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玉树映金台》 第1章 风摧“豆腐腰” “呼——呼——”“哗——哗——” 复杂多变的气候,催动这年东海市春季的风雨,速度、强度,前所未见! 清晨于风雨中到来。都市中鳞次栉比的雄伟建筑群与四通八达、盘旋复叠的高架桥渐渐清晰起来。风疾、雨骤,难挡道路两旁处处迎春花抽枝绽蕾,畅显春季繁荣的自信与昂扬! 风卷雨丝,进入高楼环绕之中的一处老街道,却叹惜老旧道路狭窄,只容车辆单向通行;路面虽设分隔线,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依然窘迫地挤挤挨挨;路旁,行道树沧桑,只留尺余的步道,地砖坑洼,逼得行人艰难前行;两旁上了岁数的建筑,许多都显外墙斑驳,于陈旧中透出不一样的自卑。 一处十字路口南向北行的停车线后,各色车辆正栉风沐雨,等待交通灯翻绿。一阵旋风更急促地刮开了骑行人的雨披,吹歪了行人手中的伞,让雨落的方向在风中凌乱,模糊了人的视线,亦模糊了停止线后一辆机动车的前窗。 “呵,今天招聘会遇到这天气,真有点考验人呐!” 停车线后的第二辆自驾车内,身量不高、样貌普通、肤色有些偏黑的中年男子,伸出右手,不慌不忙上调了雨刮器的档速,转左手降下半幅车窗,再探手出去抹了抹倒视镜。 被擦去雨水的倒视镜随即映出镜中人从容、安然的表情。 有异样的声音亦伴风声透窗传入:“吱、吱……咯咯”。 中年男子耳廓微动,转头,留意街边,却听微信消息音响了。 趁车未开,他用车载显示屏查看微信。 只见屏幕中某一头像后显示:“已正式确定,过几天就会发文。我们等你们走马‘壮腰’!” 中年男子表情一凝。他思索间,前方交通灯已开始倒秒。 深吸一口气,中年男子拍了拍方向盘,再次自信地笑起来,“好,‘壮腰’去!” 车前方,红灯转绿。前车尾灯熄灭,开始向前滑行。 中年男子刚要推动档位,却听更不寻常的异响从街口传来:“咯吱……咔嚓!”,莫名有些不安! 忽的,“咚!”的一声巨响传来,紧接着“噗窣窣!”的声音,惊得他身体一僵,用力脚踩刹车。 他的身体本能地想从驾驶座上挣脱起来,却被保险带绑着,忍不住急喊:“糟了!” *** 车窗前,溅满了弥漫的水雾。 中年男子双眼圆睁,右手紧握车挡,却不知该推入停车还是倒车档。 他自驾车的雨刮器左右疾速摇摆,刮开不断扑落的雨水,总算显实出前方的状况:最接近路口的一株老行道树拦腰而断,已向街面扑倒下来;不小的树冠盖住前一辆车的一半车身;树冠下,还露出电瓶车与自行车侧翻的车轮! 中年男子惊得一时怔仲,只听行人们吓丢了魂的惊呼声杂乱涌入: “啊呀!这树说倒就倒了!” “还好我躲得快噢!” “忒危险咧!” “哎哟,树砸到车了,好像还敲翻人咧!” “快看看!” 他慌忙打量自驾车内外,发现并无异样,重重呼出一口气,想了想,打开双跳灯,在车里胡乱摸找雨伞。 伞没摸到,中年男子只能仓促拿起公文袋顶在头上,推开车门,下车察看。 *** 侧倒在第一辆车顶上的树冠枝叶动了动,车的驾驶门和左后门同时打开来。 后车门中,有高个儿、秀发、身着运动套装的男青年伸出大长腿,钻出车来,顾不上打伞,匆匆绕车上下查看。 中年男子赶到车边,恰与驾驶室出来的方脸、大眼、衣着干练利落的中年女士迎面,惊道:“秦校,没想到是你的车!”急将手中公文包移到她头上。 来不及撑起雨伞的秦校长抬头,受惊而发白的脸上也是惊讶:“章校,是你?” 查了一遍车的男青年回头,报告:“姑姑,万幸!这树被街边隔栏挡住了,没直接砸到咱的车上,只是树枝盖上来了!” “太好了!”秦校长面露欣慰,“那应该还能开。” 警灯由远而近地闪烁,章校提醒:“交警赶过来了,估计要等会儿了。” 男青年匆匆转步:“我去看看树底下的电瓶车和自动车,有人摔在下面!” *** 一位交警在冒雨指挥着交通。 不少路人与男青年一起围着倒下的树冠,帮着另一位交警往外扶车、拉人。 两位被阻于路中的校长想帮忙,挤不进去。 秦校长匆匆看手机时间,有些焦急:“不知要处理多久?我还得赶东海师范大学的招聘会。” 章校一愣:“怎么,还想站好最后一班岗?没事,我们出来得都早,离招聘会开始还有些时候。咱东海市交警的处置效率不低!” 秦校长大眼一眨,顿时明白:“呵,你也是去站老校最后一班岗的吧?我们怎么又变难兄难妹了,和接那项目任务一样,到哪都遇着难题!” 章校咧嘴一乐,似乎忘记自己人还堵在风雨中:“这话可别让市里尹处和我们两区负责人听见。不然,他们要误会我们后悔了!” “我才不怕呢。尹处自己都说我们是‘临危受命’!”秦校长亦笑得开朗,转眼见侄子从树下拖出一个损坏的行李箱,匆匆扔在一旁,又弯腰,和交警一起从树冠下一位姑娘钻了出来,急忙推了推章形树:“人拉出来了,我们赶紧看看要不要帮忙!” 此时,有专业车辆赶来,预备将折断的树冠拉起来。 从树下钻出的姑娘仪容狼狈,痛苦地看了看泥水浸透裤管的膝盖,又瞧了瞧擦破的手掌,艰难地站直身体,向后拉了拉雨披的帽子,拂开额前打湿的秀发,露出清丽的容颜,表情焦急。 秦校长一见,又是惊呼:“闻映台?” 姑娘目光转来,八分惊喜,两分忐忑:“秦老师!” “你们好。”交警转身过来询问,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我需要了解一下情况。” *** 闻映台先接受交警的问话后,见交警转向她的秦老师,咬了咬唇,匆匆蹲身,整理被男青年拖出的行李箱。 让她悲伤的是,行李箱拉链已全部绽裂,里面的资料外露掉落出不少。有一摞宣传页甚至散落在泥水中,其上“嘉桥中学欢迎你”的大字和照片、文字都被地上的泥污沾染,和她身上的衣衫一样狼狈。 此时,聚拢围观的行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 “倒霉噢,这树看着挺粗,说倒就倒了!” “今天的风也太大了!以前哪有过?” “奇怪,其他的树都没倒,就倒了路口这一棵!” “你没看到那棵树的芯子空了?不倒才怪!” “是啊,中间烂得豆腐渣一样,经不起风吹!” “这种‘豆腐腰’,就算风不大,哪一天也会自动倒下来!” 章校长听着,回过头来,想细看那树,却听一些议论变了味道: “呵呵,这树贴着嘉桥中学,烂作豆腐渣一样,也不奇怪……” “所以不能怪今天风大,要怪就怪这里风水不好!” “是啊,什么地方长什么树,教出什么样的人……” “哎,我儿子、媳妇早就想买其他地方的房子,不想孙女今后倒霉。我家老头子还不肯!我回家就给他说说这棵‘豆腐腰’,看他还犟不犟。” “我也拍张照片回去给我爸妈看,争取趁早搬走。只怕再晚,我们想带孩子逃开嘉桥中学的‘豆腐校’都来不及。” 章校长听着,步子向人群迈进了两步,不慎踩在几页宣传单张上,急忙缩脚。 他低头,看见那宣传页上的标题,眸光一缩,将诧异一下聚集在闻映台身上。 闻映台蹲身不语,捡拾资料的手指却已僵直,任雨水顺着她雨披帽沿如泪滑落。 她侧旁的男青年头上、身上已被淋湿,却只管开心地盯着特种车辆拉起折断的树木,然后仔细打量“解脱”的自驾车,向秦校长确认:“姑姑,咱的车真没事,能开!” 秦校长结束问话,回身去找闻映台。 只见姑娘身体绷得僵硬,低头拼力合着绽裂的行李箱,却合不起来,用力时还让挎包从肩上滑落在地,又有其中物品掉出,更显几分狼狈。 秦校长急忙蹲身,要想帮忙。 如此一来,她却看见闻映台的行李箱边已有鲜红的血痕,急拉闻映台起身:“孩子,你伤得厉害吗?” 交警听见了,就建议:“那个骑车的老人可能摔骨折了,刚坐救护车去医院。你也可以去医院检查一下。” 闻映台急忙推辞:“我没事,还有安排好的工作。” 秦校长正待劝说,只听一旁的章校轻声问:“你是嘉桥中学的,要赶去招聘会吧?” 闻映台垂眸,迟疑着承认:“……嗯,我代表学校,赶东海师范大学的师资招聘专场。” 秦校长立即笑道:“巧了!我们也去东海师范大学招聘。映台你别骑车了,把车停到路边,我们带你走。” 映台犹豫,仍是拒绝:“……秦老师,不用了,我能行。” 秦校长温柔地揽住她的肩:“你这箱子坏了,骑车怎么带啊?我车上有急救包,正好帮你把手上的伤擦擦,别感染喽。” 她转头直接招呼男青年:“秦不觉,你帮忙,把行李箱放后备箱去。” 秦不觉有些错愕,还是答应:“好咧。” 第2章 没准看不上 “嗨,真麻烦,帮人还要帮到底了?……哂,掉地下的都湿了,还能用啊?……这?是什么?” 接到姑姑的安排,秦不觉烦恼! 他一早用半小时特意吹好的发型,因为没顾上打伞,典型的泡了汤,一会进了场,怎么办呐? 心里不高兴,他冒雨去帮闻映台搬行李箱,忍不住“吹鼓手抱小公鸡——嘀嘀咕咕”。 收拾着闻映台那只摔裂的行李箱,他忽然见到箱边,除了被污水湿透的宣传页,还有一页白色的笺纸,其上,有秀丽的书写字迹。 秦不觉略一犹豫,弯腰,将那页纸捡了起来。 草草数眼,他高挑英挺的眉毛,回头看了看正上车的闻映台,又认真看了看那页纸上的内容,冷笑出声:“呵,有意思!” *** “办得了,姑姑,您开车吧。” 秦不觉将行李箱搬进后备箱,转身正待跳上后排座,却发现姑姑秦元玉已拿出自带的迷你急救箱,与闻映台在后排并坐,那挑起的眉头不由又结起两分。 秦元玉交代:“我帮小闻擦擦伤。你来开车,反正东海师范大学你熟得不能再熟了!” 秦不觉无奈,瞥了一眼闻映台,若有所思,转向驾驶门。 闻映台误解他的意思,急忙道谢:“对不起,麻烦你了!” 秦不觉没吭声,“咚”地关了车门,拉上保险带。 秦元玉笑眯眯地主动介绍:“他现在是东海师范大学的应届硕士生,中文系的,成绩还不错,今天要参加应聘。你要不要提前试试?先问问他?” 闻映台低头,没吭声,默默看着秦元玉用酒精棉片轻轻擦拭她手掌渗血的伤口,明明疼,蹙着眉不发声。 秦不觉快速发动车辆:“姑姑,您知道我的目标——只在‘五顶尖’!连您的前华我都不投。” 闻映台的手掌在秦无玉手中动了动。 “疼吗?”秦元玉心疼。 闻映台答非所问:“秦老师,您去了示范校前华中学?” 秦元玉笑应:“嗯,应该是你大三那年,我调去了前华。” 秦不觉一边开车一边插话:“我姑姑现在是前华中学的校长。你刚才看到的章校,是江锋中学的校长。” 闻映台霎间抬头,看着低了头、更小心为自己擦拭伤口的秦元玉已华发丛生,眼中又是不安,又是欢喜。 秦不觉冷冷地从倒视镜看着她,压不住心底丝丝的怀疑——他真担心那页纸,是她故意掉给姑姑看的! *** 折了“豆腐腰”的断树被清运而去,嘉桥中学侧旁的道路交通重新恢复畅通。 两位校长的自驾车穿雨破风远去。仍留在原地围观议论的人群中有人捡起闻映台掉落、秦不觉懒得再拾的宣传页:“哟,刚才那个,是嘉桥中学的老师啊?” 有人凑头过来,看那宣传页,惊讶:“看样子,她是去招聘老师的!” 刚刚平息些许的议论声顿时又起: “就嘉桥中学还好意思去招聘?不怕耽误人家?” “还安排那样一个年轻老师去?” “嗬,估计嘉桥的校长和人事都不好意思了,胡乱派个人过去。” “要我说,谁当嘉桥的校长,腰都硬不起来!带的学生一塌糊涂,一个个老师出校门脸上都没光彩!” “他们才是典型的‘豆腐腰’,要我说,不如也像这棵树,倒掉算了,别祸害一个个学生!” 听到如此的议论,连路过嘉桥中学校园围墙的行人都不由自主地远离了两步,似乎怕与这所学校牵扯上关系似的。 所幸,风雨听不懂人的言语,仍带着欣欣向荣的希望,向都市公平泼洒着春天的生机! 嘉桥中学校园内,未经认真打理、高高低低的植物,枝叶或稀疏或枯萎,在风雨中瑟缩着,想躲避自然的洗礼…… *** 两辆自驾车,一前一后驶入东海师范大学,到达停车场。 秦元玉对闻映台笑道:“到了,我们下车。秦不觉,你帮忙拿一下资料,送进场里。” 秦不觉把不情愿直接摆在了脸上:“时间还没到呢,我要先回趟宿舍。” 虽然看不见这人的脸,可闻映台能感觉到明显的排斥,赶紧推拒:“谢谢,我自己可以拿!秦老……秦校长,我先去布置摊位,晚点到前华中学的摊位找您。” 说着,她抢先推开了车门,一等秦不觉打开后备箱,就艰难地拖下行李箱,拉开自己的雨披将它勉强扎住,然后匆匆向推开车门的秦元玉弯腰致谢,逃一样向悬挂着“联合师资招聘”横幅的体育馆侧门小跑而去。 “姑姑,亏您那么热情,她还看不上我们呢!”秦不觉瞥着后视镜里那有些像受惊兔子似的身影,几多不屑,把车钥匙递还给秦元玉。 章形树泊好了车,拎着公文包下来,亦看着闻映台,若有所思。 秦元玉一边撑伞,一边担心地与章形树低语:“我怎么感觉那孩子心里有事?” 秦不觉一手插进了裤袋,摸着那页捡起来的纸,动了动,没有掏出来,嘀咕:“她当然有事!” 秦元玉没听到这个,从车内取出自带的资料,锁车:“映台从小就这样,有什么事喜欢压在心里。” 章形树猜测:“她以前是你的学生?” 秦元玉颔首:“对,她上初中的时候,我是她们班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也是年级组长。” 秦不觉与章形树同时恍然:“怪不得!” 秦元玉补充:“映台是我带过最出色的班长,勤奋、自立、要强,成绩直到大学都很优秀!” 章形树露出审视的意思:“听着看着,她人不错,晚点我再多看看。” 秦元玉欣慰:“这孩子幸运,以后有机会跟在你后面学习。” 秦不觉却急了:“姑姑,您想推荐她进章校的江锋中学?” “……”秦元玉与章形树对视,笑而不答。 秦不觉没好气了:“姑姑,您用人情去帮她换学校,不公平的!” 说完,他赌气式地大步跑向宿舍,照样忘了打伞,任一头秀发在风雨中起伏着不羁。 章形树目中流露出几分喜欢与欣赏,试探地问秦元玉:“你这宝贝大侄子,应聘方向定了吗?有没有可能……?” 秦元玉很直接地摇头:“我倒是想,但臭小子心高气傲,一心只盯‘五顶尖’,要凭自己实力考进去。” 章形树点头,略有憾惜:“也是,他出身‘教师世家’,又拿奖学金又是优秀硕士毕业生,还兼具演讲、解说、体育特长,看不上我将来那学校正常。” 秦元玉摇头:“可我哥嫂都发愁!他从小顺风顺水的,成绩是不错,却像我爸说的:浮躁得像只‘花尾巴孔雀’!” 章形树低头而笑:“呵,‘花孔雀’看着也挺可爱的!” 秦元玉叹息:“我和哥嫂担心他发展定位过高,不能脚踏实地,所以反复强调:别看我家三代教师,有点教学成绩,那都是从普通教师岗位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也不知道那小子能听进去多少!” 章形树微笑:“想做好教师,踏实的心态确实必不可少!” 两人一起往体育馆去。 章形树抓紧这时间又问:“你调岗的事,家里人知道了吗?” 秦元玉点头:“除了秦不觉和苏知乐,都知道了。我暂时还没对‘两小只’说,怕他们跳脚!” 章形树笑叹:“哈,我家姑娘听到消息,是立马不高兴了!只能以后再和她解释。现在只要她妈妈和我母亲没意见,支持我就行。” 秦元玉看着雨丝,略显忐忑:“别说孩子,要不是市里尹处、区里方主任给我打气,我爸妈、哥嫂也都支持,我自己都犹豫!” 章形树笑容中的开朗“减持”了些许:“我一样心里没底,只有往前试着闯!” *** 设为这次招聘专场的东海师范大学体育馆内,早已有序排列好各中小学校的招聘隔间。一个个隔间紧邻,又夹出一条条不宽的通道。通道两旁的隔间,对向而设。 因还未到对学生开放的时间,馆内,各学校的招聘人员大多还在认真摆放资料,布设宣传画贴;又有志愿者在场馆各处协调、帮忙。 章形树与秦元玉进了侧门,很快,有两校参与招聘的同事赶来,各自接去资料。 章形树与秦元玉跟着向前,转头通过玻璃门,已见不少学生冒雨在门外排起长龙,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闻映台既然好学要强,怎么会进嘉桥当老师?你了解过吗?” 秦元玉瞥他一眼:“怎么,连你自己都看不上嘉桥了?” 章形树正色:“我是按常理来想,不知她进入嘉桥当老师是不是不得已的选择。我今天要完成最后一岗招聘,也更想看看嘉桥中学的情况。” 秦元玉反问:“那你之前怎么对我使眼色,不让我对小闻直说?直接问她不就是了?” 章形树沉吟:“说了,问了,她也不一定会告诉我真实的情况。呵,我就不信:你今天不注意松宁三中!” 秦元玉笑叹:“我就说,咱俩有点像难兄难妹!来招聘会也有相似的目的。” 两人的声音被一旁志愿者的手机通话盖过:“小李,你赶紧通知保洁人员过来一下。体育馆前面的花坛被风吹歪了,一地垃圾,影响人走路。” 章形树闻言停步,透过玻璃幕墙向馆外看去。 果然,不远处的园艺景观塌了小半边,多个园艺花盆散落,在整洁的大学校园内相当狼狈。 路过的学子们一个个踮起脚尖,唯恐避让不及。 秦元玉又听见志愿者抱怨:“绿化公司搭的时候,我就说那设计有问题,腰部太单薄了,撑不住!” “那就是‘豆腐腰’工程!” 章形树惊讶,与秦元玉对视:“嗬,他们怎么也用这个词儿?” 第3章 有点伤志气 “嗬嗬,巧了!” 走到江锋中学的招聘隔间前,秦元玉见斜对过恰是前华中学的招聘隔间,笑道。 章形树也见两区学校分布在同一通道,江锋与前华两校只是斜对过的距离。 他打量自家学校的隔间与左右,却忽然愣住了:“还真是巧了!” 秦元玉转眸,见紧邻江锋中学的另一隔间上贴的名称,也呆了呆,轻声嘀咕:“嘉桥中学就在你们边上!” 此时,有急躁的声音从那边传出:“小闻,你能不能快点?别擦了,马马虎虎贴上去完事。应聘学生一会儿该进场了!” 闻映台的声音显得谨慎:“贺老师,我只再擦一下,脏的宣传页贴上去影响形象。” 贺老师却不耐烦:“就咱们学校,谁会多注意啊?愿意来的人,我们只管收简历就行,不过是交差的任务。人事老师都不在乎,找理由请假了……” 秦元玉听着,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章形树悄悄探头,果然在嘉桥中学的隔间内,看到用纸巾努力擦着宣传页的闻映台。 闻映台旁边,坐着个咬着包子、一脸不耐烦的中年女子。 章形树浓眉微动,冲秦元玉眨了一下眼:“呵呵,省了我去找的功夫。” 说着,他进入嘉桥中学隔间,将闻映台手中的宣传页“抢”了出来:“我帮你们贴吧。” 那贺老师瞅了瞅他,没吭声,吃掉手中最后一口包子,自管拿出包,掏出双一次性拖鞋,换她被浸湿的鞋与袜子。 闻映台看到秦元玉与章形树,有些不安:“秦老师、章……” 章形树比出“嘘”声的手势制止。 闻映台只能拘谨地站在一边:“谢谢您!宣传页有些湿了,不容易贴,我帮您看看位置吧?” 章形树笑赞:“你做事挺用心的,也仔细!” 秦元玉欣慰一笑,刻意捣了捣章形树的胳膊,又拍了拍闻映台的肩膀,转身往自己负责的前华中学隔间去。 贺老师瞅着章形树举高了宣传单页,仍是漫不经心:“不过一上午的事儿,贴歪一点也没什么。” *** 上午八点半,怀揣着滚烫的梦想,大批参加师资招聘的学子们涌入馆内,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舞台。 馆内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各中小学的招聘隔间前很快排起队伍,或长或短。几所知名顶尖校的前方队伍特别拥挤,在过道之间密密蜿蜒出“之”字。 队伍中,学生们在匆匆翻看自带的资料、紧张地自言自语练习表达,亦有人被来往人员挤得歪歪斜斜,小声抱怨着。 每位排到隔间前的学子,都在诚恳地递出简历,积极做着自我介绍:“老师,您好!这是我的简历和历年成绩单。”“我感觉自己符合招聘要求——我是数学专业硕士毕业生,获得过奖学金,还拿过……” 志愿者拿着喇叭,努力地维持秩序:“大家请不要挤,有序排队,不要喧哗,不要拥挤,不要插队……” 秦元玉所在的前华中学、章形树所在的江锋中学都是示范校,隔间前队伍拥挤。 两个小时后,章形树面前的桌上已摞起厚厚两沓简历。可应聘学生还在不断地涌来,他仍得与身旁的老师同步进行接待与信息问询。 隔着招聘的小桌子,章形树面前又坐下一位女生。 她不知是过度紧张还是性格腼腆,自我介绍的声音很小,被馆内嘈杂的声音掩盖。 这让章形树不得不向前探头、侧耳,以便听她述说。 如此一来,他眼角的余光,也恰好注意到旁边嘉桥中学的应聘状况。 只隔一道隔板的另一张小桌上,有两叠不算多的简历,闻映台的手正往其中一叠最上面的一份奋笔记录。 可她面前的位置此时空了,没有人再坐下来。 有两位抱着背包,相伴而来的女生路过,其中一位抽出简历,刚想上前询问,另一位抬头看见校标,立即伸手拉她:“别看了……” 前一位女生不解:“我投投看。” 后一位女生更用力地拽她的胳膊:“你没查过呀?……你跟我投,走!” 闻映台主动停下的笔,又无奈地移动了起来。 章形树暗叹,转头向自己面前的女生抱歉:“不好意思,你继续说。” 可嘉桥中学前又有了动静,有男生急推着同学:“哎,哎,你往哪儿走呢?” 他本要落座在嘉桥隔间的同学疑惑:“你不是说这家吗?“ 男生将同学推向章形树这边的队伍:“错了,我让你投的是示范校,特地让秦不觉帮忙排着呢,哪是那家啊!” 章形树眉头一挑,抬眼看了过去。 排队的学生们却嘈杂起来:“嗨,别插队!”“排队啊!” 队伍中有理直气壮的声音在解释:“抱歉,抱歉!他不是插队,是我舍友,我帮他排着队呢,这就让出,不影响公平竞争哈。” 章形树的视线瞬间被这声音抓住了。 只见,身姿挺拔如杨的秦不觉半昂着傲娇的脑袋,从队伍中段让出来,悄悄瞥了眼章形树,正好与章形树探究的目光相撞。 小伙子线条分明的脸上透出些许抱歉的意思,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微微弯腰低头示意,然后毫不犹豫地把一个微胖的男生拉进队伍:“林涛,这学校不错,认真应聘哈!” 林涛感激:“多谢啦!” 秦不觉摆手低语:“没事,我的菜不在这里。”说着,两手轻拨面前的人群,“不好意思,同学们让让哈!” 眼看他长腿一迈,头发飘扬,穿过人群,向里大步而去。章形树大致能猜到他的目标——是东海市“五顶尖”之一的东海中学! 他一头秀发应该是干了,更加不羁地随着激情的步子起起伏伏。 章形树听到有学生在叹:“不亏是秦不觉,把示范校都不当回事!” 亦有人不服,嘀咕:“他拽得二五八万,跑来伤我们志气呢!” *** “午餐时间,请同学们离场,下午应聘一点开始……” 午时,应聘学子们陆续离开体育馆,场内人员渐稀。有工作人员向招聘隔间内分发盒饭与酸奶,多数招聘隔间前已无人员。 可东海中学、东大附中、搏傲中学等学校隔间前还是有人在坚持排队,想挤出这一点紧俏的时间,给自己争取一个机会。 大门进出口附近、饮水机边仍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议论。 章形树身边的老师拿着手机站起来:“校长,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章形树点头,满意地拍了拍手边的简历,这才感觉谈了一上午的喉中干渴辣热,呛咳了几声,也拿着水杯站起来,走出了隔间。 他一边喝水,一边悄眼再看嘉桥中学隔间内,见闻映台所收简历与自己这边相比“矮了半截”不止,年轻的脸上难掩压抑之色,开口安慰:“应聘的学生不少,应该能挑出不错的人选。” 闻映台抬头,勉强笑了笑。 贺老师冷哂:“就算有不错的人选,留得住才行!” *** “要满了,快关!” 饮水机中的热水缓缓而出,渐渐将溢出章形树的杯子。 听到秦元玉的提醒,他才回过神来,急忙关掉了热水龙头。 秦元玉看着章形树拧起了杯盖,自己没急着打水,问:“上午招聘情况怎么样?” 章形树看了看旁边的学生们,特意走开两步,半开玩笑着低语:“江锋这边挺好。只是旁边嘉桥的情况,实在伤我志气啊!” 秦元玉苦笑:“松宁三中也是一样。我抽空过去看了,有点一言难尽!” 章形树问:“怎么了?” 秦元玉解释:“负责招聘的两位老师都是随便接过简历,三言两语问过,反复只有一句回答‘有消息会通知你’。我看上去,连记录也随意得很,整个工作状态松松散散,和旁边的搏傲总校没法比。” 章形树一惊,转头回看:“松三边上是搏傲的摊位?” 秦元玉苦笑:“民办‘三金字’之一,光做的宣传海报,就是压打!” 距离十几个隔间,章形树寻看到了“搏傲欢迎你”的大幅宣传海报。 他虽看不清其中的详细内容,可远看见,也能感觉那海报精致大气,色调鲜亮、图案吸睛,衬得邻旁隔间的小海报卑微矮小,如“小弟见大哥”。 章形树叹:“雪上加霜,是够被动的!” 秦元玉两手一摊:“比嘉桥还惨吧?” 章形树失笑:“你是想和我比比看:谁调岗后的工作更难、更惨啊?” 秦元玉愣了愣:“我可没这么小心眼!”也开玩笑道,“你这话让尹处和我们两个局的负责人听见,估计得说:我们还没上任就叫苦!” 章形树一本正经地挺了挺胸脯:“我还真敢坐在局里叫苦!因为你家秦不觉从我面前一溜烟地跑了,更是半眼都没看嘉桥!” “这臭小子真的?”秦元玉尴尬。 “当然真的!”章形树故作用力地点头,“我还眼睁睁听将来要带的兵在隔壁唱衰!” 秦元玉不服气了:“我家闻映台应该不会,她做事很认真负责的!” 章形树叹道:“她的工作态度的确认真!可我也看得出:她应该有些情绪!” “嗨嗨,你还没带兵呢,别伤我家孩子志气!”秦元玉本能地护犊子。 章形树乐了:“究竟秦不觉是你家孩子,还是闻映台是啊?” 第4章 良禽当择木 “都是!”秦元玉特意强调了一声,“只怕以嘉桥现在的条件和生源,没准她是不开心!” 章形树思量与斟酌:“我感觉她不一定是因为嘉桥的条件和生源……如果校内整体风气消极,有志者势必痛苦!” 秦元玉笑道:“有你,不就没问题了!”她转问:“我家秦不觉真到你那去了?” 章形树笑:“嗯,公然帮同学排队,然后让队,一溜烟地跑了。” 秦元玉汗颜:“那臭小子胡闹!他要真转了心思,愿意应聘江锋,我还挺高兴的。哪怕你和他聊聊都是好的!” 章形树宽容:“没事,人各有志,他一心闯顶尖校也不是坏事,别硬让他‘降维’。” 秦元玉担忧:“我们真怕他碰壁,反而影响就业心态!” 章形树问:“他这会人呢?” 秦元玉四向寻找:“之前看他在应聘东海中学的队伍里,这会……没见着!” 章形树却听几个靠在饮水机旁墙边的应聘学员叽叽咕咕: “之前在东海中学那里谈了超十分钟的,就是秦不觉吧?” “错不了,是他!这会到东大附中去谈了!” “我在边上听着他说。真不愧是校际演讲赛上拿过奖的,那口才,一般人比不了!” “他电竞解说更棒,coSpLAY也是一绝!” “我在元旦跨年晚会上见他扮过一次精灵王,又酷又帅!” “听说他能扮演不同的角色,被漫展特邀过!” “我同学是他中学同班,说他爷爷奶奶都是老教师,爸爸和姑姑是示范校校长,妈妈也是特级教师!” 章形树乐了,冲秦元玉眨眼:“夸你们家呢!” 秦元玉轻轻摇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几个学生继续议论: “那他等于含着金汤匙,躺平等家里安排岗位就行了,跑来招聘会干嘛?” “谁知道呢?没准就是走个过场。”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和秦不觉的宿舍在同一层。听他舍友说:他锚定影响力最大的几所名校,一定要凭自己实力考进去!” 秦元玉没听到,章形树刻意走近他们两步,继续听。 两位接好水的女生转身,也加入议论: “人家就是牛!哪像我,能投中‘豆腐校’都感觉不错了。” “我之前在场里看了一圈,几大名校的招聘名额好少!秦不觉那样的人去竞争,估计我们就没戏了!” “我感觉投的几所示范校也挺危险,可能性不大。” “那我们下午也看看‘豆腐校’吧。挑两家做备胎,要是好学校进不了,至少有个岗位……” 听如此说法,章形树别扭地掏了掏耳朵,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张口,想说话。 可另一位凑进来的男生不给他机会,抢着问:“同学,什么是‘豆腐校’?” 一位端着水杯的女生:“你连这都不知道?自己上网查查,多看看大家的评论就知道了!” 一位男生解释:“嗨,‘豆腐校’顾名思义,就是教育教学质量糟糕,像豆腐一样软不拉叽,没有实力的初中菜校!” 提问的男生恍然:“我明白了!”他看了看手上的记录,迷糊:“那我上午投的,会不会是‘豆腐校’啊?” 他身旁不管男生、女生,都围近了: “你投了哪些学校?” “我投了田子园中学、松宁三中、临江附校、江芯区五中,还有嘉桥中学、远门中学。” 有女生急道:“田子园中学是郊区校,听说那边都是动迁房,动迁的人却不愿让孩子迁过去上学!” 有两位男生说:“嘉桥中学是典型的‘豆腐校’!”“临江附校也是!” 另一位女生干脆指着提问男生手中的记录:“松宁三中也是!我来之前拿着招聘单位名单上网查过:它是松宁区网上评价最糟糕的初中,简直豆腐碎成了渣!” 秦元玉站不住了,走到提问男生近旁,开口:“你们……” 提问的男生完全没在意她:“糟了!糟了!我下午得赶紧另投!” 章形树轻轻用杯子碰了一下秦元玉的胳膊,秦元玉只能跟着他离开议论的学生们。 *** 秦元玉没打到水,只能郁闷地将剩余冷水灌进口里:“他们还没出校门进到岗位上,不想着怎么把教学工作做好,这么使劲排揎‘豆腐校’,不太合适!” 章形树打趣:“还好,咱两边的教育局一个月前就找你、我谈妥了。要换今天之后找我们谈,没准我们就不答应喽!” 有几个身影走近他与秦元玉,笑道: “找你们半天,跑这里听人家学生说话。” “现在想反悔啦?要不要我帮你们和尹处说说?” 章形树笑道:“不用!落子无悔!” 秦元玉叹息,目光漫向整个招聘场地的隔间:“总要有人为学生负责!” 她的目光忽然触及到奔跑中的秦不觉,看到那家伙冲自己打出“耶”的手势,无奈向他摆了摆手回应。 见秦不觉从背包中又抽出一份简历,抢到另一所名校隔间前,向已拿起盒饭的招聘负责人努力自我介绍,她苦恼地叹气:“看来,那臭小子是‘不碰南墙不回头’!” 章形树的目光亦追着兴奋似打了鸡血的秦不觉:“良禽择木而栖,人心自然。用不着怨你家那小子,更别怨择校而投的毕业生!” 秦元玉看了看身边的几人,揶揄:“按你这意思,我、你,还有进军、靳娟、陆芬他们都不能算良禽了?” 一旁的汪进军故作受惊状:“哎,你可不能打击我们一片人啊!” 靳娟推了推章形树:“难道我们这次接受项目调动的,都没法算良禽?” 章形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失言,失言,我们算老母鸡,总可以吧?” 秦元玉忍不住乐了:“扑哧!越说越偏,我们都成什么人了?” 陆芬笑问:“谁敢断定我们的学校将来就不能成为良禽栖息的梧桐树?” “哈哈哈!” 或宏亮或柔婉的笑声一同响起,几个人的身影在体育馆的灯光下,昂然并肩…… *** 下午招聘的时间将到,章形树看手机,与相谈的几人告别,回到前锋中学的隔间,站在隔间外,整理桌面。 隔间又传来贺老师让人听着不怎么舒服的声音:“小闻,我晚上给你电话,你说我家冯亦晨,他又不做作业了!” 闻映台回复的声音几多无奈:“我说了也不一定有用。他经常拖着两三天做一回作业,现在无所谓任何一科老师的批评。” 贺老师不高兴:“当初,我带冯亦晨进嘉桥,没带他挤示范校就因为这个!我得把这‘皮猴子’放身边盯着。你是东海师范大学的毕业生,老校长说你语文专业能力强,我想你能教好他也能管住他,才让他进你的班级。” 闻映台沉默数秒,方说:“你是他妈妈兼本班的英语老师都管不住,我当班主任也没有更多的办法。” “你对工作是较了劲的认真,怎么不办法管学生呢?”贺老师埋怨:“要不是我知道另两个班的孟老师、梁老师都松松散散,就不让他进你的班了!” 章形树没有再探头,只屏息听着,悄悄拿笔,打开笔记本,记录。 体育馆的门重新打开,等候的学生们又快步走着、小跑着奔了进来,寻找心仪的学校。 *** “我前年从中南师范大学毕业,当年就拿到教师资格证。我女朋友在东海工作,我还是想在这边发展。我来之前查过,江锋中学是口碑不错的示范校。” 一位向章形树递出简历,不等他细看就直接坐下的男青年颇带着自信开口。 章形树有些奇怪,从简历中抬头问:“已经毕业两年了,之前没有应聘过学校?” 男青年回答:“之前有两所学校想招我,包括嘉桥中学。” 章形树眼波轻动:“怎么没去呢?” 男青年不屑:“我投递简历的时候不知道,后来查了,它和您这样的示范校没法比,差距太大了!” 隔间,传来“咚”的一声异响,不知是贺老师,还是闻映台发出的。 章形树眉眼无波:“然后你就放弃了?两年来一直空窗,不觉得可惜?” 男青年争辩:“我也去嘉校中学校外打听过,人家说那是公认的‘豆腐校’,生源很差,老师也不好,连门卫都说:不好的学生很多,老师没发展,近十年没人评到高级教师,所以真不适合我!” 章形树皱起眉头,仍是微笑:“你没有真正参与那所学校的工作,仅凭人说,就确定自己没有发展空间,会不会太草率?” 男青年理直气壮:“我女朋友也帮我查了,说嘉桥中学、临江附校、远门中学都不好!她听说,他们年轻教师流动率很高,留下的大都是无所事事的中老年人!所以,我进去就是浪费时间,迟早要跳槽!可我要进去了,再想出来,好学校没准就不要我了!良禽择木而栖,您说是不是?” 这一次,贺老师的咳嗽声清晰地传来:“咳咳,嗯~,咳咳!” 第5章 不喜欢豆腐 “都是!”秦元玉特意强调了一声,“只怕以嘉桥现在的条件和生源,没准她是不开心!” 章形树思量与斟酌:“我感觉她不一定是因为嘉桥的条件和生源……如果校内整体风气消极,有志者势必痛苦!” 秦元玉笑道:“有你,不就没问题了!”她转问:“我家秦不觉真到你那去了?” 章形树笑:“嗯,公然帮同学排队,然后让队,一溜烟地跑了。” 秦元玉汗颜:“那臭小子胡闹!他要真转了心思,愿意应聘江锋,我还挺高兴的。哪怕你和他聊聊都是好的!” 章形树宽容:“没事,人各有志,他一心闯顶尖校也不是坏事,别硬让他‘降维’。” 秦元玉担忧:“我们真怕他碰壁,反而影响就业心态!” 章形树问:“他这会人呢?” 秦元玉四处寻找:“之前看他在应聘东海中学的队伍里,这会……没见着!” 章形树却听几个靠在饮水机旁墙边的应聘学员叽叽咕咕: “之前在东海中学那里谈了超十分钟的,就是秦不觉吧?” “错不了,是他!这会到东大附中去谈了!” “我在边上听着他说。真不愧是校际演讲赛上拿过奖的,那口才,一般人比不了!” “他电竞解说更棒,coSpLAY也是一绝!” “我在元旦跨年晚会上见他扮过一次精灵王,又酷又帅!” “听说他能扮演不同的角色,被漫展特邀过!” “我同学是他中学同班,说他爷爷奶奶都是老教师,爸爸和姑姑是示范校校长,妈妈也是特级教师!” 章形树乐了,冲秦元玉眨眼:“夸你们家呢!” 秦元玉轻轻摇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几个学生继续议论: “那他等于含着金汤匙,躺平等家里安排岗位就行了,跑来招聘会干嘛?” “谁知道呢?没准就是走个过场。”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和秦不觉的宿舍在同一层。听他舍友说:他锚定影响力最大的几所名校,一定要凭自己实力考进去!” 秦元玉没听到,章形树刻意走近他们两步,继续听。 两位接好水的女生转身,也加入议论: “人家就是牛!哪像我,能投中‘豆腐校’都感觉不错了。” “我之前在场里看了一圈,几大名校的招聘名额好少!秦不觉那样的人去竞争,估计我们就没戏了!” “我感觉投的几所示范校也挺危险,可能性不大。” “那我们下午也看看‘豆腐校’吧。挑两家做备胎,要是好学校进不了,至少有个岗位……” 听如此说法,章形树别扭地掏了掏耳朵,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张口,想说话。 可另一位凑进来的男生不给他机会,抢着问:“同学,什么是‘豆腐校’?” 一位端着水杯的女生:“你连这都不知道?自己上网查查,多看看大家的评论就知道了!” 一位男生解释:“嗨,‘豆腐校’顾名思义,就是教育教学质量糟糕,像豆腐一样软不拉叽,没有实力的初中菜校!” 提问的男生恍然:“我明白了!”他看了看手上的记录,迷糊:“那我上午投的,会不会是‘豆腐校’啊?” 他身旁不管男生、女生,都围近了: “你投了哪些学校?” “我投了田子园中学、松宁三中、临江附校、江芯区五中,还有嘉桥中学、远门中学。” 有女生急道:“田子园中学是郊区校,听说那边都是动迁房,动迁的人却不愿让孩子迁过去上学!” 有两位男生说:“嘉桥中学是典型的‘豆腐校’!”“临江附校也是!” 另一位女生干脆指着提问男生手中的记录:“松宁三中也是!我来之前拿着招聘单位名单上网查过:它是松宁区网上评价最糟糕的初中,简直豆腐碎成了渣!” 秦元玉站不住了,走到提问男生近旁,开口:“你们……” 提问的男生完全没在意她:“糟了!糟了!我下午得赶紧另投!” 章形树轻轻用杯子碰了一下秦元玉的胳膊,秦元玉只能跟着他离开议论的学生们。 *** 秦元玉没打到水,只能郁闷地将剩余冷水灌进口里:“他们还没出校门进到岗位上,不想着怎么把教学工作做好,这么使劲排揎‘豆腐校’,不太合适!” 章形树打趣:“还好,咱两边的教育局一个月前就找你、我谈妥了。要是今天之后找我们谈,没准我们就不答应喽!” 有几个身影走近他与秦元玉,笑道: “找你们半天,跑这里听人家学生说话。” “现在想反悔啦?要不要我帮你们和尹处说说?” 章形树笑道:“不用!落子无悔!” 秦元玉叹息,目光漫向整个招聘场地的隔间:“总要有人为学生负责!” 她的目光忽然触及到奔跑中的秦不觉,看到那家伙冲自己打出“耶”的手势,无奈向他摆了摆手回应。 见秦不觉从背包中又抽出一份简历,抢到另一所名校隔间前,向已拿起盒饭的招聘负责人努力自我介绍,她苦恼地叹气:“看来,那臭小子是‘不碰南墙不回头’!” 章形树的目光亦追着兴奋似打了鸡血的秦不觉:“良禽择木而栖,人心自然。用不着怨你家那小子,更别怨择校而投的毕业生!” 秦元玉看了看身边的几人,揶揄:“按你这意思,我、你,还有进军、靳娟、陆芬他们都不能算良禽了?” 一旁的汪进军故作受惊状:“哎,你可不能打击我们一片人啊!” 靳娟推了推章形树:“难道我们这次接受项目调动的,都没法算良禽?” 章形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失言,失言,我们算老母鸡,总可以吧?” 秦元玉忍不住乐了:“扑哧!越说越偏,我们都成什么人了?” 陆芬笑问:“谁敢断定我们的学校将来就不能成为良禽栖息的梧桐树?” “哈哈哈!” 或洪亮或柔婉的笑声一同响起,几个人的身影在体育馆的灯光下,昂然并肩…… *** 下午招聘的时间将到,章形树看手机,与相谈的几人告别,回到前锋中学的隔间,站在隔间外,整理桌面。 隔间又传来贺老师让人听着不怎么舒服的声音:“小闻,我晚上给你电话,你说我家冯亦晨,他又不做作业了!” 闻映台回复的声音几多无奈:“我说了也不一定有用。他经常拖着两三天做一回作业,现在无所谓任何一科老师的批评。” 贺老师不高兴:“当初,我带冯亦晨进嘉桥,没带他挤示范校就因为这个!我得把这‘皮猴子’放身边盯着。你是东海师范大学的毕业生,老校长说你语文专业能力强,我想你能教好他也能管住他,才让他进你的班级。” 闻映台沉默数秒,方说:“你是他妈妈兼本班的英语老师都管不住,我当班主任也没有更多的办法。” “你对工作是较了劲的认真,怎么不办法管学生呢?”贺老师埋怨:“要不是我知道另两个班的孟老师、梁老师都松松散散,就不让他进你的班了!” 章形树没有再探头,只屏息听着,悄悄拿笔,打开笔记本,记录。 体育馆的门重新打开,等候的学生们又快步走着、小跑着奔了进来,寻找心仪的学校。 *** “我前年从中南师范大学毕业,当年就拿到教师资格证。我女朋友在东海工作,我还是想在这边发展。我来之前查过,江锋中学是口碑不错的示范校。” 一位向章形树递出简历,不等他细看就直接坐下的男青年颇带着自信开口。 章形树有些奇怪,从简历中抬头问:“已经毕业两年了,之前没有应聘过学校?” 男青年回答:“之前有两所学校想招我,包括嘉桥中学。” 章形树眼波轻动:“怎么没去呢?” 男青年不屑:“我投递简历的时候不知道,后来查了,它和您这样的示范校没法比,差距太大了!” 隔间,传来“咚”的一声异响,不知是贺老师,还是闻映台发出的。 章形树眉眼无波:“然后你就放弃了?两年来一直空窗,不觉得可惜?” 男青年争辩:“我也去嘉校中学校外打听过,人家说那是公认的‘豆腐校’,生源很差,老师也不好,连门卫都说:不好的学生很多,老师没发展,近十年没人评到高级教师,所以真不适合我!” 章形树皱起眉头,仍是微笑:“你没有真正参与那所学校的工作,仅凭人说,就确定自己没有发展空间,会不会太草率?” 男青年理直气壮:“我女朋友也帮我查了,说嘉桥中学、临江附校、远门中学都不好!她听说,他们年轻教师流动率很高,留下的大都是无所事事的中老年人!所以,我进去就是浪费时间,迟早要跳槽!可我要进去了,再想出来,好学校没准就不要我了!良禽择木而栖,您说是不是?” 这一次,贺老师的咳嗽声清晰地传来:“咳咳,嗯~,咳咳!” 第6章 几个意思啊 “调动?” 这个词儿,像只顽皮的松鼠,不经意间触碰了某个开关,电流般击过秦不觉年轻而敏感的心,让他的心跳“咚咚咚”地加速起来! 谁要调动? 是他姑姑?还是章形树? 秦不觉正要开口问,章形树却示意秦元玉:“我们先忙好今天的招聘再说。” 秦不觉只能眼巴巴看着姑姑走回招聘隔间,滚出一肚子更多的疑问: 他姑姑在示范校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调动? 那“双名工程”是什么意思? 章形树却眨了眨眼,对秦不觉笑道:“你,难道想应聘嘉桥中学?” “啊?不,不不!”秦不觉心慌,转头瞅着还在摇摆晃动的海报,果断摇头,“我没了解过那所学校,没有应聘的打算。” “呵呵,那祝你应聘到合适的岗位。”章形树咧嘴一笑,特意走向嘉桥中学隔间前,认真调整着海报的位置,随后又蹲身,调整海报的撑脚,引得闻映台匆匆从隔间出来,和章形树蹲在一起忙乎。 不知为什么,秦不觉看着身高比自己矮了半头的章形树,竟在几秒内形成一种窘迫感,心中的疑惑更多。 章形树是示范校的负责人,干嘛去帮嘉桥中学摆海报? 看了一眼就算摆正了,还是难掩做工粗糙,还有排版错误的嘉桥中学海报,秦不觉对那所学校有了更多的反感。 难道路人嘀咕它是“豆腐校”,那闻映台还写出那样一封信呢! “调动”两个字忽然又浮现在秦不觉心头。秦不觉忽然紧盯章形树。 难道是章形树要调动到嘉桥中学? 他不敢相信——与姑姑同获先进荣誉、同为示范校负责人的章形树会被调往那样一所“豆腐校”! 是这章校长犯了什么错,还是有其他什么特殊原因? 他姑姑呢?不会也要调往“豆腐校”了吧? 秦不觉心里的问号越冒越多,警铃开始大作。 他眼见姑姑所在中学的招聘隔间前应聘人员渐稀,立即拔脚,想去问一问。 谁知秦元玉偏偏起身,竟走到嘉桥中学隔间前,拉起闻映台说:“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我要去洗个手,看到旁边设了医务站,带你一起去看看。” 秦不觉无奈,只能站在这边的隔间旁滴溜溜地打转转。 章形树抬头看着,悄悄一笑,自言自语:“这小子,的确有点沉不住气!” *** “这伤口看着小,其实挺深的!映台,你回去注意些,别感染了。” “谢谢秦校长!” “什么时候这么疏远了?还是叫我秦老师吧!” “……嗯!” 秦元玉在特设的医务台,轻轻托住闻映台疼得有点颤抖的手指,眼里有心疼,也有疑问:“你们学校的宣传海报交给哪里制作的?要向他们追责的。” “我也不知道。”闻映台摇头,“我是因为人事老师家里有事,来不了,临时被学校安排来的。” “算起来,你工作应该不过三年,怎么就挑你来?” “听说之前也叫过其他老师,都说有事,来不了。”护士在包扎,闻映台似乎不愿详细回答。可面对初中恩师,她略一犹豫,还是低低回应,“我去年协助人事老师做过招聘,年级组长就叫我过来了,说随便协助教研组长贺老师收收简历就好。” 秦元玉很不满意如此的安排——学校到高校挑选、招募师资,工作相当重要,怎能随意安排人手负责? 不远处,有熟悉而施然站起的人影,吸引了闻映台的目光。 秦元玉跟着转眼,见之前秦不觉跟着的姑娘已翩然从东海中学隔间前离开,猜测:“你们认识?” “……是本科同班同学。”闻映台收回了眸光,低头承认,“她是我本科同学,人很聪明,成绩也出色。今年……应该是硕士生毕业了。” “我能看得出来。”秦元玉颔首,温柔地抚了抚闻映台依然没干透的湿发,“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按计划考研,但你也很出色!” “秦老师……”闻映台抬眸,眼睛中多了两分湿润。 “你是我带过最出色的班长!”秦元玉如十年前一般,用手指点了点闻映台圆润的鼻头。 “谢谢秦老师!”闻映台亦如少年学生时分,冲敬爱的老师露出心底的笑容。 秦元玉记忆翻涌,轻叹:“你怎么大三以后就不联系我了?我也没想到,你会进了嘉桥。” 闻映台收了笑声,重新调出几分紧张:“秦老师,您……也感觉我选得不合适?” “没有啊!”秦元玉急忙摇头,“傻孩子,怎么这样想?” “……”闻映台以秦元玉印象中不一样的表情沉默了。 直到护士简单说完伤口护理的注意事项,离开医疗服务台,她方缓缓开口?“其实,不止我妈、我家亲戚、以前的好朋友,就连现在的同事都说:我选嘉桥没经过脑子!” “……”这一下,轮到秦元玉大脑宕机了,“他们,怎能这样说?” 以嘉桥中学现在的状况,她能理解闻映台亲戚朋友的说法,可是,嘉桥中学内部教师对同事发出如此评价,秦元玉听得嘴里发涩。 扶了扶从鼻梁往下滑的眼镜,秦元玉过滤掉情绪:“他们是日常开玩笑吧?” “不是!我们年级组长前一阵在班级里也说过类似的话。所以她们都不想让我……” 看到秦元玉平时笑眯眯的眼睛凝了起来,闻映台硬生生吞下了后面的话。 “他们这么做有点过分啊!”处理工作干练有序的秦元玉,语气中透出一股严肃。 她所负责的学校和嘉桥中学并不在一个区,就算得知老同学章形树要在这次专项行动中被调往嘉桥,她也不太清楚嘉桥中学的具体状况。 可嘉桥老师们如此的作风,有些超乎她的想象! 有着数十年建校史、也曾留下教育教学风采的嘉桥中学,内部发生了什么? 秦元玉想问,却感觉不合适开口。 就在此时,她的胳膊被一只修长的手用力捞了过去。 是蹑手蹑脚、贼兮兮找来的秦不觉:“小姑,您发生什么情况了?是不是也要调动?哪所学校?我帮您查查。” 眼见秦元玉一身正装被秦不觉拽了个歪歪斜斜,闻映台悄皱秀眉。 瞥着柔柔弱弱、委屈巴啦的闻映台,秦不觉也怀疑李冰黎的说法——就闻映台这气质,还能当李冰黎的班长? 面对明明一米八几、身材高挑、就要毕业却还停留在无忧无虑大男生状态的侄儿,秦元玉无奈:“我调哪所学校还用你查?” “当然!”秦不觉感觉自己相当热情负责,“以您的水平,要调就应该调顶尖名校,至少,也要去我爷爷之前带的那种市级示范校,肯定不能像章校长去嘉桥中学的‘豆腐校’!” “胡说什么!”秦元玉急瞅一眼身后的闻映台,轻推秦不觉,“嘉桥中学也挺好的。” 想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没听到的闻映台直了眼——要调新校长到嘉桥?这是发生什么情况了吗? 第7章 有一点奇怪 “映台,我陪你回招聘席位去。” 秦元玉的声音中溢出尴尬,笑着拉走闻映台,避免侄子口无遮拦伤人,没忘回头,用目光向不服气的秦不觉射出警告。 “秦老师,您擦擦汗。” 面对恩师的体贴,闻映台有太多感激,目光抬起,见秦元玉夹杂着白发的鬓发间在灯光下闪着晶莹的汗意,急忙从长裤口袋内取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一页被小心折叠过的纸,如同蝴蝶般轻轻飘落,无声无息地躺在了地上。 秦不觉未达询问目的,还想跟上姑姑,刚走两步,一只大脚无意间踩上那张折着的纸。 碰到秦元玉警告的目光后,他的视线向下一缩,恰落在鞋边露出的纸角上。 那纸张的颜色颇为雅致,上面有字,娟秀而有力。 “这是什么?” 秦不觉弯腰,试图捡起。 “嗞——”! 可他动作急躁,力量过猛,纸张在他的指尖霎间被撕开半页。 秦不觉急忙蹲下身,拿起并打开纸页。 几眼扫过,他脸色有微妙的变化。一双活泼而热情的凤眼也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这有点那个什么了吧?姑姑,姑姑!哎,不对,应该先找那闻老师……” *** 闻映台跟着秦元玉回到嘉桥中学的隔间,下午的招聘即将开始,几位校长已回各自所在学校。 秦元玉不便透露还未公布的项目,略略嘱咐了几句,也回向自己的席位。 孤零零地,闻映台坐进隔间,看着已被妥善支起又稳稳捆扎固定在隔间旁的宣传海报,发愣。 章形树在这边整理好自己招聘席位上的纸笔,探头注视着她,问:“下午就你一个人负责招聘?” “嗯。”因秦不觉的言语,闻映台心中波涛翻滚。可她秉执着良好的职素养,也不敢随意打听。年轻的女教师端正了坐姿,解释:“我们学校不比您的学校优秀,估计下午来应聘的人不会很多。” “呵呵,你不能这样想,更不应该这样说。”章形树笑得爽朗,说得真诚,“任何一所学校没有绝对的优秀!不管在哪一所学校,我们都可以找到自己学校值得骄傲的地方。我记得:你们嘉桥的体育馆面积挺大的,还挺让我羡慕的!” “啊……是。”一所示范校的负责人如此平易近人,让闻映台有些不知所措,刹不住的,还是言语中的自卑,“我们学校的校舍都上年数了,挺旧的,好多地方都需要修。” 章形树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些什么,伸手,将嘉桥的宣传海报又向后拉了拉:“这样让席位亮一些比较好。教学硬件老旧些不是大问题,多花些精力改造,老师和学生也会有很好的心情。” “……改造不是那么容易的。”闻映台落寞的容颜似乎被灯点亮了点许,却依然黯淡。 席位前来了两三位应聘者,章形树来不及多回答,开始接待谈话。 他条理清晰、温暖洞察的言谈更在闻映台心中画下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并不认识章形树。 可聪慧的女教师钦佩之下,想到之前模糊听到秦元玉与男生的谈话,心中电光火石一般,有了一个猜想。 “如果真是的话,会不会区里想……?” 她支在桌边的手,因此悄悄垂下,伸手去摸长裤上的口袋。 可匆匆摸索间,闻映台反而急红了脸颊,急忙站起来,向隔间四围张望。 “糟了,掉哪儿去了?” *** 此前,秦不觉攥着那张撕了一半的纸追到嘉桥中学隔间旁。 可经过几番莽撞,他谨慎了不少。 眼见章形树与闻映台在交谈,又见走道斜对过的姑姑用手势一个劲地扇摆,像赶家里柯基小狗一样示意他不要靠近,秦不觉只能小挥手中的纸张,连比划加脸部示意。 秦元玉不明白这傻侄子什么意思,招手让他过去。 秦不觉讪讪得像小狗一样呲了呲牙,带着疑惑与好奇瞅了又瞅隔间内的闻映台,转身去秦元玉那边。 他下午还要参加高校电子竞技解说预赛呢,耗在这里的确不是事。 闻映台写的那张纸,就让姑姑去解决吧。 *** “汪,汪汪!” “尖子,别捣乱,一边去。妈,妈——?奶奶——?爷爷——?爸!您这么早回来了?” “我回来得不算早,你回来得倒是挺晚!” “我不是比赛去了嘛!爸,我拿到预赛第一了嗨!您那荣誉墙准备给我腾个位置了吧?” “急什么?你还没当老师,当了再说。” “我已经投简历了!您看着,肯定能进,弄不好还会被人家抢着要!” 晚上六点多,秦不觉兴冲冲地跨出电梯,冲向家门。人还未完全进入屋内,就已伸长了脖子到处寻找亲近的长辈,要通报好消息。 奇怪的是,以前听到他声音,肯定开心出来迎接的母亲彭琢、祖母丁常青不见影子,连此时定点观看新闻节目的祖父秦慎思也不在客厅之中,只有家中的柯基小狗“尖子”迎过来,连扑带抱。 半分钟后,反倒是经常要在校内忙到六点以后,这时段通常刚刚开车返家、还堵在路上的父亲秦守志迎了出来,手上的水笔还未放下。 对身为示范中学负责人的父亲,秦不觉敬爱有余、亲近不足,当下像“尖子”一样收了“欢快摇摆的尾巴”,挺了挺胸脯,亮出背包中的奖状作出解释,努力为自己争取放置荣誉的权利。 秦家书房中,两边专做了四边连墙的组合柜,除满放多科书籍,还专门留下中心的位置用于摆放这个教师之家的荣誉——秦家每个人在教育行业收获的奖状、奖杯、奖牌都可以摆入这里! 而在荣誉墙边,还有两格,专门放置着影集,用于插放秦家每位教师带过的各班学生的合照! 这,已不是秦家第一面荣誉墙了。 在秦不觉的记忆里,他们每搬一次家,首先定做的就是荣誉墙。 还在幼时,他就懵懵懂懂看着爷爷、奶奶与爸爸、妈妈、姑姑时不时自豪又开心地往荣誉墙内放入奖状、奖杯。每到毕业季,长辈们会争着往影集里塞入各自的师生合照,仔细写下贴纸,认真地贴在照片上作记录。 从小到大,秦不觉两眼闪闪地看着荣誉墙,多少次想把自己得的三好学生、优秀少先队员的奖状,还有作文、演讲、笛奏、电子竞技等各类比赛荣誉放进去。 可是,秦老爷子和秦大校长就是不答应,特级教师丁女士和彭女士也不同意,就连最宠他的姑姑秦小校长也不赞成。 一家人像是商定好了,专门欺负他这个后辈,一致要求——这墙内,非教育行业荣誉不能摆放! 秦不觉揣着一肚子委屈,哭过、闹过,都不管用! 直到他上中学的某一天,来他家拜访的某位老师当面说起:“你们这是在有意识地引导、培养新一代好老师啊!”他才懵懂地明白了长辈们的意思。 不就是当老师吗?那要当,他就会当最好的! 从那一天起,自认相当不叛逆的秦不觉就立定了志向——他要当超一流教师,能在顶尖学校教出满班学霸的那一种园丁! 他不但要让家长、学生提起自己就开心骄傲,而且更要让家中所有长辈都自豪到两眼亮晶晶! 所以,秦不觉在这个毕业季,不可能去注意市级顶尖校以外的学校,特别是能让闻映台写出那张纸、连宣传海报都会倒下去扎人的嘉桥中学! 秦守志接过儿子电竞解说的奖状,瞄了又瞄,没应声。 他不懂很多青少年喜欢的电子竞技。可时代在发展,身为市示范中学校长的秦守志并不是死脑筋,不仅不曾反对秦不觉参加电子竞技与解说,也默许班里学生在课业之外接触一些内容健康的电子竞技,甚至还带班里的学生来与秦不觉交流过。 可秦守志本心里,还是期待儿子能传承教育事业,用心成为一名好老师。 为了激励儿子,他答应过:只要秦不觉奔着目标,认真努力,从走上教师岗位起,就可以把重量级的电竞奖状放进荣誉墙。 可眼下,这臭小子还没当上老师,就迫不及待了。 看样子他这性子还有得磨啊! 彭琢终于从书房出来了。 秦不觉急忙喊援兵:“妈~,您看我爸,答应好的不算数了,我后面肯定能进顶尖校,还会拿全国电竞解说大奖!你们不给我找位置,我自己找。” 说着,他就要往书房去。 彭琢伸手拽住他,柔声劝阻:“不觉,你先别进书房,爷爷奶奶陪着姑姑在书房。” “姑姑来了?”秦不觉奇怪。 以秦元玉往常的忙碌,开学后不到双休日是不回秦家的。 想到今天她与闻映台的互动,加上那份掉落下来的奇怪纸张,更有章形树所说的调动,秦不觉好奇心更盛,硬是从彭琢胳膊下钻了过去:“妈,您让我去看看姑姑……” 第8章 意外的变化 “喔哟,这里怎么变了呢?” 秦不觉踏入书房的一刹那,瞠目结舌。 原本,秦家书房虽书卷堆积如山,奖品、文具琳琅满目,但秦家数代皆为教师,一向以简洁、有条理为生活要求。故而,他家书房虽杂却不乱,每件物品各有其位。未踏入职场的秦不觉也深受影响,养成了随手整理的好习惯。 此刻,他家书房与以往截然不同,满地都是凌乱的箱子和书本,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翻江倒海的搬迁。 秦慎思、丁常青老夫妻正坐于一堆箱子和书本之间,一人不断接过女儿秦元玉从荣誉墙上取下的奖状、证书与奖杯等,一人拿起摆在地上的书本,往秦元玉手中连续递去。 “爷爷,奶奶,你们带小姑在做什么大动作?” 秦不觉诧异——除了搬家之外,他从未见过家中书房如此混乱过! 担心荣誉墙可容自己摆放奖状的格子又被“抢占”,他有些着急,一边发问,一边努力将大脚伸进箱子与书本缝隙间,想弄明白几位长辈要做什么。 “回来了?”秦慎思认真看了一眼心爱的孙子,正声问:“今天应聘情况怎么样?真的只投了那几家顶尖名校?” 就算已退休数年,可老爷子一校之长的威仪仍在,哪怕他再疼爱自己,秦不觉也不太敢在老爷子面前随意。 此刻听问,他立刻站正身体:“您答应过我:如果我真有择业信心,可以尊重我的选择。所以,我今天按自己的计划投递的简历,挺顺利的!” “宝贝,真的很顺呀?”丁常青笑眯眯地问。 “奶奶,您就相信我吧!我爷爷之前带的格风中学和我爸现在带的江岚中学我倒是想投,可担心人家说我是靠关系进的,所以坚持没投。” “……嗯。”秦慎思略略点头,把女儿递放过来的奖杯小心翼翼地放进身边的纸箱里。 秦不觉眼尖,发现两个箱内的奖状、奖杯竟然都是祖父母历年所获的荣誉,惊异:“我们又要搬家了吗?什么时候买的新房子,我怎么不知道?” “哪里买新房子了?”丁常青嗔怪,拍了一下孙子的屁股,“这里住得好好的,离你爸妈学校都近,用得着搬嘛?” “那这是怎么回事?”秦不觉有点兴奋,“是为了给我放奖品,专门腾地方吗?” “心急什么?”秦慎思瞥了孙子一眼,慢吞吞地解释,“我和你奶奶已经退休了,所有荣誉都变成了过去式。这面墙是要留给你们一线教师用,希望你们别放松自己的工作要求。我反复提醒过——荣誉放在这里,不是自大、显摆用的,而是绷紧荣誉背后的那份责任意识……” “好,好好!”秦不觉只把老爷子前半句话听进耳朵里,乐嗨嗨地在荣誉墙前东看西看,拿着电竞解说的奖状不知往哪个格子放才好。 要知道,他祖父母曾经何等重视所获的荣誉——无论担任一线教师,还是走上管理岗位,每收获一份认可,两位长辈就会认真选取墙内的格子,亲手把奖状奖杯放进去,仔细调整摆放顺序与位置;日常,也是经常擦抹,不允许留下灰尘的。 就算他这个家中最受宠的孙辈要看,也必须洗干净双手,小心取放翻动,哪怕有老师、同学到访,也是一样。 记得有一次,秦不觉兴冲冲领着同班同学到家中,带着十足臭屁的心思要拿取爷爷最重分量级的奖杯,就因为手中拿着冰淇淋,硬是被妈妈彭琢当同学面拦下,非要几个孩子洗了手再过来参观…… 怎么今天,两位老人的态度都变了? “呵呵,我们等着宝贝你来‘填空’嘛!”丁常青乐呵呵地,又拍了一下孙儿的屁股。 “奶奶,我马上研究生毕业,也要当老师,不是小孩子了!”尽管知道肯定反对无效,秦不觉还是叽哩咕噜抗议,“我可没想让您和爷爷的荣誉下架!” 秦不觉的确想让自己收获的众多教师荣誉,塞满家里这面“闪闪发亮”的墙,甚至胜过祖辈、父母、姑姑……可他从来没想着把长辈们的荣誉挤走! 丁常青不介意再拍孙子一下,顺便爱怜地给秦不觉扯扯衣服下摆。 秦不觉认命地呼了一口气,没逃。 没办法,谁让祖母丁常青与秦家专注中学教育的长辈不同,是小学特级教师呢。 除了老伴秦慎思,她总喜欢把家里所有孩子当小学生爱怜,连带着影响秦不觉从小就做了小区的孩子头,对一众年龄差不多的孩子照顾有加,经常惹得几个小不点到回家吃饭的时间,还哭着、闹着要跟“不觉哥哥”“不觉弟弟”回家…… 站在凳子上的秦元玉小心调整过一个格子内的摆物,方回头笑道:“是啊,我们不觉今年上半年实习,下半年就可以正式走上教师岗位了。来这里‘填空’指日可待了。” “那是!”秦不觉想着今天让自己相当满意的面谈,得意地昂了昂脑袋。 “呵!”老爷子秦慎思叹了一声,“我还是担心他,拿到毕业证书都没单位要。” “爷爷——!”秦不觉不满,“您怎么不相信我实力呢?” “就是,我们不觉是优秀硕士研究生,还拿过两次一等奖学金,对吧?”丁常青改用手摸孙子的后脑勺,一下接一下,和安抚、鼓励情绪不稳定的小学生一模一样,“哪怕这次没有达到目标,还可以调整状态,再争取的嘛。” 秦不觉真的要吐血了! 亲爱的祖母身为特级教师,一向懂得尊重与鼓励孩子,二十多年来,从没否定过他这个孙儿的努力与付出,怎么也变了,不相信他一定能凭实力考进顶尖名校当老师呢? 难道,因为他们退休后心态失衡,开始妒忌年轻精英了? 如此腹诽,秦不觉挑高浓密英挺的眉头,歪头,来回使劲打量自家祖父母。 秦慎思任由他打量,只管叮嘱女儿:“元玉,你这些东西,估计至少要在家摆几年,只管放,暂时别给不觉留空格。” “怎么,这是留给我小姑摆的?那我的呢?小姑,您自家有荣誉墙,为什么摆这来,一摆还摆几年?”秦不觉是真急眼了,摇了摇姑姑秦元玉的腿。 难道说,他家老爷子料定他几年内拿不到教师荣誉了? 秦元玉好笑,低头劝说秦不觉:“那你再参加师资招聘会的时候,多投几家学校,别只盯着那几所顶尖学校呀。” 丁常青跟言:“是啊,比如区级示范校,或者说:嘉桥中学、临江附校那些也可以的。” “不!不行!”秦家人不抽烟,可秦不觉仿佛被香烟烫了似地跳起来,“那太看轻我实力了!我怎么可能去嘉桥那样的学校?” “……”秦慎思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抬头看着一米八几的孙儿,“你了解过嘉桥了?” “我怎么能不了解?您是不知道,今天他们学校招聘的样子,连宣传页都做得乱七八糟,到中午就只剩一个老师了!”秦不觉感觉找到了反驳的机会,“这还不算,剩的那个甚至写了……” “不觉!”就在秦不觉要说出关键词的时候,秦元玉出声制止,还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姑姑~!”秦不觉跺脚,毕竟没把那个词说出口。 “嘉桥中学变成这样了?”丁常青追问。 秦元玉有些犹豫,从椅子上下来,轻轻搓了搓双手,缓声回答:“今天嘉桥负责去招聘的是闻映台那孩子,听说是临时顶上的。学校订制的宣传海报是有点粗糙,把她的手也划伤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 “咝~~”秦不觉咕哝,被秦元玉一把攥住手,使劲掐了一下手心,疼! 他就奇了怪:怎么一向心疼自己的姑姑,会为委屈巴拉的闻映台掐自己? “闻映台?”丁常青努力思索着,“噢~~,是不是那个你带到家里来过的小姑娘?” “呵,妈,您记性真好!”秦元玉笑着点头,“她初三临近中考那年,妈妈重病,爸爸分身无术,没办法好好照顾她,我带她在家里住过几天。” “她来过我们家?还住过?”秦不觉傻了。 在他印象中,从祖父母到父母、姑姑,都时不时会因各种缘由带学生到家里来,留宿并加以照顾辅导的也远不止两三个。 可他的记忆里,怎么没有闻映台这个人呢? 秦慎思却也记起了闻映台:“大概是十年前的事吧?我看那孩子挺懂事,就算家境坎坷,可她学习、生活都积极,人也阳光,心思还细,在我们家做好作业,就抢着帮忙家务!” 积极?阳光? 这下,秦不觉更蒙了! 就今天看见闻映台那样,一副生怕说错什么、做错什么,扭扭捏捏、处处小心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太积极,更别提阳光了! “我感觉她是阴云密布!”秦不觉不知不觉就嘀咕了出来 “不觉,你说什么?”丁常青听力有些下降,没听清孙子的话,在箱子中兴冲冲寻出一本影集,翻动几页后,捧了起来,“快来看,是不是这个小姑娘?” 书房中的几人都把头凑了过去。 褪色的相片,载着温暖的记忆! 秦元玉率先点头,指着集体相片中的一人:“对,这个就是闻映台,我带过的最出色班长!” 秦慎思扶了扶老花眼镜:“应该没错。” 看着一群学生中,笑容明媚,如夏花烂漫的女生,秦不觉不敢相信:“这真是闻映台?也变得太多了!除非她整容了!” 第9章 猜不到的事 “胡说什么呢?” 秦元玉的手掌,在侄儿的肩头轻轻一推。 “真的不像嘛!姑姑,您在护短!”秦不觉争辩。 “其他老师我不敢说,可我教过的闻映台,肯定不会!” 潮流在变,越来越多的人们尝试以技术手段改变仪容,包括年轻教职人员为追求更好的外在形象选择整容,秦元玉感觉无可厚非。可她笃定闻映台不会去做。 “这孩子挺漂亮的,不用整容。”丁常青捧着影集,越看照片中的女孩儿越喜欢,语气中满满的欣赏。 窗外的灯光透过半开的百叶窗,斑驳地照在丁常青手中的影集上,轻轻晃动,仿佛催促照片回应似的。 闻映台青春洋溢的脸庞,在光中更加笑得生动,引得秦元玉眼中闪烁着一种母性的爱怜,轻轻抚摸着照片,语声温柔:“这孩子不但长得好,心眼也好,哪里需要去整容。” 秦慎思,一直忙着整理装满荣誉的箱子,直到拿胶带开始封箱,才抬头问女儿:“她为什么去了嘉桥中学,和你说过吗?” “我也是今天刚知道的。”秦元玉拿起几本书,重新缓缓爬上凳子,将书一本本摆放整齐,脸上透出一丝无奈,“她大三那年还联系过我,兴高采烈地说有机会保研。可一年后,我再打电话联系她,却联系不到了……” 原本在影集上晃动的灯光,似乎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凝重,静了下来。 丁常青和秦慎思对视一眼:“她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秦元玉愧疚:“当时我忙着物理课程创新,又跟着老校长推动文明校复评,其间手机都欠费停机两三次,忙中忽略关心她了。” “你说过那孩子大学学业优秀,考研都不成问题。”别看秦慎思年近七十,可记忆力好得很,“我感觉:像她那样性格的孩子选择当老师,应该有不少学校会接收,怎么就进了嘉桥?” “是啊,我也没猜到。”秦元玉在凳子上俯身,从母亲手中拿过影集,“影集您和爸还是经常要看的,别封箱子里了。” “我感觉她工作特别不开心!”秦不觉不怕死地挤进一句,“因为她在嘉桥搭档的老师面前,就像古代不敢在婆婆面前大口吃饭的小媳妇儿一样!” “你这叫什么形容?”秦元玉听不过去,用影集拍秦不觉的头。 秦不觉抱头,哼哼:“那嘉桥本来就让人没底气!” “臭小子,你知道嘉桥中学以前的历史吗?”秦慎思忽然严肃,站起来,把箱内取出的一摞书放到秦不觉手里。 秦不觉本来没站稳,被这摞书一压,差点歪下去:“我怎么会注意?以前听都没听说过,你们谁也没提过这‘豆腐校’!” “……”秦慎思被孙子顶得一滞。 丁常青想了想,俯身找出另一本相册,翻动:“宝贝不知道:就在零几年的时候,嘉桥中学的教育教学虽称不上顶尖,但也可以紧追你爷爷所在的格风中学。” “怎么可能?”秦不觉不信。 秦慎思点头:“是真的!” “不觉,你看这几张:市级物理竞赛,还有全市中学生英语演讲赛,他们学校的学生和你爷爷格风中学的学生,是同台领过奖的。”丁常青翻到做过细致标注的照片,还有一张报纸的摄影相片,递给秦不觉,“这是当年得到年度表彰的学校名称,你爷爷学校的后面,就是嘉桥中学。” 秦不觉看着几张相片,半信半疑:“那这么短的时间,嘉桥怎么跌下去的?它滑得也太快了,肯定内部有问题!您是没看到网上对这所学校的评价!” 从二零零几年到二零一八年,不过十多年功夫。一所能追着市级示范校的中学,若没有问题,怎么可能落到这种地步? “唉……”听孙子说了半截,留了半截的话,秦慎思慢慢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向窗外。 秦家住在老城区棚户拆除后、建成不过七八年的小区。 从他家所在的二十七层楼窗口看下去,经过曲折发展历史的城区在现代高速发展中,力显繁荣! 在这个繁华的都市之心,小区周围被巍峨耸立的高楼环绕。高架桥蜿蜒盘旋成了巨龙,交织成一幅现代都市画卷,空气中弥漫着都市特有的气息。 此时,夜幕低垂,却更加掩盖不住这片区域的生机与活力,因为万家灯火更加璀璨夺目,如同星河滑落人间。道路上,车流如织,车灯闪烁,构成了一道道流动的光带。远处,还有大型建筑的外墙灯光秀上演,色彩斑斓,光影变幻,将现代都市的先进与昂扬展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在这繁华的画卷中,也不乏一些历经沧桑的旧楼与老街。它们在岁月的侵蚀下显得斑驳陆离,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故事,透露出一种岁月变迁与侵蚀的痕迹。 那旧楼、老街与周围的高楼大厦站成鲜明的对比,等待着有一天能被改造,能重新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 “……市里以及各区都放不下嘉桥、临江、松宁三中……这些学校,所以一心想在教育方面更多地办些实事。”秦慎思也冒出一句没有前言,直接跃向后语的话,让秦不觉摸不着头脑。 “我们的确都没想到,嘉桥会变成这样。”丁常青轻轻摇了摇头,“现在,老师、家长和孩子们,都恨不得能躲开它。我听在区里工作的学生说,今年又有家长闹,死活不让孩子进嘉桥读书。另外有好几个小学生,家里是宁可卖了老房子,搬去博江区外环,也坚决不进嘉桥!” “奶奶,你原来知道它的办学质量啊!”秦不觉摇了摇祖母的肩头,干脆顺着她的话咕哝,“那这样的学校,不如关停算了。还招什么老师,招什么学生啊?也不怕误人子弟!” “就你这想法,别想当个好老师!”秦慎思蓦然发了怒。 秦不觉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被地下几个纸箱绊着,一屁股坐了下去,恰坐在秦慎思刚刚封好的奖品箱子上 “好好地站起来!”秦慎思眉头一皱,伸出大手,握住秦不觉的胳膊,竟把孙儿又给拽了起来。 “老伴~!”眼见爷孙俩起了极少有的冲突,年轻气盛的秦不觉涨红了一张帅脸,丁常青赶紧挽住秦慎思,“小彭刚说马上就开饭了。大苏、知乐一会儿也过来,我们去看看到了没有。” 大苏与苏知乐是秦元玉的爱人和孩子,父女俩寒假期间参加南极科考游回来后,一个为学生,一个为课业忙着整理资料,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秦慎思定了定心,看女儿不断示意的眼色,敛住怒气,跟着老伴儿出房去。 站在书房门口,他想了想,还是回头:“不觉,爷爷建议你——投递岗位前,反复想想自己的优缺点,再进行发展定位。你之前过得太顺,容易好高骛远!” “我哪有?”秦不觉上小学之后,难得再被祖父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这会儿满心的不甘与忿忿! “那我建议:你应聘嘉桥的语文教师岗位看看。”秦慎思说得很突兀,却相当认真,让站在椅子上的秦元玉都差点站不稳。 “我怎么可能去当嘉桥的老师?”秦不觉心里真被火星燎到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向认可自己优秀的爷爷竟让他大跌身价,去嘉桥中学那样的学校! 秦元玉往下看不清侄儿的脸色,却看见他虽瘦却宽的肩膀微微地颤动,就知道这臭小子是气狠了,赶紧劝说:“爸,不觉毕业还有一段时间。您和妈先吃饭,回头再慢慢说。” 哪里想到,她母亲丁常青也跟着一笑:“除了今天的现场招聘,估计嘉桥其他招聘通道也开着。如果我们的不觉愿意呀,现在抓紧时间,赶快投一投!” 第10章 开什么玩笑 “奶奶,您是开玩笑吧?” 秦不觉这位二十几岁、风华正茂的硕士研究生,被两位长辈的建议激得小学生一样嚷嚷起来。 “宝贝,我没开玩笑。”丁常青乐呵呵地摆了摆手,经历岁月沉淀的慈祥双目中,闪动着无辜。 “嘉桥可是‘豆腐校’!您看看我,我哪里‘豆腐’了?”秦不觉“嘭嘭”拍着自己肌肉紧实的胸脯,又挺了挺天天健身练出来的腰肌! 但丁常青扶了扶老花镜的镜框,就是强调:“可奶奶还是感觉:嘉桥中学的教学岗位,对宝贝你来说,可能是难得的好机会喔!” “好啦,老伴儿,我们去吃饭吧。”秦慎思看着孙子如同被雷劈过的表情,嘴角泛起一抹愉悦的笑容。 他回瞥一眼站在凳子上,嘴巴微张,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建议惊到的女儿,乐悠悠拉起老伴的手,转身去餐厅。 秦不觉留在原地,感觉像被长辈遗弃在了一个无法理解的世界里:“你们不带这样逗我的啊!” 秦元玉赶紧从凳上下来:“不觉,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片刻后,秦家书房传来一声悲入内心的哀号:“小姑,您这不是和我开更大的玩笑吗?” *** “外婆,你是没看到噢——科考船破冰的时候特别壮观!四周很安静,科考船破开和冲过前面冰层的时候,声音特别清晰!听着冰块‘嘁哩咔嚓’的破裂,看着船伴随‘哗哗’的水声向前,我心里的紧张和激动就像船边那一层层翻动的浪花一样,这是之前在电视里看的没法比的!” 宽敞明亮的餐厅内,苏知乐,这位初入大学的新人,在桌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女孩的声音散发着南极研学之行的火热,眼神中闪动因探索未知世界的兴奋,力图将家人们带入那片冰雪覆盖的神奇大陆,感受那无尽的冰雪和繁星带来的激情。 除了秦不觉这个表哥,秦家其他人都面带笑容,看着这个刚刚迈入成年的孩子,目光充满欣慰,乐见她在新一重经历与见识中成长。 丁常青,轻轻将苏知乐散在额前的秀发弯到耳后:“亏你之前还担心,你爸妈是不是真能带你去南极科考游,说他们在开玩笑。” “因为这样的旅游稀罕嘛,还花那么多钱!”苏知乐撒娇地抱住丁常青胳膊,“在咱家,表哥除外,家里从外公、您到大舅、我爸妈,哪个不是节约的?自掏腰包给学校添东西不眨眼,给自己换件好衣服却比价比半天!” “值得花的地方就应该花。”秦元玉示意女儿为外祖父母夹菜,“就像我们的精力和时间都应该用在值得的事情上。” “小姑,亏您还能这么说!”秦不觉一改往日和苏知乐逗来闹去的开朗,郁闷地吃饭,冒出的话里露着刺,和桌上那条吃了一半的蒸鱼似的,“您居然愿意接受那种调动,是把精力和时间用在刀刃上吗?” “我妈调动了?”苏知乐好奇,“调哪去了?” 秦元玉眸光急忙躲闪,向丈夫大苏求救——她调动的事,没和苏知乐透露。 大苏清了清嗓子:“那个,你妈算得上是临危受命,被区里调到更重要的学校去了。” “哇哦~!”苏知乐激动,“我就说我妈是块金子,会在重要的校园闪闪发光!” “咳,咳咳咳,咳!”秦不觉被呛着了,喷了一身的西红柿鸡蛋汤。 秦元玉赶紧示意大苏,拉这家伙去卫生间处理。 秦不觉明白这是想瞒着表妹,只能幽怨地冲大苏嘀咕:“姑父,您真会帮我小姑开玩笑,也不怕知乐以后知道怪您!” “哈,这个哈……”大苏苦着脸,打哈哈,“区教育局方局都亲自找你姑姑谈话了,特别诚恳!我们这后方不支持,行吗?” “您就看着我小姑往泥坑里跳吧!”秦不觉实在忍不住,往天花板上翻了个白眼。 “还好吧。”大苏使劲挠着后脑勺,“这的确是为大家特别是为孩子们做实事!谁不希望家门口有个好学校?” “别开玩笑了!”秦不觉不想吃饭了,索性拿水杯漱口,“把我小姑和章校长这些好校长,贬到那样的学校去,不像古代发配边疆似的?凭他们一己之力就能建设好学校了?您看古时候几个发配边疆的能把沙漠变绿洲的?” “……” 大苏感觉没话应对了。秦不觉这家伙的嘴太毒了! “他们到底让我姑姑怎么做?是借调还是调岗?您把小姑把把关呀!”秦不觉含着满嘴的牙膏沫子,还在嘟哝。 大苏只是相当单纯的化学老师,认真教学可以,校园管理不在行,应付秦不觉这种刺头小子的冲动更不在行,“他们具体怎么推动,我也不清楚!要么,你问问你小姑和你爷爷?” “算了吧!”秦不觉胡乱扯了纸巾擦嘴,“他们光说大道理,还想说服我应聘嘉桥中学!” “应聘嘉桥?”大苏眼睛眨了眨,“哎,不错的主意!听我同事说:他们学校的语文教学真不咋的,你去了,肯定大有可为!” 秦不觉的目光直勾勾地定在了镜子里。 他感觉自家姑父的脑回路就和面前这直来直去的光线一样,太不会转弯了! *** “知乐,你也同意?” 回到餐桌旁,秦不觉听到让他自己思路也没法转弯的消息! 秦元玉已和大苏商量妥当,要把位于中心城区、距离娘家不远的房屋出租,然后租住到松宁老城去。 这才是今天秦元玉将自己暂时不用的书籍、奖品搬进娘家的原因! 秦不觉感觉自家小姑真的是太好说话、太好哄了!他下意识赶紧去问苏知乐。 要知道,松宁区现在大半地处城郊,其中的松宁老城说起来是东海市的历史发源地,可经过百年历史变迁,东海市中心早已移至澎江两岸,松宁老城距离中心城区已相当遥远,处于最外层环线之外。 虽说交通越来越发达,可即便是在道路畅通条件下,从松宁老城开车到中心城区也要两个多小时。繁华与主城区更是难以相比,生活便利度也大大降低! 本来秦不觉还以为自家小姑会辛苦一些,早晚多费些驾车时间,谁知她竟然为了调动的那类学校,要换租到郊区去! 苏知乐是年轻人,应该不会同意如此的做法。她是一家人的宝贝,若是她坚决反对,姑父、姑姑应该会有所犹豫。 谁知,苏知乐大大咧咧一笑:“我觉得挺好啊!反正我在家里的小区住腻了,而且早就痛恨每周回家一次要倒三段地铁。我妈能租过去挺好,就是苦了我爸!” 秦不觉这才想起,苏知乐就读的大学在松宁新城内,她这是找到周一多睡会懒觉的机会了。 可松宁新城和老城的条件也不一样啊! 松宁新城是松宁区新规划的中心地带,属于东海市的卫星城,无论是公建配套还是居民住宅区,以及道路交通与服务供应,都比松宁老城好得多! “那姑姑,你要租也租松宁新城啊!”除了这点建议,秦不觉已经找不到话说了。 “不行的。”秦元玉温柔却坚决地回应,“你是知道的,我每天习惯早早进校,四处转一圈看看情况。听说松宁新城现在也开始堵车了,我担心租在那边容易迟到。” 丁常青听了,歉疚地连拍大苏的手:“以后只能辛苦你,来回上班多花些时间。” 大苏憨憨地笑,抚了抚肚子:“没事,反正我现在也胖,就当锻炼身体了。” 彭琢与丈夫相视一笑:“守志,这叫你没被调动学校。你要是调动到郊区学校,反正爸妈退休了,我们也租到那边去。” “妈,您和爸租到郊区,那我呢?”秦不觉感觉,这是一家人都在跟风和他开玩笑! 亲爱的长辈们想过他没有? 他投递简历的顶尖校,可都在主城区,连郊区的分校都没投! 彭琢只当没听见儿子的反对声,只管与秦元玉讨论搬家事项。 “嗡——嗡——” 忽然,秦元玉的手机响了,接听时,她无意中按了免提。 章形树带着两分着急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老同学,你给我看的那封信,说是你家秦不觉在招聘会捡的,小闻现场掉的,不是开玩笑吧?” 第11章 可以探探看 夜幕,缓缓降落,深沉的颜色逐渐覆盖了整片天空。 明亮的星辰开始在这深邃的幕布上闪烁,相比之下,那些微弱的星星更加黯淡消沉。 秦不觉爬上飘窗,将自己房间的窗户大大地推开,坐下,双腿盘起,双手合十,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 可活蹦乱跳的家伙,根本没有入定、冥想的意思,而是支楞着耳朵,想要…… 这天是周六,他的家人第二天不需要去上班或上学。可秦慎思与丁常青已受邀参加教育类讲座;秦守志与彭琢有学校下周的工作要安排和预备;大苏要带苏知乐去逛智能科技博览会,所以,吃过饭或回房或回家了。 秦元玉因为要整理带来的物品,留宿父母家中,此时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秦不觉本来想和电竞团队的好友们一起去庆祝,可遇着的事惹得小伙子心情不佳,将庆祝的事往后延了,约定等他通过顶尖名校的招聘考核再进行。 他料定自家小姑接着章形树那个电话,欲言又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必定还会有动静。 因此,秦不觉特地躲到离阳台最近的飘窗上打探情况,以了解那嘉桥中学到底出了什么状况,一边能让闻映台写出那封信,一边又能让爷爷奶奶建议他降低维度去嘉桥当老师。 秦不觉平时喜欢电竞,又看了不少情节小说,甚至有种腹黑的担心——他家老爷子建议他进嘉桥,会不会是别有什么目的? 在阳台的静谧之中,秦元玉的心事随风轻轻飘动,并未察觉:隔壁的飘窗后竟躲着个大侄子。 缓缓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她拨通了章形树的电话。 “那封信,的确是小闻写的。”秦元玉肯定的声音,融着憾惜,又带着不服气,“我熟悉她的字迹——她的字和她人一样,漂亮又有韧性!比秦不觉一手‘蟹爬’漂亮太多!” 提及写字,秦不觉的耳朵不自觉地发热。 别看他出身教师世家,大学七年学的是中文专业,可因为性子急躁,那一手字真不咋的! 因而他被母亲彭琢敲过不知多少次脑门,提醒说就快当老师了,再这么“蟹爬”都不好意思拿粉笔。 秦不觉本来没啥紧迫感,只怨为什么都电子时代了,中小学生还不能人手捧个平板电脑,以减少作业负担。 可这会想起捡到的那封信中,闻映台笔锋遒劲外加书写清丽的字体,秦不觉就有些汗颜,想着:可以在暑假期间报个写字班,突击那么一下,免得上了讲台真被学生们小瞧喽! 章形树回应的话,秦不觉听不见。 可那位优秀的校长此时有点担忧是无疑的,因为秦元玉在安慰说:“章校,你还没有正式接手嘉桥中学,那里的实际情况或许并非小闻所描述的那样严重。小闻毕竟还是个年轻教师,工作经验尚浅,有些问题在她看来或许难以解决,但实际上可能并非如此……” 秦不觉感觉自己能猜到章形树说了些什么——毕竟是那样一封信,哪位即将接任的校长看了不头疼? 接下来,章形树可能在细问闻映台的情况。 秦元玉继续说明:“我带小闻的时候,她样样好,是不用家长和老师操心的那种孩子。只是她心思过于细腻了些,遇到解决不掉的问题喜欢闷着,因此吃过亏也影响和老师、同学的交流。可就算这样,她也比我家秦不觉和苏知乐让人省心。” “切!”坐在垫子上的秦不觉听着,龇了龇牙,“为什么表扬她、批评她都要带上我和知乐做垫背,小姑您几个意思啊?” 阳台那边的秦元玉可能想抓紧整理书籍,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阳台的花架上,返身搬出来一个纸箱子。 章形树对话的声音透了出来,顺风模模糊糊传到秦不觉竖起的耳朵里:“就是因为……所以我感……她信里写……应该……对嘉桥来说……是障……要突破……发展,必须认真……” 在朦胧的月光与摇曳的灯光下,秦元玉一边整理箱内的物品,一边听着章形树的言语,嘴角、眉头有凝重,却不见多少愁意,反而更显一份坚定。 片刻后,她回应:“等到下个月,我们各自踏进校园,就有机会详细排摸情况。我也担心松宁三中……网络上的那些吐槽,虽有些部分明显过激,但也反映出了一些问题,特别是连方局都提到的:围墙上反复出现的那几个洞,我就得看看,是怎么回事,得想办法把那些洞给堵上!……” 月光下斑驳的树影,秦元玉的影子与声音一样,融入几分夜的深沉。 “没错,有多少洞就得堵多少洞!”章形树又朗朗地笑起来,声音也大了几分,让秦不觉勉强能听得清晰:“学校存在的问题,我们不能只看表面现象或听人吐槽,否则和纸上谈兵差不多。所以,我准备下周先去嘉桥探探看。” “你现在就去嘉桥?不太合适吧?”秦元玉不怎么赞成,“虽说区里决定了,也向市里报备了,可还没正式通知上任呢。” “我不是进校,是先去周边看看……”章形树的声音又渐渐轻了下去。 秦元玉抬头:“那我下周也去松宁三中周边转转。对了,还可以找松宁一中的朋友吃吃饭,聊聊……” 说着,她取了手机转身进客厅,秦不觉就算把脑袋伸出窗户,尽可能把耳朵转向阳台也听不清了。 可小伙子心底被激起了兴趣——好嘛!这两位学校的掌舵人,还没正式转职呢,就开始侦察了! 看来,嘉桥和松宁三中的问题真的挺麻烦,肯定比网上风传的还要复杂,这可够刺激的! 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先去嘉桥中学探探,找到足够的理由反驳自家爷爷奶奶?省得两位老人家想把莫名其妙的主意打到他这个孙子身上来。 再说了,去嘉桥中学一探究竟也并非浪费时间。 那天在东海大学师资招聘会现场,几所顶尖名校的负责人也问了他几个蛮深的问题,包括顺着他的表述,延伸问到:是否了解过如何应对学生的厌学心理?如何保证授课质量,提高学生对知识吸纳的兴趣……网上有不少嘉桥中学的负面评价,其中就有学生家长提到这些问题。 那他就当进行预备,把应对负责问题的答案提前准备了。反正查看地图,嘉桥中学离他爸秦守志所在的示范校也不算远,不过多花点路程时间和挤点精力用用。 心中涌起如此的念头,秦不觉立刻想化为行动。 他轻捷地从飘窗上跃下,落地的声音几不可闻。 随后,秦不觉迅速翻开自己这学期的课程表和活动安排。 他要避免引起家里长辈们的注意,得在课程、电竞活动的间隙选择恰当的时机。 *** “你已经去投递简历的几所学校看过了?” “你效率可真高!” “那几所学校怎么样?” 几天后,秦不觉正在食堂排队,等着购买早餐,正低头琢磨怎么去嘉桥中学附近打探,就听身后一声接一声地议论。 转头看,李冰黎正被几个同学围拥着,排在身后。 上周六午后,秦不觉虽已离开,可也听说——同样手握不少荣誉的李冰黎,同样将简历投递给了数所名校。 他猜想,那些名单上熠熠生辉的学校,或许与他的选择有着几分不谋而合的交集。 不过数日光景,李冰黎居然已经前往那些投递简历的学校看过了?这速度,仿佛一阵疾风掠过秦不觉心中的湖面,激起了涟漪。 虽然他与李冰黎分属中文系与外语系,按理说并无直接的竞争关系。但李冰黎这般积极的行动,在秦不觉看来,像是对他应聘之路发出的一种无言挑战。 她如此精心的预备,岂不显得自己被动与落后嘛? 秦不觉有些懊悔地拍了一下脑门:也怪他自己,只顾着近期要交的论文,拖延时间了。 要不是上午有课,他现在就想放弃早餐,直接打个车,立即也去自己所投的几所名校探探看。 李冰黎眼眸流转,瞥了一下悄眼回看的秦不觉:“现在教育发展快,除了校园面积,各校的基础硬件设施差不多都能跟得上,单看校园,没办法轻易区分各校的教育教学水平。” 她身旁的同学深以为然:“是啊,我家就在郊区,从外面看那些新建的郊区学校,比市中心的名校显得大气,可很多家长就是不放心让孩子进去,说明:外在的华丽并不能代表内在的实力。” 另一位同学也说:“那学校质量的好坏,关键就是师资和生源的差距。跑一圈的确看不出什么的。” “我感觉不一样!”李冰黎见前方的秦不觉看似平静,实则肩背紧绷,唇角勾起一抹微笑,“用心看,还是能看出来的。” “那你觉得差别在什么地方?”同学好奇地追问。 这一句,是秦不觉也想问的。 他险些忍不住回过头去! 第12章 一串梗在飞 “秦不觉,别佛系,轮到你了,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李冰黎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轻轻踢了踢秦不觉的鞋后跟,冒出一个梗。 秦不觉这才注意到前一位买早点的同学已离开窗口,摊位内的阿姨正不耐烦地盯着磨磨叽叽的他。 打小乐颠颠、喜欢到处冒尖的他,和“佛系”可挨不上边! 秦不觉摸了摸鼻头,索性一边买早饭,一边追问:“你到底发现什么差别了?” 李冰黎的目光没落在他脸上,而是落在他手中的早餐上,跟着走到窗前,买了份差不多的,示意他一起去找座。 与秦不觉面对面坐在桌边时,李冰黎方悠悠开口:“不同的学校,各处气质都不一样!” “气质?”秦不觉刚进嘴的油条卡在牙齿间。 这个词儿,和他在家里时不时听到的词儿“风气”,有些接近,又有些不一样。 “冰黎,你说细一点。”李冰黎的同学催促。 “我是挑放学时段看的。”李冰黎不紧不慢用自带的精致小勺搅着咸豆浆,和搅咖啡似的。 大口往嘴里灌豆浆的秦不觉看着有点别扭,放慢了吃饭的速度:“发现什么了?” “好学校的学生,就像清流中的锦鲤,言行规范,衣装整齐,出了校门谈论的多是课程或是实践内容,有关流行娱乐的不多。接送他们的父母看得出也相当用心,很多家长,有一种带着孩子一起向上鱼跃的感觉。” “……”秦不觉咂吧刚吃的咸豆浆,咸是挺咸,也有不少调料的味道,却没感觉到小时候所吃早点特有的香味儿。 “他们不像我路过嘉桥中学时,看到的那些学生。”李冰黎补充说。 嘉桥?她也去那所学校看过了? 秦不觉捏紧手中的塑料小勺,认真看着李冰黎。 李冰黎迎着他的目光:“嘉桥的学生有不少‘杠精’。” “他们在吵架?” “那倒不是。”李冰黎摇头,“我看着:有几对出了校门,就开始说无聊游戏,为一个角色怎么打相互抬杠。” “这又不算什么!”秦不觉感觉李冰黎有点挑剔。 他喜欢打电竞,也喜欢和同伴讨论游戏打法。 李冰黎不争辩:“有两个学生出了校门,就和接他们的长辈怄气,看上去很不礼貌。另有一个女生,估计是爸爸来接的,没说两句就被她爸抓住了手腕,然后硬是甩开她爸跑了。还有个男生过马路根本不注意车辆,不等绿灯没走横道线,差点被车撞了,反而很蛮横地和司机吵起来,他后边的同学还使劲喊‘就该这样对付老司机!’‘厉害了我的哥!’,硬是逼得司机让步。” “啊——?这学生风气也有点太......”“这样的学生不凉凉了吗?(凉凉,流行梗)”李冰黎的两个同学在咂舌。 秦不觉听着,莫名的心塞,放下咬了一半的包子:“嘉桥的校长或老师没管吗?” 他父亲秦守志在江岚中学二十多年,从二十多年前进入江岚当老师到现在担任校长,一直雷打不动沿袭老校长的要求——每逢放学,校长必须带着老师们在校门口轮着执勤,严格管理校门及周边学生离校时的秩序。 从小到大,他不少次在放学时段去江岚找父亲,不少次看见父亲与同事们,整整齐齐站在校门边,与走出校门的学生亲切挥手、礼貌道别。 偶尔,有学生在校门口忘了交通安全,在路边嬉玩打闹,就会有老师出来温声制止,提醒注意事项;极个别的时间,校门前有家长或社会人员突发矛盾或出现意外情况,包括父亲在内的学校负责人必定带着安保人员立即出来协调,全力保证师生安全! 李冰黎听问,相当笃定地摇头:“我看到了老同学闻映台等几位老师,可没在嘉桥校门前看到学校的负责人。” 又是闻映台! 那个看上去束手束脚、压抑沉闷却让自己长辈们称赞有加的年轻女老师。 秦不觉不想被李冰黎发现特殊情况,继续大口咬包子,支吾:“有老师,证明学校还算负责。” “呵~”李冰黎不认同地轻笑,舀起一勺豆浆送进嘴里,似是自言自语,“我没想到自己的班长也会和同事、学生抬杠……” “你班长怎么了?”秦不觉塞了一嘴的包子,忍不住接着问。 李冰黎却忽然止住话题,开始吃早餐:“我们上午还有课。” 她的同学笑着揶揄秦不觉:“世界那么大,你想知道的话,自己去看看啊。”“we are not‘伐木累’(我们不是一家人的流行梗),没必要详细告诉你。” 秦不觉有些尴尬,半开玩笑:“咱们餐厅现在又没葡萄,你们说的梗还一串一串的?” “不奇怪。”李冰黎一点一点撕着包子皮,“我们今天说的梗,远不如嘉桥校门前听得多。” 秦不觉提醒:“咱都是准备当老师的人,习惯像他们一样说梗,不太好。” 李冰黎弯了弯耳边的碎发:“秦不觉,你别以为好学校里,学生和老师就不懂梗了。他们是可以较好地控制自己不乱用梗。因此,包括江岚在内的校风真的很不错!” 秦不觉错愕! 李冰黎投递且去看过的学校,竟然包括他老爹所在的江岚? 看来,她的就职定位,并不像他猜测的那样! 秦不觉来不及再问李冰黎,看着她端了没吃几口的早餐站起来,走向归还餐具处。 李冰黎同学的声音传来:“我还没吃饱呢!真想用‘小拳拳捶你胸口’,你平时早餐从不吃豆浆油条,今天怎么吃这个了?” 李冰黎依然用优雅的笑容冒着优雅的梗:“最近太累了,感觉身体被掏空,所以拉着你们换个口味,不行吗?” *** 李冰黎的探校,更加激活了秦不觉要前往顶尖校与嘉桥瞅瞅的想法。 一天之内,他尽力协调好了课业、论文、电竞解说的诸多事项,硬是在周五挤出半天,午饭都没有吃,赶往预备探看的几所学校。 秦不觉首先前往的,自然是他心中向往的顶尖名校。 虽然不能进入各家管理严谨的校园,可小伙子站在围栏外,就是心潮澎湃的感觉,恨不得立即加入其中。 秦不觉相当喜欢那些历经岁月洗礼、几经修缮与扩建的教学楼,从它们朴实端庄的身影中感味厚重! 他用羡慕的目光触摸绿植掩映的砖石、梁柱,醉心远眺着记录着校史的壁画和碑刻,感叹它们默默见证名校的成长与变迁,彰显着学校的文化底蕴和办学精神! 他在名家书写的校名边徘徊,细细阅读学校宣传栏内的版面,看着处处展现师生风采、学校教学特色的文字与图片,感受浓厚的学习氛围,体味着师生紧跟时代,焕发积极向上的精神风貌和未来的无限可期! 每当有老师们在校园内走过,或有学生排着整齐的队伍前往操场或体育馆,甚至是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本在走廊上快跑,秦不觉都会屏着呼吸,用亲近的眼光追随片刻……他多想和这些同事、可爱的孩子们在一起噢! 如此的依依难舍,让小伙子差点忘了去奇怪的嘉桥中学探一探的计划。 直到他投递最后一份简历的学校响起了铃声,有老师带着学生队伍匆匆从围栏内路过,说着:“今天最后一节实践课,希望你们的分组合作能真正调动不同组员的能力,实现模型构造目标,争取创新……” 秦不觉才在师生们好奇又提防的注视中,把目光撤了出来,不情不愿地调转步子,随意扫了辆共享单车,向着心中已基本划定等级、相比之下近乎没啥分量的嘉桥中学骑过去。 *** “噢,终于放学喽——,再憋在教室,我就要凉凉了!” “哈哈,你个老六,终于可以使出你的洪荒之力了!” “我今天差点又被闻老师带去办公室。最烦魏羽妍,不过拿了她一张游戏卡,动不动就报giao老师!”(注:报giao,烂梗,报告一词不好好发音的说法) “我也是,就因为试卷没订正,差点被闻老师留校,真是栓q她,班里老师数她最烦!”(注:栓q,烂梗,英语感谢一词不好好发音的说法。) “那皮皮虾,我们赶紧走啊!”(注:‘皮皮虾,我们走’,2017年流行梗,起源游戏软件里的玩家梗。) “让我再看看~,我担心闻老师找我爸。” “说起来,闻老师人还怪好的咧。她说找你爸,是吓唬你呢!我妈不在家,赶紧的,咱大吉大利,今晚吃鸡!”(注:大吉大利,今晚吃鸡,源于游戏流行梗”) 第13章 豆腐惹麻烦 “哎哟哟,又是这学校的小鬼头们,看着就烦人!” “也就‘豆腐校’出这种学生!” “住在这种‘豆腐校’边上,真是倒了霉!” “谁想到它会落到‘豆腐校’的份上?二十年前头还是蛮好的!” …… 秦不觉累了,也渴了,路上停下买了杯咖啡小饮。 因此,隔了四十多分钟,他所骑的共享单车才从东海中学到嘉桥中学旁边、通往菜市场的小桥旁。 时近黄昏,从幼儿园或小学接过孩子、开始忙碌晚餐的人们拎着菜、带着孩子在桥上来来往往。自行车、电瓶车在人群中穿梭。 眼看桥那头的嘉桥中学已打开大门,校门前的车流、行人更加混乱拥挤,秦不觉索性在桥这边锁了车。 很快,学生兴奋、嘈杂的声音,夹着一串“游戏梗”漫天乱飞的鸡毛一样飘了过来。 紧接着,就有学生拎着、甩着书包,像公园鸟岛中开了圈门、撒欢扑腾而出的鸟雀,挤过人群,往小桥的这边横冲直撞,惹得几个过桥的阿婆、阿伯怨声重重,满脸嫌弃! 没一会儿,秦不觉就看清了两个嚷嚷得最响的男生,顿时感觉有点牙疼! 两个男生的春季校服洗得黯淡褪色不说,衣服和裤子上都有大团的油渍、污迹,显得相当邋遢。 又高又壮的一个,上装已扯开了全部的扣子,跑起来,衣角像飞蛾翅膀似的在身后忽闪忽闪地乱扑。 相对矮瘦的那个,让秦不觉很担心他随时会摔个跟头! 只见他身上的长裤松松垮垮,像要掉下来似的,裤腰露出里面的保暖裤,裤脚前面盖住大半个鞋面,后边包住了鞋跟。 “冯亦晨,快回来,你要订正的试卷还没领!乔鑫轩,你慢点跑,别撞到老人,不然,就算老师帮你求情,你爸也饶不了你!” 在阿婆、阿伯一片嫌弃的声音后面,又追来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秦不觉似曾相熟! 他还没来得不及辨认后面的来人,就见两个男生更加心急慌忙地蹿了过来。 “糟了,是老师,乔家轩,赶紧地,跑啊!” “耿鑫喆,你等等我!” “你跑太慢了,不减肥,还吃那么多!下次不找你打游戏了!” “我在学校给你当跟班、当保镖还不行吗?” 秦不觉玩味地瞪大了眼睛,只等两个男生野兔一样蹿到身边,再看看那老师怎么应对。 “咚!” “哐!”“哗啦——”“哇~” 忽然,一串碰撞声、车辆歪倒声、物品落地声、小孩子的哭闹声扑面而来,打乱了他的计划。 *** “你们两个小鬼头干什么,啊——?” “乖囡,不要哭,不要哭啊,让阿奶看看伤着哪里啦!啊哟,你若有事,阿奶一定寻嘉桥的老师,敲碎他俩的头!” 桥头上,一辆老式自行车歪到一边、撞上了桥栏。散落下一地的蔬菜、鸡爪,沾满了灰尘与污垢,气坏了头发花的老伯! 有一块豆腐带着塑料袋飞进了婴儿小推车里,砸碎在幼儿的身上,吓得幼儿“哇哇”大哭,涕泪交泪、小脸通红,惊坏了推着婴儿车的阿婆! 两个惹了祸的莽撞学生拎着书包,呆站在桥头,相互推诿责任。 “乔家轩,我说你个老六,又惹祸了!还当闻老师的面……”身形矮瘦的男生,一双大眼睛滴溜乱转,脸上露着几分害怕,眼里藏着一分狡猾,捣着那个体形看似强壮的男生。 乔家轩身体悄悄往后缩着,脾气相当糟糕,转身推了矮瘦男生一把:“耿鑫喆,都怪你催我!要不是你冲那么快,我也不会撞上自行车!” “是你自己没注意好吧!还怨我?” 见两个学生如此态度,一群看热闹的人围了上来,怂恿着自行车主与阿婆。 “就晓得嘉桥中学出来的没好货,讨厌死了!” “他们学校就在后面,去找他们校长和老师!” “‘豆腐校’学生动不动惹麻烦,只怕校长和老师已经懒得管了。估计嘉桥校门口也没老师在了!” “喏,他们老师不是来了吗?让他老师找家长,赔钱!” 闻映台! 秦不觉扭头,见身着素色毛衣、外套都没来得及穿的她,手拿作业本挤到近前,踩着碎豆腐,看着一片混乱,一时也不知所措,顿时更添了“吃瓜”的念头。 他虽然个子够高,可嫌站在后面,没法看仔细里面的状况,左右瞧了瞧,索性攀着小桥栏杆爬上去,坐下来张望。 “你俩别吵了,站到一边去。”闻映台涨红了脸,叹气看了一眼乔家轩,转手把作业本塞进耿鑫喆手中,“别忘了回家订正。” 说完,她加速蹲身,在众人的脚、鞋之间飞快地捡起塑料袋,帮自行车主拾回散落的蔬菜与鸡爪。 面对学生的老师,自行车主更显一肚子气恼:“别捡了,不用捡了!摔这么脏,你捡了我也没法吃,特别是那块豆腐!” 闻映台整个人都红了,气喘吁吁拎着袋子站起来,道歉:“对不起!阿叔,你看这样行吗?这些菜,我要了,多少钱,我赔给你?” “……你赔?”自行车主有些犹豫。 “哇噢~哇~” 小推车里的孩子因为围观人数的众多,更加哭闹不休。 推车的阿婆气愤地把孩子抱出车来:“他的菜好说,我孙女因为你学生受了惊怎么办?” 惊哭不已的孩子沾在身上的碎豆腐渣“簌簌”落地,好事的人看着更加起哄。 “老师没管好学生,当然也要负责的噢!” “教出这样的学生,说明老师没什么水平!”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学校?嘉桥呀,有名的‘豆腐校’,就像这碎得一塌糊涂的豆腐渣一样!” …… 听路人们不停地指责“豆腐校”,秦不觉盯紧了闻映台。 只见年轻女老师眼中有百般委屈与难过,已逼红了眼眶,却仍在尽力压抑,抿紧了嘴唇! 思索数秒后,闻映台摸了摸裤子口袋,从里面掏出一支彩笔,向幼儿摇晃,柔声轻哄:“宝贝,别哭了,来看看,阿姨手里这是什么?好看不好看?喜欢的话,送给你好不好?” 幼儿的目光很快被图案可爱、色彩艳丽的笔吸引,犹豫着伸出小手来。 闻映台试着伸出双手,把她接抱过来,轻轻拂去孩子身上的豆腐碎屑,然后让孩子舒服地趴在她怀中,缓缓地拍哄着。 孩子哭声渐渐收了,阿婆松了一口气。 看热闹的人却不甘心,继续贬低惹事的学生: “你俩惹了事,要老师擦屁股,够可以的!” “还不赶紧一起哄哄人家小孩子啊?小心人家爸爸妈妈下班知道了,到学校问你们要精神损失费!” 阿婆被提醒了:“对噢,要是我家囡囡晚点有什么事,我还要找你们‘豆腐’校负责的!” 被一群人目光灼灼烫在身上,耳朵里被一根根“刺”扎着,本就尴尬的乔家轩恼羞成怒:“我又没碰到她小孩子的推车,是她自己反应慢,找什么麻烦啊?” 刚刚情绪稳定一点的阿婆又被激怒了:“你什么意思?诬赖我碰瓷啊?” 乔家轩鲁莽地顶撞上去:“你想要敲诈,我就报告警察叔叔!” “我还想报警呢!小鬼你等着,我马上找派出所!”阿婆气得在身上乱摸手机。 耿鑫喆趁机想赶紧挤出人群:“我奶奶等我吃饭呢,我得先回家了!让让,你们让一让!” 他没能完全挤出人群,被栏杆上的秦不觉伸腿挡着了。 秦不觉拎了拎他已褪下肩头的校服:“你俩惹的麻烦,还想跑?留老师一个人收拾乱摊子,合适吗?” 耿鑫喆一愣,翻白眼:“要你管?” “我还就想管!”看着小家伙圆圆脸上故作凶狠的表情,秦不觉来了几分兴趣,带着戏谑的意思扣紧小家伙的肩膀,“你就站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先帮你看看。” 耿鑫喆忽然生气了,用力挥开秦不觉的手:“你想当谁爸爸呢?我才是你爸!” 秦不觉本想从栏杆上跳下来,看是否可以帮忙协调,听到这句不文明又不讲理的话,从栏杆上一个倒仰,差点掉到河里去。 紧紧抓住栏杆,几个大摆,他才控制住身体,脑门连带着手心、脚心一阵后怕地发麻! 小伙子心里也忍不住嫌弃——怪不得人说嘉桥中学是“豆腐校”,这学生的嘴也太差劲了! 第14章 一群人儿来 “你的学生,够自大的,随便就想当别人爸爸!” “我去!是你拐着弯骂我,想当我爸爸!” “耿鑫喆,别胡闹!” 闻映台刚哄住幼儿,又听到这边的动静,急忙交还孩子,挤出人群。 乔家轩见状,也赶紧跟了出来。 秦不觉有点看不惯闻映台如此护犊子,抱臂冷笑。 闻映台凑近耿鑫喆,低声问过几句,皱眉看了看秦不觉,轻推两个学生:“你俩赶紧回家去!这里,我来处理,明天再找你们两个谈话!” “哼!”耿鑫喆不服气地扭了扭身体,胡乱把作业本塞进书包,瞪了秦不觉一眼,拽着乔鑫轩,拔脚要走。 秦不觉不满:“就这样惹了麻烦还张狂的,给我当儿子,我都不要!” “你说什么?”乔家轩气急败坏,不顾身高差,返身用胸脯顶在了秦不觉面前。 “噢~,要打起来了!”看热闹起哄的人只嫌不乱。 “‘豆腐校’的学生,成绩豆腐渣,打人倒是凶得很!” “乔家轩,不许动手!”闻映台急忙用力拉开两人的距离,硬是挤进了秦不觉和乔家轩当中,用自己的后背抵住秦不觉,双手用力推着比她还高了半个头的乔家轩。 秦不觉只感觉一阵温暖的汗意从闻映台身上紧张地传到自己的身上,急忙向后撤了两步。 闻映台后面一空,乔家轩前冲的力度加剧,竟逼得她倒退一大步,撞在秦不觉怀里不说,还一脚踩上了秦不觉的鞋面! “咝——” 秦不觉失去平衡,疼得龇牙! 闻映台感到脚下不对,再听他疼呼,心里一慌,想回身去看。 偏莽大个乔鑫轩还在拼狠斗气,不停前冲,让闻映台站立不稳,撞着秦不觉的力度更大。 秦不觉脚上吃疼,重心歪斜,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下。 这下,闻映台也彻底失去平衡,倒了下去,忙乱中,一手正好按在秦不觉的脸上,差点把他的帅脸给按扁喽! “噢~~嘉桥老师带着学生打人喽!”有人立即不嫌事大地乱嚷起来。 部分不明真相的围观者被激起更大的气愤。 “赶紧报警吧!” “对,叫警察!” “‘豆腐校’的人越来越不像话了!” 眼见场面越来越乱,有匆匆的一小群人,踩着慌张脚步,挤了过来。 “闻老师,你们怎么了?” “没伤着人吧?” *** “阿姨、阿叔,今天真的很对不起,是我的两个学生做得不对!”闻映台带着歉疚,认真弯腰,向自行车主与带孙阿婆道歉,“我和校长的电话刚才写给你们了,后面有什么问题,联系我们就可以。” “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和家长做好学生的教育工作。学校在这里,跑不掉的。” 闻映台向着自行车主与抱着孙女的阿婆,郑重弯腰道歉。 头发花白的长者,带着真诚的歉意,作出保证。 如此低微谦和的态度,缓和了人们的情绪。人群,渐渐地散开。 抱着孙女的阿婆,心有余悸,小心把孩子放回推车内。 有相熟的邻里招呼:“周阿姨,他们校长、老师的态度还算过得去。我先陪你们回去吧,有事再说。” “啊哟,钱阿姨,你不知道,刚才嘉桥的两个小鬼蹿过来,旁边的自行车一歪,差点倒在推车上,一块豆腐落在囡囡身上碎开,我没看清,就听囡囡惊了不停哭,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还好她没事,要不然被儿子、媳妇怨死咧。” “所以,别看这里是中心老城区,我女儿、女婿怎么也不肯把外孙女户口调过来,就是不想让她上嘉桥这样的学校呀。” “我回去也赶快和家里人商量商量,实在不行,把这里的房子置换到其他地方去,肯定不能让我孙女将来读嘉桥中学!” “还商量啥呀?我转八道十道弯,也要把小辈弄出去读书!让他们进嘉桥中学不是等于之前的书白读啦?”…… 听如此的议论,赶来的那一小群人,都在苦笑! 他们都是嘉桥中学的! 听闻映台的称呼,秦不觉明白:那头发近乎全白、背微微佝偻的老者是嘉桥的靳校长,另外两位老师中包括那天一起负责嘉桥招聘的贺老师。 阿婆们当他们的面,不避讳的言语,肯定让他们相当难堪! “和他家长联系一下,让他写份检讨,明天班内批评教育!”靳校长不满地看着乔家轩,叮嘱闻映台。 看闻映台还揽着乔家轩的后背,贺老师不高兴地批评:“你不是说明天要去参加培训,还有资料要准备吗?让你早点下班又不下班!”转头,命令乔家轩,“你赶紧回家写作业,我晚上联系你爸!” 乔家轩的身体一哆嗦,不服气地瞪圆眼睛,还想争辩。 闻映台只能更用力地紧了紧胳膊。 乔家轩却不情愿地挣开她的臂弯,冲站在不远处观望的耿鑫喆跑了过去。 “本来就差劲,这样更没救了!我倒要问问他家长怎么带的孩子!”贺老师拽着闻映台,不让她去追,生气地摸出手机就要拨打电话。 “回校再和家长细说!”靳校长沉声交代,转身回校,又问,“今天执勤的老师没看着点吗?” 贺老师瞥了一眼旁边低头垂眉的男教师,嘀咕:“他们那样,执勤看得住吗?” 男教师抬头,笑嘻嘻地说:“生源就这样,再看也没用啊。也不能看出什么成绩,更看不出高级职称来。” 傍晚的冷风吹了起来,吹乱了靳校长的白发,又灌进他的口中,让他顿了顿脚步,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 在不远处跟着他们的秦不觉忽然发现,这位老校长的身体越发佝偻得厉害,两肩压着阴沉的暮色,相当沉重! 而闻映台,不知是不是撞他的时候扭伤了,此时跟在贺老师身边,走得有些蹒跚。 古道热肠的小伙子,有一点冲动,想上去和老校长解释一下:刚才乔家轩撞歪了自行车,骑车人也有逆行违规的错。 可他刚想迈开步子,就见一个人拉开一辆金杯面包车的车门,站到了嘉桥围墙外的树旁。 那人张望过嘉桥校门前的情况,低头俯身,向金杯车内的人说着什么。 秦不觉心中一动,细看两眼,发现那人竟然是…… *** 嘉桥中学的校门边,明显缺少秩序引导,接学生的家长车辆,包括机动车与非机动车,混乱停放着,使得那辆金杯车并不显眼。 而那人,衣着朴素,样貌算不上出挑,站在往来的人群中,也相当不起眼。 若不是秦不觉因着好奇“校长们的调动”,并不会留意到那人的出现。 可前几天秦元玉与那人的对话,实在让秦不觉好奇,莫名在心中把曾经见过的人反复回想过几遍,因此迅速认出——那人,就是即将调动到嘉桥的章形树校长! 他也几乎同时认定:这位章校长肯定是来“悄悄侦察情况的”! 那么,停靠在边上的金杯车里,坐着的又是什么人呢? 短短几天里,一次又一次听到、看到“豆腐校”的热闹,秦不觉感觉:这比他日常打网游更有趣,更多了一份真实! 他心里开始盘算:要怎么躲开章形树,找一个合适的角度,去瞧上一瞧车内的人! 没准会有更多的发现哦! 秦不觉兴冲冲环顾四周,期待在穿梭的人群中,寻找到最佳突破口的时候,章形树亦感到背后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目光很快落在一个与学生、家长明显不同的高挑身影上。 数秒后,章形树习惯性地眨了眨眼睛,嘴角向上翘了起来…… 第15章 想逃是真的 “呵呵,这小子也跑来了,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章形树忍着笑,悄悄关注那位拉低运动帽,想将自己隐藏在帽檐阴影之下,偏偏走路还有点不奇怪的小伙子。 秦不觉忍着被闻映台踩了脚的疼痛,小心地向左右看了看,低头向学校对面的步道上走去,尽量避免引起他人的注意。 走到校门对面,他别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这边的金杯车,将自己扮演成路人,穿过人行道,到了校门前。 此时,章形树感觉秦不觉似乎又把他自己想象成了一位猎手,迅速在人群中搜索目标,最终锁定一位独自出校、身高与他相仿的男学生,把人家当作“打掩护的盾牌”。 随着那位男生向金杯车走来,秦不觉亦走在围墙与那男生之间,用自以为轻松其实紧张到差点顺拐的步子,一步一步凑过来。 章形树握住拳,挡住唇,拼命压抑自己的笑意,故意转了个身,趴在金杯车身上,背对着步道,只透过车玻璃悄眼观察。 看来,秦元玉这宝贝大侄子是挺聪明的,估计看出这辆金杯车与众不同,想来打探秘密。 秦不觉越来越接近了! 小伙子在帽檐下使劲斜着眼睛,向车内不停地张望。 要不是顾忌可能侵犯他人肖像权和工作隐私,秦不觉恨不得摸出个手机来拍一拍,再找他小姑秦元玉认上一认。 在他与章形树擦身而过的时候,章形树必须深深低下头,才能勉强把笑声压进喉咙里。 金杯车内,有人探头问:“章校,您怎么了?” “没事,金博士,我们继续就您推动和跟踪的课题了解情况。”章形树在倒视镜中看秦不觉蹑手蹑脚溜达过去,转手碰了碰嘉桥中学校园内探出来的花枝,笑着回应,“有只小蜜蜂,想探花源地呢。” 他以为这解释的话,能被秦不觉听到。 哪想到秦不觉的耳朵被那位“借用”的男生拉走了:“哥,你——?这是想找我玩coSpALY,还是陪你解说电竞?” 优秀的电竞解说员倒吸了一口冷气,指着自己高挺的鼻子:“同学,你认识我?” “对啊!”男生无所谓地点头,“我两次在漫展上看见过你,你扮过加勒比海盗和蝙蝠侠,你还现场解说过《英雄联盟》。” “你,你......你竟然知道这些?”秦不觉竟然又结巴了。 他没想到自己的粉丝有初中生啊! 男生本来带着几分钦佩看着秦不觉,到这会又有点嫌弃了:“你电竞解说的时候不会这样吧?会被人笑话的!” “我,我当然不会!”秦不觉还是语结!他只能赶紧转话题,“你要上学,怎么还看漫展,玩游戏?” “切,凭什么上学就不能看漫展,不能玩游戏?你怎么也和我们老师一样保守?”男生更加不屑,转身想躲开秦不觉。 “……” 秦不觉无语,眼巴巴看着男生身形如魅地穿过车流,转眼到了马路对过,竟与乔家轩、耿鑫喆汇合了! 乔家轩和耿鑫喆刚刚惹了祸,害老校长和老师闻映台一起道了歉,怎么还在附近流连着没回家? 联系之前耿鑫喆的言语,电光火石间,秦不觉反应了过来——这几个孩子很可能是约着去打游戏! 他心中一急,冲马路就喊起来:“哎,你们别这样,容易分散学习注意力啊!” 几个学生听见,凑头不知嘀咕了什么,拔腿就逃,一溜烟地消失在街头。 “我又不是真的海盗,又不抢你们东西,躲什么?”秦不觉又好气又好笑。 他悻悻地转身,想要再去嘉桥中学探探看,转身,却发现前面金杯车边,章形树伴着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一起笑眼眯眯地看着这边。 自己,是被章校长认出来了? 他,应该不认识自己吧? 他身边那位,也是示范校负责人吗? 他们冲自己乐呵呵的,是几个意思? 秦不觉心中警铃大作,不觉间,被步道上的一处坑洼绊着,踉跄了两步。 “慢点儿!”章形树热心地提醒。 “糟了!”秦不觉大窘,直觉里就想躲开章形树,往反方向逃也似地快走起来。 “哈哈哈……”章形树是真的控制不住,笑出声来。 秦不觉分不清他在笑什么,躲开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就在他找到一辆共享单车,飞身上车,要扫码骑离的时候,听到粗哑的低吼声传来:“乔家轩,你躲到这里有啥用?给老子说清楚!” 急抬头,秦不觉就见乔家轩站在前方不远的网吧外,一支胳膊夹紧了书包,一支胳膊被一个身材粗壮、手臂纹青的光头男子攥住,正不断挣扎。 “喂,不能打学生!”秦不觉心里一紧,扔了车,跃步奔跑过去。 那光头男子一愣。 乔家轩借机从他手中挣脱出来,逃也似的飞奔而去…… *** “不觉回来啦。” 丁常青如往常一样,打开房门,迎接孙儿回家。 进来的,是和往常不一样的秦不觉。 平时风华昂扬、容光焕发,满脸都写着“我又要报告好成绩”的秦不觉,翘着左脚尖,用脚后跟当重心,一歪一歪地挪进家门,一屁股坐在换鞋凳上,喘出郁闷。 丁常青细心地发现他的背包带子断了一根,急问:“怎么了?摔跤啦?” 秦慎思从书房走出来,往下拉了拉老花镜:“他这么大的小伙子,有那么容易摔跤?看样子像逃回来的!” “爷爷!”听出祖父如此说,秦不觉更加委屈。 他招谁惹谁了? 他只不过想瞧瞧“豆腐校”的情况,先是被学生叫嚣“我是你爸爸!”,接下来被闻映台踩脚、挤脸,再接下来,又被五大三粗的家长误会是引诱儿子打游戏的不良人员,硬拽了背包带子不放,费半天口舌也解释不清楚…… “没事,我拿针线帮他接上就行。”秦慎思从老伴手里接过孙子的书包,翻看包带,就要去卧室拿针线包,顺带拍了拍孙子肩头,“你呀,心思活络,难免用过头!想了解什么,大大方方去看去问不就行了,藏头藏脚的不自找麻烦么?” 秦不觉立即明白:祖父是知道他下午去哪儿了! 他闷着声,换了拖鞋,继续翘着被闻映台踩伤的脚,跟着秦慎思进屋:“是那位章校长找我小姑打小报告,我小姑又和您说了吧?” 秦慎思穿了针,从老花镜后细心整理包带:“你小姑又不像你乱忙一气,哪有空告你的状?” “那您从哪里知道的?您会缝吗?”看曾是一校之长的祖父,现在戴着老花镜给自己缝背包,秦不觉有点不自然。 “还不相信我?我在学校这些年,帮学生缝过的书包带子至少上百根。”秦慎思颇为自得地一笑,飞针走线,“是你爸到师范大学开会,想顺道把你接回家,没找到也没联系到你。他问了林涛,才知道你跑去看学校,一路追着你,从东海中学追到了嘉桥。” “啊——?”秦不觉张大了嘴巴,“那我怎么没发现我爸?” 他没想到父亲会追着自己,也不知那些闹哄哄的场面看见了多少,自己几次的囧像有没有落在父亲眼里。 “你回家后,他邀章形树校长和教科院的金博士去喝茶,给我打了电话,我才知道你小子的糗事。”秦慎思不介意直话直说。 “那他为什么不叫上我呢?”想到自己被父亲“抛弃”,秦不觉胸闷。 “还叫你咧?看你那毛毛躁躁的样子,你爸想逃是真的。”秦慎思嫌弃。 “我怎么了?” “你连‘我是你爸爸’的梗都不知道,还好意思和人家学生顶真?”秦慎思用顶针顶了一下针屁股。 “那是什么梗?我参加那么多电竞解说,从来没听过!”秦不觉感觉爷爷的顶针顶在自己心里。 “朱自清先生的《背影》,忘了?”秦慎思继续缝包带,“他父亲帮他买桔子那段,你自己查查。我告诉你:学生用的梗,不一定来自游戏,更不一定来自骂人的话,有可能出自课程学习的内容,不是不能用,就怕他们用错了地方。要做懂学生心理的老师,光表面躲着那些梗,效果并不好。” (备注:学生之间开玩笑的梗,源自朱自清的《背影》?“我去买几个橘子,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动”,梗的含义是拐着弯骂“我是你爸爸”。) “噢。”秦不觉感觉挫败,转身要去查课文。 秦慎思叫住他:“想通了吗?” “我还没查呢!”秦不觉眨眼。 “我是问你:今天看到这么多,愿意向嘉桥中学投递简历了吗?”秦慎思叹了口气,挑明问题。 秦不觉忘了脚疼,跳起来!“怎么可能?那样乱哄哄的学校,那样没法沟通的学生和家长,我看了只想逃!” “呵——”秦慎思低头,把针扎在了背包上。 秦不觉感觉到祖父的失望,不甘心地解释:“别说是我,就是他们学校的老师,就是掉了信被我捡起来的那个闻映台,她不也想逃嘛?还有很多住在周边的家长,都想带着孩子逃开那种‘豆腐校’!” 第16章 何谓“豆腐校” “逃开‘豆腐校’……不觉,那你知道什么叫‘豆腐校’吗?” 秦慎思补好了孙子背包带,又发现他背包的内衬开裂,无奈取下针,截了一根更长的线,对着灯光续穿。 秦不觉感觉祖父虽没有看着自己,审视的目光却像要缝补的线,随着灯光穿过了针眼,穿进他的内心,恰如他十八岁那年的夏天…… 那一年,他高考查分后兴冲冲地填报志愿,说一定要和长辈们一样,做一位名师! 祖父坐在阳光映照的桌台前,一边书写工作计划,一边问他是否真正明白自己的志愿。 他说:他当然明白啊! 可当祖父问他:做一位名师,首先自己需做到哪些?秦不觉的答案却含糊了。 那时,他看见祖父母、父母、小姑这些家中的“名师们”,眼里有期待,有宽容,却没有让他满意的骄傲,让他心中忐忑又不高兴…… 现在,他的心中涌出同样的忐忑,想了想,重新回到祖父桌边,坐下:“……我感觉那样的学校教学资源可能比较匮乏,生源质量也比较差,所以像豆腐一样软绵绵的没有底气。” “就这个?” “嗯~我看到嘉桥中学部分教师的态度,也比较敷衍,算不上负责,对待工作,就像对待日常磨豆腐的琐事,缺乏应有的热情和专注。” “没错,这的确是一部分问题。”秦慎思一针、一针细细缝补着秦不觉的背包,“还有呢?” 秦不觉看祖父缝补的针脚相当细密,回答更谨慎起来:“这些问题可能导致整个学校的教育质量很糟糕,得不到社会特别是家长们的认可,所以风评很差。” “这就形成你心中‘豆腐校’的定义?”为了整齐缝补背包内部边缘,秦慎思不断调整着内衬布料的角度,相当认真。 “差不多吧……网上评论‘豆腐校’的内容也是这些。”秦不觉感觉自己概括得够全面了,“所以,‘豆腐校’相对优质校来说,存在价值也低很多。” “没有存在价值?你真这样想吗?哎哟!”秦慎思皱眉,抬头,疑问。 一不小心,他让针扎了手指,有血渗了出来,恰好滴在秦不觉背包面上米白色的方块图案中,有点像白色的豆腐中落入了一滴红色的泪。 秦不觉急忙拉过祖父的手:“爷爷,您没必要这样费心费眼。背包坏了,我重新买一个就行。” “包坏了,可以重新买。”秦慎思抽回自己的手,挤了挤指尖的血,擦掉,继续缝补秦不觉的包,“可一个学校是没办法随意更换的。” 秦不觉心里有点乱了,争辩:“可不但网上很多人说,我今天去现场看,不少路人都在说:像这样的‘豆腐校’不如关停,重开优质校,免得误人子弟!” “那和老师没教好一个基础较差的学生,就把他推出校门,从此断了他学习和成长途径,有什么区别?”秦慎思生气了。 “可落后的东西就应该淘汰!”秦不觉年轻不服输的劲头也上来了,“就像现在手机出现了,以前的手表、录音机、照相机大多没必要生产了!” “呵呵!”秦慎思气极而笑,放下手中的包,站了起来,“一所承担义务教育责任的学校,事关对口区域那么多的学生,说关就关,那谁能保证后面开的学校就一定能办好?” 秦不觉像小时候做数学题和祖父争辩时一样,倔强地梗着后脖子:“我们东海市有那么多优质的示范校,为什么不可以像剪枝插条那样,从里面挑选合适的教师,拉到‘豆腐校’这边,重建一支队伍?这和现代果树择优嫁接是一个道理!” 秦慎思被孙子气得胸口发闷,伸手,顺了顺胸口:“你以为优质校是那么容易落地的?一支合格的教师队伍,说拉就拉起来了?” 另一间卧房内,彭琢听见争执的动静,要过来劝说,被房门旁偷听的丁常青拦住。 丁常青推门,笑问:“哟,我们不觉和爷爷说悄悄话呢?快来,马上开饭了,奶奶给你做喜欢吃的咸蛋黄烧豆腐。” 虽然心中有着千万般不情愿,可顶不住祖父严厉刚直的目光,又心疼白发祖父的身体,秦不觉抿紧了唇,低头走出卧室。 “老秦,你也来。”丁常青冲老伴招手。 “我得把这个缝好喽。”秦慎思目光依依粘着秦不觉的背影,带着更深的无奈从床头柜内摸出药丸,含了,拿起还有一大半内衬没补的背包,继续工作! *** 秦家厨房内,金色的咸蛋黄被蒸熟、碾作细小的碎粒,在油锅中炒成冒出泡的油沙,等着雪白的豆腐扑入怀中。 若在平常,秦不觉早已馋猫似的搂住祖母,等着美味出锅。 可今天,因为祖孙俩“豆腐校”的争执,他对喜欢的菜肴全无胃口,心绪烦乱地坐在电视机前。 他习惯性地翻到游戏频道,想要跟踪几款最新的游戏,给自己增加点电竞积累。 可看了几分钟,小伙子感觉自己没法集中注意力,投入不了游戏竞技的画面,只能拿起遥控器,随意按键。 “观众朋友们,我现在站在郑州市惠济区北郊的堤坝上,旁边就是花园口到台前县孙口段的黄河。以前,这段黄河经常泛滥,背后的原因就是之前这里的筑堤在民堰基础上修建……” 无意中,秦不觉让电视跳转到了纪实频道。这并不是他日常爱看的节目类型,当下准备换台。 可接下来的一段话一个词,让秦不觉的手指停在了按键上: “由于堤坝多使用砂质土,被当地的人们形容像豆腐一样松软;而这一段黄河主流位置不定,摆动幅度大,对防洪要求更高。因此,这段黄河之堤抗洪能力薄弱,被称为‘豆腐腰’……” “‘豆腐’?腰?”秦不觉的心思被吸进了屏幕中。 黄河水流滚滚奔腾,在高坝宽岸、绿林相拥中勇往向前,哪有险象? 摆放碗筷的彭琢也看了几眼,笑说:“我带学生拓展课外知识,了解过黄河的抗洪历史,看过类似的节目。我国在这段‘豆腐腰’上用了不少特别的方法,才有效加强巩固了大堤,保得两岸安然无恙。所以我和学生说:我们学习中也要注意找出薄弱的‘豆腐腰’,进行加强巩固……” “哎,不觉,要吃饭了,你到哪去啊?” 就在丁常青捧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咸蛋黄豆腐走向餐桌的时候,秦不觉忽然从沙发上跃了起来,闷声穿鞋,出了门。 “这小子就没弄明白,嘉桥、松宁三中、临江附校这些学校不能叫‘豆腐校’!” 秦慎思拿着补好的背包,出了卧室,看着被孙子碰上的门,叹气。 彭琢接过婆婆手中的盘子,看着金黄喷香的菜肴,叹息:“是啊,‘豆腐校’其实是人们对那些学校的误知和误解!” 丁常青点头:“是啊,所以,市里决定启动元玉他们要参与的那项工程……” 第17章 当壮“豆腐腰” “明明‘豆腐’了,还偏偏讳疾忌医,一不让说,二不让关,也太保守了!……就这样的‘豆腐’,还想让我去里面搀和,是想把我变豆腐乳,还是怎么着啊?” 郁闷重重的秦不觉,出了家门,沿街溜达。走一段路,腹诽一段自己家中的长辈。 越走越想,他越感觉自己被闻映台踩了的脚酸疼! 左顾右盼,小伙子想找地方处理一下。 祖父讳疾忌医,他可不能啊! 恰巧在街道的斜前方,有一所新开的中医门诊,悬挂的招牌灯箱相当明亮,清晰地显出“传统推拿,专治跌打损伤”的字样。 由于秦不觉逝去的外祖父曾是资深中医,深谙推拿针灸,小时候的秦不觉顽皮,时不时碰撞扭伤,没少找老人家治疗。 因此,内心委屈得像孩子似的的小伙子没再犹豫,翘着脚走向了中医诊所。 *** “趴好喽,别动啊……您这腿麻、腰酸、走不动路外加后背抽疼的症状,我摸着,不光是腰肌劳损,这几节椎骨肯定也有问题!” “怪不得我往腿上贴膏药不管用,走不了多远就累得慌!” “这里都弯曲变形了!我建议你:最好抓紧时间,去医院拍个ct或做个核磁共振,确诊一下,然后带片子到我这里来,我帮你仔细调理。不然,你腰部肯定使不上力,影响下边腿走路,上身还往前倾,整个人活动受限,影响正常生活……” “可不是嘛!” 中医诊所内,晚间生意不错,用挂帘分隔的几张病床上都有病人,或在扎针或在拔罐或照红外线。最靠外的一张理疗床上,一位中医师正在帮患者诊断。 秦不觉只能在护士的安排下,暂坐在中式圈椅上等待。 挂帘内,医师与患者慢吞吞地交流着,像热熏的艾草烟气缓缓传出来,加上室内温暖的中药香气,让秦不觉渐渐舒缓了心情。 “哎哟,这里,像针扎一样!医生,还有个情况:我上个月体检,报告说我骨质流失得厉害。我去专科门诊看了,那里的医生提醒我,说再不注意,我骨头会变得像豆腐做的,容易骨折!” 医生转到外间,拿取针灸用品时,患者在里面叽叽咕咕地述说。 又是“豆腐腰”? 秦不觉几分错愕——他今天怎么绕不开这个词了? “呵呵,所以,你这‘豆腐腰’必须赶紧调理,不但要舒通经络,还得强壮骨质,让它能支撑你的身体,还能联通上、下身经脉!”医师笑着准备下针,顺便拿了个针灸人偶,站在挂帘旁为患者解释,“我特别要在腰部这几个穴位上扎针,另加艾灸和中药热敷……” 秦不觉心里有结,不耐烦听这些,低头打开手机,百无聊赖地翻动。 几个页面后,有微信消息进入,是他的硕士生导师转发的新闻消息。 秦不觉打开,就见“关注初中学段教研实践和学校高质量发展论坛”的新闻,内容大致是说:在一个孩子常规要接受的12年基础教育学段中,初中学段看似普通,实则处于上下衔接的关键地位,就像一个人体的腰部,不仅连接着小学与高中时段,知识积累与技能实践对大学时段也有相当的影响。因此,不同省市的校长赶赴专项论坛,就创新初中学段教研实践、加强初中学校高质量发展展开积极交流…… 对于这些内容,秦不觉是认同的。 他自己曾在初中学段遭遇学习瓶颈,差一点丧失学习信心,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学霸父母”生出的“学渣”…… 要不是家中长辈和初中老师一起使力,结合他急躁毛糙的个性分析,找到解决做题总粗心出错的方法,只怕他后来考入市级示范高中,再进入东海师范大学,准备将来当名师的梦想就泡汤了! 顺着新闻内容继续往下看,秦不觉被随后的一行字,特别是双引号内的文字磁石一样吸住了目光与心思。 “可多年来,无论是城市还是乡镇,部分初中学校常处于‘豆腐腰’的尴尬状态,没有引起人们的足够重视。其中存在的问题虽千差万别,但大体类似,呈现出教育发展不平衡的问题,需要深层剖析,采取有效的应对解决措施,避免‘铜头、铁腿、豆腐腰’现象的持续……因此,我们建议:要提升整体教育质量,应当先壮‘豆腐腰’!据悉,已有地方教育部门计划并展开专项行动。” “这里,是说’豆腐腰’,不是‘豆腐校’!” 秦不觉忽的,放下大长腿儿,从圈椅上站了起来。 中医师听到动静,拉开小半个帘子,笑问: “小伙子,你也是腰上没力气吗?放心,到我这,保管让你的腰壮起来,让你走路带风,做事有劲儿!” *** “奶奶,您做的咸蛋黄豆腐还有吗?我饿了,这就回家吃饭。” 耐住性子,秦不觉被中医师用特制药油在脚上一顿按压揉搓后,出诊所就给自家长辈打电话。 虽然他性格急躁,可不代表他笨啊! 相反,他思维敏捷,想象力丰富,总能将看似无关的事物巧妙地联系起来。 这一点,祖父和父亲都称赞过他。 也正因为如此,在秦不觉中学时文理科都表现优异的情况下,他们建议他选择中文系,希望他未来能成为一名出色的语文老师。 “嗨,的确还是我爷爷、我导师这样的老姜辣!”走出诊所的秦不觉感觉酸疼的脚面轻松了许多,想起中医师自得满满炫耀的“含姜药油”,感慨。 在脚部理疗的半个小时中,他结合纪录片中黄河“豆腐腰”防洪、诊所里病人腰椎的诊疗,飞快地反应过来,猜想——祖父不满意的,是他轻意随着舆论给了嘉桥中学“豆腐校”的定义。 而硕士生导师分享的消息,从教育理论与实践的角度打破了他对“豆腐校”的狭窄认识。 很可能,从祖父和导师的角度来看:嘉桥中学当下糟糕的现象属于等待攻克的“豆腐腰”问题,而不是秦不觉他自己所理解的“学校口碑既然像豆腐碎到渣,那就没有价值存续”…… 想起年迈的爷爷还在灯下眯着眼睛给自己补包,秦不觉感觉到脸上和脚面上一样,热乎乎又辣兮兮的,赶紧大步回家去。 *** “你之前没趁热吃。这会再热,估计不太好吃了。” 丁常青熟悉孙儿的开门声,第一时间将留在锅中的饭菜盛出来,笑眯眯地看着秦不觉狼吞虎咽。 她与秦慎思的卧房中,轻轻说话的声音,自秦不觉回家,就停了下来。此时,能听到书房内,有人翻动书本的声音。 秦不觉猜着,是自己的父母回家了,在忙工作,便不去打扰。 他打破了一层思想局限,心情转好,端起碗来吃得喷香,顺带称赞祖母厨艺:“这豆腐其实还有营养的,被您这么一做,也好吃!” 是啊,人家嘉桥中学招他惹他了?只因为接触了网上、现场一些嫌弃的言语,他就想让这所中学关停,也太欠考虑了。 先不说国内34个省、市、自治区及特别行政区的大范围,就说东海市16个区县,要接受义务教育的就有150万左右的中小学生! 那每一所对口小学、初中的存续与运行,的确都有意义! 无论这些学校选址建设、软硬件配备,还是师资队伍建设,都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哪能因为“豆腐”,说关就关。 挟裹着咸蛋黄油沙的豆腐在秦不觉口中化开特有的滋味,他又想起嘉桥门口三个有趣的男生,想起顶着难堪、忍着委屈也要全力呵护学生的闻映台……还有那带着师生道歉,虽然看上去有些被动与无奈,却肩披风霜没有怨言的老校长……更有即将调任到嘉桥、提前赶来观察校园的章形树……另有莫名其妙开车到现场和章形树嘀嘀咕咕,还“拐跑了”自家老爸秦守志的教科院金博士…… 秦不觉越想,越感觉嘉桥中学有意思起来! 看来,这属于“豆腐腰”的初中学校会有所改变啊! 就不知,会怎么变?又往哪个方向变呐? 第18章 等着吃个瓜 “奶奶,您说这豆腐能硬起来吗?” “不觉,你说什么?” “您有方法让豆腐变得像骨头一样硬吗?是煎?还是烤?” 越想越兴奋,秦不觉端起盘子,用筷子使劲儿捣了捣盘里的咸蛋黄豆腐,绕住祖母丁常青。 丁常青故作好奇:“傻小子,豆腐变得那样硬,还怎么吃啊?” “嘿嘿!”秦不觉贼兮兮地笑,瞄了一眼祖父所在的卧房,“我爷爷故意找我茬,不就是想让‘豆腐’变得硬邦邦的吗?方便支撑整体,连接上下 呀!” “还支撑整体?连接上下?”丁常青心里高兴,外表装蒙。 秦不觉也不管她一脸迷糊是真是假,大口扒拉掉盘里的豆腐:“我是需要再看宽、看深一些哈!就算我将来是在顶尖名校当名师,嘉桥中学,我也会时不时去了解了解的……” 吃完,他大大咧咧收拾了碗筷,拿去厨房刷洗。 “这小子,自以为聪明,又臭屁上了!”秦慎思从卧室中探头出来,悄声嘀咕。 丁常青走过去,冲他挤眼睛:“行啦,就这么短的功夫,我们不觉能从‘豆腐校’转过弯,想到‘豆腐腰’,不错了!” “可我以为他回家吃豆腐,是想明白了,结果呢?”秦慎思叹口气,转回书桌前。 丁常青跟了进去:“不觉不是说了嘛——需要让‘豆腐’硬起来,‘支撑整体、连接上下’,说明他明白那个意思了!” “可他自以为一定会被顶尖名校录用,准备站在边上,居高临下吃人家嘉桥中学的瓜!他就没想到自己去种个瓜出来!”秦慎思忧心地轻拍桌子。 丁常青心中一凛:“老伴儿,你是不是已经得到消息:那几所顶尖名校不可能让我们不觉去‘种瓜’了?” “哼,臭小子不撞南墙不知愁!”秦慎思没有直接回答,“我看他应聘、择岗太儿戏了!我也等着好好吃他一个瓜!” *** 不知秦元玉是不是与侄儿心有灵犀,第二天真的跑来请秦不觉吃瓜——她给侄儿带来了海南栽种的麒麟瓜,顺便邀请他,陪她去松宁三中看看。 “您这是学章校长,想去探学校周围的风气?” “不是,我们区局让我下周就到松宁三中上任。” “……姑母大人,得令呐,小侄奉陪到底!” “你小子怎么这么容易答应了?” 秦元玉不知道:她的邀请要是发出在前一天,十有八九会被秦不觉立马拒绝。 因为松宁老城位置偏远,一向喜欢热闹的年轻人,谁想大老远地跑去啊? 更何况,秦不觉翻查网络评价,松宁三中又是和嘉桥类似的、让人头疼的“豆腐校”。 不,现在应该说属于“豆腐腰”学校! 可经过昨晚那些事,秦不觉对松宁三中也有了些兴趣。 他倒是想看看:松宁三中是不是也像嘉桥中学一样,会冒出一些有意思的事,让他“多吃一个瓜”。 因此,小伙子吃过春天的第一瓣西瓜,接过自家姑姑的车钥匙,从中心城区出发,一路向南。 *** “没过几年,松宁区变化挺大啊!” “这边的高架是新的,我上次来还没有。这多好,一路通畅,不用等红绿灯!” “这段路拓宽太多了,绿化景观种得真漂亮,要不是我知道在松宁区,没准会认为在畔江新区!” “哎哟哟,姑姑,那家是德国全球领先的科技公司,专攻乘用车、商用车,它的中国区总部居然设在松宁区了嗨!” “呵呵,傻小子,多久没看新闻了?松宁区的经济在提速发展,凭什么不能把总部设在这里?” 秦不觉开着车进了松宁区,没多久,开始沿路啧啧称赞! 别看松宁区隶属东海市,可秦不觉自大二那年和同学秋游,相约来过这个城区的景点,几年里没再来过了。 东海市是超大国际都市,几大中心城区适合他们青年大学生玩的、乐的、看的、说的、尝试的去处太多了;寒暑假,又有外省市、各国那么多引吸年轻人游览的地方,所以地处东海市外围的松宁区面积虽不小,可除了秦不觉从小玩到不想再去的几个景区,其他的对他和同学们的吸引力很小。 可这天,秦不觉能明显感觉这个城区处处扑面而来的新意! 车窗外,无论是加宽后新铺的道路,有序种植、高低错落的绿化,还是新开发的居民住宅区,被招商引资入驻的实力厂区,都透露出欣欣向荣的气质,处处显示着这片城区加速且加倍的发展力。 就是为城市供应所保留的农耕地,也显出与曾经不一样的风貌。运用现代技术种植着经济作物的田园,还有不断翻新式样、更显整洁富裕的农村住房,都让秦不觉看得心欢意畅。 “谁说我没看新闻?看来,松宁区经济实打实在增强哈!”秦不觉学着他校长老爹的口气,乐哈哈地赞。 秦元玉心情也相当好:“何止?文化实力也在不断提升。等会儿,你路过松宁新城,就能看到知乐就读的大学城,里面好几个大学校区还在扩建。过去就是松宁经济开发区,连着科创走廊和新建的松宁市民图书馆、文化馆。” 秦不觉顺嘴就提:“可这些都在松宁新城,又不在老城。您就算同意调岗,也应该往新城调啊,离知乐所在的大学城还近些。” 副驾驶位上,秦元玉的头低了一会儿,方缓缓地回应:“老城翻新改造有难度,老城也有老城的味道。所以,有很多人留在那边……” “您说的,应该是中老年人居多吧?”秦不觉打方向盘,不客气地直说,“我接触的同学,除了有专项艺术追求的,都不怎么喜欢憋在老房子、老街里,偶尔逛逛也就是几天的功夫。” “嗯……”秦元玉没否认。 “那您还去松宁三中干嘛,能有多少好生源啊?”秦不觉吐出了心底的担忧。 虽然他长久不到松宁区,可东海市各区的发展还是在粗略地关注。 所以清楚——地处松宁老城的松宁三中,和地处中心城区老街道里的嘉桥中学,看似相近,其实环境并不一样。 嘉桥中学所处的地段再怎么经历岁月,再跟不上发展,毕竟仍在城区中心腹地。那里的旧房老楼再旧再狭小,高节奏发展的城市经济、文化还是无形中能影响、带动到那片区域。 可松宁区不一样,面积较大,又保留超半数比例的农耕用地,经济、文化、科技的创新一旦移入新城,老城就相对被动很多。 用他来自松宁区同学的话说:老城给退休的人们养老合适,对于想谋求发展的中青年来说,越来越显得老旧,很容易落后。 那学校的生源,很可能会存在问题的! “臭小子,还挺聪明的嘛?能想到这个!”秦元玉带着三分欣慰,七分叹息,拍了拍秦不觉握方向盘的手,转开话题,“先不说这个,去校园里看看再讲。” 姑母的手心和笑容一样温暖,秦不觉动了动唇,把想说的话压回了肚子里。 行吧,他就去松宁三中“实地吃个瓜”,看看老城旧校的环境究竟如何。 *** “噢~噢~,这真的是松宁三中吗?” 满目苍翠、佳木葱茏、小公园似的校园内,秦不觉撒开丫子,迎着风、迎着光,一溜小跑。 因着周末,松宁三中内除了门岗值班人员,无人在校。 秦元玉与值班人员打招呼、下车聊天的时候,秦不觉停了车,踩着因陈旧而开裂已在缝隙中长出羞怯青苔的水泥路;摸着一棵又一棵树干粗壮、树冠宽大的香樟树、银杏树、合欢树,四下里打量绿荫掩映中的教学楼、体育场…… 小伙子眼中的景象,虽处处透露出岁月侵蚀的旧损,却也隐约藏着一份婉约的诗意,与网络上人人嫌弃的“豆腐校”似乎完全搭不上边,而且不同于嘉桥中学相伴菜场、旧街的嘈杂和热闹,又多了一份古朴与清幽。 “姑姑,这校园环境和公园差不多,老师、学生挺有福气的!”秦不觉忍不住双手搂住一棵粗壮的香樟,如此说。 “在这短命的学校有啥福气噢?”门岗值班的,是一位五六十岁的老保安,哪怕知道接待的秦元玉是谁,依然面色颓废,没好气地回应。 秦元玉耐着性子问:“怎么了?” 老保安指向校园周边:“你看看这里,还有那里!” 秦元玉看着,眉头,渐渐紧皱了起来。 秦不觉扫了几眼,没感觉到太大的问题。不就围栏年久失修,差不多都锈了嘛,还有两个地方的栏杆缺了几根;围墙上也是水泥脱落了一大半,有个地方破了洞,用旧砖头勉强堵着。 可能,这松宁老城还是缺少财力,没钱给学校修! 那就看姑姑来了以后有没有办法了。 实在不行,他愿意拿电竞解说的奖金,支援姑姑一二,帮松宁三中修好这围墙,让老师、学生看着舒心,姑姑工作也好推进。 可这样的话,松宁三中的“瓜”真没什么意思,相比嘉桥中学那场热闹,吃起来“没味”! 如此闲闲地想着,秦不觉继续往操场上悠哉游哉地溜达。 “噢哟!” 忽然,秦不觉传来一声惊叫。 他的脚无意间踢到了斑驳草坪边的一块石头,差点摔倒。 秦元玉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来,问老保安:“那是什么?” 第19章 挺有味道的 “嗐,一块旧石头,以前在学校地下挖出来的。” 老保安随手拿起“秃尾巴”竹扫帚,随意扫了扫草坪边的香樟落叶,方便秦元玉去观看。 秦不觉见姑姑俯身,认真打量那块石头,也弯下腰,仔细瞅。 大约一米长、八十厘米宽的石头其实是块厚石板,中间字样古朴,外围纹路别致,已被磨蚀得有些模糊。 对考古不感兴趣的秦不觉辨认不出具体的内容,很快抬起身来。 秦元玉却越看表情越严肃,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石板,想去除字样与纹路中填塞的泥沙与草屑。 老保安看着,继续唠叨:“前一任校长请人看过了,说是文物,挺有味道的,就让人搬在那里放着了,这一任校长没怎么管它。要我说,这有啥味道啊?和这学校一样,老掉牙了,老师和学生没人稀罕!” 秦元玉想了想,转头交代秦不觉:“帮我多拍点照片,拍清楚些。” 秦不觉无奈,掏出手机拍摄:“姑姑,您还真想从这石头看出点味道?” 秦元玉沉吟不语,转头,环视学校,目光又落在操场边的宣传栏内。 三月下旬,新学期开学已近一个月。可松宁三中宣传栏的玻璃落满了灰尘,明显久未擦拭。里面宣传面板上贴的几页单页陈旧发黄、边角卷了起来;另有几张通知估计多次被雨水浸了,污痕重重,挺难看的。 秦元玉带着秦不觉去看了看通知的日期,好像是去年五六月,她的表情更加凝重。 春风虽至,可此时有云遮了阳光,绿荫遍布的校园内显得有些冷。 老保安在他们身后打了一个哈欠。 “谢谢!我自己在学校里转转看看,你先回门卫室工作吧。”秦元玉对老保安说过,转身,走向校园。 秦不觉这天没作安排,无所谓跟着多溜达一会儿。 他跟着秦元玉四处转看,有一搭没一搭做着拉升、蹦跳的动作,还在操场边捡了一个漏气的篮球,在缺少篮网的篮球架上投了几投。 秦元玉看过教学楼,走向了学校食堂。 “呵,什么味道?”还没走进食堂大门,秦不觉就闻到了一股不算新鲜、让人不舒服的气味。 隔着窗,他向食堂内看去,发现餐桌收拾得不算干净,明显有着没擦净的菜汤、油渍,餐桌、椅摆放得也不算整齐。 秦元玉试着推了推食堂的门,发现门并未上锁,索性推门走了进去。 那股不新鲜的味道更浓了。 秦不觉跟着秦元玉走进了后厨,看见没倒干净的餐厨垃圾筒,嫌弃地在鼻前扇了扇:“周末,他们怎么不清理干净啊?” 秦元玉晃了晃垃圾筒,发现其中有不少没吃完的丸子和发黄的蔬菜。 她随手打开了冰柜,看见塞了半柜的速冻品。 秦不觉伸手,翻动包装袋,咋舌:“呵,快过期了!这种冻了很久的火锅料,没人喜欢吃!” “我没找到学校一周食谱。”秦元玉答非所问,自己拿出了手机,一样一样细细拍摄。 实在不喜欢后厨这种让人不舒服的味道,也受不了自家小姑的磨叽,秦不觉溜出了食堂。 一阵不小的风吹来,他再次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伸手晃了晃食堂外的香樟树。 树上,成熟的香樟粒子借风与摇动,纷纷顽皮地随叶片掉落下来,敲打在路面上,掉落在秦不觉的发间,似乎想述说些什么。 秦元玉也匆匆走出了食堂——她接到了微信视频的请求。 接通后,传来秦不觉他老爹秦守志温煦的声音:“小妹,猜猜我在哪里?别说老汪吹牛,他们这里真的挺有味道……” *** “我爸在哪儿呢?吃什么好吃的?也不搭我一个……” 秦不觉不知道父亲的行程,也没察觉姑姑的面色,神经大条地将自己的帅脸挤在微信视频的镜头前,乐嗨嗨地问。 很快,有几个人的笑容与招呼声响应: “哈哈,这是秦校家的公子吧?你好啊!” “小伙子,你是不是饿了?” “啊哟,糟了!” 惊见姑姑的手机屏幕中,出现的不止父亲秦守志,笑呵呵的章形树与另一位中年男子也凑了过来,秦不觉傻了! 他尴尬地躲也不是,回答也不是,一张帅脸霎间涨得通红,恨不能钻回松宁三中那飘着味道的食堂里去藏着! 秦元玉好笑,将秦不觉挡在身后,打岔:“大哥,你不是约了章校,要到汪校的临江附校看看吗?怎么三个人一起逛起街了?” 镜头内,看不清具体位置,只见一片灌木中杂落着废纸团、空的饮料瓶等垃圾杂物,隐约还可见路边旧店铺的墙体。 秦守志与章形树、汪校三人像是站在某条老街的边上。 “哎~,哪是逛街啊!”汪校苦笑,让眼角的皱纹又深了一些,“就在我们临江附校里面!” “呃?”秦不觉躲在秦元玉身后,支棱着耳朵听到了,又挪回秦元玉身边,凑头瞄着。 越瞄,他越不敢相信——这临江附校的环境,有点太埋汰了吧? 综合之前的经历,他大致能猜出:临江附校没准也属于“豆腐腰”。 可这临江附校就算没有示范校的端庄、大气、整洁,最起码,也应该像嘉桥中学、松宁三中保持基本的干净吧? 怎么能让用过的纸团子、喝过的空瓶子留在校园绿化带里呢?别说给参观的人看,就是师生看了,也会觉得学校形象有损! 秦元玉姑侄面色有异,汪校当然能看明白。 他索性转动手机镜头的角度:“不止绿化,你们看,我们学校这操场边上也有垃圾。这里,还有那里,靠墙边的更多!” 他一边说,一边走,一边艰难地俯身,不断地捡起旧瓶子、纸团甚至还有一根啃了大半的炸鸡腿,放进拎着的塑料袋子里。 即便秦不觉是获得多次优胜的电竞解说员,这会儿也找不到词来形容手机中的画面! 堂堂一校之长,竟然当着另两个来作客校长的面,捡校园垃圾? 这是什么状况? 汪校完全不在意同行心里留下的印象吗? 人都要面子的,好不好! 秦元玉皱眉,沉声问:“哥,你前面说的味道,是什么味道?” 秦守志欲言又止,看了眼汪校。 “你就直说吧。我又不嫌丢人,咳,咳咳!”汪校花白的头发被一股子不知从哪吹来的烟气吹着,咳嗽起来。 “咳——咳咳!” “咳咳,啊哟,这味,真辣,咳!” 眼见自家老爸和章校也跟着呛咳起来,秦不觉是彻底看不懂了。 今天是休息天,学校食堂应该不开伙。 是谁在做这么辣的菜,还让油烟乱飘?这食堂的炒菜师傅也太不走心了吧? 这汪校到底是请他爸和章校来学校吃饭,还是准备搞校园美食节活动? 汪校没给他更多胡想乱猜的时间,抚了抚胸口,直接说出了答案:“不稀奇,这是校园旁边的几个小吃馆子在炒菜。他们这香喷喷的味道,我和老师、学生经常闻,都闻习惯了!” 章形树被呛得眼泪都下来了,还不忘打趣地左右转头:“今天这风向好像是南边来的吧?嗨,您这里是欠点东风,能帮你们把油烟吹出去!” 秦守志抽出纸巾,抹着鼻子,喘出一口气,看向篮球架下打羽毛球的师生:“快了,快了,这不,区里催着我来看看,争取有东风,大家能一起乘……” 这又是什么意思? 秦不觉隔着手机使劲瞅自家老爹,怎么看,也没从秦守志大校长没留胡子的圆圆脸上看出影视剧或游戏中诸葛亮的气质。 他爸不过一校之长,从哪来变出东风借给人家一起乘噢! 第20章 是欠东风来 “我这里,估计也欠些东风呢!哥,我拍照了,晚些回家和您琢磨。” 秦元玉冲手机屏幕晃了晃手中的笔记本,再次转看校园四周。 “别着急,好风不怕晚。可到底要怎么吹进来,估计你们都得细细琢磨琢磨。”秦守志在那边说着,似对自家妹妹,又似对着章形树与汪校。 章形树点头:“是啊,东风不是乱吹的,到底哪里欠着风,得找准了才行。” 东风,东风,都在嘀咕东风! 秦不觉心里有点异样,感觉这词儿,好像还在哪里听过? 一片香樟叶打着旋儿从他腿边扫过,纸片一样飘落在他的鞋边。 小伙子想起来了——是他捡到闻映台的那封信里,也提到过! “感觉欠着暖暖的东风……” 秦不觉复苏了记忆。 “不觉,今天先回家了。”挂了电话的秦元玉回到自己车边,招呼。 可等秦不觉坐到驾驶位,拉上保险带,她又站在车外左右前后不停地移步,不肯上车了。 “小姑,怎么了?”秦不觉耐性磨尽了。 秦元玉却从车内重新掏出了笔记本和手机:“你再等一会儿,下来帮我看看这些车位。” “这里,有车位吗?” *** “姑姑,您从小教我的,别在车上看东西,对视力不好。您累了一上午,休息一会儿。” 在松宁三中返程的路上,秦元玉不再与侄儿谈笑风生。 任秦不觉怎么变换话题搭讪,想打听这所学校的“豆腐”问题,她都不肯细说一句,只管拿着笔,不停地在笔记本上写写划划。 秦不觉无所谓。 看来“豆腐腰”想硬起来挺让他们这几位校长头疼的,连三国的“借东风”都搬出来了,那就以后再问吧,反正对他也没什么影响。 这几天,虽然还没接到哪家学校的招考通知,可秦不觉相信:自己要进的学校,肯定是“钢板腰”的那种,能妥妥地连接起学生的小学与高中,支撑他们昂首阔步,飞速向前跑! 如此想着的小伙子心情轻松,大幅降下车窗,想多呼吸一些郊区无拘无束、畅快温暖的空气,顺便让风吹吹自己跟着姑姑校内外跑,被汗水打湿的头发。 “嗨,嗨嗨,我说,你要吹,别乱吹啊!” 疾风,倒是顺窗刮进来了,可有点不对劲儿,把秦不觉偏长的秀发吹了个乱七八糟,粘在额头上,挡在眼睛前面,直接影响了他驾车的视线,差点让他把车开到旁边的绿化带里去。 车体的摇摆,终于把秦元玉的心思拉了出来,伸手,帮自家倒霉侄儿往脑袋顶上撸了撸头发,建议:“风向不对,你把窗关上。” 瞅了瞅车表盘中的方向,秦不觉有点郁闷,好像,这里是欠着点东风哈! *** “秦不觉,我接到学校招考通知了!前面说好的,请你吃顿大的,就今晚怎么样?” “你小子行啊,走!” “秦不觉你接到通知没?接到也回请我一顿呗?” “……我投的是什么学校啊?人家肯定审得更严,估计还要晚几天……” 春风,恣意纵容着年轻人的青春年华! 秦不觉返校后,因为忙于剩余的课业,预备电竞解说全国赛,还信心十足地预备着随时可能到来的教师招考笔试与面试,就算有导师布置的任务,一时也没心思再关心几所“豆腐腰”学校。 反倒是秦慎思老校长与秦守志这位示范校的校长,不停在家中叨叨着嘉桥中学、临江附校,有意无意表露出可以带秦不觉进校内多瞧瞧的意思。 秦不觉就奇了怪:就算他为志气亦为避嫌,没有应聘爷爷和父亲所在的示范校,可他们想训练自家娃儿传承“师业”,至少也应该带他进高质量的好学校多看看、学学,怎么老把主意打到“豆腐腰”上? 经不住家中老祖母和母亲也变着法子各种“敲边鼓”,秦不觉索性找了借口,周末也不回家了,悠哉快哉等他的招考通知。 这天,专场师资招聘会上被他让出位置的林涛兴奋地一把推开宿舍门,要当天兑现之前的承诺。 秦不觉坐在自助烧烤的桌边,看着肥牛在烤架上“滋滋”冒出喷香的油烟,真心为林涛高兴,可心中也悄悄冒出阵阵的油烟。 他嘴里说着安慰自己的话,往嘴里塞牛肉的速度已不自觉地就慢了下来,一瓶啤酒见了底,还拿起来往杯子里空倒。 “你别心急,‘好风不负幽人意,蓝田必种玲珑玉’!” 几年同学处得好,林涛人又机灵,能看出秦不觉些许心思,安慰。 “我哪是心急招考啊?我是在想导师布置的论文,他要我关注‘豆腐腰’问题。”秦不觉这才发现啤酒见底了,匆忙中,只能拿“豆腐腰”论文做借口,顺便,胡乱叉了一块盘子里的豆腐来烤。 “呵呵,我又没说你心急招考,你干嘛‘此地无银三百两’?”林涛笑嘻嘻地,把盘里的豆腐全部放进了烤盘。 见秦不觉盯着几块豆腐闷声不语,他继续安慰:“你三年前就考出了教师资格证,学业成绩单又这么漂亮,还有拿得出手的艺术比赛、电竞解说加分,更有教师世家的背书,没准过两天通知就到了。” “你小子,宋朝周密的词句不是这么乱用的!以后上了讲台对着学生,引用诗词得仔细些。”秦不觉听着,吁出一口气,拿了祖父批评和教导自己的话,怼林涛。 他其实感觉林涛说的没错——自己急什么呀? 秦不觉自认不算骄傲,“五顶校”都投了,还投了“九所一等校”中的三校,怎么地也会有几家通知他面试吧?以他的条件,东风足够撑满帆,有什么好急的。 林涛给豆腐翻了个面:“李冰黎也在等通知,她也没接到消息。” 秦不觉顺口就问:“你怎么知道的?” “她和你差不多,也是优秀同学。多清高的一个人啊!平时遇见,一直就是那种做事冷静、不慌不忙的样子。”林涛一边为秦不觉又叫了盘雪花肥牛,一边用自己的啤酒瓶给秦不觉补酒,“可昨天,我在食堂和她坐隔桌,一直听她在问同学:什么时候接到的考试通知,是什么区、什么学校又是什么人通知的?挺紧张的!” “是吗?”李冰黎这种表现,的确出乎秦不觉的意料。 至少,在他印象里,李冰黎没这么追着别人问过什么,两系相重的公开课中,演讲比赛的现场,都没见过她如此。 这么说起来,李冰黎也着急了? 难道,今年顶尖校的教师招考难度真的很大? 那他,能把握的机会与概率会降到多少? 一两家给予面试机会还是有可能的吧? 林涛低头拌料碟,补充:“我见她吃饭的时候不停地翻手机,还连着跑开两次去打电话,回来后又紧盯着同学问教考的流程,还问知不知道教考最后结束的时间……反正问了很多,看着应该是心思都乱了!” “噢。”之前烤的豆腐在烤盘上,都快焦了,秦不觉也没注意到,目光却似停留在豆腐上。 “你刚不是想吃豆腐吗?倒是赶快吃啊!”林涛帮他把豆腐夹到了料碟里,“想什么呢?” “你才想吃豆腐呢!”秦不觉这才反应过来,勉强揶揄,“我在想啊:你什么时候对人家英语系的女生这么关心了?是有什么想法了?” 林涛的脸被炭熏得有点红,可还是挺了挺胸脯:“嘿嘿,我是对李冰黎挺有好感的。她那么漂亮那么有气质。可之前不是欠点东风吗?” “啥?”又听到“东风”两个字,秦不觉心里一抽抽,掏了掏耳朵,直觉里又提升了对“豆腐”的排斥感,筷子压根不愿去沾烤豆腐。 林涛没注意,转筷子烤肉:“我不如你条件好,怕自己没资格追人家。可现在,东风来啦——我有机会进示范校当老师。那还不能有点行动?” “不当示范校老师,就不能行动了?”秦不觉不认同林涛的想法。 “那是!”林涛解释,“因为我也听说:李冰黎以前的大学同学,好像姓新闻的闻,只进了一所‘豆腐校’,她挺嫌弃的,还在同学面前嘀咕过:就算去民办校,都不能进那种学校!我都担心自己应聘不上好学校,进‘豆腐校’,被她看轻了……” 听林涛嘀嘀咕咕说着自己的小心事,秦不觉感觉没有风吹进来的室内越来越不透气。 他解开了衬衣领口,又拉开了袖口,还是不管用。 一股不安又憋屈的气息,越来越沉重地闷堵在他胸口和喉咙口。 秦不觉忍不住站了起来:“我出去买点东西。” *** 烤烧店外,暮色渐浓,晴空的颜色由浅转深。春天的空气徐徐流通,让河边冒出玉芽的柳丝儿缓缓拂动,让初初绽蕾的花朵悄悄飘传出清香。 如此的气候相当怡人,吸引许多市民到室外散步,在街上享受着休闲时光。 “嗖——”“砰——” 不远处,有烟花绽放着喜悦,骄傲而灿烂,大学外不夜的街道中格外明亮。路人的目光、孩子们的欢笑声、大人们的赞叹声交织一片 靠在街边栏杆上的秦不觉人在光中,一张帅脸却亮不起来。 他心中酸不溜滴,在猜:那是谁家庆祝生意开张,还是庆祝家人生日呢? 没准,是庆祝孩子找到心仪的工作岗位…… 鼻中嗅到发焦火药味的小伙子有些烦躁,举手向空中测了测风向。 他怎么感觉春天应至的东风,压根没来呢? 第21章 问题出哪了 “呀,那不是秦不觉吗?” “他来我们这里干嘛?” “会不会在等人呢?” “哎,秦不觉,你约的是哪位女同学?我们帮你去叫!” “我们也不白叫,你请我们喝咖啡就行!” “没,没没没!我没约哪位,你们别乱猜……不是,我约了历史系的谭雯琳,说电竞比赛的事儿!” “哈哈哈,秦不觉,你在撒谎吧?我是谭雯琳的同学,她上周收到示范校松宁一中的招考通知,上周末就请假回家备考了,说全国电竞解说赛还有一段日子呢,不急。你是她搭档,怎么会不知道?” 后面的两天,依然等不到“东风吹”的秦不觉,心被天上越来越温暖的太阳烤得越来越焦! 傍晚,他跑到女生宿舍边,在绿化带边团团转悠着,引来不少人好奇又惊讶的目光。 秦不觉在这所师范大学里名声不小,很快就有他不认识却认识他的女生大方地来打招呼。 尴尬中,秦不觉拔脚想先行离开,转身,见要找的李冰黎终于回来了。 李冰黎步行匆匆,与以往一贯挺直了后背,翩然舒缓地走出全身的淡定自信不同,她此时低头不断翻动着手机,差点撞上了秦不觉。 眼看美女漂亮的额头就要顶到自己高挺的鼻子,秦不觉慌忙偏身,往旁边让了一让。 擦身而过时,在电竞解说中锻炼出卓越观察力的他迅速判断出——李冰黎遇着问题了! 她平时常穿的细跟鞋被白色跑鞋替代了不说,还有被林涛喻为英语系风景的长裙、长发造型也改为偏于公务风的衬衫、长裤加束发。 秦不觉还意外地听到李冰黎有抽动鼻子的声音。 看到她有些泛红、隐有泪痕的眼周,小伙子热心覆盖了心急:“嗨,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李冰黎听见了,扎住脚步,背着夕阳、站在风中吹过数秒,转过身来,笑语:“秦不觉,我恰好要找你。” *** “你让我问问我爸:没有被接到招考通知的问题出在哪里?这,不太方便啊!我不也没接到通知呢。” 坐在校外的咖啡厅内,秦不觉摸着推来的咖啡,有点烫手! 李冰黎开诚布公,直言投了他父亲负责的中学,可连日来没有接到招考通知,眼见身边的同学纷纷接到消息,投入备考的行列,想请他这位同学帮忙打听一下,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秦不觉感觉为难! 因为他这天来找李冰黎,也是抱着打探的目的。 之前为了避嫌,更为了胸中志气,秦不觉一心想凭自己的实力获得顶尖名校的招录,眼下又为了回避让他头疼的“豆腐腰”,在家里拍胸脯说肯定能获得名校招考机会。 可现在,他一直等不来消息,真怕在家人和同学面前被啪啪打脸。 相熟的男同学了解情况,言里话外都建议他应该托家人“走走门路”,惹得秦不觉五心烦躁加反感,这才想着找实力差不多、投递范围差不多、还算相熟的李冰黎绕着弯问问情况。 哪想到李冰黎不仅遭遇了和他一样的问题,连她所投的几所示范校也没给予应试的机会。 难怪她的着装、行容都变了气质。 深知自家老爸的脾气,秦不觉知道就算他去问,秦守志大校长也未必肯说,所以自然地想回绝李冰黎。 李冰黎也不勉强,握紧了发烫的咖啡杯,说出自己打探到的消息:“我已经通过渠道了解到:今年顶尖院校的招考竞争比以往激烈很多!光海中这一个学校的一个语文教师岗位,就有排名全国前十大学的博士毕业生投递简历。” “我知道,去年也有两三个。”秦不觉感觉这不算威胁。 李冰黎盯着他:“不是几个人,而是十几位!” “今年翻这么多倍?”秦不觉碰翻了刚刚揭盖的咖啡。 这回,是真烫着他了! 李冰黎抽了纸巾给他:“所以,我让你打听,并不是走门路的意思。” 秦不觉吹着发红的手背:“……难怪我家老爷子这几天练字,每天晚上非要发给我,不是‘山外青山’就是‘楼外楼!” “你家长辈不愧是老教师、资深校长!所以,我想真诚请他们提点:我们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李冰黎看似不经意,用自己的咖啡杯碰了碰秦不觉的杯子,“我们应该不比那些顶尖大学的博士生差!” 她的杯子碰过来很轻,却生生撞痛了秦不觉的心! 他是没考入排名全国前十的顶尖高校,当前也只是硕士研究生。可他好赖也是从小到大各种表扬听了满耳朵、各种奖状拿到手软的! 更何况,电竞解说如此激烈的赛场,他秦不觉不也从地方赛区冲进全国决赛了吗? 秦不觉心底不服气加懊恼的,还有李冰黎一直超过他的精细! 明明是他,生于教师世家,却忽略了目标中顶尖名校的应聘简历投递情况! 在竞赛台上输过他好几次的李冰黎先打听出了顶尖校的应聘情况,不更显得他在求职过程中的粗心与幼稚吗? 这是不是在提示:相对不具备学历优势的他,可能因为这些小欠缺被顶尖名校淘汰掉? 那他现在发现问题了,还来得及弥补吗? 他是不是已经在家人、在老师、在同学面前丢定面子了? 感觉秦不觉情绪化的呼吸起伏,李冰黎任凭他大口大口喝着咖啡,只管往自己咖啡中加了双份的糖,用小勺慢慢搅拌着。 等到秦不觉气恼地将他那杯没放糖的苦咖啡全部闷下,她再次开口:“若顶尖校这边真就着学历提高了门槛,那‘五顶校’和‘九所一流中学’我估计咱俩也没戏了。可优质校还说不准,所以,我真的希望你能为自己也打听打听,然后算我分享消息给你,你也回赠一份消息给我,这不算逼你走后门吧?” *** “爸~,您就告诉我:我没收到招考通知,是不是就因为我学历不够?……是不是你们学校也收到顶尖高校博士生的简历了?收到多少?……你们招人真的只看学历、学校排名吗?” “呵呵,不觉,你关心上招考简历的投递情况了?” “爸,您怎么还玩模型呢?那是小朋友才玩的!” 听着儿子气急着恼的声音,秦守志笃定悠悠地从书桌上一堆模型中抬起头,从老花镜上面转过目光来,手里还抓着遥控器不放。 眼见自家老爹风淡云轻,再听厨房内祖母与母亲又在谈论新的豆腐做法,隔壁卧房内爷爷放着中学生广播体操《舞动青春》,时不时传来跟做的脚步声、跳跃声还有气喘声,秦不觉真有些抓狂! 他现在临近毕业,求职遇坎了好不好? 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他家两代长辈怎么还不急不慌,各忙各的,当校长的爹更是有闲心玩模型,一副不准备关心他死活的态度啊? 谁能想到出身教师之家的他求职是这种待遇? “这是我们学生在市科技节上刚拿到金奖的嘛!”秦守志无辜地晃了晃模型,“在这方面,他们比我这个校长厉害多了!我要带着老师和他们去临江附校分享经验、介绍项目,那不跟着了解了解,不是落后了嘛?难道你让老爸我到了现场没话说?” “那临江附校属于‘豆腐腰’,和你们示范校又不在一个层次,有分享的可能吗?”秦不觉没好气,“他们先把自己的校园整干净了还差不多!” “嘿,听听你这孩子说的!”秦守志听不惯,往秦不觉肩头拍了一掌,“校园条件差一些,师生就没资格接触遥控、数码编程这些科技知识啦?人家临江附校的两个学生,借用我们羽毛球馆刚打了一场球,还打赢我们学生了!你还没上岗,就戴上有色眼镜了,不合适哈!” “明明是你们招聘戴有色眼镜,只挑名校和学历高的人招!”秦不觉泄气了,走到父母床边坐下。 “你不是也挑名校投简历吗?也和我们说过,人往高处走,正常的!”秦守志用遥控器顶了顶儿子的肩膀。 这句话顶得秦不觉难受,抱了头:“爸,你也认为我真的不如那些博士生优秀,等着看我笑话?您儿子就这么差吗?” 第22章 委屈巴拉的 “臭小子,我可从来没感觉你差……不觉,不觉,你别这样!” 看着从上中学后,一直意气风发的儿子如此挫败,和家里小狗“尖子”偷吃挨罚后一样的委屈巴拉,秦守志不忍心! 他伸手想把儿子揽进怀里,可看着房门口探头、连连打手势的老父亲,只能硬生生忍住那份心疼。 秦不觉的脑袋在自己的手掌中捂了几分钟,使劲抽了几下鼻子,倔强地抬起来:“爸,假如说:顶尖校招老师真的非常在意学历,那我就接着读博!” “呃?”秦守志没想到儿子冒出这么一句话。 这小子进了大学就计划好的——硕士一毕业就进中学当老师! 特别是临近毕业这阵子,他更是一门心思想早点上讲台,连做梦、说梦话都想着和学生打成一片的啊! “我就不信我进不了顶尖名校!”不服输的意气在肺腑里四处乱窜,秦不觉郁闷难舒,“蹭”地站了起来。 秦守志无奈,只能跟着站起来:“高校培养出来的学生越来越多,教师岗位应聘竞争加剧是客观事实。但包括我们学校在内,选择新教师与后备人才,肯定不是只看学历,而是综合考量应聘人员是否匹配岗位要求、符合学生施教需要。要不然,只要从排名前列的大学博士选老师就好。各大师范院校也没必要招生了。” “那为什么我投了十几份简历,一份招考通知都没收到?”秦不觉就是想不通。 秦守志放下了遥控器:“你自己也说:同学林涛已经接到通知,马上要去章校负责的示范校参加招考,你的解说搭档谭雯琳也接到通知了。” “他们……”秦不觉没话说了,他忽然想到了一层,有些心虚。 门外的秦慎思不介意揭开窗户纸:“实际的问题:还是你的求职定位——你从一开始,瞄准的只有顶尖高中,连示范校的初中都看不上,更别说被你嫌弃的‘豆腐腰’了。” 他端着碗豆腐羹,从门外走了进来,想递给孙儿。 秦不觉看着碗中雪白细嫩的豆腐,和碧生生的葱花、红艳艳的花生米炒拌在一起,十分诱人,又生起气来。 “爷爷,您和我爸不会是为了磨炼我,想逼我进‘豆腐腰’,故意和几所好学校‘通了气’,让他们不要给我机会吧?” “臭小子,你怎么这样想?”秦守志错愕。 秦慎思淡然摆手:“不觉,你自己说过,应聘教师岗位想靠实力,不要我们做任何干预。我保证:我们全都严守约定,没有任何违约行为!”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秦不觉焦躁,握了拳,用指甲掐自己的掌心。 各校的招考通知估计都已经发送了,难道这个毕业季,他没有机会了? 这不让他教师世家出身的秦大才子变作一个笑话了? “你得自己再想想办法。我和你爸的确帮不上忙。”秦慎思自己舀了勺豆腐放进嘴里,“嗯,你奶奶用新菜谱做的豆腐,味道挺好!哎,守志,你昨天说章校长下周就去嘉桥中学上岗,我们元玉后天就去松宁三中。那两所学校的招考要等他们到岗,才开始吧?” “爷爷,您不就是想让我进‘豆腐腰’嘛!”秦不觉着恼,“我想办法重投简历,就算短期失业,也坚决不去嘉桥那种学校!” 他气哼哼地回去自己的房间。 “尖子”屁颠屁颠地想跟进去。 秦不觉关不了门,用大脚把它往回推:“呆我爸房间,吃‘豆腐’去!” “嘘——”秦慎思将手指放在唇前,示意秦守志细听秦不觉那边的动静。 秦不觉的手机在不甘心地震铃。 进来的,是他硕士生导师甄奇的对话:“秦不觉,我初步看了你的论文,感觉谈论东海市中学发展的论文题目设的过大,内容覆盖却不够全面。其中对初中教学也几乎没有提及,显得很空。” “教授,我……”秦不觉想争辩。 甄奇笑着提议:“你别急啊,听我说——你可以针对焦点问题,调整一下论文题目。比如说:深入关注一下不少媒体提到的‘豆腐腰’问题,分析一下这个问题到底意指哪些现象,这些现象背后的原因是什么,破解的出口在哪里,然后结合自己的所学,讲一讲自己的策略与建议,如何解决好‘豆腐腰’的问题。这样论文比较容易出彩,也方便被重点期刊接受刊载。” “爷爷,爸,你们不会联系过我导师吧?”秦不觉捂着话筒,气急恼恨地跺了脚问,也不等长辈回答,“咚”地把门撞上了。 秦守志哭笑不得:“这小子,还真委屈上了!建议他应聘‘豆腐腰’,又不是要他的命!” “还说孩子,你呢?”秦慎思失笑,“师范毕业的时候,不也是一心想进我带的临海中学。结果分配你去畔江县第二中学的时候,也是一肚子委屈,半夜还偷偷在你妈面前哭了鼻子。” “……”秦守志被自家老爹挤兑得无语,有点脸红。 是啊,他也有过年轻懵懂的时候。 那时候,位于江水东岸的畔江新区是东海市相当尴尬的地方,有着大片开阔却未开发的土地,以农业为重的经济相比东海市区非常欠发达;位于其中的畔江县地处偏远,与江水西岸的繁华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那时候,不仅东海市,就是外省市的人们都说着“宁要西岸一张床,不要东岸一间房”,对于过江只能等候慢吞吞的轮渡抱着过了江就是到乡下的顽固心态;在江水东岸苦苦谋求生计的乡亲们,对于江水西岸怀抱着百般仰望与羡慕,想尽方法也想让孩子逃离家乡,以进入江水西岸为荣为幸…… 那时候,对于分配到畔江县当中学老师,秦守志是真的万般不情愿! 他委屈巴拉的模样,只怕比现在的儿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他曾一度认为:自己面对的只能是一群只不过为了脱盲、无心也无法考入大学追求梦想的孩子,要当个好老师的鲜活志愿就像泡进冰水里,僵掉了一般! “以前的畔江东边,包括畔江县,其实有点像我们东海市的‘豆腐腰’!”秦慎思把装着拌豆腐的碗放到儿子手中,“可你到校两年后,就开始大开发,现在只过了三十多年……” “是啊!”闻着碗里豆腐散发出特有的香味,秦守志感概,“我那时根本想不到现在——‘豆腐腰’已经硬到变成东海市腾飞响当当的招牌!” 现在,畔江东岸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建成了国际知名、万众瞩目的金融中心,高新技术企业、环境优美的居民社区、现代化的商业综合体、四通八达多样化的交通早已打破了发展的障碍与壁垒,来自不同省市的人才涌入,争相加入不同的行业,在畔江新区落地生根,彻底打破了人们曾经的嫌弃与轻视! 而他曾经勉为其难加入其中的学校已成为东海市实验性示范性中学,教学设施完备、办学条件一流,不仅拥有设备先进的信息大楼、风格现代的教学楼、仪器精良的实验楼、藏书丰富的图书馆、书香浓郁的阅览室等,还新建了智能化的千兆校园办公网络和云计算教室,加上学生宿舍楼住宿条件舒适、管理规范,有力吸引着市民家庭,争着、挤着要将孩子送入校园! 而他教的第一批学生中已有人成了教授,有人成了专家,还有人在国外办起了企业…… 回想到这些,秦守志返身就去家中的“荣誉墙”中,翻动影集。 “你要找什么?”秦慎思问。 “想给不觉看看我以前‘委屈巴拉’的照片。” “行啦,别翻了。”秦慎思轻轻推上书柜门,“还是想办法带他看看因为‘豆腐腰’问题,不少老师和学生受的委屈;也可以让他多看看来过我们家、现在嘉桥任当老师的那个小姑娘。人家写那封信才真的是委屈巴拉!可那小姑娘说到底,还是想坚守在岗位上!” 秦守志低头,摸了摸鼻子:“这任务,您应该分配给元玉,她马上就要看到老师和学生委屈巴拉了。要不是她心态够好,恐怕她自己也委屈巴拉的!” *** “真的,一个人都不愿回应我吗?这也太……” 孤零零地,蹲在面积小了将近一半的办公室内,秦元玉不甘心地看看自己没有足够空间摆放的办公用品,再看看毫无动静的手机,是真的感觉委屈! 她做错了什么?怎么一下子,像从热乎乎的云端跌到了冷冰冰的泥巴地呢? 第23章 古怪的冷场 “秦校长,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我没什么要帮忙的,陈老师,王老师,我可以找你们聊聊吗?” “……这,王老师?” “不好意思,我老婆生病了,等我回家呢!” “秦校长,我家里也有些急事,想先下班了。” 这天,秦元玉上午由区里负责人陪同到校开了全校教职工大会……中午带着满腔热情,到食堂和老师学生一起吃饭,热情询问他们对餐食的意见……下午努力向教职工问好…… 眼睁睁等到了放学时分,手机还在安逸地沉静,秦元玉感觉入了春的气温越来越冷,办公室的空气像结了冰,让她没法再坐下去,忍不住打开房门,主动寻人。 同楼层的大多数办公室内,空寂一片,连灯都关了。只有总务办公室内还亮着灯,有动静。 敲了门,推开,秦元玉见上午在校门口迎接她进校,中午坐在一起吃饭,下午陪她在松宁三中内熟悉环境的总务副主任陈林浩迎了过来。 他身后年纪较大,各部门负责人见面时只淡淡打了一声招呼的总务主任王岩只管自己背起了包。 秦元玉已请人事负责人提供了全体在职教师的简介,下午在办公室中翻看过,知道陈林浩兼着六年级两个班的数学教学,王岩负责八年级两个班的物理课。 这两门课,恰是秦元玉身为区内双料学科带头人的课程,正好她也想就食堂问题与负责总务的中层沟通,因此,很想留下两位详细聊聊。 没想到,她这新校长上任的第一天,第一次开口相邀,就被两位直接拒绝了。 总务办公室的空调没开,暖融融的春风带着热情从没关的窗户中吹进来,立即被冷凝了,僵滞在室内,让秦元玉相当尴尬! 陈林浩三十多岁,相对年轻些,有些不好意思,在秦元玉面前犹豫着,看了又看王岩的脸色。 年过五十的王岩两鬓全白,不客气地说完,冲秦元玉微微点头,毫不犹豫地擦着她身边,自顾自走出了办公室。 见陈林浩还在原地没动,王岩嘴角不愉快地往下拉了拉:“你不是家里有急事吗?怎么不急了?” 秦元玉心中波澜起伏,面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帮陈林浩拎起了背包:“快回吧,家里有事别耽误了!有机会,我再找你。” 陈林浩点头,匆匆追着王岩下楼。 整个楼层,随着两人的离去,飞快地寂静下来。 秦元玉能听到下面三层的教室内,有滞留在校的学生迫不及待放学的追逐与欢呼声。 落差,如天边的颜色——夕阳在乌色的云层边徘徊,上方彤色的天空更显广阔明净,乌云下方,却是深沉暗抑! “呵,怎么这样呢?” 孤零零的秦元玉低下头,表情中终于露出不被尊重的伤感与疑惑,转身回到自己的校长办公室。 站在桌边,她不甘心地又看了看手机。 傍晚,预示着明天是个好天气的霞光已透窗而来,洒在手机屏幕上,是那样热烈,期待送达明天的希望。可是,手机屏幕偏偏长久黯淡着,一点也不愿响应那份温暖与明亮。 秦元玉深吸了一口气,仍带着几分期冀打开微信,期待能看到这一天的奇迹。 那期待有回音的微信群依然固执沉默着,还是让她失望了! 没有人,没有一个人对她热情的问候作出回应,一个字都没有! 进入教职岗位二十余年,秦元玉从来不知道,也从未体验过——一个学校的负责人,会遭遇如此尴尬的冷场。 这冷场,比她上午面对松宁三中全体教职工讲完话,听到稀稀拉拉不情愿的掌声还要无情! 她,感受到了松宁三中全体工作者的不欢迎! 如此气氛,让习惯了原示范校办公室内热热闹闹、时不时充满欢声笑语环境的秦元玉受不了! 可第一天上班,就这样什么也不做,自顾安逸地回家么? 秦元玉不甘心! 转向窗前,她把紧紧关闭的窗户打开。 葱茏的绿化压抑、积蓄的清新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 徐徐的风,却伴着王岩不满意的催促:“小陈,行了,你再卖力,能弄到个职称么?” “我感觉秦校长还是挺……”陈林浩挣扎着,往楼上看了一眼。 王岩不耐烦:“你赶紧把车开出去,不然,我的车堵在里面,出都出不去!还有什么啰嗦的?” 随着两人艰难地倒出自驾车,带出最后几位学生匆匆跑出大门,秦元玉面对的松宁三中,是彻底冷场了! *** “我感觉,这一把有点难,还是向前,在寻找机会……噢,两边打野都要见面了……砍倒,不要拉扯,不要拉扯!哎,无效走位!……还可以,还可以,对拼呀……漂亮,精准定位,艾希这一箭漂亮!漂亮!又让对方中箭了……噢,击毁了对方防御塔!……五十的血量,回得快一点,快一点!啊呀,就差一丝血!……雯琳,雯琳?” 秦不觉感觉,应该只有回到屏幕的电竞画面前,和搭档一起尽兴解说,才有机会忘掉“豆腐腰”不断叨扰他的烦恼! 可这一天,他与合作两年多的搭档谭雯琳一起戴着耳麦,坐在屏幕前,对着激烈的赛事录像,进行着解说练习,却发现不对了! 谭雯琳完全不在状态,开局十多分钟,几乎一句话没说。 秦不觉一个人像唱独角戏,说得口干舌燥,说得心烦意乱,感觉再说下去,快要冷场了。 无奈,他按下了暂停键,转头看谭雯琳,这才发现她两眼呆愣,空空盯着屏幕,心思早都飞了。 “你怎么了?”他用手在谭雯琳眼前轻轻挥动。 戴着耳麦的谭雯琳依然魂游,甚至眼中泛起了泪水。 “嗨,你不是生病了吧?”秦不觉犹豫再三,还是学着自家奶奶用手背拭了拭谭雯琳的额头。 这一拭,更让他心惊——谭雯琳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 谭雯琳终于反应了过来,平时笑眯眯的眼睛忽然睁圆了,看着秦不觉语无伦次:“我没事,没事……秦不觉!你说我怎么会没分清楚呢?你说我是不是要被终结了啊?” “你怎么了?什么没分清楚?你没参与游戏啊!”秦不觉被她的状态弄得糊涂了,抓了瓶水塞在谭雯琳手里,试图安慰,“这一局,我们之前解说过,也没见你这么投入?” 谭雯琳握着瓶装水,看着屏幕更显慌乱:“可我投错角色了呀!” “到底你投了什么角色啊?”秦小觉从脖子上取下耳麦。 “我投错应聘学校了!”谭雯琳的眼泪落了下来,“我以为自己接到招考通知是的临江中学,谁知是临江附校!” “啊——?”一听“临江附校”,秦不觉呆了,拧开的瓶装水盖子掉在了地上。 “你知道:这两所学校名字相近,可根本不在一个层次!”谭雯琳抓住秦不觉的胳膊,用力摇了摇,十分急切! 因着自家老爹和小姑,秦不觉都认识了临江附校的汪校长,哪里会不清楚这个区别? 临江中学是仅仅屈居五顶尖、九名校之外的市级示范校,和他老爹的示范校在同一层级,每年报考的学生也是趋之若鹜。 秦不觉也弄不清:为什么那个被人乱丢垃圾,甚至要校长打扫垃圾的临江附校,是怎么和临江中学名称中有重合的? 这两所学校,也并不在已改造变迁的临江路上,甚至,还隔着好几个街道。 秦不觉不敢告诉谭雯琳:临江附校属于“豆腐腰”,连师生打场正式的羽毛球都要问他老爹借场馆! “那个……那个,你只收到一所学校的招考通知吗?”想了好一会儿,秦不觉才敢含含糊糊地问。 谭雯琳在搭档面前也不要形象了,抹着眼泪鼻涕,点头:“怎么办?我不想进临江附校!我昨天去面谈,校外的人都说这所学校不好,听说我是去面试的,他们像看怪物一样看我!” 谭雯琳一想到昨天,家长与路人听说她要面试临江附校的老师,霎间古怪的表情,闭口的闭口,走开的走开,只剩春风卷出校内的垃圾,吹在她的脚边,她就感觉心里塌了,像游戏里的防御塔被炸毁了一样! 秦不觉也安静了! 他的手,无意中按了游戏启动键。屏幕中酣战又起,热闹无比。 可两个电竞解说员呆坐在一起,谁都开不了口,让室内出现古怪的冷场。 纵然秦不觉电竞解说口才出色,可面对搭档如此棘手的难题,他也给不出方案! 游戏是游戏,只要不是正式比赛,输了可以再打一局。 毕业生的应聘,事关出了校园的第一个职场与生活生存,一心想在东海市扎根落户的谭雯琳输不起啊! 第24章 稀奇的倒追 “林涛,你睡一晚上了,别睡了!起来!” “我好容易通过面试,你就让我再睡一会儿!” “我有事和你说!” “你不就想说谭雯琳的事嘛,我知道了。要怪,就怪‘豆腐校’,蹭人家示范校的名声,你让谭雯琳别计较了,就算不是好学校,先进去了再说,干几年想办法跳槽都可以!” “我……不止这事,还想问问你昨天面试的情况,快起来!” “稀奇了,你这教师之家的天之骄子,怎么倒追起我来了?” 把委屈到根本没法解说电竞的谭雯琳送回家,秦不觉自己在宿舍一夜没睡。 大清早,他爬起来,憋屈地洗脸、刷牙。 林涛昨天去之前秦不觉让出队伍的学校面谈了,就是章形树之前负责的那所示范校,回来的时候,兴冲冲给舍友买了啤酒和烧烤,还特意给了秦不觉双份的——因为他面谈结果很不错,已确定参加市内统一招考笔试。 还被五顶尖、九名校“隔”在墙外的秦不觉终于想放下面子,细问林涛面谈的情况,另一位舍友也听说了谭雯琳的事,夸奖林涛思路清楚、定位准确。 谁知林涛心里乐开了花,被舍友多灌了几瓶啤酒,迷迷糊糊说几句,就倒头睡了。 卫生间内,秦不觉听林涛继续着欢畅的呼噜声,越来越不甘心,含着牙刷跑出来,爬上床梯,使劲摇晃着林涛。 林涛含糊地咕哝了几句,总算听清了秦不觉的意思,无奈爬了起来。 他是真稀奇了——他和其他两位舍友都不是东海市本地生源,家中无人在教学领域,学业水平也赶不上秦不觉优秀,因此早将秦不觉当作“非正式领导”,平时遇到校内、外的各种问题,差不多都是他们追着秦不觉问的份,今天怎么倒过来了哈? 秦不觉有点尴尬,可他毕竟务实,就算有小孔雀似的傲娇,此刻也愿意放下清高。 他细细问了面谈的内容、后续笔试的流程,又问了主持面谈的学校负责人,打听学校是否已截止报名。 秦不觉开始感觉林涛那句话没错:可以先在一个不算顶尖的学校干着,有了资历再想办法跳槽啊。 那如果还有几分可能,他想退而求其次,再向几所好的示范校,包括初中校投简历。 可林涛紧接着透露的一个稀奇消息,让秦不觉猝不及防! “嗨,你说奇怪吧?昨天和我应聘同一个岗位的两个人,互加了微信,晚上和我说:他们出校门口的时候,遇见一位姓章的学校负责人,建议他们不要气馁,试试投嘉桥中学。” “姓章?”秦不觉几乎第一时间,猜到了他是谁! 他不是去嘉桥上任了吗?怎么还在示范校倒追应聘人员? *** “大章,您还真想捡漏啊?” 坐在茶舍里,秦守志看着诚恳的章形树,心中感慨。 这几天,各示范校纷纷组织笔试前的筛选面谈,章形树不介意以一校之尊,一心想从熟悉的几所学校“寻找落选的好学生”,倒追着人家投递简历,也真是稀奇! “那是,嘉桥下半年有两位老教师到退休年龄了,我想‘补血’,‘质量好的血!’”章形树强调,“我知道,进入你们学校筛选范围的毕业生应该都优秀。落选的人也不是不好,所以条件允许的话,从落选的人中匀我两位,我找他们谈谈看。” “那也需要征得人家同意才行,我回去让人事老师先问问人家意见,愿意转投再通知你。”秦守志难以推脱,答应下来。 “谢啦!”章形树乐呵呵为他斟茶。 秦守志转问:“我家小秦校长这两天郁闷着呢!她说在松宁三中上任就遭遇冷场,教职工一个个避着她。她主动在教职工群里打招呼,没一个人回应的!你那边怎么样?” “呵呵,差不多吧。”章形树拿起自己的茶盏,小吸了半杯,“也是我倒追着老师们,可人家都不稀罕我这个校长,爱答不理的。” “呃……”秦守志难以想象那种画面,“你的工作群,也没人回应你这个新校长?” 要不是有秦元玉回家诉苦在先,他都感觉这像在开玩笑! 新上任的一校之长不端架子,追着学校教职工热情问询,倒过来被教职工冷漠对待,说出去谁信啊? “嘉桥中学的教职工群,是用来吵架的,这是接待我的教导主任说的。”章形树大大方方地回答,反问秦守志,“你觉得稀奇吗?” 秦守志低头抿茶,思考了几分钟,直话直说:“如果嘉桥中学也有元玉说的松宁三中的情况,我感觉:还算情有可原!” “呵呵!”章形树爽朗地笑了,“看来我和小秦校长的遭遇是大同小异。她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秦守志翻他一个白眼:“你是向我打探消息来的?每个学校的情况毕竟不一样。” “秦大校长,你就说说嘛!看,我都剥核桃给你吃了。”章形树把剥好的两块核桃仁放在秦守志面前。 秦守志失笑:“你和我家元玉一个高中,听说以前都是她追着你这个班长加物理学霸后面求教,今天稀奇,倒过来了哈?” “取长补短,相互帮……嗨,嗨,那是不是你们家秦不觉?哎哟,他怎么追在我们小闻老师后面?小闻老师怎么跑这来了?” “……不对,是小闻老师追着个学生!快看看,是你们的学生吗?这会午休,难道你们有学生跑出校门了?” “啊——?” 章形树的话没说完,眼睛隔窗看到稀奇的情景,隔桌捣秦守志的胳膊。 秦守志细看两眼,站了起来,指着楼下。 章形树这下才看清楚,顿时急了,拔脚就往店外冲。 “喂,你的衣服!”秦守志赶紧抓起两人风衣,也追了出去。 店内正用餐或品茶的人,用稀奇的目光看着两个急匆匆的大男人…… *** “闻老师,你能不能别和我妈一起跟着我?你们都给我走!” “晓遥,你给我站住!怎么能这么对老师?太没礼貌了!跟老师回去上学,听到没有?” “晓遥,你昨晚一夜没睡,别跑了,注意安全!” 中午,秦不觉无心在学校食堂吃饭,只怕有人询问他投递简历、接受面试的情况。 出了东海师范大学校门,他骑着共享单车,跑到隔了三条街的商业集中地带,准备吃个简餐。 哪想到他刚在店内向着街面的座位坐下,抬眼就看见沿街一溜小跑的一个男生。 那男生就是之前在嘉桥中学门口被他当作“遮掩盾牌”、关注他电竞解说又嫌弃他没用的那个。 按东海市统一的教学安排,中午时段,学生都在校内用餐与午休,不出校门。 这男生跑出来干嘛呢? 看男生的状态,并不像生病的模样。 再说这个地段,离嘉桥中学至少有二十多分钟的车程,男生跑这么远是为什么? 秦不觉感觉稀奇,正准备追上去看看。 可他还没出店门,就见两个女子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一个中年妇女口里连喊带责备,应该是那个叫晓遥男生的母亲。 另一位追得更紧、在担心男生安全的,是他的“熟人”——嘉桥中学的老师闻映台! 秦不觉站在店门口,看了看手机,发现快到下午第一节课的时间了。 他不得不稀奇嘉桥中学:动不动就让老师倒追着学生跑,算哪门子事啊? 第25章 悲催死循环 “栗晓遥,你玩游戏通宵不睡,又带着手机进课堂,拿书挡着玩,还有理了?给我回学校去!闻老师为你没吃中饭,追你都追得低血糖了!” “我不!你们让教导主任还我手机,不然我以后再不上学了!” “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讲理?” “我干嘛要讲理?是你们让我上‘豆腐校’的,是你们不讲理!” “你看看你自己这个样子,成绩烂成渣,进了好学校也没用!” “只要在‘豆腐校’,我就玩手机,我就玩!” “你只有学好了,才可以不上‘豆腐校’啊!” “呜,我上的是‘豆腐校’,我成绩好不了,呜,没法好的!” “哈哈,这小孩和他妈妈顶嘴,有意思噢,两个人绕来绕去,绕不出去……” “啊哟,这是哪个学校的学生?作孽噢!上‘豆腐校’么,是没心思学习的……我说小伙子,你挡在门口干什么?让我们进去吃饭呀!” 逃出嘉桥中学的学生栗晓遥不顾路人的目光,和孙悟空对付天兵一样,在街边连蹦带跳,和他妈妈你来我往,兜着圈子顽强对抗。 身为教师的闻映台夹在当中,一时不知如何劝解,左劝右拉,竟和太白金星一样团团打着转。 这情景惹得秦不觉咧开一张大嘴,想笑又笑不出,看直了一双眼。 直到嘀咕着“豆腐校”的路人点了点他的胳膊,秦不觉才发觉自己挡了食客们进店吃饭的道,急忙让开,走近围观的人群。 透过围观的人群,闻映台敏锐地又一次看见表情古怪的秦不觉,更急红了一张俏脸。 此时,栗晓遥妈妈发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情急之下拖住孩子胳膊,想将他强行带走。 “我不回去,我不上‘豆腐校’,我不想上学了!”栗晓遥更加激动起来,四下里胡乱抓着可以固定自己的东西。 栗晓遥妈妈身量不高,又过于苗条,拼足了力气,两次把栗晓遥的手从街边围栏上、行道树树干上拽下来后,再也控制不住方向,让张牙舞爪的栗晓遥有机会抱上了秦不觉的大腿儿。 “喂,你别这样,我痒!嗨,你别掐我肉啊!”隔着裤子,感觉到学生没剪的长指甲一会挠抓一会扣着自己的腿部肌肉,秦不觉抖又抖不动,硬抽身又怕伤着情绪激动的栗晓遥,顿时有点想哭。 他怎么遇到嘉桥的学生就悲摧啊?简直像碰到死循环! “晓遥妈妈,你怎么了?你静一下,静一下!”闻映台看着栗晓遥妈妈面色惨白,嘴唇哆嗦,手臂发抖,急忙扶住了她。 栗晓遥妈妈身体发软,脚下发虚,摇晃了几下,忽然绝望地撒手:“闻老师,这孩子我管不了了,他要死要活,随便他去吧!” 围观的人群有人就发出嫌弃的声音,“这种‘豆腐校’的学生教不好的,索性放手,让他们多吃吃苦头!” “哇~~”栗晓遥委屈,抱着秦不觉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秦不觉顿时感觉这初中生的眼泪鼻涕糊上了自己的裤腿,心里难受啊! 这是祖母为他应聘教师岗位给新买的裤子,挺贵的! 闻映台把栗晓遥妈妈扶到了街边门店旁坐下,尴尬地看了看满脸郁闷的秦不觉,蹲身拉着栗晓遥:“老师答应你,把你的手机拿回来,你先起来,好吗?” “我不要回学校!”栗晓遥倔强地粘在秦不觉的大腿上,比他家小狗“尖子”还要委屈。 “那老师送你们回家,可以吗?”闻映台耐着性子,从包里抽出湿巾,擦着学生眼泪、鼻涕和汗水。 “我不要,我爸也会骂我,会赶我上学!我不想上‘豆腐校’了!”栗晓遥使劲抽动鼻子,哭得浑身颤抖。 “可你妈妈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呀!”闻映台杏眼微红,用力,想把栗晓遥抱起来。 可栗晓遥就是考拉熊一样,扒拉着秦不觉不放。 秦不觉忍不住叹气,蹲身搂住栗晓遥的肩膀:“你这么钻在死循环里,只怕打游戏都打不赢!” “那你说我怎么不死循环?”栗晓遥两眼含着一泡泪,鼓着腮帮子,又不信任又带着期盼,可怜巴巴地看着秦不觉…… *** “哟,对不起,秦校长,差点擦着你车子了!” “没事,没事,是我刚倒车出来。这里停车比较难哈?” “嗯。” “冯老师,朱老师,我想问问,这里的停车一直是这样吗?” “可不就一直这样吗?”“现在车越来越多,晚一点进校根本找不到停车位,烦死了。” “之前没想着解决吗?” “呵,我们这样的学校,怎么解决?”“有人想为我们解决吗?” “怎么不能解决啊?冯老师,朱老师,我们可以一起看看,这停车位怎么改一下比较好?” “……秦校长,这个我不太懂。” “我们下午还有课,停好车,要赶紧去停车了。” 这天,天空云层低垂,阴沉无雨。 松宁三中的校园内就算处处绿荫,也在沉闷的空气中显得相当压抑。 午饭后,秦元玉站在一排停得乱七八糟的车辆前,看着施施然上车,想驾车挤出停车位的两位教师,踌躇难安! 她进校已经第三天了,按老习惯每天早早进校,巡视校园后,站在校门前迎接进校的师生。 两天来发现的问题桩桩件件记进了她的小本子里,她很想找教师们聊聊。 可松宁三中的老师们心态太好了,都相当冷静! 他们对她这位新校长的到来波澜不惊,仿佛校长没换人,不,仿佛校长是挂在办公室里的画像一样,悠然自得,该干嘛干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反而显得秦元玉沉不住气,越来越毛躁! 她按通知要求,下午要赶市里去开会。可她的车子一早泊在校内路里端,从挤挤挨挨的教师车辆中倒车出来,花了二十多分钟时间。 狭窄与逼仄的场地,硬是让她在这么短的路上开得满头是汗啊! 这还不算,她刚刚倒车到路边,就差点被校外回来的教师的车蹭了! 车上下来的,是在校外吃好午饭回来、初二物理组的冯、朱两位教师。 秦元玉前一天在食堂陪同师生吃饭的时候,听到过她俩抱怨饭菜的情绪最激烈。 打了一盘子的饭,她俩大概吃了不到五分之一,剩下的全部倒进垃圾桶,走出食堂的时候懒洋洋当着学生们的面说又要下午叫外卖!惹得食堂员工不停地翻白眼。 尽管饭菜口味不佳,秦元玉还是想以身作则,能实现光盘行动。 可满食堂的师生,可能只有她一个人做到了光盘,中午竟开始肚子疼了——那预制的炸鳕鱼排十有八九是像冯、朱两位老师抱怨的,不新鲜! 所以,这会遇到两位老师,秦元玉很想听听她们客观的意见。 可是秦元玉这位一校之长又被“冷处理”了。 她简直像陷入了热脸贴冷屁股的死循环! 眼看赶去市里开会的时间很紧张了,秦元玉只能仰头,向着天空深吸了一口气,钻进自己差点被蹭的车子,出校门,看看有没有机会找人吐苦水去! *** “呵呵,大章,你这是陷入死循环了呀?” “可不是吗?我只要一开口,他们怼我、晾着我的理由翻来覆去就是那一个!” “呵呵,我比你好一点——他们怼我、不想推进工作的理由有很多个,不止校外的人往校内扔垃圾这一条!” 还没走进会议室,秦元玉就听到了章形树和临江附校汪校长的声音。 站在安全通道的门口,她看见了两个校长相互吐槽。 应该是顾及着室内不能吸烟,这两个习惯于想问题就相互递烟的中年大男人手里还捏着烟,只是都没点着。 秦元玉正想推门进去,手机中接到了秦不觉的消息。 “小姑,您能帮我想想方向吗?我还没接到招考通知,我真的不想陷到‘豆腐校’的死循环里,您看嘉桥中学的娃们,陷在里面太悲催了!” 第26章 没摸准方向 “臭小子,你自己陷在死循环里,还说人家悲催……” 秦不觉发的微信消息没头没尾,提到的事含糊不清,后面还带了几张图片,包括:一条脏兮兮的裤子,一个从上往下看应该是贴在他腿上毛茸茸的孩子脑袋? 秦元玉正想细看,却听到她所在地区教育负责人热情的招呼声: “元玉!” “彭局,您来了!” “还在处理工作呢?” “不是,不是。” “上任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摸着石头过河,还没摸准方向。哟,您给我的?” “对啊,特供!松宁三中的情况,我多少了解一些,估计这几天你没吃好也没休息好,所以特地多带了杯咖啡。一时没摸准方向不要紧,你先喝点儿,等到了会上,看市里的专家团队怎么支招儿。” “专家团队不是说各区组建吗?” 安全通道的门这边,秦元玉接过彭局递来的热咖啡;门那边,章形树和汪进军赶紧往衣兜里揣了没抽的香烟,赶了出来,转头,就见他们所在区域的教育负责人也先后出了电梯。 “林局!” “杜局!” 彭局看了看他们,索性一起代为解释:“要保证市里这项重点项目落地显效,教委除了要求有机融入‘双名工程’,明确优化教育资源配置、深化课程教学改革,还要求实现优质品牌的辐射带动,激发自主办学活力,那在专家全程专业指导上,仅有区级层面的队伍肯定不够!” 章形树接话:“昨天,我们区局为嘉桥中学配备的3名指导专家来了,与我小谈了半个小时,初步了解了校内课程实施情况,说以后会定期过来。我没接任前,也见到过市教科院的金博士,他就是市专家团队里的人。” 走到章形树身边的林局握了握他的肩头:“不止市教科院!市里这次为项目组建的专家指导团是教委原副主任带队的,成员有各区局的老局长、市教科院和市教育评估院的退休专家,还有知名的老校长,一共有20多位!” “嗬,一群老法师啊!”汪进军自己两鬓斑白,可听到专家团的组成,还是感佩! 杜局补充:“方主任说,市级专家团会对我们各区落实项目的方案,各校的‘5年期实施规划’进行论证,将来也会分赴各区开展实地指导。” “咝~,我这‘5年期实施规划’还没摸清方向呢,一会儿没法交代,怎么办?”章形树不想遮掩自己面临的困难,艰难地咧了咧嘴。 “别着急!”林局揽了他的后背,往会场走,“今天见面会,他们就是准备帮忙找方向的……” *** “你妈妈已经那样了,你再乱动,我就上网站,把你今天做的编成故事,说给大家听!” 走进餐饮店里,秦不觉带着手上的汗,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看着忙前奔后的闻映台,管着不断划拉手脚的栗晓遥,无奈! 之前,闻映台求助被栗晓遥扒拉住大腿的他,把母子两人一扶一拖进餐饮店。 栗晓遥进了餐饮店,还想拔腿溜走,被秦不觉捞着胳膊,使劲揿在了卡座里面,硬是用自己的身体挡着这冲动的小家伙。 栗晓遥妈妈估计被儿子气狠了,一路连找带追,情绪激动,犯了高血压,据她自己说“差一点心梗加脑梗”,晕在路边,此时嘴里含了药,手软脚软地瘫坐进了对过的卡座。 闻映台一个人前后奔走,先是帮栗晓遥母子买来了瓶装水,又自掏腰包为母子俩和秦不觉都点了餐。 秦不觉趁机悄悄提醒她,赶紧向学校递个消息,再过来位老师一起带栗晓遥回校,方便交差。 可闻映台只当没听见,反而对挑剔餐馆不上档次、饭食不对胃口的栗晓遥说:“闻老师答应你,不和你妈妈带你回校。可老师下午没课,先送你妈妈回家,然后陪你去漫展看看,可以吗?” “真的?”栗晓遥一把抓起筷子,又拿乔地放下,“闻老师你不许骗我!” “我带你们三班半年多了,骗过你们吗?”闻映台脸色发白,额头沁汗,拿筷子挑面的手都有点哆嗦,还没忘把牛肉往学生碗里挑。 “闻老师,你不要惯他!”栗晓遥妈妈吞了药,捂着额头,无力地制止加批评,“进嘉桥中学大半年,他脑袋里是越来越摸不清方向了!” 秦不觉也想捂额——栗晓遥他妈妈这样说,不是当众给闻映台难堪吗? 闻映台似乎不在乎这样的言语,也根本不顾及周边食客好奇的目光,把手机中漫展的消息给栗晓遥看了看,低头大口吃面条。 栗晓遥开心了,露出明显“斗赢”的小得意,挑着牛肉往嘴里送。 秦不觉暂时不想管这毛孩子怎么闹,他在猜闻映台是怎么想的! 想起她之前掉落的那封信,他怀疑闻映台没准是真烦了,想借机出门放松放松,又或者是破罐子破摔,反正她也…… 可看闻映台时不时抬头,细心关注栗晓遥的动作,再看她不计言语,关心着栗晓遥妈妈身体状况的样子,相当认真负责! 这又不符合她信中的方向啊! 难道,是因为章形树上任了? 可章形树应该接到学生“逃跑”的消息了,不采取行动的吗? 他还纵容老师陪学生去看漫展,不怕学生再度开溜,惹出什么事来,让他自己和学校担责吗? 难道他这个校长和闻映台商量好了,要对栗晓遥来一出“捉放曹”? 摸不准嘉桥中学应对问题的方向,秦不觉面对香喷喷的面条没胃口吃饭,悄悄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他发去的消息和图片,姑姑秦元玉没回应。 反而是他导师甄奇来了催促的消息:“秦不觉,‘豆腐腰’的相关信息有了解过吗?” 秦不觉差点都忘记导师建议的论文了,他还没摸准方向呢! 那行吧,“豆腐腰”的理论与新闻好找,这具体案例么,他就拿嘉桥中学入手吧。 反正面前坐着的人、看到的事都是现成的! 想到这里,秦不觉伸手,揉了揉栗晓遥的脑袋,咧开大嘴,对闻映台建议:“漫展,估计你们不熟悉,去了摸不准好玩的方向,不如,我陪你们去啊?” 栗晓遥被揉得稀里糊涂。他妈妈也有点傻眼。 这嘉桥中学管理学生是什么方向? 人从学校跑出来不抓回去批评,还利用课时陪学生看漫展的呀? *** “今天,我们对这一重点项目、系统工程的工作目标、主要内容与主要任务又一次明确了!那好,接下来,大家的任务,是先配合专家团的‘蹲点’‘会诊’,摸方向,找准点!” “今天先散会,后面注意保持常态化有效联络,争取先把‘三年实施规划’做好、做细。我们知道——各位校长都很忙,不用大家提交长篇,‘干货’‘实料’就行!” 专项碰面会结束了,秦元玉、章形树与汪进军同着之前进入会场的校长们一同走了出来。 “这下好了,我之前为‘绿色指标’不少学生‘思维能力’这一项偏低,愁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吃药都睡不着觉,急得不知往哪个方向走!”走在秦元玉身边的靳娟摸了摸了自己的头发。 秦元玉看着,她头顶的发量,是真的稀薄,隐约可见头皮,心中庆幸:她自己进松宁三中前,特地去烫了一下,不然也是这样! 汪进军叹息:“你和我一样,是守在原校,由对口‘一对一’的名校长来带!不然,不说‘绿色指标’学生不达标,就我们两个学校的地段,就够尴尬的,一些问题的确摸不到解决方向!” “你还好,只是贴着老街,卫生状况差一些,我这里是地处‘三区夹板’,周边老小区多不说,老厂区与旧房改造相对更难,学生家长动不动把情绪就撒在了学校,老师们真的压力大,有心想做些什么,又不知道做些什么!”靳娟说起来,感觉有倒不完的苦水。 “元玉,你怎么不说话?”陆芬挤了挤沉默的秦元玉。 秦元玉总不能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吐槽松宁三中的老师“冷处理”她吧,只能岔开话题,“呵呵,是我家秦不觉那小子,应聘教师还没摸准方向,刚才找我呢。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让他来我们学校试试啊!”汪进军第一次在手机中见秦不觉就有好感。 那么优秀的小伙子,来锻炼锻炼多好! “噢哟,人多,那你们先下。”见电梯里进去的人多,章形树索性冲秦元玉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直进入下一部电梯,章形树才悄声问:“怎么,他真的‘落榜’了?” “可不是!”秦玉娟叹气,掏出手机,“我正好要找你!这是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不觉说是闻老师班级的,闻老师和家长一起追着,动静也太大了,会上我都没敢问你。” 章形树探头一看,虽然只能看见个毛茸茸的脑袋,却能立即肯定:“呵,又是栗晓遥那孩子!” “他怎么了?”秦元玉对这抱紧秦不觉大腿的孩子,也挺好奇。 章形树摸了摸鼻子,咧嘴:“呵,也是没摸准方向的那种!” “呃?” “他没摸准学习的方向啊!” 第27章 让人不服气 “秦校,我们嘉桥学生跑出来的事,你别和秦老校长还有大秦校长提!” “怎么,你怕我爸批你,还是怕我哥笑你啊?管不住学生,还放任小闻带着他去看漫展?” 解释了栗晓遥的状况,章形树正好和秦元玉出电梯。在地库分别找车的时候,他没忘叮嘱。 秦元玉知道他心里担忧,故意开着玩笑,揶揄这位曾在自家老爹负责学校同班三年的老同学。 “不是!”章形树想到老校长的慈容,憨然摸了摸鼻子,“我让小闻带栗晓遥去看漫展是迫不得已,只是想尝试能不能用这样的方式安抚孩子的情绪。” “我明白。” “现在也不知效果怎么样,后面还得再想想办法。不然,只怕其他学生和老师不服气,家长们更不放心,我自己心里过不去!” “是啊,我们想做好工作,得让人服气咱的选择和做法!”秦元玉打开车门,叹息,“不然,‘豆腐腰’别想壮起来。” 章形树继续找车,回头笑道:“这不是今天撑腰的已经来了嘛!” 秦元玉又接着秦不觉的新消息:“姑姑,我想做个好心人,可你之前的学生闻映台竟然不服气,白让她学生弄脏我新裤子了!” 秦元玉再听他后面发一串语音,不由失笑,坐在车内,回消息:“臭小子,我给你重新买条裤子行了吧?人家小闻陪学生看漫展是章校长安排的,有目的呢,不需要你乱掺和。” 秦不觉回了不服气的语音:“既然这样,是嘉桥的老师和学生弄脏我裤子,让章校长赔我一条。” 秦元玉没想到,章形树又跑回来,与她核对一条信息,恰听到这么一段。 章形树乐了,请秦元玉帮忙回应:“小伙子,让我赔你裤子可以,你得找个让我服气的理由啊!” *** “真的不用,我们自己看漫展就可以。秦先生,今天不好意思,累你帮忙,还打扰你这么久,很感谢!” “闻老师~~,就让他去吧,他电竞解说超棒的!” 网约车到了,闻映台安排栗晓遥母子坐进后排,毫不犹豫地关了车门,向秦不觉客气、周到地表达感激,暗示他可以离开。 对于这种变相的“逐客”,秦不觉不服气又不舒服。 他本来是好奇与热心,加上想了解“豆腐腰学校”的实际问题,打算跟着闻映台陪栗晓遥去看漫展,顺便逮个什么机会,劝劝这倔强不服管的小子,趁早回校好好上课,认真学习。 谁知看上去态度一直柔柔软软、被动懦弱得像古代小媳妇的闻映台拒绝了。 连栗晓遥坐进车内出声恳求,她也不答应,自顾自坐进了副驾驶位:“晓遥,大哥哥在大学里有课。闻老师答应你:我们慢慢看,看好我请你吃汉堡,有周边衍生产品你喜欢的,我也可以送你一个。” 栗晓遥妈妈愧疚又不放心:“闻老师,这怎么好意思?我还是和你们一起去吧?晓遥这孩子又皮又犟,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妈,你要去,我就不去了!”栗晓遥又想打开车门出逃。 还好,网约车的左后门按规定锁死了,他没逃出去。 栗晓遥气得嘟着腮帮子嚷嚷:“你平时只顾买东西、搓麻将,根本不看漫画,懂什么啊?闻老师平时也尽和我们说名着、讲散文和小说,肯定也没去过漫展!” 看学生在车内激动地挥舞手臂,让母亲和老师都十分尴尬,秦不觉能感觉到他满满的不服气,心中暗乐。 抱住手臂,他站在车边等着闻映台哄不好学生,求他帮忙。 谁知闻映台不慌不忙拉上了安全带,冲栗晓遥微笑:“老师当学生的时候也喜欢看漫画,可是一直没机会去漫展。所以,今天想请你陪我看看,帮我讲讲内容,让我多涨涨见识。司机师傅,我们走吧,先帮我送后排女士回家……” 栗晓遥傻眼、秦不觉瞪眼的功夫,网约车开动了。 “嗨,你还就这么把学生骗走啦?”秦不觉看着网约车借交通灯的“绿浪”一路向前,真不服气啊! 他自言自语地追问:“闻映台,你以你能哄栗晓遥多久?你自己都写了那封信,还认为看一次漫展、买个周边玩具送送就能把学生感化喽?你知道漫展有的地方真能激励学生好好学习吗?你,你你你也太让人不服气了,知道吗?” *** “陈老师,接水啊?来,你手里都是东西,我帮你接!” “……谢谢秦校长!” “正好,你也帮我看看:你之前带我加的教工群,是不是加错了?” “不会啊……没错,就是这个!” “那,我们松宁三中有第二个教工工作群吗?” “没有啊。” “你能肯定吗?会不会还有分部门的教工群?” “不可能,我可以保证!” 又是一天过去了,秦元玉看着寂然不动、几乎像死水一片的微信群,实在忍不住猜测与怀疑——松宁三中的微信联络群是不是假的?是不是有人故意想瞒她什么? 她又一次在净水器边拦住了陈林浩,想问个究竟。 可陈林浩的答案和她的猜测并不一致。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小陈,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这几天在群里发的消息,包括全员问好信、两个集体工作通知,收到了吗?”秦元玉眼看陈林浩面色有变,低着头想走,抢先挡住了他的去路。 “……嗯,收到了。”应对秦元玉的问题,陈林浩明显心虚。 “你身为总务部门负责人,怎么不在群里回复我一下呢?”秦元玉问得更加直接。 “……”陈林浩不敢面对秦元玉真诚又直爽的目光,只能绕着弯回答,“老校长在的时候,一直是这样。” “陈老师,你觉得这样合理吗?”秦元玉逼近一步,追问一句,“从区里来的工作部署,要求加强校园安全管理,我按工作要求发出通知,并请大家一起做好安全工作计划,明确落实、抓好校园安全工作,是不是应该得到回应?” “……” “就算老师们不回复,最起码,你们各部门的负责人应该回应,对不对?” “您说的没错,可是……”陈林浩抬头,欲言又止。 秦元玉顺着他的视线,疾目扫过去,发现几个学校职能办公室的门口、窗口,有人影闪动。 “咳、咳咳!”最近的总务办公室内,传来王岩刻意的咳嗽声。 “陈老师,你去忙吧。”秦元玉撤回了步子,主动放陈林浩离开。 带着明显的失望与隐隐的伤感,她端着杯子转步想回自己的办公室。想了想,又贴着办公室墙壁站住了。 没一会儿,有议论声传来。 “还以为她从示范校过来,有多厉害呢?” “她以前优质学校的生源不一样,估计想不到,到我们这里,那些方法搬不过来!” “是啊,我们这种‘豆腐校’都是挑剩下、逃不掉的‘豆腐生’,教与不教差不多的,管与不管也差不多,她有能力改变吗?” “她把校园安全通知写那么细,还要求大家回复,简直纸上谈兵!你看看我们园墙上一个接一个的洞,安全得了吗?她能有什么办法?内部防得再紧,外面又拦不住!” “之前的老校长有几十年教龄,也是我们区有名的学校出来的,都管不好。她的资历、能力会超过老校长吗?” “不用理她!她热情一阵就过去了,何苦这么烦人……” 听着这些言语,秦元玉杯中刚泡的热茶泼在了手背上,烫!却让她的心冷得战栗! 她才来几天,教师们就嫌她烦人吗?说她纸上谈兵,还怀疑她的工作能力? 呵,这是不服气她的到来啊! *** “你是‘豆腐腰’学校的老师,有什么傲娇的?还看不上我帮忙!” 难得在一周当中返家,秦不觉忿忿地打开了电脑,上网翻查嘉桥中学的评价。 开玩笑,像他这样又有能力又有水平的研究生,主动提出帮助,竟然被闻映台拒绝了,说出去,他不丢面子的啊? 网页的评价,果不出所料,一色的贬低。 “生源和师资不足,学习氛围欠缺,有能力的家长都带着孩子选择离开,不要进!千万不要进!” “不说老师有多懈怠,家长们都普遍不重视教育,学生也不喜欢学习,作业胡做或不做,都把学校当打卡、混毕业的地方!” “套用嘉桥学生自己的一句话:叫鸟不生蛋、乌龟不上岸!里面的学生要么是家长不在意的,要么是爸妈实在没本事换校的,要么就是有这样、那样问题的,要么就是成绩糊不上墙的!” “不作过多评价,反正就是豆腐渣!” “切,切!闻映台,看看,看看这些,你还不服气吗?”秦不觉都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大的气,看着网页,“砰砰砰”地拍着桌子。 他又去翻查嘉桥中学的其他介绍,点进去,希望找到更多让自己傲娇的信息。 看着,看着,小伙子的眉头高挑了起来,不服气的言语有点变味:“建校都有这么多……还真像我家爷爷奶奶说的,有这么多……我说,这样的底子,还能让嘉桥中学变成这样,好意思吗?……不对,学校要好,几方面都得往一处奔赴啊,不然你们怎么能让嘉桥中学……” 第28章 真看不过眼 “老秦,不觉到我们房间来了?” “嗯,这小子缠着我,问到哪里找最准确的义务段对口学校划分信息。我把几个区最新的校区范围与招生计划微信发给他了。” “孩子要这个干什么?难道他想按这个找合适的应聘学校?” “有可能,可也没准……” “你倒是问清楚啊!我看孩子最近是真心急了,我们要不要想办法帮帮他?” “你怎么知道我没问?可那小子不想多说!我都摸不清他心里在想什么!” 丁常青在浴室内,听到秦不觉的声音,匆匆洗过澡赶了出来,却见卧室里只留皱着眉头的老伴秦慎思。 最近,秦家看似风平浪静,可实际上并非如此。 这个家中每位心里都很着急!他们都在密切关注着秦不觉的动向。 作为秦家最年轻的教育事业传承人,秦不觉的就业时时牵动着每一位长辈的心。但他们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恐一个不慎,帮不了秦不觉不说,还可能适得其反,好心办坏事! 而这家中的三位“秦校长”,还都抱了同一个心思——要刻意磨一磨秦不觉相当不成熟的性子,促动他找到最适合成长而非最安逸舒适的岗位,好让他在教师职位上站稳喽、走得远! 因此,丁常青再着急,再心疼,也只能看着秦不觉像找不到出路的小蜜蜂一样四处“嗡嗡”着乱撞墙。 眼看这一期教师招考最后的期限都要到了,秦不觉对明明大有可为的“豆腐腰”学校还是没有应聘意向。丁常青真恨不得代他把简历投递过去,再把这臭小子用打包箱快递到学校去! “亏你还是个老校长,不能多动动脑子?”丁常青一边埋怨,一边四下里寻找零食,“孩子不肯说,是你方法不对,说明你老喽,落后了!” 秦慎思被老伴的话气得无语,眼巴巴看着她拎了零食跑去找秦不觉:“你看不过眼,那你想办法催他上岗去,元玉说大章对这小子很感兴趣!” *** “不觉,你爷爷又气我了,我不想理他!让奶奶到你这里坐一会儿,消消气……嗨,你想吃什么坚果?奶奶给你剥。咦?你怎么看上对口学校表了?” “奶奶,我现在不想吃……是我导师要我关注‘豆腐腰’,我被逼得没办法!” “那你准备怎么关注?不如选几家,到里面去看看吧?” “不去!除了姑姑的学校,其他‘豆腐腰’学校我是坚决不去的!我……就是看网上这么多人嫌弃‘豆腐腰’,今天又被嘉桥的学生抹了一裤腿的眼泪鼻涕,想按导师的要求随便查查。” “查到什么了?” 丁常青有机会笑眯眯坐到秦不觉身边的时候,瞄见他对着电脑,在笔记本写下嘉桥中学、松宁三中、开良中学、杨门中学等学校的名称! 秦不觉这会很专心,没在意祖母遛来遛去的目光,只管按动鼠标,调出一个个网页:“我发现,不管是嘉桥中学,还是我姑姑转过去的松宁三中,还有和松宁三中差不多、在老城区的开良中学,位于三区交界的杨门中学……他们全都建校几十年了,照理说,应该有积累、有历史、有底气,怎么反而变了‘豆腐腰’?” “就是呀,让人想不通噢!”丁常青到底是把核桃仁塞进孙子嘴里了。 秦不觉“咯吱咯吱”地嚼着,把老祖母拉近一点:“您看,就说这嘉桥中学,我之前还以为您和爷爷夸张,里面学生偶尔一起得了奖就把它夸成一朵花。哪想到:嘉桥中学是上世纪市里和区里为发展地区教育的特建工程,建得比区里现在几所示范校还要早!” “呵呵,好像是的。” “不会错,我刚才细查过嘉桥中学的历史!它2000年前还作过地区学校的‘领头雁’;刚过2000年的时候,它被定为市教科所的科研基地,明确了科研兴校的发展路子!” “哟,这个连我和你爷爷都不知道噢!” “最让我没想到的,它以前还是我们东海师范大学的教师实践基地学校!可我在大学里,从没听人提到过它!” “那和你姑姑学校差不多的,那开良中学呢?”丁常青一颗一颗帮孙子剥着开心果。 秦不觉说不吃,却把一粒接一粒果仁吞下肚子:“它的历史就更厉害了!百年老校!” “有一百年了呀?” “1904年建校,最初是私塾学堂,后来变私立学校,到我们新中国成立,它变为祁定区公立第一中学,是当地老百姓拍手叫好,都想送孩子进去的好学校!”秦不觉越说越感叹。 “啊哟哟,没想到,这些‘豆腐腰’有这么厚的底子!”丁常青也在叹息。 不仅为女儿转岗而去的松宁三中与开良中学是类似的情况,也为孙儿肯查询这些学校的状况开始费心思! 秦不觉带着憾惜,放下鼠标,不甘心地继续述说:“还有那所临江附校,总被校外店铺熏油烟、被校外的人乱扔垃圾,还要借我老爹学校的羽毛球馆,其实很早以前就被评为区里的德育先进单位,现在倒好,落得校长亲手拾垃圾!” “这些学校,其实各有长处噢。”丁常青一直注意着孙儿的表情,试探地问,“它们不是真的‘豆腐校’。” 秦不觉怔了怔,又点开一个论坛的网页,再翻出手机里的一个公众号:“可您看看这里面的议论,几乎找不到夸奖的好话,除了贬,还是贬!哪个家长看了不想逃?谁看了还敢让孩子进这些学校?” “这些留言和评论,是有些片面,可其中也有一些话,是事实!”丁常青看着那些嫌弃“豆腐校”的留言贴,见怪不怪。 “我有点看不过眼!”秦不觉说了真心话,“我有点想发贴驳一驳他们!” “你想驳人家什么?”丁常青不太放心,“人家也是担心教育教学质量,情有可原的。” 秦不觉不赞成:“可如果已经住在这些学校的对口小区里了,光是骂学校、骂老师,骂学生,就能骂得回来吗?为什么不想想,怎么和这些学校加强沟通,带着孩子一起和老师努力,帮学校往好的方向发展,把以前的荣誉和成绩找回来?” “咦?——” 丁常青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心底里想提醒孙儿——他现在说的,和不久说的话,有些相反噢! 她急着把惊讶带回去说给老伴听,看看时间不早,起身:“就算要做导师交代的功课,现在时间也晚了,你何苦费太多的心思。家长有家长的看法和选择。这些学校要实现转变,是你姑姑和那些校长的工作。” “可这些学校如果关了,我想想,也感觉可惜!” 秦不觉向后倒在了床上,随着他动作幅度,床头灯光摇曳。 夜是深了,可秦不觉被这天查询到的信息引得兴奋,睡不着了。 姑姑和章形树还有汪校长他们,能让“豆腐腰”壮起来最好。 可是,看今天嘉桥逃出来的栗晓遥,再想想姑姑向爸爸悄悄嘀咕的“没人理睬”,他都很看不过眼! 所以,导师甄奇要他关注和思考“豆腐腰”的问题,提出相关优化的建议,他感觉有点意思了。 ——可“豆腐腰”如此遭人嫌弃,也不知要用多少心思,才可以为“豆腐腰”找到有力的支撑点!也不知姑姑他们还能往哪个方向用心? 要换了他做校长,不用看网评,只被学校老师天天晾着,再帮学生天天收拾惹了祸的烂摊子,气都气饱了! *** “小闻,昨天辛苦了,几点回家的?” 章形树那天在市里开过会,就聆听两级负责人意见与专家指导团的几点建议,在办公室里坐了半天,又在校园里转了半天,大半夜没睡,给“三年规划”起了个大致的草稿。 梦里纠结着各种工作的设想,他一早又醒了,爬起来,赶进嘉桥中学,想着往草稿里再补充些什么,却在校门口遇着低头而来的闻映台。 此时离上学还早,这姑娘的习惯倒好,和他一样,喜欢提早不少时间进校。 想着几乎天天和老师犟嘴斗气,时不时就喜欢翘课,昨天干脆招招摇摇跑出学校的栗晓遥,他有些心疼这位年纪轻轻,被顶上六(3)班班主任的年轻后辈,不等闻映台先问候,主动打招呼问。 闻映台明显还是对这位校长的亲和、开朗有些不适应,愣了数秒,方回答:“谢谢校长。还好,我八点多送栗晓遥回家。” “他今天会来上课吗?” “他妈妈是说会来,可他还是嚷嚷:不想进教室。” “他能来就好,先按我建议你的去做。” “……校长,这样真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呀?” “其他老师可能……会看不过眼!” 第29章 明摆的排斥 “那对栗晓遥平时逃课或负面情绪,其他老师一般会怎么处理?” “……以前,也批评过……” “以前?那后来呢?” “有时也处罚,或者通知家长一起应对……还有……” “还有什么?” “……没什么了……” 栗晓遥逃学,是章形树到嘉桥中学接任后,遇到的第一个极端问题,实际情况远比闻映台汇报的激烈! 昨天开过会,章形树赶紧回校继续了解情况,越听越惊诧,却越问越一头雾水! 闻映台上午遇到他的时候,只说栗晓遥因贪看动漫与打游戏未完成作业,与数学老师起了冲突,而后在午饭时,自己从操场上翻越校园围墙溜到了校外。但孩子在她办公桌上留言了:说明是去看漫展,不然就不回校也不回家了。 因为要赶着下午的重要开会,担心栗晓遥做出极端举动,章形树安排闻映台立即调课,一方面联系栗晓遥父母,一方面找到孩子,视情况陪他去看看漫展,以平复他的情绪。 谁知章形树返校后再问任课老师,听到的情况却是:“已经非常豆腐、不能再豆腐的”的栗晓遥一直不尊师长,不服课堂管理,入学后几乎从没完成过作业,当天就因为被数学老师批评了几句,当堂拍着课桌与数学老师叫板,还把数学老师的手给夹伤了! “我早就说过,应该给栗晓遥处分,顺便杀鸡儆猴,给其他‘豆腐生’看看!可闻老师就是宠着这些学生,宠得他们更加无法无天!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她上课的时候陪着那些学生嘻嘻哈哈,回到办公室总说要减轻作业负担,一会想弄课堂表演剧,一会又想教什么课桌操,我们稍微批评一下学生就说影响心理!栗晓遥这么叛逆,一个是家长宠,另一个就是给闻老师惯出来的。您别看她年轻,我们提意见,她还经常反对……” 数学老师把已泛出淤青的手臂亮给章形树看,几乎也要拍着办公桌,激动地控诉种种。 章形树越听,越感觉他对闻映台和“豆腐生”有着明显的排斥感,想听听不同的意见,偏偏一整个办公室里,没有一个认同闻映台的!其他教师要么默不作声,要么跟着数学老师投诉——投诉学生,也投诉闻映台。 栗晓遥这样的学生出现的负面情绪倒是不稀奇,章形树来之前,心中也有一些预备。 可其他老师描述中,闻映台的工作形象,与之前被“折了腰”的树木碰倒过、写出那封信、在招聘会上谨小慎微的姑娘太不一样了! “事问两头”,章形树很想再多问问闻映台的说法。 谁知,他眼看着闻映台的头又低了下去,越来越低不说,脚步也一点点向后挪着,看样子又想像东海师范大学里那样急匆匆地逃跑! 章形树弄不明白啊! 他热情开朗、平易近人的管理方式一向受原校老师喜欢,怎么到了闻映台面前,就一直像个老虎呢? 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合适,让闻映台明显排斥着他? 章形树想到:秦元玉说闻映台后来告诉了她,是老校长亲自选聘闻映台入校的……难道,是因为他接替了嘉桥中学老校长的职务吗? 可老校长是积劳成疾,身体状况已相当糟糕,又离退休不足两个月,所以被安排提前休养,去住院治疗了呀。 若是这个问题,章形树一时也难以与闻映台沟通,只能再次强调自己的建议: “那今天栗晓遥来学校以后,如果他不想上课,还是可以暂时不让他上课。” “?”闻映台终于抬头面对章形树。 “你作为班主任,有责任帮助他调整情况,在保障他安全的前提下,让他先做些想做的事情。” “那上课的时候,我安排他去哪里?……站在教室外面,他站不住,也太累了,去图书馆、阶梯教室不合适……也不见得让他在校园里闲逛……”闻映台含含糊糊说着又问着。 章形树知道,她呵护学生,藏了不少话——以栗晓遥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在教室外老老实实站着,去图书馆和阶梯教室,只怕那小子会当“孙猴子”,到时候又惹出什么麻烦! 章形树搓了搓眉头:“你就安排他在办公室,让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太闹腾就行。” 这应该是相对可行的办法,在一办公室老师的眼皮子底下,栗晓遥应该不会有太出格的举动。 可闻映台的表情很排斥,纠结中说了实话:“栗晓遥除了打游戏、看漫画,真的五分钟都坐不住!” 