怎么活啊!” 梅雨声见到一个圆球似的女人脚步踉跄着冲过来,雪白的短发被风吹得凌乱,穿着一件半旧的枣红色羽绒服,领口还戴了一截毛线织的护领。 一对被多重褶皱包裹的三角眼,眼球暴突,灰褐色瞳孔像老式相机光圈一样骤然收窄。唇角下压出悲苦的法令纹,深褐色皮肤上散布着苔藓状的老年斑。 她的声带如同风化的羊皮纸互相摩擦,嚎哭声在冷风中飘得很远,听得人毛骨悚然。 那老女人眼珠转了几轮,目光精准地定格在周夏身上,像一枚炮弹般迅速滚到跟前,伸出粗短的手指抓住周夏:“你个小丫头片子!伙同那老贱人一起害死了你爹,你们该天打雷劈!给我儿子赔命!你们俩都死了,也抵不上我儿子的命!” 这位就是周强的老娘,纪美芸的婆婆,周夏的奶奶。 梅雨声用了很大力气也没能掰开她撕扯周夏的手,不由气急,怒道:“你儿子自作孽不可活!冲你孙女撒什么气!” “你是谁?你算什么东西!”周母眸中透着阴森的杀气,死死盯着梅雨声,“你也是她们的同伙?” 周夏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下子甩开周母,护在梅雨声前面,挡住周母视线:“他不是我爹,你也不是我奶奶,你们都不配!滚!要是再出现我面前,我连你也杀!” 梅雨声吓得急忙捂住周夏的嘴:“你胡说什么?别乱说话!” 紧张地望了周母一眼,抱住气得发抖的周夏,安抚道:“夏夏,冷静一下,再生气也不能随口乱说,免得被坏人抓住把柄。” 周夏深吸了一口气,激动的情绪才稍微稳定一些,回握住梅雨声的手:“嗯,我知道了,梅姨,刚才也是被气疯了。” “听到了吗?周夏和她妈都是害死我儿子的凶手!”周母胡萝卜似的手指指着周夏,对周围人喊着,唾沫星子夹杂在喷出的雾气中,“警察同志呢?把她也抓起来严刑拷打,我就不信她不招认!” 梅雨声气笑道:“还严刑拷打呢?你以为这是封建社会,不是你说周夏有罪就有罪的。你儿子长期家暴你儿媳和你孙女,你是眼瞎还是心盲?现在他恶贯满盈死了,你还要诬赖儿媳和孙女,你还是不是人了?” 周围的人也一起指责周母,纷纷指着她说:“周强这个样子,就是你没教育好的后果,还有脸来这里胡说八道!” “这样的女人一点儿也不值得同情,儿子死了就来撒泼,也没见她落一滴眼泪!” “周强根本不管她,她没钱了就来要,周强根本不理,也就纪美芸可怜她,给她一点。现在她倒恩将仇报!” 秦楚走过来,无声站在梅雨声身边,戒备地注视着周母,防备她再暴起行凶。 周母见没人向着她,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腿嚎哭,说自己老年丧子没人养老,多么可怜。又指责周围的人偏袒杀人凶手,都是帮凶,都该被抓起来。 事情问的差不多了,梅雨声他们打算离开。 人们开始纷纷散去,跟随的几名警察敏锐地发现人群中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上去抓住他们,一问才知道是高利贷团伙派来的催收人员。 把他们押回了警局,周母也爬起来跟着,硬挤上警车,说有新的证据能证明纪美芸杀人。 警察拿她没办法,只好把她也带回去。 审问那两个高利贷者,他们满脸冤枉道:“我们怎么可能杀周强呢?我们巴不得他好好活着才对!就算威胁他,最多也就砍个手指什么的……” 警察一拍桌子,喝道:“故意伤人也要判刑!” 他们立即苦着脸:“不是,我们只是说说而已,不敢真的做。” 通过他们,警察倒是把赌博放高利贷的团伙一锅端了,这是意外收获。 梅雨声他们找了个酒店先住下,她想起上次和谢明琪一起来,遇到纪美芸和陈涓生的事。做梦也想不到,时隔不久再次回来,竟然是为了纪美芸的案子。 心里五味杂陈,手机铃声骤然响起,一看是谢明琪的电话。 “雨声,我去家里找你,阿姨说你回了老家,纪美芸出事了?” 第302章 美芸的逆鳞 梅雨声只好把纪美芸的事大致说了一下,谢明琪震惊得隔了数秒才说出话来:“我的天!纪美芸这只小绵羊还敢杀人?看来人逼急了潜力还是无穷大的!” 梅雨声苦笑:“别瞎说!我打算明天再见一次美芸,然后我们就回去,秦湛会接手她的官司,年前肯定出不来结果。” “明天早上我马上过去,你等我,我们一起去见她!”谢明琪急忙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就跟你们一起去了。” “你的伤都好利索了?”梅雨声不放心地问,“要是还没好,就别来了,下次再来。” “不,我要去看看美芸,否则心里过不去。”谢明琪坚持道,“夏夏呢?她没事吧?” 梅雨声瞥了旁边脸色苍白的周夏一眼:“怎么会没事,好在她还算坚强。” 挂断电话,梅雨声催促周夏去洗漱:“事已至此,急也于事无补,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打起精神来应对这一切。” 周夏沉默着点点头,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秦楚和秦湛一间房,估计在商量案情,梅雨声也没打扰他们。 等周夏出来,她也去匆匆洗漱完,躺下休息。 “梅姨,”黑暗中,周夏轻声问,“我妈真的不会被判死刑吗?” 梅雨声鼻子一酸,柔声道:“不会的,有秦湛在,他肯定会争取最低的刑期,就算十年,在里面表现好也可以减刑。” “嗯,”周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幽怨,“如果可能,我真希望被判刑的是我,可我妈……” 梅雨声沉吟一瞬,道:“你妈不愿意把你牵扯进来,更不可能让你替她去服刑。别胡思乱想了,人生总要有很多坎儿,就算再艰难,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静夜中,梅雨声又轻声说:“作为母亲,哪怕拼了命也会保护自己的孩子。夏夏,听妈妈的安排吧。” 周夏没有回应,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第二天一醒来,梅雨声看到手机里有秦楚发来的链接,打开一看,是他发的剪辑过的视频。他还写了一长段极具煽情的文章,配上视频,很快引起网友热议,一晚上的时间就冲上了热搜。 网上无数人开始声援纪美芸,尤其是女性,舆论一边倒地要求无罪释放! 梅雨声一直揪紧的心略微放松,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给秦楚竖了一个大拇指。 又给周夏看网上的信息,宽慰道:“你看,有这么多人支持我们。” 周夏专注地一条条读那些义愤填膺的评论,眼圈又红了:“谢谢你梅姨,也谢谢秦叔叔。” 她们在一楼餐厅里和秦楚秦湛汇合,刚吃完饭,谢明琪就风风火火赶来了,陈浅浅开车送她的。 母女俩一进来,陈浅浅就走到周夏身边,握住她的手,和她悄声说话。 梅雨声问她们吃早饭没有,谢明琪道:“赶着过来,在车上吃了个面包。” 她瞟了眼秦楚和秦湛两个人,压低嗓音说:“你又把他们抓来效力了?遇到你,也是他们倒霉!” 梅雨声白了她一眼,愧疚地望了望秦楚他们。 秦楚似有感应,回望过来,眸中蕴着笑意。 梅雨声更是内疚,回想这半年多来,不管是自己还是和自己有关的人,总是麻烦不断,秦楚一直毫无怨言、不遗余力地帮助她。 说起来,她真的给他添了很多麻烦,暗自决定,以后对秦楚更要好一点。 一行人去了警局,没想到在办公室又看到了周母。 她好像整晚都赖在警局里,蓬头垢面,眼角挂着眼屎,正吃着警员给她买来的早餐。 看到周夏,她三角眼一瞪,尖声道:“警察同志,这个小贱人也是凶手,和她妈是同伙,你们怎么不把她也抓进去?” 警察各忙各的,懒得理她。 江队和秦楚他们寒暄后,让一名小警察带着梅雨声、谢明琪她们去临时看守所。 谢明琪一见纪美芸,眼里就泛起泪花:“美芸,你这个傻帽,早叫你去我们那里,你偏犟着不听,看吧,闹出人命了,你就舒服了?” 纪美芸含泪强笑道:“这就是我的命!没办法,躲到天涯海角也逃不掉。” “胡说,哪怕我们三个臭皮匠凑到一起出个主意,让那混蛋无声无息死了,也强过你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手。”谢明琪抹了一把泪水,“藏就藏了,也不知道藏到荒郊野外,二三十年不会发现,我们就赚了!” 梅雨声哭笑不得,却也不愿意打断她们的胡言乱语。 “放心吧,你不会有事的!”谢明琪挺了挺胸,豪迈地承诺,“我和雨声都有钱,就算贿赂,我们也要让你没事!” 纪美芸感动得眼泪像决了堤似的,哭着摇头:“谢谢你明琪,有你们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但是真的不要做这么多,否则我心里更不安了。该判多少判多少,我都认!你们帮我照顾好夏夏,我就心满意足了。” 周夏伏到陈浅浅肩头低声哭泣,陈浅浅怜惜地抱住她,和她一起垂泪。 纪美芸听说周母在外面发疯,变了脸色:“雨声,明琪,你们千万不要让她靠近夏夏,那个老太婆装疯卖傻的,不知道她能干出什么。” 梅雨声柔声道:“放心,我们今天就带夏夏回银海市,你这边由秦律师负责,你可以完全信任他,他会帮助你的。” “好,你们赶紧走!”纪美芸眼神慌张地催促,又叮嘱周夏,“夏夏,你一个人不要过来,妈在里面很安全,你别担心。好好跟着你梅姨和谢姨,好好工作,不要让妈担心。” 周夏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拼命点头。 纪美芸又叮嘱了周夏一些事,她们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梅雨声她们坐谢明琪的车先回去,秦楚和秦湛留下来处理一些事情。 陈浅浅开车,谢明琪坐在副驾,梅雨声和周夏坐在后座。 “这事我怎么想怎么觉得蹊跷,美芸真的能下死手?就她?”谢明琪侧过身,扒着椅背,面对梅雨声和周夏说,“不是我小看她,能扎一下就不错了,嗯~最多两下顶天了!” 周夏不自禁哆嗦一下,头垂得很低,下巴抵在胸前。 梅雨声沉吟不语,谢明琪又侧头思索片刻:“或者三十年积攒的恨太重了,加上那混蛋要卖女儿,触到了美芸的逆鳞,让美芸身体内的潜力彻底被激发出来?” 她自顾自点头:“对,一定是这样,如果只是打她,她肯定还是逆来顺受,但危害到孩子,她就豁出去了。” 梅雨声微不可察轻叹一声,这倒是一个合情合理的推测。 第303章 要嫁妆 回到年华里的家,已经过了午。 谢明琪留下来,陈浅浅独自开车回家。 陈浅浅本来想陪陪周夏,但被周夏冰冷地拒绝。 梅雨声能体会周夏的心情,有些人在最孤独最痛苦的时候,只想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慢慢疗伤,并不希望有人在身边,那样反而打扰了她的平静,她会感觉很不自在。 梅雨声对陈浅浅递了个眼神,陈浅浅读懂了,对周夏温声道:“夏夏,我先回去,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记住,我是你可以依靠的朋友!” 最后一句话,陈浅浅说得真挚诚恳,周夏有些动容,目送她的车开走。 她们一进门,看到客厅里坐了几个人。 何清敏沉着脸,表情严肃地望着对面的人。 梅子辰脸上隐有怒气,要不是何清敏震慑着,他很有可能对面前的人动拳头。 坐在对面的是梅姿和孙成志。 梅雨声吃了一惊,他们怎么来了? 听到动静,孙成志和梅姿同时站起身,回头看过来。 “姑妈,你们回来了!”梅姿扬起笑脸打招呼,眼神往梅雨声身后瞟了瞟,又落在周夏身上一秒,“我今天带成志哥过来拜访你,互相认识一下。我们已经领证了,他怎么能不认识姑妈呢,对不对?” 梅雨声瞬息明白他们此行的目的,通知婚礼,顺便要嫁妆。 孙成志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眼神却肆意打量梅雨声:“我早就听姿姿说起姑妈,姑妈现在可是明星了,梦楼兰专属模特,又是大网红!能成为您的侄女婿,我深感荣幸!” 说着,缓步走过来,伸出手想和梅雨声握手。 梅雨声很不喜欢他的目光,微微一笑,绕过他:“坐吧,既然来了就是客。” 孙成志略微尴尬,面上笑意不改,呵呵一声:“姑妈,看来您和爸一样对我不满意,没关系,我会用实际行动得到您的接纳和认可的,我有这个信心!” 说完还握住梅姿的手,表情郑重得像在宣誓。 梅雨声瞥了眼梅子辰,知道他还是难以接受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给了这么个男人,心里也很无奈。 “妈,佑佑呢?”梅雨声问何清敏。 “在屋子里玩呢,我进去看看他。”何清敏转着轮椅往卧室方向走,“你也过来,跟我说说老家那边的事。” 梅雨声赶紧上去推着何清敏,谢明琪来回打量着孙成志和梅姿,眼神闪烁。 周夏一声不吭,低着头回了自己房间。 梅雨声悄声对何清敏说:“妈,让明琪跟你说,我去看看子辰。” 她把轮椅交给谢明琪,又折返回客厅。 听到梅子辰正瓮声瓮气地对孙成志发火:“你要是敢欺负姿姿,我就拆了你三条腿!” 孙成志点头哈腰陪着笑:“爸,您放心吧,我不敢,绝对不敢!” 还竖起一只手对天发誓。 梅姿嗔道:“爸!上次你把成志哥打得那么重,太过分了!他又没做错什么,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您除了祝福我们,再把嫁妆给我,别的就不要管了!” “梅姿,你就是这么跟你爸说话的?”梅雨声忍不住厉声呵斥,“你爸把你从小娇养了这么大,你却来指责他?” 梅姿懊恼地跺了跺脚,嘟着嘴道:“姑妈!的确是爸太过分了嘛!你们总是这样,总说为我好,一点儿也不顾我的脸面。再说了,成志哥哪里不好了?是我嫁给他,又不是你们,你们干嘛要看不惯他!” “你了解他吗?才认识一个月就领证结婚,你这是对自己负责的态度?”梅子辰恨铁不成钢地望着梅姿,“我让你跟他多交往几个月看看,你却早早和他住在一起,还,还怀了孕!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梅雨声知道梅姿并不在乎孙成志的人品,只被他的表面光鲜闪花了眼,现在无论谁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压了压梅子辰的肩膀,语气平静地对梅姿说:“我们也不劝你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但是,你知道你爸妈离婚的时候,你爸是净身出户,给你存的嫁妆都在你妈手里,你应该去找你妈要,而不是来为难你爸。” 孙成志忙堆着笑道:“姑妈,爸,我不在乎姿姿有没有嫁妆,这次来,就是单纯来拜访一下,向爸您赔罪,也认识一下姑妈。” 他的话说得很好听,礼节周到,要不是那双不安分的眼睛,梅雨声差点相信他了。 梅姿却不以为然,细眉轻扬,睨着梅雨声道:“姑妈,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房子的装修都是我爸花的钱,我爸背着我妈肯定藏小金库了。再说了,你现在又是直播又是当模特,赚了不少吧?不该还我爸的装修钱吗?” “住口!你……”梅子辰额上青筋直跳,冲上去就要打梅姿,被梅雨声一把拉住。 梅姿吓得花容变色,第一次见爸爸对她这么生气,要不是姑妈拉住,巴掌是不是要落到脸上? 她一阵后怕,缩到孙成志身后,嘴上还在嘟哝:“爸,你偏心!我才是你唯一的女儿!” 梅子辰气得呼呼喘气,指着他们吼道:“你们滚!姿姿,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到时候别后悔!” 梅姿探出脑袋,剜了老爸一眼:“我才不后悔呢,爸你以后见不到我,别后悔!” “给我滚出去!我没有你这个女儿!”梅子辰像赶苍蝇似的驱赶他们。 “爸,姑妈,你们消消气,改天我再和姿姿过来。”孙成志战战兢兢抓起包,从里面抽出两张精致的请柬,眼睛盯着梅子辰,手臂伸的老长,把请柬放到茶几上,急忙退了两步,拉起梅姿仓惶跑了。 梅雨声把弟弟按到沙发上坐下,沉声道:“生气归生气,嫁妆还是要给的。我给你转二十万,你交给姿姿。” “姐,不用!”梅子辰断然拒绝,脸上还有怒气,“你刚赚了这点钱,自己存着。离婚的时候,陈越那边有将近一百万,够姿姿用的。” “可是,陈越也要结婚,她……”梅雨声随即止住了声音,陈越再怎么样,也不会亏着自己女儿,她的担心真是多余。 “离了婚那就不属于你的,你单独给姿姿备一份。”梅雨声看出弟弟深深的失望,很是心疼,“女儿再忤逆,做父亲的也希望她婚后幸福平安,你给她钱,也是给她一份底气。别犟,听我的!” 梅雨声随后在手机上给他转账。 “姐,那就给我十万吧,足够了,以后我赚了再还给你。”梅子辰脑袋垂着,终究心软了。 “跟我还算这些干嘛。”梅雨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愿姿姿能幸福,即便将来有什么变动,也有我们给她兜底,吃点教训,对她一生来说也有好处。” 梅雨声迟疑一瞬,又说:“女儿大了,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听话,你也不可能把她拴在裤腰带上过一辈子,她终究要经历一些事,才能成熟。” “嗯,是我太宠她了。”梅子辰双手搓了搓脸,站起身,转换了话题,“姐,美芸姐怎么样?” 第304章 百善孝为先 梅雨声大致和她说了那边的事,梅子辰眉头紧拧,忧虑道:“要是没有藏尸那一段,官司就容易得多。” 望着梅雨声凝重的表情,又问:“姐,你是不是怀疑周夏也参与其中?” 梅雨声神情一滞,一路上这个念头一直盘旋在她心头,但她了解纪美芸作为一个母亲的心,她宁愿一个人扛下来,也不愿意牵扯到女儿。 梅雨声愿意配合她,并不追问。她联想到周夏来这边的时间,估计就是周强死亡的时间,纪美芸强迫周夏离开的,恐怕她想方设法藏尸,也是为了保护女儿。 “你别多嘴,这事不要让别人知道。”梅雨声警告道。 梅子辰郑重点头:“我明白姐,可秦湛那么专业又精明,恐怕也想得到,秦楚更是。” “他们选择不问,就表明了他们的态度。”梅雨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四点多了,他们还没回来,“我们只能尽力想办法减轻纪美芸的刑期。” “姐,我能帮什么忙?” 梅雨声笑着瞥他一眼:“暂时不用,你和苏总好好交往,别犯浑,免得苏总嫌弃,不要你了。” 梅子辰小麦色的皮肤泛起红晕,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姐,你可不要在她面前说我坏话!” 梅雨声戳他脑袋一下:“你少喝点酒,别自己露出狐狸尾巴。” 她为自己弟弟感到高兴,可内心深处,还是有些忐忑,怕他只是空欢喜一场。 相爱容易相处难,彼此有好感的男女走在一起,天长日久中,总会有些矛盾,如果彼此不能互相包容,很容易走散。 哪怕是人到中年,心智相对成熟了,也是难免。 “梅姿他们走了?”谢明琪从房间里出来,目光迅速扫了一圈,“那个男人一看举止动作就不大气,梅姿什么眼光啊!” 梅子辰闷着头去了自己房间。 梅雨声张望一下卧室方向,随口道:“他就是接手老岳公司的那个人,梅姿通过岳广智认识了他,大概以为他是什么有能力的年轻企业家。” “啊?原来是他?”谢明琪惊愕地张了张嘴,蹙紧眉头使劲回想孙成志的样貌,“看不出来啊,要不是穿得西装革履,倒更像个混混!” 梅雨声俯身拾起茶几上的两张烫金请柬,打开看了一眼,轻笑道:“给她爸和我下请柬呢,真是!” 谢明琪也凑过来看:“婚宴在后天,这么急?差一个星期就过年了,他们赶时间吗?如果明年春天举行婚礼,还能在室外穿婚纱,梅姿怎么想的。” 梅雨声抿了抿唇,无奈道:“听说是奉子成婚,肚子等不了。” 谢明琪又震惊地瞪圆了眼睛:“真不愧是梅姿,这速度!” 随即又自言自语:“我可得叮嘱浅浅那死丫头,婚前绝对不能怀孕,否则就被人拿捏了!” “浅浅有什么可担心的,程鹏你还信不过?”梅雨声瞥她一眼,转身去找何清敏。 何清敏看着佑佑玩,时不时若有所思,见到梅雨声,急忙问:“你说,要是判刑能判多久?” 梅雨声宽慰道:“妈,你别担心,有秦湛这位资深律师,不会判很长时间的。” “唉,我就是心疼美芸,这孩子从小在家里就不被重视,嫁个男人还是个混蛋,要是再坐牢,她这辈子就完了!怎么这么命苦呢……”何清敏语声哽咽,深深叹了口气,“你们三个婚姻虽然都不顺,但最苦的还是美芸。这次要是能侥幸没事,就让她过来住,不要再回老家了。” “嗯,妈,您放宽心,”梅雨声眼眶也发热,“只要能逃过这一劫,就把美芸接到我们这里来。” “奶奶,你哭了?”佑佑靠到何清敏怀里,伸出小手,小心翼翼摸她的眼睛,“是不是饿了?佑佑给你拿点心吃。” 何清敏一把抱住他,脸埋在他的小肩膀上,柔声道:“好孩子,乖宝贝,奶奶不饿,佑佑在奶奶身边,奶奶就是最幸福的。” 梅雨声伸手抚了抚佑佑柔软的头发:“佑佑想吃什么?晚上给你做草莓蛋糕好不好?” 佑佑漆黑的大眼睛闪出喜悦,忽闪忽闪地望着梅雨声:“姨姨,还要那个红红的,甜甜的花。” 梅雨声顿时了然,笑道:“好,还有胭脂山药,姨姨一会儿给你做。” 上次给佑佑做的胭脂山药,在盘子里摆成花瓣形状,入口酸酸甜甜,他很喜欢吃。 准备晚饭之前,梅雨声先去二楼看了看周夏,敲开门,看她眼睛红肿着,手里捏着手机,好像刚和什么人通过电话。 “夏夏,”梅雨声狐疑地审视着她,“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如果遇到什么不怀好意的人,也一定要说出来,别怕。” 没听说周夏在银海市有什么朋友,此刻也不太可能和纪美芸通电话,看她表情似乎有些惊惶,还带了丝怒气,梅雨声的心不禁提了上来。 周夏躲闪着她的视线,低声道:“没事,真的。梅姨,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帮忙,我和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梅雨声心一软,轻轻揽住她:“你这孩子,对我们还是太客气,太见外了。我和你妈从小一起长大,就像亲姐妹一样,你们不是孤立无援的。夏夏,” 她直视着周夏的眼睛,认真道:“你可以放心依靠我,还有你奶奶,秦叔叔,谢姨,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周夏忍不住呜呜哭出声,把眼泪鼻涕都蹭到梅雨声肩膀上。 梅雨声轻拍着她,慢慢安抚:“你什么也别想,别担心,去洗把脸躺一会儿,待会儿吃饭。” 周夏把梅雨声送出门,关上房门,表情冷沉下来,滑开手机,眸光盯着刚才的那个电话号码,出了神。 …… 自从徐艳萍去了养老院,岳江亭家里的所有人都像获得释放,重获自由似的,大大松了口气。 尤其韩彩玉,她指挥着保姆把徐艳萍房里的用具全部扔掉,又里里外外消毒了两遍,把卧室床上用品也全部换了新的,才放心地躺上去。 现在这个家才是真正属于她的! 终于除去眼中钉了! 她觉得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每一根神经都欢快地跳跃。 岳江亭尽管不愿意承认,心里也放松下来。反正他交了养老院最高等级的费用,老娘在里面有专人看护,他只要偶尔想起来去看一眼,就尽到为人子的孝道了。 这和他最初的想法完全不同,之前他从没有动过把老母亲送到养老院的念头,以为养在家里,在外人看起来才是孝顺,也能博个好名声。 平心而论,他很愿意做个孝子,毕竟从小受到的是“百善孝为先”的教育。老父亲从瘫痪到去世,一直在家里,外面人都很佩服他。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他能一直把老父亲照顾到死而毫无怨言,非常难得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根本没插手,都是梅雨声干的,但梅雨声是他妻子,夫妻一体,她干的不就等于他干的吗?所以他在外人的赞誉下,真心认为自己的确是个难得的大孝子。 第305章 脱离掌控 徐艳萍的事令他沮丧又恼火,他从来没想到,照顾一个病人这么麻烦。他把这归咎于徐艳萍患了老年痴呆的缘故,要是她像父亲那样,虽然瘫在床上,但不会到处抹粑粑,他会雇最好的保姆照顾她。 徐艳萍想把他的家变成粪坑,这绝对不能忍!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能忍! 把徐艳萍交到专业护工手里,自然比家里人照顾得更周到,他只需要努力赚钱,给老母亲交养老院的费用就好。 也算孝顺吧,毕竟大多数人还做不到他这样。 等安顿好了老娘,他如释重负回到家里,接到私家侦探电话,他才了解到,周夏的那个渣爹周强竟然已经死了! 还是死在纪美芸手里! 这真让他震惊到无以复加。 上次要挟周夏,其实他并不知道周强已经死了,以为就像别人说的那样,他逃债跑到外地了。 所以他假装知道周强的下落,让周夏被迫听他的话。周夏也确实如他所料,吓得脸色发白,不敢违拗他。 他要是知道周强已经死了,就会换一种威胁方式了。 岳江亭脑中忽的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周夏早就知道?” 他倏地站起身,在屋子里急速转了几圈,脸上现出兴奋的表情。 抓起手机,拨通私家侦探的电话,详细询问了周夏来银海市的时间以及周强的死亡时间。 挂断电话,他脸上浮起诡异的笑:“嘿嘿,没想到一个小丫头胆子还不小!” 他激动得手指微微颤抖,翻出周夏的电话拨了过去。 “出了这么大事,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可以帮你的!”岳江亭装作很关心的样子,“你妈也太不小心了,怎么就暴露了呢?你放心,我帮你找人打听一下,再请个好律师,争取让你妈少判几年。条件是——” 他先摆出自以为对周夏极具诱惑力的条件,然后拖长了语调,故意停顿一下,等周夏迫不及待地追问。 没想到话筒里传来周夏理智到近乎漠然的声音:“其实你根本不知道我爸已经死了,对不对?” 岳江亭神情一滞,迅即明白,周夏上次真的是误解了他的威胁,嘿嘿一笑:“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了?难道你是你妈的同伙?你就不怕我揭发你?” 听着对面粗重的喘息声,岳江亭得意一笑:“当然了,我也不希望你年纪轻轻就去坐牢,也能体会你妈不想把你牵扯进去的心情。只要你以后听我的话,帮我一点小忙,我就找人帮你们打官司,怎么样?” 周夏沉默不语,岳江亭等得有点不耐烦,又开口道:“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做违法的事。你不会以为梅雨声能帮你吧?你妈这是杀了人!这是恶性刑事案件懂不懂?梅雨声能依仗的不过是秦楚,秦楚只是个作家,他能做什么?” “这事只要肯花钱就能摆平,你相信我,我不能保证你妈被无罪释放,但至少能少坐几年牢!” 岳江亭以为这些话足够能震慑住周夏,坐在椅子里摇晃着,等着周夏的哀求。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周夏冰冷的语调:“我不会再被你忽悠了!现在我爸死亡的事已经曝光出来,我没什么可被你拿捏的把柄了!你想揭发我?好啊,你去啊!我巴不得进去陪我妈!” 岳江亭倏地坐直了身子,满脸难以置信:“是不是梅雨声给了你不切实际的底气?你可想清楚了,要是梅雨声解决不了你的麻烦,到时候再来求我就晚了!” 他咬牙切齿,有点气急败坏。 “我不会求你的,永远都不会!我再也不要被你要挟了!”周夏说完,果断掐断了电话。 岳江亭气得呼呼喘气,差点把电话扔到地上。 那种失控的感觉又来了! 他最不喜欢事情超出他的掌控,从韩彩玉私自和梅雨声见面,从而引发一系列后续,都脱离了他的控制。从那以后,仿佛一发不可收拾,他的生活失去了安宁。 他试图让一切重新回到正轨,却感到深深的无力,每一个人似乎都在向外发散。 韩彩玉不再像过去那样供奉着他,凡事哄着他;儿子一家不听自己安排,买了离他很远的房子,还不告诉他具体位置。 徐艳萍病得连儿孙都不认识,嘴里整天念叨着梅雨声的名字。 梅雨声更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越飞越高,越飞越远。自从脱离了他,梅雨声的人生好像开了挂,“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现在,连周夏这个小丫头,翅膀也硬了,不再听话! 唯一让他满意的是,事业迈进了一个崭新的领域,有着广阔的前景,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他将至少跻身于本地富豪榜中。 哼,等他再次崛起,他会让梅雨声后悔现在对他的漠视! 周夏刚挂断电话,梅雨声就敲门进来,她没敢跟梅雨声说,怕她为了自己再和岳江亭起冲突。 现在已经够乱了,她不能再给梅雨声添更多麻烦。 上次她被迫听岳江亭的话,的确是误会了他知道周强已死的事,现在既然已经摆到了明面上,她可以挣脱那个老恶魔的控制了。 虽然她不明白原因,但知道岳江亭始终阴魂不散地盯着梅雨声。上次被他利用,曝光了陈涓生出轨的事,后来周夏才弄懂,原来是岳江亭在报复谢明琪,而这一切的根源,在于谢明琪在离婚的事上帮助了梅雨声。 周夏盯着岳江亭的号码,心里忽然有点后悔。应该假装答应他,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到时候好让梅雨声提前防备。 她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没勇气再把电话打回去。 周夏简单洗漱一下,下了楼,见秦楚和秦湛都回来了。 他们风尘仆仆,为了她的事奔波了两天,周夏觉得心里非常歉意,又觉得“谢谢”这两个字太过空洞干瘪,无法表达她心中的感激。 同时她固有的一些观念和成见出现了崩裂,因为周强,她对男人天然有种戒备和疏离,固执地以为,男人没有一个好的。 可是,她来到梅雨声家里,见到的秦楚、秦湛、梅子辰,还有陈浅浅的男朋友程鹏,似乎都和她认为的不一样。 他们都那么正直、诚恳,尤其是秦楚对待梅雨声,她看了都心生羡慕。 为什么自己妈妈没有遇到这样的男人呢? 梅雨声也没有在合适的时间遇到他,反而和渣男岳江亭消耗了三十年好年华。 还有上次误会程鹏的事,更是让她无地自容,面对陈浅浅对她表现出来的友善,她觉得没脸坦然接受。 她偷偷觑了眼秦湛,听着他们相互交谈的声音,自己就像一座静寂的孤岛,孤零零地伫立着。 秦湛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目光,倏地回望过来,她慌忙垂下眼帘,像被抓了现行似的,心脏怦怦直跳。 第306章 肉疼得直抽抽 秦湛的目光如一把锋利的刀,仿佛能剖开周夏的五脏六腑,洞察她心中最隐秘最灰暗的角落。 周夏本能地感到畏惧,不敢与他的视线对接。 秦楚换了家居服,没有片刻休息就进到厨房,戴上围裙给梅雨声打下手。 “你刚回来先去休息,今晚的饭很简单,我很快就做好了。”梅雨声催促他,心疼他累了两天。 “没事,这算什么。”秦楚接过梅雨声手里的菜刀,娴熟地把土豆切成薄片,又剁成细丝,“那个刁蛮的周老太,见你们走了,非要去警局告周夏,说她和纪美芸母女联手害死了周强。我和她私下谈了谈,给了她十万块钱,把她打发走了。” 梅雨声心里一紧,幸亏被秦楚发现及时收买了她,否则周夏真得麻烦。 “又让你花钱,等过会儿我转给你。”梅雨声歉意道,“怪不得谢明琪说,我又把你和秦湛抓了来效力了,想想真的是,自从遇到我,你就三天两头麻烦不断。” 秦楚轻笑一声:“姐姐,你跟我就别算计得这么清楚了,要真的算账,真是算不清。从小时候你见到我那一刻开始,我们就注定了一辈子的缘分。” 他沉默片刻,又道:“我现在巴不得把失去的三十年都追回来,如果当年走的时候和你联系,就不会错过这么久了。” 这话说的,梅雨声不自觉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心不可抑制地乱了节拍。 偷偷瞄了瞄秦楚,见他微微低着头,似乎专注在手里的土豆片上面,她又暗笑自己太敏感,想多了。 秦楚却用眼角余光,把梅雨声的表情尽收眼底,唇角微微扬起,心里暗戳戳响起了一段欢快的曲调。 他喜欢梅雨声麻烦他,这样她就会越来越看到他的重要性,越来越离不开他。 看到梅雨声事业上蒸蒸日上,他欢喜不已,但心底也有一丝隐忧,怕梅雨声变得太强大,就不需要他了。 即便如此,他依然会不遗余力地托举她,让她实现自己的梦想,让她变得耀眼夺目。哪怕将来他只能仰望她,他也觉得欢喜无比。 梅雨声心里也暖暖的,她很享受和秦楚一起做饭的过程,不需要多说话,彼此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他们配合的非常默契,也都喜欢做饭,看到家人吃得香甜,就像做了一件伟大的事情一般,油然升起成就感。 他们享受每一个平凡的日出日落,只要相爱的人在身边,就不会觉得无聊和枯燥。 眼看就要过年了,本来欢欢喜喜地给老人和孩子买衣服,准备食物,苏炜说,今年哪里也不去,也过来一起跨年。 谢明琪一家也安定下来,梅雨声没多问,但看谢明琪情绪不再失控,她就知道一切慢慢走上正轨。 却突然出了纪美芸的事,令她心中涌起阴霾。这事太过严重,年前肯定是判决不了,纪美芸在看守所里多么孤单无助又凄凉。 梅雨声觉得自己的每一次欢笑都不再纯粹,都带了罪责。看着周夏忧郁苍白的小脸,她的心里沉甸甸的。 …… 陈越以最快的速度搬进了赵福盛家,因为梅姿和孙成志住到新房子里,她一个人在家里太孤单了。 赵福盛笑得脸上开了花,兴奋得那张面瓜脸泛起了两坨红晕。尽管如此,他头脑还是很冷静的,对于和梅姿他们一起出国旅游的事,始终不肯松口。 陈越懊恼地想,如果她说一切费用都是孙成志出,老面瓜大概就不是这副嘴脸了。 但她哪怕不出去,也不会让他占了这便宜! 搬进来的第一天,赵福盛就大方地给了陈越一张卡,里面有八千块钱,算是第一个月的生活费。 陈越再不满意,也笑着伸手接过来,亲热地挽住赵福盛的手臂:“赵哥,我闺女过两天就结婚了,我们去参加婚宴,不能空着手去吧?” 她拿眼睛瞟着他,眼角漾起一抹挑逗,让赵福盛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遂哈哈一笑,爽快道:“走,我们去给他们买点礼物。我算是姿姿的继父,怎么也得表示一下心意。” 陈越目的达到,笑得更真诚了些,自己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也没有刻意打扮,就拉着赵福盛出了门。 开的是赵福盛那辆旧车,路上陈越提议买一套金首饰,说姿姿有钻石的,更昂贵,为了给赵福盛省钱,买套黄金的就好。 赵福盛咬着牙答应,脸上的笑都僵硬了。 陈越装作没有察觉,想让他出点血,走进老凤祥店里,冲着八件套去看。余光发现赵福盛脸都黑了,她不屑地撇了撇嘴,也不想真的把他惹怒,转而去看五件套。 赵福盛脸色还是难看,仿佛和黄澄澄的首饰有仇似的,眼里的火几乎要把首饰重新熔炼。 陈越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低声道:“这是最低配置了,你也不想当众拿出小气吧啦的三件套,让满堂宾客笑话吧。” 赵福盛铁青着脸不说话,眼神阴阴地盯了她一会儿,以他的想法,送一件就好了,三件套都不需要! “你知道我女婿是谁?”陈越神神秘秘地说,眼神瞟着他,“孙总,就是飞跃公司的董事长!飞跃公司你知道吧?整个银海市的污水处理都是他们做,和ZF部门来往很密切。你要是出手小气,还不如不送,孙总更看不起你!” 赵福盛神情有些松动,眸光闪烁几下:“你说的真的?” 陈越翻了个白眼:“当然真的!我女婿喜欢低调,我和姿姿都不是虚荣的人,自然不会到处炫耀。要不是我已经住到你家了,也不会跟你交实底。” “哦哦,”赵福盛眼珠急速转了转,面瓜脸终于浮起与有荣焉的笑,“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我就早点去拜访孙总了。赶紧的,买五件套,我来付钱!” “付钱”两个字是赵福盛咬着牙根说出来的,尽管为了儿子想和孙成志拉近关系,还是肉疼得直抽抽。 随即又想到,已经和陈越住到一起了,孙成志都没有专程来拜访自己,根本没把自己当继父吧?顿时心里冒出一点火气,很快又堆起笑脸,贴着陈越的耳边道:“我们回去就领证吧?就算你不在乎,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再说,一起去参加姿姿的婚礼,我站在你身边名不正言不顺的。” 陈越想了想:“急什么,反正我们都住在一起了。我们这样的岁数,谁还好奇我们领没领证?” 她瞟了赵福盛一眼:“这样吧,年前太赶了。年后,民政局一上班,我们立马去。到时候我们也请几桌,热闹热闹。” 赵福盛一听,欢喜地搓了搓两只胖手,把卡递给店员的瞬间,还是迟疑了一下。 陈越拎着精致首饰袋出来,心满意足,她知道姿姿不喜欢黄金首饰,说俗气,戴上好像暴发户似的。但她不嫌弃啊,姿姿不要她要! 打算就近找家饭店吃饭,陈越四处张望,猛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刚才的志得意满瞬间消散,目光死死盯在两只紧握在一起的手上,瞳孔缩成冷血动物般的竖线。 第307章 存着私心的男人 真是冤家路窄,陈越紧咬着牙关,嘴里泛起腥甜的味道。 首饰袋掉在地上,她像一枚发射出去的炮弹,头上冒着烟落到梅子辰面前。 梅子辰吓了一跳,下意识挡在苏炜身前,如临大敌般盯着陈越。 苏炜约他出来吃饭逛街,没想到竟然又遇到陈越。 陈越的心比阴沉冬日里的北风还要寒冷,她恶狠狠盯了苏炜一眼,指着梅子辰的鼻子骂道:“没钱给女儿嫁妆,却有钱哄狐狸精!你个不要脸的混蛋!我要告诉姿姿,让她再也不认你这个爸爸!” 梅子辰沉下脸,冷漠道:“姿姿的嫁妆我已经给她转过去了,你发什么疯?” 随即瞟了拿着首饰袋跟过来的赵福盛一眼,眸中闪过嘲讽:“我和你早就没关系了,你也组建了新的家庭,以后遇到权当不认识吧。” 说完拉了苏炜的手就要走,陈越气得嘴唇哆嗦。赵福盛和梅子辰站在一起,更加不堪入目,心里升起一股屈辱和绝望。 她离了婚只能找到这个又胖又吝啬的老登,而梅子辰凭什么就能找到一个年轻优雅、事业有成的女人? 赵福盛站在一边,简直给她丢脸,更是让她怒不可遏。 “梅子辰!你给我站住!”陈越厉声喝道,“离婚的时候你是净身出户,你哪来的钱给你姐装修别墅?哪来的钱给姿姿嫁妆?看来你早就跟我有二心,早就自己存了小金库!像你这种对老婆都存着私心的男人,谁嫁给你谁倒霉,迟早被你算计死!” 苏炜勾唇一笑,这是在给她上眼药呢。 “你!”梅子辰憋得脸通红,却找不出话来反驳。 的确他存了小金库,那是因为陈越太吝啬,到了她手里的钱,谁也别想拿出来,特别是关乎母亲何清敏的花费,她更是以姐夫有的是钱为借口,不肯拿出来。 他计划着给何清敏存一点医疗费,不能完全依靠姐夫,免得姐姐抬不起头来。另外,他想换套好一点的房子,还有梅姿的嫁妆,这些他都提前做准备。 这些钱是各种额外收入攒起来的,离婚的时候,梅子辰自然不会让陈越知道。 梅雨声想卖掉别墅,他阻止了,用这笔钱做了装修,原打算再找份工作,担负起母亲和姐姐的生活。 好在梅雨声比他发展的更好,姐弟俩的工作都走上了正轨。 面对陈越的指责,他一时语塞,无法为自己辩解。 感觉到一只温软的手握住他的,和他十指相扣,梅子辰一怔,回眸正撞进苏炜清亮的眸光里。 苏炜回他一个温柔的笑,从她的目光里,梅子辰看到无条件的信任和鼓励,顿时心里温暖如春,他更紧地回握住苏炜,两个人相视而笑。 陈越的心骤然被扎满了刺,声音也尖锐起来:“呸!不要脸!以为自己捡到宝了,到时候怕是连哭都找不到地方!” 赵福盛在一边脸色铁青,眼神复杂地望着陈越。 此刻的陈越早就看不到他了,眼里只有面前的两人,心里仿佛被海啸肆虐过,狼藉一片。 梅子辰察觉到陈越的危险,戒备地盯了她一眼,拉起苏炜快步离开。 陈越下意识要追上去,被一双铁钳般的手控制住手腕,耳边响起一道冷厉的警告:“要是还忘不了你前夫,我不强人所难!” 陈越的神志瞬息被拉了回来,她打着寒战,惊惧地望着赵福盛,第一次见识到他阴森的一面。 赵福盛把首饰袋强行塞进陈越手中,一言不发地迈步向前,陈越本能地跟了上去。 往饭店走的路上,沉默凝固住两人之间的空气,陈越感到窒息,却又没勇气打破僵硬的氛围。 刚才的一切就像一场幻梦,在看到梅子辰和那个女人手牵手亲密相望的刹那,陈越脑子里理智的弦一下子崩断了。 她知道刚才的火发得莫名其妙,更没有资格和立场去骂梅子辰,要是她还有一丝清明,就不会在赵福盛面前情绪失控。 再一次证明,她和梅子辰之间已经成了陌路,梅子辰那句“遇到权当不认识”深深刺痛了她。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真的留恋梅子辰,还是因为自己没找到比梅子辰更好的男人,又看到他找到了比自己更年轻优秀的女人,而心理不平衡。 恼怒嫉恨,日夜烧灼着她的心,她搬到赵福盛家里住,也是为了不让自己在孤寂无尽的深夜里,体会灼心蚀骨的痛苦。 瞥见赵福盛眉骨间裹着的暗云,她莫名升起一股胆怯,从认识到现在,她始终处于俯视的地位。赵福盛一直都在迎合她,恭维她,让她的虚荣心稍微得到一点满足。 赵福盛虽然年纪大了,但不傻,他会不会后悔? 陈越不自觉抓紧首饰袋,心里很矛盾,既希望摆脱这个老家伙,再重新选择更好的。但想到他就是挑来挑去的结果,再找的说不定还不如他。 陈越沮丧又失望地叹了口气。 “咳,越越,”赵福盛先清了清嗓子,挑起话题,“你想吃中餐还是西餐?” 他指了指路边相隔不远的两家饭店,征求陈越的意见,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他脸上竟然浮起了淡然的笑意。 陈越狐疑地看了看他,暗想,这一页算是揭过去了? 呵呵,这老家伙,大概思来想去,他也找不到像自己这样年轻貌美的女人,索性装聋作哑,不敢和自己太计较。 她以为拿捏到了赵福盛的软肋,顿觉理直气壮起来,也不回答,仰首挺胸地朝着中餐馆走过去。 跟在后面的赵福盛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眸中闪过一抹冷芒。 如果陈越不提前跟他提过孙总的名字,他估计一怒之下就把陈越踹了! 陈越唯一的长项就是年轻,甚至都算不上漂亮,这一点还不足以让他甘心戴绿帽! 然而,赵福盛经过一路的思想斗争,权衡利弊,又想到自己的儿子,他咬了咬牙,用若无其事的口吻征询陈越的意见。 此刻他盯着陈越的背影,唇角勾出一抹冷笑。 第308章 被求婚 梅子辰怕苏炜真的听信了陈越的话,哪怕心里烙下一抹痕迹,也会成为隐忧。饭桌上,他老实说了自己存小金库的打算,但他并没说陈越像铁公鸡似的,而是轻飘飘把她忽略过去。 苏炜却察觉到了,心里不禁得意,一个离婚后的男人,不在新女友面前说前妻的坏话,更不把罪责都推到前妻身上,这是很难得的品质。 她觉得自己捡到宝了,轻笑道:“你不用解释,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只想占有你的未来。” 梅子辰心里乐开了花,嘿嘿傻笑:“现在不需要我存小金库了,我姐比我赚得多,她看不上我这点。但是姿姿的彩礼是姐姐给我的,我攒了钱得还她。” “好,你决定就好,”苏炜并不把这些金钱上的往来放在心上,她看中的是坦诚,“以后结了婚,把妈接到我们这边。” 梅子辰倏地瞪大了眼睛,惊喜地说话都结巴了:“你、你说,结、结婚?” 苏炜云淡风轻先说出了求婚的话,梅子辰脑子一下子打了结,很难适应。 令他更为惊喜的是,苏炜愿意赡养自己妈妈。 他比梅雨声小四岁,一直都是梅雨声照顾母亲,和陈越结婚后不久,岳江亭的生意就有了起色,陈越更是把照顾母亲的事,看作是梅雨声的责任。 梅子辰心里其实一直都不是滋味,但他们夫妻俩也在岳江亭的公司里工作,等于是一大家子人都仰仗着姐夫生活。后来,岳江亭又把何清敏送进了医护条件都很好的养老院,那么多的费用,更是梅子辰承担不了的,他也就没说什么。 此刻,苏炜不但先求婚,还主动提出赡养母亲,让他又惊喜又感动,坚毅的眸中泛起一抹湿意。 “谢谢你,”梅子辰笨嘴笨舌地说,“改天我会正式向你求婚,这种事应该男人来做。” 说完,他眼神躲闪着苏炜,不好意思与她对视。 苏炜含笑注视着他,嘴里咬着一根吸管:“好,那我等着。” “姐姐闺蜜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苏炜知道梅子辰害羞,主动转换了话题。 “呃,不好办,”梅子辰想起纪美芸的事,表情忧虑,“有秦楚和秦湛,应该足以应付,我也帮不上手。” “对了,还有件事,”苏炜想起什么,神情略微严肃起来,“早上我收到白若汐的电话,她想和我见面,我正犹豫要不要去呢。” 梅子辰很是惊讶:“她不是在服刑吗?为什么要见你?” 苏炜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没答应她。” 沉吟一瞬,又道:“我猜想,可能是求我帮她走关系减刑,或者打听秦楚的事。这两件事,我都不想管。” “嗯,”梅子辰赞叹道,“那个女人真是不可理喻,服刑半年算便宜了她,她不在里面好好反思,想早点出来继续祸害人?” “以我对白若汐的了解,她永远不可能悔改。”苏炜笃定地说,“春天她刑满出来,你告诉姐姐,让她小心点,我直觉上认为白若汐不会善罢甘休。” 梅子辰眸子里浮起阴翳,喉结滚动两下才发出沙哑的声音:“她到底想怎么样?我姐又没得罪她!” “迁怒,知道吗?有些人的迁怒,比真的触怒她更可怕。”苏炜无奈苦笑,“我觉得还是去见见她,听听她到底想说什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陪你一起去,先不要告诉我姐。”梅子辰道,“也不要跟秦楚说,他们正忙美芸姐的事,焦头烂额的。” “好。”苏炜柔声答应。 …… 周夏度日如年,看着佑佑和卷卷每天无忧无虑地玩耍,禁不住羡慕。 她巴不得自己像佑佑那样,什么都不懂,吃一块小蛋糕,玩一个新鲜玩具,甚至只是和卷卷在院子里绕着圈圈互相追逐,就能笑得咯咯的。 梅雨声和秦楚他们为了妈妈的事奔波,周夏敏锐地发现梅雨声眉心因着忧虑而印上浅浅的皱纹,她却无能为力,什么忙都帮不上。 她的心每时每刻都在煎熬。 不敢多向梅雨声询问,她知道即便询问也问不出什么,反而担心梅雨声以为她在催促。 事情看似那么清楚明白地摆在那里,她能指望的就是妈妈的刑期能够判的少一点,能有多少呢?她不敢想。 连睡眠都成了奢侈,一睡着就会陷入噩梦的纠缠中,她的身体向无尽的深渊里坠落,能清晰感受到失重感带给她的恐慌。 经常大口喘着气,满头冷汗醒过来,再也不敢合眼。 她瞳孔的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眼底的青紫逐渐蔓延,脸颊泛起类似青瓷的冷调光泽。 梅雨声给她的安抚越来越失去了效力,就像常吃的一味药,慢慢有了抗药性。 她贪恋梅雨声怀中的温暖和安全,却又不敢太多奢求,怕自己沉溺其中,一旦形成了习惯,失去时会有加倍的痛楚。 唯一能依靠的妈妈身陷囹圄,而她却置身事外,仿佛事不关己一样。 周夏沿着墙边溜到门口,怕被人看到问她去哪里,她不愿意费劲编织谎言。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很想出去呼吸一下清冷的空气,她渴望冰冷的北风穿过胸腔带来的,如同刀锋划过的痛楚。 刻意只穿了件呢子外套,香芋紫,今年的流行色,梅雨声前几天给她买的,还配了米色针织裙和雪地靴,时尚又亮眼。 周夏第一次穿这么漂亮的衣服,第一次走在街上成为路人的焦点。 如果没有曝出周强死亡案件,这个新年,她应该过得非常惬意吧。 她不免对渣爹又生出了一缕怨恨,死了也不让她们母女安宁。他一辈子对不起她们,为什么就不能安静地去死,放她们一条生路呢? 周夏不知道自己怎么溜出了家门,走到街上被风一吹,透骨的冷,神志却异常清明。 路上行人脚步匆匆,购物的,走亲访友的,都有明确的目标,和她漫无目的的闲散步子格格不入,仿佛生活在不同的时空。 周夏目光追随着他们,观察他们的神态,他们虽然匆忙,脸上却是欢快轻松的,这又和她截然不同。 看得眼睛发酸,她低下头盯着路面,忽然很想知道妈妈的案情到底进展到什么地步了,她心底始终有一缕恐惧的冰线,万一被判死刑…… 不! 周夏使劲摇了摇脑袋,摒弃掉这个可怕的念头。 对了,这两天秦湛没过来,他在为妈妈的案件奔波,还是又接手了别的案子? 他怎么能接手别的案子呢?妈妈的事还没个结论! 周夏疾步冲到马路边上,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到车里,却一时说不出要去哪里。 司机师傅很耐心,微笑提醒道:“去商场还是发廊还是哪里?在哪条路上?” 周夏凝神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出一个名字:“嘉誉律师事务所。” 幸亏这位司机师傅知道位置,车子启动的同时,周夏松了口气。 第309章 替我妈服刑 周夏顾不得想突然过去是不是很冒昧,她已经被心里的恐惧折磨得快要发疯了,而且,她也想给自己一个目的地,不必再在大街上徘徊。 从前台打听到事务所在十一楼,周夏站在电梯前,望着向下闪动的数字,开始犹豫。 此刻有点后悔平时见了秦湛没有多说几句话,但又明白,她并不像陈浅浅那样,可以很轻松地和人交流,讨人喜欢,尤其是男人,她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眼看数字快速降下来,她脚尖一转,想要离开。 电梯门从身后打开,周夏失去了来时的勇气,步子加快往大门方向走。 “周夏?” 周夏倏地止步,下意识回过头,和秦湛惊疑的目光相撞。 “真的是你!”秦湛迈着大长腿疾步过来,快速打量周夏一眼,“你来找我?” “嗯,”周夏避无可避,只得点头,又胆怯地垂了眼眸,“对不起,打扰你了吧?你如果忙,我改天……” “没事,你来打听你妈妈的案情吧?怎么不先给我打个电话,要是晚一分钟,就遇不到我了。”秦湛侧了侧身体,“要不要上楼谈?” 周夏瞄了眼他夹着的公文包,歉意道:“不用了,我简单问一句就走。” “来吧,正好有些事要问你。”秦湛率先进了电梯,示意周夏跟上。 周夏机械地迈动脚步,跟在他身后。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她的心怦怦直跳,尽量保持和秦湛的距离,后背贴着梯厢壁。 秦湛看出她的拘谨,语调轻松道:“别担心,这段时间我从当地医院里找了两个证人,可以证明你妈妈经常遭受家暴住院的实情。网上舆论鼎沸,公众关注度很高,至少不可能判死刑,别害怕。” 周夏有些惊讶,秦湛好像看出了她内心深处隐秘的情绪,第一时间消除她的恐惧,律师都这么敏锐精准的吗? 偷偷瞄了他一眼,他长身玉立,穿着笔挺的深色高定西装,后背坚实,挺括的布料下撑起倒三角轮廓,肩线平直得仿佛用墨斗弹过。 电梯门蓦地打开,惊得周夏眼瞳颤了两下,急忙收回视线,跟随秦湛走出电梯。 走廊上,有路过的员工和秦湛打招呼,周夏又注意到,秦湛的步子节奏感十足,又铿锵有力。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男人走路都能走得让人赏心悦目。 进了一扇门,周夏才回过神来,竟然没注意到这间办公室的方位。 秦湛招呼她坐到沙发上,有秘书送进两杯咖啡,一杯摆在周夏面前,另一杯秦湛接到手里。 他翻出一些资料,坐到周夏对面,捡出一份递到周夏面前,问:“这个人是你堂叔吧?” 周夏看到那张和周强有七分相似的脸,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往后一退。 秦湛怜悯地望了她一眼,道:“他要求把你们住的那套房子过户给他,就会给你妈妈当证人,证明你父亲长期家暴。否则,他会做出对案情很不利的证词。” 周夏眸中透出愤恨,目光如锥子,仿佛要在照片上的人脸上戳出几个洞来。 “行,答应他,只要他能为我妈作证,什么条件都答应他!”周夏深吸一口气,愤然道。 秦湛眸中闪过恻隐:“好,到时候可能要你配合过户流程。” 周夏点了点头,捏着咖啡杯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你还有什么别的可以补充吗?”秦湛整理好材料,温声问,“现在哪怕是一条微小的线索,只要对案情有帮助,希望你都能说出来,这样我才好准备在法庭上的辩护词。” 周夏神情微有忐忑:“秦律师,谢谢你,请问,我妈——” 她咬了咬泛白的唇瓣,迟疑问:“能判几年?” 秦湛表情凝重,蹙眉道:“最乐观也要十年,对不起,我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周夏的心忽的往下一沉,眼里泛出泪光:“十年……我妈要在监狱里待十年!” 秦湛脸上浮现歉意:“如果没有藏尸那一段,最多判三年,甚至有希望无罪释放。可是……” “我明白。”周夏顿了一下,抬起苍白的小脸,凄然一笑,“如果第一时间报警,就是家暴自卫行为。藏尸一个多月,有口都说不清了。” “你不要太难过,在里面如果表现好,会减刑的。”秦湛有些不忍,温声安慰道,“你见到你母亲,好好鼓励她,给她活下去的勇气。” 周夏的泪倏然滑落,急忙抬手擦去,哽咽着低喃:“我该死,害得我妈坐牢,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 秦湛悚然一惊,急忙打断她:“别这么想!你爸想要把你卖掉,你妈气不过才发生了悲剧,和你没关系。你要打起精神好好生活,你妈才会放心。” 他伸出手,想拍一拍那个瘦弱的肩膀,手臂悬在半空中滞了一下,又慢慢收回去。 “有什么事尽管找我,还有梅姨,我二叔,都会帮你!”秦湛无声叹了口气,抬手看了下腕表,提议道,“饿了吧?我请你吃饭,吃饱了再送你回去。” 周夏仿佛受到了惊吓般,倏地站起身,神情惊惶道:“对不起,耽误你时间了,没关系我自己回去就好!” 语速极快地说完,慌乱地抬脚往外走。 秦湛无奈望着她的背影,觉得这个女孩就像个受惊的小鹿,让人很难靠近。 或许是在经常家暴的家庭里长大,即便是睡觉神经都会不自觉绷紧,精神时刻处于戒备状态中。对于男人的靠近,更是如同惊弓之鸟。秦湛心里升起怜惜,不便勉强她。 周夏走到门口,忽地停住,回眸望着秦湛。 玻璃窗折射进来的光打在她脸上,挂着泪珠的睫毛每颤动一次,就在眼睑投下青灰的蝶影。 “如果,我是说如果,”周夏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眼神飘忽,“如果我替我妈服刑,可不可以?” 略微嘶哑的嗓音,透着无助和痛楚,夹杂着某些说不清的情绪。 秦湛的心冷不防被一枚细针穿透,传来一阵令他极其陌生的痛感,又如同冻土下的蒲公英种子,破土而出的刹那带来的痛楚和惊诧。 他凝视着周夏的眼睛,仿佛沉陷于深不见底的幽潭中,本能地察觉到危险,却又无力自拔。 “对不起,我的话荒谬又无知……”周夏清冷的小脸上浮现一抹凄然,消失在门口。 第310章 梅姿出嫁 秦湛半天才回过神来,脑海中仿佛有一个念头稍纵即逝,他再刻意搜索,却寻不到丝毫踪迹。 沉思着摇了摇头,他不明白自己刚才是怎么了,第一次在客户面前失态。 周夏算是他的客户吧,他现在承接了那个女孩母亲的案件。 她挂着泪痕的苍白小脸浮现在他脑海,秦湛心脏处再次泛起隐隐的痛感,他抬手按了按,微微蹙眉。 自我反省片刻,他认定,周夏和他之前认识的女孩都截然不同。她身上有种令人动容的破碎感,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清纯女孩。相反,周夏是个矛盾的结合体,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好像隐藏着无数秘密。 秦湛接触过无数案件,见识过各种人情冷暖,自认已经心如铁石。他处理案件的过程都非常理智,从不与客户共情,只是按照程序,尽量搜集足够的证据,为客户争取更多权益。 周夏,是第一个让他产生同情的客户。 他没有急着去吃饭,而是再次翻阅了手里的材料,凝神思索起来。 …… 梅雨声和梅子辰一大早就去南漓苑的房子里,忙着梅姿出嫁的事。出门的时候没看到周夏,以为她在自己房间里睡觉。 秦楚不放心梅雨声,让她有事随时联系他。 梅雨声笑道:“去参加婚礼,又不是去打架,能有什么事?” 何清敏推说天气太冷,出门还要穿那么多衣服,不方便。 “姿姿可能也不愿意我去,免得给她丢人!”何清敏的语调透着悲凉,摇了摇头,“你们去吧,子辰,你控制好脾气,别惹事!” 梅子辰穿了身崭新的深蓝西装,头发向后梳得整齐铮亮,沉着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妈,你当我还是二十岁的愣头青呢!” 何清敏嗔他一眼,给梅雨声递了个眼色,让她盯着梅子辰。 一路上梅子辰很沉默,女儿出嫁本来是个欢喜的事,可孙成志这个女婿,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梅雨声知道弟弟此刻的心情尤其复杂,温声劝道:“姿姿自己选定的人,我们也阻止不了,只能祝福她。你别想多了,好好办完婚礼,以后的事再说。” 梅子辰捶了一下方向盘,恨恨道:“让我亲手把姿姿交到那个男人的手里,做梦!” 梅雨声黯然,沉吟了数秒,又劝道:“怪不得妈临走还叮嘱你,你可别胡闹!以为没有你,姿姿就不嫁了?你搅乱了婚礼,她会一辈子记恨你的。将来如果一切好还罢了,要是不好,她会怪到你头上。” “最重要的是,即便你再闹,也改变不了事实!”梅雨声强调一句。 梅子辰神情颓丧下来,唉声叹气:“都怪我,没有好好教育姿姿,如果她不好,也是我的责任!” 到了熟悉的南漓苑,梅子辰眼神有些恍惚,之前熟门熟路的家,此刻已经物是人非。 陈越请了专业的婚庆一条龙,正忙着梅姿化妆穿婚纱。一见到梅子辰,堆笑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梅雨声蹙眉,声音里隐着怒气:“陈越,姿姿婚礼的好日子,你别节外生枝!” 陈越拉着脸斜了他们一眼,低声嘟囔:“要不是婚礼环节需要你,你别想再踏入这个家门一步!” 梅子辰知道是冲他说的,脸色铁青,鼻孔呼出的气息粗重了几分。 梅雨声握了握他的手,他紧绷的肌肉松缓下来。 陈浅浅来给梅姿当伴娘,见到梅雨声热情地过来打招呼:“梅姨,你来得这么早!” 梅雨声笑道:“今天你要多受累了,多照看姿姿。” “放心吧,梅姨。”陈浅浅一张笑脸像小太阳似的明媚,“我本来想叫上周夏的,但她最近心情不好,我没敢说。” 梅雨声了然,即便陈浅浅跟周夏说了,周夏也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周夏是个冰冷内向的性子,和陈浅浅、梅姿都不同,就算没有纪美芸的事,她也不喜欢凑热闹。 “等婚礼过后,你再找她玩,多开解开解她。”梅雨声和陈浅浅闲聊着,开始帮忙做一些琐碎事。 梅子辰走进内室,看到刚把头发吹干的女儿,想起她刚出生时,小小软软的一团,恍如隔世一般,眼里不禁泛起雾气。 “爸!”梅姿欢快叫道,在梅子辰面前旋转一圈,“你看我漂亮吗?” 梅子辰含笑点头:“漂亮!我女儿是天下最漂亮的新娘!” 心里不免惋惜,如果新郎是个踏实靠得住的男人,他就可以放心把这么美丽的女儿交出去了。 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不禁责怪女儿,最初不是喜欢秦湛的吗?为什么不和秦湛好好交往,反而又喜欢孙成志? 对了,他记得女儿中秋节去了秦湛老家一趟,回来就反悔了,她瞧不起秦湛家在农村,转而看上了孙成志。 可孙成志的家世到底如何? 梅子辰不记得梅姿跟他说过,遂趁着人不多,低声问:“姿姿,孙成志是本地人?” 梅姿怔了一瞬,笑道:“当然!不过,他爸妈在国外定居了,等婚礼过后,他就带我出国旅行,去见他爸妈。” “他父母不来参加婚礼?”梅子辰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么大的事,他们都不回来?” 他原本还打算今天能见见他们,看父母的样貌状态大概就知道孙成志。 梅姿不悦地嘟起红唇:“爸,你就不要挑三拣四的了!人家可能有事走不开呢,你以为国外和我们一样?” 梅子辰刚想反驳,就见梅姿眼眸里溢满憧憬:“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在国外再举办一次婚礼呢!” 化妆师又进来给梅姿补妆,陈浅浅和另外一个伴娘拿着新娘要戴的鲜花给梅姿看。 梅子辰觉得自己很多余,闪身出来。 梅雨声帮着准备了一些甜品和水果,给梅姿和伴娘们先垫垫肚子。 忙乱间,新郎的接亲队伍到了。 整齐划一的十辆黑色劳斯莱斯,装饰着彩带和气球,吸引了很多人的围观。 一系列小游戏后,新郎顺利进入第二道门,找到婚鞋,半蹲下身子给梅姿穿上。 梅姿脸色绯红,娇媚可爱,眼睛里焕发耀眼的神采,和孙成志幸福对视。 梅子辰看得扎心,急忙调转了视线。 接下来是孙成志敬茶改口环节,梅子辰和陈越并排坐着,感觉如坐针毡。 他勉强接过孙成志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回赠了一个红包,这是何清敏提前给他准备的。 陈越冲他翻了个白眼。 十点十八分,新娘准时出门,队伍浩浩荡荡驶向婚礼现场。 梅雨声看到弟弟脸色略微泛白,有些担心,一直跟在他身边。 婚宴竟然定在东晟酒店,令梅雨声很惊讶,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第311章 婚礼现场 东晟酒店是秦楚持股的酒店,孙成志为什么把婚礼定在这里? 只是巧合吗? 梅雨声心里不禁忐忑不安。 婚宴厅布置得金碧辉煌,华丽的金色调,鲜花背景墙,立柱上都用灯光和花环装饰。 宾客满堂,司仪先致了入场词。 长方形的舞台,孙成志已经站在红毯另一头等候。 梅子辰很不情愿地挽着梅姿的手,踩着悠扬欢快的婚礼进行曲,缓缓朝着他走过去。 司仪把新人进场词念得抑扬顿挫,充满了激情。 梅雨声注视着梅子辰,忽地察觉似有人在窥视她,那目光让她浑身不适。急忙四下张望,却又消失不见了。 周围都是衣着华美的宾客,梅雨声不好盯着每个人细看,但从人缝中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此刻的梅子辰和孙成志面对面,迟疑了一瞬,才不情愿地把梅姿的手交到孙成志手里,然后压低了声音道:“你要是敢对我女儿不好,小心我揍你!” 孙成志笑容一僵,脸上肌肉微不可察抽搐一下:“爸,我怎么敢呢,您放心吧!” 梅子辰哼了一声,转身离开,司仪又热情洋溢地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见。 岳广智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妈,你也来了!” 梅雨声白了他一眼:“我来不是很正常吗?” 眼睛有意无意朝他身后扫了一下,没看到岳江亭,心里松了口气。 以为刚才的视线来自岳广智,口气更是不悦:“梅姿邀请你的?” 岳广智腆着笑脸道:“妈,我和孙成志像亲兄弟一样,关系好得很呢,连梅姿都是我给他们牵的线!” 梅雨声真想往他那张得意邀功的脸上拍一巴掌,岳广智还自以为干了什么好事。如果梅姿将来有什么不好,他要负一半的责任! 转眸看到梅子辰神情失落,脚步虚浮地走过来,梅雨声急忙迎上去。 证婚人开始致辞,梅雨声看到台上的人,恨得咬了咬牙。 岳江亭果然还是来了,他有什么资格当证婚人? 梅子辰望向他的眸子里燃着怒火,梅雨声急忙拉住他,朝他摇了摇头,让他稍安勿躁。 岳江亭脸上挂着模板笑,似是无意地朝梅雨声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做了简短致辞,最后一句话,梅雨声听到,他是作为孙成志的领导来证婚的。 梅雨声顿时明白他们之间的牵扯必定很深,想起秦楚曾跟她说过的,会有一些事情牵扯到岳广智,又警告孙成志不是良配,脑海中浮现一张大网,里面罩着孙成志和岳江亭父子。 “妈,听说秦楚是这家酒店的大股东,你跟他说说,给打个折呗!”岳广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挤到梅雨声身边,讨好地笑着。 梅子辰横了他一眼:“没钱还穷讲究什么排场!” 岳广智脖子一缩,讪笑道:“舅舅,这不是想能省一点是一点吗?” 梅子辰眼睛一瞪:“你们倒是省了,让秦楚吃亏?” 岳广智不满地嘟囔:“到底谁是一家人啊?” 梅子辰作势要打他,梅雨声低喝一声:“滚!” 岳广智灰溜溜走了。 不知道谁设计的婚礼流程,把父母致辞放到了后面。 婚礼进行到了宣誓和交换信物环节,梅子辰眼神沉痛地望着台上的两个人。 梅姿和孙成志十指相扣,背景音乐舒缓悠扬,面对全场来宾庄严宣誓。 “新娘梅姿女士,你是否愿意与你面前这个男人结为夫妻?在今后的日子里,无论贫穷富贵,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会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到生命的尽头。你愿意吗?” 梅雨声听这段词听得入神,她结婚的那个年代还没有这么浪漫深情的誓词,在如此庄严的婚礼上,当众许下的诺言,是不能轻易反悔的吧? 梅姿眉眼弯弯,唇边漾起浅笑,毫不迟疑地回答:“我愿意。” 梅雨声愣了,随即有种想笑的冲动,急忙轻咬了一下唇,难以置信地望着梅姿。 她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真的听清楚了那段誓词的涵义了吗? 想起她因为秦湛家是农村就变了脸,梅雨声暗戳戳地想,如果孙成志的父亲是个收废品的,她还会愿意吗? 如果孙成志将来破产了,她会对他永远忠贞不渝? 想到此处,神圣的誓词仿佛变成了对他们的嘲讽。 不管誓词多么圣洁,如果不能约束人心,就是一堆废话。 再看这个婚礼,梅雨声顿时觉得无聊,很搞笑。 悄悄观察身边的梅子辰,在孙成志也宣誓以后,他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他大概也和自己一样想法吧,梅雨声拉了拉弟弟,低声问:“要不,我们走吧?” 梅子辰点点头,和梅雨声一起,连招呼也没打,走出了酒店。 “孙成志那个混蛋和岳江亭混在一起,肯定也不是好东西!”梅子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惆怅道。 梅雨声也不禁为梅姿担忧,但事已至此,他们改变不了什么。 默默回到车里,梅雨声已经考出了驾驶证,最近却没有多少时间练车,不敢上路,还是由梅子辰开。 “姐,虽然知道梅姿需要受一点教训才能成熟起来,可眼看着她跳进火坑,我却无能为力,心里憋得快要爆炸了!”梅子辰哑声道。 梅雨声也有相同的感受,有些道理明白是明白,可明知梅姿的前景不会好,却不能让她悬崖勒马,心里还是很难受。尤其是,这个火坑还是自己儿子岳广智帮着挖的。 如果现实也像小说一样可以重生,她一定不要再和岳江亭产生任何交集,更不要再生出岳广智这样的儿子! 日子还得按部就班的一天天过下去,梅雨声心里生出了一股无力感。 刚回到家里,衣服还没来得及换,梅子辰就接到了陈越气急败坏的电话:“你死到哪里去了?婚礼还没结束你就走了,你让姿姿多么丢脸知道吗?最后父母致辞的环节,却到处找不到你,你故意的是吧?故意让姿姿被大家笑话!早知道这样,你压根不出现多好!我们就宣布新娘父亲早就死了!” 声音大得站在旁边的梅雨声和何清敏听得清清楚楚。 何清敏气得眼里涌出泪来,嘴唇哆嗦着:“你、你敢咒我儿子!你才早就死了!” 陈越的声音戛然而止。 梅子辰冷漠地听完她的咒骂,冷声道:“我没什么好说的,男方父母都不露面,你怎么不去指责?” 说完挂断了电话,安抚何清敏道:“妈,你别难过,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何清敏流泪道:“唉,真没想到陈越是这样的人。” 她之前没和陈越一起生活过,见面次数屈指可数,此刻听她骂得如此恶毒,就心疼起自己儿子这么多年受的委屈。 “幸亏离了婚,离得好啊!”何清敏摇着头说。 “妈,你中午和佑佑吃的什么?”梅雨声转移话题,引开何清敏的注意力,“我和子辰都没吃,中午有剩饭吗?” 佑佑扬起小脸抢先道:“爸爸买的肉肉!” 说完往厨房跑,梅雨声笑着跟过去,看到厨房操作台上,摆着的白瓷碟里有一只完整的烤乳鸽。 梅雨声弯起唇角,明白秦楚已经知道了婚宴摆在东晟酒店的事。 她把烤乳鸽放进烤箱里重新加热,又简单做了两个素菜,问佑佑:“想不想吃红豆面包?” 佑佑咬着小手指眼珠转了转:“想,晚上吃,姨姨睡醒了帮我做。” 梅雨声惊讶地望着他,佑佑什么时候学会心疼人了? 看样子不是别人教他的,而是他意识到梅雨声回来很累,想吃面包又不想梅雨声现在给他做,才说出晚上吃的话。 梅雨声心疼地抱住他,亲了亲他的小脸:“谢谢佑佑,佑佑知道心疼姨姨了,我好感动。” 眼里泛出泪光,闻着佑佑身上好闻的甜香味,久久不想放开。 她有了新的家人,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就像当年爸爸在世时的感觉。 秦楚此刻正在跟自己二叔对面而坐,表情严肃地商谈着事情,突然手机震动起来,他蹙眉接起。 里面传来东晟酒店王经理的声音:“秦总,有个叫岳广智的人自称是您的亲戚,要求把今天一场婚宴的费用打五折,我没敢贸然答应,您看……” 秦楚冷声道:“该多少就多少,我没有这样的亲戚。” 王经理应了挂断电话,秦楚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暗忖:岳广智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第312章 探监 再次见到白若汐,苏炜吃了一惊,如果不是知道来见的是她,真认不出来。 她剪了齐耳短发,没有用心梳理,显得毛毛躁躁的。脸皮松弛,眼袋大得快要挂到嘴边。嘴唇泛白还起了皮,像斑驳的树皮似的。 穿着深蓝色的斑马服,不知道是尺码太大,还是她太瘦了,显得空荡荡的。 隔着玻璃窗,白若汐望见苏炜,死寂的眼神焕发出一丝光亮,嘴唇哆嗦几下,扯出一个凄然的弧度:“谢谢你能来,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苏炜暗叹一声,白若汐又道:“是来看看我有多惨的吧?” “你要是不想好好说话,那我走了!”苏炜转身要走,被白若汐叫住。 “等等!我,对不起……”白若汐咬了咬唇,露出乞求的神情。 苏炜重新拿起话筒:“说吧,叫我来什么事?先声明,要我帮你走关系减刑,我做不到。” “不是,已经服刑快一半了,我也不差剩下的这点。”白若汐表情颓丧,“本来想见梅姐姐,可我觉得她肯定不会见我。” 苏炜静静注视着她,一言不发。 “在里面这段时间,感觉就像到了另一个世界,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想了很多。”白若汐的声音如同梦呓,“苏炜,我现在特别想念过去我们斗得你死我活的那些年,那时候的我才是真正活着。” 苏炜眸子闪了几下,心里不免起了一股悲凉之意:“别多想了,好好改造,出来后重新开始,我期待你再次向我发起挑战。” 白若汐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哄我呢,即便没坐牢,我也早就不是你的对手,否则,我也不可能指望梅雨声帮我刷存在感。” “只要你有斗志,没什么是不可能的。”苏炜鼓励道,“坐牢也不是人生的终点,庆奶坐了一年多牢房,出来更加斗志昂扬。你只有六个月,怕什么。” “谢谢你,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我们之间的差距,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一败涂地了。”白若汐抬起疲惫的眸子望着苏炜,“你比我善良,比我心胸宽广。” “我来不是为了听你奉承我的,说吧,到底什么事?”苏炜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除了想我们的过去,我想的最多的就是佑佑。”白若汐的眼神突然变得迫切,“他现在好吗?有没有长高了?胖了吗?平时最喜欢吃什么?” 苏炜愣了一下,狐疑地打量她一眼,没想到蹲了一段时间牢房,她倒是幡然悔悟了。 “放心吧,有秦楚和梅姐,佑佑肯定过得很好。”苏炜露出轻松的笑,“你终于说出一个母亲该说的话了。” 白若汐脸上绽开释然的笑:“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佑佑。如果当初我多照顾他一些,他就不会受那么多年的苦。夜深人静,我回想起来,心就绞痛,恨不得时光倒流,好让我弥补那个孩子一点。” “现在也还来得及,你出来后,对佑佑好一点。”苏炜道,“如果你不是表现出对秦楚强烈的占有欲,对佑佑的利用欲,秦楚也不会拒绝你见孩子。” “苏炜,你经常见到秦楚吗?”白若汐的眸子里掠过一抹幽光,“他,是不是还在恨我?” “他应该没多少时间和闲心来恨你。”苏炜审视着白若汐,“上次的事,你和他应该算是最后的了断了。出去以后,如果你想见孩子,估计先要取得他的信任才行。” 白若汐眸光黯淡几分:“他,现在还和梅姐姐一家住在一起吗?” “也算是吧,梅姐已经搬到了自家的别墅里,但佑佑常住在那边,和奶奶一个房间。秦楚除了写作和睡觉,大多数时间都在那边。”苏炜眸中透出疑惑,摸不清白若汐问这些是何用意,“你对秦楚还没有死心?” 白若汐神情一滞,笑道:“已经不重要了,他对我太冷酷无情。” 苏炜不屑地撇了撇嘴:“你还是改不掉老毛病,什么都是别人对不起你。当初你甩掉秦楚的时候,考虑过他的感受吗?凭什么你想回来,他就要无条件接纳?何况,你没有善待你们的孩子,这恐怕才是你和秦楚之间永远的裂痕。” “你叫我来如果是打听佑佑和秦楚的消息,我也大致说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苏炜不想再和她耗费时间,起身要离开。 “再待一分钟,好吗?”白若汐着急地乞求道。 苏炜迟疑一瞬,又坐了下来。 “我,再说最后一个问题。”白若汐咬了咬唇瓣,打量着苏炜的脸色,“我跟你说句心里话,我宁愿败在你手里,也不愿意败给梅雨声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 苏炜一惊,疑惑地问:“你什么意思?” 白若汐似是下了很大决心般,语气决绝地说:“我的意思是,你如果喜欢秦楚,尽管去追。哪怕是你嫁给他,也强过让梅雨声占了便宜!” 苏炜被她气笑了,不可思议地盯着她:“你脑子里到底想些什么乱七八糟?你以为我经常见到秦楚是因为喜欢他?故意去见他?嘁,神经!” 她懒得跟她解释,放下话筒头也不回地走了出来。 她有点后悔抽出时间来见白若汐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监狱的生活并没有让白若汐清醒一点,反而越来越神经了。 苏炜扫了一眼腕表,还不到十一点,估计梅子辰那边还在忙着,便没有给他打电话,而是回了公司忙工作。 她打算以后找梅雨声单独说说这次的见面,苏炜直觉白若汐仍是不死心,她出来后还得防范着。 画着设计图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接到梅子辰电话时,腕表的指针已经过了十二点。 “你回来了?怎么这么早?”苏炜忍不住问,她以为整个一天梅子辰都会很忙。 “看着心里堵,就早回来了。”梅子辰漫不经心道,“你吃饭了吗?” 苏炜这才感觉到肚子咕噜噜叫,于是收拾起东西,拿了包去了梅子辰那边。 到的时候,梅雨声已经做好了饭,佑佑这个小馋猫,也像模像样坐在餐桌前,再吃一次午饭。 苏炜的目光追随着忙碌的梅雨声,想起白若汐说的,不能让梅雨声占便宜的话,不禁有些后悔当时怎么没回怼过去:“如果梅姐和秦楚在一起,我倒喜闻乐见!” 心里又有些懊恼,白若汐怎么能把她和秦楚联系到一起,她喜欢的是梅子辰! 第313章 唯一放在心上的人 岳江亭很失落,原本想借着婚礼和梅雨声说几句话,结果,等他致完词,梅雨声姐弟俩都不见了。 难道是为了躲他? 可这是梅姿的婚礼,梅子辰唯一的女儿,怎么能在这样的场合一声不吭走了呢? 转眼看到气冲冲的陈越,顿时有些了然,肯定是这个蠢女人把梅子辰气走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不能对她有任何指望。 岳广智凑到近前,四下张望一会儿:“爸,我妈和舅舅都走了,连父母致辞都不管,太过分了吧!” 岳江亭白他一眼:“你怎么没让莹莹带着轩轩来?有她们娘儿俩在,你妈就不会走了。” “可是,莹莹今天还要上班呢,”岳广智挠了挠脑袋,“而且,莹莹说,她不喜欢梅姿,更不喜欢孙成志,不想来参加。这里人太多,小孩子来不安全。” “都是借口!”岳江亭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觉得自己这儿子一点儿也不像他,被个女人牵着鼻子走,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将来被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岳广智但凡继承他一半才智,他早就把公司交给他打理了。 肯定是随了梅雨声,蠢而不自知! 看着这个傻儿子心里就烦,岳江亭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透透气,瞥眼间,看到门口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韩彩玉?她怎么来了? 岳江亭记得早上离开家时,韩彩玉说她要出门逛街买过年的东西,怎么到这里来了? 急忙跑出门去,却找不到韩彩玉的踪影。 刚才眼花了? 岳江亭尽管不愿意承认自己老了,但还是不得不苦笑,这半年来,无论是体力还是精力,的确大不如前。 索性不再进大厅,转身上了电梯,驱车回家。 站在一根柱子后面的韩彩玉连大气也不敢喘,使劲把自己的身体收紧,害怕被岳江亭看见。 自己儿子的婚礼,她怎么能不来? 孙成志提前警告过她,她也知道岳江亭父子作为儿子的老板和好哥们,都会来参加,但她还是忍不住悄悄来了。 只为亲眼看看自己儿子婚礼的全过程,看看他穿着新郎服和新娘手挽手的样子。 她嫉妒陈越,父母的席位应该有她一个座位,可现在却空空的,只陈越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连梅子辰都没出现,真是太欺负人了! 让她儿子丢脸就是让她丢脸! 她一点儿也看不上梅姿,除了一张脸长得好看,还有什么长处? 孙成志现在的确事业小有规模,但如果有一个强有力的岳父扶持,岂不是更好? 梅雨声和梅子辰竟敢半途离开,摆什么臭架子!梅姿根本配不上自己儿子! 韩彩玉越想心里越气,又羡慕又嫉恨陈越的位置,连带着更看不上梅姿了。 不小心在门口张望时,被岳江亭瞥见,吓得她差点窒息。 岳江亭脚步迈得太大,很快就出来了,她不得已只好先藏身在柱子后面,连呼吸都屏住,等了差不多一分钟,她才敢慢慢探头去看,发现岳江亭已经不见了,她长长舒了口气。 拍了拍胸口,吓死她了! 要是被岳江亭撞见她参加婚宴,该怎么向他解释自己和孙成志的关系? 如果得知她们是母子,能够预见岳江亭肯定暴跳如雷,认为她们母子联手算计他。 她辛苦经营了二十年的成果一瞬间灰飞烟灭,还会连累儿子的计划泡汤。 想想儿子对她怒目而视,她就从骨子里发冷。 韩彩玉不敢再多停留,从步梯走下去,脚腕累得酸疼,差点崴了脚。 给孙成志发了信息:“儿子,妈先走了,有空给我打电话。” 很快收到孙成志震惊和怒视的表情,紧接着过来一段话:“让你不要来,你怎么不听?要是坏了我的事,我饶不了你!” 韩彩玉委屈地差点哭了,作为母亲,参加儿子的婚礼不是很正常的事?她又不是公然出现,悄悄看一眼还不行吗? 这辈子,韩彩玉唯一掏心掏肺的就是这个儿子了,其他人,哪怕是父母,她都不放在心上。 结果,却换来儿子的嫌弃。 她现在有点体会到梅雨声被儿子背刺的感觉了。 唉声叹气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倏地一惊,脸都吓得变了颜色。 她的车停在停车场外围的位置,会不会被岳江亭认出来? 慌忙跑出大厦,左右看了看,眼睛瞄上附近一家服装专卖店,她脸上现出喜色,一路小跑钻了进去。 没有仔细挑选,就买了几件衣服,拎着购物袋,脸上浮现得意的笑容。这下好了,岳江亭遇到她,就说来这边买衣服了。 韩彩玉慢悠悠地晃了出来,刚进停车场,正对上岳江亭阴沉的眸子,禁不住心脏一颤。 急忙堆了笑脸,故作惊喜地迎上去:“江亭哥,你怎么在这里?这么巧!” 岳江亭瞥了眼她手里的购物袋,表情略微松弛:“嗯,看到你的车,就等了你一会儿。” 韩彩玉眼神往四周瞟了瞟:“你说的参加婚宴就是在这家酒店?梅姿肯定打扮得很漂亮吧?” 随即装作吃醋般变了脸:“你不让我去,是不是怕我遇到梅雨声?你见到她了?跟她说什么了?” 先发制人,韩彩玉觉得自己很机智。 岳江亭果然黑了脸,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快回家吧!” 韩彩玉鄙夷地瞥着他的背影,追上去:“你不回答是不是心虚?” 岳江亭双脚倒腾得更快了,韩彩玉的声音如影随形:“以前你不带梅雨声出席公共场合,嫌她给你丢人。现在为什么也不带我?我哪点给你丢脸了?” 岳江亭钻进自己车里,嘭的一声很重地带上车门,快速启动,贴着韩彩玉滑过去。 韩彩玉恨恨地跺了跺脚,走回到自己车子前面,嘴里嘟囔着:“呸,老吝啬鬼,梅雨声离婚差点被你算计死,我可没这么傻!早知道,我就不该把梅雨声赶走!嘿嘿,活该她不理你,人家有年轻帅气的秦楚,你和人家一比,就是一只癞蛤蟆!” 骂得解了气,韩彩玉哼着歌启动车子,却没发现,有一双眼睛正从东侧盯着她。 第314章 收废品的爸爸 孙逸死死盯着韩彩玉的车,直到它拐了个弯,消失在视线中,他才吸了吸鼻子,用脏得发亮的羽绒服袖子擦了擦鼻涕,皲裂的手指抖抖索索从怀里摸出一个屏幕有裂纹的旧手机,滑开,找到儿子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久到眼看就要自动挂断了,孙成志才接了起来:“爸,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听就是背着人接的。 孙逸木然的表情现出一点温度,哑着嗓音道:“儿子,我看到你妈了。” “什么?在哪里看到的?”孙成志似乎被吓到了,惊愕问,“你在东晟酒店附近?”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惊恐:“你到这里干什么?不是让你老实待在临市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孙逸神情一怔,冰封的眸子顷刻间融化:“儿子,你在银海市?什么时候来的?” 孙成志沉默了数秒,不耐烦道:“你打听这些干什么?我来当然有事!你赶紧回去,我给你转点钱,老实待在那边!” 孙逸还想再说什么,对面传来嘟嘟声。他失望地瞄了一眼手机屏,叹了口气。 随即想到,儿子和韩彩玉都在这边,他们是不是早就见面了? 孙逸将近二十年没见过韩彩玉了,但她烧成灰他也能认出来。 当年孙逸家败落,她抛夫弃子,再也没有消息。 孙逸没什么本事,儿子还小,他四处打工勉强把儿子拉扯到十六岁。儿子学习不好,考不上高中就辍学了。 孙成志结交了一些混混,染上赌瘾,他辛苦攒下的一点钱还不够给他还债的。 即便再难,他也希望儿子能在身边,可孙成志不这么想,说因为他才沾染了晦气,总是输钱。 很快他就找不到儿子了,只有一个电话号码可以联系上。但说不了两句话,孙成志就不耐烦地挂断,甚至经常不接。 孙逸也不知道儿子跑去了哪里,债主上门,他把能卖的都卖了,房子本来就是租来的,索性退了租,一个人到了临市,打些零工勉强度日。 没想到三年前,儿子竟然偶尔还能给他转几百块钱,令他很欣慰,以为孙成志终于走上正道了。 孙逸是半年前因着一个偶然的契机,来到银海市,靠捡废品维生。 他没有家,到哪里都一样。 随着年龄一天天增大,他越来越想儿子,想见儿子一面,但多年习惯了的懦弱,使他和儿子为数不多的几次通话中,都不敢提起。 得知儿子在银海市,就在东晟酒店,他激动得双手颤抖,急忙开上三轮车,从停车场出来。 可是酒店保安不让他进去,他只得站在门口,使劲向里张望。 里面的人都穿得精致体面,他呆滞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都不是他的儿子孙成志。 看得眼睛酸涩,流出泪来,他失望地收回了视线,一阶一阶走下来,回到自己的三轮车上。 …… 孙成志烦躁地捏着手机,在步梯的平台上转了几圈,忍不住小声嘟囔:“怎么一个个的都来了!一个老妈不省心,老爸又来凑热闹!什么?看到老妈了?他们说话了?” 孙成志倏地站住,滑开手机又想给老爸打过去问问,想了想又灭掉屏幕。 算了,估计老爸没那个胆子去和老妈搭话,老妈要是看到他,早就打电话过来了。 现在这么安静,就不会有事。 孙成志打算等婚礼过后,再和老爸联系,强行把他送回临市,别在这里给他添乱。 回到宴会厅,陈越急匆匆走过来:“女婿,你去哪儿了?这会儿要开始敬酒了!” 孙成志点点头,跟随她走进去。 梅姿好像喝多了似的,双颊绯红娇艳,的确是个美丽的新娘。孙成志很满意,如果梅姿乖巧,他不介意将来捞了钱跑路的时候带上她。 “孙总,久仰久仰!”一个矮胖秃头的老男人热情地过来和他握手。 孙成志一愣,礼貌地回握,却怎么也想不起这个人是谁。 “我给你们介绍。”陈越站在他们之间,指着那男人道,“他是赵福盛,姿姿的——继父。” 孙成志微一恍神,随即顿悟,脸上显出一丝鄙夷,握着的手也松开了:“哦,失敬失敬,请入席吧!” 梅姿不悦地瞪了陈越一眼,又挑剔且嫌弃地瞥了眼赵福盛。 赵福盛热情不减,笑道:“孙总真是年轻有为啊,又这么风流帅气,姿姿真是好福气。你们俩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孙成志面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挽起梅姿就要去席上敬酒。 赵福盛却还挡在前面,拿出手机对孙成志说:“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改天我给你介绍我儿子,哈哈哈……” 孙成志微微蹙眉,巧妙地避开赵福盛,给梅姿使了个眼色。 梅姿对陈越沉着脸说:“妈,你把赵叔请过去,先吃饭吧。” 陈越脸上有点挂不住,女婿也太不给她面子了,再怎么说,加个联系方式不过分吧?又不会耽误很长时间。 赵福盛再不好,现在已经和她住在一起了,打他的脸就是打陈越的脸。 但她对孙成志没来由地存了几分畏惧,急忙把赵福盛拉到一边,低声道:“现在这么忙,你添什么乱?以后有的是时间加联系方式。晚上我们还得去新房那边,你急什么?” 赵福盛呵呵一笑,收起了手机,脸上表情不变,心里却很不痛快。 一圈酒敬完,梅姿笑得都僵硬了,揉着酸痛的脚腕,偷偷和陈越抱怨:“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我都不认识。” 陈越剜她一眼:“别不识抬举,那些都是孙总和你姑父表哥他们的客户。要不是他们,你的婚礼能办得这么隆重热闹?你看看你爸和你姑妈,就来了两个人不说,还中途连个招呼也不打就退场了。这下你看出来了吧?你爸和你姑妈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你一生中这么大的事,他们都不在乎!” 不说还好,她一说,梅姿也不高兴了。 “他们都不看好成志哥,真是莫名其妙!”梅姿眸子里掠过怨愤,“不就是因为成志哥和姑父表哥他们走得近吗?我爸肯定是听了姑妈的挑拨,要不,他不会这么对我的!” “你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耳根子软,总是听你姑妈和奶奶的话,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们娘儿俩!”陈越说着,语气中不免带了怨气。 “行了,妈,你现在已经和赵叔在一起了,别再总提起我爸,否则,赵叔会不高兴的。”梅姿难得聪明了一回,劝道。 陈越望了望站在外面的赵福盛,心里一阵黯然。 第315章 摆脱那个恶魔,就是最大的幸运 因为有何清敏在旁边指挥着,梅雨声家的这个年过得很有些老传统的味道。 年前几天梅雨声一直在做各种各样的面食,馒头、包子、脂饼、糖包,又炸了很多炸肉、藕合、肉丸,忙得脚不沾地。 秦楚和梅雨声一起忙,悄悄抱怨道:“这些东西现吃现做多好,提前做了再热了吃,味道就不好了。” 梅雨声无奈笑道:“以前我爸在的时候,到了过年,厂里还发猪头,要剃猪毛,清洗,分块,然后再煮。还要打扫卫生,今年咱们刚搬进来,都是新的,倒免了打扫卫生这个累活儿。” 秦楚跟着笑起来:“我差不多忘了小时候的事,只记得可以放鞭炮。” 梅雨声瞥了一眼院子里的梅子辰和佑佑,眼睛弯成了月牙:“你看他们,有了佑佑,梅子辰返老还童了!” 秦楚眼眸在他们身上流连了很久,才收回视线,好看的唇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今年我们人多,做这些也不怕,很快就吃完了。”梅雨声手指上缠绕着面絮,“说不定过完初五,我们就又要做新的了。” “嗯,秦湛今年也在这边过年,我表哥表嫂他们要出去旅游。”秦楚手里抓着一条黄菇鱼,拿着刮鳞器在刮鱼鳞,“他们活得倒是潇洒,我让秦湛来这边过年。” “好啊,那样就更热闹了!”梅雨声揉着面团,“梅子辰估计又要喝多了,你和秦湛看着他点儿。” “没事,过年多喝点正常。”秦楚深眸一闪,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把苏总叫了来,子辰哥就老实了。” 梅雨声笑出声:“对,我怎么没想到这点!” 算计了梅子辰,两个人相视一笑。 要不是出了纪美芸的事,这个年就会很完美,梅雨声很多年没这么开心了,哪怕是做吃的,也感到很享受。 她醒上面团,走到客厅,询问周夏有没有在家。 何清敏叹道:“一大早就上班去了,这孩子,后天就是年三十了,还要工作。” 梅雨声没有作声,原本她打算年前抽时间和周夏一起再去看看纪美芸,给她送些东西。可周夏看样子要干到年三十,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其实此刻的周夏,已经坐在去青苔镇的公共汽车上了。 火锅店的工资是日结,她抽空给妈妈买了新羽绒服、新保暖裤、新鞋子,还有一条厚实的围巾。 今天她提前请了假,一大早就出门了。 抱着衣服进了看守所,见到更加憔悴的妈妈,还未开口先流下泪来。 纪美芸心疼地看着她,声音哽咽道:“夏夏,别哭!你哭得妈心里更不好受了……” 周夏急忙压抑住悲伤,坐下来,审视着纪美芸的脸色:“妈,里面是不是很冷?吃得不好吗?你又瘦了。” 纪美芸强笑道:“没瘦,里面也不冷,条件很好的。其实,在里面比在以前的家里更好,起码不用整天提心吊胆。” 周夏的眸子又涌上泪光:“妈,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这段时间思来想去,怎么也不能让你……” “嘘!”纪美芸急忙捂住周夏的嘴,表情严厉起来,“夏夏,别乱说话!” 说着紧张地向外面张望一眼,压低了声音:“孩子,我们娘儿俩能摆脱那个恶魔,就是最大的幸运!现在的状况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要能不再受那个恶魔折磨,我死也瞑目!” “妈!”周夏用手背抵住发抖的嘴唇,指甲在皮肤上掐出月牙白痕,仿佛要把所有哽咽塞回喉咙,“我不能……” “夏夏!”纪美芸的声音透着一股决绝,“好孩子,你是妈的全部,要是你有什么事,妈就活不了了!你记住,只要你在外面好好的,妈就有活下去的盼头!” 周夏使劲眨了眨发红的眼皮,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嗯,我知道了,妈,我会好好的,你别担心。” 纪美芸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爱怜地抚了抚女儿的脸:“把过去的事全部忘掉,也别牵挂我,只要你好,妈就好!” 周夏点了点头,打开拿来的包裹,一件件取出新衣服,递到纪美芸手里:“妈,这是我用工资给你买的衣服,没花梅姨的钱,你试试合不合身。” 纪美芸小心地抚摸着羽绒服柔软的布料,眼里重新噙了泪水:“你出去打工了?也好,在你梅姨那里,总不能白吃白住,你一定要懂事,要有眼力见,平时多帮你梅姨做做家务。” “嗯,放心吧妈,”周夏强扯出一抹笑痕,“梅姨对我很好,家里的其他人都对我很好。我是自己觉得无聊,才出去找了份短工,过完年就不做了。梅姨让我好好规划一下将来,她支持我继续读书。” 纪美芸眸中闪出光彩:“好啊,夏夏,你要是想读书就去读,现在先欠着你梅姨的,等你将来学出来,找到好工作,再慢慢偿还。” 她沉吟一瞬,轻声叹息:“你梅姨也不容易,生的儿子就是个白眼狼,眼里只看到钱了,一点儿也不管你梅姨。以后你就权当有两个妈妈,把梅姨也当做妈妈一样孝顺。” 周夏重重点头:“嗯,我知道了,妈。” 买的衣服都很合身,纪美芸把衣服放好,又道:“秦律师经常过来,他说,要到年后才能开庭,等判决下来又要一两个月,估计刑期可能要十年。” 她顿了一下,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十年后我才六十出头,还年轻呢,再说,日子再难也好过以前的二十多年。在里面,至少不会三天两头被暴打。我好好表现,还能减刑,说不定不到六十就出来了。夏夏,” 她握住周夏的手轻轻摩挲:“你专心学习,别挂念我,我们母女俩的苦日子已经熬过去了。” 周夏垂眸沉默不语,两颗泪珠跌落在纪美芸手背上,灼热滚烫。 从看守所出来,周夏既不想回家,又不想回店里,彷徨四顾,一时竟不知往哪个方向去。 哪里是她的家呢?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周夏看到陈浅浅的名字,迟疑了一瞬才按了接听。 “夏夏,你在上班吗?我们去找你吧!”陈浅浅热情洋溢的声音,不自觉带着幸福的张扬和肆意。 周夏心里一刺,冷声道:“我不在店里。” “那在家里吗?我们正要过去呢。”陈浅浅丝毫没有察觉周夏的情绪,继续道,“我妈先过去了,我和程鹏本来想接了你一起去。你在家里等着,我们很快到。” 周夏想说自己也不在家,张了张口没有说出声,电话就挂断了。 有些人一出生就注定了幸福,而有些人一出生就注定了不幸。 人生来就不是平等的。 周夏羡慕甚至嫉妒陈浅浅,她父亲虽然出轨,那是在她长大以后。陈浅浅成长的过程中,始终都有慈爱的父亲陪伴在身边。估计她永远也想象不到,父亲的巴掌重重落在身上的那种疼痛和绝望。 肉体的痛永远赶不上心里的痛,还有那种毫无生机的绝望,足以摧毁一个小孩子的一切。 周夏觉得自己永远融不进陈浅浅的世界,陈浅浅的热心和善良,会深深刺痛她。 她不想接受,巴不得陈浅浅把她当做空气。 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冰凉寒湿。 第316章 把我爸当宠物猪养 周夏缓缓挪动脚步,在冷风里站得久了,腿脚有些僵硬。 回头再望一眼看守所的院子,她能体谅妈妈的心,只要妈妈活着,就会替她扛下所有的苦难。 但她却并不能因此而真正幸福。 母亲在这里的每一天,都会像沉重的石块在她心里越垒越高,直至成为一座压住她灵魂的高山。 她一辈子都无法解脱。 时间已经过午,周夏早上只吃了两只小笼包,喝了一碗豆浆,现在又饿又冷,但她心里塞得满满的,什么都不想吃。 怕梅雨声担心,她竖起了衣领,拦了辆出租车。 路上梅雨声果然打来电话,周夏没说自己来看妈妈了,只推说有事,很快就回去。 回到家里,还没进门就听到笑声喧哗,周夏放松了一下脸部肌肉,露出一个合适的微笑,推开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屋里温度太高,大家都穿着薄款家居服,笑容满面。 谢明琪、陈浅浅和程鹏都在,佑佑正依偎着何清敏在看平板上的动画片,秦楚和梅雨声好像在说着什么,闻声朝这边看过来。 令周夏吃惊的是,秦湛也来了。他穿着浅色运动服,和西装革履的样子又截然不同,没有了疏冷感,宛然一个邻家哥哥的样子。 梅子辰和苏炜从餐厅里手挽手走出来,互相对视笑得甜蜜。 周夏今天出门穿的是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又带了一股寒气进来,就像一个冷色调的静物骤然出现在一幅暖色调的画面中,显得突兀又格格不入。 陈浅浅首先跑过来,拉住周夏的手,惊呼:“夏夏,你的手都冻成冰块了!快进来暖暖。” “夏夏,饿了吗?给你留了饭,我给你热热。”梅雨声担忧地打量了周夏一眼,转身要去厨房。 “梅姨,我不饿,”周夏故作轻松道,“中午吃过饭了。” 她现在什么都吃不下,想起在看守所里孤零零的妈妈,她有点自虐般的,仿佛一点点欢愉的情绪都是对妈妈的背叛和不孝。 梅雨声狐疑地望着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冻坏了?赶紧去书房的壁炉前面烤烤火。” 陈浅浅热情地拉着她的手:“走,我和你一起去,我还没看看梅姨的书房呢,正好找几本书看。” 周夏却冷冷抽回了自己的手:“我不冷!” 陈浅浅的笑容僵了一下,周夏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过生硬,急忙强笑道:“就是有点累了,想回房间休息一下。” “好,好!你快去吧。”陈浅浅随即毫无心机地笑起来,还贴心地一直把周夏送到楼梯口,看着她上去,才折回来。 梅雨声凝眉沉思,看得出来,周夏似乎有心事,都怪自己这两天忙糊涂了,应该先带她去看看纪美芸。 “你这丫头,没心没肺的,一点儿眼力见儿也没有!”谢明琪用手指戳了戳陈浅浅的额头,嗔了她一眼。 陈浅浅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梅雨声随口问谢明琪:“你怎么没把老陈带来?” 谢明琪神情一滞,笑道:“他没脸出来。” “不是,是我妈不让我爸出来!”陈浅浅抱住梅雨声的胳膊,斜睨着谢明琪,挑衅道,“你快把我爸当宠物猪养了,我爸这段时间明显胖了!” 谢明琪眼神闪了闪,瞪了陈浅浅一眼:“他整天不出门,吃了睡,睡了吃的,能不胖吗?” 梅雨声还在想着周夏和纪美芸的事,也没在意。 程鹏走过来揽住陈浅浅的肩膀:“我和你一起去梅姨的书房,我也想找本书看。” 陈浅浅顿时高兴起来,两个人跑上了二楼。 “浅浅这傻丫头,倒是有点傻福,幸亏程鹏不嫌弃她!”谢明琪走到梅雨声身边,望着往楼上跑的两道身影,若有所思。 转眸看到梅子辰和苏炜腻歪的样子,酸溜溜的撇了撇嘴,低声道:“没想到子辰还有这艳福,苏炜怎么看上他了呢?我真不服!” 梅雨声白她一眼:“你服不服有什么要紧!我弟弟哪里不好了?男人四十一枝花,知不知道!” “嘁,一支狗尾巴花吧!”谢明琪嫌弃道,“都快五十了,狗尾巴花都开败了!” 梅子辰和苏炜要出去看电影,问梅雨声去不去。 梅雨声拒绝了,她不想当电灯泡,而且,家里还有很多事要做,哪有时间? 秦楚却眼睛一亮,期待地望着梅雨声:“姐姐,我们一起去看吧,我都好多年没去电影院了。” “去,你们都去吧,我在家里看着佑佑。”何清敏呵呵笑着,挥手催他们,“佑佑这两天有点着凉,就不要带他去人多的地方了,小心被传染流感。” 何清敏说着,抚摸着佑佑柔软的头发,问:“佑佑,陪奶奶在家里好不好?