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外室死遁后,冷血权臣他疯了》 第1章 教坊司的逃奴 “人呢,快给我找!”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桥上响起。 正逢秋雨,淋了雨又冷又湿,更遑说在这样的天气里找人。众人怨气更甚,想着,若是找到了那逃跑的小娘子,定要狠狠教训她们一顿。 宋以珠和春华隐藏在断桥下面,湿冷的河水漫过小腿,雨下个不停,不久后,河水就会将她们淹没。宋以珠只能期盼这些打手小厮快些放弃,否则不被抓回去,她们也会被淹死。 随着脚步声逼近,宋以珠不自觉握紧了手中带血的簪子,心中的弦崩到了最紧。她就是靠簪子刺伤管事娘子,才逃出来的。 这样下去,她们很快会被发现的。 “我去把他们引开,你趁机赶紧跑。”春华压低声音说道,“姑娘,好好活下去!”宋以珠攥着住春华的衣袖,使劲摇头。 一时间,她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不要,我不许你去!” “那边好像有声音,过去看看。”听到男人的声音,春华下意识一抖,她被打怕了,但眼神坚毅:“别让奴婢的命白费。”说罢,她甩开宋以珠就向外跑。 几人看到后,大呼小叫:“抓住她,她在这!”宋以珠藏在桥洞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出声,只盼着这些人赶紧走,又盼着这些人抓不到春华。 然而,春华还是高估了自己,不一会儿,管事娘子就带着一大堆人撑伞折返回来。 “呸,最值钱的没抓回来!抓了这么个赔钱货!” “那姓宋的绝对没有跑远,你们给我压着她打,那个小贱蹄子不出来,就把这丫头活活打死!”花娘子大声说道,像是故意要让宋以珠听到。 “给我用力打,打到她出声!”春华被迫蜷缩在地面,四面八方的板子和拳头,几乎让她痛不欲生。 “姑娘,快走……千万不要回来!不要……”花娘子气急,狠狠踹了她一脚:“这个死丫头,乱叫什么,来人,给我把她舌头拔下来!” 宋以珠躲在暗处,听到春华撕心裂肺的叫声,指甲插进了手心,死死忍住,直到听见花娘子要拔掉春华的舌头,她再也受不了,冲了出来。 “不要,春华,不要……放过她吧……”她浑身湿透地跪在花娘子跟前,整个人像朵被折断的荷花。花娘子走到宋以珠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宋以珠先是被扇倒在地,而后又被花娘子提溜着头发拽了起来。 “忠仆仁主,呵呵,还真是感人,”花娘子撑伞,伞边的水珠就滑进了宋以珠的眼睛里,花娘子恶毒的看着她,随即吩咐道,“把她的手给我绑住。” 男子们提留着春华离开,花娘子和几个管事婆子撑伞走在前面,一节麻绳磨损了宋以珠的手腕,火辣辣的疼,宋以珠被雨水冲刷着身体,避无可避,衣衫单薄,掩盖不住她玲珑的曲线。 雨下得很大,街上空无一人,只听得几个管事娘子的咒骂声。宋以珠木然地向前走,忽而耳畔传来马蹄声。 她回头看去,只见玄衣劲装男子骑着骏马,几乎看不清面容,宋以珠想要求救,却在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后退,不由得打了个冷战,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呢,像是藏匿在暗处的毒蛇,黏腻阴冷。 … 上京最繁华的地段人流如织,仅仅一墙之隔,昏暗的屋子里,一盆冷水顺头而下,昏死不动的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花娘子泄愤般地扔掉木盆,上前死死钳住宋以珠的下巴,另一只手拧着她腰间软肉:“进了教坊司的门,居然还敢跑?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贞洁烈女?老娘告诉你,不愿意接客,那你就等着去死!”管事娘子带着茧子的大手掐着宋以珠纤细的脖颈,手上的青筋绷紧,即使光线昏暗,也依稀可见她狰狞的面孔。 宋以珠用尽力气,拍打花娘子的大手,胸腔里的空气逐渐稀薄,她不住地咳嗽。“不,我,我不能死……”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弄清楚,爹娘的尸骨还躺在乱葬岗不能入土,还有,唯一剩下来的春华……花娘子听到这话,恰如其分地松开了手,掐着腰居高临下地冷笑:“呵呵,不想死?不想死就去给我接客,不然,看你那个忠仆留不留得下一条命!” 宋以珠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是了,她宋以珠从来就不是硬骨头,如今家道中落,甚至比不得一个有主的宠物狗,自然得学会低头。 “前几日就有贵客点名要芙蓉你侍奉,今日宴会,又遣人过来询问。正好,你收拾收拾,去吧。”芙蓉,正是宋以珠在教坊司的花名。花娘子冷哼离开,只留下一套露骨的衣服和摇曳的烛火。 宋以珠强撑着站了起来,水珠浸湿了单薄的外衣,她注视着小小的蜡烛,指尖试探地靠近那一团团火焰。十天之前,她还是高高在上的将军嫡女,姑母是宫中正得盛宠的荣妃娘娘,父亲威名赫赫。 忽而,镇国将军府与荣妃所生的三皇子相互勾结谋位,圣上震怒,将荣妃打入冷宫,镇国将军府一同抄了个干干净净。倒是便宜了四皇子一派,以其为首的朱家,林家水涨船高,在朝中如鱼得水。 刚到教坊司的时候,那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也是百密一疏,被她寻到机会逃出了大门,只可惜,没有逃太远。宋以珠回过神来,指尖已经被火舌所包裹。她连忙抽回,纤细白嫩的中指生出了一颗水泡。她忍着痛将衣服换上,走出房门。那是一件裸露着大片胸脯的绯红色抹胸,外面只披着月白色外衫。 管事娘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少女这几日清瘦不少,可那双眸子依旧摄人心魄,云鬓花颜,她折了一枝开得正艳的牡丹插进宋以珠的发间,多了几分妩媚。 “去了之后给我老实点,否则春华就等死吧。”管事娘子递过琵琶说道。宋以珠低着头应下:“妾知道了。”管弦丝竹不绝于耳,女子讨好般的笑声与男子的挑逗声萦绕在宋以珠身侧,她抱紧琵琶穿过一个又一个的走廊,坐上了教坊司准备的马车,和其余的几人一同前往。 马车停在了上京最大的园子——锦瑟园,前面的锦瑟楼是男子多去吃酒的地方,而后面的园子,则是千金小姐们,常常赏花办宴的所在。下车后,几个丫鬟引着宋以珠几人进了后院,听到动静,各位谈笑的小姐纷纷停止了交谈。 “哟,这不是上京第一美人宋以珠么?”一对乌黑的眼珠盯了过来,饱含着恶意。 第2章 追查逃犯 今日坐在主位的,是全上京最讨厌宋以珠的人——林苏意。 见到宋以珠,她眉眼间闪过一丝得意。从前,宋以珠上京第一美人的称号压在她头上,别人只道她林苏意排第二,她真是不服气。如今坐在主位上的是她,跪在地上的却是宋以珠,天晓得她有多开心。 “宋以珠,见到我们这些旧友,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坐在林苏意左侧的少女开口嘲讽道。宋以珠认识她,御史大夫的嫡三小姐祝月,从前总是围在她身边,宋以珠不喜欢她,总是不搭她的话,如今,可算被她找到了机会来羞辱宋以珠。 宋以珠难堪地咬着下唇,不敢露出一丝不满,抱着琵琶跪下,低眉垂眼:“芙蓉身份低劣,怎配和小姐们互称旧友。” “哎呦,瞧我这记性,宋家的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宋大小姐今日不是来赴宴地,而是给咱们弹曲儿的。”众人掩面放肆大笑,笑声像是一把利剑直直插进宋以珠的心脏。 “哈哈哈哈你可真会开玩笑,没见人家都害怕地跪地上了吗?” “那又如何,她又不是从前的宋大小姐了,现如今,林姑娘相貌好,家世高,这才是我等望尘莫及的名门贵女。” “……” 宋以珠紧闭着双眼,额头触及冰冷的地板,希望这场羞辱早些结束。可她知道,这样的日子,以后多着呢,如今才刚刚开始。 “行了,芙蓉,弹曲儿吧。”林苏意羞辱够了,饮下一口茶,得意洋洋的摩挲着袖口秀的栩栩如生的荷花。 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停了嘲讽,坐在一处恭维林苏意,谈论着如今最时行的料子。宋以珠跟着乐姬坐在一处,调整琴弦,手指的水泡逐渐被磨破,流出了脓水,但丝毫不影响她弹出的乐声。 一曲接着一曲,只见宋以珠如玉般白皙的侧脸,朱唇微启,一双杏眼似含着春水,修长的睫毛颤抖着,纤细的手指快速地拨动着琵琶。 林苏意听得累了,眼光不经意扫过宋以珠,顿时勃然大怒。她都这样羞辱对方了,凭什么宋以珠摆出一副圣女似的做派? 林苏意怒气翻涌,走上前,一把抓住宋以珠手里的琵琶,狠狠砸在了地上。琵琶声戛然而止,琴弦崩裂。宋以珠下意识去捡,左手却被林苏意狠狠踩了上去。 林苏意用鞋面碾了碾,凑过去看宋以珠吃痛的样子,充满恨意小声道:“宋以珠,这辈子,我最恨别人拿我同你比较,你样貌比我好,琵琶也弹得比我好,家世我拍马也赶不上,这世间的好处,凭什么你一个人独占?” 她林苏意也是家中娇宠长大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是凭什么,这个世界要存在宋以珠,是宋以珠夺走了她所有的目光,都是她的错! 宋以珠疼的快要没有知觉了,她嘴唇泛白道:“是妾的错,林姑娘您高抬贵手,放过妾吧。”她知道,若是自己反抗,怕是春华没有活路了。 林苏意满意的松开脚。旁边的丫鬟随即附和着说道:“下贱的乐姬,我家姑娘好心帮你拨弄琴弦,你居然把琵琶砸了,太目中无人了。” 几个小姐虽然目睹全程,但依旧顺着林家丫鬟的说法,纷纷指责。 “依我看,就该狠狠打她几巴掌,一个小小的乐姬,居然气性这么大,怕是苦吃的不够多。” 林苏意仰头享受着众人的追捧,拨弄着染着蔻丹的指甲,勾起笑容道:“既然是你的错,为了赎罪,芙蓉,你便顺着这条路跪回教坊司吧。” 从这里跪到教坊司,少也得大半天,到了教坊司之后,宋以珠的腿怕是得废了。她抬起头,眼里流露出一丝哀求来,希望林苏意放过自己。 谁知,这梨花带雨的模样,却让林苏意意识到了什么。她拔出头上的金簪,逼近宋以珠:“等等,若是不想跪着回去,还有一个法子,让我把你的脸给划了!叫你这辈子都勾引不了男人!”说完,她拿着簪子,恶狠狠的刺了过去。 “啪嗒,啪嗒。”宋以珠死死握住簪子的尖端,血顺着手腕流了下来,这是她下意识面对危险的举动。 没有僵持太久,太久没吃饱饭的身体一下就被林苏意踹倒了。 “给我摁住她!”林苏意发号施令道。就在这绝境之际,“咣当!”一声,院子门被狠狠一脚踹开。一群穿着黑色盔甲,戴着虎徽的士兵闯了进来,竟是陛下的穿云军。 一道人影缓缓走近,来人身姿如玉竹挺拔,眉眼修长疏朗,鼻翼一侧缀着一颗红痣,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玄色直襟长袍一尘不染。 锋锐隽逸,冷淡矜贵。 谢霁狭长的眸子向下扫视众人一眼,目光凌冽,使得众人战战兢兢。 众人都是养在闺阁中的女子,自然被这幅阵仗吓在了原地。林苏意连忙把簪子藏在身后:“谢世子,你们这是?” “奉天子口谕,特来缉拿潜逃的罪犯,沈三娘。”谢霁没有说话,旁边的副将环绕四周冷声喝道。 此话一出,林苏意立刻道:“谢世子,我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逃犯?我们怎么可能……啊!”话还没有说完,林苏意就被一巴掌给扇倒在地。 是谢霁旁边执剑的玄甲兵:“林姑娘,我家世子奉天子之命,您还是乖乖得好。” 林苏意只感觉脸上钝痛,骨头仿佛散架一般,她恶狠狠的盯着那将士,却没有丝毫的办法,要知道,谢霁的官职可比她父亲还要高,她还没有资格告状。 兵甲给谢霁端来了坐椅,他坐在大厅椅子上,慢条斯理的看着众人,直到下属核实了各位女眷的身份。 “世子爷,各位女眷的身份都对得上,没查到沈三娘,其余的女子是教坊司送来的乐姬,需得一一审问。” 沈三娘乃是昨夜借着献艺,刺杀皇帝的舞女,一路借着其他势力的遮掩逃窜到此,想要混入女眷中乘机离开,却没想到,谢霁会来的这么快。 谢霁没说话,目光落在了宋以珠的身上。 只见她发髻凌乱,手中还有血迹,眼神却带着求生的渴望。 一根如玉雕般的手指,指向了宋以珠。 “你,过来。” 第3章 你的耳坠 宋以珠凌乱的发丝随风飘散,直直对上谢霁充满玩味的眼神。眼皮一跳,宋以珠或许知道了自己如何才能逃出这个魔窟。 “其他人,押到厢房看押,一个都不许走。”谢霁挥了挥手吩咐。 他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主,有次他策马长街,将一个犯人执剑贯穿,言官准备上书斥责谢霁有伤风化。结果折子还没有呈到御前,就被谢霁截住了。谢霁带着兵,请了这些言官去喝茶,那些人回来时,无一不两股战战。圣上当然知道此事,最终罚了谢霁半月月例,不了了之。 就此,谢霁的威名算是打出来了,林苏意就算胆子再大,此刻也不敢说什么,额头冒汗,由丫鬟扶着去了厢房,生怕谢霁不高兴。 很快,后院被清理出来,其余乐姬分别带走谈话,空荡荡的宴席凌乱不堪,只留下谢霁和宋以珠两人。 他半靠在椅子上,修长的食指抵在额头,漆黑的眼瞳看不出神色。 “妾芙蓉拜见世子。”宋以珠连忙跪下,露出脆弱修长的脖颈,她眉眼低垂,整个人像是在风中摇曳的娇花,惹人怜惜。 若是寻常男子看见娇弱美人,一定会心动。 可惜谢霁生了一幅铁石心肠,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 谢霁对此神色恹恹,不知哪里的一束光照在他的上身,像是跌落凡尘的神子:“可见过沈三娘?” 宋以珠看出谢霁不被美色诱惑,只得思考说道:“世子既说她是女子,想来妾是能提供些线索的。” 谢霁身子向后靠,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妾从教坊司出来,进入酒楼中后就观察着贵人们的神色,生怕得罪,进入走廊时,确有一女子与妾身擦肩而过,那女子身上的香不像是寻常贵妇小姐所用。” “哦?你怎么知道不是京中小姐所用。”谢霁来了兴致,好奇地探身。 宋以珠吞咽了口水,继续说道:“妾从前与交好的闺阁小姐,用的都是上京最时兴的梨花香,桃花笑,再不济的小姐用的也是荷花露,那人的香很浓烈,最惹贵人厌恶,像是在隐藏什么。” 谢霁的神色认真几分:“你可记得那人的穿着?” “她梳的是坠马髻,身上的味道很像是玫瑰味道,衣衫,衣衫是月白色,身上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响。”谢霁伸手找来穿云军,附耳几句,随后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宋以珠不敢放松,谢霁离她越来越近,直到可以看清她故作镇静的瞳孔才停下来。 他目光缓缓向下,直到落在宋以珠受伤的左手,恶劣地伸手按压,宋以珠不敢出声,左手渐渐渗出血珠,问道:“你会弹琵琶?”这不是疑问。 宋以珠死死地咬住下嘴唇,努力忽视掌心传来的痛意:“世子想听,妾就能。” 谢霁松了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宋以珠,这个女子很有意思,一开始想要美色相诱,最后又故作镇定,不知道她的伪装到什么时候才会找到破绽。 门口的小厮很有眼色地送来一把新的琵琶,宋以珠撕开裙边的料子,简易地包裹起自己的伤口,跪坐在谢霁对面开始弹奏。 周围的喧嚣声盖不过宋以珠的琵琶声,他闭眼聆听,穿云军盔甲和兵刃交接的声音,女子的惊呼,还有,宋以珠的琵琶声。 谢霁从怀中拿出一把开刃的匕首把玩,精致小巧的匕首闪过的冷光,直直射向宋以珠的方向,她瞪大瞳孔,僵硬着身子。匕首擦过她一侧的发丝,耳坠跌落地面,没入了后方的女子肩上。 沈三娘闷哼一声,本想着从后院逃跑,却不想正撞上谢霁这个瘟神,随即赶来的穿云军押住沈三娘,她不甘心地怒骂谢霁:“谢霁,你这个走狗,你不得好死!” 谢霁神色不变,宋以珠的后背却起了冷汗,若是那把匕首再偏一点,自己怕是小命不保了,她努力让心情平复下来。 鲜血逐渐渗透了布料,滴落在了上好的琵琶上,谢霁勾起了嘴角,俯身将被打成一半的耳坠捡了起来,几乎要和她贴在一起:“你的耳坠。” 修长的大手包裹住一枚小小的月牙耳坠,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谢霁说道:“你很聪明,愿不愿意和我走。” 宋以珠的心怦怦直跳,诧异地抬头,谢霁可是上京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如今居然……不过只要能离开,和谁走都可以,况且谢霁的后院没有人,她日后能过一段安稳日子了,只要能活下去。 她接过谢霁手心的耳坠,坚定的说道:“妾愿意。”等到谢霁和穿云军离开,宋以珠才敢大口大口的喘气。 幸好,她活下来了,她找到了一条生路。只要能走出教坊司,日后再细细谋划。 宋以珠努力站起身来,不知从哪里的风吹动了她的裙摆,命如浮萍,她宋以珠必须放下身段,想办法活下去。回到教坊司,姑娘们每个人都心惊胆战,去宴会奏个曲儿,没想到差点把命搭进去。 管事娘子看到宋以珠,突然换了一张笑脸:“芙蓉啊芙蓉,你可真是有福气,头一回接客,世子就要赎你出去。”宋以珠缠紧伤口的丝带,垂下眼睫,听着管事娘子喋喋不休的话语。 她第一次意识到权势是个好东西,这可是教坊司,想赎人出去,光有银钱可做不到。 “我要春华。”宋以珠的嗓音沙哑到了极致。 管事娘子笑容满面点头应和,扶着宋以珠离开:“好,什么春华秋华,都行。从此以后,你可是我们教坊司的贵人了,虽然奴籍去不掉,可日后,你少不了好日子过。” 宋以珠裹紧了身子,好日子吗?她有些迷茫,不过至少,她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打发走管事娘子,宋以珠这才松懈下来,整个人顿时累到不想动弹。她倒在被褥上,再也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梦中,她似乎回到了镇国将军府,春日的阳光那样好,她追着风筝跑啊跑,肆意地笑着,宋翊站在她面前,慈爱地递给宋以珠手帕,哄道:“珠珠,快擦擦汗。” 宋以珠接过手帕,那手帕忽然浸满了鲜血,她大叫一声扔掉手帕,下意识地去找宋翊,却发现场景转换,爹爹浑身是血地躺在牢狱中,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珠珠,活下去,活下去。” 活下去吗? 宋以珠置身黑暗中,周围的一切逐渐扭曲,宋翊手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宋以珠大惊失色。 第4章 你猜,我碰到谁了 这场秋雨一连几天绵延不绝,谢霁并没有打算在此处久待。 齐王早在谢霁年幼时已经另娶继室,他养在太后娘娘膝下,太后仙逝,谢霁一般都是在为皇帝办事。宋以珠自从那日之后就没有见过谢霁了,一切事宜都是侍卫夜澜处理。 “小夫人,我们到了。”夜澜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此处是谢霁在京郊的一出私宅,谢霁不喜欢回王府,常常在这里居住。 “世子呢?”宋以珠问道。夜澜引着宋以珠主仆二人进了一间小院子,含着笑意说道:“世子爷过几日就回来,此处是爷的私产,小夫人安心住下,若有什么缺的,尽管吩咐小人。” 宋以珠点头道谢,春华推开房门说道:“姑娘快进来,里面正暖和呢。” 入目搁置一方茶几茶水糕点一应俱全,夜澜说道:“世子在外院歇息,此处小夫人愿意如何改构造,知会小人一声即可。” “多谢。” 夜澜离开后,春华和宋以珠商量了一会,就由春华前去摸清周围的路径。 一连半月,谢霁都没有回来,宋以珠倒是落得清闲自在,只是可惜谢霁府中的仆人嘴巴很严,任凭春华怎么旁敲侧击,也不说有关谢霁的一点事情。 宋以珠从前也听到闺阁小姐曾议论过谢霁,大多数人都说他阴晴不定,是因为幼时的缘故,早年母亲早逝,齐王很快就另娶他人,太后娘娘心疼他,将他接到宫中和其他皇子一同读书,可到底是寄人篱下。 不多久,太后娘娘去世,圣上就带着谢霁,教他诗书骑射,把他打造成自己最锋利的一把刀,谢霁十六岁的时候,就能听从圣上的旨意,大败胡人。 宋以珠收回思绪,握紧手中取暖的热茶,傍晚时分,刮起了风,增添了几分冷意,夜澜过来禀报:“小夫人,世子爷回来了,传您过去。” 宋以珠应下,穿过曲折的走廊,由夜澜掀开厚重的帘子,谢霁倚靠在榻上,抬眼看宋以珠。绒毛簇拥着宋以珠的小脸,鼻头冻得微红,杏眼圆圆,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她还真是怕冷,谢霁想道。 谢霁身上浓浓的酒味,向来冰冷的眸子半阖着,宋以珠行了礼,站在一侧,说实话,屋内的气温很高,谢霁也只穿着单薄的衣衫,宋以珠也慢条斯理的褪去厚重的外衣。 他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摞泛黄的纸,忽然开口念道:“宋以珠,对吗?”他可真没想到,随手捡回来的外室,居然是刚刚落败的宋家嫡女。 宋以珠目光不自觉落在那摞纸上,上面写的大概就是她:”是妾。” 也不知该说谢霁谨慎还是不谨慎,不谨慎的话,居然把自己查了个底朝天,谨慎的话,当初又不问缘由收了自己。 谢霁将宋以珠拉过身前,大手落在她心脏的位置,闭眼听着她胸腔传来强有力的心跳:“你知道,我在上京碰到了谁吗?” “应当是妾的表兄。”宋以珠面不改色的回复。她的亲人死的死,就剩下被关进冷宫的姑母还有圈禁的表兄了。 谢霁睁开眼,关注着宋以珠的神色继续说道:“他隔着墙念你的名字,要我去救你。” 宋以珠心中毫无波澜,她这个表兄,从前也没有与自己多亲近,他就仗着自己的小聪明,害得宋家满门惨死,姑母也受他连累,这会儿还指不定打什么主意呢。 谢霁挑眉,手心传来的心跳声依然如旧,并没有加快,他顿了顿,说道:“他说,他表妹上京绝色,嫁给我做小妾再合适不过了。” 宋以珠心中冷笑,果然,她就知道。 “然后我告诉他,宋以珠早就被人玷污,死了,三皇子楞了好久呢。”谢霁嗓音低沉,手指不断向下,随后勾住宋以珠的衣扣。 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开来,宋以珠强装镇定,握住谢霁的手,像是情人的呢喃:“我表兄很失望吧,又少了一个受他摆布的棋子。” 呼吸纠缠,琥珀色的眼眸倒映着谢霁饶有兴致的神色,他靠近宋以珠的唇瓣,温热的气息喷洒开来:“宋以珠,我很喜欢你。”这里的喜欢,当然不是男女之情。 一晌贪欢 谢霁起身,后背净是被宋以珠挠出的红痕,蜡烛将要燃尽,谢霁随手多点了几盏。“不必的世子,留一盏就好。”宋以珠坐了起来,一头青丝披散在胸前,和雪白的肌肤形成了对比,盖着锦被,只露出肩头,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谢霁。 谢霁不搭话,喉结上下滚动:“我还没有穷到只点一盏灯,况且,”他顿了顿,似笑非笑继续说道,“我喜欢。” 屋内亮了许多,宋以珠太累了,躺在被窝里很快就入睡了。只有在睡着的时候,宋以珠稍微少些防备,可眉头依然紧蹙,谢霁越觉得宋以珠像极了幼时的那只猫,毛茸茸的肉垫下是磨得锋利的利爪,表面诚服,内心却不知道盘算着什么,他越来越好奇,宋以珠什么时候会对自己露出爪牙。 翌日 宋以珠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起身的时候谢霁已经离开了。春华捧着崭新的衣裙站在一旁:“姑娘,世子差人送来了厚实的衣物,奴婢摸着很是暖和,姑娘怕冷,待会要穿上吗?”宋以珠点了点头。 主仆两人收拾好之后就回了宋以珠的小院子,宋以珠洁面之后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自己唇瓣的伤口蹙眉,随即问道:“避子汤送来了吗?” 大户人家最忌讳妾生子,更何况她是外室,更不能生在正室的前面,想来谢霁也是如此,将来等正室进门,她更得夹起尾巴做人。 “世子没有说过,厨房那边也没有送来。”春华小心梳着宋以珠的头发。 宋以珠擦拭着手指,这谢霁这么这样不懂规矩,不过很快就想通了,估计他这个人也很难有成家的想法:“罢了,春华,你拿着银钱去街上抓几副回来。” 第5章 心悦世子 他日后若是成家,估计也是为了圣上的谋算,两人相敬如宾,到时候自己能离开就最好了,时时刻刻揣摩谢霁的心思也很累。 “小夫人,这是丽城特有的点心,老奴做了一些,您尝尝。”厨房的薛大娘是丽城人,淳朴热情听闻是谢霁从丽城挖来的厨子,而府中的人大多是上京的,嘴巴很严,也不爱说话,但是她和春华很聊得来。 白瓷盘中放着几块灰黑色的糕点,宋以珠尝过之后发现外皮应该是五谷,里面流着芝麻夹心,很是甜,她借着茶水咽下去问道:“府里的点心都很甜吗?” 薛大娘懊恼的说道:“世子爱吃甜食,所以夜澜大人特地嘱咐我们多放些糖,我原本以为小夫人也喜欢的……” “我很喜欢,没关系的。”宋以珠知道,谢霁把自己带回来只是一时新奇,而府邸看守严格,一个苍蝇都难飞出去,她要是想要逃出去难上加难,可若是讨好谢霁,事情应该会容易一些。 正午十分 谢霁刚刚料理了一个叛徒,脸上血迹斑斑,像是刚爬出地狱的恶鬼,身侧的夜澜递过手帕,就连他也看得出来,近年来圣上喜怒无常,还追求长生之术,早就激起了民愤,尤其是今年,各地都出现了想要推翻圣上的征兆。 若是起义,就派军队去打,若是暗中帮扶,谢霁和其余的世子就去处理,这也是谢霁常常出门的原因。 “世子爷,圣上来信,说是空山道长的行踪到了丽城,让您竭力寻找,将其带回上京。”谢霁嗯了一声,擦着手中的血迹。 “这件事情交给你办,人找到之后先送来私宅。”谢霁扔掉手帕说道。 “世子爷,小夫人来了。”门口的小厮禀报。 “进来。”宋以珠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就是浓烈的血腥味,坐在大厅中央的谢霁很罕见的穿的是月白色锦袍,但染着大片大片的血迹,俊美的脸庞血光点点,气势逼人。 她使劲压抑着内心的恐惧,发丝温柔的披在胸前,端着的糕点冒着热气,宋以珠莞尔一笑:“妾做了些点心。” 夜澜退下,贴心的给二人合上房门,谢霁尝了一块糕点后,幽深的狭眸微眯,问道:“咸的?” “是,甜的糕点占多数,可咸的糕点却别有一番风味。” “你难道不知道,本世子喜欢的是甜的?”宋以珠当然知道,可估计谢霁的性子最讨厌别人探究自己,所以宋以珠绝对不能做甜的。 见谢霁面色如常,宋以珠放下心来,刚刚抬起手腕,就被谢霁紧紧攥住,剧烈的疼痛蔓延开来:“世子,抓疼妾了。” “你想要做什么?”谢霁警惕性很重。宋以珠落在他带血的脸庞,神色柔软:“妾想帮世子擦干净。” “不必。”谢霁粗暴的拒绝了宋以珠。 被攥着的手腕泛着青紫,见宋以珠眼含泪水,谢霁说道:“回去吧,我晚上过去。”宋以珠应下,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京郊的夜很冷,宋以珠不愿意停留在屋外,看了一会风景之后就进了屋子,春华服侍着宋以珠沐浴,心疼的看着宋以珠手腕的淤青。 “姑娘,还疼吗?”春华再次给宋以珠上了药,小心翼翼的问道。 宋以珠勾起嘴角,安慰春华:“不疼了,春华。” 春华转过身收拾药膏:“姑娘今日真是吃苦了。” “不是吃苦,因为我,心悦世子。”宋以珠拨弄水纹,眼角眉梢带着笑意,语气也轻快不少。 烛火噼里啪啦作响,掩盖了来人的步伐,谢霁站在宋以珠身后,眼神晦暗不明,春华受到谢霁的指使,快速退了出去。 谢霁的大手轻轻抚摸宋以珠露出的一节肩头,居高临下:“宋以珠。” 宋以珠似乎被吓了一跳,蜷缩在水中,闷闷的叫了一声世子之后不肯出来,热气氤氲,美人若隐若现。 谢霁食指划过温水,笑意不达眼底:“怎么,说谎连自己都骗过去了?”她就知道,谢霁此人心思深重,哪里是一言两语能诓骗的,她在脑子思考着往日姨娘们的勾人样式,反正如今自己是外室,还要什么端庄大方,能活下去就很好了。 “哗啦”水花四溅,宋以珠吐气如兰,环住谢霁的肩头,眼角微红,像极了摄人心魄的水妖:“妾手段不高明,只盼得世子怜爱。” 谢霁手指落在宋以珠的眉眼,宋以珠仰头吻向他的喉结,接着,是谢霁的薄唇,一吻即离,暧昧的情绪逐渐在两人蔓延开来。 月色渐浓。 谢霁在梦中见到了自己幼时的那只猫,小白猫摇摇晃晃的向他走来,小谢霁将它抱在怀中,这是皇祖母送他的礼物,他很喜欢,日日陪着小猫在城楼上玩耍。 “霁儿,你在做什么?”威严的声音传来,小谢霁向后望去,一群乌压压的人站在皇伯父身后,在他面前的,正是怒气冲冲的皇伯父。 小谢霁吓了一跳,白猫顺势逃走,他跪倒在地,连忙求饶:“皇伯父,是霁儿玩物丧志,您不要杀掉小白,求求您了。” 皇帝大步走来,扶起谢霁,抱着他站在城楼上,说道:“霁儿,你向下看看,皇宫外面的人,走卒商贩为什么不能无法踏上下一个阶级,而那些达官贵族的家族又为什么能枝繁叶茂?” “霁儿认为,达官贵族懂得家族利益,利用联姻等手似的自己更加强大,而走卒商贩目光短浅,没有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小谢霁认真回答道。 皇帝点了点头:“而在其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霁儿不知。” “是将自己的软肋一一拔掉,做到狠而无心。”皇帝见谢霁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皇伯父放心,霁儿明白,霁儿会做皇伯父最忠实、最有力的武器。” “好,皇伯父相信霁儿没有软肋!”伴随着他们的谈话,城墙的一角传来尖锐、逐渐微弱的猫叫,它伤痕累累,发出一声又一声悲鸣,直到最后,悄然无声。 第6章 你是故意的 宋以珠赖了会儿床,睁眼唤春华,掀开门帘进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丫鬟。 丫鬟皮肤白皙,丹凤眼微微上挑,倒是一幅好颜色,她先向宋以珠行了礼,低眉垂眼,掩盖住了不甘的情绪:“小夫人,奴双儿是世子派来伺候您的。” 宋以珠拢了拢从肩头滑落的被子,双儿虽然礼节挑不出错处,行为也是十分恭敬的,可是宋以珠却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了一丝敌意,她压抑着心底涌上来的情绪说道:“那春华呢?” “世子特意嘱咐了,往后奴和春华同为一等女侍,春华毕竟和小夫人一同的,对府中不大熟悉,所以派奴前来。”双儿起了身,上前将床纱挽起,仿佛已经十分习惯了这样的活计。 双儿指尖抚摸着呈上来的新衣,心中晃神,若不是宋以珠,她估计就是……一时失力,抓皱了衣料,双儿这才缓过神来,小心翼翼的抚平褶皱。 宋以珠起了身,由双儿伺候她穿衣,她向来皮肤娇嫩,夜间谢霁唇齿没用多大力气,可是锁骨处的红痕却到现在都没有消下去。 看向铜镜中面若桃李的自己,宋以珠下意识的抚摸上了自己的脸庞,若不是这张脸,谢霁估计都不会看自己一眼,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 宋以珠垂下眼眸,另一只手指搅着衣袖,她得想办法,想办法让自己在谢霁心中占上几分位置,至少等到主母进门,自己也不至于落得个悲惨下场。 想起自己伯父府中失宠的姨娘们,克扣饮食是常事,若是生病了,也无钱看病,只能落得个病死,用一席草垫卷由人抬到乱葬岗的地步。 宋以珠想到这里,抬头询问双儿:“双儿,你可是自幼跟在世子身边的?” 双儿给宋以珠发间插上琉璃珍珠钗回道:“是了,小夫人,奴跟在世子身边也有十年了。” “我依稀记得,世子是下月的生辰?”宋以珠不确定的问道。她曾最喜欢在上京满月楼喝茶,去年大约也是那个时候,听得几个贵人商量要给谢霁送生辰礼,也不知是求官还是如何。 她记得清楚,是因为那几人心术不正,瞧见小娘子就想上前,宋以珠还依仗身份阻止过,听到他们那些话,宋以珠还在心中暗暗祈盼谢霁千万不要答应他们。 “下月初八。”双儿回复道。听到宋以珠这话,双儿不禁诧异几分,看来世子的眼光也不怎么样,这才进来几天,宋以珠就盘算着讨好世子,果真是教坊司出来的。 她女红一向不错,想着谢霁喜欢玄色,让春华去向夜澜取了几匹布,就准备动手,只是可惜,宋以珠不知道谢霁的尺寸,看来只能自己亲自去量了。 用过晚膳,谢霁松散了发带,半倚在床榻间,气氛让人昏昏欲睡,谢霁阖上了双眼,只听得宋以珠在一旁擦拭湿发的声音。 半晌,女子的馨香充斥满谢霁的鼻腔,他下意识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宋以珠颤抖的眼睫,花瓣般的红唇轻咬,眼神湿漉漉的,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谢霁有些发笑,扬起眉毛想要看宋以珠做什么。 炙热的目光下,让宋以珠心脏抑制不住的剧烈跳动,小手揽过谢霁的腰,随后纤细的指尖又滑过他的胸膛。宋以珠额头冒出了汗珠,心中暗骂自己量什么尺寸,早知道去找夜澜多问几句好了,也好过这样卡在半道上。 气氛逐渐暧昧,宋以珠的下巴被迫抬起,正对上谢霁似笑非笑的眼睛,他粗粝的指腹按着宋以珠柔嫩的唇瓣,缓缓靠近:“宋以珠,你真够胆子大的。” 宋以珠心乱如麻,看着谢霁晦暗的眸子,她几乎记不清刚刚量的数字,但是现在很明确的是,谢霁误会了自己是在勾引他。 “妾,妾只是,只是想要,量量世子的尺寸。”宋以珠心一横,索性说了出来,无所谓惊喜。 “哦?”谢霁疑问的发声,声线拉长,像是情人的呢喃,随后带着宋以珠的手向下试探。 “那你,量完了吗?” 宋以珠羞的几乎不好意思睁眼,像是熟透的蜜桃,让人闻之欲醉,结结巴巴:“量……完了。” “可是我感觉,还没有。” …… 次日醒来的宋以珠身子酸软不已,谢霁的身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这几天开了荤,折腾的她几乎承受不住。 还好她记住了谢霁的数据,这趟罪才没有白受。 时间眨眼而过,在谢霁生辰那日,宋以珠做好了外衫,只是她很奇怪,虽说此处是谢霁的私宅,但谢霁常年居住,今日生辰府内却没有特意安排,一如往日冷冷清清。 见宋以珠站在房门口等谢霁,双儿忍不住嗤笑,这个蠢女人,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触碰到世子的逆鳞,她可太期待这个抢走自己位置的女人会落得什么下场了。 即将入冬,虽说没有下雨,但天气还是很冷,宋以珠哈了口气,水雾在半空中蔓延,在雾气之后,出现了宋以珠期盼的人影。 宋以珠笑眼盈盈,上前行礼说道:妾祝世子生辰快乐。” 谢霁的脸色算不得好看,死死的盯着宋以珠,像是要把她盯出洞来,半晌,勾起唇角,但眼底没有丝毫笑意:“你如何得知是我的生辰?” 宋以珠见谢霁神色不对,以为他只是今日心情不好,于是试探性的说道:“妾打听知晓的。” 春华看出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让人害怕,于是呈上了宋以珠做的外衫:“世子,这是小夫人送您的生辰礼,小夫人做的很长时间呢。” 谢霁目光还停留在宋以珠的脸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衣衫,随即一扬,那件衣服就轻飘飘落在了地面,灰尘四散。 宋以珠还没有反应过来,窒息感顿时传来,她视线模糊,对上谢霁不含感情的眼眸,那是一摊死水,宋以珠后背爬上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宋以珠知道,这次完了,只要谢霁想,自己绝对会像玩物一样死在他手上。 院内的人被这种场面吓得纷纷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谢霁缓缓的歪头,眼角泛红,握着宋以珠纤细脖颈的手被她滑落的泪水打湿,宋以珠总算知道了谢霁的可怕。 “宋以珠,你真蠢。” 第7章 别碰我,我嫌脏 听到这话,宋以珠心顿时凉了半截,没想到这居然是谢霁的逆鳞,而自己愚蠢的自以为是居然要将命送了出去!她已经没有力气思考,眼前发白,像是裹了雾。 跪在原地的双儿险些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快死啊,死了之后世子还是和原来一样,自己还有机会成为陪在世子身边的人。 “咳,咳。”宋以珠跌落在原地,眼角沁出泪水,纤细的脖颈出现了一圈红痕,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瞳孔微缩。 只见谢霁缓缓收起了手,居高临下的看着宋以珠,眼神阴翳双眸微眯,如玉般白皙的皮肤透着淡青色的血管,像是来索命的阎罗。 四周的仆人紧紧低着头,恐怖的低气压在周围蔓延,众人大气也不敢喘。 宋以珠连忙低下身子,她不知道谢霁为什么在最后关头放弃杀掉自己,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道不行:“多谢世子饶命。”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宋以珠的余光瞧见面前多了双锦靴,谢霁半蹲下来,一只手抬起宋以珠的下巴,让她迫不得已直视自己,他的眼神晦涩难懂,像是浓稠的墨水:“宋以珠,你愚蠢的让人发笑。” 谢霁说着,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宋以珠柔嫩的肌肤,宋以珠杏眼微睁,睫毛不住的颤抖,现在的谢霁就像是将锋利的刀子架在了自己的脖颈,稍微不慎,自己就会成为刀下亡魂。 宋以珠缓过神来的时候,谢霁已经离开了,零零散散的仆人相继起身,将小院门阖上,只留下宋以珠主仆二人。 春华心疼地看着宋以珠脖颈上逐渐泛青的伤口,泪眼朦胧:“姑娘,幸好你没事。” 宋以珠动了动眼珠,余光中发现双儿已经随着仆人们离开,缓慢地摇了摇头:“无事。” 声音嘶哑难听,宋以珠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谢霁手下活了下来,可能他也只是没有玩腻,不过只要活着就很好了。 “奴婢就知道,那个双儿不像是好人,早些时候她虽对姑娘恭敬,可是眼神总是说不出的桀骜,告诉您世子的生辰,却闭口不提世子的忌讳……” “好了春华。”宋以珠阻止春华继续滔滔不绝,这次还是她太过轻信别人了,原本只想着人人都过生辰,谢霁也错不了,却没想到出了岔子。 宋以珠扶着墙站了起来,目光落在一旁沾了灰尘的外衫,抿了抿唇:“将东西收起来吧,省得世子厌烦。” 只不过是一件事碰了钉子罢了,她宋以珠还不至于寻死觅活,毕竟让谢霁这样的人心中有几分自己的位置,恐怕不是易事。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突然起了风,夹杂着些许雨雪,落在地上的雨雪就成了混着泥土的冰沙。 谢霁撑着一把伞站在墓前,接连不断的雨水冲刷着眼前的墓碑。 那是已故齐王妃,也就是谢霁生母的坟墓。坟墓被打理得很好,不长一根杂草,就连周围都种上了松柏。 谢霁不说话,地面溅起的雨水和十二年前的那场雨水一样大,那时谢霁才不过七岁,扶着母亲的灵柩呆呆地哭不出声音。 齐王妃很温柔,笑起来的时候有一尾梨涡,眼神始终慈爱地看着谢霁,坐在玉兰树下剥着谢霁幼时最喜欢吃的杏仁。 不知道什么时候,齐王妃不爱笑了,眼神忧郁而悲伤,她开始很依赖谢霁,抱着谢霁唤道:“岁岁,岁岁,你要长命百岁,阿娘不在,你要好好活着。” 岁岁是齐王妃给谢霁起的乳名,谢霁尚未及冠,不能取名字,齐王妃就唤他岁岁。齐王嫌弃这乳名起的像女孩子,看向齐王妃的眼神绝望而奇怪。 “你也配叫他岁岁?”齐王轻蔑的看着齐王妃,这个自己曾经最爱的女子,语言尖锐,刺向齐王妃最柔软的心脏。 齐王妃伸手想要去拉齐王的衣袖,却被他狠狠挥开,跌落在地上,手心擦破了皮。 夕阳的余晖散在四周,齐王背光而站,和齐王妃只隔着一束光,但却像是隔着沟壑,遥不可及。年少相知相许,如今却弃之以鼻,从前那个纨绔少年爬上高墙的样子与齐王的面容逐渐重合。 “别碰我,我嫌脏。”齐王厌恶的神色刺痛了幼时的谢霁,谢霁发疯般咬住齐王的虎口,像只凶狠的小兽。 “不许说我阿娘!” 再次上前的时候,谢霁却被齐王妃拉住,抱在怀里,那个美丽的女子嘴唇颤抖,像是忍受了极大的委屈,一滴接着一滴的眼泪落在谢霁的手背。 谢霁读不懂齐王妃眼底强忍着的痛苦,他只觉得阿娘像只即将翩然飞去的蝴蝶,他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没有抓到。 再后来,齐王妃再度有孕,瘦削的下巴尖尖的,在谢霁生辰那天,和齐王的争吵后,那个孩子不在了,齐王妃也随着而去。 小小的谢霁靠在母亲灵堂的棺材旁边打盹,布满泪痕,像是在梦中看到了母亲,忽然一只温暖的、布满皱纹的大手轻柔的擦去谢霁的泪水。 “哀家的岁岁别怕,皇祖母来了。” 谢霁似乎累极了,靠在太后的肩头呜咽着叫祖母。 雨下的越来越大了,谢霁伸手抚摸着齐王妃的墓碑。 一旁的夜澜劝阻:“世子,雨太大了,我们该回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剑光闪过,顿时,周围出现了几十个蒙面杀手。 “谢霁走狗,去死!” 为首的人大喝一声,几人就向谢霁包抄过去。 几个回合之后,几人并没有占到谢霁的便宜,反而落入下风。谢霁手起刀落,一个人头落地,温热的血迹溅到了他的脸庞,血与雨交织,逐渐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液。 “噗嗤!” “世子!”夜澜见状连忙跑到谢霁身边,搀扶着谢霁。 “无碍。”谢霁闷哼一声,伸手拔出刺在肩头的暗器,依稀可见上面残存的粘稠的血迹。 几个杀手见谢霁受伤,相互对视一眼离去。 夜澜发射了信号,回头却发现谢霁单膝跪地,脸色苍白。 …… “快,快传大夫。” “来不及了,拿着世子的令牌快去请太医!” 夜澜指使着众人,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端了出来,隐隐发黑,是中毒的征兆。翠微别院的灯一盏一盏的亮了起来,中间夹杂着众人的交谈声,让人心神不宁。 谢霁躺在床上,昏昏沉沉之间,似乎看到了太后。 她一如既往端坐在堂前,表情严肃的看着谢霁:“岁岁,把哀家的话都当耳旁风吗,哀家死之前说什么?” “不让你查齐王妃的死因,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 “谢霁,你为什么不听话!” 第8章 妾梦里都是世子 谢霁挣扎的睁开眼睛,一滴泪从眼角划过,一旁的双儿连忙呼喊:“世子醒了!” 众人忙碌起来,双儿嘟囔着说道:“世子从来在那儿出过事,怎么这次…” 气氛顿时凝固。 见谢霁不说话,双儿继续说道:“世子有没有想过,奴婢和夜澜都是跟在您身边十几年的老人,可偏偏是小夫人进门不久,您的行踪就暴露,莫不是……” “双儿,你怎么随意议论主子!”夜澜大声斥责,示意她赶紧停下来。 双儿并不打怵夜澜,抬头更加坚定地说道:“本来就是,世子受伤,府中上下忙了一整夜,可偏偏小夫人睡得沉,估计早就料到了此事,心中有鬼呢!” “奴婢对世子忠心耿耿,多年来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世子的事情,只是此次遇刺事件实在是蹊跷,若不是有人提前通知,怎会杀个措手不及?” 两人吵嚷了一阵,谢霁才阻止,半靠在床榻间,唇色苍白,眼底暗藏杀机,鼻侧那颗红痣愈发鲜亮,左手握拳抵在唇瓣轻咳一声说道:“那就将她请过来。” 双儿抿着唇应下,并非她要将宋以珠置于死地,可偏偏她是在世子即将要抬妾室通房的时候出现了,抢走了自己本来的位置。害得自己平白无故被院里的人嘲笑了几日麻雀变不成凤凰,是痴心妄想,可她爱慕世子已久,才是陪在世子身边最长的人,所以宋以珠,你抢走了我的位置,就得还回来。 宋以珠昨夜也睡得不大安稳,夜间被吵醒本想推门去看出了什么事,但却被门外看守的仆人拦下,眼神满是防备,估计是怕自己暗害谢霁。 这样无礼的仆人宋以珠是第一次见,不过到底是寄人篱下,宋以珠只得讪讪退回来,折返回屋继续睡觉。 听闻谢霁叫她,宋以珠也没心思上妆,小脸不施粉黛,匆匆赶来,端坐在谢霁面前不敢出声。 半晌,宋以珠才试探性地问道:“世子的伤好些了吗?” 谢霁向她勾手,宋以珠虽然害怕,但还是挪步向前,骨节分明的大手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望着谢霁浓稠如墨的双眸。 “你觉得呢?” 宋以珠硬着头皮说道:“妾瞧着,世子的精神好了很多。” 谢霁不搭话,大手缓缓向下,落在了她的脖颈处,宋以珠修长的脖子上缠绕着一条细细的丝带,遮盖住了骇人的淤青。他稍稍用力,那条丝带就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看似深情地抚摸着爱人的淤青,却引起宋以珠的战栗,她的手心逐渐渗出滑腻的汗液,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阴影。 谢霁阴冷的声音传来:“你怕我,是因为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宋以珠心中咯噔一下,细细思索着自己的行为有哪一出惹到了谢霁,却始终没想到,难道,谢霁怀疑是自己泄露了他的行踪,所以导致谢霁中了毒! 窗外枯黄的树叶哗哗作响,上面厚厚一层水珠落在屋檐,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窗户没有关紧,一丝凉风袭来,让宋以珠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再抬眼时,那双杏眼蒙上了薄薄的水雾,双手捧着谢霁的大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声线带着一丝讨好:“妾是世子从教坊司那个吃人的地方带回来的,自到了这儿以后,妾日日夜夜都在念着世子,不敢有丝毫懈怠,昨日惹了世子不喜,妾夙夜难寐,能有什么心思做出对不起世子的事情?” “妾惹恼了世子,如若心中不怕,才是不正常的,哪有人会内心不忐忑的呢!” 谢霁的指腹触及到女子柔软的肌肤,晃了晃神,居然没听进去宋以珠刚刚说了些什么,想来自己也是谨慎过头了,宋以珠的底细清清楚楚的放在桌案上,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况且,世子受伤,”宋以珠顿了顿,微微低头,唇瓣擦过谢霁的手心,“妾很难过。” 谢霁反客为主,手指按了按宋以珠的粉唇,气氛逐渐变得暧昧,他冷笑出声,剑眉微扬,问道:“哦?” “可我怎么听的,你睡得很好?” “可妾梦里都是世子。”宋以珠的心中怦怦直跳,她知晓这些话太过轻浮,可事到如今,她已经成了谢霁的外室,哪还祈求什么顾全脸面。 就在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的时候,屋外传来夜澜的声音。 “世子,抓到了一条漏网之鱼。”夜澜轻叩房门说道。 宋以珠乖顺的退下,留给他们空间,风一吹,宋以珠才发觉身后被汗浸透了,幸好自己躲过一劫,否则按照谢霁昨日那样,估计她的尸骨都凉了。 