章形树眨了眨眼,坚持:“小闻,我知道这么做,有些难为你!可不这么做,只是一味强压着栗晓遥进教室,反复批评处分他,只怕他越来越回不了头!” “我……试试吧……”闻映台实在不情愿,却答应了下来,“我能保证,栗晓遥今天不会跑出学校,也不会让他出意外!” “对了,在班级治理和学科教学推动上,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或想法吗?”章形树想到昨天会议上再次强调的“双名工程”,看着眼前相当负责的年轻教师,委婉地想测试看看。 “……我有!”有朝阳的光芒透过校园的绿荫闪动到闻映台面上,让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亮。 章形树正想听,却见闻映台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迅速又黯淡下去。 “校长,我没什么想法。班里昨天出的板报要赶紧去看看,我先走了。”闻映台说完,也不等章形树同意,又一次调转步子匆匆离开。 “小闻,我正好也上楼!”章形树不想年轻教师刚要吐露的心声就这么收回去,追上几步,跟着她进了教学楼。 可他低估了年轻教师的速度! 进了教学楼的闻映台真像被老虎追的兔子,一溜烟小跑着进了教室。 人到中年的章形树实在跟不上,只能自己按下通往校长办公室的电梯上行键。 电梯不知什么原因,一直停留在六层不下来,想起要补充的计划,他索性步行登楼。 章形树刚刚上到一楼到二楼的转角,就听楼下浮出两人的议论。 “刚才是闻映台找校长说什么事吧?呵,新校长刚来,她就这么积极!” “她不一直这样吗?在班里、化学教研组、年级组都喜欢没事找事,说一堆这样那样的想法,想显示自己!” “这小闻也不嫌累得慌!我们这嘉桥中学有的就是一堆掉灰里的‘豆腐生’,提不起、拍不净,有必要上那些心吗?” “我感觉她心挺大,喜欢出风头,没准是想借机往上。” “所以,在办公室,我就懒得理她!她说什么,我只当没听见,让她一个忙活去!” “她不识趣,我们这样排斥她,她应该懂那个意思,可她就是不甘心,还追着我们说,所以我也避着她……” *** “你们继续,我只是来听一听,不打扰你们。” “……校长,我们……没什么说的了。” “刘组长,是否可以给我看看你们教研组的会议记录?” “我们这周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没做记录。” “那,这个月的会议记录有吗?我看看行吗?” “……大家挺忙的,就简单开个会,所以记录得很简单。” “简单也可以让我看看啊。” “那个,都让我带回家了,晚点找到再带来吧……” 闻映台的情况,章形树并没有和秦元玉提及。 却不知是否她们师生气质相通,秦元玉在学校内,也是追着办公室的教师们,还被这些同事避之不及! 这天到了周五,秦元玉沿走廊逐一看过各班教室内的情况,又开始巡视办公区域。 四楼的小会议室内传出一阵教师热闹的说笑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秦元玉敲了敲门,里面的人没有提防,随口说了一声“进来”。 可见到她这位校长推门进入,坐着的几位老师全都呆了。 身为区域内数学、物理双料学科带头人,又做了八九年的学校负责人,秦元玉很快分辨出,这应该是物理学科的每周教研会议。 常年的工作惯性,让她未顾室内人员面色各异,兴冲冲直接坐了下来,打算听一听备课情况,顺便了解一下松宁三中物理教学推动与落实情况。 哪想到她这番心思,很快遭到了排斥! 从物理教研组长开始,到每一位参加会议的物理教师,没有一个人主动与她说话,对她正常的工作要求,也是找着理由一再推却。 秦元玉无奈,只能暂停了自己的话头。 小会议室内,随即全员静默,每一个人都不说话! 就算让人难堪的尴尬在内心中翻卷起层层的失望与怒气,秦元玉还是带着热情与期冀沟通的心思用目光扫向每一个人。 可每一个人都不愿以目光与她对视! 秦元玉却能从他们僵直的身体中接收到浓浓的排斥,更有明摆的防范! 第30章 漏洞不算啥 “松宁三中的物理、化学教学,相对最弱,有不少欠缺与漏洞,不补起来不行!” 这话,不是秦元玉说的,而是她调任松宁三中之前,区里教研员特意告知她的。 不仅如此,她还从其他同行、教师口中听到过类似的说法。 更糟糕的是,秦元玉自己上网了解松宁三中的情况,在网页上也看到过家长、学生与社会人员议论到这一点,从而,给松宁三中的口碑更加负分! 既然承托转任这所学校的负责人,又身为双料学科带头人,秦元玉工作目标之一,当然是想迅速推动这两门课程教学的优化与提升。 因此,她期待尽快摸清教学漏洞在哪里。 可教师队伍如此不配合,甚至是对她这位校长明显地排斥,是秦元玉始料未及的! 还来不及表露想法与心思,更没有机会给她展示自己物理教学的特长,尴尬的秦元玉就听物理教研组长抢先开口,要求散会:“今天我们的会开得差不多了。周末,大家都有工作还要收尾。您看?” 另一位教师也在要求:“我和杨老师中午在食堂吃过饭就肠胃不舒服,要赶紧去医院看看。” 秦元玉哪里听不出他们“关门送客”的意思呢? 她只能讪讪地叮嘱:“那好,大家以后有什么物理教学方面的难点或想法,可以随时联系我。我努力为大家提供帮助!” 如此不惧尴尬的真诚表态,充满着热情,让室内的教师们面面相觑。 “大家快忙去吧,周末,忙好早些回家。”秦元玉主动打开了门,站到会议室门外相送,并叮嘱肚子不舒服的两位教师:“不用等到放学,肚子不舒服早点看,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在工作群里找我。” 她大度的言行让教师们更加难以适应,一个个喏喏地答应,相互使着眼色,走了出去。 目送着教师们或下楼或转回本层的办公室,秦元玉才回到小会议室内,深叹一口气坐了下来。 失去人气的会议室内,太过安静、冷清,让她不寒而栗! 反复遭受如此冷遇,秦元玉的心中像被扎进了一根一根冰做的刺,刺得她难受,刺得她心中滴血,却没办法表露是什么伤的她! 她中午,接到了原校教导主任与两位物理老师的问候,话语依依,满是不舍…… 秦元玉真的好想念原校的工作氛围! 在那里,她不但能和大家坐在一起,畅谈各科教学,还时不时和同事们相互给予鼓励式的工作拥抱,同事们基本都愿意笑着亲近她,坦然表露教研中的疑惑,争取和她一起解决问题…… 一霎间,秦元玉心底里竟翻起想退回原校的冲动! “不,不能这样!不能!”她在会议室内烦躁、抗拒,看着窗外透过云层晒下的阳光喃喃而语,不知是对着她自己,还是对着松宁三中的教师们。 忽然,秦元玉站了起来,扑向窗边! 在那阳光没有照到的地方,缺乏修剪的树荫遮掩之下,发生了什么情况? *** “秦校长,这个洞我知道的,会找人补的。” “需要尽快,下周一前必须补上!” “联系工人没有那么快的。” “可下午第三节课,我看见有学生顺着这洞溜出学校了!我让各班老师在查是哪个孩子,这种情况必须立即制止!” “校长,我知道你害怕。但着急补上又有什么用呢?很快又会坏掉的,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什么叫我害怕?为什么会反反复复坏掉?你告诉我原因可以吗?” “……等那个学生找回来,你自己问不就知道了吗?” 站在教学楼侧面,篮球场后面的校园围墙前,秦元玉终于忍无可忍,指着那个被人为破开的大洞,与王岩争执起来。 不是她不尊重这位总务负责人,而是校园围墙上的洞竟然成为学生逃学的通道,让她太心急、上火! 之前,她在小会议室亲眼看见两个男生顺着这个洞跑出去了! 秦元玉立即发消息,通知各班排查逃学的学生。 可直等到放学,也没有一个班报告说有哪个学生不在课堂! 秦元玉一边担心逃学学生的状况,一边紧急找来王岩,要求立即补洞。 谁知王岩一如之前风吹不动的悠然,对校园围墙上的破洞见怪不怪。 秦元玉听得出他话里有话,可再怎么追问,王岩就是闭嘴的葫芦,不吐真相。 “那好,我找人来补!逃出去的学生,我一定追查到底!”对王岩的松懈,秦元玉掷地有声地表示。 看着她严肃而认真的目光,王岩终于不情愿地拿起了手机:“我可以现在通知人修,只要以后,您别嫌反复浪费钱就行了。” “……”没找出真相前,秦元玉不打算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说起另一件事,“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对食堂饭菜质量都一直不满意,我也感觉部分菜品不新鲜,看着餐具也明显没洗干净,这是食堂管理的明显漏洞!” 王岩的手和头一起又垂了下去,不吱声。 秦元玉追述要求:“下周一,我和你一起找食堂工作人员谈话,督促他们改善……” *** “您看,学校又没发生过食品安全问题,几点小事,大家以后注意就好,称不上漏洞哈。” 周一,上午大课间后,食堂内坐在盆边、站在台前的工作人员没想到,秦元玉会带着王岩直接来后厨检查,还要求现场会议。 对秦元玉指出菜品里安排了过多的冷冻半成品、冰箱冰柜内不少食材即将超过保质期,蔬菜择洗不认真,碗筷清洗不彻底……诸多问题,食堂负责人孟充表面聆听,嘴里打着哈哈。 他明目张胆的敷衍,让原本有些紧张的食堂员工也轻慢起来,坐在秦元玉对过,转着削蔬菜的刨刀,相互嬉笑着。 王岩对此,仍是修心入道、事不关己的模样,双眼低垂,如打坐入定一般。 秦元玉想到陈林浩悄悄告诉自己,王岩中餐只吃自带的饭盒,冷笑:“孟师傅,要是师生真吃出健康问题,只怕你们每个人都负不起责任!” “您不要生气嘛。”孟充总算坐直了身体,咳了两声,转头向着食堂员工,“你们听到校长说的没有,那些都是漏洞,要重视,要改,不要让学生吃了拉肚子。” “噢~”“漏洞要改。”几位员工有气无力、懒洋洋地答应着。 秦元玉转头叮嘱王岩:“做好会议记录,做出问题记录单,每一个问题明确整改要求,一个星期后,我们带队,对照问题单再来复查。” “……嗯。”王岩的笔迟疑片刻,落到了笔记本上。 秦元玉大步走出食堂,却想到了还有没说清的问题,又转回食堂去。 后厨门口,她听到孟平等人向着王岩吐槽:“校长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啊!故意挑我们的刺?” “菜这么多,碗和盘子那么多,偶尔没洗干净也难免。她管得太严了!” “学生说菜里有虫,那就说明没打农药,是好菜,咱小时候谁不吃啊?现在的学生就是太娇惯了!” “要是担心老师、学生嫌不好吃,秦校长可以自己来做饭嘛。” “早饭的时候,我还听有物理老师说:秦校长跑去听人家教研组开会,说想给他们上课,都嫌她管得宽!” 秦元玉实在难挡气愤,重新走进食堂:“你们要是抱定对师生健康不负责的态度,那么我不会等到他们真吃出问题,就可以启动食堂承包的更换程序,由家长共同投票,另选合适的餐品供应商!” *** “呵,章校,我还准备问问你学校的餐品供应情况,你倒先问起我了?” “咯啦啦,咯啦……” “章校,你等等,我车子的胎压好像出了问题,让我看一下……” 两天后,傍晚,迟归的秦元玉刚刚启动车子想出校,接到了章形树的电话,紧接着,就听到车辆发出异样的响声,急看车内表盘,已出现胎压报警的符号。 她拿着手机,下车查看,惊讶地发现——刚换没两个月的轮胎,前后各有一个明显瘪气了。 “你仔细看看轮胎再报修。”章形树建议。 秦元玉依言俯腰。 几分钟后看到的情景,更让她惊得合不拢嘴——漏气的轮胎上,有两处明显的痕迹。 她漏气的车胎,似乎有人为的破洞…... 第31章 泄气又生气 “你们是谁?想进校园干什么?” “呵,我们是谁?”“嘻,老师,你说呢?” “你们不说清楚,我可以报警!” “哟,哟,老师要把警察叔叔请来呢!”“我们是好学生,没做坏事情,警察叔叔不会管我们的。”“老师,你别激动,对身体不好的呀!”…… 这天,原是秦慎思的生日,一家人约好晚餐要去饭店一起庆祝的。 秦元玉的车轮很可能被校内人员故意戳了洞,漏光了气。无奈之下,她只能悄悄打电话给秦守志说了情况,准备自己叫拖车后打车赶往饭店。 谁知等待拖车的时候,她因记挂校园围墙上曾经出现的破洞,特意沿着校园查看,发现另一处栏杆不仅被破坏了,更有三个鬼鬼祟祟的年轻人在栏杆损毁处探看,有一人大半个身体已探进了校园,手中半包香烟掉在了校园的绿化中。 秦元玉心中警铃大作,来不及呼叫保安,直接挡在破洞前,大声质问。 按常理,三个年轻人应该有所顾忌,就算不转身离开,也该收敛行为。 可面对发出警告的秦元玉,他们反而更加嬉皮笑脸。那探身进园的年轻人虽缩回墙外,却挤眉弄眼地戏问秦元玉,完全没有顾忌地进行言语挑衅! 如此情形,任秦元玉有二十多年教龄,在执教与学校管理过程中有所经历,一时间,也没办法从容应对。 这三人来路不明,言行不端,想要干什么? 为什么围墙刚刚经过及时修补,栏杆又被损坏了?总务负责人说维修是反复白花钱。 之前两个学生从院墙破洞处逃学出去,和这三人有什么关系?是有内外串通,导致校园财务损失的问题?还是他们在诱惑学生做些什么事情? 秦元玉头脑中思路纷纷,乱麻一样纠缠在一起,越想越担心,一时间却难以开口,不知从何问起! 幸而她严肃镇定的表情,让那三个年轻人难以坚持,左右张望过后,一人吹了个口哨,招呼:“行啦,别逗人家老师了,走吧!” “那今天先走喽,老师,掰掰。”“哎,烟丢了,再给点根烟呗。” 眼见三个年轻人嬉哈着,态度散漫地溜达开去,秦元玉才感觉手里捏得冷汗! 松宁三中的校园安全管理,存有这样严重的风险问题,竟无人重视,真要等到出了安全问题,才想着亡羊补牢吗? 从损毁的围栏前回身,秦元玉已顾不上查询拖车的进程,匆匆走到校园安保室,想要查看监控摄像。 可无论是她泊车的方位,还是校园围墙上的破洞,要么不在摄像监控范围之内,要么摄像镜头损坏,监控中显示黑屏。 “监控黑屏为什么不及时报修呢?”秦元玉感觉心中那口气浮浮沉沉的。 “报啦,他们就是懒得修,修了没准过几天也坏。”执勤保安絮絮叨叨地说着,“秦校长,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你的车应该停在专门留的位置!那个位置又方便停车,摄像头又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不容易坏。” “那校园围栏被损坏,你们巡查的时候没发现吗?”秦元玉感觉自己那股乐观的勇气似乎哪里松动了,支撑不住,说话也有些没有力气了。 “我们又不可能24小时巡查。就算发现了,不也是一样,就是报修嘛。修好了继续坏!”保安还在嘀咕,对校园安保巡检不到位的疏忽,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 秦元玉感觉越来越失望,只能电话联系王岩和陈林浩,要求他们赶回校园共同排查问题,商讨解决方案。 “老校长知道我的身体问题,没和您交代吗?我这会就在医院看急诊,赶不回来!检查结果有问题的话,没准明后两天都请假。”王岩回复得相当不客气。 陈林浩倒是回复及时:“好的,我会尽快赶回学校。只是我家住在东海市另一个角,现在下班高峰,路上堵车,只怕一个小时之内赶不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赶来的拖车准备拖走秦元玉的车子。 安保人员打着哈欠问是否可以去购买晚饭,顺便带一份回来给秦元玉。 秦元玉是真的饿了,可是她没有一丝胃口! 看着百度地图从南到北堵得发红的各条线路,她咬着唇给陈林浩回复:“相关问题周五认真讨论,明天到校先安排人员抢修围栏,务必督促安保人员加强巡逻。我会在工作群提醒各班注意排查与预防学生逃学!” 工作群的消息,她会立即就发。可是发了,有人会回应她吗?又会有人认真执行吗? 风吹寂寂,树影森森,看着拖车疲惫的灯光消失在校园灯光黯然的路上,秦元玉感觉自己肚腹间,既像那泄光了气的车胎,一层挨一层咕哩咕噜地粘结在一起,又翻滚着大团的怒气,胀得难受! *** “姑姑,我们来接你喽!”“元玉,饿了吧?”“妈,您快歇歇,我来帮您做。” 为了保证校园安全,秦元玉亲自带着保安人员,从堆放杂物的地方翻找出木条与工具,将那围栏损毁的地方勉强封了起来。 不放心地,用胶带将木条往栏杆上加固时,秦元玉看到了熟悉的车灯,听到了侄儿秦不觉、丈夫大苏与女儿苏知乐心疼的声音。 随着停车而下,向她跑来的两个身影,让秦元玉鼻中有些发酸。 她深吸了口气,伸手拥抱女儿与侄子,笑道:“我已经处理好了,没事了。” 秦不觉看着那横七竖八凑合在一处,像块破布贴在校园围栏上的板条与胶带,咧嘴捡起绿化带中那掉落的半包烟,龇牙:“姑姑,这叫没事啊?” 秦元玉却转向了另一个人——小跑过来,擦着汗,差点绊了一跤的陈林浩:“路远,不是让你不要来了吗?” 陈林浩赧颜:“我打电话给保安人员,听说您还在忙,就赶回来了!” “吃饭了吗?”秦元玉接过大苏递来的饭盒,问。 陈林浩俯身,去收拾用剩的板条:“……没,刚给孩子买了份饭,我没来得及吃。” “那你先吃饭。”秦元玉把饭盒塞进了陈林浩手里,追问,“爱人呢?不在家吗?” 陈林浩抱着板条往杂物室去:“她出国了。” 秦元玉看着没入阴影中的中年教师,忽然感觉,心中的怒气泄了几分。 秦不觉却有些生气:“看来‘豆腐腰’学校,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会冒,爷爷这次生日过得可真够操心的!” 秦元玉不安:“我让你爸别和爷爷说的!” 大苏拍了下苏知乐的脑袋,叹气:“你发消息过来的时候,被这大嘴巴看见了,直接给嚷嚷出来。所以爸、妈担心你安全,哄着我们抓紧赶过来……” *** “姑姑,您的车没法用,明天我可以不进校。我还用爸的车接送您。” 一天忙碌完毕,回家的灯火让人舒心。疲累的秦元玉头枕着女儿的肩膀,昏昏欲睡。 秦不觉毕竟是家中共认的“大暖男”,也不再排宣“豆腐腰”,反而体贴上了秦元玉。 秦元玉想到第二天上午的特别工作,又支撑着坐了起来:“也好,不过明天上午,我是去嘉桥中学。” “为什么?!”车辆并未颠簸,秦不觉的屁股却从驾驶座上重重弹了一下。 倒霉招的啊?他不过关心姑姑一次,又要和那嘉桥中学粘在一起了? 秦元玉从倒视镜里瞅着他:“区里安排的,说明天有市级专家团去嘉桥指导,通知了我们几个校长一起去听听。” “我,我明天没空!”秦不觉舌头又打结了,“我忘了,我和谭雯琳约过,明天要一起练习电竞解说。” 苏知乐又“大嘴巴”了:“表哥,你骗人!你今天还冲舅妈抱怨:说谭雯琳家里不高兴她误入‘豆腐腰’,要她考博,争取将来进顶尖校。所以她打算放弃这次电竞解说赛,你说服不了她,气得没招儿!” 大苏听着好笑,不介意继续挤兑秦不觉:“所以,这就该着你明天陪姑姑去嘉桥。” 秦不觉越听越生气,可心里也越来越泄气! 怎么地,他就绕不开“豆腐腰”了呢? 第32章 黯淡而无光 “姑姑,我都感觉自己挺没出息的!说不送您来嘉桥,可还是来了!” “呵呵,来了挺好啊。不是说导师让你关注‘豆腐腰’吗?” “哟,小伙子,你也来啦?欢迎来访啊!” 春季,东南地区雨水增多,清晨,天空阴着,乌云层层带来牛毛细雨。 嘉桥中学明显落于陈旧、在阴雨天气中更显黯淡的大门,开了。 秦不觉没好气地埋怨着自己,载着笑眯眯的秦元玉进了校园,刚找到停车位,就看见章形树乐呵呵赶来车边,伸手拉开车门,做着邀请的姿势。 秦不觉本打算留在车里,悄悄观察嘉桥中学内部的情况,如此一来,不得不下车去,硬着头皮打招呼。 “场地设在五楼校办会议室,指导团还有半小时到。要不,我先陪你们四处看看?”章形树的视线,直接落在了秦不觉身上。 秦不觉的目光赶紧一缩:“章校,你们开会肯定忙。让我自己参观参观校园,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章形树相当大方爽直,“我们校园不大,不担心你迷路。” 哂,还把人当初中生看呢?秦不觉腹诽。 秦元玉也不管他了,冲另一辆进校的车扬手:“汪校,这里停车。我们一起上楼。” 汪校的车头刚刚转弯过来,几人却听校门口有孩子激烈地吵嚷: “我不要上学!我不要进去!我不去!不去!” 秦不觉第一反应,就是感觉那孩子是之前逃学的栗晓遥。 瞅着章形树大步过去,他也迈开大长腿,蹦了过去。 门前,一张圆脸、胖乎乎的可爱男生,却不是栗晓遥,被一个身穿名牌衣裤、拿着奢侈品牌手包的男人硬拖着往校门进。 那男生看着年龄不大,可能刚进初中,拼命挣扎的力度却让他的家长吃不住,几度拍打,手包也掉到了地上。 男人眼见自己的手包被踹到了马路中,差点被路过的非机动车给碾了,气急败坏,用力在男生的背上拍了两巴掌:“钱铎,今天你再闹腾,也得给老子上课去!” “哇噢!我不去!你骗我!”钱铎顿时哭得撕心裂肺,“我不去,邻居笑我进‘豆腐校’,亲戚背地里和妈妈说我没前途。就是班里同学都骂我‘豆腐渣’。你答应过我,给我转学的!可你为什么还让我进嘉桥?爸你就是个骗子!” 这番动静,对往来行人形成巨大的吸引力,很快有人围了上来。 钱铎爸急红了眼,把抢回的手包挟在腋下,伸手从儿子腋下将人箍紧了,想硬往校园里拖。 钱铎很聪明,眼见胡乱踢打着不管用,索性向后一倒,直接睡在马路边,连带着他爸也一起摔倒在地上。 “这小子可真能给自己赚人气儿!”眼见小男生向着阴沉的天空张大嘴巴,“嗷嗷”大哭,那架势简直比窦娥还冤,站在一边,吃瓜吃得不亦乐乎的秦不觉乐了,冲秦元玉咕哝,“可惜,他没赶在上学高峰。要在高峰,只怕被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了!” 秦元玉听了生气,也在秦不觉背上用力拍了一巴掌:“亏你还想当老师呢?在这幸灾乐祸,有点职业素养没有?” “呃……”秦不觉打了个嗝,不敢吭气了。 他其实很想上前帮忙的好不好?可他不是嘉桥的老师,章大校长就在现场呢! “钱铎,别哭了,别哭了啊。”章形树已匆忙蹲身,搂住了孩子的肩膀,“有什么事,进校和我说。”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和你说?”钱铎已经哭喊得声嘶力竭,小圆脸上沾满地下的泥水,污糟一片。 章形树心疼,掏出纸巾给孩子擦着泪水和污水:“我是新来的校长,和我说肯定管用。” 钱铎爸一惊,瞪大了眼睛,不自觉松开了一些双臂。 钱铎却不领情,更加用力地挥动手臂,甩开章形树:“和你说有用吗?校外的人看不起我,班里的同学欺负我!我成绩也不上去,上学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就想上个好学校,不行吗?” 围上来的路人一开始是七嘴八舌劝说、批评着钱铎,越听越看,嘴里的议论就变了味: “啊哟,这孩子的确也是苦,进了嘉桥这样的学校。” “听下来,老师、同学都不怎么样,他是不想上学嘛!” “哎,孩子爸爸,你答应给他转学,怎么不转的呀?” 钱铎爸愁眉苦脸:“我家户口不在这里,能上这所学校就不错啦。” “那去民办校,也比嘉桥好啊!” 钱铎爸更愁:“我家生意忙,走不开,这所学校就在家门口,方便他自己上学回家。再说了,去了民办校,我也怕他跟不上,就让他在这里混个毕业,然后跟着我们做生意……” “噗!”秦不觉笑了。 他再在意职业素养,听到这样的解释,也憋不住啊。 秦元玉实在听不下去,示意呆站在一旁的校园安保人员帮忙疏散围观的路人。 汪校看见章形树的眼镜已经被钱铎打了下来,落在了脚边,急忙帮他捡起了起来。 章形树脸上看不出一丝怒气,反而更添了温暖,握起了钱铎的一只手:“孩子,在班里不开心,我是真的能帮到你。可你一直坐在这里,只怕什么效果也没有。” “呜哼……”钱铎也闹得筋疲力尽了,抽抽答答,顺着章形树的搀拉站了起来。 看着章形树接过眼镜重新戴了起来,钱铎爸有些害怕:“没坏吧?坏了,我赔。” “没事,你去忙生意,孩子交给我,放心。”章形树拍了拍他的肩膀,推了一把,转身,将钱铎仍搂在身前,带他往校园里去。 秦不觉看着,也不知是不是章形树身上有特殊的力量,钱铎竟然不再挣扎,委委屈屈地用手抹着眼泪,嘀嘀咕咕向他控诉着什么。 “哎,钱铎,你怎么回事啊?早自习和第一节课都没到,急得我不停打电话给你爸!你看看你,本来校服穿得就不整齐,又弄了一身泥,同学们不笑话你吗?快跟老师进班级去!……” 这时,之前与闻映台一起出现在校园招聘会的贺老师从教学楼内奔了出来,一边扯着钱铎的衣服,一边絮絮叨叨,像解释又像是批评。 章形树没说话,只管牵着钱铎,到了门卫后边的洗手池,亲手帮孩子擦洗着脸上、身上的污渍。 汪校与秦元玉互视了一眼,叹了一口气:“类似的场面,我们去年也有过一回。围观的人更多!” 秦元玉想到校园围墙、围栏上不断出现的洞,还有逃出去的学生、想遛进校的三个青年,只能轻轻地摇头。 秦不觉感觉细雨停了,抬头看了看天空,天色渐亮。 可是看着包括姑姑在内的几位校长,还有嘉桥中学的贺老师、安保人员,更有那委屈难消的钱铎,他感觉他们的脸色更显黯淡,就像眼前嘉桥中学的教学楼、体育馆——这些建筑上的墙皮可能是经历了多年风雨,漆色斑驳、污水痕迹重重,被校外刚刚漆刷过的老式居民区衬着,简直就像天天在灰堆里干活的“灰”姑娘! 不由自主地,跟着章形树带钱铎进了教学楼,送孩子去班级,顺路看着一个个班级内,有学生打着哈欠、有学生交头接耳、有学生俯桌大睡、有学生玩着文具、更有学生在心不在焉看手机的老师身后嘻哈打闹、扔纸团……秦不觉的心里暗了下来! 他悄悄俯近秦元玉的耳朵:“姑姑,您看:嘉桥中学楼里的灯光是不是该调一调?太暗了!” “我们要去开会了,你回车里等我吧。”秦元玉瞪了他一眼,转口催促。 今天,她有些后悔,让秦不觉看到嘉桥如此的场面。 “我说的是真话!”秦不觉摸了摸鼻子,沿走廊四下打量,“他们里面的墙也该刷刷了,明明是白的,却像灰的一样!” 第33章 想躲躲不掉 “章校长,指导团的车来了!” “不觉,我开好会自己回松宁三中,你别等着了,直接回去吧。” 秦不觉的小嘀咕刚出口,就有老师匆匆自楼下跑上来,低声呼喊章形树。 秦元玉立即转头看向楼下,见载着指导团的金杯车已进校门,回头又见章形树透着疲惫的身影从教室中小跑出来,生怕在这关头心态不成熟的侄子再有不合时宜的排揎,催着赶着他离开。 赶到他们身旁的章形树听见了,反作挽留:“别啊,你说他准备写我们‘豆腐腰’的论文,我这里不正好有素材吗?还是留这里别走,我中午已经通知食堂准备你们的饭菜了。” “我也在这吃饭……多不好意思啊。”秦不觉尴尬了。 他悄悄看人家笑话,算不上厚道,人家校长反倒坦诚布公! “小伙子,我们先开会去。”引着秦元玉与汪校往电梯去,章形树愈加大方地叮嘱,“你自己四处转着看看,有关我们学校‘豆腐腰’的各种问题,可以观察、排摸或打个腹稿,晚点,我们一起聊聊。” “您?不怕我在论文里揭短啊?”章形树明明笑容可亲,可秦不觉感觉此人给自己的俯视感越来越重,不自觉谨慎地追问了一句。 “呵呵,怕什么?”章形树坦然,看身边的同事们,“‘豆腐腰’的问题想躲躲得掉吗?一直讳疾忌医,对老师和学生没好处。” 嘉桥中学两位陪同的教师默然不语,别里别扭跟着章形树转动步子。 汪校长微笑,示意楼下进入校门的指导团车辆:“是啊,我们倒不如主动找‘医生们’好好看看,开点药!” “那我算什么?”秦不觉忍不住又轻声嘀咕。 耳朵尖的章形树回头:“你?可以算个……临时来抽血、验血的小护士吧!” *** 硬件设施方面: 教学楼:上了年数,有的墙面渗水,楼梯多处磨损;可能因为之前的设计问题,楼道内部偏暗,光线不足。 教室:课桌椅估计近几年换过,看着挺新,可桌面上被学生画了乱七八糟的图案。学生人数虽然不多,有的班级只坐了半个教室,不知为什么,看着就是有点乱? 体育馆:面积够大,可设施单调,只有篮球架子。不知道嘉桥的学生想踢足球、打乒乓或玩排球时,是不是一个场地多用? 操扬:看着经过整修,可面积实在太小,一圈跑道估计只有300多米,肯定没有400米!不知学生体育锻炼与测试怎么规范化开展。 教学方面: 从教室外看着,不少学生注意力明显不集中,发言与课堂互动不积极,连带着老师们都有气无力的。(备注:发现两个班的学生悄悄玩手机或平板,老师似乎发现了,又似乎没看见!) 从宣传栏里看,宣传页好像是刚刚贴进去的,看着有图有文,可经不起细看,因为图文简单,内容粗糙,看着过时,像应付差事,还有不该有的错别字!(备注:艺术活动看着过时又老套,信息科学等课程的介绍像网上拷贝的,学生的动作都像摆拍。) 从操场上看,体育课上得太敷衍了!体育老师带学生做了两圈操,就“放羊”,学生随意坐在操场上闲聊,或者趴在一边赶作业,还满嘴飘“梗”。(备注,不是好梗。)…… 既然章形树都大方地表明“学校存在的问题躲也躲不掉”,那被他“封为小护士”的秦不觉也不想客气,带着“抽血、验血”的心思在嘉桥中学里楼上楼下、楼内楼外地跑了起来。 在嘉桥中学看过多少间教室,他不记得;在操场上踱过多少步子,他也不清楚……可一节课接一节课的铃声响起后,一行又一行的记录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秦不觉是越来越兴奋了! “嗨,导师毕竟是导师,不是吹出来的哈!只看顶尖的那些,不钻进‘豆腐腰’里面看看,还真收集不到这些实例……我说这么多问题不解决,教学质量怎么提得上去?换了我做家长,我也不高兴小孩子到这里来上课!” 满意地,翻动手机中一条又一条的记录,秦不觉感觉已足够更新论文,向自家硕士生导师甄奇交差了。 可听到“呼啦啦”学生的脚步声,他的手机很快被人撞摔到地下的水坑里,想躲都没躲开! 随着手机屏幕的悲摧,一只学生的大脚也踩了上去,又有学生的嘻哈的声音追逐过来: “干饭人、干饭魂,干饭才是好学生!耿鑫喆、乔家轩,你们快点,快点,不然又和女生挤一起排队,听她们叽叽喳喳地说话,烦死了!” “哈哈,冯亦晨,你不亏是上课瞌睡王,食堂干饭王!” “嘻,我家贺老师说考上大学方做人上人,哪知道积极干饭更有人上人的感觉!” “哎,你们!注意点儿啊!”眼看自己为应聘特地买的新款手机在雨水未干的水坑中哭泣,秦不觉心疼坏了,一边俯身去捡,一边埋怨。 可几个学生看都没看他一眼,“咚咚咚”踩着水坑直接跑进食堂了,完全不在意脚后跟溅起的泥水得意地飞上秦不觉的帅脸和头发。 秦不觉的脸都快绿了! 没扣好的校服,乱飞的“梗”,让他很快想起其中两个男生是谁了——不就是前一阵在桥上让“豆腐惹了祸”,逼得班主任闻映台又是赔礼又是哄孩子外加掏钱的两个家伙么? 另一个身材精瘦、戴着眼镜、动作猴皮的男生,他虽不认识,却能感觉到那家伙几乎无所顾忌的精明与放肆,因为身后正有一队队的学生勉强排着队下来,只有他敢当着几个班同学的面,大喊小叫,呼朋唤友。 有两个路过的老师叹息着摇头:“贺老师家的冯亦晨,简直没法管了。” “要不是怕他进了其他学校彻底玩完,贺老师也不会带他进我们嘉桥,想放眼皮底下看着!” “可看住了吗?冯亦晨越来越皮,还带着满班男生胡闹,让闻老师这个班主任没法管!” “可原来的老校长一直因为照顾贺老师,对他各种违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贺老师家里是太……” 原来,那冯亦晨竟是贺老师的儿子! 秦不觉恍然大悟。 听到闻映台的名字,他自然而然又想到她的“那封信”。 如此看来,她带班的环境是太不容易了哈。 也不知这天,逃课的栗晓遥回校上课了没有?那天在动漫展,她带着栗晓遥能逛出什么效果? 要是自己的手机进水坏了,自己也能找她算账索赔吗? 秦不觉用力甩着手机上的水,一边想着,一边在学生与教师队伍中寻找闻映台。 *** “贺老师,今天午饭,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班?” 楼梯口,瞥见楼外动静的闻映台急刹住跟班的脚步,匆匆回头,寻找贺老师。 “我说,今天来的指导团是干嘛的?要指导什么?” “我听校长说,要帮我们强壮‘豆腐腰’?” “哈,我们这样的学校还能壮得起来?已经渣到脚了好不好?” 贺老师正和同事们议论着导师团,见她如此说,不高兴地皱眉:“怎么了?又因为我家冯亦晨?他就是皮一点,你别理他就行。” “不是……我可能感冒了,有点不舒服。”闻映台看着秦不觉四处转头,视线即将扫到自己这边,急忙把身体躲到墙柱之后。 她还不忘提醒同事们:“指导团和参观的客人还没走,别说我们学校渣’!” 贺老师没好气:“本来就是拉不上去的,不让说,别人也知道!” 其他老师劝说闻映台:“你身体不舒服,好好请假休息不就完事了。我们一直和你说:在嘉桥这种学校,保命保退休第一,有病有事没必要硬顶。”“是啊,你想拿先进,要当后备,也不是这样拼命的。” 秦不觉本来还没找到闻映台,听见这样的动静,很自然把视线调了过来,一下就看到墙柱后那透着慌张的身影,“嗨,你好,闻老师!” 闻映台,是想躲也躲不掉了! 第34章 他们在说啥 “哟,闻老师,他是你朋友啊?” 眼见又帅又高又年轻的陌生小伙子,来到校园里转悠,殷勤百倍追着闻映台打招呼,那不用闻映台有所言语或动作,贺老师等人直接开始八卦。 “呃……”迎着“评估”的目光,秦不觉不知怎么回应。 按姑姑和闻映台的关系,还有之前的经历,他应该能算闻映台的半个朋友,或者,半个发小吧?要不然,当众招呼人家干什么? 可闻映台根本不想承认,红着脸转身:“贺老师,钱铎和栗晓遥留在班级里不肯下来,我去看看。还麻烦你帮他们带两份饭菜回来。” 秦不觉听见钱铎和栗晓遥就乐了,加上受不了几位老师老盯着自己瞧,真追到闻映台身边:“我也去看看他们,行吗?” 他没想到,这一下,投到他身上的八卦目光更多了,有老师的,更有学生的! 特别是闻映台班里的学生,好奇地交头接耳:“闻老师和那人,在说什么?” 贺老师盯着秦不觉和闻映台进了教学楼,翻了个白眼,和同事嘀咕:“真是的,我们嘉桥再豆腐,也不能把恋爱谈到学校里来。当着学生的面,像什么样子……” *** “我真没想到钱铎、栗晓遥,还有耿鑫喆、乔家轩,对了,好像还有个冯、冯亦晨,都是你班里的学生啊?” 也不管闻映台尴尬不尴尬,秦不觉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往教学楼上跑。 章大校长都说了,允许他“抽血验血”,那他多问问实际案例,也是合适的吧? “秦先生,您想说什么?”闻映台不想他跟着进班,眼看已“逃”出同事和学生的视线,在楼梯上停下步子。 “那个……”秦不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感觉这些‘麻烦学生’都在一个班里,你这班带起来应该挺辛苦的。” “对不起,我从没感觉他们麻烦!”闻映台回答得干脆,眼睛里有明显的不满。 秦不觉急忙解释:“你别介意,是我导师需要我写论文,姑姑带我进来找找案例,章校长允许的,他中午还留我吃饭,会认真交流这些问题。” “那你可以找其他班级,我的班级肯定与你的论文无关。”闻映台目光中的几分不满霎间被十分提防替换,“没其他事的话,您可以先去食堂等校长,听校长安排你采访哪些人。” 直接的拒绝与防范,让秦不觉感觉不开心,直觉就顶出一句:“呵呵,那你怎么写了那封信?” “信?”闻映台迷惑,“哪封信?我可没给你写过什么信!” 秦不觉感觉自己冒失了,可不想败下阵来,硬着头皮解释:“就是在我们大学招聘现场,掉在洗手台边的那封……” 闻映台的瞳孔震了两下:“那封信,不是秦老师捡的?” “当然不是!”对于她的不知情,秦不觉有些意外,“那封信上踩的鞋印那么大,怎么可能是我姑姑的?” 闻映台有些呆,脸上,迅速浮起了后悔:“那,那不是信……我,我是在一份教育报上看着有趣,抄来练字用的!” “……”对于如此说不通的解释,秦不觉不反驳,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可不知怎么,我姑姑和章校长都当真了。” “章校长?!”闻映台的目光乱了,“秦老师把信给章校长了?” “……没,没有!”看着她满脸惊慌与不敢置信,急得快要掉下泪来,秦不觉意识到自己真的莽撞了,“信在我家,我姑姑她,她可能是关心你,所以和章校长……沟通了一下。” 闻映台不想再听了,转过步子,大步往教室里跑过去。 “哎,你别误会啊!”秦不觉真害怕了——自己不会给姑姑和章形树添乱了吧? 他紧紧追着闻映台的脚步:“我姑姑和章校长真的感觉你是好老师,想帮你的……” 五楼,章形树刚刚打开会议室的门,准备招呼专家指导团出来用餐。 隐约听到动静,他转头向下望去,就见呈凹形的教学楼,斜对过的三楼走廊内,闻映台与秦不觉正凑在一起,急切地说着什么,有些好奇。 秦元玉正伴着一位老专家述说着松宁三中的困境,眼见章形树站立在走廊边,跟着向下瞥了一眼。 看到闻映台与侄儿交谈的样子,她眼中顿时浮起了笑意。 等电梯下楼的当口,秦元玉悄声问章形树:“你安排小闻接待秦不觉了?” “没有,他们可能自己遇着的。”章形树又向下看了一眼,感叹,“年轻人,遇着问题交流起来,比我们更容易沟通。” 可秦元玉看着闻映台的表情与动作,觉得有些不对:“他们在说什么呢?” *** “不好意思,地方简陋,饭菜也简陋。” 章形树亲手从食堂内,端来一盘盘餐食,放在一楼空置教室的座位上。 “挺好的,我们正好看看老师和学生的餐食情况。”端起与教师们一样的饭菜,指导团成员纷纷转头,观察教室对过的餐厅内正用餐的师生。 区教育负责人周昊拿起筷子,翻动饭菜,笑说:“大章,我刚才看过你们校外宣传里的菜单,还是上上个星期的,没更新啊。” “呵呵,是我疏忽了。”章形树道歉,却没有透露:他到任第二天就这个问题提醒过总务负责人。 不知为什么,宣传栏内的菜单仍然没有更换。 “油炸的东西和半成品太多了,对孩子们身体健康不太好。素菜也有点单一。”周昊夹起一只油炸的鸡腿,又拨了拨汤里的丸子和两个格子里的炒素菜,建议:“我感觉菜品可以想办法为师生再丰富一些。这样,最关心孩子健康的家长对学校会更多一份信任!” “应该的。”“对!”点头的,不止是章形树,秦元玉亦然。 “呵呵,我感觉:更需要丰富的,是特色课程!”市级知名示范高中建良西校的退休老校长已大口吃起了饭菜,“晚几天,我和冯校和你们详细探讨。” “我上午分享的方案,你们先看看,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他身边建良西校现任冯校长笑道,“我刚才听了你们教师代表有关‘聚焦重点、突出课堂’的汇报,感觉嘉桥中学实际有条件深入、系统地开展特色课程创新,而不是把创新课程定义为上两节面上的‘时鲜课’,那可能缺少实际价值!” “没错,我们需要真正的自身特色课堂,打开教师和学生的思维!”章形树脸上有诚恳,有期待,更有急切,“可我初步了解下来,教师们部分缺少经验,没有自信,部分又感觉特色课程开展没有意义,认为对‘拉分’没有价值。” 秦元玉补充:“我问下来:我们的教师,还认为学生素质不够,开展特色课程就是浪费精力和时间。” “这些都是创新和发展教学的瓶颈。”周昊叩了叩桌子,“教师心态不先改变,不可能带动学生积极起来!” “教师的心态也能理解。”教师发展中心的奚老师乐呵呵地,“这些瓶颈问题,不止是你们几所学校。我和同事们分析:项目涉及的学校,不说百分之百,八成有类似的问题。” “这里面有不少客观原因,包括学校环境变迁、生源变化、教学改革步子没跟上、教师结构老化等等。”退休的老局长认真看着章形树,“不要责怪教师,要想办法带领他们正视问题,而不是消极看待。” “好!”章形树一直带着笔记本,不顾用餐,认真记录。 “先吃饭,你也不要太着急。”周昊有些心疼地拍了拍章形树的肩膀。 章形树苦笑:“我不急不行啊,我们对待岗位很负责的老师都在招聘会上掉下那封信了,要是让人看到,只怕我们都招不到合适的教师。” 周昊对章形树会后,悄悄递来的那封信也深有感触:“有想法、有志气、有动力的好教师的确不应该流失!” 市教育管理部门的陈副处点头:“所以,这个项目市里强调的重点之一,就是‘双名工程’,不但要用你们这些干将过来带队或指导带队,更是要大力培养年轻骨干力量,让他们能看到发展的方向,保持志气与动力,有勇气把好的想法、好的思路说出来,更能实现出来!” “我看:晚点你需要找机会把这个项目和掉信的老师好好说说。”周昊打趣章形树,“让他们放心,你也可以睡个好觉,不然都是黑眼圈!” “哈哈哈……”围坐的人都笑了起来。 贺老师与几位同事用过餐,拿着给栗晓遥、钱铎打的盒饭过来,正巧听到了这阵笑声,目光自然就钻进了教室之内。 “章校长和那些人在说什么?”一位老师好奇。 “嘘~!”另一位老师竖起手指,“那里面有区局的负责人!好像还有建良西校的校长,我见过一次!” “区局的?还有建良西校长的校长?”之前的老师讶异,“真是稀客哈!他们还稀罕我们这样的豆腐校?” 贺老师想了想,忽然有点慌:“别是嫌我们学校太渣了,要让建良西校把我们合并了吧?” “这么说,是我们嘉桥中学撑不下去,要被吞了吗?”另两位老师都傻眼了! 第35章 没有希望的 “‘嘉桥中学关门、合并’,早就有这个风声了!” “贺老师,合并了是不是也好?若是能合并到建良西校去,我们和学生也跟着水涨船高,再不用戴着‘豆腐校’‘豆腐生’的破帽子了!” “你们想得美!就嘉桥中学这拎不起来的‘碎豆腐’,可能变成建良西校附校吗?” “那怎么合并啊?” “我猜着:可能最多安排几个老师和几个还算好的学生转去建良西校,剩下的和分大饼一样,分流到其他‘豆腐校’去!” “贺老师,那我们怎么办?” “谁知道怎么办?以为换了个校长还有点希望,还准备好好看看章形树来了怎么做。原来他过来是准备撤校的!切,我还给栗晓遥、钱铎那样没希望的学生代领什么午饭!” 郁闷又惶恐的猜测,如乱了方向的春风一样让人心烦意乱! 贺老师愤闷中想把手中的盒饭扔掉了事! 她现在很是后悔,不应该为了“盯住”儿子冯亦晨,让他进了嘉桥中学。 本来想保着那小子考出顶尖的成绩,三年后进个好高中。若是嘉桥中学撤建合并,她自身都难保,与儿子分流去向难明,还怎么使力啊? 越想越气,贺老师忍不住往楼上冲去,想就这个消息找人说说! *** “秦先生,你真不能跟我进班级!” “章校长允许我各处转转的。” “可你不能跟着我转!就算章校长在这里,我也有权拒绝的!” 甩不掉身后亦步亦趋的秦不觉,闻映台实在烦恼! 章形树是开朗大方,但她不相信,身为一校之长,他会愿意各种内部教学问题被一个校外人看到,还做为案例写进师范大学的论文里去。 那会让嘉桥本来就糟糕的声誉雪上加霜!章形树应该不愿意老师、学生、家长更加看不到希望! 不知闻映台负责的班级究竟在哪间教室,秦不觉左右张望,眼睛不断滴溜溜往各个班级的玻璃窗内看。 他想尽快看看栗晓遥和钱铎的状况——两个不乐意下楼吃饭的小鬼头,留在教室里,又会出什么花招? 机会算是难得,秦不觉准备好了认真观察与记录。 可他也谨记着姑姑的叮嘱:“不管嘉桥中学如何,仍要尊重在校师、生。你采集的问题,务必先给章校长看,由他确定论文可用的案例与信息。在写作论文的时候,千万不可直接写出嘉桥中学的校名。论文提交导师之前,先给我把个关……” “秦先生,您真的应该下楼了!”眼见快到自己负责的六(3)班,秦不觉像兴奋的花鹦鹉,不断探着他的大脑袋,闻映台气得伸手撑住墙壁,坚决不让秦不觉再往前一步。 嘉桥中学灰秃秃的走廊很窄,被她这么一挡,秦不觉还确实没法闯过去,气得发笑,像家里小狗“尖子”一样龇了龇牙,借用章形树之前说的话:“你这样讳疾忌医对改善教学,帮助学生成长没好处!” “我没有讳疾忌医!”闻映台直接否认,“不然,我不会写出那封信!” “可你不敢把问题摆到明面上来!”秦不觉反驳:“不管是我导师,还是我姑姑、章校长,都想做实事,剖析解决‘豆腐腰’的实际问题!像你那样遮着、盖着,私下里抱怨,有希望真正解决问题吗?” “……”闻映台怔了怔,气息松了两分,坚持没松手,“可嘉桥的问题,也不是你随便跑一圈,写写论文就分析得清楚的。” “我只是、也只想部分参与!”这句话,是秦不觉的真心话。可此时说出来,他有种自己解决不了难题的渺小感,顿时有点泄气,索性靠在了闻映台手边的墙壁上。 闻映台的手被他压着,有些别扭,手指动了动,想放又不敢放。 秦不觉看她倔强又委屈的模样,想着好赖给点安慰:“章校长和我姑姑都是因为市里的什么项目被调任过来的,现在市里、区里好像都挺重视‘豆腐腰’的问题。我姑姑今天过来,也是因为你们学校第一个迎接专家指导团,应该会对你们提高教学质量给予一些方向和支持。” 他送姑姑来参与会议,并不清楚具体的内容,可一早听到的信息,结合零零星星接触的消息,秦不觉感觉自己能描绘出“那个项目”的轮廓。 “真的?”不知哪里的灯光闪了闪,在闻映台眼中跳动。她放下手来,问:“那你知道究竟是什么项目吗?” “这个……现在肯定是保密的!”秦不觉不想被她看轻了,抬下巴看走廊上的天花板,“就算我听说了,也不能说。” “……”闻映台满是怀疑地白了他一眼。 “噢,回教室喽!”“喘气喽!”楼下有学生浮躁、雀跃的声音传来。 想着教室中两个心气不顺的学生,闻映台没法固执地拦阻秦不觉了,只是警告:“你别跟我进教室!” “为什么?”秦不觉不甘心。 他就是想和学生说说话,特别是栗晓遥和钱铎这样有意思的小鬼头。 “他们已经够可怜的了!”闻映台忽然硬顶出一句,“进了‘豆腐校’的‘豆腐班’,天天在学校、在家里、在社会上,耳边绕的声音和意思基本都是他们没什么希望了!” “……”秦不觉被她气势汹汹、老母鸡护崽的样子一时唬住了。 闻映台声音中有压抑的哽咽:“你感觉:特地围着‘豆腐腰’去接触他们,合适吗?他们会怎么想?” “这、这……我其实很想帮帮他们,让他们能积极起来!”秦不觉想解释自己的动机。 闻映台瞪着他的眼中浮起了泪光:“你的帮助,让他们感觉自己更没希望,怎么办?” 秦不觉被她的泪光逼得慌张地转移视线,无意中看到了前边楼梯口跑下去的两个人影,急忙提醒:“嗨、嗨,栗晓遥和钱铎好像跑出教室了!” *** “我就说嘛,像嘉桥这样的状态,迟早玩完!亏以前老校长和现在的章校长,还喜欢在工作群里碎碎念,没事找事,一会什么创新课程倡议,一会什么教研通知,一会又强调什么责任意识,虚不虚?懒得理他们就对了!” 直冲教学楼内的贺老师,胡乱往闻映台桌面上丢下两份盒饭,气都来不及喘一口,就忙着寻找自己熟悉的教导负责人,想问个究竟。 可问下来,教导负责人随章形树开会去了,她只能满心灰败地回到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瞪着电脑发呆。 负责同年级信息技术教学的梁老师端着杯子回来,看到她这失魂落魄的样子,随口询问。 贺老师心里难过,立即挤冰淇淋一样,把自己的各种猜测一层一层挤了出来。 梁老师听着,懒洋洋往座椅里靠了,伸开两条腿,完全没有贺老师那份焦急。 贺老师看着办公室内无人,吐露心声:“凭我们的教学成绩,能转进好学校吗?再换‘豆腐校’,有什么意思?” 梁老师慢吞吞地往杯子里放进养生茶包:“我还就乐意一直呆在‘豆腐校’!工作没压力,人还轻松,反正饭碗又丢不掉!” “可我们一辈子就这样吗?说出去,教到老也就教出一批‘学渣’?”贺老师不甘心地看着对面墙边的资料柜,那里有几个年级教师之前积累的奖杯,却没她的。 “教出学渣怪我们吗?”梁老师无所谓,“要怪就怪区里、局里没安排好。早在城区改建时,就应该把嘉桥这样的学校撤掉或移走,而不是让我们尽接受不入流的生源!” “……话也不能这么说。”贺老师不满地悄悄瞥了梁老师两眼,“学生又不是自己想差。他们不想学,大多各有各的背景原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嘉桥真迁走了,他们家门口还有学校吗?” “就你们心好!”梁老师冷笑,“你别是和闻老师一起带班,被她给带傻了?” “她对学生负责,也不是错……”贺老师轻声嘀咕。 “呵呵!”梁老师更加不屑,“所以,你们就活该在‘豆腐校’吃力不讨好!” “你怎么又针对我了呢?”贺老师真生气了,站起来。 “哎,午休,午休身体好噢。”梁老师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合唇前,飘出一句话:“没希望的地方,值得留恋吗?” 第36章 壮腰如治病 “你是不留恋,可嘉桥这片再怎么改建,毕竟还有几十个居民区!加上周边的檀村、肇河、宜园等街道,那么多孩子,不可能只盯着建良西校、檀园中学!”看不惯梁老师的懒散,贺老师反唇相讥,“要普校老师都像你一样只顾轻松,他们不完了?” 梁老师不耐烦半睁了眼,“所以,我就说老校长退休前,是故意让你和闻映台搭班的!” “怎么了?” “哼,你被那丫头洗脑了!”梁老师冷哼,“可你和她一样吗?她从小跟她爷爷奶奶住在嘉桥近十年,她爷爷以前又是嘉桥的老师,离世前说想圆什么心愿,拖着她跳进嘉桥这个坑!你也说过她非要把‘豆腐’做成硬菜,是痴人说梦!” “我……”贺老师看着对过闻映台的办公桌面,噎住了。 她是不喜欢、不习惯闻映台那种“拼命”,可她又没说嘉桥中学不需要闻映台这种老师。 年级组长冲了进来,“工作群的消息,你们看了吗?” “什么消息?”贺老师疑惑,“现在谁还看工作群的消息,不在里面吵架就不错了!” “啊呀!”年级组长跺脚,“那我转发你们的消息也没看吗?” 梁老师心烦,闭着眼晃了晃手机:“现在是午休时间!” 年级组长无奈:“一会下午两点,先开骨干会议;下午四点,再各年级组开会,说为周五专项会议做准备。” “干嘛?要搞联合教研?星期五再开不行吗?”梁老师摸出眼罩,塞上耳塞,准备继续睡觉。 年级组长一句话,把他从躺椅上“炸”得坐了起来,“前一阵不是有消息说:市里的那个重点项目,要选我们嘉桥作为参与校,要壮‘豆腐腰’吗?这件事定了!上午指导团过来和章校他们商讨半天了!” “那、那个项目是真的?”出乎意料的消息,震得贺老师发懵! 不久前,她和同事们是听说了那个项目,可是,他们一是感觉项目不太可靠,二是感觉项目就算要推进,也不会这样快。 因为,用他们背地里议论的话来说:嘉桥的“豆腐腰”是学校得了“病”,而且是疑难杂症!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要把“豆腐腰”这疑难杂症治好,要费得功夫可大了去,岂是一个项目两个项目能实现的? 所以,贺老师见到风吹草动,宁可想到嘉桥撤校,也不愿去想壮一壮“豆腐腰”! 另外几位教师回办公室了,也议论着那项目: “你们知道吗?进我们学校的专家团不仅有建良西校的校长,更有区里的周局和老局长,还有市里的负责人!” “‘大头’来这么多,看样子,是要动真格了!” “那我们就不可能撤校了!” “是呀,不但不可能,这是要和‘抚优托底’一样,变重点关注对象了!” “这么说,我还有点紧张呢!你们看,会对我们考来考去吗?” 热热闹闹的议论声,吸引了贺老师,烦扰了梁老师。 贺老师挤进去的功夫,梁老师冷笑:“你们还真起劲了!知道那项目会开展多久吗?要是一、两个学期的功夫,只怕就是面上的功夫!” 一位老师反驳:“我刚听教导主任说:下午还有市教科院的专家进校,说是会驻点嘉桥,长期跟踪!那肯定不止一、两个学期。” “那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梁老师不屑,向后重重倒下去。 可他的躺椅撑不住了,“咣嘡”一声塌下去。 “啊哟!我的老腰要散架了!”梁老师被震得头晕眼花,忙不迭地想摸自己的腰。 贺老师乐了,“你先躺好不要乱动。假使伤了腰,可不止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想轻松也轻松不了!” *** “哎,小闻、小秦,你俩吃饭了吗?” “校长,我吃了!”“我们在找两个学生,还没吃呢。” 章形树接到发来的消息,推门出来,刚赶到校门边,恰遇东张西望的秦不觉与闻映台。 想到两个年轻人之前在教学走廊上忙着交谈,章形树担心两人没吃午餐,关心地问。 没想到,两个年轻人的回答,和闻映台刻意背对着秦不觉,明显想要拉开距离的表情一样——背道而驰。 虽与他俩相处时间不多,可章形树能确定两人言语的真假。 看着另一辆金杯车驶近校门,他叮嘱安保人员开门迎客,回头笑眯眯地邀请两位年轻人:“市教科院的金博士带队过来了,他们也没吃饭,我订的餐有得多,正好一起吃!” “校长,我得赶紧找到栗晓遥和钱铎,然后回去看班。”闻映台本能地想要逃避。 章形树却主动协调,“那两小子我知道在哪里:他们刚才想要溜出学校去买小吃,我把他俩安排到食堂,让大师傅给做个小灶菜吃,吃好得给我写篇美食制作说明书出来。看班的事,我和教导主任说一声,请他通知年级组,帮你协调其他老师临时顶一下。一会儿我们的讨论,你和小秦可以一起听听,看咱们的嘉桥怎么来壮‘豆腐腰’!” “嘿,今天我可来对了哈!”秦不觉开心。 这下,他写论文有“现成的菜”可以直接吃了! “……”闻映台怔忡。 “怎么,不相信我们嘉桥能把腰直起来?”章形树上前拉开进校车辆的门,将下车的人介绍给闻映台,“这是我们教科院的金博士。今后几年,他会带队做长期专项调研与常态化指导,我们嘉桥就是一个点。” “你们好,以后要长期合作了!”金博士笑着招呼,反手按钥匙关车门。 车灯闪烁,映动闻映台的眼波,在秦不觉眼前跳跃。 闻映台不再挣扎,轻抿嘴唇,跟在章形树、金博士身后,去往一楼那间教室。 秦元玉端着一撂新打的饭菜从餐厅赶过来,:“金博士您好啊!什么时候可以到我们松宁三中去?我们可等着添力、补血呢!” 金博士急忙放包,帮忙接发饭盒:“要壮‘豆腐腰’可不是一朝两夕的事。借中医治病的话说,讲究个望闻问切,循序渐进!” 章形树笑眯眯地分发筷子:“病去如抽丝,我们都有这个耐性!” *** “我们这个重点项目,是基于基础教育综合改革的部署,本着进一步提高初中教育优质均衡发展水平的宗旨,努力让每个孩子享有公平而有质量的初中教育!这一点,校长们需要在项目开展前向全体教职工明确,保证他们的工作思路有个正确的方向。” 金博士他们匆匆用餐之时,老局长坐在章形树身边,向他和秦元玉、汪校等人建议。 区局周昊要求:“项目总体思路之前会上说了——要‘办好各所初中、成就全体教师、教好每位学生’,做到‘精准施策、注重内涵、提升质量’!这不能是空话,更不能只写成标语!所以,在项目推进前,你们需要向教职工详细说明‘双名工程’、紧密型学区化集团化办学的意义,同时,也要告知他们制度创新、政策支持、项目化实施的含义,争取他们全面认可、长期支持和共同参与。” 听着这些,秦不觉吃得欢,腮帮子里像仓鼠一样塞满饭菜,兴冲冲瞄着闻映台一手挑着米粒,一手不停地往手机中记录,没忘把自己的手机推过去:“晚点加我微信可以吗?把这些发给我。” 闻映台用手肘把他的手机捣了回去,“你在大学里,也是这么上课的?” “我回去就开动员会!”汪校表示,“我们等着这个项目‘补血壮腰’,很久了,正式实施以后,估计老师们再不会对我说:‘身上和心里都像生病一样没力气,不想干了’!” 章形树听到这个,随即向闻映台那边扫去一眼,果然,看到年轻女教师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不动了…… 第37章 一群倒霉蛋 “放心,市里推动这个项目,不但会帮你们‘外部补血’,更会帮你们强化‘内部造血’机制。今天专家组首次到访了解情况,只是第一次‘把脉’,稍晚综合论证之后,会先开‘第一张方子’。” “哈哈,我可以先透露一点药方:‘双名工程’之外,要借助成熟示范校力量,为你们实现最佳搭配、分享最佳经验、提供最优支持,具体形式还包括教学诊断、跨校联合研训……” 闻映台的手指尴尬地停在屏幕上,章形树不担心——他肯定她很快会动起来。 果然,随着金博士的回应,老局长的“透露”,闻映台的手指很快又在手机划了起来。 几秒后,这位年轻女教师可能感觉来不及记录了,犹豫着向章形树低声求助。 “……章校长。” “小闻,你说。” “您能借我纸和笔吗?” 章形树毫不犹豫从自己的笔记本上撕下几页纸,连着自己使用的中性笔一起交到闻映台手中。 秦不觉有点傻眼——他还等着闻映台转记录给他呢,她改用纸笔速记,还会转发消息给他吗? 那他赶紧自己记吧! 秦不觉迅速抓起自己的手机,可悲摧地发现:他的手机没电了,充电线和充电宝都留在姑姑秦元玉的车上呢。 他也想学闻映台求助。 可他的脸刚转向姑姑,秦元玉当众的嫌弃就来了:“臭小子,你过来收集论文资料,怎么不认真准备呢?我这里没多的,你晚点找小闻要资料!” 教室内做非正式信息分享的人,听着都乐了,包括闻映台,抿着小嘴,唇角弯弯往上翘! 秦不觉生气啊! 他怎么一遇到闻映台就变倒霉蛋呢? *** “会结合学校特征,实现‘一校一方’的精准施策……会更多为教师搭建舞台,给予他们培养锻炼、开拓实践的机会……会突出管理团队和骨干教师流动,实现优质课程资源共享、教研科研共建、设施场馆共用……” 清秀的字带着释放压抑的喜悦,在闻映台笔下一行行书写于纸上。正当她将一页写满的纸张换往空白页之下,准备继续记录时,教室玻璃窗外,露出一个留着平头的男生脑袋,不断窥看向窗内。 他看到教室内坐着的闻映台,不断地蹦跳着向她挥手、使眼色、就差像个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了。 恰在窗边的章形树索性拉开窗,“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我找闻老师,她能出来一下吗?”男生大眼睛转动得相当活络,面对章形树等人并无多少惧怕。 “什么事?”闻映台不好意思,站起来问。 男生一连串的说明像鞭炮一样炸响了:“闻老师,您快点去食堂看看!乔家轩把钱铎打了!耿鑫喆把林润惹哭了,魏羽妍揪着他让给林润道歉,他不肯,还把栗晓遥的饭菜全打翻了,惹得食堂大师傅骂我们!栗晓遥不嫌乱,还在旁边做解说,惹得其他班学生都看我们班笑话!” “哗啦!”章形树立即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闻映台已丢了纸笔,往教室门外冲:“我去看看!” 秦不觉心里哀叹:她也太倒霉了!专家指导团第一次来校,班里学生就不管不顾地给人家看这种乱糟糟的事。 教室内的专家们面面相惧。周昊示意章形树,也带大家一起去食堂看看情况。 秦元玉拦不住秦不觉凑热闹的脚步,只能紧着交待:“一会别乱插话,别给人家嘉桥添乱!” 秦不觉翻白眼! 添乱的,究竟是谁啊? *** “呜~,乔家轩,你又欺负人!你一直欺负我!你凭什么抢我的炸鸡腿,凭什么打我?” “我打你怎么了?谁让你先浪费饭菜的?谁让你嘴欠?” “‘倒霉班长’你别哭了!已经把老师招来了!” “冯亦晨,你的嘴真欠!你赶紧给林润道歉!不然,我告诉老师!” “我又没说什么,道什么歉啊?” “不是你说的话,她怎么哭了?” “是‘倒霉班长’自己玻璃心好不好?你告老师我也不怕!” “现在,按双方的交手来看,似乎势均力敌。以往,乔家轩的表现似乎一直压制着钱铎。钱铎虽然在以往的对位中很少能占到便宜,但他在本学期的战斗力成长肉眼可见!可以期待一下他本场的表现……再来看耿鑫喆和魏羽妍、林润这边。耿鑫喆嘴皮子技能高,游走能力强,但是魏羽妍经常参加与他的对决,经验和心态上要更占优势,保护队友的能力非常强,所以就算林润实力偏弱,但她仍然非常强势,现在就看她能没能找到机会,压制耿鑫喆嘴皮子火力!这也是部分同学所期待的!” “说的好!”“哈哈!” “你们不许再看热闹,赶紧回班去!” 秦不觉勉强控制住自己的大长腿,压住步子,跟姑姑秦元玉到了学生食堂。 一进门,他就看见里面靠窗户的餐桌边有几个男女生吵闹正欢,身边围拢了大半圈“吃瓜”的学生,一个个小脸上兴奋万分。赶来的老师们想努力引带各班学生离开,却明显力不从心,拉了这边的学生,顾不到“想吃瓜”的学生又挤到了另一边。 “你们怎么回事?住手!”闻映台从围观的师生中硬挤了进去,一手拖开了还挥着拳头示威的乔鑫轩,力图用严厉的表情迅速震慑、制止几个学生。 她太急了,没看到地上有打翻的饭菜,一脚踩上去打滑,差点在学生们滑一个跟头,张开手大晃了好几下,那动作要多尴尬有多尴尬,让秦不觉看着,感觉一点教师的尊严都没有了! 可不知是不是她涨红的脸蛋变得过于柔和,一早在校门前闹得稀里哗啦的钱铎,像看到自家妈一样委屈,上赶着告状:“闻老师,乔家轩他骂我,还动手打了我一巴掌!” 看见钱铎肉乎乎的左脸上一片通红,再看地上泼洒的饭菜一片狼藉,汤汁油污四散,闻映台难得露出怒容,“乔家轩,他是你同学,这样合适吗?” 乔家轩个子虽比闻映台高,可在她面前有些露怯,嘟哝:“是他骂我不如一条狗,说我有人养、没人教!” “因为他非要抢我盘子里的炸鸡腿!”钱铎争辩。 “你自己有中饭,为什么还抢人家的菜?”闻映台问。 乔家轩梗着脖子,“他说学校饭菜难吃,炸鸡腿一口没吃,就想倒垃圾桶里。我想着‘光盘行动’,就从他盘里夹过来了。结果钱铎说给他家狗吃,都不给我吃,说我没教养。” 他这边的解释没说完,那边魏羽妍也抢过来告状:“闻老师,我和林润在吃饭,耿鑫喆拿空碗不停地在林润耳边敲,不停地唠叨‘倒霉班长积点德’,林润被他吵死了!” “耿鑫喆,你怎么回事?”闻映台是真的头疼。 “她、她吃饭也不忘催我补作业!”耿鑫喆缩了缩脖子,瞥着林润,“我就逗逗她。” “那你为什么叫她‘倒霉班长’?”挤在一边的秦不觉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耿鑫喆挺精,认出他来,吐了吐舌头:“她妈帮她摇号私立学校,没摇走,她只能进嘉桥。她妈妈接她的时候,经常当我们面说‘倒霉噢,进了这么外学校’,说她只剩华山一条路!” 旁边有学生听着起哄:“我妈也说过,进了嘉桥是倒霉蛋!”“我爸说估计祖坟上没烧高香,让我这辈子没有好中学可以上!” 这个时候,有食堂人员拿着扫帚、拖把挤过来,打扫着地上的饭菜,怨愤重重:“你们这些学生,又浪费饭菜,又闹事吵架,作孽啊!嘉桥就是有了你们这些倒霉学生,才倒霉的!” 第38章 别越陷越深 章形树才是最大的倒霉蛋呢! 听着老师、学生、食堂人员的言语,秦不觉把巨量的同情投向挤到学生身边的嘉桥中学新校长! 他也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部分专家团成员吃惊、诧异、难过的表情,包括姑姑秦元玉。 就算是“豆腐腰”,谁能愿意学生们在这个节点上,闹出这么难看的动静啊? 章形树俯身,伸手挡住了食堂人员伸出的拖把,把掉落地面的餐盘和筷子先捡了起来,放在桌上,问栗晓遥和钱铎:“你俩吃饱了没?没吃饱,我请师傅再给你们打一份。” 栗晓遥的“电竞解说语”全关了。钱铎憨乎乎地回应:“我不喜欢吃这里的饭菜,没我家阿姨做的好吃。” “那欢迎你以后给食堂饭菜打分,或者,和同学一起帮食堂制订菜谱。”章形树摸了摸他的脑袋,从他头发上摘下几颗米粒,转头再建议栗晓遥,“你也可以继续对学校午餐情况进行现场解说,之前解说得很生动!” “呃?”栗晓遥呆了。 现场的学生因新校长不按套路出牌的举动渐渐安静下来,只余个别的声音像校园内树枝上窥探的小鸟,低声地叽叽喳喳。 章形树环视周围的学生和教职工:“以后,谁再说你们这些孩子进了嘉桥是倒霉蛋,或者说你们让嘉桥倒霉,可以让他来找我。我很想和他认真分析分析:究竟是不是这样?” 食堂人员听着,缩了缩脖子,悄悄拿起餐盘往后厨撤。 秦不觉暗中咋了咋舌——他刚才还嘀咕嘉桥师生、校长都是倒霉蛋呢!他可不想和章形树“分析分析”。 章形树伸手,指了指窗外的教学楼:“大家看看那些楼,它们可能比这里大部分人的年龄都要大。嘉桥在这一片区建校近五十年,它们迎来、送走多届学生,它们可从来没有认为你们倒霉,只会为每一届学生高兴甚至是骄傲!” “哂,会骄傲吗?”不知从哪,有学生冒出一句嘻笑声。 “只要你们愿意让嘉桥骄傲,就有可能!”章形树的话,落地有声,回响在食堂大厅内,“让嘉桥中学骄傲的学生,很多!” “真有吗?”钱铎睁大了眼睛。 他身边的栗晓遥、乔家轩、耿鑫喆与林润、魏羽研等女生,和众多学生一起聚集了目光! “当然!”章形树大声肯定,“我进校以来,了解、追踪到部分嘉桥中学的毕业生,发现他们不少人已在不同的行业获得成功!有的成为了技术专家、金融专家,有的成为教授,也有的做了医生、老师,还有的去海外办起了企业!” “那是以前吧?”栗晓遥咕哝,“又不是现在!” “现在没有吗?”章形树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你的口才,我感觉不止电竞解说上可以发挥好,就是去参加演讲,参加节目主持,都会很好。” “……”栗晓遥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却不是在挣扎。 “你不相信,问问这位大哥哥!”章形树将栗晓遥的身体掰正,向秦不觉轻轻推了推,“他可是东海师范大学的优秀研究生,也是电竞解说的高手,还是高校演讲竞赛的获胜者!他马上也要当老师了,当一位好老师!” “……”几乎全体师生都在章形树的言语中静默,用或好奇或探究或怀疑或羡慕的眼光看着秦不觉。 “吃瓜群众”秦不觉忽然感觉——自己被章形树架到火上烤了! 他只能清了清喉咙,端起架子:“同学们,真的像章校长说的——万事皆有可能,关键看你们怎么选择和对待!” 栗晓遥接下来的反应,让秦不觉感觉想逃:“那他会到我们学校当老师吗?” 章形树笑眯眯地不说话,冲秦不觉眨了眨眼睛,却问栗晓遥:“你感觉呢?” 栗晓遥抿唇:“……我不知道!” “我挺想他来的!”钱铎肉乎乎的小脸上一片兴奋,“我也想学电竞解说和演讲!” “得了吧,就你那形象!”乔家轩不屑,“站到台上好看吗?” 眼见钱铎眼里又泛起委屈的泪光,秦不觉竟有些心疼,立即解释:“电竞解说重点在于对竞技游戏的反应力、判断力、分析力、言语表达力……以及团队合作能力,样貌并不是关键点,演讲也不是!” “那,我们女生也有可能吗?你也可以教我们吗?”魏羽妍搂着林润,问得相当直接。 “那我更可以啦!”冯亦晨干脆凑到秦不觉身边,自来熟地冲秦不觉笑得灿烂。 秦不觉感觉在嘉桥中学的“水里”越陷越深,犹豫要不要再做回应。 贺老师冲了进来,一把拖住冯亦晨,冲班里学生唠叨:“眼瞅不见,你们就胡闹。还磨蹭什么?林润,赶紧和同学们回班里去,马上午自习了!” *** 一下午,秦不觉把自己锁在车里,心烦气躁,几次打开笔记本,想整理一下半天的所听所得,却打十个字消八个字,磨叽了近两小时,笔记本屏幕上只有七零八落十几个词。 “指导团下午还会和我们做个初步探讨。等指导团走了,我听听你的想法,好吗?” 想到章形树笑眼眯眯邀请自己,秦不觉身上泛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感觉不妙,想赶紧离开嘉桥中学。 可姑姑秦元玉偏说刚刚跑来跑去的,脚扭了,很疼,需要晚点去医院看外伤急诊,一定让他陪着。 秦不觉再不敢在嘉桥中学里四处溜达,顶着闻映台满是揣测的目光,郁闷地回到车里,坐在后排锁紧了车门,想弄清楚自己究竟到了什么处境。 越接触嘉桥的师生,他越不想趟入这所“豆腐校”的混水。 可就连指导团的专家们,都目光灼热、满是期待地看着他!区里老局长上楼开会前还特地拍了他的肩膀,满是期待与鼓励:“后生可畏!我们基层学校就需要你们这样有活力、有想法、有综合能力的年轻人加入!” 章形树称呼为“周局”的那位负责人,还特意问了他的名字和专业,直接和嘉桥的教师招聘岗位挂了勾:“现在毕业生和我们不一样了,应聘教师岗位提前到校了解情况做准备,难得的认真又细致,我看学校面试这关都可以提前过了!” 秦不觉想解释,可姑姑不给他机会,催着赶着章形树陪专家团到楼上去探讨,自己特意皱着眉头瘸着腿,非要秦不觉去找找校医室,看有没有可以贴的膏药或擦的药油。 连区里负责人、建良西校这些负责人都认准了他是“想进嘉桥的人”,他岂不是泥足深陷,从鞋子到袜子再到裤腿都“湿了”啊?还有可能找其他优质校吗? 他越来越感觉家里长辈是和导师甄奇串通好了,“诱拐”他进嘉桥!他打了七八年的电竞,做了五六年的电竞解说,怎么那么笨,就没看出来呢? 就在秦不觉用头后悔地撞着驾驶座椅后背时,贺老师拉着儿子冯亦晨到了他的车边,四处看着无人,叮嘱: “冯亦晨,我和你说:你不许再和栗晓遥、乔家轩、耿鑫喆,还有钱铎、李振峰那些同学交往了。” 冯亦晨不耐烦,把屁股怼在了秦不觉身边的车窗上:“妈,还有谁?” “还有魏羽妍、郑梦妍……除了林润,我感觉其他女生都没必要接触。听到没有?” “那你不如把我关在笼子里,抽真空得了。” “你怎么不听话呢?妈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今天中午闹的!” “校长都说我们能成专家的!我还听闻老师在办公室说有专家团过来,要壮我们嘉桥的‘豆腐腰’!” “傻小子,那是种说法,真做起来哪那么容易的?你见过哪块‘豆腐’变铁板的?估计等你大学毕业,嘉桥的腰都硬不起来!没准哪天还说要撤校呢!” “好像也是……您自己做煎豆腐都慢吞吞的。” “冯亦晨,你说什么?” “没什么!” “所以,我们还是得防着嘉桥‘豆腐腰’硬不起来,万一哪天又说撤校了呢?你还有机会跟妈妈转进好学校去。别万一嘉桥中学撤校了,我能分去好学校,你分不过去,怎么办啊?不是在这泥潭里越陷越深吗?……” 第39章 换点糖来吃 “冯亦晨,你在听妈妈说话吗?喂,你怎么这会打瞌睡啊?我和你说:无论从老师的角度,还是妈妈的角度,你得把我的话当回事!我们不能指望嘉桥的‘豆腐腰’几年内能壮起来!喂!” 贺老师越唠叨越多,让秦不觉在车里烦恼得直掏耳朵。 可屁股怼在车窗上的冯亦晨却好像睡着了,头低了下来,贴着车门的身体还有些歪,让贺老师更加烦恼。 秦不觉悄悄推开一点车门,想给这母子俩一个提醒——这还有“外人”在场呢。 谁知这动作彻底让冯亦晨滑坐到了地上。 贺老师惊得灵魂出窍,蹲下来抓着儿子的肩膀大喊:“冯亦晨,你这是怎么了?啊?儿子,你别吓我啊!” 秦不觉看着脸色煞白的学生惊得手足无措——冯亦晨,别是因为他开门受伤了? 正巧抱着复印资料要上楼的闻映台也听到了,急转身奔过来,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冯亦晨的手心,立即判断:“他应该又犯低血糖了!” “啊?”贺老师傻了,“他怎么会低血糖呢?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他会低血糖呢?” 闻映台顾不得许多,恳请秦不觉:“你能帮忙把他背起来吗?我们赶紧去校医室。” *** “校医呢?人哪去了?现在还没到点,她就下班了吗?” 校医室的门,开着,可里面没人! 贺老师在周围转了两圈,喊了一层楼都没见到校医,反倒把正在操场上玩篮球的栗晓遥、乔家轩、耿鑫喆、魏羽妍几个学生招了过来。 看着儿子满头的虚汗,在校医室翻找半天也没翻到葡萄糖,贺老师急晕了,心急慌忙拨打120。 闻映台却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几个学生:“你们几个,谁带了糖?” “……”几个学生相互看了一眼,没说话。 “乔家轩,我记得你喜欢吃糖,经常带的啊!”闻映台焦急。 “闻老师,贺老师规定我们不许带零食,连老师办公室里也不许给我们看到。开学,她见我上课吃零食,告诉我爸。我爸骂了我一顿,现在到家就喜欢搜我书包,我没法带了。”乔家轩很无奈,说出的话让贺老师眼里冒出希望的光尴尬地暗了! “你们呢?”闻映台再问。 魏羽妍摸了摸书包,小心掏出两袋零食,“我只有这个,全是咸的。” 耿鑫喆摇头:“我不喜欢吃糖。” 只余一个栗晓遥站着不哼声。 秦不觉感觉这家伙有戏,用肩膀顶了顶他:“见死不救非英雄!” “我也没有……”栗晓遥回答,“不过,我有办法,你们稍等一下……” *** “糖和果汁换来了,闻老师,你赶紧给冯亦晨吃吧。” 三分钟后,120的车不见踪影,栗晓遥喘着粗气跑了回来。 闻映台急忙接过,匆匆拧开瓶盖,和贺老师配合,捏开冯亦晨紧闭的嘴唇,把果汁小心往孩子嘴里灌。 魏羽妍也帮忙撕糖果包装纸,捏出糖果等着往冯亦晨嘴里塞。 “你从哪里换的?”秦不觉没想明白,“这效率也太高了!” 他两次来到嘉桥中学,记得附近除了那家老菜场,没有商业。小超市、杂货店都在桥那边呢,栗晓遥他跑不了那么快。 “我用游戏手办问钱铎换的。”栗晓遥好奇又紧张地盯着冯亦晨的动静。 耿鑫喆却跳了起来:“你把那个英雄联盟的手办给钱铎了?” “我们班只有他带了糖和果汁,糖还是进口的。”栗晓遥等于承认了。 “你们、你们还真敢带!”贺老师搂着儿子,不知该怎么说了。 乔家轩跺脚:“你那手办可以限量版的,现在已经没有卖的了!钱铎他还真敢要!” “是啊,就换他一块破糖和一瓶果汁!”耿鑫喆很郁闷:“我之前拿三个手办和你换,你都不肯,亏死你个老六!” 贺老师不满意了,“你又说什么梗呢?” *** 拉着贺老师、冯亦晨母子兼师生的救护车,与载着专家指导团的金杯车、金博士开的自驾车排着奇怪的队伍出了嘉桥中学的校门。 “大章,今天,你也太幸运了!”汪校长陪章形树站在校门口相送,看着救护车闪烁的蓝灯感叹,“这些多事挤在一起给市里、区里的负责人看见,要换了我,只怕我也得上救护车!” 秦元玉揶揄:“这说明大章的心理够强大!换了我,怎么地也得想办法遮掩一、二,不然真的很尴尬!” 章形树回头看着教学楼上不同楼层悄悄看热闹、瞧动静的师生,深吸了一口气:“我倒感觉这样挺好。” “呃,呃呃……”秦不觉站在他们稍靠后的地方,听这话,连续地打嗝。 “部分问题能在现场表现出来,可能比纸上归纳说明,更有说明力!”章形树饶有兴趣地瞅了秦不觉一眼,“可以帮我们更好地‘换糖’吃。” 汪校乐了:“呵呵,照你这样说!我回去得赶紧收集、整理出一堆教学难题,然后再组织老师实打实演一场招生难的戏,就等专家指导团到我们学校来‘换糖’!” 秦元玉作势摸手机:“那我也得通知总务,学校围墙上的大洞别补了,另外专家指导团没来之前,各科专项教研会议别开。” “干吗?”章形树斜瞥着两位“损友”。 “把大家明里暗里的抱怨都摆到面上,‘换糖’啊!”秦元玉解释。 “哈哈哈!”几位校长同时笑了起来。 秦不觉感觉这几位“豆腐校”负责人都被章形树带偏了! 章形树直接邀请秦不觉:“快放学了,小伙子,我们一起上去聊聊呗?” *** “闻老师之前没想到来找我,我这里有糖,还有水果!来,想吃什么自己拿。” 没办法开溜的秦不觉,别里别扭跟着秦元玉进了章形树的办公室。 章形树打开自己的抽屉,抓出一把糖果放在他们面前,转身,又端来一盘水果。 “刚才学生说你们学校不给带零食。”秦不觉感觉这糖“有问题”,不敢拿,借用乔家轩的话搪塞。 秦元玉倒是取了一颗:“备给学生的?这是小学老师喜欢用的办法,你准备用这个鼓励中学生?” “进了初中,他们也还是孩子!”章形树笑道,“晚点我得和各年级老师说,办公室里得备更多的糖、更多的点心,让班里孩子可以有更多理由像小学生那样换着吃。” “噗!”秦不觉喝进嘴里的水,喷了出来。 章形树干脆剥了颗糖,递到秦不觉手里,眼睛却看着秦元玉:“不管是老师的工作,还是学生的学习,都得带点甜,有奔头,才有劲头,对不对?” “是啊,我们学校的‘豆腐腰’要壮起来,越需要为师生多加几分‘甜’!”秦元玉把糖塞进了嘴里,“而不是让他们一直感觉在苦水里泡着!” “所以,不止专家指导团要来给我们‘送糖’,整个项目都在等着给我们‘换糖’。”章形树翻动笔记:“关键,我们能拿出什么措施,把这些‘壮腰的糖’接下来,能够让师生真正吃到甜!” 秦不觉没察觉——他自己不但听得越来越认真,而且把章形树递来的糖塞进了嘴里,在嘴里裹来裹去,吃得挺香! 章形树带着不加掩饰的期冀看着:“小伙子,你今天给栗晓遥他们的‘糖’挺有意思的,你藏着的‘糖’可能很对学生胃口,不换出来挺可惜的……” 第40章 狭缝中求生 “你,真的要去那所学校?” “对,因为我和你不一样,我需要保证毕业后立即安定下来,能留在东海扎根,狭缝求生,所以等不起。” “那我建议:你可以试试我说的学校。他们招募教师的通道还开着。我家里长辈们也说:那可能是一种锻炼、成长的特别机会。” “可我倒是感觉:既然你家长辈想让你有更多的锻炼,不如试试我选择的学校。以你的条件,加上电竞解说与演讲的特长,他们应该很欢迎你,会给你良好的舞台,不会像你提的学校那样逼仄!” “……从我最近接收到的消息,那些学校会获得专项资源支持,可能会有良好的改观,不一定完全排除在考虑范围之外。” “呵呵,我本来就感觉他们在狭缝中求生。刚才听你说的那些,再加上这份简章,让我更有这种感觉。他们肯定不适合我!估计,同样也不适合你……” 章形树邀请秦不觉吃的糖,不知是不是成分复杂,粘住了秦不觉的嗓子眼和心眼。直到秦不觉送秦元玉回家,和家中长辈们吃过饭,晚间返回大学,都难以分清和吐露他自己真实的想法。 在嘉桥中学转了大半天,既算秦不觉在胸闷地揣测:可能长辈与导师、章形树他们联合起来“围捕”他。可在校园内外看到的人、接触到的信息,说他心中无半点波动,那也是假的。 最起码,他看到了“豆腐腰”变化的可能,看到了市、区“外力补血与加糖”的动作,看到了章形树、姑姑、汪校等人的期待与乐观,更看到了钱铎、栗晓遥、耿鑫喆……那些孩子们由心的委屈与渴望,也看到了……他可以尝试与努力的可能…… 但这些,并不能作为秦不觉放弃优质学校应聘的理由? 他,毕竟没有被优质学校彻底拒于门外,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实力与所学所长的,不是吗? 那他,是不是可以听取姑姑在车上的建议:“要不,咱们试试‘两条腿走路’?你一方面再投投其他心仪的学校,一方面,也进嘉桥试试课,看是不是适合自己发挥的讲台?” 而晚餐时分,无论是祖父母还是他爸妈,听说嘉桥校园内外发生的事,全面改“游走偷袭”为“正面联合攻击”: “孩子,‘豆腐腰’由虚弱而强壮的过程,是一种相当特别且难得的经历,如果你能参与其中,可以得到多重锻炼!” “呵呵,宝贝啊,要是我,就肯定选一所学校,跟着它具体看看怎么壮起‘豆腐腰’,这反而是一些好学校没办法给予的实践经验!” “臭小子,只在个人讲台上春光得意不是本事,能够配合整个学校的发展,与师生队伍一同成长,那种共赢才让你真正充实!” “不觉,妈妈想:等你经历过回头,应该不会后悔这种选择,你很可能会为自己、为学校、为学生的成功感到满足!”…… 那他,真的去嘉桥试课吗? 试了,还有可能退出来吗? 这不可像竞技游戏,失败了可以重来,甚至重启系统! 带着纷繁纠结的心思,秦不觉抱着笔记本电脑进了图书馆,想更多范围查询一些信息,方便自己参考,看能不能找到拒绝的理由,要是真找不到的话…… 谁知,他刚走进馆内,就看见自己日常惯坐的位置上,已借阅了书本、心思却明显没在书里的李冰黎。 李冰黎见他进来,立即站起身来,示意他到馆外的走廊去。 夜色中,东海师范大学教学楼、宿舍楼、餐厅、超市的各色灯光,被远近、高低的树影掩映、遮挡着,明暗交织。 李冰黎拿出一页单张,递在秦不觉眼前。 秦不觉惊讶地看着:那是东海市知名的搏傲教育集团的师资招聘简章——他们即将在江芯区开设新校,包括初中部、国际初中部、国际高中部以及融合高中部,具体位置,竟然就嘉桥中学东边,只隔了几条街的距离! 李冰黎说明:她既然收不到意向中学的通知,那已在上周向博傲教育集团递交了中英文简历与自荐信。 搏傲教育集团给予她的回应相当快,就在昨天下午安排了面谈与试讲,已基本确定她担任初中部教师岗位的录用意向。 秦不觉有点不敢相信——自视甚高也自我要求相当严格的李冰黎,会以这样的方式果决地转身。 他将陪伴姑姑在松宁三中、嘉桥中学所经历的事项,简要告知了李冰黎,也透露了家中长辈们言语中的意思,有意劝说李冰黎考虑嘉桥——章形树对年轻人才的渴望,他能感受得到。如果李冰黎心急就业,那应聘嘉桥未必不是一种合适的选择。 可李冰黎说出“狭缝求生”的形容,让秦不觉心中摇摆的天平瞬间失衡! 是啊,嘉桥中学因为“豆腐腰”问题维护生源本已艰难,搏傲教育集团在江芯区近距离开设新校,对于嘉桥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熟悉江芯区示范校布局的秦不觉,此时已很快在脑中形成了一幅图——搏傲江芯校区与位于嘉桥西边的示范校的确形成了一种两面、三角的“夹击”阵势,让嘉桥中学将来等同于在它们的“夹缝”中生存! 两边有实力不俗的学校,等同于让嘉桥腹背受“敌”,学生家庭但凡有条件,势必会放弃嘉桥! 如果是这样,就算市、区推动那个项目,开展所谓的“补糖、换糖”,能对嘉桥中学的“壮腰”起多少作用呢? “你再仔细地想想吧。”李冰黎拂了拂长发,“我还可以透露一下:搏傲给予老师的待遇是有竞争力的,薪酬、福利不比示范校差,也有机会进行人才落户引进。” 秦不觉已无力劝说李冰黎了,转身靠在栏杆上,想理一理纷乱的思路。 李冰黎继续说明:“另外,搏傲的教师还有海外送培、交流的机会,向上发展的职业通道多样,而且规则清晰,这两点,估计是你说的‘豆腐腰’压根没有的。不然,我师姐闻映台在嘉桥中学也不会那样落拓。” 秦不觉听着,不由回过身来:“你师姐?她怎么落拓了?” 李冰黎冷笑:“照理说,她是我们大学的优质毕业生,肯因为长辈的心愿进入嘉桥,应该得到重视与培养。可是三年来,她获得了什么机会?” “她,可能进校时间还不长吧?”秦不觉不知怎地,竟为嘉桥中学找着解释的理由。 “呵呵。”李冰黎低头,把搏傲的招聘单张夹在秦不觉的笔记电脑间,“听说,在‘豆腐校’讲台上站了十几年、二十几年的老教师都没有优质培训的平台,也很难等来晋升的机会,甚至那所嘉桥中学,十年间,没有出过一位高级教师。我不知道她还要在那样‘狭缝中’等到什么时候,才有真正生存的机会!” “……”这下,秦不觉是想明白了,闻映台为什么要在招聘会上写出那样一封信了! 可他却想不明白,既然有心写出那样一封信,她为什么对一班无心求学的孩子还有那样的耐性与责任感? 她,是还想“狭缝中求生”吧? 不知嘉桥中学,像她一样的“狭缝求生”、想看到希望的老师还有多少? 自己,还是不要听长辈们的话,挤到那样的“缝”中去扎根,去抢夺贫瘠到可怜的职业营养吧? 第41章 孤独的防御 “那……搏傲的招聘简章,你给你那位同学看过吗?” 努力扒拉着思路,努力提醒着自己别去“狭缝求生”的秦不觉,忽然带着莫名的同情,问起一个原本与自己无关的问题! “?”李冰黎带着几分狐疑看着秦不觉,缓缓地点头,“她虽然是中文专业的,可英语也很好,在大二就考出了六级证书。搏傲融合部有一个英语教师岗位挺适合她,她有在职经验更有竞争力,所以,我前天联系过她。” “前天?”秦不觉用手背蹭了蹭鼻子,顶着李冰黎的目光继续问,“那她答应去应聘吗?” “她感谢了我,可还是和大学里一样,倔得转不过弯!”李冰黎有些遗憾又有些不屑,“她如果认真分析,应该清楚:在搏傲,无论是生源,还是工作环境,更有未来职业发展,会比她现在死气沉沉的‘豆腐校’要好得多!像她那么较真和投入的人,要么在示范校,要么在那样的学校才有‘英雄用武’的余地。” 秦不觉失笑:“呵呵,我怎么感觉:你在用她来说服你自己进搏傲,别进‘豆腐腰’!” 李冰黎的脸色僵了僵,忽然抱臂,歪头直问:“你是不是认识闻映台?” “呃……”秦不觉有点慌,想了想,如此回复,“她认识我姑姑。” “秦校长?”李冰黎有点意外,却很快想偏了,“原来她有想转的好学校……呵,防御得够稳,倒是一点没和我透露!” 秦不觉知道她误会了,却不想解释——他姑姑现在已经不是示范校负责人了,去带和嘉桥中学一样的“豆腐腰”!闻映台在两所“豆腐腰”之间跳槽,有什么意思? 他是好奇:李冰黎前天告诉闻映台搏傲的岗位,今天闻映台才刚刚得知那个项目“想壮豆腐腰”的目标。那么,闻映台为什么毫不犹豫就拒绝了李冰黎的提议,为什么写了那样一封信,又不愿去试试搏傲具备竞争力的机会? 难道,只是公办和民办校的任职隔阂? 想到这天中午,闻映台听着专业指导团的分享,在教室中奋笔记录的样子,再联想她刺猥一样排斥、防御他接近班里的学生,秦不觉更加感觉那人的口是心非! 她明明就想坚守在嘉桥的岗位上,呵护好每一个学生!可为什么有的嘉桥老师看上去还不太喜欢她呢? 可无论如何,他自己应该做出选择了,因为应聘的时机已相当紧张了。 *** “姑姑,今天周末,我来接您,想请您单独吃顿饭。您等我,我先要去个地方。” 秦元玉的车倒是修好了,可大苏担心她再遭遇什么,坚持让她往返打车。秦元玉干脆买了张折叠床,这一周住在了学校办公室里,白天认真工作,到了晚上挨个看各年级的会议记录、教研方案,细细往笔记本上记着。 秦不觉一边在校上课,一边查询了更多学校及师资招聘信息,包括搏傲集团的。 带着更多的犹豫与纠结,他在周五给秦元玉发了消息,准备再一次赶往松宁老城——毕业后的就业如何选择,他最想与之细细沟通的,还是从小疼爱他、给予他很多陪伴的姑姑,祖父母与父母太过亲近直接了,有时候反而让他感觉压力重重。更何况,姑姑自己也调往了“豆腐腰”,可能会有身处其境的更多判断。 去松宁三中之前,秦不觉想另去一个地方——李冰黎说的搏傲集团招聘地点,就设在他们松宁新城的校区,可以顺路去打探打探。 下午四点多,阳光开始西斜,秦不觉驾车到了搏傲松宁校区之外。 透过围墙看进去,他立即感叹:搏傲不愧是闻名的教育集团,单看整个校区设计就能体会到那份务实且超前的用心与投入! 搏傲选择松宁这一地图看上去相对偏僻的城区建设分校,并不是实力不足,而是为了借用更有利的条件放开手脚建校,落实特色教学。 因为建校场地足够宽阔,整个搏傲校园显得时尚大气,面积比市区几大示范校的校园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在地面、标识、绿化景观等方面亦更处处显示出精致。而校外紧邻的地铁站点虽建成不足两年,但不出几站,就可以方便换乘四五条通往市中心的线路。与此同时,只隔两个路口的环线高速,直通连接市中心的高架,可以说师生交通相当便利! 此时,正值部分年级放学,从教学楼内走出的学生看上去精神面貌很好。他们身着的校服款式相当新颖,质地很好,脚步轻快,表情愉悦。 秦不觉靠在车边,看着那些孩子说着笑着,走出校门,大部分在保安执勤的护送下走向校园对面的停车场,一小部分结伴走向地铁站,有路过的人们看到这些孩子,嘴里是“啧啧”的羡慕与称赞,让他们的腰板显得更硬气了些! 有几个学生从秦不觉身边走过,嘴里谈论的话题是科技实验社团的事。秦不觉伸手向他们挥了挥,他们随即停下,不失警惕却又礼貌地问:“您需要帮助吗?” “呃,我想问:怎么可以进停车场?”秦不觉之前试了几回,也没办法让停车场的自动识别系统通过,所以一直没办法把车停进去。 有男生就解释:“那个是我们学生家长专用的停车场,要到学校里登记才可以进去的。” 一个路人就传递不合适的讥笑:“进搏傲的可都是精英,学校条件好,管理也严着呢,哪是松宁三中那种豆腐校那种样子,一到放学,门口乱七八糟!” 秦不觉乐了:“这是松宁新城,你与松宁老城的学校比什么?条件能一样吗?” 那路人就得意:“所以,我一定要从松宁老城搬到松宁新城来,就冲着这搏傲的松宁分校来的,不然我家外孙只能读松宁三中那种‘豆腐校’,一辈子都毁在那边老师手里了!” 这刺耳的言语让秦不觉有些气愤,正想好好替姑姑分辩几句,搏傲校门中出来的一个人却让他闭紧了嘴巴! 是闻映台! *** “映台,你这么快就出来了?人家看不上你吗?”校门边,有人迎上了闻映台,也不管有没有学生进去,急躁地问着。 “妈,我还是不想应聘搏傲。”闻映台看上去,面色疲惫而无奈,“负责招聘的老师正好也不在,我就出来了。” “那你可以等等啊!你不是说那个大学同学说了,他们招聘在这几天就要终止了吗?所以,我才急着打车带你直接过来。”闻映台妈妈更加着急了,看样子,恨不得把闻映台重新推进校门。 还好,出校的闸机能出不能进,无法逆行。 闻映台妈妈急得没办法,连声抱怨:“下午就让你请假,你不肯,非要上好课再出来。这不是迟了耽误事情吗?你不是已经写了那封信吗?” 闻映台没有注意到缩回车里的秦不觉,拉着母亲走到秦不觉开着车窗的车边:“妈,我那封信还没正式交上去呢,就算交了,交接也有个过程的。” 闻映台妈妈急切地打断她:“你不能死脑筋听你爷爷的!你当初进嘉桥我就不赞成!你看看,现在过了三年,嘉桥越来越‘豆腐’不说,你有一点点机会吗?连贺老师那样的人都没机会好好学习和评职称。我每次到你们学校门口就看到学生一片乱糟糟!” “妈~,我昨天和您说了:市、区那个项目已经把嘉桥中学列入一百多所的实验范围,会指导改善整体管理,还会搭建平台为老师和学生争取好资源,帮助提升质量,所以……” 闻映台妈妈急得喊了起来:“那你自己之前几次委屈地在家里哭,我让你去师资招聘会重新留意好学校你又不情愿。你到底想怎么办?” “妈,这里都是学生,您别喊啊……”闻映台无力面对情绪激动的母亲,一头秀发被校门前盘旋的风吹得纷乱,飘拂粘在脸上,拂也拂不开,“我舍不得班里的学生,他们其实很可怜!” “你可怜他们,谁可怜你啊?”闻映台妈妈左右看了看,声音毕竟小了下来,但秦不觉隔窗还是听得见,“在学校拼命地用力,还被同事嫌弃、讨厌,还天天给学生收拾不完的烂摊子,嘉桥那种‘豆腐校’还能呆得下去吗?我看,就算有专家指导团来了也白来,搭什么平台也都白搭!” 秦不觉坐在车里,差点把嘴里的口香糖吞进肚子里。 这话,要是让章形树与专家指导团听见了,会是什么感受? 闻映台的头低了下来,声音也在低低地呢喃:“既然他们那样说了,新来的章校长看着也有经验和想法,我还是想和学生们再试一段时间……” “所以,放着搏傲这种好机会你不想要了,对吗?那你以后不要和我讲什么委屈,你就年纪轻轻和贺老师他们一样混着等退休好了!反正‘豆腐校’工资不会停发,你也饿不死!”闻映台妈妈生气的音量又高了起来,“最多就是我在小区里,街坊邻居问我你还在‘豆腐校’吗,我没面子回人家而已!” 她如此嚷嚷,周边路过的人、学生以及陪伴着学生的家长全都转过头,集中着目光。 秦不觉带着几分不平悄看闻映台,纠结要不要下车帮她说几句话。 闻映台却不再争辩,默默拉了拉背包的带子,转身往地铁站走去。 “我说,你再等等人家招聘的老师不行吗?”闻映台妈妈不甘心地跺着脚。 可被风吹着、身体更显单薄的闻映台却没有停步,只管顶着各色异样的目光坚持往回走。 一瞬间,秦不觉感觉她相当孤独、无助! 她原来不是很想写那封信,她似乎在努力抵御着各种情绪,包括:她自己的! *** “姑姑,您怎么出来了?嗨,我这么大的人了,您还不放心,怕我不……” 看着闻映台孤独的身影消失在地铁入站口,秦不觉竟无心再在搏傲校区前停留。 他大脚踩着油门,一路穿行过松宁新城,从下班高峰的车流熙攘中挤着到了松宁三中近门。 距离校门还有两三米的地方,他看见了姑姑的身影,降下车窗刚开口打招呼,却被发觉的异样卡住了声音。 他的姑姑,秦元玉,此时像一个孤单的斗士,不,应该是一个防御者,紧张亦气愤到极点地把守着松宁三中的大门! 第42章 无援的勇者 “你们赶紧离开!今天我在这,看谁敢把他们带出去!” “姑姑!怎么回事啊?” “嘀——嘀!嘀!”“喂,你赶紧开啊!不然后面堵了!” “嗨~!姑姑,您等我停好车!” 松宁三中的校门前,不是没有围观的人,只是,那些人隔着四、五米的距离,带着看热闹的表情站着,反而影响了校门前没有划分出非机动车道的道路交通。 本就拥堵的车辆因此更加人车混行,让急于归家的人们焦躁地埋怨着、催促着。 秦不觉眼见姑姑一人站在校门前,与三个仪态不良的年轻男性呈对峙状态,急于赶上前去,偏偏路边难以停车,还被身后的驾驶者不停按喇叭催促。 他并非不想开进松宁三中校内,只是校门内,也有车辆想要出门,僵停在秦元玉身后,却没有人出来。 秦元玉的侧后方,倒是有两个学生站在校门边,半耷拉着脑袋,不时把不服气的目光投向面前的校长,偶尔,还冲那三个仪态不良的男青年做个鬼脸。 秦不觉无奈在车流中被迫向前龟行,也终于听到了几个围观者的议论: “这松宁三中的学生,就喜欢和那种小混混来往!” “所以里面的保安讲,他们校园围墙的洞是补不上的!里面的学生根本不想读书,光想着逃出来鬼混!” “你们看看,那几个小混混堵学生都堵到校门口来了,胆子野的老师都没办法!我看见过他们带学生去网吧,还半夜在小店喝酒。” “我上次也见过他们骑那种改装的摩托车,噪音大不得了,在马路上横冲直闯!差点撞了老人,倒过来还骂人家。” “我邻居就在对面小超市上班,见过他们和另几个人问学生要钱,一起买烟买槟榔。” “所以,我平时路过这松宁三中,能离远一点就远一点!” “遇到里面的学生和那些人只怕倒霉!” 秦不觉这才知道,松宁三中围墙上的洞是怎么来的!与姑姑对峙的,是什么人。 秦不觉越听越心紧,更加焦急地想寻找停车位,偏这会车流又让他堵得动弹不得。 一个男青年嬉皮笑脸的言语也差点让他怒踩油门:“老师,别激动嘛!现在放学了,又是周末,你还管那么宽啊?” 秦元玉的面容变得冷厉:“不管放不放学,只要他们是我这里的学生,我就会对他们负责!我说不允许他们和你们出去,就是不允许!” “哟,哟,难得有老师这么热情嗨!”那男青年更加肆无忌惮地笑出来,“人家爸妈都不带这么管的。喂,刘令平、孟贺伟,你们爸妈这么管吗?” “……”“我爸妈可没空管我。” 尽管秦元玉回视的目光相当严肃,可校门旁的两个男生明显对这三个混混有些惧怕,一个低了头不哼声,一个低声回应了,还不高兴地斜了秦元玉一眼。 秦元玉压抑住失望,回头继续怒目制止已上前准备拉人的两个小混混,“你们谁敢动手?再往前,小心我报警!” 几个男青年无所谓又被刺激了,“我们做什么了,老师你动不动要报警?”“你不怕我们告你冤枉好人?”“我们又没把他们怎么样。” 秦元玉冷声质问:“上次你们破坏校园围墙,想随意进校,我还没找你们呢!” “嘻,你怎么能断定是我们?”“万一是其他人,老师你有诬陷罪!”“小心我们叫大哥过来找老师你!”三个男青年,故意向秦元玉逼近了一步。 秦元玉半步不让,反而迎上去,举起了手机,并指着两个学生:“那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当着警察的面说清楚,怎么样?顺便,把他们的家长也一起请过去。” 秦不觉本以为提到派出所,那几个男青年会退缩,谁知他们中一人伸手竟想抢秦元玉的手机。 “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校门口加装了摄像头!”秦元玉厉声高喊,震得想动手的男青年退了一步,另两个男青年赶紧打量校门上下,悄悄扯了扯同伙的衣摆。 “老师,你别硬碰硬,吃亏的!”终于有不忍心的围观者,喊了一句。 可校园内,依然无人出来,连保安,也只敢在门岗内伸头看着。校门中夹着的那辆车,僵着没动。 “以前都没事,怎么就这老师多管闲事?”被震退的男青年不甘心地嘀咕,毕竟有些害怕,和另两人拉扯着使眼色。 “今天你们不走,我就站在这里陪你们!”秦元玉咬了咬牙,用力向地面跺了跺脚,“谁要带走我的学生,我立即叫警察过来!” 不知是不是她的勇气催动了车流,前方的车松动了,狭窄的车道上,忽然前前后后响起了一阵喇叭声。 有驾车者似是而非地喊:“走了,走了,赶紧走了!”“还在这挤着,不是闹事吗?警察真要来赶人了啊!” 随着这两声喊,更多的喇叭声响起,连几辆看热闹的非机动车都按动了车笛。 秦不觉不知他们是不是在帮衬姑姑,却见到那三个男青年终于悻悻地转身,还虚张声势地冲校门挥了挥拳头,又给两个学生撂话:“今天算了,以后找机会再约。” “……”秦元玉冷着脸,目不交睫,紧盯着三人离开。 她的态度让围观的人感叹:“这老师真够硬气的!” “以前没见过松宁三中的老师这样与小混混硬顶的!” “要都像这样负责,松宁三中就不至于‘豆腐渣’一样塌掉了。” 可这些赞扬声,听在心急如焚的秦不觉耳朵中,相当讽刺! 因为缓车前行的他从后视镜中不断回看姑姑,只觉她的身影孤单无比! 老城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明明很多,可姑姑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印在松宁三中的校墙上,那样黯淡与无助! 秦不觉真不知道:松宁三中会因“豆腐腰”问题出现如此的危情! 早知道这样,无论如何要联合姑父大苏和表妹苏知乐,拦着姑姑不来当孤勇者! *** “不觉,我走不动了,让他们去办公室等,你陪我在这里坐一会儿!” 等秦不觉勉强找到停车的地方,跳出车门,冲到松宁三中,秦元玉已带着两个学生走进了校门。 感觉看着姑姑的步伐不稳,秦不觉赶上前细看,只见秦元玉一脸苍白,急忙伸手扶她,惊感她满手冷汗,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哆嗦——因气愤,亦因激动与后怕! 两个学生讪讪地跟在秦元玉后面,有些不知所措。 此时,陈林浩终于带着一名教师从教学楼中跑出。 看着脸上露出伤感与失望的秦元玉,陈林浩脸上的愧疚也相当明显,表示自己在处理校内事务,没有及时发现状况。 另一名老师却泄露了言语,说刚才在楼上看着,发现堵在校门的那辆车就是王岩的,以为他是故意挡在那里,已下车协助处理。 秦不觉有些愤懑,想张口质问,秦元玉却使劲按着他的手,不准他言语,只叮嘱陈林浩立即想办法通知两个学生的家长过来接人,让他们先去教导处办公室等。 看到几个人影上了楼梯,秦元玉才露出真正的疲态,借着秦不觉的手力,缓缓坐到了楼外的阶梯上! 秦不觉心中一阵阵抽疼,却一时连瓶水都找不到,只能让虚软的秦元玉靠在他的身上。 “姑姑,人家说那几个愣头青是社会小混混,你刚才不怕吗?” “呵,怎么不怕啊?我真担心他们不要命地动手。” “那您还敢一个人和他们怼峙?”秦不觉几分埋怨。 “我不顶着他们,两个学生被他们带走了,继续跟着混社会?”秦元玉见侄儿紧张,反而爱怜伸手理了理他的头发。 “反正他们父母都放弃了。”秦不觉嘀咕,“要是我当他们老师,也不想多管闲事。” “要是都不愿‘管闲事’,这些孩子就真没路走了!”秦元玉缓过一些力气,坐直了身体,“松宁三中的‘腰’想直起来,就得多管一些闲事!” “可也不能您一个人管啊!啊哟!”秦不觉的脚在阶梯边滑了一下,一块松动的水泥块落了下来,气得他拾起来,向对过的草坪扔过去,恰扔在那块古朴的石碑上。 “你别乱扔!”秦元玉急忙制止,支起身体站了起来,“就是因为不能一个人管,我今天必须当大家的面顶上去!” “您非得吃了亏,才愿意护着自己吗?”秦不觉不满,掏出了手机,“我得和爷爷和爸说说今天的危险!” 可他还没有拨打,秦守志的电话倒先打给秦元玉了,“小妹,你到哪里了?” “怎么了?”秦元玉听着兄长声音不对。 “刚我夜跑,路过嘉桥附近,听说一个嘉桥中学的孩子和她母亲闹矛盾,翻过河栏要做傻事!” “啊?”秦元玉一惊,全身的疲惫顿时没了,“大章知道了吗?” “我这会赶到边上,看到大章已经到了!那女生就坐在河栏外边,家长已经吓傻了,谁都不敢过去。现在大章一个人扒着河栏,尽力和孩子对话呢!” 秦不觉的耳朵急凑近手机,杂乱的人声中,他听到变了调的女声在刺耳哭嚎:“林润,你不能这样!我让你留级,是为了帮你离开‘豆腐校’,能争取进搏傲分校的机会,你怎么理解不了,就不肯听话呢?” 第43章 眼中的星星 “林润,你不能这样!我让你暂时休学,是为了帮你离开‘豆腐校’,能争取进搏傲分校的机会,你怎么理解不了,啊?” 秦不觉的耳朵急凑近秦元玉的手机。杂乱的人声中,他听到变了调的女声在刺耳地哭嚎。 林润? 这个一晃而过的名字,让他想起那天在嘉桥食堂中,看到的一个身影。 那好像是个身形纤瘦的女生,就算冯亦晨提到同学争吵中有她的原因,可到食堂后,她一直安静坐在那个叫“魏羽妍”女生的身后,半垂着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要不是后来学生们离开食堂时,魏羽妍叫了她一声,拉起她大步跑向教学楼,秦不觉完全不会留意到她…… 就在秦不觉回想的功夫,林润母亲的哭喊声又传了出来:“林润,你不要用这种方式吓唬妈妈,你赶紧给我过来!警车都被你引来了,丢不丢人啊?” 秦不觉听这话来气:“都什么情况了,她还不顾孩子的想法呢!” “别拖了,赶紧开车过去!”秦元玉已在用力推秦不觉,并冲秦守志大喊:“你赶紧把大章那边的定位发给不觉!” 秦不觉一边跑,一边还冲着手机问:“爸,章校要你和姑姑去做什么?你们又不是林润的校长,去了有什么用啊……” *** “闻老师,你快劝劝林润,让她别钻牛角尖了!我知道你是好老师,所以林润舍不得你,舍不得班级。可你知道林润小学成绩很出色的,能拉别的同学好多分,她不应该留在嘉桥的……” “林润妈妈,你这会别说了!我先去看看孩子!” 公共绿地偏僻地带,警灯惊心地闪动,警员阻隔了想看热闹的行人,刹车停泊的秦不觉却能听到家长与闻映台焦心的对话。 “快,我们过去!赶紧帮章校做些说明!”秦元玉疾速下车,匆匆向值守的警员说明情况,带着秦不觉往岸边冲过去。 河栏外,妆容已乱、惶然失措的林润母亲惊慌又无助地抓紧了闻映台,言语中依然是固我的执拗。 河面倒映着厚重的浮云,天空中的新月与星星被重重遮掩着,让河道边的气氛更加压抑。 绿荫中,行道灯光被沉重的阴影隔着,光线黯然,秦不觉看不清闻映台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她一身浓郁的紧张与焦灼! 她可能是刚刚赶到,此时挣脱了林润母亲的手,尽力平稳着情绪向河边轻喊:“林润,老师来了,你别怕,我马上就过来,陪你说说话,可以吗?” 河边,只传来孩子呜咽的声音,没有回应。 “你们先别动,也别说话,等学生情绪稳定再说。”与警员一起守在河栏之外、准备随时行动的秦守志,轻声过来提醒。 秦不觉和秦元玉按他所指的方向,一起向河栏外看去,发现河边坡道下,紧邻河水的位置,章形树正陪抱膝痛哭的孩子坐在草地上。 章形树的身体更接近河水一些,故意伸腿挡在了女生的身前,甚至一双脚已伸到河水之上。 秦不觉能看懂他浑身的紧绷——章形树在随时提防孩子做出危险的举动,想用自己的身体为学生先筑一道可以制止冲动或者可以立即开展救援的防线。 听到闻映台的声音,章形树小心观察林润的状态,看女生的情绪没有继续激化,方冲闻映台点了点头,小挥右手,示意她过去。 闻映台立即在警员的帮助下,开始翻越河道护栏。 此时,章形树看了看秦守志所在的方向,柔声问:“孩子,你说很喜欢嘉桥,不想离开,却不知道怎么说服妈妈,是不是?” “呜~,我知道人家都说嘉桥不好!可我感觉除了教室旧一点,操场小,闻老师和班里同学还是挺好的。我自己也明明可以学好的,为什么就不相信我?”林润终于从臂弯中抬起了头。 章形树轻拍孩子的肩膀:“是的,我听闻老师和同学都说了:你很优秀,当然能学得特别好!” “可我妈非说嘉桥是‘豆腐校’,非要找关系帮我开病假、办休学,说明年想办法去那个新开的搏傲,我不想这样!我学得好好的,为什么逼我留级呢?”林润在激动地哭喊,声音依然柔柔软软,没有多少力度。 秦不觉能更多地猜想这位女生的性格:很可能是在家长的强势中,变得懦弱而不敢表达自己的意愿。 林润母亲听这话更加急躁,直着脖子嚷嚷:“你傻不傻?别说全市,就在区里,嘉桥都是垫底校,要不是一时找不到好学校,我能让你进这种学校啊?现在搏傲要来了,你还想留在嘉桥,将来可怎么办?能考上好高中吗?能考上一流大学吗?妈妈现在努力工作,就是在备钱,还想将来送你出去留学,你在嘉桥学废了怎么办?” “呵,也不知是谁傻?”秦不觉实在听不过耳,开口想怼。 秦守志抢站在他之前,严肃开口:“这位家长,孩子身体健康成长,需要的是不断的鼓励与认可,可不是随意的打击和怀疑!你这样孩子怎么受得了?” “你们‘豆腐校’的老师知道什么?”林润的母亲情绪过于激动,此时近乎失控,狠狠白了一眼秦守志一眼。 秦不觉气乐了,笑问秦守志:“爸,什么时候你带的市级示范校也变‘豆腐校’了?” 林润母亲霎间噎住了,愣愣地看着秦家三人。 警员也冷声批评:“这样的态度,孩子的心理肯定接受不了!” 闻映台此时已轻手轻脚赶到了林润身边,迅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温柔地伸手,试探着抱住了林润的肩膀。 林润如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扑身进入闻映台怀里:“我不想休学重读,闻老师,我不想!” 章形树终于松了一口气,艰难地收回僵直的腿,半蹲在师生两人的身边:“孩子,我之前没骗你——我们嘉桥已经获得很好的机遇,会有很多力量来帮助、带动我们。我们的嘉桥可以发展得很好!你妈妈晚点就会知道,她可以放心让你留在嘉桥。” “哪有这么好的事?说变就变,骗谁呢?”林润母亲咕哝,却不再放大声音。 “……真的吗?”林润明显也是将信将疑。 章形树手指秦守志的方向:“你看那边,就是会和我们共建的市级示范校校长,那一位,是和我们一起参加行动的校长。我怕你们不相信,特地请他们赶过来的。” 秦不觉讶然——他俩都知道,秦守志所在的示范校,是汪校所领临江附校的结对校,并不是嘉桥的。 “为了林润,章校也不方便直接邀请建良西校的负责人。”秦元玉轻声解释,“我们是朋友,紧急跑一次没什么。” 秦不觉终于明白,为什么章形树紧急邀请父亲和姑姑赶到现场。 “还真有这种事啊?”林润的母亲看不出多么欣喜,但至少也有些释放,追问秦守志,“那能对嘉桥有哪些好处?林润上学的这几年,能有大的起色吗?” 秦守志难做详细回答,只能看着章形树:“为了嘉桥,市里与区里,特地把章校长从示范校调到嘉桥担任负责人,你自己可以看看他对学生的态度!” 林润母亲惊讶:“他?从示范校来的校长?” “没错,你可以在网上查到他的履历。”秦元玉强调。 林润母亲脸上露出了几分喜色,急忙追问:“那是不是会从示范校会调来好老师给林润他们?” “怎么,闻老师不够好啊?”秦不觉没好气地怼她。 林润母亲讪讪:“不是,闻老师还挺好的……只是,嘉桥里,像她这样肯用心的老师,太少了一点!” 秦元玉无奈,只能回答:“闻老师他们会有更多的机会去市、区参加培训,还有机会进示范校进行教研交流与学习。示范校的老师也有可能走进嘉桥进行现场教研。” “这么好的呀?”林润的母亲兴奋了。 “当然很好!”与闻映台一起扶、拉着林润走回河栏边的章形树想给她吃颗定心丸,“要在我们嘉桥与一百多所初中校推行的项目,是经过市、区反复调研、详细规划的,目的,就是要给林润这些孩子,建起家门口的好学校,让你们不用再为择校担心!” “这样的话……”看警员将林润接过河道护栏,林润母亲急忙上前,将女儿接在怀里,“我们也不用什么休学了。” “妈……”林润含着未擦净的眼泪,看向自己的母亲。 天空中,云隙开了,有星星悄悄露出一点光芒,映在孩子抬起小脸的双眸中,闪呀闪的。 秦不觉特意看了看闻映台,发现她眼中的泪光,也如空中的星光一样在隐隐闪动…… 第44章 太多不服气 “让孩子好好休息,养好精力,回学校上课。放心,我们的努力会对得起孩子的选择!” “那……林润,你就留在嘉桥再读读看吧。既然这么好的校长都来了,带着闻老师他们,嘉桥怎么的,也应该有些起色。对吧,章校长,还有那两位校长?” 阻止了学生冲动的行为,章形树准备和闻映台一起送林润母女回家。 闻映台为学生与家长拉开了后排车门,林润母亲虽然松动了口气,可言语中还是明显透露出不放心,上车前,还不忘回头盯着秦守志和秦元玉。 秦守志哭笑不得,只能点头:“放心,我们对口支援也会认真做到位的!” 秦元玉倒是上前安慰:“我们要推动的重点项目覆盖全市一百多所学校,是真心实意要让孩子们在家门口有好学校可以就读,那一定会齐心协力达成目标,也期待家长朋友们可以一起支持我们!” “只要你们努力,我们当然会支持的!我开的门店虽然小,可提供些赞助金还是有实力的。”林润母亲终于上了车,看着跟进后排的闻映台,“就是希望像闻老师这样的老师多一些,别像那贺老师一样,动不动嘴里就说‘你们这些豆腐校的学生,再不听话,只怕连‘豆腐高中’‘豆腐职校’‘豆腐大专’都考进不去!” “贺老师说过这些?”章形树刚拉上保险带,眉头瞬间抽紧。 “她能说这话还算好的呢!”林润母亲回答得挺不服气,“您是不知道另一位老师,经常对于班级放任不管,让乔家轩、耿鑫喆他们在课堂闹得一塌糊涂,林润想学都学不进去,还当他们面说‘你们既然想混,就在豆腐校混到毕业吧’,这不存心养出一群小混混吗?” “小混混”三个字一蹿出来,秦不觉不用看章形树,只贴着秦元玉就感觉她浑身一哆嗦! 松宁三中的学生,之前刚刚被路人与“小混混”等同过。 章形树低头,闷叹一声,透过后视镜看闻映台:“小闻,你晚上还没吃饭吧?晚点和我去吃碗面条当夜宵。” “……嗯!”闻映台关了后排车门,迟疑着,点了点头,愧疚地向秦元玉与秦守志道歉:“秦老师,秦大校,谢谢你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怎么不感谢我呢?”秦不觉不服气,他明明也被添麻烦了好不好? 秦元玉心疼地拍了拍闻映台的手,对她附耳低语:“怪不得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在吃面时和章校认真说说,一直闷着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秦不觉知道姑姑说的是什么——他感觉自己已完全明白闻映台写出那封信的苦衷。 换了他在那样的环境,只怕那封信早写十遍八遍,早递到校长办公桌上去了! 可同时,一股古怪的心理也从秦不觉心里冒了出来——他怎么感觉为闻映台不服气呢? 要换他在那样的环境,只怕会好好地与同事们辩论辩论,好好地大家多分析分析,应该怎样做,怎样说才更合适吧? 闻映台怎么就喜欢像古代小媳妇一样,委屈巴巴的眼泪暗吞呢?也太不肯争气了! *** 风吹浮云,追着章形树的车辆远去,带走了闻映台隐藏的心事与章形树压抑的怒气,亦带走了林润难得的开心和林润母亲潜藏的不放心与不服气。 星光时隐时现,映着秦家三人亦叹亦嗔、亦惆怅亦不甘的面容。 听秦不觉叽叽咕咕形容这天松宁三中门前的惊险与秦元玉一人的孤勇,秦守志心疼地揶揄,“元玉,你会不会后悔接受调令了?” 秦不觉亦问:“姑姑,您还有可能回原来的示范校吗?” 家人面前,秦元玉不介意疲惫尽显,搭着兄长宽阔的肩头往自家车辆前去,“呵呵,刚进松宁三中那几天,是有想过……可现在看着里面的学生,却感觉:就算能回以前的示范校,也不打算回了。” “为什么?您不害怕吗?那些人再挑衅怎么办?”秦不觉还想开车,可见父亲秦守志上了驾驶座,只能不服气地跟秦元玉坐向后排座。 他想想今天的情形就有些后怕! 假使那三个男青年再混一些,或者因为失学是法盲状态,对姑姑动了手,哪怕后面报警处理,对姑姑也会形成伤害! “是啊,想想都有些后怕!”秦元玉坐进车里,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可是,一想到校里的学生被他们接去飚车炸街,被勒索要钱还跟着抽烟骂人到半夜,我心里难过,我不想他们未来没人负责!” “他们有家长啊!”秦不觉还是不服气,“校长和老师只负责校内,学生出了校门的时间,不在责任范围!” “傻小子,那今天嘉桥中学的林润和她妈妈冲突,跑到河边,章校就不用过来了?”秦守志也不服气反问,“我们见到消息,更可以心安理得在家呆着?” “……”秦不觉语塞,“……也不能这么说……” 秦元玉笑问:“你没感觉嘉桥那些学生挺可爱的?各有各的性格特色?” “哼,一个个闹哄哄的,可爱个什么?”秦不觉不服气地回嘴。 “那他们就该被满身贴上‘豆腐’的标签,连老师都想放弃他们?”秦守志启动车辆,披衣而归。 “当然不行!他们还没成年呢,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了?”秦不觉在后排跺脚,“一个学校至少几百号学生,哪能放弃这么多?” “那你说怎么办?”秦元玉怼他。 “我感觉:嘉桥一些老师心态有问题,是他们先放弃了他们自己!”秦不觉评判,“包括那个闻映台,又想对学生负责,又写那么一封信,她太纠结了!” “不觉,你现在不也很纠结吗?”秦元玉用肩挤了挤侄儿。 “我……”秦不觉感觉又被父亲和姑姑下套了,不敢吱声。 “你之前的论文草稿我看了,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是围绕学生的学习障碍与心理问题展开分析,提出对策;对策之中很明确的一条,提出了不要对学生进行区别对待,要本着负责的态度,用个性化与可发展性教学去帮助他们识别自身价值,寻找学习的意义与兴趣……”夜深了,公共绿地旁的道路车行较少,秦守志缓缓驾车,缓缓而述。 “爸,您怎么能偷看我稿子?”秦不觉有些心虚。 “你自己落在饭桌上的,还埋怨导师不懂你的意思!”秦元玉笑着反问:“那你认为:像松宁三中、嘉桥中学、临江附校……这些学校以及学生,就应该被区别对待,被打上‘豆腐校’的标签吗?像你这样优秀的师范毕业生就该完全放弃选择他们吗?” *** “小闻,你之前,真的想把那封信交到我这里吗?” 面店里,热气腾腾的两碗牛肉面端上了桌,章形树将其中一碗推到闻映台面前,问。 闻映台推拒不过,捧着面碗,沉默片刻,承认:“……的确,有想过!” “你,服气吗?”章形树表情不改,只往自己碗里加了浓浓的辣椒油,搅动面碗,让热气混合着香气,上升,然后推过了辣油罐子:“你加吗?” “……”闻映台看着辣油罐子不知所措。 “你认为今天林润做得对吗?”章形树大口吃面。 “……当然,不对!”闻映台无意识地挑了挑自己碗中的面条,感觉没什么胃口,“想放弃自己,其实是一种懦弱!” “那你呢?”章形树认真看住她。 闻映台咬着嘴唇。 章形树,“我在食堂和你们一起吃饭,知道你很能吃辣,还专门端着辣椒炒鸡块,激励过你们班里羡慕教师餐的几个男生,说他们要想吃,就拿好成绩、好表现来换,是不是?” 闻映台是没想到,自己在食堂背着贺老师他们的举动,会被章形树注意到。 “那为什么不放胆加一些?”章形树再次把辣油罐子往她手边推了一推。 第45章 勉强试一试 “小闻,你写的那封信,说实话,小秦校长是给我看了!” “……我知道” “那封信写得很含糊,可我能猜到你不想说的内容,和后面藏着的意思!” “章校长……” “进校半个多月,我也看到了部分现象。对于你个人的想法,我能理解,可我,并不赞成!” “……” 有辣油,一勺勺加进了面碗;有面条,一根根被挑起,大口塞向嘴里;有紧张与不安,一丝丝从闻映台表情中浮了上来;有委屈与疲惫的水光,一点点积蓄在年轻女教师的眼中。 随着章形树一句句话说出来,闻映台像感冒了一次次用力吸气,似乎很想把那口气吸回肺腑,却怎么也吸不回去,逼得她双眼愈加泛红! 终于,闻映台筷子上的面条随章形树所说的“可我并不赞成”落回了碗中。 用力抹了一下发红的眼睛,年轻女教师带着浓重的鼻音问:“我带的班级,不断有‘差生’出各种状况,几乎从您进校,就没停止过给您添麻烦,您不觉得我做教师很糟糕吗?” “……”章形树一时语凝。 今天林润发生了状况,他约闻映台吃面,想过她可能会哭诉,会为自己辩解,会诉尽心底压抑的委屈,却没想到闻映台会这样发问。 闻映台更使劲地吸着鼻子,可控制不住眼泪滚滚而下:“您进校这些天,肯定也听年级组或办公室的老师们议论过我。我现在也当您的面承认:我的确不合群,不受同事们的喜欢!您不认为我在嘉桥工作得很不好,为人处世和团队配合不起来吗?” “……呵呵!”章形树被她如此自我贬低地逼问,只能也放下筷子,推开没吃完的面碗,握起双手,准备更认真地聆听闻映台述说。 闻映台看着他的动作,索性吐露心声:“校长,我写那封信,是真的……” 她的话,被章形树伸手拦阻了:“你们班的学生的确出了些状况,整体状态不好;我也听到了个别老师的议论,对你的评价是不怎么积极。可我个人对你的印象,却不是你形容的那样!” “……”闻映台张开的口不动了,眼泪却更加汹涌而下。 章形树抽了纸巾递给她:“其实,我更想说清楚的是——我们嘉桥中学、嘉桥中学的老师与学生,应该不是人们形容的那样!” 又有顾客走进面店,闻映台赶紧接了纸巾,扭头面向墙壁,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 章形树俯身餐桌,双手握了拳:“从撞掉居民菜包的乔家轩、耿鑫喆,到不愿上学上课的栗晓遥、钱铎,再到今天因为家长问题想不开的林润,这些出了问题的学生的确在你班里。但我知道,这些背负着情绪压力的学生在嘉桥肯定不止在一个班、一个年级!他们的状况,并不能归咎于你这个班主任的问题!” 扭回头的闻映台,刚刚擦去的眼泪又落了下来,面对点好餐的顾客,她急忙用纸巾按住了面颊。 章形树却不在乎食客好奇的目光,大方地表述:“无论你在招聘会,还是在学校,以及那天追着栗晓遥,今天陪着林润,让我见到的,是一个教师对工作的负责,对学生的认真,对职业的热情!所以,嘉桥同事们对你的态度和议论,并不能左右我对一位好老师的判断!” “章校长……”闻映台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因此,我也你感觉写出那样的信,并不是出于真实的意愿!”章形树诚恳地表态,“但我和小秦老师不满意也不想看到的,是你轻易就写出这样一封信!” 听这话,闻映台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双手因激动颤抖着握起又伸开。 章形树终于听到了面前年轻教师压抑的倾诉:“校长,如果说学校有很多工作,明明可以认真做,但做了,反而会被大家挤兑;很多学生,明明可以好好教,但贴近他们多用心一些,就会遭到讥笑或讽刺;有些教学方式,明明可以尝试更新,可提出方案,却一直被搁置;有些想法,明明可以提,但提了,反而遭到排斥……您和秦老师还会怪我写那封信吗?” 见她终于愿意打开沉甸甸困在心头的盖子,章形树松了一口气,却不能随意因着她的倾诉去批评什么:“嘉桥的老师们,很可能和学生一样,有着各自的压力与想法。但我想:随着市里重点项目在学校的开展,他们的心态会和学生的心态一样,出现变化!” “如果那样,当然好……那章校长,您只当我什么都没说!”闻映台的头又垂了下去,将还想吐露的委屈又压了回去。 章形树心中明白她的顾忌,却没办法现在给予更多的宽慰与许诺,只问:“今天林润和她妈妈,不管有什么问题,可她们对你的认可却是真的。我留意到:你班里学生,对你都很依恋。那现在项目已经进校,你愿意和他们一起,再给自己、给嘉桥一些时间吗?” 想到傍晚时分,母亲激动的催促,闻映台不确信地摇了摇头:“对不起,章校,我暂时没法决定。” 章形树心里叹惜,只能再邀:“那至少,保证学校能够挑选合适的人员来接手班级教学与管理事务,让班里的学生和他们的家长可以心理平稳地过渡,行吗?” 闻映台想到母亲追来,当着地铁往来乘客的面说出决裂关系的狠话,以及到家后不肯吃饭的决绝,犹豫了片刻,方勉强点头:“不知师资招募,可以快一点吗?” 章形树不以为忤,反倒开朗地笑起来,问:“那你有合适的人员可以推荐吗?” 自己是要真的走上不回头的路吗? 闻映台心中难过,轻轻地摇头:“暂时没有,但我可以帮学校留意……我其实感觉,我秦老师家的秦不觉挺好的,可不知道他愿意不愿意?” “那我找小秦校长问问!”章形树笑得更深,调皮地点头,“可没有的话,你可以推荐自己啊!下周,我可要在教工大会上招募后备力量的!” 闻映台听了,有些哭笑不得,感觉这新校长真没把她的想法当回事,把她小孩子一样在哄,有些赌气地回应:“您用这个方法也没法让我撤信啊!” “小闻老师,又工作了一周,加上林润的事,你够累了。我去结账,早点送你回家。”章形树起身去收银台,仍回头笑道,“这次招募的后备力量我会亲自组队培训。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直接提,要不,你勉强试试?” *** “闻映台,我拉你,你抓住我啊!” “你别拉我,我要去救林润!林润,老师来了!” “闻老师,您别管我了!我不想再听我妈妈说的,不想……” “钱铎、栗晓遥,你们怎么也来了,赶紧回去!回去!” “哈哈,你俩有骨气,就跟着跳下去!” “魏羽妍,你怎么能怂恿他们?钱铎、栗晓遥你们别听他们的!” “闻老师,既然我们都是‘豆腐校’的‘豆腐生’,大家都嫌弃我们,爸妈妈也说我们没出息,那不如和林润一起!” “乔家轩、耿鑫喆,你们怎么和那些人在一起?你们不用把钱给他们啊,年纪这么小,别学抽烟!” “呵呵,不止外面的人叫我们‘小混混’,连老师都认为自己教不出头,我们这些‘豆腐校’的学生将来只有混社会,那不如现在就混着!三哥,走喽!” “轰~~~” “啊哟,疼啊!” “林润、闻老师撑不住了,你不能~” “闻映台!林润!钱铎!栗晓遥!你们别傻啊!”…… 被违法改造的摩托车肆意轰鸣,载着掏空了口袋、抽着烟的乔家轩与耿鑫喆远去,撞到了老人……头发一边理秃了一边染了艳红色的魏羽妍踩着超高的高跟鞋,冷眼看着水中沉浮的林润,兴奋地怂恿一脸烦躁与失望的钱铎、栗晓遥翻过河栏去追林润……闻映台跳入河中,拼命追拉着林润,与林润在波涛中起起伏伏……秦不觉极度心惊之下,亦跳到水中,想用力拉住闻映台与林润,没想到钱驿与栗晓遥也跟了下来……河岸边,一群学生表情冷漠地看着,无动于衷,阻隔了拼命想冲过来的章形树、秦守志与秦元玉、汪校等人! …… 紧紧抓着被子的两角,秦不觉一头冷汗,大喊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呼呼地喘着粗气,惊慌地转头四处寻找,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清自己房中的设置,反应过来,退出可怕的梦境!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是白天经历的事情过多了吗? 心有余悸地从床上下来,秦不觉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送别姑姑,跟着父亲回家后,他看了一会电竞资料,打好竞赛的预备稿,就洗漱睡觉了。 可不知怎么地,他脑中盘复的不是电竞,而是嘉桥与松宁三中的所见,许久才迷迷糊糊睡去,却在凌晨时,又被如此的梦境惊醒过来。 压抑不下心中一片说不出理由的烦躁,秦不觉握着水杯打开了阳台门,站在阳台上,看着小区外的景象。 晨光微曦,东海不夜城的不少街道与楼宇依然灯光通明,灯光暗淡的老街区也依然在寂聊中压抑自卑。 这让秦不觉不自觉地想起那些看似或张牙舞爪或不屑一顾或封闭自封的孩子,心中更加难受! 姑姑带着疲惫、委屈却依然坚持的话,第一次在他心中郑重地反复撞击:“总有人,要为那些孩子做些什么!” “要不,我勉强去试试吧?” 晨光在云霭中努力挣扎,秦不觉的手指渐渐握紧了杯子,自言自语…… 第46章 别意气用事 “昨晚大章回家,半夜给我发了条微信,我刚看到!” “他发的什么?” “嗨,经过昨天林润的事,他肯定是着急加心疼学生,把自己完全投上去了!” “他发的到底是什么?” “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与秦不觉呢喃自语一起打开的,除了冲霭而出的晨光,还有秦守志夫妇低声的感叹与议论。 夫妻俩低头专注看手机消息,并没有注意到阳台上的儿子。 秦不觉也想过去看看,可身体动了动,犹豫着仍留在了阳台上。 没几秒,母亲彭琢脱口而出的惊讶,在他心中激起了一片浪花:“什么?大章说今天上午会专办一张手机卡,直接面向嘉桥全体师生公开,他自己24小时待机!” 秦守志点头:“你再听他后面的语音留言,他说:这就做嘉桥校长心理专线,以后任何一个孩子有想不通的问题,任何一个家长有疑惑,都可以随时联系他!” 彭琢呆立在客厅中,消化了好一会儿:“这事吧……好是挺好的,可大章不是意气用事吧?他工作本来就忙,这专线一开,他还有休息的机会吗?我真担心号码一公布出去,学生和家长能把他专线打爆了,让他没法好好休息,也没法好好工作!” 秦守志搓了搓自己眼眶:“所以,我看到消息也睡不着了,刚才发了消息给他,让他再想想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可林润若是我班里的学生,只怕我也得去办这张卡,向全班公布!”带着担忧与纠结,彭琢在沙发上坐下了。 “我也是啊——”秦守志长叹,再次看了看手机,“假使我学校里也有那么多在‘豆腐腰’下直不起身、抬不起头的孩子,只怕这专线,我也得开!” 听父母这话,秦不觉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睡衣口袋里的手机。 他没有手机关机的习惯,可不代表愿意随时接受人的联络,特别是带着心结的倾诉与求助,因此没办法想象:章形树需要以怎样强大的心理,去24小时面向学生、家长和老师待机! 可经过近日的事,加上半夜的那个惊梦,他偏偏又能理解章形树的做法! 甚至,秦不觉这会已在心里,为章形树点了一万个赞! 那个念头,也如从夜中挣脱的城市轮廓,更加清晰了一些…… 坐在沙发中的彭琢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看着丈夫:“我感觉:嘉桥、松宁三中的情况都有些太……我们家不觉看着挺能干的,可其实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他没有工作经验,如果真选择‘豆腐腰’,他能适应得过来吗?要不……” 她犹豫、含糊的言语,秦守志明白。 在客厅中来回走动了两小圈,他的回应看似无谓:“你也别意气用事,就因为嘉桥、松宁三中发生的那些小事,担心咱们孩子无法应对,想把孩子包起来护着。我们的不觉又不是温室里的小花朵……可是……他要真缺底气和勇气,那我们也可以考虑让不觉缓一缓……” “爸、妈,我想到嘉桥实习,今天就问章校怎么投递应聘简历!” 秦不觉忽然迈步,从阳台进了客厅,说出的言语让父母目瞪口呆! 彭琢没料到儿子突然出现与发声,听秦不觉的决定,半张着嘴巴,眼睛一眨不敢眨。 秦守志倒是使劲眨巴着眼睛,兼带使劲搓着双手:“那个,不觉啊,你?是不是刚才听到爸爸妈妈说话了?你不能因为这个意气用事,到时候又后悔……” “我没意气用事!”秦不觉气呼呼地放下了水杯。 他是真不服气啊! 没想到,父母亲背地里竟这么评价他的? 什么叫“看着挺能干、其实没长大”?什么又叫“缺少底气和勇气”,还需要父母宽容保护啊? 章形树能24小时待机,闻映台能追着、陪着栗晓遥去漫展,他更可以做到好吧? 不就是应对“豆腐腰”给师生造成的负面情绪吗?有什么难的呢? 就在这个时候,章形树回复的消息回过来了。 秦不觉抢先伸头一看,只见微信中清楚地写着:“我不是意气用事,反而是要保着林润、钱铎那些学生娃娃,还有小闻他们能在难过或想不通的时候找到倾诉的机会,别意气用事,我必须得办这件事!不然,心里难安!” *** “元玉,你大哥说章校意气用事,我们想着不觉那臭小子在意气用事,没想到,你比他们更意气用事!你想推的这事,可想好了啊?” “孩子,你这件事放在示范校做,可能还好说。在松宁三中做,一个不小心,只怕很容易让老师们误会的!” 秦不觉忽然转变了择业方向,别说秦守志夫妻,就是秦慎思老两口一时都适应不了。 因此,秦慎思中午连发了好几条信息给秦元玉,想和女儿唠叨唠叨这件事。 哪知秦元玉一直没回应。 眼看着过了放学的时分,秦慎思忍不住给女儿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没一会儿,秦慎思就倒吸了一口冷气,和一旁听着免提语音的老伴彭琢面面相觑! 秦元玉在那边与各年级教研组负责人开会主动商定的一项举措,真让老两口为女儿捏了把冷汗! 可秦元玉的态度很坚定:“爸,要改一改松宁三中相对松散与疲惫的作风,这项措施我真想推!算是‘强心剂’的一种吧,不仅对老师,也是对学生的!” “但‘强心剂’用不好,是有风险的!你刚进松宁三中不久,不怕老师们产生排斥心理吗?那样你后面的工作会很难做!”秦守志是真的担心! 基于几十年教龄及二十余年管理经验,他必须提醒女儿其中的风险。 秦元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坚持:“爸,松宁三中的学生是一群好孩子,老师们也不是没有事业心,但是他们很多人都看不到希望,而且不知道从哪里突破。我冒这个险,就是想和他们一起从内部寻找突破点,而不是只等‘外援’!” “元玉!”彭琢还想劝说。 秦元玉更努力地表明心意:“爸、妈,这和中医‘固本培元’的讲法是一致的,不然,内部运行不畅,外面‘补’再多吸收不了!那市、区想落地的好项目,只怕空做!” 彭慎思明白了女儿的心意,沉声回应:“那行,爸爸不多说了。你就推行看看,有什么需要支持和帮忙的,和爸爸直说!” “好!”秦元玉欢然。 彭琢担心又无奈,拧了彭慎思一把:“老头子,你也跟着起哄!元玉,你实在想试那就试试,别硬来,听到没?妈妈得提醒你:你别又让谁把你的车轮胎给扎了,咱家不觉可准备去嘉桥中学实习了,你大哥大嫂和大苏又忙,没人接送你……” *** “你说什么?”总务办公室内,迟到的王岩进办公室就听到了意外的消息,摘掉了耳机,不可置信地看着传达信息的陈林浩。 陈林浩几分不安却相当肯定地强调:“秦校长已经在工作群里发了通知:下周就正式开始,让大家做好准备!” “群里什么反应?”王岩激动地站起身来。 “群里还是没人说话。”陈林浩知道他早两年就悄悄退出了工作群,对其中所有消息几乎都无动于衷,只能从自己手机翻出工作群的消息,给他看。 王岩看着其中内容与动静,脸色渐渐泛红,气愤地冷哼:“她这是新官上任无人睬,没事找事!” 陈林浩犹豫着提醒:“听说,各年级组与教研负责人在昨天下午的会议上已经达成一致了。” “他们脑袋不清楚!不知道这是自找麻烦吗?”王岩的目光扫到了正从门外经过的秦元玉,刻意拔高了音量,“就没人提醒她,别意气用事!惹出麻烦,只怕交代不了,办公室没坐热,就灰溜溜走人!” 秦元玉当然被这刺耳的言语干扰了,脚步在办公室门前顿了顿。 可很快,她更加矫健地迈起了步子,向着要巡查的年级教室而去…… 第47章 不过是赌气 “你确定要进嘉桥那样的‘豆腐校’?” “咳,那个——纠正一下,不是‘豆腐校’,而是‘豆腐腰’,有机会壮起来的那种……” “不管是‘豆腐校’还是‘豆腐腰’,你有没有感觉:那种选择和你的职业目标是南辕北辙?” 秦不觉择校是磨叽了点,可他的性格算不上粘乎。既然确定了想进嘉桥中学,他很快就往指定邮箱投递了电子简历。 很快,秦不觉接到嘉桥中学面试与试讲的通知——距离要参加的教师招考时间有些紧了。 就在秦不觉请了假,准备第二天前去嘉桥中学试课的时候,李冰黎又一次在校园内拦住他,询问应聘的明确意向。 听说秦不觉的选择,李冰黎是相当失望的。 再听秦不觉提及在嘉桥中学的所见所闻,她更加不屑:“你真认为这世界上有能硬起来的‘豆腐腰’吗?” 秦不觉真的无法确定:“可不去试试,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出现奇迹?既然‘豆腐腰’问题得到区域重视,获得不少外部支援,又进行了内部首领调整,我是感觉可以和其中的老师们努力一把,至少能为那里的学生做些什么。” “哈!你以为是打网游呢?”李冰黎气乐了,“不管在这东海市的哪个区,学校排位是不可能轻易改变的!影响实力的可不止是多年的教学积累、声望累积,更有生源角逐!你有办法改变‘豆腐校’的生源吗?” “没有!”秦不觉回答得很干脆。 在向嘉桥中学投递简历前,也是确定论文大纲前,他再次捊了捊自己能想到的:嘉桥中学有可能提升的各方面。 其中,教学内容与方法,秦不觉感觉是首当其冲的;学生对学习这回事的认知与态度,也是他认为能努力的一大层面;教师的心态,秦不觉认定会是章形树发挥的主攻…… 可唯有生源,任他怎么想,也想不出什么好方法能迅速改变结构。 划定的对口招生范围就那么一块,但凡有条件做出更多选择的家庭,在嘉桥中学能真正“硬起腰杆”之前,是不太可能拿自家孩子的前程冒险的。 “那不得了?”李冰黎不服输地盯住秦不觉:“所以,我怀疑你的选择,是在和家里的长辈们赌气。” “……”秦不觉不能排除自己赌气的成分。 不过,他感觉自己现在赌气的对象,不是家里的长辈们,而是那些找不到希望的学生,是那些面对章形树的努力,还不断埋汰自己孩子的家长,更有那些看着姑姑一个人和小混混硬刚,还宁做埋头鸵鸟的老师们…… 李冰黎竟又提起了闻映台:“你别没过多久,就像那我同学一样想逃出来!那不仅错过最佳应聘时机,而且耽误了自己的职业时间。” “放心吧,我不会像她一样的。”面对李冰黎一次次像老师对学生一般的质疑,秦不觉有些叛逆了,下意识挺直了腰。 他进嘉桥,会像闻映台那般委屈得像个古代小媳妇吗? 他甚至现在就想让闻映台看看:自己会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乱七八糟的“豆腐腰问题”。 他绝对能保证在任何攻击与偷袭面前,保持独立的乐观与勇敢,见招拆招! 李冰黎迅速从秦不觉眉飞色舞的表情中察觉到这家伙的不服气。她也不再坚持:“那好,等你以后想改变选择的时候,我们再看还有没有机会吧。” “嗨——”秦不觉不想愧对李冰黎的好意,“谢谢你,保持联系哈。” “会的。”李冰黎优雅地甩了甩重新放下的长发,转身:“搏傲新校区和嘉桥这所老中学离得不远,我们应该能时常了解到相互的消息!” 看着这位实力强劲的女同学抬起下巴,翩然而去,秦不觉怎么感觉:她有种赌气的成分呢? *** “他们,真要随机进班听课?” “看工作群里通知的意思,和公开课不一样嗨——听课组不提前通知,转着抽查,抽到哪个班,立即进班听!” “呵,这是连准备的过程都不给了?” “秦元玉这位新校长想干嘛呀?” “她是不是看我们不怎么搭理她,赌气来这招呢?” 秦元玉在松宁三中工作群中发的通知,是没人回应,可不代表这通知没人看见。 相反,经过一、两位教师惊讶的口中,这通知迅速传向了两位、五位、十位……直到全校老师的心里。 他们被秦元玉要组织各教研组负责人随机抽查听课的消息惊呆了! 有提前通知、提前预备甚至悄悄带着学生提前演练的公开课,几乎每位教师都上过。可这种不打招呼,抽到了就进班的负责人听课,他们还是头一遭遇着。 这简直像一条不安分的鲶鱼被扔进了悠闲一片的鱼池,把不少教师得过且过的平静心理搅得乱了套! 秦元玉进校近一个月,他们好不容易才适应了她每天抽时间沿着走廊、隔着玻璃查看各班的状态,笑呵呵与所遇每位教师打招呼攀谈的习惯,现在又遇到如此更加刺激神经的消息,怎么还能无视这位新校长的到来? “哪有用这种办法对我们‘抽鞭子’的?”某年级办公室内,一位临近退休的数学老教师相当不满,“我这匹老马这些年吃不到一根好草,想过好最后的安稳日子也不行吗?” 原本猫在椅背里一条接一条刷短视频、化学老师忽然感觉背酸了,直起身来:“别说您了,我们还不是连‘料’都吃不饱?再怎么‘抽鞭子’也跑不快!” 面前一堆作业懒得细改的历史老师怀疑:“你们说:她是不是想用这个方法找我们的茬,评低我们的绩效,然后换她以前信任的老师过来,把我们替掉?” 信息与科技老师面色一僵,很快又摇头:“不会的。她以前信任的老师再亲近,也不会愿意和她一样降格来我们这‘豆腐校’,除非有毛病!” 听到楼下热闹的动静,王岩向陈林浩使眼色,出了办公室的门,站在走廊边上,悄悄向楼下呶嘴:“听听,这反应!” 陈林浩有些不忍:“要不,我找秦校长说说,这样的听课,可能同事们一时没办法接受。” “和她说什么?让她闹腾吧!”王岩不屑地冷哼,“不就以为自己是区里的双料学科带头人吗?想在大家显摆两下!” 陈林浩皱了眉,斟酌着:“也真没准,我们能从这样的听课中学习到一些……” “能学到什么?不过就她一个人乱起劲!其他教研组负责人不和我们一样,‘一只旧锅的烂豆腐’?她就算有点盐,还能在这种‘豆腐’里做出美味佳肴来?”王岩问完,也不等陈林浩再做反应,转身又回办公室拿包,要提前下班:“我爸复查,我妈和我老婆弄不动他,我请假回去了。后面几天,我可能都要请假。” 陈林浩追着问他:“秦校长要带队进班听课,我们还是准备一下吧?有您课的时候,您是来一下,还是我找其他老师先顶一顶?” “随你,我无所谓。”王岩带包出门下楼,“没人顶就让学生自习,反正他们也没几个人能升到好学校!就让新校长看看,她努力了半天,有没有结果吧!呵,想随机进班听课,不想想学校怎么对不起我们的,还怀疑我们的教学能力……” 他嘀嘀咕咕的声音随下楼的步子远去,可陈林浩却感觉:这位总务主任兼老教师赌气的味道越来越浓了呢? *** “哟,我们这位新校长,和谁赌气呢?连自己的全部时间都赌上了?” “他不知道我们的学生和家长的风格吗?” “章校长是真不怕被他们缠上哟!” 嘉桥中学内,各年级班主任收到章形树亲自送到办公室的一摞摞小纸卡,满室惊异! 章形树前脚刚刚迈出房门,后面老师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就浮涌上来。 章形树偏偏又笑眯眯地回转身来,提醒:“别只发下去,记得,盯着每一位学生们把我的手机号码背出来!” 这一下,有老师当着他的面都“啊——?”出声来。 闻映台看着手中的小纸卡发呆,片刻后,拿出笔,慢慢把自己的手机号码也写了上去。 他这位新来没多久的校长若真为学生的失落与家长的质疑赌气,那她是不是也可以跟着他,再为自己当初的选择赌一口气呢? 第48章 还动真格的 “那电话号码不是假的,调来的章校长来真的呢!” “怎么了?” “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 秦不觉的自信还是有些理由的。踩着这年春季教师招募的门槛,他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区内统一的笔试与面试。 为公平起见,章形树在校内没过问秦不觉的应聘,也没有说出任何有关他的消息。 嘉桥中学负责考核的相关人员谁都不知道秦不觉出自“教师之家”,更不知他之前的经历,只为小伙子出色的简历和阶段招考位于前列的成绩暗暗咋舌与琢磨——按通常思路,以这家伙的成绩与能力,怎么可能不去报考示范校,跑来选择嘉桥中学这样的“豆腐腰”? 他们思来想去,自然而然想到了那个项目,认为这小伙子十有八九有着精明的脑袋、伶俐的耳目与超前的意识,在打听到那个项目后被吸引而来,哪知秦不觉面对家中长辈的劝说,几次想“叛逆另选”呢? 章形树默默关注着秦不觉的应试情况,确定他参加区域统一考核已合格无疑,暗自欣慰——他感觉自己没看走眼,那家伙应该有着当好一位教师的潜力。 随即,秦不觉接到了五月上旬参加嘉桥中学校内试课的通知。 在区内两环统一考试中成绩佼佼,秦不觉感觉自己在“豆腐腰”试课应该相当轻松——没当过真王者,也在游戏里舞过大刀!他从小到大跟着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姑姑,见过太多次备课,进过不少次课堂,甚至还帮他们改过一些试卷,陪着他们教导、辅导、开导过数不过来的学生…… 因此,在参加试讲的这天早晨,秦不觉随便挑了件比较正式的外套,拣了双不太喜欢穿的皮鞋,背上常用的包,轻装上阵到嘉桥中学试课。 因为校内组织春游,秦守志夫妻一早赶去了学校,只提醒儿子试讲当中应该注意的细节;秦慎思与彭琢倒是有不少话想说,可秦不觉害怕他们唠叨,早餐没吃完,就推着二老出门去锻炼身体。 “宝贝,你要注意的不止是头上……”彭琢出门前,瞅着秦不觉站在镜子前,左右扒拉着头发做造型,还想张口细说。 秦慎思打量了秦不觉几眼,反而按住了老伴的嘴唇,直接拉她出门。 秦不觉到了嘉桥中学校门,就见两个见过的家长在校门口议论。 那脾气粗糙、差点把秦不觉当坏人揍了的乔家轩他爹,在与盯着儿子进校的钱铎他爸说着章形树“动真格的事”。 “昨晚乔家轩又背着我悄悄打游戏,不做作业。我一气之下把他的手机砸了,他跳起来冲我喊了几句就跑出家门,一直没回家。我等到半夜一点半,四处找不到他人,急得没办法,就试着打了以前发的小卡片上的章校长电话。” “然后呢?”钱铎他爸一边抓着儿子整理衣装,一边问。 “还真是章校长接的电话。他一听说,就立即问孩子常去的地方,说要开车过来,和我们一起去找。” “然后呢?哎、哎、红领巾还在我这呢!闻老师强调的:现在你们不带这个会扣分!”钱铎他爸吃瓜着了迷,忘记儿子的红领巾还抓在自己手里。 乔家轩他爸也乐得分享经历的:“然后章校长真开车来和我们一起找孩子,班主任闻老师也赶来了。在那小子常去的网吧把他找到了。” “网吧不允许未成年人进啊!”钱铎他爸感觉不可能。 “我家小子人高马大的,网吧想挣钱,睁只眼、闭只眼就让他进去了!就为这事,章校长还当场报了警,硬盯着那老板和前台保证,再不放我家小子这种没长大的小屁孩进门了!”乔家轩爸想起章形树硬顶着凶巴巴的网吧老板发誓,就感觉那是英雄做的事! “我也感觉这校长动真格的了!”钱铎他爸琢磨着,“你看看现在开始抓学生行为规范,以前校服穿歪了,红领巾、团徽不带,上学迟到、进门吵吵闹闹,根本不是事。现在倒好,一样样都不放松!” “就应该这样!”乔家轩他爸见钱铎在校门前被执勤的老师拦住,跑回来带红领巾,没忘让他带话:“和乔家轩说,好好学习,上课别说话!不然我还给章校长打电话,让校长找他!” 钱铎他爸有样学样:“钱铎,你也别皮,不然我也找章校长。” 嘿,这章形树来真格的,竟然让两个男生爸变了粉丝,还成了家长口里的“武器”。 钱铎不服气:“哪用找校长啊?现在不但闻老师管着我们,就是贺老师他们也喜欢盯我们的行规!没让你们发现,就纠正了。” 秦不觉听得开心,差点忘了时间,还多亏闻映台从校门卫出来问他: “你,真的来嘉桥应试?” “呵呵,不欢迎啊?”秦不觉见到她,心情愉悦。 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让这位李冰黎的同学,看看什么叫“积极打法”。 闻映台提醒:“离你试课没有多少时间了,赶紧去找负责老师,然后做准备吧。” 秦不觉感觉有点奇怪:“你知道我试课的时间?” “……”闻映台没做回应。 忽然接到章形树的通知,让她担任今天语文试课的评课老师之一,她自己也有些突然。 担心秦不觉觉得她资历太浅,她并不想透露这个信息。 秦不觉大大咧咧背包进了教学楼。 闻映台却叫住他:“你的鞋面不太干净,背的包没刷过吧?” “呃?”秦不觉低头瞧了瞧自己的鞋子,又拽过背包瞅了瞅。 鞋上是落了些灰,可不多,所以他早晨是没怎么注意。 至于背包,虽然是风里来雨里去背的,有些显脏,可毕竟是大品牌的,也不掉价啊。 闻映台见他无所谓,皱起秀气的眉头:“章校长近期在要求抓好学生行为规范,那身为老师,更应该以身作则。你这样,只怕要扣形象分的。” “啊——?”秦不觉傻眼了,“这么小的事,也来真的啊?上课精彩才是重点吧?” “教师授课,形象与言行都不是小事!”闻映台面色无波,却让秦不觉感到有点怵! 有一位年纪较大的教师匆匆从办公室出来,举着份资料喊着闻映台:“小闻,一会要给试讲的人打分,章校长给了细化的评分表,让我和你们几个先看看,统一一下评分思路。” “你、你是?”秦不觉真紧张了。 他没法想到“古代委屈小媳妇”竟做了他的试课评价老师呀! 见闻映台要跟着那位教师往教室去,他急眼了,赶紧嘀咕:“那我擦一下,擦一下还不行吗?” “咦,你是不是来过我们的学校?”冯亦晨和林润两个学生抱着作业要进办公室。见秦不觉匆匆撂了包,单腿跑地,急着寻找纸巾,冯亦晨好奇:“我妈一早说今天有新老师要试课,包括你吗?” 秦不觉见林润虽没说话,小脸上也一片狐疑,真想抽张纸巾塞住冯亦晨的嘴! 急躁中,他只能回怼:“你们行为规范管理不是动真格了吗?你鞋上怎么有灰呢?还有袜子,颜色不是同一双的!” *** “她、她还动真格的了?” 休息在家,王岩做好午餐,身上的围裙还没脱,就接到了陈林浩的电话。 “是的,您看,家里的事能安排好的话,回校上班吧。” “我……我这真走不开!”王岩看了看辛苦给父亲喂饭的母亲,再看看饭菜吃得面前都是的父亲,有些烦躁,“他们想听谁的,随便吧!” “可秦校长是动真格了!她不仅自己参加小组听课,还请了区里的名师和两位退休的特级教师分头听!”陈林浩急着解释,“语文、数学、英语、道法、地理、物理、化学、科学、生物……每一科都至少听了四、五节了!” “这几天的功夫,就听了这么多?”王岩惊讶,拿起的筷子又放了下去! 以前老校长也组织过随堂听课,可一周能落实几节就不错了。 “不但听,而且评!”陈林浩心急要说服王岩回校,“不是简单记录,而是下课就在教室外评讲,甚至还有几课,由名师和老教师做了当堂示范!” “你说什么?”王岩一下子翻了碗碟! 第49章 场面忒尴尬 呃……这间教室? 是巧合?还是章形树存心的安排? 虽然对闻映台担任自己的评课老师,秦不觉有些尴尬也很不服气,可当他擦干净鞋面又用心整理过背包再直起身来,又是意气风发的。 对于这天的试讲,他可是精心备过课的,有足够的自信!就让包括闻映台在内的评课老师一起来瞧瞧他积攒的实力,看看“豆腐校”的学生可以用怎样的创新方式来更有力地带动吧! 在上课铃声敲响五分钟前,秦不觉再度扒拉出脑袋上颇显风度的发型,阔步昂首走向指定的试课教室。 到了教室门前,他呆了! 接受他试课的班级,竟然是闻映台担任班主任的七(1)班! 看着闻映台默默随同其他几位评课教师过来,走进教室前,不忘特意用目光扫视他的鞋面与背包,秦不觉有种被刻意挑剔的感觉。 几次遇见闻映台和她班里的学生,他都是施予援手的英雄角色,现在这角色,这场景,真有点尴尬啊! 可来都来了,班级也指定了,他不可能要求临时更改,更不可能临阵退场啊。 那……也行,这间教室,就这间教室!这个班级,就这个班级吧! 反正,这班级里的学生,有他接触过的乔家轩、耿鑫喆、钱铎、林润,还有他“半个粉丝”栗晓遥,以及那贺老师的“滑头小子”冯亦晨,应该算是提前熟悉对手,有利于这场“战斗”的发挥! 秦不觉硬着头皮,拿出以往走上电竞解说赛场的心态,长吸了一口气,提醒自己面带微笑走进教室。 他刻意迎着后排评课教师们的目光,自感从容地弯腰低头致意,然后熟稔接通电教设备,打开电脑,点击自己预备好的教学课件…… 果然,秦不觉听到了轻轻的赞评:“挺熟悉流程的……” 这让他的尴尬顿时减了两分,力作淡定地转过身来,昂头面对整班学生。 “同学们好,很高兴,今天我能身为一位‘神秘角色’来到大家中间,和你们一起进行这堂课!” “……噢~!” 上课铃声恰在此时响起,课间休息坐得乱七八糟、说着闲话、揽着肩揪着耳朵、画着漫画……的学生们,立时被吸引了心思,纷纷转回座位,把目光投向了这位试课老师。 秦不觉高抬一只手,拍惊堂木般“啪”地击打了一下鼠标,放映预备的导课视频:“我先请大家来观看一段精彩的视频剪辑,然后来猜一猜:我们的目标是哪一篇文言文?” 效果,很好! 学生们的目光全部被吸引进电视的画面中。 秦不觉的尴尬更少了几分,悄悄瞄了一下后排的闻映台。 闻映台没有与其他评课老师一样,看向视频,反而淡然地接住了秦不觉的视线,一点没有惊喜赞叹的意思。 这,是感觉他的导课很一般吗? 开玩笑吧?为了让这段两分半钟的视频显得精悍有趣,他可是费了大半晚的心思,从不同平台收集资料,精心拼接的! 秦不觉正不服气间,闻映台忽然开口了,提醒的却是:“视频卡住了。” “噢~”坐在第一排冯亦晨,发出起哄的哄声。 秦不觉的耳根霎间就发热了,摇了摇又点了点鼠标,电视画面没有反应。 这鼠标也太老了吧!秦不觉心中痛苦地腹诽。 “噢~”冯亦晨发出第二次哄声,连带起另外两个男生的嘻笑。 哂,这算什么?秦不觉暗自冷哂。 他的应变力向来是厉害的! 扯开大嘴,露出十二颗牙,秦不觉展示更明亮的笑容:“看来,这种动物的习性,连我们的视频都会有所顾忌!那现在就让我们来说一说,接下来,我们要攻克的文言文课文是——?” 哼哼,冯亦晨老实地闭嘴了。 秦不觉为自己喊了一声漂亮! 可一教室的冷场算怎么回事? “……” 没有一位学生愿意发言吗?这问题不难啊! 秦不觉手心里有点汗,还是努力提示:“真没有同学猜中答案吗?……大家可以翻看一下语文书,查看目录来回答!” “……”还是满场的无声。 不止前排冯亦晨,还有坐在最后排的乔家轩,约好似地抱起双臂,看好戏地瞅着秦不觉。 无法带动学生,是授课的大忌! 这样,秦不觉的尴尬,重了! 可优秀电竞解说员不是那么容易击败的,他很快急中生智,点名要求:“班长同学,请你来回答一下。” 只见,默默坐在角落里的林润,不情不愿缓缓站了起来。 “……是《狼》吧?” “对了!” 秦不觉鼓了一下掌,为林润的回答,更为他自己的机智! “嘻,不亏是倒霉班长!”耿鑫喆冲林润龇了龇牙,刺了一句。 “哈哈!”乔家轩、冯亦晨立即捧场地哄笑。 林润抿紧嘴唇,委屈地低了头,自动坐了下去。 这几个家伙,真是毫不顾忌课堂秩序,也不知道尊重班干! 秦不觉心里批评着,立即反攻:“耿鑫喆,那接下来,就请你说一说:狼的习性有哪些?” “啊?”耿鑫喆可能早已忘了秦不觉,对于这位试课老师能现场点出名字,很是意外。 “来,说一说!”秦不觉笑眯眯地盯住了他。 “……那个,狼,喜欢吃肉,比较凶狠!”耿鑫喆抓耳挠腮。 “没错”秦不觉转身,写下“凶残”一词的板书,继续追着他问。 “还有……还有,它们比较可怕,喜欢抓羊那样!”耿鑫喆感觉有话想说,又说不出来,开始抓耳挠腮。 “呵呵,说得不准确。”秦不觉评价,板书“贪婪”一词,“我们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 后排评课教师的低语又一次出现:“不错啊……” 秦不觉的尴尬度再次降度,紧张的心稳了稳,继续追问耿鑫喆,“还有呢?” “还有?”耿鑫喆有点烦恼了。 冯亦晨没举手,直接坐在椅子上开口了:“老师,你问的这问题也不准确!现在的狼要么胆小地在山里躲着,要么在动物园关着,天天懒洋洋的、睡大觉!” “是啊!”乔家轩跟上:“它们连鸡都懒得抓!” “哈哈哈!”课堂内,学生们哄堂大笑。 秦不觉的尴尬值又飚升了!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栗晓遥也起哄了,“还有灰太狼,太窝囊了,每集都在被羊欺负,还被老婆红太狼敲锅底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嘭、嘭嘭!” 这下,学生们笑得更乱了套,有人在拍桌板,有人靠歪了椅子;魏羽妍干脆拿起铅笔盒,模仿红太狼抄锅往钱铎脑袋上敲;钱铎捂着脑袋喊“你们怎么又欺负我?”耿鑫喆回嘴说“狼的本性就是欺负人的”…… 整个课堂秩序,秦不觉好像控制不住了! *** “你好,王老师,我们来听一下这个班级的物理课。” “……” “你和同学们只管上课就可以,我们不影响教学过程。” “……” “王老师,这堂课是有什么安排吗?要考试还是做练习?” “都不是!” 王岩再怎么挣扎,还是犟不过内心的忐忑,在下午他的物理课到来之前赶进了松宁三中。 因为家中的困难与精力局促,他有一阵没备课了,给学生上课就是在“吃老本”。 若是秦元玉一人随机听课,他感觉还有可能应付:能糊弄过去,就糊弄过去;糊弄不过去,也可以凭他自己的在校“老资格”“硬刚”。 可是,秦元玉太“辣手”! 她竟然请来了区里的名师与退休的特级教师。 那些人,可是糊弄不了也不能糊弄的“老法师”!若被他们看出他工作中的松懈与敷衍,当同事与学生的面批评几句,或将消息传到区教育范围,岂不忒尴尬么? 想当初,他也是一门心思想在松宁三中做个顶尖的老师,在区教育范围做出点名声的,若不是这“豆腐腰”太不给力,让他冷了心,他家里父亲又那个样子,他怎么甘于被一些同事、学生家长背地里贴个“豆腐糊标签”? 眼下秦元玉在采取“威胁”措施,他好歹也是有点资历与骨气的人,那就打起精神,先认真备备课,以防万一吧。 可王岩万万没有想到,他返校的第一节课,秦元玉就带着两位老教师敲开了他任课的教室门。 拿着手里匆匆找出,用了几年的老教案,他心里是真的发怵,竟不敢讲课了。 不仅如此,看着不请而来的秦元玉为两位老教师拉开了后排的座椅,自己也端正坐下,王岩心中冒出了火花! 她是因为他没有配合管理措施,故意借这个机会来找茬,让他尴尬,让他难堪吗? 那他也不介意把她推到尴尬的境地,看看谁退出一步吧! 如此想着,王岩干脆当着全班学生的面,放下了教案,板着脸站在讲台后面,对秦元玉建议上课的要求“冷处理”。 王岩的冷漠应对中,满班学生诧异不解,两位老教师明显失望,一片热红忱的秦元玉的确尴尬了! 第50章 意外的应对 “同学们,请你们......” “小闻老师!” “章校长?” 一片嘈乱之中,闻映台看着台上陷入尴尬又硬撑镇定的秦不觉,不由站了起来。 今天秦不觉试课,闻映台其实心中疑惑重重——除了让只有三年教龄的她来当评课老师,她还弄不清楚:章形树为什么会挑选她所负责的班级? 要知道,这个班级是同年级三个班中相对课堂秩序最差的,也是所谓“问题生”最多的一个班级,仅冯亦晨、栗晓遥、乔家轩、耿鑫喆几个学生就够让各科老师头疼的! 难道,是新校长很不看好秦不觉?感觉他出身“教师之家”优越感太强,傲娇得有点像花尾巴孔雀,不适合到嘉桥中学来吗? 那的确是秦不觉让人不怎么舒服的气质,闻映台甚至担心他来到嘉桥,会第一时间引起贺老师他们的排斥! 可她个人还是感觉:秦不觉除了那份傲娇与浮躁,还是挺有热心与教学能力的!起码,他对待乔家轩、耿鑫喆、栗晓遥挺有责任感的,林润出事那天,他赶到现场也很着急,差点抢在她前面翻栏杆救人…… 因此,闻映台潜意识中想帮秦不觉一下,最少,帮他恢复一下课堂秩序。 哪想到,她刚刚站起来开口,章形树就推开教室后门,探了半个身体进来。 另两位评课教师和全班的学生的注意力一下被吸引了过来。 他们看着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新校长,好奇、不解加怀疑。 闻映台心中暗呼糟糕! 这下,秦不觉控制不住课堂秩序的场面被校长抓到了,那试讲通关的可能性只怕大幅降低! 难道,他要与嘉桥中学绝缘了?栗晓遥前几天还在和乔家轩、耿鑫喆嘀咕,说:如果秦不觉能到嘉桥来当老师,他们会考虑认真听课! 可惜,那几个孩子今天并没给秦不觉留面子! 闻映台胡乱紧张着,连章形树递过手边的鼠标都没注意。 章形树只能用鼠标轻点她的手背:“你们班的鼠标是不是坏了?刚才总务处要给你们送鼠标,我正好上楼来巡查,顺路就给带过来了。” “呃?”闻映台没想到他来是这个目的,愣了愣,接过手机:“谢谢校长!” 章形树如此的言语,也打消了另两位试讲教师心中的猜测,其中一位转回头对分散了心思的学生们说:“都回去头去吧,继续听秦老师讲课。” “对不起,打扰上课了。你们继续。”章形树说完,就退出教室,轻轻关上后门,离开了。 对章形树的到来,秦不觉本也是怀疑难测,犹如游戏中的埋伏者见人逼近,是敌是友分不清楚! 他呆立在讲台后,很期待章形树能施予援手,又害怕这位校长当面挑剔,真是心中一通鼓擂,大气都不敢喘! 此刻见章形树关了门,路过教室窗边,连一丝眼光都没有投进窗内,秦不觉既失望又庆幸,不自觉地轻吁出一口气。 闻映台从后排走了上来,亲手换掉鼠标,淡淡对秦不觉说:“应该好用了。” 此刻,班级内的学生基本安静了下来,重新用各样的小心思盯着秦不觉,等待课程的后续。倒真是解了为难。 秦不觉忽然心动了两下:他不确定章形树是不是有意为之,可章形树的确无形中帮了他! 因为章形树意外的小举动,不但化解了学生之前乱哄哄一片导致的尴尬,更让秦不觉心念电转,有了更好的授课想法! 迅速拿起鼠标,秦不觉重新点出之前放到一半的剪辑视频,又转身向黑板上画出两列格子,将“凶残”“贪婪”“懒洋洋”“窝囊”等几个词写进了其中的一列,随后面向学生,昂起下巴,开言: “同学们,你们之前说得特好!你们对于现在的‘狼’的各种定义,我已经写上去了!可是,你们想过没有,狼可能有另一些习性,它们因为那些习性而活成了动物界的成功者,相当酷帅,甚至一度被人们认作宿敌,就如你们马上要学的课文内容,而远非‘窝囊’的灰太狼?” “哎?”冯亦晨抱着的手臂放下了,主动打开了课本,翻看目录。 乔家轩吸了吸鼻子,和耿鑫喆对视了一眼,耿鑫喆手里的笔,不转了。一直悄悄在桌肚里修着指甲的魏羽妍拨出头来,林润勾着的身体也直了起来…… 秦不觉心中一松,更加镇静地环视整个班级,“那么,就让我们先把没放完的视频看完,在另一列中填入狼的其他习性,然后来对照我们的课文,找出对应的文言文语句!” *** “呵呵,王老师,你这堂课还没开始,对吗?” “我是……” 长期没有备的课肯定是上不好的,当了近二十年教师的王岩很清楚! 既然当着区里两位名师的面,他上不好这堂课,那不如干脆冷处理,他不上了行吗? 他直接晾着这堂课,任满堂学生干坐着。 若是问起原因,他打算就用一个理由——秦元玉不尊重他这个老教师,招呼不打,就带着区里名师来听课,是存心想找他的茬,想给他难堪! 气恼已极时,王岩已完全忘记了:秦元玉早在他不想看也懒得看的工作群中发过要随机听课的通知书,发了还不止一次。 连续两周,秦元玉不仅将随班听课所发现的课程优、缺点以不记名方式梳理、归纳出来,发给各教研组,还坚持在工作群里罗列可以共同进步与提升的方向,不管有没有人回应! 看着王岩脊背抽紧,暗中握拳,身体微微颤抖、嘴角藏不住的冷嘲……秦元玉猜出了他此时的心思,微微犹豫后,坚持再问了一句。 王岩亦感觉秦元玉猜到了他的打算,同时猜测两位名师已对他不满意。这让他身体颤抖的幅度更大了一些,手脚因为紧张冷得像冰。 但他告诉自己别退缩!退出去的,应该是秦元玉!不然,难堪的是她!他并不想这样,因为秦元玉对学校、师生算是负责的…… 迎着王岩如石头般抵挡在前的目光,秦元玉没退开,反而带着笑容向教室内走了进来,站上讲台,与王岩并肩而立。 “秦校长……”王岩瞪大了眼睛看着秦元玉,嘴里想说:“您今天要带队听课,我今天就不准备上课了!”可话语卡在他的喉咙里,想说却说不出来。 秦元玉用手握了握他的肩膀,温声说:“王老师,你辛苦了!我刚从陈老师那里听说:你家里老人生重病,你自己也累病了,喉咙都哑了,还坚持到校上课!我作为校长,想与班里的学生一起,向你真诚说声:谢谢!” 王岩傻了,彻底傻了! 秦元玉手里的暖意,与言语中的暖意,让他不知所措! *** “汪校,我们这么拣,要拣到什么时候?每次都是,前面刚打扫好,没几天又是一堆垃圾!” “咳咳,校长,外面店里的油烟越来越呛了,食客也越来越吵!现在一到中午,中学临街的几间教室窗户都不太开,家长的意见越来越多!小学部的家长还天天唠叨着操场与活动场所不够,上、放学高峰,外面路段交通太难!” 指导组计划在下午第一次进临江附校开始实地调研,汪进军匆匆吃过午饭,就带着总务负责人与两位保洁人员忙着拣拾操场与绿化间的垃圾。 对于捡不完的垃圾,保洁人员明显是带着情绪的,手里行动着,嘴里抱怨声声。 总务负责人一边无奈地挟出绿叶间的脏物,一边闻着街面店越来越浓的油烟与嘈杂的人声,发愁着“老大难”的问题。 汪进军当然比他们更烦恼这些状况。 可这些状况是学校先后几次迁址、并校加之老街本身遗留问题导致的,虽经多次反映相关方面,可当前凭哪一方面的队伍,也没办法彻底有效地改观。 这些问题也不是对口支援校能协助解决的。 他现在很寄望于那个项目,能给学校带来一些支持,能给校园围墙加高加实一道防护,再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向周边争取些场地,增扩操场与活动室。 汪进军亲手拣掉了最后一只空水瓶,努力审视操场边的环境,不断思索着:等指导组进校的时候,该怎么提出需求。 可他的提法还没成型,手机先响了。 见是区里的工作电话,汪进军急忙接了起来。 总务负责人与两位保洁人员停留在他身边,见自家校长没听几句,眼睛就亮了起来,握紧了手机:“真的吗?……好、好好!我现在就赶紧安排会场加座。” “校长,怎么了?”总务负责人问。 “我们的‘老大难’问题,指导组要带不同方面的人来看,说肯定会想办法解决!”汪进军发出满是意外的惊喜声。 第51章 能别开生面 “那个……秦老师,你真能来教我们吗?” “我现在还说不准。” “如果老师能来,我也希望你能到我们班上课。” “老师、老师,我也想让你来嗨!” 重新打开的视频,精彩而紧凑的剪辑,吸引了学生的注意力,让秦不觉寻机发挥,上了一堂别开生面的《狼》之课。 下课铃声响起,秦不觉还讲得意犹未尽,学生仍听得兴致盎然。还是闻映台接着另两位老师示意的目光,“咳”了一声站起来,给了秦不觉下课的提醒。 栗晓遥犹豫过几秒,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悠着走近讲台,说出了心里的期待。 冯亦晨不甘示弱,手撑着课桌,将上半身探到秦不觉面前,两眼亮晶晶地表示。 钱铎见状,索性跑上讲台,绕在秦不觉身边,兴奋地嘀咕着。 秦不觉收拾着教具,特意看了一眼林润。他发现小姑娘做记录的笔还没停,坚持抄着他的板书。魏羽妍跑了她的身边,凑头看着她的笔记本。 闻映台也还在看着秦不觉的板书。 那板书上,两列表格已经填满。前一列,是学生闹哄哄时说的狼:凶残、贪婪、懒洋洋、窝囊……另一列,是秦不觉利用视频,引入课文而逐步列出的狼:狡猾兼聪明、有相当的耐心、勤劳能吃苦、善于团队协作…… 表格后面,是秦不觉当堂结语——请认真地想一想:做一只懒惰、窝囊而让人笑话的狼,还是做一只有本事让人害怕的狼,更开心? 说这句话的时候,无论老师还是学生都明白,秦不觉这是一种比喻,希望学生能做“有本事的狼”。 等秦不觉带着几分轻松与得意向着几位评课老师致礼,退出教室后,闻映台也与另两位评课教师一起转向办公室。 钱铎几个学生还绕着秦不觉: “秦老师,你能把那段狼视频给我吗?我感觉里面有一段,那群狼很炫,我想做电脑屏保。” “行啊,等我确定能来,我想办法发给你们。” “不用等了,我写给你qq号,你加我,直接发呗。” “我有条件的,你们得能坐稳了好好上课。” “哂~!” “别哂,你们如果能一个学期好好坐着听课,我带你们进漫展玩coSpLAY!” “真的?” “你别骗我们!” 闻映台听着这些言语,嘴角轻轻勾起,见同行的一位教师皱紧了眉头,又赶紧拉平的唇角。 章形树已在办公室里等着她们。 见三人进来,他起身笑问:“上午三位教师的试课,你们感觉怎么样?” 三位教师先后将手中的记录本递了过去。 语文教研组长带头评论:“三个人里面,我感觉:闫阳阳思路较为清晰,能扣准课文中心展开教学,功底不错,上课也不疾不徐,稳重大方;陈惜宁相对就弱了一些,过于紧张不说,上课音量也太小,备课还是备的不错。” “这位叫秦不觉的呢?”章形树认真翻看着三位评课教师的记录。 语文教研组长斟酌着:“他上课很活泼,语文幽默,课件准备得挺有特色……” 她没完,另一位语文教师于晗就有异议:“可我感觉秦不觉来嘉桥不太合适!” “怎么了?”章形树面色无波,“有什么缺点吗?” 于晗就说理由:“他对学生明显有些哗众取宠地讨好。” “具体是什么?”章形树追问。 “比如说:他剪的那段视频花里胡哨的,最后还剪了段有关狼的游戏进去,当时学生们就看得‘噢噢噢’地入迷了!课后还在和学生说游戏、漫展。” “……还有呢?”章形树并不否定于晗的说法。 “他上课上偏方向了!”于晗强调,“《狼》这一课是在说狼的凶残与狡猾,警喻人类要提防和远离恶狼。他倒好,结合那视频,在板书里给狼列了一堆夸讲词。您看看这些!” 见于晗用笔戳着笔记本,章形树实在忍不住乐了:“他把狼夸得也太可爱了点!” “就是嘛!假使中考的时候,考到这一篇,学生个个说狼的好处,那肯定考砸了,让我们学校的分数继续垫底。你说呢,闻老师?”于晗完全没在意闻映台轻蹙的眉头,随意问她一句,又拍着桌板,“所以,我们的意见是:这秦不觉坚决不能要!要招人就让闫阳阳进来。” “我可没这么说。”教研组长否认,“他的课还是挺有吸引力的,有新意,只是上法和常规不太一样。秦不觉合不合适我们学校,我暂时没法确定。” 刚走进办公室的贺老师听见了,就插嘴:“我也感觉肯定不能进啊,要是他来了,又是游戏又是漫展的,像我家冯亦晨那样的学生,心思不全飞了?拉都拉不回来!” 章形树低头略略沉吟,转头看向闻映台:“小闻,你具体的意见呢?” “她的意见和我们差不多!”于晗用肩膀顶了顶闻映台。 章形树就见闻映台刚张开的嘴,有些颓废地合了起来,随着轻轻地吸气将想吐的声息压回肚内。 “真没其他意见了?”章形树环视三位评课教师。 “没意见了!”于晗一人肯定。 “那你们分头填写电子评课表,然后发给我吧。”章形树暗叹了一口气,准备离开办公室。 在他转过步子的瞬间,闻映台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了:“校长,我其实感觉:秦不觉上课挺好的!他别开生面,能从不一样的角度调动课堂气氛,引导学生深入课程,更宽泛地进行思考!” *** “今天的物理课,真有意思!” “那些小实验真好玩,我喜欢!” “要是物理课都这么好玩,我就不怕上物理课了!” “物理课不要老是做题和考试,多做做这种试验,谁还怕啊!” “夏老师能当我们老师就好了!” “是啊,哪像王老师,要么不来,来了就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王岩这天的课,被秦元玉请来的:区物理名师工作室的夏周鸿老师上了。 面上与面下的理由很自然——面上,王岩的嗓子是真哑了,他也的确累病了,上课有困难;面下,王岩长期未好好备课,教案拿到秦元玉手里,两人心照不宣地明白:这课如此上了,效果也不好。 学生们不明内里,见校长亲自到场听课,再顽皮与无心的学生,也拿出比平时多几分的专心对待课堂。 面对秦元玉做出代课的安排,王岩心中有气,却没有力气反驳,只能气闷地跟着她,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坐下,与学生们一起听课。 夏周鸿开始上课没多久,他的心思也不由自主被吸引了进去。 这位物理名师上课名不虚传! 夏周鸿随手借用了学生的玻璃水杯、悄悄带进校的可乐、教室内的板凳、灭火器以及他自己随后携带的塑料管……连续做了五个小实验。 过程中,夏周鸿不点名地随机邀请学生上台参与实验,一边开展实验,一边把热胀冷缩、重心平衡、重心寻找、重力对抗、反作用力等物理原理,向学生进行巧妙解释,引导学生不断思考…… 原本让王岩看着就感到烦躁,很容易失去认真上课意愿的“差班”课堂,竟整堂课充满欢声笑语,学生参与的积极性越来越高,实验过程中与夏周鸿言语互动不断,哪怕答错了,也高高兴兴不失兴趣。 渐渐地,连王岩自己都想说话,想随时带着学生回应夏周鸿的问题,随时纠正学生的不当或错误……他很不想自己的学生在夏周鸿面前露出短板与不足! 一堂课在如此活跃的氛围中很快渡过,没有一个学生像往常一样,在课堂中随意打着哈息,禁止不住地交谈、胡涂乱画、心思乱飞! 踩着下课的铃声,夏周鸿停止了授课,笑呵呵地向满班学生布置了回顾实验的任务,却走不下讲台。 他被学生围住了!如同粉丝围着喜欢的明星,饱含兴趣地问东问西。 还是秦元玉担心影响后续课程,在下节课开课前,硬性劝离了学生们。 王岩的心又沉了下来,没好气地跟着秦元玉他们走出教室,却很快听到了学生们的议论。 这议论火辣辣地打在他的心中,王岩是真的来火! 秦元玉也太刁钻了!竟然拿出这种办法来对付他,让他在学生面前难堪吗? 王岩准备立即向秦元玉提出:要再请半个月事假! 哪想到秦元玉站在办公室门口,转头笑吟吟地对他说:“王老师,我看过你之前交在教研组公开课的教案,有几分挺像夏周鸿老师今天上课的模式,别开生面,很有意思!” *** “啊呀,今天大家到来,是真的要让我们临江附校内、外面貌焕然一新啊!” 站在会议室外,汪进军与几位学校科室负责人逐一握着来访人员的手,脸上,是不带做作的兴奋与激动! 这天的来访人员,不但包括指导组,还包括他们意想不到的人——能够协力破解困扰他们难题的人! 区教育负责人王逢士笑道:“老街道改建时遗留的问题,会随着专项整治行动,很快进行纠正,校门外沿街违建的铺面很快会拆除。” 那老师和学生再不用闻着油烟上课了! “我们街道一定如会上所说:会组织志愿者,在学校附近加强沿街巡逻,阻止行人往校内乱扔垃圾。”街道赶来与会的负责人再次保证。 楼道内,打扫卫生的清洁工,听了都笑出一脸花来! 第52章 不能太乐观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孩子毕业第一场面试,当爹娘的,能不牵挂啊?” “不觉,我和你爸特意调了课,约好赶过来的。在门外等了半个多小时了。” “嗨,您儿子考嘉桥这样的‘豆腐腰’,那不是信手拈来的事?用得着您两位紧张吗?你们是不知道,整个班的学生看我剪的视频有多入迷,下课还追着我要!我就不信了,这群孩子还带不好……” 风儿得意,吹着秦不觉翩翩出了嘉桥的校门。 他沿着狭窄的步道正要寻找共享单车,只见路旁一辆车降下前、后排车窗,露出父母温暖的笑脸。 本来就急于到长辈面前炫一炫自己的授课过程,说一说自己课后多受学生欢迎,秦不觉昂着傲娇的下巴坐进了后排,贴在了母亲边上。 对于父母的担心,他却是不屑的——他多么优秀的人才呐,愿意进嘉桥,是为了长辈们的心愿,特别是姑姑和章形树“总要为‘豆腐腰’学校的孩子负责”的坚持! 若嘉桥中学在试讲过程刷了他,那说明嘉桥团队不识人才,“豆腐腰”也别想壮了! 看着儿子臭屁的表情,秦守志心中只叹这孩子还没长大——“金字塔”外的风雨还没经历与见识,还没真正面对“豆腐腰”问题和队伍一起克难求进,就使劲甩他的孔雀花尾巴,也不怕漂亮的尾巴毛给人踩掉几根! 彭琢又是好笑又是爱怜,挼了挼秦不觉过分酷拽的发型,心中感激章形树——若是秦不觉这种小孔雀模样能考进嘉桥中学,不知章形树得费多少心来教这小子! 除了最初上课的不顺利,秦不觉自我感觉非常出色,此时哪能琢磨出父母的心声,叽哩噜咕把自己试课的过程连涂带描地炫了一通,然后冲着父母贼溜溜地眨巴眼睛:“爸~~,妈——” “想让我们做啥呀?”“直说!” “嘿,嘿嘿!”秦不觉略略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这不马上顺利毕业加就业了嘛,还是按你们的心愿,那能不能奖励我一下呀?” “想要啥奖励?” “欧洲十一国游,可以吗?我想见识见识,等开学,方便和学生分享。” “想旅游可以,别拿学生做幌子。那妈妈帮”彭琢感觉儿子的要求不算过分,正准备答应,想说的话却被丈夫拦住了。 秦慎思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认真看着儿子:“你以为今天试讲合格,进了嘉桥中学,站上讲台就一切顺利了?” “那、那还不顺利了吗?”秦不觉感觉真的没啥问题了啊。 嘉桥中学之前是不咋地,一部分学生和家长估计有各种各样要帮助解决的问题。 可那个项目不是落进嘉桥了吗?有那么多外部资源支持,加上责任心与工作能力相当优秀的章形树也调进了学校,又有他如此名牌师范大学优秀硕士生的加盟,再留住闻映台那样负责的老师,那后面往嘉桥的“豆腐腰”上一层层上“加固剂”就好了嘛! 还有什么不顺利的烦恼? 看着儿子春风得意不知愁的表情,秦守志想往他的脑袋里放点清醒剂:“v那你知道:嘉桥中学前一阵校园开放日,不少家长进了嘉桥各种挑剔吗?” “挑剔?”秦不觉呆了呆,“挑什么?” “挑师资,说中、高级教师比例太低,特别是高级教师人数太少。” “那章校长多带几个教师参评不就行了?” “可嘉桥中学近十年间,没有一个教师通评高级教师。” “啊——?”秦不觉大嘴傻傻地张开了,“那岂不是我以后也没机会!爸,您让我应聘嘉桥,不是害我吗?” 要知道,在他爹的示范校,每年都有中、高级教师像春笋一样冒出来。 没想到“豆腐腰”学校,教师发展通道狭窄到近乎关闭,门都没有! 秦守志不看儿子翻书一样的表情,拍了拍方向盘,坚持表述:“除了这个问题,还有不少家长嫌嘉桥的校园环境不好,嫌教师带班不严,嫌学校饭菜不好吃,嫌课外活动单调,嫌……” “他们还嫌什么?”秦不觉感觉自己真不想听了! 可他,又不能不听! 嘉桥中学,是他唯一参加面试的“豆腐腰”啊! 秦守志压抑着笑意回头,看住抓狂的儿子认真说:“他们最嫌的,还是嘉桥的学生难以进入积极的学习状态,‘豆腐腰’的名声传遍整个区,孩子进嘉桥在亲友面前,在邻居面前,都骄傲不起来,甚至连提都不想提!所以……” “所以什么?”秦不觉在追问,在强迫自己!他得听,得知己知彼,才……才晓得进入嘉桥中学后,有没有找到百战百胜的可能? 他,之前好像真的太乐观了! *** “王岩这次回来,是真准备认真上课了!秦校,您是不知道,他拿出教书的劲头来,那是真钻!” 副校长周亚民,带着少有的透心笑容,快步生风,乐滋滋进了秦元玉的办公室。 秦元玉看着他如此笑容一时还有点不适应——打从她进校,接触到这位副校长一直是不愠不火、不喜不怒的风格,遇着什么事,都是老好人的和善,可打从内心的喜悦却感觉不到。 用个不算恰当的比喻:周亚民那心态,就像无风吹动亦无活水来的池子,容纳着种种枯叶,在烈日下晒得奄奄一息快要干了! 对于松宁三中整体相对消极而散漫的工作风气,周亚民也曾在秦元玉到来时说到过一些现象。可应对那些现象,他表达的意见几乎全是无奈,“没什么好办法”“拿他们没办法”是惯用的两句口头禅。 而且,身为副校长的他在各项工作中也是被动与逃避的。在秦元玉努力想推动工作与革新时,周亚民虽不反对,暗中赞成,但极少在明面上支持,生怕得罪了哪一位似的,异常小心谨慎。 如此的他在教师群体中的威望可想而知,对于秦元玉的助力甚至不如陈林浩! 看着难得主动跑来,向自己透露好消息的周亚民,秦元玉由心地高兴,邀请他细聊! 周亚民把王岩在这周物理教研组会议上,用心制订的教学计划,提出的教案更新方案一一说了,感叹:“我和他都带物理课,他不用劲,我实在累得很!他这一用劲,我就轻松多了。” “呵呵……”秦元玉咧了咧嘴,欲言又止。 周亚民的开心不减:“市、区因为那个项目,安排一群名师陪您随机听课,这效果是真好。现在也不止物理组,语文、英语、数学、信息……各科老师上课的投入度和认真度整体都有提升。名师们的经验、思路都可以借鉴和学习!” 秦元玉点头:“随机听课是一剂‘强心针’,借用外部力量,激发出我们教师潜藏的授课责任心,同时用示范教学帮助大家拓宽教学思路、寻找和弥补自身不足,提高教学动力。” “照这个模式,我们提升教学质量不用愁了!”周亚民的笑容更盛。 “这样有点太乐观了!”秦元玉改点头为摇头,“光依靠外部力量来提升,肯定不长久!真要让我们的教师把教学动力与责任心保持住,还得多下功夫!” “多下功夫?”周亚民的笑容略收,“您是说专家指导团来的时候提到:给予我们的老师职业发展的机会吗?” *** “章校……您有空吗?” “贺老师?请进!” 应聘人员全部试讲结束,章形树回到办公室,认真收阅各科评课教师发来的评价表。 他未关的办公室门被一种特别的节奏敲了敲,随即探进贺老师的笑容。 章形树有些意外,合上笔记本电脑,带着诚意请贺老师进门。 贺老师往身后瞧了两眼,才走进办公室,并随后关了门。 “是有什么事吗?”章形树见状,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贺老师开口的内容,没有出乎猜测的范围,“校长,几位同事听到消息,都推我来问问:那个项目,是不是会给我们带来评高的机会?” “……没错!”章形树心中掂量数下,不予否认,还进行补充:“除了这个,还会大力培养优秀老师与班主任,想办法推动我们的教师品牌!” “太好了,我们总算有出头的机会了!”贺老师喜形于色,“这样我们都有奔头了!” “嗯!”见她高兴雀跃,章形树也由衷地欣慰,却不忘提醒:“但大家也不能因为这个太乐观!” 第53章 馅饼不白掉 “恭喜你,通过招考,成绩优秀,能参加重点项目!” “恭喜你,签约即进入实习,成为重点种子!” 校园内,实现了毕业后就业无忧的秦不觉与李冰黎,相遇在饮品店。 李冰黎身边毫无意外地簇拥着几位好友,秦不觉亦被林涛几人围着。 从她们的言语中,秦不觉听说李冰黎除了顺利签约搏傲,即将进入实习,还接受了搏傲集团总校校长的亲自面谈,点名为博傲分校重点培养种子,安排资深良师带教。 同样的,李冰黎亦自林涛口中,得知秦不觉不仅通过招考,将在嘉桥中学入职,还将直接受益于那个项目,亲身参与“力壮豆腐腰”的过程。 秦不觉祝贺李冰黎,诚心诚意,融合着佩服,如店里现磨的浓香黑咖。 李冰黎祝贺秦不觉,轻轻淡淡带着隐隐的涩意,似她手里那杯现榨的柠檬汁。 “什么时候入职?”李冰黎啜着柠檬汁,看似不经意地问,“落进嘉桥的那个项目,对你们新入岗的教师有什么具体安排和要求吗?” “开学前先培训,开学后进校跟岗。”秦不觉摇了摇手中的咖啡,“那个项目暂时没对我们有什么影响,按部就班入职就可以。” “这水不好喝,你再帮我买几杯果汁给大家。”刚走出店门,李冰黎有意支开了身边的好友,回头继续笑问秦不觉,“那……对于我同学闻映台那样的老师,有什么影响吗?” 秦不觉想了想,回答:“听说有外部优秀师资传授与分享经验,帮助拓宽教学思维,促动教学创新,提升教学水平;还会强化搭建教师学习与成长通道。” 闻映台写出那封信的事,他依然按姑姑的提醒,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包括总是提及“那位同学”的李冰黎。 再说,他也从未在闻映台口中听说过李冰黎。 “也就是有更多的评职机会喽?”李冰黎的眼波闪动,面色无动。 可她手里的柠檬水杯子被更大的力度捏得有些扁。 林涛没察觉,乐呵呵地说:“早知道有那个项目,你可以和秦不觉一起面试嘉桥,他们肯定也会录用你。你和那位同学一样,也会有学习和发展的好机会。” “哂,不好喝!”李冰黎将没喝完的柠檬水扔进了店门旁的垃圾桶,“我不敢寄望天上掉馅饼的事。就算有饼,里面有多少馅,能不能咬到嘴里,谁说得清呢?” 秦不觉无言以对。 是啊,那个项目听起来挺好,挺像只香喷喷的大馅饼,可真能掉下来吗?真能让他们这些年轻教师享受到美味吗? 心中存在疑惑,他强行转了话题:“暑假有什么打算?我准备到欧洲去一个月,本科同学在那边等我去呢。” “博傲给我的馅饼还在天上飞,要吃进嘴里可不容易的。”李冰黎低了头,“我得跟着带导老师认真实习,暑假里预备好开学的各种事情。” 秦不觉没想到她心理压力这么大,脱口安慰:“你这么优秀,应该胜任的。” 李冰黎接了好友递来的果汁:“哪敢轻视呢?东海市初中择校的传统,有资源的学生,都盯着搏傲与类似的学校。若是不能向家长交出满意的答卷,只怕把我当重点培养对象,也就是画的一张饼。” 说完,她带着好友们离开,借着风留下祝愿与提醒:“秦不觉,你也一样哦!入职过程本就不容易经历,各种状况都会有,问题积累既多且久的地方更是说不准,旅行途中别忘想一想。” “谢谢提醒!”秦不觉明白她的意思,却没太大的压力。 “豆腐腰”的问题几乎他都摸到了,就算入职欠缺些资历与经验,家里不还有两代五位“老法师”可以请教吗? 还不信了,馅饼真进了嘉桥,他还没办法咬到? *** “培养力度,的确会向我们这些学校倾斜!可是……” “见识与学习的机会,的确会更多给予我们的成员!可是!” “成长的空间,的确会为大家拓宽!可是——” 周五下午,嘉桥中学、松宁三中、临江附校内,不约而同召开的教职工大会,不约而同提到了那个项目,更提到了那个项目对于师资队伍的影响。 看着台下对消息无法确认、不敢置信、将信将疑、欲喜又忧、留有不解的各色目光起伏,章形树、秦元玉、汪进军几位新任学校负责人,分别在自己的讲台上,不约而同地对项目重点内容进行确认。 台下的气氛,在无声中增添了轻松与喜悦,不少分散与无力的心思转为细究的期待聚集到章形树等人的身上。 章形树握了握水杯,进行延展说明与提问:“可是机会不是白白送给大家的。我们需要明白获得这些机会是为了什么目标?你们谁能说一下自己的理解吗?” 秦元玉表述得相当直接:“为了我们能更好、更实地对每一位学生负责,能为他们真正做好一位老师!” 汪进军起身,环指校园外的区域,“为了给对口片区的学生家庭真正建起家门口的好学校!” 几处校园内,听着他们话语的教师们,面色各异,反应不同: 这边嘉桥中学唯一的大会议室内,贺老师在台下轻声嘀咕:“我就说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不就是变相给我们上‘紧箍咒’吗?” 梁老师随声附和着:“就是画个大饼,然后更多地抽鞭子呗,有啥真意思?这大饼,我是一点都不想吃,让章形树一个人乐去吧。” 贺老师不高兴:“有饼干嘛不吃?没准真能吃到馅呢?” 梁老师冷笑:“没有白吃的饼,你就等着付代价吧……” 那边松宁三中老旧的会场里,陈林浩兴奋地捣了捣王岩:“项目是真落地了,我们有见到天日的机会了!” 王岩垂着眼眸,凉哼:“你没听出来吗?馅饼不是白吃的,要你卯足劲去蹦才够得着呢!” “那也比看不到饼好啊!对不对?”陈林浩的笑容是由心透出来的,追问。 临江附校狭小的会堂中,几位中年教师与前排的老教师一起笑开了花,相互握着手:“总算把这好事等来了呀。” “我还说在这老学校等到退休,也等不到天下掉馅饼呢!” “你们说:要吃到这馅饼,得怎么用劲啊?” “没有白吃的饼,既然给我们机会,我们就跟着汪校好好地出把力!” “是啊,现在出力心甘情愿。以前是一没机会,二没动力,三没方向。这次的‘馅饼’听着料可多,几个问题都可以给解决了!”…… *** “什么?爷爷、爸,你们都建议我压缩去的欧洲行程,还让我现在就进嘉桥,去当义务志愿者?” “嗯,对啊!” “爸,您那傻小子呢?哪有白干的啊?” 晚餐时分,听到祖父与父亲的建议,秦不觉手里的碗菜顿时不香了。 他白天和几位本科毕业后去往欧洲的同学都约好了,连一个月的行程单都基本制订了,正准备着手联系旅行团呢,哪想到长辈们建议他把欧洲行程压缩到半个月以内,还要求他下周就进嘉桥无薪跟岗,美名其曰:提前熟悉工作环境与流程! 秦慎思往秦不觉碗里妥了两勺的麻婆豆腐,又把一张老伴做的豆腐馅饼递到孙子手上,“那么好的项目进嘉桥,等于让你小子白捡了。那也不能白吃,得多付出些努力。” “我、我这还没吃到呢!”秦不觉感觉馅饼烫手,想放下,可香喷喷的滋味又让他舍不得,只能两手像孙猴子一样,把饼倒来倒去,“再说了,就算有饼,一时也轮不到我,前面有那么多老师呢,还有写了那封信的闻映台!” “暂时轮不到你吃饼,就可以随意上阵了?”秦守志翻了儿子一眼,自己伸手拿饼,“项目不是专供哪位教师评职,而是要提高所有实验校的综合教学实力,惠益每一位在校师生,那每位教师都应该是接饼人!” 丁常青笑眯眯地给秦不觉舀汤,补充:“那就不能没有准备,接不住饼,把饼掉地下浪费了嘛!” “我……”秦不觉拿着饼刚放进嘴里,听这话感觉心都塞住了,愤愤地咕哝:“我还没接受培训呢!跟谁的岗?怎么跟啊?” 秦守志笑道:“章校说让你跟小闻老师的岗,她带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啊?呃……”秦不觉嘴里的饼,是真让他噎着了! 第54章 尴尬的搭配 “章校长,您真的让我跟岗小闻老师?哎哟,谢谢您的茶!” “是的,怎么了?” “可她的年龄和我差不多,那个工作思维和我一样,还不够成熟吧?” “呵呵,工作思维的成熟不一定受限于年龄。” “可她学历也没有我高,在专业知识方面,可能没我学习得多,研究得不深吧?谢谢您给我添茶!” “大学理论学习和中学教学实践是不一样的。她的实践积累和你的理论学习,可以形成很不错的互补。” “可她只不过工作了三年,积极的经验应该不如老教师丰富吧?谢谢您,我不喝了。” “小闻相当熟悉嘉桥的工作环境,也清楚课程教学、班级管理的整体框架与细节,甚至比部分老师还清晰,对你肯定有帮助。” “可、可可可……闻老师写过那份信!章校长,我真喝不下了!” 决定跟岗老师的人,并不是自家长辈。 秦不觉知道在家反对无用,憋了一晚上的愁肠,忍到第二天上午跑进嘉桥,找章形树。 章形树似乎预料到这小伙子会来,专门泡好茶,挤了时间在办公室等他。 听秦不觉嘀嘀咕咕说着各种不服气的理由,他只管往秦不觉面前喝空的杯子里加水。 秦不觉说了一段又一段,喝了一杯又一杯,肚子撑得溜儿圆,实在找不到理由了,只能提起闻映台掉落的那封信。 听到这个,章形树放下了手中的茶壶,看定秦不觉:“那的确是小闻老师曾经的心声与预备做出的选择。其中缘由,有你了解过的‘豆腐腰’问题,还有属于她个人隐私的问题。我虽不方便透露太多,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那封信并不影响她在嘉桥中学继续当一名好老师!” “那万一小闻老师还是想……您就不怕对我这个新人造成不良影响?”秦不觉握住了空杯子,心中太多别扭,就是不能接受闻映台带教。 闻映台对待工作认真负责,对待学生细致用心,可她身上的气质太过压抑和憋屈了。他可是阳光积极好青年,和她搭在一起,那风格也太尴尬了,肯定没好结果。 更何况,他家里两代、四位资深名师,形成的是丰厚肥沃的先天条件,滋润成长出他这棵好苗苗。那进了嘉桥中学,怎么地也应该由根深叶茂、腰杆粗壮、稳定性很好的“大树”旁边来示范、带导吧? 放在闻映台这样腰杆软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倒伏在地的“小树”旁,他感觉有风险! 章形树理解小伙子的心理,正思考如何更好地回应,却接到手机中发来的信息。 打开一看,他哭笑不得。 是闻映台的反对——她也不愿意做秦不觉的带岗老师,理由和秦不觉如出一辙:她学历不算高、教学经验不丰富、工作尚未成熟,难以担当“教室之家”的优秀硕士毕业生。 章形树索性直接打电话,通知闻映台立即到办公室来。 秦不觉感觉惊悚! 这章校不是让他自己当面拒绝闻映台吧?那多不好意思啊? 因此,见到闻映台推门而入的第一刻,他立即像学生一样蹦了起来,站得毕恭毕敬,腰杆笔直。 闻映台也一样,看见办公室内的秦不觉,下意识就收住脚步,面透职业式的微笑,笔直端庄地形同面对学生的好老师。 章形树感觉什么劝说的话都不用讲了,直接做出工作安排:“你们俩也不用相互介绍了,已经熟悉彼此的基本信息,特别在专家指导团来的时候,还一起认真听了课,有同样思路和志气——要力壮我们嘉桥的‘豆腐腰’!那接下来,你们就知识经验共享、工作行动互助,有什么问题多一起探讨哈。” 说完,他拉开门,走出办公室。 秦不觉和闻映台帅眼瞪杏目,尴尬到脚趾头扣地。 章形树这是什么安排啊?简直像月老在拉人相亲! 章形树隔了一间教室回头观察动静。 听到先后两声“闻老师,你、你好啊,以后……请多多指导!”“小秦老师别客气,以后向你学习的地方也很多。”他笑得眉眼弯弯。 两个没长大的孩子,最适合在那个项目落地的过程中一起磨合,他还不信让这两人的职业腰杆直不起来! *** “您?想和我搭班?还是在这个组里?” 会议室内,王岩好不容易等着其他与会教师走完,才不敢置信地走到秦元玉面前。 秦元玉收拾手中的资料,笑吟吟地点头:“对啊,你看我和周校他们预拟的草案,分组名字写了啊。要不,王老师,你再看看?” “不用,不用看!”王岩后撤了一步,躲开了秦元玉递来的草案。 草案的内容,他记得不一定清楚,可那责任分组名单里有一格,秦元玉的名字和他的名字列在一起,他是忘不掉的! 王岩根本没想到秦元玉会做出这样的搭配,也根本猜不透秦元玉为什么如此搭配。 论对这位新校长的工作支持,陈林浩是相对最热心,也最负责的。 论学校资历最深、最好的,那是副校长周亚民。 而他,虽然是总务负责人兼物理教师,可近年来,因为心里一个个结,因为家里一摊摊事,他自己都明白自己称不上敬业与负责,甚至可以说得过且过。 他还在秦元玉邀请名师随堂听课时,差点当面反抗,让秦元玉下不来台。 她怎么可能选他当那个重要项目的分组搭班?她是想报复他,还是想刁难他,或者寻机给他难堪? 忐忑不安中,王岩下意识就想提出:他无法胜任,请秦元玉另寻搭档。 秦元玉不给他机会,轻拍着手中的草案:“这只是一个框架,各部分内容都没有完善,具体的做法有待丰富,需要大家集思广益。” “……”王岩抿紧嘴唇,不想接言。 秦元玉真诚表达:“我刚来松宁三中没多久,对教师队伍还不熟悉,对学生各种情况也没有深入了解,这个项目就进校了,所以落实工作只能仰赖大家共同支持。” 这个说法,任王岩内心如何不想参与项目,他也无法反驳。 秦元玉接着恳请:“区里和专家指导团都等着我们落实项目的细化方案。可我工作实在太忙,只能把涉及不同层面的工作划分为小项,按组请大家分担。就像你们总务部马上要推动校园环境整治一样,得大家分片负责,才做得又快又好。” 王岩感觉自己似乎被秦元玉套住了。 上周五的教工会议中,她提出要借项目拨付资金、修缮整体校园的东风,先后开展校园环境综合整治,包括清理卫生死角、排摸校园内外围墙损毁、枯死绿化统计、食堂设施排查等。身为总务负责人的他惦着一堆家事,心里嫌烦,推说工作量太大,一个部门完成不了。 当时,秦元玉二话没说,立即答应会分解任务,请各部门科室一同协助,顿时让王岩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刚进入这周,秦元玉就用这个理由堵住了他想推脱的口。 “我没说不参加小组。可我平时负责总务工作,‘建设课堂教学创新体系’应该是教科研口子的事。”王岩努力让自己镇定,想找到合适的理由,逃开秦元玉的“魔掌”,“您还是给我换个更合适的组吧。” 就算要进组落实分项工作,他也坚决不要和秦元玉在一起!动不动请假、行动磨磨沓沓的他,与这位天天加班、雷厉风行的新校长在一起推动工作,那场面想想都尴尬! “那让我看看啊。”秦元玉听了,还真低头又翻看了小组名单。 片刻后,她为难地咂巴嘴:“这也不太好调啊!刚才与会老师都认可分组名单了。要么,王老师你看看,有没有想搭对的老师,我再去说说,看人家愿意不愿意?” 秦元玉也太狡猾了! 王岩心里哀号! 他为自己悲哀:除了陈林浩,其他负责教师几乎都对他敬而远之,谁愿意和他搭对呢?连副校长周亚民都说过几次:“王老师,你再这么下去,谁和你一起工作也没动力呀……” 再说了,要把那重点项目工作认真推动起来,以松宁三中现在整体松散与懈怠的气质,落实各分项工作,包括教师专业发展支持、创建学校劳动特色品牌、推动校园整体修缮、学生发展成长点排查与创意、对接名校名师进校……一项项都有高难度,而其他负责教师明显没一个人如秦元玉有全心投入的责任感,换人搭组,他可能更难放松。 那岂不是他只有一组可以进了? 可秦元玉除了亲自负责这组工作,还牵头其他组的工作,她要分身乏术怎么办?会不会把实际工作都撂给他一个人呢? 王岩真是越想越纠结,那脸色在秦元玉面前也是越来越尴尬的! *** “嗨,那重点项目的确不错,这么快就安排专家进咱们嘉桥指导我们优化课程结构,那可是市里都有名的‘老法师’!章校安排下午我和她对接呢。” 贺老师兴冲冲走进办公室,宣布刚刚接手的任务,那脸上的光是遮也遮不住的。 梁老师就笑:“这说明你在校长面前有光采,能接这种任务,和人家名师对接搭对。要像小闻一样,接了那新来的秦不觉跟岗,可没什么意思喽。” 他话音刚落,就见低头垂目的闻映台带着别扭的秦不觉进来。 贺老师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专门打开电脑:“小闻,你快来看看,这是我马上要对接进校的专家!” 秦不觉伸头一看,笑了,“哟,这不是我老妈嘛!” 第55章 师傅们到位 “嗨,谁能想到秦不觉是‘教师世家’的孩子?他会应聘到我们这种‘豆腐校’?” “要说他学历不高,成绩不好,还勉强想得过去。可人家是东海师范大学妥妥的优秀硕士生。” “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嘉桥真要‘鸟枪换炮’了?‘豆腐校的帽子’可以扔掉了?” “呵,你们那心思也太浅了!我看是‘教师世家’精明,一早听说那个重点项目,让秦不觉‘近水楼台先得月’来了。” “那怎么会让小闻当他的师傅?他家随便挑哪一位都比我们强,更别说小闻了!” “嗨嗨,你们先别说小闻,我们的师傅也来了!” “我们的师傅?” 秦不觉这“教师世家”的孩子,以闻映台为“师傅”开展无薪实习,在贺老师、梁老师等人心里激起不小的浪花! 眼瞅着人帅才高的秦不觉进了校,跟在“年纪轻、浅资历又死脑筋”的闻映台后面,在办公室和教室进进出出,他们心里挺别扭的! 可让他们更别扭的事还在后面——教导主任带来校长办公室的确认消息:对口帮扶的建良西校将与嘉桥中学要实施精准对接,共享教学管理资源,共建管理与考核机制,共塑校园文化,并同步开展两校之间的教师“联心”活动,包括联合培训、联体研修、联动科研、联钻难点、联系心声等,以帮助嘉桥提升整体管理水平、促动教师专业化发展、提高教育教学实效,还要积极挖掘学生个性化成长需要,帮助嘉桥打造特色课程品牌! “他,他们每周都要进校听我们的课?”梁老师这天中午,没心思打开他的躺椅舒舒坦坦睡觉了,“那也逼得我们太紧了!” 贺老师仍是瞥着他:“也没说每周进校听课,但说‘会借助线上、线下多种渠道’,持续加强两校交流与合作,‘传帮带’共建协议都签了,说是下周要搞‘师徒结对活动’。” 梁老师烦躁,扔了娱乐短视频没关的手机:“那项目这么多事!让他们管理层折腾去,反正没我们什么事!” 年级组长进来了,似喜又忧:“谁说没什么事?章校说也给你们安排了结对‘传帮带的’的老师,我们和建良西校的管理层认了‘师徒’,接下来他们的骨干教师就该和你们认‘师徒’了!” “有没有搞错啊?”梁老师第一次感觉,他喜欢看的娱乐短视频特别烦人,一把拿起书,把手机屏幕盖上了。 “搞错什么?”年级组长不知怎地,看他烦恼,竟有点舒心,把一张名单放在桌上,“你们各科老师自己看看,建良西校会来的‘师傅’是谁。” 贺老师把头凑过去,毫无意外在自己这一组看到彭琢,眨了眨眼,没哼声。 梁老师头发却竖了起来:“他们就是胡来!这‘师傅’的年龄看着比我这徒弟还轻,存心让我丢人呢?” *** 甭管梁老师在办公室怎么着恼,建良西校与嘉桥中学的“师徒结对架桥仪式”在周末举行了。 秦不觉虽不是正式教师,可章形树特意通知了他和几位实习教师一起参加仪式! 习惯了电竞赛场的小伙子初出校门,还有些不习惯如此正式的学校会议,挑选了最后排、最角落、最不起眼的座位,想着万一开会无聊,还可以悄悄看看他自己的电竞解说稿。 哪想到,这会议越开,他看得越有劲了! 两校校长会上先后发言,分析嘉桥的校情,不少内容和他提交的论文相合,让秦不觉听着就有亲切感。 随后提到的校际联合教研活动、学科师徒结对活动、知名年级组长和班主任结对帮带,都是他在校内学习从来没接触过的,向小伙子心里吹了一股接一股的新鲜风。 师徒结对仪式开始,章形树亲自抓了话筒主持拜师仪式不说,还专门摆开一溜长桌,放了一溜的茶杯,摆了一溜的鲜花束,宣读师徒结对名单。 秦不觉眼瞅着贺老师等人走上台,给自家老母亲彭琢献茶、献花,乐得咧开大嘴,忙不迭放下手中的电竞解说稿,站起来对准接茶、收徒的“师徒们”一阵连拍,惹得彭琢和贺老师同时不满地瞪了他好几眼。 彭琢随后作为“师傅代表”发言:“两校有缘,教学互助无境,大家名为师徒,实为朋友,我会深层分享自己的经验与积累,希望我们能在互通共享的基础上共同总结教研经验、钻研教学业务,一起进步与成长,这是我们有幸参与重点项目的责任与期待!” “嘿,不亏是我妈,这话说得有水平!”秦不觉乐颠颠地往自己微信“教师世家”群中发照片、视频。 不情不愿献了花、敬了茶的梁老师回到他前面的座位,却相当愤懑地嘀咕:“做戏一样,有什么意思?” 可会场中一阵接一阵热烈的声音很快盖过了他的声音。 秦不觉不仅听到现场教师们真诚的掌声,还听到他们并非虚假的开心交谈,无论他们是管理层人员,还是基层教师 “彭老师,我早就听说过您,一直仰慕您,没想到这次与贺老师一起成了您的学生。您真要好好带带我!” “我们相互帮助,你们这里肯定也有值得我学习的地方。” “冯老师,我在课程设计上面有弱项,我在区里活动中听过您的示范课,还在教育报道中看到您的事迹,当时还想我什么时候多听听您的课。没想到今天您直接做了我的师傅!” “这就像今天会标提的,重点项目给我们搭了个桥,让我们双方有了缘分!” “张老师,您的语文教学生动有趣,全区闻名,学生作文屡屡获奖,我今后就跟着您多学习了!” “你看他们高兴的,以前谁想到这么多好老师过来和我们结对?党建、政教、教科研、德育、年级班级管理,甚至总务工作都可以直接从人家那里借鉴更好的经验!” “估计不少卡在那里的难点,能借重点项目解决掉!” “那样最好了!” “哈哈,你看看政教伍主任和她师傅赵主任,一起笑起来,有没有一些师徒相?”…… 如此热烈的气氛,让秦不觉直接忽略梁老师的不高兴,和几位实习老师的眼睛追着师傅们不停地打转。 也不知什么时候也能为他们结对那样的师傅? 说到师傅,秦不觉不由去看闻映台,竟是一愣。 闻映台与她的师傅——他母亲彭琢的好友、特级语文教师郭艳站在一起,笑成灿烂的花。 秦不觉终于调出了少年时的记忆:那曾暂住到他家的女生,也曾在他家两代教师的关心中,露出积极开心的笑脸…… 揣着如此记忆,他在会后协助闻映台清理会场时,玩心大起,拿起台边剩余的一束鲜花,做出单手撩袍的姿势,开玩笑地向闻映台单膝跪地:“师傅请受徒弟一礼!” 贺老师恰好转回来拿包,惊得嘴巴合不拢:“小秦老师,你是在向闻老师拜师还是求婚?” *** “项老师,今天师徒结缘,我们傅老师可就交给您了,她一定会勤学好问,也辛苦您多指点帮助!” “秦校,就冲您这句话,放心,我一定尽力!” “那你们师徒来张合影,做个纪念。” “好咧!” “巩老师,好久不见,今天师徒结对,以后松宁一中总务方面的管理经验,可要和我们多分享呀!和我们王老师来一张照片吧?” “好啊!秦校,算起来,您以前还是我师傅,一起来一张吧?” 松宁三中与松宁一中“助力教师成长,结对铺路仪式”同样带着几方期待,热烈而隆重地展开。 与章形树亲自主持不同,秦元玉在拜师仪式中是拿起单反相机,寻找一对对“师徒”,为他们边拍合影,边做一对一介绍与托付。 在她的努力下,一对对“师徒”的生疏被打破,双方距离被迅速拉近。 可当她拉着两校总务“师徒”合照时,王岩差点逃走。 巩老师年龄比王岩要轻,此回做了“师傅”,本就让王岩心中别里别扭的。 但谁让松宁一中校园环境在全区是出了名的好呢?连王岩自己去区里开会,也时不时能听到对松宁一中后勤、安全工作的夸奖。 所以,他只能别里别扭站到了巩老师身边。 巩老师却力邀秦元玉一同合影,只为秦元玉十多年前,曾在松宁一中工作过,为刚刚执教的她提供过不少帮助与指导。 她对秦元玉说的那句“算起来,您还是我师傅呢!”在王岩心中触电般酸麻! 王岩感觉自己要被电焦了! 如此算起来,刚刚在小组里面搭对的秦元玉岂不是又变成他的师祖了? 怎么那个项目一落地,他心中的紧迫感越来越重,辈分还越来越低呢? 他的头,真是疼了又疼啊! 第56章 充实又头疼 “‘闻师傅’,你别要求这么多,也别太细致严格行吗?” “今天我只请你写一篇听课心得。我和贺老师他们不仅要写这个,还要根据建良中学‘师傅’的课,设计自己的课件与教案,还有班里的作业要批。” “可我现在只是自愿无薪跟岗,听听课,还没正式入职试用。‘闻师傅’你每天给我书面任务,不合适吧?” “示范校那么好的‘师傅’来了,我们不能白跟,只给你一份书面任务不算多。” “呵,是不多,可难度不小!‘师傅’你不怕我压力太大,把我吓跑喽?” “……我不信你会跑,不然大秦校长和小秦老师会失望。你明早一定要交给我。” “啊哟,师傅,我这两天好像感冒了,头疼!我是真的头疼!” 示范校携名师对口支持的师徒结对仪式过后,老师的“师傅们”到位,头疼的何止王岩一个人? 进入“壮腰”程序的校园内,处处都有工作充实起来又感觉头疼的人! 不论是嘉桥中学、松宁三中,还是临江附校、定良学校……都由各区积极“搭桥”“铺路”,让“徒弟与师傅们”更实际地交流、互动起来。包括:安排徒弟走进师傅们的课堂,听课、请教带咨询;安排师傅进入徒弟们的教室,进行现场观察与分析,提供教学分享与指导…… 如此一来,接受首期师徒结对的“徒弟们”,包括闻映台、贺老师、王岩等人无论主动还是被动,一个个开始更充实地工作。 他们的日常教学不再限于上过课、批完作业、考过试、改完卷子、简单计划与总结结束,被填充进更多引带突破、提升的内容。 示范校的“师傅们”在其本校或是到校来分享课程,“徒弟们”除了现场听课、记笔记,还需要结合自身工作,分析查找教学中存在的不足,思索需要取长补短、破除水平限制的点面,争取将“师傅们”分享的经验、技能融入自身的教学过程,并寻找创新的可能。 这过程说起来简单,却不是简单做做听课笔记、写写行动计划、上课加点“花样”那么轻松。 跟在闻映台身边,看着这番景象的秦不觉向家中长辈们比喻:“这‘壮腰’过程好像挺讲究的。有点像加固质量不达标的建筑,往其缺少支撑或久而旧损的松散墙体内灌注水泥与加固剂……” 本就勤恳、认真的闻映台,因此在课余更常埋桌案,拿着听课记录,苦苦思索教学提升计划,根据“师傅”的建议设计全新的课件,或视频或微信对话,追着师傅询问补充意见或修改建议,再带到教研组听取组内的分析…… 而如贺老师、梁老师等态度被动的,不得不减少以前得过且过的散漫,被章形树带着职能科室与教研组盯紧了,按要求进行教学观摩、反思。 他们听课与写进步计划本有些敷衍与应付,可被章形树在教工大会上,无记名点评为“壮腰的好资源来了,还做面上功夫,那腰只能越来越弯”,不过关的课件又被教研组与师傅一次次否定打回,那面子上怎么也有些不好看,只能打起精神来认真应对。 因此,秦不觉亲身见着:嘉桥的校园内、办公室里,教师们的诸多谈论,从无目的的闲聊转向了教研讨论与课件探讨,连食堂吃饭的速度都快了许多;教室里边,原有偏于单薄、沉闷的授课开始有了鲜活的苗头,东倒西歪、心思飘摇不定的学生们,坐姿似乎也开始端正了一些…… 这种充实的势头,像初夏的温度,渐渐热烈着,让人们有甩脱重衣负担的机会,轻松愉快起来。 可偏偏秦不觉和嘉桥的老师们一样,各有各的头疼。 闻映台等年轻教师头疼的是:由于教学资历尚浅,从学生入学一直带到毕业的全轮教学尚未完成过,实践经验不够,因而对“师傅们”分享的经验吸收、运用存在困难,心底许多教研的想法如深埋泥土中的种子,有满满发芽的期盼,却局于一时的思路与见识,无法迅速冒出苗来。 梁老师等人的那种头疼是:以往闲闲散散上个课就能挣工资的舒坦找不回来了!工作内容被一项项填充起来,不仅让他们少了找同事八卦、抽烟、抱怨天抱怨地加抱怨所有人的时间,也让他们之前时不时可以找个理由中途溜班、提前下班、上课走心的机会消失。 更让梁老师脑袋深处揪揪疼的是:时不时进办公室来的校长、“师傅”、专家指导员,让他伸开双脚歪在椅子里打盹的机会都快没了,更别说当着同事、学生的面拉开躺椅舒舒服服睡个觉了。 坐在梁老师对过的贺老师,一边充实自己的工作,一边观望着形式形势 她听着桌子对面梁老师的哀声叹气,对自己与儿子的未来究竟能不能“直起腰”忐忑不安,自然也是头疼不已,时不时用手搓着眉头和后脖子。 他们的“头疼”,有意无意,也影响了暂时没参与师徒结对的教师们,让大家都提高了职业意识,注重起工作言行与思维来。 可秦不觉的头疼不一样! 他本来感觉自己没入职之前,还是“局外人”,可以看看热闹不操心。 谁知章形树给他指定的“校内师傅”闻映台自己忙不够,还有空以高要求一板一眼盯着他! 本来有机会跟着闻映台参加教学交流活动,秦不觉还是挺喜欢的,特别是有名师进行课堂教学示范。 在此过程中,他有机会接触来自一线的先进教育理念,看到独具匠心的教学设计,细致精美的教学课件,还能看到优秀教师如何巧妙开课、循循引导、层叠推进、细致深究,并带动学生积极思考、踊跃发言,打造生动活泼的课堂……这些都是大学校园无法给他的,也不是偶尔跟着家中长辈们进校可以完整接触的。 所以他对待无薪实习还是挺认真投入的。随堂听课的笔记,他写得挺认真;精彩的课件与教案,他也留心学习;日常的教学流程与授课要点,他用心记忆;闻映台需要的教学协助,他力所能及的提供。 谁让他和家中长辈们一样,热心且真诚地喜爱教学! 可闻映台这“半吊子师傅”还是不满意,竟然按她“师傅”的要求,也要他跟着写听课心得,甚至参与某课的课件制作。 对于一边实习,一边还要忙着毕业事宜,兼着要重寻电竞解说搭档,冲击电竞解说大赛的秦不觉来说,就有些烦恼和压力了。 说不过闻映台,秦不觉只能找着感冒、头疼的理由。 天天面对着一群学生各种幺蛾子的闻映台哪看得上他这种理由,不是抬出他家大秦小秦校长会失望的理由,就是抛出“这是章校长提醒的”大帽子,让秦不觉想偷懒都没招。 这天傍晚,秦不觉实在头疼晚上约好的电竞解说训练,忍无可忍之下去找章形树,企图这位“熟人校长”可以放松一二。 谁知他的手还没敲上校长办公室的门,就听章形树在里面也呼头疼: “老婆,今天家里亲戚聚会,我是真有点头疼,去不了!……嘿嘿,知夫莫若妻,瞒不过你。可我头疼是假的。你看看:我刚进嘉桥,好不容易在市里、区里支持下,有了给这边老师“私人订制式”结对带教的机会,我不费劲盯着点,不是浪费资源吗?” 听他这么说,秦不觉想敲门的手只能讪讪地放下,耳朵和眼睛却不愿离开门缝。 章形树在里面还真摸着后脑勺,左摇右晃地放松颈椎和肩膀,酸疼感让他龇牙咧嘴:“你都包容我二十年了,就再多包容我一回呗!人家示范校的师傅自己工作不轻松,还挤出时间带嘉桥的老师写说课稿和教学案例、进行教学设计和反思,我这一校之长不盯着点质量怎么能行?所以家里和孩子的事,真劳你多费心。这几天,就让我还在办公室睡沙发,行吗?” 这章校长忙到把办公室当宿舍了? 秦不觉不敢置信,赶紧往里面偷瞄。 果然,眼尖的他在沙发靠窗的侧面发现了章形树打包的铺盖。 秦不觉正咋舌,章形树与爱人的另一句话让他头疼加重:“你是不知道,包括秦不觉在内的几位实习老师基础是好,人也够优秀,可现在也没进入状态,也需要盯紧了。不然,我真担心他们入职以后,变成梁老师他们那种被动散漫,职业的腰没直,心先长偏了!” 可能吗?自己可能像梁老师一样吗? 一股牛犊子式的不服气蹿上来,顶得秦不觉想直接推门进去找章形树说说。 哪知章形树又提起了另一件头疼的事…… 第57章 别样的节日 “你说那章校长想干嘛?他既然重视那项目,就该用全部精力抓好这次期末考试,方便交差,干嘛逼着我们带学生搞花里胡哨的!” “学生们进初中了,马上就不是儿童,忙什么六一节?还不如抓他们多做几套卷子。” “是啊,让小闻联系她师傅,给我们多分享几套建良西校的模拟卷是真的!” “别提小闻了!就她那死脑筋,带着秦不觉跟了章校团团转,在班级拿着鸡毛当令箭呢!” “他俩干嘛呢?秦不觉名师之家的孩子,也跟着起哄?” “谁知道呢?真好奇,你自己去小闻的班看看……” 章形树忽略了自己与老师们各自的头疼,坚持要给学生们不一样的六一。 他拉着副校、带着学校职能部门负责人,特地找来闻映台一批年轻教师,细细讨论了活动的可行性,随即在会议与微信群中发出活动方案,发动各班积极参与。 这让本打算用老套路带着学生过六一的梁老师更不高兴了!他实在不想如此麻烦地费精力,耗去本就跟不上趟的脑细胞。 就不能让他照旧样子,拉几个学生在校际运动会或文艺演出中凑个数吗? 贺老师虽然不怎么喜欢添加来的工作,可毕竟对那重点项目抱有希望,更期待因此让她的宝贝儿子冯亦晨的成绩更上一层楼,保证考上五大名校之一,将来鹏程万里,别和她一起背着“豆腐校”的名声窝囊憋屈。 所以,她特别希望章形树重视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能好好利用那个项目带来的资源,让学生们的期末成绩实现迅速飞跃,而不是在六一儿童节搞“新花样”。 两个人吃过午饭,看几位年轻教师忙忙地又进了教室,忍不住和隔桌的英语老师凑头抱怨了几句。 梁老师越说,贺老师越不放心闻映台这边,决定立即去班级看看。 若是章形树要推的活动占用儿子午休学习时间,她宁肯把冯亦晨单拎出来,自己在办公室盯他加练习,让他一个人期末考好点。 “哎,你们后面的板报别那样画,内容太老套了,和我妈小时候打的超级玛丽似的。留着让林润先出设计稿。” “嘻,你今天怎么提林润了?不嫌倒霉班长了?” “这会嫌什么,那是倒霉班长特长,得用上。我们赶紧商量商量门口那边要上内容,不然一会儿闻老师问。” “嗨,到底林润是班长,还是你是班长啊?这些事应该班长组织。” “魏羽研,我不是班长,我就不能管啊?别说闻老师,就是小秦老师都说了,这是咱的权力!懂吗?权力!” “那你让耿鑫喆赶紧过来,他太磨叽了。” “喂,老耿,你倒是过来啊!” “你个老六,急什么?我《校园改进意见表》还没填完呢,小秦老师说下午收。” “他又不是班主任,你慢点交,先商量这个。” “小闻老师不如小秦老师脑袋活,我先给小秦老师看。再说了,闻老师又不懂游戏,小秦老师说我填得好,就晚点说吕布怎么打。你看我过两天怎么赢栗晓遥!” “你个老六,秦老师就不教我了?” “那我也学学!” 贺老师还真没白担心! 她看着闻映台负责的班级午休时间乱糟糟一片。学生三五做堆扎在各个角落里唠唠叨叨不说,还四处摊开了纸与彩笔涂涂画画。 她家冯亦晨更是吆五喝六、前奔后跑地四处当指挥员,被乔家轩、耿鑫喆几个差生弄得满手颜料,连校服都染了好几块,还跟着栗晓遥说打游戏的事! 贺老师气不打一处来。 闻映台班里的英语是她教,儿子又在这个班,所以她往常也费心不少。 按以前的模式,午休时就算这些学生的心飞远了,至少人还在教室里呆着。她家冯亦晨就算屁股在椅子扭来扭去,好歹可以借吃饭后功夫看几行字,写几行作业,哪敢彻底撒欢呢? 往教室里前后扫描了几遍,贺老师确定闻映台和秦不觉都不在其中,更加恼火,小跑着上了讲台,“啪”地用板擦拍了讲台:“都给我位子上坐好去。” 一群学生见了她,呆了呆,相互对视、鬼脸加叽咕几句,稀里哗啦拽着椅子,总算在座位上坐下了。 可坐好实在称不上!因为课桌椅全部被学生摆歪了地方,大部分在教室中间堆着,一小排在窗户边挤着。学生原先的排位全部乱套了。 贺老师气极,也不顾上午休时间,喊得山响:“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还有没有学生的样子了?” 刚刚还山大王一样活蹦乱跳的冯亦晨缩在脖子,藏在乔家轩身后不哼声。 乔家轩挺高一个子,弯了腰弓得虾米一样,只恨面前没个桌子可以把脑袋趴下去。 慌乱中,耿鑫喆挤到了“宿敌”钱铎边上,被不高兴的钱铎使劲挤着,又使了力气挤回去,弄得两个挨得太近的椅子吱呀吱呀响个不停。 栗晓遥倒是没变,大模大样坐在最后排,伸着两条大长腿晃着脚,手里甩着他的动漫周边钥匙圈,引得魏羽妍漂亮的大眼睛不停地转啊转,根本不往贺老师这里看。 贺老师满心的悲愤:“看看你们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样子,亏市里、区里还想用重点项目把‘豆腐”两个字帮你们去了。这样,能去掉吗?” 这句话,对于乔家轩、耿鑫喆、栗晓遥可能不算什么打击,可林润的脸色“唰”地又白了。 女孩咬了咬嘴唇,不自觉就把手下按着的意见征集问卷推开了。 “呵呵,怎么不能啊?”章形树忽然领着闻映台与秦不觉进了教室。 拿着装饰画的闻映台张嘴想说什么,被他轻轻摇了摇手,又合上了唇。拎着大幅画纸的秦不觉瞅了瞅室内,咧嘴调皮笑了笑,自觉地没开口。 “校长,再怎么搞活动,也不能这样松散。”贺老师听出章形树语气里的反驳,挣扎着。 冯亦晨这下有恃无恐,不怕死地顶她:“这些是校长允许闻老师他们带我们做的!” “你给我闭嘴!”贺老师色厉内茬,只能瞪紧了自家儿子。 章形树乐了,摸摸冯亦晨的脑袋,面对满班学生:“校园是老师和你们的另一个家,我请大家一起从管理者的角度,发挥责任心来推动。你们设计班级环境更新方案、自定管理制订,不会让贺老师失望的,对吧?” 别说冯亦晨,就是耿鑫喆、钱铎这俩冤家的眼睛都亮了,不再暗自掐架,和乔家轩一起回应:“对——!” 章形树走到林润身边,拿起女孩填了一半的表格,“嗯,提的不错,好像可以再放开一些哈!” 他又转身问贺老师与闻映台、秦不觉:“我发问卷,让老师带着各班学生开动脑筋,为更新校园说说想法,提提意见,你们效率好像不高啊?有什么困难吗?” “我没困难!只要这帮家伙听我的。”秦不觉大大咧咧抢答,不在乎贺老师和闻映台同时瞥他一眼。 “……我没有困难,是没抓紧。”闻映台主动认错。 贺老师傻了!当着学生与同事,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按照以前的行事惯例,把调查问卷扔给班长,把设计班级环境方案的事交给班里的宣传委,就不想管了。不要紧的事,让几个能干的学生折腾一下就行了么。 *** “王主任,这修草坪的事,你们总务带人做做不就行了?怎么还耗上学生了?” “是啊,马上期末,就算我们是‘豆腐校’,面子上也得该抓抓考试,还有空忙上这个了?你和教导主任也不找秦校说说!” “……” 站在校园的草坪上,听着身边两位老师抱怨,王岩无言以对,苦恼地直摸后脑勺。 看着在另一端草坪上带着学生忙得热火朝天的陈林浩,他很想把那家伙抓来面前挡着。 王岩是真没想到,这年的六一儿童节,秦元玉会出了“歪招”,要两个年级带着学生打理校园环境,补种翻新残缺旧损的草坪,维修校园栏杆。 有了那个重点项目,区里不是拨付了专项资金维护校园环境吗,怎么还在临近期末的节骨眼上利用学生和教师了呢? 他也感觉给学生搞一天文体娱乐节目,赶紧抓抓教学是真的,不然,那项目要提升办学质量的目标可怎么落实啊? 秦元玉就不怕被上边批被教师怀疑吗? “王主任?我看你这边停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草皮不够吗?”仿佛与王岩心有灵犀似的,秦元玉拎着工具袋,和拖着栏杆条的周副校长已经来在他们身后。 “没、没什么!”王岩有一肚子苦水和郁闷,可不知怎地,见到秦元玉,越来越吐不出口,只能认命地拿起铁锹往枯草地里铲。 秦元玉笑了,用手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从袋中摸出瓶装水塞给他与另几位教师,“你们别太累,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我们到那边带着学生修围墙去。” 王岩与几位教师嗯嗯着,看她与周副校长艰难地走远。 一位教师咕哝:“她该问问自己累不累!存心带着喜欢钻墙出校的几个学生去修学校围墙,管用吗?别没两天又让他们跟着小混混里应外合给拆了。” “放心吧,按她的性格,只怕拆了,还能再带着几个学生去装,磨到他们不敢拆为止!”王岩叹息着! 第58章 种一片花草 “嘿,没想到,这栏杆补装过十天了,真没再被弄坏!” “您也不看那天秦校带着几个学生补装,特意想给那些人看见。” “哈哈,你们都懂她的意思啊?哟哟,这次补种的草坪质量不错嗨,看看这些小草连片长起来了!” 带着低年级中学生锻炼自治力的六一节过后,松宁三中与各校一起,进入迎接期终考试的冲刺。 周副校长教历史有着数十年经验,在这种时刻,反倒相对轻松,近午饭时提前下楼,沿着学校围栏再次查看情况。 让他相当欣慰的是:被秦元玉带着学生补装的栏杆没有被人为破坏的痕迹,与绿地中被补种、更新的草皮一起,在阳光下透出一股子欣欣向荣的气象,如同现在教室里,不敢随意松懈气息的教师,带着学生们认真上课的样子。 