待会儿我们一起睡午觉。” 佑佑很乖巧地点头:“好,我陪奶奶。” 梅雨声想不起自己到底有多少年没去过电影院了,看到秦楚闪亮的眸子,也有些心动。 秦湛微微一笑:“你们去吧,我在家里。” “好,等我换下衣服。”梅雨声急忙回到自己房间,穿了件燕麦色长款羽绒服,深灰羊毛阔腿裤,粗跟棉靴。 出来看到秦楚已经打扮好,还贴心地给梅雨声拿了一只金色的简约托特包。 苏炜意味深长地瞄了瞄他们,和梅子辰交换了个眼神。 梅雨声亲了亲佑佑的小脸,哄道:“佑佑乖,姨姨回来给你带糖葫芦,你想吃什么样的?” 佑佑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脆生生地说:“草莓的,小柿子的,嗯~还有红果果的!” 他说的红果果就是山楂,梅雨声轻笑:“好,都给你买。” 程鹏和陈浅浅每人手里拿了一本书,跟梅雨声说看完再还回来,他们也已经整装待发。 谢明琪原本穿好了衣服,扫了他们一圈,颓丧地倒在沙发上,摆了摆手,有气无力道:“我不去了,我就在家里和佑佑、何姨作伴,免得碍人眼。” 梅雨声瞥了她一下:“不去算了,好好看家,佑佑、夏夏,你都多上心。” 谢明琪翻了个不满的白眼,嘟囔道:“拿我当卷卷使唤!” 众人都笑起来,一起出了门,六个人三辆车,浩浩荡荡地往影院进发。 家里,周夏其实一点儿也不困,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热闹。 可屋里太寂静了,呆坐在椅子里,回想刚才进屋后的反应,顿时觉得自己很失礼。 这里的人都对她很好,能看得出来,陈浅浅真心想和她交朋友,但她却因为陈浅浅的幸福而排斥她。 自己真的是太不知感恩,太任性了,刚才不应该语气那么生硬,陈浅浅不高兴了吧? 梅姨会怎么想她呢?不喜欢她了吧? 周夏心里不安起来,站起身打开一道房门,倾听外面的动静。 却发现外面很安静,大家好像都走了。 怎么回事? 她想去看看,刚把房门拉开,突然看到佑佑站在门口,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 第317章 同病相怜 “姐姐,”佑佑糯糯地叫了声,举起小手,把手心里攥着的两块巧克力送到周夏面前,“你饿不饿?给你吃!” 周夏的眸子倏地模糊起来,鼻子发酸,伸手接过佑佑手里的巧克力,哽着嗓音道:“谢谢你,佑佑,姐姐真的饿了。” 佑佑小脸上顿时现出纯净的笑容:“姐姐,你吃,佑佑再给你拿蛋糕。” 说完,转身跑了下去。 周夏含着眼泪望着他使劲倒腾着小脚,唇角勾起一个喜悦的弧度。 她剥开糖纸,咬了一小口,丝滑甜蜜中透着丝丝苦涩的味道,迅速在口中蔓延,周夏觉得,她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巧克力。 尽管肚子咕噜噜叫得响亮,她还是一小口一小口,非常珍惜地吃着,品尝着每一层次的醇厚和香甜。 一块还没吃完,佑佑的脚步声就噔噔噔地上来了,他手里小心地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两块草莓蛋糕,这是中午梅雨声刚给他做的。 卷卷兴奋地跟在他后面,摇着尾巴。 “姐姐,吃!”佑佑把托盘递到周夏面前,明亮的大眼睛里溢满了期待,“好吃,姨姨做的。” 周夏接过来,把佑佑带进房间里,先把蛋糕放到书桌上,四下看了看,自己屋里没什么可给佑佑玩的。 她抱住佑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端详这个小男孩。 佑佑穿着一件卡通图案的毛衣,花格纹条绒裤,蹬着一双同样卡通图案的休闲鞋。小脸白皙干净,长得像极了动画片里的大眼睛娃娃。 他习惯性咬着小手指,好奇地打量周夏。 周夏从梅雨声和何清敏的谈话中,大体了解到佑佑的身世。虽然有个帅气又有能力的爸爸,但却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差点走丢了,梅雨声从垃圾箱里把他捡回来的。 他从小没有爸妈的爱护,肯定受了很多苦吧,挨冻受饥,又被别的孩子欺负。可佑佑还是保持了一颗善良纯净的心,他的眼神明澈仿佛能洗净所有的污垢,又仿佛能一眼看透周夏心底的阴霾。 周夏想不通,佑佑和她,到底哪一个更不幸。 胸口有丝丝缕缕酸涩的液体一路往上,涌到眼眶,周夏心疼地亲了亲佑佑的小脸,轻声说:“谢谢你。” 她觉得她和佑佑是同病相怜,同样从出生就得不到父亲的爱。他们都是被迫的,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命运。 佑佑选择了光明,而她选择了黑暗。 “笃笃”两声清晰的叩门声,周夏惊觉,抬起眼睛,看到秦湛含笑站在门口。 “冒昧打扰你们了。”秦湛笑道,眸子里流光溢彩,“厨房里梅姨给你留了饭,我帮你端上来,还是下去吃?” 周夏双颊一阵发热,羞窘道:“我,下去吃吧。” 急忙拿起托盘里的小蛋糕,牵起佑佑的小手,和秦湛一起下了楼。 秦湛熟门熟路地把饭菜放到微波炉里热了下,端到餐桌上。 周夏手足无措,脸颊爆红:“谢谢,我、我自己弄就好。” 秦湛轻笑一声:“都见过很多次了,还对我这么陌生?我是不是长得很不近人情?” 周夏更紧张了,不敢抬头看他,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往嘴里塞了一块蛋糕,也没尝出什么味,倒是把自己噎住了。 秦湛急忙把热好的牛奶递到她口边:“喝一口,别急,又没人跟你抢,我早就吃饱了,放心吧。” 周夏的脸像一只熟透的虾米,听他笑着调侃,紧绷的神经倒是放松了下来。 “我猜你没有吃饭,是心情不好,吃不下去吧?”秦湛唇角噙笑注视着她,眸底蕴着一层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怜惜,“我给青苔镇那边打过电话,知道你早上去过。” 周夏喝了口牛奶,咽下嘴里的蛋糕,讪讪答道:“果然是律师,什么都瞒不过你。” “别担心,也不要有心理负担,”秦湛轻声道,“看守所里不冷,伙食也不错,尤其过年,值班警察会带饺子过去一起吃。” 周夏喉间哽住,眼泪又涌上来,急忙低头假装吃饭,夹了菜和米饭塞进嘴里咀嚼,掩饰自己的软弱。 秦湛太敏锐了,眼神似能穿透她的身体,看清她心底隐秘的想法。 她不敢与他对视,怕他看出更多。 “梅姨原本就打算明天早上带你过去送些东西。”秦湛坐在椅子上,用脚撑住桌角,姿态悠闲,“你要学会信任我们,依靠我们。” 周夏心里一酸,除了妈妈,对任何人都竖起警戒,已经成为她的本能。从小到大,她活得就像一只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她就浑身炸毛。 她只是不习惯而已,她要慢慢学会信任和依赖。 佑佑陪着周夏又吃了一点,小嘴边沾着奶油,秦湛拿了纸巾给他擦拭干净,嘴里嫌弃道:“小馋猫,再吃就胖成小猪了。” 佑佑毫不在意,他对于吃的执念超出一般的小孩,大概是在孤儿院里经常挨饿形成的本能反应。 “你想去看电影吗?”秦湛见周夏吃饱了,忽然问,“如果想,我带你们去。” 他说的你们,当然是包括佑佑在内。 周夏礼貌地笑着拒绝:“不了,我不喜欢,谢谢你。” 秦湛无奈地笑了笑,暗忖这个女孩真是不好接近。 周夏往客厅里看了看,问佑佑:“奶奶呢?” “奶奶睡觉觉。”佑佑指了指卧室的方向。 “奶奶年纪大了,闹腾了大半天,累了。”秦湛解释道,含笑用手指刮了刮佑佑的小鼻子,“佑佑也应该睡午觉,却偷偷溜出来。” 周夏了然,想起上次说的堂叔要过户房子的事,就向秦湛问起。 “过了年吧,我跟他谈好了条件,他不会变卦的。”秦湛沉吟一瞬,又说,“老家那房子如果不给也可以,但有你奶奶从中作梗,恐怕你妈妈的判决就会多一些麻烦。你看……” “给他们吧!”周夏断然道,眼神决绝,“我不在乎那些东西,只要我妈能少判几年,我什么都不要!” 秦湛深深凝视了她片刻,沉声道:“好,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周夏心里一震,抬眸望向他。 当秦湛回望的刹那,她又慌忙收回了视线。 …… 梅雨声书房,谢明琪半躺在电脑椅里,在壁炉暖烘烘的熏烤中,昏昏欲睡。 隐约听到卷卷的叫声,她皱了皱眉,佑佑和这只小狗真是不知疲倦,真羡慕他们的精力。 脑海中掠过陈涓生的样子,放大的脸盘,增了一轮的体型,眼镜挂在脸上,显得像个马戏团里的小丑,一点儿也不协调,再也不是那个文质彬彬的教授了。 如果江湄那个小贱人见到他会不会被吓跑? 谢明琪唇角漾起一抹诡异的笑。 第318章 看电影 梅雨声一行到了附近的一家放映厅,男人们去停车,她和苏炜、陈浅浅一起看今天下午有哪些电影。 春节档的电影有四部,梅雨声看中了一部制作宏大的动画片,苏炜也喜欢,陈浅浅无可无不可,依着她的意思,她想挨个儿看一遍,看个通宵。 但是三点的动画片票已经售空了,梅雨声觉得有点遗憾,正想从剩下的三部中再挑选一部,秦楚走过来,手上捏着两张票。 苏炜眼睛一亮,眼睁睁看着秦楚把电影票交到了梅雨声手里。 梅雨声定睛一看,果然是三点档的动画片,不禁惊喜:“你从哪里买来的?不会是早就准备好了吧?” 秦楚不好意思地笑:“刚才从一个票贩子手里高价买来的,可惜只有两张。” 苏炜幽怨地看向梅子辰,梅子辰心虚躲开视线,轻咳一声:“秦楚太快了,我抢不过他。” 梅雨声以为此刻秦楚必然会大度地让苏炜和她一起去看,谁知他仿佛没听到似的,拉起梅雨声的手:“快进去吧,要迟到了。” 梅雨声歉意地瞥了苏炜一眼,见她和梅子辰正不甘心地盯着他们。 “这样不太好吧,只有我们俩能看。”梅雨声不确定地说。 “没事,谁买的票就谁看,大不了他们等下一场。”秦楚没心没肺地眨了眨眼,显出几分小时候的顽皮神态,“我们还得早点回去做晚饭呢。” 梅雨声一想也是,遂打消了心里的愧疚感。 她记不清到底有多少年没进过电影院了,大概是爸爸去世后,她就没再来过。 和岳江亭认识到结婚,他们寥寥无几的几次约会,都是逛马路,去吃饭,没有一起看过电影。 爸爸在的时候,倒是经常带她和子辰去看,那时候还有露天电影,每次哪里有,爸爸也总是提前带着小马扎,领着他们姐弟去占位置。 后来露天电影渐渐取消了,爸爸去世后,生活拮据,更没有余钱去买电影票。 此刻想起来恍如隔世,电影院里早就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大厅宽敞明亮,里面一排排红色软垫座椅,坐上去松软舒适。梅雨声好奇地东张西望,眼里露出惊喜。 秦楚含笑看她:“怎么秒变初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了。” “我已经三十多年没来过电影院了,变化真大!”梅雨声丝毫不在意秦楚的调侃,继续打量周围,“以前我最喜欢看电影了。” 秦楚眸中闪过疼惜,柔声道:“以后我们经常来看。” “稍等我一下。”说完秦楚走了出去,梅雨声以为他去卫生间,也没在意。 场内灯光熄灭之前,秦楚抱着一大盒爆米花和两杯饮料回来,把爆米花放到梅雨声怀里。 梅雨声惊讶地睁大眼睛:“你去买零食了?” “爆米花和可乐是观影必备,我觉得你可能不喜欢可乐,就买了两瓶绿茶。”秦楚不止一次自己一个人来看电影,却是什么都不买的。 梅雨声欢喜地接过来,环顾四周,果然大多数人都抱着爆米花,更是笑得眉眼弯弯。 仿佛又回到了青春岁月,给她一种一切还来得及的感觉。 电影开始了,大屏幕带给梅雨声强烈的视觉冲击力,环绕立体声营造的听觉盛宴,让梅雨声完全沉浸在电影的世界里。 她享受这种独特的体验,随着故事的展开,和周围的人一起哭,一起笑。虽然她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克制不住地欢呼,但却被周围的激扬情绪感染。 秦楚侧眸看着梅雨声丰富的面部表情,唇角微微勾起,在梅雨声流泪的时候,适时递上纸巾。 梅雨声完全感知不到他的存在,他觉得委屈又欣慰,姐姐一直把情绪压抑在心里,即便是最亲近的母亲和弟弟,她都不肯肆意发泄自己的负面情绪。在电影院里,借着剧情的节奏哭一场,笑一场,把心里的压力尽情释放出来,她会感觉轻松很多。 散场的时候,梅雨声觉得意犹未尽,怀里的爆米花不知不觉吃掉了一半,她懊恼跺脚:“本来想给佑佑带回去的,倒被我吃了这么多!” “没事,我们再去买,”秦楚笑道,“姐姐,改天带你去看我的小说改编的电影。” “好啊!”梅雨声眼睛一亮,“以前只读你的书,却没看过拍出来的电影。” “和原着差别大吗?”梅雨声问,她知道一些作品改编成电影,已经面目全非,大多数都不如小说精彩。 “差别不大,我的作品都是交给光影传媒。”秦楚和梅雨声随着人流并肩走出来,“我有光影传媒的股份,到时候你的小说写好了,也可以把影视版权卖给他们。” 梅雨声惊愕地张了张嘴:“我的不够好……” “改掉习惯性谦虚,或称礼貌性谦虚,要对自己有信心。”秦楚深眸中跳跃着熔金般的光芒。 梅雨声双颊爆红,嗫嚅道:“我,不是谦虚,真的,我写得不够好……” 秦楚低沉磁性的轻笑在喉间滚过,发出震颤的音符,在梅雨声心头掀起层层涟漪。 “你的行文已经具备了自己的风格,故事也很有趣,”秦楚与有荣焉地扬了扬剑眉,“更重要的是,很有新意,和当前的套路文完全不同。” 梅雨声相信他的判断,也知道他不会说出不切实际的话:“你这么说,我就有信心了,第一篇只是想练练笔,下一本必然会更好的。” “我懂你的心情,以前我也是这样,没有成功过就缺乏自信。”秦楚宽慰道,“我觉得你这本也完全可以卖影视版权。” “真的?”梅雨声惊喜。 “真的!”秦楚语气的笃定,使梅雨声迅速消除了疑虑和担忧,进而满心期盼起来。 到了电影院大门外,没看到梅子辰他们,秦楚给他发了信息,很快收到回复。 原来他们去了别的放映厅,晚上不回家吃饭了,打算看两场。 梅雨声忍不住笑,他们大概还在为了没看到动画片而存着怨气,打算看个过瘾。 “我们呢?要不要再看一场?”秦楚征求她的意见。 梅雨声对其他三部没什么兴趣,于是摇头道:“我们不看了,回去还得给妈和佑佑做饭,家里秦湛和周夏也等着呢。” “好,那我们以后再来。”秦楚意犹未尽地瞄了眼电影院大门,带着梅雨声向停车场走去。 梅雨声从旁边的小贩手里买了三种糖葫芦,用纸袋包好,站着等秦楚进去取车。 秦楚刚走,一辆深蓝色丰田在梅雨声身边突然停住,车窗落下,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传出来:“梅雨声,真巧啊,又见面了!” 第319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心梗 梅雨声厌恶地调转了视线,对岳江亭视而不见。 以为他自讨没趣就走了,没想到岳江亭反而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一双阴鸷的眼睛肆意上下打量梅雨声,唇边挂着一抹奸笑:“梅雨声,干嘛总是躲着我?我又不是老虎,再怎么说,我们也做了三十年夫妻,不用这么敌视我吧?离了婚当个朋友也可以啊!” 遇到他真是晦气,梅雨声觉得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懒得跟他耗费力气:“没必要,麻烦你以后见了我权当不认识。” 说完,就要离开。 副驾门打开,韩彩玉一身贵气下了车,穿着一件草绿色皮草大衣,头发好像刚刚烫染过,脸上妆容精致。 表情却有些扭曲,斜睨了梅雨声一眼,拉长了语调:“哟,我当是谁,怎么又是你,阴魂不散!” “闭嘴!”岳江亭低喝一声,“上车等着!” 韩彩玉丝毫不惧,撇了撇猩红的唇:“怎么?我打扰你和你前妻叙旧了?想吃回头草就别心虚啊,偷偷摸摸的见不得人,梅雨声也不高兴吧?” 说着眼角斜觑着梅雨声,眼神充满了挑衅。 岳江亭脸色一冷,转头对梅雨声说:“雨声,上次梅姿婚礼,我就想单独找你说说话,没别的事,就是我妈……”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梅雨声的反应,见她怀里抱着吃了一半的爆米花,还有一包糖葫芦,眸色黯了黯。看样子,她好像是刚看完电影出来,在等人?等谁? 岳江亭立时起了危机感,一股闷气又袭上心头,梅雨声离了婚彻底放飞自我了啊,还出来看电影?以前,每当过年,她都有忙不完的活儿,哪有功夫跑出来看电影! 梅雨声往路边走了两步,朝停车场门口看了看,心里盼着秦楚快点出来。 岳江亭紧跟了两步,脸色阴沉下来,梅雨声的确在等人,他必须赶紧把话说完,否则就没机会了。 “雨声,我妈现在病得什么人都不认得,只认得你,每天睁开眼就叫你的名字,只记得以前你在家里的事。”岳江亭知道梅雨声心很软,开始打感情牌。 梅雨声暗自惊讶,徐艳萍病得这么严重了?病情发展很快啊,半年时间就不认识人了,说不定已经瘫在床上了吧? 她瞄了眼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韩彩玉,一点儿也不像在家里伺候卧病在床的婆婆的样子,不禁为自己的过去感到悲哀。 岳江亭不是没有办法找人伺候他的父母,而是认定了自己,把自己当做免费保姆使唤。偏偏那时候自己脑袋不清楚,还任劳任怨的,难怪被人当傻子欺负。 想到此处,梅雨声眼神冷下来,唇角勾起一抹嘲讽:“那又怎么样?她现在无论病成什么样,你都不应该跟我说吧?” 她朝韩彩玉瞟了一眼:“你是不是总是认不清状况?她才是你妻子!” 岳江亭急忙拦住要离开的梅雨声:“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空,我带你去见见我母亲,她很想你,而且,她、也时日无多了……” 韩彩玉怨恨地望着他们,狠狠咬了咬唇瓣,眼里噙泪喊道:“江亭哥!” 见岳江亭头也不回,又冲梅雨声骂道:“还要不要脸了?你不是最瞧不上小三吗?怎么,现在也想尝试一下当小三的味道?” 梅雨声厌烦地蹙眉,却不想跟韩彩玉对骂,急速向停车场门口走过去。 但岳江亭却如影随形,直接挡在了梅雨声身前:“雨声,你别听那泼妇满嘴喷粪,听我说几句话。” 韩彩玉脸色骤变:“岳江亭,你说谁满嘴喷粪?” 猛地扑向梅雨声,被岳江亭推了个趔趄。 突然一辆黑色库里南急速朝着岳江亭冲过来,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即便知道是秦楚,梅雨声的心依然提到了嗓子眼,岳江亭更是吓得腿都软了,脸色倏地煞白。 伴随着韩彩玉惊恐地尖叫,秦楚的车贴着岳江亭的衣角发出低沉短暂的刹车声。 秦楚冷着脸下了车,快步走到梅雨声身边,宣誓主权般,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 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让梅雨声脸颊微红。 秦楚怒视着岳江亭,沉声道:“如果再敢骚扰她,我会让你后悔莫及!” 岳江亭从刚才的惊悸中醒过神来,为了面子,他不敢抬手擦额上的冷汗,双腿还在簌簌抖着,嘴上强硬道:“我、就是打个招呼!” 不知为什么,自从上次被秦楚踹在地上,岳江亭见到他,从心底涌上一股惧意。 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他也算老油条了,自认有看人的本事。可面对秦楚,他莫名觉得心慌,在意识深处,他感觉自己是匍匐在秦楚脚前的。 知道今天又不能对梅雨声说什么了,岳江亭眼神阴恻恻地盯了下秦楚放在梅雨声腰上的手,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眸中掠过一道阴森的光。 像是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占了,哪怕是自己丢掉的,他也觉得似乎又宝贝起来,又想重新占为己有。 他垂下眼皮,遮住瞳眸里的狠厉,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转身朝自己的车走过去。 梅雨声厌恶地盯了他背影一眼,随着秦楚的步子上了车。 韩彩玉眸光嫉恨地在梅雨声和秦楚之间打量,尤其是秦楚,她目光停留的时间很长,直到秦楚上了车,开远了,才收回视线。 “还不上车!看谁看得拿不下眼来?”岳江亭一声暴喝,韩彩玉神情怨愤地坐到副驾上。 瞟了眼身边油腻的老男人,对比刚才看到的秦楚,韩彩玉觉得自己真是瞎了眼,过去那么多年,怎么就看中了岳江亭? 没有对比就没有心梗! 还有,他刚才对自己是什么态度?她和梅雨声的位置似乎颠倒过来了,也体会到了当初梅雨声的滋味。 来看电影的兴致瞬息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失望、沮丧和愤怒。 岳江亭脸色阴沉,眸光阴鸷尖锐地盯着韩彩玉:“怎么,你也看上那个男人了?” “是啊,要是你能帮我把那个男人抢过来,我就成全你和梅雨声复婚,怎么样?”韩彩玉眉梢眼角都溢满了挑衅。 “贱货!”岳江亭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高高凸起。 “你骂我还是骂梅雨声呢?呵!我就是奇怪了,梅雨声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你离了婚还对她牵肠挂肚!你觉得你对得起我吗?我等了你二十年,你也说,真正爱的是我。可是为什么,我们如愿以偿结了婚,你反而又看我不顺眼,对梅雨声又念念不忘了呢?” 说到最后真的委屈起来,泪水夺眶而出,冲花了眼影。 岳江亭顿时不耐烦地皱眉:“你又胡说八道。东拉西扯什么?你没听我跟她说的,让她去疗养院看看我妈!我妈现在只记得梅雨声,让她去看看,伺候几天,说不定我妈还能明白一点。” 他不肯承认自己后悔了,尤其在韩彩玉面前,他一向都是正确的,这一点不容置疑! 韩彩玉忍不住腹诽,当我眼瞎看不出来?我可不会被你轻易骗到!那个老不死的,早死早托生!还指望她明白什么? 可这些话不能说出来,她压了压心里不住往上窜的火苗,假装相信了他的话,拿出化妆镜左右照了照,不悦地嘟着嘴:“不去看电影了,我这个模样,全电影院的人都得回过头来看我!” 岳江亭也没了心思,他本来就对看电影没兴趣,有人送了他两张票,韩彩玉死缠硬拖的要他陪她来。他觉得过年家里冷冷清清的,没意思,打算出来散散心。 没想到竟然遇到了梅雨声,她竟然和秦楚两个人一起出来看电影? md!他暗骂了一句粗话,他们是什么关系?秦楚是闲得多无聊,才会陪一个老阿姨出来看电影啊! 打死他都不相信,秦楚会对梅雨声有别的心思。 绝对不可能! 第320章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近了? 遇到岳江亭,破坏了梅雨声的兴致,秦楚侧眸看了看她,宽慰道:“权当遇到了一只苍蝇,不用在意。” 梅雨声苦笑一声:“真不明白那老家伙到底想干什么,离婚这么长时间了,权当不认识不行吗?” 秦楚沉吟一瞬,沉声道:“他蹦跶不了多长时间了,别担心。” 梅雨声望着秦楚线条硬朗的侧颜,并没有多问,只“嗯”了一声。 如果岳江亭犯事被抓起来,岳广智也必然逃脱不了。梅姿婚礼上已经看得出来,岳广智和孙成志交往很深,这一长串蚂蚱一个也跑不掉。 梅雨声心里不是悲哀,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亲情的割裂带来的痛楚,已经使她的感受力变得麻木。 回到家里,梅雨声惊讶地发现,周夏、秦湛和佑佑三个人围着茶几在下跳棋,是那种玻璃弹珠跳棋。 他们玩得太投入,竟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门响。 “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人回来?”何清敏正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编织毛衣,闻声抬起头,目光从镜框上面看过来。 “他们还要多看几场,估计要很晚。”秦楚脱下外套,径直走向佑佑。 佑佑听到爸爸的声音,抬眸欢呼:“爸爸,我赢了!” 秦湛笑道:“佑佑好聪明,还会玩弯道超车了!” 周夏脸上也挂着浅浅的笑,眸子里闪着细碎的星光,她剥开一只橘子,把橘瓣喂进佑佑嘴里。 佑佑很自然地张开小口咬住,还把下巴凑到周夏面前,让她帮忙擦嘴边的汁水。 梅雨声奇怪,他们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近了? 自从周夏来到这个家里,一直都沉默寡言,从没带着佑佑玩过,也没看到佑佑靠近过她。 刚出去了一个下午,周夏和佑佑就建立起了友谊? 梅雨声把糖葫芦递给佑佑,佑佑一阵欢呼,然后把纸包里的几根糖葫芦分送给家里的人,一人一根,自己留了一支草莓的。 “明琪呢?”梅雨声张望一下四周,没看到谢明琪的影子。 “她回家了。”何清敏放下手里的毛衣,接过佑佑塞过来的糖葫芦,“刚走不久,可能是不放心老陈一个人在家吧。” 梅雨声点点头,也没在意。 换上舒服的家居服,对周夏说:“夏夏,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给你妈妈送一点东西。” 周夏神情一滞,薄唇轻抿,迟疑了数秒,仿佛做错了事似的,小声道:“梅姨,今天早上我去过了,对不起没有告诉你。” 梅雨声一怔,随即了然,怪不得周夏一大早就出门,直到过了晌午才回来。 “没事,明天早上我们再去一次,你妈肯定惊喜。”梅雨声毫不在意地说,上前握住周夏的手,“你不用凡事都向我报备,看望妈妈更不用经过我的同意。夏夏,你在这里是自由的,随自己的心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是太拘谨,我反而心里过意不去。” 周夏眼里浮起泪光:“好。” 秦湛的目光一直落在周夏身上,眸中蕴了笑意。 秦楚带着佑佑继续玩跳棋,他很好奇佑佑到底长了什么新本事。 梅雨声正要去厨房,何清敏叫住了她:“雨声,我让明琪带回去了一些过年的东西,浅浅今年肯定和程鹏出去玩,她们俩怪冷清的。” “好,”梅雨声笑着应,“他们可能会走亲戚,过两天再问问愿不愿意过来,一起热闹。” 秦楚抬起头道:“姐姐,今晚我们不做饭了,我刚才给东晟的王经理打电话,叫了一些菜,过会儿就送过来。” 梅雨声心里一喜,正好她今天懒得做饭,还有稿件没写呢。 秦楚每次都好像能看懂她需要什么,凡事都能做得恰到好处,做到她的心坎里。 “多要了两只烤乳鸽,明天早上带了去。”秦楚补充说。 周夏眸子里闪出惊喜。 “我早上也一起去。”秦湛说,眼神望着周夏闪了闪。 梅雨声敏锐地察觉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有些特别,好奇地打量他们一瞬。 距离吃饭还有段时间,梅雨声径直上了二楼。 她的小说连载到三十万字了,读者的反馈很好,过年期间她也不能断更,抽空就多写一点存稿,以免出现意外的事,耽误了更新。 她形成了一个习惯,只要双手接触到键盘,就能立刻沉浸到剧情里去,把周围的一切都忘掉。 据说这叫心流状态,做自己喜欢的事,完全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梅雨声非常享受这个过程。 …… 谢明琪进了门,发现家里静悄悄的,心里一惊,快步穿过空荡荡的客厅,打开卧室的门,没人。 又冲到卫生间,还是没人。 转身来到书房门前,她倏地停住步子,用手压了压剧烈起伏的胸口,弯起手指想敲门,又迟疑一瞬。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不肯叫一声陈涓生,心里有种非常隐秘的兴奋,既害怕陈涓生不在家,又盼着他不在家。 自己这是疯了吗? 他不在家,就确证自己有充分的理由不信任他,然后可以趾高气扬地说:“看吧,果然如此!” 可她又害怕,说完以后呢?他们又会再次陷入前几个月的纠缠中。 如此反复,周而复始,直到两个人都筋疲力尽。 谢明琪不愿意承认,怀疑一直都像一条冬眠的毒蛇,在每一个不眠的深夜,或者在某个不经意之间,会骤然跳出来,啃噬她的心。 她以为经过上次的车祸,他们之间经历了生死考验,已经冰释前嫌,有了崭新的开始。 刚回家的那个星期,的确如此,她甚至体验到了一种新婚的羞涩和心动。 可惜好景不长,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江湄那张清秀的小脸,毫无预兆地浮现在她和陈涓生之间,打碎了她一直给自己编织的幻象。 她盯了陈涓生很久,直到陈涓生警惕地抬起眼睛,她才慌张地垂眸掩饰自己的情绪。 陈涓生也很敏锐,他察觉到了,有意无意的和她保持距离。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隔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说话多了些客套,多了些谨慎。尤其是陈涓生,似乎在字斟句酌,生怕哪个字,哪个语气会引起她的不悦,这更加令她恼火。 他们之间开始互相试探,互相揣测,如果陈浅浅不在家,家里的空气都像被抽空了,他们都感觉到窒息。 谢明琪只好再次出门,去梅雨声那里打发时间。她想,陈涓生只有在她出门的时候,才能自由呼吸。 此刻,她很想知道,陈涓生在不在门内,以及,他正在干什么? 她知道敲门得到允许再进去会比较礼貌,可她就是不想,她就是想让陈涓生猝不及防。 猛地推了门一下,却没推动,锁住了! 第321章 不争气的女儿 谢明琪心里顿时慌乱不堪,陈涓生出去了?去了哪里?又去见江湄了?就像上次她遇到的那样。 只不过这次他们更狡猾了,躲起来见面,不给她再次偶遇的机会? 怒火冲上天灵盖,她疯狂地捶门,口里发出尖锐抓狂的声音:“陈涓生,开门!开门!” 门倏地开启,谢明琪的手落了空,恍了她一下,她惊讶地看到陈涓生那张苍白的脸。 “明琪,怎么了?”陈涓生用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瞳孔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谢明琪像退潮的海浪,气势骤然消减,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没有成功。 “我、呃,我以为你出去了。”谢明琪不自觉说出了心里想的,随即又讪笑,“不是,我以为你出去买东西了。” 暗地懊恼,真是越描越黑,她咬了咬牙,眼睛迅速扫了一眼屋里,见书桌上开着电脑,心里一沉:他会不会在网上和江湄那个小贱人聊天? 陈涓生似乎看出了她的猜疑,身体一侧,让出了一条通路:“我在写公众号。” 谢明琪知道他在网上开了公众号,专门写一些历史类的文章,也去别的平台投稿,赚些稿费。 疑虑顿时消了大半,讪笑道:“我从雨声那里拿回来很多东西,我们不用自己买了。你要是写完了,就出来把鱼收拾一下。” 陈涓生温声答应,回转身关了电脑,和谢明琪一起出来。 见到满满两大包东西,有些是做好的熟食,忍不住问:“他们那边人多,你带回这么多,他们不会不够吧?” 谢明琪撇撇嘴:“不够再做呗,反正雨声和秦楚都是厨艺高手。” “我们自己也可以做,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们也吃不了多少。”陈涓生一边说,一边把东西分类,放到冰箱里。 拿出两条鱼放到水里解冻,准备待会儿用。 谢明琪偷偷觑着他逐渐变形的身体,越看越和过去的陈涓生差距很大,她算计着,要是再胖五十斤,就面目全非了。 眼眸狡黠地闪了闪,掠过一道得逞的亮光。 扫了眼时间,觉得陈浅浅他们看电影应该回来了,就给她打了电话。 很久才接起来:“妈,我们打算看个通宵,不回去吃饭了。” 谢明琪不禁心里有气:“看什么看,早点回来吃饭!都做好你们的饭了!” 随即又问了句:“你梅姨和秦叔也和你们一起?” 陈浅浅语气有些郁闷地回道:“梅姨他们已经回去了,但梅叔和苏总和我们一起。” 谢明琪顿时大怒:“你们赶紧回来!” 说完不等陈浅浅回话,就挂断了。 陈涓生忍不住劝道:“大过年的,随孩子们玩去吧。” 谢明琪瞪他一眼:“电影有什么好看的,梅雨声和秦楚他们都回去了,浅浅和程鹏耗在电影院里干嘛!” 陈涓生垂了垂眼眸,不再说话。 谢明琪知道现在她在家里的位置更是高高在上,陈涓生比以前更沉默。她意识到自己又开始强势霸道,也想改,但是几十年形成的习惯,她语气强横几乎成了本能。刚出院回家的那一个星期,她对待陈涓生还有些刻意地小心,才收敛了脾气。 陈浅浅和程鹏被成功抓回了家里。 程鹏脸上一点儿不悦都没有,依旧笑得灿烂,进门就钻进厨房里,和陈涓生一起忙活。 陈浅浅嘟着嘴抱怨道:“妈,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你的脾气,家里人都得听你指挥,一点儿也不能反抗。” 谢明琪戳了陈浅浅额头一下,压低了声音:“我还不是为你好,电影有那么好看?别打量我不知道你们搞什么小动作!” 陈浅浅小脸爆红,白了谢明琪一眼:“妈,难道你就没年轻过?没热恋过?” 谢明琪神情一滞,脸上有点下不来,鼻孔里哼了一声,不再接话。 “妈,过了年我就辞职,我要在网上开直播,做黏土娃娃。”陈浅浅拿了一只苹果,靠在沙发上,一边刷手机一边啃。 “你说什么!”谢明琪倏地跳起来,“谁让你辞职的?程鹏?” 陈浅浅奇怪地转眼看她:“妈,你别这么激动好不好?是我自己要辞职的,以前就跟你说过,我喜欢做黏土娃娃,我要成为国内最厉害的面塑师!” “呸!瞧你这点出息!”谢明琪怒不可遏,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女儿竟然傻到这种程度,“面塑师有什么用?整天无所事事,你还想嫁到程家?” 她小心地觑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眼神闪烁:“你说实话,是不是程鹏让你辞职的?” “没有啊,就是我自己要辞职的。”陈浅浅漫不经心道,“程鹏支持我,只要我想做的,他都无条件支持。他说,我喜欢做就去做,别考虑赚钱问题,有他养着我呢!” 陈浅浅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满脸幸福。 “你这个笨蛋!”谢明琪恨得咬牙切齿,“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蠢货才会当真!你没看你梅姨,当年岳江亭说得多好听,结果呢?还不是哄着你梅姨在家里做牛做马,自己在外面养小三!” 陈浅浅顿时不高兴了,斜了老妈一眼:“别拿你的标准去衡量别人,程鹏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他!” “唉,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傻蛋,你要是有梅姿一半聪明,我就省心了!”谢明琪哀叹道,随即试图说服陈浅浅,“你应该趁着现在两个人感情好,把程家公司的财政大权抓在手里,怎么能退出来呢?” 陈浅浅震惊地望着谢明琪:“妈,你的野心可真不小,我无法帮你实现。程鹏爸妈都在,程鹏也很有管理经营能力。而且,我根本对财会之类的不感兴趣,看到那些账目头都大了!” 谢明琪恨铁不成钢:“不行!你不能辞职!听话,妈不会害了你,你老实待在公司里,哪怕是盯着程鹏也好,免得他有什么花花肠子。” 陈浅浅变了脸色:“如果还没结婚就彼此提防算计,那这个婚就没有结的必要了。既然决定嫁给他,我就给他完全的信任,至于将来怎样,到时候再说。” 她顿了下,咬了咬唇:“如果出现你和爸爸这种情况,我会学梅姨,果断放弃。” 谢明琪眼睛一瞪:“你什么意思?嫌我拖泥带水不够干脆?” 陈浅浅低声嘟囔:“你这种脾气谁受得了!” “你说什么?!”谢明琪抬手要打陈浅浅,恰好程鹏端着饭菜出来了,她只好咽下没有说完的话,沉着脸坐到了饭桌前。 饭菜做得很丰盛,陈涓生高兴得脸都红了,拿出了前几天在网上买的五粮液,给程鹏倒了一杯:“放开了喝吧,反正在家里,喝醉了就睡在这里。” 程鹏恭敬接过,和陈涓生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饭桌上气氛很好,谢明琪心里存着事,不断地给陈涓生使眼色,让他不要喝多。 陈涓生接收到信号,遂收敛了很多,只劝着程鹏吃菜。 饭后,程鹏叫了代驾回去,谢明琪还想抓着陈浅浅做思想工作,一转头发现陈浅浅直接回了自己房间,把门关得死紧。 谢明琪唉声叹气,对陈涓生说了陈浅浅要辞职的打算,让陈涓生明天劝劝她。 陈涓生瞟了下谢明琪的脸色,鼓了鼓勇气,才说:“孩子喜欢做的就让她做吧,人生苦短,难得有热爱的事情。” 谢明琪心里更堵了,就不该对陈涓生说,一个个的都不理解她,都不能体谅她的心情! 第322章 偷听 年三十早上,梅雨声拎着前一晚打包好的东西,还有给纪美芸买的几件内衣和日用品,和周夏坐着秦湛的车到了青苔镇。 纪美芸看到她们很惊喜:“雨声,过年这么忙你还过来,夏夏没跟你说,昨天她已经来过了吗?我一切都好,不用挂念。” 她又礼貌地和秦湛打了招呼,脸上笑着,眼里却噙着泪。 “给你送点东西,其实今年我倒是比往年更清闲。”梅雨声感慨道,往年她从进了腊月开始,直到元宵节,一直都在忙着打扫卫生,做吃的,照顾孩子和老人,整理一家大小的衣物。 今年虽然人更多,但并不需要她做多少,有秦楚在,代替她做了大部分的事,还有梅子辰和苏炜的帮忙。佑佑很懂事,并不给她添乱,倒是有他陪着何清敏解闷,她有了更多的空闲时间。 最重要的是,没有人再对她吹毛求疵,对她吆五喝六地乱指挥,和秦楚一起做饭,倒是多了很多兴味,看着家人们吃得香甜,她也觉得很满足。 同样的家务,和不同的人在一起,收到的反馈不同,心情是截然不同的。 纪美芸为她感到高兴,又问了谢明琪的情况。 “她说年后来看你,今天她要和老陈回一趟婆家。”梅雨声笑着解释。 “唉,不用来,”纪美芸摆摆手,“夏夏在你们那里,已经添了很多麻烦了。” 梅雨声不喜欢她总是这么客气,打断她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不要说这些客气话。” 她知道纪美芸谨小慎微习惯了,生怕让别人不高兴。 她们又闲聊一会儿,秦湛跟纪美芸说了年后案情可能要走的程序,安抚了她几句,让她放宽心。 周夏全程很少说话,只安静地注视着妈妈,母女俩哪怕一个眼神交流,也能洞悉彼此的心情。 梅雨声心中暗忖,纪美芸再不幸,也有一个贴心的女儿。命运似乎总是这样,不会让人太幸福,也不会让人太不幸,再晦暗的背景也会增添一抹耀眼的亮色,再明媚的阳光,也有阴影并存。 …… 谢明琪羡慕的梅姿,此刻却情绪低落。原本打算的出国蜜月旅行,因着孙成志公司里有事而被迫延迟。 “宝贝儿,年前实在脱不开身,还有基金会的事,很多项目刚刚启动,我和你表哥忙得飞起,哪有什么过年休假。”孙成志抱着梅姿温声安抚。 “不能交给手下的人去做吗?”梅姿不满地嘟着嘴,“我们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连个蜜月都没有?别说蜜月了,你是不是打算连婚假都省了?” “哎呀,不是没有,是延期!”孙成志急忙解释,“你知道,我今年刚刚上任,第一年需要拜访的领导和重要合作伙伴太多了,也是借着这个机会和他们熟悉熟悉,怎么能让手下人代替我呢?难道你为了婚假,让我放弃千万的生意?” 梅姿眼神闪了闪,还是神色不悦。结婚前就应该知道这个情况,孙成志却没提前说,反而答应了她出国旅行,现在又反悔,梅姿有种受骗的感觉。 孙成志审视着梅姿的表情,嘟起嘴唇在梅姿脸上响亮地“叭”了一下,嘻嘻笑道:“好老婆,别生气了,虽然你生气的时候也很美,但我还是很心疼,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开开心心、笑口常开!” 梅姿噗嗤一笑,羞怯地嗔了他一眼:“哼,看在你嘴甜的份上,先饶了你!不过我先说好,过完年马上出国旅行,不能拖过正月!我都发朋友圈炫耀了,如果没有后续的旅行花絮,会被笑话的!” “好好好!等我忙完我们马上走!”孙成志搂着梅姿,另一只手开始不安分,“谁敢笑话你?你告诉我,我去收拾他!” 梅姿半推半就,脸上飞起霞光,娇嗔道:“看你这猴急样,现在不行,别忘了肚子里的宝宝……” 孙成志闷着声,手上却不放松。 正腻歪着,孙成志的手机响了起来。 起初他不肯接,但铃声响个不停,梅姿推了推他:“快接吧,万一有什么急事。” 孙成志眉头微皱,有点扫兴地站起身,从桌上拿过手机,脸色微不可察地一怔,急速瞟了下梅姿,下意识把手机屏往手里一扣,疾步走了出去。 梅姿见他急匆匆的样子,心里起了疑,什么电话要背着自己接?公司里的事有什么是不能让自己听到的? 或许梅雨声和谢明琪老公出轨的事在她心里投下了阴影,她眉心轻蹙,蹑手蹑脚跟了出去。 孙成志捏着手机到了楼道里,小心地瞄了瞄屋里,又走到步梯间,此刻电话已经挂断,他迟疑一瞬,又拨了过去。 “爸,你又有什么事?”他压低了嗓音,“不是让你没有急事别给我打电话吗?” “儿子,你,结婚了?”电话那头传来孙逸谨慎的声音,“那天在酒店遇到,就是你大喜的日子?” 他苍老的声音透着一丝哽咽,自己儿子结婚,作为父亲却一无所知,还被挡在酒店门外不能进去。 “是又怎么样?”孙成志不耐烦道,“难道能让你当座上宾?爸,我不会不管你,但现在是我事业最关键的时期,不能让人知道我有个捡废品的老爸!你就委屈委屈,等你儿子我飞黄腾达了,重振我们老孙家的声威,到时候再让你享福!” “那,我能不能,见见儿媳妇?”孙逸小心地问。 “哎呀,有什么好见的,肯定很漂亮了,你儿子我能找丑的吗?”孙成志得意地笑起来。 “儿子,美丑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真心实意和你过日子。” “知道了知道了!”孙成志打断老父亲的唠叨,“我还有事,先挂了,以后你没事别总给我打电话,赶快回临市吧,别在这里晃悠,万一遇到不该遇到的人,就麻烦了。” “儿子!”孙逸又喊住他,“你一定要记住你爸我的教训,娶妻娶贤!” 孙成志啧了一声,掐断电话,掉转身,正对上梅姿惊讶的眼神。 “姿姿,你怎么出来了?”孙成志预感不好,心虚地问。 “你刚才跟你爸通电话?”梅姿表情有些茫然,“你不是说,你爸妈都在国外吗?” 孙成志不确定她到底听到了多少,讪笑道:“是啊,这不惦记着我们结婚的事,才给我打电话问问……” 梅姿觉得自己是不是刚才幻听了,孙成志作为一家大公司的老板,怎么可能有个收废品的爸爸? 第323章 他爸妈到底是干什么的? “姿姿,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孙成志佯装紧张,揽住梅姿的肩膀,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心里一沉,“外面这么冷,要是感冒了怎么办?你现在肚子里有宝宝,又不能吃药。乖,我们赶快进屋!” 梅姿被他带着回到家里,心里还在反复想着刚才听到的信息。 她有点想不明白,和孙成志通电话的到底是什么人? “你把手机给我看看!”梅姿直勾勾盯着孙成志的眼睛,伸出手来。 孙成志脸上掠过羞恼,眼中含了些许凌厉:“干嘛?刚结婚就要查我手机了?我怎么可能做对不起你的事?放心吧。” 梅姿在他脸上看到了心虚,心里更是疑云重重。如果他毫不迟疑给她看,说不定她会以为自己刚才只是神经过敏,听错了。 可他很明显的抵触情绪,让梅姿笃定,他必然有隐瞒她的事。 “成志哥,现在我们已经结婚了,你是不是还有一些事瞒着我?” 她不安地紧盯他的眼睛,话一出口,心跳立时加速。 害怕从他口里真听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处理。 “呵,我能有什么事瞒你?你偷听我电话?”孙成志脸上的笑意逐渐消散,神情冷了下来,“姿姿,你既然跟我结了婚,就要学会相信我,你知道,我最不喜欢女人事无巨细地问,更讨厌被女人掌控!” 梅姿心脏一抖,嘴里却不肯罢休,索性仰起脸来,直视着他的眼睛:“刚才你说,你不希望让人知道你有个捡废品的老爸?” 孙成志脸色一沉,眼神凌厉地直射过来:“你胡说八道什么!梅姿,有些话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他哼了一声,甩手出了门。 梅姿怔愣了很久,家里静得令她恐慌。 倏地站起身,环顾四周,觉得仿佛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新房子里的一切都是匆匆布置的,仔细看就能发现潦草,她突然不确定自己怎么就结婚了呢? 孙成志真的爱她吗? 她真的了解孙成志吗? 为什么一问及他的爸妈,他就变脸了? 难道他真的有很多事瞒着她? 梅姿此刻想起爸爸一再阻拦他们结婚,甚至还揍了孙成志一顿。记忆中的爸爸,一直都是无条件维护她的,他反对她嫁给孙成志,应该是有理由的吧? 或者爸爸知道孙成志真正的家世? 那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她急忙拿出手机给梅子辰拨打电话,电话却始终没办法接通。 她又打给孙成志,也被挂断。 此刻梅子辰的电话打了过来:“姿姿,你刚才来电话了,什么事?” “爸,你反对我嫁给成志哥,到底是什么原因?你知道他爸妈是谁?”梅姿迫不及待地问。 梅子辰怔了一瞬,茫然道:“我不认识他爸妈,也不清楚他们是干什么的,就是知道他这个人不靠谱。怎么,那小子欺负你了?” 梅子辰最后那句话溢满了怒气,好像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揍孙成志。 “没有,”梅姿得知梅子辰反对的理由并不是因为孙成志的家世,心里莫名松了口气,“没事了,爸,我就是突然想问问。” “姿姿,要是那小子敢欺负你,你告诉爸,看我不打死他!”梅子辰恨恨道。 “知道了!”梅姿挂了电话,捏着手机在屋子里转了转,刚刚松弛下来的心又一次提了上来。 为什么一提及孙成志的爸爸,他就生气? 梅姿越来越笃定,自己刚才听到的不是幻觉,孙成志的家世肯定不像他最初说的那样。 在国外到底有多忙,还不能参加自己独生儿子的婚礼? 孙成志说,这套婚房就是他爸妈买的,可从始至终都没看到过房产证。 梅姿想到这里,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到处都翻遍了,也没翻到。 难道在他爸妈手里? 对了,梅姿突然又想到一处奇怪的地方。从认识孙成志到现在,她从来没看过他爸妈的照片,也没有全家福之类的。 梅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刚才在翻找房产证时,也没有发现任何照片。 她又给孙成志打去电话,这次接通了。 “姿姿,对不起,刚才我没听到。”孙成志语气缓和下来,“也不应该冲你发脾气,我保证再也不会了,姿姿,你原谅我好吗?” 梅姿听到他软语求饶,顿时舒心了不少,佯装生气道:“我们才结婚两天,你就冲我吼,往后还要怎么样?” “宝贝儿,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孙成志赌咒发誓。 “算了,刚才我收拾屋子,怎么没看到我们这个房子的房产证,你放到什么地方了?” 孙成志顿了数秒,声带微微收紧:“当然是在我爸妈手里,怎么可能放在房子里?” 梅姿觉得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又追问道:“那家里怎么没有爸妈的照片?连张全家福都没有。我们都结婚了,我怎么能连公婆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 这次孙成志停顿的时间更久,再次说话,语气透着不耐:“这不是着急结婚嘛,照片都在老家,有必要为了拿照片特意跑一趟吗?” 梅姿觉得也有道理:“那,你手机有没有?” “你今天怎么回事?好像在查我!”孙成志音量抬高,暴躁地说,“你要是那么想伺候公婆,那我把你送了去。” “别,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梅姿急忙道,暗地懊恼,她才不想伺候什么公婆呢,“好了,成志哥,你别生气,我这不是对你的一切都很好奇嘛,我想多了解你一些。” 孙成志呼呼喘了几口气,压住心里的怒火:“晚上你自己想办法吃饭,我不回去了。” “什么?今天是年三十知不知道?”梅姿心里又冒出火气,“年三十你不回家能去哪里?” 孙成志滞了一下,松口道:“不是不回去,是有点事需要加班。” “年三十加班,你骗鬼呢!”梅姿一阵心慌,孙成志什么意思?大过年的不陪着新婚妻子,去陪谁过年? “哎呀,我就是晚一点回去。你自己吃点东西,要不,就去你妈那边!我晚点回去!”话音一落,电话挂断。 梅姿气得对着手机干瞪眼,随后恨恨把手机扔到床上。 “婚前我再怎么发脾气,也没见他冷脸,现在是不是觉得追到手了,就开始暴露真面目了!”梅姿愤愤地抱怨。 越想越觉得委屈,不由地红了眼眶。 很快又想到,他爸妈到底是干什么的? 答应蜜月旅行的时候,顺便去看望他的父母,现在又变卦了,不会真的有猫腻吧? 梅姿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就买飞机票,飞到孙成志父母面前,验证一下。 可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孙成志的人影都抓不到。 最近因为孕吐,无论吃什么都难受。 梅姿仰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抛弃了的孩子。 爸那边倒是热闹,但是不欢迎她。 妈成立了新的家庭,有那个又胖又秃的所谓继父在,梅姿想起来更反胃了。 想叫外卖,年三十店铺都关了,哪有送外卖的? 心里倍感悲凉,她吸了吸鼻子,给陈越打电话:“妈,你过来给我做碗疙瘩汤吧,现在什么都吃不下,就想这个了。” “怎么?成志不在家?他怎么不陪着你?”陈越惊呼,“年三十他跑哪里去了?” 第324章 年三十 陈越正忙活着做年夜饭,赵福盛坐在客厅里刷手机,短视频的噪音传过来,时而夹杂着赵福盛嘎嘎的鸭子笑。 春晚时间还没到,他又很迷短视频,说看春晚真不如短视频好看。 赵瀚海提前说好了,不回来过年,他们两口子要带着儿子去旅游。 家里就剩下陈越和他两个人,原本陈越有点动心,觉得两个老家伙在家里有什么乐趣,也想出去走走。 但赵福盛说:“外面除了看人,还有什么好看的?再说大冬天的,冻死人!出去到处跑,不嫌累啊!现在的人,越来越没有过年的意识了,以前过年,都是一家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现在倒好,各玩各的!把老人独自扔在家里,拜年的也少了,能发个短信就不错了。” 陈越听到他喋喋不休就厌烦地蹙眉,索性不再提起。 她暗叹自己真是个当保姆的命。以前梅子辰就不会做饭,都是她一个人忙活一家三口的饭,一做就是二十多年,到头来还不落好。 虽然没和赵福盛领证,但她自愿接下做饭的差事,不就是为了每个月能省下点私房钱。 八千块钱说多也不多,稍微大手大脚一点就花光了。 陈越也不敢指使他干活,怕他跟他算计这点生活费。 谁让自己丢了工作还没退休呢,找赵福盛不就是为了找个饭票? 以前的那点存款,加上梅姿带回来的部分彩礼和梅子辰给的嫁妆,也就一百五十万。听起来不少,但她现在还不到五十,即便过两年退了休,那点退休金也就够她平时花销,存不下什么。 存款留着将来的医疗费,现在真是生不起病,这点钱一进医院禁不住折腾就没了。 陈越是有忧患意识的人,女婿看起来很有钱,但脾性还摸不着,万一是个吝啬鬼,自己也占不到太多便宜。 谁有也不如自己有! 陈越自以为很有心眼,她把赵福盛当做暂时的跳板,供自己食宿,还能把原来的房子租出去,再增加一块收入。 年前买年货,她又哄着赵福盛拿出了两千。 梅姿婚礼后,赵福盛又要拉着陈越去领证,被陈越巧妙化解。 “我作为一个女人,巴不得跟你领证,名正言顺的,免得别人说三道四。”陈越装作很贴心的样子,“但你也得替你儿子瀚海想一想。” 赵福盛一愣:“他同意的,上次见面不是说的很清楚吗?” 陈越嗔了他一眼:“你呀,还是不了解孩子,作为儿子当然不能明着反对了!但要是领了证,他肯定会担心我分掉他的家产。” 赵福盛小眼睛飘忽一闪,神情沉吟。 “我不领证,却和你住在一起,你又不亏什么,也让瀚海心里踏实,何乐而不为呢?”陈越觑着他的表情,“我这可都是为了你着想,你别不识好人心!” 赵福盛恍然大悟般,嘿嘿笑着抱住陈越:“你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女人,没想到我活到六十了,竟然捡到宝了!” 陈越斜睨着他,心里暗想,看赵福盛胖的跟猪似的,万一哪天突然中风或者有个什么别的疾病,只要不领证,她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陈越暗自为自己的算计而得意。 收到梅姿的电话,她擦了擦手按了接听。 “才结婚两天,他就敢夜不归宿,什么意思?何况你还怀着他的孩子,他怎么敢这么不负责任!”陈越一听梅姿的话,眉毛都竖了起来。 “不是,他没有夜不归宿,就是有应酬,晚点回来,让我自己找吃的。”梅姿声音带着哽咽,“妈,我现在什么也吃不下,就想吃你做的西红柿疙瘩汤。” “行,你在家等着,我马上过去!”陈越气哼哼地解下围裙,把灶台上的菜用铲子扒拉几下,就起了锅。 “老赵!”陈越从冰箱里拿了一大块牛肉和一盘冻好的带鱼,装进袋子里,又毫不犹豫地扔进一包海参,拎着出来,“我去姿姿那里去,菜都炒好了,米饭在锅里,你自己盛了吃。” 赵福盛抬眼看到她手里提着的东西,满脸不解地问:“年三十晚上你还出门?再说了,你过去干什么?妨碍人家新婚的小两口!你手里拿的什么?孙总家里还缺这点东西?上不了档次让他笑话!” 陈越知道他心疼,暗自撇了撇嘴:“孙总有事不在家,姿姿孕反什么都吃不下,就想我去给她做碗西红柿疙瘩汤。我想着再给她炖点牛肉,煎点鱼放冰箱里。他们小年轻的,哪里会做饭。” 她一边换衣服,一边又说:“本来他们应该到这里来过年的,这不是怕打扰你嘛。女婿临时有事,做生意的人过年出差都是常事,哪像我们还讲究什么年三十不年三十的!放心吧,孙总还能亏了咱们?现在你不和他搞好关系,以后有事怎么好意思直接去求他?” 赵福盛闻言深觉有理,后悔自己刚才太小鸡肚肠,赶紧堆上笑脸:“我不是疼这点东西,是怕入不了孙总的眼。既然姿姿一个人在家,那你赶快去,开家里的车过去!” 他顿了顿,又问:“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陈越翻了个白眼:“我们母女俩说说话,你跟着干什么?” “哦哦,好,”赵福盛殷勤地把车钥匙递到陈越手里,“那你赶快去吧,甭担心我,我自己吃饭就行。” 陈越拿了车钥匙出门,暗自腹诽:谁担心你?自作多情。 梅姿的新家陈越只来过一次,要不是发了位置,她也不好找。 一进门,梅姿就扑到她怀里,呜呜哭起来。 陈越满脸担忧地抱住她:“姿姿,怎么了?是不是孙成志那个混蛋欺负你了?他打你了?” 她捧起女儿的脸,连同身上仔细查看,并没发现什么伤痕。 梅姿一见到自己老妈,顿时委屈得说不出话来。见陈越误会了,她才极力止住哭声,擦了擦眼泪:“不是,他没欺负我,我就是见到你,特别想哭……” 陈越叹了口气,把梅姿凌乱的发丝拢到脑后:“他今天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就不对!等他回来,我好好说说他!” 梅姿迟疑片刻,咬了咬唇,把一些话咽下去,她不想告诉妈妈关于那个电话的事。 “算了妈,他今年刚接手公司,需要应酬的事太多了,他也不想的。”梅姿给孙成志找补,“他大概给领导送年礼去了。” 陈越狐疑地皱了皱眉:“谁家年三十晚上还送年礼啊!” 说着把手里的东西都放进厨房里,见冰箱里一半是空的,更是不高兴:“姿姿,结了婚就要居家过日子了,你看看你们冰箱里,除了水果和酸奶,几乎没什么东西,鸡蛋还不到十个!这是过年的样子吗?我要是不来,你们吃什么?” 梅姿跟着进了厨房,站在旁边看着陈越忙活:“本来想去饭店吃的,成志哥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陈越又叹口气,洗了手开始做饭。 此刻的孙成志正站在一个地下室里,阴冷潮湿,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胡乱卷着一床旧棉被。 “儿子,你怎么来了?”孙逸脸上露出惊喜,双手不安地搓着,眼睛急速寻找可以坐的东西。 可惜,看了两圈也没找到一把像样的椅子,只有墙角的一只小马扎。 “爸,你怎么住在这样的地方?”孙成志用手掩住鼻子,抵挡难闻的霉味,“我不是给你钱了吗?你在临市租的房子呢?” 第325章 年夜饭 孙逸紧张地瞥了他一眼,嗫嚅道:“我,已经退了,和一个熟人来这边找工作,起初干保安,可以在保安室搭个折叠床。” 他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后来被辞退,我就开始捡废品为生,赚的不比当保安少。” 苍老的脸上堆起一叠褶皱,他讨好地望着孙成志:“你别操心我,我,看着你混得这么好,就放心了。” “不行,你明天就搬家!”孙成志带了丝怒意,说完表情一滞,明天是大年初一,搬到哪里去? 烦躁地一挥手,又改口:“先在这里凑合几天,等过了年,我给你钱,你赶紧回临市!” 孙逸露出为难和不舍的神情:“我不去了,临市又没多少熟人,你,也不回去。” 他皲裂的手指捏了捏衣角:“我看到你妈了,你们,见过面吗?” 孙成志没告诉他,前些年都是韩彩玉帮他还赌债的。他不是甘心堕落,而是想一夜暴富,才选择了赌博的方式。 打心底里,他同情自己的父亲。 孙逸曾是个养尊处优的官二代,人生中的前三十年,他没受过苦,周围也全是笑脸。一朝家庭败落,他尝尽了人情冷暖,加上韩彩玉和他离了婚,他的精神世界一度垮塌。 孙成志那时候还小,跟着父亲饥一顿饱一顿,颠沛流离。 孙逸离开老家,到处打工,勉强把孙成志养大。 孙成志嫌弃自己老爸没本事,也不愿意听从父亲安排去考大学,他觉得想发财,靠读书太慢了,他也不是读书的料。 结交了一些小混混,他离开了父亲,只偶尔电话联系一下。 有钱的时候,他不忘给孙逸转一点,装作自己赚了大钱的样子。欠债的时候,他也从来不告诉父亲。 他接手飞跃治污后,曾给孙逸转过五万块钱,答应以后会按时给他往银行卡上转钱。 “爸,我都跟你说了,我现在有能力养活你,你就老实待着什么也别干,我每个月给你的钱,足够你生活的!”孙成志看到老爸像个乞丐似的落魄不堪,气急败坏道,“你看看你住的这是什么地方?要不,你这两天先去酒店开个房吧,等年后回临市,我给你买套房子。” 说着,拿出手机又给孙逸转了两万块钱:“这些钱你拿着,去酒店好好洗一洗,买几件像样的衣服。” 他嫌弃地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破烂:“这些都不要了!” 孙逸刚要说什么,被孙成志打断:“别啰嗦!我现在好歹是一家公司的老板了,要是让人知道我爸活成这个样子,还不得在背后戳我脊梁骨!” 孙逸没办法,只得跟着孙成志出了门。看到儿子开着的豪车,他脸上放光,伸手小心翼翼地摸着车身,声音微微颤抖:“这得很多钱吧?” “不多,三十多万,”孙成志让孙逸坐到副驾上,“以后你儿子我,会买一百万以上的车,你等着享福吧。” “诶,诶,”孙逸激动地眼里含着泪光,“我儿子出息了,真好,真好啊!” 孙成志为了避人耳目,找了家普通酒店,开了房间。 可是,年三十晚上服装店都关门了,没地方买衣服,孙成志想了想,道:“你先去洗个澡,穿酒店的浴袍,等明天我从家里拿几件衣服给你。” 孙逸只得乖乖听从,但得知一晚上要五百,他心疼地啧了啧舌,快赶上他一个星期赚的了。 洗完澡,孙成志叫了饭进来,和孙逸一起吃,这算是十几年来,爷儿俩吃的第一次年夜饭。 孙逸一边吃一边抹眼泪,看得孙成志心烦,匆匆扒了几口,站起身来:“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明天早上给你送衣服。” 孙逸眼巴巴地望着他,不舍得他走。 孙成志权当没看到,走出酒店的刹那,他深深呼了一口气。 外面鞭炮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都弥漫着火药味。虽然严令禁止,还是有很多人并不遵守。 孙成志回到家已经夜里十点多,一进门,看到梅姿正坐在沙发上看春节晚会。 “成志哥,你回来了!”梅姿惊喜地跑过来,眼睛亮闪闪的,唇瓣莹润性感,“你吃过饭了吗?” 孙成志刚要说话,看到陈越从厨房里走出来:“成志回来了?我正做着饭呢,有糖醋排骨,清蒸鳜鱼,还炸了五香肉和带鱼,包了饺子。你先坐着歇会儿,我马上给你煮饺子。” 孙成志面有愧色道:“妈,麻烦你过来照顾姿姿,我刚有事不得已出去了一趟。” “没事没事,”陈越满脸堆笑,“你做生意,哪有什么年节啊,赚钱都很辛苦的,我理解。放心吧,以后你有事,我过来陪姿姿。” “谢谢你,妈!” 孙成志这声“妈”叫得陈越浑身舒泰,原本对孙成志的不满也烟消云散,给梅姿使了个眼色,就乐颠颠地进厨房忙活去了。 “成志哥,你不会怪我把妈叫过来吧?”梅姿用委屈的眼神望着他,“我什么都不会做,又想吃酸溜溜的东西,就让妈过来了。” “傻瓜,我怎么会怪你?我巴不得咱妈过来呢,有她在,我才放心。”孙成志揽着梅姿坐到沙发上,眼神往厨房方向瞄了一下,“妈过来,赵叔不会有意见吧?” “应该不会!”梅姿无所谓地笑道,“又没跟他领证,凭什么约束我妈?再说了,我妈是给他做好了年夜饭过来的。” 孙成志眸中划过一抹幽暗,笑了笑。 …… 梅雨声家里的年夜饭吃得欢声笑语。 从傍晚时分,梅子辰就带着佑佑和卷卷,贴春联,放鞭炮,一刻也没停过。 苏炜想给梅雨声和秦楚打下手,被他们婉拒,他们两个人足够了,苏炜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到客厅里,与何清敏一起看电视,闲聊。 周夏的手很巧,会剪窗花,专门提前买了红红绿绿的纸,剪刀在她手里翻飞,变魔术般出现各种繁复的花样,光是福字她就剪出五种不同的款式,看得秦湛啧啧赞叹。 他帮忙在剪好的花样背面沾上双面胶,小心翼翼地贴到窗户上。然后站远了,饶有兴味地端详。 空气里飘着各种食物的香味,混杂着鞭炮爆炸后的火药味,伴随着孩子的欢笑和卷卷的汪汪声,年味很浓。 梅雨声含笑望了一眼院子里的人影,和秦楚相视一笑,心里从未有过的平静安宁喜乐。 他们吃了年夜饭,秦楚拍了很多照片,最后还拍了一张全家福。 周夏难得的扬起一抹轻柔的笑。 新年钟声响起的一刻,秦楚站在阳台上,握住梅雨声的手,语声轻柔:“姐姐,这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幸福的年。希望以后的年年岁岁都像今天一样,我就满足了。” 梅雨声浅浅一笑:“会的。” 然而世事无常,多年后的他们,遥想此刻,感慨万千。 梅子辰带着佑佑,和苏炜、周夏、秦湛他们,在院子里点燃了鞭炮,一连串响亮清脆的噼啪声中,他们迎来了新的一年。 第326章 冷清 岳江亭家里却冷冷清清,韩彩玉不会做饭,保姆都回家了,她犯了愁。 以她的意思,年夜饭就从饭店里订,多省事。 可岳江亭不愿意,几十年来,都是梅雨声操持一切,每年的年夜饭都准备得很丰盛,煎炒烹炸,每道菜都色香味俱佳。 他习以为常,有时候还嫌弃,哪道鱼做得还不够入味,牛肉还炖的不到火候。 此刻他瞪着空空荡荡的饭桌,怒火冲上天灵盖,阴恻恻地盯了韩彩玉一分钟,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质问:“这就是你做的年夜饭?” 韩彩玉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口气强硬道:“我早说了我不会做,往年我自己过,都是从饭店里订。你非要我做,这不是难为我吗?” 岳江亭把筷子啪一下拍在桌面上:“你一个女人,又不用上班,怎么连饭菜都做不好?你平时那么多时间,都用来干什么了?” 韩彩玉顿时横了眼睛:“你吼什么吼?难道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我一直都是这样,以前你怎么不嫌弃?你还说,女人就应该养得貌美如花,做饭弄得满身油烟味,难闻死了!” 岳江亭脸色一僵,恍惚自己以前确实经常对韩彩玉这样说,那时候他是真心嫌弃梅雨声满身油烟味的。 可现在……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自己生了会儿闷气,望着简单的几个菜,清炒牛肉太硬,简直像嚼着胶皮一样,难以下咽。 一点胃口也没有,有点后悔没有提前订年夜饭。 他摸出手机给岳广智打过去:“你们过来一起吃饭,顺便从饭店里打包饭菜带过来。” 岳广智一顿,瞄了眼一旁的沈莹莹,硬着头皮对老爸说:“爸,我们已经开始吃了,你也没提前说让我们过去啊。再说,现在好的饭店估计订单都满了,现在再去不一定买得到。” 岳江亭一口气堵在心口:“少废话!过来!如果饭店买不到,你就过来做!” 沈莹莹脸一黑,说的是让岳广智过去做饭,实际上不就是让她去吗? 她要是会做饭,就不用从饭店买了。 “要去你自己去,我和轩轩不去!”她赌气道,扭头去喂轩轩。 岳广智为难地皱着眉头:“老爸叫了,我也不敢不去。莹莹,你和轩轩吃吧,我去看看。” “不是有韩彩玉在吗?爸和她过两人世界不好?非要让你过去,什么意思?”沈莹莹不满地嘟囔,“不会韩彩玉也不会做饭吧,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吃空气?抓不到别人,就想起我们了!妈在的那些年,都准备一大桌子饭菜,我们都过去吃都吃不完。韩彩玉倒好,连两个人的饭都做不了?是个花瓶吗?只能摆着看!” 岳广智一边换衣服一边听着沈莹莹的唠叨,冰天雪地黑灯瞎火的,他也不想离开暖烘烘的家,离开温软甜香的老婆孩子,去到老爸和后妈那边。 可他没办法,不能违拗老爸的意思,此刻更是想起老妈的好处了。 “行了,我去看看,尽量从饭店里买点送过去。”岳广智认命地穿上鞋子,紧了紧羽绒服的帽子,出了门。 排队等了一个多小时,岳广智感觉自己快要冻成腊肉了,才从饭店打包了五六样菜,拎着去了锦凤小区。 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客厅里开着电视,春节晚会的音乐声很响,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声音。 韩彩玉开了门,眼神瞥了下他手里拎着的东西,又瞄了瞄他身后,见他一个人来的,似笑非笑道:“哎哟,还得是儿子,大晚上的送年夜饭来了!” “我爸呢?”岳广智张望一下,没看到岳江亭的身影。 韩彩玉朝着书房方向努了努嘴,一言不发地扭着身子回到沙发上,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电视。 岳广智把饭菜放到厨房里,走到书房门口轻叩了几下房门。 隔了一会儿,听到岳江亭闷声道:“进来。” 岳广智推开门,见岳江亭仰靠在椅背上,似乎在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半睁开眼睛。 “爸,我从饭店里买了几个菜,我们爷儿俩喝一杯?”岳广智语气轻快笑道,余光瞄到岳江亭面前摆着的平板。 “爸,你在看我妈的直播?”他不确定地问,观察着岳江亭的脸色。 岳江亭没有回答,抬手捏了捏眉心,随即站起身:“走,你陪我喝点儿,今晚不醉不归。不,醉了就睡在这里,轩轩有莹莹照看。” 岳广智心里再不愿意,也只得点头,跟着岳江亭到了餐厅里。 韩彩玉闻声也要过来,被岳江亭冷声呵斥:“你去外面吃,别来打扰我们!” 岳广智看到韩彩玉斜了他们一眼,鼻孔里哼了一声,扭着身子出去了。 “爸,奶奶现在怎么样?”他一边把饭菜摆盘,一边随口问了句。 岳江亭倒酒的动作一滞,随即无奈摇头:“还是那样!没办法把她带回家了,唉!” 想起去年过年,他们一家还欢声笑语,徐艳萍没有痴呆,还能百般挑剔梅雨声做的饭菜。 梅雨声还在家里,任劳任怨地在厨房里忙活,很快就能做出一大桌饭菜。 儿子儿媳和孙子围在桌前等着吃。 那个画面仿佛隔世一般,又如同一场梦,此刻冷冷清清,物是人非。 这就是自己追求的幸福? 岳江亭五味杂陈地扫了一眼外面的韩彩玉,心里一阵悲凉。 “我知道今晚妈还会直播,好像要和粉丝一起跨年。”岳广智不由把话题引到梅雨声身上,此刻他们父子俩心里,不约而同想到了她。 岳江亭闷了一口酒,沉沉地“嗯”了一声,并不接话。事实上,岳广智来之前,他就在书房里看梅雨声直播了。 那个神采飞扬,眉眼间都溢满幸福的女人,真的是自己的糟糠妻吗? 凭什么自己的生活一塌糊涂,她却过得怡然自得? 他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堵住,有点喘不过气来。 “你的新房子装修得差不多了吧?”岳江亭又闷了一口酒,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嘴里咀嚼,“买的哪里的房子?我怎么不记得你跟我说过?” 岳广智心虚地觑了老爸一眼,脑海中急速旋转,怎么办? 如果说在年华里买的,就在梅雨声的房子后面,老爸会不会打死他? 不,也许老爸会抢走他的房子! 绝不能说实话! 岳广智打定了主意,随口诌了一个小区名,含混道:“还搬不了,恐怕要下半年了,装修完了先晾一个夏天。” 父子俩碰了一下杯,边喝边闲聊。 岳江亭心里存着事,没喝几杯就醉了。 客厅里的韩彩玉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听着餐厅里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话,更是郁闷。 她蹑手蹑脚到了阳台上,关好阳台门,给自己儿子打过电话去。 第327章 第一次吵架 孙成志快要气疯了,爸妈好像约好了似的,集中在今天轮番给他打电话。 他抬手掐断,梅姿嘴里含着一只草莓好奇地看过来,含混问:“谁的电话?” “助理!”孙成志随口撒了个谎,谁知电话又一次尖锐地响起来。 梅姿狐疑地打量他:“接吧,说不定是很重要的事呢。” 孙成志沉着脸走进卧室里,关了门,没好气地接起来:“妈,你这个时候给我打什么电话?岳总在旁边吗?小心让他听到!” “他跟他儿子正喝酒呢,我到阳台上给你打的,放心吧。”韩彩玉压低了嗓音。 “什么事?快点说!”孙成志眉头拧成了疙瘩。 “儿子,妈就是觉得太孤独了,太无聊了,看电视也看不下去,就想跟你说说话。”韩彩玉委屈地说。 “你和岳总他们一起吃饭,那么多人呢,无聊什么?”孙成志不耐烦,想立刻挂断电话,忽的又想起什么,“妈,你有我爸的消息吗?” 韩彩玉沉寂了两秒,惊恐问:“什么意思?你怎么突然提起他?他跟你联系了?” 她艰难地吞了下口水,忐忑问:“他,还活着?” 孙成志哼了一声:“当然活着!” 情绪陡然变得暴躁:“行了,没事别给我打电话!” 客厅里,梅姿心里又起了疑心,到底是谁的电话,又背着自己接? 难道还是他爸? 可是,为什么不能当着她的面接电话?还可以让她和公婆通话,或者视频,提前认识一下。 肯定不是什么助理!梅姿确定地想,孙成志肯定有事瞒着自己。 刚想走过去偷听,恰好陈越端了饭菜出来:“成志呢?菜都好了,先吃点,待会儿再煮饺子。” 陈越四下张望,没看到孙成志,疑惑地望着女儿:“姿姿?” 梅姿脸上笼了层郁色,抬眸看了眼卧室门:“接电话呢。” “哦哦,你先过来吃一点,我给你做了糖醋里脊,酸酸甜甜的,很开胃,你试试?”陈越动作麻利地把菜都端到餐桌上。 梅姿坐着纹丝不动,眉头轻蹙,心事重重的样子。 陈越不禁担心,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过来探了探梅姿的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梅姿摇头:“没有,妈,你今晚留下陪我睡吧。” 刚才她看到孙成志回来,打算让她妈回去的,免得打扰他们。 可看孙成志这个样子,她心里有气,故意让她妈留下来,让孙成志睡客房,冷落一下他。 “行,这么晚了,又是年三十,我肯定回不去。”陈越审视着梅姿的脸色,“真的没什么不舒服?我看你脸色有点发白。” 梅姿挡开陈越的手:“真的没事。” 此刻孙成志走了出来,闻着饭菜的香气却没有丝毫食欲,又不能说自己在外面吃过了,只得拿了两只酒杯和一瓶红酒,敬了陈越一杯酒。 把陈越哄得合不拢嘴。 梅姿不断地瞟他,趁妈妈不注意,低声问:“刚才,真的是助理的电话?” 孙成志眼睛一横:“怎么?你又怀疑我?” 梅姿心口一堵:“什么电话不能当着我的面接?” 她声音抬高,陈越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惊疑地打量他们:“咋了?姿姿,你不要使小性,有话慢慢说!” 孙成志脸色难看,语气略有强硬:“妈,我就接了个电话,姿姿就追着问个不停。公司里的事,她又不懂,跟她说了也没用!” 梅姿也变了脸,把筷子啪的拍在桌面上:“下午你和你爸妈通电话,为什么不让我和他们说说话?助理怎么可能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肯定是你爸妈对不对?年三十晚上,不是应该让我和他们视频拜年吗?我们都结婚了,我连你爸妈的照片都没见过,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姿姿!”陈越急忙呵斥梅姿,小心地瞄了下孙成志,见他脸色发黑,顿时紧张起来,“好好说话,成志肯定是有原因的。改天再说,今天大过年的,别找茬!” 孙成志丝毫没有因为陈越在就压抑情绪,毫不示弱地扔了筷子,把酒杯掼在桌面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早就跟你解释过了,照片在老家房子里,这套房子是为了我们结婚匆忙收拾的,怎么可能把那些东西也拿了来?”不知道是不是因着酒精的作用,他脸色发红,“不让你和他们通话,不是怕你不好意思吗?反正过了年我们就过去见面了,何必多此一举?” “是啊是啊,姿姿,成志说的对,他都是为你考虑!”陈越急忙打圆场,使劲拽了拽梅姿,拼命给她使眼色。 梅姿也不想闹得难以收场,但看着孙成志强硬的态度,委屈得眼泪直打转。 “好了,姿姿,你这任性的脾气要改!”陈越抱住梅姿,掐了掐她的胳膊,又对孙成志扬起笑脸,“姿姿从小被惯坏了,你凡事多让着她点,现在她怀了孕,情绪也容易激动,你慢慢跟她解释。” 又冲着梅姿挤眼睛,眼皮都快抽筋了,希望梅姿能说句软和话,可梅姿嘟着嘴满脸不高兴。 陈越只好没话找话地问:“我去给你煮几个饺子吧?” 孙成志脸色略微好转,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不用了,妈,你们早点休息吧。” 陈越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成志,你没买鞭炮?十二点不是要放鞭炮的吗?” 孙成志顿了一下:“咱们市里明文规定不能放,再说,姿姿现在怕受惊吓,我就没买。” 陈越立时觉得孙成志真是个体贴入微的好男人,想得也周到,笑道:“对,是我疏忽了,其实放不放鞭炮的,都是以前的老习俗了,现在年轻人根本不在乎这个。” 她本来想自己睡客房就好,但梅姿非要她去卧室,她为难地看了看孙成志:“哎呀,女婿,你可别生气啊,姿姿从小依赖我习惯了。” 孙成志其实正中下怀:“没事,妈,您难得来一次,我睡客房就好。” 话音未落就抬脚进了客房。 “妈,你看他,这是什么态度!”梅姿眼里又噙了泪,委屈地望着陈越,“我就是问问到底是谁的电话,他却不说,肯定有事瞒着我!” 陈越白了她一眼:“小点声吧你!” 拉着梅姿进了卧室,关上门,才神情郑重地说:“姿姿,你结了婚就该懂事了,不能像在家里一样。两口子首要的就是互相信任,互相包容,不能像在爸妈面前任性。” “我问的哪句是不讲理的?”梅姿不服,“本来就是嘛,结了婚了,连公婆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下午……” 第328章 那老东西不行 梅姿咬了咬唇,挣扎着要不要把下午听到的只言片语告诉陈越,可是,孙成志有个捡废品的父亲,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最终她还是没说:“妈,我没什么瞒着他的,不是也应该要求他对我毫无保留吗?” “唉,傻丫头,”陈越叹了口气,话音有点伤感,“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男人在外面应酬多,生意场上复杂,很多事不方便说出来,你就不要问,免得让女婿为难。” 梅姿使劲擦了一把眼泪:“算了,我也不想闹成这样。” 心里却暗自决定,以后要多个心眼,趁他洗澡或者睡觉的时候,偷偷查看一下手机。 母女俩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隐约的鞭炮声,陈越有点累了,迷糊着要睡过去,却听到梅姿低声问:“妈,你真的和那个老男人睡了?” 陈越激灵一下清醒过来,黑暗中老脸一红,没好气地推搡了梅姿一下:“瞎问什么?没大没小的!” 梅姿吃吃笑:“我都结婚了,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妈,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真的睡了?你对我爸不忠了哦!” “呸,我凭什么要对他忠诚?他对我忠诚了吗?”陈越一想起梅子辰就恨得咬牙,顿了半晌,她才悠悠地说,“那老东西不行。” “什么?”梅姿惊讶地半撑起身子,“妈,那你还委曲求全什么?明天就搬回家!” 陈越忽的笑了,借着微弱的光线,用手指戳了梅姿额头一下:“笨蛋,我正求之不得呢,他心里有愧,为了补偿我,会给我更多的钱。” “不是吧,你结婚难道就是为了赚钱?”梅姿难以置信地问。 “起初不是,找不到合心意的,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个长期饭票了。”陈越无声叹息,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现在反而更好,免得他那个肥猪样恶心到我。” 母女俩不再说话,屋子里静悄悄的,许久,梅姿又问:“妈,你后悔吗?” 陈越假装睡着了,没有吭声,眼角滑下两行泪。 天还没亮,鞭炮声又此起彼伏地响起来,陈越翻身起床,看了看还在沉睡的梅姿,轻轻走出去。 昨晚包好的饺子都冻在冰箱里,陈越把锅里添上足够的水,拧开火。 水还没开,就听到房门开启的声音,孙成志穿戴整齐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大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成志啊,你起得真早,饺子很快就煮好了,你先洗漱,等一会儿。”陈越一边准备着小菜,一边说。 “妈,你和姿姿吃吧,我出去给一个长辈拜年。”孙成志说着,声音已经到了玄关。 陈越一惊,抬眼看了看窗外熹微的天色,追出来。 “这么早!你吃了饺子再去吧,”陈越顿了一下,又说,“长辈这个时间还没起床吧?” 意思是,你这么早过去也不礼貌。 孙成志换鞋的动作并没停下:“没事。” 嘭的一声关门,陈越的心惊跳一下,脸色沉了下来。 一转头,看到穿着睡衣木头般站在客厅里的梅姿。 梅姿刚醒,正打算去卫生间,看到孙成志出门的背影。 “姿姿,你醒了。”陈越佯装没事般,笑着迎过去,握了握她冰冷的手,“快去多穿件衣服,家里暖气不是太好,小心感冒了。” 梅姿恍若未闻,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他这么早就出去了。” “说是给一位长辈拜年,不能晚了。”陈越赶紧解释,“是不是市里的领导啊?这拜年也要排队吧?早点去显得诚心、重视?唉,做生意真不容易,想赚钱就得放下自尊和舒服。” 梅姿脸色好了一些,点点头:“嗯,应该是市里的领导,早点去等人家起床,才显出诚意。” “快去洗脸,我马上就煮好饺子了。”陈越松了口气。 这边孙成志到了酒店,把自己的几件衣服递给老爸,又一起吃了早饭。 “爸,你老实在这里待着,过两天我和你一起回临市,给你买套房子安顿下来。” 孙逸面露迟疑,试探着说:“我不去那边,你在这里,我还能在那边待得住?” 孙成志眼睛一瞪:“我在这里也不长久,你留在这儿我也顾不上你。” “怎么不长久?这都娶了媳妇了,不就是安家了?”孙逸担忧地问。 “你别管了!”孙成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反正你听我安排就是。” 吃完饭,孙成志急匆匆走了。 孙逸沉思很久,收拾了东西,走出酒店,回到自己租的地下室里。 …… 大年初一,佑佑一觉醒来就收到了五个大大的红包,他抱着一堆红包跑到何清敏面前:“奶奶,好多红包哦!” 何清敏亲了亲他的小脸:“都是给你的,祝我们佑佑宝贝越长越高,平安健康!” “奶奶也越长越高,安安康康!”佑佑学着说。 大家都笑起来。 秦湛故意逗他说:“佑佑,你这么喜欢红包,把里面的票票给哥哥,好不好?” 佑佑毫不犹豫地跑过来,用小手拆开红包,把里面的钞票抽出来递给秦湛。 梅子辰笑得打跌:“哈哈哈,秦湛你小子太坏了!” 梅雨声穿着一件浅杏色的棉旗袍下楼来,也笑道:“你们这么大的人了,欺负单纯的佑佑很好玩吗?” “嘁,他要是知道票票能买好多玩具,估计就不这么大方了!”秦湛朗声笑着,把钞票重新装回红包,递给佑佑,教导他说,“不能只看表面好看,里面的票票才是最实用的。” 梅雨声也给周夏包了红包,周夏激动得小脸通红,却也不好意思:“梅姨,我都这么大了,不要红包了。” “在我眼里,再大也是孩子,安心收着吧,是我的心意。”梅雨声拍了拍她的手背,“待会儿浅浅过来,你们年轻人去玩吧,开心点!” 梅雨声想起纪美芸此刻在看守所里,心里也很难过,但日子还得过,事情要慢慢解决。 虽然明令不让放鞭炮,但梅子辰根本不在乎,带着佑佑从昨天下午开始,在院子里放个不停,地面上很快铺了一层厚厚的红红绿绿的纸屑,空气中都弥漫着火药味。 苏炜摇头笑道:“子辰哥真像个淘气的男孩。” 梅雨声害怕她嫌弃,急忙解释道:“他为了带着佑佑玩才放鞭炮的,平时还是很成熟的。” 苏炜忍不住笑出声:“姐姐,放心吧,我不会嫌弃,反而觉得他很可爱,有一颗赤子之心。” 梅雨声暗忖,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秦楚缓步走进来,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裹住的身体,散发出雪松的气息,显得越发挺拔帅气。 “姐姐,待会儿我带佑佑去二叔家拜年,你要不要一起去?” 第329章 拜年 梅雨声一怔,随即想到他二叔的身份,果断摇头:“不了,你们去吧,我还有事……” 说完匆忙去了二楼的书房。 秦楚望着她的背影轻笑,随即把疯玩的佑佑叫了进来,换上厚实的衣服,和秦湛一起出了门。 梅子辰和苏炜头对头地小声商量去哪里玩,何清敏欣慰地看着他们,笑道:“你们也出去玩吧。” “妈,我陪苏炜去给同事朋友拜年,中午别等我们。”梅子辰拉着苏炜的手,高高兴兴地走了。 何清敏拿起没织完的毛衣,一边看电视一边编织。 还没安静几分钟,门铃欢快地响起来。 周夏急忙去开门,进来的是谢明琪母女和程鹏。 周夏礼貌地说了新年好,把她们让到沙发上坐,自己转身去倒茶。 秦楚拿来的茶叶,梅雨声说,过年来客人就冲这个,可以解腻。 谢明琪没看到梅雨声,和何清敏说了几句话,就上了楼。 “大过年的,你躲在书房里干嘛?”谢明琪嗔了梅雨声一眼,又翻了翻书桌上的一本书,撇撇嘴,“你都赚那么多钱了,还看什么书?” 梅雨声失笑:“这是什么逻辑?赚钱了就不用读书?” “读书不就是为了赚钱吗?目的达到了,还要读书干嘛?” “好吧。”梅雨声懒得跟她掰扯,“老陈也过来了?我下去打个招呼。” 谢明琪按住她:“他没来!你知道的,他这个人越来越宅了,尤其像过年这样的热闹节日,他更是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堆里。” “是他不想出来,还是你不想带他出来?”梅雨声斜睨着她问。 “真不是我,”谢明琪凑到壁炉前面,伸出手隔空试了试温度,“对了,过完年,我打算换套房子。” 梅雨声不觉得意外,之前她们就讨论过:“嗯,应该换了,你们住的这个小区二十多年了吧?” “可不,”谢明琪语气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记得刚搬进去那会儿,浅浅才五岁。” “这是好事,”梅雨声语调轻快地说,“等过了十五,我陪你去看房子,最好离得我近一点。” “那当然!”谢明琪转身勾住梅雨声的脖子,“我们要做一辈子的闺蜜,要是纪美芸被无罪释放,让她也搬过来住。” 梅雨声心里一阵黯然:“恐怕不乐观。” 谢明琪不安地问:“秦湛说的?他到底有没有尽力?经他手的案子,怎么可能输?” “不是输赢的问题,毕竟出了人命,能争取少判就不错了。” “周强那个畜生算什么人命?就是一条狗命!”谢明琪愤愤道,“纪美芸还是太胆小了,要是我,早在他第一次敢动手的时候,就废了他!” 气氛有些凝重,梅雨声叮嘱她:“别在周夏面前说这些,那孩子心理压力已经很大了。” 谢明琪凝眸点头:“我知道,所以带浅浅他们来了,年轻人更容易玩在一起。” 梅雨声却不以为然,她们一起下了楼,果然没看到周夏身影,客厅里只有陈浅浅和程鹏在陪着何清敏说话。 陈浅浅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飞到梅雨声身边,挽住她的手臂:“梅姨,你越来越漂亮了,和我妈站在一起简直就像两辈人!” 谢明琪顿时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打她:“臭丫头,有你这么埋汰你亲妈的吗?” 陈浅浅笑着躲在梅雨声身后,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 谢明琪嫌弃道:“你和程鹏出去玩吧,顺便带上周夏,别在这里烦我们!” 陈浅浅冲老妈做了个鬼脸,就去厨房找周夏,很快拉着周夏出来,明显看出周夏笑得很敷衍。 梅雨声帮她解围道:“浅浅和程鹏出去看电影吧,夏夏就留在家里帮我做点事。” 周夏的表情放松下来,感激地望了梅雨声一眼。 谢明琪却不明所以,坚持道:“你有什么活交给我,大过年的也不让夏夏好好玩。” 陈浅浅似有所悟,挽住周夏的胳膊说:“今天我只陪着你,让程鹏回去。” 程鹏始终含笑望着陈浅浅,眼神宠溺,似乎无论她怎么安排,他都会听从。 “不用了,”周夏急忙道,“你们出去玩吧,我,不喜欢看电影。” 梅雨声暗叹,幸福的人怎么能体会不幸之人心里的寂寥? 这种寂寥不是出去玩或者人多就可以排解的,相反,倒是更希望独处,更不愿意被人打扰。 说话间,门铃声又响起来,梅雨声疑惑,还会有谁来? 开了门,是岳广智一家。 一家三口打扮得簇新整齐,小轩轩穿得像个圆滚滚的面包似的,粉蓝色羽绒服衬得他白皙的小脸越发娇嫩可爱。 “奶奶,过年好!”奶声奶气的声音,一下子融化了梅雨声的心。 她抱起轩轩亲了亲:“轩轩乖宝。” 岳广智拎着两个大礼品袋,和沈莹莹一起走到何清敏面前,突然倒头就拜,吓了众人一跳。 “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何清敏手足无措地向梅雨声求助。 梅雨声急忙放下轩轩,过来冷声道:“行了,别装模作样的!以前也没见你们给外婆磕头。” 岳广智委屈地皱着脸:“妈,我这不是改过自新了吗?知道自己错了,也知道外婆最疼我了,给她老人家磕个头应该的。” 梅雨声没拦住,看他们俩给何清敏磕了头,才站起来。 谢明琪低声道:“让他们磕,看他们还想怎么表演。” 何清敏表情复杂,哭笑不得:“我可没给你们准备红包。” 沈莹莹笑着依偎到何清敏身边:“外婆,我们这么大人了,怎么能要您的红包,我们给您买了深海鱼油,听说吃了能保护心血管,还能抗衰老。” 何清敏无奈地摆了摆手:“我不需要,又不想活成老妖精。” “佑佑呢?”轩轩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四处张望,寻找他的小伙伴。 梅雨声心里一软,抱起轩轩:“佑佑和他爸爸出门了,要过会儿才能回来。” 陈浅浅和程鹏见来了这么多人,借机告辞。临走前,陈浅浅用眼神询问周夏,周夏微微摇了摇头。 等陈浅浅他们走了,周夏下意识想躲起来,被岳广智瞄到。 “她是谁?”岳广智惊疑地盯着她,上次他来没看到周夏,“妈,你雇保姆了?” 周夏神情慌张地进了厨房。 “胡说什么?”梅雨声使劲拍了他胳膊一下,“她是我朋友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以后就住在这里。” 沈莹莹目光倏地直射过来,立即意识到了它的尖锐,慌忙转了个方向,眼中的锋芒也隐了起来。 岳广智狐疑地皱眉,想再度审视周夏,却见不到人影。 他觉得这个女孩好像在哪里见过,给他一种奇怪的熟悉感,还有一丝危机感。 第330章 我认识她 梅雨声见岳广智眼神不善地寻找周夏,挪了一步挡住他的视线:“行了,拜完年你们赶紧走吧。” 沈莹莹装作过来抱轩轩,笑着对梅雨声说:“妈,昨晚我就想给你打电话了,怕打扰你。我看了你全程的直播,没想到有三万多人不看春晚,却选择和你一起跨年。妈,你真的太厉害了!” “怎么,看你妈有了名气,就来沾光了?不是当初离婚的时候,你们背刺她的时候了?”谢明琪翻了个白眼。 岳广智急赤白眼地说:“我没有背刺我妈,我只是……” 沈莹莹反应很快,接过话来:“谢姨,您这话可说得不对,我们作为儿女,哪有背刺的资格?父母闹离婚,您说,我们向着谁的好?这一点,谢姨您应该有亲身体会。” 谢明琪脸色顿时憋得通红:“你真是伶牙俐齿,以前我和雨声还以为你是个少言寡语的好媳妇,真是不经事不识人!” “莹莹,你说父母闹离婚你们不知道向着谁?”梅雨声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在小三和自己婆婆之间,这么难抉择吗?” 沈莹莹脸色白了白,心虚地觑了一眼梅雨声。 但凡是个正常人,也知道出轨的一方该被谴责,他们当初只是权衡利弊,觉得老爸这边能得到更多的好处,才毫不犹豫地站队。 他们瞧不起那时候的梅雨声,认为一个五十多岁的家庭主妇,离了婚净身出户,出去找工作都没人要。 谁能想到,梅雨声离了婚才半年,竟然成了粉丝上百万的网红,还是高端品牌梦楼兰的专属模特。 沈莹莹曾记录过梅雨声直播收到的礼物,大致算了个数额,光是这块收入就让她为之眼红。她也奢想过,自己也开直播赚钱,但又找不到合适的方向。 做模特的收入她不清楚,应该也有几万块钱吧。这么算起来,梅雨声一个月的收入竟然高达十万以上! 当然,相比岳江亭的收入,梅雨声还远远不及,但作为一个女人安身立命已经足够了。 尤其看到街上大型广告牌上梅雨声的照片,她羡慕得眼都红了。这已经不是赚钱的问题了,她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光鲜亮丽地出现在大众面前,被人仰视,被人追捧,被人赞誉。 以前她以为嫁给富二代岳广智,对她这个普通家庭的女孩来说,就是一步登天。 可随着时间推移,她的眼界逐渐拓展,特别是梅雨声的变化,令她有了更高的追求。 她比以往更迫切希望和梅雨声缓和关系,拉近距离。 “妈,对不起,是我们胆子太小,不敢反抗爸爸。”她低眉顺眼地给自己找借口,“我们早就后悔了,也知道错了,所以才多次登门来道歉,表达我们的诚意。” 谢明琪嗤笑一声:“哎哟,要是我不在这里,梅雨声就被你们蛊惑了。” 此刻沈莹莹对谢明琪恨之入骨,却不敢发作,暗自咬了咬牙。 “我想起来了!”岳广智惊叫一声,眼睛瞪得很大,望着厨房的方向,“那天我们去看我妈表演,在国博会场外面,我爸就是和她说话呢。” 沈莹莹也恍然大悟,她刚才也觉得周夏很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对,就是她!” 梅雨声惊疑地问:“你说什么?夏夏和岳江亭说话?” “是啊是啊,”岳广智鸡啄米似的点头,“我爸认识她,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还把我们打发走。” 谢明琪也惊讶地追问:“岳江亭那个老东西怎么会认识夏夏?” 岳广智翻了个白眼:“我也想知道!” 随即眼睛一亮,发现新大陆似的:“妈,这个女孩可不简单,她故意靠近你的吧?你确定她是你朋友的女儿?” “那老东西和夏夏说了什么?”谢明琪眼神阴厉地问。 岳广智躲了躲她:“我哪儿知道啊!” 梅雨声却陷入沉思,她记起上次在医院,发现当初陈涓生的事被爆出来,就是周夏撺掇江湄干的。 周夏因为急着用钱,受了岳江亭指使,也因着她父亲的缘故,对男人都抱有成见,尤其痛恨陈涓生害了江湄这么年轻单纯的女孩。 梅雨声本来打算隐瞒这些事,不让谢明琪知道,免得她指责周夏。 没想到却从岳广智这里,暴露了出来。 “谢姨,你要想知道,把那个女孩叫出来问问不就行了?”沈莹莹眼神闪烁,提议道。 谢明琪马上就要去找周夏,被梅雨声拉住。 “你们赶紧走!”梅雨声冷着脸对岳广智夫妻下了逐客令,“以后不要再过来!” 她把他们带来的东西都拎到了门外,要不是轩轩在,她就拿拖把把他们怼出门去了。 “妈,我们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岳广智腆着脸说。 沈莹莹抱着轩轩,眼神阴沉地瞄了眼厨房,走了出去。 梅雨声把门关上,舒了一口气:“他们是听不懂人话吗?总是三天两头来添堵。” “你就是对他们太客气了,上次还留他们吃了饭,他们才蹬鼻子上脸!”谢明琪鄙夷地嗤了一声。 “算了,别让他们破坏了过年的好心情。”何清敏劝道,“幸亏佑佑不在家,否则轩轩和他玩,我们倒是不好赶他们走了。” 梅雨声沉默着,想着心事,脚步不由自主走进厨房。 见周夏正脸色煞白地站在操作台旁边,瘦削的身体微微颤抖,望向梅雨声的眼神却出奇的平静。 尤其看到跟在梅雨声身后的谢明琪,她露出一种赴死的决绝表情。 “梅姨,有什么疑问,您就问我吧。”周夏声音平和地说。 谢明琪奇怪地看着她:“夏夏,你怎么紧张得好像要上刑场似的?又不是什么大事,你怎么和岳江亭那个老东西认识的?你可得小心他,他真不是个东西!” 梅雨声深吸了一口气:“夏夏,岳江亭要挟你了?” “没、没有,”周夏凄然一笑,“还是上次的事,他说如果我需要,还会借钱给我。” “你当时怎么没给我打电话?”梅雨声皱眉,“真的没有别的事?” “真的没有别的事,梅姨,我是怕你担心,才没告诉你。”周夏咬了咬唇,垂下眼帘,不敢与梅雨声对视。 第331章 见钱眼开的小混蛋 第331章 见钱眼开的小混蛋 梅雨声还是不放心,又嘱咐道:“以后遇到他赶紧躲开,不要听他花言巧语,更不要相信他所谓的善意。” “没有以后了,那次在国博门口遇到,只是偶然。”周夏始终垂着头,手指捻着衣角。 “等等!”谢明琪听得云山雾罩,抬手打断,“夏夏,岳江亭为什么给你钱?你给他干了什么事?” 周夏带着决绝的姿态抬眸,直视着谢明琪:“谢姨,江湄去学校闹,爆出他们的奸情,是我撺掇她干的。你手机上的消息,是我发的。” “什么?!”谢明琪如遭雷击,眼睛瞪得几乎要掉出眼眶,“你,你你!原来背后捣鬼的是你!” 梅雨声叹了口气,上次在医院撞破她和江湄的事,就知道她因为心虚而躲闪着谢明琪,这事终究还是藏不住了。 “周夏!”谢明琪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你怎么能这么做?你知不知道,曝光以后陈涓生被开除了,也撤销了教授头衔?这对他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梅雨声震惊她的反应,不是,她首先想到的,是可惜陈涓生的损失吗? 周夏倏然一笑:“谢姨,看你这反应,我反而心里轻松了。其实,您不应该感谢我揭穿了他们吗?难道您愿意一直被蒙蔽?” 谢明琪神情一滞,她很不愿意承认自己心里想的是,如果可以被蒙蔽一辈子,她宁愿糊里糊涂地过。 可嘴上却不敢承认:“话不能这么说,这是我们家的事,你凭什么要多此一举?就因为拿了岳江亭那老混蛋的钱,就可以插足别人的生活?你把我们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我做这事也不纯粹为了钱,江湄是我的初中同学,她那么年轻单纯,读小说读得脑袋秀逗了,被陈涓生这个老渣男洗了脑。我不忍心见她毁了自己的一生,就用最激烈的方式逼她清醒。” 她抿了抿苍白的唇:“虽然拿了钱,手段也不地道,但我不后悔!” 谢明琪抖着手指着她:“你!你还觉得有理了!你要是真的为了江湄好,就劝她离开陈涓生,把这事曝光,江湄的名声也毁了!你这是为她好?你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小混蛋!和你那个渣爹一样!真是什么样的老子,下什么样的种!” “明琪!”梅雨声厉声打断,“你太过分了!” 周夏脸色煞白,清眸里泛起泪光:“谢姨,你没资格说我!我不欠你什么!我一直可怜你,没想到你这么维护那个背叛了你的渣男!” “你!”谢明琪羞恼得脸色发紫,却说不出话来,只呼呼喘气。 梅雨声命令周夏:“你上楼去!待会儿我再找你说话。” 周夏扭身跑了出去。 “雨声,你还留她住在这里?”谢明琪眼里燃着火,“她就是个小白眼狼,看着无辜单纯,实际上心黑着呢,小心哪天她咬你一口!” “你冷静点!”梅雨声拍了拍谢明琪的肩膀,“你到书房等我,我先去看看夏夏。” “你和她还有什么好说的?赶紧让她滚!”谢明琪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要不是看在纪美芸面子上,我刚才就扇她了!” 何清敏紧张地望着她们:“咋了?怎么对夏夏发脾气?” “没事,妈,您别担心。”梅雨声柔声安抚母亲,拽着谢明琪上了楼,“你给我老实待在书房里,别出来捣乱。” 谢明琪不服,嘴里还在喋喋不休:“我说罪魁祸首就是那个老混蛋吧?我的直觉从来没错过!要是周夏帮我作证,把老混蛋送进监狱里,我就原谅她!” “送进监狱?就因为揭穿了老陈?你脑子有坑吧!”梅雨声忍不住怼她。 谢明琪终于安静下来了,被梅雨声关到了书房里。 转身去了周夏的卧室,见她正哭着收拾东西。 “夏夏,你想去哪里?”梅雨声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衣服,扔到床上,“你能去哪里?” “梅姨,对不起,我已经没脸继续待在这里了,这段时间给您添麻烦了。”周夏哭道,“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一定报答您。” “你冷静一下,坐下慢慢听我说!”梅雨声把她按到床沿上,“陈涓生那件事,我不能说你做得对,但也没错得离谱。你谢姨现在是迁怒到你身上,其实她心里知道,真正做错的是陈涓生,即便没有你,他们之间的事,也迟早会暴露出来。” 周夏更委屈了,肩膀一抽一抽的抹着泪。 “夏夏,你做错的是,不该收了坏人的钱去干伤害别人的事。”梅雨声沉声道,眼神从未有过的严肃,“有一句话你谢姨没说错,你要是真的为了江湄好,就该直接告诉她,劝她离开陈涓生。” “我知道你那时候也是迫不得已,急需用钱,但一个人的人品,就是在这种急难的时候才能考验出来。”梅雨声握住她的一只手,轻轻摩挲,“孩子,再缺钱,也不能出卖良心!” 周夏身子一颤,泪眼模糊地回望梅雨声:“梅姨,我,知道错了……” 梅雨声点点头:“你有没有想过,像岳江亭那种混蛋,只要拿了他的钱,就会被他控制住?以后不定又要驱使你去干什么违法的事。在国博会门口遇到,他又对你说什么了?