目送着宋以珠的身影远去,谢霁眼眸逐渐被冷漠代替,他相信不是宋以珠泄露的,可却不敢完全信任宋以珠。 一个世家贵女,跌落凡尘,被迫做了别人的外室,怎么可能还会天真无邪毫无心思,所以,即使宋以珠做不出什么来,谢霁也绝做不到信任的地步。 谢霁低头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杀手,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眼神算不上仇恨,倒是凶狠,像是杀过很多人那样的凶狠。身上到处都是伤口,粘稠的血迹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毯上。 “用过刑了?”谢霁问道。 “用过了,他的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嘴里藏着毒药,幸好发现得及时,把毒药吐了出来。”夜澜踹了一脚那人,示意他安分一点。 忽然谢霁发现了什么,走上前去,将杀手的衣领撕开,上面赫然是一个蝎子文身。 夜澜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世子,这么牵扯到了千影阁?” 千影阁是赫赫有名的杀手阁,但从不接受杀害皇室成员的单子,听闻是早些年阁主欠下先帝一个人情,因此才设下这样的命令。 可不知为何,这次居然派人刺杀谢霁。 “带下去,制成人皮灯笼给他们阁主送回去。”谢霁起身说道。 看起来他树敌太多,每个人都想要谢霁死,可实则不然,此次只能算得上是对他的一次威胁,否则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就该蜂拥而上,而不是见好就收,慌忙离开。 所以,幕后的那个人究竟会是谁? 第9章 她失宠了 “双儿姑娘,这是送来的炭火,您查看一下。”后院的老刘擦着额头的汗珠说道。 谢霁早些时日就吩咐下去,今年早些准备炭火,毕竟后宅有女眷,不到冬日就嫌冷,早些燃炭火也好些。 炭都是上好的,堆放在竹篓里满满当当,双儿蹲下去看了看,随即笑着说道:“老刘你做事我一向是放心的,去账房处拿工钱吧。” 老刘应了一声,环顾四周,这是在后院,通往外街的小门半敞开,街外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他们,于是他低声问道:“世子今年的炭火要得早,可是府中有了女主子?” 老刘给谢霁送炭火不是一年两年了,见里外管事的大多是双儿,知道她权力大,容貌也不错,旁的女子他也没听过,便以为是双儿成了世子通房,今年他额外多放了些分量,想要和双儿拉近关系,日后也好给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办事。 双儿眼珠一转,小声说道:“我只告诉你一人,前些时日世子宠了位从教坊司带来的,可几日前她惹怒了世子,怕是……” 说到一半,双儿就捂住了嘴怎么也不肯说下去:“算了,我与你说什么,老刘,你还是早点把炭火送到地方,去账上拿钱就是。” 她知道这个老刘每日必定要喝酒,喝醉之后嘴没个把门的,而和他关系最好的,应当是后厨的王大厨,那之后的事情,可想而知。 “哎,好嘞,双儿姑娘。”老刘反应过来,乐呵呵地推着炭走。 …… 天气愈发冷了,宋以珠起身合住窗户,春华愤愤不平的走来,嘴中不依不饶地嘟囔着:“实在是欺人太甚!” 宋以珠瞧着春华气鼓鼓的样子,不禁发笑,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把春花气成这样?” “姑娘,您是不知道,这几日世子外出,厨房愈发懈怠,我瞧着姑娘胃口不好,想让厨房做碗红豆枣泥粥来,可主厨推脱说是今日没有送来红豆,那我便说,做碗莲子羹来也好,可他又说没有莲子,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嘛!” “薛大娘想帮奴婢说几句话,却被那大厨打发,说她懂什么,没有就是没有。” 春花说着,眼泪落了下来,眼眶泛红,她家姑娘从前哪里需要看人眼色,老爷娇宠着姑娘,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紧着姑娘送,这个时候莲子羹都吃不到。 宋以珠拿着帕子轻轻擦拭着春花的眼泪,哄道:“左右不过是他们觉得我失宠了,反正也饿不死咱们,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如今刚刚从教坊司出来,还是不要生事的好。” 谢霁无论如何也算是救下了她们主仆二人,如今的日子虽然比不过之前的,但也好过卖弄风姿的好。 春花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说道:“奴婢晓得,只是见不得他们这副墙头草的样子罢了。” 主仆两人说了会儿话,双儿备好了午膳,恭敬地开口道:“小夫人,该用膳了。” 只见桌子上放着一盘素炒蘑菇,一盘白灼菜心和一碗温热的白粥。 双儿似乎难以启齿,但心中满是看笑话的想法,只说道:“今日厨房不知为何,备下的食物全被老鼠钻了空子,咬得到处都是,只剩下这些了,还请小夫人见谅。” “他们骗人,我去的时候,那炉上还温着一只鸡呢!”春华不满地叫嚷,就要找厨房算账。 宋以珠缓缓坐下,拦住春华,目光对上了双儿,双儿袖中双手交叠,手心却冒了汗,但随即腰背挺直,说白了,宋以珠现在就是个失宠的外室,还比不上自己这个的脸的大丫鬟呢,自己有什么怕的。 “既如此,那就将上月的月例拿出一部分给厨房,让他们及时采买,毕竟,世子还要回来,总得吃上可口的饭菜。”宋以珠素手搅动着浓稠的白粥,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双儿,双儿顿时如芒在背。 她这是在威胁自己,世子还没有彻底厌弃自己,世子回来之日,就是宋以珠告他们黑状的时候! 双儿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这个贱人,就会拿世子压自己,她最好祈求世子快点回来替她做主,否则就算不让她饿死,自己绝对会想办法让她不好过! “是,小夫人,我,这就吩咐下去。”双儿压抑着心中的怨恨行礼说道。 一路上双儿走得飞快,险些撞到了运送炭火的下人,顿时没有好气的说道:“当心些,瞎了眼不成!” “双儿姑娘见谅,是小的们不当心,您消消气。”莫约十四五的小厮点头哈腰说道。 “咳咳。” 顺着声源望去,居然是多日不见的谢霁和夜澜。双儿吓得双腿发软,脸色泛白,怎么能让世子看到自己这副凶恶的样子,连忙跪下来:“见过世子。” 谢霁似笑非笑,跨过双儿的身侧,目光落在了放着炭的竹筐上:“这炭是送到哪里的?” 小厮有些害怕谢霁,哆哆嗦嗦的不敢抬头回道:“是师父吩咐送到小夫人那里去的。” “黑炭?”谢霁一脚碾过地上的炭渣,发出的声响让在场几人大气都不敢出,小厮更是吓得两股战战,豆大的汗水滴落。黑炭火力弱,时常起烟,是下等炭,而世子等主子用的,都是银丝炭。 师傅在出门前就嘱咐自己送些差的炭给小夫人,反正她已经失宠了,也闹不到世子那里去,不如让自己用些好的炭火,他还偷着乐,觉得今年肯定能过个暖和年了。 谁知居然迎面撞上了世子,这下子全完了。 “世子赎罪,世子赎罪,是小的弄错了,小的这就去换。”小厮反应过来马上磕头认错。 双儿闭上了双眼,真不是时候,幸好他蠢,不知道是自己传出去的,如若不然,世子必然会处罚自己。 “那就打上二十大板赶出去吧。”谢霁轻飘飘的一句话决定了小厮的命运。 小厮满脸绝望,二十大板,自己的身子骨哪里受得了啊,估计不死也是半残废。 第10章 月例风波 “求世子饶命,求世子饶命!” 双儿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被拉下去,院子里满是棍子打在皮肉上的闷声和哀嚎,她努力稳定心神,让自己看上去与平日一样。 “吩咐下去,参与采买炭火的,全部重新换人,主张给宋以珠送黑炭的,打过之后发买。”谢霁说道。 双儿盯着飘散在半空中的炭屑发呆,难道要就此罢手吗,她不甘心,明明应该是自己陪在世子身边的,却被宋以珠抢了先,这不公平。 况且,她还没有引起世子怀疑,她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双儿想清楚了,拍了拍裙摆的灰尘站了起来,看着谢霁离开的背影,估计还在忙着事情,不会去看宋以珠,那不如,先让宋以珠吃些苦头。 分发炭火的小厮几人相继带着伤一瘸一拐地离开,账房先生马不停蹄地算着应当了结的工钱,忙得不可开交。 见到双儿来了,也是抬了下头,继续拨弄算盘,随即说道:“双儿姑娘来了,小夫人和您的月例都搁在桌子上了,月白色的是您的,酒红色的是小夫人的,您可不要弄混。” “好了,我知道。”双儿拿着两个钱袋子,掂量着两者之间的差距,心中的妒火越烧越旺。 直到走进了小院,双儿才有片刻缓神,将酒红色的钱袋藏在身后,调整好表情说道:“小夫人,这是这月的月例,奴婢帮您领回来了。” 见宋以珠点了点头,双儿松了口气,并没有告诉宋以珠谢霁已经回来的事实,若是她不主动去招惹谢霁,估计随着时间,谢霁都会忘了她这个人。 直到夜晚,春华才发觉,这月的月例比上月的少了一大半。 “姑娘,这月月例少了不少,可是他们见您失宠,所以蹬鼻子上脸?”春华忧心忡忡地说道。 宋以珠放下手中的书卷,昏黄的烛火照在她的侧脸,少女漫不经心地托着下巴应了一声。 春华不免有些着急,语调拉长:“姑娘。” “着什么急,有人的狐狸尾巴快要藏不住了。”宋以珠勾起唇角,杏眼波光潋滟,修剪的圆润的指甲轻叩桌面。 春华一头雾水,猜不透宋以珠在想什么。 宋以珠敲了敲春华的额头,惹得她惊呼一声。宋以珠却乐出了声,外衫歪斜,露出了半个肩头:“傻春华。” 她才不会坐以待毙,即使双儿不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早在几个时辰前宋以珠就知道了谢霁回来的消息,也得知了采买炭火的人受了惩罚。 外面风言风语,传的原因不太相同,但大致离不开宋以珠,所以她敢肯定,这几日谢霁肯定会来。 春华捂着头瘪嘴:“姑娘,你又笑我。” “我不笑你了,明日你拿着月例去街上买些好些的茶叶。”宋以珠伸了个懒腰说道。 …… 次日,春华听宋以珠的话用几乎全部月例买了茶叶,虽说不解宋以珠的做法,但春华还是办好了事情。 一连几日,谢霁都没有过来,厨房越发大胆,肯定宋以珠再无翻身之日,送来的菜不是太凉就是太焦,根本难以下咽,春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宋以珠却不以为然,安安心心地吃饭,饭后就坐在阳光底下晒太阳,过得好不惬意。 彼时不过晌午,日头正盛,宋以珠丝帕敷面,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昏昏沉沉间一阵风吹过,将丝帕吹落,宋以珠被阳光刺得不禁蹙眉。 “春华,我的帕子掉了。” 半晌,没人回应,但眼前阳光被一个身影结结实实地遮住,宋以珠只得睁眼。 面前男子皮肤白皙如雪,在阳光下仿佛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脸庞精美绝伦,好像精雕细琢般,双眸狭长,神色晦暗不明,睫毛浓密而修长,如同鸦羽一般,鼻侧那颗红痣和如玉般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世子。”宋以珠将要起身,却不慎踩到裙摆,即将摔倒被一只大手揽住腰肢,停在半空。 谢霁不说话,将宋以珠扶起,坐在了宋以珠的摇椅上,旁边的茶盏冒着丝丝热气,谢霁自顾自地拿起喝了一口。 只见面前的女子脸颊红得仿佛要滴血:“那是妾用过的。” “这不是府上的茶叶。”谢霁一口尝出,剑眉不自觉拧起,这种茶叶,很差。 宋以珠柔声解释道:“世子送来的茶叶妾都收起来了,等世子来时再泡,妾平时用的是春华从外买来的茶叶,但也是不错的,一两三十文钱,妾能买二十两呢。” 听着宋以珠雀跃的语气,谢霁却敏锐地发现了不对:“你说什么?” “妾这月月例六百二十文钱,有什么不对吗?”宋以珠杏眼微睁,问道。 谢霁嗤笑一声,看着聪明,怎么是个蠢货,前几日的炭火自己帮她解决了,怎么再次有了新的麻烦,要是自己远去办事,她落在府里还不得活活饿死。 “夜澜,去将账房先生叫来。” 夜澜立马前去,站在一旁的双儿听得仔细,下意识地咬紧嘴唇,双儿使劲安慰自己,自己毕竟跟在世子身边这么多年,世子肯定不会惩罚自己的。 春华咬了咬牙,跪了下来,向谢霁磕了几个头说道:“世子,请您给小夫人做主。” “自从月初之后,厨房越发不用心,直到今日送来的都是些残羹剩饭,小夫人忍着委屈,不肯让奴婢去找您,怕自己的小事耽误了您,可奴婢今日实在是忍不住了,世子您打我也好,只求您给小夫人做主!” 院中只听得春华的呜咽声,谢霁不经常笑,可如今坐在那里,比平常可怕百倍,其余的下人战战兢兢,几乎承受不住蔓延的威压。 他向前探身,摩挲着左手的玉扳指,问道:“双儿,你怎么不说话?” 双儿心中咯噔一声,但面色不显,恭敬地跪在地上说道:“奴婢不敢多言,但春华所言非虚。” 她断定查不出什么来,左右是个失宠的谣言,谁又能说定是从自己嘴里传出来的呢。 第11章 月例风波2 账房先生没有过来,厨房的大厨却差人过来传话,那人算准了宋以珠是个好欺负的性子,连院子都没有进,趾高气昂的大声说道:“小夫人,厨房里的鱼都没有了,今晚做不了鱼汤。” 见里面没有回应,那人有些奇怪,探头去看,却刚好和坐在院中的谢霁对上视线,顿时半跪在地上,止不住的求饶:“世子,奴才不知道您在……” 夜澜将人提溜到谢霁面前,小厮痛哭流涕,不敢抬头。 “我不在,你就可以如此了?”谢霁抬起锦靴,碾过小厮的手,小厮满脸惊恐,忍不住叫出了声。 “世子饶命,是掌厨的让奴才过来传话,不是奴才真心的!”小厮双眼盯着自己的手,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连忙解释。 谢霁收回了脚,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人,薄唇轻启:“既如此,那就带路,本世子倒要看看,是谁敢这么放肆!” 厨房里推杯换盏,几个厨师和账房管事坐在一桌,喝的醉醺醺的,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的来临。 “老王,你说咱们今晚要不要给小夫人送个荤菜,这吃了几天的素,我心底多少有点慌。”坐在右侧的瘦干中年男子皱眉说道。 被唤作老王的人坐在主位,吃的肥头大耳,满面红光,听到这话,放下手中的酒杯冷哼一声:“她算哪门子的小夫人,不过是一个失宠的妓子,从前世子宠她几分,她比咱们高上一等,但如今世子不喜她,她的地位连咱们兄弟都比不上,再过些日子,死了都没人知道。” “就是,王府从前多少失宠的姬妾,最后混的连狗都不如,她如今算是不错了,还有几个热菜。” 那男子仍然不安心,说道:“可是世子前几日还帮她出头,处罚了分发炭火的人。” “那又如何,只是世子恰巧碰到了罢了,她已经失宠,难不成世子还去看她?” “哈哈哈哈哈,不过那宋以珠的姿色确实不错,若是……” 几人挤眉弄眼,发出一串不怀好意的笑。 “嘭!” 大门应声倒地,激起一层尘土,阳光刺眼,几人眯着眼去看来人,只见谢霁脸色变得阴沉,散发出一种压抑的气氛,宛如玉面修罗。 为首的老王筷子掉落在了地上才回神,酒醒了大半,撩起衣裳就跪下磕头,声音颤抖:“奴才见过世子。” 几人吓得相继跪下,哆嗦着身体,被吓得几乎不敢呼吸,两股战战。事到如今,方才他们说的话,做的事,世子一定都知道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要是能保下一条命都算是世子开恩。 宋以珠跟着进来,站在谢霁身后不着痕迹的捂着鼻子,屋内油烟味、汗臭味还有酒味混合在一起,十分的难闻,她偷偷瞥了一眼谢霁,只见他目光落在桌子上摆放的饭菜。 上面山珍海味随意堆放在一起,厨房说没有的鱼被热油浇过,散发出肉香,就连最普通的小菜也抵得过他们半月的月例,摆明了就是克扣宋以珠得来的。 “世子恕罪,都是老王,老王他吩咐我们做的,他不让我们给小夫人送新鲜的饭菜,还威胁我们。”那个瘦干的男人推开身边的人,跪在谢霁脚下,焦急的撇清关系。 老王一脸不可置信,酒意上头的脸逐渐变得煞白,此刻他也反应了过来,急忙求饶:“世子饶命,都是我鬼迷心窍,是奴才的错,求世子饶命,饶命啊!” 一时间,屋内到处都是求饶声,他们跟在谢霁身边,自然是知道他的脾气,这下子撞到了枪口,生怕谢霁一个不高兴就给自己打死。 老王偷偷看到谢霁没有反应,心凉了半截,双腿发软,强撑着跪到宋以珠面前,不住的扇着自己,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小夫人,是我猪油蒙了心,让小夫人受苦了,求小夫人饶过小人一命,小人必定当牛做马报答小夫人!” 宋以珠后退几步,神色冷静,这种人她见多了,阿谀奉承,等你落魄的时候上赶着欺负人。 谢霁揽过她的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侧:“你说,要怎么处罚他们。” 一旁的账房管事自以为躲过一劫,半靠在椅子上,劫后余生的喘着粗气,他自认为没有做过对女主不好的事情,当然不会惹得世子生气。 谁知宋以珠的眼神却落在了他身上,吓得他立马说道:“小,小夫人,奴才已经将三十两月例让双儿姑娘给您送了过去,绝无昧下。” “可我收到的,是六百二十文。” 此话一出,账房管事有力说不清,不住的擦着额头的汗珠,欲哭无泪:“小夫人,奴才真的没有……” 眼见瞒不住,双儿一咬牙,心一横跪在地上:“小夫人赎罪,是奴婢弄错了您和我的月例,奴婢放在了一起,这一忙,就给弄错了。” 宋以珠勾起嘴角,巴掌大的小脸上露出无辜的神色:“世子,原来是这样,那世子想怎么处罚他们,妾都听世子的。” 她才不会做这个恶人,索性把这些事情都推给谢霁,谢霁眼皮都没抬一下,说道:“那就各领十五个大板,扣下一个月月例,厨房的人都发买出去。” 宋以珠眨了眨眼,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不达眼底,说道:“那就请双儿姑娘换回月例。” 这幅神色落在双儿眼中,就是小人得志的猖狂模样,偏生宋以珠的眼神清澈,像是洞察了她内心所有的想法,双儿不由得心中一颤。 “是,小夫人。”双儿的嘴唇被咬破了皮,一股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开来,她清醒几分,眼底的恶毒越发明显。 她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袖中的指甲掐进了肉里也没有知觉,她早在昨日就去采买了胭脂水粉,想着让世子多看几眼,三十两所剩无几,她让自己换回去,那就是故意在给自己难堪! 宋以珠,既然你三番五次的不让我如意,那就别怪我无情! 第12章 过敏了 夜半,双儿拖着受过刑的身体回了房间,和她一同睡的杏儿不耐烦地蒙住被子,带着怒气问道:“你就不会小声些吗,没见人都睡下了。” 双儿虽说受了刑,但大家看在她是跟在谢霁身边的老人,也不怎么用力气,可她一向细皮嫩肉惯了,还是疼痛难忍。 双儿不满地踢了凳子,冷声说道:“你别忘了你只是个二等丫鬟,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杏儿也来了气,一骨碌爬起来:“你什么大尾巴狼,你可不在小夫人面前的脸,还偷偷换月例,我呸!主子的心思丫鬟的命。” 她早就猜到了事情的原委,虽说双儿在别院作威作福多年,众人都敬她几分,可杏儿不怕她,杏儿的爹是跟在谢霁身边的小将,远比她一个有奴籍的丫鬟强上许多。杏儿的活计也都是他爹托人办的,等年龄一到就回家嫁人享福,并不是奴籍,自然觉得高人一等。 而双儿现下很明显宋以珠不会再用她,那自然比不上往日风光。 “你!”双儿被气得胸腔起伏,指着杏儿说不出一句话。 “你什么你,你也配说教我,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往日对你客客气气那是见你算是个好人,可如今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个打算爬床的贱婢!” “我撕了你的嘴!”双儿气急,上手和杏儿扭打在一起,可她受了伤,力气也比不过杏儿力气大,被杏儿压在地上打。 杏儿打了一阵,打累了,就爬回床上休息,临睡时还警告双儿不许出声,否则再打她。 双儿又疼又委屈,她哪里还是往日风光的大丫鬟,一个丫头片子都敢骑在她身上作威作福,如今她没了靠山,即使到了谢霁跟前,也没办法告诉谢霁这些丢人的事情。 半晌,她从地上爬起来,躺在了床上,眼泪止不住的流,都是宋以珠,她要是给自己求情,自己哪里还用得受这份罪! 她要报复宋以珠! …… 临近入冬,府中众人都收到了新裁的棉衣,而宋以珠的新衣赶得急,从外处采买回来的,但面料质地都是上乘。 谢霁虽然不管内宅,但也没有亏待宋以珠,有什么东西都给宋以珠送了些。 春华面对着堆放在一起的珠宝发愁,虽说谢霁大方,可前些时日谢霁想要掐死宋以珠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心有余悸。 宋以珠合上珠宝的盖子,吩咐春华都放在梳妆台上,她早些年对这些东西司空见惯,也没什么意外的。 “姑娘,你这些时日穿得太过素净了,我瞧见新作的冬衣颜色倒是十分鲜亮,不如您试试?”春华放着东西说道。 春华说的那件衣服是鲜红色的,袖口绣着祥云图案,裙摆处用丝线勾住颗颗珍珠,走起来定然摇曳生姿。 耐不住春华,宋以珠慢条斯理地在屏风后面换衣服,只是这上衫巧妙,一颗扣子缀在了脖颈后面,宋以珠一时够不到。 她刚想唤春华,一只大手出现,耐心地扣上了扣子,来人正是谢霁。 宋以珠睫毛微颤,脸颊酡红,一双杏眼含羞带怯,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谢霁覆上了小嘴。 “世子……唔” 谢霁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扶着宋以珠的后脑勺,让她退无可退,一时之间,屋内只听得见两人的心跳。 半晌,谢霁才放过了她,粗粝的指腹划过宋以珠的下巴,落在了她的锁骨处,谢霁突然蹙了眉:“你过敏了?” 宋以珠低头去看,只见锁骨处落了密密麻麻的红点,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越来越难以呼吸,小手紧紧抓着谢霁的衣袖,脸色难看:“世子,妾,妾难受。” 谢霁顾不得那么多,将宋以珠抱起来喊道:“夜澜,去叫大夫,快!” 宋以珠难受得紧,像是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红点逐渐从锁骨蔓延开来,到了腰腹之间。 谢霁思索片刻,将束缚着宋以珠的衣服解开扔到地上,吩咐春华拿着衣服,谁都不许靠近。 宋以珠似乎因为没了外衣,好了几分,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双儿趴在门外,听着里面的人来来往往,被吓了一跳,她不就是往衣服里放了一些招虫子的香粉吗,怎么宋以珠反应这么大? 不过也好,她最好是直接死了,这样一了百了,世子也不会因为一个死人追究下去。看到春华站在一边拿着衣服,双儿心头一紧,不行,她得想办法处理这件衣服,否则查到自己头上就麻烦了。 于是她装作担心地向前,对着春华说道:“春华,你快去给小夫找点水,我帮你拿着衣服。” 春华避开双儿伸过来的手,神色警惕:“不必,世子在小夫人跟前,有事自然会吩咐,我只需要看好这件衣服。” 双儿尴尬地放下双手,心中却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没想到这个没头脑的丫鬟还很难骗! 随着大夫的施针,宋以珠的呼吸逐渐平稳,睡了过去。 大夫行礼对谢霁说道:“世子不必心急,小夫人是过敏,小人已经将药方写好,小夫人按时服下,日后不要接触易过敏的物品即可。” 谢霁点头,示意春华将衣服拿过来:“你瞧瞧这里面可有使人过敏的东西。” 大夫拿过来观察一番蹙眉说道:“这衣物里面居然有药粉,应当是虫子喜欢的味道,可能此物导致小夫人过敏。” “夜澜,去搜。”谢霁闭上眼睛说道,宋以珠的手还紧紧的握着谢霁的衣袖,怎么也不肯松开,谢霁只能半靠在床边,随她去了。 双儿听到这话慌了神,她还有半包药放在了床下,本来想着时候偷偷丢掉,但是现在还没有处理呢。 她后退几步,想要返回,却被春华叫住:“双儿,你去哪里?” 双儿的后背全是冷汗,屋内几人都看向自己,她不自觉咽口水,说道:“我去送送大夫。” 春华狐疑地看着她,不肯让她走。 第13章 那是她的东西 “这些活计交给底下的人就可以了,你为何要亲自前去,更何况,大夫待会还得帮着找到凶手呢,着什么急送人?”春华不依不饶,像是看透了双儿的小心思。 话说到这个份上,双儿只能不去,可若是不做些什么,事情迟早会败露。双儿手心冒了汗,眼神飘忽不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思绪繁杂,她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莫约半个时辰,夜澜一脸凝重的走了进来行礼说道:“世子,我在双儿的床下搜到了药粉。” 大夫接过药粉,仔细地闻了一番随即作揖说道:“世子,正是这个药粉。” 双儿听到这话,跌落在地,爬着过去拉住谢霁的裤腿,泪眼朦胧:“世子,不是奴婢做的,肯定是有人陷害奴婢。” 床上的宋以珠昏迷不醒,脸色酡红,秀眉轻蹙,显然是发了高烧的模样,嘴里呢喃着,一行清泪滑落,谢霁忍不住伸手擦去泪珠。 “何人害你?”谢霁问道。 双儿一时哑言,思考片刻就断定说道:“是杏儿,肯定是她嫉妒奴婢在小夫人面前的脸,所以陷害奴婢,想要代替奴婢。” 站在一旁的春华冷哼一声:“若是在小夫人面前的脸,那杏儿怎么不陷害我,这样不更加合适。” “你懂什么,她和我住在一处,自然是想办法要陷害我要方便得多!”双儿嘴硬道。 夜澜递上一个册子对谢霁说道:“世子,这是双儿购买药粉的药房记录。” 听到这话,双儿彻底没了指望,打起精神求着谢霁饶过自己:“世子,是奴婢鬼迷心窍,求世子看在奴婢尽心伺候多年的份上,饶过奴婢!” 谢霁没有分给双儿半个眼神,下颚绷紧,说道:“拉下去,夜澜,按照规矩办。” 双儿失力地松了手,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前几日她才挨过板子,世子事后没有多说什么,她便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她毕竟在世子心里还有些分量。 可是如今世子居然因为这个女人又要罚她! 双儿眼泪落了下来,紧紧咬着下嘴唇,最后平复下来,不行,她不能歇斯底里,世子最厌恶胡搅蛮缠的女子,她必须冷静,否则在世子面前就再也没有机会露脸了。 …… 几日后 宋以珠身上的红疹退了下去,整个人看起来也好了很多,只是可惜那几件冬衣全部不能再穿,眼谢霁就吩咐夜澜将库房打开,让宋以珠挑上几匹布料交给绣娘重新缝制。 谢霁不经常来库房里面转,皇帝赏赐的东西都塞了进来,也没有什么条理,随意堆放。 光是进贡得来的东海明珠就足足一盒子,更不用说其他奇珍异宝,其种类之多不免让宋以珠咂舌。 纵然她从前家境殷实,可也从没见过这么多珍贵的东西,看来谢霁的圣宠的传言非虚。 随意挑选了几匹布,宋以珠就打算离开,可放在一旁的盒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宋以珠不禁手指颤抖,熟稔地拨动了盒子的暗格,里面静静躺着她及笄那年爹爹所赠的簪子。 那簪子通身翠绿,簪子头部坠着珍珠流苏,尾端刻着她的小字珠珠。 一时间回忆涌上心头。 “我家珠珠今日就及笄了,在爹爹记忆里珠珠还是个找爹爹要山药糕吃的小豆丁呢,没想到如今都快要嫁人了。”宋翊从铜镜中慈爱地看着宋以珠。 宋以珠不满地噘嘴:“爹爹不许伤感,女儿只是及笄还不打算嫁人呢。” “哎,是爹爹老糊涂了,”宋翊擦了擦即将掉落的眼泪,从袖中拿出一个簪子,顿了顿说道,“这个簪子还是你娘在你一岁的时候命人打造的,说是要送给你做及笄礼物,爹爹这就把簪子交给你。” 宋以珠的娘亲早在十年前因病去世了,宋以珠几乎都快要记不起来娘亲的样子了,她沉默的接过簪子,小心翼翼地把簪子放在梳妆盒的暗格里面,这是娘亲留给自己的东西。 半晌,宋翊开了口:“日后爹爹给珠珠找个好夫婿,代替爹爹疼珠珠一辈子。” “爹爹,你讨厌,我不要理你了。” “珠珠有小心思了,我看那张侍郎家的小儿子不错,和我家珠珠相配。” “我才不要!” 宋以珠试探性地抚摸脸颊,却发现自己居然落了泪,想到死去的爹爹,宋以珠感觉铺天盖地的悲伤掩埋了自己,她死死看着簪子,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随即准备将盒子放回原地,走的时候,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你喜欢?” 顺着声源望去,居然是谢霁站在不远处。 宋以珠生怕谢霁看出来自己的难过,强扯着笑容说道:“那盒子做得精巧,妾多看了几眼。” “那便拿着。”谢霁说道,随即夜澜将盒子交给宋以珠。 宋以珠胸腔剧烈的起伏,像是不可置信,但大半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多谢世子。” 察觉到身边女子的情绪高涨,谢霁也不免的勾起唇角:“一个盒子罢了,平日里送你的东西不少,也没见你多上心。” 一开始谢霁送来的东西很多,但自从谢霁那次生气之后,也没送来东西,众人都以为她失宠了,宋以珠也懒得打开那些东西去装扮,免得惹得谢霁心烦。 “这个盒子不一样,这可是世子亲手给妾的,妾自然开心。”宋以珠抚摸着盒子的纹路,眉眼弯弯。 谢霁心头一震,袖中的小指微微弯曲,似乎被触动了些许,不过面色不显,向来淡漠的眸子垂下,望着宋以珠的眉眼。 她这次的开心,和往常的,很不一样。 第14章 她倒是安分 夜间闹腾了一番,宋以珠再次起晚了,她呼唤着春华的名字,春华端着热腾腾的一碗药走了进来,眉眼几分忧愁。 宋以珠正搞不清楚状况,她一向在早饭之后喝避子汤,怎么今日端来的这么早。 “小夫人,您可醒了?”一种带着威严的中年女声传来,宋以珠撩开床纱向外看去,只见一个身影快步走进来。 那人莫约四十左右,眼角深深的皱纹,眼神凌厉,嘴唇紧抿,身穿绛紫色金菊对襟长衫,挂着珍珠耳铛,夹杂着银丝的头发高高梳起来,插着一支如意银簪。 妇人行了礼,一板一眼的说道:“老奴是世子的奶嬷嬷,前些时日有事外出未能得见小夫人,还请小夫人恕罪。” 宋以珠刚要出声,却被那妇人打断:“双儿有伤,故此世子让老奴赶了回来伺候小夫人打理府中事务,老奴姓周,小夫人唤奴婢周嬷嬷就可。” 随即,周嬷嬷示意春华上前,她将避子汤向上端到宋以珠身前说道:“还请小夫人饮下避子汤。” 宋以珠深吸一口气,看来这个周嬷嬷不是个好惹的,估计在谢霁身边的地位远超双儿等人,所以周嬷嬷在自己身前才如此不客气。 她一口气喝下避子汤,脸都皱到一起,可周嬷嬷见药碗干净,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这个外室还算是懂点礼数。 “小夫人先行洗漱,老奴去传膳。”周嬷嬷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直到周嬷嬷的身影再也看不到,春华才松了口气,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些,对宋以珠说道:“姑娘,这个嬷嬷可是个厉害人物,今早我就端的盘子歪了些,她就做主扣掉了我半天的月例。” 宋以珠也心有余悸,那位周嬷嬷的眼神要是能杀人的话,估计先把自己这个狐媚子斩首示众。她开口问道:“你可打探到了周嬷嬷的事情?” 春华点了点头说道:“这个周嬷嬷是先王妃选给世子的奶嬷嬷,对世子极好,当时继王妃入府想要刁难世子,还是周嬷嬷挺身而出,她跟着世子到如今,世子对她十分敬重,府中上下都对她恭恭敬敬的。” “而且,我听厨房里的人说,周嬷嬷对您的意见很大,认为世子就算要寻外室,也得是清白人家的姑娘,而不是……”春华欲言又止。 宋以珠这算是明白了为何周嬷嬷敢对她如此,那是谢霁给的底气。看来自己要想办法讨好这位奶嬷嬷。 她让春华扶着梳妆,本来今日想要打扮的明媚一点,可这种情况下,宋以珠也只敢选些素净的钗环,梳着朝云近香髻,发戴着低调的白玉钗,耳间未缀一物。 这样素净的打扮却更加称出宋以珠莹白如玉的肌肤,琼鼻樱唇,杏眼微睁,美得不可方物。 洗漱完毕,周嬷嬷站在一旁观察着宋以珠吃饭,只见她一碟菜不重复夹过三次,细嚼慢咽,举手投足之间颇有世家小姐的风范,周嬷嬷心中的偏见少了几分。 一连几日,宋以珠都是如此,还细心请教周嬷嬷一些谢霁的喜好,平日也多是做女红,看书的多。周嬷嬷心中也泛起了嘀咕,怎么教坊司出来的还有这等心性。 见宋以珠绣的帕子十分精致,周嬷嬷忍不住开了口问道:“小夫人从前学过女红?” 宋以珠搁下手中的帕子,抚平上面的褶皱:“从前家中富裕,爹爹特地请了人来教我读书认字,学习琴棋书画。” 周嬷嬷叹了口气,看来宋以珠从前也是个娇小姐,自己也是,这样一问,反而容易勾起小夫人的伤心事。 “嬷嬷不必如此伤怀,我已经习惯,世事难料,不如看着当下。”宋以珠笑着说道。 “小夫人倒是看得开。” “嬷嬷,我只是个弱女子,平生所求就是活下去,这样最起码有希望,我难以改变已有的格局,所以只能劝告自己向前看,想开些,如今遇到世子,便是我极好极好的运气。”宋以珠抬头看向周嬷嬷说道。 “为何这样说?”周嬷嬷疑惑。 宋以珠指尖摩挲着茶盏的边缘,眼神淡然:“嬷嬷应当知道教坊司的女子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无论是委身于人还是弹琴卖笑,对她们来说都是最稀松平常的事情。” “这样的日子没有盼头,有朝一日人老珠黄,就是没有价值被人舍弃的时候,我遇到了世子,命运就和她们截然相反。即使日后主母厌恶我,也好过被人舍弃。” 听到这话,周嬷嬷也沉默了,在她眼里,落到教坊司的女子都是些狐媚子,费尽心机向上爬,搅得整个家都不安生。可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落到教坊司的女子从来都是身不由己,所以当她们逃出去的时候,就会使出浑身解数站住脚跟。 之后周嬷嬷了解到宋以珠的身世,对她多了几分宽容,她知晓宋翊的事情,说到底,还是跟的外甥蠢笨,否则怎么会连累自己女儿成了教坊司里面的人。 夜间 “世子,周嬷嬷求见。”夜澜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进。” 谢霁搁下笔,捏了捏眉心,阻止了周嬷嬷的行礼:“嬷嬷,您年纪大了,不必如此。” “不行,礼数不可费。”周嬷嬷行完礼,坐在一侧和谢霁寒暄。 周嬷嬷知道谢霁孑然一人劝阻道:“世子可曾想过成婚?” 谢霁摇头:“未曾。” “世子应当考虑考虑,先王妃故去的时候,世子不过是个稚童,可如今依然长大,应当成家立业,也好让先王妃安心。”周嬷嬷语重心长的说道。 谢霁沉默着,燃烧的烛火摇曳,温和的光打在他的侧脸,在墨色长发晕出金色的光圈,成家这件事情对他来说从未考虑过。 见谢霁沉默,周嬷嬷又说道:“如若不成婚,世子如何处置小夫人呢。” “她?”谢霁开口,向来淡漠的眸子动了动,他想起了初遇时宋以珠滴血的手心还有那双渴望求生的眼眸。 若是说未来妻子容不下宋以珠呢,那怎么办? 照她那样的性子,估计依旧是外室,整日都会哭哭啼啼,那样好看的眼睛,哭瞎了岂不是可惜? 让宋以珠走。谢霁心中下意识否定了这个想法,凭什么让她干净利索的离开。 “我也不知道。”半晌,谢霁说道。 第15章 她就是个狐媚子 听到谢霁这话,周嬷嬷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世子,恕老奴多嘴,您未成婚,就有了小夫人,旁人虽不说,多少是要打量着是否要嫁女儿的。” “所以,在主母进门之前,万万不能对小夫人宠爱太过,也不能留下子嗣,”周嬷嬷说着,观察谢霁的神色,见其没有什么异样,继续说道,“幸好小夫人懂些礼数,老奴瞧着她倒是没有生出别的心思,喝避子汤十分痛快。” 谢霁嗯了一声,周嬷嬷又嘱咐了几句才离去。 屋外双儿端着茶水,见周嬷嬷出来连忙迎上去:“嬷嬷可口渴了,喝点水润润嗓子。” 周嬷嬷用余光瞥了双儿一眼,停在原地,眼神轻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双儿啊。” 双儿尴尬地一笑,近几日她挨了板子,身份也从一等丫鬟成了二等丫鬟,到不了主子跟前,想着周嬷嬷为人严厉,肯定不喜宋以珠,这次前来说些话,总归不让宋以珠高兴,她就高兴。 “是,嬷嬷还记得我。” 只见周嬷嬷转过了身,正对着双儿,她从前就记得这丫鬟心思多,没想到才短短几个月过去,她的野心就暴露到了人前。 周嬷嬷看着双儿端着的茶水,掀开看了一眼。 双儿看见周嬷嬷的举动,内心一喜随即说道:“嬷嬷,双儿前来是为了小夫人的事。” “您不在,是不知道,那宋氏常常在床上勾搭世子,还勾的世子给她开了库房,取了不少东西,简直是个不知廉耻的狐狸精。” 周嬷嬷听了这话,当着双儿的面,将茶水倒在了地上,随后狠狠摔了茶盏冷哼一声:“双儿姑娘这茶水老身可受不起。” “小夫人如何,如何轮得到你一个奴婢说三道四,况且,你心性如何,老身心中有数,休要搬弄是非!” 周嬷嬷说完,眼底嘲弄,惹得双儿羞愤欲死,只能看着周嬷嬷离去。 双儿的胸膛剧烈起伏,这个老东西,居然敢这样说自己,原先看着她的身份敬她几分,没想到还敢羞辱自己! …… 谢霁呆坐在原地,半晌,起身去了宋以珠的住处。宋以珠早已睡下,她向来怕黑,即使睡着屋内也点着一盏灯。 烛光昏暗,只依稀照出宋以珠模糊的轮廓,她似乎听到了动静,不着痕迹地蹙起了好看的眉毛,翻身背对着谢霁。 梦中她被一条巨蛇缠住,挣扎不得,那蛇瞳孔竖立,紧紧挨着她的脸,宋以珠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最后直直从梦中惊醒。 一双大手掐着她纤细的腰肢,她看不清来人,但也清楚此人定是谢霁无疑,清冷的雪松香充斥着宋以珠的鼻腔,她试探性地揽住躺在自己身侧的谢霁。 “醒了?”谢霁磁性的声音响起,把她往怀里带,宋以珠被迫贴近谢霁的胸膛,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她睡眼朦胧,抬头只能瞧见男人的下巴,从鼻腔发出嗯了一声:“世子怎么这么晚前来?” 谢霁并不回答,说道:“既然醒了,那和我说说话吧。” 世子爷发话了,宋以珠也只能强打着精神说话:“世子想说什么?” “近日你发生了什么,都可以说。” 宋以珠撇了撇嘴,她还以为谢霁要说什么,没想到是没话找话,弄得自己还不能睡觉。 “妾昨日去厨房和薛大娘学做点心,可是做得不尽人意,妾有些生气,索性将点心都放在窗户边晾着,可不过一个时辰,点心居然不翼而飞。妾以为是旁人吃了,想要问问那人口味如何。” “可是妾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出那人,知道妾晚上出去散步,在花园看到了只猫,那猫一路小跑,到了假山,妾跟了上去,没想到看到了妾做的半块点心。” “还有前日,妾去后院发现两个小丫鬟偷懒,妾好奇她们说些什么,就藏在后面听,没想到……” 宋以珠说得自己越来越精神,忽然听到了悠长的呼吸声,于是小心翼翼地抬头,发现谢霁已经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谢霁,没想到谢霁说是聊天,自己却睡着了。 谢霁醒来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宋以珠早已梳妆,坐在八仙桌前布置饭食,见到谢霁坐了起来,缓缓勾起唇角:“世子醒了,刚好妾做了莲子羹,世子尝尝。” 今日上元节,谢霁不用上朝,于是换了常服。说来不觉时间流逝,没想到宋以珠入府已然快半年了,除夕春节两人在别院过的,那日齐王还派人来请谢霁,结果无功而返。 宋以珠从不问谢霁的事情,不过想来他们父子关系也是不大好的,毕竟十几年前上京将齐王和继王妃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宋以珠也知晓一些。 不过无论如何,也和自己没有关系,自己只需要做好事情,在主母入府之前站稳脚跟,求得一世安稳就很好了。 谢霁接过宋以珠递来的莲子羹,舀起一勺放入嘴中,似乎陷入了沉思。 宋以珠还以为自己做的味道不对,忽而,谢霁开口问道:“这莲子羹里面放了什么?” “妾放了红枣,莲子,可是味道不好吗?”宋以珠问道。 都是些寻常的东西,可为什么,谢霁尝到了几分阿娘做的味道。 他阿娘,从前也喜欢做莲子羹。 幼时谢霁经常到厨房去寻齐王妃,可不知道什么时候,齐王妃到傍晚的时候怎么也找不到人,谢霁时常哭闹,最后齐王妃不知从什么地方匆匆赶回,哄着谢霁:“岁岁,阿娘在呢,方才阿娘去厨房给岁岁做好吃的了。” “阿娘骗人,我去厨房看了,阿娘不在。” 齐王妃神色一滞,低声哄道:“那是岁岁看错了,阿娘在呢,不信你问周嬷嬷。” “是,王妃在厨房给世子准备点心呢,您瞧,这不是热腾腾的栗子酥吗?”周嬷嬷笑着端出一盘糕点放到谢霁面前。 周围的气氛诡异而平静,只有坐在齐王妃怀里的谢霁与其格格不入。 第16章 敢不敢和我比试 从回忆中抽离出来,谢霁一口喝完莲子羹,看着宋以珠恬静的侧脸说道:“今日灯会,收拾收拾和我一同出去吧。” 宋以珠内心雀跃,时隔半年,她都未曾出府一步,可见谢霁的警惕性很强。 宋以珠眉眼带笑,神色多了几分惊喜:“多谢世子。” 待谢霁走后,宋以珠连忙把春华叫进来,屋内只有她们主仆两人。 “春华,你可记住路线了?”宋以珠将书信塞进春华袖中,面色严肃。 春华坚定的点了点头。这次外出是她们目前唯一的机会,日后再想要外出,多半还是看谢霁的心情,所以她们必须成功。 “姑娘放心,奴婢一定将信送到驿使那里,月公子肯定能收到。”春华口中的月公子是宋以珠爹爹从前的门生,自幼身子孱弱,因此拜宋翊为师,学习功夫强身健体,三年后云游四方。 当初宋翊死去,月公子快马加鞭也没能赶到,反而身子再次恶化,被家人强行留在蓟州养病。也是幸亏他云游四海,没有被宋家的事情牵连,得以保全性命。 宋以珠和春华的那次逃命,就打算去投靠月公子,可惜天不遂人愿,最后还是被抓了回去。 而这次送信,一来是和月公子取得联系,日后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个人知会,二来在宋以珠心中,月公子远比阴晴不定的谢霁亲近,况且月公子的势力不小,如果有可能,凭着月公子,自己也能保全自身。 宋以珠依旧不放心,压低声音:“记住,一定要见机行事,如果可能被发觉,就不要执拗地去送。” 主仆两人不敢独自多待,生怕周嬷嬷起了疑心,于是说了会儿话,宋以珠就让春华离开。 夜幕降临 宋以珠换上了件粉白滚银边的大袖罗裙,外面搭着绯红色披风,周边缝着细细的白色狐狸毛,看起来暖和极了,她向来畏寒,怀中还揣着汤婆子,即使如此,指尖还被冻得泛红。 上元节的夜晚十分热闹,到处都挂着十分精致的花灯,再往前些是杂耍地,围着水泄不通,谢霁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于是两人绕道而行。 周围不乏年轻男女,见到谢霁和宋以珠这样俊俏的人,也忍不住多看几眼,谢霁被这些视线看得蹙眉,多少有些不大习惯。 宋以珠瞧见了谢霁心中的不耐烦,于是走到一个卖面具的小摊,拿着一个凶神恶煞的面具在谢霁面前晃:“世子,快看,这个面具多好玩啊。” “夫人好眼光,这面具是一对,”老叟从一旁拿出另一副花枝缠绕的面具,递给宋以珠说道,“这两个面具叫狐狸娶亲,长得青面獠牙的那个,是狐仙,这个面具是狐仙的娘子,长得沉鱼落雁,就和夫人一样。” 宋以珠扑哧一声被逗笑了,这个版本的故事她听过很多遍了,其实是老叟为了多卖一点,见到年轻男女就扯谎说是一对面具。 她装作为难的样子说道:“妾很喜欢这个面具,只能委屈世子陪妾玩闹了。” 谢霁望着宋以珠的样子也不免地勾起唇角:“只此一次。” 人影幢幢,不免得会碰到旁人,宋以珠踮脚帮谢霁系好面具,转身就碰到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神色不耐烦,瞧见宋以珠的样子时勾起了嘲讽的嘴角:“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从前的宋姑娘啊,如今也舍得出门,也不知是哪位好心人替我们宋姑娘赎了身。” 宋以珠嘴唇轻抿,真是冤家路窄,这位女子正是宋以珠从前的死对头,黎烟云。她跟在林苏意身后,没少说自己坏话。 “这就不劳黎姑娘费心了。”宋以珠不想和她起冲突,准备绕开她离去。 却不想被黎烟云拉住手腕,她细长的狐狸眼落在戴着面具的谢霁身上,声线慵懒:“着什么急啊,宋姑娘,刚刚那一碰,你都把我新做的蜀锦鞋踩脏了,就这样一走了之吗?” 宋以珠眼见谢霁没有动作环胸站在一旁,便是明白此事需得她独自解决。 “不会是赎你的人是个穷书生,光是赎金就花光了半副身家,连赔偿鞋子的钱都拿不出来吧?”黎烟云轻蔑地看着谢霁。 宋以珠都替她捏了一把汗,要知道,在她面前的可是正得盛宠的谢霁,看她不顺眼都能将黎烟云一剑封喉。 宋以珠站在谢霁身前问道:“你想要什么?” “本姑娘心地善良,不如,我们去前面的小摊比试,若是你赢了,什么钱都不用还,带着你的穷苦书生离开,要是你输了,就得跪下来给我擦鞋,再学几声狗叫。”黎烟云带着笑说道。 宋以珠的手心出了汗,黎烟云手指的方向是一个靠射箭的礼物的小摊,她明知自己虽是武将女儿,但却不善射箭,这摆明了就是想要宋以珠在众人面前出丑。 黎烟云见宋以珠犹豫片刻开口问道:“怎么,你不愿意,这可是再合适不过的买卖了。” “怎会,只希望黎姑娘说话算数就好。”宋以珠想好了对策说道。 谢霁站在两人身后,神色自若,他不由得想看看宋以珠能怎么赢得比赛。 黎烟云狐狸眼上挑:“那是自然,喂,穷书生,你瞧好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宋以珠学狗叫了。 宋以珠不禁有些失笑,也不知道黎烟云是不是真蠢,明眼人都能看出谢霁的穿着价格不菲,偏偏黎烟云一口一个穷书生的叫。 两人站在小摊面前,宋以珠问道:“黎姑娘,是不是无论什么办法只要将物品击落,就算数?” 黎烟云虽然不知道宋以珠内心的想法,但胸有成竹,微微抬起下巴:“那是自然。” 宋以珠跑到旁边小摊,买了一个弹弓。黎烟云看到,险些笑出声:“你就拿这个和我比?” “就这个。”宋以珠气定神闲的说道。 周围的人都摇头,也不知道这个姑娘心里在想些什么,居然拿弹弓和弓箭比较,是疯了吗? 第17章 我就让你赔 黎烟云胜券在握,随即说道:“你不善射箭,难道用弹弓就能赢过我吗?” 眼底的轻蔑越发明显,黎烟云觉得率先射箭给宋以珠瞧瞧,要是能看到宋以珠面如土色的样子,那得多有趣。 小贩见两人准备得差不多了,于是说道:“两位姑娘,今天是上元节,只要用箭射中花灯,使灯熄灭就算成功。” 小贩在树上横七竖八地挂着不少花灯,夜色浓郁,即使花灯中亮着烛火,那也难以看清,若是用箭,好歹力气大些,即使射不中,那也可以凭借风力将烛火熄灭。 