这让周副校长进校园就没什么食欲的胃口也好了不少,也不知是不是秦元玉无畏车轮胎被反复扎漏气,盯着、押着食堂承包商换了师生菜谱、提升菜品质量的缘故。 看着午餐时间已到,他正想回身转往食堂,恰遇也走来园墙边查看的陈林浩与王岩。 陈林浩看着再无人动过的校园围栏亦是欣慰,想到那天秦元玉特地拉着几个喜欢“钻洞开溜”的学生挥汗如雨补栏杆就是一脸佩服的表情。 王岩摸着以前常修常坏的栏杆面色无动,可脑袋里未必不浮现秦元玉一边带学生干活,一边刻意发出的唠叨:“这栏杆要是再坏啊,我们就再来修,正好给我当锻炼身体的机会。只是我感觉吧,园墙栏杆能修好,这心思也应该修修好,不然,大好时光白白浪费掉,就和明明应该长好的草坪一样,被不应该进校的人踩得一塌糊涂。” 秦元玉说这话的时候,那几个特意被拉来的学生有没有认真干活,王岩没注意,但他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相当尴尬的表情,都落在他和教师们的眼里。 自此,那几位学生甭管上课是不是用心,但至少,不再中途溜课,不再往学校围墙边上钻了。以前经常游走在围栏外、想瞅着机会破坏栏杆的几个小青年也没再出现过。 听周副校长称赞补种的草皮,王岩亦低头看了看。 还真别说,这次由陈林浩挑选、由秦元玉把关的绿化供应商提供的草皮质量是真不错,换上这十几天,生长态势良好,绿化带内碧茵连片,尽改之前“瘌痢头”式的颓废。 可他嘴里还是不服气的:“以前我们倒是也想种,可老校长在的时候,有资源吗?这还不是多亏那个项目?” 蹲身抚摸草坪的陈林浩乐了:“是啊,反复修坏围墙、破篮球架还不够呢!” “行啦,赶紧吃饭去吧。”王岩不愿再说,轻踢陈林浩的脚后跟,“今天中午有你和你闺女喜欢的蕃茄牛肉意大利面,早点去打。去晚了,就被抢光了。” 陈林浩赶紧站起身来往食堂去:“那我得赶紧,我不吃也给闺女带一份回家,不然她妈下班晚,她老饿着。” “你们就不考虑换房子到这附近来?”周副校长皱眉,“每天纵穿市区,来回路程四个小时,我都替你累得慌!你爱人做企业会计,在这附近也能找到工作啊。” 陈林浩苦笑:“没办法,老婆怨:谁让我在这种‘豆腐校’,不值得她换房子换工作,没少吵……” 他后面的苦楚,被学生的语音拦住了:“陈老师,您看,这是我们种的金边兰花!” 周副校长、王岩跟着陈林浩刚转身,就被花盆围住了——一群开心的学生捧着刚种入兰草的盆,开心地拥了过来。 他们的身后,站着笑意吟吟的秦元玉与教授劳技课的张老师。 “我想建设‘绿意节能’校园的事,不能只在六一节一天做,就让张老师带着这个班先在劳技课中试试。”秦元玉说明。 “除了兰草,还有太阳花、向日葵!”有实在按捺不住内心欢乐的几个女生捧着还没芽苗出土的盆,“我们很想看种子怎么冒头!” 王岩在意的不是花盆,而是秦元玉说的词儿:“‘绿意节能’校园?” “对啊!”秦元玉眨着大眼睛点头,“有好多事要做。晚点,我再找你商量。现在要赶紧带学生们吃饭去。” 眼看她和张老师像天鹅带小鹅一样,领着学生们说说笑笑、叽叽咕咕往食堂去,王岩烦恼又担忧! 他悄声对周副校长嘀咕:“那个项目很难得,秦校会不会做偏了?搞这些种花种草的,不在乎期终考试成绩吗?” *** “哎,你说,这马上要期终考试了,他不盯着各班学生老实点,配合老师好好复习迎考,让成绩好歹高几分能应付项目指导团,跑去弄什么花花草草?” “谁知道啊?他一早就让小闻通知了,说不占用上课时间。没准就是应付项目指导团检查。” “那就算要弄,让总务去搞就行。他带着闻映台、秦不觉和一帮子学生去做算怎么回事?是做给指导团看,他章形树凡事亲力亲为,身先士卒,是带头劳模?还是存心拍摆?” “你看我家冯亦晨那猴样!我也不知道章校到底怎么想的,再这样,我真担心冯亦晨和小闻班里的学生考试全体完蛋!” 类似不满或担忧的话,也出自嘉桥梁老师与贺老师嘴里。 午饭后,原本剔着牙,无奈去看班的梁老师看见章形树挽高了衬衫袖子,带着闻映台、秦不觉等几位年轻教师与一众学生在校门口种花弄草,梁老师就反感,忍不住与同行的贺老师排揎。 贺老师看着儿子冯亦晨挤在人堆中,忙得满手一身泥的模样,也是气不打出一处来! 这天早自习是她负责,闻映台进来,说是章形树要挑了本班的学生在午饭后去开展特殊劳技课,她没怎么多想。 哪想到章形树竟是带了冯亦晨他们去大门口的校牌前移花种草。她可真不情愿! 要知道,嘉桥中学在老街道经过几十年风霜,各处都显旧,校门第一旧!那门前的校牌子更是被几丛灌木遮了大半,让人看都看不全名称,没一天不招得附近的居民带了狗过来拉屎撒尿,门口的保安轰都轰不走、劝也劝不住。到了放学,家长和学生捏了鼻子绕着走。 章形树还偏带着儿子等学生去那么脏的地方挖泥倒土! 按梁老师的猜测,他想拍摆或突出自己,去搏项目指导团的好感,也不是这么做的啊! 想想来气,贺老师扔了梁老师,“噔噔噔”地走到校门前,准备想理由把儿子冯亦晨带离。 可真走到校门前,她却被眼前的情景惊了一跳! 长了多年、缺乏打理的灌木怎么移走了大半?让校门围墙与校牌极难地清清爽爽露了出来。 灌木下的绿化带已被清理打扫过,各种垃圾不见,结成团的旧土碎石被铲在一边,泥土全被更新,与堆在一边等待种下的植株一起,透出一股新鲜的气息。 再看冯亦晨和同学抓在手里,忙着往土里埋下的花草,矮地里面有她认识的一品红、牵牛花,还有不少她叫不出名字看着颇为精致的植物品种。 闻映台带着栗晓遥、钱铎几个,一边用手机扫着植株,一边说:“这个是三叶草,那个是麦冬草,都生命力挺顽强,能四季常青,还能预防其他杂草……” 哂,这教语文的死脑筋,又想借这样的机会教育学生? 贺老师腹诽,却忍不住去辨认高个的乔家轩,配合秦不觉往挖好的土坑内种下的树木。 是一株广玉兰! 章形树见她到来,围观的教师越来越多,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抬身笑道:“这广玉兰全年常绿,耐寒抗风,长起来,既不遮挡校牌,开花了,带衬着校咱们嘉桥的校牌!” 听他这么说,贺老师自然而然就想起朵朵玉兰盛开在校牌边上、周围绿植随风摇曳的样子。 那的确挺美的哈! 偏一个围观的校外闲人不留情地插嘴:“你们‘豆腐校’的牌子,还要衬什么?还不如像以前一样挡起来有面子!” 听他这么说,不止贺老师,原本乐呵呵的一众师生全垮了脸色! 贺老师暗恨:这章校长,就算要修整校门绿化,也应该让总务在没人经过的时候悄悄搞啊。带着一群师生,让外面人这样当面嘲笑,不打击大家自尊的吗? 第59章 又一次打击 “我们嘉桥中学当然可以在门口种玉兰!咱有几十年的建校历史,一届届老师和学生获得过那么多的荣誉,还有很多优秀的人进入各行各业发光,自然配得上玉兰花的气质!” “切~” “噢——!” “呵,我们后面还要在学校周边种桃花、梅花、桂花……嗨,考大家一下,带花的诗词,有哪些?” “……桃花直透三层浪,桂子高攀第一枝!” “嗯,今日桂枝平折得,几年春色并将来!” 那天,章形树没给几个好事的路人再嘲笑“豆腐腰”的机会。 他温和却有力的回驳让校门前一众师生有了人前“挺起腰”的意气,路人无力的“切”声被秦不觉带着冯亦晨、耿鑫喆有力的“噢”声力压而过! 在闻映台与秦不觉先后回应了诗句以后,几个当学生面排揎学校的路人自感无趣,讪讪闭了嘴或转身离开。 这让贺老师都有了一种扬眉吐气的爽快! 章形树来之前,究竟有几年了?能有校长带着底气,昂首挺胸在校门口大声说这种话? 借她儿子冯亦晨打游戏的话术来说:如此有队长“罩着”,不被他人小瞧与欺负的感觉,真爽! 为此,贺老师也不再反对儿子冯亦晨在校门扒泥盖土,还不嫌埋汰地蹲下身,帮忙扶了扶几株刚种下的牵牛花…… 可她的爽快感没持续多久,打击,还真的来了! “贺老师,林润她这次期末英语考多少分?你没弄错吧?” “……那个,林润的确是这个分数。不过,我们这次使用了建良西校一样的试卷,考试难度有点大……” “可她小学同学去了建良西校怎么考得很好呢?” “嗬哟,林润妈妈,你打听得很快哈……那个,学科在发展,和以前相比,题型有些新变化,林润他们可能一下没适应。” “您可别这么说,学科发展,题型变化,哪个学校的学生不在适应?人家怎么适应得很好?” “那林润妈妈你的意思,是我教得不好喽?” “我没这么说!可林润其他科成绩也不理想。我记得你们章校长那天安慰我,说那什么重点项目在嘉桥落地。他劝说林润留在嘉桥的时候,可没告诉我们,会让她有这种考试成绩!这种成绩可怎么考‘五顶尖’高中啊?你们当老师的不急,我做家长的急!” 期终考试后,傍晚接到林润她妈的电话,听到挑剔家长凌厉刺耳的声音,贺老师正苦恼搓着眉头,面对所带两班学生的英语成绩,发愁怎么进行学期教学质量分析,顺便扔了她家冯亦晨的试卷,怨恨那小子越来越不争气! 别说林润她妈怀疑章形树的说法,不敢置信那个项目,就是她也在自怜:她与冯亦晨母子俩怎么就陷在嘉桥这个“豆腐腰”泥坑里出不去呢? 林润的成绩在嘉桥其实还算好的,放在建良西校的学生群里,成绩也算中上,没有顶尖而已。 她亲儿冯亦晨一科科成绩是真的破!加上他那烂泥不愿糊上墙的学习态度,让她更看不到儿子的未来! 明明那项目落地后,她也跟着建良西校来的“师傅”努力了嘛,怎么就不见效果呢? 用的一样的卷子,她“师傅”秦不觉他妈妈在建良西校教的两个班,成绩那个漂亮哟,直甩嘉桥这两个班几条大街! 生源! 就是生源的问题! 人家建良西校的名气传遍整个区,吸纳的好苗子是什么样的?嘉校这“豆腐腰”勉强招的“没地去的学生”,又什么路数? 同赛道比出来的成绩,更证明了这个问题嘛! 所以,贺老师心里做出沉甸甸的评价——章形树在那个所谓重点项目之下所下的各种功夫,不过就是让老师和学生望梅止渴,哄弄大家别闹事、撑到毕业的功夫,没什么真用场! 那她还努力什么劲儿? 不如继续像梁老师一样继续悄悄省劲,让她留着心力好好抓儿子冯亦晨一个人算了! 偏死脑筋不会转弯的闻映台被章形树“洗脑”了,白天还挺高兴地在办公室说:打从那项目落地以后,冯亦晨和两班学生的学习态度有进步的势头! 进步了什么啊?两校学生的成绩对比,就是天上的云和地下的烂污泥! *** “哈啾!哈啾!” “闻~师傅,请问有什么事是我能帮忙的吗?” “已经到下班时间了。考过了,学期末没什么特殊事项需要加班,你可以早些回家的。” “哈,不需要加班,那你还坐在办公室呢?” “我……” “就是要分析成绩嘛。我跟班学习,看看都不行?” “……你想看就看吧。” “哎,哎,李冰黎来消息了!她发了她跟班的成绩,还有搏傲的试卷……啊哟,她真够意思的,不仅发了英语卷子,还有语文、数学、科学的!快看、快看!” 也不知是因为贺老师排喧,还是因为学期工作累着了,闻映台坐在办公室里打着喷嚏,浑身难受,还要打发缠不清的秦不觉。 看着她刻意把班级语文试卷藏进抽屉,故意关上统计、分析学生成绩的电脑屏幕,秦不觉挺不甘心的。 不就是带班期末成绩不理想嘛?分析问题,解决问题就完了,用得着遮着掩着吗?也太经不住打击了! 直接忽略闻映台的催促,秦不觉眨着眼睛,更凑近她的身边,就是想了解整班学生的语文测试情况。 他不了解也不行啊! 期末测试之后,原本因为忙碌还感觉挺热闹的办公室忽然像压抑的火山,喷发出一股子受了打击的烦躁! 梁老师阴阳怪气的话一天内就多了很多,不停叹气的年级组长把一颗头摇了又摇,几位原本日常和他有说有笑的青年老师缩回了脖子,像打架打闷了的小鹌鹑;贺老师“噔噔噔”跑进班级,揪着冯亦晨的耳朵,把他拎在走廊上就是一顿批评;连路过的副校长前一阵脸上的笑容也全部冰冻不见! 那他回家面对两代教师长辈的考问,得给出清晰有序的分析与回答啊,不然,只怕连奶奶做的咸蛋黄豆腐都吃不到嘴里。 的确被学生成绩打击到的闻映台心中郁闷,哪能察觉秦不觉肚里的小算盘和馋虫,只想趁夜关起办公室的门,一个人认真想想再想想,自己突破不了教学难点的症结还会在什么地方? 在嘉桥从教三年,她越来越不愿意纠结同事们嘴里反复抱怨的生源问题。 闻映台感觉她所接触的学生都挺可爱的,包括“爆脾气”乔家轩,“小皮猴”耿鑫喆、“翘课大王”栗晓遥、“爱哭鬼”钱铎、抑郁的林润、麻辣的魏羽妍、贺老师的心头肉冯亦晨…… 林润的事件之后,章形树在教工会议上提醒得没错——学生、家长因着成绩排名,对学校形成的刻板印象,严重影响了集体的心态,整体自卑消极,让全体在低谷里徘徊难前! 市里、区里重视了,安排那个项目在嘉桥落地,实实在在给大家打了一剂强心针,又安排建良西校的“老法师”们来“补血”,同事们与她自己的工作投入度明明上去了,也看到了希望,学生在校懒散放纵的行为也有所改善,上课认真度提高了不少。 闻映台本以为经过这样的努力,期末测试成绩好赖能体现一点集体的进步。 谁知,使用了建良西校试卷,各科的成绩糟糕到让她怀疑人生! 嘉桥各科分数统计出来,与建良西校存在断层式的差距,让人感觉就是一个结果——两所学校的教学不在一个维度,任何努力,都没办法改变这个事实。 她所在的嘉桥,哪怕绑了“腰撑”,也挺不起来! 这让她反感梁老师的负面言语、懒散工作都没了理由! 偏偏秦不觉在人遭受如此打击之下,还接着李冰黎发来的搏傲试卷,在耳边喋喋不休:“这搏傲被众多家长追捧、有资格在好学生里挑来挑去的确有理由哈。你看他们的语文测试内容:考察的阅读面比建良西校都要广,作文题更开放!还有这道、这道英语题,我要带回家给我妈琢磨琢磨,很新,应用性很强,考的思路还不一样……” “那你还不赶紧拿着回家?”闻映台难得发起了脾气,提高了音量,不耐烦地推开秦不觉的手机,气鼓鼓地瞪向这很没眼力见的“徒弟”,让门外巡视各年级办公室的章形树惊了一跳! 第60章 加重的置疑 “秦老师,下学期你就入职了,暑假可能需要再深入研究一下课程。另外,在班里最好不要和学生提游戏……” “放心吧,小闻师傅,就算新、旧版课本有内容变化,可我从小熟悉大的!提游戏是为了栗晓遥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别老想着去网吧……你先看看搏傲分校的开放式作文题,那的确比建良西校设的还要好。章校长都要去看了嘿!我先走喽。” “哎,你……晓遥妈妈,有什么事吗?……栗晓遥又离家出走了?!” “是啊!我和他爸就昨晚悄悄聊了聊让他出国读书的事,被他听见了,一早跑出去,连个招呼也没打,到现在没回来!” 李冰黎刻意将搏傲分校的试卷发给秦不觉,惹急了闻映台,却被章形树要了过去,说是要找年级组与教研组好好对比、分析一下。 暗自稀奇“古代小媳妇一样的闻师傅”也有小脾气,秦不觉与她目送章形树离开办公室,感觉自己可以扛包回家了——他断定家中两位秦校长同样会对搏傲的试卷感兴趣,可以凭此与他们好好分析找找嘉桥的教学设计短板,不用担心饭桌上吃不了奶奶做的咸蛋黄豆腐。 闻映台看着秦不觉风轻云淡戴上蓝牙耳机出门,不忘将李冰黎的消息转发过来,太阳穴内“突突突”地连跳好几下。 身为秦不觉“无偿跟岗”的对象,闻映台就算内心自卑,和这家伙性格也不对路,但始终没忘职责所在与同事之谊,因而友情提醒秦不觉,暑假可以用力的方向。 她盼望进入教师岗位的他,能真正发挥所长,与同事们一起配合章形树,让嘉桥能“直起腰”来。 同时,闻映台感觉秦不觉有必要调整与学生相处模式——在得知他将于新学期成为嘉桥中学的老师,一班学生渐渐对他随班听课放松了许多,没几天就“原形毕露”,该皮的照皮、想懒的照懒、发呆的照样发呆,走神的依然走神,想看漫画又悄悄拿出了偷带的本子,想玩周边又捣出了玩具在手里摸索……不到半个月,坐在最后一排的乔家轩已不介意秦不觉的目光,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给暗中喜欢的女同学传递小条子。 对于这些不合行规的问题,闻映台只要发现,是必定进行制止的,哪怕效果不那好! 可秦不觉却喜欢睁一眼、闭一眼,不到学生的小动作已闹到全班无法正常上课,他不会进行干预,甚至会对做小动作的男生们乐呵呵地咧开大嘴,龇一龇牙。 更糟糕的是,在课间休息或小组讨论的时候,秦不觉嘴里会时不时蹦出游戏相关的说词,引得不少男生甚至魏羽妍几个女生兴奋地凑到他身边,乐颠颠地讨论游戏的人物特征或打法。 心气骄傲的栗晓遥表面上会昂了头与秦不觉争论,手上却拿了笔往本子上使劲抄秦不觉说的话;乔家轩与耿鑫喆很喜欢互揽了肩膀、抱着腰挤占秦不觉身边最好的位置;冯亦晨嘴里说是不稀罕,但那目光沾上秦不觉就不想撤回…… 这不但让身为班主任的闻映台感觉头疼,更让贺老师日添不满,几次悄悄嘀咕秦不觉进嘉桥必是因为他家“名师”的关系,惹得梁老师连连冷笑。 贺老师甚至质疑秦不觉是怎么拿到优秀研究生称号的,在她的直觉里:喜欢电竞的学生没一个能做到成绩出色,所以“秦不觉的荣誉很可能有家庭背景的原因!” 闻映台见识过恩师秦元玉的家风,知道两代长辈开明有爱的背后,有着正直的心态,当然不愿意秦家因为秦不觉被如此质疑。 可秦不觉压根没重视她善意的提醒,走出办公室,隔窗回头,提的还是李冰黎分享的搏傲试卷。 闻映台无奈,看着搏傲语文试卷最后,那开放式的作文命题“……那封信”,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儿——要不是她那封草稿信在招聘会上被秦不觉捡了,没准几个月前已经递交在章形树的桌面上。 那现在,她也可能在搏傲的校区内,批改着搏傲学生写的“那封信”! 可因为秦不觉,又因为那个项目,更因为心中对爷爷的承诺和自己不愿放弃的心念,去搏傲的机会被她自己放弃了。 现在,她只能看着学生糟糕的成绩表,对着李冰黎似好心又似炫耀的“那封信”发呆。 之前项目落地,加上校长章形树的开导,将她差点关上的心门重新推了开来,送进希望的风,让她还能憋着一股不愿服输的意气,去努力学习与吸纳,去认真带着学生去纠正与改变! 她很想借助那个项目与同事们一起直起腰来,向家长更有校外的人证明自己与团队努力,向家人证明自己的职业选择与志向,让她心爱的学生不再因自卑而自弃放纵! 可结果……仍是事与愿违,偏离了理想! 难道在城市发展更新中夹缝求生的嘉桥中学,真似梁老师白天看着各科成绩的冷讽:“‘豆腐腰’是那么容易壮的?这些提不起来的生源,就像树杆里面的芯子烂掉了,外面怎么撑板都没用!还不如老实承认,把项目让给其他学校,别白白浪费资源和大家的时间精力!” 有如此意见的,还不止梁老师一人。 就在刚才,八年级组两位教师路过,同样对那项目透露出不满意: “要我说,还不如别和建良西校结对。生源不一样,学生心态和教学条件不一样,各有各的教法。说是让他们帮扶,其实根本不对路,你看看这期终的成绩,怎么交待?” “就是,不借鉴他们的方法和试卷还好,一借鉴,更显得我们落后,更让家长有理由挑剔我们!” 回想如此的质疑,闻映台刚刚舒展了一半的心又卷缩起来,一股浓浓的疲惫伴着压力导致的胃酸,从她肚腹深处酸涩地翻涌上来,让她难受到干呕,想要吐又吐不出来,只能倒向座椅靠背。 栗晓遥妈妈的电话追着来了。 学生离家不归的原因,家长对学校的质疑,让办公桌前的年轻女教师心慌腰软,连坐起来的心力也没有了。 “……晓遥妈妈,你们想让他初中阶段就出国上学吗?” “……是有这个打算。不然,在你们嘉桥,晓遥能变成什么样子?我们心里没底,不见得让他继续毁下去。” “可是,市里重点项目已经在我们嘉桥中学落地了!校长带着我们老师和学生都在努力。栗晓遥下半学期没有逃过一天课。” “闻老师,我们其实挺感激你的。可嘉桥生源一时半刻改变不了,只怕那个项目治标不治本……” “你别这么说。” “其实,也不能怨我们晓遥不喜欢上学。估计你们自己都心里清楚,学生们在班里的状态是怎样的。晓遥现在回家,还是说谁谁谁喜欢讲粗话,谁谁谁上课喜欢睡觉,谁谁谁又下课吵架甚至动手……他除了高兴从秦不觉老师那里请教了几次打游戏的高招,还是感觉进学校就心里灰灰的,学习的意愿一点都没提起来!” “晚点我再和晓遥谈谈好吗?” “闻老师,我倒是想找秦老师谈谈,可没他的联系方式。栗晓遥现在对秦老师倒是挺崇拜的。” “他是比较喜欢秦老师。” “可能不能请你帮我向秦老师传达一下意见:他游戏解说得再好,晓遥他们再感兴趣,也不适合经常在班级里谈论这些,会把晓遥他们的心思引偏掉。若是你们那个项目允许老师使用这样的教学方式,我们更不敢让晓遥留下来上学。” *** 闻映台皱着苦苦的眉头,安抚家长情绪的时候,松宁三中新铺的草坪内,陈林浩也在苦苦安抚着妻子的抱怨。 “对不起,老婆,现在学校真的有事,我明天陪你去看爸爸行吗?” “为了你们那破‘豆腐校’,有必要像傻子一样用力气吗?我把话撂在这,你今天不来,以后就别来了。” “可我在学校也要工作啊!” “你那破工作谁稀罕?走出去,我都不好意思说你老师,就怕人问你在哪所学校工作,说出去,人家一查校名,丢人的!” “丢什么人啊?重点项目都进我们学校了。现在校园绿化翻新,比以前还漂亮。” “校园漂亮管用吗?项目落地有用吗?你们有本事让那些学生拿成绩说话。昨天,我看见你统计的学生分数了,照样一塌糊涂,拿不上台面,名校名师辅导都不知道辅导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期末,我总要把一些收尾工作做好。” “有必要吗?我早和你说过,不如趁年纪还轻,早点选别的学校跳槽,留在‘豆腐校’里只会废掉!” 第61章 冰冻非一日 “陈老师,你是家里有事吧?那赶紧先回去!” “秦校长!没事,没事,就是老丈人感冒了,家里孩子没人带,我那位要我去看看老人,顺便把孩子带着。不是什么大事。” “老人身体不舒服,孩子也要紧,你别耽误,收拾一下,先回吧。” “但学校这里,期末的安全巡查还有好几个点没结束!王主任的父亲又进急诊了,他不在,我再走了,怎么办呀?” 松宁三中的食堂后厨内,陈林浩在手机中又一次接收到自家老婆“连串轰炸”,看着手里一沓未完成、有待填写的安全检查巡视单,瞥着身后看似避开,实则掩不住吃瓜表情的食堂承包商,尴尬得面红耳赤。 伴随市、区校园安全管理工作越来越细致规范,他负责的安全巡查工作也一年比一年要求更高。 这学期因为秦元玉的到来,原本不少模糊应对、得过且过却存在风险隐患的安全工作被一项项紧抓了起来,对应负责的总务口子自然工作量增多了。 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王岩不同,陈林浩对此并无意见,反而相当支持——他与秦元玉的思路一致,认为:安全、舒适的教学环境,是一所优质学校的运行基础,也是确保同事和学生工作与学习的基本所需,的确需要认真细致地对待。 因此,在教学之余,他很乐意配合秦元玉去做“多出来的事情”“麻烦起来的检查与督促”,对于疏懒惯的食堂承包商、安保人员的抱怨只当没听见。 可妻子的抱怨,他却没法回避——因为家中的一些情况,他的妻子甚至比王岩更难适应与理解那个重点项目的落地,不愿他配合新校长到来后的一系列举措! 看着陈林浩眉间化不开的为难与压力,秦元玉拍了拍他的肩,笑看跟在身旁的两位女教师,笑道:“没事,这不还有我与许老师、鲁老师吗?” 年龄已超五十岁的许英在笑容中加深了眼角的鱼尾纹:“放心吧,后面要检查哪些地方,我配合秦校长去。” 年龄不到三十岁的鲁嘉直接伸过手来:“快把检查单给我吧,我保证跟着秦校长做好。” “……”检查单被动地从手中抽离出去,陈林浩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从什么时候,许英和鲁嘉这么乐意支持秦元玉工作了?她们被列为安全管理组的成员,竟是来真格的? 要知道,快退休的许英以前从来不屑配合总务工作,在王岩带着他勉强开展安全检查时,经常一边抱怨学生种种不学习的糟糕,一边叫着头疼和脖子疼,恨不得退休时刻早些到来。 鲁嘉虽离退休的日子还远,可不止一次怨着“一眼望得到头”的职业生涯,对进了松宁六中“养老”不断自怜自艾着。 这次项目落地,秦元玉除了邀请区里英语“名师”带鲁嘉,还让许英和鲁嘉结了对,让鲁嘉兼认许英做校内“师傅”,更在成立校园安全管理队伍时,将她俩一起拉了进来做成员。 陈林浩记得:王岩当秦元玉的面质疑过,说这两个喜欢“等退休”的人结对,只怕越来越没干劲,“师徒双双来躺平”;还说她俩进安全管理队伍就是“滥竽充数”,只怕校园哪处起火了都不知怎么起的,更不会去拿灭火器。 那时秦元玉笑吟吟地反驳王岩说:“她们没有工作干劲,只怕和家长对我们学校的看法,学生的学习态度一样,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只有想办法暖化了,不可再浇一层层水……” 现在倒好,学期末加强安全检查的关键时刻,王岩自己请假去照顾生病的爹,他要被迫回家伺候孩子哄老婆,两位“等退休”的女老师反倒顶了上来,心甘情愿配合秦元玉。 不管陈林浩心里如何纠结起伏,还是被秦元玉催着、推着出了教学楼。 与秦元玉一起站在楼门口,看着陈林浩满脸歉疚转出校门去赶地铁,许英感叹:“陈老师是真心想努力工作的,可他也是真的不容易!” 鲁嘉摇头:“他上班路远不说,家里那一位,啧~,是真的不支持!” “我们赶紧去检查吧,然后,你们也早些回家,都不容易!”秦元玉带头转身,“我估计,陈老师家中那位的态度,也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王老师只透露了几句,可究竟怎么回事,等我们哪天抽时间……” *** “同事们,这个学期,我真要感激大家,也要表扬大家!让我们集体取得了进步!” “哗……” 嘉桥中学的学期末教工大会,士气不振,不少教师因为期末测试成绩而低沉了情绪,想要逃避台上新校长章形树的目光。 梁老师倒是在后排抱着臂,以近乎幸灾乐祸的心情想看章形树如何发火,想听坐在身旁的贺老师继续唠叨“那项目落地也没啥用”。 可章形树开篇的言语,吸引了全体教师的心思不说,让梁老师也体会到什么叫“大跌眼镜”! 郁闷地从地上把摔下去的“眼镜”捡了起来,梁老师听到了他对教师们更多的认同与表扬: “我进校以来,对学校环境不熟悉,对生源的特殊情况不够了解,还未能深入融合进嘉桥的集体,可大家给予我很多理解与支持!”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静寂。 只有贺老师轻声嘀咕:“奇怪,他怎么不批我们,不挑刺的?” “哼!”梁老师冷哼,“理解和支持他什么?躲着他还来不及呢!” 可他手机中有工作群冒出的消息无声反驳——这次发在教工群里的大会通知,各年级组长与教研负责人都回复了;此刻,一位因真的感冒发烧而不能到会的老师竟在群里请假与道歉! 章形树继续真诚地表达:“这次期末测试的成绩,虽然与建良西校相比,还存在明显的差距。可是我很高兴地看到,重点项目在我们嘉桥落地后,大家所做的积极努力!” “……”连贺老师的嘀咕都停止了,目光定定地看向了讲台。 只有梁老师还在咕哝:“考这么差,还说什么积极努力?” 章形树听不见他的消极:“专家进校指导、名师结对带教,让我们优化教学、提升办学质量有了清晰的方向,也获得了初步的支撑。我从日常各年级的班级表现中,从各科试卷的详细分析中,看到了老师与学生们的集体进步!” “呵,哪有这么自卖自夸……哎哟,你干嘛?”梁老师还想叽咕,被贺老师一胳膊肘捣在腋下,又痒又疼。 “开会呢,听校长说!”贺老师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努嘴示意听讲。 梁老师真气啊,冲着前排认真听讲的闻映台瞪了瞪眼:“你怎么和那死脑筋一样,还把章形树的话当真了?就这种破成绩,我看他章形树能吹几回?晚点,你让家长们追着他讨说话去!” “我清楚,现在的测试成绩可能还是你们不满意,家长没信心,很多学生不知所措。”章形树手里没有讲话稿,从肺腑里说话,“在城区变迁过程中,地处老街区的嘉桥的确遭遇不少困难,存在不少难题,影响整体办学质量,不管老师还是学生、家长那腰都感觉直不起来!” “……”听章形树不加遮掩地提到痛点问题,连梁老师都没话排揎了。 章形树自己在讲台上站起身来:“俗话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不是哪一位教师、哪一个学生的个人某个时点上的问题。要真正提升我们的办学质量,壮起我们的腰,不让人再说我们是‘豆腐校’,不是短期的努力就可以轻易做到的!” “……他清楚就好!”梁老师不知自己心里憋的是什么气,摇了摇头,愤愤地跟了一句。 “所以,接下来,我希望大家能够更加和衷共济,借助重点项目的力量,从内部为我们嘉桥进行内部调理!”章形树拿起粉笔,准备往黑板上写字。 “哈,还调理?他什么时候变中医了?”梁老师嘲笑。 他这话引来前排好几位同事侧目,有人怼了他一句,让贺老师都直了眼:“梁老师啊,你动不动喊腰疼,不也找中医针炙理疗的吗?” *** “李冰黎,感谢分享哈!你们搏傲的试卷出得真不错!还有吗?再分享几套啊?” 秦不觉如愿地在餐桌上吃到了咸蛋黄豆腐,也颇为满足地与家中长辈们分析了嘉桥中学在期末测试中反应出来的不足。 摸着溜儿圆的肚子,他躺到床上枕臂想了一会儿,爬起来给李冰黎发消息。 没出片刻,李冰黎的消息回复:“以你跟岗的感觉,这样的试卷,嘉桥能到什么水平?你妈妈所在的建良西校又能到什么水平?” 这问题有些难。 秦不觉小心斟酌着,谨慎回复:“我妈的建良西校,我没深入待呆过,应该和你们差不多水平。至于嘉桥,目前,我是说目前哈,可能在你们腰部成绩之上吧。” 李冰黎追问:“那你认为,那个项目在嘉桥落地,几年能跟上搏傲,达到我们肩部的水平?” “呃……”秦不觉没法回,也不敢回复了。 他从床上弹了起来,瞅着窗外,几分郁闷几分迷茫地嘀咕:“这么问有什么意思?又不是不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第62章 暑假闲不了 “秦校,我想说句话,能说吗?” “当然能说啊!随便说,有意见只管提!” “跟着您巡查,真有些累人,可——也挺开心的,还挺锻炼人!我这才感觉那项目可能真的有大用!” “哈哈,你这么说,我也开心的!你们接着细说说还有哪些问题……等等、等等。这里,什么情况?” “这、这,搞的什么啊?” “这些筷子,怎么一盆盆的,插得和三柱香似的?” “……呵呵,难道我们学校还有人想桃园三结义?拜把子?” “不会吧!” 被秦元玉拉入校园安全管理队伍的两代英语教师许英和鲁嘉,在顶替陈林浩巡查的过程中,更多地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工作气氛! 松宁三中老校园建筑陈旧,墙面剥落、墙体开裂、楼梯残缺……等积存的问题,曾让老校长脸上伤感的沟壑深了一分又一份。 可人近五十岁的秦元玉,明明临近学期末还身兼一堆有待完成的任务,开展安全巡查时却丝毫不见脸上的消极,更听不到她沉闷的抱怨或摇头叹息。 秦元玉脚步轻快、面容愉悦地带着她俩,行走在机房、图书馆、试验室……一处处按新制订出来的安全细则认真检查,一处处不嫌麻烦地俯身、踮脚查看墙体、屋顶、电器、插线板、器材……不是流于表面的应付,也不是完成任务的被动,而是真的用心在查找问题,与她俩平等地商议对策,期待借助项目落地的东风,来争取有效解决问题。 这让许英和鲁嘉两人被无奈情绪压实压沉、冻僵之地般的心绪一点点被撬动,一分分变得松软活泼起来。 渐渐地,她们从谨慎跟随、察颜观色、拘束应答,到与秦元玉有说有笑、有商有量起来,对修补墙体、更新设施也大胆提出了心愿。 出了机房,转向教学楼,秦元玉翻看手中的安全巡查记录表,刚听年轻英语教师鲁嘉吐露出一缕的快乐,正待与两人互通心声,却被三人刚走进的一处教室阻拦了交谈。 只见,教室沿窗的窗台上,一溜摆放了几只花盆,其中,分别插着三根筷子,像三根粗香插在香炉里那样的状态。 秦元玉顾不上查看电路、电器设备,上前细看,只见几个花盆内有土,都是干到发硬,可见很久没人浇水了,其中的绿植要么变为枯枝断叶,要么半死不活的,根本没有爬藤的需要。 那些筷子是怎么回事呢? 许英与鲁嘉在秦元玉身后面面相觑! 秦元玉猜想着学生行为的可能性,幽默地打趣,没准他们想要学三国的刘备、关羽与张飞。 可随后进来的班主任,郁闷气极的言语让秦元玉三人面色一僵:“他们拜把子还算是好的!秦校,您是不知道,班长和我说:他们是在拜‘考神’!” “拜‘考神’?”饶是秦元玉二十余年的教学及管理经历,听这说词,也是惊讶。 年轻鲁嘉听着,刚刚快乐起来的脸色又沉闷了下去:“怪不得,我班级也有学生说考前要多拜拜,让谁谁谁保佑他们考试过关。没想到,他们是编出个想象的‘考神’,往花盆里插着筷子胡乱拜!” 许英叹息:“我班里的学生也凑头嘀咕过要拜‘考神’,被我给批了一顿,没敢在班级闹这种幺蛾子。” 秦元玉的目光,落回到那些筷子上、那盆里的枯土上、那些凋零的绿植上。 她眼里没有此班班主任的恨铁不成钢,没有鲁嘉的失望,反而透出更多的心疼与怜惜:“谁说这些学生没有上进心呢?他们要真不想上进,也不会病急乱投医!” “是啊——!”许英由心认同着,“他们心里其实也着急!” 鲁嘉忽然想起来:“我们班学生其实挺不服气的,说过几次,凭什么给我们松宁三中扣‘豆腐校’的帽子?不喜欢校外的人说他们是‘豆腐生’!” “可我们松宁三中的教学质量上不去,能怎么办?”此班班主任很是无奈,“我们又没能力把校外人的嘴堵上!” “谁说堵不上了?”秦元玉不认同地看了她一眼,上前去,利落地把花盆里的一根根筷子拔了,“学生们是心里找不到方向,才这样乱拜的。” 几位教师见状,跟着上前去拔筷子。 秦元玉将花盆拿了下来,将无用的土倒进垃圾筒,抬身笑看几位教师:“看样子,我们的暑假可能闲不了!” “校长,您要做什么?我可以配合您。”许英带头问。 “许老师,您不是要去澳洲看女儿吗?”该班班主任问。 “嗨,晚看十天半个月也不要紧。”许英越来越感觉:自己的性格与秦元玉有几分相像,跟着拿起花盆,倒枯土。 鲁嘉见样学样,更利落地清空花盆。此班班主任也急忙跟上。 秦元玉眼中透出欣慰,索性直接在教室里坐了下来:“我心里有些暑假工作的计划,很想推动。可王岩主任和陈林浩老师家中暂时有些困难,的确需要你们的支持……” *** “你说说,你们说说,章形树他自己都说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们学校跟不上‘头部’是有多年的、客观的、多样的原因!那这个暑假急什么?安排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任务?” “梁老师,你是不是有什么暑假安排?” “我、我当然有安排,东海这么热,我肯定得和老婆儿子找凉快的地方避暑去。明天的机票都订好了,不想做这些没用的事,不然我老婆、儿子肯定发脾气。” “呵呵,你工作从来不打头,拍老婆、儿子马屁倒是回回第一!” “贺老师,你说什么呢?你不在乎你宝贝儿子冯亦晨吗?他不想和你一个班,你就把他安排在闻映台班里,恨不得天天在眼皮子底下盯着!你不也给他报了去东非大裂谷的亲子夏令营吗?我看章形树安排了这么多任务,你怎么带冯亦晨玩得开心?” 梁老师出了会场,回头盯着章形树留下闻映台与几位年轻教师说话,见贺老师竟与其他几位同事一样,人是走出了会议室,手里还在翻看记录,议论着会议中的安排,当下来气,喷了一串怨忿不平的话。 这天,章形树没有就期末成绩对任何年级的任课教师进行批评,反而给予了不少肯定与鼓励,一下释放了嘉桥中学全体教师紧张的心,让受抑于成绩的气氛松驰了不少。 章形树随后结合建良西校的建议,给出进一步提升教学质量的意见,又让年级组与各科教研组看到了工作提升的可行方向。 可这还不是章形树要推进的工作重点。 他的重点放在了:要带动教师务实强化新学年工作计划,开展品质课程系统的构建上! 对于这两点,章形树没有客气:“工作计划与课程构建:大家以前一直在做,可我感觉:还是流于形式、趋于表面、缺少结合学生特点的实际效果!我希望:一是有你们自己真正能发挥教学实力的展现;二是能真正实现团队配合,相互促进,取得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在梁老师对此刚刚发出“切”声的时候,章形树一句话让他合上嘴巴,郁闷无比:“所以,这个暑假,我不想大家闲着!” 章形树不仅要组织教师利用暑假完成师训相关任务,而且要“为学生读好书!”,并确定了特色教材编撰、德育课程编写的任务,要求以“嘉桥中学学生个性化学习与进步需要”为重点,开展“落实核心素养,发掘特长能力,打造品质课程”系列研讨活动,要让教师教学能力与课程建设、学生发展一同成长! 梁老师想着自己安排好的度假生活,是真的气啊! 他不愿意听章形树再说什么“建议大家‘休息的时候,也回想一下班中学生的学习情况与经历,思考一下还有什么是适合他们的学习策略……”这些话,更不在意章形树提到开学后要举办什么“提升课堂活力”的教学实践与展示活动。 他就是心疼自己可以摆脱学生、可以彻底舒展的旅游时光,竟还要背着“改变教学方法、提升教学质量”的包袱! 他又不像贺老师,表面唠唠叨叨一堆怪话,心底里其实还在意着职称、荣誉与高光时刻,一头恨着生源差,一头还想着“把那些不争气的家伙推两步也是好的”! 他还有十年就退休了,还要什么与学生共同成长?那么累不傻么?混日子是最开心的,怎么放松怎么来呗! 章形树凭什么让他接受“不能闲着的暑假”? 贺老师从来没有感觉梁老师阴阳怪气的语态如此刺耳过,习惯性地挖苦了他两句。 哪想到忿忿不平的梁老师更像胀了气的河豚,炸起了满身的刺,根本没瞅见章形树带着几位年轻教师走了出来,扯出“冯亦晨”给了贺老师一通“反击”。 贺老师对章形树的暑假安排也有些腹诽,想到与冯亦晨难得的东非大裂谷“亲子夏令营”,顿时气虚。 走到两人身后的章形树直接给贺老师打气:“呵呵,亲子夏令营好啊,正好结合冯亦晨的参加过程,想想怎么发掘他的学习特长,让他在下学期‘跑起来’。那小子聪明着呢,人也活络,就是滑头了点!” 打从冯亦晨上学,贺老师从来没在校长口里听到夸奖“那小子”的话!章形树的表扬,就像往她心里直接种下一朵花,啦啦啦! 章形树还嫌不够,又送了一朵:“我那有东非大裂谷游记,晚点送你,你先让冯亦晨好好看看,让他自己做做攻略,没准能发现那小子的精彩!就说我说的,等着把他的攻略和游记贴到宣传栏里,让他暑假真不能闲着!” 贺老师愁的就是这个! 要知道,她自己让冯亦晨看书、写游记,磨破了嘴皮都毫不管用,有了章形树这位校长的“尚方剑”,还愁那小子不配合吗? 她当下开开心心点头:“好的,我不会让他暑假闲着的!” 看着章形树的笑容,梁老师的心里直抽抽! 他很想提醒贺老师:那你的暑假是真没法闲着了! 第63章 先搭阳光棚 “爸、妈!爷爷奶奶!你们怎么都跑姑姑的学校去了?我大老远地回来,给你们每个人带了礼物,没一个人接我啊?” 暑假没闲着的人,当然还有活蹦乱跳的秦不觉——他之前被章形树“直接忽悠”进了嘉桥中学进行无薪实习,糊里糊涂就压缩了预订旅游计划。 一进暑假,他只怕被家中的“老师们”再找出什么由头,让他心心念念的欧洲行泡汤,所以放假第二天就“不辞而别”,屁颠屁颠直飞了。 可不知为什么,明明秦不觉出色完成了他的硕士学业,原本以为会无比自在逍遥的度假过程竟总是浮上讲台上的教学设想。无论人在凡尔赛宫、新天鹅堡,还是在铁力士峰、风车村,秦不觉总是不自觉地让自己代入教师角色,端着镜头东拍西照时,常想着如何融入教材,能给嘉桥的学生多带回一些见闻。 这种感觉,让秦不觉晚上躺在宾馆的床上都在赌气! 他还不是个正式教师呢,这么殷勤干嘛?再说了,“豆腐腰学校”的学生们是否喜欢这些,是否愿意听,还没准的呢? 带着此种纠结与不确定,秦不觉有一搭没一搭地发了几次朋友圈。 不料,竟回回能赢得章形树的点赞。 章形树还如秦不觉肚里蛔虫般留言:“这几张照片好啊,有机会做到教案里肯定效果好!”“今天这些镜头采得妙!有机会的话,带学生们多多想想,他们没准能画出特漂亮的画或板报”…… 这一回、二回三四回的留言,似乎在秦不觉心里搭个了阳台棚子,让他原本不太确定的想法如拱出土的幼苗,被暖烘烘地捂着,嗖嗖嗖地向上长,真引得秦不觉直接在欧洲旅程中做出两个课件来。 章形树将秦不觉发来的课件转给了闻映台。没想到年轻女教师也来了劲,结合自己的想法和意见给修改了,改得相当漂亮又有特色,赢得她建良西校带导老师的高度好评! 章形树一乐,索性和教研组负责人商量,要把这课件列入新学期的创新实验课程,让闻映台和秦不觉都来试课,还推到教工群里做了个示范。 秦不觉不知自家校长脑袋里的“风车”转得比桑斯安斯的风车还快,精心挑了大包小包的礼物带回家,还不忘给章形树带了一个小纪念品。 哪曾想,他下了飞机,原本约好接他的亲人一个没出现,只给他发了一个订好网约车的截屏。 秦不觉打电话问秦知乐,方知一家五位教师竟全赶去了松宁三中,说是要协助重要工程! 小伙子架不住心里那个委屈与不解哟,干脆让网约车直奔松宁三中。 他倒要看看一家的长辈们齐刷刷钻进“豆腐腰学校”还想干嘛? *** “爸,您年纪大,和妈在边上看着,帮我出出主意就行,不用动手!” “妈,您怎么还自己动手摆上花盆了?现在不用摆,就设想一下怎么布局好看,等晚点我们带学生行动了再摆!” “哥、嫂子,藤桌藤椅到了,就我们参谋一下,看看放哪里合适。” “小闻,你从小喜欢花草,和鲁嘉一起,在网上多挑些合适的种子或幼苗……” 网约车在松宁三中外停稳,秦不觉把一堆礼物艰难地寄存在门卫,由安保人员陪着进了校园。 安保人员却没带秦不觉上教学楼,反而把他带往校园老足球场。 秦不觉更不淡定了,撒开大长腿往足球场边一溜小跑。 开玩笑,他家长辈们都不年轻了,难道还想参加校园足球赛?身体状况玩不起的! 没等秦不觉跑到足球场,就听到他姑姑秦元玉一连串的招呼和安排声。 秦不觉急忙探眼看过去,只见松宁三中足球场后边、紧连校园围墙的绿化地上,蓦然已搭起了一片阳光棚? “姑姑,您是嫌食堂的菜不够新鲜,准备种菜给老师、学生吃呢?” 阳光棚的大门没关,秦不觉一边往里走,一边嚷嚷着问。 “嗯,种菜,也种花、种草!”秦元玉一点不意外侄子的到来,只管弯腰拖动一撂花盆,头都没抬。 还是丁常青心疼孙子,走过来乐呵呵挽住秦不觉的胳膊:“我们宝贝回来啦?快一起帮忙看看,这棚里布局得怎么样?” 秦不觉这才发觉:整个棚内别有景致——没有一行行地垄,反而摆放了不同的花架,搭起了室内小型假山加流水的园境,还有大大小小各色花盆放置在旁,棚顶还拉设了一道道绿化爬架…… “姑姑,你们学校到底想干嘛?”秦不觉还想往里看看,大长腿却被一撂花盆挡住了,只能回头再问秦元玉,“还拉着爷爷奶奶和我爸我妈也来凑热闹?” “这都看不出来?准备新学期带着学生们劳动实践、发挥能动性啊。”秦元玉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人家小闻一来就明白了,和我们鲁嘉老师配合得好着呢!” 秦不觉这才看见蹲在假山、流水前的闻映台,当下不服气:“就算要设种花棚,请专业园林公司设计不就完事了,哪用得着这么多外援?” 鲁嘉虽没见过秦不觉,估计也听说了这家伙,笑着代为解释:“你们家里两代好教师,熟悉学生心理,可以从不同方向给予建议呀!这是园林公司提供不了的意见。” “就是,还小看爷爷奶奶!”丁常青嗔怪着推开秦不觉,跑到秦慎思身体,“老头子,我感觉,假山边上的花架可以再摆得活泼一点,排列,有点太老套了。学生还是喜欢活泼一点的。” “没错,小闻、小鲁,你们挑的花种和幼苗也要注意这点,别按我们成年人的喜好来。”秦慎思开口提醒,语气中,直接将闻映台与鲁嘉视作晚辈。 习惯了在家中成为焦点的秦不觉对此有些不自在,凑到闻映台身边,也想帮忙挑选。 不料,他被自家妈彭琢给摘溜起来:“快,你爸说外面又一车花盆到了。你赶紧去帮忙去卸花盆,再想想怎么按秩序,把那些花盆有序摆好喽,方便新学期学生们来种。” “妈~,凭什么你们做脑力劳动,让我做苦力啊?”秦不觉抗议。 “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都是师生需要锻炼的,有区别吗?”衣袖高挽的秦守志,推着儿子往外走:“我和你一起!” “姑姑学校有老师啊,干嘛让咱家劳师动众的?”秦不觉时差还没倒呢,禁不住哀嚎。 “你姑姑想给老师、学生惊喜!”彭琢仰头看着上方,见整片阳光温暖地透过玻璃晒入棚内,感觉心都暖了:“除了小鲁、小陈几个老师和保安,她们学校还没人知道这事。你姑姑让他们保密。” 秦不觉懵懂回头,见阳光晒在棚内几代教师的身上,力度虽柔和,却莫名地让人心中振奋,长途旅游后的疲惫也不知不觉消了大半。 瞅了瞅认认真真与鲁鲁嘉凑头商议,还拿出纸、笔画着表格进行种子、苗木选择的闻映台,小伙子努力挺了挺腰:“行,我继续做义工还不行吗?” *** “校长,您要我做这个?咱们嘉桥可不是幼儿园呐!” “不是幼儿园就不能用啦?别看这是中学,他们年龄也不大,都是孩子呢!你新学期入职了,是他们的老师,也能算他们的长辈,我请你帮孩子们做这事,不算过分吧?” “我……行,我答应您,保证做好!” 章形树也等着秦不觉做义工呢。 也不知他是不是和秦元玉商定过,等秦不觉与家人刚支援过松宁三中,睡了两天饱觉,直接用微信语音给秦小觉发布任务。 秦不觉听着那任务眼睛发直,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可章形树一句“你也算长辈”,把他顶得毫无退路,一霎间觉得自己成熟了一大截不说,更感受到肩头没办法卸下的责任。 “那就好,我可以放心搭我们嘉桥的阳光棚子了。”章形树是真不嫌天气,语气里都是热乎乎的干劲儿。 “您?也要学我姑姑,组织学生种花、种草?”秦不觉想起嘉桥校门口被改种的那片花草,也不知暑假生长得怎么样了,有想立刻去看看的冲动。 “各校都一样,那多没意思?”章形树否认了,“等着瞧,我们嘉桥的棚子会比松宁三中更好玩、更阳光!” “……”秦不觉无语。 这位校长虽然人到中年,怎么心里却像住着个充满阳光的小孩子呢? 第64章 再调温暖色 “校长,我们学校的棚子是搭了,可怎么是空的?这要怎么用?让学生们下课了或者体育课进来晒太阳,还是做操?” 章形树的行动速度比秦元玉还快! 几天后,秦不觉按他要求,带着笔记本电脑进校的时候,只见嘉桥中学旧体育馆后边、靠近操场的地方真的也搭起了玻璃棚。 只是那玻璃棚里边空荡荡的,只铺了人工草坪,其他什么也没有,看着挺奇怪的。 秦不觉猜可能是嘉桥中学老操场的面积太小了,一圈跑道连三百米都不到,中间的足球场完全不达标,平时学生做操都挤挤挨挨的,所以章形树想用这玻璃棚做个“操场补充”。 “性急什么?我还没捯饬完呢,你后面就知道了。先坐,让我看看你的设计。”不在学期内,章形树对这小伙子的态度随意了不少,如长辈般在秦不觉脑袋上敲了敲,拍了拍草坪,拽着他在玻璃棚内直接席地而坐。 秦不觉无奈,翻了半个白眼,打开电脑,调出章形树要的设计图片。 “……嗯,看着还凑合,你用心了。”章形树把脑袋凑到了屏幕前,也不知从哪变出个鼠标,用他自己的大腿当鼠标垫子,不断上下左右划拉着,看图片。 秦不觉听他那评价,气不打一处来。 为了这设计,他查了多少资料,费了多少心思?什么叫“还凑合”啊? 章形树知道他不服气,不客气地指出:“这些图卡通风太浓了,是挺有意思,可和班级教学不太匹配。” “是您说要动漫,符合学生心理。”秦不觉不知不觉与章形树心理拉近,回应得也不客气,“不然,您也不会找我,赶鸭子上架让我来设计。” “你这只鸭子不赶白不赶!不然又得多花钱。”章形树理直气壮地辩驳,“哎,你看看,这上边、下边的图形太大了,让学生往哪里写字?这卡通得换,还得小一点,留出足够的位置让学生发挥……” “不是有那个重点项目吗?您想在教学楼里增设什么,向市里、区里申请支援不得了?”见章形树唠唠叨叨地挑剔,秦不觉有种不妙的感觉。 他入职前,还有一半暑假没过呢,想再和林涛等好友约着多玩玩,还想和电竞解说的伙伴们多聚聚,切磋切磋新游戏。 虽然因为电竞解说的搭档换了,他最终没能冲进全国大学生电竞解说决赛,可毕竟还是有些实力的,不想就此放弃特长。 “你以为市、区推动项目没有压力的?那钱是想用多少就用多少?随时会到100多所学校的账面上?我这个做校长的,能省要省!”章形树既不白也不帅的粗脸忽地怼在秦不觉面前,吓得秦不觉赶紧向后撤腰。 硬着头皮,秦不觉咕哝:“可我也不是专业的平面设计人士,不一定能让您满意……” 章形树像游戏里的土富豪,故意地歪咧开嘴,龇了龇牙齿。 秦不觉只恨他没装真的大金牙,咬牙认命:“我再试试,行了吧?说好了,设计得不好别怪我。” “怎么能不好呢?我感觉:你负责的这个年级,肯定能胜过其他几个年级!”章形树不看了,拍拍屁股站起来。 秦不觉心跳快了两拍,跟着跳了起来:“其他年级也有老师在设计?” 章形树无辜地眨巴着眼睛:“当然了,我们学校的艺术、美术老师,都被我拉来啦。你们年轻人,多才多艺,借个小窗口发挥一下,顺便比一比。嗨,透露一下——目前来看,他俩设计的比你设计得合适,你得加油了!” “您……怎么不早告诉我?”秦不觉霎间压力山大。 不是说嘉桥中学是“豆腐校”吗?那艺术、美术老师也这么厉害的吗? 章形树又做了秦不觉肚里的蛔虫:“他们之前不能算水平不行,只是缺少点激励,没发挥出来。现在项目落进学校,再加上你的加盟,她们干劲也上来了。” 这是把他秦不觉当作“鲶鱼”了啊? 秦不觉郁闷地用一只手捂住脸,一时间满心烦乱,竟不知怎么赶紧拔高自己的设计! 章形树瞅了瞅他:“要不,我带你进教学楼看看,找找感觉?” “教学楼里灰秃秃的,找不到好的感觉,我还是在校园里转转。”秦不觉下意识拒绝。 “嘿嘿!”章形树低头一乐,拽住小伙子的胳膊,往教学楼里带,“那里,好像被新刷过一遍,你看看再说。” 秦不觉不情愿地迈开大长腿。 嘉桥的教学楼有什么好看的?老式设计的老式教学楼,再刷白也就那样么…… *** “校长,这些颜色,都是您刷的?” “纠正,我带着工人师傅一起刷的,我只刷了台阶,你看看还行吧?” “不是,这些颜色,还有,这些图案,都是您挑的?” “也不算吧,我和副校长他们商量过,颜色是和小闻、美术老师还有总务主任他们一起商定的。” “这、这……会不会太鲜艳了?有点太花哨吧?” “鲜艳点好啊!就像你感觉的:我们楼里太灰秃秃了,让人心情好不起来。” “可我们是中学,不是幼儿园啊。” “是中学就不能用亮色了?我还就想全体学生活泼些,还有咱们的老师们,都能‘嗨皮’一点!嗨,你看看,这一块墙面是不是还缺些什么?我感觉留白有些可惜,就是还没想好布置什么。总务主任说用诗句,可我感觉一层楼与一层楼的内容不重样比较好,留给你来想想,怎么样?” 刚被章形树拽进教学楼,秦不觉就感觉自己眼前“唰”地一下,亮了! 嘉桥的教学楼,门窗没改动,内部结构没变化,外部自然光向内部透射的力度依然不强。 可是,整栋楼的内部视觉效果就是得到了大幅提升——从门关开始,灰暗的墙面被暖色调的新漆覆盖了不说,旧损的楼梯更是被修补后刷上了一层橙色新漆,楼梯扶手全部被清新的绿漆覆盖,鲜亮的颜色相当引人注意! 秦不觉一下适应不了如此的变化,只觉得满眼都是刺激的新意! 随着章形树一路沿楼梯向上,往自己负责的年级教室而去,他又看到楼梯边的墙面上新贴了红、黄、青、蓝、紫五色的亚克力图案,造型相当活泼别致,配着颇有新意的枝芽、绿叶或者卡通。 秦不觉停步细看,发现那些图案当中不仅嵌印了嘉桥中学的建校宗旨、学生行为规范,还有名人名言、励学语句。 要不是知道自己身在即将入职的学校,他会感觉到了新式的儿童图书馆或书局。 章形树还不满意自己与同事们的创意,又把新的“任务”抛了过来。 秦不觉不敢随意接话! 他本来以为给教室外设计几张宣传贴图不算什么难事,随意找些学生喜欢的卡通图案配上格子、边框就完事了。 哪想到,章形树把教学楼各层的墙面连着楼梯都做了翻新,上墙宣传图文新颖别致,顿时让他的设计变得丑小鸭一样。 他得认真想想再开口! 章形树也不多劝,带着秦不觉继续往四楼爬,引他进入了之前闻映台负责的七年级一班教室。 这下,秦不觉眼前更亮了! 嘉桥中学不算宽敞的教室内,也是墙面焕然一新,更新的漆色干净柔和,如等待入笔的全新画纸;一扇扇窗的玻璃应该被刻意擦过,明亮通透;更重要的是,教室上方的灯组被替换了LEd的灯芯,亮度比暑假前提高至少两三分! 秦不觉又看到,教室后排黑板报也被重新刷过黑漆,上方不知贴了几年的陈旧标语被去除了,边上的学生园地牌子也被撤了下来,赶紧试探地问:“您打算那里?也让我设计?” “我哪舍得让你那么累啊?”章形树笑眯眯地拍了拍秦不觉的肩膀,很好心的样子,“那些全留给班里的学生,让他们自己发挥。所以呢……” “所以啥?” “贴在教室门外的个性化版面,需要结合教室内部的更新,能调动学生管理班级的积极性与想象力,得让他们把心里的想法吐露出来,比如说:想让班级变得怎么样?想怎么管理班级?班级应该体现的特色是啥?他们想要的班规应该什么内容?” 这些言语出口,秦不觉摸不着方向的心里敞亮了,也加深了个印象——章形树对工作的要求特别刁钻,是很不好应付的那种! 第65章 待修组合拳 “校长,学校要用的盆栽我随秦校那边一起订好了,大约三天之后送到。我刚才进校门的时候,有几辆俱乐部的车一起进来,车里的负责人说是市教委帮您约的……” “哈呀,他们来得有点早啊,我这几处场地还没布置好!那,小闻,你跟我先去接待一下。” “章校,咱校要引进什么俱乐部?您带上我一起吧?” “秦不觉,你还是先把各年级教室门口的版面先设计好,然后再参与。一心别多用,不然,效果不好!” “闻师傅,你倒是给我透露一点啊!” “校长说:想带大家修组合拳……” “什么组合拳?那几个俱乐部是练拳的?” “小闻,别让人家等急了,我们赶紧去!” “校长,您还故意瞒我啊?” 秦不觉提拎起精神,正准备好好再做一稿设计,争取让章形树这“不好应付”的校长刮目相看,谁知他脑袋里接受的信息还来不及梳理清楚,闻映台亦进了教学楼。 听她又说绿化盆栽又提什么俱乐部的,秦不觉被勾起一肚子的好奇。 盆栽么,他大致可以揣测:整个嘉桥中学的教学楼被重新漆刷得如此鲜亮,章形树可能想在楼内再增添些新鲜的绿化,营造更多生机勃勃的气氛,这是好事儿。 可俱乐部算怎么回事?还是市里帮忙约来的? 章形树背对着他,没做回应。闻映台本想作答,可瞅了瞅章形树,回应得含含糊糊,更让秦不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联想到校园内新搭出还空荡荡的阳光棚子,秦不觉猜想那“组合拳”很可能是章形树想带着师生们练拳操——因为他无薪跟岗的那段日子,发觉嘉桥的体育运动还真跟不上。 受限于运动场地不足的体育课程内容单调沉闷,时不时还被贺老师等语数英老师以各种各样的借口给占了去。学生们就算上体育课,那肢体锻炼也懒懒散散的,看上去还不如隔壁社区跳广场舞的阿妈、大妈和老阿奶们有精气神! 章形树对此现象相当不满意,无论在教工大会还是在教工群内都明确提出过:这违反教育规定,也不符合学生的成长需要,必须改变! 所以秦不觉感觉为师生引进拳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这内容在他这个年轻人看来有点老套,也不知学生们是不是能很好地接受…… 章形树存心卖关子,任小伙子猜想,只管催着闻映台赶紧下楼。 “校长,秦不觉新学期就入职了,‘组合拳’的工作现在不能告诉他吗?”闻映台想起刚才章形树制止她言语的目光,回头见秦不觉还可怜兮兮伸头、踮脚向他们瞧,有点于心不忍。 章形树咧嘴一笑:“这小子头脑活络,可有点浮躁。现在告诉他,他对‘组合拳’不一定重视,吊吊他胃口再说。” 来到大厅,他热情伸手,与几位俱乐部的负责人一一相握:“我这里准备得有些匆忙,运动场地还不具备条件。” “没关系的。市里让我们提前过来,就是配合您,看看怎么多提供些支持。” “我们可以帮您一起进行场地布置。” “冰场铺设专业要求更高,我们可以协助贵校进行设计与技术把关。” 章形树平易近人,几位俱乐部负责人亦真诚回应。 闻映台听着“冰场铺设”一词,俏眼中光芒连闪,又有点不敢置信,问章形树:“校长,您真的要推那个活动项目?” “为什么不能真推?”章形树露出几分顽童似的小得意。 “我们东海市的气候不像北方,推那运动难度挺大的。”闻映台没注意到自己,现在能在章形树面前自如提问,“它在我们东海市算是稀奇的。” “就是因为难度大、稀奇,我才更想推动!我们嘉桥的师生也值得有特点的运动项目,打造我们学校的运动品牌!”章形树大手一挥,引着一行人向老体育馆走去,“我们先去看看这项目的场地。” “哈哈,那我们的项目呢?”“我们的项目在东海挺普及的,比较大众化。”另两位俱乐部负责人一边跟行一边谈笑。 “普及运动也是必须的!”章形树接着解释,“有大众基础的项目,易于我们师生广泛参与,锻炼身体的同时也方便他们以运动加强交往,包括社会交往。我想着,以后不仅要提醒老师们,引导学生结合运动增强思考、丰富学习内涵,还可以联合友谊单位、学校、社区开展比赛,促动学生交流与实践……所以说,开学后要打的是套组合拳……” 听章形树如此说,闻映台的脚步一滞,看着前方身量不高的校长健步如飞,呆怔了几秒。 很快,她提步跟了上去,甚至小跑起来,脸上折射着前方精神奕奕的阳光! 郁闷地收了电脑,踢踢踏踏下楼的秦不觉没听到这些。隔着老体育馆灰尘覆盖的窗玻璃,看到章形树几人的身影在前后左右移动,划手、伸胳膊的姿势,小伙子“哂”了一声:“还不如我爷爷奶奶打的拳好看呢!等我回家学几招,晚点打给你们瞧瞧!” *** “我爷爷奶奶被汪校请去打拳了?” “不是你爷爷奶奶打拳,是请你爷爷奶奶帮忙介绍好师傅。” 回到家,秦不觉没找到自家祖父母,听在家修改贺老师教案的母亲彭琢说:两位老人去了临江附校。 秦不觉细问,方得知:汪进军准备新学期推动“武术进校园”,要让全体师生都学会打一种拳,做一套武术健身操,还学会使用一种武术器械。 因秦慎思、丁常青夫妻退休后一直在专业拳操会馆跟着获得过全国武术冠军的师傅学习,汪进军特地相邀,恳请介绍。秦慎思、丁常青索性陪着师傅上门去。 秦不觉心里纳闷,怎么那个项目落地,一位位校长要么忙着移花种草,要么忙着打拳做操:“临江附校也搞这个?难道章校和汪校是准备联合比武?” 彭琢乐了:“你别老拿电竞思维来想事行吗?他们这是要打‘组合拳’!” “打什么组合拳?太极拳、长拳加洪拳,还是八卦拳、醉拳加咏春拳?”秦不觉手里比划着电竞画面中的拳式,心里却挺难想象,两位校长身着武术服,当着师生你来我往推拳换掌的样子。 彭琢无奈,转过头来:“听你爸说,临江附校是准备自行开发两套校本武术课程,每周在不同年级开设武术拓展课。” “还设课程?”秦不觉停了手,诧异。 “是啊,说是要以武术文化,加强学生的综合素养培育,包括强化意志、健康心理、丰富思维、培养优秀品德。” “他们带学生打拳做操有这么多目的?”秦不觉有点傻眼。 他以为增加学校体育活动项目,就是让学生有机会放松放松,强身健体。 “不光这样,听说还要结合活动,争取形成特色校园文化,打响学校特色品牌,增强师生对学校的心理认同与归属感!”彭琢强调。 “那,那我们嘉桥,只怕目的也不单纯!”秦不觉想到了章形树安排给他的任务,有点头皮发麻,“妈,您赶紧帮我想想,章校他让我设计年级教室门口的图片,有哪些符合‘组合拳’目的。” “你说什么?”彭琢听得云里雾里的。 秦不觉赶紧抱来笔记本电脑:“我得知己知彼,不然摸不到他‘组合拳’的目的,还得返工,不让其他老师看笑话嘛!” *** “秦校,您真想打这套‘组合拳’?” “当然,不然,不会来求您啊!” “我听说了,你们松宁三中绿化棚子刚刚建好,你都累出腰伤了。这另两套‘拳’是不是晚些再上,你别累坏了。要么先推一个试试,有效果,下一年再推另外两个。” “陈局,你别嫌我性急。专家指导团来了后,对症下药给出的点子特别好!我不想让学生们再等了,一个绿化棚没办法适应所有学生的需要。要照顾到不同性格特点、不同心里需要的孩子,只打一套‘拳’不够。您就帮帮我们吧!” 区教育管理部门的办公室内,负责人陈晓东亲自接待特意赶来的秦元玉,看过她认真递来的“组合拳”方案,给半坐在椅子内托着腰的秦元玉倒了杯热茶,出于关心地建议。 伤了腰的秦元玉却不愿松下节奏,铁了心要争取支持,把设想好的“组合拳”在新学期一起打。 “那——除了专业的师傅,你还需要什么支持?” “嘿嘿,我那方案里有些不同‘拳’需要的软、硬件资源,当然多多益善。除了师傅,还有布料、染料、泥巴……您能给多少算多少?给不了的,我再想办法。” 陈晓东被秦元玉的言语说得无奈,那“组合拳”方案的细致、周全的考虑也的确打动他的内心,与身边另一位负责人简单商议后,请来一位办公人员,一边思考一边将可行的工作安排过去。 回头,他亦不忘提醒秦元玉:“秦校,就算支持到位了,可要真把‘组合拳’打好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全体师生广泛理解、共同支持。不是您一个人热心就能把‘拳’打出彩的。” “感谢区里大力支持!您的话,我明白!”秦元玉撑着腰站起来,真诚道谢。“我保证利用好资源,把‘这套组合拳’为学生打好、用好!” 第66章 谁管那么多 “我不管,我们就是拒绝!”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换,必须换!你们反映给区里、市里,想办法给我们换!” “章校,您看怎么办?今年又遇到这样的倒霉事。我是没折了,还是您来说吧。我这头都被他们吵炸了!” “家长你们好,我是章形树,嘉桥中学的校长,你们有什么诉求可以和我说……你们情绪别激动,避免影响孩子,我们要一起努力保证孩子的学业顺利,对吧?” “管不了那么多!影响也是你们影响!九年义务制教育,我们有权力拒绝‘豆腐校’这样的火坑,也有权力要求符合我们要求的好学校!” “你们的想法我可以理解。但嘉桥中学可能不是大家想象和传说的那样,我们有数十年的建校史和多年积累的经验与荣誉;另外,市里重点项目已经在我们学校落地,我可以向你们介绍一下学校正在认真推行的项目。请你们耐心听我说……” “哎哟,你们不要多啰嗦了行吗?那贺老师也说过什么重点项目,还有什么‘双名工程’,又是校长要打什么‘组合拳’!我和你们说:只要嘉桥的学生考不好,成绩还是一塌糊涂,一切免谈!我们哪怕孩子在家没学上,也不让他进嘉桥!” 章形树的“组合拳”还没打出来,他自己先遭遇“暴击”了。 正在体育馆里乐呵呵盯着施工改造进程的他,被凄凄惨惨的贺老师找了过来。 贺老师凄凄惨惨地捂着头,凄凄惨惨地告诉章形树,她又被新生家长嫌弃了,拒绝了!她是真的身心俱疲,受不了了! 对贺老师反映的问题,章形树不意外。他接受调任之前,已听说过嘉桥类似的经历。 他没有犹豫,伸手接过手机,出了施工声嘈杂的体育馆,站在阳光下想与家长热情对话,争取对方的理解。 可章形树也没能多说几句,就被对方家长连环炮一样的言语攻得没有解释的余地。 这尴尬的场面,恰被进入校园,要向章形树交二次设计稿的秦不觉瞧见了。 对此,秦不觉还真有些意外——他从来没见过“不好应付的”章形树有如此被动的时候。 在小伙子的印象里,章形树就像游戏中很能打的高级角色,力量、智力等基本属性都不错,具备综合技能,还擅长曲线进攻与偷袭,使用的武器看似温和实际武力很猛,这位校长在职场中应该不属于防御者的位置。 所以,还处在预备教师行列、没有察觉问题有多严重的秦不觉贼嘿嘿地站在一边,等看章形树的后招,感觉自家校长肯定能游刃有余地、迅速地解决问题。 章形树哪里知道秦不觉把他代入了游戏,听两位家长还在那边炮轰“豆腐校”,一片刺耳的嘈杂从耳道直戳心中,却不敢让手机远离耳朵,反而需将手机越握越紧。 遇到如此情绪激烈、态度强硬且沟通难度很大的家长,他心中说不忐忑,说没有压力,那是假的! 这两位家长是这年的新生梁相如的父母。原本他安排新生班主任贺老师通知家访,上门了解学生状况,以便更好地开展新学期的新生教育教学。 哪想到,贺老师联系不成,反而捅了学生家长的马蜂窝! 摇号进不了目标私立中学的两位家长吵着、闹着表明态度,坚决不接受划片入学所安排的嘉桥中学,不让梁相如进“豆腐校”,非要让孩子换到离家八公里外的示范校去,不然他们就不让孩子上学。 章形树在之前的示范校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就算转来嘉桥时,早有心理准备,真遇上如此激烈的矛盾,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如何应对、消除家长极端的负面排斥。 他的身旁,一边是愁眉苦脸、消极逃避的贺老师,一边是初出高校、没有经验且心气高傲的毛头小子秦不觉,可以说全无助力。 该怎么应对呢? 见章形树蹙紧眉头,一声不响地任家长发作,贺老师心中冷哼,竟有种报复的快意。 谁让章形树安排她和另几位中年教师下来带新生年级的?还美其名曰是发挥她十多年的教学经验,为新生打好基础;让闻映台那两三个年轻人继续跟班往上,直到毕业班,以积累初中各年级的教学经验。 按近十年,年年新生入学都有波折的经验,她早知道此时会有“烫手山芋”。 这下好,今年“烫”得特别厉害。那要“烫”就“一起烫”,别“烫”她一个! 她还以为“双名工程”给引来的名校长多厉害呢!现在看来,章形树也不过虚有其表,就会干些说说漂亮话、种花弄草、改建体育场地的事。这些只要有项目经验,谁不会干啊? 接触到章形树转来的目光,贺老师故意又低了头,按摩自己的太阳穴。 哼哼,新生家长要闹就闹去吧,谁管那么多,要头疼就应该校长、区里顶在前头! 对于章形树在手机前的沉默,秦不觉也有些意外。 他忍不住在章形树身后,往手机边凑了凑。 当听到两位家长“情绪轰炸”,他不由咋舌! 这几个月里,他听到也看到不少人对“豆腐腰”的排斥与嫌弃,可这样顶着入学分配制度,拿孩子不入学当抬杠条件的,还真是第一回! 这种状况网上、现场可都没有看见过,只怕连他家五位资深教师都没处理过。 秦不觉不由又为章形树捏把汗。 这一个问题处理不好,真被逼着让学生转学成功,只怕会有一串连锁问题——嘉桥中学各年级的学生家长有样学样,都闹着要转示范校怎么办?假使嘉桥中学的学生再转了,其他“豆腐腰”包括姑姑的松宁三中,只怕也会有学生跟着闹转学。 学生这个立校根本都没了,那“豆腐腰”就真的别想直起来了!谁还会管这些学校能不能发展甚至是保留? 章形树在两人当中,也是心念电转,苦苦思考如何争取学生家长的理解。 说“豆腐腰”即使一时教育教学偏弱,可对于片区的适龄学生家庭有多重要吗? 或是说全校教师在为强壮“豆腐腰”在艰苦支撑,努力求进? 还是再次强调市、区重视“豆腐腰”,为提升教育教学质量整合多方资源,做着积极的努力? 在家长极端情绪未能松缓的此刻,只怕他们会感觉是借口,是说辞。 好容易等梁相如妈妈对嘉桥中学一顿“历数不足”的言语结束,章形树在衣襟上擦了擦已经被自己握到汗湿的手机屏幕,认真对着语音口恳请:“你们的顾虑,我能理解。若是换了是我孩子要入嘉桥这样的学校,我也会心里打鼓,感觉不能接受!” 此话一出,贺老师的眼睛瞪圆了,不敢置信地转向章形树。 这种时候了,怎么能自认差劲,不糟糕了吗? 秦不觉倒是反应过来了:他的校长是要以退为进、改防守为进攻吗?这招有点险啊! 章形树听到那边的两位家长不再出声,努力让自己在这边微笑:“我是市里和区里特地从示范校调来的校长,我能不能有机会和你们面谈一次?让我代替贺老师来做第一次家访?” 贺老师心中一松,卸下担子的松快感,让她将报复的意思大半转为了歉疚! “烫手山芋”章校长是完全接过去了,可他扔不扔得掉,会不会被“烫伤”,谁会管他啊? 听那边两位家长还在犹豫,章形树不介意再自揭身份:“你们想让孩子进的那家示范校,就是我以前任职的学校。你们如果想了解学校的教育教学,可能见到我会更清楚!” 第67章 灰头又土脸 “噢~,校长,您都和他们说了,您是那家示范校的校长,和他们约好时间谈的。怎么他们当天爽约啊?太气人了!” “……没事,说明他们的目标不止我之前工作的示范校,还有其他期待。” “那现在怎么办?另外约时间?他们还会真心谈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来都来了,还是想办法去找到他们。刚才邻居不是说,他们一早去搏傲分校了吗?” “您要带我去搏傲分校?那我们不是上赶着被人家……” “上赶着被人家什么?” 哪怕章形树以百分百的诚意相约,准备上门,与拒绝孩子入学嘉桥的家长面谈,可他还是被爽约了。 在他们按约定时间到达学生家门前时,大门紧闭,无人应声,拨打电话也无人接听。还是隔壁人家透露,说学生昨天忽然被急送去郊区奶奶家,两位家长则一早赶去了搏傲分校,说是联系到什么重要负责人,有机会让孩子进搏傲就读。 秦不觉那天本是意气用事,自告奋勇提出:跟着章形树上门参与面谈。他想看校长如何协调,也想寻找机会帮忙敲敲边鼓、帮个忙什么的。 哪想到他这天跟过来,竟是遭遇家长爽约! 秦不觉又是生气又是泄气,听到隔壁人家提到搏傲分校更是心里咯噔,可章形树还想直接追到搏傲分校去! 章形树大步往楼下去,看跟在后面的秦不觉别里别扭的劲儿,心里清楚这小子在介意什么。 秦不觉还恐章形树不清楚,努力做着说明:“我前几天接到一个同学的消息,她是那搏傲分校的新老师,说暑假里没休息,在集中师训呢。” “那又怎样?”章形树脚步不停,手上也没闲着,为赶时间,掏出手机打车。 “要是我们跟到搏傲分校,家长在那边嫌弃我们,不正好被搏傲的老师们看笑话吗?我们会很尴尬!”秦不觉很想劝章形树改天再处理。 “有什么尴尬的?”章形树站定在路边等车,“他们的孩子是按入学管理规定,划分进我们嘉桥的。我们有义务协调好学生的入学事宜,正当而有理!” “可,可人家想进的是搏傲。我们的实力和搏傲还有那么一点差距不是?”秦不觉忽然感觉笑容不改的章形树严肃起来,像棵挺立在山崖上的树,直挺挺一根,很难摇动,不自觉缩了缩脖子,“抢学生只怕抢不过人家,在那边校门口灰头土脸的。” 网约车来了,章形树拉开车门,先坐了进去:“你上来!告诉你:我担心的不是我们被人家看笑话,灰头土脸,是担心梁相如家长!” “您怎么这么说啊?”秦不觉再不情愿,也只能跟着上车。 *** “两位家长,今天就这样,我还要回去接受培训,就不送你们了,请慢走。” “啊呀,老师,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们只看了看孩子资料,问了一点情况,没有详细了解。你看,我们再多等一会儿,有机会见见校长吗?” “老师你帮帮忙好吗?” “不好意思,校长暑假真的不在,出去考察了。这个忙我帮不上,抱歉啊。” 章形树带着秦不觉乘车赶到搏傲分校的校园外,还没下车,就看到被人送出校门的梁相如父母。 秦不觉惊讶地瞧见:送人出来的,恰是李冰黎。 她言行得体,礼节周到,却带着十分的疏离,足够让梁相如父母心惊。 章形树叹出一口气,特意让司机往前又开了一百米,方才推门下车。 秦不觉意识到他可能想避免家长尴尬,下车后配合地与他一起贴到搏傲分校的围栏边。 “我们孩子的成绩挺优秀的,小学在班里一直排在前面,还拿过这么多奖,有街舞、画画还有编程的,英语演讲也有奖状。”梁相如的妈妈不愿意把手中的资料放回背包去,还在努力递向李冰黎。 在李冰黎这个年轻教师面前,梁相如爸爸的腰一直弯了十几度的角,态度卑微,连声恳请,与贺老师、章形树电话沟通时的态度大相径庭。 李冰黎微笑着,双手在身前相握,身姿巧妙地避开那份资料:“我相信你们的孩子很优秀。可估计你们也听说过,搏傲学生的整体水平,竞争也挺激烈的。这些奖项可能很多新生都拿得出来。” 秦不觉看着那叠不算薄的资料,看着被冷风卷着尘土吹乱了头发的两位家长,口里涌出一股别样的滋味,和吃了做工不怎好的豆腐一样。 看得出来,梁相如父母为培养孩子一直做着种种努力;梁相如的成绩也让他的父母不愿放弃、苦苦追求更好的机会与条件。 这让他们已经忽略了:李冰黎并不是能确定入学事宜的负责人,而是为了送他们出门、完成礼仪的工作人员。 秦不觉忽然感觉自己对梁相如父母的爽约不生气了,反而对他们添出不少怜惜。 站在章形树身后,他轻声嘀咕了一句:“您早知道可能是这个结果,所以一定要追过来,对吧?” “嗯。”章形树低声承认,“我看过梁相如的资料,是学习态度、表现不错的孩子。只是他自身与家庭条件,与搏傲的要求相比有些差距,感觉以非正式渠道被搏傲接受的可能性不大。” “……”这话更像往秦不觉嘴里撒了把怪味调料,古古怪怪的,一时说不清什么滋味。 一个条件不错的新生,他所在的“豆腐腰”追着要,李冰黎所在的搏傲还挑剔着不要,这差别,挺让人不舒服! “那好,那好,我们后面再联系。”见李冰黎已撤回到校园内,校门缓缓关闭,梁相如的爸爸只有拉着梁相如妈妈退身,却不甘心把话说死,还是将期待的目光投向李冰黎。 李冰黎微微弯腰,并不留情地拔步回教学楼,目光似往秦不觉所在的方向一转,微微闪动。 秦不觉急忙又把身体往栅栏边缩了缩。 章形树却迎了上去:“相如爸爸妈妈,你们好啊!” “你?是——?” “我是嘉桥的校长章形树,和你们约好今天上午面谈的。” “啊?” “你们怎么追到这里来了?谁告诉你们的?” 见梁相如父母眼中冒出警惕与不满,章形树坦诚直白:“我们希望相如能顺利入学,听说你们到这儿来了,所以跟过来,还是想当面谈一谈。” 梁相如父母面面相觑,在猜测:刚才被拒的尴尬场面是不是被这位校长与他身后的小年轻老师看到了? 冬风,嘲笑似地裹挟着尘土卷着他们已经凌乱的头发。梁相如妈妈尴尬地拂了拂额发,却抚不顺发丝,有些着恼:“你们怎么能这样呢?探听人家隐私,跟踪人家是违法的好吧?再跟着我们,我就报警!” 秦不觉消失的气性又上来了,往前抢了一步:“我们明明是好心” 章形树一把又将他扯到身后:“你们别激动,为孩子能上好学,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坐下来谈,好吗?”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梁相如的爸爸也把想要嚷嚷的妻子往后扯,“我们说过了,不会让梁相如进嘉桥。我们也不一定看中这家搏傲,有可能让他去更好的学校。” 章形树的头发也被风吹得有些乱,但他的气息没乱:“相如爸爸妈妈,我清楚:相如的努力,值得你们为他争取!就像嘉桥过去几十年的积累,现在数百位师生的努力,也值得市里、区里为把它变成家门口的好学校争取!” 梁相如父母本已后撤的身体停了下来:“怎么争取?” 章形树打开拎包,拿出几张表:“这是今年带领新生的师资安排表,你们可以看一看:一方面,我们安排有多年教学经验的老师带新年级,另一方面,这些老师借助市里的重点项目,与示范校老师结对,接受示范校老师指导。” 秦不觉急忙凑上,指着贺老师等人:“我妈妈是前江中学的高级教师,带的这位老师,还有这位英语老师。这几位语文老师,也是和前江中学的高级语文老师结对。上学期,他们来嘉桥上过好几次示范课了。” 市里闻名的前江中学,梁相如父母自然知道。听此,他们不自觉将表格接过去。 章形树上前一步:“后面一张表格,是学校即将在新学期推动的多样化社团,我们会努力跟上教育发展节奏,丰富学生的实践与视野。” “哟,这一项,不是我们相如擅长的吗?还有这项,相如看见肯定开心!”梁相如爸爸看着,言语脱了口。 梁相如妈妈急忙用手肘捣他:“你现在讲什么?” 章形树只当没看见:“再后面几张,是我们准备推动的课程创新计划,以及将要加强的课程评价与考核方法。” “我们又看不懂这些。”梁相如妈妈咕哝着,把表格又递了回来。 章形树接过表格,放回包里:“我并不反对相如去更好的学校。但希望有合适他的环境,而不是在过度或超负荷竞争的条件下压力重重。” “……”梁相如妈妈没有吭声。 章形树肯定:“我不敢保证,你们的孩子到了嘉桥,一定能考出什么样的成绩。但只要相如有合理的学习需要,我们嘉桥包括我自己,都会努力保证:为进入嘉桥的孩子们争取最好的学习条件!” “那……”梁相如爸爸欲言又止,把不确定的目光转向妻子。 梁相如妈妈抿了抿唇,又抿了抿唇,终于用不带反感的目光正视章形树:“你让我们再想想,好吧?” *** “你今天的形象好像不太帅。说直的,有点灰头土脸!” 晚间,秦不觉趴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翻看章形树包里那沓表格——从搏傲分校回来的路上,章形树掏给了他。 其中内容,并不能让他确定能吸引梁相如的父母,但至少看得出,章形树是有想法有行动力的负责人,真要带着嘉桥的师生们努力! 特别是那些社团项目,让秦不觉有些小惊喜。不仅因为其中两项内容,是东海市至今都鲜有开展的运动,更因为,连体育课都不甚重视的嘉桥,的确需要这些丰富的内容来改变死气沉沉、暮水无澜的气质! 正当秦不觉想撑起身来,认真查查运动项目时,李冰黎的微信消息来了。 第68章 虎皮拉大旗 “噢~~,你什么时候拍了我和校长的照片?我看着你回教学楼的!” 李冰黎发的消息,是秦不觉和章形树在搏傲校门口的照片。 看着那照片,秦不觉直接拽了只枕头把脑袋盖住了! 他那张照片也太毁形象了——站在章形树身前,顶着梁相如爸妈的嫌弃,他不仅是一脸愤青与尴尬的矛盾体,而且回国后刚做没多久的发型被风吹了成了乱七八糟,还有两片枯叶子沾在脑袋顶上,是真的灰头土脸! 亏他身后的章形树还笑得那么爽朗。 秦不觉忍不住在枕头底下连“哂”声声! 嘉桥中学再怎么“豆腐腰”,在人家搏傲分校门前,章大校长好歹也应该注意点形象,竟这么被李冰黎拍了去。 也不知李冰黎这么发来,是几个意思? “这照片不是我拍的,是我同事拍的。”李冰黎没打文字,直接留了语音,“你如果要看,还有。拍你们照片的同事,不止一个人。” “啊?”秦不觉感觉真是糗大发了! 李冰黎铁定是嘲笑他的选择错了! 他不要面子的吗? 想了想,秦不觉掀掉枕头坐直喽:“他们没事干啊?怎么尽注意校园外的事。” 李冰黎不介意直话直说:“今天梁相如爸妈过来,说是划分进嘉桥的学生,坚决不想进嘉桥,和我一起参加培训的同事就议论开了。” “他们议论什么?”秦不觉心里莫名地发虚,问是问了,却不想听李冰黎的回答,“市里重点项目已经在我们嘉桥落地了,现在全校都在努力提升教育教学质量,所以不希望梁相如错过好机会!” “呵,我知道你们和一百多所学校一起,获得了那个项目的支持。前几天先后有新闻信息出来,搏傲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包括分校长和我导师。” “……”秦不觉没想到,搏傲的信息触觉如此发达。 他还是今天早晨才听章形树说:有新闻信息报道那个重点项目,准备仔细看看,却被梁相如入学的事情牵缠,还没来得及。搏傲倒是抢先留意了! 见秦不觉未做回应,李冰黎接着自我补充:“你知道,我们搏傲的同事对此议论什么?” “……感觉受到招生威胁了?”秦不觉说是如此说,心底里却感觉可能性不大。 就算嘉桥能不断进步,与能够实现全市招生的搏傲,实力还是很难达到一个层次。 如果章形树真能在市、区指导下,带领嘉桥实现质的飞跃,最多,会动摇搏傲分校部分基层生源的意向吧? 秦不觉在这边小心掂量,李冰黎在那边语气自信:“这可不是你解说游戏,会出现让人惊喜的反转。分校长与我导师都感觉:这个项目很不错,可真正起效,只怕是远期的事。” 如此看法,与梁老师他们一致。秦不觉说不准,也没法定论。 他只能硬着头皮反驳:“创新探索的事,谁说得准呢?就如二十年前,谁知道手机能迅速替代电话、手表、录音机、mp3、照相机、导航仪……” “你还是老样子,自信心一直挺足的!”李冰黎轻笑,“所以,我不用站在门口,也知道你今天和嘉桥的校长追到搏傲分校门口,是想用这个项目说服梁相如家长。” “那又怎么样?我们又没做错!”秦不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笃定一些。 他的手又翻动起了章形树给的那沓资料,抽了最上面那张表格出来,努力地看着,“连我妈这样的示范校高级教师都进嘉桥上示范课,认老师当学生了。” “我在新闻中看到部分学校的一些举措。可不止我的导师,连我的同事们也说,这可能有点……”李冰黎的语气忽然变得柔和,“扯虎皮,拉大旗!” 秦不觉手中的那张表格“嘶”地被扯坏了一半,“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扯虎皮拉大旗?” *** “爸,妈,我来了!快给点水喝,渴!” “快进来,给……怎么渴成这个样子了?” “你不是说在学校忙吗?现在就种花栽草了?” “哪这么快啊?等开学了,师生进校才开始一点点种呢,我自己种不白搭阳光棚了?” “那你干嘛去啦?怎么弄得这一身泥又满脸红的?” “别提了!我忙成这样,还被人怼是‘扯虎皮拉大旗’呢!你们看我这身脏衣服,像虎皮吗?” 秦不觉心头还在为“扯虎皮”悄悄渗着小血滴,秦元玉披着一身的埋汰回来了。 进门,她也吐槽自己被人说是“扯了虎皮拉大旗!” 钻进房门,看着心爱的小姑像多少天没喝过水的骆驼,“咕噜咕噜”地连灌两瓶矿泉水,秦不觉才有机会凑上去,拉着她的衣服轻声问,“小姑,你也是追学生,被人骂了?” “嘿,你怎么知道?”秦元玉瞅了瞅自己两手指甲里都是泥巴,转身去浴室洗手,顺便问,“肯定你们章校也追学生了吧?” “……嗯。”秦不觉站在浴室门边,闷声应了,不高兴,“吃力不讨好,还碰两鼻子灰!” “怎么个两鼻子灰?”秦元玉擦着手,爽朗笑容不改。 “一边被学生家长嫌弃加怀疑,一边还被搏傲分校的人嘲笑,也说我们是借项目拉名校、名师的‘虎皮’扯‘豆腐校’的大旗!您说气人不气人吧?” “我不气,别人有想法,也算正常。就是这么说不理性!不觉,给我带双筷子过来,我就喜欢吃这菜。”父母家中,秦元玉很高兴能和秦不觉一起,在桌边做一对馋猫,对着刚端上桌的青菜炖豆腐大快朵颐。 急匆匆忙了半天,她真的饿喽! 秦不觉心里堵得慌,没胃口,又开始用筷子和盘中的豆腐过不去,捣啊捣的:“也是,我们这些‘豆腐腰’硬都硬不起来,就算再多几张‘虎皮’,也不是真老虎!” “别垂头丧气的!先听你姑姑说怎么回事。”秦慎思用饭勺敲了敲孙子的头。 “唔,我说……”秦元玉两个腮帮子塞得满满地开始吐槽,“今天上午,区里给我们的特色手工教室进物资,我就自己先试着做东西,两个学生家长先后过来了,都说要给孩子转学,一个跟来的学生还哭得稀里哗啦的。” “怎么回事?细说说。”丁常青把椅子往女儿身边拖了拖。 “一位是新生家长,上周刚刚安排班主任走访过,确定入读的,今天又变卦了,说想卖了现在松宁老城的房子,全家人勒紧裤腰贷款去买市区的房子,给孩子换到那边去上学。我一问,好嘛,不就是换到汪校的临江附校吗?” “那么辛苦,还不如别换了,你们都是项目落地的学校。”丁常青叹息。 “我也这么说啊,可人家非不相信,说怎么的,市区的学校也比松宁老城的好!”秦元玉想想就不服气,“我就带他们看新建的教室,看阳光棚,看翻新的绿化,再和他们说市里、区里的支持,再介绍结对的示范校。” “他们什么反应。”秦慎思也顾不上吃饭了。 “还能有什么反应?”秦不觉倒是把自己捣得乱糟糟的豆腐塞嘴里了,“肯定说‘扯虎皮~拉大旗~!” “别插嘴,吃你的。”丁常青被孙子曲里拐弯的声音逗乐了,往他嘴里又塞了几块豆腐。 秦元玉倒是点头:“不觉说得没错,人家讲的就是这句话。说市里、区里又怎么样,示范校来了又有什么用?松宁三中还是掉在灰里的‘豆腐渣’!” “这是不开窍!”耿直的秦慎思有些生气。 丁常青拍了拍他,问:“另一位家长和孩子呢?” “另一位家长说联系好了搏傲总校,让孩子去借读。可孩子说自己水平跟不上搏傲的学生,很害怕,说松宁三中上学期挺好的,示范校的好老师来了,自己的老师上课也越来越有水平了,就想留下来。” “然后家长也说是扯人家好老师的‘虎皮’,充你们的门面,对吧?”秦不觉又聪明兮兮地插嘴了。 “是啊,姑姑和你们真是同病相怜!”秦元玉表情惨兮兮的,往侄儿肩头靠了靠。 “那你们准备怎么办?想过吗?”面对女儿的乐观,秦慎思也迅速疏解了那微微的气愤,问。 秦不觉却顾左右而言他:“姑姑,您还没说,这一身泥的‘虎皮’是怎么回事呢?” 第69章 准备怎么办 “元玉、形树、进军、陆芬,你们所说的情况,准备怎么应对或协调,有想法吗?” “或者有什么要求和委屈的话,都可以敞开说,我们在这里听着。” 秦元玉明白:昨天,侄儿秦不觉扯开话题,是害怕家里长辈们又“考”他。未经实践的毛头小子看见越来越多的“豆腐腰”问题,也渐渐明白——他再自认聪明的脑袋,再自持的少年意气,解决不了这些难题,迷茫里学鸵鸟,把“脑袋埋沙子里”,装看不见。 可秦不觉在家能逃避问题,她在市教育管理部门这里,却回避不了! 与她同一战线的章形树、汪进军、黎卫育、靳娟、陆芬……都回避不了! 作为项目执行校的代表,她与章形树、陆芬坐在会议室中,听汪进军反馈生源难入与流失的近似问题与矛盾,看着对面一排负责人、专家温和中透露严肃的面容,秦元玉更清楚——只有直面问题,一起积极思考解决方案,把这个困扰一百余校的症结解决掉,否则,无论市、区再怎么投入资源,“豆腐校”的帽子依然会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各校的头上! 那样,久久直不起腰的,何止他们这些肩负第一责任的校长,更有老中青教师和万千原本应该在阳光下欢享少年学涯的学生! 更糟糕的是:“豆腐腰”不强健起来,不挺起来,负面的影响,很可能会延及教师的家庭和学生未来的人生! 市里、区里的负责人与专家指导团的前辈们,很可能比他们更清楚这一点,更着急吧? 思考间,汪进军已结束发言,推开了扩音器的话筒,表态:“家长们心里有结,是一定要想办法解开的,我后面会再想办法去争取沟通,带着老师多上几次门。这么好的项目落地,要是还让家长带着孩子挤破头,去抢示范校的课桌椅,就是我的失败!” “不是你的失败,而是我们的!”临江区的教育负责人强调,“让孩子们没有家门口的好学校可以上,是部分失职,说明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 “也是我们的失败!”金博士和与会专家们对视,“假使‘豆腐腰’问题不解决,说明我们专业支撑也没到位!” “今天召集会议,不是让大家抢着认责任,更不是针对各校强迫大家愁白头发。”尹处拿起自己的席卡,“假使不能带大家攻克这些难题,我们市教育层面来承担第一责任!” 方主任随后说明:“现在暑假期间,既是新生入学的节点,也是新学期工作的筹备时间。我们请大家一起过来进行阶段性的汇报与问题汇总,是想进一步集思广益,看看怎么结合项目,为‘豆腐腰’内外注力。各位不需要压力过重,合力对症下药,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两人铿锵的话语落地,让秦元玉等学校负责人的心思一振,劳于奔波、疲于应付的挫败、无奈与焦躁各自淡了不少。 金博士想了几息,挪过扩音器:“尹处、各区领导,我归纳、梳理下来,个人感觉:各校现在的问题大同小异,大都是学生家庭对学校认同度太低,缺少信任度,既影响新生规范入学,扰乱正常教育秩序,也增加在校师生的自我怀疑与否定,影响和破坏学校整体办学风气,进而导致诸多工作在校内落实与执行缺乏质量与效果。” “没错,我们在各校巡查、调研分析下来,这是最严重也最困扰各校的问题。” “师生们的志气散了,一个冷了教的热心,一个凉了学习的心思,教育教学效果越来越差,又导致家长进一步不信任与怀疑,师生进一步否定集体和自己,让学校运行陷入恶性循环。” “这样的状况,就算外部给予再多的硬件支撑,只是表面添花。不能从根源里破解这个关键症结,‘豆腐腰’也是直不起来的!” 几位专家指导团的老校长相互对视,给出了同样的结论。 尹处即接言:“所以,当前,广泛而深入地加强沟通,是破解师生心结最有效的办法。我们要想办法,在这一点上多下功夫!” 和秦元玉一样,从郊区老城远途赶来的陆芬略一犹豫,挪过了扩音器:“相关沟通工作,我们一直带领教师在进行,但效果还是不理想。” 靳娟点头:“我们也是,一直在努力做说明和沟通工作,有时候,一个学生家庭,连电话加上门会开展好几次。可是他们心里堵着,任我们说再多的话,就是进不到他们心里去!” 汪进军苦笑:“就拿这么好的项目落地,我们是真想让学生家庭赶紧都知道,大家为孩子们鼓起气来。可经常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我们在这里热情万丈,人家在那边塞着耳朵,不听不听。甚至有学生都说我们是‘蛤蟆念经’!” “哈!”这番吐槽,让全场人员笑出了声。 可是笑过了,每个人嘴里都有一股艰涩! 章形树与秦元玉对视一眼,轻声嘀咕:“我们遇到的问题差不多,就不用重复了。” 方主任却说出引全场共情的言语:“是啊,我们的热心不被认可,努力不被接受,想共同为学生双向奔赴却一直是南辕北辙,谁心里都挺酸,挺苦!” “可酸了,苦了,好项目还得推动,我们和学生家庭的心还得沟通!”暑日炎炎,会议室内人多闷热,尹处连灌了好几口茶,用那股涩味提起精神,“家长的心一时关着,师生的心一时堵着,不要紧,我们就用更多方式来撬动,想办法让他们的心门打开!” 这当然是秦元玉、章形树这些学校负责人的愿望。可做起来,有难度啊! 方主任看出了他们的心思:“有什么难度,执行起来卡在哪个难点,大家只管开诚布公地提!” 秦元玉看了一眼陆芬,代表两人发言:“我们都是郊区老城的老学校,地域发展,老城滞后。部分学生家长认定是我们学校和老城一样‘被抛弃’了,现在的项目不过是安抚,不会真正得到重视,好不起来!” 见她开口,靳娟也及时跟上:“我们学校地处三区交界处,一些家长就私下议论我们是三不管地带,所以发展不好。项目进来,还是质疑学校进步的可能性。” 学校所属地区的教育负责人苦笑:“他们投诉到我们这里,也是这样说。任我们工作人员怎么解释说相当重视学校的建设与发展,他们就是不相信啊!” 章形树自我嘲笑:“我们倒是在市区,可别说家长了,就是周边居民看我们,也都和看旧街似的。” 尹处他们霎间理解那意思——几十年未经整治的旧街夹在或拓宽或新建的道路之间,又小又狭,道路设施陈旧,周边环境杂乱,人们是能不走尽量不走啊! 来自东海市另一角的陈校长表述却是相反的:“我们是新校,在城郊新拓展的城区,硬件方面没的说,可以比过一半的示范校!可我校是从属地的农村学校发展上来的,到目前还是农村学校的性质,对应的居民区却是各区动迁房小区或保障房小区,他们根本不相信我们这样的学校能培养好孩子,所以要么把房子租出去,在市区借房子住,要么把孩子户口空挂在已经拆空的市区,天天两头跑,也不愿意让孩子进我校上学!我们一个个班级都招不满人,干着急没办法!” 这些深层的表述,不仅让校长们看到不同层面问题的复杂性,也让在座的老专家们一时语凝。 单从创新学校教育教学方式、协助教师提升教学技能方面,可能无法消除那些负面情绪。 尹处想了一会儿,与方主任、各区负责人凑头小议片刻,清晰回复:“家长们这些疑虑有一定的背景和客观性,但我们能帮助协调——会后,我们可以联系市住建委,请他们提供最准确的城区发展规划,了解郊区老城、市里旧街、拓展新城的未来发展。” 方主任亦表达:“家长们如果能了解:我们东海市在建设更现代更具竞争力的国际都市,就会相信所在地区肯定不会‘被抛弃’,而是会和其他城区一样,得到积极建设!对口的学校也一样!” 各区教育负责人立即表示:“我们回去也可以联系我们的住建管理单位,请他们协助提供相关信息。” 靳娟感觉自己被点醒了,有点小激动:“我们早听说:学校附近未来可能建设两条地铁线,还会开发特色产业园区,另外几个旧房改造项目结束后,会建设十多个全新住宅小区,还要引入超大商业综合体,成为区商业地标。可我们不确定消息,不敢提到这些,只怕实现不了,家长说我们骗人。” 章形树笑道:“如果能用区里定板的详细规划,那就是‘定心丸’,骗不了人的!” “所以,我们还是需要多方面拓宽信息沟通渠道,让学生、家长、老师能把心声、意见畅通地吐露出来;我们呢,也要把项目的设定目标与希望以及大家持续所做的努力不断传达到他们心里去,把他们的心暖过来,才有可能真正争取师生、家长的理解,一层层消除他们的疑虑!”尹处进一步说明意见。 金博士抓紧敲打键盘,记录相关举措:“我们会和专家指导团相互配合,在调研与跟踪过程中,加强信息沟通情况与效果的记录与分析,为大家丰富工作方法提供支持!” 秦元玉也在一一记录,想晚点发给秦不觉瞧瞧,可想了想,又不想如此便宜了那小子。 他不是在逃避“家考”吗?那就让他自己再多挠一阵头皮去。 晚一阵,让章校教他去!轻松得来的瓜,以臭小子的傲气劲,没准嫌不够甜,不重视! 第70章 还遮着掩着 “嗨,这一场会,思路打开不少!” “大汪,你有想法了?” “有几个念头冒出来,回去还得多琢磨琢磨,看怎么‘把门打开’。光是现在这么请家长、师生进来,人家多半不愿意来。” “是啊,交心的‘门’,不是说开就开的。开不好,把门卸了,人都不愿多瞅一眼,觉得进来没用。” 出会场没多久,雨停天明,几位校长收了伞,相伴而行。 汪进军揽章形树走在前面,嘀咕着心中的思考。 陆芬、靳娟与秦元玉并肩在后,笑问:“你们两位,透露一下想法,让我们也借鉴借鉴。” 汪进军故作玄虚:“这‘门’涉及独家创意,怎么能随便说?被你们普推了,我这里没有新鲜感,对师生、家长的吸引力就不够了。” “哎哟,还遮着掩着?小气!”靳娟用雨伞轻捣了汪进军一下,又问章形树,“大章,你呢?” “我还没想好。”章形树一路低头琢磨,路面积水映出他思索的面容,“刚在校园内搞定几个运动项目的设施改建,这‘开门’的事又来了,我得想想在哪里开才合适……” “行,都藏着不说,那我们就等你们‘打开门’再看。”秦元玉接话,“我有心借新建的阳光棚子和特色艺术教室为学生‘开门’,他们的心门打开,估计不但很多家长的心会跟着打开,老师们也会一样‘开门’!” “这有些意思!”陆芬赶紧摇她的胳膊,“你要怎么开?” 秦元玉摇头:“细节还真得再想想,总之,能一门多用比较好,提高资源利用效率。市、区资源也不是白来的,项目落在一百多所学校,都等着给粮呢。能节约一点是一点。” 汪进军乐了:“看看,你们不一样遮着掩着啊,还说我小气?” “哈哈哈!” 几位校长其实都明白,每个学校的具体情况不同,“开门”措施必定不一样,而且需要形成各自的特色,能真正接收到心声。所以,他们各自“遮着掩着”并非小气,需要各自用心,才有百花绽放的效果。 此时笑声抢先绽放,几人心中压力渐轻,踏着积水的脚步也更加轻快起来! *** “嗨,秦不觉,你在这。我到处找你,还以为你没来!” “……我肯定得来,哪能不来啊?” “嘿嘿,近一个暑假没见,简直如隔三秋啊!来,抱一个。” “嘘~,公共场合,低调点,别影响大家上课!” “我们这不是课间休息,在会场外面了吗?刚分头入职,你就对我这室友变心了?” “说什么呢?抱一下,抱一下,行了哈。好像下半场要开始了,得赶紧进去了。” “好像里面没叫开始啊?你不亏是咱东海师范大学的优秀硕士生,态度也忒认真啦!我还想和你聊聊入校的情况呢。今晚还想聚聚,咱师大还有两位同学考进来了,一个是足球队的,没准你之前也一起踢过球。” “那个,学校分配我的学习任务还没完成,晚些日子再聊。这不,带教老师又发消息催了,我赶紧先回,拍份作业给她。” “喂,喂喂,遇到了还不坐一起吗?……这家伙,今天是怎么啦?” 这天,临江区“新教师入职第一堂课”在一所示范校的礼堂举行,数百名新教师济济一堂,接受上岗必备师风师德、职业素养的培训。 秦不觉之前挺不喜欢开大会的,怕枯燥、怕无聊。可这次听过上半场会议,小伙子却挺开心。 区教工委、区局负责人讲话精炼简短,言简意赅,在对新教师进入队伍表达欢迎,明确现代教师的师风师德建设要求、青年教师培养培育目标后,即请老教育家对临江区一百多年教育史展开分享。 秦不觉就算出身教师世家,也是第一次详细顺着脉络了解此区域的教育百年发展过程。 结合从“教育救国”到“科教兴国”,从“扫盲”到“优质均衡”的变迁来思考自身职业,他也第一次感觉:自家老爹喜欢说的“站上教师岗位,得结合现在的要求想清楚,在学校的服务对象是谁?为谁培养?怎样培养?怎么才能做个符合要求、受人敬佩的好老师?”,还有老爷子时不时就拿起毛笔写两刷子的“学高为师,身正为范”“以学生为本”都不是空洞的口号,其中内涵还挺深的。 听得入心,秦不觉不知不觉连灌了两瓶自带的咖啡,竟有点小心慌。 到了中场休息,他瞅瞅前后左右无人注意,从礼堂后排站起来,准备到室外去认真瞧瞧——这所学校当初他“让出队伍”给林涛,章形树担任过负责人的学校。没想到今天作为新教师培训点,还真有点刺激到他了!所以,他想好好看看,这学校与嘉桥有什么不同。 秦不觉刚刚走出门外,还没下楼梯,就遇到了兴冲冲找来的林涛。 见林涛一边咋咋乎乎,一边夸张地伸开双手,要给自己一个熊抱,秦不觉赶紧把这家伙拉到旁边,避免别人注意到自己。 不过两个多月没见,同为新教师的林涛气质明显有些不一样。以前一直跟在他身后跑的小伙子脸上映光、春风满怀,让秦不觉顿时压不住酸溜溜的感觉。 这天,他其实看见林涛与另两位同学分别坐在前边几排,本想上去招呼,却因为梁相如的事和李冰黎发来那些信息心里憋屈,生怕林涛他们问起些什么,刻意选了最后一排当中的位置,借坐椅遮着、掩着自己。 林涛他们,肯定没有遇到嘉桥如此激烈的入学矛盾,哪知他在嘉桥的纠结与烦恼呢?总不见得对着他们吐槽,那也太对不起章形树,给“豆腐腰”抹黑了。 撑着让自己都有点感动的义气,秦不觉尽力躲着林涛的热情,找了无中生有的借口逃回礼堂去。 所幸,下半场的培训的确开始了,林涛伸头张目找不到弯腰低头的秦不觉,只能赶紧走回前排坐下。 秦不觉等了片刻方抬起头来,转目看着窗外亦有了年数、枝繁叶茂的绿化,心思飞了出去。 他一时有些迷茫,竟生出莫名的疑问:为什么同种、同龄的树木种在同一片区域,有的会被风雨击弯了腰,有的却是枝干挺立呢?若是项目落地数年后,无论章形树如何努力,嘉桥还是遭遇拒绝入学的学生,他,还能在林涛等同学面前直起腰来吗? 李冰黎那天发的一串消息后面,还有一张开玩笑式的漫画图片:“离职要趁早”…… “……在我们履行立德树人职责的时候,可能会遇到困难、遇到困境、遇到挑战,感到困惑。如果我口头上说:请你们坚持梦想,立足岗位,团结师生扎实做好每一步工作,一定会有收获与惊喜,你们可能认为是句空话。” 不知呆了多久,秦不觉的意识才被“传承意志,更演精彩”的讲座吸引回来。 台上主讲的特级老教师银发满头,目光炯炯,面向在座的青年们殷殷而语:“那我建议你们,可以去看看这所示范校的校史走廊,看一看这所学校几十年来的变化。你们不仅可以对比一下它的新老校园、教室、操场,还可以看看它之前周边的居民区、道路是什么样子。” 秦不觉忽然想起,奶奶好像提到过:章形树之前所在的这所示范校,在几十年前,有一半是从条件简陋的民办学校合并而来。曾经,那民办校条件极度简陋,场地校舍不全,课桌椅是借的和捡的板条做的…… 老教师的分享还在继续:“是几代教师带着学生锲而不舍的努力,才让这所学校有了今天的精彩,让从这里走出的一代代学生成为社会人才,让在校的学生们有了很多位提起来就值得骄傲的校友!这可不是一部虚幻的电视剧!” *** “小闻师傅?今天这边是我们新教师培训。怎么你也来了?不会是校长真安排你盯着我吧?” “怎么可能?……我也是参加培训,在那边的教学楼。” “那巧了!哎,你们培训的内容是什么?怎么和我们凑在一起了?” “……就是班主任能力培训,没什么特殊的。” “噢。那个,师傅,他们学校走廊的确挺有意思的,你帮我拍张照片吧。一会儿,我也给你拍一张,发朋友圈。” “……我帮你拍。我不需要。” 老教师的建议,被秦不觉听进去了。 会后,他特地多留了半小时,确定其他受训的新教师看过校史走廊后,林涛也带着两位同学离开了,方走过去参观。 因着特级老教师的分享,更因为走廊上看到的一帧帧校园变更、教学发展的图片,秦不觉一时钻进死胡同的心思渐渐转了出来。特别是看到章形树三十岁左右的照片出现在校史廊中,他差点笑出声来。 那时,这所示范校的建筑正在翻新,老式的脚手架围着教学楼,间隙间能看见斑驳的墙皮与旧损的墙体。老校长和章形树身边的老树有雷劈的明显痕迹,半腰裂开,焦了大片。可老校长笑容安然,站在老校长身边的章形树更是大男生似的笑容憨懵,和现在开朗机智的样子大相径庭。 没准,当时的他也遇到各种问题和烦恼呢?自己刚进校,现在的嘉桥再怎么的,软硬件条件还是比那时好吧? 想着,想着,秦不觉那揪在一起的眉头就松开了,哼着游戏的bGm往前溜达。 没想到,从走廊这头走到一大半,他发现闻映台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几多诧异。 闻映台含含糊糊回答也是受训,准备转身离开。 秦不觉却想拍照留念,要做职场第一次培训的记录。 闻映台心不甘情不愿地接了他的手机,匆匆拍过两张又想抽身。秦不觉却感觉欠了她的人情似的,追着她连拍了几张,还唐长老似地唠唠叨叨:“难得来章校以前工作的地方看校史,发朋友圈做个留念啊。等你以后老了,回头看一下,哟,那年我在这里培训呢!这里有我们校长年轻时的照片,也留了我年轻时的样子……” 闻映台气不打一处来:“你赶紧把我的照片删了,不许发朋友圈!开学后,不能让学校其他人知道我在这里参训!” “为什么啊?”秦不觉莫名其妙,“这又不是坏事,有什么好遮着掩着的?” 第71章 都会有机会 “校长,我有个事,得找您问问!” “可以啊,稍晚会儿行吗?我这边和施工方在商量事情。” “……这会不问,我心里堵着!” “……五分钟以后?” “我不挂电话,等着您。” “这么急?那我这会出去吧……哎,哎哎,哎哟!” 从小,秦不觉就不算一个听“老师”话的孩子——当晚,他把自己参加新教师受训的照片发了朋友圈,虽没带上闻映台的照片,可配了受训所在学校的校名、校史廊的景物照片,还特别八卦地提了一句“和我师傅在这里开心相遇”! 他就是故意的,因为闻映台不愿让学校其他人知道她参训的原因,被他猜了个大概——闻映台在担心其他老师不开心呗! 那他还真为闻映台不服气了!正常参加一场培训要被议论挑剔,被迫遮着掩着,还怎么放开工作啊?难怪她要写出那封信!难道他以后参加重要培训,想上有新意的课,还得提防其他老师不高兴么? 他可不想跟着闻映台做“古代小媳妇”,他偏要帮她亮个相! 贺老师没让人失望,第二天上午就电话联系校长章形树。 章形树正在体育馆里,上仰下看,还套着双专业鞋,试着在刚铺一小块的地面上转圈圈。听贺老师老大不高兴的口气,他着急出馆,脚底打滑,差点一屁股摔个四仰八叉! 好容易,他被施工队和俱乐部的负责人一左一右搀起来,稳住身形,一步一滑来到场边,站定了,才敢专心听贺老师说话。 贺老师没留意他这份辛苦,只管让委屈和不服气溢出手机:“校长,我知道您一进校就挺喜欢小闻的,可您你不能偏心得这么明显啊!” “呵,什么叫我一进校就挺喜欢小闻?”章形树听这话实在别扭,一激动,身体又歪向一边,“说说看,我哪里偏心了?” “秦不觉那边的培训,为什么让小闻去,不让我们去?论资排辈,她都应该在我和年级组长后边!要不是我查到了消息,您还故意瞒着我们啊?” 章形树被她说得一头雾水,只能先后打开秦不觉和他老妈彭琢的朋友圈。 看到那笑得春花烂漫的小伙子自拍照上面缀的“促狭话”,章形树心中了然,顾不上埋怨“花尾巴小孔雀八卦”,赶紧做着说明:“这的确是区里组织的班主任培训工作室一期课程,我安排小闻去了。咱们现在不是要‘壮腰’吗?师资人才队伍得更新年龄结构、丰富技能层次呐!” “校长,您这是几个意思?”“喵~~!”贺老师听着激动,估计在那边踩了家里小猫的尾巴,“赶情要‘壮腰’就是淘汰、忽略我们这些老教师啊?” 章形树脚下又是一滑! 他无奈瞅了瞅脚下,顺着体育馆的墙边坐下,拽掉脚上的专用鞋:“你和年级组长都当十多年的班主任了。小闻进校刚三年,从七年级才负责你家冯亦晨这个班不过一年。” “那更应该先安排我们去!” “嗨,你们这些有实践经验的班主任玩转班级不是分分钟的事?小闻她工作是挺投入、挺认真的,可我感觉她与你们相比,技能、经验还欠缺很多东西,不赶紧额外‘补血’不行啊!” “呃?” “这会先不提教学,就说班主任工作的整体内容,包括班级管理、学生管理注意事项,还有班干部队伍培养、班级文化健康发展引领这些方面,小闻都没你们了解得清楚!我要不让她先去听课,继续影响你家冯亦晨班级的管理水平怎么办?” “……”贺老师傻了。 她之前看到秦不觉的微信,直接当宝贝儿子冯亦晨的面就“点了炮仗”,让冯亦晨理直气壮地撂了不想做的寒假作业,溜到客厅去玩平板。她满心里翻涌的那个气哟,都是气愤校长章形树偏心“死脑筋闻映台”,没想到自家校长还如此认可自己、提出小闻的许多不足,和老校长经常在办公室当面点赞闻映台不一样啊! 贺老师心里的皱纹一时被熨平了不少,可还是不服气:“校长您不用哄我!我知道这属于‘双名工程’的重要内容,凭什么只让小闻享受,还防着我们?” “呵!”章形树乐了,光着脚站起来,“你以为小闻只是享受啊?她这会没准在家挠头发呢。” “校长您说什么?”贺老师在那边把耳朵凑近了屏幕。 “我昨天听说,培训老师给他们出了不少难题。” “难题?” “我给你念一念小闻转发来的材料哈,让我找找……嗯,‘你是否已让班级的学生理解:什么是班级公共生活?’‘你要怎样带动全班师生一起参加班级管理和决策?’” “呃?” “还有,‘你将如何引导全班学生在获得权利的同时学会承担,实现有责任、有担当、懂合作?’‘你能带动全班师生共同制订并遵守公共规划,以平等、尊重、互助的精神共同营造和谐的班级氛围吗?’……” “这,这么专业的吗?”贺老师感觉自己的后背一点点抽紧了。 这些题目里的新名词儿,无论她当年就读师范,还是后来当了十多年班主任,没怎么听说过。 想想闻映台班级那堆“问题王”,包括她家冯亦晨这个“皮大王”,还有那“专撂挑子加说风凉话”的梁老师,她就感觉这一串问题没一个容易回答。 章形树跟在后面的话,更让她头皮一紧:“你看培训的要求:这些问题,不光要小闻他们回答,还要提供实施方案,要跟踪实施效果,提供阶段性汇报。” “……”贺老师不想说话了。 闻映台这个培训就算让她去,她也不想去啊! 太麻烦了不说,在他们“豆腐校”,那真是回答难,做起来更难! 可她又不能泄气,还得坚持咕哝:“就算小闻需要培训,那我们也要‘补血’!” 章形树穿上自己的鞋子,站稳了:“呵,我还当你不在乎呢。我刚到校那个月,记得很清楚,听你在办公室说过‘我现在什么都不在乎,只要能陪冯亦晨考上高中,然后和梁老师一样混退休就行’。” “我……那是和梁老师说着玩的。” “你的‘师傅’彭琢老师昨天和我反馈:说安排你暑假更新几个课件设计,你不太想接?前几天联系你,还没联系着?” “我,我这几天,不是因为冯亦晨不做作业,被他气着了吗?没留意……” 贺老师在那边什么表情,章形树看不到,但听见她结巴了,不由一乐:“晚些时候,区里还要开设‘名师工作室’‘融合研修提升教学”的系列讲座,我已经让教导处申报你和另外两位老师参加,没问题吧?” “谁讲课?哪位‘名师’啊?” “英语方面,除了你师傅彭琢,还有另两位特级英语教师。” “那没问题,我当然去!” “估计过一阵,还有各科教学实践与研究讲座、领军人才培养计划,另外,我们还要和建良西校合作开展共建学科高地的研讨……” “这些都让我去吗?我课多,忙不过来的!” 听到学校一下拥有这么多“好料”,贺老师高兴又忐忑!她就算想吃,一个人也“吃”不下啊!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忙呢?”章形树看见一辆运输车已达校门,乐悠悠示意保安开门,“咱嘉桥队伍里的人都应该分担些责任,对吧?” 贺老师这下明白,自己被章形树给“绕”进去了:“您就直说每个人都会有机会呗!” *** “章校长,您后面给我们的电话,说了那些消息,我们是清楚了,也了解那个项目了,所以,没再反对让相如进嘉桥。这次来,还是有一些问题得确认。我写出来了,请您看看!”“不然,我们还是不放心!” 不服气的秦不觉发过朋友圈后,其实也后怕给闻映台“捅了马蜂窝”,猫在线上暗中观察了好几天,没发现“闻师傅”和前辈教师们有任何动静,整个嘉桥的圈子里一片风平浪静,悄悄松了一口气。 眼看着要开学了,他为自己正式从学生向老师转化角色做着种种准备,就等着上讲台为学生们做个好老师了! 闻映台却在教师报到的前两天发来消息:“有时间吗?明天一起到校先做点工作。” 做什么工作?闻映台没细说,秦不觉心里有鬼,也不敢细问,只能第二天上午按约进了嘉桥。 等了半个小时,他没见着闻映台的踪影,也没收到她的消息,百无聊赖,忍不住在教学楼里溜达起来。 这一溜达,倒让他听见了不一样的声音——接待室里,竟传来刘相如爸妈的话语声。 那天在搏傲校门外见过这两位超常激动的家长后,章形树没再让他参加走访,因此秦不觉并不清楚刘相如后续的情况,章形树也没有透露这位学生的信息。 此刻带着好奇,秦不觉在窗外蹲身探头,就见两位家长与章形树隔桌而坐,刘相如爸爸礼貌地递出写好的一页纸,态度和之前搏傲门前遇见时,已大有不同。 章形树依然笑如春风,接过那页纸,认真看了,抬头郑重地表示:“区域的发展信息,我只负责传递,不能做出保证。但我可以保证:进入嘉桥的每个学生,都会拥有这些机会!” 第72章 说到会做到 “章校长,您别怪我说得直接——要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我们还是不会让相如进嘉桥的。” “嘉桥中学随时欢迎刘相如入学,我们会努力让嘉桥成为适合全体学生的选择!” “您之前几次打电话来沟通,我们也挺感动的,可还是不敢相信,嘉桥这样的学校,能给学生提供您说的这些!”“之前拒绝嘉桥也不是无理取闹。我们打听过,嘉桥以前从来没为学生开展过那些!” 就算章形树的态度几多郑重,秦不觉从窗户外看着:刘相如爸妈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不信任表情。 小伙子忍不住憋气:他们一个人说“这些”一个人说“那些”,到底要求学校做到哪些? 章形树不慌不忙,站了起来:“我和你们说到的,都是学校要做到的事项!之前嘉桥可能是有些工作没完全展开,对于学生个人特长与潜能也没有进行足够的开发。但现在‘壮腰’项目落进嘉桥,我们有机会利用多种资源,为学生把相关工作好好推动起来!” “真的啊?”刘相如爸跟着站了起来。 章形树打开室门:“之前我邀请你们进校实地参观,你们一直不愿意来。现在不得已同意孩子入学,心还是放不下吧?” “呵呵……”刘相如的爸爸搓着双手,尴尬地看妻子。 刘相如妈妈用手暗拧丈夫,强撑硬气:“我们这不是来看看了吗?” “那我现在带你们参观校园。然后你们再来判断嘉桥:能不能说到做到。”章形树带头,大步向室外迈出。 秦不觉慌了,站起来想躲,可大长腿没迈开,两脚打跌,当着刘相如爸妈的面,在走廊里踉跄了好几步。 刘相如爸妈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秦不觉顿时感觉自己糗大了!新老师的面子碎了一地啊! 章形树又好气又好笑,憋住笑容:“这是参加校园设计与承担语文教学的高才生老师,东海师范大学的优秀硕士生毕业。我请他来,一起陪你们参观。” 有了这份“撑面子”的介绍,秦不觉迅速站稳了,调整状态,彬彬有礼地伸手前请:“请跟我们来。” *** “哟,这教学楼外面看着不怎么样,里面挺新的啊!颜色也挺漂亮的!” “我们教学楼内的颜色经过专门的设计,目的是让学生们带着快乐的心进入学校,喜欢上课堂。” “老婆,这种设计挺少见的,我们在其他几个中学好像没看到过,都是白墙。你看,楼梯边上还贴了这么多图……” “这一层是我们的校训,第二层是中学生文明礼仪要求。我们不希望这些内容是死板教条的规定,而希望孩子们日常在校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理解、记住这些内容,然后共同形成良好的校风。” “哎,老公,这样的方法挺特别,不像我们小时候,要死记硬背,感觉很没意思。章校长啊,那第三层、第四层是什么?” “第三层是既往毕业的校友照片墙,孩子们可以看到,从嘉桥中学建校以来,毕业出去的、各行各业的人才其实有不少!” “那第四层是什么?” “第四层当前图案做好了,中间的内容暂时留白。” “留白?” “对,是留给评为‘当年之星’的学生个人展示的。” “噢哟,这个好呀!那我们相如估计也有机会的。” “他们教室外面、里面也贴有版面!” “没错,设计这些版面的,就是我们的小秦老师。小秦老师,你来介绍一下版面的设计内容和目的……” 秦不觉说是陪同刘相如父母参观,实际他自己也是校园更新后的参观者——半个暑假没进嘉桥,他也不知道校园变化如此之大。 跟在章形树后面,他不仅看到教学楼之前遍刷的“阳光色”,张贴在楼梯层装饰图的整体效果,更看到了自己与劳技、美术老师分别设计的版面,已妥妥贴在各年级教室内、外,等待着学生们的尽情发挥。 听章形树招呼自己,秦不觉虽毫无准备,但演讲与电竞主持积累的反应力与口才也不是吹的! 他当即站到自己设计的版面旁,笑容得体,大方介绍:“教室外面贴的,是一块组合信息牌,内容包括:班级集体行动宣言、今日要事录、没做好的事项提醒以及对老师的寄语几个版块。” “这么多内容?”刘相如爸妈听得稀罕。 秦不觉保持微笑,继续解释:“现代教育发展要求更好地发挥学生的主观能动性。我们嘉桥中学不再倡导学生被动接受老师管理的传统模式,而是要激发、调动他们的能力,让他们成为班级的管理者,自己建设心目中的好班级、好学校!” “噢哟,这个……他们不过是中学生,年龄还小。小秦老师,你说学生们真会做到吗?”刘相如妈妈不知如何判断,五分开心、五分怀疑地看着住秦不觉。 秦不觉能看出她眼中透露的信任与仰慕,当下自信大增,小孔雀甩尾巴式地撩了撩额前的头发:“其实,不仅在班级管理方面,更有课堂学习方面,我们都会更多地激发学生的主观能动性。这样有利于他们发挥个性,提高学习兴趣,增强自我管理意识。” “噢!”“这样啊……”刘相如父母未必全然听懂了,可眼前名校毕业,看上去又帅气又有才华的青年男教师,让他们看着就感觉挺舒服的。 章形树感觉自己这个校长有点像陪衬了,心里暗酸呐,默默往边上走开一些,让秦不觉继续发挥他的主观能动性。 秦不觉维持风度翩翩地解说:“据我了解,包括‘五顶尖’的东海中学、交附中学、东大附中等,他们都赞成并推行老师和学生互动合作的关系!老师不再是书本内容的灌输者。课堂教学中,老师更多的是指导者角色。学生在老师帮助下,积极学习与思考,发挥特长。班级管理中,老师是学生的朋友,支持学生承担治理责任,这样,有助于学生在班集体中快速建立学习自信与参与班级事务的兴趣,一边提升个性化能力,一边提高群体整体实力……” *** “章校长、小秦老师,谢谢你们啦!这次我们没白来,放心多了!” “我们回去带相如好好准备,按规定时间来嘉桥报到。” 刘相如父母从教学楼出来,参观了还在改建的体育馆,又去了阳光棚,再看了翻新的跑道与操场……夫妻俩终于笑容满面,满意地向章形树与秦不觉道谢,出了校门。 章形树站在校门旁,目送夫妻两人上了自驾车,回头拍秦不觉的肩膀:“今天算上岗的第一次发挥,不错!” 秦不觉按捺不住了,回身就往体育馆跑:“校长,您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们嘉桥要建旱冰场和旱式冰壶基地?您往那阳光棚里还放进好几张乒乓桌子!” 章形树没好气:“那是你自己没留意我之前说的——要为全校师生丰富在校运动。” 秦不觉已扎进了体育馆,扑在刚圈起来的旱式冰壶场地边,孩子似的左看右看:“冬奥会,我必看的这两样。嘿,以前去东北旅游,就喜欢玩滑冰!可以我们东海市的气候,想玩,啧~难!” “孤陋寡闻!”跟进来的章形树找出一双旱冰鞋,撂给秦不觉,“科技发展这么快,咱们东海市连真冰场都造出来了!” 秦不觉忙不迭地往脚上套旱冰鞋:“可中小学校里没有啊!我爸妈和姑姑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我上岗以后,哪还有空去真冰场排队?嘿嘿,这下好了,在自己学校就能玩。” 难得见这臭屁的小子天性流露,章形树乐了:“你那么喜欢‘五顶尖’,难道没听说,东海中学已建成冰球场了,搏傲总校也比着准备建?” 秦不觉有些蒙:“我之前只想着备课,没留意这个。再说了,东海中学我也没进去过啊!” 章形树笑叹:“市里明确要求:各中小学要不断丰富开设体育运动和艺术项目类型,强化体育艺术特色并努力形成“一校多品”,为学生综合素质提升提供有力保障。说到就会做到!” 秦不觉眼睛亮了:“您想把这两项冰上运动,打成品牌?” “嗯!”章形树瞥了他一眼,把他往场中轻推一把:“我们嘉桥打品牌的还不止这一项呢!” “啊呀呀,您说到做到,我还没准备好呢!”秦不觉慌了,大笨鸟一样挥舞着胳膊,往场中冲去…… *** “陈老师,这些,是我们新学期要开展的项目?” “对啊。还不止这个,你们晚点去教学楼四楼看看,那里还有两个特色项目。” “秦校她真的要推动这些?”“她想打造特色班?还是建校队?” “按秦校的计划,不限于某个班,也不建校队,只要是我们松宁三中的师生,有兴趣都可以积极参与。后面也会组织各班轮流上课。” “这些项目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开学,升旗仪式就当全校师生面宣布!” 松宁三中,秋季新学期教师报到。进入校园的老师们看到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玻璃暖棚吓了一跳,顾不上进办公室,急急地走进去,又被迷你的中式园林布局惊得合不拢口——暖棚内,除了精心摆放、布划有序的花架,还有被缩小比例的花池、流水、假山、石阶…… 陈林浩正在棚内做着准备工作,带着充实的笑容,乐呵呵地充当临时解说员。 靠后进来的王岩更是发呆! 暑假一开始,他就匆匆陪老父回乡探亲。谁知老父在家乡病倒,他陪护到开学前一天才回到东海,没想到校内已发生了许多变化。 阳光棚与陈林浩提到的另两个项目,他之前听秦元玉说起过,是配合提升学生综合素质,要打造的“一校多品”。 他以为肯定要磨叽几个学期才会试行。没想到,秦元玉会在项目内运行得这么快!仅用一个暑假,就说到做到了! 第73章 各种小嘀咕 “耿鑫喆,你动作快点,去体育馆了!” “乔家轩,你转班是轻松了!我还在原班呀!我得把下节课的英语书拿出来,不然贺老师又生气。你等等我啊!” “嗨,‘倒霉班长’,你去不去?别老坐着做作业嘛,心情不好的!” “去去去,乔家轩,你别招林润!我一会陪她去!” “你们要去就赶紧的,‘爱哭包’跟着栗晓遥已经去了,下面一堆人了!” “你们去了也没用,校长有规定,不到本班上课时间不能进去。” “嘿嘿,在外面看看也开心!” 秋季新学期,下课铃响,嘉桥中学内,不少班里的学生们已如树枝上按捺不住的小鸟,叽叽喳喳、蹦蹦跳跳,热闹一片。 秦不觉的脚还没走到公共饮水机边,乔家轩已敞着校服,从班级后门蹦出来,跑到隔壁班的教室前门,大声催促耿鑫喆! 暑假里,因为乔家轩他爸的要求,这俩“活宝”分班了——乔家轩调去了秦不觉任教语文的八年级四班,耿鑫喆留在闻映台担任班主任并任教的三班。 原因嘛,一个是:原来执教四班的语文老师罗菲结婚八年终于怀孕了。她家人本就嫌嘉桥是难入流的“豆腐校”,这下好,更说校里不缺她一个教师,想办法开出证明让她回家长期休养,导致原定去入学年级跟班的秦不觉被临时调进八(4)班任教;另一个是:乔家轩他爸感觉自家儿子管束不住,连亮出拳头都不管用,是因为他老是被耿鑫喆这个“梗王”带偏喽,导致儿子作文里是他这“粗人”都看不上的“烂梗”,班主任闻映台又太“软”,因此坚决要求给乔家轩换班。 心思单纯的乔爸没料到的是:秦不觉这位老师个性不“软”,却“宽”!一听到下课铃响,秦老师会立即结束课程,给满班学生撒欢、放松的课间,让乔家轩拥有催促“损友”耿鑫喆、招惹“倒霉班长”林润的得意空间。 听到几个学生“咚咚咚”撒欢野马似的跑步声往楼下蹦去,贺老师皱眉站起来,走到廊里向下看。 只见,熙熙攘攘的学生很快站满了体育馆的窗外,围拥了乒乓棚,忍不住轻声质疑:“梁老师,你说章校长搞这些项目,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梁老师正修着教具,又接着课研组长发来的课程创新方案,没好气:“好什么好?弄得一个个班的学生‘猴子屁股坐不住’,上课都想着溜冰、打乒乓!本来就是一堆‘差生’,这下好,更没心思学了!” “可副校、教导主任他们现在都支持章校!”贺老师烦恼地搓了搓眉头,不放心地探头看八年级三班,见自家宝贝儿子还呆在教室内,稍稍松气,回办公桌前坐下,“还好,我提前‘敲打’过冯亦晨,让他别跟着凑热闹,把心思留在教室里。” “呵呵,你以为那两个项目开起来,他还能坐得住?”梁老师反驳,还挺乐意告状,“没人告诉你,冯亦晨一早带了乒乓球拍进教室,被闻映台没收了?要不是他,我这教具也坏不了!” 另外一位走进办公室的郑老师也说:“我反复强调了,不准自带溜冰鞋和球拍进校。可今天,班里还是有几个学生偷偷带了。这还不算,有两个又带进了手机。” “真的?”贺老师坐不住了,“小闻也真是的,怎么不告诉我?” 梁老师翻白眼:“她现在是‘死脑筋’变了‘马屁精’,一门心思跟着章形树混!她还愿意和你说真话?” 贺老师的心顿时被堵得难受:“不行,我得找章校反映去!这样影响学生心思怎么能行?到时候家长面前更交待不了,只怕像刘相如那样不愿进嘉桥上学的更多!” 梁老师冷哼:“那样也好!嘉桥的学生没了,溜冰场和乒乓馆也没人用了。看他章形树乱花项目的钱,怎么到区里交待去。” 贺老师着急:“我现在就去找章校!” 郑老师提醒:“你马上要上课了。” 贺老师看课表,跺脚:“真是的,我下一节也有课,还是新年级的!” 梁老师起哄:“谁让你听章形树忽悠?他说让你发挥教学加带班的经验,你就飘了,同意跨年级代课!” 贺老师郁闷得紧:“早知道这样,不管他怎么说,我都不答应!” 梁老师凑头,低声嘀咕:“你们没看出来吗?章形树是故意给闻映台、秦不觉他们制造机会!谁让人家年轻,又是示范校长、特级教师的亲属和学生……” *** “校长,您看怎么办?” 贺老师赌着气去上课,琢磨着怎么挤时间找章形树。闻映台却站在章形树面前。 这天一早,她收了冯亦晨的新球拍,准备晚些时候找他聊聊,再将球拍还给他。不料一旁梁老师看见,冷言冷语嘀咕新增的体育项目影响教学。 偏冯亦晨鬼马精灵,找了习惯义气用事的乔家轩帮他拿回球拍。 乔家轩在办公室东翻西找,不小心碰翻了梁老师的教具。梁老师发了脾气,秦不觉还打着哈哈,护乔家轩撤退…… 想象着贺老师知道这件事后,可能产生的激动,闻映台心中又不免忐忑,去总务处领过新学期要添的办公用具,不自觉来到乓乓棚外,看热闹一片的学生,发愁如何引导,恰遇见拿着球拍出棚的章形树。 章形树敏感地察觉闻映台有事,问出了情况,举起手中的球拍,轻“咝”了一声:“啊呀,这事怪我,没考虑周到!” “……呃?”闻映台感觉这位新校长,说话经常不按常理出牌。 学生违规,他倒怨上自己了? “开学事多,我忘了就这项活动带你们想周全,提前做好计划方案!”章形树露出的后悔,不是假的。 “那接下来?” 新增的体育活动确实不应影响课堂教学,日常“见一拆一”,闻映台倒也不怕。可如何长效预防问题呢? 章形树提醒:“利用你们各班门口的综合信息牌啊!另外,各班再选出两个社团的小队长来。你们班,建议让冯亦晨那小子做乒乓球队的队长,让他带头制订规则。” 闻映台反应过来:“您是说:发挥学生自治,让他们自己管自己?” “对喽!”章形树点头,将乒乓球拍还给闻映台,“晚点,我也请教导处在工作群里发个通知:各班学生违反学校溜冰、乒乓活动的管理规定,私带器具上学,上课分心,该怎么办,让他们自己决定。各班自订奖惩措施。” “……嗯,好!”闻映台能想象冯亦晨可能会像调皮小猫被踩了尾巴,“嗷”地叫起来,忍不住抿着唇乐。 她想起另一件事:“校长,还有小秦老师……” “秦不觉怎么了?”章形树刚打开电脑,听这话,又把鼠标放下了,“他代八年级教学有困难吗?” 闻映台摇头:“他虽然没有经验,但很认真,备课也特别用心,跟着教研组推进课程没什么问题。” 章形树催问:“你是他‘师傅’,有问题直说!” 闻映台想了想,轻声嘀咕:“他前天带了道具,在午自习coSplAY……乔家轩今天进办公室,翻我柜子找球拍,被梁老师抓住了,碰翻了教具……小秦老师帮乔家轩逃回班去了……” 她表达的不算清楚,可章形树明白了。 开学第一天,他向全体学生发出过倡议:为塑造和展现嘉桥中学整体师生的面貌,大家需要更认真地遵守中学生行为规范,包括注重仪容与穿戴整洁,重视师生相处必要礼节等…… 可只看一个乔家轩,仅听一堂午自习的组织,他就能确定:秦不觉那臭小子有个性,却没完全适应岗位,没意识到身在集体之中。 “你提醒他了吗?”章形树问。 闻映台点头:“他说行规没错,可不能像我和梁老师一样死死板板地去要求!” 姑娘说到这个,心里有些委屈:她对待工作和学生,和梁老师不一样的好吧?秦不觉这“倒霉徒弟”,她越来越不想带。 “哈哈哈!”章形树能理解,乐了,“晚点我找秦不觉!” *** “许老师,您说:秦校新添的那几个项目,影响正课吗?” 松宁三中的绿地修整过,食堂饭菜质量提高了不少,许英吃过午饭,和同事绕圈散步也多了几分开心! 隔着草坪,她看着学生们毛茸茸的脑袋晃悠在阳光绿化棚里,隐隐地还能听到小雀啁啾一样的欢声笑语,她的唇角也忍不住向上弯了起来。 可她身边的汤必捷老师却不怎么高兴,凑头嘀咕着。 许英略一犹豫,给出了肯定:“……我感觉挺好的,能让学生多活动活动,还可以让他们扩展一下思维。” 另一边的鲁嘉也说:“不用绕来绕去就是课本,不管语文还是英语,都能增加点作文素材。” 汤老师咂嘴:“啧,你们真这么想?” “怎么了?”许英不解。 鲁嘉挑眉:“那还怎么想?” “增加作文素材能增加多少啊?本来我们学生的基础就差,不学人家紧抓紧管就算了,还搞出这么多占用时间的花样!”汤老师抱怨,“我们班就挨着去上了两堂课,学生家长已经找我了,说有空带学生玩泥巴,还不如多布置一些作业!让我们去看看人家搏傲的作业量。” 鲁嘉不服气:“可搏傲的活动比我们还多!” 汤老师的嘀咕声响了:“人家顶尖民办什么生源?我们‘豆腐校’又是什么生源?比着人家搞活动,有意思吗?” 第74章 打开重重门 “章校,您带着姚师傅,这是在?” “嘿嘿,请他把我办公室的锁给拆喽!” “呃,您想换把更结实的?” “不换,也不装了,就这样!” “啊——?您不,不担心……那个?” “贺老师,我担心什么呀?” 压抑着不满的心事,贺老师上过两节课,总算在第四课找到时间直奔校长办公室。 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前,她就见负责勤杂事务的姚师傅正拿工具,在章形树眼皮子底下拆门锁。 贺老师之前就知道:老校长在的时候,校长办公室的门锁,就因为时不时有人敲啊、推的,不太稳当了。现在,章形树不管不顾地推动那么些工作与项目,没准引起不少人的意见。章形树烦恼之下,想着把校长室的锁头给换个结实点的,让耳根子清净清净。 谁知章形树偏反着来,不准备换锁,还想让办公室的门锁给卸了? 站在章形树身边,贺老师眼巴巴看着没坏的锁头被姚师傅拆了搁进工具包,之前想提意见的言语,这会全忘了! 打从这位校长进校,推行的工作越来越稀奇,其中的心思,她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要知道,就算那重点项目落入,嘉桥中学眼下还是生源艰难、教学发愁、被校外一大票人瞧不上的薄弱校! 拆了校长办公室的锁,不等于大门敞开,随时随地允许人进去吗? 那说不准今天一位老师、明天两位家长、后天三个学生、大后天一群人……找事呢! 但凡是个人,都会烦,会怕,会想关起门来躲躲的! 校长再厉害,他不是仙也不是妖,就不担心吗? 章形树的确不担心,瞅着贺老师面色古怪,站在身边欲言又止的,他索性把办公室门大大地推开来,热情相邀:“你来的也真巧了!就当我拆锁以后第一位来客,来来来,进去坐!” 贺老师伸头,一下就看见校长办公室里,桌上放了好几副新的、旧的乒乓球拍,桌下,还有一串大大小小的溜冰鞋,头皮忽然有些发麻! 她怎么感觉这不同寻常的校长已经挖了坑,就等她往里跳呢? 现在找理由逃,还来得及吗? *** “嗨,嗨,一个一个的别给我调皮!这里还没弄好呢,晚几天再来,那时候,每天的门都会为你们开着。” “啊哟,校长在呢!”“快跑!” “跑什么啊?以后我不但会在教室里,更会在这里等着你们……” 校园外的油烟味儿没了,被乱扔进校园内的垃圾不见了影踪,时不时还能看到穿着志愿者马夹的社区巡逻人员乐呵呵地从栅栏外冲师生比个心,临江附校的老师们和学生们一样,现在都喜欢在午饭后,出了食堂在操场边上多溜达几步。 汪进军听着学生们追逐笑闹的声音,瞧着老师们舒心快乐的模样,弯腰俯身,在刚翻新的“临江溪梦”中更是忙得不亦乐乎! 初秋的天气还留着颇多的暑热,他忙累了,坐到“耕读门”边上休息,就见篱笆外凑着十多个男生毛茸茸的脑袋,忍不住伸出手去,往每一个脑袋上轻拍了一下。 调皮活泼的男生们发现了门内的校长,像受了惊的小山羊一样地慌忙跳开,却又好奇、不舍地站在不远处,与女生们一起睁大眼睛带着渴望继续瞄向园内。 看着他们可爱的模样,汪进军就感觉心里被温暖的春风灌满了! 从走进这所校门开始,不管校外的人如何议论,他深深喜爱上了这里的学生们,他渴望带着他们一起奔跑,期待陪着他们飞翔! 可是,每每走近这些小家伙们,他们总是带着几多警惕、几多不安、几多惶恐,隔着心里的沟堑观望着、提防着,让汪进军颇为无奈,亦觉憾惜! 上次参加专项会议后,他一上班,就大大拉开了办公室的门,也更多地带着笑容,走进教师办公室的门,走进各年级各班教室的门。 可老师和学生们心中小心翼翼带着提防的墙,还是堵在那里! 所以汪进军很不甘心!特地跑到秦守志的示范校,坐了很久,聊了很久,直到秦守志答应并帮他搞来了设计图纸…… 进了这个暑假,他几乎每天都到学校来。 挤出来的方寸土地内,一亭一垄、一花一草、一砖一木、一匾一篱,都由汪进军自己带着人施工……他很想借助这片开垦出来“梦之园”能牵引师生走进来,在传承优秀传统文化,丰富内心世界的同时,打开他们的心门! 再过一些天,就是国庆节了,汪进军想赶在庆典的节目上,向全校师生发出邀请。 想到这个,他心中快乐,不顾满手泥尘,随手擦了一把额头,拨通了章形树的电话:“大章,你那边的‘三重门’开得效果怎么样?” 章形树看着一点意见说得乱七八糟,然后落荒而逃的贺老师,有些郁闷,有些想笑,更多地亦是不甘:“刚打开,人气暂时不太够!” 汪进军愣了愣,很快,同病相怜地“嘲笑”:“那是因为你不够帅!” “哼!我小学的时候,老师就说我是‘黑里俏’,属于‘内帅’!”章形树想到自己小学时候,因为个矮、人黑被同学嘲笑后,班主任老师给他讲了三国的曹操、讲了拿破仑后说的“内帅”,忍不住嘴角上翘,拿起一只箱子,收拾老师们交来的乒乓球拍与溜冰鞋,“放心吧,我这里‘三重门’的人气一定能旺起来,一会儿我找秦不觉过来‘开门’。” 他这话,让接到邀请“来开门”的秦不觉听了一半。 青年新教师立即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章形树奇怪:“小秦老师,你看什么呢?进来啊!” 秦不觉问:“您不是说让我开‘三重门’,这只有一层门,还有两层在哪儿呢?” *** “陈老师?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家里人要等急了……咦?你怎么把被子带到棚里来了?还有方便面?” 过去近三周,松宁三中新搭建的阳光暖棚里,被不同班级的学生们种了不少的花草,差不多满了半个棚子的花架。 这天是周五。 傍晚时,因天气预报说热带风暴有可能在周末擦着东海市而过,秦元玉下班前带安全巡查组各处检视过了,还是不放心,特意到暖棚再看看。 进了棚,泥土草木相融的气息扑面而来,秦元玉一路走过去,满意地看到架上的花草不管大小、品种都安然生长,不由想起孩子们快乐种花栽草的笑颜,忙碌一周的劳累感缓解了不少。 可棚中空气中有些闷湿,秦元玉回身,将暖棚的门推大一些通风,不料,竟引得迷你园景边“窸窸窣窣”的动静。 秦元玉一惊,探目看过去,竟是陈林浩一人无声地瘫坐在园艺教学用的藤椅里。 陈林浩的意识有些颓废与迷茫,此时见秦元玉来到身边,急急地站起来:“校长,我……” 秦元玉心中讶异——按陈林浩顾家的性格,每到周末,通常都是尽早做好工作,按时下班赶回家的。这倒好,不但没回家,还把被子、速食带到暖棚来了? 没人安排他值班啊!难道……是? 陈林浩被秦元玉看得尴尬,支支吾吾:“那个,热带风暴,王主任不放心……我也挺担心的……所以,想着干脆周末在这里守着。” 这勉强寻找的理由太弱了!秦元玉听了,毫不犹豫就做出判断——陈林浩没说真话! 她调入松宁三中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一段时期的工作忙碌,陈林浩是校内给予她的工作配合相对最多的。 “壮腰”落地,各种要推动、要落实的事项繁多! 虽然陈林浩表面上与大部分教师一样,有意无意与她保持着距离,在疏离中悄悄观望,可秦元玉能感觉他如地下之泉暗藏的工作动力,也不少次得到他直接或间接的默默支持。 而这位青年教师日常工作中透露的细致、认真,也可以证明他是一个负责的教师。 秦元玉多希望能与陈林浩好好畅谈几次,借助项目的工作布局与愿景将更多的具有挑战与成长价值的“门”在这位青年教师面前打开,调出他未尽发挥的潜力。 可陈林浩没有时间和精力! 上班路途的遥远与时不时透露出他妻子对他工作的排斥,让陈林浩像棚中那盆因卖相不佳被绿化公司老板顺手赠送的盆景——难以伸展的枝条,让明明可以秀姿万千的植株看起来又丑又挫,得不到人的认可! 看到陈林浩用袖口遮掩的手部伤痕,低头试图更多掩饰的伤感与痛苦,秦元玉点头:“那好,就辛苦你今天帮大家护着这些花草啦!” “谢谢校长……”陈林浩过于疲惫的神情有些恍惚。 秦元玉却忽然换了话题:“明天,你能陪我去医院看望王岩老师的父亲吗?我看你们总务办公室的门,关了一天了!” 第75章 随时听小话 “啊噢~~,这章校长,就喜欢故弄玄虚,尽给我找麻烦!他以为自己是游戏里的曹操?” “汪!汪汪!” “臭小子,说什么呢?” 晚上,秦不觉臭着一张不耐烦的脸回家,进门就哈士奇学狼叫似的抱怨起章形树,惹得小狗“尖子”跟在他脚边,也兴奋地使劲叫。 秦慎思正和中途回家的秦元玉说话,皱着眉头迎出来。 秦不觉想起章形树给他加的任务,没好气地踹了鞋:“章校长让我帮他‘开门’,他的‘门’哪有好开的?” 秦元玉听着耳熟的词儿,忍不住地乐:“他让你‘开什么门’呀?” 秦不觉见到她这位姑姑,更赖皮了,和小狗一起扑到秦元玉的身上:“姑姑,您是知道我们嘉桥中学的教学楼,那么窄小的地方,章校还让我给下棋机器人开个门出来!” 这话,把厨房里忙碌的丁常青都吸引了出来。把一块油炸臭豆腐塞进秦不觉嘴里,老特级教师问:“下棋机器人是什么?为什么要给这个开门呀?” 刚出锅的臭豆腐,秦不觉想嚼又烫嘴,跳着脚“哈哈哈”了好几口气,才唔里唔噜说出来:“章校也不知从哪拉来的赞助,给嘉桥捐了几台最新款的全自动下棋机器人。可我们的教学楼地方太小,没专供教室可以摆。” 秦元玉听了,眼里全是笑意:“这样的赞助,我们这些学校以前想拉还拉不进呢!现在市里、区里一提,人家企业主动愿意提供!我们松宁三中那间教室里的设备也是!” “然后呢?”秦慎思之前听秦元玉说起“一棚两室”,心中已满是欣慰,此时听着孙子一口一个“我们嘉桥”,眉眼里的笑意想藏也藏不住,追问。 “然后?章校就在楼道边上划了块巴掌大的地方,让我想办法设计,要在那里隔出个门来,还要有快乐的氛围,更要有管理办法,方便各班学生按秩序进去下棋,说是这样能防着一窝蜂挤进去给用坏喽!”臭豆腐真的挺好吃,秦不觉伸手,又连拈了两块塞进嘴里。 丁常青乐道:“这不挺好吗?宝贝你多动动脑筋。” “多个人屁股都转不太过来的位置,就是刁难人呐!”秦不觉哀嚎一声,连臭豆腐也顾不上多吃了,转奔自己的房间,“我上网多查查看再说!” 三位长辈的目光追随着小伙子,直到被他卧室的门挡住,才一同撤了回来。 “臭小子,小话还挺多!”秦慎思板着脸嗔怪了一句,回头笑问女儿:“元玉,你们这一所所学校的‘门’开得挺有意思,可问题应该也浮出来不少吧?” “是啊!”秦元玉拿过喷壶,推开阳台门,去浇花,“章形树应该和我、大汪、陆芬……一样,开这些‘门’,一方面是丰富师生的校内生活,另一方面,也是想借这些‘门’多听听各路小话吧……我这不是今天到家里蹭顿饭,明天就去医院听小话吗?” *** 秦元玉说的医院,是东海市排名全国前列的三甲医院,与秦家隔着两条街。 夜里,天气预报说的热带风暴拐了弯,没来。 第二天上午,秦元玉等来从松宁三中暖棚中出来的陈林浩,带着他去商超里买了营养品,一起去了那家三甲医院的住院部。 住院楼区内,他们找到了王岩父亲的床位,轻轻地敲门进去。 满身疲惫、仪容难顾的王岩通红着眼睛,刚弯腰给意识不清、半身不遂的老父亲擦过脸,正喂他吃半流质,回身看见站立于床边、满脸关切的秦元玉就是一愣。 *** “秦校,我真的需要调岗,就去图书室当管理员!我爸的病况您也看到了,他身边不能没人照顾。我家还没法请护工,因为老头儿的脾气倔得很,除了我伺候,谁都不要!……我明白项目落地,‘双名工程’调来了您,一心要把松宁三中的教学质量抓上去。但这事,现在跟我是真无关了!我只想把我爸这几年照顾好,别留遗憾!……您知道我爸是怎么病的吗?之前松宁三中围墙坏、教学楼漏水,内部路的地面一个一个坑还裂大缝,老师车辆还越来越多没地方停!陈林浩那时还没来,他们是都找我啊,我一个人又要教学,又要扛这些事!然后我扑在学校没日没夜地干,家里和孩子都撂给我爸,他累得晕倒在家里我都不知道!……可就这样,我二十多年的教龄,没资格评高,因为名额压根不进我们校!然后新城开发起来,留在老城的生源越来越差,该爸妈好好顾着的孩子一个个没人管,就一家一个借口推给我们老师带着!带得好,没功劳,出现些不好,就都是老师的责任!……一个给爷爷奶奶惯坏的学生骂了我,使劲推搡我,我反手推回去,还给我记一个处分!我也是人!弄得我连点希望都没了,我不想再管学生了,不行吗?” 王岩的父亲开始补液。 陈林浩要代守着晕睡的老人,只能从门缝中,悄悄看着对面的安全通道,模糊地听见王岩在楼梯转角处似哭似嚷的声音。 要不是顾及楼层内的其他病人,估计王岩能把满腹压抑的怨愤大声地吼出来! 路过的护士听见了,还是忍不住提醒:“你们注意点儿!”说着,把安全通道门拉了起来。 听不到动静的陈林浩傻了眼,只能枯坐在病床边,拿出手机,看着他老婆发来的一条条控诉信息,也红了眼发呆。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由秦元玉拉开了安全通道的门,轻推王岩的肩膀,把他带回了病房。 陈林浩也不知王岩是不是脱了力,只见他垂头低眉坐到了病床边,看着老迈的父亲抹了一把眼泪。 秦元玉的眼睛也有些发红,叮嘱王岩:“你安心把老人照顾好!你班的物理课,我来暂时代着。当不当图书馆管理员,等你回校,再来我办公室细谈。” 王岩与陈林浩一起不敢置信地看向秦元玉。 两个班的九年级物理课,工作量不一般,在校身担多重工作职责的秦元玉忙得过来吗?他们都感觉她已经满负荷运转了! 秦元玉努力咧嘴一笑:“你们别忘了,我虽是校长,可也是区里双料学科带头人。九年级的物理课可难不倒我!” “秦校……”王岩嘶哑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秦元玉拍了拍他的肩:“我又得感谢你了!项目进校,与名校名师结对,没准我的物理教学能力还能在学科交流中再上一层楼呢!等你父亲身体好些,我请你吃饭表达谢意!” 说着,她在王岩老父的枕边放下一个信封,拎包出门。 王岩没反应过来,呆站在原地。 陈林浩知道那个信封里装着什么,抽了抽鼻子,匆匆跟上去。 *** “陈老师,热带风暴没来,暖棚没事了。我可以送你回家吗?” 上了车,拉好保险带的秦元玉转头问后排闷头不语的陈林浩。 “……我还是回校,再看看电……” “小度,导航浦秀三苑。我正好顺道去看看你两个女儿。”秦元玉没等陈林浩说完,发动自驾车,直接用语音导航陈林浩家住的小区。 陈林浩坐不住了。 秦校家与他家,一南一北,顺什么道啊? “秦校,和您实说……”大高个的男人忽然猛抽了两下鼻子,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页纸,“我老婆动不动喊离婚,前天来真的,跑法院申请去了,还带着孩子藏起来,不让我见她们!” “……”秦元玉听到意料当中的答案,默默接过那页纸。 看着纸上的字迹,她有一刹那的恍惚,似乎看到了闻映台之前掉落、被秦不觉捡起的那封信,心里感觉又被针扎了好几下! 匆匆看过那页纸上的内容,她坚持问陈林浩:“可以联系到你家那位吗?如果能联系到,让我和她说说话行吗?” “她在气头上,哪有什么好话啊?”陈林浩掏出手机,却不敢拨打。 秦元玉笑了,让自驾车熄火:“我做校长的,也不能太自私,只在学校里开着‘门’等你们老师、学生说话。我是打算时不时出来走走,听听学生家长和你们教师家属说说话。” *** “哎~,没人噢……‘我本怜君如暖阳,谁料君意若秋霜。’咝,这句不对……‘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呵,也不对哈……‘泪眼问花花不语,随风飘过秋千去。’还是不对……” “校长伯伯,您也要背诗吗?” “哟,同学,你怎么一早到我办公室来啦?” “嗯~,是我妈前天晚上和我爸说:校长办公室门随时开着,让人随时进去说话。我就想来试试。” “呵呵,我没叫错名字的话,你是冯亦晨吧?来拿乓乓拍子的?” 章形树的校长办公室是不关门了,可除了那天三言两语就“逃走”的贺金珍,还有带着烦恼离开的秦不觉,没人再进他的办公室,连副校长、教导主任有工作上的事,都是在走廊里拦着他说,仿佛他的办公室设了多少机关似的。 章形树明白这是为什么——只怕在校的老师们得知了“开门”的消息,都担心进去坐了坐,被同事们误认为是“告状”,说不清,道不明的。 这天早上,他压抑着那点小委屈和心酸,背对着窗外,自言自语找诗句表达心情,就听有男生边问边进了办公室。 回头一看,可不正是贺老师的宝贝儿子冯亦晨吗? 听冯亦晨的回答,章形树猜测,这小子很可能是来要乒乓球拍子的。 见冯亦晨点头,这位校长一点没耽搁,俯身从那只收纳的大箱子里,找出几副拍子让冯亦晨自己挑出来。 冯亦晨很快拿到了拍子,快乐的男生对眼前平易近人到不能再平易近人的校长迅增了莫名的好感,原准备出门的脚步就多停了停,“校长伯伯,其实我感觉:您给我们学校新加的这些活动特别好!” “呵,谢谢夸奖!” “您别在意我妈妈他们说的小话,什么这些活动会影响我们学习。也别理他们嘀咕的其他话!” “噢,是嘛!”听着冯亦晨的小话,章形树之前的小委屈和心酸霎间消除了,亲自为冯亦晨拉开自己对面的椅子,“离上课还有一会儿,来,你坐下和我多说说!” 第76章 表面的模仿 “咦,重点项目里不忙吗?有空也到这儿来坐了?……你喝点什么?” “谢谢……不好意思!” 离东海师范大学不远的荣乐路,是知名的酒吧一条街,浓浓的异国情调。晚间,众多生意者、不少外国游者、很多企业年轻白领喜欢到这里扎堆。 恰巧在一所小酒吧内碰面,为秦不觉拉开椅子的,是他有段时间没见面的李冰黎。 烦闷,让秦不觉略过了男士风度,在吧台前伸开大长腿坐下,疑惑又埋怨:“你那同学,我那师傅,一直都那么喜欢较真?一直像把‘茶壶’说说吞吞又吐吐?” 李冰黎妙目连眨了数下,没回答,却向服务人员点单:“给这位先生一杯拿铁。” “姐姐!我来酒吧是喝酒的,你让我喝咖啡干嘛?”秦不觉倒进椅子里,哀怨。 李冰黎笃定:“你不是喝酒的人,能跑到这来已经很稀奇了。硬要喝酒,不过是表面的模仿,自找苦吃,有点像你们嘉桥……” “有点像什么?”秦不觉下意识竖起防御,“呼”地把身体坐直了,像小学生上课那样板正。 “哈哈,我说你是表面模仿,你还不信!”李冰黎又不回答了,“咯咯咯”地笑起来,风姿楚楚,引得周边宾客侧目。 秦不觉没好气:“大晚上,让我喝咖啡,不是存心让我睡不着觉么?” “你本来就睡不着吧?”李冰黎不拐弯地问:“我可爱的同学把你怎么了?” “哂,她……”秦不觉想着自己堂堂一位优秀硕士研究生被闻映台“刁难”,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 都怪校长章形树太精怪了——既然把“机器人棋室”开门的任务交给他,怎么还让闻映台这“师傅”把关呢? 秦不觉想出一个方案,就被闻映台这个“师傅”否定一个。无论秦不觉想在那巴掌大的空间里怎么摆放机器人棋台,闻映台都感觉不合适!对他草拟的管理方案也是诸多挑剔。 可秦不觉问起理由,闻映台却不愿多言,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你自己多想一想:怎么对学生来说是最适用的?” 秦不觉就闹不明白了!机器人棋台也类似于电竞游戏,想他堂堂电竞高手,解说优胜者,见识过多少场竞技的游戏摆台,怎么就不合适了? “你这几种方案,的确不怎么样。”看秦不觉点了咖啡,在桌上画出几种摆台的方案,李冰黎也摇头否定。 “原因?”秦不觉不服。 李冰黎说明:“第一种,典型模仿办公区风格,一个个隔间,学生下棋就算需要独立安静,也需要相互交流,肯定不合适。” “那第二种?”秦不觉点出围桌式。 李冰黎直接用纸巾把那图擦了:“你当学生下棋是开会呢?” “那这种?”秦不觉再指面对面摆桌。 “学生日常在校内和机器人下棋,又不是面对面打垒台!”李冰黎闲闲地靠在了椅背上,“我看:你的棋室管理规定,也是表面模仿了电竞室的管理规定吧?学生棋室适合表面上模仿吗?” “……”秦不觉挫败又尴尬,只能揪住另一个话题:“你之前说,我们嘉桥有点像什么?” 李冰黎握着酒杯沉吟,片刻后,拨开耳边垂落的秀发:“我说了,你别生气。我关注了嘉桥中学的公众号,感觉——你们引入那些课外项目,有点刻意模仿人家‘顶尖校’,只怕出力不讨好。” “嗯——?”秦不觉从入学以来,忙着跟班、备授课,耳朵里听到的都是学生们开心的声音,可没听见反对兴趣项目的说法。 李冰黎晃着酒杯:“对于学校来说,因材施教最重要。若想要收获荣誉,一个运动项目培养种子选手需要投入大量的训练资源与精力。我不太相信你们嘉桥有实力培养校级赛以外的优胜者。” 秦不觉想反驳,却无从反驳! 的确,以嘉桥学生现在的水平,无论滑冰、乒乓还是围棋、象棋,都是小儿科的玩耍。 李冰黎接着分析:“如果说为了提升学校综合实力,缩小与顶尖校、示范校的差距,那真不如多抓抓课业,争取让学生更多地考上示范高中,提高升学比例!你们的生源大部分家庭应该非常普通,会愿意让孩子在拓展活动中花费时间和精力么?” “……”秦不觉被她的话堵得连咖啡都不想喝了。 李冰黎用酒杯去碰秦不觉的咖啡杯:“所以说,你的演讲与解说特长,还是在搏傲才有发挥的空间。有条件的学生会为你增光添彩。在嘉桥,你可能无用武之地。” “这话说的,歧视人了哈!”秦不觉感觉手里的冰咖啡有些烫人! 李冰黎低头啜着酒液,将目光投向驻唱歌手,不再说话。 秦不觉大口灌了半杯咖啡:“你今天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李冰黎微笑,仰头将剩余小半杯酒液灌入喉咙:“搏傲国际部的几位老师挺喜欢来荣乐路,说这家酒吧氛围不错,说我可以多找人练练实用英语。所以,我来过几回了。” 看着举止明显区别于校内风格的李冰黎,秦不觉尽力压抑住一个疑问:她这样,是不是也有表面模仿的嫌疑? *** “秦校,我们班里的阮小健拿来带回家的作品,哭了!怎么劝,都不愿再上兴趣课!” “阮小健?他不是等着把自己的作品烘干存起来吗?怎么回事?” 秦元玉好容易申请来资金,给兴趣教室新添了烘干炉。 这周下午第一节兴趣课即将开课,她对着刚刚搬运、安装到位的烘干炉正左看右看,想着学生们看见会有怎样的开心,却听匆匆奔来的鲁嘉慌张地述说。 虽不带鲁嘉的班,可秦元玉清晰记得阮小健!前两周上陶艺课的时候,那个头不高的孩子眼睛里绽放出惊喜而满有兴趣的光芒,当天捏出的毛坯虽然粗糙,却别具特色,让区文化馆赶来支援的工艺老师都连连称赞! 怎么只隔了一周,阮小健就不愿来了吗? 鲁嘉难过地摊开手:“他爸说他不务正业,把他的作品摔了!” “怎么能这样呢?”秦元玉看着那摔烂的作品,就似看到孩子被摔碎的心一样,不由气愤:“联系一下他家长,不可以这样对待孩子的兴趣!” “我刚才打电话给他爸了!”鲁嘉想起家长的回复,她的声音有些哆嗦:“可他一点不在乎,” “说什么?”秦元玉方正的脸上又是生气又是难过。 “说学校开的这种课程没什么意思,表面模仿人家工厂的手艺人有什么意思?” *** “哟,又有学生私带球拍啦?来,交给我,让他们到我办公室来领!” 章形树找到了让学生愿意“进门”的“捷径”。 借冯亦晨小八哥一样的嘴,他让被老师没收了球拍与溜冰鞋的学生,都到校长办公室来领,顺便和校长“说说话”。 可这天,闻映台交来一副拍子,却带来了不一样的言语:“耿鑫喆的爸爸刚给我电话,说这拍子别让耿鑫喆领了,就送给其他同学吧。” 章形树缓缓接到拍子,已猜到了家长的心思,“他是担心孩子打球影响学习吧?” “嗯……”闻映台点头,后面还有想说的话。 可看了看章形树累到憔悴的容颜,她又低下头,把想说的话含着了。 秦不觉却大步从门外走了进来:“校长,您说那家长都什么心态?嘉桥能增添兴趣活动,支持都来不及,还唱上反调了!” “说说。”章形树把耿鑫喆的球拍放进了自己办公桌的柜子里。 不顾闻映台制止的目光,秦不觉转述乔家轩那里听来的言语:“耿鑫喆从小就喜欢乒乓球,还特喜欢马龙,经常模仿他动作,学得可像了!可耿鑫喆他爸偏说,他家是做电商的,也不图耿鑫喆考什么好大学,能考个商业类的专业,再学好视频技术就行,表面模仿世乒冠军一点价值都没有!” “呵呵,考虑得还挺务实!”章形树不怒反乐。 可秦不觉来气:“耿鑫喆他爸妈还当乔家轩的面埋怨,说我们这样的‘豆腐校’,就别弄这些活动了,表面模仿人家好学校的模式,内里换汤不换药,还不是空架子?” 第77章 越搞越麻烦 “……” “我说‘师傅’,你干嘛不让我说?这问题是事实,咱得帮校长摆到面上,想办法解决它!” 饶是章形树再好的心态,听到家长那般连嫌带刺的言语,一时也熄了声。 秦小觉是真不耐烦闻映台在后面一个劲地扯他的t恤下摆,又抗议了一句。 这让坐在办公桌前、不自觉双手相握的章形树,连搓了好几下手掌的大鱼际。 闻映台咬着唇,暗暗跺着脚,只恨不能踩秦不觉两脚! 他转述的,只不过是乔家轩说的。 在乔家轩说出这些之后,进班上课的梁老师冷喷了两句更糟糕!“呵呵,家长比校长都看得明白——就我们这样的豆腐校,能保着学生混出毕业不错了!偏要借项目越搞越麻烦!” 这话,她不想“大嘴巴”秦不觉再“秃噜”出来,不想再让倍加辛苦的章形树听到! 因为以一腔真情,忙到火热的时候,是很怕被泼上一瓢又一瓢冷水的! 她尝过那种难受到像心中裂开一道又一道口子的滋味,给自己心底又加了一重又一重温的章形树去尝! 若是章形树心底的火熄下去,那嘉桥师生的腰还怎么硬得起来? 还好,章形树在秦不觉继续“摆问题”之前,从自己包中拿出了一幅新球拍,站起来:“走,我去见见耿鑫喆那小子,和他约着打盘球。” “呃?”秦不觉的脚步没及时转过来。 他拧着脑袋,眼巴巴看映台跟了章形树快步往楼下的班级去,着急了:“校长,耿鑫喆他爸不让他拿回球拍啊。” 章形树亮了亮手上的拍子:“送我的拍子给耿鑫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秦不觉都要晕了! 自家校长玩小聪明,竟和家长反着来!这不会把事情越搞越麻烦吗? *** “秦校,我把阮小健带来了。” “呵呵,我就等着你们呢!小健,和鲁老师一起帮我做点事,好吗?” “噢……校长,您要我做什么?” 下午课后,第二阶段托管的时间到了。鲁嘉陪着阮小健按约来到校长办公室。 秦元玉虽然没拆了门上的锁,可她的办公室与汪进军、章形树一样,也是24小时不关的。所以,用不着鲁嘉推门,她抬头就看到低着头的男生小心翼翼站到了门边。 她急忙迎过去,揽住了孩子的肩膀,热情招呼着。 还穿着夏季校服的阮小健立即感觉到秦元玉掌心的温度,嘴里答应着,身体瑟缩了一下,惹得鲁嘉也不安地看了一眼秦元玉。 秦元玉叮嘱鲁嘉:“我桌上的盒子和锤子,你帮我拿上。” 说完,她更用力地握住男生的肩头,直接带着他往同楼层的特色教室去。 “校长,我爸……”看着教室的门,阮小健虽然眼里有着期待,却惶恐地停住了脚步。 秦元玉笑道:“放心吧,今天我不让你捏泥塑。”说着,把鲁嘉手中的盒子打开来,取出一块特意订制的木牌。 阮小健的目光立即被那造型粗朴、刻有书法字样的牌子吸引了:“雕新阁!” “没错,这是你们陶塑教室的名称,我起的,好听吗?”秦元玉自己从教室内拖了一把椅子出来,“希望你们能崇尚志向,给自己雕塑新的意志!” 鲁嘉明白了,急忙站上椅子,取出盒内的钉子:“校长,我来挂!” “小健,和我一起扶住你们老师!”秦元玉的手,有力地扶住了鲁嘉的一条腿。 阮小健见样学样,也用力扶住班主任老师鲁嘉的另一条腿。 鲁嘉同时感受到学校负责人与班级学生的力度,心中一安,手上也顿时有了力气。 身材瘦弱的女教师迅速看好牌子的位置,挥起锤子,将钉子向墙壁敲去! 阮小健看得开心,已忘记他爸摔了泥塑的事,问:“校长,就做这个吗?还有其他什么事呀?” 秦元玉笑眯眯地向教室里呶嘴:“今天你们艺术老师有事请假了,我要代他帮你们泡陶泥。” “陶泥还要泡吗?”阮小健回忆自己上的两节泥塑课。 那陶泥是艺术老师直接发在每位同学手里的。 秦元玉解释:“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泥塑这项活动不是那么简单的!光你们上课用的陶泥,就需要提前一周准备。” “为什么?”之前不愿再参加陶艺课的阮小健没察觉,自己的双脚又站进了特色艺术教室。 “因为要保证你们在40分钟的课程内捏好心里想要的作品,陶泥软了硬了都不行啊。”秦元玉看鲁嘉跳下凳子,自己也走进教室,耐心地解释,“所以,我们要把陶泥敲碎,加水泡软,再捏成泥团,然后再进行晾晒,再加水和泥……一直到适合你们用才可以。” 说着,她弯腰从讲台后面拖出纸箱,从中拿出成块的陶泥,放在已铺好的纸板上,然后接过鲁嘉手中的锤子,一下一下用力敲着泥块。 “校长,我来!”阮小健兴趣大增,伸手接锤。 “行,你来敲,要敲碎噢。”秦元玉立即将锤子递给了他,自己拎起两只水桶:“那我和鲁老师去打水啦?” “嗯!”阮小健的忐忑与怯懦已不见了影子。 鲁嘉跟着秦元玉走出教室,回头看了眼认真行动的学生,轻声说:“校长,我没想到,您为阮小健会做这么多!” 秦元玉拎着桶,摇头:“我不是为他一个人做……难得项目在我们松宁三中落地,我盼着每一个学生都能受益,而不是被‘豆腐校’压住成长的可能!” “可有些家长还是没理解!”鲁嘉叹气。 “没事的!”秦元玉放桶接水,用乐观的笑,洗鲁嘉的忧,“他们其实是对自己、对孩子缺少信心,不相信孩子能上到好学校。” 看着哗哗的水渐渐装满水桶,鲁嘉也将心事向秦元玉坦承:“其实,除了阮小健他爸,还有其他家长反对孩子参加兴趣课程。不反对的那些,也有不少是抱着多一项活动让孩子玩玩的心态。” “这不是短期能改变的,大部分家长乐意就行。”秦元玉安慰。 鲁嘉依然担忧:“我还是觉得花费了很多心思,收效不一定很理想……” “就像你做班主任,上英语课一样,对不对?”秦元玉笑问。 鲁嘉刚关了龙头,拎起水桶,听到这个,“咚”的一声又撒了手,局促:“校长……” 秦元玉伸手,把水桶拎了下来:“我虽然不教英语,可你备课、授课、带班的情况还是能看得清。你是有想法、有能力,想教好学生、带好班级的好老师。” “校长!”鲁嘉又呼唤了一声,呆呆地看着秦元玉拎起水桶,又往特色艺术教室去。 秦元玉对她的评价,是她以前未曾听过的。 年级组长批评过她的急性子,教研组长说过她的粗心,老教师讲过她的浮躁,学生家长更是明里暗里埋怨她带的成绩上不去,渐渐消磨了她曾经的那份心思。 秦元玉却偏偏要像泡陶泥一样,想把她的心泡开! “阮小健估计敲了不少了,我们赶紧!”秦元玉在前面回头催她,又交了另一件任务,“白天,我和副校长说了个想法,他担心把事情做得太复杂,反而给我们惹麻烦。可我还是请你一起参与。” “嗯?”鲁嘉不解,拎桶跟了上去。 秦元玉缓缓起步,“我们学校公众号之前更新挺不规律的。我想着,可能把咱们开设特色艺术课程的动态,连续发上去。” “好啊!”鲁嘉当然赞成,“我可以采写这些内容。” “可这样不够。”秦元玉认真看她,“我还想请各位家长一起关注学校公众号,留意这些信息,反馈意见。所以,我想开放意见通道,由你来搜集、整理意见信息。” “这……”鲁嘉犹豫了。 意见通道一设进公众号,没准会跳出这样、那样挑剔的言语,无关艺术课程的各种抱怨,只怕也会涌进,没准还有非家长人员关注,说些冷言冷语,那是真的麻烦了! *** “哎~,没加钱,没给名,还搞这些乱七八糟,越来越麻烦!” 因校内添了滑冰、乒乓两项运动类的兴趣课程,章形树自然安排了教师在体育馆、乓乒棚的轮值。 拖动不情愿的腿,懒洋洋转悠在乒乓球台边,看学生们玩耍、笑闹,梁老师时不时看着手机的时间,度日如年。 实在无从泄愤的时候,他总算抓到了进棚打扫卫生的保安人员,吐槽。 “是啊,像以前一样上好课不就行了吗?现在,事多了这许多!”保安人员左右看着没有其他教师,凑近梁老师的耳朵,“外面的家长也在怨麻烦呢……” 第78章 搞些花架子 “姑姑,松宁三中有事,叫我帮忙就行了呗。您怎么又叫‘闷嘴茶壶’呢?” “别这样叫映台,人家是你师傅,尊敬点儿!你是我大侄,人家是我学生,为什么不能一起叫?” “哼哼,也没见哪个老师这么喜欢学生的!她和我同龄。我叫她‘师傅’,那是看章校的面子。闻映台哪儿比我强了?还动不动骗人!” 又到周末,一大早,秦不觉被秦元玉的电话喊了起来,让他开车往松宁三中帮忙。 前一天,因为不甘心家长说的“表面功夫”,秦不觉硬是按章形树的要求,陪耿鑫喆、乔家轩那群学生打了整节课的球! 这点运动量对身兼运动健将的秦不觉来说,本不算什么。 奈何耿鑫喆虽“心系”马龙,乔家轩如何人高马大,那模仿打球的花架子连半点皮毛都算不上,球技一个个太臭了! 所以,秦不觉不但整节课在做捡球的“球童”,还时不时撞上棚壁,趴上球台,那叫一个累噢! 偏章形树还不停地夸奖这些学生,给他们叫好,惹得一大群学生围在球台边,又笑又喊,轰轰闹闹的,连蹲在棚边写作业的林润也时不时抬头看来,抿着小嘴儿笑……而他那所谓的“师傅”闻映台,就扎在学生中间,说说笑笑,没帮他这“徒弟”捡过一个球! 秦不觉被累得腰酸胳膊疼,一晚上根本没睡够,不由生出些“起床气”。这会听到秦元玉说,还叫了闻映台一起,让他绕路去接人,直接不高兴了! 秦元玉想到汪进校今天要忙的事,倒是满腹好心情:“又傲娇了?我家小花尾巴孔雀!” 秦不觉被刺猥扎了一样,从床上蹦起来:“姑姑,您也这么叫我?是不是闻映台找你告状了?” 秦元玉看自家兄长已发来的消息,催促:“别胡闹~,赶紧过来,汪校那边等着用架子和花盆呢。你爹也去帮忙,已经在临江附校等着了。” 听到自己爹去支援,秦不觉也不敢再耽延了,一边穿衣服,一边叽叽咕咕:“姑姑,咱们做那么多有必要吗?那些家长都不领情!您不知道昨天放学,我在校门外听到什么……” “你又听到什么了?”侄儿的话,秦元玉其实能猜到六七分。 因为她时不时会在放学时分,亲自站在校门口护校,有些家长的话,应该是大同小异的。 秦不觉想到耿鑫喆他爹和乔家轩他爸的那对话,就是憋屈啊!“我陪人家儿子辛辛苦苦打球,送人家儿子出校门,人家还在背地说我们的工作是搭花架子!” 匆匆洗漱,他含着牙刷看向镜子,镜中都在回放昨天傍晚那一幕: ……“家轩爸,你说学校在搞什么?最后一节课不做作业了,都改玩了?”耿鑫喆爸站在校门边,没注意一身汗水的秦不觉送着满头大汗的耿鑫喆、乔家轩出来,只管和乔家轩爸排喧。 乔家轩他爸不知是不是要送货,骑了脚踏板放了筐子的电瓶车上,也是烦恼:“是啊,乔家轩说市里、区里来人,还有什么好学校结对,嘉桥要变好学校。可他们作业没增加,反而少了,到了学校又是滑冰又是打球的,这还能学好吗?” 听自家爸如此说,耿鑫喆赶紧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拉着乔家轩往秦不觉身后躲。 秦不觉索性带他俩贴到门卫室外,听两位当爸的还要怎么议论。 林润她妈这时抢了进来:“就是,我家林润每天晚上还有辅导课呢,不在学校把作业赶完,回家做哪来得及啊?所以,我根本不想让林润上什么兴趣课,那滑冰、打乒乓就是耽误时间。” 她这一说,另外的家长也嘀咕起来:“是啊,要办好学校么,就是抓成绩呀!这校长倒好,弄些旁门左道的活动,带学生玩得这么嗨,学习心思都散了!” “旁门左道”四个字,让秦不觉按捺不住了,轻拨耿鑫喆抓着他衣袖的手,他想过去和这几位家长解释解释。 哪知“闷嘴茶壶”闻映台又钻出来了,伸手拦他不说,还将身体默默挡在他面前。 秦不觉只能发愁地看耿鑫喆他爸发愁得摸半秃的头顶:“这不是搭花架子给人看吗?市里、区里给资源就为这个?” 林润她妈妈懊恼:“都怪林润‘玻璃心’呀,我安排她转学搏校,她不肯!早知道校长说的好学校就是搞这些‘花架子’,图个名声,我坚决不让她留在嘉桥!” “那是你家孩子学习好,有希望考重点!”乔家轩他爸感叹:“我家那孩儿是没希望考上的。我就图他在嘉桥混个毕业,能考个职校,学个技术有饭吃。嘉桥搭这些花架子,图名声,对于我家那孩子什么用也没有!” 这几句话说得好,引得周边的家长都议论起来: “是啊,我看公众号,说有人家示范校来结对,那就该专心好好抓教学,把不听话的学生管紧了,逼他们把分数考上去!” “图什么花架子呢?别让嘉桥这‘豆腐校’提前关门了,我们还得往远里另找学校!” “新校长恐怕是想利用嘉桥‘捞资本’,用这些花架子往脸上多贴金!” 听到后面这越来越弯的言语,秦不觉实在按捺不住了,长腿一伸,想绕过闻映台,到家长群中去细说说。 闻映台却看着校外的动静,骗他说:“章校刚才找你呢,耿鑫喆和乔家轩,我来送出去吧。”…… “咝!”气哼哼地刷牙用力过度了,秦不觉的牙龈被牙刷捣出了血,疼得他倒吸一口气,镜子里的回放才停了下来。 “家长一时不理解是正常的。”秦元玉没听见侄儿细说,可也猜中了内容,安慰一句,“你还要多久?小闻可能嫌你慢,不用你接了。她自己乘地铁过来。” “她还嫌我慢?”秦不觉匆匆换衣,笃定:“她那是不好意思坐我这徒弟的车了!” *** “慎思、大章,你们能来‘临溪梦园’捧场,我已经很开心了。这些架子,我们来搭就行,你们不用动手,坐在亭子里喝点茶,提提意见就行。” “那哪行啊?我们也是爱美的人,要搭花架子嘛,当然帮你一起搭。多几个人,多几分力。元玉带着我家小子和小闻,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呵,他们年轻人更该动动手。等会儿,西北角的花架子,由我和秦不觉、小闻包了。” 秋日高照,秋风送爽,临江附校内,笑语伴着清风,催动树枝摇曳、花朵轻舞,铃声阵阵。 有动力有想法的人,那动作就是快! 原定国庆后才能完工的“临溪梦园”,各处建设已基本完成,只等着散布在不同景位的花架落地,放上盆景花植,就可启园。 看到受邀赶来的秦慎思与章形树,带着十数名教师与职工在园内忙碌的汪进军迎了上来。他见秦慎思与章形树一进园就撸起袖子,帮职工搬动花架,急忙阻止。 秦慎思与章形树端起花架就不愿松手,直到在石台边放置妥当,才乐呵呵地直身。 “大军,‘螺蛳壳里做道场’,你是真费心思了!”章形树转目,见面积不大、地形局促的园内不仅亭台秀丽,曲径蜿蜒,园草焕碧,竹篱层层,更设有麦地、稻田、蔬果水小棚、家禽屋、风铃寄语廊……感叹。 秦慎思笑道:“我和他结对,清楚的很:他是连天无休泡在学校,爱人说他还不如‘出长差’,住在学校算了,还能问区里要点出差费。” “哈哈哈!”章形树大笑,“和我家那位说的意思差不多。” 汪进军手摇花架子,感觉还不甚稳当,俯腰微调了几次角度,又拿石块、垫片把花架彻底放稳了,方不好意思地笑:“以前一直说我们这样的学校‘欠着东风来’,憋屈!现在‘东风’来了,若不好好利用资源,把心里一直做的‘梦’认真做起来不亏了吗?” 秦元玉正巧带着秦不觉、闻映台踏进园来,“大军,所以你这园子叫‘临溪梦园’吧?” 秦不觉、闻映台见了眼前的园子,也是满眼惊叹:“这太不容易了!”“把零星的地块用园子的形式结合起来,开发活动园地,真的好巧!” 秦元玉就催他们:“赶紧问汪校这里借个拖板,把车上那些花搬下来,摆架子上去。摆好看喽!” 秦不觉赶了一路,搬了好一阵花盆,那腰和胳膊更酸了,忍不住嘀咕:“还真搭花架子啊?也不怕剃头挑子一边热?” 第79章 需先热一头 “哈哈哈,小伙子形容得不错!” “我们的‘挑子’本来就需要一边先热起来!” 建成的“临溪梦园”那大门与校长们的办公室门一样,不关了。 秦不觉没察觉,园内已悄悄走进两位区教育负责人,站在他身后听着嘀咕。 章形树、汪进军几人这才笑道:“林局!”“杜局!” 在两区教育负责人面前说小话,秦不觉大囧! 他低声埋怨闻映台:“师傅,你怎么不提醒我?”却发现之前站在身边的闻映台不知哪里去了。 章形树用吃瓜的表情瞥他:“你师傅比你机灵,已经借拖车搬盆栽去了。” “那我,我我也去帮忙搬盆栽过来哈。”秦不觉又口吃了,忙不迭地向园外逃,心里那个气哟! 闻映台这“闷嘴葫芦”太过分了! 平时没事嘛,拽他衣服一下一下又一下,这会要紧档口,她偏看区局负责人过来,要抢着去表现,连提醒他这徒弟都忘记了! *** “别讲究那么多,让我赶紧写是真的。晚一会儿,金博士到了,我们还得凑头聊聊。” 晴空之下,风吹萱纸,墨汁飘香。汪进军匆匆拿来木板,放置于临溪梦园的露天石台上。 临江附校所在区的教育负责人杜局不等汪进军再往宣纸上放镇纸,直接挥毫。 “好学校今日遍种花溪满,新师生明天愈演好学风!”秦慎思嘴里念着,眼睛一亮,建议秦元玉,“你明天也找书法家,给你们那塑新阁、阳光花棚各写副对联贴上去。” 一旁看着的林局摇头:“别找书法家,让她去磨彭局写。就算他那两笔字写得不是很漂亮也必须让他写!” “那您跑不掉了,晚点给我们嘉桥也多写几副对联!”章形树正好逮住机会,“我晚点告诉学校里的师生,还用公众号发布,让关注的各位家长也知道,明说是您给题的。” “行啊,只要能起到好的效果,要多少,我们给你们写多少!”杜局写好一副,收了笔,由汪进军把对联拿到亭子里去晾干。 林局点头:“是得让老师、学生和家长明白,我们不是只看重顶尖校、示范校,区里每一所学校都在我们心上,就像优质教育资源不会只集中在少数学校一样!” “您几位心愿是好的!”金博士带着小组成员已走了进来,听着就“泼冷水”,“可现在我们跟踪各区项目的推动情况,发现一个通病……” “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吧?”章形树乐呵呵地把秦不觉前边说过的话,拿过来讲。 往台面上换新萱的汪进军手指松了松,萱纸的一端被刮进园中的风吹了起来,惹得临近飞舞的小蜜蜂慌乱地避让。 林局眼明手快,帮杜局把萱纸压住了:“还真是什么的将军带什么兵,刚你们的小伙子才抱怨过,大章你又抱怨上了?” “呵呵,是事实嘛!”章形树咧嘴,笑得坦然,“我们现在忙来忙去,还真是一头热的挑子,家长师生那边还没暖过来呢!” “学校被‘豆腐腰’的问题困久了,外面的言论吹得他们心也冷了,一时暖不过来正常。”这一副萱纸更大,写好后要刻在曲水流觞旁的大石上,杜局再次蘸墨,稳健落笔,“市里给咱们订的是几年规划,坚持推动就行,成效不急在一时!” 他随之写下:“持之以恒齐意志,德智体美共高峰!” 笔尖在萱纸尾端回锋之时,秦不觉也回来了,发出“啊哟”一声痛呼! 秦元玉几人急忙看过去。 只见闻映台松了拉拖车的手,回头尴尬地看秦不觉叉手撑脚、狼狈不堪地趴在一车盆栽上。 因为秦不觉身体撞击的力度,摆放整齐的盆栽细枝断落、歪歪斜斜,边上最小的那盆干脆“叭”的一声掉落下来,碎倒是没碎,却散落了一路的泥土。 “这臭小子!”秦慎思嗔怪,急步走上去,拉起秦不觉,“改不了的毛躁!” 秦不觉委屈:“我想快一点运过来搬放,我师傅走太慢了!” 闻映台也委屈:“园里的路不是直的,我怕拖车轮子碰坏花圃的围边……” “没事,没事,旁边这块菜地还缺点土。”汪进军眼见两小只急了眼,立即解围,“翻下来的这些土,扫进去正好。盆栽里的,另补点就行了。” 秦元玉赶上去帮忙:“还好,这些盆栽是绿化公司赞助的材料,我们自己种下来多的,正好均给汪校。要是弄坏了,我负责补。” 见秦不觉和闻映台双双红了脸,一同急急地蹲身,收拾盆栽,林局看得有趣,低声问章形树:“这‘师徒’俩年龄挨得挺近啊?你这么安排结对,是不是有点那意思?” “咳咳,我哪有什么意思啊?”章形树故作不知地转开视线,不忘低语,“我就算有那意思,当前来看,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林局继续看着秦不觉和闻映台,见这边,他气鼓鼓悄悄瞥她一眼,那边,她郁闷兮兮暗瞪他一眼……感觉更有趣了!“真有可能的话,你想办法再添把火,也在项目内给你们学校添点喜气!” 章形树优哉游哉:“您和杜局刚才都说了,不急在一时!我得先让这‘师徒’俩把职业定位立清楚喽……” *** “哎哟,看看我们小陈,换上这件衬衫,再打上领结,多帅啊!” “是啊,他平时老是那几件旧t恤和夹克,帅也看不出来。赶紧的,拍张照片发给老婆看看!” 那天去看过陈林浩的妻子和孩子,秦元玉回程路上就莫名其妙指定陈林浩当合唱队的领队,任陈林浩如何说这应该是艺术老师的事也不改口。 周一,她叫来了陈林浩,安排配合艺术老师国庆节演唱的任务,然后拿出备好的衬衫和领结,让陈林浩换上。 老教师许英在一边看得笑眯眯,催促陈林浩拍、传照片。 陈林浩很不好意思,在知道家里情况的校长、年级组长面前也不掩饰:“我家那个还在赌气呢,说法院马上就给离婚立案了。” “立案也可以撤诉呀!”秦元玉向许英悄悄使了个眼色。 许英赶紧说:“就是,人家只是在气头上,等着你扮帅点,回去多哄哄呢。” “我再打扮、再哄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陈林浩看着镜中仪表堂堂的自己,心情黯然,“那天秦校去看她之后,她说校长再好也改不了松三是豆腐校,还是坚持不换校,就换人!” “那你怎么想?”秦元玉如慈母一般为陈林浩拂了拂头发上的灰尘。 陈林浩难过:“真挽回不了,我就带孩子过来,看能不能在值班室里住……” “胡说什么?为学校,好好的家还不要了?我可不会感动啊!”秦元玉在他肩上拍了一掌,“值班室是值校人员住的,我也不会给你住。真要住啊,你们一家人住得离学校近一些倒是真的。” 说着,她把一本宣传册页和两张票递到陈林浩面前:“这是我朋友的,有兴趣,给你爱人发个消息,约她来这边看看。另外,许老师说下周是你们结婚纪念日,带爱人去听场音乐会。孩子,许老师帮你们带几个小时……” 陈林浩本想推辞,可看着那宣传册上的数字,目光中也转出几分希望来,犹豫着拿出手机:“那,这几个我也拍照,一起发过去给她看看。” 秦元玉笑:“就是嘛!你这边的挑子热了,不停地往她那边送温暖,她那边还能凉了呀?”正说着,她看到默默站在于门边的王岩,急忙高兴地转过去,“王主任,你回来了?家里老人恢复得怎么样?” “出院了,就是身边离不开人照顾。”王岩带着疲惫走了进来,“您这么忙,我那两个班的课还是自己来上吧。” “不急。你还是多照顾几天。”秦元玉匆匆端杯灌了几口水,把另一份打印图交在王岩手中,“我本来要用电子档传给你看看的,你来了,正好和小陈一起先看这份我印出来改的草稿。” “赶紧看,一起解决我们的老大难问题,别让校长‘剃头挑子一边热’!”许英笑催。 “这是?”王岩迷茫地低下头去 第80章 扎肉里的刺 “这次,秦校想拔咱总务肉里‘那根刺’!” “这……”听陈林浩说到“总务肉里那根刺”,王岩不敢置信地细看秦元玉那份方案。 看着,看着,他的手指头微微发颤。 这事,校外的人不知道,可对于他和陈林浩来说,是真像针扎在肉里的刺,又疼又痒的难受事! “校内停车位一直严重不足!有时候,我们上班晚一点,在校内绕好几个圈找不到车位,只能去借旁边的小区停车。风和日丽的时候还好,暴风、台风、大冷天与大热天,那泊车、找车的过程是真难受!”许英看着笑而不语的秦元玉递来了水杯,急忙接过,感觉手里的温度迅速向身上、向心里传递着暖意。 王岩忍不住诉苦:“你们只是泊车、找车难受,我和陈林浩快被埋怨死了!” 不说校外,那些被迫去居民区停的车,只说校内,同事们的车没法妥停,王岩就脑回路紧绷! 他当然清楚:同事们的车在校园内胡乱挤着、挨着,再加上有学生挡不住的顽皮,会时不时导致车辆进出拥堵,或出现碰擦事故。那放在谁身上都是难以接受的事! 可王岩之前同着陈林浩,和老校长商议多次,都难以解决这个问题。 因为松宁三中内部道路狭窄,地面老化严重,原有建筑布局也不合理,重新规划停车位有太多的障碍,很难协调。 心里窝火的老师们理解不了,当面的、背地里的,多少次抱怨他与陈林浩两个“没用!”“不肯想办法”“混日子,不负责!”,让本就疲于奔命的两人,也更加颓废了心思。 眼前的图纸上,秦元玉明确点出了集中停车区的位置,拟定增设三十个停车位,还预画了停车布局。 但王岩还是感觉“拔了这根刺”的可行性不大:“秦校,教学楼门前剩余的这点地,挤不出几个车位。另外,操场旁边这边路太窄了,不够出一整排车位!” 秦元玉笑道:“我看了,教学楼边上的非机动车棚可以移到门卫室后边那块空地去。” 陈林浩支持:“我们只要把那后面的杂物清除掉就可以。这样出十个车位不难,以L型加斜分就可以。” 秦元玉补充:“要动就动彻底些!门卫室后边不但要清除杂物,还要想办法布电路过去,为非机动车设规范化充电位。” 许英拍掌:“哈,那鲁嘉他们骑电瓶车的可开心了!” “王主任,你看这里。”秦元玉拿出笔,贴图中一条路划出另一条线,用划去校园东围墙边的细条,“可以申请把沿墙那条不必要、没人走的砖道平了,再将这排树往后移一米,绿地同步后撤一米,加设草地围边。那这边的路估计可以拓宽九十厘米左右。” 陈林浩开心地拉王岩:“那整排车位就出来了,这里可以再添二十个车位。另外,一下大雨,绿地里的泥土流失问题也可以解决。” 王岩已经呆了。 这些想法,他之前不是没有,可执行起来很麻烦,要动的工太多! 他拿不准意见,老校长也没精力,就这么拖着了。没想到秦元玉大刀阔斧,说拿就拿方案。 心头一热,王岩也不犹豫,当下表达:“这方案我同意!” 秦元玉笑了,转头忽然提醒陈林浩:“别忘了约爱人听音乐会去。” 许英会意,拉了拉陈林浩,两人悄悄出去了。 秦元玉点开手机:“那另一个事,我只是提供备选建议,得由你自己和家人综合考量。”说着,她推送了一条消息给王岩,“这是即将在傍湖公园边开建的。我也是刚接到消息,你先看看。” 王岩看那消息,心头又是一震:“这边也会建么?” 秦元玉笑道:“为什么不能?老城又没有被抛弃!这边绿化面积不小,空气新鲜,生活悠闲,挺适合建设这些产业的。我看着,傍湖公园边的这家,离我们松三不远,开车五分钟的距离,可能对你来说,会比较方便。” 王岩无意识地坐在了秦元玉的座椅上,喃喃:“我求之不得!那样,我不用一边上班一边担心家里,我爸有事,也可以随时随地得到……只是,这肯定很紧张吧?我怕挤不进去啊!” “你们商量下来适合,学校可以出面帮你去申请。”秦元玉变戏法一样,从拎包中又将另一份方案放到桌上来,“我上午刚刚跑过街道,商量过共建联建的事,可以直接联系他们。你家的条件和情况又不是不符合要求……” *** “陈林浩,我和你讲:别以为你扮帅哥请我看场音乐会,婚就不离了!” “老婆,我上班路远又忙,是让你受委屈了哈!你不是今天这位的‘姐姐粉’吗?来来,保持好心情,听歌更开心,其他晚点再说。” “不是你路远不远的事!只要你摘不掉‘豆腐校’老师的帽子,我心里就有刺!还有半年孩子就上小学了,我不能让人家老师一看爸爸的单位,哟,‘豆腐校’的呀,孩子受歧视!” “好好好,我努力上进,不让你和孩子没面子哈。你看,我买了你喜欢的饮料,还有,你舍不得吃的巴西松子,还有,你说这家点心最好吃。这点心只有松三边上的老字号才有,热的!” “这点东西就想买通我了?你想留在松宁三中没问题,孩子你一个人带着。我只管我爸妈!” “不好意思,演唱会马上开始了,两位可以一起看演出吗?” 陈林浩在秦元玉、许英两个“诸葛亮”的谋划下,软磨硬哄来一周多没见的爱人小冯,陪着她进了这天充当演唱会场地的万人体育场。 落座的时候,眼睛粘入演唱台的小冯还不忘闹个小脾气。陈林浩坚持秦元玉教的“自家爱人面前,多示点弱更显大男人心胸”,不争不吵,服务那叫一个周到。 小冯还想别扭着,可坐在两人边上的苏知乐不干了,出声提醒着。 姑娘心里有点郁闷呢——赶情,她好容易抢了三张票,让爸妈来陪着听演唱会。她老爸老妈一个个说没空,让她自己来不说,还把另两张票给忽悠着“买走了”。 原来她老妈把两张票送给这对吵架夫妻了呀? 苏知乐有点小冲动地拿出手机,想立即电话联系“秦小校长”,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可瞥着那男士不看演唱台,只管用点心、松子使劲“堵”妻子的嘴,苏知乐又有些想笑。 她低头改开了微信,给自家妈发消息:“老妈,您管学校的事,还管人夫妻感情的事,当校长还兼离婚调解员,也太不容易了吧?” 很快,秦元玉回了一个吐着舌头,挤着眼睛的表情包:“谢谢我家姑娘理解哈!” 苏知乐无奈哼了一声,只能自己抬头听演唱,可坐在另一边举着应援牌的小姑娘咋咋乎乎地不停喊着演唱歌手的名字,很影响观看。 那小姑娘肯定没成年,可身边连个家长也没有,还做了相当成人的造型,另一边坐着个穿校服的同学。 苏知乐忍不住细看了几眼,看到校服上的校徽,目光就直了。 “嗷~~哇~!”眼见歌手出场,举应援牌的小姑娘兴奋了,不停推着身边另一个姑娘,“林润,快看,快看,他出来了,你最近喜欢的两首歌,都是他唱的!我就说带你来看没错吧!” “……嗯!”穿校服的小姑娘又是兴奋又是不安地点头,显得相当腼腆文静。 这两姑娘性格反差也太大了!苏知乐正好奇,却听举应援牌的小姑娘又说:“你千万把这事憋住了,除了秦不觉秦老师,不能让学校任何一个老师知道。咱学校没老师能接受这个,特别是贺老师!” “魏羽妍,你放心!”穿校服的小姑娘认真点头,“我更不能让我妈知道。不然,她肯定又说:我往她肉里扎刺儿!” 这一下,苏知乐连耳朵带人一起转了过去,顺便急发消息给她表哥秦不觉…… *** “章校,您说这孩子怎么办?啊哟,你不知道,我的肉都快被刺透了、刺伤了呀!您和闻老师一定要帮我想想办法!” 林润妈,成了章形树24小时打开校长办公室门的第一位访客,痛心疾首的她等着闻映台的到来。 章形树看了看手机时间,也在等着闻映台。 因为,还有另一对“被刺扎进肉里”且“扎得更严重”的夫妻,在找闻映台…… 第81章 不急在一时 “我师傅还没回来?下一节就是班会课了。” “她能回来才怪!年级组刚才又通知贺老师去顶班。” “发生什么事了?” “呵呵,发生什么事,你不知道啊?” 这天下午第二课,原是闻映台的语文课。她忽然说有特殊情况没法上,紧急发消息给年级组长,临时申请调秦不觉代课。 秦不觉上过课,回到办公室,发现闻映台还没回来。梁老师一脸幸灾乐祸,正与凑身过来的贺老师嘀咕着什么。 见秦不觉进来,贺老师带着几分不快,抄起本子,直接绕过他出了办公室。 秦不觉心中纳罕。 梁老师懒洋洋靠向椅背,似笑非笑:“你没听说?魏羽妍和林润周末去了什么国风演唱会,还参加应援,回家和家长发生冲突了,说是闻映台允许的。现在两个女生的家长都找过来。” “啊——?”秦不觉呆了。 “我怎么记得那国风演唱会,是魏羽妍到办公室的时候,你提起来的?”梁老师眯了眯眼,冷笑,“你和小闻都是东海师范大学毕业,也是示范中学的毕业生,喜欢那种活动应该没什么。可我们这种‘豆腐校’的学生本来就差得够呛了,再迷上那样的东西,只怕家长心都要灰了。不找你们拼命算客气的了!” “我去看看!”秦不觉拔脚赶紧出门。 *** “能做的,我们辛辛苦苦都为魏羽妍做了!可她现在和我们的关系越来越糟糕,说什么都不听!” “学校现在又是设活动,又是设游戏,你们还给她们讲什么动漫。这孩子光想着玩,更不听我们话了!” 秦不觉没猜错,闻映台在小会议室接待家长。 听到两位家长的抱怨声,他想推门进去帮忙解释解释,却被闻映台的目光坚决拦在了门口。 秦不觉担心啊!都被家长找上门了,这“闷嘴葫芦”能解释得清楚吗? 闻映台的脸色确实有些发白,她咬了咬嘴唇,方温声安抚:“羽妍爸妈,你们刚才说的事情,我刚才找羽研大致了解过了。她的情况,我其实一直在关注,最近也想和你们好好聊聊,正好你们来了。” 魏羽妍爸爸相当急躁:“我们不来不行了!她小小年纪,偷拿她妈妈的手机买了那演唱会的票,还拖着叫林润的同学跟着什么应援会,玩到半夜才回家!这叫什么事儿?我们从来没这样教孩子!” 秦不觉没想到,自己两周前向魏羽妍提到的国风动漫演唱会,她真会去听,还会带上“抑郁乖宝宝”林润! 魏羽妍母亲拉高了袖子,露出一片青紫的伤痕:“闻老师,你看看。她听好那个演唱会回来,我急得批了她几句。她还不高兴,和我吵嘴。我说没收她的压岁钱来抵门票钱,她就使劲推我!我一下撞倒在柜子角上,差点骨头都断了。” 魏羽妍父亲痛心疾首:“我们把家安在这个城市很不容易,苦打苦拼的!好不容易把她从老家接过来,和我们和她弟弟团聚,就是想让她能好好学习,以后不要像我们一样辛苦。哪想到,她不但不体谅,还因为没给她买溜冰鞋,就像仇人一样对待我们!” “她进了嘉桥以后,嘴里不干不净的,最近还骂我和她爸是什么‘你个老六’、‘家里的人全是南北’……我不懂那些意思,她爸说是骂人的!”魏羽妍的母亲眼圈渐渐红了,“我问她为什么说?她就说同学之间也讲这些脏话。我就想问问学校了,你们平时都不管他们的吗?” 这话激得魏羽妍爸爸站了起来:“要是你们‘豆腐校’管不好!我还不如让她退学,回老家去,省得她在这里学坏掉!” 靠在窗外,看到听到这些,秦不觉又是不甘又是不安,耳根都发烫了! 学生们爱说“梗”,他之前并没有重视。哪怕闻映台身为“师傅”,提醒过他几次,要配合章形树强调的中学生行为规范抓起来,可他还是没当回事,私心里还埋怨过闻映台“死板教条”。 没想到,学生无意识的习惯积累,会伤害到和家人的关系与情感!更加重了家长对学校的糟糕印象。 闻映台依然咬着嘴唇,默默听着魏羽妍父母的述说与抱怨,不停用手中的笔记录着。 秦不觉恨不得替她坐在那个位置上,帮她多和家长解释说明——他见过魏羽妍写的一篇作文。那里面尽是对父母偏心弟弟的不满,还有对父母将她留在家乡多年的质疑,以及她父母一心强调看书、写作业,连歌都不让她听的烦恼! 魏羽妍和父母的冲突明明有她自己家庭的原因,她父母怎么能把责任全部推在学校这边呢? 可直等到魏羽妍父亲发过火,重新坐下,闻映台才缓缓表示:“对不起羽妍爸妈,让你们担心了。我们今后会更加注意分享给羽妍他们的信息,也会更用心地关心和教导羽妍!” 对于班主任老师如此诚恳的态度,魏羽妍爸妈的反应却是:“你们真要好好抓抓学生的风气!”“不能让其他学生的坏行为影响我们孩子!” 秦不觉真的很想回怼:“魏羽妍喜欢说的梗,可是带着家乡口音的!没准她家乡的同学们就很喜欢说烂梗,未必是嘉桥的学生影响的!之前,你们又不关心自己孩子,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学说的梗?” 可闻映台还是那副拳头打在棉花堆里的感觉:“羽妍爸妈,请你们相信学校!我们在更努力地打造优秀学风,也会更加重视学生的行为规范!” “这不等于承认自己全错吗?”秦不觉一拳头擂在了墙壁上,生气的言语又不敢大声说出来,只能闷哼:“既然嫌我们‘豆腐校’,当初还让魏羽妍进来上学干嘛?” 一只粗黑的手将他的拳头从墙上轻轻拿了下来:“解决学生问题、平复家长情绪不能急在一时。就像我们想摘掉‘豆腐校’的帽子,壮起腰来,也不能急在一时一样!学校开设运动课程,你和学生分享国风演唱会的原因,你闻师傅应该能找机会缓缓说清楚的……” *** “秦校,我多买了一瓶,您帮忙消化一下……您不是给了王岩那么好的消息,他怎么还请假?” 教室的讲台上,面对学生的秦元玉精气十足,幽默开朗的音声,让年级办公室内的教师们听着,都可以提拎起精神。 可出了教室,许英能看出秦元玉一身的疲惫,内心深叹一声:这位校长也太累了一些,上午赶去局里开了会,午饭匆匆塞了一袋面包,就忙着备课,好顶上王岩请假的空缺。 秦元玉路过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许英将一瓶酸奶塞进她的手里,跟着她走了一段,来到楼梯间,才悄声问着。 “谢谢,还真是饿了,有点低血糖的感觉。”秦元玉也不客气,直接开了酸奶瓶盖,仰脖,大口将酸奶灌入口中。 一瓶酸奶几口见了底,她才用手背抹着唇角,温柔地笑:“我看他是挺开心的。可一时半会还是解决不了他家的难题,所以让他归队,也不急在一时。” 许英无奈,轻叹了一口气,又说起陈林浩:“他昨天带爱人去了演唱会,可晚上还是跑办公室撑的躺椅睡。” 秦元玉愣了愣,苦笑:“他家那位,还真是有点倔啊!” 许英感叹:“所以小陈一直以来,没办法全心投入教学。他爱人嫌的还有他一直没机会评职称。也不知项目落地,什么时候小陈才有机会?” “想要职称也不能急于一时啊!拿成绩出来说话才行呢!”秦元玉眨了瞅大眼睛,“不过,项目里面,的确能多推陈林浩几把。还有鲁嘉她们,也有不少机会等着她们呢!” “那就好!”现在每看到秦元玉的笑容,许英心里就安稳不少。 老教师转身,想回办公室去。 “别急着走啊!”秦元玉热情拉住了她的手,“听你说过,儿子在国外,爱人跟团旅游去了。晚上要是没事,我请你吃饭,你和我说说语文组里现有的困难?” 许英哭笑不得:“您不怕累的呀?要了解情况,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啊!” “因为我不懂语文教学的事嘛。”秦元玉坚持,“另外,用古碑建廊的事儿,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第82章 向前走着看 “羽妍爸妈,你们真的要赶回去?不看看教学楼,等语妍一起回家吗?” “不了,闻老师。她弟等着去接,还要做晚饭呢。” “我也没空,看那些虚的有什么意思?你们整了那么多,还不如把魏羽妍管紧点,别让她搞那些有的没的。” “……那我送你们出校吧。” “校长,我师傅,就让他们那么走啦?唔……” 秦不觉捶到墙上的拳头是被章形树沾着土的手拿下来的——那些土,是因为章形树刚带队填了操场与周边的坑洼,方便为学生重新铺设标准化跑道。 为阻止秦不觉继续嘀咕,章形树又用沾了土的手捂住这小子的大嘴,强迫他安静下来,眼皮巴眨巴眨地目送闻映台陪两位家长离校。 直到听不见三人下楼的脚步声,章形树才把手撤了下来,好整以暇看着秦不觉郁闷地抹嘴:“不让他们走,难道找你问国风演唱会的事?” 秦不觉不敢擦嘴了,辩解:“我就是看魏羽妍、林润、冯亦晨他们都喜欢国风歌曲,想找机会帮他们多了解些诗词,顺便再提高他们对文言文的兴趣。不然,一上文言文,一个个都像小鸡得了禽流感,蔫巴巴的!” “这又没错,你怕什么?”章形树好笑地瞥了秦不觉一眼。 也不知谁听说魏羽妍爸妈、林润妈妈来,像小鸡得了禽流感,蔫巴巴的。 秦不觉不甘心地嘀咕:“我师傅太被动了!她要多坚持一下,像那天您带刘相如爸妈参观校园一样,拉魏羽妍爸妈楼下、楼下多看几圈,没准他们也会理解我们正在‘壮腰’……人家想走,我师傅还就放人了?” “还好两家长还没走远,你把他们拉回来转转?”章形树抬下巴示意楼下:“或者,林润妈还没走,你陪她在学校转转?” “不、不不不了!”秦不觉赶紧推辞,“魏羽妍、林润毕竟不是我的学生。” 他不敢说实话,他心里也没底啊! 魏羽妍爸妈与林润妈妈、刘相如父母的心思各不一样。他们一对是把女儿“扔”给学校管,一个是只图女儿出成绩,一对是拼了命要给儿子择校……万一他这徒弟处理不好,不是让闻映台看不起吗? 章形树心里暗怼:你个熊包小子!假使真拉回来,我敢赌你还是风度翩翩冲人家卖弄口才! 可他现在要追问秦不觉另一个事:“那这次国庆节师生特色联演,你想带学生冰上国风朗诵,还进行吗?” 他不问,秦不觉还没想到这事。 嘉桥中学以往也举办节庆活动,基本是老师庆祝老师的,学生搞学生的节目。这次章形树要用改造的体育馆,举办师生特色联演,通知各科老师带着学生进行表演或运动秀。秦不觉积极响应,拉着乔家轩、栗晓遥几个商量了,准备进行冰上国风游戏的coSpLAY,所有服装由他“赞助”…… 可现下遇见这场合,秦不觉犹豫了,“校长您说——会不会又引学生做什么不该做的,然后家长找上门来?” 不提别人,只提乔家轩那人高马大、粗嗓门的老爹,要是怒冲冲跑来学校嚷嚷一通,或在校门口和一群家长嚷嚷一顿,就够他头疼的。 “怕啦?”章形树都有点嫌弃秦不觉了。 “怎么会?”秦不觉刻意抻了抻脖子,有种“伸头一刀”的感觉。 “哼。”章形树懒得理他,转身往楼下走,“再有家长找上门,你负责接待,领他们参观教学楼不就行了?” 秦不觉懵了:“校长,你这是支持的意思?” 章形树撂了句:“你往前走着,不就知道喽?” *** “小闻,辛苦了!明天还有全天培训,准备好没有?” “……校长,这次的实务培训,要不要,换老教师去?” “呵呵,怎么了?” “去的基本都是示范校、顶尖校还有金字民办的班主任老师,我感觉自己不够格……” 章形树下楼,是特地去找闻映台的。 看着她谨慎小心地送别魏羽妍爸妈,回身悄悄抚了抚胸口,低头回往教学楼,他站在楼门口的阶梯上,笑问。 想到第二天要参加区里组织的优秀班主任培训,闻映台心中不安! 她已经接到了培训通知。 看培训内容,闻映台本来相当兴奋,因为不仅教家专家传授“维系师生良好关系之八向技能”,还有数位市级优秀班主任分享工作经验,更有班级管理实际问题探讨,共同分析问题,思考矛盾根源,提出破解办法。 可打开参会人员名单,闻映台当时就直了眼——一个个闪亮的招牌校名,一位位有着不同荣誉、资历不浅的老师,直接让她有种小麻雀飞进天鹅群的自卑感! 嘉桥中学因为学风学纪、升学及办学口碑连年下滑,之前名师工作室、优秀班主任活动很少有机会参与,或者说,是找不出老师有资格参加。 眼下“壮腰”项目落地进校,与之而来的多样化师资受训机会,她欢喜雀跃。可真正要与外校一众优秀的老师们同水平学习,闻映台心中惶恐! 几天前的晚上,她翻看朋友圈,现李冰黎发了名师工作室交流班的链接,在幽幽感概,说她自己不知要熬多少年,才有资格与名师们同坐一室。不料,优秀班主任培训的机会就如同天下掉的高价蛋糕一样,砸在了她的头上。 这“蛋糕”太美味也太稀罕了,闻映台很想吃,又有些怕吃! 因为闻映台不但担心资历比她深的贺老师他们介意,更害怕自己到训后听不懂、讲不了、融合不进去,没准还给嘉桥中学丢脸。 “后面一节课后服务,今天是你负责吗?”章形树没接话,转问。 闻映头摇头:“不是。” “那先别回办公室,一起到大会议室去看看。副校长和教导主任、几位年级组长已经在那里了。” “那我去?”闻映台不解。 应该是学校管理层的事务吧?让她去做什么呢? 章形树解释:“节后,建良西校要与我们开展结对帮扶的阶段小结与分析。” “噢。”闻映台更不明白了。 那真是学校负责人的工作,她一个小老师能参与啥? 章形树给了答案:“我们两校校长约定,不做长篇大论的报告,就从互访效果、深化学校管理、科研发展、教学创新推动、班级治理提升等工作实务进行分析,再细化制订下阶段执行方案。你作为班主任代表之一,也需要到会,一起听听有什么要准备的。” 闻映台明白了,站在台阶上不动了。 章形树已走进教学楼,回头见闻映台还憨憨地站在树下,催促:“向前走着啊,还没进到里面呢,别想那么多!” “噢!”闻映台这才急忙跟上。 风,也跟了上来,将桂花的点点清香吹了进来,萦绕在年轻教师的口鼻边。 闻映台被引得回了回头,只见桂花树上,星星点点的金色桂子已冒出了头,预备着更加馥郁甘甜的馨香…… 桂花树另一边,梁老师带着贺老师偷偷探头:“你看看,我就说姓章的偏心吧。说什么机会公平,还不是喜欢哪个偏心哪个。往前走着瞧,他后面狐狸尾巴迟早露出来……” *** “嗨,你们几个,上什么课呢?在这里站着?” “校、校长!”“我们上体育课,晒得太热了,就到这里休息一会儿。”“我们马上就走了!” 连着听过许英、鲁嘉、陈林浩……老、中、青教师的意见,秦元玉对建设碑廊有了基本的想法。 因此这天下午,她代过王岩的物理课,就出了教学楼,到校园绿化带内踩点,斟酌合适的位置。 走到阳光花棚旁,她忽然发现教学楼后方的围墙边,站着几个男生。 因为曾经的“破洞事件”,秦元玉立时起了警觉——不会又有社会不良人员,引诱学生逃学? 她立即快步走向几名学生,压抑着担忧,笑容满面地招呼。 几位男生转过头,立即认出了秦元玉。 这位校长天天在校园里转悠,不是和专家、老教师一起推门进来听课,就是找老师们说说笑笑,还时不时拦着不同班级的同学说说话;到了新学期更是时不时跑进阳光棚里,陪着他们种花种草……认不出来太难了! 她温暖的笑容,她满满的热情,让男生们没有见到之前严肃沉默老校长的害怕,反而渐渐多了两分想亲近的感觉。 可她毕竟是校长啊,现在更是体育课的时间,他们偷偷溜到这边,会不会被批评? 所以,几个男生下意识都是“赶紧逃吧!” 秦元玉见到他们手上捏的、忘记放掉的两只小蚂蚱,心放下了,问:“正好,我也想锻炼锻炼,和你们一起到操场上跑个两圈,介不介意?” “……”几个男生没听到意想当中的批评,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胆大的男生迟疑着点头:“好的!” “那我们就跑起来!”秦元玉立即摆臂,做原地踏步,“校长跑不快,你们在前面带着我。” 几个男生这才想起扔了手里的蚂蚱,你推我搡地跑到秦元玉前方。 跟着男孩子特有“咚咚咚”的脚步,秦元玉努力保持着跟进的步伐,不忘问:“你们体育老师呢?” “他带我们做了一会操,然后给了几只排球,让我们自由活动。” “那你们怎么不打球呢?”秦元玉毕竟快五十岁了,跟活力十足的男生跑步还有些辛苦。可她不想停下。 几个男生上了步道,又跑了半圈,才有人开口:“校长,我们没有排球场地,打起来怪没意思的。” “噢,你们考虑得没错,还怪有想法的咧!”秦元玉有些喘,可表扬男生的话说得很响。 另一位男生听了,紧跟着开口,还停了脚步:“校长,我们的足球场坑坑洼洼的,踢球都跑不快。” “嗯,这个问题得帮我们解决!”秦元玉跟着停下了,呼哧呼哧喘气。侧头,她能看见阳光花棚内,有一群学生捧着花盆,凑头在玻璃墙内,好奇地往这边观看。 另两个男生掉回头来:“那个泥塑教室,我们两周才可以去一次,时间太少了,能不能加一节课?”“校长,您带人来听课的时候,我们老师就讲得很起劲,还有很多新鲜话题。可您不来,她讲得还是挺老套的。您能不能经常来听我们的课?” “好的,好的!”秦元玉喘过气来了,大手向前挥了挥:“跑着,不要停!你们说的这些问题,往前看我能不能帮你们解决喽!” 第83章 小跑一溜急(第二年五月) “啊哟!谁抽风呢?……嗨,嗨,你们不是习惯去散步的吗?怎么往前跑上了?” “没空散步,快发言了!” “发炎?被你宝贝儿子冯亦晨的感冒传染啦?” “谁感冒了?是‘超越课堂’下午有交流,我们‘彭师傅’已经来了,要提前帮忙看看发言稿!” “切,臭屁什么?不过项目里跟了秦不觉他妈大半年,还真以为自己和人家一样,位列名师了?” 嘉桥中学重新布置的绿化带中,师生们全新种下的桂树、蜡梅、玉兰……一季季花开,一季季飘下叶瓣后,新一年的幼荷又在教学楼前加添的陶缸内探出了可爱的小角尖尖。 梁老师懒洋洋地走出食堂门,抬起手想剔牙缝,松散无力的胳膊肘忽地被人撞了一下,差点让牙签戳进腮帮子。他生气地转头,就见贺老师和同年级的另一位英语老师一溜小跑地擦身而过。 眼见同办公室曾经“同进退”的两人头也不回地,直冲教学楼,梁老师那个胸闷啊! 原本午饭后的二、三十分钟,是她们数年如一日去操场散步、消食外加八卦、排喧的时段,也是梁老师和她们有一嘴、没一嘴找着由头,抱怨嘉桥就是“豆腐校中的烂摊子”的机会。 可不到一年的功夫,梁老师拥有的这种机会就没了! 因为“壮腰”壮了十来个月,两位英语教师不仅越来越亲近她们的结对帮扶“师傅”——秦不觉他老妈,而且满口开始跟着章形树那校长,动不动就说出什么“学习诊断”“课堂教学五环节”“评估监测”……听得梁老师头都大! 这些词,他不是没听过。打从那项目选择嘉桥中学为落入点之一,化学教研组渐渐也变得周周都唠叨这些,还说什么嘉桥的化学和英语一样是教学最薄弱的环节,要借优质师资平台与特色资源的注入,打造撬动师生教与学的新杠杆? 梁老师他又不想壮什么腰!只要让他再糊弄几年,就可以舒舒服服退休。那像以前一样混着不香么? 所以,无论是结对帮扶的建良西校“师傅”甚至校长来,还是章形树带着各教研组搞什么“备课精细、上课仔细、辅导心细……监测详细”,他都无动于衷,能混则混,混不过就抄,抄不了就逃。 梁老师也看出来了,章形树是闲不住的校长!那爱忙活就让他忙去吧,反正闻映台、秦不觉那拨年轻老师也喜欢折腾。 可年龄差了没太多、以前近似风格的贺老师等同事也跟着转了方向,从你闲、我闲、大家闲的“闲庭信步”变为眼前的你跑、我跑、一起跑,梁老师是真受不了! 因为越来越多的学生家长事多,会做比较的呀! 每天照样数着时间、拍屁股下班的梁老师,已不止一次在校外等着接娃的家长群中听到如此的说法: “哎,现在我们班的语文课好像有水平多了。我家那个不怕阅读,喜欢写作文了嗨!” “不但语文呀,英语课听他放学说,也有意思多了。老师不再是以前抄抄单词,讲讲语法,背背课文了,有很多新的上法!” “练习也出得不一样了,不是‘一堆题每天做不完,一到考试就完蛋’。” “不止这两科呀。我家娃回家说,经常有优质校老师过来听课,还讲课的咧!” “以前听说,我和他妈还以为就那么一、两回,走走过程的面子工程。现在大半年了,听说支援校的老师就是经常来。我家娃还见过建良西校的校长两三回!” “现在几科老师都比以前教得好、教得认真,有时还会带他们到办公室,专门给一对一分析不足!” “我们也是。我家娃以前吃不透的数学题,现在基本可以弄清楚了。” “那怎么我们班那个教化学的梁老师还是不行呢?娃说他还是不耐烦得很!” “是啊,我家那个也说梁老师上课还是懒洋洋的,温吞水一样,上课很没意思!” “我家小子说结对学校的老师来听课,他用的教案还是隔壁班老师用过的。”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家娃去交数学作业的时候,看他问人家要教案抄!” “啊呀,那可太不上进了!” “那叫烂到底,不负责!”…… 听到如此的议论,梁老师怎能心里不流泪? 办公室里,一个个同事打了鸡血,比出他的清闲就算了。学生群、家长群里议论得他如此不堪,烦不烦啊? 不但如此,年级会议里、备课组小会中,总是听组长或明、或掩点他这样那样的毛病,很过分的! 就算要老师像学生现在上体育课一样,又是跑步又是体育游戏又加互动的拉练,那也得允许按体力分跑和走的嘛,都赶着一溜小跑有必要吗?累断他老腰、影响他未来退休谁负责呀? 郁郁闷闷地感觉着初夏的风,怎么那么无情地凄凉,梁老师决定不回办公室听彭琢对梁老师她们嘀嘀咕咕了。 他自己去操场上散步、养身,让耳根子清一清去。 可一拨学生偏又闹哄哄地从食堂出来,挥着球拍子一溜烟地往那乒乓棚子里跑。 “快点来,快点来,秦不觉老师要让我们分组打友谊赛,顺便和栗晓遥比一比现场解说。” “那还用说,肯定秦老师赢,人家是专业的,栗晓遥是草根!” “栗晓遥说了:他将来要参加电竞职业赛,还要考大学里的电竞艺考专业,和秦老师好好地比。现在就当练手了。” “就他个逃学大王,还能考上大学吗?” “人家现在不怎么逃学了好吧?只是还会在课上睡睡觉。” “那是校长和秦不觉老师都说了,他要再逃课,就不带他练习电竞解说了。” “啊呀,秦老师和栗晓遥也下来了,快去抢张好台子啊!我要听秦老师解说的……” 呼啦啦,一群撒了欢的“野马”很快也从梁老师身边跑了过去,没一个人在乎梁老师脸上不满意、不高兴的表情! “跑什么,跑什么?也不怕刚吃了饭运动得盲肠炎!”梁老师被这一群小子身上飘散的汗味熏得头晕。 偏带着栗晓遥下楼来的秦不觉还特别热情:“梁老师,走啊,一起走看看他们打比赛。” 梁老师实在烦透了,目光黯了黯,忽然凑近秦不觉:“你闻师傅最近对你乍么样?……” *** “小闻,干嘛去?跑那么快?” “校长,我刚出‘超越自我课堂’,师傅说我的‘反思行动’方案写得挺好的,给了两点补充意思,让修改一下发给她,然后带我分析精准化教学,试着给学生布置个性化作业。” “呵呵,做的不错!给我五分钟时间可以吗?” 从区里开过会回来,章形树刚上到通往五楼的转角,就将闻映台从会议室一溜小跑着下来,要往四楼的办公室去。 这姑娘“噔噔噔”轻快的脚步,与一年多前抱着破掉的行李箱,沉闷地逃往招聘场馆的步子有着明显不同的气质。 这让章形树嘴角有了挡不住的笑意,出声唤住闻映台。 闻映台看见转角处的校长,也是脸上露出挡不住的笑意,映着午后的阳光,透出别样积极的气息。 章形树清楚这种气息从哪儿来——不忙的时候,他也会陪校内的中、青年教师参加“超越自我课堂”,听进校指导的教育专家与对口帮扶的“老师们”,帮他们分析职业发展瓶颈期、职初教育困惑,从课前预备、课堂讲授、作业布置、课后辅导等教学、教育环节进行分析与反思,查找实践中存在的欠缺与不足,给予针对性的提高建议,并手把手带动中青年教师制订解决方案。 当拦阻于年轻教师面前的“迷雾”被拨开,让他们清晰地看到可行、可登的方向时,他们会很自然地感受到职业发展的可能,被激发出一种无形的前进动力。 就是这种动力,将闻映台之前仓惶的懦弱与无奈化减了许多,也让她在原本畏首畏尾的班主任工作培训中成为了佼佼者! “刚拿回来的,给你。”章形树打开手中的包,将一份荣誉递给了闻映台。 “呀!”奖状不大,可鲜艳的红封与其中清晰印刻的名字,让闻映台面上的气息更加活泼起来,“谢谢校长!” “等等,还有一份!”章形树笑着,又拿出一页纸来,放在了奖状之上,“这个,是我今天开会翻到的,在我包的夹层里存了一年多了。你是还要交给我?还是自己留下呢?” 闻映台都快忘了这页纸,此时见到,脸上迅速绯红,赶紧拿了下来,急急地叠起,夹进自己的记录本内,“校长……” “呵呵,不给我当然最好!”章形树笑叹:“快去改方案吧,晚点也发我一份看看。” “好!”闻映台的脚步又不好意思地慌了,冲章形树匆匆一礼,向楼下办公室更快地一溜小跑…… 第84章 存疑的目标 “我‘师傅’?挺好的啊。” “呵呵,就没感觉她挑剔你什么?” “挑剔?……有吗?” “你真的不觉得她……?” 秦不觉兴冲冲带栗晓遥直奔乒乓棚,原本肚子里不停打着如何进行学生赛解说的腹稿,冷不丁被梁老师拦下来,他有些发蒙。 栗晓遥一直不喜欢上课老是批评、牢骚不断,作业却懒得批改、讲题更懒得费心思的梁老师,只能在一旁不耐烦地盯着两脚、搓鞋尖。 眼见梁老师含含糊糊、欲言又止,秦不觉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梁老师只能轰赶栗晓遥:“你不是一向就喜欢玩吗?还不赶紧去,再晚,下午上课迟到!” 栗晓遥巴不得赶紧逃走:“秦老师,乔家轩他们等我呢。” 秦不觉无奈,只能站定:“不是,梁老师,你到底想说什么?” 梁老师的嘴往他耳边凑近了:“你备课、上课,小闻老师没少挑毛病吧?” “嗯?”秦不觉想了想,咧嘴:“我‘师傅’是说我不够细心。” “她参加班主任工作室,当上备课组长以后,是不是越挑越多?”梁老师进一步提示。 “好像……是多了一些。”秦不觉点头,却乐:“可还不如我家老爷子。但凡他看我的教案,总能找出一堆的问题,批得不要不要的,比我‘师傅’严多了!” 梁老师感觉自己是在对牛弹琴,头疼:“小闻老师只怕想借你跳槽。” “呃?”秦不觉更懵了。 要不是“想跳槽”这个短语,他都快忘了闻映台掉下的那封信。 一年前的嘉桥中学,的确“豆腐”得让人发愁。 可“壮腰工程”已落进校来,章形树这个名校长来了,他老妈等名师来了,建良西校结对了……嘉桥中学从内往外、从软硬件到师生透着翻新的气息!闻映台更是当上了他这优秀研究生的“师傅”,还和一众示范校的老师接连在区里同堂受训,又在半年前老教师包玲退休后接了备课组长。虽然与大家交流还是话简句赅,工作之外的八卦聊天基本不参与,还是“闷嘴葫芦”的个性,可她天天在校内忙得像上了劲的陀螺,怎么可能还有“跳槽”的心思? 见秦不觉实在转不过弯来,梁老师只能再凑进说话:“你就没听你妈妈或姑姑说:章校长能在我们学校干多久吗?你就不想想,他走的时候……嗯?” “章校什么时候说要走了?”秦不觉看着阳光下梁老师和自己几乎贴在一起的姿势,感觉太古怪了! 加上自己的头颈也被梁老师抽烟的气息熏得痒痒又尴尬,他不由缩了缩脖子,连着往后撤了两步。 秦不觉与父母之前也问过姑姑秦元玉——他们这些“壮腰责任人”要调任多久?是“帮豆腐校壮起腰来”就走?还是一直坚守到个人退休? 姑姑不确定! 可姑姑的意思也表达得相当清楚:“只要在‘壮腰’线上守一天,就得对校内师生负责!无论我们在不在岗位上,市、区是不会放弃为松宁三中、嘉桥、临江附校……这些学校‘壮腰’的!” 所以,秦不觉进入嘉桥后,并不在意章形树的任期有多久,只是越来越感觉,能跟着“壮腰”的进程开启他的职业之路,与栗晓遥、乔家轩这些学生打成一片,看着他们别别扭扭学习与成长是挺开心的事! 哪怕他的“闷嘴葫芦师傅”在工作中喜欢精益求精,时不时发出“你太粗心了!”如此的埋怨与叹息,秦不觉也没什么烦恼。 可他没料到自己撤开的举动会激怒了梁老师,让这位身材发福的中年男教师跳舞似的用力跺起了脚:“那闻映台拼命借你表现,不就是想将来章形树离职的时候,带着她一起去示范校吗?” 秦不觉惊了,以直觉摇头:“这不可能!” “也就你心思单纯!”梁老师左右看着近旁无人,又愤愤地跺了一脚:“我可早听说了:章形树他不过是借‘壮腰’这阶段到嘉桥来镀层金,等把面上的工程做完,积了资历,没准就调‘五顶尖’。闻映台当初是有心辞职的,估计就是听到消息,冲着这个拼命跟着章形树打转,跟着一起镀层金,将来一起往高里走!” 秦不觉心中一紧! 这种传言若是真的,无论“壮腰”是不是面子工程,章形树与闻映台在嘉桥师生心中的形象都会大打折扣,“壮腰”的执行只怕也会受到影响。 他不由地向梁老师迈进了一步。 可梁老师烦躁点了烟,忍闷喷出的一股烟雾,又让秦不觉稳了稳心绪,想赶紧走开:“不好意思,梁老师,学生那边还等着我。我得赶紧过去了。” 梁老师向脚边扔了没抽两口的烟:“你别不信,晚点我想办法给你看点东西,你就知道了!嘉桥这样的‘豆腐校’与‘豆腐生源’,怎么可能长久留住优秀的校长和老师?” *** “呵,又遇到了。在查什么?” “……没什么,一点资料。我想看看‘壮腰’的消息什么时候出来的……” “看来,‘壮腰’对你影响越来越深了呢。这个叫法其实不算稀奇,在其他省市也进行过,有的,比我们东海市还早一些。” 下了班,秦不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带着电脑到了与李冰黎相遇的酒吧。 坐在小桌前,他闷头不断翻看着一年、两年前有关“壮腰”的各种资料与报道,想明确“壮腰”开始的日期与“双名”的具体计划。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可秦不觉却感觉身上发凉。他忽然察觉到心中那一点担心——他担心姑姑与章形树这些名校长调任或负责“豆腐校”的管理,只是一个时段的执行过程。 他们真的会在回归本校的时候,带走培养起来的老师吗? 那他到嘉桥中学,是不是也是一个过渡,是长辈们刻意要给他的职业发展镀的一层金? 秦不觉确定:自己不想要这种镀金!他既然进了嘉桥,就希望和这里的教师同事与愿意相信他的学生,一起好好发展,真正“壮起腰”来! 假如,闻映台有不一样的功利性想法,那她这个“闷嘴师傅”,他看不上也不想认了! 秦不觉面前的杯子喝空的时候,李冰黎与曾经的同学来了。 看着秦不觉面前的咖啡杯换做了酒杯,她眉目微动,轻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招手示意服务生为秦不觉加杯。 秦不觉的目光触到了东海市“壮腰工程”于前一年发布的信息——确定早于他初见闻映台,捡到那封信的日子,不由目光一冷,恰如新添酒液中浮出的冰块。 想起姑姑至今每提闻映台,仍赞不绝口地欣赏,他垂了眸,问李冰黎:“你那班长,在班里学习、做事也那么认真?” 李冰黎怔住了,接过饮料杯数秒后,方说:“是啊,闻映台一直很有思路也很有志向。给自己订的目标挺高的,可不知怎么,毕业后就进了嘉桥……” 她见秦不觉握着酒杯没有反应,笑而转说:“嘉桥这一年来动静不小,冰上运动的消息连我们搏傲的老总都惊动了。” “怎么?”秦不觉看她。 “可能真要多谢你们,比得我们搏傲分校都准备建游泳馆了。”李冰黎叹息,“你们公众号里发布的消息,我们分校长现在有时也会看。我办公室的老师说:担心哪一天有一部分被你们超过去了。” “哪有那么大的冲击力?”秦不觉不信一年多的努力,能让嘉桥形成对搏傲的竞争力。 “就是,不用担心嘉桥会超过你们分校。”李冰黎低头没吱声,她身旁的同学倒是抱着她胳膊开口了:“我还是感觉那‘壮腰’的目的,就是弥补一些薄弱校过于明显的短板,让基础与条件不太好的学生安心有学校上课,而不是拼命挤你们搏傲与示范校的大门!” “……”如此不客气的说法,让秦不觉手里感觉到冰饮过凉的温度。 李冰黎赶紧拍了拍同学的手:“不是庆祝你提了主管吗?别扯远了。” 可她的同学还是不客气:“你不知道,要不是前任主管发愁‘壮腰’不实际,这主管位置还没这么快落我头上。” “?”李冰黎与秦不觉疑问的目光双双落了过去。 “啊呀,他们住的小区对口初中是‘豆腐精’,说是说在‘壮腰’,设了这个目标,又是一堆做法的。可前主管感觉那目的就是应付好学校不够,做出来糊弄人的。所以她和儿子同年级毕业的一堆家长,还是挤破头要想办法进示范校或‘三金字’,所以提出辞职照顾她孩子!” “……”秦不觉手里的酒液晃动幅度大了。 可李冰黎同学的口还没停:“她来交接的时候,和我说:那‘豆腐校’里的老师还在不停地跳槽,校长说给种种好处还是留不住人!” 第85章 忘记曾经吗 “小秦老师,你写的《安塞腰鼓》教案挺有新意的。但我个人细读,感觉用到课上可能会有一点问题。建议这两天再做一些修改,可以吗?” “有什么问题?” “嗯,我觉得导入部分,最好先不用你结合动漫的解说,还是让学生通篇朗读比较好。” “为什么?总是让学生整篇朗读课文,形式会不会太老套?闻师傅,我结合打鼓的动漫加上解说,展示腰鼓打起来那种快乐,带动气氛,不合适吗?” “你别着急,我不是否定你想法的意思。只是感觉这样定位有些偏。” “偏哪儿了?” “你听我分析:《安塞腰鼓》是诗化散文,整篇课文是展示北方腰鼓表演特有的气势磅礴。如果能带学生通读,容易形成雄浑的画面感。我觉得读了以后,你再结合腰鼓动漫带他们品、评、说、析可能效果更好。学生也可以跟着朗读节奏形成思维冲击。” “闻老师,我早餐吃多了,有些肚子胀,去洗手间!” 秦不觉周五晚上喝下那两杯酒,到周一酒劲没卸,反而更上头。 见闻映台一早进了办公室门,刚放下包,就开始评判、挑剔他精心准备的教案,秦不觉心中那股不服气、不高兴的气劲儿直冲了脑袋顶。 闻映台立即感觉到他莫名的不满意与排斥,讶异中还是坚持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从两人第一次在风折树腰的路口相遇,秦不觉这“徒弟”不服气她这“师傅”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每次,这“傲娇小孔雀”都是面硬、嘴带刺、心里软,总抱着特有阳光与乐观,帮她解围,替她分忧。当秦不觉正式走上嘉桥岗位后,更是和他们家中长辈一样,带着一腔的热枕,将实现教师的职责作为他每一天的重心,无论备课、上课、教研还是与班内学生相处,都是用心投入,不怕辛苦麻烦的! 因此,从秦不觉无薪跟岗,章形树让她当“师傅”起,闻映台其实从来没把当他“徒弟”看。 她清楚他出身教师世家的梦想,熟悉他身后一位位真诚勤勉从教长辈的影响,也明白他身披知名大学优秀研究生、演讲者、电竞解说员多重光环的自豪,而她自己却是曾经“豆腐校”中自卑、茫然、想要逃避的那个人! 所以,闻映台只想为秦不觉更好地熟悉教学内容提供帮助,希望能将她在“壮腰”青年骨干教师系列培训中接受到的好东西分享出来,亦期待能与那样好的教师家庭中培养出来的他一同在嘉桥好好工作,真正能和学生、家长一起“直起腰”来。 秦不觉这天的排斥因为什么,她一时想不清楚,可她能理解秦不觉想要发挥特长去创新授课方式的积极性,所以闻映台不介意顶着秦不觉的抵触情绪,再详细分析说明备课存在的问题。 可秦不觉已不耐烦了,捂着肚子站起来,直接出门,却是走向了洗手间相反的方向。 梁老师见此,颇为舒心地瞥着闻映台:“呵,人家出身名师之家,哪是你听了几节培训课就能教得了的?” 闻映台收拾教材教具的手停了停,很快,又动了起来。 若在一年多前,如此夹枪带棒的话,可能会让心中迷茫的她感觉刺痛,加重写下那封信的笔力。可今天,闻映台胸中快乐而充实!她不在乎,也不打算回应。 眼见曾经低眉顺眼,当面排喧中会尴尬又难过的闻映台抱起教具,利落地甩动长发,大步走出办公室,梁老师刚刚寻到一丝快感的心又堵住了,瞅着闻映台的背影与贺老师嘀咕:“她得意什么?忘了自己曾经什么样子了?灰头土脸的丑小鸭一样!” 正接受微信消息的贺老师心烦:“我说你得意什么呢?忘了自己曾经也积极得不行,上课那叫一个认真勤快!哪像现在这马马虎虎、懒懒散散的德性?” 梁老师杯子里刚倒好的热茶一下翻倒在腿上,烫得他跳了起来:“曾经?曾经我们嘉桥获得过多少荣誉啊!就算不像建良西校,那说出去也算是初中里的牌子校!现在呢?尾巴上的‘豆腐校’要让别人来‘壮腰’,我还有必要积极吗?” “哎哟,太好了!”贺老师也跳了起来,指着屏幕,“我们冯亦晨得奖了咋嗨!我之前还说不让他参加呢!嘿嘿,看来,还是我们章校的做法对!‘壮腰’壮对方向了!” “得奖?什么奖?”梁老师抖着裤腿上的茶叶,凑过头来。 “市级机器人围棋挑战赛啊!”贺老师激动,“我得带这小子把奖状放到学校荣誉室里去!哎哟,好几年了,里面都没放进市级赛的奖状、奖杯了!” 梁老师翻白眼:“哂,这有什么好兴奋的?又不是主课的奖状,也不是评到市级优秀团员、学生干部,更不是奥赛奖状或‘五顶尖’的录取书!” 贺老师不高兴了:“看看你心眼小的!现在发展综合素质,不能只盯考试成绩的好吧?” *** “快来、快来,儿子,我们把奖杯放在这个位置,好吗?你帮妈妈,把那些老奖牌、奖杯挪一挪,留出个空来!” “妈,这些上面落了好多灰,我擦一下。” “嗨,没必要,没必要,至少都是八年前得的,放现在,没人在意了。” 