你现在还欠他多少钱?” “他,只说以后有事会跟我联系,但我已经把他拉黑了,”周夏抽噎着说,“我,不会再听他的话,您放心。” “嗯,到底欠他多少?我给你钱,还清他!”梅雨声不容置疑地说,“以后不要再被他控制,有什么事,你要及时告诉我,家里这么多人,还有你秦叔和秦湛,我们不怕他!” 周夏惭愧地低下了头,嗫嚅道:“对不起……” 梅雨声长叹一声:“好了,别想太多,你安心住在这里,这里是我的家,和谢明琪没关系,你不用在意她说什么。何况,你现在跑出去,你妈该多么担心你?” 周夏身子一僵,又低声啜泣起来。 梅雨声无奈地抱住她,拍了拍她的后背:“安心住着,等你妈的案情明了了,你再决定是学习还是工作。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第332章 礼物 第332章 礼物 安抚好周夏,梅雨声帮她关好门出来,回到书房里。 谢明琪还在生闷气,见她进来哼了一声:“你倒是维护她,她又不是你的女儿!” “你消消气,仔细想想自己,是不是迁怒于周夏了?”梅雨声无奈笑道,“老陈那件事在你心里的伤害太深,看似平日好像没事,一旦遇到刺激,立即就像应激的猫似的,炸了毛。” 谢明琪神情一滞,深深叹息一声:“唉,还是你能看懂我,我自己都没意识到,就感觉一股火冲上来,立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周夏固然做得不对,但即便没有她,也会有别的契机,把他们的事暴露出来。”梅雨声坐到谢明琪对面,心平气和地说,“你想想,江湄都怀孕了,她要是不急着公开,能受周夏蛊惑吗?” “对,其实还是那个小贱人自己想,否则别人再说什么也没用。”谢明琪表情又咬牙切齿。 “罪魁祸首是老陈!”梅雨声忍不住纠正她,“你不愿意恨老陈,就开始迁怒于别人。如果你真的能原谅他,就把心底的恨消除掉,无论对谁,都不要恨。否则,将来你们的生活还是不能太平。” 谢明琪垂着脑袋,眼眸盯着大理石地砖上的暗纹,陷入了沉思。 梅雨声没有打扰她,自顾在平板上查看某音账号里粉丝们的留言和评论,偶尔回复几个。 “雨声,我懂了,不会再为难周夏。”过了很长时间,才传来谢明琪颓丧的声音,“其实,我也意识到,我现在的情绪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梅雨声关切地问。 谢明琪沉吟很久,终是摇摇头:“算了,不说了,免得让你跟着揪心。” 楼下传来人声,应该是秦楚他们回来了,梅雨声原以为他们会留下吃午饭。 急忙和谢明琪一起下了楼:“你们回来得这么早?” 秦楚刚刚脱下大衣,只穿着一件浅蓝色保暖衣,迈步过来:“二叔想留我们,尤其是佑佑,但是,我爸一家突然去了,我怕他靠近佑佑,就回来了。” 梅雨声一怔,审视着秦楚的脸色,没看出什么异样,暗中松了口气。 秦楚压低了声音道:“我没事,现在我对他早就无感了。就是,他那副嘴脸,看着让我很烦。” 梅雨声敏锐地察觉到,可能是他爸对佑佑表现出什么,让他烦躁,遂握了握他的大手:“别管他怎么说,佑佑是我们的宝贝。” 秦楚眼眶一酸,回握住梅雨声,他的手很大,很温暖,把梅雨声的手整个包裹在里面。 梅雨声察觉异样,抽了抽,没抽动。 秦楚没有说出口的话,梅雨声已经猜到了。 他爸一家的突然造访,起初秦楚并没感觉什么,只是冷漠地点了点头。 几十年他都没叫过“爸”了。 后妈却对佑佑饶有兴味,堆着讨好的笑问:“这么可爱漂亮的男孩,简直和小勋小时候一模一样!” 秦楚的眼眸凝出冰凌,如果不是她提醒,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曾经有个“秦志勋”的名字。 秦爸有些动容,盯着佑佑的眼睛微有湿润:“儿子都这么大了,好啊!” 后妈眼珠骨碌一转,问:“孩子妈妈呢?怎么没一起过来?” 秦楚面沉如水,正要和二叔告辞,就听后妈又问佑佑:“你多大了?上几年级了?” 佑佑天真地回答:“佑佑十岁了,还没上学。” 秦爸和后妈互相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表情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秦楚心里暴怒,目光带着锋芒扫了他们一眼。 后妈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秦爸却凑上前来,拉住秦楚的胳膊:“儿子,你帮帮你弟弟小健吧,找找人拿点钱,把他保释出来。” 他迅速瞄了一眼佑佑,话里有话:“我们秦家传宗接代就指望你弟弟了!” 秦楚恼怒地挥开了他的手:“我没有弟弟!他自作孽不可活!” 秦爸刚要怒斥几句,就被秦书记打断:“哥,我现在还叫你一声‘哥’,是给你最后的尊重,你竟然还犯糊涂,以后就不要来了!我会吩咐门卫,禁止你们进来!” 后妈低低抽泣起来,偷眼瞄秦爸,秦爸手足无措,哀求地望着秦书记。 秦楚脸色冰冷,握着佑佑的小手,和二叔告辞。 一路上他越想越憋气,回到家,梅雨声的话却让他觉得委屈起来。 佑佑手里拿着两个彩色风车,一跑动,风车滴溜溜乱转,流光溢彩的,很好看。 他一进门就四处张望,嘴里叫着:“姐姐!姐姐!” 周夏从楼上应声出来,佑佑迈动小腿跑上楼,把一只风车递给她:“这个给姐姐!” 周夏笑着接过来,亲了亲佑佑的小脸:“谢谢佑佑。” 梅雨声纳罕,什么时候佑佑最亲密的伙伴变成周夏而不是她了?她有点吃醋地抿了抿嘴。 周夏一向性子清冷、内向,很少和人说话,以前更是不搭理佑佑。 自从上次看电影回来,梅雨声就看到他们聚在一起下跳棋,当时以为是秦湛把他们俩拢在一起的。 看来并不是,佑佑对周夏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 “秦湛呢?”梅雨声若无其事地把手抽回,秦楚没再坚持,深深凝视着她,眸中蕴着笑意。 “留下给我二叔当‘打手’。”秦楚玩笑似地说。 梅雨声顿悟,不禁失笑。 谢明琪装作没看到周夏,坐到沙发上,和何清敏闲聊。 周夏带着佑佑和卷卷去院子里玩,恰好看到秦湛回来。 秦湛含笑望着他们,从拎着的包里拿出两个精致的小盒子,分别递给佑佑和周夏。 佑佑欢呼着接过来,打开,是一个银河系旋转星云的水晶球,晶亮闪烁。 佑佑爱不释手,秦湛给他按动按钮,轻灵的音乐叮叮咚咚地响起来,佑佑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周夏捏着小盒子的手指收紧,心脏怦怦跳得乱了节奏,她既好奇秦湛给她的是什么,也是水晶球吗?又忐忑秦湛为什么突然送她礼物。 正纠结着,秦湛抬眸望她:“你不打开看看吗?” 周夏慌忙打开,入目是一只蓝色木马的水晶球,球体里面还飘荡着亮晶晶的雪花。 秦湛笑着说:“新年快乐!” 周夏的心被重物撞了一下,心神一阵恍惚,耳畔响起动听的音乐,和佑佑的欢快轻灵不同,是轻柔舒缓的调子。 她听得入了迷,机械地说了声:“谢谢。” 第333章 你干了什么? 第333章 你干了什么? 周夏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了自己的卧室,把门扣紧,珍而重之地用手托着水晶球,仿佛托着一件稀世珍宝。 她把水晶球放到书桌上,双眼定定地望着里面的画面,让轻柔的音乐循环播放,她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只觉得很好听。 以前她也看到过水晶球,觉得是小孩子的玩意,从来没有多看一眼。此刻,她忽然觉得水晶球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旋转木马是很寻常的东西,她第一次好奇,水晶球里的旋转木马到底是什么含义。 打开手机上网搜索,她盯着答案仿佛入定般久久不动。 三个答案中,爱情见证的那一个,她连看一眼都觉得发烫,屏住呼吸,盯着“追逐与等待”出神。 脑海中浮现一个画面,她坐在前面一只木马上,后面的人她看不清相貌,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虽然很近,却无法触摸。 秦湛想要告诉她的是什么? 他们永远无法靠近吗? 周夏用冻红的手指拂了一下滚烫的耳垂,把发丝拢到耳后,迟疑了一瞬,把手轻轻放到水晶球的穹顶,感受冰凉温润的触感和潮意。 楼下,秦湛走到秦楚身边,从他手中接过一支烟点燃,漫不经心道:“我把他们赶走了,以后不会再出现。” 秦楚沉默着点点头。 转眸看见梅雨声走进厨房准备做饭,秦楚跟了进来。大部分都是现成的,只需要做一两个热菜即可。 秦楚把她推出去:“这几天你什么都不用做,交给我。” 梅雨声也不坚持:“好吧,我偷懒几天。” 站在一边凝眸看了他片刻,才走了出来。 “明琪,你中午留下吃饭,把老陈一个人扔在家里不好吧?”梅雨声坐到何清敏身边,问对面的谢明琪。 “有什么不好的?他乐得清静呢。”随即表情一顿,似是想到什么,摸出手机拨了电话。 谢明琪不想回家和陈涓生面对面,尤其出了周夏的事之后,她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又说出什么伤害对方的话。 可上次她在小区门口撞见陈涓生和江湄抱在一起的画面,实在太刻骨铭心,被梅雨声一提醒,她又胆战心惊起来。 她和浅浅都不在家,万一陈涓生又…… 她甩甩头,却甩不掉疑心。 电话接通,她直截了当命令:“你来雨声这边吃饭,我给你发位置。” 陈涓生推辞道:“算了吧,多麻烦,我自己在家里应付一下就好。” 谢明琪更加重了猜疑:“不行!让你过来就过来,哪那么多废话!” 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强横,缓和了下语气:“你好久没见雨声了,这边人多,秦楚也在,我不是很久之前就想介绍你们认识了吗?今天趁着这个机会。过了年,各自都忙了,哪有时间?” 陈涓生不再说什么,答应下来。 谢明琪给他发了这里的位置,抬眸正对上梅雨声审视的眼神,心虚地白她一眼:“干嘛?你不会不舍得这顿饭吧?” 何清敏笑道:“我也有很多年没见到老陈了,他来了还不一定能认出来。” “老陈变化不大的。”梅雨声接口道。 谢明琪眼神飘忽一下,不敢正视她。 不到二十分钟,陈涓生到了。 他一进门,梅雨声惊愕地张了张嘴巴:“你,你真的是陈涓生?” 陈涓生摘下羽绒服上的帽子,露出一头花白的头发,眼镜蒙了一层雾气,他急忙摘下来擦拭,对着梅雨声讪笑一下。 和上次见面相比,他的体型扩了两圈,原本清瘦修长的身材,像吹起来的气球,膨胀了很多。 脸上倒是没胖多少,显得脑袋顶在圆润的身体上,有点不协调。 梅雨声脑中划过一个念头,眼神凌厉地望向谢明琪,无声地问:“你干了什么?” …… 梅姿觉得孙成志的行为鬼鬼祟祟的,自从接了那个疑似他老爸的电话后,他就变得神神秘秘起来。 初一一大早拎着个大包匆匆出了门,直到中午才回来。 陈越已经回去,临走前还嘱咐梅姿,不要事无巨细地问,男人在外面做生意,自然有很多应酬。问了梅姿也不懂,何必讨人烦呢。 梅姿听进去了,可见到孙成志回来一言不发,心里就有气。 “你早上到底干什么去了?”她忍不住问出口,眼睛盯在孙成志脸上,观察他的表情变化。 “我不是说了吗?去给一位领导拜年!”孙成志一想起老爸那邋遢潦倒的样子,心里就说不出的滋味,有厌烦也有心疼。 “拜年也不能用一上午的时间啊,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在家里?”梅姿抱怨道,“出去拜年不是应该带我去吗?咱们新婚,借着拜年的机会,也对一些送礼的人回礼。” 孙成志一愣:“我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不过算了,以后再说!” “你妈走了?”孙成志四下张望,看不到陈越,随口问了句。 “什么‘你妈’?难道不是你的妈?”梅姿没好气地挑刺。 “行了,我知道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不对,”孙成志压了压心里的烦躁,缓和了语气,“咱们吃完中饭,你好好打扮打扮,我们去给岳总拜年。” 梅姿嘟了嘟嘴,没再多说。 两个人热了陈越做好的饭,吃饱了,稍微休息了半小时,一起去岳江亭家。 梅姿穿着桃红色的羽绒服,里面也是红色系,还是新娘子的打扮。 一进门,韩彩玉眼神就像带着钩子,死死勾在梅姿身上。 梅姿觉得像被毒蛇盯上了,寒毛都竖了起来,狐疑地回望韩彩玉。 孙成志冷冷的目光带着警告射过来,韩彩玉不情愿地调转了视线。 岳江亭热情地把他们让进客厅里:“不知道你过来,否则就叫广智来了。他昨晚在这里睡的,早上才回去。” 孙成志满脸堆笑,递上带来的礼物:“岳理事长真是孝顺,您有福啊。” 互相寒暄几句,岳江亭让韩彩玉沏了茶来。 “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孙成志瞟了一眼韩彩玉的背影。 “说起来,你得叫我一声‘姑父’,哈哈哈!”岳江亭半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笑着打量梅姿和孙成志。 梅姿原本还有些战兢,害怕岳江亭因为梅雨声而嫌弃她,此刻看来是自己多虑了,遂扬起由衷的笑脸:“姑父,我能嫁给成志哥多亏了您,我不知道怎么感谢您呢。” 岳江亭大度地摆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梅姿微有诧异,以前岳江亭一遇到和梅雨声有关联的人,就脸色难看,连正眼也不给一个。现在这是怎么了? 不再恨姑妈了? 第334章 挑剔婆婆的眼光 第334章 挑剔婆婆的眼光 岳江亭露出独属于长辈的慈爱的笑:“姿姿啊,过年见你姑妈了吗?” “没,”梅姿神情一滞,“我姑妈应该很忙吧。” 岳江亭暗自咬牙:忙什么忙! “你们作为晚辈,过年拜年这些最起码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岳江亭眸中闪着莫测的光,看得孙成志心里一跳,一时摸不清他的意思。 孙成志只知道岳江亭出轨才导致离婚的,必然早就对前妻没了感情,撮合他和梅姿的婚事,不过是为了拴住他。 可现在看来,似乎没这么简单,他眯了眯眼睛,暗自猜测岳江亭话里的意思,嘴上应着:“当然,我还要去给岳父拜年。” 若不是岳江亭提及,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梅子辰,甚至一想起这个名字,他就条件反射般的脑壳疼。 韩彩玉低眉顺眼地坐在旁边,偶尔给他们茶杯中添茶,眼角余光时而贪恋地注视着孙成志,时而嫉恨地审视着梅姿。 怎么看梅姿都配不上自己儿子,嫌弃地瞥了一眼梅姿的发型,鸟窝似的,一点儿也不利落。口红也太艳了,吃了死人似的。还有那指甲,做的得有两公分长了,妖里妖气的,怎么干家务活?娶她是为了照顾自己儿子的生活,难道还得当菩萨供着? 她用挑剔婆婆的眼光来看梅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梅姿时常感觉到韩彩玉凌厉的眼神,心里不觉来了气,不就是个小三上位吗?还敢给她脸色看! 自己姑妈即便离了婚,也是明媒正娶的正妻,还有小智哥,那是姑父的唯一继承人!韩彩玉再玩狐媚,姑父也拎得清,最多当个玩物养着罢了! 梅姿毫不示弱地回瞪了过去。 韩彩玉更加觉得梅姿没有教养,还敢对婆婆横眉立目的? 她没想到,她和孙成志的关系只有她自己知道,别人眼里,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 孙成志察觉到两个人眉来眼去的战争,朝韩彩玉投去警告的一瞥,怕露出马脚不敢多待,急忙带着梅姿告辞出来。 看看时间还早,孙成志提议去梅雨声家。 梅姿欣然应允,还不忘愤愤不平地吐槽韩彩玉:“什么玩意,一个小三而已,还有脸了!这是看我姑妈成功了,嫉妒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看我姑父的态度,说不定对我姑妈旧情难忘呢,要不,怎么让我去给姑妈拜年?” “行了,少说两句吧!”孙成志满心烦躁,要不是关系尴尬,难以宣之于口,韩彩玉是梅姿正经八百的婆婆,梅姿应该毕恭毕敬地对待她,哪里敢如此肆无忌惮。 不过梅姿的话倒是提醒了孙成志,难道岳江亭真的对梅雨声旧情难忘? 毕竟做了三十年夫妻,还是从微末时期过来的,算是共患难了,何况还有岳广智这个儿子。 他为自己老妈感到悲哀,算计了二十年,到头来恐怕是一场空。 到了年华里,梅雨声见到梅姿和孙成志双双站在门口,吃了一惊。 孙成志彬彬有礼地说了一串吉祥话,恭敬地递上礼物。 梅姿则放松得多,挽住梅雨声的手臂:“姑妈,你是不是高兴傻了?我们来给你拜年,你不请我们进去吗?” 梅雨声淡笑着迎他们进门,领着给何清敏行了礼。 随后是谢明琪和陈涓生,梅姿惊讶道:“陈叔,好久不见,你发福了!” 陈涓生脸上挂着的笑就像是黏上去的,不见什么波动。 “我爸呢?”梅姿四下张望寻找梅子辰。 “你爸出去了。”梅雨声淡然回道。 周夏懂事地沏了茶过来,放到茶几上。 “咦,你是谁?”梅姿好奇地打量她,“新雇的保姆?怎么过年还不休假?” 周夏脸色微红,转身离开。 “她是我闺蜜的女儿,也是我女儿,梅姿,你再胡说八道,就赶紧走吧。”梅雨声眉头微蹙,很不喜欢梅姿无礼的样子。 何清敏第一次见孙成志,不断地打量他,脸色微沉。 “奶奶,对不起这么晚才来看您,实在是婚礼太匆忙,岳父大人他又……”孙成志想说梅子辰不待见他,怕他打他,才没敢过来。 “算了,不重要,只要你好好对待姿姿就行。”何清敏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姿姿,”何清敏又朝梅姿招了招手,梅姿急忙凑过去,“你结了婚就成大人了,以后可得好好的,不能太任性。” 梅姿嘟着红唇娇嗔道:“奶奶,有您疼我,谁也不敢欺负我!” 说着,还挑衅地望向孙成志。 孙成志讪笑。 秦楚和秦湛带着佑佑从二楼下来,周夏瞄了瞄客厅,急忙上去拉住佑佑的小手,带他和卷卷去了后院。 秦湛唇角噙笑,脚步不由自主也跟了过去。 梅姿敏锐地捕捉到他眼里的温柔,心里一痛,眼神淬了毒一般盯着周夏的背影。 和秦湛假交往的那段时间,他从来没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总是理智到冷漠的眸光,仿佛时刻都在审视她。 她不禁想,如果那时候秦湛是这样的眼神,自己会不会就沉沦了?就不会挑剔他的家世了? 孙成志觉得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从前方袭来,暗自惊悸,抬眸看见一个浑身透着帝王气势的男人,迈着大步走过来。 他下意识站起身,小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心里震惊,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秦楚,你这一出场,看把孙总吓得,名副其实姓孙了,哈哈哈!”谢明琪正一肚子气没处发,借机发泄出来。 如果换做以往,孙成志早就冲谢明琪发出死亡凝视了。 可现在,他的眼睛不敢有丝毫倾斜,感觉身量自动矮了一截,专注的、甚至带点崇敬的仰视着这个男人。尤其在听到“秦楚”这个名字的瞬间,仿佛惊雷猛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是他曾经听到过的那个“秦楚”吗? 他迅即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怪不得岳江亭让他把秦楚拉进来,原来秦楚和梅雨声住在一起。那么岳江亭肯定是出于嫉妒,或者别的隐秘心理,进而仇视秦楚。 他知道此刻自己该落落大方地露出礼貌而谦逊的微笑,和秦楚很自然地打招呼握手。可他现在怕冷似的上下牙打颤,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秦楚冷漠的眸光在孙成志身上淡然一扫,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秦湛透出的是一股锐利的气质,仿佛出鞘的剑,秦楚的气质内敛中透着威压,反而更让孙成志胆战心惊。 暗自捏了把冷汗,怪不得威哥把他臭骂一顿,要是他早知道,他根本不敢答应岳江亭的要求。 秦楚和秦湛一出现,梅姿当即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冻结在齿缝间。 她此刻只想尽快逃离,她不要看到这种云泥之别的差距对比。 伴随着门开启的声音,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第335章 安全的体型 第335章 安全的体型 苏炜和梅子辰说说笑笑走进来,梅姿从刚才的羞窘中挣脱出来,瞠目结舌地望着他们。 “爸……您,过年好!”孙成志费了好大劲才克服了心里的恐惧,扯出一个怯意的笑脸,结结巴巴地打招呼。 梅子辰在看到他们的瞬间,脸上的笑容淡下去:“你来干什么?” 转眸看到女儿,意识到自己语气的冷硬,稍微缓和了语气:“姿姿。” “爸!”梅姿飞快地窜过来,一把把梅子辰从苏炜身边拉开,警惕地瞥了苏炜一眼,“你这么快就有新欢了?怪不得不肯见妈,也不管我们母女的死活了!” 又瞄了苏炜一眼,眼神充满敌意:“爸,没想到你也这么俗气,见到漂亮女人就像蚊子见了血一样!” 梅子辰猛地把梅姿推开,怒道:“梅姿!不许胡说八道!” 苏炜饶有兴味地看了梅姿一眼,无所谓地一笑,自顾去换衣服。 “梅姿,你要是不会说话,以后就不要过来了!”梅雨声嫌弃地看着梅姿,真是和她妈一样讨人厌,“你们拜完年,赶紧走吧。” “姑妈!是不是你给我爸找的女朋友?”梅姿把矛头对准梅雨声,“你是存心不想让我爸妈和好是吧?你自己离婚就算了,还得拖着全家都……” “啪!”梅子辰脸色铁青,甩了梅姿一个耳光,随后自己都震愕到了,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眸中闪出恐慌。 “姿姿!”他无助又痛楚地叫了一声。 梅姿捂着脸,眼里涌上泪来:“你竟然打我?从小到大,你还从来没打过我!难怪都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爸,你还没结婚呢,就开始打我了!我再也不理你了!” 梅姿哭着往外跑,孙成志慌忙拿了梅姿的包,朝屋里各人匆匆致了歉,追了出去。 梅子辰望着门口的方向,久久收不回视线。 梅雨声无声叹了口气,握住梅子辰的手:“没事,过几天消了气再哄哄她。” 梅子辰觉得心里一片灰暗,刚才和苏炜出去看电影逛街带来的好心情,一下子荡然无存。 屋里静寂了数秒,何清敏叹息道:“姿姿这孩子的确不像样,早就该打了!子辰,你别放在心上,父亲教训女儿,天经地义!要我说,你还是教训得太晚了!” 梅子辰垂着脑袋,一点儿精神都没有。 苏炜换了衣服回来,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始末,拉着梅子辰去别的房间单独说话了。 “何姨说得对,梅姿早就该被教训了,都是子辰惯得她!”谢明琪不屑地撇撇嘴,“有什么好难过的,大过年的来添堵,该打!” 陈涓生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你少说两句吧。” “怎么?”谢明琪眼睛一横,“我说错了吗?” 秦湛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眼里噙着笑问秦楚:“他就是你找的那枚棋子?怎么看起来傻呆呆的。” 秦楚哂笑:“的确不够灵光,不过目前为止,还算好用。” 秦楚眸色幽深地望着梅雨声,刚才要不是梅子辰先下了手,他差点忍不住代劳。 之前还因为梅姿嫁给孙成志这个混蛋而觉得惋惜,如今看来,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们真是天生一对。 梅雨声暗自喟叹,梅姿情绪突然失控,固然有看到自己老爸交了新女友,心里抵触的因素,恐怕更多的,还是意识到了孙成志和秦楚秦湛两人之间的差距。 当孙成志站在秦楚和秦湛面前,显出猥琐的样子,梅姿的虚荣心遭受了重创。 她只是借着梅子辰的事发作出来,又把这一切迁怒于自己。 “干嘛?你又开始内耗了?”谢明琪凑过来,不怀好意地笑。 梅雨声横了她一眼:“你过来,我还没审你!” 谢明琪尽管不情愿,但还是乖乖跟着梅雨声上了二楼。 梅雨声把书房的门一关,沉着脸严肃地注视着谢明琪的眼睛:“老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 谢明琪眼神飘忽,知道瞒不过梅雨声,小声迟疑着说:“我,就是在他饭里,加了一点增肥剂……” “你!你怎么能这样?”梅雨声真想给她一巴掌,“你和老陈不是已经冰释前嫌了吗?为什么还要这么害他?” 谢明琪不服气地撇了撇嘴:“我又没给他加多,就是一点点。他胖成猪,没有了书生的儒雅气质,就不会再被那些小狐狸精惦记!” 梅雨声被气得哭笑不得,手指点着她的额头:“你,我该说你什么好呢!你就这么喜欢老陈,喜欢到不惜让他变丑了,守着你一个人?” 谢明琪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其实,我好像也没那么喜欢他了。闹了那么久,又经历了一场车祸,我心里好像放下了很多东西。” “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梅雨声不解。 “我也说不清,就是想做就做了。”谢明琪叹气,“他现在这个样子,我看了都觉得恶心,都不想和他躺一张床上。”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哪怕我不稀罕了,也不能让给别的女人!” 梅雨声觉得她心理有点扭曲,遂劝道:“别再做了,等过段时间,他可能就会恢复。否则,万一被他发现,你们又是一场闹。你不嫌累,我看着都累得慌。” 谢明琪嘿嘿笑:“他不会发现的,我也不经常给他加。就是让他维持现在比较安全的体型就好。” 梅雨声无言审视了谢明琪半晌,实在无法理解她的想法。 如果不爱了就放手,给彼此自由。如果还爱,就好好珍惜得之不易的复合。 为什么还要作呢? 以陈涓生的细致和缜密,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 孙成志追上哭着的梅姿,沉默地站在她身边等她哭完,一点儿也没劝。 他庆幸能借着这事出来,不再面对秦楚的压力,在秦楚面前,他觉得自己任何的动作和语言都是错的、多余的。 这辈子,他第一次见到单是气势上的威压就能产生足够震慑的人。 可另一方面,他也觉得丢脸,梅姿说的那些话简直无礼放肆到了极致,像个胡搅蛮缠的泼妇。 现在梅姿还年轻,如果年纪大了,必然会更严重。 他脑海中浮现以前住在市井里巷见到的那些嗓门响亮的妇人,不禁眉心深蹙,眼里显出不耐烦来。 梅姿本来等着孙成志来哄,结果没等到,抽噎声无趣地停下来,瞪了孙成志一眼:“刚才,你怎么不护着我?” “我怎么护你?你那么说你姑妈,是不是太过分了?难怪你爸会打你!”孙成志把包扔给她,也不等她,自顾自去开车。 梅姿气急败坏追上来:“我说错了吗?我难道不能为我妈说几句话?要不是姑妈支持我爸,我爸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新欢?” 孙成志冷着脸坐到驾驶座上,等梅姿上来坐好,启动了车子。 第336章 隐藏悸动 第336章 隐藏悸动 “说不定就是姑妈给我爸介绍的,我爸社交范围很小,怎么可能认识那么时尚的女人?”梅姿眸中闪过困惑,“那女人一看就很不一般,她怎么看上我爸的?不会是有所图吧?说到底就是姑妈在搞鬼,害我爸妈不能复婚!” “不是你妈先找了老伴吗?”孙成志忍不住道,虽然他不喜欢梅子辰,但作为男人,他还是很能理解的。任谁都知道,在苏炜和陈越之间该怎么选。 “我妈那是没办法!”梅姿的音调不自觉抬高,瞪着孙成志,“其实我妈也是为了让我爸有危机感,才故意去相亲的!” 孙成志觉得这种想法真是奇葩,自以为能挑起男人的嫉妒,其实只是让男人感觉恶心而彻底放手了。 梅姿丝毫不觉,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孙成志恨不得塞住耳朵。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孙成志趁她喘口气的工夫,单方面宣布:“蜜月旅行还得延期,我和岳总计划着,过年这几天联络一下意向客户,一上班就开始忙了。” “什么?!”梅姿差点跳起来,“怎么又要延期?要延到什么时候?你为什么总是说话不算话?这都改了几次了!你不会是骗我的吧?骗我和你结了婚,就可以为所欲为,不把我当回事了,是吧?” “闭嘴!”孙成志忍无可忍大吼一声,车子跟着摇晃了一下,他急忙稳住方向盘,“你吵够了没有?” 梅姿震惊地望着他,泪水涌上眼眶:“你吼我?这才结婚几天,你就吼我!” 她挣扎着要下车:“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妈!” 孙成志腾出一只手,把她按在椅子上,低咒:“md,你找死!” 语气阴冷,好像一股寒风吹得梅姿的头脑短暂清醒。 惊悸地瞄了眼孙成志凝成冰的脸色,嗫嚅道:“成志哥,你……” 随即又委屈地哭了起来:“你还骂我,你明明答应了的,说好的年前旅行,变了卦,又说的年后,也不作数了!呜呜……你让我怎么想?” 孙成志烦躁地点了一根烟,叼在唇上,语气阴冷:“你要是再闹,别怪我不客气!” 梅姿惊得噎了一下,挂满泪珠的睫毛不安地忽闪,眼影涂花的脸神经质地抽搐一下。她被孙成志阴狠的语气吓住了,也不确定他说的“不客气”是什么意思。 她不敢再闹腾,只低声抽噎。 回到家里,孙成志冷着脸一言不发。 梅姿跑的有点喘,孙成志步子迈得很大,她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她从小没受过今天这些委屈,一向无限宠爱她的爸爸破天荒打了她,孙成志又取消了她向往已久的出国蜜月旅行。要知道,她早在婚前就把这消息发到了朋友圈,引起很多同学的艳羡和眼红,都说盼着她分享旅行日常。 她如果长时间不分享,或者被人知道她根本没有出国旅游,脸上多挂不住,以后见了那些同学,该怎么说。 梅姿想起来就一头火,更让她恼火又心惊的是孙成志的态度。 婚前总是不厌其烦地哄着她,从未对她大声吼过,也从未拒绝过她。可领了证以后,先是以买房子装修周期太长为借口,在这套普通住宅里结了婚,后又两次延期蜜月旅行。更可疑的是,她一直没有见过他的父母,也没通过话。 之前她一直沉浸在嫁了个老板的喜悦中,没在意这件事,自从那个电话以后,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按照以前的脾气,她会不管不顾地追着问个清楚,可现在,看到孙成志阴冷的脸色,她心里涌起一股惧意,话到嘴边也不敢说出口。 …… 梅雨声送走谢明琪和陈涓生,眉头就一直没有松开。 “姐姐,怎么了?”秦楚的声音突然响在耳畔,吓了她一跳。 秦楚轻声一笑,眸子里跳跃着顽皮的光芒:“想什么违禁的事了?” 梅雨声嗔他一眼,在别人面前,他就是沉稳的总裁范儿,在她面前,秒变顽皮男孩。 不过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但她不想跟他说谢明琪的事:“没什么……” “让我猜猜。”秦楚手指摩挲着光滑的下巴,故作沉思状。 “肯定猜不到,我不担心子辰。”梅雨声笑道,慧黠地眨了眨眼。 “我是想说,陈涓生不太对劲。”秦楚话音一落,饶有兴味地观察着梅雨声的反应。 梅雨声猛地一惊:“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喉间溢出一声闷笑:“姐姐,你这样经不起诈,可不行哦!” 梅雨声翻个白眼,抓住他的手:“老实交代,你怎么看出来的?” 秦楚趁势回握住她,掌心温热:“之前我调查过他,见过他的照片。时隔不久,他的体型变化太快,很反常。刚才我又注意到,你送他们出门的时候神色忧虑,才这么问的。” 梅雨声顿时了然,神情略微挣扎后,低声道:“我,之前给纪美芸出过一个主意……” 她让纪美芸对付周强的办法,被谢明琪拿来用到了陈涓生身上,心里觉得愧疚。 如果她不跟谢明琪说,谢明琪也想不到这个。 虽然警告她不要再用,可梅雨声心里没底,万一把陈涓生害得出了什么健康问题,她将后悔一辈子。 这也是对她的一次警告,以后绝对不能再给人出坏主意。 “哈哈哈……”秦楚清朗的笑声极具穿透力,撞碎了午后从窗口倾泻进来的阳光,也驱散梅雨声心中的阴霾。 “姐姐,你真的太可爱啦!”秦楚仰头时喉结轻跳,眼尾微扬显出的细纹,像是春风提前吹皱冰封的湖面。 他瞳孔里跳动的碎金,恍若深潭里沉眠的星子忽的跃出水面。 梅雨声看的心跳漏了一拍,被他轻握的手心突然变得滚烫,下意识抽了出来,又怕他发现什么,仓促移开视线,佯作发怒道:“我都快懊恼死了,你不给我出主意,还取笑我!” 抬脚往楼梯口走,一道高大的身影拦在她面前,鼻端闻到清冽的松香味。 “姐姐,别急,”秦楚喉间压抑着轻笑,指节抵唇轻咳一声,“这不是什么大事,谢明琪不会真的伤害老陈的。即便失误,也是他们之间的感情纠葛,和你没关系。” 梅雨声心虚地垂眸不敢与他对视,声音沉闷:“那也是我把这个办法透露给她的。” “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秦楚轻轻扳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他的眼睛。 梅雨声被迫抬眸,一下子沉陷在他幽深的目光里:“是、从网上看到的。” “那就是了,”秦楚语调轻快,“她即便没有从你这里得知,也会从网上查到,她又不是不会上网。” 梅雨声心里的愧疚感渐去了大半,但还是急于逃离,她发现自己在秦楚面前,越来越掩饰不住内心的悸动,生怕不小心被他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第337章 给孝顺打个样 第337章 给孝顺打个样 韩彩玉心情郁闷,一想到那天梅姿来,自己作为名副其实的婆婆却不能摆婆婆的谱儿,就郁闷得饭都吃不下了。 过年很没意思,她给岳江亭当了二十年小三,很少和人来往,更是没有什么朋友。 略微亲密的三两个,也是和她差不多身份的,如今她转正了,地位一变心态也变了,她开始从心底里瞧不上她们,自然也就不再来往。 “快点吃!吃完饭去疗养院看看妈。”岳江亭冷着声命令,发觉韩彩玉走神,目光在她脸上审视片刻,眼里溢出不悦。 “为什么要去?她在里面有人伺候,何必多此一举!”韩彩玉嘴里的牛肉味同嚼蜡,一想到要去看徐艳萍那个老不死的,条件反射般的似乎闻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呕吐出来。 岳江亭眉毛一竖:“送到养老院就不管了?这就是你的孝心?按理说,你作为儿媳妇,应该亲自照顾老婆婆才对,以前梅雨声就在这么做的,怎么换成你就不行了?” 韩彩玉啪的把筷子掼在桌面上:“不吃了!你现在和你老娘一样,把梅雨声这三个字挂在嘴上,故意膈应我是吧?” 岳江亭神情一滞,要不是韩彩玉提起,他竟然没有意识到。 “少废话!”他怒吼,厌烦地瞥了她一眼。 吃完饭,趁韩彩玉收拾碗筷,岳江亭给儿子打了电话,让他一家都过来,一起去疗养院。 “爸,我们正带着轩轩来游乐场玩呢,能不能你和韩姨先去,改天我们再去?”岳广智的声音夹杂着风的呼啸,显然正在外面。 “不行!”岳江亭断然拒绝,“出去玩哪天不行?看你奶奶还要抽空去?你奶奶从小把你看大,把她扔到疗养院里,你就完全不管了?” “不是不是,爸,我们马上去还不行吗?”岳广智无奈道,“我们距离疗养院比较近,直接过去吧,在门口等你们。” 忍不住腹诽,怎么是奶奶把他看大的?明明的老妈。 岳江亭挂断电话,开始换衣服准备出门。 倒不是他苛求岳广智,他从自己老娘联想到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自己老了的时候,岳广智会怎么对他? 会不会像他对待徐艳萍那样,岳广智也把生病的自己扔到疗养院里,任由他自生自灭? 他想起来身上就一层冷汗,绝对不能这样! 他必须要给儿子立个榜样,虽然迫于无奈把徐艳萍送进养老院,但他还是个孝子,不可能不管老母亲,希望儿子将来能有样学样。 他深知,就算他攥着大把的钱,在自己生活无法自理的时候,靠的就是儿子的孝心。 他不禁瞄了韩彩玉一眼,能指望上她吗? 深深叹息一声,或许真的老了,距离离婚又结婚不过才半年,怎么自己的心态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诱惑情动,此刻在心里掀不起一丝波澜,反而发疯似的想念以前和梅雨声在一起时,那种平淡如水、相濡以沫的日子。 他一点儿也不会怀疑,在自己年老时,梅雨声会细致入微地照顾他。 而他对韩彩玉,就没有这样的信任和笃定。 其实,如果是韩彩玉身体先垮了,让他照顾也是不可能的,最多给请个保姆就不错了。 带着韩彩玉到了疗养院,岳广智一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沈莹莹抱着轩轩下了车,鄙夷地斜了韩彩玉一眼,对岳江亭说:“爸,我和轩轩在外面等吧,小孩子去那种地方不太好。” “那种地方?是哪种地方?他太奶奶住的地方,又不是墓园!”岳江亭对沈莹莹的态度很不满意,“从小就让他懂得孝顺,否则将来你们老了,他压根不管你们!” 沈莹莹不服气:“爸,里面那么多生病的老人,还有消毒水味,空气不好。轩轩还小,万一感染什么病毒,怎么办?” “好了好了,莹莹,你少说两句。”岳广智急忙过来打圆场,对老爸露出讨好的笑,“爸,等轩轩大一点,再带他来看太奶奶。” 岳江亭哼了一声,不再多说,自顾自走了进去。 徐艳萍苍白瘦弱得像一具骷髅,眼窝深陷,如同两个黑咕隆咚的窟窿,岳广智看得心惊胆战,暗自庆幸,幸亏没带轩轩进来。 她已经陷入完全的昏迷,靠从喉咙里插管子输入流食维持生命,大小便完全失禁,尽管有陪护经常换洗,空气中也飘浮着一些一言难尽的味道。 韩彩玉站得远远的,不肯靠近,怕看了夜里会做噩梦。 岳江亭心里一阵凄凉,眼看老母亲已经油尽灯枯,只剩下熬日子了。 心口的愧疚和恐惧压得他胸口窒闷,不由又想起梅雨声来。如果没离婚,老母亲的病情应该不会发展的这么快吧? 至少待在家里,得到梅雨声的精心照顾,将来去世了,他也觉得仿佛自己亲手照顾了一样,不会产生这种愧疚感。 他父亲的离世,那时候条件远没有现在好,因为有梅雨声的照料,尽管他从未伸手,每天忙于工作,连多看一眼都顾不上,但从始至终他都没觉得有任何亏心的地方。 他觉得夫妻是一体的,梅雨声所做的,就等于是他做的。 而此刻,面对徐艳萍病入膏肓的样子,他心里一虚,不敢再看,匆匆交代了护工几句,就落荒而逃。 他没有勇气再来第二次了。 全程岳广智一言不发,直到疗养院的大门口,他才阴阳怪气地开口:“要是我妈在,肯定不会让奶奶发展到这个程度。” 说完还有意无意地瞟了韩彩玉一眼。 韩彩玉顿时炸毛:“你什么意思?说我没照顾好婆婆对吧?我一进门她就病了,又不是我让她病的,说不定就是以前被梅雨声气得留了病根呢!” “闭嘴!”岳江亭厉声打断她的话,狠狠瞪了她一眼,他现在越来越对韩彩玉看不顺眼了,怎么以前就鬼迷心窍了呢? “哼!”韩彩玉翻了个白眼,嘴巴歪了歪,一扭一扭地走了,她才不要再上车跟着岳江亭回去,任由他把火气发泄在她身上。 至少此刻不行,她心里还憋着气呢,保不准会和岳江亭在车上动起手来。 她需要静静! 岳江亭也不理她,自己开车走了。 韩彩玉在路边溜达,想起儿子来,得意地想:“我也是有儿子的人!” 刚一接通电话,就传来孙成志不耐烦的声音:“有事快说!” 韩彩玉一滞,随即带着哭腔开口:“儿子,你什么时候赚了大钱,我就能扬眉吐气了!” 孙成志没心思听她抱怨,刚才她的电话倒让他一下子想起老爸来。 两天没联系了,估计还在酒店住着,等着他的消息呢。 敷衍了老妈几句,挂断电话转头给孙逸打过去,响了很久,他都快没耐心了,才接通。 “儿子,我已经不住酒店了,也退租了,我不想回临市,你别找我!” 第338章 丢人 第338章 丢人 孙成志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爸,你什么意思?干嘛一定要赖在这里?你可别给我坏事啊,我现在根本顾不上你!” “唉,不用你管,我自己能养活自己,”孙逸固执地说,苍老的声音略有沙哑,“你忙你的,我有事给你打电话。” 话音刚落,话筒里传来嘟嘟声。 孙成志愣怔半晌,唇角一撇,行吧,我什么都不管了,只要别给我添麻烦就成。 “成志哥,谁的电话?”梅姿从旁边探出头来,眼神狐疑地往手机上瞟。 “你干嘛?监视我?”孙成志不自觉抬高了音量,“我打个电话还问东问西的,难道我还得对你事无巨细地报备?你烦不烦啊!” 梅姿顿时委屈地眸子里噙着泪:“成志哥,我就是问问,你吼什么?你要是没做亏心事,还怕我问吗?” “我警告你啊,”孙成志横着眼睛,怒视着梅姿,“想做我孙成志的老婆,就要学会闭嘴,别惹我烦!别整天查岗!听到没?” 梅姿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从小到大,都是在爸妈的手心里捧着的,因为她漂亮,即便任性,周围的人也对她和颜悦色。 “孙成志!你凭什么对我这种态度!”梅姿眼里闪出疯狂的神色,手指颤抖地指着他的鼻子,“你也知道我是你老婆,问一问都不行吗?我又不是你的佣人!” 孙成志烦躁地瞪着她,压了压涌上来的火气:“我不想跟你吵架!” “你以为我想?我不过是关心一下你,你就指责我!”梅姿说着更加委屈了,泪珠滚落,“刚结婚一个星期,你对我的态度就和婚前不一样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孙成志抬手压了压额角,尽量缓和了语气:“姿姿,我忙着赚钱,事情千头万绪,不可能一一跟你解释,再说,解释了你也听不懂。” 梅姿用手捂住眼睛呜呜哭起来,孙成志暗忖,女人真麻烦。 上前把她抱进怀里,压抑着情绪温声哄道:“乖,别哭了,我错了,刚才不该吼你。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要不这样,我给你买古驰的新款包包向你赔罪,好不好?” 梅姿一听到新款包包,哭声立马小了,哽咽问:“真的?” “当然!”孙成志唇角扯出一抹冷笑,“走,我现在就带你去买,顺便在外面吃饭。” 梅姿破涕为笑,羞恼地推了他一下:“算你有良心!你等等我,我的妆都花了,这个样子怎么出门?” 孙成志点了一根烟在阳台上抽着,烟头的火光时明时灭,脸色比外面的天气都阴沉。 一根烟抽完,梅姿还没出来,他又点了一根,嘴里嘟囔一句:“女人真麻烦!” 最后他等不及了,就去催促,梅姿才磨磨蹭蹭出来:“成志哥,你看我的眼睛,还能看出哭过的痕迹吗?” 孙成志漫不经心搭了一眼:“看不出来,快走吧,再晚专卖店就关门了。” “晚上都开门,急什么?”梅姿嘟着嘴去换衣服,又耽误了十几分钟,两个人才出了门。 专卖店里刷卡时,孙成志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抢劫啊,一个包二十万?” 梅姿顿觉丢脸,朝导购员讪笑一声,拉了拉孙成志的袖子,低声道:“这还是打了折的,别这么老土好不好?” “什么老土!你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孙成志瞪圆了眼睛,“这包是金子做的,还是从秦始皇陵墓里新鲜出土的?走,咱们不当这冤大头!” 孙成志拉了梅姿的手往外走,梅姿臊的两颊通红,使劲抽回自己的手:“你放手!别在外面丢人好不好?买不起你早说啊,没钱还说什么大话!” “你说什么?!”孙成志觉得自己作为男人的自尊被梅姿踩在脚下磋碾,顿时恼了,一把甩开她,“你个败家婆娘!我辛苦赚来的钱,你都花在这些骗人的玩意上了,怪不得给你的信用卡,不到一个星期就刷了一百万。你是存心想让我破产啊!” 店里的导购员和顾客纷纷朝他们指指点点,互相窃窃私语,偶尔发出的轻笑,刺激着梅姿的神经。 她以为自己嫁了个事业有成的大款,没想到骨子里竟然是个抠抠搜搜的穷比! 不禁怀疑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长大的,之前他说的,父母都在国外定居,其真实性也值得怀疑。 孙成志察觉到周围人对他们投来的异样目光,以及目光里的嘲讽和鄙夷,顿时恼羞成怒,暗悔刚才自己太冲动了。 此刻他外表的光鲜亮丽,就像透明的蝉蜕,被众人的目光无情剥落,露出内里苍白脆弱的本质。 他脸色铁青,眸中充溢着狠厉的寒芒,一眼扫过去,众人的视线都纷纷回避。 梅姿也被他的表情吓住,愣神间,就被他强行拖出了专卖店。 孙成志迈得步子太大,丝毫也不顾及梅姿,梅姿被拖得踉踉跄跄,几次差点跌倒。 手腕像被铁箍焊住,丝毫也挣脱不了,强力下疼得钻心。 “疼!疼……成志哥,你放手!放开我!”梅姿痛呼着,身子被扔到副驾上。 她揉着生疼的手腕,感觉骨头都碎了。 “嘭!”的一声巨响,车门扣上,梅姿吓得一哆嗦,连哭都忘了。 孙成志下颌绷得如同铁弓的弦,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断,梅姿偷眼觑着,不敢吭声。 她觉得如果多说一个字,就能被他原地掐死。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孙成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滚下去!” 梅姿胆战心惊打开车门,脚刚落地,车子如同射出的利箭,倏地从她身边擦过,尾气掀起的灰尘,呛得她咳了两声,忍了一路的泪水此刻才敢夺眶而出。 她浑身战栗,双腿一软,蹲在地上,在冷风里歇斯底里地哭起来。 路过的人好奇打量她,却没有一个人过来劝慰。 她哭得差点晕过去,眼睛疼得睁不开,才止住哭声。 慢慢抬头,一张皱皱的纸巾递到眼前,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姑娘,擦擦脸吧,风地里哭皮肤容易皴。” 梅姿透过泪眼看到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头发花白,一只手提着一杆细长的秤,身上穿的藏蓝短款羽绒服看起来品质倒是不错。 “谢谢。”梅姿哑声道谢,却嫌弃那张纸巾不干净,没有接。 蹲的时间太久,她起身时腿脚发麻,身子踉跄一下,那老人伸手要扶,梅姿下意识躲开。 抬脚缓缓朝着小区里面走,梅姿感觉背后有双眼睛盯着她,转头看去,见那老人已经转身走向一辆破旧电动三轮,后斗上垛了老高的踩扁的硬纸壳。 原来是个收废品的,梅姿想。 刚走几步,又好奇地回眸打量他,他穿的那件衣服挺眼熟,好像以前见过孙成志穿过同款的。 梅姿苦笑摇头,怎么可能,孙成志再抠搜,也不可能穿太便宜的衣服,可能是款式和颜色有些相似吧。 第339章 出主意 第339章 出主意 梅姿恍恍惚惚走到楼道口,抬眼向上看,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抵触,她此刻一点儿也不想回到那个迄今为止还感觉陌生的家里。 调转身跑出小区,拦了一辆出租,一上车报出自家的地址,忽然想起来,家里已经没人了,等着年后出租,陈越住到了姓赵老头家里。 老爸那边也不行,要是被他看到自己这个样子,肯定又要来暴打孙成志。 梅姿虽然委屈,但还没到和孙成志彻底决裂的程度。她伸手抚了抚小腹,这里已经在孕育一个小生命,是她拴住孙成志的一个筹码。 给陈越发了语音,让她把住址发过来。 梅姿向司机师傅报出赵福盛家的小区名字。 陈越听出梅姿的声音好像哭过,提心吊胆地等着。 她现在的日子过得倒是平稳,赵福盛的儿子几乎不过来,她每天除了做做饭,打扫一下卫生,其他时间都很自在。 赵福盛要求也不多,不管是饭菜的味道,还是家里的卫生,他都不说什么。陈越就随着自己高兴,没事出去闲逛,她倒是不多花钱,反正省下来的都是她的,何必浪费自己的钱呢。 她美滋滋地算计着,一个月生活费最多花三千,能净攒下五千,再加上年后出租自家的房子,比她上班时候的工资还要多。 吃穿住都不用花自己的钱,用不了几年,她就能攒下一笔可观的小金库。等退休了,再加上退休金,嘿嘿,日子过得简直不能更滋润。 唯一的遗憾,就是那老东西不行,不过陈越反而觉得开心,至少不用忍着恶心应付他。而且,这事还能成为陈越拿捏他的短板,让他对她产生愧疚,从而在金钱上更不会计较。 权当找了个工作,陈越这样宽慰自己。 除了偶尔想起梅子辰觉得堵心,她现在可算是过得最轻松了。 可梅姿的电话让她揪心,年三十晚上她去梅姿家,的确发现孙成志有些不对劲,尽管他有看似充分的理由,她直觉上还是觉得,孙成志必然隐瞒了什么。 如果真是工作中的事,倒是应该,反正她和梅姿都不懂。但是,梅姿说,迄今为止还没和公婆通过电话,也没见过他们的照片,这就不正常了。 亲家在国外定居,现在交通通讯都这么发达,自己儿子结婚这么大的事,还赶不过来吗? 除非是瘫痪在床,挪动不了。 可通个电话不难吧? 陈越胡思乱想着去小区门口接女儿。 梅姿很快到了,一下车就扑到陈越怀里哭起来。 很委屈的样子,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鼻涕涂在陈越前襟上。 梅姿从小到大,还没这么哭过。 “姿姿,怎么了?孙成志欺负你了?你告诉妈,妈去找他算账!”陈越搂着梅姿,轻轻拍她的后背,心里涌起酸楚,自己千娇万宠养大的女儿,可不是为了让人欺负的。 “别哭,把脸都皴了。”陈越心疼地安抚道,“你告诉妈,是不是孙成志打你了?他要是敢动手,别管他是什么总,妈都帮你打过来!实在不行,叫上你爸!” 梅姿原本眼睛就哭得很疼,现在更严重了,遂止住哭声,在老妈怀里蹭了蹭,鼻音很重地说:“妈,他明明答应给我买古驰的新款包,到了专卖店一看价格又后悔了,把我强拉出来,还骂我!” 陈越一听,顿时松了口气,给女儿擦了擦脸,嗔怪道:“我以为是什么事,姿姿,不是我说你,一个包二十万的确太贵了。这事我向着成志,过日子天长日久,赚再多钱也禁不住毫无节制地乱花啊!” 梅姿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他答应过的,又不算话,还在专卖店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小气吧啦的,真丢人!” 陈越轻轻戳了她额头一下:“走,先回家!” 把她带回家,赵福盛笑着和梅姿打了个招呼,就识趣地进了卧室刷手机去了。 梅姿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用陈越的化妆品整理了一下妆容。 出来,陈越已经在茶几上摆好了咖啡和小零食。 梅姿晚上没吃饭,此刻也饿了,不客气地狼吞虎咽起来。 “慢慢吃,待会儿给我做饭,先垫垫肚子。”陈越暗地叹息一声。 看梅姿吃得差不多了,又劝道:“我觉得成志做的没错,他没想到你一下子买那么贵的包,一时有些激动。等他冷静下来,肯定会来跟你道歉,你就别拿乔,差不多就行了。” “你怎么还偏向他?”梅姿不悦地撇撇嘴,咽下口里的蛋糕,“他是飞跃公司的老板,买个二十万的包还买不起吗?我记得姑父给小三买包,可不止这个数!” “那能一样吗?”陈越横了梅姿一眼,“你姑父那是哄小三高兴,并不打算跟她结婚。你呢?你是孙总的老婆,他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你的,你还舍得乱花?” “这做生意,不是永远都赚钱的,肯定也有动荡的时候,孙总刚刚接手公司不久,很多关系还得重新建立,花钱的地方多了。你就懂事点,凡事多为他考虑,让他看到你的好,自然会疼你!” “再说了,等你生下他的儿子,他就会对你死心塌地,到时候,公司走上正轨,你想要什么不行?非得刚结婚就买这买那的,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让他觉得好像看中了他的钱才嫁给他,让他看轻你!” 梅姿嗤了一声:“什么死心塌地?我姑妈对姑父算死心塌地吧?最后得到什么了?” 陈越神情一僵,很快又道:“你姑妈是不懂得哄男人开心,岳江亭在她这里得不到满足,才找小三的。而且,那韩彩玉本来就是他的初恋,你不知道白月光的杀伤力有多强!” 梅姿蹙眉想了想,确定孙成志是没有什么白月光的,从他求婚的过程来看,自己应该是他的初恋。 心里顿时高兴起来,加上喝了热咖啡,吃了蛋糕,身上舒服了,脸上露出笑意:“孙成志要是敢出轨,看我不把那小三弄死!” 陈越吓了一跳,低声斥道:“别瞎说!孙总怎么可能出轨?只要你不自己作死,把他哄好了,重要的是,要把家里的财政大权攥在手心里!你姑妈吃亏就吃在,她控制不了你姑父的钱包!” “嗯!”梅姿深以为然,对孙成志也没有那么生气了,瞄了一眼手机,看他有没有给自己发信息道歉,“我知道了,妈!怪不得你和爸离婚的时候,爸被净身出户呢。要是姑妈也掌握了财政大权,姑父就不敢那么欺负她。” 手机寂然无声,梅姿心里掠过失落。 “别总是看手机!”陈越看出梅姿的心思,给她出主意道,“这次先晾晾他,谁让他敢对你大呼小叫呢。我们虽然应该体谅他,但也不能无限度纵容他的坏脾气,免得他得寸进尺!要让他懂得害怕,不能轻易惹你生气。” 第340章 道歉的诚意 第340章 道歉的诚意 梅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要是他打电话来呢?” 陈越眼珠转了转:“等他打电话来,你就接,但绝对不能主动给他打,也不能给他发消息。而且,接电话的时候,他要是道歉,你也不能马上就原谅他,还要让他知错,并拿出道歉的诚意才行!” “怎么才算道歉的诚意?” “就算不要二十万的包,五万的总行吧?”陈越思索了片刻,“或者衣服首饰都行,他要是带着礼物来接你,你就半推半就地接受,我趁机告诫他几句,你再跟他回家!” 梅姿恍然:“好!我知道了。这两天我就住这里?” “嗯,你先住在这里,说不定孙总今晚就来接你了,如果他诚意足够,你就跟他回去。” “好吧。”梅姿心里有了底,吃饱喝足,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还是忍不住瞄了一眼手机。 “别急,这时候就得比谁更沉得住气!”陈越一副久经沙场、胜券在握的表情。 梅姿躁动不安的心安定下来。 晚饭桌上,赵福盛一脸慈爱问:“姿姿啊,孙总怎么没一起过来?我还留着一瓶好酒,等他来品尝呢,哈哈哈!” 梅姿从他脸上明显看出谄媚,心里不禁得意,扬了扬下巴:“他太忙了,过年都没休假,大年三十还在联络客户,唉!” 她故作不悦的表情,在赵福盛看来,却是另一种炫耀。 陈越顿时与有荣焉,觉得自己的腰杆更直了,赵福盛找到自己,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该知足了! 赵福盛呵呵笑道:“孙总日理万机,是赚大钱的人,姿姿有福啊!改天带孙总来吃饭。我儿子久仰孙总大名,一直无缘结识,没想到现在竟然成了一家人,哈哈哈!” 陈越翻个白眼,谁跟你是一家人,还没领证呢! 赵福盛喝了一杯五粮液,话更多起来,询问梅姿关于孙成志公司的事,又教导梅姿夫妻之道,俨然一个慈父的样子。 梅姿被他恭维得飘飘欲仙,觉得这个胖秃子也没那么难看了。 陈越却提起戒心,这个老东西在打孙成志的主意?想给他儿子赵瀚海拉关系? 按理说,孙成志稍微提携一下赵瀚海也不是不行,但陈越莫名不想让赵氏父子占便宜。 赵瀚海和梅姿非亲非故,凭什么? 陈越打断赵福盛的话:“喝多了就早点去睡,别东拉西扯的,姿姿不管孙总业务上的事!” 赵福盛脸上挂笑,眸中迅速掠过一抹寒光:“好好!听你的,你们娘儿俩好好唠,我睡觉去了!” 陈越盯着他肥胖的摇摇晃晃的身影,鄙夷地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说:“姿姿,你别给成志找麻烦,万一那个叫赵瀚海的不中用,又像狗皮膏药一样缠上成志,反而影响你们夫妻俩的感情。” 梅姿无所谓地一笑:“没事,妈,都是做生意的,又是亲戚,互相帮衬着不是更好?自己人更信得过!” “你个笨蛋!”陈越伸手戳了梅姿额头一下,“人家几句好话你就分不清东西南北了!他不过是利用你接近成志,想占便宜!” 梅姿捂着额头不悦地嘟嘴:“妈!就算是,也说明你女婿有本事,有便宜给人占!再说了,他心里有数,如果赵瀚海不行,他自然会拒绝的。” “反正你别跟女婿提,也别带他来和赵福盛吃饭!”陈越沉下脸严肃地命令,“我是为你考虑,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妈,我还以为你愿意成志哥帮他呢,这样他对你不就更看重了?”梅姿斜睨着陈越,不解地问。 “我不需要他多看重我!”陈越断然道,手一挥划了一道利落的弧线,“行了,吃饱了赶紧走开,说不定女婿很快就来接你了。” 陈越收拾餐桌的时候,梅姿慢悠悠晃到客厅的沙发上,拿起手机,发现还是没有孙成志的消息,心里不禁来了气。 …… 梅雨声趁着过年期间,熬夜存了很多稿子,以备没时间写的时候不至于断更。 她的粉丝越来越多了,每天都能收到很多读者的评论,只是她实在太忙,抽不出时间一一回复,心里却是又感动又欢喜,写作更加有了动力。 秦楚一直追她的小说,在她偶尔卡文的时候给她一些指导,使她的文思豁然畅通。 她越来越满意现在的生活,充实又有动力,她恨不得把一分钟分成两份来用,把浪费掉的三十年都找回来。 有了这种迫切感,她越发争分夺秒地工作。 秦楚默默看着她,并不打扰她,自觉分担了她一大半家务。 看着她专注工作的背影,他经常无意识地弄出一点动静,或者脚步略微加重,皮鞋与地板摩擦出有节奏的声音;或者殷勤地送上一杯手磨咖啡,杯底与瓷碟相碰发出一声脆响。 梅雨声抬眸的刹那,他无法控制地怦然心动,却又急忙屏住呼吸,克制住想要靠她更近的冲动。 他既期待梅雨声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又害怕她听到。 当她对他若无其事微笑的时候,他眸中又闪过失落。 随着春风初起,他困在自己画地为牢的爱意与尊重中,无法自拔。 梅雨声关注到了他的小动作,却没有多想,或者是不敢多想。除了写作、直播、拍宣传照,她唯一挂心的就是纪美芸的案子。 秦湛一直说得很严谨,最终的判决并不乐观,为了争取更好的结果,他几乎放下了别的案件,每天奔波着寻找新的有利证据。 在秦楚的操作下,网上舆论很关注这个案子,都在为纪美芸减轻刑罚而发声。 还没过完正月十五,周夏的奶奶在放弃继承权的事上又反悔了。 之前,秦湛用市价的一半,说服她放弃房产继承权,答应她办完房产继承手续后,就把钱打给她。 周母不知道受了谁的挑拨,不肯去办公证。她给周夏打电话,哭着说他儿子死了,周夏要负担起她的养老问题。 “你个死丫头片子!你有什么资格把房子过户给你堂叔?我不允许!”周母哭嚎着,“房子有我一半!你把房子送了人情,我怎么办?我都七十多了,没了儿子,谁给我养老?呜呜……我怎么这么命苦啊,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周夏小脸惨白,下唇几乎咬出血来:“上次你要了秦叔十万块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也答应给你一半的钱,你不想要了?” 周母声音一滞,很快哭得更大声了:“十万块算什么?那套房子怎么也得值一百万,那个律师骗我说只值六十万,再给我二十万就想打发我。呸!看我老了就好骗是吧?至少得再给我五十万!” “你怎么不去抢!”周夏没好气地说,老家那三十多年房龄的旧房子,六十万都是往高了算,她还不知足,妄想一百万! “那么值钱的房子,你说给别人就给别人了!你有没有经过我同意?我告诉你!那房子是我的,我卖了养老,谁也不能动!” “你只占一半!说起来,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也有我一半呢!”周夏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要是你死了,我连你现在这套房子也能继承!” 周母愣怔片刻,疯了似的尖叫:“你休想!我就是烧了也不会留给你!” “好啊,”周夏嘴边绽开一抹冰冷的笑,“你就烧了,连你一起,省得给你火化了!” 第341章 讨价还价 第341章 讨价还价 大概是被周夏冷厉的语气吓住了,周母停止了哭嚎,转为讨价还价,要周夏给她一百万,她就放弃那套房子。 周夏一个字也没回她,直接挂断电话。 周夏堂叔等不及,直接找到银海市来,给周夏打电话,要她立刻跟她去过户,否则他出庭就不一定说什么了。 “我奶奶不肯放弃继承权,你稍等一段时间,等办完了公证,我马上过户给你。”周夏哀求道,“你先出庭作证,我不会食言的!” “夏夏,说好了的怎么又反悔,要是老太婆一直不同意,我要等到猴年马月?等她死了以后?”周夏堂叔阴阳怪气道,“要不,你先把房产证给我。” “房产证现在不在我手里,”周夏眼神闪了闪,“我要去问我妈才知道。” “哼,你别想糊弄我!你可想好了,我要是在庭上说出不利的话,你后悔都来不及!” 梅雨声气得咬牙:“真是一群吸血鬼!” 她陪着周夏去见那个男人,请他吃了一顿饭,又给了他五万块钱,暂时稳住了他。 秦湛得知,气得额上青筋直跳:“我去找他们谈!” 梅雨声叫住他:“马上就开庭了,先好好准备给纪美芸辩护吧,那些事以后再慢慢解决。” “只要我妈能减刑,哪怕让我背上一辈子的债,我也愿意!”周夏眼眸晶亮,闪着倔强。 “嗯,我知道了。”秦湛深深凝视了周夏一眼,“不会让你背上债务的。” 梅雨声打算独自找周母谈一谈,刚出门就见秦楚的车拦在了面前,车窗落下,露出他噙笑的眼睛:“上车!” “你知道我去哪里?”梅雨声一边问,一边打开车门坐到副驾上。 秦楚启动车子:“去找周夏的奶奶。” 梅雨声倏然一笑,她预感秦楚看出了她的意图,可当他说出口,心里还是像在胸腔化开,眉眼宛如三月柳枝在春风中舒展开来。 她第一次体会到彼此心意相通的感觉。 周母一眼就认出上次给她钱的男人,毕竟她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帅气又出手如此大方的男人。 “哎哟,让你为了夏夏的事再跑一趟,真是太感谢了!”周母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语气夸张,“夏夏能遇到您这样的贵人,是她的福气!” 说着还朝着秦楚眨了眨那对干瘪的三角眼,风干茄子般的老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梅雨声胃里泛起一阵恶心,强行压住心里对她的厌恶,感觉她比徐艳萍还要猥琐。 秦楚淡淡点头,并不说话,坐在梅雨声身边。 “周伯母,你年前答应放弃房子的继承权,如今却变卦了,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你可以拿到更多的好处?”梅雨声开门见山,并不和她寒暄。 周母浑浊的眼珠闪出贪婪的光:“你别以为我不懂,现在房子可值钱了,每年都在涨价。你说市价是六十万,故意压价的吧?要是再等两年,一百万都不止呢!” 秦楚冷冷开口:“按照法律,周强死后,房子归配偶和其父母、子女平分,也就是说,你只能分到四分之一的房产。” 周母三角眼一瞪:“胡说!我是他亲妈,理所当然分一半,什么四分之一?你穿得这么体面,还来骗我这个农村老太婆!” “我说的句句都有法律条文佐证!” 秦楚的语气不容置疑,自带一股威严,令周母气焰瞬间熄灭,眼神不安地闪烁着。 “凭什么?法律不公平!”周母强硬道,音调透出一丝心虚。 “周强死后,纪美芸占有一半房产继承权,剩下的一半才由其父母和子女平分。所以,你和周夏各占有四分之一。”秦楚平静地说。 周母被他的气势震慑住,枯槁的嘴唇抖了抖:“那,我能分多少?” “我们会给房产估值,按照当前市价,折算成现金给你,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房产,那就交出四分之三的房价,也就是,你得支付至少四十五万给儿媳纪美芸。” “什么?!”周母差点跳起来,“我一个孤苦伶仃的老婆子哪有那么多钱?打死我也拿不出来!” 梅雨声暗自好笑,继续添火:“如果按照你说的,房子值一百万,你就得拿出七十五万来。” 周母屁股着了火似的,再也坐不住了:“你们来敲竹杠的吧?快滚!快滚!” 秦楚严肃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老实去做公证,放弃继承权,我们会给你二十万;要么,你拿出七十五万来,给纪美芸,买下整套房子。” “不行!”周母连想都没想,果断拒绝,眼珠转了转,“房子按一百万算,你们给我的应该更多吧?” “对,四分之一,二十五万!”梅雨声眼里噙笑。 “才多出五万?”周母不甘心地嘟囔。 梅雨声和秦楚都不再说话,等待她的抉择。 “好!二十五万就二十五万!”周母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现在就转给我,我答应去公证!” “不行!”梅雨声好整以暇道,“现在转给你,万一你又变卦怎么办?经过这次,我们可信不过你了!” 周母瞪着眼白泛黄的眼珠,盯着梅雨声:“你想怎么样?” “已经给了你十万,剩下的十五万,等你办完手续再转给你!” 周母无奈之下,只好答应。 次日,周母和周夏去公证处办了手续,放弃继承权,梅雨声在最后一枚章盖下的瞬间,把钱转给了周母。 纪美芸的案子也提上了日程。 在银海市法院开庭,那天早上天气阴沉,梅雨声和谢明琪陪同周夏一起出庭。 周夏一路身体微微颤抖,梅雨声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慰:“别怕。” 周夏向梅雨声身上靠了靠,汲取她的温暖。 纪美芸的事因为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采取了公开庭审的方式,来的人很多,听审席上都坐满了。 梅雨声和谢明琪带着周夏坐在前排中间的位置。 “公开审判,说明法官会顺应民意,减轻判刑,说不定无罪释放呢。”谢明琪满怀信心地说。 梅雨声心情依旧沉重,能酌情减刑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法官、公诉人、书记员等就位,都穿着深蓝色制服,显得庄重威严。 纪美芸出现在被告席上,短发朝后梳得纹丝不乱,脸颊消瘦但精神却还好,冲着梅雨声她们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正式开庭,公诉人先宣读起诉书,随后是讯问被告人,核实证据,纪美芸都应对得很从容。 可在场的但凡有些法律常识的人都意识到,不管她的实情是多么让人怜悯,案件细节却让辩护的人无从辩起,人们都露出凝重的神情。 众人的目光期待地投向辩护席上的秦律师。 秦湛今天穿了一套黑色高定西装,肩线笔挺,站姿如松。 法庭穹顶投下的灯光,在他眸中折射出冷焰,紧抿的唇角透出一股坚毅。 他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周夏,翻阅案卷时,修长的指节有节奏地轻扣纸张。 第342章 辩护 第342章 辩护 “尊敬的法官、陪审员: 今天,我站在这里,为我的当事人——一位长期遭受家庭暴力的受害者:纪美芸女士辩护。她的行为并非出于恶意,而是在极度恐惧和绝望下的自卫之举。她的事情不仅仅是法律问题,更是关乎人性、尊严和生存的挣扎。” 众人都屏息凝神,专注地注视着他。 周夏更是紧张地双手十指紧扣,身体微微前倾,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秦湛。 “首先,在震惊于她的所谓暴行之前,我们必须认识到,我的当事人长期生活在暴力的阴影下。她的身体和心理承受了无法想象的痛苦,长达二十八年之久! 每一次的殴打、辱骂、威胁,都让她陷入深深的恐惧和无助。甚至在她怀孕期间,她也没能逃避丈夫的拳打脚踢,几次致使她险些流产。可她却一边用双手护住腹中的胎儿,一边用肩膀和身体的其他部位来承受暴力伤害! 她曾多次寻求帮助,报警、就医,甚至试图逃离,但每一次都被施暴者无情地追回,暴力也随之升级。她的生活充满了绝望,直到那个致命的夜晚,她不得不做出最后的反抗。 事实上,施暴者是个沉溺于赌博的混混,欠下巨额赌债。这些都有据可查,”他把打印出来的周强的高利贷账单呈到法官面前,“施暴者被高利贷追债,为了还清赌债,他竟丧心病狂地要卖掉自己的亲生女儿! 我的当事人作为母亲,当年拼命生下的女儿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她宁愿牺牲自己的生命都要保护的人!我相信但凡做过母亲的人都能够体会我当事人的心情。” 下面听审席上一片唏嘘。 周夏眼眶通红,抬手擦了擦眼睛。 梅雨声喉间哽住,谢明琪低声嘟囔一句:“臭小子,都把我说哭了。” “我的当事人劝说施暴者,却遭到施暴者疯狂暴打,还扬言:要不是我当事人老了,连她也要卖!我的当事人忍无可忍,最主要的,她想要保护自己的女儿,二十八年压抑的痛苦和愤怒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 我们必须考虑我当事人的心理状态,长期家暴使她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秦湛呈上心理医生开具的证明,“她的精神状态在事发时处于极度脆弱和混乱之中。她的行为并非冷静的预谋,而是在极度恐惧和绝望下的本能反应。 心理预估报告清楚地表明,她的行为受到了长期暴力环境的严重影响,在极端刺激下极有可能丧失做出正常决断能力。 虽然我的当事人在事发后没有及时报案,而是选择了藏匿尸体,但这一切行为恰好证明她精神状态的错乱。她处于恐惧和逃避的心态做了这一切,并不是逃避法律责任,而是一个长期经受暴力侵害四处寻求帮助,却始终得不到保护的弱势女人,下意识地自我保护行为! 尸体被发现后,我的当事人并没有狡辩和逃避罪责,而是表现出了极大的悔过态度,愿意承担法律责任。恳请法庭考虑到她的特殊处境,给予她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机会。 我要强调的是,我的当事人并非一个冷血的罪犯,而是一个长期遭受非人虐待的受害者。她在案发后的不当处理方式,完全出于在极端情况下的本能地自保行为。她曾经向外寻求帮助,却一直得不到相应的保护,致使她对寻求外援,甚至对法律都失去了信任。 我恳请法庭在量刑时,能给予她一个公正的判决! 尊敬的法官、陪审员,法律的意义不仅在于惩罚,更在于保护。我的当事人已经承受了太多的痛苦,她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惩罚,而是社会的理解和帮助。 我想,她遭遇的这一切,不是她一个人的悲剧,而是我们整个社会以及法律的悲剧! 再次恳请法庭给予她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让她能够摆脱暴力的阴影,重新拥抱生活!” 秦湛的话音一落,场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很多人,包括梅雨声她们都不自觉站了起来,一边鼓掌一边抹眼泪。 周夏眸光晶亮地注视着秦湛,这一刻,秦湛在她眼里如同恒星一般耀眼。 各方的证词和材料都准备齐全,接下来就是等待判决结果。 秦湛最后的慷慨陈词,令梅雨声她们心里都升起希望,甚至有无罪释放的想法。 秦湛随后出来,表情却没有多轻松:“我能预见的是减轻处罚,但刑期可能仍是超出我们的想象。如果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再次上诉。” “谢谢你,”周夏哽咽着说,“要不是你,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秦湛歉意地望着她:“对不起,我能做到的太少……” “行了,你已经尽力了!”谢明琪赞赏道,“哎呀,要是我有第二个女儿,一定把你抓来当女婿。” 梅雨声被她的话逗笑了,还惦记人家呢。 “大约多长时间出判决结果?”梅雨声问。 “一到两个月吧。”秦湛回道。 “这么长时间,效率太低了!”谢明琪忍不住吐槽,眼角瞟了瞟周夏,似是想说几句宽慰的话,终是没有开口。 自从上次得知周夏所做的事,谢明琪就没在和她直接对话。 梅雨声揽住周夏的肩膀:“别急,不行就再上诉,家暴越来越被重视了,相信法律也会做出相应的调整。” 秦楚因为有事没来听审,给梅雨声打电话宽慰道:“能从法律层面上做的努力,秦湛都能做到,剩下的只能顺其自然,你别着急。” 梅雨声明白,终究是人命关天的事,如果纪美芸在事发第一时间报案,可供操作余地就大多了。现在的情形,只能靠博取法官和陪审团的同情,适当争取减轻刑罚。 不禁叹息一声,心里也有些诧异,纪美芸竟然能藏这么长时间,一点儿声息也不透露,每次给她打电话,听起来都很平静,真是不容小视。 相比谢明琪凡事都露在脸上,纪美芸倒是有城府的多。 秦湛有事先走了,谢明琪把梅雨声和周夏送到小区门口,自己也回了家。 梅雨声和周夏相携着往里走,老远看到一个浑身包裹着深紫色羽绒服的女人,在秦楚家门口向里张望。 “那是谁?”周夏疑惑地问。 梅雨声心里一紧,疾步走过去:“请问,你找谁?” 那女人回转身,摘下羽绒服的帽子,露出一张白皙的脸:“梅姐姐,是我,白若汐!” 第343章 太想佑佑了 第343章 太想佑佑了 梅雨声震愕地张了张嘴巴,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她颤着声问。 几个月不见,白若汐巴掌大的小脸更显憔悴瘦削,她化着淡妆,眉眼依然精致,却透出一丝疲惫。 “我表现好,获得减刑了。”白若汐垂了垂眼眸,“昨天才出来的,太想佑佑了,就过来看看。又怕秦楚不让我进去,我……”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好像愧疚难当,但梅雨声心里却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凉气。 “哦,那,恭喜你。”梅雨声强行扯出一抹淡笑,“秦楚他们不在家,你,改天再来吧。” 她不想告诉她佑佑在自己家里,等秦楚回来,让他决定。 白若汐眸中闪过失落,又怯怯望着梅雨声:“梅姐姐,我们也好久没见了,你不请我进屋坐坐吗?其实,我也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梅雨声断然拒绝,立即意识到语气的强硬,遂缓和了声音,“你先回去吧,等秦楚回来,我告诉他,或者你和他联系。如果他同意你见佑佑,那我绝对不阻拦。” 白若汐垂眸掩住迅即划过的怨愤,再抬头已是满脸委屈:“梅姐姐,我在监狱里每天都在深刻反省,越想越觉得对不起你,我来,不光是为了看看佑佑,也为了向你道歉。对不起!” 她突然朝着梅雨声深深鞠了一躬,吓了周夏一跳,惊疑地望着她。 周夏没见过她,从话语中听出她就是那个抛弃了佑佑的亲妈,很是惊讶,下意识挡在她和梅雨声之间。 “夏夏,没事,”梅雨声拍了拍周夏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她不用担心。 白若汐上下打量周夏,眸中闪过疑惑:“梅姐姐,这位姑娘是谁?长得好漂亮,不会是你的女儿吧?哦,不对,你只有一个儿子,抱歉,我记错了!” 梅雨声没心情和她多交谈,冷下脸道:“白女士,你先回去吧,你知道秦楚的脾气,凡事最好先跟他打招呼,否则惹他发怒就不好了。” 白若汐脸色一白,无奈点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梅姐姐,你要相信我,我是诚心向你道歉的。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佑佑的妈妈,以后肯定会时常来看他。我希望我们能像以前那样,好好相处。” 梅雨声不悦地蹙眉,周夏则鄙夷地审视白若汐。 “快走吧!”梅雨声不耐烦地挥手,她很少对人这么不礼貌,可面对白若汐,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白若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梅姨,她抛弃了佑佑十年,怎么好意思再来?”周夏凑过来问,“她到底干了什么?怎么还进了监狱?” 梅雨声只好简略和她说了以前发生的事,周夏听得怒气冲冲:“她这么不要脸,竟然在网上造你的谣言!判半年真是便宜她了!” “可不能再让她见佑佑,不定她还出什么坏主意呢。”周夏跟着梅雨声走回自家房子,“长得那么漂亮,却满肚子坏心眼,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梅姨,你可不是她的对手!” 梅雨声苦笑:“我可不想和她斗来斗去的浪费时间。” “你是不想,可保不准人家找上来!”周夏似乎忘了庭审的事,专注到白若汐身上,“梅姨,你跟秦叔说说,让他警告那个女人,离佑佑远一点,否则再把她送进去。” “嗯,估计不用我说,她自己就联系了。”梅雨声轻叹一声,白若汐这么快就出来了,还不死心,以后估计还会想方设法纠缠秦楚。 恐怕这次她学聪明了,不再硬碰硬,而是以佑佑为借口,采取迂回战术。 梅雨声可不相信她真的悔改! 一进院门,佑佑就带着卷卷欢呼着扑过来。 梅雨声笑着接住他,佑佑比刚来的时候长高了很多,小脸圆润了,身体健壮起来。 卷卷也长成了一只半人高的大黄狗,还是像小尾巴似的,跟在佑佑身后。 梅雨声亲了亲佑佑的小脸,心里暗自祈祷,但愿佑佑健康平安,一生安宁。 很快佑佑离开梅雨声的怀抱,去握住周夏的手,扬着小脸笑道:“姐姐,佑佑给你留着年糕哦。” 周夏抬手轻轻擦了擦佑佑嘴边沾着的年糕屑:“谢谢佑佑,姐姐正好饿了。” 佑佑一听,拉起周夏跑到屋里,梅雨声在后面轻笑。 原来是苏炜炸了年糕,洒上红糖,给佑佑当点心。 何清敏没有像往常那样,安静地织毛衣,一见到梅雨声和周夏进来,紧张地打量着周夏:“怎么样?判了没有?” “没这么快,妈,你别担心。”梅雨声把羽绒服脱下来,暂时搭在臂弯里,朝何清敏走过来,“今天秦湛的辩护词很有力,估计不会判太久的。” 周夏握着佑佑的手,坐到何清敏身边,低声和她说了庭审的过程。 何清敏疼爱地抚了抚周夏脸颊:“好孩子,别担心,你妈受了一辈子苦,老天爷不会太无情的,有这么多人帮着,肯定会没事的。” 周夏眼眶又红起来,把脸主动凑到何清敏掌心蹭了蹭:“嗯,奶奶,我不怕。” 佑佑似乎也感染了她们的伤感情绪,大眼睛里闪出泪光。 苏炜围着围裙走出来:“姐,你们回来了!” 梅雨声见她此刻褪去了设计总监的优雅高贵,宛然一个家庭主妇,不禁失笑:“辛苦你了,子辰呢?怎么不来帮忙?” “他不帮倒好,越帮越忙!”苏炜嗔怪道,“我让他去排队买刘记的营养粥了,阿姨这两天胃口不太好。” 梅雨声担忧地望着何清敏:“妈,你胃病又犯了?” 何清敏摆摆手:“没事,别操心我!昨天我看着佑佑吃点心,嘴馋多吃了点儿,胃就开始不舒服,饿一天就好了。” 梅雨声把衣服放好,挽起袖子就要熬粥,苏炜道:“我看你忙周夏的事,就没跟你说,我熬的粥又怕不合阿姨口味,就让子辰去买了。姐,你歇会儿吧,明天再亲手做。” 梅雨声想了想也行,感激道:“多亏你细心,否则我都发现不了。” 她给秦楚发信息询问中午是否回家吃饭,秦楚回复是:不回。 于是她和苏炜一起做午饭。 此刻的秦楚正坐在办公室里,对面的秦湛刚说完庭审的情况,秦楚从电脑里调出一张长长的名单,给秦湛看。 秦湛看得瞠目结舌,感慨道:“这么多!速度很快啊!” “是啊,就像苍蝇见到腐肉一样,”秦楚倏然一笑,眸色黯了黯,“去年的济世基金会理事长被秘密约谈的事,估计他们都知道了,一个个好像惊弓之鸟,慌不迭地找新的落脚点。” “可这也太多了吧。”秦湛有点难以置信。 “不全是济世那边过来的,还有别的。”秦楚用指节在几个名字上面敲击几下,“这些都是其他基金会来的,估计是猜测原有的老基金会都面临调查,被人一引,就全过来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收网?”秦湛有点跃跃欲试。 “快了,再多装几个就动手!”秦楚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表情,“等秦书记下命令。” 话音未落,手机铃声骤然响起,秦楚见屏幕上闪出一个熟悉的名字,眼眸一厉。 昨天得知白若汐已经出狱,他有些吃惊。这两天太忙,还没顾上警告她离佑佑远一点,今天就收到她的电话,其速度还是超出他的预料,看来在里面都规划好了。 秦楚唇角弯起一抹鄙夷,按了接听。 第344章 冷漠 第344章 冷漠 梅姿原本笃定孙成志当天晚上就会来接她,结果等到夜里十点多,连他的一条消息都没收到,不禁慌了神。 陈越也有些担心,新婚夫妻吵架哪有隔夜的? 看着梅姿把下唇咬出深深的牙印,她勉强劝道:“或者他陪客户喝醉了,才没给你打电话。你知道的,他过年都忙着联络客户,哪次不是喝得车都开不了。” 梅姿顿觉有道理,想给孙成志打电话问问,又放不下面子。 “你先在这里睡一晚,明天早上他肯定会来的!”陈越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转身去卧室拿了一床崭新被褥,送到次卧里。 梅姿不习惯睡在赵福盛家里,迟疑道:“要不,我回去吧,妈,你送我,你今晚就在我家住下!” 陈越沉吟片刻:“你不想等他来跟你道歉了?” 梅姿扭捏一下,不情愿地去洗漱了。 母女俩躺下,梅姿抱着手机,时不时瞄一眼,心里暗恨孙成志太狠心。 婚前还大方地给她一张卡,随便她刷,都没见他抱怨一句。刚结婚,买个二十万的包包,他就原形毕露了。可见男人都这样,追到手就不珍惜了。 梅姿咬着牙想,如果孙成志这次不哄好她,她不介意把孩子打掉! 这个念头一起,额头倏地冒出一层冷汗,心脏怦怦直跳。 如果打掉孩子,和孙成志就彻底决裂了,她能承受离婚的后果吗? 不! 她只是吓唬吓唬他! “别胡思乱想了!”陈越无声叹息,拿过手机,熄灭了屏幕,“赶紧睡吧,孕妇休息好,孩子才健康。也不能总是拿着手机,辐射对胎儿不好。” “妈,男人都是娶到手就不珍惜了吗?”梅姿不甘心地问,“怪不得那个叫韩彩玉的,做了二十年小三,姑父对她比对自己老婆好。” 陈越抚着她长发的手一僵,脸上露出怅然的表情。 “妈,你知道吗?我发现姑父对姑妈还余情未了!”梅姿想起初一拜年时候的情形,眸中闪出饶有兴味的光,“我看得出来,姑父对那个小三开始厌烦了,对我的态度和过去截然不同!” “哼,别瞎猜,对你改变态度是因为成志,和你姑妈有什么关系!”陈越语气不屑。 梅姿蹙眉想了想,摇摇头:“不对,我还是觉得姑父对姑妈和以前不一样了,他还向我打听姑妈的情况,还要我去给姑妈拜年。” “是吗?”陈越狐疑地皱眉,“那老东西又打的什么坏主意?不会是看着梅雨声现在出名了,还赚了很多钱,他后悔了吧?” “有可能!”梅姿赞同,“我姑妈现在又当网红又做模特,满大街都是她的宣传照,成了名人了,赚很多钱呢!” “呸!那点钱,岳江亭怎么可能看在眼里!”陈越不服道。 “就算他看不上那点钱,但我姑妈现在好像换了个人似的,浑身闪闪发光,肯定比韩彩玉那个整天靠依附男人的女人有魅力多了!”梅姿眸中闪出艳羡的光,“我要是和姑妈一样,又漂亮又能干,是不是能找到更优秀的男人?” 陈越不悦地拍了她胳膊一下:“别瞎说!孙成志就不错了,你还想找什么样的男人?当初让你追秦湛,你又看不上!” 梅姿嘟了嘟嘴:“秦湛家是农村,我当然看不上了!结了婚难道还要让我去伺候农村公婆?” “那不就得了?别胡思乱想,好好跟孙总过日子,等生了儿子,牢牢抓住家里的财政大权。”陈越打了个哈欠,嘟哝道,“快点睡吧,早上一觉醒来,孙总就来了。” 梅姿还是毫无睡意,眼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妈,是不是事业上成功的女人,更能得到男人的爱和尊重?” “瞎说!男人喜欢的都是小鸟依人的女人,太强势的是男人婆,没有男人会喜欢!” “哦,”梅姿低声应了,很快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陈越却在黑暗中陷入了沉思。 次日早上,孙成志还是杳无音信,梅姿早饭都没吃好,不断地看手机。 赵福盛两只小眼睛咕溜溜转了转,摆出一副慈爱长辈的面孔,对梅姿说:“姿姿,小夫妻吵架,不能动不动就在外面过夜。尤其是不能动不动就找父母,让孙总以为你们孤立他,欺负他父母不在身边。女人嘛,要学会撒娇服软,男人才会疼你。” 陈越啪把筷子掼在桌上:“老赵,你教我女儿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是你闺女,你舍得让她受委屈?” 赵福盛讪笑:“哎呀,你别生气,我不是看着姿姿他们吵架,心里难过嘛,夫妻之间最好不要冷战,否则吃亏的还不是姿姿?” “什么姿姿?不许你这么叫我女儿!”陈越沉下脸斥道。 “好好!我不叫!我不管了。”赵福盛举手投降,埋着头吃饭,不再吭声了。 梅姿羡慕地望着老妈,这么短时间,就把这又肥又秃的老头收拾得服服帖帖,真是有本事。 吃完饭,梅姿百无聊赖看了会儿电视,又刷了会儿手机,孙成志好像死了一样,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发给她。 她终于沉不住气了,又不想主动跟他联系,冷着脸拿起包要回家。 陈越脸色也不好看,按了按她的肩膀,让她先坐会儿,拿出自己手机给孙成志拨去了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传来孙成志冷漠的声音:“喂!” 陈越心里有气,什么是“喂”,叫声“妈”这么难吗? 看来还和梅姿生气,可也不能对岳母也这种态度吧? 她压了压心里的恼怒,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成志啊,梅姿昨晚没回家,你知道吗?” “哦,知道。”孙成志淡淡一句,又不说话了。 陈越气得咬牙,却不得不压住火气:“成志啊,小夫妻吵架,作为男人要大度一点,要学会哄女人,何况姿姿现在还怀着孕,你惹她生气会影响到胎儿的!再说了,姿姿也不是故意和你争吵,孕妇的情绪就是比较敏感,你该多体谅才对。” “哦,我以为她在您那里,心情会好很多。”孙成志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本来打算让她多住几天,等什么时候气消了再回来。” 梅姿坐不住了,气愤道:“气消了让我自己回去?你还不如说,让我在我妈这边生完孩子再回去呢!” 陈越急忙给她使了一个眼色,让她不要激动。 “成志啊,昨天姿姿要买那么贵的包,是她不对,都结婚了,不管赚多少钱,也不能铺张浪费,我已经说过她了。”陈越堆着笑脸道,“但女人嘛,就是小性儿,又要面子,你多体谅,哄哄她就好了。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隔夜仇啊。” 陈越说了一连串,可孙成志还是保持沉默,气得她恨不得甩他两个耳光,心道,这个男人情商太低了吧,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不是应该说几句道歉的话,过来把姿姿接回去吗? “你看,什么时候你有时间来接她回去?”陈越半天等不来孙成志的话,只好自己提出来。 “现在没空,”孙成志毫不犹豫道,“让她自己先回去吧,我要晚上才能到家。” 说完,挂断了。 陈越和梅姿面面相觑。 第345章 奇怪的老头 第345章 奇怪的老头 “你看吧,他就是这种态度,让我怎么迁就他?”梅姿带着哭腔说,“我不回去了!这辈子都不回去!” 陈越瞪了她一眼:“净说孩子话!” 梅姿眼珠转了转:“不行,我找我爸去!孙成志最怕我爸了,我跟爸一说,爸肯定去揍他!” 陈越推了梅姿一把:“然后呢?揍了他以后,你不跟他过了?” “揍完他就老实了,不敢欺负我了!”梅姿扬了扬下巴,傲娇道,“他最怕我爸的拳头了,哼!” “你傻啊!以后你要和他过一辈子,哪能每次闹别扭就让你爸揍他。”陈越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睨着她,“次数多了,他更记恨你!你爸也有老的时候,等揍不动他了,他对你更变本加厉!” 梅姿眼眸中掠过犹疑:“那,怎么办?总不能让我哄他吧?” “女人要像水一样,男人才会不知不觉被攥进手心里,你一味强硬会适得其反的。”陈越似是想通了,站起身给梅姿收拾东西,“走,我陪你一起回去。” 梅姿没办法,只好跟着陈越出了门。 赵福盛从门缝里看到她们走了,急忙闪身出来,鬼鬼祟祟向门口张望一会儿,跑到次卧书桌抽屉里,轻轻一拉,抽屉没上锁。 他肥胖的脸上挤出一抹诡异的笑,双手开始在里面翻找,从一个卡包里翻出陈越的身份证,先用手机拍了正反面的照片。 随即给儿子拨去电话:“瀚海,只需要身份证就行了?要不要银行卡?” “不要!你把身份证给我,光照片不行!”赵瀚海声音透出惊喜,“现在她不在家吧?你赶快送出来!不要被她发现,我只用两天!” “好!好!”赵福盛满口答应,把陈越的身份证揣进兜里,整理了一下抽屉里的东西,尽量恢复原状,临走又驻足,仔细扫视了一遍房间,确定没什么异常,才转身带上门。 “儿子,你确定不走孙总这条线了?”赵福盛一边往外走,一边问赵瀚海。 “走不通!md!”赵瀚海气急败坏地吐了一口唾沫,“昨天我给他打电话,他没等我说完就挂断了。今天我一大早又去他办公室等他,结果,他直接让人把我赶出来了,也太不把人当人了!什么玩意!” “你没说陈越是你后妈?”赵福盛难以置信地瞪圆了小眼睛,“怎么说也是沾亲带故的,他看在梅姿面上,也不该这么对你啊!” “呸!他恐怕没把梅姿母女当回事吧,不然我想不出别的理由,他根本不想让我们沾他的边儿!”赵瀚海声音里透着余怒,“爸,别说了,你赶快把那老娘儿们的身份证给我,不能让她白占我们便宜!你的工资都被她抠走了,真把自己当女主人了,我妈活着的时候还没有这种待遇呢!” 赵福盛脸色一僵,忙不迭地答应着出了门。 …… 陈越和梅姿到了韶景轩,梅姿婚房所在的小区。 “姿姿,你自己回去吧,我在那里,孙总想跟你说点儿软和话,也放不开。”陈越理了理女儿的领口,叮嘱道,“要是见孙总脸色不好,就不要发脾气,先把他的气哄消了,你再怎么为难他,他也不会生气的。记住了,女人是水,要学会以柔克刚。” 梅姿翻了个白眼:“妈,你自己都不会,还来教我!” “我怎么不会了?”陈越瞪了她一眼。 “你当初对爸总是呼来喝去的,爸脾气好,不跟你计较。” “什么他不跟我计较,是我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又每天三顿饭给他端到眼前,他还有什么话说!”陈越理直气壮道,“你能吗?” 梅姿顿时哑口无言,她从小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会做饭! “你不会做饭不会做家务,就别学我,乖乖哄着孙总,他赚来的钱还不都是你的!以后等生了儿子,你的地位才能稳固下来。”陈越又冲着梅姿唠叨了一句,才调转车头回去。 梅姿一路往里走,看到小区里的行人成双成对,都笑容满面的,好像很幸福的样子。只有自己形单影只,怀着孕,新婚的老公还对自己不管不顾,顿时对以后的婚姻生活产生了一丝不确定感,不禁恐慌起来。 前车之鉴,她可不想像梅雨声那样,做牛做马三十年,最后被扫地出门。 要是这次孙成志不拿出诚意来哄她,她决定真的去做掉孩子。 她咬了咬唇,与其让肚子里的孩子锁住自己的自由,不如早点摆脱。自己还年轻,不愁找不到好男人。 可一想到孙成志是为数不多的年轻企业家,又有些不舍。 心里胡思乱想着,进楼道门的时候,差点和里面出来的一个人撞在一起,她本能后退,高跟鞋一下踩空,身子不由自主倒下去。 前面的人一把把她拉住,她才稳住身形,惊出一身冷汗。 定睛一看,拉住她的是个收废品的老头,转瞬间,她想起来,这个老头以前见过。还有他身上穿的这件藏蓝色短款羽绒服,好像孙成志也有件类似的。 她下意识抽回自己的胳膊,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走路怎么不出声?撞到人怎么办?” “对不起,对不起!”老人忙不迭道歉,眼睛却盯在梅姿脸上,放肆地打量她。 梅姿更加恼火,觉得他的眼神冒犯了她。 “看什么!”她强硬道,戒备地绕过他。 为什么这个老头一再出现在她面前? 他是固定在这个小区收废品的? 梅姿刚搬进来没多久,不了解这里的情况,只觉得这老头的眼神有点奇怪。 上次他给她递纸巾,这次又差点撞到她,难道他一直在跟踪她? 梅姿心里发毛,不敢多停留,急忙冲到电梯门前,拼命按向下的按钮。 她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那老头一直在注视着她,目光阴沉,她后背的寒毛根根竖立。 电梯太慢了!她焦急地盯着慢慢下落的数字,很怕那个老头突然跑过来。 等到电梯门关上,开始向上升,梅姿紧绷的神经才倏地放松,双腿发软,靠在梯厢壁上。 回到自己家里,把门锁好,她长舒了一口气。 越想越委屈,给孙成志打了电话:“成志哥,你快回来吧,咱们小区里有个奇怪的老头,他总是盯着我!” 孙成志一愣:“什么老头?” “就是一个收废品的老头,我已经连续两次遇到他了,他好像一直跟踪我!对了,他穿了一件藏蓝色的短款羽绒服,我记得你也有一件差不多款式的。” 孙成志微微眯起了眼睛。 第346章 异心 第346章 异心 “别怕,把门锁好,谁叫也不要开,我尽量早点回去。”孙成志挂断梅姿的电话,思量片刻,转而拨了老爸的号码。 “爸,你现在在哪里?”孙成志逼问道,“是不是在韶景轩小区?” “儿子,你别管我了,我能照顾好自己。”孙逸并不正面回答,“别担心,我一个人习惯了,不会有事的,你忙你的。” “你要留在这里也行,但别给我惹麻烦!”孙成志烦躁地踢了踢路边的一颗砂砾,“爸,你不要对我的事好奇,更不要出现在我的新婚妻子面前,知道吗?” 孙逸顿了一秒:“知道了,儿子,放心吧。” 孙成志眉头深锁,盯着手机屏幕上梅姿的名字出了一会儿神。 他没想到结了婚这么麻烦,凡事还得向梅姿报备,否则就问东问西的。还要时常忍受梅姿的胡搅蛮缠,他可没什么耐心去哄,不惯她那脾气! 有本事永远住在娘家别回来,他倒落得清闲,反正她现在怀孕了,还能跟他离婚不成? 女人,只要怀了孕,就容易拿捏了。 孙成志唇角漾起一抹坏笑。 他不想给梅姿打电话,反正有她妈陪着,饿不着。 他一定要改掉梅姿乱花钱的坏毛病,她家又不是豪门,怎么也不可能养成这种大手大脚的习惯,分明是吃定了他这个冤大头! 说不定就是她妈给她出的主意,陈越找了那么个又肥又秃的老头,明摆着冲着钱去的,还奢望让老头儿子来攀上自己,占自己便宜,想得美! 陈越回到家里,发现赵福盛出门了,有些意外。略一思忖,不禁冷笑,必定是找他儿子去了,说不定攒了什么东西偷偷给儿子送去。 眼珠一转,脚步朝着储物间走去。 使劲一推,是锁住的。 陈越眸中掠过冷厉的光,从住进来她就发现,家里只有这一个房间是锁住的,她没能进来看过。 曾有意无意问过赵福盛,他只含糊说:“都是一些陈年杂物,挺脏的,扔了却可惜,就锁在里面了。” 陈越唇角一撇,暗忖,这老东西,难道藏了什么传家之宝? 要是有宝贝,为什么不在她住进来之前,先行交给他儿子? 陈越越是不解就越是好奇,恨不得撬锁进去看看。 又怕赵福盛发现,自己不好解释,恨恨地盯了房门数秒。 回到客厅,给赵福盛拨了电话,对方几乎秒接。 “啊?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忘了什么东西吗?”赵福盛的声音明显的惊慌焦急。 陈越微微蹙眉:“姿姿不让我跟着,他们小两口说悄悄话,我在那里像个电线杆子似的,碍眼!” “哦哦!我就是一个人在家里太无聊了,才出来逛逛,你等着啊,我很快就回去了!”赵福盛语气从未有过的殷勤。 陈越更吃惊了,他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怎么听起来很心虚的样子。 肯定是偷着给他儿子送钱了,接到我的电话才做贼心虚! 陈越自以为猜到了真正原因,嘿嘿冷笑。 放下电话,她又跑到卧室里,把能打开的抽屉都拉出来翻了一遍,包括床下面的抽屉也没放过。 最后,她又趴到地上扫视了一下床底,没发现什么,失望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灰尘。 外面房门开启,陈越急忙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赵福盛一张面包脸上堆满笑纹,手里还拎着两只糖葫芦:“哎呀,我要是知道你很快回来,就等你一起出去了。我一个人在街上闲逛,真没意思。” 说着把糖葫芦递到陈越面前:“这是给你买的!” 陈越欣喜地接过,哪怕小时候,都没人给她买过糖葫芦。 不对,恋爱的时候,梅子辰曾给她买过,只是年代久远,她几乎忘记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给我买这个干什么?”嘴上嫌弃着,心里却软软的,陈越眼前蒙了一层水雾,后悔刚才像小偷似的,翻遍了家里的东西。 既然选择和赵福盛一起过,她也拿了不少钱,不应该再不满足,更不应该生出猜疑的心。 陈越自我反省了一会儿,决定以后洗心革面,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以后就算离开,也无愧于心。 赵福盛睁着一对小眼睛,偷偷打量陈越,见她神色平静,不像是发现了什么,暗自松了口气。 “越越,刚才在路上看到很多人都去看电影,我们也去吧?我都几十年没进过电影院了。”赵福盛提议道。 陈越也有些心动:“我也是,那就去!” 说完想回房间换件衣服,被赵福盛一把拉住:“你这身就很好,我们得快点,说不定能赶上中午场。” 陈越手里还攥着两只糖葫芦,被他拉出了门。 他们前脚一走,赵瀚海就鬼鬼祟祟地出现,摸进了家里。 …… 中午饭局还没结束,岳江亭就喝成了一只煮熟了的大龙虾。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频繁的酒局了,早年刚开始创业之时,才有一天两场的密度。 仿佛又回到了意气风发的年轻时代,他晕晕乎乎地摇晃着脑袋,满脸堆笑,频频举杯。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骤然响起,他瞟了一眼,不禁蹙眉,疗养院的费用自动扣缴,他们还打电话烦他干嘛? 掐断,很快又响,他有些恼怒。 面前的金融大佬是他以前连交结都找不到门路的,如今人家主动约他,他受宠若惊。 他当然清楚大佬找他是想把部分资金在基金会里转一圈,是互惠互利的关系,但,金主当然要供着了! 他烦躁地再次掐断电话,随即设置成静音,对大佬歉意笑道:“抱歉!抱歉!骚扰电话真是太烦人了!” 等到酒局结束,恭恭敬敬送走大佬,岳江亭跑到卫生间里抱着马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他洗了把脸,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从兜里摸出一个玻璃药瓶,抖嗦着手倒出两颗,一仰脖吞了下去。 这是上次感觉头晕去医院,医生给他开的降压药,说他血压有点高。 这是老年人的常见病,他没当回事,药虽然带在身上,却没有按时吃,只在感觉头晕或不舒服的时候吃两颗。 稳了稳神,拿出手机看到上面已经有十几个未接电话了,全是疗养院打来的。心里一紧,急忙回拨过去。 “岳总,徐老太太去世了!” 