可偏偏宋以珠用的弹弓,那是孩童玩闹的物件,射程自然比不上弓箭。 黎烟云唤人取来弓箭,紧接着瞄准,一支支箭嗖地射了出去。 众人屏气凝神,只见四只花灯应声落地,烛火熄灭。 “这位姑娘真是好身手,射出五只箭,射中了四只!” 宋以珠抬头望去,只见树枝上挂的稍微低些的花灯都被黎烟云射了去,留着的竟然全是高处的花灯。 周围的唏嘘不已,都料定宋以珠一定输得彻底,站在一处窃窃私语。 黎烟云笃定自己一定会赢过宋以珠,于是开口道:“我瞧你也是射不中的,不如早些认输,我呢,就让你少学几声狗叫。” 宋以珠摇了摇头,将捡来的石子在手中颠了颠,扬起嘴角:“不急,胜负还未见分晓。” 黎烟云冷哼一声,这个宋以珠,太自不量力了。 谢霁望着宋以珠认真的侧脸,她拿起弹弓,瞄准,随即射出。 几只花灯落地,小贩小跑过去捡起,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说话哆哆嗦嗦:“这位姑娘,居然……” 黎烟云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啰嗦什么,赶紧宣布宋以珠输了,好给我跪下来擦鞋。” 小贩连忙摆手:“不是的,不是这样,这位姑娘射中了五只花灯!” “什么!”黎烟云甚至在怀疑自己的耳朵,一把抢过小贩怀中的花灯,仔细查看,数到最后,她喃喃自语,不相信宋以珠居然拿弹弓全射中了。 宋以珠缓缓放下弹弓,柔和的眉眼在烛火的映射下多了几分明媚:“怎么,黎姑娘不认账?” 黎烟云气急败坏地将花灯扔到地上,不甘心地踩了几脚:“是又怎么样,你无权无势,别以为嫁了一个书生就脱离苦海了,我告诉你宋以珠,你如今只是个贱民,我要你赔,你就得赔!” 宋以珠看着面前趾高气扬的女子不由得厌倦,忽然,一只大手揽过她的肩头,入目的是带着青面獠牙面具的谢霁。 “既如此,那黎姑娘就派人去别院取便是。”谢霁带着磁性的嗓音响起。 黎烟云鄙夷地看着两人:“你以为你是谁,还能有别院?” 谢霁伸手将面具摘下,气质冷峻,黑色的眼眸深邃而锐利,鼻梁高耸,薄唇轻抿,恍若天神。 黎烟云看到谢霁真容,被吓得后退几步,怎么会是谢霁? “世子……”她愣住了,不由得脸色苍白。 谢霁向来不近女色,没想到居然和宋以珠在一起!那她怎么办,这下子得罪了谢霁,她爹爹怕是不会饶过自己了。 谢霁似笑非笑,对上黎烟云的眼睛问道:“你说,我有没有别院?” 黎烟云早就被吓傻了,全凭着左手紧紧扶住一旁的树干才没有摔倒,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去。 这样一来,多少败坏了两人的兴致,逛了一圈,宋以珠也累了,和谢霁找了个酒楼歇着。 夜澜立在一旁,问道:“小夫人还想吃些什么,小的立马去买。” 宋以珠看着他怀里满满当当的小物件摇了摇头:“春华出去帮我买糖炒栗子,其余的也都不必了。” 半晌,春华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怀中揣着热腾腾的栗子:“小夫人,做栗子那家今日灯会人有些多,奴婢买来的有些晚。” 主仆两人对视一眼,宋以珠拿过栗子,袋子里的栗子色泽诱人,闻起来都十分香甜。 “无碍,天色已晚,世子我们回去吧。” 此次出行是坐了马车的,但上京人影绰绰,怕是走起来很慢。 夜澜见外面人山人海,于是说道:“世子,估计马车行不通。” “妾会骑马,不如骑马回去,脚程也快些。”宋以珠说道。几人先走过繁华街市,再骑马到京郊即可。 谢霁思考片刻:“也好。” 宋以珠虽然不通射箭,但未及笄时喜欢和官家小姐去打马球,所以骑马对她来说不算难事。 夜间的风虽然凉,她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宋以珠驰骋马上,心像是快要飞出去了,这还是她自从家中败落之后第一次如此开心。 谢霁给她选的马相对温和,方才进城的时候,就是这匹马栓的马车,走路十分稳当,没想到也并不排斥宋以珠。 忽然,马开始暴躁起来,横冲直撞,宋以珠无论怎么安抚也无法平静下来。 “宋以珠,把手给我!”谢霁见马出了问题,连忙骑着另外一匹马靠近宋以珠,将手伸出来。 宋以珠也看出马出了问题,想要伸手,却不想马儿再次抓狂,高高跃起,她只能紧紧贴着马背。 很快,马儿就带着她钻入了一片密林,谢霁紧随其后,可发狂的马儿无论如何也追不上。 宋以珠在嘈杂的马步声中听到了哗啦的水声,这个时候的气候,冰还未完全消融,而天气黑了下来,马儿极有可能会冲进河水,河水冰冷,她这样的身子肯定受不住。 眼见水声越来越大,宋以珠心一横,抓住时机,纵身一跃,滚落到了一旁的枯草丛中。 顿时,疼痛蔓延至四肢五骸,宋以珠忍不住闷哼一声。 谢霁见宋以珠下了马,从怀中抽出匕首,瞄准马匹,用力扔出,马儿应声倒地,不甘心地扑腾几下就没了动静。 “宋以珠!”谢霁下马,抱起宋以珠,在月光的照射下,宋以珠发髻凌乱,身上被枯枝划破,眉头紧蹙,贝齿咬着下唇,显然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第18章 凶手是双儿 xs7.com 宋以珠靠在谢霁的胸膛,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说道:“妾没事。”说罢,又忍不住闷哼一声。 她那一跳太过决绝,显然摔得不轻。 见她搭话,谢霁松了口气:“你倒是有骨气。” 寻常姑娘家碰到这种情况,都会被吓得魂不守舍,更有甚者痛哭流涕,根本无法冷静下来思考该怎么办,宋以珠倒好,自己还没追上来,她就跳了下去。 一路上畅通无阻,几个暗卫重新牵了马车过来,夜澜将马儿的尸体带了回去,按照谢霁的看法,马儿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狂。 “小夫人受伤了,世子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一个小丫鬟躲在角落对另一个丫鬟说道。 “可不是,小夫人算得上是世子的第一个女人呢。” 两个人看起来年岁不大,躲在一处说着话。 周嬷嬷恰巧路过,用力地咳嗽了一声,两个小丫鬟连忙噤声,乖乖地出来行礼。 “主子受伤,你们俩还躲在此处偷懒,想挨板子是不是?”周嬷嬷大声呵斥。 两个丫鬟头都不敢抬:“嬷嬷,我们知错了,下次不敢了。” 周嬷嬷见她们年岁不大,只叮嘱一番才离去。 一路上经过抄手走廊,鹅卵小路,拐到了宋以珠的小院,周嬷嬷停住了脚步,屋内有世子,她可不能贸然进去。 宋以珠趴在床上,后背青紫一片,多是被路边石子压伤的,虽说不怎么流血,但也足够磨人。 她不禁有些昏昏欲睡。 直到后背突然有了清凉的感觉,宋以珠微微歪头,就看到了谢霁的一片衣角:“世子?” “嗯,别乱动。”谢霁应声,修长分明的手指尽量轻柔地涂抹着药膏。 半晌,谢霁给宋以珠掖好被子,把药膏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说道:“这件事我已经吩咐下去让夜澜去查。” “多谢世子。” 话音刚落,谢霁就打算起身离去,却不想被宋以珠抓住衣袖,目光落在了宋以珠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上。 宋以珠一开始确实打怵谢霁,但随着两人相处,宋以珠也摸索出来了和谢霁相处的一套方法。 “妾,有些害怕,世子陪陪我好不好。”宋以珠咬着下唇,眼神里满是怯懦。 谢霁黑眸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食指抬起宋以珠的下巴,她确实美貌,担得上从前第一美人的称号,只是略微抬眼,就让旁人心动不已。 谢霁弯下腰和宋以珠平视,距离近到几乎可以看到宋以珠脸上细细的绒毛:“让我留下,可以,宋以珠,你想好给我什么报酬吗?” 宋以珠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动,脸颊绯红,轻轻环上谢霁的脖颈,试探性地轻碰了谢霁的嘴唇,一碰即离。 …… 另一边,双儿趁着众人熟睡,偷偷溜到了马棚处,将白日里沾了药的草料收拾了起来。 她眼底满是恶毒,宋以珠,这次算你好运,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谁啊?”马夫打着哈欠,提着一盏灯问道。 双儿藏在门后,眼见马夫离去才敢出来。她身上的服饰都半旧不新,显然是穿了很久的缘故。 原来自从上次宋以珠让她还钱,双儿拿不出来全部,只能变卖首饰去凑,可那也只是杯水车薪,最后走投无路去了赌坊。 也是她命不该绝,居然让双儿赚到了不少钱,还了宋以珠之后,她还剩下一点。琢磨着宋以珠害她不浅,先是被打板子,后来又降为二等丫鬟,整日的活计让双儿忙得脚不着地,哪里还能见到谢霁。 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下,双儿越来越不甘心,于是听说宋以珠要跟着谢霁外出之后给马夫下了泻药,趁他上茅房的时候将马儿的草料换成了让其发狂的药,也是马儿发作的晚,否则出门不久马儿就会发狂。 双儿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碰到旁人,却不想马夫半路折返了回来,正好碰到了带着剩余的草料离开,他顿时被吓醒了,躲在暗处。 “这下可抓到了真凶。”马夫难掩激动,这可是要得到不少赏钱的,到时候他老娘就有钱买药了。 他想着,急忙去告诉夜澜。 “你可亲眼看见了?”夜澜严肃地问道。 马夫一脸恭敬,举着三根指头:“小人亲眼所见,绝无虚言,要是有半句假话,就让我生不如死!” “大人,若是早些去抓,还能拿个人赃俱获,再晚点,那可就抓不着了。”马夫着急地说道。 见马夫所言非虚,夜澜带上几个人四处去寻双儿,谁知她并没有回住处,翻遍了整个别院也没找到双儿的身影,夜澜不由得内心凝重。 “大人我们在后门发现了草料。”一个侍卫拿着草料上前禀报。 夜澜拿起草料,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随即说道:“快去找,出去找!” 找到双儿的时候,她正在偷偷把草料埋进土里,要是贸然起火,肯定会引人怀疑,她只能埋进土里,想来也不会有人发现。 可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居然在最后关头被人抓到,双儿气不过还在嘴硬:“你们做什么,凭什么抓我!” 为首的一个侍卫气不过,抬手给了双儿一个巴掌:“你这个毒妇,居然贼心不死,还想要害小夫人!” 他们都是跟在世子身后出生入死的人,这些年风里雨里,看着世子一人十分艰难,好不容易世子身边有个贴心的人,他们兄弟也宽慰几分。 可是这个女人,屡次三番地要害人,第一次双儿受罚的时候,就是他行刑,念着双儿和自己几年的交情也下手轻些,希望她迷途知返,可双儿她居然越陷越深。 “我害她,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害她了,那是她命不好,怎么,难道她哪天死了,还要我给她陪葬吗?”双儿被扇的头偏到一侧,大声质问。 “初一,和她多说无益,把她绑了,等世子给她定罪!”十六在后面说道。 初一无奈地叹了口气:“双儿姑娘,你真是疯魔了,罢了,来人给她捆了。” 第19章 她死了 宋以珠醒来的时候,脸颊紧紧贴着谢霁的胸膛,两人昨晚相拥而眠,倒也没生出别的心思来。 谢霁睡着的时候,倒是没有平日那样骇人,眉眼温和了许多,宋以珠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外间吵闹了些,宋以珠小心翼翼地起身,撩起帘子去查看。 “春华,发生了什么事情?”宋以珠随意披上了一件外衫,发丝散落在肩头。 春华快步走过,对宋以珠说道:“姑娘,昨日的凶手找到了,夜澜大人把人绑在了西厢房,估计又闹起来了。” 宋以珠并没有出乎意料的神色,问道:“是双儿吧?” “正是。” 宋以珠紧了紧衣领,琥珀色的瞳孔向上看着屋檐,上面的琉璃瓦反射出阳光的金色:“她心比天高,前几次暗害我都没讨到好处,向来这次的事情也是她密谋的,只是可惜思虑不周全。” 春华多少有些忿忿不平,手不自主地紧握几分:“呸,她也终于遭到报应了,这次世子总不能轻罚了她。” 两人小声说着话,宋以珠梳洗完毕,坐在梳妆台前发愣,只希望双儿这次的惩罚能让她记住教训,要是一直斗下去,自己也觉得累。 不久,夜澜快步走来,站在外间作揖说道:“世子,小夫人,双儿已经抓到了,如何处置?” 谢霁一只手拄着额头,依靠在床榻间,双眼半阖着,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半晌,缓缓开口:“处死吧。” 宋以珠心中一惊,手中握着的簪子险些落了地,她回头看向谢霁,谢霁恰好睁开了眼,嘴角勾起笑容,微微歪头:“你可满意?” 宋以珠试图从谢霁淡漠的眸子里寻找出一丝不忍心,可什么都没有,仿佛处死的并不是和他朝夕相处的丫鬟,而是无关紧要的人。 “妾,妾不知,不如……”宋以珠犹豫片刻,想给双儿求个情,让她滚出府,也不至于丢掉性命。 “那就这样办。”谢霁打断了宋以珠的话语,对着夜澜说道。 他不经意的一瞥,撞见了宋以珠惨白的脸庞,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怎么,觉得我狠心?” “妾不敢。” 谢霁从床榻间起身,稍微弯腰和宋以珠视线齐平,骨节分明的大手划过宋以珠温柔的侧脸,像是亲密的互动,但宋以珠却感觉到了一丝阴冷:“本世子从来不会给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机会,绝对不允许。” 说罢,谢霁径直穿好了外衫离去,宋以珠抿了抿嘴唇,心有余悸地抚摸着方才谢霁刚刚划过的地方。 果然,谢霁就是传闻里说的那样,冷心冷情,面对伺候自己多年的丫鬟都能狠下心来,更何况是和他相处短短几年的自己! 这通胡思乱想下去,宋以珠连早膳也没怎么吃,总是恍惚能听到双儿的叫喊声。 春华见宋以珠心情不好,于是开口问道:“姑娘,要不咱们出去转转?” 谢霁昨天承诺宋以珠可以随时出府,可宋以珠现在实在是提不起兴趣,但窝在屋子里也心情不好:“那我们去凉亭那处转转,我记得那边有颗桃树,可以在底下扎个秋千。” 正逢上今天天气好,周围的小厮来来往往,不过对上宋以珠的时候,都面露惊恐,应该都是听到了双儿的事情。 “小夫人。”周嬷嬷站定行礼。 宋以珠微微颔首。 周嬷嬷问道:“您这是要去凉亭那边?” 听到宋以珠应声,周嬷嬷蹙了眉,劝阻道:“您还是不要过去了,双儿还没有行刑完呢。” 看来谢霁为了以儆效尤,刻意选了一个人多地方显眼的地方行刑。 宋以珠袖中的手冒出了冷汗,但强装镇定:“没事,总归是要面对的。”这句话仿佛是在给自己打气,今日见了双儿的惨状,她才能更加坚定自己内心的想法。 她不能退缩。 周嬷嬷叹了口气,挺起了腰:“既如此小夫人便去吧。” 一路上,时不时有小厮和丫鬟跑到相反方向呕吐,甚至还有人低声啜泣,看来场面血腥得不行。 宋以珠内心思索,手指抓紧了衣袖,春华在一旁害怕得脸色苍白:“姑娘,要不我们回去吧,这未免也太过血腥了。” 宋以珠坚定地摇了摇头:“春华,你回去吧,我去看看。” 春华见状,也不愿离去:“那姑娘去哪,我就去哪。” 到了凉亭附近,果然听到了木棍打到皮肉上的闷声,一下接着一下。 夜澜见宋以珠来了,不免地有些担忧:“小夫人,您怎么来了,人快没气了,您看了再害怕。” 宋以珠摇了摇头,瞳孔极速收缩,只见夜澜背后一片鲜红的血迹蜿蜒曲折,似乎浸没了土壤。 她推开夜澜,快步向前,木凳上的双儿手臂无力地垂下,身后血肉模糊,嘴边挂着长长的血丝。 双儿似乎听到有人来了,艰难地抬起头,见到是宋以珠,她咬牙切齿,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面部狰狞:“宋以珠,你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说罢,身子再也支撑不住,口中涌出一大口鲜血,彻底死了。 温热的鲜血有几滴落在了宋以珠的裙摆和手背上,春华见状连忙跑过去给宋以珠擦拭。 宋以珠眼神空洞地任由春华擦去血迹,拍了拍春华的肩膀安慰道:“我没事。” 说罢转身,心底却发冷,原来在谢霁心里,人命真的不重要。 身后双儿瞪大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宋以珠的身影,似乎难以咽下最后的一口气,怨气难消。 见宋以珠离去,夜澜连忙吩咐几人将现场收拾干净,蜿蜒的血迹被水冲刷后干干净净,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20章 你没有资格拒绝 夜色朦胧,浴室雾气缭绕,宋以珠倚靠在浴桶旁边,似乎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水变成了血红色。 宋以珠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感觉下半身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她拼命挣扎,伸手想要把那个东西弄开,但浮出水面的却是一团又一团黑色的头发。 宋以珠想要呼救,但嗓子像是被堵了棉花,她无助地向周围看,周围却站满了人。 那些人中有惨死的宋家人,有刚刚死去的双儿,也有脸上沾满血迹的谢霁。 谢霁靠近她,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捏住宋以珠的两腮,眼神玩味,眼眶逐渐流出血液:“宋以珠,你也想试试吗?” “不要!”宋以珠喊叫出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屏风之外的春华被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姑娘,怎么了?” 宋以珠抹去额头的汗珠,浴桶的水有些凉了,她方才倚在旁边睡着了:“无事,刚刚做了个噩梦。” 擦洗之后,宋以珠却感觉浑身滚烫,估计是白天的事情太过血腥,又碰上浴室自己睡着了有些着凉,现在发烧了。 她饮下几口茶水,吩咐春华留下一盏灯就准备睡觉。 好不容易睡着了,宋以珠却感觉身子一凉,睁开眼谢霁正慢条斯理地抽开了她中衣的衣带,她连忙制止住谢霁的动作,硬着头皮说道:“妾今日身子不适,世子还是寻别人吧。” 谢霁虽停止了手里的动作,但多少有些不屑宋以珠的话,居高临下直直地看向宋以珠,面露讽刺:“什么时候,你也有资格拒绝我了,是不是本世子近些时日对你太好了,让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宋以珠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是了,谢霁是什么人,最近对自己太过于百依百顺,以至于自己都忘了谢霁本身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 可她确实不想做,一看到谢霁,宋以珠就会想到方才的那个梦,香汗淋漓,让人内心害怕。 “世子,妾只是……” 她话还没有说完,铺天盖地的吻袭来,谢霁向来霸道,这次惹了他不高兴,宋以珠的唇都被撕扯出了血珠,她蹙着眉,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谢霁。 谢霁察觉到了宋以珠的举动,将她的手举到头顶,从怀中抽出腰带,系了上去。 “不要,世子,求您……”宋以珠内心的恐惧被逐渐放大,这样的姿势对她来说是莫大的屈辱,她忍得了为人外室,也受得住冷眼相待,可这样,岂不是拿她当做是一个发泄的物件! 谢霁用力掰过宋以珠的头,发现她居然落了泪,晶莹的泪珠滚落到谢霁的指尖。 “睁眼。”谢霁最讨厌的就是宋以珠这幅样子。 宋以珠只得睁眼,泪眼朦胧地看着谢霁。烛火摇曳,两人陷入了僵持。 忽而,谢霁说道:“宋以珠,你有骨气,但容得你想想,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你能不能承受得住。” 宋以珠衣衫歪斜,露出内里的一块小衣,她愣住了。 发烧使得宋以珠脑袋昏昏沉沉,思绪紊乱,她也不知道自己需要怎么做才能让谢霁不生气,但要是谢霁今晚走出这个房门,她和春华就彻底完了。 “世子,求您疼惜。” 一夜过后,宋以珠出了汗,烧似乎也退了,但无力地靠在床头,似乎在想些什么。 她知道,自己在谢霁心中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取乐的玩意长此以往,若是谢霁对她上了心,日子还能说得过去。可依旧如此,那日子怕是难过了。 她必须为自己和春华筹谋,走出另外一条路来。 …… 齐王府 齐王站在门廊处,逗弄着笼中的一只鹦鹉。一个小厮快步走来,对齐王耳语几句。 他大笑几声说道:“那又如何,不过是个外室,随阿霁高兴便是。” 齐王近年来越发风流,纳了好几房貌美如花的妾室,自然不在乎谢霁的后宅。 齐王妃听闻走了出来,眉眼之间和谢霁的娘亲有些相似。她正是谢霁的姨母,也是他娘亲的庶妹。长相十分温婉,眉眼带笑,桃花眼扫视了齐王一番,随即说道:“虽说如此,但阿霁这般行事,多少会影响未来的婚事。” 最要紧的,还是自家女儿的婚事,早在几月前谢繁就喜欢上了当今的状元郎,家风自然也是相看的一个重要点,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必须排除一切妨碍女儿成婚的石子。 齐王并不在意,逗弄着鹦鹉,喂了一把米,不耐烦地说道:“这有什么,随他去娶别家的女儿,干本王何事,他一向不听本王的话。” 齐王和谢霁的关系一向不好,齐王也懒得上赶着去管谢霁,他有个得宠的儿子,别人那也得高看他一眼,见面点头哈腰。他又何必去触谢霁的霉头呢。 齐王妃面色一僵,但勾起笑脸继续说道:“王爷,您这话就说得不对了,那个外室是教坊司出来的,若是有朝一日影响了阿霁的仕途可怎么办。” “教坊司?”齐王停了手,沉思着。这可不行,若是谢霁惹了皇上不高兴,那王府的声誉不好,自己还怎么在众人面前显摆。 见起了效,齐王妃继续循循善诱:“况且,您毕竟是阿霁的亲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阿霁虽说不住在王府,但何曾下过您脸面?” 确实,齐王背后贪污等一系列事情,谢霁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谢霁娘亲的牌位还在齐王府里面供着,齐王妃死前还嘱咐谢霁,要和齐王好好相处。 齐王摩挲着稀疏的胡子,又在犹豫,他对于这个儿子,内心还是有些害怕的,也不知为何,总觉得他那双眼睛黑得发慌。 “话虽然这么说,可那孩子倔得很,旁人的话听不进去半分。”齐王说道。 齐王妃立在一旁,替齐王捏着肩膀:“王爷,阿霁是个好孩子,没在您身边养大,可事情您多上心些,孩子心里也高兴是不是,最起码他知道爹爹也是关心他的。” “那教坊司里来的能是什么好货色您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把阿霁带偏了,和您离了心可如何是好。” “哼,一个贱人,岂敢!”齐王愤怒的拍了柱子。 笼子的鹦鹉受到了惊吓,扑腾着翅膀,扯着嗓子乱叫:“贱人,贱人。” 齐王妃见起了效果,眼底划过一丝算计。 第21章 趁早打死 齐王妃安慰齐王道:“王爷不必动怒,如今最要紧的,就是在阿霁还没有被那外室勾引住的时候把阿霁拉回来。” “哼,我看他是被迷了心窍了,那外室居然和阿霁招摇过市,在上元节被人碰到了。”齐王愁眉不展,思来想去。 他站定,对着齐王妃说道:“你去他别院,将那外室趁早打死,省得日后坏了大事。” 齐王妃见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但依旧面露难色:“妾身去也不是不行,可阿霁和妾身关系一向不好……” 当初她和王爷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还是皇帝亲自给他俩赐婚,只是可惜谢霁那时候已经懂事,对她的敌意只深不浅,要是她再触了谢霁霉头,那女儿怎么能在谢霁的名声下找个好人家。 “那本王如何出面?”齐王一听这话,差点发怒,他一个男子,如何去儿子的内宅。 齐王妃继续说道:“不如让长公主和妾身前去,长公主和阿霁关系不错,她出马,即使阿霁对我心存不满,可也不能向着长公主生气不是?” 齐王点了点头,说道:“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吧。” 两人话音刚落,谢繁提着裙摆走了进来,她不过刚刚及笄,明媚不可方物,性情张扬跋扈。 “母妃,我想要琳琅阁最新款的红宝石簪子,您快给账房说说,让他给我钱。”谢繁不满的噘嘴说道。 齐王瞧着这个女儿,眉眼之间有些像早逝的齐王妃,不由得有些心虚,可想来她和谢霁生母多少是有些血缘关系的,安慰了自己。 齐王妃温柔地擦拭着谢繁额头的汗珠,对齐王说道:“妾身先和女儿回房了。” 齐王点了点头,继续逗弄着笼中的那只鸟。 见到齐王妃向自己使眼色,谢繁这才不情不愿地向齐王行了礼和齐王妃离开。 母女俩进了屋子,谢繁又开始磨叨:“母妃,你就给我买了那个簪子吧,我买了簪子,肖郎肯定会喜欢我的。” 齐王妃用力放置了茶杯:“你这丫头,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一个有才学的男子怎么会在乎女子穿戴如何。” 谢繁生气了,一屁股坐在床上:“他若是不喜欢,我就找哥哥,让哥哥和他说娶我。” 齐王妃一下子笑出了声:“你不是最害怕哥哥了吗?” 不知为何,谢霁厌恶齐王妃,但对谢繁却至少没有厌恶,像是对待寻常家中的小妹,齐王妃也想不通,但他只要对自己女儿好,她也懒得去找原因。 “是,可是女儿就这一个要求,哥哥总不可能不同意吧。”谢繁说道。 齐王妃理了理衣服,说道:“罢了罢了,你这今日先消停着,母妃还有正事要干。” 谢繁听到这话,也知道自己是红宝石簪子没了指望,哼了一声就跑了出去。 一旁的杨嬷嬷望着自家郡主跑出去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小郡主何时才能收敛小性子。” 齐王妃走在前面,心想,自家女儿什么德行她也是知道的,在外面还收敛一些,在府上鞭打下人,是不是就有小丫鬟捂着脸痛哭,她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让下人管住嘴。 谢繁要是有朝一日收敛性子,那就是身体里面换人了。 “给长公主下了拜帖了吗?”齐王妃问道。 杨嬷嬷点了点头,两人收拾得差不多就去拜访长公主。 长公主谢长珏是先帝最小的女儿,又是太后所出,身份高贵,眼睛里面揉不进沙子。早些年她喜欢上了别国来的质子,皇帝二话不说就赐了婚,谁知那质子居然在别院养了个外室,还怀上了孩子。 驸马以为长公主深爱于他,定然会同意外室进府,可谢长珏十分决绝,提着剑将那外室杀了,还刨开肚子,最后驸马也不知为何离奇死去。 自此,谢长珏尤其厌恶外室,甚至知道有与她交好的妇人丈夫养了外室,她还亲自上门灌了那外室一盏毒酒。 这次谢霁的外室,怕是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长公主府建在上京最繁华的街道上,光是建筑装饰就不是旁人所能比的。其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冬日里气温偏低,可屋内温暖如春。 谢长珏不喜欢焚香,于是屋内堆放的大多是新鲜的花朵,隐隐有着淡淡的花香。 齐王妃跟着嬷嬷穿过游廊,路过假山,方才到了长公主的待客厅。 “王妃娘娘,请您稍等,长公主殿下刚起,还未梳洗呢。”女婢淑云恭敬的说道。 齐王妃只能陪着笑说道:“不急的。” 长公主不喜欢这位继齐王妃,这次也是为了谢霁的事情才肯屈尊降贵来见一见齐王妃,否则连大门都懒得开。 两炷香的功夫之后,长公主谢长珏才姗姗来迟,她虽年近四十,可保养得当,丹凤眼上调,红唇张扬,三千青丝都高高束起,戴着鸽子蛋大的紫珍珠发冠,金色流苏垂在耳侧,彰显雍容华贵。 她目不斜视,坐在上座缓缓饮了一口茶才问道:“嫂嫂,霁儿出了什么事?” 齐王妃见状赶忙起身,叹了一口气说道:“阿霁在别院养了个外室,前些时日被人撞见了,王爷气得不行,让妾身来和妹妹商量商量,毕竟阿霁十分听妹妹的话。” 谢长珏捏了捏眉心,似乎十分不耐烦:“那孩子自从七岁就被母后接到了宫里,你们当父母的若是和我一样上心,时常看望,现在又怎么需要和我来商量?” 齐王妃面色一僵,但只是一瞬,随即又挂上笑脸:“这确实是我们不对,不过,现下还是处理了那外室要紧。” 谢长珏缓了脸色:“阿霁也是,多大的人了,也分不清缓急轻重,还未成婚,怎么能找来个外室。” “是这个理,况且那个外室不安分,还是从教坊司出来的。” 谢长珏听了这话,一下子坐正:“什么,教坊司!” 昔日驸马的外室,出身也是教坊司。 第22章 就地打杀 谢长珏眼底染上了怒色,冷哼一声:“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也敢来霁儿面前邀宠。” 齐王妃继续说道:“妾身和阿霁的关系妹妹也知道,所以多少不方便出马,还请妹妹和我一同前去看看。” 谢长珏也知道齐王妃心中的小算盘,不就是怕自己的女儿相看人家的时候,因为谢霁养外室的事情不好嫁人,影响女儿的声誉吗。 可谢霁这件事情多少也不好看,他日后也得相看人家,哪个正经姑娘愿意嫁给一个带着外室招摇的男子。 “罢了,本宫就和你去一趟。”谢长珏神色凌厉,不过是个外室,就地打杀了便是。 …… 宋以珠并不知道风雨欲来,昨夜闹得厉害,她缓了半晌才下地,也不知谢霁日后会对她如何,宋以珠期盼着月公子早些来信,这样自己还有个退路。 忽然,春华喘着粗气慌慌张张赶来:“姑娘,不好了,长公主和齐王妃正朝咱们别院来了。” 宋以珠坐了起来:“什么!”她也是知晓这位长公主的,听闻她最厌恶的就是外室,这次和齐王妃前来,肯定是冲着自己。 “世子去哪了?”宋以珠急忙问道。 春华急得都快哭了:“正是世子不在府中,今早去了皇宫,也不知几时能回。” 宋以珠的心都快凉了,皇宫森严,又岂是自己这样身份的人能进去的? 但事已至此,就算等在皇宫外面也比坐以待毙强。 “春华,你快从后门溜出去,想办法等在皇宫外面,告诉世子。” 春华不敢耽搁,抬腿就跑,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屋外就传来了声响。 “长公主到,齐王妃到,众人速速迎接。”细长的声音传来。 宋以珠拢了拢披风,快步向外走去。 “妾宋以珠见过长公主殿下,王妃娘娘。” 半晌,长公主也没叫她起身,差人在院内找了把椅子,端坐下来,无形的威严顿时蔓延。 “你就是霁儿养在别院的外室,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谢长珏说道。 宋以珠抬头,眉毛弯弯,小脸精致,樱唇琼鼻,最好看的莫过于莫过于那双感觉时时刻刻都含着水光的杏眼,灿如春华,皎如秋月都不过如此。 谢长珏忍不住嗤笑出声:“确实长了一幅好颜色,怪不得霁儿流连忘返。” 齐王妃也说道:“若是你有个好身世,给阿霁做个妾来也是不错的。” 这话听上去绵里藏针,宋以珠红了脸。 “嫂嫂,你可是抬举她了。”谢长珏使了个眼神,淑云立马吩咐小厮把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扔到了宋以珠身边。 那人正是被抓回来的春华。 周嬷嬷听闻长公主来了,心中暗叫不好,再次差人借着采买的名头出去,自己连忙赶来:“长公主殿下安好,王妃娘娘安好。” 谢长珏没有抬头,显然不把一个嬷嬷放在眼里。 “本宫敬你是霁儿的奶嬷嬷,忠心有嘉,可这不代表你能阻拦本宫。”谢长珏轻飘飘的一眼,周嬷嬷半句话都不敢再说。 周围鸦雀无声,宋以珠跪的腿疼,几乎支撑不住,她心疼地看向被捆在一旁的春华,却无计可施。 “宋以珠,本宫给你一条活路,”谢长珏望向宋以珠,顿了顿,随即说道:“把那个丫鬟杀了,你自请回到教坊司,本宫留你一命。” 宋以珠的发丝随着冷风飘散,她被冻得一哆嗦,但眼神坚定:“妾不愿。” 谢长珏似乎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哈哈,你不愿,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殿下,妾是世子的人,若说生死,也应当是世子来定。”宋以珠说着,心中却没有多少底,但无论如何,她必须得拖延时间,等到谢霁赶来。 谢长珏没有说话,一旁的淑云凌厉的掌风扇的宋以珠倒在了地上,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出,鲜明的五个巴掌印落在了白皙的肌肤上。 “大胆,居然敢和长公主殿下这样说话。” 齐王妃见谢长珏迟迟不动手,不免心中有些焦急:“到底是教坊司出来的,不懂礼数,妹妹,依我看,不如直接勒死她的好,省得惹出许多事端。” “嫂嫂着什么急,本宫自有定数。”谢长珏说道。 谢长珏起了身,用蜀锦鞋面抬起宋以珠的脸:“倒是有骨气,像极了那日被我剖腹的贱人,那贱人死前还在呼唤荣郎。” 说着,谢长珏陷入了回忆:“可惜她的荣郎没来得及,她气绝身亡,鲜血溅上了本宫最喜欢的衣裳。” 说罢,谢长珏低头,看着宋以珠惊恐的样子说道:“不若你饮下毒酒,这样死的干净,免得弄脏了本宫的衣服。” 宋以珠算是明白了,在长公主眼里,她的一切动作,都无异于垂死挣扎。 “不要,妾要等世子回来。”宋以珠奋力推开端着毒酒的酒杯,这样的场景和她在教坊司那次,被林苏意逼迫划破脸蛋的场景重合。 谢长珏也累了,眼底烦闷,也沾上了几分怒火:“旁的人都是死的吗,给本宫按住她,既然她把毒酒打碎,那给我就得打杀了!” “还想等霁儿回来,真是个不安分的狐媚子!” 谢长珏怒气冲冲地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 一旁的小厮丫鬟听见长公主的话,多少有些迟疑,毕竟他们是谢霁的人,小夫人正得宠,若是世子回来责怪,长公主自然没事,他们这些下人可遭殃了。 齐王妃随即说道:“都愣着做什么,长公主殿下说的话都没听见吗,要是惹得长公主生气,看看你们有几个脑袋!” 话音刚落,众人不再迟疑,要是惹得长公主生气,他们估计等不到世子回来,脑袋就得落地,要是长公主高兴,说不定还能给世子求情,留下他们这条小命。 “小夫人!”春华着急地想要扯开绳索,但无济于事,眼泪汪汪地看着宋以珠被按在木凳上。 一板子接着一板子,宋以珠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难道自己真的要死在今日吗,宋以珠想道,只是可惜了,她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有做成呢。 “住手!” 第23章 我不愿意 千钧一发之际,谢霁及时赶了回来,按着宋以珠的小厮看到谢霁立马退了下去,害怕被谢霁牵连,几个动作慢的,还被夜澜踹了几脚。 宋以珠痛得嘴唇发白,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模糊了眼前的景色,她努力抬头去看,最后只看见谢霁匆忙赶来的身影,随后昏死过去。 “世子,小夫人晕过去了。”夜澜着急地说道。 谢霁看着宋以珠满身血迹,没有犹豫就将其抱起。 谢长珏瞧着谢霁抱起宋以珠的样子不由得蹙眉:“霁儿,你这是做什么,快把这个狐媚子放下来!” 谢霁抱着宋以珠的手被粘稠的血液沾染,听到这话,停顿了片刻:“姑母,我不想她死。” 过去他身不由己,连自己喜欢的猫儿都留不住,难道事到如今,他还护不住一个女子吗? 谢长珏上前拦住他,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霁儿,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要是你留下她,京中的好姑娘都会怎么想?” 知道此事一时半刻没个了结,谢霁将宋以珠交给周嬷嬷,叮嘱拿着自己的令牌去找太医给宋以珠看病。 他瞥了一眼齐王妃,齐王妃忍不住后退几步,生怕牵连到自己。 谢长珏站在原地继续劝阻道:“一个外室而已,日后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姑母给你找还不行吗,何苦留着她?” 谢霁沾满血迹的手攥拳,执拗地说道:“不一样,我就要她。” 谢长珏气得脑袋嗡嗡的,气得要死:“你这孩子,这么倔做什么,这个外室可算不上什么好人,你没来之前,她还叫嚣着要等你回来,谁都不能处置自己,那可是个心思深的啊!” “你听姑母的话,处死她,你娶妻之后,愿意纳谁就纳谁,如今这样,影响你的声誉。” 齐王妃站在一侧不敢说话,任凭谁都能看出,谢霁此刻除了长公主的话,旁人的听不进去半分,要是自己上前,极有可能还会牵连自己。 谢霁不说话,眸子墨色浓郁,像是在和谢长珏对抗,谢长珏气得不行,但又拿谢霁没有办法。 “娘!”脆生生的声音传来,打破了此刻的僵局。 来者正是安平郡主,谢露浓。她下巴尖尖,桃花眼波光潋滟,鼻头微钝,长得没有什么攻击力,给人恰到好处的舒服,美中不足的就是从左眉到脸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谢露浓走了过来行礼:“舅母,霁阿兄。” 谢长珏不耐烦地看着安平郡主:“你来做什么?” 她一向不喜欢和驸马的生的这个女儿,从前驸马的事情没有被戳破的时候,谢露浓也是掌中明珠,可自从知道了那些肮脏的事情,长公主看谢露浓哪里都不顺眼。 谢露浓附在长公主耳侧说了几句,长公主意味深长地看了谢霁一眼,随即说道:“霁儿,那这件事你看着办,别传出去影响自己就好。” 齐王妃跟着长公主离去,其实她多少不愿意离开的,毕竟自己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可长公主都这样说了,她再留下来岂不是找死? 见众人离去,谢露浓弯起眉眼:“霁阿兄不必着急,我劝了娘,让她留那个外室一命,否则闹的事情大了,对阿兄不好。” 谢霁点了点头,紧蹙的眉头松了些,说道:“多谢郡主了。” 但谢露浓又愁眉不展:“可我也是要劝阿兄的,但并不是针对那个外室,只是阿兄应当尽早成婚,这样可以将外室纳回府,也好过如今风言风语。”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谢霁说道。 “阿兄心中有数,那是再好不过的了,但也还得早些做决断,毕竟我娘这人脾气爆,要是有朝一日再想起来外室的事情,说不定还得上府前来逼迫。”谢露浓嘱咐道。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周嬷嬷匆匆赶来,先是行了礼,对着谢霁说道:“小夫人还在昏迷,但嘴里一直念着世子,世子可要去瞧瞧?” 谢露浓听到这话,知趣地说道:“阿兄,那我就先走了。” 谢霁唤了夜澜去送,自己前去了宋以珠那处。 眼见进了马车,谢露浓的丫鬟茯苓替自家郡主着急:“郡主为何要提议世子娶别人,要是世子娶了别人,您可怎么办?” 谢露浓抚摸着自己脸颊上的那一片伤疤,眼神伤感,她这副样子,怎么可以直接说出让阿兄娶自己。 茯苓喋喋不休:“郡主自小爱慕世子,奴婢都看在眼里,如今出现个狐媚子抢走世子,奴婢真替郡主不值!” 谢露浓掀开帘子,眼见走远,夜澜进了府,神色淡了些:“茯苓,你话太多了,这些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事情,阿兄他有自己的打算。” 谢露浓幼年时遭遇了父母之间的龃龉,在长公主府内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独进宫的时候,瞧见谢霁才能放松些许。 谢霁这个人,看上去冷冰冰的,但是心细如发,自己幼时害怕水边,谢霁就站在自己身侧,保护着自己。每每想到这些事情,谢露浓都感觉到十分温暖。 茯苓叹了口气说道:“奴婢知道了。” 马车摇摇晃晃,谢露浓倚靠在一旁,思考着日后的对策。 第24章 我帮你 缓了几日,宋以珠感觉好了一些,但还是难以起身,她日日做噩梦,有时是长公主命令人将她勒死,有时是谢霁面无表情地提着长剑向她走来。一时间宋以珠就连白日都昏昏沉沉。 她知道如今自己的命捏在了别人手里,谢霁、长公主、齐王妃,随随便便的一个权贵都能将自己捏死,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必须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又是一场大梦,无数个人追着宋以珠要她的命,里面甚至还有宋以珠的爹爹,她挣扎着从梦中醒来,喘着粗气,仿佛劫后余生。 春华见宋以珠醒了,端来汤药:“姑娘,药热好了,快趁热喝。” 宋以珠硬着头皮喝完药,春华眼疾手快给她塞了一颗蜜饯,宋以珠才缓和几分。 见屋内没人,春华压低声音说道:“姑娘,月公子那边来信了。” 宋以珠来了精神:“如何?” “月公子说他前些时日就想赶来上京,但是苦于身体不适,如今好了些,立马就向京中的铺子递了信,让他们留意着你的踪迹,却不想被世子捷足先登,不过铺子给您留了弄好的路引,月公子正在赶来的路上,您要是着急,随时可以去取路引。” “对了,月公子还说,您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去铺子里找掌柜的。” 春华从怀里拿出芙蓉花玉佩,这正是信物,月公子的铺子正是京中最大的首饰铺,芙蓉面。 宋以珠将玉佩收了起来,这个东西十分重要绝对不能丢。 如今她最需要的就是赶紧攒下银钱,以免发生意外的时候,自己也有后路可走。 想着芙蓉面都是世家小姐喜欢去光临,不如自己做些琵琶曲送去卖,当小姐们光临首饰铺的时候,听到琵琶声,自然会对琵琶曲感兴趣。 毕竟世家小姐最需要的就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未来婆家相看的时候,也会对这些有考量,如果在宴会上大放光彩,那也是不错的。 而大放光彩的前提,除了自己的技艺高超,还需要有一个好曲子。 在首饰铺弹琵琶,既可以吸引顾客,又可以赚钱,简直是双赢的局面。 宋以珠想着,让春华将自己的琵琶取来,她怕手生,到时候谱不出好的曲子。 宋以珠的琵琶,原先的时候就被没收了,后来到了教坊司,那里的琵琶都不怎么好,直到最近,宋以珠才从谢霁的库房里挑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琵琶。 琵琶名叫梧桐,弹奏起来声音悠长。宋以珠接过琵琶,起手调试声音。 她先是弹奏了一首春江花月夜,正沉浸其中的时候,忽然传来脚步声。 “怎么受伤了还有心思弹琵琶?”谢霁低沉的声音传来。 谢霁将头发束起,单单用发冠固定住,身穿绛紫色祥云袍子,薄唇紧抿,鼻梁一侧的红痣在阳光照射下越发明显,整个人金贵不可亵渎。 宋以珠被吓了一跳,手中的音偏了一点,她停了琵琶说道:“妾听闻世子近来头疼,想着琵琶乐声是否能缓解几分。” 谢霁最近因为皇帝下发的命令彻夜难眠,再加上之前中毒的事情,时常头疼难忍,找太医开了方子,但依旧不起效果。 见宋以珠气色不错,谢霁也不再拦着,坐在了窗边的摇椅上,闭上了眼睛问道:“那你可想弹什么曲子?” 宋以珠重新调整好坐姿,说道:“声声慢。” 说罢,宋以珠缓缓奏响琵琶,纤细的手指上下拨弄,流畅优美的琵琶声就在房间内蔓延开来。 春华小心翼翼地离开房间,替两人合住房门,给他们留出独处的空间,两人相对无言,鲜少这样宁静。 半晌,谢霁传来悠长平稳的呼吸声,宋以珠见他睡熟,放下了琵琶,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从床上取来一床薄被,起身准备盖在谢霁身上。 可刚刚靠近谢霁,谢霁忽然睁开了眼睛,不寒而栗,宋以珠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妾见世子睡着了,怕世子着凉,取来了被子。”宋以珠连忙解释道。 谢霁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带着睡醒的沙哑:“不妨事。” 他顺势起身,却发现宋以珠洁白的中衣沾上了血迹,耐着性子询问道:“你伤口崩开了?” 宋以珠愣了神,向身后看去,刚刚弹得太过投入,忽视了伤口的痛感,如今察觉,居然疼到发抖。 “那妾找春华来上药。”宋以珠说道,随即打算打开门叫春华过来。 “不用,”谢霁拦住宋以珠,目光扫视周围,从架子上找到药粉,说道,“我帮你。” 宋以珠满脸不可置信,谢霁这样冷心冷情的人也会替自己上药。 她犹豫片刻,说道:“可是妾伤口狰狞,不堪入目。” “本世子什么没见过。”谢霁并不在意,示意宋以珠趴到床上。 宋以珠的耳垂红得滴血,还想要再次拒绝,但看到谢霁不容拒绝的神色,也只能默默背过了身,掀起衣服。 红晕逐渐从耳廓蔓延到了脸颊,宋以珠羞得不敢抬头。 只感觉谢霁的手缓缓从纤细的腰部划过,肌肤如玉,他的呼吸不由得粗了几分,果然,前几日的伤口裂开了,鲜血蔓延到周围,止血粉撒了上去,宋以珠忍不住闷哼一声。 实在是太疼了,宋以珠的双手抓紧身前的锦被,贝齿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双唇毫无血色。 谢霁看出宋以珠痛到不行,也下意识地放轻了力气。 直到上完药,宋以珠才松了口气,忽然惊觉后背都被汗水浸湿,果然为人外室,就是时刻提心吊胆,自从跟了谢霁,她不仅得关注着谢霁的神色,还得提防着其他一些权贵要打死自己。 忍着就好了,等谢霁成了婚,自己为人妾室,有个一男半女,日子也还是能过得下去的。 谢霁给她上好了药,擦了手说道:“待会你让那个小丫鬟去库房里取些玉痕膏。” 玉痕膏是宫中的东西,异常珍贵,对于消除痕迹十分有用,寻常的宫妃都不舍得用。 宋以珠抬头去看谢霁,他依旧是那一副神色,淡淡的,她咬着唇说道:“多谢世子。” 忽然,夜澜敲门,说道:“世子,宫里面来信,让您尽早去一趟。” 谢霁应了一声,想来是皇帝得知了长公主来别院的事情,开始兴师问罪了。 如今的皇帝,一门心思都放在了求仙问道上,前些时日让谢霁寻的道长早就封了国师,在宫中专门给皇帝炼丹,皇帝十分相信国师,有几个言官见此情形,上书劝阻,却被皇帝痛骂。 有些运气不好的,皇帝一气之下下令抄家,连一个孩子都没能留下。 现在的朝堂,再也没有人敢对皇帝提出质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能保住自己和家人的命就算不错的了。 第25章 臣有罪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神色疲惫的皇帝由两个貌美宫女捶腿,闭着眼睛听一旁丹炉炼丹的声音。 眉毛花白的瘦高国师原地打坐,时不时观察着烧得正旺的丹炉,瞥见炉火正旺,他对着皇帝说道:“陛下,丹药将成,还请陛下移步,与琴妃娘娘共寝。” 琴妃是皇帝近日新宠,十分貌美,恰好国师掐指算得此女有益于皇帝长生,因此恩宠不断。 皇帝翻了个身,依旧没睁开眼睛:“今日便算了,朕瞧着琴妃眉目之间有些疲惫,朕看了厌烦,还请国师另寻貌美佳人与朕共寝。” 几句话就定下了琴妃日后的恩宠,两个宫女听了,眼底的欣喜藏都藏不住,看来有人能给自己腾位置了。 