拿着宝贝儿子冯亦晨得的机器人棋赛铜奖奖杯,贺老师开开心心从总务拿了钥匙,拖着冯亦晨直奔位于校长办公室之旁的学校荣誉室。 一路上,她向不同年级的老师、学生亮出手中的奖状,一次次把冯亦晨推到大家面前,搞得曾经猴哥一样万事无所谓的冯亦晨都不好意思了,脸儿红红地往她身后藏。 来到五楼,贺老师本想先到校长办公室,找章形树好好夸夸自家孩子,可发现章形树不在室内,只能带儿子先进学校荣誉室。 她感觉:认真摆好奖杯,再请章形树这位有功劳的校长来看,也是一样的。 冯亦晨还是入学第一天,和同一届的新生一起被带来学校荣誉室草草看过。 他们听教导主任挺没意思地匆匆介绍过学校二十几年、十几年前获得的、能让人感觉点自豪的奖状、奖杯,那时,一群学生谁也没在意。 冯亦晨心里怨着他老妈贺老师为了把自己拴在身边,非要他进人人都不喜欢的“豆腐校”,感觉没面子透了!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借着他老妈的优势,在班里有点小优势。 至于嘉桥中学不知前面多少届学生获得的荣誉,与他有什么相干呢?又不能让他的小腰板挺起来走路。 所以,冯亦晨和同学们没出一天,就把学校荣誉室忘了个干净。反倒是现在章校长做在楼梯沿墙的学校名人引他们看了好几回,记住了几个行业牛人,特别是那参与贵州大桥设计、那开发机器人的两位学长! 他甚至还想象过,如果有机会加入机器人开发团队的话,没准会和那位学长相遇呢! 可等到冯亦晨自己拿到市级赛奖杯,可以放进学校荣誉室,那感觉就不一样啦!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遍台子上落满一层层的奖杯、奖状,找了个自认为合适的位置,认真用手抹了抹几个奖杯,方在它们中间挤出个位置,把自己的奖杯开心地放了进去。 “来,站在这里,妈给你多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去!”贺老师笑眯眯地举起了手机。 冯亦晨赶紧在奖杯前站直了身体,却又左扭右晃,检查整理自己的校服,还后悔:“早知道,我提前半年申请入团了,身上差个团徽!” 贺老师赶紧安慰,上前帮他调整衣领:“没事,没事,有了这个奖杯,你应该很快就可以入团了。” 娘俩正忙着,却听章形树的笑声:“啊哟,你们得到消息这么快?来拍照留念啦?” “对啊、对啊!”贺老师赶紧闪身,向奖杯桌做着有请的手势,“您快快看看。” 可章形树的说法,让她的眼镜一下滑了下来,“不看啦,你们赶紧拍,一会儿这荣誉室里的物品就都要收了。” “收、为什么收?”贺老师不解看向儿子,傻了眼。 “这间荣誉室要改为其他用途了。”章形树环视色调黯然的室内,似乎很不留情地说。 贺老师顿时急了!“校长,我们嘉桥中学现在再怎么‘豆腐’,要再怎么壮腰,也不能忘了学校的曾经啊!” 第86章 让人不高兴 “校长,这间真改啊?” “对啊,怎么了?” “这可是我们嘉桥建校以来几十年的积累!您不能说拆就”“哈哈,妈妈,我们校长没准又有新”“去,拿你的奖杯给我回班级去。赶紧给我走!” 从章形树调入学校以来,做出的一件件决定,让贺老师表面上打着别扭,心里却一天比一天叹服。 可这天,从章形树口里得知的消息,却让她心里发了焦,焦到要冒烟的那种! 她差点忘了宝贝儿子冯亦晨在边上凑着,直接质疑章形树的决定。听冯亦晨还在边上乐得打岔,贺老师忙不迭地拿起儿子刚刚摆放好、还留着热乎手温的奖杯,塞回冯亦晨手里,赶他回教室。 冯亦晨嘟着嘴转身时,章形树爱怜地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子,“加油哈,争取以后冲到全国级比赛去,我在全校大会上给你发奖杯!” “嗯!”冯亦晨高兴地冲自己妈抬了抬小下巴,抱着奖杯屁颠屁颠出了学校荣誉室。 贺老师那叫一个欲哭无泪啊——宝贝儿子本来可以光荣列进校史的奖杯,就这么被撤回去了不算数,她心底唯留的嘉桥中学一点骄傲,马上也要烟消云散了! 章形树基本猜到贺老师的心思,咧嘴“嘿嘿”一笑:“你别急,走,去办公室,有什么话慢慢说。” 贺老师不可能慢慢说,追着章形树笃悠悠的脚步,连珠似地蹦话:“章校长,我知道,您出身示范校,本来就对嘉桥中学这点历史成绩看不上眼。现在‘壮腰工程’落地,像小闻他们肯定会得各种各样的奖项进来,您不稀罕学校以前那点成绩,我、我也能理解!可、可是……” “呵呵,可是什么啊?”章形树不知什么时候买了一袋冷饮,此时,掏出一个可爱多,撕开包装纸,递到贺老师面前。 贺老师就算热得一头汗,也不想吃啊:“校长,我不是小孩了。我真的和您说:嘉桥之前再怎么‘豆腐’,也毕竟是有过荣誉的。不能把它过去的几十年赢的荣誉全给消了。不愿记住历史的学校,那叫怎么回事嘛?” *** “看不起学校以前的历史,想一下抹掉,那怎么行?” “就算这几年老师和学生什么校外的荣誉都没得过,可我们学校再怎么也建校几十年了。那份历史感怎么也应该保存。” “不能说新校长因为‘壮腰’办学有力度,就把以前学校做的努力全遮了!” 类似的话,也出自松宁三中几位老教师的口里。 她们,同样听说了调任来不过一年的校长,准备把校办那一摞奖状与一叠锦旗收起来。 所以,包括许英在内,几位老教师相约在午饭后,来找秦元玉。 她们找到秦元玉时,秦元玉刚送别几位学生家长,拿着一面锦旗往校办去——因为松宁三中食堂师生伙食的改善,竟有当厨师的学生爸爸信任起学校的办学水平提升,组织同班家长送来一面“心系学生健康,不负家长信任”的锦旗。 看着秦元玉手中颜色鲜亮的簇新锦旗,再看校办沿墙柜子里堆放的奖状、奖杯、墙上挂着的锦旗灰头土脸披满经年的尘屑,几位老教师心里不是滋味儿! 许英被身后两位同事向前轻轻推了推,犹豫着开了口:“那个,秦校啊,您是要把这边的锦旗都处理了吗?” 秦元玉有些错愕,很快,又反应过来,想了想,促狭地眨了眨眼:“是啊!我看这样校办环境挺乱的,几次和这边的刘主任说好好整理一下,她都说以前的旧物品堆放得多,没办法。所以,我想把柜子清理出来,放该放的东西,墙面也粉刷一下,换上展现咱松宁三中气象的宣传。” “……这个哈”许英得到确定答案,心中更加难过,喉头发噎,“也的确是好事,可是,柜子里那些毕竟是有点纪念意义的东西,拿走有些可惜!” 另外两位老教师赶紧跟上:“是啊,那里面有二十几年我刚进校的时候,松宁三中拿到全区评优的奖状!我们松宁三中以前在区里也是挺光彩的!” “那时新城还没建起来,别说老城附近的居民,就是各镇、各乡的中小学,也知道松宁三中算一块响当当的牌子!” 见秦元玉笑而不语,许英更努力地表述:“要不是新城起来后,老城这边有些跟不上,导致我们松宁三中的生源……教师们也散了劲,不至于‘腰’软了,没有新的荣誉进来!” 她侧旁的老教师不舍地看着柜内的奖杯,甚至开始抹眼泪:“校长,那些毕竟是我们以前跟着几任校长打拼来的成绩,留在这里,也算我们一份有底气的记忆。要是拿出去,我们心里那点底气也要抽没了!” 另一位老教师急急指着一个奖状:“您别认为这些没什么意思。就说这张奖状,是松宁三中九六届的学生一起得的,他们当中现在有人已经拿到全市先进个人了!假如他们将来回校,看到奖状没了,心里肯定不高兴的!” 可秦元玉明明看出她们的不高兴,还是拿着手里的锦旗在柜子和墙边转着:“我怎么还是感觉,把它们空留在校办这里吃灰、占地方,不太合适呢?” *** “小秦老师,你别不高兴了!来来来,我这里有好吃的,我儿子从国外带回来的,尝尝。” “谢谢,这个太甜了,我不想吃!” 闻映台走出去了,秦不觉倒是回来了。 梁老师瞥见闻映台没放好的笔记本,目光动了几动,热情地拿出零食,拉住了面色不算愉快的秦不觉。 秦不觉不习惯他突如其来的友好——以前,梁老师明面上说他是教师之家的培养出来的栋梁之材,暗里没少和贺老师说他是个关系户,对他的教学能力时不时透露的怀疑,比闻映台挑剔他还刺人! 所幸,他的心理够强大,不像“闷嘴葫芦师傅”给刺了几下就写出那封信。他想创新授课照样创新,他尽可能运用自己在大学接触的前沿知识与技能,结合父母所在示范校最新的教、研方法,来不断提升、展示自己够硬的教学能力。 当他的教案被年级组长与其他语文老师惊叹,在办公室赞不绝口时,梁老师再不服气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秦不觉感觉自己赢了,赢在他和闻映台有一样的气质! 所以,刚才秦不觉气哼哼到操场上跑了几圈以后,就感觉没什么问题了,可以回来备课啦。 梁老师看着秦不觉无所谓的样子,就头疼这家伙皮糙肉厚不知冷暖。 看着左右无人,梁老师索性走到闻映台的办公桌前,把她常用的笔记本悄悄抽了出来。 秦不觉吓了一跳:“你干嘛?趁闻老师不在动人家东西不合适的!” “备课的本,又不是日记,看看不要紧的。”梁老师讪笑,坚持把笔记本打开,推到秦不觉面前,“你看看她这里面记了什么再说。” “我不看!”秦不觉看不惯梁老师如此的做派,面对笔记本,把头扭了过去。 梁老师气急无奈,只能自己找出、念着闻映台笔记本上的部分内容:“八年级下学期第一周,小秦老师公开课,《社戏》,优点,课文讲解方式独特,内容新颖,课堂气氛活泼,很能吸引学生注意力……” 秦不觉忍不住支耳听着,心里得意,忽然有点想念他那“闷嘴葫芦师傅”。 梁老师不高兴地瞥着他,继续念:“欠缺:引入课外内容过多,没有清晰向学生突出《社戏》的中心思想,与学生过于活跃与长时间的互动分散了学生课文学习的专注,得不偿失……” “什么叫得不偿失啊?”秦不觉“唰”地站了起来。 那节公开课,他精心预备了不少时候,引入的课外内容相当丰富,自信能帮助班里缺少大量阅读基础的学生拓展新知识,怎么就变得得不偿失了? 当时课后,闻映台也没和他提出这样的意见! 她背后使劲挑刺,不过还是想证明自己,把他这个高才生比下去么? 第87章 不知该干嘛 “嗨嗨,你们听说了吗?校长办公室旁边的那间校史荣誉室要改为沙画教室嘞!” “真的?” “怪不得,昨天我看操场边放了一堆沙子?可在那边玩沙画,校长不怕脏吗?” “没准章校长想和我们一起玩呢。” “你们傻呀!章校长多能干啊,他说会给我们引进电子沙画台。操场边的沙子是重垫跳远沙坑用的。” “哇,太好了!”“现在的沙坑谁敢跳啊,你们男生喜欢在里面打架不算,还往里面扔垃圾、倒水、吐唾沫。” “嘿嘿,那是章校没来以前。现在谁还搞那个呀?都有沙画玩了。” 冯亦晨也不甘心自己的奖杯进不了荣誉室,上好一天的课,跑进校长办公室,和章形树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进教室,快嘴八哥一样向同学们传达刚得知的好消息。 魏羽妍几个女生听得新奇,连一惯早晨进校后就埋头苦读英语的林润也被引吸过来,眨着漂亮的眼睛提问:“冯亦晨,从没听你说喜欢画画呀?” 冯亦晨一屁股坐上了钱铎的课桌:“那是你们不知道,我幼儿园和小学三年级前画画好着呢!不管是班里还是兴趣课的老师,都说我很有想法,而且画什么像什么。” “你吹牛吧?”魏羽妍不信,“以前林润画板报那么忙,也没见你帮忙过。” “嗨,不谈了,那是我妈不让!”冯亦晨夸张地手捶大腿,“她非说我在她肚子里就接受的英语熏陶,是一定要往英语高级人才发展的,在嘉桥不过是权益之计。所以,四年级就把绘画课给停了,进了初中更是不让我碰画笔了。” “所以,你才在课本和作业上画那么多卡通吧?”林润趴在两个胳膊前,小孩声问:“你画的真得挺好看。” “那是!”冯亦晨握着拳曲胳膊,显示他看不出肌肉的细胳膊力量,“我要好好利用章校给我们办的沙画教室,展示一下我的风采。” 耿鑫喆赶紧起哄:“你个老六,我等你奥利给的时候!” “得了吧,我估计你再画,也画不过栗晓遥!”魏羽妍故意手指刚拎着书包,懒洋洋坐进了课椅的栗晓遥,“人家才是我们班的漫画大师呢。” 冯亦晨不服气地斜眼嘲笑:“得了吧,人家是只看漫画,其他啥也不学。现在难得给闻老师和小秦老师面子,上课不迟到,也不看漫画了。再让他去迷沙画,他岂不又翘课,又害闻老师去追?” “你说谁呢?”栗晓遥不高兴地靠着椅子前喊了一句。 耿鑫喆故意胡说:“章校办公室旁要办沙画教室,冯亦晨说你不敢也不该去玩沙画。” “我凭什么不能去玩沙画?”栗晓遥站了起来,晃过来,歪着嘴,冷瞥着冯亦晨,“沙画教室为你一个人开的啊?” 冯亦晨仗着自己拿了市级奖杯,又两度进校长办公室“谈判”,梗着脖子硬充牛气,还不忘胡扯:“章校说了:以后谁对学校有贡献谁才有资格玩沙画。你真有画画的本事,就拿个市级奖杯,然后再进沙画教室。” “冯亦晨,你给我下来!” 怒吼一嗓子的,不是栗晓遥,而是贺老师。 连带着吼声过来的,还有拍在冯亦晨后背上的一巴掌。 “妈!哎哟。”冯亦晨一惊,从钱铎的课桌上滑了下来,被桌沿撞到了尾椎骨,疼得龇牙咧嘴。 “说了,在学校,我是你老师!”贺老师刚才站在教室门口看了有几分钟,为这群“不务正业”的家伙头疼,更为自家儿子“没骨气”伤心,“一个沙画教室就把你们的心都带偏了是不是?不想着怎么上进,给自己多挣几个像样的奖项,别让学校荣誉室几年没奖状,现在都给拆了。一个个就想着玩,还有点出息没?真想在这‘豆腐校’躺平混日子了?” “就是、就是,赶紧准备上课喽。”之前被坐了桌子挤到后面,敢怒被不敢言的钱铎赶紧掏出英语课本,装模作样读单词。 “你个老六,胆小鬼!”耿鑫喆推了一把他的肩头,不甘心地转回自己的座位。 “贺老师,玩沙画就是没出息了?”栗晓遥偏不认输,脚没挪窝,直接反驳:“那怎么春晚还融入沙画的元素?展览馆里也有?去年教师节的专题节目里放?” “……”贺老师被堵得难言,往讲台上扔了教案,再往一组组台子上丢一撂撂分好的试卷:“懒得和你们多说!你们脑袋一个个给我拎拎清楚,决定你们在嘉桥最后命运的,还是成绩,明白吗?是考试成绩!” “让你闹!”冯亦晨绕过栗晓遥回座位去,顺便不高兴地用肩膀顶了他一下,“别闹到大家连沙画教室都进不去。” 栗晓遥更生气了:“是谁闹呢?” “还吵?”贺老师不高兴地拿最后一撂卷子又拍了拍栗晓遥的肩膀,回头瞪住自家儿子冯亦晨,又是一通情绪输出:“不同意我的说法可以。但你们看看这试卷是人家建良西校分享过来的。人家示范校老师为什么要来?不就是想你们和那边的学生一样,多做试卷多做好题目,考出成绩对得你们爸妈吗?你们看他们的学生来分享沙画怎么玩的吗?难道,你们放着这么好的条件,还只想做‘豆腐校’里的‘豆腐生’,连个市、区荣誉都得不到?以后的学弟学妹提起你们这些学长就直摇头?” “哂!”栗晓遥不想再听了,拔起脚来。 可他不是回座位,而是又一次走出了教室,任贺老师在后面大喊:“栗晓遥你给我回来!为一个沙画教室你又不知道自己该干嘛啦?” *** “老局长,我们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该干嘛了?” “哟,这是怎么了?” “秦校带着大家‘壮腰’获得新成绩,我们认同也非常开心!可松宁三中以前那么点的底子,就算不光鲜,好歹也是一段校史,抹掉了怎么完整呢?”“我们这几个快退休的老人,现在是真的连点念想也留不下来了!”“我们在松宁三中再没做出什么成绩,也跟学校一起走过了这些年。秦校只顾‘壮腰’,不要校史的底子,我们可真伤心!” “别急,别急,找个地方慢慢说。” 由松宁区原任教育负责人带队的专家指导团又一次来到松宁三中实地督导。 为了观察“壮腰”一年的实际效果,他们来之前特地没有提到具体时间,进入校门,也特地没让保安通知秦元玉在内的任何负责人。 一队人悄悄去了刚刚维建好的操场,看到足球门上、篮球架上新装的球网,看到换全新塑胶、划线分明的跑道,再看了操场后面满放一排又一排郁郁葱葱盆栽的阳光棚,看、听当班教师在其中给学生上着特色劳技课程,学生兴奋又好奇地动脑、动手,叽叽喳喳商量新品种兰花如何种植,按教师提示背诵着相关诗句……他们满意又欣慰地转向打过下课铃的教学楼。 没进到楼内,他们就远远看着沿楼巡视的秦元玉在走廊上摸着路过学生的脑袋,与他们热情交谈;又见她与刚下课的教师亲热互动,甚至伸出手与年轻女教师拥抱,伸出拇指给出一个赞……无论是教师和学生,都乐于和秦元玉交谈,甚至,有调皮的男生在秦元玉面前蹦蹦跳跳,大声回应……虽然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但包括老局长在内的几位老专家能感觉到教师与学生从内而出的开心与畅然。 这正是他们一年前,极想在松宁三中内看到的! 他们正想步入楼上去详细了解情况,谁知刚进一楼,就被认识的许英与几位老教师拦住了。 看几位老教师焦急的模样,老局长心中“咯噔”一声,急忙避开兴奋地跑过路过的学生,让她们找个僻静地方细说。 “哈哈哈……”听过几位老教师说了校办内积存的历年奖状、奖杯与锦旗被秦元玉撤下的消息,老局长顿时放了心,大笑起来。 几位老教师被笑懵了。难道这些老专家也因为“壮腰”,喜新厌旧,不稀罕松宁三中几十年的荣誉了? 许英不安又不甘地问:“你们,都赞成?” “赞成啊!”老局长拍了拍背在身侧的包,“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这下,许英几位老教师更伤心了,“是啊,‘壮腰”重点培养的是中青年教师。我们这些老教师反正也快退休了,的确不知该干嘛了,就等着和那些奖状一样,该撤后就撤后,该忘就忘吧。” 松宁一中的老校长实在不忍心,笑着催老局长:“估计秦校还没透露这个消息,您就先说吧……” 第88章 其实很在意 “啊哟,秦校,不带您这么瞒我们的呀!这可太好了!” “是啊,这样和古碑一起拿出来又漂亮又有顺序!我们以前谁想到过啊?” “这样不管谁走进校园,会第一个注意!我们之前是误会秦校了呀,对不起,对不起!” 松宁区的老局长感觉自己也透露不清秦元玉那个消息,索性把几位老教师一起带去校长办公室,坐等秦元玉巡查过校园回来。 秦元玉见到他们,丝毫不意外,二话没问,笑眯眯地打开自己的电脑,把一套绿地景观设计图调出来,然后调转屏幕,让它直接展现在老局长和老教师的面前。 许英几人各自调整了一下眼镜,细看过去……还没看完,就发出惊喜连连的呼声。 室内一下活跃起来的气氛,让秦元玉窗台刚摆上的、学生种植的铃兰都开心地摇摆起来。 老局长之前听过秦元玉的想法,此时见了设计草图更是开心,拊掌笑道:“我们之前进校指导的时候,秦校就说要积极向大家展现松宁三中的校史。她想把你们曾经创下的辉煌用更好的方法展现出来,不让那些带着你们记忆的奖杯、奖状和锦旗放在校办里吃灰。” 秦元玉看着几位老教师脸上兴奋的红晕,故意逗着许英:“我们松三的师生应该树立更多的自信!许老师,你说是不是?你不是之前挺信任我的,怎么这次反而不相信我啦?” “我那不是心急则乱么?”许英很不好意思:“以前我们在松三的时候,也是满腔干劲,那些荣誉是我们实打实带着学生挣来的。可近十几年,渐渐说我们松三变了‘豆腐校’,生源流失越来越严重,后面进来的中青年教师干劲也提不起来,校外的人都看不起这里,大家心里落的灰和奖状上一样,越来越多……今天不瞒秦校您说,我之前还是以为,您是来‘壮腰’的示范校校长,做得再积极,骨子里还是看不起我们松三的!” “看看,这才是真的误会!”秦元玉从办公桌前转出来,一把揽住许英的肩膀,“我其实知道你们几位老同事虽然不躲我了,可还是存着担心,怕我轻视和不在意你们。所以,我这校长办公室的门24小时敞开后,先后进来过陈林浩、鲁嘉、严丽丽他们,你们几位却一直没进来过!” 几位老教师脸上各自浮上些许赧色。 老局长笑眯眯地看着,不再出声。 秦元玉又转手搂住了另两位老教师:“前天啊,我看你们误会了,索性就不说清楚。一个呢,是想拿草案给你们惊喜;另一个呢,是想顺便提醒你们,我这校长办公室的门可是开着的。松三的工作不能光听我的安排和调度,大家有想法、有心事可以随时进来找我,对学校发展有好的意见更可以进来找我。我还特别等着你们这些资源教职工能分享给中青年教师各方面的工作经验!” 初初绽放的铃兰花在暖风中更欢快地摇摆。许英几位老教师回手抱住或拉住了秦元玉:“只要您还在意我们,我们以后一定多来找您!”“他们中青代的教师积极性现在的确上来了,那我们就算快退休了,也是有干劲的。”“就算教学方法越来越新,可我们肚子里积累几十年的货还是可以派点用处的。”“您太辛苦了,我们能帮您分担什么,您也只管说。” 老局长看着,清楚秦元玉此时与她们的拥抱相当真诚,有相互理解与共融的温暖在里面。 他想起前一段专家团日子叮嘱秦元玉的一个工作要点:“培养中青年教师,一定要注意呵护老教师的心,不能让为学校付出半生的他们寒了心。” 这个工作要点说起来是一句话,可做起来不容易。 要提升公办初中的教学动力,势必要持续更新教师结构,不断加大中青年教师的培养力度。可这种时候,老教师们常常面上不在意,心里却会酸楚、不甘与焦灼。 这种现象在处于“壮腰”过程的学校可能又多一层复杂。临近退休的老教师们难免会叹惜自己没有“赶上车”,会在意没有与学校共改变、共成长的机会,而灰心与不甘! 如何呵护老教师们的心理,提供合适的机会让他们寻找到发挥价值的舞台,是落实“壮腰”之责的校长们必须考虑的事情。 现在,他与专家指导团的其他成员们可以放心了——秦元玉借学校历年荣誉“挪个地”制造了机会,让老教师们明白,“壮腰”向前不会否认曾经的过程,亦会在意他们的心意与需要,更好地贴近了老教师们的心。 这样内心相互融洽的团队,将有利于老中青三代教师共同跨步成长! *** “哎哟,贺老师,你昨天一阵风似的拖了宝贝儿子去放奖杯,怎么还放得垂头丧气了?” “……让一下,我倒水!” “嗬,脾气这么大?难道章形树看不上你家冯亦晨的奖杯,不让你们摆?” “摆不摆关你什么事?又有什么要紧呢?我们又不在意的!” “哟哟,说反话呢吧?” “谁说反话呢?我家冯亦晨这个奖杯又没什么了不起,嘉校的荣誉室有多要紧啊?等冯亦晨从这里毕业考进好高中、好大学,要拿的奖杯多了去呢!” 贺老师一早闷着头坐在办公室,郁闷地翻动着自己用手机拍的学校荣誉室。十几年前落灰又褪色的奖章、奖杯刺得她心里酸。 她的手指不自觉反复抚摸着其中两张奖状与奖杯,鼻子吸了又吸,几乎落下泪来。 前一天又找着理由提前下班的梁老师晃进来,正巧看到她低着头、红着眼睛,抽了纸巾擦鼻涕的样子,一下眼睛就亮了,赶到贺老师面前认真瞧着。 贺老师没好气,拿了水杯站起来,想避开烦人的梁老师。 梁老师偏不放过她,猜出的答案又一下像刺了她的肺管一样,让她呼吸都有些提不上力气,还喉咙里热辣辣的。 贺老师又是有生气又是惊讶——她什么时候这样在意嘉桥中学的荣誉室了?她和同事们都应该有几年没进过那间教室的吧?怎么现在,会对很久以前的奖状、奖杯在意起来呢?特别是她进校前三年,与同事们一起拿到的集体荣誉? 要知道,打从嘉桥中学落入人人讽刺的“豆腐校”行列,她与同事们是不愿意再提那些过往的荣誉,一个原因是提了刺心,另一个是怕别人说他们在“炒冷饭”! 照理说,章形树现在要拆了荣誉室,拿走或装起那些奖状、奖杯,她应该是不在意的,怎么会这样不甘与心酸呢? 如此想着,贺老师注意力就没放在她自己接热水的杯子上。 幸亏章形树大步抢了进来,及时关上热水龙头,将贺老师已满溢出热水的杯子抢了下来,“小心,别烫了手!” 贺老师还没反应过来,看见章形树,执拗地再问:“校长,学校荣誉室,您是真不要了?” 她连续两天的激动,让章形树都有些意外! 如此在意嘉桥中学校史与荣誉的贺老师,还是一年多前在东海师范大学师资招聘现场吃着包子、换着拖鞋、嘀咕着风凉话、一点不在乎学校形象、只顾自家宝贝儿子就学情况的那个人吗? *** “校长,我连夜拟了个学生活动方案,肯定能激发他们学文言文和古诗的兴趣,现在提交您……” 梁老师翻开了“闷嘴葫芦师傅”的笔记本,简直像游戏里的潜能释放剂,一下刺激得秦不觉睡不好觉了! 他抱着柯基犬“尖子”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夜,也没办法消掉心底那股子气恼,让“尖子”都烦恼地跳下床跑了。 秦不觉可不甘心被一向是受助者的“闷嘴葫芦师傅”如此挑剔,决心势必要做出些特别能显示实力的工作,证明他除了在校时间,其他方面绝对不比闻映台这位“师傅”弱上一星半点! 没有“尖子”可以欺负的秦不觉,又把脑袋塞在枕头下琢磨了小半宿,在凌晨时分“呼”地飞速爬起来,以进行竞技游戏模式的手速洋洋洒洒写出一份三千字方案。 内容,就是他早有想法,只是未筹谋完全的初中生文言文&诗词“动漫画大赛”! 一直录入到上班出门时间将到,祖母丁常青不得不端着咸豆花和油条敲门进来,秦不觉才匆匆收起电脑,一口气灌下豆花,咬着油条出了门。 进校门后,他一心还琢磨着如何充分展示此动漫画大赛的优势与价值,力争校长章形树的认同与支持,以好好打击一下“闷嘴葫芦师傅”的利用和挑剔,因此一路低头,直冲五楼校长办公室。 远看着章形树办公室的大门如常开着,秦不觉更感觉浑身满血沸腾,大步向办公室奔进,并嚷出自己的想法。 “哟,你小子也来啦?正好,你师傅在这里。我们想一起找你说说呢。”章形树刚泡好一壶热茶,接待早三分钟进门的闻映台,见到冲进门的秦不觉,热情招呼。 秦不觉看见手拿笔记本的闻映台,顿时哑口了! 她就那么在意于校长面前表现自己吗?还把挑他上课的“刺”带到校长面前来讲呀? 第89章 冰火两重天 “校长,您先忙闻师傅的事,我走了!” “校长,您先看小秦老师的方案,我等等……” 秦不觉带着冷意的转身,和闻映台带着忧心放下笔记本的动作,几乎同时发生。 用布巾托着滚烫茶壶的章形树愣了,一时不知该先请哪个年轻教师品茶。 从秦不觉这小子进入嘉桥,他还从没看见两师徒如此隔阂过。 虽然内心早知秦不觉这心气傲娇的高材生内心不服闻映台这心思敏感的丫头做“师傅”,但章形树料定秦家优秀家风熏陶出来的孩子,有足够素养接受磨练,并与闻映台相互配合、共同成长。 一年来,俩人也的确如他所料工作着——闻映台思路细腻、行事稳重,秦不觉思路活泛、行事迅捷。这俩人虽不算多合拍,工作步调有快有慢,风格有粗有细,可在“壮腰”各项工作落实过程中,一个敢想敢做,大胆求学,一个细致钻研,耐心消化吸收新知识,分享共用,搭班得挺合谐! 却不知今天,这俩人是怎么了,一个从热情洋溢的小伙子变回耍酷男生,一个缩起了刚刚形成的大方自信,又回归到小心谨慎的模样? 章形树没让心里的嘀咕浮到面上,乐呵呵地抢出办公室两步,伸手捞回了想开溜的秦不觉。 他把那壶热茶交在秦不觉手上,又抢过了臭小子手中的方案稿;“来都来了,去给你小闻师傅斟茶,我先看你的方案。” 秦不觉差点把“我不要!”的倔犟弹出了口,那茶壶和双手压着笔记本的闻映台一样,让他感觉烫手!他不想接触闻映台转过视角,从视线方位来说能算仰望他的目光。 闻映台一片友好、想化解秦不觉眼中冰霜的目光只能缩了回来,沉默在她的还摊开的笔记本上。 秦不觉勉强往一次杯子里给闻映台斟茶,目光恰落在那笔记本上记录他教学问题的字上,顿时眼中更结了冰——闻映台果然是来告他状的! “这方案有新意,出发点不错!”章形树的目光飞速浏览过秦不觉“组织全校学生文言文与诗词动漫大赛”的方案,先给予了一句肯定。 就在秦不觉小得意刚刚浮到面上,他又用手暂时往台面上压住了那份方案:“不过,你这个建议可能得先放一放,晚些时日认真商量可行性。今天,我们需要先讨论小闻的工作提议。” “校长,为什么啊?”秦不觉终于忍不住了,以近乎哀鸣的声音抗议。 看这小子委屈得像只被熊猫揪了尾巴毛的孔雀,还拿不满的目光使劲去瞅低着头、手按一半笔记本的闻映台,章形树更奇怪了。 章形树拿起闻映台的笔记本,又看了看下半页记录的工作提议,问:“你师傅的工作提议很务实,你感觉有问题吗?” 秦不觉气急了! 闻映台仗着是他“师傅”的名头,竟然跑校长这里来告他工作“不务实”!怪不得章形树只看了几眼,就把他辛苦草拟的方案“扔冷库冰冻”了!闻映台还真像梁老师说的,是想踩着他来捧火她自己啊? *** “呵呵,怎么了?今天上班时间有空关注我们搏傲的工作动态?” 秦不觉毕竟有着良好的职业素养,再如何生气,也耐着性子坐下来,听章形树简析闻映台的工作提议,越听越不高兴。 闻映台的提议,合适吗? 她竟然提出:不能一心总想着创新教学,有必要帮助学生们继续扎实基础学习,包括强化字、词记忆与课文背诵,加强课内文章的反复阅读与理解。 这不是针对他的教学创意强调“老三样”吗? 嘉桥的教学本来就够僵化和落后了,学生的知识面与阅读面远远赶不上示范校的学生,还这样要求死记硬背耗用学生时间,那“豆腐校的大帽子”猴年马月才可以脱掉呢? 可章形树偏说闻映台的想法务实,还说要在周五的会议上详细讨论,却只字不提他以动漫大赛促进学习兴趣的创新想法。 当着闻映台的面,秦不觉无心争论,想等她走后,再详细与章形树这位明明调来“壮腰”的校长述说心中想法。 谁知章形树突然接到金博士的电话,要立即赶往区里进行临时的汇报与沟通,他只能先回到办公室,坐在桌前生闷气。 因心里有了事,秦不觉连下午要上的课也一时无心再备,摸出了手机打开微信,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公众号,想为自己那方案再找出些支撑的理由,方便后面再找机会向章形树争取。 谁知他就翻进了已关注的“搏傲风云”的公众号。 眼见其中无论搏傲总校还是三个区分校,个个争先恐后地创新教学,课堂形式多样、社团活动丰富,不重样的主题内容一个赛着一个精彩,文理课堂紧随国际前沿教学理念,开放式教学环境允许教师以不同的新鲜创意带领学生积极探讨、促进他们思考……秦不觉心里憋屈啊! 小伙子此时真有一种英雄掉进狭小的深井,再强的武力被困得无处施展的愤懑与悲伤! 他不自觉又打开了李冰黎的朋友圈,看她意气风发地在课堂中进行创意教学,看她昂扬自信在教研小组会议中抒发意见,看她开心骄傲地记录年级组的认可与称赞,他更感觉搏傲与嘉桥的工作环境是冰火两重天! 秦不觉不由给搏傲一条条信息点赞,又在李冰黎最新一条朋友圈信息下留言:“你们搏傲的工作与活动开展得可真丰富!” 李冰黎的微信消息很快就来了。 聪明如她,已迅速查觉到秦不觉那一丝异样的心情。 秦不觉忽然生出一份懊恼,自己当初滑了怎么没和李冰黎一起争取搏傲的教学机会?反而“好奇心害死猫”,掉进了嘉校的“豆腐坑”! 可他也不愿当着李冰黎的面,排喧自己选择的学校,只能打着哈哈:“没什么,就是感觉你们对外宣传做得真好,估计今年招生肯定还是火爆。” 李冰黎那边停了几分钟,在微信中问:“你也要参与学校的对口招生宣传吗?” 秦不觉一呆,回问:“你今年参与吗?” 李冰黎回复:“我们分校长点名,让我和招生老师一起去江临五小、嘉桥小学、嘉立小学等几个学校。” 秦不觉差点跳了起来! 这里面有两所小学恰是嘉桥中学的对口学校。 他前几天路过教导处,听教导主任说起:今年,章形树要亲自去对口小学,进行招生宣传。 那不要和搏傲“冤家路窄”了吗? *** “你们好啊!请问是搏傲的招生老师吗?请进,请进!我们两位校长已经在等着你们了,我来陪你们去教务处。” “不是的,我们是嘉桥中学的。” “啊、啊……你们好啊。” “谢谢,下雨天还迎接我们。让你们校长久等了,我们赶紧过去吧。” “呃,要不,你们先去?我还要在这里等着搏傲的老师。会议室就在教学楼的二楼……” 对口小学接待招生宣传的日子是统一的。秦不觉既从李冰黎这里问到了时间,心里就按捺不住了! 他跟着“壮腰”壮了一年,嘉桥中学这边看着是欣欣向荣,市、区关注,各种资源往内注,包括他和闻映台在内的老师们干劲挺高,学生也在校内增加的几样活动里折腾得挺欢。 可到底学校的“腰能壮起来”吗?秦不觉忽然感觉心里又虚了!就像局势复杂的游戏,他有些吃不准! 反复思考后,他决定挤出时间,提前“埋伏”在嘉桥小学附近,想办法打探开始“壮腰”之后,嘉桥中学的招生状况究竟如何。 毕竟,生源是否充足,是一所中学发展的底气! 春雨不小,雨雾蒙蒙,路上行人与车辆稀少。躲在嘉桥小学对过小吃店内的秦不觉,等到了比预定时点提前十分钟到达的章形树。 秦不觉亦早注意到嘉桥小学大门外,有两位工作人员打着伞等待迎接。 见到章形树的车头转到小学门前,两位工作人员立即带着热情的笑容迎到驾驶窗前,让秦不觉心中一松。 哪想到接下来,两位工作人员收住的热情、勉强支撑的笑容与退离章形树车辆的步子,让小伙子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看见迎接的工作人员放由章形树自行驾车进入校门,转而继续撑着伞在校门外等待,再也坐不住了,撑起伞低了头,乔装行人往嘉校小学门前走。 秦不觉很快听到了迎接人员的议论: “哂,嘉桥中学的人倒是先来了,今年抢生源倒是积极!” “你没听说他们在‘壮腰’嘛!” “不过是市里、区里多给了一些资源,让校园好看一些,里面的教学‘壮’得起来吗?” “和人家搏傲的教学不能比的,一直是‘冰火两重天’好吧!” “说得不好听一些,就算我们把他们先推到家长面前,人家家长都不高兴理睬的。” 秦不觉的雨伞被风吹歪的时候,他见到另一辆车转到了对口小学门前。 车内的李冰黎刚刚降下车窗,两位工作人员就重新绽放开笑容热情地迎了上去…… 第90章 建新或培旧 “噢哟,帅哥,今天这么早回来了?” “大家好……我睡觉去了……” “晚饭还没上桌呢,你这时候睡觉啊?” “没意思,困得很,各位晚安。” “咦,这臭小子是怎么了?那股活泼乱跳的咋乎劲儿怎么没啦?” 秦元玉展示的那份设计草案得到老教师们的支持后,又征求听取了中青年教师积极补充的意见,再顺利通过校内讨论,可以下周选定施工方,在松宁三中内实施了。 这天到市里开会后,她又提交了另一份预备试行的创新案,得到市、区与专家团队的认同与支持。连续取得工作进展,秦元玉心中高,难得准时下班,驾车回秦家探望父母。 刚进门放下包,秦元玉就见到秦不觉也恹恹地回来,进门打过一个囫囵招呼,居然晚饭都没意愿吃,直接扛着背包回屋睡觉去了。 这在秦元玉印象里可是没有的事! 她宝贝大侄子可一直是阳光跳脱的性子,哪怕当年没考入排名前十的大学,一年前没拿到“五顶尖”的招考通知,也没这么小孔雀落水式的打蔫过。 听到秦不觉的房门传来沉闷的关门声,秦元玉将不解的目光转向厨房中端菜出来的母亲。 丁常青看了看孙子紧关的房门,再看看手中新学做的油泼香椿豆腐,也是无奈:“连着几天了,臭小子一直这样。我问他怎么了,他只说老式的豆腐菜不好吃。我今天特地上小红书新学的菜式,还用微信发给他图片,臭小子还是不稀罕!” “老式的豆腐菜不好吃?”秦元玉也被这话说懵了。 秦慎思拿着报纸从卧室出来,和女儿一起帮老伴摆菜:“甭管他,估计是在学校遇着什么事了,话里有话发小脾气呢。等他自己想通了就好。你们不放心他,还不放心章形树么?” 秦元玉霎间明白。 想了想,她从自己包里拿出两份方案,“我还是去看看他。” *** “起来,吃饭。” “不饿,没胃口。” “有奶奶新做的豆腐菜。” “新的不如旧的香~,人家都不稀罕,您就让奶奶别麻烦了。” 端了一碗油泼香椿豆腐盖米饭,秦元玉夹着两份方案敲门进了秦不觉的卧室。 秦不觉俯趴在床上,脑袋钻在枕头下面,看不清表情。 秦元玉一巴掌拍在大侄子的屁股上,叫这家伙起来吃饭。 秦不觉偏就埋头在枕头下面,闷声闷气地说怪话。 秦元玉哭笑不得,只能把枕头揭开,把即将施工的那份设计案先塞在秦不觉面前。 秦不觉勉强侧过头,半睁开一只眼,看了一会儿那设计案的内容,眼中“呼”地一亮,撑起身来,“我们学校也可以这样做啊!” 可想了想,他又泄气地趴下去,“那是在您的松宁三中!这设计案要放在嘉桥,只怕也要进章校的抽屉睡觉。” 秦元玉想到这天在市教研院会议室遇到章形树,他当会展示嘉桥中学的两份方案,与自己的两份有异曲同工之妙,立即感觉自家大侄子有什么事误会了,“你是不是向章校提什么想法了?” 她这一问,总算让秦不觉一滚碌了爬起来,将想创意开展全校学生文言文动漫画大赛,方案却被章形树压下,还赞成闻映台“守旧教学”的事一口气给“吐噜”了出来。 只是,秦不觉没提闻映台“挑刺”的事,因为偷看人家笔记本这事,说出来挺不地道的,只怕家中长辈先要责备他。 秦元玉感觉自己明白了侄儿的心结,笑着把碗递到秦不觉手里:“‘壮腰’不能一意跟着前沿校刻意求新,新、旧教学方法需要过渡或结合,得结合实际情况考量。你那个想法可能暂时不适合嘉桥的全体学生呢?” “我们现在可是在‘壮腰’!”秦不觉不服气:“就像原有建筑墙体不牢,破败到难以支撑整体,得拆了重建才是最合理的!” “这比喻不一定贴切吧?”秦元玉笑道:“我倒是感觉‘壮腰’像种一片树林,原有的树杆虽营养不良,可也不能全砍了,施土、积肥、捉虫、加养……都是为了让树木本身强健起来,并不是换一批树栽上去。” “那要是这批树没得救,或者就是一片灌木呢?再施肥给养那腰粗不到哪里去!”秦不觉想到嘉桥小学门前章形树与李冰黎被区别对待,就是很颓废,一下腰上又失了力气,随手向床边放了碗,向后仰倒在床上。 “你才进嘉桥工作多久,就自己先行定义了?”秦元玉只能将另一份方案摆在他眼前:“那看看这个,有新意了吧?” 秦不觉没好气地瞅着标题:“探索在松宁三中试行分层走班教学结合‘职业档案袋’活动……” 秦元玉很高兴手中的方案“呼”地一下被侄儿抢了过去,由他匆匆翻看,自己在一边解释:“这是我们预备适应素质教育和新课改的要求,为优化学校资源运用,结合学生个体差异建设高效课堂想试行的。” 秦不觉提问:“您在校内没听到异议?” 秦元玉想到许英、王岩看到这份方案内容时的担心,点头:“是有教师存在不少担心。要实行,还得听多方意见评估可行性。” “那不得了!”秦不觉认定方案难行,把它塞还给姑姑,自己双手抱头又倒下去,“我感觉无论在嘉桥还是在松宁三中,可能守着老办法使劲更合适,至少不会被否定或质疑。创新还是让人家前沿校来吧!” 秦元玉心里盘算着如何更务实地推动分层走班教学,一时无语。秦不觉索性闭起了眼,纵容自己难过地假寐。 “哎,小闻师傅也赞成类似的创新,章校也同样预备推动,他们告诉你了吗?”秦元玉想起另一个消息来。 “闻映台也赞成?”秦不觉不敢置信地睁开了眼睛。 “是啊,她在市里班主任培训会议中,以这项内容为核心进行了演讲,说是会积极配合学校落实推动。”秦元玉解释说,“我们学校小鲁和她同会,回来讲给我听的。” “两面三倒!”秦不觉气呼呼地拽了枕头,捂住了一张帅脸。 这闻映台,在章形树面前挑剔他创新授课,当着他的面拿出什么扎实基础加强课内背诵记忆的方案,背地里却支持章形树推动分层走班创新,这不是欺负他么? “你不是喜欢创新吗?怎么这样说小闻?”秦元玉不解。 秦不觉气嘟嘟地不哼声——甭管闻映台想加粗灌木还是想重新垒墙,反正他对这“虚伪的闷嘴葫芦师傅”是越来越不满意了! *** “校长,这分层走班兴趣化教学,我不是很赞成!” “在我们嘉桥试行,只怕会惹麻烦!” “闻映台想开展的活动,我感觉在她一个班试行还可以,若跨班推广只怕有些冒险。” 秦不觉踩着点下班回家后,章形树还拿着自己草拟的教学创新案与闻映台的特色活动草案,在办公室与副校长、教导主任、教科研负责人、几个年级组组长商谈讨论。 “呵呵,为什么不赞成,怕惹什么麻烦,说出来大家一起想想。”章形树心中有意料之中的答案,仍乐意与在座成员开诚布公,“这个分层走班教学,其实在一些示范校与‘民办金字’里早已开展,在以学生为本、尊重学生兴趣与特长,激发学生学习潜能方面效果很好!小闻提的结合自己特长,为自己规划职业未来,有效选择并坚持兴趣课程,恰好与分层走班兴趣教学相扣,适合跨班推广。” “……可是,我们嘉桥的学生很大比例基础薄弱。”与章形树相处一年,教导主任渐渐了解这位学校负责人开朗宽怀的性格,办公行事对事不对人,因此放开表述意见:“他们在校的目的,就是提升成绩、尽力考入高中,而不像基础相对较好、家庭条件充裕的学生那么想发展个性化特长。” “是啊,我们刚开过年级家长会,到会的家长一个个就是要求管好他们的孩子,帮他们抓好成绩,没有一个提出要发展兴趣特长。” “不少家长的意思恨不得我们嘉桥天天布置大量的作业,然后老师24小时盯着孩子拉高成绩,说这才可以见‘壮腰’的效果!” “他们若再听说结合职业发展兴趣,针对不同孩子开展个性化教学,只怕担心得更多!” 七、八、九年级的年级组长都是同样的意见。 “好,你们继续说。”章形树在笔记本上一条条记录着。 副校长想了想,客观地说:“我们其实都想打开思路,为学生们丰富教学与课堂,不是把他们的学习思维固化在单一课本和考试中。可是我们想建立的新举措,却有部分家长守旧的思维跟不上,那势必会导致冲突。若坚持分层发展特长与职业兴趣,只怕学生成绩上不去,受到家长质疑、为难的还是我们!” 教科研负责人斟酌着表示:“所以,我个人感觉,还是以教学成绩为中心,充分利用现在‘壮腰’的好资源,把学生成绩大幅抓上去、提高升学率,让我们能与示范校比肩,才是符合家长心理需要的。这样,也能重新打响我们嘉桥中学的招牌!” 第91章 被动的紧张 “大章,你那边的情况怎样?” “呵呵,推行有些压力。” “我这边也是!汪校、陆娟、靳芬先后和我联系,情况差不多。” “……没事,这样也算提醒我们:新的教学措施落地得考虑得更周全细致,不能像以前一样,只和几位管理层负责人商量了就做决定,简单推进。现在得把全校师、生都动员起来,还需要与家长加强沟通与磨合。” “嗯,既然分层走班兴趣教学要重视学生个体差异、尊重学生兴趣特长,的确应该发动全校师生一起参与进来。我这边的实施也必须更谨慎一些,具体方案还得详细想想清楚……” 香樟,是四季常青植物,可不代表此树种不会落叶。 在每年春季到来的时候,每一棵香樟的树枝上都会一边生发幼绿的嫩叶,一边脱落枯黄的旧叶,以实现树木茁壮过程的四季茂盛。 刚开过教务会议的秦元玉为理顺思路,一个人出了教学楼,行走在校园中。 接到章形树电话时,她仰头恰看见头上樟叶新生、枯叶飘落。 听到嘉桥中学与松宁三中推行分层走班教学遇到类似的问题,秦元玉反复思考的头脑更觉紧绷! 分层走班教学是顶尖校、民办“三金字”以及国际学校不算新鲜的教学方式,可在人们口中的“豆腐校”中试行还是全新的模式,的确是结合素质教育,跟上“双新”发展变革,提升学生动能、挖掘学生潜力相当适合的方法。 可在上午的专项讨论会议中,她分发给教学负责人与教师代表的“试行分层走班教学+‘职业档案袋’活动”的草案,和章形树那边一样,虽有表面一致的理念认同,却接收到更多推行实践的担忧与异议。 这也恰如她家中父母所担心的:在新、旧教学更迭的过程中,遭遇“豆腐腰”困境的学校会遇到更大的阻力,甚至可能推行不开来。 所以,侄子秦不觉才会见到方案时,那般灰心丧气吧? 秦元玉苦笑着,悄悄踱入背着教学楼的绿化带中,想清一清自己思绪中的纷乱,让紧绷的神经松上一松,以更好地摸索有利于方案实施的办法。 谁知她的脚步刚刚转上小道,就发现不远处,独自背靠一棵香樟,低头发呆、满脸落寞的年轻英语教师鲁嘉。 秦元玉记得鲁嘉上周刚参加过区里的英语授课竞赛。去之前,她曾给鲁嘉打气鼓劲,想让鲁嘉不要背负压力。鲁嘉信心满满地表示:已经得到结对示范校“师傅”的大力指导,反复打磨过教案与课件,还在班级中两次试课,肯定能闯进市里的决赛圈…… 此时鲁嘉出现如此的情绪,顿时让秦元玉压力未卸的心里“咯噔”一下,又紧了两分。 努力调出笑容,秦元玉轻步走到鲁嘉身边,故意打着哈哈:“怎么,你和几个老师打游戏又输了,被要求买奶茶请客呀?” 在秦元玉刚到松宁三中的时候,就得知鲁嘉几个年轻老师的确喜欢在午餐后找个背着学生的地方悄悄打手游,谁输了就请喝奶茶。那时,他们被秦元玉遇见抓包了都是不害怕的。 可今天,鲁嘉失落的脸却迅速涨红了,绷紧了表情,泫然欲泣:“秦校,我们早就不打手游了。我、我白辜负了学校给的机会,昨天的竞赛……只得了第六名,没获得进市级的机会!” 秦元玉听她说出这意料中的消息,反而心口松了一松,更开朗地笑起来,伸双手揽住鲁嘉的整个肩头:“我说什么事呢,就为这个呀?” “嗯……”鲁嘉孩子一样,把脸委屈地埋进了秦元玉的肩窝,“我都不知道怎么和您说,也不知道怎么面对我‘师傅’,可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秦元玉穿着风衣,可几秒内,就感觉到年轻女教师眼中热热的泪意。 心中轻叹一声,秦元玉纵容鲁嘉埋头哭泣了几分钟,然后转过手,捧起鲁嘉的脸,用指肚擦去她滚滚而落的泪滴:“傻孩子,这算什么?我第一次参加竞赛,还中途忘词了呢。你都不知道,我卡壳了几分钟,差一点想钻进讲桌肚里去!谁都会遇着紧张的时候,多练两次就好了嘛!” 她的安慰,让鲁嘉脸上的难过卸下两分,表情却更加紧绷了:“秦校,我上课的时候没忘词,也没有瞌巴,说得挺顺的,学生配合得也不错。” “那——?”秦元玉心思一转,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 这次英语授课竞赛的录播,在赛后会给参赛教师共享。作为积极学习者的鲁嘉,应该是听了不少课。 鲁嘉果然疲惫地轻轻甩头:“我的思路和方法还是远远跟不上示范校的老师们,与搏傲也根本没法比!” 秦元玉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不急,你慢慢说。”她拉起鲁嘉的手,慢慢沿着香樟往绿地深处去。 鲁嘉努力整理着思绪:“第一个,我们到现在还是中英文参杂式授课。示范校和搏傲的老师都是全英文授课,光这一点,就显得我们很落后!” 秦元玉摇头:“这个问题不在于你。我认为要根据实情看待。我们松三的孩子有不少底子弱,全英文授课他们连问题都可能听不懂,反而影响他们对知识的接受和吸收。” “可单词量、阅读面、知识丰富度也是我们授课的短板!”鲁嘉急着表述更多的问题:“我们对课内知识点扣得再细再紧,却没办法更多地帮学生实现思维与运用拓展,显得特别死板!您是没看到,搏傲总校拿一等奖的那位老师有多牛。她看着年纪比我小,可表面上着书本的课,其实加入了很多课外的内容,特别有趣!学生的兴趣很快被她‘钓’起来,有说有笑进行拓展练习,气氛特热!” 一串的惊叹中,秦元玉能想象那般课堂的热烈,叹息着点头:“那的确是值得我们借鉴的长处。” 鲁嘉回想着场景,不知不觉捏起了拳:“我看了,恨不得赶紧往自己教案里也多加点东西。可静下来一想,我加了又怎么样呢?加了很多,可能学生连听都听不懂。我师傅平时也没建议我多加,只让我扣紧课本的内容。” 秦元玉猜测:“你师傅可能是感觉在我们松三有些东西没办法实践,所以贴合这里学生的接受度,暂时略过了。” 听她如此说,鲁嘉的拳头松了,情绪却更加沉闷:“可如果一直这样,我们摆脱不了被动!” “事不可一蹴而就,授课形式更新与改变需要我们帮入校的孩子扎实基础才有机会实现。”秦元玉耐心地开解,“我们结合学生的特点,快步走着就行。” “可我们在走,人家是在跑!”鲁嘉的脸上泪痕虽干,激动的俏脸却更红了,“我担心再这样下去,就算市、区在帮着‘壮腰’,我们和示范校、民办三金字的差距还是越来越大,照样被越来越多的家长嫌‘豆腐’!” 秦元玉想了想,在绿化步道间站定,看着鲁嘉问:“那接下来,我们试行分层走班教学,你想不想参考人家好的教学模式,带一部分有兴趣或特长的学生先试起来?” *** “小闻、秦不觉、贺老师,你们几位后天上午和其他年级组的教师代表一起,跟章校去搏傲分校,把各自的课安排好啊。” 这天下午,秦不觉刚回到办公室,正悄悄嘟了嘴,往低头又在笔记本上写写划划的闻映台投不满的“小冷眼”,却听年级组长做出通知。 “校长,我们为什么要去搏傲啊?”秦不觉顿时来了兴趣,转头应声。 闻映台亦把目光从笔记本上拉了起来。 “区里为推动块区教育交流,牵线搭桥,让我们看看人家的教学模式呗。”年级组长做着说明,“记得多看看适合我们参考与借鉴的先进之处哈。” 梁老师冷笑:“呵,人家是民办‘三金字’,我们是‘豆腐校’,想‘壮腰’也不是这么壮的。不看自己生源是什么水平,硬学人家的方法,想借人家的光往脸上贴金?还是想赢得我们家长的认可啊?” 他如此的说法,明显让闻映台拉紧了背脊。 秦不觉瞥着闻映台,反驳:“多见识一点又没错。好过我们在这里嘴里说想‘壮腰’,实际连上课想带点新意都不同意。抱残守旧,还自以为是,都不怕带出的学生走出去被动!‘闻师傅’,你说是不是?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李冰黎他们是怎么上课的。” 闻映台绷紧的脊背连带表情又僵直了两分。 “谁是李冰黎?”梁老师追问。 “我的大学同学,也是‘闻师傅’的大学同学。”秦不觉咧开了嘴,笑道:“人家现在上课,主打就是一个课堂创新,带教的老师站在后边全力支持。” 闻映台的嘴唇微微颤动了几次,向年级组长申请:“我后天的课有点多,可能调不开。您看,我能不去吗?” 梁老师“嗤”地一声笑了:“小闻,你是怕见同学呀?也是,你去了挺被动。” “校长,我也感觉挺被动的。”贺老师跟着章形树从门外进来,“人家那条件、那生源,就算看着好,我们基本也没办法模仿,凑过去看了就是让他们展现优势,没什么意思。” 秦不觉想到那天看到上门招生宣传的接待差别,也有些丧气,坐回椅子里不哼声。 “我没感觉什么被动啊。”章形树朗朗地笑道,“就算教学环境和方式不一样,我们之间一样能交流互动!” 第92章 去留的纠结 “啊哟,不能比、不能比!简直像丑小鸭遇见了天鹅!” “何止,我的感觉是:示范校就像穿天杨,这里是梧桐树,咱们只能算草根!” “让你这么一说,我感觉‘壮腰’都不用‘壮’了,草的腰能挺到哪里去?之前看我们改造的体育馆、乒乓棚,我还挺高兴的。可今天看了人家的游泳馆、击剑馆、钢琴馆、演播厅、录音室……噢哟,我心里真不是滋味!” “我倒没看这些,我是看人家那实验室。不说面积比我们大一倍、新式设备多出那么些,就是一进去那种气质,和我们比起来,也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感觉章校再怎么努力,用市里、区里的资源去改去搭,咱的底子在那里,不可能从草根变精英。” 这天,秦不觉、闻映台、贺老师……一小队嘉桥的中青年教师代表,跟着章形树进入了全新建成只开放了不到一年的搏傲分校开展交流参访活动。 与章形树那天在嘉桥小学门口遭遇的冷待不同,搏傲分校负责人带着包括李冰黎在内的几位青年教师热情相迎。 进入校园后,他们先陪同嘉桥一行人参观各处,包括由国外知名设计师设计的教学楼、综合运动馆、图书实验楼、学术研究馆、师生的生活区等。 新颖、气派、时尚的建筑、装修风格不仅紧紧吸住了贺老师等老师的注意力,而且让自诩见识了不少场面的秦不觉也悄悄咋舌——搏傲集团能被家长们奉为“民办三金字”,的确不是空有虚名! 眼见闻映台默默跟在章形树身后,连续用手机四处拍摄搏傲分校的宣传与介绍图片,秦不觉感觉她心思不简单,心里赌的那口气又翻腾起来,悄悄用自己的身体故意去影响她拍摄的镜头。 校内基本参观完毕,他们被陪同进了会议室,准备开展教学及德育工作特色交流研讨。 此时,章形树恰接到一个电话出了会议室。搏傲分校长即亲自带李冰黎几人去端热咖啡。贺老师再也忍不住,与身边的物理、体育老师低声嘀咕起来。 短短两分钟内,秦不觉听着他们“天下、地下”“草根、精英”的比较,感觉自己心头灰蒙蒙一片,坐在眼前装潢精致、布置时尚的会议室里,真有一种丑小鸭混进了天鹅堆的自卑感。 直到李冰黎端了盘子,托着喷香的现磨咖啡走进门来,贺老师几人才停下议论。 “咳,咳咳,thank you!”见李冰黎分发的咖啡杯递到面前,秦不觉有点不自然地伸手接过,正了正风衣的衣襟,清嗓,努力维持自己出自教师世家的骄傲与稳定。 “不客气,很高兴你今天终于能进来!”李冰黎轻轻一笑,冲他眨了眨眼睛,悄声说过,又将另一杯咖啡送到旁座闻映台的面前,“师姐,也代表搏傲欢迎你!” “谢谢。”刚打开笔记本的闻映台抬头,伸手接过了杯子,难掩拘束地对李冰黎笑了笑,目光又迅速缩回笔记本上去。 秦不觉生气,这“闷嘴葫芦师傅”看来的确想跟着章校回示范校去,所以不希罕拿搏傲和嘉桥比较! 分放完咖啡的李冰黎昂然走回搏傲分校长身边,在智能会议设备上手触屏幕调出这天的会议ppt。 贺老师转头对秦不觉又是一声悄叹:“我们什么时候也能配这种设备?他们连教室里都装的这种触摸屏!” 秦不觉实在忍不住,用极低的声音揶揄了一句:“您不会也想跳槽吧?” *** “哎!小秦老师,我自己倒是没想走。可我现在真有些后悔让冯亦晨进了嘉桥。早知道搏傲分校开过来,我再辛苦,也会让他进搏傲!” 这天在搏傲分校的交流研讨用了半天的时间,章形树带队回嘉桥中学后,立即就当日所见所闻,召集教研负责人开会。 秦不觉清楚:搏傲分校所展示从基础课程到校本课程再到分层教学的理念举措相当精彩,兼具创意与实践意义;他们校内开展丰富多彩的分层兴趣课程与学科活动不但能有效激发学生兴趣,挖掘学生潜力,更有利于教师们准确定位学情,促动教学内容结合学生个性的有效调整。 而后来由李冰黎与同事进行的英语与数学师生互动型展示课立意鲜明、开放活泼,更展现出搏傲难以质疑的教学优势。无论教学方法还是教学设计,不管是主题设定还是课堂展示,两节课程有效实现跨学科融合,接轨现代生活运用,教学效果让嘉桥的同事们由心感叹! 秦不觉相信这些内容,让曾为示范校负责人的章形树亦感震动,对嘉桥同事的心理冲击一定不小。 果然,回到年级组办公室后,贺老师懊恼地倒进座椅,就开始后悔自己给宝贝儿子择校的选择。 收拾背包,依然要踩着点准时下班的梁老师冷笑:“所以我就说,当初林润她妈要让林润离开嘉桥,转到搏傲去是对的。偏小秦和闻映台还拼命帮着章校说服林润她妈。硬说自己的豆腐腰能壮起来,让人家放弃搏傲,不是缺德吗?” “缺德?”秦不觉被这话刺激到了,心里像猛地扎进根刺! 梁老师挑衅地看他:“不是么?我看,连章校聘你这优秀研究生进嘉桥,也是一样的不地道!以你的水平,不该在这里,要么去你爸妈的示范校,要么去搏傲那样的地方练练手,在这里那就是空耗青春!嘉桥这地,再‘壮腰’,连闻映台那样的‘榆木脑筋’都不想留!” 秦不觉感觉自己胸中的意气一时间都被堵住了,有种透不过气、说不出话的憋屈。 梁老师背起包出门,不忘再给贺老师添点郁闷:“我看你也就是喊喊,要真有那个心,趁早安排冯亦晨去搏傲,别害自己小子留在这,用什么‘壮腰’自己骗自己!” 去教室刚刚看过学生讨论班级自治办法的闻映台刚进门,只听“哐当”“哗啦”——贺老师的椅子向后倒了下去,砸破了靠墙文件柜的玻璃,惊得秦不觉目瞪口呆! 闻映台急忙抢过去,用力搀扶贺老师,却听她口中喃喃:“我真不该让冯亦晨继续留在嘉桥吗?” 与此同时,秦不觉接到了李冰黎的微信问话:“今天来搏傲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若干分的可能吸引到你离开‘壮腰校’?” *** “王老师、陈老师?你们今天都留在这里?” 那天安慰并鼓励过鲁嘉,秦元玉为务实细化分层走班兴趣教学方案,有效开展“职业档案袋”活动,再一次分别邀请教科研负责人、年级组负责人、老中青年教师到校长办公室,详细听取各种意见。 傍晚六点半,送别副校长,她捏了捏疲惫的眉头,站起来去巡查校园。 她不意外地在八年级办公室中看到趴在电脑前、醉心观看英语竞赛视频的鲁嘉,却出乎意料在总务办公室看到了认真整理物理教具的王岩与坐在办公桌前写着什么的陈林浩。 见她进来,王岩拿起用作杠杆的木竿,笑道:“那家老年护理中心开放了,托您帮助,我父亲住进了双人间。我晚高峰过去陪他也只要开十分钟车,很方便!今天时间还早,我多留一会儿,再去看望他。” 秦元玉看着他展开的眉头,问:“老人家还能适应吗?” “他适应得挺好!”王岩眉间多了几分释然的放心:“护理人员24小时照看,比我上好班,再匆匆赶回去照顾他要周到许多。饭菜也是按老人身体情况配置的。我问过我爸,他说比我和老婆做得对胃口,一顿能多吃小半盘饭菜,吃过饭还有人带着他做操。” “那就好!”秦元玉也为王岩一家感到高兴。 她走近王岩的办公桌:“你这是在?” 王岩有些不好意思:“上次专家指导团的特级教师做的物理实验,我觉得挺好。我也想给班里学生多做一些实验,帮助他们理解掌握知识点。刚想了两个实验,工具还没做完。” 秦元玉欣慰,又见他桌边叠放了好几本新书与练习题,拿起来翻开:“你新买的?” 王岩一边调整工具一边回答:“有两本是买的,还有两本是向松宁一中朋友借的。我感觉之前的教案有不少太陈旧了,想更新补充一些内容。” 秦元玉心中喜悦,点头:“你先做,如果有问题或需要帮助,随时找我。我协助你!” “好咧!”王岩点头的幅度不大,可语气很认真。 “陈老师,可以下班啦,家里老婆孩子估计又等着了。”秦元玉将关心的目光转向陈林浩。 陈林浩身体一僵,缓缓地停了笔,看了秦元玉两眼,迟疑拿着纸张站起来:“秦校,我有事找您,能不能出去谈?” 王岩听着,有些奇怪:“你这家伙,还有事瞒我啊!” 陈林浩脸上浮出苦笑,却坚持带着纸,示意秦元玉一起走到门外。 秦元玉目光扫到他递来的纸页上第一行字,当下变了表情:“你要离开松宁三中?” 第93章 焕新的失落 “秦校,对不起,我……我想转去松宁新城那边的九年一贯制学校。” “……呵呵,我真没想到,你工作路途近了、爱人的工作也稳定了,反而更快地从松三离岗了!” 上年底,秦元玉接到自己学生参股开发松华富苑,剩余房子尾盘可以优惠促销的消息,向一直居住岳父家中、苦无夫妻独立居所的陈林浩推荐,并为他争取购房的最大优惠。曾为父母治病还债的陈林浩,终于结束挤于岳父母家狭小住房的囧境,举家迁至松宁新城,解决了远途通勤的困扰。 秦元玉高兴之余,又联系开厂的学生,为陈林浩妻子介绍了某企业的财务工作,让小夫妻俩感激不已,之前争执吵闹的矛盾减少了许多。在校的老师们都看出,陈林浩脸上多了轻松的笑容,人也开朗起来,工作更有干劲了。 哪想到几个月后,陈林浩却写下并递交辞职信。秦元玉与当初接到闻映台的那封信一样,心中失落又难过! 不甘心的她有些急怒攻心,疾声连问陈林浩:“你是觉得在松宁新城有更好的生源,会比松三这里更有发展空间么?你知道‘壮腰’中的双名工程,可不止是调我这个示范校的校长过来,更是要大力培养你们中青年骨干教师力量,有效提升你们的教学实力,增添你们的职业底气吗?你不愿相信松三在‘壮腰’,可看看鲁嘉他们的投入和进步,就能清楚留在松三的教师,只要肯认真工作,一样有踏实的方向可以进取,你都不愿意留下来吗?” “我了解、我清楚!我相信您,也相信‘壮腰’!”陈林浩愧疚而难过的话声随着他的头不断下垂,愧疚得不敢碰触秦元玉的目光:“我特别感激您为我们所做的,要不是爱人又怀孕了,大的那个上月又查出先天性心脏病……” 他的话没说完,秦元玉质疑的怒气已控制住了:“陈老师,你……?” “我舍不得松三,舍不得您和同事们,更舍不得自己班里的学生,我想和你们一起‘壮腰’!”陈林浩声音开始呜咽,艰难地抹了抹唇鼻,“可松宁新城离老城这里还是有半小时的通车距离。为赚孩子的手术费,我老婆怀孕后还在坚持上班。她很担心自己去单位的时候,万一大的那个有什么需要,她赶不回来……所以不得已,想让我转到离家更近的周边学校,将来孩子入托、上学,都能照顾到!她说,自己后面一定过来向您当面道歉!” 这个消息,让秦元玉语凝,她倒退了一步,看着忧心忡忡赶出办公室的王岩有些怔忡。 王岩脸上亦是不舍与难过:“小陈,没有其他协调的办法吗?” 陈林浩为难地摇头:“我岳父腿有残疾,岳母身体不好,他们也不擅长陪孩子看病。” 秦元玉抬手,认真细看陈林浩的辞职信。 她能看出这位男教师的纠结与不舍,更能理解他身负丈夫、父亲难以推卸的责任,遗憾与伤感之中,只能长叹一声,问:“那你准备去哪个学校?” “松华实验,就在我们小区边上,是新成立的对口九年一贯制学校,步行过去只要五分钟。”陈林浩艰难地咽了咽喉咙,说明。 秦元玉忽然想起前往区里开会,听到的这所学校名称,面色一动:“我忘了,你们松华富苑在松宁新城边缘,那里不少是保障房小区,这所学校是不是刚开班一年?” “是的。”陈林浩点头:“我老婆先去打听的,只新开了小学和初中各一个年级。虽说对口二十个居民区,可几个班的学生各自不到30名。” “那不得了!肯定是家长不放心教学质量,不愿意让孩子入学呗。”王岩一拍大腿,“这样的学校,和玉江区的田子园学校一样,说是新校,可也和人们嘴里的‘豆府腰’差不多,估计还不如我们松三有历史底气呢!那你放着松三这边的资历不要,跳槽过去有什么意思呢?” 秦元玉亦想到了同样的问题——松宁新城规划区域面积不小,部分处于城乡结合带。陈林浩新购新迁的松华富苑处在刚开发不久的区域,与不少本地或城区动迁小区毗邻。 那里的环境,既有欣欣向荣之高速发展的巨大潜力,也有公建配套待建待兴,短期内跟不上居民内心需求线的问题,导致新办校如初生青苗、初栽小树一样,枝嫩、腰软,不免遭受许多家长择校的“歧视”! 陈林浩要去的松华实验,可能的确与陆娟所带的田子园学校类似。 秦元玉随即想到当初同期接受调令的陆娟偶尔与自己通话,一边郁闷所遇种种办校“壮腰”的难题,抱怨家长固执择校又疏于配合教学创新,一边还不停地开动脑筋,思索对策与办法,与自己讨论可行性,不由失笑,“呵,小陈,你这算不算跳不出‘壮腰圈’啊?” 她这一打趣,陈林浩紧绷的身体和情绪一松,亦笑了出来:“跳不出就跳不出呗,我感觉能跟着‘壮腰’还充实的,就是愧对您和学校!” “行啦!”秦元玉把他的辞职信叠好,一如当初接了闻映台的辞职信,放进自己口袋里,伸手把一片不知什么时候飘上陈林浩肩上的香樟旧叶摘下来,“不需要愧疚,什么时候去走应聘流程,和教务处请假就行。晚点,我也和会他们说。” “秦校!”“校长,这!”陈林浩与王岩意外的呼声同时响起。 秦元玉转身看教学楼外焕绿探新的香樟树丛,不忘提醒陈林浩:“松华实验生源上虽和我们情况不同,肯定也会面临不少择校与教学冲突。另外,那里可能还有团队教学理念不同、习惯不同,你一边照顾着家庭,一边要实现职业发展,压力与挑战不会比松三少,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我……还真不敢说!”陈林浩确定离校后,说不上轻松与开心,心虚地摇头。 “让你不要走,家里可以再想想办法嘛!”王岩还是想挽留。 傍晚清风缓缓拂入校园,吹落了树上的香樟籽粒,一粒一粒掉落下来,有一颗顽皮蹦落到秦元玉头丝间。 秦元玉将它拿了下来,看了看,回身递到陈林浩面前,却对王岩说话:“‘壮腰工程’可不止壮我们一所学校!也好,我们培养出来的好老师,去另一所需要‘壮腰’的学校发挥作用和价值,也算落实项目意义,对吧?到时候,我们可以向市、区里多要几句表扬!” “呵,秦校,您这心态,还真是……挺好!”听秦元玉如此话说,王岩先是苦笑,看了看陈林浩手中的香樟籽,忽地,也释然笑了出来,揽了揽陈林浩的肩头:“秦校都这么说了,你就放宽心应聘去!只准成功不许失败哈,应聘成功在那边好好工作,别丢我们松三老师的面子!” “好!”陈林浩握起了那枚香樟籽,握紧了。 可他咧开嘴笑还没笑出来,鲁嘉却慌张地冲下楼,“秦校,糟了,赶紧去看看!” *** “这章校,说和气是和气,可行动起来,简直是毫不留情!你看看,我们的荣誉一下全没了!” 这天傍晚,贺老师也没有离校,硬拉着闻映台到了被拆空的学校荣誉室,停步在曾挂置自己和年级组同事所获奖章的地方,看着空荡荡的室内与墙面,伤感地叹息。 闻映台亦感叹:“说起来,我还没有机会往这间荣誉室里贴奖状、放奖杯呢。” “是啊!”贺老师瞄了她一眼:“如果你上个月参加班主任育人故事演讲能得奖,没准还可以在这里放上几天。” “……还是我自己实力不够!”闻映台低头,坦言:“去了班主任工作室,我才知道自己之前见识、阅历都很单薄,工作实践也有差距。演讲赛的时候,自己感觉已尽力准备得挺充分,可是进了赛场,看到人家的演讲内容,才感觉自己狭目塞听,缺少的东西太多了!” “你呀,一根筋,就喜欢在自己身上找毛病!”贺老师嗔怪着推了推闻映台肩头,也不知她自己什么时候把形容闻映台的“死脑筋”换成了“一根筋”。 闻映台感觉有些痒,笑躲了她的手,“我不相信你上周带学生去参加科普英语阅读竞赛,没感觉出差距。” “那差距大了去,按我们以前的教学方法,再过十年,也不同办法带学生摸到奖项的边边!”贺老师夸张地比划了一下,“所以,我回来以后,准备更新教学内容,带学生多打开些见识,晚点向‘彭师傅’多请教请教!” 提到彭琢,就想到秦不觉的闻映台眼中稍暗了暗,转过话题:“说实话,我感觉这里变成电子沙画教案挺好的。”她想象着这间教室中摆满电子沙画台,学生欢快使用的样子,开心起来:“跟章校去了搏傲分校,更这样觉得。” 贺老师郁闷地摇头,在室内走来走去:“章校是在不停地动脑筋,想追着人家好学校,把嘉桥这边办得更有声色一些。可条件摆在这里,能焕新到什么程度?设计上,不可能变得像人家搏傲那样洋气、时髦!教学内容上,也没办法像人家那样开展互动式教学。照猫画虎画不像的!” 闻映台却凑到她面前,问另一个问题:“你还真想让冯亦晨换到搏傲去?” 第94章 质疑的对撞 “我!……”以前,闻映台小心谨慎,从来不敢如此大胆地质疑贺老师的内心!她今天忽然相问,把贺老师问到了无声。 闻映台看窗外无人经过,调皮地冲哑口无声的贺老师眨了眨眼,继续大胆地推测:“其实,贺老师你对我们嘉桥中学的感情好深。你并不想放弃这里,也不相信嘉桥的‘腰’会折,所以才让冯亦晨进嘉桥上学的,对吧?” “你、你你你简直被章校带坏了!”贺老师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现在那表情和章校一模一样!” “嘿!”看贺老师窘迫,闻映台更开心了,一把搀紧了她的胳膊,“那你也别折腾冯亦晨了,我们和学生跟着章校一起‘壮腰’嘛!” “早知道,不带你到荣誉室来了!”贺老师没好气地拽着闻映台往室外走:“我和你说,假如你下次班主任演讲竞赛得不了奖,我们的学生包括冯亦晨下次重量级竞赛拿不到奖,我还是会想办法让冯亦晨去搏傲或示范校的!听到……啊哟!” 贺老师的话没说完,转着的半边脸撞到了一个人的肩上。 “我听到了噢!”章形树用和闻映台刚才一样的表情,冲贺老师眨了眨眼,“所以我还得带着你们去拼、去撞嘛!” “您撞也撞轻一点啊!”贺老师捂着鼻子,酸得想哭! *** “秦校长!呜~!我的陶塑都被我爸扔了!” “阮小健,好孩子,不哭、不哭,还可以做的啊……” “秦校长,你来了正好,省得我还找你。” “小健爸爸,你别激动,有什么事,我们坐下说。别吓着孩子!” “我坐不下,我就是要问问清楚!” 秦元玉、王岩匆匆跟着鲁嘉到了年级组办公室,发现阮小健站在办公室门口又一次哭花了小脸。秦元玉刚将孩子搂入怀中,他爸爸就气呼呼地从办公室里呛着声走出来。 秦元玉尽力稳定着情绪,将阮小健父子重新带入办公室,安排两人坐下。 不用等她开口再问,阮小健父亲就将一串声的质问喷了出来:“秦校长,我想弄清楚:你们为什么要区别对待学生,这么急就想让他们上职校?就为了那什么‘壮腰’,提高你们的升学率,让名声好听?” 王岩听得来气:“阮先生,你不能说这么无凭无据的话!” 阮小健爸爸更生气:“我怎么不能说?这还叫无凭无据吗?你们都安排阮小健做捏泥巴的工作了!想让他以后和我一样累死累活,还挣不到几个钱?” “我们的兴趣课程真的不是简单的捏泥巴!”鲁嘉对于家长的误会真着急,将反复解释的话又说了一遍。 秦元玉大男人脸上的表情愤怒,红着的眼中却含了泪,看着他拎锅的大手哆嗦着,衣袖上还有没洗净的油渍,焦急与紧张的心反而平静了。 她亲手倒了杯茶,放到桌上,用手势再请:“阮先生,你请坐,我和你仔细说说分层兴趣课程设计,好吗?” 阮小健父亲勉强坐下了,可一肚子气还没撒完:“我们千辛万苦让孩子进松宁三中上学,就是为了让他考大学!你们学校‘豆腐’,我们叫没条件让孩子选其他学校!那你们应该自己想想怎么提高,应该在英语、数学这些课上多抓抓,让阮小健他们多做做卷子和练习!我之前听阮小健说你们在‘壮腰’,我还挺高兴!可现在他们作业比以前还少,倒多了玩泥巴、种花这些玩的东西!那他还上什么学?回老家种地、种菜还能卖几个钱!” 王岩、鲁嘉听了这话,哭笑不得,只能囧着脸看秦元玉。 秦元玉保持微笑,认真听着,也认真迎着阮小健父亲的目光。 阮小健父亲反而不自在了,低下头,放轻了音量:“你们今天必须说说清楚!我和你们说:有意见的家长可不止我一个,很多。今天他们抽不出时间,没和我一起来。要说不清楚,下次他们会一起来,还会和我一起去教育局投诉!到时候,你们就更难交代了。” 王岩忍不住反驳:“我怎么不知道有那么多家长有意见呢?” 秦元玉急忙用身体把王岩挡在身后,温声问阮小健父亲:“小健爸爸,我们学校的公众号你有关注过吗?我们在里面向专门介绍过小健的作品,连区里的教育负责人都点过赞。” “学校有公众号吗?还介绍小健的作品?区里负责人也点赞啦?”阮小健爸爸又是一串的提问。 只是这次的提问,他不再气愤,而是迷茫与疑惑。 “你肯定工作很忙,没顾得上关注我们的公众号。”秦元玉拿出手机来,“来,这是我的微信,你添加我,有想了解的事以后可以直接联系我。我白天忙不一定及时回,可晚上有空必回你消息。” “……好、好好!”阮小健爸爸有点手足无措,慌慌张张拿出了手机,还不忘追问:“小健捏的泥巴真那么好?” 秦元玉一边加添他的微信,一边笑道:“那是,别看兴趣班里有各年级的学生几百名,可就数小健有想法又捏得好。最新的那个作品,艺术老师正在烤制,准备成品后送到市里参展,很可能得奖呢!” “我家这个皮糙肉厚的,成绩不咋的,在家做点事打都做不好。还可以到市里去拿奖?”阮小健爸爸的思维可能受到了相当的冲击,目光在秦元玉和自家儿子之间反复来回。 鲁嘉也喘出口气:“他把捏陶塑的事,写进了作文,语文老师给评了优。他现在还想结合‘职业档案代’活动,用英语说出来呢!” “我家这个,还真能这样啊?”阮小健爸爸高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儿子的脑袋。 可很快,他又烦恼了,又转向秦元玉追问:“你们要推的那什么‘职业档案袋’活动?我听着,怎么感觉你们是想让我儿子去上职校呢?我累死累活是想供他读大学的!” *** “不行,我要见你们校长!” “搞什么分层教学,你们嘉桥这样做是歧视学生,不公平的!我要一起进去找你们校长!” 心中担忧,赶到嘉桥中学校门口,是人高体壮的乔家轩爸爸,还有奔出店门、身上还穿着品牌厨用品围裙的耿鑫喆妈妈。 门卫还来不及通知章形树,两人已急不可待地想要冲进校门去,惹得几位还在门口等着接值日学生的家长议论纷纷。 “哎,你们听说学校要推行分层兴趣教学吗?” “听说了,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我打听过,说白了,就是成绩好的学生、聪明的学生在一起,差生挪一窝。” “那就是歧视啊,凭什么搞区别对待啊?我也想进去问一问。” “哎,哎,你们别急,我问过老师,老师说不是这样理解的!” “那要怎么理解啊?” “老师说是看学生的实际水平,给予个性化加强,免得好的吃不饱,差的跟不上。” “这样听下来还是区别对待啊,好的给更多,差的吃更差!” “是啊,这样不是越分越开了吗?” “他们还让学生想一想自己未来的职业,让结合职业发展自己的特长和兴趣。” “那岂不是动员差生选职校吗?这是误导学生啊!” “要真这样的话,我要到教育局投诉他们去!我回家赶紧问问我儿子,他成绩不算好,也得拼一拼高中,不能随便被学校带歪了!” “嗨,说到底,他们那‘壮腰’就是想拉高升学率,面子上好看,免得这学校没人上了!” 家长们议论到这里的时候,恰巧章形树带着秦不觉、闻映台赶出了教学楼,来迎接乔家轩爸爸和耿鑫喆妈妈。 站在校门内的乔家轩爸爸也听到了这些议论,当着他们的面,直接扭头掺和了一句:“嗨,说到底,他们那‘壮腰’不过想拉高升学率,让学校面子上好看!不然,这所‘豆腐校’没人想上了!” 耿鑫喆妈妈也不甘心地跟着表示:“要是我家那个再跟着什么小秦老师还有栗晓遥说电竞的事,我宁可不让他上学,去上辅导班,也不让他在这‘豆腐校’里混日子!” 说完,他们转身想快点往教学楼去,恰与章形树、闻映台撞了满怀。 乔家轩爸爸冲撞的力道大。章形树的身高、体重又不比乔家轩爸爸,当下一个趔趄向后倒去,差点摔倒在地下…… 第95章 不情愿沟通 “哎哟!” “呀!” “小秦老师,多亏你!” “秦老师,谢谢你!” “……” 章形树、闻映台没被冲过来的两位学生家长撞倒,是因为跟在后面的秦不觉反应快,伸开手臂一左、一右用力搀拉了一把。 听到章形树与闻映台先后两声道谢,秦不觉不自在地立即缩手。转眼,他又见闻映台满脸通红投过感激的目光,更加迅速地低下头,连怨声载道的两位家长都不愿多看一眼。 这与以前他好奇、跳脱,校内发生个什么事都要打探几分的风格差别太大了,惹得章形树接待两位家长之前,分心多看了他好几眼,悄声问:“和你‘师傅’闹矛盾了?” “没有!” “肯定有问题!等我接待完家长,留下来细说。”章形树叮嘱着,转脸热情招呼两位家长,“是家轩爸爸和鑫喆妈妈吗?正好,我最近还想着让小闻老师通知你们来校,你们反而赶在我们前面了。” 乔家轩爸爸本来是提意见的,听如此说,反而紧张了:“乔家轩又惹祸啦?所以你们更让他做差生,和好学生分班上课?” 耿鑫喆妈妈也将不满露为了担心:“是喆喆在学校又干什么事了吧?他还吹牛说自己现在好得很,被老师表扬了呢?就算他再皮,也不能用什么分层教学歧视他,不让他跟着好学生一起学了吧?” 闻映台抿了抿嘴唇:“他们没说谎。我是表扬耿鑫喆好几次了,小秦老师也夸乔家轩进步呢。对吧,秦老师?” 秦不觉蓦然被闻映台点名,有点反应不过来,看着乔家轩爸爸将信将疑又相当期待的目光,只能喃喃:“啊、啊,是……” “这……”两位家长的情绪顿时乱了。 章形树大步带路:“走,跟我看看孩子们的进步去!” “那我们?”乔家轩爸爸有点不敢挪步,看着耿鑫喆妈妈,“走着啊?” 耿鑫喆妈妈有点茫然,摸出手机:“我通知一声魏羽妍妈妈。她之前也说想来的,说分层教学肯定歧视差生,逼得她家丫头在家不说话,都不想好好学习了……” *** “你说说这孩子,回家怎么不说清楚呢?我问他,他只会哼哼哈哈地说分开上课。说这样对林润他们那些好学生好,对他们也好。” “就是啊,臭小子说得稀里糊涂,弄得我们也心里糊涂!” “我家那个干脆什么都不说。我是在小区里遇着林润她妈得意,说学校会分开教学生。她家林润是高才生,要进好的班级学难题、保着考重点,不让差的学生拖她后腿……一下被她绕进去,急了,和她爸误会了学校!” 乔家轩他爸和耿鑫喆妈妈先跟着章形树与两位青年教师参观教学楼内外,没多久,魏羽妍妈妈也匆匆赶了过来。 三人又被请到各自孩子所在的教室里,看过自家孩子在特色版面中的留言与设计,再一起坐进年级组办公室,翻看孩子的各科作业与语文、英语作文本的内容…… 看着、听着,几位家长脸上渐渐浮上喜色,与更多解开质疑后的愧疚。 愧疚难挡之下,他们一个个倒过来埋怨起自家的孩子,怎么没把学校试行分层兴趣教学的内容和目的说清楚。 “嘿嘿,我平时太忙,进各班的次数不多。没想到这些孩子治理班级,这么快就模有样的。”之前参观班级时,章形树自己都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乔家轩、耿鑫喆的班级争优宣言和魏羽妍设计的班规执行图。他这会似乎没听到几位家长的话,只管低头瞅着,亮着屏幕乐呵:“你们看看两班的班规是他们自己定的,各有特色,还配了图,配了各组宣言,还加了违反班规的处罚例。哎,听小秦老师说,在遵守班规和监督执行方面,乔家轩以身作则,做得特别好!” 秦不觉这会背着闻映台,不呆了,赶紧跟着说明:“他现在每天仪容整洁,书包、文具、书本放置很整齐,还会提醒同学。我让他协助语文课代表收作业,他作业没一次拖拉的,上课也几乎不说私话,听课比以前认真很多!” “是吗?”乔家轩爸爸不好意思地摸自己的板寸头发,“我说最近他怎么自己洗校服那么勤快,一早还喜欢在镜子面前照来照去。他妈还怀疑他早恋了!” 耿鑫喆妈妈拿着儿子作文本一脸欣慰:“我家那个现在写作文还用上诗句了?以前他爸凶他半天,他都写不满半页纸,那纸上一半还是他爸嘴里的词!” “包括很多烂梗!”秦不觉插嘴。 “什么菜梗烂了?”乔家轩爸爸不太懂。 “不是吃的菜。”闻映台努力做着容易理解的说明,“简单地说,就是一些不太好、不适合学生说的、带着贬意的流行语!” 章形树特意看了秦不觉一眼,发现闻映台的“花尾巴孔雀徒弟”又刻意别过头去。 乔家轩爸听明白了,赶紧附和:“那些是不能写在作文里,会扣分的!以前,我就提醒两小子,让他们少说。” 耿鑫喆妈妈有点汗颜:“大多是跟我家那位在家学的,他在店里,和顾客、店员说这些。我以后也多说说他,别在孩子面前别乱话。” “这丫头什么时候字写这么秀气了?”魏羽妍妈妈慢慢翻着女儿的作文本,又是高兴又是讶异,“她皮小子一样,在家会打会凶她弟,没想到字倒好看。” 闻映台解释:“她的字一直写得不错,还能注意格式,行列清晰。所以班级安装宣传板与班级管理牌后,我让她与几个同学负责书写。她的字更是越写越漂亮了,上课专注度也提升了不少!” “丫头回来咋不和我们说呢?现在倒是不凶她弟了,到家就在小房间闷着,不知干嘛,问她也不说。问急了,就说反正她学不好了,不许我们再管她!”魏羽妍妈妈几多郁闷,“所以,我在校门口听人家说分层教学,以为是她成绩不好,你们放弃她,让她不想上学了呢。” 闻映台将魏羽妍作文本翻到一页,推到魏羽妍妈妈:“你看看这个,羽妍的心事,你们知道吗?” 魏羽妍妈妈看了一会儿,惊讶到嘴巴合不拢:“她这么恨我和她爸的?她在家咋不说呢?我们哪里得罪她了?” 章形树正色看着几位家长,问:“学校的公众号你们关注了吗?分层兴趣教学的试行设计与目的,我有安排老师清晰地公布出来!如果你们能认真细看,就会知道不是歧视教学。” 乔家轩爸爸尴尬:“我们忙得哪有空啊?” 耿鑫喆妈苦恼:“我和他爸白天开店,晚上直播,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不是把他交给学校了嘛!” 魏羽妍妈诉苦:“我们白天上班,小的那个晚上闹得厉害。魏羽妍也从没提醒我们看什么公众号。” 章形树叹息,再问:“我让全校学生背出我24小时开机的手机号码,你们知道吗?” 乔家轩爸和耿鑫喆妈摇头的时候,魏羽妍妈妈的脸上泛出更多苦恼:“她连我们的手机号码都背不出,倒是自己想办法弄了个手机,不知和什么人聊天聊很晚!” *** “小健爸爸,‘职业档案袋’活动方案还没有设计成熟,我只是在学生上兴趣课的时候,和他们提了一嘴,想不到你没听清小健说的,就误会了!” 暮色初起,秦元玉送平复了情绪的阮小健爸爸出教学楼。 阮小健在她另一边亦步亦趋跟着,始终不愿和自己的父亲站在一起。 “怪我、怪我,没有问清楚!”阮小健爸爸不好意思地伸手,主动握了一下秦元玉、王岩和鲁嘉的手,“等我准备好了,请你们来店里吃饭,算给学校道个歉!我是真没想到你们那兴趣课程是非遗,小健做的艺术品还能送到市里参赛,给学校挣荣誉!” “不止是给我们,更是给你们家,给孩子自己赢得认可与自信!”王岩还是不太喜欢这位父亲的态度,强调。 “是、是是!”阮小健爸爸心结打开,笑得比阮小健还像个孩子,“这小子有福,遇到你们这些好老师了!” 秦元玉笑道:“我们也有幸得到他这样认真的好学生啊!” 看班主任鲁嘉爱怜地抚摸阮小健的脑袋,阮小健爸爸竟有种难以述说的陌生感:“这小子在你们面前就乖,在我面前啥也不愿多说!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误会学校的活动。您说说,我不管盯他作业,还是问他学校里的事,他就像木头一样不哼声!” 秦元玉提醒:“你要是不把他用心做的作品动不动砸了,还撕他作业本,他估计就愿意和你多说话!” 阮小健爸不好意思,还是犟嘴:“我那不是恨铁不成钢吗?” 秦元玉微笑,语气却严肃:“但你可能太过急躁,吓得孩子都不愿意和你多说话了。那他是再好的铁矿石,也没法炼钢呀。” 阮小健爸手足无措,看着畏畏缩缩躲着自己的儿子:“那、那以后咋办呀?” 秦元玉把一份草案放在他手里:“今天晚上先认真看看我们‘职业档案袋’活动方案,和小健好好聊聊,记得,还要把他今天带回家的陶塑作品摆好!” 第96章 流言的拱火 “家轩爸爸、鑫喆妈妈,感谢今天来学校,以后有什么问题,多和我们联系。” “哪里哪里,是我应该感谢你们。真不好意思,之前没弄清学校的做法!”“我们也算来对了,回家我好好和孩子他爸说说。” “那行,我就送到这里,由小秦老师陪你们出校门。记得回家多肯定孩子。我24小时开机的手机号码,你们也记得回家问孩子要,和孩子多说说话。好,再见!……羽妍妈妈,你刚才拉闻老师,是还有什么事吗?” 解开家长误会的心结,章形树送他们出教学楼。 乔家轩爸爸、耿鑫喆妈妈开心告别,魏羽妍妈妈却拉了拉闻映台,欲言又止。 章形树看在眼里,示意秦不觉送客下楼,自己回身,直接问。 魏羽妍妈妈犹豫纠结了一会儿,说出另一个实情:“我来之前,老公一气之下把羽妍自己买的那个手机砸了。羽妍就为这件小事生气,闹着要回老家,说‘反正老师说:差生会断了升学路’。她现在被关在家里的小房间。我老公晚班都请假了,一步也不敢离家,就怕她自己跑了。” “你们!”章形树和闻映台面面相觑,“魏羽妍为什么自己买手机,你们又为什么事把孩子手机砸了?‘差生会断了升学路’这话谁讲的?” 魏羽妍妈妈局促回应:“我们工作太忙,又要顾小的,羽妍的学习也帮不上忙。她说是闻老师让她买的,方便用手机查资料。我和她爸对这事也挺生气的,想着你们怎么随意教学生玩手机,还说那样的话?刚才那两位家长在,我没好意思问。” 闻映台听着不对:“我没让她自己买手机,但确实和学生说过在家有不懂的问题需要借助网络查询,可以征得长辈的同意,借用长辈的手机。” “这丫头又说谎了!”魏羽妍妈妈生气又伤感,“她就不爱和我们讲实话!可‘断了升学路’不是我们讲的,羽妍也说是学校老师讲的,她犟着说班里好多都知道。另外,班里有手机的可不止她一个,羽妍说一半同学都有手机,还建了他们的群,群里都在聊‘差生没有升学路的事’!” 章形树意外又震惊! 不是为学生用手机建群,而是学生间的流言,家长的误会,竟出自学校老师之口,那问题就严重了! 他正要再追问,包内24小时待机的专线手机却响了。 打电话来的是高兴又不放心的林润妈妈:“校长,您好啊!您这会方便吗?” 章形树只能握着手机,转身向外,“林润妈妈,有什么需要请说。” “我听说,咱们学校‘壮了腰’,孩子不用考试就可以直升‘五顶尖’!我们林润成绩这么好,机会一定会给她留的吧?” 章形树感觉自己的头绪越来越乱,“谁这么说的?” “冯亦晨啊!”林润妈妈语气里透露出不放心,“我接林润的时候,听他和同学在校门说:学校只要能‘壮起腰’,他就能稳上好学校,最起码是和你们结对的示范校建良高中。当时好几位家长也听见了。可他们担心,没准这样的机会被学校内部分了。所以我私下找您问问:我们林润的成绩比冯亦晨可好得多,这样直升‘五顶尖’的机会不能随便给其他学生吧?” 章形树已经不愿再听了,拦住她的话头:“这样的流言,怎么浮出来的?流言的源头是谁在胡说?我会尽快查清楚的!” 送客转回楼上的秦不觉、听音走出办公室的闻映台、迷迷乎乎的魏羽妍妈妈,不约而同被章形树难得露出的怒容与严肃震着了! *** “小秦老师,我听说,你们班的乔家轩爸爸昨天和闻老师他们班两位家长一起来学校闹事了?” “没有的事,他们只是想了解‘壮腰’的进展,挺高兴自家娃都进步了!” “呵,你还想瞒老大哥我啊?这样不好看的事,其他年级组的老师也知道了。” 就算章形树暂时压住了秦不住所提的活动方案,可搏傲分校内的所见所闻还是激得秦不觉心血沸腾。加上乔家轩爸爸几人对分层教学是“差别对待学生”的担忧,让秦不觉更想为乔家轩那些学习基础较为薄弱的学生多做些什么。 隔天上午,他负责过早自习,正琢磨着思路走入办公室,就被表情兴奋的梁老师拉住了。 听到梁老师说出“闹事”两个字,秦不觉感觉耳里被刺,浓眉高挑,直接否认了这个不合宜的用词。 可梁老师哪里甘心,坚持凑在他边上嘀咕:“那你听说闻老师班里的魏羽妍,因为分层教学被歧视的事,病倒了,没来上课的事吗?” 秦不觉被他闹得心头烟起:“什么叫分层教学被歧视啊?人家搏傲和不少示范校早就这么做了,无论对底子好的学生,还是基础薄弱的学生,效果都挺好的。” “啧,看看!”梁老师咂嘴,“连你都这么说,对底子好和基础薄弱的,要分别对待。” 秦不觉感觉面前被梁老师挖了坑,要拉着他跳进去,急着否认,“我可没说要区别对待。” 梁老师顺杆继续往上:“所以,我说闻老师急着跟章校搞什么分层教学呢?这对于我们这种‘豆腐校’不合适,家长会不高兴的。搞这么累、搞这么复杂,就是自找麻烦!有示范校帮助,多用用人家的试卷,多用用人家的讲课内容,多争取让一些学生走内部渠道、免试直升示范校,足够啦。” “饭可以随便吃,话不能随便说!”在门外站了一段时间的章形树冷声走了进来,“梁老师,校长办公室门打开到现在,你从没进来过。有什么话,今天直接进来和我说!” *** “哈,还没开始正式讨论,各位校长,你们已经先说上啦!” “呵,金博士,我们是被最近新冒出来的流言弄得有些被动!” “我们最近遇着的问题大同小异,都有些受流言的困扰。” “这流言问题,其实比教学瓶颈更让人困扰,相当影响家长和师生的心态!” “与真实情况相违的流言,是我们‘壮腰’过程的障碍!” 隔天,恰是“壮腰”阶段性工作总结与分析碰头的日子。章形树赶到预定的会议地点,与秦元玉、汪进军、靳芬、陆娟等碰了头,很快在相互的述说中,发现了类似的问题。 金博士带着一队专家代表还没进到会议室,就听见了校长代表们的议论声,不由讶异。 等他们坐下身来,相关情况,很快也让他们的眉头皱了起来。 汪进军用笔重重地戳了戳本子的记录:“我们一路‘壮腰’,一路听着不同的流言冒出来,不断做着各种解释。前段时间,因为‘民办三金字’和示范校在我们左右地段建校,就冒出流言说我们临江附校被‘两巨头合围’,办不下去了。导致我们去对口小学进行招生宣传,人家小学负责人不问我们‘壮腰’取得的进步,倒担心毕业的小学生进了我们临江附校会中途被迫转学。” “我们倒不是这个问题!”靳芬苦笑:“我们‘双名工程’的名师打造初见成果。培养起来的青年数学老师教得效果好,晚托的兴趣班分享的内容有趣能吸引学生。结果其他班的家长知道了,非说我们是分快、慢班,区别对待他们的孩子。有几位家长给我打电话,吵着闹着要给一个说法,还要给孩子换班级!” 带着田子园中学的陆娟也有不小的苦恼:“我们郊区校,在‘壮腰’过程中明明获得结对示范校的大力支持,更新了各科目的教学结构,改变了作业组成,减轻了学生不小的作业量。偏有家长说我们办校越办越差,连作业也懒得布置。所以到现在农村校的大帽子摘不掉!” “你们还算好的,只是说说。”她身边的另一位郊区校负责人摇头:“我们有一个班的半数家长因为流言联名讨要说法,问为什么作业量少了,他们孩子不能像以前一样,做到晚上十一点了?还问作业量不大幅加上去,怎么能算‘壮腰’呢?” “咝~,这些流言还真是!”听着这些描述,哪怕是工作经验丰富的老专家也倒吸冷气。 金博士一一记录过这些问题,看着章形树等学校负责人:“我觉得,流言其实不可怕,及时做好解释说明工作,应该能破解误会,获得多数家长的认可与支持。” “是的,以前市、区负责人要求我们加强解释说明工作,我们一直有在进行,误解的确不难解开。”汪进军一边点头,一边抛出自己的困扰:“问题是,个别家长或社会人员不关注学校信息,也不主动与学校沟通,只管私下议论散布片面或不真的言语,很容易轻易扩散,影响到其他家长与社会人群的心理,我们甚至都不知道。等流言引出了问题与矛盾,我们再忙着‘扑火’,太被动了!” “还不止这个问题。”章形树补充:“对于‘壮腰’存在理解偏差和说法错误的,不止校外的家长与人员。我甚至发现,可能出于我们自己的教师,这是一定要注意和避免的!” 第97章 用效果证明 “……” “大章,你还真敢说……哈,你的直率,我始终自愧不如。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们其实也遇到了,可我一直不敢在会上说!” 章形树补充问题说出了口,场内一时寂静。 汪进军楞了一会儿,首先笑叹出来。 秦元玉笑着跟上:“这个问题从开始‘壮腰’一直困扰我们到现在!” 靳芬也叹:“我们校内也是一样的——个别老师不但不积极参与壮腰,牢骚怪话直到如今还特别多。他们甚至在家长和学生面前负面情绪不断……只是,我们这些‘壮腰人’,为了避免在团队中发生矛盾,经常回避这个问题。” 金博士皱眉停了笔:“在‘壮腰’团队中存在成员的理解偏差甚至是逆向做法,势必导致工作目标与进程的不统一,行为上也会存在不配合,更容易形成不必要的矛盾与症结。” 章形树与在座的校长们集体点头:“是的!”“真影响‘壮腰’的落实!”“不少具体工作被误读与误解,让老师与老师之间也一个疙瘩接一个疙瘩的……” 专家组里一位头发银白、个性雷厉风行的特级教师对此疑惑:“既然都遇到这个问题,为什么要回避呢?拿到面上,敞开来讲,不允许这样啊。” 陆娟摇头:“我有时候很怕拿到面上讲,不但没解决问题,反而导致矛盾激化。” “?” 见老专家不解,汪进军解释:“因为存在理解偏差甚至持反对意见的同事,消极、被动的思维可能是在环境中长期固化的,很难一时改变。所以不影响整体项目落实的话,我们一般就不挑明。” 章形树想到前天将梁老师请进校长办公室,准备与他真诚长谈,反而遭遇梁老师油滑的顶撞与“甩锅”,只能苦笑:“可能在某个时点上,我们不方便做硬性的强调或硬性的统一。不然,个别思想消极的同事表面上接受‘壮腰’,却会将反对的言行转为隐形或暗中进行,那样形成的阻力会更大,导致的问题会更多!” 老专家还是不太能接受,看金博士与身边的同仁:“那就让他们消极下去?一直阻挠‘壮腰’措施,不让学校提升了?” 秦元玉笑道:“他们也不是不希望看到学校的‘腰’能挺起来,只是局限在自己的角度,对‘壮腰’缺乏信心,始终不相信‘壮腰’可以取得实效。” “……”几位老专家相互交换视线,斟酌着问题。 一位老专家想了想,释然:“这反而说明,他们内心更在意学校能不能把‘腰’直起来。他们心里其实很害怕!” 其中一位退休老局长开口:“如果只是个别人心态消极的问题,的确可以把重心放在‘壮腰’的整体推动上,将来用实效向他们证明。” “‘壮腰’实效,的确是最好的证明!”金博士低吟着,抬头:“那我建议:面对类似问题,更要加强校内全员的信息沟通,进一步提高‘壮腰’信息的透明度,让不同年龄、不同习惯、不同想法的教师都清楚看到集体‘壮腰’的成绩。这样不仅能转变个别成员的消极,更能增强全员的信心,促动那些还在观望不定的成员往前走!” “对,如此也能对学生与家长的心态产生积极影响。”另一位老专家跟上:“就算还有个别不协调的声音,大家可以不受影响,自然而然将不良信息过滤掉。” 退休老局长笑道:“那各校信息宣传与沟通的方法,还是要多想想办法。我们年龄大了,想到的多是开会、谈心、纸面宣传这些。但面对中青年教师,肯定要多用他们习惯的现代媒体。” 章形树已想到存在自己抽屉内、秦不觉提交的那份方案,悄声对秦元玉说:“看来,你家小子的优势与长处,有机会在这方面发挥发挥。” 秦元玉乐于自家宝贝大侄被“利用”起来:“臭小子最近不知怎么的,也有些消极,他的确需要做一些事让证明一下自己。” 汪进军听见就笑:“何止你家秦不觉,我们也一样,需要些证明来鼓鼓劲。” 章形树就说:“那晚点,能不能请大家先来我们嘉桥中学。我那间屋子可是快准备好了,请一起来帮忙揭个幕,给我们全校师生打打气,让我们证明一下自己?” 秦元玉乐了:“我刚想邀请呢,倒被你抢先了。” 章形树笑怼:“谁让你那边工程量大,施工没我这里快呢。我估计你邀请大家来看实效,要等下学期开学喽!” “啧,我们临江附校没有多余的合适场地可以用……”汪进军咂巴了一下嘴唇:“看来,我得想办法多动动梦园!” “你这是催着我行动呢,我们田子园学生少、可地方大啊!”靳芬被他们启发了,“我得多想想办法,不能只向师、生、家长证明学校的进步效果,还得向迁到二十个对口小区的居民宣传!” 金博士与专家组听着开心,却故作担忧:“哎哟,你们一个个想证明。市、区只怕要发愁‘壮腰’经费了?” 章形树与汪进军对视:“放心吧,我们做这些不用申请经费。” “哟,那效果能好吗?”老专家笑问。 “我们证明出来看啊!”章形树与汪进军自信满满,各自伸手,在对方胸膛上拍了拍! *** “不觉,于公,我是校长,于私,我算你长辈。今天开诚布公,你草拟的这份方案很好……可短期内” “校长,您别为难。我知道‘闻师傅’不赞成这方案。她不想让我实施,我不做就行了!” “臭小子,我话没说完呢,你急什么?” “那间屋子”施工还需要些时日,章形树找来秦不觉,先布置更新学校微信公众号内容形式的事。 秦不觉看章形树从抽屉里拿出自己那份方案,心中刚刚雀跃,听章形树前边一段言语,又像泄了气的球,想蹦蹦不起来,想瘪下去还有半肚子气。因此,他不等章形树说完,先表现自己无所谓的态度。 一份方案而已,闻映台要展现优势,拦就拦吧。他还有很多创意,可以在课堂里直接教,“闷嘴葫芦师傅”还能每节课都盯着他不成? 搏傲那边学生拥有的教学,只要有条件,他会努力让自己的学生也拥有!不需要多久,他教出效果来,就能在大家面前证明自己。那时候,闻映台想拦也拦不住…… 秦不觉正在心里叽叽咕咕地盘算,章形树已站起身来,把那份方案交还在他面前:“这份方案,我认真看了,里面有问题的地方,我圈出来,你回去慢慢看,等以后有机会,再看怎么实施。” “校长?我这方案还有机会?”秦不觉“呼”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章形树看他明明青年一个,却褪不尽孩子气的模样,无奈:“我现在想交办的事,也和这个有关。” “您说,您请说!”秦不觉急忙让出椅子,把章形树半请半按地压了进去。 “我们的公众号,你觉得做得怎么样?”章形树问。 在他没接手嘉桥之前,学校的公众号信息发布很不及时,由信息科老主任负责推送的消息,除了几个重大活动,全年几乎没有其他内容。因此,阅读量少得可怜,甚至是个位数,信息发布形同虚设。 这种状况,在章形树进入嘉桥“壮腰”后,改调闻映台与几位年轻教师一起负责信息采集与推送后有所改善。可章形树近期问信息科调出数据,那阅读量还是让他难过的挠头。 “您想不想听真话?”秦不觉听到感兴趣的话题,不知不觉坐上了章形树的办公桌。 章形树瞥着秦不觉放的不是地方的屁股:“有想法尽管说!” “我感觉吧,公众号发布那效果,真没办法证明咱校做的工作,各类工作!。”秦不觉感觉终于逮到机会,批评一下自己的“师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桌上向章形树俯倾下身体。 “细说说。”章形树干脆倒向椅背。 “‘小闻师傅’他们采集信息挺及时的,编写的图文内容也挺完整。”秦不觉尽可能让自己述说得客观,“可是,让人提不起兴趣来看。” “噢?”章形树等到想要的话,就等着这小子往“坑”来跳。 “是啊!一板一眼和做报告似的,别说吸引校门外的家长看了,就是校内的老师们都不会喜欢!”激动时,秦不觉从桌上跳了下来。 “那如果交给你,你能用这份方案上提的动漫方式来改编吗?”章形树终于抛出了“绣球”,“咱们队伍努力的效果,也得证明给别人看不是?” “可以啊!”秦不觉丝毫没有察觉章形树“老狐狸”式的笑容,“我可以想办法让内容有声有色起来。” 章形树“嘭”地一声拍了桌子:“那好,以后信息还由小闻他们采集,图文由他们提供给你。你来尝试制作公众号内容。你就用公众号的阅读量来证明你方案设计的效果。” “行,我来!”秦不觉也双手用力按了按桌子。 章形树见好赶紧收,免得这小子回过味来:“行,那你回办公室吧,我一会找小闻他们,说说他们。” 秦不觉挺高兴地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校长,为什么我那方案短期内不适合实施?” 章形树往外推他:“连这都想不明白?现在嘉桥的学生有多少具备良好的绘画基础?有条件全员参与你的动漫赛吗?你想要的效果只怕证明不出来,不如想点能用效果证明的项目。” 听着绕口令一样的话,被推出门的秦不觉傻了! 他一心想着栗晓遥、乔家轩那些男生喜欢,一心想着结合授课拓展学生的兴趣,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 第98章 喜忧两掺半 “小闻,秦不觉已经同意了。那接下来,你们一起努力!” “他?……这么快就答应了?” “怎么,还不想和他合作了?” 目送秦不觉甩着飞扬的头发,脚步“蹭蹭”地下楼,章形树欣慰地眯眼一笑,回身拿起手机,与闻映台通话。 正编写嘉桥中学新一期微信公众号内容的闻映台一楞,杏眼中闪出三分欢喜,脸上却浮上几分担忧的不确信。 “不是,是感觉有点意外……我供稿,他编辑,他没有意见吧?” 章形树听出年轻女教师喜忧掺半的情绪,却不便于说出对梁老师暗地挑拨行为的猜测。因为秦不觉与闻映台之间的心结,可能更多出自两个年轻人的心态与发展不自信,根源并不在梁老师言行失当这个问题。 “他没任何问题!”章形树缓缓劝解:“小闻,我明白你的顾虑。请相信我,秦不觉和你一样,心里对学校、对学生都有降不下来的温度。所以,他可能一时有些原因想不通,犯了点倔劲,工作还是会认真进行的。你虽和他同龄,我却选你做他‘师傅’,你明白为什么吗?” “……嗯!”闻映台没有回答章形树的提问,只轻轻应了一声。 章形树给予肯定:“这次,你的提议:校内外需要宣传的信息不由单人或单小组负责,请有意愿的同事一起发挥特长、一起参与,想法很好!这样,学校可以带动更多老师关注‘壮腰’详细情况,宣传面也可以进一步打开,宣传形式和方法更能活泼起来,把消息递到更多师、生、家长心里去。” “谢谢校长!”得到学校负责人的认可,闻映台当然开心。 章形树却不放心:“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秦不觉是你的想法,也是你特别提议让他发挥特长参与编辑?你心里对他也打结了?” 闻映台看见窗外风一样旋过,直奔教室去的秦不觉,悄悄摇头:“不是……我担心他知道是我建议的,反而不愿参与了。他有那么多好的想法,又有那么好的特长和朋友资源,用不上真的很可惜!另外……” “另外?什么?”章形树追问。 闻映台犹豫着,模糊地回应:“我真的他能留在嘉桥。不要像以前的小栗老师和谭谭老师那样走了。” 章形树听到她说出两个生疏的名字,楞了一楞,方想起副校长曾提过的几个人。 那是嘉桥中学与闻映台同期招募的优秀师范生! 他们进校后,一开始工作时,比闻映台更用心更投入,有想法亦有思路,还很受学生们喜欢……可是,因为嘉桥中学之前的发展困顿,学校疲于应付不断浮出的学生问题与教师情绪,他们的新想法、新思路被忽略或搁置,加上梁老师等人懒于工作的挤怼,这两位认真工作的年轻教师得不到认可,发展意愿难以满意,个人志向难以施展,两人先后工作不到一年与一年余就选择了离职。 章形树又想到副校长翻出的一张手机照片。 照片中,闻映台与那两位年轻同事站在一起,笑得灿然。他们的表情都像此时深春伸发在树上的枝叶,自信而积极,融透着阳光的气质,完全不似他去年见到闻映台时,那副孤单、落寞又谨小慎微的模样。 想到这个,章形树不由长长暗叹:“小闻,每个人的选择是不同的。你能收回那封信,决定留在嘉桥继续努力,是我乐于看到的。至于秦不觉,学校会尽力为他搭建与提供适宜发挥的平台,可今年他如何选择,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但我想,最起码,他会记住在嘉桥中学参与‘壮腰’的日子。他也会清楚,你们的合作,对于他的成长是有价值的!” “我明白……”闻映台轻轻咬着嘴唇。不知为何,她心里那种担忧融了几分酸涩的感觉。 那天从搏傲参观回来,她又收到了李冰黎含着邀约意思的两条微信消息。 那邀约中,有着同学之前想帮助的真诚,也有持着优势的傲娇,更有着几缕说不明道不清的挑衅。 后一条内容,竟是这样写的:“你现在不愿意来,那等秦不觉转到我们搏傲的时候,可就来不及喽。” 闻映台躲到办公室外,想了又想,方找到合适的言语婉拒了这消息。 走回办公室时,她听到秦不觉的自言自语:“呵,这李冰黎又想撬我别‘壮腰’?……也不算坏事,我得确定嘉桥的‘腰’有没有机会三年内壮起来再说……” *** “爸、妈,那臭小子在干嘛呢?” “谁知道啊?前两天和打蔫的小鸡似的,这两天孔雀尾巴又抖搂了,躲在房里不停地搞漫画,还不让我们问。” “不让问就别问,我看着他像在做学校里的事,那就没什么问题。” “可是,他让我天天做豆腐菜,饭却不出来吃,忙到半夜三更再跑进厨房狼吞虎咽,这是做什么工作啊?” “妈,晚点我去打探情况,这会我们先吃饭。吃好得请爸帮忙看看这物理实验的教具怎么做。” 这天周末,秦元玉跑回娘家探望父母,顺便为王岩要做实验的教具怎么调效果都不好,向父亲求教。 进了门,她自然先问宝贝大侄秦不觉。 得知秦不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为学校捣鼓漫画,还忙得废寝忘食,秦元玉欣慰,将王岩设计的物理实验教案递到父亲手中。 秦慎思饶有兴趣地接过,当即取了老花眼镜戴上,直接坐在饭桌边研究:“这是,你们松三那位王岩老师设计的实验?” “对。我看着挺有新意的,他把跨年级的两、三个知识点融进一个实验了。”秦元玉一边摆碗筷,一边解释。 秦慎思点头:“是不错,这位王老师用心了。” “您也看出来了?”秦元玉眉间表情浮出喜悦。 最近一段日子,王岩明显进入了工作状态,每天按时到校勤于备课、批改作业不说,更是主动要求请教示范校的结对老师,还向秦元玉要了专家团特级教师的微信,来来回回请教了不少问题,随即开始设计物理实验。 连续几天,秦元玉在校内巡视时,路过王岩执教的课堂,可以听到里面师生积极互动的声音,甚至传出学生带着兴趣的欢笑声声。 同时,教工群内,王岩不仅认真回应各种工作通知,还连发好几条有关总务安全管理的要求,相当细致,再不是以前勉强落实工作时那种得过且过、能逃则逃。 让秦元玉更为欣喜的是,王岩如此悄然的转变,也影响到了其他教师与科室。物理教研组的工作讨论会再不是干巴巴的走形式,年轻教师与王岩几位中年教师就如何解决物理教学难题与开展教学讨论得相当热闹,连秦元玉站在窗外观瞧都没有察觉;负责大队部的年轻老师亦是物理组教师,发送通知时,也改了以前时不时的马虎,细致地列出做法与要求,还主动跑进秦元玉办公室,要求加出一个少先队员组团创新班级治理的办法…… 看样子,王岩与不少教师的心态是振作起来了!之前,秦元玉真担心他破罐子破摔,就那样散漫到退休,连带着身边的教师有意无意比着他松懈工作。 可秦慎思慢慢皱起眉头,提出的问题有着担忧:“元玉,他设计的这个实验好是好!可会不会对于你们的学生太复杂了?” 秦元玉盛汤的手一松,差点把其中的豆腐鱼汤泼洒出来,“我其实也有点担心。松三物理底子好与有学习潜力的学生也有,但是整体物理基础相对较弱,对于这样复杂的物理实验,能不能理解,还两说。” “哟,那得循序渐进才行啊!”彭琢拿来盘子给秦不觉留饭,未察觉秦不觉已拿着茶杯出了卧室门,就站在他们身边听着,“一口气可吃不了大胖子,太着急提升难度只怕适得其反。” 秦元玉压抑着两分担忧低头:“说实话,我心里也不是很有底,就是想着帮王老师他们尝试一下,总不见得往他们刚热起来的心里泼冷水。” “尝试一下”“不见得往心里泼冷水”这些话泼进了秦不觉心里,让他喜滋滋沉浸微信公众号漫画制止的心凉了几分。 章形树之前说的话,明显也是感觉他的方案不适合嘉桥的学生状况。这位校长该不会也只是让他尝试一下,不愿往他心里泼冷水吧? 那他费心费力跟着闻映台编写的微信公众号内容,拉着几位好友共同设计的趣味宣传漫画,还有制作的意义吗? *** 不管秦不觉心里如何搅拌着特长发挥的喜悦与不被学校师、生、家长适应的担忧,他制作的趣味宣传漫画就是在嘉桥中学微信公众号里连推了。 直到几周后,期末测试结束,小伙子才看着阅读量与点赞量的明显上升乐了,小跑着,到了章形树办公室的门外。 不料门内,章形树与年级组长们坐着,几人脸上全是喜忧掺半的表情…… 第99章 吵嚷的寒心 “校长,这次我们参加全区统一测试,明显能看出我们学生的学习动力上来了,这一‘战’效果不错的!” “……你们公众号里不是说:校长24小时在线吗?……” “我们数学组细项分析下来,基础部分明显掌握得比以前扎实,失分率降低了不少。关键差距现在集中在综合性的挑战题上,不像以前每个板块都弱得让人不想教。” “……对,还画的漫画,说校长办公室的门一直打开的!……” “我们语文组的汇总统计显示,不仅基础部分比以前好,现代文与文言文阅读也有进步。学生作文虽然提分不明显,但从抽出的卷子来看,有些写得有新意,有些以前‘挤不出牙膏’的至少可以写出内容了。” “……那为什么这会不能进去?你们说的画的,怎么和做的不一样呢?……” “我们英语组情况类似,就是在听力、阅读积累上还是明显欠功夫。” 站在楼上,秦不觉听到校长办公室内,几位年级组与备课组负责人一个接一个的表述,似乎一句句都隐藏着教学进步取得效果的喜悦,却不知为什么,这些话被楼下一阵接一阵模糊的吵嚷声穿插着,让这几位教学负责人脸上的表情又透着忧急与烦躁! 这种阵仗,让小伙子有些不知所措——秦不觉拿不准自己应该继续等在校长办公室门外,听听期末测试的分析,还是去楼下,打探打探那阵吵闹是怎么回事? “……很抱歉,请大家再耐心稍等一下。章校长这会在了解详细情况,稍晚一会儿再接待大家。……” 断断续续传进耳中“公众号”“漫画”,以及闻映台劝说的声音,也不断拨动着秦小觉的神经,引得他转向走廊边,努力往下瞧。 应该就在下一层的接待室内,闻映台正接待几位来访的家长。 已到一个学期的收尾,家长们为公众号找来,是为着什么呢? 秦不觉又转回到校长办公室门前,悄悄观察章形树。 章形树在室内皱着浓眉沉吟,一边翻看着手中的表格,一边听几位教学负责人的言语,脸上的表情也是复杂,说欣慰,又多烦恼! 秦不觉更感好奇——据他这一年多来的接触与了解,章形树是“壮腰校长”中相当乐观豁达的一个人。无论落实市、区“壮腰”指示,还是制订推动本校“壮腰”特色措施,章形树都不疾不速,有序有节,还能回回在老师或家长急躁、慌乱的时候,用一种宽容与豁达态度化解大家的危机与情绪。 难道是为期末测试成绩? 这次期末,秦不觉所在的八年级参加全区的统一测试。别说学生了,整个年级组的教师心里都绷紧了被考核、待评估的弦! 考试过程中,虽然秦不觉不在本班监考,可悄悄找着理由溜到本班的窗户前瞅过心心念念的学生们。 看着乔家轩他们的状态不错,还有几人发现了他,悄悄冲他做鬼脸或比“耶”,秦不觉心里挺自得。心里押宝他教的娃肯定能证明各自的进步! 要不是闻映台发现了他,“多管闲事”提醒他赶紧回办公室去,秦不觉还准备在窗外冲班里学生多来几个大大的“比心”,给他们鼓劲加油呢!他忍不住在心里学着贺老师,嘀咕了好几声“这‘闷嘴葫芦师傅’就是死脑筋!” 昨天上午,各科测试卷批改结束。秦不觉听年级组长与备课组长议论测试情况,“整个年级组有进步”的肯定含意,让刚入职不过一年的小伙子顿感心安,立时把李冰黎那邀请的微信消息忘到爪哇国去了。 他乐颠颠地去翻过自己班和闻映台班的试卷,真的感觉两班学生都发挥得不错,包括以前每逢语文测试就留大半白卷的栗晓遥、填空都会用烂梗的耿鑫喆、错字连篇的钱铎、作文写不了几行的乔家轩,都差不多把卷面认真写全了,顿时又把心里的傲娇提升了一个层级! 如此的测试效果不能证明“壮腰”有效吗? “不等了,校长别是在躲着我们吧?” “就是,要是这学校办不好,早点和我们说,用个微信公众号使劲表现你们自己做了什么什么事,有什么意思呢?” “变着法,又是照片又是漫画地夸你们自己这个那个,算什么呀?” “那大家不要急,我陪你们一起上去看看行吗?” 就在秦不觉猜测的时候,楼下几人的吵嚷声又拔高了一个量度,且移动起来,越来越清晰,明显闻映台是接待不了他们了。 校长办公室内的几位老师也听见了,纷纷坐不住站了起来: “校长,他们那样吵,我们实在有些寒心!” “教工会议上,您说我们要用‘壮腰’的效果证明进步。现在效果可以看出来了,可他们还是怀疑,还是这样吵吵嚷嚷,谁心里受得了呢?” “这‘豆腐校’帽子,其实不是我们一方面扣上来的。他们不注意家庭教育方式,还动不动跑学校吵吵嚷嚷的,就没有责任吗?所以,我们真要‘壮腰’,得先把他们的毛病改了!” “是啊,不然,我们这里的‘腰’刚刚挺起来一点,被他们又吵又嚷地又松下去了!” “英语听力与阅读量不足这些问题,也不是只靠校内时间和我们单方面努力能解决的!” 听着楼上的动静,感受着老师们越来越激烈的情绪,章形树放下手中的表格站起身来,沉吟中转过头来,目光恰碰到傻乎乎站在门外的秦不觉。 此时,三位家长也在闻映台的陪伴下上了楼,其中一位是林润妈妈。她们的目光也直接集中到了秦不觉身上。 一时间,秦不觉感觉夹在其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润妈却用话“抓”住了秦不觉:“闻老师,我看公众号的图文编辑就是小秦老师,他是重点师范大学的硕士生,他妈妈又是和你们结对的示范校特级教师。今天我就要章校和他一起给个答案:你们嘉桥到底能不能办好?为什么你们说‘壮腰’,壮到现在,我家林润到现在还考不到示范校的水平?” “是呀,我们的孩子马上九年级了!若是嘉桥‘壮腰’都壮了,还是没办法达到示范校的水平,升学的时候该怎么办呀?” “不能光让老师用漫画嘴上吹牛的!我昨天一打听到成绩,拿去和人家示范校的比了比,还差着一大截呢,直接把儿子从商场叫回来,痛骂一顿。可我光骂他,学校这边‘壮’也壮不起来,没用的呀。” 几位家长这一通输出,胜过游戏中换着花样攻击的武器,轰得秦不觉一下蒙了,额头上只差没映出“黑线”一片! 他自认为拉着同学与朋友,为学校微信公众号提供了构思精彩、寓意分明、宣传内容清晰、易于家长接受的漫画,此时竟收获了“嘴上吹牛”“自己表现自己”的评价? 还被家长们揪着要“壮腰”答案? 章形树抢上两步,将不知所措的秦不觉挡在身后,凝结的浓眉反而渐渐松开,开朗的笑容重回面上:“我这边正好刚了解过整体情况,我们老师和家长朋友一起会个面也好。就是我的办公室太小,人有些多,一起去会议室,大家认真聊一聊……” *** “哎,你们这次期末测试出来了吗?” “出来了呀!噢哟,考得还是不好的呀!你们呢?” “也糟糕得很!特别是物理!就是那个王岩老师带的!” “我们也是那个王老师,以前就不好好教。现在说是来了个新校长管得严了,他上课算认真了,可我家儿子还是没考及格!” “我前一阵还听我家小子说那王老师开始做什么什么实验,有意思得很。我还挺高兴的,哪想到是这个结果?” “嗨,松宁三中不是说开始‘壮腰’了吗?我们还准备后年就让孩子读这所初中呢。” “是啊,我们看松宁三中公众号,一直在说‘壮腰、壮腰’,还发了那么多的活动。感觉他们是真的像点样子了。这周边的学生总算有点希望了,” “啊哟,‘壮’什么呀?还是拎不去的‘豆腐’!” “哎,你们说,他们学校里搞的那什么阳光绿化棚子,又办的什么手工制陶兴趣课,还有什么劳动实践动手课,还有什么这个、那个的行规休养讲座,有实际意义吗?” “要我说都没什么意思!就是一些糊弄人的噱头!” “我和你们说:不要让家里小孩进松宁三中,里面的老师废物得很。再‘壮’腰”都壮不起来的。就像你们说的王岩老师,游手好闲散漫惯的。校长面上管得再紧,能改掉他骨子里的不行啊?那样的老师教不好的!” 距离松宁三中很近的一排沿街商铺,其中两家是松宁老城有着几十年口碑的知名品牌点心铺与面食铺。 这天是学期末的倒数第二天,秦元玉带着全体教职工开过收尾会议,还要与王岩等校内管理人员商量暑期工作与安全等事宜,因此拉了他们出门,要请他们吃顿面食与点心,顺便抓紧中午的时间先做口头沟通与预备工作。 午餐高峰,面点铺人多,没有座位,秦元玉留下副校长与教导主任等座位,自己带了王岩与科研主任出来买点心。 点心铺前也是排了一长溜的队伍,几人就一边排队,一边商量着要推进工作的细节。对于做好暑假安全工作,王岩考虑得相当细致,连点了几个不错的工作要点,让秦元玉因为劳累而形成的紧张松了不少。 哪想到队伍前方忽然议论起来,嚷嚷的声浪越来越大,提问与质疑的简直像在吵架。 秦元玉听其中数次贬低着王岩,刚松下来的心一哆嗦,又绷了起来,赶紧看向身边。 王岩的表情果然僵滞了! 科研主任已浮上一脸的心寒,看着秦元玉:“呵呵,校长,我们在拼死拼活地‘壮腰’,人家在后面扔我们冰刀!您说我们这‘壮腰’还壮得什么意思?” 第100章 相同的期盼 “我们松宁三中‘壮腰’当然壮得有意思啊!” “校长,您!” 科研主任轻声的伤感,被秦元玉朗朗的高声接住了。 科研主任一呆,随即担心惹人议论,低呼出声。 排队与路过的人们,果然被他们吸引了目光,纷纷转过头来。 随即有人嘀咕: “哟,那是松三的老师吧?” “他们还有面子接话头?” “她们是谁啊?” 听这些疑问,王岩本就垮下去的脸更颓废了两分,僵直的脖子和身体也不自觉地缩了两分。 秦元玉笑了起来,笑得坦然,笑得无惧,目光炯炯,身形笔直。 她看向周边,任人打量,作自我介绍:“我不是松宁三中的老师,我是松宁三中的校长!大家如果对松宁三中感兴趣,我可以专设校园开放日,邀请你们进松宁三中来看看!” 如此出乎人意料的大方言语,震出周边一片安静。 排队的人与路过的人一时全愣住了,连排队到了柜台边的顾客也忘了购买。 还是点心店的员工急了,拍着柜台上的玻璃,催问:“你们还买吗?” “啊,买买,买两块糕。” 顾客回头应声的时候,又有话语冒出来: “她是松三的校长?” “哂,倒是脸皮厚,不在意面子的?” “还敢说话那么大声?” 听这种议论,科研主任轻轻把秦元玉往队伍里拉了拉,想站挡到秦元玉前边。 秦元玉反手轻拨,更往侧边站出半个身位,让自己亮相在几个议论的人面前。 她笑得更加畅然:“呵,我当然敢大声说话啊——因为我们松宁三中的老师和学生都在努力,我们在脚踏实地往前走!如果你们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带大家进松三,详细为你们讲讲老师、学生取得了哪些进步,看看他们近期不断收获的好评!” 如此充满底气的声音传向周边人群,形成一股无形的气场,在王岩心里猛地冲了一把,让他把头抬了起来,随即感觉到秦元玉用手按上肩头的力量。 教导主任也感受到了秦元玉按上肩头的手与其中传来一片火热的温度,不自觉就直起了腰。 反倒是那议论的几人,挑剔的意思被这气场挡住,不再发声。 秦元玉跟着队伍一边往前排,一边继续表达:“感谢大家对松宁三中的关注。我们的发展离不开大家的支持。我也相信,大家都有一样的期待,希望这所建校快五十年的老校,一直服务周边有孩子家庭的老校,能办得好,办出效果,大家说:是不是?” 何止议论的人,连同王岩和科研主任,都没想到秦元玉把这里当作了强化学校形象的演讲现场! 购买的食客、路过的人们一时不愿离去,带着复杂的表情与心情,看着秦元玉大大方方带两位老师坚持排队向前,买出大包特色糕点。 秦元玉不介意当场拆了一盒糕点的包装,拿出香甜的点心递到王岩和科研主任的手里:“带着孩子们努力一学期,辛苦了,赶紧多吃点,补补力气!下学期还要带着学生们打胜仗呢!” *** “来,大家请进,随意坐。小闻老师,请把小秦老师找过来。一会你做会务服务,让他做会议记录……收着,买点饮料和糕点过来,记得,一定要带瓶无糖苏打水,赶紧的!” 引着几位来访的家长,章形树带着几位年级组负责人一起到了会议室。 章形树一边亲手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大方邀请家长入座,一边叮嘱闻映台去找不知跑哪儿去的秦不觉,同时,悄悄拿出手机,给闻映台转账200元,让她去为家长购买饮品与点心。 闻映台不便推辞,匆匆下楼。恰在楼梯转角处,她看见往楼上探头探脑的秦不觉。 与下楼的“闷嘴葫芦师傅”闻映台打了照面,秦不觉尴尬,拔起大长腿想溜,却被她轻声唤住:“校长让你做会议记录哩。别走!” “我,我还有工作没完成呢!”秦不觉不知怎么的,听到“别走”一个词,肚子里那股气忽然弯弯绕绕盘旋进心里。 他的确心里嘀咕过千遍、万遍对闻映台的不满,可每每见了她的面什么都说不出来,就是很想顶她,还很古怪地盼她生气。 闻映台写入笔记本的那些“挑剔”确让他怒气闷生过。 可那一天校长章形树的提点,加上家中长辈特别是姑姑分析松宁三中教学状态的话语,早已让秦不觉冷静下来。他渐渐理解并意识到,一时心急推动、未进行足够可行性考量的创新教学或活动,可能暂时不适合嘉桥大部分学生当前的状态。 他随后又翻出自己的教案反思过,其中确有不少粗糙与疏漏之处,那也说明闻映台所记课上的毛病是事实。 可他仍然想和闻映台赌气,期待看她无奈却坚持的样子,期待听她温柔却倔强的语气,看她为了工作认真而投入的较真……所以,他表面拒绝着“这闷嘴葫芦师傅”的安排,背地里却喜欢悄悄关注她的举动。 作为一个很乐意成长的“徒弟”,他可能不会如梁老师的愿——他并不介意闻映台继续寻找他的不足。因为他虽然傲娇,却乐意寻找自己的缺点进行补足,让自己变得更优秀! 可秦不觉就是反感闻映台可能的离开——他不想见到闻映台可能因为表现出色,而随章形树的调离远去。 在秦不觉心中,身担“双名”名校长之责的章形树就算功成亦不该身退。因为嘉桥这样薄弱校需要好校长的留存!而闻映台这样对待工作认真负责、满心爱护学生的老师更应该留在嘉桥中学进行“长期壮腰”! 可能,这才是他一直赌气的理由吧? 闻映台看着又像被踩了尾巴小孔雀似的、气呼呼想飞开又不断盘旋的秦不觉,也不知为什么,特别希望他停下脚步,还能如以前一样,虽然面上傲娇、实则内里火热地与自己一起奔忙…… 她说不清为什么,每天还没有到校,就会希望看到秦不觉,会越来越期待见到他给学生昂扬上课的样子;她也越来越愿意看他尚未成熟的教学方案与活动提议,完全不介意给他提意见时,他浮现的各种不服气,而盼着他放下情绪,让他自己做得越来越好,甚至快速地赶上她、超过她…… 两位年轻且各有期待的教师就那么站在楼梯的上、下,说行偏止地僵立着,直到章形树催问的消息发到闻映台手机上:“找到秦不觉了吗?” 闻映台急回消息:“找到了。”然后匆匆下楼,到达秦不觉身边,轻轻推了推他:“你快去会议室。我去给家长买饮料和点心。” 秦不觉一眼看到闻映台脸颊因忙、因急而出的红晕,感受到她身上传来流汗的热意,心跳“嘭”地乱了好几拍,逃也似地调步往楼下跑,嘴里仍抛扔出傲娇:“你是‘师傅’,可你跑得不够快。只怕等你买回来,家长都回家了。你先回会议室,和章校说我很快回来!” 闻映台哭笑不得,只能追着他的身影提醒:“带瓶无糖的苏打水!” *** “哎,那瓶苏打水别发给小闻老师,拿过来……这是林润妈妈喜欢喝的!” 秦不觉的大长腿确实跑得快,没用几分钟,他就拎着饮料和糕点跑上了楼。 章形树正取过年级组长拿来的八年级学生各科作业本与兴趣课课件向家长展示,准备转入沟通正题。 秦不觉逐人分发饮料和糕点时,将那瓶无糖苏打水直接递给了做着资料播放准备的闻映台。 章形树急忙制止,将苏打水接了过来,转放在林润妈妈手边。 “章校,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林润妈妈感到意外。 “我看林润的作文知道的啊。”章形树笑着解释。 “您还亲自批改学生的作文?”另一位家长诧异。 章形树摇头:“我不批改。我只是喜欢通过孩子们写出的文字,看看他们是不是开心,是不是有学习和生活的动力。” 说着,他挑出林润的作文本递到林润妈妈面前:“近一年来,林润的作文写得越来越活泼了,连示范结对的老师都这么夸她。” 林润妈妈愣愣地接过来:“可她这次的语文分数还是没达到‘五顶尖’入校的最低分,光作文活泼有什么用?数学更是还差一大截。我愁得不得了!章校,当初可是您和我们保证的,‘壮腰’会给林润他们上好学校的机会。” “是啊,你们说‘壮腰’,我们看孩子的成绩提分太少了。他们能像人家示范校的学生一样,顺顺利利考进好高中吗?”“我们想了解学校‘壮腰’到底壮的什么东西?为什么考试成绩提升得这么慢?”另两位家长跟着表达意见。 “你们还真问到点子上了!”对于有些苛刻的质疑与提问,章形树乐呵呵地称赞,双手握起拳,认真看向在座家长,“‘壮腰’既是合理调控与利用先进的教学资源,壮我们整体的办学质量,壮我们内外的软硬件条件,尽可能让孩子们拥有公平的、在家门口上好学校的机会,更是壮老师们认真教学的底气,学生们乐观学习的信心和德智体美劳综合发展的志气!我想这可能是我们双方共同期盼的!” 第101章 从内而茁壮 “……”“……” 章形树清晰、有力的应答,让几位家长难以否定! 片刻后,林润妈妈强撑质疑:“好学校和什么信心呀、底气呀还有志气那些,不还是要用考试成绩说话的嘛?林润他们考不上顶流高中、一流大学,那些都是空的!” 另两位家长闻言,脖子又梗起来:“就是,好学校不都是以考试成绩来衡量的?” “‘壮腰’不就‘壮’升学率吗?我们每一位家长评判是不是好学校,就看这个。” 林润妈妈从问到女儿期末考试成绩就没睡好觉,这天有机会拉了和自己有相同担忧的同学家长“同仇敌忾”,当然不会轻易言弃,此时挺直腰板:“我们今天来,就是要问问学校:进了九年级,有几分把握让林润他们考进一流高中?做不到,就证明你们‘壮腰’失败,不但要给我们全体家长道歉的,还要通知市里、区里想办法调更多的好教师过来!” “哂……”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的秦不觉听着皱眉,忍不住暗哂一声,张开嘴巴想要反驳。 章形树用手有意无意地拍了拍桌子,埋头电脑前调取资料的闻映台随即冲秦不觉微不可见摇了摇头。秦不觉只能郁闷地把嘴巴合起来,在笔记本记录的文字后愤愤写下“闷嘴葫芦!”! “嗨~!多年以来,别说你们,就是我们这些做校长和老师的,评判自己是不是在好学校,有没有带起学生,很多时候也是看考试成绩和升学率的。”章形树发出一声曲里拐弯的长叹,的确也是由心而出,“但凡有责任心的教学人员,谁不盼着自己的学生能掌握好知识,考出成绩,有机会进入名校继续深造呢?” 他这样的感叹,反而让等他反驳以继续质问的林润妈妈几人无话可讲。 此时,闻映台已打开一份ppt,轻唤章形树:“是这份吗?” 章形树半转身瞅了一眼,点头并解释:“对,这份ppt就是我后天要到市里参加‘壮腰’阶段性汇报用的。既然你们几位来了,就先听我说说。” 林润妈妈几人转眼看去,只见ppt中,两张图片里分别是弱木、大树,周边各自围绕着几个词标,又延伸出一些话语。 章形树起身,用手点着弱木周围的“软硬件资源不足”“教学质量滞后”“教师被动消极”“生源分配不均衡”:“这几个,曾是困扰嘉桥的客观问题,确实影响着学校的发展,阻碍着入校生的学习与成长。” 见到这样肯自我剖析的专业分析,林润妈妈等不再说话,开始认真听着。 秦不觉想起一年前在专家组一起吃午餐时听到的分析。此时历经一年实践,他对于“壮腰”实施思路更加清晰,脑中迅速冒出想在微信公众号进行宣传的漫画方案,索性急急在笔记本后页进行草图,让来到身边坐下的闻映台眼中一亮! “在这里,我可能年龄最大。我很直接说:我是从农村来到城市的人。”章形树接着表述:“大家可以想象得到,我小时候接受教育的条件是怎样艰苦,那时候,是‘有学上’就很幸运了!” 一位家长点头:“我爸、妈也是这样。”另一位家长说:“我们的父母辈都是,当时能初中毕业都算不错的。” 章形树笑了:“可现在,我们进入21世纪的全面小康社会。那孩子受教育的条件正从‘有学上’往‘上好学’转变,都能理解吧?” “理解!”两位家长点头认同。林润妈妈有些不知所措地点头。 章形树在一边的白板上画了一条线,分别划写出小学直至大学的阶段:“小学、初中属于义务教育阶段。为做好这个阶段的基本公共教育服务,各级政府现在都在努力!我们东海市与各区的教育主管单位都响应国家要求在‘优质、均衡’上用功夫,这才给了我们嘉桥中学在内的薄弱校‘壮腰’的好机会!” “这样说来,我们也算幸运的了!”一位家长忍不住说。 林润妈妈瞥了他一眼,抢上说:“这个我懂的,就是想让嘉桥变得和示范校一样。” 章形树夸讲:“不亏是我们好学生林润的妈妈,说得没错!难怪林润会记着妈妈喜欢喝的饮料,还写进作文里。” “我不在乎她做这些。她能考进名校,别让我使劲掉头发就行了。”林润妈妈不稀罕,急着补上一句否定:“你们现在和人家示范校考试成绩还是差那么多,别再说给一些时间,有个过程,慢慢来。因为林润他们只剩一年的时间,等不起的。” “可根源上的一些问题已在化解,教学差距已经缩小了啊!”章形树不怕否定,顺着ppt中弱木的树杆指向它根须短小的底部,“学校整体环境的改善、教学软硬件的增加、教师教学水平的提升、孩子兴趣课程的丰富,只要关注学校发展情况的,应该能看得出来!” “这些我不否认。进校开家长会是看着的:咱们嘉桥现在除了楼老一点,其它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那体育馆里的冰上运动更可以说周边学校独一分的!”另一位家长不等林润妈妈说话,已做出肯定,急得林润妈妈拼命冲他挤眼睛。 “相信我:嘉桥中学的教学资源以后会更好,会有更多惊喜等着大家!”章形树直接做着保证。 林润妈妈急得跺脚站起来:“可我们现在要的是考试成绩和升学呀!” 章形树不紧不慢指着图片:“成语说:解决问题要溯本求源,所以我们要解决成绩和升学的问题,还是找根源上的症结。那我就说说之前分配不均的生源和现在大家都关心的好高中录取问题。” 说到这两个问题,林润妈妈卡壳了。 她多少次抱怨过嘉桥中学的生源不良影响她家林润,愤恨嘉桥的成绩水平挨不到示范校的校门。 章形树点击ppt中一段文字,跳转“不说别的,就说严格实施‘对口入学机制’和保证‘名额分配到校’!这两项正有效改变我们嘉桥连年头疼的生源短缺问题,让我们不再发愁没有学生可以教,不担心学生没有好学校可以送,有力地激发起老师们的教学动力,那提升学生学习效果,就是指日可待!” “生源增加,那也得增加的是好学生!补一堆差生有什么意思?”林润妈妈低着头嘀咕,“名额分配到校都不够‘塞牙缝’的!” 闻映台忽尔温柔地笑道:“每个学生其实都是好学生呀。” 秦不觉意外她难得抢话,迅速跟上:“我们的学生各有各的特长与潜力,就看老师和家长怎么帮他们发现和挖掘。我们嘉桥的老师现在为了调动学生的兴趣,把他们的学习潜力挖掘出来,跟着示范校老师和专家团队都在动脑筋,‘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说着,他用手在自己脑门上转了好几圈。 章形树差点被这俩师徒给逗乐了,除了林润妈妈的两位家长脸上也显出笑容。 “说名额分配到校不够‘塞牙缝’,那现在也挺公平的,不管示范校还是我们‘壮腰校’都不够塞!”章形树回到ppt,指着弱木到大树:“那要保证我们的学生能和示范校一样,更多地学好、上好学,那‘壮腰’必须坚持从根源上补起来,从内部让学校壮大起来,让老师教学和学生学习的信心都强壮起来!” “怎么从内部壮吗?”林润妈妈还是不高兴。 “刚才我说的生源改变、资源支撑都是营养教学土壤。”章形树调出彩色笔,在ppt中圈画:“我们自己在示范校帮助下疏通教学脉络,破解教学难点,是从内部打通营养通道,让整体树干茁壮起来;而要促进营养能顺利送到老师、学生这些枝条上去,让他们也茁壮起来,那就需要……?” *** “秦校,你说我这教学,是不是真的落后,已经没法跟上去了?” “说什么呢?王岩,你近期做得很好,别怀疑自己!” “可我真的用尽全力,这考试成绩怎么就……?” “哟,阮小健、方雅萱、秦达锋,今天放假,你们怎么还来学校啊?” 秦元玉在街上做过“壮腰”演说,乐观的表情不变,带着几位教师如常吃过午饭,回往学校。 路上,她看着依然垂头丧气的王岩,特意让教导主任几人先回,自己以消食走不动为由,带着王岩放慢脚步,缓缓走往校门。 校园外,秦元玉看着校内绿化渐渐茁壮,生发的枝叶探出围栏之外,甚至向校园绽放成串花朵,眉眼间更显欣慰。 可是王岩就不一样了,表情与言语中吐露出强烈的自我怀疑。 秦元玉担心的就是这个! 她急忙给予王岩鼓励与安慰。可被期末统一测试成绩击溃信心的王岩想着路人的排喧,就是提不起劲来,以至之前的那种颓废消极之气又透了满身。 就在此时,秦元玉看到几个欢快跑入校园的学生身影,喊住了他们。 孩子们很高兴校长能记住自己的名字,特别是阮小健! 他们返身回到秦元玉与王岩身边,欢快的声音犹如天空中自由穿梭的小鸟:“校长,王老师,我这次物理测试,后面那种难度题都做出来了!以前我看着可怕了,可这次通过王老师做的实验,多想了一会儿就有解题思路。我回家告诉我爸,我爸也高兴!” “校长,我特别喜欢在学校里种花、种树,所以在家坐不住,就想来学校看看。” “我也是,我以前最怕物理课。可现在王老师上的课可有意思了,我不怕物理了。”和阮小健同班的方雅萱也说。 这两句言语如甘霖一般,洒进王岩的内心,让他肺腑中的焦灼不再蔓延,护住了他心头好容易生发而出认真教学的枝叶! 第102章 信任对怀疑 “你们几个,今天是专门进来感谢王老师的?” 秦元玉看着王岩松缓下来并换上欣慰的表情,心中真是感激这几个“及时雨”一样到来的学生!她开心地揽住阮小健几人,问。 方雅萱却不好意思地摇头了:“不是的,我们给您和王老师做的手工礼物,准备到教师节再拿出来。我的扎染作品被老师拿出去订制工艺品了,小健他们的陶艺作品还放在兴趣教室里晾着,老师说八月份再帮他们烤。” “哈哈,你和阮小健现在是我们兴趣课的优秀代表,成品肯定很好看的!那校长和王老师等着哈。”秦元玉高兴地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王岩倒是想着另一个问题:“你们今天来,是有什么物理题不清楚吗?要不要到办公室,我帮你们讲讲?以后有不懂的,不用特地跑来,让爸爸妈妈微信上找我就可以。我一有时间就给你们解答。” “嗯!”阮小健几人开心地点头。 “那你们今天究竟回学校干什么呀?”秦元玉追问。 方雅萱与阮小健相互看了一眼,各自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有机肥:“我们想看看自己种的花,怕没长好,想给它们加点养料。” 秦达锋更厉害,放下大背包,亮出个大花盆:“我看自己种的盆栽长壮了,想给它换一个,可暖棚里剩的花盆都不合适。这是我用零花钱托我爸网上买的。” “啊哟哟,这是校长我疏忽,忘备合适的花盆用作替换了。”秦元玉懊恼地拍着脑门,“你们看看,我都没你们考虑得细致!” “校长工作太忙了,这不是校长的错,是王老师想得不周到!”王岩此时心中的难过犹如湖冰遇春风,全化开了,立即帮秦达锋拎起了包,“走,我陪你们去阳光棚里看看,还需要备多少盆。秦达锋,棚子里还有多余的花苗,你这个盆种一棵带回去。棚里要替换的,我负责买!” 秦元玉趁势嘱咐:“那你们几位,就负责帮王老师统计要更换花盆的数字啦。顺便再帮校长看看,阳光棚里还有哪些事情没考虑到,一起和王老师商量商量。你们现在兴趣班和同学们做得那么好,帮兴趣课老师出了不少点子,这点事情,校长相信你们几个也能做得很好噢!” “好——!”几个学生被一校之长如此信任地委托,开心地回应,又脆又响的声音惊动了树上刚刚打盹的小鸟,也跟着叽啾叽啾叫起来。 王岩一边带着他们往阳光棚去,一边带着剩余的不安回头看向秦元玉。 秦元玉冲他点头,笑弯了一双大眼睛,让眼角的鱼尾纹也更深了一些。 天空中的朵朵厚云并没有全部散开,阳光时不时才从云隙中穿出来,晒在她的身上,却为她镀上别样明亮的色彩。 王岩听见方雅萱在和阮小健几人说:“以前我爸没条件换房,让我进松宁新城的学校。我妈使劲骂他,说我进‘豆腐校’是完了。我刚进这里上学的时候,她天天说这里各种不好。然后我成绩上不去,更被她骂没出息,说我和一家人没出头日子了。我都怀疑人生了!” 秦达锋一边往前蹦跳,一边回应:“我爸妈更过分!哪怕我说我在松宁三中好好学,我还每天认真做作业,他们也天天怀疑老师的水平不行,说我在‘豆腐校’就是混日子。那我干脆就不学了!” 这些情况,王岩以前沉溺在自己的情绪里,是不太注意的,他抱怨在学校没有发展机遇,自怜家庭的困扰,厌恶家长对学校的看轻,烦恼集体没有干劲……更反感学生不认真投入学习,空负他们做老师的付出,暗地里也无声给他们加上“差生”的符号! 如此想着,王岩不由深深惭愧——仅是路人的排揎,就让他非常不适,反感自己教学能力被质疑;那谁理解在家庭中亦被亲友质疑着,这些孩子的内心该有多痛苦、多矛盾? 学生们还是未成年的人,比他王岩更容易自暴自弃吧? 风吹来的时候,王岩内心冒出一层歉疚,带着两分庆幸看向身边的学生:“还好,你们现在都变得挺自信的。” “那是从校长带我们种花开始的!”方雅萱看着阳光棚,更笑红了稚嫩的脸颊,跑过去,用力推开棚子大门。 王岩看着女孩跑向教学区后的那一片花架,从中抱出贴有她负责小组标签的花盆:“王老师,看,这盆花就是我种的。当时是校长亲手分给我的种子。” 阮小健抱出自己组的花盆,笑着回忆:“那时候你还嘀咕说:种这个有什么意思呀?” “哈哈,我还记得你说是给学校挣钱花!”秦达锋也抱起了一盆花。 几个孩子“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王岩看向搬放在地上的绿植。三个花盆中已分别长出不同的植物,看上去虽然还显稚嫩,可明显在学生们精心的照料下,显出勃勃生机。 方雅萱皱了皱好看的小鼻子:“我们组这盆花发得最慢,我都着急了。后来才发现苗苗从小石块边上顶出来,是小石块压着种子了。” 王岩蹲身,认真听她述说。 方雅萱小心摊开塑料布,把一半旧土倒了出来,再把带来的花肥往其中撒入:“那时候正好语文老师布置作文。我就在想,哼,爸爸妈妈怀疑我的能力,就像小石块压着种子,哪知道我也有潜力的,我也可以顶开!” 王岩为女生的联想讶异,却听两位男生附和道:“就是,谁还不能发芽、开花了?我们组现在班里种的最好,上次区里来采访,就是安排我们组做的介绍!”“嘿嘿,我不想在盆里开花,我想做咱们校园里的大树,以后我们组能包学校里的那些树就好了!”“那你们和校长提呀!” 王岩忽然更深地理解:秦元玉为什么要给这些孩子布设绿化阳光棚、艺术兴趣课堂,信任并鼓励他们分班分组以自治的形式进行管理! 她,是为了剔开那些压抑着孩子们,也压抑着他们的“石头”,提调起他们的自信吧? “来,后面还要怎么做?你们说,老师接受你们调度。”王岩“呼”地伸出手,挽高了袖子,“晚点,你们教老师来种花。没准我下学期用这个做物理实验。” *** “那就需要什么?” “需要——”听林润妈双手扶在桌沿追问,章形树故意滞了一滞,“需要我们当校长的信任老师,你们做家长的信任自己的孩子,打开他们的心结,把他们教与学的潜力激发出来啊!” “切……”林润妈妈失望又不满地双手抱臂,靠回到椅子里,一口接一口喝女儿提到的无糖苏打水。 另一位家长此时见缝插针,提出一个问题:“校长,我们现在给孩子转学也来不及了,也没有示范校可以接收。那不管市里、区里是不是还能调好老师过来?也希望九年级有好老师可以带班,拎着学生们,逼着他们冲一冲成绩。” 秦不觉听着这又是“拎”又是“逼”的,感觉心里被拧了一把又一把,太为学生们感到心酸了! 林润妈妈不介意往他心里再拧一把:“到了九年级,应该安排有经验的老教师接班了吧?不然林润他们真没法考试了!不瞒你们说:大部分家长都在关注这个问题。嘉桥本来就够‘豆腐’了,不能到毕业班还软塌塌的厉害!耿鑫喆他爸是卖豆制品的。用他的话说:就算‘豆腐’也要是块‘老豆腐’!” 听到这个问题,秦不觉和闻映台的身体不约而同地一僵。时至期末,教工会议与年级会议中都未提到变岗调班的事项,两人都默认自己会顺利跟班直到九年级,陪着学生们毕业。 闻映台已开始不断请教老一辈教师、示范校的带教老师和班主任工作室的朋友们,结合网络中查询的资料,积累教、带毕业班的知识与经验;秦不觉更是对自己能教好毕业班自信满满。 两人都没想到会被班里的家长集体担忧。 “我们的家长朋友们够幽默的!”章形树“哧”地笑了出来,伸直了手臂,向秦不觉与闻映台摊开手掌,“九年级还真是他们继续带班,不变啊。” 林润妈妈急得直接站了起来,更深地质疑:“就算小秦老师是名校毕业的硕士高材生,小闻老师很认真负责,可他们带毕业班没有任何经验。我很怀疑他们能不能把毕业班教好、带好,其他家长肯定也一样会怀疑!” 如此毫不客气的话,让闻映台和秦不觉瞬间涨红了脸! 章形树毫不介意林润妈妈的态度,亦转过身,亲手给了闻映台和秦不觉发了瓶装水:“可不但我们学校管理层信得过这两位老师的教学能力,学生对他们也相当认可与喜欢!” “学生年纪还小,认可和喜欢有什么用?”林润被身旁一位家长拽了拽,却不愿意坐下,“你们要培养年轻老师,也不该让林润这届毕业班做‘小白鼠’!” “可他们这些青年教师接受过最近期、最新的系统化教育与培训。他们有活泼丰富的思想、有创新教学方法的勇气、有爱岗敬业的热情,爱护学生的心意不输任何一位资深教师!”章形树忽然收了温和的笑容,一脸正色,“‘壮腰’工程启动,其中的‘双名工程’除了要我们这些积累了些许经验的校长过来带动团队一起破除瓶颈,还有一项内容就是从各校中青年队伍里挑选、培养起自己的名师,自己的‘扛把子’,打响学校的教学招牌!” “……名师哪有这么年轻的?”林润妈妈悄眼瞥着闻映台与秦不觉,嘟哝声渐不可闻。 “现在我们各行各业的青年佼佼者,少吗?”章形树重新笑了起来,“更何况‘壮腰’的时候,在他们身后站着校内外结对帮扶的老教师,站着整个年级团队,能得到区里班主任工作室、名师工作室、区域教学集团的帮助,还能得到专家指导组的督导……就连我这个教龄二十多年的老教师,也没这么好的条件呐!这样,你们还怀疑他们没办法学习进步挑大梁?” “……”林润妈妈和另两位家长没法再口吐怀疑了。 “我知道你们还是放心不下,那还是从孩子的角度来说!”章形树为促进室内通风,推开了会议室的窗,“在已经得到各种‘壮腰’支撑的条件下,如果我们还是不能给予他们与老师以信任,还是不断怀疑他们所处的环境,否定他们身边的同伴,怀疑老师的教学能力和辛勤付出,那孩子们还怎么能在九年级最关键的时期,形成健康向上的学习态度?还怎么吸收‘壮腰’输送来的养分,去壮起他们自己的腰?” 第1章 风摧“豆腐腰” “呼——呼——”“哗——哗——” 复杂多变的气候,催动这年东海市春季的风雨,速度、强度,前所未见! 清晨于风雨中到来。都市中鳞次栉比的雄伟建筑群与四通八达、盘旋复叠的高架桥渐渐清晰起来。风疾、雨骤,难挡道路两旁处处迎春花抽枝绽蕾,畅显春季繁荣的自信与昂扬! 风卷雨丝,进入高楼环绕之中的一处老街道,却叹惜老旧道路狭窄,只容车辆单向通行;路面虽设分隔线,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依然窘迫地挤挤挨挨;路旁,行道树沧桑,只留尺余的步道,地砖坑洼,逼得行人艰难前行;两旁上了岁数的建筑,许多都显外墙斑驳,于陈旧中透出不一样的自卑。 一处十字路口南向北行的停车线后,各色车辆正栉风沐雨,等待交通灯翻绿。一阵旋风更急促地刮开了骑行人的雨披,吹歪了行人手中的伞,让雨落的方向在风中凌乱,模糊了人的视线,亦模糊了停止线后一辆机动车的前窗。 “呵,今天招聘会遇到这天气,真有点考验人呐!” 停车线后的第二辆自驾车内,身量不高、样貌普通、肤色有些偏黑的中年男子,伸出右手,不慌不忙上调了雨刮器的档速,转左手降下半幅车窗,再探手出去抹了抹倒视镜。 被擦去雨水的倒视镜随即映出镜中人从容、安然的表情。 有异样的声音亦伴风声透窗传入:“吱、吱……咯咯”。 中年男子耳廓微动,转头,留意街边,却听微信消息音响了。 趁车未开,他用车载显示屏查看微信。 只见屏幕中某一头像后显示:“已正式确定,过几天就会发文。我们等你们走马‘壮腰’!” 中年男子表情一凝。他思索间,前方交通灯已开始倒秒。 深吸一口气,中年男子拍了拍方向盘,再次自信地笑起来,“好,‘壮腰’去!” 车前方,红灯转绿。前车尾灯熄灭,开始向前滑行。 中年男子刚要推动档位,却听更不寻常的异响从街口传来:“咯吱……咔嚓!”,莫名有些不安! 忽的,“咚!”的一声巨响传来,紧接着“噗窣窣!”的声音,惊得他身体一僵,用力脚踩刹车。 他的身体本能地想从驾驶座上挣脱起来,却被保险带绑着,忍不住急喊:“糟了!” *** 车窗前,溅满了弥漫的水雾。 中年男子双眼圆睁,右手紧握车挡,却不知该推入停车还是倒车档。 他自驾车的雨刮器左右疾速摇摆,刮开不断扑落的雨水,总算显实出前方的状况:最接近路口的一株老行道树拦腰而断,已向街面扑倒下来;不小的树冠盖住前一辆车的一半车身;树冠下,还露出电瓶车与自行车侧翻的车轮! 中年男子惊得一时怔仲,只听行人们吓丢了魂的惊呼声杂乱涌入: “啊呀!这树说倒就倒了!” “还好我躲得快噢!” “忒危险咧!” “哎哟,树砸到车了,好像还敲翻人咧!” “快看看!” 他慌忙打量自驾车内外,发现并无异样,重重呼出一口气,想了想,打开双跳灯,在车里胡乱摸找雨伞。 伞没摸到,中年男子只能仓促拿起公文袋顶在头上,推开车门,下车察看。 *** 侧倒在第一辆车顶上的树冠枝叶动了动,车的驾驶门和左后门同时打开来。 后车门中,有高个儿、秀发、身着运动套装的男青年伸出大长腿,钻出车来,顾不上打伞,匆匆绕车上下查看。 中年男子赶到车边,恰与驾驶室出来的方脸、大眼、衣着干练利落的中年女士迎面,惊道:“秦校,没想到是你的车!”急将手中公文包移到她头上。 来不及撑起雨伞的秦校长抬头,受惊而发白的脸上也是惊讶:“章校,是你?” 查了一遍车的男青年回头,报告:“姑姑,万幸!这树被街边隔栏挡住了,没直接砸到咱的车上,只是树枝盖上来了!” “太好了!”秦校长面露欣慰,“那应该还能开。” 警灯由远而近地闪烁,章校提醒:“交警赶过来了,估计要等会儿了。” 男青年匆匆转步:“我去看看树底下的电瓶车和自动车,有人摔在下面!” *** 一位交警在冒雨指挥着交通。 不少路人与男青年一起围着倒下的树冠,帮着另一位交警往外扶车、拉人。 两位被阻于路中的校长想帮忙,挤不进去。 秦校长匆匆看手机时间,有些焦急:“不知要处理多久?我还得赶东海师范大学的招聘会。” 章校一愣:“怎么,还想站好最后一班岗?没事,我们出来得都早,离招聘会开始还有些时候。咱东海市交警的处置效率不低!” 秦校长大眼一眨,顿时明白:“呵,你也是去站老校最后一班岗的吧?我们怎么又变难兄难妹了,和接那项目任务一样,到哪都遇着难题!” 章校咧嘴一乐,似乎忘记自己人还堵在风雨中:“这话可别让市里尹处和我们两区负责人听见。不然,他们要误会我们后悔了!” “我才不怕呢。尹处自己都说我们是‘临危受命’!”秦校长亦笑得开朗,转眼见侄子从树下拖出一个损坏的行李箱,匆匆扔在一旁,又弯腰,和交警一起从树冠下一位姑娘钻了出来,急忙推了推章形树:“人拉出来了,我们赶紧看看要不要帮忙!” 此时,有专业车辆赶来,预备将折断的树冠拉起来。 从树下钻出的姑娘仪容狼狈,痛苦地看了看泥水浸透裤管的膝盖,又瞧了瞧擦破的手掌,艰难地站直身体,向后拉了拉雨披的帽子,拂开额前打湿的秀发,露出清丽的容颜,表情焦急。 秦校长一见,又是惊呼:“闻映台?” 姑娘目光转来,八分惊喜,两分忐忑:“秦老师!” “你们好。”交警转身过来询问,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我需要了解一下情况。” *** 闻映台先接受交警的问话后,见交警转向她的秦老师,咬了咬唇,匆匆蹲身,整理被男青年拖出的行李箱。 让她悲伤的是,行李箱拉链已全部绽裂,里面的资料外露掉落出不少。有一摞宣传页甚至散落在泥水中,其上“嘉桥中学欢迎你”的大字和照片、文字都被地上的泥污沾染,和她身上的衣衫一样狼狈。 此时,聚拢围观的行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 “倒霉噢,这树看着挺粗,说倒就倒了!” “今天的风也太大了!以前哪有过?” “奇怪,其他的树都没倒,就倒了路口这一棵!” “你没看到那棵树的芯子空了?不倒才怪!” “是啊,中间烂得豆腐渣一样,经不起风吹!” “这种‘豆腐腰’,就算风不大,哪一天也会自动倒下来!” 章校长听着,回过头来,想细看那树,却听一些议论变了味道: “呵呵,这树贴着嘉桥中学,烂作豆腐渣一样,也不奇怪……” “所以不能怪今天风大,要怪就怪这里风水不好!” “是啊,什么地方长什么树,教出什么样的人……” “哎,我儿子、媳妇早就想买其他地方的房子,不想孙女今后倒霉。我家老头子还不肯!我回家就给他说说这棵‘豆腐腰’,看他还犟不犟。” “我也拍张照片回去给我爸妈看,争取趁早搬走。只怕再晚,我们想带孩子逃开嘉桥中学的‘豆腐校’都来不及。” 章校长听着,步子向人群迈进了两步,不慎踩在几页宣传单张上,急忙缩脚。 他低头,看见那宣传页上的标题,眸光一缩,将诧异一下聚集在闻映台身上。 闻映台蹲身不语,捡拾资料的手指却已僵直,任雨水顺着她雨披帽沿如泪滑落。 她侧旁的男青年头上、身上已被淋湿,却只管开心地盯着特种车辆拉起折断的树木,然后仔细打量“解脱”的自驾车,向秦校长确认:“姑姑,咱的车真没事,能开!” 秦校长结束问话,回身去找闻映台。 只见姑娘身体绷得僵硬,低头拼力合着绽裂的行李箱,却合不起来,用力时还让挎包从肩上滑落在地,又有其中物品掉出,更显几分狼狈。 秦校长急忙蹲身,要想帮忙。 如此一来,她却看见闻映台的行李箱边已有鲜红的血痕,急拉闻映台起身:“孩子,你伤得厉害吗?” 交警听见了,就建议:“那个骑车的老人可能摔骨折了,刚坐救护车去医院。你也可以去医院检查一下。” 闻映台急忙推辞:“我没事,还有安排好的工作。” 秦校长正待劝说,只听一旁的章校轻声问:“你是嘉桥中学的,要赶去招聘会吧?” 闻映台垂眸,迟疑着承认:“……嗯,我代表学校,赶东海师范大学的师资招聘专场。” 秦校长立即笑道:“巧了!我们也去东海师范大学招聘。映台你别骑车了,把车停到路边,我们带你走。” 映台犹豫,仍是拒绝:“……秦老师,不用了,我能行。” 秦校长温柔地揽住她的肩:“你这箱子坏了,骑车怎么带啊?我车上有急救包,正好帮你把手上的伤擦擦,别感染喽。” 她转头直接招呼男青年:“秦不觉,你帮忙,把行李箱放后备箱去。” 秦不觉有些错愕,还是答应:“好咧。” 第2章 没准看不上 “嗨,真麻烦,帮人还要帮到底了?……哂,掉地下的都湿了,还能用啊?……这?是什么?” 接到姑姑的安排,秦不觉烦恼! 他一早用半小时特意吹好的发型,因为没顾上打伞,典型的泡了汤,一会进了场,怎么办呐? 心里不高兴,他冒雨去帮闻映台搬行李箱,忍不住“吹鼓手抱小公鸡——嘀嘀咕咕”。 收拾着闻映台那只摔裂的行李箱,他忽然见到箱边,除了被污水湿透的宣传页,还有一页白色的笺纸,其上,有秀丽的书写字迹。 秦不觉略一犹豫,弯腰,将那页纸捡了起来。 草草数眼,他高挑英挺的眉毛,回头看了看正上车的闻映台,又认真看了看那页纸上的内容,冷笑出声:“呵,有意思!” *** “办得了,姑姑,您开车吧。” 秦不觉将行李箱搬进后备箱,转身正待跳上后排座,却发现姑姑秦元玉已拿出自带的迷你急救箱,与闻映台在后排并坐,那挑起的眉头不由又结起两分。 秦元玉交代:“我帮小闻擦擦伤。你来开车,反正东海师范大学你熟得不能再熟了!” 秦不觉无奈,瞥了一眼闻映台,若有所思,转向驾驶门。 闻映台误解他的意思,急忙道谢:“对不起,麻烦你了!” 秦不觉没吭声,“咚”地关了车门,拉上保险带。 秦元玉笑眯眯地主动介绍:“他现在是东海师范大学的应届硕士生,中文系的,成绩还不错,今天要参加应聘。你要不要提前试试?先问问他?” 闻映台低头,没吭声,默默看着秦元玉用酒精棉片轻轻擦拭她手掌渗血的伤口,明明疼,蹙着眉不发声。 秦不觉快速发动车辆:“姑姑,您知道我的目标——只在‘五顶尖’!连您的前华我都不投。” 闻映台的手掌在秦无玉手中动了动。 “疼吗?”秦元玉心疼。 闻映台答非所问:“秦老师,您去了示范校前华中学?” 秦元玉笑应:“嗯,应该是你大三那年,我调去了前华。” 秦不觉一边开车一边插话:“我姑姑现在是前华中学的校长。你刚才看到的章校,是江锋中学的校长。” 闻映台霎间抬头,看着低了头、更小心为自己擦拭伤口的秦元玉已华发丛生,眼中又是不安,又是欢喜。 秦不觉冷冷地从倒视镜看着她,压不住心底丝丝的怀疑——他真担心那页纸,是她故意掉给姑姑看的! *** 折了“豆腐腰”的断树被清运而去,嘉桥中学侧旁的道路交通重新恢复畅通。 两位校长的自驾车穿雨破风远去。仍留在原地围观议论的人群中有人捡起闻映台掉落、秦不觉懒得再拾的宣传页:“哟,刚才那个,是嘉桥中学的老师啊?” 有人凑头过来,看那宣传页,惊讶:“看样子,她是去招聘老师的!” 刚刚平息些许的议论声顿时又起: “就嘉桥中学还好意思去招聘?不怕耽误人家?” “还安排那样一个年轻老师去?” “嗬,估计嘉桥的校长和人事都不好意思了,胡乱派个人过去。” “要我说,谁当嘉桥的校长,腰都硬不起来!带的学生一塌糊涂,一个个老师出校门脸上都没光彩!” “他们才是典型的‘豆腐腰’,要我说,不如也像这棵树,倒掉算了,别祸害一个个学生!” 听到如此的议论,连路过嘉桥中学校园围墙的行人都不由自主地远离了两步,似乎怕与这所学校牵扯上关系似的。 所幸,风雨听不懂人的言语,仍带着欣欣向荣的希望,向都市公平泼洒着春天的生机! 嘉桥中学校园内,未经认真打理、高高低低的植物,枝叶或稀疏或枯萎,在风雨中瑟缩着,想躲避自然的洗礼…… *** 两辆自驾车,一前一后驶入东海师范大学,到达停车场。 秦元玉对闻映台笑道:“到了,我们下车。秦不觉,你帮忙拿一下资料,送进场里。” 秦不觉把不情愿直接摆在了脸上:“时间还没到呢,我要先回趟宿舍。” 虽然看不见这人的脸,可闻映台能感觉到明显的排斥,赶紧推拒:“谢谢,我自己可以拿!秦老……秦校长,我先去布置摊位,晚点到前华中学的摊位找您。” 说着,她抢先推开了车门,一等秦不觉打开后备箱,就艰难地拖下行李箱,拉开自己的雨披将它勉强扎住,然后匆匆向推开车门的秦元玉弯腰致谢,逃一样向悬挂着“联合师资招聘”横幅的体育馆侧门小跑而去。 “姑姑,亏您那么热情,她还看不上我们呢!”秦不觉瞥着后视镜里那有些像受惊兔子似的身影,几多不屑,把车钥匙递还给秦元玉。 章形树泊好了车,拎着公文包下来,亦看着闻映台,若有所思。 秦元玉一边撑伞,一边担心地与章形树低语:“我怎么感觉那孩子心里有事?” 秦不觉一手插进了裤袋,摸着那页捡起来的纸,动了动,没有掏出来,嘀咕:“她当然有事!” 秦元玉没听到这个,从车内取出自带的资料,锁车:“映台从小就这样,有什么事喜欢压在心里。” 章形树猜测:“她以前是你的学生?” 秦元玉颔首:“对,她上初中的时候,我是她们班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也是年级组长。” 秦不觉与章形树同时恍然:“怪不得!” 秦元玉补充:“映台是我带过最出色的班长,勤奋、自立、要强,成绩直到大学都很优秀!” 章形树露出审视的意思:“听着看着,她人不错,晚点我再多看看。” 秦元玉欣慰:“这孩子幸运,以后有机会跟在你后面学习。” 秦不觉却急了:“姑姑,您想推荐她进章校的江锋中学?” “……”秦元玉与章形树对视,笑而不答。 秦不觉没好气了:“姑姑,您用人情去帮她换学校,不公平的!” 说完,他赌气式地大步跑向宿舍,照样忘了打伞,任一头秀发在风雨中起伏着不羁。 章形树目中流露出几分喜欢与欣赏,试探地问秦元玉:“你这宝贝大侄子,应聘方向定了吗?有没有可能……?” 秦元玉很直接地摇头:“我倒是想,但臭小子心高气傲,一心只盯‘五顶尖’,要凭自己实力考进去。” 章形树点头,略有憾惜:“也是,他出身‘教师世家’,又拿奖学金又是优秀硕士毕业生,还兼具演讲、解说、体育特长,看不上我将来那学校正常。” 秦元玉摇头:“可我哥嫂都发愁!他从小顺风顺水的,成绩是不错,却像我爸说的:浮躁得像只‘花尾巴孔雀’!” 章形树低头而笑:“呵,‘花孔雀’看着也挺可爱的!” 秦元玉叹息:“我和哥嫂担心他发展定位过高,不能脚踏实地,所以反复强调:别看我家三代教师,有点教学成绩,那都是从普通教师岗位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也不知道那小子能听进去多少!” 章形树微笑:“想做好教师,踏实的心态确实必不可少!” 两人一起往体育馆去。 章形树抓紧这时间又问:“你调岗的事,家里人知道了吗?” 秦元玉点头:“除了秦不觉和苏知乐,都知道了。我暂时还没对‘两小只’说,怕他们跳脚!” 章形树笑叹:“哈,我家姑娘听到消息,是立马不高兴了!只能以后再和她解释。现在只要她妈妈和我母亲没意见,支持我就行。” 秦元玉看着雨丝,略显忐忑:“别说孩子,要不是市里尹处、区里方主任给我打气,我爸妈、哥嫂也都支持,我自己都犹豫!” 章形树笑容中的开朗“减持”了些许:“我一样心里没底,只有往前试着闯!” *** 设为这次招聘专场的东海师范大学体育馆内,早已有序排列好各中小学校的招聘隔间。一个个隔间紧邻,又夹出一条条不宽的通道。通道两旁的隔间,对向而设。 因还未到对学生开放的时间,馆内,各学校的招聘人员大多还在认真摆放资料,布设宣传画贴;又有志愿者在场馆各处协调、帮忙。 章形树与秦元玉进了侧门,很快,有两校参与招聘的同事赶来,各自接去资料。 章形树与秦元玉跟着向前,转头通过玻璃门,已见不少学生冒雨在门外排起长龙,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闻映台既然好学要强,怎么会进嘉桥当老师?你了解过吗?” 秦元玉瞥他一眼:“怎么,连你自己都看不上嘉桥了?” 章形树正色:“我是按常理来想,不知她进入嘉桥当老师是不是不得已的选择。我今天要完成最后一岗招聘,也更想看看嘉桥中学的情况。” 秦元玉反问:“那你之前怎么对我使眼色,不让我对小闻直说?直接问她不就是了?” 章形树沉吟:“说了,问了,她也不一定会告诉我真实的情况。呵,我就不信:你今天不注意松宁三中!” 秦元玉笑叹:“我就说,咱俩有点像难兄难妹!来招聘会也有相似的目的。” 两人的声音被一旁志愿者的手机通话盖过:“小李,你赶紧通知保洁人员过来一下。体育馆前面的花坛被风吹歪了,一地垃圾,影响人走路。” 章形树闻言停步,透过玻璃幕墙向馆外看去。 果然,不远处的园艺景观塌了小半边,多个园艺花盆散落,在整洁的大学校园内相当狼狈。 路过的学子们一个个踮起脚尖,唯恐避让不及。 秦元玉又听见志愿者抱怨:“绿化公司搭的时候,我就说那设计有问题,腰部太单薄了,撑不住!” “那就是‘豆腐腰’工程!” 章形树惊讶,与秦元玉对视:“嗬,他们怎么也用这个词儿?” 第3章 有点伤志气 “嗬嗬,巧了!” 走到江锋中学的招聘隔间前,秦元玉见斜对过恰是前华中学的招聘隔间,笑道。 章形树也见两区学校分布在同一通道,江锋与前华两校只是斜对过的距离。 他打量自家学校的隔间与左右,却忽然愣住了:“还真是巧了!” 秦元玉转眸,见紧邻江锋中学的另一隔间上贴的名称,也呆了呆,轻声嘀咕:“嘉桥中学就在你们边上!” 此时,有急躁的声音从那边传出:“小闻,你能不能快点?别擦了,马马虎虎贴上去完事。应聘学生一会儿该进场了!” 闻映台的声音显得谨慎:“贺老师,我只再擦一下,脏的宣传页贴上去影响形象。” 贺老师却不耐烦:“就咱们学校,谁会多注意啊?愿意来的人,我们只管收简历就行,不过是交差的任务。人事老师都不在乎,找理由请假了……” 秦元玉听着,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章形树悄悄探头,果然在嘉桥中学的隔间内,看到用纸巾努力擦着宣传页的闻映台。 闻映台旁边,坐着个咬着包子、一脸不耐烦的中年女子。 章形树浓眉微动,冲秦元玉眨了一下眼:“呵呵,省了我去找的功夫。” 说着,他进入嘉桥中学隔间,将闻映台手中的宣传页“抢”了出来:“我帮你们贴吧。” 那贺老师瞅了瞅他,没吭声,吃掉手中最后一口包子,自管拿出包,掏出双一次性拖鞋,换她被浸湿的鞋与袜子。 闻映台看到秦元玉与章形树,有些不安:“秦老师、章……” 章形树比出“嘘”声的手势制止。 闻映台只能拘谨地站在一边:“谢谢您!宣传页有些湿了,不容易贴,我帮您看看位置吧?” 章形树笑赞:“你做事挺用心的,也仔细!” 秦元玉欣慰一笑,刻意捣了捣章形树的胳膊,又拍了拍闻映台的肩膀,转身往自己负责的前华中学隔间去。 贺老师瞅着章形树举高了宣传单页,仍是漫不经心:“不过一上午的事儿,贴歪一点也没什么。” *** 上午八点半,怀揣着滚烫的梦想,大批参加师资招聘的学子们涌入馆内,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舞台。 馆内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各中小学的招聘隔间前很快排起队伍,或长或短。几所知名顶尖校的前方队伍特别拥挤,在过道之间密密蜿蜒出“之”字。 队伍中,学生们在匆匆翻看自带的资料、紧张地自言自语练习表达,亦有人被来往人员挤得歪歪斜斜,小声抱怨着。 每位排到隔间前的学子,都在诚恳地递出简历,积极做着自我介绍:“老师,您好!这是我的简历和历年成绩单。”“我感觉自己符合招聘要求——我是数学专业硕士毕业生,获得过奖学金,还拿过……” 志愿者拿着喇叭,努力地维持秩序:“大家请不要挤,有序排队,不要喧哗,不要拥挤,不要插队……” 秦元玉所在的前华中学、章形树所在的江锋中学都是示范校,隔间前队伍拥挤。 两个小时后,章形树面前的桌上已摞起厚厚两沓简历。可应聘学生还在不断地涌来,他仍得与身旁的老师同步进行接待与信息问询。 隔着招聘的小桌子,章形树面前又坐下一位女生。 她不知是过度紧张还是性格腼腆,自我介绍的声音很小,被馆内嘈杂的声音掩盖。 这让章形树不得不向前探头、侧耳,以便听她述说。 如此一来,他眼角的余光,也恰好注意到旁边嘉桥中学的应聘状况。 只隔一道隔板的另一张小桌上,有两叠不算多的简历,闻映台的手正往其中一叠最上面的一份奋笔记录。 可她面前的位置此时空了,没有人再坐下来。 有两位抱着背包,相伴而来的女生路过,其中一位抽出简历,刚想上前询问,另一位抬头看见校标,立即伸手拉她:“别看了……” 前一位女生不解:“我投投看。” 后一位女生更用力地拽她的胳膊:“你没查过呀?……你跟我投,走!” 闻映台主动停下的笔,又无奈地移动了起来。 章形树暗叹,转头向自己面前的女生抱歉:“不好意思,你继续说。” 可嘉桥中学前又有了动静,有男生急推着同学:“哎,哎,你往哪儿走呢?” 他本要落座在嘉桥隔间的同学疑惑:“你不是说这家吗?“ 男生将同学推向章形树这边的队伍:“错了,我让你投的是示范校,特地让秦不觉帮忙排着呢,哪是那家啊!” 章形树眉头一挑,抬眼看了过去。 排队的学生们却嘈杂起来:“嗨,别插队!”“排队啊!” 队伍中有理直气壮的声音在解释:“抱歉,抱歉!他不是插队,是我舍友,我帮他排着队呢,这就让出,不影响公平竞争哈。” 章形树的视线瞬间被这声音抓住了。 只见,身姿挺拔如杨的秦不觉半昂着傲娇的脑袋,从队伍中段让出来,悄悄瞥了眼章形树,正好与章形树探究的目光相撞。 小伙子线条分明的脸上透出些许抱歉的意思,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微微弯腰低头示意,然后毫不犹豫地把一个微胖的男生拉进队伍:“林涛,这学校不错,认真应聘哈!” 林涛感激:“多谢啦!” 秦不觉摆手低语:“没事,我的菜不在这里。”说着,两手轻拨面前的人群,“不好意思,同学们让让哈!” 眼看他长腿一迈,头发飘扬,穿过人群,向里大步而去。章形树大致能猜到他的目标——是东海市“五顶尖”之一的东海中学! 他一头秀发应该是干了,更加不羁地随着激情的步子起起伏伏。 章形树听到有学生在叹:“不亏是秦不觉,把示范校都不当回事!” 亦有人不服,嘀咕:“他拽得二五八万,跑来伤我们志气呢!” *** “午餐时间,请同学们离场,下午应聘一点开始……” 午时,应聘学子们陆续离开体育馆,场内人员渐稀。有工作人员向招聘隔间内分发盒饭与酸奶,多数招聘隔间前已无人员。 可东海中学、东大附中、搏傲中学等学校隔间前还是有人在坚持排队,想挤出这一点紧俏的时间,给自己争取一个机会。 大门进出口附近、饮水机边仍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议论。 章形树身边的老师拿着手机站起来:“校长,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章形树点头,满意地拍了拍手边的简历,这才感觉谈了一上午的喉中干渴辣热,呛咳了几声,也拿着水杯站起来,走出了隔间。 他一边喝水,一边悄眼再看嘉桥中学隔间内,见闻映台所收简历与自己这边相比“矮了半截”不止,年轻的脸上难掩压抑之色,开口安慰:“应聘的学生不少,应该能挑出不错的人选。” 闻映台抬头,勉强笑了笑。 贺老师冷哂:“就算有不错的人选,留得住才行!” *** “要满了,快关!” 饮水机中的热水缓缓而出,渐渐将溢出章形树的杯子。 听到秦元玉的提醒,他才回过神来,急忙关掉了热水龙头。 秦元玉看着章形树拧起了杯盖,自己没急着打水,问:“上午招聘情况怎么样?” 章形树看了看旁边的学生们,特意走开两步,半开玩笑着低语:“江锋这边挺好。只是旁边嘉桥的情况,实在伤我志气啊!” 秦元玉苦笑:“松宁三中也是一样。我抽空过去看了,有点一言难尽!” 章形树问:“怎么了?” 秦元玉解释:“负责招聘的两位老师都是随便接过简历,三言两语问过,反复只有一句回答‘有消息会通知你’。我看上去,连记录也随意得很,整个工作状态松松散散,和旁边的搏傲总校没法比。” 章形树一惊,转头回看:“松三边上是搏傲的摊位?” 秦元玉苦笑:“民办‘三金字’之一,光做的宣传海报,就是压打!” 距离十几个隔间,章形树寻看到了“搏傲欢迎你”的大幅宣传海报。 他虽看不清其中的详细内容,可远看见,也能感觉那海报精致大气,色调鲜亮、图案吸睛,衬得邻旁隔间的小海报卑微矮小,如“小弟见大哥”。 章形树叹:“雪上加霜,是够被动的!” 秦元玉两手一摊:“比嘉桥还惨吧?” 章形树失笑:“你是想和我比比看:谁调岗后的工作更难、更惨啊?” 秦元玉愣了愣:“我可没这么小心眼!”也开玩笑道,“你这话让尹处和我们两个局的负责人听见,估计得说:我们还没上任就叫苦!” 章形树一本正经地挺了挺胸脯:“我还真敢坐在局里叫苦!因为你家秦不觉从我面前一溜烟地跑了,更是半眼都没看嘉桥!” “这臭小子真的?”秦元玉尴尬。 “当然真的!”章形树故作用力地点头,“我还眼睁睁听将来要带的兵在隔壁唱衰!” 秦元玉不服气了:“我家闻映台应该不会,她做事很认真负责的!” 章形树叹道:“她的工作态度的确认真!可我也看得出:她应该有些情绪!” “嗨嗨,你还没带兵呢,别伤我家孩子志气!”秦元玉本能地护犊子。 章形树乐了:“究竟秦不觉是你家孩子,还是闻映台是啊?” 第4章 良禽当择木 “都是!”秦元玉特意强调了一声,“只怕以嘉桥现在的条件和生源,没准她是不开心!” 章形树思量与斟酌:“我感觉她不一定是因为嘉桥的条件和生源……如果校内整体风气消极,有志者势必痛苦!” 秦元玉笑道:“有你,不就没问题了!”她转问:“我家秦不觉真到你那去了?” 章形树笑:“嗯,公然帮同学排队,然后让队,一溜烟地跑了。” 秦元玉汗颜:“那臭小子胡闹!他要真转了心思,愿意应聘江锋,我还挺高兴的。哪怕你和他聊聊都是好的!” 章形树宽容:“没事,人各有志,他一心闯顶尖校也不是坏事,别硬让他‘降维’。” 秦元玉担忧:“我们真怕他碰壁,反而影响就业心态!” 章形树问:“他这会人呢?” 秦元玉四向寻找:“之前看他在应聘东海中学的队伍里,这会……没见着!” 章形树却听几个靠在饮水机旁墙边的应聘学员叽叽咕咕: “之前在东海中学那里谈了超十分钟的,就是秦不觉吧?” “错不了,是他!这会到东大附中去谈了!” “我在边上听着他说。真不愧是校际演讲赛上拿过奖的,那口才,一般人比不了!” “他电竞解说更棒,coSpLAY也是一绝!” “我在元旦跨年晚会上见他扮过一次精灵王,又酷又帅!” “听说他能扮演不同的角色,被漫展特邀过!” “我同学是他中学同班,说他爷爷奶奶都是老教师,爸爸和姑姑是示范校校长,妈妈也是特级教师!” 章形树乐了,冲秦元玉眨眼:“夸你们家呢!” 秦元玉轻轻摇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几个学生继续议论: “那他等于含着金汤匙,躺平等家里安排岗位就行了,跑来招聘会干嘛?” “谁知道呢?没准就是走个过场。”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和秦不觉的宿舍在同一层。听他舍友说:他锚定影响力最大的几所名校,一定要凭自己实力考进去!” 秦元玉没听到,章形树刻意走近他们两步,继续听。 两位接好水的女生转身,也加入议论: “人家就是牛!哪像我,能投中‘豆腐校’都感觉不错了。” “我之前在场里看了一圈,几大名校的招聘名额好少!秦不觉那样的人去竞争,估计我们就没戏了!” “我感觉投的几所示范校也挺危险,可能性不大。” “那我们下午也看看‘豆腐校’吧。挑两家做备胎,要是好学校进不了,至少有个岗位……” 听如此说法,章形树别扭地掏了掏耳朵,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张口,想说话。 可另一位凑进来的男生不给他机会,抢着问:“同学,什么是‘豆腐校’?” 一位端着水杯的女生:“你连这都不知道?自己上网查查,多看看大家的评论就知道了!” 一位男生解释:“嗨,‘豆腐校’顾名思义,就是教育教学质量糟糕,像豆腐一样软不拉叽,没有实力的初中菜校!” 提问的男生恍然:“我明白了!”他看了看手上的记录,迷糊:“那我上午投的,会不会是‘豆腐校’啊?” 他身旁不管男生、女生,都围近了: “你投了哪些学校?” “我投了田子园中学、松宁三中、临江附校、江芯区五中,还有嘉桥中学、远门中学。” 有女生急道:“田子园中学是郊区校,听说那边都是动迁房,动迁的人却不愿让孩子迁过去上学!” 有两位男生说:“嘉桥中学是典型的‘豆腐校’!”“临江附校也是!” 另一位女生干脆指着提问男生手中的记录:“松宁三中也是!我来之前拿着招聘单位名单上网查过:它是松宁区网上评价最糟糕的初中,简直豆腐碎成了渣!” 秦元玉站不住了,走到提问男生近旁,开口:“你们……” 提问的男生完全没在意她:“糟了!糟了!我下午得赶紧另投!” 章形树轻轻用杯子碰了一下秦元玉的胳膊,秦元玉只能跟着他离开议论的学生们。 *** 秦元玉没打到水,只能郁闷地将剩余冷水灌进口里:“他们还没出校门进到岗位上,不想着怎么把教学工作做好,这么使劲排揎‘豆腐校’,不太合适!” 章形树打趣:“还好,咱两边的教育局一个月前就找你、我谈妥了。要换今天之后找我们谈,没准我们就不答应喽!” 有几个身影走近他与秦元玉,笑道: “找你们半天,跑这里听人家学生说话。” “现在想反悔啦?要不要我帮你们和尹处说说?” 章形树笑道:“不用!落子无悔!” 秦元玉叹息,目光漫向整个招聘场地的隔间:“总要有人为学生负责!” 她的目光忽然触及到奔跑中的秦不觉,看到那家伙冲自己打出“耶”的手势,无奈向他摆了摆手回应。 见秦不觉从背包中又抽出一份简历,抢到另一所名校隔间前,向已拿起盒饭的招聘负责人努力自我介绍,她苦恼地叹气:“看来,那臭小子是‘不碰南墙不回头’!” 章形树的目光亦追着兴奋似打了鸡血的秦不觉:“良禽择木而栖,人心自然。用不着怨你家那小子,更别怨择校而投的毕业生!” 秦元玉看了看身边的几人,揶揄:“按你这意思,我、你,还有进军、靳娟、陆芬他们都不能算良禽了?” 一旁的汪进军故作受惊状:“哎,你可不能打击我们一片人啊!” 靳娟推了推章形树:“难道我们这次接受项目调动的,都没法算良禽?” 章形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失言,失言,我们算老母鸡,总可以吧?” 秦元玉忍不住乐了:“扑哧!越说越偏,我们都成什么人了?” 陆芬笑问:“谁敢断定我们的学校将来就不能成为良禽栖息的梧桐树?” “哈哈哈!” 或宏亮或柔婉的笑声一同响起,几个人的身影在体育馆的灯光下,昂然并肩…… *** 下午招聘的时间将到,章形树看手机,与相谈的几人告别,回到前锋中学的隔间,站在隔间外,整理桌面。 隔间又传来贺老师让人听着不怎么舒服的声音:“小闻,我晚上给你电话,你说我家冯亦晨,他又不做作业了!” 闻映台回复的声音几多无奈:“我说了也不一定有用。他经常拖着两三天做一回作业,现在无所谓任何一科老师的批评。” 贺老师不高兴:“当初,我带冯亦晨进嘉桥,没带他挤示范校就因为这个!我得把这‘皮猴子’放身边盯着。你是东海师范大学的毕业生,老校长说你语文专业能力强,我想你能教好他也能管住他,才让他进你的班级。” 闻映台沉默数秒,方说:“你是他妈妈兼本班的英语老师都管不住,我当班主任也没有更多的办法。” “你对工作是较了劲的认真,怎么不办法管学生呢?”贺老师埋怨:“要不是我知道另两个班的孟老师、梁老师都松松散散,就不让他进你的班了!” 章形树没有再探头,只屏息听着,悄悄拿笔,打开笔记本,记录。 体育馆的门重新打开,等候的学生们又快步走着、小跑着奔了进来,寻找心仪的学校。 *** “我前年从中南师范大学毕业,当年就拿到教师资格证。我女朋友在东海工作,我还是想在这边发展。我来之前查过,江锋中学是口碑不错的示范校。” 一位向章形树递出简历,不等他细看就直接坐下的男青年颇带着自信开口。 章形树有些奇怪,从简历中抬头问:“已经毕业两年了,之前没有应聘过学校?” 男青年回答:“之前有两所学校想招我,包括嘉桥中学。” 章形树眼波轻动:“怎么没去呢?” 男青年不屑:“我投递简历的时候不知道,后来查了,它和您这样的示范校没法比,差距太大了!” 隔间,传来“咚”的一声异响,不知是贺老师,还是闻映台发出的。 章形树眉眼无波:“然后你就放弃了?两年来一直空窗,不觉得可惜?” 男青年争辩:“我也去嘉校中学校外打听过,人家说那是公认的‘豆腐校’,生源很差,老师也不好,连门卫都说:不好的学生很多,老师没发展,近十年没人评到高级教师,所以真不适合我!” 章形树皱起眉头,仍是微笑:“你没有真正参与那所学校的工作,仅凭人说,就确定自己没有发展空间,会不会太草率?” 男青年理直气壮:“我女朋友也帮我查了,说嘉桥中学、临江附校、远门中学都不好!她听说,他们年轻教师流动率很高,留下的大都是无所事事的中老年人!所以,我进去就是浪费时间,迟早要跳槽!可我要进去了,再想出来,好学校没准就不要我了!良禽择木而栖,您说是不是?” 这一次,贺老师的咳嗽声清晰地传来:“咳咳,嗯~,咳咳!” 第5章 不喜欢豆腐 “都是!”秦元玉特意强调了一声,“只怕以嘉桥现在的条件和生源,没准她是不开心!” 章形树思量与斟酌:“我感觉她不一定是因为嘉桥的条件和生源……如果校内整体风气消极,有志者势必痛苦!” 秦元玉笑道:“有你,不就没问题了!”她转问:“我家秦不觉真到你那去了?” 章形树笑:“嗯,公然帮同学排队,然后让队,一溜烟地跑了。” 秦元玉汗颜:“那臭小子胡闹!他要真转了心思,愿意应聘江锋,我还挺高兴的。哪怕你和他聊聊都是好的!” 章形树宽容:“没事,人各有志,他一心闯顶尖校也不是坏事,别硬让他‘降维’。” 秦元玉担忧:“我们真怕他碰壁,反而影响就业心态!” 章形树问:“他这会人呢?” 秦元玉四处寻找:“之前看他在应聘东海中学的队伍里,这会……没见着!” 章形树却听几个靠在饮水机旁墙边的应聘学员叽叽咕咕: “之前在东海中学那里谈了超十分钟的,就是秦不觉吧?” “错不了,是他!这会到东大附中去谈了!” “我在边上听着他说。真不愧是校际演讲赛上拿过奖的,那口才,一般人比不了!” “他电竞解说更棒,coSpLAY也是一绝!” “我在元旦跨年晚会上见他扮过一次精灵王,又酷又帅!” “听说他能扮演不同的角色,被漫展特邀过!” “我同学是他中学同班,说他爷爷奶奶都是老教师,爸爸和姑姑是示范校校长,妈妈也是特级教师!” 章形树乐了,冲秦元玉眨眼:“夸你们家呢!” 秦元玉轻轻摇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几个学生继续议论: “那他等于含着金汤匙,躺平等家里安排岗位就行了,跑来招聘会干嘛?” “谁知道呢?没准就是走个过场。”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和秦不觉的宿舍在同一层。听他舍友说:他锚定影响力最大的几所名校,一定要凭自己实力考进去!” 秦元玉没听到,章形树刻意走近他们两步,继续听。 两位接好水的女生转身,也加入议论: “人家就是牛!哪像我,能投中‘豆腐校’都感觉不错了。” “我之前在场里看了一圈,几大名校的招聘名额好少!秦不觉那样的人去竞争,估计我们就没戏了!” “我感觉投的几所示范校也挺危险,可能性不大。” “那我们下午也看看‘豆腐校’吧。挑两家做备胎,要是好学校进不了,至少有个岗位……” 听如此说法,章形树别扭地掏了掏耳朵,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张口,想说话。 可另一位凑进来的男生不给他机会,抢着问:“同学,什么是‘豆腐校’?” 一位端着水杯的女生:“你连这都不知道?自己上网查查,多看看大家的评论就知道了!” 一位男生解释:“嗨,‘豆腐校’顾名思义,就是教育教学质量糟糕,像豆腐一样软不拉叽,没有实力的初中菜校!” 提问的男生恍然:“我明白了!”他看了看手上的记录,迷糊:“那我上午投的,会不会是‘豆腐校’啊?” 他身旁不管男生、女生,都围近了: “你投了哪些学校?” “我投了田子园中学、松宁三中、临江附校、江芯区五中,还有嘉桥中学、远门中学。” 有女生急道:“田子园中学是郊区校,听说那边都是动迁房,动迁的人却不愿让孩子迁过去上学!” 有两位男生说:“嘉桥中学是典型的‘豆腐校’!”“临江附校也是!” 另一位女生干脆指着提问男生手中的记录:“松宁三中也是!我来之前拿着招聘单位名单上网查过:它是松宁区网上评价最糟糕的初中,简直豆腐碎成了渣!” 秦元玉站不住了,走到提问男生近旁,开口:“你们……” 提问的男生完全没在意她:“糟了!糟了!我下午得赶紧另投!” 章形树轻轻用杯子碰了一下秦元玉的胳膊,秦元玉只能跟着他离开议论的学生们。 *** 秦元玉没打到水,只能郁闷地将剩余冷水灌进口里:“他们还没出校门进到岗位上,不想着怎么把教学工作做好,这么使劲排揎‘豆腐校’,不太合适!” 章形树打趣:“还好,咱两边的教育局一个月前就找你、我谈妥了。要是今天之后找我们谈,没准我们就不答应喽!” 有几个身影走近他与秦元玉,笑道: “找你们半天,跑这里听人家学生说话。” “现在想反悔啦?要不要我帮你们和尹处说说?” 章形树笑道:“不用!落子无悔!” 秦元玉叹息,目光漫向整个招聘场地的隔间:“总要有人为学生负责!” 她的目光忽然触及到奔跑中的秦不觉,看到那家伙冲自己打出“耶”的手势,无奈向他摆了摆手回应。 见秦不觉从背包中又抽出一份简历,抢到另一所名校隔间前,向已拿起盒饭的招聘负责人努力自我介绍,她苦恼地叹气:“看来,那臭小子是‘不碰南墙不回头’!” 章形树的目光亦追着兴奋似打了鸡血的秦不觉:“良禽择木而栖,人心自然。用不着怨你家那小子,更别怨择校而投的毕业生!” 秦元玉看了看身边的几人,揶揄:“按你这意思,我、你,还有进军、靳娟、陆芬他们都不能算良禽了?” 一旁的汪进军故作受惊状:“哎,你可不能打击我们一片人啊!” 靳娟推了推章形树:“难道我们这次接受项目调动的,都没法算良禽?” 章形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失言,失言,我们算老母鸡,总可以吧?” 秦元玉忍不住乐了:“扑哧!越说越偏,我们都成什么人了?” 陆芬笑问:“谁敢断定我们的学校将来就不能成为良禽栖息的梧桐树?” “哈哈哈!” 或洪亮或柔婉的笑声一同响起,几个人的身影在体育馆的灯光下,昂然并肩…… *** 下午招聘的时间将到,章形树看手机,与相谈的几人告别,回到前锋中学的隔间,站在隔间外,整理桌面。 隔间又传来贺老师让人听着不怎么舒服的声音:“小闻,我晚上给你电话,你说我家冯亦晨,他又不做作业了!” 闻映台回复的声音几多无奈:“我说了也不一定有用。他经常拖着两三天做一回作业,现在无所谓任何一科老师的批评。” 贺老师不高兴:“当初,我带冯亦晨进嘉桥,没带他挤示范校就因为这个!我得把这‘皮猴子’放身边盯着。你是东海师范大学的毕业生,老校长说你语文专业能力强,我想你能教好他也能管住他,才让他进你的班级。” 闻映台沉默数秒,方说:“你是他妈妈兼本班的英语老师都管不住,我当班主任也没有更多的办法。” “你对工作是较了劲的认真,怎么不办法管学生呢?”贺老师埋怨:“要不是我知道另两个班的孟老师、梁老师都松松散散,就不让他进你的班了!” 章形树没有再探头,只屏息听着,悄悄拿笔,打开笔记本,记录。 体育馆的门重新打开,等候的学生们又快步走着、小跑着奔了进来,寻找心仪的学校。 *** “我前年从中南师范大学毕业,当年就拿到教师资格证。我女朋友在东海工作,我还是想在这边发展。我来之前查过,江锋中学是口碑不错的示范校。” 一位向章形树递出简历,不等他细看就直接坐下的男青年颇带着自信开口。 章形树有些奇怪,从简历中抬头问:“已经毕业两年了,之前没有应聘过学校?” 男青年回答:“之前有两所学校想招我,包括嘉桥中学。” 章形树眼波轻动:“怎么没去呢?” 男青年不屑:“我投递简历的时候不知道,后来查了,它和您这样的示范校没法比,差距太大了!” 隔间,传来“咚”的一声异响,不知是贺老师,还是闻映台发出的。 章形树眉眼无波:“然后你就放弃了?两年来一直空窗,不觉得可惜?” 男青年争辩:“我也去嘉校中学校外打听过,人家说那是公认的‘豆腐校’,生源很差,老师也不好,连门卫都说:不好的学生很多,老师没发展,近十年没人评到高级教师,所以真不适合我!” 章形树皱起眉头,仍是微笑:“你没有真正参与那所学校的工作,仅凭人说,就确定自己没有发展空间,会不会太草率?” 男青年理直气壮:“我女朋友也帮我查了,说嘉桥中学、临江附校、远门中学都不好!她听说,他们年轻教师流动率很高,留下的大都是无所事事的中老年人!所以,我进去就是浪费时间,迟早要跳槽!可我要进去了,再想出来,好学校没准就不要我了!良禽择木而栖,您说是不是?” 这一次,贺老师的咳嗽声清晰地传来:“咳咳,嗯~,咳咳!” 第6章 几个意思啊 “调动?” 这个词儿,像只顽皮的松鼠,不经意间触碰了某个开关,电流般击过秦不觉年轻而敏感的心,让他的心跳“咚咚咚”地加速起来! 谁要调动? 是他姑姑?还是章形树? 秦不觉正要开口问,章形树却示意秦元玉:“我们先忙好今天的招聘再说。” 秦不觉只能眼巴巴看着姑姑走回招聘隔间,滚出一肚子更多的疑问: 他姑姑在示范校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调动? 那“双名工程”是什么意思? 章形树却眨了眨眼,对秦不觉笑道:“你,难道想应聘嘉桥中学?” “啊?不,不不!”秦不觉心慌,转头瞅着还在摇摆晃动的海报,果断摇头,“我没了解过那所学校,没有应聘的打算。” “呵呵,那祝你应聘到合适的岗位。”章形树咧嘴一笑,特意走向嘉桥中学隔间前,认真调整着海报的位置,随后又蹲身,调整海报的撑脚,引得闻映台匆匆从隔间出来,和章形树蹲在一起忙乎。 不知为什么,秦不觉看着身高比自己矮了半头的章形树,竟在几秒内形成一种窘迫感,心中的疑惑更多。 章形树是示范校的负责人,干嘛去帮嘉桥中学摆海报? 看了一眼就算摆正了,还是难掩做工粗糙,还有排版错误的嘉桥中学海报,秦不觉对那所学校有了更多的反感。 难道路人嘀咕它是“豆腐校”,那闻映台还写出那样一封信呢! “调动”两个字忽然又浮现在秦不觉心头。秦不觉忽然紧盯章形树。 难道是章形树要调动到嘉桥中学? 他不敢相信——与姑姑同获先进荣誉、同为示范校负责人的章形树会被调往那样一所“豆腐校”! 是这章校长犯了什么错,还是有其他什么特殊原因? 他姑姑呢?不会也要调往“豆腐校”了吧? 秦不觉心里的问号越冒越多,警铃开始大作。 他眼见姑姑所在中学的招聘隔间前应聘人员渐稀,立即拔脚,想去问一问。 谁知秦元玉偏偏起身,竟走到嘉桥中学隔间前,拉起闻映台说:“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我要去洗个手,看到旁边设了医务站,带你一起去看看。” 秦不觉无奈,只能站在这边的隔间旁滴溜溜地打转转。 章形树抬头看着,悄悄一笑,自言自语:“这小子,的确有点沉不住气!” *** “这伤口看着小,其实挺深的!映台,你回去注意些,别感染了。” “谢谢秦校长!” “什么时候这么疏远了?还是叫我秦老师吧!” “……嗯!” 秦元玉在特设的医务台,轻轻托住闻映台疼得有点颤抖的手指,眼里有心疼,也有疑问:“你们学校的宣传海报交给哪里制作的?要向他们追责的。” “我也不知道。”闻映台摇头,“我是因为人事老师家里有事,来不了,临时被学校安排来的。” “算起来,你工作应该不过三年,怎么就挑你来?” “听说之前也叫过其他老师,都说有事,来不了。”护士在包扎,闻映台似乎不愿详细回答。可面对初中恩师,她略一犹豫,还是低低回应,“我去年协助人事老师做过招聘,年级组长就叫我过来了,说随便协助教研组长贺老师收收简历就好。” 秦元玉很不满意如此的安排——学校到高校挑选、招募师资,工作相当重要,怎能随意安排人手负责? 不远处,有熟悉而施然站起的人影,吸引了闻映台的目光。 秦元玉跟着转眼,见之前秦不觉跟着的姑娘已翩然从东海中学隔间前离开,猜测:“你们认识?” “……是本科同班同学。”闻映台收回了眸光,低头承认,“她是我本科同学,人很聪明,成绩也出色。今年……应该是硕士生毕业了。” “我能看得出来。”秦元玉颔首,温柔地抚了抚闻映台依然没干透的湿发,“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按计划考研,但你也很出色!” “秦老师……”闻映台抬眸,眼睛中多了两分湿润。 “你是我带过最出色的班长!”秦元玉如十年前一般,用手指点了点闻映台圆润的鼻头。 “谢谢秦老师!”闻映台亦如少年学生时分,冲敬爱的老师露出心底的笑容。 秦元玉记忆翻涌,轻叹:“你怎么大三以后就不联系我了?我也没想到,你会进了嘉桥。” 闻映台收了笑声,重新调出几分紧张:“秦老师,您……也感觉我选得不合适?” “没有啊!”秦元玉急忙摇头,“傻孩子,怎么这样想?” “……”闻映台以秦元玉印象中不一样的表情沉默了。 直到护士简单说完伤口护理的注意事项,离开医疗服务台,她方缓缓开口?“其实,不止我妈、我家亲戚、以前的好朋友,就连现在的同事都说:我选嘉桥没经过脑子!” “……”这一下,轮到秦元玉大脑宕机了,“他们,怎能这样说?” 以嘉桥中学现在的状况,她能理解闻映台亲戚朋友的说法,可是,嘉桥中学内部教师对同事发出如此评价,秦元玉听得嘴里发涩。 扶了扶从鼻梁往下滑的眼镜,秦元玉过滤掉情绪:“他们是日常开玩笑吧?” “不是!我们年级组长前一阵在班级里也说过类似的话。所以她们都不想让我……” 看到秦元玉平时笑眯眯的眼睛凝了起来,闻映台硬生生吞下了后面的话。 “他们这么做有点过分啊!”处理工作干练有序的秦元玉,语气中透出一股严肃。 她所负责的学校和嘉桥中学并不在一个区,就算得知老同学章形树要在这次专项行动中被调往嘉桥,她也不太清楚嘉桥中学的具体状况。 可嘉桥老师们如此的作风,有些超乎她的想象! 有着数十年建校史、也曾留下教育教学风采的嘉桥中学,内部发生了什么? 秦元玉想问,却感觉不合适开口。 就在此时,她的胳膊被一只修长的手用力捞了过去。 是蹑手蹑脚、贼兮兮找来的秦不觉:“小姑,您发生什么情况了?是不是也要调动?哪所学校?我帮您查查。” 眼见秦元玉一身正装被秦不觉拽了个歪歪斜斜,闻映台悄皱秀眉。 瞥着柔柔弱弱、委屈巴啦的闻映台,秦不觉也怀疑李冰黎的说法——就闻映台这气质,还能当李冰黎的班长? 面对明明一米八几、身材高挑、就要毕业却还停留在无忧无虑大男生状态的侄儿,秦元玉无奈:“我调哪所学校还用你查?” “当然!”秦不觉感觉自己相当热情负责,“以您的水平,要调就应该调顶尖名校,至少,也要去我爷爷之前带的那种市级示范校,肯定不能像章校长去嘉桥中学的‘豆腐校’!” “胡说什么!”秦元玉急瞅一眼身后的闻映台,轻推秦不觉,“嘉桥中学也挺好的。” 想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没听到的闻映台直了眼——要调新校长到嘉桥?这是发生什么情况了吗? 第7章 有一点奇怪 “映台,我陪你回招聘席位去。” 秦元玉的声音中溢出尴尬,笑着拉走闻映台,避免侄子口无遮拦伤人,没忘回头,用目光向不服气的秦不觉射出警告。 “秦老师,您擦擦汗。” 面对恩师的体贴,闻映台有太多感激,目光抬起,见秦元玉夹杂着白发的鬓发间在灯光下闪着晶莹的汗意,急忙从长裤口袋内取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一页被小心折叠过的纸,如同蝴蝶般轻轻飘落,无声无息地躺在了地上。 秦不觉未达询问目的,还想跟上姑姑,刚走两步,一只大脚无意间踩上那张折着的纸。 碰到秦元玉警告的目光后,他的视线向下一缩,恰落在鞋边露出的纸角上。 那纸张的颜色颇为雅致,上面有字,娟秀而有力。 “这是什么?” 秦不觉弯腰,试图捡起。 “嗞——”! 可他动作急躁,力量过猛,纸张在他的指尖霎间被撕开半页。 秦不觉急忙蹲下身,拿起并打开纸页。 几眼扫过,他脸色有微妙的变化。一双活泼而热情的凤眼也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这有点那个什么了吧?姑姑,姑姑!哎,不对,应该先找那闻老师……” *** 闻映台跟着秦元玉回到嘉桥中学的隔间,下午的招聘即将开始,几位校长已回各自所在学校。 秦元玉不便透露还未公布的项目,略略嘱咐了几句,也回向自己的席位。 孤零零地,闻映台坐进隔间,看着已被妥善支起又稳稳捆扎固定在隔间旁的宣传海报,发愣。 章形树在这边整理好自己招聘席位上的纸笔,探头注视着她,问:“下午就你一个人负责招聘?” “嗯。”因秦不觉的言语,闻映台心中波涛翻滚。可她秉执着良好的职素养,也不敢随意打听。年轻的女教师端正了坐姿,解释:“我们学校不比您的学校优秀,估计下午来应聘的人不会很多。” “呵呵,你不能这样想,更不应该这样说。”章形树笑得爽朗,说得真诚,“任何一所学校没有绝对的优秀!不管在哪一所学校,我们都可以找到自己学校值得骄傲的地方。我记得:你们嘉桥的体育馆面积挺大的,还挺让我羡慕的!” “啊……是。”一所示范校的负责人如此平易近人,让闻映台有些不知所措,刹不住的,还是言语中的自卑,“我们学校的校舍都上年数了,挺旧的,好多地方都需要修。” 章形树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些什么,伸手,将嘉桥的宣传海报又向后拉了拉:“这样让席位亮一些比较好。教学硬件老旧些不是大问题,多花些精力改造,老师和学生也会有很好的心情。” “……改造不是那么容易的。”闻映台落寞的容颜似乎被灯点亮了点许,却依然黯淡。 席位前来了两三位应聘者,章形树来不及多回答,开始接待谈话。 他条理清晰、温暖洞察的言谈更在闻映台心中画下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并不认识章形树。 可聪慧的女教师钦佩之下,想到之前模糊听到秦元玉与男生的谈话,心中电光火石一般,有了一个猜想。 “如果真是的话,会不会区里想……?” 她支在桌边的手,因此悄悄垂下,伸手去摸长裤上的口袋。 可匆匆摸索间,闻映台反而急红了脸颊,急忙站起来,向隔间四围张望。 “糟了,掉哪儿去了?” *** 此前,秦不觉攥着那张撕了一半的纸追到嘉桥中学隔间旁。 可经过几番莽撞,他谨慎了不少。 眼见章形树与闻映台在交谈,又见走道斜对过的姑姑用手势一个劲地扇摆,像赶家里柯基小狗一样示意他不要靠近,秦不觉只能小挥手中的纸张,连比划加脸部示意。 秦元玉不明白这傻侄子什么意思,招手让他过去。 秦不觉讪讪得像小狗一样呲了呲牙,带着疑惑与好奇瞅了又瞅隔间内的闻映台,转身去秦元玉那边。 他下午还要参加高校电子竞技解说预赛呢,耗在这里的确不是事。 闻映台写的那张纸,就让姑姑去解决吧。 *** “汪,汪汪!” “尖子,别捣乱,一边去。妈,妈——?奶奶——?爷爷——?爸!您这么早回来了?” “我回来得不算早,你回来得倒是挺晚!” “我不是比赛去了嘛!爸,我拿到预赛第一了嗨!您那荣誉墙准备给我腾个位置了吧?” “急什么?你还没当老师,当了再说。” “我已经投简历了!您看着,肯定能进,弄不好还会被人家抢着要!” 晚上六点多,秦不觉兴冲冲地跨出电梯,冲向家门。人还未完全进入屋内,就已伸长了脖子到处寻找亲近的长辈,要通报好消息。 奇怪的是,以前听到他声音,肯定开心出来迎接的母亲彭琢、祖母丁常青不见影子,连此时定点观看新闻节目的祖父秦慎思也不在客厅之中,只有家中的柯基小狗“尖子”迎过来,连扑带抱。 半分钟后,反倒是经常要在校内忙到六点以后,这时段通常刚刚开车返家、还堵在路上的父亲秦守志迎了出来,手上的水笔还未放下。 对身为示范中学负责人的父亲,秦不觉敬爱有余、亲近不足,当下像“尖子”一样收了“欢快摇摆的尾巴”,挺了挺胸脯,亮出背包中的奖状作出解释,努力为自己争取放置荣誉的权利。 秦家书房中,两边专做了四边连墙的组合柜,除满放多科书籍,还专门留下中心的位置用于摆放这个教师之家的荣誉——秦家每个人在教育行业收获的奖状、奖杯、奖牌都可以摆入这里! 而在荣誉墙边,还有两格,专门放置着影集,用于插放秦家每位教师带过的各班学生的合照! 这,已不是秦家第一面荣誉墙了。 在秦不觉的记忆里,他们每搬一次家,首先定做的就是荣誉墙。 还在幼时,他就懵懵懂懂看着爷爷、奶奶与爸爸、妈妈、姑姑时不时自豪又开心地往荣誉墙内放入奖状、奖杯。每到毕业季,长辈们会争着往影集里塞入各自的师生合照,仔细写下贴纸,认真地贴在照片上作记录。 从小到大,秦不觉两眼闪闪地看着荣誉墙,多少次想把自己得的三好学生、优秀少先队员的奖状,还有作文、演讲、笛奏、电子竞技等各类比赛荣誉放进去。 可是,秦老爷子和秦大校长就是不答应,特级教师丁女士和彭女士也不同意,就连最宠他的姑姑秦小校长也不赞成。 一家人像是商定好了,专门欺负他这个后辈,一致要求——这墙内,非教育行业荣誉不能摆放! 秦不觉揣着一肚子委屈,哭过、闹过,都不管用! 直到他上中学的某一天,来他家拜访的某位老师当面说起:“你们这是在有意识地引导、培养新一代好老师啊!”他才懵懂地明白了长辈们的意思。 不就是当老师吗?那要当,他就会当最好的! 从那一天起,自认相当不叛逆的秦不觉就立定了志向——他要当超一流教师,能在顶尖学校教出满班学霸的那一种园丁! 他不但要让家长、学生提起自己就开心骄傲,而且更要让家中所有长辈都自豪到两眼亮晶晶! 所以,秦不觉在这个毕业季,不可能去注意市级顶尖校以外的学校,特别是能让闻映台写出那张纸、连宣传海报都会倒下去扎人的嘉桥中学! 秦守志接过儿子电竞解说的奖状,瞄了又瞄,没应声。 他不懂很多青少年喜欢的电子竞技。可时代在发展,身为市示范中学校长的秦守志并不是死脑筋,不仅不曾反对秦不觉参加电子竞技与解说,也默许班里学生在课业之外接触一些内容健康的电子竞技,甚至还带班里的学生来与秦不觉交流过。 可秦守志本心里,还是期待儿子能传承教育事业,用心成为一名好老师。 为了激励儿子,他答应过:只要秦不觉奔着目标,认真努力,从走上教师岗位起,就可以把重量级的电竞奖状放进荣誉墙。 可眼下,这臭小子还没当上老师,就迫不及待了。 看样子他这性子还有得磨啊! 彭琢终于从书房出来了。 秦不觉急忙喊援兵:“妈~,您看我爸,答应好的不算数了,我后面肯定能进顶尖校,还会拿全国电竞解说大奖!你们不给我找位置,我自己找。” 说着,他就要往书房去。 彭琢伸手拽住他,柔声劝阻:“不觉,你先别进书房,爷爷奶奶陪着姑姑在书房。” “姑姑来了?”秦不觉奇怪。 以秦元玉往常的忙碌,开学后不到双休日是不回秦家的。 想到今天她与闻映台的互动,加上那份掉落下来的奇怪纸张,更有章形树所说的调动,秦不觉好奇心更盛,硬是从彭琢胳膊下钻了过去:“妈,您让我去看看姑姑……” 第8章 意外的变化 “喔哟,这里怎么变了呢?” 秦不觉踏入书房的一刹那,瞠目结舌。 原本,秦家书房虽书卷堆积如山,奖品、文具琳琅满目,但秦家数代皆为教师,一向以简洁、有条理为生活要求。故而,他家书房虽杂却不乱,每件物品各有其位。未踏入职场的秦不觉也深受影响,养成了随手整理的好习惯。 此刻,他家书房与以往截然不同,满地都是凌乱的箱子和书本,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翻江倒海的搬迁。 秦慎思、丁常青老夫妻正坐于一堆箱子和书本之间,一人不断接过女儿秦元玉从荣誉墙上取下的奖状、证书与奖杯等,一人拿起摆在地上的书本,往秦元玉手中连续递去。 “爷爷,奶奶,你们带小姑在做什么大动作?” 秦不觉诧异——除了搬家之外,他从未见过家中书房如此混乱过! 担心荣誉墙可容自己摆放奖状的格子又被“抢占”,他有些着急,一边发问,一边努力将大脚伸进箱子与书本缝隙间,想弄明白几位长辈要做什么。 “回来了?”秦慎思认真看了一眼心爱的孙子,正声问:“今天应聘情况怎么样?真的只投了那几家顶尖名校?” 就算已退休数年,可老爷子一校之长的威仪仍在,哪怕他再疼爱自己,秦不觉也不太敢在老爷子面前随意。 此刻听问,他立刻站正身体:“您答应过我:如果我真有择业信心,可以尊重我的选择。所以,我今天按自己的计划投递的简历,挺顺利的!” “宝贝,真的很顺呀?”丁常青笑眯眯地问。 “奶奶,您就相信我吧!我爷爷之前带的格风中学和我爸现在带的江岚中学我倒是想投,可担心人家说我是靠关系进的,所以坚持没投。” “……嗯。”秦慎思略略点头,把女儿递放过来的奖杯小心翼翼地放进身边的纸箱里。 秦不觉眼尖,发现两个箱内的奖状、奖杯竟然都是祖父母历年所获的荣誉,惊异:“我们又要搬家了吗?什么时候买的新房子,我怎么不知道?” “哪里买新房子了?”丁常青嗔怪,拍了一下孙子的屁股,“这里住得好好的,离你爸妈学校都近,用得着搬嘛?” “那这是怎么回事?”秦不觉有点兴奋,“是为了给我放奖品,专门腾地方吗?” “心急什么?”秦慎思瞥了孙子一眼,慢吞吞地解释,“我和你奶奶已经退休了,所有荣誉都变成了过去式。这面墙是要留给你们一线教师用,希望你们别放松自己的工作要求。我反复提醒过——荣誉放在这里,不是自大、显摆用的,而是绷紧荣誉背后的那份责任意识……” “好,好好!”秦不觉只把老爷子前半句话听进耳朵里,乐嗨嗨地在荣誉墙前东看西看,拿着电竞解说的奖状不知往哪个格子放才好。 要知道,他祖父母曾经何等重视所获的荣誉——无论担任一线教师,还是走上管理岗位,每收获一份认可,两位长辈就会认真选取墙内的格子,亲手把奖状奖杯放进去,仔细调整摆放顺序与位置;日常,也是经常擦抹,不允许留下灰尘的。 就算他这个家中最受宠的孙辈要看,也必须洗干净双手,小心取放翻动,哪怕有老师、同学到访,也是一样。 记得有一次,秦不觉兴冲冲领着同班同学到家中,带着十足臭屁的心思要拿取爷爷最重分量级的奖杯,就因为手中拿着冰淇淋,硬是被妈妈彭琢当同学面拦下,非要几个孩子洗了手再过来参观…… 怎么今天,两位老人的态度都变了? “呵呵,我们等着宝贝你来‘填空’嘛!”丁常青乐呵呵地,又拍了一下孙儿的屁股。 “奶奶,我马上研究生毕业,也要当老师,不是小孩子了!”尽管知道肯定反对无效,秦不觉还是叽哩咕噜抗议,“我可没想让您和爷爷的荣誉下架!” 秦不觉的确想让自己收获的众多教师荣誉,塞满家里这面“闪闪发亮”的墙,甚至胜过祖辈、父母、姑姑……可他从来没想着把长辈们的荣誉挤走! 丁常青不介意再拍孙子一下,顺便爱怜地给秦不觉扯扯衣服下摆。 秦不觉认命地呼了一口气,没逃。 没办法,谁让祖母丁常青与秦家专注中学教育的长辈不同,是小学特级教师呢。 除了老伴秦慎思,她总喜欢把家里所有孩子当小学生爱怜,连带着影响秦不觉从小就做了小区的孩子头,对一众年龄差不多的孩子照顾有加,经常惹得几个小不点到回家吃饭的时间,还哭着、闹着要跟“不觉哥哥”“不觉弟弟”回家…… 站在凳子上的秦元玉小心调整过一个格子内的摆物,方回头笑道:“是啊,我们不觉今年上半年实习,下半年就可以正式走上教师岗位了。来这里‘填空’指日可待了。” “那是!”秦不觉想着今天让自己相当满意的面谈,得意地昂了昂脑袋。 “呵!”老爷子秦慎思叹了一声,“我还是担心他,拿到毕业证书都没单位要。” “爷爷——!”秦不觉不满,“您怎么不相信我实力呢?” “就是,我们不觉是优秀硕士研究生,还拿过两次一等奖学金,对吧?”丁常青改用手摸孙子的后脑勺,一下接一下,和安抚、鼓励情绪不稳定的小学生一模一样,“哪怕这次没有达到目标,还可以调整状态,再争取的嘛。” 秦不觉真的要吐血了! 亲爱的祖母身为特级教师,一向懂得尊重与鼓励孩子,二十多年来,从没否定过他这个孙儿的努力与付出,怎么也变了,不相信他一定能凭实力考进顶尖名校当老师呢? 难道,因为他们退休后心态失衡,开始妒忌年轻精英了? 如此腹诽,秦不觉挑高浓密英挺的眉头,歪头,来回使劲打量自家祖父母。 秦慎思任由他打量,只管叮嘱女儿:“元玉,你这些东西,估计至少要在家摆几年,只管放,暂时别给不觉留空格。” “怎么,这是留给我小姑摆的?那我的呢?小姑,您自家有荣誉墙,为什么摆这来,一摆还摆几年?”秦不觉是真急眼了,摇了摇姑姑秦元玉的腿。 难道说,他家老爷子料定他几年内拿不到教师荣誉了? 秦元玉好笑,低头劝说秦不觉:“那你再参加师资招聘会的时候,多投几家学校,别只盯着那几所顶尖学校呀。” 丁常青跟言:“是啊,比如区级示范校,或者说:嘉桥中学、临江附校那些也可以的。” “不!不行!”秦家人不抽烟,可秦不觉仿佛被香烟烫了似地跳起来,“那太看轻我实力了!我怎么可能去嘉桥那样的学校?” “……”秦慎思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抬头看着一米八几的孙儿,“你了解过嘉桥了?” “我怎么能不了解?您是不知道,今天他们学校招聘的样子,连宣传页都做得乱七八糟,到中午就只剩一个老师了!”秦不觉感觉找到了反驳的机会,“这还不算,剩的那个甚至写了……” “不觉!”就在秦不觉要说出关键词的时候,秦元玉出声制止,还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姑姑~!”秦不觉跺脚,毕竟没把那个词说出口。 “嘉桥中学变成这样了?”丁常青追问。 秦元玉有些犹豫,从椅子上下来,轻轻搓了搓双手,缓声回答:“今天嘉桥负责去招聘的是闻映台那孩子,听说是临时顶上的。学校订制的宣传海报是有点粗糙,把她的手也划伤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 “咝~~”秦不觉咕哝,被秦元玉一把攥住手,使劲掐了一下手心,疼! 他就奇了怪:怎么一向心疼自己的姑姑,会为委屈巴拉的闻映台掐自己? “闻映台?”丁常青努力思索着,“噢~~,是不是那个你带到家里来过的小姑娘?” “呵,妈,您记性真好!”秦元玉笑着点头,“她初三临近中考那年,妈妈重病,爸爸分身无术,没办法好好照顾她,我带她在家里住过几天。” “她来过我们家?还住过?”秦不觉傻了。 在他印象中,从祖父母到父母、姑姑,都时不时会因各种缘由带学生到家里来,留宿并加以照顾辅导的也远不止两三个。 可他的记忆里,怎么没有闻映台这个人呢? 秦慎思却也记起了闻映台:“大概是十年前的事吧?我看那孩子挺懂事,就算家境坎坷,可她学习、生活都积极,人也阳光,心思还细,在我们家做好作业,就抢着帮忙家务!” 积极?阳光? 这下,秦不觉更蒙了! 就今天看见闻映台那样,一副生怕说错什么、做错什么,扭扭捏捏、处处小心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太积极,更别提阳光了! “我感觉她是阴云密布!”秦不觉不知不觉就嘀咕了出来 “不觉,你说什么?”丁常青听力有些下降,没听清孙子的话,在箱子中兴冲冲寻出一本影集,翻动几页后,捧了起来,“快来看,是不是这个小姑娘?” 书房中的几人都把头凑了过去。 褪色的相片,载着温暖的记忆! 秦元玉率先点头,指着集体相片中的一人:“对,这个就是闻映台,我带过的最出色班长!” 秦慎思扶了扶老花眼镜:“应该没错。” 看着一群学生中,笑容明媚,如夏花烂漫的女生,秦不觉不敢相信:“这真是闻映台?也变得太多了!除非她整容了!” 第9章 猜不到的事 “胡说什么呢?” 秦元玉的手掌,在侄儿的肩头轻轻一推。 “真的不像嘛!姑姑,您在护短!”秦不觉争辩。 “其他老师我不敢说,可我教过的闻映台,肯定不会!” 潮流在变,越来越多的人们尝试以技术手段改变仪容,包括年轻教职人员为追求更好的外在形象选择整容,秦元玉感觉无可厚非。可她笃定闻映台不会去做。 “这孩子挺漂亮的,不用整容。”丁常青捧着影集,越看照片中的女孩儿越喜欢,语气中满满的欣赏。 窗外的灯光透过半开的百叶窗,斑驳地照在丁常青手中的影集上,轻轻晃动,仿佛催促照片回应似的。 闻映台青春洋溢的脸庞,在光中更加笑得生动,引得秦元玉眼中闪烁着一种母性的爱怜,轻轻抚摸着照片,语声温柔:“这孩子不但长得好,心眼也好,哪里需要去整容。” 秦慎思,一直忙着整理装满荣誉的箱子,直到拿胶带开始封箱,才抬头问女儿:“她为什么去了嘉桥中学,和你说过吗?” “我也是今天刚知道的。”秦元玉拿起几本书,重新缓缓爬上凳子,将书一本本摆放整齐,脸上透出一丝无奈,“她大三那年还联系过我,兴高采烈地说有机会保研。可一年后,我再打电话联系她,却联系不到了……” 原本在影集上晃动的灯光,似乎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凝重,静了下来。 丁常青和秦慎思对视一眼:“她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秦元玉愧疚:“当时我忙着物理课程创新,又跟着老校长推动文明校复评,其间手机都欠费停机两三次,忙中忽略关心她了。” “你说过那孩子大学学业优秀,考研都不成问题。”别看秦慎思年近七十,可记忆力好得很,“我感觉:像她那样性格的孩子选择当老师,应该有不少学校会接收,怎么就进了嘉桥?” “是啊,我也没猜到。”秦元玉在凳子上俯身,从母亲手中拿过影集,“影集您和爸还是经常要看的,别封箱子里了。” “我感觉她工作特别不开心!”秦不觉不怕死地挤进一句,“因为她在嘉桥搭档的老师面前,就像古代不敢在婆婆面前大口吃饭的小媳妇儿一样!” “你这叫什么形容?”秦元玉听不过去,用影集拍秦不觉的头。 秦不觉抱头,哼哼:“那嘉桥本来就让人没底气!” “臭小子,你知道嘉桥中学以前的历史吗?”秦慎思忽然严肃,站起来,把箱内取出的一摞书放到秦不觉手里。 秦不觉本来没站稳,被这摞书一压,差点歪下去:“我怎么会注意?以前听都没听说过,你们谁也没提过这‘豆腐校’!” “……”秦慎思被孙子顶得一滞。 丁常青想了想,俯身找出另一本相册,翻动:“宝贝不知道:就在零几年的时候,嘉桥中学的教育教学虽称不上顶尖,但也可以紧追你爷爷所在的格风中学。” “怎么可能?”秦不觉不信。 秦慎思点头:“是真的!” “不觉,你看这几张:市级物理竞赛,还有全市中学生英语演讲赛,他们学校的学生和你爷爷格风中学的学生,是同台领过奖的。”丁常青翻到做过细致标注的照片,还有一张报纸的摄影相片,递给秦不觉,“这是当年得到年度表彰的学校名称,你爷爷学校的后面,就是嘉桥中学。” 秦不觉看着几张相片,半信半疑:“那这么短的时间,嘉桥怎么跌下去的?它滑得也太快了,肯定内部有问题!您是没看到网上对这所学校的评价!” 从二零零几年到二零一八年,不过十多年功夫。一所能追着市级示范校的中学,若没有问题,怎么可能落到这种地步? “唉……”听孙子说了半截,留了半截的话,秦慎思慢慢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向窗外。 秦家住在老城区棚户拆除后、建成不过七八年的小区。 从他家所在的二十七层楼窗口看下去,经过曲折发展历史的城区在现代高速发展中,力显繁荣! 在这个繁华的都市之心,小区周围被巍峨耸立的高楼环绕。高架桥蜿蜒盘旋成了巨龙,交织成一幅现代都市画卷,空气中弥漫着都市特有的气息。 此时,夜幕低垂,却更加掩盖不住这片区域的生机与活力,因为万家灯火更加璀璨夺目,如同星河滑落人间。道路上,车流如织,车灯闪烁,构成了一道道流动的光带。远处,还有大型建筑的外墙灯光秀上演,色彩斑斓,光影变幻,将现代都市的先进与昂扬展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在这繁华的画卷中,也不乏一些历经沧桑的旧楼与老街。它们在岁月的侵蚀下显得斑驳陆离,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故事,透露出一种岁月变迁与侵蚀的痕迹。 那旧楼、老街与周围的高楼大厦站成鲜明的对比,等待着有一天能被改造,能重新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 “……市里以及各区都放不下嘉桥、临江、松宁三中……这些学校,所以一心想在教育方面更多地办些实事。”秦慎思也冒出一句没有前言,直接跃向后语的话,让秦不觉摸不着头脑。 “我们的确都没想到,嘉桥会变成这样。”丁常青轻轻摇了摇头,“现在,老师、家长和孩子们,都恨不得能躲开它。我听在区里工作的学生说,今年又有家长闹,死活不让孩子进嘉桥读书。另外有好几个小学生,家里是宁可卖了老房子,搬去博江区外环,也坚决不进嘉桥!” “奶奶,你原来知道它的办学质量啊!”秦不觉摇了摇祖母的肩头,干脆顺着她的话咕哝,“那这样的学校,不如关停算了。还招什么老师,招什么学生啊?也不怕误人子弟!” “就你这想法,别想当个好老师!”秦慎思蓦然发了怒。 秦不觉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被地下几个纸箱绊着,一屁股坐了下去,恰坐在秦慎思刚刚封好的奖品箱子上 “好好地站起来!”秦慎思眉头一皱,伸出大手,握住秦不觉的胳膊,竟把孙儿又给拽了起来。 “老伴~!”眼见爷孙俩起了极少有的冲突,年轻气盛的秦不觉涨红了一张帅脸,丁常青赶紧挽住秦慎思,“小彭刚说马上就开饭了。大苏、知乐一会儿也过来,我们去看看到了没有。” 大苏与苏知乐是秦元玉的爱人和孩子,父女俩寒假期间参加南极科考游回来后,一个为学生,一个为课业忙着整理资料,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秦慎思定了定心,看女儿不断示意的眼色,敛住怒气,跟着老伴儿出房去。 站在书房门口,他想了想,还是回头:“不觉,爷爷建议你——投递岗位前,反复想想自己的优缺点,再进行发展定位。你之前过得太顺,容易好高骛远!” “我哪有?”秦不觉上小学之后,难得再被祖父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这会儿满心的不甘与忿忿! “那我建议:你应聘嘉桥的语文教师岗位看看。”秦慎思说得很突兀,却相当认真,让站在椅子上的秦元玉都差点站不稳。 “我怎么可能去当嘉桥的老师?”秦不觉心里真被火星燎到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向认可自己优秀的爷爷竟让他大跌身价,去嘉桥中学那样的学校! 秦元玉往下看不清侄儿的脸色,却看见他虽瘦却宽的肩膀微微地颤动,就知道这臭小子是气狠了,赶紧劝说:“爸,不觉毕业还有一段时间。您和妈先吃饭,回头再慢慢说。” 哪里想到,她母亲丁常青也跟着一笑:“除了今天的现场招聘,估计嘉桥其他招聘通道也开着。如果我们的不觉愿意呀,现在抓紧时间,赶快投一投!” 第10章 开什么玩笑 “奶奶,您是开玩笑吧?” 秦不觉这位二十几岁、风华正茂的硕士研究生,被两位长辈的建议激得小学生一样嚷嚷起来。 “宝贝,我没开玩笑。”丁常青乐呵呵地摆了摆手,经历岁月沉淀的慈祥双目中,闪动着无辜。 “嘉桥可是‘豆腐校’!您看看我,我哪里‘豆腐’了?”秦不觉“嘭嘭”拍着自己肌肉紧实的胸脯,又挺了挺天天健身练出来的腰肌! 但丁常青扶了扶老花镜的镜框,就是强调:“可奶奶还是感觉:嘉桥中学的教学岗位,对宝贝你来说,可能是难得的好机会喔!” “好啦,老伴儿,我们去吃饭吧。”秦慎思看着孙子如同被雷劈过的表情,嘴角泛起一抹愉悦的笑容。 他回瞥一眼站在凳子上,嘴巴微张,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建议惊到的女儿,乐悠悠拉起老伴的手,转身去餐厅。 秦不觉留在原地,感觉像被长辈遗弃在了一个无法理解的世界里:“你们不带这样逗我的啊!” 秦元玉赶紧从凳上下来:“不觉,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片刻后,秦家书房传来一声悲入内心的哀号:“小姑,您这不是和我开更大的玩笑吗?” *** “外婆,你是没看到噢——科考船破冰的时候特别壮观!四周很安静,科考船破开和冲过前面冰层的时候,声音特别清晰!听着冰块‘嘁哩咔嚓’的破裂,看着船伴随‘哗哗’的水声向前,我心里的紧张和激动就像船边那一层层翻动的浪花一样,这是之前在电视里看的没法比的!” 宽敞明亮的餐厅内,苏知乐,这位初入大学的新人,在桌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女孩的声音散发着南极研学之行的火热,眼神中闪动因探索未知世界的兴奋,力图将家人们带入那片冰雪覆盖的神奇大陆,感受那无尽的冰雪和繁星带来的激情。 除了秦不觉这个表哥,秦家其他人都面带笑容,看着这个刚刚迈入成年的孩子,目光充满欣慰,乐见她在新一重经历与见识中成长。 丁常青,轻轻将苏知乐散在额前的秀发弯到耳后:“亏你之前还担心,你爸妈是不是真能带你去南极科考游,说他们在开玩笑。” “因为这样的旅游稀罕嘛,还花那么多钱!”苏知乐撒娇地抱住丁常青胳膊,“在咱家,表哥除外,家里从外公、您到大舅、我爸妈,哪个不是节约的?自掏腰包给学校添东西不眨眼,给自己换件好衣服却比价比半天!” “值得花的地方就应该花。”秦元玉示意女儿为外祖父母夹菜,“就像我们的精力和时间都应该用在值得的事情上。” “小姑,亏您还能这么说!”秦不觉一改往日和苏知乐逗来闹去的开朗,郁闷地吃饭,冒出的话里露着刺,和桌上那条吃了一半的蒸鱼似的,“您居然愿意接受那种调动,是把精力和时间用在刀刃上吗?” “我妈调动了?”苏知乐好奇,“调哪去了?” 秦元玉眸光急忙躲闪,向丈夫大苏求救——她调动的事,没和苏知乐透露。 大苏清了清嗓子:“那个,你妈算得上是临危受命,被区里调到更重要的学校去了。” “哇哦~!”苏知乐激动,“我就说我妈是块金子,会在重要的校园闪闪发光!” “咳,咳咳咳,咳!”秦不觉被呛着了,喷了一身的西红柿鸡蛋汤。 秦元玉赶紧示意大苏,拉这家伙去卫生间处理。 秦不觉明白这是想瞒着表妹,只能幽怨地冲大苏嘀咕:“姑父,您真会帮我小姑开玩笑,也不怕知乐以后知道怪您!” “哈,这个哈……”大苏苦着脸,打哈哈,“区教育局方局都亲自找你姑姑谈话了,特别诚恳!我们这后方不支持,行吗?” “您就看着我小姑往泥坑里跳吧!”秦不觉实在忍不住,往天花板上翻了个白眼。 “还好吧。”大苏使劲挠着后脑勺,“这的确是为大家特别是为孩子们做实事!谁不希望家门口有个好学校?” “别开玩笑了!”秦不觉不想吃饭了,索性拿水杯漱口,“把我小姑和章校长这些好校长,贬到那样的学校去,不像古代发配边疆似的?凭他们一己之力就能建设好学校了?您看古时候几个发配边疆的能把沙漠变绿洲的?” “……” 大苏感觉没话应对了。秦不觉这家伙的嘴太毒了! “他们到底让我姑姑怎么做?是借调还是调岗?您把小姑把把关呀!”秦不觉含着满嘴的牙膏沫子,还在嘟哝。 大苏只是相当单纯的化学老师,认真教学可以,校园管理不在行,应付秦不觉这种刺头小子的冲动更不在行,“他们具体怎么推动,我也不清楚!要么,你问问你小姑和你爷爷?” “算了吧!”秦不觉胡乱扯了纸巾擦嘴,“他们光说大道理,还想说服我应聘嘉桥中学!” “应聘嘉桥?”大苏眼睛眨了眨,“哎,不错的主意!听我同事说:他们学校的语文教学真不咋的,你去了,肯定大有可为!” 秦不觉的目光直勾勾地定在了镜子里。 他感觉自家姑父的脑回路就和面前这直来直去的光线一样,太不会转弯了! *** “知乐,你也同意?” 回到餐桌旁,秦不觉听到让他自己思路也没法转弯的消息! 秦元玉已和大苏商量妥当,要把位于中心城区、距离娘家不远的房屋出租,然后租住到松宁老城去。 这才是今天秦元玉将自己暂时不用的书籍、奖品搬进娘家的原因! 秦不觉感觉自家小姑真的是太好说话、太好哄了!他下意识赶紧去问苏知乐。 要知道,松宁区现在大半地处城郊,其中的松宁老城说起来是东海市的历史发源地,可经过百年历史变迁,东海市中心早已移至澎江两岸,松宁老城距离中心城区已相当遥远,处于最外层环线之外。 虽说交通越来越发达,可即便是在道路畅通条件下,从松宁老城开车到中心城区也要两个多小时。繁华与主城区更是难以相比,生活便利度也大大降低! 本来秦不觉还以为自家小姑会辛苦一些,早晚多费些驾车时间,谁知她竟然为了调动的那类学校,要换租到郊区去! 苏知乐是年轻人,应该不会同意如此的做法。她是一家人的宝贝,若是她坚决反对,姑父、姑姑应该会有所犹豫。 谁知,苏知乐大大咧咧一笑:“我觉得挺好啊!反正我在家里的小区住腻了,而且早就痛恨每周回家一次要倒三段地铁。我妈能租过去挺好,就是苦了我爸!” 秦不觉这才想起,苏知乐就读的大学在松宁新城内,她这是找到周一多睡会懒觉的机会了。 可松宁新城和老城的条件也不一样啊! 松宁新城是松宁区新规划的中心地带,属于东海市的卫星城,无论是公建配套还是居民住宅区,以及道路交通与服务供应,都比松宁老城好得多! “那姑姑,你要租也租松宁新城啊!”除了这点建议,秦不觉已经找不到话说了。 “不行的。”秦元玉温柔却坚决地回应,“你是知道的,我每天习惯早早进校,四处转一圈看看情况。听说松宁新城现在也开始堵车了,我担心租在那边容易迟到。” 丁常青听了,歉疚地连拍大苏的手:“以后只能辛苦你,来回上班多花些时间。” 大苏憨憨地笑,抚了抚肚子:“没事,反正我现在也胖,就当锻炼身体了。” 彭琢与丈夫相视一笑:“守志,这叫你没被调动学校。你要是调动到郊区学校,反正爸妈退休了,我们也租到那边去。” “妈,您和爸租到郊区,那我呢?”