第347章 葬礼 第347章 葬礼 岳江亭有点难以相信,年前去看老母亲,她已处于昏迷状态,当时他就预料到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心脏剧烈地跳起来,几乎要冲出胸腔,手脚哆嗦得更厉害了,脸上和手臂的肌肤有种麻麻的感觉。 他以为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刺激的,声音颤抖地说了句:“我马上过去。” 腿脚却发软,根本挪动不了,慌忙给岳广智打去电话,让他过来接他。 岳广智在外面等着,接到老爸的电话,疾冲进卫生间,见老爸身体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摔倒,吓了一跳,急忙上去扶住。 “爸!你怎么样?是不是犯了高血压?”岳广智伸手翻找岳江亭的口袋。 “我吃药了!”岳江亭还是觉得心脏狂跳,脸上突突的,“你奶奶,走了……” 岳广智怔愣片刻,才领悟过来,奶奶死了。 望着岳江亭惨白的脸色,他惊慌道:“爸,你振作一点!是疗养院打来的电话吗?” 此刻的岳江亭心慌地几乎说不出话来,腿发软,全身靠在儿子身上。 岳广智吓坏了,一边撑住岳江亭一边拨打了120。 医院检查的结果是,岳江亭在大量饮酒后又吃了降压药,造成心脏负荷太重,差点引起心肌梗死。 岳江亭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心里虚虚地想,该不会是老妈责怪自己没好好照顾她,自己死了还要把他也带走吧? 想到这里更害怕了,急忙起身拔掉针头,吵着要去疗养院。 “爸,你先养好身体,我已经给那边打电话了,让他们先把奶奶安置好,待会儿我过去把奶奶送到太平间。”岳广智急忙拦住他,劝道,“你输完液,睡一觉,明天再过去。” “不行!你奶奶会生气的,我们现在就过去!”岳江亭瞪着猩红的眼珠,翻身下床,脚下踩空,差点摔下去。 岳广智一把抱住他:“爸,不急在一时。您先养好身体,我们再给奶奶举办一场隆重的葬礼,告慰奶奶在天之灵。” “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岳江亭执拗道,他怕自己睡一觉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岳广智没办法,询问了医生,又给岳江亭喂了几粒药,从医院里带了灵车一起离开。 疗养院里,望着一动不动,灰败脸色的徐艳萍的遗体,岳江亭父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病危的时候你们怎么不通知我们?”岳江亭回过神来,对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发脾气,“害我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花了那么多钱,你们是怎么服务的?我妈为什么这么快就去世了?你们是不是背着我们虐待她了?我要追究你们的责任!” 服务人员欲哭无泪:“我们给您打过很多电话了,一直没人接!老太太年前就昏迷不醒,上次你们来都看到了,我们也提醒过你们。再说了,我们巴不得老太太能长命百岁,这样才符合我们的长期利益,我们怎么可能虐待老太太呢?这里都有二十四小时监控,你可以随时调看。” 岳江亭知道自己是想推卸责任,见疗养院这边无懈可击,陡然委顿在地,嚎啕大哭:“妈——我的亲妈!您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啊,您怎么舍得把儿子一个人丢下不管啊!妈——您怎么忍心一句话也不留给儿子,就这么走了啊!没娘的孩子是根草,妈,您怎么这么狠心啊……” 岳广智也急忙跟上,嚎哭的声音和父亲此起彼伏,宛然一对孝子贤孙。 岳江亭哭得几乎要厥过去,主要还是酒精和降压药的副作用还没完全消除。 岳广智怕他真的出点问题,呜呜哭着上去劝解:“爸,您别难过了,您要是有个什么,奶奶看着也难过。奶奶这辈子最心疼的就是您了,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您还有儿子我呢,还有孙子,我们都需要您!” 岳江亭勉强止住哭声,嗓音低哑:“马上发讣告通知亲朋好友,我们给你奶奶办一场隆重的葬礼!” “好,好!”岳广智答应着,把岳江亭扶起来。 医护人员把遗体抬到灵车上,先拉到医院的太平间里安放。 岳江亭请了市里最好的殡葬一条龙服务,要求停灵七天,并布置了灵堂,供人祭拜。 他和岳广智都穿着白色的丧服,岳江亭让韩彩玉也穿,韩彩玉执意不肯。 她连灵堂也不敢进,总觉得徐艳萍那张硕大的遗像上,两只眼睛盯着她冷笑,她连着做了两天噩梦了。 一直盼着徐艳萍赶快死,真死了,韩彩玉却从心底泛起彻骨的凉意,似乎徐艳萍的死都是她一手造成似的。 原本她碍于岳江亭的命令,也想做些场面上的事,可当她进了灵堂,一眼瞧见徐艳萍的遗像,吓得魂魄飞出去两个。 遗像上的照片是徐艳萍为数不多面貌还算慈蔼的一张,看起来也比去世时的年龄年轻了很多,但眸子里透出的刻薄之色,令韩彩玉打了个寒颤。 耳畔又想起徐艳萍的咒骂和数落:“你个不要脸的贱人!该死!我打死你!打死!……” 仿佛被她附体了似的,韩彩玉浑身哆嗦着逃离灵堂,死活也不去了。 但依旧挡不住眼前一直晃着徐艳萍的脸,只要一闭上眼,就看到徐艳萍伸着两只鸡爪般的手来抓她。 两天时间,她原本仍有弹性的脸皮就松垮耷拉下来,黑眼圈快要挂到嘴边,时间在她身上好像突然快进了,她迅速衰老了十几岁。 岳江亭几乎全天都在灵堂里,哭得脑袋嗡嗡的,感觉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心里惊恐地暗忖:照这么下去,恐怕用不了七天,自己就得和老娘躺在一起。 于是他哭的时候不再用全力,声音很大,却没掺入什么悲情,经常借着悲伤过度的理由,去车里躺很长时间,留下岳广智照应着。 他盯着来拜祭的每一个人,有亲戚、朋友,以前的客户,尤其是某些大佬派来的人,他都要摆出一张悲戚的脸,亲自接待。 “你妈呢?你妈怎么没来?”岳江亭趁着没人,低声问岳广智,“你有没有通知她?” 岳广智一脸疲惫和委屈:“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我妈只说了句‘知道了’,没说来不来。” “你个笨蛋!”岳江亭忍不住剜了他一眼,恨恨道,“你就不会多句话确认一下?怎么说也是她婆婆,她怎么这么没良心,连最后一次祭拜一下也不来?” 他踢了岳广智屁股一脚:“再去打电话,让她来!” 第348章 祭拜 第348章 祭拜 梅雨声接到岳广智第二通电话,犹豫了片刻,答应下来。 原本她不想去祭拜,徐艳萍压榨了她三十年,最后岳江亭出轨,她作为婆婆也没有半点儿维护她。 梅雨声能不记恨她,是因为仇恨太累,但并不表示,她们之间还残存着什么感情。 毕竟是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三十年的人,连同徐艳萍过去磋磨她的事,随着徐艳萍的死,也被时间打上了封存的印记。 这两天梅雨声时不时想起以前的事,浮现出徐艳萍那张刻薄挑剔的脸。 哪怕是彼此厌恶,在生死相隔之际,徐艳萍是否还对她有一丝执念,以至于她始终无法做到若无其事。 梅雨声答应去祭拜,就是想在两个人之间画下一个最后的句号。 秦楚不放心,但他和二叔约好了,要去商量一些事情。 “你去忙吧,不用担心,”梅雨声缓声道,“我就去烧炷香,并不多停留,马上回来。” “改天吧,我陪你去。”秦楚还是坚持道。 “秦叔,我陪梅姨去!”周夏在旁边插话道,“放心吧,大白天的,我们很快回来,他还敢扣住我们不成?” 如果可以,周夏巴不得这辈子都不要见到岳江亭,但她不放心梅雨声一个人去,于是自告奋勇。 梅雨声很欣慰,笑望着周夏那张强撑起勇气的小脸:“也不用你,我叫上你谢姨,我们俩一起。” 又眸光晶亮地望向秦楚,眨眨眼:“你难道还不相信谢明琪的战斗力?” 秦楚失笑,无奈点头:“好吧,你们凡事小心,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何清敏也担忧地说:“要不,让子辰请半天假,陪你去?” 一大早梅子辰就去上班了,梅雨声觉得没必要因这点小事再把他叫回来。 她给谢明琪打了电话,谢明琪一听来了兴致:“什么?那个老不死的终于死了?还去祭拜她?你有那么闲吗?要不,来给我做点小咸菜?” 梅雨声笑道:“哪那么多废话!快点过来,我指望你保驾护航呢。” 秦楚又叮嘱几句,才出门。没多久,谢明琪就到了。 她风风火火地进门:“雨声,要我说,就算通知你,你也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就好。那老东西活着的时候没少欺负你,你还去给她上香,不怕她担不起?” 何清敏叹了口气:“唉,死者为大,最后送一送她,算是了结了这辈子的纠缠。什么恩怨仇恨,人啊,眼一闭,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悲凉的语气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谢明琪的气焰,她颓然歪在沙发上,眉眼低垂,似在沉思。 梅雨声换上一件黑色羊毛大衣,周夏跟过来:“梅姨,我还是跟你们去吧,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怕他。” 梅雨声凝视了她一瞬,点点头:“好,岳江亭的确没什么好怕的,只要你除去心里的恐惧,他就不能对你造成伤害。” 三个人一起出门,坐上谢明琪的那辆银粉奥迪。 岳广智提前给梅雨声发了位置,她们很快到了灵堂所在的殡仪馆。 灵堂布置得很讲究,庄严肃穆,门外左右两侧分别放着一张长桌,一边为收礼处,一边为签到处。 里面正中间,上方是徐艳萍的遗像,梅雨声记得她这张照片是为了办身份证拍的。下书斗大的“奠”字,左右两边高挂挽联。 没什么生平,徐艳萍的一生,似乎除了“平凡”二字,再没有多余的字来概括。 灵堂前面设着供桌,上面的祭物无非一些菜肴果品之类,两旁燃烧着香烛。 灵柩就放在供桌后面。 供桌上放“长明灯”的地方,燃烧着一根特大号的白蜡烛。 梅雨声表情沉静如水,拈起三根香,岳广智疾步跑过来,帮助她点燃。 梅雨声没有抬眸看他,举着香朝遗像微微一拜,侧身插到香炉里。 从梅雨声刚进门,岳江亭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就紧紧盯在她身上。 但他不敢靠近,怕她转身离开,忍着心里的迫切给岳广智使了个眼色。 谢明琪眼神复杂地看了遗像一眼,转眸恨恨瞪着岳江亭,恼怒地想,这老东西看雨声的眼神就像饿狼见到小白兔似的,肚子里又在冒什么坏水? 周夏也警惕地瞄着他,相较上次在国博会场外面偶遇,她心里已经不再有惊恐和惧怕,此刻看岳江亭,不过是个长相有点凶狠的老头罢了。 她现在也没有什么把柄可被他要挟和拿捏的,不必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战战兢兢了,这种自由的感觉真好。 梅雨声完成了这一切,前后不过两分钟,她沉着脸转身就走。 岳广智拦住她面前:“妈,既然来了,留下吃饭吧。” “不必了。”梅雨声冷冷道,脚步不停。 谢明琪和周夏跟在后面。 “雨声!”岳江亭终于忍不住了,小跑着过来,抢在梅雨声面前,“你,稍等几分钟,我还有话跟你说。” “有什么好说的!”谢明琪横眉立目瞪着他。 周夏也戒备地朝前一步,拳头不自禁攥起,随时准备迎敌的架势。 “岳江亭,你如果不想搅乱灵堂,就让开!”梅雨声低声威胁。 “不是,我没有恶意。”岳江亭适时在眼里溢出两颗泪珠,“是咱妈,她病重还有神志的那段时间,日夜不停叫你的名字,她很想你,真的,我也……” “闭嘴!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想糊弄我?”梅雨声嗤笑道,“她是想我去伺候她吧?呵!” 岳江亭脸色一白:“不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咱妈,真的后悔了,后悔以前没好好待你,我相信,最后的时间,她只是想向你忏悔!” “是吗?”梅雨声唇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行了,我知道了,我可以走了吗?” “雨声,你,就不肯多留一会儿吗?就当送送咱妈。”岳江亭哀求道,一边还冲着岳广智使眼色。 “别再恶心我,从头到尾她都是你的妈!从来不是我的‘妈’!”梅雨声疾言厉色地纠正他。 “妈,奶奶都死了,你就不要生她的气了。”岳广智过来劝道。 梅雨声抬手甩了他一个耳光,低吼一句:“滚!” 岳江亭吓了一跳,眼里闪出厉色,转眸看了看陆陆续续来的宾客,黑着脸咬牙让出一条路。 梅雨声和他擦肩而过,谢明琪朝他挥了挥拳头,周夏紧随其后。 岳广智捂着脸差点哭了,怎么受伤的总是他? 第349章 小孩子好哄 第349章 小孩子好哄 “听说那老太太最后的两个月被扔在疗养院里自生自灭,岳江亭父子根本不去看她,大概送她进去那会儿就权当她死了。”谢明琪开着车说,“也算是咎由自取,恶有恶报,当初赶你走的时候,那副乖张的模样,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梅雨声轻轻“嗯”了一声,往事在脑海中像放电影似的闪过,徐艳萍的那张脸,除了岁月流过的痕迹,神情几乎是几十年不变,刻薄、恶毒又尖酸挑剔。 估计和韩彩玉相处的这半年里,她没少受磋磨,最后落得个孤独死去的下场。 “岳江亭那个老混蛋,老娘一病,他就像扔一块烂抹布似的,把她扔进疗养院。现在死了,倒装起孝子来了!”谢明琪还在不住口地唠叨,“呸!就是在人前装样子,要是老天真有眼,就一道雷劈死他!” “老天就是个瞎眼又脑袋不清楚的老头!”一直不说话的周夏,此时小声插嘴道。 车里突然安静下来,梅雨声知道她心里有太多不平,有感而发。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世间看似无序,实际上有一把无形的尺子,丈量着每个人的言行。我们不是上帝,看不到明天会发生什么,只能但求无愧于心。” 梅雨声感到周夏的手颤了一下。 谢明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也沉默下来。 三个人回到家里,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背朝着门口。 佑佑在旁边剥糖炒栗子,茶几的白瓷碟里放着几颗剥好的金黄色栗仁。 看到梅雨声,佑佑眼神一亮,糯糯叫了声:“姨姨!”飞跑过来,把手里攥着的一颗栗仁送进梅雨声口里。 “好吃,姨姨吃!” 梅雨声含住栗仁,亲了亲他的小脸:“佑佑好乖!” 佑佑得了夸奖,笑得嘴巴张开,露出唇齿间的栗仁屑。 又转到周夏面前,拉着她的手:“姐姐过来,佑佑给你剥栗栗吃。” 谢明琪不屑地翻个白眼,哼了一声,眼神黏在佑佑背后数秒,不情愿地移开视线。 何清敏呵呵笑道:“佑佑眼里除了雨声,还多了夏夏,有好吃的先想着你们俩。”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转过身来,梅雨声愕然发现,竟然是白若汐! “梅姐姐,你回来了!”白若汐温婉笑着过来打招呼,眼眸又转向谢明琪,“明琪姐,好久不见。”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谢明琪瞪圆了眼睛,看鬼似的,“你不是在监狱里吗?” 白若汐脸色一白,眸中闪过恼怒,又迅即隐去,眼里泛起泪光:“明琪姐,我减刑了……” “哦!”谢明琪顿悟,“那恭喜你啊!不过,你是怎么厚着脸皮进来的?你对雨声做了那么恶心人的事,还有脸来?” 这话说得白若汐脸上直接挂不住,泪珠扑簌簌滚落:“我出来的第二天就来给梅姐姐道歉了,我一时糊涂做了错事,以后绝对不会了。” 梅雨声沉着脸问:“秦楚允许你来的?” 白若汐哽咽声一顿,心虚地抬眸:“他,他还在生我的气。我来也不是找他的,我想看看佑佑。” 说完,含泪的目光落在佑佑身上:“我在里面的每一个晚上都梦到他,心里想他想得都快发疯了!或许直到那时,我体内的母性才萌发出来,一想起过去十年把孩子扔到孤儿院里,我的心就像被千刀万剐一样难受……” 谢明琪好奇地望着她,而梅雨声则向她投去怀疑的目光,暗忖,她想的是佑佑,还是秦楚? “真的!梅姐姐,你相信我!”白若汐激动地抓住梅雨声的手,手指冰凉,“我自己也无法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就是发疯一样的想孩子。刚才我来的时候,心里还很担心,怕佑佑不接受我,可是,佑佑很乖。” 白若汐朝佑佑投去宠溺的一瞥:“他当时在院子里玩,我跟他说,我是他的妈妈,他就立刻过来给我开门了。” 梅雨声还是表示怀疑,以前佑佑根本不愿意靠近她,怎么现在改变了呢? “嘁,小孩子好哄,尤其像佑佑那么单纯天真的孩子,你一哄,可不就给你开了。”谢明琪撇了撇嘴,“说的好像佑佑多么待见你似的!” 白若汐的脸又由白转红,何清敏看不过眼,叹气道:“你们别难为她了,怎么说也是佑佑的亲妈,只要以后对佑佑好,我们没有资格限制她偶尔来看看孩子。” 梅雨声当着这么多人,不好说自己母亲,体谅她以一颗慈母之心想别人,却忽略了白若汐的阴暗心思。 谢明琪刚要说什么,被梅雨声拉住。 “既然你已经看过了,那就走吧。”梅雨声毫不客气地赶人,眸子像冰块一样,“以后你如果想来,最好先征得秦楚同意。” 白若汐神情晦暗,垂眸片刻,又瞄向佑佑:“佑佑,妈妈要走了,你不来送送妈妈吗?” 佑佑转过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她,小手却抓着周夏,并没有过来的意思。 “行了,别再利用佑佑了,快走吧,否则待会儿遇到秦楚,可能更尴尬。”梅雨声毫不留情地揭穿她的心思。 白若汐讪笑一声:“好吧,那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 抓起包,急匆匆地离开了,背影透出一丝狼狈。 “唉,雨声,我第一次见你说话这么不给人留情面的。”何清敏叹道,“我知道那件事白女士做得很不地道,可佑佑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谁能说得准她不是真的回心转意,真的心疼佑佑呢。” “阿姨,你太善良太轻信人了!”谢明琪挨着何清敏坐下,捡起白瓷碟里的栗仁,扔进嘴里嚼着,“我猜啊,她醉翁之意不在酒,装作心疼佑佑,实际上目标是秦楚。” 梅雨声深以为然,也说道:“妈,以后不要让她进门,你不了解她这种女人,心思多着呢,你和佑佑一老一小在家,不安全。” “行,我知道了。今天这事怪我,是我让佑佑开门的,总觉得外面那么冷,怕她站久了冻坏了。”何清敏点头答应着,一巴掌拍开谢明琪又伸向瓷碟的手,“想吃自己剥去!这是佑佑剥好的,你好意思白吃他的?” 谢明琪委屈地缩回手,嘟囔道:“小白眼狼给雨声,给夏夏,就是不肯给我!” 第350章 卖了版权 第350章 卖了版权 秦楚很晚才回到家,梅雨声跟他说了白若汐的事。 “你说得对,尽量减少佑佑和她的接触。”秦楚蹙眉道,“这次她学聪明了,没直接给我打电话,而是从佑佑这边打开缺口。” 他冷笑一声:“最好老实一点别玩花样!姐姐,你别担心,我明天打电话警告她一下。” 梅雨声点点头。 秦楚忽然用温柔的眼神望着她,委屈地说:“姐姐,我饿了。” 梅雨声抬眼看了下时间,已经夜里十点了,遂心疼问:“怎么这么晚还没吃饭?” 说完,起身去厨房,匆匆给他下了一碗面条,上面铺上自己做的厚厚的牛肉酱,又把胡萝卜、黄瓜切成丝,取出一瓣腌制好的甜蒜,切成薄片,堆在肉酱上,一碗香喷喷的牛肉面就做好了。 秦楚斜倚在厨房门口,嘴角噙笑,目光追随着梅雨声忙忙碌碌的身影。 梅雨声用了一只大碗,面条和佐料都很足,秦楚唏哩呼噜吃完,热出一身汗。 “吃饱了吗?锅里还有面条,我再给你盛一碗?”梅雨声关切地问。 “饱了!”秦楚摸了摸小腹,笑得心满意足。 “都忙什么,连晚饭都不吃,这样可不行!”梅雨声收拾着碗筷,开始数落,“你本来就生活不是很规律,现在怎么还更变本加厉了?这样下去,胃会受不了的!” 秦楚尾随着她进了厨房,眸中漾起喜悦的星芒,神情好像很享受她的唠叨。 梅雨声略一沉吟,又说:“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和那些hS会的人打交道,我知道你是利用他们,可我担心万一遭到反噬……” 从刚开始遇到秦楚,见到他熟练的开锁技术,梅雨声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上次他又坦白的确和那些人有来往,她一想起来就心惊胆战,生怕他会有什么麻烦。 “好!”秦楚毫不迟疑地答应,“手上这件事结束,我就不管把他们的联系方式都拉黑。” 梅雨声疑惑地打量他:“你说真的?可别糊弄我!” 秦楚轻笑:“我可不敢,姐姐,我是认真答应你的。” 梅雨声略微放心,又有些疑惑:“你这次参与,是因为我吗?” 秦楚神情一滞,又漫不经心道:“不是,这次是我二叔需要我帮忙。” 梅雨声审视了他一瞬,点点头:“你答应了的,不能反悔!” “当然。”秦楚眸中噙着笑意,“其实,我接触的那些人不是hS会。有一些灰色地带,不算违法,但也不坦荡光明。稍加引导,会成为ZF的助力,否则,就会在社会上造成一些麻烦。” 秦楚试图向梅雨声解释,梅雨声白他一眼:“反正不管怎么说,你都不能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行!” “知道了。”秦楚乖乖地回答,黑曜石般的瞳眸里,仿佛有月光粼粼波动。 梅雨声知道他但凡答应的,必然实践,遂放下心来,看时间不早,催他去休息。 秦楚迟疑着转身,又停住脚步,似有话说。 梅雨声疑惑地望向他,他倏然浅笑,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沾着三分慵懒的砂质:“姐姐,晚安。” 望着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梅雨声若有所失,愣愣地站了片刻,才慢慢转身,上了二楼的书房。 习惯性打开电脑,点开小说连载网站,一个崭新的红点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短剧版权授权通知”? 这是什么鬼? 梅雨声一惊,急忙点开,随着鼠标慢慢向下拉,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她的小说卖出短剧版权了! 通知书里是一张电子合同,里面有版权确认、授权范围等,清楚标明了保底和分成价格,以及付款方式。 梅雨声用手捂住嘴,止住差点冲出口的欢呼。 最初的震惊过后,她又有些疑惑,这是真的吗? 摸出手机给秦楚打过电话去,话筒里传来秦楚磁性低沉的嗓音:“姐姐,怎么了?” 梅雨声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和他说了收到短剧版权通知书的事,不确定地问:“不会是骗子吧?” 秦楚的笑声清冽动听:“是真的!刚才我就想告诉你,但又觉得不如直接收到网站通知更惊喜。” 梅雨声想起刚才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顿时了然。 “可我这本小说只有五十万字,还差三万字才能完结。” “只要有改编潜力,制作方不会在意小说字数,只看重情节。”秦楚耐心给她解惑,“你的故事基本完成,只要在合同限定的时间范围内写完就好了。” 实际上梅雨声的底稿已经完成,只要上传即可。 她第一次卖出版权,内心的激荡冲击得她毫无倦意。版权费还不如她每个月的专属模特拿到的报酬多,但她以为,这是开启了一个崭新的领域,她的创作天地又拓宽了很多。 “不会是你帮我争取到的吧?”梅雨声突然问,心里有些忐忑。 “不是,”秦楚肯定地回道,“这事我下午才知道,还是一个同事无意间透露的,我并不是每一部签约版权的作品都了解。” “嗯,”梅雨声心情真正轻松欢快起来。 “你在害怕什么?”秦楚的声音透着笑意,“难道我推荐的就不行?怕我给你开后门?” 梅雨声坦然道:“对,如果是你帮我争取到的,我会觉得问心有愧,认为自己的实际水平并没有达到卖版权的条件。” “虽然我知道自己不会盲目推荐不合格的作品,但我欣赏你的能力,尊重你的意愿。除了在写作上给你一点点建议,我不会插手你作品的宣发。”秦楚顿了一下,又补充说,“但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将来你的成就会高于我。” 梅雨声惊愕地说不出话来,第一次对秦楚的判断产生质疑,可听他的语气,又不是为了宽慰她而说的,惊喜、忐忑、胆怯、羞赧,各种情绪纷至沓来。 “不要怀疑自己,也不必妄自菲薄,你配得世界上的一切美好。”秦楚语气有些严肃,“姐姐,你在写作上很有潜力,这只是一个开始,假以时日,你的作品会给你勇气和自信。” 梅雨声挂断电话,手指擦过脸颊,一片湿凉。 秦楚的支持一直是她写作的底气,但以前她认为,秦楚的话有些夸张,只是为了让她勇敢地写下去。 此刻,她似乎明白,秦楚说的是实话,她对自己的判断有些误差。多年被否定形成的惯性思维,让她的心被不配得感困住,以至于从不敢奢望,自己能做出什么成就。 能够写作,能够有一些喜欢她的读者,在她看来,就已经非常满足。 原来,她还可以有更广阔的发展前景。 第351章 房产证在哪里? 第351章 房产证在哪里? 梅姿孕反严重,心情也跟着敏感多疑又容易发怒。 过完年后,孙成志非常忙,经常一整天都见不到他人影,出国度蜜月更是无限期拖延。 梅姿一想起来就怒火翻涌,给他打电话指责抱怨,几次之后,孙成志几乎不接她电话了。 回到家质问他,他就狡辩说:“哎呀,我当时正陪着客户呢,你知道,那些客户都是本市数一数二的豪门,有些甚至在全国都排得上名次。你又没什么重要的事,接你电话显得很不礼貌!” 梅姿气哼哼道:“我怎么知道你真陪客户还是假的?说不定就是找借口搪塞我!你给我个准话吧,到底什么时候出国旅游?” 孙成志不耐烦地斜了她一眼:“你现在孕反这么严重,怎么出去?要是坐船或者坐飞机,还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梅姿委屈得眼泪汪汪:“早知道就不怀孕了!怎么这么难受啊!” 她是真的后悔了,当初如果不是为了尽早拴住孙成志,逼他结婚,她也不会出此下策。但是怀上了,再想流掉,恐怕他会翻脸。 “你不想去就不想去,还拿我孕反当借口!”梅姿没好气地说,“不行!你必须补偿我!我为了你的孩子受苦,现在连蜜月旅行都没了,你不得好好补偿我吗?” 孙成志烦躁地皱了皱眉:“说吧,你想要什么补偿?” 梅姿见他松了口,眼珠一转:“你把这套房子加上我的名字!” 孙成志表情一僵,眼神闪了闪:“写你名字干嘛?手续很麻烦的,我现在哪有时间去办这些!” “看吧,我就知道你一点儿诚意也没有,这么个小破房子,你都不舍得加上我的名字?”梅姿几乎要哭了,“你把房产证给我看看!” 孙成志慌乱地站起身,借口去洗澡,逃避梅姿的追问。 “你站住!”梅姿一把拉住他,“你告诉我房产证放在什么地方,我自己去找。” 她没事的时候,把家里翻遍了,也没见到房产证的影子,心里起了疑,孙成志不会是为了防着她,把房产证放到别处了吧?比如说银行保险柜? 她倒是真的不稀罕这么一套破房子,本来打算等生了孩子,撺掇孙成志买套别墅,到时候直接写她的名。 可她闲来无事,翻找东西的时候发现根本找不到房产证,心里不是滋味起来。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她最受不了的,是孙成志防着她。 回想起来,从结婚到现在,她真的没见到房产证的影子。 “你烦不烦啊!”孙成志甩开她的手,“房产证不在这里,你看什么看?不是说以后买别墅加上你的名字就行吗?” “不在这里你放到哪里了?”梅姿不依不饶,声音不自觉尖锐起来,“我看看怎么了?有什么不能看的?不会房产证上的名字不是你吧?” 孙成志表情一滞,眼神狐疑地瞄着她,想确定她是否发现了什么。 “怎么?难道你真有什么事瞒着我?”梅姿直接上手揪住孙成志的外套领子,“房产证上的名字不会是你父母吧?难道你所有的钱都掌握在你爸妈手里?” 孙成志神情顿时放松下来,把梅姿的手拽开,不耐烦道:“瞎说什么!我爸妈才不稀罕这个!” “那你把房产证给我看啊!”梅姿紧跟着他要进卫生间,被他把门一关挡在门外,她不服气地嘭嘭砸门,“你说清楚!到底为什么不给我看?” 洗澡水哗哗响起来,淹没了梅姿的喊声。 她紧咬唇瓣,怨愤地瞪着卫生间的落地花玻璃,影影倬倬看到里面的人影,眼里涌上泪光。 婚后生活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看似嫁了个年轻企业家,但是出门购物还被限额,整天见不到老公人影,孕反难受的时候,连个给她倒水的人都没有。 陈越倒是经常过来,但也不能长久住在这里照顾她。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梅姿不愿意跟陈越过多抱怨孙成志,因为陈越给她出的主意都不切实际。 比如让她怎么哄着孙成志,或者在夫妻生活上怎么多点花样,可她现在只要和他坦诚相见,就忍不住呕吐。有一次直接吐在孙成志胸前,孙成志嫌弃地差点把她扔到床下去,从那以后,他们就分房而睡,说等孩子出生以后再在一起。 还有,陈越让她把家里的财政大权抓在手里,可她除了两张孙成志给的银行卡,什么都没有。 如今连房产证都找不到,谈什么财政大权! 她觉得自己就像孙成志养在家里的一只金丝雀,根本融入不到他的圈子里。 “成志哥,你整天说出去应酬,也带上我呗。”有一次梅姿提议道,“你圈子里的男人出席酒会,都会带上自己太太的吧。” 孙成志暗地吐槽,他还没资格去参加那些豪门的酒会,但嘴上不愿意承认,遂敷衍道:“目前没有大型酒会,有的只是几个客户一起吃个饭,谈谈合作的事。等以后有了,一定带你!” 梅姿无法判断他说的真假,只得假装相信。 她感觉自己完全不了解孙成志,更掌控不了他,不禁心慌意乱。 此刻在房产证的事上,梅姿禁不住情绪失控。 等孙成志洗完澡出来,梅姿强压住心头的怒火,紧盯着他问:“你说实话,这套房子的房产证在哪里?为什么不能给我看?” “哎呀,你烦不烦啊,”孙成志表情镇定了很多,洗澡的时候已经想好了对策,“房产证当然在临市的家里啊,当初买这套房子的时候,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住,我也是去年下半年才来这边的,没把房产证带过来,很奇怪吗?” 梅姿觉得似乎也有道理,但转念一想,又疑窦丛生,怎么什么东西都在临市?包括他爸妈的照片。 “这样吧,你没时间出国旅游,那就周末找个时间,带我去临时的家里看看吧。”梅姿退而求其次,“我也想看看你从小长大的地方,还有你爸妈的照片,我都和你结婚了,还不知道自己公婆长什么样子,说出去不是很搞笑吗?” 孙成志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了起来:“有什么好看的?我哪有那么多闲工夫!我还得忙着赚钱,你不是最希望我赚更多的钱吗?” 梅姿越发觉得他反应不对劲,狐疑道:“你到底对我隐瞒了什么?为什么连老家都不让我去?” “我还要问你呢?你到底对我怀疑什么?”孙成志指着梅姿的鼻子,怒得眼珠都红了,“你是不是从来都不相信我?” 第352章 第一次家暴 第352章 第一次家暴 “我不相信你怎么可能嫁给你!”梅姿委屈得眼尾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滚了滚,倏然落下,“可你扪心自问,对我真的没有隐瞒吗?” “我作为你的妻子,还怀了你的孩子,可到现在,我连你爸妈的影子都没见到,就算在国外定居,难道不能打电话吗?不能视频吗?” 孙成志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他告诉梅姿实情,自己父亲是个收废品的,自己妈当了二十年小三,把原配挤走成功上位,而那个原配就是梅姿的姑妈。 呵,他能预料梅姿得知后,会如何发疯,甚至能想象梅姿指着他的鼻子骂他“骗子”。 更重要的是,岳江亭父子如果知道了他的真实面目,必然不会轻饶了他,暴打一顿,然后收回飞跃公司,再把他扔进监狱里。 而他把一切都搞砸了,威哥肯定不会管他,他也没有任何威哥的把柄在手里,成为弃子是不可避免的结局。 他这一生就毁了! 他辛苦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捞一把大的,跑到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重启人生。 他决不允许这一切毁在一个女人手里! 想到此处,眼里冒出凶光。 梅姿沉陷在自己的委屈中,没察觉到他眼神的变化,继续边哭边数落:“你问问有这样的吗?就算父母双亡的,还能看到个遗照呢!你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我和你爸妈联系?我给你丢脸妈?还是你爸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啪!” 一声脆响过后,梅姿脸上一阵痛麻,耳朵嗡嗡响,身子一下子歪倒在沙发上。 这下比梅子辰打的那次重多了,梅姿半天没缓过气来。 数秒后,爆发出一道声嘶力竭的嚎哭:“啊——呜呜——你敢——打我!呜呜——我、我要找我爸!” 孙成志脸上迅速掠过胆怯和心虚,拳头攥了攥,咬着牙忍住再给她一拳头的冲动。 额上青筋突突直跳,他被梅姿尖锐的哭嚎声吵得血压骤然升高,厉声吼道:“闭嘴!” 梅姿愣了一下,打了一个嗝儿,很快又哭嚎起来,眼泪在脸上冲刷出两道黑印。 “闭嘴听到没有!”孙成志忍无可忍,上去用一只大手捂住梅姿的嘴,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身体。 梅姿突然疯了一样,双手朝他脸上乱抓。 孙成志离得太近,猝不及防被挠了两下,脸上火辣辣的疼。 怒火直冲天灵盖,他拼命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再抓伤自己的脸。 梅姿的脚开始乱踢,一下子踢到他的命根子,孙成志疼得直抽气,彻底被激怒了,眼珠通红,把梅姿一把推开。 直起身,抬脚对着梅姿踹了几下,他也没看清具体踹在哪个位置。 梅姿的哭声戛然而止,捂着肚子,身子蜷缩成一只虾米,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打湿了披散下来的头发。 “md!该死!你想废了我?我弄死你!”孙成志咬着牙根,从齿缝里挤出咒骂,还不解恨,下面疼痛稍微缓解,他又扑过去,薅起梅姿的头发,劈头盖脸一顿捶。 梅姿身子软塌塌倒下去,双手还捂着肚子,眼睛闭着,好像晕死过去了。 孙成志呼呼喘气,看到梅姿的样子,神志才回来了一些,吃了一惊,眼神惊恐地盯了她片刻,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到她鼻端,试了试,发现还有气息,松了口气。 “起来!别给我装死!”孙成志踢了踢梅姿,见她毫无反应,有点慌了。 俯下身抓住她的肩膀摇晃:“梅姿,你醒醒!你怎么回事?只要你醒过来,我保证不再打你!” 梅姿牙关咬紧,脸色青黑,孙成志怕出人命,急忙翻找出手机拨打了120。 等待救护车的时间,孙成志低声咒骂着倒了一杯温水,把梅姿抱到床上,掀开她的牙齿,倒了一些进去。 梅姿被呛得咳了起来,眼泪汪汪地睁开眼睛。 她的左眼被打肿,只睁开一条缝,瞄见孙成志,神情恍惚一下,突然吓得嗷嗷直叫,身子往后缩,又陡然捂住肚子,疼得直抽冷气:“唔……疼!呜呜——疼死了!” “没事,救护车马上到了。”孙成志见梅姿活了过来,舒了一口气,“刚才要不是你踢到我命根子,我能情绪失控打你吗?你先行凶的,别怪我!” 梅姿那只完好的眼睛射出怨恨的光:“滚!我要找我爸!” “你敢!”孙成志眼睛一瞪,警告道,“你别想告状!你以为我真的怕你爸?是我让着他!他都快五十的人了,能打过我?呵呵,把我惹急了,我捅了他!” 梅姿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孙成志似的,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孙成志见她怕了,稍微缓和了语气:“你老老实实听话,我赚了钱少不了你的好处。要是敢到处诉苦告状,我就打死你!” 梅姿瑟缩一下,身体簌簌发抖。 救护车到了,孙成志把梅姿抱到车上。 梅姿抗拒他的接触,被他恶狠狠盯了一眼,吓得不敢出声。 到了医院,医生一看就知道是家暴,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孙成志:“怎么能对孕妇下这样狠手呢?我相信你也不希望把孩子流掉吧?” 孙成志阴恻恻地盯着医生:“少管闲事!该怎么治怎么治,别的少问!” 医生怜悯地望着梅姿,给她开了各项检查的单子。 打了保胎针,孩子保住了,梅姿却有些失望,她巴不得孩子没了,或许她可以重新审视这段婚姻关系。 送到病房里,梅姿向里侧身,不想看到孙成志。她现在对他又恨又怕,身上的伤痛时时刻刻提醒她,她遭遇了什么。 从小到大,爸妈把她捧在手心里长大,说话都不肯重一点,更不曾挨过打。上次她口无遮拦,爸爸才打了她一下,可也收了力,打的瞬间有些疼,之后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连个手指印都没留下。 可孙成志这次却是下了死手,她的脸和眼睛都青紫浮肿,身上就像散了架似的,稍微一动,每一根神经都扯得生疼。 平生第一次体会到挨打是什么滋味,而这一切都是她的新婚老公给她的。 早知道会被打,她死也不会结婚! 梅姿暗自咬了咬唇,唇瓣的疼痛令她轻嘶一声,暗下决心,等伤好一点,马上离婚! 给她多少钱也不受这种折磨了! 她眼珠转了转,想找自己的手机,给妈妈打个电话。此刻她特别想爸妈,想见到自己最亲的人在身边。 “姿姿!”病房门推开,传来孙成志的声音。 梅姿身体倏地绷紧,如临大敌。 第353章 下跪求饶 第353章 下跪求饶 孙成志在医院的院子里抽了两根烟,逐渐冷静下来,神志也清醒了很多。 他有些后悔不应该情绪失控打了梅姿,万一她告诉陈越和梅子辰,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他真的有点害怕梅子辰,万一把他惹急了,找人调查他,特别是那个秦楚,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被他们查出他的底细,他就前功尽弃了。 他不舍得辛苦了这么久建立起来的关系,搭建好的生意网,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得偿所愿。 等他捞到钱,他决定甩掉梅姿,带上自己老爸,到别的地方,或者干脆出国,过逍遥日子去。 在此之前,他必须卧薪尝胆,稳住梅姿,不能让她给他坏事。 打定了主意,他掐灭烟头,转身回到病房,轻轻推开房门,叫了声:“姿姿!” 他轻手轻脚走到床前,打量着梅姿,发现她背对着他,假装睡着,眼睫毛的轻颤却暴露了她。 “唉,姿姿,对不起!”他坐在一张折叠椅上,语气中透出无尽的后悔,“我昏了头了,怎么能对你动手呢?起初我只是不想让你哭,看到你哭,我又心疼又着急,但我没有恋爱经验,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子,就去捂你的嘴。” “可是,你怎么能踢我命根子呢?”孙成志委屈地说,“你知道踢坏了后果多严重吗?你后半辈子就守寡了!” 梅姿冷着脸继续闭着眼睛。 “姿姿,你得承认,你有时候说话真的不管不顾,没大没小的,上次你辱骂姑妈,爸也是忍无可忍打了你一巴掌。”孙成志极具耐心地谆谆教导,“这次我也是,你说我什么都无所谓,为什么要说我父母呢?是,我没让父母和你通电话,是我考虑不周,但他们在国外,和我们有时差,而且他们有自己的生活习惯,我平时都很少联系他们。” “并不是故意不想让你见他们,要是我不接纳你,怎么会和你结婚,对不对?”孙成志懊恼地垂下脑袋,仿佛一副真诚认罪的神情,“我最近太忙了,难免心里有火气,听你污蔑我父母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就控制不住自己。” “我承认,我动手打你是我不对,刚才在外面我也深刻反省过了。姿姿,对不起,我错了,看你这样,我心里也很不好受。”孙成志瞄了瞄梅姿,发现她睁开了眼睛,“姿姿,我真的错了,你赶快好起来,想怎么惩罚我都行,就是不要不理我。我一想起你从此不理我,心都要碎了。” 孙成志站起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左右开弓打自己耳光,病房内传来“啪啪”的声音,听得人心惊胆战。 梅姿身体颤抖一下,平躺过来,眼神冷漠地看着他。 孙成志见她转过头,心里一喜,被打得通红一片的脸上露出笑容:“姿姿,你肯理我了!好,你看着,我一直打到你满意为止,你不喊停我就不停,怎么样?” 说完,又开始抽自己耳光,似乎更卖力了,两侧脸颊很快肿胀起来。 梅姿却始终冷眼看着,一声不吭。 孙成志跪得膝盖都疼了,脸上也火辣辣的,心里暗骂:小ch妇,够狠的,我都这么打自己了,还不知道适可而止,真想让我打死自己? 手上的力道收了起来,巴掌无力地拍在脸上,孙成志堆起讨好的笑,用膝盖向前挪了挪:“姿姿,我知道你还不解气,这样行不行?让我留条命,伺候你养好伤,回到家,你拿擀面杖打我,我保证不还手!怎么样?” 手肘撑着床沿站起来,重新坐回折叠椅上,双手揉了揉膝盖:“姿姿,乖,别生我气了,等你出了院,回到家,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罚我跪一晚上搓板都行!” 他举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做发誓状:“我孙成志对天发誓,以后无论什么情况,都绝对不敢对梅姿动一根手指头,否则就让我断子绝孙!天打雷劈!” 梅姿依然不为所动,嘴唇嗫嚅几下,发出极小的声音:“我的手机呢?” 孙成志表情一僵,讪笑道:“你要手机干什么?我们来的匆忙,忘带来了,在家里呢。你安心养伤,刷手机对眼睛不好。” 梅姿绝望地闭了闭眼睛,再不说话。 她觉得眼泪已经流干了,现在最想见的就是自己的爸妈。 孙成志说的好听,但却不给她手机,摆明了不让她和爸妈联系。 他不会要软禁自己吧? 梅姿心里害怕起来。 孙成志的手机骤然响起,一看到屏幕上的名字,眸光一紧,心虚地向梅姿快速瞟了一眼。 梅姿似有感应般,直勾勾地盯着手机。 孙成志急忙用手捂住,匆匆出了病房,梅姿隐约听到他叫了一声“妈!” 必定是陈越打来的,梅姿和她两天没联系了,陈越肯定挂念她,而孙成志却不让她接听,不定找什么理由搪塞,不让她们母女说话。 梅姿深深后悔,不该和爸爸闹得这么僵,如果爸爸也打来电话,必然不会像老妈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 梅姿咬着唇,两行眼泪滑落下来。 …… 秦楚给白若汐打电话,她几乎是秒接。 “秦楚,你怎么会打电话给我?”白若汐语气惊喜,又带了些受宠若惊的情绪。 “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都不要再去打扰佑佑。”秦楚冷漠道,“你从他出生就抛弃了他,已经失去了作他母亲的资格。既然已经出来了,就好好生活,从头开始,我希望以后不要再见面,更希望我们之间不要再有任何不愉快发生。” “秦楚,你怎么变得这么狠心!”白若汐的声音透着哽咽,“我只是想看看孩子,又没要求你什么,你何必要对我赶尽杀绝!” 秦楚并不想和她多掰扯:“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说完就要挂电话,被白若汐喊住:“等等!听我说几句话!” 秦楚迟疑一瞬。 “我虽然获得了减刑,但出来以后什么都没有了。”白若汐带着哭音道,“服装设计领域,彻底把我清除出去,我也没脸再回去。我爸妈和亲戚朋友都对我指指点点,我再也不是过去那个令他们仰望的存在了。现在,我只有佑佑了。再怎么说,他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我现在无比后悔当初把他扔掉,其实我并没有不管他,你知道的,我一直都交抚养费。秦楚,我求求你,让我偶尔见见孩子吧,我是真的想弥补他,他也慰藉我的心。事业亲情都没有了,我只有佑佑了!我又没要求你别的,只是让我偶尔见见他。再说了,要不是我告诉你,你恐怕一辈子都不知道佑佑的存在,更不可能找到他,对不对?” 秦楚心里泛起一股寒意,挂断了电话。 白若汐哭泣哀求的表情,倏地沉冷下来,唇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第354章 疑神疑鬼 第354章 疑神疑鬼 “姿姿呢?怎么她的电话打不通?”陈越有些焦急地问。 女儿两天没什么动静,陈越心里挂念,做了她喜欢吃的小点心,打算给她送去。 打她电话却一直没人接,后来干脆关机了。 她才给孙成志打过去询问。 “哦,妈,没事,姿姿这几天特别能睡,刚吃了饭睡着了。”孙成志跑到医院走廊上接的电话,又怕陈越听到周围的声音,急忙进了安全门,“妈,你别担心,我陪着她呢。” “那就好,”陈越舒了口气,“我做了一些吃的,待会儿给你们送过去。” “别!别!妈,不用!”孙成志慌不迭地拒绝,“我们一会儿要出去!” “你们要去哪儿?”陈越疑惑地问,“姿姿这个时期孕反严重,是最难受的时候,没事就在小区里散散步,别跑远了,万一累着对孩子不好。” “对对!妈,我们……”孙成志脑子急速运转寻找借口,“对了,妈,姿姿想回我老家看看,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一会儿就走。” “啊?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回老家?”陈越之前听到梅姿说过,老家的房子里有孙成志父母的照片,她很想看看,“现在姿姿的身体能行吗?” “唉,我也劝过她,”孙成志无奈地叹了口气,“妈,你知道姿姿的脾气,一想起来就马上要去,一点儿也等不得。我没办法,只好请了假,带她回去一趟。您就别过来了,过来我们可能已经走了。” 陈越沉吟一瞬,问:“那你们明天晚上回来,我再过去。” “不一定!到时候看姿姿的心情,她要是高兴,我们就在那边多住几天。”孙成志慌忙阻止,“妈,你别担心,有我在,不会让姿姿有什么事的。等姿姿醒了,我让她给你打电话。或者,等我们到了老家,再给你打。” “行吧,”陈越嘱咐道,“你们路上小心,不要让姿姿太累,动了胎气。” “好好,您放心吧,妈!”孙成志挂断电话,松了口气。 回头还得好好哄哄梅姿,别让她告状。孙成志眸光黯了黯。 …… 停灵七天,徐艳萍终于下葬了,葬礼办得很隆重。 岳江亭又让岳广智叫梅雨声来,梅雨声却连电话都不接了。 岳广智害怕她烦了,把他也拉到黑名单,识趣地打了一遍就没再继续。 他发现孙成志的脸有些浮肿,好奇地问:“咋了?被谁打的?” 孙成志红着脸躲闪:“没,没谁打……” 岳广智斜睨着他笑:“不会是被梅姿打的吧?哥们儿,你也太惯着梅姿了,惯得她无法无天。女人嘛,该管教还得管教,别让她蹬鼻子上脸。” “岳兄,难道你敢管教嫂子?”孙成志笑道。 岳广智神情一滞,讪笑:“当然!你嫂子是难得的最懂分寸,最懂事的女人,从来不多管闲事,也不多说话。” “还是岳兄有福气啊,找了个好女人!”孙成志适时地吹捧。 岳广智骄傲地抬了抬眉毛,怕被人看到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惹得岳江亭骂他,遂赶紧露出一副悲伤欲绝的神情来。 孙成志看了冷笑。 葬礼结束,岳江亭长舒一口气,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脑海中过了一遍这几天的场景,自认没什么纰漏。如此盛大的葬礼,让所有人都夸他是个大孝子,都感慨说,难怪他事业做得那么大,原来是孝顺带来的福气。 听得多了,他自己也深以为然,徐艳萍孤零零死去带给他的一点点内心深处的愧疚,随之烟消云散。 唯一让他心里不舒服的,就是梅雨声的态度。 虽然她来祭拜了,但好像在做最后的了断似的,不光是对徐艳萍,也是对他。 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他认识的梅雨声,心很软,尤其见不得老人去世。 他想借着徐艳萍的葬礼,拉近和她的距离,至少让她不再对他避若蛇蝎。 可事实上,梅雨声连儿子都不在乎了。 岳江亭揉了揉拧在一起的眉心,无声叹息,挽回梅雨声还任重道远呢。 可他不会放弃,在他的认知里,就没有放弃和认输这两个词。 “江亭哥,你去床上躺着歇会儿吧,我给你按摩!” 耳畔传来韩彩玉柔软的嗓音,一如既往地娇嗲,可此刻岳江亭却丝毫没有了过去的绮思,反而觉得烦躁。 “这几天你躲在家里干什么?”他倏地睁开眼,怒视着韩彩玉,“那是你婆婆!生前你不伺候她就算了,死了连葬礼都不参加?” 韩彩玉心虚地觑了他一眼,委屈地瘪了瘪嘴:“我难道是不想去吗?这几天我头晕的连床都下不了!我觉得婆婆就是看我不顺眼,故意折腾我!我真的很害怕,去了一次就这样了,要是多去几次,我怕婆婆会拉我去给她作伴。” “胡说八道!”岳江亭翻身坐起,一眼看到韩彩玉的脸,惊了一跳。 韩彩玉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脸上好像抽干了水分的橘皮,松垮垮皱巴巴地耷拉下来,黑眼圈挂到嘴边,眼睛也没了过去的神采,变得浑浊灰暗。头发也许是缺少打理,毛毛躁躁,干枯蓬乱地盖在脑门上。 岳江亭心里浮起一缕凉意,难道真的是自己老妈的鬼魂来折腾韩彩玉了? 要不怎么短短一个星期,她就老得让他几乎认不出了? 眼前浮现梅雨声优雅美丽的身影,相较之下,韩彩玉更是老得不忍猝看。 岳江亭眼里闪过厌恶,讥诮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你这么害怕我妈,是不是之前对她做了什么亏心事?” “不不!我没有!”韩彩玉连连摆手,往日护理得很精致的手,此刻却像深秋梧桐干枯的枝丫,薄如蝉翼的肌肤下,蜿蜒着青紫的血管,“是婆婆不喜欢我,总是拿我跟梅雨声相比,不管我怎么做,都不满意。江亭哥,你知道的,婆婆从神志开始不清楚,就整天嘴里念叨梅雨声的名字。” “她就是看我不顺眼,梅雨声在的时候,她看梅雨声不顺眼,喜欢我。可等我跟你结了婚,她又开始看我不顺眼了。” 韩彩玉眼神飘忽观察着岳江亭的表情,心里委屈地想哭。她也想貌美如花,可这几天晚上,只要一闭眼就看到徐艳萍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掐她脖子,好几次她喘不过气来,以为自己要死在梦里,再也醒不过来了。 “江亭哥,我觉得不对劲,婆婆总是缠着我,帮我请个师父给看看呗。”韩彩玉怯生生道。 “看什么看?”岳江亭瞪眼,“哪有什么鬼魂!再说了,就算有,那是我妈,难道我还能找人去抓她?” 第355章 和好 第355章 和好 韩彩玉心底泛起凉意,绝望地想,我一个大活人,在岳江亭心里,还不如他那个死鬼老娘! 又暗自祈祷:死老婆子,别缠着我!是你儿孙把你扔到疗养院自生自灭的,和我没关系! 可她实在受不了每天夜里的鬼压床,跑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偷偷给孙成志打电话。 “儿子,妈现在很不好,你帮我找个能看那种事的师父,帮我看看。”韩彩玉捂着话筒,压低了声音。 “哪种事?”孙成志不耐烦地问,“你是不是闲的?整天胡思乱想!我忙着呢,没事别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我知道!妈这不是没办法了吗?”韩彩玉眼神瞄了瞄门口,“儿子,我们见一面吧,见了面我告诉你。” “不行!我现在哪有时间?”孙成志瞟了眼睡在病床上的梅姿。 “儿子,妈真的快要死了!呜呜……”韩彩玉哭起来,“徐艳萍那个死鬼缠着我,害得我没办法睡觉,你必须帮我找个抓鬼的师父,否则就等着给你妈收尸吧!” 孙成志嗤笑一声:“我说你就是闲的,整天胡思乱想!行了,我现在没空,明天再说!” 他挂断了电话,走到床边审视了梅姿半晌,见她呼吸舒缓,想必是睡熟了,悄悄转身走出了病房。 房门关闭的刹那,梅姿睁开了眼睛,眸色晦暗。 谁给他打来的电话? 听他的语气好像非常熟悉,对方想约他见面,他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难道是他前女友? 梅姿蹙眉回想了一下刚才他接电话时的神态,又觉得不太像。 她现在不敢直接面对孙成志,身上的疼痛总是提醒她,孙成志曾经对她做过的事。哪怕他左右开弓打自己耳光,涕泪交流地认错悔改,梅姿也不敢靠近他,更不敢直接问他,索性装睡。 何况他还禁止她接触手机,不让她和爸妈联系,好像要监禁她似的。 她打了个寒颤,如果他真的软禁她,该怎么办? 梅姿挪动了一下手脚,轻轻坐起来,竖起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又悄悄下床,慢慢摸到门边。 从上方的玻璃窗往外张望,没看到孙成志的身影,大着胆子打开房门,她想找护士或者别的什么人,借个手机打电话。 只要和爸爸联系上,爸爸必然会立刻赶来,把孙成志暴打一顿,给她报仇! 至于报仇之后该怎么办?她暂时还没考虑。 远远看到一个护士托着托盘走过来,梅姿急忙迎上去。 “护士!”她叫了一声,眼神迫切。 “你需要帮忙吗?”年轻护士紧走几步,关切地望着她,“想去卫生间?还是……” “我想借……” “姿姿,你怎么出来了?” 梅姿肩膀一沉,压上一只粗壮的男人手臂,耳畔传来孙成志宠溺的声音:“你想要什么,跟我说就是,我就离开一小会儿,你就等不及了?” 梅姿浑身寒毛直竖,身体僵硬。 “对不起啊,护士,给你添麻烦了。”孙成志笑着对护士说,“我太太要去卫生间,你去忙吧,我带她去。” “好!”护士没看出梅姿的异样,含笑瞄了他们一眼,脚步匆匆地走了。 “姿姿,你还生我的气?我都给你下跪了,还不肯原谅我?嗯?”孙成志亲昵地把脸埋在梅姿脖颈处,呼吸灼热,梅姿却觉得浑身发冷。 “走吧,我带你去卫生间。”孙成志二话不说,把梅姿打横抱起,快步进了卫生间。 梅姿挣扎着要自己走,孙成志并不松手:“乖,让我好好照顾你,弥补我的过错。” 从卫生间出来,孙成志抱着梅姿回了病房,把她轻轻放回床上。 “姿姿,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真心悔过了?”孙成志俯身,眼睛直直地凝视着她,“你知道吗?今天你表哥看出我脸上的伤,还问我是不是你打的,我说不是,他还笑我太惯着你。” 梅姿闭了闭眼,怪不得她早上一直昏睡,肯定是他想出去,就给她吃了什么药。 她眼神躲闪开,侧过头,又被孙成志把脸转过来,强迫她与他对视。 “这样吧,我给你一张不限额的卡,好不好?以后你无论买什么,我都不再干预。”孙成志暗地咬了咬牙,“其实,之前我也不是要限制你,是觉得我现在事业刚起步,我们天长日久地过日子,怎么能大手大脚的,只有小三才会肆无忌惮花大冤种的钱,对不对?” 梅姿一阵心虚,自己大肆花钱,是不是真的没想和孙成志实实在在过日子? “姿姿,我娶了你,就是想打算一辈子在一起的,”孙成志握住梅姿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所以看到你一点儿也不知道节约,心里有气,我脾气又暴躁,才会对你大吼大叫。” “我知道错了,我也是第一次结婚,第一次学着和一个女人相处,没有经验,你原谅我,慢慢教我,好不好?” 孙成志语声温柔,表情诚挚,眼神深情,梅姿的心动了动。 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梅姿知道自己从小被惯坏了,又觉得嫁了个有钱男人,虚荣心爆棚,买了很多昂贵的衣服包包鞋子,在同学朋友面前显摆。她一点儿也没为孙成志考虑,也不操心他的公司经营状况。 孙成志一席话说完,梅姿真心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心里也有了愧意。 “姿姿,你原谅我了,对不对?”孙成志很会察言观色,看出梅姿有所松动,顿时喜上眉梢,紧紧握住梅姿的手,“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对你动手!否则我就断子绝孙,天打雷劈!” 梅姿急忙捂住他的嘴,叹口气:“算了,你别发毒誓了,万一应验,我也遭殃。” 孙成志噗嗤笑出声,亲了亲梅姿的脸:“还是老婆最心疼我。” 实际上他根本不相信发誓能应验,否则也不会这么说了。 他更相信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老婆,咱妈来电话了,我怕她担心我们,就撒了个谎,说带你回老家看看。”孙成志堆着笑脸,用温柔的语调说,“等我们的伤好了,再让咱妈过来,你可别揭穿我啊,帮我圆个谎好不好?” 梅姿瞪他一眼:“既然你已经说了,我们就真的回老家一趟吧?” 孙成志神情一滞,又急忙堆起讨好的笑:“老婆,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忙,我跟你说啊,我给你表哥联系了很多客户,都是咱们市里数一数二的豪门。不出半年,我们就能赚到这个数!” 他伸出两个手指在梅姿眼前晃了晃。 梅姿好奇问:“二百万?” “嘁!你再大胆点猜!”孙成志眸中闪着得意的光,怂恿道。 梅姿惊讶地瞪圆了眼睛:“难道是,两千万?” 孙成志嘿嘿一笑,点了点头。 “是我们自己的,还是加上小智哥一起?” “当然是我们自己的!”孙成志骄傲地扬了扬眉毛。 梅姿简直难以置信,半年就两千万!那是两千万啊! 她做梦都想不到会有这么多钱! 这要是在银行账户上,得多少个零啊! “你不会骗我吧?”梅姿狐疑地盯着孙成志。 “骗你是小狗!”孙成志嘻嘻笑着,手开始不安分,“老婆,你是我的亲老婆,我才告诉你。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过年都不歇着,连你都没时间陪,整天忙得脚不沾地的原因了吧?” 梅姿激动地心脏怦怦直跳,她真的要成富婆了! 第356章 丢珍珠捡鱼目 第356章 丢珍珠捡鱼目 梅姿一高兴,把孙成志家暴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倒也不是完全忘掉,身上的疼痛还在提醒她呢,只是此刻她觉得那都不重要了。 她自以为体谅了孙成志脾气暴躁的根源,不都是为了给她赚钱嘛。 还暗自后悔自己太过任性,疑神疑鬼的,他都那么累了,自己还无理取闹。 他为了天长日久的生活,才希望她做一个持家过日子的贤妻良母,他赚的再多,也是她的。 梅姿意识到,结婚后,她似乎真的没把自己当做孙成志的妻子,而是把他当做提款机,满足自己的虚荣和挥霍。 “对不起,成志哥,我也有错。”梅姿脸颊绯红,抓住孙成志作乱的手,低眉顺眼地认错,“我以后不再无理取闹了,一定安心和你过日子。等我们的儿子出生,我们一家三口会更幸福的。” “嗯嗯……”孙成志恍恍惚惚地应着,有点把持不住自己的需求。 “成志哥,别……”梅姿心虚地瞄了瞄房门,护士随时会推门而入,看到多尴尬。 孙成志也冷静了一些,克制住躁动,趴在梅姿身上,哑着声哀求道:“姿姿,你给咱妈回个电话吧,跟她说刚才你睡着了,等我们从老家回来,再让咱妈过来。” “好!”梅姿欢喜地答应下来。 接通了陈越的电话:“妈,你刚才来电话了?我睡着了,这段时间特别犯困。” 梅姿装作刚睡醒的样子。 “妈没什么事,就是惦记你,做了你喜欢的小点心,想给你送过去。”陈越听到梅姿的声音,顿时放心了,“你们回老家,你的身体能行吗?” “没事,我想去的,整天在家里待着很闷,正好出去散散心。”梅姿道,一边和孙成志眨着眼睛,“等我们回来我给你打电话啊。” 挂断电话,孙成志兴奋地夸赞道:“姿姿,没想到你还会演戏,咱妈一点儿也没怀疑!” 梅姿嗔他一眼:“都怪你!要不是为了你,我能跟我妈撒谎吗?要是让我妈看到你把我打成这样,她不剥了你的皮!还有我爸,他的拳头你领教过的!” “是是!我最怕咱爸了,好老婆,你可千万不要告我的状,要是我被咱爸打残了,心疼的还是你,对不?”孙成志腆着脸凑上来,“而且,咱爸妈就你一个宝贝闺女,到时候逼着我们离婚,怎么办?” “那要看你以后怎么表现!”梅姿嘴上强硬道,心里却想,如果离了婚,那两千万肯定拿不到了,这还是半年赚的,一年岂不是更多?翻两倍不止吧。 如果让她损失这么多,想想就肉疼,于是摩挲着孙成志的脸,娇嗔道:“以后你要是敢再打我,我一定跟我爸说,让我爸打死你!” “哎哟,最毒妇人心!”孙成志苦着脸,佯装委屈,“打死我,咱爸不也得被抓起来?你这一下,把老公和老爸都坑死了。” 说着他上手挠梅姿痒痒,梅姿笑得喘不过气来。 …… 孙成志稳住了梅姿,松了口气,第二天就和韩彩玉在一家中式餐厅见面。 他觉得很烦,却也没办法,韩彩玉一直给他打电话,他只能答应下来,怕被梅姿听到又生事端。 一见面,他吓了一跳,瞠目结舌地望着韩彩玉,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怀疑是不是认错了人,还是和韩彩玉经历了不同的时空隧道,韩彩玉衰老的速度超出了他的认知。 “妈,你这是怎么回事?”孙成志惊疑地问,“难道化妆和不化妆差别这么大?” “不是,呜呜……儿子,是徐艳萍那个老太婆阴魂不散,一直缠着我。”韩彩玉眸中透出恐惧,紧张地四下张望,“昨晚她说,要我去陪她,说她在下面很孤单。呜呜……怎么办?儿子,你救救我!” 孙成志惊愕过后,皱起眉头:“你跟岳总说了吗?他怎么看?” “他懂什么!他总说我是心里有鬼!”韩彩玉怨愤道,“让我去老太婆墓前磕几个头,认个错就没事了。还说,要是老太婆活着的时候,我能尽好一个儿媳妇的职责,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孙成志其实也不信,但看到韩彩玉这副鬼样子,心里又发毛。 “我赞同岳总的看法,”孙成志拧眉思索片刻,“我给你找个好一点的心理医生,你去看看医生吧。” “什么心理医生!我又不是神经病!”韩彩玉觉得儿子也靠不住了,又呜呜哭起来,“我就是那天去灵堂,被徐艳萍的魂儿跟上了,你赶快找个驱鬼的师父!” 孙成志觉得她不可理喻,烦躁道:“你要是不看心理医生,我就不管你了!” 韩彩玉哭声戛然而止,抬起泪汪汪的眼睛:“儿子,你什么意思?你嫌弃老妈了?以前你欠了赌债,不都是我帮你填窟窿?现在你有钱了,就不管老妈了?” “不是!”孙成志厌烦地摆了摆手,“你疑神疑鬼的干什么?哪有什么鬼魂!人死如灯灭!你就是心里有鬼,才睡不安宁。找个心理医生,给你治疗一下就好了!” 韩彩玉不敢惹怒儿子,她敏锐察觉到,岳江亭已经嫌弃她了,要是儿子再不理她,以后她该怎么办? 钱还没攒够,即便有很多钱,儿子也是她最后的底气,至少不管是雇保姆还是住养老院,别人都不敢欺负她。 “好吧,儿子,我听你的。”她委委屈屈道,吸了吸鼻子,“你什么时候计划成功?走的时候带上我!老岳那混蛋,根本靠不住!我算是瞎了眼,二十年的大好时光都耗在他身上,到头来,也没捞到多少钱。” 孙成志眼神闪了闪,试探问:“你捞到多少了?” “现金还不到二百万,现在住的房子在我名下,我准备跑路之前卖掉它!”韩彩玉期待地望着孙成志,“儿子,你走之前一定要提前通知我,给我留出卖房子的时间。” “行,到时候再说。”孙成志不屑地撇了撇嘴,暗忖,女人想算计男人,以为男人都人傻钱多,嘿,实际上她们才是真的蠢! 随即想到梅姿,要不是为了拉近和岳江亭父子的关系,他才不会娶她! 他将来的妻子,一定是真心爱他,和他脚踏实地过日子的女人,一个不虚荣的女人,哪怕他身无分文,也不会嫌弃他,能和他同甘共苦。 仔细一想,似乎梅姿的姑妈梅雨声就符合这个条件,可惜岳江亭丢了珍珠捡了鱼目。 第357章 爱情种子 第357章 爱情种子 梅雨声签署了短剧版权授权书,把存稿都发了上去,作品完结后,她又写了一万字的番外。 第一部长篇,在写作过程中,暴露出了很多问题,梅雨声都一一进行了复盘。 只有五十万字,她觉得有点遗憾,下一部,她争取写到一百万。 因着这件事的激励,梅雨声在写作上的时间更多了。梦楼兰那边,除了出新款后必须拍照,她基本不去,也不在意公司里给多少工资。 她轻易不出门,需要买什么东西,要么网购,要么交给周夏或者谢明琪。 “雨声,我发现你越来越宅了,真不知道你整天闷在书房里干什么?”谢明琪忍不住抱怨,“也不陪我去逛街?” 梅雨声淡淡笑道:“我本来就是这种性格,喜静不喜闹。” 谢明琪审视她半分钟:“你是不是又在鼓捣什么新花样?要是赚钱的门路,记得带上我啊!” 梅雨声想了想,还是没告诉她写作的事:“以后再说吧。” “你的意思是,真的有赚钱门路?”谢明琪来了兴致,追问道。 梅雨声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之所以保密,只是不喜欢被人问来问去。 “你不说是吧?那就陪我去逛街!”谢明琪觉得每天的时间太多,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掉,就来缠梅雨声。 “我不去!”梅雨声急忙摇手,“出门还得戴口罩,戴帽子,把自己包那么严实。要是被人认出来,连带你也跟着被拍照。” 谢明琪苦闷地皱了皱眉头:“唉,是啊,你现在是名人了,带你出门真麻烦。” 又低声嘟哝:“可惜美芸,要是她在,就可以陪我了。” 梅雨声心里也沉甸甸的。 苏炜说春天还有一场服装秀,一过完年,她就投入到紧张的设计工作中去,梅子辰每天下班雷打不动去给她送饭,工作完,两个人再一起回家。 梅雨声提前跟她说,不希望参加这次的走秀了。苏炜觉得很可惜,但也没勉强。 “雨声,演出一次就有十万块钱出场费,干嘛不去?”谢明琪对此表示难以理解,“哪有嫌钱多的呀!要是我有这么好的机会,巴不得天天走秀!” 梅雨声嗤笑一声:“你愿意,人家公司可得破产了。” “喂,你说,苏炜到底看中梅子辰什么啊?”谢明琪百无聊赖,开始八卦,眸光闪闪的。 梅雨声唇角弯起浅淡的弧度,这个问题,她问过苏炜两次,都是因为不放心,怕自己弟弟陷入太深,最终受伤。 在外人看来,苏炜无论是年龄、相貌,还是事业,都远远强于梅子辰,怎么会喜欢他呢? 梅子辰又不是年轻帅气的小鲜肉,而是一个年近五十的老男人,还离过婚,连何清敏都表示不可思议。 苏炜叹息一声,笑道:“我知道你们担心子辰哥,怕我始乱终弃。姐,以前我跟你说过,年轻时候,我一心只扑在工作上,认为只有工作和金钱不会背叛我。” “我看了太多男人的背叛和女人的悲哀,当然也有女人的薄情和欺骗,所以我得出一个结论,所谓爱情只是荷尔蒙的短暂作用下的结果,婚姻不过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的一种契约,和感情无关。我觉得,人类实际上不需要爱情,爱情是为繁衍后代而存在的一种幻觉。” “我自认很独立很清醒,一直到我过了三十五岁,事业上摸到了天花板,再往上很难了,有了些名气。钱也赚了不少,至少这辈子够花了。可是,我却突然感觉非常孤独,特别是午夜梦回,一个人静悄悄的,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只能听到我一个人的呼吸。” “我不是害怕,而是感觉心非常孤寂。那种感觉你体会过吗?就像一个人行走在一望无际的大沙漠里,连一棵草,一只虫都看不到。” 梅雨声蹙眉沉思,她似乎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一直和家人住在一起,后来又结婚,忙碌着照顾孩子和老人。后来离了婚,也有秦楚一直陪在身边,还有妈妈和弟弟。 虽然她的精神世界是独立的,但身边却一直有亲人陪伴。 苏炜望着她倏然一笑:“我真的很羡慕你。因为我整天在外面,不是学习就是工作,回到家,父母和哥哥嫂子好像接待贵宾似的。我看得出来,他们捧着我,以我为傲,也有从我这里得到一些好处的私心。我父母和我哥哥一家才是一家人,而我,已经被他们隔离在外了。” “我突然冒出想结婚的念头,却不想找情人。那种短暂的露水情缘,实际上只是一时的生理冲动,根本不关乎感情,我不想堕落。”苏炜神情逐渐严肃起来,“我希望找到一个真心爱我的男人,这个男人相貌和工作可以很平凡,但一定要有一颗单纯的心,没有那么多算计,能够和我一心一意过平凡的生活。” “子辰哥最初给我的印象并不好,主要是见到他和他前妻的争吵,以为他又是一个抛弃妻子的渣男。”苏炜唇边漾起一抹温柔的笑,“直到那次他救了我,这个过程你也知道,他不仅救了我,还不怕死地去抓那两个坏人。现在的人都太精明了,周围很多看热闹的,并不曾有人挺身而出,相反,见到危险很多人选择的是明哲保身。” “像子辰哥那样的傻瓜太少了。”苏炜轻笑,“就算最初我和他在一起的确有些冲动,但经过这段时间的交往,我的心意更加笃定了。姐,你和阿姨都不要担心,我们已经在商量结婚的事了。” 梅雨声惊讶地望着她:“你们,结婚?这么快?” “不算快了,等我忙完春季服装节,还要重新装修房子,差不多就到下半年了。”苏炜亲昵地挽住梅雨声的胳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发现,事业和金钱虽然能够满足人的一部分虚荣心,但是,人真正需要的还是亲密关系。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两个人相互依靠相互依赖带来的安全感。” “以前看小说里的男女主,爱得那么纯粹,那么长久,只以为是作者心里的憧憬,以为真实世界里不存在。” 梅雨声接着说:“不是不存在,只是太稀少。爱情就是一粒珍贵的种子,并不是所有的心田都能使它生根发芽,开出美丽的花朵。大部分都烂在泥里了,只有极少数同样珍贵的心田才能给它适合的养分。” 苏炜眉梢舒展,笑得明媚:“如果遇到不对的人,连这粒种子都孕育不出来。” “所以,姐姐,我看重的是梅子辰那颗赤子之心,尽管他也有很多缺点,但我都喜欢。”苏炜脸颊泛起红晕,眸子里光华璀璨。 梅雨声彻底放了心,为自己弟弟感到庆幸。 此刻面对谢明琪灼灼的眼神,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或许年轻时候的谢明琪,心里也孕育了爱情的种子,只是现在已经干瘪,失去了生命力。 第358章 恨意滔天 谢明琪爱的方式太自我,她的爱就像一张大网,把人困在里面,越是挣扎,捆绑得越紧。结果弄得各人都疲惫不堪,消磨掉了爱和耐心。然而她却宁愿两败俱伤,也不肯放手。 梅雨声无奈叹气,即便跟她解释苏炜和子辰的感情,她也不一定理解。 “你找别人逛街去吧,我还有事。”梅雨声不客气地赶她走。 “嘁,不待见我?我去找何姨和佑佑玩。”谢明琪觉得无趣,神情怏怏地下楼去找何清敏。 梅雨声刚要关门,突然听到楼下传来白若汐的声音。 她的声音柔柔的,带了丝委屈,很有辨识度。 “喂,你怎么又来了!”谢明琪的大嗓门传过来,“装得可怜兮兮的,谁知道你心里憋着什么坏招!” 梅雨声急忙跟着下了楼。 白若汐穿一件白色长款羽绒服,长直发,显得一张小脸苍白憔悴,楚楚可怜。 “梅姐姐,”她清眸中蕴着泪光,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我给佑佑买了一些春天穿的衣服,还有几件玩具。” 她跟梅雨声解释的同时,眼睛却望向佑佑。 佑佑面前堆着花花绿绿的积木,卷卷体型已经很大了,但还像小时候一样,时不时摇着尾巴,扫掉佑佑刚堆起来的一垛。佑佑也不嫌弃,重新再垒。 何清敏手里拿着钩针,在佑佑的帽子上钩出花样。 “白女士,我体谅你想佑佑的心,但是,佑佑不认识你,你还是不要来了。”何清敏尽量缓和了语气劝道。 梅雨声知道白若汐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又明白秦楚的意思,就走过来,对白若汐说:“我们去外面谈谈吧。” 谢明琪也要跟着,梅雨声用眼神制止了她。 两个人走到院子里,二月下旬的天气,还有些冷,但风中已经透出春的清新气息来。 “梅姐姐,你别误会,我不是要打扰你们的生活,我只是太想佑佑了,想为他做点什么,赎罪……”白若汐垂下眼眸,声音哽咽。 “如果你真的后悔,更不要打扰佑佑,他现在过得很幸福。”梅雨声表情沉静,语气却不容置疑,“你时不时过来,让我们都不放心。算我们小鸡肚肠也好,你应该知道秦楚的意思,就不要闹得双方都不愉快了。” “梅姐姐,我真的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一眼佑佑,马上就走。”白若汐急切地说,看上去像一个思念孩子的母亲,“我跟秦楚说过,在监狱里,我每天晚上睡不着就自我反省,后悔把佑佑扔到孤儿院里。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就只牵挂佑佑,难道你们连让我看一眼都不肯吗?” 梅雨声第一次遇到这么纠缠的人,尤其是她哭着哀求的样子,让她的心一阵阵酸软。 可秦楚跟她说过,白若汐这个人惯会演戏,总是表现得楚楚可怜,其实是个内心冷硬的人。 实际上她也不确定,一个能把刚出生的婴儿扔掉的母亲,十年后,会幡然悔悟吗? 何况这个婴儿还是个不健全的孩子。 梅雨声心意坚定下来,冷声道:“我可以不时给你发几张佑佑的照片,但请你不要再过来。如果被秦楚发现,他恐怕不会这么温和地跟你说话。” 白若汐瞳孔一缩,低声啜泣起来。 梅雨声打开院门,请她离开。 白若汐凝视了梅雨声数秒,晦暗的波光在眸中翻涌,咬了咬唇,抬脚走了出去。 梅雨声关了院门,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下来,她第一次对别人如此无礼强硬,但为了保护佑佑,她不得不这么做。 白若汐站在门外,盯着雕刻了花纹的铁艺大门,脚像被焊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直到听到门里有人出来,才慌忙躲到墙角,探头朝这边张望。 见谢明琪一个人出来,径直朝着停车位走去。 她想上去说几句话,但一想到谢明琪那脾气,比梅雨声更难忽悠,就歇了心思,等谢明琪的车开走了,她才钻进自己车里。 最后不甘心地望了梅雨声家一眼,启动车子。 她不知道往哪里去,更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并没有撒谎,出狱后的她,变得无所事事。 事业彻底毁了,再也没人愿意买她设计的衣服,更没有服装公司找她合作。 她没有家庭,父母和姐姐弟弟,都以她为羞耻。她在监狱里的五个月,只有母亲看过她一次,还警告她老实点,别再给家里蒙羞。 她真的一无所有了! 连同她的骄傲和自尊,都被人踩在了脚下。 她不敢出门,怕遇到熟人对她指指点点。 有一些存款,根本不足以支撑她的余生。 除了服装设计,她也没有别的技能可以赚钱。 她现在比过去更迫切地想要抓住秦楚,但却知道几乎不可能了。同时,她也更恨秦楚。 是秦楚毁了她! 原本这事可以私了,如果秦楚不要查出她来。或者查出了不要告诉梅雨声,暗地警告她一句。或者哪怕梅雨声知道,秦楚劝梅雨声撤诉,她就不用坐牢,不用在人生中留下无法磨灭的污点,不用被业界清理出门,不会被所有人嘲笑! 秦楚为什么对她如此无情?即便她做了很多错事,也是佑佑的亲生母亲! 肯定是梅雨声对他说了什么,或者梅雨声想霸占佑佑妈妈的位置! 对,一定是这样! 心里升起滔天的恨,恨秦楚,恨梅雨声,恨岳江亭,恨苏炜! 甚至恨佑佑! 夜里,仇恨烧灼得她无法入睡。 秦楚凭什么对她如此冷漠? 她都那么低三下四求他了,他竟然为了梅雨声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把自己关进监狱里! 梅雨声凭什么和秦楚在一起?是年轻貌美,还是家缠万贯? 还有岳江亭那个老混蛋!明明是他出的主意,最后却推得一干二净,把脏水都泼到她身上。 白若汐还恨他没本事,既然不舍得梅雨声,那就再把她抓回去!只会背后使些阴招,什么效果也没有,算什么男人! 至于苏炜,一看到她风光无限的样子,白若汐就咬得牙龈疼,感觉就像苏炜偷去了她的设计总监头衔似的。 佑佑那个小白痴,根本就不应该出生!害得她差点没命。 本来以为祭出佑佑这个王炸,秦楚必然束手就擒,却没想到,秦楚反而更生她的气,彻底和她决裂了。 现在想借着靠近佑佑,达到再次靠近秦楚的目的,似乎还是痴心妄想。 白若汐怒不可遏,心里也焦急如焚,她必须要找到一条出路! 她无法容忍自己的生活逐渐没落,一想到自己年老色衰,活得潦倒,觉得还不如死了痛快。 她必须做困兽的最后一次挣扎。 就算不能和秦楚复合,她也必须给自己争取一些权利。比如,让秦楚一次性补偿她一些钱,这些钱足够维持她后半生衣食无忧。 或者把她送到国外,每个月给她一定的生活费,算做她生下佑佑的报偿。 不管怎么说,佑佑都是她生下来的,是她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来的! 白若汐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要求一点儿也不过分。 第359章 你贷款了? 但白若汐还是不好意思直接跟秦楚提出这样的要求,她在秦楚面前还想维持最起码的自尊。 最好秦楚能主动跟自己提出来,作为她不再见佑佑的条件。 白若汐开着车,脑海中浮现梅雨声冷漠的神情,嫉妒的牙都酸了。 在秦楚和佑佑身边的,应该是她——白若汐! 梅雨声算什么东西! 白若汐下唇咬出深深的凹陷,几乎溢出血丝。 等她拿到一定的保障,再好好想办法对付梅雨声! 这次她要认真仔细地规划一番,跟岳江亭学会了,最好不要自己出手,应该假手别人,就算事情败露,也找不到自己头上。 找谁呢? 她把这段时间见过的人都过滤一遍,一张年轻白皙的脸浮现出来。 白若汐蹙眉思索很久,也想不起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她是谁?以前在梅雨声家没见过她。 应该是梅雨声家的穷亲戚吧。 年轻的穷女孩容易收买,她们在物质上的诉求太多,社会经验又不足,没有分辨能力。 对,就是她了! 白若汐心里一阵冷笑。 …… 陈越这段时间过得很惬意,赵福盛什么事都由着她,同居前还因为一些事脸色明显不对,但现在脾气却好得出乎陈越的预料。 也许真的找到了一个好男人吧,虽然他长得不好,那方面也不行,毕竟年龄大了嘛,可以理解。 但却是真心看中了她,和她踏踏实实过日子的。 陈越在金钱上也轻松了很多,刚失业那会儿,她不敢吃不敢用的,每天盯着账户里的数字,稍微减少她都心惊肉跳。 如今好了,她原本住的南漓苑的房子刚租出去,每个月能收一千二的租金。 赵福盛给她的卡里,每个月定期进账八千,他们的生活费三千就够了,剩下的她就悄悄转到自己账户里。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如此下来,一年能攒六七万呢,十年就是六七十万! 唯一让她不痛快的,就是原定的出国旅游泡汤了。主要还是因为孙成志没时间,她也就没了单独去的借口。 这事她不怪赵福盛,都是女儿女婿连累的。 梅姿在临市待了一个星期才回来,陈越很奇怪,老家有什么好玩的,至于耽误那么久吗? 难道是走亲戚了? 或许是被亲戚的热情留住了吧!毕竟亲家两口子长期定居国外,那些亲戚们平时见不到面,孙成志带着新娘子回去,还不得好好招待一番,套套近乎? 陈越不禁有点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想着什么时候能见见亲家。 她得知梅姿回来了,急忙做了几样女儿喜欢吃的菜和点心,拎着去了韶景轩。 临走,赵福盛亲自送她到门口,一个劲儿地嘱咐:“路上慢点开,小心点儿!” “行了,别啰嗦!”陈越嘴上嫌弃,心里却暖融融的。 梅姿看起来有点憔悴,似乎瘦了一些,陈越心疼得抚着她的脸颊:“是不是老家的饭菜不合胃口?还是应酬亲戚累着了?” “没有,妈,我很好。”梅姿躲闪开,看到陈越带来的东西,笑道,“妈,我想吃你做的豆沙包了。” “有!有!我都带来了,这就给你热了吃!”陈越急忙转身,从笼布里拿出两个圆滚滚的豆沙包,去厨房放到蒸笼里,打开火。 梅姿垂下眼眸,想了想该怎么跟老妈说老家的事。 孙成志嘱咐过她,要她少说少出错。但陈越要问,总不能一声不吭吧,那样她更起疑。 陈越用碟子托着两个热气腾腾的豆沙包出来,递到梅姿面前:“趁热吃,可甜了。我自己泡的豆子,红枣都是一颗颗捡的,都剔了核。” 梅姿拿起一只,烫得在两只手里来回倒了几次,才勉强捏住,咬了一口,又甜又糯。 “就是这个味儿,还是妈做得最好吃。” 陈越宠溺地望着她:“看把你馋的,可见在老家没什么好吃的。” “嗯嗯。”梅姿边吃边含混应道。 “你见到他家亲戚了?都是些什么样的人?”陈越好奇地打听。 梅姿吃到一半,才说:“就那样,普通人呗,很热情。” 陈越觉得意犹未尽,又问:“你见到你公公婆婆的照片了?给我看看。” 梅姿一愣,佯装不在意地说:“我忘了用手机拍下来了。哎呀,以后会有机会见面的。” “怎么?没带回一张来?” “带回来干嘛?”梅姿翻个白眼,“我看了心里紧张。” 陈越掩着嘴噗嗤一笑,嗔了她一眼:“你啊,要是让你和公婆一起生活,你该怎么办?” “所以我有福气嘛,不需要像姑妈那样,出力不讨好。”梅姿吃完一只,又拿起另一只。 陈越看得很满意:“现在饭量开始增大了,还呕吐不?” 梅姿摇摇头:“现在还好,不过吃别的还是会忍不住呕吐。” 陈越用手顺着梅姿的后背:“没事,忍忍就过去了,女人怀孕都是这样的。” 两只豆沙包下肚,陈越又给梅姿热了一杯牛奶,看着她喝下去。 梅姿开始犯困,拉住陈越的胳膊撒娇道:“妈,你能不能别回去了,陪我两天?” “好,没问题!”陈越欣然答应,女儿孕期很多事需要她照顾,反正在赵福盛那边没什么事,就答应下来。 拿出手机给赵福盛打电话,响了很长时间没人接。 又打一遍,还是没人接,陈越皱了皱眉。 第五遍的时候,直接提示关机了。 “怎么回事?”陈越疑惑地盯着手机,又在绿泡泡上给赵福盛发语音,依然没人接。 “可能赵叔睡着了吧?”梅姿眼神恍惚地说。 陈越瞄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多:“这个点儿,睡什么觉!” 可对面提示关机,她也没办法,索性把手机扔到一边,自言自语:“可能又去他儿子家了,把手机落家里了。哼,肯定又攒了私房钱,偷偷给他儿子送呢。” 梅姿靠在她身上,闭着眼睛吃吃笑:“你每个月拿来八千,他满打满算也就四千,全给他儿子也不多。” 陈越倏地笑起来,宠溺地戳了梅姿脑袋一下:“跟你妈我学着点,可别傻乎乎的。” 母女俩正闲聊着,梅姿的电话响了,以为是孙成志打来的,半眯着眼睛按了接听。 “喂!”梅姿凝神听了片刻,扬起的唇角逐渐放平,神情茫然,眼神疑惑地看向陈越,“妈,你贷款了?” 第360章 逾期? 陈越正垂眸剥着一只橘子,随口道:“我贷什么款?” “可刚才银行打电话说,你的贷款逾期三天了,打你电话没人接,我是你的紧急联系人,才打到我这里!”梅姿直起身,睡意全无,眼神炯炯地盯着陈越。 “什么意思?”陈越疑惑地问,眉头紧皱起来,“我没贷款啊,怎么可能逾期?” 她从网上得知现在很多年轻人贷款还不上,逾期一段时间被起诉,就会变成失信人,征信全黑了。 当时她还嘲笑那些年轻人真是花钱不节制,才导致这样的后果。无论信Y卡还是网贷,都是高利贷啊,怎么敢借的? 她做梦也想不到,这辈子她的名字还能和逾期两个字牵连在一起。 陈越抢过梅姿的电话,看了看那个陌生号码,眼神茫然无措:“怎么可能呢?我没贷款,打错了吧?” “可对方说的很清楚,你的身份证号也对,还知道我是你女儿,准确叫出我的名字。” “不可能!”陈越摇摇头,嘴唇有些发白,“一定是弄错了!我从来没接到过催债电话,怎么可能说联系不到我呢?” 又强笑道:“姿姿,别担心,再接到这样的电话,就转给我!” 梅姿蹙眉想了想:“我问问成志哥吧,别被人套用了你的信用。” 陈越顿时有点慌:“信用还能被盗用?” “是啊,说不定呢。”梅姿给孙成志打去电话,说了大概情况。 陈越紧张地注视着梅姿的脸色,听孙成志在电话那边说了很多。 挂断电话,梅姿表情严肃:“妈,成志哥说,可以在网上查询你的信贷情况。走,我们用电脑查一下,没事就放心了。” 陈越跟着梅姿去了孙成志的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输入“个人信贷信息查询”的字样,出来一串网址。 梅姿点开最上面的一个,输入陈越的身份证、电话等信息,出现一个支付页面。 “还得花钱!算了算了。”陈越摆摆手。 梅姿不作声,很快支付完,调出一张表格。 “这、这是什么?”陈越看到表格里满满的记录,脑袋嗡的一声,眼睛花得看不清字迹。 梅姿声音都颤抖了:“妈,你怎么借了这么多!” “什么?不是,我什么都没借!这不是我借的!”陈越恍惚了一瞬,头脑清醒过来,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记录。 梅姿此刻倒是出奇地沉着,用计算器一项项相加,得出一个数字,惊得她瞪大了眼睛:“妈,你贷了一百二十万!你干什么了?” “不不不!我没有!”陈越急速摆着手,“不是我贷的!” “可是,这些贷款是在你名下的……”梅姿陷入沉思,“难道真有人盗了你的信用?” “谁?到底是谁害我?”陈越眼神惊恐,“怎么盗用的?” “妈,谁能拿到你的身份证,就是谁!”母女俩目光交汇在一起,沉默的数秒中,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相同的答案。 陈越手脚冰冷,怒火冲上天灵盖,烧得她眼珠通红:“混蛋!老混蛋!我说这段时间怎么对我这么好呢!原来是心里有鬼,做贼心虚!” 她抖着手摸出手机,又给赵福盛打电话,可对面依然传来关机的提示。 “妈,他是不是畏罪潜逃了?” 梅姿的声音仿佛隔了一个时空,听在陈越耳中,变得模糊又遥远,传递的信息却像一支利箭,正中她的心脏。 “我回去看看!”陈越捏着手机,脸色灰败,转身往外走。 “妈!”梅姿一把拉住她,“你这个情绪不能开车!” “不行,我必须立刻见到那个老东西!”陈越使劲挣脱,“我一秒钟也等不了。” “妈!你先冷静!”梅姿大吼一声,“赵福盛如果跑了,你回去也找不到他!” 陈越无助地回头,嘴唇哆嗦:“那、那怎么办?” “你先坐下来,查一查存款少了没有?”梅姿焦急地提醒道,她心里有种预感,赵福盛绝对不仅仅是盗用陈越的名字贷款那么简单。 陈越瞳孔倏地缩紧,忘了呼吸:“你、说什么?存款?” “对!”梅姿让陈越坐到沙发上,滑开手机,打开银行app。 陈越机械地输入密码,因为紧张,连着输了两遍才正确。 打开余额,陈越和梅姿的瞳孔同时遭遇了十级地震! 余额为:0! 原本里面存着一百五十万,包括她和梅子辰存了二十多年攒下的一百万,梅子辰给梅姿的嫁妆二十万,还有孙成志暂时给的三十万彩礼,还有三十八万,答应以后再给。 那一连串数不清的0,此刻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个! 陈越年纪大了,经常忘记密码,她就把存款都集中到这一张银行卡上。没事的时候打开看看,心里就有无尽的满足。 可此刻,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陈越张着嘴巴,仿佛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数秒后,她呆滞的表情又像被定向爆破,苍白的脸颊上露出惊惧的内核。 “啊——”她爆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声音从喉管里挤压而出,撞击着梅姿的耳膜,使她心跳骤然加速。 “妈!”梅姿的呼唤淹没在陈越的声波里。 陈越脸色惨白,额上渗出冷汗,浑身筛糠一般颓然坐到地上,眼神呆滞。 梅姿吓坏了,双手抓住陈越的一只胳膊,用力想把她拉到沙发上,但她力气太小,陈越就像死人一样,毫无反应。 梅姿急忙拿出手机,给孙成志打了电话:“成志哥,你快回来,我妈出事了!” 说完,去厨房给陈越倒了一杯温水,又跑回来,挨着陈越蹲下,往她嘴里灌了几口水。 “咳咳……”陈越呛了一下,缓过神来,泪眼滂沱。 她狠狠灌了两口水,抬起手臂擦了擦眼睛,重新盯着手机上的余额,看了很久。 时不时擦一擦眼睛再看,仿佛能看出一朵花来,又像是只要看得够久,数字就能变回之前。 梅姿焦急地盯了一眼门口,盼着孙成志早点回来。眼神闪烁一下,拿起手机翻出梅子辰的电话,犹豫着要不要打过去。转眸看了看陈越,又熄灭了屏幕。 “不行!我要去杀了他!”陈越咕噜一下站起身,仿佛又活了过来,眼珠猩红,神情疯狂。 梅姿没拉住她,跟着她跑出门。 陈越冲到电梯口,电梯显示到了二楼,可陈越等不及,急速按了几下,掉头就要去走步梯。 “妈!电梯更快!”梅姿急得大叫,她怕陈越太激动一失足滚下去。 电梯门打开,梅姿一眼看到孙成志,顿时如释重负。 第361章 欲哭无泪 “成志哥,你可回来了!”梅姿像看到了救星似的,扑到孙成志怀里。 孙成志揽住梅姿,眉头皱紧望向陈越:“妈,到底怎么回事?” 陈越的神志还处于癫狂激愤中:“我要杀了他!一定是他干的!” 孙成志上去抓住陈越的胳膊,把她强行拎回家里。 “放开我!放开我!”陈越拼命挣扎,白眼球布满血丝,仿佛认不出面前的人,“我要杀了那个老混蛋!” “怎么办?”梅姿惊慌地向孙成志求助,她觉得陈越已经神志不清了。 孙成志略微一想,拉着陈越进了卫生间,一只手抓着她,一只手在洗手盆里放满了凉水。 随即按住陈越的脑袋,浸到冷水里。 陈越扑腾几下,总算恢复了神志,大哭起来。 孙成志松开她,任由她身子慢慢滑下去,跪倒在洗手盆前,放声嚎哭。 梅姿震惊又恐惧地看着这一切,脑海里再次浮现孙成志那天对她拳打脚踢的情形,吓得嘴唇泛白,瑟瑟发抖。 孙成志过来揽住梅姿的肩膀,她本能地后退一步,孙成志皱了皱眉。 哭了差不多十分钟,陈越嗓子哑了,止住哭声。 头发蓬乱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麻的腿脚,挪到孙成志面前:“女婿,赵福盛那个老杂毛把我所有的钱都盗走了,还用我的信用贷了很多钱,该怎么才能把他抓起来?” 孙成志牙疼似的扯了扯嘴角:“您确定是赵福盛干的吗?有证据吗?” 陈越迫切的眼神恍了恍,眸底泛起怒气:“肯定是他!除了他还能有谁?” “是啊,成志哥,我妈的身份证在家里放着,只有赵福盛有机会趁我妈不注意拿到。”梅姿帮忙解释,“可是,他拿了身份证就能贷到款吗?” 孙成志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们:“有身份证就足够了,现在的网贷审查不严,他只要用身份证再办一张电话卡,就可以顺利从网贷借出钱来。” “借了多少?”孙成志沉思一瞬,又问。 “一百二十万!”梅姿回道,“还有银行卡上的钱,都被他转光了!” 她也心急如焚,里面还有她的五十万呢! 孙成志啧了啧舌:“妈,你也太大意了!” 心里暗讽:“真是蠢货!半路夫妻都不知道防着点儿,何况还没领证呢,人家不坑你坑谁!” “我们告他!让他加倍还回来!”陈越咬牙切齿地说。 “要告,必须有证据才行。”孙成志双手插在裤兜里,踱了几步,“一没监控二没证人,说是他干的,他还说是你自己借的呢,各说各有理。” “那怎么办?要是吃了这个哑巴亏,我非呕死不可!”陈越用手抓着胸口的衣服,攥得起了皱。 “别急!”孙成志转身回了客厅,梅姿扶着陈越一起出来。 “要不,我们把赵福盛抓过来,逼他还钱?”陈越眸中又燃起了希望。 “他既然敢做,就不会老老实实等着你去抓他。”孙成志嘲讽地勾了勾唇。 陈越想起前不久一直打不通赵福盛的电话,眼里又充满了绝望,喃喃道:“怎么办,怎么办?” “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吗?”梅姿急切地问。 “先找找赵福盛吧,能找到最好。不过,我不抱希望。”孙成志说完,拿出手机打了两个电话。 他在找人帮忙寻找,陈越和梅姿都眼神迫切地望着他。 “对了,他还有个儿子,赵瀚海,对吧?”孙成志忽然想起来,前段时间,赵瀚海来跟他套近乎,他没搭理。 “对!”陈越眸子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他好像被裁员了,打算自己做什么生意。” 说到这里,她顿时了悟。赵福盛从她这里弄了那么多钱,肯定都给他儿子做生意了! 亏她还以为每个月能从赵福盛那里得到八千块,以为占了便宜,实际上人家看中的是从她身上弄到的大头! 是不是从一开始,赵福盛就打定了坑她的主意? 都怪她被蝇头小利冲昏了头,还以为找个老头能赚钱,实际上被人家算计了! 陈越越想越是懊恼不已,后悔的恨不得用头撞墙。 “我先带你回去看看,或许他还来不及逃走呢。” 孙成志让梅姿在家里待着,自己开了车带着陈越回到赵福盛家。 果然不出所料,家里没人。看上去一切都正常,仔细查找才发现,赵福盛带走了手机和所有证件。 “报警!报警!”陈越抖着手拨打妖妖灵。 孙成志摇了摇头,按住她的手:“用什么理由报警呢?人口失踪还是家里失窃?” 陈越眼神倏地失了焦,颓然坐到地板上。 “能找的地方你先找找,我已经找了朋友帮忙。”孙成志安抚道,“只要赵福盛不离开银海市就好办,赵瀚海比较容易找,但估计他会装傻,也拿他没办法。” “难不成就这么白白被他骗去这么多钱?钱没了不说,我还背上了一百多万的高利贷,怎么办?”陈越声音带着哭腔。 她记得梅雨声离婚那会儿,岳江亭曾经威胁说,要是敢离婚就让她背上巨额债务,那时候她还取笑梅雨声,认为她没有能力还债,就不敢离婚了。 没想到自己找了个二婚老头,还没领证,就被人骗空了所有的钱,真背上巨额债务了! 这是不是天道好轮回,报应不爽? “女婿,我就指望你了,你可一定要帮我啊!”陈越抓住孙成志的手,眼神恳切,“只要能把钱找回来,让那个天杀的还了债,我保证,不再要剩下的彩礼了!” 孙成志心里一阵冷笑,嘴上应承着:“放心吧,妈,我肯定帮你啊,要不然,姿姿也不答应。而且,我们都是一家人,你的钱也是姿姿的钱啊。” 陈越的心略微放松一点,在家里到处翻找,想找出赵福盛留下的蛛丝马迹。 可惜什么都没有。 “我先回去了,”孙成志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姿姿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您也想想办法,要是有什么线索随时给我打电话。” 送走了孙成志,陈越坐在客厅里很长时间,仿佛做梦一般,感觉现在遇到的一切都不真实。 天色渐暗,肚子里咕噜噜叫了几声,把她的神志拉回了现实。 当务之急,她吃饭都成了问题。 手机零钱里只有五十六块钱,刚收回的半年房租,她也放到了银行卡里,全被划走了! 她欲哭无泪,忽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对啊,还有这套房子!她只要找到房产证,就可以卖掉,就算找不到,她也可以出租。 只要守着这套房子,不信赵福盛不出现! 门铃声响起,陈越惊跳起来,赵福盛回来了! 打开门,见到两个陌生的面孔,陈越疑惑地蹙眉:“你们找谁?” “我们买下了这套房子,今天是来查收的。” 第362章 人间蒸发 陈越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仿佛被冻住了,浑身僵硬。 “什么意思?你们买了这套房子?” “是啊,这里原来的房主是赵福盛,昨天我们刚和他办完了卖房手续,今天是来收房子的。”来人中的一个年轻男子说,“请问你是?” “谁准许他卖的!”陈越暴跳如雷,“我是这家的女主人!我不答应卖房子!他没跟我商量,自作主张卖了,我不认!你们找他说去!” 陈越往外推那两个人。 “您是谁?房产证上的名字只有赵福盛一个人,身份信息上,他是丧偶,他对这套房子有全权处理的权力。”年轻男子皱着眉审视陈越,“请问,您是他什么人?能出示证明吗?” 陈越脸色苍白,哑口无言。 她什么证明都没有! 没有领证,她充其量只是个同居者,甚至都没发生亲密关系。 突然从心底里冒出寒气,难道她从一开始就落到了赵福盛精心设计的陷阱中? 那方面不行也是他装的?目的就是和自己不产生任何牵扯。住在一起,能麻痹她的戒心,轻松拿到她的身份证。 他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实施这一切的? 从她进门的第一天起? 她冷得发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让他们滚! 那两个人面面相觑,年轻男人警告道:“我们买房子的手续齐全合法,如果你阻挠我们入住,我们会报警的!” “报啊!报警吧!我也想报警呢!”陈越经历了大半天情绪和体力的双重透支,突然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睛,躺在医院病床上,梅姿眼睛红得像小兔子似的,正专注地望着她。 “妈,你终于醒了。” 陈越挣扎着想坐起来:“怎么到医院里来了?我没事。” 梅姿按住她:“妈,你躺着休息会儿吧,输着营养液呢。” 陈越看了眼吊着的玻璃瓶,神情紧张地问:“那两个人呢?他们说买了那套房子,要把我赶出来!” “妈,先别想了。”梅姿叹了口气,“就是他们给我打的电话,说你晕倒了,我和成志哥过去把你带出来。” “成志哥和他们谈了谈,了解了事情的全过程。”梅姿咬了咬唇,又说,“赵福盛看来是早有准备,半个月前,他们来看过房子,当时你不在家,所以不知道。” “那个天杀的,就是瞅准我不在家的时候,带他们来的!”陈越恨不得抓住赵福盛,咬下他一块肉来,“他怎么能这样对我?估计一开始就想算计我了!呜呜……” “别哭了,妈,成志哥已经找到赵瀚海了。” “真的?”陈越惊喜地抬起头来,“成志有没有把他抓过来?” “他现在就是去找他了,妈,你躺着等等,很快就有消息了。”梅姿掖了掖陈越的被角。 “好!好!还是我女婿有本事,办事效率就是快!”陈越抹了抹眼泪,“找到他儿子,就不愁找到他了!我一定要告他诈骗!” 半小时后,孙成志一个人回到医院,陈越眼睛里刚刚燃起的希望再一次黯淡下去:“成志啊,那个赵瀚海怎么说?赵福盛在哪里?” “我问他的时候,赵瀚海也一脸懵。”孙成志无奈摇头,“不过,我估计他是装的,肯定把赵福盛藏起来了,至少知道他的下落。” 陈越一把抓住孙成志的胳膊,眼睛瞪得很大:“那就让他说出来啊!不想说就把他抓起来,狠狠地打!我不信他不说!” 孙成志眸中鄙夷一闪而过,转眸向梅姿求助。 “妈,你先放开成志哥!”梅姿上来掰开陈越的手指,“怎么能随便抓人呢?还动私刑,如果赵瀚海告成志哥怎么办?这是犯法的!你先别急,我们慢慢想办法。” “我能不急嘛!”陈越恨恨地甩开梅姿,又呜呜咽咽哭起来,“我的钱全都没了!怎么办啊?那是我一辈子攒的钱啊!” “妈!你不要哭了行不行?哭能有用吗?”梅姿也很生气,她的彩礼和陪嫁也一起丢了,老妈答应的很好,帮她存着,结果呢?五十万啊!那不是小数目! 陈越噎了一下,抬眸看了看梅姿的脸色,心里一虚,又觉得万分委屈,是她想弄丢的吗?她都快心疼死了! “姿姿,等妈输完液,先一起回我们那边。”孙成志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我公司里还有事要处理,你带咱妈回去。