国师低眉垂眼,看上去一片恭敬,实则不然,这个皇帝早些时候将自己召来,端的是求仙问道,其实不过是人到中年有气无力,想要召见更多的妃子,又不愿意去太医院,才寻了这样的由头。 若说琴妃疲惫,不过是他自个儿腻了,想要寻个新鲜。 “陛下,臣听闻苏州多佳人,不若差人去苏州。” 皇帝这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睛,将一旁的宫女搂在怀里,摆手示意国师自己去办。 “陛下,世子来了。”老太监恭敬地说道。 见状,国师借口退下。 见到谢霁,皇帝微微起了身,身子前倾。 “臣谢霁见过陛下,陛下万岁。” 皇帝浑浊发黄的眼睛依旧凌厉,笑着看谢霁行了礼坐在一旁才说道:“霁儿何必多礼。” 谢霁低头说道:“皇伯父随和,但礼不可废。” 皇帝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由着宫女给他递来了鹿血酒,喝了一小口说道:“听闻长公主去了一趟你的别院,还闹了一番。” 这件事情被压得死死的,几乎没有人知情,可皇帝疑心深重,生怕别人觊觎皇位,早些年的时候就在各个大臣家中安插了奸细,谢霁的别院也不例外。 谢霁并不意外皇帝知道此事,说道:“不过是件小事,皇伯父不必担心。” 皇帝眯了眯眼睛,继续问道:“听闻是个外室,不如你带过来,让朕也见识见识。” 究竟什么样的外室让谢霁不惜和长公主吵架也要保下来,肯定有些过人之处。 可大家都知道皇帝是什么性子,要是真把宋以珠带到跟前,估计宫里又会多一位娘娘。 谢霁也知道皇帝的心思,拒绝道:“那外室粗鄙不堪,臣也只是图一时之快,若是见了陛下,她估计得彻夜难眠。” 听到了这话,皇帝也知道这是拒绝,也不再说什么。 但多少咽不下这口气,似笑非笑地看着谢霁,说道:“霁儿啊,可是这事若是闹大了,言官上书,朕也难以保全你。” “臣愿意领罚,以平众怒。”谢霁跪在原地行礼说道。 皇帝这才点了点头,像是施舍般地说道:“那就罚你去庭前领二十杖,令状元郎肖时序监刑。” 肖时序,年轻有为,疾恶如仇,从进入官场的那一刻起,就看不上谢霁这类人,让肖时序监刑,就是在故意给谢霁难堪。 “臣领旨。” 谢霁话音刚落,皇帝推开身边的宫女,走下台阶,拍了拍谢霁的肩膀:“给儿回头去太医院拿些伤药,另外,朕知道你年轻气壮,后宅只有一个女人如何能行,灵国送来了两个贡女,你一并领回去。” 谢霁应了声,皇帝这是恩罚并施,要是他不领回去,未免太不给皇帝面子。 殿内炉火烧得正旺,时不时有宫女端着东西进进出出,殿外谢霁跪在台阶下,一棍接着一棍打在他的后背。 肖时序面如冠玉,鼻梁高挺,身姿修长,像是长在土地的一支翠竹,他穿着绯红色官服,初入官场,还没有学会喜怒哀乐不形于色,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对谢霁的厌恶。 姗姗来迟的老太监走到肖时序旁边,笑着说道:“世子这刑也差不多了,状元郎不如进偏殿坐坐。” 肖时序朱唇皓齿,偏生性格执拗:“不必。” “老奴多说一嘴,陛下也只是一时气恼,您看着差不多也就得了。”老太监说道。 寒风吹起肖时序宽大的衣袍,他目视前方,看着谢霁受刑的样子,薄唇轻抿,这是他无数次上折子都想要除掉的奸臣,这次他受刑,自己又这么能错过。 谢霁的嘴角溢出鲜血,上身伤痕累累,仰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两人。 天空飘起了一场雪,这应当是最后一场雪,雪花飘落在肖时序绯红色的官袍上,融合成水渍。 老太监想要再说些什么,可瞧见肖时序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也只能噤声。 直到行刑完毕,老太监赶忙去扶着谢霁,眼底里满是心疼,他也是看着谢霁长大的。 “老奴这就去寻轿子来,世子且等等。”老太监连忙说道。 话音刚落,忽然传来一声嗤笑,谢霁寻声望去,只见肖时序站在谢霁身前,虽说是恭敬的行礼,但眼神里满是不屑:“世子,方才是下官得罪了,还望世子莫要怪罪。” 谢霁直了身子,两人身量不相上下,目光交接时火花四溅,谢霁勾起唇角,擦去血迹:“状元郎何罪之有,日后官场之上,还需状元郎不吝赐教。” “那是自然,小官自小就看不惯人面兽心的人,当然愿意和世子多多相处。”肖时序对上谢霁的眼神,他虽没有权势,但并不畏惧谢霁,一派云淡风轻。 这话绵里藏针,实则讽刺谢霁人面兽心,不堪与其为伍。 老太监站在原地急得额头满是汗水,陛下明知这两人不对付,还将两人凑在一处,这下子好了,简直是修罗场也不为过。 剑拔弩张的气氛蔓延开来,一人站在台阶之上,绯红色的官服衬得他像是雪中仙鹤,另一个在台阶之下,后背鲜血弥漫,宛如阴狠白狼。 半晌,谢霁笑出了声:“那今日就此别过,状元郎。”最后几个字他声线拖长,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第26章 你算什么东西 肖时序听到这话,扬了扬眉,多了几分少年气性,平日里的古板似乎少了些:“世子慢走。” 见两人不欢而散,隐藏在角落的小宫女才赶回去给皇帝复命。 帝王深知制衡之道,即使是自己的势力也不愿意任由其发展壮大,所以他提拔肖时序,就是让他在朝堂上和谢霁对抗。 只是肖时序羽翼尚未丰满,年轻气盛,极有可能谢霁会在他尚未成长起来的时候,就会和其他守旧势力将其绞杀。但皇帝又不在意一个小小的状元郎,死了一个,还会有下一个状元郎,多的是。 老太监恭送着谢霁出了宫,眼见那位主子上了轿才放下心来,一旁的小太监见到师父这样恭敬多少有些不理解。 “师父,我瞧着世子此番得罪了陛下,您怎么也敢冒着陛下不悦也上前帮世子?”小太监问道,要说天底下最大的那可是皇帝,要是得罪了陛下,他们还怎么在皇宫里生存下去。 老太监晦涩莫深,掐着的兰花指放了下来,声音压低:“你不懂,世子得陛下重用,岂是一次挨罚就抵消得了的?” 他在深宫得罪了不少贵人,等皇帝驾崩之后,凭借着这些年对世子的好,想必世子也不会放任不管,要是只等着皇帝的威严对着别的贵人颐指气使,那等着皇帝驾崩,自己也就活不长喽。 小太监眼珠子一转,一点就透:“师父,我明白了。” 轿子晃晃悠悠地抬到了别院,为首的夜澜连忙招呼人去找大夫,别院顿时乱了起来。 宋以珠原本在屋内看书,听到动静之后起了身,听到夜澜喊人,她心里不免有点疑惑,谢霁算得上是皇帝身边最红的人了,怎么进了一趟宫,人反而受了伤了? 顾不得思索,宋以珠披上披风就向外走去,正对上了谢霁一群人进门。 她上前扶住谢霁,忍不住问道:“世子怎么受伤了?” 夜澜见谢霁将力气都放在了宋以珠身上,而宋以珠不由得有些吃力,于是在另一侧搀扶谢霁说道:“小夫人,这就说来话长了,我来扶着世子就好。” 听到这话,宋以珠只得放了手,目光却落在了站在门口的两个美貌女子身上。 谢霁缓慢地睁开了眼,神色疲惫,对宋以珠说道:“你看着安排那两个人即可。” 宋以珠应了声,眼见谢霁进了屋子,宋以珠才细细端详站在面前的两人。 左侧的长得略微高挑,身姿丰满,妩媚多姿,只一眼就让人欲罢不能。右侧的肤色偏白,小家碧玉,眼神温和像是只乖巧的兔子。 “两位姑娘,住处正在吩咐下去打扫,还请两位移步去侧厅喝茶。”宋以珠笑脸盈盈的说道。 她知道日后送给谢霁的女人只会越来越多,现在的两个女人只是开始,与其成为敌人,不如和她们打好关系,日后也好相处。 谁知左侧的映月冷哼一声,面露嫌弃:“你也配来招待我们,谁人不知你只是个外室,连正经妾室都算不上,装哪门子主子。” 弄月扯了扯映月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但映月甩开弄月的手臂,眼神觉得她烂泥扶不上墙:“你拉我做什么,怎么,你还怕她吗,日后我们可是世子的妾室,再有上一男半女,身份不止比她高上多少。” 弄月尴尬地看着宋以珠,小声说道:“小夫人,莫怪映月,她只是心直口快些。” 宋以珠气定神闲,淡淡的笑着,她也不在乎这些言语上的计较,像映月这样目中无人的人,怕是要不了几日就会被谢霁打杀。 映月瞧着弄月唯唯诺诺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看着宋以珠更加不顺眼:“我告诉你,别以为世子宠你几分,你就拿着鸡毛当令箭,这恩宠可说不定,没准哪日就跑到我身上来了。” 眼见气氛不对,周围的人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隐藏自己,生怕被怒火牵连。 “愣着做什么!”映月还没说完,提着裙摆就要进谢霁屋内,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宋以珠。 忽然她从台阶跌落,尖叫一声,映月回头,只见正是谢霁将她踢下来的。 映月白了脸色,支支吾吾的说道:“世子。” 谢霁冷了脸色,微微低眉,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映月嘟囔半天,也没敢说出声。 谢霁抬手将宋以珠叫过来,大手抚摸着她的发丝,眸子浓稠如墨:“她方才说你什么,告诉我。” 宋以珠杏眼微睁,谢霁也会为她出头,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既然如此,那就将恃宠生娇的名头坐实,她缓了嗓音说道:“她说妾身份低贱,不如她们二人,没有资格来招待她们。” 一字一句说得映月无法反驳,气红了脸,但面对谢霁强大的气场,她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谢霁狭长的眸子危险地眯了起来:“有意思,一个进贡得来的玩意,也敢对我的人指手画脚。” 映月反应过来,知道自己惹的谢霁生了气,连忙跪下来求饶:“是妾有眼不识泰山,求世子饶过妾。” 谢霁冷冷的看着她,周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落在地的声音都能听到,映月忍不住埋怨自己刚刚在傲气什么,日后再讽刺宋以珠也不迟,非要逞口舌之快。 “既如此,那你就去做个烧火丫头,日日虔诚,就当是给宋以珠赔罪了。” 一句话就定了映月的命运,任凭谁都知道,这遭要是去了后厨,那这辈子恐怕都没有翻身之地了,只能待在后厨草草此生。 “世子,世子,求您不要让妾去,求您……”映月话没有说完,就被下人拖了下去。 弄月在一旁看着几乎站不住了,双手颤抖,眼见谢霁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再也控制不住的跌落在地,一时间落了泪:“妾不会像映月那样,妾一定恪守本分。” 谢霁这才满意地收回了目光:“那便好。” 第27章 她没有坏心思的 弄月听到谢霁的话,并没有轻松多少,她们是陛下送来的人,按理说到哪里都应当是被优待的,即使谢霁这样杀人不眨眼的,也不会在第一天就将人打杀。 可谁知谢霁做的,却让人比打杀了还难受。弄月和映月都是别国培养出来的舞姬,十指纤纤,送来了此处,本想着大展身手,可如今映月成了烧火丫头,精心养护的十指和脸蛋,怕是要费了。 她不敢多想,连忙磕头:“多谢世子开恩。” 眼见宋以珠和谢霁进了屋,弄月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平日里嬷嬷们教的都是如何取悦男子,可没说过如何应对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奸臣啊。 周嬷嬷多少有些看不上哭哭啼啼的女子,敛了神色说道:“小夫人要伺候世子,姑娘先随老奴来吧。” 弄月用衣袖使劲擦了擦眼泪,露出红红的鼻头,她一向胆小,遇到这种场景忍不住就会落泪:“多谢嬷嬷。” 闹了一通,谢霁后背吹了风,不久就发起了高热,薄唇失了血色,头脑昏沉。 看到谢霁这幅样子,宋以珠自然不能像之前那样离去,毕竟她现在的身家性命都系在了这位世子爷身上,旁的权贵动她时的掂量着谢霁的威名。 她无权无势,在后宅中只能求着谢霁的恩宠庇护,只能尽心些,最起码在攒下银钱之前得做好一个外室的本分。 宋以珠从盆中打湿了帕子,正准备给谢霁擦拭,谁知却在半空中被谢霁的手握住,宋以珠一时不慎,帕子就跌落在了地上。 她疼的蹙眉,一瞬间泪水都涌了出来,低头对上了谢霁的眼眸,那眼眸充斥着一瞬间的杀意,宋以珠心中一凉,谢霁仍然不信任她。 在平时,谢霁知道她没有什么危险,宠着她也就算了,可真到了谢霁受伤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将宋以珠推开,这是皇帝在他幼时就灌输的思想:绝对不能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候将伤口露出给自己不信任的人。 而宋以珠,就是谢霁不信任的人。 “妾只是想给世子擦拭额头。”宋以珠耐着性子说道,温柔的嗓音听不出一丝埋怨。 谢霁松了手,宋以珠白皙的手腕顿时红了一圈。她只简单地活动了手腕,似乎已经习惯了谢霁的阴晴不定。 谢霁冷眼看着宋以珠蹲下来捡起帕子,虽说他如今醒着,可脑子不大清楚,骨节分明的手指按着眉心,脸庞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生得很好看,如今这样像是诱人犯罪的深山狐狸。 半晌,谢霁沙哑的声音传来:“你不必如此,夜澜唤了大夫。” 他似笑非笑,眼睛深邃,像是幽深的古井,看不出神色,可只是看着宋以珠,宋以珠的身上就仿佛泛起了冷意。 “妾知道,只是世子的伤,妾看了心疼。”宋以珠说着,将帕子放了回去,半蹲在地上,抬头看向谢霁的神色真挚动人。 夕阳透过窗户,打在宋以珠温柔的侧脸,少女眉眼精致,肌肤莹白如玉,嘴唇泛着粉色,青丝乖顺地披散在肩头,不施粉黛,谢霁凑得近了些,都能看清她脸庞的绒毛。 听到这话,谢霁不自然地抿了抿唇,想要在宋以珠的神色里找出破绽,但无功而返。 “宋以珠,你最好说的是真话。”谢霁离宋以珠远了些,伤口牵扯得发痛,闭上眼睛看起来依旧不信任宋以珠。 宋以珠见状垂下眼睫,秀气的眉毛蹙起,像是十分担心谢霁的伤情,踌躇着说道:“那妾就先出去了。” 直到看见宋以珠消失在了屋内,谢霁才卸了力,他知道宋以珠做不出什么来,但多年来的习惯让谢霁浑身不适,直到他潜意识觉得危险的人离开,才会放松些。 后背的伤口火辣辣的疼,谢霁却不以为意,琥珀色的眼瞳看向床头放置的水盆,那旁边搭着一条素色的帕子。 盆中的水冒着热气,水雾缭绕,最后挥散在半空。 “吱呀”是门开了,谢霁连忙收回眼神。 来者是周嬷嬷,她引大夫给谢霁上药,直到谢霁吃了药,烧逐渐退了,见到谢霁没事,心中的石头才落地。 已到深夜,周嬷嬷收拾了东西,手捡起了那条帕子,她认得上面绣着的花样:“世子,看来小夫人来过了。” 谢霁嗯了一声,瞥了那帕子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将这条帕子给她送回去。” 周嬷嬷将帕子叠好,思索片刻对谢霁说道:“世子,请恕老奴多嘴,小夫人她绝不可能想害您的,您或许不应该这样防着她。” 后面的话周嬷嬷没有说完,谢霁有自己的打算,只是她作为年长些的人,总是忍不住想要劝告,等到谢霁娶了妻子,难道也要对妻子冷眼相待吗? 这当然是不合理的,不过宋以珠只是个外室,纵然谢霁不愿意给她好脸色那也使的。但要是没有个过渡,怎能一下子就信任妻子呢? 周嬷嬷这些时日和宋以珠相处,也知道这个姑娘没有坏心思,一心都系在了世子身上,如果她没有家道中落,成为女主子也是不错的。但身份上的差异注定宋以珠顶到天了也只是个妾。 “嬷嬷,您话多了。”谢霁闭上了眼,心情复杂。 周嬷嬷见谢霁昏昏欲睡,轻了脚步,准备退下,却在半道上被谢霁叫住。 “那帕子,留下吧。” 第28章 不见宋以珠 过了几日,谢霁就召见了弄月,整日丝竹管弦声不绝,库房里的珍宝也源源不断地送到了弄月的房里。 宋以珠原本想探探虚实,结果谢霁压根都不见她,像是沉溺在了温柔乡里。 此时别院中的人才知晓宋以珠失宠了,不过经过之前的事情,也没人敢对宋以珠不恭敬,依旧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反正是主子之间的事情,他们掺和什么。 “听说了吗,世子给弄月夫人送了好大的一个珊瑚,我去瞧了,实在是太美了。” “我也知道,前段时间世子带着弄月夫人上街,一掷千金,差点将整条街搬空。” 弄月听到这话,插花的手一顿,眉中哀愁不散,要是真的宠倒是好了,可惜自己只是个掩人耳目的玩意。 谢霁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听到了窗外的谈话,缓缓睁开了眼睛,说道:“你若是还缺什么,就差人去库房里取。” 弄月虽然和谢霁相处的时间不短,但听到谢霁的声音还是下意识的发抖,稳定心神说道:“多谢世子,不过妾暂时没有什么需要的。” 弄月入府的第二日谢霁就来找过她,话里话外恐吓了一番,弄月乖乖地愿意配合谢霁演戏,反正她如今孤身一人,只要能保下这条命就算不错了。 皇帝听闻弄月十分受宠,还试探一番,询问谢霁,谢霁一副无法自拔的样子说道:“以前以为那外室貌美,却不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弄月更是绝色。” 皇帝大笑几声:“你这孩子,世间美人之多,待皇伯父多送你些,省得你只惦记着弄月一人。”这番试探之后,皇帝才肯定宋以珠不过寻常姿色,谢霁没有尝过女人滋味,所以才多偏爱了些。 谢霁饮了口酒,连忙摆手:“这事急不得,霁儿还在兴头上呢。” …… 夜澜敲响了门说道:“世子,小夫人来了。” 谢霁摩挲着扳指的手停了下来,眼前浮现宋以珠那日充满心疼情绪的双眼,不由得内心烦躁:“不见。” 宋以珠在屋外听得很清楚,袖中的手握紧了些,内心不免有些着急,毕竟她还未站稳脚跟,谢霁就不喜她了,日后主母进府,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但事已至此,再多着急也无用,宋以珠转过身离开,心思活跃起来,这段时间谢霁没有时间理会她,宋以珠可以随意出府,不如这段时间尽早赚钱,也留下退路。 夜澜眼见宋以珠一脸伤心的离去,叹了口气。 不久,就传出宋以珠生病在床的消息,下人们不禁感叹,恩宠来得快,去得也快。 被传出生病的宋以珠,实则精神奕奕,但怕旁人看出,还抹了些粉在唇上,看上去弱不禁风。 周嬷嬷虽说得伺候宋以珠,但府中事务繁多,难免有些顾不过来,趁着她不在,让春华在房门前守着,宋以珠戴上面纱出了门。 芙蓉面生意兴隆,光是一楼大厅就站满了未婚女子,二三楼是包间,是留给那些贵客安静挑选的地方。 见到宋以珠前来,伙计连忙上前招呼:“夫人来看些什么首饰?” 宋以珠从怀中拿出芙蓉玉佩,低声说道:“我是来见你们掌柜的。” 伙计神色变得严肃,恭敬地向宋以珠行礼:“夫人随我来。” 伙计引着宋以珠进了二楼的一个包间,很快名为明娘的掌柜的就赶了过来。 明娘穿着艳丽,一见宋以珠就行了大礼:“见过宋姑娘。主子在信中都交代了,只要宋姑娘前来提出要求,我们芙蓉面只要能做到就一定答应。” 宋以珠连忙扶起来明娘,许久没有人唤过她宋姑娘了:“我此次前来确实有事相求。” “宋姑娘尽管说便是。”明娘认真的说道。 “我想在芙蓉面卖些琵琶乐曲。” 明娘犯了难,劝阻道:“宋姑娘可是缺钱,直接来取便是,在首饰铺卖乐曲,估计是卖不出的。” 宋以珠摇了摇头,她可做不出直接要钱的举动:“我知晓芙蓉面是首饰铺,吸引的世家姑娘很多,所以我想若是在屏风后弹琵琶,那世家姑娘喜欢了,打听曲子,我就将曲子卖出。” “她们多在宴会上想要一展风采,曲子一定是要别出心裁的,我想着应该会赚钱许多,等着卖的曲子多了,我也不需要前来弹奏,直接将谱子交于你便是,得来的钱我们五五分成。” 明娘思索片刻,觉得可行,说道:“姑娘愿意做,我就吩咐下去,不过钱还是姑娘拿着。” “只是明娘有些疑惑,若是有人听出曲子,回去自己谱写那怎么办?” 宋以珠露出笑容:“这倒不必担心,我弹奏的手法有些和旁人不同,即使她们学去,也未必相同。” 再者说了,她们偷得了一次,等日后自己的名声打了出去,不需要在众人面前弹奏,直接将谱子卖出,她们还能偷的了吗? 明娘点了点头:“宋姑娘做主便是,明日我就将屏风搬出来,姑娘到时候直接来便是。” 宋以珠知道自己无法露出面容,只好借着屏风遮盖自己,防止招惹上是非。 “那就多谢明娘了。” 明娘看着宋以珠,眼神止不住的怜惜,当时宋家被抄家,还是她急忙向主子递的信,可惜紧赶慢赶,最后她到教坊司的时候,宋以珠已经被人赎走了。 她得不到消息,心中难受,要知道若是宋以珠被那些有怪癖的人买走,怕是得无声无息地死了。幸好,宋以珠顽强地活了下来。 “宋姑娘不必客气,”说到一半,明娘环顾四周,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宋将军的尸骨已经被我们收敛,就葬在郊外的一片竹林里,姑娘不必再担心了。” 宋以珠听到这话,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这半年来提心吊胆,她光是活着都已经费尽心思,哪里还敢想爹爹的事情,都是自己不孝顺,最后爹爹的尸骨,都是旁人帮忙收敛的。 她压抑着喉咙的酸涩,胸腔涌现难过的情绪,朝着明娘就跪了下来:“多谢明娘,都是我不好,最后爹爹的尸骨还得你们帮忙……” 明娘连忙扶起来她,擦去宋以珠的泪水,叹了口气:“宋姑娘别难过了,保重身子要紧。” 话虽这样说,但宋以珠压抑了太久的情绪乍泄,她自己也难以控制,只得不住地擦着眼泪,努力平复情绪。 明娘看着宋以珠,多好的一个姑娘啊,要她说,宋将军就不该相信三皇子的话,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好吗,最后自己疼爱女儿落得个这样的地步,谁不心疼? 第29章 谢霁担心她 翌日 宋以珠出了门,乔装打扮一番到了芙蓉面,明娘连忙迎上来说道:“宋姑娘,东西都准备好了。” 宋以珠戴着面纱微微颔首,只见一楼大厅最左侧高台上放了架苏绣屏风,她快步走过,屏风后面放着一个小凳。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芙蓉面就传来阵阵琵琶声,抑扬顿挫,宋以珠纤纤玉指拨动琴弦,肤若凝脂。玉指行云流水般奏出一不知名曲子衣袖翻飞若舞,恍若蝶翼颤动。 随曲调渐渐高,如同凤凰轻吟,珍珠落玉盘。 站在原地的人听得入了神,直到曲毕,才回过神来,窃窃私语。 “明娘,这是什么曲子,怎么从来没有听过。”有人出声问道。 明娘似乎也刚刚回神,重新挂上笑容说道:“这是新谱的曲子,诸位姑娘若是喜欢,大可以买下来。” 说罢,有的女子开始思考,新谱的曲子若是能带到宴会上弹奏,那势必会让未婚男子高看一眼,日后相看的婆家也会好些。 屋内议论纷纷,金黄色的阳光透过窗棂,随后被一个身影遮盖,肖时序眼神环视四周,带着些许期待。难以逢知己,所以他方才在窗外听到琵琶声不敢轻易打断,直到声断,才贸然走进。 状元郎身形欣长,皮相优越,面容清隽,眼眸里满是欣喜,嘴角也止不住上扬,扑面而来的少年气。 穿过人群,只见一位穿着淡紫色罗裙的少女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如同清晨小鹿的眼眸,急匆匆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肖时序眼眸一亮,知道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两人的距离不断缩短,那少女却径直与其擦肩而过,顿时一阵茉莉的香气钻进了肖时序的鼻腔。 他张了张口,语言却吞吐起来,连带着耳廓也变红:“姑娘,请留步!” 那少女听到声音短暂地回头,看向肖时序的目光清澈而灵动,直到肖时序整个人如同被煮熟的大虾时,少女眼睛弯弯,头也不回地离开。 宋以珠提起裙摆不敢耽搁,方才她在门前看到了四处张望的春华,立马就跑了下来。 这是她和春华约定的信号,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春华只要站在门口,自己就立刻返回。 宋以珠赶紧利索地上了马车,春华见到人连忙说道:“姑娘,周嬷嬷传话说世子过会要来看您。” “他来做什么,不是这几日都沉醉在温柔乡了吗?”宋以珠摘下面纱问道。 春华摇了摇头揣测道:“莫不是您得病的消息太过分了,世子担心?” 宋以珠差点被口水呛到:“谢霁他会担心我?” 自己说起来也只是个失宠的外室,谢霁那人心思深不可测,又谨慎得很,怎么可能在乎旁人。 一路上惴惴不安,害怕被发现,宋以珠进了房间就吩咐沐浴,芙蓉面都是女子,脂粉气息很重,谢霁那人又很小心,宋以珠只得赶紧洗澡。 外间不知道哪里来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宋以珠趴在浴桶边上,心情难得的很好。今日没想到会这么成功,她已经将曲子交给了明娘,之后的事情都是明娘处理,相比也会很顺利。 谢霁进来的时候,就是宋以珠睡着的样子,因为重心不稳,脑袋一点一点地,像是小鸡啄米,雾气氤氲间宋以珠面色红润。 眼见宋以珠将要滑落在水中,谢霁连忙伸手托住宋以珠的下巴。 冰冷的温度顿时让宋以珠惊醒,她下意识地抬头去看,撞入了谢霁晦涩莫深的眸子。 “不是说生病了吗,怎么本世子瞧着,气色不错。”谢霁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地凑近宋以珠,另一只手划动清水,荡起层层波纹。 宋以珠想要缩回水中,却被谢霁抓住肩头,四目相对之间,宋以珠只思考了一瞬,白嫩纤细的指尖从谢霁的胸膛一路向下,媚眼如丝。 她声音带着委屈,水蒙蒙的眼睛看向谢霁:“妾又见不到世子,只能出此下策了。” 水花四溅,屋内的气氛暧昧起来,谢霁任由宋以珠攀上他的脖颈,茉莉花的香气更浓郁了,宋以珠吐气如兰,试探性地啄了一下谢霁的薄唇。 谢霁笑出了声,掐着宋以珠纤细的腰肢:“那你是如何想我的。” …… 窗外的玉兰花蕊露水滴落,直到月上梢头才停歇。 事后,宋以珠趴在床榻上闭目养神,屋外的丫鬟来了好几趟,字里行间都是想要谢霁前去弄月那里。 果然事情做得真了,连手底下的丫鬟都相信了,生怕自家主子失宠。 “世子今日还要过去吗?”宋以珠见丫鬟眉眼中的着急,故作娇纵的问道。 谢霁失笑,穿着月白色长袍把宋以珠揽在怀里:“怎么,你吃醋了?” 在他心里,宋以珠就是附在自己身上的菟丝子,没有什么自保的能力,要是自己宠了别人,她估计还不知道怎么哭鼻子呢。 宋以珠不说话,别过了头,只留给谢霁一个侧脸,微微泛粉的鼻头皱起,像是在耍小性子。 “妾不吃醋,只要世子开心就好。”这话一出,反而有了欲盖弥彰的味道。 只是为了迷惑外面的人,谢霁晚上不能留在宋以珠这里。 于是他很罕见地安抚道:“那我就留在你这用晚膳,等晚些才过去。” 宋以珠见好就收,点了点头。 “有什么需要的,就告诉周嬷嬷。”谢霁叮嘱道。宋以珠这个人,也只是会些小聪明,要是碰到大事,未免有些胆小,况且之前长公主的事情也够她害怕的了。 第30章 做成人彘 宋以珠应了一声,随后周嬷嬷领着十二个碧衫侍女鱼贯而入,鎏金托盘上蒸腾的雾气裹挟着荤腥气,熏得她不着痕迹地偏了偏头。 宋以珠的饮食清淡些,她偏生喜欢熬得浓稠的红豆薏米粥,旁的菜夹得也比较少,单单喝下半碗,宋以珠就饱了。 烛台吞吐着暖黄的光晕,将谢霁半张脸浸在阴影里。他执箸的手修长如玉,银箸尖正悬在一碟番茄鸭心上方,问道:“怎么不吃肉。” 宋以珠握着象牙箸的指尖一紧,说实话,她最讨厌的就是动物的内脏。每次看见都会想起宋家人被抄家那日的血迹斑斑,只是谢霁在,周嬷嬷布菜时总喜欢吩咐厨房做这样的菜,毕竟内脏富有营养。 她望着对面人,咬着下唇:“妾……” 谢霁见她吞吐半晌,剑眉微蹙,将鸭心夹到宋以珠的碗里:“用些对身子好。” 宋以珠犹豫片刻也没有吃下,脑海里满是宋家被抄家的场景,血迹逶迤蔓延到她的脚下,满目鲜红。 她不适地抚摸着臂弯凸起的鸡皮疙瘩,将碗推得远了一些。 两人相对无言。 “那个送来的贡女如何了?”谢霁问夜澜。 夜澜行了礼,眼神满是厌恶恭敬地说道:“那人到了后厨仍不死心,整日谩骂不止,奴才去查看的时候,刚好遇见她还妄想告诉陛下,让陛下给她做主。” 谢霁搁下银箸,神色凛冽,凤目微挑看向噼啪作响的烛火,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拔掉舌头,做成人彘,以儆效尤。” 他知道皇帝送过来的人是眼线,弄月将事情都交代清楚了,可只有映月不知死活,还妄想偷偷给皇帝传递消息,求皇帝救下自己。 末了,谢霁继续说道:“找个擅长模仿字迹的人,代替映月传消息。” 宋以珠听到这话,目光触及到碗中油腻的鸭心,顿时从胃部涌出一股恶心,只能将碗推开,赶紧喝了一口茶水。 碗筷碰撞的声音引起了谢霁的注意,他薄凉的眼神转了过来,落在宋以珠身上。 宋以珠用力扯了嘴角:“妾一时不小心。” “小心些便是。”谢霁似乎没有看出宋以珠眼底的抗拒。 宋以珠藏在袖中的手心黏腻不已,那丫鬟尚未传出消息,只是唇舌计较,却不想直接被剜去舌头,成了人彘,若是自己在外面偷偷赚钱,还妄想留下后路被谢霁知道,那又该如何? 她不敢再想下去,此时谢霁的温和只是表面的,自然对她宽容些许,那要是日后事情被发现,谢霁还能对她宽容吗,这简直是奢望。 廊下忽有夜风穿堂而过,鲛绡帐幔齐齐翻飞。宋以珠拢了拢披帛,屋内暖和,她穿得单薄,可偏偏支起一扇窗户透风,夜风就灌了进来。 她起身关上窗户,房间内静悄悄的,只有谢霁动筷的声音,半晌,又有个小丫鬟来请谢霁,谢霁眼底晦暗不明,微微抬手,夜澜得了令,干净利落地将小丫鬟拖了下去。 他可以容忍恃宠而骄,可绝不愿意旁人仗着恩宠肆意妄为,尤其是手底下的人,要是仗着主子的恩宠横行霸道,那自己绝不手软。 眼见时候不早,谢霁起身离去。 宋以珠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女子愁眉不展,青丝乖顺地披散在她的肩头,春华察觉到宋以珠的情绪,问道:“姑娘怎么愁眉不展,傍晚的时候明娘递了信,说是曲子大卖,咱们足足赚了五十两呢。” 宋以珠卸下钗环,低声嘱咐:“这几日咱们就不出去了。” “姑娘发生什么了吗?”春华弯腰问道。 宋以珠将方才的事情重复了一遍,春华也被吓得脸色惨白,谢霁手段狠厉,也丝毫不留情面,陛下赏赐的人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了。 “这几次我就不去了,春华你带着曲子出府,路上都小心些。”宋以珠嘱咐道。 春华认真的点了点头。 子时的更漏混着梆子声传来时,宋以珠辗转难眠。忽闻窗外传来陶器拖动的声响,她披起衣裳推开窗户向外望去,只见两个玄衣侍卫拖动着巨大的陶器。 引路抬灯的一个小厮手止不住地颤抖,像是恐惧到了极致,偏生那侍卫还嘱咐他:“走得快些,别将小夫人吵醒,她可看不得这些。” 小厮被声音吓得一哆嗦,夜色浓郁,他再加上害怕,直直地被绊倒了,灯笼里的烛火忽明忽暗。 侍卫更加不耐烦:“你做什么,这么不小心,想要挨打吗?” 小厮望着侍卫沾满血迹的佩剑使劲摇了摇头,连滚带爬地起了身,似乎要哭出来了:“大人,这夜半三更的,小的实在是害怕,这才不小心……” 另外一个侍卫听言将陶器的口的稻草盖得严实了一些:“行了行了,咱们赶紧走吧,若不是只有这一条路通向地下内狱,咱们又何须夜半来走。” 是了,他们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怎么会害怕一个被折断四肢的女子,只不过小夫人胆小,世子刻意嘱咐让夜间再走,这才拖到现在。 小厮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声线颤抖:“那女的,还活着吗?” 侍卫笑了一声:“方才疼昏过去了,不过我估摸着,怎么着也能活到半月后。” “长得还算不错,只是可惜太过泼辣,又没脑子,得罪了世子,要不然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几人感叹几句,却没发现稻草掉落,宋以珠刚想出声提醒几人,却透过光亮,看到了陶器里黑森森的头发,顿时大惊失色。 “啊!”宋以珠慌忙放下窗户,跌落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要是她没看错,那个人应该是被做成人彘的映月! 春华听到声音,快步跑过来,把宋以珠抱在怀里:“姑娘,姑娘没事了,春华在呢。” 听到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宋以珠才发觉自己居然落了泪,那泪水冰凉。 周嬷嬷挑了帘子端着烛火进来,面不改色,将两人扶起来说道:“小夫人,这会您应该睡着了。” 宋以珠惊魂未定,声音颤抖:“我只是有些睡不着。” 看到宋以珠这幅样子,周嬷嬷也知道了大概,直言道:“今夜这件事,不过是冰山一角,您是世子身边的人,就应当知道日后面对的是什么。” 周嬷嬷搁下蜡烛,长长地叹了口气:“世子他不容易,您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不应该害怕他。” 注视着跳动的烛火,周嬷嬷似乎看见了那个命运悲惨的女人,自己的丈夫窝囊,只有她一人吞咽下所有的委屈,而她唯一的儿子,日子也过得艰辛。 第31章 真是个犟种 宋以珠缓了缓神,说道:“我知道了。”虽这样说,但还是对方才看到的场景害怕。 她柔嫩的指尖揪起衣服的一角,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至少在周嬷嬷面前,她不能表现出对谢霁的一丝不满。 从一开始双儿的事情,再到映月的事情,宋以珠一步一步的看清了谢霁的内里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但宋以珠不得不承认,自己必须讨好谢霁,才能在后宅活下去。 一连几日,宋以珠都以书信和明娘保持联系,她做的曲子大卖,赚了不少钱,只是自己暂时不出门罢了。 …… 很快,就到了春日,芙蓉面外的桃花开得正盛,花瓣簌落在了肖时序的发间、衣襟上,倒也称得上人面桃花。 过往的小姑娘不禁红了脸颊,拿着扇子含羞带怯地瞥向肖时序,有些胆子大的,还往他身上扔香囊。 肖时序的小厮还抱怨着:“爷,咱们还要继续等下去吗,这都一个多月了,明娘都说那个姑娘归期不定……” 肖时序的下颚紧绷,手指紧张地摩挲着袖口的刺绣,抿着唇,眼神看着芙蓉面的牌匾坚定道:“她会来的,一定会的。” 自从见了那个少女一面,肖时序向来只为百姓的胸腔挤进了一方情感,这个情感让他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想要提笔写出情话,但自己连那个姑娘叫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搁置。于是情感就填满了自己的身体,进不来,出不去。 他日日下朝就往这边赶,期待着再次看到那个姑娘的身影。 小厮觉得自家状元郎脑子似乎有些问题,一开始见到状元郎整日只知道看书,后来好不容易鲜活些了,又成了这样,他嘴里嘟囔着:“真是个犟种。” “你说什么?”肖时序问道。 小厮重新挂上笑脸,谄媚道:“奴才说爷真深情。” “状元郎,真是好巧啊。”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 肖时序寻声望去,只见谢霁骑马立于街上,一手握着缰绳,眉目淡漠,只微微勾起嘴角,像是嘲讽。 肖时序变了脸色,感觉好心情都被一扫而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不情不愿地行礼:“见过世子。” 原先两人也没有结下梁子,可肖时序性子刚正不阿,为人执拗,只认死理,有次见到谢霁面无表情地将一个人喉咙拧断,肖时序上前阻拦不得,还被旁人劝阻不要和谢霁作对。 这下子肖时序愤愤不平,立马上书弹劾谢霁,可皇帝轻飘飘地揭过,他思考一夜,又重新查看了谢霁的过往,就认定谢霁是个大奸臣。 谢霁环顾四周,目光放在了芙蓉面上:“怎么,状元郎是前来抹脂涂粉的吗?” 肖时序气得面红耳赤,梗着脖子问道:“那世子是来给您外室买首饰的吗?” 气氛顿时凝固,要知道,谢霁的私事旁人是万万不敢谈论的,小厮伸手扯了扯肖时序的衣袖,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下去,可肖时序没有理会。 他甩开小厮,向前站了站继续说道:“世子怎么不说话,这世道女子本就过得艰辛,可世子贪图美色,将一个好好的姑娘抢走做了见不得光的外室,这难道是君子所为吗?” 小厮恨不得捂住肖时序的嘴,这个没眼色的状元郎,没见谢霁眼神都不对了吗,还敢说下去,要是真惹得谢霁不悦,找人弹劾肖时序,那肖时序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谢霁微微弯了腰,骨节分明的手抚摸着马儿的鬃毛,眼神带着一丝戏谑:“这就不劳状元郎担心了,毕竟谢某也不是君子。” 说完,谢霁话锋一转:“状元郎还是担心自己的婚事吧,舍妹心悦状元郎已久,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上门谈论亲事。” “你,你那妹妹无礼至极,我绝不会娶她!”肖时序语无伦次,指着谢霁的鼻子骂。 谢繁喜欢肖时序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也是个俗套的故事。谢繁有一日出门不小心将帕子丢在了肖时序身上,肖时序下意识捡了起来送到谢繁手中,从此少女的芳心相许。 可谢繁为人嚣张跋扈,多次在长街公然打骂丫鬟仆人,有次肖时序下朝路过,刚好看见谢繁将皮鞭抽打骨瘦嶙峋的老叟,嘴中还骂道:“让你走路不看道,撞到了本小姐,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肖时序连忙上前阻拦,可谢繁不依不饶,非让那老叟赔钱,肖时序看着捉襟见肘的老叟叹气一声,从瘪瘦的袋子里拿出自己刚刚领到的俸禄全都交给了谢繁。 谢繁还闹着:“肖郎,我不要你的,都是那个贱民!” 两人吵闹了好一阵,谢繁才不情不愿地离去。 回过神来,谢霁心情好了不少,重新握紧缰绳:“那状元郎,咱们就回门宴见?” 肖时序实在是说不出口那些脏话,只能拂袖而去,小厮松了口气,连忙跟上那位大爷。 谢霁缓了神色,对一侧的夜澜说道:“去打听打听,肖时序怎么在这。” “是。” 直到马蹄声远去,宋以珠才抱着琵琶从角落里现身,紧紧地抿着唇,内心思索万千。 没想到那日见到了,居然是大名鼎鼎的肖时序,而肖时序为了见自己,在门前守护多日。原本看到了明娘的信,宋以珠以为肖时序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一个月多过去,他居然还在等自己。 好不容易今日准备出门,却撞见了这幅场景,谢霁和肖时序吵了半晌,让宋以珠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见到肖时序,否则谢霁知道了,又是一件麻烦事。 宋以珠蒙着面叹息一声,转身离去,却不想被蓦然回头的肖时序看见了,她不由得揉了揉眼睛,再次睁眼的时候,宋以珠已经消失不见了。 肖时序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没想到我又看错了。” 这声音很低,小厮几乎听不到,再次问道:“爷,您说什么呢,咱们赶紧回去吧。”省的谢霁回过神来再找麻烦。 第32章 她就很好 深夜,谢霁再次走神,一时不慎将墨水滴落在纸上,晕开了一片,他伸手将纸扔到一边,倚靠在椅背上,半仰着头。 肖时序说过的话回荡在他耳侧,谢霁烦闷捏了捏眉心,将宋以珠收做外室,她未免有些尴尬,不如自己早些娶妻,将她纳进来,日后生的孩子也好有个名分。 想到这儿,谢霁提笔给长公主写了封信,麻烦她帮自己留意着合适的世家贵女。齐王他自然是信不过的,如今谢霁只能将此事拜托给长公主谢长珏。 次日 “殿下,世子递了信。”淑云恭敬地递过信。 谢长珏慵懒地躺在软榻上,盖着狐裘,听到这话才睁开了凤眸,染着蔻丹的手接过信封,细细地读了起来。 谢露浓坐在一旁看账本,听到这话,动作微顿,随即恢复正常。 “霁儿这孩子,总算开窍了,淑云,你吩咐下去,给各位年龄合适的贵女下帖子,后日在府内开个赏花宴。”谢长珏满意地合上信纸吩咐说道。 淑云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谢露浓起了身,先是向长公主行了礼,然后说道:“娘,这件事交给我办吧。” 顿时喜悦的气氛一扫而空,半晌,长公主发出一声嗤笑,她上下扫视了自己女儿说道:“你也配?” 殿内的丫鬟纷纷低下头,长公主对郡主时常出言讽刺,她们早已习惯,只是郡主向来不愿出风头,这次怎么还敢主动和长公主说话。 这话像是给了谢露浓一个巴掌,她脸上火辣辣的疼,但谢露浓没有退缩,依旧坚持的说道:“我来办这件事情会更加妥当,毕竟上京的适龄女子女儿比淑云更加了解。” 像是从来没有听过谢露浓敢顶嘴,长公主起了身,眼眸满是厌恶,说时迟那时快,长公主扇了谢露浓一个巴掌。 殿内丫鬟纷纷下跪,祈求长公主不要将怒火牵连到自己身上。 谢露浓被扇的脸向旁边歪,白皙的肌肤上五个鲜红的巴掌印,脸颊上被长公主的指甲勾出了血丝,看着就疼。 “一个杂种,还敢顶嘴!”长公主用力掰过谢露浓的脸,丝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轻蔑。 “本宫告诉你,得亏是当初本宫心软,留下你一命,否则你就该跟着那滩污血一样滚去地下。” 说罢,长公主将谢露浓甩在地上,吩咐道:“将郡主带下去,关起来,三日不许给吃食,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淑云行礼,扶着谢露浓出去,眼见走远,淑云忍不住说道:“郡主您这又是何苦,长公主什么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 在淑云眼中,郡主此举不过是为了博得长公主好感,是个缺爱的孩子罢了。 “淑云姑姑,您不必劝我了,这件事是我惹的娘不高兴了,是我的错。”谢露浓垂下眼睫,一滴晶莹的泪落了下来。 淑云心疼的看着谢露浓:“您也别怪长公主殿下,毕竟曾经的事情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痛苦,长公主殿下她还是很爱您的。” 谢露浓到了房间,躺在床上不说话,淑云见状也只能离开。 殊不知,谢露浓缓缓勾起了嘴角,既然她都被禁足了,那赏花宴上发生什么,也不关自己的事情吧。 …… 后日 长公主的赏花宴十分盛大,各位世家贵女大概也知晓这是给谢霁相看世子妃呢,铆足了劲打扮自己,希望能得到谢霁的另眼相看。 如今只不过春日,长公主的后宅盛开着大朵大朵的桃花,花瓣随风飘落,煞是好看。 长公主坐在高处,观察着各位小姐,时不时侧身询问淑云。 “那李尚书家的姑娘看起来性格沉稳,相貌也不错,是个好的。”谢长珏低声说道。 淑云摇了摇头,说道:“殿下,您忘了,那姑娘的母亲是个泼皮,她在家中也未曾学些东西,想来难以担世子妃的重任。” 长公主叹气:“你告诉霁儿没有,怎么还不见他的人影。” “奴婢告诉了,估计世子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殿下放心,他肯定会来的。” 话音刚落,通传声传来。 谢霁穿着靛蓝色长袍,领口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月白祥云宽边锦带,乌黑的头发高高束起,露出精致的眉眼。 站在两侧的贵女悄悄抬头去看,纷纷红脸,虽然外面传言谢霁为人桀骜,手段又残忍,可是自己嫁过去是去和他做夫妻的,又不是犯人,有什么害怕的。 长公主见状露出笑容:“霁儿,快来。” 赏花宴继续进行,长公主拉着谢霁坐在高台,将自己认为合适的女子指给谢霁看。 “你瞧站在桃树底下那个姑娘,长得浓眉大眼,身材高挑,举止谈吐也不错。”长公主示意谢霁看去。 谢霁只晃了一眼就蹙眉,长公主察觉到谢霁的情绪,随即问道:“霁儿,你怎么了?” 谢霁回过神,连忙说道:“没什么,只是刚刚走神了。”他方才,居然下意识地将那个女子和宋以珠对比,鼻梁没有宋以珠高,皮肤没有宋以珠白,就连礼仪也比不过宋以珠。 这简直太荒谬了,这里面的女子都有可能是自己未来的妻子,而宋以珠不过是个外室,怎么能出现这种想法呢,谢霁不由得唾弃自己。 “那个女子如何?”长公主问道。 谢霁的手指蜷缩起来,拒绝道:“我不太喜欢。” 长公主并不气馁,又再次问道:“那她旁边那个呢,她是大理寺卿的嫡次女,心情温和,本宫和她接触过几次,也知书达理。” 谢霁望去,心中却再次浮现了宋以珠的脸,他稳定心神,有些烦躁:“我也不喜欢。” 长公主犯了难:“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给姑母一个方向,姑母好给你去寻。” 谢霁环顾四周,随意一指:“她就很好。”那女子看起来很好相处,应当不会为难妾室。 长公主愣了愣,那是个小官的庶女,身份和谢霁不配,谢霁怎么会看上她? 第33章 溺毙荷花池 春色撩人,但下了一场春雨,花瓣随风飘零,城外的溪水也涨了不少。 夜澜快步走过,作揖说道:“世子,郡主来了。” 谢露浓一身鎏金百蝶穿花云缎裙,淡绿色的裙装广袖上绣着朵朵绿梅,整个人出尘不染,头发遮住一大半的伤疤,多了几分娇弱。 她见到谢霁,弯起眉眼:“霁阿兄。” 谢霁搁下笔,神色冷淡,只微微抬头问道:“你怎么来了?” 谢露浓眼神变得忧郁,像是为谢霁难过:“霁阿兄前几日选的姑娘,今早发现被溺毙在荷花池中了,娘有事抽不开身,嘱咐我来给霁阿兄再送些姑娘的画像,再选一人。” 说罢,她吩咐丫鬟将画像都放在了谢霁桌前,最上面的那张女子画像落入谢霁眼中。 但只是一瞬,谢霁收回眼神,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罢了,这事就交给姑母,这些画像都收起来吧,我瞧着心烦。” 谢露浓闻言眼底划过一丝欣喜,不过随后而来的就是难过,她抿了抿唇,看向谢霁的眼神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霁阿兄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谢露浓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实则握着茶盏的指尖渗出了细细的汗。 谢霁蹙眉,俊美的脸庞划过一丝不悦:“这事不是你关心的。” 谢露浓早已习惯谢霁这样的话语,也不怎么在乎,只不过心中还是有些难受。 她的眼神克制而炽热,但只能垂下眼睫,她这样的女子,若是不算计,怎么能嫁给自己心悦的人。 …… “小夫人,这几日的花开得可真好。”春华喜悦地说道,看着后院盛开的这些花,心情都变得好了。 宋以珠这些时日也不知怎的,身材抽长了不少,胸前鼓鼓囊囊,整得她最近又换了不少新衣服,她含笑看着春华说道:“是啊,花开得真好,我们今日不如摘些桃花,做成桃花酿。” 春华慌忙点头,兴奋地就要去取篮子,嘴里还说道:“桃花酿也比不上小夫人美。” 说罢,还低语看向宋以珠的胸口,挤眉弄眼:“让人流连忘返。” 宋以珠羞恼地看着春华,假装要上手收拾春华:“春华你口无遮拦,我今日就要教训教训你!” 主仆两人追逐打闹,直到最后春华气喘吁吁,摆手求饶。 