秦不觉感觉,这是一家人都在跟风和他开玩笑! 亲爱的长辈们想过他没有? 他投递简历的顶尖校,可都在主城区,连郊区的分校都没投! 彭琢只当没听见儿子的反对声,只管与秦元玉讨论搬家事项。 “嗡——嗡——” 忽然,秦元玉的手机响了,接听时,她无意中按了免提。 章形树带着两分着急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老同学,你给我看的那封信,说是你家秦不觉在招聘会捡的,小闻现场掉的,不是开玩笑吧?” 第11章 可以探探看 夜幕,缓缓降落,深沉的颜色逐渐覆盖了整片天空。 明亮的星辰开始在这深邃的幕布上闪烁,相比之下,那些微弱的星星更加黯淡消沉。 秦不觉爬上飘窗,将自己房间的窗户大大地推开,坐下,双腿盘起,双手合十,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 可活蹦乱跳的家伙,根本没有入定、冥想的意思,而是支楞着耳朵,想要…… 这天是周六,他的家人第二天不需要去上班或上学。可秦慎思与丁常青已受邀参加教育类讲座;秦守志与彭琢有学校下周的工作要安排和预备;大苏要带苏知乐去逛智能科技博览会,所以,吃过饭或回房或回家了。 秦元玉因为要整理带来的物品,留宿父母家中,此时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秦不觉本来想和电竞团队的好友们一起去庆祝,可遇着的事惹得小伙子心情不佳,将庆祝的事往后延了,约定等他通过顶尖名校的招聘考核再进行。 他料定自家小姑接着章形树那个电话,欲言又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必定还会有动静。 因此,秦不觉特地躲到离阳台最近的飘窗上打探情况,以了解那嘉桥中学到底出了什么状况,一边能让闻映台写出那封信,一边又能让爷爷奶奶建议他降低维度去嘉桥当老师。 秦不觉平时喜欢电竞,又看了不少情节小说,甚至有种腹黑的担心——他家老爷子建议他进嘉桥,会不会是别有什么目的? 在阳台的静谧之中,秦元玉的心事随风轻轻飘动,并未察觉:隔壁的飘窗后竟躲着个大侄子。 缓缓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她拨通了章形树的电话。 “那封信,的确是小闻写的。”秦元玉肯定的声音,融着憾惜,又带着不服气,“我熟悉她的字迹——她的字和她人一样,漂亮又有韧性!比秦不觉一手‘蟹爬’漂亮太多!” 提及写字,秦不觉的耳朵不自觉地发热。 别看他出身教师世家,大学七年学的是中文专业,可因为性子急躁,那一手字真不咋的! 因而他被母亲彭琢敲过不知多少次脑门,提醒说就快当老师了,再这么“蟹爬”都不好意思拿粉笔。 秦不觉本来没啥紧迫感,只怨为什么都电子时代了,中小学生还不能人手捧个平板电脑,以减少作业负担。 可这会想起捡到的那封信中,闻映台笔锋遒劲外加书写清丽的字体,秦不觉就有些汗颜,想着:可以在暑假期间报个写字班,突击那么一下,免得上了讲台真被学生们小瞧喽! 章形树回应的话,秦不觉听不见。 可那位优秀的校长此时有点担忧是无疑的,因为秦元玉在安慰说:“章校,你还没有正式接手嘉桥中学,那里的实际情况或许并非小闻所描述的那样严重。小闻毕竟还是个年轻教师,工作经验尚浅,有些问题在她看来或许难以解决,但实际上可能并非如此……” 秦不觉感觉自己能猜到章形树说了些什么——毕竟是那样一封信,哪位即将接任的校长看了不头疼? 接下来,章形树可能在细问闻映台的情况。 秦元玉继续说明:“我带小闻的时候,她样样好,是不用家长和老师操心的那种孩子。只是她心思过于细腻了些,遇到解决不掉的问题喜欢闷着,因此吃过亏也影响和老师、同学的交流。可就算这样,她也比我家秦不觉和苏知乐让人省心。” “切!”坐在垫子上的秦不觉听着,龇了龇牙,“为什么表扬她、批评她都要带上我和知乐做垫背,小姑您几个意思啊?” 阳台那边的秦元玉可能想抓紧整理书籍,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阳台的花架上,返身搬出来一个纸箱子。 章形树对话的声音透了出来,顺风模模糊糊传到秦不觉竖起的耳朵里:“就是因为……所以我感……她信里写……应该……对嘉桥来说……是障……要突破……发展,必须认真……” 在朦胧的月光与摇曳的灯光下,秦元玉一边整理箱内的物品,一边听着章形树的言语,嘴角、眉头有凝重,却不见多少愁意,反而更显一份坚定。 片刻后,她回应:“等到下个月,我们各自踏进校园,就有机会详细排摸情况。我也担心松宁三中……网络上的那些吐槽,虽有些部分明显过激,但也反映出了一些问题,特别是连方局都提到的:围墙上反复出现的那几个洞,我就得看看,是怎么回事,得想办法把那些洞给堵上!……” 月光下斑驳的树影,秦元玉的影子与声音一样,融入几分夜的深沉。 “没错,有多少洞就得堵多少洞!”章形树又朗朗地笑起来,声音也大了几分,让秦不觉勉强能听得清晰:“学校存在的问题,我们不能只看表面现象或听人吐槽,否则和纸上谈兵差不多。所以,我准备下周先去嘉桥探探看。” “你现在就去嘉桥?不太合适吧?”秦元玉不怎么赞成,“虽说区里决定了,也向市里报备了,可还没正式通知上任呢。” “我不是进校,是先去周边看看……”章形树的声音又渐渐轻了下去。 秦元玉抬头:“那我下周也去松宁三中周边转转。对了,还可以找松宁一中的朋友吃吃饭,聊聊……” 说着,她取了手机转身进客厅,秦不觉就算把脑袋伸出窗户,尽可能把耳朵转向阳台也听不清了。 可小伙子心底被激起了兴趣——好嘛!这两位学校的掌舵人,还没正式转职呢,就开始侦察了! 看来,嘉桥和松宁三中的问题真的挺麻烦,肯定比网上风传的还要复杂,这可够刺激的! 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先去嘉桥中学探探,找到足够的理由反驳自家爷爷奶奶?省得两位老人家想把莫名其妙的主意打到他这个孙子身上来。 再说了,去嘉桥中学一探究竟也并非浪费时间。 那天在东海大学师资招聘会现场,几所顶尖名校的负责人也问了他几个蛮深的问题,包括顺着他的表述,延伸问到:是否了解过如何应对学生的厌学心理?如何保证授课质量,提高学生对知识吸纳的兴趣……网上有不少嘉桥中学的负面评价,其中就有学生家长提到这些问题。 那他就当进行预备,把应对负责问题的答案提前准备了。反正查看地图,嘉桥中学离他爸秦守志所在的示范校也不算远,不过多花点路程时间和挤点精力用用。 心中涌起如此的念头,秦不觉立刻想化为行动。 他轻捷地从飘窗上跃下,落地的声音几不可闻。 随后,秦不觉迅速翻开自己这学期的课程表和活动安排。 他要避免引起家里长辈们的注意,得在课程、电竞活动的间隙选择恰当的时机。 *** “你已经去投递简历的几所学校看过了?” “你效率可真高!” “那几所学校怎么样?” 几天后,秦不觉正在食堂排队,等着购买早餐,正低头琢磨怎么去嘉桥中学附近打探,就听身后一声接一声地议论。 转头看,李冰黎正被几个同学围拥着,排在身后。 上周六午后,秦不觉虽已离开,可也听说——同样手握不少荣誉的李冰黎,同样将简历投递给了数所名校。 他猜想,那些名单上熠熠生辉的学校,或许与他的选择有着几分不谋而合的交集。 不过数日光景,李冰黎居然已经前往那些投递简历的学校看过了?这速度,仿佛一阵疾风掠过秦不觉心中的湖面,激起了涟漪。 虽然他与李冰黎分属中文系与外语系,按理说并无直接的竞争关系。但李冰黎这般积极的行动,在秦不觉看来,像是对他应聘之路发出的一种无言挑战。 她如此精心的预备,岂不显得自己被动与落后嘛? 秦不觉有些懊悔地拍了一下脑门:也怪他自己,只顾着近期要交的论文,拖延时间了。 要不是上午有课,他现在就想放弃早餐,直接打个车,立即也去自己所投的几所名校探探看。 李冰黎眼眸流转,瞥了一下悄眼回看的秦不觉:“现在教育发展快,除了校园面积,各校的基础硬件设施差不多都能跟得上,单看校园,没办法轻易区分各校的教育教学水平。” 她身旁的同学深以为然:“是啊,我家就在郊区,从外面看那些新建的郊区学校,比市中心的名校显得大气,可很多家长就是不放心让孩子进去,说明:外在的华丽并不能代表内在的实力。” 另一位同学也说:“那学校质量的好坏,关键就是师资和生源的差距。跑一圈的确看不出什么的。” “我感觉不一样!”李冰黎见前方的秦不觉看似平静,实则肩背紧绷,唇角勾起一抹微笑,“用心看,还是能看出来的。” “那你觉得差别在什么地方?”同学好奇地追问。 这一句,是秦不觉也想问的。 他险些忍不住回过头去! 第12章 一串梗在飞 “秦不觉,别佛系,轮到你了,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李冰黎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轻轻踢了踢秦不觉的鞋后跟,冒出一个梗。 秦不觉这才注意到前一位买早点的同学已离开窗口,摊位内的阿姨正不耐烦地盯着磨磨叽叽的他。 打小乐颠颠、喜欢到处冒尖的他,和“佛系”可挨不上边! 秦不觉摸了摸鼻头,索性一边买早饭,一边追问:“你到底发现什么差别了?” 李冰黎的目光没落在他脸上,而是落在他手中的早餐上,跟着走到窗前,买了份差不多的,示意他一起去找座。 与秦不觉面对面坐在桌边时,李冰黎方悠悠开口:“不同的学校,各处气质都不一样!” “气质?”秦不觉刚进嘴的油条卡在牙齿间。 这个词儿,和他在家里时不时听到的词儿“风气”,有些接近,又有些不一样。 “冰黎,你说细一点。”李冰黎的同学催促。 “我是挑放学时段看的。”李冰黎不紧不慢用自带的精致小勺搅着咸豆浆,和搅咖啡似的。 大口往嘴里灌豆浆的秦不觉看着有点别扭,放慢了吃饭的速度:“发现什么了?” “好学校的学生,就像清流中的锦鲤,言行规范,衣装整齐,出了校门谈论的多是课程或是实践内容,有关流行娱乐的不多。接送他们的父母看得出也相当用心,很多家长,有一种带着孩子一起向上鱼跃的感觉。” “……”秦不觉咂吧刚吃的咸豆浆,咸是挺咸,也有不少调料的味道,却没感觉到小时候所吃早点特有的香味儿。 “他们不像我路过嘉桥中学时,看到的那些学生。”李冰黎补充说。 嘉桥?她也去那所学校看过了? 秦不觉捏紧手中的塑料小勺,认真看着李冰黎。 李冰黎迎着他的目光:“嘉桥的学生有不少‘杠精’。” “他们在吵架?” “那倒不是。”李冰黎摇头,“我看着:有几对出了校门,就开始说无聊游戏,为一个角色怎么打相互抬杠。” “这又不算什么!”秦不觉感觉李冰黎有点挑剔。 他喜欢打电竞,也喜欢和同伴讨论游戏打法。 李冰黎不争辩:“有两个学生出了校门,就和接他们的长辈怄气,看上去很不礼貌。另有一个女生,估计是爸爸来接的,没说两句就被她爸抓住了手腕,然后硬是甩开她爸跑了。还有个男生过马路根本不注意车辆,不等绿灯没走横道线,差点被车撞了,反而很蛮横地和司机吵起来,他后边的同学还使劲喊‘就该这样对付老司机!’‘厉害了我的哥!’,硬是逼得司机让步。” “啊——?这学生风气也有点太......”“这样的学生不凉凉了吗?(凉凉,流行梗)”李冰黎的两个同学在咂舌。 秦不觉听着,莫名的心塞,放下咬了一半的包子:“嘉桥的校长或老师没管吗?” 他父亲秦守志在江岚中学二十多年,从二十多年前进入江岚当老师到现在担任校长,一直雷打不动沿袭老校长的要求——每逢放学,校长必须带着老师们在校门口轮着执勤,严格管理校门及周边学生离校时的秩序。 从小到大,他不少次在放学时段去江岚找父亲,不少次看见父亲与同事们,整整齐齐站在校门边,与走出校门的学生亲切挥手、礼貌道别。 偶尔,有学生在校门口忘了交通安全,在路边嬉玩打闹,就会有老师出来温声制止,提醒注意事项;极个别的时间,校门前有家长或社会人员突发矛盾或出现意外情况,包括父亲在内的学校负责人必定带着安保人员立即出来协调,全力保证师生安全! 李冰黎听问,相当笃定地摇头:“我看到了老同学闻映台等几位老师,可没在嘉桥校门前看到学校的负责人。” 又是闻映台! 那个看上去束手束脚、压抑沉闷却让自己长辈们称赞有加的年轻女老师。 秦不觉不想被李冰黎发现特殊情况,继续大口咬包子,支吾:“有老师,证明学校还算负责。” “呵~”李冰黎不认同地轻笑,舀起一勺豆浆送进嘴里,似是自言自语,“我没想到自己的班长也会和同事、学生抬杠……” “你班长怎么了?”秦不觉塞了一嘴的包子,忍不住接着问。 李冰黎却忽然止住话题,开始吃早餐:“我们上午还有课。” 她的同学笑着揶揄秦不觉:“世界那么大,你想知道的话,自己去看看啊。”“we are not‘伐木累’(我们不是一家人的流行梗),没必要详细告诉你。” 秦不觉有些尴尬,半开玩笑:“咱们餐厅现在又没葡萄,你们说的梗还一串一串的?” “不奇怪。”李冰黎一点一点撕着包子皮,“我们今天说的梗,远不如嘉桥校门前听得多。” 秦不觉提醒:“咱都是准备当老师的人,习惯像他们一样说梗,不太好。” 李冰黎弯了弯耳边的碎发:“秦不觉,你别以为好学校里,学生和老师就不懂梗了。他们是可以较好地控制自己不乱用梗。因此,包括江岚在内的校风真的很不错!” 秦不觉错愕! 李冰黎投递且去看过的学校,竟然包括他老爹所在的江岚? 看来,她的就职定位,并不像他猜测的那样! 秦不觉来不及再问李冰黎,看着她端了没吃几口的早餐站起来,走向归还餐具处。 李冰黎同学的声音传来:“我还没吃饱呢!真想用‘小拳拳捶你胸口’,你平时早餐从不吃豆浆油条,今天怎么吃这个了?” 李冰黎依然用优雅的笑容冒着优雅的梗:“最近太累了,感觉身体被掏空,所以拉着你们换个口味,不行吗?” *** 李冰黎的探校,更加激活了秦不觉要前往顶尖校与嘉桥瞅瞅的想法。 一天之内,他尽力协调好了课业、论文、电竞解说的诸多事项,硬是在周五挤出半天,午饭都没有吃,赶往预备探看的几所学校。 秦不觉首先前往的,自然是他心中向往的顶尖名校。 虽然不能进入各家管理严谨的校园,可小伙子站在围栏外,就是心潮澎湃的感觉,恨不得立即加入其中。 秦不觉相当喜欢那些历经岁月洗礼、几经修缮与扩建的教学楼,从它们朴实端庄的身影中感味厚重! 他用羡慕的目光触摸绿植掩映的砖石、梁柱,醉心远眺着记录着校史的壁画和碑刻,感叹它们默默见证名校的成长与变迁,彰显着学校的文化底蕴和办学精神! 他在名家书写的校名边徘徊,细细阅读学校宣传栏内的版面,看着处处展现师生风采、学校教学特色的文字与图片,感受浓厚的学习氛围,体味着师生紧跟时代,焕发积极向上的精神风貌和未来的无限可期! 每当有老师们在校园内走过,或有学生排着整齐的队伍前往操场或体育馆,甚至是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本在走廊上快跑,秦不觉都会屏着呼吸,用亲近的眼光追随片刻……他多想和这些同事、可爱的孩子们在一起噢! 如此的依依难舍,让小伙子差点忘了去奇怪的嘉桥中学探一探的计划。 直到他投递最后一份简历的学校响起了铃声,有老师带着学生队伍匆匆从围栏内路过,说着:“今天最后一节实践课,希望你们的分组合作能真正调动不同组员的能力,实现模型构造目标,争取创新……” 秦不觉才在师生们好奇又提防的注视中,把目光撤了出来,不情不愿地调转步子,随意扫了辆共享单车,向着心中已基本划定等级、相比之下近乎没啥分量的嘉桥中学骑过去。 *** “噢,终于放学喽——,再憋在教室,我就要凉凉了!” “哈哈,你个老六,终于可以使出你的洪荒之力了!” “我今天差点又被闻老师带去办公室。最烦魏羽妍,不过拿了她一张游戏卡,动不动就报giao老师!”(注:报giao,烂梗,报告一词不好好发音的说法) “我也是,就因为试卷没订正,差点被闻老师留校,真是栓q她,班里老师数她最烦!”(注:栓q,烂梗,英语感谢一词不好好发音的说法。) “那皮皮虾,我们赶紧走啊!”(注:‘皮皮虾,我们走’,2017年流行梗,起源游戏软件里的玩家梗。) “让我再看看~,我担心闻老师找我爸。” “说起来,闻老师人还怪好的咧。她说找你爸,是吓唬你呢!我妈不在家,赶紧的,咱大吉大利,今晚吃鸡!”(注:大吉大利,今晚吃鸡,源于游戏流行梗”) 第13章 豆腐惹麻烦 “哎哟哟,又是这学校的小鬼头们,看着就烦人!” “也就‘豆腐校’出这种学生!” “住在这种‘豆腐校’边上,真是倒了霉!” “谁想到它会落到‘豆腐校’的份上?二十年前头还是蛮好的!” …… 秦不觉累了,也渴了,路上停下买了杯咖啡小饮。 因此,隔了四十多分钟,他所骑的共享单车才从东海中学到嘉桥中学旁边、通往菜市场的小桥旁。 时近黄昏,从幼儿园或小学接过孩子、开始忙碌晚餐的人们拎着菜、带着孩子在桥上来来往往。自行车、电瓶车在人群中穿梭。 眼看桥那头的嘉桥中学已打开大门,校门前的车流、行人更加混乱拥挤,秦不觉索性在桥这边锁了车。 很快,学生兴奋、嘈杂的声音,夹着一串“游戏梗”漫天乱飞的鸡毛一样飘了过来。 紧接着,就有学生拎着、甩着书包,像公园鸟岛中开了圈门、撒欢扑腾而出的鸟雀,挤过人群,往小桥的这边横冲直撞,惹得几个过桥的阿婆、阿伯怨声重重,满脸嫌弃! 没一会儿,秦不觉就看清了两个嚷嚷得最响的男生,顿时感觉有点牙疼! 两个男生的春季校服洗得黯淡褪色不说,衣服和裤子上都有大团的油渍、污迹,显得相当邋遢。 又高又壮的一个,上装已扯开了全部的扣子,跑起来,衣角像飞蛾翅膀似的在身后忽闪忽闪地乱扑。 相对矮瘦的那个,让秦不觉很担心他随时会摔个跟头! 只见他身上的长裤松松垮垮,像要掉下来似的,裤腰露出里面的保暖裤,裤脚前面盖住大半个鞋面,后边包住了鞋跟。 “冯亦晨,快回来,你要订正的试卷还没领!乔鑫轩,你慢点跑,别撞到老人,不然,就算老师帮你求情,你爸也饶不了你!” 在阿婆、阿伯一片嫌弃的声音后面,又追来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秦不觉似曾相熟! 他还没来得不及辨认后面的来人,就见两个男生更加心急慌忙地蹿了过来。 “糟了,是老师,乔家轩,赶紧地,跑啊!” “耿鑫喆,你等等我!” “你跑太慢了,不减肥,还吃那么多!下次不找你打游戏了!” “我在学校给你当跟班、当保镖还不行吗?” 秦不觉玩味地瞪大了眼睛,只等两个男生野兔一样蹿到身边,再看看那老师怎么应对。 “咚!” “哐!”“哗啦——”“哇~” 忽然,一串碰撞声、车辆歪倒声、物品落地声、小孩子的哭闹声扑面而来,打乱了他的计划。 *** “你们两个小鬼头干什么,啊——?” “乖囡,不要哭,不要哭啊,让阿奶看看伤着哪里啦!啊哟,你若有事,阿奶一定寻嘉桥的老师,敲碎他俩的头!” 桥头上,一辆老式自行车歪到一边、撞上了桥栏。散落下一地的蔬菜、鸡爪,沾满了灰尘与污垢,气坏了头发花的老伯! 有一块豆腐带着塑料袋飞进了婴儿小推车里,砸碎在幼儿的身上,吓得幼儿“哇哇”大哭,涕泪交泪、小脸通红,惊坏了推着婴儿车的阿婆! 两个惹了祸的莽撞学生拎着书包,呆站在桥头,相互推诿责任。 “乔家轩,我说你个老六,又惹祸了!还当闻老师的面……”身形矮瘦的男生,一双大眼睛滴溜乱转,脸上露着几分害怕,眼里藏着一分狡猾,捣着那个体形看似强壮的男生。 乔家轩身体悄悄往后缩着,脾气相当糟糕,转身推了矮瘦男生一把:“耿鑫喆,都怪你催我!要不是你冲那么快,我也不会撞上自行车!” “是你自己没注意好吧!还怨我?” 见两个学生如此态度,一群看热闹的人围了上来,怂恿着自行车主与阿婆。 “就晓得嘉桥中学出来的没好货,讨厌死了!” “他们学校就在后面,去找他们校长和老师!” “‘豆腐校’学生动不动惹麻烦,只怕校长和老师已经懒得管了。估计嘉桥校门口也没老师在了!” “喏,他们老师不是来了吗?让他老师找家长,赔钱!” 闻映台! 秦不觉扭头,见身着素色毛衣、外套都没来得及穿的她,手拿作业本挤到近前,踩着碎豆腐,看着一片混乱,一时也不知所措,顿时更添了“吃瓜”的念头。 他虽然个子够高,可嫌站在后面,没法看仔细里面的状况,左右瞧了瞧,索性攀着小桥栏杆爬上去,坐下来张望。 “你俩别吵了,站到一边去。”闻映台涨红了脸,叹气看了一眼乔家轩,转手把作业本塞进耿鑫喆手中,“别忘了回家订正。” 说完,她加速蹲身,在众人的脚、鞋之间飞快地捡起塑料袋,帮自行车主拾回散落的蔬菜与鸡爪。 面对学生的老师,自行车主更显一肚子气恼:“别捡了,不用捡了!摔这么脏,你捡了我也没法吃,特别是那块豆腐!” 闻映台整个人都红了,气喘吁吁拎着袋子站起来,道歉:“对不起!阿叔,你看这样行吗?这些菜,我要了,多少钱,我赔给你?” “……你赔?”自行车主有些犹豫。 “哇噢~哇~” 小推车里的孩子因为围观人数的众多,更加哭闹不休。 推车的阿婆气愤地把孩子抱出车来:“他的菜好说,我孙女因为你学生受了惊怎么办?” 惊哭不已的孩子沾在身上的碎豆腐渣“簌簌”落地,好事的人看着更加起哄。 “老师没管好学生,当然也要负责的噢!” “教出这样的学生,说明老师没什么水平!”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学校?嘉桥呀,有名的‘豆腐校’,就像这碎得一塌糊涂的豆腐渣一样!” …… 听路人们不停地指责“豆腐校”,秦不觉盯紧了闻映台。 只见年轻女老师眼中有百般委屈与难过,已逼红了眼眶,却仍在尽力压抑,抿紧了嘴唇! 思索数秒后,闻映台摸了摸裤子口袋,从里面掏出一支彩笔,向幼儿摇晃,柔声轻哄:“宝贝,别哭了,来看看,阿姨手里这是什么?好看不好看?喜欢的话,送给你好不好?” 幼儿的目光很快被图案可爱、色彩艳丽的笔吸引,犹豫着伸出小手来。 闻映台试着伸出双手,把她接抱过来,轻轻拂去孩子身上的豆腐碎屑,然后让孩子舒服地趴在她怀中,缓缓地拍哄着。 孩子哭声渐渐收了,阿婆松了一口气。 看热闹的人却不甘心,继续贬低惹事的学生: “你俩惹了事,要老师擦屁股,够可以的!” “还不赶紧一起哄哄人家小孩子啊?小心人家爸爸妈妈下班知道了,到学校问你们要精神损失费!” 阿婆被提醒了:“对噢,要是我家囡囡晚点有什么事,我还要找你们‘豆腐’校负责的!” 被一群人目光灼灼烫在身上,耳朵里被一根根“刺”扎着,本就尴尬的乔家轩恼羞成怒:“我又没碰到她小孩子的推车,是她自己反应慢,找什么麻烦啊?” 刚刚情绪稳定一点的阿婆又被激怒了:“你什么意思?诬赖我碰瓷啊?” 乔家轩鲁莽地顶撞上去:“你想要敲诈,我就报告警察叔叔!” “我还想报警呢!小鬼你等着,我马上找派出所!”阿婆气得在身上乱摸手机。 耿鑫喆趁机想赶紧挤出人群:“我奶奶等我吃饭呢,我得先回家了!让让,你们让一让!” 他没能完全挤出人群,被栏杆上的秦不觉伸腿挡着了。 秦不觉拎了拎他已褪下肩头的校服:“你俩惹的麻烦,还想跑?留老师一个人收拾乱摊子,合适吗?” 耿鑫喆一愣,翻白眼:“要你管?” “我还就想管!”看着小家伙圆圆脸上故作凶狠的表情,秦不觉来了几分兴趣,带着戏谑的意思扣紧小家伙的肩膀,“你就站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先帮你看看。” 耿鑫喆忽然生气了,用力挥开秦不觉的手:“你想当谁爸爸呢?我才是你爸!” 秦不觉本想从栏杆上跳下来,看是否可以帮忙协调,听到这句不文明又不讲理的话,从栏杆上一个倒仰,差点掉到河里去。 紧紧抓住栏杆,几个大摆,他才控制住身体,脑门连带着手心、脚心一阵后怕地发麻! 小伙子心里也忍不住嫌弃——怪不得人说嘉桥中学是“豆腐校”,这学生的嘴也太差劲了! 第14章 一群人儿来 “你的学生,够自大的,随便就想当别人爸爸!” “我去!是你拐着弯骂我,想当我爸爸!” “耿鑫喆,别胡闹!” 闻映台刚哄住幼儿,又听到这边的动静,急忙交还孩子,挤出人群。 乔家轩见状,也赶紧跟了出来。 秦不觉有点看不惯闻映台如此护犊子,抱臂冷笑。 闻映台凑近耿鑫喆,低声问过几句,皱眉看了看秦不觉,轻推两个学生:“你俩赶紧回家去!这里,我来处理,明天再找你们两个谈话!” “哼!”耿鑫喆不服气地扭了扭身体,胡乱把作业本塞进书包,瞪了秦不觉一眼,拽着乔鑫轩,拔脚要走。 秦不觉不满:“就这样惹了麻烦还张狂的,给我当儿子,我都不要!” “你说什么?”乔家轩气急败坏,不顾身高差,返身用胸脯顶在了秦不觉面前。 “噢~,要打起来了!”看热闹起哄的人只嫌不乱。 “‘豆腐校’的学生,成绩豆腐渣,打人倒是凶得很!” “乔家轩,不许动手!”闻映台急忙用力拉开两人的距离,硬是挤进了秦不觉和乔家轩当中,用自己的后背抵住秦不觉,双手用力推着比她还高了半个头的乔家轩。 秦不觉只感觉一阵温暖的汗意从闻映台身上紧张地传到自己的身上,急忙向后撤了两步。 闻映台后面一空,乔家轩前冲的力度加剧,竟逼得她倒退一大步,撞在秦不觉怀里不说,还一脚踩上了秦不觉的鞋面! “咝——” 秦不觉失去平衡,疼得龇牙! 闻映台感到脚下不对,再听他疼呼,心里一慌,想回身去看。 偏莽大个乔鑫轩还在拼狠斗气,不停前冲,让闻映台站立不稳,撞着秦不觉的力度更大。 秦不觉脚上吃疼,重心歪斜,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下。 这下,闻映台也彻底失去平衡,倒了下去,忙乱中,一手正好按在秦不觉的脸上,差点把他的帅脸给按扁喽! “噢~~嘉桥老师带着学生打人喽!”有人立即不嫌事大地乱嚷起来。 部分不明真相的围观者被激起更大的气愤。 “赶紧报警吧!” “对,叫警察!” “‘豆腐校’的人越来越不像话了!” 眼见场面越来越乱,有匆匆的一小群人,踩着慌张脚步,挤了过来。 “闻老师,你们怎么了?” “没伤着人吧?” *** “阿姨、阿叔,今天真的很对不起,是我的两个学生做得不对!”闻映台带着歉疚,认真弯腰,向自行车主与带孙阿婆道歉,“我和校长的电话刚才写给你们了,后面有什么问题,联系我们就可以。” “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和家长做好学生的教育工作。学校在这里,跑不掉的。” 闻映台向着自行车主与抱着孙女的阿婆,郑重弯腰道歉。 头发花白的长者,带着真诚的歉意,作出保证。 如此低微谦和的态度,缓和了人们的情绪。人群,渐渐地散开。 抱着孙女的阿婆,心有余悸,小心把孩子放回推车内。 有相熟的邻里招呼:“周阿姨,他们校长、老师的态度还算过得去。我先陪你们回去吧,有事再说。” “啊哟,钱阿姨,你不知道,刚才嘉桥的两个小鬼蹿过来,旁边的自行车一歪,差点倒在推车上,一块豆腐落在囡囡身上碎开,我没看清,就听囡囡惊了不停哭,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还好她没事,要不然被儿子、媳妇怨死咧。” “所以,别看这里是中心老城区,我女儿、女婿怎么也不肯把外孙女户口调过来,就是不想让她上嘉桥这样的学校呀。” “我回去也赶快和家里人商量商量,实在不行,把这里的房子置换到其他地方去,肯定不能让我孙女将来读嘉桥中学!” “还商量啥呀?我转八道十道弯,也要把小辈弄出去读书!让他们进嘉桥中学不是等于之前的书白读啦?”…… 听如此的议论,赶来的那一小群人,都在苦笑! 他们都是嘉桥中学的! 听闻映台的称呼,秦不觉明白:那头发近乎全白、背微微佝偻的老者是嘉桥的靳校长,另外两位老师中包括那天一起负责嘉桥招聘的贺老师。 阿婆们当他们的面,不避讳的言语,肯定让他们相当难堪! “和他家长联系一下,让他写份检讨,明天班内批评教育!”靳校长不满地看着乔家轩,叮嘱闻映台。 看闻映台还揽着乔家轩的后背,贺老师不高兴地批评:“你不是说明天要去参加培训,还有资料要准备吗?让你早点下班又不下班!”转头,命令乔家轩,“你赶紧回家写作业,我晚上联系你爸!” 乔家轩的身体一哆嗦,不服气地瞪圆眼睛,还想争辩。 闻映台只能更用力地紧了紧胳膊。 乔家轩却不情愿地挣开她的臂弯,冲站在不远处观望的耿鑫喆跑了过去。 “本来就差劲,这样更没救了!我倒要问问他家长怎么带的孩子!”贺老师拽着闻映台,不让她去追,生气地摸出手机就要拨打电话。 “回校再和家长细说!”靳校长沉声交代,转身回校,又问,“今天执勤的老师没看着点吗?” 贺老师瞥了一眼旁边低头垂眉的男教师,嘀咕:“他们那样,执勤看得住吗?” 男教师抬头,笑嘻嘻地说:“生源就这样,再看也没用啊。也不能看出什么成绩,更看不出高级职称来。” 傍晚的冷风吹了起来,吹乱了靳校长的白发,又灌进他的口中,让他顿了顿脚步,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 在不远处跟着他们的秦不觉忽然发现,这位老校长的身体越发佝偻得厉害,两肩压着阴沉的暮色,相当沉重! 而闻映台,不知是不是撞他的时候扭伤了,此时跟在贺老师身边,走得有些蹒跚。 古道热肠的小伙子,有一点冲动,想上去和老校长解释一下:刚才乔家轩撞歪了自行车,骑车人也有逆行违规的错。 可他刚想迈开步子,就见一个人拉开一辆金杯面包车的车门,站到了嘉桥围墙外的树旁。 那人张望过嘉桥校门前的情况,低头俯身,向金杯车内的人说着什么。 秦不觉心中一动,细看两眼,发现那人竟然是…… *** 嘉桥中学的校门边,明显缺少秩序引导,接学生的家长车辆,包括机动车与非机动车,混乱停放着,使得那辆金杯车并不显眼。 而那人,衣着朴素,样貌算不上出挑,站在往来的人群中,也相当不起眼。 若不是秦不觉因着好奇“校长们的调动”,并不会留意到那人的出现。 可前几天秦元玉与那人的对话,实在让秦不觉好奇,莫名在心中把曾经见过的人反复回想过几遍,因此迅速认出——那人,就是即将调动到嘉桥的章形树校长! 他也几乎同时认定:这位章校长肯定是来“悄悄侦察情况的”! 那么,停靠在边上的金杯车里,坐着的又是什么人呢? 短短几天里,一次又一次听到、看到“豆腐校”的热闹,秦不觉感觉:这比他日常打网游更有趣,更多了一份真实! 他心里开始盘算:要怎么躲开章形树,找一个合适的角度,去瞧上一瞧车内的人! 没准会有更多的发现哦! 秦不觉兴冲冲环顾四周,期待在穿梭的人群中,寻找到最佳突破口的时候,章形树亦感到背后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目光很快落在一个与学生、家长明显不同的高挑身影上。 数秒后,章形树习惯性地眨了眨眼睛,嘴角向上翘了起来…… 第15章 想逃是真的 “呵呵,这小子也跑来了,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章形树忍着笑,悄悄关注那位拉低运动帽,想将自己隐藏在帽檐阴影之下,偏偏走路还有点不奇怪的小伙子。 秦不觉忍着被闻映台踩了脚的疼痛,小心地向左右看了看,低头向学校对面的步道上走去,尽量避免引起他人的注意。 走到校门对面,他别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这边的金杯车,将自己扮演成路人,穿过人行道,到了校门前。 此时,章形树感觉秦不觉似乎又把他自己想象成了一位猎手,迅速在人群中搜索目标,最终锁定一位独自出校、身高与他相仿的男学生,把人家当作“打掩护的盾牌”。 随着那位男生向金杯车走来,秦不觉亦走在围墙与那男生之间,用自以为轻松其实紧张到差点顺拐的步子,一步一步凑过来。 章形树握住拳,挡住唇,拼命压抑自己的笑意,故意转了个身,趴在金杯车身上,背对着步道,只透过车玻璃悄眼观察。 看来,秦元玉这宝贝大侄子是挺聪明的,估计看出这辆金杯车与众不同,想来打探秘密。 秦不觉越来越接近了! 小伙子在帽檐下使劲斜着眼睛,向车内不停地张望。 要不是顾忌可能侵犯他人肖像权和工作隐私,秦不觉恨不得摸出个手机来拍一拍,再找他小姑秦元玉认上一认。 在他与章形树擦身而过的时候,章形树必须深深低下头,才能勉强把笑声压进喉咙里。 金杯车内,有人探头问:“章校,您怎么了?” “没事,金博士,我们继续就您推动和跟踪的课题了解情况。”章形树在倒视镜中看秦不觉蹑手蹑脚溜达过去,转手碰了碰嘉桥中学校园内探出来的花枝,笑着回应,“有只小蜜蜂,想探花源地呢。” 他以为这解释的话,能被秦不觉听到。 哪想到秦不觉的耳朵被那位“借用”的男生拉走了:“哥,你——?这是想找我玩coSpALY,还是陪你解说电竞?” 优秀的电竞解说员倒吸了一口冷气,指着自己高挺的鼻子:“同学,你认识我?” “对啊!”男生无所谓地点头,“我两次在漫展上看见过你,你扮过加勒比海盗和蝙蝠侠,你还现场解说过《英雄联盟》。” “你,你......你竟然知道这些?”秦不觉竟然又结巴了。 他没想到自己的粉丝有初中生啊! 男生本来带着几分钦佩看着秦不觉,到这会又有点嫌弃了:“你电竞解说的时候不会这样吧?会被人笑话的!” “我,我当然不会!”秦不觉还是语结!他只能赶紧转话题,“你要上学,怎么还看漫展,玩游戏?” “切,凭什么上学就不能看漫展,不能玩游戏?你怎么也和我们老师一样保守?”男生更加不屑,转身想躲开秦不觉。 “……” 秦不觉无语,眼巴巴看着男生身形如魅地穿过车流,转眼到了马路对过,竟与乔家轩、耿鑫喆汇合了! 乔家轩和耿鑫喆刚刚惹了祸,害老校长和老师闻映台一起道了歉,怎么还在附近流连着没回家? 联系之前耿鑫喆的言语,电光火石间,秦不觉反应了过来——这几个孩子很可能是约着去打游戏! 他心中一急,冲马路就喊起来:“哎,你们别这样,容易分散学习注意力啊!” 几个学生听见,凑头不知嘀咕了什么,拔腿就逃,一溜烟地消失在街头。 “我又不是真的海盗,又不抢你们东西,躲什么?”秦不觉又好气又好笑。 他悻悻地转身,想要再去嘉桥中学探探看,转身,却发现前面金杯车边,章形树伴着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一起笑眼眯眯地看着这边。 自己,是被章校长认出来了? 他,应该不认识自己吧? 他身边那位,也是示范校负责人吗? 他们冲自己乐呵呵的,是几个意思? 秦不觉心中警铃大作,不觉间,被步道上的一处坑洼绊着,踉跄了两步。 “慢点儿!”章形树热心地提醒。 “糟了!”秦不觉大窘,直觉里就想躲开章形树,往反方向逃也似地快走起来。 “哈哈哈……”章形树是真的控制不住,笑出声来。 秦不觉分不清他在笑什么,躲开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就在他找到一辆共享单车,飞身上车,要扫码骑离的时候,听到粗哑的低吼声传来:“乔家轩,你躲到这里有啥用?给老子说清楚!” 急抬头,秦不觉就见乔家轩站在前方不远的网吧外,一支胳膊夹紧了书包,一支胳膊被一个身材粗壮、手臂纹青的光头男子攥住,正不断挣扎。 “喂,不能打学生!”秦不觉心里一紧,扔了车,跃步奔跑过去。 那光头男子一愣。 乔家轩借机从他手中挣脱出来,逃也似的飞奔而去…… *** “不觉回来啦。” 丁常青如往常一样,打开房门,迎接孙儿回家。 进来的,是和往常不一样的秦不觉。 平时风华昂扬、容光焕发,满脸都写着“我又要报告好成绩”的秦不觉,翘着左脚尖,用脚后跟当重心,一歪一歪地挪进家门,一屁股坐在换鞋凳上,喘出郁闷。 丁常青细心地发现他的背包带子断了一根,急问:“怎么了?摔跤啦?” 秦慎思从书房走出来,往下拉了拉老花镜:“他这么大的小伙子,有那么容易摔跤?看样子像逃回来的!” “爷爷!”听出祖父如此说,秦不觉更加委屈。 他招谁惹谁了? 他只不过想瞧瞧“豆腐校”的情况,先是被学生叫嚣“我是你爸爸!”,接下来被闻映台踩脚、挤脸,再接下来,又被五大三粗的家长误会是引诱儿子打游戏的不良人员,硬拽了背包带子不放,费半天口舌也解释不清楚…… “没事,我拿针线帮他接上就行。”秦慎思从老伴手里接过孙子的书包,翻看包带,就要去卧室拿针线包,顺带拍了拍孙子肩头,“你呀,心思活络,难免用过头!想了解什么,大大方方去看去问不就行了,藏头藏脚的不自找麻烦么?” 秦不觉立即明白:祖父是知道他下午去哪儿了! 他闷着声,换了拖鞋,继续翘着被闻映台踩伤的脚,跟着秦慎思进屋:“是那位章校长找我小姑打小报告,我小姑又和您说了吧?” 秦慎思穿了针,从老花镜后细心整理包带:“你小姑又不像你乱忙一气,哪有空告你的状?” “那您从哪里知道的?您会缝吗?”看曾是一校之长的祖父,现在戴着老花镜给自己缝背包,秦不觉有点不自然。 “还不相信我?我在学校这些年,帮学生缝过的书包带子至少上百根。”秦慎思颇为自得地一笑,飞针走线,“是你爸到师范大学开会,想顺道把你接回家,没找到也没联系到你。他问了林涛,才知道你跑去看学校,一路追着你,从东海中学追到了嘉桥。” “啊——?”秦不觉张大了嘴巴,“那我怎么没发现我爸?” 他没想到父亲会追着自己,也不知那些闹哄哄的场面看见了多少,自己几次的囧像有没有落在父亲眼里。 “你回家后,他邀章形树校长和教科院的金博士去喝茶,给我打了电话,我才知道你小子的糗事。”秦慎思不介意直话直说。 “那他为什么不叫上我呢?”想到自己被父亲“抛弃”,秦不觉胸闷。 “还叫你咧?看你那毛毛躁躁的样子,你爸想逃是真的。”秦慎思嫌弃。 “我怎么了?” “你连‘我是你爸爸’的梗都不知道,还好意思和人家学生顶真?”秦慎思用顶针顶了一下针屁股。 “那是什么梗?我参加那么多电竞解说,从来没听过!”秦不觉感觉爷爷的顶针顶在自己心里。 “朱自清先生的《背影》,忘了?”秦慎思继续缝包带,“他父亲帮他买桔子那段,你自己查查。我告诉你:学生用的梗,不一定来自游戏,更不一定来自骂人的话,有可能出自课程学习的内容,不是不能用,就怕他们用错了地方。要做懂学生心理的老师,光表面躲着那些梗,效果并不好。” (备注:学生之间开玩笑的梗,源自朱自清的《背影》?“我去买几个橘子,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动”,梗的含义是拐着弯骂“我是你爸爸”。) “噢。”秦不觉感觉挫败,转身要去查课文。 秦慎思叫住他:“想通了吗?” “我还没查呢!”秦不觉眨眼。 “我是问你:今天看到这么多,愿意向嘉桥中学投递简历了吗?”秦慎思叹了口气,挑明问题。 秦不觉忘了脚疼,跳起来!“怎么可能?那样乱哄哄的学校,那样没法沟通的学生和家长,我看了只想逃!” “呵——”秦慎思低头,把针扎在了背包上。 秦不觉感觉到祖父的失望,不甘心地解释:“别说是我,就是他们学校的老师,就是掉了信被我捡起来的那个闻映台,她不也想逃嘛?还有很多住在周边的家长,都想带着孩子逃开那种‘豆腐校’!” 第16章 何谓“豆腐校” “逃开‘豆腐校’……不觉,那你知道什么叫‘豆腐校’吗?” 秦慎思补好了孙子背包带,又发现他背包的内衬开裂,无奈取下针,截了一根更长的线,对着灯光续穿。 秦不觉感觉祖父虽没有看着自己,审视的目光却像要缝补的线,随着灯光穿过了针眼,穿进他的内心,恰如他十八岁那年的夏天…… 那一年,他高考查分后兴冲冲地填报志愿,说一定要和长辈们一样,做一位名师! 祖父坐在阳光映照的桌台前,一边书写工作计划,一边问他是否真正明白自己的志愿。 他说:他当然明白啊! 可当祖父问他:做一位名师,首先自己需做到哪些?秦不觉的答案却含糊了。 那时,他看见祖父母、父母、小姑这些家中的“名师们”,眼里有期待,有宽容,却没有让他满意的骄傲,让他心中忐忑又不高兴…… 现在,他的心中涌出同样的忐忑,想了想,重新回到祖父桌边,坐下:“……我感觉那样的学校教学资源可能比较匮乏,生源质量也比较差,所以像豆腐一样软绵绵的没有底气。” “就这个?” “嗯~我看到嘉桥中学部分教师的态度,也比较敷衍,算不上负责,对待工作,就像对待日常磨豆腐的琐事,缺乏应有的热情和专注。” “没错,这的确是一部分问题。”秦慎思一针、一针细细缝补着秦不觉的背包,“还有呢?” 秦不觉看祖父缝补的针脚相当细密,回答更谨慎起来:“这些问题可能导致整个学校的教育质量很糟糕,得不到社会特别是家长们的认可,所以风评很差。” “这就形成你心中‘豆腐校’的定义?”为了整齐缝补背包内部边缘,秦慎思不断调整着内衬布料的角度,相当认真。 “差不多吧……网上评论‘豆腐校’的内容也是这些。”秦不觉感觉自己概括得够全面了,“所以,‘豆腐校’相对优质校来说,存在价值也低很多。” “没有存在价值?你真这样想吗?哎哟!”秦慎思皱眉,抬头,疑问。 一不小心,他让针扎了手指,有血渗了出来,恰好滴在秦不觉背包面上米白色的方块图案中,有点像白色的豆腐中落入了一滴红色的泪。 秦不觉急忙拉过祖父的手:“爷爷,您没必要这样费心费眼。背包坏了,我重新买一个就行。” “包坏了,可以重新买。”秦慎思抽回自己的手,挤了挤指尖的血,擦掉,继续缝补秦不觉的包,“可一个学校是没办法随意更换的。” 秦不觉心里有点乱了,争辩:“可不但网上很多人说,我今天去现场看,不少路人都在说:像这样的‘豆腐校’不如关停,重开优质校,免得误人子弟!” “那和老师没教好一个基础较差的学生,就把他推出校门,从此断了他学习和成长途径,有什么区别?”秦慎思生气了。 “可落后的东西就应该淘汰!”秦不觉年轻不服输的劲头也上来了,“就像现在手机出现了,以前的手表、录音机、照相机大多没必要生产了!” “呵呵!”秦慎思气极而笑,放下手中的包,站了起来,“一所承担义务教育责任的学校,事关对口区域那么多的学生,说关就关,那谁能保证后面开的学校就一定能办好?” 秦不觉像小时候做数学题和祖父争辩时一样,倔强地梗着后脖子:“我们东海市有那么多优质的示范校,为什么不可以像剪枝插条那样,从里面挑选合适的教师,拉到‘豆腐校’这边,重建一支队伍?这和现代果树择优嫁接是一个道理!” 秦慎思被孙子气得胸口发闷,伸手,顺了顺胸口:“你以为优质校是那么容易落地的?一支合格的教师队伍,说拉就拉起来了?” 另一间卧房内,彭琢听见争执的动静,要过来劝说,被房门旁偷听的丁常青拦住。 丁常青推门,笑问:“哟,我们不觉和爷爷说悄悄话呢?快来,马上开饭了,奶奶给你做喜欢吃的咸蛋黄烧豆腐。” 虽然心中有着千万般不情愿,可顶不住祖父严厉刚直的目光,又心疼白发祖父的身体,秦不觉抿紧了唇,低头走出卧室。 “老秦,你也来。”丁常青冲老伴招手。 “我得把这个缝好喽。”秦慎思目光依依粘着秦不觉的背影,带着更深的无奈从床头柜内摸出药丸,含了,拿起还有一大半内衬没补的背包,继续工作! *** 秦家厨房内,金色的咸蛋黄被蒸熟、碾作细小的碎粒,在油锅中炒成冒出泡的油沙,等着雪白的豆腐扑入怀中。 若在平常,秦不觉早已馋猫似的搂住祖母,等着美味出锅。 可今天,因为祖孙俩“豆腐校”的争执,他对喜欢的菜肴全无胃口,心绪烦乱地坐在电视机前。 他习惯性地翻到游戏频道,想要跟踪几款最新的游戏,给自己增加点电竞积累。 可看了几分钟,小伙子感觉自己没法集中注意力,投入不了游戏竞技的画面,只能拿起遥控器,随意按键。 “观众朋友们,我现在站在郑州市惠济区北郊的堤坝上,旁边就是花园口到台前县孙口段的黄河。以前,这段黄河经常泛滥,背后的原因就是之前这里的筑堤在民堰基础上修建……” 无意中,秦不觉让电视跳转到了纪实频道。这并不是他日常爱看的节目类型,当下准备换台。 可接下来的一段话一个词,让秦不觉的手指停在了按键上: “由于堤坝多使用砂质土,被当地的人们形容像豆腐一样松软;而这一段黄河主流位置不定,摆动幅度大,对防洪要求更高。因此,这段黄河之堤抗洪能力薄弱,被称为‘豆腐腰’……” “‘豆腐’?腰?”秦不觉的心思被吸进了屏幕中。 黄河水流滚滚奔腾,在高坝宽岸、绿林相拥中勇往向前,哪有险象? 摆放碗筷的彭琢也看了几眼,笑说:“我带学生拓展课外知识,了解过黄河的抗洪历史,看过类似的节目。我国在这段‘豆腐腰’上用了不少特别的方法,才有效加强巩固了大堤,保得两岸安然无恙。所以我和学生说:我们学习中也要注意找出薄弱的‘豆腐腰’,进行加强巩固……” “哎,不觉,要吃饭了,你到哪去啊?” 就在丁常青捧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咸蛋黄豆腐走向餐桌的时候,秦不觉忽然从沙发上跃了起来,闷声穿鞋,出了门。 “这小子就没弄明白,嘉桥、松宁三中、临江附校这些学校不能叫‘豆腐校’!” 秦慎思拿着补好的背包,出了卧室,看着被孙子碰上的门,叹气。 彭琢接过婆婆手中的盘子,看着金黄喷香的菜肴,叹息:“是啊,‘豆腐校’其实是人们对那些学校的误知和误解!” 丁常青点头:“是啊,所以,市里决定启动元玉他们要参与的那项工程……” 第17章 当壮“豆腐腰” “明明‘豆腐’了,还偏偏讳疾忌医,一不让说,二不让关,也太保守了!……就这样的‘豆腐’,还想让我去里面搀和,是想把我变豆腐乳,还是怎么着啊?” 郁闷重重的秦不觉,出了家门,沿街溜达。走一段路,腹诽一段自己家中的长辈。 越走越想,他越感觉自己被闻映台踩了的脚酸疼! 左顾右盼,小伙子想找地方处理一下。 祖父讳疾忌医,他可不能啊! 恰巧在街道的斜前方,有一所新开的中医门诊,悬挂的招牌灯箱相当明亮,清晰地显出“传统推拿,专治跌打损伤”的字样。 由于秦不觉逝去的外祖父曾是资深中医,深谙推拿针灸,小时候的秦不觉顽皮,时不时碰撞扭伤,没少找老人家治疗。 因此,内心委屈得像孩子似的的小伙子没再犹豫,翘着脚走向了中医诊所。 *** “趴好喽,别动啊……您这腿麻、腰酸、走不动路外加后背抽疼的症状,我摸着,不光是腰肌劳损,这几节椎骨肯定也有问题!” “怪不得我往腿上贴膏药不管用,走不了多远就累得慌!” “这里都弯曲变形了!我建议你:最好抓紧时间,去医院拍个ct或做个核磁共振,确诊一下,然后带片子到我这里来,我帮你仔细调理。不然,你腰部肯定使不上力,影响下边腿走路,上身还往前倾,整个人活动受限,影响正常生活……” “可不是嘛!” 中医诊所内,晚间生意不错,用挂帘分隔的几张病床上都有病人,或在扎针或在拔罐或照红外线。最靠外的一张理疗床上,一位中医师正在帮患者诊断。 秦不觉只能在护士的安排下,暂坐在中式圈椅上等待。 挂帘内,医师与患者慢吞吞地交流着,像热熏的艾草烟气缓缓传出来,加上室内温暖的中药香气,让秦不觉渐渐舒缓了心情。 “哎哟,这里,像针扎一样!医生,还有个情况:我上个月体检,报告说我骨质流失得厉害。我去专科门诊看了,那里的医生提醒我,说再不注意,我骨头会变得像豆腐做的,容易骨折!” 医生转到外间,拿取针灸用品时,患者在里面叽叽咕咕地述说。 又是“豆腐腰”? 秦不觉几分错愕——他今天怎么绕不开这个词了? “呵呵,所以,你这‘豆腐腰’必须赶紧调理,不但要舒通经络,还得强壮骨质,让它能支撑你的身体,还能联通上、下身经脉!”医师笑着准备下针,顺便拿了个针灸人偶,站在挂帘旁为患者解释,“我特别要在腰部这几个穴位上扎针,另加艾灸和中药热敷……” 秦不觉心里有结,不耐烦听这些,低头打开手机,百无聊赖地翻动。 几个页面后,有微信消息进入,是他的硕士生导师转发的新闻消息。 秦不觉打开,就见“关注初中学段教研实践和学校高质量发展论坛”的新闻,内容大致是说:在一个孩子常规要接受的12年基础教育学段中,初中学段看似普通,实则处于上下衔接的关键地位,就像一个人体的腰部,不仅连接着小学与高中时段,知识积累与技能实践对大学时段也有相当的影响。因此,不同省市的校长赶赴专项论坛,就创新初中学段教研实践、加强初中学校高质量发展展开积极交流…… 对于这些内容,秦不觉是认同的。 他自己曾在初中学段遭遇学习瓶颈,差一点丧失学习信心,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学霸父母”生出的“学渣”…… 要不是家中长辈和初中老师一起使力,结合他急躁毛糙的个性分析,找到解决做题总粗心出错的方法,只怕他后来考入市级示范高中,再进入东海师范大学,准备将来当名师的梦想就泡汤了! 顺着新闻内容继续往下看,秦不觉被随后的一行字,特别是双引号内的文字磁石一样吸住了目光与心思。 “可多年来,无论是城市还是乡镇,部分初中学校常处于‘豆腐腰’的尴尬状态,没有引起人们的足够重视。其中存在的问题虽千差万别,但大体类似,呈现出教育发展不平衡的问题,需要深层剖析,采取有效的应对解决措施,避免‘铜头、铁腿、豆腐腰’现象的持续……因此,我们建议:要提升整体教育质量,应当先壮‘豆腐腰’!据悉,已有地方教育部门计划并展开专项行动。” “这里,是说’豆腐腰’,不是‘豆腐校’!” 秦不觉忽的,放下大长腿儿,从圈椅上站了起来。 中医师听到动静,拉开小半个帘子,笑问: “小伙子,你也是腰上没力气吗?放心,到我这,保管让你的腰壮起来,让你走路带风,做事有劲儿!” *** “奶奶,您做的咸蛋黄豆腐还有吗?我饿了,这就回家吃饭。” 耐住性子,秦不觉被中医师用特制药油在脚上一顿按压揉搓后,出诊所就给自家长辈打电话。 虽然他性格急躁,可不代表他笨啊! 相反,他思维敏捷,想象力丰富,总能将看似无关的事物巧妙地联系起来。 这一点,祖父和父亲都称赞过他。 也正因为如此,在秦不觉中学时文理科都表现优异的情况下,他们建议他选择中文系,希望他未来能成为一名出色的语文老师。 “嗨,的确还是我爷爷、我导师这样的老姜辣!”走出诊所的秦不觉感觉酸疼的脚面轻松了许多,想起中医师自得满满炫耀的“含姜药油”,感慨。 在脚部理疗的半个小时中,他结合纪录片中黄河“豆腐腰”防洪、诊所里病人腰椎的诊疗,飞快地反应过来,猜想——祖父不满意的,是他轻意随着舆论给了嘉桥中学“豆腐校”的定义。 而硕士生导师分享的消息,从教育理论与实践的角度打破了他对“豆腐校”的狭窄认识。 很可能,从祖父和导师的角度来看:嘉桥中学当下糟糕的现象属于等待攻克的“豆腐腰”问题,而不是秦不觉他自己所理解的“学校口碑既然像豆腐碎到渣,那就没有价值存续”…… 想起年迈的爷爷还在灯下眯着眼睛给自己补包,秦不觉感觉到脸上和脚面上一样,热乎乎又辣兮兮的,赶紧大步回家去。 *** “你之前没趁热吃。这会再热,估计不太好吃了。” 丁常青熟悉孙儿的开门声,第一时间将留在锅中的饭菜盛出来,笑眯眯地看着秦不觉狼吞虎咽。 她与秦慎思的卧房中,轻轻说话的声音,自秦不觉回家,就停了下来。此时,能听到书房内,有人翻动书本的声音。 秦不觉猜着,是自己的父母回家了,在忙工作,便不去打扰。 他打破了一层思想局限,心情转好,端起碗来吃得喷香,顺带称赞祖母厨艺:“这豆腐其实还有营养的,被您这么一做,也好吃!” 是啊,人家嘉桥中学招他惹他了?只因为接触了网上、现场一些嫌弃的言语,他就想让这所中学关停,也太欠考虑了。 先不说国内34个省、市、自治区及特别行政区的大范围,就说东海市16个区县,要接受义务教育的就有150万左右的中小学生! 那每一所对口小学、初中的存续与运行,的确都有意义! 无论这些学校选址建设、软硬件配备,还是师资队伍建设,都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哪能因为“豆腐”,说关就关。 挟裹着咸蛋黄油沙的豆腐在秦不觉口中化开特有的滋味,他又想起嘉桥门口三个有趣的男生,想起顶着难堪、忍着委屈也要全力呵护学生的闻映台……还有那带着师生道歉,虽然看上去有些被动与无奈,却肩披风霜没有怨言的老校长……更有即将调任到嘉桥、提前赶来观察校园的章形树……另有莫名其妙开车到现场和章形树嘀嘀咕咕,还“拐跑了”自家老爸秦守志的教科院金博士…… 秦不觉越想,越感觉嘉桥中学有意思起来! 看来,这属于“豆腐腰”的初中学校会有所改变啊! 就不知,会怎么变?又往哪个方向变呐? 第18章 等着吃个瓜 “奶奶,您说这豆腐能硬起来吗?” “不觉,你说什么?” “您有方法让豆腐变得像骨头一样硬吗?是煎?还是烤?” 越想越兴奋,秦不觉端起盘子,用筷子使劲儿捣了捣盘里的咸蛋黄豆腐,绕住祖母丁常青。 丁常青故作好奇:“傻小子,豆腐变得那样硬,还怎么吃啊?” “嘿嘿!”秦不觉贼兮兮地笑,瞄了一眼祖父所在的卧房,“我爷爷故意找我茬,不就是想让‘豆腐’变得硬邦邦的吗?方便支撑整体,连接上下 呀!” “还支撑整体?连接上下?”丁常青心里高兴,外表装蒙。 秦不觉也不管她一脸迷糊是真是假,大口扒拉掉盘里的豆腐:“我是需要再看宽、看深一些哈!就算我将来是在顶尖名校当名师,嘉桥中学,我也会时不时去了解了解的……” 吃完,他大大咧咧收拾了碗筷,拿去厨房刷洗。 “这小子,自以为聪明,又臭屁上了!”秦慎思从卧室中探头出来,悄声嘀咕。 丁常青走过去,冲他挤眼睛:“行啦,就这么短的功夫,我们不觉能从‘豆腐校’转过弯,想到‘豆腐腰’,不错了!” “可我以为他回家吃豆腐,是想明白了,结果呢?”秦慎思叹口气,转回书桌前。 丁常青跟了进去:“不觉不是说了嘛——需要让‘豆腐’硬起来,‘支撑整体、连接上下’,说明他明白那个意思了!” “可他自以为一定会被顶尖名校录用,准备站在边上,居高临下吃人家嘉桥中学的瓜!他就没想到自己去种个瓜出来!”秦慎思忧心地轻拍桌子。 丁常青心中一凛:“老伴儿,你是不是已经得到消息:那几所顶尖名校不可能让我们不觉去‘种瓜’了?” “哼,臭小子不撞南墙不知愁!”秦慎思没有直接回答,“我看他应聘、择岗太儿戏了!我也等着好好吃他一个瓜!” *** 不知秦元玉是不是与侄儿心有灵犀,第二天真的跑来请秦不觉吃瓜——她给侄儿带来了海南栽种的麒麟瓜,顺便邀请他,陪她去松宁三中看看。 “您这是学章校长,想去探学校周围的风气?” “不是,我们区局让我下周就到松宁三中上任。” “……姑母大人,得令呐,小侄奉陪到底!” “你小子怎么这么容易答应了?” 秦元玉不知道:她的邀请要是发出在前一天,十有八九会被秦不觉立马拒绝。 因为松宁老城位置偏远,一向喜欢热闹的年轻人,谁想大老远地跑去啊? 更何况,秦不觉翻查网络评价,松宁三中又是和嘉桥类似的、让人头疼的“豆腐校”。 不,现在应该说属于“豆腐腰”学校! 可经过昨晚那些事,秦不觉对松宁三中也有了些兴趣。 他倒是想看看:松宁三中是不是也像嘉桥中学一样,会冒出一些有意思的事,让他“多吃一个瓜”。 因此,小伙子吃过春天的第一瓣西瓜,接过自家姑姑的车钥匙,从中心城区出发,一路向南。 *** “没过几年,松宁区变化挺大啊!” “这边的高架是新的,我上次来还没有。这多好,一路通畅,不用等红绿灯!” “这段路拓宽太多了,绿化景观种得真漂亮,要不是我知道在松宁区,没准会认为在畔江新区!” “哎哟哟,姑姑,那家是德国全球领先的科技公司,专攻乘用车、商用车,它的中国区总部居然设在松宁区了嗨!” “呵呵,傻小子,多久没看新闻了?松宁区的经济在提速发展,凭什么不能把总部设在这里?” 秦不觉开着车进了松宁区,没多久,开始沿路啧啧称赞! 别看松宁区隶属东海市,可秦不觉自大二那年和同学秋游,相约来过这个城区的景点,几年里没再来过了。 东海市是超大国际都市,几大中心城区适合他们青年大学生玩的、乐的、看的、说的、尝试的去处太多了;寒暑假,又有外省市、各国那么多引吸年轻人游览的地方,所以地处东海市外围的松宁区面积虽不小,可除了秦不觉从小玩到不想再去的几个景区,其他的对他和同学们的吸引力很小。 可这天,秦不觉能明显感觉这个城区处处扑面而来的新意! 车窗外,无论是加宽后新铺的道路,有序种植、高低错落的绿化,还是新开发的居民住宅区,被招商引资入驻的实力厂区,都透露出欣欣向荣的气质,处处显示着这片城区加速且加倍的发展力。 就是为城市供应所保留的农耕地,也显出与曾经不一样的风貌。运用现代技术种植着经济作物的田园,还有不断翻新式样、更显整洁富裕的农村住房,都让秦不觉看得心欢意畅。 “谁说我没看新闻?看来,松宁区经济实打实在增强哈!”秦不觉学着他校长老爹的口气,乐哈哈地赞。 秦元玉心情也相当好:“何止?文化实力也在不断提升。等会儿,你路过松宁新城,就能看到知乐就读的大学城,里面好几个大学校区还在扩建。过去就是松宁经济开发区,连着科创走廊和新建的松宁市民图书馆、文化馆。” 秦不觉顺嘴就提:“可这些都在松宁新城,又不在老城。您就算同意调岗,也应该往新城调啊,离知乐所在的大学城还近些。” 副驾驶位上,秦元玉的头低了一会儿,方缓缓地回应:“老城翻新改造有难度,老城也有老城的味道。所以,有很多人留在那边……” “您说的,应该是中老年人居多吧?”秦不觉打方向盘,不客气地直说,“我接触的同学,除了有专项艺术追求的,都不怎么喜欢憋在老房子、老街里,偶尔逛逛也就是几天的功夫。” “嗯……”秦元玉没否认。 “那您还去松宁三中干嘛,能有多少好生源啊?”秦不觉吐出了心底的担忧。 虽然他长久不到松宁区,可东海市各区的发展还是在粗略地关注。 所以清楚——地处松宁老城的松宁三中,和地处中心城区老街道里的嘉桥中学,看似相近,其实环境并不一样。 嘉桥中学所处的地段再怎么经历岁月,再跟不上发展,毕竟仍在城区中心腹地。那里的旧房老楼再旧再狭小,高节奏发展的城市经济、文化还是无形中能影响、带动到那片区域。 可松宁区不一样,面积较大,又保留超半数比例的农耕用地,经济、文化、科技的创新一旦移入新城,老城就相对被动很多。 用他来自松宁区同学的话说:老城给退休的人们养老合适,对于想谋求发展的中青年来说,越来越显得老旧,很容易落后。 那学校的生源,很可能会存在问题的! “臭小子,还挺聪明的嘛?能想到这个!”秦元玉带着三分欣慰,七分叹息,拍了拍秦不觉握方向盘的手,转开话题,“先不说这个,去校园里看看再讲。” 姑母的手心和笑容一样温暖,秦不觉动了动唇,把想说的话压回了肚子里。 行吧,他就去松宁三中“实地吃个瓜”,看看老城旧校的环境究竟如何。 *** “噢~噢~,这真的是松宁三中吗?” 满目苍翠、佳木葱茏、小公园似的校园内,秦不觉撒开丫子,迎着风、迎着光,一溜小跑。 因着周末,松宁三中内除了门岗值班人员,无人在校。 秦元玉与值班人员打招呼、下车聊天的时候,秦不觉停了车,踩着因陈旧而开裂已在缝隙中长出羞怯青苔的水泥路;摸着一棵又一棵树干粗壮、树冠宽大的香樟树、银杏树、合欢树,四下里打量绿荫掩映中的教学楼、体育场…… 小伙子眼中的景象,虽处处透露出岁月侵蚀的旧损,却也隐约藏着一份婉约的诗意,与网络上人人嫌弃的“豆腐校”似乎完全搭不上边,而且不同于嘉桥中学相伴菜场、旧街的嘈杂和热闹,又多了一份古朴与清幽。 “姑姑,这校园环境和公园差不多,老师、学生挺有福气的!”秦不觉忍不住双手搂住一棵粗壮的香樟,如此说。 “在这短命的学校有啥福气噢?”门岗值班的,是一位五六十岁的老保安,哪怕知道接待的秦元玉是谁,依然面色颓废,没好气地回应。 秦元玉耐着性子问:“怎么了?” 老保安指向校园周边:“你看看这里,还有那里!” 秦元玉看着,眉头,渐渐紧皱了起来。 秦不觉扫了几眼,没感觉到太大的问题。不就围栏年久失修,差不多都锈了嘛,还有两个地方的栏杆缺了几根;围墙上也是水泥脱落了一大半,有个地方破了洞,用旧砖头勉强堵着。 可能,这松宁老城还是缺少财力,没钱给学校修! 那就看姑姑来了以后有没有办法了。 实在不行,他愿意拿电竞解说的奖金,支援姑姑一二,帮松宁三中修好这围墙,让老师、学生看着舒心,姑姑工作也好推进。 可这样的话,松宁三中的“瓜”真没什么意思,相比嘉桥中学那场热闹,吃起来“没味”! 如此闲闲地想着,秦不觉继续往操场上悠哉游哉地溜达。 “噢哟!” 忽然,秦不觉传来一声惊叫。 他的脚无意间踢到了斑驳草坪边的一块石头,差点摔倒。 秦元玉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来,问老保安:“那是什么?” 第19章 挺有味道的 “嗐,一块旧石头,以前在学校地下挖出来的。” 老保安随手拿起“秃尾巴”竹扫帚,随意扫了扫草坪边的香樟落叶,方便秦元玉去观看。 秦不觉见姑姑俯身,认真打量那块石头,也弯下腰,仔细瞅。 大约一米长、八十厘米宽的石头其实是块厚石板,中间字样古朴,外围纹路别致,已被磨蚀得有些模糊。 对考古不感兴趣的秦不觉辨认不出具体的内容,很快抬起身来。 秦元玉却越看表情越严肃,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石板,想去除字样与纹路中填塞的泥沙与草屑。 老保安看着,继续唠叨:“前一任校长请人看过了,说是文物,挺有味道的,就让人搬在那里放着了,这一任校长没怎么管它。要我说,这有啥味道啊?和这学校一样,老掉牙了,老师和学生没人稀罕!” 秦元玉想了想,转头交代秦不觉:“帮我多拍点照片,拍清楚些。” 秦不觉无奈,掏出手机拍摄:“姑姑,您还真想从这石头看出点味道?” 秦元玉沉吟不语,转头,环视学校,目光又落在操场边的宣传栏内。 三月下旬,新学期开学已近一个月。可松宁三中宣传栏的玻璃落满了灰尘,明显久未擦拭。里面宣传面板上贴的几页单页陈旧发黄、边角卷了起来;另有几张通知估计多次被雨水浸了,污痕重重,挺难看的。 秦元玉带着秦不觉去看了看通知的日期,好像是去年五六月,她的表情更加凝重。 春风虽至,可此时有云遮了阳光,绿荫遍布的校园内显得有些冷。 老保安在他们身后打了一个哈欠。 “谢谢!我自己在学校里转转看看,你先回门卫室工作吧。”秦元玉对老保安说过,转身,走向校园。 秦不觉这天没作安排,无所谓跟着多溜达一会儿。 他跟着秦元玉四处转看,有一搭没一搭做着拉升、蹦跳的动作,还在操场边捡了一个漏气的篮球,在缺少篮网的篮球架上投了几投。 秦元玉看过教学楼,走向了学校食堂。 “呵,什么味道?”还没走进食堂大门,秦不觉就闻到了一股不算新鲜、让人不舒服的气味。 隔着窗,他向食堂内看去,发现餐桌收拾得不算干净,明显有着没擦净的菜汤、油渍,餐桌、椅摆放得也不算整齐。 秦元玉试着推了推食堂的门,发现门并未上锁,索性推门走了进去。 那股不新鲜的味道更浓了。 秦不觉跟着秦元玉走进了后厨,看见没倒干净的餐厨垃圾筒,嫌弃地在鼻前扇了扇:“周末,他们怎么不清理干净啊?” 秦元玉晃了晃垃圾筒,发现其中有不少没吃完的丸子和发黄的蔬菜。 她随手打开了冰柜,看见塞了半柜的速冻品。 秦不觉伸手,翻动包装袋,咋舌:“呵,快过期了!这种冻了很久的火锅料,没人喜欢吃!” “我没找到学校一周食谱。”秦元玉答非所问,自己拿出了手机,一样一样细细拍摄。 实在不喜欢后厨这种让人不舒服的味道,也受不了自家小姑的磨叽,秦不觉溜出了食堂。 一阵不小的风吹来,他再次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伸手晃了晃食堂外的香樟树。 树上,成熟的香樟粒子借风与摇动,纷纷顽皮地随叶片掉落下来,敲打在路面上,掉落在秦不觉的发间,似乎想述说些什么。 秦元玉也匆匆走出了食堂——她接到了微信视频的请求。 接通后,传来秦不觉他老爹秦守志温煦的声音:“小妹,猜猜我在哪里?别说老汪吹牛,他们这里真的挺有味道……” *** “我爸在哪儿呢?吃什么好吃的?也不搭我一个……” 秦不觉不知道父亲的行程,也没察觉姑姑的面色,神经大条地将自己的帅脸挤在微信视频的镜头前,乐嗨嗨地问。 很快,有几个人的笑容与招呼声响应: “哈哈,这是秦校家的公子吧?你好啊!” “小伙子,你是不是饿了?” “啊哟,糟了!” 惊见姑姑的手机屏幕中,出现的不止父亲秦守志,笑呵呵的章形树与另一位中年男子也凑了过来,秦不觉傻了! 他尴尬地躲也不是,回答也不是,一张帅脸霎间涨得通红,恨不能钻回松宁三中那飘着味道的食堂里去藏着! 秦元玉好笑,将秦不觉挡在身后,打岔:“大哥,你不是约了章校,要到汪校的临江附校看看吗?怎么三个人一起逛起街了?” 镜头内,看不清具体位置,只见一片灌木中杂落着废纸团、空的饮料瓶等垃圾杂物,隐约还可见路边旧店铺的墙体。 秦守志与章形树、汪校三人像是站在某条老街的边上。 “哎~,哪是逛街啊!”汪校苦笑,让眼角的皱纹又深了一些,“就在我们临江附校里面!” “呃?”秦不觉躲在秦元玉身后,支棱着耳朵听到了,又挪回秦元玉身边,凑头瞄着。 越瞄,他越不敢相信——这临江附校的环境,有点太埋汰了吧? 综合之前的经历,他大致能猜出:临江附校没准也属于“豆腐腰”。 可这临江附校就算没有示范校的端庄、大气、整洁,最起码,也应该像嘉桥中学、松宁三中保持基本的干净吧? 怎么能让用过的纸团子、喝过的空瓶子留在校园绿化带里呢?别说给参观的人看,就是师生看了,也会觉得学校形象有损! 秦元玉姑侄面色有异,汪校当然能看明白。 他索性转动手机镜头的角度:“不止绿化,你们看,我们学校这操场边上也有垃圾。这里,还有那里,靠墙边的更多!” 他一边说,一边走,一边艰难地俯身,不断地捡起旧瓶子、纸团甚至还有一根啃了大半的炸鸡腿,放进拎着的塑料袋子里。 即便秦不觉是获得多次优胜的电竞解说员,这会儿也找不到词来形容手机中的画面! 堂堂一校之长,竟然当着另两个来作客校长的面,捡校园垃圾? 这是什么状况? 汪校完全不在意同行心里留下的印象吗? 人都要面子的,好不好! 秦元玉皱眉,沉声问:“哥,你前面说的味道,是什么味道?” 秦守志欲言又止,看了眼汪校。 “你就直说吧。我又不嫌丢人,咳,咳咳!”汪校花白的头发被一股子不知从哪吹来的烟气吹着,咳嗽起来。 “咳——咳咳!” “咳咳,啊哟,这味,真辣,咳!” 眼见自家老爸和章校也跟着呛咳起来,秦不觉是彻底看不懂了。 今天是休息天,学校食堂应该不开伙。 是谁在做这么辣的菜,还让油烟乱飘?这食堂的炒菜师傅也太不走心了吧? 这汪校到底是请他爸和章校来学校吃饭,还是准备搞校园美食节活动? 汪校没给他更多胡想乱猜的时间,抚了抚胸口,直接说出了答案:“不稀奇,这是校园旁边的几个小吃馆子在炒菜。他们这香喷喷的味道,我和老师、学生经常闻,都闻习惯了!” 章形树被呛得眼泪都下来了,还不忘打趣地左右转头:“今天这风向好像是南边来的吧?嗨,您这里是欠点东风,能帮你们把油烟吹出去!” 秦守志抽出纸巾,抹着鼻子,喘出一口气,看向篮球架下打羽毛球的师生:“快了,快了,这不,区里催着我来看看,争取有东风,大家能一起乘……” 这又是什么意思? 秦不觉隔着手机使劲瞅自家老爹,怎么看,也没从秦守志大校长没留胡子的圆圆脸上看出影视剧或游戏中诸葛亮的气质。 他爸不过一校之长,从哪来变出东风借给人家一起乘噢! 第20章 是欠东风来 “我这里,估计也欠些东风呢!哥,我拍照了,晚些回家和您琢磨。” 秦元玉冲手机屏幕晃了晃手中的笔记本,再次转看校园四周。 “别着急,好风不怕晚。可到底要怎么吹进来,估计你们都得细细琢磨琢磨。”秦守志在那边说着,似对自家妹妹,又似对着章形树与汪校。 章形树点头:“是啊,东风不是乱吹的,到底哪里欠着风,得找准了才行。” 东风,东风,都在嘀咕东风! 秦不觉心里有点异样,感觉这词儿,好像还在哪里听过? 一片香樟叶打着旋儿从他腿边扫过,纸片一样飘落在他的鞋边。 小伙子想起来了——是他捡到闻映台的那封信里,也提到过! “感觉欠着暖暖的东风……” 秦不觉复苏了记忆。 “不觉,今天先回家了。”挂了电话的秦元玉回到自己车边,招呼。 可等秦不觉坐到驾驶位,拉上保险带,她又站在车外左右前后不停地移步,不肯上车了。 “小姑,怎么了?”秦不觉耐性磨尽了。 秦元玉却从车内重新掏出了笔记本和手机:“你再等一会儿,下来帮我看看这些车位。” “这里,有车位吗?” *** “姑姑,您从小教我的,别在车上看东西,对视力不好。您累了一上午,休息一会儿。” 在松宁三中返程的路上,秦元玉不再与侄儿谈笑风生。 任秦不觉怎么变换话题搭讪,想打听这所学校的“豆腐”问题,她都不肯细说一句,只管拿着笔,不停地在笔记本上写写划划。 秦不觉无所谓。 看来“豆腐腰”想硬起来挺让他们这几位校长头疼的,连三国的“借东风”都搬出来了,那就以后再问吧,反正对他也没什么影响。 这几天,虽然还没接到哪家学校的招考通知,可秦不觉相信:自己要进的学校,肯定是“钢板腰”的那种,能妥妥地连接起学生的小学与高中,支撑他们昂首阔步,飞速向前跑! 如此想着的小伙子心情轻松,大幅降下车窗,想多呼吸一些郊区无拘无束、畅快温暖的空气,顺便让风吹吹自己跟着姑姑校内外跑,被汗水打湿的头发。 “嗨,嗨嗨,我说,你要吹,别乱吹啊!” 疾风,倒是顺窗刮进来了,可有点不对劲儿,把秦不觉偏长的秀发吹了个乱七八糟,粘在额头上,挡在眼睛前面,直接影响了他驾车的视线,差点让他把车开到旁边的绿化带里去。 车体的摇摆,终于把秦元玉的心思拉了出来,伸手,帮自家倒霉侄儿往脑袋顶上撸了撸头发,建议:“风向不对,你把窗关上。” 瞅了瞅车表盘中的方向,秦不觉有点郁闷,好像,这里是欠着点东风哈! *** “秦不觉,我接到学校招考通知了!前面说好的,请你吃顿大的,就今晚怎么样?” “你小子行啊,走!” “秦不觉你接到通知没?接到也回请我一顿呗?” “……我投的是什么学校啊?人家肯定审得更严,估计还要晚几天……” 春风,恣意纵容着年轻人的青春年华! 秦不觉返校后,因为忙于剩余的课业,预备电竞解说全国赛,还信心十足地预备着随时可能到来的教师招考笔试与面试,就算有导师布置的任务,一时也没心思再关心几所“豆腐腰”学校。 反倒是秦慎思老校长与秦守志这位示范校的校长,不停在家中叨叨着嘉桥中学、临江附校,有意无意表露出可以带秦不觉进校内多瞧瞧的意思。 秦不觉就奇了怪:就算他为志气亦为避嫌,没有应聘爷爷和父亲所在的示范校,可他们想训练自家娃儿传承“师业”,至少也应该带他进高质量的好学校多看看、学学,怎么老把主意打到“豆腐腰”上? 经不住家中老祖母和母亲也变着法子各种“敲边鼓”,秦不觉索性找了借口,周末也不回家了,悠哉快哉等他的招考通知。 这天,专场师资招聘会上被他让出位置的林涛兴奋地一把推开宿舍门,要当天兑现之前的承诺。 秦不觉坐在自助烧烤的桌边,看着肥牛在烤架上“滋滋”冒出喷香的油烟,真心为林涛高兴,可心中也悄悄冒出阵阵的油烟。 他嘴里说着安慰自己的话,往嘴里塞牛肉的速度已不自觉地就慢了下来,一瓶啤酒见了底,还拿起来往杯子里空倒。 “你别心急,‘好风不负幽人意,蓝田必种玲珑玉’!” 几年同学处得好,林涛人又机灵,能看出秦不觉些许心思,安慰。 “我哪是心急招考啊?我是在想导师布置的论文,他要我关注‘豆腐腰’问题。”秦不觉这才发现啤酒见底了,匆忙中,只能拿“豆腐腰”论文做借口,顺便,胡乱叉了一块盘子里的豆腐来烤。 “呵呵,我又没说你心急招考,你干嘛‘此地无银三百两’?”林涛笑嘻嘻地,把盘里的豆腐全部放进了烤盘。 见秦不觉盯着几块豆腐闷声不语,他继续安慰:“你三年前就考出了教师资格证,学业成绩单又这么漂亮,还有拿得出手的艺术比赛、电竞解说加分,更有教师世家的背书,没准过两天通知就到了。” “你小子,宋朝周密的词句不是这么乱用的!以后上了讲台对着学生,引用诗词得仔细些。”秦不觉听着,吁出一口气,拿了祖父批评和教导自己的话,怼林涛。 他其实感觉林涛说的没错——自己急什么呀? 秦不觉自认不算骄傲,“五顶校”都投了,还投了“九所一等校”中的三校,怎么地也会有几家通知他面试吧?以他的条件,东风足够撑满帆,有什么好急的。 林涛给豆腐翻了个面:“李冰黎也在等通知,她也没接到消息。” 秦不觉顺口就问:“你怎么知道的?” “她和你差不多,也是优秀同学。多清高的一个人啊!平时遇见,一直就是那种做事冷静、不慌不忙的样子。”林涛一边为秦不觉又叫了盘雪花肥牛,一边用自己的啤酒瓶给秦不觉补酒,“可昨天,我在食堂和她坐隔桌,一直听她在问同学:什么时候接到的考试通知,是什么区、什么学校又是什么人通知的?挺紧张的!” “是吗?”李冰黎这种表现,的确出乎秦不觉的意料。 至少,在他印象里,李冰黎没这么追着别人问过什么,两系相重的公开课中,演讲比赛的现场,都没见过她如此。 这么说起来,李冰黎也着急了? 难道,今年顶尖校的教师招考难度真的很大? 那他,能把握的机会与概率会降到多少? 一两家给予面试机会还是有可能的吧? 林涛低头拌料碟,补充:“我见她吃饭的时候不停地翻手机,还连着跑开两次去打电话,回来后又紧盯着同学问教考的流程,还问知不知道教考最后结束的时间……反正问了很多,看着应该是心思都乱了!” “噢。”之前烤的豆腐在烤盘上,都快焦了,秦不觉也没注意到,目光却似停留在豆腐上。 “你刚不是想吃豆腐吗?倒是赶快吃啊!”林涛帮他把豆腐夹到了料碟里,“想什么呢?” “你才想吃豆腐呢!”秦不觉这才反应过来,勉强揶揄,“我在想啊:你什么时候对人家英语系的女生这么关心了?是有什么想法了?” 林涛的脸被炭熏得有点红,可还是挺了挺胸脯:“嘿嘿,我是对李冰黎挺有好感的。她那么漂亮那么有气质。可之前不是欠点东风吗?” “啥?”又听到“东风”两个字,秦不觉心里一抽抽,掏了掏耳朵,直觉里又提升了对“豆腐”的排斥感,筷子压根不愿去沾烤豆腐。 林涛没注意,转筷子烤肉:“我不如你条件好,怕自己没资格追人家。可现在,东风来啦——我有机会进示范校当老师。那还不能有点行动?” “不当示范校老师,就不能行动了?”秦不觉不认同林涛的想法。 “那是!”林涛解释,“因为我也听说:李冰黎以前的大学同学,好像姓新闻的闻,只进了一所‘豆腐校’,她挺嫌弃的,还在同学面前嘀咕过:就算去民办校,都不能进那种学校!我都担心自己应聘不上好学校,进‘豆腐校’,被她看轻了……” 听林涛嘀嘀咕咕说着自己的小心事,秦不觉感觉没有风吹进来的室内越来越不透气。 他解开了衬衣领口,又拉开了袖口,还是不管用。 一股不安又憋屈的气息,越来越沉重地闷堵在他胸口和喉咙口。 秦不觉忍不住站了起来:“我出去买点东西。” *** 烤烧店外,暮色渐浓,晴空的颜色由浅转深。春天的空气徐徐流通,让河边冒出玉芽的柳丝儿缓缓拂动,让初初绽蕾的花朵悄悄飘传出清香。 如此的气候相当怡人,吸引许多市民到室外散步,在街上享受着休闲时光。 “嗖——”“砰——” 不远处,有烟花绽放着喜悦,骄傲而灿烂,大学外不夜的街道中格外明亮。路人的目光、孩子们的欢笑声、大人们的赞叹声交织一片 靠在街边栏杆上的秦不觉人在光中,一张帅脸却亮不起来。 他心中酸不溜滴,在猜:那是谁家庆祝生意开张,还是庆祝家人生日呢? 没准,是庆祝孩子找到心仪的工作岗位…… 鼻中嗅到发焦火药味的小伙子有些烦躁,举手向空中测了测风向。 他怎么感觉春天应至的东风,压根没来呢? 第21章 问题出哪了 “呀,那不是秦不觉吗?” “他来我们这里干嘛?” “会不会在等人呢?” “哎,秦不觉,你约的是哪位女同学?我们帮你去叫!” “我们也不白叫,你请我们喝咖啡就行!” “没,没没没!我没约哪位,你们别乱猜……不是,我约了历史系的谭雯琳,说电竞比赛的事儿!” “哈哈哈,秦不觉,你在撒谎吧?我是谭雯琳的同学,她上周收到示范校松宁一中的招考通知,上周末就请假回家备考了,说全国电竞解说赛还有一段日子呢,不急。你是她搭档,怎么会不知道?” 后面的两天,依然等不到“东风吹”的秦不觉,心被天上越来越温暖的太阳烤得越来越焦! 傍晚,他跑到女生宿舍边,在绿化带边团团转悠着,引来不少人好奇又惊讶的目光。 秦不觉在这所师范大学里名声不小,很快就有他不认识却认识他的女生大方地来打招呼。 尴尬中,秦不觉拔脚想先行离开,转身,见要找的李冰黎终于回来了。 李冰黎步行匆匆,与以往一贯挺直了后背,翩然舒缓地走出全身的淡定自信不同,她此时低头不断翻动着手机,差点撞上了秦不觉。 眼看美女漂亮的额头就要顶到自己高挺的鼻子,秦不觉慌忙偏身,往旁边让了一让。 擦身而过时,在电竞解说中锻炼出卓越观察力的他迅速判断出——李冰黎遇着问题了! 她平时常穿的细跟鞋被白色跑鞋替代了不说,还有被林涛喻为英语系风景的长裙、长发造型也改为偏于公务风的衬衫、长裤加束发。 秦不觉还意外地听到李冰黎有抽动鼻子的声音。 看到她有些泛红、隐有泪痕的眼周,小伙子热心覆盖了心急:“嗨,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李冰黎听见了,扎住脚步,背着夕阳、站在风中吹过数秒,转过身来,笑语:“秦不觉,我恰好要找你。” *** “你让我问问我爸:没有被接到招考通知的问题出在哪里?这,不太方便啊!我不也没接到通知呢。” 坐在校外的咖啡厅内,秦不觉摸着推来的咖啡,有点烫手! 李冰黎开诚布公,直言投了他父亲负责的中学,可连日来没有接到招考通知,眼见身边的同学纷纷接到消息,投入备考的行列,想请他这位同学帮忙打听一下,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秦不觉感觉为难! 因为他这天来找李冰黎,也是抱着打探的目的。 之前为了避嫌,更为了胸中志气,秦不觉一心想凭自己的实力获得顶尖名校的招录,眼下又为了回避让他头疼的“豆腐腰”,在家里拍胸脯说肯定能获得名校招考机会。 可现在,他一直等不来消息,真怕在家人和同学面前被啪啪打脸。 相熟的男同学了解情况,言里话外都建议他应该托家人“走走门路”,惹得秦不觉五心烦躁加反感,这才想着找实力差不多、投递范围差不多、还算相熟的李冰黎绕着弯问问情况。 哪想到李冰黎不仅遭遇了和他一样的问题,连她所投的几所示范校也没给予应试的机会。 难怪她的着装、行容都变了气质。 深知自家老爸的脾气,秦不觉知道就算他去问,秦守志大校长也未必肯说,所以自然地想回绝李冰黎。 李冰黎也不勉强,握紧了发烫的咖啡杯,说出自己打探到的消息:“我已经通过渠道了解到:今年顶尖院校的招考竞争比以往激烈很多!光海中这一个学校的一个语文教师岗位,就有排名全国前十大学的博士毕业生投递简历。” “我知道,去年也有两三个。”秦不觉感觉这不算威胁。 李冰黎盯着他:“不是几个人,而是十几位!” “今年翻这么多倍?”秦不觉碰翻了刚刚揭盖的咖啡。 这回,是真烫着他了! 李冰黎抽了纸巾给他:“所以,我让你打听,并不是走门路的意思。” 秦不觉吹着发红的手背:“……难怪我家老爷子这几天练字,每天晚上非要发给我,不是‘山外青山’就是‘楼外楼!” “你家长辈不愧是老教师、资深校长!所以,我想真诚请他们提点:我们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李冰黎看似不经意,用自己的咖啡杯碰了碰秦不觉的杯子,“我们应该不比那些顶尖大学的博士生差!” 她的杯子碰过来很轻,却生生撞痛了秦不觉的心! 他是没考入排名全国前十的顶尖高校,当前也只是硕士研究生。可他好赖也是从小到大各种表扬听了满耳朵、各种奖状拿到手软的! 更何况,电竞解说如此激烈的赛场,他秦不觉不也从地方赛区冲进全国决赛了吗? 秦不觉心底不服气加懊恼的,还有李冰黎一直超过他的精细! 明明是他,生于教师世家,却忽略了目标中顶尖名校的应聘简历投递情况! 在竞赛台上输过他好几次的李冰黎先打听出了顶尖校的应聘情况,不更显得他在求职过程中的粗心与幼稚吗? 这是不是在提示:相对不具备学历优势的他,可能因为这些小欠缺被顶尖名校淘汰掉? 那他现在发现问题了,还来得及弥补吗? 他是不是已经在家人、在老师、在同学面前丢定面子了? 感觉秦不觉情绪化的呼吸起伏,李冰黎任凭他大口大口喝着咖啡,只管往自己咖啡中加了双份的糖,用小勺慢慢搅拌着。 等到秦不觉气恼地将他那杯没放糖的苦咖啡全部闷下,她再次开口:“若顶尖校这边真就着学历提高了门槛,那‘五顶校’和‘九所一流中学’我估计咱俩也没戏了。可优质校还说不准,所以,我真的希望你能为自己也打听打听,然后算我分享消息给你,你也回赠一份消息给我,这不算逼你走后门吧?” *** “爸~,您就告诉我:我没收到招考通知,是不是就因为我学历不够?……是不是你们学校也收到顶尖高校博士生的简历了?收到多少?……你们招人真的只看学历、学校排名吗?” “呵呵,不觉,你关心上招考简历的投递情况了?” “爸,您怎么还玩模型呢?那是小朋友才玩的!” 听着儿子气急着恼的声音,秦守志笃定悠悠地从书桌上一堆模型中抬起头,从老花镜上面转过目光来,手里还抓着遥控器不放。 眼见自家老爹风淡云轻,再听厨房内祖母与母亲又在谈论新的豆腐做法,隔壁卧房内爷爷放着中学生广播体操《舞动青春》,时不时传来跟做的脚步声、跳跃声还有气喘声,秦不觉真有些抓狂! 他现在临近毕业,求职遇坎了好不好? 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他家两代长辈怎么还不急不慌,各忙各的,当校长的爹更是有闲心玩模型,一副不准备关心他死活的态度啊? 谁能想到出身教师之家的他求职是这种待遇? “这是我们学生在市科技节上刚拿到金奖的嘛!”秦守志无辜地晃了晃模型,“在这方面,他们比我这个校长厉害多了!我要带着老师和他们去临江附校分享经验、介绍项目,那不跟着了解了解,不是落后了嘛?难道你让老爸我到了现场没话说?” “那临江附校属于‘豆腐腰’,和你们示范校又不在一个层次,有分享的可能吗?”秦不觉没好气,“他们先把自己的校园整干净了还差不多!” “嘿,听听你这孩子说的!”秦守志听不惯,往秦不觉肩头拍了一掌,“校园条件差一些,师生就没资格接触遥控、数码编程这些科技知识啦?人家临江附校的两个学生,借用我们羽毛球馆刚打了一场球,还打赢我们学生了!你还没上岗,就戴上有色眼镜了,不合适哈!” “明明是你们招聘戴有色眼镜,只挑名校和学历高的人招!”秦不觉泄气了,走到父母床边坐下。 “你不是也挑名校投简历吗?也和我们说过,人往高处走,正常的!”秦守志用遥控器顶了顶儿子的肩膀。 这句话顶得秦不觉难受,抱了头:“爸,你也认为我真的不如那些博士生优秀,等着看我笑话?您儿子就这么差吗?” 第22章 委屈巴拉的 “臭小子,我可从来没感觉你差……不觉,不觉,你别这样!” 看着从上中学后,一直意气风发的儿子如此挫败,和家里小狗“尖子”偷吃挨罚后一样的委屈巴拉,秦守志不忍心! 他伸手想把儿子揽进怀里,可看着房门口探头、连连打手势的老父亲,只能硬生生忍住那份心疼。 秦不觉的脑袋在自己的手掌中捂了几分钟,使劲抽了几下鼻子,倔强地抬起来:“爸,假如说:顶尖校招老师真的非常在意学历,那我就接着读博!” “呃?”秦守志没想到儿子冒出这么一句话。 这小子进了大学就计划好的——硕士一毕业就进中学当老师! 特别是临近毕业这阵子,他更是一门心思想早点上讲台,连做梦、说梦话都想着和学生打成一片的啊! “我就不信我进不了顶尖名校!”不服输的意气在肺腑里四处乱窜,秦不觉郁闷难舒,“蹭”地站了起来。 秦守志无奈,只能跟着站起来:“高校培养出来的学生越来越多,教师岗位应聘竞争加剧是客观事实。但包括我们学校在内,选择新教师与后备人才,肯定不是只看学历,而是综合考量应聘人员是否匹配岗位要求、符合学生施教需要。要不然,只要从排名前列的大学博士选老师就好。各大师范院校也没必要招生了。” “那为什么我投了十几份简历,一份招考通知都没收到?”秦不觉就是想不通。 秦守志放下了遥控器:“你自己也说:同学林涛已经接到通知,马上要去章校负责的示范校参加招考,你的解说搭档谭雯琳也接到通知了。” “他们……”秦不觉没话说了,他忽然想到了一层,有些心虚。 门外的秦慎思不介意揭开窗户纸:“实际的问题:还是你的求职定位——你从一开始,瞄准的只有顶尖高中,连示范校的初中都看不上,更别说被你嫌弃的‘豆腐腰’了。” 他端着碗豆腐羹,从门外走了进来,想递给孙儿。 秦不觉看着碗中雪白细嫩的豆腐,和碧生生的葱花、红艳艳的花生米炒拌在一起,十分诱人,又生起气来。 “爷爷,您和我爸不会是为了磨炼我,想逼我进‘豆腐腰’,故意和几所好学校‘通了气’,让他们不要给我机会吧?” “臭小子,你怎么这样想?”秦守志错愕。 秦慎思淡然摆手:“不觉,你自己说过,应聘教师岗位想靠实力,不要我们做任何干预。我保证:我们全都严守约定,没有任何违约行为!”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秦不觉焦躁,握了拳,用指甲掐自己的掌心。 各校的招考通知估计都已经发送了,难道这个毕业季,他没有机会了? 这不让他教师世家出身的秦大才子变作一个笑话了? “你得自己再想想办法。我和你爸的确帮不上忙。”秦慎思自己舀了勺豆腐放进嘴里,“嗯,你奶奶用新菜谱做的豆腐,味道挺好!哎,守志,你昨天说章校长下周就去嘉桥中学上岗,我们元玉后天就去松宁三中。那两所学校的招考要等他们到岗,才开始吧?” “爷爷,您不就是想让我进‘豆腐腰’嘛!”秦不觉着恼,“我想办法重投简历,就算短期失业,也坚决不去嘉桥那种学校!” 他气哼哼地回去自己的房间。 “尖子”屁颠屁颠地想跟进去。 秦不觉关不了门,用大脚把它往回推:“呆我爸房间,吃‘豆腐’去!” “嘘——”秦慎思将手指放在唇前,示意秦守志细听秦不觉那边的动静。 秦不觉的手机在不甘心地震铃。 进来的,是他硕士生导师甄奇的对话:“秦不觉,我初步看了你的论文,感觉谈论东海市中学发展的论文题目设的过大,内容覆盖却不够全面。其中对初中教学也几乎没有提及,显得很空。” “教授,我……”秦不觉想争辩。 甄奇笑着提议:“你别急啊,听我说——你可以针对焦点问题,调整一下论文题目。比如说:深入关注一下不少媒体提到的‘豆腐腰’问题,分析一下这个问题到底意指哪些现象,这些现象背后的原因是什么,破解的出口在哪里,然后结合自己的所学,讲一讲自己的策略与建议,如何解决好‘豆腐腰’的问题。这样论文比较容易出彩,也方便被重点期刊接受刊载。” “爷爷,爸,你们不会联系过我导师吧?”秦不觉捂着话筒,气急恼恨地跺了脚问,也不等长辈回答,“咚”地把门撞上了。 秦守志哭笑不得:“这小子,还真委屈上了!建议他应聘‘豆腐腰’,又不是要他的命!” “还说孩子,你呢?”秦慎思失笑,“师范毕业的时候,不也是一心想进我带的临海中学。结果分配你去畔江县第二中学的时候,也是一肚子委屈,半夜还偷偷在你妈面前哭了鼻子。” “……”秦守志被自家老爹挤兑得无语,有点脸红。 是啊,他也有过年轻懵懂的时候。 那时候,位于江水东岸的畔江新区是东海市相当尴尬的地方,有着大片开阔却未开发的土地,以农业为重的经济相比东海市区非常欠发达;位于其中的畔江县地处偏远,与江水西岸的繁华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那时候,不仅东海市,就是外省市的人们都说着“宁要西岸一张床,不要东岸一间房”,对于过江只能等候慢吞吞的轮渡抱着过了江就是到乡下的顽固心态;在江水东岸苦苦谋求生计的乡亲们,对于江水西岸怀抱着百般仰望与羡慕,想尽方法也想让孩子逃离家乡,以进入江水西岸为荣为幸…… 那时候,对于分配到畔江县当中学老师,秦守志是真的万般不情愿! 他委屈巴拉的模样,只怕比现在的儿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他曾一度认为:自己面对的只能是一群只不过为了脱盲、无心也无法考入大学追求梦想的孩子,要当个好老师的鲜活志愿就像泡进冰水里,僵掉了一般! “以前的畔江东边,包括畔江县,其实有点像我们东海市的‘豆腐腰’!”秦慎思把装着拌豆腐的碗放到儿子手中,“可你到校两年后,就开始大开发,现在只过了三十多年……” “是啊!”闻着碗里豆腐散发出特有的香味,秦守志感概,“我那时根本想不到现在——‘豆腐腰’已经硬到变成东海市腾飞响当当的招牌!” 现在,畔江东岸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建成了国际知名、万众瞩目的金融中心,高新技术企业、环境优美的居民社区、现代化的商业综合体、四通八达多样化的交通早已打破了发展的障碍与壁垒,来自不同省市的人才涌入,争相加入不同的行业,在畔江新区落地生根,彻底打破了人们曾经的嫌弃与轻视! 而他曾经勉为其难加入其中的学校已成为东海市实验性示范性中学,教学设施完备、办学条件一流,不仅拥有设备先进的信息大楼、风格现代的教学楼、仪器精良的实验楼、藏书丰富的图书馆、书香浓郁的阅览室等,还新建了智能化的千兆校园办公网络和云计算教室,加上学生宿舍楼住宿条件舒适、管理规范,有力吸引着市民家庭,争着、挤着要将孩子送入校园! 而他教的第一批学生中已有人成了教授,有人成了专家,还有人在国外办起了企业…… 回想到这些,秦守志返身就去家中的“荣誉墙”中,翻动影集。 “你要找什么?”秦慎思问。 “想给不觉看看我以前‘委屈巴拉’的照片。” “行啦,别翻了。”秦慎思轻轻推上书柜门,“还是想办法带他看看因为‘豆腐腰’问题,不少老师和学生受的委屈;也可以让他多看看来过我们家、现在嘉桥任当老师的那个小姑娘。人家写那封信才真的是委屈巴拉!可那小姑娘说到底,还是想坚守在岗位上!” 秦守志低头,摸了摸鼻子:“这任务,您应该分配给元玉,她马上就要看到老师和学生委屈巴拉了。要不是她心态够好,恐怕她自己也委屈巴拉的!” *** “真的,一个人都不愿回应我吗?这也太……” 孤零零地,蹲在面积小了将近一半的办公室内,秦元玉不甘心地看看自己没有足够空间摆放的办公用品,再看看毫无动静的手机,是真的感觉委屈! 她做错了什么?怎么一下子,像从热乎乎的云端跌到了冷冰冰的泥巴地呢? 第23章 古怪的冷场 “秦校长,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我没什么要帮忙的,陈老师,王老师,我可以找你们聊聊吗?” “……这,王老师?” “不好意思,我老婆生病了,等我回家呢!” “秦校长,我家里也有些急事,想先下班了。” 这天,秦元玉上午由区里负责人陪同到校开了全校教职工大会……中午带着满腔热情,到食堂和老师学生一起吃饭,热情询问他们对餐食的意见……下午努力向教职工问好…… 眼睁睁等到了放学时分,手机还在安逸地沉静,秦元玉感觉入了春的气温越来越冷,办公室的空气像结了冰,让她没法再坐下去,忍不住打开房门,主动寻人。 同楼层的大多数办公室内,空寂一片,连灯都关了。只有总务办公室内还亮着灯,有动静。 敲了门,推开,秦元玉见上午在校门口迎接她进校,中午坐在一起吃饭,下午陪她在松宁三中内熟悉环境的总务副主任陈林浩迎了过来。 他身后年纪较大,各部门负责人见面时只淡淡打了一声招呼的总务主任王岩只管自己背起了包。 秦元玉已请人事负责人提供了全体在职教师的简介,下午在办公室中翻看过,知道陈林浩兼着六年级两个班的数学教学,王岩负责八年级两个班的物理课。 这两门课,恰是秦元玉身为区内双料学科带头人的课程,正好她也想就食堂问题与负责总务的中层沟通,因此,很想留下两位详细聊聊。 没想到,她这新校长上任的第一天,第一次开口相邀,就被两位直接拒绝了。 总务办公室的空调没开,暖融融的春风带着热情从没关的窗户中吹进来,立即被冷凝了,僵滞在室内,让秦元玉相当尴尬! 陈林浩三十多岁,相对年轻些,有些不好意思,在秦元玉面前犹豫着,看了又看王岩的脸色。 年过五十的王岩两鬓全白,不客气地说完,冲秦元玉微微点头,毫不犹豫地擦着她身边,自顾自走出了办公室。 见陈林浩还在原地没动,王岩嘴角不愉快地往下拉了拉:“你不是家里有急事吗?怎么不急了?” 秦元玉心中波澜起伏,面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帮陈林浩拎起了背包:“快回吧,家里有事别耽误了!有机会,我再找你。” 陈林浩点头,匆匆追着王岩下楼。 整个楼层,随着两人的离去,飞快地寂静下来。 秦元玉能听到下面三层的教室内,有滞留在校的学生迫不及待放学的追逐与欢呼声。 落差,如天边的颜色——夕阳在乌色的云层边徘徊,上方彤色的天空更显广阔明净,乌云下方,却是深沉暗抑! “呵,怎么这样呢?” 孤零零的秦元玉低下头,表情中终于露出不被尊重的伤感与疑惑,转身回到自己的校长办公室。 站在桌边,她不甘心地又看了看手机。 傍晚,预示着明天是个好天气的霞光已透窗而来,洒在手机屏幕上,是那样热烈,期待送达明天的希望。可是,手机屏幕偏偏长久黯淡着,一点也不愿响应那份温暖与明亮。 秦元玉深吸了一口气,仍带着几分期冀打开微信,期待能看到这一天的奇迹。 那期待有回音的微信群依然固执沉默着,还是让她失望了! 没有人,没有一个人对她热情的问候作出回应,一个字都没有! 进入教职岗位二十余年,秦元玉从来不知道,也从未体验过——一个学校的负责人,会遭遇如此尴尬的冷场。 这冷场,比她上午面对松宁三中全体教职工讲完话,听到稀稀拉拉不情愿的掌声还要无情! 她,感受到了松宁三中全体工作者的不欢迎! 如此气氛,让习惯了原示范校办公室内热热闹闹、时不时充满欢声笑语环境的秦元玉受不了! 可第一天上班,就这样什么也不做,自顾安逸地回家么? 秦元玉不甘心! 转向窗前,她把紧紧关闭的窗户打开。 葱茏的绿化压抑、积蓄的清新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 徐徐的风,却伴着王岩不满意的催促:“小陈,行了,你再卖力,能弄到个职称么?” “我感觉秦校长还是挺……”陈林浩挣扎着,往楼上看了一眼。 王岩不耐烦:“你赶紧把车开出去,不然,我的车堵在里面,出都出不去!还有什么啰嗦的?” 随着两人艰难地倒出自驾车,带出最后几位学生匆匆跑出大门,秦元玉面对的松宁三中,是彻底冷场了! *** “我感觉,这一把有点难,还是向前,在寻找机会……噢,两边打野都要见面了……砍倒,不要拉扯,不要拉扯!哎,无效走位!……还可以,还可以,对拼呀……漂亮,精准定位,艾希这一箭漂亮!漂亮!又让对方中箭了……噢,击毁了对方防御塔!……五十的血量,回得快一点,快一点!啊呀,就差一丝血!……雯琳,雯琳?” 秦不觉感觉,应该只有回到屏幕的电竞画面前,和搭档一起尽兴解说,才有机会忘掉“豆腐腰”不断叨扰他的烦恼! 可这一天,他与合作两年多的搭档谭雯琳一起戴着耳麦,坐在屏幕前,对着激烈的赛事录像,进行着解说练习,却发现不对了! 谭雯琳完全不在状态,开局十多分钟,几乎一句话没说。 秦不觉一个人像唱独角戏,说得口干舌燥,说得心烦意乱,感觉再说下去,快要冷场了。 无奈,他按下了暂停键,转头看谭雯琳,这才发现她两眼呆愣,空空盯着屏幕,心思早都飞了。 “你怎么了?”他用手在谭雯琳眼前轻轻挥动。 戴着耳麦的谭雯琳依然魂游,甚至眼中泛起了泪水。 “嗨,你不是生病了吧?”秦不觉犹豫再三,还是学着自家奶奶用手背拭了拭谭雯琳的额头。 这一拭,更让他心惊——谭雯琳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 谭雯琳终于反应了过来,平时笑眯眯的眼睛忽然睁圆了,看着秦不觉语无伦次:“我没事,没事……秦不觉!你说我怎么会没分清楚呢?你说我是不是要被终结了啊?” “你怎么了?什么没分清楚?你没参与游戏啊!”秦不觉被她的状态弄得糊涂了,抓了瓶水塞在谭雯琳手里,试图安慰,“这一局,我们之前解说过,也没见你这么投入?” 谭雯琳握着瓶装水,看着屏幕更显慌乱:“可我投错角色了呀!” “到底你投了什么角色啊?”秦小觉从脖子上取下耳麦。 “我投错应聘学校了!”谭雯琳的眼泪落了下来,“我以为自己接到招考通知是的临江中学,谁知是临江附校!” “啊——?”一听“临江附校”,秦不觉呆了,拧开的瓶装水盖子掉在了地上。 “你知道:这两所学校名字相近,可根本不在一个层次!”谭雯琳抓住秦不觉的胳膊,用力摇了摇,十分急切! 因着自家老爹和小姑,秦不觉都认识了临江附校的汪校长,哪里会不清楚这个区别? 临江中学是仅仅屈居五顶尖、九名校之外的市级示范校,和他老爹的示范校在同一层级,每年报考的学生也是趋之若鹜。 秦不觉也弄不清:为什么那个被人乱丢垃圾,甚至要校长打扫垃圾的临江附校,是怎么和临江中学名称中有重合的? 这两所学校,也并不在已改造变迁的临江路上,甚至,还隔着好几个街道。 秦不觉不敢告诉谭雯琳:临江附校属于“豆腐腰”,连师生打场正式的羽毛球都要问他老爹借场馆! “那个……那个,你只收到一所学校的招考通知吗?”想了好一会儿,秦不觉才敢含含糊糊地问。 谭雯琳在搭档面前也不要形象了,抹着眼泪鼻涕,点头:“怎么办?我不想进临江附校!我昨天去面谈,校外的人都说这所学校不好,听说我是去面试的,他们像看怪物一样看我!” 谭雯琳一想到昨天,家长与路人听说她要面试临江附校的老师,霎间古怪的表情,闭口的闭口,走开的走开,只剩春风卷出校内的垃圾,吹在她的脚边,她就感觉心里塌了,像游戏里的防御塔被炸毁了一样! 秦不觉也安静了! 他的手,无意中按了游戏启动键。屏幕中酣战又起,热闹无比。 可两个电竞解说员呆坐在一起,谁都开不了口,让室内出现古怪的冷场。 纵然秦不觉电竞解说口才出色,可面对搭档如此棘手的难题,他也给不出方案! 游戏是游戏,只要不是正式比赛,输了可以再打一局。 毕业生的应聘,事关出了校园的第一个职场与生活生存,一心想在东海市扎根落户的谭雯琳输不起啊! 第24章 稀奇的倒追 “林涛,你睡一晚上了,别睡了!起来!” “我好容易通过面试,你就让我再睡一会儿!” “我有事和你说!” “你不就想说谭雯琳的事嘛,我知道了。要怪,就怪‘豆腐校’,蹭人家示范校的名声,你让谭雯琳别计较了,就算不是好学校,先进去了再说,干几年想办法跳槽都可以!” “我……不止这事,还想问问你昨天面试的情况,快起来!” “稀奇了,你这教师之家的天之骄子,怎么倒追起我来了?” 把委屈到根本没法解说电竞的谭雯琳送回家,秦不觉自己在宿舍一夜没睡。 大清早,他爬起来,憋屈地洗脸、刷牙。 林涛昨天去之前秦不觉让出队伍的学校面谈了,就是章形树之前负责的那所示范校,回来的时候,兴冲冲给舍友买了啤酒和烧烤,还特意给了秦不觉双份的——因为他面谈结果很不错,已确定参加市内统一招考笔试。 还被五顶尖、九名校“隔”在墙外的秦不觉终于想放下面子,细问林涛面谈的情况,另一位舍友也听说了谭雯琳的事,夸奖林涛思路清楚、定位准确。 谁知林涛心里乐开了花,被舍友多灌了几瓶啤酒,迷迷糊糊说几句,就倒头睡了。 卫生间内,秦不觉听林涛继续着欢畅的呼噜声,越来越不甘心,含着牙刷跑出来,爬上床梯,使劲摇晃着林涛。 林涛含糊地咕哝了几句,总算听清了秦不觉的意思,无奈爬了起来。 他是真稀奇了——他和其他两位舍友都不是东海市本地生源,家中无人在教学领域,学业水平也赶不上秦不觉优秀,因此早将秦不觉当作“非正式领导”,平时遇到校内、外的各种问题,差不多都是他们追着秦不觉问的份,今天怎么倒过来了哈? 秦不觉有点尴尬,可他毕竟务实,就算有小孔雀似的傲娇,此刻也愿意放下清高。 他细细问了面谈的内容、后续笔试的流程,又问了主持面谈的学校负责人,打听学校是否已截止报名。 秦不觉开始感觉林涛那句话没错:可以先在一个不算顶尖的学校干着,有了资历再想办法跳槽啊。 那如果还有几分可能,他想退而求其次,再向几所好的示范校,包括初中校投简历。 可林涛紧接着透露的一个稀奇消息,让秦不觉猝不及防! “嗨,你说奇怪吧?昨天和我应聘同一个岗位的两个人,互加了微信,晚上和我说:他们出校门口的时候,遇见一位姓章的学校负责人,建议他们不要气馁,试试投嘉桥中学。” “姓章?”秦不觉几乎第一时间,猜到了他是谁! 他不是去嘉桥上任了吗?怎么还在示范校倒追应聘人员? *** “大章,您还真想捡漏啊?” 坐在茶舍里,秦守志看着诚恳的章形树,心中感慨。 这几天,各示范校纷纷组织笔试前的筛选面谈,章形树不介意以一校之尊,一心想从熟悉的几所学校“寻找落选的好学生”,倒追着人家投递简历,也真是稀奇! “那是,嘉桥下半年有两位老教师到退休年龄了,我想‘补血’,‘质量好的血!’”章形树强调,“我知道,进入你们学校筛选范围的毕业生应该都优秀。落选的人也不是不好,所以条件允许的话,从落选的人中匀我两位,我找他们谈谈看。” “那也需要征得人家同意才行,我回去让人事老师先问问人家意见,愿意转投再通知你。”秦守志难以推脱,答应下来。 “谢啦!”章形树乐呵呵为他斟茶。 秦守志转问:“我家小秦校长这两天郁闷着呢!她说在松宁三中上任就遭遇冷场,教职工一个个避着她。她主动在教职工群里打招呼,没一个人回应的!你那边怎么样?” “呵呵,差不多吧。”章形树拿起自己的茶盏,小吸了半杯,“也是我倒追着老师们,可人家都不稀罕我这个校长,爱答不理的。” “呃……”秦守志难以想象那种画面,“你的工作群,也没人回应你这个新校长?” 要不是有秦元玉回家诉苦在先,他都感觉这像在开玩笑! 新上任的一校之长不端架子,追着学校教职工热情问询,倒过来被教职工冷漠对待,说出去谁信啊? “嘉桥中学的教职工群,是用来吵架的,这是接待我的教导主任说的。”章形树大大方方地回答,反问秦守志,“你觉得稀奇吗?” 秦守志低头抿茶,思考了几分钟,直话直说:“如果嘉桥中学也有元玉说的松宁三中的情况,我感觉:还算情有可原!” “呵呵!”章形树爽朗地笑了,“看来我和小秦校长的遭遇是大同小异。她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秦守志翻他一个白眼:“你是向我打探消息来的?每个学校的情况毕竟不一样。” “秦大校长,你就说说嘛!看,我都剥核桃给你吃了。”章形树把剥好的两块核桃仁放在秦守志面前。 秦守志失笑:“你和我家元玉一个高中,听说以前都是她追着你这个班长加物理学霸后面求教,今天稀奇,倒过来了哈?” “取长补短,相互帮……嗨,嗨,那是不是你们家秦不觉?哎哟,他怎么追在我们小闻老师后面?小闻老师怎么跑这来了?” “……不对,是小闻老师追着个学生!快看看,是你们的学生吗?这会午休,难道你们有学生跑出校门了?” “啊——?” 章形树的话没说完,眼睛隔窗看到稀奇的情景,隔桌捣秦守志的胳膊。 秦守志细看两眼,站了起来,指着楼下。 章形树这下才看清楚,顿时急了,拔脚就往店外冲。 “喂,你的衣服!”秦守志赶紧抓起两人风衣,也追了出去。 店内正用餐或品茶的人,用稀奇的目光看着两个急匆匆的大男人…… *** “闻老师,你能不能别和我妈一起跟着我?你们都给我走!” “晓遥,你给我站住!怎么能这么对老师?太没礼貌了!跟老师回去上学,听到没有?” “晓遥,你昨晚一夜没睡,别跑了,注意安全!” 中午,秦不觉无心在学校食堂吃饭,只怕有人询问他投递简历、接受面试的情况。 出了东海师范大学校门,他骑着共享单车,跑到隔了三条街的商业集中地带,准备吃个简餐。 哪想到他刚在店内向着街面的座位坐下,抬眼就看见沿街一溜小跑的一个男生。 那男生就是之前在嘉桥中学门口被他当作“遮掩盾牌”、关注他电竞解说又嫌弃他没用的那个。 按东海市统一的教学安排,中午时段,学生都在校内用餐与午休,不出校门。 这男生跑出来干嘛呢? 看男生的状态,并不像生病的模样。 再说这个地段,离嘉桥中学至少有二十多分钟的车程,男生跑这么远是为什么? 秦不觉感觉稀奇,正准备追上去看看。 可他还没出店门,就见两个女子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一个中年妇女口里连喊带责备,应该是那个叫晓遥男生的母亲。 另一位追得更紧、在担心男生安全的,是他的“熟人”——嘉桥中学的老师闻映台! 秦不觉站在店门口,看了看手机,发现快到下午第一节课的时间了。 他不得不稀奇嘉桥中学:动不动就让老师倒追着学生跑,算哪门子事啊? 第25章 悲催死循环 “栗晓遥,你玩游戏通宵不睡,又带着手机进课堂,拿书挡着玩,还有理了?给我回学校去!闻老师为你没吃中饭,追你都追得低血糖了!” “我不!你们让教导主任还我手机,不然我以后再不上学了!” “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讲理?” “我干嘛要讲理?是你们让我上‘豆腐校’的,是你们不讲理!” “你看看你自己这个样子,成绩烂成渣,进了好学校也没用!” “只要在‘豆腐校’,我就玩手机,我就玩!” “你只有学好了,才可以不上‘豆腐校’啊!” “呜,我上的是‘豆腐校’,我成绩好不了,呜,没法好的!” “哈哈,这小孩和他妈妈顶嘴,有意思噢,两个人绕来绕去,绕不出去……” “啊哟,这是哪个学校的学生?作孽噢!上‘豆腐校’么,是没心思学习的……我说小伙子,你挡在门口干什么?让我们进去吃饭呀!” 逃出嘉桥中学的学生栗晓遥不顾路人的目光,和孙悟空对付天兵一样,在街边连蹦带跳,和他妈妈你来我往,兜着圈子顽强对抗。 身为教师的闻映台夹在当中,一时不知如何劝解,左劝右拉,竟和太白金星一样团团打着转。 这情景惹得秦不觉咧开一张大嘴,想笑又笑不出,看直了一双眼。 直到嘀咕着“豆腐校”的路人点了点他的胳膊,秦不觉才发觉自己挡了食客们进店吃饭的道,急忙让开,走近围观的人群。 透过围观的人群,闻映台敏锐地又一次看见表情古怪的秦不觉,更急红了一张俏脸。 此时,栗晓遥妈妈发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情急之下拖住孩子胳膊,想将他强行带走。 “我不回去,我不上‘豆腐校’,我不想上学了!”栗晓遥更加激动起来,四下里胡乱抓着可以固定自己的东西。 栗晓遥妈妈身量不高,又过于苗条,拼足了力气,两次把栗晓遥的手从街边围栏上、行道树树干上拽下来后,再也控制不住方向,让张牙舞爪的栗晓遥有机会抱上了秦不觉的大腿儿。 “喂,你别这样,我痒!嗨,你别掐我肉啊!”隔着裤子,感觉到学生没剪的长指甲一会挠抓一会扣着自己的腿部肌肉,秦不觉抖又抖不动,硬抽身又怕伤着情绪激动的栗晓遥,顿时有点想哭。 他怎么遇到嘉桥的学生就悲摧啊?简直像碰到死循环! “晓遥妈妈,你怎么了?你静一下,静一下!”闻映台看着栗晓遥妈妈面色惨白,嘴唇哆嗦,手臂发抖,急忙扶住了她。 栗晓遥妈妈身体发软,脚下发虚,摇晃了几下,忽然绝望地撒手:“闻老师,这孩子我管不了了,他要死要活,随便他去吧!” 围观的人群有人就发出嫌弃的声音,“这种‘豆腐校’的学生教不好的,索性放手,让他们多吃吃苦头!” “哇~~”栗晓遥委屈,抱着秦不觉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秦不觉顿时感觉这初中生的眼泪鼻涕糊上了自己的裤腿,心里难受啊! 这是祖母为他应聘教师岗位给新买的裤子,挺贵的! 闻映台把栗晓遥妈妈扶到了街边门店旁坐下,尴尬地看了看满脸郁闷的秦不觉,蹲身拉着栗晓遥:“老师答应你,把你的手机拿回来,你先起来,好吗?” “我不要回学校!”栗晓遥倔强地粘在秦不觉的大腿上,比他家小狗“尖子”还要委屈。 “那老师送你们回家,可以吗?”闻映台耐着性子,从包里抽出湿巾,擦着学生眼泪、鼻涕和汗水。 “我不要,我爸也会骂我,会赶我上学!我不想上‘豆腐校’了!”栗晓遥使劲抽动鼻子,哭得浑身颤抖。 “可你妈妈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呀!”闻映台杏眼微红,用力,想把栗晓遥抱起来。 可栗晓遥就是考拉熊一样,扒拉着秦不觉不放。 秦不觉忍不住叹气,蹲身搂住栗晓遥的肩膀:“你这么钻在死循环里,只怕打游戏都打不赢!” “那你说我怎么不死循环?”栗晓遥两眼含着一泡泪,鼓着腮帮子,又不信任又带着期盼,可怜巴巴地看着秦不觉…… *** “哟,对不起,秦校长,差点擦着你车子了!” “没事,没事,是我刚倒车出来。这里停车比较难哈?” “嗯。” “冯老师,朱老师,我想问问,这里的停车一直是这样吗?” “可不就一直这样吗?”“现在车越来越多,晚一点进校根本找不到停车位,烦死了。” “之前没想着解决吗?” “呵,我们这样的学校,怎么解决?”“有人想为我们解决吗?” “怎么不能解决啊?冯老师,朱老师,我们可以一起看看,这停车位怎么改一下比较好?” “……秦校长,这个我不太懂。” “我们下午还有课,停好车,要赶紧去停车了。” 这天,天空云层低垂,阴沉无雨。 松宁三中的校园内就算处处绿荫,也在沉闷的空气中显得相当压抑。 午饭后,秦元玉站在一排停得乱七八糟的车辆前,看着施施然上车,想驾车挤出停车位的两位教师,踌躇难安! 她进校已经第三天了,按老习惯每天早早进校,巡视校园后,站在校门前迎接进校的师生。 两天来发现的问题桩桩件件记进了她的小本子里,她很想找教师们聊聊。 可松宁三中的老师们心态太好了,都相当冷静! 他们对她这位新校长的到来波澜不惊,仿佛校长没换人,不,仿佛校长是挂在办公室里的画像一样,悠然自得,该干嘛干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反而显得秦元玉沉不住气,越来越毛躁! 她按通知要求,下午要赶市里去开会。可她的车子一早泊在校内路里端,从挤挤挨挨的教师车辆中倒车出来,花了二十多分钟时间。 狭窄与逼仄的场地,硬是让她在这么短的路上开得满头是汗啊! 这还不算,她刚刚倒车到路边,就差点被校外回来的教师的车蹭了! 车上下来的,是在校外吃好午饭回来、初二物理组的冯、朱两位教师。 秦元玉前一天在食堂陪同师生吃饭的时候,听到过她俩抱怨饭菜的情绪最激烈。 打了一盘子的饭,她俩大概吃了不到五分之一,剩下的全部倒进垃圾桶,走出食堂的时候懒洋洋当着学生们的面说又要下午叫外卖!惹得食堂员工不停地翻白眼。 尽管饭菜口味不佳,秦元玉还是想以身作则,能实现光盘行动。 可满食堂的师生,可能只有她一个人做到了光盘,中午竟开始肚子疼了——那预制的炸鳕鱼排十有八九是像冯、朱两位老师抱怨的,不新鲜! 所以,这会遇到两位老师,秦元玉很想听听她们客观的意见。 可是秦元玉这位一校之长又被“冷处理”了。 她简直像陷入了热脸贴冷屁股的死循环! 眼看赶去市里开会的时间很紧张了,秦元玉只能仰头,向着天空深吸了一口气,钻进自己差点被蹭的车子,出校门,看看有没有机会找人吐苦水去! *** “呵呵,大章,你这是陷入死循环了呀?” “可不是吗?我只要一开口,他们怼我、晾着我的理由翻来覆去就是那一个!” “呵呵,我比你好一点——他们怼我、不想推进工作的理由有很多个,不止校外的人往校内扔垃圾这一条!” 还没走进会议室,秦元玉就听到了章形树和临江附校汪校长的声音。 站在安全通道的门口,她看见了两个校长相互吐槽。 应该是顾及着室内不能吸烟,这两个习惯于想问题就相互递烟的中年大男人手里还捏着烟,只是都没点着。 秦元玉正想推门进去,手机中接到了秦不觉的消息。 “小姑,您能帮我想想方向吗?我还没接到招考通知,我真的不想陷到‘豆腐校’的死循环里,您看嘉桥中学的娃们,陷在里面太悲催了!” 第26章 没摸准方向 “臭小子,你自己陷在死循环里,还说人家悲催……” 秦不觉发的微信消息没头没尾,提到的事含糊不清,后面还带了几张图片,包括:一条脏兮兮的裤子,一个从上往下看应该是贴在他腿上毛茸茸的孩子脑袋? 秦元玉正想细看,却听到她所在地区教育负责人热情的招呼声: “元玉!” “彭局,您来了!” “还在处理工作呢?” “不是,不是。” “上任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摸着石头过河,还没摸准方向。哟,您给我的?” “对啊,特供!松宁三中的情况,我多少了解一些,估计这几天你没吃好也没休息好,所以特地多带了杯咖啡。一时没摸准方向不要紧,你先喝点儿,等到了会上,看市里的专家团队怎么支招儿。” “专家团队不是说各区组建吗?” 安全通道的门这边,秦元玉接过彭局递来的热咖啡;门那边,章形树和汪进军赶紧往衣兜里揣了没抽的香烟,赶了出来,转头,就见他们所在区域的教育负责人也先后出了电梯。 “林局!” “杜局!” 彭局看了看他们,索性一起代为解释:“要保证市里这项重点项目落地显效,教委除了要求有机融入‘双名工程’,明确优化教育资源配置、深化课程教学改革,还要求实现优质品牌的辐射带动,激发自主办学活力,那在专家全程专业指导上,仅有区级层面的队伍肯定不够!” 章形树接话:“昨天,我们区局为嘉桥中学配备的3名指导专家来了,与我小谈了半个小时,初步了解了校内课程实施情况,说以后会定期过来。我没接任前,也见到过市教科院的金博士,他就是市专家团队里的人。” 走到章形树身边的林局握了握他的肩头:“不止市教科院!市里这次为项目组建的专家指导团是教委原副主任带队的,成员有各区局的老局长、市教科院和市教育评估院的退休专家,还有知名的老校长,一共有20多位!” “嗬,一群老法师啊!”汪进军自己两鬓斑白,可听到专家团的组成,还是感佩! 杜局补充:“方主任说,市级专家团会对我们各区落实项目的方案,各校的‘5年期实施规划’进行论证,将来也会分赴各区开展实地指导。” “咝~,我这‘5年期实施规划’还没摸清方向呢,一会儿没法交代,怎么办?”章形树不想遮掩自己面临的困难,艰难地咧了咧嘴。 “别着急!”林局揽了他的后背,往会场走,“今天见面会,他们就是准备帮忙找方向的……” *** “你妈妈已经那样了,你再乱动,我就上网站,把你今天做的编成故事,说给大家听!” 走进餐饮店里,秦不觉带着手上的汗,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看着忙前奔后的闻映台,管着不断划拉手脚的栗晓遥,无奈! 之前,闻映台求助被栗晓遥扒拉住大腿的他,把母子两人一扶一拖进餐饮店。 栗晓遥进了餐饮店,还想拔腿溜走,被秦不觉捞着胳膊,使劲揿在了卡座里面,硬是用自己的身体挡着这冲动的小家伙。 栗晓遥妈妈估计被儿子气狠了,一路连找带追,情绪激动,犯了高血压,据她自己说“差一点心梗加脑梗”,晕在路边,此时嘴里含了药,手软脚软地瘫坐进了对过的卡座。 闻映台一个人前后奔走,先是帮栗晓遥母子买来了瓶装水,又自掏腰包为母子俩和秦不觉都点了餐。 秦不觉趁机悄悄提醒她,赶紧向学校递个消息,再过来位老师一起带栗晓遥回校,方便交差。 可闻映台只当没听见,反而对挑剔餐馆不上档次、饭食不对胃口的栗晓遥说:“闻老师答应你,不和你妈妈带你回校。可老师下午没课,先送你妈妈回家,然后陪你去漫展看看,可以吗?” “真的?”栗晓遥一把抓起筷子,又拿乔地放下,“闻老师你不许骗我!” “我带你们三班半年多了,骗过你们吗?”闻映台脸色发白,额头沁汗,拿筷子挑面的手都有点哆嗦,还没忘把牛肉往学生碗里挑。 “闻老师,你不要惯他!”栗晓遥妈妈吞了药,捂着额头,无力地制止加批评,“进嘉桥中学大半年,他脑袋里是越来越摸不清方向了!” 秦不觉也想捂额——栗晓遥他妈妈这样说,不是当众给闻映台难堪吗? 闻映台似乎不在乎这样的言语,也根本不顾及周边食客好奇的目光,把手机中漫展的消息给栗晓遥看了看,低头大口吃面条。 栗晓遥开心了,露出明显“斗赢”的小得意,挑着牛肉往嘴里送。 秦不觉暂时不想管这毛孩子怎么闹,他在猜闻映台是怎么想的! 想起她之前掉落的那封信,他怀疑闻映台没准是真烦了,想借机出门放松放松,又或者是破罐子破摔,反正她也…… 可看闻映台时不时抬头,细心关注栗晓遥的动作,再看她不计言语,关心着栗晓遥妈妈身体状况的样子,相当认真负责! 这又不符合她信中的方向啊! 难道,是因为章形树上任了? 可章形树应该接到学生“逃跑”的消息了,不采取行动的吗? 他还纵容老师陪学生去看漫展,不怕学生再度开溜,惹出什么事来,让他自己和学校担责吗? 难道他这个校长和闻映台商量好了,要对栗晓遥来一出“捉放曹”? 摸不准嘉桥中学应对问题的方向,秦不觉面对香喷喷的面条没胃口吃饭,悄悄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他发去的消息和图片,姑姑秦元玉没回应。 反而是他导师甄奇来了催促的消息:“秦不觉,‘豆腐腰’的相关信息有了解过吗?” 秦不觉差点都忘记导师建议的论文了,他还没摸准方向呢! 那行吧,“豆腐腰”的理论与新闻好找,这具体案例么,他就拿嘉桥中学入手吧。 反正面前坐着的人、看到的事都是现成的! 想到这里,秦不觉伸手,揉了揉栗晓遥的脑袋,咧开大嘴,对闻映台建议:“漫展,估计你们不熟悉,去了摸不准好玩的方向,不如,我陪你们去啊?” 栗晓遥被揉得稀里糊涂。他妈妈也有点傻眼。 这嘉桥中学管理学生是什么方向? 人从学校跑出来不抓回去批评,还利用课时陪学生看漫展的呀? *** “今天,我们对这一重点项目、系统工程的工作目标、主要内容与主要任务又一次明确了!那好,接下来,大家的任务,是先配合专家团的‘蹲点’‘会诊’,摸方向,找准点!” “今天先散会,后面注意保持常态化有效联络,争取先把‘三年实施规划’做好、做细。我们知道——各位校长都很忙,不用大家提交长篇,‘干货’‘实料’就行!” 专项碰面会结束了,秦元玉、章形树与汪进军同着之前进入会场的校长们一同走了出来。 “这下好了,我之前为‘绿色指标’不少学生‘思维能力’这一项偏低,愁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吃药都睡不着觉,急得不知往哪个方向走!”走在秦元玉身边的靳娟摸了摸了自己的头发。 秦元玉看着,她头顶的发量,是真的稀薄,隐约可见头皮,心中庆幸:她自己进松宁三中前,特地去烫了一下,不然也是这样! 汪进军叹息:“你和我一样,是守在原校,由对口‘一对一’的名校长来带!不然,不说‘绿色指标’学生不达标,就我们两个学校的地段,就够尴尬的,一些问题的确摸不到解决方向!” “你还好,只是贴着老街,卫生状况差一些,我这里是地处‘三区夹板’,周边老小区多不说,老厂区与旧房改造相对更难,学生家长动不动把情绪就撒在了学校,老师们真的压力大,有心想做些什么,又不知道做些什么!”靳娟说起来,感觉有倒不完的苦水。 “元玉,你怎么不说话?”陆芬挤了挤沉默的秦元玉。 秦元玉总不能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吐槽松宁三中的老师“冷处理”她吧,只能岔开话题,“呵呵,是我家秦不觉那小子,应聘教师还没摸准方向,刚才找我呢。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让他来我们学校试试啊!”汪进军第一次在手机中见秦不觉就有好感。 那么优秀的小伙子,来锻炼锻炼多好! “噢哟,人多,那你们先下。”见电梯里进去的人多,章形树索性冲秦元玉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直进入下一部电梯,章形树才悄声问:“怎么,他真的‘落榜’了?” “可不是!”秦玉娟叹气,掏出手机,“我正好要找你!这是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不觉说是闻老师班级的,闻老师和家长一起追着,动静也太大了,会上我都没敢问你。” 章形树探头一看,虽然只能看见个毛茸茸的脑袋,却能立即肯定:“呵,又是栗晓遥那孩子!” “他怎么了?”秦元玉对这抱紧秦不觉大腿的孩子,也挺好奇。 章形树摸了摸鼻子,咧嘴:“呵,也是没摸准方向的那种!” “呃?” “他没摸准学习的方向啊!” 第27章 让人不服气 “秦校,我们嘉桥学生跑出来的事,你别和秦老校长还有大秦校长提!” “怎么,你怕我爸批你,还是怕我哥笑你啊?管不住学生,还放任小闻带着他去看漫展?” 解释了栗晓遥的状况,章形树正好和秦元玉出电梯。在地库分别找车的时候,他没忘叮嘱。 秦元玉知道他心里担忧,故意开着玩笑,揶揄这位曾在自家老爹负责学校同班三年的老同学。 “不是!”章形树想到老校长的慈容,憨然摸了摸鼻子,“我让小闻带栗晓遥去看漫展是迫不得已,只是想尝试能不能用这样的方式安抚孩子的情绪。” “我明白。” “现在也不知效果怎么样,后面还得再想想办法。不然,只怕其他学生和老师不服气,家长们更不放心,我自己心里过不去!” “是啊,我们想做好工作,得让人服气咱的选择和做法!”秦元玉打开车门,叹息,“不然,‘豆腐腰’别想壮起来。” 章形树继续找车,回头笑道:“这不是今天撑腰的已经来了嘛!” 秦元玉又接着秦不觉的新消息:“姑姑,我想做个好心人,可你之前的学生闻映台竟然不服气,白让她学生弄脏我新裤子了!” 秦元玉再听他后面发一串语音,不由失笑,坐在车内,回消息:“臭小子,我给你重新买条裤子行了吧?人家小闻陪学生看漫展是章校长安排的,有目的呢,不需要你乱掺和。” 秦不觉回了不服气的语音:“既然这样,是嘉桥的老师和学生弄脏我裤子,让章校长赔我一条。” 秦元玉没想到,章形树又跑回来,与她核对一条信息,恰听到这么一段。 章形树乐了,请秦元玉帮忙回应:“小伙子,让我赔你裤子可以,你得找个让我服气的理由啊!” *** “真的不用,我们自己看漫展就可以。秦先生,今天不好意思,累你帮忙,还打扰你这么久,很感谢!” “闻老师~~,就让他去吧,他电竞解说超棒的!” 网约车到了,闻映台安排栗晓遥母子坐进后排,毫不犹豫地关了车门,向秦不觉客气、周到地表达感激,暗示他可以离开。 对于这种变相的“逐客”,秦不觉不服气又不舒服。 他本来是好奇与热心,加上想了解“豆腐腰学校”的实际问题,打算跟着闻映台陪栗晓遥去看漫展,顺便逮个什么机会,劝劝这倔强不服管的小子,趁早回校好好上课,认真学习。 谁知看上去态度一直柔柔软软、被动懦弱得像古代小媳妇的闻映台拒绝了。 连栗晓遥坐进车内出声恳求,她也不答应,自顾自坐进了副驾驶位:“晓遥,大哥哥在大学里有课。闻老师答应你:我们慢慢看,看好我请你吃汉堡,有周边衍生产品你喜欢的,我也可以送你一个。” 栗晓遥妈妈愧疚又不放心:“闻老师,这怎么好意思?我还是和你们一起去吧?晓遥这孩子又皮又犟,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妈,你要去,我就不去了!”栗晓遥又想打开车门出逃。 还好,网约车的左后门按规定锁死了,他没逃出去。 栗晓遥气得嘟着腮帮子嚷嚷:“你平时只顾买东西、搓麻将,根本不看漫画,懂什么啊?闻老师平时也尽和我们说名着、讲散文和小说,肯定也没去过漫展!” 看学生在车内激动地挥舞手臂,让母亲和老师都十分尴尬,秦不觉能感觉到他满满的不服气,心中暗乐。 抱住手臂,他站在车边等着闻映台哄不好学生,求他帮忙。 谁知闻映台不慌不忙拉上了安全带,冲栗晓遥微笑:“老师当学生的时候也喜欢看漫画,可是一直没机会去漫展。所以,今天想请你陪我看看,帮我讲讲内容,让我多涨涨见识。司机师傅,我们走吧,先帮我送后排女士回家……” 栗晓遥傻眼、秦不觉瞪眼的功夫,网约车开动了。 “嗨,你还就这么把学生骗走啦?”秦不觉看着网约车借交通灯的“绿浪”一路向前,真不服气啊! 他自言自语地追问:“闻映台,你以你能哄栗晓遥多久?你自己都写了那封信,还认为看一次漫展、买个周边玩具送送就能把学生感化喽?你知道漫展有的地方真能激励学生好好学习吗?你,你你你也太让人不服气了,知道吗?” *** “陈老师,接水啊?来,你手里都是东西,我帮你接!” “……谢谢秦校长!” “正好,你也帮我看看:你之前带我加的教工群,是不是加错了?” “不会啊……没错,就是这个!” “那,我们松宁三中有第二个教工工作群吗?” “没有啊。” “你能肯定吗?会不会还有分部门的教工群?” “不可能,我可以保证!” 又是一天过去了,秦元玉看着寂然不动、几乎像死水一片的微信群,实在忍不住猜测与怀疑——松宁三中的微信联络群是不是假的?是不是有人故意想瞒她什么? 她又一次在净水器边拦住了陈林浩,想问个究竟。 可陈林浩的答案和她的猜测并不一致。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小陈,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这几天在群里发的消息,包括全员问好信、两个集体工作通知,收到了吗?”秦元玉眼看陈林浩面色有变,低着头想走,抢先挡住了他的去路。 “……嗯,收到了。”应对秦元玉的问题,陈林浩明显心虚。 “你身为总务部门负责人,怎么不在群里回复我一下呢?”秦元玉问得更加直接。 “……”陈林浩不敢面对秦元玉真诚又直爽的目光,只能绕着弯回答,“老校长在的时候,一直是这样。” “陈老师,你觉得这样合理吗?”秦元玉逼近一步,追问一句,“从区里来的工作部署,要求加强校园安全管理,我按工作要求发出通知,并请大家一起做好安全工作计划,明确落实、抓好校园安全工作,是不是应该得到回应?” “……” “就算老师们不回复,最起码,你们各部门的负责人应该回应,对不对?” “您说的没错,可是……”陈林浩抬头,欲言又止。 秦元玉顺着他的视线,疾目扫过去,发现几个学校职能办公室的门口、窗口,有人影闪动。 “咳、咳咳!”最近的总务办公室内,传来王岩刻意的咳嗽声。 “陈老师,你去忙吧。”秦元玉撤回了步子,主动放陈林浩离开。 带着明显的失望与隐隐的伤感,她端着杯子转步想回自己的办公室。想了想,又贴着办公室墙壁站住了。 没一会儿,有议论声传来。 “还以为她从示范校过来,有多厉害呢?” “她以前优质学校的生源不一样,估计想不到,到我们这里,那些方法搬不过来!” “是啊,我们这种‘豆腐校’都是挑剩下、逃不掉的‘豆腐生’,教与不教差不多的,管与不管也差不多,她有能力改变吗?” “她把校园安全通知写那么细,还要求大家回复,简直纸上谈兵!你看看我们园墙上一个接一个的洞,安全得了吗?她能有什么办法?内部防得再紧,外面又拦不住!” “之前的老校长有几十年教龄,也是我们区有名的学校出来的,都管不好。她的资历、能力会超过老校长吗?” “不用理她!她热情一阵就过去了,何苦这么烦人……” 听着这些言语,秦元玉杯中刚泡的热茶泼在了手背上,烫!却让她的心冷得战栗! 她才来几天,教师们就嫌她烦人吗?说她纸上谈兵,还怀疑她的工作能力? 呵,这是不服气她的到来啊! *** “你是‘豆腐腰’学校的老师,有什么傲娇的?还看不上我帮忙!” 难得在一周当中返家,秦不觉忿忿地打开了电脑,上网翻查嘉桥中学的评价。 开玩笑,像他这样又有能力又有水平的研究生,主动提出帮助,竟然被闻映台拒绝了,说出去,他不丢面子的啊? 网页的评价,果不出所料,一色的贬低。 “生源和师资不足,学习氛围欠缺,有能力的家长都带着孩子选择离开,不要进!千万不要进!” “不说老师有多懈怠,家长们都普遍不重视教育,学生也不喜欢学习,作业胡做或不做,都把学校当打卡、混毕业的地方!” “套用嘉桥学生自己的一句话:叫鸟不生蛋、乌龟不上岸!里面的学生要么是家长不在意的,要么是爸妈实在没本事换校的,要么就是有这样、那样问题的,要么就是成绩糊不上墙的!” “不作过多评价,反正就是豆腐渣!” “切,切!闻映台,看看,看看这些,你还不服气吗?”秦不觉都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大的气,看着网页,“砰砰砰”地拍着桌子。 他又去翻查嘉桥中学的其他介绍,点进去,希望找到更多让自己傲娇的信息。 看着,看着,小伙子的眉头高挑了起来,不服气的言语有点变味:“建校都有这么多……还真像我家爷爷奶奶说的,有这么多……我说,这样的底子,还能让嘉桥中学变成这样,好意思吗?……不对,学校要好,几方面都得往一处奔赴啊,不然你们怎么能让嘉桥中学……” 第28章 真看不过眼 “老秦,不觉到我们房间来了?” “嗯,这小子缠着我,问到哪里找最准确的义务段对口学校划分信息。我把几个区最新的校区范围与招生计划微信发给他了。” “孩子要这个干什么?难道他想按这个找合适的应聘学校?” “有可能,可也没准……” “你倒是问清楚啊!我看孩子最近是真心急了,我们要不要想办法帮帮他?” “你怎么知道我没问?可那小子不想多说!我都摸不清他心里在想什么!” 丁常青在浴室内,听到秦不觉的声音,匆匆洗过澡赶了出来,却见卧室里只留皱着眉头的老伴秦慎思。 最近,秦家看似风平浪静,可实际上并非如此。 这个家中每位心里都很着急!他们都在密切关注着秦不觉的动向。 作为秦家最年轻的教育事业传承人,秦不觉的就业时时牵动着每一位长辈的心。但他们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恐一个不慎,帮不了秦不觉不说,还可能适得其反,好心办坏事! 而这家中的三位“秦校长”,还都抱了同一个心思——要刻意磨一磨秦不觉相当不成熟的性子,促动他找到最适合成长而非最安逸舒适的岗位,好让他在教师职位上站稳喽、走得远! 因此,丁常青再着急,再心疼,也只能看着秦不觉像找不到出路的小蜜蜂一样四处“嗡嗡”着乱撞墙。 眼看这一期教师招考最后的期限都要到了,秦不觉对明明大有可为的“豆腐腰”学校还是没有应聘意向。丁常青真恨不得代他把简历投递过去,再把这臭小子用打包箱快递到学校去! “亏你还是个老校长,不能多动动脑子?”丁常青一边埋怨,一边四下里寻找零食,“孩子不肯说,是你方法不对,说明你老喽,落后了!” 秦慎思被老伴的话气得无语,眼巴巴看着她拎了零食跑去找秦不觉:“你看不过眼,那你想办法催他上岗去,元玉说大章对这小子很感兴趣!” *** “不觉,你爷爷又气我了,我不想理他!让奶奶到你这里坐一会儿,消消气……嗨,你想吃什么坚果?奶奶给你剥。咦?你怎么看上对口学校表了?” “奶奶,我现在不想吃……是我导师要我关注‘豆腐腰’,我被逼得没办法!” “那你准备怎么关注?不如选几家,到里面去看看吧?” “不去!除了姑姑的学校,其他‘豆腐腰’学校我是坚决不去的!我……就是看网上这么多人嫌弃‘豆腐腰’,今天又被嘉桥的学生抹了一裤腿的眼泪鼻涕,想按导师的要求随便查查。” “查到什么了?” 丁常青有机会笑眯眯坐到秦不觉身边的时候,瞄见他对着电脑,在笔记本写下嘉桥中学、松宁三中、开良中学、杨门中学等学校的名称! 秦不觉这会很专心,没在意祖母遛来遛去的目光,只管按动鼠标,调出一个个网页:“我发现,不管是嘉桥中学,还是我姑姑转过去的松宁三中,还有和松宁三中差不多、在老城区的开良中学,位于三区交界的杨门中学……他们全都建校几十年了,照理说,应该有积累、有历史、有底气,怎么反而变了‘豆腐腰’?” “就是呀,让人想不通噢!”丁常青到底是把核桃仁塞进孙子嘴里了。 秦不觉“咯吱咯吱”地嚼着,把老祖母拉近一点:“您看,就说这嘉桥中学,我之前还以为您和爷爷夸张,里面学生偶尔一起得了奖就把它夸成一朵花。哪想到:嘉桥中学是上世纪市里和区里为发展地区教育的特建工程,建得比区里现在几所示范校还要早!” “呵呵,好像是的。” “不会错,我刚才细查过嘉桥中学的历史!它2000年前还作过地区学校的‘领头雁’;刚过2000年的时候,它被定为市教科所的科研基地,明确了科研兴校的发展路子!” “哟,这个连我和你爷爷都不知道噢!” “最让我没想到的,它以前还是我们东海师范大学的教师实践基地学校!可我在大学里,从没听人提到过它!” “那和你姑姑学校差不多的,那开良中学呢?”丁常青一颗一颗帮孙子剥着开心果。 秦不觉说不吃,却把一粒接一粒果仁吞下肚子:“它的历史就更厉害了!百年老校!” “有一百年了呀?” “1904年建校,最初是私塾学堂,后来变私立学校,到我们新中国成立,它变为祁定区公立第一中学,是当地老百姓拍手叫好,都想送孩子进去的好学校!”秦不觉越说越感叹。 “啊哟哟,没想到,这些‘豆腐腰’有这么厚的底子!”丁常青也在叹息。 不仅为女儿转岗而去的松宁三中与开良中学是类似的情况,也为孙儿肯查询这些学校的状况开始费心思! 秦不觉带着憾惜,放下鼠标,不甘心地继续述说:“还有那所临江附校,总被校外店铺熏油烟、被校外的人乱扔垃圾,还要借我老爹学校的羽毛球馆,其实很早以前就被评为区里的德育先进单位,现在倒好,落得校长亲手拾垃圾!” “这些学校,其实各有长处噢。”丁常青一直注意着孙儿的表情,试探地问,“它们不是真的‘豆腐校’。” 秦不觉怔了怔,又点开一个论坛的网页,再翻出手机里的一个公众号:“可您看看这里面的议论,几乎找不到夸奖的好话,除了贬,还是贬!哪个家长看了不想逃?谁看了还敢让孩子进这些学校?” “这些留言和评论,是有些片面,可其中也有一些话,是事实!”丁常青看着那些嫌弃“豆腐校”的留言贴,见怪不怪。 “我有点看不过眼!”秦不觉说了真心话,“我有点想发贴驳一驳他们!” “你想驳人家什么?”丁常青不太放心,“人家也是担心教育教学质量,情有可原的。” 秦不觉不赞成:“可如果已经住在这些学校的对口小区里了,光是骂学校、骂老师,骂学生,就能骂得回来吗?为什么不想想,怎么和这些学校加强沟通,带着孩子一起和老师努力,帮学校往好的方向发展,把以前的荣誉和成绩找回来?” “咦?——” 丁常青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心底里想提醒孙儿——他现在说的,和不久说的话,有些相反噢! 她急着把惊讶带回去说给老伴听,看看时间不早,起身:“就算要做导师交代的功课,现在时间也晚了,你何苦费太多的心思。家长有家长的看法和选择。这些学校要实现转变,是你姑姑和那些校长的工作。” “可这些学校如果关了,我想想,也感觉可惜!” 秦不觉向后倒在了床上,随着他动作幅度,床头灯光摇曳。 夜是深了,可秦不觉被这天查询到的信息引得兴奋,睡不着了。 姑姑和章形树还有汪校长他们,能让“豆腐腰”壮起来最好。 可是,看今天嘉桥逃出来的栗晓遥,再想想姑姑向爸爸悄悄嘀咕的“没人理睬”,他都很看不过眼! 所以,导师甄奇要他关注和思考“豆腐腰”的问题,提出相关优化的建议,他感觉有点意思了。 ——可“豆腐腰”如此遭人嫌弃,也不知要用多少心思,才可以为“豆腐腰”找到有力的支撑点!也不知姑姑他们还能往哪个方向用心? 要换了他做校长,不用看网评,只被学校老师天天晾着,再帮学生天天收拾惹了祸的烂摊子,气都气饱了! *** “小闻,昨天辛苦了,几点回家的?” 章形树那天在市里开过会,就聆听两级负责人意见与专家指导团的几点建议,在办公室里坐了半天,又在校园里转了半天,大半夜没睡,给“三年规划”起了个大致的草稿。 梦里纠结着各种工作的设想,他一早又醒了,爬起来,赶进嘉桥中学,想着往草稿里再补充些什么,却在校门口遇着低头而来的闻映台。 此时离上学还早,这姑娘的习惯倒好,和他一样,喜欢提早不少时间进校。 想着几乎天天和老师犟嘴斗气,时不时就喜欢翘课,昨天干脆招招摇摇跑出学校的栗晓遥,他有些心疼这位年纪轻轻,被顶上六(3)班班主任的年轻后辈,不等闻映台先问候,主动打招呼问。 闻映台明显还是对这位校长的亲和、开朗有些不适应,愣了数秒,方回答:“谢谢校长。还好,我八点多送栗晓遥回家。” “他今天会来上课吗?” “他妈妈是说会来,可他还是嚷嚷:不想进教室。” “他能来就好,先按我建议你的去做。” “……校长,这样真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呀?” “其他老师可能……会看不过眼!” 第29章 明摆的排斥 “那对栗晓遥平时逃课或负面情绪,其他老师一般会怎么处理?” “……以前,也批评过……” “以前?那后来呢?” “有时也处罚,或者通知家长一起应对……还有……” “还有什么?” “……没什么了……” 栗晓遥逃学,是章形树到嘉桥中学接任后,遇到的第一个极端问题,实际情况远比闻映台汇报的激烈! 昨天开过会,章形树赶紧回校继续了解情况,越听越惊诧,却越问越一头雾水! 闻映台上午遇到他的时候,只说栗晓遥因贪看动漫与打游戏未完成作业,与数学老师起了冲突,而后在午饭时,自己从操场上翻越校园围墙溜到了校外。但孩子在她办公桌上留言了:说明是去看漫展,不然就不回校也不回家了。 因为要赶着下午的重要开会,担心栗晓遥做出极端举动,章形树安排闻映台立即调课,一方面联系栗晓遥父母,一方面找到孩子,视情况陪他去看看漫展,以平复他的情绪。 谁知章形树返校后再问任课老师,听到的情况却是:“已经非常豆腐、不能再豆腐的”的栗晓遥一直不尊师长,不服课堂管理,入学后几乎从没完成过作业,当天就因为被数学老师批评了几句,当堂拍着课桌与数学老师叫板,还把数学老师的手给夹伤了! “我早就说过,应该给栗晓遥处分,顺便杀鸡儆猴,给其他‘豆腐生’看看!可闻老师就是宠着这些学生,宠得他们更加无法无天!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她上课的时候陪着那些学生嘻嘻哈哈,回到办公室总说要减轻作业负担,一会想弄课堂表演剧,一会又想教什么课桌操,我们稍微批评一下学生就说影响心理!栗晓遥这么叛逆,一个是家长宠,另一个就是给闻老师惯出来的。您别看她年轻,我们提意见,她还经常反对……” 数学老师把已泛出淤青的手臂亮给章形树看,几乎也要拍着办公桌,激动地控诉种种。 章形树越听,越感觉他对闻映台和“豆腐生”有着明显的排斥感,想听听不同的意见,偏偏一整个办公室里,没有一个认同闻映台的!其他教师要么默不作声,要么跟着数学老师投诉——投诉学生,也投诉闻映台。 栗晓遥这样的学生出现的负面情绪倒是不稀奇,章形树来之前,心中也有一些预备。 可其他老师描述中,闻映台的工作形象,与之前被“折了腰”的树木碰倒过、写出那封信、在招聘会上谨小慎微的姑娘太不一样了! “事问两头”,章形树很想再多问问闻映台的说法。 谁知,他眼看着闻映台的头又低了下去,越来越低不说,脚步也一点点向后挪着,看样子又想像东海师范大学里那样急匆匆地逃跑! 章形树弄不明白啊! 他热情开朗、平易近人的管理方式一向受原校老师喜欢,怎么到了闻映台面前,就一直像个老虎呢? 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合适,让闻映台明显排斥着他? 章形树想到:秦元玉说闻映台后来告诉了她,是老校长亲自选聘闻映台入校的……难道,是因为他接替了嘉桥中学老校长的职务吗? 可老校长是积劳成疾,身体状况已相当糟糕,又离退休不足两个月,所以被安排提前休养,去住院治疗了呀。 若是这个问题,章形树一时也难以与闻映台沟通,只能再次强调自己的建议: “那今天栗晓遥来学校以后,如果他不想上课,还是可以暂时不让他上课。” “?”闻映台终于抬头面对章形树。 “你作为班主任,有责任帮助他调整情况,在保障他安全的前提下,让他先做些想做的事情。” “那上课的时候,我安排他去哪里?……站在教室外面,他站不住,也太累了,去图书馆、阶梯教室不合适……也不见得让他在校园里闲逛……”闻映台含含糊糊说着又问着。 章形树知道,她呵护学生,藏了不少话——以栗晓遥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在教室外老老实实站着,去图书馆和阶梯教室,只怕那小子会当“孙猴子”,到时候又惹出什么麻烦! 章形树搓了搓眉头:“你就安排他在办公室,让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太闹腾就行。” 这应该是相对可行的办法,在一办公室老师的眼皮子底下,栗晓遥应该不会有太出格的举动。 可闻映台的表情很排斥,纠结中说了实话:“栗晓遥除了打游戏、看漫画,真的五分钟都坐不住!” 章形树眨了眨眼,坚持:“小闻,我知道这么做,有些难为你!可不这么做,只是一味强压着栗晓遥进教室,反复批评处分他,只怕他越来越回不了头!” “我……试试吧……”闻映台实在不情愿,却答应了下来,“我能保证,栗晓遥今天不会跑出学校,也不会让他出意外!” “对了,在班级治理和学科教学推动上,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或想法吗?”章形树想到昨天会议上再次强调的“双名工程”,看着眼前相当负责的年轻教师,委婉地想测试看看。 “……我有!”有朝阳的光芒透过校园的绿荫闪动到闻映台面上,让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亮。 章形树正想听,却见闻映台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迅速又黯淡下去。 “校长,我没什么想法。班里昨天出的板报要赶紧去看看,我先走了。”闻映台说完,也不等章形树同意,又一次调转步子匆匆离开。 “小闻,我正好也上楼!”章形树不想年轻教师刚要吐露的心声就这么收回去,追上几步,跟着她进了教学楼。 可他低估了年轻教师的速度! 进了教学楼的闻映台真像被老虎追的兔子,一溜烟小跑着进了教室。 人到中年的章形树实在跟不上,只能自己按下通往校长办公室的电梯上行键。 电梯不知什么原因,一直停留在六层不下来,想起要补充的计划,他索性步行登楼。 章形树刚刚上到一楼到二楼的转角,就听楼下浮出两人的议论。 “刚才是闻映台找校长说什么事吧?呵,新校长刚来,她就这么积极!” “她不一直这样吗?在班里、化学教研组、年级组都喜欢没事找事,说一堆这样那样的想法,想显示自己!” “这小闻也不嫌累得慌!我们这嘉桥中学有的就是一堆掉灰里的‘豆腐生’,提不起、拍不净,有必要上那些心吗?” “我感觉她心挺大,喜欢出风头,没准是想借机往上。” “所以,在办公室,我就懒得理她!她说什么,我只当没听见,让她一个忙活去!” “她不识趣,我们这样排斥她,她应该懂那个意思,可她就是不甘心,还追着我们说,所以我也避着她……” *** “你们继续,我只是来听一听,不打扰你们。” “……校长,我们……没什么说的了。” “刘组长,是否可以给我看看你们教研组的会议记录?” “我们这周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没做记录。” “那,这个月的会议记录有吗?我看看行吗?” “……大家挺忙的,就简单开个会,所以记录得很简单。” “简单也可以让我看看啊。” “那个,都让我带回家了,晚点找到再带来吧……” 闻映台的情况,章形树并没有和秦元玉提及。 却不知是否她们师生气质相通,秦元玉在学校内,也是追着办公室的教师们,还被这些同事避之不及! 这天到了周五,秦元玉沿走廊逐一看过各班教室内的情况,又开始巡视办公区域。 四楼的小会议室内传出一阵教师热闹的说笑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秦元玉敲了敲门,里面的人没有提防,随口说了一声“进来”。 可见到她这位校长推门进入,坐着的几位老师全都呆了。 身为区域内数学、物理双料学科带头人,又做了八九年的学校负责人,秦元玉很快分辨出,这应该是物理学科的每周教研会议。 常年的工作惯性,让她未顾室内人员面色各异,兴冲冲直接坐了下来,打算听一听备课情况,顺便了解一下松宁三中物理教学推动与落实情况。 哪想到她这番心思,很快遭到了排斥! 从物理教研组长开始,到每一位参加会议的物理教师,没有一个人主动与她说话,对她正常的工作要求,也是找着理由一再推却。 秦元玉无奈,只能暂停了自己的话头。 小会议室内,随即全员静默,每一个人都不说话! 就算让人难堪的尴尬在内心中翻卷起层层的失望与怒气,秦元玉还是带着热情与期冀沟通的心思用目光扫向每一个人。 可每一个人都不愿以目光与她对视! 秦元玉却能从他们僵直的身体中接收到浓浓的排斥,更有明摆的防范! 第30章 漏洞不算啥 “松宁三中的物理、化学教学,相对最弱,有不少欠缺与漏洞,不补起来不行!” 这话,不是秦元玉说的,而是她调任松宁三中之前,区里教研员特意告知她的。 不仅如此,她还从其他同行、教师口中听到过类似的说法。 更糟糕的是,秦元玉自己上网了解松宁三中的情况,在网页上也看到过家长、学生与社会人员议论到这一点,从而,给松宁三中的口碑更加负分! 既然承托转任这所学校的负责人,又身为双料学科带头人,秦元玉工作目标之一,当然是想迅速推动这两门课程教学的优化与提升。 因此,她期待尽快摸清教学漏洞在哪里。 可教师队伍如此不配合,甚至是对她这位校长明显地排斥,是秦元玉始料未及的! 还来不及表露想法与心思,更没有机会给她展示自己物理教学的特长,尴尬的秦元玉就听物理教研组长抢先开口,要求散会:“今天我们的会开得差不多了。周末,大家都有工作还要收尾。您看?” 另一位教师也在要求:“我和杨老师中午在食堂吃过饭就肠胃不舒服,要赶紧去医院看看。” 秦元玉哪里听不出他们“关门送客”的意思呢? 她只能讪讪地叮嘱:“那好,大家以后有什么物理教学方面的难点或想法,可以随时联系我。我努力为大家提供帮助!” 如此不惧尴尬的真诚表态,充满着热情,让室内的教师们面面相觑。 “大家快忙去吧,周末,忙好早些回家。”秦元玉主动打开了门,站到会议室门外相送,并叮嘱肚子不舒服的两位教师:“不用等到放学,肚子不舒服早点看,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在工作群里找我。” 她大度的言行让教师们更加难以适应,一个个喏喏地答应,相互使着眼色,走了出去。 目送着教师们或下楼或转回本层的办公室,秦元玉才回到小会议室内,深叹一口气坐了下来。 失去人气的会议室内,太过安静、冷清,让她不寒而栗! 反复遭受如此冷遇,秦元玉的心中像被扎进了一根一根冰做的刺,刺得她难受,刺得她心中滴血,却没办法表露是什么伤的她! 她中午,接到了原校教导主任与两位物理老师的问候,话语依依,满是不舍…… 秦元玉真的好想念原校的工作氛围! 在那里,她不但能和大家坐在一起,畅谈各科教学,还时不时和同事们相互给予鼓励式的工作拥抱,同事们基本都愿意笑着亲近她,坦然表露教研中的疑惑,争取和她一起解决问题…… 一霎间,秦元玉心底里竟翻起想退回原校的冲动! “不,不能这样!不能!”她在会议室内烦躁、抗拒,看着窗外透过云层晒下的阳光喃喃而语,不知是对着她自己,还是对着松宁三中的教师们。 忽然,秦元玉站了起来,扑向窗边! 在那阳光没有照到的地方,缺乏修剪的树荫遮掩之下,发生了什么情况? *** “秦校长,这个洞我知道的,会找人补的。” “需要尽快,下周一前必须补上!” “联系工人没有那么快的。” “可下午第三节课,我看见有学生顺着这洞溜出学校了!我让各班老师在查是哪个孩子,这种情况必须立即制止!” “校长,我知道你害怕。但着急补上又有什么用呢?很快又会坏掉的,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什么叫我害怕?为什么会反反复复坏掉?你告诉我原因可以吗?” “……等那个学生找回来,你自己问不就知道了吗?” 站在教学楼侧面,篮球场后面的校园围墙前,秦元玉终于忍无可忍,指着那个被人为破开的大洞,与王岩争执起来。 不是她不尊重这位总务负责人,而是校园围墙上的洞竟然成为学生逃学的通道,让她太心急、上火! 之前,她在小会议室亲眼看见两个男生顺着这个洞跑出去了! 秦元玉立即发消息,通知各班排查逃学的学生。 可直等到放学,也没有一个班报告说有哪个学生不在课堂! 秦元玉一边担心逃学学生的状况,一边紧急找来王岩,要求立即补洞。 谁知王岩一如之前风吹不动的悠然,对校园围墙上的破洞见怪不怪。 秦元玉听得出他话里有话,可再怎么追问,王岩就是闭嘴的葫芦,不吐真相。 “那好,我找人来补!逃出去的学生,我一定追查到底!”对王岩的松懈,秦元玉掷地有声地表示。 看着她严肃而认真的目光,王岩终于不情愿地拿起了手机:“我可以现在通知人修,只要以后,您别嫌反复浪费钱就行了。” “……”没找出真相前,秦元玉不打算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说起另一件事,“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对食堂饭菜质量都一直不满意,我也感觉部分菜品不新鲜,看着餐具也明显没洗干净,这是食堂管理的明显漏洞!” 王岩的手和头一起又垂了下去,不吱声。 秦元玉追述要求:“下周一,我和你一起找食堂工作人员谈话,督促他们改善……” *** “您看,学校又没发生过食品安全问题,几点小事,大家以后注意就好,称不上漏洞哈。” 周一,上午大课间后,食堂内坐在盆边、站在台前的工作人员没想到,秦元玉会带着王岩直接来后厨检查,还要求现场会议。 对秦元玉指出菜品里安排了过多的冷冻半成品、冰箱冰柜内不少食材即将超过保质期,蔬菜择洗不认真,碗筷清洗不彻底……诸多问题,食堂负责人孟充表面聆听,嘴里打着哈哈。 他明目张胆的敷衍,让原本有些紧张的食堂员工也轻慢起来,坐在秦元玉对过,转着削蔬菜的刨刀,相互嬉笑着。 王岩对此,仍是修心入道、事不关己的模样,双眼低垂,如打坐入定一般。 秦元玉想到陈林浩悄悄告诉自己,王岩中餐只吃自带的饭盒,冷笑:“孟师傅,要是师生真吃出健康问题,只怕你们每个人都负不起责任!” “您不要生气嘛。”孟充总算坐直了身体,咳了两声,转头向着食堂员工,“你们听到校长说的没有,那些都是漏洞,要重视,要改,不要让学生吃了拉肚子。” “噢~”“漏洞要改。”几位员工有气无力、懒洋洋地答应着。 秦元玉转头叮嘱王岩:“做好会议记录,做出问题记录单,每一个问题明确整改要求,一个星期后,我们带队,对照问题单再来复查。” “……嗯。”王岩的笔迟疑片刻,落到了笔记本上。 秦元玉大步走出食堂,却想到了还有没说清的问题,又转回食堂去。 后厨门口,她听到孟平等人向着王岩吐槽:“校长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啊!故意挑我们的刺?” “菜这么多,碗和盘子那么多,偶尔没洗干净也难免。她管得太严了!” “学生说菜里有虫,那就说明没打农药,是好菜,咱小时候谁不吃啊?现在的学生就是太娇惯了!” “要是担心老师、学生嫌不好吃,秦校长可以自己来做饭嘛。” “早饭的时候,我还听有物理老师说:秦校长跑去听人家教研组开会,说想给他们上课,都嫌她管得宽!” 秦元玉实在难挡气愤,重新走进食堂:“你们要是抱定对师生健康不负责的态度,那么我不会等到他们真吃出问题,就可以启动食堂承包的更换程序,由家长共同投票,另选合适的餐品供应商!” *** “呵,章校,我还准备问问你学校的餐品供应情况,你倒先问起我了?” “咯啦啦,咯啦……” “章校,你等等,我车子的胎压好像出了问题,让我看一下……” 两天后,傍晚,迟归的秦元玉刚刚启动车子想出校,接到了章形树的电话,紧接着,就听到车辆发出异样的响声,急看车内表盘,已出现胎压报警的符号。 她拿着手机,下车查看,惊讶地发现——刚换没两个月的轮胎,前后各有一个明显瘪气了。 “你仔细看看轮胎再报修。”章形树建议。 秦元玉依言俯腰。 几分钟后看到的情景,更让她惊得合不拢嘴——漏气的轮胎上,有两处明显的痕迹。 她漏气的车胎,似乎有人为的破洞…... 第31章 泄气又生气 “你们是谁?想进校园干什么?” “呵,我们是谁?”“嘻,老师,你说呢?” “你们不说清楚,我可以报警!” “哟,哟,老师要把警察叔叔请来呢!”“我们是好学生,没做坏事情,警察叔叔不会管我们的。”“老师,你别激动,对身体不好的呀!”…… 这天,原是秦慎思的生日,一家人约好晚餐要去饭店一起庆祝的。 秦元玉的车轮很可能被校内人员故意戳了洞,漏光了气。无奈之下,她只能悄悄打电话给秦守志说了情况,准备自己叫拖车后打车赶往饭店。 谁知等待拖车的时候,她因记挂校园围墙上曾经出现的破洞,特意沿着校园查看,发现另一处栏杆不仅被破坏了,更有三个鬼鬼祟祟的年轻人在栏杆损毁处探看,有一人大半个身体已探进了校园,手中半包香烟掉在了校园的绿化中。 秦元玉心中警铃大作,来不及呼叫保安,直接挡在破洞前,大声质问。 按常理,三个年轻人应该有所顾忌,就算不转身离开,也该收敛行为。 可面对发出警告的秦元玉,他们反而更加嬉皮笑脸。那探身进园的年轻人虽缩回墙外,却挤眉弄眼地戏问秦元玉,完全没有顾忌地进行言语挑衅! 如此情形,任秦元玉有二十多年教龄,在执教与学校管理过程中有所经历,一时间,也没办法从容应对。 这三人来路不明,言行不端,想要干什么? 为什么围墙刚刚经过及时修补,栏杆又被损坏了?总务负责人说维修是反复白花钱。 之前两个学生从院墙破洞处逃学出去,和这三人有什么关系?是有内外串通,导致校园财务损失的问题?还是他们在诱惑学生做些什么事情? 秦元玉头脑中思路纷纷,乱麻一样纠缠在一起,越想越担心,一时间却难以开口,不知从何问起! 幸而她严肃镇定的表情,让那三个年轻人难以坚持,左右张望过后,一人吹了个口哨,招呼:“行啦,别逗人家老师了,走吧!” “那今天先走喽,老师,掰掰。”“哎,烟丢了,再给点根烟呗。” 眼见三个年轻人嬉哈着,态度散漫地溜达开去,秦元玉才感觉手里捏得冷汗! 松宁三中的校园安全管理,存有这样严重的风险问题,竟无人重视,真要等到出了安全问题,才想着亡羊补牢吗? 从损毁的围栏前回身,秦元玉已顾不上查询拖车的进程,匆匆走到校园安保室,想要查看监控摄像。 可无论是她泊车的方位,还是校园围墙上的破洞,要么不在摄像监控范围之内,要么摄像镜头损坏,监控中显示黑屏。 “监控黑屏为什么不及时报修呢?”秦元玉感觉心中那口气浮浮沉沉的。 “报啦,他们就是懒得修,修了没准过几天也坏。”执勤保安絮絮叨叨地说着,“秦校长,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你的车应该停在专门留的位置!那个位置又方便停车,摄像头又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不容易坏。” “那校园围栏被损坏,你们巡查的时候没发现吗?”秦元玉感觉自己那股乐观的勇气似乎哪里松动了,支撑不住,说话也有些没有力气了。 “我们又不可能24小时巡查。就算发现了,不也是一样,就是报修嘛。修好了继续坏!”保安还在嘀咕,对校园安保巡检不到位的疏忽,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 秦元玉感觉越来越失望,只能电话联系王岩和陈林浩,要求他们赶回校园共同排查问题,商讨解决方案。 “老校长知道我的身体问题,没和您交代吗?我这会就在医院看急诊,赶不回来!检查结果有问题的话,没准明后两天都请假。”王岩回复得相当不客气。 陈林浩倒是回复及时:“好的,我会尽快赶回学校。只是我家住在东海市另一个角,现在下班高峰,路上堵车,只怕一个小时之内赶不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赶来的拖车准备拖走秦元玉的车子。 安保人员打着哈欠问是否可以去购买晚饭,顺便带一份回来给秦元玉。 秦元玉是真的饿了,可是她没有一丝胃口! 看着百度地图从南到北堵得发红的各条线路,她咬着唇给陈林浩回复:“相关问题周五认真讨论,明天到校先安排人员抢修围栏,务必督促安保人员加强巡逻。我会在工作群提醒各班注意排查与预防学生逃学!” 工作群的消息,她会立即就发。可是发了,有人会回应她吗?又会有人认真执行吗? 风吹寂寂,树影森森,看着拖车疲惫的灯光消失在校园灯光黯然的路上,秦元玉感觉自己肚腹间,既像那泄光了气的车胎,一层挨一层咕哩咕噜地粘结在一起,又翻滚着大团的怒气,胀得难受! *** “姑姑,我们来接你喽!”“元玉,饿了吧?”“妈,您快歇歇,我来帮您做。” 为了保证校园安全,秦元玉亲自带着保安人员,从堆放杂物的地方翻找出木条与工具,将那围栏损毁的地方勉强封了起来。 不放心地,用胶带将木条往栏杆上加固时,秦元玉看到了熟悉的车灯,听到了侄儿秦不觉、丈夫大苏与女儿苏知乐心疼的声音。 随着停车而下,向她跑来的两个身影,让秦元玉鼻中有些发酸。 她深吸了口气,伸手拥抱女儿与侄子,笑道:“我已经处理好了,没事了。” 秦不觉看着那横七竖八凑合在一处,像块破布贴在校园围栏上的板条与胶带,咧嘴捡起绿化带中那掉落的半包烟,龇牙:“姑姑,这叫没事啊?” 秦元玉却转向了另一个人——小跑过来,擦着汗,差点绊了一跤的陈林浩:“路远,不是让你不要来了吗?” 陈林浩赧颜:“我打电话给保安人员,听说您还在忙,就赶回来了!” “吃饭了吗?”秦元玉接过大苏递来的饭盒,问。 陈林浩俯身,去收拾用剩的板条:“……没,刚给孩子买了份饭,我没来得及吃。” “那你先吃饭。”秦元玉把饭盒塞进了陈林浩手里,追问,“爱人呢?不在家吗?” 陈林浩抱着板条往杂物室去:“她出国了。” 秦元玉看着没入阴影中的中年教师,忽然感觉,心中的怒气泄了几分。 秦不觉却有些生气:“看来‘豆腐腰’学校,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会冒,爷爷这次生日过得可真够操心的!” 秦元玉不安:“我让你爸别和爷爷说的!” 大苏拍了下苏知乐的脑袋,叹气:“你发消息过来的时候,被这大嘴巴看见了,直接给嚷嚷出来。所以爸、妈担心你安全,哄着我们抓紧赶过来……” *** “姑姑,您的车没法用,明天我可以不进校。我还用爸的车接送您。” 一天忙碌完毕,回家的灯火让人舒心。疲累的秦元玉头枕着女儿的肩膀,昏昏欲睡。 秦不觉毕竟是家中共认的“大暖男”,也不再排宣“豆腐腰”,反而体贴上了秦元玉。 秦元玉想到第二天上午的特别工作,又支撑着坐了起来:“也好,不过明天上午,我是去嘉桥中学。” “为什么?!”车辆并未颠簸,秦不觉的屁股却从驾驶座上重重弹了一下。 倒霉招的啊?他不过关心姑姑一次,又要和那嘉桥中学粘在一起了? 秦元玉从倒视镜里瞅着他:“区里安排的,说明天有市级专家团去嘉桥指导,通知了我们几个校长一起去听听。” “我,我明天没空!”秦不觉舌头又打结了,“我忘了,我和谭雯琳约过,明天要一起练习电竞解说。” 苏知乐又“大嘴巴”了:“表哥,你骗人!你今天还冲舅妈抱怨:说谭雯琳家里不高兴她误入‘豆腐腰’,要她考博,争取将来进顶尖校。所以她打算放弃这次电竞解说赛,你说服不了她,气得没招儿!” 大苏听着好笑,不介意继续挤兑秦不觉:“所以,这就该着你明天陪姑姑去嘉桥。” 秦不觉越听越生气,可心里也越来越泄气! 怎么地,他就绕不开“豆腐腰”了呢? 第32章 黯淡而无光 “姑姑,我都感觉自己挺没出息的!说不送您来嘉桥,可还是来了!” “呵呵,来了挺好啊。不是说导师让你关注‘豆腐腰’吗?” “哟,小伙子,你也来啦?欢迎来访啊!” 春季,东南地区雨水增多,清晨,天空阴着,乌云层层带来牛毛细雨。 嘉桥中学明显落于陈旧、在阴雨天气中更显黯淡的大门,开了。 秦不觉没好气地埋怨着自己,载着笑眯眯的秦元玉进了校园,刚找到停车位,就看见章形树乐呵呵赶来车边,伸手拉开车门,做着邀请的姿势。 秦不觉本打算留在车里,悄悄观察嘉桥中学内部的情况,如此一来,不得不下车去,硬着头皮打招呼。 “场地设在五楼校办会议室,指导团还有半小时到。要不,我先陪你们四处看看?”章形树的视线,直接落在了秦不觉身上。 秦不觉的目光赶紧一缩:“章校,你们开会肯定忙。让我自己参观参观校园,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章形树相当大方爽直,“我们校园不大,不担心你迷路。” 哂,还把人当初中生看呢?秦不觉腹诽。 秦元玉也不管他了,冲另一辆进校的车扬手:“汪校,这里停车。我们一起上楼。” 汪校的车头刚刚转弯过来,几人却听校门口有孩子激烈地吵嚷: “我不要上学!我不要进去!我不去!不去!” 秦不觉第一反应,就是感觉那孩子是之前逃学的栗晓遥。 瞅着章形树大步过去,他也迈开大长腿,蹦了过去。 门前,一张圆脸、胖乎乎的可爱男生,却不是栗晓遥,被一个身穿名牌衣裤、拿着奢侈品牌手包的男人硬拖着往校门进。 那男生看着年龄不大,可能刚进初中,拼命挣扎的力度却让他的家长吃不住,几度拍打,手包也掉到了地上。 男人眼见自己的手包被踹到了马路中,差点被路过的非机动车给碾了,气急败坏,用力在男生的背上拍了两巴掌:“钱铎,今天你再闹腾,也得给老子上课去!” “哇噢!我不去!你骗我!”钱铎顿时哭得撕心裂肺,“我不去,邻居笑我进‘豆腐校’,亲戚背地里和妈妈说我没前途。就是班里同学都骂我‘豆腐渣’。你答应过我,给我转学的!可你为什么还让我进嘉桥?爸你就是个骗子!” 这番动静,对往来行人形成巨大的吸引力,很快有人围了上来。 钱铎爸急红了眼,把抢回的手包挟在腋下,伸手从儿子腋下将人箍紧了,想硬往校园里拖。 钱铎很聪明,眼见胡乱踢打着不管用,索性向后一倒,直接睡在马路边,连带着他爸也一起摔倒在地上。 “这小子可真能给自己赚人气儿!”眼见小男生向着阴沉的天空张大嘴巴,“嗷嗷”大哭,那架势简直比窦娥还冤,站在一边,吃瓜吃得不亦乐乎的秦不觉乐了,冲秦元玉咕哝,“可惜,他没赶在上学高峰。要在高峰,只怕被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了!” 秦元玉听了生气,也在秦不觉背上用力拍了一巴掌:“亏你还想当老师呢?在这幸灾乐祸,有点职业素养没有?” “呃……”秦不觉打了个嗝,不敢吭气了。 他其实很想上前帮忙的好不好?可他不是嘉桥的老师,章大校长就在现场呢! “钱铎,别哭了,别哭了啊。”章形树已匆忙蹲身,搂住了孩子的肩膀,“有什么事,进校和我说。”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和你说?”钱铎已经哭喊得声嘶力竭,小圆脸上沾满地下的泥水,污糟一片。 章形树心疼,掏出纸巾给孩子擦着泪水和污水:“我是新来的校长,和我说肯定管用。” 钱铎爸一惊,瞪大了眼睛,不自觉松开了一些双臂。 钱铎却不领情,更加用力地挥动手臂,甩开章形树:“和你说有用吗?校外的人看不起我,班里的同学欺负我!我成绩也不上去,上学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就想上个好学校,不行吗?” 围上来的路人一开始是七嘴八舌劝说、批评着钱铎,越听越看,嘴里的议论就变了味: “啊哟,这孩子的确也是苦,进了嘉桥这样的学校。” “听下来,老师、同学都不怎么样,他是不想上学嘛!” “哎,孩子爸爸,你答应给他转学,怎么不转的呀?” 钱铎爸愁眉苦脸:“我家户口不在这里,能上这所学校就不错啦。” “那去民办校,也比嘉桥好啊!” 钱铎爸更愁:“我家生意忙,走不开,这所学校就在家门口,方便他自己上学回家。再说了,去了民办校,我也怕他跟不上,就让他在这里混个毕业,然后跟着我们做生意……” “噗!”秦不觉笑了。 他再在意职业素养,听到这样的解释,也憋不住啊。 秦元玉实在听不下去,示意呆站在一旁的校园安保人员帮忙疏散围观的路人。 汪校看见章形树的眼镜已经被钱铎打了下来,落在了脚边,急忙帮他捡起了起来。 章形树脸上看不出一丝怒气,反而更添了温暖,握起了钱铎的一只手:“孩子,在班里不开心,我是真的能帮到你。可你一直坐在这里,只怕什么效果也没有。” “呜哼……”钱铎也闹得筋疲力尽了,抽抽答答,顺着章形树的搀拉站了起来。 看着章形树接过眼镜重新戴了起来,钱铎爸有些害怕:“没坏吧?坏了,我赔。” “没事,你去忙生意,孩子交给我,放心。”章形树拍了拍他的肩膀,推了一把,转身,将钱铎仍搂在身前,带他往校园里去。 秦不觉看着,也不知是不是章形树身上有特殊的力量,钱铎竟然不再挣扎,委委屈屈地用手抹着眼泪,嘀嘀咕咕向他控诉着什么。 “哎,钱铎,你怎么回事啊?早自习和第一节课都没到,急得我不停打电话给你爸!你看看你,本来校服穿得就不整齐,又弄了一身泥,同学们不笑话你吗?快跟老师进班级去!……” 这时,之前与闻映台一起出现在校园招聘会的贺老师从教学楼内奔了出来,一边扯着钱铎的衣服,一边絮絮叨叨,像解释又像是批评。 章形树没说话,只管牵着钱铎,到了门卫后边的洗手池,亲手帮孩子擦洗着脸上、身上的污渍。 汪校与秦元玉互视了一眼,叹了一口气:“类似的场面,我们去年也有过一回。围观的人更多!” 秦元玉想到校园围墙、围栏上不断出现的洞,还有逃出去的学生、想遛进校的三个青年,只能轻轻地摇头。 秦不觉感觉细雨停了,抬头看了看天空,天色渐亮。 可是看着包括姑姑在内的几位校长,还有嘉桥中学的贺老师、安保人员,更有那委屈难消的钱铎,他感觉他们的脸色更显黯淡,就像眼前嘉桥中学的教学楼、体育馆——这些建筑上的墙皮可能是经历了多年风雨,漆色斑驳、污水痕迹重重,被校外刚刚漆刷过的老式居民区衬着,简直就像天天在灰堆里干活的“灰”姑娘! 不由自主地,跟着章形树带钱铎进了教学楼,送孩子去班级,顺路看着一个个班级内,有学生打着哈欠、有学生交头接耳、有学生俯桌大睡、有学生玩着文具、更有学生在心不在焉看手机的老师身后嘻哈打闹、扔纸团……秦不觉的心里暗了下来! 他悄悄俯近秦元玉的耳朵:“姑姑,您看:嘉桥中学楼里的灯光是不是该调一调?太暗了!” “我们要去开会了,你回车里等我吧。”秦元玉瞪了他一眼,转口催促。 今天,她有些后悔,让秦不觉看到嘉桥如此的场面。 “我说的是真话!”秦不觉摸了摸鼻子,沿走廊四下打量,“他们里面的墙也该刷刷了,明明是白的,却像灰的一样!” 第33章 想躲躲不掉 “章校长,指导团的车来了!” “不觉,我开好会自己回松宁三中,你别等着了,直接回去吧。” 秦不觉的小嘀咕刚出口,就有老师匆匆自楼下跑上来,低声呼喊章形树。 秦元玉立即转头看向楼下,见载着指导团的金杯车已进校门,回头又见章形树透着疲惫的身影从教室中小跑出来,生怕在这关头心态不成熟的侄子再有不合时宜的排揎,催着赶着他离开。 赶到他们身旁的章形树听见了,反作挽留:“别啊,你说他准备写我们‘豆腐腰’的论文,我这里不正好有素材吗?还是留这里别走,我中午已经通知食堂准备你们的饭菜了。” “我也在这吃饭……多不好意思啊。”秦不觉尴尬了。 他悄悄看人家笑话,算不上厚道,人家校长反倒坦诚布公! “小伙子,我们先开会去。”引着秦元玉与汪校往电梯去,章形树愈加大方地叮嘱,“你自己四处转着看看,有关我们学校‘豆腐腰’的各种问题,可以观察、排摸或打个腹稿,晚点,我们一起聊聊。” “您?不怕我在论文里揭短啊?”章形树明明笑容可亲,可秦不觉感觉此人给自己的俯视感越来越重,不自觉谨慎地追问了一句。 “呵呵,怕什么?”章形树坦然,看身边的同事们,“‘豆腐腰’的问题想躲躲得掉吗?一直讳疾忌医,对老师和学生没好处。” 嘉桥中学两位陪同的教师默然不语,别里别扭跟着章形树转动步子。 汪校长微笑,示意楼下进入校门的指导团车辆:“是啊,我们倒不如主动找‘医生们’好好看看,开点药!” “那我算什么?”秦不觉忍不住又轻声嘀咕。 耳朵尖的章形树回头:“你?可以算个……临时来抽血、验血的小护士吧!” *** 硬件设施方面: 教学楼:上了年数,有的墙面渗水,楼梯多处磨损;可能因为之前的设计问题,楼道内部偏暗,光线不足。 教室:课桌椅估计近几年换过,看着挺新,可桌面上被学生画了乱七八糟的图案。学生人数虽然不多,有的班级只坐了半个教室,不知为什么,看着就是有点乱? 体育馆:面积够大,可设施单调,只有篮球架子。不知道嘉桥的学生想踢足球、打乒乓或玩排球时,是不是一个场地多用? 操扬:看着经过整修,可面积实在太小,一圈跑道估计只有300多米,肯定没有400米!不知学生体育锻炼与测试怎么规范化开展。 教学方面: 从教室外看着,不少学生注意力明显不集中,发言与课堂互动不积极,连带着老师们都有气无力的。(备注:发现两个班的学生悄悄玩手机或平板,老师似乎发现了,又似乎没看见!) 从宣传栏里看,宣传页好像是刚刚贴进去的,看着有图有文,可经不起细看,因为图文简单,内容粗糙,看着过时,像应付差事,还有不该有的错别字!(备注:艺术活动看着过时又老套,信息科学等课程的介绍像网上拷贝的,学生的动作都像摆拍。) 从操场上看,体育课上得太敷衍了!体育老师带学生做了两圈操,就“放羊”,学生随意坐在操场上闲聊,或者趴在一边赶作业,还满嘴飘“梗”。(备注,不是好梗。)…… 既然章形树都大方地表明“学校存在的问题躲也躲不掉”,那被他“封为小护士”的秦不觉也不想客气,带着“抽血、验血”的心思在嘉桥中学里楼上楼下、楼内楼外地跑了起来。 在嘉桥中学看过多少间教室,他不记得;在操场上踱过多少步子,他也不清楚……可一节课接一节课的铃声响起后,一行又一行的记录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秦不觉是越来越兴奋了! “嗨,导师毕竟是导师,不是吹出来的哈!只看顶尖的那些,不钻进‘豆腐腰’里面看看,还真收集不到这些实例……我说这么多问题不解决,教学质量怎么提得上去?换了我做家长,我也不高兴小孩子到这里来上课!” 满意地,翻动手机中一条又一条的记录,秦不觉感觉已足够更新论文,向自家硕士生导师甄奇交差了。 可听到“呼啦啦”学生的脚步声,他的手机很快被人撞摔到地下的水坑里,想躲都没躲开! 随着手机屏幕的悲摧,一只学生的大脚也踩了上去,又有学生的嘻哈的声音追逐过来: “干饭人、干饭魂,干饭才是好学生!耿鑫喆、乔家轩,你们快点,快点,不然又和女生挤一起排队,听她们叽叽喳喳地说话,烦死了!” “哈哈,冯亦晨,你不亏是上课瞌睡王,食堂干饭王!” “嘻,我家贺老师说考上大学方做人上人,哪知道积极干饭更有人上人的感觉!” “哎,你们!注意点儿啊!”眼看自己为应聘特地买的新款手机在雨水未干的水坑中哭泣,秦不觉心疼坏了,一边俯身去捡,一边埋怨。 可几个学生看都没看他一眼,“咚咚咚”踩着水坑直接跑进食堂了,完全不在意脚后跟溅起的泥水得意地飞上秦不觉的帅脸和头发。 秦不觉的脸都快绿了! 没扣好的校服,乱飞的“梗”,让他很快想起其中两个男生是谁了——不就是前一阵在桥上让“豆腐惹了祸”,逼得班主任闻映台又是赔礼又是哄孩子外加掏钱的两个家伙么? 另一个身材精瘦、戴着眼镜、动作猴皮的男生,他虽不认识,却能感觉到那家伙几乎无所顾忌的精明与放肆,因为身后正有一队队的学生勉强排着队下来,只有他敢当着几个班同学的面,大喊小叫,呼朋唤友。 有两个路过的老师叹息着摇头:“贺老师家的冯亦晨,简直没法管了。” “要不是怕他进了其他学校彻底玩完,贺老师也不会带他进我们嘉桥,想放眼皮底下看着!” “可看住了吗?冯亦晨越来越皮,还带着满班男生胡闹,让闻老师这个班主任没法管!” “可原来的老校长一直因为照顾贺老师,对他各种违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贺老师家里是太……” 原来,那冯亦晨竟是贺老师的儿子! 秦不觉恍然大悟。 听到闻映台的名字,他自然而然又想到她的“那封信”。 如此看来,她带班的环境是太不容易了哈。 也不知这天,逃课的栗晓遥回校上课了没有?那天在动漫展,她带着栗晓遥能逛出什么效果? 要是自己的手机进水坏了,自己也能找她算账索赔吗? 秦不觉用力甩着手机上的水,一边想着,一边在学生与教师队伍中寻找闻映台。 *** “贺老师,今天午饭,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班?” 楼梯口,瞥见楼外动静的闻映台急刹住跟班的脚步,匆匆回头,寻找贺老师。 “我说,今天来的指导团是干嘛的?要指导什么?” “我听校长说,要帮我们强壮‘豆腐腰’?” “哈,我们这样的学校还能壮得起来?已经渣到脚了好不好?” 贺老师正和同事们议论着导师团,见她如此说,不高兴地皱眉:“怎么了?又因为我家冯亦晨?他就是皮一点,你别理他就行。” “不是……我可能感冒了,有点不舒服。”闻映台看着秦不觉四处转头,视线即将扫到自己这边,急忙把身体躲到墙柱之后。 她还不忘提醒同事们:“指导团和参观的客人还没走,别说我们学校渣’!” 贺老师没好气:“本来就是拉不上去的,不让说,别人也知道!” 其他老师劝说闻映台:“你身体不舒服,好好请假休息不就完事了。我们一直和你说:在嘉桥这种学校,保命保退休第一,有病有事没必要硬顶。”“是啊,你想拿先进,要当后备,也不是这样拼命的。” 秦不觉本来还没找到闻映台,听见这样的动静,很自然把视线调了过来,一下就看到墙柱后那透着慌张的身影,“嗨,你好,闻老师!” 闻映台,是想躲也躲不掉了! 第34章 他们在说啥 “哟,闻老师,他是你朋友啊?” 眼见又帅又高又年轻的陌生小伙子,来到校园里转悠,殷勤百倍追着闻映台打招呼,那不用闻映台有所言语或动作,贺老师等人直接开始八卦。 “呃……”迎着“评估”的目光,秦不觉不知怎么回应。 按姑姑和闻映台的关系,还有之前的经历,他应该能算闻映台的半个朋友,或者,半个发小吧?要不然,当众招呼人家干什么? 可闻映台根本不想承认,红着脸转身:“贺老师,钱铎和栗晓遥留在班级里不肯下来,我去看看。还麻烦你帮他们带两份饭菜回来。” 秦不觉听见钱铎和栗晓遥就乐了,加上受不了几位老师老盯着自己瞧,真追到闻映台身边:“我也去看看他们,行吗?” 他没想到,这一下,投到他身上的八卦目光更多了,有老师的,更有学生的! 特别是闻映台班里的学生,好奇地交头接耳:“闻老师和那人,在说什么?” 贺老师盯着秦不觉和闻映台进了教学楼,翻了个白眼,和同事嘀咕:“真是的,我们嘉桥再豆腐,也不能把恋爱谈到学校里来。当着学生的面,像什么样子……” *** “我真没想到钱铎、栗晓遥,还有耿鑫喆、乔家轩,对了,好像还有个冯、冯亦晨,都是你班里的学生啊?” 也不管闻映台尴尬不尴尬,秦不觉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往教学楼上跑。 章大校长都说了,允许他“抽血验血”,那他多问问实际案例,也是合适的吧? “秦先生,您想说什么?”闻映台不想他跟着进班,眼看已“逃”出同事和学生的视线,在楼梯上停下步子。 “那个……”秦不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感觉这些‘麻烦学生’都在一个班里,你这班带起来应该挺辛苦的。” “对不起,我从没感觉他们麻烦!”闻映台回答得干脆,眼睛里有明显的不满。 秦不觉急忙解释:“你别介意,是我导师需要我写论文,姑姑带我进来找找案例,章校长允许的,他中午还留我吃饭,会认真交流这些问题。” “那你可以找其他班级,我的班级肯定与你的论文无关。”闻映台目光中的几分不满霎间被十分提防替换,“没其他事的话,您可以先去食堂等校长,听校长安排你采访哪些人。” 直接的拒绝与防范,让秦不觉感觉不开心,直觉就顶出一句:“呵呵,那你怎么写了那封信?” “信?”闻映台迷惑,“哪封信?我可没给你写过什么信!” 秦不觉感觉自己冒失了,可不想败下阵来,硬着头皮解释:“就是在我们大学招聘现场,掉在洗手台边的那封……” 闻映台的瞳孔震了两下:“那封信,不是秦老师捡的?” “当然不是!”对于她的不知情,秦不觉有些意外,“那封信上踩的鞋印那么大,怎么可能是我姑姑的?” 闻映台有些呆,脸上,迅速浮起了后悔:“那,那不是信……我,我是在一份教育报上看着有趣,抄来练字用的!” “……”对于如此说不通的解释,秦不觉不反驳,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可不知怎么,我姑姑和章校长都当真了。” “章校长?!”闻映台的目光乱了,“秦老师把信给章校长了?” “……没,没有!”看着她满脸惊慌与不敢置信,急得快要掉下泪来,秦不觉意识到自己真的莽撞了,“信在我家,我姑姑她,她可能是关心你,所以和章校长……沟通了一下。” 闻映台不想再听了,转过步子,大步往教室里跑过去。 “哎,你别误会啊!”秦不觉真害怕了——自己不会给姑姑和章形树添乱了吧? 他紧紧追着闻映台的脚步:“我姑姑和章校长真的感觉你是好老师,想帮你的……” 五楼,章形树刚刚打开会议室的门,准备招呼专家指导团出来用餐。 隐约听到动静,他转头向下望去,就见呈凹形的教学楼,斜对过的三楼走廊内,闻映台与秦不觉正凑在一起,急切地说着什么,有些好奇。 秦元玉正伴着一位老专家述说着松宁三中的困境,眼见章形树站立在走廊边,跟着向下瞥了一眼。 看到闻映台与侄儿交谈的样子,她眼中顿时浮起了笑意。 等电梯下楼的当口,秦元玉悄声问章形树:“你安排小闻接待秦不觉了?” “没有,他们可能自己遇着的。”章形树又向下看了一眼,感叹,“年轻人,遇着问题交流起来,比我们更容易沟通。” 可秦元玉看着闻映台的表情与动作,觉得有些不对:“他们在说什么呢?” *** “不好意思,地方简陋,饭菜也简陋。” 章形树亲手从食堂内,端来一盘盘餐食,放在一楼空置教室的座位上。 “挺好的,我们正好看看老师和学生的餐食情况。”端起与教师们一样的饭菜,指导团成员纷纷转头,观察教室对过的餐厅内正用餐的师生。 区教育负责人周昊拿起筷子,翻动饭菜,笑说:“大章,我刚才看过你们校外宣传里的菜单,还是上上个星期的,没更新啊。” “呵呵,是我疏忽了。”章形树道歉,却没有透露:他到任第二天就这个问题提醒过总务负责人。 不知为什么,宣传栏内的菜单仍然没有更换。 “油炸的东西和半成品太多了,对孩子们身体健康不太好。素菜也有点单一。”周昊夹起一只油炸的鸡腿,又拨了拨汤里的丸子和两个格子里的炒素菜,建议:“我感觉菜品可以想办法为师生再丰富一些。这样,最关心孩子健康的家长对学校会更多一份信任!” “应该的。”“对!”点头的,不止是章形树,秦元玉亦然。 “呵呵,我感觉:更需要丰富的,是特色课程!”市级知名示范高中建良西校的退休老校长已大口吃起了饭菜,“晚几天,我和冯校和你们详细探讨。” “我上午分享的方案,你们先看看,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他身边建良西校现任冯校长笑道,“我刚才听了你们教师代表有关‘聚焦重点、突出课堂’的汇报,感觉嘉桥中学实际有条件深入、系统地开展特色课程创新,而不是把创新课程定义为上两节面上的‘时鲜课’,那可能缺少实际价值!” “没错,我们需要真正的自身特色课堂,打开教师和学生的思维!”章形树脸上有诚恳,有期待,更有急切,“可我初步了解下来,教师们部分缺少经验,没有自信,部分又感觉特色课程开展没有意义,认为对‘拉分’没有价值。” 秦元玉补充:“我问下来:我们的教师,还认为学生素质不够,开展特色课程就是浪费精力和时间。” “这些都是创新和发展教学的瓶颈。”周昊叩了叩桌子,“教师心态不先改变,不可能带动学生积极起来!” “教师的心态也能理解。”教师发展中心的奚老师乐呵呵地,“这些瓶颈问题,不止是你们几所学校。我和同事们分析:项目涉及的学校,不说百分之百,八成有类似的问题。” “这里面有不少客观原因,包括学校环境变迁、生源变化、教学改革步子没跟上、教师结构老化等等。”退休的老局长认真看着章形树,“不要责怪教师,要想办法带领他们正视问题,而不是消极看待。” “好!”章形树一直带着笔记本,不顾用餐,认真记录。 “先吃饭,你也不要太着急。”周昊有些心疼地拍了拍章形树的肩膀。 章形树苦笑:“我不急不行啊,我们对待岗位很负责的老师都在招聘会上掉下那封信了,要是让人看到,只怕我们都招不到合适的教师。” 周昊对章形树会后,悄悄递来的那封信也深有感触:“有想法、有志气、有动力的好教师的确不应该流失!” 市教育管理部门的陈副处点头:“所以,这个项目市里强调的重点之一,就是‘双名工程’,不但要用你们这些干将过来带队或指导带队,更是要大力培养年轻骨干力量,让他们能看到发展的方向,保持志气与动力,有勇气把好的想法、好的思路说出来,更能实现出来!” “我看:晚点你需要找机会把这个项目和掉信的老师好好说说。”周昊打趣章形树,“让他们放心,你也可以睡个好觉,不然都是黑眼圈!” “哈哈哈……”围坐的人都笑了起来。 贺老师与几位同事用过餐,拿着给栗晓遥、钱铎打的盒饭过来,正巧听到了这阵笑声,目光自然就钻进了教室之内。 “章校长和那些人在说什么?”一位老师好奇。 “嘘~!”另一位老师竖起手指,“那里面有区局的负责人!好像还有建良西校的校长,我见过一次!” “区局的?还有建良西校长的校长?”之前的老师讶异,“真是稀客哈!他们还稀罕我们这样的豆腐校?” 贺老师想了想,忽然有点慌:“别是嫌我们学校太渣了,要让建良西校把我们合并了吧?” “这么说,是我们嘉桥中学撑不下去,要被吞了吗?”另两位老师都傻眼了! 第35章 没有希望的 “‘嘉桥中学关门、合并’,早就有这个风声了!” “贺老师,合并了是不是也好?若是能合并到建良西校去,我们和学生也跟着水涨船高,再不用戴着‘豆腐校’‘豆腐生’的破帽子了!” “你们想得美!就嘉桥中学这拎不起来的‘碎豆腐’,可能变成建良西校附校吗?” “那怎么合并啊?” “我猜着:可能最多安排几个老师和几个还算好的学生转去建良西校,剩下的和分大饼一样,分流到其他‘豆腐校’去!” “贺老师,那我们怎么办?” “谁知道怎么办?以为换了个校长还有点希望,还准备好好看看章形树来了怎么做。原来他过来是准备撤校的!切,我还给栗晓遥、钱铎那样没希望的学生代领什么午饭!” 郁闷又惶恐的猜测,如乱了方向的春风一样让人心烦意乱! 贺老师愤闷中想把手中的盒饭扔掉了事! 她现在很是后悔,不应该为了“盯住”儿子冯亦晨,让他进了嘉桥中学。 本来想保着那小子考出顶尖的成绩,三年后进个好高中。若是嘉桥中学撤建合并,她自身都难保,与儿子分流去向难明,还怎么使力啊? 越想越气,贺老师忍不住往楼上冲去,想就这个消息找人说说! *** “秦先生,你真不能跟我进班级!” “章校长允许我各处转转的。” “可你不能跟着我转!就算章校长在这里,我也有权拒绝的!” 甩不掉身后亦步亦趋的秦不觉,闻映台实在烦恼! 章形树是开朗大方,但她不相信,身为一校之长,他会愿意各种内部教学问题被一个校外人看到,还做为案例写进师范大学的论文里去。 那会让嘉桥本来就糟糕的声誉雪上加霜!章形树应该不愿意老师、学生、家长更加看不到希望! 不知闻映台负责的班级究竟在哪间教室,秦不觉左右张望,眼睛不断滴溜溜往各个班级的玻璃窗内看。 他想尽快看看栗晓遥和钱铎的状况——两个不乐意下楼吃饭的小鬼头,留在教室里,又会出什么花招? 机会算是难得,秦不觉准备好了认真观察与记录。 可他也谨记着姑姑的叮嘱:“不管嘉桥中学如何,仍要尊重在校师、生。你采集的问题,务必先给章校长看,由他确定论文可用的案例与信息。在写作论文的时候,千万不可直接写出嘉桥中学的校名。论文提交导师之前,先给我把个关……” “秦先生,您真的应该下楼了!”眼见快到自己负责的六(3)班,秦不觉像兴奋的花鹦鹉,不断探着他的大脑袋,闻映台气得伸手撑住墙壁,坚决不让秦不觉再往前一步。 嘉桥中学灰秃秃的走廊很窄,被她这么一挡,秦不觉还确实没法闯过去,气得发笑,像家里小狗“尖子”一样龇了龇牙,借用章形树之前说的话:“你这样讳疾忌医对改善教学,帮助学生成长没好处!” “我没有讳疾忌医!”闻映台直接否认,“不然,我不会写出那封信!” “可你不敢把问题摆到明面上来!”秦不觉反驳:“不管是我导师,还是我姑姑、章校长,都想做实事,剖析解决‘豆腐腰’的实际问题!像你那样遮着、盖着,私下里抱怨,有希望真正解决问题吗?” “……”闻映台怔了怔,气息松了两分,坚持没松手,“可嘉桥的问题,也不是你随便跑一圈,写写论文就分析得清楚的。” “我只是、也只想部分参与!”这句话,是秦不觉的真心话。可此时说出来,他有种自己解决不了难题的渺小感,顿时有点泄气,索性靠在了闻映台手边的墙壁上。 闻映台的手被他压着,有些别扭,手指动了动,想放又不敢放。 秦不觉看她倔强又委屈的模样,想着好赖给点安慰:“章校长和我姑姑都是因为市里的什么项目被调任过来的,现在市里、区里好像都挺重视‘豆腐腰’的问题。我姑姑今天过来,也是因为你们学校第一个迎接专家指导团,应该会对你们提高教学质量给予一些方向和支持。” 他送姑姑来参与会议,并不清楚具体的内容,可一早听到的信息,结合零零星星接触的消息,秦不觉感觉自己能描绘出“那个项目”的轮廓。 “真的?”不知哪里的灯光闪了闪,在闻映台眼中跳动。她放下手来,问:“那你知道究竟是什么项目吗?” “这个……现在肯定是保密的!”秦不觉不想被她看轻了,抬下巴看走廊上的天花板,“就算我听说了,也不能说。” “……”闻映台满是怀疑地白了他一眼。 “噢,回教室喽!”“喘气喽!”楼下有学生浮躁、雀跃的声音传来。 想着教室中两个心气不顺的学生,闻映台没法固执地拦阻秦不觉了,只是警告:“你别跟我进教室!” “为什么?”秦不觉不甘心。 他就是想和学生说说话,特别是栗晓遥和钱铎这样有意思的小鬼头。 “他们已经够可怜的了!”闻映台忽然硬顶出一句,“进了‘豆腐校’的‘豆腐班’,天天在学校、在家里、在社会上,耳边绕的声音和意思基本都是他们没什么希望了!” “……”秦不觉被她气势汹汹、老母鸡护崽的样子一时唬住了。 闻映台声音中有压抑的哽咽:“你感觉:特地围着‘豆腐腰’去接触他们,合适吗?他们会怎么想?” “这、这……我其实很想帮帮他们,让他们能积极起来!”秦不觉想解释自己的动机。 闻映台瞪着他的眼中浮起了泪光:“你的帮助,让他们感觉自己更没希望,怎么办?” 秦不觉被她的泪光逼得慌张地转移视线,无意中看到了前边楼梯口跑下去的两个人影,急忙提醒:“嗨、嗨,栗晓遥和钱铎好像跑出教室了!” *** “我就说嘛,像嘉桥这样的状态,迟早玩完!亏以前老校长和现在的章校长,还喜欢在工作群里碎碎念,没事找事,一会什么创新课程倡议,一会什么教研通知,一会又强调什么责任意识,虚不虚?懒得理他们就对了!” 直冲教学楼内的贺老师,胡乱往闻映台桌面上丢下两份盒饭,气都来不及喘一口,就忙着寻找自己熟悉的教导负责人,想问个究竟。 可问下来,教导负责人随章形树开会去了,她只能满心灰败地回到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瞪着电脑发呆。 负责同年级信息技术教学的梁老师端着杯子回来,看到她这失魂落魄的样子,随口询问。 贺老师心里难过,立即挤冰淇淋一样,把自己的各种猜测一层一层挤了出来。 梁老师听着,懒洋洋往座椅里靠了,伸开两条腿,完全没有贺老师那份焦急。 贺老师看着办公室内无人,吐露心声:“凭我们的教学成绩,能转进好学校吗?再换‘豆腐校’,有什么意思?” 梁老师慢吞吞地往杯子里放进养生茶包:“我还就乐意一直呆在‘豆腐校’!工作没压力,人还轻松,反正饭碗又丢不掉!” “可我们一辈子就这样吗?说出去,教到老也就教出一批‘学渣’?”贺老师不甘心地看着对面墙边的资料柜,那里有几个年级教师之前积累的奖杯,却没她的。 “教出学渣怪我们吗?”梁老师无所谓,“要怪就怪区里、局里没安排好。早在城区改建时,就应该把嘉桥这样的学校撤掉或移走,而不是让我们尽接受不入流的生源!” “……话也不能这么说。”贺老师不满地悄悄瞥了梁老师两眼,“学生又不是自己想差。他们不想学,大多各有各的背景原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嘉桥真迁走了,他们家门口还有学校吗?” “就你们心好!”梁老师冷笑,“你别是和闻老师一起带班,被她给带傻了?” “她对学生负责,也不是错……”贺老师轻声嘀咕。 “呵呵!”梁老师更加不屑,“所以,你们就活该在‘豆腐校’吃力不讨好!” “你怎么又针对我了呢?”贺老师真生气了,站起来。 “哎,午休,午休身体好噢。”梁老师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合唇前,飘出一句话:“没希望的地方,值得留恋吗?” 第36章 壮腰如治病 “你是不留恋,可嘉桥这片再怎么改建,毕竟还有几十个居民区!加上周边的檀村、肇河、宜园等街道,那么多孩子,不可能只盯着建良西校、檀园中学!”看不惯梁老师的懒散,贺老师反唇相讥,“要普校老师都像你一样只顾轻松,他们不完了?” 梁老师不耐烦半睁了眼,“所以,我就说老校长退休前,是故意让你和闻映台搭班的!” “怎么了?” “哼,你被那丫头洗脑了!”梁老师冷哼,“可你和她一样吗?她从小跟她爷爷奶奶住在嘉桥近十年,她爷爷以前又是嘉桥的老师,离世前说想圆什么心愿,拖着她跳进嘉桥这个坑!你也说过她非要把‘豆腐’做成硬菜,是痴人说梦!” “我……”贺老师看着对过闻映台的办公桌面,噎住了。 她是不喜欢、不习惯闻映台那种“拼命”,可她又没说嘉桥中学不需要闻映台这种老师。 年级组长冲了进来,“工作群的消息,你们看了吗?” “什么消息?”贺老师疑惑,“现在谁还看工作群的消息,不在里面吵架就不错了!” “啊呀!”年级组长跺脚,“那我转发你们的消息也没看吗?” 梁老师心烦,闭着眼晃了晃手机:“现在是午休时间!” 年级组长无奈:“一会下午两点,先开骨干会议;下午四点,再各年级组开会,说为周五专项会议做准备。” “干嘛?要搞联合教研?星期五再开不行吗?”梁老师摸出眼罩,塞上耳塞,准备继续睡觉。 年级组长一句话,把他从躺椅上“炸”得坐了起来,“前一阵不是有消息说:市里的那个重点项目,要选我们嘉桥作为参与校,要壮‘豆腐腰’吗?这件事定了!上午指导团过来和章校他们商讨半天了!” “那、那个项目是真的?”出乎意料的消息,震得贺老师发懵! 不久前,她和同事们是听说了那个项目,可是,他们一是感觉项目不太可靠,二是感觉项目就算要推进,也不会这样快。 因为,用他们背地里议论的话来说:嘉桥的“豆腐腰”是学校得了“病”,而且是疑难杂症!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要把“豆腐腰”这疑难杂症治好,要费得功夫可大了去,岂是一个项目两个项目能实现的? 所以,贺老师见到风吹草动,宁可想到嘉桥撤校,也不愿去想壮一壮“豆腐腰”! 另外几位教师回办公室了,也议论着那项目: “你们知道吗?进我们学校的专家团不仅有建良西校的校长,更有区里的周局和老局长,还有市里的负责人!” “‘大头’来这么多,看样子,是要动真格了!” “那我们就不可能撤校了!” “是呀,不但不可能,这是要和‘抚优托底’一样,变重点关注对象了!” “这么说,我还有点紧张呢!你们看,会对我们考来考去吗?” 热热闹闹的议论声,吸引了贺老师,烦扰了梁老师。 贺老师挤进去的功夫,梁老师冷笑:“你们还真起劲了!知道那项目会开展多久吗?要是一、两个学期的功夫,只怕就是面上的功夫!” 一位老师反驳:“我刚听教导主任说:下午还有市教科院的专家进校,说是会驻点嘉桥,长期跟踪!那肯定不止一、两个学期。” “那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梁老师不屑,向后重重倒下去。 可他的躺椅撑不住了,“咣嘡”一声塌下去。 “啊哟!我的老腰要散架了!”梁老师被震得头晕眼花,忙不迭地想摸自己的腰。 贺老师乐了,“你先躺好不要乱动。假使伤了腰,可不止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想轻松也轻松不了!” *** “哎,小闻、小秦,你俩吃饭了吗?” “校长,我吃了!”“我们在找两个学生,还没吃呢。” 章形树接到发来的消息,推门出来,刚赶到校门边,恰遇东张西望的秦不觉与闻映台。 想到两个年轻人之前在教学走廊上忙着交谈,章形树担心两人没吃午餐,关心地问。 没想到,两个年轻人的回答,和闻映台刻意背对着秦不觉,明显想要拉开距离的表情一样——背道而驰。 虽与他俩相处时间不多,可章形树能确定两人言语的真假。 看着另一辆金杯车驶近校门,他叮嘱安保人员开门迎客,回头笑眯眯地邀请两位年轻人:“市教科院的金博士带队过来了,他们也没吃饭,我订的餐有得多,正好一起吃!” “校长,我得赶紧找到栗晓遥和钱铎,然后回去看班。”闻映台本能地想要逃避。 章形树却主动协调,“那两小子我知道在哪里:他们刚才想要溜出学校去买小吃,我把他俩安排到食堂,让大师傅给做个小灶菜吃,吃好得给我写篇美食制作说明书出来。看班的事,我和教导主任说一声,请他通知年级组,帮你协调其他老师临时顶一下。一会儿我们的讨论,你和小秦可以一起听听,看咱们的嘉桥怎么来壮‘豆腐腰’!” “嘿,今天我可来对了哈!”秦不觉开心。 这下,他写论文有“现成的菜”可以直接吃了! “……”闻映台怔忡。 “怎么,不相信我们嘉桥能把腰直起来?”章形树上前拉开进校车辆的门,将下车的人介绍给闻映台,“这是我们教科院的金博士。今后几年,他会带队做长期专项调研与常态化指导,我们嘉桥就是一个点。” “你们好,以后要长期合作了!”金博士笑着招呼,反手按钥匙关车门。 车灯闪烁,映动闻映台的眼波,在秦不觉眼前跳跃。 闻映台不再挣扎,轻抿嘴唇,跟在章形树、金博士身后,去往一楼那间教室。 秦元玉端着一撂新打的饭菜从餐厅赶过来,:“金博士您好啊!什么时候可以到我们松宁三中去?我们可等着添力、补血呢!” 金博士急忙放包,帮忙接发饭盒:“要壮‘豆腐腰’可不是一朝两夕的事。借中医治病的话说,讲究个望闻问切,循序渐进!” 章形树笑眯眯地分发筷子:“病去如抽丝,我们都有这个耐性!” *** “我们这个重点项目,是基于基础教育综合改革的部署,本着进一步提高初中教育优质均衡发展水平的宗旨,努力让每个孩子享有公平而有质量的初中教育!这一点,校长们需要在项目开展前向全体教职工明确,保证他们的工作思路有个正确的方向。” 金博士他们匆匆用餐之时,老局长坐在章形树身边,向他和秦元玉、汪校等人建议。 区局周昊要求:“项目总体思路之前会上说了——要‘办好各所初中、成就全体教师、教好每位学生’,做到‘精准施策、注重内涵、提升质量’!这不能是空话,更不能只写成标语!所以,在项目推进前,你们需要向教职工详细说明‘双名工程’、紧密型学区化集团化办学的意义,同时,也要告知他们制度创新、政策支持、项目化实施的含义,争取他们全面认可、长期支持和共同参与。” 听着这些,秦不觉吃得欢,腮帮子里像仓鼠一样塞满饭菜,兴冲冲瞄着闻映台一手挑着米粒,一手不停地往手机中记录,没忘把自己的手机推过去:“晚点加我微信可以吗?把这些发给我。” 闻映台用手肘把他的手机捣了回去,“你在大学里,也是这么上课的?” “我回去就开动员会!”汪校表示,“我们等着这个项目‘补血壮腰’,很久了,正式实施以后,估计老师们再不会对我说:‘身上和心里都像生病一样没力气,不想干了’!” 章形树听到这个,随即向闻映台那边扫去一眼,果然,看到年轻女教师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不动了…… 第37章 一群倒霉蛋 “放心,市里推动这个项目,不但会帮你们‘外部补血’,更会帮你们强化‘内部造血’机制。今天专家组首次到访了解情况,只是第一次‘把脉’,稍晚综合论证之后,会先开‘第一张方子’。” “哈哈,我可以先透露一点药方:‘双名工程’之外,要借助成熟示范校力量,为你们实现最佳搭配、分享最佳经验、提供最优支持,具体形式还包括教学诊断、跨校联合研训……” 闻映台的手指尴尬地停在屏幕上,章形树不担心——他肯定她很快会动起来。 果然,随着金博士的回应,老局长的“透露”,闻映台的手指很快又在手机划了起来。 几秒后,这位年轻女教师可能感觉来不及记录了,犹豫着向章形树低声求助。 “……章校长。” “小闻,你说。” “您能借我纸和笔吗?” 章形树毫不犹豫从自己的笔记本上撕下几页纸,连着自己使用的中性笔一起交到闻映台手中。 秦不觉有点傻眼——他还等着闻映台转记录给他呢,她改用纸笔速记,还会转发消息给他吗? 那他赶紧自己记吧! 秦不觉迅速抓起自己的手机,可悲摧地发现:他的手机没电了,充电线和充电宝都留在姑姑秦元玉的车上呢。 他也想学闻映台求助。 可他的脸刚转向姑姑,秦元玉当众的嫌弃就来了:“臭小子,你过来收集论文资料,怎么不认真准备呢?我这里没多的,你晚点找小闻要资料!” 教室内做非正式信息分享的人,听着都乐了,包括闻映台,抿着小嘴,唇角弯弯往上翘! 秦不觉生气啊! 他怎么一遇到闻映台就变倒霉蛋呢? *** “会结合学校特征,实现‘一校一方’的精准施策……会更多为教师搭建舞台,给予他们培养锻炼、开拓实践的机会……会突出管理团队和骨干教师流动,实现优质课程资源共享、教研科研共建、设施场馆共用……” 清秀的字带着释放压抑的喜悦,在闻映台笔下一行行书写于纸上。正当她将一页写满的纸张换往空白页之下,准备继续记录时,教室玻璃窗外,露出一个留着平头的男生脑袋,不断窥看向窗内。 他看到教室内坐着的闻映台,不断地蹦跳着向她挥手、使眼色、就差像个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了。 恰在窗边的章形树索性拉开窗,“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我找闻老师,她能出来一下吗?”男生大眼睛转动得相当活络,面对章形树等人并无多少惧怕。 “什么事?”闻映台不好意思,站起来问。 男生一连串的说明像鞭炮一样炸响了:“闻老师,您快点去食堂看看!乔家轩把钱铎打了!耿鑫喆把林润惹哭了,魏羽妍揪着他让给林润道歉,他不肯,还把栗晓遥的饭菜全打翻了,惹得食堂大师傅骂我们!栗晓遥不嫌乱,还在旁边做解说,惹得其他班学生都看我们班笑话!” “哗啦!”章形树立即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闻映台已丢了纸笔,往教室门外冲:“我去看看!” 秦不觉心里哀叹:她也太倒霉了!专家指导团第一次来校,班里学生就不管不顾地给人家看这种乱糟糟的事。 教室内的专家们面面相惧。周昊示意章形树,也带大家一起去食堂看看情况。 秦元玉拦不住秦不觉凑热闹的脚步,只能紧着交待:“一会别乱插话,别给人家嘉桥添乱!” 秦不觉翻白眼! 添乱的,究竟是谁啊? *** “呜~,乔家轩,你又欺负人!你一直欺负我!你凭什么抢我的炸鸡腿,凭什么打我?” “我打你怎么了?谁让你先浪费饭菜的?谁让你嘴欠?” “‘倒霉班长’你别哭了!已经把老师招来了!” “冯亦晨,你的嘴真欠!你赶紧给林润道歉!不然,我告诉老师!” “我又没说什么,道什么歉啊?” “不是你说的话,她怎么哭了?” “是‘倒霉班长’自己玻璃心好不好?你告老师我也不怕!” “现在,按双方的交手来看,似乎势均力敌。以往,乔家轩的表现似乎一直压制着钱铎。钱铎虽然在以往的对位中很少能占到便宜,但他在本学期的战斗力成长肉眼可见!可以期待一下他本场的表现……再来看耿鑫喆和魏羽妍、林润这边。耿鑫喆嘴皮子技能高,游走能力强,但是魏羽妍经常参加与他的对决,经验和心态上要更占优势,保护队友的能力非常强,所以就算林润实力偏弱,但她仍然非常强势,现在就看她能没能找到机会,压制耿鑫喆嘴皮子火力!这也是部分同学所期待的!” “说的好!”“哈哈!” “你们不许再看热闹,赶紧回班去!” 秦不觉勉强控制住自己的大长腿,压住步子,跟姑姑秦元玉到了学生食堂。 一进门,他就看见里面靠窗户的餐桌边有几个男女生吵闹正欢,身边围拢了大半圈“吃瓜”的学生,一个个小脸上兴奋万分。赶来的老师们想努力引带各班学生离开,却明显力不从心,拉了这边的学生,顾不到“想吃瓜”的学生又挤到了另一边。 “你们怎么回事?住手!”闻映台从围观的师生中硬挤了进去,一手拖开了还挥着拳头示威的乔鑫轩,力图用严厉的表情迅速震慑、制止几个学生。 她太急了,没看到地上有打翻的饭菜,一脚踩上去打滑,差点在学生们滑一个跟头,张开手大晃了好几下,那动作要多尴尬有多尴尬,让秦不觉看着,感觉一点教师的尊严都没有了! 可不知是不是她涨红的脸蛋变得过于柔和,一早在校门前闹得稀里哗啦的钱铎,像看到自家妈一样委屈,上赶着告状:“闻老师,乔家轩他骂我,还动手打了我一巴掌!” 看见钱铎肉乎乎的左脸上一片通红,再看地上泼洒的饭菜一片狼藉,汤汁油污四散,闻映台难得露出怒容,“乔家轩,他是你同学,这样合适吗?” 乔家轩个子虽比闻映台高,可在她面前有些露怯,嘟哝:“是他骂我不如一条狗,说我有人养、没人教!” “因为他非要抢我盘子里的炸鸡腿!”钱铎争辩。 “你自己有中饭,为什么还抢人家的菜?”闻映台问。 乔家轩梗着脖子,“他说学校饭菜难吃,炸鸡腿一口没吃,就想倒垃圾桶里。我想着‘光盘行动’,就从他盘里夹过来了。结果钱铎说给他家狗吃,都不给我吃,说我没教养。” 他这边的解释没说完,那边魏羽妍也抢过来告状:“闻老师,我和林润在吃饭,耿鑫喆拿空碗不停地在林润耳边敲,不停地唠叨‘倒霉班长积点德’,林润被他吵死了!” “耿鑫喆,你怎么回事?”闻映台是真的头疼。 “她、她吃饭也不忘催我补作业!”耿鑫喆缩了缩脖子,瞥着林润,“我就逗逗她。” “那你为什么叫她‘倒霉班长’?”挤在一边的秦不觉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耿鑫喆挺精,认出他来,吐了吐舌头:“她妈帮她摇号私立学校,没摇走,她只能进嘉桥。她妈妈接她的时候,经常当我们面说‘倒霉噢,进了这么外学校’,说她只剩华山一条路!” 旁边有学生听着起哄:“我妈也说过,进了嘉桥是倒霉蛋!”“我爸说估计祖坟上没烧高香,让我这辈子没有好中学可以上!” 这个时候,有食堂人员拿着扫帚、拖把挤过来,打扫着地上的饭菜,怨愤重重:“你们这些学生,又浪费饭菜,又闹事吵架,作孽啊!嘉桥就是有了你们这些倒霉学生,才倒霉的!” 第38章 别越陷越深 章形树才是最大的倒霉蛋呢! 听着老师、学生、食堂人员的言语,秦不觉把巨量的同情投向挤到学生身边的嘉桥中学新校长! 他也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部分专家团成员吃惊、诧异、难过的表情,包括姑姑秦元玉。 就算是“豆腐腰”,谁能愿意学生们在这个节点上,闹出这么难看的动静啊? 章形树俯身,伸手挡住了食堂人员伸出的拖把,把掉落地面的餐盘和筷子先捡了起来,放在桌上,问栗晓遥和钱铎:“你俩吃饱了没?没吃饱,我请师傅再给你们打一份。” 栗晓遥的“电竞解说语”全关了。钱铎憨乎乎地回应:“我不喜欢吃这里的饭菜,没我家阿姨做的好吃。” “那欢迎你以后给食堂饭菜打分,或者,和同学一起帮食堂制订菜谱。”章形树摸了摸他的脑袋,从他头发上摘下几颗米粒,转头再建议栗晓遥,“你也可以继续对学校午餐情况进行现场解说,之前解说得很生动!” “呃?”栗晓遥呆了。 现场的学生因新校长不按套路出牌的举动渐渐安静下来,只余个别的声音像校园内树枝上窥探的小鸟,低声地叽叽喳喳。 章形树环视周围的学生和教职工:“以后,谁再说你们这些孩子进了嘉桥是倒霉蛋,或者说你们让嘉桥倒霉,可以让他来找我。我很想和他认真分析分析:究竟是不是这样?” 食堂人员听着,缩了缩脖子,悄悄拿起餐盘往后厨撤。 秦不觉暗中咋了咋舌——他刚才还嘀咕嘉桥师生、校长都是倒霉蛋呢!他可不想和章形树“分析分析”。 章形树伸手,指了指窗外的教学楼:“大家看看那些楼,它们可能比这里大部分人的年龄都要大。嘉桥在这一片区建校近五十年,它们迎来、送走多届学生,它们可从来没有认为你们倒霉,只会为每一届学生高兴甚至是骄傲!” “哂,会骄傲吗?”不知从哪,有学生冒出一句嘻笑声。 “只要你们愿意让嘉桥骄傲,就有可能!”章形树的话,落地有声,回响在食堂大厅内,“让嘉桥中学骄傲的学生,很多!” “真有吗?”钱铎睁大了眼睛。 他身边的栗晓遥、乔家轩、耿鑫喆与林润、魏羽研等女生,和众多学生一起聚集了目光! “当然!”章形树大声肯定,“我进校以来,了解、追踪到部分嘉桥中学的毕业生,发现他们不少人已在不同的行业获得成功!有的成为了技术专家、金融专家,有的成为教授,也有的做了医生、老师,还有的去海外办起了企业!” “那是以前吧?”栗晓遥咕哝,“又不是现在!” “现在没有吗?”章形树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你的口才,我感觉不止电竞解说上可以发挥好,就是去参加演讲,参加节目主持,都会很好。” “……”栗晓遥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却不是在挣扎。 “你不相信,问问这位大哥哥!”章形树将栗晓遥的身体掰正,向秦不觉轻轻推了推,“他可是东海师范大学的优秀研究生,也是电竞解说的高手,还是高校演讲竞赛的获胜者!他马上也要当老师了,当一位好老师!” “……”几乎全体师生都在章形树的言语中静默,用或好奇或探究或怀疑或羡慕的眼光看着秦不觉。 “吃瓜群众”秦不觉忽然感觉——自己被章形树架到火上烤了! 他只能清了清喉咙,端起架子:“同学们,真的像章校长说的——万事皆有可能,关键看你们怎么选择和对待!” 栗晓遥接下来的反应,让秦不觉感觉想逃:“那他会到我们学校当老师吗?” 章形树笑眯眯地不说话,冲秦不觉眨了眨眼睛,却问栗晓遥:“你感觉呢?” 栗晓遥抿唇:“……我不知道!” “我挺想他来的!”钱铎肉乎乎的小脸上一片兴奋,“我也想学电竞解说和演讲!” “得了吧,就你那形象!”乔家轩不屑,“站到台上好看吗?” 眼见钱铎眼里又泛起委屈的泪光,秦不觉竟有些心疼,立即解释:“电竞解说重点在于对竞技游戏的反应力、判断力、分析力、言语表达力……以及团队合作能力,样貌并不是关键点,演讲也不是!” “那,我们女生也有可能吗?你也可以教我们吗?”魏羽妍搂着林润,问得相当直接。 “那我更可以啦!”冯亦晨干脆凑到秦不觉身边,自来熟地冲秦不觉笑得灿烂。 秦不觉感觉在嘉桥中学的“水里”越陷越深,犹豫要不要再做回应。 贺老师冲了进来,一把拖住冯亦晨,冲班里学生唠叨:“眼瞅不见,你们就胡闹。还磨蹭什么?林润,赶紧和同学们回班里去,马上午自习了!” *** 一下午,秦不觉把自己锁在车里,心烦气躁,几次打开笔记本,想整理一下半天的所听所得,却打十个字消八个字,磨叽了近两小时,笔记本屏幕上只有七零八落十几个词。 “指导团下午还会和我们做个初步探讨。等指导团走了,我听听你的想法,好吗?” 想到章形树笑眼眯眯邀请自己,秦不觉身上泛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感觉不妙,想赶紧离开嘉桥中学。 可姑姑秦元玉偏说刚刚跑来跑去的,脚扭了,很疼,需要晚点去医院看外伤急诊,一定让他陪着。 秦不觉再不敢在嘉桥中学里四处溜达,顶着闻映台满是揣测的目光,郁闷地回到车里,坐在后排锁紧了车门,想弄清楚自己究竟到了什么处境。 越接触嘉桥的师生,他越不想趟入这所“豆腐校”的混水。 可就连指导团的专家们,都目光灼热、满是期待地看着他!区里老局长上楼开会前还特地拍了他的肩膀,满是期待与鼓励:“后生可畏!我们基层学校就需要你们这样有活力、有想法、有综合能力的年轻人加入!” 章形树称呼为“周局”的那位负责人,还特意问了他的名字和专业,直接和嘉桥的教师招聘岗位挂了勾:“现在毕业生和我们不一样了,应聘教师岗位提前到校了解情况做准备,难得的认真又细致,我看学校面试这关都可以提前过了!” 秦不觉想解释,可姑姑不给他机会,催着赶着章形树陪专家团到楼上去探讨,自己特意皱着眉头瘸着腿,非要秦不觉去找找校医室,看有没有可以贴的膏药或擦的药油。 连区里负责人、建良西校这些负责人都认准了他是“想进嘉桥的人”,他岂不是泥足深陷,从鞋子到袜子再到裤腿都“湿了”啊?还有可能找其他优质校吗? 他越来越感觉家里长辈是和导师甄奇串通好了,“诱拐”他进嘉桥!他打了七八年的电竞,做了五六年的电竞解说,怎么那么笨,就没看出来呢? 就在秦不觉用头后悔地撞着驾驶座椅后背时,贺老师拉着儿子冯亦晨到了他的车边,四处看着无人,叮嘱: “冯亦晨,我和你说:你不许再和栗晓遥、乔家轩、耿鑫喆,还有钱铎、李振峰那些同学交往了。” 冯亦晨不耐烦,把屁股怼在了秦不觉身边的车窗上:“妈,还有谁?” “还有魏羽妍、郑梦妍……除了林润,我感觉其他女生都没必要接触。听到没有?” “那你不如把我关在笼子里,抽真空得了。” “你怎么不听话呢?妈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今天中午闹的!” “校长都说我们能成专家的!我还听闻老师在办公室说有专家团过来,要壮我们嘉桥的‘豆腐腰’!” “傻小子,那是种说法,真做起来哪那么容易的?你见过哪块‘豆腐’变铁板的?估计等你大学毕业,嘉桥的腰都硬不起来!没准哪天还说要撤校呢!” “好像也是……您自己做煎豆腐都慢吞吞的。” “冯亦晨,你说什么?” “没什么!” “所以,我们还是得防着嘉桥‘豆腐腰’硬不起来,万一哪天又说撤校了呢?你还有机会跟妈妈转进好学校去。别万一嘉桥中学撤校了,我能分去好学校,你分不过去,怎么办啊?不是在这泥潭里越陷越深吗?……” 第39章 换点糖来吃 “冯亦晨,你在听妈妈说话吗?喂,你怎么这会打瞌睡啊?我和你说:无论从老师的角度,还是妈妈的角度,你得把我的话当回事!我们不能指望嘉桥的‘豆腐腰’几年内能壮起来!喂!” 贺老师越唠叨越多,让秦不觉在车里烦恼得直掏耳朵。 可屁股怼在车窗上的冯亦晨却好像睡着了,头低了下来,贴着车门的身体还有些歪,让贺老师更加烦恼。 秦不觉悄悄推开一点车门,想给这母子俩一个提醒——这还有“外人”在场呢。 谁知这动作彻底让冯亦晨滑坐到了地上。 贺老师惊得灵魂出窍,蹲下来抓着儿子的肩膀大喊:“冯亦晨,你这是怎么了?啊?儿子,你别吓我啊!” 秦不觉看着脸色煞白的学生惊得手足无措——冯亦晨,别是因为他开门受伤了? 正巧抱着复印资料要上楼的闻映台也听到了,急转身奔过来,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冯亦晨的手心,立即判断:“他应该又犯低血糖了!” “啊?”贺老师傻了,“他怎么会低血糖呢?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他会低血糖呢?” 闻映台顾不得许多,恳请秦不觉:“你能帮忙把他背起来吗?我们赶紧去校医室。” *** “校医呢?人哪去了?现在还没到点,她就下班了吗?” 校医室的门,开着,可里面没人! 贺老师在周围转了两圈,喊了一层楼都没见到校医,反倒把正在操场上玩篮球的栗晓遥、乔家轩、耿鑫喆、魏羽妍几个学生招了过来。 看着儿子满头的虚汗,在校医室翻找半天也没翻到葡萄糖,贺老师急晕了,心急慌忙拨打120。 闻映台却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几个学生:“你们几个,谁带了糖?” “……”几个学生相互看了一眼,没说话。 “乔家轩,我记得你喜欢吃糖,经常带的啊!”闻映台焦急。 “闻老师,贺老师规定我们不许带零食,连老师办公室里也不许给我们看到。开学,她见我上课吃零食,告诉我爸。我爸骂了我一顿,现在到家就喜欢搜我书包,我没法带了。”乔家轩很无奈,说出的话让贺老师眼里冒出希望的光尴尬地暗了! “你们呢?”闻映台再问。 魏羽妍摸了摸书包,小心掏出两袋零食,“我只有这个,全是咸的。” 耿鑫喆摇头:“我不喜欢吃糖。” 只余一个栗晓遥站着不哼声。 秦不觉感觉这家伙有戏,用肩膀顶了顶他:“见死不救非英雄!” “我也没有……”栗晓遥回答,“不过,我有办法,你们稍等一下……” *** “糖和果汁换来了,闻老师,你赶紧给冯亦晨吃吧。” 三分钟后,120的车不见踪影,栗晓遥喘着粗气跑了回来。 闻映台急忙接过,匆匆拧开瓶盖,和贺老师配合,捏开冯亦晨紧闭的嘴唇,把果汁小心往孩子嘴里灌。 魏羽妍也帮忙撕糖果包装纸,捏出糖果等着往冯亦晨嘴里塞。 “你从哪里换的?”秦不觉没想明白,“这效率也太高了!” 他两次来到嘉桥中学,记得附近除了那家老菜场,没有商业。小超市、杂货店都在桥那边呢,栗晓遥他跑不了那么快。 “我用游戏手办问钱铎换的。”栗晓遥好奇又紧张地盯着冯亦晨的动静。 耿鑫喆却跳了起来:“你把那个英雄联盟的手办给钱铎了?” “我们班只有他带了糖和果汁,糖还是进口的。”栗晓遥等于承认了。 “你们、你们还真敢带!”贺老师搂着儿子,不知该怎么说了。 乔家轩跺脚:“你那手办可以限量版的,现在已经没有卖的了!钱铎他还真敢要!” “是啊,就换他一块破糖和一瓶果汁!”耿鑫喆很郁闷:“我之前拿三个手办和你换,你都不肯,亏死你个老六!” 贺老师不满意了,“你又说什么梗呢?” *** 拉着贺老师、冯亦晨母子兼师生的救护车,与载着专家指导团的金杯车、金博士开的自驾车排着奇怪的队伍出了嘉桥中学的校门。 “大章,今天,你也太幸运了!”汪校长陪章形树站在校门口相送,看着救护车闪烁的蓝灯感叹,“这些多事挤在一起给市里、区里的负责人看见,要换了我,只怕我也得上救护车!” 秦元玉揶揄:“这说明大章的心理够强大!换了我,怎么地也得想办法遮掩一、二,不然真的很尴尬!” 章形树回头看着教学楼上不同楼层悄悄看热闹、瞧动静的师生,深吸了一口气:“我倒感觉这样挺好。” “呃,呃呃……”秦不觉站在他们稍靠后的地方,听这话,连续地打嗝。 “部分问题能在现场表现出来,可能比纸上归纳说明,更有说明力!”章形树饶有兴趣地瞅了秦不觉一眼,“可以帮我们更好地‘换糖’吃。” 汪校乐了:“呵呵,照你这样说!我回去得赶紧收集、整理出一堆教学难题,然后再组织老师实打实演一场招生难的戏,就等专家指导团到我们学校来‘换糖’!” 秦元玉作势摸手机:“那我也得通知总务,学校围墙上的大洞别补了,另外专家指导团没来之前,各科专项教研会议别开。” “干吗?”章形树斜瞥着两位“损友”。 “把大家明里暗里的抱怨都摆到面上,‘换糖’啊!”秦元玉解释。 “哈哈哈!”几位校长同时笑了起来。 秦不觉感觉这几位“豆腐校”负责人都被章形树带偏了! 章形树直接邀请秦不觉:“快放学了,小伙子,我们一起上去聊聊呗?” *** “闻老师之前没想到来找我,我这里有糖,还有水果!来,想吃什么自己拿。” 没办法开溜的秦不觉,别里别扭跟着秦元玉进了章形树的办公室。 章形树打开自己的抽屉,抓出一把糖果放在他们面前,转身,又端来一盘水果。 “刚才学生说你们学校不给带零食。”秦不觉感觉这糖“有问题”,不敢拿,借用乔家轩的话搪塞。 秦元玉倒是取了一颗:“备给学生的?这是小学老师喜欢用的办法,你准备用这个鼓励中学生?” “进了初中,他们也还是孩子!”章形树笑道,“晚点我得和各年级老师说,办公室里得备更多的糖、更多的点心,让班里孩子可以有更多理由像小学生那样换着吃。” “噗!”秦不觉喝进嘴里的水,喷了出来。 章形树干脆剥了颗糖,递到秦不觉手里,眼睛却看着秦元玉:“不管是老师的工作,还是学生的学习,都得带点甜,有奔头,才有劲头,对不对?” “是啊,我们学校的‘豆腐腰’要壮起来,越需要为师生多加几分‘甜’!”秦元玉把糖塞进了嘴里,“而不是让他们一直感觉在苦水里泡着!” “所以,不止专家指导团要来给我们‘送糖’,整个项目都在等着给我们‘换糖’。”章形树翻动笔记:“关键,我们能拿出什么措施,把这些‘壮腰的糖’接下来,能够让师生真正吃到甜!” 秦不觉没察觉——他自己不但听得越来越认真,而且把章形树递来的糖塞进了嘴里,在嘴里裹来裹去,吃得挺香! 章形树带着不加掩饰的期冀看着:“小伙子,你今天给栗晓遥他们的‘糖’挺有意思的,你藏着的‘糖’可能很对学生胃口,不换出来挺可惜的……” 第40章 狭缝中求生 “你,真的要去那所学校?” “对,因为我和你不一样,我需要保证毕业后立即安定下来,能留在东海扎根,狭缝求生,所以等不起。” “那我建议:你可以试试我说的学校。他们招募教师的通道还开着。我家里长辈们也说:那可能是一种锻炼、成长的特别机会。” “可我倒是感觉:既然你家长辈想让你有更多的锻炼,不如试试我选择的学校。以你的条件,加上电竞解说与演讲的特长,他们应该很欢迎你,会给你良好的舞台,不会像你提的学校那样逼仄!” “……从我最近接收到的消息,那些学校会获得专项资源支持,可能会有良好的改观,不一定完全排除在考虑范围之外。” “呵呵,我本来就感觉他们在狭缝中求生。刚才听你说的那些,再加上这份简章,让我更有这种感觉。他们肯定不适合我!估计,同样也不适合你……” 章形树邀请秦不觉吃的糖,不知是不是成分复杂,粘住了秦不觉的嗓子眼和心眼。直到秦不觉送秦元玉回家,和家中长辈们吃过饭,晚间返回大学,都难以分清和吐露他自己真实的想法。 在嘉桥中学转了大半天,既算秦不觉在胸闷地揣测:可能长辈与导师、章形树他们联合起来“围捕”他。可在校园内外看到的人、接触到的信息,说他心中无半点波动,那也是假的。 最起码,他看到了“豆腐腰”变化的可能,看到了市、区“外力补血与加糖”的动作,看到了章形树、姑姑、汪校等人的期待与乐观,更看到了钱铎、栗晓遥、耿鑫喆……那些孩子们由心的委屈与渴望,也看到了……他可以尝试与努力的可能…… 但这些,并不能作为秦不觉放弃优质学校应聘的理由? 他,毕竟没有被优质学校彻底拒于门外,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实力与所学所长的,不是吗? 