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再去找赵瀚海。” 梅姿没办法,只好点头答应,跟着孙成志一起走出病房,要了赵瀚海的电话,回来对陈越说:“妈,我先给赵瀚海打个电话,听听他怎么说,你别出声。” 陈越立马停止哭泣,眼巴巴地望着梅姿。 电话接通,传来赵瀚海愉悦的声音:“你好!” “我是梅姿,孙成志的妻子,陈越的女儿,你知道的吧?”梅姿尽量压住心里的火气,语气平和。 “哦哦,当然知道,孙总刚走,我们聊得很开心。”赵瀚海热情地说。 陈越心里暗骂:开心个p!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梅姿冷声道。 “你和孙总一样,都是询问我父亲的下落吧?哎呀,要不是孙总找了来,我都不知道我爸不见了呢。”赵瀚海佯装识趣,抢先回道,“真不是我不说,实在是我父亲没跟我联系,我现在也打不通他的电话。刚才,我当着孙总的面给他打的。” “那,你能提供几个赵福盛可能去的地方吗?比如亲戚朋友家?”梅姿继续问。 “这个,我已经都告诉孙总了,你去问他吧。”赵瀚海开始推脱,“其实,我早就听我爸说过,他和你母亲住在一起并不开心。你母亲从开始就对我父亲不感兴趣,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还是住在了一起。当然了,我从不过问我父亲的退休金,也从没有跟父亲要过钱。” 言外之意,就是说陈越和赵福盛在一起,就是图他的钱。 陈越气得脸色发白,终是忍不住插嘴道:“别废话!赶快说赵福盛那个老杂毛到底在哪里?他用我的身份证借了一百多万网贷,又刷空了我的存款,你敢说那些钱不是被你拿去了?赵福盛都是土埋了半截的人了,他要那么多钱干什么?还不是为了你?说得好听,骗鬼呢!要我说,肯定是你给他出的坏主意!” “你赶快说出赵福盛在哪里!否则我就报警,让警察找!我就不信他能人间蒸发!到时候警察查出那些钱的去向,你也要坐牢!” 第363章 不能报警 梅姿有点担心把赵瀚海惹毛了,更探听不出消息,就拼命朝陈越使眼色,做手势,可陈越压根不看。 “陈姨,您别上火,别着急,我也想找到我爸。”赵瀚海似乎有些被吓住了,语气透着心虚和讨好,“你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把我爸找出来,好不好?” “不行!明天必须找到他!否则我就报警,我可没那么多耐性!”陈越丝毫不松口,按照她的意思,现在立刻马上就要把赵福盛抓到她面前来,要她等一晚上,简直要了她的命。 “行!行!”赵瀚海忙不迭地答应,“陈姨,您消消气,先别报警。您可能是误会了,我爸怎么可能逃跑呢?他那么大年纪能跑到哪里去?” “还说他不会逃跑?他背着我偷偷把房子都卖了!这不是早就规划好的?”陈越一提起房子,心里的火气就蹭蹭往上窜,“肯定是你们父子俩早就商量好的,掏空我的钱,再卖掉房子,卷款逃跑,让我背上巨额债务!呸!想得美!我就是豁出这条命去,也要把他抓回来!” “房子这事我的确知道,这是你们认识之前就决定了的。”赵瀚海试图稳住陈越,耐心解释道,“那套房子比较老旧了,我爸想卖掉搬到我这里来。后来认识了你,他跟我提过,如果你是真心实意跟我爸过日子,他就卖掉再买套新的。否则……” “否则怎么样?”陈越追问。 赵瀚海沉吟一瞬,笑道:“陈姨,现在说这些没什么用,等我找到我爸再说吧。” 电话挂断,梅姿疑惑道:“莫非赵叔发现你和他不是真心,才卖掉房子的?” 陈越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你真好骗!他那么说你就信了?” 梅姿神色茫然:“赵叔在银海市有退休单位,每个月都领退休金,儿子一家也在这里,按理说,他就算拿到钱,能跑到哪里?” 这一点陈越也想不通,她也懒得费脑子,当务之急,先找到他再说。 输完液已经十点多了,梅姿开车把陈越接回自己的家。 孙成志还没回来,梅姿叫了外卖,陈越肚子很饿,却吃不下东西,勉强吃了几口。 孙成志回来得很晚,陈越在黑暗中看了看手机,已经过了午夜。 梅姿睡着了,陈越拼命忍住追问孙成志的冲动,怕惹得他烦。 一夜没合眼,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陈越爬起来,眼珠通红。 强撑着做了早饭,饭桌上,她跟孙成志说了昨天电话里的内容。 “妈,我觉得赵福盛只是暂时躲着你,等你火气消一点,自然就出来了。”孙成志吃着小笼包,神色轻松道,“估计他也不想闹到警局吧。” “不管怎么样,我等不了了,今天必须报警,就说人口失踪!”陈越经过了一晚上的深思熟虑,打定了主意。 “也行!”孙成志赞同,“这样能逼他早一点出来,不过,妈,我觉得他肯定不会承认用你的名字借网贷的事。” “那就让警察去查!我就不信查不到!”陈越咬着牙,眼里燃着怒火。 孙成志眼神闪了闪,暗忖,很多事真不一定查到。赵瀚海插手,就算查到被人盗用信用,也可能按不到赵家父子头上。 但他天然不想和警察扯上关系,如果网贷的事牵扯到陈越周围的人,他也难以置身事外。 “不要报警!”孙成志冷着脸命令。 陈越吓了一跳,不知道孙成志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狐疑地望了他一眼,又转眸看梅姿。 梅姿也摸不清他的想法,不安地问:“成志哥,为什么不能报警?” 孙成志烦躁地把碗推到一边,擦了擦嘴:“把事情闹大有什么好?还是先找到赵福盛问问再说。也许过两天他回来,一切就都解决了呢。” “怎么解决?”陈越茫然地问。 孙成志懒得解释,只扔下一句:“先找到人再考虑这些。” 他换上衣服,匆匆出了门。 剩下陈越和梅姿面面相觑。 “女婿说的轻松,想办法解决,我们能想什么办法?”陈越不满地嘟囔。 在孙成志看来,二三百万不是很多,可对陈越来说却是要了她的老命。 一想到钱没了,她的心都在滴血! “要不,再给赵瀚海打个电话?他要是害怕了,就会马上把他爸叫出来。”梅姿提议道。 陈越再心急也没办法,只好点头答应。 梅姿拨过去的电话刚响了一声,赵瀚海就接了:“哎呀,我正想给你们打电话呢。” “赵福盛找到了?”陈越把脑袋探了过来,“你告诉他,要是再不出来,我马上就去警局。” “陈姨,您别急啊,”赵瀚海急忙道,“我的确联系上我爸了,但他似乎还不想见您。” 陈越心里一喜:“让他立刻马上滚过来!我可没耐心跟他捉迷藏!他把我坑得好惨,把我的钱都还给我,我就不告他,否则,他就等着吃牢饭吧!” “陈姨,有话慢慢说,您的事跟我爸真没关系,就算您报警,没有证据,也不能胡乱冤枉人吧。” “什么叫没证据?我的身份证,除了赵福盛还有谁能拿到?只要警察查一下资金去向,就知道是不是他了,不怕你们狡辩!” 电话那端沉默了数秒,又传来赵瀚海的声音:“陈姨,您身边的人并不只有我爸一个人,警察查案,凡是嫌疑人都要认真查一遍。您愿意警察去查孙总吗?” 陈越一愣:“我女婿清清白白,又不怕查!你不会是心虚了吧?查你们准没错!” 梅姿这时好像明白了孙成志反对报警的原因,大概是怕影响到公司的业务进度吧。 “妈,你先冷静,别动不动的报警,先等赵叔回来问问再说。”梅姿劝道。 “就是,还是孙太太通情达理。”赵瀚海趁机道,“我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跟陈姨您联系吧。” 电话挂断,陈越不满地瞥了梅姿一眼:“你干嘛向着外人说话?” “妈,刚才成志哥不是反对报警吗?我猜是担心影响到公司业务,就不是一两百万的问题了。” 陈越尽管不赞同,也没再反驳,颓然坐到沙发上,紧张地捏着手机等赵福盛电话。 对陈越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难熬,一想到那么多钱突然消失了,她的心就像在烈火里炼化一样。 梅姿也沉默着不说话,她一方面心疼那些钱,一方面又怕陈越的事给孙成志带来麻烦。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陈越下意识打了个哆嗦,看到屏幕上显示的赵福盛的名字,握着手机的手不自禁用了力,骨节凸起泛白。 “赵福盛!你个天杀的,不要脸!把我的钱还回来!否则我杀了你!” 第364章 你有证据吗? 陈越吼得嗓子破了音,恨不得把这两天的闷气一股脑发泄到赵福盛头上。 “陈越!你什么意思?什么钱?你可别诬赖我!”赵福盛声音带了些尖锐,努力盖过陈越的音量,“我就是不想看到你,出来透口气而已,你胡说八道什么!” 陈越愣了一下,气急败坏道:“你还装傻充愣?我账户里的钱不是你划走的?你趁我不注意偷了我的身份证去借网贷,瞒着我卖了房子!赵福盛,你老老实实把钱还给我,再把那些网贷全部还清,我们好聚好散!否则,我马上去警局告你!” “嘿,才一天不见,你就给我扣这么多屎盆子!你是想钱想疯了吧你!”赵福盛也没好气地说,“房子是我的,我想什么时候卖就什么时候卖,你管得着吗?你是我什么人啊?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过日子,只看中我的钱了!你当我傻,看不出你是个什么东西?” 陈越脸都被气绿了:“既然你早知道,你干嘛还要同意?干嘛跟块狗皮膏药似的黏着我?要不是你表现得很有诚意,我会多看你一眼?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要不是你有钱,我陈越难道还看中你的秃头和猪肚子?” 梅姿翻了个白眼,低声提醒道:“妈,妈!说重点!” 陈越神色一僵,迅速找回主题:“该死的!你马上过来!把我的钱还给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凭什么你让我回去我就回去?我偏不!我给你打电话了,又不是失踪,你报案警察也不理你!”赵福盛明显理直气壮,“你的钱跟我没关系,有本事就拿出证据来!房子的事你更管不着,连个结婚证都没有,你是我什么人啊?啊?” 陈越被气得倒仰,咬着牙道:“好!这可是你逼我的!” 梅姿急忙阻止:“妈,不能报警!成志哥说过的!” 陈越顿时有些迟疑,就听赵福盛又说:“你连结婚证都不肯领,还说跟我过日子?骗傻瓜呢,你就是骗我的钱!你要是报警,我还要告你骗婚!我每个月往卡里转八千,又没明确证据是给你的,你凭什么拿着花?还把五千转到你自己的账号!你才是骗子!” 陈越脑子嗡嗡的,再听下去,估计她的血压都要冲上云霄了! “你自己说的,那是给我的生活费!你还想抵赖不成?” “生活费?我可没说!是你偷了我的卡,我完全不知情!你有证据吗?”赵福盛开启了无赖模式。 陈越呆愣住了,她没有录音,没有字据,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赵福盛给她的那张卡,是给的还是偷的。 梅姿脸上也漫上怒气:“赵福盛,你还要不要脸了?明明是你给我妈的,怎么又否认?” “哟,是梅姿啊,你们母女俩一个德行,都是为了钱卖身的!就一个字‘贱’!”赵福盛话语刻薄狠厉,“我比孙总更洁身自好,你妈那么脏,我下不去嘴,哈哈哈!” 陈越脸色从苍白到铁青,又到紫红,几乎要滴出血来:“赵福盛!你还说不是从一开始就算计我?” “我怎么算计你了?我供你吃供你住,还被你偷走五千块钱,到底是谁算计谁啊?”赵福盛笑得肆意张狂,“有多远滚多远,别再联系我了!反正我们没领证,也幸亏没领证,滚吧,爱去祸害谁祸害谁去!我不伺候了!” 电话里的声音戛然而止,陈越不甘心地“喂”了几声,回应她的只有忙音。 母女俩相顾无言,呆坐了片刻,陈越倏地站起来,往门口冲:“我去告那个混蛋!” “妈,不能去!”梅姿追出去,在电梯门前拉住陈越,“早上成志哥不是说了吗?慢慢想办法,不能报警!” “为什么不能?你们到底在怕什么?”陈越气不打一处来,斜睨着梅姿,“孙成志正经做生意,怕什么警察?” 梅姿神情一顿,她其实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本能地想按照孙成志说的做。 “妈,成志哥肯定会有办法的,反正不能报警!”梅姿语气强硬起来,“你不要连累我们!” 陈越沸腾的血液仿佛被陡然浇了一盆冰水,电梯门开了,她没有走进去。 失望地望着梅姿,陈越突然心里没着没落的,空的心慌。 “姿姿,你给成志打电话,问问他打算怎么办?”陈越的声音在楼道里发出空寂的回音,透着无尽的疲惫和无助,“要是他有办法,我就等等。” “好!”梅姿高兴起来,重新把陈越拉回屋里,给孙成志打电话,但连着打了三次,他都不接。 “可能是开会吧,”梅姿找着理由,安抚陈越道,“妈,你先歇会儿,别急,等成志哥有空了,就回电话的。” 陈越沉默下来,眼眸低垂盯着地板上的暗花纹,表情漠然。 “妈,我累了,想睡会儿。”梅姿打了个呵欠,“你也回房里休息一下吧,钱的事我也急,可急又有什么用?说到底,还是你太轻信那个老男人了,自以为拿捏了人家,结果呢?倒被他算计死了。” “你什么意思?你在埋怨我?”陈越满脸怒气地瞪着梅姿,“你不知道安慰我,给我想办法,反过来埋怨我?” 陈越说着,又抽泣起来,委屈如同海浪排山倒海涌过来,淹没了她的理智。 “我知道你怨我把你的彩礼和嫁妆都弄丢了!你放心,我肯定能还给你!都说养闺女是小棉袄,我看你就是个讨债鬼!遇到事了根本指望不上你!” 梅姿烦躁地捂住耳朵:“妈!你有完没完?怎么还迁怒到我身上了?从昨天开始,不都是我和成志哥陪在你身边?成志哥让你先别报警,慢慢想办法解决,你就一刻也等不了了?要是你的事连累到成志哥公司里的业务进展,你根本赔不起!” 说着跑回了自己的卧室,嘭的一声关上门。 陈越从来没感觉到如此无助,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梅子辰有了新欢,最亲的女儿也埋怨她,父母兄弟姊妹早在她结婚前就指望不上。没人真的把她放在心上,她被完全抛弃了! 怎么办? 不禁想起刚离婚那会儿,尽管心里空虚,但好在手里有钱。此刻想起来,一个人的生活也非常自由惬意,怎么就那么想不开,非要再婚呢? 从她迈进婚介所的第一步,就注定了悲剧。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身无分文,又身背巨债,如果被催债,恐怕她在南漓苑的房子都保不住。 她将居无定所! 脑海中浮现自己睡在桥洞里的情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滑开手机,本能地翻出梅子辰的电话,拨了过去。 第365章 为难 梅子辰看到陈越的电话,犹豫了很久,拒接。 很快又打了过来,他疑惑地想,陈越打电话给他有什么事? 不会是梅姿有事吧? 他倏地一惊,按了接听。 “子辰,呜呜……”陈越刚一开口,就哭得停不下来,好像把一辈子的泪水泄洪一般倾泻出来。 梅子辰皱眉:“什么事?快说!” 陈越却哭得说不出话,心里有千言万语,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再不说我挂了!”梅子辰不耐烦道,想挂断直接给梅姿打电话。 “别!别挂!”陈越抽噎着,擤了擤鼻涕,“子辰,救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的钱全被赵福盛那个天杀的骗走了,孙成志又不让我报警,可我……我心里火急火燎的,怎么办?” 梅子辰一愣:“什么意思?你的钱被骗走?什么钱?” “就是……”陈越心虚,可又不能不说,于是横了心道,“你给姿姿的嫁妆,还有,孙成志给的三十万彩礼,都没了,还有,我们以前攒的钱……” “什么?你个蠢货!那么多钱,都没了?!”梅子辰怒不可遏,“为什么不能报警?现在不报警,还等什么!” “是啊是啊!”陈越顾不上计较梅子辰骂她的话,忙不迭地说,“不报警能怎么办?我已经联系上赵福盛,但他矢口否认,我又没证据。但是,孙成志和姿姿都不让我报警,呜呜……” 梅子辰压了压心里的火气,问:“孙成志让你不报警,那他就想办法把钱给你追回来!” 一边说着,一边脑海中急速运转,孙成志是本能的害怕和警察打交道吧? “子辰,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帮帮我好不好?”陈越哭着哀求,“现在没人可以帮我,姿姿也站在孙成志一边,子辰,除了你,我找不到别人。求求你,念在我们二十多年的夫妻份上,你帮帮我吧!” 梅子辰陷入了为难,没等回答,就看到苏炜的电话打了过来。 “待会儿再说!”匆匆挂断,接了苏炜的电话。 “子辰哥,姐姐让我们中午回去吃饭。”苏炜欢快柔美的声音传来,梅子辰的眉眼不自觉舒展。 “姐姐今天去公司了?和我们一起回家?” “嗯,她先回去了,我们吃了午饭,然后和姐姐一起去买车。” 梅子辰想起来,梅雨声已经考出了驾照,这段时间秦楚一有空就带着梅雨声练车,已经可以独自上路了。 秦楚想让她开车库里的车,但梅雨声坚持要自己买一辆。 “好,我去公司接你。”梅子辰欣然应允下来。 他没再给陈越回电话,虽然也心疼二十万嫁妆,可他不想再和陈越有什么牵扯。 梅子辰早早去接了苏炜回到家里,路上苏炜拉着他去超市买了一些肉菜。 一路上他把手机调到静音,怕万一陈越打过电话来,被苏炜听到。 “家里都有,你们还买什么。”梅雨声接过来,放到冰箱里。 苏炜笑道:“那就留着晚上吃,我晚上还过来。” “好啊,”何清敏打量着她和梅子辰,笑得眼睛眯缝成一条线,“晚上再给佑佑做上次那个酸酸甜甜的山药,我看他很爱吃。” “是番茄山药,知道了。”梅雨声笑着应了。 梅子辰换了衣服和佑佑一起玩,但却时而走神,苏炜敏锐地盯了他两眼,进厨房给梅雨声帮忙。 “姐,你打算买辆什么样的车?有预算没?”苏炜摘着菜随口问,心里却在盘算着梅子辰的事。 “我想着买一辆十万左右的,市区代步用,反正我又不去远的地方。”梅雨声把早就解冻的牛肉放到水龙头下面冲洗,水声哗哗的,“你们都别劝我买贵的,我觉得太浪费。” 苏炜轻笑:“你让我觉得公司里给你的报酬太低了。” 梅雨声也笑起来:“别多心,我就是节省习惯了,而且我出门的机会不多,要去远的地方可以坐动车或者让你们随便哪一个带我去。” “姐,你是不打算有点什么隐私了,哈哈哈!”苏炜调侃道,“秦楚答应吗?我以为他会给你买一辆一百万左右的。” 从窗口透进来的温润光晕在梅雨声瞳孔深处漫溢,唇角勾出浅浅的弧度:“他说过陪我去买,我没同意,怕他看不上我选中的。” 苏炜戏谑地瞄了她一眼:“最近他好像很忙,经常不回家吃饭?” “是,他本来事情就多,去年是我占用了他太多的时间。” 两个人闲聊着,很快做出了一桌丰盛的午饭。 刚端上桌,秦楚就进来了:“我回来的正好!” 梅雨声见他匆匆脱下黑色长呢大衣,露出里面的高定西装,诧异问:“你不是说中午不回来吗?” “事情办得很顺利,就赶回家吃饭了。”秦楚幽黑的深眸中闪着熠熠的光,朝梅雨声似有深意地看过来,“姐姐,你不会没准备我的饭吧?” 梅雨声失笑:“怎么会?你什么时间回来都饿不着你。” 说笑着,秦楚洗了手,坐到餐桌前,梅雨声给他盛了米饭。 何清敏把软炒虾仁推到秦楚面前:“多吃点,这几天都累瘦了。” 秦楚很听话地夹了一个虾仁送到嘴里,吃得香甜。 梅雨声仔细审视了他一瞬,暗忖,哪里瘦了?和初见他那会儿相比,分明胖了。 梅子辰瞄了瞄那盘虾仁,不满地瞥了老妈一眼,腹诽:老妈越来越偏心了。 何清敏丝毫不觉,还把桌子上的好菜给秦楚堆到面前。 佑佑专注到番茄山药上,一盘菜吃了差不多一半,何清敏又哄着他吃了一些别的。 一家人其乐融融。 饭后,秦楚抢着去洗碗,梅雨声跟着进了厨房:“你下午还出门吗?” “嗯,”秦楚戴上胶皮手套,把碗筷分别放进洗碗机里,“姐姐,待会儿出去给你看样东西。” 说着,还心虚地觑了一眼梅雨声的脸色。 “什么?”梅雨声来了兴致,不知道他又弄来什么好东西,“难道是树苗?桃树还是什么?不能一个品种,果树种到后院,两棵就够了,我想再种几棵桂花树,秋天就满园花香了。” 秦楚神情一滞,迟疑道:“不是树苗,待会儿你出去看看,如果不喜欢,可别生气。” 梅雨声更好奇了,抬脚就要往外走,秦楚急忙脱下手套,紧跟出来。 “你们去哪儿?”梅子辰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和苏炜闲聊。 见他们不理他,和苏炜对视一眼,也跟了出来。 梅雨声见院子里空空的,没什么东西,回眸看秦楚。 秦楚示意她开门看看。 厚重的铁门一开,梅雨声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第366章 新车 一辆海夜蓝GLc静静停泊在门口,外观时尚大气,线条简洁,尤其是颜色内敛又贵气,梅雨声一眼就爱上了它。 惊喜过后,梅雨声知道这辆车肯定不便宜,当她回眸看到秦楚眼里的忐忑时,心里一软,不忍苛责他。 梅雨声知道秦楚对她的心意,巴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但她觉得受之有愧,而且,她矛盾挣扎了很长时间,决定掐灭心里对他的奢望,这是不现实的。 她经历过漫长的婚姻,明白无论多美好的感情,最终都会在柴米油盐的日常里消磨干净,何况,她和秦楚,本来就是不般配的。 她不能容忍别人嘲笑秦楚,哪怕是一个鄙夷的眼神,都让她愤怒。 尤其,如果这份羞辱源自于她,她连自己都会厌恶。 她设想过余生该怎么过,有写作就足够了。 她就像《月亮与六便士》里的查尔斯一样,写作是她的月亮。 如果写作能给她带来持续的收入,能够维持生活,她决定辞去模特的工作。 心里有了这个想法,她更不想亏欠秦楚太多,尤其在金钱上。 因为纪美芸的事,已经让他花费很多,梅雨声几次要转给他,他都不要,最后一次还不高兴了,说:“姐姐,你非要和我算计得这么清楚吗?” 梅雨声哑然,这次她决定自己买辆普通的车代步,拒绝他一起去看,以为他必然明白,可他还是悄没声地买了来。 她有点生气他的自作主张,可看到他忐忑的眼神,又心疼得不忍责备他。 “是给我的吗?”梅雨声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喜悦,“太漂亮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正是我喜欢的。” 既然买了,梅雨声决定高高兴兴地接受,不让他的心意受伤。 秦楚眼里立时熠熠生辉:“姐姐,你不怪我?” 梅雨声嗔了他一眼,脚步轻快地绕着车子转了一圈,啧啧赞叹:“太美了!颜值恰好戳中我的审美点。怎么会怪你?这真是惊喜!” 秦楚如释重负,唇角勾起优美的弧度,把车钥匙递到梅雨声手中,教给她怎么使用。 “哇!姐,这是你的新车?”梅子辰一声惊呼,疾步跑过来,在车身上东摸摸西摸摸,爱不释手,“我先开开试试!” 上来拿梅雨声的车钥匙,梅雨声佯装发怒,拍开他的爪子:“这是我的!我要先开!” 秦楚和苏炜站在一边,看他们姐弟俩笑闹。 内饰是很有设计感的简约风,空间宽敞,座椅舒适。 梅雨声觉得没有一处不喜欢,唯一让她肉疼的,就是价格。 苏炜坐到副驾上,和梅雨声一起感受新车带来的喜悦。 外面,梅子辰艳羡地望着车子,问:“这车不便宜吧?我建议你别跟我姐说实话,否则她又要不舍得开了。” 秦楚斜睨他一眼:“不到五十万。我没敢买贵的,怕她不接受,逼着我去退。” 梅子辰噗的一笑:“我姐就是那么小家子气,这价格也能吓她一跳。” 秦楚脚尖旋了旋,沉思一瞬:“不能骗她,她自己也会去网上查。不过,看她真的喜欢,应该不舍得退掉吧。” “说不定。”梅子辰蹙眉。 车子慢慢启动,在梅子辰和秦楚面前稍微停顿,他们急忙打开车门,坐到了后座。 “姐,你要是不喜欢,我和苏炜要。”梅子辰朝着秦楚眨眨眼。 梅雨声横他一眼:“谁说我不喜欢!” “可能是我看习惯了,感觉红色不好看了。”苏炜摸着真皮靠椅,转头对梅子辰说,“没想到海夜蓝这么内敛高贵。” “要不,你和我姐换换?反正我姐习惯了节俭,新车她会不舍得开,整天放在车库里摆着落灰。”梅子辰给苏炜递了个眼神,眼里闪着戏谑的光。 “你少打我主意!”梅雨声有点恼了,“这是我的车,谁也不给!谁说我不舍得开?以后我出门天天开!” “行行!你说的啊,要是被我发现你让车闲置在车库里,我就毫不客气开走了!”梅子辰威胁道。 秦楚越听脸上的笑容越灿烂,偷偷和梅子辰击了一下掌。 车子在小区院子里溜了一圈,苏炜道:“姐姐,我们下午就不用去看车了。” 梅雨声脸上的笑意就没消退过,满意地点点头:“不用了。” “那我和子辰出去玩。”苏炜转眸向梅子辰征求意见。 “不行,我还得上班呢。”梅子辰为难道。 苏炜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出去转转,然后送你去公司。” “好!” 梅子辰和苏炜下了车,秦楚坐到副驾上来。 “不是说好我自己买吗?你怎么又不听话?”梅雨声含笑问他。 秦楚紧张地搓了搓手,偷觑着梅雨声的表情,好像不是在生气。 “你自己买肯定买便宜的,便宜车毕竟不如好车开着舒服,性能也明显不行。最重要的是,不安全!” 梅雨声无声叹气,这个道理她当然懂。 “姐姐,你现在赚钱很多,我也不少,我们真的不需要那么节省。” 秦楚不确定梅雨声怎么想,也尊重她的意见和选择,可他真的很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我知道了,谢谢你。”梅雨声眉眼弯弯,瞳孔泛起琥珀色的柔光,内心在反省自己根深蒂固的节俭习性,“我真的很喜欢。” 秦楚似是读出了她的想法,神情一松,唇角漾起笑意:“我们到外面转转?” “好!”梅雨声调转了方向盘。 …… 苏炜带着梅子辰到了街心公园,初春的风,已经没有了透骨的凉意,多了一些春的清新。 光秃秃的枝丫上泛起绿意,枯草冒了娇嫩的芽,空气中隐隐飘着青草的香味。 “刚吃完饭,我们散会儿步。”苏炜牵着梅子辰的手,唇角笑意融融,梅子辰掌心的粗粝包裹着她,觉得温暖又有安全感。 梅子辰的手机震动几声,他一眼也没看,手上加了力度,握紧苏炜:“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他嗓音低沉,语气坦然。 “什么事?”苏炜心里一松,幸好他没有隐瞒她。 梅子辰把手机拿出来,放到苏炜面前,滑开屏幕,正看到陈越打过来的两个未接电话。 “这是?”苏炜看到那个名字,瞳孔一缩,心也跟着提了上来。 “我前妻上午给我打电话,说她所有的钱都被现在的老公骗走了,让我帮忙追回来,我没同意。”梅子辰把陈越电话的内容和盘托出,“这事牵扯到姿姿,那笔钱里面,包括我给姿姿的嫁妆,和姿姿收到的一半彩礼。” “你打算帮忙?”苏炜问,眼眸审视着梅子辰。 “嗯,”梅子辰点头,“我也不一定能追回来,先找到那个男人再说。另外,陈越被盗信用借的网贷,我不会管!” 苏炜沉吟一瞬,点头道:“好,我和你一起。” 梅子辰眸子一亮:“你,不生气?如果你反对,我就不管。” 苏炜轻笑,反握住梅子辰:“你没有偷偷帮她,而是选择了告诉我,我也没那么小气,不通情理。如果你隐瞒我,哪怕你的出发点是怕我生气,怕我担忧,我也会不理你。” 梅子辰由衷笑起来:“既然决定和你共度余生,我就不会对你有任何隐瞒,无论好事还是坏事。我希望你和我一起承担,无论顺遂还是艰难。” “姐姐还说你木讷,我看你很会说话,更会哄人!”苏炜笑着调侃他。 梅子辰涨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瞄了苏炜一眼,正要说什么,电话再次震动起来。 苏炜按了接听,打开免提,传来陈越的哭诉声:“子辰,你怎么不接我电话?你帮帮我吧,赵福盛那个老混蛋又关机了,姿姿拦着我不让报警,我实在不知道还有谁能帮我了。子辰,现在我只有你了!” 苏炜脸色一冷,道:“陈越,请你不要单独和子辰联系。你们已经离婚了,我们只是为了梅姿才决定帮你!” 电话那头骤然沉寂。 第367章 立案调查 陈越做梦也没想到,竟然是苏炜接的电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半晌,她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你怎么拿着子辰的电话?子辰呢?” “我在。”传来梅子辰沉稳的嗓音,“我们一起接听的,苏炜刚才说的,就是我想说的。你把赵福盛的电话号码和其他信息都发给我,我看看能不能把他找出来。” 陈越心里像灌满了速干水泥,随着每一次呼吸加速凝固。 “你、你们?”陈越嗓音干哑,喉管里仿佛长出了荆棘,每吐出一个字,都被刺得鲜血淋漓。 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怒气,她尖声回绝:“不需要你们!梅子辰,你真好!” 挂断电话,空气好像被抽空了,她呼吸艰难。 此刻,她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口千年古井里,井底的淤泥正把她一点点沉陷下去。 没有一个人管她的死活,唯一一根垂下了的绳子,距离她的手也有一米的距离,她抓不住。 梅姿睡醒出来,捂着嘴打了个呵欠,看到陈越还是像她睡觉前一样,呆坐在沙发上,眼神愣怔。 “妈,你怎么还坐在这里?”梅姿忐忑地问,观察着陈越的表情,“你中午做饭了吗?我饿了。” 陈越呆滞的眸子略微转了转,表明她还活着,梅姿舒了一口气。 “妈,别想了,等吃饱了,成志哥回来的时候,让他想办法。”梅姿大咧咧地斜靠在沙发上,随手抓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放心吧,赵福盛只要不离开银海市,迟早抓到他。” 梅姿倒不是真的不着急,她心疼自己的钱,也担心高利贷来找陈越追债。只是她现在精力明显不足,总是犯困。 自从上次和孙成志和好以后,她坚信孙成志给她画的大饼,心里有了一个蓝图。和几千万甚至上亿相比,两三百万似乎变得不那么多了。 如果在孙成志给她画大饼之前,她可能比陈越更心急火燎。此刻,她倒是觉得,陈越为了那么一点钱神思恍惚的,真是一点承受力也没有,没见过大钱的样子。 “姿姿,我不能这么坐以待毙!”陈越眼神直勾勾地站起身,连头发都不拢一下,抓起手机就往外跑。 梅姿一愣:“妈,不是让你等着吗?成志哥忙完公司的事,回来再给你想办法。你可别乱跑,也别再闯祸了!” 后面一句话是嚷着说的,陈越已经出了门,这回她怕梅姿追出来,直接走了步梯。 跑下了两三层,陈越觉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绕的头晕目眩,她扶着把手喘了几口气,没听到梅姿的声音,放下心来。 歇了会儿,才重新慢慢下楼。 零钱余额不多了,勉强够她打车回到赵福盛家的小区。 可她却打不开房门,锁已经换了新的! 陈越使劲捶了几下门,纹丝不动,也没人开门,她颓然坐在地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木木的脑袋勉强转了转,给梅姿发消息:“给我转五百块钱,我没钱打车了。” 梅姿的电话追过来:“妈,你去了哪儿?我跟成志哥说了,他很快回来,你也快点回来!” 说完,给她转了三百。 陈越无奈苦笑,点了接收。 她不想再回女儿家,现在的梅姿很陌生,一点儿也不体谅她的心情。 只有南漓苑的家可以安身,可是和租户签了半年的约,要是毁约,又没钱还租户的租金和押金。 她觉得自己走投无路了。 即便死,也要报警把赵福盛抓起来! 她发了狠,疯了似的朝着就近的警局跑过去。 由于激动,她说得语无伦次,费了很大功夫,警察才记录下她的诉求。 警察让她回去等,她瘫坐在警局的长椅上,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肚子咕噜噜狂叫,她觉得身体发软,慢慢站起来,走出门去。在路边一家包子铺买了三个包子,要了一碗稀饭,狼吞虎咽吃下去,好像几天没吃饭似的,又加上她蓬头垢面,精神恍惚,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吃饱了,她感觉又有了力气,重新回到警局,催促警察快点办理她的案子。 有一名三十岁左右的警官过来,让她看电脑上的一组记录,指着上面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问:“这是你的电话?” 陈越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摇头:“不是!” “但这个号码的确是你实名办理的。”警官的声音毫无情绪,带着微微的冷意,“不是你亲自办的?” “不是!”陈越有些生气,“我从来没办理过这个号码!不信你可以去营业厅调监控!” “这是在网上买的。”警官摇摇头,“你借的网贷上都是留的这个号码。” 陈越表情变得狰狞:“肯定是赵福盛那个天杀的,用我的身份证买的,你们去抓他!抓他过来一问就知道了!” 她哆嗦着手指滑开手机,指着赵福盛的名字道:“这是他的电话,你给他打电话啊,把他叫过来!” “我们打了,暂时打不通。”警官扫了陈越一眼,“你别激动,我们就是核实一些情况。” “你们什么时候能破案,把我的钱都追回来?你们不是能定位追踪吗?快定位找到赵福盛啊!”陈越恨不得立刻就抓到他,把他生吞活剥都不解恨。 “陈女士,请稍安勿躁,我们办案都是有程序的。”警官劝道,拿起笔记本离开了。 陈越决定在警局过夜。 …… 梅子辰和苏炜商量一下,苏炜说,她认识一个警局的朋友,可以帮忙去问问。 梅子辰察觉最近秦楚和秦湛都很忙,决定先自己想想办法,尽量不麻烦他们。 好在事情还算顺利,苏炜认识的那位警察带着他们去找赵瀚海。 赵瀚海很意外,介绍之后才知道,竟然是陈越的前夫,眼里闪过一道鄙夷。 “警察同志,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爸在哪里,他离家出走之前我已经有几天没和他联系了。他再婚后,我工作忙,自己也有家庭和孩子,又不愿意打扰他们老两口的生活,同时也为了避嫌,免得后妈多想,一般很少主动和我爸通电话。”赵瀚海的理由充分,语气诚挚,但从闪烁的眼神中看出,他还在试图打马虎眼。 “赵先生,这事涉及贷款诈骗,建议你实话实说,免得承担包庇罪,会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警察表情严肃地给他普法。 赵瀚海瞳孔震了震,面露惊恐,显然他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严重。 “哎呀,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今天早上和我爸通过一个电话,但他不肯告诉我具体住在哪里,只让我不要管,是他和后妈闹矛盾。”赵瀚海仍旧避重就轻,但眼神里的心虚昭然若揭,“我再跟他联系一下,一定让他赶快回来!” 第368章 找到赵福盛 赵瀚海为了表示诚意,当场给赵福盛打了电话,提示还是关机。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表示已经尽力。 梅子辰和苏炜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暂时也急不来,就留了赵瀚海的电话。 赵瀚海送他们出来,一再表示,一有赵福盛的消息立即和他们联系,他也会让父亲尽快回来解决问题。 “最好还是让当事人报警。”警察朋友提议道,“立了案才方便调查。” 梅子辰点点头:“好,我会让当事人尽快报案的。”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陈越已经报了案,正在焦急地等待结果。 她坐在长椅上,身上一阵阵发冷,有警察过来劝她赶快回家,等明天再来听消息。 她表情木然,心里却一片凄凉,她已经无家可归了。 梅姿的电话再次打来:“妈,你怎么还不回来?成志哥在等着呢。” 陈越想了想,觉得在警局过夜太冷了,就起身走了出去,打车重新回到韶景轩。 “什么!不是让你不要报警吗?你听不懂人话?”孙成志一听陈越已经报警,顿时暴跳如雷,指着陈越的鼻子口不择言,“你知道报警会给我带来多大麻烦吗?” 陈越也来了气,自己是他岳母,他对她也太不尊重了吧? “调查的是赵福盛,跟你有什么关系?”她嗓音依旧干哑,吼出来如同麻布撕裂的声音,忍不住嘲讽,“莫不是你做了什么不合法的事吧?不然怎么害怕警察?” 孙成志脸色顿时铁青,目露凶光:“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别以为你是梅姿的妈,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 这话从他的齿缝间挤出来,带着阴森的凛冽和刀锋般的锐利,吓得陈越心脏怦怦狂跳。 看着他扭曲的表情,她忽然觉得面前站着的是一个恶魔,根本不是自己的女婿。 梅姿虽然不满孙成志对自己老妈的态度,但这事的确是陈越的过错,孙成志又在盛怒中,她不敢多说,只能随着他谴责道:“妈,你就是心里盛不下事,跟你说了等成志哥回来想办法,你就自作主张去报警。要是警察胡乱调查,妨碍成志哥公司里的业务进度,经济损失你赔得起吗?” 陈越顶着孙成志阴森警告的眼神,勉强道:“我不是着急嘛,警察,不可能胡乱调查,和案件无关的事,他们不会多问的。” 孙成志此刻也意识到自己反应似乎太过激了,遂缓和了脸色:“还是去撤案吧,我开车送你去!” “这么晚?警局已经下班了吧。”陈越看了看窗口的天色,迟疑道,“如果今晚找到赵福盛,明天一早我就去撤案。” 她这是给孙成志施压,如果想撤案,就尽快把赵福盛找出来! 孙成志眉头拧成疙瘩,拿着手机去了别的房间打电话。 “妈,你去洗个澡吧,看看你自己,蓬头垢面的,像个捡垃圾的!”梅姿嫌弃道,“洗完了再做饭,我都快饿死了!不想吃外卖,你给我做糖醋排骨吧?我就想吃那个了。” 陈越眸子幽深地凝了梅姿一眼,叹了口气,她怎么生了这么个女儿,不知道体谅她现在的焦急和疲惫,只想着自己的需求。 遇到事情,才会看出每个人的心到底长成了什么样。 昨天陈越晕倒,梅姿去接她的时候,新房主把她的衣服都送了出来。 她从包里捡出内衣和舒适一点的家居服,去了卫生间。 热气氤氲中,她的泪水和着水柱从脸上滑下,脑海中莫名闪出梅雨声的脸。 梅雨声离婚那会儿也像她现在这样孤独无助吗? 不,那时候她有秦楚和梅子辰在身边。 而她,陈越,曾经嘲笑梅雨声的失败,自以为一辈子都不会落到她那样的境地,此刻却是远远不如她。 最亲的女儿都不管她! 她真的后悔,不该盲目地找个老头过日子。自以为能轻松拿捏他,掌控他的钱,以为一切都盘算得很清楚,却没想到,最后被算计的一干二净的,竟然是自己! 她高估了自己的魅力,高估了自己的智商,也低估了对方的清醒。 洗完澡,身上的疲惫消散了很多。 孙成志冷着脸坐在沙发上,看都没看她,命令道:“明天一定能找到赵福盛,一早你先去撤了案子。” “妈,成志哥为了你的事,找了很多朋友帮忙,你放心吧。”梅姿察觉到孙成志的冷淡,帮忙找补道,“赶快做饭吧,我快饿晕了。” 陈越一声不吭转身去了厨房,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又折返回来,拿起手机一看,是梅子辰打来的,脸上浮现惊喜。 “喂,子辰!”陈越鼻子发酸,看到梅子辰这个名字都觉得特别亲近。 梅姿惊愕地瞪圆了眼睛看过来。 “我们已经联系到了赵福盛,他现在在赵瀚海这边,你要不要见见他?”传来的是苏炜的声音。 “真的?”陈越的心忽悠一沉,又顾不得这种令她不适的失落感,专注于找到赵福盛的惊喜上,“我马上过去!” 她顾不得换衣服,拿着手机往外冲。 孙成志看了她背影一眼,眸中透出疑惑。 “成志哥,我们要不要跟着去看看?”梅姿拽了拽他的衣袖,“我们送妈过去?” “不去,你不是饿了吗?我给你叫外卖!”孙成志可不想多管闲事,如果梅子辰帮忙找到了赵福盛,明天早上就可以撤案,他乐得轻松。 “好吧。”梅姿嘟了嘟唇,“我要糖醋排骨。” 陈越跑出门,夜晚的风很冷,一下子穿透了她的衣服,身上起了一层寒栗,她却恍然不觉。 拦了辆出租,按照苏炜发给她的位置找了过去。 并不是在赵瀚海家,而是在他新成立的公司里。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陈越老远就看到了,疯狂地跑过去,撞开了房门。 和赵福盛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就爆发了。 “赵福盛,你个挨千刀的!你个缩头乌龟!”陈越上去薅住赵福盛的头发,因为太短,滑了一下,顺势掐住他肥胖的脖子,“你把我的钱都还回来!少一分我就杀了你!” 赵福盛目瞪口呆,吓傻了似的,翻着白眼,本能地抓住陈越的手腕,往下扯:“咳咳,你放手!”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赵瀚海上来,父子俩配合,从陈越的魔爪中挣脱出来。 陈越手臂被赵瀚海抓住,气得伸脚踹赵福盛。 一位陌生的警察也过来劝解,梅子辰和苏炜则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第369章 不会放弃 “赵福盛!你敢偷我的身份证去借网贷,你想害死我!”陈越隔空啐了他一口,眼神疯狂,“你立刻马上把债都还清,否则我把你千刀万剐!” 赵福盛躲闪着陈越,一脸无辜:“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借过网贷?我也没偷你的身份证!更没拿你的钱,一直以来,都是你花我的钱,一共就一万二工资,你拿去八千,剩下的我帮儿子还房贷都不够!” “你撒谎!”陈越气得跳脚,“你还不肯承认?我卡里的钱怎么会没有的?除了你,还有谁能偷到我的身份证?” “那我怎么知道?”赵福盛躲在椅子另一边,反驳道,“说不定你被外面的人骗了呢!再说了,从一开始认识,你就一直防着我,不肯跟我领证,还得花着我的钱。你就是把我当冤大头了,当我傻啊,你这哪里是找老伴,分明是找工作赚钱呢!” 起初听到孙成志大名的时候,赵福盛的确很想和陈越领证,坐实他们的关系。可后来发现孙成志根本不待见他儿子,他也就歇了这份心,开始算计别的好处。 陈越被他说得心里一滞,心虚地望向梅子辰,见他神色平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和苏炜站在一起,还时不时互相交换个默契的眼神。 两相比较之下,陈越越发感到自己的狼狈,真是丢脸,尤其在梅子辰面前丢脸。 过去无数次想象在他面前耀武扬威,让他后悔莫及,结果,却是颠倒了过来。 陈越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对赵福盛的恨更是攀上了新的高度。 “赵福盛,你抵赖也没用,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会查出你到底干了什么,你就等着死在牢里吧!”陈越眼睛里的怒火差点把赵福盛烧成灰。 赵福盛神情惊慌,瞄了一眼赵瀚海,嘴上兀自强硬:“我什么都没干!不怕警察调查!” 陈越意识到再吵下去也不会有结论,压了压心里滔天的愤怒,冷静了下来:“赵福盛,赵瀚海,你们父子俩到底干了什么,你们心知肚明!要是不想闹大了,不想坐牢,就老老实实把钱还给我,再把网贷还清。我就不再追究,我们好合好散,以后和你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苏炜朝梅子辰眨了眨眼,低声道:“理智总算回来了。” 梅子辰点点头,心里却觉得可悲。尽管已经离婚了,他也不愿意看到陈越落到如此悲惨的地步。他知道陈越要强、自私,爱面子,尤其看重金钱利益,只是没想到她竟然算计到这种程度。 如果赵福盛不是如此奸诈,而是一个老实巴交的老头,恐怕就被陈越算计死了。 这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吧。 “既然找到了赵福盛,剩下的就是你的事了,我们先走了。”梅子辰握住苏炜的手,和陈越告辞。 “不行!”陈越急切地盯着梅子辰,“你说过帮我的,就帮到底,等我拿回钱,把姿姿的陪嫁还给你!本来家里还有一百万存款,不该再跟你要陪嫁的。” 梅子辰淡淡一笑:“不必了,那是我给姿姿的。” 说完,和苏炜转身要走。 陈越动作迅速地绕到他们面前,拦住他们,迅速瞥了苏炜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子辰,你肯来帮我,这么快就把赵福盛抓了来,说明你还是很紧张我的,对不对?刚才你也听到了,我和赵福盛根本没领证,更没在一起,他,那方面不行……” 苏炜眉宇间掠过一丝厌恶,紧了紧梅子辰的手。 梅子辰倏地一笑:“你跟我说这些没什么意义,我们早就离婚了,这次是苏炜帮的你,不是我!” “而且,我也是为了姿姿才向苏炜求助,如果只是你的事,我不会管!”梅子辰说完,低声和那位警察说了几句话,带着苏炜离开了。 陈越脸色惨白,冷得牙齿打颤。 “哈哈哈,你前夫有了新欢,人家又年轻又漂亮,怪不得不要你了!”赵福盛幸灾乐祸的怪笑声,把陈越的神志拉了回来。 她疯狂地扑过去抓他的脸。 “啪!”响亮的一声,陈越半边脸都麻了,身子扑倒在地上。 “住手!”警察怒喝一声,过来扶起陈越,“当着警察的面就敢打人,你太嚣张了吧?跟我回警局!” 赵福盛迅速隐去脸上的狰狞,换上讨好的笑:“警察同志,刚才你看到了,我要是不还手,这个疯婆子又要上来掐我,我也一把年纪了,万一被她掐出个好歹,对双方都不好,对吧?” 赵瀚海也急忙上来给警察递烟:“同志,我爸刚才太激动了,失了分寸,对不起啊!我后妈当着我爸的面和前夫眉来眼去的,等于是当众给我爸戴绿帽,是个男人都忍不了!您体谅一下啊。” 警察手臂一挡,推开了他的烟:“不行,有话去警局说吧,陈越女士既然已经报了案,这事就得调查。”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赵福盛父子脸色变了变。 陈越耳朵里的嗡鸣声逐渐消失,她抓住警察的手泪流满面:“把他们都抓起来!我肯定,那些钱是他们父子俩联手划走的!” “我跟你走!”赵福盛拂了拂衣服,“这事和我儿子无关,我离家出走我儿子都不知情,这事就是我和陈越之间的纠纷。” 毕竟没有证据牵扯到赵瀚海,警察只好把赵福盛带去了警局。 陈越一路上恶狠狠地瞪着赵福盛,下了狠心,拼了这条命也要把钱找回来! …… 梅雨声的书房里开了一盏落地灯,灯光昏黄温暖。壁炉也烧得很旺,房间里温暖如春。 秦楚却有点紧张,吃完饭,梅雨声叫他上来有话说,他就感觉不好。 “那辆车多少钱?”梅雨声翻开手机的转账页面,心里盘算着,她已经攒了七十多万了,估计应该够买车的钱。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盖了过来,梅雨声手背感受到他掌心的温暖干爽。 抬眸,正对上秦楚受伤的眼神,梅雨声的心一沉。 “不是,秦楚,我希望用自己的钱买车,”梅雨声反而生出了愧疚,不安地解释,“这样我才有成就感。” “不对!”秦楚紧紧盯着梅雨声的眼睛,目光带着强烈的穿透力,直照进梅雨声的心底,“你在故意跟我疏远!” “姐姐,我们还需要分得这么清楚吗?”秦楚的眼神溢满了痛楚,“还是说,你在拒绝我!” 话已经说得分明,梅雨声下意识想逃避,却被秦楚伸出有力的双臂,固定在椅子里。 他俯下身,幽深的眸子专注地凝视着梅雨声的眼睛,锁住她的眼神。 清冽的松香充溢到梅雨声鼻腔中,强烈的压迫感使她透不过气来。 “不是,我……”梅雨声闭了闭眼睛,稳住心神,然后平静地与他对视,“秦楚,我怎么可能疏远你,你永远都是我的小石头。” 秦楚绝望地垂了眼眸,呼吸粗重,两人靠得太近,气息相闻,纠缠在一起。 隔了半晌,秦楚缓缓直起身,慑人的压迫感撤去,梅雨声长长吸了一口气。 都是成年人,也都是聪明人,不需要过多的言语,秦楚敏锐又绝望地接收到梅雨声的想法。 他不能、不敢勉强,与其想要更近一步,他更害怕失去。 梅雨声望着他孤寂的背影,心里有股强烈的冲动,想上去抱住他。 可是……她不能,也不敢。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出了门,一道薄薄的门板隔开了他们。 秦楚走出大门,安静地站在清冷的月光里,地上投下斜斜的孤单的影子。 他抬眸望向梅雨声书房的窗口,低声呢喃:“姐姐,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但,我不会放弃的!” 第370章 她的月亮 秦楚关上门的瞬间,梅雨声觉得心空了一大块,很想叫住他,喉间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发不出声音。 泪水潸然而下,她仿佛没有感觉到,站起身,走到窗口,轻轻掀开窗帘的一角。 月光下,秦楚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更显得孤寂凄冷。 梅雨声的心揪得很疼,她希望秦楚不要太在意,就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淡漠的,若无其事地转身。 无数次,她很想自私地握住他的手,永远不放开。 可是,她不舍得。 不舍得秦楚被自己这样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缠住,尽管他心甘情愿,她也下不了狠心。 不舍得秦楚因为她的缘故被人耻笑,被人蛐蛐难听的话。 他面对她时那种谨慎小心的表情,令她心疼。 秦楚就应该保持着睥睨天下的姿态,只有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 而梅雨声自己,经历了漫长的婚姻,她的身体和心灵都很疲惫了。 她希望自己的余生都倾注到写作中,什么是幸福?梅雨声认为,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自己热爱的事情中,就是幸福。 她以为自己想得很通透,带着一种自我牺牲的孤勇,把秦楚拒之千里之外。 写作是她的月亮,是她余生全力以赴的使命! 可是,为什么这一刻,她依然心痛如绞。 目送着秦楚孤单的影子终于离去,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回到电脑桌前面,瞄见手机里打开的页面,忽然一阵沮丧。 唉,终究还是没把车钱给他。 一点儿睡意也没有,她把所有的情绪诉诸笔端,写下了三章故事,心情才略微宽松。 梦中光怪陆离,有很多影像在她面前闪来闪去,她看不清也抓不住。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醒了。 洗漱后下楼,秦楚没有如同往日一样叫她去跑步,也没过来吃早饭。 梅雨声心事重重,神思恍惚。 梅子辰惊讶地瞄了她好几眼,最后忍不住问:“姐,你失眠了?黑眼圈这么大,今天怎么去拍照?” 梅雨声漫不经心地回他:“今天不拍照。” “哦。”梅子辰困惑地盯着她,却再也问不出什么,又赶着上班,匆匆走了。 梅雨声收拾完碗筷,突然发现卷卷脖子上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 她把卷卷抓过来,翻了翻它脖子上的毛,见它戴着一个做工精致的金色花瓣型吊坠,两面似乎刻着字。 梅雨声凑近了看,一面是卷卷的名字,另一面有一串电话号码。 顿时明白,是专为宠物做的标牌,以免走失,被好心人捡到,能联系到主人。 梅雨声仔细辨认,是秦楚的电话,随即了然。 可是没听秦楚提过,大概是小事忘了说吧。 想起昨晚的尴尬,梅雨声不好意思主动给秦楚发信息询问,就把这事放下了。 …… 陈越和赵福盛被带到警局里,做了笔录,然后让他们先回去。 “为什么不把他抓起来?”陈越不服,指着赵福盛怒气冲冲问。 警察耐心给她解释:“现在没有确凿证据,等调查之后,确定他有罪,才能关押。” 赵福盛嘿嘿怪笑,朝陈越得意地咂嘴,气得陈越很想上去扇他耳光。 想着到了警局外面再动手,可又犹豫自己是否是他的对手。 前不久挨的那一巴掌,到现在脸还肿着,可见赵福盛是真下了死力,对她是有多恨啊。 陈越心里生出了一丝怯意,后悔不该放梅子辰走。如果梅子辰在,赵福盛怎么敢动手? 可一想到梅子辰和苏炜形影不离,又心灰意冷。 出了警局,赵瀚海早就在外面等着,接了赵福盛扬长而去。 陈越打了车回梅姿家,一进门,孙成志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赵福盛怎么说?” 陈越有点害怕他了,梅姿不在身边,他似乎不装了。 “他,当然不承认,但是,”陈越语气坚决,“肯定是他干的,除了他没有别人。对了,他儿子不是刚成立了新公司要创业吗?肯定缺钱了,就从我身上打主意!” “警察已经立了案,明天开始正式调查,肯定能抓到他们诈骗的证据。” “行,”孙成志声音阴恻恻的,“只要别给我找麻烦,随便你怎么闹腾。还有,你自己不是有套房子?这里不适合长住。” 陈越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不上下不下,怒气冲消了她的胆怯,挑眉盯着孙成志:“你再有钱,我也是你的岳母,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你的教养呢?你把梅姿置于何地?” 孙成志眸中闪过厉色,他最恨别人说他没有教养,从小家破人亡,谁给他教养? “别不识抬举!”他咬着牙根挤出一句,眼神瞄了下卧室的门,“现在,我并不是非梅姿不可。” 他说的没错,岳氏基金会的新项目里,都有他的参与,还是至关重要的存在。他的目的达到了,岳江亭父子俨然把他当成了一家人,又是他们最得力的刀,即便现在和梅姿离婚,也动摇不了他在基金会里的地位。 说不定,没了梅姿的保障,岳江亭父子为了稳住他,还会给他更多的让利。 这就是他现在说话肆无忌惮的底气。 陈越惊恐地盯着他眼中垂直瞳孔里射出的冰冷刀锋,心里陡地泛起寒意。 慌忙收回视线,颤着声道:“对不起,我,我的事和姿姿没关系,也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为了表诚意,她又急促地解释:“我就是为了把钱要回来,我会跟警察说,让他们只调查赵福盛!” 孙成志满意地勾唇,讽笑着看了看她,转身吹着口哨走出了家门。 陈越一下子瘫倒在地,浑身像被抽去了筋骨般,绵软无力。 突然想起梅子辰之前极力反对梅姿嫁给孙成志,当时她和梅姿都不肯听,还跟他争吵,说了很多恶毒无情的话。 如今想起来真是讽刺,陈越忍不住嘿嘿笑起来,越笑越大声,近乎疯狂。 “妈!你疯了!”梅姿打开房门,不悦地瞪了她一眼,“你坐在地上傻笑什么?钱能要回来是好事,可也犯不着高兴得傻了吧?” 陈越转动眸子,凝视着自己的女儿,语气郑重地问:“姿姿,你幸福吗?” 梅姿怔了怔,随口答道:“当然幸福!一回来就发神经,问什么奇怪的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陈越踉跄着起身,慢慢走向次卧,“我明天就搬出去,以后不会再麻烦你们。” 第371章 自己承担后果 梅雨声是三天后才从苏炜口中得知陈越的事,又震惊又庆幸。 庆幸梅子辰没犯糊涂,瞒着苏炜去帮陈越。 震惊陈越看似那么精明,只知道算计的人,竟然被算计了。 真是终日打鹰,最终被鹰啄瞎了眼。 “警察调查的怎么样?钱要回来了吗?”梅雨声忍不住八卦问。 苏炜嚼着一瓣沃柑,笑道:“我朋友说,追查的结果是被外省的人划走的,网贷也是那个人借的,初步猜想是职业骗贷集团干的。即便抓到那人,钱也追不回来,他说花光了,除了给他判刑,还能怎么样?” “最要命的是,网贷都在陈越名下,平台和银行肯定向她追债,人家可不管什么骗贷集团,就找身份证上的当事人要钱。” 梅雨声暗自唏嘘,这下陈越的日子可难过了。 “你盯着点子辰,别让他借给陈越钱。”梅雨声叮嘱道。 “放心吧,姐。”苏炜得意地扬了扬眉毛,“他答应了,不会帮陈越的,上次帮他抓回赵福盛,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这么说,冤枉赵福盛了?”梅雨声感觉有点不可思议,她下意识以为这事肯定和赵福盛脱不开干系。 “难说!”苏炜蹙眉道,“我直觉上是赵福盛父子做的局,否则怎么可能拿到陈越的身份证?” “对,从网上随机盗取身份证信息作案的可能性太小。”梅雨声也赞同。 “可是没有证据,”苏炜无奈摇头,“如果真是赵福盛父子干的,他们的段位可不低啊,合该陈越栽到他们手里。” 梅雨声感觉浑身发冷:“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假装找老伴,实际上是为了拿到对方的身份信息,这比直接花言巧语地骗钱更可怕。” 她还是不放心,又找机会单独嘱咐梅子辰,让他千万不要再掺和陈越的事,更不要可怜她。 梅子辰满口答应,眸中闪过心虚。 就在不久前,陈越找到他公司里。 几天没见,陈越明显老了,头发没打理,毛毛躁躁的,脸色蜡黄,眼袋松垮垮地耷拉下来。 看上去似乎比梅子辰老了十岁。 女人的容貌,经不起磋磨,特别是中年女人,一旦出现巨大变故,往往一夜之间就呈现老态。 “子辰!”陈越眼神迫切,像看到救星似的,抓住梅子辰的胳膊。 梅子辰敏捷地往旁边一闪,躲开她:“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陈越神情一滞,眼里迅速蓄上泪水:“子辰,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警察的调查结果竟然和赵福盛没有关系。怎么可能?我确信就是他骗走了我的钱,还让我背上了巨额网贷!一百二十万啊!我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还不清……” “子辰,求求你帮帮我吧,我现在只有你了!”陈越泪水滚落,沿着皱纹的纹路,曲曲折折地往下流淌,“你要是不管我,我就活不了了!” “警察都查清了,我有什么办法?”梅子辰皱眉道,“凡事要讲证据,不能你认为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是!肯定是赵福盛背后做的手脚,警察查不出来!”陈越笃定地说,眼神执拗,“子辰,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对不对?” “我知道错了,子辰,我现在除了懊恼钱的事,更后悔的是没有听你的话,呜呜……”陈越悲从中来,痛哭起来,“还有姿姿,不该不听你的,嫁给了孙成志那个畜生!” “什么?姿姿怎么了?”梅子辰脸色一变,厉声问道,“别哭了!你说清楚,孙成志干了什么?姿姿怎么了?” 陈越哭声一滞,抬起泪眼望着他,呜咽道:“姿姿没事,就是,孙成志这个畜生,他一点儿也不管我的事,我怎么都是他岳母,他要是尊重姿姿,怎么可能对我那种态度?” 梅子辰松了口气,斜了她一眼:“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帮不了你!” 转身要走,被陈越从后面拽住衣角:“子辰,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二十多年的夫妻,你就忍心看我陷入绝境,不管不问吗?你真的不顾我的死活吗?” 梅子辰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冷声道:“自己作下的,就要自己承担责任。网贷没什么可怕的,大不了被起诉,你还不了就拖着。” “正好姿姿需要照顾,你住在她家也方便。”梅子辰说完,挣开陈越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路上想了想,梅子辰把陈越拉进了黑名单。 不是他狠心,对于陈越,他觉得受些挫折她才会老实。 他还记得梅雨声一再叮嘱他的话,不能让过去的事影响到他和苏炜的关系。 幸福来之不易,更需要小心呵护。 梅子辰决定不把陈越找他的事告诉梅雨声,免得她跟着担忧。 “姐,你放心吧,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懂得轻重。”梅子辰笑道。 梅雨声嗔了他一眼:“反正你做任何事之前,都先想想苏炜,权衡一下利弊,别图侥幸!” “知道了!姐!”梅子辰把她推出房间,“你赶快去做饭吧,不能总让秦楚做,那么大一个老总,还要洗手作羹汤伺候我们,你心里过得去?” 梅雨声无奈摇头,加快脚步进了厨房,见秦楚已经做出几个菜了。 那天之后,是秦楚主动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尴尬气氛。 他中午回来,和往日一样忙着做饭,又跟梅雨声解释,早上接到二叔电话,说他爸突然脑溢血住了院。 他怕打扰她们睡觉,才没打招呼就走了。 “他怎么样?没事吧?”梅雨声问的是秦楚的父亲。 尽管心里有化不开的心结,但终究是亲生父子。 “暂时没事了,左脑干出血,偏瘫了。”秦楚表情沉静地说,“他醒了以后叫我,我就去看了一眼。他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 秦楚顿了顿,倏然一笑:“姐姐,我的心是不是很冷硬?那一刻,我竟然一点儿怜悯和悲伤都没有,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梅雨声握住他的手:“亲情不是用血缘关系维系的,你的反应很正常,不必自责。” 秦楚顺势轻轻抱住梅雨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闷声道:“姐姐,其实在我心里,父亲早就死了。” 梅雨声眼眶一热,吸了吸鼻子:“嗯,是的。” 秦楚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而是克制地松开梅雨声,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之间似乎更亲密了,又好像一直谨慎地维护着一道边界。 “你和子辰哥说什么了?”秦楚手里拿着颠勺,笑吟吟地看过来。 梅雨声急忙洗手,帮着摘菜:“陈越的事,我嘱咐子辰不要多管闲事。” “嗯,”秦楚瞄了瞄梅雨声,轻笑道,“那事,应该是赵福盛父子做的局。想查,也不是一点儿线索也没有。” “不用!”梅雨声急忙阻止,她不想因为陈越,给秦楚增添麻烦,“这事就这样吧,别管了,陈越应该自己承担后果。” 第372章 儿媳 陈越吃了哑巴亏,像吞了苍蝇似的,恶心得整天神思恍惚。 她不能归还租户的租金和押金,就没办法收回自己的房子,只能暂时住在韶景轩。 幸好孙成志忙得整天不见人,否则她会过得胆战心惊。倒不是孙成志威胁她什么,而是自从那天谈话后,陈越本能地对孙成志存了畏惧。 这种感觉又不能跟梅姿说,说了她也不信,甚至怀疑陈越无事生非,想挑拨他们夫妻的关系。 催债电话倒是没打到她这里,梅姿却经常收到,因为借贷合同,紧急联系人的名字是梅姿。 梅姿烦不胜烦,嫌弃道:“妈!你不会成为失信被执行人吧?出去可别说你是我妈!” “哼,白眼狼,没良心的!”陈越翻个白眼,“不经过这事,我还看不出根本指望不上你!早知道,出生就把你掐死了,免得养这么大还被你嫌弃!” 梅姿不屑地撇嘴:“妈,难道那么多钱就这么打了水漂了?那可是一百五十万啊!成志哥说了,早知道不给彩礼了,剩下的别惦记了!” 陈越瞪眼:“什么意思?说好的六十八万八,才给了不到一半就想反悔?” “你还有脸说!我听了你的话,把钱存在你那里,结果呢?全被骗走了!”梅姿没好气地说,“你要是不找那个老头子结婚,也不会出现这种事!” 陈越正悔得肠子都青了,又听到梅姿这么说,心里顿时像沸水一样翻腾起来:“我愿意这样的吗?我故意的吗?那也是我的钱!我和你爸辛苦积攒了一辈子的钱,都搭进去了!呜呜……我有苦向谁说去!都来怪我!还让不让我活了?逼死我算了!” 梅姿吓了一跳,不明白陈越为什么突然就爆发起来,吓得手忙脚乱,扯了纸巾递给她:“好了别哭了!哭有什么用?” 陈越心口一滞,恨恨地起身,外套都没穿就跑出了门。 梅姿略一思索,急忙拿了她的羽绒服出去。 走廊上没人,电梯显示的数字在下面,估计走了步梯。 梅姿并不想追她,推开安全门,隐约听到脚步声。 门背后忽然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一个硕大扁平的硬纸板陡然出现在梅姿眼前,吓了她一跳,惊呼出声。 “对不起,对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后传来,随即出现一张久经风霜的脸,“我刚收的纸盒,马上就整理好了,这就走!” 一股说不出的难闻的味道冲鼻而来,梅姿用手掩住鼻子,向后退了两步:“收废品怎么进到楼道里面来了?物业不管吗?你吓到我了,怎么赔偿?” “我不是有意的,我也不知道你突然出现,马上就好,我马上就走,对不起啊!”那人卑微地躬着身,不断地给她鞠躬道歉。 梅姿忽然想起来,以前见过他两次,遂用手扇了扇鼻端的空气,怒斥道:“赶快滚!以后要再进来,我就投诉你!” 那人慌不迭地抱着捆扎好的纸壳,跌跌撞撞地下楼去了。 梅姿回转身,正对上孙成志幽黑阴森的眸子,又吓了一跳。 待看清是他,舒了口气:“你怎么也悄没声的突然出现。” 孙成志阴沉着脸瞄了眼楼梯的方向,声音里凝着冰凌:“刚才你和谁说话?” “一个收废品的。”梅姿无所谓地说,“脏兮兮的,差点撞到我。我要去物业反映,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说着她伸手去挽孙成志的手臂:“成志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却扑了个空,孙成志一言不发转身回家,脸色明显地很难看。 梅姿愣了愣,跟着进去。 “成志哥,怎么了?”她把陈越的羽绒服重新挂到衣架上,疑惑地望着孙成志僵硬的背脊。 “没事!”孙成志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去了书房。 梅姿料想可能是落下了重要的东西,又折返回来拿,因为耽误了时间才不高兴吧? 可他冲她摆脸色,还是让人很不舒服。 梅姿嘟了嘟嘴,想起陈越弄丢的一百多万,更是郁堵。 孙成志承诺的几千万甚至上亿,到现在连个零头还没看到。 见孙成志拿着公文包出来,梅姿急忙凑上去:“成志哥,还要出去吗?” “嗯,”孙成志皱着眉,随口回道,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梅姿见他如此忽略自己,顿时不高兴了:“成志哥,你说的赚很多钱,到底是多少?多长时间能赚到啊!” 孙成志转眸倏地盯住梅姿,梅姿被他目光中的阴冷一下子冻住,心脏好像被瞬间冰封了。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她感觉自己被一条毒蛇盯上,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 “你和你妈一样,眼里只看到钱了!”孙成志脸上浮起一抹冷笑。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半晌,梅姿才回过神来。 他的眼底竟隐着一抹厌恶,梅姿认为一定是自己产生了幻觉,甚至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也变得不真实起来。 回想自己说过的话,也没什么出格的啊? …… 孙成志匆匆下了楼,老远就看到一个背着废纸壳的佝偻背影,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爸,你怎么在这里?”孙成志压低了声音,警惕地东张西望。 “儿子!”孙逸浑浊的眼眸中溢出惊喜,“你真的在这里住!上次老远看到你,我还不敢认,以为自己眼花了。” “我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孙成志脸上罩了一层冰,“让你回临市你不肯,非要在我周围转悠,想给我找麻烦是吧?” “不是,不是!”孙逸急忙摇手解释,“我不想回临市了,在这边挺好的,虽然收废品辛苦一点,但能养活我自己。而且,现在你和你妈都在这里……” “你!难道你还惦记我妈?”孙成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怒视着孙逸,“我妈早就嫁大款了,都二十年了,你就不能长点志气?” 孙成志气得咬牙:“要住这里也行,别收废品了,等我过几天给你买套房,离我这边远一点,我有空就过去看你。” “诶诶,好儿子,我就知道你最孝顺了,我都听你的。”孙逸弯起唇角,脸上皱纹一圈圈的如同涟漪,“不过,儿子,你正在创业的关键时候,不用给我浪费钱,我去别处收废品,交得起房租。有你这句话,爸爸就知足了。” 老眼里泛起水光,看得孙成志一阵烦躁:“快点走吧,别在这里晃悠了,尤其不要再出现在我老婆面前。” 孙逸一愣,随即惊喜道:“刚才那个,是我儿媳妇?” 孙成志斜了他一眼,暗忖,人家可不愿意认你。 但不想打击他,就催促着,看着他骑上破旧的电动三轮车走远了,才夹着公文包,走向自己的车子。 这一切,梅姿站在远处,全部看在眼里。 第373章 误伤 梅姿觉得家里静得可怕,担心陈越在外面冻坏了,拿了外套打算再下来找找她。 却远远看到孙成志和那个收废品的老头走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 心里起了疑,盯着他们看了很久,直到他们分开。 看神态好像很亲昵,孙成志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的收废品老头这么关心? 他们认识? 梅姿想起孙成志今天回家,从一开始就对她冷着脸,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难道不是因为公司里的事,而是因为她嫌弃那个收废品的老头? 为什么?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梅姿没心情找陈越了,心事重重地回了家。 百思不得其解,她翻了翻家里的东西,尤其是孙成志的书桌,小心地不弄乱他摆好的顺序。 但是什么都没发现。 心里暗自决定,等晚上他睡着的时候,偷偷看看手机,里面或许会有线索。 她没来由的心慌意乱,既期待结果,又害怕发现什么她无法接受的事实。 给陈越打了电话,起初她不接,第二遍响了很长时间,她才接听。 “妈,你到哪里去了?也没穿外套,想冻死啊!”梅姿把满心的憋屈都发泄到陈越身上,“你冻感冒了可不要靠近我,我现在不能吃药!” “知道了,你少管!”陈越语气也不好,话筒里有很多嘈杂的声音。 “赶快回来给我做饭吧,我饿了。”梅姿委屈巴巴地说,她觉得说不出来的恐慌和孤单,“回来的时候,给我买包糖炒栗子。” “行,知道了。”陈越匆匆挂了电话。 叹了口气,怎么说也是自己闺女,生气只是暂时的。 她越想越不甘心,决定来找赵福盛拼命。 她学聪明了,找到了赵瀚海的公司,人多嘴杂,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也不敢对她下狠手。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们骗了她的钱! 把他们的名声毁了,看赵瀚海怎么做生意! 打定了主意,她越想越兴奋,眼里泛起光泽。 直接冲进总经理办公室,陈越气势很足,周围的员工都好奇地打量她,纷纷低声猜测这是什么人。 赵瀚海一看到她,愣了一瞬,随即堆起笑脸:“哎哟,陈姨,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请坐!” 转头吩咐秘书:“快泡茶!” 秘书匆匆出去。 “有事吗?”赵瀚海小心观察着陈越的脸色,“有事给我打个电话吩咐就行,这么冷的天,何必亲自跑一趟。陈姨,您放心,我赵瀚海一直都非常尊敬您,您和我爸的误会,我一直觉得非常遗憾。只要有什么可以帮您的,您只管说,我一定不敢推辞!” 陈越暗自惊讶,没想到赵瀚海竟然是个口齿伶俐,八面玲珑的人,他这是想先稳住她。 “你把赵福盛那个老混蛋叫过来!我今天要和你们好好算算总账!”陈越毫不客气地坐到老板椅里,摇晃了一下,“你要是不想在员工面前闹得不好看,就乖乖照做!” 陈越瞄了一眼门口探头探脑的员工,嘿嘿冷笑,觉得自己真是聪明,今天必然能达成目的。 “都闲的没事吗?”赵瀚海阴恻恻地盯了眼门口,那些脑袋瞬息消失。 “陈姨,我爸最近身体不好,在养病呢,您有事或者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提。”赵瀚海依旧好脾气地凑过来,笑道,“你们俩相识一场也是缘分,虽然中间闹了些误会,但案情已经大白,我和爸都很为你惋惜,怎么会遇到骗贷集团呢?唉!” “你别跟我装傻,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父子俩没个b数?”陈越挑眉斜斜看他,“什么狗p的骗贷集团!我看就是你们父子俩联手骗了我的钱!你们就是骗子!” 陈越的声音很大,赵瀚海脸色骤然一变:“你别信口雌黄啊,我告你诽谤!” “告啊!去告啊!”陈越一副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横着眼睛,“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骗子!骗了我三百万!赵福盛这个老不死的,假装相亲,目的就是找目标骗钱!” 赵瀚海脸色铁青,阴沉地盯了陈越一眼:“你要为你的话负法律责任!” “当然了!我为我的话负责!”陈越毫不惧怕,“我要求重新调查,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女婿可是有名的企业家,他答应帮我!你应该知道他,前不久你不是还想借助我的关系,攀上他吗?结果,你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赵瀚海那张和赵福盛有八分相像的胖脸,一阵抽搐:“陈姨,您别着急,不是想见我爸吗?我马上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 陈越鼻孔朝着他哼了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瀚海给赵福盛打电话,语气焦急又惊慌地说了陈越来闹事,随即挂断,对陈越说:“我爸马上过来。” 陈越好整以暇地端起刚才秘书送过来的清茶,呷了一口,说了半天的确有点渴了,却没留意赵瀚海眼底划过的阴厉。 估计赵瀚海也没了跟她掰扯的耐心,任由她坐在他的办公位上,转身出去了。 等了不到二十分钟,赵福盛气喘吁吁地进来:“陈越!有事冲我来,别打扰我儿子做生意,否则我们就报警,把你抓起来!” 陈越气笑了:“你还想倒打一耙?该被抓起来的是你吧?” 赵瀚海悄没声地站在门口,眸色阴森地盯着陈越。 陈越懒得管他,朝赵福盛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还我钱!连本带利还三百万,我就不再追究。否则,我会让我女婿疏通关系,花钱也要让你和你儿子坐牢!” 赵福盛一双胖手攥住陈越的手腕,往下扯:“还疏通关系?我告你贿赂、诬陷!脸真大,二百七十万转眼就变成三百万,你放高利贷啊!” 陈越一口唾沫吐在赵福盛那张胖脸上:“呸!你要是不还钱,不把网贷给我平了,我就天天来你儿子这里闹,还要在网上发消息,说你们父子俩是诈骗犯!到时候看谁还敢和你儿子做生意!” 赵瀚海瞳孔剧烈震动几下,眼神变得凶狠。 “你敢!”赵福盛和陈越缠打在一起,他身体太胖,不太灵活,而陈越却力气不足,各有优劣。 赵瀚海挪动脚步,眼睛瞄着时机,想上前帮忙。 赵福盛毕竟是男人,把陈越压到办公桌上,桌沿硌得陈越腰部一阵钻心的疼。 陈越的手在桌子上胡乱摸索,抓到一只大理石的烟灰缸,想也没想狠狠砸在赵福盛头上。 赵福盛动作一滞,两眼一翻,直挺挺向后仰倒。 赵瀚海此刻正跑过来,伸手接住他:“爸!” 第374章 植物人 陈越直起腰,喘了口气,慢慢活动腰部,心想,可千万不要伤到腰椎,否则她就赖上他们! “爸!你怎么了?” 传来赵瀚海惊恐地惨叫,陈越愣了一下,才发觉赵福盛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太阳穴的位置冒出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渍。 陈越吓得目瞪口呆,赵福盛被她打死了? 紧急之下,她没注意,竟然直接砸在了太阳穴上? 眼珠转动,瞟了眼掉在地上的烟灰缸,不就是一只烟灰缸吗?赵福盛这么不禁砸? 赵瀚海抱着赵福盛的脑袋摇晃、呼唤,赵福盛面如金纸,闭着眼睛。 “你打死了我爸,我要你赔命!”赵瀚海厉声叫道,眼里的怒火像是要把陈越当场烧成灰烬,来祭奠赵福盛。 赵瀚海探了探赵福盛的鼻端,急忙摸出手机叫了120。 陈越心里一松,侥幸地想,看来还没死。 一个大活人,哪能砸一下就死了呢?她这么宽慰自己。 见赵瀚海紧接着又报了警,陈越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我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让你给他陪葬!”赵瀚海咬着牙放狠话。 救护车很快到了,手忙脚乱地把赵福盛搬到车上,正遇到进门的警察。 赵瀚海简略和警察说了陈越行凶的事,匆匆跟着救护车走了。 警察把陈越带回警局做笔录,陈越给梅姿打电话,结结巴巴说了事情经过。 梅姿一听大吃一惊:“妈,你把赵福盛打死了?” “呃,不知道,应该,没死吧?”陈越不确定地说,“姿姿,你赶快跟成志说,让他来警局把我带回去!” “你打死人了还能回来?”梅姿心脏狂跳,脑袋一片混乱,“是不是要判死刑啊,呜呜呜……” “别哭了!快点找孙成志帮忙,要不,你妈真活不了了!”陈越焦急地打断她的哭声,随即告诉她警局的位置。 梅姿胡乱抹了把眼泪,才给孙成志打电话。 孙成志一听,脑袋嗡的一声,陈越怎么这么能惹事! 才几天,又惹出更大的麻烦来了! 他真的不想管,听着梅姿在电话里嘤嘤嘤地哭,他就烦躁得想打人。 “行了行了!别哭了!”孙成志无比后悔结了婚,更后悔娶的是梅姿,真是娶了一窝麻烦,“我处理完公司里的事,就去看看。” 挂了电话,梅姿抹了把眼泪,去卫生间稍微整理一下,也去了警局。 毕竟是自己老妈,怎么也不能不管,万一真打死了人,可是要判刑的,也许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到了警局,见到神不守舍的陈越,忍不住埋怨道:“妈,再怎么恨他,也不至于打死人啊,你自己也搭进去,怎么办?” 陈越这会儿也知道怕了,神经质般地抓住梅姿的手:“你赶快去医院看看他死了没有,要是没死,问问医生伤势怎么样,别让赵瀚海钻空子,开假的伤情鉴定陷害我!” “我真的就是砸了他一烟灰缸,不可能很严重的,出了点血就死人?怎么可能!赵福盛故意装死想碰瓷!”陈越越说越觉得事实真的如此,惊慌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愤恨。 “好,我去看看。”梅姿要了赵瀚海的电话,在路上跟他联系,要了医院的位置,驱车过去。 “孙太太,我也不想惊动你和孙总,但实在我爸的伤势很危险,还在昏迷中。”赵瀚海一见面就说得情真意切,又通情达理,让梅姿觉得的确是自己老妈太咄咄逼人了。 转瞬又想,要不是自己老妈心疼那一百五十万,也不可能和赵福盛不死不休。 “赵叔没有生命危险,我就放心了。”梅姿板着脸,一副冷漠的表情,“我妈并不是故意的,那时候两个人撕扯打架,失手伤了对方,纯属意外。而且,当时你在场,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梅姿难得聪明一回,把责任推到赵瀚海身上,没等他说话,紧接着又说:“我老公很快就过来,和你商量这事怎么处理比较好,希望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否则,对双方都没有好处,你说呢?” 赵瀚海嘴巴张了张,心道,这位孙太太倒是比她妈精明很多,很会抓重点。 “可是,我爸现在还在昏迷中,医生说,很可能成为植物人!” “什么?!”梅姿大惊,顿时乱了分寸,“怎么会这么严重?” 赵瀚海不想跟她说,事实上,赵福盛一生气,血压就上来了,被陈越打伤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引发了脑溢血,真的可能成为植物人。 他不清楚这种情况陈越的责任有多少,索性闭口不提血压的问题,只强调太阳穴的伤。 “毕竟是砸到了太阳穴,我爸都六十一了,这么大岁数,怎么禁得住这么砸。”赵瀚海表情悲伤,眼里泛起泪光。 梅姿起初的镇定彻底烟消云散,慌得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早就忘了偷偷去找医生询问伤情。 “那、那怎么办?如果赵叔真的成了植物人,我妈……” 赵瀚海暗地冷笑,语气无奈:“唉,我也理解陈姨的想法,但是,我爸毕竟被她伤成这样,肯定要告她的。当然,孙总如果来了,我们也可以商量一下。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也不想和孙总反目成仇。” 梅姿一听有商量余地,立时给孙成志拨了电话。 孙成志烦不胜烦,尤其听梅姿见了赵瀚海,更是怒不可遏。 不用想也知道,赵瀚海想利用这件事在他这里得些好处,弄得不好,还会被他要挟上,孙成志可不傻,不会上套。 “他想怎么告就怎么告吧,我没空去见他!”孙成志压了压狂跳的额角,“梅姿,你赶快回家!别瞎掺和!” “怎么是瞎掺和呢?那是我妈的事啊!”梅姿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又不想在外人面前失态,极力忍住,“好吧,你回家再想办法?嗯,好吧。” 梅姿傲慢地斜睨着赵瀚海:“我老公说,他没空来见你,要你想怎么告怎么告,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她以为赵瀚海必然会听出她话音里的威胁,即便他告,他们也有应对的方法。 赵瀚海愣了一瞬,没想到孙成志竟然是这个反应,他已经做好了怎么和孙成志谈判的准备,没想到却落了空,不禁咬牙,那就怪不得他翻脸无情了。 第375章 起疑 陈越伸长了脖子盼着梅姿和孙成志帮她摆平这件事,只要能回家,她发誓,再也不胡乱折腾了。 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到梅姿回来。 “怎么样?赵福盛那个老混蛋没死吧?”陈越急切地盯着梅姿的脸。 “死倒是没死,不过很可能成了植物人。”梅姿没好气地剜了陈越一眼,“妈,你说你这段时间怎么总是惹事?成志哥很忙的,害得我也被他嫌弃……” 陈越脸色一白,恨恨道:“他有什么资格嫌弃你?你是他老婆!要不是娶了你,他能攀上你姑父和表哥吗?说到底,他能赚那么多钱,还不是托了你的福?” “怎么,我这事他不想管?”陈越瞪着布满红丝的眼睛,“真以为离了他,我就没别人帮忙了!姿姿,你马上跟他离婚!自己岳母出事,不是第一时间帮忙摆平,反而躲得老远,这样的男人靠不住!” “妈,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因为这事就离婚?”梅姿懊恼地跺了跺脚,觉得陈越真是老糊涂了,被骗光了钱,又打伤人,竟然还劝自己女儿离婚! 陈越压根没理会梅姿说什么,心急火燎地翻找着手机里的通讯录。 可翻了两遍,除了梅子辰,真的没有别的人。 咬了咬牙,给梅子辰拨了电话。 满怀期待地倾听着,却听到一串机械音:“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挂断,再拨,还是一样的提示音,不禁暗恨,肯定是和苏炜那个女人卿卿我我呢,这么长时间,有什么好说的? 和她在一起也没见梅子辰这么健谈! 梅姿蹙眉:“爸把你拉黑名单了吧?” “什么?”陈越的手剧烈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到地上,表情狰狞,“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拉我黑名单!” 不甘心地一遍遍拨过去,都是同样冰冷的机械音。 她颓然坐到椅子里,嘴唇发白:“难道是真的……” 梅姿怜悯地瞄了老妈一眼,轻轻叹气:“算了,这事我爸不可能帮你。我爸开启了新生活,怎么可能再关心我们?” 她说着,心里也泛起了委屈。 爸爸一直都对她百般宠溺,可现在却对她不管不问,甚至还打她! 万一孙成志对她…… 她连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 身体微微一颤,不敢往下想。 “姿姿,你给你爸打电话!”陈越眼神执拗地盯着梅姿,“你的电话他肯定接。” 梅姿犹豫一瞬,给梅子辰拨了过去。 很快接听:“姿姿!” 梅子辰的声音带了些颤音,明显有些激动,梅姿的忐忑顿时消散,心里踏实了很多:“爸!” “怎么了?”梅子辰的声音透着关切。 “爸,我妈,打伤了赵福盛,对方要告她。”梅姿咬了咬唇,“爸,你能不能帮帮妈,要是他们起诉,我妈可能要判刑。” 对面沉默了数秒,传来梅子辰冷漠的嗓音:“我帮不了。姿姿,以后不要因为你妈的事给我打电话,如果你不想也被拉黑名单的话。” 说完挂断了。 梅姿和陈越面面相觑。 陈越差点哭出来。 …… 梅子辰正在和苏炜一起吃午饭,苏炜询问地望着他。 他苦笑一声:“陈越好像打伤了人,对方要告她,姿姿打来电话,我已经拒绝了。” 苏炜垂眸想了想:“子辰哥,如果你想帮就帮,不要因为顾及我而拒绝,我不希望你心里留有遗憾。” 梅子辰神情凝重起来,望向苏炜的眸光变得温柔缱绻:“谢谢你,我真的很幸运。不过,我不想帮,也没能力帮。她自己做的事就要承担后果,否则,一次次帮她解决,她还会源源不断地惹事。” 梅子辰伸手握住苏炜的手,郑重道:“只要你不嫌弃,我的余生只有你,我不会做任何让你不舒服不高兴的事,也会对你完全坦诚。” 两人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空气都充满了甜腻的味道。 “对了,子辰,姐姐好像想辞职。”苏炜突然想起早上梅雨声拍完宣传照后,跟她说的几句话,忍不住蹙眉。 “嗯?为什么?”梅子辰很惊讶,“姐姐是不是嫌赚钱太多了?除了做模特,直播,她还能做什么?不会真的想让我们养着她吧?哈哈哈!” 苏炜嗔了他一眼:“小心我告诉姐姐,让她打你!” 梅子辰急忙告饶:“我错了!千万别跟姐说,否则她又要发飙了!” 他装作很害怕的样子,把苏炜逗笑了。 “我也不清楚姐姐什么意思,”苏炜蹙眉,满眼困惑,“难道不该趁着年轻多赚点钱吗?模特这一行,竞争很厉害的,美女前仆后继,等过两年,姐姐就不占优势了。” 梅子辰沉思了一会儿:“算了,随她高兴吧,想工作就工作,不想就在家里开个直播,也足够养活自己了。” “嗯,”苏炜点点头,“我就是觉得姐姐现在的外貌条件,不充分利用可惜了。” “你有空可以问问姐姐,到底是怎么想的。” 梅子辰和苏炜吃完了饭,两个人手牵手走出饭店,正想送苏炜回公司,瞥眼间看到一辆劳斯莱斯开进停车场,速度有点快,一个甩尾,泊在离他们不远的车位上。 梅子辰皱了皱眉,感觉这辆车很眼熟。 从劳斯莱斯里走出一个戴着墨镜,穿着深灰外套的男人,外套领子竖了起来,遮住大半张脸。 再怎么遮掩,梅子辰也一眼就认出了孙成志! “怎么了?”苏炜疑惑地问。 梅子辰眸色加深,紧盯着孙成志的背影,低声对苏炜道:“你在车上等我一会儿,我去看看。” 苏炜有些担心,却没阻止,点了点头,坐进了车里:“有事给我发信息。” 梅子辰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见孙成志径直朝着饭店门口走去,梅子辰有些奇怪,如果是约人来吃饭,干嘛把自己包得这么严实,动作鬼祟,好像见不得人似的。 心里起疑,脚步紧跟不舍。 孙成志到了一楼大厅,找了个能看到窗外的位置坐下。 已经过了饭点,空位比较多,梅子辰捡了他斜后方的座位坐下,背对着他,身子微侧,孙成志这边的一切一览无余。 孙成志没有点餐,表情看上去很不耐烦,时不时抬起手腕看看表。 很快,一个身穿玫红色长款羽绒服的女人走到他面前,坐了下来。 梅子辰顿时怒目圆睁,孙成志竟敢背着梅姿和别的女人约会! 第376章 发现秘密 梅子辰费了很大劲才压住上去揍他的冲动,继续观察。 那女人戴着帽子和墨镜,落座后,压低了声音:“要不是实在受不了了,我也不叫你出来。你什么时候带我离开这里?” “跟你说了,现在还不是时候!”孙成志语气烦躁,“你可别给我惹事!老老实实待着,以后有事电话里说,别再见面了!” 女人唯唯诺诺地答应,看上去好像很害怕孙成志。 梅子辰眉头紧皱,从他的角度,恰好能看到女人的脸,但她戴着墨镜和口罩,脑袋上扣着帽子,包得比孙成志更严实,更加可疑。 如果孙成志藏着情人,梅子辰今天一定要逼他和梅姿离婚,然后再想办法收拾他! 梅子辰在桌面下攥紧了拳头。 接下来点餐,那女人紧张地巡视了一下餐厅里的人,梅子辰慌忙低下头,用菜单遮住脸。 女人慢慢摘下帽子,露出一头略微有些蓬乱的卷发。又取下口罩,露出涂了浓重唇膏的嘴巴,和苍白的半边脸。 梅子辰莫名觉得似曾相识,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脑海里快速搜索,只是不得要领。 “唉,我这段时间简直跟魔怔了似的,一闭眼就看到那个老家伙,”女人语气委屈,伸出一只白皙但皮肤松弛的手,摘下墨镜,“儿子,你看,我的黑眼圈都这么大了。” 梅子辰心里像经历了十级地震一般震撼,死死盯着女人的脸,忘了收回视线。 韩彩玉!竟然是韩彩玉! 她刚才叫孙成志什么? 儿子! 梅子辰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孙成志是韩彩玉的儿子?! 这是什么惊天大秘密! 梅子辰心脏擂鼓般地响,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岳江亭的小三竟然就是梅姿老公的母亲! 难道岳江亭明知道这层关系,还让梅姿嫁给孙成志? 梅子辰肺都快气炸了! 梅姿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吧…… 梅子辰有点不敢确定,如果梅姿知道,陈越肯定也知道,她们故意瞒着他和梅雨声。 可看孙成志和韩彩玉鬼鬼祟祟地见面,又像是瞒着所有人的。 他的目光太过犀利,韩彩玉似乎察觉到了,朝他这边看过来。 梅子辰慌不迭地调转视线,站起身匆匆走了出去。 他没有当面揭穿他们,因为一时想不到揭穿他们的意义。 他需要冷静下来,仔细梳理思考一下,这实在超出了他的意料。 回到车里,他呼吸粗重,额上冒了层薄汗。 “出什么事了?”苏炜担忧地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抽出纸巾给他擦拭,“怎么跑得出汗了?” 梅子辰稳了稳心神,才把刚才看到的告诉苏炜。 苏炜也惊得半天说不出话:“你确定是那个小三?” “确定!我见过她几次,她伤害姐姐那么深,化成灰我也认识她!”梅子辰牙关紧咬,“他们竟然是母子!岳江亭这个老混蛋,让梅姿嫁给孙成志,是故意的吧?我饶不了他!” 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梅子辰余怒未消。 苏炜轻轻握住他的手,松开他的拳头,温声劝道:“岳江亭不一定知道这个秘密,你刚才不是听到,韩彩玉问孙成志什么时候带她离开吗?这就说明,她和岳江亭的感情已经破裂了。” 梅子辰慢慢冷静下来,疑惑地问:“是吗?” “不管怎么样,反正他们像做贼似的见面,肯定是瞒着人的。”苏炜分析道,“岳江亭不知情的可能性很大,说不定韩彩玉从一开始就和儿子一起算计岳江亭呢。” 梅子辰转念一想又不对,韩彩玉和岳江亭偷偷摸摸二十年了,那时候的孙成志还小,不可能早有预谋。 “还有,韩彩玉问什么时候带她离开,什么意思?”苏炜蹙眉道。 梅子辰一怔,是啊,韩彩玉这么问,说明他们之前讨论过这个问题。 韩彩玉离开岳江亭要去哪里? 还要求孙成志带她走,说明孙成志也有离开的打算。 梅子辰背上起了一层凉意,想起之前秦楚提醒他的话,难道孙成志早就预谋要跑路? 他不禁为梅姿捏一把汗。 “先别急,我们回去跟姐姐说一声,听听她的意见。”苏炜劝道。 “好!”梅子辰启动了车子,先把苏炜送到公司,调头回了家。 梅雨声正在书房里写作,看到梅子辰一脸凝重地进来,微微吃惊。 “你怎么不去上班?回来有事?”梅雨声温声询问,目光打量着他。 “姐,”梅子辰拉了把椅子坐到梅雨声对面,慢慢把今天遇到孙成志和韩彩玉,以及听到他们的对话,都全盘托出。 说到韩彩玉和孙成志是母子关系时,梅雨声瞳孔猛震:“韩彩玉不是没有孩子吗?” “你怎么知道?”梅子辰问。 “我听岳江亭说过的,韩彩玉一辈子没有孩子,离了婚无依无靠,他动了恻隐之心。”梅雨声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原来她一直瞒着岳江亭。” 梅雨声心里浮起无数的念头,激动地站起来,在屋里慢慢踱步。 “孙成志接手了岳江亭的公司,现在又参与到基金会里,还娶了梅姿!”梅雨声越想越惊心,“难道这是他们早就布局好的?包括韩彩玉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逼岳江亭离婚,又介绍梅姿认识孙成志。他们的目的是……” “肯定是钱!”梅子辰想法很直接,“除了钱,还有什么值得他们大费周章?可是,为什么要把梅姿牵扯进来?真是混蛋!” 梅子辰一点儿也不在乎岳江亭是否被韩彩玉母子敲骨吸髓,甚至还喜闻乐见,但是他不能容忍,在他们的计划中,梅姿成为牺牲品。 “姐,要不要揭穿他们?”梅子辰眸子里火苗跳动,跃跃欲试,“梅姿知道他们的真面目,就会离开那个混蛋!” 梅雨声沉吟不语,有些事她还没想明白。 韩彩玉做了二十年小三,好不容易才修得正果,是什么原因让她急于离开岳江亭呢? 在梅雨声看来,感情是否破裂根本不是韩彩玉会考虑的范围。 梅子辰听来的三言两语,似乎暴露出一种可能性,就是孙成志在掏空岳氏的资产,包括飞跃公司和基金会。 又联想到秦楚隐约透露出来的计划,梅雨声及时制止了梅子辰的冲动:“现在不行!梅姿不可能因为孙成志和韩彩玉的关系而离婚。” 梅子辰脸色一沉,垂眸思索。 第377章 稍安勿躁 “你想想,表面看上去,孙成志现在事业蒸蒸日上,对梅姿也很好,就算爆出韩彩玉是孙成志的母亲,她会因此就离婚吗?”梅雨声一边说,一边思考,“这件事的曝光,估计岳江亭的反应是最激烈的,说不定反而帮了岳江亭,让他对孙成志有了戒心。” “姐,你是说,孙成志想搞垮岳江亭?为什么?”梅子辰不解地问。 “是不是搞垮我说不准,就算孙成志为了赚钱,却选择瞒着岳江亭,而不是利用他和韩彩玉的关系,和岳江亭拉近关系,就说明这件事一旦暴露,对孙成志是不利的,对岳江亭反而有利!” “我知道你最挂心的是姿姿,可是,这样并不能达到让梅姿离开孙成志的目的,”梅雨声按住梅子辰的肩膀,“稍安勿躁,我们先观察一下。如果,” 梅雨声顿了一下,抿了抿唇:“如果孙成志从起初就决定离开,到时候看他怎么选择。” 她没说出的是,孙成志的计划中估计没有梅姿。 但这只是猜测,她不想说出来让梅子辰更忧心。 “行吧,我先不说。”梅子辰瞟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文案,并没在意,“姐,你也帮我一起关注姿姿的事情,免得最后被孙成志欺负。” “好!”梅雨声答应。 “苏炜说,你打算辞掉模特的工作,为什么?”梅子辰疑惑地问,“是累了吗?” 他觉得就是去拍几张照片,又不是每天都去,应该不会很累吧。 梅雨声轻轻摇头:“不累,我只是提前跟苏炜说一声,如果需要,让她再找合适的人选代替我,免得到时候让她措手不及。” “我年龄越来越大了,模特工作本来就干不了多久。”梅雨声沉思一瞬,决定对弟弟交出实底,“而且,我现在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用来写作。” 梅子辰浑浑噩噩“嗯”了一声,随即忽地瞪大了眼睛:“姐,你刚才说什么?写作?” 梅雨声轻笑:“是啊,早在刚离婚那会儿就开始了,一直没告诉你。” “啊?姐,你真的开始写作了?”梅子辰震惊不已,他知道自己姐姐从小的理想就是成为作家,只是后来忙碌于生活,渐渐成了一种说法,甚至连梦想都谈不上。 “难道写作已经让你赚钱了?”梅子辰并不怀疑自己姐姐的能力,而是充满了期待地问。 “是,赚的暂时不多,但足够生活。”梅雨声带着点骄傲地扬了扬眉毛,“以前写短篇练笔,现在开始写长篇,第一篇卖了短剧版权。我发现长篇真的很耗时间和精力,想要写出好作品,不但需要大量输出,还必须大量输入。现在的工作让我总是抽不出太多的时间,也经常无法安静下来。” “所以,思考再三,我决定辞掉模特的工作,只在晚上开个直播,赚多赚少随缘。” “姐,我支持你!”梅子辰激动地搓了搓手,“我姐终于成为一名作家了,嘿嘿!” 梅雨声嗔了他一眼:“先别说出去,苏炜也不要告诉。” “为什么啊?”梅子辰为难地挠了挠头,他现在已经习惯无论大事小事,都跟苏炜报备一遍,让他有事瞒着苏炜,很难的。 “唉,行吧,你想说就说,只不要像个大喇叭似的,嚷得人尽皆知就行了。”梅雨声笑着妥协。 “咱妈也不说吗?”梅子辰进一步问。 “暂时不说吧,反正对妈来说,我们无论做什么,在她心里都一样。” 梅子辰点头:“是秦楚帮你的吧?” “嗯,”梅雨声脸上泛起一层幸福的瑰色,“多亏了他,我才有写作的勇气,有他的指导和帮助,我进步才这么快,没走什么弯路。” “姐,我先看看。”梅子辰说着趴到电脑前。 梅雨声慌忙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拉开:“不许看!反正你也看不懂。” 梅子辰委屈地皱着脸:“给秦楚看了,干嘛不给我看,我怎么就看不懂了。” 随即坏兮兮地调侃:“姐,你不会写的刘备文吧?” 梅雨声脸色一红,拍了他脑袋一下:“胡说八道!” 梅子辰捂着脑袋笑嘻嘻地跑了出去。 梅雨声笑容渐渐消散,想了想,觉得这事应该让秦楚知道。 遂给他拨去了电话,把事情简略说了。 秦楚很吃惊:“没想到韩彩玉竟然是孙成志的母亲!” 原来秦楚也不知情,这事他们瞒得很深。 “姐姐,这事真的很重要,看来孙成志做好跑路的打算了。”秦楚的声音透着严肃,“我们还得重新规划得更周密一点,免得出纰漏功亏一篑。” “谢谢你,姐姐!”秦楚说完匆匆挂断电话。 梅雨声感觉能帮到秦楚很庆幸,只要控制住孙成志,也就相当于帮助了梅姿。 …… 孙成志尽管不耐烦也答应去警局一趟,他是半路被韩彩玉叫了来的。 韩彩玉最近经常给他打电话,哭诉做噩梦,精神恍惚,抱怨岳江亭骂她神经病,说她是做贼心虚。 果然一见面,孙成志很震惊,老妈怎么一下子老了这么多。 “儿子,你不知道,岳江亭现在除了每个月两万的生活费,什么钱都不给我了,还时常抱怨赚钱难。”韩彩玉抹着眼泪,表情悲苦,法令纹深得像是横亘在脸上的两道鸿沟,“要不是有你跟我透底,我差点就相信他了。” “儿子,说到底男人还是靠不住,妈最后还得依靠你。” 孙成志脸皮一抽,干笑一声:“妈,我给你找个看那种事的师父,给你驱驱邪。要不,你出去旅游一段时间,别想那老太婆的事。那又不是你的责任,老太婆就算有怨气,也该找她儿孙,找不到你头上。别胡思乱想,自找晦气。” “好,我听我儿子的。”韩彩玉忙不迭地点头,“我已经把房子先挂到中介了,能卖出二百万!” 孙成志神情一滞:“不行!现在还不到时候,你卖了房子,让岳江亭不高兴,我可不管你。” “还要多长时间?”韩彩玉眼神一暗,“我实在不想在那套房子里住了,不管怎么打扫消毒,总是闻见一股子臭味。