宋以珠刚刚站定,眼神瞥见转角出一片华丽的衣角,她定睛去瞧,那人却消失不见。 只听到仆人的问好声,宋以珠才惊觉刚刚那人是安平郡主。 听闻前几日长公主殿下办了一场赏花宴,目的就是给谢霁相看合适的世家贵女,今日安平郡主前来,估计是未来主母的人选已经定下来了。 宋以珠面色凝重,要是人定下来了,相信不久谢霁就会订婚,而自己也不知未来主母的性格,万一日后谢霁成婚自己冲撞了,怕是也不好。 不如想办法问问谢霁,是哪家的姑娘,自己也好有个打算。 春华找来了篮子,向宋以珠招手:“小夫人,奴婢把篮子找来了。” 宋以珠有些心不在焉,努力耐着性子说道:“这颗桃树就不错,不如就摘这儿的桃花吧。” 不知从哪里起了风,风打着旋刮起散落一地的桃花瓣,落在宋以珠的发间,裙摆。 美人半蹲,脸颊旁的发丝垂落下来,只露出半张桃花面,杏眼香腮,一双眼眸波光潋滟,欲语含羞。 谢霁立于廊下,望着宋以珠的背影微微出神。 宋以珠似乎察觉到了有目光注视着自己,顺势回头,刚好撞进了谢霁浓稠如墨的眼眸。 “见过世子。”宋以珠行礼说道。 谢霁缓缓伸手,宋以珠下意识地睁大眼睛,以为他要做什么。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了宋以珠的发间,摘下粘在发丝的花瓣,谢霁的眼神漠然,可眸子却生的深情,像是情意绵绵。 宋以珠今日穿的恰好是淡粉色襦裙,胸前绣着大朵大朵的桃花,扎着侧麻花,发间坠着颗颗珍珠,像是坠入凡尘的桃花仙。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注视着谢霁手中的桃花瓣,谢霁有些用力,桃花瓣被捻出了淡粉色的汁液,沾染了他的指腹。 “桃花很美。”谢霁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但眼神却望向宋以珠。 宋以珠不由地红了脸颊,念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花盛开的时节,估计会有不少姑娘出嫁。” 谢霁牵起宋以珠的手,两人一同看向桃花树。风裹胁着花瓣,像是下了一场桃花雨。 “是。”谢霁应了一声,他记得,继齐王妃嫁进来的时候,也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所有人都很高兴,只有他倔强地抱着母亲的牌位哭得撕心裂肺。 宋以珠小心翼翼地问道:“世子好事将近,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谢霁似笑非笑,握着宋以珠的手渐渐收紧:“怎么,你着急什么?” 宋以珠发觉自己猜错了,连忙解释道:“妾只是想在主母进门之前多做准备,免得冲撞了主母,是妾错了。” 宋以珠咬着下唇,不敢去看谢霁的眼睛,气氛凝固起来,谢霁强大的气场让宋以珠如背在芒,在场的几人甚至忘了呼吸。 谢霁松了手,两个手指抬起宋以珠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试图找出她的漏洞,可宋以珠眼神澄澈,微微睁大,带着水雾,可怜极了。 “冲撞算不上,你只要恪守本分就可以了。”谢霁说道。 宋以珠连忙应下。 见宋以珠乖顺,谢霁开口说道:“最近你不怎么出门,听闻这个时令年轻女子都喜欢去裁新衣,你今日也去转转吧。” 说罢,谢霁转身离去。 宋以珠站在原地,雪白的下巴上被谢霁的手指掐出了红痕,她愣了愣,没想到谢霁没有中意的人选,那郡主今日前来是为了什么? 她甩了甩头,懒得再去想这些。 第34章 我帮你好吗 街上人来人往,宋以珠没坐马车,独自一人走在路上,刚好她还可以去芙蓉面看一眼曲子卖的怎么样。 忽然,迎面撞上了安平郡主。 宋以珠只能行礼:“见过安平郡主。” 谢露浓语气温和:“宋娘子快请起。” 话音刚落,一旁的女子面露不屑,掩唇轻笑:“宋娘子,快起来吧,遇到郡主这样不歧视外室的好人可不常见。” 谢露浓语气有些重:“珍珍,你这是做什么。” 被唤作珍珍的女子并不理会,关切地和谢露浓低语:“露浓,你怎么这么心善,这个宋以珠心思深得很,刚进教坊司就勾搭上了世子,你日后若是进了王府,指不定被她怎么害呢。” “可是……”谢露浓有些犹豫。 珍珍拍了拍谢露浓的手背,安抚道:“你放心,我知道分寸,我家中许多姨娘,都是娘亲摆平的。” 谢露浓这才放下心来。 见宋以珠站在原地,珍珍扬了扬下巴说道:“宋娘子也是出门逛街吧,既如此,方便一同去坐坐吗?” 虽说是疑问,但语气不可置疑,强势地要求宋以珠前去。 宋以珠知道不得不去了,谢霁的名声在外,她们也不敢将自己伤得太过分。只是她有些奇怪,为何珍珍对自己的恶意如此重,分明之前两人也没有来往。 “方便的。”宋以珠应声。 谢露浓见状,端起笑脸,将宋以珠拉到身侧:“不必害怕,珍珍她人不坏的。” “是。” 三人进了酒店包厢,店小二见到谢露浓前来立马端来了几个平日谢露浓常点的点心,点头哈腰的离开。 只剩三人,珍珍眼神轻蔑,挂上嘲讽的笑问道:“宋娘子看上去面色不错,向来日子过得滋润,也不知用的什么法子?” “都是些寻常玩意,入不了姑娘法眼。”宋以珠斟酌的说道。 珍珍听到这话,只觉得好笑,宋以珠在装些什么,不过是用皮肉勾引男人得来的罢了,有什么好炫耀的。 “确实,毕竟我们可做不出为人外室的事情。”珍珍和谢露浓一向交好,自然知晓宋以珠的事情,况且就算谢露浓不说,她也看得出来好友喜欢自己表哥。 这边谢露浓还没能表明心意,那边就有狐媚子爬上了谢霁的床,她都替谢露浓打抱不平,谢露浓胆小,性子温和,哪里对付得了这种人。 宋以珠虽然气恼,但也无法否认珍珍口中的话。 见宋以珠不说话,珍珍继续说道:“想必宋娘子在床事上也颇有心得,否则怎么气色这么好。” 这话格外露骨,宋以珠有些生气,说道:“珍珍姑娘这话未免太刻薄。” 谢露浓见两人将要吵起来,连忙打个圆场,拍了拍珍珍的手:“珍珍,你这话太难听了,快给宋娘子道歉。” “是,是我的不对,宋娘子不要计较。”珍珍不服气地说道。 谢露浓接过话说道:“珍珍,我想吃八宝鸭,你去问问后厨做没有好不好。” 珍珍一向对自己这个好友有求必应,见状也只能同意。 见珍珍离开,谢露浓充满歉意地说道:“这确实是珍珍的不对,还望宋娘子不要生气。” 郡主都说到这个分上了,宋以珠也不能再计较,否则显得自己小心眼了。 “没事的,珍珍姑娘也是心直口快。”宋以珠说道。 谢露浓语气温和,眉眼弯弯:“霁阿兄宠宋娘子,旁人都说是宋娘子好福气,可我今日一见,倒是觉得霁阿兄好福气,毕竟宋娘子如此貌美。” “郡主哪里的话,不过是一幅皮囊罢了。”宋以珠知道谢露浓眼角有个疤痕,这番也只能如此说。 谢露浓依旧笑着,可仔细去看,发觉她的笑意不达眼底,她隐藏得很好:“宋娘子谦虚了,当初宋娘子第一美人的称呼露浓可记得清楚呢。” 说罢,谢露浓眼神悲伤:“可是可惜……” 随即她反应过来,立马捂住嘴,小心翼翼地道歉:“抱歉,是我失言了,宋娘子不要怪罪。” 宋以珠摇了摇头,她家里的事情已经过去半年多了,旁人怎么说都不能改变。 谢露浓带着暖意的双手拉住宋以珠,眼神真挚:“如果宋姑娘愿意,我可以帮你将还活着家人从流放之地接回来。” 宋以珠听到这话,心脏怦怦直跳,可以吗,她真的可以信任安平郡主吗? 谢霁性格阴晴不定,宋以珠也不敢提这些事情,而众人口中的谢露浓为人善良,是个好姑娘。若是谢露浓能帮她,是不是自己的家人…… 想到这,宋以珠连忙清醒,不行,若是自己这样做了,之后被谢霁知道,难免不会牵连安平郡主,到时候就成了自己不是了。 “怎么样,宋娘子考虑得如何?”谢露浓依旧带着笑,她笃定宋以珠不会拒绝,因为现在宋以珠无权无势,而谢霁现在宠的是另外一个美妾,宋以珠不得宠爱,肯定会想办法抱上另外一条大腿。 这条大腿,就是自己,她要想办法把宋以珠变成自己的人,这样谢霁有什么动静,自己都知道,日后也好想办法嫁给谢霁。 可宋以珠缓慢地摇了摇头,拒绝道:“多谢郡主的好意,只是妾求了世子……” 听到这话,谢露浓笑脸一僵,缓缓抽出了自己的手:“确实是本郡主唐突了。” 此时珍珍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见谢露浓神色不对,连忙指着宋以珠的鼻子:“你对露浓做了什么?” 谢露浓装模装样地拦了珍珍一下,劝道:“珍珍,你不要和宋娘子计较,这件事情的确是我唐突了。” 此话无异于火上浇油,珍珍被怒火支配着将谢露浓护在身后:“原本以为你是个胆子小的,没想到居然敢对郡主不敬,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说罢,她指使着几个粗使婆子压住宋以珠。 “珍珍姑娘,你要动用私刑吗?”宋以珠挣扎不动,心中顿感不妙。 “珍珍,你快把宋娘子松开,这事要是传出去就不好了。”谢露浓拧眉,担忧地说道。她虽然这样说,但是内心却没有什么感觉。 宋以珠敢拒绝自己,那就应该承担后果! 第35章 住手 “露浓你别怕,说到底她不过是个失宠的外室,谢世子不一定管她,”珍珍把玩着腰间鎏金香球,湘妃色裙裾扫过满地狼藉的碎瓷片。她刻意拔高的嗓音引得走廊里探头探脑的茶客又多了几个,继续说道:“给我打!” 粗使婆子听了珍珍的话,抡起胳膊就扇了上去,粗使婆子蒲扇似的巴掌裹着风声落下,宋以珠耳畔嗡鸣阵阵,左颊火辣辣地灼痛。她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架着,眼见第二掌又要劈下,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忽听得珠帘哗啦作响。 “住手!”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宋以珠不可置信地睁开眼,来者居然是肖时序。 玄色皂靴踏碎满地光影,肖时序逆光立在门前。春寒料峭的天气,他青色长袍的下摆还沾着御史台台阶前的泥点子,肖时序蹙眉看着眼前的场景,掩饰不住的怒气,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仗着自己的权势,肆意欺辱他人,简直太过分了! 一旁的小厮又想要伸手去拦:“爷,您别,那可是安平郡主和御史大夫的小女儿!” 肖时序甩开他的手,怒斥道:“无论她是什么权势,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我既然做了这个状元郎,就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受欺负!” 小厮呐呐地收回手,这个祖宗,总有一天得得罪人。 肖时序的青色长袍洗得有些发白,显然是穿了很久的缘故,他站在那里,粗使婆子就害怕地松开了手,宋以珠跌落在地面。 她的珍珠耳铛滚落在了地面,沾染了些许尘土,宋以珠抬眸,只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向自己伸出。 肖时序顾忌姑娘的名声,在手上搭了素色的帕子,琥珀色的眼瞳极其温柔,语调缓和,像是雨后的翠竹:“姑娘,你没事吧。” 宋以珠挣扎着站了起来,没有借力:“多谢大人。” “我当是谁呢,原是状元郎,怎么宋娘子除了世子还勾搭了别人,真是不知廉耻!”珍珍的语气很重,谢露浓还来不及拦。 肖时序转身,将宋以珠护在身后,眼神掺了冰碴,并不避讳珍珍只是个未出阁的女子:“姑娘也是女子,为何对女子字字句句都是恶意,若世道安好,谁又愿意委身与人。” “更何况,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您的爹爹前几日才因为当街强抢民女而被参了一本,怎么,如今姑娘也要学上一学?”肖时序针针见血,不留余地。 “你!”珍珍气急,反而说不上话来。 珍珍气得蔻丹指甲掐进掌心,正要发作却被谢露浓按住,谢露浓细声细语的说道:“都是误会罢了,珍珍,我们快回去吧,宋娘子莫要怪罪,我这就差人将娘子送回去,改日亲自上门道歉。” “下如此重的手,居然只需要道歉?”肖时序冷哼一声。 谢露浓脸色一僵,没想到这个状元郎这么执拗,不懂变通。 肖时序还想要继续说下去,却被宋以珠拦住,若是因为自己的事情惹得肖时序的仕途不畅,那可是天大的罪过了:“肖公子,这样就可以了。” 谢露浓松了口气,若再这么纠缠下去,说不定事情还会闹大,到时候就麻烦了:“那就多谢宋娘子的宽宏大量了。” 珍珍还有些不服气,却被谢露浓的眼神压制住,只能急得原地跺脚。 肖时序只能放过她们,再次低头的时候,只见宋以珠的眼眸和记忆中的逐渐重合,他顿时有些晃神,随即又排除自己的想法,应当是不可能的。 宋以珠生怕肖时序认出自己就是那日弹琵琶的人,连忙低头行礼:“多谢肖公子出手相助。” 肖时序想要伸手去扶,但碍于男女有别,目光怜惜地看着宋以珠说道:“姑娘不必如此,若是日后还有人欺负你,你尽管来大理寺找我便是。” 阳光温和地打在少年柔和的侧脸,他双眼上扬,像是春日里带着暖气的微风。他不久前才入职大理寺,虽说还不懂一些处理案子的细节,但还是愿意帮助宋以珠的。 谢露浓见状说道:“宋娘子,我差人雇的轿子已经在楼下了,烦请您移步。” 肖时序望着宋以珠的背影,因为方才的缘故,裙摆沾上了尘土,可身姿挺拔,纤弱却不失力量感。 直到宋以珠离去,肖时序才发现滚落在地上沾染着尘土的珍珠耳铛,他捡起耳铛小心擦拭,想要叫住宋以珠,却发现她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哎。”他话音未落,一旁的小厮就凑了过来,跟着这位主子他可算是遭老罪了。 “爷,不是小的说您,您瞧瞧这几天,都惹了多少权贵,且不说今日,昨日您就得罪了兵部尚书家的外甥家的侄子,前日得罪了裕王妃娘家的姐夫,大前天……”小厮喋喋不休,而肖时序充耳不闻。 肖时序只将耳铛小心翼翼的包裹在手帕上,希望下次遇见能送回给宋以珠。 浑浑噩噩间,宋以珠已经回了别院,春华一声惊呼:“姑娘,你的脸怎么了?” 宋以珠叹了口气,这些事情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况且对方位高权重,哪里是自己一个外室能惹的,日后避开她们就是。 “没事,春华,拿热水敷一敷就好了。”宋以珠坐在桌前说道。 春华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自从姑娘成了外室,没有过一天安生日子,整日来人对她打打杀杀的,担惊受怕。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到外面的通传声,是谢霁过来了。 宋以珠眼见躲不过,只能迎面走过去。 谢霁顿时就看到了宋以珠侧脸鲜红的巴掌印,狭长的眸子危险的眯了眯:“谁做的?” 第36章 都给我包下来 宋以珠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劝阻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妾不小心撞到了。” 这借口拙劣,谁会撞出五个指头印来,可宋以珠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 谢霁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眸色深沉如墨,低气压顿时蔓延开来,他抬手叫来夜澜:“去查。” 说罢他也没有停留,大步转身离去。 身后的下人见谢霁远去,小心翼翼捧进了一盆牡丹花来,恭敬地说道:“小夫人,这是世子从江南花大价钱买来的绿牡丹,您看放在哪里。” 那花开得正盛,向来花费了不少功夫。 宋以珠抿了抿唇,原来谢霁今日前来是给自己送花的,心中多了几分暖意,开口说道:“放在窗户那里吧。” 傍晚突然下起了大雨,这场雨来得猝不及防,直到次日清晨才停歇。 次日 弄月穿着最招摇的桃红外衫,袖口用金线绣着牡丹,华贵无比,内里套着月白色长裙,发鬓间插着支足金红宝石步摇,带着翡翠发冠,自从她得宠之后,好东西就没有断过,但也是她第一次穿得如此艳丽。 身边的丫鬟低声说道:“珍珍姑娘去了翡翠楼。” 弄月点了点头,紧张地蜷缩起了手指,第一次嚣张跋扈,她还有些不适应身份,但谢霁说了,她只能去做。 丫鬟见到弄月紧张,警告道:“您可千万要将世子交代的事情做好,否则后果您也是清楚的,世子要的可不是畏首畏尾的鹌鹑。” 弄月抿了抿红唇,面色恭敬:“我知道了。” 马车摇摇晃晃到了翡翠楼,这是世家贵女都喜欢逛的一家布料店,向来客人络绎不绝。 珍珍站在里面,看着靛青色印花的布料满意地点头,一旁的店小二见她喜欢,连忙推销道:“姑娘好眼力,这可是当下最时兴的料子。” 珍珍抚摸着布料上暗绣的缠枝莲,忽听得环佩叮咚,转头见个桃红身影迤逦而来。寻声望去,只见弄月笑眼盈盈,红唇轻启:这匹布料我要了,我买回家做衣衫正好。” 珍珍气急:“这分明是我先看上的,你未免有些不讲理。” “什么看上看不上的,我只知道,我先付钱。”弄月说道,身后的丫鬟立马递给店小二沉甸甸的一袋钱。 店小二笑得眼睛眯了起来:“好嘞,我这就帮贵客将布料装起来。” 珍珍见弄月穿着不凡,以为她是哪家不常见的贵女,不想和弄月计较,转过身去看其他的布料,谁知弄月跟了上来,继续说道:“那几匹布,我都要了。” “凡是这位姑娘看上了,都给我通通包起来。” 店小二连忙招呼人搬布料,这次得够他们店一月的收入了,简直遇到财神爷了。 珍珍气得手指向弄月:“你这人,就是在故意在和我作对,你爹爹是谁,可打听过我是谁?” 弄月满不在乎地拨弄着手中的指甲,像是在看小丑,噗嗤笑出了声:“姑娘别生气啊,我就是看你眼光好,这才买了。” 这番吵闹顿时吸引了旁人的注意,周围人议论纷纷。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珍珍咬牙切齿地看着弄月:“好啊,算你有骨气,最好我看上的你都买了。” 她这个人在平日冷静的时候还有几分聪明,可当自己气恼了,便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弄月听到这话,咯咯地笑出了眼泪:“怎么,姑娘以为我没钱?” 说罢,弄月上前几步,附在珍珍耳侧低声说道:“也不知,手中没有银钱的是谁。” “你!”珍珍下意识地推开弄月,却没想到弄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额头磕在了桌子角,她连忙捂着额头。 “哎呦!” 众人顿时乱作一团,掌柜的都跑了出来,心情跌宕起伏,生怕自己店里出了人命,到时候自家生意怎么办。 珍珍脸都白了,捂着嘴后退几步,她虽然敢对百姓颐指气使,可她如今可不知道弄月的身份,若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可就不好了。 弄月身后的丫鬟见机立马大声说道:“这位姑娘怎么如此恶毒,我家夫人不过是与你争执几句,你怎么就推我家夫人!” “我没有,我就是轻轻地一下,谁知她就倒了。”珍珍解释道,眼神有些慌乱,只能强装镇定。 弄月捂着渗血的额头跌坐在地,暗中将藏了鸡血的鱼鳔袋捏破。 猩红顺着她雪白皓腕滴落到桃红色外衫上,在青砖地绽开朵朵红梅。弄月虚弱地躺在丫鬟怀里,眼睛半阖,气若游丝:“你怎么还抵赖,快,我要告诉我家世子,让世子给我做主!” 世子?珍珍瞬间捕捉到这个信息,看着弄月穿着华贵,难道弄月是哪家世子的宠妾,爹爹不过是个御史大夫,母亲不得宠,若是得罪了哪个世子,怕是她在家中也难过了。 “不是我做的,不是!”珍珍苍白无力地解释道。 话音刚落,两波人冲突起来,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场面混乱。 “你打我做什么!” “让你们欺负我家夫人,你家姑娘简直蛇蝎心肠!” “分明是你家夫人无理取闹!” “别砸了,哎呦,别砸了,我的店啊!” 珍珍身上被踩了好几脚,珠花散乱,丫鬟护不过来,只能扭过头来说道:“姑娘,快走,我快坚持不住了。” 珍珍听到这话,努力挤出去,走到一半,也不知道是谁扯了她的外衫,她惊呼一声,一时不慎跌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汗味顿时涌入鼻腔,她大声想要离开:“别碰我,都不许碰我!” “啊,别碰我,都别碰我,等我出去一定要剁了你们下贱的手!”珍珍花容失色努力想要扒拉开那些手,却无力地看着那几只手抚摸上了她的锁骨。 混乱中不知谁扯断了珍珍的织金腰封,海棠红襦裙顿时散开。七八个市井泼皮趁机挤进人群,汗津津的手掌贴上她裸露的肩头。珍珍尖叫着抓挠,蔻丹在某个泼皮脸上划出血痕。 珍珍屈辱的眼泪流了下来,怎么办她的身子被外人看见了,还怎么嫁个好人家。 \"救命!\"珍珍发髻散乱地扑向门口,却被门槛绊倒。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弄月倚在丫鬟怀中勾起的唇角,以及谢府马车帘隙间闪过的玄色蟒纹。 第37章 你的眼睛很像一个人 直到几日后,众人还津津乐道珍珍衣衫不整地出现在大街上,一个世家贵女,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让人唏嘘。 甚至旁人不需要去猜她的下场,除了避过风头早早嫁人,没有别的出路了。 而且因为弄月受了伤,谢霁这人护短得很,任凭御史大夫提着礼品去赔礼道歉,可还是免不了在朝堂上吃了哑巴亏。 珍珍此刻正被困在闺房,她的桌子上摆着一条白绫和一件血红色嫁衣,她脑海回想起刚刚爹爹说的话:你简直太让家族蒙羞了,甚至为父都在朝中被世子针对,险些丢了乌纱帽,为父给你两条路,要么你一条白绫吊死,要么早些嫁到王员外家。 那王员外年近半百,家中美妾无数,她嫁过去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不行,她不能这样。 想到这里,珍珍跌跌撞撞地起了身,跑到桌前慌忙写下一封信,小心翼翼地塞到怀里,她一定要想办法把信交给谢露浓,谢露浓绝对不会放任不管自己。 别院 谢露浓坐在堂上,胳膊支着下巴,闭眼假寐,屋内十分安静,只听得几人的呼吸声,弄月高高举起烧得正热的茶水,痛苦不堪。 弄月不敢出声打扰谢露浓,只能忍着痛垂下眉眼,眼下谢霁不在,旁人是不敢替她出头的。郡主前来点名要见自己,就是拿准了谢霁不在,来给珍珍出气的。 莫约过了一炷香,谢露浓才缓缓睁眼,问茯苓:“宋娘子过来了吗?” “宋娘子在来的路上了,郡主。”茯苓说道。 两人完全忽视了跪在地上的弄月,弄月死死地咬着唇,她的胳膊十分酸痛颤抖着,但也不敢放下来,只能坚持着。 “呦,瞧我这记性,弄月娘子快起来吧。”谢露浓大发慈悲地说道。 她眼角带着笑意,温柔地看着弄月继续说道:“那日听闻珍珍冲撞了娘子,娘子如今可大好了?” 弄月胆子小,前几日都是装出来的,听到这话,不由得哆嗦一下,撑着笑脸说道:“多谢郡主挂怀,不碍事的。” “那就好,珍珍这人胆小,回去了之后辗转反侧,生怕弄月娘子生气,此番我前来,一是为了给珍珍传个话,二来见见宋娘子。”谢露浓眼睛上挑,瞥了弄月一眼又收回眼神,心中发笑。 看来这个弄月才不是传说中的嚣张跋扈呢。 “你先回去吧。”谢露浓说道。弄月如临大赦,心情都放松下来,行礼之后就匆匆离去,生怕谢露浓反悔。 “见过郡主。”宋以珠踱步前来,骤然听到谢露浓前来,还点名要见自己,她走得着急,胸脯上下起伏。 谢露浓抬眼,只见美人微微低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泛着粉的脸颊,一股香气袭来,像是千金难求的月桂露。 她目光向下,落在了宋以珠薄如蝉翼的披肩和镶嵌着圆润珍珠的绣鞋上,而一旁的弄月穿着华贵,却和宋以珠身上这件无法比拟。 看来霁阿兄为了护着美人下了不少心思,甚至还树了靶子,只为转移火力。怪不得珍珍才打了宋以珠巴掌,后面弄月就故意挑衅珍珍,引得霁阿兄发怒。 心中有数,谢露浓勾了勾唇角,连忙起身扶起宋以珠:“宋娘子不必多礼,我见到宋娘子就觉得亲切不少,不如日后我就唤你以珠吧。” 宋以珠从之前的事情就感觉这位安平郡主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她显山不露水,看似是珍珍替她出头,实际上得力的是她,双手不沾血的也是她。 “郡主开心便是。”谢露浓拉住宋以珠的手坐下来,示意几个丫鬟都下去。 她亲亲热热地看着宋以珠说道:“以珠你生得好看,我瞧着也欢喜,只是可惜前些年我都足不出户,要是早些认识你那该多好。” 谢露浓因为脸上疤痕的缘故,几乎不出门,即便是出门也只是带着面纱,从不参加姑娘们的宴会,所以宋以珠也只是知道有个安平郡主,但几乎没有见过她。 “只是,你这双眼睛……”谢露浓欲言又止。 宋以珠见她吞吞吐吐,于是温和地说道:“如何……” “像极了一个人,”谢露浓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可知,宁青箬?” 宋以珠思索片刻,宁青箬,那还是她十一岁的时候听家中长辈提过,那个时候朝廷和游牧民族多有摩擦,许多大臣主和,让公主前去和亲,可皇帝并不愿意让自己唯一的女儿去那里受苦。 那可不是什么享福的地方,尤其公主刚刚及笄,有了自己心仪的儿郎,公主还是皇帝从前最心爱的妃子难产生下的,皇帝和公主都不愿,那大臣自然不能多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宁青箬站了起来,愿意自己去和亲,那是她才刚刚十三岁,还未及笄,皇帝嘉奖她心怀大义,封其为嘉福公主,前去和亲。 “嘉福公主?”宋以珠问道。 谢露浓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她和霁阿兄从前多有来往,而你生的又……” 话还没有说完,谢露浓自觉失言,连忙捂着嘴:“你瞧瞧我乱说些什么,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这样反而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让宋以珠对宁青箬感兴趣了不少,自己生得像她,这简直有些难以置信。 末了,谢露浓见宋以珠陷入了深思,起身说道:“那我就先走了,以珠,你千万不要多想,人啊,得向前看。” 她笑了笑,却在转身后敛起笑容,眼底划过一丝得意,宋以珠,你可千万不要去查啊。 第38章 霁哥哥 青石板扫得干干净净,宋以珠绣鞋上的珍珠穗子沾着几瓣粉白桃花。廊下的铜铃被风卷得叮咚作响,宋以珠这才回了神。 她从前不关心朝堂上的事情,对谢霁几人也了解得不多,所以也不清楚谢霁和宁青箬之间的事情。 周嬷嬷正在廊下翻看着这月的账本,微微眯着眼睛,苍老的手指飞快地翻动。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瞧见宋以珠,起身行礼。 见到周嬷嬷,宋以珠思路清晰,周嬷嬷是谢霁身边的老人了,自然知道宁青箬的事情。 “周嬷嬷,您可知道嘉福公主?”宋以珠问道。话一出口,宋以珠便后悔了。她蹙起了眉,倒像是江南烟雨里欲说还休的怅惘。 周嬷嬷放下手中的活计,手顿在半空,账本被微风拂过,吹出声响。檐角铜铃忽然急响,惊起栖在树上的鸟雀,半晌,宋以珠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周嬷嬷思绪飘远:“宁姑娘啊,她的爹爹是当朝太傅,她也常常进宫来,那时候世子也很喜欢和她一起玩,明明是个小姑娘,但却十分坚强……” “后来边境摩擦不断,宁姑娘求了她爹,亲自跪到了金銮殿前,求陛下下旨让自己前去,那日的雨可真大啊,陛下同意的时候,宁姑娘当时就病倒了,整整发了三日的高烧。” 说了片刻,周嬷嬷眼神忧伤,转身才询问道:“您怎么想起来问嘉福公主了?” 宋以珠的手中搅着帕子,心神不宁,如果说宁青箬和谢霁两小无猜,青梅竹马,那么谢霁一开始看中自己,是不是因为心上人远去,情意无法排解,所以才将自己带回来。 那自己日后又该如何和谢霁相处呢,难道要东施效颦吗? 周嬷嬷见宋以珠不说话,这才发觉她眼神放空,显然已经走神的缘故,看来她是害怕,于是周嬷嬷咳嗽几声,继续说道:“小夫人,您实在不应该多想这些事情,毕竟嘉福公主已经和亲。” 宋以珠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说道:“多谢周嬷嬷指教,我明白了。” 周嬷嬷放下心来,转身去准备中午的膳食,宋以珠抬手唤来春华,让她细细地调查宁青箬的喜好穿着。 她踱步到了铜镜前,望着镜中自己的模样,垂下的珍珠串子碰着青玉耳珰,冷泠冷如碎玉。她忽然伸手扯下步摇,乌发如瀑散落肩头,镜中人笑得十分苦涩。 可她坚定地说:“宋以珠,不许慌。”这话像是在说服自己。 午后的阳光正好,宋以珠换了件轻薄的墨绿织锦流云裙、裙身以深邃的墨绿为底色、上面织着繁复的流云图案、仿佛能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飘动、裙摆宽大飘逸、如同天边的流云、既神秘又迷人、腰间系着一条镶着嵌着宝石的腰带、更显得她腰肢纤细、气质高雅。 她向来不喜欢华贵的妆容,今日却在额间处画了桃花,发间坠着颗祖母绿宝石,红唇轻抿,宛如画中仙子,坐在秋千上,裙摆随着秋千起伏荡漾。 秋千架设在西院的合欢树下,此刻微风卷着残红拂过她墨绿裙裾,倒像是宣纸上晕开的朱砂。宋以珠握紧秋千绳上的缠金丝绦,足尖一点便荡向澄澈的天际。 随着秋千,宋以珠像是一只随风飘荡的蝴蝶,一时不慎,她的鞋子脱落,掉到了台阶下,绣鞋脱落时宋以珠竟生出几分快意,要是自己也能随之坠落就好了。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握住那只脱落的绣鞋,绣鞋小巧,上面还缀着铃铛,随着人动而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霁握着那只绣鞋,分明是十分正常的画面,却多了几分情愫的味道。 “世子?”宋以珠惊呼出声。 谢霁半蹲在宋以珠身前,一只手握住宋以珠的脚腕,源源不断的热气传到了宋以珠被握住的地方,引起阵阵战栗。 桃花时不时的还会落在谢霁高耸的鼻梁,滑落到他的衣襟,宋以珠望着谢霁清冷的脸庞,一时失神。 \"当心着凉。\"谢霁眉头紧蹙,正要穿好的鞋却挣脱开来,落到了地面,宋以珠小巧的脚就踩到谢霁的怀中。 宋以珠低眉弯了弯眉眼,说道:“霁哥哥?” 谢霁喉咙滚动,眼神晦暗不明,像是蛰伏在暗处垂涎的野兽,低沉的声音传来:“你唤我什么?” 宋以珠一本正经,发后的绿色丝带随风飘扬,摇头晃脑地说道:“世子年长我三岁,我唤一声霁哥哥应该是可以的。” “哎!”宋以珠惊呼一声,话音未落天旋地转,桃花簌落在两人纠缠的衣袂间。谢霁将她禁锢在秋千架上,鼻尖几乎碰着她的耳侧。 谢霁附在她耳边,引起一丝丝战栗,气氛暧昧至极:“你会和哥哥一同……” 宋以珠羞红了脸,紧紧搂住谢霁脖子,娇气地哼了一声:“世子就会拿我取笑。” “怎么不唤我霁哥哥了?” 宋以珠别过脸不说话,被谢霁抱进了房内。 夜色渐浓,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鸟站到了枝头,随后被屋内暧昧的声音惊起,发出阵阵鸟鸣。 宋以珠疲惫地闭上眼睛,嗓子都沙哑了,谢霁发了疯,在床上使劲折腾她就算了,还哄着自己唤他霁哥哥,宋以珠哭着求饶,可谢霁却更加来劲。 谢霁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水汽将宋以珠抱进怀里,宋以珠皱了皱鼻头,像是不适应。 她似乎睡着了,下意识的表情比平常都生动了。 梦中宋以珠站在雾里,听得后面传来马蹄声,她回头,只见来者是个穿着绿色罗裙的少女。 那少女面部稚嫩,不过十三四岁,眉眼间和宋以珠十分相似,少女手中握住弓箭,看着宋以珠不由得嗤笑一声。 “你就是宋以珠,可真是东施效鼙。我和谢霁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岂是你一个小小的外室能比拟的?” 宋以珠仰头去看,心中明了,这是宁青箬。 见宋以珠不说话,少女抬起弓箭,面色狠厉:“东施效鼙的人,就该去死!” 宋以珠看着那箭离自己越来越近,开始疯狂地逃跑,跑啊跑,不小心跌倒在地上。 她缓缓抬头,只见入目是一双锦靴,谢霁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见到宋以珠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你也学宁青箬,不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 “对不起,我只是,只是害怕活不下去。”她害怕失宠,身若浮萍,宋以珠只能拼命抓到自己可以抓到的东西。 可惜,又是一支箭破空而来,直直冲向宋以珠的眉心,她避无可避,只能望着那只箭。 第39章 我买你 一夜噩梦连连,宋以珠再次睁眼的时候天已大亮,虽说睡了很久,可宋以珠神色恹恹,没有什么精神,梦的最后,那只破风而来的箭刺进了她的胸膛,她跌倒在谢霁的脚边,源源不断的血液从宋以珠的胸口争前恐后地涌出,天空洋洋洒洒地飘散着纸钱。 “小夫人,您醒了。”周嬷嬷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避子汤进来,宋以珠思绪被打断,端起药碗习惯性地一口气喝下,突然瞥见梳妆台上放着一副银鎏金烧蓝宝石头面。 头面做成了各种形状,镶嵌着珍珠、宝石等等,在阳光下折射出光芒,无比华贵。 周嬷嬷收起喝完的药碗,察觉到宋以珠眼底的疑惑,解释道:“小夫人,世子今一早就差人送来了那幅头面。” 宋以珠嗯了一声,却回想起昨夜的那场梦来,难道自己拙劣的演技被谢霁看出来了,所以这算是奖赏她昨夜的表现? 这本是一件高兴的事情,毕竟她有了这个底牌,最起码会保障她在一段时间内不会被谢霁遗忘,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若是有一日谢霁厌倦了,那自己又该如何? 宋以珠抿了抿唇,神色不太好看,周嬷嬷以为她被药苦到了,于是问道:“小夫人,您可需要用些蜜饯?” 宋以珠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说罢她起身下床,推开了窗户,外面春光大好,枝头飞来的喜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春华传了膳,见周嬷嬷又去盯着后厨,踱步到宋以珠面前说道:“姑娘,明娘那边说有位客人喜欢您的乐谱,想要见您一面。” 见面?宋以珠好看的眉头蹙了起来,她脑海里晃过肖时序的脸,但又立马否决,不可能这么巧吧。 “那咱们今日前去,那位客人可在?”宋以珠压低声音问道。 春华想了想说道:“明娘说那位客人每次都是傍晚时分来,咱们那时候去,客人应该也在。” 两人商量片刻,傍晚的时候宋以珠就出了门。 宋以珠戴着面纱,一路上畅通无阻,经过闹市的时候,发现一群人围在一起说着什么。 “求求各位大人开恩,买下我吧,我只求给爹爹买口薄棺下葬,不至于暴尸荒野。”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宋以珠的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我们都是平民百姓,哪里有多余的钱啊。” “我倒是想要个媳妇,可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买棺材。” 众人议论纷纷,围在中间的少女蓬头垢面只露出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身后的草席盖着她爹爹的尸身,似乎已经有几天了,尸体散发着阵阵臭味。 听到众人的议论,少女慌忙解释:“我不贵的,只求好心人帮我把爹爹下葬,我做牛做马也使得。” 宋以珠看着少女无助的眼神,忽然想到了自己,她爹爹的尸身若不是明娘帮忙,估计也葬身狼腹了。 “我买你。”宋以珠缓缓开口。 那少女欣喜的抬头,只见白衣女子带着面纱,那双眼眸怜悯地看向自己。她缓过神来,不住地磕头:“多谢姑娘,姑娘大恩大德容霜没齿难忘。” 众人见事情有了结果,都逐渐散开。 宋以珠将钱递到容霜手中,低声说道:“这些钱你拿去给你爹爹下葬。” 容霜掂量着手中的分量,拒绝道:“姑娘,您给的太多了,这些多余的您收回去。” 宋以珠又将钱推回去,说道:“我不用你留在我身边,你拿着这些钱做个小买卖,活下去就好。” 远处的肖时序握住手中的钱袋,耳廓泛红,眼睛亮晶晶的,这是他朝思暮想的人,他果然没有看错,她不仅琵琶弹得好,心地也善良。 小厮无奈地叹着气,嘴里嘟囔道:“这都是什么蠢人,连人家姑娘的面容都没见到就夜夜难眠,莫不是读书读傻了?” 肖时序听到这话也不恼,袖中的手指都泛了粉,他解释说道:“面容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趣的东西了,要从内心去看,那才是真实的。” 小厮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他才不信呢,一个美人和一个丑女,那个男人都会见色起意的。 肖时序正了正衣冠,说实话,他确实没有什么好打扮的,来来回回就那几件衣服,小厮洗衣服时下手没个轻重,还给他下摆撕了个口子,肖时序用针线缝了一条丑丑的蜈蚣。 唯独他的身子挺拔,面如冠玉,站在那里就惹得姑娘家红脸。 小厮看着宋以珠走向芙蓉面的方向,对肖时序说道:“爷,你说那姑娘能喜欢你吗?” 他伸出手盘算:“您除了长得好看又有才华,一无是处,家徒四壁唯独一个老娘,还病歪歪的,而我呢,还是不要工钱死皮赖脸地跟着您的,您身上连一块完整的银子都拿不出来,谁会嫁给你啊。” 肖时序的眸子暗了暗,随即释怀:“我要她心悦做什么,我心悦是我自己的事情,不求她心悦我,况且,你说的也对。” 看到肖时序有些暗淡,手臂不自在地缩了起来,小厮又有些不忍心,安慰道:“没事,您还算不错,嗯,最起码心肠好,咱们快走吧,要不然赶不上那姑娘了。” 微风拂面,河堤旁的杨柳开出了新芽,宋以珠走在小路上,即将到达芙蓉面的时候,她发现芙蓉面前站在两人。 宋以珠躲了起来,定睛望去,只见肖时序站在原地,手中捧着一束鲜花,含苞待放,这估计是他花了不少钱买来的。为了见自己心悦的姑娘,他付出了最大的诚意。 宋以珠靠在墙角,心中不住地打鼓,看来要见自己的就是肖时序了。她低头思索,她实在不想和这位状元郎扯上半点关系。 于是她抬手唤来小孩,递给他一块饴糖。 第40章 妾想要 夕阳把芙蓉面的朱漆牌匾镀上一层金箔。肖时序望着门槛上最后一缕日光渐渐收窄成线,青竹纹的袍角被晚风吹得簌簌翻卷。 他等了很久,都不见宋以珠的身影,最后从芙蓉面走出来的,是明娘,她扶着朱漆栏杆款款而下,鬓边的金步摇在夕阳里晃成一片碎金。她捏着绢帕掩嘴轻笑:\"状元公莫怪,那位姑娘家里临时来了亲戚,今儿是见不着了。\"说着从袖中取出个青布包,\"这是她托我转交的新谱子。\" 肖时序接过还带着体温的布包,不免有些垂头丧气,自己运气就这么不好吗?不过他还是恭恭敬敬地说道:“那便麻烦明娘子了。” 明娘叹了口气,心中却不明白为什么宋以珠不愿意见肖时序,还找了个小孩给自己传话,这分明是多好的机会,日后说不定能借着肖时序的手脱离苦海呢。 不过旁人的事情她又怎么能做得了主。 就连一旁的小厮都觉得可惜,眉头皱到一起:“哎,爷,实在是可惜,咱们都碰到那姑娘了……” 肖时序的耳廓依旧红着,桃花眼带着笑意,将布包紧紧的贴在胸口,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那布包似乎带着茉莉花的香气,没关系,见不到就见不到。 宋以珠见肖时序远去,才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心中不免有些惭愧:“真是抱歉啊肖公子。” 她知道谢霁和肖时序针锋相对,又怎能接触肖时序,将他拖下水。 宋以珠叹了口气,回头一望,却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壮着胆子向前走去,那人却故意躲着自己,甚至想要逃跑。 宋以珠快步走过,伸手抓住了那人的衣襟:“怎么,还想跑?” 荣霜见躲不过,只能回头,听到宋以珠强势的语气,她身子晃了晃差点被路上凹凸不平的石子扭到脚。 “你怎么跟着我?”宋以珠疑惑地开口问道,她方才都给了容霜银钱,按理说她应该不会跟着自己了。 容霜吞吞吐吐,眼神摇摆不定,甚至有些挣扎,最后闭眼索性跪了下来,语气带着哭腔:“姑娘,求您收下我吧,我无处可去了。” 宋以珠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想要搀扶起容霜,但却没能拉起来她,只能站在原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我不是给你钱了吗?” “姑娘,您不知道,我一个女子在外讨生活会遇到什么样的人,我还带着钱,最后只能落得人财两空的下场,求你收下我,最起码我还能活着。”容霜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她抬起袖子擦掉眼泪,却将泥土擦了上去,看上去滑稽可笑。 宋以珠犯了难,若是从前,她就收下容霜了,可如今她是在谢霁府上,采买下人的事情还轮不到她做主,哪能随意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不说谢霁,怕是周嬷嬷那关也很难过得去。 “这件事情我不能做主,但只能尽力一试。”宋以珠咬了咬牙,心软了,望着容霜流泪的眼睛犹豫片刻说道。 容霜感激地看着宋以珠,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道:“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姑娘真是菩萨心肠。” …… “世子,小夫人来了。”谢霁书房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是他身上的味道。 谢霁听到传话,将信件放到燃烧的烛火上,忽明忽暗地照着谢霁清冷的侧脸,燃烧的火苗卷曲起灰烬,灰尘便飘散在半空中。 听得吱呀一声门开了,宋以珠发间垂着丝带,乖顺地贴在脸侧,自从宋以珠失宠的消息传开,宋以珠很少来他这了,这倒是也方便了皇帝的眼线,认定她就是失宠。 宋以珠站在桌前,素手芊芊端来了一碗鸡汤,温声说道:“世子这几日十分劳累,妾特意炖了鸡汤。” 鸡汤的香气在屋内蔓延,汤内没有放置谢霁讨厌的葱花,谢霁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勺子,随即又放回碗中,勺子和瓷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宋以珠的心也随着这声响动一颤,她下意识的抬头,只见谢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像是洞察了她内心的想法,宋以珠的指尖似乎被盛着鸡汤的碗壁烫到,又像是心虚,立马缩回了袖中。 “有事求我?”谢霁将碗放在面前,将宋以珠揽在怀中,她的腰很细,谢霁一只手就能握住。 宋以珠咬着下唇,像是羞恼谢霁看穿了自己心中所想,闷闷道:“妾想要个丫鬟。” “去找周嬷嬷知会一声便是。”谢霁说着,勺子舀起鸡汤,轻抿一口。 宋以珠瞧见谢霁的动作,心中放松了些许,看来谢霁对这件事并不在意,她撒娇一般环住谢霁精瘦的腰身,杏眼圆圆,脸颊泛着粉色,像是一只温顺的狸猫:“妾想要外面的人,那个姑娘跪在地上无家可归,看起来可怜极了,妾当时就心软了,想要将她带回来。” 谢霁挑眉,根本不在乎:“就这事?” “就这事。”宋以珠应声道。 谢霁手指摩挲着碗边:“那吩咐让周嬷嬷将那人签了死契,你就带进来便是。” 宋以珠内心雀跃,亲了亲谢霁微凉的薄唇,却被谢霁按住脖颈,眼神晦暗:“怎么,亲了就想跑?” 宋以珠索性抱住谢霁,让他根本亲不到,谢霁无奈地抚摸着宋以珠绸缎般的发丝说道:“不过是个丫鬟,也至于你如此上心。” 宋以珠在内心反驳,才不是,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想到这,她又不免自嘲,或许在谢霁心中,自己也只不过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罢了。 “妾想要嘛。”宋以珠语调拖长,像是在谢霁心中用羽毛扫过,痒痒的。 “宋以珠,我只叮嘱你一句,她不过是个丫鬟,你不必将她看得太重了,日后她死了,还会有下一个补上。”谢霁冷着脸说道。 宋以珠顿时愣住了,她以前家中虽说有许多姨娘仆人,可爹爹从来不许她们随意打杀下人,因为他说,无论是谁,都是爹娘生养的,讨个活计不容易,若是没有什么坏心思,就宽容些便是。 而谢霁觉得,若是犯错,那就是不上心,即便是陪在自己很久的丫鬟,也能眼睛不眨一下地打死,她和谢霁的想法截然相反。 第41章 谁的夜明珠 宋以珠嗯了一声,心思却游离起来。 她站在一侧,一时不慎打翻了砚台。翻涌的墨汁全部泼洒出去,她的指尖还沾着墨汁,冰凉的触感激得她微微一颤。青石砚斜倒在紫檀案几上,浓黑的墨汁正顺着桌布往下淌,在青砖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宋以珠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嗤笑,寻声望去,只见谢霁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神淡漠,直直地看着宋以珠打翻的砚台,清冷的声音传来:“发什么呆?” 宋以珠望着裙摆被溅上的墨水,抿了抿唇,似乎不知道怎么解释。 “去一旁抄书,什么时候心静下来,什么时候再去换衣服。”谢霁说道。 听到这话,宋以珠回过神,坐在一旁的桌案,用帕子抹去指尖沾染的墨水开始抄书。 这上面放着的都是谢霁曾经摘录过的,笔迹和其人如出一辙,锋芒毕露,一笔一划都显露出谢霁的性格。 而宋以珠一手簪花小体,看上去和狂放的字体格格不入。 宋以珠虽然抄着书,可却想起谢霁方才的话还有容霜流泪的脸。 爹爹曾经说过自己虽然聪明但心肠软,遇到事情狠不下心来,所以宋以珠在遇到容霜的时候几乎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宋以珠裙摆上沾染的墨水早已凝固,丫鬟掌了灯,地上的污渍也被擦去,几盏烛火之间,谢霁拿着一卷书,烛火跳动,忽明忽暗中照亮他清冷的面庞。 宋以珠的手腕酸痛,她抬起手腕揉了揉,再提笔的时候,鼻腔闯入雪松的凛冽气息,是谢霁。 他将宋以珠环住,骨节分明的手指向她刚刚写完的字迹:“这笔应当凌厉些会更好。” 宋以珠因为刚刚的事情,语调有些赌气:“妾自小就这么写。” 谢霁也不恼,两人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谢霁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冷漠,倒是多了几分烟火气,有时还会和宋以珠调笑。 “那便改过来。”谢霁说道。 谢霁自小养在皇宫,和皇子们一同在上书房读书,授课的都是大儒,自然字迹不差。 宋以珠想要搁笔,手却被谢霁握住,一笔一画地带着她写。 谢霁掌心的温度蔓延开来,宋以珠侧过身看着谢霁认真的脸庞。 “世子,妾手酸了,明日再写好不好?”宋以珠语调拖长,像是撒娇的猫。 谢霁下意识地看向她,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可以看清宋以珠皮肤的纹理。 雪松味和茉莉花的香气相互纠缠,宋以珠的眼神湿漉漉的,仰头接受着谢霁的亲吻。 他亲吻的时候不喜欢闭眼,时常久久地凝望着宋以珠颤抖的睫毛。 周围的烛火点亮几盏,屋内亮了很多,谢霁自小养成的习惯,不喜欢将自己置身黑暗中,这或许是因为幼时皇帝的惩罚,每次当谢霁犯错或者达不到皇帝要求的时候,皇帝就会把他关进小黑屋。 宫里的娘娘都是人精,知道即便是皇帝惩罚,可谢霁依旧得皇帝宠爱,于是在谢霁被关进去的时候,屋内的破洞会塞进各种各样的糕点食物。 送来烤鸭、鸡腿的,是住在延禧宫的徐贵妃,送来栗子糕和茶点的,是皇后,送来炖的软烂的蹄花汤的,是德妃。 谢霁吃得狼吞虎咽,几乎没能尝出味道,他要尽快多吃一点,否则等皇帝发现的时候,自己要饿好多天。 谢霁在黑暗中摸索着,直到也不知道是哪个包裹掉出了颗夜明珠,那颗珠子成色不好,发出的光亮刚好不被外面发现。 谢霁停下手中的吃食,沾满油渍的手拿起那颗夜明珠,他又四处翻了翻,发现那个装着夜明珠的包裹还放着缝制的暖暖的护膝。 从他出来之后,谢霁就开始打听后宫哪位娘娘送来的夜明珠,可他问了许久,也没有头绪,直到宠冠后宫的宸妃去世的时候,谢霁跟着一众皇子前去吊唁,发现宸妃的宫殿到处都是那样的夜明珠。 他从宫殿开头看到最后,只在一个角落里发现夜明珠的空缺,谢霁伸手从怀中拿出那颗夜明珠,刚好和空缺严丝合缝。 所以到最后,是宸妃娘娘送来的夜明珠,还是她手底下的宫女太监偷走送过来的,谢霁到现在也不知道。 “世子,你怎么了?”宋以珠见睡梦中的谢霁出了汗,连忙问道。 “没什么,刚刚做了噩梦。”谢霁睁开眼,屋内的烛火依旧亮着,但已经夜半,烛火几乎燃尽。 宋以珠见状准备起身去寻新的蜡烛,却被谢霁拉住,她诧异地回头,这位尊贵的世子爷不是一向不喜欢黑暗吗? 谢霁顺势起了身,露出精壮的腰腹,发丝披散在肩头,说道:“不必点烛火了,从箱中拿来夜明珠。” 宋以珠点了点头,箱中的夜明珠又大又圆,不像当年宸妃送给谢霁的那颗,宋以珠不禁说道:“这夜明珠的光芒可真盛,若是颗小的,估计只能照亮一个人。” 谢霁蓦然,怪不得,当初的夜明珠那么小,刚好照亮自己一个,又不被屋外人发现,可见也是用了心思的。 可惜,谢霁从未见过宸妃。 谢霁三岁的时候,宸妃已经进了宫,恩宠羡煞旁人。皇帝那时还是明君,可还是为了博得美人一笑,建造了高高的孔雀台,供宸妃眺望远方,又命底下人锻造了无与伦比的俪簪,全天下仅此一件给宸妃娘娘。 可宸妃死得也早,只留下病歪歪的皇子,几年前也随着她去了。 谢霁回过神来,看着宋以珠把夜明珠小心翼翼地放在高处,柔和的光照亮她的脸颊。 谢霁想道,若是之后能和宋以珠有个女儿,应该也不错。 第42章 下棋 宋以珠放好夜明珠,打算再睡个回笼觉,可谢霁有些睡不着,支着上半身,把玩着宋以珠的发丝。纵然还有些困意,宋以珠此时也睡不着了。 谁也无法在别人的注视下睡着。 察觉到宋以珠翻腾的小动作,谢霁挑眉问道:“睡不着了?” 宋以珠见状不下去,只得睁开眼睛点了点头,索性翻身起来,说道:“要不世子和妾下棋吧。” \"摆棋吧。\"谢霁随手披上件月白中衣,衣襟处银线绣的流云纹随着动作起伏。 宋以珠也顺势起身,将屋内的烛火再点亮几盏,之后忙去取收在博古架上旗盒,那是谢霁在一日赏赐下的,她几乎不用上,盒子上都落了层灰。 棋盘落在矮几上时,外面传来了打更的声音。谢霁执黑子先行,玄玉棋子叩在星位上。 两人有来有回,半晌,宋以珠手指轻叩,眉头紧锁,谢霁的棋子步步紧逼,就差最后几步就要收网,到时候宋以珠满盘皆输。 \"该你了。\" 谢霁屈指敲了敲棋盘,月白色衣袖从手腕处滑落,露出白皙有力的臂弯。他似笑非笑,漆黑的眸子和棋盘中的黑棋逐渐重合。 宋以珠慌忙落子,却见白玉棋子边缘沾着抹嫣红——原是昨夜被他咬破的指尖的结痂之后又被自己扣掉。她急欲缩手,却被谢霁擒住手腕。 谢霁拇指抹过她指尖血珠,用一方帕子轻轻擦拭。 宋以珠定睛望去,只见那方帕子,是前些时日她落在谢霁房内的,还以为谢霁那日不喜,早将帕子丢弃了,没想到他留到了今天。 宋以珠不自在地咬了咬下唇,帕子间还残存着谢霁的雪松味。 谢霁突然执着她手落子,棋子啪的打在\"三三\"位,\"围猎时,该在这里下套。\" 宋以珠愣了愣,收回手,狡黠的眼神一闪而过,语气带着些许得逞的笑意:“世子帮我下了一步,是不是又该妾下了?” 谢霁勾起唇角,看来是自己将宋以珠宠坏了,如今她都敢给自己下套了,他望着宋以珠笑了笑,随即说道:“那你下吧。” 宋以珠挑了挑眉,纤纤玉手执白子落下,只见棋盘中的形式瞬间逆转。 菱花镜里映着二人身影,宋以珠月白中衣领口微敞,露出段凝脂般的脖颈,她眼睛弯起,像是只偷到腥的小猫。 “这样,算是妾赢了吧。”宋以珠支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霁,如果有尾巴,她估计要翘上天了。 谢霁还没说话,窗外传来夜澜的声音:“世子,陛下传您进宫。” 彼时不过是四更天,皇帝怎么会传唤谢霁,还是如此着急。 谢霁嗯了一声,宋以珠替他取来外衫,整理了谢霁的衣领。谢霁低头吻了吻宋以珠的额头,语气难得的放软:“等我回来。” 宋以珠内心泛起了波澜,胸腔涌现出一种别样的情绪,这样的日子,仿佛她与谢霁是夫妻一般,她甩掉头脑中的异样,踢开鞋子,整个人趴到了床上。 “谢霁他是疯了吗?”宋以珠嘟嘟囔囔,整个人像是蚕蛹一样滚来滚去,不知多久,她再次沉沉睡去。 屋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它煽动翅膀,廊下的风铃随风作响,鸟儿被惊动飞走了。 宋以珠睁了眼睛,翻了个身,忽然想起谢霁昨日还让自己抄书,她顿时坐了起来,桌案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字帖,宋以珠瞥见,微微歪头:“完蛋了,今日要写这么多!” …… 晨雾漫过窗棂时,宋以珠正对着字帖打哈欠。砚台里新磨的松烟墨泛着冷光,她瞧着谢霁的笔迹,一时兴起,模仿起他的字迹,居然也像模像样。 \"小夫人,药熬好了。\" 容霜捧着青瓷碗进来,她洗了脸,倒也小家碧玉,褪去神色上的无助,容霜显得十分端庄。 宋以珠接过药碗,这避子汤里加了黄连,苦味钻得人鼻腔发酸。她不由得蹙眉,抬头询问容霜:“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 容霜感激的看向宋以珠,眼睛湿润:“多谢小夫人关心,春华姐姐十分照顾奴婢,若是没有小夫人,奴婢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那就好。”宋以珠说道,说罢一口饮下避子汤,这药实在是苦。容霜从袖中拿出块蜜饯递给宋以珠。 宋以珠咽下之后发现缓和不少,似乎和平日里的味道不同:“怎么这次味道不一样。” 容霜收拾着药碗,回复道:“奴婢往蜜饯里面裹了些酸酸的粉末,这可是奴婢家中独有的。” 两人说了会儿话,容霜就下去做活了。 这字帖实在是多,宋以珠直到夜间掌灯也没有写完,昏昏沉沉的趴在桌案上睡着了。 谢霁彼时才回来,身上掩盖不住的血腥味,他不由得蹙眉,皇帝唤他去抄了家,那家中除去一个年迈的老妇人,就是两房妾室和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 那孩子没睡醒,躺在娘亲怀里撒娇,瘪着嘴要哭,年轻女子抱着婴孩哄道:“别哭,娘亲在呢。” 谢霁虽然内心触动,但依旧坚持将几人压入牢狱,只是吩咐给那年轻女子换个干燥点的房间。 弄月站在院中,见谢霁回来,鼓足勇气,想要上前搭话。她身边的丫鬟见宋以珠这几日得宠,有些着急,在弄月耳侧劝了好久。 “世子。” 她刚刚出声,谢霁面不改色地路过,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弄月脸色尴尬,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声来。一旁的丫鬟叹了口气,怎么紧要关头,她还是不行。 谢霁沐浴过后,发现身上没有血腥的味道,才走进卧房。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她的脸颊,扇子般的睫毛微微发抖,嘴唇淡粉,因为是侧身趴着,她一侧的脸颊被纸张压着。 由于睡得不舒服,宋以珠时不时蹙着眉,桌子上乱七八糟地放着许多抄写的内容。谢霁随手捡起落在脚边的一张纸,纸上的笔锋之间有些他的味道。 谢霁摩挲着上面的一个宋字,眼神晦暗不明。 像宋以珠这样只懂得一些小聪明的女子,等他日后成婚之后,要是没有他护着,那估计会被欺负得很惨。 谢霁将宋以珠抱在怀里,宋以珠下意识地向他怀里藏了藏,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窝着,恬静的小脸泛着粉色,睡得很熟。 第43章 游湖 正逢春意盎然,许多人都出去踏青。湖水上涨,泛着绿色生意,一只小船停在湖中心。 上官阮坐在一侧,脸颊泛红,时不时拿眼神瞥向一旁的谢霁。 上官阮是丞相的女儿,正值妙龄,才貌双全,长公主打听过后,决定为两人牵线,若是能成,或许也是不错的姻缘。 谢霁原是不想来的,可前几日看着宋以珠沾染墨汁的鼻尖,他还是决定要早些成婚。 香炉上方缓缓升起一股细细的烟,上官阮紧张地抓起裙边,抬头望向船外的青山,她鼓起勇气说道:“世子,你瞧,外面的山都变绿了。” 忽然船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上官阮被惯性推搡到船脚,惊呼一声。 身旁的丫鬟连忙扶起自家姑娘,向着外面望去,说道:“那船是谁的?” 话音刚落,另一艘船出现人影,来者正是谢露浓,她关切地走上前来问道:“抱歉,你们可有事?” 谢露浓向船内望去,像是才发现似的捂住嘴巴:“原来是霁阿兄和上官姑娘。” 上官阮站了起来,福身说道:“见过郡主。” 湖面碎金似的波光晃得人眼晕,谢霁扶住船舷时,袖口银线绣的云纹掠过上官阮发间。少女鬓边玉蜻蜓的翅膀颤了颤,沾上了他衣襟沾染的龙涎香。 \"原是露浓。\"谢霁指尖轻叩青瓷茶盏。 上官阮低头一看,却发现方才船晃时一盏茶全泼在了裙摆处,她慌忙用帕子擦拭溅上茶渍的裙裾,杏色襦裙上晕开的茶渍十分明显。她下意识将沾上茶渍的一面裙摆藏了藏。 “早知阿兄在此,该带新的的君山银针来。”谢露浓扶着丫鬟的手跨过船板,石榴红裙摆扫过湿漉漉的甲板。她笑得开心,丝毫没有看出自己原本就是来见谢霁的念头。 谢露浓原本也不知道谢霁今日出来,她今晨路过长公主房间时听到了这个消息,袖中的手指蜷曲,眼底划过一丝不甘。为何总是轮不到自己? 回过神来,谢露浓握紧了手中的帕子。只是这次上官阮身份高贵,不是可以随意捏死的蚂蚁。 “上官姑娘也爱王摩诘?”谢露浓眼疾手快按住被湖风吹起的诗笺,指甲上凤仙花汁染得蔻丹刮过“行到水穷处”的墨字。她忽然轻笑:“倒是应景。” 岸边传来女子的笑声,谢霁握杯的手顿了顿,这声音他听起来像是宋以珠抬眼望去,只见柳荫深处隐约有月白色身影,他眯起眼睛。 上官阮正欲开口,船身又晃。这次却是谢露浓\"不慎\"打翻了果盘,冰镇杨梅滚到谢霁靴边,殷红汁水染透了上官阮的杏色裙角。这下子污渍明显,和茶渍混在一起,像是五颜六色的调色盘。 “真是对不住。”谢露浓充满歉意掏出帕子,想要帮上官阮擦拭,却被上官阮拦住。谢露浓转头吩咐丫鬟:\"快取我备用的襦裙来,让上官姑娘去咱们船上换。” 上官阮看着谢露浓不容拒绝的神色败下阵来,只得行礼说道:“世子,那我先失陪了。” 见上官阮的身影远去,谢露浓才坐在一旁,关切地问道:“霁阿兄觉得上官姑娘如何?” 末了,她又怕谢霁怀疑,解释道:“娘让我来看看。” 谢霁一只手抵在额头,半阖上眼睛,清冷的声音传来:“不错。” 上官阮看上去不像是苛待妾室的主母。 谢露浓面色一僵,随即重新挂上笑容,尖锐的指甲却插进了手心,一股嫉妒的火焰从心底烧起来,为什么,谢霁会看上上官阮那个蠢货,却看不见陪在他身边的自己。 她缓了缓神色继续说道:“那就好,娘和我原本还担心霁阿兄呢。” 湖风突然转了向,将谢露浓鬓边碎发吹得凌乱。她察觉到手中的血迹,连忙用帕子掩盖,面上却笑得愈发甜腻:“这样岂不是很快就要喝到霁阿兄的喜酒了,原本我还以为上官姑娘要和自家表哥喜结连理呢。” 这话暗戳戳地暗示上官阮早就和他人暗通款曲了,谢霁这人向来不喜欢别人的东西,估计要是听清这话前去查探,也不会决定和上官阮成亲。 谢霁望向对岸晃动的柳枝,月白身影早已隐入葱茏。他像是根本不在乎谢露浓话中有话,一心想要看清岸边那女子到底是不是宋以珠。 分明今早宋以珠还赖在床上,说虽现在太阳高照,估计下午就会下雨,她才不要出去。 “世子久等了。”上官阮的出现打断了谢露浓接下来的话语,她面色闪过一丝不悦。 上官阮换上的天水碧襦裙随着船身摇晃泛出粼粼波光,襟口银线绣的三角梅竟与谢露浓帕角纹样如出一辙。 \"不算久等。\"他将茶盏推向案几中央,杯底在檀木纹路上拖出水痕,\"今日就到这儿吧,我还有事,上官姑娘早些回去吧。\" 话音未落,对岸忽有孩童笑闹声,纸鸢线缠上他们船桅,扯得老鹰花样的纸鸢在谢露浓头顶盘旋。 上官阮神色落寞,但依旧行了礼,恭敬地送谢霁远去。 谢露浓看着眼前的一幕,发觉口腔传来一股铁锈味,原来是自己将舌头咬破了,她垂下眼睫。 上官阮回过头,向着谢露浓微笑,她虽然看不出谢露浓想要什么,但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位郡主对她的敌意。 “今日多谢郡主的罗裙,改日我定当将银钱还给郡主。”上官阮柔声红了脸,顿了顿说道,“不怕郡主笑话,我看着世子似乎很喜欢我这身穿着。” 谢露浓说道:“上官姑娘若是喜欢,也不必说什么银钱,权当我送给你的便是。”她内心隐约有些慌乱,谢霁一点都不抗拒上官阮,按照谢霁这样的人,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婚事就要定下来,那自己就再也没机会了。 “那就多谢郡主了。”上官阮盈盈一拜,转身离去。 谢露浓咬了咬牙对茯苓说道:“快点给皇宫递牌子,我要赶紧进宫。” 第44章 沈姒 皇宫内 谢露浓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额头已经泛红:“陛下,求您下旨。” 皇帝由宫女的伺候下吃下药丸,他浑浊的眼眸在谢露浓身上打转,喘了一口粗气:“下旨做什么?” 察觉到谢露浓的神色不对,皇帝挥手让身边的人下去。 “求您下旨赐婚给我和霁阿兄。”谢露浓抬头说道,眼神十分坚定。她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要是谢霁和上官阮成了,那就无法挽回了,况且,长公主是可能不会让自己嫁给谢霁的,她只能求皇帝。 皇帝不说话,只盯着谢露浓。 龙涎香混着药味在殿内盘旋,鎏金蟠龙烛台突然爆出灯花。琉璃灯映得谢露浓额间花钿泛着血光,她身形摇摇欲坠,膝盖被冰冷的地板渗透。 \"你娘前几天要想要把你许给礼部尚书的嫡次子。\"皇帝的喉咙发出浑浊的声音,身体向后仰去,像是累了,\"跪安吧。\" 听到皇帝这番话,谢露浓心中的弦突然断了,不行,她绝对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情。 谢露浓突然扑跪着向前,云锦宫装扫过地板:\"臣愿做陛下耳目!\"她颤抖着说道,“我可以替您监视谢霁。” 谢露浓知道皇帝近些年来愈发刚愎自用,生性多疑,就连对他一手带起来的谢霁都起了疑心,安插了不少的眼线。 窗外传来三声鸟鸣,惊得太监打了个晃。皇帝浑浊的眼珠忽然清明一瞬,他弯腰捏住谢露浓下巴,药气喷在她脸上,眼神杀气毕露:“你确实聪明,不过我要如何看到你的诚意。” 雨突然砸在琉璃瓦上,像是谢露浓她鬓角滴落的冷汗,她浑身颤抖,这还是谢露浓第一次看到皇帝这样的神色。 \"臣女......\"她喉头滚动,咽下舌尖的血腥味,\"知道长公主养了一处死侍。” 皇帝的手指突然收紧,谢露浓听到自己下颌骨发出轻微的咔响。身旁萦绕的药味如今却像是催动死亡的气味,她被痛得眼泪在眼眶打转,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接着说。\"皇帝松手时,谢露浓重重磕在地板上。她后背渗出汗,忍不住吞咽了口水。 \"西郊八十里蓝岗山...\"她咽下喉头涌上来的酸水,\"每月十五有商队运送棺木。\"殿外雨声骤急,盖住她尾音的颤抖。 忽然电闪雷鸣,映出皇帝瞳孔里跳动的幽光。他来了兴趣,哈哈大笑:“谢长珏啊谢长珏,你养了一个好女儿。” 空荡荡的宫殿回荡着皇帝诡异的笑声,谢露浓瘫坐在地板上,藏在袖中的手指沾染了灰尘,她感觉此刻的皇帝根本和外界传言不同,因为涉及了自己的利益,皇帝才会锋芒毕露。 \"三日后,\"皇帝将双鱼符扔在她脸上,微微前倾身子,顿了顿继续说道,“朕要看见你的人手摸进谢霁的别院。” 双鱼符是皇帝手下最低级的一队暗卫,将双鱼符交给谢露浓,是信任,也是试探。如果谢露浓背叛他,他绝对不会允许谢露浓还活着,她会死在这队暗卫手里。 谢露浓攥紧双鱼符起身时,膝盖骨发出脆响。鎏金宫灯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盘龙柱上,扭曲如鬼魅。 “多谢陛下信任。”谢露浓抬头说道。 皇帝摇晃着头,继续说道:“朕今日就会赐婚,但你得记住,谢霁也可以娶一个死去的牌位。” 谢露浓心中一颤,皇帝这是在威胁自己,可开弓没回头箭,她只能向前走,此时雨下的更大了,老太监递给她一把伞,眼瞧着这位郡主转身离去。 皇帝揉着眉心,他总感觉这些时日的仙丹吃的不怎么管用,总是疲惫,在床上也提不起兴致来。 “陛下,慎贵人来了,您可要见?” “不见。”皇帝果断拒绝,起身走下龙椅。 慎贵人前些日子得宠,可很快又失宠,她自然不甘心在一个小小的贵人,况且还没有孩子,若是日后皇帝死了,她都无法摆脱殉葬的命运。 龙椅后的山水画微微卷边,画中采莲女腕上的翡翠镯突然闪过幽光。皇帝转动机关时,密室里三十六盏长明灯次第亮起,照亮墙上数百幅女子画像——全都是梳着灵蛇髻的阿姒。 最中央的画像下供着女子生前最喜欢吃的桂花糕,只是那点心已经发硬,似乎放了许久,已经风干了。 皇帝像是累极了,瘫坐在地上,对着画像喃喃自语:“阿姒,朕来看你了。” “你从前总说朕不懂男女之情,只会抢夺,可你瞧瞧,如今你的儿子也要被迫娶一个他不爱的妻子了,谁让他没有权势呢。” “没有权势的人就像是蝼蚁,你再看看你的眼光,他如今妻妾不断,又哪里有从前的样子。” 皇帝说着,从怀里摩挲出一支陈旧的发钗,透过发钗,似乎他又看见了那个被唤作阿姒的女子。 他将发钗放在画像面前,发了会儿呆,最后走了出去,起驾去了新宠兰常在那里。 听到皇帝来了,兰常在提起裙摆冒着雨就要向外跑,她不过十九岁,生得如花似玉,尤其是眉眼之间,长得像极了阿姒。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兰常在笑脸盈盈,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了脖颈处,可她却丝毫不在乎。 皇帝有片刻的晃神,因为阿姒从前也这样笑,站在玉兰树下,向自己招手,他扶起兰常在,说道:“怎么不在殿里待着,也不怕风寒。” 兰常在嘟起嘴巴撒娇说道:“臣妾想要早点见到陛下嘛,真是一刻都等不及了。” 她挽着皇帝的手,眼神又有些忧郁:“陛下不来,臣妾都要受欺负了。” “怎么,谁敢欺负你。” 兰常在委屈地说道:“后宫中姐姐们都嫌弃臣妾出身低微,臣妾常常看见她们讨论臣妾的家世……” 皇帝的眼睛眯了眯,面前的兰常在,果然不是当初的沈姒,沈姒从来不会向自己主动要东西。 沈姒,正是先齐王妃的闺名。 第45章 绝不后悔 见皇帝神色不对,兰常在连忙声音低了一些,露出她和沈姒七分像的侧脸:“是臣妾说错了,姐姐们都很好。” 皇帝盯着她的侧脸一瞬间晃神,随即软了嗓音:“那就好,等过些时日,朕再给你晋一晋位分。” 兰常在笑了笑,这才放心下来,要不是她打探到自己这张脸的用途,怕是难以获宠。 “多谢陛下,其实位分什么都不重要,只要陛下陪在臣妾身边就好,”兰常在引着皇帝进殿,边走边压低声音,“臣妾殿内点了香,陛下快进来闻闻好不好闻。” 她神色勾人,媚眼如丝。 皇帝大笑几声,伸手揽住兰常在的腰:“那朕就去瞧瞧。” …… “恭喜长公主,郡主,陛下亲赐的天作之合呢。”老太监脸上的褶子堆到一起,看不起神色。 谢长珏僵硬地勾起唇角,示意丫鬟将一袋金叶子送到老太监手里:“多谢公公吉言。” 老太监收下金叶子,嘴里还说着:“长公主客气了,那咱家就先走了。” 目送老太监的身影远去,谢长珏突然回首甩了谢露浓一个巴掌。 “贱人,你什么时候进的宫?”谢长珏言语犀利,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她的女儿,而是仇人。 谢露浓用指腹抹去嘴角渗出的鲜血,自嘲地笑了笑:“娘,我真的是你亲生女儿吗?” 淑云见气氛不对,连忙将谢露浓护在身后:“郡主这说的什么话,您快回去吧。” “你拦着她做什么,让她说,本宫倒要看看她能说些什么!”长公主此话一出,周围的侍从立马退下,生怕自己听到不该听的。 谢露浓深吸一口气,露出眼角的疤痕,眸子里愈发坚定:“您当初那样杀死弟弟,是不是日后也会杀死我?” 淑云出了冷汗,郡主怎么提起这事,这事是长公主的禁忌,当初谢露浓不过六岁,怎么会记着。 谢露浓口中的弟弟,是长公主不过七个月的孩子。 长公主和驸马浓情蜜意,成婚第二年生下了谢露浓,过了几年长公主又怀上了孩子。 这个孩子来之不易,长公主喝了不少的药,卧床静养三月,胎才稳了。可有一日外出,长公主在长街上遇到了一位妇人,那妇人瞧见长公主的时候面色挑衅。 长公主回府后心神不宁,一直在想方才的妇人,于是派淑云出去查。谁知居然查出那妇人居然是驸马养在外面的女人! 谢长珏痛苦不堪,心中仿佛被刀割过,那个孩子就在此刻发动,生下来有着微弱的呼吸。 “公主殿下,快瞧,小公子还活着。”淑云惊喜地抱过孩子,一旁的太医连忙出去想办法保住孩子。 那孩子皱皱巴巴,长得又瘦又小,胸膛上下起伏,有种微弱的呼吸。 谢长珏的发丝混着汗水,她将头别回去,声音沙哑:“那外室抓到了吗?” 淑云的笑容逐渐消失,将孩子放到一旁的摇篮说道:“奴婢将人扣在了外室居住的院内,等您拿主意呢。” 谢长珏的眼珠转了一圈,唇色苍白:“驸马呢?” “驸马他,”淑云欲言又止,鼓起勇气说道,“他跪在殿外想要见您。” 谢长珏起身,吩咐淑云给她穿好衣服,淑云满眼心疼,不由得劝阻:“您还在坐月子,怎么能出去见风。” “如今都这样了,本宫必须和他们有个了断。”谢长珏说着,从一旁抽出佩剑走出殿外。 “长珏,”路久安见她出来,神色悲伤,“留她一命好不好。” 谢长珏停下脚步,却没有看他一眼:“路久安,你有什么资格求本宫,本宫告诉你,她的命,你的命,都在本宫手里。” 路久安向来笑着的桃花眼黯淡无光,他忽然滚落出一颗泪来,嘴唇抖动,却说不出话来,因为路久安知道,谢长珏要做的事情,从来没有能劝得动。 谢长珏到的时候,那女子站在屋檐下,轻蔑地笑着,像是在嘲讽谢长珏的无能:“谢长珏,你赢不了。” 谢长珏蹙眉,她听不懂那女人说的话,索性执长剑将那女人捅个对穿,眼神淡漠:“本宫若是赢不了,那赢家是谁?” 说罢,谢长珏抽出长剑,鲜血喷涌而出,女人就倒在了血泊中,手指捂着伤口,像是痛苦到了极致,她断断续续的说着话,鲜血溢满了口腔:“你……绝,绝不会……” 话没有说完,她就死了。 谢长珏没有停留,身上带着沾染的血迹赶了回去,她方才生下的孩子气息越发微弱,谢长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 那孩子居然睁开了眼睛,只是越来越没有力气,握住了母亲的手指,甜甜地笑着,直到最后,无力地垂下手臂。 他死了。 谢长珏仰头笑着,似乎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报复计划,她抱着那个死去的孩子站在路久安面前,语调温柔:“路久安,是你害死了他。” “是你害我早产将他生下,害他死在了我手里!” 路久安缓不过神来,抬头看着自己的妻子,忽然呜咽起来:“对不起,对不起长珏。” 谢长珏眼角划过晶莹的泪水,手指冰冷,长剑指向路久安的心窝,声音颤抖:“那你就去陪他吧。” “不要!” 两人从回忆挣扎出来,谢长珏望着自己面前的女儿,红唇勾起:“我杀你?我都怕脏了自己的手。” 她说着,向前一步:“你是不是想路久安了,那你自行了断去陪他啊,活着做什么!” 长公主的面目狰狞,再次提起这个名字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自己对他那么好,可是他背叛了自己啊! 谢露浓似笑非笑:“爹爹让我活着,那我无论如何都会活下去的,因为,我要看着你后悔。” “我做过的事情绝不后悔。”谢长珏说道。 她蓦然转身,下巴扬起,又成了那位高贵桀骜的长公主殿下:“郡主顽劣不堪,吩咐下去,让她跪在福堂好好忏悔自己的罪孽。” 第46章 她的字迹 翌日 谢露浓拖着疲惫的身体从佛堂出来,茯苓连忙去扶着她,说道:“郡主,我们快些回去,我给你备好了热水,您在好好睡一觉。” 谢露浓眼底布满红血丝,点了点头,她得尽快养好精神,等下午的时候好去谢霁别院。 “娘那边还生气吗?”谢露浓出声问道。她虽然对长公主积怨已久,可到底相处了这么多年。 谢露浓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这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茯苓摇了摇头,说道:“郡主不必担心,长公主那边似乎吩咐了淑云姑姑去给你准备嫁妆了,到底您是她的亲生骨肉。” 亲生骨肉吗? 谢露浓下意识地抚摸上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低声说道:“罢了,我操心这些做什么,她一向冷心冷情,又怎么会生气这么久。” 她的膝盖跪得红肿,因为时常被罚跪,谢露浓的腿一到冬天就针扎般的疼,这场跪过之后,谢露浓走路都有些吃力。 想到下午还要去找谢霁,谢露浓咬了咬牙,对茯苓说道:“去将止薇丹拿来。” 茯苓的身形一顿,担心地看着谢露浓:“郡主,止薇丹虽然止痛,可伤身子啊,您还是不要用了。” 止薇丹含着大量的麝香,用多了对女子的身体不好,吃的多了,估计会难以生育。 “不行,茯苓,你去给我取来。”谢露浓疼的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她若是不早些去见谢霁,估计谢霁会怀疑到底是谁去求得圣旨。 而且,如果她带着伤去,旁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受了罚,明明是件喜事,可为什么会受伤,难免会被别人嗤笑。 谢露浓绝不允许出现这样的事情。 茯苓叹了口气,应了一声,郡主性子太过执拗,也不知道日后会不会吃亏。 …… “霁阿兄,这件事情我确实不知情。”谢露浓紧张地握紧帕子,眼神里满是歉意。 她观察着谢霁的神色,今日她特意穿得鲜亮一些,耳边挂着鎏金宝石耳坠,在阳光下反射着光晕。 谢霁没有抬头,对现在的他来说,娶谁都是一样的,只要未来主母性情温顺,宽容大度,他甚至不介意娶一个花瓶回来。 而谢露浓对他来说,不过是个熟悉的人罢了,就算是看在谢长珏的面子上,他也不会抗旨。 “你不必在意这些,陛下的旨意罢了。”谢霁伸手翻过搁在桌子上的字帖,宋以珠大多写满了。他顿了顿,指尖停留在宋以珠逐渐凌厉的笔锋上,些许出神。 谢露浓听到这话,脸上出现了红晕,她鲜少在外面表露出自己的真实情感,可如今谢霁的话,让她忍不住呼吸急促,这是不是说明,谢霁也有些喜欢她。 要不然娶妻这么大的事情,谢霁居然一点抗拒都没有? 谢露浓想着,微微勾起唇角,她将裙摆的褶皱抚平,腰背也挺直了些。 一旁的宋以珠默默听着两人的谈话,一不留心走了神,谢露浓要嫁给谢霁,还是陛下赐婚,那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她抿了抿唇,发现自己写的字迹有些潦草,心中不由得有些烦躁,忍不住将这页纸团成一团,扔到一边。 她可是得罪了谢露浓,且不说当初她拒绝了谢露浓,况且珍珍那么讨厌她,最后珍珍被迫远嫁,和谢露浓再也见不到面了,估计谢露浓也会不喜她。 那日后应当如何在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主母手底下讨生活呢?可想而知,如果主君不护着小妾,那被磋磨死的比比皆是。 纸张揉乱的声响顿时在空间内十分显眼,谢霁忍不住向宋以珠的方向看去。 只见宋以珠蹙起秀眉,一脸忧愁,像是十分不开心。谢霁也理解她的心情,毕竟主母进门,她往后的日子就比不上现在清闲自在了。 谢霁起了身向宋以珠走去,目光触及到宋以珠狗爬一样的字时,剑眉拧了起来:“这几日的字都练到哪里去了?” 宋以珠被吓了一跳,手中握着的笔尖滴出一大片墨汁。 “妾一时不仔细了,世子恕罪。”她连忙伸手准备将这张纸放到一旁,却被谢霁的手在半空中截取。 他直直望着被墨水染黑的一大片污渍,上面似乎是个霁字。 谢露浓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如同是寻常夫妻一般,忍不住咬紧了牙关,倒是她小瞧了宋以珠这个人。 原本以为只是谢霁一时兴起找来的乐子,可谢霁居然亲自教她鞋子,带她进了书房!这谢露浓自己都没有拥有过! 就在此时,容霜闯了进来,送来一壶新茶,她瞧见谢露浓在,微微抬头。 谢露浓向容霜点头,劝慰谢霁道:“霁阿兄何必生气,宋娘子也许是写得太久,手腕酸痛罢了。” 见容霜放下茶盏,谢露浓继续说道:“况且今日天气不好,有些发冷。” 她话说完,容霜才离去。谢霁低头,确实看见了宋以珠有些泛红的手指。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宋以珠的手,确实冰凉:“那今日便算了,可明日不许再偷懒。” 谢露浓垂下眼睫,心脏好像被人攥紧,她细细思索对策,绝对不能让宋以珠在谢霁身边太久。 半晌,她抬起头,笑着说道:“既如此,那霁阿兄可不许生宋娘子的气了,不如把宋娘子借给我,我们姑娘家去逛街。” 谢霁握着宋以珠的手一顿,他看向宋以珠的眸子,此刻宋以珠多少有些不愿意,毕竟前些时候和郡主在场的时候,宋以珠心情都不怎么好。 可谢霁却不这么想,毕竟日后宋以珠要和谢露浓一同相处的,如今两人关系近些,说不定宋以珠在后宅的日子会更好过些。 “去吧,记得早些回来。”谢霁见宋以珠的手已经暖和了,松开了她的手。 宋以珠心烦意乱,但谢霁既然这么说了,自己也不能说出拒绝的话。况且如果自己现在下郡主面子,那日后怕是也难有好日子过。 宋以珠起了身,墨色的发丝就垂了下来:“妾知道了。” 第47章 你一个外室也配 街道熙熙攘攘,不少孩童在路边玩闹,传来一阵阵笑声。 “宋娘子,我瞧你时常穿的都是鲜亮的颜色,看来你也喜欢这样的颜色。”谢露浓站在宋以珠身侧,观察着她身上穿着的桃红色长裙。 宋以珠不明所以地抬头,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也?” 谢露浓佯装不知,蹙眉担心地说道:“你不知嘉福公主喜欢的,也是这样的颜色吗?” 宋以珠抿了抿唇,垂下眼睫,她当然知道,否则也不会在谢霁面前穿这样的颜色,她喜欢的是月白、鹅黄那样的淡色,瞧着心旷神怡。 见宋以珠不说话,谢露浓以为她不知道,语气委婉地说道:“霁阿兄也真是的,从前宁阿姊就喜欢这样的颜色,时常和他一同出去骑马射箭,他怎么可能记不清,还让宋娘子穿这样的颜色…” 这话暗里就是在示意谢霁在拿宋以珠当替身。 “只是衣柜中有这样颜色罢了,郡主不必多心。”宋以珠说道。她知道谢露浓对她的敌意,如今谢露浓又怎么可能好心告诉她这些事情。 谢露浓哀叹一声,转而说道:“那便好,我方才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宁阿姊和霁阿兄都是从前的事情了,他们在皇宫内并肩同行,像极了一对。如今霁阿兄有了你,也算是走出来了。” 说罢,她盯着宋以珠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忍不住手指触及,却被宋以珠躲开,谢露浓弯起唇角说道:“你那双眼睛,真是像极了她。”像她一样讨厌。 宋以珠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 忽然,前面一阵喧闹打断了宋以珠的思绪。 一个妙龄女子急匆匆地跑来,没看清眼前,狠狠地撞上了一方货架,顿时,水果粘腻的汁水就沾染上了她的衣袖,她面色惶恐地看向后方。 在她身后,几个粗实婆子赶来,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她怒骂道:“你们这些贱妇,怎么可以碰我,等我见到夫君……”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见到夫君你又如何?”人群散开,走来一位插着碧色玉簪,满脸怒火的中年女子,她伸手踹了一脚被按在地上的女子说道:“你一个外室也配叫他夫君?” 宋以珠听到这话,愣了愣,心中掀起万千波涛。一旁的谢露浓勾起唇角,语气低了些说道:“哎,这外室可真可怜。” “可,若是男子会救下她呢?”宋以珠攥拳,想让那个外室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谢露浓看着前面的纠缠,说道:“宋娘子想想,如果那个男人真的在乎外室的话,为何到现在都不现身,不信我们等着看。” 那外室被女子踹到了腹部,脸色苍白,下意识地抚摸小腹,痛苦地说道:“夫人,就算我求您,我腹中还有夫君的孩子,求您留下他,帮我叫个大夫,夫君他一定会感激你的。”她自打十六岁就成了外室,如今已经五年,原先的一个孩子生下来就夭折了,男子在家中多年无子,她肚子里的,可能就是男子唯一的孩子。 女子冷哼一声:“你以为你怀上都是什么金贵东西,我不妨告诉你,家中已有妾室怀孕,还轮不到你生下夫君的孩子!” 外室肚子疼得愈发剧烈,她伸手一摸发现全是鲜血,顿时慌了神,没有这个孩子,她还怎么进门,她满脸惊惧,跪了下来:“夫人,您行行好吧,夫君他向来喜欢我,我不能就这样被发卖。” 女子嫌恶地离着外室远一点,说道:“喜欢,哼,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人,夫君养了五处,我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夫君向我忏悔,我便出来处置你们这些妖精!” 说罢,向粗实婆子使了个眼色,捂着口鼻:“快点将她拉走,丢人死了。” 外室眼底满是绝望,她以为夜夜相拥而眠的情谊不能随意割舍,可是她想错了,直到最后,那个所谓的夫君也没有露面,这难道不是一种变相的抛弃吗?她呜咽着,最后放声大笑,像是在嘲讽自己的自作聪明。 周围的人听着毛骨悚然,纷纷离去。 婆子利索地捆住外室的手脚,将她的嘴用粗布塞住,等她稍微平静下来,人牙子就上前查看,掰开看了看外室的牙齿,满意地点头说道:“夫人放心,小的一定将她卖得远远的。” 外室听言,眼中满是泪水和恐惧,她刚刚没了孩子,就要被卖走,哪里还有活路,她拼命挣扎,却被人丫子扇了好几个巴掌,嘴里骂道:“老实点,贱人!” 血迹蜿蜒,拖出长长一道血痕,让人害怕。 谢露浓掩住口鼻说道:“宋娘子,你可知道,为何即使那男子子嗣艰难,仍然不敢出面保住那外室的孩子?” “为何?” “因为那女子的娘家侄子今年高中,做了官,又有万贯家财,而男子从前仗着自己是个芝麻官,没少磋磨女子,还在外面寻外室,可如今一切颠倒,他巴不得妻子的娘家侄子帮衬自己一把,又怎么可能会在乎一个不知道性别的血肉?”谢露浓缓缓说道,摩挲着手腕的翡翠镯子,勾起嘴角。 末了,她又继续说道:“男子薄幸,对他们来说,妾和外室都是取乐的玩意儿,而他妻子的娘家,才是能给他好处的,这样的性子,皇孙贵族也不例外。” 这里的贵族,自然包括谢霁。 人都是逐利而生,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在男子眼中更是如此。他闲来无事的时候,自然喜欢给他带来的鸟雀,可要是威胁到了他的利益,他就会毫不留情地杀掉陪伴他多时的宠物。 宋以珠脸色苍白,指尖出了冷汗,她注视着路上的蜿蜒血迹,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命运,无法挣脱,走向必死的结局。 “宋娘子,你是个聪明人,对吗?”谢露浓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似笑非笑,像是在嘲讽宋以珠的势单力薄,也像是在警告她好自为之。 第48章 你的耳铛 宋以珠抬头,正好对上谢露浓的眼神,她眨了眨眼睛,说道:“郡主再说什么,我有些听不懂。” 谢露浓说的没错,等到谢霁彻底厌恶自己的时候,不,不是厌恶,只要谢霁不再宠爱自己,谢露浓想要发卖自己,那岂不是手到擒来。 她被自己的揣测吓出了一身冷汗,也没错,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她甚至没有办法为自己的生命做主。 但如今她不能退却,让谢露浓看出她的恐惧,否则这种恐惧就会将自己蚕食。 谢露浓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没关系,日后你就明白了,毕竟为人妾室,可远比不上当家主母。” 察觉到宋以珠的神色,谢露浓眼神暗了暗,她现在的想法就是想办法让宋以珠知难而退,等到日后她身边出现了一个温柔多情的人,她自然会深陷其中。 谢霁可不喜欢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哦。 “可郡主,方才那男子,他既没有向着妾室,也没有向着妻子。” “哦?” “他是一心向着自己的利益,他如今巴结妻子,是因为妻子对他有利,可若是有朝一日妻子没有用处了,他就会像抛弃外室那样放弃他的妻子,不是吗?” “那之后的事情,谁知道呢。”谢露浓说着,绣鞋轻碾过地面的血迹,像是开出了一朵血腥的花。 她有把握,自己有绝对的优势。 虽然宋以珠面色坚定,可仔细瞧,她握着帕子的手指尖泛白,显然是紧张的缘故。所以,谢露浓目的达到了。 “宋娘子,我还有事,那我就先走了。”谢露浓见自己的目的达到,告辞离去。 宋以珠恭送谢露浓远去,在向前走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那滩蜿蜒的血迹,鞋底沾染着,像是吞噬人的怪物,如影随形。 说实话,她只想着安稳度过一生,就算是妾也好,可是一想到方才的场景,宋以珠不禁有些退缩,难道真的要任凭旁人拿捏吗? “让开,快让开!”焦急的声音传来,宋以珠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走到了大路中间,离她几步的地方就是一辆疾行的马车。 宋以珠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量握住手腕拉到了一边。 天旋地转之后,宋以珠堪堪回头,只见肖时序剑眉星目,桃花眼带着些许担心,半晌,温和的声音响起:“姑娘,你可有事?” 宋以珠盯着两人紧握的手腕,肖时序见状连忙松开,耳廓泛红,作揖说道:“实在是失礼。” 宋以珠将手腕藏在身后,神色些许不自在,见肖时序作揖说道:“肖公子不必如此多礼,方才分明是你救下了我,是我谢谢你才对。” 肖时序抬起头来,只见少女神色真挚,眸子像是含着一池春水,美得不可方物,他片刻失神,随即想到:“你是那天那个姑娘?” 宋以珠不禁感叹这位状元郎的记性很好,微微福身说道:“是了,算起来,肖公子救了我两次。” 肖时序笑了笑,说道:“何足挂齿,不过,恕我冒昧,那日之后,姑娘可还曾受到欺负?” 肖时序眼神担忧,藏着深深的关切,宋以珠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没想到肖时序还惦记着自己受欺负的事情,这还是家中出事之后除了春华,第一次有人这样关心自己。 微风拂过,长街角屋檐下飘着的风铃作响,一缕发丝随风飘扬,宋以珠将其掖到耳后,眉眼弯弯:“不曾了。” 肖时序见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也曾上书弹劾,只不过我的官职太小,不太管用,”他有些尴尬,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会继续弹劾的,姑娘别害怕。” 宋以珠瞧着肖时序执拗的样子不禁噗嗤一笑,她还没有见过这样有意思的人。 谁知这一笑,却让肖时序红了脸,整个人像是煮熟的螃蟹,手足无措,他不知为何,总感觉面前的姑娘很像在楼中弹奏琵琶的女子,自己一见到,就容易脸红。 “对了,”肖时序似乎突然想起来,从怀中拿出一个布包,打开之后,正是宋以珠曾经掉落的珍珠耳铛,“上次姑娘掉落的,我未曾还,如今遇到了,是时候该物归原主了。” 肖时序的竹青色长袍下摆溅满泥点,掌心的珍珠耳坠却纤尘不染。 小小的珍珠在阳光下反射着五彩斑斓的光芒,宋以珠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拿起那只遗失的耳铛。 “多谢公子。”她轻柔的话语像是一颗石子荡起了层层波澜。 肖时序再也忍不住问出口:“姑娘可曾去过芙蓉面?” 虽然只有一丝可能,肖时序仍然怀揣着希望问出了这个问题。 宋以珠抬头,落入少年带着期许的眸子,金黄色的阳光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光晕。 宋以珠张了张嘴,纠结是否要告诉他。 街角忽然闪过一道橘红色身影,她仔细瞧了瞧两人之间,心中微颤,连忙躲在暗处。 小夫人怎么和状元郎站在一起,难道他们早就相识? 被自己的猜测惊到,那人握紧了手,琉璃般的眸子转了转,咬着下唇,似乎实在纠结。 她要不要告诉郡主这件事情,虽然郡主早已安排了一个男子要和宋以珠接触,但如今相当于是现成的把柄摆在面前。 她脑海里回想起谢露浓的脸庞,她含着笑意递给幼弟一块饴糖:“我也曾经有过弟弟。” 小孩子还有些不懂事,对着谢露浓甜甜地笑着,那女子却看得胆战心惊,生怕谢露浓伤害自己的弟弟。 谢露浓长长的指甲划过小孩子的衣料,那女子连忙上前将弟弟护在怀里,警惕地看着谢露浓。 谢露浓见状收回手,用帕子擦了擦手指,漫不经心地说道:“姑娘,弟弟的命,就在你手里呢,对吧?” 女子顿时跪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我听郡主的话,郡主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谢露浓这才满意,拿出一袋金子递给女子,嘱咐道:“那就很好。” 第49章 送以明珠 谢露浓起了身,拂去身上不存在的尘土。 女子紧紧地抱住弟弟,手都止不住颤抖,她扶着斑驳的土墙起身时,指尖蹭下一层青苔。 破屋漏风的窗棂外飘着细雨,蛛网粘在她发间的木簪上。五岁的小弟攥着半块饴糖,糖渍混着泥巴糊在掌心,像团肮脏的琥珀。 \"阿姐吃。\"孩子咧开缺了门牙的嘴,糖块粘着血丝。孩子昨日被醉鬼踹掉的乳牙还渗着血。女子蹲下身,打着补丁的裙摆浸在污水里,就着孩子的手咬下糖角。甜腥味在舌尖化开时,木门轰然倒塌。 男子酒气熏天,摇摇摆摆地提着酒瓶走来,边走边骂:“都给我滚出来,成天看着你们就来气,我养的都是什么丧气东西。” 醉汉的阴影笼罩过来时,墙缝里蟑螂正簌簌逃窜。 \"丧门星!\"酒瓶在青砖上炸开的脆响与弟弟的抽气声同时响起,女子感觉有温热液体顺着耳后流进衣领,她甚至不敢躲避,否则惹怒了爹爹,那不是一个酒瓶那样简单了。 她数着屋顶漏下的第七道光斑,直到骂声变成鼾声,粘稠的血液已经凝固,女子有些眩晕,显然是失血过多的缘故。弟弟被她护在怀里,大眼睛一动不动,要哭不哭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姐姐。” 胭脂铺的铜镜映出女子骤然苍白的脸,她顺着墙根滑落在冰冷的地面。商队驼铃叮当碾过青石板,她盯着自己嵌进砖缝的指尖,忽然发现那些经年淤青早已褪成淡褐色的茧。 \"他已经死了。\"她对着半空呢喃,尾音在货郎叫卖声里碎成齑粉。 当不知道多少行人鞋面掠过她蜷缩的裙裾时,女子终于清醒过来,是了,他都死了,自己还怕什么。周围人来人往,女子终于下定决心告诉谢露浓,她要给自己讨一条生路。 …… “芙蓉面是姑娘家都会去的地方,我怎么可能没有去过呢?”宋以珠笑了笑说道。这样的话语巧妙地掩盖过了自己是不是那个女子的事实。 肖时序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的问题多么可笑,一时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思,手足无措地解释道:“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姑娘会弹琵琶吗?” 说完,肖时序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怎么怎么能说不清楚呢? 一旁路过的人手中提着鹦鹉,鹦鹉站在笼子里扯着嗓子叫喊:“琵琶,琵琶。” 主人被吓了一跳,连忙向两人道歉:“对不住啊,我家这鸟儿总喜欢学人说话。” 肖时序倒是不介意,连忙摆手:“没关系的。” 宋以珠看着肖时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的样子,心中也放松了不少,说道:“会的,我很喜欢琵琶。” 这下子彻底搞不清楚了,肖时序心中暗自唾骂自己的笨嘴,但也不好意思继续追问宋以珠。这多少有些不礼貌。 但听到宋以珠的话,肖时序眼睛亮了亮:“姑娘最喜欢哪首曲子?” 肖时序的母亲是大户人家的落魄小姐,嫁给他父亲之后有时会给肖时序弹琵琶哄他开心,因此,肖时序直到如今也很喜欢琵琶。 “飞花点翠!我最喜欢这首。”宋以珠思考片刻,温柔的声音传来。 肖时序有些激动得语无伦次,他手向前放也不是,只好放在身后:“我也喜欢你,不是,喜欢姑娘喜欢的这首。” 宋以珠差点笑出声,怎么肖时序笨嘴拙舌的,不过怕这位状元郎害羞,她忍了回去问道:“肖公子为何会喜欢上琵琶?” 肖时序的心情平复下来,他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神思恍惚,说道:“因为我娘。” 说着,肖时序像是陷入了回忆,眼神放空,但缓过神来说道:“说来不怕姑娘笑话,我外祖父曾经做过官,可官场沉浮被罢免,之后外祖父一病不起,早早去了,而我外祖母很快也随他一同离去,家中只留下我未及笄的娘。” “我娘为了活下去,在街边卖艺,最后遇到了我爹,爹家中不算富裕,可极其爱护我娘,我娘心情好,时常在我面前弹奏琵琶,我也就逐渐喜欢上了琵琶。” 宋以珠听到这话说道:“看来令尊令堂感情很好。” 肖时序眉眼弯弯,他爹在世的时候,经常抱着他看他娘弹琵琶,那时候的日子十分快乐:“那的确,两人举案齐眉。” 想到这里,肖时序的眼神暗淡下来,他爹已经去世了。 “哦,对了,姑娘,我家中有本孤本,明日你若是有空,我给你送来。”肖时序突然想起来,连忙说道,兴致高昂。 宋以珠本想拒绝,可是自己已经瞒了肖时序自己的身份,可望着肖时序那双真挚的眼睛,她实在不愿意再说出拒绝的话。 “那好,明日午时三刻,我还在街头等你。”宋以珠笑了笑,坚定说道。 肖时序点了点头,见宋以珠同意,随即问道:“姑娘早知我姓甚名谁,可我还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宋以珠。”她叫宋以珠,送以明珠。 第50章 那是谁 “你说的,可是真的?”谢露浓一只手支着下巴,闭上眼睛,另一只手摇着扇子。 容霜连忙俯身,手腕露出的斑驳的淤青,她知道谢露浓不是什么好人,可毕竟也是她将自己拉出泥潭:“奴婢亲眼所见,还听到他们商量明日午时再见面。” 谢露浓闻言睁开了眼睛,嘴角上扬,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自己还给宋以珠准备了一个贴心的男人,没想到她居然勾搭上了肖时序。 也不知道若是霁阿兄知晓,又会如何? 谢露浓纤纤玉指将扇子放下,满意地点头:“你做得很好。” 容霜垂着眼睛不敢抬头:“多谢郡主夸奖,不知我弟弟……” 她欲言又止,生怕谢露浓拒绝,她弟弟前些时日生病,还是谢露浓给他找了大夫。 谢露浓关切地将容霜扶起来,面带笑容:“担心什么,你弟弟我已经叫人送了回去,身子已然大好。” 容霜这才松了口气,幸好弟弟平安无事,他可是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若是没了弟弟,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容霜想到这忍不住红了眼眶,谢露浓见状将帕子取下来轻轻给容霜擦拭:“哭什么,你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语调拖长,像是安抚。容霜连忙擦干净泪水:“多谢郡主,多谢郡主。” “我前些日子吩咐你的事情,你可做了?”谢露浓将帕子抽回来,扔到一边问道。 容霜点了点头说道:“奴婢已经将慢性毒药放在了弄月丫鬟的饭食里。” 谢露浓还记着皇帝的话,那毒药无色无味,根本查不出来,而且发作不过两日,所以只要等那丫鬟一死,自己就可以将其他人手插进去,告诉皇帝即可。 此时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别让旁人起疑心。”谢露浓打了个哈欠,神色疲惫地说道。 容霜见状连忙退下,屋外的冷风吹过,她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不过幸好,自己弟弟生的病已经好了,这算是最好的消息了。 翌日 “霁阿兄,多谢你今日抽出时间陪我出来,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谢露浓掀开马车的帘子,甜甜地说道。 她昨日派茯苓前去告诉谢霁,今日自己要去寺庙上香,可是近来城郊出现了土匪,寻常的家丁又打不过,于是只能告诉谢霁。 谢霁坐在马上,一只手勒紧缰绳,并没有多余的表情,神色淡漠,但微微点头:“无碍,毕竟安全最重要。” 谢露浓听了脸颊泛红,果然谢霁是个面冷心热的人,怕自己出事,带了不少兵士,她甚至可以想象婚后的生活了。 “郡主,就在前面的街头了。”茯苓低声,避讳着周围的士兵说道。 谢露浓嗯了一声,远远瞧见街头闪过的一道粉色身影,勾唇笑了笑。 宋以珠穿着淡粉色散花长裙站在街头,发间坠着的流苏随着动作打晃,她无聊地踢着路边的石子,露出的面容姣好。 因为怕肖时序发现,宋以珠并没戴面纱。 只是不知道为何,她此时心慌得厉害,好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宋以珠捏紧衣袖,下意识地想要背过身来,但周围风平浪静,宋以珠只能劝慰自己不要担心。 可是,右眼皮跳得愈发厉害,宋以珠抿了抿唇,想要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没关系的,拿到东西之后自己就离开。 “宋姑娘!”肖时序轻快的声音传来,他逆光而立,瞧见宋以珠之后笑脸盈盈地向她招手,另一只手握着一本泛黄的书卷。 宋以珠顺势向后看去,本来是笑着的,可突然瞳孔微缩,脸色惨白,不由得后退几步,因为她看到了谢霁。 宋以珠顾不得肖时序,连忙闪身躲进身后的店铺,背过身去,找了一个地方藏起来,心中怦怦跳,恨不得自己没来过这儿。但同时心中疑惑,谢霁怎么会突然来这儿,他一向不是不喜欢热闹的地方? 但眼下的场景显然让人无法思考,她胸腔剧烈起伏,祈求着谢霁不要发现自己。 肖时序对宋以珠的行为泛起了疑惑,将手缓缓放下,嘴角下垂,怎么一见到自己,宋以珠就要跑呢,难道是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惹得她生气了? 谢霁听到了肖时序的那声叫喊,心中一震,下意识地向宋以珠的方向看去,却并没有发现宋以珠的身影,只瞧见一片衣角。 他握着缰绳的手突然紧了紧,想要翻身下马,却被肖时序叫住:“世子。” 肖时序敛了神色,下意识地将书本藏到身后,他今日上朝的时候被等在宫门口的谢繁塞了香囊,又不能去王府还,这多少传出去不好,所以只好交给谢霁。 谢霁的身形一顿,抬眸看去,似笑非笑:“何事?” 肖时序将香囊扔给谢霁,说道:“还望物归原主,肖某消受不起。” 谢霁握紧香囊,一股浓烈的香气传来,他不由得蹙眉。 “状元郎,您在此处,可是在等什么人?”谢露浓撩起帘子,向一旁看去,顿了顿说道,“我似乎听见,您在喊,宋姑娘。” 躲在一旁的宋以珠心都提了起来,生怕被众人发现,谢露浓怎么也在这。 谢霁听到这话,下了马,将香囊放进怀里,漆黑的眸子晦暗不明:“宋姑娘,状元郎也识得宋姓女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回想起方才看到的那片衣角,一步一步像是阎罗索命地走向宋以珠藏身的店铺。 店铺内并没有多少人,宋以珠藏在角落里,眼睁睁地看着谢霁穿着的玄色锦靴越来越近,心紧张到了极点。 谢露浓也下了马车,攥紧手帕,望着谢霁,她断定,宋以珠就藏在那里,只要谢霁发现,那宋以珠就别想再翻身! 肖时序挡在谢霁面前,谢霁停了脚步,扬眉看向他。 “确实是宋姓姑娘,不过是另外的嵩字,不是宋词的宋。”肖时序解释道。 “那姑娘胆子小,世子还是回去吧。” 谢霁的目光落在肖时序藏在身后的手上,有意思,他这么护着做什么。 “状元郎都这样说了,那谢某就不再前往,状元郎下次,可不要摘得桃花,又望杏花了。”谢霁说着,将手中的香囊拿出。 肖时序厌恶地别过头,他实在是和谢家人无法往来。 谢露浓见状心急不已,连忙走上前去:“那可太巧了,别院里也有一位宋娘子呢,状元郎也可认识?” 肖时序不屑地说道:“那是世子的后院,肖某怎么可能识得?” 谢霁听着两人的话,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的金线:“是吗?” 这话听得宋以珠几乎不敢呼吸,他们怎么开始讨论自己,若是肖时序漏了馅,那自己岂不是都没有地方跑? “那是自然。” 谢露浓时不时向店铺里望一眼,说道:“这点心铺子看上去不错,霁阿兄,我想去买些糕点。” 宋以珠,既然谢霁不去寻你,那我来。 宋以珠缓缓挪动脚步,将自己的动作放轻,环顾四周,希望能看到一个通往外界的后门,哪怕是窗户也好。 茯苓“呀”了一声,顿时将众人的目光全部吸引过来。 第51章 是只猫 谢露浓勾起嘴角,连忙提着裙子赶去,只见地面上趴着一只橘猫,橘猫怕人,见到几人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茯苓缓过神来,神色有些紧张,生怕谢露浓怪罪自己:“郡主,是只猫。”她自幼就怕猫。 谢露浓的心情一下子坠入谷底,气氛紧张起来,她不甘心四处张望,只瞧见一扇半开的窗户,窗户由于有风吹过,发出吱呀的声音。 谢霁此时也走了进来,什么都没有瞧见。谢露浓走到窗户旁向外看去,并没有看到宋以珠的身影。 她不由得低声问道:“你看清楚了吗,那是宋以珠吗?” 茯苓确实看清宋以珠的背影,但也不知道为何宋以珠不在这里,甚至半开的窗户也并没有看到宋以珠的半分踪影。 “是,奴婢确定。” 那宋以珠是凭空消失吗? 谢露浓不甘心的咬紧下唇,为什么到最后一步了,结果到头来功亏一篑。 “买好东西了吗,买好了那我们便走吧。”谢霁不知为何松了口气,眼眸看向摆得整齐的点心。 卖得最火的,是摆在中央的梨花酥,谢霁忽然想到了宋以珠,她应该会喜欢吧。于是顺势买下。 谢露浓笑了笑,看来这次注定要无功而返了:“走吧,霁阿兄。”虽这样说,谢露浓心里却被怒火填满,心中暗暗将所有人痛骂一顿。 肖时序瞧着几人浩浩荡荡的离去,心中也泛起了疑惑,宋以珠去哪里了呢? 可惜自己没有办法给她东西了。 肖时序默默将书卷用布包报好,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正打算掉头回去的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顺势回头,只见宋以珠笑眼盈盈地站在他面前,见肖时序愣神,宋以珠说道:“怎么,看傻了?” 肖时序头脑混乱,一会儿看看宋以珠,一会儿看向点心铺子:“姑娘,你不是……” “当然不是。”宋以珠匆忙打断,生怕肖时序知道自己的身份,到时候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原来宋以珠确实跳了窗户,但窗户后只有一条大路,要是她跑了,估计谢霁他们一眼就能发现,她在冷静之后藏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内,听着他们离开之后才敢出来。 也算是幸运,谢露浓确实没有发现自己。 肖时序看出宋以珠不愿意告诉自己,但也不再询问,将手中的布包递给宋以珠说道:“姑娘没事便好。” 宋以珠接过布包,察觉到肖时序送的孤本十分珍贵,她顿时有些犹豫,是否要收下这份东西。 察觉到宋以珠的神色闪过片刻的纠结,肖时序解释道:“孤本是我娘从商人手中买来的,我家已经用不上了,希望宋姑娘不要嫌弃。” 宋以珠摩挲着布料,缓缓说道:“肖公子,你如此心善,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肖时序连忙摆手:“宋姑娘不用愧疚,毕竟此物送给知音才能发挥用处。” 忽然,耳边惊起马蹄声,宋以珠下意识地看去,是一群侍卫,她思索片刻,突感不妙,心提了起来,若是谢霁回去发现自己不在,岂不是抓了自己一个正着? “抱歉,肖公子,我还有事,我们改日再会。”宋以珠说完,摆了摆手,朝着别院的方向跑去,她在城外放了匹快马,希望谢霁不要太快回来。 裙摆随着她跑动的幅度泛起层层涟漪,像是一只飞舞的蝴蝶,就连跳动的发丝就被阳光染上了金黄色。 肖时序呆呆地看着宋以珠,只觉得面前的画面和心中的场景逐渐重合,难道宋以珠真的是那个姑娘? 他百思不得其解。 马车行了大约半个时辰,谢霁从开始的气定神闲,到逐渐心烦意乱,薄唇紧抿,心情差到了极点。 他脑中时不时会想到宋以珠的笑脸,她坐在窗前,而站在窗前的居然是肖时序! 被自己的想法惊到,谢霁垂下眉眼,他怎么会如此害怕宋以珠离去,她离开自己,能去哪里呢? 想完,谢霁神色缓和了些许,目视前方,只是怀中的糕点逐渐冷却,他忽然担心宋以珠吃不上热腾腾的糕点。 “吁。”谢霁勒紧缰绳,掉了头。 谢露浓不明所以地掀开马车的帘子,正好看到谢霁准备掉头回去,于是询问道:“霁阿兄,是前面的路不好走吗?” “不是,我还有事,只能先行一步了。”谢霁说道。 谢露浓只得乖巧地点了点头:“霁阿兄去吧,我这边有很多人呢。” 话音刚落,谢霁驾马离去,谢露浓放下帘子的那一刻,脸色阴沉下来。 茯苓不明所以,瞧着自己郡主心情不好问道:“世子有事离去,郡主为何心情不好?” 谢露浓冷哼一声,谢霁揣着点心离开,哪里是有公事,分明是给宋以珠那个贱人送点心去了。想到这,谢露浓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尖锐的指甲掐进了手心。 这个贱人,今日没有将她除掉真是大错,若是等到以后,还不知道该如何猖狂! “哼,宋以珠,这次算你走运,下次可就不一定了。”谢露浓的眼神狠毒,茯苓在一旁几乎不敢呼吸,郡主此时动了怒火,就连自己都不能劝阻,否则怕也会变成花肥。 “茯苓,给容霜传消息,让她来见我。”谢露浓收敛了神色,面色如常。没关系,只要她不死,就一定有机会弄死宋以珠。 茯苓应了一声,踌躇地跪了下来,马车的空间太小,她只能尽量蜷缩起来,指尖变冷:“郡主,此次是我大意了,让宋以珠从咱们眼皮子溜走。” 谢露浓挑起茯苓的下巴,两人的目光相对,茯苓只能看到谢露浓漆黑泛着冷意的瞳孔,让人心生惧意。 谢露浓尖尖的指甲划过茯苓柔嫩的脸颊,茯苓脸上顿时出现了红色的痕迹,指甲向上,直到快要刺进茯苓的眼球,茯苓顿时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可谢露浓的语气却轻柔起来:“不怪你,你在我身边多年,自然知道不会再有下次了,对吗?” 第52章 你最好不要骗我 xs7.com 茯苓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不自觉的吞口水说道:“奴婢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话音刚落,笼罩在她身上的恐怖气压消失,茯苓睁开眼睛,只见谢露浓已经收起了指甲,依靠在马车上的靠枕。茯苓松了口气,郡主发怒的时候,自己还是无法适应。 “那就好。”谢露浓兴致缺缺,谢霁不在,她还得装装样子去寺庙,可多少有些没有意思,毕竟寺庙那个地方,实在不适合自己这种人去。 谢露浓是什么人,她自认为自己从来算不上好人,在外戴着面具,她都有些累了,去寺庙拜佛,她都怕佛祖厌恶自己。 去了庙里,谢露浓只去上了柱香,和方丈探讨几句就离去了,只是装装样子罢了,何必那么认真。 …… “姐姐,姐姐。”容霜的弟弟手中握着糖块,手中的汗水和糖块粘连,让谢露浓不止地蹙眉。 容霜进来的时候,瞧见自家弟弟正坐在谢露浓脚边玩着玩具,见到容霜进来,他甜甜的笑了笑。 容霜内心慌张,她弟弟不是放到邻居家了吗,怎么会出现在郡主这里,她想要抱起弟弟,却被茯苓拦住去路,说道:“怎么,容霜姑娘都不向郡主行礼了?” 容霜心急如焚,这才恍惚跪下来:“郡主万安。” 谢露浓嗯了一声,把孩子叫到自己身边,却不伸手碰那孩子,嘴上挂起甜甜的笑容:“想吃饴糖吗?” 孩子点了点头,谢露浓就让茯苓从药瓶中拿出一颗鲜红色的丹药递过来,那显然不是饴糖,而是要人命的穿肠毒药。 容霜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抱过弟弟,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使劲磕头:“郡主恕罪,是奴婢的错,让宋以珠居然逃跑了,求求郡主饶过我弟弟。” 小孩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姐姐,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磕头。 谢露浓将药丸放在桌上,似笑非笑地摆弄着药丸,并不去看容霜,只是自顾自的说道:“不过是块糖,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怕我杀了他?”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容霜被吓得脸上毫无血色,眼泪不住地掉落,一直摇头。她知道谢露浓杀死他们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她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郡主心地善良,当初是郡主帮我们杀掉那个一直殴打我们的爹爹,是奴婢自己做错了事情,应当让奴婢受罚。”容霜看着弟弟的小脸,无助地垂下手腕说道。 谢露浓染着红色蔻丹的指尖将药丸碾碎,粉末在半空中飘散,她拿帕子擦了擦手,把那孩子叫到身边。 容霜本不想放手,生怕自己松手,弟弟就不见了,但是怕激怒谢露浓,只能将弟弟送到谢露浓身边,心惊胆颤地看着面前两人。 “你弟弟很乖,日后不如留在我身边,享受荣华富贵。”谢露浓说道。 容霜知道,谢露浓这是在威胁自己,她和弟弟的命掌握在谢露浓手中,若是自己办事不力,那第一个死的就是她弟弟。 “不,奴婢弟弟低贱,还是不劳郡主费心了,奴婢一定会尽全力去替郡主做事,绝对不再会有意外。”容霜连忙举手发誓说道,她瞳孔微睁,生怕谢露浓一不高兴就将毒药喂给弟弟。 听到这话,谢露浓点了点头,吩咐茯苓将孩子带下去,她笑着靠近容霜,语气宛如一条要命的毒蛇:“那就好,如果下次办事不利,那颗药丸,就会喂给你弟弟。” 容霜额头的汗流到了下巴,但也不敢擦拭,她恐惧到了极点,声线颤抖:“奴婢愿意为郡主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这倒不必,我要你,在宋以珠面前多说些肖时序的好话,让她尽快和谢霁离心,明白吗?”谢露浓说道,眼底盛满笑意。 这次看来是自己操之过急了,所以才会打草惊蛇,那就要徐徐图之,让宋以珠陷入自己为她编制的网,再也无法挣扎。 一个大有前途的状元郎,相信任何人都会心动,更何况,那人还是整日担惊受怕的外室呢。 ……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到别院门前谢霁下了马,周嬷嬷见状连忙吩咐让将马牵走。 谢霁见周嬷嬷出来,问道:“宋以珠今日出去了吗?” 周嬷嬷虽然疑惑谢霁怎么会关心起宋以珠今日的出行,但还是恭敬地说道:“小夫人今日一整天都在院内。” 宋以珠是偷偷溜出去的,周嬷嬷也没有留心这些,在她看来,宋以珠生不出旁的心思。 谢霁下颚绷紧,快步走进小院,院内引了活水,养了几尾锦鲤,这些时日锦鲤都胖了许多。 宋以珠就站在亭内,手中掰碎了糕点向池中扔去,几条鱼竞相跳出水面争夺食物,惹得宋以珠笑出了声。 “世子,您瞧,那鱼多欢快。”宋以珠看见谢霁前来,连忙说道。 顺着宋以珠手指的方向,谢霁看到几条鱼跃出水面。他将怀中的点心放到桌上,问道:“你今日出去了?” 宋以珠的动作微顿,随即恢复自然,她可不能让谢霁看出异常,心跳如鼓,但面色不显:“妾今日一直在院内,世子若不信,大可去问周嬷嬷。” 谢霁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一只手揽过宋以珠的腰,强势地要求宋以珠和自己对视,试图找出宋以珠眼底的慌乱。 “问旁人做什么,你不就站在我面前吗,说谎的人,可是要被拔掉舌头的。”谢霁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宋以珠的脸颊,亲昵的动作却带着浓浓的试探。 宋以珠几乎要站不住,她知道若是谢霁知道自己欺骗他,怕是自己没什么好日子过了。她努力稳定心神,勾起唇角,眨了眨眼睛:“妾才不会说谎呢,若是说谎,妾就罚自己三年不见世子。” 谢霁看见宋以珠面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拿这些发誓做什么,你若是敢骗我,”谢霁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生生世世都会将你锁在我身边。” 第53章 翻案 宋以珠身形僵硬,胸腔剧烈跳动,多少有些被这句话惊到,但更多的还是恐惧,她从未想过要和谢霁生生死死,更不愿意被人锁起来。 她不自觉地吞咽了唾沫,看来和肖时序见面的这些事情绝对不能暴露。半晌宋以珠勾起唇角,低声说道:“妾不会骗世子的。”若是仔细去听,就会发现声调细微的颤抖,底气不足。 谢霁这才松开宋以珠的腰肢,站起身来说道:“那就好。”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将放在桌子上的糕点拆开,梨花酥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谢霁拿起一块放到宋以珠手中:“尝尝,顺路买的。” 宋以珠愣了愣,望着手中那块梨花酥,糕点泛着金黄色的光泽,酥皮层层,上面还有几片梨花瓣,掰开之后是流沙的内陷。 她在谢霁的注视下咬下一口,眉眼带笑:“多谢世子,我很喜欢。” 谢霁像是被取悦到了,薄唇微微勾起,在阳光下,却诡异地展露出很罕见的温柔。宋以珠甩出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想法。 直到谢霁走后,桌上放着的梨花酥早已经凉却,宋以珠掰开点心放进嘴里,入口丝丝的甜意,可她却叹了口气。 看来自己是万万不能再去和肖时序来往了,无论什么名义,毕竟谢霁这人很难糊弄。 忽然,耳边传来脚步声,是容霜挎着竹篮走来,她撞见宋以珠的时候神色慌张,但很快平复下来:“小夫人,奴婢去了城外采了花。” 竹篮里的花朵含苞待放沾着露珠,一大捧淡紫色的小花,是长在溪水旁最常见的花。 宋以珠点了点头,那花开得正好:“放在花瓶里吧。” 她说着,起了身,将梨花酥放到了房间内,吃饱喝足的鱼儿也四散离开,池水恢复了平静。 容霜将花放下,忙着手里的活计,和宋以珠说道:“奴婢听说这几日世子和状元郎在朝堂上起了冲突。” 宋以珠听到两人的名字眼睫微微颤抖,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而且今日谢霁和肖时序说话时虽然有些风平浪静,但也能听出来些许不对。只是她奇怪他们向来不对付,怎么这几日还起冲突呢? “你可知道为什么吗?”宋以珠走到书桌前翻起了不久前看过的书卷,并没有刻意在乎这些事情。 容霜见宋以珠发问,心中激动,低声说道:“奴婢听外面的人说,是因为三皇子当初的事情,牵扯的人太多了,状元郎总感觉事有蹊跷,毕竟陛下当初最看好的就是三皇子。” 其实三皇子的头脑算不得出色,可耐不住皇帝对宋以珠的姑母有几分情意,而且其他几个皇子野心太大,作为皇帝,总不会喜欢觊觎自己皇位的。 宋以珠心中咯噔一声,翻着书卷的指尖停顿下来,思索了片刻,确实,当时她家并没有露出锋芒,她爹爹最后也是不知道为何就决定和表哥一起,难免是有人陷害。 想到这里,宋以珠的神色激动些许,如果真是有人陷害,是不是表示,自己家人就可以翻案,不用再遭受流放的痛苦。 她将书卷放在一旁,坐了下来,手指抓着手边的扶椅,指尖泛白,宋以珠压抑着内心的情绪,问道:“状元郎是希望帮三皇子翻案吗?” 见容霜点了点头,宋以珠眼眶一下子泛红,手指也止不住颤抖,她努力稳定心神,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日一样。 容霜将花放进花瓶,习惯性地将手上的水珠抹在身侧的裙摆,说道:“奴婢听说,状元郎希望抓到证据之后给宋将军一行人翻案,赦免他们的罪行。” 容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宋以珠的神色,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等她离开之后,宋以珠捂住嘴巴低声抽泣,没想到还能有人记得宋家,她的肩膀不断颤抖,像是要将自己受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她脑海里浮现出了很多人的面孔,有陪在自己身边多年的奶嬷嬷,有给自己上书摘枣的管家还有许许多多在廊下说笑的丫鬟。 他们全部死在了抄家那天。 等哭过之后,宋以珠咬了咬下唇,但没有再纠结。 此刻她绝不能再顾念自己的安危不和肖时序接触,因为自己必须给肖时序提供一些证据,否则就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找到证据呢? 她翻找着自己的梳妆柜,桌面上放置的玉镯和金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宋以珠眼神不断搜索,直到找出自己及笄那年的玉簪。宋以珠记得,那个玉簪虽说是娘亲送给自己的,可装着玉簪的盒子却是三皇子从宫中带来送给自己的。 盒子精致小巧,散发着淡淡檀香,宋以珠嗅了嗅,听三皇子说过,做这个盒子的材料是檀木,又经过和他交好的二皇子底下的能工巧匠制成的。 她收到盒子之后没多久就发现了隔间,里面放着一张纸条,那上面记录的东西自己也不懂,于是索性都交给了爹爹。 这件事过去不久,三皇子的事情就被揭发,难道那个纸条就是导火索吗,还是说上面记录的东西太过复杂? 宋以珠不知道如何改找到那张纸条,但自己身处内宅,留着这个盒子也没有用处,不如交给肖时序,万一发现什么呢? 宋以珠这样想着,将盒子收起来,准备明日戴上面纱去见肖时序,听明娘说,肖时序隔上几天就会在芙蓉面下等自己,明日去,说不定会碰到他。 第54章 央央姑娘 临近暮春,气候越发暖和,桃花开败,其他花又开了起来,尤其是郊外的一片树林,花开的极好,众人也逐渐换上了薄衫,世家贵女相约出去出游,希望能碰到自己心悦的男子。 因此芙蓉面的生意也十分好,尤其是发簪,明娘都有些忙不过来,至于宋以珠的谱子卖的一向很好。主要是第一首曲子卖出去的那个姑娘,在宴会上一曲成名,从此之后只要谱子一到,许多人竞相购买。 瞧见肖时序又呆呆的站在楼下,明娘晃着手里的扇子,发间的步摇轻晃,她风情万种的感叹一句:“没想到状元郎还是个痴情种。” 这个世道,哪个男人没有个三妻四妾,她倒是想要看看,肖时序能长情多久,或许要不了半年,他就会乖乖迎娶一个有利于自己仕途的贵女,然后忘掉宋以珠。 忽然侍女一路小跑气喘吁吁,明娘瞧见啧啧几声说道:“做什么怎么着急?” 侍女连忙平复呼吸,随后附在明娘耳侧低声说道:“娘子,宋姑娘来了,她想要见状元郎。” 明娘应了一声,微微挑眉,太阳打西北出来了,原先怎样都要避开人家,如今却要见人家,她不由得摇了摇头。 随后明娘摇曳着走下楼,向肖时序行礼说道:“肖大人,央央姑娘想要见您。” 肖时序听到这话,脸颊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嘴唇微动,央央,这是她的名字吗? 宋以珠自然不可能在芙蓉面暴露自己的真实姓名,只能取了央央这个名字。 带着肖时序拐到二楼最靠近角落的一个包间,明娘打开门,对着里面喊到:“姑娘,肖大人来了。” 随即等肖时序进去之后,明娘替两人阖上。 屋内没有开窗户,只有几束阳光透进来,肖时序日思夜想的姑娘坐在桌前,穿着浅绿色长裙,梳着坠马髻,发间插着鎏金流月步摇,流苏垂在她面纱的附近。 听到有人进来,宋以珠转过了脸,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弯弯的眉毛,杏眼像是一湾春水,澄澈空灵。 肖时序看的入了神,回过神来的时候连忙作揖说道:“央央姑娘莫怪。” 宋以珠起了身,身上的茉莉花香越发浓郁,她眼中含着忧愁,见到肖时序的时候想要跪下来,却被肖时序拦住。 肖时序不明所以,有些语无伦次:“央央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宋以珠的眼泪落了下来,语气哽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说道:“肖大人,我知道您要为三皇子翻案,您是个好人,求您帮帮我们。” 肖时序脑中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但只是一瞬,他回过神来,毕竟兹事体大,他立刻将思绪抽离,表情严肃下来,将宋以珠扶到凳子上坐下,语气温和:“你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你若是有什么知道的,尽管告诉我。” 宋以珠将眼角的泪擦去,努力平静下来说道:“我本是宋将军的远方亲戚,去年发生了三皇子的事情,我家也被牵连,但我确实知晓一些事情。” 肖时序听着,倒了杯热水递到宋以珠面前说道:“别着急,你慢慢说。” “我曾听闻,将军小姐有一个匣子,匣子中有个纸条,将军小姐就将纸条交给了将军,不久后,三皇子就出事了。”宋以珠说着,将散发着檀香的盒子递给肖时序。 肖时序盯着那个盒子,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理,蹙眉询问道:“这就是那个匣子?” “正是,”宋以珠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匣子是二皇子手下的木匠所致,纸条应当也是他们放的。” 肖时序犯起了难,只是一个匣子,纸条不见了,找到那个木匠如同大海捞针,不过好歹有个线索。 “多谢央央姑娘,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匣子的事情的?”肖时序眼神虽然温和,但语气多了些质问。 三皇子的事情牵扯众多,一个女子,还是差点被流放的女子,怎么会如此清楚如此重要的事情呢? 宋以珠垂下眼睫,心中咯噔一下,确实,她只急着要找肖时序,却忽视了身份这方面的漏洞,若是肖时序不信任自己,那估计也不会用自己的线索。 半晌,宋以珠面色如常,稳定情绪说道:“我和将军小姐关系极好,她有什么事情都会告诉我,因为这事我们也十分害怕,所以我从未对外说过。” 宋以珠紧张的抓紧大腿上的裙角,等待着肖时序的回应,忽然头顶传来一声安慰,语气带着一丝鼓励:“央央姑娘,你做的很好。” 宋以珠抬头看向肖时序的眼眸,眼神温柔而心疼,不由得心房一颤,他怎么会用这样的目光看自己。 一个姑娘,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何况遇到了这样大的事情,还能冒着如此的的风险前来送线索,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宋以珠听到这话,泪水在眼眶里面打转。 肖时序随即问道:“那你如今如何生活呢?” 宋以珠手指蜷缩,垂下眼眸,她要怎么说自己如何生活呢,说自己为人外室吗? 她要是这样说了,那肖时序又会如何看自己。虽然宋以珠明白做谢霁的外室是自己当时最好出路了,可她不能确定旁人是会如何看自己。 宋以珠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肖时序好像看出了她神色中的不自然,转变了话题,说道:“央央姑娘的琵琶弹的很好,日子一定不差。” 宋以珠松了口气,幸好肖时序没有继续问下去,她想了想问道:“肖大人,恕我冒昧,不知道你对此事有多大把握呢?” 宋以珠眼中含着期待,这件事情实在是对她来说太重要了,若是她爹爹翻案了,不仅自己的有些亲人能回来,自己也能脱离奴籍。 肖时序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心中坚定:“我一定尽全力。” 他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一定会用尽全部力气去帮助翻案。 肖时序看出宋以珠心中的担心和期待,握紧了双拳,望着那个盒子,努力思考如何找出线索。 宋以珠听到这话,心中仿佛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原先她总是担心谢霁发现自己和肖时序的来往,肖时序估计也是个明哲保身的人,可现在宋以珠居然发现是肖时序,他是个正直善良的人。 她希望肖时序一生平安。 宋以珠起了身,向肖时序行了大礼,说道:“多谢肖大人,日后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我。” 第55章 你家中的人呢 宋以珠心情极好的回了府,院内只有容霜一人打扫,春华去后厨监督那几个厨子,生怕他们也像之前的厨子一样偷懒。 见宋以珠回来,容霜打趣地说道:“小夫人今日心情好像不错呢。” 宋以珠点了点头,坐在廊下摆弄着谢霁曾送过来的绿牡丹,不自觉地勾起唇角说道:“你去知会春华一声,今晚我想吃水晶肘子。” 她原先以为肖时序也略微有些才华的人,但是内心大概也还是和浸润在官场上的官员差不多,是不喜欢招惹是非的,没想到的是,愿意帮助三皇子翻案的,居然就是他这个初生牛犊。 “哎。”容霜放下扫把说道:“小夫人向来不喜欢这些油腻之物,如今也吃得了。” 容霜说着,将目光放到宋以珠身上,脑中极速运转:“奴婢听闻聚福斋的水晶肘子做得最好,就连肖大人也有时会去那里吃呢。” 肖时序? 宋以珠蹙起了眉,怎么这几日容霜总是会提起肖时序呢,分明他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宋以珠的眼神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她看向容霜的身影,出声问道:“你家中除了死去的爹爹,还有几天人吗?” 容霜听到这话,身形一顿,差点崴脚,小夫人这是怀疑自己了吗,怎么突然会问自己家中的事情,她稳定心神,开口说道:“奴婢家中还有个弟弟,自我进府之后,就将弟弟寄养在了邻居家照看,一月给些银钱便是。” 她说着,眼神却瞥向一边,望着宋以珠的神色,生怕宋以珠怀疑上自己,毕竟她如今做的事情实在是危险,稍有差池就会万劫不复。 宋以珠还没说话,谢霁忽然走了进来,他听得容霜说的话,嘴上挂上了一抹弧度,单单是一个眼神,就让容霜不自觉的哆嗦起了身子。 “这没你的事了,下去吧。”谢霁半晌对着容霜说道。 容霜连忙行礼,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谢霁杀人不眨眼,散发在身旁的气压都低了些,她实在是有些害怕,尤其是自己还受谢露浓的吩咐办事,这下子她见到谢霁都会抗拒。 宋以珠倒了一杯茶水放到谢霁跟前,温声说道:“这茶水还是妾早上采来的露珠呢,世子快尝尝。” 谢霁摩挲着杯壁,热气袅袅升起,他垂眸说道:“你院中这个丫鬟也有意思。” 宋以珠不明所以,谢霁向来不关注院中伺候的人,怎么今日却观察起了容霜。她疑惑地扬眉,上半身向前探去问道:“世子怎么观察起容霜了?” 谢霁修长白皙的手指轻叩桌面,薄唇轻启:“她有亲人,有软肋,与其被别人借此暗害,不如你早些拿捏住,免得出现难以控制的局面。” 宋以珠听到这话愣了愣,她从未想过要拿捏别人,从前嬷嬷们和姨娘们的手段自己也是知道的,可因为家中下人都没有什么坏心思,所以宋以珠从来没有拿捏着别人的软肋。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这里又不是她家中,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知道有没有藏着害人的心思呢? 见宋以珠不说话,谢霁饮了口茶水,漆黑的眸子露出些许不赞同:“宋以珠,你不要告诉我,你不舍得这样做。” 宋以珠的指尖蜷缩,不安地垂下眼睫,缓缓开口道:“妾认为,不必对人人如此。” 就比说,她和春华自幼一同长大,宋以珠从未对春华设防,也没有瞒着的事情,况且春华为自己受了那么多苦,她怎么能做出伤害她情分的事情。 谢霁听到这话嗤笑出声,身子向后仰去,腰间系着的玉佩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鼻侧的红痣妖艳无比,浓稠如墨的眼眸似笑非笑,像是在嘲讽宋以珠的天真。 “宋以珠,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带着磁性的声音传来。 宋以珠抬头,耳垂泛红,她知道谢霁在嘲笑自己的幼稚,站在谢霁那边看,他自幼就遭受祸事,心思细腻,不轻易将自己的弱点暴露给旁人。可宋以珠自小在爱中长大,当然不会理解谢霁心中所想。 宋以珠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她实在是太过心软,这是她的善良,也是宋以珠致命的弱点,她迟早会为自己的心软付出代价。 夜间宋以珠想到这事时还忍不住出声,却被谢霁惩罚性地咬住嘴唇。 宋以珠回过神来,察觉到唇瓣上传来的痛感,不由得嘤咛一声,她目光下移,只见谢霁的腰腹出了汗,让人看了面红耳赤。 “怎么这时候还出神。”谢霁看着宋以珠的唇瓣出了血,抬手用指腹擦去血迹问道。 宋以珠面色潮红,不自然地别过眼神,她喘着气,尖尖的指甲划过谢霁的后背,低声辩驳:“妾没有。” 眼神却心虚地左右飘,显然是说了谎。 谢霁乐出了声,俊美的脸庞靠近宋以珠,狭长的眸子夹杂着笑意,说道:“那看来是我不够出力,才让你还有心思说谎。” 宋以珠还想要说话,却被谢霁堵了回去,最后转化为暧昧的声音。 直到天明,谢霁因为她这句话才刚刚停歇,宋以珠则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很快就睡去。 第56章 那里面是什么 次日,宋以珠醒来的很晚,春华伺候着她洗漱,宋以珠听着外面的动静,懒懒地推开窗户,只见得几个丫鬟凑在一起说话,不由得发问:“怎么今日外面这么热闹。” 春华梳着宋以珠柔顺的发丝说道:“姑娘忘了,今日是十五,有些年长的丫鬟嬷嬷们可以请假回家探亲呢。” 谢霁别院规定,只要是在别院做活满十年的,每个月十五都可以请假回家,其余的日子也有假期。今日众人正忙碌着收拾东西呢。 宋以珠听着窗外的动静,有人在说今日回去给亲人带些什么东西,有人想要见未婚妻,有人准备给孩子做件新衣服送回去。 看起来真热闹啊。宋以珠的眼神充满向往,真好啊,他们的亲人都还在身边。 察觉到宋以珠的神色不对,春华说道:“姑娘别担心,咱们宋家一定会翻案的。” 宋以珠的目光落回铜镜,春华的眼眸盛满笑意,宋以珠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 此时忽然传来容霜的声音,她布置好碗筷,恭敬地站在一旁说道:“小夫人,早膳准备好了。” 宋以珠听到她的声音,忽然想起昨日自己未做完的事情来。其实昨日她问容霜家中的情况,就是为了试探出容霜和肖时序的关系。可二人并未有其他关系。 宋以珠缓缓起身,坐在桌前,熬的浓稠的海鲜粥让人食指大动,放置在一边的是水晶虾饺和小笼包,宋以珠早已饥肠辘辘,喝了一口暖乎乎的粥才缓过来。 想起谢霁曾说过的话,宋以珠也明白自己必须有些警惕,不过不能将人逼得太紧,否则容易狗急跳墙。得用好处慢慢蚕食他们的内心,真正做到心服口服,这样才能从根本杜绝祸根。 “容霜,你弟弟今年几岁了?”宋以珠擦拭了嘴角问道。 容霜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吓了一跳,随即说道:“不过三岁,我娘生他时难产,生下他的时候就去了。”而她的爹,整日就知道喝酒,喝完酒就打骂自己,那日子简直生不如死,幸好自己摆脱了。 她说完忐忑不安地看向宋以珠,难道小夫人也会像郡主那样,用弟弟的安危来威胁自己做事。想到这,容霜不自觉地握紧了拳,若真是这样,有朝一日自己撑不下去了,就和她们拼个你死我活。 宋以珠放缓了神色,说道:“今日你回家看看他吧,不是说寄养在邻居家吗,多带些银钱,不够就去账上支,多些钱,人家也用心些。” 容霜不可置信的抬头,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地掉落下来,声音哽咽:“小夫人,多谢您,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了。” 容霜在心中唾骂自己,原来自己卖身葬父就是宋以珠帮了自己,而自己却在害宋以珠,宋以珠却依旧对自己这么好。她这样做,真的对得起良心吗? 春华连忙拿出帕子递给容霜说道:“你若是真想感谢小夫人,做事尽心些,今日好好陪陪你弟弟,就算是感谢了。” 容霜抽了抽鼻子,眼睛通红,连忙答应下来。 没过多久,容霜就回房间收拾好了东西,还特意将这月的月例买了弟弟爱吃的饴糖,还有新衣服和肉。 容霜心情都好了很多,一路上满脑子都是弟弟的笑脸,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心中想到,自己应该快点走,否则糖在太阳底下暴晒,再不好吃了。 直到她走近邻居家的时候,却发觉周围安静的可怕,容霜顿时感觉心神不宁,连忙将门推开,只发现邻居夫妇两股战战的跪在院中。 见到容霜回来,两人连忙说道:“家中来了位认识你的贵人,容霜你快去看看。” 容霜顿感不妙,她放下手中的东西连忙跑进去。 只见谢露浓坐在大堂内,穿着玫红色牡丹长衫,里面是月白色襦裙,发间戴着支莲花步摇,流苏垂在耳侧。见到容霜进来,谢露浓勾起唇角,轻声说道:“容霜,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 容霜咚的一声跪下,不敢去看谢露浓,谢露浓这样讲,是因为弄月身边的那个丫鬟已经死了,谢露浓安插了她的人手进去。所以容霜的一举一动她都知道。 “郡主恕罪,是奴婢的错,郡主千万不要生气。”容霜说道。 谢露浓不搭话,轻叩放在桌子上的一个木头匣子,发出沉闷的声音,容霜的心也随着这些有规律的声响上下拨动。 “呵,”谢露浓停了手,用蜀锦做的鞋面挑起容霜的下巴,依旧是那样笑着,却让容霜不寒而栗,“不要生气?可我现在很生气呢。” “你应该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或许被宋以珠发觉了吧?” 容霜听到这话,全身冒出了冷汗,牙齿打战,她虽然没有引起宋以珠直接的怀疑,但宋以珠确实察觉到了什么,容霜以为不会被谢露浓知道的。 可谢露浓今天就知道了。 “求郡主饶命,奴婢下次一定小心。”容霜害怕地看着谢露浓,这是她大意了,说肖时序事情的次数有些频繁。 谢露浓将脚放下,轻笑着环顾四周,说道:“本郡主记得,当时你就是蜷缩在街角的时候遇见我的,你爹拿着木棍要打死你,是我救下了的对吧?” 容霜连忙点头应和:“是的,郡主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奴婢当时就说过,要为郡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露浓忽然收起笑容,将脚踩到容霜的后背,用力的压了下去,容霜整个人就趴在了地上,容霜侧过脸,大口地呼吸着。 “可你是怎么报答我的,嗯?”谢露浓语调拖长说道。第一次没有抓到宋以珠也就算了,可接着又差点被宋以珠察觉,谢露浓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蠢笨的人。 容霜的身体颤抖着,解释道:“是奴婢太过愚蠢,求郡主再给我一次机会!” 容霜说着,心中却想起了自己的弟弟,不对,弟弟呢? 容霜的心忽然慌了起来,眼神四处环顾,却什么都没有发现,甚至孩子的哭闹声自己都没有听到,她恐惧到脸色苍白。 “你在找什么,你弟弟吗?”谢露浓送了脚,踱步到桌前,漫不经心地问道。 容霜还在安慰自己,说不定弟弟出去玩了,不会的,不会的。 谢露浓扬眉,熟悉的笑容出现,将盒子向外面推了推,说道:“你快打开看看啊,看看熟不熟悉这里面的东西。” 容霜一下子跌落在地上,四肢无力,像是不愿意相信,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来,不住地向后退:“不是,我弟弟还活着,这不会……” 谢露浓笑出了声,说道:“谁说这是你弟弟,你都说了,我是最心善的,不是吗?” 见容霜不愿意拿,谢露浓好心地将盒子放在她的怀里,轻声道:“看看吧,你觉得里面是什么。” 第57章 下药 见容霜双手颤抖,不愿打开盒子,谢露浓继续说道:“难道你要本郡主替你打开吗?” 容霜恍如初醒,指尖微凉,忽然发现盒子的底部粘稠,她下意识地将手指伸下去试探,只摸到了干涸的血迹。 容霜被吓得喘着粗气,打开了盒子,那里面赫然躺着一个带血的手指! “啊!”容霜尖叫出声,将盒子甩到一边,小孩的指头就滚落在地面,沾染了灰尘。看到容霜的反应,谢露浓笑出了声。 “您不是告诉我,那不是我弟弟吗?”容霜眼眶通红,夹杂着几分恐惧和恨意。她已经足够听话了,可是谢露浓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她弟弟! 谢露浓歪了歪头,说道:“是啊,那一根手指怎么会是你弟弟呢,不过是身体的一部分。” 话音刚落,谢露浓看似温柔怜爱地抚摸上容霜的脸庞,继续说道:“这不过是小小的惩戒罢了,至于你弟弟,他的生死,全在你的一念之间,不是吗?” 容霜呆愣地看着那根手指,心中悲痛万分,她的弟弟啊,还那么小,怎能忍受得了这种痛苦。 她想着,跪在谢露浓面前,一只手抓紧谢露浓的裙摆,哀求道:“郡主,就当我求您,我一定会好好听话的,您能不能将弟弟还给我。”容霜说着,眼泪和鼻涕混杂在一起,她不能没有弟弟,那是娘留给自己唯一的亲人。 谢露浓染着红色蔻丹的食指抵在唇边,做了噤声的动作:“不可以哦,万一你任务又失败,本郡主岂不是没有办法惩罚你了?” “不会的,不会的,奴婢这次绝对不会失败。” 谢露浓听到这话,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玉瓶放到桌面,说道:“那就好,你每日将此物放在宋以珠的饭食下面。” 谢露浓转过身,顿了顿说道:“如果被发现……”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容霜匆忙打断:“绝不会被发现,奴婢发誓。” 谢露浓听到之后打了个哈欠,说道:“那就好,等你任务成功,本郡主自然会将你弟弟还回来的。” 谢露浓走后,容霜上前握住那个瓶子,哭得撕心裂肺,她能怎么办,小夫人那么好,可自己弟弟的命捏在旁人手中,对不起,小夫人,下辈子自己做牛做马也会赎罪的。 容霜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泪珠,上前将盒子收拾好,平复心情之后走了出去。 邻居家的大娘连忙围过来关切地问道:“容霜啊,那位贵人找你什么事,还将宝儿带走了。” 宝儿,正是容霜弟弟的小名。 容霜给她手里放了一块碎银,嘱咐道:“大娘,我知道您带宝儿辛苦,此番宝儿被贵人看中,去做了义子,不过不能声张,若是旁人问起来,你就说宝儿生病在家。” 大娘望着手中的碎银,眼神都亮了起来,容霜到底是有了钱,出手这么大方,这块碎银得抵得上家中半年的开支,她连忙应下:“放心吧,大娘肯定不会多说的,你们姐俩命好,一个去了大户人家做体面丫鬟,一个又被贵人认为义子,简直是天大的造化。” 容霜听到这话苦笑几分,这哪里是天大的造化,分明是他们遭了祸事。但她没有多说,嘱咐他们几句后就要回府。 容霜不敢早些回别院,在外面的茶铺待了半天,等到夜深的时候才端着笑脸回了别院。 瞧她笑脸盈盈的样子,旁的小丫鬟打趣道:“容霜姐姐今日回家见到了弟弟罢,瞧着脸上笑容都藏不住。” “是了,宝儿今日开心极了,又是吃饴糖,又是穿新衣裳,一口一口姐姐哄着,我也高兴。”容霜收拾着床铺说道。 小丫鬟听到这话叹了口气:“还是容霜姐姐命好,得小夫人欢心才能早早出别院见亲人,我倒是也想爹娘,可惜不能出去。” 容霜听到这话,手中的动作一顿,安抚小丫鬟说道:“熬着日子,迟早会出去的。” 