那他,是不是可以听取姑姑在车上的建议:“要不,咱们试试‘两条腿走路’?你一方面再投投其他心仪的学校,一方面,也进嘉桥试试课,看是不是适合自己发挥的讲台?” 而晚餐时分,无论是祖父母还是他爸妈,听说嘉桥校园内外发生的事,全面改“游走偷袭”为“正面联合攻击”: “孩子,‘豆腐腰’由虚弱而强壮的过程,是一种相当特别且难得的经历,如果你能参与其中,可以得到多重锻炼!” “呵呵,宝贝啊,要是我,就肯定选一所学校,跟着它具体看看怎么壮起‘豆腐腰’,这反而是一些好学校没办法给予的实践经验!” “臭小子,只在个人讲台上春光得意不是本事,能够配合整个学校的发展,与师生队伍一同成长,那种共赢才让你真正充实!” “不觉,妈妈想:等你经历过回头,应该不会后悔这种选择,你很可能会为自己、为学校、为学生的成功感到满足!”…… 那他,真的去嘉桥试课吗? 试了,还有可能退出来吗? 这不可像竞技游戏,失败了可以重来,甚至重启系统! 带着纷繁纠结的心思,秦不觉抱着笔记本电脑进了图书馆,想更多范围查询一些信息,方便自己参考,看能不能找到拒绝的理由,要是真找不到的话…… 谁知,他刚走进馆内,就看见自己日常惯坐的位置上,已借阅了书本、心思却明显没在书里的李冰黎。 李冰黎见他进来,立即站起身来,示意他到馆外的走廊去。 夜色中,东海师范大学教学楼、宿舍楼、餐厅、超市的各色灯光,被远近、高低的树影掩映、遮挡着,明暗交织。 李冰黎拿出一页单张,递在秦不觉眼前。 秦不觉惊讶地看着:那是东海市知名的搏傲教育集团的师资招聘简章——他们即将在江芯区开设新校,包括初中部、国际初中部、国际高中部以及融合高中部,具体位置,竟然就嘉桥中学东边,只隔了几条街的距离! 李冰黎说明:她既然收不到意向中学的通知,那已在上周向博傲教育集团递交了中英文简历与自荐信。 搏傲教育集团给予她的回应相当快,就在昨天下午安排了面谈与试讲,已基本确定她担任初中部教师岗位的录用意向。 秦不觉有点不敢相信——自视甚高也自我要求相当严格的李冰黎,会以这样的方式果决地转身。 他将陪伴姑姑在松宁三中、嘉桥中学所经历的事项,简要告知了李冰黎,也透露了家中长辈们言语中的意思,有意劝说李冰黎考虑嘉桥——章形树对年轻人才的渴望,他能感受得到。如果李冰黎心急就业,那应聘嘉桥未必不是一种合适的选择。 可李冰黎说出“狭缝求生”的形容,让秦不觉心中摇摆的天平瞬间失衡! 是啊,嘉桥中学因为“豆腐腰”问题维护生源本已艰难,搏傲教育集团在江芯区近距离开设新校,对于嘉桥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熟悉江芯区示范校布局的秦不觉,此时已很快在脑中形成了一幅图——搏傲江芯校区与位于嘉桥西边的示范校的确形成了一种两面、三角的“夹击”阵势,让嘉桥中学将来等同于在它们的“夹缝”中生存! 两边有实力不俗的学校,等同于让嘉桥腹背受“敌”,学生家庭但凡有条件,势必会放弃嘉桥! 如果是这样,就算市、区推动那个项目,开展所谓的“补糖、换糖”,能对嘉桥中学的“壮腰”起多少作用呢? “你再仔细地想想吧。”李冰黎拂了拂长发,“我还可以透露一下:搏傲给予老师的待遇是有竞争力的,薪酬、福利不比示范校差,也有机会进行人才落户引进。” 秦不觉已无力劝说李冰黎了,转身靠在栏杆上,想理一理纷乱的思路。 李冰黎继续说明:“另外,搏傲的教师还有海外送培、交流的机会,向上发展的职业通道多样,而且规则清晰,这两点,估计是你说的‘豆腐腰’压根没有的。不然,我师姐闻映台在嘉桥中学也不会那样落拓。” 秦不觉听着,不由回过身来:“你师姐?她怎么落拓了?” 李冰黎冷笑:“照理说,她是我们大学的优质毕业生,肯因为长辈的心愿进入嘉桥,应该得到重视与培养。可是三年来,她获得了什么机会?” “她,可能进校时间还不长吧?”秦不觉不知怎地,竟为嘉桥中学找着解释的理由。 “呵呵。”李冰黎低头,把搏傲的招聘单张夹在秦不觉的笔记电脑间,“听说,在‘豆腐校’讲台上站了十几年、二十几年的老教师都没有优质培训的平台,也很难等来晋升的机会,甚至那所嘉桥中学,十年间,没有出过一位高级教师。我不知道她还要在那样‘狭缝中’等到什么时候,才有真正生存的机会!” “……”这下,秦不觉是想明白了,闻映台为什么要在招聘会上写出那样一封信了! 可他却想不明白,既然有心写出那样一封信,她为什么对一班无心求学的孩子还有那样的耐性与责任感? 她,是还想“狭缝中求生”吧? 不知嘉桥中学,像她一样的“狭缝求生”、想看到希望的老师还有多少? 自己,还是不要听长辈们的话,挤到那样的“缝”中去扎根,去抢夺贫瘠到可怜的职业营养吧? 第41章 孤独的防御 “那……搏傲的招聘简章,你给你那位同学看过吗?” 努力扒拉着思路,努力提醒着自己别去“狭缝求生”的秦不觉,忽然带着莫名的同情,问起一个原本与自己无关的问题! “?”李冰黎带着几分狐疑看着秦不觉,缓缓地点头,“她虽然是中文专业的,可英语也很好,在大二就考出了六级证书。搏傲融合部有一个英语教师岗位挺适合她,她有在职经验更有竞争力,所以,我前天联系过她。” “前天?”秦不觉用手背蹭了蹭鼻子,顶着李冰黎的目光继续问,“那她答应去应聘吗?” “她感谢了我,可还是和大学里一样,倔得转不过弯!”李冰黎有些遗憾又有些不屑,“她如果认真分析,应该清楚:在搏傲,无论是生源,还是工作环境,更有未来职业发展,会比她现在死气沉沉的‘豆腐校’要好得多!像她那么较真和投入的人,要么在示范校,要么在那样的学校才有‘英雄用武’的余地。” 秦不觉失笑:“呵呵,我怎么感觉:你在用她来说服你自己进搏傲,别进‘豆腐腰’!” 李冰黎的脸色僵了僵,忽然抱臂,歪头直问:“你是不是认识闻映台?” “呃……”秦不觉有点慌,想了想,如此回复,“她认识我姑姑。” “秦校长?”李冰黎有点意外,却很快想偏了,“原来她有想转的好学校……呵,防御得够稳,倒是一点没和我透露!” 秦不觉知道她误会了,却不想解释——他姑姑现在已经不是示范校负责人了,去带和嘉桥中学一样的“豆腐腰”!闻映台在两所“豆腐腰”之间跳槽,有什么意思? 他是好奇:李冰黎前天告诉闻映台搏傲的岗位,今天闻映台才刚刚得知那个项目“想壮豆腐腰”的目标。那么,闻映台为什么毫不犹豫就拒绝了李冰黎的提议,为什么写了那样一封信,又不愿去试试搏傲具备竞争力的机会? 难道,只是公办和民办校的任职隔阂? 想到这天中午,闻映台听着专业指导团的分享,在教室中奋笔记录的样子,再联想她刺猥一样排斥、防御他接近班里的学生,秦不觉更加感觉那人的口是心非! 她明明就想坚守在嘉桥的岗位上,呵护好每一个学生!可为什么有的嘉桥老师看上去还不太喜欢她呢? 可无论如何,他自己应该做出选择了,因为应聘的时机已相当紧张了。 *** “姑姑,今天周末,我来接您,想请您单独吃顿饭。您等我,我先要去个地方。” 秦元玉的车倒是修好了,可大苏担心她再遭遇什么,坚持让她往返打车。秦元玉干脆买了张折叠床,这一周住在了学校办公室里,白天认真工作,到了晚上挨个看各年级的会议记录、教研方案,细细往笔记本上记着。 秦不觉一边在校上课,一边查询了更多学校及师资招聘信息,包括搏傲集团的。 带着更多的犹豫与纠结,他在周五给秦元玉发了消息,准备再一次赶往松宁老城——毕业后的就业如何选择,他最想与之细细沟通的,还是从小疼爱他、给予他很多陪伴的姑姑,祖父母与父母太过亲近直接了,有时候反而让他感觉压力重重。更何况,姑姑自己也调往了“豆腐腰”,可能会有身处其境的更多判断。 去松宁三中之前,秦不觉想另去一个地方——李冰黎说的搏傲集团招聘地点,就设在他们松宁新城的校区,可以顺路去打探打探。 下午四点多,阳光开始西斜,秦不觉驾车到了搏傲松宁校区之外。 透过围墙看进去,他立即感叹:搏傲不愧是闻名的教育集团,单看整个校区设计就能体会到那份务实且超前的用心与投入! 搏傲选择松宁这一地图看上去相对偏僻的城区建设分校,并不是实力不足,而是为了借用更有利的条件放开手脚建校,落实特色教学。 因为建校场地足够宽阔,整个搏傲校园显得时尚大气,面积比市区几大示范校的校园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在地面、标识、绿化景观等方面亦更处处显示出精致。而校外紧邻的地铁站点虽建成不足两年,但不出几站,就可以方便换乘四五条通往市中心的线路。与此同时,只隔两个路口的环线高速,直通连接市中心的高架,可以说师生交通相当便利! 此时,正值部分年级放学,从教学楼内走出的学生看上去精神面貌很好。他们身着的校服款式相当新颖,质地很好,脚步轻快,表情愉悦。 秦不觉靠在车边,看着那些孩子说着笑着,走出校门,大部分在保安执勤的护送下走向校园对面的停车场,一小部分结伴走向地铁站,有路过的人们看到这些孩子,嘴里是“啧啧”的羡慕与称赞,让他们的腰板显得更硬气了些! 有几个学生从秦不觉身边走过,嘴里谈论的话题是科技实验社团的事。秦不觉伸手向他们挥了挥,他们随即停下,不失警惕却又礼貌地问:“您需要帮助吗?” “呃,我想问:怎么可以进停车场?”秦不觉之前试了几回,也没办法让停车场的自动识别系统通过,所以一直没办法把车停进去。 有男生就解释:“那个是我们学生家长专用的停车场,要到学校里登记才可以进去的。” 一个路人就传递不合适的讥笑:“进搏傲的可都是精英,学校条件好,管理也严着呢,哪是松宁三中那种豆腐校那种样子,一到放学,门口乱七八糟!” 秦不觉乐了:“这是松宁新城,你与松宁老城的学校比什么?条件能一样吗?” 那路人就得意:“所以,我一定要从松宁老城搬到松宁新城来,就冲着这搏傲的松宁分校来的,不然我家外孙只能读松宁三中那种‘豆腐校’,一辈子都毁在那边老师手里了!” 这刺耳的言语让秦不觉有些气愤,正想好好替姑姑分辩几句,搏傲校门中出来的一个人却让他闭紧了嘴巴! 是闻映台! *** “映台,你这么快就出来了?人家看不上你吗?”校门边,有人迎上了闻映台,也不管有没有学生进去,急躁地问着。 “妈,我还是不想应聘搏傲。”闻映台看上去,面色疲惫而无奈,“负责招聘的老师正好也不在,我就出来了。” “那你可以等等啊!你不是说那个大学同学说了,他们招聘在这几天就要终止了吗?所以,我才急着打车带你直接过来。”闻映台妈妈更加着急了,看样子,恨不得把闻映台重新推进校门。 还好,出校的闸机能出不能进,无法逆行。 闻映台妈妈急得没办法,连声抱怨:“下午就让你请假,你不肯,非要上好课再出来。这不是迟了耽误事情吗?你不是已经写了那封信吗?” 闻映台没有注意到缩回车里的秦不觉,拉着母亲走到秦不觉开着车窗的车边:“妈,我那封信还没正式交上去呢,就算交了,交接也有个过程的。” 闻映台妈妈急切地打断她:“你不能死脑筋听你爷爷的!你当初进嘉桥我就不赞成!你看看,现在过了三年,嘉桥越来越‘豆腐’不说,你有一点点机会吗?连贺老师那样的人都没机会好好学习和评职称。我每次到你们学校门口就看到学生一片乱糟糟!” “妈~,我昨天和您说了:市、区那个项目已经把嘉桥中学列入一百多所的实验范围,会指导改善整体管理,还会搭建平台为老师和学生争取好资源,帮助提升质量,所以……” 闻映台妈妈急得喊了起来:“那你自己之前几次委屈地在家里哭,我让你去师资招聘会重新留意好学校你又不情愿。你到底想怎么办?” “妈,这里都是学生,您别喊啊……”闻映台无力面对情绪激动的母亲,一头秀发被校门前盘旋的风吹得纷乱,飘拂粘在脸上,拂也拂不开,“我舍不得班里的学生,他们其实很可怜!” “你可怜他们,谁可怜你啊?”闻映台妈妈左右看了看,声音毕竟小了下来,但秦不觉隔窗还是听得见,“在学校拼命地用力,还被同事嫌弃、讨厌,还天天给学生收拾不完的烂摊子,嘉桥那种‘豆腐校’还能呆得下去吗?我看,就算有专家指导团来了也白来,搭什么平台也都白搭!” 秦不觉坐在车里,差点把嘴里的口香糖吞进肚子里。 这话,要是让章形树与专家指导团听见了,会是什么感受? 闻映台的头低了下来,声音也在低低地呢喃:“既然他们那样说了,新来的章校长看着也有经验和想法,我还是想和学生们再试一段时间……” “所以,放着搏傲这种好机会你不想要了,对吗?那你以后不要和我讲什么委屈,你就年纪轻轻和贺老师他们一样混着等退休好了!反正‘豆腐校’工资不会停发,你也饿不死!”闻映台妈妈生气的音量又高了起来,“最多就是我在小区里,街坊邻居问我你还在‘豆腐校’吗,我没面子回人家而已!” 她如此嚷嚷,周边路过的人、学生以及陪伴着学生的家长全都转过头,集中着目光。 秦不觉带着几分不平悄看闻映台,纠结要不要下车帮她说几句话。 闻映台却不再争辩,默默拉了拉背包的带子,转身往地铁站走去。 “我说,你再等等人家招聘的老师不行吗?”闻映台妈妈不甘心地跺着脚。 可被风吹着、身体更显单薄的闻映台却没有停步,只管顶着各色异样的目光坚持往回走。 一瞬间,秦不觉感觉她相当孤独、无助! 她原来不是很想写那封信,她似乎在努力抵御着各种情绪,包括:她自己的! *** “姑姑,您怎么出来了?嗨,我这么大的人了,您还不放心,怕我不……” 看着闻映台孤独的身影消失在地铁入站口,秦不觉竟无心再在搏傲校区前停留。 他大脚踩着油门,一路穿行过松宁新城,从下班高峰的车流熙攘中挤着到了松宁三中近门。 距离校门还有两三米的地方,他看见了姑姑的身影,降下车窗刚开口打招呼,却被发觉的异样卡住了声音。 他的姑姑,秦元玉,此时像一个孤单的斗士,不,应该是一个防御者,紧张亦气愤到极点地把守着松宁三中的大门! 第42章 无援的勇者 “你们赶紧离开!今天我在这,看谁敢把他们带出去!” “姑姑!怎么回事啊?” “嘀——嘀!嘀!”“喂,你赶紧开啊!不然后面堵了!” “嗨~!姑姑,您等我停好车!” 松宁三中的校门前,不是没有围观的人,只是,那些人隔着四、五米的距离,带着看热闹的表情站着,反而影响了校门前没有划分出非机动车道的道路交通。 本就拥堵的车辆因此更加人车混行,让急于归家的人们焦躁地埋怨着、催促着。 秦不觉眼见姑姑一人站在校门前,与三个仪态不良的年轻男性呈对峙状态,急于赶上前去,偏偏路边难以停车,还被身后的驾驶者不停按喇叭催促。 他并非不想开进松宁三中校内,只是校门内,也有车辆想要出门,僵停在秦元玉身后,却没有人出来。 秦元玉的侧后方,倒是有两个学生站在校门边,半耷拉着脑袋,不时把不服气的目光投向面前的校长,偶尔,还冲那三个仪态不良的男青年做个鬼脸。 秦不觉无奈在车流中被迫向前龟行,也终于听到了几个围观者的议论: “这松宁三中的学生,就喜欢和那种小混混来往!” “所以里面的保安讲,他们校园围墙的洞是补不上的!里面的学生根本不想读书,光想着逃出来鬼混!” “你们看看,那几个小混混堵学生都堵到校门口来了,胆子野的老师都没办法!我看见过他们带学生去网吧,还半夜在小店喝酒。” “我上次也见过他们骑那种改装的摩托车,噪音大不得了,在马路上横冲直闯!差点撞了老人,倒过来还骂人家。” “我邻居就在对面小超市上班,见过他们和另几个人问学生要钱,一起买烟买槟榔。” “所以,我平时路过这松宁三中,能离远一点就远一点!” “遇到里面的学生和那些人只怕倒霉!” 秦不觉这才知道,松宁三中围墙上的洞是怎么来的!与姑姑对峙的,是什么人。 秦不觉越听越心紧,更加焦急地想寻找停车位,偏这会车流又让他堵得动弹不得。 一个男青年嬉皮笑脸的言语也差点让他怒踩油门:“老师,别激动嘛!现在放学了,又是周末,你还管那么宽啊?” 秦元玉的面容变得冷厉:“不管放不放学,只要他们是我这里的学生,我就会对他们负责!我说不允许他们和你们出去,就是不允许!” “哟,哟,难得有老师这么热情嗨!”那男青年更加肆无忌惮地笑出来,“人家爸妈都不带这么管的。喂,刘令平、孟贺伟,你们爸妈这么管吗?” “……”“我爸妈可没空管我。” 尽管秦元玉回视的目光相当严肃,可校门旁的两个男生明显对这三个混混有些惧怕,一个低了头不哼声,一个低声回应了,还不高兴地斜了秦元玉一眼。 秦元玉压抑住失望,回头继续怒目制止已上前准备拉人的两个小混混,“你们谁敢动手?再往前,小心我报警!” 几个男青年无所谓又被刺激了,“我们做什么了,老师你动不动要报警?”“你不怕我们告你冤枉好人?”“我们又没把他们怎么样。” 秦元玉冷声质问:“上次你们破坏校园围墙,想随意进校,我还没找你们呢!” “嘻,你怎么能断定是我们?”“万一是其他人,老师你有诬陷罪!”“小心我们叫大哥过来找老师你!”三个男青年,故意向秦元玉逼近了一步。 秦元玉半步不让,反而迎上去,举起了手机,并指着两个学生:“那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当着警察的面说清楚,怎么样?顺便,把他们的家长也一起请过去。” 秦不觉本以为提到派出所,那几个男青年会退缩,谁知他们中一人伸手竟想抢秦元玉的手机。 “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校门口加装了摄像头!”秦元玉厉声高喊,震得想动手的男青年退了一步,另两个男青年赶紧打量校门上下,悄悄扯了扯同伙的衣摆。 “老师,你别硬碰硬,吃亏的!”终于有不忍心的围观者,喊了一句。 可校园内,依然无人出来,连保安,也只敢在门岗内伸头看着。校门中夹着的那辆车,僵着没动。 “以前都没事,怎么就这老师多管闲事?”被震退的男青年不甘心地嘀咕,毕竟有些害怕,和另两人拉扯着使眼色。 “今天你们不走,我就站在这里陪你们!”秦元玉咬了咬牙,用力向地面跺了跺脚,“谁要带走我的学生,我立即叫警察过来!” 不知是不是她的勇气催动了车流,前方的车松动了,狭窄的车道上,忽然前前后后响起了一阵喇叭声。 有驾车者似是而非地喊:“走了,走了,赶紧走了!”“还在这挤着,不是闹事吗?警察真要来赶人了啊!” 随着这两声喊,更多的喇叭声响起,连几辆看热闹的非机动车都按动了车笛。 秦不觉不知他们是不是在帮衬姑姑,却见到那三个男青年终于悻悻地转身,还虚张声势地冲校门挥了挥拳头,又给两个学生撂话:“今天算了,以后找机会再约。” “……”秦元玉冷着脸,目不交睫,紧盯着三人离开。 她的态度让围观的人感叹:“这老师真够硬气的!” “以前没见过松宁三中的老师这样与小混混硬顶的!” “要都像这样负责,松宁三中就不至于‘豆腐渣’一样塌掉了。” 可这些赞扬声,听在心急如焚的秦不觉耳朵中,相当讽刺! 因为缓车前行的他从后视镜中不断回看姑姑,只觉她的身影孤单无比! 老城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明明很多,可姑姑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印在松宁三中的校墙上,那样黯淡与无助! 秦不觉真不知道:松宁三中会因“豆腐腰”问题出现如此的危情! 早知道这样,无论如何要联合姑父大苏和表妹苏知乐,拦着姑姑不来当孤勇者! *** “不觉,我走不动了,让他们去办公室等,你陪我在这里坐一会儿!” 等秦不觉勉强找到停车的地方,跳出车门,冲到松宁三中,秦元玉已带着两个学生走进了校门。 感觉看着姑姑的步伐不稳,秦不觉赶上前细看,只见秦元玉一脸苍白,急忙伸手扶她,惊感她满手冷汗,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哆嗦——因气愤,亦因激动与后怕! 两个学生讪讪地跟在秦元玉后面,有些不知所措。 此时,陈林浩终于带着一名教师从教学楼中跑出。 看着脸上露出伤感与失望的秦元玉,陈林浩脸上的愧疚也相当明显,表示自己在处理校内事务,没有及时发现状况。 另一名老师却泄露了言语,说刚才在楼上看着,发现堵在校门的那辆车就是王岩的,以为他是故意挡在那里,已下车协助处理。 秦不觉有些愤懑,想张口质问,秦元玉却使劲按着他的手,不准他言语,只叮嘱陈林浩立即想办法通知两个学生的家长过来接人,让他们先去教导处办公室等。 看到几个人影上了楼梯,秦元玉才露出真正的疲态,借着秦不觉的手力,缓缓坐到了楼外的阶梯上! 秦不觉心中一阵阵抽疼,却一时连瓶水都找不到,只能让虚软的秦元玉靠在他的身上。 “姑姑,人家说那几个愣头青是社会小混混,你刚才不怕吗?” “呵,怎么不怕啊?我真担心他们不要命地动手。” “那您还敢一个人和他们怼峙?”秦不觉几分埋怨。 “我不顶着他们,两个学生被他们带走了,继续跟着混社会?”秦元玉见侄儿紧张,反而爱怜伸手理了理他的头发。 “反正他们父母都放弃了。”秦不觉嘀咕,“要是我当他们老师,也不想多管闲事。” “要是都不愿‘管闲事’,这些孩子就真没路走了!”秦元玉缓过一些力气,坐直了身体,“松宁三中的‘腰’想直起来,就得多管一些闲事!” “可也不能您一个人管啊!啊哟!”秦不觉的脚在阶梯边滑了一下,一块松动的水泥块落了下来,气得他拾起来,向对过的草坪扔过去,恰扔在那块古朴的石碑上。 “你别乱扔!”秦元玉急忙制止,支起身体站了起来,“就是因为不能一个人管,我今天必须当大家的面顶上去!” “您非得吃了亏,才愿意护着自己吗?”秦不觉不满,掏出了手机,“我得和爷爷和爸说说今天的危险!” 可他还没有拨打,秦守志的电话倒先打给秦元玉了,“小妹,你到哪里了?” “怎么了?”秦元玉听着兄长声音不对。 “刚我夜跑,路过嘉桥附近,听说一个嘉桥中学的孩子和她母亲闹矛盾,翻过河栏要做傻事!” “啊?”秦元玉一惊,全身的疲惫顿时没了,“大章知道了吗?” “我这会赶到边上,看到大章已经到了!那女生就坐在河栏外边,家长已经吓傻了,谁都不敢过去。现在大章一个人扒着河栏,尽力和孩子对话呢!” 秦不觉的耳朵急凑近手机,杂乱的人声中,他听到变了调的女声在刺耳哭嚎:“林润,你不能这样!我让你留级,是为了帮你离开‘豆腐校’,能争取进搏傲分校的机会,你怎么理解不了,就不肯听话呢?” 第43章 眼中的星星 “林润,你不能这样!我让你暂时休学,是为了帮你离开‘豆腐校’,能争取进搏傲分校的机会,你怎么理解不了,啊?” 秦不觉的耳朵急凑近秦元玉的手机。杂乱的人声中,他听到变了调的女声在刺耳地哭嚎。 林润? 这个一晃而过的名字,让他想起那天在嘉桥食堂中,看到的一个身影。 那好像是个身形纤瘦的女生,就算冯亦晨提到同学争吵中有她的原因,可到食堂后,她一直安静坐在那个叫“魏羽妍”女生的身后,半垂着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要不是后来学生们离开食堂时,魏羽妍叫了她一声,拉起她大步跑向教学楼,秦不觉完全不会留意到她…… 就在秦不觉回想的功夫,林润母亲的哭喊声又传了出来:“林润,你不要用这种方式吓唬妈妈,你赶紧给我过来!警车都被你引来了,丢不丢人啊?” 秦不觉听这话来气:“都什么情况了,她还不顾孩子的想法呢!” “别拖了,赶紧开车过去!”秦元玉已在用力推秦不觉,并冲秦守志大喊:“你赶紧把大章那边的定位发给不觉!” 秦不觉一边跑,一边还冲着手机问:“爸,章校要你和姑姑去做什么?你们又不是林润的校长,去了有什么用啊……” *** “闻老师,你快劝劝林润,让她别钻牛角尖了!我知道你是好老师,所以林润舍不得你,舍不得班级。可你知道林润小学成绩很出色的,能拉别的同学好多分,她不应该留在嘉桥的……” “林润妈妈,你这会别说了!我先去看看孩子!” 公共绿地偏僻地带,警灯惊心地闪动,警员阻隔了想看热闹的行人,刹车停泊的秦不觉却能听到家长与闻映台焦心的对话。 “快,我们过去!赶紧帮章校做些说明!”秦元玉疾速下车,匆匆向值守的警员说明情况,带着秦不觉往岸边冲过去。 河栏外,妆容已乱、惶然失措的林润母亲惊慌又无助地抓紧了闻映台,言语中依然是固我的执拗。 河面倒映着厚重的浮云,天空中的新月与星星被重重遮掩着,让河道边的气氛更加压抑。 绿荫中,行道灯光被沉重的阴影隔着,光线黯然,秦不觉看不清闻映台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她一身浓郁的紧张与焦灼! 她可能是刚刚赶到,此时挣脱了林润母亲的手,尽力平稳着情绪向河边轻喊:“林润,老师来了,你别怕,我马上就过来,陪你说说话,可以吗?” 河边,只传来孩子呜咽的声音,没有回应。 “你们先别动,也别说话,等学生情绪稳定再说。”与警员一起守在河栏之外、准备随时行动的秦守志,轻声过来提醒。 秦不觉和秦元玉按他所指的方向,一起向河栏外看去,发现河边坡道下,紧邻河水的位置,章形树正陪抱膝痛哭的孩子坐在草地上。 章形树的身体更接近河水一些,故意伸腿挡在了女生的身前,甚至一双脚已伸到河水之上。 秦不觉能看懂他浑身的紧绷——章形树在随时提防孩子做出危险的举动,想用自己的身体为学生先筑一道可以制止冲动或者可以立即开展救援的防线。 听到闻映台的声音,章形树小心观察林润的状态,看女生的情绪没有继续激化,方冲闻映台点了点头,小挥右手,示意她过去。 闻映台立即在警员的帮助下,开始翻越河道护栏。 此时,章形树看了看秦守志所在的方向,柔声问:“孩子,你说很喜欢嘉桥,不想离开,却不知道怎么说服妈妈,是不是?” “呜~,我知道人家都说嘉桥不好!可我感觉除了教室旧一点,操场小,闻老师和班里同学还是挺好的。我自己也明明可以学好的,为什么就不相信我?”林润终于从臂弯中抬起了头。 章形树轻拍孩子的肩膀:“是的,我听闻老师和同学都说了:你很优秀,当然能学得特别好!” “可我妈非说嘉桥是‘豆腐校’,非要找关系帮我开病假、办休学,说明年想办法去那个新开的搏傲,我不想这样!我学得好好的,为什么逼我留级呢?”林润在激动地哭喊,声音依然柔柔软软,没有多少力度。 秦不觉能更多地猜想这位女生的性格:很可能是在家长的强势中,变得懦弱而不敢表达自己的意愿。 林润母亲听这话更加急躁,直着脖子嚷嚷:“你傻不傻?别说全市,就在区里,嘉桥都是垫底校,要不是一时找不到好学校,我能让你进这种学校啊?现在搏傲要来了,你还想留在嘉桥,将来可怎么办?能考上好高中吗?能考上一流大学吗?妈妈现在努力工作,就是在备钱,还想将来送你出去留学,你在嘉桥学废了怎么办?” “呵,也不知是谁傻?”秦不觉实在听不过耳,开口想怼。 秦守志抢站在他之前,严肃开口:“这位家长,孩子身体健康成长,需要的是不断的鼓励与认可,可不是随意的打击和怀疑!你这样孩子怎么受得了?” “你们‘豆腐校’的老师知道什么?”林润的母亲情绪过于激动,此时近乎失控,狠狠白了一眼秦守志一眼。 秦不觉气乐了,笑问秦守志:“爸,什么时候你带的市级示范校也变‘豆腐校’了?” 林润母亲霎间噎住了,愣愣地看着秦家三人。 警员也冷声批评:“这样的态度,孩子的心理肯定接受不了!” 闻映台此时已轻手轻脚赶到了林润身边,迅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温柔地伸手,试探着抱住了林润的肩膀。 林润如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扑身进入闻映台怀里:“我不想休学重读,闻老师,我不想!” 章形树终于松了一口气,艰难地收回僵直的腿,半蹲在师生两人的身边:“孩子,我之前没骗你——我们嘉桥已经获得很好的机遇,会有很多力量来帮助、带动我们。我们的嘉桥可以发展得很好!你妈妈晚点就会知道,她可以放心让你留在嘉桥。” “哪有这么好的事?说变就变,骗谁呢?”林润母亲咕哝,却不再放大声音。 “……真的吗?”林润明显也是将信将疑。 章形树手指秦守志的方向:“你看那边,就是会和我们共建的市级示范校校长,那一位,是和我们一起参加行动的校长。我怕你们不相信,特地请他们赶过来的。” 秦不觉讶然——他俩都知道,秦守志所在的示范校,是汪校所领临江附校的结对校,并不是嘉桥的。 “为了林润,章校也不方便直接邀请建良西校的负责人。”秦元玉轻声解释,“我们是朋友,紧急跑一次没什么。” 秦不觉终于明白,为什么章形树紧急邀请父亲和姑姑赶到现场。 “还真有这种事啊?”林润的母亲看不出多么欣喜,但至少也有些释放,追问秦守志,“那能对嘉桥有哪些好处?林润上学的这几年,能有大的起色吗?” 秦守志难做详细回答,只能看着章形树:“为了嘉桥,市里与区里,特地把章校长从示范校调到嘉桥担任负责人,你自己可以看看他对学生的态度!” 林润母亲惊讶:“他?从示范校来的校长?” “没错,你可以在网上查到他的履历。”秦元玉强调。 林润母亲脸上露出了几分喜色,急忙追问:“那是不是会从示范校会调来好老师给林润他们?” “怎么,闻老师不够好啊?”秦不觉没好气地怼她。 林润母亲讪讪:“不是,闻老师还挺好的……只是,嘉桥里,像她这样肯用心的老师,太少了一点!” 秦元玉无奈,只能回答:“闻老师他们会有更多的机会去市、区参加培训,还有机会进示范校进行教研交流与学习。示范校的老师也有可能走进嘉桥进行现场教研。” “这么好的呀?”林润的母亲兴奋了。 “当然很好!”与闻映台一起扶、拉着林润走回河栏边的章形树想给她吃颗定心丸,“要在我们嘉桥与一百多所初中校推行的项目,是经过市、区反复调研、详细规划的,目的,就是要给林润这些孩子,建起家门口的好学校,让你们不用再为择校担心!” “这样的话……”看警员将林润接过河道护栏,林润母亲急忙上前,将女儿接在怀里,“我们也不用什么休学了。” “妈……”林润含着未擦净的眼泪,看向自己的母亲。 天空中,云隙开了,有星星悄悄露出一点光芒,映在孩子抬起小脸的双眸中,闪呀闪的。 秦不觉特意看了看闻映台,发现她眼中的泪光,也如空中的星光一样在隐隐闪动…… 第44章 太多不服气 “让孩子好好休息,养好精力,回学校上课。放心,我们的努力会对得起孩子的选择!” “那……林润,你就留在嘉桥再读读看吧。既然这么好的校长都来了,带着闻老师他们,嘉桥怎么的,也应该有些起色。对吧,章校长,还有那两位校长?” 阻止了学生冲动的行为,章形树准备和闻映台一起送林润母女回家。 闻映台为学生与家长拉开了后排车门,林润母亲虽然松动了口气,可言语中还是明显透露出不放心,上车前,还不忘回头盯着秦守志和秦元玉。 秦守志哭笑不得,只能点头:“放心,我们对口支援也会认真做到位的!” 秦元玉倒是上前安慰:“我们要推动的重点项目覆盖全市一百多所学校,是真心实意要让孩子们在家门口有好学校可以就读,那一定会齐心协力达成目标,也期待家长朋友们可以一起支持我们!” “只要你们努力,我们当然会支持的!我开的门店虽然小,可提供些赞助金还是有实力的。”林润母亲终于上了车,看着跟进后排的闻映台,“就是希望像闻老师这样的老师多一些,别像那贺老师一样,动不动嘴里就说‘你们这些豆腐校的学生,再不听话,只怕连‘豆腐高中’‘豆腐职校’‘豆腐大专’都考进不去!” “贺老师说过这些?”章形树刚拉上保险带,眉头瞬间抽紧。 “她能说这话还算好的呢!”林润母亲回答得挺不服气,“您是不知道另一位老师,经常对于班级放任不管,让乔家轩、耿鑫喆他们在课堂闹得一塌糊涂,林润想学都学不进去,还当他们面说‘你们既然想混,就在豆腐校混到毕业吧’,这不存心养出一群小混混吗?” “小混混”三个字一蹿出来,秦不觉不用看章形树,只贴着秦元玉就感觉她浑身一哆嗦! 松宁三中的学生,之前刚刚被路人与“小混混”等同过。 章形树低头,闷叹一声,透过后视镜看闻映台:“小闻,你晚上还没吃饭吧?晚点和我去吃碗面条当夜宵。” “……嗯!”闻映台关了后排车门,迟疑着,点了点头,愧疚地向秦元玉与秦守志道歉:“秦老师,秦大校,谢谢你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怎么不感谢我呢?”秦不觉不服气,他明明也被添麻烦了好不好? 秦元玉心疼地拍了拍闻映台的手,对她附耳低语:“怪不得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在吃面时和章校认真说说,一直闷着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秦不觉知道姑姑说的是什么——他感觉自己已完全明白闻映台写出那封信的苦衷。 换了他在那样的环境,只怕那封信早写十遍八遍,早递到校长办公桌上去了! 可同时,一股古怪的心理也从秦不觉心里冒了出来——他怎么感觉为闻映台不服气呢? 要换他在那样的环境,只怕会好好地与同事们辩论辩论,好好地大家多分析分析,应该怎样做,怎样说才更合适吧? 闻映台怎么就喜欢像古代小媳妇一样,委屈巴巴的眼泪暗吞呢?也太不肯争气了! *** 风吹浮云,追着章形树的车辆远去,带走了闻映台隐藏的心事与章形树压抑的怒气,亦带走了林润难得的开心和林润母亲潜藏的不放心与不服气。 星光时隐时现,映着秦家三人亦叹亦嗔、亦惆怅亦不甘的面容。 听秦不觉叽叽咕咕形容这天松宁三中门前的惊险与秦元玉一人的孤勇,秦守志心疼地揶揄,“元玉,你会不会后悔接受调令了?” 秦不觉亦问:“姑姑,您还有可能回原来的示范校吗?” 家人面前,秦元玉不介意疲惫尽显,搭着兄长宽阔的肩头往自家车辆前去,“呵呵,刚进松宁三中那几天,是有想过……可现在看着里面的学生,却感觉:就算能回以前的示范校,也不打算回了。” “为什么?您不害怕吗?那些人再挑衅怎么办?”秦不觉还想开车,可见父亲秦守志上了驾驶座,只能不服气地跟秦元玉坐向后排座。 他想想今天的情形就有些后怕! 假使那三个男青年再混一些,或者因为失学是法盲状态,对姑姑动了手,哪怕后面报警处理,对姑姑也会形成伤害! “是啊,想想都有些后怕!”秦元玉坐进车里,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可是,一想到校里的学生被他们接去飚车炸街,被勒索要钱还跟着抽烟骂人到半夜,我心里难过,我不想他们未来没人负责!” “他们有家长啊!”秦不觉还是不服气,“校长和老师只负责校内,学生出了校门的时间,不在责任范围!” “傻小子,那今天嘉桥中学的林润和她妈妈冲突,跑到河边,章校就不用过来了?”秦守志也不服气反问,“我们见到消息,更可以心安理得在家呆着?” “……”秦不觉语塞,“……也不能这么说……” 秦元玉笑问:“你没感觉嘉桥那些学生挺可爱的?各有各的性格特色?” “哼,一个个闹哄哄的,可爱个什么?”秦不觉不服气地回嘴。 “那他们就该被满身贴上‘豆腐’的标签,连老师都想放弃他们?”秦守志启动车辆,披衣而归。 “当然不行!他们还没成年呢,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了?”秦不觉在后排跺脚,“一个学校至少几百号学生,哪能放弃这么多?” “那你说怎么办?”秦元玉怼他。 “我感觉:嘉桥一些老师心态有问题,是他们先放弃了他们自己!”秦不觉评判,“包括那个闻映台,又想对学生负责,又写那么一封信,她太纠结了!” “不觉,你现在不也很纠结吗?”秦元玉用肩挤了挤侄儿。 “我……”秦不觉感觉又被父亲和姑姑下套了,不敢吱声。 “你之前的论文草稿我看了,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是围绕学生的学习障碍与心理问题展开分析,提出对策;对策之中很明确的一条,提出了不要对学生进行区别对待,要本着负责的态度,用个性化与可发展性教学去帮助他们识别自身价值,寻找学习的意义与兴趣……”夜深了,公共绿地旁的道路车行较少,秦守志缓缓驾车,缓缓而述。 “爸,您怎么能偷看我稿子?”秦不觉有些心虚。 “你自己落在饭桌上的,还埋怨导师不懂你的意思!”秦元玉笑着反问:“那你认为:像松宁三中、嘉桥中学、临江附校……这些学校以及学生,就应该被区别对待,被打上‘豆腐校’的标签吗?像你这样优秀的师范毕业生就该完全放弃选择他们吗?” *** “小闻,你之前,真的想把那封信交到我这里吗?” 面店里,热气腾腾的两碗牛肉面端上了桌,章形树将其中一碗推到闻映台面前,问。 闻映台推拒不过,捧着面碗,沉默片刻,承认:“……的确,有想过!” “你,服气吗?”章形树表情不改,只往自己碗里加了浓浓的辣椒油,搅动面碗,让热气混合着香气,上升,然后推过了辣油罐子:“你加吗?” “……”闻映台看着辣油罐子不知所措。 “你认为今天林润做得对吗?”章形树大口吃面。 “……当然,不对!”闻映台无意识地挑了挑自己碗中的面条,感觉没什么胃口,“想放弃自己,其实是一种懦弱!” “那你呢?”章形树认真看住她。 闻映台咬着嘴唇。 章形树,“我在食堂和你们一起吃饭,知道你很能吃辣,还专门端着辣椒炒鸡块,激励过你们班里羡慕教师餐的几个男生,说他们要想吃,就拿好成绩、好表现来换,是不是?” 闻映台是没想到,自己在食堂背着贺老师他们的举动,会被章形树注意到。 “那为什么不放胆加一些?”章形树再次把辣油罐子往她手边推了一推。 第45章 勉强试一试 “小闻,你写的那封信,说实话,小秦校长是给我看了!” “……我知道” “那封信写得很含糊,可我能猜到你不想说的内容,和后面藏着的意思!” “章校长……” “进校半个多月,我也看到了部分现象。对于你个人的想法,我能理解,可我,并不赞成!” “……” 有辣油,一勺勺加进了面碗;有面条,一根根被挑起,大口塞向嘴里;有紧张与不安,一丝丝从闻映台表情中浮了上来;有委屈与疲惫的水光,一点点积蓄在年轻女教师的眼中。 随着章形树一句句话说出来,闻映台像感冒了一次次用力吸气,似乎很想把那口气吸回肺腑,却怎么也吸不回去,逼得她双眼愈加泛红! 终于,闻映台筷子上的面条随章形树所说的“可我并不赞成”落回了碗中。 用力抹了一下发红的眼睛,年轻女教师带着浓重的鼻音问:“我带的班级,不断有‘差生’出各种状况,几乎从您进校,就没停止过给您添麻烦,您不觉得我做教师很糟糕吗?” “……”章形树一时语凝。 今天林润发生了状况,他约闻映台吃面,想过她可能会哭诉,会为自己辩解,会诉尽心底压抑的委屈,却没想到闻映台会这样发问。 闻映台更使劲地吸着鼻子,可控制不住眼泪滚滚而下:“您进校这些天,肯定也听年级组或办公室的老师们议论过我。我现在也当您的面承认:我的确不合群,不受同事们的喜欢!您不认为我在嘉桥工作得很不好,为人处世和团队配合不起来吗?” “……呵呵!”章形树被她如此自我贬低地逼问,只能也放下筷子,推开没吃完的面碗,握起双手,准备更认真地聆听闻映台述说。 闻映台看着他的动作,索性吐露心声:“校长,我写那封信,是真的……” 她的话,被章形树伸手拦阻了:“你们班的学生的确出了些状况,整体状态不好;我也听到了个别老师的议论,对你的评价是不怎么积极。可我个人对你的印象,却不是你形容的那样!” “……”闻映台张开的口不动了,眼泪却更加汹涌而下。 章形树抽了纸巾递给她:“其实,我更想说清楚的是——我们嘉桥中学、嘉桥中学的老师与学生,应该不是人们形容的那样!” 又有顾客走进面店,闻映台赶紧接了纸巾,扭头面向墙壁,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 章形树俯身餐桌,双手握了拳:“从撞掉居民菜包的乔家轩、耿鑫喆,到不愿上学上课的栗晓遥、钱铎,再到今天因为家长问题想不开的林润,这些出了问题的学生的确在你班里。但我知道,这些背负着情绪压力的学生在嘉桥肯定不止在一个班、一个年级!他们的状况,并不能归咎于你这个班主任的问题!” 扭回头的闻映台,刚刚擦去的眼泪又落了下来,面对点好餐的顾客,她急忙用纸巾按住了面颊。 章形树却不在乎食客好奇的目光,大方地表述:“无论你在招聘会,还是在学校,以及那天追着栗晓遥,今天陪着林润,让我见到的,是一个教师对工作的负责,对学生的认真,对职业的热情!所以,嘉桥同事们对你的态度和议论,并不能左右我对一位好老师的判断!” “章校长……”闻映台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因此,我也你感觉写出那样的信,并不是出于真实的意愿!”章形树诚恳地表态,“但我和小秦老师不满意也不想看到的,是你轻易就写出这样一封信!” 听这话,闻映台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双手因激动颤抖着握起又伸开。 章形树终于听到了面前年轻教师压抑的倾诉:“校长,如果说学校有很多工作,明明可以认真做,但做了,反而会被大家挤兑;很多学生,明明可以好好教,但贴近他们多用心一些,就会遭到讥笑或讽刺;有些教学方式,明明可以尝试更新,可提出方案,却一直被搁置;有些想法,明明可以提,但提了,反而遭到排斥……您和秦老师还会怪我写那封信吗?” 见她终于愿意打开沉甸甸困在心头的盖子,章形树松了一口气,却不能随意因着她的倾诉去批评什么:“嘉桥的老师们,很可能和学生一样,有着各自的压力与想法。但我想:随着市里重点项目在学校的开展,他们的心态会和学生的心态一样,出现变化!” “如果那样,当然好……那章校长,您只当我什么都没说!”闻映台的头又垂了下去,将还想吐露的委屈又压了回去。 章形树心中明白她的顾忌,却没办法现在给予更多的宽慰与许诺,只问:“今天林润和她妈妈,不管有什么问题,可她们对你的认可却是真的。我留意到:你班里学生,对你都很依恋。那现在项目已经进校,你愿意和他们一起,再给自己、给嘉桥一些时间吗?” 想到傍晚时分,母亲激动的催促,闻映台不确信地摇了摇头:“对不起,章校,我暂时没法决定。” 章形树心里叹惜,只能再邀:“那至少,保证学校能够挑选合适的人员来接手班级教学与管理事务,让班里的学生和他们的家长可以心理平稳地过渡,行吗?” 闻映台想到母亲追来,当着地铁往来乘客的面说出决裂关系的狠话,以及到家后不肯吃饭的决绝,犹豫了片刻,方勉强点头:“不知师资招募,可以快一点吗?” 章形树不以为忤,反倒开朗地笑起来,问:“那你有合适的人员可以推荐吗?” 自己是要真的走上不回头的路吗? 闻映台心中难过,轻轻地摇头:“暂时没有,但我可以帮学校留意……我其实感觉,我秦老师家的秦不觉挺好的,可不知道他愿意不愿意?” “那我找小秦校长问问!”章形树笑得更深,调皮地点头,“可没有的话,你可以推荐自己啊!下周,我可要在教工大会上招募后备力量的!” 闻映台听了,有些哭笑不得,感觉这新校长真没把她的想法当回事,把她小孩子一样在哄,有些赌气地回应:“您用这个方法也没法让我撤信啊!” “小闻老师,又工作了一周,加上林润的事,你够累了。我去结账,早点送你回家。”章形树起身去收银台,仍回头笑道,“这次招募的后备力量我会亲自组队培训。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直接提,要不,你勉强试试?” *** “闻映台,我拉你,你抓住我啊!” “你别拉我,我要去救林润!林润,老师来了!” “闻老师,您别管我了!我不想再听我妈妈说的,不想……” “钱铎、栗晓遥,你们怎么也来了,赶紧回去!回去!” “哈哈,你俩有骨气,就跟着跳下去!” “魏羽妍,你怎么能怂恿他们?钱铎、栗晓遥你们别听他们的!” “闻老师,既然我们都是‘豆腐校’的‘豆腐生’,大家都嫌弃我们,爸妈妈也说我们没出息,那不如和林润一起!” “乔家轩、耿鑫喆,你们怎么和那些人在一起?你们不用把钱给他们啊,年纪这么小,别学抽烟!” “呵呵,不止外面的人叫我们‘小混混’,连老师都认为自己教不出头,我们这些‘豆腐校’的学生将来只有混社会,那不如现在就混着!三哥,走喽!” “轰~~~” “啊哟,疼啊!” “林润、闻老师撑不住了,你不能~” “闻映台!林润!钱铎!栗晓遥!你们别傻啊!”…… 被违法改造的摩托车肆意轰鸣,载着掏空了口袋、抽着烟的乔家轩与耿鑫喆远去,撞到了老人……头发一边理秃了一边染了艳红色的魏羽妍踩着超高的高跟鞋,冷眼看着水中沉浮的林润,兴奋地怂恿一脸烦躁与失望的钱铎、栗晓遥翻过河栏去追林润……闻映台跳入河中,拼命追拉着林润,与林润在波涛中起起伏伏……秦不觉极度心惊之下,亦跳到水中,想用力拉住闻映台与林润,没想到钱驿与栗晓遥也跟了下来……河岸边,一群学生表情冷漠地看着,无动于衷,阻隔了拼命想冲过来的章形树、秦守志与秦元玉、汪校等人! …… 紧紧抓着被子的两角,秦不觉一头冷汗,大喊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呼呼地喘着粗气,惊慌地转头四处寻找,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清自己房中的设置,反应过来,退出可怕的梦境!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是白天经历的事情过多了吗? 心有余悸地从床上下来,秦不觉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送别姑姑,跟着父亲回家后,他看了一会电竞资料,打好竞赛的预备稿,就洗漱睡觉了。 可不知怎么地,他脑中盘复的不是电竞,而是嘉桥与松宁三中的所见,许久才迷迷糊糊睡去,却在凌晨时,又被如此的梦境惊醒过来。 压抑不下心中一片说不出理由的烦躁,秦不觉握着水杯打开了阳台门,站在阳台上,看着小区外的景象。 晨光微曦,东海不夜城的不少街道与楼宇依然灯光通明,灯光暗淡的老街区也依然在寂聊中压抑自卑。 这让秦不觉不自觉地想起那些看似或张牙舞爪或不屑一顾或封闭自封的孩子,心中更加难受! 姑姑带着疲惫、委屈却依然坚持的话,第一次在他心中郑重地反复撞击:“总有人,要为那些孩子做些什么!” “要不,我勉强去试试吧?” 晨光在云霭中努力挣扎,秦不觉的手指渐渐握紧了杯子,自言自语…… 第46章 别意气用事 “昨晚大章回家,半夜给我发了条微信,我刚看到!” “他发的什么?” “嗨,经过昨天林润的事,他肯定是着急加心疼学生,把自己完全投上去了!” “他发的到底是什么?” “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与秦不觉呢喃自语一起打开的,除了冲霭而出的晨光,还有秦守志夫妇低声的感叹与议论。 夫妻俩低头专注看手机消息,并没有注意到阳台上的儿子。 秦不觉也想过去看看,可身体动了动,犹豫着仍留在了阳台上。 没几秒,母亲彭琢脱口而出的惊讶,在他心中激起了一片浪花:“什么?大章说今天上午会专办一张手机卡,直接面向嘉桥全体师生公开,他自己24小时待机!” 秦守志点头:“你再听他后面的语音留言,他说:这就做嘉桥校长心理专线,以后任何一个孩子有想不通的问题,任何一个家长有疑惑,都可以随时联系他!” 彭琢呆立在客厅中,消化了好一会儿:“这事吧……好是挺好的,可大章不是意气用事吧?他工作本来就忙,这专线一开,他还有休息的机会吗?我真担心号码一公布出去,学生和家长能把他专线打爆了,让他没法好好休息,也没法好好工作!” 秦守志搓了搓自己眼眶:“所以,我看到消息也睡不着了,刚才发了消息给他,让他再想想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可林润若是我班里的学生,只怕我也得去办这张卡,向全班公布!”带着担忧与纠结,彭琢在沙发上坐下了。 “我也是啊——”秦守志长叹,再次看了看手机,“假使我学校里也有那么多在‘豆腐腰’下直不起身、抬不起头的孩子,只怕这专线,我也得开!” 听父母这话,秦不觉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睡衣口袋里的手机。 他没有手机关机的习惯,可不代表愿意随时接受人的联络,特别是带着心结的倾诉与求助,因此没办法想象:章形树需要以怎样强大的心理,去24小时面向学生、家长和老师待机! 可经过近日的事,加上半夜的那个惊梦,他偏偏又能理解章形树的做法! 甚至,秦不觉这会已在心里,为章形树点了一万个赞! 那个念头,也如从夜中挣脱的城市轮廓,更加清晰了一些…… 坐在沙发中的彭琢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看着丈夫:“我感觉:嘉桥、松宁三中的情况都有些太……我们家不觉看着挺能干的,可其实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他没有工作经验,如果真选择‘豆腐腰’,他能适应得过来吗?要不……” 她犹豫、含糊的言语,秦守志明白。 在客厅中来回走动了两小圈,他的回应看似无谓:“你也别意气用事,就因为嘉桥、松宁三中发生的那些小事,担心咱们孩子无法应对,想把孩子包起来护着。我们的不觉又不是温室里的小花朵……可是……他要真缺底气和勇气,那我们也可以考虑让不觉缓一缓……” “爸、妈,我想到嘉桥实习,今天就问章校怎么投递应聘简历!” 秦不觉忽然迈步,从阳台进了客厅,说出的言语让父母目瞪口呆! 彭琢没料到儿子突然出现与发声,听秦不觉的决定,半张着嘴巴,眼睛一眨不敢眨。 秦守志倒是使劲眨巴着眼睛,兼带使劲搓着双手:“那个,不觉啊,你?是不是刚才听到爸爸妈妈说话了?你不能因为这个意气用事,到时候又后悔……” “我没意气用事!”秦不觉气呼呼地放下了水杯。 他是真不服气啊! 没想到,父母亲背地里竟这么评价他的? 什么叫“看着挺能干、其实没长大”?什么又叫“缺少底气和勇气”,还需要父母宽容保护啊? 章形树能24小时待机,闻映台能追着、陪着栗晓遥去漫展,他更可以做到好吧? 不就是应对“豆腐腰”给师生造成的负面情绪吗?有什么难的呢? 就在这个时候,章形树回复的消息回过来了。 秦不觉抢先伸头一看,只见微信中清楚地写着:“我不是意气用事,反而是要保着林润、钱铎那些学生娃娃,还有小闻他们能在难过或想不通的时候找到倾诉的机会,别意气用事,我必须得办这件事!不然,心里难安!” *** “元玉,你大哥说章校意气用事,我们想着不觉那臭小子在意气用事,没想到,你比他们更意气用事!你想推的这事,可想好了啊?” “孩子,你这件事放在示范校做,可能还好说。在松宁三中做,一个不小心,只怕很容易让老师们误会的!” 秦不觉忽然转变了择业方向,别说秦守志夫妻,就是秦慎思老两口一时都适应不了。 因此,秦慎思中午连发了好几条信息给秦元玉,想和女儿唠叨唠叨这件事。 哪知秦元玉一直没回应。 眼看着过了放学的时分,秦慎思忍不住给女儿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没一会儿,秦慎思就倒吸了一口冷气,和一旁听着免提语音的老伴彭琢面面相觑! 秦元玉在那边与各年级教研组负责人开会主动商定的一项举措,真让老两口为女儿捏了把冷汗! 可秦元玉的态度很坚定:“爸,要改一改松宁三中相对松散与疲惫的作风,这项措施我真想推!算是‘强心剂’的一种吧,不仅对老师,也是对学生的!” “但‘强心剂’用不好,是有风险的!你刚进松宁三中不久,不怕老师们产生排斥心理吗?那样你后面的工作会很难做!”秦守志是真的担心! 基于几十年教龄及二十余年管理经验,他必须提醒女儿其中的风险。 秦元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坚持:“爸,松宁三中的学生是一群好孩子,老师们也不是没有事业心,但是他们很多人都看不到希望,而且不知道从哪里突破。我冒这个险,就是想和他们一起从内部寻找突破点,而不是只等‘外援’!” “元玉!”彭琢还想劝说。 秦元玉更努力地表明心意:“爸、妈,这和中医‘固本培元’的讲法是一致的,不然,内部运行不畅,外面‘补’再多吸收不了!那市、区想落地的好项目,只怕空做!” 彭慎思明白了女儿的心意,沉声回应:“那行,爸爸不多说了。你就推行看看,有什么需要支持和帮忙的,和爸爸直说!” “好!”秦元玉欢然。 彭琢担心又无奈,拧了彭慎思一把:“老头子,你也跟着起哄!元玉,你实在想试那就试试,别硬来,听到没?妈妈得提醒你:你别又让谁把你的车轮胎给扎了,咱家不觉可准备去嘉桥中学实习了,你大哥大嫂和大苏又忙,没人接送你……” *** “你说什么?”总务办公室内,迟到的王岩进办公室就听到了意外的消息,摘掉了耳机,不可置信地看着传达信息的陈林浩。 陈林浩几分不安却相当肯定地强调:“秦校长已经在工作群里发了通知:下周就正式开始,让大家做好准备!” “群里什么反应?”王岩激动地站起身来。 “群里还是没人说话。”陈林浩知道他早两年就悄悄退出了工作群,对其中所有消息几乎都无动于衷,只能从自己手机翻出工作群的消息,给他看。 王岩看着其中内容与动静,脸色渐渐泛红,气愤地冷哼:“她这是新官上任无人睬,没事找事!” 陈林浩犹豫着提醒:“听说,各年级组与教研负责人在昨天下午的会议上已经达成一致了。” “他们脑袋不清楚!不知道这是自找麻烦吗?”王岩的目光扫到了正从门外经过的秦元玉,刻意拔高了音量,“就没人提醒她,别意气用事!惹出麻烦,只怕交代不了,办公室没坐热,就灰溜溜走人!” 秦元玉当然被这刺耳的言语干扰了,脚步在办公室门前顿了顿。 可很快,她更加矫健地迈起了步子,向着要巡查的年级教室而去…… 第47章 不过是赌气 “你确定要进嘉桥那样的‘豆腐校’?” “咳,那个——纠正一下,不是‘豆腐校’,而是‘豆腐腰’,有机会壮起来的那种……” “不管是‘豆腐校’还是‘豆腐腰’,你有没有感觉:那种选择和你的职业目标是南辕北辙?” 秦不觉择校是磨叽了点,可他的性格算不上粘乎。既然确定了想进嘉桥中学,他很快就往指定邮箱投递了电子简历。 很快,秦不觉接到嘉桥中学面试与试讲的通知——距离要参加的教师招考时间有些紧了。 就在秦不觉请了假,准备第二天前去嘉桥中学试课的时候,李冰黎又一次在校园内拦住他,询问应聘的明确意向。 听说秦不觉的选择,李冰黎是相当失望的。 再听秦不觉提及在嘉桥中学的所见所闻,她更加不屑:“你真认为这世界上有能硬起来的‘豆腐腰’吗?” 秦不觉真的无法确定:“可不去试试,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出现奇迹?既然‘豆腐腰’问题得到区域重视,获得不少外部支援,又进行了内部首领调整,我是感觉可以和其中的老师们努力一把,至少能为那里的学生做些什么。” “哈!你以为是打网游呢?”李冰黎气乐了,“不管在这东海市的哪个区,学校排位是不可能轻易改变的!影响实力的可不止是多年的教学积累、声望累积,更有生源角逐!你有办法改变‘豆腐校’的生源吗?” “没有!”秦不觉回答得很干脆。 在向嘉桥中学投递简历前,也是确定论文大纲前,他再次捊了捊自己能想到的:嘉桥中学有可能提升的各方面。 其中,教学内容与方法,秦不觉感觉是首当其冲的;学生对学习这回事的认知与态度,也是他认为能努力的一大层面;教师的心态,秦不觉认定会是章形树发挥的主攻…… 可唯有生源,任他怎么想,也想不出什么好方法能迅速改变结构。 划定的对口招生范围就那么一块,但凡有条件做出更多选择的家庭,在嘉桥中学能真正“硬起腰杆”之前,是不太可能拿自家孩子的前程冒险的。 “那不得了?”李冰黎不服输地盯住秦不觉:“所以,我怀疑你的选择,是在和家里的长辈们赌气。” “……”秦不觉不能排除自己赌气的成分。 不过,他感觉自己现在赌气的对象,不是家里的长辈们,而是那些找不到希望的学生,是那些面对章形树的努力,还不断埋汰自己孩子的家长,更有那些看着姑姑一个人和小混混硬刚,还宁做埋头鸵鸟的老师们…… 李冰黎竟又提起了闻映台:“你别没过多久,就像那我同学一样想逃出来!那不仅错过最佳应聘时机,而且耽误了自己的职业时间。” “放心吧,我不会像她一样的。”面对李冰黎一次次像老师对学生一般的质疑,秦不觉有些叛逆了,下意识挺直了腰。 他进嘉桥,会像闻映台那般委屈得像个古代小媳妇吗? 他甚至现在就想让闻映台看看:自己会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乱七八糟的“豆腐腰问题”。 他绝对能保证在任何攻击与偷袭面前,保持独立的乐观与勇敢,见招拆招! 李冰黎迅速从秦不觉眉飞色舞的表情中察觉到这家伙的不服气。她也不再坚持:“那好,等你以后想改变选择的时候,我们再看还有没有机会吧。” “嗨——”秦不觉不想愧对李冰黎的好意,“谢谢你,保持联系哈。” “会的。”李冰黎优雅地甩了甩重新放下的长发,转身:“搏傲新校区和嘉桥这所老中学离得不远,我们应该能时常了解到相互的消息!” 看着这位实力强劲的女同学抬起下巴,翩然而去,秦不觉怎么感觉:她有种赌气的成分呢? *** “他们,真要随机进班听课?” “看工作群里通知的意思,和公开课不一样嗨——听课组不提前通知,转着抽查,抽到哪个班,立即进班听!” “呵,这是连准备的过程都不给了?” “秦元玉这位新校长想干嘛呀?” “她是不是看我们不怎么搭理她,赌气来这招呢?” 秦元玉在松宁三中工作群中发的通知,是没人回应,可不代表这通知没人看见。 相反,经过一、两位教师惊讶的口中,这通知迅速传向了两位、五位、十位……直到全校老师的心里。 他们被秦元玉要组织各教研组负责人随机抽查听课的消息惊呆了! 有提前通知、提前预备甚至悄悄带着学生提前演练的公开课,几乎每位教师都上过。可这种不打招呼,抽到了就进班的负责人听课,他们还是头一遭遇着。 这简直像一条不安分的鲶鱼被扔进了悠闲一片的鱼池,把不少教师得过且过的平静心理搅得乱了套! 秦元玉进校近一个月,他们好不容易才适应了她每天抽时间沿着走廊、隔着玻璃查看各班的状态,笑呵呵与所遇每位教师打招呼攀谈的习惯,现在又遇到如此更加刺激神经的消息,怎么还能无视这位新校长的到来? “哪有用这种办法对我们‘抽鞭子’的?”某年级办公室内,一位临近退休的数学老教师相当不满,“我这匹老马这些年吃不到一根好草,想过好最后的安稳日子也不行吗?” 原本猫在椅背里一条接一条刷短视频、化学老师忽然感觉背酸了,直起身来:“别说您了,我们还不是连‘料’都吃不饱?再怎么‘抽鞭子’也跑不快!” 面前一堆作业懒得细改的历史老师怀疑:“你们说:她是不是想用这个方法找我们的茬,评低我们的绩效,然后换她以前信任的老师过来,把我们替掉?” 信息与科技老师面色一僵,很快又摇头:“不会的。她以前信任的老师再亲近,也不会愿意和她一样降格来我们这‘豆腐校’,除非有毛病!” 听到楼下热闹的动静,王岩向陈林浩使眼色,出了办公室的门,站在走廊边上,悄悄向楼下呶嘴:“听听,这反应!” 陈林浩有些不忍:“要不,我找秦校长说说,这样的听课,可能同事们一时没办法接受。” “和她说什么?让她闹腾吧!”王岩不屑地冷哼,“不就以为自己是区里的双料学科带头人吗?想在大家显摆两下!” 陈林浩皱了眉,斟酌着:“也真没准,我们能从这样的听课中学习到一些……” “能学到什么?不过就她一个人乱起劲!其他教研组负责人不和我们一样,‘一只旧锅的烂豆腐’?她就算有点盐,还能在这种‘豆腐’里做出美味佳肴来?”王岩问完,也不等陈林浩再做反应,转身又回办公室拿包,要提前下班:“我爸复查,我妈和我老婆弄不动他,我请假回去了。后面几天,我可能都要请假。” 陈林浩追着问他:“秦校长要带队进班听课,我们还是准备一下吧?有您课的时候,您是来一下,还是我找其他老师先顶一顶?” “随你,我无所谓。”王岩带包出门下楼,“没人顶就让学生自习,反正他们也没几个人能升到好学校!就让新校长看看,她努力了半天,有没有结果吧!呵,想随机进班听课,不想想学校怎么对不起我们的,还怀疑我们的教学能力……” 他嘀嘀咕咕的声音随下楼的步子远去,可陈林浩却感觉:这位总务主任兼老教师赌气的味道越来越浓了呢? *** “哟,我们这位新校长,和谁赌气呢?连自己的全部时间都赌上了?” “他不知道我们的学生和家长的风格吗?” “章校长是真不怕被他们缠上哟!” 嘉桥中学内,各年级班主任收到章形树亲自送到办公室的一摞摞小纸卡,满室惊异! 章形树前脚刚刚迈出房门,后面老师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就浮涌上来。 章形树偏偏又笑眯眯地回转身来,提醒:“别只发下去,记得,盯着每一位学生们把我的手机号码背出来!” 这一下,有老师当着他的面都“啊——?”出声来。 闻映台看着手中的小纸卡发呆,片刻后,拿出笔,慢慢把自己的手机号码也写了上去。 他这位新来没多久的校长若真为学生的失落与家长的质疑赌气,那她是不是也可以跟着他,再为自己当初的选择赌一口气呢? 第48章 还动真格的 “那电话号码不是假的,调来的章校长来真的呢!” “怎么了?” “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 秦不觉的自信还是有些理由的。踩着这年春季教师招募的门槛,他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区内统一的笔试与面试。 为公平起见,章形树在校内没过问秦不觉的应聘,也没有说出任何有关他的消息。 嘉桥中学负责考核的相关人员谁都不知道秦不觉出自“教师之家”,更不知他之前的经历,只为小伙子出色的简历和阶段招考位于前列的成绩暗暗咋舌与琢磨——按通常思路,以这家伙的成绩与能力,怎么可能不去报考示范校,跑来选择嘉桥中学这样的“豆腐腰”? 他们思来想去,自然而然想到了那个项目,认为这小伙子十有八九有着精明的脑袋、伶俐的耳目与超前的意识,在打听到那个项目后被吸引而来,哪知秦不觉面对家中长辈的劝说,几次想“叛逆另选”呢? 章形树默默关注着秦不觉的应试情况,确定他参加区域统一考核已合格无疑,暗自欣慰——他感觉自己没看走眼,那家伙应该有着当好一位教师的潜力。 随即,秦不觉接到了五月上旬参加嘉桥中学校内试课的通知。 在区内两环统一考试中成绩佼佼,秦不觉感觉自己在“豆腐腰”试课应该相当轻松——没当过真王者,也在游戏里舞过大刀!他从小到大跟着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姑姑,见过太多次备课,进过不少次课堂,甚至还帮他们改过一些试卷,陪着他们教导、辅导、开导过数不过来的学生…… 因此,在参加试讲的这天早晨,秦不觉随便挑了件比较正式的外套,拣了双不太喜欢穿的皮鞋,背上常用的包,轻装上阵到嘉桥中学试课。 因为校内组织春游,秦守志夫妻一早赶去了学校,只提醒儿子试讲当中应该注意的细节;秦慎思与彭琢倒是有不少话想说,可秦不觉害怕他们唠叨,早餐没吃完,就推着二老出门去锻炼身体。 “宝贝,你要注意的不止是头上……”彭琢出门前,瞅着秦不觉站在镜子前,左右扒拉着头发做造型,还想张口细说。 秦慎思打量了秦不觉几眼,反而按住了老伴的嘴唇,直接拉她出门。 秦不觉到了嘉桥中学校门,就见两个见过的家长在校门口议论。 那脾气粗糙、差点把秦不觉当坏人揍了的乔家轩他爹,在与盯着儿子进校的钱铎他爸说着章形树“动真格的事”。 “昨晚乔家轩又背着我悄悄打游戏,不做作业。我一气之下把他的手机砸了,他跳起来冲我喊了几句就跑出家门,一直没回家。我等到半夜一点半,四处找不到他人,急得没办法,就试着打了以前发的小卡片上的章校长电话。” “然后呢?”钱铎他爸一边抓着儿子整理衣装,一边问。 “还真是章校长接的电话。他一听说,就立即问孩子常去的地方,说要开车过来,和我们一起去找。” “然后呢?哎、哎、红领巾还在我这呢!闻老师强调的:现在你们不带这个会扣分!”钱铎他爸吃瓜着了迷,忘记儿子的红领巾还抓在自己手里。 乔家轩他爸也乐得分享经历的:“然后章校长真开车来和我们一起找孩子,班主任闻老师也赶来了。在那小子常去的网吧把他找到了。” “网吧不允许未成年人进啊!”钱铎他爸感觉不可能。 “我家小子人高马大的,网吧想挣钱,睁只眼、闭只眼就让他进去了!就为这事,章校长还当场报了警,硬盯着那老板和前台保证,再不放我家小子这种没长大的小屁孩进门了!”乔家轩爸想起章形树硬顶着凶巴巴的网吧老板发誓,就感觉那是英雄做的事! “我也感觉这校长动真格的了!”钱铎他爸琢磨着,“你看看现在开始抓学生行为规范,以前校服穿歪了,红领巾、团徽不带,上学迟到、进门吵吵闹闹,根本不是事。现在倒好,一样样都不放松!” “就应该这样!”乔家轩他爸见钱铎在校门前被执勤的老师拦住,跑回来带红领巾,没忘让他带话:“和乔家轩说,好好学习,上课别说话!不然我还给章校长打电话,让校长找他!” 钱铎他爸有样学样:“钱铎,你也别皮,不然我也找章校长。” 嘿,这章形树来真格的,竟然让两个男生爸变了粉丝,还成了家长口里的“武器”。 钱铎不服气:“哪用找校长啊?现在不但闻老师管着我们,就是贺老师他们也喜欢盯我们的行规!没让你们发现,就纠正了。” 秦不觉听得开心,差点忘了时间,还多亏闻映台从校门卫出来问他: “你,真的来嘉桥应试?” “呵呵,不欢迎啊?”秦不觉见到她,心情愉悦。 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让这位李冰黎的同学,看看什么叫“积极打法”。 闻映台提醒:“离你试课没有多少时间了,赶紧去找负责老师,然后做准备吧。” 秦不觉感觉有点奇怪:“你知道我试课的时间?” “……”闻映台没做回应。 忽然接到章形树的通知,让她担任今天语文试课的评课老师之一,她自己也有些突然。 担心秦不觉觉得她资历太浅,她并不想透露这个信息。 秦不觉大大咧咧背包进了教学楼。 闻映台却叫住他:“你的鞋面不太干净,背的包没刷过吧?” “呃?”秦不觉低头瞧了瞧自己的鞋子,又拽过背包瞅了瞅。 鞋上是落了些灰,可不多,所以他早晨是没怎么注意。 至于背包,虽然是风里来雨里去背的,有些显脏,可毕竟是大品牌的,也不掉价啊。 闻映台见他无所谓,皱起秀气的眉头:“章校长近期在要求抓好学生行为规范,那身为老师,更应该以身作则。你这样,只怕要扣形象分的。” “啊——?”秦不觉傻眼了,“这么小的事,也来真的啊?上课精彩才是重点吧?” “教师授课,形象与言行都不是小事!”闻映台面色无波,却让秦不觉感到有点怵! 有一位年纪较大的教师匆匆从办公室出来,举着份资料喊着闻映台:“小闻,一会要给试讲的人打分,章校长给了细化的评分表,让我和你们几个先看看,统一一下评分思路。” “你、你是?”秦不觉真紧张了。 他没法想到“古代委屈小媳妇”竟做了他的试课评价老师呀! 见闻映台要跟着那位教师往教室去,他急眼了,赶紧嘀咕:“那我擦一下,擦一下还不行吗?” “咦,你是不是来过我们的学校?”冯亦晨和林润两个学生抱着作业要进办公室。见秦不觉匆匆撂了包,单腿跑地,急着寻找纸巾,冯亦晨好奇:“我妈一早说今天有新老师要试课,包括你吗?” 秦不觉见林润虽没说话,小脸上也一片狐疑,真想抽张纸巾塞住冯亦晨的嘴! 急躁中,他只能回怼:“你们行为规范管理不是动真格了吗?你鞋上怎么有灰呢?还有袜子,颜色不是同一双的!” *** “她、她还动真格的了?” 休息在家,王岩做好午餐,身上的围裙还没脱,就接到了陈林浩的电话。 “是的,您看,家里的事能安排好的话,回校上班吧。” “我……我这真走不开!”王岩看了看辛苦给父亲喂饭的母亲,再看看饭菜吃得面前都是的父亲,有些烦躁,“他们想听谁的,随便吧!” “可秦校长是动真格了!她不仅自己参加小组听课,还请了区里的名师和两位退休的特级教师分头听!”陈林浩急着解释,“语文、数学、英语、道法、地理、物理、化学、科学、生物……每一科都至少听了四、五节了!” “这几天的功夫,就听了这么多?”王岩惊讶,拿起的筷子又放了下去! 以前老校长也组织过随堂听课,可一周能落实几节就不错了。 “不但听,而且评!”陈林浩心急要说服王岩回校,“不是简单记录,而是下课就在教室外评讲,甚至还有几课,由名师和老教师做了当堂示范!” “你说什么?”王岩一下子翻了碗碟! 第49章 场面忒尴尬 呃……这间教室? 是巧合?还是章形树存心的安排? 虽然对闻映台担任自己的评课老师,秦不觉有些尴尬也很不服气,可当他擦干净鞋面又用心整理过背包再直起身来,又是意气风发的。 对于这天的试讲,他可是精心备过课的,有足够的自信!就让包括闻映台在内的评课老师一起来瞧瞧他积攒的实力,看看“豆腐校”的学生可以用怎样的创新方式来更有力地带动吧! 在上课铃声敲响五分钟前,秦不觉再度扒拉出脑袋上颇显风度的发型,阔步昂首走向指定的试课教室。 到了教室门前,他呆了! 接受他试课的班级,竟然是闻映台担任班主任的七(1)班! 看着闻映台默默随同其他几位评课教师过来,走进教室前,不忘特意用目光扫视他的鞋面与背包,秦不觉有种被刻意挑剔的感觉。 几次遇见闻映台和她班里的学生,他都是施予援手的英雄角色,现在这角色,这场景,真有点尴尬啊! 可来都来了,班级也指定了,他不可能要求临时更改,更不可能临阵退场啊。 那……也行,这间教室,就这间教室!这个班级,就这个班级吧! 反正,这班级里的学生,有他接触过的乔家轩、耿鑫喆、钱铎、林润,还有他“半个粉丝”栗晓遥,以及那贺老师的“滑头小子”冯亦晨,应该算是提前熟悉对手,有利于这场“战斗”的发挥! 秦不觉硬着头皮,拿出以往走上电竞解说赛场的心态,长吸了一口气,提醒自己面带微笑走进教室。 他刻意迎着后排评课教师们的目光,自感从容地弯腰低头致意,然后熟稔接通电教设备,打开电脑,点击自己预备好的教学课件…… 果然,秦不觉听到了轻轻的赞评:“挺熟悉流程的……” 这让他的尴尬顿时减了两分,力作淡定地转过身来,昂头面对整班学生。 “同学们好,很高兴,今天我能身为一位‘神秘角色’来到大家中间,和你们一起进行这堂课!” “……噢~!” 上课铃声恰在此时响起,课间休息坐得乱七八糟、说着闲话、揽着肩揪着耳朵、画着漫画……的学生们,立时被吸引了心思,纷纷转回座位,把目光投向了这位试课老师。 秦不觉高抬一只手,拍惊堂木般“啪”地击打了一下鼠标,放映预备的导课视频:“我先请大家来观看一段精彩的视频剪辑,然后来猜一猜:我们的目标是哪一篇文言文?” 效果,很好! 学生们的目光全部被吸引进电视的画面中。 秦不觉的尴尬更少了几分,悄悄瞄了一下后排的闻映台。 闻映台没有与其他评课老师一样,看向视频,反而淡然地接住了秦不觉的视线,一点没有惊喜赞叹的意思。 这,是感觉他的导课很一般吗? 开玩笑吧?为了让这段两分半钟的视频显得精悍有趣,他可是费了大半晚的心思,从不同平台收集资料,精心拼接的! 秦不觉正不服气间,闻映台忽然开口了,提醒的却是:“视频卡住了。” “噢~”坐在第一排冯亦晨,发出起哄的哄声。 秦不觉的耳根霎间就发热了,摇了摇又点了点鼠标,电视画面没有反应。 这鼠标也太老了吧!秦不觉心中痛苦地腹诽。 “噢~”冯亦晨发出第二次哄声,连带起另外两个男生的嘻笑。 哂,这算什么?秦不觉暗自冷哂。 他的应变力向来是厉害的! 扯开大嘴,露出十二颗牙,秦不觉展示更明亮的笑容:“看来,这种动物的习性,连我们的视频都会有所顾忌!那现在就让我们来说一说,接下来,我们要攻克的文言文课文是——?” 哼哼,冯亦晨老实地闭嘴了。 秦不觉为自己喊了一声漂亮! 可一教室的冷场算怎么回事? “……” 没有一位学生愿意发言吗?这问题不难啊! 秦不觉手心里有点汗,还是努力提示:“真没有同学猜中答案吗?……大家可以翻看一下语文书,查看目录来回答!” “……”还是满场的无声。 不止前排冯亦晨,还有坐在最后排的乔家轩,约好似地抱起双臂,看好戏地瞅着秦不觉。 无法带动学生,是授课的大忌! 这样,秦不觉的尴尬,重了! 可优秀电竞解说员不是那么容易击败的,他很快急中生智,点名要求:“班长同学,请你来回答一下。” 只见,默默坐在角落里的林润,不情不愿缓缓站了起来。 “……是《狼》吧?” “对了!” 秦不觉鼓了一下掌,为林润的回答,更为他自己的机智! “嘻,不亏是倒霉班长!”耿鑫喆冲林润龇了龇牙,刺了一句。 “哈哈!”乔家轩、冯亦晨立即捧场地哄笑。 林润抿紧嘴唇,委屈地低了头,自动坐了下去。 这几个家伙,真是毫不顾忌课堂秩序,也不知道尊重班干! 秦不觉心里批评着,立即反攻:“耿鑫喆,那接下来,就请你说一说:狼的习性有哪些?” “啊?”耿鑫喆可能早已忘了秦不觉,对于这位试课老师能现场点出名字,很是意外。 “来,说一说!”秦不觉笑眯眯地盯住了他。 “……那个,狼,喜欢吃肉,比较凶狠!”耿鑫喆抓耳挠腮。 “没错”秦不觉转身,写下“凶残”一词的板书,继续追着他问。 “还有……还有,它们比较可怕,喜欢抓羊那样!”耿鑫喆感觉有话想说,又说不出来,开始抓耳挠腮。 “呵呵,说得不准确。”秦不觉评价,板书“贪婪”一词,“我们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 后排评课教师的低语又一次出现:“不错啊……” 秦不觉的尴尬度再次降度,紧张的心稳了稳,继续追问耿鑫喆,“还有呢?” “还有?”耿鑫喆有点烦恼了。 冯亦晨没举手,直接坐在椅子上开口了:“老师,你问的这问题也不准确!现在的狼要么胆小地在山里躲着,要么在动物园关着,天天懒洋洋的、睡大觉!” “是啊!”乔家轩跟上:“它们连鸡都懒得抓!” “哈哈哈!”课堂内,学生们哄堂大笑。 秦不觉的尴尬值又飚升了!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栗晓遥也起哄了,“还有灰太狼,太窝囊了,每集都在被羊欺负,还被老婆红太狼敲锅底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嘭、嘭嘭!” 这下,学生们笑得更乱了套,有人在拍桌板,有人靠歪了椅子;魏羽妍干脆拿起铅笔盒,模仿红太狼抄锅往钱铎脑袋上敲;钱铎捂着脑袋喊“你们怎么又欺负我?”耿鑫喆回嘴说“狼的本性就是欺负人的”…… 整个课堂秩序,秦不觉好像控制不住了! *** “你好,王老师,我们来听一下这个班级的物理课。” “……” “你和同学们只管上课就可以,我们不影响教学过程。” “……” “王老师,这堂课是有什么安排吗?要考试还是做练习?” “都不是!” 王岩再怎么挣扎,还是犟不过内心的忐忑,在下午他的物理课到来之前赶进了松宁三中。 因为家中的困难与精力局促,他有一阵没备课了,给学生上课就是在“吃老本”。 若是秦元玉一人随机听课,他感觉还有可能应付:能糊弄过去,就糊弄过去;糊弄不过去,也可以凭他自己的在校“老资格”“硬刚”。 可是,秦元玉太“辣手”! 她竟然请来了区里的名师与退休的特级教师。 那些人,可是糊弄不了也不能糊弄的“老法师”!若被他们看出他工作中的松懈与敷衍,当同事与学生的面批评几句,或将消息传到区教育范围,岂不忒尴尬么? 想当初,他也是一门心思想在松宁三中做个顶尖的老师,在区教育范围做出点名声的,若不是这“豆腐腰”太不给力,让他冷了心,他家里父亲又那个样子,他怎么甘于被一些同事、学生家长背地里贴个“豆腐糊标签”? 眼下秦元玉在采取“威胁”措施,他好歹也是有点资历与骨气的人,那就打起精神,先认真备备课,以防万一吧。 可王岩万万没有想到,他返校的第一节课,秦元玉就带着两位老教师敲开了他任课的教室门。 拿着手里匆匆找出,用了几年的老教案,他心里是真的发怵,竟不敢讲课了。 不仅如此,看着不请而来的秦元玉为两位老教师拉开了后排的座椅,自己也端正坐下,王岩心中冒出了火花! 她是因为他没有配合管理措施,故意借这个机会来找茬,让他尴尬,让他难堪吗? 那他也不介意把她推到尴尬的境地,看看谁退出一步吧! 如此想着,王岩干脆当着全班学生的面,放下了教案,板着脸站在讲台后面,对秦元玉建议上课的要求“冷处理”。 王岩的冷漠应对中,满班学生诧异不解,两位老教师明显失望,一片热红忱的秦元玉的确尴尬了! 第50章 意外的应对 “同学们,请你们......” “小闻老师!” “章校长?” 一片嘈乱之中,闻映台看着台上陷入尴尬又硬撑镇定的秦不觉,不由站了起来。 今天秦不觉试课,闻映台其实心中疑惑重重——除了让只有三年教龄的她来当评课老师,她还弄不清楚:章形树为什么会挑选她所负责的班级? 要知道,这个班级是同年级三个班中相对课堂秩序最差的,也是所谓“问题生”最多的一个班级,仅冯亦晨、栗晓遥、乔家轩、耿鑫喆几个学生就够让各科老师头疼的! 难道,是新校长很不看好秦不觉?感觉他出身“教师之家”优越感太强,傲娇得有点像花尾巴孔雀,不适合到嘉桥中学来吗? 那的确是秦不觉让人不怎么舒服的气质,闻映台甚至担心他来到嘉桥,会第一时间引起贺老师他们的排斥! 可她个人还是感觉:秦不觉除了那份傲娇与浮躁,还是挺有热心与教学能力的!起码,他对待乔家轩、耿鑫喆、栗晓遥挺有责任感的,林润出事那天,他赶到现场也很着急,差点抢在她前面翻栏杆救人…… 因此,闻映台潜意识中想帮秦不觉一下,最少,帮他恢复一下课堂秩序。 哪想到,她刚刚站起来开口,章形树就推开教室后门,探了半个身体进来。 另两位评课教师和全班的学生的注意力一下被吸引了过来。 他们看着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新校长,好奇、不解加怀疑。 闻映台心中暗呼糟糕! 这下,秦不觉控制不住课堂秩序的场面被校长抓到了,那试讲通关的可能性只怕大幅降低! 难道,他要与嘉桥中学绝缘了?栗晓遥前几天还在和乔家轩、耿鑫喆嘀咕,说:如果秦不觉能到嘉桥来当老师,他们会考虑认真听课! 可惜,那几个孩子今天并没给秦不觉留面子! 闻映台胡乱紧张着,连章形树递过手边的鼠标都没注意。 章形树只能用鼠标轻点她的手背:“你们班的鼠标是不是坏了?刚才总务处要给你们送鼠标,我正好上楼来巡查,顺路就给带过来了。” “呃?”闻映台没想到他来是这个目的,愣了愣,接过手机:“谢谢校长!” 章形树如此的言语,也打消了另两位试讲教师心中的猜测,其中一位转回头对分散了心思的学生们说:“都回去头去吧,继续听秦老师讲课。” “对不起,打扰上课了。你们继续。”章形树说完,就退出教室,轻轻关上后门,离开了。 对章形树的到来,秦不觉本也是怀疑难测,犹如游戏中的埋伏者见人逼近,是敌是友分不清楚! 他呆立在讲台后,很期待章形树能施予援手,又害怕这位校长当面挑剔,真是心中一通鼓擂,大气都不敢喘! 此刻见章形树关了门,路过教室窗边,连一丝眼光都没有投进窗内,秦不觉既失望又庆幸,不自觉地轻吁出一口气。 闻映台从后排走了上来,亲手换掉鼠标,淡淡对秦不觉说:“应该好用了。” 此刻,班级内的学生基本安静了下来,重新用各样的小心思盯着秦不觉,等待课程的后续。倒真是解了为难。 秦不觉忽然心动了两下:他不确定章形树是不是有意为之,可章形树的确无形中帮了他! 因为章形树意外的小举动,不但化解了学生之前乱哄哄一片导致的尴尬,更让秦不觉心念电转,有了更好的授课想法! 迅速拿起鼠标,秦不觉重新点出之前放到一半的剪辑视频,又转身向黑板上画出两列格子,将“凶残”“贪婪”“懒洋洋”“窝囊”等几个词写进了其中的一列,随后面向学生,昂起下巴,开言: “同学们,你们之前说得特好!你们对于现在的‘狼’的各种定义,我已经写上去了!可是,你们想过没有,狼可能有另一些习性,它们因为那些习性而活成了动物界的成功者,相当酷帅,甚至一度被人们认作宿敌,就如你们马上要学的课文内容,而远非‘窝囊’的灰太狼?” “哎?”冯亦晨抱着的手臂放下了,主动打开了课本,翻看目录。 乔家轩吸了吸鼻子,和耿鑫喆对视了一眼,耿鑫喆手里的笔,不转了。一直悄悄在桌肚里修着指甲的魏羽妍拨出头来,林润勾着的身体也直了起来…… 秦不觉心中一松,更加镇静地环视整个班级,“那么,就让我们先把没放完的视频看完,在另一列中填入狼的其他习性,然后来对照我们的课文,找出对应的文言文语句!” *** “呵呵,王老师,你这堂课还没开始,对吗?” “我是……” 长期没有备的课肯定是上不好的,当了近二十年教师的王岩很清楚! 既然当着区里两位名师的面,他上不好这堂课,那不如干脆冷处理,他不上了行吗? 他直接晾着这堂课,任满堂学生干坐着。 若是问起原因,他打算就用一个理由——秦元玉不尊重他这个老教师,招呼不打,就带着区里名师来听课,是存心想找他的茬,想给他难堪! 气恼已极时,王岩已完全忘记了:秦元玉早在他不想看也懒得看的工作群中发过要随机听课的通知书,发了还不止一次。 连续两周,秦元玉不仅将随班听课所发现的课程优、缺点以不记名方式梳理、归纳出来,发给各教研组,还坚持在工作群里罗列可以共同进步与提升的方向,不管有没有人回应! 看着王岩脊背抽紧,暗中握拳,身体微微颤抖、嘴角藏不住的冷嘲……秦元玉猜出了他此时的心思,微微犹豫后,坚持再问了一句。 王岩亦感觉秦元玉猜到了他的打算,同时猜测两位名师已对他不满意。这让他身体颤抖的幅度更大了一些,手脚因为紧张冷得像冰。 但他告诉自己别退缩!退出去的,应该是秦元玉!不然,难堪的是她!他并不想这样,因为秦元玉对学校、师生算是负责的…… 迎着王岩如石头般抵挡在前的目光,秦元玉没退开,反而带着笑容向教室内走了进来,站上讲台,与王岩并肩而立。 “秦校长……”王岩瞪大了眼睛看着秦元玉,嘴里想说:“您今天要带队听课,我今天就不准备上课了!”可话语卡在他的喉咙里,想说却说不出来。 秦元玉用手握了握他的肩膀,温声说:“王老师,你辛苦了!我刚从陈老师那里听说:你家里老人生重病,你自己也累病了,喉咙都哑了,还坚持到校上课!我作为校长,想与班里的学生一起,向你真诚说声:谢谢!” 王岩傻了,彻底傻了! 秦元玉手里的暖意,与言语中的暖意,让他不知所措! *** “汪校,我们这么拣,要拣到什么时候?每次都是,前面刚打扫好,没几天又是一堆垃圾!” “咳咳,校长,外面店里的油烟越来越呛了,食客也越来越吵!现在一到中午,中学临街的几间教室窗户都不太开,家长的意见越来越多!小学部的家长还天天唠叨着操场与活动场所不够,上、放学高峰,外面路段交通太难!” 指导组计划在下午第一次进临江附校开始实地调研,汪进军匆匆吃过午饭,就带着总务负责人与两位保洁人员忙着拣拾操场与绿化间的垃圾。 对于捡不完的垃圾,保洁人员明显是带着情绪的,手里行动着,嘴里抱怨声声。 总务负责人一边无奈地挟出绿叶间的脏物,一边闻着街面店越来越浓的油烟与嘈杂的人声,发愁着“老大难”的问题。 汪进军当然比他们更烦恼这些状况。 可这些状况是学校先后几次迁址、并校加之老街本身遗留问题导致的,虽经多次反映相关方面,可当前凭哪一方面的队伍,也没办法彻底有效地改观。 这些问题也不是对口支援校能协助解决的。 他现在很寄望于那个项目,能给学校带来一些支持,能给校园围墙加高加实一道防护,再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向周边争取些场地,增扩操场与活动室。 汪进军亲手拣掉了最后一只空水瓶,努力审视操场边的环境,不断思索着:等指导组进校的时候,该怎么提出需求。 可他的提法还没成型,手机先响了。 见是区里的工作电话,汪进军急忙接了起来。 总务负责人与两位保洁人员停留在他身边,见自家校长没听几句,眼睛就亮了起来,握紧了手机:“真的吗?……好、好好!我现在就赶紧安排会场加座。” “校长,怎么了?”总务负责人问。 “我们的‘老大难’问题,指导组要带不同方面的人来看,说肯定会想办法解决!”汪进军发出满是意外的惊喜声。 第51章 能别开生面 “那个……秦老师,你真能来教我们吗?” “我现在还说不准。” “如果老师能来,我也希望你能到我们班上课。” “老师、老师,我也想让你来嗨!” 重新打开的视频,精彩而紧凑的剪辑,吸引了学生的注意力,让秦不觉寻机发挥,上了一堂别开生面的《狼》之课。 下课铃声响起,秦不觉还讲得意犹未尽,学生仍听得兴致盎然。还是闻映台接着另两位老师示意的目光,“咳”了一声站起来,给了秦不觉下课的提醒。 栗晓遥犹豫过几秒,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悠着走近讲台,说出了心里的期待。 冯亦晨不甘示弱,手撑着课桌,将上半身探到秦不觉面前,两眼亮晶晶地表示。 钱铎见状,索性跑上讲台,绕在秦不觉身边,兴奋地嘀咕着。 秦不觉收拾着教具,特意看了一眼林润。他发现小姑娘做记录的笔还没停,坚持抄着他的板书。魏羽妍跑了她的身边,凑头看着她的笔记本。 闻映台也还在看着秦不觉的板书。 那板书上,两列表格已经填满。前一列,是学生闹哄哄时说的狼:凶残、贪婪、懒洋洋、窝囊……另一列,是秦不觉利用视频,引入课文而逐步列出的狼:狡猾兼聪明、有相当的耐心、勤劳能吃苦、善于团队协作…… 表格后面,是秦不觉当堂结语——请认真地想一想:做一只懒惰、窝囊而让人笑话的狼,还是做一只有本事让人害怕的狼,更开心? 说这句话的时候,无论老师还是学生都明白,秦不觉这是一种比喻,希望学生能做“有本事的狼”。 等秦不觉带着几分轻松与得意向着几位评课老师致礼,退出教室后,闻映台也与另两位评课教师一起转向办公室。 钱铎几个学生还绕着秦不觉: “秦老师,你能把那段狼视频给我吗?我感觉里面有一段,那群狼很炫,我想做电脑屏保。” “行啊,等我确定能来,我想办法发给你们。” “不用等了,我写给你qq号,你加我,直接发呗。” “我有条件的,你们得能坐稳了好好上课。” “哂~!” “别哂,你们如果能一个学期好好坐着听课,我带你们进漫展玩coSpLAY!” “真的?” “你别骗我们!” 闻映台听着这些言语,嘴角轻轻勾起,见同行的一位教师皱紧了眉头,又赶紧拉平的唇角。 章形树已在办公室里等着她们。 见三人进来,他起身笑问:“上午三位教师的试课,你们感觉怎么样?” 三位教师先后将手中的记录本递了过去。 语文教研组长带头评论:“三个人里面,我感觉:闫阳阳思路较为清晰,能扣准课文中心展开教学,功底不错,上课也不疾不徐,稳重大方;陈惜宁相对就弱了一些,过于紧张不说,上课音量也太小,备课还是备的不错。” “这位叫秦不觉的呢?”章形树认真翻看着三位评课教师的记录。 语文教研组长斟酌着:“他上课很活泼,语文幽默,课件准备得挺有特色……” 她没完,另一位语文教师于晗就有异议:“可我感觉秦不觉来嘉桥不太合适!” “怎么了?”章形树面色无波,“有什么缺点吗?” 于晗就说理由:“他对学生明显有些哗众取宠地讨好。” “具体是什么?”章形树追问。 “比如说:他剪的那段视频花里胡哨的,最后还剪了段有关狼的游戏进去,当时学生们就看得‘噢噢噢’地入迷了!课后还在和学生说游戏、漫展。” “……还有呢?”章形树并不否定于晗的说法。 “他上课上偏方向了!”于晗强调,“《狼》这一课是在说狼的凶残与狡猾,警喻人类要提防和远离恶狼。他倒好,结合那视频,在板书里给狼列了一堆夸讲词。您看看这些!” 见于晗用笔戳着笔记本,章形树实在忍不住乐了:“他把狼夸得也太可爱了点!” “就是嘛!假使中考的时候,考到这一篇,学生个个说狼的好处,那肯定考砸了,让我们学校的分数继续垫底。你说呢,闻老师?”于晗完全没在意闻映台轻蹙的眉头,随意问她一句,又拍着桌板,“所以,我们的意见是:这秦不觉坚决不能要!要招人就让闫阳阳进来。” “我可没这么说。”教研组长否认,“他的课还是挺有吸引力的,有新意,只是上法和常规不太一样。秦不觉合不合适我们学校,我暂时没法确定。” 刚走进办公室的贺老师听见了,就插嘴:“我也感觉肯定不能进啊,要是他来了,又是游戏又是漫展的,像我家冯亦晨那样的学生,心思不全飞了?拉都拉不回来!” 章形树低头略略沉吟,转头看向闻映台:“小闻,你具体的意见呢?” “她的意见和我们差不多!”于晗用肩膀顶了顶闻映台。 章形树就见闻映台刚张开的嘴,有些颓废地合了起来,随着轻轻地吸气将想吐的声息压回肚内。 “真没其他意见了?”章形树环视三位评课教师。 “没意见了!”于晗一人肯定。 “那你们分头填写电子评课表,然后发给我吧。”章形树暗叹了一口气,准备离开办公室。 在他转过步子的瞬间,闻映台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了:“校长,我其实感觉:秦不觉上课挺好的!他别开生面,能从不一样的角度调动课堂气氛,引导学生深入课程,更宽泛地进行思考!” *** “今天的物理课,真有意思!” “那些小实验真好玩,我喜欢!” “要是物理课都这么好玩,我就不怕上物理课了!” “物理课不要老是做题和考试,多做做这种试验,谁还怕啊!” “夏老师能当我们老师就好了!” “是啊,哪像王老师,要么不来,来了就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王岩这天的课,被秦元玉请来的:区物理名师工作室的夏周鸿老师上了。 面上与面下的理由很自然——面上,王岩的嗓子是真哑了,他也的确累病了,上课有困难;面下,王岩长期未好好备课,教案拿到秦元玉手里,两人心照不宣地明白:这课如此上了,效果也不好。 学生们不明内里,见校长亲自到场听课,再顽皮与无心的学生,也拿出比平时多几分的专心对待课堂。 面对秦元玉做出代课的安排,王岩心中有气,却没有力气反驳,只能气闷地跟着她,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坐下,与学生们一起听课。 夏周鸿开始上课没多久,他的心思也不由自主被吸引了进去。 这位物理名师上课名不虚传! 夏周鸿随手借用了学生的玻璃水杯、悄悄带进校的可乐、教室内的板凳、灭火器以及他自己随后携带的塑料管……连续做了五个小实验。 过程中,夏周鸿不点名地随机邀请学生上台参与实验,一边开展实验,一边把热胀冷缩、重心平衡、重心寻找、重力对抗、反作用力等物理原理,向学生进行巧妙解释,引导学生不断思考…… 原本让王岩看着就感到烦躁,很容易失去认真上课意愿的“差班”课堂,竟整堂课充满欢声笑语,学生参与的积极性越来越高,实验过程中与夏周鸿言语互动不断,哪怕答错了,也高高兴兴不失兴趣。 渐渐地,连王岩自己都想说话,想随时带着学生回应夏周鸿的问题,随时纠正学生的不当或错误……他很不想自己的学生在夏周鸿面前露出短板与不足! 一堂课在如此活跃的氛围中很快渡过,没有一个学生像往常一样,在课堂中随意打着哈息,禁止不住地交谈、胡涂乱画、心思乱飞! 踩着下课的铃声,夏周鸿停止了授课,笑呵呵地向满班学生布置了回顾实验的任务,却走不下讲台。 他被学生围住了!如同粉丝围着喜欢的明星,饱含兴趣地问东问西。 还是秦元玉担心影响后续课程,在下节课开课前,硬性劝离了学生们。 王岩的心又沉了下来,没好气地跟着秦元玉他们走出教室,却很快听到了学生们的议论。 这议论火辣辣地打在他的心中,王岩是真的来火! 秦元玉也太刁钻了!竟然拿出这种办法来对付他,让他在学生面前难堪吗? 王岩准备立即向秦元玉提出:要再请半个月事假! 哪想到秦元玉站在办公室门口,转头笑吟吟地对他说:“王老师,我看过你之前交在教研组公开课的教案,有几分挺像夏周鸿老师今天上课的模式,别开生面,很有意思!” *** “啊呀,今天大家到来,是真的要让我们临江附校内、外面貌焕然一新啊!” 站在会议室外,汪进军与几位学校科室负责人逐一握着来访人员的手,脸上,是不带做作的兴奋与激动! 这天的来访人员,不但包括指导组,还包括他们意想不到的人——能够协力破解困扰他们难题的人! 区教育负责人王逢士笑道:“老街道改建时遗留的问题,会随着专项整治行动,很快进行纠正,校门外沿街违建的铺面很快会拆除。” 那老师和学生再不用闻着油烟上课了! “我们街道一定如会上所说:会组织志愿者,在学校附近加强沿街巡逻,阻止行人往校内乱扔垃圾。”街道赶来与会的负责人再次保证。 楼道内,打扫卫生的清洁工,听了都笑出一脸花来! 第52章 不能太乐观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孩子毕业第一场面试,当爹娘的,能不牵挂啊?” “不觉,我和你爸特意调了课,约好赶过来的。在门外等了半个多小时了。” “嗨,您儿子考嘉桥这样的‘豆腐腰’,那不是信手拈来的事?用得着您两位紧张吗?你们是不知道,整个班的学生看我剪的视频有多入迷,下课还追着我要!我就不信了,这群孩子还带不好……” 风儿得意,吹着秦不觉翩翩出了嘉桥的校门。 他沿着狭窄的步道正要寻找共享单车,只见路旁一辆车降下前、后排车窗,露出父母温暖的笑脸。 本来就急于到长辈面前炫一炫自己的授课过程,说一说自己课后多受学生欢迎,秦不觉昂着傲娇的下巴坐进了后排,贴在了母亲边上。 对于父母的担心,他却是不屑的——他多么优秀的人才呐,愿意进嘉桥,是为了长辈们的心愿,特别是姑姑和章形树“总要为‘豆腐腰’学校的孩子负责”的坚持! 若嘉桥中学在试讲过程刷了他,那说明嘉桥团队不识人才,“豆腐腰”也别想壮了! 看着儿子臭屁的表情,秦守志心中只叹这孩子还没长大——“金字塔”外的风雨还没经历与见识,还没真正面对“豆腐腰”问题和队伍一起克难求进,就使劲甩他的孔雀花尾巴,也不怕漂亮的尾巴毛给人踩掉几根! 彭琢又是好笑又是爱怜,挼了挼秦不觉过分酷拽的发型,心中感激章形树——若是秦不觉这种小孔雀模样能考进嘉桥中学,不知章形树得费多少心来教这小子! 除了最初上课的不顺利,秦不觉自我感觉非常出色,此时哪能琢磨出父母的心声,叽哩噜咕把自己试课的过程连涂带描地炫了一通,然后冲着父母贼溜溜地眨巴眼睛:“爸~~,妈——” “想让我们做啥呀?”“直说!” “嘿,嘿嘿!”秦不觉略略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这不马上顺利毕业加就业了嘛,还是按你们的心愿,那能不能奖励我一下呀?” “想要啥奖励?” “欧洲十一国游,可以吗?我想见识见识,等开学,方便和学生分享。” “想旅游可以,别拿学生做幌子。那妈妈帮”彭琢感觉儿子的要求不算过分,正准备答应,想说的话却被丈夫拦住了。 秦慎思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认真看着儿子:“你以为今天试讲合格,进了嘉桥中学,站上讲台就一切顺利了?” “那、那还不顺利了吗?”秦不觉感觉真的没啥问题了啊。 嘉桥中学之前是不咋地,一部分学生和家长估计有各种各样要帮助解决的问题。 可那个项目不是落进嘉桥了吗?有那么多外部资源支持,加上责任心与工作能力相当优秀的章形树也调进了学校,又有他如此名牌师范大学优秀硕士生的加盟,再留住闻映台那样负责的老师,那后面往嘉桥的“豆腐腰”上一层层上“加固剂”就好了嘛! 还有什么不顺利的烦恼? 看着儿子春风得意不知愁的表情,秦守志想往他的脑袋里放点清醒剂:“v那你知道:嘉桥中学前一阵校园开放日,不少家长进了嘉桥各种挑剔吗?” “挑剔?”秦不觉呆了呆,“挑什么?” “挑师资,说中、高级教师比例太低,特别是高级教师人数太少。” “那章校长多带几个教师参评不就行了?” “可嘉桥中学近十年间,没有一个教师通评高级教师。” “啊——?”秦不觉大嘴傻傻地张开了,“那岂不是我以后也没机会!爸,您让我应聘嘉桥,不是害我吗?” 要知道,在他爹的示范校,每年都有中、高级教师像春笋一样冒出来。 没想到“豆腐腰”学校,教师发展通道狭窄到近乎关闭,门都没有! 秦守志不看儿子翻书一样的表情,拍了拍方向盘,坚持表述:“除了这个问题,还有不少家长嫌嘉桥的校园环境不好,嫌教师带班不严,嫌学校饭菜不好吃,嫌课外活动单调,嫌……” “他们还嫌什么?”秦不觉感觉自己真不想听了! 可他,又不能不听! 嘉桥中学,是他唯一参加面试的“豆腐腰”啊! 秦守志压抑着笑意回头,看住抓狂的儿子认真说:“他们最嫌的,还是嘉桥的学生难以进入积极的学习状态,‘豆腐腰’的名声传遍整个区,孩子进嘉桥在亲友面前,在邻居面前,都骄傲不起来,甚至连提都不想提!所以……” “所以什么?”秦不觉在追问,在强迫自己!他得听,得知己知彼,才……才晓得进入嘉桥中学后,有没有找到百战百胜的可能? 他,之前好像真的太乐观了! *** “王岩这次回来,是真准备认真上课了!秦校,您是不知道,他拿出教书的劲头来,那是真钻!” 副校长周亚民,带着少有的透心笑容,快步生风,乐滋滋进了秦元玉的办公室。 秦元玉看着他如此笑容一时还有点不适应——打从她进校,接触到这位副校长一直是不愠不火、不喜不怒的风格,遇着什么事,都是老好人的和善,可打从内心的喜悦却感觉不到。 用个不算恰当的比喻:周亚民那心态,就像无风吹动亦无活水来的池子,容纳着种种枯叶,在烈日下晒得奄奄一息快要干了! 对于松宁三中整体相对消极而散漫的工作风气,周亚民也曾在秦元玉到来时说到过一些现象。可应对那些现象,他表达的意见几乎全是无奈,“没什么好办法”“拿他们没办法”是惯用的两句口头禅。 而且,身为副校长的他在各项工作中也是被动与逃避的。在秦元玉努力想推动工作与革新时,周亚民虽不反对,暗中赞成,但极少在明面上支持,生怕得罪了哪一位似的,异常小心谨慎。 如此的他在教师群体中的威望可想而知,对于秦元玉的助力甚至不如陈林浩! 看着难得主动跑来,向自己透露好消息的周亚民,秦元玉由心地高兴,邀请他细聊! 周亚民把王岩在这周物理教研组会议上,用心制订的教学计划,提出的教案更新方案一一说了,感叹:“我和他都带物理课,他不用劲,我实在累得很!他这一用劲,我就轻松多了。” “呵呵……”秦元玉咧了咧嘴,欲言又止。 周亚民的开心不减:“市、区因为那个项目,安排一群名师陪您随机听课,这效果是真好。现在也不止物理组,语文、英语、数学、信息……各科老师上课的投入度和认真度整体都有提升。名师们的经验、思路都可以借鉴和学习!” 秦元玉点头:“随机听课是一剂‘强心针’,借用外部力量,激发出我们教师潜藏的授课责任心,同时用示范教学帮助大家拓宽教学思路、寻找和弥补自身不足,提高教学动力。” “照这个模式,我们提升教学质量不用愁了!”周亚民的笑容更盛。 “这样有点太乐观了!”秦元玉改点头为摇头,“光依靠外部力量来提升,肯定不长久!真要让我们的教师把教学动力与责任心保持住,还得多下功夫!” “多下功夫?”周亚民的笑容略收,“您是说专家指导团来的时候提到:给予我们的老师职业发展的机会吗?” *** “章校……您有空吗?” “贺老师?请进!” 应聘人员全部试讲结束,章形树回到办公室,认真收阅各科评课教师发来的评价表。 他未关的办公室门被一种特别的节奏敲了敲,随即探进贺老师的笑容。 章形树有些意外,合上笔记本电脑,带着诚意请贺老师进门。 贺老师往身后瞧了两眼,才走进办公室,并随后关了门。 “是有什么事吗?”章形树见状,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贺老师开口的内容,没有出乎猜测的范围,“校长,几位同事听到消息,都推我来问问:那个项目,是不是会给我们带来评高的机会?” “……没错!”章形树心中掂量数下,不予否认,还进行补充:“除了这个,还会大力培养优秀老师与班主任,想办法推动我们的教师品牌!” “太好了,我们总算有出头的机会了!”贺老师喜形于色,“这样我们都有奔头了!” “嗯!”见她高兴雀跃,章形树也由衷地欣慰,却不忘提醒:“但大家也不能因为这个太乐观!” 第53章 馅饼不白掉 “恭喜你,通过招考,成绩优秀,能参加重点项目!” “恭喜你,签约即进入实习,成为重点种子!” 校园内,实现了毕业后就业无忧的秦不觉与李冰黎,相遇在饮品店。 李冰黎身边毫无意外地簇拥着几位好友,秦不觉亦被林涛几人围着。 从她们的言语中,秦不觉听说李冰黎除了顺利签约搏傲,即将进入实习,还接受了搏傲集团总校校长的亲自面谈,点名为博傲分校重点培养种子,安排资深良师带教。 同样的,李冰黎亦自林涛口中,得知秦不觉不仅通过招考,将在嘉桥中学入职,还将直接受益于那个项目,亲身参与“力壮豆腐腰”的过程。 秦不觉祝贺李冰黎,诚心诚意,融合着佩服,如店里现磨的浓香黑咖。 李冰黎祝贺秦不觉,轻轻淡淡带着隐隐的涩意,似她手里那杯现榨的柠檬汁。 “什么时候入职?”李冰黎啜着柠檬汁,看似不经意地问,“落进嘉桥的那个项目,对你们新入岗的教师有什么具体安排和要求吗?” “开学前先培训,开学后进校跟岗。”秦不觉摇了摇手中的咖啡,“那个项目暂时没对我们有什么影响,按部就班入职就可以。” “这水不好喝,你再帮我买几杯果汁给大家。”刚走出店门,李冰黎有意支开了身边的好友,回头继续笑问秦不觉,“那……对于我同学闻映台那样的老师,有什么影响吗?” 秦不觉想了想,回答:“听说有外部优秀师资传授与分享经验,帮助拓宽教学思维,促动教学创新,提升教学水平;还会强化搭建教师学习与成长通道。” 闻映台写出那封信的事,他依然按姑姑的提醒,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包括总是提及“那位同学”的李冰黎。 再说,他也从未在闻映台口中听说过李冰黎。 “也就是有更多的评职机会喽?”李冰黎的眼波闪动,面色无动。 可她手里的柠檬水杯子被更大的力度捏得有些扁。 林涛没察觉,乐呵呵地说:“早知道有那个项目,你可以和秦不觉一起面试嘉桥,他们肯定也会录用你。你和那位同学一样,也会有学习和发展的好机会。” “哂,不好喝!”李冰黎将没喝完的柠檬水扔进了店门旁的垃圾桶,“我不敢寄望天上掉馅饼的事。就算有饼,里面有多少馅,能不能咬到嘴里,谁说得清呢?” 秦不觉无言以对。 是啊,那个项目听起来挺好,挺像只香喷喷的大馅饼,可真能掉下来吗?真能让他们这些年轻教师享受到美味吗? 心中存在疑惑,他强行转了话题:“暑假有什么打算?我准备到欧洲去一个月,本科同学在那边等我去呢。” “博傲给我的馅饼还在天上飞,要吃进嘴里可不容易的。”李冰黎低了头,“我得跟着带导老师认真实习,暑假里预备好开学的各种事情。” 秦不觉没想到她心理压力这么大,脱口安慰:“你这么优秀,应该胜任的。” 李冰黎接了好友递来的果汁:“哪敢轻视呢?东海市初中择校的传统,有资源的学生,都盯着搏傲与类似的学校。若是不能向家长交出满意的答卷,只怕把我当重点培养对象,也就是画的一张饼。” 说完,她带着好友们离开,借着风留下祝愿与提醒:“秦不觉,你也一样哦!入职过程本就不容易经历,各种状况都会有,问题积累既多且久的地方更是说不准,旅行途中别忘想一想。” “谢谢提醒!”秦不觉明白她的意思,却没太大的压力。 “豆腐腰”的问题几乎他都摸到了,就算入职欠缺些资历与经验,家里不还有两代五位“老法师”可以请教吗? 还不信了,馅饼真进了嘉桥,他还没办法咬到? *** “培养力度,的确会向我们这些学校倾斜!可是……” “见识与学习的机会,的确会更多给予我们的成员!可是!” “成长的空间,的确会为大家拓宽!可是——” 周五下午,嘉桥中学、松宁三中、临江附校内,不约而同召开的教职工大会,不约而同提到了那个项目,更提到了那个项目对于师资队伍的影响。 看着台下对消息无法确认、不敢置信、将信将疑、欲喜又忧、留有不解的各色目光起伏,章形树、秦元玉、汪进军几位新任学校负责人,分别在自己的讲台上,不约而同地对项目重点内容进行确认。 台下的气氛,在无声中增添了轻松与喜悦,不少分散与无力的心思转为细究的期待聚集到章形树等人的身上。 章形树握了握水杯,进行延展说明与提问:“可是机会不是白白送给大家的。我们需要明白获得这些机会是为了什么目标?你们谁能说一下自己的理解吗?” 秦元玉表述得相当直接:“为了我们能更好、更实地对每一位学生负责,能为他们真正做好一位老师!” 汪进军起身,环指校园外的区域,“为了给对口片区的学生家庭真正建起家门口的好学校!” 几处校园内,听着他们话语的教师们,面色各异,反应不同: 这边嘉桥中学唯一的大会议室内,贺老师在台下轻声嘀咕:“我就说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不就是变相给我们上‘紧箍咒’吗?” 梁老师随声附和着:“就是画个大饼,然后更多地抽鞭子呗,有啥真意思?这大饼,我是一点都不想吃,让章形树一个人乐去吧。” 贺老师不高兴:“有饼干嘛不吃?没准真能吃到馅呢?” 梁老师冷笑:“没有白吃的饼,你就等着付代价吧……” 那边松宁三中老旧的会场里,陈林浩兴奋地捣了捣王岩:“项目是真落地了,我们有见到天日的机会了!” 王岩垂着眼眸,凉哼:“你没听出来吗?馅饼不是白吃的,要你卯足劲去蹦才够得着呢!” “那也比看不到饼好啊!对不对?”陈林浩的笑容是由心透出来的,追问。 临江附校狭小的会堂中,几位中年教师与前排的老教师一起笑开了花,相互握着手:“总算把这好事等来了呀。” “我还说在这老学校等到退休,也等不到天下掉馅饼呢!” “你们说:要吃到这馅饼,得怎么用劲啊?” “没有白吃的饼,既然给我们机会,我们就跟着汪校好好地出把力!” “是啊,现在出力心甘情愿。以前是一没机会,二没动力,三没方向。这次的‘馅饼’听着料可多,几个问题都可以给解决了!”…… *** “什么?爷爷、爸,你们都建议我压缩去的欧洲行程,还让我现在就进嘉桥,去当义务志愿者?” “嗯,对啊!” “爸,您那傻小子呢?哪有白干的啊?” 晚餐时分,听到祖父与父亲的建议,秦不觉手里的碗菜顿时不香了。 他白天和几位本科毕业后去往欧洲的同学都约好了,连一个月的行程单都基本制订了,正准备着手联系旅行团呢,哪想到长辈们建议他把欧洲行程压缩到半个月以内,还要求他下周就进嘉桥无薪跟岗,美名其曰:提前熟悉工作环境与流程! 秦慎思往秦不觉碗里妥了两勺的麻婆豆腐,又把一张老伴做的豆腐馅饼递到孙子手上,“那么好的项目进嘉桥,等于让你小子白捡了。那也不能白吃,得多付出些努力。” “我、我这还没吃到呢!”秦不觉感觉馅饼烫手,想放下,可香喷喷的滋味又让他舍不得,只能两手像孙猴子一样,把饼倒来倒去,“再说了,就算有饼,一时也轮不到我,前面有那么多老师呢,还有写了那封信的闻映台!” “暂时轮不到你吃饼,就可以随意上阵了?”秦守志翻了儿子一眼,自己伸手拿饼,“项目不是专供哪位教师评职,而是要提高所有实验校的综合教学实力,惠益每一位在校师生,那每位教师都应该是接饼人!” 丁常青笑眯眯地给秦不觉舀汤,补充:“那就不能没有准备,接不住饼,把饼掉地下浪费了嘛!” “我……”秦不觉拿着饼刚放进嘴里,听这话感觉心都塞住了,愤愤地咕哝:“我还没接受培训呢!跟谁的岗?怎么跟啊?” 秦守志笑道:“章校说让你跟小闻老师的岗,她带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啊?呃……”秦不觉嘴里的饼,是真让他噎着了! 第54章 尴尬的搭配 “章校长,您真的让我跟岗小闻老师?哎哟,谢谢您的茶!” “是的,怎么了?” “可她的年龄和我差不多,那个工作思维和我一样,还不够成熟吧?” “呵呵,工作思维的成熟不一定受限于年龄。” “可她学历也没有我高,在专业知识方面,可能没我学习得多,研究得不深吧?谢谢您给我添茶!” “大学理论学习和中学教学实践是不一样的。她的实践积累和你的理论学习,可以形成很不错的互补。” “可她只不过工作了三年,积极的经验应该不如老教师丰富吧?谢谢您,我不喝了。” “小闻相当熟悉嘉桥的工作环境,也清楚课程教学、班级管理的整体框架与细节,甚至比部分老师还清晰,对你肯定有帮助。” “可、可可可……闻老师写过那份信!章校长,我真喝不下了!” 决定跟岗老师的人,并不是自家长辈。 秦不觉知道在家反对无用,憋了一晚上的愁肠,忍到第二天上午跑进嘉桥,找章形树。 章形树似乎预料到这小伙子会来,专门泡好茶,挤了时间在办公室等他。 听秦不觉嘀嘀咕咕说着各种不服气的理由,他只管往秦不觉面前喝空的杯子里加水。 秦不觉说了一段又一段,喝了一杯又一杯,肚子撑得溜儿圆,实在找不到理由了,只能提起闻映台掉落的那封信。 听到这个,章形树放下了手中的茶壶,看定秦不觉:“那的确是小闻老师曾经的心声与预备做出的选择。其中缘由,有你了解过的‘豆腐腰’问题,还有属于她个人隐私的问题。我虽不方便透露太多,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那封信并不影响她在嘉桥中学继续当一名好老师!” “那万一小闻老师还是想……您就不怕对我这个新人造成不良影响?”秦不觉握住了空杯子,心中太多别扭,就是不能接受闻映台带教。 闻映台对待工作认真负责,对待学生细致用心,可她身上的气质太过压抑和憋屈了。他可是阳光积极好青年,和她搭在一起,那风格也太尴尬了,肯定没好结果。 更何况,他家里两代、四位资深名师,形成的是丰厚肥沃的先天条件,滋润成长出他这棵好苗苗。那进了嘉桥中学,怎么地也应该由根深叶茂、腰杆粗壮、稳定性很好的“大树”旁边来示范、带导吧? 放在闻映台这样腰杆软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倒伏在地的“小树”旁,他感觉有风险! 章形树理解小伙子的心理,正思考如何更好地回应,却接到手机中发来的信息。 打开一看,他哭笑不得。 是闻映台的反对——她也不愿意做秦不觉的带岗老师,理由和秦不觉如出一辙:她学历不算高、教学经验不丰富、工作尚未成熟,难以担当“教室之家”的优秀硕士毕业生。 章形树索性直接打电话,通知闻映台立即到办公室来。 秦不觉感觉惊悚! 这章校不是让他自己当面拒绝闻映台吧?那多不好意思啊? 因此,见到闻映台推门而入的第一刻,他立即像学生一样蹦了起来,站得毕恭毕敬,腰杆笔直。 闻映台也一样,看见办公室内的秦不觉,下意识就收住脚步,面透职业式的微笑,笔直端庄地形同面对学生的好老师。 章形树感觉什么劝说的话都不用讲了,直接做出工作安排:“你们俩也不用相互介绍了,已经熟悉彼此的基本信息,特别在专家指导团来的时候,还一起认真听了课,有同样思路和志气——要力壮我们嘉桥的‘豆腐腰’!那接下来,你们就知识经验共享、工作行动互助,有什么问题多一起探讨哈。” 说完,他拉开门,走出办公室。 秦不觉和闻映台帅眼瞪杏目,尴尬到脚趾头扣地。 章形树这是什么安排啊?简直像月老在拉人相亲! 章形树隔了一间教室回头观察动静。 听到先后两声“闻老师,你、你好啊,以后……请多多指导!”“小秦老师别客气,以后向你学习的地方也很多。”他笑得眉眼弯弯。 两个没长大的孩子,最适合在那个项目落地的过程中一起磨合,他还不信让这两人的职业腰杆直不起来! *** “您?想和我搭班?还是在这个组里?” 会议室内,王岩好不容易等着其他与会教师走完,才不敢置信地走到秦元玉面前。 秦元玉收拾手中的资料,笑吟吟地点头:“对啊,你看我和周校他们预拟的草案,分组名字写了啊。要不,王老师,你再看看?” “不用,不用看!”王岩后撤了一步,躲开了秦元玉递来的草案。 草案的内容,他记得不一定清楚,可那责任分组名单里有一格,秦元玉的名字和他的名字列在一起,他是忘不掉的! 王岩根本没想到秦元玉会做出这样的搭配,也根本猜不透秦元玉为什么如此搭配。 论对这位新校长的工作支持,陈林浩是相对最热心,也最负责的。 论学校资历最深、最好的,那是副校长周亚民。 而他,虽然是总务负责人兼物理教师,可近年来,因为心里一个个结,因为家里一摊摊事,他自己都明白自己称不上敬业与负责,甚至可以说得过且过。 他还在秦元玉邀请名师随堂听课时,差点当面反抗,让秦元玉下不来台。 她怎么可能选他当那个重要项目的分组搭班?她是想报复他,还是想刁难他,或者寻机给他难堪? 忐忑不安中,王岩下意识就想提出:他无法胜任,请秦元玉另寻搭档。 秦元玉不给他机会,轻拍着手中的草案:“这只是一个框架,各部分内容都没有完善,具体的做法有待丰富,需要大家集思广益。” “……”王岩抿紧嘴唇,不想接言。 秦元玉真诚表达:“我刚来松宁三中没多久,对教师队伍还不熟悉,对学生各种情况也没有深入了解,这个项目就进校了,所以落实工作只能仰赖大家共同支持。” 这个说法,任王岩内心如何不想参与项目,他也无法反驳。 秦元玉接着恳请:“区里和专家指导团都等着我们落实项目的细化方案。可我工作实在太忙,只能把涉及不同层面的工作划分为小项,按组请大家分担。就像你们总务部马上要推动校园环境整治一样,得大家分片负责,才做得又快又好。” 王岩感觉自己似乎被秦元玉套住了。 上周五的教工会议中,她提出要借项目拨付资金、修缮整体校园的东风,先后开展校园环境综合整治,包括清理卫生死角、排摸校园内外围墙损毁、枯死绿化统计、食堂设施排查等。身为总务负责人的他惦着一堆家事,心里嫌烦,推说工作量太大,一个部门完成不了。 当时,秦元玉二话没说,立即答应会分解任务,请各部门科室一同协助,顿时让王岩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刚进入这周,秦元玉就用这个理由堵住了他想推脱的口。 “我没说不参加小组。可我平时负责总务工作,‘建设课堂教学创新体系’应该是教科研口子的事。”王岩努力让自己镇定,想找到合适的理由,逃开秦元玉的“魔掌”,“您还是给我换个更合适的组吧。” 就算要进组落实分项工作,他也坚决不要和秦元玉在一起!动不动请假、行动磨磨沓沓的他,与这位天天加班、雷厉风行的新校长在一起推动工作,那场面想想都尴尬! “那让我看看啊。”秦元玉听了,还真低头又翻看了小组名单。 片刻后,她为难地咂巴嘴:“这也不太好调啊!刚才与会老师都认可分组名单了。要么,王老师你看看,有没有想搭对的老师,我再去说说,看人家愿意不愿意?” 秦元玉也太狡猾了! 王岩心里哀号! 他为自己悲哀:除了陈林浩,其他负责教师几乎都对他敬而远之,谁愿意和他搭对呢?连副校长周亚民都说过几次:“王老师,你再这么下去,谁和你一起工作也没动力呀……” 再说了,要把那重点项目工作认真推动起来,以松宁三中现在整体松散与懈怠的气质,落实各分项工作,包括教师专业发展支持、创建学校劳动特色品牌、推动校园整体修缮、学生发展成长点排查与创意、对接名校名师进校……一项项都有高难度,而其他负责教师明显没一个人如秦元玉有全心投入的责任感,换人搭组,他可能更难放松。 那岂不是他只有一组可以进了? 可秦元玉除了亲自负责这组工作,还牵头其他组的工作,她要分身乏术怎么办?会不会把实际工作都撂给他一个人呢? 王岩真是越想越纠结,那脸色在秦元玉面前也是越来越尴尬的! *** “嗨,那重点项目的确不错,这么快就安排专家进咱们嘉桥指导我们优化课程结构,那可是市里都有名的‘老法师’!章校安排下午我和她对接呢。” 贺老师兴冲冲走进办公室,宣布刚刚接手的任务,那脸上的光是遮也遮不住的。 梁老师就笑:“这说明你在校长面前有光采,能接这种任务,和人家名师对接搭对。要像小闻一样,接了那新来的秦不觉跟岗,可没什么意思喽。” 他话音刚落,就见低头垂目的闻映台带着别扭的秦不觉进来。 贺老师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专门打开电脑:“小闻,你快来看看,这是我马上要对接进校的专家!” 秦不觉伸头一看,笑了,“哟,这不是我老妈嘛!” 第55章 师傅们到位 “嗨,谁能想到秦不觉是‘教师世家’的孩子?他会应聘到我们这种‘豆腐校’?” “要说他学历不高,成绩不好,还勉强想得过去。可人家是东海师范大学妥妥的优秀硕士生。” “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嘉桥真要‘鸟枪换炮’了?‘豆腐校的帽子’可以扔掉了?” “呵,你们那心思也太浅了!我看是‘教师世家’精明,一早听说那个重点项目,让秦不觉‘近水楼台先得月’来了。” “那怎么会让小闻当他的师傅?他家随便挑哪一位都比我们强,更别说小闻了!” “嗨嗨,你们先别说小闻,我们的师傅也来了!” “我们的师傅?” 秦不觉这“教师世家”的孩子,以闻映台为“师傅”开展无薪实习,在贺老师、梁老师等人心里激起不小的浪花! 眼瞅着人帅才高的秦不觉进了校,跟在“年纪轻、浅资历又死脑筋”的闻映台后面,在办公室和教室进进出出,他们心里挺别扭的! 可让他们更别扭的事还在后面——教导主任带来校长办公室的确认消息:对口帮扶的建良西校将与嘉桥中学要实施精准对接,共享教学管理资源,共建管理与考核机制,共塑校园文化,并同步开展两校之间的教师“联心”活动,包括联合培训、联体研修、联动科研、联钻难点、联系心声等,以帮助嘉桥提升整体管理水平、促动教师专业化发展、提高教育教学实效,还要积极挖掘学生个性化成长需要,帮助嘉桥打造特色课程品牌! “他,他们每周都要进校听我们的课?”梁老师这天中午,没心思打开他的躺椅舒舒坦坦睡觉了,“那也逼得我们太紧了!” 贺老师仍是瞥着他:“也没说每周进校听课,但说‘会借助线上、线下多种渠道’,持续加强两校交流与合作,‘传帮带’共建协议都签了,说是下周要搞‘师徒结对活动’。” 梁老师烦躁,扔了娱乐短视频没关的手机:“那项目这么多事!让他们管理层折腾去,反正没我们什么事!” 年级组长进来了,似喜又忧:“谁说没什么事?章校说也给你们安排了结对‘传帮带的’的老师,我们和建良西校的管理层认了‘师徒’,接下来他们的骨干教师就该和你们认‘师徒’了!” “有没有搞错啊?”梁老师第一次感觉,他喜欢看的娱乐短视频特别烦人,一把拿起书,把手机屏幕盖上了。 “搞错什么?”年级组长不知怎地,看他烦恼,竟有点舒心,把一张名单放在桌上,“你们各科老师自己看看,建良西校会来的‘师傅’是谁。” 贺老师把头凑过去,毫无意外在自己这一组看到彭琢,眨了眨眼,没哼声。 梁老师头发却竖了起来:“他们就是胡来!这‘师傅’的年龄看着比我这徒弟还轻,存心让我丢人呢?” *** 甭管梁老师在办公室怎么着恼,建良西校与嘉桥中学的“师徒结对架桥仪式”在周末举行了。 秦不觉虽不是正式教师,可章形树特意通知了他和几位实习教师一起参加仪式! 习惯了电竞赛场的小伙子初出校门,还有些不习惯如此正式的学校会议,挑选了最后排、最角落、最不起眼的座位,想着万一开会无聊,还可以悄悄看看他自己的电竞解说稿。 哪想到,这会议越开,他看得越有劲了! 两校校长会上先后发言,分析嘉桥的校情,不少内容和他提交的论文相合,让秦不觉听着就有亲切感。 随后提到的校际联合教研活动、学科师徒结对活动、知名年级组长和班主任结对帮带,都是他在校内学习从来没接触过的,向小伙子心里吹了一股接一股的新鲜风。 师徒结对仪式开始,章形树亲自抓了话筒主持拜师仪式不说,还专门摆开一溜长桌,放了一溜的茶杯,摆了一溜的鲜花束,宣读师徒结对名单。 秦不觉眼瞅着贺老师等人走上台,给自家老母亲彭琢献茶、献花,乐得咧开大嘴,忙不迭放下手中的电竞解说稿,站起来对准接茶、收徒的“师徒们”一阵连拍,惹得彭琢和贺老师同时不满地瞪了他好几眼。 彭琢随后作为“师傅代表”发言:“两校有缘,教学互助无境,大家名为师徒,实为朋友,我会深层分享自己的经验与积累,希望我们能在互通共享的基础上共同总结教研经验、钻研教学业务,一起进步与成长,这是我们有幸参与重点项目的责任与期待!” “嘿,不亏是我妈,这话说得有水平!”秦不觉乐颠颠地往自己微信“教师世家”群中发照片、视频。 不情不愿献了花、敬了茶的梁老师回到他前面的座位,却相当愤懑地嘀咕:“做戏一样,有什么意思?” 可会场中一阵接一阵热烈的声音很快盖过了他的声音。 秦不觉不仅听到现场教师们真诚的掌声,还听到他们并非虚假的开心交谈,无论他们是管理层人员,还是基层教师 “彭老师,我早就听说过您,一直仰慕您,没想到这次与贺老师一起成了您的学生。您真要好好带带我!” “我们相互帮助,你们这里肯定也有值得我学习的地方。” “冯老师,我在课程设计上面有弱项,我在区里活动中听过您的示范课,还在教育报道中看到您的事迹,当时还想我什么时候多听听您的课。没想到今天您直接做了我的师傅!” “这就像今天会标提的,重点项目给我们搭了个桥,让我们双方有了缘分!” “张老师,您的语文教学生动有趣,全区闻名,学生作文屡屡获奖,我今后就跟着您多学习了!” “你看他们高兴的,以前谁想到这么多好老师过来和我们结对?党建、政教、教科研、德育、年级班级管理,甚至总务工作都可以直接从人家那里借鉴更好的经验!” “估计不少卡在那里的难点,能借重点项目解决掉!” “那样最好了!” “哈哈,你看看政教伍主任和她师傅赵主任,一起笑起来,有没有一些师徒相?”…… 如此热烈的气氛,让秦不觉直接忽略梁老师的不高兴,和几位实习老师的眼睛追着师傅们不停地打转。 也不知什么时候也能为他们结对那样的师傅? 说到师傅,秦不觉不由去看闻映台,竟是一愣。 闻映台与她的师傅——他母亲彭琢的好友、特级语文教师郭艳站在一起,笑成灿烂的花。 秦不觉终于调出了少年时的记忆:那曾暂住到他家的女生,也曾在他家两代教师的关心中,露出积极开心的笑脸…… 揣着如此记忆,他在会后协助闻映台清理会场时,玩心大起,拿起台边剩余的一束鲜花,做出单手撩袍的姿势,开玩笑地向闻映台单膝跪地:“师傅请受徒弟一礼!” 贺老师恰好转回来拿包,惊得嘴巴合不拢:“小秦老师,你是在向闻老师拜师还是求婚?” *** “项老师,今天师徒结缘,我们傅老师可就交给您了,她一定会勤学好问,也辛苦您多指点帮助!” “秦校,就冲您这句话,放心,我一定尽力!” “那你们师徒来张合影,做个纪念。” “好咧!” “巩老师,好久不见,今天师徒结对,以后松宁一中总务方面的管理经验,可要和我们多分享呀!和我们王老师来一张照片吧?” “好啊!秦校,算起来,您以前还是我师傅,一起来一张吧?” 松宁三中与松宁一中“助力教师成长,结对铺路仪式”同样带着几方期待,热烈而隆重地展开。 与章形树亲自主持不同,秦元玉在拜师仪式中是拿起单反相机,寻找一对对“师徒”,为他们边拍合影,边做一对一介绍与托付。 在她的努力下,一对对“师徒”的生疏被打破,双方距离被迅速拉近。 可当她拉着两校总务“师徒”合照时,王岩差点逃走。 巩老师年龄比王岩要轻,此回做了“师傅”,本就让王岩心中别里别扭的。 但谁让松宁一中校园环境在全区是出了名的好呢?连王岩自己去区里开会,也时不时能听到对松宁一中后勤、安全工作的夸奖。 所以,他只能别里别扭站到了巩老师身边。 巩老师却力邀秦元玉一同合影,只为秦元玉十多年前,曾在松宁一中工作过,为刚刚执教的她提供过不少帮助与指导。 她对秦元玉说的那句“算起来,您还是我师傅呢!”在王岩心中触电般酸麻! 王岩感觉自己要被电焦了! 如此算起来,刚刚在小组里面搭对的秦元玉岂不是又变成他的师祖了? 怎么那个项目一落地,他心中的紧迫感越来越重,辈分还越来越低呢? 他的头,真是疼了又疼啊! 第56章 充实又头疼 “‘闻师傅’,你别要求这么多,也别太细致严格行吗?” “今天我只请你写一篇听课心得。我和贺老师他们不仅要写这个,还要根据建良中学‘师傅’的课,设计自己的课件与教案,还有班里的作业要批。” “可我现在只是自愿无薪跟岗,听听课,还没正式入职试用。‘闻师傅’你每天给我书面任务,不合适吧?” “示范校那么好的‘师傅’来了,我们不能白跟,只给你一份书面任务不算多。” “呵,是不多,可难度不小!‘师傅’你不怕我压力太大,把我吓跑喽?” “……我不信你会跑,不然大秦校长和小秦老师会失望。你明早一定要交给我。” “啊哟,师傅,我这两天好像感冒了,头疼!我是真的头疼!” 示范校携名师对口支持的师徒结对仪式过后,老师的“师傅们”到位,头疼的何止王岩一个人? 进入“壮腰”程序的校园内,处处都有工作充实起来又感觉头疼的人! 不论是嘉桥中学、松宁三中,还是临江附校、定良学校……都由各区积极“搭桥”“铺路”,让“徒弟与师傅们”更实际地交流、互动起来。包括:安排徒弟走进师傅们的课堂,听课、请教带咨询;安排师傅进入徒弟们的教室,进行现场观察与分析,提供教学分享与指导…… 如此一来,接受首期师徒结对的“徒弟们”,包括闻映台、贺老师、王岩等人无论主动还是被动,一个个开始更充实地工作。 他们的日常教学不再限于上过课、批完作业、考过试、改完卷子、简单计划与总结结束,被填充进更多引带突破、提升的内容。 示范校的“师傅们”在其本校或是到校来分享课程,“徒弟们”除了现场听课、记笔记,还需要结合自身工作,分析查找教学中存在的不足,思索需要取长补短、破除水平限制的点面,争取将“师傅们”分享的经验、技能融入自身的教学过程,并寻找创新的可能。 这过程说起来简单,却不是简单做做听课笔记、写写行动计划、上课加点“花样”那么轻松。 跟在闻映台身边,看着这番景象的秦不觉向家中长辈们比喻:“这‘壮腰’过程好像挺讲究的。有点像加固质量不达标的建筑,往其缺少支撑或久而旧损的松散墙体内灌注水泥与加固剂……” 本就勤恳、认真的闻映台,因此在课余更常埋桌案,拿着听课记录,苦苦思索教学提升计划,根据“师傅”的建议设计全新的课件,或视频或微信对话,追着师傅询问补充意见或修改建议,再带到教研组听取组内的分析…… 而如贺老师、梁老师等态度被动的,不得不减少以前得过且过的散漫,被章形树带着职能科室与教研组盯紧了,按要求进行教学观摩、反思。 他们听课与写进步计划本有些敷衍与应付,可被章形树在教工大会上,无记名点评为“壮腰的好资源来了,还做面上功夫,那腰只能越来越弯”,不过关的课件又被教研组与师傅一次次否定打回,那面子上怎么也有些不好看,只能打起精神来认真应对。 因此,秦不觉亲身见着:嘉桥的校园内、办公室里,教师们的诸多谈论,从无目的的闲聊转向了教研讨论与课件探讨,连食堂吃饭的速度都快了许多;教室里边,原有偏于单薄、沉闷的授课开始有了鲜活的苗头,东倒西歪、心思飘摇不定的学生们,坐姿似乎也开始端正了一些…… 这种充实的势头,像初夏的温度,渐渐热烈着,让人们有甩脱重衣负担的机会,轻松愉快起来。 可偏偏秦不觉和嘉桥的老师们一样,各有各的头疼。 闻映台等年轻教师头疼的是:由于教学资历尚浅,从学生入学一直带到毕业的全轮教学尚未完成过,实践经验不够,因而对“师傅们”分享的经验吸收、运用存在困难,心底许多教研的想法如深埋泥土中的种子,有满满发芽的期盼,却局于一时的思路与见识,无法迅速冒出苗来。 梁老师等人的那种头疼是:以往闲闲散散上个课就能挣工资的舒坦找不回来了!工作内容被一项项填充起来,不仅让他们少了找同事八卦、抽烟、抱怨天抱怨地加抱怨所有人的时间,也让他们之前时不时可以找个理由中途溜班、提前下班、上课走心的机会消失。 更让梁老师脑袋深处揪揪疼的是:时不时进办公室来的校长、“师傅”、专家指导员,让他伸开双脚歪在椅子里打盹的机会都快没了,更别说当着同事、学生的面拉开躺椅舒舒服服睡个觉了。 坐在梁老师对过的贺老师,一边充实自己的工作,一边观望着形式形势 她听着桌子对面梁老师的哀声叹气,对自己与儿子的未来究竟能不能“直起腰”忐忑不安,自然也是头疼不已,时不时用手搓着眉头和后脖子。 他们的“头疼”,有意无意,也影响了暂时没参与师徒结对的教师们,让大家都提高了职业意识,注重起工作言行与思维来。 可秦不觉的头疼不一样! 他本来感觉自己没入职之前,还是“局外人”,可以看看热闹不操心。 谁知章形树给他指定的“校内师傅”闻映台自己忙不够,还有空以高要求一板一眼盯着他! 本来有机会跟着闻映台参加教学交流活动,秦不觉还是挺喜欢的,特别是有名师进行课堂教学示范。 在此过程中,他有机会接触来自一线的先进教育理念,看到独具匠心的教学设计,细致精美的教学课件,还能看到优秀教师如何巧妙开课、循循引导、层叠推进、细致深究,并带动学生积极思考、踊跃发言,打造生动活泼的课堂……这些都是大学校园无法给他的,也不是偶尔跟着家中长辈们进校可以完整接触的。 所以他对待无薪实习还是挺认真投入的。随堂听课的笔记,他写得挺认真;精彩的课件与教案,他也留心学习;日常的教学流程与授课要点,他用心记忆;闻映台需要的教学协助,他力所能及的提供。 谁让他和家中长辈们一样,热心且真诚地喜爱教学! 可闻映台这“半吊子师傅”还是不满意,竟然按她“师傅”的要求,也要他跟着写听课心得,甚至参与某课的课件制作。 对于一边实习,一边还要忙着毕业事宜,兼着要重寻电竞解说搭档,冲击电竞解说大赛的秦不觉来说,就有些烦恼和压力了。 说不过闻映台,秦不觉只能找着感冒、头疼的理由。 天天面对着一群学生各种幺蛾子的闻映台哪看得上他这种理由,不是抬出他家大秦小秦校长会失望的理由,就是抛出“这是章校长提醒的”大帽子,让秦不觉想偷懒都没招。 这天傍晚,秦不觉实在头疼晚上约好的电竞解说训练,忍无可忍之下去找章形树,企图这位“熟人校长”可以放松一二。 谁知他的手还没敲上校长办公室的门,就听章形树在里面也呼头疼: “老婆,今天家里亲戚聚会,我是真有点头疼,去不了!……嘿嘿,知夫莫若妻,瞒不过你。可我头疼是假的。你看看:我刚进嘉桥,好不容易在市里、区里支持下,有了给这边老师“私人订制式”结对带教的机会,我不费劲盯着点,不是浪费资源吗?” 听他这么说,秦不觉想敲门的手只能讪讪地放下,耳朵和眼睛却不愿离开门缝。 章形树在里面还真摸着后脑勺,左摇右晃地放松颈椎和肩膀,酸疼感让他龇牙咧嘴:“你都包容我二十年了,就再多包容我一回呗!人家示范校的师傅自己工作不轻松,还挤出时间带嘉桥的老师写说课稿和教学案例、进行教学设计和反思,我这一校之长不盯着点质量怎么能行?所以家里和孩子的事,真劳你多费心。这几天,就让我还在办公室睡沙发,行吗?” 这章校长忙到把办公室当宿舍了? 秦不觉不敢置信,赶紧往里面偷瞄。 果然,眼尖的他在沙发靠窗的侧面发现了章形树打包的铺盖。 秦不觉正咋舌,章形树与爱人的另一句话让他头疼加重:“你是不知道,包括秦不觉在内的几位实习老师基础是好,人也够优秀,可现在也没进入状态,也需要盯紧了。不然,我真担心他们入职以后,变成梁老师他们那种被动散漫,职业的腰没直,心先长偏了!” 可能吗?自己可能像梁老师一样吗? 一股牛犊子式的不服气蹿上来,顶得秦不觉想直接推门进去找章形树说说。 哪知章形树又提起了另一件头疼的事…… 第57章 别样的节日 “你说那章校长想干嘛?他既然重视那项目,就该用全部精力抓好这次期末考试,方便交差,干嘛逼着我们带学生搞花里胡哨的!” “学生们进初中了,马上就不是儿童,忙什么六一节?还不如抓他们多做几套卷子。” “是啊,让小闻联系她师傅,给我们多分享几套建良西校的模拟卷是真的!” “别提小闻了!就她那死脑筋,带着秦不觉跟了章校团团转,在班级拿着鸡毛当令箭呢!” “他俩干嘛呢?秦不觉名师之家的孩子,也跟着起哄?” “谁知道呢?真好奇,你自己去小闻的班看看……” 章形树忽略了自己与老师们各自的头疼,坚持要给学生们不一样的六一。 他拉着副校、带着学校职能部门负责人,特地找来闻映台一批年轻教师,细细讨论了活动的可行性,随即在会议与微信群中发出活动方案,发动各班积极参与。 这让本打算用老套路带着学生过六一的梁老师更不高兴了!他实在不想如此麻烦地费精力,耗去本就跟不上趟的脑细胞。 就不能让他照旧样子,拉几个学生在校际运动会或文艺演出中凑个数吗? 贺老师虽然不怎么喜欢添加来的工作,可毕竟对那重点项目抱有希望,更期待因此让她的宝贝儿子冯亦晨的成绩更上一层楼,保证考上五大名校之一,将来鹏程万里,别和她一起背着“豆腐校”的名声窝囊憋屈。 所以,她特别希望章形树重视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能好好利用那个项目带来的资源,让学生们的期末成绩实现迅速飞跃,而不是在六一儿童节搞“新花样”。 两个人吃过午饭,看几位年轻教师忙忙地又进了教室,忍不住和隔桌的英语老师凑头抱怨了几句。 梁老师越说,贺老师越不放心闻映台这边,决定立即去班级看看。 若是章形树要推的活动占用儿子午休学习时间,她宁肯把冯亦晨单拎出来,自己在办公室盯他加练习,让他一个人期末考好点。 “哎,你们后面的板报别那样画,内容太老套了,和我妈小时候打的超级玛丽似的。留着让林润先出设计稿。” “嘻,你今天怎么提林润了?不嫌倒霉班长了?” “这会嫌什么,那是倒霉班长特长,得用上。我们赶紧商量商量门口那边要上内容,不然一会儿闻老师问。” “嗨,到底林润是班长,还是你是班长啊?这些事应该班长组织。” “魏羽研,我不是班长,我就不能管啊?别说闻老师,就是小秦老师都说了,这是咱的权力!懂吗?权力!” “那你让耿鑫喆赶紧过来,他太磨叽了。” “喂,老耿,你倒是过来啊!” “你个老六,急什么?我《校园改进意见表》还没填完呢,小秦老师说下午收。” “他又不是班主任,你慢点交,先商量这个。” “小闻老师不如小秦老师脑袋活,我先给小秦老师看。再说了,闻老师又不懂游戏,小秦老师说我填得好,就晚点说吕布怎么打。你看我过两天怎么赢栗晓遥!” “你个老六,秦老师就不教我了?” “那我也学学!” 贺老师还真没白担心! 她看着闻映台负责的班级午休时间乱糟糟一片。学生三五做堆扎在各个角落里唠唠叨叨不说,还四处摊开了纸与彩笔涂涂画画。 她家冯亦晨更是吆五喝六、前奔后跑地四处当指挥员,被乔家轩、耿鑫喆几个差生弄得满手颜料,连校服都染了好几块,还跟着栗晓遥说打游戏的事! 贺老师气不打一处来。 闻映台班里的英语是她教,儿子又在这个班,所以她往常也费心不少。 按以前的模式,午休时就算这些学生的心飞远了,至少人还在教室里呆着。她家冯亦晨就算屁股在椅子扭来扭去,好歹可以借吃饭后功夫看几行字,写几行作业,哪敢彻底撒欢呢? 往教室里前后扫描了几遍,贺老师确定闻映台和秦不觉都不在其中,更加恼火,小跑着上了讲台,“啪”地用板擦拍了讲台:“都给我位子上坐好去。” 一群学生见了她,呆了呆,相互对视、鬼脸加叽咕几句,稀里哗啦拽着椅子,总算在座位上坐下了。 可坐好实在称不上!因为课桌椅全部被学生摆歪了地方,大部分在教室中间堆着,一小排在窗户边挤着。学生原先的排位全部乱套了。 贺老师气极,也不顾上午休时间,喊得山响:“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还有没有学生的样子了?” 刚刚还山大王一样活蹦乱跳的冯亦晨缩在脖子,藏在乔家轩身后不哼声。 乔家轩挺高一个子,弯了腰弓得虾米一样,只恨面前没个桌子可以把脑袋趴下去。 慌乱中,耿鑫喆挤到了“宿敌”钱铎边上,被不高兴的钱铎使劲挤着,又使了力气挤回去,弄得两个挨得太近的椅子吱呀吱呀响个不停。 栗晓遥倒是没变,大模大样坐在最后排,伸着两条大长腿晃着脚,手里甩着他的动漫周边钥匙圈,引得魏羽妍漂亮的大眼睛不停地转啊转,根本不往贺老师这里看。 贺老师满心的悲愤:“看看你们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样子,亏市里、区里还想用重点项目把‘豆腐”两个字帮你们去了。这样,能去掉吗?” 这句话,对于乔家轩、耿鑫喆、栗晓遥可能不算什么打击,可林润的脸色“唰”地又白了。 女孩咬了咬嘴唇,不自觉就把手下按着的意见征集问卷推开了。 “呵呵,怎么不能啊?”章形树忽然领着闻映台与秦不觉进了教室。 拿着装饰画的闻映台张嘴想说什么,被他轻轻摇了摇手,又合上了唇。拎着大幅画纸的秦不觉瞅了瞅室内,咧嘴调皮笑了笑,自觉地没开口。 “校长,再怎么搞活动,也不能这样松散。”贺老师听出章形树语气里的反驳,挣扎着。 冯亦晨这下有恃无恐,不怕死地顶她:“这些是校长允许闻老师他们带我们做的!” “你给我闭嘴!”贺老师色厉内茬,只能瞪紧了自家儿子。 章形树乐了,摸摸冯亦晨的脑袋,面对满班学生:“校园是老师和你们的另一个家,我请大家一起从管理者的角度,发挥责任心来推动。你们设计班级环境更新方案、自定管理制订,不会让贺老师失望的,对吧?” 别说冯亦晨,就是耿鑫喆、钱铎这俩冤家的眼睛都亮了,不再暗自掐架,和乔家轩一起回应:“对——!” 章形树走到林润身边,拿起女孩填了一半的表格,“嗯,提的不错,好像可以再放开一些哈!” 他又转身问贺老师与闻映台、秦不觉:“我发问卷,让老师带着各班学生开动脑筋,为更新校园说说想法,提提意见,你们效率好像不高啊?有什么困难吗?” “我没困难!只要这帮家伙听我的。”秦不觉大大咧咧抢答,不在乎贺老师和闻映台同时瞥他一眼。 “……我没有困难,是没抓紧。”闻映台主动认错。 贺老师傻了!当着学生与同事,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按照以前的行事惯例,把调查问卷扔给班长,把设计班级环境方案的事交给班里的宣传委,就不想管了。不要紧的事,让几个能干的学生折腾一下就行了么。 *** “王主任,这修草坪的事,你们总务带人做做不就行了?怎么还耗上学生了?” “是啊,马上期末,就算我们是‘豆腐校’,面子上也得该抓抓考试,还有空忙上这个了?你和教导主任也不找秦校说说!” “……” 站在校园的草坪上,听着身边两位老师抱怨,王岩无言以对,苦恼地直摸后脑勺。 看着在另一端草坪上带着学生忙得热火朝天的陈林浩,他很想把那家伙抓来面前挡着。 王岩是真没想到,这年的六一儿童节,秦元玉会出了“歪招”,要两个年级带着学生打理校园环境,补种翻新残缺旧损的草坪,维修校园栏杆。 有了那个重点项目,区里不是拨付了专项资金维护校园环境吗,怎么还在临近期末的节骨眼上利用学生和教师了呢? 他也感觉给学生搞一天文体娱乐节目,赶紧抓抓教学是真的,不然,那项目要提升办学质量的目标可怎么落实啊? 秦元玉就不怕被上边批被教师怀疑吗? “王主任?我看你这边停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草皮不够吗?”仿佛与王岩心有灵犀似的,秦元玉拎着工具袋,和拖着栏杆条的周副校长已经来在他们身后。 “没、没什么!”王岩有一肚子苦水和郁闷,可不知怎地,见到秦元玉,越来越吐不出口,只能认命地拿起铁锹往枯草地里铲。 秦元玉笑了,用手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从袋中摸出瓶装水塞给他与另几位教师,“你们别太累,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我们到那边带着学生修围墙去。” 王岩与几位教师嗯嗯着,看她与周副校长艰难地走远。 一位教师咕哝:“她该问问自己累不累!存心带着喜欢钻墙出校的几个学生去修学校围墙,管用吗?别没两天又让他们跟着小混混里应外合给拆了。” “放心吧,按她的性格,只怕拆了,还能再带着几个学生去装,磨到他们不敢拆为止!”王岩叹息着! 第58章 种一片花草 “嘿,没想到,这栏杆补装过十天了,真没再被弄坏!” “您也不看那天秦校带着几个学生补装,特意想给那些人看见。” “哈哈,你们都懂她的意思啊?哟哟,这次补种的草坪质量不错嗨,看看这些小草连片长起来了!” 带着低年级中学生锻炼自治力的六一节过后,松宁三中与各校一起,进入迎接期终考试的冲刺。 周副校长教历史有着数十年经验,在这种时刻,反倒相对轻松,近午饭时提前下楼,沿着学校围栏再次查看情况。 让他相当欣慰的是:被秦元玉带着学生补装的栏杆没有被人为破坏的痕迹,与绿地中被补种、更新的草皮一起,在阳光下透出一股子欣欣向荣的气象,如同现在教室里,不敢随意松懈气息的教师,带着学生们认真上课的样子。 这让周副校长进校园就没什么食欲的胃口也好了不少,也不知是不是秦元玉无畏车轮胎被反复扎漏气,盯着、押着食堂承包商换了师生菜谱、提升菜品质量的缘故。 看着午餐时间已到,他正想回身转往食堂,恰遇也走来园墙边查看的陈林浩与王岩。 陈林浩看着再无人动过的校园围栏亦是欣慰,想到那天秦元玉特地拉着几个喜欢“钻洞开溜”的学生挥汗如雨补栏杆就是一脸佩服的表情。 王岩摸着以前常修常坏的栏杆面色无动,可脑袋里未必不浮现秦元玉一边带学生干活,一边刻意发出的唠叨:“这栏杆要是再坏啊,我们就再来修,正好给我当锻炼身体的机会。只是我感觉吧,园墙栏杆能修好,这心思也应该修修好,不然,大好时光白白浪费掉,就和明明应该长好的草坪一样,被不应该进校的人踩得一塌糊涂。” 秦元玉说这话的时候,那几个特意被拉来的学生有没有认真干活,王岩没注意,但他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相当尴尬的表情,都落在他和教师们的眼里。 自此,那几位学生甭管上课是不是用心,但至少,不再中途溜课,不再往学校围墙边上钻了。以前经常游走在围栏外、想瞅着机会破坏栏杆的几个小青年也没再出现过。 听周副校长称赞补种的草皮,王岩亦低头看了看。 还真别说,这次由陈林浩挑选、由秦元玉把关的绿化供应商提供的草皮质量是真不错,换上这十几天,生长态势良好,绿化带内碧茵连片,尽改之前“瘌痢头”式的颓废。 可他嘴里还是不服气的:“以前我们倒是也想种,可老校长在的时候,有资源吗?这还不是多亏那个项目?” 蹲身抚摸草坪的陈林浩乐了:“是啊,反复修坏围墙、破篮球架还不够呢!” “行啦,赶紧吃饭去吧。”王岩不愿再说,轻踢陈林浩的脚后跟,“今天中午有你和你闺女喜欢的蕃茄牛肉意大利面,早点去打。去晚了,就被抢光了。” 陈林浩赶紧站起身来往食堂去:“那我得赶紧,我不吃也给闺女带一份回家,不然她妈下班晚,她老饿着。” “你们就不考虑换房子到这附近来?”周副校长皱眉,“每天纵穿市区,来回路程四个小时,我都替你累得慌!你爱人做企业会计,在这附近也能找到工作啊。” 陈林浩苦笑:“没办法,老婆怨:谁让我在这种‘豆腐校’,不值得她换房子换工作,没少吵……” 他后面的苦楚,被学生的语音拦住了:“陈老师,您看,这是我们种的金边兰花!” 周副校长、王岩跟着陈林浩刚转身,就被花盆围住了——一群开心的学生捧着刚种入兰草的盆,开心地拥了过来。 他们的身后,站着笑意吟吟的秦元玉与教授劳技课的张老师。 “我想建设‘绿意节能’校园的事,不能只在六一节一天做,就让张老师带着这个班先在劳技课中试试。”秦元玉说明。 “除了兰草,还有太阳花、向日葵!”有实在按捺不住内心欢乐的几个女生捧着还没芽苗出土的盆,“我们很想看种子怎么冒头!” 王岩在意的不是花盆,而是秦元玉说的词儿:“‘绿意节能’校园?” “对啊!”秦元玉眨着大眼睛点头,“有好多事要做。晚点,我再找你商量。现在要赶紧带学生们吃饭去。” 眼看她和张老师像天鹅带小鹅一样,领着学生们说说笑笑、叽叽咕咕往食堂去,王岩烦恼又担忧! 他悄声对周副校长嘀咕:“那个项目很难得,秦校会不会做偏了?搞这些种花种草的,不在乎期终考试成绩吗?” *** “哎,你说,这马上要期终考试了,他不盯着各班学生老实点,配合老师好好复习迎考,让成绩好歹高几分能应付项目指导团,跑去弄什么花花草草?” “谁知道啊?他一早就让小闻通知了,说不占用上课时间。没准就是应付项目指导团检查。” “那就算要弄,让总务去搞就行。他带着闻映台、秦不觉和一帮子学生去做算怎么回事?是做给指导团看,他章形树凡事亲力亲为,身先士卒,是带头劳模?还是存心拍摆?” “你看我家冯亦晨那猴样!我也不知道章校到底怎么想的,再这样,我真担心冯亦晨和小闻班里的学生考试全体完蛋!” 类似不满或担忧的话,也出自嘉桥梁老师与贺老师嘴里。 午饭后,原本剔着牙,无奈去看班的梁老师看见章形树挽高了衬衫袖子,带着闻映台、秦不觉等几位年轻教师与一众学生在校门口种花弄草,梁老师就反感,忍不住与同行的贺老师排揎。 贺老师看着儿子冯亦晨挤在人堆中,忙得满手一身泥的模样,也是气不打出一处来! 这天早自习是她负责,闻映台进来,说是章形树要挑了本班的学生在午饭后去开展特殊劳技课,她没怎么多想。 哪想到章形树竟是带了冯亦晨他们去大门口的校牌前移花种草。她可真不情愿! 要知道,嘉桥中学在老街道经过几十年风霜,各处都显旧,校门第一旧!那门前的校牌子更是被几丛灌木遮了大半,让人看都看不全名称,没一天不招得附近的居民带了狗过来拉屎撒尿,门口的保安轰都轰不走、劝也劝不住。到了放学,家长和学生捏了鼻子绕着走。 章形树还偏带着儿子等学生去那么脏的地方挖泥倒土! 按梁老师的猜测,他想拍摆或突出自己,去搏项目指导团的好感,也不是这么做的啊! 想想来气,贺老师扔了梁老师,“噔噔噔”地走到校门前,准备想理由把儿子冯亦晨带离。 可真走到校门前,她却被眼前的情景惊了一跳! 长了多年、缺乏打理的灌木怎么移走了大半?让校门围墙与校牌极难地清清爽爽露了出来。 灌木下的绿化带已被清理打扫过,各种垃圾不见,结成团的旧土碎石被铲在一边,泥土全被更新,与堆在一边等待种下的植株一起,透出一股新鲜的气息。 再看冯亦晨和同学抓在手里,忙着往土里埋下的花草,矮地里面有她认识的一品红、牵牛花,还有不少她叫不出名字看着颇为精致的植物品种。 闻映台带着栗晓遥、钱铎几个,一边用手机扫着植株,一边说:“这个是三叶草,那个是麦冬草,都生命力挺顽强,能四季常青,还能预防其他杂草……” 哂,这教语文的死脑筋,又想借这样的机会教育学生? 贺老师腹诽,却忍不住去辨认高个的乔家轩,配合秦不觉往挖好的土坑内种下的树木。 是一株广玉兰! 章形树见她到来,围观的教师越来越多,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抬身笑道:“这广玉兰全年常绿,耐寒抗风,长起来,既不遮挡校牌,开花了,带衬着校咱们嘉桥的校牌!” 听他这么说,贺老师自然而然就想起朵朵玉兰盛开在校牌边上、周围绿植随风摇曳的样子。 那的确挺美的哈! 偏一个围观的校外闲人不留情地插嘴:“你们‘豆腐校’的牌子,还要衬什么?还不如像以前一样挡起来有面子!” 听他这么说,不止贺老师,原本乐呵呵的一众师生全垮了脸色! 贺老师暗恨:这章校长,就算要修整校门绿化,也应该让总务在没人经过的时候悄悄搞啊。带着一群师生,让外面人这样当面嘲笑,不打击大家自尊的吗? 第59章 又一次打击 “我们嘉桥中学当然可以在门口种玉兰!咱有几十年的建校历史,一届届老师和学生获得过那么多的荣誉,还有很多优秀的人进入各行各业发光,自然配得上玉兰花的气质!” “切~” “噢——!” “呵,我们后面还要在学校周边种桃花、梅花、桂花……嗨,考大家一下,带花的诗词,有哪些?” “……桃花直透三层浪,桂子高攀第一枝!” “嗯,今日桂枝平折得,几年春色并将来!” 那天,章形树没给几个好事的路人再嘲笑“豆腐腰”的机会。 他温和却有力的回驳让校门前一众师生有了人前“挺起腰”的意气,路人无力的“切”声被秦不觉带着冯亦晨、耿鑫喆有力的“噢”声力压而过! 在闻映台与秦不觉先后回应了诗句以后,几个当学生面排揎学校的路人自感无趣,讪讪闭了嘴或转身离开。 这让贺老师都有了一种扬眉吐气的爽快! 章形树来之前,究竟有几年了?能有校长带着底气,昂首挺胸在校门口大声说这种话? 借她儿子冯亦晨打游戏的话术来说:如此有队长“罩着”,不被他人小瞧与欺负的感觉,真爽! 为此,贺老师也不再反对儿子冯亦晨在校门扒泥盖土,还不嫌埋汰地蹲下身,帮忙扶了扶几株刚种下的牵牛花…… 可她的爽快感没持续多久,打击,还真的来了! “贺老师,林润她这次期末英语考多少分?你没弄错吧?” “……那个,林润的确是这个分数。不过,我们这次使用了建良西校一样的试卷,考试难度有点大……” “可她小学同学去了建良西校怎么考得很好呢?” “嗬哟,林润妈妈,你打听得很快哈……那个,学科在发展,和以前相比,题型有些新变化,林润他们可能一下没适应。” “您可别这么说,学科发展,题型变化,哪个学校的学生不在适应?人家怎么适应得很好?” “那林润妈妈你的意思,是我教得不好喽?” “我没这么说!可林润其他科成绩也不理想。我记得你们章校长那天安慰我,说那什么重点项目在嘉桥落地。他劝说林润留在嘉桥的时候,可没告诉我们,会让她有这种考试成绩!这种成绩可怎么考‘五顶尖’高中啊?你们当老师的不急,我做家长的急!” 期终考试后,傍晚接到林润她妈的电话,听到挑剔家长凌厉刺耳的声音,贺老师正苦恼搓着眉头,面对所带两班学生的英语成绩,发愁怎么进行学期教学质量分析,顺便扔了她家冯亦晨的试卷,怨恨那小子越来越不争气! 别说林润她妈怀疑章形树的说法,不敢置信那个项目,就是她也在自怜:她与冯亦晨母子俩怎么就陷在嘉桥这个“豆腐腰”泥坑里出不去呢? 林润的成绩在嘉桥其实还算好的,放在建良西校的学生群里,成绩也算中上,没有顶尖而已。 她亲儿冯亦晨一科科成绩是真的破!加上他那烂泥不愿糊上墙的学习态度,让她更看不到儿子的未来! 明明那项目落地后,她也跟着建良西校来的“师傅”努力了嘛,怎么就不见效果呢? 用的一样的卷子,她“师傅”秦不觉他妈妈在建良西校教的两个班,成绩那个漂亮哟,直甩嘉桥这两个班几条大街! 生源! 就是生源的问题! 人家建良西校的名气传遍整个区,吸纳的好苗子是什么样的?嘉校这“豆腐腰”勉强招的“没地去的学生”,又什么路数? 同赛道比出来的成绩,更证明了这个问题嘛! 所以,贺老师心里做出沉甸甸的评价——章形树在那个所谓重点项目之下所下的各种功夫,不过就是让老师和学生望梅止渴,哄弄大家别闹事、撑到毕业的功夫,没什么真用场! 那她还努力什么劲儿? 不如继续像梁老师一样继续悄悄省劲,让她留着心力好好抓儿子冯亦晨一个人算了! 偏死脑筋不会转弯的闻映台被章形树“洗脑”了,白天还挺高兴地在办公室说:打从那项目落地以后,冯亦晨和两班学生的学习态度有进步的势头! 进步了什么啊?两校学生的成绩对比,就是天上的云和地下的烂污泥! *** “哈啾!哈啾!” “闻~师傅,请问有什么事是我能帮忙的吗?” “已经到下班时间了。考过了,学期末没什么特殊事项需要加班,你可以早些回家的。” “哈,不需要加班,那你还坐在办公室呢?” “我……” “就是要分析成绩嘛。我跟班学习,看看都不行?” “……你想看就看吧。” “哎,哎,李冰黎来消息了!她发了她跟班的成绩,还有搏傲的试卷……啊哟,她真够意思的,不仅发了英语卷子,还有语文、数学、科学的!快看、快看!” 也不知是因为贺老师排喧,还是因为学期工作累着了,闻映台坐在办公室里打着喷嚏,浑身难受,还要打发缠不清的秦不觉。 看着她刻意把班级语文试卷藏进抽屉,故意关上统计、分析学生成绩的电脑屏幕,秦不觉挺不甘心的。 不就是带班期末成绩不理想嘛?分析问题,解决问题就完了,用得着遮着掩着吗?也太经不住打击了! 直接忽略闻映台的催促,秦不觉眨着眼睛,更凑近她的身边,就是想了解整班学生的语文测试情况。 他不了解也不行啊! 期末测试之后,原本因为忙碌还感觉挺热闹的办公室忽然像压抑的火山,喷发出一股子受了打击的烦躁! 梁老师阴阳怪气的话一天内就多了很多,不停叹气的年级组长把一颗头摇了又摇,几位原本日常和他有说有笑的青年老师缩回了脖子,像打架打闷了的小鹌鹑;贺老师“噔噔噔”跑进班级,揪着冯亦晨的耳朵,把他拎在走廊上就是一顿批评;连路过的副校长前一阵脸上的笑容也全部冰冻不见! 那他回家面对两代教师长辈的考问,得给出清晰有序的分析与回答啊,不然,只怕连奶奶做的咸蛋黄豆腐都吃不到嘴里。 的确被学生成绩打击到的闻映台心中郁闷,哪能察觉秦不觉肚里的小算盘和馋虫,只想趁夜关起办公室的门,一个人认真想想再想想,自己突破不了教学难点的症结还会在什么地方? 在嘉桥从教三年,她越来越不愿意纠结同事们嘴里反复抱怨的生源问题。 闻映台感觉她所接触的学生都挺可爱的,包括“爆脾气”乔家轩,“小皮猴”耿鑫喆、“翘课大王”栗晓遥、“爱哭鬼”钱铎、抑郁的林润、麻辣的魏羽妍、贺老师的心头肉冯亦晨…… 林润的事件之后,章形树在教工会议上提醒得没错——学生、家长因着成绩排名,对学校形成的刻板印象,严重影响了集体的心态,整体自卑消极,让全体在低谷里徘徊难前! 市里、区里重视了,安排那个项目在嘉桥落地,实实在在给大家打了一剂强心针,又安排建良西校的“老法师”们来“补血”,同事们与她自己的工作投入度明明上去了,也看到了希望,学生在校懒散放纵的行为也有所改善,上课认真度提高了不少。 闻映台本以为经过这样的努力,期末测试成绩好赖能体现一点集体的进步。 谁知,使用了建良西校试卷,各科的成绩糟糕到让她怀疑人生! 嘉桥各科分数统计出来,与建良西校存在断层式的差距,让人感觉就是一个结果——两所学校的教学不在一个维度,任何努力,都没办法改变这个事实。 她所在的嘉桥,哪怕绑了“腰撑”,也挺不起来! 这让她反感梁老师的负面言语、懒散工作都没了理由! 偏偏秦不觉在人遭受如此打击之下,还接着李冰黎发来的搏傲试卷,在耳边喋喋不休:“这搏傲被众多家长追捧、有资格在好学生里挑来挑去的确有理由哈。你看他们的语文测试内容:考察的阅读面比建良西校都要广,作文题更开放!还有这道、这道英语题,我要带回家给我妈琢磨琢磨,很新,应用性很强,考的思路还不一样……” “那你还不赶紧拿着回家?”闻映台难得发起了脾气,提高了音量,不耐烦地推开秦不觉的手机,气鼓鼓地瞪向这很没眼力见的“徒弟”,让门外巡视各年级办公室的章形树惊了一跳! 第60章 加重的置疑 “秦老师,下学期你就入职了,暑假可能需要再深入研究一下课程。另外,在班里最好不要和学生提游戏……” “放心吧,小闻师傅,就算新、旧版课本有内容变化,可我从小熟悉大的!提游戏是为了栗晓遥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别老想着去网吧……你先看看搏傲分校的开放式作文题,那的确比建良西校设的还要好。章校长都要去看了嘿!我先走喽。” “哎,你……晓遥妈妈,有什么事吗?……栗晓遥又离家出走了?!” “是啊!我和他爸就昨晚悄悄聊了聊让他出国读书的事,被他听见了,一早跑出去,连个招呼也没打,到现在没回来!” 李冰黎刻意将搏傲分校的试卷发给秦不觉,惹急了闻映台,却被章形树要了过去,说是要找年级组与教研组好好对比、分析一下。 暗自稀奇“古代小媳妇一样的闻师傅”也有小脾气,秦不觉与她目送章形树离开办公室,感觉自己可以扛包回家了——他断定家中两位秦校长同样会对搏傲的试卷感兴趣,可以凭此与他们好好分析找找嘉桥的教学设计短板,不用担心饭桌上吃不了奶奶做的咸蛋黄豆腐。 闻映台看着秦不觉风轻云淡戴上蓝牙耳机出门,不忘将李冰黎的消息转发过来,太阳穴内“突突突”地连跳好几下。 身为秦不觉“无偿跟岗”的对象,闻映台就算内心自卑,和这家伙性格也不对路,但始终没忘职责所在与同事之谊,因而友情提醒秦不觉,暑假可以用力的方向。 她盼望进入教师岗位的他,能真正发挥所长,与同事们一起配合章形树,让嘉桥能“直起腰”来。 同时,闻映台感觉秦不觉有必要调整与学生相处模式——在得知他将于新学期成为嘉桥中学的老师,一班学生渐渐对他随班听课放松了许多,没几天就“原形毕露”,该皮的照皮、想懒的照懒、发呆的照样发呆,走神的依然走神,想看漫画又悄悄拿出了偷带的本子,想玩周边又捣出了玩具在手里摸索……不到半个月,坐在最后一排的乔家轩已不介意秦不觉的目光,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给暗中喜欢的女同学传递小条子。 对于这些不合行规的问题,闻映台只要发现,是必定进行制止的,哪怕效果不那好! 可秦不觉却喜欢睁一眼、闭一眼,不到学生的小动作已闹到全班无法正常上课,他不会进行干预,甚至会对做小动作的男生们乐呵呵地咧开大嘴,龇一龇牙。 更糟糕的是,在课间休息或小组讨论的时候,秦不觉嘴里会时不时蹦出游戏相关的说词,引得不少男生甚至魏羽妍几个女生兴奋地凑到他身边,乐颠颠地讨论游戏的人物特征或打法。 心气骄傲的栗晓遥表面上会昂了头与秦不觉争论,手上却拿了笔往本子上使劲抄秦不觉说的话;乔家轩与耿鑫喆很喜欢互揽了肩膀、抱着腰挤占秦不觉身边最好的位置;冯亦晨嘴里说是不稀罕,但那目光沾上秦不觉就不想撤回…… 这不但让身为班主任的闻映台感觉头疼,更让贺老师日添不满,几次悄悄嘀咕秦不觉进嘉桥必是因为他家“名师”的关系,惹得梁老师连连冷笑。 贺老师甚至质疑秦不觉是怎么拿到优秀研究生称号的,在她的直觉里:喜欢电竞的学生没一个能做到成绩出色,所以“秦不觉的荣誉很可能有家庭背景的原因!” 闻映台见识过恩师秦元玉的家风,知道两代长辈开明有爱的背后,有着正直的心态,当然不愿意秦家因为秦不觉被如此质疑。 可秦不觉压根没重视她善意的提醒,走出办公室,隔窗回头,提的还是李冰黎分享的搏傲试卷。 闻映台无奈,看着搏傲语文试卷最后,那开放式的作文命题“……那封信”,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儿——要不是她那封草稿信在招聘会上被秦不觉捡了,没准几个月前已经递交在章形树的桌面上。 那现在,她也可能在搏傲的校区内,批改着搏傲学生写的“那封信”! 可因为秦不觉,又因为那个项目,更因为心中对爷爷的承诺和自己不愿放弃的心念,去搏傲的机会被她自己放弃了。 现在,她只能看着学生糟糕的成绩表,对着李冰黎似好心又似炫耀的“那封信”发呆。 之前项目落地,加上校长章形树的开导,将她差点关上的心门重新推了开来,送进希望的风,让她还能憋着一股不愿服输的意气,去努力学习与吸纳,去认真带着学生去纠正与改变! 她很想借助那个项目与同事们一起直起腰来,向家长更有校外的人证明自己与团队努力,向家人证明自己的职业选择与志向,让她心爱的学生不再因自卑而自弃放纵! 可结果……仍是事与愿违,偏离了理想! 难道在城市发展更新中夹缝求生的嘉桥中学,真似梁老师白天看着各科成绩的冷讽:“‘豆腐腰’是那么容易壮的?这些提不起来的生源,就像树杆里面的芯子烂掉了,外面怎么撑板都没用!还不如老实承认,把项目让给其他学校,别白白浪费资源和大家的时间精力!” 有如此意见的,还不止梁老师一人。 就在刚才,八年级组两位教师路过,同样对那项目透露出不满意: “要我说,还不如别和建良西校结对。生源不一样,学生心态和教学条件不一样,各有各的教法。说是让他们帮扶,其实根本不对路,你看看这期终的成绩,怎么交待?” “就是,不借鉴他们的方法和试卷还好,一借鉴,更显得我们落后,更让家长有理由挑剔我们!” 回想如此的质疑,闻映台刚刚舒展了一半的心又卷缩起来,一股浓浓的疲惫伴着压力导致的胃酸,从她肚腹深处酸涩地翻涌上来,让她难受到干呕,想要吐又吐不出来,只能倒向座椅靠背。 栗晓遥妈妈的电话追着来了。 学生离家不归的原因,家长对学校的质疑,让办公桌前的年轻女教师心慌腰软,连坐起来的心力也没有了。 “……晓遥妈妈,你们想让他初中阶段就出国上学吗?” “……是有这个打算。不然,在你们嘉桥,晓遥能变成什么样子?我们心里没底,不见得让他继续毁下去。” “可是,市里重点项目已经在我们嘉桥中学落地了!校长带着我们老师和学生都在努力。栗晓遥下半学期没有逃过一天课。” “闻老师,我们其实挺感激你的。可嘉桥生源一时半刻改变不了,只怕那个项目治标不治本……” “你别这么说。” “其实,也不能怨我们晓遥不喜欢上学。估计你们自己都心里清楚,学生们在班里的状态是怎样的。晓遥现在回家,还是说谁谁谁喜欢讲粗话,谁谁谁上课喜欢睡觉,谁谁谁又下课吵架甚至动手……他除了高兴从秦不觉老师那里请教了几次打游戏的高招,还是感觉进学校就心里灰灰的,学习的意愿一点都没提起来!” “晚点我再和晓遥谈谈好吗?” “闻老师,我倒是想找秦老师谈谈,可没他的联系方式。栗晓遥现在对秦老师倒是挺崇拜的。” “他是比较喜欢秦老师。” “可能不能请你帮我向秦老师传达一下意见:他游戏解说得再好,晓遥他们再感兴趣,也不适合经常在班级里谈论这些,会把晓遥他们的心思引偏掉。若是你们那个项目允许老师使用这样的教学方式,我们更不敢让晓遥留下来上学。” *** 闻映台皱着苦苦的眉头,安抚家长情绪的时候,松宁三中新铺的草坪内,陈林浩也在苦苦安抚着妻子的抱怨。 “对不起,老婆,现在学校真的有事,我明天陪你去看爸爸行吗?” “为了你们那破‘豆腐校’,有必要像傻子一样用力气吗?我把话撂在这,你今天不来,以后就别来了。” “可我在学校也要工作啊!” “你那破工作谁稀罕?走出去,我都不好意思说你老师,就怕人问你在哪所学校工作,说出去,人家一查校名,丢人的!” “丢什么人啊?重点项目都进我们学校了。现在校园绿化翻新,比以前还漂亮。” “校园漂亮管用吗?项目落地有用吗?你们有本事让那些学生拿成绩说话。昨天,我看见你统计的学生分数了,照样一塌糊涂,拿不上台面,名校名师辅导都不知道辅导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期末,我总要把一些收尾工作做好。” “有必要吗?我早和你说过,不如趁年纪还轻,早点选别的学校跳槽,留在‘豆腐校’里只会废掉!” 第61章 冰冻非一日 “陈老师,你是家里有事吧?那赶紧先回去!” “秦校长!没事,没事,就是老丈人感冒了,家里孩子没人带,我那位要我去看看老人,顺便把孩子带着。不是什么大事。” “老人身体不舒服,孩子也要紧,你别耽误,收拾一下,先回吧。” “但学校这里,期末的安全巡查还有好几个点没结束!王主任的父亲又进急诊了,他不在,我再走了,怎么办呀?” 松宁三中的食堂后厨内,陈林浩在手机中又一次接收到自家老婆“连串轰炸”,看着手里一沓未完成、有待填写的安全检查巡视单,瞥着身后看似避开,实则掩不住吃瓜表情的食堂承包商,尴尬得面红耳赤。 伴随市、区校园安全管理工作越来越细致规范,他负责的安全巡查工作也一年比一年要求更高。 这学期因为秦元玉的到来,原本不少模糊应对、得过且过却存在风险隐患的安全工作被一项项紧抓了起来,对应负责的总务口子自然工作量增多了。 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王岩不同,陈林浩对此并无意见,反而相当支持——他与秦元玉的思路一致,认为:安全、舒适的教学环境,是一所优质学校的运行基础,也是确保同事和学生工作与学习的基本所需,的确需要认真细致地对待。 因此,在教学之余,他很乐意配合秦元玉去做“多出来的事情”“麻烦起来的检查与督促”,对于疏懒惯的食堂承包商、安保人员的抱怨只当没听见。 可妻子的抱怨,他却没法回避——因为家中的一些情况,他的妻子甚至比王岩更难适应与理解那个重点项目的落地,不愿他配合新校长到来后的一系列举措! 看着陈林浩眉间化不开的为难与压力,秦元玉拍了拍他的肩,笑看跟在身旁的两位女教师,笑道:“没事,这不还有我与许老师、鲁老师吗?” 年龄已超五十岁的许英在笑容中加深了眼角的鱼尾纹:“放心吧,后面要检查哪些地方,我配合秦校长去。” 年龄不到三十岁的鲁嘉直接伸过手来:“快把检查单给我吧,我保证跟着秦校长做好。” “……”检查单被动地从手中抽离出去,陈林浩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从什么时候,许英和鲁嘉这么乐意支持秦元玉工作了?她们被列为安全管理组的成员,竟是来真格的? 要知道,快退休的许英以前从来不屑配合总务工作,在王岩带着他勉强开展安全检查时,经常一边抱怨学生种种不学习的糟糕,一边叫着头疼和脖子疼,恨不得退休时刻早些到来。 鲁嘉虽离退休的日子还远,可不止一次怨着“一眼望得到头”的职业生涯,对进了松宁六中“养老”不断自怜自艾着。 这次项目落地,秦元玉除了邀请区里英语“名师”带鲁嘉,还让许英和鲁嘉结了对,让鲁嘉兼认许英做校内“师傅”,更在成立校园安全管理队伍时,将她俩一起拉了进来做成员。 陈林浩记得:王岩当秦元玉的面质疑过,说这两个喜欢“等退休”的人结对,只怕越来越没干劲,“师徒双双来躺平”;还说她俩进安全管理队伍就是“滥竽充数”,只怕校园哪处起火了都不知怎么起的,更不会去拿灭火器。 那时秦元玉笑吟吟地反驳王岩说:“她们没有工作干劲,只怕和家长对我们学校的看法,学生的学习态度一样,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只有想办法暖化了,不可再浇一层层水……” 现在倒好,学期末加强安全检查的关键时刻,王岩自己请假去照顾生病的爹,他要被迫回家伺候孩子哄老婆,两位“等退休”的女老师反倒顶了上来,心甘情愿配合秦元玉。 不管陈林浩心里如何纠结起伏,还是被秦元玉催着、推着出了教学楼。 与秦元玉一起站在楼门口,看着陈林浩满脸歉疚转出校门去赶地铁,许英感叹:“陈老师是真心想努力工作的,可他也是真的不容易!” 鲁嘉摇头:“他上班路远不说,家里那一位,啧~,是真的不支持!” “我们赶紧去检查吧,然后,你们也早些回家,都不容易!”秦元玉带头转身,“我估计,陈老师家中那位的态度,也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王老师只透露了几句,可究竟怎么回事,等我们哪天抽时间……” *** “同事们,这个学期,我真要感激大家,也要表扬大家!让我们集体取得了进步!” “哗……” 嘉桥中学的学期末教工大会,士气不振,不少教师因为期末测试成绩而低沉了情绪,想要逃避台上新校长章形树的目光。 梁老师倒是在后排抱着臂,以近乎幸灾乐祸的心情想看章形树如何发火,想听坐在身旁的贺老师继续唠叨“那项目落地也没啥用”。 可章形树开篇的言语,吸引了全体教师的心思不说,让梁老师也体会到什么叫“大跌眼镜”! 郁闷地从地上把摔下去的“眼镜”捡了起来,梁老师听到了他对教师们更多的认同与表扬: “我进校以来,对学校环境不熟悉,对生源的特殊情况不够了解,还未能深入融合进嘉桥的集体,可大家给予我很多理解与支持!”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静寂。 只有贺老师轻声嘀咕:“奇怪,他怎么不批我们,不挑刺的?” “哼!”梁老师冷哼,“理解和支持他什么?躲着他还来不及呢!” 可他手机中有工作群冒出的消息无声反驳——这次发在教工群里的大会通知,各年级组长与教研负责人都回复了;此刻,一位因真的感冒发烧而不能到会的老师竟在群里请假与道歉! 章形树继续真诚地表达:“这次期末测试的成绩,虽然与建良西校相比,还存在明显的差距。可是我很高兴地看到,重点项目在我们嘉桥落地后,大家所做的积极努力!” “……”连贺老师的嘀咕都停止了,目光定定地看向了讲台。 只有梁老师还在咕哝:“考这么差,还说什么积极努力?” 章形树听不见他的消极:“专家进校指导、名师结对带教,让我们优化教学、提升办学质量有了清晰的方向,也获得了初步的支撑。我从日常各年级的班级表现中,从各科试卷的详细分析中,看到了老师与学生们的集体进步!” “呵,哪有这么自卖自夸……哎哟,你干嘛?”梁老师还想叽咕,被贺老师一胳膊肘捣在腋下,又痒又疼。 “开会呢,听校长说!”贺老师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努嘴示意听讲。 梁老师真气啊,冲着前排认真听讲的闻映台瞪了瞪眼:“你怎么和那死脑筋一样,还把章形树的话当真了?就这种破成绩,我看他章形树能吹几回?晚点,你让家长们追着他讨说话去!” “我清楚,现在的测试成绩可能还是你们不满意,家长没信心,很多学生不知所措。”章形树手里没有讲话稿,从肺腑里说话,“在城区变迁过程中,地处老街区的嘉桥的确遭遇不少困难,存在不少难题,影响整体办学质量,不管老师还是学生、家长那腰都感觉直不起来!” “……”听章形树不加遮掩地提到痛点问题,连梁老师都没话排揎了。 章形树自己在讲台上站起身来:“俗话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不是哪一位教师、哪一个学生的个人某个时点上的问题。要真正提升我们的办学质量,壮起我们的腰,不让人再说我们是‘豆腐校’,不是短期的努力就可以轻易做到的!” “……他清楚就好!”梁老师不知自己心里憋的是什么气,摇了摇头,愤愤地跟了一句。 “所以,接下来,我希望大家能够更加和衷共济,借助重点项目的力量,从内部为我们嘉桥进行内部调理!”章形树拿起粉笔,准备往黑板上写字。 “哈,还调理?他什么时候变中医了?”梁老师嘲笑。 他这话引来前排好几位同事侧目,有人怼了他一句,让贺老师都直了眼:“梁老师啊,你动不动喊腰疼,不也找中医针炙理疗的吗?” *** “李冰黎,感谢分享哈!你们搏傲的试卷出得真不错!还有吗?再分享几套啊?” 秦不觉如愿地在餐桌上吃到了咸蛋黄豆腐,也颇为满足地与家中长辈们分析了嘉桥中学在期末测试中反应出来的不足。 摸着溜儿圆的肚子,他躺到床上枕臂想了一会儿,爬起来给李冰黎发消息。 没出片刻,李冰黎的消息回复:“以你跟岗的感觉,这样的试卷,嘉桥能到什么水平?你妈妈所在的建良西校又能到什么水平?” 这问题有些难。 秦不觉小心斟酌着,谨慎回复:“我妈的建良西校,我没深入待呆过,应该和你们差不多水平。至于嘉桥,目前,我是说目前哈,可能在你们腰部成绩之上吧。” 李冰黎追问:“那你认为,那个项目在嘉桥落地,几年能跟上搏傲,达到我们肩部的水平?” “呃……”秦不觉没法回,也不敢回复了。 他从床上弹了起来,瞅着窗外,几分郁闷几分迷茫地嘀咕:“这么问有什么意思?又不是不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第62章 暑假闲不了 “秦校,我想说句话,能说吗?” “当然能说啊!随便说,有意见只管提!” “跟着您巡查,真有些累人,可——也挺开心的,还挺锻炼人!我这才感觉那项目可能真的有大用!” “哈哈,你这么说,我也开心的!你们接着细说说还有哪些问题……等等、等等。这里,什么情况?” “这、这,搞的什么啊?” “这些筷子,怎么一盆盆的,插得和三柱香似的?” “……呵呵,难道我们学校还有人想桃园三结义?拜把子?” “不会吧!” 被秦元玉拉入校园安全管理队伍的两代英语教师许英和鲁嘉,在顶替陈林浩巡查的过程中,更多地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工作气氛! 松宁三中老校园建筑陈旧,墙面剥落、墙体开裂、楼梯残缺……等积存的问题,曾让老校长脸上伤感的沟壑深了一分又一份。 可人近五十岁的秦元玉,明明临近学期末还身兼一堆有待完成的任务,开展安全巡查时却丝毫不见脸上的消极,更听不到她沉闷的抱怨或摇头叹息。 秦元玉脚步轻快、面容愉悦地带着她俩,行走在机房、图书馆、试验室……一处处按新制订出来的安全细则认真检查,一处处不嫌麻烦地俯身、踮脚查看墙体、屋顶、电器、插线板、器材……不是流于表面的应付,也不是完成任务的被动,而是真的用心在查找问题,与她俩平等地商议对策,期待借助项目落地的东风,来争取有效解决问题。 这让许英和鲁嘉两人被无奈情绪压实压沉、冻僵之地般的心绪一点点被撬动,一分分变得松软活泼起来。 渐渐地,她们从谨慎跟随、察颜观色、拘束应答,到与秦元玉有说有笑、有商有量起来,对修补墙体、更新设施也大胆提出了心愿。 出了机房,转向教学楼,秦元玉翻看手中的安全巡查记录表,刚听年轻英语教师鲁嘉吐露出一缕的快乐,正待与两人互通心声,却被三人刚走进的一处教室阻拦了交谈。 只见,教室沿窗的窗台上,一溜摆放了几只花盆,其中,分别插着三根筷子,像三根粗香插在香炉里那样的状态。 秦元玉顾不上查看电路、电器设备,上前细看,只见几个花盆内有土,都是干到发硬,可见很久没人浇水了,其中的绿植要么变为枯枝断叶,要么半死不活的,根本没有爬藤的需要。 那些筷子是怎么回事呢? 许英与鲁嘉在秦元玉身后面面相觑! 秦元玉猜想着学生行为的可能性,幽默地打趣,没准他们想要学三国的刘备、关羽与张飞。 可随后进来的班主任,郁闷气极的言语让秦元玉三人面色一僵:“他们拜把子还算是好的!秦校,您是不知道,班长和我说:他们是在拜‘考神’!” “拜‘考神’?”饶是秦元玉二十余年的教学及管理经历,听这说词,也是惊讶。 年轻鲁嘉听着,刚刚快乐起来的脸色又沉闷了下去:“怪不得,我班级也有学生说考前要多拜拜,让谁谁谁保佑他们考试过关。没想到,他们是编出个想象的‘考神’,往花盆里插着筷子胡乱拜!” 许英叹息:“我班里的学生也凑头嘀咕过要拜‘考神’,被我给批了一顿,没敢在班级闹这种幺蛾子。” 秦元玉的目光,落回到那些筷子上、那盆里的枯土上、那些凋零的绿植上。 她眼里没有此班班主任的恨铁不成钢,没有鲁嘉的失望,反而透出更多的心疼与怜惜:“谁说这些学生没有上进心呢?他们要真不想上进,也不会病急乱投医!” “是啊——!”许英由心认同着,“他们心里其实也着急!” 鲁嘉忽然想起来:“我们班学生其实挺不服气的,说过几次,凭什么给我们松宁三中扣‘豆腐校’的帽子?不喜欢校外的人说他们是‘豆腐生’!” “可我们松宁三中的教学质量上不去,能怎么办?”此班班主任很是无奈,“我们又没能力把校外人的嘴堵上!” “谁说堵不上了?”秦元玉不认同地看了她一眼,上前去,利落地把花盆里的一根根筷子拔了,“学生们是心里找不到方向,才这样乱拜的。” 几位教师见状,跟着上前去拔筷子。 秦元玉将花盆拿了下来,将无用的土倒进垃圾筒,抬身笑看几位教师:“看样子,我们的暑假可能闲不了!” “校长,您要做什么?我可以配合您。”许英带头问。 “许老师,您不是要去澳洲看女儿吗?”该班班主任问。 “嗨,晚看十天半个月也不要紧。”许英越来越感觉:自己的性格与秦元玉有几分相像,跟着拿起花盆,倒枯土。 鲁嘉见样学样,更利落地清空花盆。此班班主任也急忙跟上。 秦元玉眼中透出欣慰,索性直接在教室里坐了下来:“我心里有些暑假工作的计划,很想推动。可王岩主任和陈林浩老师家中暂时有些困难,的确需要你们的支持……” *** “你说说,你们说说,章形树他自己都说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们学校跟不上‘头部’是有多年的、客观的、多样的原因!那这个暑假急什么?安排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任务?” “梁老师,你是不是有什么暑假安排?” “我、我当然有安排,东海这么热,我肯定得和老婆儿子找凉快的地方避暑去。明天的机票都订好了,不想做这些没用的事,不然我老婆、儿子肯定发脾气。” “呵呵,你工作从来不打头,拍老婆、儿子马屁倒是回回第一!” “贺老师,你说什么呢?你不在乎你宝贝儿子冯亦晨吗?他不想和你一个班,你就把他安排在闻映台班里,恨不得天天在眼皮子底下盯着!你不也给他报了去东非大裂谷的亲子夏令营吗?我看章形树安排了这么多任务,你怎么带冯亦晨玩得开心?” 梁老师出了会场,回头盯着章形树留下闻映台与几位年轻教师说话,见贺老师竟与其他几位同事一样,人是走出了会议室,手里还在翻看记录,议论着会议中的安排,当下来气,喷了一串怨忿不平的话。 这天,章形树没有就期末成绩对任何年级的任课教师进行批评,反而给予了不少肯定与鼓励,一下释放了嘉桥中学全体教师紧张的心,让受抑于成绩的气氛松驰了不少。 章形树随后结合建良西校的建议,给出进一步提升教学质量的意见,又让年级组与各科教研组看到了工作提升的可行方向。 可这还不是章形树要推进的工作重点。 他的重点放在了:要带动教师务实强化新学年工作计划,开展品质课程系统的构建上! 对于这两点,章形树没有客气:“工作计划与课程构建:大家以前一直在做,可我感觉:还是流于形式、趋于表面、缺少结合学生特点的实际效果!我希望:一是有你们自己真正能发挥教学实力的展现;二是能真正实现团队配合,相互促进,取得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在梁老师对此刚刚发出“切”声的时候,章形树一句话让他合上嘴巴,郁闷无比:“所以,这个暑假,我不想大家闲着!” 章形树不仅要组织教师利用暑假完成师训相关任务,而且要“为学生读好书!”,并确定了特色教材编撰、德育课程编写的任务,要求以“嘉桥中学学生个性化学习与进步需要”为重点,开展“落实核心素养,发掘特长能力,打造品质课程”系列研讨活动,要让教师教学能力与课程建设、学生发展一同成长! 梁老师想着自己安排好的度假生活,是真的气啊! 他不愿意听章形树再说什么“建议大家‘休息的时候,也回想一下班中学生的学习情况与经历,思考一下还有什么是适合他们的学习策略……”这些话,更不在意章形树提到开学后要举办什么“提升课堂活力”的教学实践与展示活动。 他就是心疼自己可以摆脱学生、可以彻底舒展的旅游时光,竟还要背着“改变教学方法、提升教学质量”的包袱! 他又不像贺老师,表面唠唠叨叨一堆怪话,心底里其实还在意着职称、荣誉与高光时刻,一头恨着生源差,一头还想着“把那些不争气的家伙推两步也是好的”! 他还有十年就退休了,还要什么与学生共同成长?那么累不傻么?混日子是最开心的,怎么放松怎么来呗! 章形树凭什么让他接受“不能闲着的暑假”? 贺老师从来没有感觉梁老师阴阳怪气的语态如此刺耳过,习惯性地挖苦了他两句。 哪想到忿忿不平的梁老师更像胀了气的河豚,炸起了满身的刺,根本没瞅见章形树带着几位年轻教师走了出来,扯出“冯亦晨”给了贺老师一通“反击”。 贺老师对章形树的暑假安排也有些腹诽,想到与冯亦晨难得的东非大裂谷“亲子夏令营”,顿时气虚。 走到两人身后的章形树直接给贺老师打气:“呵呵,亲子夏令营好啊,正好结合冯亦晨的参加过程,想想怎么发掘他的学习特长,让他在下学期‘跑起来’。那小子聪明着呢,人也活络,就是滑头了点!” 打从冯亦晨上学,贺老师从来没在校长口里听到夸奖“那小子”的话!章形树的表扬,就像往她心里直接种下一朵花,啦啦啦! 章形树还嫌不够,又送了一朵:“我那有东非大裂谷游记,晚点送你,你先让冯亦晨好好看看,让他自己做做攻略,没准能发现那小子的精彩!就说我说的,等着把他的攻略和游记贴到宣传栏里,让他暑假真不能闲着!” 贺老师愁的就是这个! 要知道,她自己让冯亦晨看书、写游记,磨破了嘴皮都毫不管用,有了章形树这位校长的“尚方剑”,还愁那小子不配合吗? 她当下开开心心点头:“好的,我不会让他暑假闲着的!” 看着章形树的笑容,梁老师的心里直抽抽! 他很想提醒贺老师:那你的暑假是真没法闲着了! 第63章 先搭阳光棚 “爸、妈!爷爷奶奶!你们怎么都跑姑姑的学校去了?我大老远地回来,给你们每个人带了礼物,没一个人接我啊?” 暑假没闲着的人,当然还有活蹦乱跳的秦不觉——他之前被章形树“直接忽悠”进了嘉桥中学进行无薪实习,糊里糊涂就压缩了预订旅游计划。 一进暑假,他只怕被家中的“老师们”再找出什么由头,让他心心念念的欧洲行泡汤,所以放假第二天就“不辞而别”,屁颠屁颠直飞了。 可不知为什么,明明秦不觉出色完成了他的硕士学业,原本以为会无比自在逍遥的度假过程竟总是浮上讲台上的教学设想。无论人在凡尔赛宫、新天鹅堡,还是在铁力士峰、风车村,秦不觉总是不自觉地让自己代入教师角色,端着镜头东拍西照时,常想着如何融入教材,能给嘉桥的学生多带回一些见闻。 这种感觉,让秦不觉晚上躺在宾馆的床上都在赌气! 他还不是个正式教师呢,这么殷勤干嘛?再说了,“豆腐腰学校”的学生们是否喜欢这些,是否愿意听,还没准的呢? 带着此种纠结与不确定,秦不觉有一搭没一搭地发了几次朋友圈。 不料,竟回回能赢得章形树的点赞。 章形树还如秦不觉肚里蛔虫般留言:“这几张照片好啊,有机会做到教案里肯定效果好!”“今天这些镜头采得妙!有机会的话,带学生们多多想想,他们没准能画出特漂亮的画或板报”…… 这一回、二回三四回的留言,似乎在秦不觉心里搭个了阳台棚子,让他原本不太确定的想法如拱出土的幼苗,被暖烘烘地捂着,嗖嗖嗖地向上长,真引得秦不觉直接在欧洲旅程中做出两个课件来。 章形树将秦不觉发来的课件转给了闻映台。没想到年轻女教师也来了劲,结合自己的想法和意见给修改了,改得相当漂亮又有特色,赢得她建良西校带导老师的高度好评! 章形树一乐,索性和教研组负责人商量,要把这课件列入新学期的创新实验课程,让闻映台和秦不觉都来试课,还推到教工群里做了个示范。 秦不觉不知自家校长脑袋里的“风车”转得比桑斯安斯的风车还快,精心挑了大包小包的礼物带回家,还不忘给章形树带了一个小纪念品。 哪曾想,他下了飞机,原本约好接他的亲人一个没出现,只给他发了一个订好网约车的截屏。 秦不觉打电话问秦知乐,方知一家五位教师竟全赶去了松宁三中,说是要协助重要工程! 小伙子架不住心里那个委屈与不解哟,干脆让网约车直奔松宁三中。 他倒要看看一家的长辈们齐刷刷钻进“豆腐腰学校”还想干嘛? *** “爸,您年纪大,和妈在边上看着,帮我出出主意就行,不用动手!” “妈,您怎么还自己动手摆上花盆了?现在不用摆,就设想一下怎么布局好看,等晚点我们带学生行动了再摆!” “哥、嫂子,藤桌藤椅到了,就我们参谋一下,看看放哪里合适。” “小闻,你从小喜欢花草,和鲁嘉一起,在网上多挑些合适的种子或幼苗……” 网约车在松宁三中外停稳,秦不觉把一堆礼物艰难地寄存在门卫,由安保人员陪着进了校园。 安保人员却没带秦不觉上教学楼,反而把他带往校园老足球场。 秦不觉更不淡定了,撒开大长腿往足球场边一溜小跑。 开玩笑,他家长辈们都不年轻了,难道还想参加校园足球赛?身体状况玩不起的! 没等秦不觉跑到足球场,就听到他姑姑秦元玉一连串的招呼和安排声。 秦不觉急忙探眼看过去,只见松宁三中足球场后边、紧连校园围墙的绿化地上,蓦然已搭起了一片阳光棚? “姑姑,您是嫌食堂的菜不够新鲜,准备种菜给老师、学生吃呢?” 阳光棚的大门没关,秦不觉一边往里走,一边嚷嚷着问。 “嗯,种菜,也种花、种草!”秦元玉一点不意外侄子的到来,只管弯腰拖动一撂花盆,头都没抬。 还是丁常青心疼孙子,走过来乐呵呵挽住秦不觉的胳膊:“我们宝贝回来啦?快一起帮忙看看,这棚里布局得怎么样?” 秦不觉这才发觉:整个棚内别有景致——没有一行行地垄,反而摆放了不同的花架,搭起了室内小型假山加流水的园境,还有大大小小各色花盆放置在旁,棚顶还拉设了一道道绿化爬架…… “姑姑,你们学校到底想干嘛?”秦不觉还想往里看看,大长腿却被一撂花盆挡住了,只能回头再问秦元玉,“还拉着爷爷奶奶和我爸我妈也来凑热闹?” “这都看不出来?准备新学期带着学生们劳动实践、发挥能动性啊。”秦元玉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人家小闻一来就明白了,和我们鲁嘉老师配合得好着呢!” 秦不觉这才看见蹲在假山、流水前的闻映台,当下不服气:“就算要设种花棚,请专业园林公司设计不就完事了,哪用得着这么多外援?” 鲁嘉虽没见过秦不觉,估计也听说了这家伙,笑着代为解释:“你们家里两代好教师,熟悉学生心理,可以从不同方向给予建议呀!这是园林公司提供不了的意见。” “就是,还小看爷爷奶奶!”丁常青嗔怪着推开秦不觉,跑到秦慎思身体,“老头子,我感觉,假山边上的花架可以再摆得活泼一点,排列,有点太老套了。学生还是喜欢活泼一点的。” “没错,小闻、小鲁,你们挑的花种和幼苗也要注意这点,别按我们成年人的喜好来。”秦慎思开口提醒,语气中,直接将闻映台与鲁嘉视作晚辈。 习惯了在家中成为焦点的秦不觉对此有些不自在,凑到闻映台身边,也想帮忙挑选。 不料,他被自家妈彭琢给摘溜起来:“快,你爸说外面又一车花盆到了。你赶紧去帮忙去卸花盆,再想想怎么按秩序,把那些花盆有序摆好喽,方便新学期学生们来种。” “妈~,凭什么你们做脑力劳动,让我做苦力啊?”秦不觉抗议。 “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都是师生需要锻炼的,有区别吗?”衣袖高挽的秦守志,推着儿子往外走:“我和你一起!” “姑姑学校有老师啊,干嘛让咱家劳师动众的?”秦不觉时差还没倒呢,禁不住哀嚎。 “你姑姑想给老师、学生惊喜!”彭琢仰头看着上方,见整片阳光温暖地透过玻璃晒入棚内,感觉心都暖了:“除了小鲁、小陈几个老师和保安,她们学校还没人知道这事。你姑姑让他们保密。” 秦不觉懵懂回头,见阳光晒在棚内几代教师的身上,力度虽柔和,却莫名地让人心中振奋,长途旅游后的疲惫也不知不觉消了大半。 瞅了瞅认认真真与鲁鲁嘉凑头商议,还拿出纸、笔画着表格进行种子、苗木选择的闻映台,小伙子努力挺了挺腰:“行,我继续做义工还不行吗?” *** “校长,您要我做这个?咱们嘉桥可不是幼儿园呐!” “不是幼儿园就不能用啦?别看这是中学,他们年龄也不大,都是孩子呢!你新学期入职了,是他们的老师,也能算他们的长辈,我请你帮孩子们做这事,不算过分吧?” “我……行,我答应您,保证做好!” 章形树也等着秦不觉做义工呢。 也不知他是不是和秦元玉商定过,等秦不觉与家人刚支援过松宁三中,睡了两天饱觉,直接用微信语音给秦小觉发布任务。 秦不觉听着那任务眼睛发直,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可章形树一句“你也算长辈”,把他顶得毫无退路,一霎间觉得自己成熟了一大截不说,更感受到肩头没办法卸下的责任。 “那就好,我可以放心搭我们嘉桥的阳光棚子了。”章形树是真不嫌天气,语气里都是热乎乎的干劲儿。 “您?也要学我姑姑,组织学生种花、种草?”秦不觉想起嘉桥校门口被改种的那片花草,也不知暑假生长得怎么样了,有想立刻去看看的冲动。 “各校都一样,那多没意思?”章形树否认了,“等着瞧,我们嘉桥的棚子会比松宁三中更好玩、更阳光!” “……”秦不觉无语。 这位校长虽然人到中年,怎么心里却像住着个充满阳光的小孩子呢? 第64章 再调温暖色 “校长,我们学校的棚子是搭了,可怎么是空的?这要怎么用?让学生们下课了或者体育课进来晒太阳,还是做操?” 章形树的行动速度比秦元玉还快! 几天后,秦不觉按他要求,带着笔记本电脑进校的时候,只见嘉桥中学旧体育馆后边、靠近操场的地方真的也搭起了玻璃棚。 只是那玻璃棚里边空荡荡的,只铺了人工草坪,其他什么也没有,看着挺奇怪的。 秦不觉猜可能是嘉桥中学老操场的面积太小了,一圈跑道连三百米都不到,中间的足球场完全不达标,平时学生做操都挤挤挨挨的,所以章形树想用这玻璃棚做个“操场补充”。 “性急什么?我还没捯饬完呢,你后面就知道了。先坐,让我看看你的设计。”不在学期内,章形树对这小伙子的态度随意了不少,如长辈般在秦不觉脑袋上敲了敲,拍了拍草坪,拽着他在玻璃棚内直接席地而坐。 秦不觉无奈,翻了半个白眼,打开电脑,调出章形树要的设计图片。 “……嗯,看着还凑合,你用心了。”章形树把脑袋凑到了屏幕前,也不知从哪变出个鼠标,用他自己的大腿当鼠标垫子,不断上下左右划拉着,看图片。 秦不觉听他那评价,气不打一处来。 为了这设计,他查了多少资料,费了多少心思?什么叫“还凑合”啊? 章形树知道他不服气,不客气地指出:“这些图卡通风太浓了,是挺有意思,可和班级教学不太匹配。” “是您说要动漫,符合学生心理。”秦不觉不知不觉与章形树心理拉近,回应得也不客气,“不然,您也不会找我,赶鸭子上架让我来设计。” “你这只鸭子不赶白不赶!不然又得多花钱。”章形树理直气壮地辩驳,“哎,你看看,这上边、下边的图形太大了,让学生往哪里写字?这卡通得换,还得小一点,留出足够的位置让学生发挥……” “不是有那个重点项目吗?您想在教学楼里增设什么,向市里、区里申请支援不得了?”见章形树唠唠叨叨地挑剔,秦不觉有种不妙的感觉。 他入职前,还有一半暑假没过呢,想再和林涛等好友约着多玩玩,还想和电竞解说的伙伴们多聚聚,切磋切磋新游戏。 虽然因为电竞解说的搭档换了,他最终没能冲进全国大学生电竞解说决赛,可毕竟还是有些实力的,不想就此放弃特长。 “你以为市、区推动项目没有压力的?那钱是想用多少就用多少?随时会到100多所学校的账面上?我这个做校长的,能省要省!”章形树既不白也不帅的粗脸忽地怼在秦不觉面前,吓得秦不觉赶紧向后撤腰。 硬着头皮,秦不觉咕哝:“可我也不是专业的平面设计人士,不一定能让您满意……” 章形树像游戏里的土富豪,故意地歪咧开嘴,龇了龇牙齿。 秦不觉只恨他没装真的大金牙,咬牙认命:“我再试试,行了吧?说好了,设计得不好别怪我。” “怎么能不好呢?我感觉:你负责的这个年级,肯定能胜过其他几个年级!”章形树不看了,拍拍屁股站起来。 秦不觉心跳快了两拍,跟着跳了起来:“其他年级也有老师在设计?” 章形树无辜地眨巴着眼睛:“当然了,我们学校的艺术、美术老师,都被我拉来啦。你们年轻人,多才多艺,借个小窗口发挥一下,顺便比一比。嗨,透露一下——目前来看,他俩设计的比你设计得合适,你得加油了!” “您……怎么不早告诉我?”秦不觉霎间压力山大。 不是说嘉桥中学是“豆腐校”吗?那艺术、美术老师也这么厉害的吗? 章形树又做了秦不觉肚里的蛔虫:“他们之前不能算水平不行,只是缺少点激励,没发挥出来。现在项目落进学校,再加上你的加盟,她们干劲也上来了。” 这是把他秦不觉当作“鲶鱼”了啊? 秦不觉郁闷地用一只手捂住脸,一时间满心烦乱,竟不知怎么赶紧拔高自己的设计! 章形树瞅了瞅他:“要不,我带你进教学楼看看,找找感觉?” “教学楼里灰秃秃的,找不到好的感觉,我还是在校园里转转。”秦不觉下意识拒绝。 “嘿嘿!”章形树低头一乐,拽住小伙子的胳膊,往教学楼里带,“那里,好像被新刷过一遍,你看看再说。” 秦不觉不情愿地迈开大长腿。 嘉桥的教学楼有什么好看的?老式设计的老式教学楼,再刷白也就那样么…… *** “校长,这些颜色,都是您刷的?” “纠正,我带着工人师傅一起刷的,我只刷了台阶,你看看还行吧?” “不是,这些颜色,还有,这些图案,都是您挑的?” “也不算吧,我和副校长他们商量过,颜色是和小闻、美术老师还有总务主任他们一起商定的。” “这、这……会不会太鲜艳了?有点太花哨吧?” “鲜艳点好啊!就像你感觉的:我们楼里太灰秃秃了,让人心情好不起来。” “可我们是中学,不是幼儿园啊。” “是中学就不能用亮色了?我还就想全体学生活泼些,还有咱们的老师们,都能‘嗨皮’一点!嗨,你看看,这一块墙面是不是还缺些什么?我感觉留白有些可惜,就是还没想好布置什么。总务主任说用诗句,可我感觉一层楼与一层楼的内容不重样比较好,留给你来想想,怎么样?” 刚被章形树拽进教学楼,秦不觉就感觉自己眼前“唰”地一下,亮了! 嘉桥的教学楼,门窗没改动,内部结构没变化,外部自然光向内部透射的力度依然不强。 可是,整栋楼的内部视觉效果就是得到了大幅提升——从门关开始,灰暗的墙面被暖色调的新漆覆盖了不说,旧损的楼梯更是被修补后刷上了一层橙色新漆,楼梯扶手全部被清新的绿漆覆盖,鲜亮的颜色相当引人注意! 秦不觉一下适应不了如此的变化,只觉得满眼都是刺激的新意! 随着章形树一路沿楼梯向上,往自己负责的年级教室而去,他又看到楼梯边的墙面上新贴了红、黄、青、蓝、紫五色的亚克力图案,造型相当活泼别致,配着颇有新意的枝芽、绿叶或者卡通。 秦不觉停步细看,发现那些图案当中不仅嵌印了嘉桥中学的建校宗旨、学生行为规范,还有名人名言、励学语句。 要不是知道自己身在即将入职的学校,他会感觉到了新式的儿童图书馆或书局。 章形树还不满意自己与同事们的创意,又把新的“任务”抛了过来。 秦不觉不敢随意接话! 他本来以为给教室外设计几张宣传贴图不算什么难事,随意找些学生喜欢的卡通图案配上格子、边框就完事了。 哪想到,章形树把教学楼各层的墙面连着楼梯都做了翻新,上墙宣传图文新颖别致,顿时让他的设计变得丑小鸭一样。 他得认真想想再开口! 章形树也不多劝,带着秦不觉继续往四楼爬,引他进入了之前闻映台负责的七年级一班教室。 这下,秦不觉眼前更亮了! 嘉桥中学不算宽敞的教室内,也是墙面焕然一新,更新的漆色干净柔和,如等待入笔的全新画纸;一扇扇窗的玻璃应该被刻意擦过,明亮通透;更重要的是,教室上方的灯组被替换了LEd的灯芯,亮度比暑假前提高至少两三分! 秦不觉又看到,教室后排黑板报也被重新刷过黑漆,上方不知贴了几年的陈旧标语被去除了,边上的学生园地牌子也被撤了下来,赶紧试探地问:“您打算那里?也让我设计?” “我哪舍得让你那么累啊?”章形树笑眯眯地拍了拍秦不觉的肩膀,很好心的样子,“那些全留给班里的学生,让他们自己发挥。所以呢……” “所以啥?” “贴在教室门外的个性化版面,需要结合教室内部的更新,能调动学生管理班级的积极性与想象力,得让他们把心里的想法吐露出来,比如说:想让班级变得怎么样?想怎么管理班级?班级应该体现的特色是啥?他们想要的班规应该什么内容?” 这些言语出口,秦不觉摸不着方向的心里敞亮了,也加深了个印象——章形树对工作的要求特别刁钻,是很不好应付的那种! 第65章 待修组合拳 “校长,学校要用的盆栽我随秦校那边一起订好了,大约三天之后送到。我刚才进校门的时候,有几辆俱乐部的车一起进来,车里的负责人说是市教委帮您约的……” “哈呀,他们来得有点早啊,我这几处场地还没布置好!那,小闻,你跟我先去接待一下。” “章校,咱校要引进什么俱乐部?您带上我一起吧?” “秦不觉,你还是先把各年级教室门口的版面先设计好,然后再参与。一心别多用,不然,效果不好!” “闻师傅,你倒是给我透露一点啊!” “校长说:想带大家修组合拳……” “什么组合拳?那几个俱乐部是练拳的?” “小闻,别让人家等急了,我们赶紧去!” “校长,您还故意瞒我啊?” 秦不觉提拎起精神,正准备好好再做一稿设计,争取让章形树这“不好应付”的校长刮目相看,谁知他脑袋里接受的信息还来不及梳理清楚,闻映台亦进了教学楼。 听她又说绿化盆栽又提什么俱乐部的,秦不觉被勾起一肚子的好奇。 盆栽么,他大致可以揣测:整个嘉桥中学的教学楼被重新漆刷得如此鲜亮,章形树可能想在楼内再增添些新鲜的绿化,营造更多生机勃勃的气氛,这是好事儿。 可俱乐部算怎么回事?还是市里帮忙约来的? 章形树背对着他,没做回应。闻映台本想作答,可瞅了瞅章形树,回应得含含糊糊,更让秦不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联想到校园内新搭出还空荡荡的阳光棚子,秦不觉猜想那“组合拳”很可能是章形树想带着师生们练拳操——因为他无薪跟岗的那段日子,发觉嘉桥的体育运动还真跟不上。 受限于运动场地不足的体育课程内容单调沉闷,时不时还被贺老师等语数英老师以各种各样的借口给占了去。学生们就算上体育课,那肢体锻炼也懒懒散散的,看上去还不如隔壁社区跳广场舞的阿妈、大妈和老阿奶们有精气神! 章形树对此现象相当不满意,无论在教工大会还是在教工群内都明确提出过:这违反教育规定,也不符合学生的成长需要,必须改变! 所以秦不觉感觉为师生引进拳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这内容在他这个年轻人看来有点老套,也不知学生们是不是能很好地接受…… 章形树存心卖关子,任小伙子猜想,只管催着闻映台赶紧下楼。 “校长,秦不觉新学期就入职了,‘组合拳’的工作现在不能告诉他吗?”闻映台想起刚才章形树制止她言语的目光,回头见秦不觉还可怜兮兮伸头、踮脚向他们瞧,有点于心不忍。 章形树咧嘴一笑:“这小子头脑活络,可有点浮躁。现在告诉他,他对‘组合拳’不一定重视,吊吊他胃口再说。” 来到大厅,他热情伸手,与几位俱乐部的负责人一一相握:“我这里准备得有些匆忙,运动场地还不具备条件。” “没关系的。市里让我们提前过来,就是配合您,看看怎么多提供些支持。” “我们可以帮您一起进行场地布置。” “冰场铺设专业要求更高,我们可以协助贵校进行设计与技术把关。” 章形树平易近人,几位俱乐部负责人亦真诚回应。 闻映台听着“冰场铺设”一词,俏眼中光芒连闪,又有点不敢置信,问章形树:“校长,您真的要推那个活动项目?” “为什么不能真推?”章形树露出几分顽童似的小得意。 “我们东海市的气候不像北方,推那运动难度挺大的。”闻映台没注意到自己,现在能在章形树面前自如提问,“它在我们东海市算是稀奇的。” “就是因为难度大、稀奇,我才更想推动!我们嘉桥的师生也值得有特点的运动项目,打造我们学校的运动品牌!”章形树大手一挥,引着一行人向老体育馆走去,“我们先去看看这项目的场地。” “哈哈,那我们的项目呢?”“我们的项目在东海挺普及的,比较大众化。”另两位俱乐部负责人一边跟行一边谈笑。 “普及运动也是必须的!”章形树接着解释,“有大众基础的项目,易于我们师生广泛参与,锻炼身体的同时也方便他们以运动加强交往,包括社会交往。我想着,以后不仅要提醒老师们,引导学生结合运动增强思考、丰富学习内涵,还可以联合友谊单位、学校、社区开展比赛,促动学生交流与实践……所以说,开学后要打的是套组合拳……” 听章形树如此说,闻映台的脚步一滞,看着前方身量不高的校长健步如飞,呆怔了几秒。 很快,她提步跟了上去,甚至小跑起来,脸上折射着前方精神奕奕的阳光! 郁闷地收了电脑,踢踢踏踏下楼的秦不觉没听到这些。隔着老体育馆灰尘覆盖的窗玻璃,看到章形树几人的身影在前后左右移动,划手、伸胳膊的姿势,小伙子“哂”了一声:“还不如我爷爷奶奶打的拳好看呢!等我回家学几招,晚点打给你们瞧瞧!” *** “我爷爷奶奶被汪校请去打拳了?” “不是你爷爷奶奶打拳,是请你爷爷奶奶帮忙介绍好师傅。” 回到家,秦不觉没找到自家祖父母,听在家修改贺老师教案的母亲彭琢说:两位老人去了临江附校。 秦不觉细问,方得知:汪进军准备新学期推动“武术进校园”,要让全体师生都学会打一种拳,做一套武术健身操,还学会使用一种武术器械。 因秦慎思、丁常青夫妻退休后一直在专业拳操会馆跟着获得过全国武术冠军的师傅学习,汪进军特地相邀,恳请介绍。秦慎思、丁常青索性陪着师傅上门去。 秦不觉心里纳闷,怎么那个项目落地,一位位校长要么忙着移花种草,要么忙着打拳做操:“临江附校也搞这个?难道章校和汪校是准备联合比武?” 彭琢乐了:“你别老拿电竞思维来想事行吗?他们这是要打‘组合拳’!” “打什么组合拳?太极拳、长拳加洪拳,还是八卦拳、醉拳加咏春拳?”秦不觉手里比划着电竞画面中的拳式,心里却挺难想象,两位校长身着武术服,当着师生你来我往推拳换掌的样子。 彭琢无奈,转过头来:“听你爸说,临江附校是准备自行开发两套校本武术课程,每周在不同年级开设武术拓展课。” “还设课程?”秦不觉停了手,诧异。 “是啊,说是要以武术文化,加强学生的综合素养培育,包括强化意志、健康心理、丰富思维、培养优秀品德。” “他们带学生打拳做操有这么多目的?”秦不觉有点傻眼。 他以为增加学校体育活动项目,就是让学生有机会放松放松,强身健体。 “不光这样,听说还要结合活动,争取形成特色校园文化,打响学校特色品牌,增强师生对学校的心理认同与归属感!”彭琢强调。 “那,那我们嘉桥,只怕目的也不单纯!”秦不觉想到了章形树安排给他的任务,有点头皮发麻,“妈,您赶紧帮我想想,章校他让我设计年级教室门口的图片,有哪些符合‘组合拳’目的。” “你说什么?”彭琢听得云里雾里的。 秦不觉赶紧抱来笔记本电脑:“我得知己知彼,不然摸不到他‘组合拳’的目的,还得返工,不让其他老师看笑话嘛!” *** “秦校,您真想打这套‘组合拳’?” “当然,不然,不会来求您啊!” “我听说了,你们松宁三中绿化棚子刚刚建好,你都累出腰伤了。这另两套‘拳’是不是晚些再上,你别累坏了。要么先推一个试试,有效果,下一年再推另外两个。” “陈局,你别嫌我性急。专家指导团来了后,对症下药给出的点子特别好!我不想让学生们再等了,一个绿化棚没办法适应所有学生的需要。要照顾到不同性格特点、不同心里需要的孩子,只打一套‘拳’不够。您就帮帮我们吧!” 区教育管理部门的办公室内,负责人陈晓东亲自接待特意赶来的秦元玉,看过她认真递来的“组合拳”方案,给半坐在椅子内托着腰的秦元玉倒了杯热茶,出于关心地建议。 伤了腰的秦元玉却不愿松下节奏,铁了心要争取支持,把设想好的“组合拳”在新学期一起打。 “那——除了专业的师傅,你还需要什么支持?” “嘿嘿,我那方案里有些不同‘拳’需要的软、硬件资源,当然多多益善。除了师傅,还有布料、染料、泥巴……您能给多少算多少?给不了的,我再想办法。” 陈晓东被秦元玉的言语说得无奈,那“组合拳”方案的细致、周全的考虑也的确打动他的内心,与身边另一位负责人简单商议后,请来一位办公人员,一边思考一边将可行的工作安排过去。 回头,他亦不忘提醒秦元玉:“秦校,就算支持到位了,可要真把‘组合拳’打好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全体师生广泛理解、共同支持。不是您一个人热心就能把‘拳’打出彩的。” “感谢区里大力支持!您的话,我明白!”秦元玉撑着腰站起来,真诚道谢。“我保证利用好资源,把‘这套组合拳’为学生打好、用好!” 第66章 谁管那么多 “我不管,我们就是拒绝!”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换,必须换!你们反映给区里、市里,想办法给我们换!” “章校,您看怎么办?今年又遇到这样的倒霉事。我是没折了,还是您来说吧。我这头都被他们吵炸了!” “家长你们好,我是章形树,嘉桥中学的校长,你们有什么诉求可以和我说……你们情绪别激动,避免影响孩子,我们要一起努力保证孩子的学业顺利,对吧?” “管不了那么多!影响也是你们影响!九年义务制教育,我们有权力拒绝‘豆腐校’这样的火坑,也有权力要求符合我们要求的好学校!” “你们的想法我可以理解。但嘉桥中学可能不是大家想象和传说的那样,我们有数十年的建校史和多年积累的经验与荣誉;另外,市里重点项目已经在我们学校落地,我可以向你们介绍一下学校正在认真推行的项目。请你们耐心听我说……” “哎哟,你们不要多啰嗦了行吗?那贺老师也说过什么重点项目,还有什么‘双名工程’,又是校长要打什么‘组合拳’!我和你们说:只要嘉桥的学生考不好,成绩还是一塌糊涂,一切免谈!我们哪怕孩子在家没学上,也不让他进嘉桥!” 章形树的“组合拳”还没打出来,他自己先遭遇“暴击”了。 正在体育馆里乐呵呵盯着施工改造进程的他,被凄凄惨惨的贺老师找了过来。 贺老师凄凄惨惨地捂着头,凄凄惨惨地告诉章形树,她又被新生家长嫌弃了,拒绝了!她是真的身心俱疲,受不了了! 对贺老师反映的问题,章形树不意外。他接受调任之前,已听说过嘉桥类似的经历。 他没有犹豫,伸手接过手机,出了施工声嘈杂的体育馆,站在阳光下想与家长热情对话,争取对方的理解。 可章形树也没能多说几句,就被对方家长连环炮一样的言语攻得没有解释的余地。 这尴尬的场面,恰被进入校园,要向章形树交二次设计稿的秦不觉瞧见了。 对此,秦不觉还真有些意外——他从来没见过“不好应付的”章形树有如此被动的时候。 在小伙子的印象里,章形树就像游戏中很能打的高级角色,力量、智力等基本属性都不错,具备综合技能,还擅长曲线进攻与偷袭,使用的武器看似温和实际武力很猛,这位校长在职场中应该不属于防御者的位置。 所以,还处在预备教师行列、没有察觉问题有多严重的秦不觉贼嘿嘿地站在一边,等看章形树的后招,感觉自家校长肯定能游刃有余地、迅速地解决问题。 章形树哪里知道秦不觉把他代入了游戏,听两位家长还在那边炮轰“豆腐校”,一片刺耳的嘈杂从耳道直戳心中,却不敢让手机远离耳朵,反而需将手机越握越紧。 遇到如此情绪激烈、态度强硬且沟通难度很大的家长,他心中说不忐忑,说没有压力,那是假的! 这两位家长是这年的新生梁相如的父母。原本他安排新生班主任贺老师通知家访,上门了解学生状况,以便更好地开展新学期的新生教育教学。 哪想到,贺老师联系不成,反而捅了学生家长的马蜂窝! 摇号进不了目标私立中学的两位家长吵着、闹着表明态度,坚决不接受划片入学所安排的嘉桥中学,不让梁相如进“豆腐校”,非要让孩子换到离家八公里外的示范校去,不然他们就不让孩子上学。 章形树在之前的示范校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就算转来嘉桥时,早有心理准备,真遇上如此激烈的矛盾,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如何应对、消除家长极端的负面排斥。 他的身旁,一边是愁眉苦脸、消极逃避的贺老师,一边是初出高校、没有经验且心气高傲的毛头小子秦不觉,可以说全无助力。 该怎么应对呢? 见章形树蹙紧眉头,一声不响地任家长发作,贺老师心中冷哼,竟有种报复的快意。 谁让章形树安排她和另几位中年教师下来带新生年级的?还美其名曰是发挥她十多年的教学经验,为新生打好基础;让闻映台那两三个年轻人继续跟班往上,直到毕业班,以积累初中各年级的教学经验。 按近十年,年年新生入学都有波折的经验,她早知道此时会有“烫手山芋”。 这下好,今年“烫”得特别厉害。那要“烫”就“一起烫”,别“烫”她一个! 她还以为“双名工程”给引来的名校长多厉害呢!现在看来,章形树也不过虚有其表,就会干些说说漂亮话、种花弄草、改建体育场地的事。这些只要有项目经验,谁不会干啊? 接触到章形树转来的目光,贺老师故意又低了头,按摩自己的太阳穴。 哼哼,新生家长要闹就闹去吧,谁管那么多,要头疼就应该校长、区里顶在前头! 对于章形树在手机前的沉默,秦不觉也有些意外。 他忍不住在章形树身后,往手机边凑了凑。 当听到两位家长“情绪轰炸”,他不由咋舌! 这几个月里,他听到也看到不少人对“豆腐腰”的排斥与嫌弃,可这样顶着入学分配制度,拿孩子不入学当抬杠条件的,还真是第一回! 这种状况网上、现场可都没有看见过,只怕连他家五位资深教师都没处理过。 秦不觉不由又为章形树捏把汗。 这一个问题处理不好,真被逼着让学生转学成功,只怕会有一串连锁问题——嘉桥中学各年级的学生家长有样学样,都闹着要转示范校怎么办?假使嘉桥中学的学生再转了,其他“豆腐腰”包括姑姑的松宁三中,只怕也会有学生跟着闹转学。 学生这个立校根本都没了,那“豆腐腰”就真的别想直起来了!谁还会管这些学校能不能发展甚至是保留? 章形树在两人当中,也是心念电转,苦苦思考如何争取学生家长的理解。 说“豆腐腰”即使一时教育教学偏弱,可对于片区的适龄学生家庭有多重要吗? 或是说全校教师在为强壮“豆腐腰”在艰苦支撑,努力求进? 还是再次强调市、区重视“豆腐腰”,为提升教育教学质量整合多方资源,做着积极的努力? 在家长极端情绪未能松缓的此刻,只怕他们会感觉是借口,是说辞。 好容易等梁相如妈妈对嘉桥中学一顿“历数不足”的言语结束,章形树在衣襟上擦了擦已经被自己握到汗湿的手机屏幕,认真对着语音口恳请:“你们的顾虑,我能理解。若是换了是我孩子要入嘉桥这样的学校,我也会心里打鼓,感觉不能接受!” 此话一出,贺老师的眼睛瞪圆了,不敢置信地转向章形树。 这种时候了,怎么能自认差劲,不糟糕了吗? 秦不觉倒是反应过来了:他的校长是要以退为进、改防守为进攻吗?这招有点险啊! 章形树听到那边的两位家长不再出声,努力让自己在这边微笑:“我是市里和区里特地从示范校调来的校长,我能不能有机会和你们面谈一次?让我代替贺老师来做第一次家访?” 贺老师心中一松,卸下担子的松快感,让她将报复的意思大半转为了歉疚! “烫手山芋”章校长是完全接过去了,可他扔不扔得掉,会不会被“烫伤”,谁会管他啊? 听那边两位家长还在犹豫,章形树不介意再自揭身份:“你们想让孩子进的那家示范校,就是我以前任职的学校。你们如果想了解学校的教育教学,可能见到我会更清楚!” 第67章 灰头又土脸 “噢~,校长,您都和他们说了,您是那家示范校的校长,和他们约好时间谈的。怎么他们当天爽约啊?太气人了!” “……没事,说明他们的目标不止我之前工作的示范校,还有其他期待。” “那现在怎么办?另外约时间?他们还会真心谈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来都来了,还是想办法去找到他们。刚才邻居不是说,他们一早去搏傲分校了吗?” “您要带我去搏傲分校?那我们不是上赶着被人家……” “上赶着被人家什么?” 哪怕章形树以百分百的诚意相约,准备上门,与拒绝孩子入学嘉桥的家长面谈,可他还是被爽约了。 在他们按约定时间到达学生家门前时,大门紧闭,无人应声,拨打电话也无人接听。还是隔壁人家透露,说学生昨天忽然被急送去郊区奶奶家,两位家长则一早赶去了搏傲分校,说是联系到什么重要负责人,有机会让孩子进搏傲就读。 秦不觉那天本是意气用事,自告奋勇提出:跟着章形树上门参与面谈。他想看校长如何协调,也想寻找机会帮忙敲敲边鼓、帮个忙什么的。 哪想到他这天跟过来,竟是遭遇家长爽约! 秦不觉又是生气又是泄气,听到隔壁人家提到搏傲分校更是心里咯噔,可章形树还想直接追到搏傲分校去! 章形树大步往楼下去,看跟在后面的秦不觉别里别扭的劲儿,心里清楚这小子在介意什么。 秦不觉还恐章形树不清楚,努力做着说明:“我前几天接到一个同学的消息,她是那搏傲分校的新老师,说暑假里没休息,在集中师训呢。” “那又怎样?”章形树脚步不停,手上也没闲着,为赶时间,掏出手机打车。 “要是我们跟到搏傲分校,家长在那边嫌弃我们,不正好被搏傲的老师们看笑话吗?我们会很尴尬!”秦不觉很想劝章形树改天再处理。 “有什么尴尬的?”章形树站定在路边等车,“他们的孩子是按入学管理规定,划分进我们嘉桥的。我们有义务协调好学生的入学事宜,正当而有理!” “可,可人家想进的是搏傲。我们的实力和搏傲还有那么一点差距不是?”秦不觉忽然感觉笑容不改的章形树严肃起来,像棵挺立在山崖上的树,直挺挺一根,很难摇动,不自觉缩了缩脖子,“抢学生只怕抢不过人家,在那边校门口灰头土脸的。” 网约车来了,章形树拉开车门,先坐了进去:“你上来!告诉你:我担心的不是我们被人家看笑话,灰头土脸,是担心梁相如家长!” “您怎么这么说啊?”秦不觉再不情愿,也只能跟着上车。 *** “两位家长,今天就这样,我还要回去接受培训,就不送你们了,请慢走。” “啊呀,老师,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们只看了看孩子资料,问了一点情况,没有详细了解。你看,我们再多等一会儿,有机会见见校长吗?” “老师你帮帮忙好吗?” “不好意思,校长暑假真的不在,出去考察了。这个忙我帮不上,抱歉啊。” 章形树带着秦不觉乘车赶到搏傲分校的校园外,还没下车,就看到被人送出校门的梁相如父母。 秦不觉惊讶地瞧见:送人出来的,恰是李冰黎。 她言行得体,礼节周到,却带着十分的疏离,足够让梁相如父母心惊。 章形树叹出一口气,特意让司机往前又开了一百米,方才推门下车。 秦不觉意识到他可能想避免家长尴尬,下车后配合地与他一起贴到搏傲分校的围栏边。 “我们孩子的成绩挺优秀的,小学在班里一直排在前面,还拿过这么多奖,有街舞、画画还有编程的,英语演讲也有奖状。”梁相如的妈妈不愿意把手中的资料放回背包去,还在努力递向李冰黎。 在李冰黎这个年轻教师面前,梁相如爸爸的腰一直弯了十几度的角,态度卑微,连声恳请,与贺老师、章形树电话沟通时的态度大相径庭。 李冰黎微笑着,双手在身前相握,身姿巧妙地避开那份资料:“我相信你们的孩子很优秀。可估计你们也听说过,搏傲学生的整体水平,竞争也挺激烈的。这些奖项可能很多新生都拿得出来。” 秦不觉看着那叠不算薄的资料,看着被冷风卷着尘土吹乱了头发的两位家长,口里涌出一股别样的滋味,和吃了做工不怎好的豆腐一样。 看得出来,梁相如父母为培养孩子一直做着种种努力;梁相如的成绩也让他的父母不愿放弃、苦苦追求更好的机会与条件。 这让他们已经忽略了:李冰黎并不是能确定入学事宜的负责人,而是为了送他们出门、完成礼仪的工作人员。 秦不觉忽然感觉自己对梁相如父母的爽约不生气了,反而对他们添出不少怜惜。 站在章形树身后,他轻声嘀咕了一句:“您早知道可能是这个结果,所以一定要追过来,对吧?” “嗯。”章形树低声承认,“我看过梁相如的资料,是学习态度、表现不错的孩子。只是他自身与家庭条件,与搏傲的要求相比有些差距,感觉以非正式渠道被搏傲接受的可能性不大。” “……”这话更像往秦不觉嘴里撒了把怪味调料,古古怪怪的,一时说不清什么滋味。 一个条件不错的新生,他所在的“豆腐腰”追着要,李冰黎所在的搏傲还挑剔着不要,这差别,挺让人不舒服! “那好,那好,我们后面再联系。”见李冰黎已撤回到校园内,校门缓缓关闭,梁相如的爸爸只有拉着梁相如妈妈退身,却不甘心把话说死,还是将期待的目光投向李冰黎。 李冰黎微微弯腰,并不留情地拔步回教学楼,目光似往秦不觉所在的方向一转,微微闪动。 秦不觉急忙又把身体往栅栏边缩了缩。 章形树却迎了上去:“相如爸爸妈妈,你们好啊!” “你?是——?” “我是嘉桥的校长章形树,和你们约好今天上午面谈的。” “啊?” “你们怎么追到这里来了?谁告诉你们的?” 见梁相如父母眼中冒出警惕与不满,章形树坦诚直白:“我们希望相如能顺利入学,听说你们到这儿来了,所以跟过来,还是想当面谈一谈。” 梁相如父母面面相觑,在猜测:刚才被拒的尴尬场面是不是被这位校长与他身后的小年轻老师看到了? 冬风,嘲笑似地裹挟着尘土卷着他们已经凌乱的头发。梁相如妈妈尴尬地拂了拂额发,却抚不顺发丝,有些着恼:“你们怎么能这样呢?探听人家隐私,跟踪人家是违法的好吧?再跟着我们,我就报警!” 秦不觉消失的气性又上来了,往前抢了一步:“我们明明是好心” 章形树一把又将他扯到身后:“你们别激动,为孩子能上好学,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坐下来谈,好吗?”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梁相如的爸爸也把想要嚷嚷的妻子往后扯,“我们说过了,不会让梁相如进嘉桥。我们也不一定看中这家搏傲,有可能让他去更好的学校。” 章形树的头发也被风吹得有些乱,但他的气息没乱:“相如爸爸妈妈,我清楚:相如的努力,值得你们为他争取!就像嘉桥过去几十年的积累,现在数百位师生的努力,也值得市里、区里为把它变成家门口的好学校争取!” 梁相如父母本已后撤的身体停了下来:“怎么争取?” 章形树打开拎包,拿出几张表:“这是今年带领新生的师资安排表,你们可以看一看:一方面,我们安排有多年教学经验的老师带新年级,另一方面,这些老师借助市里的重点项目,与示范校老师结对,接受示范校老师指导。” 秦不觉急忙凑上,指着贺老师等人:“我妈妈是前江中学的高级教师,带的这位老师,还有这位英语老师。这几位语文老师,也是和前江中学的高级语文老师结对。上学期,他们来嘉桥上过好几次示范课了。” 市里闻名的前江中学,梁相如父母自然知道。听此,他们不自觉将表格接过去。 章形树上前一步:“后面一张表格,是学校即将在新学期推动的多样化社团,我们会努力跟上教育发展节奏,丰富学生的实践与视野。” “哟,这一项,不是我们相如擅长的吗?还有这项,相如看见肯定开心!”梁相如爸爸看着,言语脱了口。 梁相如妈妈急忙用手肘捣他:“你现在讲什么?” 章形树只当没看见:“再后面几张,是我们准备推动的课程创新计划,以及将要加强的课程评价与考核方法。” “我们又看不懂这些。”梁相如妈妈咕哝着,把表格又递了回来。 章形树接过表格,放回包里:“我并不反对相如去更好的学校。但希望有合适他的环境,而不是在过度或超负荷竞争的条件下压力重重。” “……”梁相如妈妈没有吭声。 章形树肯定:“我不敢保证,你们的孩子到了嘉桥,一定能考出什么样的成绩。但只要相如有合理的学习需要,我们嘉桥包括我自己,都会努力保证:为进入嘉桥的孩子们争取最好的学习条件!” “那……”梁相如爸爸欲言又止,把不确定的目光转向妻子。 梁相如妈妈抿了抿唇,又抿了抿唇,终于用不带反感的目光正视章形树:“你让我们再想想,好吧?” *** “你今天的形象好像不太帅。说直的,有点灰头土脸!” 晚间,秦不觉趴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翻看章形树包里那沓表格——从搏傲分校回来的路上,章形树掏给了他。 其中内容,并不能让他确定能吸引梁相如的父母,但至少看得出,章形树是有想法有行动力的负责人,真要带着嘉桥的师生们努力! 特别是那些社团项目,让秦不觉有些小惊喜。不仅因为其中两项内容,是东海市至今都鲜有开展的运动,更因为,连体育课都不甚重视的嘉桥,的确需要这些丰富的内容来改变死气沉沉、暮水无澜的气质! 正当秦不觉想撑起身来,认真查查运动项目时,李冰黎的微信消息来了。 第68章 虎皮拉大旗 “噢~~,你什么时候拍了我和校长的照片?我看着你回教学楼的!” 李冰黎发的消息,是秦不觉和章形树在搏傲校门口的照片。 看着那照片,秦不觉直接拽了只枕头把脑袋盖住了! 他那张照片也太毁形象了——站在章形树身前,顶着梁相如爸妈的嫌弃,他不仅是一脸愤青与尴尬的矛盾体,而且回国后刚做没多久的发型被风吹了成了乱七八糟,还有两片枯叶子沾在脑袋顶上,是真的灰头土脸! 亏他身后的章形树还笑得那么爽朗。 秦不觉忍不住在枕头底下连“哂”声声! 嘉桥中学再怎么“豆腐腰”,在人家搏傲分校门前,章大校长好歹也应该注意点形象,竟这么被李冰黎拍了去。 也不知李冰黎这么发来,是几个意思? “这照片不是我拍的,是我同事拍的。”