老太婆住疗养院那会儿没有的,她死了以后又突然有了,跟岳江亭说,他说我神经过敏。” 孙成志赞同岳江亭的说法,觉得韩彩玉真的快疯了,不禁皱眉:“你出去旅游一圈吧,回来就好了。还有,以后不要见面了,风险太大。也不要经常打电话,除非有什么特殊的事,或者等我联系你。” 韩彩玉满心不高兴,勉强答应。 只是孙成志做梦也想不到,会被梅子辰遇到,发现了他们之间的秘密。 第378章 真的要坐牢 安抚好韩彩玉,孙成志急匆匆往警局去。 陈越和梅姿早就望眼欲穿。 “成志哥,赵福盛成了植物人了,怎么办?我妈会不会坐牢?”梅姿心里焦急,眼里泛起泪光,“你帮帮我妈吧,不要让她坐牢!” 孙成志揽住梅姿肩膀,严厉地望向陈越:“这次恐怕没那么容易解决,除非对方同意不起诉你。” 陈越再不服气,心里也很慌,脸色惨白:“成志啊,这次是我欠考虑,我只想去逼他还钱,他却打我,我是被迫还手的!” “是吗?”孙成志眯了眯眼睛,“怎么赵瀚海说,是你先动手的?他办公室里有监控,已经调出来给警察看了。” 陈越嘴唇哆嗦,哭起来:“我就是太生气了,平白无故地被骗光了钱,还背上高利贷,让我下半辈子怎么活?凭什么赵福盛那老混蛋就能逍遥法外?” 孙成志鄙夷地瞥了她一眼,语调冷漠:“你有证据指证他们吗?如果没有,就不要凭着感觉胡言乱语,否则他们会再加一个诽谤的罪名。” 吓得陈越急忙闭嘴,无助地看向梅姿。 “成志哥,不管怎么样,你想想办法救救我妈吧!”梅姿摇晃着孙成志的胳膊,“我还需要我妈照顾,再说了,你也不想孩子有个坐牢的外婆吧?” 孙成志捏了捏眉心,冷声道:“我和赵瀚海谈一谈,估计要给他相当多的好处,他才肯松口。” 陈越眼里顿时升起希望:“对不起啊,女婿,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只要我不坐牢,以后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孙成志厌恶地掉转头,梅姿则恨恨跺了跺脚,嫌自己老妈太丢人。 孙成志和警察交涉了半天,才把陈越带出来,暂时保释,随时听传唤,不能乱跑。 陈越感觉像是逃出生天,对孙成志感恩戴德,之前的成见已经烟消云散。 尤其想起梅子辰对她的不管不顾,对比之下,更是觉得孙成志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 回到韶景轩,陈越洗漱后,不顾一身疲惫,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还笑盈盈道:“以后一日三餐我都包了,保管让你们俩吃得舒服。” 第二天,孙成志吃完饭出去上班,答应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就去和赵瀚海谈判。 陈越提心吊胆地等消息,梅姿无所谓地劝道:“放心吧,成志哥答应了就一定能做到。那赵瀚海不就是想借着这个事要挟我们吗?只要给他一点好处,肯定就不起诉了。” 陈越略微放心下来。 可是她们没想到的是,赵瀚海竟然狮子大开口,要孙成志给他公司注资五千万,无限期使用,还不带利息那种。 这和明抢有什么区别?孙成志心道,我是疯了用五千万买陈越不坐牢? 而且他也暂时拿不出那么多钱,果断拒绝。 两个人不欢而散,赵瀚海转头就递了诉状。 孙成志中午没回家吃饭,也没打回电话来,陈越想问问又不敢,就怂恿梅姿。 梅姿却并不放在心上:“他没打电话就说明事情办成了,成志哥不定在忙什么,或者在陪客户吃饭,打电话过去打扰他,他会不高兴的。” 陈越提心吊胆等到了下午,就等来了警察。 以故意伤人,致人重伤成为植物人的罪名,拘捕了陈越。 陈越吓傻了,拼命喊女儿的名字,要她给孙成志打电话救她。 梅姿也慌得没了主意,眼睁睁看着老妈被带走。 给孙成志打电话哭诉,才得知,原来是谈崩了。 梅姿一听赵瀚海提的条件,也觉得过分。 孙成志说,用百分之一的钱就能请个好律师,说不定判无罪呢,或者只蹲半年监狱,也是划算。 梅姿听懵了,似乎他说的也有理,只是好像有什么不对,她说不上来。 挂断电话,她换上厚实一点的衣服,去了警局。 陈越哭得眼睛肿成了核桃,见到梅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姿姿啊,成志不是答应给解决的吗?怎么会这样?” 梅姿把赵瀚海的条件说了出来:“他简直是明目张胆地抢劫,成志哥怎么可能答应他?再说了,成志哥暂时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总不能因此就让公司破产吧?” 陈越面如死灰,心里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也被掐灭。 “我真的要坐牢了?”她神思恍惚地喃喃自语。 孙成志给她请了个律师,案件很快进入审理阶段。 赵瀚海一口咬定,赵福盛脑溢血是陈越造成的,如果陈越不和赵福盛动手,根本不会气得他血压飙升,陈越要负全部责任。 梅姿觉得那个律师并不尽力,回到家里,问孙成志:“他真的是资深律师吗?我怎么觉得他总是顺着赵瀚海的话,并没搜集有利于我妈的证据。” 孙成志不耐烦地脱掉外套,准备去洗漱:“事情明摆着,还需要什么有利证据?赵瀚海把监控都提交上去了,是你妈找上门,又逼着赵瀚海把赵福盛叫了去,没说几句话就动手了。证据确凿,律师也无能为力,只能在开庭的时候为她辩护,争取少判几年。” “什么?还要几年?”梅姿傻眼了,见孙成志都不肯安慰她,委屈的眼里浮现泪光。 手机铃声骤响,梅姿刚要拿,就见孙成志快步过来,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瞄了眼屏幕,微微皱眉。 他冷着脸拿着手机去了阳台,梅姿顿觉困惑,什么人的电话不能当着她的面接? 心念一起,脚步悄没声地跟了上去,隐在窗帘后面。 阳台的玻璃门隔音效果并不好,隐约听到孙成志叫了一声“爸”,梅姿倏地瞪圆了眼睛。 他在跟公婆联系?随即竖起耳朵。 “爸,我给你看了一套房,不是很大,足够你住了,距离这边不远。”孙成志压低了声音,说完停顿片刻,“行了,别废话!我事多着呢,你别给我惹麻烦。等我这边事情差不多了,再带你离开。” 接收到的信息仿佛炸弹,在梅姿心里掀起巨浪。 他爸爸就在银海市?不是在国外吗? 听孙成志的口气,刚给他爸买了一套房子,还说什么以后会带他走,去哪里? 梅姿使劲捂住嘴巴,才没有叫出声。 瞥见他打完了电话,就要进屋,吓得梅姿慌忙转身逃回客厅。 “姿姿?”孙成志看见梅姿匆忙的背影,狐疑地叫了一声。 梅姿后背一凉,脚步顿住,缓缓转身,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我、我想问问,晚饭吃什么?” 孙成志犀利的眼神打量着她。 第379章 收废品的父亲 “叫外卖吧。”孙成志盯了梅姿数秒,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卫生间。 梅姿的视线落在孙成志握着的手机上,见他把手机也带走了,更加笃定了孙成志瞒着她很多事。 她乖巧地没有多问,叫了外卖,等孙成志洗漱完出来一起吃。 吃完她推说累了,先上床睡觉。 往日只要一挨枕头就着,此刻闭着眼脑子却出奇的清醒。 好不容易等到孙成志也躺到床上,发出轻微的鼾声,她慢慢睁开眼睛,目光在黑暗里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轻轻起身,下床,绕到孙成志这边,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发现他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梅姿盯着他睡梦中的脸,小心翼翼伸出手摸到手机。 用手指滑了一下屏幕,发现需要指纹解锁,心里一阵懊恼。 拿着手机重新回到床上,假装睡梦中缠着孙成志,把腿脚都搭在他身上,又去握他的手。 起初他嘟囔几句表示抗拒,后来睡沉了。 梅姿轻轻抬起他的右手,用食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果然开了。 梅姿窃喜,怕屏幕光刺激到他,急忙缩到被窝里。 心脏震耳欲聋地狂跳,梅姿第一次做这样的事,紧张得手脚冰凉。 查找通话记录,还好,他没有删除,用上学都没有过的努力记住了那串数字。 屏着呼吸翻了翻他的各种信息,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刚要划走,余光看到最下面一行,露出的半截让梅姿脑补出“儿子”两个字,心里一跳,急忙划上来。 是一个标注电信客服的名字,内容只有一条:“儿子,我实在受不了了,跟我见一面吧!” 梅姿眼珠子都快蹦出眼眶,死死盯着那行字。 难道和电话号码属于同一个人? 孙成志标注了电信客服的名字,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这条信息是今天上午发的,估计他匆忙间忘了删除。 梅姿急忙把这个人推荐给自己,又划到通话记录那边,重温一次那个号码。 不敢耽误太久,怕孙成志忽然醒过来,急忙关了手机,打算放回原处。 掀开被子,目光突地与一双阴鸷的眸子撞在一起,梅姿刹那间忘了呼吸,瞳孔猛震。 “拿来!”孙成志嘶哑的嗓音透着冷气,在暗夜里尤其显得阴森。 梅姿下意识把手机拿出来,递到孙成志面前,眸子惊惧地闪了几下:“我、我不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给自己辩解,脑海中一片空白。 “看到了什么?”孙成志抢过手机,语气冰冷,目光一瞬不瞬盯着梅姿。 “没,什么都没看到。”要不是黑暗的掩护,孙成志定然能从梅姿惨白的脸色中看出她的心虚。 “说实话!”孙成志显然没想放过她,转身按开台灯,查看手机。 梅姿眼见孙成志凝在屏幕上的目光变得锐利,吓得一个激灵,嗫嚅道:“我,想找找公婆的电话,想主动跟他们联系一下。” 孙成志阴恻恻瞄了她一眼:“找到了吗?” 此刻梅姿感觉他就像一条直立的蛇,正在对她吐着信子。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使梅姿额头上渗出汗珠,又化作眼泪,滚落下来。 “成志哥,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们结婚这么久,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给公婆打过,我,我好奇不正常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梅姿索性心一横,说出憋了很久的话。 孙成志唇角抿成冷厉的弧度,瞥眼看了下梅姿放在她那边床头柜上的手机,沉默数秒,冷声道:“别想些有的没的,该让你认识的时候自然会认识!” 梅姿还是不服气,一对上孙成志狠厉的眸子,气势立时颓了,装作乖巧的样子垂下眼帘,“好吧,我就是翻了翻通讯录,没看到标注爸妈名字的号码。” “呵,学聪明了,还会趁我睡着的时候,用我的手指解锁?”孙成志讽笑一声,“你给我老实点儿,否则,你妈的刑期会无限加长,你信不信?” 梅姿倒吸一口冷气,颤声道:“我知道了。” 重新躺下来,梅姿偷偷舒了口气,眼睛瞄了瞄自己的手机,此刻什么都不敢做。 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念了那个手机号几遍,怕睡着以后就忘了,她硬生生一晚上没睡。 早上孙成志醒了,梅姿假装还在睡,听到他走出卧室,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迅速抓过手机来,用最快的速度记下那个号码,又点击推荐过来的名片,发了加好友的申请。 在留言栏里,她思量片刻,写上“梅姿”两个字。 如果公婆知道自己的名字,必然会同意,否则可能会拒绝,或者加上以后问问她是谁。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地下工作者似的,提心吊胆,时刻戒备,惊险万分。 佯装刚睡醒,她打着呵欠走出卧室,洗漱后,问孙成志:“成志哥,早餐怎么吃?” “我出去吃,你自己随意。”孙成志说完,换好衣服出门了。 梅姿顾不得生气他的冷漠,急忙跑到卧室里锁上门,打开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接通的手机铃声传入耳膜,梅姿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滞了。 “喂!”一个苍老的男声接的电话。 梅姿心脏怦怦直跳,稳住声音问:“你好,请问您是孙成志孙总的父亲吗?” 对面停滞一秒,随即答道:“是啊,你是成志的秘书吧?是不是要带我去看房子?我说了不用买,他非不听,唉!” 梅姿心不断地往下沉,声音却若无其事:“孙总太忙了,让我带您去。请问,我去哪里接您?” “哎呀,不用接,你说个地方,我过去就行,我正好已经出门了。” 梅姿说了一个距离孙成志公司不是很远的地方,对方满口答应。 挂断电话,梅姿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原来真是孙成志的父亲,并没有出国,就在银海市! 他果然在骗自己! 梅姿咬了咬唇,忽然意识到,刚才电话里的声音有点耳熟。 蹙眉想了想,什么也没想起来。 匆匆热了杯牛奶,吃了一片面包,她换了长款外套,把风帽罩在脑袋上,出了门。 到了约定地点,梅姿东张西望,没见有五六十岁的男人。 心里正吐槽他迟到,突然一个收废品的男人靠近她,小心地问:“你是不是孙成志派来的?” 梅姿悚然一惊,定睛一看,竟然是在楼道里遇到过多次的那个收废品的老头! “你、你是?”梅姿觉得身体突然发冷。 “我就是孙成志的父亲,孙逸。”孙逸布满皱纹的脸上堆起诚惶诚恐的微笑,露出一排发黄的牙。 第380章 抉择 梅姿的脑子一阵眩晕,胃里突然翻涌,“呕~”她捂住嘴巴慌忙跑到路边,把早上吃的不多的食物全部吐了出来。 “啊?你怎么了?”孙逸慌不迭地跑过来,焦急地问,“是不是生病了?哎呀,生病了还坚持工作,真是个勤奋的年轻人。你回家休息吧,我跟成志说一声。” 说着,他从青黑色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给孙成志打电话。 梅姿缓缓转头,盯着他,怪不得上次见他穿着和孙成志差不多款式的衣服,原来根本就是孙成志给他的! 梅姿觉得自己就是个傻瓜,当初嫌弃秦湛的父母是农村的,果断选了孙成志。 可现实就是这么讽刺,直接狠狠打了她的脸,孙成志的父亲竟然是个收废品的肮脏老头! 她不止一次见过他,他在韶景轩附近转悠,估计也是为了能见到儿子。 那边孙逸已经接通了孙成志的电话,脸上露出疑惑望向梅姿。 梅姿此刻也不再隐藏,一把抓过他的电话,对着话筒气急败坏地吼:“孙成志,你骗得我好苦!原来这就是你在国外定居的父亲!哈哈哈,你可真会撒谎啊!” “梅姿!谁让你去见我爸的?”电话里传来孙成志的怒吼,“你找死!” 梅姿一点儿也不害怕,反唇相讥:“你才该死!你骗了我,也骗了我全家,还骗了我姑父和表哥!我现在想明白了,原来你娶我,就是要让我姑父和表哥信任你,让你赚更多的钱,对不对?” “你的一切都是靠着我得到的,怎么有脸对我凶?你怎么敢吼我?我要去告诉姑父和表哥,让他们都认清你的真面目!” 旁边的孙逸看清了梅姿的脸,早就吓得面色惨白,惊慌得手足无措:“原来你是……呃,抱歉,我不是,你别误会!” 梅姿厌弃地甩开孙逸拉她的手,使劲拍了拍刚才被他碰到的衣服,退后两步,戒备地盯着他。 孙逸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几乎要哭了,不住地对着梅姿作揖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以为是成志让你来的,没想到你是儿媳妇,我、我不是有意的,我马上走,马上走!这辈子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好不好?” 梅姿突然意识到自己捏着的是孙逸的手机,嫌弃地扬手扔出去,手机在空中画了一个弧,啪嗒跌在不远处的水泥路面上。 孙逸心疼地“哎哟”一声,紧跑几步过去拾起来,哭丧着脸看着跌破的屏幕。 梅姿的手机铃声响了,知道是孙成志打来的,故意不接。 她钻进自己车里,启动,车子一个甩尾,冲了出去,留下孙逸无助地站在原地。 梅姿脑子嗡嗡的,一时分不清方向,凭着本能驶向茗香书苑。 开到小区门口,才猛地记起,姑父家早就不在这里住了,而是搬到了锦凤小区。 再调转车头,她激愤的情绪略微缓和了一些。 又有电话打进来,她以为还是孙成志,不想接,瞄了一眼,发现是陈越。 迟疑一瞬,按了接听。 “姿姿,你怎么还不过来?赵瀚海那个混蛋带着律师来了,说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孙总肯和他合作,他就撤诉!”陈越焦急地说,“姿姿,你跟成志好好说说,能合作就尽量合作吧,总不能真让我坐牢吧?” 梅姿沉默不语,现在她心里像一团乱麻,除了一门心思去跟姑父告状,根本理不清下一步该怎么做。 离婚?还是继续过下去? 陈越的电话一搅扰,这个问题一下子提了上来。 告状容易,后续该怎么办? 梅姿心里说不清的懊恼、后悔、恶心、愤怒…… 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自己精心选择的老公竟然是个骗子! 要是周围的人知道了,还不得笑死? 过去她有多嘚瑟,将来就要承受多少轻蔑和鄙夷。 她觉得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烧,仿佛看到同学朋友们幸灾乐祸的脸。 她此刻无比后悔没有听爸爸的话,爸爸曾经多次严厉阻止她嫁给孙成志,说他是个混混,靠不住。自己却被孙成志伪装出来的豪富蒙蔽了眼睛,不相信自己的爸爸,却相信了骗子。 想到此处,她又有些恼恨陈越。 当初陈越极力怂恿她,还诋毁爸爸居心叵测,见不得她们娘儿俩过得好。 她才完全无视爸爸的警告,落得现在难堪的下场。 “姿姿!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 陈越尖锐的声音刺入耳膜,梅姿心里一阵烦躁:“我不管!别找我!” 随即挂断电话。 陈越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盯着手机,心里升起一股绝望,哇的一声哭起来。 梅姿并不知道自己老妈已经崩溃,一边往锦凤小区开,一边在心里来回拉扯,怎么办?怎么办? 孙成志的父亲竟然是个收废品的! 梅姿感觉这一切很荒谬,简直就是一场笑话。 怎么会呢? 孙成志不是临市的青年企业家,来银海市开拓业务,收购了岳江亭的飞跃公司吗? 梅姿感觉脑子不够用了,如果他没钱,怎么收购? 岳江亭的飞跃公司可是本市最大的污水处理公司,不是一般人能够接手的。 可若是他有钱,他父亲为什么还收废品? 难道是他父母离异? 这个念头划过,梅姿的脑子似乎清醒了一点。 对,孙成志肯定是父母离异,他跟着母亲生活,把父亲扫地出门了。 他后来发了财,父亲却得了报应,他不忍心父亲过得辛苦,才要给他买房子? 梅姿以为自己想通了缘由,暗忖,应不应该再给孙成志最后一个机会,听他解释解释? 如果他仍然不肯让她和婆婆通话,再去姑父面前揭穿他的真面目也来得及。 梅姿的车速逐渐慢下来,脸上犹疑不定。 孙成志此刻已经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恶狠狠地咬牙,自己还是大意了,昨天夜里就发现梅姿不对劲,早该把她控制起来就好了。 此刻除了尽力哄梅姿,他绞尽了脑汁思索,万一岳江亭父子翻脸,该怎么才能稳住他们。 孙成志没想到这么快就穿帮,他暗恨自己还是不够狠,不该任由孙逸留在这里。 稳了稳心神,他先给岳广智打电话,试探问梅姿有没有跟他说什么。 岳广智一脸懵:“梅姿?她怎么了?” “哦哦,没事,今天早上和我吵架,有点误会。”孙成志顿了一秒,抱怨道,“我就是跟她开个玩笑,问她,要是我爸是个收废品的,你还愿意嫁给我吗?结果,她当真了!唉!” 岳广智哈哈大笑:“我说孙兄你是不是脑子短路?明知道梅姿是个很现实的女人,还问这么天真的问题。” “呃,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别听梅姿跟你胡说八道。”孙成志随和着笑,叮嘱道。 “当然!我哪有闲工夫听她瞎唠叨。” 孙成志略微放心,再次拨了梅姿的电话,这次很快接通了。 “姿姿,你听我说,我是有苦衷的!”孙成志还没想好怎么哄,只用话先压住她,“咱们回家好不好?你听我跟你解释!” 梅姿更加认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是对的:“好,马上回家!” 孙成志露出得逞的笑。 第381章 恶魔的狞笑 梅姿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换下衣服,孙成志就进门了。 他先把大门反锁,眸色阴沉地大步迈进来。 “你有哪些事瞒着我,今天必须老实交代!”梅姿横了他一眼,冷着脸,她以为自己占据了优势,表现出冷漠傲然的姿态。 话音刚落,猛地见孙成志径直过来,一只大手如同铁钳一般掐住了她的脖子。 梅姿大惊,刚要叫喊,声音被压在了喉咙里。 她还在等他解释,等他给她一个理由,给她一个她没有选择错误的理由。而他,却直接以暴力对待她,让她想自欺欺人也做不到了。 她喘不过气来,脸色迅速涨红,手脚乱踢乱打。无奈力量悬殊,孙成志手上加了力,梅姿很快软了下去,感觉胸腔像要炸开似的。 “放、放开我……咳咳……”梅姿的哀求根本说不出来,只听到“嗬嗬”的气声,眼里流出泪水,她感觉自己要死了,孙成志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幻化成恶魔的狞笑。 脑海中浮现梅子辰的脸,她在心里疯狂又绝望地喊“爸爸救我……”。 就在梅姿眼前发黑,眼看就要昏死过去的刹那,脖子上的力度猛然撤去,郁堵的气管终于畅通,梅姿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 突然腰间一痛,被人踹了一脚,紧接着背上、腿上,身体各处遭遇了雨点般的暴打,伴随着孙成志恶毒的谩骂:“臭bZ!找死!敢算计我?我弄死你!” 梅姿本能地蜷缩起身体,抱着脑袋,涕泪交流地哭求:“我错了!别打了!呜呜……啊——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孙成志根本不理会她,把早上受的窝囊气一股脑发泄出来,对梅姿劈头盖脸地拳打脚踢。 死亡的阴影再一次笼罩住梅姿,她害怕得浑身颤抖,觉得自己今天必然要死在孙成志手里了。 她真的后悔,不该为孙成志寻找借口,不该给他伤害自己的机会,就应该直接去找姑父和表哥,揭穿他的真面目。 不,应该去找爸爸!只有爸爸能保护她! 她不该还对孙成志抱有幻想,上次的暴打,她就应该认清他,不该轻易又被他哄骗! 不该相信孙成志给她画的大饼,更不该质疑最爱她的爸爸! 此刻,她落入孙成志的魔爪,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md!你算什么玩意儿!还敢瞧不起我父亲?”孙成志狠狠在梅姿身上啐了一口,“你个见钱眼开的bZ!贱货!当我不知道你有多贱?” “嘿,你没说错,我娶你就是为了取信岳江亭父子,否则,你这种玩意儿白送我玩,我都嫌脏!” 孙成志咬肌鼓起,眸子里闪出噬人的凶光,叉着腰围着梅姿转了一圈,似乎在琢磨新方法来折磨梅姿。 梅姿感觉身上到处都疼,尤其是肚子,刚才被他踹了一脚,疼得额上冒出冷汗:“肚子……疼,嘶——救救我,肚子、孩子……” 孙成志横着眼怒视她:“别装死!别想骗我!孩子?呵呵,没了就没了,当我稀罕你生的孩子?流了更好!呸!” 他似乎意犹未尽,疾步跑向厨房,好像要找什么凶器。 梅姿吓得倒吸一口冷气,顾不上浑身的疼痛,拼命站起身向门口跑,可没跑两步,腿部的疼痛让她再度跌倒在地。 可她觉得死亡如同毒蛇一般缠上她的脖子,已经感受到了那冰凉的触感,她不顾一切地爬向门口。 孙成志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震耳欲聋。 梅姿看到他拿着一根长长的擀面杖,那是陈越为了给她做面食买了来的。 身子筛糠般地颤抖,她想大声呼救,可刚才被掐住脖子,嗓子受了伤,只能发出嘶哑微弱的声音。 “还想逃?想跑出去跟你爸告状?嘿嘿!”孙成志露出泛黄的牙齿,肌肉扭曲,狰狞地笑,“我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让你跑!让你坏我的事!让你不老实!” 棍子一下下重重落在梅姿身上,她清晰听到腿骨断裂的声音,腰部仿佛被斩为两截,感受不到下半身的存在。 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也叫不出声音,神志逐渐模糊,孙成志的叫骂声似乎也变得遥远,她低低地叫了声:“爸爸,救我……”,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身体像是被撕裂般的疼痛,这辈子她都没有感受过这种疼痛。 屋子里很安静,梅姿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 眼珠左右转了转,没看到孙成志,又竖起耳朵倾听,外面也没有动静。 提着的心放松了一些,蓦地发现,自己嘴巴里堵了一些东西,她想取出来,可稍微一活动手脚,疼得差点再度晕过去。 这一下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手脚也被捆住了。 “呜呜!”她绝望地想,自己被孙成志囚禁了! 怎么办?梅姿哭了一阵,眼珠转着寻找自己的手机。 可目之所及都没看到,肯定是被孙成志拿去了。 孙成志不让自己和外界联系,爸妈给她打电话,孙成志要怎么掩饰? 陈越没脑子,肯定说什么她都信。 梅姿把希望寄托在梅子辰身上,觉得梅子辰能识破孙成志的花言巧语。 可是,过去每次爸爸给她打电话,她说话都很放肆,把爸爸的心伤透了,现在爸爸很少主动给她打电话。 梅姿真的欲哭无泪,已经把泪流干了。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暗自祈祷,爸爸能和她心灵感应。 …… 梅子辰在午饭时候,没来由感觉心慌,脑海中闪过梅姿的脸,他皱了皱眉,暗忖,如果孙成志的身世暴露出来,梅姿这丫头会不会寻死觅活的? 那也是活该!当初让她慎重一点,多交往一段时间再考虑结婚,她偏不听,比她初中时期更叛逆,越来越不像话了。 梅子辰又恨又担忧,瞥见梅雨声正在叮嘱周夏和佑佑:“夏夏,你带着佑佑出去放风筝,不要跑远了,也不要去偏僻的地方。” 周夏乖巧点头:“放心吧,梅姨,我们就在小区里,北边有一片草坪,虽然不大,但放风筝足够了。” 佑佑腮帮上挂着米粒,笑得像舒展的绿芽:“姨姨,风筝飞的老高老高!我的是老鹰,” 他伸出小手指着周夏:“姐姐的,是蝴蝶。” 何清敏宠溺地望着他:“佑佑好厉害,把风筝放到天上了。” 佑佑得意地使劲点头。 秦楚欣慰地摸着佑佑的小脑袋,笑道:“改天我也陪你去放风筝。” “好啊好啊!”佑佑高兴地拍手,“爸爸放什么样的?” 秦楚蹙眉认真思索:“我就放个大蜈蚣?” 说着含笑望向梅雨声:“姐姐,你想要什么样的?我一起买了来,改天我们一起去。” “什么都可以,”梅雨声也来了兴致,“我不要太大的,怕拉不住,就买一对小燕子吧。” 秦楚点头:“好!” 梅子辰听他们说得热闹,也忘了烦心事,插话道:“我和苏炜也去,下午我就去买风筝。” 话音未落,手机响起来,梅子辰以为是苏炜,她中午和闺蜜出去,没过来吃饭。 低头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拒接,又打过来,只得接起。 “子辰,求求你帮帮我吧,我实在没办法了,又联系不到姿姿!” 第382章 囚禁 梅子辰本想立刻挂断,又听到陈越说联系不上姿姿,顿时起疑:“什么意思?怎么联系不上姿姿?” “呜呜……子辰,赵瀚海起诉我了,我想让姿姿说服孙成志帮我,可姿姿不理我,还挂我电话,现在更是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了!”陈越哭诉道。 梅子辰心里一阵烦躁:“谁也帮不了你,你别再去烦姿姿了!” 梅雨声担忧地望过来,梅子辰把刚才的号码拉黑,无奈笑道:“是陈越,把赵福盛打成了植物人,赵福盛儿子起诉他了,恐怕要坐牢。” “啊?怎么会这样?”梅雨声惊愕地问,何清敏也露出同样的表情。 秦楚好奇地望向他。 周夏倒是丝毫不在意,给佑佑碗里夹了剥好的虾肉。 “陈越那些烂事,我没跟你们说,怕影响大家的心情。”梅子辰先说了个开场白,“陈越怀疑赵福盛偷了她的身份证,刷光了她的钱,还让她背上高利贷,但赵福盛死活不认,两个人打起来,陈越失手打伤了他。” 梅雨声没想到陈越竟惹出了这么大的祸事,上次只听苏炜说了她欠下网贷的事。 “那,要坐牢吗?” 梅子辰点点头:“估计跑不了。上次帮她把赵福盛挖了出来,后来我就不管了,还把她的号码拉黑,刚才她用陌生号码打来的。” 秦楚眸色黯了黯,推测道:“这事估计就是赵福盛联合他儿子干的,只是要找出证据,恐怕要费点事。” “你别管了,当时我没告诉你,就是不想让这事牵扯你的精力。”梅子辰对秦楚说,“不管怎么样,陈越打伤赵福盛,证据确凿。” 梅雨声审视了梅子辰片刻,问:“你真的无所谓?” “嗯!”梅子辰毫不犹豫地回道,“我想过了,陈越和姿姿一样,要是每次都帮她解除麻烦,她下次还会再犯。” 他顿了片刻,又道:“而且,这是陈越自己选择的后果,没人逼她。” 梅雨声释然:“那就好。人算不如天算,凡事皆有因果。” 何清敏也唏嘘不已:“那,姿姿呢?” 作为祖母,她还是牵挂梅姿的身体。 “前几天她给我打电话了,听起来很好,”梅子辰回道,“陈越不在她身边,我倒觉得是好事,免得她们互相影响。” 话是这么说,梅子辰下午去买风筝的时候,还是惦记梅姿,忍不住给她拨打了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他的心不禁提了上来。 自动挂断又拨,还是没人接。 梅子辰匆匆结了账,把买来的风筝扔到后备箱里,一边开车一边不断地拨打电话。 梅姿怎么回事?睡着了? 也许吧,孕妇都是嗜睡的。梅子辰这样安慰自己。 不知道打了多少遍,终于接通了。 “姿姿!”梅子辰急切地叫道,“刚才怎么不接电话?你在哪里?” 却传来孙成志的声音:“爸,没想到是您打来电话,姿姿在睡觉呢,这段时间可能是因为妈的事累坏了,中午吃完饭就睡下了。我怕电话铃声吵醒她,就把手机拿到客厅里了。” 梅子辰放心下来:“哦,她现在怎么样?” “爸,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姿姿的,她现在能吃能睡,好得很。”孙成志话音里明显带着讨好的意味,“爸,过两天,我打算带姿姿出国旅行散散心,您知道,妈的事不是我不出力,而是对方有监控录像。唉,我只能带姿姿出去玩玩,让她不要整天烦心。” “要是你敢对不起姿姿,我饶不了你!”梅子辰最后威胁一句,挂断之前,又说,“姿姿醒了让她给我回个电话。” “好好,没问题!”孙成志满口答应。 电话挂断,孙成志脸色一沉,眸光阴厉,冷冷往卧室门口盯了一眼。 这样下去不行,囚禁梅姿不是长久之计。 他必须要提前规划了。 岳江亭答应这两天就和他签署合同,送他飞跃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算作他这段时间辛苦的报酬。 其实,基金会的各个项目,他从中克扣了不少,加上这百分之三十股份,转手一卖,估计也能套现一千万左右。 但他需要时间! 本来规划的很好,没想到梅姿横插一杠,打乱了他的计划。 真是该死! 他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梅姿掐死! 刚才要不是还残存着一丝理智,此刻梅姿早就冰凉了。 现在怎么办? 孙成志在屋里转了几圈,对,找岳江亭,让他尽快转让股份! 他急忙换上衣服,转身出门,把外面的门锁牢。 梅姿隐约听到孙成志和梅子辰通话,发出“呜呜”的焦急求助的声音,不顾剧痛挪动身体。 可惜动静太小,梅子辰根本听不到。 然后又听到孙成志出门了,梅姿觉得现在不想办法逃脱,说不定等他回来,自己就没有活路了。 她忍着痛活动手脚,发现是用布条绑住的,估计孙成志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绳索,就把床单剪成了细条。 先试着用舌头顶出嘴里的东西,费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累得舌头发酸,多次歇气儿,才终于吐了出来,一看是两双袜子。 梅姿呸呸吐了几口,胃里一阵翻涌,却没什么可吐的。 休息了一会儿,嘴巴木木的感觉得到缓解,她叫了几声,嗓子像要被撕裂似的疼痛,根本发不出声音。 喘了几口粗气,慢慢挪动身体,每动一下,她就痛得龇牙咧嘴。 眼泪不由自主流了满脸,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种折磨? 强烈的求生欲,使她生出从未有过的勇气和力量,好不容易挪到床边,已经累得满头大汗,身体虚脱了似的,嘴巴也干得冒烟。 可是卧室里什么都没有,她必须找到自己的手机! 转瞬又想到,手机是密码解锁,她双手双脚被捆住,怎么输入密码? 心里又升起绝望,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不管怎么样,先找到手机再说! 她闭上眼,往床下一滚,噗通! 她疼得吸了几口凉气,停了半晌,又开始往门口挪。 令她惊喜的是,手上的绑缚竟然有些松动。 布条绑的不如绳索牢固,她这么长时间的挣扎,使得布条有些松了。 仿佛看到了希望,她更加卖力的活动手腕。 终于,抽出了一只手! 啊!太好啦! 她欢呼一声,忍着肩关节的酸疼,把缠在手腕上的布条全部扯下来扔到一边,又一刻不停地去解脚上的绑缚。 这就容易多了,很快解开。 腿脚麻木,活动了一段时间,才恢复正常。 左腿骨可能被孙成志踢断了,钻心地疼,小腿和脚踝都肿成了馒头。 梅姿只好用右脚勉强撑地,扶着家具跳到门口。 心脏怦怦狂跳,她轻轻打开房门,往外面张望,家里静悄悄的,没人。 老远看到自己的手机摆在客厅茶几上,她惊喜得心脏怦怦狂跳。 梅姿单腿跳着过去,但右腿也受了伤,虽然不是很严重,一急之下下意识用了左腿,疼得陡然扑倒在地上。 索性往前面爬,觉得这个方式可能更快一点。 忽然,门锁开启的声音,梅姿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第383章 逃 孙成志专程拜访岳广智,恰好岳江亭也在,其实他早就知道,岳江亭白天一直在基金会办公。 “哟,妹夫,你来了!”岳广智亲热揽住他的肩膀,朝他戏谑地眨了眨眼,“不会是被姿姿赶出来了吧?哈哈哈!” 孙成志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岳兄就不要取笑我了。” “怎么了?”岳江亭好奇地看过来,眼里透着审视,“姿姿不听话?” “唉,姿姿从小被娇惯着长大,闹脾气是家常便饭,我也拿她没办法。”孙成志唉声叹气,好像多么委曲求全。 “女人可不能惯着!”岳江亭严厉道,“你不拿出点儿威严,她们就蹬鼻子上脸!” 想起韩彩玉,岳江亭心里一声喟叹。 “没事,谁让我喜欢她呢,只能惯着,呵呵呵。”孙成志干笑几声,“我刚刚承诺她,带她出国蜜月旅行,年前就答应的,到现在还没成行,她就时不时拿出来找茬。” “那怎么行?还有两个项目正在关键时期,你怎么能走开?”岳广智紧张地问,“姿姿那边我跟她说,不怕她不听话!” 岳江亭也神情严肃地望着他。 “你们说了她表面答应,背地里还不是找我的麻烦?”孙成志摇了摇头,“那两个项目也不能太急,其余的都走上了正轨,岳总你们看着就行。我陪梅姿出去,最多一个月就回来。” “那,你不打算签股份转让合同了?”岳江亭不愿意他离开,怕筹备的项目被别人抢了去,但又拉不下脸来央求,改用利益诱惑他,“你看,我们说好了的,明天就要签约了。” 孙成志眼珠转了转,为难道:“要不,也等我回来再签吧,岳总答应了,总不会反悔,是吧?哈哈哈!” 岳江亭的脸色沉了下来:“成志啊,我很看好你,没想到你竟是个儿女情长的人,真是让我失望。” “岳总,我这不是没办法吗?这段时间梅姿经常跟我抱怨,说没看到我赚回多少钱,整天忙得不见人影,答应的出国度蜜月也一直拖延,骂我说话不算话。” 他坐到岳江亭旁边,垂头丧气:“这女人,就是个吞金兽,必须要用钱喂着,才消停。要不这样,” 他眼睛一亮,似乎想起什么绝妙的主意:“我也不愿意项目关键时刻缺席,毕竟方总和李总都是我牵线的。我在想,如果我拿着股份转让合同给梅姿看,她一高兴,就不会逼我了。” “也行!”岳广智猛地一拍大腿,“反正要签,早晚的事,你拿着合同回去,那丫头一看肯定高兴。” 岳江亭阴阴地一笑,也没反对。 岳广智马上让秘书去取合同,本来就是准备好的。 等到最后一枚公章盖上,孙成志签上他的名字,按上手印,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股份终于拿到手了! 偷眼觑了岳江亭一眼,心里一虚,他知道这次自己的吃相有点难看,太急,恐怕惹得这只老狐狸有点不高兴了。 可现在他顾不了这么多,早就约好了买家,等明天走完一切法律程序,他就可以倒手转卖了。 加上他在项目里克扣下来的钱,这辈子够他花了。 如果时间充裕,他的目标是现在的两倍还多,但梅姿这该死的贱货,竟然坏他的事! 应酬完岳江亭父子,孙成志走出办公大楼,抬眼望了望暮色渐重的天色,暗忖,银海市的天空,恐怕很快就看不到了。 打了个电话,约好股份转卖的时间,他驱车回家。 一进门,正对上梅姿惊恐的双眸。 孙成志愣了一下,倏然一笑,慢悠悠地脱下外套,解开袖扣,把衬衫袖子向上叠了两折,朝着梅姿吹了声口哨:“挺能啊,我倒是小瞧你了,你这几天的表现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早知道你这么能耐,我应该多疼疼你的!” 梅姿瞳孔骤缩,眼角痉挛般抽搐,喉间溢出不成形的破碎气音,脑海里只有一个字:逃! 她不能再被他抓住,不能再被绑起来! 她耗尽了半条命才挣脱开,下次不会这么走运了,孙成志会防备得更严密。 极度的恐惧和强烈的求生欲,使她慌不择路,发疯般地跳着跑向阳台。 孙成志并不着急,家就这么大,梅姿能跑到哪里去? 他就像猫戏耍老鼠一般,眸中噙笑,撮嘴吹着欢快的口哨,好整以暇地慢慢逼近梅姿。 他似乎觉得这个游戏很有趣,还故意放慢了脚步,欣赏梅姿的垂死挣扎。 “乖,宝宝,你跑什么?老公回来了,你不高兴吗?”孙成志桀桀怪笑,“你不是盼着我一直在家里陪你吗?” 梅姿浑身寒毛根根竖立,每一根神经都战栗不止,她从外面把阳台门拉上,可惜是落地玻璃门,门上没有锁,孙成志对她一览无余。 她的脑子已经完全不能思考,凭着本能打开了阳台的窗子。 孙成志脸色骤变,但听到梅姿根本发不出声音的嗓子,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你倒是喊啊!哈哈哈,还想逃出我的手掌心?嘿嘿,别做白日梦了!你要是乖乖懂事,配合我,我会像以前一样待你,你还是孙太太,还能享受荣华富贵。否则——” 他眸子里闪出寒光,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这辈子都别想出去!” 梅姿后背贴着窗台,瞳孔里倒映着恶魔的影子,已经感知不到身体的疼痛,整个人被无尽的恐惧攫住,仿佛下一秒她就会被拽进无底的深渊里。 孙成志的脚步声像催命的鼓点,阳台门滑开的声音,在梅姿心上切割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别、别过来!别过来!”梅姿恐惧到了极致,身上忽然涌起一股力量,她把身子探出窗台。 孙成志一惊,随即无所谓地笑道:“你敢跳下去?呵呵,你要是有这种勇气,我倒是高看你几眼!你可要想清楚了,虽然这是五楼,跳下去也只有死路一条!乖,赶快过来!我答应不绑住你了,只要你不胡乱说话,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一个星期后,如果我高兴了,会放你离开。” 梅姿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他,以为他就是骗她信了,然后用更残暴的手段折磨她。 想起棍棒落在身上的疼痛,仿佛腿骨碎裂的声音还响在耳畔,梅姿觉得,无论怎么样,都比被这个恶魔抓住要好! 孙成志逐渐靠近她,朝她伸出手来,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梅姿感觉自己的咽喉即将被这双手扼住,那种窒息到胸腔几乎爆炸的绝望,令她脑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弦蓦地崩断,她从窗口一跃而下。 第384章 到老都是一个窝囊废 韩彩玉收到梅姿的加好友请求,吃了一惊,多看了两眼,确定是梅姿的名字,刚想点同意,想起儿子的警告,遂收回了手指。 轻轻叹口气,什么时候自己才能以孙成志母亲的身份,堂而皇之地站在梅姿面前,让她叫婆婆。 她想象着那一刻,陈越和梅雨声该多么震惊。 忽然想起孙成志跟她说的,陈越把刚找的老伴打成了植物人,眼看就要坐牢了。心里更加为自己儿子感到憋屈,梅姿有这样的妈,能好到哪里去? 其实她非常理解梅姿,女人嘛,都想找个能赚钱的男人,一辈子过衣食无忧的生活。这本没有错,梅姿错就错在,她算计的是自己的儿子! 韩彩玉知道自己也是一样的女人,却无法容忍同样唯利是图的女人嫁给孙成志。 她很想加上梅姿好友,逼她离开自己儿子,可终究不敢做让孙成志生气的事,颓然扔下手机。 旋即又想,梅姿怎么突然要加自己?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吗? 如果知道,就说明是孙成志告诉她的。 韩彩玉坐不住了,给孙成志拨了电话,两次都被拒接。 低头思量片刻,她拿起包出了门。 开车到了韶景轩,把车停在小区南门东侧的位置,坐在驾驶位上朝外张望。 一般情况下,白天孙成志在上班,梅姿一个人在家里。 她会不会出来买东西?或者可以假装和她偶遇,问问她加好友是什么意思。 不,万一梅姿根本不知道加的是她呢?她的微信名是栀子花香,很唯美优雅的名字。 难道梅姿把她误以为是孙成志的情人? 哈哈哈,那就好玩了! 韩彩玉笑出声来。 眸光随意打量着每一个进出小区的人。 忽然,她的目光锁定在一个收废品的老头身上,觉得似曾相识,眼里透出疑惑。 孙逸?! 这个名字一冒出头,韩彩玉瞳孔巨震,呼吸都急促起来。 不会是他吧? 不,的确是他!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右脚略微有点向里拐。 他老成这个样子了! 韩彩玉眸子凝在他身上,一瞬不瞬,心里涌起说不清的滋味。 她的前夫,唯一和这个男人生过儿子,尽管她以为早就把他忘了,可此刻骤然遇见才发现,往事依然历历在目。 扪心自问,孙逸对她还是不错的,尽管他是个没本事的男人,同样也不怎么有脾气,凡事都由着她的性子。 她还记得,离开他们父子的那天,孙逸哭得像个孩子。 可她还是毫不犹豫、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来她还一直庆幸,幸亏自己找了一个有钱的男人,否则孙成志的赌债谁替他还? 孙逸到老都是一个窝囊废,竟然干起了收废品的工作? 韩彩玉本来想装作没看到,开车离开,转念一想,不对,孙逸在韶景轩附近干什么? 难道他知道儿子住在这里? 孙成志一直和他有联系? 孙逸这个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不是给儿子丢人吗? 她知道,孙成志跟梅姿说的是,自己父母都在国外定居,对岳江亭父子也是这么说的。 如果被他们知道,他有一个收废品的爹,进而再把自己牵扯出来,那就糟糕了。 她把风帽套在头上,用围巾挡住大半张脸,下了车,走到孙逸面前。 孙逸抬起一张沧桑的脸,在看到韩彩玉的瞬间,那双浑浊的眸子陡地闪出亮光。 干燥的嘴唇哆嗦着,吐出一个嘶哑的名字:“彩玉!” 韩彩玉一惊,她没想到孙逸竟然第一时间认出了自己。 现在再逃跑也来不及了,索性心一横,把围巾拉下来:“你在这里干什么?” “彩玉,真的是你!”孙逸激动得手足无措,一瞬不瞬地盯着韩彩玉的脸,仿佛怕她下一秒就忽然消失,“你认出我了,你还认得我!” “呸!你看你老得像根烂木头!到老也没出息,窝窝囊囊的,靠收废品活着!你还有脸见儿子?”韩彩玉鄙夷地撇了撇嘴,“我警告你,离儿子越远越好!别给他添麻烦!” 孙逸唯唯诺诺,一个劲儿点头,老树皮一般的脸浮出一抹浅淡的笑,眼里却闪着泪光。 他早上吓到了梅姿,心里惴惴不安,想来问问到底怎么样了,又不敢进门。 手机已经被摔坏了,他没办法给儿子打电话,就缩在小区门口,看看能不能遇到孙成志。 没想到竟然遇到了韩彩玉,她还能认出他,还主动过来和他说话,这让他有点受宠若惊,根本不在意韩彩玉的态度,也没听到她嘲讽的话。 “你听到没有?老东西,赶紧滚!别给儿子添麻烦!”韩彩玉见他傻呆呆地看着自己笑,顿时怒火中烧。 “诶,诶!我知道了,马上走,马上走!”孙逸慌不迭地绕到电动车前面,又停下脚步,专注地望着韩彩玉。 “看什么看!”韩彩玉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到自己车里,一路过来,都能感觉到孙逸的目光凝在她后背上。 一脚油门,韩彩玉一如当年,头也不回地离开。 路上,她又给孙成志打了电话,这次接听了,她说了在小区门口遇到孙逸的事。 孙成志好像心不在焉,只说了句:“知道了。”就挂断电话。 韩彩玉甚至都没时间告诉他,梅姿加她好友的事。 绕道去了房产中介,还是没人买房子,甚至连问的都没有。 这段时间房产市场不好,像她住的这个大平层,标价太高无人问津。 中介建议她把价格降一降,她不太甘心,本来就没捞到多少钱,再把房子降价卖,多不划算,反正又不急,慢慢等吧,说不定有冤大头出现呢。 回到家,一直到傍晚,岳江亭才回来,脸色阴沉。 韩彩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懒得问,也不再刻意讨好他。她已经看清楚了,不管怎么讨好岳江亭,他都不会再给她更多好处。 在岳江亭心里,能和她领证就是最大的恩典了。 保姆做好饭端上饭桌,只有两个人吃饭,显得有些冷清。 岳江亭想起以前,饭桌上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吃饭的场景。那时候他嫌烦,经常对梅雨声做的饭各种挑剔。 此刻安静了,面对白月光的这张脸,他突然失去了胃口。 “你想卖掉这套房子?”岳江亭冷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当啷”一声,韩彩玉拿着的汤匙掉在地上,她惊恐地瞪圆了眼睛:“你、你知道了?” 第385章 只要你听话 岳江亭嗤笑一声:“你觉得你做什么事可以瞒过我?” 韩彩玉短暂的惊慌之后,竖起眉毛质问:“你监视我?” “我就是想卖掉!这所房子从住进来第一天起,就各种不顺!都是老太太闹的,刚装修的房子被她祸祸的不像样,到现在我还经常觉得屋里的味道不对!” “还有啊,她死了阴魂不散,还留在这所房子里,否则我怎么会经常做噩梦?我实在受不了了,不能再在这里住了!” “胡说八道!”岳江亭把筷子猛力掼在餐桌上,“你自己疑神疑鬼的,做贼心虚!还把责任推到去世的人身上!” “不能卖!只要我住在这里一天,就不能卖!”岳江亭脸色铁青,怒视着韩彩玉。 “我名下的房子,凭什么不能卖?”韩彩玉寸步不让,“当初我说了不让老太太住进来,你偏不听!结果被她闹得跟个鬼屋似的!” “什么鬼屋!你别信口雌黄!我警告你,要是卖了房子,你自己找地方住!”岳江亭愤愤地站起身,扭头去了书房。 “自己找就自己找!”韩彩玉不屑地撇嘴,嘟囔道,“只要有钱,还怕没地方住?” 她决定明天再跟儿子商量一下,让孙成志给她一个大概的时间,到时候她们娘儿俩一起跑路。 …… 梅姿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再度睁开眼睛,入目一片雪白。 身体仿佛消失了一般,没有任何感觉。 半晌,她眼珠微微转动,神志拉回了一些,恍然醒悟,她这是躺在医院病床上。 跳楼前最后的记忆浮现在眼前,她没死? 谁救了她? 谁送她来医院的? 孙成志被抓起来了吗? 房门开启,她急切地望过去,瞳孔骤缩。 孙成志端着一个饭盒走进来,正对上梅姿的视线,倏然一笑:“你醒了?” 梅姿禁不住开始颤抖,原来,自己最终还是没能逃脱他的魔爪。 “饿了吗?”孙成志语气温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二十四孝老公,“宝宝,你可吓死我了,你怎么这么淘气呢?还敢把身子探出窗口,你看,不小心掉下去了吧!孩子都没了,不过只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孩子嘛,我们以后还会有的,你不要难过。” 梅姿像是被封在冰窖里,惊恐地盯着孙成志。 “别难过,”孙成志抬手抚了抚她的额头。 就像被毒蛇触碰,渗出一股阴冷的凉意,梅姿本能地躲闪。 孙成志表情一滞,眸色阴沉地凑近,目光一寸寸审视着她的脸:“姿姿,只要你听话,我不会亏待你。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掉下楼,摔伤了脊椎骨,医生说,你可能一辈子都要躺在床上了呢。” 他呼出的气息带着令人作呕的恶气,在梅姿心脏深处掀起一股极地寒风。 她闭住呼吸,一缕彻骨的疼痛从尾椎处隐现,逐渐朝外蔓延,逐渐加剧,疼得梅姿额头上冒出冷汗。 孙成志一定在吓唬她,她怎么可能瘫痪呢? 她宁愿死了,也不要像个植物人一样瘫痪在床上! 不,还不如一个植物人,植物人无知无觉,而她却要感受每分每秒的痛苦。 “胡说!你胡说八道!”梅姿的嗓子虽然粗粝难听,但已经可以发出声音,“滚啊!你这个恶魔!我不要再看到你!” 护士闻声托着白色托盘进来,关切地问:“醒了?是不是很疼?” “很抱歉,我老婆情绪不太稳定。”孙成志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歉意的笑,“她刚刚得知孩子没了,受了刺激。麻烦你给打一针镇静剂吧。” “我不要!不要打!”梅姿眼神疯狂,双手胡乱挥着,“我要见爸爸,爸爸!” 护士担忧地望向她,手里已经在准备针剂。 “姿姿,乖,别闹,你现在要安静地好好养伤。”孙成志过来控制住她的双手,语气宠溺,眼神狠厉,“只要把身体养好了,还会再有孩子,到时候我带你出国旅游,好不好?” 护士眼神复杂地望了孙成志一眼,又怜悯地看着梅姿劝道:“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多想,好好养伤。” 梅姿眼里透着惊恐,盯着护士手里的针管,拼命摇头:“不要打!不要给我打,我要找我爸爸!” 孙成志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他瞥了眼屏幕,瞳孔一缩,紧张地看了眼梅姿。 梅姿神志出奇地清醒,意识到这个电话可能是爸爸打来的,急切地盯着手机。 “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孙成志和护士打招呼,拿着手机出去。 “你在这里接!站住!”梅姿伸出手,除了手,身体其他部分都动不了,“爸爸!爸爸!” 她喊得声嘶力竭,却没人理她。 护士拿着注满了药液的针管靠近她,梅姿流着泪哀求:“护士,你帮帮我,给我爸爸打个电话好不好?” 护士眼神不安地瞥了下门外,低声问:“你爸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梅姿一怔,她记不清爸爸的号码,都是存在手机里,谁会想到专门背下来。 她茫然摇了摇头,眸中漾起绝望的泪水。 护士轻声叹了口气,慢慢把药液给她推了进去。 梅姿脑海中竭力回想爸爸的电话号码,越来越模糊,逐渐昏睡了过去。 门外,孙成志诚惶诚恐地接起电话:“爸!” 传来梅子辰严厉的声音:“姿姿在哪里?怎么一直不给我回电话?给她打也没人接?” “爸,您别急,姿姿很好,可能是怀孕的缘故,特别嗜睡。”孙成志尽量保持声音的平稳,小心翼翼地瞄了眼病房门,用手捂住话筒,“刚才吃了水果,又睡了。对不起啊,我忘了跟姿姿说您来过电话了,等她再醒了,我一定告诉她。您别担心,我会照顾好姿姿的,毕竟现在她有了我的孩子。” 好不容易哄得梅子辰相信了,孙成志长长舒了口气,刚想进病房,又接到陈越的电话,他忍无可忍。 “你打电话给我也没用,我真的帮不了你,法院怎么判怎么执行吧,反正也不会判的时间太长。” “成志啊,你是我女婿,现在除了你,我真不知道还能指望谁。”陈越姿态放到最低,哽咽道,“姿姿是我唯一的女儿,你也不希望将来的孩子有个坐过牢的外婆吧?唉,都怪我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才闯下大祸,只要你帮我,让我不坐牢,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姿姿和孩子。” 孙成志冷冷地勾了勾唇,沉默不语。 陈越说得口干舌燥,最后迟疑着请求:“要不,让姿姿和我说几句话吧,这两天她的电话一直不接,这孩子,真的不要她妈了吗?” 孙成志此刻自然没办法让她们通话,就用应付梅子辰的说辞,暂时打发掉陈越。 第386章 放风筝 梅子辰挂断电话,眉头紧锁,这两天他经常没来由的心里发慌。 一直没等到梅姿的回电,以为她还在生他的气。 他叹了口气,作为父母,面对儿女,总是气短的那一方。 只要梅姿一切都好,他就放心了。 “子辰哥,快点!”苏炜在催他。 今天天气晴朗,风力正好,又赶上周末,他们决定出去放风筝。 佑佑一大早就起床了,激动得吃早饭都安不下心,秦楚哄着他吃完一碗小馄饨才放开他。 “佑佑这个小淘气,一听出去玩,就坐不住了!”何清敏呵呵笑,“你们出去多看着他点儿,不要摔着了。” “放心吧,妈!”梅雨声应道,“你要是不放心,也跟我们一起去?” “我就不凑热闹了!”何清敏急忙摆手,“我宁愿在家里看电视刷视频,也不愿意出门。” 梅雨声觉得妈妈的确比以前更宅了,除非佑佑推着她在小区里转转,否则她就不出门。 “买的风筝够吗?要不,我再去买几个?”秦湛扒拉开盛放风筝的大编织袋,数了数。 “肯定够!”梅子辰过来拎起袋子,“我买了十个呢。” “都能起飞吗?”秦湛皱着眉又质疑道。 大家都笑起来,梅子辰横他一眼:“飞不起来我赔你十个!” 秦湛耸了耸肩,剑眉挑了挑,脚步轻快地跟了出去。 周夏唇角轻扬,微笑望着他们。 等待判决的日子太长了,她时不时心里会焦躁不安。但她也知道,无论是梅雨声还是秦楚秦湛,在妈妈的事上已经尽了力,剩下的只能是等待。 秦湛曾私下跟她说:“如果判决结果不满意,可以再上诉。” 周夏明白他的好意,心里对他,对所有人都充满了感激。 开庭至今的这段时间,是她人生中最惬意温馨的日子。 她已经做了决定,等一切尘埃落定,她就开始复习,准备参加高考。 还没告诉梅雨声,但她知道,梅雨声一定会支持她的。 梅雨声穿了舒适的运动衣,在一个大的背包里装上保温水壶、各种零食、抽纸等物件,以备不时之需。 趁众人闹哄哄准备的时候,她给谢明琪打了个电话,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放风筝。 “我不去!放风筝多累啊,闲的!”谢明琪果断拒绝,“有这功夫,我还不如上网玩玩。” 梅雨声觉得有点奇怪,最近谢明琪很少过来,也不给她打电话,不知道在忙什么。 也许是在家里和陈涓生多一些时间相处,重新培养感情吧。 上次梅雨声严厉警告她,让她不要再对陈涓生行凶,不知道她是否听从。 最近太忙了,都没顾上她,等改天抽时间去看看。 梅雨声带着佑佑和周夏上了秦楚那辆车,秦湛也挤上来,梅子辰和苏炜一起,两辆车驶向郊外的一处宽敞的草坪。 这是秦楚提早踩的点,认为这里是放风筝的绝佳地点。 佑佑像撒欢的小鹿一样在草坪上奔跑,卷卷激动地汪汪叫着跟在后面。 梅子辰打开后备箱拿出编织袋,打开,大家上前挑选喜欢的风筝。 佑佑先挑了一只老鹰,梅子辰却拿着一个菱形的单线风筝换回佑佑的老鹰:“你放这个!老鹰太大,小心把你也拽到天上去,哈哈哈!” 梅子辰买的时候,专门给佑佑挑选了这种容易操控,稳定性高的样式。 佑佑倒是好哄,给他什么就玩什么,也不闹。 秦湛过来拉着佑佑的手:“走,我教你怎么让风筝飞上天。” 周夏捡了一只黑色的小燕子,跟在秦湛和佑佑旁边。 秦楚给梅雨声挑了一只蓝彩蝴蝶,自己捡起佑佑放下的老鹰。 苏炜和梅子辰举着一只硕大的带翅膀的金鱼跑到了远处,笑声如初融的清溪在鹅卵石上跳跃,激起的清亮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斑。 梅雨声小时候放过风筝,现在早就忘了,拿着线轴有点手足无措。 秦楚含笑走过来,让她双手把风筝举过头顶,他拿着线轴逆风慢慢向前跑,大约二十米处,他高喊“放手!” 梅雨声手一松,蓝彩蝴蝶晃晃悠悠腾空而起。 秦楚一边跑一边根据拉力收放线,让风筝保持四十五角上升。 等到风筝平稳飘在空中,秦楚把线轴递给梅雨声,给她示范道:“如果感觉线绷紧了,就要放一放,如果松动,就向侧方走动,慢慢调整,你看,就是这样。” 他手把手教梅雨声感知线轴的力度,怎么样操控,风筝才能飞的又高又稳。 梅雨声像个小学生一样认真学习,很快就掌握了精髓,能握着线轴在草坪上迎着风来回跑了。 她心里涌起无尽的喜悦,望着在半空中飘飘摇摇的风筝,心也跟着飞上了云霄。有一只麻雀围着蝴蝶转了两圈飞走了,梅雨声轻笑,她羡慕小鸟的自由,可她宁愿当一只被线牵着的风筝,无论飞得多高多远,总有一根线牵着她回家。 因为家里有妈妈,有弟弟,有秦楚,有佑佑,还有周夏。 这些她在意的亲爱的人们,就是拴在她身上的那根线。 “哇呜!”佑佑欢呼,菱形风筝飞上了天空。 紧接着,老鹰,金鱼,小燕子,纷纷扶摇而上,湛蓝的天空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秦湛帮着周夏放飞了小燕子,就跟在佑佑身边,看他拽着线轴跑来跑去,时不时帮他一把。 梅雨声光顾着看其他的风筝,自己的蝴蝶却陡然倾斜,吓得她惊叫一声。 秦楚就在旁边,急忙过来教她如何轻拉对应方向的线来纠正平衡。 “姐,佑佑都没有你笨!”梅子辰远远地嘲笑她。 梅雨声瞪他一眼,专心控制着线轴,保持线的张力。 玩了大半个小时,风力忽地增强,秦楚教她适当放线,避免线断掉。 梅雨声跑得浑身发热,脸颊红彤彤的,可是兴致不减。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候,身体也轻盈欢悦,一点儿也没感觉疲惫。 春天的风经常突然暴起,卷起风沙迷了人的眼。 梅雨声在秦楚的帮助下,急忙收线,把风筝慢慢收回来。 秦湛也把佑佑和周夏的风筝平安落地,只有梅子辰意犹未尽,迟迟不肯收,结果就是,轴线断掉,大金鱼彻底挣脱了他的魔爪,飞得没影儿了。 “都怪你!”苏炜懊恼地跺了跺脚,“要是早点收,就不会断了。” 梅子辰挠着脑袋嘿嘿笑:“谁知道线这么不结实呢。” “佑佑都没有你笨!”梅雨声适时把这句话还给他。 众人轰笑。 预备的中午野餐只能作罢,大家收拾起东西打道回府。 “改天天好了,我们再来!”梅子辰提议道。 “你先把金鱼找回来!”苏炜嗔了他一眼。 “回头我赔你十个。”梅子辰腆着脸上去哄。 他们的车刚刚驶离,一个人影从远处的灌木丛里冒出来,眼神怨毒地目送他们的车,恨恨地咬牙道:“凭什么?我才是佑佑的亲妈!” 第387章 网上小鲜肉 白若汐蹲得腿都麻了,站起身摇晃了一下才稳住。 这段时间她保持隐形状态,没出现在秦楚和梅雨声面前,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让他们以为她真的放下,改邪归正了。 她也想真的放下,真的想忘掉秦楚。如果她像苏炜一样,事业成功,她是可以轻松放下的。 可是,她在业界的名声彻底坏了,大家看到她都会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甚至当着她的面就冷嘲热讽。 她是有一些积蓄,但这不足以支撑她后半生的生活。 昨天,她偶遇一个大学同学赵磊,他带着一个摄影团队,经常接一些电影或者短剧的摄影活儿。 从他嘴里得知,秦楚的作品竟然大部分都被拍成了电影,光是卖影视版权的钱,估计赚了几千万。 越是深入了解,越是刷新她的认知,让她更加如鲠在喉,失去秦楚,真是她一生中最大的失败。 得知他们到了这边,她也忍不住跟过来看看。 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嘿嘿! 白若汐冷笑一声。 想起刚才秦楚把佑佑扔给秦湛,自己却一直围着梅雨声转,不禁心头火起,牙关紧咬,嘴里浮现血腥气。 凭什么?梅雨声这么老,尽管长得还算耐看,但比起她还是差很多。 秦楚是不是有毛病?如果找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她不得不认输,或者找像苏炜那样的女强人,她也甘拜下风。 可偏偏是梅雨声,除了穿旗袍好看一点,她看不出梅雨声还有什么优势。 白若汐憋着一口气,回到自己车上,接到了昨天那个同学赵磊的电话。 “若汐,昨天跟你说的那个项目,考虑得怎么样?”赵磊热情洋溢的嗓音传入耳中,“也就是老同学,我才愿意把这个机会告诉你。” 白若汐蹙眉沉思,一时拿不定主意。 赵磊说,现在短剧火爆,他手里恰好有些项目可以投资,问她是否有兴趣。 她不懂短剧,但看到网上各大App铺天盖地的短剧上线,她看了几眼,太弱智简直看不下去。 但奇怪的是,播放量却很大。 赵磊说,受众群体是那些老年人,不是像她这样的知识分子,实际上很赚钱。 “怎么样?我不会坑你的,现在短剧这么火爆,很多人想投资还找不到门路呢。” 白若汐略微沉吟,道:“好!” 两个人在电话里商定了投资的数额,白若汐没想到一部短剧就要二百万,这么多! “哎呀你不懂,想多赚钱就得多投点,你知道一部电影动不动就得一两亿,短剧再少,也不可能太少啊!”赵磊觉得她少见多怪,语气有些不耐烦。 “好吧。”白若汐抿了抿唇,答应下来。 她现在没有别的赚钱渠道,如果能靠投资实现资产翻倍,她求之不得。 “如果你尝到了甜头,肯定会投资更多,呵呵呵,”赵磊高兴地说,“现在短剧就是风口,你没听过那句话吗?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要是现在犹豫不决,等大多数人都看到了,都来分一杯羹,就没这么容易了。” 这些话让白若汐悬着的心落了地,相信老同学是真心带着她发财,不禁感激涕零。 …… 梅雨声下午就去找谢明琪。 谢明琪打开门看到她,吃了一惊:“雨声,你怎么有空来了?” 进到屋里,梅雨声打量四周,还跟以前的陈设一样,没什么变化。 把带来的小菜拿出来,放到冰箱里,梅雨声问:“你这段时间忙什么?怎么不见你过去,也不打电话?” “我能忙什么?没事,就是在家里宅着。”谢明琪穿着舒适的家居服,头发梳理整齐,还烫了新发型。 脸上化着淡妆,手腕上还戴了一只翠绿的玉镯。 梅雨声有些惊讶,以前谢明琪即便出门,也没打扮得如此精致。 “你开启第二春了?”梅雨声狐疑地打量她。 “嘿嘿,不愧是闺蜜,什么都瞒不过你!”谢明琪意味深长一笑,抱着抱枕坐到沙发上,眸光闪亮。 梅雨声张望一圈:“老陈呢?没在家?” “嗯,出去买菜了,一会儿就回来。”谢明琪漫不经心道,随手拿过手机滑开看。 “能出去走走挺好。”梅雨声挨近谢明琪,好奇地看向她的手机。 谢明琪忽地把手机往背后一藏,戒备地盯着梅雨声:“不许看!”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梅雨声立时警惕起来,从小到大,谢明琪向来是个透明人,没什么秘密,更没什么瞒着梅雨声的。 谢明琪神色挣扎片刻,压低了声音:“雨声,我给你看,你可别骂我,也不许告诉别人。” 说着,她瞄了眼卧室方向:“尤其不能让陈涓生知道。” 梅雨声心里升起一股不祥之感:“快说!” 谢明琪神秘兮兮地拿出手机,滑开屏幕递到梅雨声面前。 梅雨声定睛一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你网恋?” 谢明琪老脸一红,嗫嚅道:“什么网恋啊,就是,没事聊天解解闷。” “他是谁?多大年龄?”梅雨声看到头像是个动漫帅哥,心里起疑,“你不要被人骗了!有没有给他转钱?” 谢明琪眼神躲闪:“什么呀,别胡思乱想。就是一个小鲜肉,他,不知道我多大年纪。” “啊?你隐瞒年龄?”梅雨声像遭了雷劈,声音和表情完全失控。 “哎呀,你小点声!”谢明琪使劲拽了她一下,随即想起陈涓生不在家,神情略微放松,“我没想干坏事,就是无聊打发一下时间。再说了,人家那么年轻,也不可能对我动情。” “可是,你!”梅雨声气结,“即便你没说年龄,可是给了人家暗示,万一人家当真了,到时候你怎么收场?” 怪不得进门就发现谢明琪打扮得很奇怪,这段时间也没去找她,原来是在网上消遣呢。 “你赶紧把这个人拉黑,不要再联系了!”梅雨声怕她引火烧身,“在老陈没发现之前,赶紧结束这些乱七八糟的。” 谢明琪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凭什么他能出去找小女生,我就不能在网上找小鲜肉?再说了,我只是精神上愉悦一下,又不伤害别人。” “你还犟嘴!”梅雨声气不打一处来,“越来越不像话了,你不想想,网上那个小男生要是当真了,约你见面怎么办?” “嘁,你还是这么天真!”谢明琪斜睨了她一眼,“现在的小男生比我们都成熟老练,他们比你我还清醒呢,放心吧,都是玩玩,彼此心知肚明。” 梅雨声噎住,失望地看着谢明琪:“你这是报复老陈?有意思吗?” 谢明琪沉思一瞬,摇摇头:“不是,我现在心情平静得很,才没有报复他的兴致,就是想自己找点乐子。” “好吧,你自己好自为之。”梅雨声知道劝不住,索性闭嘴,不再跟她耗时间,起身回家了。 可刚回来不久,又接到谢明琪的电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雨声,老陈不见了!” 第388章 你不爱他 梅雨声大惊:“怎么回事?怎么会不见了?” “他说去超市买菜,可等到现在也没回来,我给他打电话,提示号码不存在!”谢明琪惊慌失措地哭道,“他,他真的走了!他预谋了很久,才走的,还留下了字条!” 梅雨声又折返回醉墨园,一进门就看到谢明琪手里抓着一张揉皱的纸,神情恍惚。 字条里的话很简单:“明琪,我走了,不要再找我。 经历了那么多互相纠缠和折磨,我们的夫妻情分已经消耗殆尽。 或许你不肯承认,但在你给我下猪饲料的那一刻,就已经表明,我们之间只剩下怨恨。 我也不想我们的婚姻走到这一步,也想尽力挽回。 可现在,我累了。 对浅浅说一句,爸爸对不起她,有程鹏在她身边,我很放心。 你就权当我已经死了,满两年后,你可以申请离婚。 对不起!” 梅雨声心里一阵悲凉,原来陈涓生都知道。 谢明琪自以为聪明,以为可以瞒过陈涓生,实际上,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只是不说。 他给了谢明琪足够的时间,也给了自己充裕的空间,最后的离开,是他深思熟虑以后的结果。 梅雨声觉得这样也好,他们已经回不到过去,彼此分开放过对方,才是最好的结局。 “不行!谁准许他走的?雨声,你帮我把他抓回来!”谢明琪表情扭曲,咬牙切齿。 “你让他回来,到底是因为爱他,还是因为不甘心?”梅雨声神色严厉地望着她,语气从未有过的冰冷,“你能在网上找小鲜肉,也不肯费心和他改善关系,甚至给他下药,你的心理已经扭曲了!” 谢明琪身体一震,神色慌乱:“我不是,不是,上次你说我,我就不再经常给他下药了……” “你看!”梅雨声指着纸条上的字,“老陈从一开始就知道,可他选择沉默,任由你伤害他的身体,这说明什么?” 谢明琪嘴唇发白,抖个不停,眼神无助地望着梅雨声:“什么?” “他在给你机会!也在赎罪!”梅雨声深深叹息,“你却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连浅浅都看出来她爸爸的身体异常,作为当事人,怎么可能一无所知?再说了,以前都是他做饭,厨房里哪一个角落他不熟悉?他会没发现你藏着的东西?” 谢明琪脸如死灰:“那,他为什么不质问我?不找我算账?为什么一声不吭走了?他不生气吗?不想报复我吗?” “他的心已经死了。”梅雨声既气愤又怜悯地望着自己的闺蜜,“明琪,你们真的结束了,不要再互相消耗了,余生还有多久?放过彼此吧。” “他,会去哪儿?”谢明琪失魂落魄地低喃,“是不是去找那个小贱人了?” “你早就已经不爱他了,只是控制欲作祟,让你一直不甘心放手。”梅雨声狠狠揭开她蒙在心上的画皮,让她看清真相,“你不爱他!你只是想把他拴在自己身边,折磨他,也折磨你自己!你想时刻盯着他,让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眼皮子底下,余生都在你的掌控之中,这样你才会觉得解气,感觉安全。” “你的自私,可怕的控制欲,已经让他喘不过气来,如果他不离开,必然会选择另一条路,”梅雨声眸色暗沉,语气冰冷,“自杀!” 谢明琪死死盯着梅雨声的眼睛,眼神从炙热、执着、疯狂,逐渐黯淡下去,最终漫成一片白茫茫的死寂。 她颓然坐到地上,好像很冷似的,双臂抱住自己,身体簌簌发抖。 梅雨声并没有上去安慰她,而是站在旁边漠然地看着她。 天色暗下来,屋里的光线慢慢抽离,梅雨声挪动一下僵直的双腿,打开顶灯。 骤然的亮光似乎吓到了谢明琪,她惊慌失措抬起头,眼珠充血,神情却平静了很多。 “雨声,我懂了。”她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飘忽不定,“我放他自由。真的,这次,我决定了,也还我自己自由。” 梅雨声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好,重新开始吧。你还有浅浅,还有我。” 她把谢明琪扶起来,送到沙发上坐好:“你等会儿,我做饭给你吃。” 谢明琪木然点头,眼神似是失去了焦距,茫然望着虚空。 梅雨声用冰箱里的食材简单做了两个菜,熬了一锅小米粥。 抽空看了眼手机,有秦楚和何清敏发来的信息。 她挨个儿回复,说在谢明琪这边,今晚可能不回去了。 他们都没有再追问缘由。 默默吃完饭,谢明琪像个木雕似的,呆呆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梅雨声收拾完厨房出来:“去躺会儿吧,睡一觉,明天早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谢明琪不知道是否真的听懂了,点点头,动作缓慢地站起身走向卧室。 陈浅浅回来了,一进门,惊喜地叫了声:“梅姨!” 上来挽住梅雨声胳膊:“早知道你来,我就早点回来了!” 梅雨声望着陈浅浅如春花初绽般的笑脸,一时难以开口跟她说陈涓生的事。 “梅姨,我也在网上开直播了!”陈浅浅拿出手机滑开,打开一个账号给她看,“这是我做的黏土娃娃,漂亮吧?我爸说,既然喜欢就坚持做下去,只有专注才能成功,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你爸说得对。”梅雨声附和道,见她做的并不是常见的卡通玩偶,而是一些古装娃娃,有穿襦裙的淑女,有穿直?的书生,甚至有穿白蟒箭袖的剑客,个个栩栩如生。 “做得太精致了!”梅雨声忍不住赞叹,“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 陈浅浅得意地扬了扬眉毛:“这些是爸爸以前给我讲的历史故事里的人物。” 梅雨声不禁唏嘘,陈涓生是历史教授,自然从小给女儿讲历史故事,父女感情很深。 “我爸呢?”陈浅浅四下张望一圈,“我今天又做了一个蔡文姬,想给他看看,给我提提意见。” 说着,抬脚往厨房跑。 “你爸走了!”谢明琪疲惫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过来。 “什么?”陈浅浅愣了一下,“去哪儿了?” 第389章 找到梅姿 “我怎么知道他去哪儿。”谢明琪张开手掌,露出一个纸团,递给陈浅浅。 陈浅浅疑惑地展开,脸上笑容逐渐淡去,眼里蒙上泪光:“妈,你对爸爸做了什么?” 梅雨声不愿意陈浅浅见识这些阴毒的手段,尤其是发生在自己父母之间。 可这是谢明琪的选择,她无法阻止。 “浅浅……”梅雨声此刻觉得语言如此苍白无力,她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来安慰这个单纯的女孩。 陈浅浅已经泪流满面:“原来,爸爸身体发胖,是你给他下了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狠?” 她的声音蓦地拔高,充满了愤怒。 谢明琪神情木然,任由陈浅浅埋怨指责,好像听不到似的。 “妈,你是不是疯了?怪不得我爸出轨,如果换作我,也会受不了的!”陈浅浅像躲避瘟疫似的,失望地望着谢明琪,一步步后退,转身冲了出去。 梅雨声伸出的手拉了个空,急忙拿过谢明琪的手机,翻出程鹏的电话打了过去。 简短说了家里发生的事,让他去找陈浅浅,不要让她一个人在外面。 程鹏急忙答应,挂断电话,梅雨声凝视了谢明琪片刻,埋怨道:“何必让浅浅知道……” 谢明琪凄然一笑:“她有权利知道,她妈是个多么恶毒的女人,不能总是听我一面之词,刻板地认定,凡是出轨的男人,过错方都是男人,从而对她爸产生偏见和怨恨。” 梅雨声眼眶发热,理解了谢明琪的苦心。 “你也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谢明琪语气平静道,“放心,我不会寻短见的,就是想好好理一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梅雨声迟疑一瞬,点点头:“好,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留下来也于事无补,此刻的谢明琪不是几句话就能安慰到的,梅雨声拿起包出了门。 春天夜晚的风里夹带着生命的清新气息,她深吸了一口气。 谢明琪和陈涓生这一对冤家,最终还是以分开为结局。 梅雨声了解谢明琪,她不是那种会做傻事的人,如果要为难,也是为难别人。 陈涓生的离开,是蓄谋已久,他给谢明琪留足了时间和机会,只是谢明琪没有把握,也不懂把握。 她竟然去网上找小鲜肉来填补感情的空虚,梅雨声觉得她简直无可救药了。 回到家里,何清敏神情焦急地在客厅里等她。 “雨声,姿姿出事了!” 梅雨声一惊:“怎么回事?” “唉,姿姿这孩子,可怎么办啊!”何清敏眼睛已经哭得红肿,不住地摇头叹息。 然后慢慢说了傍晚发生的事。 原来,秦楚在给梅雨声发信息之后,接了一个电话,脸色骤变。 正巧梅子辰和苏炜有说有笑地进了门,秦楚一把把梅子辰拉出了门,跟他低声说了几句,梅子辰顿时怒气冲冲,和秦楚一起跑了出去。 苏炜觉得奇怪,给梅子辰发信息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一直收不到回复。 何清敏也有些担心,给秦楚打了电话。 响了很长时间,秦楚才接听,说梅姿从五楼掉下来,摔伤了腰椎,现在正在医院里。 “妈,你先别和姐姐说,免得她担心,待会儿我给她打电话。” 他们以为梅雨声在谢明琪家里过夜,苏炜担心梅子辰,询问了具体位置,也开车过去。 “雨声,他们七点多就走了,到现在两个多小时了,子辰一直没给我打电话,我这心啊,一直跳得厉害,担心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何清敏抓住梅雨声的手,“雨声,姿姿伤得会不会很严重?怎么会从五楼掉下来呢?还有子辰,我担心他又去打孙女婿了,他下手没轻没重的,我担心……” “妈,你别担心,有秦楚跟着,不会让他乱来的,估计在医院里守着姿姿,顾不上跟你说。”梅雨声安慰母亲,心里却乱成一团。 没想到她一个下午没回来,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佑佑呢?”梅雨声四下看了看。 “睡了,夏夏和他玩得累了,哄他睡着的。”何清敏紧紧攥着梅雨声的手,“你也去看看吧,我这心一直不安宁。” “好,我去看看,”梅雨声把何清敏推进卧室,“你先睡会儿,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安顿好何清敏,梅雨声匆匆出来,衣服也没换,直接出门,一边走一边给秦楚打电话。 秦楚很快接起来:“姐姐,你知道了?” “嗯,我刚回家,听妈说的,到底怎么回事?”梅雨声说着已经启动了车子。 秦楚给她发了医院的位置,叮嘱道:“别急,路上小心开。” 随即和梅雨声说了事情的始末。 有人给他打电话,说了孙成志送梅姿入院的事,他叫上梅子辰一起到了医院。从一个护士口里得知,梅姿除了摔伤,身上还有程度不同的淤伤,左腿骨骨折,怀疑曾经遭到过暴打。 梅雨声震惊得差点忘了红灯时踩刹车:“家暴?孙成志竟敢家暴梅姿?” 秦楚沉默了片刻,语气沉重道:“你先专心开车,到这边再说。” 梅雨声拼命压住胸口涌上来的一阵又一阵的愤怒,稳稳地握住方向盘。 进了医院大厅,秦楚已经在等她了,带着她去了病房。 病房门开着,老远就听到凄惨的哭声:“爸爸!呜呜……爸爸!” 梅雨声的心一紧,是梅姿的声音。 “她刚醒过来,”秦楚脸色凝重解释道,“我们到的时候,她打了镇静剂,一直昏睡不醒。” 梅雨声疾步冲进病房,见梅子辰身体俯在病床上,抱着梅姿,额上青筋鼓起,眸中含泪,满脸心疼和愤怒。 他轻轻拍着梅姿的背,声音嘶哑:“姿姿,乖,别怕,没事了,爸爸来了!” 苏炜站在旁边抹眼泪,看到梅雨声进来,走到她身边。 “爸爸,他打我,呜呜……他是个骗子!”梅姿哭得撕心裂肺,“他爸爸是个收废品的老头,呜呜……嗝……我骂他骗了我,他就打我,还把我绑住床上,呜呜……” 梅子辰呼吸粗重,脸色黑沉,咬着牙道:“爸爸不会饶了他的,爸爸打死他给你出气!” 梅雨声惊讶,已经知道孙成志的亲妈是韩彩玉,怎么又冒出一个收废品的爸爸? “孙成志呢?”梅雨声低声问秦楚。 “来的时候就没看到,正在派人找。” 第390章 寻求庇护 孙成志刚要回病房,就看到了秦楚和梅子辰,吓得急忙躲到一名推着手推车的护士身后。 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了,懊恼地皱了皱眉,怎么办? 要是被梅子辰抓到,估计会被他打死。 他一秒也没耽误,脚底抹油溜出医院。 路上一边开着车,一边琢磨能去哪里躲躲。 幸亏把股份转让的手续办完了,现在跑路虽然有点急,也不是不可以。但他实在不甘心,谋划了这么久,尤其是基金会那边,大部分项目都走上正轨。自己一走,便宜了岳江亭父子。 都怪梅姿这个贱人!要不是她坏事,再过几个月,他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可是,梅子辰和秦楚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他第一时间把梅姿送到医院,要是有传闻,也是韶景轩小区里的人,难道梅子辰去找梅姿,听到邻居说的? 可他是怎么找到这家医院的? 明明自己没接梅子辰的电话,医院里他也提前打点了,怎么会走漏消息的? 难道是那个秦楚? 他想起岳江亭曾说过的,以及他在威哥面前提起秦楚的名字,遭遇到的呵斥,顿时觉得这个人必定不简单。 他更加不敢大意,绝对不能落到梅子辰手里,否则他就没命了,他一点儿也不怀疑梅子辰能打死他。 此刻有点后悔,不该没控制住脾气,对梅姿下了手。梅姿很蠢,哄哄就好了,自己干嘛要这个时候横生枝节? 可是一看到梅姿对父亲那种轻蔑鄙夷的态度,他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火,烧得他失去了理智。 电话突然响起来,以为是梅子辰,瞥了一眼发现是威哥,顿时舒了口气,按了接听。 “你在哪里?”威哥听起来有点生气。 “我、我在路上,”孙成志语气一滞,多了个心眼,“威哥,您有什么吩咐?” “赶快回来,有事问你。”威哥说完挂断电话。 孙成志嘴巴张了张,本能地意识到了不对劲,可他又说不上是什么危险。 现在哪里安全? 他想到了岳江亭。 岳江亭父子现在和他是利益捆绑体,梅姿虽然是他侄女,但也是前妻的侄女,何况岳江亭和梅子辰势同水火。 于情于理,岳江亭也不可能偏向梅姿。 他进而想到,就算梅姿暴露他父亲的真实身份,他可以跟岳江亭解释,父母早就离异,他的成功和父亲没关系。 退一万步说,就算岳江亭知道自己最初代持公司股份的身份弄虚作假,但帮他赚了钱却是实打实的。而且,现在公司大部分股份在自己手里,岳江亭早就不在乎飞跃公司的那点利润。 大不了自己多赔笑脸,为自己当初的欺骗行为道歉,岳江亭父子就算再生气,也不会跟钱过不去吧。 自己介入基金会很深,他们很难短时间内撇开自己,为了共同的利益,必然会选择偏向他。 孙成志想通了,果断调转车头,朝着锦凤小区开过去,路上给韩彩玉发了信息,让他假装不认识自己,不要露馅。 岳江亭见到孙成志这么晚过来,吃了一惊。 韩彩玉躲在岳江亭身后,眼睛盯在儿子身上,时不时朝儿子挤眉弄眼。 孙成志目不斜视,露出谄媚的笑:“岳总,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实在是,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岳江亭作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又自诩成功人士,很愿意年轻人带着谦卑的神态,来向他请教或者商量什么事情,他好凭借丰富又亲测有效的生活经验,给他们的人生指引方向。 “来,到书房来,”他热情地引领孙成志在书房落座,又吩咐韩彩玉,“倒两杯茶来!” 韩彩玉高兴得答应一声,去找了最好的茶叶给儿子冲了一杯。 “是这样的,”孙成志为难地搓了搓手,瞄着岳江亭的脸色,“关于我的身世,有些事,我没跟您说。” “哦?”岳江亭顿时来了兴致,当然,他不承认自己喜欢听八卦,只是表示对孙成志的话题感兴趣,“哈哈哈,你这样的青年才俊,父母又定居国外,难道也有难言之隐?” 孙成志尴尬地笑了笑:“岳总,我下面说的话可能有点颠覆您对我的认知,但请相信,我不是有意的,您知道,在外面做生意,有些短板是不希望别人知道的。” 岳江亭似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呷了一口茶:“嗯,我明白,你放心说,我最能体谅创业者的苦衷。” 尽管做了一定的心理预期,孙成志接下来说出的话,仍旧让岳江亭瞠目结舌。 “你是说,从一开始你就骗了我?隐瞒了自己的身世?实际上你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 “不不不!岳总,您误会了!”孙成志慌忙澄清,“我是说,我父母离异,父亲收废品为生,但我的成功和他没有丝毫关系!” “哦!”岳江亭略微释然,“你跟我坦白你父亲的情况,到底什么意思?” 孙成志随即说出这事被梅姿发觉,她无理取闹,自己打了她几下,她就跳了楼。如今被梅子辰知道了,恐怕会报复他。 “哈哈哈!你的意思是,你来这里是寻求我的保护的?”岳江亭一听到梅子辰吃瘪,顿时心情大好,丝毫没在意梅姿伤得是否严重,“放心吧,现在你和我是战略伙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怎么也不可能让你被人欺负!” 孙成志如释重负,由衷笑道:“谢谢您,岳总,我就知道,投靠您准没错。” 电话铃声又响起来,孙成志瞄了一眼,发现还是威哥,皱着眉设置了静音。 “抱歉抱歉,骚扰电话。”孙成志露出歉意的笑,“那,我这两天就在您这里躲躲?” “行,没问题,”岳江亭眸子转了转,“明天我会约梅子辰谈谈,再怎么说,夫妻吵架,作为岳父也不能欺人太甚。把梅姿养得虚荣又唯利是图,梅子辰应该先检讨自己,有什么资格难为你?” “是是是!”孙成志暗中擦了把冷汗,心道,梅子辰知道梅姿一辈子瘫在床上,站不起来了,还不把他弄死? 他必须趁这两天赶紧收拾收拾跑路。 “岳总,我担心岳父会找到您这边来,”孙成志艰难地吞了下口水,“您看,您有什么偏僻的房子,可以先借给我暂时藏一藏?” “好说好说!”岳江亭满口答应,“你今晚先在这里凑合一晚,明天一早,我让广智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岳江亭让韩彩玉把孙成志带进客房里休息,等他们一走,脸上顿时一沉,嘿嘿冷笑。 要不是留着孙成志以备将来被查,可以推出去当替罪羊,单他敢欺骗自己这一条,他就容不得他! 又咬牙暗骂岳广智,当初找持股人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调查清楚对方的底细,结果还是给他带回来一个骗子! 要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真想…… 第391章 愧悔 韩彩玉带着孙成志进了客房,反手把门关紧,嘻嘻笑道:“儿子,你怎么突然来了?” 孙成志谨慎地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警告道:“你要装作不认识我,别露馅!否则,岳总可饶不了你。” 韩彩玉表情一僵,又无所谓道:“没事,我知道。儿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突然来这里住?” 孙成志跟她简单说了梅姿发现孙逸的事,韩彩玉气得咬牙:“这个小贱人,有什么资格嫌弃你?她自己又不是什么富二代,你好歹还是官三代呢!呸!” “打她几下就跳楼?有本事直接死了!她就是知道五楼掉下来死不了人,才故意吓唬你的!梅子辰要是敢来打你,看我不撕了他!” 韩彩玉一点儿也不觉得孙成志家暴梅姿有什么问题,觉得梅姿是自找的。 “儿子,你是不是打算跑路了?”韩彩玉压低了声音问,“我已经把房子挂出去卖了,可惜一直没有成交,早知道你这么快,我就压压价了。” “不是!”孙成志不耐烦地摆摆手,“我暂时没这打算,你安心做好你的岳太太就行了,我的事你少管!” 韩彩玉撇了撇嘴:“儿子,妈这辈子就只依靠你,别人我都不相信,包括岳江亭那个老混蛋在内!你知道的,我就是为了多跟他要点钱。那些年,要不是有他,你的那些债都没办法还。” “行了行了,你赶快出去吧,别让他看到起疑!”孙成志把韩彩玉推出房去,一个人躺在床上,摸出手机,看到几个未接电话和几条消息,忍不住皱眉。 威哥不知道什么事,叫他叫得很急。 还有梅子辰的电话和威胁信息,一看就令他浑身发毛。 梅姿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握,他暗自后悔,还是没有囚禁人的经验,用布条绑的不够结实,让梅姿有了逃脱的机会。 此刻回想起来,如果用刚才和岳江亭说的理由跟梅姿解释,也能应付过去。他只是很不耐烦整天被她逼问,更加受不了她蔑视自己的父亲,尽管孙逸的确很窝囊,他跟他说话语气也不好,但毕竟是自己父亲,容不得别人瞧不起。 这次算是一个教训吧,以后他做事还要再沉稳一点儿,不能轻易被怒气冲昏了头。 他把双手垫在脑后,开始默默盘算怎么卷了钱跑路。 …… 秦楚一个人从病房出来,站在走廊上,拨了一个电话。 “事情有点失控,尽快找到孙成志,小心他狗急跳墙,卷了钱跑路。”秦楚命令道,“恐怕要早一点收网了,还有几个人,只能暂时放过。” 挂断电话,他回到病房,见梅姿哭累了,梅雨声和苏炜从外面买了营养粥来,梅子辰正在一口口喂她。 望着梅雨声和梅子辰疼惜又愤怒的神情,秦楚心里涌起懊悔和内疚。 他没料到孙成志下手这么狠,也没料到梅姿竟然会跳楼。 梅姿受这么重的伤,超出了他的预料,如果用强力手段早点分开他们就好了。 梅雨声发现秦楚眸中的愧悔,心里一紧,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一片冰凉。 “就算当初成功阻止梅姿和孙成志在一起,梅姿会记恨不说,以后她可能还会犯一样的错误。”梅雨声深深叹了口气,低声道。 “嗯。”秦楚知道梅雨声在安慰他,心里还是觉得造成这一切后果的根源,有他一份。 梅姿又沉沉睡了过去,梅子辰眼珠充血,攥着拳头问:“孙成志那个混蛋呢?” 苏炜默默握住他的手:“已经在找了,估计是看到你来,吓得躲起来了。” “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他挖出来,挫骨扬灰!”梅子辰恨得牙根痒痒,如果孙成志此刻在他面前,估计早就拳脚相加了。 梅雨声没想到梅姿伤得这么严重,下半辈子算是完了,尽管劝解秦楚,她心里也满了愧悔。 可她不能让梅子辰一气之下,再酿成大祸,给苏炜使了个眼神,两个人默契地把梅子辰拉到一边,强迫他先吃点东西。 “我就该早点告诉姿姿,韩彩玉是孙成志亲妈的事,让她早有个心理准备,或许就不会……”梅子辰懊恼地使劲捶自己的脑袋。 苏炜使劲拉住他:“你别这样!刚才你也听到了,梅姿得知他骗人,并没有第一时间找你,而是存着幻想,让孙成志给她一个解释。即便你告诉她韩彩玉的事,她的反应也会是这样,孙成志想堵她的嘴,还是会家暴,会逼得她跳楼!” 梅子辰的手顿住了,垂眸想了想,捂着脸流下泪来。 苏炜心疼得抱住他。 梅雨声的心也像被刀割开一般,流着血。 “姐姐,你和秦总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守着子辰。”苏炜悄悄拉了拉梅雨声的手。 梅雨声知道梅子辰不可能回去,感激地望了苏炜一眼:“拜托你了。” 苏炜点点头,担忧地望着梅子辰。 梅雨声拉着秦楚走出病房,秦楚一拳捶在走廊的墙上。 梅雨声心疼地瞳眸一缩,慌忙抓住他的胳膊:“你别自责!是孙成志该死,也是梅姿自己作的!” 她知道这样说有些残忍,可是,出了事梅姿不是第一时间找梅子辰,而是选择继续掩耳盗铃,相信孙成志的谎言,才酿成苦果。 谁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局,此刻的梅姿让人怜悯,可也令人生气。 “我一定会抓到孙成志,给梅姿个说法。”秦楚闷声道,深眸中暗流涌动。 秦楚把梅雨声送回家,叮嘱她好好休息,自己却开车又出去了。 梅雨声望着他的车驶出了小区,才疲惫地回到家里,何清敏并没睡,坐在客厅里等。 一听到动静,眼神迫切地看过来:“姿姿怎么样了?” “妈,你怎么还没睡?”梅雨声暗自叹息,却不敢对何清敏说出实情,怕她更是心疼得睡不着了,“姿姿受了伤,子辰和苏炜在医院里陪着她。” “伤得重吗?孩子呢?” 梅雨声沉吟一瞬:“孩子没保住。” 何清敏深深叹了口气:“唉,真是作孽啊!这可怎么好?” 梅雨声急忙劝道:“孩子没了也好,孙成志不是可以依靠的人,等姿姿恢复了,马上跟他离婚。” “嗯,”何清敏无奈地摇头,“也只能这么想了。这孩子,当初结婚的时候,子辰和你就一直反对,她任性得不肯听,这才结婚多长时间,就闹成这样……” 梅雨声把何清敏推回卧室,安顿她睡下。 第392章 躲藏 第二天一大早,梅雨声做好了早饭,照顾佑佑和何清敏吃完,打了包给梅子辰去送。 “梅姨,我和你一起去吧。”周夏走过来说,“我今天留在医院里照顾梅姿。” “不用,你在家里吧。”梅雨声道,“你帮忙看着佑佑就好。” 何清敏毕竟行动不方便,怕佑佑不小心碰到什么伤了自己。 “好!”周夏懂事地点点头,“你放心,家里有我。” 梅雨声顿觉欣慰。 到了医院,苏炜已经买了早餐来,专为梅姿买的牛肉粥。 梅子辰和苏炜都熬得黑眼圈很大,梅雨声对苏炜说:“你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看着。” 苏炜担忧地看了看梅子辰,摇摇头:“我不放心子辰,没事的,姐,我以前经常熬夜工作,顶得住。” 梅子辰歉意地看她,哑着声说:“对不起。” “别说傻话。”苏炜亲昵地握住他的手,对他温柔地笑。 梅姿轻轻哼了一声,梅子辰急忙调转头去看。 大概是感觉到了疼痛,梅姿秀眉深蹙,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嘴里呢喃:“爸爸,救救我……爸爸……” “爸爸在!”梅子辰赶紧过去抱住梅姿,“姿姿,你醒醒,很疼吗?” 梅姿抽抽噎噎地哭起来。 “大夫!护士!”梅子辰大声叫,“怎么才能让她不疼?快给她打止疼针!” 护士匆匆进来,换了输液的瓶子。 “等医生查房以后开了药,再注射吧。” 梅子辰看梅姿唇色惨白,急得坐立不安,恨不得替她疼。 “子辰,你冷静点!”梅雨声按住他肩膀,“听护士的。” 梅子辰深吸了一口气,眼眸中蕴着心痛:“姐,你说,姿姿真的站不起来了吗?” “不会的!”梅雨声劝道,“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好,总会有办法的,国内不行,咱们就去国外,无论如何都要治好姿姿。” 梅子辰重重点了点头。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梅子辰恍若未闻。 苏炜过来看到是一行陌生号码,犹豫一瞬,按了接听。 传来陈越焦急的声音:“子辰,你知道姿姿在哪里吗?我给她打了无数电话也打不通,没办法才给你打。女婿的电话也没人接,怎么回事?你给姿姿打电话问问,是不是害怕我连累他们,连我这个妈都不要了?” 陈越哭起来,苏炜迟疑着没有作声,用眼神向梅子辰询问。 梅子辰拿过手机,声音嘶哑道:“姿姿出事了。” “什么?出什么事了?”陈越惊慌失措,“是不是和孙成志吵架了?还是肚子里的孩子?” 梅子辰喉咙哽住,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梅姿的惨状。 梅雨声接过来:“姿姿受伤了,在医院里,顾不上你的事。你就安心在看守所里等判决结果吧,别折腾。” 说完挂断电话,顺便把这个号码拉黑。 现在他们真的不想一再被陈越骚扰,也没心思跟她解释发生了什么。 …… “孙兄,你至于害怕成这样吗?不就是打了姿姿,向我舅舅下个跪道个歉就行了,用得着东躲西藏的,跟通缉犯似的,哈哈哈!”岳广智带着孙成志去郊外的一所房子暂时躲藏,忍不住嘲笑他。 “你难道不知道你舅舅的脾气?”孙成志眼神紧张地朝车窗外张望,“动了姿姿,他把我的腿卸掉算是轻的!” “早知道你干嘛还要对姿姿动手?”岳广智啧了一声,“姿姿有时候的确欠抽,可毕竟是女人,说真的,我挺看不上对女人动手的男人!” “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孙成志眼神飘忽,他没说梅姿伤到什么程度,岳江亭父子都以为只是普通的夫妻打架,“我先躲几天,你可别卖了我!等岳父大人消了气,我再去负荆请罪。” 他心想,过两天他就跑路了,谁也别想找到他! 到了郊外的房子里,孙成志瞥了眼这所毛坯房,连个暖气都没有,晚上想冻死他? “这里是新开发的小区,我买了一套,还没顾得上装修,打算过两年增值了直接卖掉。你先凑合一下?”岳广智笑嘻嘻地解释道,“别的房子都在市区内,我怕你不敢住。” “行吧,”孙成志勉强挤出个苦笑,“待会儿你给我送个电暖气和被子来,春天夜里还是很冷的。” “好,放心吧,我先走了。”岳广智甩了甩钥匙,迈步离开。 孙成志摸出手机,给威哥回电话。 不接他电话,威哥估计已经气疯了。 “威哥,实在对不住啊,我这里出了点儿状况,没顾上接您的电话。”孙成志抢先道歉,“唉,我正想求您救我呢。” “别废话!把基金会的账目副本给我!”威哥似乎对他的所谓困境丝毫不感兴趣,直截了当命令道。 孙成志一愣:“不是已经给您了吗?” “那是一个星期前的,这段时间的呢?” “呃,”孙成志眼珠转了一轮,“怎么要得这么急?不是一个月给您一次吗?” “这你就别管了,赶快交给我!”威哥语气不耐烦,“有些事少问对你有好处!” “诶诶!知道了,威哥。”孙成志咽了口口水,“我做了云备份,马上给您发过去。” 挂断电话,孙成志拧眉暗忖,一个星期的数据并不多,威哥为什么突然急着要?态度和语气还这么强硬。 心里再次涌起不祥的预感,难道他们打算卸磨杀驴? 从最初就知道威哥他们在利用他,他也乐得借此机会捞一笔。但他一边防着被岳江亭他们当做替罪羊,一边又要小心威哥这边卸磨杀驴。 “应该不至于吧?”孙成志咂吧了一下嘴,“是他们让我干的,就不怕我供出他们?” 在孙成志眼里,威哥他们不过是些成了点气候的小混混罢了,他一直猜测,是岳江亭背后的仇家暗中给他们父子下套。等岳江亭父子被抓起来,自己也能功成身退。 至于顺便捞一笔,他觉得即便威哥他们知道,也不能责怪他,无利不起早嘛。 他坐不住了,不等岳广智回来,先行出了门。 用风帽盖住脑袋,拦了辆出租车,去往盛华大酒店二十层。 他缩着肩膀进了大厅,往电梯门走过去,站在等电梯的人们后面。 很快电梯门打开,里面的人先出来,孙成志抬眸一瞥,蓦地瞳孔巨震。 第393章 辞别 从电梯里走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清瘦高挑带着儒雅气质的男人,孙成志只见过他一次,却对他印象深刻。 另一个让他震惊万分的人,竟然是秦楚。 孙成志急忙缩了缩脑袋,把自己遮得更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隐在人们的肩膀后面。 儒雅男人看上去对秦楚毕恭毕敬,俯首低声说着什么,秦楚一脸冷然,剑眉微蹙。 孙成志不敢多看,怕他们警觉。 假装跟着人群走进电梯,电梯门关闭的瞬间,他最后看了一眼两个人的背影。 不敢再去找威哥,随便按了个楼层,从电梯出来,又按下向下的箭头。 秦楚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和那个清瘦男人在一起? 这么说,威哥也是秦楚的人? 孙成志意识到一个可怕的现实,自己所做的一切可能就是秦楚策划的。 怪不得上次他一提到秦楚的名字,威哥就神色严厉地呵斥他。 他越寻思越害怕,秦楚今天突然出现,会不会因为梅姿的事? 他不敢赌,万一秦楚受梅子辰之托来抓他,他就插翅难逃了。 又想起威哥在梅子辰和秦楚去医院的同时,给他打电话,要他来盛华大酒店,会不会就是想抓他? 孙成志再也不敢停留,冲出酒店,先撒开腿沿着人行道跑了一大段,才气喘吁吁停下,拦了出租,回到岳广智的房子里。 他意识到跑路的紧迫性,甚至觉得岳广智这里也不安全。 秦楚找不到他,必然会去调查岳江亭父子。 岳江亭嘴巴还算严实,加上和秦楚的过节,不至于很快出卖他。 但岳广智就不确定了,那是个糊涂虫,大嘴巴,说不定就无意中透露了他的去处。 他觉得脖子发冷,不再等岳广智过来送东西,再次跑了出去。 路上给孙逸打了电话:“爸,你在哪里?我现在过去找你!” 孙逸惊喜交集,急忙给他发了位置,又问:“儿子,你今天怎么有空?是有什么事吗?” “你别多问了,待会儿见面再说!”孙成志挂断电话,叫了出租车去了孙逸的住处。 孙逸租的是一个破旧小区里的一楼,大概有三十年房龄了,走廊上墙皮斑驳,到处都是杂物和灰尘。 楼道门前停着孙逸那辆旧三轮,倒是好找。 