李冰黎没打文字,直接留了语音,“你如果要看,还有。拍你们照片的同事,不止一个人。” “啊?”秦不觉感觉真是糗大发了! 李冰黎铁定是嘲笑他的选择错了! 他不要面子的吗? 想了想,秦不觉掀掉枕头坐直喽:“他们没事干啊?怎么尽注意校园外的事。” 李冰黎不介意直话直说:“今天梁相如爸妈过来,说是划分进嘉桥的学生,坚决不想进嘉桥,和我一起参加培训的同事就议论开了。” “他们议论什么?”秦不觉心里莫名地发虚,问是问了,却不想听李冰黎的回答,“市里重点项目已经在我们嘉桥落地了,现在全校都在努力提升教育教学质量,所以不希望梁相如错过好机会!” “呵,我知道你们和一百多所学校一起,获得了那个项目的支持。前几天先后有新闻信息出来,搏傲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包括分校长和我导师。” “……”秦不觉没想到,搏傲的信息触觉如此发达。 他还是今天早晨才听章形树说:有新闻信息报道那个重点项目,准备仔细看看,却被梁相如入学的事情牵缠,还没来得及。搏傲倒是抢先留意了! 见秦不觉未做回应,李冰黎接着自我补充:“你知道,我们搏傲的同事对此议论什么?” “……感觉受到招生威胁了?”秦不觉说是如此说,心底里却感觉可能性不大。 就算嘉桥能不断进步,与能够实现全市招生的搏傲,实力还是很难达到一个层次。 如果章形树真能在市、区指导下,带领嘉桥实现质的飞跃,最多,会动摇搏傲分校部分基层生源的意向吧? 秦不觉在这边小心掂量,李冰黎在那边语气自信:“这可不是你解说游戏,会出现让人惊喜的反转。分校长与我导师都感觉:这个项目很不错,可真正起效,只怕是远期的事。” 如此看法,与梁老师他们一致。秦不觉说不准,也没法定论。 他只能硬着头皮反驳:“创新探索的事,谁说得准呢?就如二十年前,谁知道手机能迅速替代电话、手表、录音机、mp3、照相机、导航仪……” “你还是老样子,自信心一直挺足的!”李冰黎轻笑,“所以,我不用站在门口,也知道你今天和嘉桥的校长追到搏傲分校门口,是想用这个项目说服梁相如家长。” “那又怎么样?我们又没做错!”秦不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笃定一些。 他的手又翻动起了章形树给的那沓资料,抽了最上面那张表格出来,努力地看着,“连我妈这样的示范校高级教师都进嘉桥上示范课,认老师当学生了。” “我在新闻中看到部分学校的一些举措。可不止我的导师,连我的同事们也说,这可能有点……”李冰黎的语气忽然变得柔和,“扯虎皮,拉大旗!” 秦不觉手中的那张表格“嘶”地被扯坏了一半,“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扯虎皮拉大旗?” *** “爸,妈,我来了!快给点水喝,渴!” “快进来,给……怎么渴成这个样子了?” “你不是说在学校忙吗?现在就种花栽草了?” “哪这么快啊?等开学了,师生进校才开始一点点种呢,我自己种不白搭阳光棚了?” “那你干嘛去啦?怎么弄得这一身泥又满脸红的?” “别提了!我忙成这样,还被人怼是‘扯虎皮拉大旗’呢!你们看我这身脏衣服,像虎皮吗?” 秦不觉心头还在为“扯虎皮”悄悄渗着小血滴,秦元玉披着一身的埋汰回来了。 进门,她也吐槽自己被人说是“扯了虎皮拉大旗!” 钻进房门,看着心爱的小姑像多少天没喝过水的骆驼,“咕噜咕噜”地连灌两瓶矿泉水,秦不觉才有机会凑上去,拉着她的衣服轻声问,“小姑,你也是追学生,被人骂了?” “嘿,你怎么知道?”秦元玉瞅了瞅自己两手指甲里都是泥巴,转身去浴室洗手,顺便问,“肯定你们章校也追学生了吧?” “……嗯。”秦不觉站在浴室门边,闷声应了,不高兴,“吃力不讨好,还碰两鼻子灰!” “怎么个两鼻子灰?”秦元玉擦着手,爽朗笑容不改。 “一边被学生家长嫌弃加怀疑,一边还被搏傲分校的人嘲笑,也说我们是借项目拉名校、名师的‘虎皮’扯‘豆腐校’的大旗!您说气人不气人吧?” “我不气,别人有想法,也算正常。就是这么说不理性!不觉,给我带双筷子过来,我就喜欢吃这菜。”父母家中,秦元玉很高兴能和秦不觉一起,在桌边做一对馋猫,对着刚端上桌的青菜炖豆腐大快朵颐。 急匆匆忙了半天,她真的饿喽! 秦不觉心里堵得慌,没胃口,又开始用筷子和盘中的豆腐过不去,捣啊捣的:“也是,我们这些‘豆腐腰’硬都硬不起来,就算再多几张‘虎皮’,也不是真老虎!” “别垂头丧气的!先听你姑姑说怎么回事。”秦慎思用饭勺敲了敲孙子的头。 “唔,我说……”秦元玉两个腮帮子塞得满满地开始吐槽,“今天上午,区里给我们的特色手工教室进物资,我就自己先试着做东西,两个学生家长先后过来了,都说要给孩子转学,一个跟来的学生还哭得稀里哗啦的。” “怎么回事?细说说。”丁常青把椅子往女儿身边拖了拖。 “一位是新生家长,上周刚刚安排班主任走访过,确定入读的,今天又变卦了,说想卖了现在松宁老城的房子,全家人勒紧裤腰贷款去买市区的房子,给孩子换到那边去上学。我一问,好嘛,不就是换到汪校的临江附校吗?” “那么辛苦,还不如别换了,你们都是项目落地的学校。”丁常青叹息。 “我也这么说啊,可人家非不相信,说怎么的,市区的学校也比松宁老城的好!”秦元玉想想就不服气,“我就带他们看新建的教室,看阳光棚,看翻新的绿化,再和他们说市里、区里的支持,再介绍结对的示范校。” “他们什么反应。”秦慎思也顾不上吃饭了。 “还能有什么反应?”秦不觉倒是把自己捣得乱糟糟的豆腐塞嘴里了,“肯定说‘扯虎皮~拉大旗~!” “别插嘴,吃你的。”丁常青被孙子曲里拐弯的声音逗乐了,往他嘴里又塞了几块豆腐。 秦元玉倒是点头:“不觉说得没错,人家讲的就是这句话。说市里、区里又怎么样,示范校来了又有什么用?松宁三中还是掉在灰里的‘豆腐渣’!” “这是不开窍!”耿直的秦慎思有些生气。 丁常青拍了拍他,问:“另一位家长和孩子呢?” “另一位家长说联系好了搏傲总校,让孩子去借读。可孩子说自己水平跟不上搏傲的学生,很害怕,说松宁三中上学期挺好的,示范校的好老师来了,自己的老师上课也越来越有水平了,就想留下来。” “然后家长也说是扯人家好老师的‘虎皮’,充你们的门面,对吧?”秦不觉又聪明兮兮地插嘴了。 “是啊,姑姑和你们真是同病相怜!”秦元玉表情惨兮兮的,往侄儿肩头靠了靠。 “那你们准备怎么办?想过吗?”面对女儿的乐观,秦慎思也迅速疏解了那微微的气愤,问。 秦不觉却顾左右而言他:“姑姑,您还没说,这一身泥的‘虎皮’是怎么回事呢?” 第69章 准备怎么办 “元玉、形树、进军、陆芬,你们所说的情况,准备怎么应对或协调,有想法吗?” “或者有什么要求和委屈的话,都可以敞开说,我们在这里听着。” 秦元玉明白:昨天,侄儿秦不觉扯开话题,是害怕家里长辈们又“考”他。未经实践的毛头小子看见越来越多的“豆腐腰”问题,也渐渐明白——他再自认聪明的脑袋,再自持的少年意气,解决不了这些难题,迷茫里学鸵鸟,把“脑袋埋沙子里”,装看不见。 可秦不觉在家能逃避问题,她在市教育管理部门这里,却回避不了! 与她同一战线的章形树、汪进军、黎卫育、靳娟、陆芬……都回避不了! 作为项目执行校的代表,她与章形树、陆芬坐在会议室中,听汪进军反馈生源难入与流失的近似问题与矛盾,看着对面一排负责人、专家温和中透露严肃的面容,秦元玉更清楚——只有直面问题,一起积极思考解决方案,把这个困扰一百余校的症结解决掉,否则,无论市、区再怎么投入资源,“豆腐校”的帽子依然会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各校的头上! 那样,久久直不起腰的,何止他们这些肩负第一责任的校长,更有老中青教师和万千原本应该在阳光下欢享少年学涯的学生! 更糟糕的是:“豆腐腰”不强健起来,不挺起来,负面的影响,很可能会延及教师的家庭和学生未来的人生! 市里、区里的负责人与专家指导团的前辈们,很可能比他们更清楚这一点,更着急吧? 思考间,汪进军已结束发言,推开了扩音器的话筒,表态:“家长们心里有结,是一定要想办法解开的,我后面会再想办法去争取沟通,带着老师多上几次门。这么好的项目落地,要是还让家长带着孩子挤破头,去抢示范校的课桌椅,就是我的失败!” “不是你的失败,而是我们的!”临江区的教育负责人强调,“让孩子们没有家门口的好学校可以上,是部分失职,说明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 “也是我们的失败!”金博士和与会专家们对视,“假使‘豆腐腰’问题不解决,说明我们专业支撑也没到位!” “今天召集会议,不是让大家抢着认责任,更不是针对各校强迫大家愁白头发。”尹处拿起自己的席卡,“假使不能带大家攻克这些难题,我们市教育层面来承担第一责任!” 方主任随后说明:“现在暑假期间,既是新生入学的节点,也是新学期工作的筹备时间。我们请大家一起过来进行阶段性的汇报与问题汇总,是想进一步集思广益,看看怎么结合项目,为‘豆腐腰’内外注力。各位不需要压力过重,合力对症下药,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两人铿锵的话语落地,让秦元玉等学校负责人的心思一振,劳于奔波、疲于应付的挫败、无奈与焦躁各自淡了不少。 金博士想了几息,挪过扩音器:“尹处、各区领导,我归纳、梳理下来,个人感觉:各校现在的问题大同小异,大都是学生家庭对学校认同度太低,缺少信任度,既影响新生规范入学,扰乱正常教育秩序,也增加在校师生的自我怀疑与否定,影响和破坏学校整体办学风气,进而导致诸多工作在校内落实与执行缺乏质量与效果。” “没错,我们在各校巡查、调研分析下来,这是最严重也最困扰各校的问题。” “师生们的志气散了,一个冷了教的热心,一个凉了学习的心思,教育教学效果越来越差,又导致家长进一步不信任与怀疑,师生进一步否定集体和自己,让学校运行陷入恶性循环。” “这样的状况,就算外部给予再多的硬件支撑,只是表面添花。不能从根源里破解这个关键症结,‘豆腐腰’也是直不起来的!” 几位专家指导团的老校长相互对视,给出了同样的结论。 尹处即接言:“所以,当前,广泛而深入地加强沟通,是破解师生心结最有效的办法。我们要想办法,在这一点上多下功夫!” 和秦元玉一样,从郊区老城远途赶来的陆芬略一犹豫,挪过了扩音器:“相关沟通工作,我们一直带领教师在进行,但效果还是不理想。” 靳娟点头:“我们也是,一直在努力做说明和沟通工作,有时候,一个学生家庭,连电话加上门会开展好几次。可是他们心里堵着,任我们说再多的话,就是进不到他们心里去!” 汪进军苦笑:“就拿这么好的项目落地,我们是真想让学生家庭赶紧都知道,大家为孩子们鼓起气来。可经常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我们在这里热情万丈,人家在那边塞着耳朵,不听不听。甚至有学生都说我们是‘蛤蟆念经’!” “哈!”这番吐槽,让全场人员笑出了声。 可是笑过了,每个人嘴里都有一股艰涩! 章形树与秦元玉对视一眼,轻声嘀咕:“我们遇到的问题差不多,就不用重复了。” 方主任却说出引全场共情的言语:“是啊,我们的热心不被认可,努力不被接受,想共同为学生双向奔赴却一直是南辕北辙,谁心里都挺酸,挺苦!” “可酸了,苦了,好项目还得推动,我们和学生家庭的心还得沟通!”暑日炎炎,会议室内人多闷热,尹处连灌了好几口茶,用那股涩味提起精神,“家长的心一时关着,师生的心一时堵着,不要紧,我们就用更多方式来撬动,想办法让他们的心门打开!” 这当然是秦元玉、章形树这些学校负责人的愿望。可做起来,有难度啊! 方主任看出了他们的心思:“有什么难度,执行起来卡在哪个难点,大家只管开诚布公地提!” 秦元玉看了一眼陆芬,代表两人发言:“我们都是郊区老城的老学校,地域发展,老城滞后。部分学生家长认定是我们学校和老城一样‘被抛弃’了,现在的项目不过是安抚,不会真正得到重视,好不起来!” 见她开口,靳娟也及时跟上:“我们学校地处三区交界处,一些家长就私下议论我们是三不管地带,所以发展不好。项目进来,还是质疑学校进步的可能性。” 学校所属地区的教育负责人苦笑:“他们投诉到我们这里,也是这样说。任我们工作人员怎么解释说相当重视学校的建设与发展,他们就是不相信啊!” 章形树自我嘲笑:“我们倒是在市区,可别说家长了,就是周边居民看我们,也都和看旧街似的。” 尹处他们霎间理解那意思——几十年未经整治的旧街夹在或拓宽或新建的道路之间,又小又狭,道路设施陈旧,周边环境杂乱,人们是能不走尽量不走啊! 来自东海市另一角的陈校长表述却是相反的:“我们是新校,在城郊新拓展的城区,硬件方面没的说,可以比过一半的示范校!可我校是从属地的农村学校发展上来的,到目前还是农村学校的性质,对应的居民区却是各区动迁房小区或保障房小区,他们根本不相信我们这样的学校能培养好孩子,所以要么把房子租出去,在市区借房子住,要么把孩子户口空挂在已经拆空的市区,天天两头跑,也不愿意让孩子进我校上学!我们一个个班级都招不满人,干着急没办法!” 这些深层的表述,不仅让校长们看到不同层面问题的复杂性,也让在座的老专家们一时语凝。 单从创新学校教育教学方式、协助教师提升教学技能方面,可能无法消除那些负面情绪。 尹处想了一会儿,与方主任、各区负责人凑头小议片刻,清晰回复:“家长们这些疑虑有一定的背景和客观性,但我们能帮助协调——会后,我们可以联系市住建委,请他们提供最准确的城区发展规划,了解郊区老城、市里旧街、拓展新城的未来发展。” 方主任亦表达:“家长们如果能了解:我们东海市在建设更现代更具竞争力的国际都市,就会相信所在地区肯定不会‘被抛弃’,而是会和其他城区一样,得到积极建设!对口的学校也一样!” 各区教育负责人立即表示:“我们回去也可以联系我们的住建管理单位,请他们协助提供相关信息。” 靳娟感觉自己被点醒了,有点小激动:“我们早听说:学校附近未来可能建设两条地铁线,还会开发特色产业园区,另外几个旧房改造项目结束后,会建设十多个全新住宅小区,还要引入超大商业综合体,成为区商业地标。可我们不确定消息,不敢提到这些,只怕实现不了,家长说我们骗人。” 章形树笑道:“如果能用区里定板的详细规划,那就是‘定心丸’,骗不了人的!” “所以,我们还是需要多方面拓宽信息沟通渠道,让学生、家长、老师能把心声、意见畅通地吐露出来;我们呢,也要把项目的设定目标与希望以及大家持续所做的努力不断传达到他们心里去,把他们的心暖过来,才有可能真正争取师生、家长的理解,一层层消除他们的疑虑!”尹处进一步说明意见。 金博士抓紧敲打键盘,记录相关举措:“我们会和专家指导团相互配合,在调研与跟踪过程中,加强信息沟通情况与效果的记录与分析,为大家丰富工作方法提供支持!” 秦元玉也在一一记录,想晚点发给秦不觉瞧瞧,可想了想,又不想如此便宜了那小子。 他不是在逃避“家考”吗?那就让他自己再多挠一阵头皮去。 晚一阵,让章校教他去!轻松得来的瓜,以臭小子的傲气劲,没准嫌不够甜,不重视! 第70章 还遮着掩着 “嗨,这一场会,思路打开不少!” “大汪,你有想法了?” “有几个念头冒出来,回去还得多琢磨琢磨,看怎么‘把门打开’。光是现在这么请家长、师生进来,人家多半不愿意来。” “是啊,交心的‘门’,不是说开就开的。开不好,把门卸了,人都不愿多瞅一眼,觉得进来没用。” 出会场没多久,雨停天明,几位校长收了伞,相伴而行。 汪进军揽章形树走在前面,嘀咕着心中的思考。 陆芬、靳娟与秦元玉并肩在后,笑问:“你们两位,透露一下想法,让我们也借鉴借鉴。” 汪进军故作玄虚:“这‘门’涉及独家创意,怎么能随便说?被你们普推了,我这里没有新鲜感,对师生、家长的吸引力就不够了。” “哎哟,还遮着掩着?小气!”靳娟用雨伞轻捣了汪进军一下,又问章形树,“大章,你呢?” “我还没想好。”章形树一路低头琢磨,路面积水映出他思索的面容,“刚在校园内搞定几个运动项目的设施改建,这‘开门’的事又来了,我得想想在哪里开才合适……” “行,都藏着不说,那我们就等你们‘打开门’再看。”秦元玉接话,“我有心借新建的阳光棚子和特色艺术教室为学生‘开门’,他们的心门打开,估计不但很多家长的心会跟着打开,老师们也会一样‘开门’!” “这有些意思!”陆芬赶紧摇她的胳膊,“你要怎么开?” 秦元玉摇头:“细节还真得再想想,总之,能一门多用比较好,提高资源利用效率。市、区资源也不是白来的,项目落在一百多所学校,都等着给粮呢。能节约一点是一点。” 汪进军乐了:“看看,你们不一样遮着掩着啊,还说我小气?” “哈哈哈!” 几位校长其实都明白,每个学校的具体情况不同,“开门”措施必定不一样,而且需要形成各自的特色,能真正接收到心声。所以,他们各自“遮着掩着”并非小气,需要各自用心,才有百花绽放的效果。 此时笑声抢先绽放,几人心中压力渐轻,踏着积水的脚步也更加轻快起来! *** “嗨,秦不觉,你在这。我到处找你,还以为你没来!” “……我肯定得来,哪能不来啊?” “嘿嘿,近一个暑假没见,简直如隔三秋啊!来,抱一个。” “嘘~,公共场合,低调点,别影响大家上课!” “我们这不是课间休息,在会场外面了吗?刚分头入职,你就对我这室友变心了?” “说什么呢?抱一下,抱一下,行了哈。好像下半场要开始了,得赶紧进去了。” “好像里面没叫开始啊?你不亏是咱东海师范大学的优秀硕士生,态度也忒认真啦!我还想和你聊聊入校的情况呢。今晚还想聚聚,咱师大还有两位同学考进来了,一个是足球队的,没准你之前也一起踢过球。” “那个,学校分配我的学习任务还没完成,晚些日子再聊。这不,带教老师又发消息催了,我赶紧先回,拍份作业给她。” “喂,喂喂,遇到了还不坐一起吗?……这家伙,今天是怎么啦?” 这天,临江区“新教师入职第一堂课”在一所示范校的礼堂举行,数百名新教师济济一堂,接受上岗必备师风师德、职业素养的培训。 秦不觉之前挺不喜欢开大会的,怕枯燥、怕无聊。可这次听过上半场会议,小伙子却挺开心。 区教工委、区局负责人讲话精炼简短,言简意赅,在对新教师进入队伍表达欢迎,明确现代教师的师风师德建设要求、青年教师培养培育目标后,即请老教育家对临江区一百多年教育史展开分享。 秦不觉就算出身教师世家,也是第一次详细顺着脉络了解此区域的教育百年发展过程。 结合从“教育救国”到“科教兴国”,从“扫盲”到“优质均衡”的变迁来思考自身职业,他也第一次感觉:自家老爹喜欢说的“站上教师岗位,得结合现在的要求想清楚,在学校的服务对象是谁?为谁培养?怎样培养?怎么才能做个符合要求、受人敬佩的好老师?”,还有老爷子时不时就拿起毛笔写两刷子的“学高为师,身正为范”“以学生为本”都不是空洞的口号,其中内涵还挺深的。 听得入心,秦不觉不知不觉连灌了两瓶自带的咖啡,竟有点小心慌。 到了中场休息,他瞅瞅前后左右无人注意,从礼堂后排站起来,准备到室外去认真瞧瞧——这所学校当初他“让出队伍”给林涛,章形树担任过负责人的学校。没想到今天作为新教师培训点,还真有点刺激到他了!所以,他想好好看看,这学校与嘉桥有什么不同。 秦不觉刚刚走出门外,还没下楼梯,就遇到了兴冲冲找来的林涛。 见林涛一边咋咋乎乎,一边夸张地伸开双手,要给自己一个熊抱,秦不觉赶紧把这家伙拉到旁边,避免别人注意到自己。 不过两个多月没见,同为新教师的林涛气质明显有些不一样。以前一直跟在他身后跑的小伙子脸上映光、春风满怀,让秦不觉顿时压不住酸溜溜的感觉。 这天,他其实看见林涛与另两位同学分别坐在前边几排,本想上去招呼,却因为梁相如的事和李冰黎发来那些信息心里憋屈,生怕林涛他们问起些什么,刻意选了最后一排当中的位置,借坐椅遮着、掩着自己。 林涛他们,肯定没有遇到嘉桥如此激烈的入学矛盾,哪知他在嘉桥的纠结与烦恼呢?总不见得对着他们吐槽,那也太对不起章形树,给“豆腐腰”抹黑了。 撑着让自己都有点感动的义气,秦不觉尽力躲着林涛的热情,找了无中生有的借口逃回礼堂去。 所幸,下半场的培训的确开始了,林涛伸头张目找不到弯腰低头的秦不觉,只能赶紧走回前排坐下。 秦不觉等了片刻方抬起头来,转目看着窗外亦有了年数、枝繁叶茂的绿化,心思飞了出去。 他一时有些迷茫,竟生出莫名的疑问:为什么同种、同龄的树木种在同一片区域,有的会被风雨击弯了腰,有的却是枝干挺立呢?若是项目落地数年后,无论章形树如何努力,嘉桥还是遭遇拒绝入学的学生,他,还能在林涛等同学面前直起腰来吗? 李冰黎那天发的一串消息后面,还有一张开玩笑式的漫画图片:“离职要趁早”…… “……在我们履行立德树人职责的时候,可能会遇到困难、遇到困境、遇到挑战,感到困惑。如果我口头上说:请你们坚持梦想,立足岗位,团结师生扎实做好每一步工作,一定会有收获与惊喜,你们可能认为是句空话。” 不知呆了多久,秦不觉的意识才被“传承意志,更演精彩”的讲座吸引回来。 台上主讲的特级老教师银发满头,目光炯炯,面向在座的青年们殷殷而语:“那我建议你们,可以去看看这所示范校的校史走廊,看一看这所学校几十年来的变化。你们不仅可以对比一下它的新老校园、教室、操场,还可以看看它之前周边的居民区、道路是什么样子。” 秦不觉忽然想起,奶奶好像提到过:章形树之前所在的这所示范校,在几十年前,有一半是从条件简陋的民办学校合并而来。曾经,那民办校条件极度简陋,场地校舍不全,课桌椅是借的和捡的板条做的…… 老教师的分享还在继续:“是几代教师带着学生锲而不舍的努力,才让这所学校有了今天的精彩,让从这里走出的一代代学生成为社会人才,让在校的学生们有了很多位提起来就值得骄傲的校友!这可不是一部虚幻的电视剧!” *** “小闻师傅?今天这边是我们新教师培训。怎么你也来了?不会是校长真安排你盯着我吧?” “怎么可能?……我也是参加培训,在那边的教学楼。” “那巧了!哎,你们培训的内容是什么?怎么和我们凑在一起了?” “……就是班主任能力培训,没什么特殊的。” “噢。那个,师傅,他们学校走廊的确挺有意思的,你帮我拍张照片吧。一会儿,我也给你拍一张,发朋友圈。” “……我帮你拍。我不需要。” 老教师的建议,被秦不觉听进去了。 会后,他特地多留了半小时,确定其他受训的新教师看过校史走廊后,林涛也带着两位同学离开了,方走过去参观。 因着特级老教师的分享,更因为走廊上看到的一帧帧校园变更、教学发展的图片,秦不觉一时钻进死胡同的心思渐渐转了出来。特别是看到章形树三十岁左右的照片出现在校史廊中,他差点笑出声来。 那时,这所示范校的建筑正在翻新,老式的脚手架围着教学楼,间隙间能看见斑驳的墙皮与旧损的墙体。老校长和章形树身边的老树有雷劈的明显痕迹,半腰裂开,焦了大片。可老校长笑容安然,站在老校长身边的章形树更是大男生似的笑容憨懵,和现在开朗机智的样子大相径庭。 没准,当时的他也遇到各种问题和烦恼呢?自己刚进校,现在的嘉桥再怎么的,软硬件条件还是比那时好吧? 想着,想着,秦不觉那揪在一起的眉头就松开了,哼着游戏的bGm往前溜达。 没想到,从走廊这头走到一大半,他发现闻映台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几多诧异。 闻映台含含糊糊回答也是受训,准备转身离开。 秦不觉却想拍照留念,要做职场第一次培训的记录。 闻映台心不甘情不愿地接了他的手机,匆匆拍过两张又想抽身。秦不觉却感觉欠了她的人情似的,追着她连拍了几张,还唐长老似地唠唠叨叨:“难得来章校以前工作的地方看校史,发朋友圈做个留念啊。等你以后老了,回头看一下,哟,那年我在这里培训呢!这里有我们校长年轻时的照片,也留了我年轻时的样子……” 闻映台气不打一处来:“你赶紧把我的照片删了,不许发朋友圈!开学后,不能让学校其他人知道我在这里参训!” “为什么啊?”秦不觉莫名其妙,“这又不是坏事,有什么好遮着掩着的?” 第71章 都会有机会 “校长,我有个事,得找您问问!” “可以啊,稍晚会儿行吗?我这边和施工方在商量事情。” “……这会不问,我心里堵着!” “……五分钟以后?” “我不挂电话,等着您。” “这么急?那我这会出去吧……哎,哎哎,哎哟!” 从小,秦不觉就不算一个听“老师”话的孩子——当晚,他把自己参加新教师受训的照片发了朋友圈,虽没带上闻映台的照片,可配了受训所在学校的校名、校史廊的景物照片,还特别八卦地提了一句“和我师傅在这里开心相遇”! 他就是故意的,因为闻映台不愿让学校其他人知道她参训的原因,被他猜了个大概——闻映台在担心其他老师不开心呗! 那他还真为闻映台不服气了!正常参加一场培训要被议论挑剔,被迫遮着掩着,还怎么放开工作啊?难怪她要写出那封信!难道他以后参加重要培训,想上有新意的课,还得提防其他老师不高兴么? 他可不想跟着闻映台做“古代小媳妇”,他偏要帮她亮个相! 贺老师没让人失望,第二天上午就电话联系校长章形树。 章形树正在体育馆里,上仰下看,还套着双专业鞋,试着在刚铺一小块的地面上转圈圈。听贺老师老大不高兴的口气,他着急出馆,脚底打滑,差点一屁股摔个四仰八叉! 好容易,他被施工队和俱乐部的负责人一左一右搀起来,稳住身形,一步一滑来到场边,站定了,才敢专心听贺老师说话。 贺老师没留意他这份辛苦,只管让委屈和不服气溢出手机:“校长,我知道您一进校就挺喜欢小闻的,可您你不能偏心得这么明显啊!” “呵,什么叫我一进校就挺喜欢小闻?”章形树听这话实在别扭,一激动,身体又歪向一边,“说说看,我哪里偏心了?” “秦不觉那边的培训,为什么让小闻去,不让我们去?论资排辈,她都应该在我和年级组长后边!要不是我查到了消息,您还故意瞒着我们啊?” 章形树被她说得一头雾水,只能先后打开秦不觉和他老妈彭琢的朋友圈。 看到那笑得春花烂漫的小伙子自拍照上面缀的“促狭话”,章形树心中了然,顾不上埋怨“花尾巴小孔雀八卦”,赶紧做着说明:“这的确是区里组织的班主任培训工作室一期课程,我安排小闻去了。咱们现在不是要‘壮腰’吗?师资人才队伍得更新年龄结构、丰富技能层次呐!” “校长,您这是几个意思?”“喵~~!”贺老师听着激动,估计在那边踩了家里小猫的尾巴,“赶情要‘壮腰’就是淘汰、忽略我们这些老教师啊?” 章形树脚下又是一滑! 他无奈瞅了瞅脚下,顺着体育馆的墙边坐下,拽掉脚上的专用鞋:“你和年级组长都当十多年的班主任了。小闻进校刚三年,从七年级才负责你家冯亦晨这个班不过一年。” “那更应该先安排我们去!” “嗨,你们这些有实践经验的班主任玩转班级不是分分钟的事?小闻她工作是挺投入、挺认真的,可我感觉她与你们相比,技能、经验还欠缺很多东西,不赶紧额外‘补血’不行啊!” “呃?” “这会先不提教学,就说班主任工作的整体内容,包括班级管理、学生管理注意事项,还有班干部队伍培养、班级文化健康发展引领这些方面,小闻都没你们了解得清楚!我要不让她先去听课,继续影响你家冯亦晨班级的管理水平怎么办?” “……”贺老师傻了。 她之前看到秦不觉的微信,直接当宝贝儿子冯亦晨的面就“点了炮仗”,让冯亦晨理直气壮地撂了不想做的寒假作业,溜到客厅去玩平板。她满心里翻涌的那个气哟,都是气愤校长章形树偏心“死脑筋闻映台”,没想到自家校长还如此认可自己、提出小闻的许多不足,和老校长经常在办公室当面点赞闻映台不一样啊! 贺老师心里的皱纹一时被熨平了不少,可还是不服气:“校长您不用哄我!我知道这属于‘双名工程’的重要内容,凭什么只让小闻享受,还防着我们?” “呵!”章形树乐了,光着脚站起来,“你以为小闻只是享受啊?她这会没准在家挠头发呢。” “校长您说什么?”贺老师在那边把耳朵凑近了屏幕。 “我昨天听说,培训老师给他们出了不少难题。” “难题?” “我给你念一念小闻转发来的材料哈,让我找找……嗯,‘你是否已让班级的学生理解:什么是班级公共生活?’‘你要怎样带动全班师生一起参加班级管理和决策?’” “呃?” “还有,‘你将如何引导全班学生在获得权利的同时学会承担,实现有责任、有担当、懂合作?’‘你能带动全班师生共同制订并遵守公共规划,以平等、尊重、互助的精神共同营造和谐的班级氛围吗?’……” “这,这么专业的吗?”贺老师感觉自己的后背一点点抽紧了。 这些题目里的新名词儿,无论她当年就读师范,还是后来当了十多年班主任,没怎么听说过。 想想闻映台班级那堆“问题王”,包括她家冯亦晨这个“皮大王”,还有那“专撂挑子加说风凉话”的梁老师,她就感觉这一串问题没一个容易回答。 章形树跟在后面的话,更让她头皮一紧:“你看培训的要求:这些问题,不光要小闻他们回答,还要提供实施方案,要跟踪实施效果,提供阶段性汇报。” “……”贺老师不想说话了。 闻映台这个培训就算让她去,她也不想去啊! 太麻烦了不说,在他们“豆腐校”,那真是回答难,做起来更难! 可她又不能泄气,还得坚持咕哝:“就算小闻需要培训,那我们也要‘补血’!” 章形树穿上自己的鞋子,站稳了:“呵,我还当你不在乎呢。我刚到校那个月,记得很清楚,听你在办公室说过‘我现在什么都不在乎,只要能陪冯亦晨考上高中,然后和梁老师一样混退休就行’。” “我……那是和梁老师说着玩的。” “你的‘师傅’彭琢老师昨天和我反馈:说安排你暑假更新几个课件设计,你不太想接?前几天联系你,还没联系着?” “我,我这几天,不是因为冯亦晨不做作业,被他气着了吗?没留意……” 贺老师在那边什么表情,章形树看不到,但听见她结巴了,不由一乐:“晚些时候,区里还要开设‘名师工作室’‘融合研修提升教学”的系列讲座,我已经让教导处申报你和另外两位老师参加,没问题吧?” “谁讲课?哪位‘名师’啊?” “英语方面,除了你师傅彭琢,还有另两位特级英语教师。” “那没问题,我当然去!” “估计过一阵,还有各科教学实践与研究讲座、领军人才培养计划,另外,我们还要和建良西校合作开展共建学科高地的研讨……” “这些都让我去吗?我课多,忙不过来的!” 听到学校一下拥有这么多“好料”,贺老师高兴又忐忑!她就算想吃,一个人也“吃”不下啊!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忙呢?”章形树看见一辆运输车已达校门,乐悠悠示意保安开门,“咱嘉桥队伍里的人都应该分担些责任,对吧?” 贺老师这下明白,自己被章形树给“绕”进去了:“您就直说每个人都会有机会呗!” *** “章校长,您后面给我们的电话,说了那些消息,我们是清楚了,也了解那个项目了,所以,没再反对让相如进嘉桥。这次来,还是有一些问题得确认。我写出来了,请您看看!”“不然,我们还是不放心!” 不服气的秦不觉发过朋友圈后,其实也后怕给闻映台“捅了马蜂窝”,猫在线上暗中观察了好几天,没发现“闻师傅”和前辈教师们有任何动静,整个嘉桥的圈子里一片风平浪静,悄悄松了一口气。 眼看着要开学了,他为自己正式从学生向老师转化角色做着种种准备,就等着上讲台为学生们做个好老师了! 闻映台却在教师报到的前两天发来消息:“有时间吗?明天一起到校先做点工作。” 做什么工作?闻映台没细说,秦不觉心里有鬼,也不敢细问,只能第二天上午按约进了嘉桥。 等了半个小时,他没见着闻映台的踪影,也没收到她的消息,百无聊赖,忍不住在教学楼里溜达起来。 这一溜达,倒让他听见了不一样的声音——接待室里,竟传来刘相如爸妈的话语声。 那天在搏傲校门外见过这两位超常激动的家长后,章形树没再让他参加走访,因此秦不觉并不清楚刘相如后续的情况,章形树也没有透露这位学生的信息。 此刻带着好奇,秦不觉在窗外蹲身探头,就见两位家长与章形树隔桌而坐,刘相如爸爸礼貌地递出写好的一页纸,态度和之前搏傲门前遇见时,已大有不同。 章形树依然笑如春风,接过那页纸,认真看了,抬头郑重地表示:“区域的发展信息,我只负责传递,不能做出保证。但我可以保证:进入嘉桥的每个学生,都会拥有这些机会!” 第72章 说到会做到 “章校长,您别怪我说得直接——要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我们还是不会让相如进嘉桥的。” “嘉桥中学随时欢迎刘相如入学,我们会努力让嘉桥成为适合全体学生的选择!” “您之前几次打电话来沟通,我们也挺感动的,可还是不敢相信,嘉桥这样的学校,能给学生提供您说的这些!”“之前拒绝嘉桥也不是无理取闹。我们打听过,嘉桥以前从来没为学生开展过那些!” 就算章形树的态度几多郑重,秦不觉从窗户外看着:刘相如爸妈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不信任表情。 小伙子忍不住憋气:他们一个人说“这些”一个人说“那些”,到底要求学校做到哪些? 章形树不慌不忙,站了起来:“我和你们说到的,都是学校要做到的事项!之前嘉桥可能是有些工作没完全展开,对于学生个人特长与潜能也没有进行足够的开发。但现在‘壮腰’项目落进嘉桥,我们有机会利用多种资源,为学生把相关工作好好推动起来!” “真的啊?”刘相如爸跟着站了起来。 章形树打开室门:“之前我邀请你们进校实地参观,你们一直不愿意来。现在不得已同意孩子入学,心还是放不下吧?” “呵呵……”刘相如的爸爸搓着双手,尴尬地看妻子。 刘相如妈妈用手暗拧丈夫,强撑硬气:“我们这不是来看看了吗?” “那我现在带你们参观校园。然后你们再来判断嘉桥:能不能说到做到。”章形树带头,大步向室外迈出。 秦不觉慌了,站起来想躲,可大长腿没迈开,两脚打跌,当着刘相如爸妈的面,在走廊里踉跄了好几步。 刘相如爸妈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秦不觉顿时感觉自己糗大了!新老师的面子碎了一地啊! 章形树又好气又好笑,憋住笑容:“这是参加校园设计与承担语文教学的高才生老师,东海师范大学的优秀硕士生毕业。我请他来,一起陪你们参观。” 有了这份“撑面子”的介绍,秦不觉迅速站稳了,调整状态,彬彬有礼地伸手前请:“请跟我们来。” *** “哟,这教学楼外面看着不怎么样,里面挺新的啊!颜色也挺漂亮的!” “我们教学楼内的颜色经过专门的设计,目的是让学生们带着快乐的心进入学校,喜欢上课堂。” “老婆,这种设计挺少见的,我们在其他几个中学好像没看到过,都是白墙。你看,楼梯边上还贴了这么多图……” “这一层是我们的校训,第二层是中学生文明礼仪要求。我们不希望这些内容是死板教条的规定,而希望孩子们日常在校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理解、记住这些内容,然后共同形成良好的校风。” “哎,老公,这样的方法挺特别,不像我们小时候,要死记硬背,感觉很没意思。章校长啊,那第三层、第四层是什么?” “第三层是既往毕业的校友照片墙,孩子们可以看到,从嘉桥中学建校以来,毕业出去的、各行各业的人才其实有不少!” “那第四层是什么?” “第四层当前图案做好了,中间的内容暂时留白。” “留白?” “对,是留给评为‘当年之星’的学生个人展示的。” “噢哟,这个好呀!那我们相如估计也有机会的。” “他们教室外面、里面也贴有版面!” “没错,设计这些版面的,就是我们的小秦老师。小秦老师,你来介绍一下版面的设计内容和目的……” 秦不觉说是陪同刘相如父母参观,实际他自己也是校园更新后的参观者——半个暑假没进嘉桥,他也不知道校园变化如此之大。 跟在章形树后面,他不仅看到教学楼之前遍刷的“阳光色”,张贴在楼梯层装饰图的整体效果,更看到了自己与劳技、美术老师分别设计的版面,已妥妥贴在各年级教室内、外,等待着学生们的尽情发挥。 听章形树招呼自己,秦不觉虽毫无准备,但演讲与电竞主持积累的反应力与口才也不是吹的! 他当即站到自己设计的版面旁,笑容得体,大方介绍:“教室外面贴的,是一块组合信息牌,内容包括:班级集体行动宣言、今日要事录、没做好的事项提醒以及对老师的寄语几个版块。” “这么多内容?”刘相如爸妈听得稀罕。 秦不觉保持微笑,继续解释:“现代教育发展要求更好地发挥学生的主观能动性。我们嘉桥中学不再倡导学生被动接受老师管理的传统模式,而是要激发、调动他们的能力,让他们成为班级的管理者,自己建设心目中的好班级、好学校!” “噢哟,这个……他们不过是中学生,年龄还小。小秦老师,你说学生们真会做到吗?”刘相如妈妈不知如何判断,五分开心、五分怀疑地看着住秦不觉。 秦不觉能看出她眼中透露的信任与仰慕,当下自信大增,小孔雀甩尾巴式地撩了撩额前的头发:“其实,不仅在班级管理方面,更有课堂学习方面,我们都会更多地激发学生的主观能动性。这样有利于他们发挥个性,提高学习兴趣,增强自我管理意识。” “噢!”“这样啊……”刘相如父母未必全然听懂了,可眼前名校毕业,看上去又帅气又有才华的青年男教师,让他们看着就感觉挺舒服的。 章形树感觉自己这个校长有点像陪衬了,心里暗酸呐,默默往边上走开一些,让秦不觉继续发挥他的主观能动性。 秦不觉维持风度翩翩地解说:“据我了解,包括‘五顶尖’的东海中学、交附中学、东大附中等,他们都赞成并推行老师和学生互动合作的关系!老师不再是书本内容的灌输者。课堂教学中,老师更多的是指导者角色。学生在老师帮助下,积极学习与思考,发挥特长。班级管理中,老师是学生的朋友,支持学生承担治理责任,这样,有助于学生在班集体中快速建立学习自信与参与班级事务的兴趣,一边提升个性化能力,一边提高群体整体实力……” *** “章校长、小秦老师,谢谢你们啦!这次我们没白来,放心多了!” “我们回去带相如好好准备,按规定时间来嘉桥报到。” 刘相如父母从教学楼出来,参观了还在改建的体育馆,又去了阳光棚,再看了翻新的跑道与操场……夫妻俩终于笑容满面,满意地向章形树与秦不觉道谢,出了校门。 章形树站在校门旁,目送夫妻两人上了自驾车,回头拍秦不觉的肩膀:“今天算上岗的第一次发挥,不错!” 秦不觉按捺不住了,回身就往体育馆跑:“校长,您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们嘉桥要建旱冰场和旱式冰壶基地?您往那阳光棚里还放进好几张乒乓桌子!” 章形树没好气:“那是你自己没留意我之前说的——要为全校师生丰富在校运动。” 秦不觉已扎进了体育馆,扑在刚圈起来的旱式冰壶场地边,孩子似的左看右看:“冬奥会,我必看的这两样。嘿,以前去东北旅游,就喜欢玩滑冰!可以我们东海市的气候,想玩,啧~难!” “孤陋寡闻!”跟进来的章形树找出一双旱冰鞋,撂给秦不觉,“科技发展这么快,咱们东海市连真冰场都造出来了!” 秦不觉忙不迭地往脚上套旱冰鞋:“可中小学校里没有啊!我爸妈和姑姑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我上岗以后,哪还有空去真冰场排队?嘿嘿,这下好了,在自己学校就能玩。” 难得见这臭屁的小子天性流露,章形树乐了:“你那么喜欢‘五顶尖’,难道没听说,东海中学已建成冰球场了,搏傲总校也比着准备建?” 秦不觉有些蒙:“我之前只想着备课,没留意这个。再说了,东海中学我也没进去过啊!” 章形树笑叹:“市里明确要求:各中小学要不断丰富开设体育运动和艺术项目类型,强化体育艺术特色并努力形成“一校多品”,为学生综合素质提升提供有力保障。说到就会做到!” 秦不觉眼睛亮了:“您想把这两项冰上运动,打成品牌?” “嗯!”章形树瞥了他一眼,把他往场中轻推一把:“我们嘉桥打品牌的还不止这一项呢!” “啊呀呀,您说到做到,我还没准备好呢!”秦不觉慌了,大笨鸟一样挥舞着胳膊,往场中冲去…… *** “陈老师,这些,是我们新学期要开展的项目?” “对啊。还不止这个,你们晚点去教学楼四楼看看,那里还有两个特色项目。” “秦校她真的要推动这些?”“她想打造特色班?还是建校队?” “按秦校的计划,不限于某个班,也不建校队,只要是我们松宁三中的师生,有兴趣都可以积极参与。后面也会组织各班轮流上课。” “这些项目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开学,升旗仪式就当全校师生面宣布!” 松宁三中,秋季新学期教师报到。进入校园的老师们看到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玻璃暖棚吓了一跳,顾不上进办公室,急急地走进去,又被迷你的中式园林布局惊得合不拢口——暖棚内,除了精心摆放、布划有序的花架,还有被缩小比例的花池、流水、假山、石阶…… 陈林浩正在棚内做着准备工作,带着充实的笑容,乐呵呵地充当临时解说员。 靠后进来的王岩更是发呆! 暑假一开始,他就匆匆陪老父回乡探亲。谁知老父在家乡病倒,他陪护到开学前一天才回到东海,没想到校内已发生了许多变化。 阳光棚与陈林浩提到的另两个项目,他之前听秦元玉说起过,是配合提升学生综合素质,要打造的“一校多品”。 他以为肯定要磨叽几个学期才会试行。没想到,秦元玉会在项目内运行得这么快!仅用一个暑假,就说到做到了! 第73章 各种小嘀咕 “耿鑫喆,你动作快点,去体育馆了!” “乔家轩,你转班是轻松了!我还在原班呀!我得把下节课的英语书拿出来,不然贺老师又生气。你等等我啊!” “嗨,‘倒霉班长’,你去不去?别老坐着做作业嘛,心情不好的!” “去去去,乔家轩,你别招林润!我一会陪她去!” “你们要去就赶紧的,‘爱哭包’跟着栗晓遥已经去了,下面一堆人了!” “你们去了也没用,校长有规定,不到本班上课时间不能进去。” “嘿嘿,在外面看看也开心!” 秋季新学期,下课铃响,嘉桥中学内,不少班里的学生们已如树枝上按捺不住的小鸟,叽叽喳喳、蹦蹦跳跳,热闹一片。 秦不觉的脚还没走到公共饮水机边,乔家轩已敞着校服,从班级后门蹦出来,跑到隔壁班的教室前门,大声催促耿鑫喆! 暑假里,因为乔家轩他爸的要求,这俩“活宝”分班了——乔家轩调去了秦不觉任教语文的八年级四班,耿鑫喆留在闻映台担任班主任并任教的三班。 原因嘛,一个是:原来执教四班的语文老师罗菲结婚八年终于怀孕了。她家人本就嫌嘉桥是难入流的“豆腐校”,这下好,更说校里不缺她一个教师,想办法开出证明让她回家长期休养,导致原定去入学年级跟班的秦不觉被临时调进八(4)班任教;另一个是:乔家轩他爸感觉自家儿子管束不住,连亮出拳头都不管用,是因为他老是被耿鑫喆这个“梗王”带偏喽,导致儿子作文里是他这“粗人”都看不上的“烂梗”,班主任闻映台又太“软”,因此坚决要求给乔家轩换班。 心思单纯的乔爸没料到的是:秦不觉这位老师个性不“软”,却“宽”!一听到下课铃响,秦老师会立即结束课程,给满班学生撒欢、放松的课间,让乔家轩拥有催促“损友”耿鑫喆、招惹“倒霉班长”林润的得意空间。 听到几个学生“咚咚咚”撒欢野马似的跑步声往楼下蹦去,贺老师皱眉站起来,走到廊里向下看。 只见,熙熙攘攘的学生很快站满了体育馆的窗外,围拥了乒乓棚,忍不住轻声质疑:“梁老师,你说章校长搞这些项目,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梁老师正修着教具,又接着课研组长发来的课程创新方案,没好气:“好什么好?弄得一个个班的学生‘猴子屁股坐不住’,上课都想着溜冰、打乒乓!本来就是一堆‘差生’,这下好,更没心思学了!” “可副校、教导主任他们现在都支持章校!”贺老师烦恼地搓了搓眉头,不放心地探头看八年级三班,见自家宝贝儿子还呆在教室内,稍稍松气,回办公桌前坐下,“还好,我提前‘敲打’过冯亦晨,让他别跟着凑热闹,把心思留在教室里。” “呵呵,你以为那两个项目开起来,他还能坐得住?”梁老师反驳,还挺乐意告状,“没人告诉你,冯亦晨一早带了乒乓球拍进教室,被闻映台没收了?要不是他,我这教具也坏不了!” 另外一位走进办公室的郑老师也说:“我反复强调了,不准自带溜冰鞋和球拍进校。可今天,班里还是有几个学生偷偷带了。这还不算,有两个又带进了手机。” “真的?”贺老师坐不住了,“小闻也真是的,怎么不告诉我?” 梁老师翻白眼:“她现在是‘死脑筋’变了‘马屁精’,一门心思跟着章形树混!她还愿意和你说真话?” 贺老师的心顿时被堵得难受:“不行,我得找章校反映去!这样影响学生心思怎么能行?到时候家长面前更交待不了,只怕像刘相如那样不愿进嘉桥上学的更多!” 梁老师冷哼:“那样也好!嘉桥的学生没了,溜冰场和乒乓馆也没人用了。看他章形树乱花项目的钱,怎么到区里交待去。” 贺老师着急:“我现在就去找章校!” 郑老师提醒:“你马上要上课了。” 贺老师看课表,跺脚:“真是的,我下一节也有课,还是新年级的!” 梁老师起哄:“谁让你听章形树忽悠?他说让你发挥教学加带班的经验,你就飘了,同意跨年级代课!” 贺老师郁闷得紧:“早知道这样,不管他怎么说,我都不答应!” 梁老师凑头,低声嘀咕:“你们没看出来吗?章形树是故意给闻映台、秦不觉他们制造机会!谁让人家年轻,又是示范校长、特级教师的亲属和学生……” *** “校长,您看怎么办?” 贺老师赌着气去上课,琢磨着怎么挤时间找章形树。闻映台却站在章形树面前。 这天一早,她收了冯亦晨的新球拍,准备晚些时候找他聊聊,再将球拍还给他。不料一旁梁老师看见,冷言冷语嘀咕新增的体育项目影响教学。 偏冯亦晨鬼马精灵,找了习惯义气用事的乔家轩帮他拿回球拍。 乔家轩在办公室东翻西找,不小心碰翻了梁老师的教具。梁老师发了脾气,秦不觉还打着哈哈,护乔家轩撤退…… 想象着贺老师知道这件事后,可能产生的激动,闻映台心中又不免忐忑,去总务处领过新学期要添的办公用具,不自觉来到乓乓棚外,看热闹一片的学生,发愁如何引导,恰遇见拿着球拍出棚的章形树。 章形树敏感地察觉闻映台有事,问出了情况,举起手中的球拍,轻“咝”了一声:“啊呀,这事怪我,没考虑周到!” “……呃?”闻映台感觉这位新校长,说话经常不按常理出牌。 学生违规,他倒怨上自己了? “开学事多,我忘了就这项活动带你们想周全,提前做好计划方案!”章形树露出的后悔,不是假的。 “那接下来?” 新增的体育活动确实不应影响课堂教学,日常“见一拆一”,闻映台倒也不怕。可如何长效预防问题呢? 章形树提醒:“利用你们各班门口的综合信息牌啊!另外,各班再选出两个社团的小队长来。你们班,建议让冯亦晨那小子做乒乓球队的队长,让他带头制订规则。” 闻映台反应过来:“您是说:发挥学生自治,让他们自己管自己?” “对喽!”章形树点头,将乒乓球拍还给闻映台,“晚点,我也请教导处在工作群里发个通知:各班学生违反学校溜冰、乒乓活动的管理规定,私带器具上学,上课分心,该怎么办,让他们自己决定。各班自订奖惩措施。” “……嗯,好!”闻映台能想象冯亦晨可能会像调皮小猫被踩了尾巴,“嗷”地叫起来,忍不住抿着唇乐。 她想起另一件事:“校长,还有小秦老师……” “秦不觉怎么了?”章形树刚打开电脑,听这话,又把鼠标放下了,“他代八年级教学有困难吗?” 闻映台摇头:“他虽然没有经验,但很认真,备课也特别用心,跟着教研组推进课程没什么问题。” 章形树催问:“你是他‘师傅’,有问题直说!” 闻映台想了想,轻声嘀咕:“他前天带了道具,在午自习coSplAY……乔家轩今天进办公室,翻我柜子找球拍,被梁老师抓住了,碰翻了教具……小秦老师帮乔家轩逃回班去了……” 她表达的不算清楚,可章形树明白了。 开学第一天,他向全体学生发出过倡议:为塑造和展现嘉桥中学整体师生的面貌,大家需要更认真地遵守中学生行为规范,包括注重仪容与穿戴整洁,重视师生相处必要礼节等…… 可只看一个乔家轩,仅听一堂午自习的组织,他就能确定:秦不觉那臭小子有个性,却没完全适应岗位,没意识到身在集体之中。 “你提醒他了吗?”章形树问。 闻映台点头:“他说行规没错,可不能像我和梁老师一样死死板板地去要求!” 姑娘说到这个,心里有些委屈:她对待工作和学生,和梁老师不一样的好吧?秦不觉这“倒霉徒弟”,她越来越不想带。 “哈哈哈!”章形树能理解,乐了,“晚点我找秦不觉!” *** “许老师,您说:秦校新添的那几个项目,影响正课吗?” 松宁三中的绿地修整过,食堂饭菜质量提高了不少,许英吃过午饭,和同事绕圈散步也多了几分开心! 隔着草坪,她看着学生们毛茸茸的脑袋晃悠在阳光绿化棚里,隐隐地还能听到小雀啁啾一样的欢声笑语,她的唇角也忍不住向上弯了起来。 可她身边的汤必捷老师却不怎么高兴,凑头嘀咕着。 许英略一犹豫,给出了肯定:“……我感觉挺好的,能让学生多活动活动,还可以让他们扩展一下思维。” 另一边的鲁嘉也说:“不用绕来绕去就是课本,不管语文还是英语,都能增加点作文素材。” 汤老师咂嘴:“啧,你们真这么想?” “怎么了?”许英不解。 鲁嘉挑眉:“那还怎么想?” “增加作文素材能增加多少啊?本来我们学生的基础就差,不学人家紧抓紧管就算了,还搞出这么多占用时间的花样!”汤老师抱怨,“我们班就挨着去上了两堂课,学生家长已经找我了,说有空带学生玩泥巴,还不如多布置一些作业!让我们去看看人家搏傲的作业量。” 鲁嘉不服气:“可搏傲的活动比我们还多!” 汤老师的嘀咕声响了:“人家顶尖民办什么生源?我们‘豆腐校’又是什么生源?比着人家搞活动,有意思吗?” 第74章 打开重重门 “章校,您带着姚师傅,这是在?” “嘿嘿,请他把我办公室的锁给拆喽!” “呃,您想换把更结实的?” “不换,也不装了,就这样!” “啊——?您不,不担心……那个?” “贺老师,我担心什么呀?” 压抑着不满的心事,贺老师上过两节课,总算在第四课找到时间直奔校长办公室。 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前,她就见负责勤杂事务的姚师傅正拿工具,在章形树眼皮子底下拆门锁。 贺老师之前就知道:老校长在的时候,校长办公室的门锁,就因为时不时有人敲啊、推的,不太稳当了。现在,章形树不管不顾地推动那么些工作与项目,没准引起不少人的意见。章形树烦恼之下,想着把校长室的锁头给换个结实点的,让耳根子清净清净。 谁知章形树偏反着来,不准备换锁,还想让办公室的门锁给卸了? 站在章形树身边,贺老师眼巴巴看着没坏的锁头被姚师傅拆了搁进工具包,之前想提意见的言语,这会全忘了! 打从这位校长进校,推行的工作越来越稀奇,其中的心思,她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要知道,就算那重点项目落入,嘉桥中学眼下还是生源艰难、教学发愁、被校外一大票人瞧不上的薄弱校! 拆了校长办公室的锁,不等于大门敞开,随时随地允许人进去吗? 那说不准今天一位老师、明天两位家长、后天三个学生、大后天一群人……找事呢! 但凡是个人,都会烦,会怕,会想关起门来躲躲的! 校长再厉害,他不是仙也不是妖,就不担心吗? 章形树的确不担心,瞅着贺老师面色古怪,站在身边欲言又止的,他索性把办公室门大大地推开来,热情相邀:“你来的也真巧了!就当我拆锁以后第一位来客,来来来,进去坐!” 贺老师伸头,一下就看见校长办公室里,桌上放了好几副新的、旧的乒乓球拍,桌下,还有一串大大小小的溜冰鞋,头皮忽然有些发麻! 她怎么感觉这不同寻常的校长已经挖了坑,就等她往里跳呢? 现在找理由逃,还来得及吗? *** “嗨,嗨,一个一个的别给我调皮!这里还没弄好呢,晚几天再来,那时候,每天的门都会为你们开着。” “啊哟,校长在呢!”“快跑!” “跑什么啊?以后我不但会在教室里,更会在这里等着你们……” 校园外的油烟味儿没了,被乱扔进校园内的垃圾不见了影踪,时不时还能看到穿着志愿者马夹的社区巡逻人员乐呵呵地从栅栏外冲师生比个心,临江附校的老师们和学生们一样,现在都喜欢在午饭后,出了食堂在操场边上多溜达几步。 汪进军听着学生们追逐笑闹的声音,瞧着老师们舒心快乐的模样,弯腰俯身,在刚翻新的“临江溪梦”中更是忙得不亦乐乎! 初秋的天气还留着颇多的暑热,他忙累了,坐到“耕读门”边上休息,就见篱笆外凑着十多个男生毛茸茸的脑袋,忍不住伸出手去,往每一个脑袋上轻拍了一下。 调皮活泼的男生们发现了门内的校长,像受了惊的小山羊一样地慌忙跳开,却又好奇、不舍地站在不远处,与女生们一起睁大眼睛带着渴望继续瞄向园内。 看着他们可爱的模样,汪进军就感觉心里被温暖的春风灌满了! 从走进这所校门开始,不管校外的人如何议论,他深深喜爱上了这里的学生们,他渴望带着他们一起奔跑,期待陪着他们飞翔! 可是,每每走近这些小家伙们,他们总是带着几多警惕、几多不安、几多惶恐,隔着心里的沟堑观望着、提防着,让汪进军颇为无奈,亦觉憾惜! 上次参加专项会议后,他一上班,就大大拉开了办公室的门,也更多地带着笑容,走进教师办公室的门,走进各年级各班教室的门。 可老师和学生们心中小心翼翼带着提防的墙,还是堵在那里! 所以汪进军很不甘心!特地跑到秦守志的示范校,坐了很久,聊了很久,直到秦守志答应并帮他搞来了设计图纸…… 进了这个暑假,他几乎每天都到学校来。 挤出来的方寸土地内,一亭一垄、一花一草、一砖一木、一匾一篱,都由汪进军自己带着人施工……他很想借助这片开垦出来“梦之园”能牵引师生走进来,在传承优秀传统文化,丰富内心世界的同时,打开他们的心门! 再过一些天,就是国庆节了,汪进军想赶在庆典的节目上,向全校师生发出邀请。 想到这个,他心中快乐,不顾满手泥尘,随手擦了一把额头,拨通了章形树的电话:“大章,你那边的‘三重门’开得效果怎么样?” 章形树看着一点意见说得乱七八糟,然后落荒而逃的贺老师,有些郁闷,有些想笑,更多地亦是不甘:“刚打开,人气暂时不太够!” 汪进军愣了愣,很快,同病相怜地“嘲笑”:“那是因为你不够帅!” “哼!我小学的时候,老师就说我是‘黑里俏’,属于‘内帅’!”章形树想到自己小学时候,因为个矮、人黑被同学嘲笑后,班主任老师给他讲了三国的曹操、讲了拿破仑后说的“内帅”,忍不住嘴角上翘,拿起一只箱子,收拾老师们交来的乒乓球拍与溜冰鞋,“放心吧,我这里‘三重门’的人气一定能旺起来,一会儿我找秦不觉过来‘开门’。” 他这话,让接到邀请“来开门”的秦不觉听了一半。 青年新教师立即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章形树奇怪:“小秦老师,你看什么呢?进来啊!” 秦不觉问:“您不是说让我开‘三重门’,这只有一层门,还有两层在哪儿呢?” *** “陈老师?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家里人要等急了……咦?你怎么把被子带到棚里来了?还有方便面?” 过去近三周,松宁三中新搭建的阳光暖棚里,被不同班级的学生们种了不少的花草,差不多满了半个棚子的花架。 这天是周五。 傍晚时,因天气预报说热带风暴有可能在周末擦着东海市而过,秦元玉下班前带安全巡查组各处检视过了,还是不放心,特意到暖棚再看看。 进了棚,泥土草木相融的气息扑面而来,秦元玉一路走过去,满意地看到架上的花草不管大小、品种都安然生长,不由想起孩子们快乐种花栽草的笑颜,忙碌一周的劳累感缓解了不少。 可棚中空气中有些闷湿,秦元玉回身,将暖棚的门推大一些通风,不料,竟引得迷你园景边“窸窸窣窣”的动静。 秦元玉一惊,探目看过去,竟是陈林浩一人无声地瘫坐在园艺教学用的藤椅里。 陈林浩的意识有些颓废与迷茫,此时见秦元玉来到身边,急急地站起来:“校长,我……” 秦元玉心中讶异——按陈林浩顾家的性格,每到周末,通常都是尽早做好工作,按时下班赶回家的。这倒好,不但没回家,还把被子、速食带到暖棚来了? 没人安排他值班啊!难道……是? 陈林浩被秦元玉看得尴尬,支支吾吾:“那个,热带风暴,王主任不放心……我也挺担心的……所以,想着干脆周末在这里守着。” 这勉强寻找的理由太弱了!秦元玉听了,毫不犹豫就做出判断——陈林浩没说真话! 她调入松宁三中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一段时期的工作忙碌,陈林浩是校内给予她的工作配合相对最多的。 “壮腰”落地,各种要推动、要落实的事项繁多! 虽然陈林浩表面上与大部分教师一样,有意无意与她保持着距离,在疏离中悄悄观望,可秦元玉能感觉他如地下之泉暗藏的工作动力,也不少次得到他直接或间接的默默支持。 而这位青年教师日常工作中透露的细致、认真,也可以证明他是一个负责的教师。 秦元玉多希望能与陈林浩好好畅谈几次,借助项目的工作布局与愿景将更多的具有挑战与成长价值的“门”在这位青年教师面前打开,调出他未尽发挥的潜力。 可陈林浩没有时间和精力! 上班路途的遥远与时不时透露出他妻子对他工作的排斥,让陈林浩像棚中那盆因卖相不佳被绿化公司老板顺手赠送的盆景——难以伸展的枝条,让明明可以秀姿万千的植株看起来又丑又挫,得不到人的认可! 看到陈林浩用袖口遮掩的手部伤痕,低头试图更多掩饰的伤感与痛苦,秦元玉点头:“那好,就辛苦你今天帮大家护着这些花草啦!” “谢谢校长……”陈林浩过于疲惫的神情有些恍惚。 秦元玉却忽然换了话题:“明天,你能陪我去医院看望王岩老师的父亲吗?我看你们总务办公室的门,关了一天了!” 第75章 随时听小话 “啊噢~~,这章校长,就喜欢故弄玄虚,尽给我找麻烦!他以为自己是游戏里的曹操?” “汪!汪汪!” “臭小子,说什么呢?” 晚上,秦不觉臭着一张不耐烦的脸回家,进门就哈士奇学狼叫似的抱怨起章形树,惹得小狗“尖子”跟在他脚边,也兴奋地使劲叫。 秦慎思正和中途回家的秦元玉说话,皱着眉头迎出来。 秦不觉想起章形树给他加的任务,没好气地踹了鞋:“章校长让我帮他‘开门’,他的‘门’哪有好开的?” 秦元玉听着耳熟的词儿,忍不住地乐:“他让你‘开什么门’呀?” 秦不觉见到她这位姑姑,更赖皮了,和小狗一起扑到秦元玉的身上:“姑姑,您是知道我们嘉桥中学的教学楼,那么窄小的地方,章校还让我给下棋机器人开个门出来!” 这话,把厨房里忙碌的丁常青都吸引了出来。把一块油炸臭豆腐塞进秦不觉嘴里,老特级教师问:“下棋机器人是什么?为什么要给这个开门呀?” 刚出锅的臭豆腐,秦不觉想嚼又烫嘴,跳着脚“哈哈哈”了好几口气,才唔里唔噜说出来:“章校也不知从哪拉来的赞助,给嘉桥捐了几台最新款的全自动下棋机器人。可我们的教学楼地方太小,没专供教室可以摆。” 秦元玉听了,眼里全是笑意:“这样的赞助,我们这些学校以前想拉还拉不进呢!现在市里、区里一提,人家企业主动愿意提供!我们松宁三中那间教室里的设备也是!” “然后呢?”秦慎思之前听秦元玉说起“一棚两室”,心中已满是欣慰,此时听着孙子一口一个“我们嘉桥”,眉眼里的笑意想藏也藏不住,追问。 “然后?章校就在楼道边上划了块巴掌大的地方,让我想办法设计,要在那里隔出个门来,还要有快乐的氛围,更要有管理办法,方便各班学生按秩序进去下棋,说是这样能防着一窝蜂挤进去给用坏喽!”臭豆腐真的挺好吃,秦不觉伸手,又连拈了两块塞进嘴里。 丁常青乐道:“这不挺好吗?宝贝你多动动脑筋。” “多个人屁股都转不太过来的位置,就是刁难人呐!”秦不觉哀嚎一声,连臭豆腐也顾不上多吃了,转奔自己的房间,“我上网多查查看再说!” 三位长辈的目光追随着小伙子,直到被他卧室的门挡住,才一同撤了回来。 “臭小子,小话还挺多!”秦慎思板着脸嗔怪了一句,回头笑问女儿:“元玉,你们这一所所学校的‘门’开得挺有意思,可问题应该也浮出来不少吧?” “是啊!”秦元玉拿过喷壶,推开阳台门,去浇花,“章形树应该和我、大汪、陆芬……一样,开这些‘门’,一方面是丰富师生的校内生活,另一方面,也是想借这些‘门’多听听各路小话吧……我这不是今天到家里蹭顿饭,明天就去医院听小话吗?” *** 秦元玉说的医院,是东海市排名全国前列的三甲医院,与秦家隔着两条街。 夜里,天气预报说的热带风暴拐了弯,没来。 第二天上午,秦元玉等来从松宁三中暖棚中出来的陈林浩,带着他去商超里买了营养品,一起去了那家三甲医院的住院部。 住院楼区内,他们找到了王岩父亲的床位,轻轻地敲门进去。 满身疲惫、仪容难顾的王岩通红着眼睛,刚弯腰给意识不清、半身不遂的老父亲擦过脸,正喂他吃半流质,回身看见站立于床边、满脸关切的秦元玉就是一愣。 *** “秦校,我真的需要调岗,就去图书室当管理员!我爸的病况您也看到了,他身边不能没人照顾。我家还没法请护工,因为老头儿的脾气倔得很,除了我伺候,谁都不要!……我明白项目落地,‘双名工程’调来了您,一心要把松宁三中的教学质量抓上去。但这事,现在跟我是真无关了!我只想把我爸这几年照顾好,别留遗憾!……您知道我爸是怎么病的吗?之前松宁三中围墙坏、教学楼漏水,内部路的地面一个一个坑还裂大缝,老师车辆还越来越多没地方停!陈林浩那时还没来,他们是都找我啊,我一个人又要教学,又要扛这些事!然后我扑在学校没日没夜地干,家里和孩子都撂给我爸,他累得晕倒在家里我都不知道!……可就这样,我二十多年的教龄,没资格评高,因为名额压根不进我们校!然后新城开发起来,留在老城的生源越来越差,该爸妈好好顾着的孩子一个个没人管,就一家一个借口推给我们老师带着!带得好,没功劳,出现些不好,就都是老师的责任!……一个给爷爷奶奶惯坏的学生骂了我,使劲推搡我,我反手推回去,还给我记一个处分!我也是人!弄得我连点希望都没了,我不想再管学生了,不行吗?” 王岩的父亲开始补液。 陈林浩要代守着晕睡的老人,只能从门缝中,悄悄看着对面的安全通道,模糊地听见王岩在楼梯转角处似哭似嚷的声音。 要不是顾及楼层内的其他病人,估计王岩能把满腹压抑的怨愤大声地吼出来! 路过的护士听见了,还是忍不住提醒:“你们注意点儿!”说着,把安全通道门拉了起来。 听不到动静的陈林浩傻了眼,只能枯坐在病床边,拿出手机,看着他老婆发来的一条条控诉信息,也红了眼发呆。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由秦元玉拉开了安全通道的门,轻推王岩的肩膀,把他带回了病房。 陈林浩也不知王岩是不是脱了力,只见他垂头低眉坐到了病床边,看着老迈的父亲抹了一把眼泪。 秦元玉的眼睛也有些发红,叮嘱王岩:“你安心把老人照顾好!你班的物理课,我来暂时代着。当不当图书馆管理员,等你回校,再来我办公室细谈。” 王岩与陈林浩一起不敢置信地看向秦元玉。 两个班的九年级物理课,工作量不一般,在校身担多重工作职责的秦元玉忙得过来吗?他们都感觉她已经满负荷运转了! 秦元玉努力咧嘴一笑:“你们别忘了,我虽是校长,可也是区里双料学科带头人。九年级的物理课可难不倒我!” “秦校……”王岩嘶哑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秦元玉拍了拍他的肩:“我又得感谢你了!项目进校,与名校名师结对,没准我的物理教学能力还能在学科交流中再上一层楼呢!等你父亲身体好些,我请你吃饭表达谢意!” 说着,她在王岩老父的枕边放下一个信封,拎包出门。 王岩没反应过来,呆站在原地。 陈林浩知道那个信封里装着什么,抽了抽鼻子,匆匆跟上去。 *** “陈老师,热带风暴没来,暖棚没事了。我可以送你回家吗?” 上了车,拉好保险带的秦元玉转头问后排闷头不语的陈林浩。 “……我还是回校,再看看电……” “小度,导航浦秀三苑。我正好顺道去看看你两个女儿。”秦元玉没等陈林浩说完,发动自驾车,直接用语音导航陈林浩家住的小区。 陈林浩坐不住了。 秦校家与他家,一南一北,顺什么道啊? “秦校,和您实说……”大高个的男人忽然猛抽了两下鼻子,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页纸,“我老婆动不动喊离婚,前天来真的,跑法院申请去了,还带着孩子藏起来,不让我见她们!” “……”秦元玉听到意料当中的答案,默默接过那页纸。 看着纸上的字迹,她有一刹那的恍惚,似乎看到了闻映台之前掉落、被秦不觉捡起的那封信,心里感觉又被针扎了好几下! 匆匆看过那页纸上的内容,她坚持问陈林浩:“可以联系到你家那位吗?如果能联系到,让我和她说说话行吗?” “她在气头上,哪有什么好话啊?”陈林浩掏出手机,却不敢拨打。 秦元玉笑了,让自驾车熄火:“我做校长的,也不能太自私,只在学校里开着‘门’等你们老师、学生说话。我是打算时不时出来走走,听听学生家长和你们教师家属说说话。” *** “哎~,没人噢……‘我本怜君如暖阳,谁料君意若秋霜。’咝,这句不对……‘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呵,也不对哈……‘泪眼问花花不语,随风飘过秋千去。’还是不对……” “校长伯伯,您也要背诗吗?” “哟,同学,你怎么一早到我办公室来啦?” “嗯~,是我妈前天晚上和我爸说:校长办公室门随时开着,让人随时进去说话。我就想来试试。” “呵呵,我没叫错名字的话,你是冯亦晨吧?来拿乓乓拍子的?” 章形树的校长办公室是不关门了,可除了那天三言两语就“逃走”的贺金珍,还有带着烦恼离开的秦不觉,没人再进他的办公室,连副校长、教导主任有工作上的事,都是在走廊里拦着他说,仿佛他的办公室设了多少机关似的。 章形树明白这是为什么——只怕在校的老师们得知了“开门”的消息,都担心进去坐了坐,被同事们误认为是“告状”,说不清,道不明的。 这天早上,他压抑着那点小委屈和心酸,背对着窗外,自言自语找诗句表达心情,就听有男生边问边进了办公室。 回头一看,可不正是贺老师的宝贝儿子冯亦晨吗? 听冯亦晨的回答,章形树猜测,这小子很可能是来要乒乓球拍子的。 见冯亦晨点头,这位校长一点没耽搁,俯身从那只收纳的大箱子里,找出几副拍子让冯亦晨自己挑出来。 冯亦晨很快拿到了拍子,快乐的男生对眼前平易近人到不能再平易近人的校长迅增了莫名的好感,原准备出门的脚步就多停了停,“校长伯伯,其实我感觉:您给我们学校新加的这些活动特别好!” “呵,谢谢夸奖!” “您别在意我妈妈他们说的小话,什么这些活动会影响我们学习。也别理他们嘀咕的其他话!” “噢,是嘛!”听着冯亦晨的小话,章形树之前的小委屈和心酸霎间消除了,亲自为冯亦晨拉开自己对面的椅子,“离上课还有一会儿,来,你坐下和我多说说!” 第76章 表面的模仿 “咦,重点项目里不忙吗?有空也到这儿来坐了?……你喝点什么?” “谢谢……不好意思!” 离东海师范大学不远的荣乐路,是知名的酒吧一条街,浓浓的异国情调。晚间,众多生意者、不少外国游者、很多企业年轻白领喜欢到这里扎堆。 恰巧在一所小酒吧内碰面,为秦不觉拉开椅子的,是他有段时间没见面的李冰黎。 烦闷,让秦不觉略过了男士风度,在吧台前伸开大长腿坐下,疑惑又埋怨:“你那同学,我那师傅,一直都那么喜欢较真?一直像把‘茶壶’说说吞吞又吐吐?” 李冰黎妙目连眨了数下,没回答,却向服务人员点单:“给这位先生一杯拿铁。” “姐姐!我来酒吧是喝酒的,你让我喝咖啡干嘛?”秦不觉倒进椅子里,哀怨。 李冰黎笃定:“你不是喝酒的人,能跑到这来已经很稀奇了。硬要喝酒,不过是表面的模仿,自找苦吃,有点像你们嘉桥……” “有点像什么?”秦不觉下意识竖起防御,“呼”地把身体坐直了,像小学生上课那样板正。 “哈哈,我说你是表面模仿,你还不信!”李冰黎又不回答了,“咯咯咯”地笑起来,风姿楚楚,引得周边宾客侧目。 秦不觉没好气:“大晚上,让我喝咖啡,不是存心让我睡不着觉么?” “你本来就睡不着吧?”李冰黎不拐弯地问:“我可爱的同学把你怎么了?” “哂,她……”秦不觉想着自己堂堂一位优秀硕士研究生被闻映台“刁难”,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 都怪校长章形树太精怪了——既然把“机器人棋室”开门的任务交给他,怎么还让闻映台这“师傅”把关呢? 秦不觉想出一个方案,就被闻映台这个“师傅”否定一个。无论秦不觉想在那巴掌大的空间里怎么摆放机器人棋台,闻映台都感觉不合适!对他草拟的管理方案也是诸多挑剔。 可秦不觉问起理由,闻映台却不愿多言,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你自己多想一想:怎么对学生来说是最适用的?” 秦不觉就闹不明白了!机器人棋台也类似于电竞游戏,想他堂堂电竞高手,解说优胜者,见识过多少场竞技的游戏摆台,怎么就不合适了? “你这几种方案,的确不怎么样。”看秦不觉点了咖啡,在桌上画出几种摆台的方案,李冰黎也摇头否定。 “原因?”秦不觉不服。 李冰黎说明:“第一种,典型模仿办公区风格,一个个隔间,学生下棋就算需要独立安静,也需要相互交流,肯定不合适。” “那第二种?”秦不觉点出围桌式。 李冰黎直接用纸巾把那图擦了:“你当学生下棋是开会呢?” “那这种?”秦不觉再指面对面摆桌。 “学生日常在校内和机器人下棋,又不是面对面打垒台!”李冰黎闲闲地靠在了椅背上,“我看:你的棋室管理规定,也是表面模仿了电竞室的管理规定吧?学生棋室适合表面上模仿吗?” “……”秦不觉挫败又尴尬,只能揪住另一个话题:“你之前说,我们嘉桥有点像什么?” 李冰黎握着酒杯沉吟,片刻后,拨开耳边垂落的秀发:“我说了,你别生气。我关注了嘉桥中学的公众号,感觉——你们引入那些课外项目,有点刻意模仿人家‘顶尖校’,只怕出力不讨好。” “嗯——?”秦不觉从入学以来,忙着跟班、备授课,耳朵里听到的都是学生们开心的声音,可没听见反对兴趣项目的说法。 李冰黎晃着酒杯:“对于学校来说,因材施教最重要。若想要收获荣誉,一个运动项目培养种子选手需要投入大量的训练资源与精力。我不太相信你们嘉桥有实力培养校级赛以外的优胜者。” 秦不觉想反驳,却无从反驳! 的确,以嘉桥学生现在的水平,无论滑冰、乒乓还是围棋、象棋,都是小儿科的玩耍。 李冰黎接着分析:“如果说为了提升学校综合实力,缩小与顶尖校、示范校的差距,那真不如多抓抓课业,争取让学生更多地考上示范高中,提高升学比例!你们的生源大部分家庭应该非常普通,会愿意让孩子在拓展活动中花费时间和精力么?” “……”秦不觉被她的话堵得连咖啡都不想喝了。 李冰黎用酒杯去碰秦不觉的咖啡杯:“所以说,你的演讲与解说特长,还是在搏傲才有发挥的空间。有条件的学生会为你增光添彩。在嘉桥,你可能无用武之地。” “这话说的,歧视人了哈!”秦不觉感觉手里的冰咖啡有些烫人! 李冰黎低头啜着酒液,将目光投向驻唱歌手,不再说话。 秦不觉大口灌了半杯咖啡:“你今天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李冰黎微笑,仰头将剩余小半杯酒液灌入喉咙:“搏傲国际部的几位老师挺喜欢来荣乐路,说这家酒吧氛围不错,说我可以多找人练练实用英语。所以,我来过几回了。” 看着举止明显区别于校内风格的李冰黎,秦不觉尽力压抑住一个疑问:她这样,是不是也有表面模仿的嫌疑? *** “秦校,我们班里的阮小健拿来带回家的作品,哭了!怎么劝,都不愿再上兴趣课!” “阮小健?他不是等着把自己的作品烘干存起来吗?怎么回事?” 秦元玉好容易申请来资金,给兴趣教室新添了烘干炉。 这周下午第一节兴趣课即将开课,她对着刚刚搬运、安装到位的烘干炉正左看右看,想着学生们看见会有怎样的开心,却听匆匆奔来的鲁嘉慌张地述说。 虽不带鲁嘉的班,可秦元玉清晰记得阮小健!前两周上陶艺课的时候,那个头不高的孩子眼睛里绽放出惊喜而满有兴趣的光芒,当天捏出的毛坯虽然粗糙,却别具特色,让区文化馆赶来支援的工艺老师都连连称赞! 怎么只隔了一周,阮小健就不愿来了吗? 鲁嘉难过地摊开手:“他爸说他不务正业,把他的作品摔了!” “怎么能这样呢?”秦元玉看着那摔烂的作品,就似看到孩子被摔碎的心一样,不由气愤:“联系一下他家长,不可以这样对待孩子的兴趣!” “我刚才打电话给他爸了!”鲁嘉想起家长的回复,她的声音有些哆嗦:“可他一点不在乎,” “说什么?”秦元玉方正的脸上又是生气又是难过。 “说学校开的这种课程没什么意思,表面模仿人家工厂的手艺人有什么意思?” *** “哟,又有学生私带球拍啦?来,交给我,让他们到我办公室来领!” 章形树找到了让学生愿意“进门”的“捷径”。 借冯亦晨小八哥一样的嘴,他让被老师没收了球拍与溜冰鞋的学生,都到校长办公室来领,顺便和校长“说说话”。 可这天,闻映台交来一副拍子,却带来了不一样的言语:“耿鑫喆的爸爸刚给我电话,说这拍子别让耿鑫喆领了,就送给其他同学吧。” 章形树缓缓接到拍子,已猜到了家长的心思,“他是担心孩子打球影响学习吧?” “嗯……”闻映台点头,后面还有想说的话。 可看了看章形树累到憔悴的容颜,她又低下头,把想说的话含着了。 秦不觉却大步从门外走了进来:“校长,您说那家长都什么心态?嘉桥能增添兴趣活动,支持都来不及,还唱上反调了!” “说说。”章形树把耿鑫喆的球拍放进了自己办公桌的柜子里。 不顾闻映台制止的目光,秦不觉转述乔家轩那里听来的言语:“耿鑫喆从小就喜欢乒乓球,还特喜欢马龙,经常模仿他动作,学得可像了!可耿鑫喆他爸偏说,他家是做电商的,也不图耿鑫喆考什么好大学,能考个商业类的专业,再学好视频技术就行,表面模仿世乒冠军一点价值都没有!” “呵呵,考虑得还挺务实!”章形树不怒反乐。 可秦不觉来气:“耿鑫喆他爸妈还当乔家轩的面埋怨,说我们这样的‘豆腐校’,就别弄这些活动了,表面模仿人家好学校的模式,内里换汤不换药,还不是空架子?” 第77章 越搞越麻烦 “……” “我说‘师傅’,你干嘛不让我说?这问题是事实,咱得帮校长摆到面上,想办法解决它!” 饶是章形树再好的心态,听到家长那般连嫌带刺的言语,一时也熄了声。 秦小觉是真不耐烦闻映台在后面一个劲地扯他的t恤下摆,又抗议了一句。 这让坐在办公桌前、不自觉双手相握的章形树,连搓了好几下手掌的大鱼际。 闻映台咬着唇,暗暗跺着脚,只恨不能踩秦不觉两脚! 他转述的,只不过是乔家轩说的。 在乔家轩说出这些之后,进班上课的梁老师冷喷了两句更糟糕!“呵呵,家长比校长都看得明白——就我们这样的豆腐校,能保着学生混出毕业不错了!偏要借项目越搞越麻烦!” 这话,她不想“大嘴巴”秦不觉再“秃噜”出来,不想再让倍加辛苦的章形树听到! 因为以一腔真情,忙到火热的时候,是很怕被泼上一瓢又一瓢冷水的! 她尝过那种难受到像心中裂开一道又一道口子的滋味,给自己心底又加了一重又一重温的章形树去尝! 若是章形树心底的火熄下去,那嘉桥师生的腰还怎么硬得起来? 还好,章形树在秦不觉继续“摆问题”之前,从自己包中拿出了一幅新球拍,站起来:“走,我去见见耿鑫喆那小子,和他约着打盘球。” “呃?”秦不觉的脚步没及时转过来。 他拧着脑袋,眼巴巴看映台跟了章形树快步往楼下的班级去,着急了:“校长,耿鑫喆他爸不让他拿回球拍啊。” 章形树亮了亮手上的拍子:“送我的拍子给耿鑫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秦不觉都要晕了! 自家校长玩小聪明,竟和家长反着来!这不会把事情越搞越麻烦吗? *** “秦校,我把阮小健带来了。” “呵呵,我就等着你们呢!小健,和鲁老师一起帮我做点事,好吗?” “噢……校长,您要我做什么?” 下午课后,第二阶段托管的时间到了。鲁嘉陪着阮小健按约来到校长办公室。 秦元玉虽然没拆了门上的锁,可她的办公室与汪进军、章形树一样,也是24小时不关的。所以,用不着鲁嘉推门,她抬头就看到低着头的男生小心翼翼站到了门边。 她急忙迎过去,揽住了孩子的肩膀,热情招呼着。 还穿着夏季校服的阮小健立即感觉到秦元玉掌心的温度,嘴里答应着,身体瑟缩了一下,惹得鲁嘉也不安地看了一眼秦元玉。 秦元玉叮嘱鲁嘉:“我桌上的盒子和锤子,你帮我拿上。” 说完,她更用力地握住男生的肩头,直接带着他往同楼层的特色教室去。 “校长,我爸……”看着教室的门,阮小健虽然眼里有着期待,却惶恐地停住了脚步。 秦元玉笑道:“放心吧,今天我不让你捏泥塑。”说着,把鲁嘉手中的盒子打开来,取出一块特意订制的木牌。 阮小健的目光立即被那造型粗朴、刻有书法字样的牌子吸引了:“雕新阁!” “没错,这是你们陶塑教室的名称,我起的,好听吗?”秦元玉自己从教室内拖了一把椅子出来,“希望你们能崇尚志向,给自己雕塑新的意志!” 鲁嘉明白了,急忙站上椅子,取出盒内的钉子:“校长,我来挂!” “小健,和我一起扶住你们老师!”秦元玉的手,有力地扶住了鲁嘉的一条腿。 阮小健见样学样,也用力扶住班主任老师鲁嘉的另一条腿。 鲁嘉同时感受到学校负责人与班级学生的力度,心中一安,手上也顿时有了力气。 身材瘦弱的女教师迅速看好牌子的位置,挥起锤子,将钉子向墙壁敲去! 阮小健看得开心,已忘记他爸摔了泥塑的事,问:“校长,就做这个吗?还有其他什么事呀?” 秦元玉笑眯眯地向教室里呶嘴:“今天你们艺术老师有事请假了,我要代他帮你们泡陶泥。” “陶泥还要泡吗?”阮小健回忆自己上的两节泥塑课。 那陶泥是艺术老师直接发在每位同学手里的。 秦元玉解释:“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泥塑这项活动不是那么简单的!光你们上课用的陶泥,就需要提前一周准备。” “为什么?”之前不愿再参加陶艺课的阮小健没察觉,自己的双脚又站进了特色艺术教室。 “因为要保证你们在40分钟的课程内捏好心里想要的作品,陶泥软了硬了都不行啊。”秦元玉看鲁嘉跳下凳子,自己也走进教室,耐心地解释,“所以,我们要把陶泥敲碎,加水泡软,再捏成泥团,然后再进行晾晒,再加水和泥……一直到适合你们用才可以。” 说着,她弯腰从讲台后面拖出纸箱,从中拿出成块的陶泥,放在已铺好的纸板上,然后接过鲁嘉手中的锤子,一下一下用力敲着泥块。 “校长,我来!”阮小健兴趣大增,伸手接锤。 “行,你来敲,要敲碎噢。”秦元玉立即将锤子递给了他,自己拎起两只水桶:“那我和鲁老师去打水啦?” “嗯!”阮小健的忐忑与怯懦已不见了影子。 鲁嘉跟着秦元玉走出教室,回头看了眼认真行动的学生,轻声说:“校长,我没想到,您为阮小健会做这么多!” 秦元玉拎着桶,摇头:“我不是为他一个人做……难得项目在我们松宁三中落地,我盼着每一个学生都能受益,而不是被‘豆腐校’压住成长的可能!” “可有些家长还是没理解!”鲁嘉叹气。 “没事的!”秦元玉放桶接水,用乐观的笑,洗鲁嘉的忧,“他们其实是对自己、对孩子缺少信心,不相信孩子能上到好学校。” 看着哗哗的水渐渐装满水桶,鲁嘉也将心事向秦元玉坦承:“其实,除了阮小健他爸,还有其他家长反对孩子参加兴趣课程。不反对的那些,也有不少是抱着多一项活动让孩子玩玩的心态。” “这不是短期能改变的,大部分家长乐意就行。”秦元玉安慰。 鲁嘉依然担忧:“我还是觉得花费了很多心思,收效不一定很理想……” “就像你做班主任,上英语课一样,对不对?”秦元玉笑问。 鲁嘉刚关了龙头,拎起水桶,听到这个,“咚”的一声又撒了手,局促:“校长……” 秦元玉伸手,把水桶拎了下来:“我虽然不教英语,可你备课、授课、带班的情况还是能看得清。你是有想法、有能力,想教好学生、带好班级的好老师。” “校长!”鲁嘉又呼唤了一声,呆呆地看着秦元玉拎起水桶,又往特色艺术教室去。 秦元玉对她的评价,是她以前未曾听过的。 年级组长批评过她的急性子,教研组长说过她的粗心,老教师讲过她的浮躁,学生家长更是明里暗里埋怨她带的成绩上不去,渐渐消磨了她曾经的那份心思。 秦元玉却偏偏要像泡陶泥一样,想把她的心泡开! “阮小健估计敲了不少了,我们赶紧!”秦元玉在前面回头催她,又交了另一件任务,“白天,我和副校长说了个想法,他担心把事情做得太复杂,反而给我们惹麻烦。可我还是请你一起参与。” “嗯?”鲁嘉不解,拎桶跟了上去。 秦元玉缓缓起步,“我们学校公众号之前更新挺不规律的。我想着,可能把咱们开设特色艺术课程的动态,连续发上去。” “好啊!”鲁嘉当然赞成,“我可以采写这些内容。” “可这样不够。”秦元玉认真看她,“我还想请各位家长一起关注学校公众号,留意这些信息,反馈意见。所以,我想开放意见通道,由你来搜集、整理意见信息。” “这……”鲁嘉犹豫了。 意见通道一设进公众号,没准会跳出这样、那样挑剔的言语,无关艺术课程的各种抱怨,只怕也会涌进,没准还有非家长人员关注,说些冷言冷语,那是真的麻烦了! *** “哎~,没加钱,没给名,还搞这些乱七八糟,越来越麻烦!” 因校内添了滑冰、乒乓两项运动类的兴趣课程,章形树自然安排了教师在体育馆、乓乒棚的轮值。 拖动不情愿的腿,懒洋洋转悠在乒乓球台边,看学生们玩耍、笑闹,梁老师时不时看着手机的时间,度日如年。 实在无从泄愤的时候,他总算抓到了进棚打扫卫生的保安人员,吐槽。 “是啊,像以前一样上好课不就行了吗?现在,事多了这许多!”保安人员左右看着没有其他教师,凑近梁老师的耳朵,“外面的家长也在怨麻烦呢……” 第78章 搞些花架子 “姑姑,松宁三中有事,叫我帮忙就行了呗。您怎么又叫‘闷嘴茶壶’呢?” “别这样叫映台,人家是你师傅,尊敬点儿!你是我大侄,人家是我学生,为什么不能一起叫?” “哼哼,也没见哪个老师这么喜欢学生的!她和我同龄。我叫她‘师傅’,那是看章校的面子。闻映台哪儿比我强了?还动不动骗人!” 又到周末,一大早,秦不觉被秦元玉的电话喊了起来,让他开车往松宁三中帮忙。 前一天,因为不甘心家长说的“表面功夫”,秦不觉硬是按章形树的要求,陪耿鑫喆、乔家轩那群学生打了整节课的球! 这点运动量对身兼运动健将的秦不觉来说,本不算什么。 奈何耿鑫喆虽“心系”马龙,乔家轩如何人高马大,那模仿打球的花架子连半点皮毛都算不上,球技一个个太臭了! 所以,秦不觉不但整节课在做捡球的“球童”,还时不时撞上棚壁,趴上球台,那叫一个累噢! 偏章形树还不停地夸奖这些学生,给他们叫好,惹得一大群学生围在球台边,又笑又喊,轰轰闹闹的,连蹲在棚边写作业的林润也时不时抬头看来,抿着小嘴儿笑……而他那所谓的“师傅”闻映台,就扎在学生中间,说说笑笑,没帮他这“徒弟”捡过一个球! 秦不觉被累得腰酸胳膊疼,一晚上根本没睡够,不由生出些“起床气”。这会听到秦元玉说,还叫了闻映台一起,让他绕路去接人,直接不高兴了! 秦元玉想到汪进校今天要忙的事,倒是满腹好心情:“又傲娇了?我家小花尾巴孔雀!” 秦不觉被刺猥扎了一样,从床上蹦起来:“姑姑,您也这么叫我?是不是闻映台找你告状了?” 秦元玉看自家兄长已发来的消息,催促:“别胡闹~,赶紧过来,汪校那边等着用架子和花盆呢。你爹也去帮忙,已经在临江附校等着了。” 听到自己爹去支援,秦不觉也不敢再耽延了,一边穿衣服,一边叽叽咕咕:“姑姑,咱们做那么多有必要吗?那些家长都不领情!您不知道昨天放学,我在校门外听到什么……” “你又听到什么了?”侄儿的话,秦元玉其实能猜到六七分。 因为她时不时会在放学时分,亲自站在校门口护校,有些家长的话,应该是大同小异的。 秦不觉想到耿鑫喆他爹和乔家轩他爸的那对话,就是憋屈啊!“我陪人家儿子辛辛苦苦打球,送人家儿子出校门,人家还在背地说我们的工作是搭花架子!” 匆匆洗漱,他含着牙刷看向镜子,镜中都在回放昨天傍晚那一幕: ……“家轩爸,你说学校在搞什么?最后一节课不做作业了,都改玩了?”耿鑫喆爸站在校门边,没注意一身汗水的秦不觉送着满头大汗的耿鑫喆、乔家轩出来,只管和乔家轩爸排喧。 乔家轩他爸不知是不是要送货,骑了脚踏板放了筐子的电瓶车上,也是烦恼:“是啊,乔家轩说市里、区里来人,还有什么好学校结对,嘉桥要变好学校。可他们作业没增加,反而少了,到了学校又是滑冰又是打球的,这还能学好吗?” 听自家爸如此说,耿鑫喆赶紧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拉着乔家轩往秦不觉身后躲。 秦不觉索性带他俩贴到门卫室外,听两位当爸的还要怎么议论。 林润她妈这时抢了进来:“就是,我家林润每天晚上还有辅导课呢,不在学校把作业赶完,回家做哪来得及啊?所以,我根本不想让林润上什么兴趣课,那滑冰、打乒乓就是耽误时间。” 她这一说,另外的家长也嘀咕起来:“是啊,要办好学校么,就是抓成绩呀!这校长倒好,弄些旁门左道的活动,带学生玩得这么嗨,学习心思都散了!” “旁门左道”四个字,让秦不觉按捺不住了,轻拨耿鑫喆抓着他衣袖的手,他想过去和这几位家长解释解释。 哪知“闷嘴茶壶”闻映台又钻出来了,伸手拦他不说,还将身体默默挡在他面前。 秦不觉只能发愁地看耿鑫喆他爸发愁得摸半秃的头顶:“这不是搭花架子给人看吗?市里、区里给资源就为这个?” 林润她妈妈懊恼:“都怪林润‘玻璃心’呀,我安排她转学搏校,她不肯!早知道校长说的好学校就是搞这些‘花架子’,图个名声,我坚决不让她留在嘉桥!” “那是你家孩子学习好,有希望考重点!”乔家轩他爸感叹:“我家那孩儿是没希望考上的。我就图他在嘉桥混个毕业,能考个职校,学个技术有饭吃。嘉桥搭这些花架子,图名声,对于我家那孩子什么用也没有!” 这几句话说得好,引得周边的家长都议论起来: “是啊,我看公众号,说有人家示范校来结对,那就该专心好好抓教学,把不听话的学生管紧了,逼他们把分数考上去!” “图什么花架子呢?别让嘉桥这‘豆腐校’提前关门了,我们还得往远里另找学校!” “新校长恐怕是想利用嘉桥‘捞资本’,用这些花架子往脸上多贴金!” 听到后面这越来越弯的言语,秦不觉实在按捺不住了,长腿一伸,想绕过闻映台,到家长群中去细说说。 闻映台却看着校外的动静,骗他说:“章校刚才找你呢,耿鑫喆和乔家轩,我来送出去吧。”…… “咝!”气哼哼地刷牙用力过度了,秦不觉的牙龈被牙刷捣出了血,疼得他倒吸一口气,镜子里的回放才停了下来。 “家长一时不理解是正常的。”秦元玉没听见侄儿细说,可也猜中了内容,安慰一句,“你还要多久?小闻可能嫌你慢,不用你接了。她自己乘地铁过来。” “她还嫌我慢?”秦不觉匆匆换衣,笃定:“她那是不好意思坐我这徒弟的车了!” *** “慎思、大章,你们能来‘临溪梦园’捧场,我已经很开心了。这些架子,我们来搭就行,你们不用动手,坐在亭子里喝点茶,提提意见就行。” “那哪行啊?我们也是爱美的人,要搭花架子嘛,当然帮你一起搭。多几个人,多几分力。元玉带着我家小子和小闻,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呵,他们年轻人更该动动手。等会儿,西北角的花架子,由我和秦不觉、小闻包了。” 秋日高照,秋风送爽,临江附校内,笑语伴着清风,催动树枝摇曳、花朵轻舞,铃声阵阵。 有动力有想法的人,那动作就是快! 原定国庆后才能完工的“临溪梦园”,各处建设已基本完成,只等着散布在不同景位的花架落地,放上盆景花植,就可启园。 看到受邀赶来的秦慎思与章形树,带着十数名教师与职工在园内忙碌的汪进军迎了上来。他见秦慎思与章形树一进园就撸起袖子,帮职工搬动花架,急忙阻止。 秦慎思与章形树端起花架就不愿松手,直到在石台边放置妥当,才乐呵呵地直身。 “大军,‘螺蛳壳里做道场’,你是真费心思了!”章形树转目,见面积不大、地形局促的园内不仅亭台秀丽,曲径蜿蜒,园草焕碧,竹篱层层,更设有麦地、稻田、蔬果水小棚、家禽屋、风铃寄语廊……感叹。 秦慎思笑道:“我和他结对,清楚的很:他是连天无休泡在学校,爱人说他还不如‘出长差’,住在学校算了,还能问区里要点出差费。” “哈哈哈!”章形树大笑,“和我家那位说的意思差不多。” 汪进军手摇花架子,感觉还不甚稳当,俯腰微调了几次角度,又拿石块、垫片把花架彻底放稳了,方不好意思地笑:“以前一直说我们这样的学校‘欠着东风来’,憋屈!现在‘东风’来了,若不好好利用资源,把心里一直做的‘梦’认真做起来不亏了吗?” 秦元玉正巧带着秦不觉、闻映台踏进园来,“大军,所以你这园子叫‘临溪梦园’吧?” 秦不觉、闻映台见了眼前的园子,也是满眼惊叹:“这太不容易了!”“把零星的地块用园子的形式结合起来,开发活动园地,真的好巧!” 秦元玉就催他们:“赶紧问汪校这里借个拖板,把车上那些花搬下来,摆架子上去。摆好看喽!” 秦不觉赶了一路,搬了好一阵花盆,那腰和胳膊更酸了,忍不住嘀咕:“还真搭花架子啊?也不怕剃头挑子一边热?” 第79章 需先热一头 “哈哈哈,小伙子形容得不错!” “我们的‘挑子’本来就需要一边先热起来!” 建成的“临溪梦园”那大门与校长们的办公室门一样,不关了。 秦不觉没察觉,园内已悄悄走进两位区教育负责人,站在他身后听着嘀咕。 章形树、汪进军几人这才笑道:“林局!”“杜局!” 在两区教育负责人面前说小话,秦不觉大囧! 他低声埋怨闻映台:“师傅,你怎么不提醒我?”却发现之前站在身边的闻映台不知哪里去了。 章形树用吃瓜的表情瞥他:“你师傅比你机灵,已经借拖车搬盆栽去了。” “那我,我我也去帮忙搬盆栽过来哈。”秦不觉又口吃了,忙不迭地向园外逃,心里那个气哟! 闻映台这“闷嘴葫芦”太过分了! 平时没事嘛,拽他衣服一下一下又一下,这会要紧档口,她偏看区局负责人过来,要抢着去表现,连提醒他这徒弟都忘记了! *** “别讲究那么多,让我赶紧写是真的。晚一会儿,金博士到了,我们还得凑头聊聊。” 晴空之下,风吹萱纸,墨汁飘香。汪进军匆匆拿来木板,放置于临溪梦园的露天石台上。 临江附校所在区的教育负责人杜局不等汪进军再往宣纸上放镇纸,直接挥毫。 “好学校今日遍种花溪满,新师生明天愈演好学风!”秦慎思嘴里念着,眼睛一亮,建议秦元玉,“你明天也找书法家,给你们那塑新阁、阳光花棚各写副对联贴上去。” 一旁看着的林局摇头:“别找书法家,让她去磨彭局写。就算他那两笔字写得不是很漂亮也必须让他写!” “那您跑不掉了,晚点给我们嘉桥也多写几副对联!”章形树正好逮住机会,“我晚点告诉学校里的师生,还用公众号发布,让关注的各位家长也知道,明说是您给题的。” “行啊,只要能起到好的效果,要多少,我们给你们写多少!”杜局写好一副,收了笔,由汪进军把对联拿到亭子里去晾干。 林局点头:“是得让老师、学生和家长明白,我们不是只看重顶尖校、示范校,区里每一所学校都在我们心上,就像优质教育资源不会只集中在少数学校一样!” “您几位心愿是好的!”金博士带着小组成员已走了进来,听着就“泼冷水”,“可现在我们跟踪各区项目的推动情况,发现一个通病……” “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吧?”章形树乐呵呵地把秦不觉前边说过的话,拿过来讲。 往台面上换新萱的汪进军手指松了松,萱纸的一端被刮进园中的风吹了起来,惹得临近飞舞的小蜜蜂慌乱地避让。 林局眼明手快,帮杜局把萱纸压住了:“还真是什么的将军带什么兵,刚你们的小伙子才抱怨过,大章你又抱怨上了?” “呵呵,是事实嘛!”章形树咧嘴,笑得坦然,“我们现在忙来忙去,还真是一头热的挑子,家长师生那边还没暖过来呢!” “学校被‘豆腐腰’的问题困久了,外面的言论吹得他们心也冷了,一时暖不过来正常。”这一副萱纸更大,写好后要刻在曲水流觞旁的大石上,杜局再次蘸墨,稳健落笔,“市里给咱们订的是几年规划,坚持推动就行,成效不急在一时!” 他随之写下:“持之以恒齐意志,德智体美共高峰!” 笔尖在萱纸尾端回锋之时,秦不觉也回来了,发出“啊哟”一声痛呼! 秦元玉几人急忙看过去。 只见闻映台松了拉拖车的手,回头尴尬地看秦不觉叉手撑脚、狼狈不堪地趴在一车盆栽上。 因为秦不觉身体撞击的力度,摆放整齐的盆栽细枝断落、歪歪斜斜,边上最小的那盆干脆“叭”的一声掉落下来,碎倒是没碎,却散落了一路的泥土。 “这臭小子!”秦慎思嗔怪,急步走上去,拉起秦不觉,“改不了的毛躁!” 秦不觉委屈:“我想快一点运过来搬放,我师傅走太慢了!” 闻映台也委屈:“园里的路不是直的,我怕拖车轮子碰坏花圃的围边……” “没事,没事,旁边这块菜地还缺点土。”汪进军眼见两小只急了眼,立即解围,“翻下来的这些土,扫进去正好。盆栽里的,另补点就行了。” 秦元玉赶上去帮忙:“还好,这些盆栽是绿化公司赞助的材料,我们自己种下来多的,正好均给汪校。要是弄坏了,我负责补。” 见秦不觉和闻映台双双红了脸,一同急急地蹲身,收拾盆栽,林局看得有趣,低声问章形树:“这‘师徒’俩年龄挨得挺近啊?你这么安排结对,是不是有点那意思?” “咳咳,我哪有什么意思啊?”章形树故作不知地转开视线,不忘低语,“我就算有那意思,当前来看,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林局继续看着秦不觉和闻映台,见这边,他气鼓鼓悄悄瞥她一眼,那边,她郁闷兮兮暗瞪他一眼……感觉更有趣了!“真有可能的话,你想办法再添把火,也在项目内给你们学校添点喜气!” 章形树优哉游哉:“您和杜局刚才都说了,不急在一时!我得先让这‘师徒’俩把职业定位立清楚喽……” *** “哎哟,看看我们小陈,换上这件衬衫,再打上领结,多帅啊!” “是啊,他平时老是那几件旧t恤和夹克,帅也看不出来。赶紧的,拍张照片发给老婆看看!” 那天去看过陈林浩的妻子和孩子,秦元玉回程路上就莫名其妙指定陈林浩当合唱队的领队,任陈林浩如何说这应该是艺术老师的事也不改口。 周一,她叫来了陈林浩,安排配合艺术老师国庆节演唱的任务,然后拿出备好的衬衫和领结,让陈林浩换上。 老教师许英在一边看得笑眯眯,催促陈林浩拍、传照片。 陈林浩很不好意思,在知道家里情况的校长、年级组长面前也不掩饰:“我家那个还在赌气呢,说法院马上就给离婚立案了。” “立案也可以撤诉呀!”秦元玉向许英悄悄使了个眼色。 许英赶紧说:“就是,人家只是在气头上,等着你扮帅点,回去多哄哄呢。” “我再打扮、再哄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陈林浩看着镜中仪表堂堂的自己,心情黯然,“那天秦校去看她之后,她说校长再好也改不了松三是豆腐校,还是坚持不换校,就换人!” “那你怎么想?”秦元玉如慈母一般为陈林浩拂了拂头发上的灰尘。 陈林浩难过:“真挽回不了,我就带孩子过来,看能不能在值班室里住……” “胡说什么?为学校,好好的家还不要了?我可不会感动啊!”秦元玉在他肩上拍了一掌,“值班室是值校人员住的,我也不会给你住。真要住啊,你们一家人住得离学校近一些倒是真的。” 说着,她把一本宣传册页和两张票递到陈林浩面前:“这是我朋友的,有兴趣,给你爱人发个消息,约她来这边看看。另外,许老师说下周是你们结婚纪念日,带爱人去听场音乐会。孩子,许老师帮你们带几个小时……” 陈林浩本想推辞,可看着那宣传册上的数字,目光中也转出几分希望来,犹豫着拿出手机:“那,这几个我也拍照,一起发过去给她看看。” 秦元玉笑:“就是嘛!你这边的挑子热了,不停地往她那边送温暖,她那边还能凉了呀?”正说着,她看到默默站在于门边的王岩,急忙高兴地转过去,“王主任,你回来了?家里老人恢复得怎么样?” “出院了,就是身边离不开人照顾。”王岩带着疲惫走了进来,“您这么忙,我那两个班的课还是自己来上吧。” “不急。你还是多照顾几天。”秦元玉匆匆端杯灌了几口水,把另一份打印图交在王岩手中,“我本来要用电子档传给你看看的,你来了,正好和小陈一起先看这份我印出来改的草稿。” “赶紧看,一起解决我们的老大难问题,别让校长‘剃头挑子一边热’!”许英笑催。 “这是?”王岩迷茫地低下头去 第80章 扎肉里的刺 “这次,秦校想拔咱总务肉里‘那根刺’!” “这……”听陈林浩说到“总务肉里那根刺”,王岩不敢置信地细看秦元玉那份方案。 看着,看着,他的手指头微微发颤。 这事,校外的人不知道,可对于他和陈林浩来说,是真像针扎在肉里的刺,又疼又痒的难受事! “校内停车位一直严重不足!有时候,我们上班晚一点,在校内绕好几个圈找不到车位,只能去借旁边的小区停车。风和日丽的时候还好,暴风、台风、大冷天与大热天,那泊车、找车的过程是真难受!”许英看着笑而不语的秦元玉递来了水杯,急忙接过,感觉手里的温度迅速向身上、向心里传递着暖意。 王岩忍不住诉苦:“你们只是泊车、找车难受,我和陈林浩快被埋怨死了!” 不说校外,那些被迫去居民区停的车,只说校内,同事们的车没法妥停,王岩就脑回路紧绷! 他当然清楚:同事们的车在校园内胡乱挤着、挨着,再加上有学生挡不住的顽皮,会时不时导致车辆进出拥堵,或出现碰擦事故。那放在谁身上都是难以接受的事! 可王岩之前同着陈林浩,和老校长商议多次,都难以解决这个问题。 因为松宁三中内部道路狭窄,地面老化严重,原有建筑布局也不合理,重新规划停车位有太多的障碍,很难协调。 心里窝火的老师们理解不了,当面的、背地里的,多少次抱怨他与陈林浩两个“没用!”“不肯想办法”“混日子,不负责!”,让本就疲于奔命的两人,也更加颓废了心思。 眼前的图纸上,秦元玉明确点出了集中停车区的位置,拟定增设三十个停车位,还预画了停车布局。 但王岩还是感觉“拔了这根刺”的可行性不大:“秦校,教学楼门前剩余的这点地,挤不出几个车位。另外,操场旁边这边路太窄了,不够出一整排车位!” 秦元玉笑道:“我看了,教学楼边上的非机动车棚可以移到门卫室后边那块空地去。” 陈林浩支持:“我们只要把那后面的杂物清除掉就可以。这样出十个车位不难,以L型加斜分就可以。” 秦元玉补充:“要动就动彻底些!门卫室后边不但要清除杂物,还要想办法布电路过去,为非机动车设规范化充电位。” 许英拍掌:“哈,那鲁嘉他们骑电瓶车的可开心了!” “王主任,你看这里。”秦元玉拿出笔,贴图中一条路划出另一条线,用划去校园东围墙边的细条,“可以申请把沿墙那条不必要、没人走的砖道平了,再将这排树往后移一米,绿地同步后撤一米,加设草地围边。那这边的路估计可以拓宽九十厘米左右。” 陈林浩开心地拉王岩:“那整排车位就出来了,这里可以再添二十个车位。另外,一下大雨,绿地里的泥土流失问题也可以解决。” 王岩已经呆了。 这些想法,他之前不是没有,可执行起来很麻烦,要动的工太多! 他拿不准意见,老校长也没精力,就这么拖着了。没想到秦元玉大刀阔斧,说拿就拿方案。 心头一热,王岩也不犹豫,当下表达:“这方案我同意!” 秦元玉笑了,转头忽然提醒陈林浩:“别忘了约爱人听音乐会去。” 许英会意,拉了拉陈林浩,两人悄悄出去了。 秦元玉点开手机:“那另一个事,我只是提供备选建议,得由你自己和家人综合考量。”说着,她推送了一条消息给王岩,“这是即将在傍湖公园边开建的。我也是刚接到消息,你先看看。” 王岩看那消息,心头又是一震:“这边也会建么?” 秦元玉笑道:“为什么不能?老城又没有被抛弃!这边绿化面积不小,空气新鲜,生活悠闲,挺适合建设这些产业的。我看着,傍湖公园边的这家,离我们松三不远,开车五分钟的距离,可能对你来说,会比较方便。” 王岩无意识地坐在了秦元玉的座椅上,喃喃:“我求之不得!那样,我不用一边上班一边担心家里,我爸有事,也可以随时随地得到……只是,这肯定很紧张吧?我怕挤不进去啊!” “你们商量下来适合,学校可以出面帮你去申请。”秦元玉变戏法一样,从拎包中又将另一份方案放到桌上来,“我上午刚刚跑过街道,商量过共建联建的事,可以直接联系他们。你家的条件和情况又不是不符合要求……” *** “陈林浩,我和你讲:别以为你扮帅哥请我看场音乐会,婚就不离了!” “老婆,我上班路远又忙,是让你受委屈了哈!你不是今天这位的‘姐姐粉’吗?来来,保持好心情,听歌更开心,其他晚点再说。” “不是你路远不远的事!只要你摘不掉‘豆腐校’老师的帽子,我心里就有刺!还有半年孩子就上小学了,我不能让人家老师一看爸爸的单位,哟,‘豆腐校’的呀,孩子受歧视!” “好好好,我努力上进,不让你和孩子没面子哈。你看,我买了你喜欢的饮料,还有,你舍不得吃的巴西松子,还有,你说这家点心最好吃。这点心只有松三边上的老字号才有,热的!” “这点东西就想买通我了?你想留在松宁三中没问题,孩子你一个人带着。我只管我爸妈!” “不好意思,演唱会马上开始了,两位可以一起看演出吗?” 陈林浩在秦元玉、许英两个“诸葛亮”的谋划下,软磨硬哄来一周多没见的爱人小冯,陪着她进了这天充当演唱会场地的万人体育场。 落座的时候,眼睛粘入演唱台的小冯还不忘闹个小脾气。陈林浩坚持秦元玉教的“自家爱人面前,多示点弱更显大男人心胸”,不争不吵,服务那叫一个周到。 小冯还想别扭着,可坐在两人边上的苏知乐不干了,出声提醒着。 姑娘心里有点郁闷呢——赶情,她好容易抢了三张票,让爸妈来陪着听演唱会。她老爸老妈一个个说没空,让她自己来不说,还把另两张票给忽悠着“买走了”。 原来她老妈把两张票送给这对吵架夫妻了呀? 苏知乐有点小冲动地拿出手机,想立即电话联系“秦小校长”,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可瞥着那男士不看演唱台,只管用点心、松子使劲“堵”妻子的嘴,苏知乐又有些想笑。 她低头改开了微信,给自家妈发消息:“老妈,您管学校的事,还管人夫妻感情的事,当校长还兼离婚调解员,也太不容易了吧?” 很快,秦元玉回了一个吐着舌头,挤着眼睛的表情包:“谢谢我家姑娘理解哈!” 苏知乐无奈哼了一声,只能自己抬头听演唱,可坐在另一边举着应援牌的小姑娘咋咋乎乎地不停喊着演唱歌手的名字,很影响观看。 那小姑娘肯定没成年,可身边连个家长也没有,还做了相当成人的造型,另一边坐着个穿校服的同学。 苏知乐忍不住细看了几眼,看到校服上的校徽,目光就直了。 “嗷~~哇~!”眼见歌手出场,举应援牌的小姑娘兴奋了,不停推着身边另一个姑娘,“林润,快看,快看,他出来了,你最近喜欢的两首歌,都是他唱的!我就说带你来看没错吧!” “……嗯!”穿校服的小姑娘又是兴奋又是不安地点头,显得相当腼腆文静。 这两姑娘性格反差也太大了!苏知乐正好奇,却听举应援牌的小姑娘又说:“你千万把这事憋住了,除了秦不觉秦老师,不能让学校任何一个老师知道。咱学校没老师能接受这个,特别是贺老师!” “魏羽妍,你放心!”穿校服的小姑娘认真点头,“我更不能让我妈知道。不然,她肯定又说:我往她肉里扎刺儿!” 这一下,苏知乐连耳朵带人一起转了过去,顺便急发消息给她表哥秦不觉…… *** “章校,您说这孩子怎么办?啊哟,你不知道,我的肉都快被刺透了、刺伤了呀!您和闻老师一定要帮我想想办法!” 林润妈,成了章形树24小时打开校长办公室门的第一位访客,痛心疾首的她等着闻映台的到来。 章形树看了看手机时间,也在等着闻映台。 因为,还有另一对“被刺扎进肉里”且“扎得更严重”的夫妻,在找闻映台…… 第81章 不急在一时 “我师傅还没回来?下一节就是班会课了。” “她能回来才怪!年级组刚才又通知贺老师去顶班。” “发生什么事了?” “呵呵,发生什么事,你不知道啊?” 这天下午第二课,原是闻映台的语文课。她忽然说有特殊情况没法上,紧急发消息给年级组长,临时申请调秦不觉代课。 秦不觉上过课,回到办公室,发现闻映台还没回来。梁老师一脸幸灾乐祸,正与凑身过来的贺老师嘀咕着什么。 见秦不觉进来,贺老师带着几分不快,抄起本子,直接绕过他出了办公室。 秦不觉心中纳罕。 梁老师懒洋洋靠向椅背,似笑非笑:“你没听说?魏羽妍和林润周末去了什么国风演唱会,还参加应援,回家和家长发生冲突了,说是闻映台允许的。现在两个女生的家长都找过来。” “啊——?”秦不觉呆了。 “我怎么记得那国风演唱会,是魏羽妍到办公室的时候,你提起来的?”梁老师眯了眯眼,冷笑,“你和小闻都是东海师范大学毕业,也是示范中学的毕业生,喜欢那种活动应该没什么。可我们这种‘豆腐校’的学生本来就差得够呛了,再迷上那样的东西,只怕家长心都要灰了。不找你们拼命算客气的了!” “我去看看!”秦不觉拔脚赶紧出门。 *** “能做的,我们辛辛苦苦都为魏羽妍做了!可她现在和我们的关系越来越糟糕,说什么都不听!” “学校现在又是设活动,又是设游戏,你们还给她们讲什么动漫。这孩子光想着玩,更不听我们话了!” 秦不觉没猜错,闻映台在小会议室接待家长。 听到两位家长的抱怨声,他想推门进去帮忙解释解释,却被闻映台的目光坚决拦在了门口。 秦不觉担心啊!都被家长找上门了,这“闷嘴葫芦”能解释得清楚吗? 闻映台的脸色确实有些发白,她咬了咬嘴唇,方温声安抚:“羽妍爸妈,你们刚才说的事情,我刚才找羽研大致了解过了。她的情况,我其实一直在关注,最近也想和你们好好聊聊,正好你们来了。” 魏羽妍爸爸相当急躁:“我们不来不行了!她小小年纪,偷拿她妈妈的手机买了那演唱会的票,还拖着叫林润的同学跟着什么应援会,玩到半夜才回家!这叫什么事儿?我们从来没这样教孩子!” 秦不觉没想到,自己两周前向魏羽妍提到的国风动漫演唱会,她真会去听,还会带上“抑郁乖宝宝”林润! 魏羽妍母亲拉高了袖子,露出一片青紫的伤痕:“闻老师,你看看。她听好那个演唱会回来,我急得批了她几句。她还不高兴,和我吵嘴。我说没收她的压岁钱来抵门票钱,她就使劲推我!我一下撞倒在柜子角上,差点骨头都断了。” 魏羽妍父亲痛心疾首:“我们把家安在这个城市很不容易,苦打苦拼的!好不容易把她从老家接过来,和我们和她弟弟团聚,就是想让她能好好学习,以后不要像我们一样辛苦。哪想到,她不但不体谅,还因为没给她买溜冰鞋,就像仇人一样对待我们!” “她进了嘉桥以后,嘴里不干不净的,最近还骂我和她爸是什么‘你个老六’、‘家里的人全是南北’……我不懂那些意思,她爸说是骂人的!”魏羽妍的母亲眼圈渐渐红了,“我问她为什么说?她就说同学之间也讲这些脏话。我就想问问学校了,你们平时都不管他们的吗?” 这话激得魏羽妍爸爸站了起来:“要是你们‘豆腐校’管不好!我还不如让她退学,回老家去,省得她在这里学坏掉!” 靠在窗外,看到听到这些,秦不觉又是不甘又是不安,耳根都发烫了! 学生们爱说“梗”,他之前并没有重视。哪怕闻映台身为“师傅”,提醒过他几次,要配合章形树强调的中学生行为规范抓起来,可他还是没当回事,私心里还埋怨过闻映台“死板教条”。 没想到,学生无意识的习惯积累,会伤害到和家人的关系与情感!更加重了家长对学校的糟糕印象。 闻映台依然咬着嘴唇,默默听着魏羽妍父母的述说与抱怨,不停用手中的笔记录着。 秦不觉恨不得替她坐在那个位置上,帮她多和家长解释说明——他见过魏羽妍写的一篇作文。那里面尽是对父母偏心弟弟的不满,还有对父母将她留在家乡多年的质疑,以及她父母一心强调看书、写作业,连歌都不让她听的烦恼! 魏羽妍和父母的冲突明明有她自己家庭的原因,她父母怎么能把责任全部推在学校这边呢? 可直等到魏羽妍父亲发过火,重新坐下,闻映台才缓缓表示:“对不起羽妍爸妈,让你们担心了。我们今后会更加注意分享给羽妍他们的信息,也会更用心地关心和教导羽妍!” 对于班主任老师如此诚恳的态度,魏羽妍爸妈的反应却是:“你们真要好好抓抓学生的风气!”“不能让其他学生的坏行为影响我们孩子!” 秦不觉真的很想回怼:“魏羽妍喜欢说的梗,可是带着家乡口音的!没准她家乡的同学们就很喜欢说烂梗,未必是嘉桥的学生影响的!之前,你们又不关心自己孩子,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学说的梗?” 可闻映台还是那副拳头打在棉花堆里的感觉:“羽妍爸妈,请你们相信学校!我们在更努力地打造优秀学风,也会更加重视学生的行为规范!” “这不等于承认自己全错吗?”秦不觉一拳头擂在了墙壁上,生气的言语又不敢大声说出来,只能闷哼:“既然嫌我们‘豆腐校’,当初还让魏羽妍进来上学干嘛?” 一只粗黑的手将他的拳头从墙上轻轻拿了下来:“解决学生问题、平复家长情绪不能急在一时。就像我们想摘掉‘豆腐校’的帽子,壮起腰来,也不能急在一时一样!学校开设运动课程,你和学生分享国风演唱会的原因,你闻师傅应该能找机会缓缓说清楚的……” *** “秦校,我多买了一瓶,您帮忙消化一下……您不是给了王岩那么好的消息,他怎么还请假?” 教室的讲台上,面对学生的秦元玉精气十足,幽默开朗的音声,让年级办公室内的教师们听着,都可以提拎起精神。 可出了教室,许英能看出秦元玉一身的疲惫,内心深叹一声:这位校长也太累了一些,上午赶去局里开了会,午饭匆匆塞了一袋面包,就忙着备课,好顶上王岩请假的空缺。 秦元玉路过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许英将一瓶酸奶塞进她的手里,跟着她走了一段,来到楼梯间,才悄声问着。 “谢谢,还真是饿了,有点低血糖的感觉。”秦元玉也不客气,直接开了酸奶瓶盖,仰脖,大口将酸奶灌入口中。 一瓶酸奶几口见了底,她才用手背抹着唇角,温柔地笑:“我看他是挺开心的。可一时半会还是解决不了他家的难题,所以让他归队,也不急在一时。” 许英无奈,轻叹了一口气,又说起陈林浩:“他昨天带爱人去了演唱会,可晚上还是跑办公室撑的躺椅睡。” 秦元玉愣了愣,苦笑:“他家那位,还真是有点倔啊!” 许英感叹:“所以小陈一直以来,没办法全心投入教学。他爱人嫌的还有他一直没机会评职称。也不知项目落地,什么时候小陈才有机会?” “想要职称也不能急于一时啊!拿成绩出来说话才行呢!”秦元玉眨了瞅大眼睛,“不过,项目里面,的确能多推陈林浩几把。还有鲁嘉她们,也有不少机会等着她们呢!” “那就好!”现在每看到秦元玉的笑容,许英心里就安稳不少。 老教师转身,想回办公室去。 “别急着走啊!”秦元玉热情拉住了她的手,“听你说过,儿子在国外,爱人跟团旅游去了。晚上要是没事,我请你吃饭,你和我说说语文组里现有的困难?” 许英哭笑不得:“您不怕累的呀?要了解情况,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啊!” “因为我不懂语文教学的事嘛。”秦元玉坚持,“另外,用古碑建廊的事儿,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第82章 向前走着看 “羽妍爸妈,你们真的要赶回去?不看看教学楼,等语妍一起回家吗?” “不了,闻老师。她弟等着去接,还要做晚饭呢。” “我也没空,看那些虚的有什么意思?你们整了那么多,还不如把魏羽妍管紧点,别让她搞那些有的没的。” “……那我送你们出校吧。” “校长,我师傅,就让他们那么走啦?唔……” 秦不觉捶到墙上的拳头是被章形树沾着土的手拿下来的——那些土,是因为章形树刚带队填了操场与周边的坑洼,方便为学生重新铺设标准化跑道。 为阻止秦不觉继续嘀咕,章形树又用沾了土的手捂住这小子的大嘴,强迫他安静下来,眼皮巴眨巴眨地目送闻映台陪两位家长离校。 直到听不见三人下楼的脚步声,章形树才把手撤了下来,好整以暇看着秦不觉郁闷地抹嘴:“不让他们走,难道找你问国风演唱会的事?” 秦不觉不敢擦嘴了,辩解:“我就是看魏羽妍、林润、冯亦晨他们都喜欢国风歌曲,想找机会帮他们多了解些诗词,顺便再提高他们对文言文的兴趣。不然,一上文言文,一个个都像小鸡得了禽流感,蔫巴巴的!” “这又没错,你怕什么?”章形树好笑地瞥了秦不觉一眼。 也不知谁听说魏羽妍爸妈、林润妈妈来,像小鸡得了禽流感,蔫巴巴的。 秦不觉不甘心地嘀咕:“我师傅太被动了!她要多坚持一下,像那天您带刘相如爸妈参观校园一样,拉魏羽妍爸妈楼下、楼下多看几圈,没准他们也会理解我们正在‘壮腰’……人家想走,我师傅还就放人了?” “还好两家长还没走远,你把他们拉回来转转?”章形树抬下巴示意楼下:“或者,林润妈还没走,你陪她在学校转转?” “不、不不不了!”秦不觉赶紧推辞,“魏羽妍、林润毕竟不是我的学生。” 他不敢说实话,他心里也没底啊! 魏羽妍爸妈与林润妈妈、刘相如父母的心思各不一样。他们一对是把女儿“扔”给学校管,一个是只图女儿出成绩,一对是拼了命要给儿子择校……万一他这徒弟处理不好,不是让闻映台看不起吗? 章形树心里暗怼:你个熊包小子!假使真拉回来,我敢赌你还是风度翩翩冲人家卖弄口才! 可他现在要追问秦不觉另一个事:“那这次国庆节师生特色联演,你想带学生冰上国风朗诵,还进行吗?” 他不问,秦不觉还没想到这事。 嘉桥中学以往也举办节庆活动,基本是老师庆祝老师的,学生搞学生的节目。这次章形树要用改造的体育馆,举办师生特色联演,通知各科老师带着学生进行表演或运动秀。秦不觉积极响应,拉着乔家轩、栗晓遥几个商量了,准备进行冰上国风游戏的coSpLAY,所有服装由他“赞助”…… 可现下遇见这场合,秦不觉犹豫了,“校长您说——会不会又引学生做什么不该做的,然后家长找上门来?” 不提别人,只提乔家轩那人高马大、粗嗓门的老爹,要是怒冲冲跑来学校嚷嚷一通,或在校门口和一群家长嚷嚷一顿,就够他头疼的。 “怕啦?”章形树都有点嫌弃秦不觉了。 “怎么会?”秦不觉刻意抻了抻脖子,有种“伸头一刀”的感觉。 “哼。”章形树懒得理他,转身往楼下走,“再有家长找上门,你负责接待,领他们参观教学楼不就行了?” 秦不觉懵了:“校长,你这是支持的意思?” 章形树撂了句:“你往前走着,不就知道喽?” *** “小闻,辛苦了!明天还有全天培训,准备好没有?” “……校长,这次的实务培训,要不要,换老教师去?” “呵呵,怎么了?” “去的基本都是示范校、顶尖校还有金字民办的班主任老师,我感觉自己不够格……” 章形树下楼,是特地去找闻映台的。 看着她谨慎小心地送别魏羽妍爸妈,回身悄悄抚了抚胸口,低头回往教学楼,他站在楼门口的阶梯上,笑问。 想到第二天要参加区里组织的优秀班主任培训,闻映台心中不安! 她已经接到了培训通知。 看培训内容,闻映台本来相当兴奋,因为不仅教家专家传授“维系师生良好关系之八向技能”,还有数位市级优秀班主任分享工作经验,更有班级管理实际问题探讨,共同分析问题,思考矛盾根源,提出破解办法。 可打开参会人员名单,闻映台当时就直了眼——一个个闪亮的招牌校名,一位位有着不同荣誉、资历不浅的老师,直接让她有种小麻雀飞进天鹅群的自卑感! 嘉桥中学因为学风学纪、升学及办学口碑连年下滑,之前名师工作室、优秀班主任活动很少有机会参与,或者说,是找不出老师有资格参加。 眼下“壮腰”项目落地进校,与之而来的多样化师资受训机会,她欢喜雀跃。可真正要与外校一众优秀的老师们同水平学习,闻映台心中惶恐! 几天前的晚上,她翻看朋友圈,现李冰黎发了名师工作室交流班的链接,在幽幽感概,说她自己不知要熬多少年,才有资格与名师们同坐一室。不料,优秀班主任培训的机会就如同天下掉的高价蛋糕一样,砸在了她的头上。 这“蛋糕”太美味也太稀罕了,闻映台很想吃,又有些怕吃! 因为闻映台不但担心资历比她深的贺老师他们介意,更害怕自己到训后听不懂、讲不了、融合不进去,没准还给嘉桥中学丢脸。 “后面一节课后服务,今天是你负责吗?”章形树没接话,转问。 闻映头摇头:“不是。” “那先别回办公室,一起到大会议室去看看。副校长和教导主任、几位年级组长已经在那里了。” “那我去?”闻映台不解。 应该是学校管理层的事务吧?让她去做什么呢? 章形树解释:“节后,建良西校要与我们开展结对帮扶的阶段小结与分析。” “噢。”闻映台更不明白了。 那真是学校负责人的工作,她一个小老师能参与啥? 章形树给了答案:“我们两校校长约定,不做长篇大论的报告,就从互访效果、深化学校管理、科研发展、教学创新推动、班级治理提升等工作实务进行分析,再细化制订下阶段执行方案。你作为班主任代表之一,也需要到会,一起听听有什么要准备的。” 闻映台明白了,站在台阶上不动了。 章形树已走进教学楼,回头见闻映台还憨憨地站在树下,催促:“向前走着啊,还没进到里面呢,别想那么多!” “噢!”闻映台这才急忙跟上。 风,也跟了上来,将桂花的点点清香吹了进来,萦绕在年轻教师的口鼻边。 闻映台被引得回了回头,只见桂花树上,星星点点的金色桂子已冒出了头,预备着更加馥郁甘甜的馨香…… 桂花树另一边,梁老师带着贺老师偷偷探头:“你看看,我就说姓章的偏心吧。说什么机会公平,还不是喜欢哪个偏心哪个。往前走着瞧,他后面狐狸尾巴迟早露出来……” *** “嗨,你们几个,上什么课呢?在这里站着?” “校、校长!”“我们上体育课,晒得太热了,就到这里休息一会儿。”“我们马上就走了!” 连着听过许英、鲁嘉、陈林浩……老、中、青教师的意见,秦元玉对建设碑廊有了基本的想法。 因此这天下午,她代过王岩的物理课,就出了教学楼,到校园绿化带内踩点,斟酌合适的位置。 走到阳光花棚旁,她忽然发现教学楼后方的围墙边,站着几个男生。 因为曾经的“破洞事件”,秦元玉立时起了警觉——不会又有社会不良人员,引诱学生逃学? 她立即快步走向几名学生,压抑着担忧,笑容满面地招呼。 几位男生转过头,立即认出了秦元玉。 这位校长天天在校园里转悠,不是和专家、老教师一起推门进来听课,就是找老师们说说笑笑,还时不时拦着不同班级的同学说说话;到了新学期更是时不时跑进阳光棚里,陪着他们种花种草……认不出来太难了! 她温暖的笑容,她满满的热情,让男生们没有见到之前严肃沉默老校长的害怕,反而渐渐多了两分想亲近的感觉。 可她毕竟是校长啊,现在更是体育课的时间,他们偷偷溜到这边,会不会被批评? 所以,几个男生下意识都是“赶紧逃吧!” 秦元玉见到他们手上捏的、忘记放掉的两只小蚂蚱,心放下了,问:“正好,我也想锻炼锻炼,和你们一起到操场上跑个两圈,介不介意?” “……”几个男生没听到意想当中的批评,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胆大的男生迟疑着点头:“好的!” “那我们就跑起来!”秦元玉立即摆臂,做原地踏步,“校长跑不快,你们在前面带着我。” 几个男生这才想起扔了手里的蚂蚱,你推我搡地跑到秦元玉前方。 跟着男孩子特有“咚咚咚”的脚步,秦元玉努力保持着跟进的步伐,不忘问:“你们体育老师呢?” “他带我们做了一会操,然后给了几只排球,让我们自由活动。” “那你们怎么不打球呢?”秦元玉毕竟快五十岁了,跟活力十足的男生跑步还有些辛苦。可她不想停下。 几个男生上了步道,又跑了半圈,才有人开口:“校长,我们没有排球场地,打起来怪没意思的。” “噢,你们考虑得没错,还怪有想法的咧!”秦元玉有些喘,可表扬男生的话说得很响。 另一位男生听了,紧跟着开口,还停了脚步:“校长,我们的足球场坑坑洼洼的,踢球都跑不快。” “嗯,这个问题得帮我们解决!”秦元玉跟着停下了,呼哧呼哧喘气。侧头,她能看见阳光花棚内,有一群学生捧着花盆,凑头在玻璃墙内,好奇地往这边观看。 另两个男生掉回头来:“那个泥塑教室,我们两周才可以去一次,时间太少了,能不能加一节课?”“校长,您带人来听课的时候,我们老师就讲得很起劲,还有很多新鲜话题。可您不来,她讲得还是挺老套的。您能不能经常来听我们的课?” “好的,好的!”秦元玉喘过气来了,大手向前挥了挥:“跑着,不要停!你们说的这些问题,往前看我能不能帮你们解决喽!” 第83章 小跑一溜急(第二年五月) “啊哟!谁抽风呢?……嗨,嗨,你们不是习惯去散步的吗?怎么往前跑上了?” “没空散步,快发言了!” “发炎?被你宝贝儿子冯亦晨的感冒传染啦?” “谁感冒了?是‘超越课堂’下午有交流,我们‘彭师傅’已经来了,要提前帮忙看看发言稿!” “切,臭屁什么?不过项目里跟了秦不觉他妈大半年,还真以为自己和人家一样,位列名师了?” 嘉桥中学重新布置的绿化带中,师生们全新种下的桂树、蜡梅、玉兰……一季季花开,一季季飘下叶瓣后,新一年的幼荷又在教学楼前加添的陶缸内探出了可爱的小角尖尖。 梁老师懒洋洋地走出食堂门,抬起手想剔牙缝,松散无力的胳膊肘忽地被人撞了一下,差点让牙签戳进腮帮子。他生气地转头,就见贺老师和同年级的另一位英语老师一溜小跑地擦身而过。 眼见同办公室曾经“同进退”的两人头也不回地,直冲教学楼,梁老师那个胸闷啊! 原本午饭后的二、三十分钟,是她们数年如一日去操场散步、消食外加八卦、排喧的时段,也是梁老师和她们有一嘴、没一嘴找着由头,抱怨嘉桥就是“豆腐校中的烂摊子”的机会。 可不到一年的功夫,梁老师拥有的这种机会就没了! 因为“壮腰”壮了十来个月,两位英语教师不仅越来越亲近她们的结对帮扶“师傅”——秦不觉他老妈,而且满口开始跟着章形树那校长,动不动就说出什么“学习诊断”“课堂教学五环节”“评估监测”……听得梁老师头都大! 这些词,他不是没听过。打从那项目选择嘉桥中学为落入点之一,化学教研组渐渐也变得周周都唠叨这些,还说什么嘉桥的化学和英语一样是教学最薄弱的环节,要借优质师资平台与特色资源的注入,打造撬动师生教与学的新杠杆? 梁老师他又不想壮什么腰!只要让他再糊弄几年,就可以舒舒服服退休。那像以前一样混着不香么? 所以,无论是结对帮扶的建良西校“师傅”甚至校长来,还是章形树带着各教研组搞什么“备课精细、上课仔细、辅导心细……监测详细”,他都无动于衷,能混则混,混不过就抄,抄不了就逃。 梁老师也看出来了,章形树是闲不住的校长!那爱忙活就让他忙去吧,反正闻映台、秦不觉那拨年轻老师也喜欢折腾。 可年龄差了没太多、以前近似风格的贺老师等同事也跟着转了方向,从你闲、我闲、大家闲的“闲庭信步”变为眼前的你跑、我跑、一起跑,梁老师是真受不了! 因为越来越多的学生家长事多,会做比较的呀! 每天照样数着时间、拍屁股下班的梁老师,已不止一次在校外等着接娃的家长群中听到如此的说法: “哎,现在我们班的语文课好像有水平多了。我家那个不怕阅读,喜欢写作文了嗨!” “不但语文呀,英语课听他放学说,也有意思多了。老师不再是以前抄抄单词,讲讲语法,背背课文了,有很多新的上法!” “练习也出得不一样了,不是‘一堆题每天做不完,一到考试就完蛋’。” “不止这两科呀。我家娃回家说,经常有优质校老师过来听课,还讲课的咧!” “以前听说,我和他妈还以为就那么一、两回,走走过程的面子工程。现在大半年了,听说支援校的老师就是经常来。我家娃还见过建良西校的校长两三回!” “现在几科老师都比以前教得好、教得认真,有时还会带他们到办公室,专门给一对一分析不足!” “我们也是。我家娃以前吃不透的数学题,现在基本可以弄清楚了。” “那怎么我们班那个教化学的梁老师还是不行呢?娃说他还是不耐烦得很!” “是啊,我家那个也说梁老师上课还是懒洋洋的,温吞水一样,上课很没意思!” “我家小子说结对学校的老师来听课,他用的教案还是隔壁班老师用过的。”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家娃去交数学作业的时候,看他问人家要教案抄!” “啊呀,那可太不上进了!” “那叫烂到底,不负责!”…… 听到如此的议论,梁老师怎能心里不流泪? 办公室里,一个个同事打了鸡血,比出他的清闲就算了。学生群、家长群里议论得他如此不堪,烦不烦啊? 不但如此,年级会议里、备课组小会中,总是听组长或明、或掩点他这样那样的毛病,很过分的! 就算要老师像学生现在上体育课一样,又是跑步又是体育游戏又加互动的拉练,那也得允许按体力分跑和走的嘛,都赶着一溜小跑有必要吗?累断他老腰、影响他未来退休谁负责呀? 郁郁闷闷地感觉着初夏的风,怎么那么无情地凄凉,梁老师决定不回办公室听彭琢对梁老师她们嘀嘀咕咕了。 他自己去操场上散步、养身,让耳根子清一清去。 可一拨学生偏又闹哄哄地从食堂出来,挥着球拍子一溜烟地往那乒乓棚子里跑。 “快点来,快点来,秦不觉老师要让我们分组打友谊赛,顺便和栗晓遥比一比现场解说。” “那还用说,肯定秦老师赢,人家是专业的,栗晓遥是草根!” “栗晓遥说了:他将来要参加电竞职业赛,还要考大学里的电竞艺考专业,和秦老师好好地比。现在就当练手了。” “就他个逃学大王,还能考上大学吗?” “人家现在不怎么逃学了好吧?只是还会在课上睡睡觉。” “那是校长和秦不觉老师都说了,他要再逃课,就不带他练习电竞解说了。” “啊呀,秦老师和栗晓遥也下来了,快去抢张好台子啊!我要听秦老师解说的……” 呼啦啦,一群撒了欢的“野马”很快也从梁老师身边跑了过去,没一个人在乎梁老师脸上不满意、不高兴的表情! “跑什么,跑什么?也不怕刚吃了饭运动得盲肠炎!”梁老师被这一群小子身上飘散的汗味熏得头晕。 偏带着栗晓遥下楼来的秦不觉还特别热情:“梁老师,走啊,一起走看看他们打比赛。” 梁老师实在烦透了,目光黯了黯,忽然凑近秦不觉:“你闻师傅最近对你乍么样?……” *** “小闻,干嘛去?跑那么快?” “校长,我刚出‘超越自我课堂’,师傅说我的‘反思行动’方案写得挺好的,给了两点补充意思,让修改一下发给她,然后带我分析精准化教学,试着给学生布置个性化作业。” “呵呵,做的不错!给我五分钟时间可以吗?” 从区里开过会回来,章形树刚上到通往五楼的转角,就将闻映台从会议室一溜小跑着下来,要往四楼的办公室去。 这姑娘“噔噔噔”轻快的脚步,与一年多前抱着破掉的行李箱,沉闷地逃往招聘场馆的步子有着明显不同的气质。 这让章形树嘴角有了挡不住的笑意,出声唤住闻映台。 闻映台看见转角处的校长,也是脸上露出挡不住的笑意,映着午后的阳光,透出别样积极的气息。 章形树清楚这种气息从哪儿来——不忙的时候,他也会陪校内的中、青年教师参加“超越自我课堂”,听进校指导的教育专家与对口帮扶的“老师们”,帮他们分析职业发展瓶颈期、职初教育困惑,从课前预备、课堂讲授、作业布置、课后辅导等教学、教育环节进行分析与反思,查找实践中存在的欠缺与不足,给予针对性的提高建议,并手把手带动中青年教师制订解决方案。 当拦阻于年轻教师面前的“迷雾”被拨开,让他们清晰地看到可行、可登的方向时,他们会很自然地感受到职业发展的可能,被激发出一种无形的前进动力。 就是这种动力,将闻映台之前仓惶的懦弱与无奈化减了许多,也让她在原本畏首畏尾的班主任工作培训中成为了佼佼者! “刚拿回来的,给你。”章形树打开手中的包,将一份荣誉递给了闻映台。 “呀!”奖状不大,可鲜艳的红封与其中清晰印刻的名字,让闻映台面上的气息更加活泼起来,“谢谢校长!” “等等,还有一份!”章形树笑着,又拿出一页纸来,放在了奖状之上,“这个,是我今天开会翻到的,在我包的夹层里存了一年多了。你是还要交给我?还是自己留下呢?” 闻映台都快忘了这页纸,此时见到,脸上迅速绯红,赶紧拿了下来,急急地叠起,夹进自己的记录本内,“校长……” “呵呵,不给我当然最好!”章形树笑叹:“快去改方案吧,晚点也发我一份看看。” “好!”闻映台的脚步又不好意思地慌了,冲章形树匆匆一礼,向楼下办公室更快地一溜小跑…… 第84章 存疑的目标 “我‘师傅’?挺好的啊。” “呵呵,就没感觉她挑剔你什么?” “挑剔?……有吗?” “你真的不觉得她……?” 秦不觉兴冲冲带栗晓遥直奔乒乓棚,原本肚子里不停打着如何进行学生赛解说的腹稿,冷不丁被梁老师拦下来,他有些发蒙。 栗晓遥一直不喜欢上课老是批评、牢骚不断,作业却懒得批改、讲题更懒得费心思的梁老师,只能在一旁不耐烦地盯着两脚、搓鞋尖。 眼见梁老师含含糊糊、欲言又止,秦不觉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梁老师只能轰赶栗晓遥:“你不是一向就喜欢玩吗?还不赶紧去,再晚,下午上课迟到!” 栗晓遥巴不得赶紧逃走:“秦老师,乔家轩他们等我呢。” 秦不觉无奈,只能站定:“不是,梁老师,你到底想说什么?” 梁老师的嘴往他耳边凑近了:“你备课、上课,小闻老师没少挑毛病吧?” “嗯?”秦不觉想了想,咧嘴:“我‘师傅’是说我不够细心。” “她参加班主任工作室,当上备课组长以后,是不是越挑越多?”梁老师进一步提示。 “好像……是多了一些。”秦不觉点头,却乐:“可还不如我家老爷子。但凡他看我的教案,总能找出一堆的问题,批得不要不要的,比我‘师傅’严多了!” 梁老师感觉自己是在对牛弹琴,头疼:“小闻老师只怕想借你跳槽。” “呃?”秦不觉更懵了。 要不是“想跳槽”这个短语,他都快忘了闻映台掉下的那封信。 一年前的嘉桥中学,的确“豆腐”得让人发愁。 可“壮腰工程”已落进校来,章形树这个名校长来了,他老妈等名师来了,建良西校结对了……嘉桥中学从内往外、从软硬件到师生透着翻新的气息!闻映台更是当上了他这优秀研究生的“师傅”,还和一众示范校的老师接连在区里同堂受训,又在半年前老教师包玲退休后接了备课组长。虽然与大家交流还是话简句赅,工作之外的八卦聊天基本不参与,还是“闷嘴葫芦”的个性,可她天天在校内忙得像上了劲的陀螺,怎么可能还有“跳槽”的心思? 见秦不觉实在转不过弯来,梁老师只能再凑进说话:“你就没听你妈妈或姑姑说:章校长能在我们学校干多久吗?你就不想想,他走的时候……嗯?” “章校什么时候说要走了?”秦不觉看着阳光下梁老师和自己几乎贴在一起的姿势,感觉太古怪了! 加上自己的头颈也被梁老师抽烟的气息熏得痒痒又尴尬,他不由缩了缩脖子,连着往后撤了两步。 秦不觉与父母之前也问过姑姑秦元玉——他们这些“壮腰责任人”要调任多久?是“帮豆腐校壮起腰来”就走?还是一直坚守到个人退休? 姑姑不确定! 可姑姑的意思也表达得相当清楚:“只要在‘壮腰’线上守一天,就得对校内师生负责!无论我们在不在岗位上,市、区是不会放弃为松宁三中、嘉桥、临江附校……这些学校‘壮腰’的!” 所以,秦不觉进入嘉桥后,并不在意章形树的任期有多久,只是越来越感觉,能跟着“壮腰”的进程开启他的职业之路,与栗晓遥、乔家轩这些学生打成一片,看着他们别别扭扭学习与成长是挺开心的事! 哪怕他的“闷嘴葫芦师傅”在工作中喜欢精益求精,时不时发出“你太粗心了!”如此的埋怨与叹息,秦不觉也没什么烦恼。 可他没料到自己撤开的举动会激怒了梁老师,让这位身材发福的中年男教师跳舞似的用力跺起了脚:“那闻映台拼命借你表现,不就是想将来章形树离职的时候,带着她一起去示范校吗?” 秦不觉惊了,以直觉摇头:“这不可能!” “也就你心思单纯!”梁老师左右看着近旁无人,又愤愤地跺了一脚:“我可早听说了:章形树他不过是借‘壮腰’这阶段到嘉桥来镀层金,等把面上的工程做完,积了资历,没准就调‘五顶尖’。闻映台当初是有心辞职的,估计就是听到消息,冲着这个拼命跟着章形树打转,跟着一起镀层金,将来一起往高里走!” 秦不觉心中一紧! 这种传言若是真的,无论“壮腰”是不是面子工程,章形树与闻映台在嘉桥师生心中的形象都会大打折扣,“壮腰”的执行只怕也会受到影响。 他不由地向梁老师迈进了一步。 可梁老师烦躁点了烟,忍闷喷出的一股烟雾,又让秦不觉稳了稳心绪,想赶紧走开:“不好意思,梁老师,学生那边还等着我。我得赶紧过去了。” 梁老师向脚边扔了没抽两口的烟:“你别不信,晚点我想办法给你看点东西,你就知道了!嘉桥这样的‘豆腐校’与‘豆腐生源’,怎么可能长久留住优秀的校长和老师?” *** “呵,又遇到了。在查什么?” “……没什么,一点资料。我想看看‘壮腰’的消息什么时候出来的……” “看来,‘壮腰’对你影响越来越深了呢。这个叫法其实不算稀奇,在其他省市也进行过,有的,比我们东海市还早一些。” 下了班,秦不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带着电脑到了与李冰黎相遇的酒吧。 坐在小桌前,他闷头不断翻看着一年、两年前有关“壮腰”的各种资料与报道,想明确“壮腰”开始的日期与“双名”的具体计划。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可秦不觉却感觉身上发凉。他忽然察觉到心中那一点担心——他担心姑姑与章形树这些名校长调任或负责“豆腐校”的管理,只是一个时段的执行过程。 他们真的会在回归本校的时候,带走培养起来的老师吗? 那他到嘉桥中学,是不是也是一个过渡,是长辈们刻意要给他的职业发展镀的一层金? 秦不觉确定:自己不想要这种镀金!他既然进了嘉桥,就希望和这里的教师同事与愿意相信他的学生,一起好好发展,真正“壮起腰”来! 假如,闻映台有不一样的功利性想法,那她这个“闷嘴师傅”,他看不上也不想认了! 秦不觉面前的杯子喝空的时候,李冰黎与曾经的同学来了。 看着秦不觉面前的咖啡杯换做了酒杯,她眉目微动,轻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招手示意服务生为秦不觉加杯。 秦不觉的目光触到了东海市“壮腰工程”于前一年发布的信息——确定早于他初见闻映台,捡到那封信的日子,不由目光一冷,恰如新添酒液中浮出的冰块。 想起姑姑至今每提闻映台,仍赞不绝口地欣赏,他垂了眸,问李冰黎:“你那班长,在班里学习、做事也那么认真?” 李冰黎怔住了,接过饮料杯数秒后,方说:“是啊,闻映台一直很有思路也很有志向。给自己订的目标挺高的,可不知怎么,毕业后就进了嘉桥……” 她见秦不觉握着酒杯没有反应,笑而转说:“嘉桥这一年来动静不小,冰上运动的消息连我们搏傲的老总都惊动了。” “怎么?”秦不觉看她。 “可能真要多谢你们,比得我们搏傲分校都准备建游泳馆了。”李冰黎叹息,“你们公众号里发布的消息,我们分校长现在有时也会看。我办公室的老师说:担心哪一天有一部分被你们超过去了。” “哪有那么大的冲击力?”秦不觉不信一年多的努力,能让嘉桥形成对搏傲的竞争力。 “就是,不用担心嘉桥会超过你们分校。”李冰黎低头没吱声,她身旁的同学倒是抱着她胳膊开口了:“我还是感觉那‘壮腰’的目的,就是弥补一些薄弱校过于明显的短板,让基础与条件不太好的学生安心有学校上课,而不是拼命挤你们搏傲与示范校的大门!” “……”如此不客气的说法,让秦不觉手里感觉到冰饮过凉的温度。 李冰黎赶紧拍了拍同学的手:“不是庆祝你提了主管吗?别扯远了。” 可她的同学还是不客气:“你不知道,要不是前任主管发愁‘壮腰’不实际,这主管位置还没这么快落我头上。” “?”李冰黎与秦不觉疑问的目光双双落了过去。 “啊呀,他们住的小区对口初中是‘豆腐精’,说是说在‘壮腰’,设了这个目标,又是一堆做法的。可前主管感觉那目的就是应付好学校不够,做出来糊弄人的。所以她和儿子同年级毕业的一堆家长,还是挤破头要想办法进示范校或‘三金字’,所以提出辞职照顾她孩子!” “……”秦不觉手里的酒液晃动幅度大了。 可李冰黎同学的口还没停:“她来交接的时候,和我说:那‘豆腐校’里的老师还在不停地跳槽,校长说给种种好处还是留不住人!” 第85章 忘记曾经吗 “小秦老师,你写的《安塞腰鼓》教案挺有新意的。但我个人细读,感觉用到课上可能会有一点问题。建议这两天再做一些修改,可以吗?” “有什么问题?” “嗯,我觉得导入部分,最好先不用你结合动漫的解说,还是让学生通篇朗读比较好。” “为什么?总是让学生整篇朗读课文,形式会不会太老套?闻师傅,我结合打鼓的动漫加上解说,展示腰鼓打起来那种快乐,带动气氛,不合适吗?” “你别着急,我不是否定你想法的意思。只是感觉这样定位有些偏。” “偏哪儿了?” “你听我分析:《安塞腰鼓》是诗化散文,整篇课文是展示北方腰鼓表演特有的气势磅礴。如果能带学生通读,容易形成雄浑的画面感。我觉得读了以后,你再结合腰鼓动漫带他们品、评、说、析可能效果更好。学生也可以跟着朗读节奏形成思维冲击。” “闻老师,我早餐吃多了,有些肚子胀,去洗手间!” 秦不觉周五晚上喝下那两杯酒,到周一酒劲没卸,反而更上头。 见闻映台一早进了办公室门,刚放下包,就开始评判、挑剔他精心准备的教案,秦不觉心中那股不服气、不高兴的气劲儿直冲了脑袋顶。 闻映台立即感觉到他莫名的不满意与排斥,讶异中还是坚持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从两人第一次在风折树腰的路口相遇,秦不觉这“徒弟”不服气她这“师傅”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每次,这“傲娇小孔雀”都是面硬、嘴带刺、心里软,总抱着特有阳光与乐观,帮她解围,替她分忧。当秦不觉正式走上嘉桥岗位后,更是和他们家中长辈一样,带着一腔的热枕,将实现教师的职责作为他每一天的重心,无论备课、上课、教研还是与班内学生相处,都是用心投入,不怕辛苦麻烦的! 因此,从秦不觉无薪跟岗,章形树让她当“师傅”起,闻映台其实从来没把当他“徒弟”看。 她清楚他出身教师世家的梦想,熟悉他身后一位位真诚勤勉从教长辈的影响,也明白他身披知名大学优秀研究生、演讲者、电竞解说员多重光环的自豪,而她自己却是曾经“豆腐校”中自卑、茫然、想要逃避的那个人! 所以,闻映台只想为秦不觉更好地熟悉教学内容提供帮助,希望能将她在“壮腰”青年骨干教师系列培训中接受到的好东西分享出来,亦期待能与那样好的教师家庭中培养出来的他一同在嘉桥好好工作,真正能和学生、家长一起“直起腰”来。 秦不觉这天的排斥因为什么,她一时想不清楚,可她能理解秦不觉想要发挥特长去创新授课方式的积极性,所以闻映台不介意顶着秦不觉的抵触情绪,再详细分析说明备课存在的问题。 可秦不觉已不耐烦了,捂着肚子站起来,直接出门,却是走向了洗手间相反的方向。 梁老师见此,颇为舒心地瞥着闻映台:“呵,人家出身名师之家,哪是你听了几节培训课就能教得了的?” 闻映台收拾教材教具的手停了停,很快,又动了起来。 若在一年多前,如此夹枪带棒的话,可能会让心中迷茫的她感觉刺痛,加重写下那封信的笔力。可今天,闻映台胸中快乐而充实!她不在乎,也不打算回应。 眼见曾经低眉顺眼,当面排喧中会尴尬又难过的闻映台抱起教具,利落地甩动长发,大步走出办公室,梁老师刚刚寻到一丝快感的心又堵住了,瞅着闻映台的背影与贺老师嘀咕:“她得意什么?忘了自己曾经什么样子了?灰头土脸的丑小鸭一样!” 正接受微信消息的贺老师心烦:“我说你得意什么呢?忘了自己曾经也积极得不行,上课那叫一个认真勤快!哪像现在这马马虎虎、懒懒散散的德性?” 梁老师杯子里刚倒好的热茶一下翻倒在腿上,烫得他跳了起来:“曾经?曾经我们嘉桥获得过多少荣誉啊!就算不像建良西校,那说出去也算是初中里的牌子校!现在呢?尾巴上的‘豆腐校’要让别人来‘壮腰’,我还有必要积极吗?” “哎哟,太好了!”贺老师也跳了起来,指着屏幕,“我们冯亦晨得奖了咋嗨!我之前还说不让他参加呢!嘿嘿,看来,还是我们章校的做法对!‘壮腰’壮对方向了!” “得奖?什么奖?”梁老师抖着裤腿上的茶叶,凑过头来。 “市级机器人围棋挑战赛啊!”贺老师激动,“我得带这小子把奖状放到学校荣誉室里去!哎哟,好几年了,里面都没放进市级赛的奖状、奖杯了!” 梁老师翻白眼:“哂,这有什么好兴奋的?又不是主课的奖状,也不是评到市级优秀团员、学生干部,更不是奥赛奖状或‘五顶尖’的录取书!” 贺老师不高兴了:“看看你心眼小的!现在发展综合素质,不能只盯考试成绩的好吧?” *** “快来、快来,儿子,我们把奖杯放在这个位置,好吗?你帮妈妈,把那些老奖牌、奖杯挪一挪,留出个空来!” “妈,这些上面落了好多灰,我擦一下。” “嗨,没必要,没必要,至少都是八年前得的,放现在,没人在意了。” 拿着宝贝儿子冯亦晨得的机器人棋赛铜奖奖杯,贺老师开开心心从总务拿了钥匙,拖着冯亦晨直奔位于校长办公室之旁的学校荣誉室。 一路上,她向不同年级的老师、学生亮出手中的奖状,一次次把冯亦晨推到大家面前,搞得曾经猴哥一样万事无所谓的冯亦晨都不好意思了,脸儿红红地往她身后藏。 来到五楼,贺老师本想先到校长办公室,找章形树好好夸夸自家孩子,可发现章形树不在室内,只能带儿子先进学校荣誉室。 她感觉:认真摆好奖杯,再请章形树这位有功劳的校长来看,也是一样的。 冯亦晨还是入学第一天,和同一届的新生一起被带来学校荣誉室草草看过。 他们听教导主任挺没意思地匆匆介绍过学校二十几年、十几年前获得的、能让人感觉点自豪的奖状、奖杯,那时,一群学生谁也没在意。 冯亦晨心里怨着他老妈贺老师为了把自己拴在身边,非要他进人人都不喜欢的“豆腐校”,感觉没面子透了!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借着他老妈的优势,在班里有点小优势。 至于嘉桥中学不知前面多少届学生获得的荣誉,与他有什么相干呢?又不能让他的小腰板挺起来走路。 所以,冯亦晨和同学们没出一天,就把学校荣誉室忘了个干净。反倒是现在章校长做在楼梯沿墙的学校名人引他们看了好几回,记住了几个行业牛人,特别是那参与贵州大桥设计、那开发机器人的两位学长! 他甚至还想象过,如果有机会加入机器人开发团队的话,没准会和那位学长相遇呢! 可等到冯亦晨自己拿到市级赛奖杯,可以放进学校荣誉室,那感觉就不一样啦!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遍台子上落满一层层的奖杯、奖状,找了个自认为合适的位置,认真用手抹了抹几个奖杯,方在它们中间挤出个位置,把自己的奖杯开心地放了进去。 “来,站在这里,妈给你多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去!”贺老师笑眯眯地举起了手机。 冯亦晨赶紧在奖杯前站直了身体,却又左扭右晃,检查整理自己的校服,还后悔:“早知道,我提前半年申请入团了,身上差个团徽!” 贺老师赶紧安慰,上前帮他调整衣领:“没事,没事,有了这个奖杯,你应该很快就可以入团了。” 娘俩正忙着,却听章形树的笑声:“啊哟,你们得到消息这么快?来拍照留念啦?” “对啊、对啊!”贺老师赶紧闪身,向奖杯桌做着有请的手势,“您快快看看。” 可章形树的说法,让她的眼镜一下滑了下来,“不看啦,你们赶紧拍,一会儿这荣誉室里的物品就都要收了。” “收、为什么收?”贺老师不解看向儿子,傻了眼。 “这间荣誉室要改为其他用途了。”章形树环视色调黯然的室内,似乎很不留情地说。 贺老师顿时急了!“校长,我们嘉桥中学现在再怎么‘豆腐’,要再怎么壮腰,也不能忘了学校的曾经啊!” 第86章 让人不高兴 “校长,这间真改啊?” “对啊,怎么了?” “这可是我们嘉桥建校以来几十年的积累!您不能说拆就”“哈哈,妈妈,我们校长没准又有新”“去,拿你的奖杯给我回班级去。赶紧给我走!” 从章形树调入学校以来,做出的一件件决定,让贺老师表面上打着别扭,心里却一天比一天叹服。 可这天,从章形树口里得知的消息,却让她心里发了焦,焦到要冒烟的那种! 她差点忘了宝贝儿子冯亦晨在边上凑着,直接质疑章形树的决定。听冯亦晨还在边上乐得打岔,贺老师忙不迭地拿起儿子刚刚摆放好、还留着热乎手温的奖杯,塞回冯亦晨手里,赶他回教室。 冯亦晨嘟着嘴转身时,章形树爱怜地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子,“加油哈,争取以后冲到全国级比赛去,我在全校大会上给你发奖杯!” “嗯!”冯亦晨高兴地冲自己妈抬了抬小下巴,抱着奖杯屁颠屁颠出了学校荣誉室。 贺老师那叫一个欲哭无泪啊——宝贝儿子本来可以光荣列进校史的奖杯,就这么被撤回去了不算数,她心底唯留的嘉桥中学一点骄傲,马上也要烟消云散了! 章形树基本猜到贺老师的心思,咧嘴“嘿嘿”一笑:“你别急,走,去办公室,有什么话慢慢说。” 贺老师不可能慢慢说,追着章形树笃悠悠的脚步,连珠似地蹦话:“章校长,我知道,您出身示范校,本来就对嘉桥中学这点历史成绩看不上眼。现在‘壮腰工程’落地,像小闻他们肯定会得各种各样的奖项进来,您不稀罕学校以前那点成绩,我、我也能理解!可、可是……” “呵呵,可是什么啊?”章形树不知什么时候买了一袋冷饮,此时,掏出一个可爱多,撕开包装纸,递到贺老师面前。 贺老师就算热得一头汗,也不想吃啊:“校长,我不是小孩了。我真的和您说:嘉桥之前再怎么‘豆腐’,也毕竟是有过荣誉的。不能把它过去的几十年赢的荣誉全给消了。不愿记住历史的学校,那叫怎么回事嘛?” *** “看不起学校以前的历史,想一下抹掉,那怎么行?” “就算这几年老师和学生什么校外的荣誉都没得过,可我们学校再怎么也建校几十年了。那份历史感怎么也应该保存。” “不能说新校长因为‘壮腰’办学有力度,就把以前学校做的努力全遮了!” 类似的话,也出自松宁三中几位老教师的口里。 她们,同样听说了调任来不过一年的校长,准备把校办那一摞奖状与一叠锦旗收起来。 所以,包括许英在内,几位老教师相约在午饭后,来找秦元玉。 她们找到秦元玉时,秦元玉刚送别几位学生家长,拿着一面锦旗往校办去——因为松宁三中食堂师生伙食的改善,竟有当厨师的学生爸爸信任起学校的办学水平提升,组织同班家长送来一面“心系学生健康,不负家长信任”的锦旗。 看着秦元玉手中颜色鲜亮的簇新锦旗,再看校办沿墙柜子里堆放的奖状、奖杯、墙上挂着的锦旗灰头土脸披满经年的尘屑,几位老教师心里不是滋味儿! 许英被身后两位同事向前轻轻推了推,犹豫着开了口:“那个,秦校啊,您是要把这边的锦旗都处理了吗?” 秦元玉有些错愕,很快,又反应过来,想了想,促狭地眨了眨眼:“是啊!我看这样校办环境挺乱的,几次和这边的刘主任说好好整理一下,她都说以前的旧物品堆放得多,没办法。所以,我想把柜子清理出来,放该放的东西,墙面也粉刷一下,换上展现咱松宁三中气象的宣传。” “……这个哈”许英得到确定答案,心中更加难过,喉头发噎,“也的确是好事,可是,柜子里那些毕竟是有点纪念意义的东西,拿走有些可惜!” 另外两位老教师赶紧跟上:“是啊,那里面有二十几年我刚进校的时候,松宁三中拿到全区评优的奖状!我们松宁三中以前在区里也是挺光彩的!” “那时新城还没建起来,别说老城附近的居民,就是各镇、各乡的中小学,也知道松宁三中算一块响当当的牌子!” 见秦元玉笑而不语,许英更努力地表述:“要不是新城起来后,老城这边有些跟不上,导致我们松宁三中的生源……教师们也散了劲,不至于‘腰’软了,没有新的荣誉进来!” 她侧旁的老教师不舍地看着柜内的奖杯,甚至开始抹眼泪:“校长,那些毕竟是我们以前跟着几任校长打拼来的成绩,留在这里,也算我们一份有底气的记忆。要是拿出去,我们心里那点底气也要抽没了!” 另一位老教师急急指着一个奖状:“您别认为这些没什么意思。就说这张奖状,是松宁三中九六届的学生一起得的,他们当中现在有人已经拿到全市先进个人了!假如他们将来回校,看到奖状没了,心里肯定不高兴的!” 可秦元玉明明看出她们的不高兴,还是拿着手里的锦旗在柜子和墙边转着:“我怎么还是感觉,把它们空留在校办这里吃灰、占地方,不太合适呢?” *** “小秦老师,你别不高兴了!来来来,我这里有好吃的,我儿子从国外带回来的,尝尝。” “谢谢,这个太甜了,我不想吃!” 闻映台走出去了,秦不觉倒是回来了。 梁老师瞥见闻映台没放好的笔记本,目光动了几动,热情地拿出零食,拉住了面色不算愉快的秦不觉。 秦不觉不习惯他突如其来的友好——以前,梁老师明面上说他是教师之家的培养出来的栋梁之材,暗里没少和贺老师说他是个关系户,对他的教学能力时不时透露的怀疑,比闻映台挑剔他还刺人! 所幸,他的心理够强大,不像“闷嘴葫芦师傅”给刺了几下就写出那封信。他想创新授课照样创新,他尽可能运用自己在大学接触的前沿知识与技能,结合父母所在示范校最新的教、研方法,来不断提升、展示自己够硬的教学能力。 当他的教案被年级组长与其他语文老师惊叹,在办公室赞不绝口时,梁老师再不服气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秦不觉感觉自己赢了,赢在他和闻映台有一样的气质! 所以,刚才秦不觉气哼哼到操场上跑了几圈以后,就感觉没什么问题了,可以回来备课啦。 梁老师看着秦不觉无所谓的样子,就头疼这家伙皮糙肉厚不知冷暖。 看着左右无人,梁老师索性走到闻映台的办公桌前,把她常用的笔记本悄悄抽了出来。 秦不觉吓了一跳:“你干嘛?趁闻老师不在动人家东西不合适的!” “备课的本,又不是日记,看看不要紧的。”梁老师讪笑,坚持把笔记本打开,推到秦不觉面前,“你看看她这里面记了什么再说。” “我不看!”秦不觉看不惯梁老师如此的做派,面对笔记本,把头扭了过去。 梁老师气急无奈,只能自己找出、念着闻映台笔记本上的部分内容:“八年级下学期第一周,小秦老师公开课,《社戏》,优点,课文讲解方式独特,内容新颖,课堂气氛活泼,很能吸引学生注意力……” 秦不觉忍不住支耳听着,心里得意,忽然有点想念他那“闷嘴葫芦师傅”。 梁老师不高兴地瞥着他,继续念:“欠缺:引入课外内容过多,没有清晰向学生突出《社戏》的中心思想,与学生过于活跃与长时间的互动分散了学生课文学习的专注,得不偿失……” “什么叫得不偿失啊?”秦不觉“唰”地站了起来。 那节公开课,他精心预备了不少时候,引入的课外内容相当丰富,自信能帮助班里缺少大量阅读基础的学生拓展新知识,怎么就变得得不偿失了? 当时课后,闻映台也没和他提出这样的意见! 她背后使劲挑刺,不过还是想证明自己,把他这个高才生比下去么? 第87章 不知该干嘛 “嗨嗨,你们听说了吗?校长办公室旁边的那间校史荣誉室要改为沙画教室嘞!” “真的?” “怪不得,昨天我看操场边放了一堆沙子?可在那边玩沙画,校长不怕脏吗?” “没准章校长想和我们一起玩呢。” “你们傻呀!章校长多能干啊,他说会给我们引进电子沙画台。操场边的沙子是重垫跳远沙坑用的。” “哇,太好了!”“现在的沙坑谁敢跳啊,你们男生喜欢在里面打架不算,还往里面扔垃圾、倒水、吐唾沫。” “嘿嘿,那是章校没来以前。现在谁还搞那个呀?都有沙画玩了。” 冯亦晨也不甘心自己的奖杯进不了荣誉室,上好一天的课,跑进校长办公室,和章形树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进教室,快嘴八哥一样向同学们传达刚得知的好消息。 魏羽妍几个女生听得新奇,连一惯早晨进校后就埋头苦读英语的林润也被引吸过来,眨着漂亮的眼睛提问:“冯亦晨,从没听你说喜欢画画呀?” 冯亦晨一屁股坐上了钱铎的课桌:“那是你们不知道,我幼儿园和小学三年级前画画好着呢!不管是班里还是兴趣课的老师,都说我很有想法,而且画什么像什么。” “你吹牛吧?”魏羽妍不信,“以前林润画板报那么忙,也没见你帮忙过。” “嗨,不谈了,那是我妈不让!”冯亦晨夸张地手捶大腿,“她非说我在她肚子里就接受的英语熏陶,是一定要往英语高级人才发展的,在嘉桥不过是权益之计。所以,四年级就把绘画课给停了,进了初中更是不让我碰画笔了。” “所以,你才在课本和作业上画那么多卡通吧?”林润趴在两个胳膊前,小孩声问:“你画的真得挺好看。” “那是!”冯亦晨握着拳曲胳膊,显示他看不出肌肉的细胳膊力量,“我要好好利用章校给我们办的沙画教室,展示一下我的风采。” 耿鑫喆赶紧起哄:“你个老六,我等你奥利给的时候!” “得了吧,我估计你再画,也画不过栗晓遥!”魏羽妍故意手指刚拎着书包,懒洋洋坐进了课椅的栗晓遥,“人家才是我们班的漫画大师呢。” 冯亦晨不服气地斜眼嘲笑:“得了吧,人家是只看漫画,其他啥也不学。现在难得给闻老师和小秦老师面子,上课不迟到,也不看漫画了。再让他去迷沙画,他岂不又翘课,又害闻老师去追?” “你说谁呢?”栗晓遥不高兴地靠着椅子前喊了一句。 耿鑫喆故意胡说:“章校办公室旁要办沙画教室,冯亦晨说你不敢也不该去玩沙画。” “我凭什么不能去玩沙画?”栗晓遥站了起来,晃过来,歪着嘴,冷瞥着冯亦晨,“沙画教室为你一个人开的啊?” 冯亦晨仗着自己拿了市级奖杯,又两度进校长办公室“谈判”,梗着脖子硬充牛气,还不忘胡扯:“章校说了:以后谁对学校有贡献谁才有资格玩沙画。你真有画画的本事,就拿个市级奖杯,然后再进沙画教室。” “冯亦晨,你给我下来!” 怒吼一嗓子的,不是栗晓遥,而是贺老师。 连带着吼声过来的,还有拍在冯亦晨后背上的一巴掌。 “妈!哎哟。”冯亦晨一惊,从钱铎的课桌上滑了下来,被桌沿撞到了尾椎骨,疼得龇牙咧嘴。 “说了,在学校,我是你老师!”贺老师刚才站在教室门口看了有几分钟,为这群“不务正业”的家伙头疼,更为自家儿子“没骨气”伤心,“一个沙画教室就把你们的心都带偏了是不是?不想着怎么上进,给自己多挣几个像样的奖项,别让学校荣誉室几年没奖状,现在都给拆了。一个个就想着玩,还有点出息没?真想在这‘豆腐校’躺平混日子了?” “就是、就是,赶紧准备上课喽。”之前被坐了桌子挤到后面,敢怒被不敢言的钱铎赶紧掏出英语课本,装模作样读单词。 “你个老六,胆小鬼!”耿鑫喆推了一把他的肩头,不甘心地转回自己的座位。 “贺老师,玩沙画就是没出息了?”栗晓遥偏不认输,脚没挪窝,直接反驳:“那怎么春晚还融入沙画的元素?展览馆里也有?去年教师节的专题节目里放?” “……”贺老师被堵得难言,往讲台上扔了教案,再往一组组台子上丢一撂撂分好的试卷:“懒得和你们多说!你们脑袋一个个给我拎拎清楚,决定你们在嘉桥最后命运的,还是成绩,明白吗?是考试成绩!” “让你闹!”冯亦晨绕过栗晓遥回座位去,顺便不高兴地用肩膀顶了他一下,“别闹到大家连沙画教室都进不去。” 栗晓遥更生气了:“是谁闹呢?” “还吵?”贺老师不高兴地拿最后一撂卷子又拍了拍栗晓遥的肩膀,回头瞪住自家儿子冯亦晨,又是一通情绪输出:“不同意我的说法可以。但你们看看这试卷是人家建良西校分享过来的。人家示范校老师为什么要来?不就是想你们和那边的学生一样,多做试卷多做好题目,考出成绩对得你们爸妈吗?你们看他们的学生来分享沙画怎么玩的吗?难道,你们放着这么好的条件,还只想做‘豆腐校’里的‘豆腐生’,连个市、区荣誉都得不到?以后的学弟学妹提起你们这些学长就直摇头?” “哂!”栗晓遥不想再听了,拔起脚来。 可他不是回座位,而是又一次走出了教室,任贺老师在后面大喊:“栗晓遥你给我回来!为一个沙画教室你又不知道自己该干嘛啦?” *** “老局长,我们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该干嘛了?” “哟,这是怎么了?” “秦校带着大家‘壮腰’获得新成绩,我们认同也非常开心!可松宁三中以前那么点的底子,就算不光鲜,好歹也是一段校史,抹掉了怎么完整呢?”“我们这几个快退休的老人,现在是真的连点念想也留不下来了!”“我们在松宁三中再没做出什么成绩,也跟学校一起走过了这些年。秦校只顾‘壮腰’,不要校史的底子,我们可真伤心!” “别急,别急,找个地方慢慢说。” 由松宁区原任教育负责人带队的专家指导团又一次来到松宁三中实地督导。 为了观察“壮腰”一年的实际效果,他们来之前特地没有提到具体时间,进入校门,也特地没让保安通知秦元玉在内的任何负责人。 一队人悄悄去了刚刚维建好的操场,看到足球门上、篮球架上新装的球网,看到换全新塑胶、划线分明的跑道,再看了操场后面满放一排又一排郁郁葱葱盆栽的阳光棚,看、听当班教师在其中给学生上着特色劳技课程,学生兴奋又好奇地动脑、动手,叽叽喳喳商量新品种兰花如何种植,按教师提示背诵着相关诗句……他们满意又欣慰地转向打过下课铃的教学楼。 没进到楼内,他们就远远看着沿楼巡视的秦元玉在走廊上摸着路过学生的脑袋,与他们热情交谈;又见她与刚下课的教师亲热互动,甚至伸出手与年轻女教师拥抱,伸出拇指给出一个赞……无论是教师和学生,都乐于和秦元玉交谈,甚至,有调皮的男生在秦元玉面前蹦蹦跳跳,大声回应……虽然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但包括老局长在内的几位老专家能感觉到教师与学生从内而出的开心与畅然。 这正是他们一年前,极想在松宁三中内看到的! 他们正想步入楼上去详细了解情况,谁知刚进一楼,就被认识的许英与几位老教师拦住了。 看几位老教师焦急的模样,老局长心中“咯噔”一声,急忙避开兴奋地跑过路过的学生,让她们找个僻静地方细说。 “哈哈哈……”听过几位老教师说了校办内积存的历年奖状、奖杯与锦旗被秦元玉撤下的消息,老局长顿时放了心,大笑起来。 几位老教师被笑懵了。难道这些老专家也因为“壮腰”,喜新厌旧,不稀罕松宁三中几十年的荣誉了? 许英不安又不甘地问:“你们,都赞成?” “赞成啊!”老局长拍了拍背在身侧的包,“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这下,许英几位老教师更伤心了,“是啊,‘壮腰”重点培养的是中青年教师。我们这些老教师反正也快退休了,的确不知该干嘛了,就等着和那些奖状一样,该撤后就撤后,该忘就忘吧。” 松宁一中的老校长实在不忍心,笑着催老局长:“估计秦校还没透露这个消息,您就先说吧……” 第88章 其实很在意 “啊哟,秦校,不带您这么瞒我们的呀!这可太好了!” “是啊,这样和古碑一起拿出来又漂亮又有顺序!我们以前谁想到过啊?” “这样不管谁走进校园,会第一个注意!我们之前是误会秦校了呀,对不起,对不起!” 松宁区的老局长感觉自己也透露不清秦元玉那个消息,索性把几位老教师一起带去校长办公室,坐等秦元玉巡查过校园回来。 秦元玉见到他们,丝毫不意外,二话没问,笑眯眯地打开自己的电脑,把一套绿地景观设计图调出来,然后调转屏幕,让它直接展现在老局长和老教师的面前。 许英几人各自调整了一下眼镜,细看过去……还没看完,就发出惊喜连连的呼声。 室内一下活跃起来的气氛,让秦元玉窗台刚摆上的、学生种植的铃兰都开心地摇摆起来。 老局长之前听过秦元玉的想法,此时见了设计草图更是开心,拊掌笑道:“我们之前进校指导的时候,秦校就说要积极向大家展现松宁三中的校史。她想把你们曾经创下的辉煌用更好的方法展现出来,不让那些带着你们记忆的奖杯、奖状和锦旗放在校办里吃灰。” 秦元玉看着几位老教师脸上兴奋的红晕,故意逗着许英:“我们松三的师生应该树立更多的自信!许老师,你说是不是?你不是之前挺信任我的,怎么这次反而不相信我啦?” “我那不是心急则乱么?”许英很不好意思:“以前我们在松三的时候,也是满腔干劲,那些荣誉是我们实打实带着学生挣来的。可近十几年,渐渐说我们松三变了‘豆腐校’,生源流失越来越严重,后面进来的中青年教师干劲也提不起来,校外的人都看不起这里,大家心里落的灰和奖状上一样,越来越多……今天不瞒秦校您说,我之前还是以为,您是来‘壮腰’的示范校校长,做得再积极,骨子里还是看不起我们松三的!” “看看,这才是真的误会!”秦元玉从办公桌前转出来,一把揽住许英的肩膀,“我其实知道你们几位老同事虽然不躲我了,可还是存着担心,怕我轻视和不在意你们。所以,我这校长办公室的门24小时敞开后,先后进来过陈林浩、鲁嘉、严丽丽他们,你们几位却一直没进来过!” 几位老教师脸上各自浮上些许赧色。 老局长笑眯眯地看着,不再出声。 秦元玉又转手搂住了另两位老教师:“前天啊,我看你们误会了,索性就不说清楚。一个呢,是想拿草案给你们惊喜;另一个呢,是想顺便提醒你们,我这校长办公室的门可是开着的。松三的工作不能光听我的安排和调度,大家有想法、有心事可以随时进来找我,对学校发展有好的意见更可以进来找我。我还特别等着你们这些资源教职工能分享给中青年教师各方面的工作经验!” 初初绽放的铃兰花在暖风中更欢快地摇摆。许英几位老教师回手抱住或拉住了秦元玉:“只要您还在意我们,我们以后一定多来找您!”“他们中青代的教师积极性现在的确上来了,那我们就算快退休了,也是有干劲的。”“就算教学方法越来越新,可我们肚子里积累几十年的货还是可以派点用处的。”“您太辛苦了,我们能帮您分担什么,您也只管说。” 老局长看着,清楚秦元玉此时与她们的拥抱相当真诚,有相互理解与共融的温暖在里面。 他想起前一段专家团日子叮嘱秦元玉的一个工作要点:“培养中青年教师,一定要注意呵护老教师的心,不能让为学校付出半生的他们寒了心。” 这个工作要点说起来是一句话,可做起来不容易。 要提升公办初中的教学动力,势必要持续更新教师结构,不断加大中青年教师的培养力度。可这种时候,老教师们常常面上不在意,心里却会酸楚、不甘与焦灼。 这种现象在处于“壮腰”过程的学校可能又多一层复杂。临近退休的老教师们难免会叹惜自己没有“赶上车”,会在意没有与学校共改变、共成长的机会,而灰心与不甘! 如何呵护老教师们的心理,提供合适的机会让他们寻找到发挥价值的舞台,是落实“壮腰”之责的校长们必须考虑的事情。 现在,他与专家指导团的其他成员们可以放心了——秦元玉借学校历年荣誉“挪个地”制造了机会,让老教师们明白,“壮腰”向前不会否认曾经的过程,亦会在意他们的心意与需要,更好地贴近了老教师们的心。 这样内心相互融洽的团队,将有利于老中青三代教师共同跨步成长! *** “哎哟,贺老师,你昨天一阵风似的拖了宝贝儿子去放奖杯,怎么还放得垂头丧气了?” “……让一下,我倒水!” “嗬,脾气这么大?难道章形树看不上你家冯亦晨的奖杯,不让你们摆?” “摆不摆关你什么事?又有什么要紧呢?我们又不在意的!” “哟哟,说反话呢吧?” “谁说反话呢?我家冯亦晨这个奖杯又没什么了不起,嘉校的荣誉室有多要紧啊?等冯亦晨从这里毕业考进好高中、好大学,要拿的奖杯多了去呢!” 贺老师一早闷着头坐在办公室,郁闷地翻动着自己用手机拍的学校荣誉室。十几年前落灰又褪色的奖章、奖杯刺得她心里酸。 她的手指不自觉反复抚摸着其中两张奖状与奖杯,鼻子吸了又吸,几乎落下泪来。 前一天又找着理由提前下班的梁老师晃进来,正巧看到她低着头、红着眼睛,抽了纸巾擦鼻涕的样子,一下眼睛就亮了,赶到贺老师面前认真瞧着。 贺老师没好气,拿了水杯站起来,想避开烦人的梁老师。 梁老师偏不放过她,猜出的答案又一下像刺了她的肺管一样,让她呼吸都有些提不上力气,还喉咙里热辣辣的。 贺老师又是有生气又是惊讶——她什么时候这样在意嘉桥中学的荣誉室了?她和同事们都应该有几年没进过那间教室的吧?怎么现在,会对很久以前的奖状、奖杯在意起来呢?特别是她进校前三年,与同事们一起拿到的集体荣誉? 要知道,打从嘉桥中学落入人人讽刺的“豆腐校”行列,她与同事们是不愿意再提那些过往的荣誉,一个原因是提了刺心,另一个是怕别人说他们在“炒冷饭”! 照理说,章形树现在要拆了荣誉室,拿走或装起那些奖状、奖杯,她应该是不在意的,怎么会这样不甘与心酸呢? 如此想着,贺老师注意力就没放在她自己接热水的杯子上。 幸亏章形树大步抢了进来,及时关上热水龙头,将贺老师已满溢出热水的杯子抢了下来,“小心,别烫了手!” 贺老师还没反应过来,看见章形树,执拗地再问:“校长,学校荣誉室,您是真不要了?” 她连续两天的激动,让章形树都有些意外! 如此在意嘉桥中学校史与荣誉的贺老师,还是一年多前在东海师范大学师资招聘现场吃着包子、换着拖鞋、嘀咕着风凉话、一点不在乎学校形象、只顾自家宝贝儿子就学情况的那个人吗? *** “校长,我连夜拟了个学生活动方案,肯定能激发他们学文言文和古诗的兴趣,现在提交您……” 梁老师翻开了“闷嘴葫芦师傅”的笔记本,简直像游戏里的潜能释放剂,一下刺激得秦不觉睡不好觉了! 他抱着柯基犬“尖子”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夜,也没办法消掉心底那股子气恼,让“尖子”都烦恼地跳下床跑了。 秦不觉可不甘心被一向是受助者的“闷嘴葫芦师傅”如此挑剔,决心势必要做出些特别能显示实力的工作,证明他除了在校时间,其他方面绝对不比闻映台这位“师傅”弱上一星半点! 没有“尖子”可以欺负的秦不觉,又把脑袋塞在枕头下琢磨了小半宿,在凌晨时分“呼”地飞速爬起来,以进行竞技游戏模式的手速洋洋洒洒写出一份三千字方案。 内容,就是他早有想法,只是未筹谋完全的初中生文言文&诗词“动漫画大赛”! 一直录入到上班出门时间将到,祖母丁常青不得不端着咸豆花和油条敲门进来,秦不觉才匆匆收起电脑,一口气灌下豆花,咬着油条出了门。 进校门后,他一心还琢磨着如何充分展示此动漫画大赛的优势与价值,力争校长章形树的认同与支持,以好好打击一下“闷嘴葫芦师傅”的利用和挑剔,因此一路低头,直冲五楼校长办公室。 远看着章形树办公室的大门如常开着,秦不觉更感觉浑身满血沸腾,大步向办公室奔进,并嚷出自己的想法。 “哟,你小子也来啦?正好,你师傅在这里。我们想一起找你说说呢。”章形树刚泡好一壶热茶,接待早三分钟进门的闻映台,见到冲进门的秦不觉,热情招呼。 秦不觉看见手拿笔记本的闻映台,顿时哑口了! 她就那么在意于校长面前表现自己吗?还把挑他上课的“刺”带到校长面前来讲呀? 第89章 冰火两重天 “校长,您先忙闻师傅的事,我走了!” “校长,您先看小秦老师的方案,我等等……” 秦不觉带着冷意的转身,和闻映台带着忧心放下笔记本的动作,几乎同时发生。 用布巾托着滚烫茶壶的章形树愣了,一时不知该先请哪个年轻教师品茶。 从秦不觉这小子进入嘉桥,他还从没看见两师徒如此隔阂过。 虽然内心早知秦不觉这心气傲娇的高材生内心不服闻映台这心思敏感的丫头做“师傅”,但章形树料定秦家优秀家风熏陶出来的孩子,有足够素养接受磨练,并与闻映台相互配合、共同成长。 一年来,俩人也的确如他所料工作着——闻映台思路细腻、行事稳重,秦不觉思路活泛、行事迅捷。这俩人虽不算多合拍,工作步调有快有慢,风格有粗有细,可在“壮腰”各项工作落实过程中,一个敢想敢做,大胆求学,一个细致钻研,耐心消化吸收新知识,分享共用,搭班得挺合谐! 却不知今天,这俩人是怎么了,一个从热情洋溢的小伙子变回耍酷男生,一个缩起了刚刚形成的大方自信,又回归到小心谨慎的模样? 章形树没让心里的嘀咕浮到面上,乐呵呵地抢出办公室两步,伸手捞回了想开溜的秦不觉。 他把那壶热茶交在秦不觉手上,又抢过了臭小子手中的方案稿;“来都来了,去给你小闻师傅斟茶,我先看你的方案。” 秦不觉差点把“我不要!”的倔犟弹出了口,那茶壶和双手压着笔记本的闻映台一样,让他感觉烫手!他不想接触闻映台转过视角,从视线方位来说能算仰望他的目光。 闻映台一片友好、想化解秦不觉眼中冰霜的目光只能缩了回来,沉默在她的还摊开的笔记本上。 秦不觉勉强往一次杯子里给闻映台斟茶,目光恰落在那笔记本上记录他教学问题的字上,顿时眼中更结了冰——闻映台果然是来告他状的! “这方案有新意,出发点不错!”章形树的目光飞速浏览过秦不觉“组织全校学生文言文与诗词动漫大赛”的方案,先给予了一句肯定。 就在秦不觉小得意刚刚浮到面上,他又用手暂时往台面上压住了那份方案:“不过,你这个建议可能得先放一放,晚些时日认真商量可行性。今天,我们需要先讨论小闻的工作提议。” “校长,为什么啊?”秦不觉终于忍不住了,以近乎哀鸣的声音抗议。 看这小子委屈得像只被熊猫揪了尾巴毛的孔雀,还拿不满的目光使劲去瞅低着头、手按一半笔记本的闻映台,章形树更奇怪了。 章形树拿起闻映台的笔记本,又看了看下半页记录的工作提议,问:“你师傅的工作提议很务实,你感觉有问题吗?” 秦不觉气急了! 闻映台仗着是他“师傅”的名头,竟然跑校长这里来告他工作“不务实”!怪不得章形树只看了几眼,就把他辛苦草拟的方案“扔冷库冰冻”了!闻映台还真像梁老师说的,是想踩着他来捧火她自己啊? *** “呵呵,怎么了?今天上班时间有空关注我们搏傲的工作动态?” 秦不觉毕竟有着良好的职业素养,再如何生气,也耐着性子坐下来,听章形树简析闻映台的工作提议,越听越不高兴。 闻映台的提议,合适吗? 她竟然提出:不能一心总想着创新教学,有必要帮助学生们继续扎实基础学习,包括强化字、词记忆与课文背诵,加强课内文章的反复阅读与理解。 这不是针对他的教学创意强调“老三样”吗? 嘉桥的教学本来就够僵化和落后了,学生的知识面与阅读面远远赶不上示范校的学生,还这样要求死记硬背耗用学生时间,那“豆腐校的大帽子”猴年马月才可以脱掉呢? 可章形树偏说闻映台的想法务实,还说要在周五的会议上详细讨论,却只字不提他以动漫大赛促进学习兴趣的创新想法。 当着闻映台的面,秦不觉无心争论,想等她走后,再详细与章形树这位明明调来“壮腰”的校长述说心中想法。 谁知章形树突然接到金博士的电话,要立即赶往区里进行临时的汇报与沟通,他只能先回到办公室,坐在桌前生闷气。 因心里有了事,秦不觉连下午要上的课也一时无心再备,摸出了手机打开微信,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公众号,想为自己那方案再找出些支撑的理由,方便后面再找机会向章形树争取。 谁知他就翻进了已关注的“搏傲风云”的公众号。 眼见其中无论搏傲总校还是三个区分校,个个争先恐后地创新教学,课堂形式多样、社团活动丰富,不重样的主题内容一个赛着一个精彩,文理课堂紧随国际前沿教学理念,开放式教学环境允许教师以不同的新鲜创意带领学生积极探讨、促进他们思考……秦不觉心里憋屈啊! 小伙子此时真有一种英雄掉进狭小的深井,再强的武力被困得无处施展的愤懑与悲伤! 他不自觉又打开了李冰黎的朋友圈,看她意气风发地在课堂中进行创意教学,看她昂扬自信在教研小组会议中抒发意见,看她开心骄傲地记录年级组的认可与称赞,他更感觉搏傲与嘉桥的工作环境是冰火两重天! 秦不觉不由给搏傲一条条信息点赞,又在李冰黎最新一条朋友圈信息下留言:“你们搏傲的工作与活动开展得可真丰富!” 李冰黎的微信消息很快就来了。 聪明如她,已迅速查觉到秦不觉那一丝异样的心情。 秦不觉忽然生出一份懊恼,自己当初滑了怎么没和李冰黎一起争取搏傲的教学机会?反而“好奇心害死猫”,掉进了嘉校的“豆腐坑”! 可他也不愿当着李冰黎的面,排喧自己选择的学校,只能打着哈哈:“没什么,就是感觉你们对外宣传做得真好,估计今年招生肯定还是火爆。” 李冰黎那边停了几分钟,在微信中问:“你也要参与学校的对口招生宣传吗?” 秦不觉一呆,回问:“你今年参与吗?” 李冰黎回复:“我们分校长点名,让我和招生老师一起去江临五小、嘉桥小学、嘉立小学等几个学校。” 秦不觉差点跳了起来! 这里面有两所小学恰是嘉桥中学的对口学校。 他前几天路过教导处,听教导主任说起:今年,章形树要亲自去对口小学,进行招生宣传。 那不要和搏傲“冤家路窄”了吗? *** “你们好啊!请问是搏傲的招生老师吗?请进,请进!我们两位校长已经在等着你们了,我来陪你们去教务处。” “不是的,我们是嘉桥中学的。” “啊、啊……你们好啊。” “谢谢,下雨天还迎接我们。让你们校长久等了,我们赶紧过去吧。” “呃,要不,你们先去?我还要在这里等着搏傲的老师。会议室就在教学楼的二楼……” 对口小学接待招生宣传的日子是统一的。秦不觉既从李冰黎这里问到了时间,心里就按捺不住了! 他跟着“壮腰”壮了一年,嘉桥中学这边看着是欣欣向荣,市、区关注,各种资源往内注,包括他和闻映台在内的老师们干劲挺高,学生也在校内增加的几样活动里折腾得挺欢。 可到底学校的“腰能壮起来”吗?秦不觉忽然感觉心里又虚了!就像局势复杂的游戏,他有些吃不准! 反复思考后,他决定挤出时间,提前“埋伏”在嘉桥小学附近,想办法打探开始“壮腰”之后,嘉桥中学的招生状况究竟如何。 毕竟,生源是否充足,是一所中学发展的底气! 春雨不小,雨雾蒙蒙,路上行人与车辆稀少。躲在嘉桥小学对过小吃店内的秦不觉,等到了比预定时点提前十分钟到达的章形树。 秦不觉亦早注意到嘉桥小学大门外,有两位工作人员打着伞等待迎接。 见到章形树的车头转到小学门前,两位工作人员立即带着热情的笑容迎到驾驶窗前,让秦不觉心中一松。 哪想到接下来,两位工作人员收住的热情、勉强支撑的笑容与退离章形树车辆的步子,让小伙子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看见迎接的工作人员放由章形树自行驾车进入校门,转而继续撑着伞在校门外等待,再也坐不住了,撑起伞低了头,乔装行人往嘉校小学门前走。 秦不觉很快听到了迎接人员的议论: “哂,嘉桥中学的人倒是先来了,今年抢生源倒是积极!” “你没听说他们在‘壮腰’嘛!” “不过是市里、区里多给了一些资源,让校园好看一些,里面的教学‘壮’得起来吗?” “和人家搏傲的教学不能比的,一直是‘冰火两重天’好吧!” “说得不好听一些,就算我们把他们先推到家长面前,人家家长都不高兴理睬的。” 秦不觉的雨伞被风吹歪的时候,他见到另一辆车转到了对口小学门前。 车内的李冰黎刚刚降下车窗,两位工作人员就重新绽放开笑容热情地迎了上去…… 第90章 建新或培旧 “噢哟,帅哥,今天这么早回来了?” “大家好……我睡觉去了……” “晚饭还没上桌呢,你这时候睡觉啊?” “没意思,困得很,各位晚安。” “咦,这臭小子是怎么了?那股活泼乱跳的咋乎劲儿怎么没啦?” 秦元玉展示的那份设计草案得到老教师们的支持后,又征求听取了中青年教师积极补充的意见,再顺利通过校内讨论,可以下周选定施工方,在松宁三中内实施了。 这天到市里开会后,她又提交了另一份预备试行的创新案,得到市、区与专家团队的认同与支持。连续取得工作进展,秦元玉心中高,难得准时下班,驾车回秦家探望父母。 刚进门放下包,秦元玉就见到秦不觉也恹恹地回来,进门打过一个囫囵招呼,居然晚饭都没意愿吃,直接扛着背包回屋睡觉去了。 这在秦元玉印象里可是没有的事! 她宝贝大侄子可一直是阳光跳脱的性子,哪怕当年没考入排名前十的大学,一年前没拿到“五顶尖”的招考通知,也没这么小孔雀落水式的打蔫过。 听到秦不觉的房门传来沉闷的关门声,秦元玉将不解的目光转向厨房中端菜出来的母亲。 丁常青看了看孙子紧关的房门,再看看手中新学做的油泼香椿豆腐,也是无奈:“连着几天了,臭小子一直这样。我问他怎么了,他只说老式的豆腐菜不好吃。我今天特地上小红书新学的菜式,还用微信发给他图片,臭小子还是不稀罕!” “老式的豆腐菜不好吃?”秦元玉也被这话说懵了。 秦慎思拿着报纸从卧室出来,和女儿一起帮老伴摆菜:“甭管他,估计是在学校遇着什么事了,话里有话发小脾气呢。等他自己想通了就好。你们不放心他,还不放心章形树么?” 秦元玉霎间明白。 想了想,她从自己包里拿出两份方案,“我还是去看看他。” *** “起来,吃饭。” “不饿,没胃口。” “有奶奶新做的豆腐菜。” “新的不如旧的香~,人家都不稀罕,您就让奶奶别麻烦了。” 端了一碗油泼香椿豆腐盖米饭,秦元玉夹着两份方案敲门进了秦不觉的卧室。 秦不觉俯趴在床上,脑袋钻在枕头下面,看不清表情。 秦元玉一巴掌拍在大侄子的屁股上,叫这家伙起来吃饭。 秦不觉偏就埋头在枕头下面,闷声闷气地说怪话。 秦元玉哭笑不得,只能把枕头揭开,把即将施工的那份设计案先塞在秦不觉面前。 秦不觉勉强侧过头,半睁开一只眼,看了一会儿那设计案的内容,眼中“呼”地一亮,撑起身来,“我们学校也可以这样做啊!” 可想了想,他又泄气地趴下去,“那是在您的松宁三中!这设计案要放在嘉桥,只怕也要进章校的抽屉睡觉。” 秦元玉想到这天在市教研院会议室遇到章形树,他当会展示嘉桥中学的两份方案,与自己的两份有异曲同工之妙,立即感觉自家大侄子有什么事误会了,“你是不是向章校提什么想法了?” 她这一问,总算让秦不觉一滚碌了爬起来,将想创意开展全校学生文言文动漫画大赛,方案却被章形树压下,还赞成闻映台“守旧教学”的事一口气给“吐噜”了出来。 只是,秦不觉没提闻映台“挑刺”的事,因为偷看人家笔记本这事,说出来挺不地道的,只怕家中长辈先要责备他。 秦元玉感觉自己明白了侄儿的心结,笑着把碗递到秦不觉手里:“‘壮腰’不能一意跟着前沿校刻意求新,新、旧教学方法需要过渡或结合,得结合实际情况考量。你那个想法可能暂时不适合嘉桥的全体学生呢?” “我们现在可是在‘壮腰’!”秦不觉不服气:“就像原有建筑墙体不牢,破败到难以支撑整体,得拆了重建才是最合理的!” “这比喻不一定贴切吧?”秦元玉笑道:“我倒是感觉‘壮腰’像种一片树林,原有的树杆虽营养不良,可也不能全砍了,施土、积肥、捉虫、加养……都是为了让树木本身强健起来,并不是换一批树栽上去。” “那要是这批树没得救,或者就是一片灌木呢?再施肥给养那腰粗不到哪里去!”秦不觉想到嘉桥小学门前章形树与李冰黎被区别对待,就是很颓废,一下腰上又失了力气,随手向床边放了碗,向后仰倒在床上。 “你才进嘉桥工作多久,就自己先行定义了?”秦元玉只能将另一份方案摆在他眼前:“那看看这个,有新意了吧?” 秦不觉没好气地瞅着标题:“探索在松宁三中试行分层走班教学结合‘职业档案袋’活动……” 秦元玉很高兴手中的方案“呼”地一下被侄儿抢了过去,由他匆匆翻看,自己在一边解释:“这是我们预备适应素质教育和新课改的要求,为优化学校资源运用,结合学生个体差异建设高效课堂想试行的。” 秦不觉提问:“您在校内没听到异议?” 秦元玉想到许英、王岩看到这份方案内容时的担心,点头:“是有教师存在不少担心。要实行,还得听多方意见评估可行性。” “那不得了!”秦不觉认定方案难行,把它塞还给姑姑,自己双手抱头又倒下去,“我感觉无论在嘉桥还是在松宁三中,可能守着老办法使劲更合适,至少不会被否定或质疑。创新还是让人家前沿校来吧!” 秦元玉心里盘算着如何更务实地推动分层走班教学,一时无语。秦不觉索性闭起了眼,纵容自己难过地假寐。 “哎,小闻师傅也赞成类似的创新,章校也同样预备推动,他们告诉你了吗?”秦元玉想起另一个消息来。 “闻映台也赞成?”秦不觉不敢置信地睁开了眼睛。 “是啊,她在市里班主任培训会议中,以这项内容为核心进行了演讲,说是会积极配合学校落实推动。”秦元玉解释说,“我们学校小鲁和她同会,回来讲给我听的。” “两面三倒!”秦不觉气呼呼地拽了枕头,捂住了一张帅脸。 这闻映台,在章形树面前挑剔他创新授课,当着他的面拿出什么扎实基础加强课内背诵记忆的方案,背地里却支持章形树推动分层走班创新,这不是欺负他么? “你不是喜欢创新吗?怎么这样说小闻?”秦元玉不解。 秦不觉气嘟嘟地不哼声——甭管闻映台想加粗灌木还是想重新垒墙,反正他对这“虚伪的闷嘴葫芦师傅”是越来越不满意了! *** “校长,这分层走班兴趣化教学,我不是很赞成!” “在我们嘉桥试行,只怕会惹麻烦!” “闻映台想开展的活动,我感觉在她一个班试行还可以,若跨班推广只怕有些冒险。” 秦不觉踩着点下班回家后,章形树还拿着自己草拟的教学创新案与闻映台的特色活动草案,在办公室与副校长、教导主任、教科研负责人、几个年级组组长商谈讨论。 “呵呵,为什么不赞成,怕惹什么麻烦,说出来大家一起想想。”章形树心中有意料之中的答案,仍乐意与在座成员开诚布公,“这个分层走班教学,其实在一些示范校与‘民办金字’里早已开展,在以学生为本、尊重学生兴趣与特长,激发学生学习潜能方面效果很好!小闻提的结合自己特长,为自己规划职业未来,有效选择并坚持兴趣课程,恰好与分层走班兴趣教学相扣,适合跨班推广。” “……可是,我们嘉桥的学生很大比例基础薄弱。”与章形树相处一年,教导主任渐渐了解这位学校负责人开朗宽怀的性格,办公行事对事不对人,因此放开表述意见:“他们在校的目的,就是提升成绩、尽力考入高中,而不像基础相对较好、家庭条件充裕的学生那么想发展个性化特长。” “是啊,我们刚开过年级家长会,到会的家长一个个就是要求管好他们的孩子,帮他们抓好成绩,没有一个提出要发展兴趣特长。” “不少家长的意思恨不得我们嘉桥天天布置大量的作业,然后老师24小时盯着孩子拉高成绩,说这才可以见‘壮腰’的效果!” “他们若再听说结合职业发展兴趣,针对不同孩子开展个性化教学,只怕担心得更多!” 七、八、九年级的年级组长都是同样的意见。 “好,你们继续说。”章形树在笔记本上一条条记录着。 副校长想了想,客观地说:“我们其实都想打开思路,为学生们丰富教学与课堂,不是把他们的学习思维固化在单一课本和考试中。可是我们想建立的新举措,却有部分家长守旧的思维跟不上,那势必会导致冲突。若坚持分层发展特长与职业兴趣,只怕学生成绩上不去,受到家长质疑、为难的还是我们!” 教科研负责人斟酌着表示:“所以,我个人感觉,还是以教学成绩为中心,充分利用现在‘壮腰’的好资源,把学生成绩大幅抓上去、提高升学率,让我们能与示范校比肩,才是符合家长心理需要的。这样,也能重新打响我们嘉桥中学的招牌!” 第91章 被动的紧张 “大章,你那边的情况怎样?” “呵呵,推行有些压力。” “我这边也是!汪校、陆娟、靳芬先后和我联系,情况差不多。” “……没事,这样也算提醒我们:新的教学措施落地得考虑得更周全细致,不能像以前一样,只和几位管理层负责人商量了就做决定,简单推进。现在得把全校师、生都动员起来,还需要与家长加强沟通与磨合。” “嗯,既然分层走班兴趣教学要重视学生个体差异、尊重学生兴趣特长,的确应该发动全校师生一起参与进来。我这边的实施也必须更谨慎一些,具体方案还得详细想想清楚……” 香樟,是四季常青植物,可不代表此树种不会落叶。 在每年春季到来的时候,每一棵香樟的树枝上都会一边生发幼绿的嫩叶,一边脱落枯黄的旧叶,以实现树木茁壮过程的四季茂盛。 刚开过教务会议的秦元玉为理顺思路,一个人出了教学楼,行走在校园中。 接到章形树电话时,她仰头恰看见头上樟叶新生、枯叶飘落。 听到嘉桥中学与松宁三中推行分层走班教学遇到类似的问题,秦元玉反复思考的头脑更觉紧绷! 分层走班教学是顶尖校、民办“三金字”以及国际学校不算新鲜的教学方式,可在人们口中的“豆腐校”中试行还是全新的模式,的确是结合素质教育,跟上“双新”发展变革,提升学生动能、挖掘学生潜力相当适合的方法。 可在上午的专项讨论会议中,她分发给教学负责人与教师代表的“试行分层走班教学+‘职业档案袋’活动”的草案,和章形树那边一样,虽有表面一致的理念认同,却接收到更多推行实践的担忧与异议。 这也恰如她家中父母所担心的:在新、旧教学更迭的过程中,遭遇“豆腐腰”困境的学校会遇到更大的阻力,甚至可能推行不开来。 所以,侄子秦不觉才会见到方案时,那般灰心丧气吧? 秦元玉苦笑着,悄悄踱入背着教学楼的绿化带中,想清一清自己思绪中的纷乱,让紧绷的神经松上一松,以更好地摸索有利于方案实施的办法。 谁知她的脚步刚刚转上小道,就发现不远处,独自背靠一棵香樟,低头发呆、满脸落寞的年轻英语教师鲁嘉。 秦元玉记得鲁嘉上周刚参加过区里的英语授课竞赛。去之前,她曾给鲁嘉打气鼓劲,想让鲁嘉不要背负压力。鲁嘉信心满满地表示:已经得到结对示范校“师傅”的大力指导,反复打磨过教案与课件,还在班级中两次试课,肯定能闯进市里的决赛圈…… 此时鲁嘉出现如此的情绪,顿时让秦元玉压力未卸的心里“咯噔”一下,又紧了两分。 努力调出笑容,秦元玉轻步走到鲁嘉身边,故意打着哈哈:“怎么,你和几个老师打游戏又输了,被要求买奶茶请客呀?” 在秦元玉刚到松宁三中的时候,就得知鲁嘉几个年轻老师的确喜欢在午餐后找个背着学生的地方悄悄打手游,谁输了就请喝奶茶。那时,他们被秦元玉遇见抓包了都是不害怕的。 可今天,鲁嘉失落的脸却迅速涨红了,绷紧了表情,泫然欲泣:“秦校,我们早就不打手游了。我、我白辜负了学校给的机会,昨天的竞赛……只得了第六名,没获得进市级的机会!” 秦元玉听她说出这意料中的消息,反而心口松了一松,更开朗地笑起来,伸双手揽住鲁嘉的整个肩头:“我说什么事呢,就为这个呀?” “嗯……”鲁嘉孩子一样,把脸委屈地埋进了秦元玉的肩窝,“我都不知道怎么和您说,也不知道怎么面对我‘师傅’,可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秦元玉穿着风衣,可几秒内,就感觉到年轻女教师眼中热热的泪意。 心中轻叹一声,秦元玉纵容鲁嘉埋头哭泣了几分钟,然后转过手,捧起鲁嘉的脸,用指肚擦去她滚滚而落的泪滴:“傻孩子,这算什么?我第一次参加竞赛,还中途忘词了呢。你都不知道,我卡壳了几分钟,差一点想钻进讲桌肚里去!谁都会遇着紧张的时候,多练两次就好了嘛!” 她的安慰,让鲁嘉脸上的难过卸下两分,表情却更加紧绷了:“秦校,我上课的时候没忘词,也没有瞌巴,说得挺顺的,学生配合得也不错。” “那——?”秦元玉心思一转,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 这次英语授课竞赛的录播,在赛后会给参赛教师共享。作为积极学习者的鲁嘉,应该是听了不少课。 鲁嘉果然疲惫地轻轻甩头:“我的思路和方法还是远远跟不上示范校的老师们,与搏傲也根本没法比!” 秦元玉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不急,你慢慢说。”她拉起鲁嘉的手,慢慢沿着香樟往绿地深处去。 鲁嘉努力整理着思绪:“第一个,我们到现在还是中英文参杂式授课。示范校和搏傲的老师都是全英文授课,光这一点,就显得我们很落后!” 秦元玉摇头:“这个问题不在于你。我认为要根据实情看待。我们松三的孩子有不少底子弱,全英文授课他们连问题都可能听不懂,反而影响他们对知识的接受和吸收。” “可单词量、阅读面、知识丰富度也是我们授课的短板!”鲁嘉急着表述更多的问题:“我们对课内知识点扣得再细再紧,却没办法更多地帮学生实现思维与运用拓展,显得特别死板!您是没看到,搏傲总校拿一等奖的那位老师有多牛。她看着年纪比我小,可表面上着书本的课,其实加入了很多课外的内容,特别有趣!学生的兴趣很快被她‘钓’起来,有说有笑进行拓展练习,气氛特热!” 一串的惊叹中,秦元玉能想象那般课堂的热烈,叹息着点头:“那的确是值得我们借鉴的长处。” 鲁嘉回想着场景,不知不觉捏起了拳:“我看了,恨不得赶紧往自己教案里也多加点东西。可静下来一想,我加了又怎么样呢?加了很多,可能学生连听都听不懂。我师傅平时也没建议我多加,只让我扣紧课本的内容。” 秦元玉猜测:“你师傅可能是感觉在我们松三有些东西没办法实践,所以贴合这里学生的接受度,暂时略过了。” 听她如此说,鲁嘉的拳头松了,情绪却更加沉闷:“可如果一直这样,我们摆脱不了被动!” “事不可一蹴而就,授课形式更新与改变需要我们帮入校的孩子扎实基础才有机会实现。”秦元玉耐心地开解,“我们结合学生的特点,快步走着就行。” “可我们在走,人家是在跑!”鲁嘉的脸上泪痕虽干,激动的俏脸却更红了,“我担心再这样下去,就算市、区在帮着‘壮腰’,我们和示范校、民办三金字的差距还是越来越大,照样被越来越多的家长嫌‘豆腐’!” 秦元玉想了想,在绿化步道间站定,看着鲁嘉问:“那接下来,我们试行分层走班教学,你想不想参考人家好的教学模式,带一部分有兴趣或特长的学生先试起来?” *** “小闻、秦不觉、贺老师,你们几位后天上午和其他年级组的教师代表一起,跟章校去搏傲分校,把各自的课安排好啊。” 这天下午,秦不觉刚回到办公室,正悄悄嘟了嘴,往低头又在笔记本上写写划划的闻映台投不满的“小冷眼”,却听年级组长做出通知。 “校长,我们为什么要去搏傲啊?”秦不觉顿时来了兴趣,转头应声。 闻映台亦把目光从笔记本上拉了起来。 “区里为推动块区教育交流,牵线搭桥,让我们看看人家的教学模式呗。”年级组长做着说明,“记得多看看适合我们参考与借鉴的先进之处哈。” 梁老师冷笑:“呵,人家是民办‘三金字’,我们是‘豆腐校’,想‘壮腰’也不是这么壮的。不看自己生源是什么水平,硬学人家的方法,想借人家的光往脸上贴金?还是想赢得我们家长的认可啊?” 他如此的说法,明显让闻映台拉紧了背脊。 秦不觉瞥着闻映台,反驳:“多见识一点又没错。好过我们在这里嘴里说想‘壮腰’,实际连上课想带点新意都不同意。抱残守旧,还自以为是,都不怕带出的学生走出去被动!‘闻师傅’,你说是不是?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李冰黎他们是怎么上课的。” 闻映台绷紧的脊背连带表情又僵直了两分。 “谁是李冰黎?”梁老师追问。 “我的大学同学,也是‘闻师傅’的大学同学。”秦不觉咧开了嘴,笑道:“人家现在上课,主打就是一个课堂创新,带教的老师站在后边全力支持。” 闻映台的嘴唇微微颤动了几次,向年级组长申请:“我后天的课有点多,可能调不开。您看,我能不去吗?” 梁老师“嗤”地一声笑了:“小闻,你是怕见同学呀?也是,你去了挺被动。” “校长,我也感觉挺被动的。”贺老师跟着章形树从门外进来,“人家那条件、那生源,就算看着好,我们基本也没办法模仿,凑过去看了就是让他们展现优势,没什么意思。” 秦不觉想到那天看到上门招生宣传的接待差别,也有些丧气,坐回椅子里不哼声。 “我没感觉什么被动啊。”章形树朗朗地笑道,“就算教学环境和方式不一样,我们之间一样能交流互动!” 第92章 去留的纠结 “啊哟,不能比、不能比!简直像丑小鸭遇见了天鹅!” “何止,我的感觉是:示范校就像穿天杨,这里是梧桐树,咱们只能算草根!” “让你这么一说,我感觉‘壮腰’都不用‘壮’了,草的腰能挺到哪里去?之前看我们改造的体育馆、乒乓棚,我还挺高兴的。可今天看了人家的游泳馆、击剑馆、钢琴馆、演播厅、录音室……噢哟,我心里真不是滋味!” “我倒没看这些,我是看人家那实验室。不说面积比我们大一倍、新式设备多出那么些,就是一进去那种气质,和我们比起来,也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感觉章校再怎么努力,用市里、区里的资源去改去搭,咱的底子在那里,不可能从草根变精英。” 这天,秦不觉、闻映台、贺老师……一小队嘉桥的中青年教师代表,跟着章形树进入了全新建成只开放了不到一年的搏傲分校开展交流参访活动。 与章形树那天在嘉桥小学门口遭遇的冷待不同,搏傲分校负责人带着包括李冰黎在内的几位青年教师热情相迎。 进入校园后,他们先陪同嘉桥一行人参观各处,包括由国外知名设计师设计的教学楼、综合运动馆、图书实验楼、学术研究馆、师生的生活区等。 新颖、气派、时尚的建筑、装修风格不仅紧紧吸住了贺老师等老师的注意力,而且让自诩见识了不少场面的秦不觉也悄悄咋舌——搏傲集团能被家长们奉为“民办三金字”,的确不是空有虚名! 眼见闻映台默默跟在章形树身后,连续用手机四处拍摄搏傲分校的宣传与介绍图片,秦不觉感觉她心思不简单,心里赌的那口气又翻腾起来,悄悄用自己的身体故意去影响她拍摄的镜头。 校内基本参观完毕,他们被陪同进了会议室,准备开展教学及德育工作特色交流研讨。 此时,章形树恰接到一个电话出了会议室。搏傲分校长即亲自带李冰黎几人去端热咖啡。贺老师再也忍不住,与身边的物理、体育老师低声嘀咕起来。 短短两分钟内,秦不觉听着他们“天下、地下”“草根、精英”的比较,感觉自己心头灰蒙蒙一片,坐在眼前装潢精致、布置时尚的会议室里,真有一种丑小鸭混进了天鹅堆的自卑感。 直到李冰黎端了盘子,托着喷香的现磨咖啡走进门来,贺老师几人才停下议论。 “咳,咳咳,thank you!”见李冰黎分发的咖啡杯递到面前,秦不觉有点不自然地伸手接过,正了正风衣的衣襟,清嗓,努力维持自己出自教师世家的骄傲与稳定。 “不客气,很高兴你今天终于能进来!”李冰黎轻轻一笑,冲他眨了眨眼睛,悄声说过,又将另一杯咖啡送到旁座闻映台的面前,“师姐,也代表搏傲欢迎你!” “谢谢。”刚打开笔记本的闻映台抬头,伸手接过了杯子,难掩拘束地对李冰黎笑了笑,目光又迅速缩回笔记本上去。 秦不觉生气,这“闷嘴葫芦师傅”看来的确想跟着章校回示范校去,所以不希罕拿搏傲和嘉桥比较! 分放完咖啡的李冰黎昂然走回搏傲分校长身边,在智能会议设备上手触屏幕调出这天的会议ppt。 贺老师转头对秦不觉又是一声悄叹:“我们什么时候也能配这种设备?他们连教室里都装的这种触摸屏!” 秦不觉实在忍不住,用极低的声音揶揄了一句:“您不会也想跳槽吧?” *** “哎!小秦老师,我自己倒是没想走。可我现在真有些后悔让冯亦晨进了嘉桥。早知道搏傲分校开过来,我再辛苦,也会让他进搏傲!” 这天在搏傲分校的交流研讨用了半天的时间,章形树带队回嘉桥中学后,立即就当日所见所闻,召集教研负责人开会。 秦不觉清楚:搏傲分校所展示从基础课程到校本课程再到分层教学的理念举措相当精彩,兼具创意与实践意义;他们校内开展丰富多彩的分层兴趣课程与学科活动不但能有效激发学生兴趣,挖掘学生潜力,更有利于教师们准确定位学情,促动教学内容结合学生个性的有效调整。 而后来由李冰黎与同事进行的英语与数学师生互动型展示课立意鲜明、开放活泼,更展现出搏傲难以质疑的教学优势。无论教学方法还是教学设计,不管是主题设定还是课堂展示,两节课程有效实现跨学科融合,接轨现代生活运用,教学效果让嘉桥的同事们由心感叹! 秦不觉相信这些内容,让曾为示范校负责人的章形树亦感震动,对嘉桥同事的心理冲击一定不小。 果然,回到年级组办公室后,贺老师懊恼地倒进座椅,就开始后悔自己给宝贝儿子择校的选择。 收拾背包,依然要踩着点准时下班的梁老师冷笑:“所以我就说,当初林润她妈要让林润离开嘉桥,转到搏傲去是对的。偏小秦和闻映台还拼命帮着章校说服林润她妈。硬说自己的豆腐腰能壮起来,让人家放弃搏傲,不是缺德吗?” “缺德?”秦不觉被这话刺激到了,心里像猛地扎进根刺! 梁老师挑衅地看他:“不是么?我看,连章校聘你这优秀研究生进嘉桥,也是一样的不地道!以你的水平,不该在这里,要么去你爸妈的示范校,要么去搏傲那样的地方练练手,在这里那就是空耗青春!嘉桥这地,再‘壮腰’,连闻映台那样的‘榆木脑筋’都不想留!” 秦不觉感觉自己胸中的意气一时间都被堵住了,有种透不过气、说不出话的憋屈。 梁老师背起包出门,不忘再给贺老师添点郁闷:“我看你也就是喊喊,要真有那个心,趁早安排冯亦晨去搏傲,别害自己小子留在这,用什么‘壮腰’自己骗自己!” 去教室刚刚看过学生讨论班级自治办法的闻映台刚进门,只听“哐当”“哗啦”——贺老师的椅子向后倒了下去,砸破了靠墙文件柜的玻璃,惊得秦不觉目瞪口呆! 闻映台急忙抢过去,用力搀扶贺老师,却听她口中喃喃:“我真不该让冯亦晨继续留在嘉桥吗?” 与此同时,秦不觉接到了李冰黎的微信问话:“今天来搏傲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若干分的可能吸引到你离开‘壮腰校’?” *** “王老师、陈老师?你们今天都留在这里?” 那天安慰并鼓励过鲁嘉,秦元玉为务实细化分层走班兴趣教学方案,有效开展“职业档案袋”活动,再一次分别邀请教科研负责人、年级组负责人、老中青年教师到校长办公室,详细听取各种意见。 傍晚六点半,送别副校长,她捏了捏疲惫的眉头,站起来去巡查校园。 她不意外地在八年级办公室中看到趴在电脑前、醉心观看英语竞赛视频的鲁嘉,却出乎意料在总务办公室看到了认真整理物理教具的王岩与坐在办公桌前写着什么的陈林浩。 见她进来,王岩拿起用作杠杆的木竿,笑道:“那家老年护理中心开放了,托您帮助,我父亲住进了双人间。我晚高峰过去陪他也只要开十分钟车,很方便!今天时间还早,我多留一会儿,再去看望他。” 秦元玉看着他展开的眉头,问:“老人家还能适应吗?” “他适应得挺好!”王岩眉间多了几分释然的放心:“护理人员24小时照看,比我上好班,再匆匆赶回去照顾他要周到许多。饭菜也是按老人身体情况配置的。我问过我爸,他说比我和老婆做得对胃口,一顿能多吃小半盘饭菜,吃过饭还有人带着他做操。” “那就好!”秦元玉也为王岩一家感到高兴。 她走近王岩的办公桌:“你这是在?” 王岩有些不好意思:“上次专家指导团的特级教师做的物理实验,我觉得挺好。我也想给班里学生多做一些实验,帮助他们理解掌握知识点。刚想了两个实验,工具还没做完。” 秦元玉欣慰,又见他桌边叠放了好几本新书与练习题,拿起来翻开:“你新买的?” 王岩一边调整工具一边回答:“有两本是买的,还有两本是向松宁一中朋友借的。我感觉之前的教案有不少太陈旧了,想更新补充一些内容。” 秦元玉心中喜悦,点头:“你先做,如果有问题或需要帮助,随时找我。我协助你!” “好咧!”王岩点头的幅度不大,可语气很认真。 “陈老师,可以下班啦,家里老婆孩子估计又等着了。”秦元玉将关心的目光转向陈林浩。 陈林浩身体一僵,缓缓地停了笔,看了秦元玉两眼,迟疑拿着纸张站起来:“秦校,我有事找您,能不能出去谈?” 王岩听着,有些奇怪:“你这家伙,还有事瞒我啊!” 陈林浩脸上浮出苦笑,却坚持带着纸,示意秦元玉一起走到门外。 秦元玉目光扫到他递来的纸页上第一行字,当下变了表情:“你要离开松宁三中?” 第93章 焕新的失落 “秦校,对不起,我……我想转去松宁新城那边的九年一贯制学校。” “……呵呵,我真没想到,你工作路途近了、爱人的工作也稳定了,反而更快地从松三离岗了!” 上年底,秦元玉接到自己学生参股开发松华富苑,剩余房子尾盘可以优惠促销的消息,向一直居住岳父家中、苦无夫妻独立居所的陈林浩推荐,并为他争取购房的最大优惠。曾为父母治病还债的陈林浩,终于结束挤于岳父母家狭小住房的囧境,举家迁至松宁新城,解决了远途通勤的困扰。 秦元玉高兴之余,又联系开厂的学生,为陈林浩妻子介绍了某企业的财务工作,让小夫妻俩感激不已,之前争执吵闹的矛盾减少了许多。在校的老师们都看出,陈林浩脸上多了轻松的笑容,人也开朗起来,工作更有干劲了。 哪想到几个月后,陈林浩却写下并递交辞职信。秦元玉与当初接到闻映台的那封信一样,心中失落又难过! 不甘心的她有些急怒攻心,疾声连问陈林浩:“你是觉得在松宁新城有更好的生源,会比松三这里更有发展空间么?你知道‘壮腰’中的双名工程,可不止是调我这个示范校的校长过来,更是要大力培养你们中青年骨干教师力量,有效提升你们的教学实力,增添你们的职业底气吗?你不愿相信松三在‘壮腰’,可看看鲁嘉他们的投入和进步,就能清楚留在松三的教师,只要肯认真工作,一样有踏实的方向可以进取,你都不愿意留下来吗?” “我了解、我清楚!我相信您,也相信‘壮腰’!”陈林浩愧疚而难过的话声随着他的头不断下垂,愧疚得不敢碰触秦元玉的目光:“我特别感激您为我们所做的,要不是爱人又怀孕了,大的那个上月又查出先天性心脏病……” 他的话没说完,秦元玉质疑的怒气已控制住了:“陈老师,你……?” “我舍不得松三,舍不得您和同事们,更舍不得自己班里的学生,我想和你们一起‘壮腰’!”陈林浩声音开始呜咽,艰难地抹了抹唇鼻,“可松宁新城离老城这里还是有半小时的通车距离。为赚孩子的手术费,我老婆怀孕后还在坚持上班。她很担心自己去单位的时候,万一大的那个有什么需要,她赶不回来……所以不得已,想让我转到离家更近的周边学校,将来孩子入托、上学,都能照顾到!她说,自己后面一定过来向您当面道歉!” 这个消息,让秦元玉语凝,她倒退了一步,看着忧心忡忡赶出办公室的王岩有些怔忡。 王岩脸上亦是不舍与难过:“小陈,没有其他协调的办法吗?” 陈林浩为难地摇头:“我岳父腿有残疾,岳母身体不好,他们也不擅长陪孩子看病。” 秦元玉抬手,认真细看陈林浩的辞职信。 她能看出这位男教师的纠结与不舍,更能理解他身负丈夫、父亲难以推卸的责任,遗憾与伤感之中,只能长叹一声,问:“那你准备去哪个学校?” “松华实验,就在我们小区边上,是新成立的对口九年一贯制学校,步行过去只要五分钟。”陈林浩艰难地咽了咽喉咙,说明。 秦元玉忽然想起前往区里开会,听到的这所学校名称,面色一动:“我忘了,你们松华富苑在松宁新城边缘,那里不少是保障房小区,这所学校是不是刚开班一年?” “是的。”陈林浩点头:“我老婆先去打听的,只新开了小学和初中各一个年级。虽说对口二十个居民区,可几个班的学生各自不到30名。” “那不得了!肯定是家长不放心教学质量,不愿意让孩子入学呗。”王岩一拍大腿,“这样的学校,和玉江区的田子园学校一样,说是新校,可也和人们嘴里的‘豆府腰’差不多,估计还不如我们松三有历史底气呢!那你放着松三这边的资历不要,跳槽过去有什么意思呢?” 秦元玉亦想到了同样的问题——松宁新城规划区域面积不小,部分处于城乡结合带。陈林浩新购新迁的松华富苑处在刚开发不久的区域,与不少本地或城区动迁小区毗邻。 那里的环境,既有欣欣向荣之高速发展的巨大潜力,也有公建配套待建待兴,短期内跟不上居民内心需求线的问题,导致新办校如初生青苗、初栽小树一样,枝嫩、腰软,不免遭受许多家长择校的“歧视”! 陈林浩要去的松华实验,可能的确与陆娟所带的田子园学校类似。 秦元玉随即想到当初同期接受调令的陆娟偶尔与自己通话,一边郁闷所遇种种办校“壮腰”的难题,抱怨家长固执择校又疏于配合教学创新,一边还不停地开动脑筋,思索对策与办法,与自己讨论可行性,不由失笑,“呵,小陈,你这算不算跳不出‘壮腰圈’啊?” 她这一打趣,陈林浩紧绷的身体和情绪一松,亦笑了出来:“跳不出就跳不出呗,我感觉能跟着‘壮腰’还充实的,就是愧对您和学校!” “行啦!”秦元玉把他的辞职信叠好,一如当初接了闻映台的辞职信,放进自己口袋里,伸手把一片不知什么时候飘上陈林浩肩上的香樟旧叶摘下来,“不需要愧疚,什么时候去走应聘流程,和教务处请假就行。晚点,我也和会他们说。” “秦校!”“校长,这!”陈林浩与王岩意外的呼声同时响起。 秦元玉转身看教学楼外焕绿探新的香樟树丛,不忘提醒陈林浩:“松华实验生源上虽和我们情况不同,肯定也会面临不少择校与教学冲突。另外,那里可能还有团队教学理念不同、习惯不同,你一边照顾着家庭,一边要实现职业发展,压力与挑战不会比松三少,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我……还真不敢说!”陈林浩确定离校后,说不上轻松与开心,心虚地摇头。 “让你不要走,家里可以再想想办法嘛!”王岩还是想挽留。 傍晚清风缓缓拂入校园,吹落了树上的香樟籽粒,一粒一粒掉落下来,有一颗顽皮蹦落到秦元玉头丝间。 秦元玉将它拿了下来,看了看,回身递到陈林浩面前,却对王岩说话:“‘壮腰工程’可不止壮我们一所学校!也好,我们培养出来的好老师,去另一所需要‘壮腰’的学校发挥作用和价值,也算落实项目意义,对吧?到时候,我们可以向市、区里多要几句表扬!” “呵,秦校,您这心态,还真是……挺好!”听秦元玉如此话说,王岩先是苦笑,看了看陈林浩手中的香樟籽,忽地,也释然笑了出来,揽了揽陈林浩的肩头:“秦校都这么说了,你就放宽心应聘去!只准成功不许失败哈,应聘成功在那边好好工作,别丢我们松三老师的面子!” “好!”陈林浩握起了那枚香樟籽,握紧了。 可他咧开嘴笑还没笑出来,鲁嘉却慌张地冲下楼,“秦校,糟了,赶紧去看看!” *** “这章校,说和气是和气,可行动起来,简直是毫不留情!你看看,我们的荣誉一下全没了!” 这天傍晚,贺老师也没有离校,硬拉着闻映台到了被拆空的学校荣誉室,停步在曾挂置自己和年级组同事所获奖章的地方,看着空荡荡的室内与墙面,伤感地叹息。 闻映台亦感叹:“说起来,我还没有机会往这间荣誉室里贴奖状、放奖杯呢。” “是啊!”贺老师瞄了她一眼:“如果你上个月参加班主任育人故事演讲能得奖,没准还可以在这里放上几天。” “……还是我自己实力不够!”闻映台低头,坦言:“去了班主任工作室,我才知道自己之前见识、阅历都很单薄,工作实践也有差距。演讲赛的时候,自己感觉已尽力准备得挺充分,可是进了赛场,看到人家的演讲内容,才感觉自己狭目塞听,缺少的东西太多了!” “你呀,一根筋,就喜欢在自己身上找毛病!”贺老师嗔怪着推了推闻映台肩头,也不知她自己什么时候把形容闻映台的“死脑筋”换成了“一根筋”。 闻映台感觉有些痒,笑躲了她的手,“我不相信你上周带学生去参加科普英语阅读竞赛,没感觉出差距。” “那差距大了去,按我们以前的教学方法,再过十年,也不同办法带学生摸到奖项的边边!”贺老师夸张地比划了一下,“所以,我回来以后,准备更新教学内容,带学生多打开些见识,晚点向‘彭师傅’多请教请教!” 提到彭琢,就想到秦不觉的闻映台眼中稍暗了暗,转过话题:“说实话,我感觉这里变成电子沙画教案挺好的。”她想象着这间教室中摆满电子沙画台,学生欢快使用的样子,开心起来:“跟章校去了搏傲分校,更这样觉得。” 贺老师郁闷地摇头,在室内走来走去:“章校是在不停地动脑筋,想追着人家好学校,把嘉桥这边办得更有声色一些。可条件摆在这里,能焕新到什么程度?设计上,不可能变得像人家搏傲那样洋气、时髦!教学内容上,也没办法像人家那样开展互动式教学。照猫画虎画不像的!” 闻映台却凑到她面前,问另一个问题:“你还真想让冯亦晨换到搏傲去?” 第94章 质疑的对撞 “我!……”以前,闻映台小心谨慎,从来不敢如此大胆地质疑贺老师的内心!她今天忽然相问,把贺老师问到了无声。 闻映台看窗外无人经过,调皮地冲哑口无声的贺老师眨了眨眼,继续大胆地推测:“其实,贺老师你对我们嘉桥中学的感情好深。你并不想放弃这里,也不相信嘉桥的‘腰’会折,所以才让冯亦晨进嘉桥上学的,对吧?” “你、你你你简直被章校带坏了!”贺老师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现在那表情和章校一模一样!” “嘿!”看贺老师窘迫,闻映台更开心了,一把搀紧了她的胳膊,“那你也别折腾冯亦晨了,我们和学生跟着章校一起‘壮腰’嘛!” “早知道,不带你到荣誉室来了!”贺老师没好气地拽着闻映台往室外走:“我和你说,假如你下次班主任演讲竞赛得不了奖,我们的学生包括冯亦晨下次重量级竞赛拿不到奖,我还是会想办法让冯亦晨去搏傲或示范校的!听到……啊哟!” 贺老师的话没说完,转着的半边脸撞到了一个人的肩上。 “我听到了噢!”章形树用和闻映台刚才一样的表情,冲贺老师眨了眨眼,“所以我还得带着你们去拼、去撞嘛!” “您撞也撞轻一点啊!”贺老师捂着鼻子,酸得想哭! *** “秦校长!呜~!我的陶塑都被我爸扔了!” “阮小健,好孩子,不哭、不哭,还可以做的啊……” “秦校长,你来了正好,省得我还找你。” “小健爸爸,你别激动,有什么事,我们坐下说。别吓着孩子!” “我坐不下,我就是要问问清楚!” 秦元玉、王岩匆匆跟着鲁嘉到了年级组办公室,发现阮小健站在办公室门口又一次哭花了小脸。秦元玉刚将孩子搂入怀中,他爸爸就气呼呼地从办公室里呛着声走出来。 秦元玉尽力稳定着情绪,将阮小健父子重新带入办公室,安排两人坐下。 不用等她开口再问,阮小健父亲就将一串声的质问喷了出来:“秦校长,我想弄清楚:你们为什么要区别对待学生,这么急就想让他们上职校?就为了那什么‘壮腰’,提高你们的升学率,让名声好听?” 王岩听得来气:“阮先生,你不能说这么无凭无据的话!” 阮小健爸爸更生气:“我怎么不能说?这还叫无凭无据吗?你们都安排阮小健做捏泥巴的工作了!想让他以后和我一样累死累活,还挣不到几个钱?” “我们的兴趣课程真的不是简单的捏泥巴!”鲁嘉对于家长的误会真着急,将反复解释的话又说了一遍。 秦元玉大男人脸上的表情愤怒,红着的眼中却含了泪,看着他拎锅的大手哆嗦着,衣袖上还有没洗净的油渍,焦急与紧张的心反而平静了。 她亲手倒了杯茶,放到桌上,用手势再请:“阮先生,你请坐,我和你仔细说说分层兴趣课程设计,好吗?” 阮小健父亲勉强坐下了,可一肚子气还没撒完:“我们千辛万苦让孩子进松宁三中上学,就是为了让他考大学!你们学校‘豆腐’,我们叫没条件让孩子选其他学校!那你们应该自己想想怎么提高,应该在英语、数学这些课上多抓抓,让阮小健他们多做做卷子和练习!我之前听阮小健说你们在‘壮腰’,我还挺高兴!可现在他们作业比以前还少,倒多了玩泥巴、种花这些玩的东西!那他还上什么学?回老家种地、种菜还能卖几个钱!” 王岩、鲁嘉听了这话,哭笑不得,只能囧着脸看秦元玉。 秦元玉保持微笑,认真听着,也认真迎着阮小健父亲的目光。 阮小健父亲反而不自在了,低下头,放轻了音量:“你们今天必须说说清楚!我和你们说:有意见的家长可不止我一个,很多。今天他们抽不出时间,没和我一起来。要说不清楚,下次他们会一起来,还会和我一起去教育局投诉!到时候,你们就更难交代了。” 王岩忍不住反驳:“我怎么不知道有那么多家长有意见呢?” 秦元玉急忙用身体把王岩挡在身后,温声问阮小健父亲:“小健爸爸,我们学校的公众号你有关注过吗?我们在里面向专门介绍过小健的作品,连区里的教育负责人都点过赞。” “学校有公众号吗?还介绍小健的作品?区里负责人也点赞啦?”阮小健爸爸又是一串的提问。 只是这次的提问,他不再气愤,而是迷茫与疑惑。 “你肯定工作很忙,没顾得上关注我们的公众号。”秦元玉拿出手机来,“来,这是我的微信,你添加我,有想了解的事以后可以直接联系我。我白天忙不一定及时回,可晚上有空必回你消息。” “……好、好好!”阮小健爸爸有点手足无措,慌慌张张拿出了手机,还不忘追问:“小健捏的泥巴真那么好?” 秦元玉一边加添他的微信,一边笑道:“那是,别看兴趣班里有各年级的学生几百名,可就数小健有想法又捏得好。最新的那个作品,艺术老师正在烤制,准备成品后送到市里参展,很可能得奖呢!” “我家这个皮糙肉厚的,成绩不咋的,在家做点事打都做不好。还可以到市里去拿奖?”阮小健爸爸的思维可能受到了相当的冲击,目光在秦元玉和自家儿子之间反复来回。 鲁嘉也喘出口气:“他把捏陶塑的事,写进了作文,语文老师给评了优。他现在还想结合‘职业档案代’活动,用英语说出来呢!” “我家这个,还真能这样啊?”阮小健爸爸高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儿子的脑袋。 可很快,他又烦恼了,又转向秦元玉追问:“你们要推的那什么‘职业档案袋’活动?我听着,怎么感觉你们是想让我儿子去上职校呢?我累死累活是想供他读大学的!” *** “不行,我要见你们校长!” “搞什么分层教学,你们嘉桥这样做是歧视学生,不公平的!我要一起进去找你们校长!” 心中担忧,赶到嘉桥中学校门口,是人高体壮的乔家轩爸爸,还有奔出店门、身上还穿着品牌厨用品围裙的耿鑫喆妈妈。 门卫还来不及通知章形树,两人已急不可待地想要冲进校门去,惹得几位还在门口等着接值日学生的家长议论纷纷。 “哎,你们听说学校要推行分层兴趣教学吗?” “听说了,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我打听过,说白了,就是成绩好的学生、聪明的学生在一起,差生挪一窝。” “那就是歧视啊,凭什么搞区别对待啊?我也想进去问一问。” “哎,哎,你们别急,我问过老师,老师说不是这样理解的!” “那要怎么理解啊?” “老师说是看学生的实际水平,给予个性化加强,免得好的吃不饱,差的跟不上。” “这样听下来还是区别对待啊,好的给更多,差的吃更差!” “是啊,这样不是越分越开了吗?” “他们还让学生想一想自己未来的职业,让结合职业发展自己的特长和兴趣。” “那岂不是动员差生选职校吗?这是误导学生啊!” “要真这样的话,我要到教育局投诉他们去!我回家赶紧问问我儿子,他成绩不算好,也得拼一拼高中,不能随便被学校带歪了!” “嗨,说到底,他们那‘壮腰’就是想拉高升学率,面子上好看,免得这学校没人上了!” 家长们议论到这里的时候,恰巧章形树带着秦不觉、闻映台赶出了教学楼,来迎接乔家轩爸爸和耿鑫喆妈妈。 站在校门内的乔家轩爸爸也听到了这些议论,当着他们的面,直接扭头掺和了一句:“嗨,说到底,他们那‘壮腰’不过想拉高升学率,让学校面子上好看!不然,这所‘豆腐校’没人想上了!” 耿鑫喆妈妈也不甘心地跟着表示:“要是我家那个再跟着什么小秦老师还有栗晓遥说电竞的事,我宁可不让他上学,去上辅导班,也不让他在这‘豆腐校’里混日子!” 说完,他们转身想快点往教学楼去,恰与章形树、闻映台撞了满怀。 乔家轩爸爸冲撞的力道大。章形树的身高、体重又不比乔家轩爸爸,当下一个趔趄向后倒去,差点摔倒在地下…… 第95章 不情愿沟通 “哎哟!” “呀!” “小秦老师,多亏你!” “秦老师,谢谢你!” “……” 章形树、闻映台没被冲过来的两位学生家长撞倒,是因为跟在后面的秦不觉反应快,伸开手臂一左、一右用力搀拉了一把。 听到章形树与闻映台先后两声道谢,秦不觉不自在地立即缩手。转眼,他又见闻映台满脸通红投过感激的目光,更加迅速地低下头,连怨声载道的两位家长都不愿多看一眼。 这与以前他好奇、跳脱,校内发生个什么事都要打探几分的风格差别太大了,惹得章形树接待两位家长之前,分心多看了他好几眼,悄声问:“和你‘师傅’闹矛盾了?” “没有!” “肯定有问题!等我接待完家长,留下来细说。”章形树叮嘱着,转脸热情招呼两位家长,“是家轩爸爸和鑫喆妈妈吗?正好,我最近还想着让小闻老师通知你们来校,你们反而赶在我们前面了。” 乔家轩爸爸本来是提意见的,听如此说,反而紧张了:“乔家轩又惹祸啦?所以你们更让他做差生,和好学生分班上课?” 耿鑫喆妈妈也将不满露为了担心:“是喆喆在学校又干什么事了吧?他还吹牛说自己现在好得很,被老师表扬了呢?就算他再皮,也不能用什么分层教学歧视他,不让他跟着好学生一起学了吧?” 闻映台抿了抿嘴唇:“他们没说谎。我是表扬耿鑫喆好几次了,小秦老师也夸乔家轩进步呢。对吧,秦老师?” 秦不觉蓦然被闻映台点名,有点反应不过来,看着乔家轩爸爸将信将疑又相当期待的目光,只能喃喃:“啊、啊,是……” “这……”两位家长的情绪顿时乱了。 章形树大步带路:“走,跟我看看孩子们的进步去!” “那我们?”乔家轩爸爸有点不敢挪步,看着耿鑫喆妈妈,“走着啊?” 耿鑫喆妈妈有点茫然,摸出手机:“我通知一声魏羽妍妈妈。她之前也说想来的,说分层教学肯定歧视差生,逼得她家丫头在家不说话,都不想好好学习了……” *** “你说说这孩子,回家怎么不说清楚呢?我问他,他只会哼哼哈哈地说分开上课。说这样对林润他们那些好学生好,对他们也好。” “就是啊,臭小子说得稀里糊涂,弄得我们也心里糊涂!” “我家那个干脆什么都不说。我是在小区里遇着林润她妈得意,说学校会分开教学生。她家林润是高才生,要进好的班级学难题、保着考重点,不让差的学生拖她后腿……一下被她绕进去,急了,和她爸误会了学校!” 乔家轩他爸和耿鑫喆妈妈先跟着章形树与两位青年教师参观教学楼内外,没多久,魏羽妍妈妈也匆匆赶了过来。 三人又被请到各自孩子所在的教室里,看过自家孩子在特色版面中的留言与设计,再一起坐进年级组办公室,翻看孩子的各科作业与语文、英语作文本的内容…… 看着、听着,几位家长脸上渐渐浮上喜色,与更多解开质疑后的愧疚。 愧疚难挡之下,他们一个个倒过来埋怨起自家的孩子,怎么没把学校试行分层兴趣教学的内容和目的说清楚。 “嘿嘿,我平时太忙,进各班的次数不多。没想到这些孩子治理班级,这么快就模有样的。”之前参观班级时,章形树自己都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乔家轩、耿鑫喆的班级争优宣言和魏羽妍设计的班规执行图。他这会似乎没听到几位家长的话,只管低头瞅着,亮着屏幕乐呵:“你们看看两班的班规是他们自己定的,各有特色,还配了图,配了各组宣言,还加了违反班规的处罚例。哎,听小秦老师说,在遵守班规和监督执行方面,乔家轩以身作则,做得特别好!” 秦不觉这会背着闻映台,不呆了,赶紧跟着说明:“他现在每天仪容整洁,书包、文具、书本放置很整齐,还会提醒同学。我让他协助语文课代表收作业,他作业没一次拖拉的,上课也几乎不说私话,听课比以前认真很多!” “是吗?”乔家轩爸爸不好意思地摸自己的板寸头发,“我说最近他怎么自己洗校服那么勤快,一早还喜欢在镜子面前照来照去。他妈还怀疑他早恋了!” 耿鑫喆妈妈拿着儿子作文本一脸欣慰:“我家那个现在写作文还用上诗句了?以前他爸凶他半天,他都写不满半页纸,那纸上一半还是他爸嘴里的词!” “包括很多烂梗!”秦不觉插嘴。 “什么菜梗烂了?”乔家轩爸爸不太懂。 “不是吃的菜。”闻映台努力做着容易理解的说明,“简单地说,就是一些不太好、不适合学生说的、带着贬意的流行语!” 章形树特意看了秦不觉一眼,发现闻映台的“花尾巴孔雀徒弟”又刻意别过头去。 乔家轩爸听明白了,赶紧附和:“那些是不能写在作文里,会扣分的!以前,我就提醒两小子,让他们少说。” 耿鑫喆妈妈有点汗颜:“大多是跟我家那位在家学的,他在店里,和顾客、店员说这些。我以后也多说说他,别在孩子面前别乱话。” “这丫头什么时候字写这么秀气了?”魏羽妍妈妈慢慢翻着女儿的作文本,又是高兴又是讶异,“她皮小子一样,在家会打会凶她弟,没想到字倒好看。” 闻映台解释:“她的字一直写得不错,还能注意格式,行列清晰。所以班级安装宣传板与班级管理牌后,我让她与几个同学负责书写。她的字更是越写越漂亮了,上课专注度也提升了不少!” “丫头回来咋不和我们说呢?现在倒是不凶她弟了,到家就在小房间闷着,不知干嘛,问她也不说。问急了,就说反正她学不好了,不许我们再管她!”魏羽妍妈妈几多郁闷,“所以,我在校门口听人家说分层教学,以为是她成绩不好,你们放弃她,让她不想上学了呢。” 闻映台将魏羽妍作文本翻到一页,推到魏羽妍妈妈:“你看看这个,羽妍的心事,你们知道吗?” 魏羽妍妈妈看了一会儿,惊讶到嘴巴合不拢:“她这么恨我和她爸的?她在家咋不说呢?我们哪里得罪她了?” 章形树正色看着几位家长,问:“学校的公众号你们关注了吗?分层兴趣教学的试行设计与目的,我有安排老师清晰地公布出来!如果你们能认真细看,就会知道不是歧视教学。” 乔家轩爸爸尴尬:“我们忙得哪有空啊?” 