到了父亲这里,尽管破旧,孙成志却觉得彻底安全了,整个人放松下来,一下子躺到孙逸那张木板床上,大大呼了口气。 “儿子,你怎么突然来这里?出什么事了?”孙逸审视着孙成志,担忧地问。 “没事,爸,就是想你了,来和你住几天。”孙成志躺在床上,看到孙逸满头白发,布满皱纹的脸上全是对他的担忧,不由鼻子一酸,急忙移开视线,“跟你说了,让你租个好一点的房子,又不是没给你钱,你还是这么抠抠搜搜的!” “没事,我一个人住,怎么都好说。”孙逸憨憨笑着,搓了搓手,“家里也没什么好吃的,儿子,你饿了吗?我出去给你买面条,这旁边一家面馆的面条特别好吃。” “行,你去买吧。”孙成志把手脚伸开,四仰八叉躺着,等老父亲给他买吃的。 心里想着,吃完饭,再给老爹留下点钱,自己就该走了。 等在外面落了脚,这边风声过了,再把父亲接走。 孙逸很快拎了两大碗面条回来,炸酱面和肉丸两种。 孙成志从昨晚起就没怎么吃饭,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唏哩呼噜很快吃完了一碗。 孙逸把另一碗也推到他面前:“慢点吃,不够我再去买。” 孙成志接过来,扒了两大口,忽的顿住:“爸,你怎么不吃?” “爸不饿!”孙逸好像很享受看孙成志吃饭的样子,眼里溢满宠溺,“我早上吃多了,这会儿一点儿也不饿。你吃,不够我再去买。” 孙成志也不客气,一边往嘴里扒面条一边含混道:“够了,不用再买了。” 吃饱喝足,孙成志倒在父亲床上,呼呼睡了过去。 等到醒来已经傍晚,手机上又多出几个未接电话和消息,其中有威哥的,明显已经怒了。 孙成志思量着,现在不能得罪威哥,急忙把账目副本给他发了过去,不住地向他道歉,并说了自己把老婆打得住院的事,乞求得到他的谅解。 “你现在在哪儿?”威哥发消息问。 孙成志一滞,迟疑片刻才回复:“在外面躲着呢,怕老岳父打我,就不麻烦威哥你了,等过两天我就去找你,当面跟你请罪。” 关掉对话框,他沉思一瞬,起身穿好衣服:“爸,我走了。” “不是说住几天吗?”孙逸浑浊的眸子里闪出失望和不舍,“住一晚再回去吧。”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察觉到了孙成志的反常,以为他和新媳妇吵架了,到他这里来躲清静。 “不了,爸。”孙成志眼眶有些发热,躲避着孙逸的视线,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抱住孙逸。 孙逸吓得瞪大了眼睛,心脏怦怦狂跳。 数秒后,孙成志放开父亲,笑道:“我走了,没事别给我打电话,我有空就给你打。” 孙逸刚才惊得忘了说话,此刻心里涌起一股不安:“儿子,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孙成志背朝着他摆了摆手,“我给你又转了笔钱,够你生活几年的,不想在这里待着,就回临市。” 说完,怕父亲再追问,又怕自己失态,加快脚步跑了。 呼吸着夜晚略微清冷的空气,孙成志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卡包,幸亏他一直做着随时跑路的准备,身份证银行卡都在。 他走到路灯下,在网上订了一张车票,先离开这里再说。 叫了一辆出租,路上,他翻看通讯录,目光在韩彩玉的号码上面滞留片刻,随即退出了页面。 到了车站,孙成志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只要上了车,就没事了。 如果只有梅子辰找他,他或许还不至于太害怕,加上秦楚,又看到他和儒雅男人在一起,他心里没了底。 他真怕自己无声无息地消失,到时候老爸连个找人的方向都不知道,韩彩玉更是不能指望。 站在检票口,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走。 忽然,肩膀一沉,他下意识往后看:“威、威哥?!” 第394章 暴打 预判到孙成志会逃,威哥一双手铁钳般扭住他的胳膊,笑道:“找你可真不容易啊!” 孙成志心里一灰,知道无法逃脱,索性不敢挣扎,堆着讨好的笑:“威哥,看您说的,您吩咐一声,我立马出现在您面前,就是怕您嫌我烦,我才不敢轻易打扰。” 威哥拍了他脑门一下:“少废话,跟我走!” 孙成志被带回盛华大酒店,不是二十层,而是负一层,他吓得直冒冷汗,打着哆嗦问:“威哥,您带我到这儿来干嘛啊?我不是把账目都给您了吗?您还需要什么,我马上给您弄来!” “闭嘴!”威哥和另外一个光头碰面,一起押着孙成志进了一间类似仓库的空场。 孙成志惴惴不安,等了没多久,门哐当一声打开,进来两个高大的人影。 “孙成志!你个混蛋!”随着一声暴喝,孙成志还没看清来人的脸,脑袋上就挨了一铁拳。 嗡嗡的,紧接着拳头雨点般落下,孙成志光听声音就知道是梅子辰。 心里一凉,终究还是落到他手里了。 “爸,我错了,我错了!”孙成志怀着一丝侥幸,声嘶力竭地求饶,“爸,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姿姿,我发誓,以后一定好好照顾姿姿,啊——爸,求求你,饶我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嘶!呜呜……” 梅子辰疯了一样,眼睛血红,对着孙成志拳打脚踢。 孙成志本能地还手,膝盖被人狠狠踢了一下,扑通一声栽倒。 没有机会反抗,只得不住地哀求,叫得嗓音嘶哑,最后疼得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梅子辰打了半天犹不解恨,四处张望着找工具。 孙成志已经被打懵了,脑袋耳朵里好像钻进了成千上万只蜜蜂,全身的骨头仿佛都错位了,心想自己真的要死了。 威哥给梅子辰递上一根木棍,梅子辰眼神直直盯着孙成志的脑袋。 秦楚一把抱住他:“哥!冷静点儿!打断他的腿就行了,别把自己折进去,不值!” 梅子辰仿佛失聪,什么都听不到,只一门心思弄死眼前这个混蛋。 “哥,你还要照顾梅姿,苏炜也在等着你!”秦楚急得大吼。 梅子辰身体颤了一下,神志拉了回来。 他回眸朝着秦楚点点头,秦楚审视他片刻,慢慢松开手。 梅子辰抡起木棍,朝着孙成志的一条腿狠狠砸了下去。 “啊——”孙成志痛得大叫,声音未落,梅子辰的棍子又重重落在他另一条腿上。 孙成志清晰听到自己腿骨断裂的声音,痛得差点晕厥过去,嘶嘶吸着冷气。 “哥,我们回去。”秦楚抽走梅子辰手里的木棍,递给威哥,“后面就是让他接受法律制裁,你放心,我会让他用一辈子给梅姿赎罪。” 梅子辰黑沉的脸色稍微松缓一些,这一天来所有的愤怒、憋闷、仇恨、心疼、后悔,全部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他使劲抱了抱秦楚,嘶哑着嗓音说:“谢谢你!” …… 梅雨声和苏炜守在病房里,等待的时间真是漫长。 梅姿醒过来除了哭着喊疼,就是找爸爸。 梅雨声鼻子发酸,抱住她安抚道:“爸爸马上就回来了,别怕,没事了,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姑妈,”梅姿眼神迷茫地盯着梅雨声看了会儿,“孙成志想杀了我!我害怕……” 她眼眸转到门口方向,忽然惊恐地颤抖:“他来了!啊——他又来打我了……” 梅雨声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没有,他不会来了,你爸已经把他送进监狱了,不会再来了。” “真的吗?”梅姿神情惶惑,“真的被抓起来了?” “是!”梅雨声点头,“真的,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你已经安全了,姿姿。” 梅姿放心地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松缓下来,又深深皱眉:“疼……” 苏炜去热了鸡肉粥,递到梅雨声手里。 梅雨声用汤匙喂给梅姿:“先吃点,待会儿问问大夫,还能不能打止痛针。” “现在就打,姑妈,我真的太痛了,呜呜……” 苏炜和梅雨声交换了一个眼神,出去叫医生了。 “姿姿,忍一下,总是打止痛针会有副作用。”梅雨声轻轻哄道。 但梅姿不肯听,等医生开了药,打了针,她才安静下来。 苏炜已经熬得眼睛发红,梅雨声劝道:“你回去睡一觉吧,我在这里守着。” “等子辰回来,我再走。”苏炜低声说。 梅姿忽地看向苏炜,仿佛刚发现她的存在似的,尖声叫道:“你滚!不许你靠近我爸!谁都不许靠近我爸!爸爸是我的!” 苏炜脸色一白,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梅雨声忍不住呵斥:“姿姿,胡说八道什么?” “没事,”苏炜轻轻一笑,“她现在神志不清,情绪容易激动。” 正说话间,秦楚和梅子辰迈步进来。 梅雨声下意识看向秦楚,从他的眼神中得知一切顺遂,放下心来。 知道他们去抓孙成志,梅雨声害怕弟弟控制不住情绪,真的弄死了孙成志。 尽管秦楚跟着,她还是免不了担心,此刻见他们俩毫发无伤地回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爸爸!”梅姿含着泪,好像全世界只有梅子辰是她的依靠,自从醒过来,表现出对父亲完全的依赖,仿佛一下子回到婴儿阶段。 梅子辰的心都化了,抱住梅姿像拍婴孩似的拍了拍:“别怕,爸爸在,没事了。” 苏炜见状,脚步一旋,悄悄退了出去。 梅雨声看得心焦,好在梅子辰及时发现了,很快追了出去。 “怎么样?”梅雨声轻声问秦楚。 “揍了一顿,”秦楚唇角微勾,“子辰哥出气了,孙成志也没生命危险,放心吧,等过几天,他的伤好得差不多,就起诉他。” 梅雨声点点头:“他父亲,找到了?” “嗯,”秦楚表情略微凝重,“倒是一个可怜人,以收废品维持生计,但比韩彩玉好。” 梅姿竖起耳朵听了几句,插话道:“就是在小区里收废品的那个老头!我见过好多次,孙成志一直在骗我!我骂他,他就打我!他有什么脸打我?他爸是收废品的,他妈是谁?” 梅雨声神情一滞:“姿姿,你好好养伤,什么都不要多想。” “你们没找到他妈吗?”梅姿瞪着眼问,一只眼睛还有些青肿,“他妈是不是也见不得人?他们一家都是骗子!” 梅雨声叹气,梅姿的价值观真是有问题,收废品怎么就见不得人了?是谁灌输了她这样的观念? 秦楚不悦地瞥了她一眼,和梅雨声低声道:“我先去处理一些事情。” 说完迈步出去了。 第395章 这是什么魔幻现实啊? 梅子辰追上苏炜,握住她的手:“阿炜,辛苦你了。” 苏炜凝视着他疲惫的脸,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你想开一点,梅姿,她……” “我知道,梅姿咎由自取!”梅子辰垂头丧气道,“对不起,刚才梅姿对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苏炜表情一僵,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孩子就是被惯坏了,有我的责任。现在她落到这个地步,也是她自己作的。”梅子辰沉痛地叹息一声,“只是没想到后果会这么凄惨,超出我这个父亲的承受能力。” 苏炜怜悯地望着他,握紧了他的手:“别太悲观,她的伤也不是不能治。” 梅子辰重重点头:“嗯,如果没有你在我身边,我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 苏炜心里一软:“我明白,梅姿现在把你当救命稻草,对你的占有欲很强,我刚才有点吃醋了。” 梅子辰表情一松,露出笑意,深深凝视苏炜的眼睛:“她是我的女儿,而你,是我的另一半,没有你,我就不完整了。” 苏炜笑着轻轻捶了他胸膛一下:“学会油嘴滑舌了!快回去吧,我给你买点日用品再过来。” “你先回家睡觉,睡足了再来。”梅子辰抓着她的手却不肯放松。 “嗯,知道了。”苏炜知道梅姿住院期间,梅子辰不可能回家,也就不劝。 轻轻挣脱他的手,转身走了。 梅子辰一直望到她的背影转弯看不见了,才恋恋不舍地回到病房,听到梅雨声在教训梅姿。 “孙成志骗了你的确不对,但你不应该瞧不起他收废品的父亲,要是孙成志心里连他父亲也不在乎,那就更不是人了。” “要我说,你的这种观念才是真的可怕,职业没有贵贱,只要不坑不骗,凭着自己的劳动赚钱,又不亏心,他父亲怎么就不好了?我看,他父亲比他的人品强太多了,也比你强!” “姑妈,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数落我?就不能迁就我一点儿?”梅姿不服气地犟嘴,“趁着我爸不在,你就欺负我!” “要是孙成志结婚前告诉我,我根本不可能嫁他!当初秦湛父母是农村的,我都没再考虑……” 梅雨声恨不得甩她一巴掌:“你不觉得,造成现在状况的罪魁祸首是你自己吗?” “还有,以后你对苏炜阿姨礼貌点儿,否则,你连爸爸都会失去,不是我吓唬你!” “才不呢,我在爸爸心里才是第一位的!只要我不喜欢,爸爸也不会喜欢!” “胡说!”梅子辰忍不住斥责,迈步进来,“姿姿,你姑妈说得对,你要是再敢对苏炜阿姨不礼貌,我真不管你了!” “爸!”梅姿委屈地瘪着嘴,好像又要哭了,“你难道为了个女人,就不要女儿了吗?” 梅子辰脸色一黑,暗忖,这丫头只要一清醒,就开始气人。 “对!”梅子辰狠了狠心,冷声道,“我不开玩笑,你要是再不改自私的毛病,我和你姑妈,就不管你了。” 梅姿见梅子辰表情严肃,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敢落下来:“知道了,我会对苏炜阿姨好的。” 梅雨声瞪了她一眼,担忧地问梅子辰:“苏炜没生气吧?” 梅子辰眼睛闪了闪,眸子里蕴了笑意:“我哄好了。” 梅雨声嗔了他一眼:“算你聪明!” 又打量梅子辰片刻,知道他出了心口的闷气,情绪好多了,遂劝道:“你也回去睡一觉吧,不能总是熬着,我在这里。” 梅子辰看了看梅姿迫切的眼神,摇摇头:“没事,姐你回去吧。” 梅雨声沉吟一瞬,点点头。 刚走出医院大门,就收到岳广智的电话,她很奇怪,已经有段时间没被他骚扰了。 “妈!听说姿姿出事了,她怎么样?”岳广智急切地问。 “她怎么样你不清楚?你不是和孙成志称兄道弟吗?”梅雨声嘲讽道,暗忖他是不是来打听孙成志消息的? “妈,我真不知道,只听说孙成志和姿姿吵架了,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严重啊!我要是早知道,就押着他送给舅舅出气了。” “我没工夫听你废话!”梅雨声没好气地挂断了电话。 岳广智愣了愣,牙疼似的咧了咧嘴,老妈这脾气越来越大了,这就是名人的底气吧? 可他没办法跟老爸交代啊,家里已经闹成一锅粥了,找不出孙成志,老爸估计得气晕过去。 他买了电暖气和被褥去给孙成志送,可他已经不在那所房子里了,给他打电话也打不通。 岳广智并没当回事,把东西扔在房子里就出来了。 今天早上接到岳江亭气急败坏的电话,问他孙成志在哪里,他刚睡醒,脑袋还不是很清醒,磕磕巴巴地说:“在,郊区房子里吧?我不知道。” “混账东西!你什么都不知道!公司被掏空,家被人盗了,连你也要被人卖了,你都不知道!” 岳广智很懵逼,老爸一大早火药味怎么这么重? “爸,出了什么事?” “梅姿跳楼差点死了,韩彩玉是孙成志亲妈,你知不知道?”岳江亭喊得都破音了,隔着电话线都能闻到满满的火药味。 “啥?”岳广智再次感觉自己的脑容量不够,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联系? 哦,对,都和孙成志有关! “爸,我马上给孙成志打电话!” “屁!打得通还用得着你?”岳江亭被这个蠢儿子气得头顶冒烟。 孙成志的电话已关机,岳广智火急火燎冲到那所毛坯房里,扑了空。 回程路上,脑子里的一根弦忽地拨了一下,韩彩玉是孙成志亲妈? 这是什么魔幻现实啊? 那岂不是说,自己老爸是孙成志的继父? 自己和孙成志真成了名副其实的兄弟了? 岳广智使劲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重新把焦点聚集到寻找孙成志的事上。 梅姿跳楼竟然没死?肯定也伤得很重吧。 原来孙成志东躲西藏,是为了躲避舅舅找他算账? 哎呀,要是被舅舅得知自己帮了孙成志,还不得迁怒于他? 岳广智感到头皮发麻,急忙给老妈打电话探探口风,孙成志是不是已经被舅舅抓了去了。 可老妈三句话不到就挂断了,怎么一个个的都吃了火药吗? 第396章 被骗了 韩彩玉一直打不通儿子电话,莫名心慌。 会不会梅姿伤得很重,梅雨声姐弟俩把孙成志抓了去了? 越想这种可能性越大。 她很想问问岳江亭,把她儿子送到哪里去了,安不安全。又想给岳广智打电话,让他带她去看看。 但是岳广智不可能瞒着岳江亭,她迟疑很久,又给儿子发了很多条信息,捏着手机紧张地等着儿子回复。 时间越晚,韩彩玉的心越不安宁。或许是母子连心,她预感自己儿子出了事。 一夜无眠,她顶着一对大大的黑眼圈,一大早等在岳江亭书房门口。 岳江亭一出门吓了一跳:“你干嘛!装神弄鬼的,想吓死我?” “江亭哥,我,有件事问你……”韩彩玉心虚地觑了他一眼。 岳江亭从昨晚就看出了她神不守舍,他装作不知,以为韩彩玉又开始疑神疑鬼神经不正常了。 “啥事?” 韩彩玉捏着手机,半天不说话。 岳江亭不耐烦地绕过她,去卫生间洗漱。 韩彩玉没跟过来,他暗自松了口气。 洗漱完出来,见厨房里冷锅冷灶的,韩彩玉压根没有做早饭的打算,忍不住生了闷气。 透过阳台的玻璃窗,他看到韩彩玉正在打电话,脸上焦急万分,不禁有些好奇。 她在给谁打电话? 岳江亭走了过去,打开阳台门,韩彩玉惊恐地望过来。 “做了什么亏心事?”岳江亭眉头皱紧,伸出手,“拿来!” 韩彩玉慌忙把手背到身后,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没事,我、能做什么,真的没什么,就是……” 岳江亭眸子里寒芒一闪,想起她的黑历史:离了婚,给他做了二十年情妇。顿时感觉他头上好像绿油油的,眼里喷出火来。 一把抓过韩彩玉的手,抠出手机。 慌乱间,韩彩玉忘记熄灭屏幕,岳江亭定睛一看。 “儿子?”岳江亭怒视着她,“你什么时候有儿子了?” 韩彩玉吓得浑身哆嗦,下意识否定:“不是,不,真的不是……” 岳江亭一只手掐住她脖子,咬着牙问:“说!什么时候有儿子的?谁的?” 一晚上的担忧和紧张,韩彩玉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此刻被岳江亭一激,索性豁出去了,大声叫道:“是,我有儿子!是我前夫的孩子!” “什么?”岳江亭愣了下,随即眸子一厉,“你还敢撒谎!说实话,到底是谁的儿子?” 韩彩玉被掐得喘不过气来,急得手脚乱打乱踢:“真的,我、前夫的,儿子,孙成志。” 岳江亭手上一松,韩彩玉挣脱,弯下腰拼命咳嗽,眼里落下泪来。 “你的意思是,孙成志是你儿子?”岳江亭难以置信地盯着她,“他怎么会是你儿子?” 岳江亭的脑子里响了颗炸弹,丧失了思考能力。 韩彩玉此刻对儿子的担忧胜过了一切,哀求道:“江亭哥,你把孙成志送到哪里去了?安全吗?为什么我从昨天给他打电话一直打不通?他从来没这么长时间不回我电话,也不回我信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岳江亭还没从孙成志和韩彩玉的关系中回过神来,眼神直直的,消化完这个信息,表情陡地狠厉起来:“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你和你儿子联手骗我!” 韩彩玉怕他又来掐自己,连滚带爬逃到客厅里:“江亭哥,不是的,我们没骗你。起初我觉得没必要跟你说,反正已经离婚了,又不管他们。后来,成志和你们做生意,我才知道他也来了这边。” 韩彩玉很圆满的解释,以为能哄住岳江亭,又哀求道:“他前天过来,是因为和梅姿吵架,不知道怎么的,梅姿一气之下跳了楼,差点死了。他怕梅子辰打他,才躲到这里。” 岳江亭神情一僵,暗悔自己怎么没问清楚原委,以为只是平常的夫妻吵架,原来闹到了跳楼的地步。 “可是,从昨天下午开始,我就一直打不通他的电话,是不是被梅子辰发现,抓了去了?” 韩彩玉见岳江亭神情怔忡,大着胆子上前拉了拉他的胳膊:“江亭哥,昨天早上是小智带他走的,你帮我问问好不好,他把成志送到哪里去了?现在安全吗?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 岳江亭此刻也意识到,孙成志失踪很有可能落到了梅子辰手里。 基金会还有很多事和他有关,他也掌握了自己很多秘密,万一他跟梅子辰说了…… 岳江亭意识到危机,顾不得想别的,急忙给岳广智打电话,命令他立刻马上找到孙成志,把他带过来。 等待的过程中,他又把怒气转移到韩彩玉身上,掐着她的脖子骂道:“你怎么早不告诉我?啊?你吃里扒外,是不是和你儿子算计我的财产?” 他要是早知道这层关系,绝对不会和孙成志合作。 转而又恨岳广智,真是蠢到家了,简直是引狼入室! “你说实话,是不是一开始,你们母子俩就商量好了,你逼我离婚,让你儿子趁虚而入?”岳江亭只要有了疑心,就会自动脑补一切可能性,越想越有道理,“你们真是好算计,好计谋啊,骗得我相信了你,和梅雨声离了婚。然后你儿子就趁着公司陷入困境,进来接手,还插足基金会?” “不不不!我不知道!”韩彩玉慌忙摇手,打死她也不能承认,否则真的会没命的,“江亭哥,你相信我,我跟了你二十年,怎么可能是早就算计好的呢?” 岳江亭手略微松开,想想也是,二十年前,孙成志还是个小孩子。 放开韩彩玉,岳江亭气得额上青筋直跳:“要是被我发现,你和你儿子联手害我,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啊,不是!”韩彩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是对的,慌得脸色发白。 恰好岳广智的电话打了过来:“爸,我没找到孙成志,他不在房子里。” 岳江亭眼瞳一缩,问:“你没给你舅舅打电话问问?” 岳广智顿了一下:“我哪敢给舅舅打电话啊,给我妈打了,她骂了我一顿,没来得及问就挂了电话,我也不敢再打过去了。” “废物!”岳江亭恨恨骂了一句,“想办法找到孙成志,” 他本能地意识到危机,又命令道:“把基金会的重要文件都藏起来,该销毁的销毁,把孙成志手里的事都接管过来,对外,就说他辞职了。” 第397章 婆婆 “你想放弃成志?”韩彩玉惊惧地望着岳江亭,“你不能这样啊,求你了江亭哥,帮忙找找成志吧,要是被梅子辰抓到,不定怎么打他呢?” “对了!我们报警!”韩彩玉忽然眼眸一亮,兴奋地抓起手机,就要拨号。 岳江亭一把打掉她的手机,怒吼:“你疯了?报什么警!” 手机吧嗒掉在地上,韩彩玉一怔,茫然问:“为什么不能?我儿子失踪了,难道不应该报警找他吗?要是梅子辰和梅雨声敢绑架他,我就让他们坐牢!” 为母则刚,此刻的韩彩玉豁出去了,只要能找到孙成志,她不怕惹岳江亭不高兴。 慌忙捡起手机,好在手机屏没摔破,眸中掠过一抹庆幸。 岳江亭抬脚踹了她一下,骂道:“蠢货!给我老实点!” “要不是你儿子逼得梅姿跳楼,至于东躲西藏吗?你脑子能不能转转,报了警,警察第一个抓的是你儿子!” 韩彩玉愣住了,似乎觉得有理,顿时为难起来,哭道:“怎么办?我儿子要是被梅子辰抓到,会不会被打死?” “打死也是他活该!”岳江亭厌恶地吐了口唾沫,心里升起一个暗戳戳的念头,要是梅子辰真的把孙成志打死了,倒反帮了他的忙了,孙成志不会暴露他们基金会的问题,梅子辰也能折进去,梅雨声肯定伤心难过,会不会来找他帮忙? “不行,我要去找梅雨声,”韩彩玉一骨碌爬起来,披头散发的往外跑,“我就算跪下求她,把一切都还给她,也要换回我儿子!” 岳江亭脸一黑,把一切都还给她? 好啊,他巴不得一切回归原位,可韩彩玉对他毫不在意,还是令他心里略微不适。 一走神,韩彩玉跑得又太快,竟然没拦住她,岳江亭一阵懊恼。 韩彩玉跑到外面,只带了手机出来,没办法开自己的车,只得拦了辆出租。 司机询问目的地,她才懊恼地想到,根本不知道梅雨声住在哪里。 隐约记得是什么年华,一个别墅区,越急越想不起来。 “呃,要不,去——韶景轩吧。”韩彩玉打算先到儿子的新房那边看看,或许会遇到什么人。 对了,她想起前两天梅姿加她好友的信息,急忙滑开手机查看,好在没过期,急忙点了通过。 迫不及待给梅姿发消息:“梅姿啊,我是成志的妈妈,你现在在哪里?成志和你在一起吗?” 等了片刻没有回复,韩彩玉给梅姿发了语音请求,响了很久终于接通。 “喂,梅姿吗?”她紧张又焦急地问,“成志在哪?和你在一起吗?” “你,是谁?”传来梅姿虚弱的声音。 “姿姿啊,我是你婆婆,成志的妈妈啊!”韩彩玉语气亲切地说。 梅姿震惊地张了张嘴巴,她记得加过孙成志好友栏里一个疑似他妈妈的名字,一直没被通过,没想到现在倒加上了。 “你是孙成志的妈妈?你在哪里?”梅姿表情冷下来,咬了咬牙。 “我……”韩彩玉一滞,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你先回答我,成志在你身边吗?你让他接电话!” 梅姿瞟一眼刚走进病房的爸爸,唇角往下一压:“你先回答我,你在哪里?你是谁?” “我在路上,正打车去找你们呢,你给我发个位置。”韩彩玉心里有点恼火,梅姿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吗? “你的意思是,你在银海市?”梅姿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讽笑,“原来你们都在银海市,不在国外?” 韩彩玉顿时明白了梅姿的意思,可她顾不上解释,着急问:“成志呢?” “死了!”梅姿恨恨道,黑着脸挂断通话。 “姿姿,是谁?”梅子辰担忧地问,打量着她的脸色。 “她说是孙成志的妈妈,她就在本地,还说要过来,呵呵!”梅姿苦笑,自己被骗得真够彻底,其实从认识孙成志到结婚,一直都没见过他父母,也没跟他们通过电话。 每次问起来,孙成志都是各种推脱,现在通讯这么发达,在国外也一样可以通电话发视频,怎么就不能联系了? 无数的疑点摆在那里,自己却被孙成志富豪的身份迷惑,对这些疑点视而不见,甚至到最后,一切都昭然若揭了,自己还心存幻想,指望他能给自己编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说到底,梅姿只是不愿意打碎自己给自己编织的美梦,不愿意面对冷酷惨淡的现实,更不愿意承认自己选择错了。 可孙成志并没有给她继续蜷缩在壳里做梦的机会,残暴地逼迫她直面现实。 如果不是她心存不切实际的幻想,早点向爸爸求助,就不会落到现在的地步。 此刻的梅姿又悔又恨,欲哭无泪。 “爸,孙成志把我骗得好苦!你知不知道,他爸妈其实都在本地,根本不是什么定居国外!” 梅子辰脸色灰暗,眼神复杂地望着女儿:“我知道,他妈妈就是韩彩玉。” “什么?”梅姿惊跳,瞪大眼睛,“爸,你说谁?韩彩玉?那个小三!” 梅子辰沉痛地垂眸,叹了口气。 “爸,你是说,姑父的小三就是孙成志的亲妈?这怎么可能!”梅姿惊得瞠目结舌,“难道小智哥给我介绍的时候,就知道?” “他们不知道。”梅子辰说,给梅姿掖了掖被角,“姿姿,你怎么会有韩彩玉的微x?” 正说着,韩彩玉的语音又发了过来,刚才的几条消息梅姿都没看。 梅姿厌烦地望着手机屏上面的名字:栀子花香,胃里翻涌起来。 梅子辰抢过手机挂断,随即拉黑:“不要理她!” 梅姿眸子里泛起泪光:“爸,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心里一阵发冷,周围的人都知道,就瞒着她一个人吗? 想起当初梅子辰极力反对他们结婚,难道那时候他就知道了? 梅姿不禁怨恨,为什么不对她说明真实情况? 如果说了,她肯定不会被孙成志的花言巧语迷惑,就不会嫁给他,造成现在的悲惨结局。 “我也刚知道不久,”梅子辰歉意道,“出去吃饭的时候,偶然遇到孙成志和韩彩玉见面。” 梅姿心里的怨愤顿时找不到出口,一时懊悔,怎么能怀疑爸爸呢? 这个世界上,爸爸才是对她最好的,可惜她现在才知道。 陈越虽然也心疼她这个女儿,却同样自私又唯利是图,脑子也糊涂,从来不会给她正确的引导。 现在后悔是不是已经晚了?梅姿绝望地想。 第398章 别去闹 韩彩玉发现梅姿把她拉黑了,顿时怒火攻心,咒骂了几句,引得司机从后视镜里盯了她几眼。 到了韶景轩,她知道梅姿和孙成志肯定不在这里,但她察觉到司机的眼神,于是下了车。 在小区门口徘徊片刻,见到一个刚买菜回来的大姐,堆着笑迎上去:“大姐,请问能不能带我进去?我是三号楼孙成志的妈妈,来之前没跟他说,他在上班呢,没办法回来。” 大姐一听孙成志这个名字,立时蹙眉:“你说三号楼的孙总家?” “是啊是啊!”韩彩玉暗自得意,自己儿子很出名呢。 “他不在医院里守着,怎么还去上班?”大姐不屑地瞥了她一眼,“他逼得新媳妇跳楼了,闹得可厉害了,大晚上的救护车嗷嗷叫,全小区的人都吓了一跳。” “啧啧,”大姐一边往里走,一边摇着头,“吓死人了,亏得楼层不算高,否则人掉下来摔得面目全非,三号楼的人都不用住了,整个小区都晦气!” 韩彩玉神色讪讪,不敢再跟着进去,低声嘟囔:“那小贱人就是知道楼层不高才敢跳,就是要挟我儿子的,听她刚才说话中气十足的,肯定一点儿事都没有,却连累我儿子被人说三道四,呸!” “彩玉!” 突然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韩彩玉猛一抬头,目光撞进孙逸浑浊的眸子里,吃了一惊。 “你,来看儿子?”孙逸小心地问,观察着韩彩玉的表情,“儿子走了,你不知道?” 韩彩玉几乎冲口而出的咒骂一下咽了回去,改为惊愕:“走了?去哪儿了?” 孙逸不安地搓了搓手,干裂粗糙的手背沾着几点褐色的血渍。 他看到孙成志给他转的钱,心里一沉,再给他打电话打不通了,他不放心,来韶景轩看看。 听到邻居们的闲谈,他才知道原来儿媳妇跳楼了。 他吓得心脏差点停止跳动,担心儿媳妇伤得怎么样,害怕儿子会被警察抓走。 回想孙成志最后在他那里的那段时间,很明显和他道别,他恨自己反应迟钝,没早发现。 “我也不知道,成志,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你也别找他。”孙逸唯唯诺诺道,不时觑着韩彩玉的脸色。 韩彩玉仍旧风韵犹存,自己却老得不像样了,孙逸自惭形秽,却又忍不住过来和她搭讪。 二十多年没见了,恍若隔世。 “不可能!儿子不可能扔下我自己走的!”韩彩玉拼命摇头,难以置信,“他和我说好的,一起跑路,我都把房子挂出去了,他说还不急。怎么可能一个人跑了呢?难道是被梅姿她爸逼的?” 她厌恶地斜睨着孙逸:“都怪你!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净给儿子丢人现眼!要不是你,梅姿能气得跳楼吗?窝囊废,到老都窝囊!” 孙逸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讪讪说不出话来。 “我去找梅姿!肯定是她爸把我儿子逼走的!以为自己是谁啊,根本配不上我儿子,还给我作妖,看我不打死那个小贱人!”韩彩玉一脸愤怒,骂骂咧咧地往马路上跑。 “你,别去!”孙逸着急地喊她,“不是儿媳妇的问题,成志也不对,彩玉,你别去闹!” 孙逸害怕韩彩玉为难儿媳妇,让儿子更没有回头路了。他的婚姻破裂一生孤苦,不希望自己儿子刚结婚就离婚,尽管现在闹成这样,但他认为,儿子和儿媳的婚姻,要由他们自己决定,父母不能瞎掺和。 尤其韩彩玉的脾气,更是蛮不讲理。 他心里一急,迈开步子去追她。 韩彩玉见他追过来,恨得咬牙:“你自己不中用,别来管我!你也管不着!” 停住脚步,等孙逸靠近,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滚!别跟着老娘!我现在有新的家庭了,老公是总裁!你算什么玩意?还敢靠近我?” 孙逸木然却倔强地盯着她:“不是,我不是纠缠你,我是不想让你去找儿媳妇闹,你不能去闹!” “你管得着吗?儿子要是随了你,肯定一事无成!滚!”韩彩玉抬脚又踢了孙逸一下。 孙逸一躲,见韩彩玉伸手拦出租,又上来阻止。 两个人拉拉扯扯,韩彩玉烦不胜烦,拔脚往路对面冲。 骤然响起的刹车声此起彼伏,咒骂声接连不断传过来:“找死啊!” 韩彩玉充耳不闻,跑得更快了,没想到一辆轻型货车车速较快,从侧面撞到了她身上,把她撞出一米远。 孙逸惊得呆在当地,听到嘈杂的人声、喇叭声,警车声,救护车的鸣笛声,他才猛地跑过去。 见韩彩玉躺在一片血泊中,眼睛紧闭。 孙逸作为伤者的家属跟着上了救护车,飞快到了医院,韩彩玉被推进急救室。 幸好有孙成志给他的钱,他交了医药费。 …… 梅雨声回到家,见何清敏一个人在客厅里,问:“佑佑呢?” “夏夏领着他去小区院子里玩了,”何清敏笑道,“自从上次放风筝,他就着了迷,整天缠着夏夏带他去放风筝。” 梅雨声轻笑,小孩子就是喜欢跑跑跳跳的,尤其到了春天,没办法让他一直陪着何清敏窝在家里。 “姿姿怎么样?” “醒了,老毛病又犯了,”梅雨声想起梅姿就头疼,“这孩子真是,身体伤得太厉害,只能慢慢休养,等出了院打听看看,腰椎能不能做手术。” 何清敏叹气:“这孩子,可遭了罪了!又耍小脾气了?” 梅雨声把梅姿冲苏炜发脾气说了出来,何清敏也气得念叨:“真不像话!都伤成这样了,还不知道悔改,还任性不懂事!” 又叮嘱道:“你可得和子辰说说,不能犯糊涂惯着姿姿,不能因为她再搅黄了子辰和苏炜。” 梅雨声点点头:“放心吧,妈,这事子辰还算拎得清,等有空我再敲打敲打他。” “都说儿女是父母的债,梅姿这孩子格外让人操心。”何清敏感慨一会儿,又问,“陈越呢?” 梅姿一怔,忙得头昏脑涨,都忘了陈越这个人了。 “她在看守所,赵家起诉了她,估计要判刑。” 何清敏:“她知道姿姿的事吗?” “知道,她打过电话来,我跟她说的。”梅雨声想起陈越,蹙了蹙眉,“这会儿顾不上她,她自求多福吧。” 第399章 前夫 陈越呆呆坐在看守所的椅子上,头发已经几天没洗了,乱糟糟遮住前额。 她心里又慌又乱,姿姿被孙成志打了?伤得很严重? 她再打去电话,就没人接了,估计又被拉黑。 起初她急得发狂,怎么一个个的,把她扔在这里生死由命,连姿姿伤到什么程度都不告诉她? 梅姿和孙成志的电话都打不通,她仿佛被所有人遗弃了,这种举目无亲的感觉令她害怕。 孙成志给她请的律师已经连续两天没露面了,给他打电话,只说不要着急,慢慢等。 她听出来语气中的敷衍,到底怎么回事?外面发生了什么? 手机叮咚一声,她倏地惊醒,急忙滑开手机,看到梅姿回复的消息,喜极而泣。 女儿终于回她信息了! 可是,她越看越是心惊,脸色煞白,梅姿竟然被逼得跳了楼! 她惊恐地捂住嘴巴,大颗的眼泪滚滚而下。 孙成志那个恶魔,竟敢打她的女儿,还把女儿囚禁,最后逼得女儿跳楼,好不容易捡回条命,孩子没了,腰椎摔伤,到现在还躺在病床上。 陈越明白腰椎摔伤的严重性,心脏跳得乱了节拍,暗自祈祷,梅姿千万不要瘫痪! 她心疼得喘不过气,使劲捶自己的胸口,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竟然被别人如此欺凌糟践! 她恨得牙根疼,咬下孙成志一块肉都不解恨。 陈越抖着手指给梅姿打去电话,铃声敲击着她的心脏,一阵阵揪痛。 “妈~”梅姿委委屈屈的声音传过来,听起来很虚弱。 “姿姿,我的女儿,你……唉!”陈越一听到梅姿哽咽,就哭了,“孩子,妈对不起你,没认清那个畜生!妈不该这个时候还惹事,如果在你身边,就不会出这种事了!呜呜……” 母女俩抱着电话哭了很久,最后,陈越恨声问:“那个畜生呢?” “秦楚抓到他了,爸把他狠狠揍了一顿,”梅姿吸了吸鼻子,“说要把他送进监狱。” “怎么不打死他?”陈越咬着牙,脸上肌肉扭曲,“那种畜生还留着他干嘛?” 梅姿顿了一下,没说话。 陈越随即想到,如果把孙成志打死,梅子辰也会被牵扯进去,免不了牢狱之灾。 可她心口堵着一股气出不来,巴不得把孙成志挫骨扬灰。 “姿姿,你等我出去给你出气!”陈越语气狠厉,“对了,姿姿,你爸说没说过我的事?” “没,”梅姿怯生生道,“没听爸说过,爸出去买饭了,我才看到手机里有你的消息,这几天我一直昏昏沉沉的,今天才好一点。” “那——”陈越迟疑一瞬,“等你爸回来,你跟他说说我的事,要他找秦楚帮忙,只要我不坐牢,怎么也好说。” “对了,你要是见到秦楚,跟他说,赵福盛父子俩给我做套,骗光我的钱,又要我背债,现在还想让我坐牢!我是冤枉的,请他帮帮我。” 梅姿不确定地说:“哦,我试试吧,我没见过秦楚过来。” 第一天秦楚和梅子辰一起过去的时候,梅姿在昏迷中,并不知道。 “那就让你爸跟他说。”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梅姿说爸爸回来了,陈越很想和梅子辰通话,却被挂断了,心里恼恨。 …… 岳江亭接到医院电话,吓了一跳,韩彩玉跑出去出车祸了! 他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真能添麻烦! 他先给岳广智打了电话,询问孙成志的下落。 “爸,他好像人间蒸发似的,到处找不到人。刚才我查到,他买了去宁城的动车票,估计已经跑了。”岳广智说话间隙,听到呼呼的风声,“我这就回基金会,处理他接手的事,爸,你也过来吗?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岳江亭为难地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将近中午了,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我先去医院一趟,再过去找你。” “去医院看梅姿吗?” 岳江亭一顿:“不是!韩彩玉出车祸了。” “啊?……” 岳江亭到了医院,听说在手术室外面那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老头是送韩彩玉过来的人,有点惊讶,朝他点点头表示感谢。 “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岳江亭拿出手机,作势给他转账。 “不用不用!”孙逸慌忙摆手拒绝,随后觑着岳江亭,便没了话说。 岳江亭很奇怪,还有人垫付了这么多钱而不要的? 看他就是个收废品的…… 对了! 岳江亭悚然一惊,他记得孙成志说过,他父亲就是个收废品的,梅姿得知才跟他争吵。 难道这个人就是? 他眼神加了重量审视孙逸,越看越觉得,眉眼间和孙成志有些相似。 眸子里闪出寒芒:“你就是孙成志的父亲,韩彩玉的前夫?” 孙逸抖了一下,诺诺道:“对,对,抱歉,我不知道会这样,我……” “你怎么会和韩彩玉在一起?你害得她出车祸的?”岳江亭眼神狠厉地质问道,要不是心虚,怎么可能垫付那么多钱却不要? 要不然,就是对韩彩玉余情未了? 岳江亭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冷笑道:“你们这是一家子团聚了啊!” “不是不是!”孙逸慌得双手颤抖,“我就是想阻止她去找儿媳妇闹,没想到她跑那么快,就……” 岳江亭脑补出当时的场景,桀桀怪笑一声:“儿媳妇?早知道你来了,我就该成全你们一家才对。” 孙逸垂手尴尬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眼神虚虚地瞄了眼手术室的大门,脚步挪了一下:“我,先、先走了。” 掉头落荒而逃。 岳江亭盯了他的背影一瞬,露出鄙夷的神情,心里更是不耐烦,原地踱了几步,转身大步流星离开了。 韩彩玉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门口空无一人。 伤得还挺严重,断了几根肋骨,脾脏破裂,右腿腿骨粉碎性骨折。最重要的是,脑部受到剧烈震荡,医生给下的诊断书上写着,很可能醒不过来,或者醒过来也会丧失记忆,甚至还有别的后遗症。 岳江亭在基金会忙碌了一下午,收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满心郁堵。 韩彩玉成了植物人? 那可不行,谁耐烦整天伺候她?就算请保姆,也看着烦。 就算醒了也是个傻瓜了。 岳江亭懊恼地捶了捶脑袋,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放着安宁幸福的家庭不要,和梅雨声离了婚,娶了韩彩玉这么个丧门星! 他匆匆去医院,请了两个医护,二十四小时轮班照顾,又交了足够的医药费。 第400章 离婚的绝好理由 岳江亭交完医疗费,抬腕看了看表,忍不住皱眉,护工来得太慢了,他还急着回去处理事情。 孙成志骤然离开,他负责的事情都要接手过来,岳江亭不放心岳广智,怕他搞砸,只得亲自上阵。 另外,他心里有个隐忧,觉得孙成志的事有点蹊跷,只是害怕梅子辰就跑路?至于吗? 说好的在岳广智的房子里躲一躲,不要直接对上盛怒中的梅子辰,他可以理解。过段日子,梅子辰稍微理智一些,可以和他谈条件。 大不了多给梅姿点钱,没有解决不了的,而且,梅子辰最多就是揍他一顿,不可能真的弄死他。 岳江亭生性多疑,总觉得孙成志这事透着诡异,他担心会牵连到自己和儿子。 一路思量着不知不觉走到韩彩玉的病房门前,房门开着一条缝,他以为是护士,走进去才发现,孙逸站在韩彩玉的病床前,正看着她发呆。 岳江亭眸中闪过恼怒,迅即又切换成嘲讽。 “早知道你在这里,我就不用花钱雇护工了。”岳江亭鄙夷地瞥了眼孙逸半旧的夹克,鞋面黯淡的运动鞋,“要不,我给你开工资,你来照顾她,怎么样?” 孙逸垂着眼皮不敢看岳江亭,不安地挪了挪脚步:“对不起,我、我就是来看看,有没有脱离危险,我、马上走!” 转身要逃离,被岳江亭挡住:“我们早在三十年前就认识,谁能想到啊,时间真是个魔术师。” 他啧啧称奇,眼神上下打量孙逸:“看起来你似乎很能理解彩玉,当年她选择你就跟现在她选择我一样的逻辑。难得你不恨她,还来探望她。这样吧,我太忙了,就麻烦你每天来照顾她一下,好歹你们也是夫妻一场,还共同有了一个儿子。” “不不不!你别误会!”孙逸紧张得脸上肌肉绷紧,“我没别的意思,偶然遇到她的,又是我的失误才导致她出了车祸,我、心里过意不去,才过来看看。” 岳江亭看过监控,了解车祸发生的过程,恨得咬了咬牙,净给他添麻烦。 “唉,我们都这么大岁数了,过去的一切恩怨都无所谓了,呵呵,至少我是这么想的。”岳江亭很大度地笑了几声,“我要是早知道你们有个儿子,就算彩玉再求我,我也不会和她再续前缘。” 孙逸诧异地望着他,干裂的嘴唇抖了一下:“你、不是因为彩玉才看重成志的?” 看重?p!岳江亭暗骂。 “彩玉说了,怕我知道她有个儿子不高兴,才不告诉我的。”岳江亭微微仰起头,俯视着孙逸,“不过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既然你们一家团聚,我再夹在中间就很不礼貌了,呵呵,等彩玉好一点,我和她马上离婚。” 他抬手重重拍了拍孙逸的肩膀,阻住他想要说的话:“放心,我这个人最喜欢成人之美。” 他大步迈出病房,一眼也没看昏迷中的韩彩玉,扔下目瞪口呆的孙逸。 在这个三角关系中,岳江亭最初是个失败者,然而,最终,他还是以胜利者的姿势站在了他们面前。 之前,他处于被选择的位置,即便后来韩彩玉又贴上来,他自以为主动接纳了她。但此刻想来,应该还是落入了韩彩玉的圈套中。 现在,他要主动选择离婚! 孙逸的出现恰到好处,他们旧情复燃就是一个绝好的离婚理由! 如果韩彩玉成了植物人,自己就马上提起离婚,外面的人会对他说三道四。去年离婚又再婚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要是再让人发现他离弃植物人妻子,他的人品更是堪忧,恐怕要臭名远扬。 他还是很看重自己名声的。 到时候他就说,为了成全他们一家团聚,自己只能默默退出,如此,自己就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 岳江亭美滋滋地想着,站到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他刚要迈步,忽然看到梅雨声拎着保温饭盒从电梯里出来。 “雨声!”他惊喜交集,觉得上天有眼,给他安排了这样的巧遇,是不是意味着,他们还能破镜重圆? 梅雨声吓了一跳,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岳江亭,装作没听见径直朝梅姿病房的方向走去。 “雨声,”岳江亭拦在梅雨声前面,盯了一眼她手里的饭盒,迅即意识到梅姿也在这家医院,脸上现出恍然的表情,“姿姿怎么样?我听说以后气坏了,想找孙成志算账,却怎么也找不到他。” 梅雨声嫌恶地瞥了他一眼:“让开!” “雨声,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当初介绍他们认识,我并不知道孙成志有家暴的毛病,要是早知道,我怎么也不会同意他们交往的。怎么说,梅姿也是我的侄女,我怎么可能害她呢?”岳江亭诚挚又急切地解释,“雨声,我也是被骗了,昨天才知道,原来孙成志是韩彩玉的儿子。” 梅雨声想绕过他,但又被他挡住,对他怒目而视:“你跟我说这些毫无意义,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让开!” “别,雨声,你听我说,我真的有太多话要告诉你了。你不知道,离婚以后我多么后悔!”岳江亭语速极快,恨不得把所有的话一股脑倒出来,“现在韩彩玉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她前夫来找她了,我会马上跟她离婚,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梅雨声有些吃惊,韩彩玉出车祸了?植物人?这么严重? 怪不得岳江亭会出现在医院里,她刚才还以为,他打听到了梅姿所住的病房,来看望梅姿的呢。 梅雨声一把推开他,脸上毫无表情地往前走。 岳江亭紧跟在她旁边,眼神迫切地望着她:“雨声,我说真的,你再相信我一次。我马上离婚,然后我们复婚!以后我会好好对你,把我过去对你的亏欠都弥补回来。以后你什么家务都不用做,我们雇住家保姆。我带你出去旅游,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好不好?” 梅雨声感觉有只令人讨厌的苍蝇在耳边嗡嗡嗡,突然停住脚步,对他大吼一声:“滚!” 岳江亭眸中瞬息划过恼怒,很快又堆起讨好的笑:“雨声,我知道你还生气,这说明你心里还是在意我的。我一定痛改前非,自从离婚后,我才意识到你在我心里的重要性,都怪我!我以前不知道珍惜,让你受委屈了。” “我也是被年轻时候的求而不得迷失了心智,又被韩彩玉的花言巧语迷惑了,对不起,雨声,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岳江亭这辈子都没如此低声下气过,他以为梅雨声定然会被感动。 “岳江亭,我明确地告诉你,我巴不得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你!”梅雨声声音冰冷,眸中凝着冰凌,“如果你再没完没了说些无意义的话,我会报警告你骚扰!” 岳江亭一张脸涨得血红,又羞又恼,他姿态都放到这么低了,梅雨声还敢拒绝他? 他一把抓住梅雨声的胳膊:“雨声,你不答应我,我就不放你走!” 梅雨声感觉就像被癞蛤蟆爬上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使劲挣了挣,却挣脱不了。 “嘭”一声闷响,岳江亭的脸上挨了一重拳,手猛然放松,高大的身体轰然倒下。 第401章 替儿子道歉 梅雨声转眸看到梅子辰愤怒的脸,舒了口气。 “岳江亭,你还要不要脸?”梅子辰怒气冲冲指着岳江亭的鼻子骂,“再让我看到你靠近我姐,我打得你生活不能自理!给我滚!” 往岳江亭身上啐了一口,拉起梅雨声回了病房。 岳江亭一只手撑住冰冷的地面,另一只手捂住流血的鼻子,盯着梅子辰的背影,眸中闪过狠厉。 “姐,岳江亭那个混蛋怎么来了?”梅子辰脸上仍有怒气,把装满了热水的暖水瓶放到床头柜上,接过梅雨声手里的饭盒,“他来看姿姿的?” 梅雨声摇摇头:“不是,好像是韩彩玉出车祸了,成了植物人,也住在这家医院。” “什么?”梅子辰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植物人?” “刚才岳江亭说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梅雨声不禁有些感慨,无法想象那个在她面前一直趾高气扬的韩彩玉,会浑身插满管子,毫无意识地躺在病床上。 “他拦着你就是跟你说这个?”梅子辰疑惑地皱眉,“我总觉得岳江亭那老混蛋不安好心,姐,你以后要避着他点儿。” “嗯,”梅雨声没把岳江亭的那些疯话告诉他,免得让他担心,“饿了吧?我做了你最爱的红烧排骨。” 转眸看了看睡着的梅姿,低声问:“姿姿怎么样?” 梅子辰眉头拧紧,神色忧虑:“只能慢慢恢复,一直喊疼,就又打了一针止疼针。” 梅雨声看着弟弟熬得清瘦了的脸颊,心疼道:“别太着急,先养好伤,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打开饭盒,饭菜还冒着热气,梅雨声把筷子递给他:“快吃吧,吃完回家睡会儿,不能总是这么熬着,身体受不了。” “嗯,”梅子辰答应,狼吞虎咽吃完了饭,想拎了饭盒走,被梅雨声拦住。 “饭盒我去洗,你回去吧。”梅雨声推他出去,“苏炜刚才打电话给我,说很快过来,你跟她说说,让她别来了。” “好,”梅子辰看了看沉睡着的梅姿,走了出去。 梅雨声坐了一会儿,拿了饭盒去洗漱间清洗。 水声哗哗响,盖住了进来人的脚步声。 梅雨声把洗净的饭盒甩了甩水,叠放在一起,猛地感觉到身后有一个人靠过来。 她倏然一惊,下意识往旁边躲闪,以为是岳江亭又回来了,定睛一看,是一个穿着破旧戴着黑色鸭舌帽的老头。 以为是病人的家属,梅雨声惊悸之余,急忙往外走。 “你——”老头艰难开口,声音苍老嘶哑,“你是梅姿的姑妈?” 梅雨声顿住脚步,惊疑地回眸看他:“你是?” 老头脸上现出局促的笑:“我是、孙成志的爸爸。” 说到最后两个字,他露出羞愧歉意的表情。 梅雨声愕然,原来这就是孙成志的亲生父亲,韩彩玉的前夫? 她第一次见他,难以把眼前的形象和官二代这个词联系到一起。 “对不起,”孙逸紧张地搓着衣角,灰扑扑的脸色泛起一层愧色,“我、我知道说这个太晚了,但、但是,我还是,替我儿子对你、对梅姿说声‘对不起’。” 说着他弯下腰,对梅雨声深深鞠了一躬:“是我儿子不对,他不该打梅姿,他、不像样!” 梅雨声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没有资格替梅姿和梅子辰接受他的道歉,又无法对这样一个可怜的老父亲说出决绝无情的话。 “请你们、原谅他,再给他一次赎罪的机会。”孙逸再次对梅雨声深鞠躬,脸上纵横皱纹的缝隙里,沾染了厚重的岁月尘埃,使他整个人都包裹在一种沧桑的悲苦中。 梅雨声怔怔望着他,心里充满了悲悯,她不能告诉他,他的儿子已经被暴打一顿,扔在黑暗的角落里等待审判。 他或许以为孙成志已经逃走了吧? 那就不要告诉他实情,至少不能从梅雨声口中告诉他,让他暂时保持平静的心境。 对于一个父亲而言,愧疚和歉意总比心疼和绝望好。 梅雨声朝他点了点头,一言不发,转身走了出去。 “彩玉,她,现在还昏迷着,”孙逸亦步亦趋跟了出来,“她没办法看望梅姿,你替我向梅姿道歉。” 他抖抖嗦嗦掏出手机,眼神里透着乞求,嗫嚅道:“能不能,加我好友,我、转点钱给你,替我给梅姿买点营养品。” 不等梅雨声拒绝,他又急切地补偿道:“这是成志给我的钱!” 梅雨声暗中叹气:“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姿姿不需要。” 说完,梅雨声脚步加快,几乎是逃离,把孙逸一个人留在晦暗的走廊里。 她怕自己被心里迅速漫延的怜悯淹没,做出冲动的事。 “姑妈,我爸呢?”梅姿已经醒了,眼珠转来转去寻找梅子辰。 “你爸回家了,他熬了这么多天,我让他回去睡一觉再来。”梅雨声温声道,审视着梅姿的小脸,“饿了吗?想吃什么?” 梅姿眸中闪过失望,摇摇头:“不饿。” 顿了数秒,又问:“我爸什么时候过来?” “让你爸多休息会儿吧,你也不希望你爸把身体熬坏了,对不对?”梅雨声给梅姿冲了一杯蜂蜜水,端着凑到梅姿嘴边,“来,喝点水润润喉咙,我给你带的瘦肉粥,多少吃一点。” 梅雨声知道梅姿有点害怕她,这段时间太依赖梅子辰,恨不得梅子辰时时刻刻在她身边。 “嗯,”梅姿抿了几口水,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是不是又疼了?”梅雨声担忧地问。 梅姿没说话,眼神忽闪几下,露出迟疑的神情,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想要什么?”梅雨声疑惑地问。 “我爸,是不是和苏炜阿姨约会去了?”梅姿轻轻问出这句话,眼神心虚地躲闪着。 梅雨声一噎,要不是梅姿现在是病号,她早就老大巴掌呼上去了。 “梅姿!”梅雨声神情严厉地瞪着她,“前天跟你说的,你全都忘了?要不要我重新给你上一课?” 梅姿委屈地瘪了瘪嘴,犟嘴道:“我就是问问,又没说别的。” 梅雨声戳了她额头一下,恨声道:“要是你是我女儿,我早打死你了。” “也没见你打死小智哥。”梅姿小声回嘴。 “你!”梅雨声被她气得扶了扶额,又沉下脸来警告道,“你要是再敢对苏炜阿姨说些有的没的,我就让你爸爸不管你,我说到做到,不信你试试!” 第402章 想开 梅姿翻了个白眼,却不再作声。 梅雨声觉得这孩子越发不像样,经历了这么惨烈的事,竟然一点儿也没长进。 要是任由她的脾气,苏炜和梅子辰的关系十有八九会被她搅黄。 真是个祸害! 忍着气给梅姿喂了饭,就收到谢明琪的电话。 “雨声,梅姿住在哪个医院?我过去看看。” “行,过来吧,正好我在这里。” 梅雨声把饭盒收拾好,梅姿刷了会儿手机,问:“姑妈,秦楚和秦湛怎么没来看我?” “你是有功啊还是什么,大家都要围着你转,你才高兴是不是?”梅雨声没好气地怼她。 还好意思提秦楚和秦湛,真是给她脸了! “我就知道,现在我落到这个地步,他们看不起我了!呜呜……”梅姿突然哭起来,“秦湛肯定背地里幸灾乐祸,当初我没选他,觉得我遭报应了!呜呜……” 梅雨声收起刚才升起的一点同情心,一把抢过她的手机:“我看还是让护士再给你打一针镇静剂,你只有睡着的时候才可爱。” 梅姿哭声一滞,眼睫毛上挂着泪珠,盯着梅雨声问:“难道我说的不对?” 梅雨声被她气笑了:“说得好像秦湛多稀罕你似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当初的恋爱是假的,就算你不在意秦湛的家世,人家也不定看上你!” “姑妈你太坏了,趁着我爸不在就欺负我,我要跟爸爸告状!”梅姿斜睨着梅雨声挑衅,“等我好了,就和孙成志那个混蛋离婚,再找更好的男人!” “这是闹什么呢?”门一开,谢明琪拎着一个大水果篮走了进来,打量了梅姿几眼,笑道,“看这精神头儿足得很,应该不会有事,早知道我不来了。” 梅雨声接过她手里的水果篮:“就是无聊,冲我撒欢儿呢。都说经历苦难人就会长大,我看梅姿,吃多少亏也不长脑子。” 梅姿瞪了梅雨声一眼,用被子盖住脸,假装睡着。 谢明琪当着梅姿的面没说什么,只简单问了下伤势,随着梅雨声出来洗饭盒的时候,低声问:“到底伤成什么样了?我听阿姨说,可能会瘫痪?” 梅雨声叹了口气:“腰椎受伤,以后再找好医生给她动手术。” 随即又叮嘱道:“她自己还不知道有多严重,你别说漏了嘴。” “我知道。”谢明琪皱紧眉头,“梅姿虽然可恶,但年纪轻轻的,也挺可怜。” “你呢?想开了?”梅雨声审视着谢明琪的脸色,神情如常,但脸上涂了厚厚的粉,也遮不住憔悴。 “当然,我是谁啊,离了他活得更好呢。”谢明琪夸张地梗了梗脖子,“浅浅也回家了,哭得眼睛都肿了。哼,这个臭丫头,心里更偏向她爸,心里不定怎么恨我呢。” 梅雨声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别这么想,浅浅对你和她爸都一视同仁,实际上更偏向你一些。我觉得,这么多孩子,就是浅浅最懂事,最善解人意,你别不知足。” 谢明琪垂眸沉思了片刻,笑道:“无所谓了,这样也好,免得我整天患得患失,长此以往,我估计要疯了。” 往回走的路上,梅雨声为了转移她的关注力,说起遇见岳江亭的事。 “那个老混蛋还敢出现在你面前?”谢明琪立时摩拳擦掌,“下次遇到他,你给我打电话,看我不卸掉他三条腿!” 梅雨声闷笑,谢明琪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对了,韩彩玉怎么回事?”谢明琪来了兴致,眼里闪着八卦之光。 “我也不清楚,据说是出了车祸。” “活该!真是老天有眼!报应不爽!”谢明琪咬着牙根说,“住在哪个病房?我们去看看。” 梅雨声急忙阻止:“算了,有什么好看的,她现在昏迷着,你又不能跟她吵架。” 眼前浮现孙逸那张沧桑的脸,忍不住叹息。 …… 岳江亭鼻孔里插着两根搓细的纸条,捂着脸回到家里。 一进门,嘴里咒骂着梅子辰,匆匆去书房给一个认识的律师打电话,询问离婚事项。 律师告诉他,妻子成了植物人可以离婚,但与他名声肯定有损。 “如果她是因为和前夫幽会而出车祸的呢?”岳江亭鼻音浓重地问,“她和她儿子联手做局骗我的钱,还和前夫旧情复燃,私下幽会的时候出的车祸,这种情况是不是对我有利?” “当然,如果有她出轨和参与做局的证据,你可以起诉她,追偿损失。” “有!当然有证据!”岳江亭脸上露出喜色,“但是现在她儿子跑了,她又是植物人,暂时能找到的是,她和前夫和好的证据。” 心里不禁懊恼,如果早发现韩彩玉和孙成志的关系,他就能早做准备,不至于现在如此被动。 岳江亭把韩彩玉所住的病房号发给律师,告诉他韩彩玉的前夫每天守在医院里,并委托他尽力寻找孙成志的下落。 挂断律师的电话,岳江亭想起刚才和梅雨声偶遇的情景,她脸上的厌烦和冷漠,刺得他每一根神经都痛。 她怎么变得这么冷漠无情了?以前她总是很心软,凡事包容忍让,让他一度以为她是个没有脾气的人。 看来韩彩玉的事确实太伤害梅雨声了,岳江亭深刻地反省,她心里还在恨他。 都说有爱才有恨,说明她心里其实还是很在意他的。 怎么可能不在意呢?一起生活的三十年,又生了一个儿子,这一切都会烙印在梅雨声的心里,永远也不可能忘记。 只要和韩彩玉离了婚,再郑重向她道歉,哪怕再追求她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岳江亭点燃了一根烟,在屋里踱着步,慢慢盘算着。 呼吸不顺畅,他恨恨地抽出鼻子里的纸条,扔到垃圾桶里。 “最碍事的就是梅子辰!哼!等我们复婚,看我不收拾你!” 岳江亭表情一滞,对了,还有那个秦楚,很让人头疼。 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想到秦楚,他忽然有些不自信了。 第403章 想得周到 傍晚,梅子辰和苏炜一起到了医院。 梅雨声看梅姿伤势基本稳定下来,就说:“我们请个护工吧,子辰不能总是请假,这么熬着也不行。” “我也这么说的,”苏炜嗔了梅子辰一眼,“他非要再坚持一个星期,我说我和他一起,他才松了口。” 梅雨声暗笑,果然对付梅子辰还得是苏炜。 “那就说好了,明天找护工。”梅雨声道。 “爸爸,姑妈,你们都不愿意来照顾我了吗?”梅姿嘟着嘴,眼泪汪汪地望着他们,“才这么短时间你们就烦了,把我一个人扔给护工?” “不是,姿姿,找护工是为了更好地照顾你,我们当然还会过来的。”梅子辰急忙哄她,“爸爸后天必须上班了,否则就被开除了。” “开除就开除,姑妈不是赚很多钱吗?还怕养不活我们?”梅姿更加得寸进尺地撒娇。 “我赚钱是我的,有什么义务养着你?”梅雨声忍不住怼她,“任性也得有个限度,你再无理取闹,我们都不管你!你去指望你妈去!” “看吧,爸爸,你不在的时候,姑妈就是这么欺负我的!”梅姿狡黠地瞄了梅雨声一眼,向梅子辰告状。 “你姑妈说的对!”梅子辰也不惯着她,知道以前就是太宠她,才把她惯得自私又势利,“爸爸不能丢了工作,你现在伤势基本稳定,不需要我们整天守在这里了。” 梅姿偷觑了一眼苏炜,唇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爸,那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愿意看到外人。” 梅子辰歉意地和苏炜对视一眼,冷着脸对梅姿说:“这里没有外人!你再不懂事,爸爸就走了。” 苏炜无所谓地笑了笑:“梅姿,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还是顾好自己吧,不要干扰你爸爸的生活。” 梅子辰走到苏炜身边,悄悄握住她的手:“对不起……” “没事,”苏炜对他嫣然一笑,低声道,“梅姿这是和我争宠呢。” 梅雨声也觉得很无奈,拿着饭盒走出医院。 回到家里,看到秦楚刚做好饭,腰里还围着围裙。 “姐姐,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子辰哥走的时候说,你很快回来。”秦楚接过梅雨声手里的饭盒,拿到厨房里。 “和梅姿争论了几句,她一直很抵触苏炜。”梅雨声叹了口气,换了一身舒服的家居服。 “姨姨!佑佑今天出去放风筝了,你看!”佑佑从餐椅上站起来,献宝似的,拿出一个软翅的大蜜蜂给梅雨声看,“姐姐买的!” “佑佑能放软翅大风筝了,好厉害!”梅雨声赞道。 周夏笑着跟出来:“梅姨,佑佑现在可厉害了,风筝飞得又高又稳,引来小区院子里很多小孩。” 佑佑小嘴欢快地说着放风筝的心得,梅雨声抿嘴轻笑,望着佑佑和周夏,心里一片喜悦安宁。 “赶紧吃饭了,饭菜都凉了。”秦楚催促道。 饭桌上,何清敏询问梅姿的情况,听了梅雨声的转述,何清敏恨道:“本来打算出院后把她接到这里来,怎么看她还是不懂事,要是影响了子辰和苏炜的感情,还不如不管她。” 梅雨声也很为难,陈越在看守所里,看样子会判刑,除了她这边,梅姿似乎没地方可去。 “姐姐,别担心,到时候让梅姿回南漓苑自己家里。”秦楚说,“我找人调查赵福盛父子,已经拿到他们骗钱骗贷的证据,可以和他们协商,逼他们撤销对陈越的起诉。” 他语气平静地说出这些话,惊得梅雨声张大嘴巴忘记了吃饭:“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事?” 秦楚一笑:“梅姿受伤那天我就找人去做了,陈越这事,说起来她算是受害者,不能让赵家那对父子得逞。” 梅雨声心里酸软,秦楚这是对梅姿感到歉疚,给她的补偿。 赵家父子做的那么隐蔽,连警察都没抓到蛛丝马迹,要查出这些,调动的人力和财力恐怕很难想象。 “谢谢你,好孩子!”何清敏感激地说,眼里噙着泪花,“你总是给我们想的这么周到。” “妈,我们早就是一家人,还分什么彼此。”秦楚认真地看着何清敏,“我从小没有家,有了你们,我才重新感受到家人的温暖。” 梅雨声悄悄抹去不经意掉下的眼泪,笑道:“这下好了,陈越出来可以照顾梅姿,子辰和我只要时常去看看她就行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吃完饭,梅雨声抢着去洗碗,秦楚又跟进了厨房,掺不上手,就在旁边闲聊。 “陈越的网贷有些麻烦,她的实名,平台肯定找她,我看看能不能让赵家父子把这些钱补上。” 梅雨声沉吟片刻,说:“不行就算了,让陈越无事一身轻,她可能会作妖,甚至以为这一切解决得太容易,就不懂得感恩和收敛。” “也好,”秦楚笑道,“反正网贷追债只是民事纠纷,又不会坐牢,随她吧。” 梅雨声又跟他说了韩彩玉出车祸和孙逸道歉的事,秦楚很惊讶。 “孙逸在照顾韩彩玉?看来岳江亭有了新的打算。”秦楚摩挲着下巴,沉思道。 随即又紧张地望着梅雨声:“姐姐,你要小心岳江亭,他可能不怀好意。” 梅雨声想起岳江亭说的那些“复婚”之类的胡话,皱了皱眉,没有作声。 她不想让秦楚担心,暗自提高了警惕。实在理解不了岳江亭的脑回路,明明三十年都没把她放在心上,怎么离了婚反而产生了执念呢? 她一点儿也不相信岳江亭说的韩彩玉和前夫重修旧好的话,以孙逸目前的状况,韩彩玉恐怕要像躲瘟疫一样地躲着他。 忽的想到什么,她心里一凛。 “我明白,岳江亭不想被一个植物人妻子缠住,就诬陷韩彩玉和前夫的关系,加上孙成志的存在,以此作为离婚理由,他瞬间变成受害方。”梅雨声勾起一抹讽笑,“我到现在才真正看清岳江亭。” “只要能看清,什么时候都不晚。”秦楚温声安慰道,“他看到你离婚后反而活得很精彩,必然不甘心。” 他见梅雨声洗了手,适时递上干净的毛巾,又说:“好在不需要很长时间,他就自顾不暇了。” 梅雨声望着他脸上意味深长的笑,也不多问,她相信他,心里顿时安定下来。 佑佑还是跟着何清敏睡,秦楚接到一个电话,匆匆回了自己那边。 梅雨声上了二楼,发现周夏在书房门前等着她。 “夏夏,你是不是担心你妈妈的案情?”梅雨声问,拉着她进了书房,“估计还得要一段时间才能有结果。” “我没担心,”周夏望着书架上的书,眼睛发亮,“梅姨,我已经想好了,我打算重新参加高考。” 第404章 保释出来 梅雨声惊喜:“好啊!夏夏,你这么想就对了!” 周夏露出羞赧的笑:“梅姨,谢谢您支持我,给我鼓励。要不是您,我不会有这份勇气。” “夏夏,你这么年轻,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梅雨声艳羡地望着她年轻的脸庞,“是不是需要买书?还需要什么?” 周夏:“只买书就好了。” 梅雨声:“要不要找个学校去旁听?” “不用了,我自己复习就可以。”周夏信心满满地说。 “好!”梅雨声欣慰地笑,“你妈妈知道了,肯定很高兴。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只安心学习,佑佑要是拉你出去玩,你就把他交给奶奶。” 周夏轻笑:“没关系,梅姨,我喜欢跟佑佑玩,而且他很懂事,并不是整天缠着我。” “那就好。”梅雨声心里思量着,是不是应该再给周夏买个学习用的平板电脑。 不禁感慨,周夏终于走上正轨了,如果梅姿也从这件事中吸取教训,变得成熟起来多好。 想起白天在医院里谢明琪的抱怨,说陈浅浅已经辞职,在网上开起了直播。 “根本没人看,直播间里就我一个人,有时候程鹏来,还给她刷礼物,嘁!”谢明琪不屑地撇了撇嘴,“浅浅那个傻丫头,一个人捏黏土娃娃,一边捏还一边讲解。” 梅雨声看过陈浅浅捏的黏土娃娃,精致又有特色,遂夸奖道:“我觉得很好看,浅浅一定会成功的。” “再成功也是个捏面人的!”谢明琪说得刻薄,“哪赶上做程家公司的财务总监实惠又有排面!整天沉溺于捏面人,哪天程鹏有了猫腻,她也傻乎乎地蒙在鼓里。” 梅雨声不禁蹙眉:“你就不能盼她点儿好?程鹏不是那样的人。” “我就是怕她走我的老路,才这么说的。”谢明琪的声音透着悲凉,“你看陈涓生是那种人吗?” “陈涓生的确不像那种人,但陈浅浅也不像你!”梅雨声就差说她的控制欲逼得人喘不过气来了。 谢明琪陷入沉思,不再说话。 梅雨声由衷祝福陈浅浅这个单纯可爱的女孩,能够得到最纯粹的幸福,也只有她配得这样的幸福。 认真善良的生活,生活也必报以同等的回应。 尽管梅雨声经历了背叛,但她仍然这样笃信。 …… 陈越发现来了一个新律师,这个律师和颜悦色的,仔细询问了她一些情况,还表示,能帮助她打赢官司。 她惊喜交加,是谁在帮她? 上次找的律师,自从孙成志消失以后,他就变得敷衍了事,还说证据确凿,他也没办法,只能等审判结果。 要是老老实实等审判结果,还请他干什么?陈越忍不住腹诽。 这下好了,终于有盼头了! 陈越又给梅姿打了电话:“姿姿,你现在好点没有?妈妈很担心你。” “妈,你担心有什么用?还能过来照顾我不成?”梅姿被梅雨声怼了,又看到爸爸不向着自己,正心里憋屈。 “唉,妈妈倒是恨不得去照顾你。”陈越叹气,“对了,是不是你爸帮我请了律师?” 梅姿也很迷惑:“没听爸爸说啊。” “你问问你爸,我思来想去,新来的这个律师,除了你爸找的,没别人!”陈越说,“别人谁这么好心帮我?你姑妈才不管我呢。” 梅姿没有挂电话,就问进来的梅子辰:“爸,你帮我妈请律师了?” 梅子辰一脸懵:“没有啊,怎么了?” 陈越听在耳中,困惑不解,不是梅子辰,那是谁? 随即又听到一个女声笑着调侃:“你爸除了秦湛,还认识哪个律师?” 陈越心里一凉,梅子辰竟然带着那个女人去医院? “姿姿,等妈出来去照顾你,不需要别人装好人!”她担心那个女人抢走了梅子辰,又来抢梅姿。 “等你出来再说吧。”梅姿意兴阑珊道,“妈,早就跟你说了,别去找赵福盛那个老头,你偏不听!要不是你不在家,我也不会被欺负……” 说着她委屈起来,泪珠咕噜噜往下滚。 陈越心里也懊恼,可她怎么知道赵福盛这么不经打,又怎么知道孙成志这么不是东西! 安慰了女儿几句,陈越挂了电话。 一会儿想起梅子辰和苏炜在一起欢声笑语,气得牙痒痒,一会儿又琢磨到底是谁在帮她。 等到律师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她忍不住问:“到底谁请你接手我这个案子的?又是怎么查到赵瀚海骗钱骗贷的?” 律师灿然一笑:“我只负责帮你打赢官司,其他事情不便透露。” 呵,这么神秘! 陈越越发感兴趣了。 “已经给你办了保释,你现在就可以出去了。”律师拿起公文包,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真的?!”陈越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你说,我可以出去了?” 她高兴得音调拔高,眼神迫切地盯着律师,生怕他反悔。 律师点点头:“是的。” “啊!我终于可以出去了!”陈越惊喜地差点掀翻椅子,急忙伸手拢了拢头发,抻一抻衣服,很多天没洗澡了,都快臭了。 她嫌弃地闻了闻自己,皱眉道:“要是能洗个澡就好了。” 欢天喜地跟着律师出来,办完手续,出了看守所的大门。 陈越张开双臂,深深呼吸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春天的气息这么好闻。 “谢谢你,太感谢你了!”陈越朝着律师深鞠躬,激动得泪流满面。 只有失去自由才懂得自由的珍贵。 “案件终结的这段时间,你不能离开本地,也不要做出违法的事,否则,会再回来。” “明白明白!”陈越点头哈腰道。 律师走了,她才意识到没地方可去。 自家房子里住着租客,不能把人家赶走。 梅姿住在医院里,而且,孙成志的家早就没人了。 不管怎么样,先给梅姿报喜讯。 “姿姿,妈出来了,哈哈哈,妈终于自由了!”陈越喊得像个疯子,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她也不管,“妈被保释出来了!姿姿,现在妈可以去照顾你了!” “真的?”梅姿又惊又喜,“妈你在哪里,赶快过来!” 梅子辰和苏炜惊愕地对视一眼。 第405章 只要你配合 梅姿急忙给陈越发了信息:“姿姿,你先给妈转一百块钱,我没车费。” 梅姿撇了撇嘴:“你在看守所被抢劫了吗?” 但还是给她转了过去,看看自己的余额,也不多了,不悦地嘟囔:“我真是傻啊,怎么没跟孙成志多要点钱。” “姿姿,你妈出来了?”梅子辰惊讶地问,“怎么可能?官司结束了?” 梅姿翻个白眼:“我也不知道,我妈就知道跟我要钱,我也没多少。” “缺钱了?爸给你。”梅子辰随手给梅姿转了一万。 梅姿眉眼顿时笑开了花,苏炜看着无奈摇头。 “既然你妈妈要来,那我们先走了。”苏炜握住梅子辰的手,说。 “不行!”梅姿厌烦地瞥了苏炜一眼,转眸看梅子辰,“爸,你不管我了吗?” “我们明天再来。”梅子辰尽管好奇,也不想见到陈越,“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和护工交代了几句,和苏炜一起走出了医院。 苏炜好奇:“你说,陈越怎么突然就能出来了?” 梅子辰困惑地摇头:“我也不清楚,孙成志还被关着,就算他在外面,也没本事让她出来。” 随即一怔:“难道是秦楚?” 摸出电话,迟疑一瞬,打给了梅雨声:“姐,你知道陈越的事吗?她怎么出来了?” 他选择打给梅雨声而不是秦楚,一是担心打扰秦楚,二是如果不是秦楚帮忙,听他一说,秦楚可能就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这么快?”梅雨声诧异,随后跟他说了秦楚帮忙的事,主要考虑到梅姿出院以后,需要陈越照顾。 苏炜眸中蕴出笑意:“秦总考虑得真细致,估计是看出姐姐和阿姨的担忧。” 梅子辰点点头,与苏炜十指相扣,笑道:“其实我早有打算,想着提前归还租客的租金和押金,腾出房子,让姿姿回去住。然后给她雇个护工照顾,我们抽空去看看就行。” “梅姿估计不愿意,肯定又要闹腾。”苏炜瞥了他一眼,“说不定更恨我了,以为我给你出的主意。” 梅子辰脸色一僵,讪笑道:“我倒没考虑到。可是,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让梅姿影响我们的,女儿大了,我虽然是父亲,可也希望有自己的生活。” “我懂,也相信你。”苏炜紧紧扣住他的手,“反正你这辈子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梅子辰嘿嘿傻笑,眼里漫上喜悦。 陈越一脚踏进病房,和梅姿抱头痛哭。 哭了一阵,梅姿吸吸鼻子,皱眉道:“什么味儿啊?” 陈越一愣,随即意识到是自己身上的臭味,顾不得解释,从头到尾打量梅姿,还掀开被子查看,越看泪水越多:“我可怜的女儿,怎么伤成这样!那个杀千刀的,怎么下这么狠的手!我要生撕了他!” “要是指望你,他早跑了!”梅姿怨气满满地哼了一声,“爸爸早就揍他了,听说要起诉他,送他坐牢!” “他在哪里?我去弄死他!”陈越撸胳膊挽袖子,“光打一顿怎么解恨!” “爸没告诉我在哪里,反正爸说,一定会给我出气的!他得罪了我,死定了!”梅姿露出得意的笑,随即又蹙眉,“妈,你身上怎么这么臭啊!” 陈越嗅了嗅自己,尴尬地笑:“妈这么多天没洗澡,可不就臭吗?” 梅姿嫌弃地扇了扇鼻子:“你快去洗澡换衣服!恶心死了!” “我的衣服被扔到哪里去了?”经历了一个多星期的监禁,陈越感觉记忆力明显减退,过去的事情已经远得记不清了。 “妈,你不会得老年痴呆了吧?”梅姿斜睨她一眼,“在我家里啊,你忘了?” 说完头部突然尖锐地疼,她痛苦地捂住脑袋。 那个房子还是她的家吗? 那里是她的噩梦,她再也没勇气踏进去,哪怕偶尔想起里面的一桌一椅,伴随着的是骨头断裂的疼痛和死亡的绝望。 “哦,是吗?”陈越茫然道,忽见梅姿痛苦的表情,吓得惊叫,“姿姿,你怎么了?大夫!大夫快来!” 医生过来检查完,开了止痛针,又安抚几句。 陈越等梅姿沉沉睡了,才走出医院。 她记得韶景轩房子的密码,决定去洗个澡,换件衣服。 …… 岳江亭用最快的速度准备好了离婚起诉书,韩彩玉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要离婚必须通过起诉的方式。 “岳总,我找到你说的孙逸了,可他拒绝承认和韩彩玉旧情复燃。”律师打来电话说。 岳江亭恨得咬牙,断定他必然是想借着这事敲诈自己,他们一家三口都一个德性,自己真是瞎了眼,被韩彩玉缠上,又糊里糊涂让孙成志进了他的公司。 和梅雨声离婚后真是什么都不顺! 他迫切需要把一切都还原,让梅雨声回心转意的第一要务就是,尽快和韩彩玉解除婚姻关系。 岳江亭再次来到医院,径直走进韩彩玉的病房,看见孙逸仍旧像个木头似的,杵在韩彩玉病床前。 岳江亭暗自嘲笑,还挺痴情,二十多年了没再娶,这是等着韩彩玉呢。好吧,现在他成全他们。 他咳了一声,孙逸吃惊地回头,神色慌张道:“我、我马上走!” “急什么?我们谈谈。”岳江亭好整以暇地定睛看他,唇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律师找过你,你应该已经知道了,现在我准备和韩彩玉离婚,需要你的配合。” “不不,岳总,我和彩玉只是偶然遇到的,真的没有旧情复燃!”孙逸眸中闪着惊恐的光,“我只是想找我儿子,见她站在小区外面……” 岳江亭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阻止他像个祥林嫂似的继续重复:“我能理解你们夫妻情深,这么多年了,你一直在等着她回头。何况,你们还有一个儿子。如果我早知道孙成志就是你们的儿子,肯定不会和彩玉结婚的,这是我的失误。” 孙逸嘴唇哆嗦着还想解释什么,岳江亭丝毫不给他机会:“只要你答应配合我完成离婚手续,我就不追究你们一家三口共同做局欺骗我的事情。” “没、没有,真的没有!”孙逸笨嘴拙舌,不明白岳江亭说的做局是什么意思,只本能地否认。 “呵呵,韩彩玉破坏了我的家庭,你儿子装作投资人进入我的公司取得我的信任,我如果告你们,你儿子就要坐牢!你儿子谎称自己父母长年定居国外,你敢说这不属于诈骗吗?”岳江亭眸子如同古井发出幽幽的光,脸上挂着势在必得的微笑。 孙逸更慌了,脸色煞白:“不要告我儿子,不要让他坐牢,求你了!” 他不住地朝岳江亭作揖,膝盖一软要下跪,被岳江亭一把拉住:“哎呀,你这是干什么?我说过了,只要你配合我,我不但成全你们一家团聚,也不会追究孙成志的诈骗罪。” 第406章 被骗光了棺材本 白若汐从别的渠道听说,投资短剧根本不需要二百万那么多,一部短剧制作周期差不多一两个星期,投资五六十万就够了。 她顿时慌乱起来,急忙给赵磊打电话:“我要撤回投资,不要盈利了,你只把本金给我就行。” “怎么了?哎呀,你现在说这话是不是太晚了?”赵磊很惊讶,“合同签了,钱也都投进去了,你让我怎么给你撤回来?你以为是股票,转手就能卖出现金?再说了,股票还有涨有跌呢,你这突然撤资谁也不能保证给你保本。” “你什么意思?”白若汐急了,“我们是老同学,你可别骗我!我听说短剧制作周期就一两个星期,也该连本带息收回来了,而且,一部短剧一共几十万就能拍,你怎么跟我要了二百万,那是拍短剧吗?” “谁给你说的!”赵磊有些怒了,“拍短剧不就和拍电影差不多?拍电影动不动就两三年,短剧怎么也得半年吧。一部电影你知道光投资至少要几个亿!一部短剧几十万?呵呵,你可真敢说!一部短剧至少也得上千万,你别听外行胡说八道!” “再说了,短剧拍出来还要上映,还得有观众看才能赚钱,你以为拍完就能给你算盈利?知道票房什么意思不?”赵磊嘲笑道,“我是好心想带你发财,别人想找这机会还没门路呢。你倒好,听了外行几句话,就来撤资,这么多钱已经投进去了,你让我怎么办?” 白若汐一时茫然,分不清到底谁说的对。 “我也不懂,反正就是不投资了,你赶快给我撤资吧!”白若汐心里没底,后悔怎么一时头脑发热,做了这笔投资,她现在只想赶快收回自己的本金,哪怕不赚钱。 “我说白若汐,你如果不相信我,当初就不该让我帮你投资,既然投资了,就相信我到底!” 赵磊挂断了电话,白若汐心里忽左忽右,一会儿觉得她应该相信他,一会儿又觉得他骗了她。 她坐立不安,从通讯录里找出一个人名,打了过去。 那是在京市的一个同学,多年没联系,但她们都在一个群里,就是听她说的短剧投资的事。 “你很了解短剧吗?我想打听一下,拍一部短剧到底需要多少钱?”寒暄过后,白若汐悬着心问。 “怎么,你要投资?我劝你还是算了,”那同学劝道,“我认识一个做短剧的导演,听他说的。短剧大部分都在亏损,拉来的投资基本上打水漂了。” “啊?怎么会?短剧市场现在不是很火热吗?”白若汐的心凉了一半。 “嘁,那是传闻,当然有爆火的,但大部分拉投资的都不靠谱。我在群里也说了,制作一部短剧就五六十万,成本低,周期就一两个星期。谁要是跟你说了别的,那就是骗子!” 白若汐欲哭无泪,她明白自己大概率被骗了,当初被赵磊游说,利润率高达百分之三十,就动心了。 “白若汐,你怎么突然对短剧这么感兴趣?听谁忽悠你了?你可别上当啊!” 她不想跟同学说,她已经把棺材本都投了进去。 白若汐再次把电话打给了赵磊,已经打不通了,她顿时像被浇了冰水,从头冷到脚。 怎么办? 她捏着手机一遍遍打,一遍遍传来“暂时无人接听”的机械音。 细想起来,她只知道赵磊的电话号码,甚至都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白若汐颓然坐到床上,懊悔得直捶自己脑袋。 她就是太着急赚钱了,出狱以后被服装界屏蔽,她看着银行卡里不算少但也绝不多的存款,不愿意坐吃山空。 赵磊大概就是利用了她的这个心理,轻易从她手里拿走了二百万。 白若汐不是遇事只会哭的人,短暂的慌乱过后,她果断出门,驱车到了一家规模比较大的律师事务所。 把自己遇到的情况咨询专业律师,寻求帮助。 “可不可以告他诈骗?”白若汐把签的合同递给律师看,“能把钱追回来吗?” 律师审视了一下合同,面露难色:“可以立案,追查这笔钱的去处,如果涉嫌私吞,诈骗罪名成立就可以拘捕他。” “但是,当初是以投资的名义,您自愿把钱转给他的,还签了合同。合同说的很明白,投资期限至少半年,现在才刚刚开始,你如果撤资属于违约,要赔偿违约金三十万。而且,你看!” 律师指着上面一行字说:“如果他因着不可控因素投资失败,基于双方自愿的前提,他是不承担赔偿义务的。” “可是,他当初跟我说的短剧拍摄的事情,都是夸大的,假的,这不属于欺骗吗?”白若汐不甘心地问。 “你有证据吗?对话录音就行。” 白若汐身子一晃,神情沮丧。 “难道我就白白被他骗走二百万!”白若汐拳头砸在桌面上,脸色铁青。 律师无奈摇头:“即便再信得过的朋友,哪怕是亲戚,遇到这么大数额的金钱交易,一定要多方打听清楚,确认信息的真实性,不能听他一面之词。” 白若汐眼神茫然,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就昏头了,轻易相信了他。 她失魂落魄从律师事务所出来,给赵磊发了短信:“你再不接我电话,我就起诉你!” 大概是这条短信起了作用,不到五分钟,他打来电话:“白若汐,我刚才有事没顾上接,你干嘛这么急呢?我给你看投资合同,你的钱我一分也没拿,还有我的,也一起投进去了。” 白若汐很快收到一张照片,她来不及细看,说:“反正我想撤资,你必须给我追回来,否则我们就法院见!” “诶诶!你讲点理好不好?”赵磊也急了,“就算你告我,我投资路径清晰明确,就算被骗,我也是受害者,但我绝对没有骗你!我们签的合同里写得很清楚,现在投资刚开始,是否亏损都说不定,你就算告我,以什么理由告?” “你自己都不确定,为什么把我也拉进去?”白若汐感觉胸口滞闷,真想大哭一场。 “我当然确定了,不会少你钱的,放心吧,到时候拿到百分之三十盈利,你做梦都能笑醒!我保证!” 白若汐却不敢再当真,左思右想,想拿回钱只能找秦楚。 犹豫了片刻,她拨了那个能倒背如流的号码。 听到秦楚磁性沉稳的声音,白若汐眼里蒙上泪光,他没有拉黑她,说明他还没有完全恩断义绝。 “秦楚,我……”她声音哽咽,“我遇到麻烦了,求求你帮帮我!” 秦楚一愣。 第407章 从云端跌落 秦楚没有拉黑白若汐,倒不是对她还有留恋,像他这样的人,强到一定程度,根本不会因为厌烦而做出拉黑这样的动作。 实际上他根本不在乎。 “秦楚,我的钱都被骗光了,怎么办?”白若汐怕秦楚挂断电话,急忙说出原因,“那是我全部的积蓄,呜呜……那个老同学说帮我投资短剧,我急于赚钱,就投进去了。可是,我又听说,一部短剧根本不需要这么多钱,投资周期也很短,和那个同学跟我说的完全不一致,到底什么是真的?” 短剧这些,秦楚并不了解,他的书被改编成电影,他只收了版权费,并不过问拍摄过程和细节。 “你报警吧,我帮不了你。”秦楚淡然道。 “别挂电话!”白若汐急忙说,“我咨询过律师了,他也不能保证一定能追回。如果真的损失了,我下半辈子该怎么活?” 秦楚沉吟一瞬:“我给你介绍一个导演,你向他咨询一下关于短剧投资的事,我真的不懂。” “好好!”白若汐惊喜交集,只要秦楚肯帮忙,她心里就踏实了。 秦楚很快给她发来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白若汐迫不及待地打了过去。 …… 岳江亭得意洋洋走出律师事务所,远远看到一个女人,微微皱眉。 等女人开车离开,他才恍然想起,这不是白若汐吗? 已经出来了?要不是遇到她,他几乎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她来律师事务所干什么? 岳江亭饶有兴味地回眸看了眼律师事务所的金色招牌,迟疑一瞬,转了回去。 他找的律师就在这家事务所里,负责他的离婚诉讼。 “岳总,怎么又回来了?要补充什么吗?”律师礼貌地迎上去问。 “呃,刚才遇到一个熟人,一位关系很不错的朋友,我想知道她来这里有什么事。”岳江亭眸光闪烁,“你知道,来这里咨询的大多不是什么好事,我怕她尴尬,不好直接问,但又真的很想帮她,你能不能给我问问。” “是谁啊?我的客户吗?” “不不不!”岳江亭摇摇手,“好像是从那个房间出去的。” 他一指隔壁房间,律师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个,不太好打听,人家会怀疑我意图截胡……” “你们同事之间闲聊顺便问问,你就帮个忙,我额外付费还不行吗?”岳江亭随即把白若汐的名字告诉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拜托了!” 律师勉强答应下来,但时间不确定,总不能直接去问吧。 岳江亭表示理解,晃晃悠悠出来。 他很想去医院转转,也许能像上次一样,和梅雨声来个不期而遇。 可一想到梅子辰那张黑脸,还有铁疙瘩一样的拳头,他觉得牙床又开始疼了。 上次被他一拳头打得疼了两天,他人生中的两次流鼻血都是拜梅子辰所赐。 哼哼,等我和梅雨声复了婚,得好好收拾一下那家伙! 和韩彩玉的离婚已经走上流程,相信很快就能如愿,他一想起这大半年来的折腾,就觉得不值。 离婚后,他的人生仿佛一辆错轨的列车,偏离了正确方向,他必须及时纠正过来。 不过,唯一让他觉得幸运的,是孙成志给他揭开了遮盖在基金会这个慈善机构上面的神秘面纱,露出了泛着金光的冰冷质感。 要不是孙成志,他还不知道,原来钱可以这样赚。 和传统的赚钱模式相比,这虽然是条灰色路线,却是非常轻松,仿佛挖到了一座巨大的金矿,财富以令人震惊的速度和规模疯狂累积。 如果不是孙成志出事,他预计一年时间,他的资产就能达到一个亿! 更令他得意的是,那些以前他根本接触不到的豪门大佬,如今却成了他的合作伙伴,对他礼貌有加,使他的自尊和虚荣得到极大的满足。 岳江亭感觉好像飘到了云端,他微微仰头,让温暖的春日阳光泼洒在他脸上,唇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脑海中勾勒出一个画面。 他带着盛装的梅雨声一起参加本市豪门的夜宴,众人都对他露出艳羡的表情,他不但事业有成,还有如此美丽优雅的夫人。 他嘿嘿笑出声来。 尖锐的手机铃声陡然打断了他的臆想,他略有不悦地摸出手机,看到是岳广智打来的,按了接听。 “爸!怎么办?民政部和警局来了很多人,要查我们的账!”话筒里传来岳广智惊慌失措的声音。 岳江亭一愣,神志瞬间从美梦中抽离出来:“你说什么?为什么要查账?” “我也不知道,爸,你快过来!”岳广智声音带了哭音,“太突然了,我都没有准备。” “别慌!”岳江亭眉头紧皱,心脏止不住怦怦狂跳,话筒里听到那边嘈杂的声音,想必场面已经很混乱。 他疾步走向停车场,继而小跑,很快又奔跑起来。 钻进车子,急速启动,一个急拐弯,车轮与地面擦出一片火星。 一路上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一丝凉意从后背隐隐往上爬,他预感出了大事,脑子急速运转,难道是孙成志? 对了,他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这几天他一直忙着接手孙成志管理的项目,忽略了他的去向。 他以为各项业务已经走上正轨,有没有孙成志不是很重要,忘记了留着他的初衷,是准备出了事拿他当替罪羊。 可基金会的业务刚开始,怎么可能出事? 毫无预兆地突击检查,是象征性的随机抽查,还是有针对性的? 他的客户现在都是有头脸的人物,在本市的关系盘根错节,消息必然灵通,如果有事怎么可能事先没有通知他? 岳江亭心里安慰自己,不要怕,不会有事的,只是走走形式,什么都不会查出来的,否则那些利益相关的大人物比他还要紧张才对。 再说了,自己刚刚涉足这一行,比他资历深的多了去了,要查肯定都查,出事也轮不到他吧。 岳江亭提着一口气跑进基金会办公大楼,老远就看到神色慌张、脚步匆匆的工作人员。 “爸!”岳广智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脸皱成一团。 岳江亭急忙跑过去:“怎么回事?” 岳广智没说话,眼神惊慌地看向屋子里。 岳江亭一进门,正撞见几个穿制服的人怀里抱着一大摞文件往外走。 他急忙堆上笑脸:“同志,我是这里的负责人,请问为什么突然要查账啊?出了什么问题吗?还是有人举报?” 那人还没回答,从内室出来的一名警官指了指他和岳广智:“你们过来一下,有些事需要你们配合。” 岳广智立时吓白了脸,无措地望向父亲。 第408章 被举报 “别怕,我们去看看。”岳江亭强装镇定,迈步进了里间。 “坐!”警官示意了一下沙发,自己坐到他们对面,“我们奉命调查基金会的资金使用是否有违法,是否有参与洗钱行为。” 岳江亭后背泛起一层冷汗,强行扯了扯唇角:“警察同志,看您说的,我们基金会成立很多年了,一直遵纪守法,做的都是慈善事业。” 岳广智牙齿打颤,双手放在膝盖上,两只脚不住跳动。 岳江亭眼角余光瞄到,伸腿踢了他一下,岳广智倏地一惊。 警察不动声色观察着他们,倏然一笑:“放心吧,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的社会团体,但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洗黑钱的非法组织。” 岳江亭的冷汗流下来了,讪笑道:“呵呵,怎么可能?呃,我是说,我们怎么可能洗黑钱,这词儿,我听着都胆战心惊。” “那就好!”警官开始询问一些事情,还把办公桌上一份资金来往明细拿了过来,逐条核实。 岳广智全程煞白着脸,按理说,他才是真正的负责人,警官的问题主要还是问他,但他此时已经丧失了思考和说话能力,气得岳江亭不住用眼剜他,暗中咒骂:没用的东西! 岳江亭只得硬着头皮作答。 警官笑道:“看来真正的负责人是你。” “不是不是,唉,”岳江亭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儿子没经验,我这个做老子的,只能时刻盯着,免得他出错。” 警官表示理解,笑得意味深长。 查问了一个多小时,岳江亭感觉再问下去,自己的心态都要崩了。 警官站起身,示意刚进来的一个小警察,小警察急忙走到岳广智身边。 “请岳理事长跟我们去警局一趟,协助调查。” “什么?”岳江亭和岳广智同时失色。 “咳,警察同志,刚才不是问的很清楚了吗?为什么还要带我儿子走啊?”岳江亭身子不觉矮了半截,眼神惊恐地问。 “有人举报岳理事长参与洗钱,还擅自挪用侵占慈善捐款,我们必须要带他回去,调查清楚如果没事,自然放他回来。” 警官丝毫不留情面,就差给岳广智戴上一副银手镯了。 岳广智吓得快尿了,脸如死灰地朝着岳江亭求助:“爸!你帮帮我,我不想被抓!爸,你快跟警察说说。” 岳江亭此刻感觉天都塌了,被岳广智死死抓住胳膊,只得强打精神安慰:“不会有事的,就是例行调查,你好好配合,很快就能回来。” “真的吗?”岳广智茫然无措,身不由己地跟着警察走了。 整个办公场所乱哄哄的,有人不断地进进出出,穿制服的人是民政部的,穿警服的人虽少,却有更强的震慑力和压迫感,员工都吓得缩着脑袋,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岳江亭孤零零跌坐在沙发上,对周围一切置若罔闻,脑袋里好像装了无数台切割机,嗞嗞尖锐的声音响了很长时间,以至于他几乎以为自己耳朵都要失聪了。 周围逐渐安静下来,他脑子里只剩下回响。 “岳总,”有人小声在他耳边说,“我们,先下班了,有事您随时联系我们。” 岳江亭艰难地抬起眼眸,看到几个员工站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交换着眼神。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驱散他们。 树倒猢狲散,大概就是这样的场景吧。 他觉得像是做了一场噩梦,怎么会呢? 辛苦成立的基金会,刚要开始赚大钱,怎么遭遇多部门介入的调查? 那位警官说什么?有人举报? 岳江亭倏地瞪大眼睛,谁? 是谁暗地给他使绊子? 基金会的业务表面上看并没有什么变化,新成立的项目都是孙成志、岳广智和他亲自管理,也是他们单独和那些大客户见面商谈,不可能有别人知道内幕。 如果举报,也要有实质证据,才能引起这么大规模的、猝不及防的调查吧? 岳江亭眼里现出迷茫,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记得孙成志说过,即便调查出什么问题,只要把涉案人员抓进去,作为领导不过是罚酒三杯,基金会停止活动三个月就可以吗? 对了,现在没有孙成志这个替罪羊,他如果在,应该把他抓进去,自己儿子就不会有事了。 孙成志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出事,提前躲起来的? 什么打了梅姿,逼得梅姿跳楼,害怕梅子辰打他才逃跑,说不定这一切都是障眼法! 岳江亭越想越可疑,随即他又皱眉,从账目上看,孙成志拿走的钱并不多,而且,他及时封了一些账号,孙成志更不可能弄到钱了。可他却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也没来电话质问他们。 难道孙成志出事了? 岳江亭摸出手机,试着拨打孙成志的电话,提示一直是关机。 他不能坐以待毙,又接连给三四个大客户打电话,想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可是电话全部打不通,都没人接。 这就很诡异了,他们那么大体量的人物,不可能都被隔离审查了吧? 如果是以前,他在ZF部门里有很多人脉,可以打听一下。可自从换了新的书记,整个班子都大换血,即便有以前比较熟的,也不敢再跟他有什么牵扯。 岳江亭心底升起一股凉气,难道真的是ZF部门有人盯着他? 他脑子里迅速搜索,也没找出和他有过节的人,以前有过来往的人,有些已经落马,有些调到了外地,他自己明面上也早就退出了飞跃治污,现在除了孙成志,没人知道他实际上还持有不到百分之十的股份。 岳江亭完全乱了分寸,捏着手机的掌心出了汗,他第一次体验到茫然无助的感觉。 过去曾以为可以在本市呼风唤雨的他,此刻却找不到任何门路,探听出这一切的根源。 他像是一个待宰的羔羊,没有丝毫挣扎和逃跑的希望,只能静静地等待铡刀落下的那一刻。 分明是如日方升的局面,为什么会突然遭受暴风骤雨? 岳广智被带走的时候,他还信心满满,认为儿子不久就会回来,但此刻,他已经没了底气。 不会他也要被抓吧? 这个念头一起,他倒抽一口冷气,疼痛再次弥漫上后脑。 第409章 妈,救救我 难道他要完了吗? 岳江亭抱住脑袋,惊恐地想。 不行!绝对不会! 他压住狂跳的心脏,定了定神,隔了很长时间,才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趴在沙发下面,像一只虾米似的蜷缩着身子。 暗自庆幸,脑中的痛感已经消失,他心有余悸地慢慢站起身,关键时刻,他不能倒下。 说不定只是虚惊一场,不会有什么事,反而把自己吓死了,太不划算。 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出空荡荡的办公楼。 下午的阳光很烈,仿佛夹了一丝夏日的气息,他疲惫地眯缝起眼睛。 找到自己的车,钻了进去,把座椅放低,他想睡会儿养足精神,再来应付这一切。 脑海里走马灯一般,他根本无法入睡。 手机铃声催命似的,岳江亭迷迷糊糊按了接听,岳广智惶急的声音传了出来:“爸!你在哪里?快来救救我,他们说我涉嫌诈骗,怎么办?我回不了家了!” 岳江亭感觉喉咙里堵塞了痰液,发不出声音,岳广智焦急地说了好长时间,他才哑着嗓子道:“别急,不会这么轻易定罪的,我去找找门路,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迟疑一瞬:“实在不行,你就把一切都推到孙成志身上,就说我们都不懂,都是被孙成志骗了。” “好,我知道了,爸。” 岳江亭难以确定这样的说辞能不能真的把岳广智摘出来,实在太突然了,一点儿预兆也没有,他们的账目都没来得及藏起来。还有刚接手的孙成志的项目,更是摆到了明面上,一查就能查到。 几笔大钱刚投资了几个楼盘,甚至有些用在了更隐秘的买卖债务上,想退回或者做别的手脚,都来不及了。 这要是被查出来,没有孙成志垫底,岳广智会不会被判刑? 自己说不定都会被牵连,怎么办? 到底谁和他有深仇大恨,要这么害他? 岳江亭启动车子,去找一位市政办公厅主任,以前做工程的时候,和他打交道比较多。 主任一听他说的情况,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事,我没听说过。我帮你打听一下吧,有消息了给你打电话。” 岳江亭也是个人精,自然能看出他态度的敷衍,暗自叹气,脸上强笑道:“那就太感谢您了,拜托您了,等这事过去以后,我再好好感谢您。” “哎哟,别别!”主任连忙摆手,“你知道现在,可不兴以前那套了,呵呵呵。” 岳江亭垂头丧气离开,走在路上,又接到岳广智电话:“爸,是孙成志那孙子举报了我们!” “什么?”岳江亭大惊,“怎么会是他?他不是跑了吗?他疯了吗?” “那孙子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把我们的账目备份了,全都交给了警察!”岳广智咬牙切齿道,“爸,我们完了,我会不会坐牢啊!” 岳江亭捂住剧痛的后脑,脸色青灰。 …… 梅雨声接到岳广智的电话,震惊得半晌回不过神来。 “妈,呜呜……我被抓了,怎么办?妈,你救救儿子吧!”一接通,岳广智就开始大哭,“妈,你帮我请个最好的律师,一定不要让我坐牢啊!呜呜……” “出了什么事?说清楚,别哭!”梅雨声喝道,她已经二十多年没听过岳广智大哭了,有些吃惊。 岳广智哽咽道:“妈,基金会被查封了,我、我现在在警局里,爸又中风了,住在医院里,也没人在他身边,怎么办?呜呜……我、不要坐牢啊!” 梅雨声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脑袋发木。 前几天遇到岳江亭还恬不知耻地胡言乱语,怎么这么快就中风了? 基金会竟然被调查,岳广智被抓进去了? 梅雨声立即想到秦楚曾经跟她透露的蛛丝马迹,很快想明白了。 “妈,你帮我请个好律师,先把我保释出去,我去照顾爸。”岳广智哭着乞求。 梅雨声沉默很久,想了想,说:“你老实配合调查,没干坏事就不会有事。” “妈,你这么冷血吗?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气话?这是生死攸关的事啊,你难道忍心看我坐牢,看轩轩没有爸爸吗?” 梅雨声想要挂断电话的动作一滞,心里挣扎了一瞬,冷声道:“你没做违法的事怕什么?如果做了,那你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轩轩?” 她怕再说下去,自己就会心软,果断挂了。 很快又响起来,竟然是沈莹莹打来的,她已经很长时间没出现在梅雨声面前了。 “妈,你知道广智的事了吗?”沈莹莹声音哽咽,“怎么会这样呢?听说是以前跟他们合作的孙成志举报的,梅姿的老公。妈,你能不能帮忙找找门路,把广智救出来?轩轩不能没有爸爸啊!” 梅雨声被她的哭声搅得心烦意乱,也震惊于她透露出来的消息。 这里面还有孙成志的事? 她听秦楚说过,孙成志被他们抓起来,梅子辰狠狠揍了他一顿。 原来这就是孙成志的用处。 秦楚不止一次跟她透露一些信息,梅雨声早就有心理准备,可事情真的发生了,她还是禁不住担忧岳广智。 “妈,你跟秦总说说,他那么有能力,肯定能帮忙的。”沈莹莹哀求道,“我不说让你管公爹,我知道你恨他,可广智是你唯一的儿子啊,你不能看着不管吧。就算为了轩轩,求你帮帮我们吧。” 梅雨声硬下心来,冷声道:“这事我管不了,我也不可能要求秦楚为了你们做出不合规的事。” 她不顾沈莹莹还在说什么,挂断电话,设置了静音。 怪不得过了年以后秦楚一直很忙,大概就是在忙这些事吧。 这次牵扯的人估计很多,岳广智只是其中之一。 岳江亭中风倒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还以为他会被一起抓走。 梅雨声整理了一下心情,也没有打电话问秦楚,她不想影响他的决定。 晚上要去医院给梅姿送饭,梅雨声保存完文档,扣上电脑,下了楼。 “雨声,子辰说他和苏炜出去吃饭,顺便给梅姿带饭,让你不用去送了。”何清敏从针线活上抬起头来说,“陈越出来了,有她照顾梅姿,你们都可以松口气。” “好!”梅雨声答应着,心里还盘旋着岳广智的事。 第410章 反省 秦楚很晚才回来,梅雨声给他留了饭。 “姐姐,岳广智有没有找你求助?”秦楚一边大口吃着饭,一边问,“他作为基金会实际掌舵人,必然逃不了责任,但我会尽量减轻他的刑罚。” 梅雨声咬了咬唇,决然道:“不!该判多少判多少吧,他太过唯利是图,这次希望他明白,做过的事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不能图侥幸,也别想着凡事都有人给他兜底,他就越发有恃无恐。” 秦楚顿了一下,审视梅雨声的脸色:“好,我知道了。” “岳江亭怎么没事?”梅雨声奇怪地问。 “他在基金会里什么职位都没有,所以无法从这件事上给他定罪,”秦楚惋惜道,“本来想用原来你偷出来的账本作为证据,把贪腐官员都抓起来,岳江亭作为行贿方也跑不了,谁知道他中风了,即便判了也只能监外执行。” “因为他病了就放过他?”梅雨声有些不甘。 秦楚倏然一笑:“虽然有些残忍不近人情,但不能放过那些蛀虫,岳江亭势必也会受牵连,监外执行也是执行,就看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梅雨声顿时了然,当初她的账本虽然已经还给了岳江亭,但经过她同意,秦湛留了副本,这次终于派上了用场。 “行贿的事会全部落到岳江亭头上。”秦楚说。 梅雨声明白,这是要她明白,岳广智不会被牵连,不会再延长刑期。 她望着秦楚眼底的青黑,有些心疼:“吃完饭好好睡一觉,你这些天太累了。放心吧,我没事。” 秦楚望着她轻笑:“好。如果不是孙成志的事,还会再拖一些时间。等这一切过去,我不再插手我二叔那边的事,专心写书。” 安宁平凡的日子一直都是梅雨声心里所盼,秦楚答应不再涉险,她终于放心下来。 她明白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可牵扯到身边亲爱的人,她宁愿他们活得平凡。 收拾完碗筷,秦楚去看了看熟睡的佑佑,才回了自己那边。 梅雨声回到书房,心里乱的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过完年以后,生活似乎总是呈现出波诡云谲的一面。 纪美芸的判决还没下来,陈越就出了事,幸亏秦楚帮忙,才脱离牢狱之灾。 紧接着就是孙成志和岳广智被抓,他们的审判将无法避免。 徐艳萍死了,梅姿跳楼致残,韩彩玉出车祸昏迷,岳江亭中风。 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接二连三的事情接踵而来。 梅雨声觉得发生的这些事就像一枚枚回旋镖,折返回来伤到了当初扔出去的人身上。 不禁深深慨叹。 次日一早,梅雨声做了早饭,给梅姿去送。 梅子辰打来电话:“姐,小智被抓了?他昨晚给我打电话让我帮他,时间太晚,我怕你担心就没告诉你。” “我早就知道了。”梅雨声唇角微微勾了一下,“你别理他,当初做的时候怎么就想不到要付出代价?这是他的教训。” “嗯,我懂,”梅子辰略微迟疑,又问,“孙成志也进去了,这一切都是秦楚做的局吧。唉,要不是梅姿出了事,就不会这么匆忙收网。” “陈越在医院,姐你就不用给她们送饭了,免得姿姿又跟你胡搅蛮缠。” “没事,我也想去看看她,”梅雨声沉吟道,“我不放心陈越在那里,会给梅姿造成不好的影响。” 梅子辰无奈叹气:“我也知道,可她毕竟是姿姿的妈,我没理由阻止。” “你和苏炜不要被影响就好。”梅雨声嘱咐道,梅子辰和苏炜在外面租了房子住,过起了两人生活。 “放心吧姐,不会的。”梅子辰声音里透着喜悦和满足。 梅雨声到医院的时候,陈越已经买了早饭,但梅姿嫌弃不好吃,正嘟着嘴发脾气,看到梅雨声提了饭盒进来,眼睛一亮:“姑妈!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我要是不来,你就饿着肚子?”梅雨声把饭盒放到床头柜上,一打开,一股诱人的香味飘了出来。 梅姿深深吸了口气:“是鸡汤馄饨吧?还是姑妈做的饭好吃。” 陈越站在旁边尴尬又讨好地笑:“姐,谢谢你记挂着我们。” “不是你,是梅姿!”梅雨声毫不客气地纠正她,表情冷漠,“你知道你怎么出来的吗?” 陈越一惊,急忙问:“姐姐你帮我的?” “为了梅姿才把你保释出来,并找律师帮你打官司,你心里有点数,好好照顾梅姿,别再作妖。”梅雨声警告道,她没说出秦楚的名字,怕梅姿又想些没用的。 “谢谢姐,谢谢姐!”陈越感激地眼里闪着泪光,想起在看守所里担惊受怕的十天,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品尝那种滋味,“姿姿是我闺女,我肯定会用心照顾好她,放心吧姐。” “记住这个教训,别再折腾,否则,后果你恐怕承受不了。”梅雨声把馄饨盛在一个小瓷碗里,放了汤匙,递到陈越手里,让她喂梅姿吃。 陈越毕恭毕敬接过来,保证道:“姐,我知道了,不敢再作妖,一定老老实实的。” “也别再给梅姿灌输些乱七八糟的。”梅雨声又教训一句。 陈越诺诺应下。 梅雨声暗笑,陈越第一次这么乖顺,不像以前总是无理争三分。 没什么事,梅雨声想走,陈越叫住她:“姐,你稍微等等,我去送你,顺便问你点事。” 梅雨声猜到估计是关于梅姿的伤势,叹了口气。 陈越送她出来,在医院走廊上,满眼担忧地问:“姿姿的伤势是不是很严重?” “你没问医生吗?”梅雨声反问道。 “我,我不敢,”陈越不安地搓了搓衣角,“姐,你会有后续治疗的安排,是不是?” 当听到梅姿可能一辈子瘫痪的消息,陈越捂着嘴哭起来。 她压抑着声音,身体簌簌发抖,梅雨声拍了拍她的肩膀,劝道:“别哭了,等出院以后,打听别的地方有没有好医生,再给她治疗,总能治好的。” 陈越慢慢止住哭声,眼珠充血:“姐,对不起,都是我害的她,我总是教她看中金钱地位,却不考虑人品。当初,子辰拼命阻拦,我却在中间挑拨怂恿,才害得姿姿……” “我自己也是,要不是贪婪,就不会阻止你离婚,不会和子辰闹翻了。”陈越哑着嗓子反省,“嫁给赵福盛也是,如果不贪心,也不会被反算计。姐,我真的知道错了,呜呜……” 第411章 苏醒 梅雨声叹了口气,宽慰道:“你能反省就很好,以后什么也别想,好好照顾梅姿。” 陈越擦了擦眼泪:“我知道了,放心吧姐。你回去忙吧,不用担心。” 梅雨声和陈越分开,一边往外走,一边思量刚才她的话。 “妈!”一道惊喜的声音传过来,“你来看爸爸的吗?” 梅雨声惊愕抬眸,沈莹莹那张略显憔悴的脸闯入视线,随即想到,岳江亭也在这里? “妈,我就知道您不会不管我们的。”沈莹莹激动地握住梅雨声的手,眼神迫切,“爸在412病房,我带您去!” 梅雨声抽出自己的手,冷然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这里,我是来给梅姿送饭的。” 沈莹莹神情一滞,眸中闪出失望:“哦,原来梅姿也在这家医院,真是巧了,早知道我就去看看她了。” 没看到轩轩,估计沈莹莹没带他来,梅雨声没心思和她多说,转身要走。 沈莹莹又拉住她的手,央求道:“妈,我知道您恨爸爸,但广智毕竟是您唯一的儿子,您真的狠心不管他死活吗?” 梅雨声漠然瞥着她:“他只是为他所做的付出代价而已,还牵扯不到生死的程度。莹莹,你早知道广智做的事,为什么不阻止他?既如此,现在就不要图侥幸。” “妈!”沈莹莹明眸中掠过恼怒,声音透出哽咽,“都怪我们糊涂,可谁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种程度,说到底,还是孙成志害了我们,又把梅姿伤成那样,您就不生气吗?这一切都是孙成志教唆的,广智只是不明白,被他蛊惑了而已。” “妈,我知道秦叔很有能力,人脉也广,您能不能求求他,帮忙把广智救出来。”沈莹莹满眼乞求地望着梅雨声。 “你知不知道干预司法公正也是违法行为?”梅雨声严厉地说,“你还想把秦楚也牵扯进来?” 使劲甩开她的手,梅雨声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妈!”沈莹莹突然大声叫,走廊里响起回音,吸引了周围人的无数目光。 沈莹莹一点儿也不在意,带着决绝的表情盯着梅雨声:“您要真的见死不救,那我也没办法,我会立即和岳广智离婚!” 梅雨声一愣,忍不住回头看她。 沈莹莹唇角扯出一个讽笑:“我还年轻,凭什么要等他十几年?我也不要孩子,免得影响我以后的人生!” 一想到轩轩被抛弃,梅雨声一阵心疼。经历过之前种种,她知道沈莹莹这个人很懂得趋利避害,心也足够狠,但她能果断说出不要孩子这句话,还是有些出乎梅雨声的预料。 沈莹莹丝毫不顾及周围人惊讶的表情,走近两步,继续说:“妈,我会在三天内让广智签署离婚协议,到时候轩轩就麻烦您照看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和梅雨声擦肩而过。 梅雨声愣怔片刻,又听到有人叫了声:“表舅妈!” 梅雨声看到一个年轻男子正站在她旁边,认出他是岳江亭表妹的儿子徐凯旋。 “我是来照顾表舅的。”他解释道,“刚才表嫂过来,想让表舅找人保释表哥,但表舅刚刚清醒,说话还不利索,我怕刺激表舅病情加重,就让她走了。” “哦,”梅雨声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心里还在回旋着沈莹莹刚才说的,让她照顾轩轩的话。 “表舅妈,您要不要去看看表舅?”徐凯旋小心翼翼觑着梅雨声的脸色。 “不用了。”梅雨声摆了摆手,又纠正他道,“我已经不是你表舅妈了,别这么叫。” 徐凯旋神情一滞,尴尬得微红了脸。 他只是习惯性这么称呼,此刻才意识到,他的表舅妈此刻也在这家医院躺着呢。 徐凯旋望着梅雨声进了电梯,无奈地回到病房。 病床上岳江亭手腕上插着输液针,脸皮虚浮,瞪着一双呆滞的眼睛盯着他,嘴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徐凯旋用纸巾给他擦了擦嘴角的流涎,随口道:“表嫂走了,在走廊上遇到表舅妈,跟表舅妈说了一会儿话。我本来想让表舅妈过来,可她不肯。” 岳江亭浑浊的眼珠顿时有了亮光,嘴里含糊吐出几个音节:“无……声,她、来,呃、卡我。” 伴随着身体的挣扎,徐凯旋大概明白了他要说的话。 “您想见表舅妈?” “啊啊、啊!”岳江亭激动地点头,嘴角流涎更多了。 徐凯旋露出为难之色:“可表舅妈不肯过来,我,我邀请过她的。” 岳江亭眸子顿时黯淡下来,迅速涌起泪水,顺着眼角滚落到枕边。 “您别急,安心养好身体,再去找她!”徐凯旋慌乱地给他擦眼泪,“不管怎么样,身体是最重要的!” 岳江亭发出痛苦的呜咽声,隔了很长时间,情绪才稳定下来。 没想到中风的病人情绪这么脆弱,徐凯旋不敢再对他说韩彩玉的事。 …… 孙逸一直守在韩彩玉病床前,岳江亭请来的律师推门而入。 他事先给孙逸打过电话,约在病房见面。 拿出早就签署好的离婚协议,给孙逸看了看,说:“当事人处于昏迷状态,只能通过诉讼解决,余下的事我会全权处理,需要你配合的时候会给你打电话。” 孙逸木然点头,没什么可说的。 病床上的韩彩玉突然睁开眼睛,眼神直直地瞪着律师,看得律师心里发毛,慌忙收拾东西离开。 孙逸则惊喜交加:“彩玉,你醒了!” 他急忙呼叫医生,麻木的脸上露出喜色,本来以为韩彩玉会一直这么无知无识地沉睡下去,一直到停止呼吸。 没想到她竟然醒了过来。 医生检查以后点点头,确认已经苏醒,至于会不会有别的后遗症还有待观察。 “彩玉,你饿不饿?要喝水吗?”医生走后,孙逸给韩彩玉倒了一杯温水,把床头摇得高了一点,慢慢给她喂了一些。 用纸巾擦干净流到她前襟的水,孙逸舒了口气:“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啊!” 韩彩玉转动眼珠,凝视了他一会儿,悠悠问:“你是谁?” 孙逸神情一僵,苦笑一声:“看来在你记忆中,我早就不存在了。” 第412章 我想你 孙逸出去给韩彩玉买了一点小米粥,医生说,昏迷这么多天,不能一下子吃太多,只能慢慢喂流食。 岳江亭让他配合离婚流程,他接受了五十万的酬劳,外加落在韩彩玉名下的一套大平层,就是锦凤小区那套。还有韩彩玉自己卡里的钱,数目也算可观。 他觉得这是替韩彩玉收下的,为了保障她今后的医疗费用。 岳江亭如此无情,他一点儿也不敢指望离婚以后,他还会管韩彩玉。 孙逸现在手里的钱,足够应付这些开支。 “岳江亭呢?”韩彩玉忽然瞪圆了眼睛问,“他是不是又回去找梅雨声了?” 孙逸一愣,惊讶道:“彩玉,你记起他们了?太好啦,说明你的记忆力正在慢慢恢复。” 韩彩玉茫然扫了眼病房:“这是哪里?” “这里是医院。”孙逸温声说,又喂给她一勺小米粥,“等你养好了病,就可以回家了。” “家?家在哪里?”韩彩玉转眸审视着孙逸,“你是谁?你为什么在这里?” 孙逸鼻子一酸,即便出院,韩彩玉即便有房子,也没有家人了。 他给韩彩玉擦了擦嘴:“你忘了锦凤小区的家了?等出了院就带你回去。” “锦凤小区?胡说八道!”韩彩玉突然发怒,“我家在ZF大院!” 孙逸愣住了,她还记得原来的家? 他们原来就是住在ZF大院里,后来遭逢变故才搬了出来。 “好!好!我们去ZF大院的家。”孙逸偷偷用袖子抹了把眼睛,继续给她喂饭。 他们还不知道,楼上病房里的岳江亭正瞪着律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快,快办手续。” 律师费了半天劲,又在徐凯旋的解释下,才明白岳江亭的意思。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委托人竟然也瘫在了床上。他从不迷信,此刻却不禁闪过一个念头:岳江亭不会是因为要抛弃植物人妻子,遭到报应了吧? 幸亏早先签了字,否则现在的岳江亭连笔画都画不直溜。 送走律师,岳江亭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他心里很明白,只是肉体受限,动不了,话都说不清。 他觉得像是在做梦,一场噩梦,他盼着一下子醒来,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他还健壮,梅雨声也还是他的妻子。 这两天他每次闭上眼都会想,再次醒来这一切都会消失。 每次睁开眼,发现还是原来的样子,心里的绝望就波浪般卷上来。 难道他真的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健步如飞,像以前那样意气风发了吗? 除了初恋甩掉他那次,他一直都是非常自信的,后来韩彩玉不是乖乖回到他身边了吗?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他可以掌控一切,不管是人还是事,都不可能脱离他的手心。 此刻,他却连自己的身体都支配不了。 手抬不起来,舌头不听使唤,半边身子僵硬麻木,嘴角还不受控制地时常往外流口水。 他无法接受当下的自己! 无尽的愤懑和委屈都凝结成眼泪,哗哗流出眼眶。 “表舅!”徐凯旋惊慌地叫了一声,“您别哭啊,有事您吩咐我去做,千万别哭坏了身子。” “我、伤,见、门雨声!”岳江亭费尽力气吐出几个含混的字。 幸好这几天徐凯旋已经适应了他的发音,立即点头:“我明白了,您想见梅雨声,我表舅妈,是不是?” 岳江亭拼命点头。 徐凯旋只好答应下来,想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遇到梅雨声。 他已经打听到梅姿的病房,悄悄去看了一眼。 这次轻车熟路,一出电梯门,就看到梅姿病房门口聚集了几个人,梅雨声正站在外面,和另一个女人说着什么。 梅雨声今天是来帮着梅姿出院的。 梅子辰把南漓苑的房子整理好了,把梅姿接过去养伤。 苏炜跟着过来,梅子辰给梅姿去办出院手续,陈越在病房里收拾梅姿的东西。 “表舅妈!” 梅雨声一皱眉,转头望向徐凯旋:“你怎么过来了?不是不让你这么叫我吗?” 徐凯旋满脸讨好的笑:“好,我忘了,抱歉。” 眼睛瞄了瞄病房门,疑惑问:“这是要去检查吗?” 苏炜好奇打量他,说:“准备出院了。” 徐凯旋暗自庆幸,如果再晚一点,就见不到她们了。 “呃,我表舅闹着非要见您一面,我被他逼得没办法,才过来看看是否能遇到您。” 梅雨声有些不耐烦:“有什么好见的,我和他早就没关系了。” 苏炜这才明白,原来这个年轻人是梅雨声前夫的亲戚。 她听梅子辰说过岳江亭中风的事,觉得真是报应不爽。 徐凯旋哭丧着脸哀求:“您就去看他一眼吧,要不他总不安生,闹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您就权当日行一善,去见他一面,也好让他死了心。求您了!” 梅雨声刚要拒绝,苏炜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说:“反正这会儿没事,我陪你过去一趟,免得他为难。” 其实她有点想看看,岳江亭这个抛弃糟糠之妻的渣男,会落到多么悲惨的境地。 “好吧,”梅雨声望着徐凯旋乞求的眼神,勉为其难答应下来。 徐凯旋喜出望外,梅雨声匆忙和陈越打了声招呼,和苏炜一起随着徐凯旋去了四楼。 岳江亭一看到进来的梅雨声,黯淡的眼珠倏地发亮,脑袋从枕头上挣扎着抬起来,嘴角的流涎小河似的,发出嗬嗬的声音。 梅雨声震惊地顿住脚步,难以置信地望着床上那个脸部虚肿的男人。 岳江亭一下子老了二十岁,头发雪白,俨然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往日的气势荡然无存,连眼神都少了惯常的阴鸷,而显出一抹无助的柔顺。 梅雨声心里厌烦的同时,也升起一抹怜悯。 苏炜惊讶地捂住了嘴巴,感觉病床上孱弱的老人和那个阴险无情的渣男有点难以契合。 “雨——声!”岳江亭艰难地咬出这两个还算清晰的字音,老泪纵横,眼睛却一瞬不瞬定格在她脸上,“对、不起!” 梅雨声叹了口气,靠近病床,轻声道:“好好养病吧,什么都别想了。” “雨——声,你、我想——你!”岳江亭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执拗地瞪大了眼睛,生怕下一秒梅雨声会消失,“对、不起!” 第413章 这个女人没有心 梅雨声心里五味杂陈,乍然看到岳江亭变成这个样子,在她心里引起不小的震撼。 “算了,你好好养病吧。”她突然感觉词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转身和苏炜一起走出病房,依然感受到岳江亭两道灼热的目光死死黏在她的后背上。 岳江亭眼神呆滞地盯着门口,梅雨声早就走了,他还不肯收回视线,左边嘴角歪斜着,口涎湿了枕巾。 徐凯旋怜悯地深深叹息,轻声劝道:“表舅,别看了,等你养好了病,再去找表舅妈,求她回来。” 岳江亭眼珠缓缓转了转,目光落到徐凯旋脸上:“好、好起来。” “对,赶快好起来。”徐凯旋鼓励道。 岳江亭迟钝的眼神焕发出亮光。 梅雨声和苏炜回到梅姿病房,梅子辰已经办好了出院手续,抱着梅姿上了车,让她躺在后座上。 陈越抢先坐到副驾上,梅子辰顿了一下,眸光不悦。 陈越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唇角,脸上却露出乞怜的表情。 苏炜摇头暗笑,若无其事坐进自己车里,一抬眸,见梅子辰坐到了副驾,吃了一惊:“你怎么过来了?” 梅子辰嘿嘿一笑:“我姐开那辆。” 陈越看到梅雨声坐到了驾驶位,惊讶问:“姐,你不是不会开车吗?” 梅雨声眉梢一挑:“那你过来开?” 陈越不甘心地瞄了眼前面苏炜的车,咬了咬唇。 梅雨声启动车子,警告她:“别想些有的没的,再贪心失去的更多。” 陈越垂下头沉默不语。 “姑妈,你怎么偏向外人?再怎么说,我们和爸爸才是一家人,你怎么不希望我爸妈复婚呢?”梅姿在后排翻着眼皮插嘴。 “闭嘴!信不信我揍你?”梅雨声冷声呵斥。 梅姿不屑地撇了撇嘴,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到了南漓苑的老房子,梅雨声下车前最后一次对陈越母女说:“你们俩消停点,再作妖,就任由你们自生自灭!” 梅子辰过来把梅姿抱下车,跟在苏炜后面。 苏炜开了门,家里早就布置好,是梅雨声和苏炜一起收拾的。 梅子辰把梅姿放到卧室的大床上,崭新的床单还带有阳光的味道。 梅姿深深吸了口气,叹息道:“啊!终于回家了!” 梅雨声给陈越转了一些钱:“这些作为你和梅姿的生活费,我们会经常过来的。有事给我打电话,你的任务就是照顾好梅姿。” 陈越眼眸往四下张望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梅雨声的话,点点头。 梅子辰和苏炜见没什么事了,就要离开。 陈越突然眼神迫切地望着梅子辰:“那个,赵福盛父子骗的钱能要回来吗?还有我身上的网贷,怎么办?” 梅子辰一愣,一时不知如何回复她。 “等我回去问问吧,”梅雨声沉吟一瞬道,“你先别想这些,网贷打电话你不要接就是。” 梅雨声想的是,秦楚做事一向有始有终,只要安静等待结果就好,她不想让陈越去打扰他。 “行,我知道了,”陈越心虚地瞄了梅雨声一眼,“最好是要回来,一百五十万呢!” 出来后,梅雨声又单独叮嘱梅子辰:“你不要自己过来,叫上苏炜一起。” 梅子辰了然笑道:“姐,我懂。” …… 岳广智一见到沈莹莹,顿时哭丧着脸:“莹莹,你吓坏了吧?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怎么办?我给咱妈打电话了,她不肯帮我,你有没有找过她?她怎么说?” 沈莹莹眸光清冷地审视着岳广智,这个遇事只知道哭的男人,离了他爸什么事也顶不起来,唇角不屑地撇了一下:“妈不管你,离婚后,她就不再是你妈了,别再指望她!” “啊?那怎么办?”岳广智惊慌失措站了起来,一手拿着听筒,一手扒在隔离窗上,“莹莹,你再去求求咱妈,让她想办法把我救出去,妈不可能不管我的!” 沈莹莹眼里划过嘲讽,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摆在岳广智面前:“我们离婚吧。” 岳广智瞠目结舌地盯着离婚协议书,仿佛不认识那几个字似的,久久才挪动视线:“莹莹,你什么意思?”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没听过吗?”沈莹莹脸上无波无澜,像看一个陌生人似的看着岳广智,“家里的房子大部分落在你名下,这次基金会被查封了,估计你名下的不动产都会用来抵债。所以,存折我带走了,还有我名下的两套旧房子以及年华里的别墅,算是和你结婚这么多年,又给你生了儿子得到的补偿。” “对了,孩子我不要,我会把轩轩交给咱妈。” 岳广智震惊得忘记了哭,喉结艰难滚动几下,难以置信地凝视着沈莹莹。 最终,他舔了舔干燥的唇,声音嘶哑:“莹莹,你也这么无情,不管我了吗?” “怪不得我,你这个没脑子的,凡事都听你爸的话,这次倒好,所有罪责都是你一个人背,你爸倒是什么事也没有。”沈莹莹失望地望着他,“估计你会判很长时间,我还年轻,不可能在外面等你十几年。” 她咬了咬唇,又说:“我还不到三十岁,还有漫长的人生,不能被你拖死。如果换作是你,我相信你也会这么选择的。” 岳广智像是大冬天里吞了冰,里外凉透了,呵呵冷笑两声:“果然女人都是趋利避害的,都是冷血动物!我没对不起你,没像我爸那样养小三,更没在外面花天酒地,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没想到,我一落魄,你还是毫不犹豫地丢下我不管!” 沈莹莹表情一僵,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岳广智的眼睛:“你连一个安稳的生活都给不了我,还有脸责怪我?这次你要是判十年,二十年,难道还要我等着你?” “可是,你连自己儿子都不要,你这个女人没有心!”岳广智眸中燃着怒火,要不是玻璃挡着,他早就忍不住在那张姣好的脸上印个手印了。 “我又不是把轩轩扔到孤儿院里,你吼什么吼?轩轩交给你妈,不是比跟着我更好?”沈莹莹嘴硬道,不敢再和他对峙下去,“我就是通知你一声,你赶快签好字,我们好聚好散!” 说完,拎起包慌不迭地跑了。 第414章 想妈妈了 沈莹莹走出看守所,站在浓烈的阳光下,心情有些烦躁。 这段时间的天气特别好,而她一家却遭遇了灭顶之灾,原本安宁富裕的生活,一下子从云端跌落。 在下落的过程中,她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恐慌和胆怯。 似乎有些了解韩彩玉当年抛夫弃子的心情,女人的青春很短,怎么可能一个人守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等丈夫一二十年。 到时候她已经皓发苍颜,生活还有什么乐趣? 人生苦短,她怎么甘心让自己虚度? 而且,岳广智也不值得她这么做! 其实,所有男人都不值得她牺牲自己,比如梅雨声,任劳任怨三十年,换来的是背叛和几乎净身出户的结果。 岳广智现在看起来比他那个渣爹强,谁知道几十年以后他会怎么样。 有其父必有其子! 刚才被岳广智指责而产生的愧疚感顿时消散,沈莹莹挺了挺腰背,眼里重新坚定起来。 谁也没有资格指责自己,换作哪个女人遇到这样的事,都会和她一样的选择。 也许像梅雨声那样的傻女人会有不同的看法,但她们最终也将收获相应的结果。 如果现在韩彩玉还神志清醒,沈莹莹都有种想和她交流心情的冲动。 看守所里的岳广智,抱着脑袋闷声哭了很久。 周围人朝他投来或怜悯或鄙夷的目光,他都视而不见,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悲哀中。 他像一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孩子,独自站在荒无人烟的沙漠里,彷徨四顾,心里升起死亡的恐惧。 “妈,妈妈!”他哭着呢喃,一如十岁以前的他,一遇到委屈就会喊妈妈,那时候梅雨声总是适时出现在他面前,抱住他安抚他。 他现在太想念妈妈温暖的怀抱了,巴不得自己永远不要长大才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活动一下僵麻的腿脚,叫来看守人员,要求见梅雨声一面。 “让我给我妈打个电话吧,否则我活不下去了!”岳广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很可怜。 梅雨声快做晚饭的时候收到岳广智的电话,不算意外,她这两天其实心里一直想着他。 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儿子,再怎么不出息,也不能像陌生人一样扔下不管。 “妈,呜呜……我想你了妈。” 岳广智哭得吐字都不清楚,令梅雨声恍惚想起了岳江亭的样子,皱了皱眉。 “有话快说,都三十多的人了,怎么这么顶不住事!”她忍不住斥责道。 岳广智努力压住哽咽:“妈,莹莹要跟我离婚,她说连轩轩都不要了。” 梅雨声上次见到沈莹莹,心里就有这个预感,只是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她说,要把轩轩扔给你,妈,轩轩在你那边我是很放心,但是,”岳广智吸了吸鼻涕,“你不能不管我啊,我真是冤枉的,都是孙成志说能赚很多钱,我才做的,我真不知道后果这么严重啊!” “你没脑子,难道没有常识吗?”梅雨声恨得咬牙,这是什么蠢儿子啊,“很明显的洗钱和贪赃,我不信你看不懂!你就是被钱迷昏了头,是不是你爸跟你说,出了事有人顶锅,没你们什么事,你才肆无忌惮干的?” 岳广智被梅雨声说中了底牌,哑口无言。 当初的确是岳江亭跟他说,出了事有孙成志顶着,作为领导人只罚酒三杯,基金会整顿三个月就行没事了。因为有先例,他就放下心来,又看到短期内的盈利实在太具诱惑力,就把风险扔到了脑后。 谁知道,竟然是孙成志首先举报了他们,还证据确凿,好像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似的。 孙成志领了头功,把他们顶到了风口浪尖。 岳江亭因为暂时没在基金会担任实质性的职务,所以岳广智首当其冲。 岳广智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此刻被梅雨声一针见血地揭穿,他也不是太蠢,怎么可能不明白,是自己的贪婪造成了这样的后果。 “妈,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已经吸取教训了,再也不敢了!”岳广智哭着哀求道,“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坐牢吧?莹莹说了,可能要十年以上,呜呜……我一天也待不下去啊!” “再说,我爸中风了,表弟照顾他只是暂时的,我要是坐牢了,我爸怎么办?”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能有什么办法?也不可能找别人为你们做违法的事。”梅雨声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你别想东想西的,等着判决吧,成年人做错了事,总要为此付出代价的,不能像小孩子,耍赖就能逃过去。” “至于轩轩,如果沈莹莹送过来,我会照顾,你别担心。” 岳广智还想唠叨,梅雨声挂断了电话。 能答应照顾轩轩,已经是她能做的唯一的让步。 总不能让小小的孩子,也来承担大人的因果。 何清敏一直担忧地望着她,见她挂了电话,问:“小智又来闹你了?” “嗯,”梅雨声沉吟一瞬,把沈莹莹要离婚的事跟何清敏说了,“也是个无情的女人,和韩彩玉有的一拼。” 何清敏摇头叹息:“要不,你打个电话给她,问问轩轩什么时候送过来?” “不用,她既然决定了,估计很快就主动找来了。” 果然,刚吃完晚饭,沈莹莹就带着轩轩站在了门口。 她把轩轩往里一推,对梅雨声说:“妈,你肯定知道了,轩轩就交给你了。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一声‘妈’,以后离了婚,我们就是路人了。” 梅雨声抱起轩轩,接过沈莹莹给他打包的衣物,若无其事地笑道:“好,希望你以后的人生富贵荣华,一生顺遂。” 说完就要关门,沈莹莹伸手挡住,眼神复杂:“妈,只要您能请秦总帮忙,广智就能出来,说不定基金会的事也能轻松解决,你就真的忍心看着公爹经营了几十年的事业,毁于一旦吗?” 梅雨声一手抱着孩子,斜睨着她,轻笑一声:“你是不是太高看秦总了?他能做违规的事?” 沈莹莹自以为做了最后一次努力,自嘲一笑,连看也没再看轩轩一眼,转身走了。 第415章 她什么时候成作家了? 轩轩朝着沈莹莹伸出小手,哭着叫:“妈妈!妈妈!” 童稚的声音让梅雨声鼻子一酸,急忙使劲眨了眨眼睛,哄着轩轩进了屋。 佑佑惊喜地跑过来,看到轩轩哭得眼泪鼻涕涂了满脸,微微一愣,随即把手里的玩具送到轩轩怀里:“轩轩乖,不哭,哥哥陪你玩。” 轩轩看到佑佑和玩具,很快不哭了,挣着手下来,和佑佑一起带着卷卷玩去了。 梅雨声松了一口气,何清敏劝慰道:“小孩子见不到妈,哭闹几次都正常,你别太难过,这里一大家子人呢,还照顾不了一个小孩子?” 秦楚一直眼眸深沉地注视着梅雨声,没有错过她眸中的泪光,眼里闪过心疼,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给她增添力量和支持。 “别担心,岳广智不会判那么久的。只是,基金会和他们名下的资产都要用于补偿或者罚款。” “嗯?”梅雨声疑惑地望着他,“你可不要因为我,就帮他脱罪,绝对不能牵扯到你身上。” 秦楚欣慰一笑,点点头:“不会的,先前的案子都是重拿轻放,定罪依据本来就有些模糊。岳广智以前听说的,都是真的,这次就算市里想要狠狠治理,量刑也不会高于十年。” 他沉吟一瞬:“确切地说,是不会超过五年。” “真的?”梅雨声心里坠着的大石头,瞬间放了下来。 如果岳广智只判五年,转眼即过,还能给他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出来完全可以重新开始。 希望这次的事情,能让岳广智变得成熟,再暴露出沈莹莹的人品,未尝不算一件好事。 轩轩还小,五年后岳广智就出来了,对他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梅雨声心情彻底放松下来,脸上现出笑容。 …… 白若汐那天给孙导打了电话,孙导一听是秦楚介绍来的,态度顿时变得热情起来:“你就是梅雨声作家吧?幸会幸会!你的小说我读了三遍,早就想约你见面谈谈了,只是最近一部电影在做后期,比较忙。” 白若汐一愣,梅雨声——作家? 梅雨声这个名字怎么会和“作家”两个字连在一起? 她怔愣间,忘记了澄清,又听孙导说:“我和秦总合作很多年了,他的第一部作品就是我拍的。他推荐给我的,都是好作品!放心吧,我忙完这部,就准备改编你的小说。到时候我们见面好好聊聊相关事宜。” “我、呃,孙导,我想问问关于短剧的事。”白若汐好不容易插上话,“您有空能见面聊聊吗?” “短剧啊,我知道,你卖了短剧版权,没事,不影响再卖影视版权。”孙导爽朗笑道,又思索一瞬,“我也很想和你见一面,电话里很多事不好说。这样吧,过两天,我有空了给你打电话,我们见面聊。” 白若汐急忙答应,还没来得及提醒他认错人了,孙导就挂断了电话,看来真是很忙。 不过,她后来一想,误会就误会吧,如果澄清了,说不定孙导就没这么热情了,人家时间宝贵,也许根本不会和她见面。 再说,白若汐忽然对梅雨声非常感兴趣,她什么时候写小说了? 孙导嘴里的梅雨声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梅雨声吗? 和秦楚熟悉,又是秦楚亲自推荐的,不是她难道还有第二个梅雨声? 白若汐眸中闪出嫉恨的光,轻咬了一下唇,暗忖:我倒要看看,她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如果梅雨声真的写小说了,肯定是秦楚教她的! 否则她一个三十年围着锅台转的家庭主妇,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能写作了? 白若汐心里像有一条毒蛇在爬,嘶嘶吐着嫉恨的毒液。 过了两天,孙导打过电话来,约白若汐在光影传媒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她惊喜交集,提前三个小时画了一个精致的妆容,选了自己最满意的一件月白色高领绣花旗袍,前去赴约。 一见面,孙导眼睛一亮,上下打量白若汐,笑道:“要不是事先有约,我还以为你是来应聘演员的呢。” 随即皱眉道:“你不是梅雨声?我见过梅雨声穿旗袍的宣传照,也很美,但不是你。” 白若汐露出一个恰如其分的微笑:“孙导,那天您说话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解释,对不起啊,今天我特地来向你道歉。我叫白若汐,是秦楚的……前妻。” 孙导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半天才说:“呃,幸会!” 眸中闪着意味深长的光,问:“白女士,抱歉上次我先入为主,把你认成了梅作家,是我失礼了。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你上次电话里说短剧?什么意思?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白若汐先点了杯卡布奇诺,浅笑盈盈道:“孙导,是这样的,我有个老同学说给我做短剧投资,我相信了他,第一次就投了二百万。可是我又听说,短剧拍摄根本用不了这么多,而且,短剧都是亏损的。我担心自己的投资打了水漂,就去找秦楚帮忙,他向我推荐了你。” “孙导,请问,真的是这样的吗?短剧如果都是亏损的,我的投资岂不是有去无回了?” 孙导顿时释然,哈哈一笑:“原来是这种事,早说就不需要单独见面了,我在电话里就能给你解释清楚。” 白若汐暗忖,我就知道是这样,幸亏没澄清,否则都没机会见到大导演了。 “是这样的,”孙导呷了一口咖啡,“短剧拍摄的确不需要这么多钱,几十万就够了,但是短剧拍完以后的投流需要很大体量的资金。” 白若汐心里一松,觉得自己不是被骗,重新升起了赚钱的希望。 “但是,短剧投的钱越多赚的越少,短剧对观众对工作人员对演员都很友好,唯独就是投资人亏钱。” 这话一出,白若汐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说话都结巴了:“怎、怎么会、这样?” “是这样的,投资八十万拍摄的短剧,有可能投流就投了一个亿。但是,看的人越多亏损越大,为什么?因为投流会重复。” “比如你第一次刷到这个短剧,看完了,但后来你可能会重复刷到这个短剧的切片,每刷到一次都会有成本。你之所以能刷到,是因为有流量的影视账号剪了切片,这个账号就能拿到七成投流的钱,加上其他的成本,还不算上员工工资之类的,就占去了八九成。” 白若汐感觉脑子cpU不够用了,盯着孙导一张一合的嘴巴,拼命理解这些陌生的概念。 “另外投流的平台也要分一杯羹,所以,”孙导开始做最后总结,“投资越多亏的越大,大部分的短剧投资都是亏损的,只有演员、导演和工作人员,以及流量平台和账号赚钱。” 白若汐喝了咖啡,还是感觉嗓子眼在冒烟:“就是说,我的投资、收不回来了?” 第416章 凭什么 “也不能这么说,”孙导话锋一转,“如果是大的短剧平台,本身就有流量池,比如背靠颤音,是可以赚到钱的。” 白若汐神情恍惚,她记不清赵磊怎么说的了,还得再去确认一下。 “别太担心,老同学帮忙投资,应该是靠谱的,”孙导站起身,抻了抻夹克下摆,“我还有事先失陪了,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说完抬脚往外走。 “孙导,”白若汐急忙追上来,“我送您出去吧。” “不用不用,公司就在旁边,很近。”孙导客气地摆了摆手,脚步不停。 “孙导,”白若汐一边紧跟上他的步伐,一边谨慎地问,“梅雨声是我的好闺蜜,我竟然没听她说写作的事,她去年才离婚,过去三十年一直是家庭主妇。” 孙导侧眸看他,目光带了些许锋利。 “哦,我是说,我担心梅姐姐写的如果不太好,您看在秦楚面子上帮她改编,会不会……”白若汐急忙摆出一副担忧的表情,解释道,“我了解秦楚,梅姐姐对他有恩,他把梅姐姐的作品推荐给您,我可以理解,我只是担心会给您造成损失……” 孙导审视了她一眼,哈哈一笑,他此刻已经后悔嘴太快,跟这个女人透露了太多消息。 “不会的!我读过她的作品,很新颖,剧情很抓人,非常适合改编。我是个导演,不可能拍注定赔钱的电影,何况,还有一大堆人盯着我呢,哈哈哈!” 他加快了脚步,甩开白若汐,扬长而去。 白若汐尴尬地站在咖啡厅门前的柏油路上,穿梭的车辆和人声让她心情烦躁。 心里越想越气,梅雨声随便写个什么狗p不通的小说,就能被大导演看上,改编成电影? 不就是靠秦楚的推荐吗? 孙导说得冠冕堂皇,哄初出茅庐的小萌新呢,哪个领域靠实力的?还不都是各种人情和利益交换? 秦楚不定许诺了孙导什么好处,否则他不可能看上一个家庭主妇写的一坨。 白若汐恨恨地甩着包包,高跟鞋响亮地敲击着路面。 梅雨声现在是百万网红,粉丝量眼看着往千万上走,还有梦楼兰的专属模特,她还有什么不知足? 真是个贪婪无耻的女人,说是秦楚教她写作,说不定就是秦楚代笔的! 还想拍成电影,挂上她的名字,没想到她是如此虚荣的女人! 白若汐恨得脸色泛青,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溢出铁锈味。 此刻她忘了心疼投资的事,唇角下压,法令纹凹起两道深深的沟壑,破坏了她原本柔和的脸部线条。 不行,凭什么她活得如此狼狈,梅雨声却借着秦楚的力量风生水起? 要是梅雨声和她公平竞争,无论从年轻、相貌、才华、处事手段,都不是她的对手。 就因为秦楚的偏袒,让这个老女人踩到了她的头上,想起前几次见面,梅雨声对她冷漠、傲慢的表情,白若汐恨不得抓花她的脸! “咔嚓!”一声,右手手指传来钻心的痛,白若汐“嘶”地倒吸一口冷气。 原来她无意识抠住路旁的一棵梧桐树干,一用力,掰断了两根长指甲,鲜血直流。 “真是晦气!”她气急败坏地从包里抽出纸巾,包住受伤的指甲,忍痛匆匆去了医院。 上完药包扎好,白若汐心情稍稍平复一些,又想起投资的钱来,刚走出医院大门就给赵磊打了电话。 这次倒是很快接听了:“白若汐,你有完没完,早知道你这么麻烦,我就不找你了。” “我就问问,你投资的短剧是不是背靠颤音平台?”白若汐问。 “什么颤音平台,不是!”赵磊语气透出烦躁,“反正如果这次亏损了,是我看走了眼,我也是受骗方。” 白若汐顿感不妙:“你什么意思?是不是真的亏了?” 赵磊默不作声,白若汐更慌了:“到底亏了多少?能收回多少?” “哎呀,我现在也不知道,别问了!有钱肯定给你!” 电话挂断了,白若汐怔怔发呆,二百万就这么没了? 怎么办?以后她该怎么生活? 她只有一套樱花路那边的房子,如果卖掉,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不能回父母那边,父母哥嫂都嘲笑她,看不起她,当年她风光的时候有多少骄傲,现在就遭到了多少白眼。 她宁死也不回去。 可是,现在存款也没有了,她靠什么维持优渥的生活? 心慌意乱的翻找通讯录,眼眸盯在秦楚的名字上。 …… 陈越每天照顾梅姿,生活的节奏一下子慢下来。只有网贷的催债电话让她心情烦躁,索性换了卡,把老卡塞进一部旧手机里,调成静音。 世界安静了。 想起丢了一百五十万,她还是心疼的直抽气,却不敢再去烦梅雨声。 “姿姿,孙成志被抓起来了,你跟他离婚,是不是能分到韶景轩的房子?” 梅姿嫌弃地撇了撇嘴:“我不要!我一想起那边就做噩梦!” “不要房子可以要钱啊!”陈越眼神闪烁,重新发出亮光,“你想想,现在是你爸养着你,但你也看出来了,那个姓苏的女人整天缠着他,要是结了婚,她掌握了你爸的钱,还会再管你吗?” “还有,我现在手里也没钱,以后我们娘俩的日子怎么过?难道指望我那点退休金?” 梅姿想了想:“那就跟爸说一声,让他去找孙成志,那混蛋不敢对我爸说不。” 陈越觉得很对:“姿姿,你给你爸打个电话,这事要尽快,否则孙成志的案子结了,财产可能会被没收。” 梅姿拿出手机拨通了梅子辰的电话,把刚才陈越的意思说了。 “不可能,那套房子是你表哥名下的,现在已经被查封。”梅子辰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姿姿,别想些有的没的,安心养伤,也别听你妈胡说八道。” “什么?房子怎么可能在表哥名下?”梅姿和陈越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爸,你是不是弄错了?那套房子是我们结婚的房子,是孙成志的,怎么可能在表哥名下?” 梅子辰叹了口气:“傻瓜!从头到尾都被骗了,到现在还蒙在鼓里!那套房子是岳广智借给孙成志结婚用的,根本不是孙成志买的。” 梅姿此刻才明白,怪不得一直没看到房产证,一提到房产证孙成志就各种推脱,最后还跟她发脾气。 原来如此,那套房子根本不是他的,房产证上的名字写的是岳广智,孙成志当然不敢让她看到。 第417章 一场骗局 梅姿欲哭无泪,这场婚姻就像一场虚幻的梦,都是她一厢情愿,自欺欺人。 她沉睡在自己编织的财富美梦中,以为靠着婚姻跨越了阶层。乍然惊醒,迷幻的泡沫破裂,她不但一无所有,还落得一身伤痕。 她想嫁一个有钱人,过富裕的让人羡慕的日子,有错吗? 她年轻貌美,不就应该匹配事业有成的青年才俊吗? 为什么她遇到了一个骗子? 她千挑万选,权衡利弊,最终选择的男人,竟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这个混蛋!隐藏得太深了,我竟然没看出来!”陈越咬牙切齿骂道,“不得好死的玩意儿!被抓起来活该!死在监狱里才好呢!” 她转眼看到梅姿眼神呆呆的,吓了一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姿姿,你怎么了?别吓唬妈妈啊!” 梅姿眼珠缓缓转了转,定在陈越脸上。 陈越松了口气:“哎哟,吓死我了,放心,我一定给你出气!” 梅姿悠悠地问:“你怎么给我出气?” 陈越表情一僵,想了想的确没什么好办法。 “你不是也被自己找的老头骗了吗?” 梅姿表情无辜地说,陈越像被一巴掌打在脸上,顿时委顿下来。 “唉,我们娘俩都是睁眼瞎!”陈越慨叹道。 “姿姿,我去给你买水果,家里水果不多了。”陈越站起身往外走,她觉得现在没办法和梅姿面对面,需要出去透口气。 天气好像一夜之间迈进了春天,阳光温暖,空气中飘着花草的清香。 陈越无心欣赏,脑海中盘旋着刚才的对话,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她和梅姿这么时运不济,而梅雨声和梅子辰却如此好运。 “臭娘儿们!你敢找人查我?” 领口忽然被一只胖乎乎的手抓住,陈越惊恐地看到一双怒气冲冲的小眼睛。 心里一惊,脑中电光石火间,记起了这个人。 “赵瀚海,放开我!再不放手我报警了!”陈越用指甲深深扎进男人的手背。 疼的赵瀚海一声尖叫,却不肯松手:“陈越,你个不要脸的女人,害惨了我爸,还找人查我?我跟你拼了!” 两个人撕打起来,陈越毕竟是女人,力气不如他,很快就落了下风。 迅速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赵瀚海心虚地瞄了一眼周围的人群,呼呼喘着气,小眼珠转了转:“你只要撤诉,不追究我的责任,我就放过你!” 陈越头皮被扯得生疼,地上落了几缕头发,脸上被挠了几道,身上也被赵瀚海踹出好几处淤青。 “呸!到底是谁害谁?”陈越眼里闪出疯狂的神色,死死瞪着赵瀚海,“有本事你杀了我!否则你就等着吃牢饭吧!” 赵瀚海眸中又闪出狠厉,手上加了力气,拽着陈越进了小区旁边的一个小胡同。 “放开我!”陈越拼命挣扎,朝着围观人群喊,“快帮我报警!” 赵瀚海狠狠扫了一眼人群:“谁敢!我弄死他!” 陈越不知道是否有见义勇为的人帮她报警,身子不由自主被他拖着走。 赵瀚海把她逼到墙上,咬着牙根说:“我爸成了植物人,我要是被警察抓了,我们父子反正是死!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的要求,我就拉上你作伴,让你到阴间伺候我爸去!” 陈越打了个寒战,刚才大街上人多,她料定赵瀚海不敢乱来。此刻,却不敢这么想了。 有大胆的在巷子口朝里张望,还有人在拍视频。 陈越心里一阵沮丧,难道自己真的要死在赵瀚海手里? “别!你说,你想怎么样?”陈越只得低头,“这事赖不到我,你们先害的我,偷了我的钱,还用我的名字借网贷,我虽然没和你爸领证,但也是住在一起的,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还敢挑我们的理?”赵瀚海一巴掌甩在陈越脸上,陈越嘴角迅速流出血渍,嘴唇也破了,“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爸!不要脸的臭bZ!你根本没打算跟我爸好好过日子,从开始就在算计我爸的钱!我爸开始还想着和你结婚,结果呢?你总是找各种理由不肯领证,我爸的工资倒是恨不得全都抠了去!” “别以为只有你聪明,我们父子都是冤大头,都是傻蛋!”赵瀚海恨恨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我想借借孙总的势都不行,你根本没把我们当回事,占尽了我们的便宜,却不让我们沾你们一点边!” “你以为我们好拿捏,我就让你知道知道厉害!你不是贪钱吗?我就让你身无分文,让你背上巨额网贷,把你拿走的我爸的钱,百倍千倍还回来!” 陈越面如死灰,心里仿佛遭受了十级地震。 赵瀚海说的,的确是她曾经的心态。她自以为已经完全拿捏住赵福盛,把赵福盛当成提款机。 原来他们早就看出了她的心思,并策划报复她。 “呵,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个烂女人,竟然还有能人帮你,”赵瀚海凄然一笑,“都是一丘之貉!你逼得我们活不了,我也饶不了你!” “不要不要!我错了!”陈越哭着求饶,“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我答应你撤诉还不行吗?” 赵瀚海举起的手顿了一下,审视着陈越:“你说真的?你马上撤诉,不能再追究我们,以前的事,我认倒霉,我们一笔勾销!” “好好好!我答应你!”陈越吓得闭着眼睛一个劲儿哀求,“我保证不会再追究,那些钱我不要了,网贷也算在我头上!” 赵瀚海嘿嘿冷笑起来:“不行,你还得赔偿我们二十万的损失!要不是你,我爸也不可能瘫痪,我的公司因为这事也倒闭了,跟你要二十万一点儿也不过分!” 陈越哭丧着脸说:“我现在哪有二十万啊,连两万都没有,真的!” 她摸索自己的手机,刚才撕打的时候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你可以看我的手机,我不骗你,我也是刚从看守所里出来不久,哪有钱啊!” 赵瀚海还想逼她,忽听到巷子外面警车的声音,脸色刷的惨白。 他重新掐住陈越的脖子,眼神狠厉地警告:“见了警察知道该怎么说吧?你要是敢耍花招,我就算被抓进去,也会买杀手干掉你!” 陈越浑身筛糠般抖:“不敢不敢!” 第418章 家庭主妇才是最适合你的 警察过来控制住了赵瀚海,陈越战战兢兢地觑了他一眼,对警察说:“都是一场误会,他不是有意伤害我的,我不告他。” 带他们去警局录了笔录,因为赵瀚海还有案子在身,先放了陈越出来。 临出门前,陈越接收到赵瀚海的眼神,出来就给梅雨声打了电话。 梅雨声听陈越说要放过赵瀚海,有些吃惊,但还是尊重她的选择:“那你写一份谅解书,撤销诉状就好。” 放下手机,她不禁好奇,陈越怎么会突然不再追究了? 正想跟秦楚说一声,就见周夏急匆匆跑过来:“梅姨,我妈的判决下来了。” 梅雨声望着周夏惨白的小脸,心里一沉,说不出话来。 “七年,是七年。”周夏眼里泛起泪光。 比预想的好,但梅雨声明白,哪怕是三年,对周夏来说也是煎熬。 “你想上诉吗?我们支持你。”梅雨声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周夏摇了摇头:“不了,秦律师也问过我,我放弃了,即便上诉也很难争取到更少的刑期。” 梅雨声明白事实的确如此,叹了口气:“那就这样,明天我们去看看你妈妈。你们母女俩都要坚强起来,虽说是七年,但表现得好可以减刑,估计五年多就出来了。” “嗯,我明白,梅姨,谢谢你,也谢谢你们,”周夏含笑抹了一把眼泪,“要不是你们,我和妈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梅雨声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们都是一家人,别说见外的话。” “姨姨,姐姐,”佑佑和轩轩一人拿着一个风筝跑过来,“出去玩!” 梅雨声蹲下身,把佑佑和轩轩都揽进怀里,看了看他们跑得发红的脸颊:“你们俩凑到一起就知道淘气。佑佑,以后姐姐要学习,不能总是缠着姐姐玩,知道吗?” 佑佑大眼睛忽闪忽闪,好像听懂了,认真点了点头。 “奶奶,我要比哥哥更大的风筝!”轩轩瞅了瞅佑佑手里的大蜻蜓,又看看自己的小三角。 周夏听到这混乱的称呼,抿嘴一笑:“轩轩,你这么矮,还不如风筝高,怎么让它飞起来?” 轩轩困惑地眨了眨黑葡萄似的眼睛,似懂非懂。 何清敏在一边笑道:“这俩孩子,凑到一起就热闹了。” 梅雨声抚了抚轩轩柔软的头发:“等你长高一点再要大风筝。” 佑佑却不管这些,直接把自己的风筝和轩轩换了过来。 轩轩和风筝一样高,拖着有点吃力,梅雨声怕他不小心戳到眼睛,就拿了过来,重新给佑佑:“佑佑自己玩就好,不用凡事都让着轩轩。” 两个孩子又一溜烟跑了出去。 周夏去房间里复习去了,梅雨声给谢明琪打电话,说了纪美芸判决下来的事:“明天去看看她,你去吗?” 谢明琪迟疑一瞬:“行,一起去。” 秦楚回家的时候,梅雨声跟他说起陈越的事:“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突然就要撤诉了。” “也好,赵福盛成了植物人躺在床上,赵瀚海的公司也倒闭了,他的教训差不多够了。”秦楚沉吟道,“即便判刑也判不了多少,结成了仇家,出来后还会麻烦不断,能和解最好。” 梅雨声舒然一笑,“我们明天去看望纪美芸,能判七年已经算是幸运了,本来预期十年的。” “判决以后纪美芸会被送到本市的第一监狱,”秦楚提醒道,顺手接过梅雨声递过来的餐盘,把锅里的糖醋鱼装好,“比去青苔镇更近更方便了。” 梅雨声心里盘算,也许回来的时候可以再去看看岳广智。 得知沈莹莹要离婚后,梅雨声担心岳广智在看守所的情绪怎么样。他是个是非不分、毫无原则的人,但又从小没经历过挫折。这次被抓对他来说就是灭顶之灾,再加上离婚,梅雨声几乎能想象到,岳广智整天在里面以泪洗面的窝囊样子。 心疼之余,她又觉得,也许岳广智能够通过这些事成熟一点。 秦楚打量着她的神情,深眸黯淡一瞬:“姐姐,别担心岳广智,他不会判很长时间的。” 梅雨声点点头,昨天秦楚就跟她说过了,这里面恐怕有他出力的结果。 秦楚也感觉懊恼,岳江亭如果被抓,他会喜闻乐见,不落井下石都算他仁慈了。 可偏偏岳江亭中风了,因着梅姿出事,孙成志逃跑,他不得不急匆匆收网。 岳江亭在基金会没有挂名,倒是漏掉了他这条大鱼。 不过秦楚并不想就此放过他,哪怕监外执行,也要让这只老狐狸受到应有的惩罚。 岳江亭死要面子,掌控欲又强,要是沦为罪犯,恐怕比杀了他还痛苦。 秦楚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下午梅雨声去超市买了一些食材,准备做一些吃的给纪美芸带去,顺便又给她买了几件换洗的内衣。 大包小包拎回家,刚走到门口,迎面遇到白若汐。 “梅姐姐,你去超市了?”白若汐瞄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轻笑道,“这就对了,家庭主妇才是最适合你的,别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梅雨声震愕:“你什么意思?” 白若汐上下打量她,眉梢轻挑:“没什么,就是提醒一下你,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分。对了!” 她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我前几天给秦楚打电话了,他介绍我认识了一位大导演,就是改编秦楚小说的那位大导演,昨天他亲自和我见了面,跟我透露了一些事情。” 梅雨声本来不想理她,但听她提到秦楚,不觉停住脚步,狐疑地望着她。 白若汐见引起了她的兴趣,故意慢悠悠地说:“孙导说,秦楚向他推荐了一本小说,想让他拍成电影。但孙导很为难,说那本小说写得很烂,但碍于秦楚的面子,他又不太好拒绝。你想知道,是谁写的小说吗?” 梅雨声心里一沉:“谁的?” 白若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仿佛想到了什么特别搞笑的事情,用手指着梅雨声:“他竟然说,小说作者的名字叫梅雨声!不会是你吧?你什么时候能写小说了?难道是秦楚代笔的?” 第419章 一牵扯到他,就心神大乱 梅雨声脸色发白,秦楚向一位导演推荐她?他为什么没跟她说? “我觉得不太可能,也许是同名作者吧。”白若汐脸上挂着嘲讽的笑,“我怎么想也不可能是你,对吧?” “你来干什么?” 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白若汐吓了一跳,惊恐地转头看。 梅子辰疾步过来,护在梅雨声前面,怒视着白若汐:“你还有脸来这里?你又想干什么?” 白若汐神色慌张,讪笑道:“我、我就是来看看佑佑,没干什么。还有,来庆祝梅姐姐的小说要改编成电影了。” “什么?”梅子辰惊喜,转头看梅雨声,“姐,真的吗?” 上次梅子辰发现姐姐写小说,并没当回事,只觉得是姐姐的业余爱好,没想到还能拍成电影? 梅雨声眸色清冷地盯着白若汐,淡然道:“不是,白女士弄错了。” “可能吧,我、我先告辞了!”白若汐不敢当着梅子辰的面冷嘲热讽,梅雨声这个弟弟她可是听说过,动辄就拳头相向。 白若汐走后,梅雨声心里还在盘旋着她刚才的话,秦楚为什么不告诉她就把小说推荐给导演了? 她的第一本小说,只有五十多万字,能卖个短剧版权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做梦也不敢想改编电影。 秦楚明知道那本小说不太好,为什么要推荐出去呢?让导演为难,必然对她这个作者产生不好的印象,以为她没有实力却靠着秦楚走关系。 想到此处,脸上像着了火似的。 “姐,你快告诉我,是不是要改编成电影了?”梅子辰兴奋地追着问。 “什么电影?你们又要去看电影?”一进门,何清敏听到片言只语,插话道。 “不是妈,我姐写的小说要改编成电影了!” “别胡说!”梅雨声打了梅子辰一巴掌,“肯定是弄错了,只卖了个短剧版权。” 梅子辰一怔,随即喜道:“短剧也行啊!反正是要拍成影片在网上播放了!” 何清敏也一脸惊喜:“什么?雨声,你、写小说了?” 梅雨声叹气,也不再隐瞒,说了自己一直写作的事。 何清敏高兴得眼里泛起泪光:“好啊,好啊!我的女儿是个作家了!从小就缠着你爸给你买书看,那时候我还说,不会是个天生的作家吧。唉,果然是,太好啦,要是你爸泉下有知,定然也非常欣慰。” 说着她抬起衣袖擦了擦眼睛。 梅雨声抽了纸巾给她,柔声道:“妈,看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当然了,”何清敏抚着梅雨声的脸颊,又哭又笑,“我知道你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作家,但自从你爸走后,我不中用,你就被迫挑起家里的担子。这么多年,你为了我和子辰,为了小智他们,付出了太多,唯独没有想过你自己。” “说起来,离婚倒是一件好事,遇到了秦楚那孩子,能引领你走上写作的路,他真是我们一家的福星。” 梅雨声含泪点头:“是,多亏了秦楚,否则我也不可能进步这么快,甚至都没有勇气写。” 母子三人唏嘘一阵,梅雨声安慰好了何清敏,进了厨房准备做吃的。 梅子辰则欢天喜地给苏炜打电话,跟她说这个好消息。 梅雨声活好面醒发的间隙,给秦楚发了消息,问他几点回家。 秦楚很快回复:马上回。 梅雨声做饭做得心不在焉,直到秦楚带着一身清冽气息进门,她才回过神来。 “你是不是跟孙导推荐我的小说了?”梅雨声盯着秦楚的眼睛,直截了当地问。 秦楚神情一怔,眸中闪过心虚:“姐姐,对不起,我的确推荐了。本来没抱太大希望,才没提前跟你说。没想到孙导看了以后很感兴趣,等他做完一部电影的后期,就会约你谈……” “人家是不好意思驳你的面子,才说感兴趣吧!”梅雨声第一次冷声打断他,眸中闪出泪光,“秦楚,我知道你为了我好,但是我写作刚开始,我们都知道水平不怎么样,还需要很长时间的打磨。我也并不想改编电影,只要有读者喜欢我的小说,我就很开心了。” 秦楚愣在当地,看到梅雨声的眼泪,有点手足无措。 “你真的没有必要为了我,强行把不合适的小说推荐给孙导,人家不好意思当面拒绝,却在背后说三道四。我,我不希望你被人这么诟病……”梅雨声一想到别人背后诋毁秦楚,就心疼到窒息。 秦楚朝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臂把梅雨声轻轻揽在怀里,动作轻得好像抱着一个易碎的稀世珍宝。他轻叹一声,哑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谁跟你说什么了?” 雪松般清冽的气息包裹住梅雨声,她的眼泪莫名更多了,止也止不住。 却不敢真的依靠在他胸前,她没有勇气,仅存的一点理智使她拼命压住激荡的情绪,闷声道:“你介绍白若汐和孙导认识了?孙导跟白若汐说的。” 秦楚手臂一僵,深眸中流露出了然的神色,声音缓和下来:“原来是她!她故意这么说的,孙导后来给我打电话了,说他误以为白若汐是你,说了要改编你小说的打算。估计白若汐是因为嫉妒,才颠倒黑白,故意这么说的。” “真的?”梅雨声愕然抬起头,心里忽地清明起来。 她本来防备着白若汐,也不相信她的话,可一牵扯到秦楚,她就心神大乱,上了白若汐的当。 梅雨声脸色泛红,不好意思地从秦楚怀里抽离出来,吸了吸鼻子:“对不起,我、我没问清楚就朝你发脾气。” 秦楚喉间滚过清朗的笑声:“我懂,姐姐,我知道你是心疼我被别人背后说三道四,又担心因为你而连累我。” 梅雨声心里一酸,秦楚完全了解她心底的想法和情绪,更让她无地自容。 不敢抬眼看他,轻轻推了下他,埋怨道:“谁让你不提前告诉我,让我毫无防备。” 秦楚轻笑:“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先跟你说,你同意了我再做。不过,孙导真的很喜欢你的小说,他从不会说违心的话,想改编也是真的。” 梅雨声很惊讶:“怎么会?才五十万字的小说,拍电影不行吧?” “剧情的确单薄了一点,不过我们可以再改。”秦楚着手和梅雨声一起洗菜做饭,“他跟我谈过,你的故事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读完后又引人深思,他认为很合适改编电影。” 梅雨声沉吟片刻,说:“好,只要孙导说的是真的,等以后和他见面谈谈,然后我再修改。” 第420章 探望 第二天一早,谢明琪就过来了,也拿了一个不小的包裹,里面都是送给纪美芸的东西。 “谢谢你,阿姨,以前,对不起了。”周夏满眼感激,轻咬了一下唇,低声对谢明琪说。 谢明琪无所谓地翻个白眼:“谁稀罕你感谢,我是给我闺蜜,又不是因为你!” 梅雨声无奈地笑,谢明琪这张嘴,什么时候能学得软和一点。 周夏也不在意,一起上了梅雨声的车,秦楚早就给她发了位置,一路上很顺畅。 谢明琪坐在梅雨声身边,时不时翻开手机,不知道看什么,偶尔露出傻乎乎的笑。 梅雨声好奇问:“你看什么呢?” 心里在担心她是否还和网上那个小鲜肉玩暧昧,千万不要被骗了。 “雨声,你看,这个小伙帅气不?”谢明琪把手机屏幕摆到梅雨声眼前。 梅雨声抽空扫了一眼,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面目俊朗,惊疑道:“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小鲜肉?” 谢明琪朝后面的周夏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不是!这个更帅气,他是个戏曲演员,演小生的,扮相可好看了,唱得也好听。” 她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很快飘出一段戏曲唱腔,的确字正腔圆,音色很美。 “你这是转移目标了?”梅雨声斜睨她一眼,警告道,“你可别犯糊涂,多大年纪了还起了追星兴致了?” 周夏好奇地扒着后椅背看过来:“谢姨你喜欢听戏?” 梅雨声嗤了一声:“她可从来没这爱好。” 谢明琪捅了梅雨声胳膊一下:“我就不能培养点新的兴趣爱好吗?这几天,我晚上必须听着这小伙子唱戏才能睡着。” 随即想到周夏在旁边,老脸一红:“哎呀,我就是听着玩,不会有事的。” 半小时路程很快到了,梅雨声她们停下车,做完登记,才走进探视室。 纪美芸看起来越发清瘦,但精神很好,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周夏眼含泪水望着母亲,担忧地询问里面条件怎么样。 纪美芸欣慰地笑道:“里面条件不错,五个人一个房间,每天固定时间活动,伙食也好,放心吧。” “我倒觉得,从庭审过后,心里反而更放松了,每天晚上睡得踏实,还和狱友一起锻炼身体。” 周夏的眼泪扑簌簌掉落,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梅雨声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嘱咐纪美芸:“有什么事就及时通知我们,我们也会经常来看你,别想太多。” 纪美芸点点头:“我真的没事,觉得在里面比以前二十多年活得还自在。七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而且,我好好表现还能减刑,说不定五年就出去了,就是麻烦你照顾夏夏,” 她垂下眼眸思量片刻,又说:“雨声,我就这一个女儿,她是我的一切,她心思敏感自卑,遇事容易走极端,你帮我好好开导她,我不希望她的人生被我的事影响到。” “妈!”周夏泪眼滂沱,把手放到隔离窗上。 梅雨声凝视着纪美芸殷切的眼神,似是读懂了她的想法,重重点了点头:“放心吧,我懂。” 纪美芸释然一笑,转眸看着周夏,也把手放到玻璃窗上,和周夏的手重合在一起。 “夏夏,你听你梅姨的话,好好复习,考个好大学。是我连累了你,给你找了那么个不是人的爹,耽误你这么多年……” “妈,你别说了,不是你,不怪你……”周夏泣不成声。 梅雨声跟着心酸,谢明琪转过身擦了擦眼泪,扬声道:“好了,别哭了,要是每次来都惹得我哭,以后我就不来了!” “抱歉,明琪,”纪美芸急忙擦干了眼泪,绽开一个笑脸,“的确不需要哭,一切都尘埃落定,我们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这就对了嘛。”谢明琪笑道,“你好好改造,争取早一天出来,你到我家去住,和我做个伴。” “行!”纪美芸笑着答应。 又闲聊了一会儿,探视时间到了,梅雨声她们走了出来。 路上谢明琪又在刷手机,把音量调得很低,梅雨声还是听出来,是戏曲唱段。 梅雨声看时间有点晚,决定下午再去看守所,先把谢明琪送回家。 “梅姨,我陪你去看哥哥吧。”周夏懂事地说。 “你要去看小智那个小混蛋?”谢明琪瞪着眼睛问。 “嗯,总要去看看他,不知道他在里面什么样了。”梅雨声叹了口气。 “行吧,我也去,”谢明琪瞄了眼闺蜜的表情,咽下几乎要冲出口的嘲讽。 “好,我给家里说一声,中午我们在外面吃。”梅雨声欣然道。 “不给小智买点东西?” “买了,在后备箱里。”梅雨声说,昨天就准备好了。 在给儿子买衣裤的时候,想起他小时候,一切需用都是她亲手打理。谁能想到,有一天她会为他准备在看守所里的衣物。 “别伤感了,”谢明琪发现她眼眶泛红,叹气道,“这是他自己作的,你即便提前警告他,他也不会听,自从跟着岳江亭那个混蛋开始做生意,他听过你的话吗?” 梅雨声一噎,是啊,自从岳广智开始工作,不,从大学期间开始,他就瞧不上她这个妈了,认为她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家庭主妇,她全部的世界就是厨房里的锅碗瓢盆。 岳江亭的成功光环,使岳广智坚定地认为,父亲是永远正确的,母亲在家里只是个附庸。 他在应酬中见惯了各种暧昧、养小三、出轨等道德败坏的事,即便知道梅雨声受了伤害,他也没觉得父亲不可饶恕。 甚至他以为,父亲都答应不离婚了,梅雨声为什么还要闹腾? 后来看到梅雨声离婚后事业风生水起,他也没觉得自己错,反而觉得梅雨声运气好,遇到秦楚这样一个强悍的助力,否则她必然会穷困潦倒,像岳江亭说的那样,不出两年,就乖乖回到家里。 梅雨声就是看透了他的心思,才彻底凉透心,秦楚提前跟她说了岳广智可能要面临的牢狱之灾,她也没有请求秦楚帮忙,更没有去劝说岳广智,因为她知道,劝说无用。 也许,现在再说什么,岳广智会听得进去吧。 第421章 后悔 “妈!呜呜……妈妈!”岳广智一看见梅雨声就哭着扑过来,要不是有玻璃阻隔,他就要抱着妈妈大哭了。 梅雨声嫌弃地瞪他一眼,鼻子陡然发酸,硬着口气说:“别哭了,多大个人了,还动不动就哭鼻子。” 岳广智明显瘦了,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胡子拉碴,只有那双无辜委屈的眼神,还能让人看出他的样子。 “呜呜……妈,你终于来看我了,我以为你永远不管我了……”岳广智像只被丢弃的小狗似的,一瞬不瞬地盯着梅雨声,“妈,你是带我出去的吗?” “不是,”梅雨声无声叹息,审视着儿子憔悴的脸,“就是来看看你,给你送些东西。” 岳广智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妈,这事真的不怪我,都是孙成志教唆的,他跟我说,那些项目能赚大钱,我才跟着干的,可是,到头来,他反而举报我!妈,还有,莹莹要跟我离婚,我在最艰难的时候,她竟然要跟我离婚!” “妈,这两天我什么都吃不下,一直在想,终于想通了。”岳广智眼神迫切地望着梅雨声,“沈莹莹和韩彩玉是一样的女人,她们都是看中了我们的钱,一旦没有钱,她们就六亲不认。” “哎哟,看来这几天没在看守所白待啊!”谢明琪幸灾乐祸地笑,“你个小白眼狼,现在知道你妈好了?知道你妈受委屈了?当初和你那个渣爹联手算计你妈的时候,有多令人心寒知道吗?就像现在沈莹莹给你的感觉一样!” 周夏递给梅雨声一张纸巾,梅雨声擦了擦眼睛,并没阻止谢明琪的嘲讽。 “谢姨,我知道错了。”岳广智低眉耷眼,“现在,我和我爸都遭到报应了,爸中风躺在医院里,今天早上表弟来电话说,他还要去上班,让我们雇护工照顾爸。可是,我现在也身不由己……” “行了,别说得可怜巴巴的,你当你妈是圣母转世?还要花钱给你爸雇护工,或者亲自去伺候他?呸,想瞎了你的心!”谢明琪语气尖锐,“你要有孝心,等你出去自己照顾!” “不是不是!”岳广智急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和我爸都遭到了报应,当初就不该那么对待妈。” 说着,他眸中溢满了孺慕之情,梅雨声看在眼里,心里酸涩难当。 “你什么都别想,安心在里面等着,”梅雨声心疼地打量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你秦叔说,不会判很长时间的。” “妈!”岳广智拖长了语调哀求,“没多长时间也很长啊,秦叔那么厉害,就不能把我捞出去吗?监外执行也可以啊!” 梅雨声脸一沉:“胡说八道!你做了违法的事,难道不应该接受惩罚?正好这段时间老实待在里面好好反省,想想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免得整天作妖!” 又沉吟一瞬,补充道:“不能为了钱,为了利益,什么事都敢做!既做了,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岳广智委屈地嘴角下压,仿佛下一秒又要哭出来。 “没出息的东西!”谢明琪嫌弃道,“我看你就是这辈子太顺遂了,什么事都由着你,也不缺吃少穿的,惯出这些毛病!” 探视时间很快到了,岳广智恋恋不舍,扒着玻璃窗一个劲儿喊:“妈,你一定要经常来看我啊,每天都来啊!” 梅雨声背转身的刹那,眼泪流了满脸。 谢明琪叹了口气,嘟囔:“每天来,你妈愿意,看守所也不让啊!” …… 孙逸在病房里接到警局的电话,才知道自己儿子被抓了。 他原以为孙成志早就离开了本地,却没想到竟然被关在了看守所里。 “彩玉,你自己待着,我去看看我们儿子。”孙逸眼里含泪,给韩彩玉掖了掖被角,看了看输液瓶还有不到一半,出门跟护士嘱咐了一句,让她待会儿来拔针。 他不清楚看守所在哪里,不知道该乘哪辆公交车,咬了咬牙,拦了一辆出租。 到了看守所,孙逸隔窗望着憔悴不堪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爸,你怎么来了?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孙成志嗓音嘶哑,无神的眼睛盯在孙逸脸上,“对不起,本来想混好了把你接去享福的,现在做不到了。” 孙逸老泪纵横,哭得说出话来,半晌,才哑着声道:“儿子,你别操心我,我自个儿能顾过来。你这孩子,为什么要这么作贱自己?跟你说了,老老实实过平常日子就好,钱再少也能活,你偏不听。” “爸,我不甘心!”孙成志眼神执拗,“让我窝窝囊囊一辈子,还不如死了!” 看到孙逸一脸痛苦,他缓和了语气:“爸,你别担心,这次我是主动交代,还举报了很多违法犯罪的事,会减刑的。你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出来!” 他知道,如果没有梅姿的事,他最多一年半载就出去了,可现在…… 孙逸用衣袖擦了擦眼睛,频频点头:“唉,我知道了,对了,你妈出车祸了,你知道吗?” 孙成志一愣:“怎么回事?” “为了找你!”孙逸就把当天的事和韩彩玉醒来后神志不清的情况,都跟孙成志说了。 孙成志眼里闪过难言的神色:“爸,你为什么要答应岳江亭离婚的要求?我妈都这样了,他就像扔抹布似的甩开她?你别管我妈,岳江亭才是她老公,他们实际上在一起过了二十多年,和我们才几年?” “再说了,我妈打心眼里看不上你,你何必上赶着照顾她?你看,她即便清醒了也不认识你!” 孙逸脸色灰白,深深叹了口气:“她都那样了,我不管还有谁管啊!总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医院里?” “即便我不同意,你妈也没办法为自己争取,岳江亭仍然可以通过起诉把婚离了,到时候,你妈可能什么都拿不到。有我在,还可以为你妈争取一点补偿。” 孙逸又说了岳江亭拍了他照顾韩彩玉的视频和照片,诬赖他们旧情复燃,还说他们一家算计他,要是孙逸不答应,他会告他们全家诈骗。 孙逸被吓住了:“唉,岳江亭太阴险了!” 孙成志气得直咬牙:“要是我出去了,绝对不放过他!这次没把岳江亭抓起来,真是失误!” 他攥紧拳头捶了一下窗台。 “你别惹事了!”孙逸慌忙劝道,“再说,岳江亭也中风了,他听到他儿子被抓,基金会被查封,突发脑溢血,现在也躺在医院里,离婚手续都是他以前委托的律师在办理。” 孙成志一愣,迅即爆发出疯狂的大笑,笑出眼泪来:“哈哈哈哈哈……真是报应!” 第422章 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白若汐接到秦楚的电话,唇角撇出一抹不屑,梅雨声就知道跟秦楚告状! 迅即切换成委屈模式,带着哭腔叫了声:“秦楚。” “看来真是一点都不能帮你,一旦给你机会,你就颠倒黑白!”秦楚声音里没有怒气,反而多了一层讥嘲,“你杜撰孙导的话来挑拨离间,这么幼稚的把戏你以为真能奏效?徒增我的反感而已!” “秦楚,你不要这么跟我说话!”白若汐打断了他,“我好歹也是你前妻,是佑佑的亲妈!我是替你不值,你这么年轻,事业也成功了,你要是找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我自惭形秽,自然退避三舍。可你为什么偏偏喜欢梅雨声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她即便现在外表还看得过去,也很快就年老色衰,我不服!我哪里不如她?” 秦楚被气笑了:“你真是一如既往的浅薄。算了,我没时间陪你胡扯,以后你离她远一点,也别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等等!”白若汐喊住秦楚,“我再说一句话。” 秦楚默然不语,也没挂断电话。 白若汐用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语气说:“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永远不再出现在你们面前,也永远不再见佑佑。” 她顿了两秒,没听到秦楚的回应,强撑着勇气继续说:“我的投资估计是收不回来了,即便打官司抓了那个人,钱也损失掉了。秦楚,我知道你现在不缺钱,你给我一千万,我马上出国,这辈子都不会再来烦你。” 她无法想象手里没钱,她的日子该怎么过。她从未尝试过节衣缩食的生活,更不可能回到父母家,看人脸色、听人嘲讽地活下去。 她像个骄傲的公主般长到这么大,绝对不允许自己沦落到被人瞧不起的境地,那样还不如杀了她。 但现在她又没能力再赚到钱,不甘心坐吃山空才盲目投资,没想到竟然血本无归。她不得已才向秦楚要钱,只要秦楚看在以前的情分上,让她下半辈子无忧,她必然不会再来纠缠。 “你在勒索我?”秦楚轻笑道。 白若汐感觉自尊被践踏,心里陡然怒火中烧,却不敢肆无忌惮地承认:“秦楚,你确定不给我?不要后悔!” 如果白若汐没有做出挑拨离间的事,像上次那样求秦楚帮忙,秦楚不会真的不管她。即便只是个认识的人,遇到难处,秦楚都不会置之不理,何况白若汐。 但他不喜欢被要挟和拿捏,更不会在别人的威胁下妥协,于是果断挂了电话。 白若汐把牙龈咬得出血,恨声道:“我真的不是只说说而已,秦楚,你会后悔的!你让我活不下去,我就让你失去最宝贵的!我死也要拉上你!” …… 陈越自从前几天被打,精神一直都很沮丧,经常一个人陷入沉思。 “妈,你真的被打傻了不成?”梅姿斜睨着她,不悦地嘟起嘴,“我都说了两遍了,我要吃草莓,你都没听见!” “哦哦,我知道了。”陈越如梦初醒,急忙起身去给梅姿洗草莓。 很快洗好了,还把顶着的梗摘掉,用一个白瓷碟托着,放到梅姿面前。 梅姿满意地用手指捏了一只放进嘴里,赞叹道:“真甜!还是爸爸买的好吃。” 陈越翻了个白眼:“你怎么知道是你爸买的?就不能是那个苏炜?” 梅姿一滞,随即嘲笑道:“妈,你在嫉妒她吧?你还在妄想和我爸重归于好?” 陈越气得轻轻拍了梅姿一下:“我怎么就是妄想了?” 又长长叹了口气:“唉,也许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梅姿吃着草莓,大眼睛忽闪忽闪地观察着她:“怎么一开始就错了?从哪开始?” “从你姑妈闹着离婚开始。”陈越眼神忧郁,“你说,要是我那会儿和你爸一起支持你姑妈,结果会怎么样?” 梅姿偏着头认真想了想:“那就一起失业呗!” “是啊,一起失业,其实也就早失业一个月!但却能让你爸觉得,我和他同甘共苦,我们的家庭也不会破裂。”陈越懊悔得想撞墙,“你说,我怎么早就没想到呢?” 梅姿不屑地撇嘴:“要不是已经经历过了,你也许会以为姑父说话算话,不会辞退你呢,你还会骂我爸不懂得见风使舵,嫌弃他不懂变通。” 陈越脸色发白,剜了梅姿一眼:“你就知道往我心上捅刀子。” “妈,你有没有发现,早上爸和苏炜来的时候,他们手上都戴着一样的戒指?”梅姿眼神飘忽,提醒道。 “什么!”陈越像屁股下坐了弹簧似的,跳起老高,“你说,他们……订婚了?” 梅姿嗤了一声:“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订什么婚,肯定是婚戒呗。” 陈越痛苦地捂住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梅姿审视了她片刻,也叹口气:“妈,你早就应该死心了。你们都离婚这么久了,你又经历了一场不是婚姻的婚姻生活,我以为你早就放下我爸了。” 陈越做了个深呼吸,悠悠地说:“你懂什么,你和孙成志从认识到结婚也不到半年,怎么能跟我和你爸生活了二十多年来比呢?” 梅姿的表情也沉肃下来,咬牙道:“孙成志把我害得瘫在床上,我一定要让他死!” “唉,我们母女俩怎么都这么命苦,”陈越眼里涌上泪来,“早知道孙成志这么不是东西,有多少钱我们也不嫁!” 为了能转移女儿的注意力,她忽地眼神一亮:“对了,你姑妈说,秦楚帮你打听能做手术的医院呢,正好趁这个机会,再接触一下秦湛,据说他还是单身,没有女朋友。” 梅姿神色黯然,眼前浮现秦湛略带锋芒的俊朗面容,叹气道:“他以前就没看上我,现在更不会看上我了。妈,你别再出馊主意了,要不是你怂恿,不肯听我爸的话,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陈越啪的打了梅姿胳膊一下:“你还赖上我了?我最初可是极力赞成你和秦湛的,是你自己嫌弃人家,转头看上孙成志的。” 母女俩的闲聊进入了死胡同,都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梅姿忽然问:“妈,你说在爸心里,我重要还是苏炜那个女人重要?” 陈越一怔,随即笑道:“那还用问,女人哪里能和亲生女儿相比?” 不知道想到什么,母女俩相视而笑。 第423章 有爱才有恨 过了一个星期,岳江亭身体逐渐好转,能下床活动一下了,只是左边身子僵硬,嘴角歪斜,时不时流出口水。 收到律师电话,说离婚手续已经办妥,他非常高兴。 撑着一只拐杖慢慢挪出病房,表侄子给他请来的护工在旁边劝道:“岳总,医生让您多歇着,先养好身体再锻炼。” 岳江亭并不听,护工只好扶住他,下了楼,来到韩彩玉的病房。 还没进门,就听到韩彩玉扯着嗓门喊:“岳江亭,你不得好死!你天打雷劈!你给我滚出来,还有徐艳萍,你也出来!” 护工一脸黑线,偷偷觑着岳江亭的脸色,低声道:“您还是别进去了。” 岳江亭执拗地用拐杖杵开了门,孙逸惊愕地回过头来。 “你、你怎么来了?” 岳江亭连余光都没给他,只盯在韩彩玉身上。 见她穿着条纹病服,披头散发,眼神呆滞地转到他这边。 以为她要扑过来撕打,孙逸和护工都做好了防备的姿势,谁知她瞪了岳江亭数秒,歪了歪脑袋,好像在思考。 “你,是谁?” 岳江亭愣住了,他刚才以为韩彩玉已经恢复神志,心里很不平衡,凭什么他还无法正常行动,韩彩玉倒没事了。 原来并非如此,岳江亭脸上露出愉悦的笑,一半肌肉僵硬使他的笑看起来很诡异。 “岳总,彩玉的记忆出现了错乱,时而糊涂,时而清醒,现在跟她说什么,她大概率听不懂,你还是回去吧。”孙逸张开手臂,挡在岳江亭和韩彩玉中间。 岳江亭这才把目光落到他身上:“没、想、到,她、最后、还、有、你。” 他说话很慢,尽量把每个字音都吐清晰。 孙逸苦笑一下:“你们已经离婚了,以后各自顾好自己吧。” 他顿了一下,又说:“我去看我儿子了,你也不要怪他,都是想赚钱的,只是手段不对。你应该知道这是违法的,所以,并不是我儿子害了你们。” 岳江亭一听他提起孙成志,顿时怒目而视,手脚颤抖地举起拐杖朝着孙逸的脑袋比量。 护工吓得急忙撑住他,拉着他往外走。 “岳江亭,该死!我打死你!”韩彩玉坐在床上,表情狰狞,用手专注地捶着枕头。 孙逸脸上浮起悲伤,想起医生刚才说过的,韩彩玉的大脑神经开始严重衰退,症状类似于老年痴呆,只是她的发病速度会很快。 他听儿子说过,岳江亭的母亲徐艳萍也是得了老年痴呆,被抛弃在养老院里,孤独而死。 难道韩彩玉也要步其后尘? 岳江亭刚回到自己病房,门外进来两个警察,给他出示了拘捕令。 他费了半天劲才弄明白,原来是之前行贿的事暴露出来了。 曾经被梅雨声偷去又归还的那个账本上涉及的官员,都已经全部落马。 而岳江亭则以行贿罪被起诉。 “呃,谁?是谁?”岳江亭一激动更说不清了,他想问是谁告发了他们?账本已经被他藏到了隐秘之处,并没放在家里,不可能被发现的。 警察并不回答他,因为他还在住院期间,只做了简单的笔录。 岳江亭用右手死死抓住一名警察的袖子:“我、生病,不能、坐牢!” 警察面无表情,抽回自己的衣服:“等判决吧,也许会监外执行,这些是你生病之前犯下的案子,不会因为你生病就不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岳江亭眼神呆滞目送着警察出去,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梅雨声偷着留了副本?” 他恨得咬牙,脸更扭曲了。 “梅雨声!”他把这个名字在齿间碾磨,说好的归还,她果然留了一手,就等着时机给他落井下石了。 她怎么一点儿也不念三十年的夫妻之情?他都中风了,她还不解恨?非要气死他才行吗? 转念一想,是不是说明梅雨声心里还有他? 都说有爱才有恨,以前岳江亭最难受的就是,梅雨声眼神清冷,里面根本没有他。 他在她心里似乎一点儿痕迹也没有了,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如果这一切都是梅雨声给他的报复,就说明,她心里有恨。 岳江亭突然嘿嘿笑起来,越笑越大声,发出古怪的桀桀声,吓得护工惊恐地瞪圆了眼睛,慌忙跑出去叫医生。 他以为岳江亭受不了刺激,疯了。 医生过来给他检查,也说不上什么,蹙着眉道:“再观察吧,现在还看不出来,最好不要再受刺激。” “我、没疯!”岳江亭认真地说。 他给表侄子徐凯旋打电话,让他去家里的杂物间里找出梅雨声的照片,给他送来。 …… 梅子辰这几天被梅姿烦的头疼,一天给他打无数次电话,向他撒娇:“爸,我要吃姑妈做的小馄饨,你给我送来好吗?你一个人来,不要带那个女人!” “爸,我昨晚没睡好,你今晚陪我好吗?不要回家了!” “爸,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电影?什么?不行?那就买个家庭影院,你陪我看!不要带那个女人!” 苏炜在一旁鄙夷地笑:“怎么现在比在医院那会儿更缠你了?可能是听了她妈说了什么吧。” 梅子辰握住她的手紧了紧:“不理她,我们待会儿去看看家电。” 他们的新房开始装修,两个人忙里偷闲去各个商场逛逛,决定要买的东西。 梅子辰都是任由苏炜决定,自己只是陪着她。苏炜却不专断,遇到像家电这类的东西,更愿意听从梅子辰的意见。 过程中,梅姿一遍遍打来电话,最后梅子辰直接静音了。 苏炜没作声,看到梅子辰的动作,露出欣慰的笑。 以后是他们两个人开启新生活,如果梅子辰总是被梅姿母女牵扯,难免会有矛盾,难得他还算拎得清。 回到家,梅子辰跟梅雨声提起梅姿的过分举动,梅雨声蹙眉:“我之前警告过她,她这么快就忘了,又开始闹幺蛾子?” 随即提醒弟弟:“你别惯着她,你越是随她摆布,她就越会得寸进尺。明天我去看看,顺便敲打敲打陈越,估计她没起好作用。” “好,姐,那就交给你了,我真不想和陈越见面。” 第424章 你只能相信我 在梅子辰惯常来的时间,听到敲门声,陈越心里一喜,急忙去开门,待看到梅雨声站在门口,她脸上的喜色顿时消散,露出意兴阑珊的神情。 “怎么,看到我不满意?”梅雨声斜了她一眼,冷声嘲讽,“日子一安逸,心里就开始长草了?” “没、没有,姐,我听不懂你说什么。”陈越讪笑着接过梅雨声手里的东西,匆匆往厨房走。 梅雨声换了鞋跟着进去:“陈越,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吧,有些人一旦失去就是永远失去了,不是后悔就能再找回来的。不要试图挑拨梅姿,如果你们破坏了子辰的幸福,我不会饶过你们的,你知道我现在能做到。” 梅雨声声音冷硬如冰,陈越垂着头脸色惨白:“姐,我知道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要不是梅姿想挑动她心里那根欲望的弦,她的确没敢奢望。 其实她也并不抱有太大希望,只是每次看到苏炜站在梅子辰身边,她心里就不是滋味。梅姿的搅扰能给苏炜添点堵,她还是乐见其成的。 从梅雨声的态度上,陈越意识到,即便是小小的挑衅也不能有。 “知道了,姐,我会约束梅姿的。” “姑妈!爸爸呢?”梅姿看到梅雨声走进卧室,往她身后瞄了瞄,“我爸说好给我买兰蔻的化妆品套装,怎么还没买来?” “你现有的化妆品还不够你用?”梅雨声嫌弃地横她一眼,“别整天变着花样折腾你爸,你爸有工作,还有自己的生活,不能只围着你转。” “我受伤了嘛!”梅姿嘟着嘴,“女人就算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也要把脸画得美美哒。姑妈,你都是模特了,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以前你就是太素面朝天了,才拴不住姑父的心……啊!” 梅姿疼得尖叫一声,怒瞪着陈越:“妈,你拧我干嘛?好疼的!” 用手搓着刚才被拧的地方,嘶嘶吸气。 “活该!”梅雨声白了她一眼,“你就是欠揍了!改天送你去京市做手术,你要不想一辈子躺在床上,就给我懂事点!” “做手术真的能好?”陈越脸上现出惊喜,“太好啦!姐,谢谢你,只要姿姿能重新站起来,我以后一定安分守己,不再给你添乱。” 梅姿的身体一直是压在陈越心上的一块巨石,生怕她这辈子都站不起来,这么漂亮年轻的女儿,要是终生残疾,可怎么办? 此刻,她对梅雨声满心感激,知道是秦楚帮忙找的医院,而秦楚是看在梅雨声的面子上才会不遗余力地帮忙。 梅姿显然没有陈越那么高兴,她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可能会一辈子瘫痪,梅子辰一直安慰她说一定能治好,她就没有这份忧虑。 “很疼吧?”梅姿皱起眉头,眼神抵抗,“要是不用动手术就好了。” “不动也行,那就一辈子躺在床上。”梅雨声不耐烦地怼她。 忽然手机响起来,梅雨声垂眸一看,是个陌生号码,蹙眉按了接听。 传来岳江亭含混的声音:“雨、声,你小心、白、若、若汐!” 梅雨声一愣,勉强听懂了他的话,不禁问:“什么意思?” “她要、报、复、你,千曼、小心!”岳江亭一着急,口齿又模糊起来。 “知道了,谢谢你。”梅雨声挂断电话,暗自沉思,岳江亭这是在给她示警?他怎么知道白若汐要报复她? “谁的电话?”陈越好奇地探过头来,瞄了一眼手机屏幕。 “没什么。”梅雨声收起手机,心里莫名有些慌乱,“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姿姿。” …… 岳江亭把手机还给护工,说了声谢谢,皱紧的眉头一点儿也没放松。 一大早,病房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岳江亭凝眸思索了片刻,才想起是白若汐。 “没想到威风凛凛的岳总竟然中风了!”白若汐夸张地瞪大了眼睛,用手捂住嘴,一副震惊的模样,“亏我还到处找你,想和你谈一个合作呢,现在看来,计划只能落空了。” 岳江亭坐在轮椅里,糊着眼屎的左眼无法完全睁开,和右眼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样怪异的眼神看得白若汐心里发毛,失去了耐性,对旁边的护工说:“麻烦你出去一下,我和岳总有事要谈。” 护工得到岳江亭的首肯,走出去的同时带上了房门。 岳江亭的雌雄眼直勾勾盯着白若汐。 “岳总,上次是你先去找的我,这次换我来找你了。” 白若汐悠闲地坐到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审视着岳江亭,尽量使语气放缓,字斟句酌道,“上次我们合作虽然不愉快,我被你摆了一道,但我们算是有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梅雨声!” 目光上下打量了岳江亭一圈,唇角微微勾起:“我已经听说了,你现在落魄了,基金会被查封,儿子被抓,韩彩玉也和你离婚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梅雨声和秦楚干的,是他们害得你一败涂地,难怪你一气之下中了风。唉,要是换做我,也会受不了这些打击。” “你现在是不是非常恨他们?”白若汐略微凑近,忍着恶心观察着岳江亭放大的瞳孔,“你是不是恨不得把他们千刀万剐?可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我帮你,怎么样?” 她吐气如兰,岳江亭却感觉面前有一条美女毒蛇在吐信子,身上泛起阵阵凉意。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必你还藏着不少钱吧?”白若汐眸中发出幽绿的光,“你把上次给你干私活的那些人介绍给我,说实话,我现在没钱,需要你的资助。我们再合作一次,我保证帮你弄死秦楚和梅雨声,怎么样?” 她压低了声音,眼神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岳江亭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你现在别无选择,只能信任我。”白若汐直起腰身,好整以暇地俯视着岳江亭。 她终于占据了优势地位,要不是现在还有求于这只老狐狸,她早就痛痛快快地羞辱他一番了。 “怎么样?”她等了片刻,忍不住问,“你难道不恨梅雨声吗?现在除了我,还有谁能帮你干这种事?” “你、为、什么?”岳江亭紧盯着她那张明显衰老的脸,暗忖,半年的监狱生活在她身上留下了难以消除的痕迹,她是为此而仇恨吧? 她不是个富婆吗?是什么原因变得没钱了? 第425章 示警 白若汐眼里满是狠厉,冷声道:“我承认,我恨透了梅雨声,要不是她,我不会坐牢,不会前途尽毁,不会倾家荡产,秦楚更不会对我这样绝情!” 岳江亭浑浊的眼眸闪过了然,心里一凛,女人的嫉妒心真可怕! “我、没、钱。” 白若汐死死盯住岳江亭,审视了半晌,倏地一笑:“你骗我呢,怕我拿了钱不办事?放心,只要你这次帮我,我不会记恨你上次的欺骗,毕竟,我是真的希望梅雨声——死!” 岳江亭目光落在她绷紧的唇上,这个女人疯了! 他的确还有一些钱,否则这次就没办法住院请护工,但那些钱是他用来托底的,存在他的表妹——徐凯旋妈妈的账户上。 即便他真的想报复,也不可能拿出这笔钱,这是他以后生活的保障。 “我、真的、没、有。”岳江亭艰难却坚定地吐出几个字。 白若汐咬了咬牙:“那就把干私活的人的联系方式给我!” 岳江亭眼神躲闪了一下,右手拿出自己的手机:“你、自己、看,没有。” 白若汐一把夺过来,用他的指纹滑开,翻了几遍通讯录,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名字。 “不对,那样的人你肯定不会明目张胆保存在手机里。”白若汐把手机扔到他怀里,眼里冒火,“你都成这个鬼样子了,还跟我玩心眼?” 她猛地把轮椅向前一推,嘭的一声,前脚踏撞在墙上,岳江亭的身体向前一扑,他右手死死抓着把手,才没跌下去。 “哈哈哈!你现在一点儿反击能力都没有,还敢嘴硬!”白若汐疯狂大笑,又把轮椅拉回来,强迫岳江亭面对她,“你真的不想报仇吗?你想想,你的事业全完了,慈善基金会为了赚钱净干些伤天害理的事,你的名声也毁了。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吗?” 岳江亭浑身一颤,眼里透出惊恐,白若汐满意地勾唇一笑:“都说你是个十恶不赦的伪君子!出轨小三,抛弃糟糠妻,把老母亲扔到养老院里不管,让她孤独而死。儿子被抓,儿媳闹离婚,家破人亡,这一切都是你的报应!” 岳江亭嘴唇哆嗦,颤着声道:“不、不是!不是、这样、的……” “你哭有什么用?”白若汐欣赏着他眼里的泪光,幸灾乐祸地笑,“这一切都是梅雨声害的,她恨透了你,连亲生儿子都不管了。你不生气吗?不想报仇吗?” 她凑近岳江亭的耳朵,带着蛊惑的语调重复着:“梅雨声害惨了你们家,你就不想报复回来?你能眼睁睁看着她和秦楚在一起吗?” 岳江亭两行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蜿蜒而下,嘴里发出“唔、啊”的怪声。 白若汐以为火候差不多了,笑道:“我可以成为你的手和脚,我们合作,你出钱出人,我出力,怎么样?我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岳江亭呼呼喘气,不知道说了什么。 白若汐凑近他,急切地问:“你说什么?” “我真、的、没、钱……” 白若汐陡然变脸,眼里冒出凶光,狠狠推了轮椅一下,轮椅倾斜过来,岳江亭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该死的白痴!去死吧!”白若汐话音刚落,看到闻声进来的护工,仓皇逃走。 岳江亭被护工扶起来,倒下的时候正好压住僵硬的左半边身子,额头磕在床沿上,鲜红的血流淌下来。 护工急忙叫了护士给他包扎,又把他弄到床上躺好。 岳江亭闭着眼,心里思量着白若汐带给他的信息。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名声扫地,辛苦了一辈子赚到的好名声,这一下全毁了。 还要面临行贿起诉,已经立了案,估计很快就能判决下来。 即便监外执行,他也已经沦为阶下之囚。 他已经老了,又中风偏瘫,再也没有力气没有机会重新开始。 毁掉的名声会伴随他入土,他死不瞑目。 他的确恨梅雨声,恨她做得太绝,就算不在乎自己,难道对儿子也要赶尽杀绝?还有轩轩,她就不能为轩轩想想? 如果身体允许,他肯定会找梅雨声报仇。 可是一想到要假手白若汐,他又犹豫起来。 这个女人说得好听,实际上心里不定怎么想的,也许就是为了骗出他的钱来。 那笔钱绝对不能动! 尽管现在已经一败涂地,但他还是怕死。 他还没蠢到为了出口气孤注一掷的地步,何况,他并不相信白若汐。 起初他有点好奇又有点期待,白若汐想怎么样报复梅雨声呢? 等情绪逐渐稳定以后,他突然又不希望梅雨声受伤害了,至少不能被白若汐伤害。 梅雨声是他生活了三十年的妻子,后来虽然娶了韩彩玉,但在他内心深处,想到“妻子”这个词,自然地还是会联系到梅雨声身上。 生病的这些日子,他在心里无数次回放过去的一切,真心后悔和梅雨声离婚。 他觉得自己的一切厄运都是从离婚开始,如果说他这辈子亏欠了什么人,那么梅雨声是他唯一对不起的人。 心里爱恨交织,挣扎了很久,拿着手机犹豫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终于给梅雨声拨去电话。 不出意外,还是被拉黑状态,不得已,他借了护工的电话。 接通后,他怕梅雨声挂断,急忙说出示警的话。 梅雨声竟然说了句“谢谢你”,令他心脏无规则地狂跳,脸颊发热。 可听她的语气似乎没当回事,他又着急起来,想再借护工电话,又害怕听到那句:“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的冰冷提示。 深深叹了口气,他和梅雨声的关系终是无法挽回了。 梅雨声匆匆赶回家,已经是晚饭时间,看到家里灯火通明,秦楚今天破天荒回来得早,正在厨房里忙活。 见到梅雨声进来,笑道:“姐姐,你歇着,今天我一个人做。” “好!”梅雨声闻着家里诱人的饭菜香,听着佑佑和轩轩吵吵嚷嚷的说话声,夹杂着卷卷一两声呜呜抗议,心里安宁柔软。 没看到周夏,她上了二楼,轻轻扣响周夏的房门。 周夏开门,欣喜地叫了声:“梅姨,你回来了。” 梅雨声看到书桌上摆着书本,知道周夏在紧张地复习,含笑道:“别太辛苦了,准备下楼吃饭吧。” 周夏欢快地应了。 梅雨声又问:“今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周夏一愣,茫然回道:“没有啊。” 梅雨声放了心,转身下楼,却没看到周夏闪烁不安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