耿鑫喆妈苦恼:“我和他爸白天开店,晚上直播,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不是把他交给学校了嘛!” 魏羽妍妈诉苦:“我们白天上班,小的那个晚上闹得厉害。魏羽妍也从没提醒我们看什么公众号。” 章形树叹息,再问:“我让全校学生背出我24小时开机的手机号码,你们知道吗?” 乔家轩爸和耿鑫喆妈摇头的时候,魏羽妍妈妈的脸上泛出更多苦恼:“她连我们的手机号码都背不出,倒是自己想办法弄了个手机,不知和什么人聊天聊很晚!” *** “小健爸爸,‘职业档案袋’活动方案还没有设计成熟,我只是在学生上兴趣课的时候,和他们提了一嘴,想不到你没听清小健说的,就误会了!” 暮色初起,秦元玉送平复了情绪的阮小健爸爸出教学楼。 阮小健在她另一边亦步亦趋跟着,始终不愿和自己的父亲站在一起。 “怪我、怪我,没有问清楚!”阮小健爸爸不好意思地伸手,主动握了一下秦元玉、王岩和鲁嘉的手,“等我准备好了,请你们来店里吃饭,算给学校道个歉!我是真没想到你们那兴趣课程是非遗,小健做的艺术品还能送到市里参赛,给学校挣荣誉!” “不止是给我们,更是给你们家,给孩子自己赢得认可与自信!”王岩还是不太喜欢这位父亲的态度,强调。 “是、是是!”阮小健爸爸心结打开,笑得比阮小健还像个孩子,“这小子有福,遇到你们这些好老师了!” 秦元玉笑道:“我们也有幸得到他这样认真的好学生啊!” 看班主任鲁嘉爱怜地抚摸阮小健的脑袋,阮小健爸爸竟有种难以述说的陌生感:“这小子在你们面前就乖,在我面前啥也不愿多说!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误会学校的活动。您说说,我不管盯他作业,还是问他学校里的事,他就像木头一样不哼声!” 秦元玉提醒:“你要是不把他用心做的作品动不动砸了,还撕他作业本,他估计就愿意和你多说话!” 阮小健爸不好意思,还是犟嘴:“我那不是恨铁不成钢吗?” 秦元玉微笑,语气却严肃:“但你可能太过急躁,吓得孩子都不愿意和你多说话了。那他是再好的铁矿石,也没法炼钢呀。” 阮小健爸手足无措,看着畏畏缩缩躲着自己的儿子:“那、那以后咋办呀?” 秦元玉把一份草案放在他手里:“今天晚上先认真看看我们‘职业档案袋’活动方案,和小健好好聊聊,记得,还要把他今天带回家的陶塑作品摆好!” 第96章 流言的拱火 “家轩爸爸、鑫喆妈妈,感谢今天来学校,以后有什么问题,多和我们联系。” “哪里哪里,是我应该感谢你们。真不好意思,之前没弄清学校的做法!”“我们也算来对了,回家我好好和孩子他爸说说。” “那行,我就送到这里,由小秦老师陪你们出校门。记得回家多肯定孩子。我24小时开机的手机号码,你们也记得回家问孩子要,和孩子多说说话。好,再见!……羽妍妈妈,你刚才拉闻老师,是还有什么事吗?” 解开家长误会的心结,章形树送他们出教学楼。 乔家轩爸爸、耿鑫喆妈妈开心告别,魏羽妍妈妈却拉了拉闻映台,欲言又止。 章形树看在眼里,示意秦不觉送客下楼,自己回身,直接问。 魏羽妍妈妈犹豫纠结了一会儿,说出另一个实情:“我来之前,老公一气之下把羽妍自己买的那个手机砸了。羽妍就为这件小事生气,闹着要回老家,说‘反正老师说:差生会断了升学路’。她现在被关在家里的小房间。我老公晚班都请假了,一步也不敢离家,就怕她自己跑了。” “你们!”章形树和闻映台面面相觑,“魏羽妍为什么自己买手机,你们又为什么事把孩子手机砸了?‘差生会断了升学路’这话谁讲的?” 魏羽妍妈妈局促回应:“我们工作太忙,又要顾小的,羽妍的学习也帮不上忙。她说是闻老师让她买的,方便用手机查资料。我和她爸对这事也挺生气的,想着你们怎么随意教学生玩手机,还说那样的话?刚才那两位家长在,我没好意思问。” 闻映台听着不对:“我没让她自己买手机,但确实和学生说过在家有不懂的问题需要借助网络查询,可以征得长辈的同意,借用长辈的手机。” “这丫头又说谎了!”魏羽妍妈妈生气又伤感,“她就不爱和我们讲实话!可‘断了升学路’不是我们讲的,羽妍也说是学校老师讲的,她犟着说班里好多都知道。另外,班里有手机的可不止她一个,羽妍说一半同学都有手机,还建了他们的群,群里都在聊‘差生没有升学路的事’!” 章形树意外又震惊! 不是为学生用手机建群,而是学生间的流言,家长的误会,竟出自学校老师之口,那问题就严重了! 他正要再追问,包内24小时待机的专线手机却响了。 打电话来的是高兴又不放心的林润妈妈:“校长,您好啊!您这会方便吗?” 章形树只能握着手机,转身向外,“林润妈妈,有什么需要请说。” “我听说,咱们学校‘壮了腰’,孩子不用考试就可以直升‘五顶尖’!我们林润成绩这么好,机会一定会给她留的吧?” 章形树感觉自己的头绪越来越乱,“谁这么说的?” “冯亦晨啊!”林润妈妈语气里透露出不放心,“我接林润的时候,听他和同学在校门说:学校只要能‘壮起腰’,他就能稳上好学校,最起码是和你们结对的示范校建良高中。当时好几位家长也听见了。可他们担心,没准这样的机会被学校内部分了。所以我私下找您问问:我们林润的成绩比冯亦晨可好得多,这样直升‘五顶尖’的机会不能随便给其他学生吧?” 章形树已经不愿再听了,拦住她的话头:“这样的流言,怎么浮出来的?流言的源头是谁在胡说?我会尽快查清楚的!” 送客转回楼上的秦不觉、听音走出办公室的闻映台、迷迷乎乎的魏羽妍妈妈,不约而同被章形树难得露出的怒容与严肃震着了! *** “小秦老师,我听说,你们班的乔家轩爸爸昨天和闻老师他们班两位家长一起来学校闹事了?” “没有的事,他们只是想了解‘壮腰’的进展,挺高兴自家娃都进步了!” “呵,你还想瞒老大哥我啊?这样不好看的事,其他年级组的老师也知道了。” 就算章形树暂时压住了秦不住所提的活动方案,可搏傲分校内的所见所闻还是激得秦不觉心血沸腾。加上乔家轩爸爸几人对分层教学是“差别对待学生”的担忧,让秦不觉更想为乔家轩那些学习基础较为薄弱的学生多做些什么。 隔天上午,他负责过早自习,正琢磨着思路走入办公室,就被表情兴奋的梁老师拉住了。 听到梁老师说出“闹事”两个字,秦不觉感觉耳里被刺,浓眉高挑,直接否认了这个不合宜的用词。 可梁老师哪里甘心,坚持凑在他边上嘀咕:“那你听说闻老师班里的魏羽妍,因为分层教学被歧视的事,病倒了,没来上课的事吗?” 秦不觉被他闹得心头烟起:“什么叫分层教学被歧视啊?人家搏傲和不少示范校早就这么做了,无论对底子好的学生,还是基础薄弱的学生,效果都挺好的。” “啧,看看!”梁老师咂嘴,“连你都这么说,对底子好和基础薄弱的,要分别对待。” 秦不觉感觉面前被梁老师挖了坑,要拉着他跳进去,急着否认,“我可没说要区别对待。” 梁老师顺杆继续往上:“所以,我说闻老师急着跟章校搞什么分层教学呢?这对于我们这种‘豆腐校’不合适,家长会不高兴的。搞这么累、搞这么复杂,就是自找麻烦!有示范校帮助,多用用人家的试卷,多用用人家的讲课内容,多争取让一些学生走内部渠道、免试直升示范校,足够啦。” “饭可以随便吃,话不能随便说!”在门外站了一段时间的章形树冷声走了进来,“梁老师,校长办公室门打开到现在,你从没进来过。有什么话,今天直接进来和我说!” *** “哈,还没开始正式讨论,各位校长,你们已经先说上啦!” “呵,金博士,我们是被最近新冒出来的流言弄得有些被动!” “我们最近遇着的问题大同小异,都有些受流言的困扰。” “这流言问题,其实比教学瓶颈更让人困扰,相当影响家长和师生的心态!” “与真实情况相违的流言,是我们‘壮腰’过程的障碍!” 隔天,恰是“壮腰”阶段性工作总结与分析碰头的日子。章形树赶到预定的会议地点,与秦元玉、汪进军、靳芬、陆娟等碰了头,很快在相互的述说中,发现了类似的问题。 金博士带着一队专家代表还没进到会议室,就听见了校长代表们的议论声,不由讶异。 等他们坐下身来,相关情况,很快也让他们的眉头皱了起来。 汪进军用笔重重地戳了戳本子的记录:“我们一路‘壮腰’,一路听着不同的流言冒出来,不断做着各种解释。前段时间,因为‘民办三金字’和示范校在我们左右地段建校,就冒出流言说我们临江附校被‘两巨头合围’,办不下去了。导致我们去对口小学进行招生宣传,人家小学负责人不问我们‘壮腰’取得的进步,倒担心毕业的小学生进了我们临江附校会中途被迫转学。” “我们倒不是这个问题!”靳芬苦笑:“我们‘双名工程’的名师打造初见成果。培养起来的青年数学老师教得效果好,晚托的兴趣班分享的内容有趣能吸引学生。结果其他班的家长知道了,非说我们是分快、慢班,区别对待他们的孩子。有几位家长给我打电话,吵着闹着要给一个说法,还要给孩子换班级!” 带着田子园中学的陆娟也有不小的苦恼:“我们郊区校,在‘壮腰’过程中明明获得结对示范校的大力支持,更新了各科目的教学结构,改变了作业组成,减轻了学生不小的作业量。偏有家长说我们办校越办越差,连作业也懒得布置。所以到现在农村校的大帽子摘不掉!” “你们还算好的,只是说说。”她身边的另一位郊区校负责人摇头:“我们有一个班的半数家长因为流言联名讨要说法,问为什么作业量少了,他们孩子不能像以前一样,做到晚上十一点了?还问作业量不大幅加上去,怎么能算‘壮腰’呢?” “咝~,这些流言还真是!”听着这些描述,哪怕是工作经验丰富的老专家也倒吸冷气。 金博士一一记录过这些问题,看着章形树等学校负责人:“我觉得,流言其实不可怕,及时做好解释说明工作,应该能破解误会,获得多数家长的认可与支持。” “是的,以前市、区负责人要求我们加强解释说明工作,我们一直有在进行,误解的确不难解开。”汪进军一边点头,一边抛出自己的困扰:“问题是,个别家长或社会人员不关注学校信息,也不主动与学校沟通,只管私下议论散布片面或不真的言语,很容易轻易扩散,影响到其他家长与社会人群的心理,我们甚至都不知道。等流言引出了问题与矛盾,我们再忙着‘扑火’,太被动了!” “还不止这个问题。”章形树补充:“对于‘壮腰’存在理解偏差和说法错误的,不止校外的家长与人员。我甚至发现,可能出于我们自己的教师,这是一定要注意和避免的!” 第97章 用效果证明 “……” “大章,你还真敢说……哈,你的直率,我始终自愧不如。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们其实也遇到了,可我一直不敢在会上说!” 章形树补充问题说出了口,场内一时寂静。 汪进军楞了一会儿,首先笑叹出来。 秦元玉笑着跟上:“这个问题从开始‘壮腰’一直困扰我们到现在!” 靳芬也叹:“我们校内也是一样的——个别老师不但不积极参与壮腰,牢骚怪话直到如今还特别多。他们甚至在家长和学生面前负面情绪不断……只是,我们这些‘壮腰人’,为了避免在团队中发生矛盾,经常回避这个问题。” 金博士皱眉停了笔:“在‘壮腰’团队中存在成员的理解偏差甚至是逆向做法,势必导致工作目标与进程的不统一,行为上也会存在不配合,更容易形成不必要的矛盾与症结。” 章形树与在座的校长们集体点头:“是的!”“真影响‘壮腰’的落实!”“不少具体工作被误读与误解,让老师与老师之间也一个疙瘩接一个疙瘩的……” 专家组里一位头发银白、个性雷厉风行的特级教师对此疑惑:“既然都遇到这个问题,为什么要回避呢?拿到面上,敞开来讲,不允许这样啊。” 陆娟摇头:“我有时候很怕拿到面上讲,不但没解决问题,反而导致矛盾激化。” “?” 见老专家不解,汪进军解释:“因为存在理解偏差甚至持反对意见的同事,消极、被动的思维可能是在环境中长期固化的,很难一时改变。所以不影响整体项目落实的话,我们一般就不挑明。” 章形树想到前天将梁老师请进校长办公室,准备与他真诚长谈,反而遭遇梁老师油滑的顶撞与“甩锅”,只能苦笑:“可能在某个时点上,我们不方便做硬性的强调或硬性的统一。不然,个别思想消极的同事表面上接受‘壮腰’,却会将反对的言行转为隐形或暗中进行,那样形成的阻力会更大,导致的问题会更多!” 老专家还是不太能接受,看金博士与身边的同仁:“那就让他们消极下去?一直阻挠‘壮腰’措施,不让学校提升了?” 秦元玉笑道:“他们也不是不希望看到学校的‘腰’能挺起来,只是局限在自己的角度,对‘壮腰’缺乏信心,始终不相信‘壮腰’可以取得实效。” “……”几位老专家相互交换视线,斟酌着问题。 一位老专家想了想,释然:“这反而说明,他们内心更在意学校能不能把‘腰’直起来。他们心里其实很害怕!” 其中一位退休老局长开口:“如果只是个别人心态消极的问题,的确可以把重心放在‘壮腰’的整体推动上,将来用实效向他们证明。” “‘壮腰’实效,的确是最好的证明!”金博士低吟着,抬头:“那我建议:面对类似问题,更要加强校内全员的信息沟通,进一步提高‘壮腰’信息的透明度,让不同年龄、不同习惯、不同想法的教师都清楚看到集体‘壮腰’的成绩。这样不仅能转变个别成员的消极,更能增强全员的信心,促动那些还在观望不定的成员往前走!” “对,如此也能对学生与家长的心态产生积极影响。”另一位老专家跟上:“就算还有个别不协调的声音,大家可以不受影响,自然而然将不良信息过滤掉。” 退休老局长笑道:“那各校信息宣传与沟通的方法,还是要多想想办法。我们年龄大了,想到的多是开会、谈心、纸面宣传这些。但面对中青年教师,肯定要多用他们习惯的现代媒体。” 章形树已想到存在自己抽屉内、秦不觉提交的那份方案,悄声对秦元玉说:“看来,你家小子的优势与长处,有机会在这方面发挥发挥。” 秦元玉乐于自家宝贝大侄被“利用”起来:“臭小子最近不知怎么的,也有些消极,他的确需要做一些事让证明一下自己。” 汪进军听见就笑:“何止你家秦不觉,我们也一样,需要些证明来鼓鼓劲。” 章形树就说:“那晚点,能不能请大家先来我们嘉桥中学。我那间屋子可是快准备好了,请一起来帮忙揭个幕,给我们全校师生打打气,让我们证明一下自己?” 秦元玉乐了:“我刚想邀请呢,倒被你抢先了。” 章形树笑怼:“谁让你那边工程量大,施工没我这里快呢。我估计你邀请大家来看实效,要等下学期开学喽!” “啧,我们临江附校没有多余的合适场地可以用……”汪进军咂巴了一下嘴唇:“看来,我得想办法多动动梦园!” “你这是催着我行动呢,我们田子园学生少、可地方大啊!”靳芬被他们启发了,“我得多想想办法,不能只向师、生、家长证明学校的进步效果,还得向迁到二十个对口小区的居民宣传!” 金博士与专家组听着开心,却故作担忧:“哎哟,你们一个个想证明。市、区只怕要发愁‘壮腰’经费了?” 章形树与汪进军对视:“放心吧,我们做这些不用申请经费。” “哟,那效果能好吗?”老专家笑问。 “我们证明出来看啊!”章形树与汪进军自信满满,各自伸手,在对方胸膛上拍了拍! *** “不觉,于公,我是校长,于私,我算你长辈。今天开诚布公,你草拟的这份方案很好……可短期内” “校长,您别为难。我知道‘闻师傅’不赞成这方案。她不想让我实施,我不做就行了!” “臭小子,我话没说完呢,你急什么?” “那间屋子”施工还需要些时日,章形树找来秦不觉,先布置更新学校微信公众号内容形式的事。 秦不觉看章形树从抽屉里拿出自己那份方案,心中刚刚雀跃,听章形树前边一段言语,又像泄了气的球,想蹦蹦不起来,想瘪下去还有半肚子气。因此,他不等章形树说完,先表现自己无所谓的态度。 一份方案而已,闻映台要展现优势,拦就拦吧。他还有很多创意,可以在课堂里直接教,“闷嘴葫芦师傅”还能每节课都盯着他不成? 搏傲那边学生拥有的教学,只要有条件,他会努力让自己的学生也拥有!不需要多久,他教出效果来,就能在大家面前证明自己。那时候,闻映台想拦也拦不住…… 秦不觉正在心里叽叽咕咕地盘算,章形树已站起身来,把那份方案交还在他面前:“这份方案,我认真看了,里面有问题的地方,我圈出来,你回去慢慢看,等以后有机会,再看怎么实施。” “校长?我这方案还有机会?”秦不觉“呼”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章形树看他明明青年一个,却褪不尽孩子气的模样,无奈:“我现在想交办的事,也和这个有关。” “您说,您请说!”秦不觉急忙让出椅子,把章形树半请半按地压了进去。 “我们的公众号,你觉得做得怎么样?”章形树问。 在他没接手嘉桥之前,学校的公众号信息发布很不及时,由信息科老主任负责推送的消息,除了几个重大活动,全年几乎没有其他内容。因此,阅读量少得可怜,甚至是个位数,信息发布形同虚设。 这种状况,在章形树进入嘉桥“壮腰”后,改调闻映台与几位年轻教师一起负责信息采集与推送后有所改善。可章形树近期问信息科调出数据,那阅读量还是让他难过的挠头。 “您想不想听真话?”秦不觉听到感兴趣的话题,不知不觉坐上了章形树的办公桌。 章形树瞥着秦不觉放的不是地方的屁股:“有想法尽管说!” “我感觉吧,公众号发布那效果,真没办法证明咱校做的工作,各类工作!。”秦不觉感觉终于逮到机会,批评一下自己的“师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桌上向章形树俯倾下身体。 “细说说。”章形树干脆倒向椅背。 “‘小闻师傅’他们采集信息挺及时的,编写的图文内容也挺完整。”秦不觉尽可能让自己述说得客观,“可是,让人提不起兴趣来看。” “噢?”章形树等到想要的话,就等着这小子往“坑”来跳。 “是啊!一板一眼和做报告似的,别说吸引校门外的家长看了,就是校内的老师们都不会喜欢!”激动时,秦不觉从桌上跳了下来。 “那如果交给你,你能用这份方案上提的动漫方式来改编吗?”章形树终于抛出了“绣球”,“咱们队伍努力的效果,也得证明给别人看不是?” “可以啊!”秦不觉丝毫没有察觉章形树“老狐狸”式的笑容,“我可以想办法让内容有声有色起来。” 章形树“嘭”地一声拍了桌子:“那好,以后信息还由小闻他们采集,图文由他们提供给你。你来尝试制作公众号内容。你就用公众号的阅读量来证明你方案设计的效果。” “行,我来!”秦不觉也双手用力按了按桌子。 章形树见好赶紧收,免得这小子回过味来:“行,那你回办公室吧,我一会找小闻他们,说说他们。” 秦不觉挺高兴地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校长,为什么我那方案短期内不适合实施?” 章形树往外推他:“连这都想不明白?现在嘉桥的学生有多少具备良好的绘画基础?有条件全员参与你的动漫赛吗?你想要的效果只怕证明不出来,不如想点能用效果证明的项目。” 听着绕口令一样的话,被推出门的秦不觉傻了! 他一心想着栗晓遥、乔家轩那些男生喜欢,一心想着结合授课拓展学生的兴趣,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 第98章 喜忧两掺半 “小闻,秦不觉已经同意了。那接下来,你们一起努力!” “他?……这么快就答应了?” “怎么,还不想和他合作了?” 目送秦不觉甩着飞扬的头发,脚步“蹭蹭”地下楼,章形树欣慰地眯眼一笑,回身拿起手机,与闻映台通话。 正编写嘉桥中学新一期微信公众号内容的闻映台一楞,杏眼中闪出三分欢喜,脸上却浮上几分担忧的不确信。 “不是,是感觉有点意外……我供稿,他编辑,他没有意见吧?” 章形树听出年轻女教师喜忧掺半的情绪,却不便于说出对梁老师暗地挑拨行为的猜测。因为秦不觉与闻映台之间的心结,可能更多出自两个年轻人的心态与发展不自信,根源并不在梁老师言行失当这个问题。 “他没任何问题!”章形树缓缓劝解:“小闻,我明白你的顾虑。请相信我,秦不觉和你一样,心里对学校、对学生都有降不下来的温度。所以,他可能一时有些原因想不通,犯了点倔劲,工作还是会认真进行的。你虽和他同龄,我却选你做他‘师傅’,你明白为什么吗?” “……嗯!”闻映台没有回答章形树的提问,只轻轻应了一声。 章形树给予肯定:“这次,你的提议:校内外需要宣传的信息不由单人或单小组负责,请有意愿的同事一起发挥特长、一起参与,想法很好!这样,学校可以带动更多老师关注‘壮腰’详细情况,宣传面也可以进一步打开,宣传形式和方法更能活泼起来,把消息递到更多师、生、家长心里去。” “谢谢校长!”得到学校负责人的认可,闻映台当然开心。 章形树却不放心:“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秦不觉是你的想法,也是你特别提议让他发挥特长参与编辑?你心里对他也打结了?” 闻映台看见窗外风一样旋过,直奔教室去的秦不觉,悄悄摇头:“不是……我担心他知道是我建议的,反而不愿参与了。他有那么多好的想法,又有那么好的特长和朋友资源,用不上真的很可惜!另外……” “另外?什么?”章形树追问。 闻映台犹豫着,模糊地回应:“我真的他能留在嘉桥。不要像以前的小栗老师和谭谭老师那样走了。” 章形树听到她说出两个生疏的名字,楞了一楞,方想起副校长曾提过的几个人。 那是嘉桥中学与闻映台同期招募的优秀师范生! 他们进校后,一开始工作时,比闻映台更用心更投入,有想法亦有思路,还很受学生们喜欢……可是,因为嘉桥中学之前的发展困顿,学校疲于应付不断浮出的学生问题与教师情绪,他们的新想法、新思路被忽略或搁置,加上梁老师等人懒于工作的挤怼,这两位认真工作的年轻教师得不到认可,发展意愿难以满意,个人志向难以施展,两人先后工作不到一年与一年余就选择了离职。 章形树又想到副校长翻出的一张手机照片。 照片中,闻映台与那两位年轻同事站在一起,笑得灿然。他们的表情都像此时深春伸发在树上的枝叶,自信而积极,融透着阳光的气质,完全不似他去年见到闻映台时,那副孤单、落寞又谨小慎微的模样。 想到这个,章形树不由长长暗叹:“小闻,每个人的选择是不同的。你能收回那封信,决定留在嘉桥继续努力,是我乐于看到的。至于秦不觉,学校会尽力为他搭建与提供适宜发挥的平台,可今年他如何选择,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但我想,最起码,他会记住在嘉桥中学参与‘壮腰’的日子。他也会清楚,你们的合作,对于他的成长是有价值的!” “我明白……”闻映台轻轻咬着嘴唇。不知为何,她心里那种担忧融了几分酸涩的感觉。 那天从搏傲参观回来,她又收到了李冰黎含着邀约意思的两条微信消息。 那邀约中,有着同学之前想帮助的真诚,也有持着优势的傲娇,更有着几缕说不明道不清的挑衅。 后一条内容,竟是这样写的:“你现在不愿意来,那等秦不觉转到我们搏傲的时候,可就来不及喽。” 闻映台躲到办公室外,想了又想,方找到合适的言语婉拒了这消息。 走回办公室时,她听到秦不觉的自言自语:“呵,这李冰黎又想撬我别‘壮腰’?……也不算坏事,我得确定嘉桥的‘腰’有没有机会三年内壮起来再说……” *** “爸、妈,那臭小子在干嘛呢?” “谁知道啊?前两天和打蔫的小鸡似的,这两天孔雀尾巴又抖搂了,躲在房里不停地搞漫画,还不让我们问。” “不让问就别问,我看着他像在做学校里的事,那就没什么问题。” “可是,他让我天天做豆腐菜,饭却不出来吃,忙到半夜三更再跑进厨房狼吞虎咽,这是做什么工作啊?” “妈,晚点我去打探情况,这会我们先吃饭。吃好得请爸帮忙看看这物理实验的教具怎么做。” 这天周末,秦元玉跑回娘家探望父母,顺便为王岩要做实验的教具怎么调效果都不好,向父亲求教。 进了门,她自然先问宝贝大侄秦不觉。 得知秦不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为学校捣鼓漫画,还忙得废寝忘食,秦元玉欣慰,将王岩设计的物理实验教案递到父亲手中。 秦慎思饶有兴趣地接过,当即取了老花眼镜戴上,直接坐在饭桌边研究:“这是,你们松三那位王岩老师设计的实验?” “对。我看着挺有新意的,他把跨年级的两、三个知识点融进一个实验了。”秦元玉一边摆碗筷,一边解释。 秦慎思点头:“是不错,这位王老师用心了。” “您也看出来了?”秦元玉眉间表情浮出喜悦。 最近一段日子,王岩明显进入了工作状态,每天按时到校勤于备课、批改作业不说,更是主动要求请教示范校的结对老师,还向秦元玉要了专家团特级教师的微信,来来回回请教了不少问题,随即开始设计物理实验。 连续几天,秦元玉在校内巡视时,路过王岩执教的课堂,可以听到里面师生积极互动的声音,甚至传出学生带着兴趣的欢笑声声。 同时,教工群内,王岩不仅认真回应各种工作通知,还连发好几条有关总务安全管理的要求,相当细致,再不是以前勉强落实工作时那种得过且过、能逃则逃。 让秦元玉更为欣喜的是,王岩如此悄然的转变,也影响到了其他教师与科室。物理教研组的工作讨论会再不是干巴巴的走形式,年轻教师与王岩几位中年教师就如何解决物理教学难题与开展教学讨论得相当热闹,连秦元玉站在窗外观瞧都没有察觉;负责大队部的年轻老师亦是物理组教师,发送通知时,也改了以前时不时的马虎,细致地列出做法与要求,还主动跑进秦元玉办公室,要求加出一个少先队员组团创新班级治理的办法…… 看样子,王岩与不少教师的心态是振作起来了!之前,秦元玉真担心他破罐子破摔,就那样散漫到退休,连带着身边的教师有意无意比着他松懈工作。 可秦慎思慢慢皱起眉头,提出的问题有着担忧:“元玉,他设计的这个实验好是好!可会不会对于你们的学生太复杂了?” 秦元玉盛汤的手一松,差点把其中的豆腐鱼汤泼洒出来,“我其实也有点担心。松三物理底子好与有学习潜力的学生也有,但是整体物理基础相对较弱,对于这样复杂的物理实验,能不能理解,还两说。” “哟,那得循序渐进才行啊!”彭琢拿来盘子给秦不觉留饭,未察觉秦不觉已拿着茶杯出了卧室门,就站在他们身边听着,“一口气可吃不了大胖子,太着急提升难度只怕适得其反。” 秦元玉压抑着两分担忧低头:“说实话,我心里也不是很有底,就是想着帮王老师他们尝试一下,总不见得往他们刚热起来的心里泼冷水。” “尝试一下”“不见得往心里泼冷水”这些话泼进了秦不觉心里,让他喜滋滋沉浸微信公众号漫画制止的心凉了几分。 章形树之前说的话,明显也是感觉他的方案不适合嘉桥的学生状况。这位校长该不会也只是让他尝试一下,不愿往他心里泼冷水吧? 那他费心费力跟着闻映台编写的微信公众号内容,拉着几位好友共同设计的趣味宣传漫画,还有制作的意义吗? *** 不管秦不觉心里如何搅拌着特长发挥的喜悦与不被学校师、生、家长适应的担忧,他制作的趣味宣传漫画就是在嘉桥中学微信公众号里连推了。 直到几周后,期末测试结束,小伙子才看着阅读量与点赞量的明显上升乐了,小跑着,到了章形树办公室的门外。 不料门内,章形树与年级组长们坐着,几人脸上全是喜忧掺半的表情…… 第99章 吵嚷的寒心 “校长,这次我们参加全区统一测试,明显能看出我们学生的学习动力上来了,这一‘战’效果不错的!” “……你们公众号里不是说:校长24小时在线吗?……” “我们数学组细项分析下来,基础部分明显掌握得比以前扎实,失分率降低了不少。关键差距现在集中在综合性的挑战题上,不像以前每个板块都弱得让人不想教。” “……对,还画的漫画,说校长办公室的门一直打开的!……” “我们语文组的汇总统计显示,不仅基础部分比以前好,现代文与文言文阅读也有进步。学生作文虽然提分不明显,但从抽出的卷子来看,有些写得有新意,有些以前‘挤不出牙膏’的至少可以写出内容了。” “……那为什么这会不能进去?你们说的画的,怎么和做的不一样呢?……” “我们英语组情况类似,就是在听力、阅读积累上还是明显欠功夫。” 站在楼上,秦不觉听到校长办公室内,几位年级组与备课组负责人一个接一个的表述,似乎一句句都隐藏着教学进步取得效果的喜悦,却不知为什么,这些话被楼下一阵接一阵模糊的吵嚷声穿插着,让这几位教学负责人脸上的表情又透着忧急与烦躁! 这种阵仗,让小伙子有些不知所措——秦不觉拿不准自己应该继续等在校长办公室门外,听听期末测试的分析,还是去楼下,打探打探那阵吵闹是怎么回事? “……很抱歉,请大家再耐心稍等一下。章校长这会在了解详细情况,稍晚一会儿再接待大家。……” 断断续续传进耳中“公众号”“漫画”,以及闻映台劝说的声音,也不断拨动着秦小觉的神经,引得他转向走廊边,努力往下瞧。 应该就在下一层的接待室内,闻映台正接待几位来访的家长。 已到一个学期的收尾,家长们为公众号找来,是为着什么呢? 秦不觉又转回到校长办公室门前,悄悄观察章形树。 章形树在室内皱着浓眉沉吟,一边翻看着手中的表格,一边听几位教学负责人的言语,脸上的表情也是复杂,说欣慰,又多烦恼! 秦不觉更感好奇——据他这一年多来的接触与了解,章形树是“壮腰校长”中相当乐观豁达的一个人。无论落实市、区“壮腰”指示,还是制订推动本校“壮腰”特色措施,章形树都不疾不速,有序有节,还能回回在老师或家长急躁、慌乱的时候,用一种宽容与豁达态度化解大家的危机与情绪。 难道是为期末测试成绩? 这次期末,秦不觉所在的八年级参加全区的统一测试。别说学生了,整个年级组的教师心里都绷紧了被考核、待评估的弦! 考试过程中,虽然秦不觉不在本班监考,可悄悄找着理由溜到本班的窗户前瞅过心心念念的学生们。 看着乔家轩他们的状态不错,还有几人发现了他,悄悄冲他做鬼脸或比“耶”,秦不觉心里挺自得。心里押宝他教的娃肯定能证明各自的进步! 要不是闻映台发现了他,“多管闲事”提醒他赶紧回办公室去,秦不觉还准备在窗外冲班里学生多来几个大大的“比心”,给他们鼓劲加油呢!他忍不住在心里学着贺老师,嘀咕了好几声“这‘闷嘴葫芦师傅’就是死脑筋!” 昨天上午,各科测试卷批改结束。秦不觉听年级组长与备课组长议论测试情况,“整个年级组有进步”的肯定含意,让刚入职不过一年的小伙子顿感心安,立时把李冰黎那邀请的微信消息忘到爪哇国去了。 他乐颠颠地去翻过自己班和闻映台班的试卷,真的感觉两班学生都发挥得不错,包括以前每逢语文测试就留大半白卷的栗晓遥、填空都会用烂梗的耿鑫喆、错字连篇的钱铎、作文写不了几行的乔家轩,都差不多把卷面认真写全了,顿时又把心里的傲娇提升了一个层级! 如此的测试效果不能证明“壮腰”有效吗? “不等了,校长别是在躲着我们吧?” “就是,要是这学校办不好,早点和我们说,用个微信公众号使劲表现你们自己做了什么什么事,有什么意思呢?” “变着法,又是照片又是漫画地夸你们自己这个那个,算什么呀?” “那大家不要急,我陪你们一起上去看看行吗?” 就在秦不觉猜测的时候,楼下几人的吵嚷声又拔高了一个量度,且移动起来,越来越清晰,明显闻映台是接待不了他们了。 校长办公室内的几位老师也听见了,纷纷坐不住站了起来: “校长,他们那样吵,我们实在有些寒心!” “教工会议上,您说我们要用‘壮腰’的效果证明进步。现在效果可以看出来了,可他们还是怀疑,还是这样吵吵嚷嚷,谁心里受得了呢?” “这‘豆腐校’帽子,其实不是我们一方面扣上来的。他们不注意家庭教育方式,还动不动跑学校吵吵嚷嚷的,就没有责任吗?所以,我们真要‘壮腰’,得先把他们的毛病改了!” “是啊,不然,我们这里的‘腰’刚刚挺起来一点,被他们又吵又嚷地又松下去了!” “英语听力与阅读量不足这些问题,也不是只靠校内时间和我们单方面努力能解决的!” 听着楼上的动静,感受着老师们越来越激烈的情绪,章形树放下手中的表格站起身来,沉吟中转过头来,目光恰碰到傻乎乎站在门外的秦不觉。 此时,三位家长也在闻映台的陪伴下上了楼,其中一位是林润妈妈。她们的目光也直接集中到了秦不觉身上。 一时间,秦不觉感觉夹在其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润妈却用话“抓”住了秦不觉:“闻老师,我看公众号的图文编辑就是小秦老师,他是重点师范大学的硕士生,他妈妈又是和你们结对的示范校特级教师。今天我就要章校和他一起给个答案:你们嘉桥到底能不能办好?为什么你们说‘壮腰’,壮到现在,我家林润到现在还考不到示范校的水平?” “是呀,我们的孩子马上九年级了!若是嘉桥‘壮腰’都壮了,还是没办法达到示范校的水平,升学的时候该怎么办呀?” “不能光让老师用漫画嘴上吹牛的!我昨天一打听到成绩,拿去和人家示范校的比了比,还差着一大截呢,直接把儿子从商场叫回来,痛骂一顿。可我光骂他,学校这边‘壮’也壮不起来,没用的呀。” 几位家长这一通输出,胜过游戏中换着花样攻击的武器,轰得秦不觉一下蒙了,额头上只差没映出“黑线”一片! 他自认为拉着同学与朋友,为学校微信公众号提供了构思精彩、寓意分明、宣传内容清晰、易于家长接受的漫画,此时竟收获了“嘴上吹牛”“自己表现自己”的评价? 还被家长们揪着要“壮腰”答案? 章形树抢上两步,将不知所措的秦不觉挡在身后,凝结的浓眉反而渐渐松开,开朗的笑容重回面上:“我这边正好刚了解过整体情况,我们老师和家长朋友一起会个面也好。就是我的办公室太小,人有些多,一起去会议室,大家认真聊一聊……” *** “哎,你们这次期末测试出来了吗?” “出来了呀!噢哟,考得还是不好的呀!你们呢?” “也糟糕得很!特别是物理!就是那个王岩老师带的!” “我们也是那个王老师,以前就不好好教。现在说是来了个新校长管得严了,他上课算认真了,可我家儿子还是没考及格!” “我前一阵还听我家小子说那王老师开始做什么什么实验,有意思得很。我还挺高兴的,哪想到是这个结果?” “嗨,松宁三中不是说开始‘壮腰’了吗?我们还准备后年就让孩子读这所初中呢。” “是啊,我们看松宁三中公众号,一直在说‘壮腰、壮腰’,还发了那么多的活动。感觉他们是真的像点样子了。这周边的学生总算有点希望了,” “啊哟,‘壮’什么呀?还是拎不去的‘豆腐’!” “哎,你们说,他们学校里搞的那什么阳光绿化棚子,又办的什么手工制陶兴趣课,还有什么劳动实践动手课,还有什么这个、那个的行规休养讲座,有实际意义吗?” “要我说都没什么意思!就是一些糊弄人的噱头!” “我和你们说:不要让家里小孩进松宁三中,里面的老师废物得很。再‘壮’腰”都壮不起来的。就像你们说的王岩老师,游手好闲散漫惯的。校长面上管得再紧,能改掉他骨子里的不行啊?那样的老师教不好的!” 距离松宁三中很近的一排沿街商铺,其中两家是松宁老城有着几十年口碑的知名品牌点心铺与面食铺。 这天是学期末的倒数第二天,秦元玉带着全体教职工开过收尾会议,还要与王岩等校内管理人员商量暑期工作与安全等事宜,因此拉了他们出门,要请他们吃顿面食与点心,顺便抓紧中午的时间先做口头沟通与预备工作。 午餐高峰,面点铺人多,没有座位,秦元玉留下副校长与教导主任等座位,自己带了王岩与科研主任出来买点心。 点心铺前也是排了一长溜的队伍,几人就一边排队,一边商量着要推进工作的细节。对于做好暑假安全工作,王岩考虑得相当细致,连点了几个不错的工作要点,让秦元玉因为劳累而形成的紧张松了不少。 哪想到队伍前方忽然议论起来,嚷嚷的声浪越来越大,提问与质疑的简直像在吵架。 秦元玉听其中数次贬低着王岩,刚松下来的心一哆嗦,又绷了起来,赶紧看向身边。 王岩的表情果然僵滞了! 科研主任已浮上一脸的心寒,看着秦元玉:“呵呵,校长,我们在拼死拼活地‘壮腰’,人家在后面扔我们冰刀!您说我们这‘壮腰’还壮得什么意思?” 第100章 相同的期盼 “我们松宁三中‘壮腰’当然壮得有意思啊!” “校长,您!” 科研主任轻声的伤感,被秦元玉朗朗的高声接住了。 科研主任一呆,随即担心惹人议论,低呼出声。 排队与路过的人们,果然被他们吸引了目光,纷纷转过头来。 随即有人嘀咕: “哟,那是松三的老师吧?” “他们还有面子接话头?” “她们是谁啊?” 听这些疑问,王岩本就垮下去的脸更颓废了两分,僵直的脖子和身体也不自觉地缩了两分。 秦元玉笑了起来,笑得坦然,笑得无惧,目光炯炯,身形笔直。 她看向周边,任人打量,作自我介绍:“我不是松宁三中的老师,我是松宁三中的校长!大家如果对松宁三中感兴趣,我可以专设校园开放日,邀请你们进松宁三中来看看!” 如此出乎人意料的大方言语,震出周边一片安静。 排队的人与路过的人一时全愣住了,连排队到了柜台边的顾客也忘了购买。 还是点心店的员工急了,拍着柜台上的玻璃,催问:“你们还买吗?” “啊,买买,买两块糕。” 顾客回头应声的时候,又有话语冒出来: “她是松三的校长?” “哂,倒是脸皮厚,不在意面子的?” “还敢说话那么大声?” 听这种议论,科研主任轻轻把秦元玉往队伍里拉了拉,想站挡到秦元玉前边。 秦元玉反手轻拨,更往侧边站出半个身位,让自己亮相在几个议论的人面前。 她笑得更加畅然:“呵,我当然敢大声说话啊——因为我们松宁三中的老师和学生都在努力,我们在脚踏实地往前走!如果你们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带大家进松三,详细为你们讲讲老师、学生取得了哪些进步,看看他们近期不断收获的好评!” 如此充满底气的声音传向周边人群,形成一股无形的气场,在王岩心里猛地冲了一把,让他把头抬了起来,随即感觉到秦元玉用手按上肩头的力量。 教导主任也感受到了秦元玉按上肩头的手与其中传来一片火热的温度,不自觉就直起了腰。 反倒是那议论的几人,挑剔的意思被这气场挡住,不再发声。 秦元玉跟着队伍一边往前排,一边继续表达:“感谢大家对松宁三中的关注。我们的发展离不开大家的支持。我也相信,大家都有一样的期待,希望这所建校快五十年的老校,一直服务周边有孩子家庭的老校,能办得好,办出效果,大家说:是不是?” 何止议论的人,连同王岩和科研主任,都没想到秦元玉把这里当作了强化学校形象的演讲现场! 购买的食客、路过的人们一时不愿离去,带着复杂的表情与心情,看着秦元玉大大方方带两位老师坚持排队向前,买出大包特色糕点。 秦元玉不介意当场拆了一盒糕点的包装,拿出香甜的点心递到王岩和科研主任的手里:“带着孩子们努力一学期,辛苦了,赶紧多吃点,补补力气!下学期还要带着学生们打胜仗呢!” *** “来,大家请进,随意坐。小闻老师,请把小秦老师找过来。一会你做会务服务,让他做会议记录……收着,买点饮料和糕点过来,记得,一定要带瓶无糖苏打水,赶紧的!” 引着几位来访的家长,章形树带着几位年级组负责人一起到了会议室。 章形树一边亲手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大方邀请家长入座,一边叮嘱闻映台去找不知跑哪儿去的秦不觉,同时,悄悄拿出手机,给闻映台转账200元,让她去为家长购买饮品与点心。 闻映台不便推辞,匆匆下楼。恰在楼梯转角处,她看见往楼上探头探脑的秦不觉。 与下楼的“闷嘴葫芦师傅”闻映台打了照面,秦不觉尴尬,拔起大长腿想溜,却被她轻声唤住:“校长让你做会议记录哩。别走!” “我,我还有工作没完成呢!”秦不觉不知怎么的,听到“别走”一个词,肚子里那股气忽然弯弯绕绕盘旋进心里。 他的确心里嘀咕过千遍、万遍对闻映台的不满,可每每见了她的面什么都说不出来,就是很想顶她,还很古怪地盼她生气。 闻映台写入笔记本的那些“挑剔”确让他怒气闷生过。 可那一天校长章形树的提点,加上家中长辈特别是姑姑分析松宁三中教学状态的话语,早已让秦不觉冷静下来。他渐渐理解并意识到,一时心急推动、未进行足够可行性考量的创新教学或活动,可能暂时不适合嘉桥大部分学生当前的状态。 他随后又翻出自己的教案反思过,其中确有不少粗糙与疏漏之处,那也说明闻映台所记课上的毛病是事实。 可他仍然想和闻映台赌气,期待看她无奈却坚持的样子,期待听她温柔却倔强的语气,看她为了工作认真而投入的较真……所以,他表面拒绝着“这闷嘴葫芦师傅”的安排,背地里却喜欢悄悄关注她的举动。 作为一个很乐意成长的“徒弟”,他可能不会如梁老师的愿——他并不介意闻映台继续寻找他的不足。因为他虽然傲娇,却乐意寻找自己的缺点进行补足,让自己变得更优秀! 可秦不觉就是反感闻映台可能的离开——他不想见到闻映台可能因为表现出色,而随章形树的调离远去。 在秦不觉心中,身担“双名”名校长之责的章形树就算功成亦不该身退。因为嘉桥这样薄弱校需要好校长的留存!而闻映台这样对待工作认真负责、满心爱护学生的老师更应该留在嘉桥中学进行“长期壮腰”! 可能,这才是他一直赌气的理由吧? 闻映台看着又像被踩了尾巴小孔雀似的、气呼呼想飞开又不断盘旋的秦不觉,也不知为什么,特别希望他停下脚步,还能如以前一样,虽然面上傲娇、实则内里火热地与自己一起奔忙…… 她说不清为什么,每天还没有到校,就会希望看到秦不觉,会越来越期待见到他给学生昂扬上课的样子;她也越来越愿意看他尚未成熟的教学方案与活动提议,完全不介意给他提意见时,他浮现的各种不服气,而盼着他放下情绪,让他自己做得越来越好,甚至快速地赶上她、超过她…… 两位年轻且各有期待的教师就那么站在楼梯的上、下,说行偏止地僵立着,直到章形树催问的消息发到闻映台手机上:“找到秦不觉了吗?” 闻映台急回消息:“找到了。”然后匆匆下楼,到达秦不觉身边,轻轻推了推他:“你快去会议室。我去给家长买饮料和点心。” 秦不觉一眼看到闻映台脸颊因忙、因急而出的红晕,感受到她身上传来流汗的热意,心跳“嘭”地乱了好几拍,逃也似地调步往楼下跑,嘴里仍抛扔出傲娇:“你是‘师傅’,可你跑得不够快。只怕等你买回来,家长都回家了。你先回会议室,和章校说我很快回来!” 闻映台哭笑不得,只能追着他的身影提醒:“带瓶无糖的苏打水!” *** “哎,那瓶苏打水别发给小闻老师,拿过来……这是林润妈妈喜欢喝的!” 秦不觉的大长腿确实跑得快,没用几分钟,他就拎着饮料和糕点跑上了楼。 章形树正取过年级组长拿来的八年级学生各科作业本与兴趣课课件向家长展示,准备转入沟通正题。 秦不觉逐人分发饮料和糕点时,将那瓶无糖苏打水直接递给了做着资料播放准备的闻映台。 章形树急忙制止,将苏打水接了过来,转放在林润妈妈手边。 “章校,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林润妈妈感到意外。 “我看林润的作文知道的啊。”章形树笑着解释。 “您还亲自批改学生的作文?”另一位家长诧异。 章形树摇头:“我不批改。我只是喜欢通过孩子们写出的文字,看看他们是不是开心,是不是有学习和生活的动力。” 说着,他挑出林润的作文本递到林润妈妈面前:“近一年来,林润的作文写得越来越活泼了,连示范结对的老师都这么夸她。” 林润妈妈愣愣地接过来:“可她这次的语文分数还是没达到‘五顶尖’入校的最低分,光作文活泼有什么用?数学更是还差一大截。我愁得不得了!章校,当初可是您和我们保证的,‘壮腰’会给林润他们上好学校的机会。” “是啊,你们说‘壮腰’,我们看孩子的成绩提分太少了。他们能像人家示范校的学生一样,顺顺利利考进好高中吗?”“我们想了解学校‘壮腰’到底壮的什么东西?为什么考试成绩提升得这么慢?”另两位家长跟着表达意见。 “你们还真问到点子上了!”对于有些苛刻的质疑与提问,章形树乐呵呵地称赞,双手握起拳,认真看向在座家长,“‘壮腰’既是合理调控与利用先进的教学资源,壮我们整体的办学质量,壮我们内外的软硬件条件,尽可能让孩子们拥有公平的、在家门口上好学校的机会,更是壮老师们认真教学的底气,学生们乐观学习的信心和德智体美劳综合发展的志气!我想这可能是我们双方共同期盼的!” 第101章 从内而茁壮 “……”“……” 章形树清晰、有力的应答,让几位家长难以否定! 片刻后,林润妈妈强撑质疑:“好学校和什么信心呀、底气呀还有志气那些,不还是要用考试成绩说话的嘛?林润他们考不上顶流高中、一流大学,那些都是空的!” 另两位家长闻言,脖子又梗起来:“就是,好学校不都是以考试成绩来衡量的?” “‘壮腰’不就‘壮’升学率吗?我们每一位家长评判是不是好学校,就看这个。” 林润妈妈从问到女儿期末考试成绩就没睡好觉,这天有机会拉了和自己有相同担忧的同学家长“同仇敌忾”,当然不会轻易言弃,此时挺直腰板:“我们今天来,就是要问问学校:进了九年级,有几分把握让林润他们考进一流高中?做不到,就证明你们‘壮腰’失败,不但要给我们全体家长道歉的,还要通知市里、区里想办法调更多的好教师过来!” “哂……”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的秦不觉听着皱眉,忍不住暗哂一声,张开嘴巴想要反驳。 章形树用手有意无意地拍了拍桌子,埋头电脑前调取资料的闻映台随即冲秦不觉微不可见摇了摇头。秦不觉只能郁闷地把嘴巴合起来,在笔记本记录的文字后愤愤写下“闷嘴葫芦!”! “嗨~!多年以来,别说你们,就是我们这些做校长和老师的,评判自己是不是在好学校,有没有带起学生,很多时候也是看考试成绩和升学率的。”章形树发出一声曲里拐弯的长叹,的确也是由心而出,“但凡有责任心的教学人员,谁不盼着自己的学生能掌握好知识,考出成绩,有机会进入名校继续深造呢?” 他这样的感叹,反而让等他反驳以继续质问的林润妈妈几人无话可讲。 此时,闻映台已打开一份ppt,轻唤章形树:“是这份吗?” 章形树半转身瞅了一眼,点头并解释:“对,这份ppt就是我后天要到市里参加‘壮腰’阶段性汇报用的。既然你们几位来了,就先听我说说。” 林润妈妈几人转眼看去,只见ppt中,两张图片里分别是弱木、大树,周边各自围绕着几个词标,又延伸出一些话语。 章形树起身,用手点着弱木周围的“软硬件资源不足”“教学质量滞后”“教师被动消极”“生源分配不均衡”:“这几个,曾是困扰嘉桥的客观问题,确实影响着学校的发展,阻碍着入校生的学习与成长。” 见到这样肯自我剖析的专业分析,林润妈妈等不再说话,开始认真听着。 秦不觉想起一年前在专家组一起吃午餐时听到的分析。此时历经一年实践,他对于“壮腰”实施思路更加清晰,脑中迅速冒出想在微信公众号进行宣传的漫画方案,索性急急在笔记本后页进行草图,让来到身边坐下的闻映台眼中一亮! “在这里,我可能年龄最大。我很直接说:我是从农村来到城市的人。”章形树接着表述:“大家可以想象得到,我小时候接受教育的条件是怎样艰苦,那时候,是‘有学上’就很幸运了!” 一位家长点头:“我爸、妈也是这样。”另一位家长说:“我们的父母辈都是,当时能初中毕业都算不错的。” 章形树笑了:“可现在,我们进入21世纪的全面小康社会。那孩子受教育的条件正从‘有学上’往‘上好学’转变,都能理解吧?” “理解!”两位家长点头认同。林润妈妈有些不知所措地点头。 章形树在一边的白板上画了一条线,分别划写出小学直至大学的阶段:“小学、初中属于义务教育阶段。为做好这个阶段的基本公共教育服务,各级政府现在都在努力!我们东海市与各区的教育主管单位都响应国家要求在‘优质、均衡’上用功夫,这才给了我们嘉桥中学在内的薄弱校‘壮腰’的好机会!” “这样说来,我们也算幸运的了!”一位家长忍不住说。 林润妈妈瞥了他一眼,抢上说:“这个我懂的,就是想让嘉桥变得和示范校一样。” 章形树夸讲:“不亏是我们好学生林润的妈妈,说得没错!难怪林润会记着妈妈喜欢喝的饮料,还写进作文里。” “我不在乎她做这些。她能考进名校,别让我使劲掉头发就行了。”林润妈妈不稀罕,急着补上一句否定:“你们现在和人家示范校考试成绩还是差那么多,别再说给一些时间,有个过程,慢慢来。因为林润他们只剩一年的时间,等不起的。” “可根源上的一些问题已在化解,教学差距已经缩小了啊!”章形树不怕否定,顺着ppt中弱木的树杆指向它根须短小的底部,“学校整体环境的改善、教学软硬件的增加、教师教学水平的提升、孩子兴趣课程的丰富,只要关注学校发展情况的,应该能看得出来!” “这些我不否认。进校开家长会是看着的:咱们嘉桥现在除了楼老一点,其它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那体育馆里的冰上运动更可以说周边学校独一分的!”另一位家长不等林润妈妈说话,已做出肯定,急得林润妈妈拼命冲他挤眼睛。 “相信我:嘉桥中学的教学资源以后会更好,会有更多惊喜等着大家!”章形树直接做着保证。 林润妈妈急得跺脚站起来:“可我们现在要的是考试成绩和升学呀!” 章形树不紧不慢指着图片:“成语说:解决问题要溯本求源,所以我们要解决成绩和升学的问题,还是找根源上的症结。那我就说说之前分配不均的生源和现在大家都关心的好高中录取问题。” 说到这两个问题,林润妈妈卡壳了。 她多少次抱怨过嘉桥中学的生源不良影响她家林润,愤恨嘉桥的成绩水平挨不到示范校的校门。 章形树点击ppt中一段文字,跳转“不说别的,就说严格实施‘对口入学机制’和保证‘名额分配到校’!这两项正有效改变我们嘉桥连年头疼的生源短缺问题,让我们不再发愁没有学生可以教,不担心学生没有好学校可以送,有力地激发起老师们的教学动力,那提升学生学习效果,就是指日可待!” “生源增加,那也得增加的是好学生!补一堆差生有什么意思?”林润妈妈低着头嘀咕,“名额分配到校都不够‘塞牙缝’的!” 闻映台忽尔温柔地笑道:“每个学生其实都是好学生呀。” 秦不觉意外她难得抢话,迅速跟上:“我们的学生各有各的特长与潜力,就看老师和家长怎么帮他们发现和挖掘。我们嘉桥的老师现在为了调动学生的兴趣,把他们的学习潜力挖掘出来,跟着示范校老师和专家团队都在动脑筋,‘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说着,他用手在自己脑门上转了好几圈。 章形树差点被这俩师徒给逗乐了,除了林润妈妈的两位家长脸上也显出笑容。 “说名额分配到校不够‘塞牙缝’,那现在也挺公平的,不管示范校还是我们‘壮腰校’都不够塞!”章形树回到ppt,指着弱木到大树:“那要保证我们的学生能和示范校一样,更多地学好、上好学,那‘壮腰’必须坚持从根源上补起来,从内部让学校壮大起来,让老师教学和学生学习的信心都强壮起来!” “怎么从内部壮吗?”林润妈妈还是不高兴。 “刚才我说的生源改变、资源支撑都是营养教学土壤。”章形树调出彩色笔,在ppt中圈画:“我们自己在示范校帮助下疏通教学脉络,破解教学难点,是从内部打通营养通道,让整体树干茁壮起来;而要促进营养能顺利送到老师、学生这些枝条上去,让他们也茁壮起来,那就需要……?” *** “秦校,你说我这教学,是不是真的落后,已经没法跟上去了?” “说什么呢?王岩,你近期做得很好,别怀疑自己!” “可我真的用尽全力,这考试成绩怎么就……?” “哟,阮小健、方雅萱、秦达锋,今天放假,你们怎么还来学校啊?” 秦元玉在街上做过“壮腰”演说,乐观的表情不变,带着几位教师如常吃过午饭,回往学校。 路上,她看着依然垂头丧气的王岩,特意让教导主任几人先回,自己以消食走不动为由,带着王岩放慢脚步,缓缓走往校门。 校园外,秦元玉看着校内绿化渐渐茁壮,生发的枝叶探出围栏之外,甚至向校园绽放成串花朵,眉眼间更显欣慰。 可是王岩就不一样了,表情与言语中吐露出强烈的自我怀疑。 秦元玉担心的就是这个! 她急忙给予王岩鼓励与安慰。可被期末统一测试成绩击溃信心的王岩想着路人的排喧,就是提不起劲来,以至之前的那种颓废消极之气又透了满身。 就在此时,秦元玉看到几个欢快跑入校园的学生身影,喊住了他们。 孩子们很高兴校长能记住自己的名字,特别是阮小健! 他们返身回到秦元玉与王岩身边,欢快的声音犹如天空中自由穿梭的小鸟:“校长,王老师,我这次物理测试,后面那种难度题都做出来了!以前我看着可怕了,可这次通过王老师做的实验,多想了一会儿就有解题思路。我回家告诉我爸,我爸也高兴!” “校长,我特别喜欢在学校里种花、种树,所以在家坐不住,就想来学校看看。” “我也是,我以前最怕物理课。可现在王老师上的课可有意思了,我不怕物理了。”和阮小健同班的方雅萱也说。 这两句言语如甘霖一般,洒进王岩的内心,让他肺腑中的焦灼不再蔓延,护住了他心头好容易生发而出认真教学的枝叶! 第102章 信任对怀疑 “你们几个,今天是专门进来感谢王老师的?” 秦元玉看着王岩松缓下来并换上欣慰的表情,心中真是感激这几个“及时雨”一样到来的学生!她开心地揽住阮小健几人,问。 方雅萱却不好意思地摇头了:“不是的,我们给您和王老师做的手工礼物,准备到教师节再拿出来。我的扎染作品被老师拿出去订制工艺品了,小健他们的陶艺作品还放在兴趣教室里晾着,老师说八月份再帮他们烤。” “哈哈,你和阮小健现在是我们兴趣课的优秀代表,成品肯定很好看的!那校长和王老师等着哈。”秦元玉高兴地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王岩倒是想着另一个问题:“你们今天来,是有什么物理题不清楚吗?要不要到办公室,我帮你们讲讲?以后有不懂的,不用特地跑来,让爸爸妈妈微信上找我就可以。我一有时间就给你们解答。” “嗯!”阮小健几人开心地点头。 “那你们今天究竟回学校干什么呀?”秦元玉追问。 方雅萱与阮小健相互看了一眼,各自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有机肥:“我们想看看自己种的花,怕没长好,想给它们加点养料。” 秦达锋更厉害,放下大背包,亮出个大花盆:“我看自己种的盆栽长壮了,想给它换一个,可暖棚里剩的花盆都不合适。这是我用零花钱托我爸网上买的。” “啊哟哟,这是校长我疏忽,忘备合适的花盆用作替换了。”秦元玉懊恼地拍着脑门,“你们看看,我都没你们考虑得细致!” “校长工作太忙了,这不是校长的错,是王老师想得不周到!”王岩此时心中的难过犹如湖冰遇春风,全化开了,立即帮秦达锋拎起了包,“走,我陪你们去阳光棚里看看,还需要备多少盆。秦达锋,棚子里还有多余的花苗,你这个盆种一棵带回去。棚里要替换的,我负责买!” 秦元玉趁势嘱咐:“那你们几位,就负责帮王老师统计要更换花盆的数字啦。顺便再帮校长看看,阳光棚里还有哪些事情没考虑到,一起和王老师商量商量。你们现在兴趣班和同学们做得那么好,帮兴趣课老师出了不少点子,这点事情,校长相信你们几个也能做得很好噢!” “好——!”几个学生被一校之长如此信任地委托,开心地回应,又脆又响的声音惊动了树上刚刚打盹的小鸟,也跟着叽啾叽啾叫起来。 王岩一边带着他们往阳光棚去,一边带着剩余的不安回头看向秦元玉。 秦元玉冲他点头,笑弯了一双大眼睛,让眼角的鱼尾纹也更深了一些。 天空中的朵朵厚云并没有全部散开,阳光时不时才从云隙中穿出来,晒在她的身上,却为她镀上别样明亮的色彩。 王岩听见方雅萱在和阮小健几人说:“以前我爸没条件换房,让我进松宁新城的学校。我妈使劲骂他,说我进‘豆腐校’是完了。我刚进这里上学的时候,她天天说这里各种不好。然后我成绩上不去,更被她骂没出息,说我和一家人没出头日子了。我都怀疑人生了!” 秦达锋一边往前蹦跳,一边回应:“我爸妈更过分!哪怕我说我在松宁三中好好学,我还每天认真做作业,他们也天天怀疑老师的水平不行,说我在‘豆腐校’就是混日子。那我干脆就不学了!” 这些情况,王岩以前沉溺在自己的情绪里,是不太注意的,他抱怨在学校没有发展机遇,自怜家庭的困扰,厌恶家长对学校的看轻,烦恼集体没有干劲……更反感学生不认真投入学习,空负他们做老师的付出,暗地里也无声给他们加上“差生”的符号! 如此想着,王岩不由深深惭愧——仅是路人的排揎,就让他非常不适,反感自己教学能力被质疑;那谁理解在家庭中亦被亲友质疑着,这些孩子的内心该有多痛苦、多矛盾? 学生们还是未成年的人,比他王岩更容易自暴自弃吧? 风吹来的时候,王岩内心冒出一层歉疚,带着两分庆幸看向身边的学生:“还好,你们现在都变得挺自信的。” “那是从校长带我们种花开始的!”方雅萱看着阳光棚,更笑红了稚嫩的脸颊,跑过去,用力推开棚子大门。 王岩看着女孩跑向教学区后的那一片花架,从中抱出贴有她负责小组标签的花盆:“王老师,看,这盆花就是我种的。当时是校长亲手分给我的种子。” 阮小健抱出自己组的花盆,笑着回忆:“那时候你还嘀咕说:种这个有什么意思呀?” “哈哈,我还记得你说是给学校挣钱花!”秦达锋也抱起了一盆花。 几个孩子“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王岩看向搬放在地上的绿植。三个花盆中已分别长出不同的植物,看上去虽然还显稚嫩,可明显在学生们精心的照料下,显出勃勃生机。 方雅萱皱了皱好看的小鼻子:“我们组这盆花发得最慢,我都着急了。后来才发现苗苗从小石块边上顶出来,是小石块压着种子了。” 王岩蹲身,认真听她述说。 方雅萱小心摊开塑料布,把一半旧土倒了出来,再把带来的花肥往其中撒入:“那时候正好语文老师布置作文。我就在想,哼,爸爸妈妈怀疑我的能力,就像小石块压着种子,哪知道我也有潜力的,我也可以顶开!” 王岩为女生的联想讶异,却听两位男生附和道:“就是,谁还不能发芽、开花了?我们组现在班里种的最好,上次区里来采访,就是安排我们组做的介绍!”“嘿嘿,我不想在盆里开花,我想做咱们校园里的大树,以后我们组能包学校里的那些树就好了!”“那你们和校长提呀!” 王岩忽然更深地理解:秦元玉为什么要给这些孩子布设绿化阳光棚、艺术兴趣课堂,信任并鼓励他们分班分组以自治的形式进行管理! 她,是为了剔开那些压抑着孩子们,也压抑着他们的“石头”,提调起他们的自信吧? “来,后面还要怎么做?你们说,老师接受你们调度。”王岩“呼”地伸出手,挽高了袖子,“晚点,你们教老师来种花。没准我下学期用这个做物理实验。” *** “那就需要什么?” “需要——”听林润妈双手扶在桌沿追问,章形树故意滞了一滞,“需要我们当校长的信任老师,你们做家长的信任自己的孩子,打开他们的心结,把他们教与学的潜力激发出来啊!” “切……”林润妈妈失望又不满地双手抱臂,靠回到椅子里,一口接一口喝女儿提到的无糖苏打水。 另一位家长此时见缝插针,提出一个问题:“校长,我们现在给孩子转学也来不及了,也没有示范校可以接收。那不管市里、区里是不是还能调好老师过来?也希望九年级有好老师可以带班,拎着学生们,逼着他们冲一冲成绩。” 秦不觉听着这又是“拎”又是“逼”的,感觉心里被拧了一把又一把,太为学生们感到心酸了! 林润妈妈不介意往他心里再拧一把:“到了九年级,应该安排有经验的老教师接班了吧?不然林润他们真没法考试了!不瞒你们说:大部分家长都在关注这个问题。嘉桥本来就够‘豆腐’了,不能到毕业班还软塌塌的厉害!耿鑫喆他爸是卖豆制品的。用他的话说:就算‘豆腐’也要是块‘老豆腐’!” 听到这个问题,秦不觉和闻映台的身体不约而同地一僵。时至期末,教工会议与年级会议中都未提到变岗调班的事项,两人都默认自己会顺利跟班直到九年级,陪着学生们毕业。 闻映台已开始不断请教老一辈教师、示范校的带教老师和班主任工作室的朋友们,结合网络中查询的资料,积累教、带毕业班的知识与经验;秦不觉更是对自己能教好毕业班自信满满。 两人都没想到会被班里的家长集体担忧。 “我们的家长朋友们够幽默的!”章形树“哧”地笑了出来,伸直了手臂,向秦不觉与闻映台摊开手掌,“九年级还真是他们继续带班,不变啊。” 林润妈妈急得直接站了起来,更深地质疑:“就算小秦老师是名校毕业的硕士高材生,小闻老师很认真负责,可他们带毕业班没有任何经验。我很怀疑他们能不能把毕业班教好、带好,其他家长肯定也一样会怀疑!” 如此毫不客气的话,让闻映台和秦不觉瞬间涨红了脸! 章形树毫不介意林润妈妈的态度,亦转过身,亲手给了闻映台和秦不觉发了瓶装水:“可不但我们学校管理层信得过这两位老师的教学能力,学生对他们也相当认可与喜欢!” “学生年纪还小,认可和喜欢有什么用?”林润被身旁一位家长拽了拽,却不愿意坐下,“你们要培养年轻老师,也不该让林润这届毕业班做‘小白鼠’!” “可他们这些青年教师接受过最近期、最新的系统化教育与培训。他们有活泼丰富的思想、有创新教学方法的勇气、有爱岗敬业的热情,爱护学生的心意不输任何一位资深教师!”章形树忽然收了温和的笑容,一脸正色,“‘壮腰’工程启动,其中的‘双名工程’除了要我们这些积累了些许经验的校长过来带动团队一起破除瓶颈,还有一项内容就是从各校中青年队伍里挑选、培养起自己的名师,自己的‘扛把子’,打响学校的教学招牌!” “……名师哪有这么年轻的?”林润妈妈悄眼瞥着闻映台与秦不觉,嘟哝声渐不可闻。 “现在我们各行各业的青年佼佼者,少吗?”章形树重新笑了起来,“更何况‘壮腰’的时候,在他们身后站着校内外结对帮扶的老教师,站着整个年级团队,能得到区里班主任工作室、名师工作室、区域教学集团的帮助,还能得到专家指导组的督导……就连我这个教龄二十多年的老教师,也没这么好的条件呐!这样,你们还怀疑他们没办法学习进步挑大梁?” “……”林润妈妈和另两位家长没法再口吐怀疑了。 “我知道你们还是放心不下,那还是从孩子的角度来说!”章形树为促进室内通风,推开了会议室的窗,“在已经得到各种‘壮腰’支撑的条件下,如果我们还是不能给予他们与老师以信任,还是不断怀疑他们所处的环境,否定他们身边的同伴,怀疑老师的教学能力和辛勤付出,那孩子们还怎么能在九年级最关键的时期,形成健康向上的学习态度?还怎么吸收‘壮腰’输送来的养分,去壮起他们自己的腰?” 第103章 要拉近距离 “……章校,您这一串的‘还是’,绕口令似的,我还能怎么说啊?” 林润妈妈的无糖苏打水喝不下去了。 章形树这位校长说得没错,孩子能不能“挺直了腰”学习,才是他们做家长真正在意的! 她虽然仍不满意让青年教师担纲九年级毕业班的做法,可从林润这一年来的状态变化,她没办法否认班主任闻映台对女儿的积极影响。 林润的小脸红润了,也会笑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回到家就是闷着头,什么话都不愿意说的样子。偶尔,林润还会开心地和她这当妈的说说学校里有意思的事,包括闻映台如何教她打乒乓,带着她在兴趣课上学轮滑,为她讲解文言文…… 谁能猜到,林润之前回家带笑的日子屈指可数啊? 想到这里,放下水瓶的林润妈终于暗自松下自己紧绷的后背肌肉,给予章形树一个笑容:“那我还是信任你这位示范校的校长。您也真得和我们保证:那‘双名工程’不仅调了您这位好校长过来,也会培养好小闻老师,让她尽快成为名师!” 章形树纠正:“不是只培养小闻老师一个!我们的老师都会努力培养,从中培养越来越多的名师。当然,努力的小闻老师很有可能会抢在前头的。” 他这话,让另两位家长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们也可以放心一些!”“我们回去和其他家长说。” 可秦不觉心里的“小孔雀尾巴”收不住了,那口刚淡下几分的赌气又顶上胸口,不由嘟了嘴,转头瞥向闻映台。 凭什么章校只说她这位“师傅”努力啊?他也很努力的好不好?章校长就那么笃定她会抢在前头?谁抢前头还不一定呢! 秦不觉郁闷地猜测:看样子,章形树没准真想在回示范校时,把培养为“名师”的闻映台带走!这对于嘉桥中学可太不公平了! 蓦然间,闻映台感觉身边的空气冷了几分,她把不解的目光越过秦不觉的脑袋顶,去看空调的温度。 两人的小动作凑起来,距离不由拉近了几分。从章形树的角度看过去,简直像情侣相互对视、凑头低语一样,不由使劲勾了勾嘴角。 林润妈的手却在不断翻着女儿的作文本,到处找着“无糖苏打水”的出处。 章形树建议:“可以回家,和孩子一起聊聊写的作文。听小闻老师说,里面提到你这位妈妈的还止一个地方。看得出来孩子对你的感情很深。” “真的啊?”林润妈又是欣慰又是烦恼:“她之前一直藏着日记本和作文本,不给我看的!” “孩子的日记本是不适合看。”闻映台提醒:“可作文本,如果得到她的同意,你们一起看看,分析一下,可以更有效地帮助她。” 秦不觉不愿服输,抢着出“馊主意”:“你就说:是章校长建议你们一起看的,林润就乐意了。” “好啊、好啊!”林润妈立即把女儿的作文本小心翼翼塞进包里。 她莫名地感觉,这作文本进了背包,就像自己与女儿之间的隔板抽开,那隔得很久很远的距离近了不少! 另两位家长也开始找孩子的作文本:“我们也拿回家和他们一起看吧?有章校说了,他们肯定不会反对的……” *** “臭小子,拿我当‘枪’使呢?” 送别几位家长回来,章形树一巴掌拍上了秦不觉的后背,笑责。 “我和小闻老师这不够分量啊!”对于章形树,秦不觉是没办法不服气的。 章形树将来会不会离开嘉桥,他也没办法确定。 可秦不觉能确定,不管章形树到哪个学校去,他这个“后辈粉丝”会一直追着章形树,看他如何把学校办得出彩、师生团队带得出色。 章形树却敏感地察觉到,这小子不再呼唤闻映台为“师傅”,而是变成了“小闻老师”。 转眸看,闻映台对此并无不悦,章形树就索性不挑明。本来就是年龄相仿的青年教师,当初把他俩硬拉为师徒,也不过是为了促进两人的互补,利用秦不觉的外向、活泼去引动闻映台敞开心扉,让闻映台帮着傲娇又毛躁的秦不觉适应教师岗位。 他旁观“两小只”眼下的状态,那心理似近非近的,将来会发展成什么关系还难说。但无论是同事还是朋友,是好友还是另一种关系,那距离都应该再拉近一些,以更好地融合互助。 “把剩下的饮料和糕点一起分了。”章形树把剩余的饮料与糕点推给秦不觉。 看这位校长带头大口吃起蛋糕,秦不觉也感觉饿了。他知道章形树还有话说,迅速将食品分给会议室内的老师们,自己也不客气拧开饮料瓶盖。闻映台随即与同事们小口吃起了糕点。 一室的教职工此时没有职务分别的概念,犹如亲人般自然,一片温暖融合的氛围,再没有一年前章形树初来嘉桥时的冷场。 章形树大口塞过两包点心,拿起年级期末测试汇总分析报告,使劲晃了晃:“看这些,我其实挺自豪的,刚才是不好意思在几位家长面前显摆。” 负责八年级的组长心头一松,立即乐了:“您真感觉我们有进步啊?” “那是,这里面的细项分析都显示着呢!”章形树从包中拿出另一叠资料,“和我刚来的时候对比,你们用心努力的成果明摆着的。咱们嘉桥和示范校的距离在拉近!” 这句肯定声量不高,对于在座的教师却像干燥沙漠中行走的人喝到了甘泉水,满身满心的舒坦。 “噢~~”秦不觉却哀嚎:“那您刚才怎么不对家长说,用这个有力地证明一下我们自己!” “说你傻,你还真傻!”章形树不满意地嫌弃他,“我们忙着证明自己的成绩干嘛?” 闻映台抿着嘴乐:“那样家长会更加生气,感觉我们是自吹自擂。” 八年级组长抚着秦不觉的后背,“你啊,来得晚,是不知道嘉桥的老师和家长那心里的距离曾经离得有多远!他们嫌弃我们教不好,我们嫌弃他们挑剔又不好好管孩子、在家不配合教学,双方相互反感着,谁都不愿认可谁!” “你们叫看明白了!”章形树乐呵呵地往嘴里灌茶:“现在家长朋友愿意进到学校来,把心里的想法、心里的担忧,还有和孩子的问题摆到面上说,就证明他们乐意拉近和我们的距离。我们诚心接待,认真聆听,能帮学生解决不少阻碍性问题!” 秦不觉这才反应过来,懊恼学过本科、硕士两阶段教学心理学的自己又被闻映台超了过去,脸上热乎乎地就红了。 章形树瞥见,故意说:“小秦老师忙累了吧,小闻老师快找给东西给扇扇。” 见闻映台依言拿起做记录的笔记本,真伸过手来在自己背后摇动,秦不觉急了! 他手忙脚乱收着桌面上的空瓶、空包装:“不用、不用,我扔拉圾去。” 章形树看着小伙子忙不迭地拎起垃圾袋往外冲,追到门口喊:“别急啊,等会你回来和小闻老师好好商量商量,新一期微信公众号怎么出。还有,你俩第一次带九年级,怎么带也一起认真想想,暑期里做个详细计划出来!” 秦不觉被这串声音追得郁闷,已经逃向楼梯口的身体只得又返身回来:“校长,您累了一天,赶紧休息,明天还要开会呢。” 章形树还真累了,疲倦地向上拉开手臂,又使劲抻了抻身体,“是啊,明天我还要坐两小时的地铁,去田子园中学开会。” “您不是说市里组织开会吗?”秦不觉奇怪。 “是市里组织的啊!”章形树开始收拾资料与办公用品,“可这次校长代表的定点参观和阶段性分析会议定在了田子园中学。” 年级组长与教导主任也纳闷,“为什么定订田子园?那么远,还在城郊!”“我记得田子园还是农村校的性质,没归入城区学校啊。” “呵,你们可不能再带有色眼镜小看农村校!”章形树感觉有必要纠正一下认知,把拎起来的公文包又放下了,“我们的‘壮腰工程’计划过程中特意包含了郊区校与农村校,确定目标时特别提到缩小郊区校、农村校与市区校的办学差距。在整合、调拨资源支持办学的过程中,也适度向那边的学校倾斜!” “不止办学资源!”关于这个内容,秦不觉早已关注到了。为了证明自己与闻映台不存在差距,小伙子赶紧插进来补言,“市里还特意做出跨区安排,安排几大中心城区的示范校和那边结对,或者将他们托管给市区的教育集团,包括搏傲,以促进先进的教学经验和理念向那边流!我感觉,市里的‘壮腰’指导团跑郊区校、农村校肯定比跑我们嘉桥中学勤!” “呵,你小子不错。”章形树心中欣慰,嘴里却继续打击秦不觉,“和你闻师傅的差距在不断缩小,要坚持努力!” 第104章 按实需调整 “校长……我走了!” “呵,人到中年,在校是老师,回家要当两个孩子的父亲,怎么还像学生容易掉眼泪呢?赶紧擦擦!我还有话和你说……” “校长,谢谢,真的,谢谢您!王主任,我卸下的工作你多担待,咱俩……后面找机会再聚!” “陈林浩,你再哭就别走了,新学期留下来和我一起帮秦校‘壮腰’!” 学期结束,校园关闭了师生热闹忙碌的画面;暮晚到来,长风驱入,吹散夏季一日的炎热,拂动松宁三中内愈加浓密的绿化枝叶,送进夜的清凉。 校中人稀声微的时候,路灯柔和的暖色光照开来,拉长大门口香樟树下的三个人影。 有泪意映着灯光,在陈林浩眼中漾动,让秦元玉和王岩的笑容有些模糊。 这天,是陈林浩在松宁三中工作的最后一天。他即将转职新启的松华实验学校。 秦元玉已安排他做了工作交接,这天也提前给他放了假。可陈林浩坚持下午赶入学校,最后一次协助秦元玉、王岩进行校放假前的安全检查——这是“壮腰”之前,总务工作松散导致学校显得薄弱的一个方面。 此时,三人细致忙完安全收尾工作。秦元玉与王岩特意一起送陈林浩离校。 见陈林浩透露出难舍老校的激动,秦元玉像长辈亦像长姐,取出一包纸巾,递到陈林浩面前,笑着催促他擦抹即将落下的泪水。她自己却像看着抚养长大的孩子远行,心中一软,眼中发酸,用力吸了几下鼻子。 这微小的动作让陈林浩更感难过与愧疚。三十好几的男教师忍不住潸然泪下,一时抽纸巾抹也抹不干净,只能不好意思地把头扭向一边。 王岩又怨又笑,亦如兄长一般伸手把陈林浩揽进肩窝,用力拍着这位将要离去同事的后背,为刚刚看见“壮腰”希望却不得不分别的情况唏嘘不已。 秦元玉调整过情绪,将手中拎袋递向陈林浩:“我没赶上和大家一起聚餐给你送行,买了点纪念品,你带去新校用。” “校长,我不能要!” “之前说过的,‘壮腰’在校内培养起的好老师,不一定只在本校发挥作用。你带着这边的工作积累到那边服务新学校的学生,也是好事一件!快拿着!” 陈林浩急忙推辞。奈何秦元玉坚持将拎袋的提绳挂到他手上,陈林浩只能垂头感激。 “松华实验不像我们松三,暂时还没被列入‘壮腰校’的范围,他们各项工作刚启动没多久,无论教学还是管理,很多方面的工作需要全新搭建,这与我们松三有着几十年建校史不一样,估计生源、学情与内部运行有那边的特点!”秦元玉不忘提醒,“你转过去工作,千万不能自恃有十几年的工作资历,随意生搬硬套这里的经验与方法,一定要配合学校负责人,摸实那边的需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教学方法和工作方式。这可能和示范校与我们结对有些相似。” “嗯!”陈林浩没想到,离去时还能得到秦元玉务实的叮嘱。 “走吧,过一段时间记得回来看看我们,报告你在那边‘壮腰’的好消息!”王岩推起陈林浩往校外去,在心中感叹——怪不得区里会选调秦元玉这样性格的人来“壮腰”。 秦元玉却因接着秦不觉的电话而滞步:“你想明天送我去田子园,不补觉啦?……呵呵,老实说,是不是又想打探情况啊?” “嘿嘿……导师之前交代我写的论文,我反复改过几稿,他还是嫌我写得不好、不接地气儿。现在他说不写完,就不准我考他带的在职博士,这不还拖着呢吗?” *** 东海市连通南北的高架,从市中心一路穿行出来,到了城市外围,畅然分别连接起东、西两向的环线高速,向着更广阔的区域延伸! 秦不觉一早定了五组闹铃把自己逼起来,接着姑姑,一路驾车沿高速赶赴城郊。 眼见市区高楼林立的精致与繁华渐渐转变为城郊居民区、厂区与乡野、田园交织错落的朴素,秦不觉想象着田子园学校可能于老旧、粗朴中翻新的模样,自信自己不断丰富内容的“壮腰”论文必能实现精彩,进一步想到可以获得导师甄奇的认可,进一步冲刺教育学博士的机会,下了高速,忍不住调出游戏bGm,摇头晃脑袋。 意识开明的秦元玉虽不适应那激烈的节奏,也不介意接触年轻教师与学生喜欢的风格,方便与这些“必须的朋友们”保持沟通。 此时,她合上预备报告的内容,转眼留意车外的景致。 身为一校之长的教育行业管理者,秦元玉深知紧跟时代变革,了解区域现代化发展的重要性——这不仅是带领师生突破校园局限、拓展实际社会认知、更新思想理念的必须,而且是师生更多看到自己所处城市与联结乡村积极变化的通道,以从心理上获得自信支撑,强化与维持积极工作与学习的态度。 因此日常忙碌之余,秦元玉一直没忘记关注东海市各区的规划与发展。她早已知晓今天要去田子园中学所在的玉岩区与松宁新区有重要的不同——松宁区未来偏重发展文旅产业、现代农业与软件产业,玉岩区则将发展重点定位在兴办集群式智能制造产业、强化物流与航运业,以及承载中心城区巨量迁居人口的现代社区治理! 可能正因为这个原因,市里将这次的“壮腰”阶段性汇报与分析的会场设在了被人喻为“教育洼地”的玉岩区,设进了择校家长基本忽略甚至是看不上、不愿提的“尴尬农村校”田子园。 在越来越接近田子园学校的路途中,秦元玉能看到亦能感觉到,这里很多路段要么是新规划铺建的、要么是结合产业与住宅社区变化改建、联通的。 这些路段中的一部分尚未修缮完全与畅通,有的未铺上沥青,有的设置了临时过渡的钢板桥。秦不觉驾车行驶在上面,时不时会在坎坷中产生颠簸、摇晃,相当不容易驾驶! 可她与秦不觉都明白,按需调整的路段一定会打通与平坦起来,要奔往目的地的车轮,也不会因道路坎坷而停驶。 秦不觉一边驾驶,也一边注意着沿路景致。 他留意的却是沿路从荒地中脱颖的一处处建筑工地或一处处现代居民区。他能感觉也很喜欢这片大力翻新的土地正奋力追赶市区的成熟与繁华,褪去曾经荒芜与冷清。 看到兴奋处,秦不觉甚至找了一处地方停下车来,取出手机,对着四周连连拍照摄影,还不忘呼唤:“姑姑,你看前面的河岸边上,从荒滩新开出来的绿化带特别漂亮!就是里面那排垂柳太单薄了,树杆那么细,飘下来的树枝那么少,一点没有‘万树垂下绿丝绦’那种意境!” 秦元玉先后看了看时间与导航地图,抬头对比,果然发现全新的田子园学校就掩映在那排“单薄”垂柳之后,笑眯了眼睛:“傻小子,过几年你再看看它们的腰粗不粗得起来!” *** “今天来之前,为节约大家的时间,我们和指导团的专家已提前看过各校提交的报告,为大家做出的努力、带领团队取得的进步感动!教研院金博士团队亦将各区集中的问题深入归纳整理。接下来,我们就直接‘出招’,然后留出时间,由陆校带领大家好好参观田子园,看看这里是不是网上传说中又旧又不好的农村校!” 走进园广、楼新、景美、新型教学设施齐备的田子园中学,校长靳芬得知秦不觉在收集“壮腰”论据,征得会议负责人同意后,安排他进了会议室,坐在后排做旁听。 方处启动会议后,并没有让校长代表进行秦不觉猜测中的挨个报告,而是直奔解决问题的方向。 而让秦不觉更感意外的是:这次要拆解的问题,就是让老师们感到挫败、让家长们感到焦虑与不放心的测试成绩问题。 “我们清楚:若单论考试成绩,‘壮腰校’与示范校相比,普遍仍存在不少的差距。这肯定动摇了部分老师‘壮腰’的信心,让他们产生自我怀疑。估计你们做校长的,也有不少在忐忑怎么向我们教委、教育局交账吧?” “哈哈哈!”听到这样幽默的提问,秦元玉与靳芬、陆娟等会心地笑起来,“我们白天安慰老师和家长,晚上回家自己睡不着觉。”“若不能带学校追上去,还让生源被迫流失,真感觉对不起这里的师生和家长!”“若是阶段考核不过关,接下来如何‘壮腰’,我们心里都没什么底了!” 秦不觉这才发现,原来接受“双名工程”调动的姑姑他们背后竟有着如此的压力。 “所以,我们这次要采取的措施,就是按需调整,要保证你们大胆向前走,放心带师生们继续‘壮腰’,把压力从我们市、区层面给大家卸下来!” 什么?针对问题的解决方案,不是落在学校,而是从市、区教育管理部门“动刀”? 秦不觉诧异地想站起来,差点把刚刚打开的笔记本掉到地上。 第105章 需更接地气 “今天在这里,我需要先对你们‘壮腰校’说声抱歉!” “……” “是我们在前期没能未雨绸缪,工作还不够‘接地气’,让你们的努力得不到及时认定,也导致‘壮腰中期’的效果没办法更清晰地显示出来。所以,师生与家长的情绪波动,我们完全能够理解!” “噢~,这方向?没反吧?” 听市里方处一句接一句让人意外的发声抛出来,秦不觉的脑筋不够用了!不由在后排低声嘀咕了一句。 他就算从小到大一直是优等生,可每逢阶段考试,无论是期中、期末,那都是老师与家中长辈就他的学习找问题,从未有过在学生面前,倒过来找老师、家长问题,由老师、家长说抱歉的! 可方处就是在确定由教育管理部门揽责的方向:“既然‘壮腰校’不少工作的薄弱状态不是一时形成的,多年成疾,病去如抽丝需要一个过程。那么,我们的管理、督导和考核也应该结合你们的具体情况,进行适当调整,将关注重点放在你们各项工作的进步率上,而不应该和示范校的标准制订为一样!” 别说秦不觉听得一愣一愣,就是秦元玉、章形树、汪进军他们也听呆了。 汪进军忍不住用微信打出一行字,发给章形树:“听这意思,市里要给我们‘壮腰校’单起炉灶了?” 章形树在微信中“微笑”:“估计要给我们‘壮腰校’单独制订考核标准,不让我们师生再因为‘排名靠后’吃亏!” 汪进军看着同方向的猜测,激动得一拍大腿。 “啪”的一声还挺响亮,顿时吸引了室内全部人的目光,包括正在讲话的方处。 汪进军只能尴尬地解释:“好像有蚊子叮了我一口!” “呵!”方处乐了,“应该不是蚊子,而是我说的话在你心头叮了一口吧?” “哈哈哈!”整个会议室爆发出一种压力释放后特别轻松热闹的笑声。 能单独为“壮腰校”制订进步考核标准,大家是真的开心啊! 一方面,虽然早有明确规定“严禁以升学率或考试成绩对学校进行考核排名,设定升学指标,并对教师进行排名或奖惩……”,可校外的人们还是习惯私下以考试成绩、升学率作为单一判定标准,对各所学校进行高低排列,且总是在排斥、贬低位于中低部的薄弱校。 现在,哪怕“壮腰”项目已落地一年余,一所所薄弱校在内外力量的加持下不断突破局限,取得长足进步,可这种不适宜的判定与区别对待的情况还是没有太多的改变。 另一方面,市、区对各校教育工作的考核标准是完全统一的,这虽然保证了整体评估的公平性,却在突现优质校的精彩时,不可避免地遮挡了“壮腰校”的进步,让这些学校取得的进步在比较中仍然显为“糟糕的短板”! 汪进军此时又大胆地表达:“我们就像一批跑进后面的运动员,明明在不停地超越自我,追赶前方的选手,跑来越来越快。可我们提升的成绩、提高的效率就是没办法像前几名选手一样被看见,收不到掌声!” 金博士改用了另一个比喻:“薄弱校也像同一片育苗园地里,相对缺少营养与阳光而生长不佳的苗木。加强育苗后,在渐渐茁壮起来,可生长优化情况却得不到专项评估与突现。” 方处随即说出市里的决定:“我们已经在组织金博士他们,力争在这个暑假,紧接‘壮腰校’地气,制订出专项考核标准。我们会重在查考各校紧跟时代教学需求、提升综合办学质量、丰富各科课程内涵、实现教学形式创新、强化师生健康心态、发现发展学生个性特长、建设优质教师团队……这些方面的进步情况!” 当“进步情况”这个词掷声而出,在座的“壮腰”校长不约而同鼓起掌来! 这是他们需要的考核指标,也是学校师生需要的! “进步”的认可,对于一直苦苦挣扎于排名泥泞中的“壮腰校”来说,无异于往其基底之下注入大量得以支撑根须的良性土壤,让这些“开始茁壮起枝干的苗木”不再因“外界的风力吹拂”歪歪斜斜,不再难以勇敢站立! 看着情绪振奋的校长们,方处也感觉有热意从透心涌动,畅然招呼着:“那我们抓紧进行一些个别问题的议程,然后一起好好看看田子园学校的进步。晚点有几个报社的记者过来,对田子园进行专项报道。这也是我们在宣传层面上,多接‘壮腰校’的地气,力争让报道务实、写真,展现你们取得的进步!” 指导团的专家代表却还有提醒:“大家别忘了,既然考核紧接各校‘地气’了,你们进行新学年教学计划时,别忘了更多接学生的‘地气’,提醒老师们避免单一追求考试成绩,要更多地从他们个性化发展的角度,制订个性化的教学方案。等开学,我们再进各校时,希望能看到这方面的有效实践……” *** “噢~,为什么不安排记者先报道我们的学校啊?姑姑,您和章校也不争取一下?能上报纸很炫的!噢~~,要是我有机会作为教师代表说话,我肯定会争取!” 快速处理问题的会议很快结束了,与记者一同参观田子园学校的过程让人欢欣,也更加激动了秦不觉的心情。 走在全新的“农村校”内,听记者采访询问田子园的各项发展,秦不觉的脑中开始迅速复刻对嘉桥中学、松宁三中的媒体宣传框架。 小伙子真恨不得明天几大报刊的版面上也能出现自己和姑姑所在学校的报道。 听这家伙像家里柯基小狗一样直着脖子仰天“噢噢噢”地连声嚎,秦元玉又好气又好笑:“哪有你这样抢风头的?人家田子园只用了一年多的‘壮腰’,就实现了生源的部分回流。你没听靳校长说,新学期,以前招不满两个班的一年级已经能招到三个班的新生了?我们还没做到这种程度呢。” “那是因为他们的教学楼、教学设施是全新的,一点都不像印象中的农村校!”秦不觉不服气地争辩:“比我们嘉桥、比松宁三中都新得多,校园各处看着和示范校一样漂亮。不,比我爸、比您之前的示范校条件都好!” “你留意得不错!”章形树给予表扬:“田子园虽性属农村校,可建设标准与城区学校没有差别,而且严扣最新的建校要求。我们东海市就是要缩短、消除市区校与农村校之间的办学距离。” 汪进军跟着说:“如此做法,也是紧接新城区、新农村发展的地气。大家亲眼看到这样的情况,自然有越来越多的家长愿意送孩子就地入学,而不再硬钻市区校的牛角尖。” 秦元玉由此想到转职松华实验的陈林浩,为他拥有的就职新环境高兴。 几人此时为等待还在接受采访的靳芬,站于田子园操场的边上,就听操场边的围栏外传来行人的议论:“哟,没想到田子园的面积这么开阔?跑道好宽啊!那教学楼边上的一幢是体育馆吗?” “哎,之前有面对社区居民的校园开放日,我让你来,你看不起这里,还不肯来。我进去看过,那体育馆一楼有室内篮球场、排球场和室内高尔夫球场,二楼是连片的羽毛球场和舞蹈教室。” “这么多运动场地?还有室内高尔夫?” “这边学校的孩子就不能打高尔夫了?” “咳,那不因为这里是城乡结合带吗?” “嗨,你天天闷在家里,还真不接地气。这里有的条件,市区还不一定有呢。” “先不说这个。哎,那边一幢楼是做什么的?” “那是食堂啊!” “一幢都是?” “对啊!里面卫生环境好得不得了,有家长代表可以到校尝餐。我没抢到名额,听说味道挺好的。所以,我感觉明年可以放心让囡囡过来上学。你家一起来,也免得两头跑,我们两家孩子还可以做同学。” “可硬件条件好,又不代表教学教得好。我还是不太想。” “你知道田子园被跨区托管给临江区最好的示范校吗?示范校的老师会来这边‘传帮带’,这边的老师也会去示范校那边接受培训。示范校开发的特长兴趣课,这边感觉合适,也会选择开设。”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没听说?” “我们居委会和田子园是共建单位。居委主任说从去年开始的,那时候开始实行什么‘壮腰工程’?” “我回家再多问问。之前反感这是农村校,基本没留意过……” 听着校园外这番议论,校园内的几人都笑了起来。 章形树回头叮嘱秦不觉:“我们暂时没接受采访,可暑假公众号宣传不能停。你记得跟着‘闻师傅’,抓紧宣传我们‘壮腰’。记得也要接学生和家长的地气,别犯老毛病!” “我哪有老毛病?”当着姑姑和汪进军的面,秦不觉可不想被挑出短板,还在力争,“校长,能不能这次连内容也交给我一起办了?不用多打扰小闻老师,她还参加名师工作室和优秀班主任专训呢。” 章形树知道年轻人要面子:“那就让你完整出一期宣传再说……” 第106章 挖潜的制约 “嘿,您放心等我promotion(推进),我保证能提升咱校宣传的position(排位)!” “行啦,赶紧帮你姑姑开车去。靳校长一会要带我们看看这片新城区。” 秦不觉获得独自担纲学校公众号宣传的机会,就像摆脱了老师与家长束缚的学生,兴奋地爆出一个个电竞用语,乐颠颠跑去寻车。 秦元玉看他一蹦两扭的脚步,疑惑地问章形树:“这小子,最近是不是和映台闹别扭了?” “呵呵,金字塔里不服气的小傲娇而已,想证明一下自己现在‘腰粗了’。”章形树宁愿更多欣赏年轻教师的跳脱,“放心,会和学生一起长大,一起学会合作的。多让他挖挖潜力也行。” 秦元玉还是不放心:“学校公众号虽说影响力有限,可毕竟是对外发出的,一发出去修改字数又有限。这小子一嗨一放飞难免考虑不细致,你还是让小闻一起参与比较好。” “没事,审核有我呢。再说了……”章形树看着秦不觉的背影,故意顿了顿,话里别有深意:“你以为小闻会真不关心她‘徒弟’?” “年轻人,让他们自己去碰撞想法和思路。我们说要紧的事!”汪进军用肩膀撞着章形树,“我在想——市、区都为咱们壮腰“接地气”,那咱们新学年也应该多接接老师和学生的‘地气’。” “我也正想着这个!”章形树立即转回身来,“既然‘壮腰’在打造我们各校的特色文化、挖掘师资优势,那我们就有条件结合学生需要,开发更符合学生兴趣和个性发展的校本课程体系! 告别了记者、刚刚赶来的靳芬认同:“我们也准备这样做,不管是文学阅读、科学实验,还是劳动实践,或艺术、体育,我们田子园现在都有条件,真正开发出特色校本课程!不像刚开始,就是硬着头皮学人家示范校的皮毛,走个表面的形式。” 秦元玉表示:“我们松宁区历史积淀够厚,文旅产业又有优势。所以,我学期末和几位负责人碰了头,准备在新学年积极利用优秀传统文化资源和红色教育资源,把陶塑、扎染等兴趣课程进行升级,让校本真正实现‘五育’教学效果。” “我们嘉桥中学夹在老街道里,还是在科创和文体课程多下功夫,帮学生更广泛地寻找提升和发展的可能!” 章形树想到现在能天天提前到校、一坐进机器人棋室就不愿挪步的钱铎;想到乒乓球越打越出色,已被市体校老师看为好苗子的乔家轩;想到喜欢用教学电脑制作图文、越做越漂亮的魏羽妍;想到越来越喜欢跑图书室借书,作文句子写得比林润更出色的耿鑫喆……还有那天天凑在秦不觉身边,从沉迷电竞改为生出演讲、播音兴趣的栗晓遥;沙画教室还没建成,已天天自带沙子在室外水泥地上涂来抹去的冯亦晨……那心里就是热腾腾的! 曾被人嫌弃为“豆腐校差生”的孩子们,哪一个不可爱,哪一个没有潜藏的实力啊? 市里响应国家要求,推动“壮腰工程”真正要茁壮的,可不是学校对外的形象,而是能让一代代学生寻找到个人成长方向与成长价值的办学实力! “我们在结对校帮助下,强化特色校本课程已经推动起来,有越来越多教师愿意参与。照理说,挺好的,可就是……”陆娟却有些踌躇,欲言又止。 “怎么了?”秦元玉今天看出陆娟在会上有些沉闷,感觉她肯定遇着为难问题了。 可个性谨慎的陆娟今天没在会上明确表述出来,只相请金博士与专家团,说后面找机会单独联络,求教意见。 此时在好友面前,陆娟倒是透露了实情:“我们开发特色校本课程,还是和不少家长的想法存在冲突。他们总感觉这些太占用学生的时间,和他们心中给孩子设定的发展方向不一致。” “他们是不是想着‘壮腰’,就是可以有更多的好题、好卷子,想让我们留着时间带给学生刷题、应对考试?”汪进军猜测。 “是的。”陆娟苦笑:“在我们远门学校,不少家长听说‘壮腰’以后,就认为只是提高应试能力,要求我们挤时间让孩子补课,还找出各种理由拒绝兴趣与潜力开发。” “啊呀,那你会上怎么不提出来呢?”靳芬急了,“我们新学年得预防这个问题。得不到家长支持和认可,特色校本课程效果打折一半不止,影响学生潜力开发的呀!” 陆娟说出顾虑:“我怕在今天阶段讨论会上提出来,大家谈起这个没底,引偏了今天的重点,影响媒体采访你们田子园。” 秦元玉想到期末几个班主任又一次反馈家长的同类意见“不要让玩泥巴、种花种草、染布成为孩子正业!”,心中也是苦叹。 章形树还是以乐观看待:“这问题其实不止是我们‘壮腰校’的问题,相信在示范校也一样普遍存在。因为在很多家长的常规意识里,孩子就只有一个方向——考好高中、考好大学、进热门专业,才可以保证将来‘有好饭碗’。” 金博士忽然站进讨论的队伍:“可在大家的‘壮腰校’,这问题形成的办学制约会更严重一些。” 两位老专家跟着加入: “基础薄弱的学生本来特长发掘、潜能开发就相对不足,加上不少家庭主、客观条件的局限,家长的关注焦点很容易被困在考试成绩和升学率上,而不是帮助孩子寻找所长,发展适宜的兴趣,提吊他们的学习动能。” “当你们‘壮腰校’软硬件资源得到弥补与支撑,教师教学能力获得更新后,这个问题可能会重度制约学生初中段潜能的开发,影响你们办学质量的后续提升!” 问题摆开来,几位校长已忘了要参观新城区,准备和专家团进行现场非正式分析。 栗晓遥妈妈却将电话打进了章形树的“24小时热线”:“校长,栗晓遥又逃学了!” “现在放暑假了,他不用逃学啊?”章形树不解。 “他爸说九年级必须冲刺,给订了一堆的暑假补习……里面可能没有晓遥自己想要的内容,所以他留下纸条,取出全部私藏的零花钱,自己乘高铁已经跑出东海市了!您说怎么办呀?” “我马上到你家来!”章形树没听完,就撒开步子往自己的车辆冲,并冲秦元玉喊:“我去找秦不觉,带他直接找栗晓遥爸妈!栗晓遥最喜欢的老师是他!” 章形树跑得太急了,半途,鞋子跑脱一只,差点踉跄着摔倒在田子园中学的跑道上。 几位校长与金博士急忙赶过去,拾鞋、搀扶。 “章校,您路上别太急!”与章形树相识以来,金博士还从未看到他如此失态过,有些担心。 可章形树没办法不急——他好不容易和老师们一起努力,将学生留在了学校、留在了班级、开始认真听讲,还约好和秦不觉暑假一起学生看漫展,一起进行电竞解说,进一步激发孩子的动力,怎么能让这壮起来的苗苗再折了啊? *** “章校长是吧?你们来了,也不用多劝。我一直忙着管理企业,没空顾晓遥。这孩子给他妈带得太溺爱了,之前在其他学校怎么也搞不好,没办法才进的你们嘉桥‘豆腐校’!” “不好意思,栗先生,我们希望在孩子面前,能避免再用‘豆腐校’的说法,会损伤孩子的学习自信。‘壮腰工程’现在不断推动我们弥补办学薄弱,和师生一起强校,孩子可能需要更多一些认可……” “这些我不想多听!我只想说:栗晓遥之前怎么任性都行,可下半年进九年级了,我不会再惯着他自以为是喜欢什么电竞和什么动漫。这次找到他,我打也要把他打过来,给我老老实实专心备考!” 这天,心态一直乐观稳定的章形树竟不能开车,改由秦不觉驾驶他的车,按着栗晓遥妈妈发来的定位,到了栗家楼下。栗晓遥爸爸正准备驾车追往栗晓遥可能前往的城市。 见章形树到来,栗晓遥爸爸也不等他开口,直接情绪输出。 接受不了栗晓遥爸爸的语气,心疼栗晓遥的成长环境,秦不觉不由一拳敲在了车门上。 这让栗晓遥爸爸立即注意到了他,气急地转移攻击的方向:“这位就是特别能打游戏、也喜欢带着晓遥打游戏的秦老师吧?” 秦不觉强忍冲动:“不好意思,电竞解说只是我业余的特长和爱好!我从来不在校内带学生接触电竞,只是会借用适合的动漫画,带动学生的语文学习兴趣。” “嗬,怪不得晓遥一心想转到你们班!”栗晓遥爸爸冷笑,“幸亏我没答应,不然他就玩废了!真是豆腐校,什么样的老师也能容纳!等我找到栗晓遥回来再说。我真弄不懂,你们那微信公众号也一期期发漫画,是想带偏全体学生吗?我不可能允许栗晓遥走什么演讲的路子!” 激烈的质疑,让章形树难堪,更逼得秦不觉内心暴走——他忽然对运用特长参与微信公众号宣传丢了兴趣。 眼见固执的栗晓遥爸爸拒绝沟通,驾车远去,章形树只能与栗晓遥妈妈梳理寻找孩子的思路:“我赶来时,听小秦老师说,晓遥很喜欢三国类的游戏角色。小秦老师因此带他熟读《出师表》等文言文,他能完成得很好,还写过相应的作文与人物解说词。所以,我们在猜,孩子会不会去了最近的三国城?” 第107章 不允许熄灭 “我真佩服您!您比我和栗晓遥还熟悉三国类游戏,能顶着人家爸难看的脸色,那样耐心细致地解释……要不是为了栗晓遥,我可不会吃力不讨好,被人嫌弃了还来回跑,劳心费力!” “你小子,一头做着好事,一头这么抱怨,不感觉对不起自己的辛苦啊?我们能把孩子找到,带回来,让他爸妈放心,还愿意和栗晓遥好好沟通,应该高兴!” “可栗晓遥笑不出来,我也笑不出来!” “……怎么,看这样子,栗晓遥心底之火没灭,你自己的热情倒快熄了?” “……哪有~?……” 章形树和秦不觉分析得没错,他们行动的方向也没错。 接着栗晓遥出走的消息,为寻回孩子,也为避免激起更多的家庭矛盾,当天中午,章形树与秦不觉顾不上吃饭,买了些糕点饮料,直接驱车,赶往距离东海市最近的三国城。 两人一番寻找后,果然在城中找到了一人游荡、漫无目标、百无聊赖的栗晓遥。 见到满眼迷茫与不甘、梗着脖子“竖着刺”的男生,章形树心中叹息。 他什么也没多说,给栗晓遥妈妈发过消息后,只管带着秦不觉和栗晓遥这一大一小两男生逛城,吃特色小吃、买文创纪念品。三人一路看着景物想象三国时期的沙场厮杀,谈论攻守搏弈,分析人物性格,思考妙计运用……直到夜灯初上,栗晓遥抗拒的状态松弛下来,愿意回家,章形树方让在饭馆木椅上小憩一觉的秦不觉驾车返回东海市。 当栗晓遥回到父母身边,栗晓遥爸爸也卸下了情绪化的排斥,连声道谢,说一定日后相请聚餐。 章形树等孩子去了卫生间洗漱,方开口向家长建议:暂停栗晓遥不感兴趣的补习班,由父母与孩子认真分析一下未来想要发展并具兴趣优势的方向,一家三人可以一同为孩子建立模拟的职业模型,倒推栗晓遥现阶段该如何学习,争取将来成为行业内有实力拼杀的将士,然后再做暑假安排。否则熄了学习意志的栗晓遥,没准会自我放弃为吴下阿斗。 别说栗晓遥他爸了,就是秦不觉都被章形树这番套用在三国里的说辞震住了。 章形树随后又拿出录像,展示栗晓遥在三国城中想象战场的精彩解说、分析人物的头头是道,甚至在诸葛亮蜡像前朗朗背诵《出师表》,还眼中自信心十足给路过的学生进行文言文句子的现场解释……栗晓遥他爸惊掉了下巴! 用他的话来说:孩子进入初中几年中在家说的话,都没在三国城里几小时说得多!他以前从不知道父子一对话,要么不哼声、要么拧着头开溜的儿子口才会这么好,文言文还能学到当人家孩子的老师! 因此栗晓遥他妈第一次在妻子面前放下强势,答应由夫妻二人一起带栗晓遥好好想想…… 章形树与秦不觉在栗晓遥披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告辞出门。 再次回到车上,驶出小区,两人看着头顶的星星穿过树木的枝叶相送,才感到那份紧张奔忙后满身心的疲惫。 秦不觉这大半天的感觉相当糟糕,连栗晓遥妈妈硬塞进车内的新鲜披萨都没胃口吃上一块。 看着年轻教师显出颓废与烦躁,章形树心里绷着的弦没有完全松下,故作轻松打趣秦不觉。 秦不觉嘴里倔强地否认,可心头因栗晓遥爸爸之前的质疑浮上的阴云,和天上那重新遮住了星星的厚云一样,让他感觉压抑得慌! 虽然知道可能打击到秦不觉,可章形树还是提醒:“栗晓遥他爸的反馈意见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学校的微信公众号,的确不适合过多使用漫画的形式。这几期暂时把漫画停一停。小心,翻灯了!” 十字路口红灯亮起,差点走神的秦不觉急踩杀车,巨大的惯性,让他和章形树同时向前一冲。 秦不觉用力拍了一把方向盘,嘴里是没说话。 可小伙子心中不服气的言语,章形树能猜到大概——他们这一通忙,是让栗晓遥有机会长顺从自己特长与兴趣了,可秦不觉的特长与热情反而被压抑了。 后视镜中,秦不觉看见了章形树担忧的目光,勉强裂嘴一笑,故意甩了甩额前的头发:“没问题,我按普通样式做就行了,这样省心省力,还不欠朋友人情!” 章形树目光中的担忧更深了! *** “哎,老陆,再多帮我次忙!” “干嘛,又想到我这里‘化缘’了?我说你这堂堂的示范校校长,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嗨,纠正一下,我现在不在示范校,在‘壮腰校’!” “哈,是,‘壮’学校的腰,弯你自己的腰!我都替你委屈。” “委屈什么?学校‘壮’起来,我和师生的腰不都直起来了,给你这朋友多弯两下,又不吃什么亏。” “当然不吃亏,你从我这里拿东西不但是免费的,还要我出人工和运力,吃亏是我好吧?” “你别这么说,我不好意思!这次人工和运动,我来出。我可约好了哈,这次展览会后,自己进馆内挑东西,只要是能拿得合适的,你得给我!” “我说你遇着什么事了,这么急?现在是暑假,气温多高啊?你也不嫌热得慌!之前不是说等秋天开学吗?” “等不了,再等,怕有人心头的火灭了!” 让秦不觉先回家,章形树看着小伙子耷拉着肩膀进入楼道、上了电梯,自己才重回驾驶位,开车回家。 到家后,他怕惊醒爱人,自己和衣睡在沙发里,翻来覆去半宿,到凌晨才设了闹钟睡去。 第二天的铃声一响,章形树爬起来就打电话给在展览馆工作的朋友老陆。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章形树几次“化缘”,老陆已习以为常,却忍不住揶揄章形树的“落拓”。 为找到合适的资源,章形树可不在乎自己在朋友前的面子,打着哈哈磨着老陆答应:最近一次展览会后,让他亲自进馆“淘货”。 老陆无奈,只能答应,却又疑惑:“外人听说你们‘壮腰’,都猜学校可以拿到很多资金支持,怎么还需要你一次次‘淘不要钱的东西’呢?你打个报告申请不就完事了?” “当家的,能省当然要省!”章形树回答得理直气壮,“市、区的钱和资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那么多‘壮腰校’都等着用呢。再说了,我要的东西是嘉桥办好几件事专用的,打报告申请也不一定能拿到我想要的。还是到你这里直接‘淘’来得快!” “你到底想办什么事?说出来听听,我可以先帮你留意着?” “嘿嘿,我就是越推动‘壮腰’,越感觉吧——不仅老师认真工作的心头火不能灭,孩子成长的自信心和志气不能灭,而且我们和师生之间、老师与学生、家长之间、家长与学生之间那相互沟通的热情也不能灭!所以,这利于说话的平台嘛,必须得多搭搭……” “你这一通和说相声差不多,我也听不懂。想‘淘’什么,你列个单子发过来吧。” *** “雅萱,你这一年进步很明显,怎么反而提出这样的要求呢?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拎着心,看章形树带着侄儿飞驰而去,秦元玉自己没过多久也接到了“热线”电话。 联系她的是女生方雅萱。 秦元玉清楚记得,就在前一天,女生还特别提到——看着花草顶开小石块,坚强发芽,让她自己都感觉学习有了动力……没想到只隔了一天,她又说要放弃参加中考,直接报考职业技术学校? 听女生来电中带着泪音,秦元玉断定这不是方雅萱真正的心愿,急忙联系了她的班主任许英。 许英立即反馈说:方雅萱这学期的测试成绩虽在年级中不算出色,可综合来看,女生的确取得了不小的进步,而且显示出继续提高的潜力:“尤其是物理、生物两科,王岩老师可以证明,方雅萱的兴趣相当浓厚,可以说她看到自己进步后变得热情满满!” 既然如此,让方雅萱忽然转变的原因是什么? “许老师,请你约一下方雅萱的家长,带孩子到校来。我们和他们当面谈一谈。”秦元玉立即停止参观新城区,驾车往松宁三中赶回! *** “雅萱妈妈,孩子已经用自己的行动和进步证明有学习的潜力,你们怎么反而让她放弃呢?” 近两个小时后,不顾驾车劳累的秦元玉奔进了她假期也未上锁的校长办公室。 许英已陪着女生与家长在那里等候。 看气喘吁吁的秦元玉直接询问,方雅萱妈妈也没绕弯:“雅萱从小就不是上学的料子。要不然我一人出国务工的时候就把她带出去了,也不会把她留在我妈家,让她进松宁三中这样的‘豆腐校’。我就想着让她学门技术,将来方便带她出去工作。” 方雅萱此时如风雨吹打中的小苗依靠到了大树,把心里的委屈全部喷涌出来:“我想参加暑假夏令营,还和妈妈提想办法帮我追一下学得不太好的几科。可妈妈说初中只剩一年时间,我想学也学不好了。那就不要浪费那个精力和时间,让我多考虑点实际的!” 雅萱妈妈当场否定孩子的想法:“你别说什么‘壮腰’大家都在提高。那对人家底子好的学生可能有效,对你这长年的差生有用吗?你别一时兴起骗我把钱花了,到最后又说学不好!” 秦元玉搂住孩子肩头的手在悄悄颤抖,眉头重重打结。她没想到看着阳光开朗的女生有着特殊的家庭因素,家长对孩子缺乏信心,粗暴单一的判定,就要扑灭孩子刚刚兴起向学的希望! 可她不能与家长争执。 深吸两口气后,秦元玉笑着摇了摇方雅萱,给她鼓励的目光,并对雅萱妈说:“本来啊,我想开学再给家长朋友们一些惊喜。既然雅萱妈妈难得能回来,那就想想办法,先把惊喜给你们。许老师,请通知王岩、鲁嘉几位任课老师这会过来……” 第108章 一重重惊喜 “真是!哎呀,不是今天看过这些,我还真不知道这孩子!……你们放心,之前是不清楚情况,现在看明白了,就算砸锅卖铁也会供她!” “谢谢校长!谢谢老师!” “孩子,应该谢谢你妈妈,快赶紧多抱抱妈妈!” 与一年前完全不同,秦元玉一声邀请,王岩、鲁嘉……几位中青年教师第一时间响应,很快赶到了松宁三中。 为一个学生,他们联合开了一堂课,每人上十分钟。上课的目的,就是向家长真实展示孩子在校的学习状态。 也就是这一堂课,让准备放弃并阻止孩子升学的方雅萱妈妈一百八十度“转过了弯”——不只为几位老师为孩子用心上课的态度与精彩的授课方式,更为孩子认真投入、专注听讲还积极应答的表现。 这堂课,让一人背负着家庭生活重担的方雅萱妈妈感觉到了孩子与她自己前所未有的希望! 此时,解开心结的母女俩在秦元玉的促动下高兴地相拥在一起。因长久分离而与母亲生疏的方雅萱试探地把小脸贴进母亲的肩窝中。方雅萱妈妈眼中落下的大颗泪珠恰好滴在孩子脸上。 方雅萱妈妈还在嗔怪孩子:“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努力了,还学得这么不错?要不是校长和老师在这里,妈妈不敢相信!你要早这样,‘民办三金字’妈妈也愿意出钱送你去,更别说帮你报夏令营、买教材了。” 方雅萱在母亲怀抱里使劲摇着脑袋,撒娇:“我才不希罕呢,我就喜欢松宁三中,就喜欢这里!” “也对,也对,你不进松宁三中,只怕还好不起来呢!”方雅萱妈妈惊喜地享受难得的亲情,将感激的目光不停地投向秦元玉与教师们,“你幸亏遇到好校长和好老师了!” “我们的老师都很好!他们都相当注重学生的成长,愿意和学生一起进步!”秦元玉意味深长地看着身边的教师们。 有多少时间没有从校长、家长、学生口中同时听到如此真心的认可? 许英、王岩、鲁嘉这老、中、青三代教师思索着。 秦元玉却指着教学楼对面开始堆放建材的工地,继续做着邀请:“雅萱妈妈,你说过几天又要出国。我们开学才能打开的那份惊喜,估计你来不及看了,今天先了解一下吧。” “对啊,带孩子先一起看看!”王岩今天为方雅萱上的十分钟课别有精神,此时提到工地,更来了精神,“等以后再有机会回来,想进校参观,再随时联系班主任许老师。” “好啊!”听说还有惊喜等着自己,方雅萱妈妈立即开心地拉住女儿的手,跟上快步向前的秦元玉。 连许英也有些小惊喜:“哟,不愧是咱校长的效率,竟然进暑假就动工了!那估计开学就建出来了呀。” “许老师,我问您……”鲁嘉倒是还有些不解,悄声问,“咱校长怎么知道方雅萱妈妈不是真的让孩子放弃上高中?” “傻丫头,你在名师工作室里是提升了教学,可没当妈,不知道当妈的心理!”许英攥住鲁嘉的手,使劲摇了摇,“哪一个妈妈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学好?能出色发展的?只是雅萱她妈妈之前看不到孩子努力的样子,对她自己、对孩子都灰心了,认为所有的投入只是白费。就像那阳光绿化棚里种下去的苗,一直没有营养,它不愿意发芽长叶子了!” “所以咱校长想用一个接一个惊喜,把雅萱妈妈心里的苗也给催出来!”负责数学教学的周老师提醒,“开学了,咱们也注意,随时把学生的学习状态,特别是进步情况反馈给家长。因为,像雅萱妈妈那样心态的家长可不止一个……哎,我们赶紧跟上校长吧?” “好咧!”鲁嘉答应着。 三位教师一起追着秦元玉的脚步,奔向那片等待开工的区域。 *** “校长,这是?……您把学校荣誉室搬到大门口来啦?” “嘿,我之前说过的——那些奖状奖杯会转到该放的地方。” “我还以为您把它们封存到库房去了。没想到咱们嘉桥新建了一个学校荣誉室!” “嗨,得纠正一下,这里不叫学校荣誉室,叫精彩校史迷你展厅。” “我得赶紧叫冯亦晨过来看看。这小子进了暑假,面上做着作业,可心思不知在什么地方,一本本空作业本上画得乱七八糟。” “嗯,行啊,你不怕他热着的话,就让他过来从学生的角度提提意见,和我一起调整内部布置。” “我是让那臭小子过来认真想想,怎么在最后一年九年级,努力为咱们嘉桥争点荣誉,争取把奖状、奖杯放进这里!” 暑假中,贺老师有轮值的责任值班。 这天,天气特别热,预报温度午间将冲至38摄氏度。 因此,贺老师一早到校后,匆匆忙忙按即定要求,在教学楼内巡查过,就赶紧缩进办公室,开足了空调,研究起秦不觉妈妈彭琢老师分享的新教案,预备在九年级带着两班学生,特别是宝贝儿子冯亦晨好好冲刺。 八点半之后,教学楼外,陆续传来过一阵阵敲打、钻击的声音。 可贺老师没在意——因为进入暑假,嘉桥中学侧对过的菜市场与非正式搭建的一处处小商铺开始被拆除了,狭窄的老街正等待拓宽。所以,她认为传来施工的声音没什么稀奇。 中午时分,她接到外卖员餐食送达的电话,勉强顶着炽烈的阳光出了教学楼,到门卫去拿午餐。 可贺老师走进校门,却发现校门内侧之旁的那排旧库房敞开着大门,里面工人忙碌一片。一阵阵施工的声音正是从里面传出的。 她急忙走近一瞧,不仅发现正和工人们凑头查看图纸的章形树,还看到两面已装设完成的展示墙,而学校荣誉室“那些消失的奖状奖杯”就在展示墙边上放着。 这可给了贺老师不小的惊喜! 看着大汗淋漓的章形树转过身来,她连午餐也不想拿了,激动地绕着章形树,在改建的库房内瞧来瞧去,五分钟内连打三次电话,催着冯亦晨赶紧到校来。 还未安装空调的排房内很闷热,章形树早已汗湿衣衫,此时还又累又饿,找了个施工的木凳随意坐下来,大口往嘴里灌着瓶装水,还不忘顺手给工人师傅们分发。 看着贺老师惊喜的样子,他心中说不安慰是假的——上学期将学校荣誉室临时拆除,改为沙画教室,贺老师失望着急的样子刻在章形树心里。 那时,他惊喜地看到贺老师等人对于学校荣誉的在意,他更看到了多位教师心里对收获工作认可的渴望。 这给章形树要为嘉桥中学“壮腰”做更多事的动力。 可那时,他暂时不愿透露改造旧库房为校史展馆的想法。一个原因是设计还未确定,另一个原因,是他想再让贺老师他们心里“空一空”,让他们能更真实地看清内心,到新学期再给师生们送上惊喜。 既然今天贺老师值班,被她提前发现了,章形树不介她提前带着“小喇叭”冯亦晨接受这份礼物,就算提前给九年级师生打气了! “校长,我来啦~!” 秦不觉说冯亦晨真用心,反应速度相当快,还真不是假话。 贺老师电话过去没多久,这小子顶着大太阳,骑着共享单车冲到了校门口。 还没进校门,冯亦晨就拉开嗓子喊了起来。 贺老师听得心酸——明明是她惦记着让儿子挣荣誉进校史,这小子怎么只惦着校长章形树? 进了排房的门,冯亦晨的眼睛果然不够用了。男生从前到后,从上到下把内部看了一圈,直接盯上门关前新增的木墙:“校长,我可以把我得的那个市级奖杯挂这里吗?” “别想!”章形树此时捧着盒饭呼拉、呼拉地吃,“这是写学校发展史的!” “那这里呢?”冯亦晨又盯进门就能看见的那墙架子。 “那里放你妈妈和同事们以前获得的荣誉。我们按收获荣誉的年份,顺序排列。”章形树认真介绍。 “那~,能放这些柜子里吗?”冯亦晨再盯工人刚刚搬进室内的玻璃柜。 “我准备在那里面放你们的手工作品。” “手工作品?”贺老师不明白了,“这和精彩校史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不到五分钟,章形树已对付完他的午餐,“我们学生制作的智能模型、手工做的非遗作品、写的得奖作文……哪一项不能成为学校发展历史中的精彩印记啊?” 贺老师刚反应过来,还来不及为章形树的用心叫好。惊喜的冯亦晨已挤上前去,给章形树比出大大的爱心:“太好了!校长,我代表同学们,真诚地表示,爱你!” “呵呵,收到!”章形树把手掌摊开,做了个动作,“承接”冯亦晨比的那个爱心,“冲你们这份爱心,就得给你们制造更多的惊喜,你们前一阵在乓乓棚子里不是嘀咕说:打累了以后,特别想干什么啊?” 第109章 竟然在吵架 “校长,真的吗?我们特别想要的那些惊喜可以变成真的吗?” “等进了新学期,你和同学们看看不就知道喽?” “太好了!校长,那您可不可以答应让我们来治理?我们保证让同学们既能充分利用,还能遵守秩序。” “呵呵,可以考虑啊。” “那,那这校史展示厅里,可不可以放进我们的沙画作品?搬一台电子沙画机到这来,我能在里面做特别漂亮的沙画,这也算您说的精彩印记吧?” 章形树透露的另一重惊喜,一直停留在教室和办公室之间的贺老师听不明白,可她宝贝儿子冯亦晨听懂了。 马上就进九年级的男生像小学生一样乐得蹦高,亦像小学生喜欢围住老师一样,绕着章形树叽叽咕咕地问个不停。 贺老师听儿子和同学又要负责什么治理,又要搬沙画台子过来,心里像坐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 能新建校史展示厅,她当然高兴,可不代表她允许儿子和学生在关键年级撒欢啊。 不管让儿子兴奋的惊喜是什么,在她的意识里,九年级的学生只有,也必须把全部精力投入备考。不然中考考砸了,她和冯亦晨的腰都直不起来。 因此,贺老师又后悔把儿子招来了:“我说冯亦晨,你能不能把心思收一收?现在看也看到了,赶紧回家去。” “我不!活动是校长安排的,我要跟校长‘壮腰’。” “‘壮腰活动’主要是给低年级同学设置的。我和你说:进了九年级,从老师到学生都是全力冲刺中考!” “有好心情才能考进好高中,要不,校长这么急着把惊喜给我们干什么?我今晚就到同学群里说去。” “你和同学又背着我和家长建群了?” “没,没有!” “冯亦晨,你不用瞒我!进了新学期,你们全部老老实实把手机给我交出来。就算做作业要查,没得到我们老师和家长的同意不许翻,更不许上网聊天、打游戏,听到没有?” “妈,您管得了我,管得了其他同学吗?耿鑫喆被他爸没收三个手机了!魏羽妍手机给她爸妈砸了,不还偷着照买啊?乔家轩他爸干脆不管了。栗晓遥他爸妈现在也不敢管!” “你们一个个不上进的样子还‘壮什么腰’?白费校长想让你金榜题名的苦心,知道吗?” “校长才不是您这样的老想法!” “那校长建精彩校史展示厅干嘛?不就是想把你们考上好学校的荣誉放进来吗?” “校长都说了:我们综合素质发展的各种荣誉都可以放进来!新闻里都这么鼓励的!” 贺老师忽然和冯亦晨当场吵了起来。 在场的工人全无语了,一个个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着这亦是母子又是师生的两人面红耳赤地斗嘴。 章形树尴尬地咧了咧嘴,用力干搓了一把脸。 建精彩校史展示厅明明是提高师生自信,激发师生志气的好事,竟然变吵架导火索了? 可这边的架还没吵完,那边闻映台又发来微信消息:“校长,可能对于制作微信公众号,小秦老师和我有不太一样的风格和意见。我想,是否以后微信公众号全部交给小秦老师负责?我就专心做好班主任工作和教学。” 章形树刚看过,还没关闭屏幕。秦不觉的大长腿已迈进了门:“校长,这微信公众号我是真出不下去了,还是让小闻老师他们负责吧。开学,我认真带学生上语文课!” “我说,你们不热吗?等会儿再嚷嚷,到楼上喝口水再说!”章形树之前忙得满头大汗没感觉热,这会心里、喉中却被吵得冒了烟。 *** “映台,你今天怎么到松宁区来啦?” “我要来这边参加班主任工作室的跨区交流活动,想顺路看望您,还顺便‘偷个师’,向您多请教请教经验。说真的,下学期第一次带毕业班,心里没底呢。” “哈,没问题,直接来松宁三中找我就行。” 松宁三中即将开辟的新园地,更扭转了方雅萱妈妈心中对学校和孩子的印象。见母女俩一起想象着未来的可能,欢欢喜喜回家度假;见老中青三代教师为学校迎来一重重良性改变而欢欣鼓舞,秦元玉更绷紧了自己。 暑假中,她没法停歇,既需要前往市、区进一步接受、讨论“壮腰”中期工作,又要一边琢磨新学期的工作布置;一边联系教师群体,跟踪暑假学习与培训的落实,还要盯紧新园地的建设进度,对施工状况进行现场督查……以争取新学年师生拥有更新的气象。 因此,就算不是值班的日子,秦元玉也多在校园内办公。 这天的高温,惹得鸣蝉争先恐后在窗外树梢上“知了知了”地叫,像调皮的孩子们在争吵。 午后,秦元玉从在建园地中回来,汗如雨下,取出毛巾过了冷水,准备擦一把脸,却接到闻映台的消息,说想来探望。 心系曾经学生的发展,秦元玉立即答应下来。 一个小时后,闻映台到来,远远就看见等在校门边的恩师,急忙小跑进来,亲昵地搀住了秦元玉。 秦元玉特意留心爱徒的表情与透出的气质,见闻映台的脸上没了一年多前“风折树腰”时的灰暗与失落,反而加添了不少欢然的自信,心下安慰,立即邀请她往办公室去。 闻映台却如初中时在她身边一样,撒着娇请求:“我听章校说:您这里的活动开展得很有特色,还在松宁三中公众号里看到阳光绿化棚和学生手工兴趣班的消息,可以带我参观一圈吗?” 秦元玉怎会不同意?她立即带着闻映台转向特色活动区域。 “老师,带学生以种植兴心志的创意,我想在班里复制,可以吗?还有,这些陶塑和扎染作品太有创意了!我能拍照片给班里学生看看吗?我想和他们说说非遗文化,帮他们拓展一些课外知识。” 阳光棚中繁荣生长的草木,兴趣手工教室中别具一格的学生作品,让闻映台欣赏、赞叹。站在陶塑教室中,羡慕之余,她说出心中的恳求。 秦元玉大方地答应:“这些活动,我们在微信里都公开宣传的,又不怕偷师。好的‘壮腰’经验本来就是相互分享的。我倒是希望你们能在我们的基础上,能做出更有特色的效果来!” “那我真拍啦。”闻映台开心地举起手机,对着制作工艺、制作工序介绍和不同的作品连连拍摄。 秦元玉看她拍得认真,特意提及:“这大半年,你和同事们合作编辑的嘉桥微信公众号也不错,对你们特色文体活动的介绍也很生动!” “老师您都看了?”得到敬重恩师的认可,闻映台开心,“新学期,章校带我们还会开展更多的‘壮腰’活动,到时候,我拍了照片发您。章校也支持经验与信息共享。” “你不是和秦不觉合作推公号吗?不用特意发。”秦元玉强调语气,“我看这两期嘉桥的公众号,怎么像他写论文的风格,漫画没了,图文结合效果不好,专业用语过多。” 闻映台正在拍摄的手机一下碰到了陶塑作品。她心慌意乱,放下手机,站在秦元玉面前,不知如何回答。 “映台,说老实话,是不是那臭小子太骄傲,排斥和你合作?你们吵架了?”秦元玉心里明镜似的,说出猜测。 “……没有。”闻映台摸了摸阮小健最新的作品,否认。 这天中午,她接到秦不觉的消息,问新一期草稿的意见。 闻映台记得章形树提过,暑期公众号由秦不觉负责,让她只注意内容不要出现错误,留心阅读量与意见反馈就好,不要过多干预。 秦不觉之前擅用动、漫画增加发布信息的趣味性,大幅提高了公众号的阅读吸引力。年轻的同事们看着都相当支持,所以闻映台没多想就答应了。 可不知为什么,进入暑假后,秦不觉连推的两期公号几乎都是文字式的,而且用语偏于学术风格,单一用条目式的行文介绍“壮腰”目标与学校的近期做法。风趣而幽默的图案都不见了。看上去,似乎“傲娇小孔雀”在和人故意赌气,要刻意显露自己的深度专业似的。 这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学校公众号信息的阅读难度,对于家长、社会群体来说,吸引度难免大幅下降。 这一期也不例外。闻映台打开后台,看见首条建议家长与学生在假期加强交流沟通的消息,秦不觉竟用了两千余字的专业用语如写小论文似的沿引论证,仅加了几条分隔线,形成豆腐块一样的分布。 她感觉不妥,委婉地表达了意见,同时暗自猜测秦不觉是不是累了或有其他原因,没有精力专门和朋友制作动漫画,随即建议可以参考几所示范高中图文并举、融入案例视频的宣传形式。 没想到,秦不觉竟生起气来,回复消息:“为什么我做的工作,你们一直有那么多意见?你当初写出那封信,章校长都没有挑剔你,还专门培养你,预备带着你去示范校。” 这是哪儿和哪儿的话啊? 闻映台被气得无言以对,想了又想,感觉自己可能影响了秦不觉的发挥,这才发出给章形树的微信消息。 此时,秦元玉又问起微信公众号的事,她总不能承认和秦不觉吵架了吧? *** “你不要和我争了!再争下去,我带着儿子、女儿和你离婚!” “离什么离啊?你自己说要为孩子好,还这样闹?” “不闹行吗?我就任由孩子们被你们糊里糊涂送去对口的嘉桥,让他们毁在中学的起跑线上?” “人家在‘壮腰’好吧?连新闻都说促进教育公平,加强资源投入、对口帮扶和专业促动,已经取得一定的效果!” “就你这个傻瓜在听他们吹牛!” 虽说家就住在离嘉桥中学对口的居民区,可进入暑假半个多月,梁老师连去学校门口转一转都没心思。 他很烦,为什么放暑假了,章形树还不消停,跟人家示范校学什么强化师风师德建设、提升教学创新意识的招数,组织他们进行什么“壮腰阅读提升”,还联合区里的图书馆筛出教育教学类的最新书目,逼着他们阅读还要写心得。 这让他和家人出国旅游都背着心理负担,一想到要读的书就抓耳挠腮,欲上网找些内容抄抄糊弄一下又不敢——因为章形树还安排了闻映台等青年教师做评委。若被他们发现了,他这“老法师”面子过不去啊。 为此,鼓着一肚子气的梁老师和自家老婆、儿子有事没事吵了好几架。 这天,他和老婆吵过了,不想在家吃饭,准备到街上的快餐店对付一口。 谁知刚到饭店门口,就见到一对夫妻隔着饭桌,相互拍着筷子在吵架。 梁老师一下来了精神,专门拣了他们旁边的桌子,坐下看热闹。 第110章 有冤家正常 “冯亦晨,你给我坐这,听校长说话!” “坐这干嘛呀?冯亦晨,放假的时候,年级组长说你妈妈,不,是你们贺老师在八年级办公室还有一箱资料没搬过来,你去帮忙搬过来。” “好咧!” “冯亦晨,你搬了东西赶紧给我回来!章校,您别惯着他。‘壮腰’一年多,这家伙和同学们好容易有点气象,可不能散了!” “他写作业、看书之外,真的还能帮你做很多事情。多做一点,心散不了,还会长大。” 章形树那头让秦不觉去“不关门的校长室”等着,这头指挥冯亦晨去帮母亲贺老师搬资料。他自己坐在办公室里,与贺老师推心置腹地分析:“我知道:‘壮腰’一年多有了成效,你们的心里都热了起来。现在一个个憋着劲,想带这届九年级打个漂亮的‘壮腰仗’,对不对?尤其是你,其实更想带冯亦晨冲出个结果。” 贺老师的心事被章形树说了个正着,和儿子斗的气一下泄了:“校长,我知道,从师资招聘会第一次见我,您就觉得我可能松松散散的,不如小闻老师认真。可那是以前看不到希望。现在有‘壮腰’的可能,我们怎会不想做出色一点?” 章形树笑了,话中有话地安慰:“当然要做出色一点,在校、在家都好好证明一下自己和孩子。你是一位好老师、好妈妈,冯亦晨更是一个好孩子。” 听这句话,贺老师面色一紧:“章校……我家里的情况,您知道了?是小闻老师说的?” “是你家冯亦晨透露的。”章形树叹息,“你忘了,我校长办公室的门是不关的。那小子跑办公室好几回了,不止告诉我各种学生的想法、说法,还提你和他在家里的情况,为你打抱不平。” “这小子,怎么什么都和您说!”贺老师嗔怪。可心中的伤疤被揭开盖子,她的委屈控制不住涌了上来,“我进入嘉桥工作十多年,就因为‘豆腐校’的帽子扣着,他爸不支持我工作。有时候我需要在家备课和批改作业,或者留校辅导学生,他把家务活故意推给我不算,还讽刺我白费力气、混不上高级教师!” 章形树默默听她倾诉,不做评价。 有泪意浮上了贺老师的眼中:“冯亦晨从小又调皮得厉害,学习上不去。他爸更嘲笑我在‘豆腐校’做不了好老师,也做不了好妈妈……所以,我有时候感觉真的很冤!就想我混一辈子、没有奔头也就算了,好赖不能让冯亦晨废了,所以,把心思全部集中在那小子身上!” “我明白。换位思考,谁都会感觉冤!”章形树感同身受地叹了一口气,“就像我年轻时刚刚开始当老师,分配在江东镇的农村学校。家里亲戚因此看不上我,喜欢拿家里堂兄弟、表姐妹在城区工作比着我……” “您以前在江东镇的农村学校工作?”贺老师没想到章形树会有如此经历。 她还以为像章形树这样优秀的校长,一直顺风顺水在示范校过着人人羡慕的好日子呢。 江东镇,现在已纳入江东开发区,高新技术企业林立,不断吸纳、涌入众多优秀人才,相应的居民社区与配套中小学建设得相当漂亮,示范中学或迁入其中或设立分校,教育教学水平的迅速发展连年登上报端、新闻。 可在二十多年前,那里可是东海市人人瞧不上的偏僻农乡,农村学校的条件简陋,师资匮乏。众多学生家庭包括江东镇本地的人们都恨不得带着孩子跳出江东镇,以迁往市区为幸事…… 章形树自透过往,赢得了贺老师更多的信任。 贺老师不再控制的眼泪一串串落了下来,哭得比冯亦晨还要委屈:“您不知道,刚得知能‘壮腰’,我摸不清虚实,表面看着无所谓,其实和同事们很希望这项目能做出实效!我就算比小闻老师年龄大一些,也是可以凭实力挣一把的。所以我看您送小闻老师去参加班主任工作室,心里特痒痒、特羡慕,然后老找您吵吵,还和小闻老师闹得像冤家似的……” 这次暑假“加班”,能意外释放贺老师内心的压抑,章形树很高兴:“你不要心急,‘壮腰’重点之一就是为学校大力培养优秀的中青年教师。后续师训活动安排,市、区还会尽可能为大家争取机会。至于冯亦晨他们,你想想看:咱们一起‘壮腰’一年多,推动的工作与开展的活动,哪一项拿出来,是对学生成长和求学无益的?若是对提升他们综合素质没有效果,或者影响他们升学,不用你们怀疑,我自己先选择停下。” 贺老师长久积结在心的问题解开,心底敞亮了许多,此时看着搬了资料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冯亦晨,带泪笑出了声:“您说说这孩子怎么傻乎乎的,搬那么重的东西站着门口!就像他爸一样,到现在脑子转不过弯,接受不了咱们嘉桥‘壮腰’,非说是‘吹泡泡’。他们父子俩都是我前世的冤家!” “哈哈哈!”章形树惦记着办公室里的秦不觉,站起身来,“‘壮腰’过程,有冤家正常。不是他们,还激不起你努力的劲头呢。” *** “秦不觉?秦不觉——?……臭小子,人呢?……这是什么?……嘿,不愧我让闻映台当他‘师傅’啊,其他没学会,把人家写信给学会了!……这小子受什么刺激了?” 回到校长办公室的章形树没找到秦不觉,倒是转身于办公桌前的时候,看到了秦不觉留下的信。 信写得挺匆忙,寥寥数语却尽显小伙子的不甘与委屈:“校长,谢谢您给我参与‘壮腰’的机会!可不知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在嘉桥的发挥反而不契合这里的环境。微信公众号无论我怎么调整风格,左右都得不到认可,就像我在这里的工作,再怎么用心和投入,家长们还是不断质疑我的教学能力。所以,请您允许我在暑假能够有一段时间安静地想想……” 微信公众号的信息推送怎样才是最符合宣传对象所需的,本来是章形树这天要带秦不觉全面分析的。秦不觉有疑问不奇怪。 可“家长们不断质疑秦不觉的教学能力”,章形树看不明白。 秦不觉虽说是新教师,可毕竟有东海师范大学本、硕专业的积累,家中又有两代五位资深教育工作者影响与指导,再加上“壮腰”过程,各类培养青年教师的资源投入,示范校的“传帮带”,还有闻映台细致用心的帮衬,这小子思路清晰、想法多样,那教学水平是不会差的。 除了林润妈妈和另两位家长之前不解背景,担忧了两句,没人再质疑秦不觉的教学能力呀? 章形树在办公桌前左右踱着步,想了片刻,给秦元玉打电话,询问秦不觉最近遇到什么特殊情况没有。 秦元玉刚刚与闻映台结束了深谈,送别了收获满满的爱徒,此时接到电话,急忙回应:“我也要找你呢。小闻和秦不觉为微信公众号信息推送闹矛盾了吧?这两个小家伙,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章形树否认:“依我看,微信公众号的事是小事,他们能把问题说出来,反而证明心里没打结,这事容易解决。我感觉……” “什么?” “让两人闹‘冤家’的另有其人!” 两人正准备分析,秦元玉那边又有急事来了。 这次通过“校长热线”急找的是阮小健爸爸:“秦校,糟糕了!小健一早出门,不知跑哪里去了?我担心他像以前一样,跟校外的小混混搅在一起。” “你说什么?小健以前也和校外那几个人经常接触?”秦元玉惊问。 她印象中,通过校园围墙往外跑的学生里,没有阮小健。更何况打从陶塑教室建成开放,阮小健醉心陶塑,专注学习,没见一点状况啊! 可阮小健爸爸语气肯定:“您说他不是讨债的冤家吗?我以前差点为这个把这小冤家送回老家!” “自家孩子,成长过程中哪能没个沟沟坎坎?”秦元玉一边安慰,一边翻找通讯录,要立即拨打共建单位松宁老街派出所的电话,“别急,我来摇人,一起找小健!” *** “发你录音片段的这人,不会是你的冤家仇敌吧?” 进入暑假,虽说搏傲的校园内没有学生,可教师各类专项培训没停,反而安排得相当紧凑。 秦不觉一直等到下午四点后,才见到姗姗出校的李冰黎。 两人去了碰过两次面的酒吧。 为了播放收到的录音,秦不觉没选室内的座位,选了露台上小圆桌,与李冰黎分两边坐下。 他郁闷地点开由微信保存的录音片段,李冰黎随即听到有家长因排斥孩子入学嘉桥暴发的争吵,随后是一段让她听了都相当不舒服的质疑与指责: “你说嘉桥中学在‘壮腰’,可我怎么感觉那嘉桥调来的校长根本不是示范校的呢?不然,他怎么可能脑袋灌水了,在‘壮腰’节骨眼上,让两个没有经验的菜鸟老师去带毕业班?” “人家安排谁带毕业班,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会想办法打听的呀?谁像你,一点不操心孩子上学,得过且过,叫进家门口学校就进。好多家长为这个都不高兴!特别有人提到那个姓秦的年轻男老师,仗着自己名牌师范大学毕业,很喜欢在课上说动漫。那不把孩子带偏了呀?” “你别听道听途说。我四月份在校园开放日进去看过,感觉真的还挺好,虽然学校老了一些,环境布置、活动场地看着都很新!听他们校长说,年轻老师跟着班主任工作室、名师工作室得到大力培养!” “得了吧,吹牛谁不会?要那些年轻老师真是好的,怎么不去应聘示范校或搏傲那样的‘三金字’?明显是被挑剩的歪瓜裂枣,不得已进的嘉桥!” 第111章 不甘的斗志 “看得出,你可能被小小地打击了……所以,现在终于对我们搏傲产生一点兴趣了?” 暑假不用上班,李冰黎却只要了咖啡。 看秦不觉没耐性放完那段录音,就烦躁地按了停止键,她缓缓搅动杯中的液体,慢悠悠地问。 “哂……几句带刺的话而已,进了嘉桥中学又没少听,怎么可能轻易地打击到我?”秦不觉像被困于笼中的老虎,郁闷地“哧”了一声。 他否认的话,听似反驳,实际纯属自己安慰自己。 不然,这天38摄氏度的高温天,他找着“想了解民办‘三金字’暑期活动”的由头,约李冰黎出来干嘛? 李冰黎的眸中闪过一抹亮色。她托着腮帮认真看秦不觉的脸色,眨了眨狡黠的眼睛:“那~,要不要听我介绍一下搏傲这期暑期安排的师训和团建活动?” “……行啊。”秦不觉内心有种想抗拒的尴尬,可想起刚才播放的那段录音,他就是不甘心得很,“我请你聚,不就为了这个嘛。” 他现在更明白闻映台当时写出那封信的心情了。 秦不觉不想变得和闻映台当初一样——那种明明想发挥所学所长,做好事情,偏偏遭遇各路质疑、否定与阻拦的糟糕境遇,他受不了!他感觉自己有一种冲动,想寻出个突破口,找回学生时期那种拿奖拿到手软并且无论站到哪一处讲台都有人认可的意气风发! 那样,才是他出自“教师世家”应有的气质吧? 李冰黎已经调出手机中的资料,递了过来并俯身靠近,进行说明:“这是我们团队文化建设,总校来自加拿大的外方校长担任主讲人。他从建校之初就把国际上先进的教育理念融进了我们搏傲的文化,并且不断在我们教师团队中强化,强调我们一定要将其融入日常教学,向我们的学生展现团队文化的独特创意……我感觉你的气质其实和他蛮接近的,都有一种大将风度。” 听着如此带着夸赞的介绍,秦不觉并没有找到舒适感。李冰黎身上使用的女士淡香味道挺好闻,可是秦不觉却感觉不如嘉桥校园内、绿化翻新后那些繁荣起来的草木散发的自然清香让人舒适。 李冰黎打开的照片中,外方校长正装革履、气质不俗、笑容满硕、身高体健,面容也挺帅。但秦不觉莫名其妙就是感觉小个子、脸儿偏黑的章形树笑起来更可亲一些! 另外,他感觉李冰黎的长发拂在面上有些痒得难受,忍不住把坐的椅子往后顶了顶。 对此动作,李冰黎并无所觉,她沉浸在展示搏傲优秀的自豪中,又调出另几张照片:“这是在教师暑期团训现场拍的。我们的老师百分之八十是硕士以上的学历,其博士生也不少。他们大部分来自世界排名前八十的顶尖院校,所以我们的整体实力不容小觑!” 秦不觉听着有些不舒服,疑问:“我们东海师范大学排名恰在前八十之外,你在其中,会不会被小觑?” “……”李冰黎被问得一愣,数秒后才讪讪回答:“我不会因为学历看轻自己。相信你也不会!” 秦不觉心里嘀咕:她这点,倒是和“倔犟师傅”闻映台有点像。 李冰黎继续介绍:“我们的师训是多角度、多层次的,可能不像嘉桥老师接受培训是分散的今天一场、后天一场。我们会由教育领域的资深人员指导,以学生发展需要为出发点,以课程理念为重心,不断强化现代教学设计,丰富教学实践。同时,我们还特别重视教师品德修养,注意学生的心理关爱,以此保证教师教学能力的全方位提升!” “我们也会啊!”秦不觉听着不服气,“现在无论是区里组织的培训,还是对接我们的示范校一对一辅导,还有名师工作室、班主任工作室安排的训练课程,也会进行上述内容。” 李冰黎有些意外:“嘉桥那样的弱校,也有机会如此开展师训吗?这是示范校才可能拥有的条件吧?” 秦不觉喝了一口冰水,“以前我不知道,但‘壮腰’以来,肯定有机会,而且机会不少!” 对于如此肯定的回答,李冰黎不甘心:“你们对于教师的培训和辅导课程,有规范性计划、实施过程跟踪和效果评估吗,会给教师一对一反馈吗,并设定阶梯化进度目标吗?” “为什么不会?”此时悠然摇动杯中之水的,是秦不觉,“你问闻映台就知道了。” “……”李冰黎忽然感觉俯身在秦不觉身边有点累,直起腰来,回到位置上坐下,大口啜饮了两口饮料,笑怼:“既然如此,你今天想要的分享,我好像没什么内容可以提供了。” 秦不觉意识到自己有些太直白的冲动,不好意思地甩了甩额前的头发:“也不是!搏傲的学生真的被你们教育得挺出色。你们每年的升学输出情况,无论是国内部的还是国际部,也都让人羡慕。” 李冰黎这次没有立即回应,斟酌片刻,方缓缓开口:“可能进入搏傲的不少学生,在资源层面有着相对客观的优势。不说别的,单说兴趣课程开展、特长潜力发掘,他们的基础就比较好,这会有利于他们各项课程的深度学习与创意思维的形成。” “这的确是我们部分学生的短板。”秦不觉这会不意气用事地追比了,“‘壮腰’也注重了这方面的教学弥补与提升。虽然,嘉桥开展兴趣课程的时间不长,发掘学生潜力还刚刚开始,学生本身的基础也偏于薄弱,但我们至少在努力做了,在努力追赶。” “呵呵,好。”李冰黎忽然笑出来,“虽然你今天说话的方向与我猜测的有很大不同,但我今天也算没白来。” “呃?”秦不觉有些不解,“我说话的什么方向?” “你自己不知道吗?”李冰黎颇有意趣地打量秦不觉,“你刚刚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浑身透出的气息,会让我有一种错觉。” “什么错觉?” “你不想在嘉桥中学工作了,想问我有没有机会来搏傲工作。”李冰黎直白地说。 “我……”秦不觉有些心虚,努力直了直身体,“有吗?” “呵,你不承认没关系。”李冰黎施然拨动了一下长发:“因为你坐下之后,一层层透出的气息,满满都是身在嘉桥任教,不甘屈于任何人之后的斗志!” “真的吗?”秦不觉被她说得,感觉自己都看不懂自己了! *** “小健,你怎么一个跑这么远?” “秦校长,您怎么也来了?” “我们都在找你啊。还好我没猜错你可能来这里!” 阮小健家住的地方,就是松宁三中边上、有着三十多年房龄的老小区。 所幸区里对老旧小区开展维护的时候,给这里加装了摄像头。 通过共建派出所民警的联络,秦元玉和阮小健的父亲通过小区大门口的摄像头查看到阮小健单身一人上了一部公交车。 阮小健父亲仍是担心孩子被不良青年诱惑离家出走,坚持恳请派出所民警帮忙联络公交车司机,查看孩子下车的方向。 秦元玉却细看孩子的动作、表情,以及所带的背包等,认为孩子此行可能另有目的。她心中浮上一个不确定的猜测,随即留下阮小健继续跟着民警寻找孩子的动向,自己按孩子下车后可能换乘的另一部公交车一路查找地图,圈出一个沿途会到达的场所,打车追了过去。 阮小健果然在那里! 当一身是汗的秦元玉看到自行离家的男生专注地站于展台前,用笔向本子中一点点勾勒着形状的时候,她心中的石头落下,一阵释放的欣慰涌出,竟差点坐在地下。 定了定心,秦元玉才疾步上前,扶住了阮小健的肩头。 阮小健见到她来于身边,又是意外又是惊喜,欢快地指着周边展台中的作品:“您看,这里的作品比我们做的漂亮太多啦!我真想自己能做得和他们一样好!等开学,我就按着这里的样式复制几个。” 秦元玉的大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傻孩子,你不用复制人家的,你应该做自己心里想做的。我相信你,你将来的作品能和这些一样好,甚至更好!” “嗯!”阮小健手巧,可一直不善言词。听到秦元玉的话,他只是重重的点头。 可孩子点头的力度,让秦元玉感觉到孩子心中升起不服输的志气,心中更加有了辛勤拥有了回报的温暖! 她匆匆拨打阮小健父亲的视频:“孩子找到了,在陶塑艺术展览馆。” 阮小健父亲问了民警地址,很是意外:“隔着两个区呢,他怎么跑那去啦?也不和我说一声?您说这孩子!” 秦元玉把手机放到了阮小健面前。 阮小健看了看秦元玉,方回答:“爸,你翻班以后经常和同事去喝酒。我也不知道你几点回家。打电话又怕你骂我,所以我自己出来了,没想到你回家这么早。” “我还以为你又跟着小混混出去混了咧!吓得我哪敢再喝酒了?”阮小健爸爸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 “我早就不和他们玩了!”阮小健解释,“我做的陶塑他们又看不懂,我学的东西和他们说,他们也不想听。” “啊?我怎么不知道?”阮小健爸还有点懵,“你以前不是喜欢和他们在一起吗?” “那是因为连你都说我长大就是小混混,所以只能进‘豆腐腰’混初中毕业。那我就混给你看!”阮小健不服气地回应,“那几个人连路上的人看了都怕、都想躲,我想我和他们在一起不会吃亏。” 秦元玉听得心里酸涩,轻轻晃着男生的肩膀,“以后可不能这么想了!” “嗯!”阮小健又一次重重地点头,“我现在有陶塑可以做,王老师他们上的课我现在能听懂了,题也会做了。大家都说学校在‘壮腰’,那我也想壮!” 第112章 开心的任务 “姑姑,爷爷说您暑假一直在松三。我来松宁陪您几天可以吗?” “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一个都想往这里跑啊?” 秦元玉陪阮小健回家的路上,接到了秦不觉的消息。拖着一身疲累的她,只能打消回市区探望父母的念头。 微信公众号信息推送的事看着很小,可若是秦不觉和闻映台心里藏着什么结,只怕会影响后续工作,对于两个在“壮腰”过程中摸索成长的年轻教师来说,是种阻碍。 她确实得和侄儿好好聊聊。 如此想着,秦元玉低头就问身旁的阮小健:“你愿意做一件体积大一些的陶塑作品给我当礼物吗?我想把它送给友好校的老师。” “好啊!”阮小健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开心,“您有想要的样子吗?我保证完成任务。” *** “姑姑,松宁三中的气质很不一样了!” “是吗?哪里不一样了,说说看。” “嗯,绿地、操场、教学楼、食堂、停车位……还有那边的棚子,这边的工地……很多地方都有变化,就和我们嘉桥中学一样。可要说气质方面的具体改变,我暂时没法表述到位。总之,也和我们嘉桥一样,看着积极了很多、认真了很多!” 第二天一早,秦不觉再次跟秦元玉来到松宁三中。甫进校园,他就开始感觉莫名的变化——那种变化,不止是增建的活动场地、清理整修过的绿化带、窗明桌净的食堂、划分整齐的停车位、粉刷过的教学楼外墙……而是一种由内而外透出的、让人感觉舒适与振奋的气象! 在参观校园的过程中,看着正在巡逻的安保人员顺路俯身清理草坪中的杂草,秦不觉自己都忍不住把几片落入绿化带的枯黄叶片从中拣了出来,顺手还为园中的栾树重新绑了绑松掉一根绳子的支撑木架。 秦元玉挺高兴侄儿给出这种“没法表述到位”的评价,还一口一个“我们嘉桥”。 她与秦不觉一起扎好树木支撑架的绳子,邀请:“奖励你为我们松宁三中做绿化清洁维护,走,去陶心阁看看吧?区里帮我们想办法进了新设备。” “手工课堂还能由区里增添新设备?”秦不觉好奇,大步往教学楼上去。 “怎么,我们就不能新设备了?”秦元玉上楼的脚步比秦不觉还要矫健。 “那不是因为我们嘉桥的很多物件都是章校淘来的吗?”秦不觉解释说,“就昨天晚上,他还在朋友圈里露了展台、桌子、椅子还有锅碗瓢盆。” “哟,章校这是要干什么呀?”听章形树淘的都是家居饮食相关的物品,秦元玉也好奇起来,“难道他想办校园美食节?” “他在圈里留的言是‘开心的任务’,没准还真是。”秦不觉琢磨着,“我要不要和奶奶学两道豆腐菜,到时候也露两手?” “先别说‘豆腐菜’。”等侄儿进了陶心阁,秦元玉忽地关了门,“老实告诉我:你遇着什么事了?还有,和映台闹什么矛盾呢?” “……没有!”秦不觉不敢与姑姑碰撞目光,顾左右而言他,“啊哟,这添的是台什么机器呀?这么大?” “这叫电子陶烧窖。”秦元玉不得不先解释,“有了它,学生捏的作品就可以成批次烧制。可以方便学校展览,也可以给他们自己长时间保存,还利于赠送。” “赠送?送给谁啊?”秦不觉真害怕姑姑再追问,索性打破沙锅问到底。 “赠送共建单位呀,有派出所、社区、医院、养老院、绿化公司、环卫所、沿街商会还有松宁新区的几家科技企业……”秦元玉目测操作台上一批正在晾干的陶坯,感觉有些不够送的。 “这么多?”秦不觉挺惊讶。 松宁三中就算有了姑姑这样的好校长,也不过“壮腰”一年多,“豆腐校”的名声只怕还在,有那么多单位愿意与这所学校共建吗? “提醒一下:别自我看轻哈!”秦元玉猜到了侄儿的心思,“区里为帮我们学校走出去、请进来,特地搭的共建平台,促动周边相关的单位,还有可以让学生参访的企业都加入进来。人家和我们相互往来,为学生拓展见识、开展实践提供机会,我们赠送人家一些学生的手工作品,理所应当!学生都愿意制作赠送的作品,说这是我们松三开心的任务!” “嗯,是挺开心的。”秦不觉揶揄,“就是您得不停地买陶泥,还得帮艺术老师泡泥巴。我姑夫都向爷爷奶奶告状,说您指甲里的泥洗不干净,是校长带头违反行规!” “哂,我这也是开心的任务!”秦元玉可不怕侄儿排喧,故意冲他晃了晃手,“我不信临江区没帮你们嘉桥搭建过共建共享平台。只怕你们章校也想着怎么回报人家呢!” 秦不觉想起学期初,学校的确开了“以党建为引领,促进学校与所属区域共建合作”的专项会议,自己还被叫去负责拍照,区里的负责人的确专程赶来的。 可是,他“花尾巴孔雀”的小傲娇又露出不甘心来:“听起来,您这边的共建单位好像比我们嘉桥的多?你们学生比我们嘉桥的学生条件还要好!” 松宁区一半地处郊区,结果能交流互动的单位比位于市区的嘉桥还要多还要好,就算是他姑姑的学校,秦不觉也有点醋酸味! “瞅你那小肚鸡肠!”秦元玉嫌弃,“我现在不用问,都知道你和映台之间有什么问题。嗨,提醒你:你们是‘师徒’更是‘壮腰同事’,该合作还是多合作哈。” “咱们秦家的老师有那么小气吗?”秦不觉嘴里不服气,可心里的委屈已迅速冒了出来。犹豫中,他拿出了手机:“姑姑,我想问问……” “说。”秦元玉又一次蹲身下去,为学生翻弄泥块。 “你们对口居民区的学生家长还嫌弃学校,还嫌弃老师吗?会不会有家长还为这个吵架,说话很难听?不管你们的老师怎么做,他们还是挑三拣四的?” 这一连串的疑问吐槽出来,秦元玉终于能猜到侄儿的心结在哪里了? 她举着一块陶泥站起来,走近秦不觉:“傻小子,感觉委屈,找不到方向了吧?” 秦不觉盯着那块黑乎乎的陶泥,沉默了片刻,点头:“嗯!” 他可不敢说自己冲动之下去找了李冰黎,差点说出想跳槽的话。更不敢说自己是被李冰黎挑明的“不甘心”,一时理不清思路才跑来松宁找姑姑。 秦元玉叹了一口气,不再追问,只将陶泥硬塞到秦不觉手里,“来,你来半天,耽误我不少时间,也帮我们捏个作品吧。正好和学生新做的那一批一起晾好,放进新窑炉一起烤。也算分享你一个开心的任务。” “姑姑,您还没回答我呢!”秦不觉抓着湿乎乎的陶泥,很是不自在。 “任务没完成,我有权拒绝回答。”秦元玉强调,“等你捏好作品再告诉你!记得,我还有要求!” “啊?您还有要求?” “对,你的作品得体现‘壮腰’含义。我给学生也是出的这个题。到时候,你的作品要和我们学生的作品比一比的。你可别被比下去了!” *** “嘿嘿,大军,我就猜到,你这时候应该在这。” “嗬,大热的天,稀客啊,你怎么来了?” 盛夏高温,酷热的白天,章形树在快完工的改造库房里四处转悠着,拿了工具比比划划。时至傍晚,他才慢悠悠地放下工具,出门到桥对过新装新开的品牌老铺买了两样熟食,驾车来到临江附校。 进了校门,他不用安保人员指引,直奔临溪梦园。 汪进军果然在园子里忙碌着——一校之长高捥衣袖、带着草帽,脚踩木凳,手抓工具,恰像果农老伯一样在树上收取着什么。 章形树取下遮阳墨镜,眯眼向树上瞧了瞧,只见刚栽种不久的桂花树顶上满是形状多样、颜色丰富的小牌子,就问:“你们这挂的是什么呀?” “学生的心愿牌啊!”汪进军亮出手中几个挂牌,回答,“中考誓师前,我带着几个班的学生亲手挂上去的。” “怎么,明天公布成绩,你心里紧张,所以来看这个?”章形树往石台上放下熟食,拧开了饮料,等着汪进军。 “说不紧张,是假的。你肯定心里也在打鼓!”汪进军从树上下来,搓了搓手,接过饮料瓶,大口喝着,“‘壮腰’一年多,谁不希望看到些成果?我希望集体努力的成果能给学生、给家长一个惊喜,也能给对口居民区、给关心我们发展的人一个有力的证明。” “证明市、区带领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啊!”章形树的手用力拍了几下桌子,仿佛在给自己打气一样。 “可不管学生考得怎么样,他们在临江附校和我一起努力过,一起在这园子里种过希望,一起‘壮过腰’,就是好样的!”汪进军转头看着桂花树。 恰有晚风吹来,吹得那些心愿牌不停地摇摆,相互轻轻碰撞,似乎学生在不安地私语一样。 “你打算?”章形树感觉汪进军可能给自己又新设了任务。 “我打算等成绩出来,给毕业生办一次欢送会,把他们的心愿牌夹在‘壮腰证书’里。”汪进军取出一包订制的证书。 章形树打开来,发现“证书”印着临江附校与临溪梦园的照片,其中有汪进军亲手写的寄语:“梦在远方,梦在脚下,记得我们一起‘壮腰’的开心时光。无论你既将去往何方,请挺起脊梁,认真地大步向前!” “呵,你这是要为他们延续空间育人的‘壮腰’效果啊!”章形树赞叹。 此时,汪进军接到了金博士打进的电话,猜测:“您这会来电,应该是有什么任务要交给我们吧?” “没错、没错,是开心的任务哈!”金博士在电话那头乐着,“市、区决定帮你们加大‘壮腰’的宣传力度,明天安排新闻媒体现场采访,要直播的噢!” 章形树听着却有些着急:“哎呀,我还有开心的任务没布置给秦不觉那家伙开展起来呢!” 第113章 文化强内蕴 “亲爱的小秦老师,你好!最近想我没有啊?如果有时间,可以给我回消息吗?谢谢啦!” “呃?这人是谁?诈骗吧?不对,林涛这小子开玩笑呢吧?总不见是暗恋我的人?……啊哟,怎、怎怎怎么是……糟了!” 一连十几天,秦不觉躲在松宁区,晚上住在姑姑秦元玉家陪秦知乐练习演讲,帮她预备大学生演讲竞赛;白天就跟着姑姑到松宁三中,在陶心阁里玩泥巴,时不时去阳光绿化棚里看看学生盆栽的生长情况,帮姑姑策划一下新学期可以开展的创意活动,那小日子过得是飞快! 这天,他正在陶心阁内,手和着陶泥,发愁应该做出什么造型才符合姑姑的“体现壮腰含义”的要求,手机中突然蹦出一条短信。 秦不觉瞥了一眼,被那亲昵肉麻的语气吓着一跳。 因为两手是泥,他一时不方便打开屏幕。去洗手池的功夫,秦不觉猜那人是诈骗分子,猜那人是一学期没见的损友林涛,又或是大学暗中钦慕过他的什么人。 回到陶心阁,他打开短信,看到通讯者的一霎间,碰翻架子和好的陶泥,心中猜疑不定——他家一肚子“花招”的章大校长肯定又在打什么主意了?若是正常工作,直接一通电话或微信留言不就行了吗?要说如此“亲爱的”话? 看着摔碎的陶泥,秦不觉犹豫了片刻,主动拨打章形树的电话。 “嘿,就知道你会给我打电话。你也想我了吧?”章形树在那边继续说着肉麻的话,相当得意,“我们这里有新的‘壮腰’任务了,非你不行啊!” “怎么可能非我不行?”秦不觉嘟哝,“有那么多资历比我深的老教师,还有我‘师傅’闻映台呢。拎哪个出来都比我合适。” “你到底接还是不接?”章形树故作不耐烦,威胁:“不接,我自己做,到时候做得不理想,‘壮腰’效果出不来,你别后悔!” “那——我先回校看看吧。”秦不觉看着此时完全没有形状的陶泥,没敢承认自己的内心——其实,进松宁三中没几天,他看这边校园的各处场景,就会想念嘉桥中学…… *** “啊哟,那小子总算给你‘迷’回去了,这一阵磨得我头大!我终于可以专心带师生忙‘松史长廊’了,不然,开学赶不及。” “嘿嘿,如果那小子给力,我估计这里的校史展示厅可以和你们‘松史长廊’一起开张。” 一早送秦不觉上了地铁,秦元玉到校就乐嗨嗨给章形树打电话。 她面前的电脑文件夹中已堆满了许英、鲁嘉等班主任发来的学生创意作品,就等着她亲自一幅幅评价与筛选,以便在开学前分组制作图文挂框,去装扮已接近完工的校园文化基地。 可秦元玉嘴里怨着侄儿,还是不放心,问章形树:“你说那小子心结能彻底解开吗?他从小心高气傲的,只怕一时憋屈,还是影响工作发挥。” “嘿嘿,只要他心里放不下嘉桥,就说明他的心态能调解过来。你放心,这次交给秦不觉的文化活动任务,他肯定感兴趣,也能大显身手,赢得叫好声一片。”章形树翻看学校最新几期微信公众号,倒是不担心:“其实不用你说,我都知道你给小闻的信息推送建议,应该有不少秦不觉的想法。” “你现在比我还了解那臭小子!”秦元玉感叹。 章形树说得没错——近期,她是给闻映台连发了一些建议型消息,都是有关如何提高微信公众号创意的。这其中,确实有一大半,是秦不觉“无意”中发给她的。 那小子甚至还把几十幅从同学、好友那里要来的图片故意分享在朋友圈里,有事没事还嘀咕:“这么好的图,用做校园宣传多好啊,可惜没人用。” 秦元玉哪里不知道他话中的意思,全部转发给了闻映台。 很快,闻映台新推送的两期信息中,就出现了那些建议的影子,并用到了几幅图画。 只是秦不觉故意排斥去看自家学校的公众号。闻映台也只管向秦元玉道谢,不问为何建议以及图片的出处。 “新学年开学,离国庆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我们是得抓紧,不然文化活动效果出不来。”秦元玉此时翻开日历,还不忘提醒:“大章,到时候活动定了,你们别和我们抢时间啊。我这边想请市里、区里还有专家指导团一起来揭牌。” “呵呵,只怕我不和你抢,大军那边的‘临溪新梦日’、靳芬的‘丰收开田日’还有陆娟的‘四史启门日’也会抢人呢。”章形树笑道。 “是啊,‘壮腰’以来,我们这些学校都在按指导,注重以校园文化内部注力,只怕一个个都卯着劲呢。”秦元玉有点担心地搓了搓眉头,“现在,是连我大哥都在吃味,说我们‘壮腰校’在抢他们示范校的风头!” *** “啊哟,这嘉桥中学是怎么啦?一开学,就这样热闹的嗒?” “你没听说啊?他们这次考进示范校的学生翻了两番咧!” “那有什么稀奇啊?新闻里说市里为促进教育资源公平,抽出名额分给各个学校的。” “不止名额分配的,说是老师带学生凭自己努力的!” “真的啊?……没准是今年考卷不难,他们走运而已。” “考卷不是大家用一样的嘛?走运也没这种走法的!” “看样子,这‘豆腐校’的办学质量是在提高哦?现在校园内外的样子也变了不少。光门前这些绿化,就比以前不知漂亮了多少。” “那不叫漂亮,叫美化!人家现在是‘壮腰校’好吧?” “先别管叫什么了。他们应该在校门边上又建起什么了。我看着有红绸子盖着牌子。哎哟哟,那些学生穿着溜冰鞋,还拿着球拍,还穿着汉服从体育馆里出来了!” “我孙女说过,是什么‘我与学校共成长’校史精彩厅揭幕。我之前还想这有什么好庆祝的,没想到今天这活动这么热闹!” “快看快看,他们老师都穿得一样,黑裤子、蓝衬衫,看上去精神得很!” “音乐也起来了,他们今天的活动有气势的!哪像以前,搞个什么活动松松散散的……啊呀,这样,我们今年送孩子进嘉桥上初中也不担心、后悔了呀!” 章形树说得没错!新学年开学不到三周,九月中旬时,各个“壮腰校”都一个赛一个地热闹喧腾起来。负责“壮腰”督导的教育负责人和专家指导团的老专家们、教研院的“壮腰”跟踪分析团队被一处处邀请着,开启了“加速奔走”模式,分上、下午赶往各个开展特色文化活动的校园。 这天,金博士与几名教育老专家的金杯车刚刚转过十字路口,就听到快乐昂扬的乐声从嘉桥校园那边传来。 他们为进行观察,又一次悄悄将车停在离校门不远的街边。很快,就有路人与家长们热闹的议论也伴着乐声传进了车窗。 这与“壮腰”前明显不同的议论声让金博士与老专家们欣慰地相视一笑,感觉嘉桥中学校园内飘出的桂花香气都浓郁了几分,就像在临江附校的临溪梦园闻见的多种花香、田子园中学的丰收园闻见的瓜果香…… 将车驶入校园。他们刚从车上下来,就见市、区教育负责人正站在嘉桥的师生群中说话,身为校长的章形树却不在人群里。 “壮腰”以来,金博士率队来嘉桥中学好几次,早不将自己当“外人”了。他与方处等负责人打过招呼,拔脚就往更新后的“校史厅”去。 章形树果然在其中,正与金博士也感觉甚有意思的年轻教师秦不觉争论: “你提的校歌那些,是好主意,可这次时间赶不及!谁让你早不说的?” “我来学校没多长时间啊,要是之前说,只怕梁老师他们嫌我自以为是,没事找事。您这次办校园文化活动,也没提前征集我们的意见啊?” “我在微信公众号里征集意见了,你‘师傅’、贺老师还有各年级都提了不少的好点子,另外,连乔家轩、栗晓遥他们都提了,否则今天哪这么热闹啊?谁让你暑假没看微信公众号的?” “那、那那等咱们嘉桥以后再办校园文化活动,别忘了用上嘛!我知道您后面还有大招……” “哼,要看你完成那件任务怎么样了!完成得好,就交给你牵头办,否则,还是你‘师傅’他们组织。” “您不带这样要挟我的呀!” “这会活动马上开始了,你小子赶紧的,把这次毕业生的留言板给我贴到墙面上去!” “您昨天怎么没安排贴啊?这会催得紧。” “那不是有几个学生考到理想的学校,出去长线旅游了吗?回来后就被拉进学校参加训练。你‘师傅’一直等他们忙定了,发过来,才把这留言板补全,今早刚做好送过来。” “您这事交给我,我早办定了。我可以追到他们升学的高中去要啊!” 章形树和秦不觉两人在“我与学校共成长”那一排墙面前,赌气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挤兑,看得金博士乐开了花。 转眼看嘉桥中学用老旧库房改建的“精彩校史展示馆”,面积虽然不大,空间也不算宽阔敞亮,可一面面墙、架设计别致。其中图文形式多样,内容丰富活泼,曾经所获的荣誉或以照片或以实物的展示出来,还有近届学生笑脸车墙、教师寄语角、特色文体活动光影挂牌穿插其中,另颇有意具地摆放了师生制作的贺卡、贝壳风铃、针织品等。 如此的布局,不仅可以清晰地显示嘉桥中学数十年的建校历史,而且有效展示出师生内心的丰富,并真正改变了曾经只突出个别获奖者的单薄,能提升集体的归属感与认同感,并帮助全体师生认同一个理念——他们是这所学校的共同组成,他们可以在这个温暖、有力的集体中共同努力! 这才是校园文化塑建所要求的一大目标! 金博士正暗中感叹,却听厅外闻映台用麦克风在通知:“有请各位来宾和我们的学生、老师一起列队,我们的‘庆校史、望未来、展风采’校园文化活动即将开始了!” 她话音未落,学生乐队的合奏声已响起。 虽然乐声稚嫩,难比专业团队,可师生与来宾们发出的笑声、掌声就是让这乐声飞扬动听! 方处向厅内伸头,催促着:“你们赶紧的,别让大家等着啊!章校,你们这你想要给学生安装的电子移动图书室,还有小秦校想在‘劲松长廊’内加建的红色文化微型电子展架,都是挺不错的创意,我们想办法帮你们申请啊,不用四处‘淘宝’哈……” 第114章 用心的预备 “嘿嘿,还是我‘淘’的动作快。看看,这些桌子、椅子、架子还有操作台,放在这间屋子里正好!” “章校,我们以为您把这两间屋子搭出来,又是开辟学生特色兴趣课堂,没想到您会推动……” “怎么,区里支持我推的这两样,不算特别课堂?就是多加了活动对象而已!嗯,让我看看哈,还缺什么。锅碗瓢盆有了,盘子筷子你们说要捐,蒸炸煮炒为了安全,不在这里进行,设备也不用我去淘……可怎么感觉还是缺点什么呢?” “校长,您看我们往桌上铺漂亮的桌布,再给椅子绑上宽绸带怎么样?” “嗨,这个想法好!那总务李主任你去买。记得一定要那种暖色调的,看上去能让学生感觉很开心的那种图案。” “校长,不用买,我们几个晚点上网找。您费心费力‘淘’了这么多,我们也出出力。” “校长,校长,我们还想在每张桌上加小花瓶,另外再摆几个别致的卡通造型。” “校长,可不可以把餐具放在这里?我在网上见过很有意思的餐具架,您可以帮我们买吗?” “你们几个同学建设得不错啊!这事,真得交给李主任负责,你们晚点告诉李主任什么样子的。嗨,嗨,小秦老师,那几张沙发,别抬到这边来,放那间屋子!我们稍等会就去那间屋子,看怎么摆设……” 这一年,嘉桥中学师生喜迎国庆的活动内容多了一倍。 从周一到周五,体育馆内、乒乓棚内、操场上都有老师带着学生欢快排练的身影。与之匹配的,是教室内教师认真授课、学生专注上课的景象,再不似曾经的“台上老师又气又不耐烦,台下学生乱成一片”的模样。 章形树近期却没坐在校长办公室中当“贴心的说话人”。 暑假里,他除了改造旧仓库为“我与学校共成长校史展览厅”,还在面积不大的校园内又想办法紧贴食堂搭出两间新屋子。 这几天,他从朋友那边“淘”来的桌、椅、架、台被一车车送进校园,章形树一边带着教师们兼做搬运工,把那些家具往两间屋子里搬,一边从各年级中选了老师与学生代表,一起来看家具怎么摆放,内部如何布置。 秦不觉与两位年轻男同事、安保王师傅从车上抬下沙发,搬到一处屋前,就见章形树带大家在里面议论得热热闹闹。总务李主任与七年级的老师们在热情地献策献力,七年级的学生代表在章形校身边雀跃蹦跳。 他们刚要抬沙发进门,却被章形树催着、喊着“赶去”了另一边。 王师傅一边放着沙发,一边问:“咱们嘉桥不是有食堂吗?怎么章校还单设餐厅和咖啡甜品屋?直接在食堂里圈个角不省事吗?” 秦不觉就往屋里呶嘴,示意其中刚刚完工的壁纸与墙面装饰:“我们章校肯定是想要一种特别的氛围,食堂里的环境不合适。” 那壁纸和章形树去年特地重新粉刷过的教学楼一样,用了明亮的暖色,活泼的图案也选择了青少年喜欢的风格。 这次上墙的装饰已不是广告公司设计的,而是由学校大队部与团支部的师生临时在暑假新学了设计软件,自行创意的图案与文字,分别围绕“亲子美食制作”与“怡心畅饮”两个主题。 秦不觉是接到章形树分配的另一项“开心任务”后,才知道在暑假里,他心情低落在姑姑身边当“埋头驼鸟”时,同事与学生们正快乐地忙乎着这些。 想到这个,年轻的男教师既感愧疚,又暗自不服气,此时当起“兼职搬运工”也不嫌费力,往上撸了撸滑下的袖管,就要再去扛沙发。 章形树却喊住了他们几个:“别光忙着往里搬东西,怎么顺利开展活动也帮我想想细节。我这‘老人’的思路比不上你们年轻人的多。” “狐狸先生又在算计我们几只小兔子!”秦不觉心里嘀咕着,却忙不迭地答应:“您说具体要求。” 章形树偏偏拒绝:“我也不说具体要求,你们直接帮我出活动菜单。记着,亲子美食屋每周安排一个班级参加活动,制作餐点尽可能不要重复。饺子、馄饨、包子、烧麦什么的,只要是方便合作动手的点心,只管安排,别太复杂就行。‘怡心畅享屋’除了你们老师喜欢的各种咖啡,更多地想想学生喜欢的各种饮品。要健康的,最好能让他们自己短时间发挥创意的。” “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我们晚点也问问学生。”秦不觉几人感觉这个挺简单。 可章形树的要求不简单,又亮出活动预案:“你们得先看这个,在活动过程中得想办法实现特别的活动目的,不是做了、吃了、喝了就完事的。” “这个……咝~~”“校长,容我们认真想想。”秦不觉和两个同事看着方案,挠头。 他们几个大小伙子平时连自己的餐食、饮品都没时间细做,不是依赖长辈做,就是叫外卖,要实现章形树设定的特别目的,还真得细想想。 章形树就喜欢“刁难”他们,眨了眨眼:“这会想不出,那就周末过来先试做一遍,把整体活动流程一步一步写清楚。哪些细节要注意,什么环节要进行特别引导,哪个步骤要进行促动,哪里要预防问题,都用点心,提前想好!” “噢。”不擅厨艺的秦不觉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偏章形树还不放过他:“请你‘闻师傅’一起过来,分别扮演一下家长和学生,老师和学生。你们也要根据实践行动思考问题。” “呃?”进了新学期,秦不觉还是为微信公众号的事心里别扭,非工作需要喜欢避着自家“师傅”。这会突然要“扮演”,他为难呐!再说了:“我俩谁演家长和老师,谁演学生?” 章形树故意板脸:“她是你‘师傅’,你说呢?” “哈哈哈!”“小秦老师,当然你演学生了!”同事们的笑声中,秦不觉慌了,“校长,您能找贺老师和冯亦晨来演吗?贺老师考虑问题细心,冯亦晨鬼灵精,他们母子俩演效果更好。” 章形树眯着眼笑:“他们母子俩也有预备的事,不过不在这里,在电子沙画教室……” *** “秦不觉。” “李冰黎,你怎么来了?” “我在这里等映台有一会儿了。她还没来,我可以跟你进校看看吗?” “呃,那、那个……她约你今天来嘉桥中学的?” “不是。是区里教育负责人到我们搏傲分校开展工作,提到了你们新开的两间兴趣活动室。我挺好奇的,发微信问映台。恰好章校那时在她办公室,说欢迎我来参观。” “啊?” 秦不觉想来想去,想了一堆理由,都不合适用来逃避章形树安排的“扮演”任务。 不仅如此,他姑姑秦元玉还特地开车送来了一堆小盆栽,说松三的学生种出的,友情捐送给嘉桥中学。 实在没办法,到了周六下午,秦不觉磨磨叽叽开了车,装着那些小盆栽到了嘉桥中学门口。 等在门卫室遮阳棚之下的靓丽身影闪现出来,竟是李冰黎! 听李冰黎说受闻映台和章形树邀请来嘉桥中学参观,秦不觉差点惊掉下巴。 要知道,嘉桥中学就算在“壮腰”,上了年数的教学楼、局于客观条件的硬件设施还是比不上全新建起的搏傲分校。 邀请人家学校的教师过来参观,不是自露短板吗?岂不是在招生的时候,给人家“抢学生”的说辞吗? 秦不觉正心里犯嘀咕,闻映台也骑着电瓶车赶到了。 “冰黎,等急了吧?我去买了点亲子美食屋今天试做的食材,排队的人多,耽误时间了。” “没事,我正好见识一下你们的创意,学习学习。” “那我们快进去吧。” “嗨,师傅,倒是帮我一下忙啊!我这车上还有姑姑捐的盆栽呢。” 见李冰黎和闻映台相挽着胳膊往校内走,秦不觉又紧张起来,暗怨章形树糊涂——亲子美食屋的师生活动还在预备状态,没有实际运行呢。怎么能让李冰黎来看,活动创意被她盗去了怎么办?以搏傲的条件,肯定可以做得更好啊! 一急之下,他也顾不上微信公众号形成的嫌隙了,急忙开车进校,顺便冲着“师傅”嚷嚷。 *** “呀,你们这两间屋子和你们的教学楼、体育馆一样,建得挺实用。小是小了点,家具、设备该有的基本备齐了……只是,这桌、椅、台子好像不是一套的?桌上的摆件,还有这些盆栽也不一样。” “嗯,这里面的家具是章校找朋友帮忙,在展会摊位撒展的时候淘来的,为学校省了不少经费。搭这两间屋子的建材也是他四处找共建单位‘淘’来的。那些桌布、摆件是老师们捐的。可以说除了买咖啡机与排线布管的工费,基本上没什么开支。” “真的呀?他堂堂校长,能这样去‘淘东西’?” 跟着闻映台参观过一圈校园,李冰黎坐进了亲子美食屋,惊叹章形树的心思与付出。 与搏傲分校内设舒适的教师休息室、配置时尚的学生食堂不同,这两间小屋子虽然布设得相当简朴,却透着满满温馨的气息。 此时,秦不觉已把自己带来的盆栽分放于桌面上,有午后的阳光透过贴了学生剪纸的玻璃照进室内,照在教师们捐置的各种摆件上,照得那些盆栽绿叶莹润透亮,就像童话书中的一页画面鲜活起来似的! 闻映台已拿出买来的食材与调料,取过一只小盆,开始熟练地和面,预备做这天的饺子。 嘉桥中学另几位年轻教师也先后赶了进来,合作着拣、择、洗、切蔬菜,炒鸡蛋,调肉拌馅…… 李冰黎因为不是学校成员,不方便上前参与,只能坐在椅子上悠悠地喝着自带的饮料,冷眼旁观。 一向意气风发的秦不觉从来没做过饺子,此时只能憨憨地跟在闻映台与同事们身边看着,不知所措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小学生的模样。 直到闻映台将面团取出,铺开硅胶垫子,抽出擀面杖来,开始一张接一张地擀饺子皮,秦不觉才小心翼翼地问:“能让我试试吗?” 看着秦不觉在闻映台指导小心翼翼推动擀面杖,做出边缘不齐的面皮,涨红了一张帅脸,不停地向闻映台请教;看着他的同事们围拢一圈,开始说说笑笑抢着饺子皮、包饺子,并讨论着活动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问题与应对措施、需注意的要点、要进行的提示,李冰黎忽然感觉心里有些酸酸胀胀的! 她怎么感觉在章形树的用心预备下,嘉桥中学在某些方面不输搏傲了呢? 第115章 赌气与解气 “冯亦晨,你给我回来!下一节是走班兴趣课,你怎么往美食屋跑呢?中午在食堂没吃饱吗?我办公室里有点心。” “哎哟,妈~” “叫贺老师!” “贺老师,下周就轮到我们组在美食屋活动了!我和魏羽妍、耿鑫喆他们商量好了,也和小闻老师申请过了,这次兴趣课在那里做‘特别预备作业’。” “我知道闻老师要带你们开展活动,可那叫什么作业?再一个多月就一模了,还有时间、有精力顾着这个?糊弄、糊弄行了哈。” “可同学们都在参加,连‘懒人’栗晓遥也去了!还有林润,林润她们几个成绩好的都去了!” “还好意思说林润?你看看人家林润还有那些成绩好的同学,他们分层走班挑的是什么课?全是冲刺‘五顶尖’必须的!人家林润妈妈说:现在总算相信学生在咱们嘉桥也能‘吃饱了’。我身为你们的老师、你的妈妈,你尽挑些什么课?你‘吃不饱’算怎么回事?” “我哪里‘没吃饱’了?我现在挑的科学创新、物化生联想、文言文畅想、让我‘吃’得美美的!除了您,其他老师都说我上课、作业有很大进步,您问闻老师肯定知道。” “又是闻老师!她就喜欢纵容你们!我是你妈妈,你得听我的。” “贺老师,您不是不让我在学校叫妈妈吗?” “还犟嘴了?不管,你现在跟我去进行英语加强,别以为是我儿子就可以放松了。” “贺老师,美食屋是校长建的,活动规则是他带我们制定的。您要是反对,不让我们参加活动,自己和章校说嘛。” “你小子现在敢拿校长当挡箭牌啊?我晚点是要到校长办公室说说去。” “呵呵,你们要和我说什么呀?我来了,直接在这里说就行。要么,去‘怡心畅谈屋’坐坐也行,这会里面大概没人。” “太好了,贺老师,我们赶紧去,赶紧去!” 在快乐的校园里,师生忙碌学习与工作的日子过得充实而又飞快。 当章形树带着师生焕新栽种的玉兰、栾树、银杏……在深秋落尽了叶子,开始在初冬蕴发来年春天希望的时候,嘉桥中学倍受学生喜欢的亲子美食屋与怡心畅谈屋内笑声更是明亮与欢快! 下午最后一节分层走班兴趣选修铃声刚响,“屁股长钉子”的冯亦晨眼睛一眨不眨地瞄着教室门口。他好容易等到自己的妈妈贺老师进了走廊最里面的班级,赶紧从班里溜出来,想要迅速冲到亲子美食屋去。 可他刚刚蹿到教学楼门口,就被赶上来的贺老师从后面揪住了衣领子。 母子俩大眼瞪小眼,各自那个生气哟!两人谁也不服谁地在楼门口争执起来。 下周的周五晚上,的确是九(3)班使用亲子美食屋的日子。整个班级的学生翘首期盼了大半个学期,个个都等待在里面开展活动的那一刻。 不仅因为全校各班级的学生都在传说“亲子美食屋不负好食光”的美味效应,更因为闻映台为班级学生预设了几个好节目,章形树还特邀秦不觉所在的()1班联合开展coSpLAY,由秦不觉亲自指导。 如此的活动,不仅让耿鑫喆、乔家轩这些皮小子心花怒放,让“委屈鬼”的钱铎追着“刀子嘴”魏羽妍商量节目细节,连“乖乖班长”林润都被深深吸引了,不知用什么方法瞒住她妈妈,也开开心心参与到节目策划和演出当中。 那自诩为班级代表的冯亦晨怎么可能按贺老师的要求孤坐教室? 可就算章形树一再强调“壮腰工程”要提升的是综合办学实力,要强化的是学生核心素养,而不是单一追求考试成绩与升学率的提高,贺老师还是抑不住忐忑与心焦啊! 她不仅是带着毕业班的老师,而是一个毕业生的妈妈,不介意学生和宝贝儿子冯亦晨的考试成绩是做不到的。 所以,当一模测试与兴趣活动发生“也许的冲突”时,贺老师再怎么佩服校长章形树,认同“壮腰”的整体目标,那也是不能退让的。 就在母子俩针尖对麦芒的时候,章形树笑眯眯地从体育馆带着一群兴高采烈的学生回教学楼。 他听到这一番争论,转脚就带贺老师与冯亦晨去了怡心畅享屋。 “呀,又出新饮品单了,好甜好香啊!” “呵呵,想喝就学,到你们活动的时候端出来给爸爸妈妈们尝尝。” “好咧!” “我们正好调的饮料有多的,校长、贺老师,你们帮我们试试口感。” 三人刚走进怡心畅谈屋,就闻到花果饮品特有的甜香,有几个八年级的学生正与班主任老师商量着调制饮品,写饮料说明单。 看到几人进来,他们开开心心分出三杯饮料,让出了屋子。 章形树耳中听到八年级班主任老师鼓励学生细心想想活动过程,进行语文作文与英语演讲,悄悄一乐,转头支持冯亦晨学习新饮品调制与参加活动。 贺老师没注意这个动静,生气章形树“宠着”学生一门心思搞活动。她又不敢直说,只能责怪闻映台:“校长,您不能让小闻老师老惯着冯亦晨他们啊!一模考砸了可怎么办?” 冯亦晨受不了一直被自己母亲瞪着,端着饮料高高兴兴去与同学们汇合。 章形树等皮小子出去了,才轻声对贺老师建议:“你呀,换一种思路——把这活动设想为‘一模誓师行动’,不就开心了吗?” 饮料是甜的,贺老师的脸是苦的:“哪有这种誓师活动啊?我真怕把他们的心玩花了。” “放心吧,有我们一起盯着过程和效果呢,不会!嗯,这饮料调得不错,喝着还真感觉能放松身心,能帮人心平气和地沟通。”章形树大口喝着饮料还不忘夸讲,“不信,问问你师傅秦不觉他妈妈彭琢。人家示范校调节学生心理、增加学生自信的活动也多着呢!” 贺老师刚刚品出一点新饮品的滋味,转头却看见美食屋中钱铎、魏羽妍先后举起了手机,引得屋中学生一片欢呼,当下又气急!“您看看他们被宠的,连手机都肆无忌惮带进学校了!这还怎么管,怎么学得好嘛?” 她的声音高了几度就有些刺耳,惹得从食堂冰箱中取出饭菜要带回家的梁老师侧目。 隔着玻璃,梁老师亦发现一众九(3)班的学生凑头在发着亮光的手机屏幕前,再看怡心畅谈屋内淡定而坐的章形树,不由冷笑连连。 这时,魏羽妍忽然拿着手机冲了出来“这里面信号好像不太好,让我拿到外面再查一个、再查一个!” 女生实在太兴奋了,不小心一头就撞到梁老师胳膊上,将他手中的饭盒打翻,饭菜洒了一地。 梁老师差点侧摔到地下,怒气顿生,大喝一声:“你干嘛呢?” 魏羽妍傻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帮您捡起来。” 梁老师在气头,无所谓怡心畅谈屋内的章形树已经站了起来,伸手:“可你们带手机就是故意的。这不符合规定,拿过来!” “您别收我手机!”魏羽妍急了,握紧手机,“我们参加活动是校长和班主任老师都允许的!” 梁老师毫不客气地夺过魏羽妍手中的手机,强调:“在学校公然使用手机,不管是谁面前都说不过去。还有钱铎那个,也给我拿出来!” 推门而出看动静的贺老师感觉挺解气的:“没收的好!是不能让他们带手机进校。” 章形树默默看着一群眼中求助的学生,并没有出声阻止,只是将手伸向了梁老师:“交给我保管吧……” *** “冯亦晨,你说为什么梁老师把手机交给章校,章校没把手机还给我们呢?小闻老师帮我们要了,也没要回来。” “我哪知道啊?可能梁老师一直比较凶吧,又一直不喜欢小闻老师。” “可我现在带手机是因为爸妈经常加班,要帮家里买菜用的。平时就揣在书包里,又不敢多看。昨天就是因为要你们说的资料,才掏出来的。要是我爸妈知道我在课上用手机,还被没收了,肯定又要砸手机。” “没收的,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手机。钱铎那个是因为他外婆生病,他妈妈回家乡照顾,留给他联系用的。耿鑫喆那只手机就藏在包里呢。其他班级的同学也有。只怕这下,都不敢在学校拿出来用了。” “哂,我们出了校门,看他们怎么管?” “梁老师怎么这样啊?” “哎,今天的物化生联想课是安排梁老师上。要么我们都别去了,留在班里写作业,让他对着空气上课去……” 两个手机被没收后,整个九(3)班的气氛颓废了许多。虽然林润还在努力改着主持词,可耿鑫喆、魏羽妍、钱铎几个全蔫了。只有冯亦晨还会兴奋地坐在课桌上,出着他的馊主意。 别看他的想法不合适,魏羽妍、耿鑫喆赌着气,还真感觉能行。 一年多前,这几个不喜欢看书做题、感觉上课听不懂、作业好难好难的学生已渐渐能跟上教学节奏,作业可以自觉写了……等上起走班兴趣课程,跟着冯亦晨一起选了“有兴趣、能吃饱”的课程,那作业完成率与正确率更是提高不少! 连对孩子升学失望、准备就让儿子混到十八岁跟着做生意的钱铎他爸都看到了希望,推了不必要的饭局回家陪儿子,让钱铎喜欢掉的小眼泪在新学期都没怎么掉过。 只是,不管哪个班级的学生,对于不待见喜欢说他们是“豆腐生”“不努力就混日子”的梁老师。气得梁老师在教室、在办公室都说这帮学生和他有仇,只等着退休的那一天,和嘉桥中学这所“豆腐校”彻底再见。 所以这会儿,不但被收了手机的魏羽妍、钱铎,其他选了物化生联想的学生也乐意听冯亦晨的建议,大家都不去上课了,向梁老师表示反抗的意思。 *** “章形树,他不但不给那批学生处分,还要帮他们带手机进校啊?他这是‘壮腰’吗?我要到区里去问问!” 面对一半空班的课堂,梁老师憋不住发了火,一掌拍在办公室桌面上,惊得猜不透章形树想法的贺老师都哆嗦了一下。 第116章 快乐的校园 “你不用激动,我感觉章校的办法没准也可行。” “所以,我说你是被章形树洗脑了,现在变得和闻映台一样,不可理喻!哪有为哄学生高兴,还花钱买柜子给他们放手机的?你说给任何一所学校的家长听,估计都没人赞成的!” 惹动梁老师怒气,让他一改暗里的嘟嘟哝哝,不管不顾在办公室发火的原因,是章形树准备为嘉桥中学购置电子手机存储柜,专供学生每天进校存放使用。 对此产生疑虑的,其实不止梁老师。听年级组长说,在学校负责人工作会议上商讨此事的时候,也有其他老师提出的异议,还有两位老师在会后去章形树不关门的办公室座谈了好一阵。 可梁老师不知章形树用了什么方法,竟征得他们全体同意。现在,总务处已进入电子手机存储柜的购置流程。 贺老师潜在的心也在反对的行列,可是莫名地已对章形树形成一种信任,感觉这位校长在执行“壮腰”任务时总有出人意料的奇招,所以那置疑的言语没说出口,只是含糊建议:“咱们还是看看情况再说吧。” “哼,我不会放任这些学生如此开心的!”梁老师想到让他课堂冷场的一群学生,将来可以将手机带入校,就感觉像对他示威似的,心里就堵得慌。 他烦闷地走出办公室,想在冬季的寒风中冷静一下情绪。班级里学生快乐的笑声却热热闹闹传了过来,在他刚刚熄火的心底又点出了黑烟。 “嘿嘿,多亏章校长,我回家没被我爸揍。我爸还和我说,以后用手机不用瞒着他,他会帮我交手机费。魏羽妍你呢?” “我爸没说话,看上去还是有些不高兴,但没说什么。” “那是因为闻老师帮你们证明了:是章校长和我们全校学生约法三章——我们带手机进校,由各年级各班的同学共同督导,保证遵守规则,不在课上使用、不看课业无关的信息、不玩游戏不聊天,不然视同自动放弃校园手机使用权。” “我们既然说到,那就要做到,把这些写进班级自治条例吧?” “咱班自治条例要补的内容多着呢!还是先跟秦老师coSpLAY,排好节目再加。” “对对对!哎,秦老师这次真会帮我们买衣服和道具吗? “肯定会,他和章校长一样,一向说话算话的。 “我已经把我推荐的衣服道具存购物告诉秦老师了,他说已经加购物车了。他还说如果我们这次表现好,他给我们买‘同人谷子’!” “秦老师就是好,才不会像梁老师,说准时下课,有一个同学让他不高兴,他就拖堂让我们干坐着不放我们休息,一直拖到下节课上课!” 听到如此的比较,与秦不觉如此的“放纵”,梁老师的鼻子都快气歪了! 他修理这帮学生,让他们懂得遵守课堂纪律、专心上课还有错啦? 章形树打着“壮腰”名义宠得这帮学生无法无天不说,还趋炎附势,纵着“教师世家”出身的秦不觉校园里玩什么coSpLAY,这是动漫节吗?中学生适合扮得那么夸张吗? 憋着一肚子的腹诽,梁老师气哼哼卡点下班。 拎包走人前,他不忘提醒贺老师:“你家冯亦晨一直被你盯得底子不错,别临门一脚被章形树、秦不觉废了。他们都是有示范校后路可以退的,你们母子俩可没有。在这‘豆腐校’翻车也彻底完蛋了。” 贺老师刚接到秦不觉妈妈彭琢老师分享的课程计划,本来看着值得借鉴的内容相当高兴,被梁老师这么一“敲”,手中的鼠标一哆嗦,就把课程计划给关掉了。 她不太确信地转头看着梁老师。 梁老师冷笑:“你别等冯亦晨考不上好高中,再后悔说‘壮腰’是骗人的。” 这话说出口,贺老师哪还有心思再研究什么课程计划,拔腿就往班级里去。 *** “你们挨个想好了哈,到时候要念的台词是什么?” “秦老师,我们早分配好啦。” “真的?提醒你们:让我失望事小,让你们的家长失望、吃不下点心那事就大了哈。这次coSpLAY不成功,后面你们就没机会再参加活动了。我也不给你们买‘同人谷子’了。” “秦老师您得对我们有信心。”“我们办事,您放心。”“欧耶,我们等着您买‘同人谷子’!” 贺老师到达九(3)班窗前时,秦不觉已进入班级和学生们看着自拟剧本,开展讨论。 听到coSpLAY,贺老师再看自家宝贝儿子冯亦晨又坐上课桌,“嘭嘭”拍着小瘦胸脯做保证,头就大了! 又没有自己这个当妈的陪伴,臭小子最近放了学就往亲子美食屋、怡心畅谈屋跑,算怎么回事呢? 虽然他作业没拉下,成绩也没退步,可一想到动漫角色扮演人员那偏于夸张的装饰,贺老师就心里抽抽。 她闹不清章形树一个年近半百的男士怎么会选择年轻人喜欢的娱乐项目,还要师生公然在家长到校的时候演出? 这对于本来就因“豆腐校”心中不安、对学校缺乏“壮腰”信任度的家长怎么想啊? 假使冯亦晨这一届学生考不好,只怕刚刚有一点点起色的招生又会出大问题。 真到无生可教的境地,反正冯亦晨都毕业了,那她也不介意如闻映台一样写出那封信! 贺老师在门外如此心里排喧着,却听秦不觉又出了怪点子:“那好,先让你们热热身。来,用动作、语言跟句打油诗‘我偷了李白的酒’,接下句。” 冯亦晨立即来了劲,跳下课桌,手捋下巴不存在的胡须,抢答:“我偷了李白的酒,邀他共消万古愁!” 乔家轩见状,不甘示弱,向上空挥动不存在的长袖:“我偷了李白的酒,与他五湖四海游!” 耿鑫喆赶紧跟上,在走道间踱了几步不像样的方步:“我偷了李白的酒,怕他要钱赶紧溜。” 秦不觉听着没好气,学老学究似的甩了甩手:“你们一个个的,有辱要扮演的角色,成何体统?” “哈哈哈!”魏羽妍与林润乐不可支,笑趴在桌上。 闻映台就在后排提醒,“你们俩别笑,也各自接一句试试。” 林润不亏是年级学霸,眨眼就接了句:“我偷了李白的酒,思大唐风采千秋!” “好!”秦不觉鼓掌,完全没留意窗外贺老师脸上一片黑。 秦不觉带着学生胡闹,她勉强忍了,可闻映台怎么竟然在教室,还跟着起哄? 难道嘉桥中学各班学生,真的像梁老师说的,要在游乐中废了吗? 如此想着,贺老师拔脚就想进班阻止,却听魏羽妍又来了一句:“我偷了李白的酒,借此中考向高楼!” “棒!”“想的好!”“魏羽妍你牛!” 秦不觉、闻映台与学生们不约而同叫好的声音,与冯亦晨快乐的靠门动作一起发生。 关上的教室门恰好重重碰了贺老师的鼻子,那真是又酸又辣,让她想哭啊! *** “对不起,妈,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你在门外!” “冯亦晨别怕,贺老师鼻血止住了。贺老师,你这会别起来,不然一会又流鼻血了。” “我怎么能不起来,小秦老师你到底带他们演什么啊?怎么说那样的台词?请来的家长会不生气吗?” 被撞得流了鼻血的贺老师,被闻映台、秦不觉给架回了办公室,冯亦晨一群学生心急慌忙地跟在身后,把九年级教师办公室塞了个满。 贺老师在众人围观中仰面朝天,好容易止住了鼻血,就情急地问秦不觉。 闻映台拧了凉水毛巾挤进来,急忙安慰:“贺老师,你别急,小秦老师只是为了活跃气氛,引他们适应一下要扮演的角色,玩的游戏。” 贺老师用凉水毛巾擦着脸,更擦着心中的泪,“我现在是真管不了他们了。这临近一模,还个个玩得这么嗨!闻老师,我们同事这么多年,你别哄我开心。” 冯亦晨毕竟理解自家妈妈的心思,举手保证:“妈、不、贺老师,您就和看我们的吧。我们这次一模会完成得比亲子美食屋活动还出色!” 其他学生也一个跟一个做出保证:“贺老师,我们不会影响学习的。”“到时候您来美食屋,一边看一边吃,就知道了。” “真的吗?”贺老师捂着鼻子,嘴里发出囔囔的声音。 闻映台知道她放心不下,推了推秦不觉。 秦不觉拿过自己拟定的剧本,递到贺老师面前:“看看,重点在范围之内吧?” 贺老师仔细看了一行又一行,终于把毛巾放下,吸了吸鼻子:“那你们得答应我,这次活动过后,得投入复习了。” “我们现在就复习着呢,贺老师您看。”钱铎把手掌伸到贺老师眼前。 贺老师一眼就瞄到小家伙手里写的一行又一行的字。 她虽然不教语文,但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却还是皱眉,“那我的英语呢?” “闻老师带我们也设了节目啊,输了不准吃包子。”乔家轩回应。 “还有这回事?我怎么不知道?”贺老师不相信。 冯亦晨撅嘴:“您最近进了家门,给我甩了卷子,就一直跟您的彭师傅聊怎么提高课堂吸引力,还说会写论文投稿,哪有空理我。再说了,我也想给您一个惊喜。” “那还差不多!”贺老师终于松开半颗心,想到自己即将完成的论文,心里也开心起来。 见自己母亲加老师笑出来,冯亦晨手一挥:“走喽,这会活动的班级应该出来了,咱们练练做包子去。” 贺老师又想阻止:“你们还不赶紧回家做作业去!到时候,家长带你们做包子就行。” 冯亦晨摇头:“不行,您做饭太难吃了,烧菜不是糊了就是咸了,所以我爸再忙都不让您做饭。” “哈哈哈!”从不知道贺老师这番家事的师生全乐了。 贺老师脸红了,想拍冯亦晨一巴掌,却被儿子后面说出的话暖着了:“贺老师,您为我辛苦了这么久,难得活动日,就让我为您服务一次吧……” 第117章 不理解咋办 “冯亦晨,你做的这叫什么点心?太难看了!” “哈哈,同学们都觉得味道挺好的。您尝尝看嘛。” “我不吃,拿回家给你爸吃。还有你们都带回家给自己爸妈、长辈尝尝,别光顾自己吃。” “贺老师,我们还得保密呢。到活动那天再把手艺亮出来。” “你们做得挺好的,回家要再想想怎么做得更好。记下整个制作流程和优化过程噢。” 贺老师无奈跟着一群学生进了亲子美食屋,看他们折腾了一个小时左右,弄出一锅造型乱七八糟还美名其曰是“独有图案”的点心,心里那个纠结噢,不知暗中喊了多少声“这是在浪费时间”! 可闻映台就是对学生一顿夸讲,贺老师感觉就像耿鑫喆嘴里常念的“在吹彩虹屁”,实在理解不了章形树在“壮腰”阶段让他们参与如此节目的心思,真有“誓师作用”吗? 总算等着一堆古里古怪的点心被学生吃得差不多,秦不觉又跑去校门说是接人,贺老师赶紧借机催促学生回家,并琢磨着下周怎么再给他们的练习加点“料”,让他们没有多余的精力再胡闹。 不料章形树笑眯眯地等在亲子美食屋门前,直接给她和闻映台分配任务:“有空看一下微信,那项竞赛由你和小闻老师代表我们学校参加。周末好好准备,有什么需要支持的,回信给我。” 贺老师急忙摸出手机,打开发来的文件,还没看完,眼睛就瞪圆了:“您安排我去?这不是、不是小秦老师更合适吗?” “历练的机会,大家都有权力参加啊,更何况我与几位负责人商议下来,你更合适。”章形树说完,拿过冯亦晨手里要带给他爸的那只点心,几口嚼了咽下去,“嗯,挺香!” “谢谢校长!”得到认可的冯亦晨乐得一蹦三尺高,拉着贺老师回家,“等活动那天我再做给我爸吃,妈,您晚上别透露消息哈……” 等他们都走远了,闻映台看着手机中的消息,才难掩担忧:“校长,前几天这个竞赛通知在市教育管理平台上发出,小秦老师当天就报名了。我也觉得他的特长更合适。要么,您安排他代表学校去吧?” 章形树看着此时于校门口等待的秦不觉,轻轻摇头,“他的特长的确适合,可是这项竞赛,要的不仅是良好的口才,更需要一线任教的实践经验,这是他现在缺乏的。” “我可以协助他!”闻映台想到最近“小孔雀徒弟”的疏远,就心里不安。 从秦不觉跟岗,她其实从未把他当过“徒弟”,默认“师傅”之名,不过是方便任教合作,相互取长补短。 闻映台明白,这是章形树让他们两个年轻教师“师徒结对”真正的意愿。那她这个师傅把不擅长的演讲机会让给秦不觉,也是情理之中的选择。 可对于她的建议,章形树不予支持:“这次竞赛的目的,是要考量‘双名’工程青年骨干教师培养的效果。你是嘉桥中学开始‘壮腰’后,参加第一期班主任工作室加名师工作室的青年教师。这次去,关键不是去为学校争荣誉,而是代表学校接受效果检测。” 闻映台听明白了,不再固执,心中却放不下秦不觉——他晚些时候知道这个消息,能理解吗?他要是不理解,她该怎么办呢? 秦不觉此时已迎接到拎着道具赶来的林涛,带着他兴冲冲往校内走。距离亲子美食屋还有些距离,就高兴地大喊:“章校,我们把学生要用的服装和道具备好啦,连酒瓶、酒壶、酒杯都有。到时候,肯定效果杠杠的!” 章形树回身,笑迎林涛:“你来得正好,帮我们一起看看,K歌小屋放在校园哪个位置比较合理。我之前在教学楼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合适摆放的地方。” 林涛惊讶:“我听秦不觉说,您这里建了滑冰场、阳光乓乓屋、亲子美食屋、怡情畅谈饮品屋,活动内容已经比您原来所在的示范校丰富了,现在还建K歌小屋?” “怎么,不行啊?”章形树带着三位青年教师去操场探点。 “当然行啊!”林涛放下袋子,跟着往操场去,不忘掰着秦不觉的肩头要求:“等会儿带我好好参观参观。你不知道,我把嘉桥中学‘壮腰’变化告诉办公室的同事们听,他们都不相信,也不能理解——‘壮腰’竟然不止抓课堂,还有这么多内容?” “没问题!”秦不觉自信地答应,“我保证你不虚此行,我们嘉桥有意思的地方多着呢。” 章形树在前面听了微微地笑——这秦不觉看待嘉桥的心态,和“壮腰”前完全两码事了。不知道这小子经历的人,只怕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知名师范大学的优秀硕士生会选择“豆腐校”执教…… 他,不相信这小子理解不了演讲竞赛的安排! *** “大章,我猜得没错,你果真安排映台参加竞赛了。她现在怎么样?接受这样的检验和挑战,能放得开吗?” “呵呵,让我自信地说一句——你曾经带的学生,我现在带的兵,能差吗?” “嗨,看来我是过多担心了!就为‘壮腰’前,她整个人的状态太糟糕了,又颓废又压抑又拘束,还在秦不觉落下那样一封信……” “放心吧,她本来就是根基相当不错的苗子,现在‘养分’‘支撑’都到了,那成长起来就很迅速。人家现在和学生一起向阳迎光,自信着呢!” “那就好!呵呵,这次市里组织的联合演讲竞赛办得好,我们两校和大汪、陆娟、靳芬他们的学校隔着区也能同台竞讲,相互看看‘壮腰’成绩。我们派出的鲁嘉、王岩也准备好了。” “说到联合演讲,我倒是想先和你通个气。这次演讲,我没安排秦不觉和小闻搭档,因为……” “姑姑、姑姑,您正巧在家,省得我发微信了。您快来帮我看看:我关于‘豆腐校’壮腰亮点的演讲稿写得怎么样?我把题目定为——何惧曾经风折腰,不觉玉树已成林!漂亮吧?” 学校特色文化长廊结束施工、只等着学生作品入内装饰的那天,秦元玉安排好工作,终于有机会松一口气,回到城区探望父母亲。 她回家没多久,又想起“壮腰亮点”联合演讲竞赛的事,打电话给章形树。 章形树自信闻映台的成长,刚刚提到被暂停于演讲台之外的秦不觉,秦不觉到家了,一进门,嚷嚷的还就是参加演讲的事。 “来,我们一起先看看。”秦不觉手中打印好的演讲稿,被祖父秦慎思先接了过去。 见祖母丁常青、姑姑秦元玉一起凑头去看,秦不觉感觉自己已站上了演讲台赢得比赛,胜券在握:“这次拿回的奖状,应该允许我摆进家里的‘荣誉墙’吧?我那演讲稿里的内容可是在嘉桥中学实打实跟踪、归纳、总结的,还和‘三金字’搏傲做了对比,含金量那是真的高!不赢这场比赛都是不能理解的!” “……”秦元玉常年批阅作业与文书、文件,在家人中阅读得最快。看完秦不觉的稿件,她挑了挑眉,没哼声,已然猜到章形树后面未做的说明。 秦慎思带着老花镜将那稿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才皱眉问秦不觉:“你感觉把嘉桥的‘壮腰亮点’写到位了?” “写到位啦。”秦不觉自信地点头,指着稿件中,“您看,从改善校园内外环境、结对帮扶建设师资队伍、提升课堂教学方法、促动学生参与治理、提高学生学习兴趣……还有嘉桥的特色活动,包括滑冰、亲子屋这些都包含了。” 丁常青扶了扶老花镜:“可是宝贝啊,我怎么没从里面理解清楚‘壮腰’的意思呢?” “呃?”秦不觉理解不了祖辈们的说法。 他写的,不都是嘉桥中学“壮腰”过程中做的嘛。 “你再仔细想想吧。”秦慎思把稿件放回秦不觉手里,“你爸好像要做演讲评委,你要是以这个稿子去演讲,我怕他不让你过关。” “什么,我爸是评委?”秦不觉把意思听歪了,捂额,“那我要是赢了,人家说是我靠父子关系得的,怎么办?” 秦元玉想了想,决定自己代替章形树先当个“恶人”,站起来按住秦不觉的肩膀:“你可能缺少‘壮腰’前后的实际经历,而且在教学实践上积累不足。所以这次你们嘉桥派出参加的演讲人员,没有你。” “没有我?怎么可能?”秦不觉懵了,“我的演讲与解说能力,全校老师都知道。不止我们年级,其他年级也有班级请我去教学生演讲呢!” 丁常青给秦不觉塞了碗豆浆:“宝贝啊,看样子,你这次是不适合参加演讲。” 秦不觉理解不了:“那嘉桥中学谁比我更合适?” 秦元玉冷静地回应:“听说是映台和贺老师搭档。” “她,竟然会选贺老师搭档?而不是我?”秦不觉感觉不可思议。 *** “我说梁老师,你们嘉桥中学又在清理场地,是要干什么啊?我们怎么看不懂呢?” “谁知道,别说你们,连我都理解不了!你烟抽好了没有?抽好赶紧回去理牌。” 双休日,照例是梁老师与牌友们聚会的日子。 他这位牌友的家正好在嘉桥中学相邻社区的最前排。在几人站向阳光抽烟的时候,恰好能看到嘉桥校园的操场部分。 听着嘉桥中学操场近邻一角传来垃圾清运的声音,还有板材组装、敲击的声音,牌友不解地问。 梁老师因为理解不了章形树的做法,听见那些动静就反感,感觉打牌的心思都乱了,不耐烦地往校园里扔了烟头就往牌桌走。 “哎,是你自己工作的学校,你不在意啊?”牌友不解地问。 梁老师发着牢骚:“管那么多干什么?他们‘壮腰’壮得花里胡哨,又是做菜又是唱歌又是打乒乓的,带着学生玩各种花样,还让学生带手机进校,又不影响我退休。” 另一位牌友似乎理解了:“怪不得,社区里有居民说,什么‘壮腰’不‘壮腰’,不读‘豆腐校’就对了。” “可不读‘豆腐校’,豆腐校也不能影响我们啊。”另一位家住同楼二层的居民苦恼起来,“他们在这个角落里天天唱歌,我们还能好好休息吗?吵也吵死了。不行,明天我要找同排楼里的邻居们一起去问问。” “问了有用吗?”梁老师听了,眼睛眨了几眨,“除非,你们去区教育管理部门反映反映。反正我是感觉:这‘壮腰’的经费没用到提高学生考试成绩的实处。我们小区家里有学生的都应该留意一下……” 第118章 被打击的心 “映台,好巧啊,我们又遇到了!” “秦老、秦校长,您好!您快坐。” “呵呵,还是叫老师吧。不管我是不是校长,总能算你的老师,对不对?” 无论秦家两代长辈怎么开解,受了打击的秦不觉就是难解郁闷,扔了精心准备的演讲稿,周末跑出门说是散心,通宵没回家。 这可把秦家长辈急坏了,忧心忡忡等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分头出去找人。 秦元玉想到了东海师范大学旁的图书馆——那是秦不觉就读大学阶段时不时提到的地方。 可走入图书馆,她的目光搜寻一遍没找到秦不觉,反而看见了带着耳机、埋首于笔记本电脑前的闻映台。 闻映台匆忙起身相请。秦元玉一眼看到她借阅的书籍,当下猜到:“在为‘壮腰成果’演讲做准备吧?” “嗯。您可以帮我看看吗?我写了两稿,还是感觉心里没底。”闻映台将起拟的草稿半转过来,恳请。 秦元玉虽心系秦不觉,但知道侄子虽然骨里傲娇,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不急在一时半会儿寻找,认真浏览了一遍稿件,点头:“准备得很细致,壮腰前后的情况对比,急需破解的问题矛盾都列明了,而且针对问题的‘壮腰’做法也写得很清晰,有归纳、有举例。可就是……” 听她话中留有意思,闻映台急忙追问:“老师,有什么缺点,您直说!” 秦元玉也不隐瞒:“可能在专业的角度还欠缺一点深入的分析,另外,演讲的开局有点平实,不够巧,说不上惊艳!” “好的……”闻映台蹙起秀眉,认真思考:“专业分析,我可以再多查查资料,学习一下。演讲开局还真得再好好想想,这不是我擅长的。” 秦元玉见她手边打开的本子记着工作日程,其中有第二天班主任工作室的全天学习,准备项有好几个;另一半是下周的教学与班主任工作罗列,密密排了的一整页,心中顿时不忍。 将手伸进自己的包内,秦元玉拿出了秦不觉放弃的那篇草稿:“这篇稿子,你看看能不能参考或融合一部分?” 闻映台接过来,看到名字就不安,“这是小秦老师打的草稿吧?他——?” 秦元玉隐瞒了真相:“是他听说你要参赛,自己写了一篇想给你参考,怕写得不好,先给我看的。我感觉你俩写得各有所长,所以建议取长补短,试试融合一下。” 从小信赖的闻映台因为心中急切,不疑有他,立即仔细阅读,眼中透出惊喜:“小秦老师的专业性真的比我好,他不亏是演讲的优胜选手,这开讲启动的太漂亮了!看他这稿子,我都有点受打击了,真该让他去参赛,肯定比我讲得好。” 秦元玉见她高兴,心里也乐开了花,并不认为自己如此做有什么问题——反正都是代表嘉桥中学出赛,赢得是“壮腰”集体荣誉。秦不觉写的稿子能这样用上去,也算行动有所值。 只是如此一来,她有些担心鲁嘉、王岩对于松宁三中“壮腰”演讲会比不过闻映台。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周一得赶紧抓着许英他们帮忙再强化一下演讲稿,谁不希望集体的努力被看到啊…… *** “你们这个K歌小房子不能装,停下来!”“对、马上停下!” “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能装了呢?” “你们嘉桥不是有不关门的校长办公室吗?在哪里?现在就带我们过去!” “请你们稍等一下,让我们和校长联系一下。” “我们等不了,你们‘壮腰’影响学校风气、不让学生好好学习,我们可以不管,可你们不能影响我们的生活!” “这话是怎么说的呢?哎,小秦老师,正好你过来,赶紧帮忙解释一下吧?” 周一傍晚,五点左右。嘉桥中学总务主任为尽早满足学生们的心愿,抓紧这并不容易挤出的时间,带着工人完成K歌小屋的最后安装工序,未曾想到,放学打开的校门闯进了几个人,一边嚷嚷着一边阻止工人继续安装。 总务主任被他们的言行闹懵了,赶紧抓着特意过来看安装进程的秦不觉,请求协助解释。 秦不觉心中正为不能参与“壮腰”成绩演讲郁闷,想着K歌小屋装好,在封闭隔音的空间里好好吼上几曲,抒发一下自感悲摧、压抑的小情感。 此刻见阻拦安装的几人不由分说、言行冲动,他心生反感,却又不得不拉开手臂,打起笑容说明:“各位长辈,我们嘉桥中学‘壮腰’是要提高学校的综合办学能力,提升学生的综合素养,所以不仅仅包括课堂教学的优化、教师队伍的建设、学生学习信心的提升,也涉及学生特长与兴趣的开发,就是说会包括文体类项目” 秦不觉自认为所述够认真、够有耐心的,可几位叔伯姨奶听不懂也不想听他说的话,用力拨开他的手臂,向教学楼冲去,还丢着嫌弃的话语:“谁要听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一个‘豆腐校’的老师,哪来那么多说词?”“他们把这种嘴皮子留到课堂去教学生还勉强有点用!” “那我陪你们上楼,省得你们白跑!”总务主任无奈提起脚步跑到前面,注意着几位来客的脚下:“小心点台阶,不要走急,绊着了。” “哟,你们‘豆腐校’的台阶这么低,还怕人绊着呀?”“别给我们添麻烦就行啦!” 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几人抱怨、嫌弃着进入教学楼,秦不觉感觉这年的冬风是真的寒透了!他再厚的羽绒服也挡不住那刺骨的意思直往心里、骨头里钻! “这位老师,你看,我们还能安装吗?”工人在不知所措地问。 秦不觉看看乱了一地的剩余材料,仿佛看见初探嘉桥的那天,乔家轩与耿鑫喆在桥头不上心碰翻骑车人的菜篮子,蔬菜豆腐撒了一地,被人因着“豆腐校”三个字嫌弃指责到萎缩着身体的样子。 他现在,竟与两个学生一样可悲吗? 当所有内心的骄傲因着连番的打击如那些材料、蔬菜、豆腐一样碎了、散了的时候,小伙子什么心意都没有了。 他满怀灰心对安装工人说:“装不装都无所谓了!那些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 “……我至今记得,在那年的风雨中,看到风吹折了树腰时的感伤与无奈,就像我们师生等待壮腰的心一样,在不自信的阴霾下有渴望,却不敢挺立;想伸长根系吸收营养,却又害怕惶恐……” 市图书馆的演讲厅里,从东海市各市区、镇、乡赶来的“壮腰”校教师代表济济一堂,共同聆听经过初赛稿件评选、次赛录像评选两道关后,被选拔出来的十六位优胜队员上台进行现场演讲。 台上正在演讲的,是嘉桥中学青年教师闻映台。 贺老师坐在台下,很有些郁闷! 她自感嘉桥中学“壮腰”效果明显,各项工作的进步任哪一项拎出来都值得称道,这次肯定能与闻映台共登最后的讲台。 谁知她积极准备了稿件,也认真进行了录像,竟不知全市这些“壮腰校”已各自取得出色的成绩,一份份稿件记载着各自的进步与实现的办学特色,亮丽精彩,只让她勉强挤进了第二关! 所以,这会看着台上年龄比她小、教学资历比她浅、教学经验比她少的闻映台,步履从容、言词清晰、气质稳定的精彩发挥,贺老师是真是受到打击了!她甚至觉得是很可能是章形树偏心年轻老师,帮闻映台写了稿件,才把自己挤下去的。 可一边无聊地翻动手机一边随耳听着闻映台的演讲词,贺老师的目光无法再集中在屏幕里,抬头看向已目中闪现泪光的同事。 闻映台对着话筒的嘴唇此刻在微微颤抖:“我当时写出那一封信,是真的在想:‘豆腐校’的帽子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就再心系爷爷建起的学校,再喜欢我的学生,再牵挂我的课堂,我也没办法坚持下去了!我要逃离嘉桥中学……” 听到这段话语,贺老师的心里也在共振——她何曾没有生出过同样的念头,而且不是一次、两次! “可是,真正能解脱‘豆腐校’的办法,是被困难击败后的逃离吗?是无奈的放弃吗?午夜梦回,我能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吗?我站在嘉桥中学之外,是想继续为这所有着数十年办学历史的老校哀叹,还是笑话期待它最终解散?” 闻映台自问的话语越来越激动,震得台下一片无声。 不止贺老师,很多老师都在为自己类似的心绪而感叹! 闻映台回省的情绪一时堵住了胸腔的气息,她吸了吸鼻子,让自己长喘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很幸运,‘壮腰’的机会就在我快要放弃梦想的时候,如甘霖降在了嘉桥,慢慢地呼唤我的心重新活了过来!无论是市里精准的‘壮腰’决策,还是教研院、专家指导团带领我们制订的‘壮腰’中长期规划,还是校长与我们结合校情生况共同商定的详细‘壮腰’举措,对于我来说,都是一种强心剂……” 听闻映台侃侃而谈的言语不断收获阶段性的掌声,有后台年轻的女教师拿出手机,拍摄着她演讲的视频,悄悄发给了李冰黎:“这位嘉桥的老师演讲得真好!冰黎,你为我改的稿子,我感觉不一定能胜出哎……” *** “我以为,今天上演讲台的一定是你!” 秦不觉坐在沉默流淌的江边,迷茫地看着两岸灯光在江水中起伏,企图能让落拓的心思随江水而去。 李冰黎发来消息如沙石船开了舷板,让泥沙向江中倾泻而下。 秦不觉还如不愿沉没的船在挣扎:“我在‘壮腰’校的经历不够多,可能缺少一些经验与感情的分析吧?” “呵呵。”李冰黎笑容使用的表情包很能体贴人心:“所以,你为闻映台提供了专业分析,还分享了不少演讲创意?” 秦不觉从台阶上站了起来,“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李冰黎将视频发了过来:“在大学这些年,我一直关注也熟悉你演讲词的风格,能看出闻映台的演讲稿中有你的气质。” 秦不觉的气息被寒风吹得凝固在鼻腔中,他屏息打开那段视频。 寒风更猛烈了,卷得江水“嘭”地击打在江岩,绚丽的灯光倒映被打击得七零八落! 第119章 意外的态度 “妈~,您今天是怎么了?这么早带我到校?” “我正常上班,你按时上学,有什么意外的?” “以前我们都是踩着点进校的,您说过咱们嘉桥又没什么‘食儿’吃,没必要做早起的‘鸟’!” “冯亦晨,你别胡说!我什么时候讲过这样的话?以前踩着点到校是因为你老是起不来,我心疼你让你多睡会儿,知道吗?行了,我要进办公室忙了,你赶紧进班复习去。” “我也太悲摧了吧?还半小时才早自习呐!” “壮腰亮点”演讲赛的第二天,贺老师力改往日习惯,一大早就揪起冯亦晨进学校,干练利落的模样让冯亦晨脸上的眼镜都挂不住了。 这还是那个跟着梁老师天天“蛐蛐”学校不好,恨不得延后上班、提前下班的妈妈吗? 贺老师才不管儿子惊讶的模样,一把推了他进教室,自己拿出手机连上数据线,把昨天演讲赛的精彩录像一条一条地倒进电脑。 昨天,何止拿了一等奖的闻映台那演讲震动人心啊,松宁三中的、田子园的,还有临江附校的、远门中学的……一所所中学在“壮腰”期间进行的教学革新、实现的队伍建设、获得的环境改变、取得的质量飞跃、提高的师生自信、获得的明显进步,如园林内曾经枯萎一片的枝条齐齐抽芽、发苞、长叶,各自绽放出郁郁葱葱的生机! 闻映台这后来抽出的年轻枝条眼看着吸收营养,都要开花结果了,她身为中年前辈难道能做树上的枯枝,等着被淘汰吗? 所以,那些演讲中透露的精彩亮点,她也必须认真分析参考,争取结合章形树让她参加的那些培训内容,到课堂具体教学中实践去。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今天也来这么早?”手机中的数据还在倒出,梁老师也让人意外地提早进了校。 “来早点不正常吗?难道你愿意‘前浪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贺老师越来越不喜欢听他阴阳怪气的声音,没好气地回怼。 梁老师这会想看好戏,懒得再说,站在走廊上,扒着围栏一个劲地往操场角落看。 贺老师感觉奇怪,用课本盖住手机,关上电脑屏幕,走到他身边问:“你看什么呢?” 梁老师有些意外地自言自语:“奇怪了,那来的几个人挺凶的,怎么还没拦住?还让K歌小屋完工了呢?” “不让K歌小屋完工干嘛?我还想带学生进去学首歌呢。”贺老师不理解。 不怎么唱歌的她本来对K歌小屋没什么兴趣,感觉活动越多越占用学生时间,耗费学生精力。 可昨天演讲的时候,临江附校的两位教师直接用对唱开讲,还现场演示带着学生在临溪梦园里共唱“壮腰歌”的录像片段,无论是教师还是学生,那昂扬的气质、自信的笑容都让人看得特别舒服……随后两位教师又提到在结对示范校艺术老师帮助下,带领学生谱唱英语歌,大幅提升学生英语兴趣,有效丰富了英语课堂…… 这简直说进了贺老师的心坎里。她跟着秦不觉妈妈彭琢老师学了不少好东西,就是发愁自己两个班里学生之前带得太松散,整体课堂氛围不容易提起来,眼看“壮腰”后同年级另两个班级的教学效果蹭蹭地上涨,闻映台和秦不觉那语文教学又开展得有声有色,她着急啊! 贺老师随即想到了自家校长要建的K歌小屋。 她年轻的时候唱歌也不难听,也可以带着学生多唱唱歌呗,只要能把学生学习兴趣调起来,以“壮腰”吸收补充的营养和技能,还会教得差吗? 所以,贺老师现在很期待K歌小屋赶紧完工呢。 听到贺老师态度反转的言语,梁老师感觉不可思议,转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你因为什么打鸡血了?这样支持章形树折腾?” “哂。”贺老师难以接受梁老师的态度,转身回向办公桌,认真整理她下载的视频资料。 梁老师不甘心,打电话问总务主任:“上周末不是小区里有人跑来闹了吗?那K歌小屋怎么还建呢?不怕人家投诉啊?” “难得你也关心K歌小屋。”总务主任有点意外,老实地回答:“他们被章校长请进办公室,谈了一个多小时。我们章校保证K歌小屋的隔音,一定不会扰民,还表示作为共建单位,我们的艺术老师可以指导他们的居民合唱团。结果几个人走的时候不但意见没了,还说大力支持学校‘壮腰’,欢迎我们的老师和学生练好唱歌,和他们一起参加社区慰民演出。他们回去还会找居委会和社区去说……” “我去!”梁老师不想听了,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这个结果,不是他在牌桌上故意挑拨牌友的目的啊。 此时,闻映台也进了校,还没到办公室门口,几位老师就热情上前拥抱、祝贺:“映台,周末就看贺老师在群里发的消息,祝贺你拿了演讲第一名!”“你真够为我们嘉桥中学争气的!” 闻映台没看到梁老师眼里冒火,还在谦虚:“是我们一起努力‘壮腰’获得的成绩,形成的亮点,所以,我才有得说呢。第一名是大家的!” 听她如此说,一直反感“壮腰”梁老师反而更感觉混身难受。 他烦躁地抹了抹以前满是落灰,现在被保洁人员擦得干净的栏杆,心里琢磨:要煞一煞章形树的风头,挡一挡“壮腰”麻烦事的,估计只有他投到区府邮箱的那些…… *** “小秦老师,早啊!” 这天,意外姗姗踩点迟来的,是一脸落寞与生气的秦不觉。 他一改往日意志昂扬,飞扬着秀发大步走路的模样,垂着头慢慢吞吞上了楼,摇摇晃晃进入办公室,将背包“咚”地往桌面上一丢,伸手拉开了座椅,百无聊赖地歪坐进去,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发呆。 从认识秦不觉以来,闻映台从没见过他如此颓废烦闷的模样,心头竟不由浮出一股心疼,想了想,将电脑中收到的演讲赛评比结果单打印了出来,拿起走到秦不觉身边,轻轻问了一声早安。 秦不觉转头看见她,眼里再没了看似针锋相对、实际内蕴热情与友好的目光,脸上的寒意胜过了室外的冬风:“有事么?闻——‘师傅’!” 他刻意拉长的音调里溢出浓浓的不满,让闻映台顿感不安,向后退了一步。年级组办公室里的教师们纷纷转头。 闻映台猜测可能是演讲者挑选的问题引他不快,急忙将手中打印件递了过去,硬拉起笑容:“你看,我们一起得了一等奖!” 秦不觉目光漠然地扫过那页纸,冷笑:“我这没几年教学经验、不会哄着校长也不会闹着写信的人,是没资格和你一起得奖的!” 闻映台被他冰冷如刀的态度与言语刺得心中出血,耳听侧旁梁老师撇嘴冷笑:“是啊,谁都不如小闻老师会给校长卖命!”,硬忍着难堪,讪讪拿回了打印件,拿起课本默默去了教室。 看过评比结果的贺老师十分意外秦不觉的态度:“小秦老师,你‘师傅’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反而生气了呢?” *** “呵,他们总算来了,这下应该有好戏看了……” “梁老师,什么叫他们总算来了?区里负责人、教学督导、指导团专家不是经常来我们嘉桥中学吗?” “我说这几天你太奇怪了。你一向不在乎‘壮腰’,怎么忽然关心起来了?” “还说有‘好戏’看了?你是知道又有什么重要工作要在我们嘉桥推进吗?” 梁老师最近的态度的确让同事们意外。他不再懒坐在座椅中喝茶、上网,排揎学校种种不让他高兴的地方。 大家都能看到他时不时站起来,趴在栏杆上往校门瞧的样子。 这天,梁老师和物理老师课间闲聊的时候,终于兴奋地打了一把栏杆,看到了想见的人被章形树迎进了校门,走入教学楼。 就在他站在楼梯口,不断向章形树敞开的办公室门内探头时,年级组长匆匆寻来:“梁老师,‘壮腰’到现在,你怎么还是不看工作群的信息呢?下午临时召集教工大会,你别忘了参加。区里负责人都来了,你这次别找理由再请假了。” “我错了,我错了!没问题,我一定参加。”高兴的梁老师出人意料地道歉并做出保证。 *** “不觉,元旦有安排吗?没有的话,到松宁三中参加姑姑组织的活动。” “……嗯。” “我给映台打电话、发消息,她都没回,不知怎么回事。你帮我通知她一声,到时候用车接她一起来。” “她现在又不是您学生,叫她干嘛?” “你这小子,这是什么态度啊?映台上次来我们松三参观,特别和我提过的,组织这场活动她要来参加、学习的。” “嗬!就她会来事,左右逢源、八面玲珑,恨不得三头六臂!” 临近元旦,秦元玉为着松宁三中即将举办的特别庆典邀请宝贝大侄子参加,顺便提到了又意外联系不到的闻映台。 没想到秦不觉的态度和刚放进酱缸的黄豆一样,又咸又涩,排斥感十足,让秦元玉更加意外。 这两小只之间出什么问题了? 第120章 尴尬小心眼 “不觉,怎么今天就你一人来?映台呢?” “那、那那个,她今天没时间。” “没时间?” “她、她参加班主任工作室培训去了,所以来不了。” “真的?” “哎哟,姑姑,您今天这场活动也办得太热闹了吧?那长廊真够古色古香的哈!您真把那块挖出来的古碑放进新建长廊里了吗?快让我去看看。” “臭小子,你别想糊弄我。” “秦校,我看古碑下面摆放的两盆红掌有点枯,换了这两盆圣诞红,您看可以吗?”“校长、校长,我们班想和您合影!”“我们班也要!”“秦校长,我们家长代表到齐了,可以和你们一起拍个照吗?” 元旦前最后一周的周末,虽然冬风寒拂,吹尽了落叶树种枝条上的绿色,可松宁三中内师生巧手种植的盆栽百木葱茏、繁花绽放,衬得建设完工后又被师生巧手装饰一新的“常青校园文化廊”生机盎然。 秦不觉刚刚开车到达校园,就被站在长廊边,正为学生迎宾代表整理肩带、叮嘱注意事项的秦元玉扯住了,询问并未同车而来的闻映台。 心里存着小九九的秦不觉哪敢讲真话,打着哈哈,顾左右言他。 秦元玉不相信闻映台会拒绝自己的相邀,却被师、生与家长们团团围住,给了秦不觉开溜的机会。 秦不觉此时是真的被“常青校园文化廊”吸引了。 这所全新建设于古朴老校中的师生文化活动场地经过精心打造,显得匠心独运:它整体古色古香的建筑风格契合松宁区悠长厚重的历史;内部的窗、架结构又融合了现代风格,展现出校园求取创新的基调;布置于其中的盆景、绿植品种丰富、郁郁葱葱,明显来自于师生共植的阳光绿化棚;装饰在墙壁上的扎染布艺与陶塑作品多样,既有憨懵可爱的动物、表情淘气的人偶,也有时尚的动漫人物、抽象寓意的别致造型,都应该来自扎染教室、陶心阁等学生兴趣社团。 最引注目的则是长廊中央,之前被全校忽略的文物——那块记载着松宁区几百年前民生民风的古石碑,被嵌装在雕花栏框内,左边配装有排竹造型的竹刻校训,右边用彩色石子延伸出一条长路,上面铭刻着一段段师生共成长的立志宣言。稍远些看去,就似一条彩带串联起各个廊柱上各个班级、各个兴趣社团的师生合影,平添人们对这所公办初中校积极、充实、饱满的印象。 因此,受到邀请第一批进校试行参观的家长代表们很是高兴与满意,拉着孩子合拍、与班级老师合拍还嫌不够,连番过来邀请秦元玉等一批学校负责人共同合影,以为孩子记录这一刻在校的时光,纷纷说要发到朋友圈里去,给亲友们看看。 “真不亏是我姑姑哈,这文化长廊打造得比我们嘉桥中学的精彩校史廊还牛掰!”秦不觉看着姑姑进校“壮腰”,暑假里又在陶心阁里捏了半个月的泥巴,自然为松宁三中展示出不一样的气质高兴,忍不住当众傲娇了一句。 这句话引得几张热情的笑脸探到他面前:“你是小秦老师吗?” 秦不觉看着忽然冒出来的学生,好奇:“你们怎么知道我啊?” “哈哈,校长到兴趣班看我们捏作品的时候说:我们开学用的陶泥是你帮我们准备好的。”“她桌上的电子相册里有你和小闻老师的工作照片,说我们松三在壮腰,你们在嘉桥也在壮腰。” “呃?”秦不觉没料到姑姑会把他和闻映台的照片放在一起。 这有点感觉怪怪的,可是,他怎么不反感呢? “小秦老师,那这两个陶塑送给你。”个子稍矮的一个男生把自己拎袋里没有完全摆放完毕的两个陶塑作品拿了出来,塞给了秦不觉。 “啊?做得真好!可我不太好意思拿吧?”秦不觉看那陶塑作品,是之前热映国产动漫电影里的两个结界兽,捏塑得惟妙惟肖,顿时心动,却又不好意思拿。 秦元玉走了过来,搂住送礼物的阮小健的肩膀,帮忙说话:“算你友情支持我们的兴趣课堂,回赠的礼品,接着吧。我后面还会用他们的作品赠送社区、医院、养老院、环卫单位……” “好!谢谢哈。”秦不觉忙不迭地接了过来。 秦元玉瞥了他一眼,要求:“别忘了分送一只给映台。” “啊?”秦不觉傻了,不情愿,“这结界兽是一对,凭什么要给她一只?” 秦元玉冷哼:“你们是‘壮腰’战友,你今天没把她带来参观,不应该分享一下吗?” 没等秦不觉再拒绝,闻映台奔跑而至的声音响了起来:“秦老师,我来了。对不起,我的手机坏了,刚修好取回,看到您的消息,就赶紧打车过来了。” 秦元玉立即暗中拧上秦不觉的胳膊,“臭小子,你之前说的什么呀?什么事让你这么小心眼了?” 无言以对的秦不觉真是尴尬啊,拔脚就往车上逃:“姑姑,我忽然想起来电竞解说队有事,我晚几天再来参观……” *** “哎,你坐里面的椅子,外面的位置让我。” “咦?梁老师,你不是一向坐在最后两排打瞌睡的吗?什么时候开会这么积极,跑来坐第一排?” “‘壮腰’,我也优化了不行吗?开会、开会了,认真听!” 嘉桥中学临时召集的全体教工会议即将开场,梁老师兴冲冲揣着笔记本,将同事挤到贴墙边的位置,自己坐到了第一排。 章形树陪伴着方主任、金博士与老专家们走上台,面色难得地凝重,让台下除了梁老师之外的教职工们心中不解。 选择分坐会议室两端的秦不觉与闻映台竟不约而同地转头,隔空碰撞了一下猜测的目光,又各自别扭地飞快转开。 梁老师兴奋的喉咙有些痒痒,忍不住“咳咳咳”了几声,在周边同事转目注视时,勉强将高兴的笑容压抑下去,将那股子兴奋转为桌下使劲抖动的腿脚,惹得一旁被迫让座的化学老师反感地侧目。 章形树极简单地向全员介绍台上的负责人后,方主任利落开言:“我们今天到嘉桥中学来,还是为了更好地强化‘壮腰工程’在学校的落地。真诚希望在新一年到来的关键时刻,能明确更清晰的‘壮腰’方向,让大家更具信心,为办好这所‘百姓家门口的好学校’共同努力!” 听见如此话语,梁老师惯性地暗声嘀咕:“切!这里能算什么‘好学校’,自己给自己贴金?” 可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开篇,和他期待的不一样啊? “今天,我想带大家快速反思一下‘壮腰工程’的实施!”方主任坦诚面对会场上的全体教职工:“很直白地说,‘豆腐校’这个不好听也相当不合适的名词,曾经长期困扰着不少百姓家门口的义务制学校。家长们听到这个名词,心里就是难过、委屈,总感觉优质教育离自己的家庭很远,严重偏向了为数不多的示范校与‘民办金字校’,因而忧心忡忡、焦急不安,宁可舍近求远、打破头、抢掉鞋挤示范校的席位,也不敢带孩子选择家门口的义务校入学。校外的人们则戴上‘墨色深重’的眼镜,错误地判断学校的师生。这不仅会让确立好的教育规则被不断打破,教育秩序出现混乱,更导致义务教育的责任不能良好地落实,影响师生健康发展。” 梁老师听着就不耐烦:“怎么又说这些理论上的场面话,能不能说点有意思的?” 方主任好像听见了他的嘀咕,说起“有意思的事”:“我现在也可以大大方方和大家讲:每一年,跑到区里来打招呼、托关系的家长,和怨天恨地、吵架呕气的家长都不少。直接闯到我办公室,在桌上拍巴掌的人也遇过好几个!” “……”嘉桥中学大多数教职工,平时工作的目光与注意力穿梭于校园,对学校曾经遭遇的困境、工作中打不破的瓶颈、学生调不起的学习兴趣、家长们满肚子的牢骚、外人的嫌弃与排斥有着满心的苦涩,却想不到区里教育管理部门也面对着困局与烦扰。 听着如此一段话的梁老师已经懵了,辩不清这场全体教职工会议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投诉到市里、区里,是为了阻止章形树给工作加“烦人的料”,方便让他能找回轻松日子混退休,可不是听区里负责人来和同事们共情的。 不甘心的梁老师只能用力地“咳咳”两声,似乎想提醒一下谁。 方主任的确被提醒了,继续说道:“所以,以‘壮腰工程’提升薄弱校的办学质量,更均衡地调动、使用教育资源,势在必行!这是立足教育公平发展的长远之计,任凭哪一个,也不应该用狭隘的心理妄加阻止,在人群中散布不实信息、故意挑起矛盾;更不该无事实证据投诉,说学校兴办的活动场地引起居民反感,浪费大量‘壮腰’资金!”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份量沉重,撞入教师们的心中,引起一片低声的议论与猜测: “说的是我们校的老师吗?” “应该吧。这人是谁啊?太差劲了!章校带着大家在往前使劲,他反而使绊子。” “这种人是看不得我们中学整体质量提上去,心眼太小了!” 同事们异口同声的批评,让梁老师得意抖动的腿脚停了。“太差劲”“小心眼”等不好听的词儿像刺一样扎进了他的心里。 这下,梁老师终于感觉被集体排喧与排斥是什么滋味了。 他哪敢承认是自己故意在家长、社区居民中说了“小心眼”的话,涨红了脸,愤懑、不甘地看向章形树,猜测是不是这位校长发现了什么,在区里负责人面前告了状。 章形树却站起身来,从会议室门口迎进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