这话也不知是说给小丫鬟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容霜心中难受,只求着早日能脱离苦海。 “你们谁在,快去传唤后厨,小夫人想吃些爽口的,如今能不能做成?” 屋外传来春华的声音,她手里活紧,忙不过来才问,小丫鬟哎了一声,见容霜正收拾床铺,本想自己前去,却被容霜拦住。 “我去吧,你歇歇。”容霜说道。 小丫鬟犹豫着说道:“可容霜姐姐赶了一天的路,不若我去吧。” 容霜笑着说道:“我可不累,今日高兴着呢,我去便是,你不要推脱了。” 小丫鬟见状倒是乐得清闲,坐在了一旁吃零嘴。 容霜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左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袖口,发觉瓶子还在,心中紧张几分,但眼神坚定,谢露浓的话回荡在脑海,宝儿的命就在自己手里了,这次绝对不允许失败。 后厨见到容霜来了,问道:“可是小夫人有什么吩咐?” 容霜环顾四周,发现今日就他一个厨子和几个烧火的在,说道:“小夫人想吃些爽口的,可能快些做来?” 厨子点了点头,咧嘴一笑:“那还不简单,姑娘等一会,马上就好。” 容霜点了点头,坐在一边充满油渍的板凳上,趁众人不注意,从瓶中稍微倒出来一些粉末藏在指尖缝隙。 小夫人,对不住了。容霜心中想到,愧疚地闭上了眼睛,试图让自己好受一些。 厨子很快就将清爽小菜做好,还准备了甜汤,他讨好地说道:“姑娘,菜做好了,您给小夫人送过去吧。” 容霜听到这话起了身,手中渗出了汗,只要将药粉撒在汤里,任凭谁都看不出来。 “好,我马上就把东西送过去。”容霜说道,手指刚刚触碰到汤羹,却被声音打断。 “等一下!”是春华的声音。 容霜心中一颤,认为自己被发现了。 第58章 赴宴 春华快速走上前来,盯着容霜手中端着的汤羹,说道:“小夫人说了,上次的甜汤味道有些甜,以后少放些糖。” 厨子把甜汤接过来说道:“那我就重做一份,春华姑娘稍等一下。” 容霜见状松了口气,对春华说道:“春华姐姐你先去忙吧,我在这看着就好。” 春华本想在这等着,但又怕宋以珠那边有什么事情,容霜又是宋以珠从外面带回来的人,也放心些,于是嘱咐道:“那你就先等着,我先走了。” 容霜点了点头,不久厨子再次将甜汤端了出来,趁着厨子不注意,她将粉末撒进了汤里,用汤匙搅了搅,直到什么都不能发现。 “那我就先走了。” 容霜一路拿着食盒,手心出了汗,她胸腔剧烈跳动,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心中有些愧疚,可只要一想到自己可怜的宝儿,就坚定了下来。 宋以珠只穿着中衣,坐在软榻上看书,昏黄的灯光打在她柔和的侧脸,听到动静,她缓缓抬起头,发现是容霜,宋以珠问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做活了?” 容霜低着头,将甜汤和小菜摆出来说道:“见到了弟弟,心中也放心了,于是奴婢就回来了。” 宋以珠合上书,点了点头:“那就好,毕竟见到了亲人也放心了。” 容霜心存不忍,下意识地想要张嘴提醒宋以说,可还是硬生生的忍了下去,她现在一闭眼都是自己弟弟的哭声,怎么能在关键时刻心软呢。 宋以珠并没有察觉,她走过来端起甜汤,正准备舀一勺,却发觉有个目光一直跟随着自己,她不由得抬头。 容霜连忙别过头,像是在躲避。宋以珠的视线下移,发现容霜双手不由得搅紧,顿时心情一沉,将汤放下。 “小夫人怎么不喝了,是不合胃口吗?”容霜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宋以珠发现。 宋以珠手指轻敲桌面,凝视着容霜,容霜视线漂移,根本不敢看宋以珠,宋以珠神色凝重,看来容霜背叛了自己,也不知谁许了她好处,否则不会有这样的神情,这个汤或许里面有什么东西。 甜汤清澈见底,只漂浮着几块新鲜的水果和红枣,什么都看不出来。宋以珠晃动着汤匙,试图找出与平日的不同。 “容霜,你去找春华,我有事交代她。”宋以珠面色如常含笑说道,似乎刚刚的一切都是幻想,她说着随即将汤匙送到嘴边。 见宋以珠将要喝下,容霜放下心来,应了一声行礼离开。临走时,容霜握紧的拳都未松开,很是担心未能成功,宋以珠直到看到容霜的衣角消失在拐弯,连忙将汤匙放下,用手帕擦了擦唇瓣。 她原先只是对容霜的身份起疑心,可如今容霜这样的举动,宋以珠已经怀疑她被人收买了。那人会是谁呢? 半晌,春华很快走了过来,担忧地问道:“姑娘,怎么了?” 宋以珠没有说话,白皙的手指触碰了放置甜汤的碗壁,看向春华,春华顿时明白,用帕子小心翼翼地沾取了些甜汤,将其他的甜汤倒进了一旁的花盆。 这一切做得十分小心,她们不能让容霜发觉。 次日 春华一脸严肃地附在宋以珠的耳侧说道:“姑娘,我去查了,汤中并没有药物。” 宋以珠蹙起了眉,怎么可能,分明容霜的神色奇怪,十分期盼自己喝下甜汤。 “罢了,这几日你差人盯紧容霜,别让她在吃食中做手脚。”宋以珠叮嘱道。 春华点了点头,低声骂道:“容霜也真不是人,姑娘对她那么好,结果她还想要害姑娘,没心肝的东西。” 见到周嬷嬷进来,春华马上闭嘴,可神色依旧愤愤不平。 这几日容霜几乎找不到机会靠近吃食,不是这个找她有事,就是那个让她帮忙,容霜看着大半瓶粉末,不禁有些着急。要是自己不赶紧处理,谢露浓那边可不是好糊弄的。 直到弄月身边的丫鬟找到她,告诉容霜,就算不放进吃食,放到香炉中也可以,只要让宋以珠接触到就可以。 容霜握紧手中的药瓶,点了点头。 “我可嘱咐你,万事多小心,若是暴露,郡主那边可不愿意好好养着你弟弟。”丫鬟端着盘子路过,低声说道。 听到丫鬟的话,容霜不禁有些着急:“那你可知我弟弟如今怎样了?” 丫鬟冷哼一声,蔑视地看着容霜:“我自然不知,你还是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话音刚落,一个小厮就出现在了路边,两人连忙擦身而过。 容霜颤抖着手,喃喃道:“小夫人,对不住了,我只有我弟弟一个亲人。” 宋以珠那边,无论怎样盯着容霜,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也不由得泛起了疑惑,难道是自己的多心了吗? “姑娘,郡主递了帖子过来,邀请您去赴宴。”春华的话打断了宋以珠的思路。 宋以珠接过帖子,发现是谢露浓的生辰宴,看来这个宴会男女都会来。谢露浓按理说不会邀请自己,毕竟自己就是一个外室,这样盛大的宴会她邀请自己做什么? 宋以珠叹了口气,看来是躲不过了,若是自己推脱不去,等谢露浓嫁进来,又会将这笔账算在自己头上。自己去了之后多加小心就是了。 “郡主的生辰宴就在三日后,春华你记得挑一些低调的服饰,不要越过主人家去。”宋以珠将请帖搁到一旁说道。 春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姑娘,奴婢听说,弄月夫人那边也得了帖子。” 弄月是谢霁在明面上的宠妾,自己若是去了,估计受到的白眼不少,而弄月,更是要比自己多,毕竟来的众人都是世家贵女,最厌恶的就是她们这样的人。 “那她可传出消息要去吗?” “当然,那院子很热闹,弄月夫人还给郡主准备了一件不菲的礼物呢。”春华说道。 宋以珠打了个哈欠,眼底泛起了泪花,自己是困极了,也不愿多想,让春华将东西放好,宋以珠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香炉中的烟缓缓上升,最后消失在半空中。 第59章 宴会秘事 三日后 宋以珠穿得尽量低调,正准备上马车的时候,撞见了打扮精致的弄月。见到宋以珠,弄月乖顺地点头问好,她如今虽然明面上是谢霁的宠妾,可实际上什么地位她还是知道的。 前些时日总是撺掇自己争宠的丫鬟莫名其妙地死去,弄月怕了好几阵,彻底断了与谢霁做成真妾的心思。可日后谢露浓进门,自己还是要讨好的,毕竟在人家底下讨生活。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到了上京极为繁华的一条街,长公主府就在其中。 谢露浓的生辰宴长公主一般不出席,她瞧着自己女儿心中就难受,于是长辈多是宫中的皇后娘娘。不过这次皇后娘娘宠爱的娘家外甥生了病,她便是寸步也不愿意离开,于是这次生辰宴都是小辈。 长公主府后院从中间用屏风隔开,临湖的一侧坐的是男子,另一侧是世家贵女。宴会的桌子上都放着精致小巧的香炉,舞姬伴着乐声翩翩起舞。 宋以珠向谢露浓行礼说道:“见过郡主,郡主生辰快乐。” 谢露浓点了点头,连忙扶起来宋以珠说道:“以珠莫要见外,茯苓,快带着以珠入座。” 林苏意自然也在被邀请的行列,见到宋以珠她冷哼一声,低声骂道:“真是晦气,这贱人怎么也被邀请了。” 谢露浓蹙起了眉毛,语气有些不好:“林姑娘怎生这样说话,以珠是霁阿兄的人,你也不怕我霁阿兄怪罪。” 这话看似在维护宋以珠,实则是将宋以珠的身份公布于众,放到了一个尴尬的位置,一个未来主母如此宽容外室,任凭谁看了,都得夸赞几句。 林苏意这才知道宋以珠的身份,她是个蠢的,轻蔑地看着宋以珠,嘴中却恭维着谢露浓:“还是郡主心地善良,还让她前来,说实话这样的狐媚子比不上您容貌的万分之一。” 谢露浓的面色僵硬,她眼角的疤痕众人都知晓,林苏意这样说,莫不是在讽刺自己。 可林苏意并没有看出谢露浓神色的不对,自顾自的行礼离去。 宋以珠也落了座,望着桌上放置的美食珍馐,她却不敢动筷,毕竟谁都说不准里面放着什么东西。 林苏意见宋以珠不动筷,出声问道:“怎么,郡主的面子都不给,连东西碰都不碰?” 谢露浓的目光因为这话也被吸引过来,顿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宋以珠身上,谢露浓打着圆场:“许是东西不合以珠的胃口,我再吩咐厨房做几道以珠爱吃的菜。” 此话一出,众人议论纷纷,眼神上下打量宋以珠,都在责怪宋以珠上不得台面,小家子气。 “不过是个外室罢了,心高气傲什么。” “就是,就连世子的宠妾都不敢不给郡主面子,她一个失宠的外室,来了席面还敢如此行事,若是我家外室,怕是早就死在我娘手里了。” 宋以珠笑了笑,伸手举起酒杯说道:“都是妾的过错,妾光顾着欣赏舞姿,入了迷,这就给郡主赔罪。” 说罢,宋以珠一口饮下酒水,谢露浓见状勾起唇角。 很快,贵女们就忘掉了这个小插曲,三两成群地坐在一起聊天。宋以珠见无人注意,偷偷将酒水吐到了手帕上,她喝得不多,手帕并不明显。 可是不知为何,宋以珠的头脑昏昏沉沉,面色潮红,神志不清,身体涌现出难以言说的燥热,她下意识地咬紧了舌尖,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果然,那酒水有问题,宋以珠品尝到了口腔中的血腥味,清醒了些,她注视着面前香炉冒出的白色的烟,她不能坐以待毙,大庭广众之下,若是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情,那就死定了。 宋以珠这样想着,撑起身子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只要待在角落里,等宴会结束,春华来找自己就好了。 监视着宋以珠的侍女见状连忙跑到谢露浓身边,低声说道:“郡主,宋以珠朝着假山那边去了。” 谢露浓不着神色地点头说道:“看住她,将那位大人引过去。” 侍女应声,悄悄退了下去。 谢露浓恢复了以往的笑容,走到男子坐的席面和众人谈话。 谢霁来得有些晚,不过带给谢露浓的生辰礼却极其珍贵,是难得一见的红珊瑚。 “世子待郡主真好。”众人连忙起哄道。 谢露浓红了脸,见众人喝得差不多了,于是提议道:“不若我们去假山那边玩投壶吧,看谁能夺得彩头。” 寿星都这样说了,众人也就起了身,浩浩荡荡的跟着谢露浓前去。 假山那边,宋以珠躲在池水旁边,双手浸泡在冰冷的池水中,想让自己清醒过来。幸好这边没人,若是被旁人碰到,那也是十分难堪的事情。 不过池水似乎并没有起多大作用,宋以珠逐渐眼神变得迷离起来,她大口地喘着粗气,希望这种折磨快点结束。 “谁,谁在哪?”忽然传来男子的声音。宋以珠身形一僵,屏住呼吸,生怕被人发现。 肖时序察觉到假山附近似乎有人,将酒瓶搁在廊下,试探着走去,他不愿来这种宴会,可最近有个案子需要肖时序接触一个世家子弟。 那人对肖时序避而不见,似乎在隐瞒什么,肖时序没办法,听闻那人要来参加郡主生辰宴,他也只能接了帖子前来。因此问完之后,肖时序就询问丫鬟有没有什么清净点的地方,自己独身一人前来。 肖时序放轻脚步,仔细听耳边传来的声音,似乎空中还飘散着茉莉花香。他左拐右拐,最后诧异的张大嘴巴。 “宋姑娘,你怎么在这?” 为了躲避旁人,宋以珠藏到了假山的一处空隙,没了池水,她几乎都有些站不住,宋以珠听到声音缓慢的抬头,神色混沌:“肖大人。” 她好像完了,在自己最神志不清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男人。 第60章 捉奸 见宋以珠神色不对,肖时序也不敢上前,站在与宋以珠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关切地问道:“宋姑娘,你好像生病了。” 这个呆子。宋以珠内心想道。 此时宋以珠皮肤透着淡淡的粉色,两腮潮红,一双杏眼波光潋滟,像是勾人的妖精。她努力站定,从发间拔出簪子刺进自己的手臂,顿时鲜血涌了出来。 肖时序望着她受伤的手臂,说道:“姑娘别怕,我去找大夫。” “不许去!”宋以珠立马说道,她如今这个样子,显然是被下了药,这可是谢露浓的生辰宴,若是被大夫诊出来自己中了下作的药,说不定传出去都变成了什么版本。 或许有人都会说自己不知廉耻,浪荡勾人,就连谢露浓的生辰宴都不放过。 肖时序诧异地回头,说道:“可是你如今都这样了……” 宋以珠咬住下唇,坚持道:“不行。”随着鲜血流出,宋以珠的眼神逐渐清明,相信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恢复正常。 她缓了缓神色,继续说道:“还希望肖公子帮我个忙,将我身边的丫鬟春华叫来。” 因为是郡主生辰宴,所有人的丫鬟都在外面的马车等着,防止人多出乱子,所以春华也不例外。 肖时序见宋以珠眼神正常些许,但多少有些不放心,于是问道:“姑娘一个人可以吗?” 宋以珠点了点头,却听到远处似乎传来人们的交谈声,顿时心中一沉,催促着肖时序远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与众人声音相反的小门被人锁住,肖时序急得满头大汗,纵然是蠢人也明白,他们两人是中了别人的陷阱,马上就要展开捉奸的大戏。 “宋姑娘,你别怕,我可以从旁边过去。”小门的后边是抄手走廊,只要从门侧翻过去,就可以了。 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宋以珠担忧地看着肖时序离去。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地上,宋以珠用帕子擦拭了手上的血迹,随即将伤口缠住。 “哟,谁在那边?”谢露浓疑惑的声音传来。 宋以珠回过神,看不见肖时序的身影,才回头,发觉以谢霁谢露浓为首,身后站着乌泱泱的人群。 也不知是谁出声问道:“她怎么在这?” 宋以珠面色冷静的走上前来说道:“妾有些醉酒,所以找了个清净地方醒酒。” 谢露浓四处查看,却并没有发现肖时序的声音,她暗自偷偷瞪了茯苓一眼,却不愿放弃,想着肖时序估计藏在哪出。 谢露浓温和地笑着,忽然像是发现什么的张大嘴巴说道:“以珠,那廊下是哪位小郎君的酒瓶,还不赶紧叫出来,免得让人误会。” 这话分明就是在说宋以珠在和人偷情,身后的众人皆是议论纷纷。 宋以珠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谢霁的神色,他蹙眉看向那个酒瓶,眸色晦暗不明,薄唇紧抿。 他相信谢露浓的话吗,宋以珠感觉谢霁并不相信,可他这幅样子着实让人琢磨不透。 宋以珠强装镇定说道:“此物妾来时就已经看见了,估计是哪位郎君醉酒之后遗落的,否则左右就这么大的地方,总不可能藏起来不见人吧?” 林苏意见到这样的场景,立马落井下石地说道:“这可说不准,若是谁生性浪荡,将人藏起来也说不定。” 此话一出,不少世家贵女相信,露出鄙夷的神色。 谢霁冷哼一声,富有磁性的声音缓缓传来:“怎么,林姑娘这是怀疑我的人?” 谁人不知谢霁的性子,林苏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去年那个事情她还记得清清楚楚,真是后悔张嘴了。 宋以珠心中一震,看来谢霁是相信自己的,她于是继续说道:“兹事体大,不若差人查询,也好还妾一个清白,毕竟林姑娘空口白牙,倒是惹得妾名声有碍。” 谢露浓眯了眯眼睛,看来肖时序已经找机会跑出去了,而且看宋以珠面色正常,药似乎也没起作用,再继续下去,怕是对自己不利。 “郡主,那酒瓶是早些洒扫的小厮落下的,奴婢已经找到人了,还请郡主恕罪。”茯苓看准时机说道。 谢露浓松了口气说道:“好了,大家都散了吧,瞧瞧,倒是底下的人不当心惹来多大的祸事,此番是本郡主的错,大家再回席面多吃些。” 众人相继散去,原地只留下宋以珠,谢霁,谢露浓三人。 谢霁走下台阶,身形欣长,低头看向宋以珠受伤的手臂说道:“走吧。” 宋以珠点了点头,两人离去。 谢露浓气得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她回过神甩了茯苓一巴掌:“你是如何办事的,不是看见肖时序已经过来了吗,他怎么不在?” 茯苓捂着受伤的脸颊,那上面火辣辣的疼,连忙跪下说道:“奴婢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是见到他们两人才将小门上锁的。” 谢露浓听到这话清醒片刻,踱步想要找到什么线索,她绕着假山走了一圈,随即走到小门,侧边伸出的铁丝正挂着一片青色的衣角。 谢露浓将布料取下,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这显然是被人洗过多次的,寻常的世家公子绝对不会穿洗过多次的衣服。 想到这,谢露浓勾起唇角,将布料攥在手心,喃喃道:“宋以珠啊宋以珠,真是百密一疏啊,还是让我抓到了吧。” 说完,她才回头,发间的步摇叮当作响:“茯苓,霁阿兄他们去了何处?” 茯苓记着谢霁离开的方向说道:“应当是去了客房。” 谢露浓刚刚抬脚,却发觉脚边是几滴凝固的血迹,她弯下腰观察片刻,眼神又恢复了自信,原来宋以珠也不是个傻的,察觉到自己被下药之后,将手腕划破放血了。 不过那又如何,她下的药可是十分珍贵的,寻常人家查不出来。 而且自己还拿到了肖时序逃走遗留下来的布料,那可是极其有把握了。 “茯苓,你在这里等着,肖时序他一定会回来的。”她敢肯定,肖时序逃走是为了给宋以珠去叫人,待会他一定会折返回来的。 第61章 解释 谢露浓说完,径直离开。她得马上告诉谢霁,刚刚的事情。 进了厢房,谢霁指了指宋以珠被缠住的手臂,说道:“宋以珠,你从哪里受伤的?” 宋以珠下意识地想要将伤口藏到身后,她纵然巧舌如簧,也没有办法解释这个伤口的由来。 可惜她还没有说上几句话,谢露浓就出现在了这里,见到谢霁,谢露浓很罕见的没有笑容,而是一脸严肃。 “霁阿兄,我在假山处发现了这个。”谢露浓说着,将怀中的布料拿出来给谢霁看。 宋以珠心头一紧,那块布料她眼熟得很,正是肖时序身上的。 谢霁接过手中的布料,似笑非笑地看向宋以珠:“这是谁的?” 原先谢霁并不怀疑宋以珠,是觉得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但瞧着她左右闪躲的神色,谢霁不由得有些生气。 如今的场景,谢露浓并不能直言就是宋以珠与人私通,所以只能等着找到肖时序,才能将事情扣在宋以珠头上。 谢露浓缓缓说道:“我已经将假山处的小门打开,让茯苓在原地等着,若是有人前来,将布料对比即可。” 谢霁握着布料的手逐渐收紧,显然是心情不好到了极致。 宋以珠唇色苍白,想要解释什么,却被谢露浓打断:“宋娘子,你不要着急,我一定会还你清白的,这个布料若不是我发现,旁的人发现那可有碍娘子名声了。” 她虽然一脸关切,实则兴奋地握紧了双拳。宋以珠,你可千万要等着肖时序啊。 莫约一炷香之后,茯苓带着肖时序和春华走了过来,春华眼神含着担忧,见到宋以珠毫发无损地站在那里才放下心来。 宋以珠手心渗出了汗,安慰自己,毕竟她即使和肖时序同处一个空间,可并没有亲密接触,任凭说破天了,两人也并没有出格的事情。 肖时序见到几人都在,不由得心中有些疑惑,那丫鬟只说宋姑娘在一处厢房,自己才和春华赶来,可从未说过有这么多人。 谢霁望向肖时序衣角破碎的一片,是青色的,和那块遗落的布料十分贴合。 “郡主,肖大人来了。”茯苓说完退下,屋内只有他们五个人。 肖时序不情不愿地给谢霁行了礼,说道:“见过世子。” 谢露浓敢叫肖时序过来,就是断定宋以珠肯定在神志不清的时候和肖时序做了不清白的事情,她那药特别烈,唯有放血。 谢露浓注视着肖时序,忽而看到他唇角有片红,心中有了数,捂着嘴巴说道:“肖大人嘴角是……哪位女子的胭脂。” 谢霁的目光落在了宋以珠的嘴唇,那上面的颜色和肖时序唇边的颜色几乎一样。 宋以珠想要解释,却无从解释,只能干巴巴地说道:“妾未曾……” “未曾,未曾如何……”谢露浓咄咄逼人,她妄想用这次给宋以珠重重一击,直到她无法爬起来。 肖时序抚摸上自己的唇瓣,在谢霁眼中却像是挑衅。肖时序使劲擦了一下说道:“郡主,请容我说一句,唇角并非是胭脂色,而是我走得急,碰到了台阶,落下的血迹。” 谢露浓的嘴角凝固,几乎不可置信的看向肖时序,怎么可能,他们什么都没有做成? 她很快调整好神色,继续问道:“哦,这倒是奇怪了,肖大人有什么急事呢,还带着,宋娘子身边的侍女?” 谢霁身子向椅子后靠,骨节分明的手指抚摸着眉骨,像是在看一场好戏,他好奇,宋以珠会怎么样解释呢? 却发现并没有等来宋以珠的解释,而是肖时序率先说道:“郡主这话问得奇怪,宴会之间不胜酒力,想要离开,不慎跌倒,那应当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时我想要出府寻大夫,刚好碰到了侍女,她送了我药,我本想带着她找来她的主子感谢,却不曾想撞上了这样的事情。” 宋以珠抬起了头,她没想到肖时序居然帮自己解围。肖时序温和地笑着,他从进门的那一刻就看出来了谢霁与宋以珠的关系,只是可惜宋姑娘如今的处境,若是自己不帮她,那谁又能帮她呢。 谢露浓愣在原地,好像自己辛辛苦苦布下来的局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就麻烦肖大人了,谢某先带她回去。”谢霁似乎有些听累了,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谢露浓,谢露浓僵在了原地。 谢霁说完抱起宋以珠,刻意关注了她绑住的手臂,这伤口不能拖得太久,待在这里等谢露浓把话说完,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 宋以珠下意识地抱住谢霁的脖颈,望着他高耸的鼻梁低声说道:“世子,是妾的错。” 谢霁低头含笑:“你能有什么错,不过是受伤不告诉我罢了。” 不过,还有一点,肖时序看宋以珠的眼神让谢霁厌烦,像是在心中搅碎了一颗十分酸涩的果子。他不愿意让肖时序看到宋以珠。 谢露浓愣在原地,方才谢霁看她的眼神太冷,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她只想要赢得谢霁的目光,可如今,谢霁是不是怀疑自己了? 茯苓见肖时序也离开了,上前问道:“郡主,接下来怎么办?” 谢露浓回过神来,并没有说话,她从前的稳重才在此刻灰飞烟灭她甚至不敢去想,若是谢霁讨厌自己,那该怎么办? 谢露浓咬了咬嘴唇,不行,这样不行:“快点备马车,我们去霁阿兄那边。” 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第62章 收买 谢霁一路将宋以珠抱回来,拿出令牌命令夜澜去宫中找太医。夜澜接到令牌的时候还有些迷茫,世子这是怎么了,小夫人不过是手臂受了伤,还要去麻烦太医。 不过这都是主子的事情,他一个下人无权置喙。 宋以珠的手臂被簪子划出了一条长长的伤口,此刻伤口大部分都凝固了,但还有部分渗着血,太医处理好了伤口,提着药箱对谢霁说道:“小夫人体内似乎有余毒,小人开了药,一日三次服下即可。” “中了毒,是什么毒?”谢霁问道。 太医继续说道:“是情花毒,此毒无色无味,难以察觉,唯有和曼陀罗结合起来,才能毒发,毒发时,身体欲望丛生,难以忍耐。” 宋以珠躺在床上,听到这话时脑子划过一个片段,正是容霜当时的神色,看来她确实下了毒,而且不止一次,只是可惜民间的大夫难以发现,才让容霜逃过一劫。 而为何毒发,那更是简单,自己无法推脱前去赴宴,宴会上十分多的味道,即使自己不吃东西,迟早会毒发。只是幸好当时遇到的是肖时序,否则恐怕自己难逃毒手。 真是十分歹毒的计谋啊。 谢霁听到这话,微微点头,吩咐夜澜澜将太医送出去,他注视着宋以珠发白的脸色,心中涌现出异样的情绪,吩咐下人将宋以珠送回自己的院子,回想起肖时序,谢霁眸色愈深。 宋以珠刚回去不久,之后,夜澜回禀说郡主来访。 “霁阿兄。”谢露浓连忙提裙进来,身后跟着的茯苓还端着宋以珠曾用过的酒杯。 她站定说道:“我在门口遇到了许太医,听他说宋娘子中了毒,我实在是过意不去,特意将宋娘子曾经用过的酒杯带来交给阿兄。” 谢露浓来时,特地让茯苓将酒杯带上,她并未将曼陀罗下在酒杯内,自然是不怕的,只是为了洗脱自己嫌疑。 谢霁点了点头,眸色淡然:“那便多谢你了。” 谢露浓松了口气。 可不曾想谢霁路过她时缓缓开口:“既然你如此大度,希望日后依旧如此。”不要容不下一个小小的妾室。 他谢霁不是一个蠢的,任凭旁人将自己耍得团团转,姑娘家的伎俩他一眼看透,只是不愿意拆穿罢了。可谢霁也是个怕麻烦的性子,若是再去寻找另外一个合适的主母,不知道要多费时间。 不如提点谢露浓几句。 谢露浓应了一声:“我知道了,霁阿兄。”她虽然说着,可在袖中的指甲掐进了手心,眼中的嫉妒和恶毒在谢霁消失在转角的时候全部出现。 凭什么,凭什么霁阿兄永远更加偏向的是宋以珠!凭什么! 半晌,她回过神来,平复好情绪,如今,宋以珠正得谢霁喜欢,她自然不能当面展现出自己厌恶的情绪,而是像谢霁说的那样,装也要装得大度。不过事后,她一定要悄无声息地将宋以珠弄死。 既然宋以珠的谢霁喜欢,那自己就一定要将她从谢霁心中连根拔起。 想到这里,她抬脚离去,走到了宋以珠屋前。 宋以珠刚刚从床上下来,坐在桌前,端起了正冒着热气的鸡汤,一旁的春华心疼地说道:“姑娘快喝些,这还是周嬷嬷吩咐厨房放了人参进去。” 当初她就不愿意宋以珠去这个什么生辰宴,生怕她受到伤害,还真是被她一语成谶,春华想到这里,她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巴掌。 “好啦,没事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宋以珠喝了一口汤说道。 她说着,还起了身,正巧看到谢露浓往过走的身影。宋以珠不由得蹙眉,谢露浓怎么来这了。 可容不得她多想,宋以珠身形单薄,走到台阶下说道:“见过郡主。” 谢露浓连忙扶起宋以珠,充满歉意地说道:“以珠,实在是我对不住你,当时我也是无心之举,你切莫怪罪我。” 谢露浓都这样说了,自己又能如何怪罪她呢,若是正要怪罪,传出去倒是显得自己小心眼了。 宋以珠唇色依旧苍白,她勾起唇角,说道:“那怎么可能是郡主的错呢,不过是个误会罢了。” 谢露浓见状像是松了一口气,示意茯苓将东西拿过来说道:“这根人参还是太后娘娘送给我的,大补之物,如今算作赔礼送给宋娘子。” 宋以珠推脱不过,只能说道:“那就多谢郡主了。” 借着这个由头,谢露浓给宋以珠院中的丫鬟都送了东西,容霜见到谢露浓,身体一哆嗦,宋以珠平安回来,郡主不会又怪罪自己吧。 容霜接过茯苓送的礼物,听得一旁的丫鬟赞叹道:“郡主人真好啊,分明不是郡主下的毒,可她为了道歉,还给咱们送了东西。” “那可不是,希望郡主早日嫁过来,这是多么好的主母,居然让咱们遇到了。” 容霜听着周围的声音,不屑地勾起嘴角,什么贤惠,全都是谢露浓的伪装罢了,她内里有多么肮脏,只有谢露浓自己知道。 她哆嗦着指尖将礼物打开,那里面是一个拨浪鼓,鼓面上的小孩笑得开心。 旁的丫鬟得的都是金耳环之类的,十分昂贵,见到容霜得了这个礼物,不由地笑出声:“你怎么是个旧的拨浪鼓啊,看来郡主并不喜欢你。” 容霜却眼含热泪,那拨浪鼓是宝儿的,鼓面上的画是新画的,显然是郡主告诉自己,弟弟还安好。 那就好,容霜伸手将拨浪鼓拿出来,喜极而泣,幸好郡主这次放过了自己,要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周围的人还以为容霜怎么了,一会哭一会笑,纷纷离容霜远一点,难道是郡主给的东西太过廉价,容霜疯了? 容霜连忙擦去泪珠,见众人纷纷去谢露浓面前谢恩,她也赶紧跪在谢露浓一边说道:“多谢郡主。” 谢露浓放缓了脚步,神色含笑,她对谁都是如此,两人对上眼神,顿时清楚。谢露浓想要借着这个机会笼络人心,同时也给容霜递消息。 一些小恩小惠,就会让别人死心塌地,特别是容霜这样的人。无论之前她对容霜多么恶劣,而容霜只会记住此刻她的善意。 这就是谢露浓的目的。 而再次之后,谢露浓要借刀杀人,总是用自己行手,不免得会惹得一身骚,尤其是这几次事情,都被宋以珠有惊无险的躲了过去,那接下来,谢露浓就要借别人的手,杀掉宋以珠。 第63章 攀高枝 深夜梦中 宋以珠站在树下,穿着珍珠白外衫,笑眼盈盈地向谢霁招手。谢霁刚想上前,却不曾想一个身影比他更快一步,和宋以珠抱在一起。 那男子在梦中的面容模糊不清,谢霁快步向前,两人相拥的身影却再次离他更远。 画面旋转,谢霁眼中似乎都是两人相拥的场面,宋以珠笑得开心,是和自己相处时从未见过的笑容。那笑容太过刺眼。 谢霁气极,终于被他逮住机会,抓住那男人的衣领,那男子将头转过,却发现是肖时序的面容。 谢霁突然睁眼,盯着头顶的帐子,才恍然方才只是一场梦。他坐了起来,青丝披在胸前,薄唇轻抿,鼻侧的那颗红痣在灯光照射下越发明显。 桌子上还有宋以珠曾经放上去的夜明珠。 夜澜察觉到谢霁醒了,隔着窗户问道:“世子怎么睡不着了?” 谢霁回想起方才的梦,问道:“宋以珠如何。” 这句话没头没脑的,夜澜回道:“小夫人很好,世子可要去瞧瞧?” 瞧她做什么,没心肝的。 “轰隆!”天空忽然惊起闷雷。随即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宋以珠被那声雷惊醒,见下起了雨,窗子都关着,她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觉,可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睡不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她忽然感觉床前站了一个人影。宋以珠试探性地睁眼。 谢霁发间还沾染着水珠,雨水从他额前的发滴落在他锋利的下颚线,生人勿近的感觉。 “世子,你怎么来了?”宋以珠揉了揉眼睛问道。 谢霁直勾勾地看着宋以珠,像是要窥探出她内心的想法,半晌,他缓缓开口:“宋以珠,你和肖时序认识。” 这里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谢霁敢肯定,宋以珠一定和肖时序认识。否则,在昨日肖时序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宋以珠听着谢霁的话,就知道自己躲不过了,解释道:“萍水相逢,当时妾在长街上遭人为难,还是肖大人出手相助,想来,他应当是记得妾的。” 话音刚落,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钳住了宋以珠的下巴,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雪松和茉莉花的味道纠缠,似乎白日里谢霁对宋以珠的好都是建立在他心情好的前提下。 宋以珠吃痛,忍不住蹙了眉,谢霁刚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浓浓的雨气,就连手指都冰冷万分,他另一只手抚摸上了宋以珠的眉毛,像是要为她抚平。 “宋以珠,你是我的人,不要妄想着攀高枝,否则,我一定会将你的脊梁一寸寸敲断,捆在床上。”谢霁缓缓说道。 宋以珠也不知是被谢霁身上的冷气感染还是被吓到了,忍不住哆嗦一下,说道:“妾知道了。”她知道谢霁既然说得出来,就一定能做得到。 …… “露浓姐姐你说什么,肖郎如何?”谢繁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神急切地看着谢露浓。 谢露浓温和的说道:“昨日我生辰宴上,肖大人被一个女子纠缠不清,还是我上前,那女子才离去。” 谢繁因为昨日去了外祖家贺寿,只给谢露浓送了生辰礼,并没有前去。可众未婚贵女都知道谢繁难缠的性子,除了家世十分出众的女子,寻常人家都不愿意前去和肖时序搭话,生怕谢繁找麻烦。 谢繁听到这话几乎咬牙切齿,贱人,居然敢勾引她的肖郎,真是不要脸。 “贱人,居然敢趁着我不在,勾引肖郎,”谢繁眼神恶毒,随即问道,“露浓姐姐你可知那女子是谁家的?” 她要扒了那个人的皮! 谢露浓神色犹豫,叹了口气说道:“小妹,你也不必与她置气,毕竟……” “露浓姐姐,你快点告诉我,大不了我去闹事罢了。”谢繁晃着谢露浓的的手臂撒娇说道。 见谢繁如此,谢露浓纠结着说道:“好吧,那我就告诉你,那女子正是霁阿兄那失宠了的外室。” 谢繁听闻,眼神恶毒,连忙骂道:“真是个不知脸面的狐媚子,在我哥哥那里吃了亏,眼见没有指望,又想要攀扯我的肖郎。” 谢繁母亲沈仪是沈姒的庶妹,不知为何比嫡女更得父母喜欢。在沈仪嫁过来之后,就生下了沈繁,沈繁的眉目之间不像母亲,更像那位逝去的沈姒,因此,谢霁望着她的脸,总会宽容些许。 这也助长了谢繁的气焰,她即使惧怕谢霁,可也仗着这个哥哥的威名没少在上京作威作福。这下子得知了是自家哥哥失宠的外室勾引自己心仪之人,谢繁更加有恃无恐。 不过是个失宠的外室罢了,自己想要惩治就惩治,想必哥哥也不会说些什么,只不过她还是害怕哥哥,不敢直接上门去找那个狐狸精。 谢露浓见谢繁变了神色,就知道了自己达到了目的,佯装宽慰说道:“小妹你也不必再气恼,她左右是霁阿兄身边的人,咱们也不能将她如何。” 谢繁冷哼一声:“她不过是我哥哥身边的一个妾室,有什么傲气的,我要她死,她就得死。” 谢露浓叹了口气,说道:“此事小妹还需要和齐王妃商量商量,切记不要鲁莽行事。” 就凭谢繁这个脑子,迟早将自己供出去,若是齐王妃出手,相信一定不会露出破绽。 谢繁还以为谢露浓是在担心自己,安抚道:“我知道了露浓姐姐,你对我真好。” 谢露浓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谢繁,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等谢露浓走后,谢繁就风风火火地闯进了齐王妃的房间,她要让娘亲给自己想一个万全之策,既可以让宋以珠身败名裂,死得凄惨,又不会让哥哥生气。 而肖郎,自己迟早都会得到。 第64章 邀请肖时序 “娘,你快来帮帮我。”谢繁一进门就大声嚷嚷,吓得几个小丫鬟身形一哆嗦。 齐王妃没办法,只能让身边伺候的人都下去,揉着太阳穴看着她这个不争气的女儿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谢繁坐到齐王妃身边,生气地说道:“哥哥身边的那个贱人敢勾引肖郎,娘必须帮我让她吃点苦头。” 齐王妃戳了戳女儿的额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成天贱人长贱人短的,嘴上没个遮拦,哪有半分世家贵女的样子。” 谢繁并不服气:“她就是贱人,敢勾引肖郎的都是贱人,娘,你快帮帮我,我不能让肖郎被抢走。” 齐王妃叹了口气,但又拗不过谢繁,只能说道:“你哥哥那边可不是好说话的。” 谢霁本就讨厌自己,幸好谢繁长得想那个早死的沈姒,才好些,自己再前去触霉头,谢霁不知道怎么收拾自己和女儿呢。 “你可知道,去年我和长公主去寻那个外室,最后被你哥哥赶了回来,他护得紧,哪里是我们能动的。”齐王妃劝阻道。 谢繁听着这话,眼泪都在眼眶打转,不行,她不能这样放过宋以珠,要不然肖郎被她抢走就糟了:“娘,我求求你了,你不是也说了嘛,哥哥如今不喜欢她了,那我还不能出气吗?” “求求你了娘,我不能没有肖郎,要是我这次没有惩治狐狸精,那日后不知道多少妄想勾引肖郎的人趴在我头上,我本就不得肖郎喜欢,若是再不占上风,那怎么办。” 齐王妃本就疼女儿,眼下见女儿哭了,她便是什么都顾不得了,给谢繁擦着眼泪温声说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娘帮你就是了。” 谢繁闻言等着齐王妃说下去,齐王妃耐着性子说道:“你若是真想毁掉一个女子,最好的办法就是毁去她的清白,让她被世人唾弃,即使她想要活下去,众人的唾沫星子都会淹死她的。” 她说着,继续说道:“不过娘告诉你,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绝对不能露出自己的身份,给旁人留下把柄,你一向性子急,不如这件事交给娘来做。” 谢繁摇头,像是十分不情愿,她如今已经及笄了,若是什么都靠娘亲,那日后出嫁还如何能赶跑那些想要亵渎肖郎的狐狸精:“不必了娘,这些我会,你放心吧。” 齐王妃又细细叮嘱了几句,生怕谢繁自己出了差错,谢繁十分不耐烦,齐王妃说的话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几句。 听完齐王妃的话,谢繁就给宋以珠下帖子,可是一连几个帖子,宋以珠都推辞不去。 她自然知晓齐王妃和谢霁的关系不好,更何况当初齐王妃还想要和长公主杀自己,自己怎么可能羊入虎口。 齐王妃知道了谢繁这个蠢的出了这个主意,气得头风发作了好几日,嘴里一直念叨着自己一世聪明,怎么生出这么一个蠢货。都告诉她不要明目张胆,她还是如此作风,是生怕旁人不知道是她掳走的宋以珠吗? …… 另一边宋以珠居然从门房接到了不知道是谁寄来的信。 她见封面上并没有说明是谁,字迹自己也不熟悉,直到拆到内里才发现是肖时序写给自己的。 他怕宋以珠在那日回去之后被谢霁为难,于是特意托人给宋以珠写了信,告诉她若是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自己,自己可以帮忙。 宋以珠望着信中的内容还是很感动的,只是这信绝不能留下,白日屋内都不点灯,她不能直接将信捎回,只能找了火折子想要将信点燃,以免惹来麻烦。 火苗很快卷起了信纸的一角,灰烬在半空中飘散。 可是,还未烧完,一只修长白皙的大手伸了过来,将还未燃尽的信纸踩在了脚底。谢霁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说道:“怎么,这信也是见不得光了?” 宋以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谢霁将信上的内容知晓,毕竟自己才答应他要远离肖时序,可如今却收了他的信,岂不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宋以珠敛起神色,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见谢霁弯腰下去,想要捡起信纸,她被吓了一跳,伸手将信纸拿过来说道:“不过是不重要的东西,妾自己处理便是了。” 谢霁半空中的手落空,似笑非笑地看着宋以珠,语气不容置喙:“拿出来。”他断定宋以珠肯定有事情瞒着自己。 宋以珠犹豫着不愿意拿出来,因为她知道,只要谢霁知道了是肖时序的信,那自己没准真会被他锁起来,可是不拿出来,如今宋以珠就会面对谢霁的怒火。 “嗯?”谢霁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语调拖长,微微上扬,像是对宋以珠不拿出来的动作有些疑惑。 宋以珠只得将信纸拿出来,焦黄的痕迹烧掉了信纸的大半字迹,可唯独露出了肖时序的落款。 谢霁没说话,宋以珠害怕地站在原地,等待着谢霁的下一步动作,他会将自己打断腿锁在屋里吗? 谢霁微微弯腰,粗粝的指腹抚摸着宋以珠的发丝,像是极为亲昵,他的声音低沉,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了宋以珠裸露的锁骨处:“把他约出来。” 宋以珠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大杏眼,语气也有些磕磕绊绊:“妾,妾约肖大人?” 谢霁揽过她的腰肢,可漆黑的眸子里压抑着怒火:“若是不约,怎么能说清楚你与他之间的关系呢?” 话音刚落,谢霁就从书桌上拿过纸笔,示意宋以珠去写。宋以珠心中忐忑不安,谢霁若是原先发怒也好,可如今这样看不出情绪的样子,比原先可怕万倍。 宋以珠的指尖泛着冷意,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不知所措,她仰头去看谢霁,撞进了谢霁深不可测的眸子。 他方才的话如同恶鬼的引诱,任凭谁都想不出他这是要做什么。宋以珠浑身泛冷,谢霁会将自己连同肖时序一起杀个干干净净吗? 察觉到宋以珠害怕的情绪,谢霁还腾出一只手将她散落的发丝掖在耳后,继续说道:“你就写,想要感谢肖大人,请他来醉春楼一叙。” 垂在半空中的笔尖在洁白的纸上滴落了一大片墨迹,宋以珠咬着下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下笔。 xs7.com 第65章 阴谋 谢霁的薄唇碰了碰宋以珠的脸颊,发出暧昧的声响,他贴着宋以珠敏感的耳垂继续说道:“怎么,下不了笔,那我让春华帮你如何?” 宋以珠的肌肤起了密密麻麻的小颗粒,她的眼睫颤抖,连忙劝阻:“不要,妾来就可以了。”谢霁居然用春华来威胁自己。宋以珠写完之后,卸下力气,希望明日肖时序千万不要说错话,谢霁他就是条疯狗! 次日一早 宋以珠和谢霁早早就到了包厢,谢霁将宋以珠圈在怀里,把玩着宋以珠纤细的小手。 谢霁的神色晦暗,可仔细去看却能发现他眼底隐藏的怒火。他从来没有如此讨厌肖时序,原先只是觉得肖时序烦人,怀揣着令人作呕的梦想,如今,谢霁居然恨不得杀掉肖时序。 他最想挖掉肖时序的眼睛,这样他就不能看到宋以珠了。 见宋以珠隐藏不住的紧张,谢霁说道:“怎么了,紧张?” 宋以珠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温声说道:“没有,只是,有些无聊。” 谢霁伸手将宋以珠抱着转过来,让她坐在身上面对着自己,仰头吻了上去,宋以珠有些害羞,想要向后退,却被谢霁扣住后脑勺,退无可退。 不知几时,宋以珠衣衫半褪,露出雪白的肌肤,她眼神迷离,脸色潮红,红唇波光潋滟,她伸手想要阻止谢霁的下一步动作:“世子,不行,待会肖大人……” 怕什么来什么,很快,楼道中传来一串沉稳的脚步声,宋以珠一下子听到了,拒绝的神色更加明显:“世子,不要继续下去了。” 谢霁抬起头,神色晦暗不明,嘴唇勾起一抹弧度:“宋以珠,你害怕了。” 宋以珠还没说话,忽然传来了敲门声:“宋姑娘,你在里面吗?” 宋以珠惊慌失色,杏眼中满是哀求,可半分也不能说出话来,唇边溢出几句嘤咛。 她紧咬着下唇,想要制止住这羞人的声音,却被谢霁发觉,低沉的声音响起:“告诉他,你在里面。” 可是谢霁的动作却不停,宋以珠几乎要哭出来了,始终摇头。 谢霁心中像是被什么攥紧,宋以珠为了维护肖时序,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谢霁自嘲地笑了一声,眼神却越发冷漠偏执,不可能,宋以珠是他的,谁都不能染指。 “宋姑娘?”肖时序见里面没有宋以珠的回应,再次敲门问道。 可依旧没有人回应,随即传来的是女子低声的抽泣和嘤咛,肖时序蹙眉,正准备敲门的手又放了下去。那种声音,哪怕是再蠢的人都能听出来,他若是此时闯进去,宋姑娘怕是该无地自容了。 直到脚步声远去,宋以珠哭泣的声音才渐渐大了些,她的杏眼通红,像是一枝被摧残的花朵,宋以珠的下唇被咬出了血,几滴鲜血滴落在了她半褪的衣衫上。 谢霁转过宋以珠的脸,她巴掌大的小脸上全是泪痕,甚至宋以珠都不愿意看谢霁。 他简直就是一只恶鬼,将自己看作玩物,随意折辱,从不会理会旁人的感受,只会一味地听从自己的心意。这样的主君,哪个人能受得了。 谢霁察觉到了宋以珠内心的抗拒,心中居然有些空落,可他努力甩开那些想法,强硬地说道:“宋以珠,就算我死,你都别想和肖时序在一起。” 他绝对不会放手。 直到谢霁离开房间,宋以珠才蜷缩在角落埋在膝间抽泣,怪不得谢霁偏要越肖时序出来,分明他就是为了折辱自己,让肖时序看到自己的窘状,从而厌恶自己。 他真是个老谋深算的老男人! 听到房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谢霁莫名的心情不好,他对夜澜说道:“留下两个侍卫看着宋以珠,再去找个丫鬟等她哭完了带她回来。” 话音刚落,谢霁向着皇宫前去,昨天皇帝又吩咐了自己事情,今日必须去办了。 谢露浓躲在三楼的包厢,见谢霁远去,她推开窗户的一角,看向了被谢繁雇佣的人,若是那侍卫无法离开,他们又怎么能找到机会绑走宋以珠呢。 “去,告诉那两个侍卫,本郡主的马车陷入了泥,让他们去帮忙。”谢露浓吩咐道。 茯苓应声,随即出了房间,径直走到那两个侍卫面前,面色有几分焦急,见到他们两人才缓和几分,说道:“你们是世子的侍从吧?” 两人对视一眼,回答道:“正是。” 茯苓从腰中拿出令牌,那是谢露浓的身份象征,她语气着急说道:“我乃郡主贴身侍女,郡主的马车陷入了不远处的泥坑中,眼下来不及去长公主府,既然你们是世子的人,那就过来帮忙吧。” 其中一个侍卫犹豫着说道:“姑娘,那就一个人去罢,不是我们不愿,实在是世子有吩咐,我们不得离开片刻。” “你们匡我呢,那马车一个人怎么弄出来,做事前掂量着自己脑袋几分重量,我家郡主可是你们未来的世子妃,若是得罪了郡主,你们先承受世子的怒火吧。”茯苓一脸怒气的说道。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可是里面可是小夫人,若是出了事,那可怎么办:“姑娘,可我们真的是被世子吩咐地看着小夫人,推脱不过,若是让世子知道,我们两个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茯苓哼了一声:“你们倒是会偷懒,这事有什么担心的,左右一个活人,还能跑了不成,可郡主那边若是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犹豫片刻,毕竟小夫人又不可能平白无故消失不见对吧,若是真让郡主不高兴,那生死可真是一瞬间的事情。 “姑娘等等,我俩马上就走。” 茯苓见状勾起了唇角:“这才对不是吗?” 第66章 失踪了 “辛苦两位跑一趟了,没想到有好心人帮忙将马车拉出来了,不过郡主一定会记得你们的。”茯苓笑着说道。 两个侍卫作揖,客气几句就连忙赶回来,却不曾想包厢的门大敞着,里面只有春华一人,她焦急万分,向着两人身后张望,却没发现宋以珠的身影。 “小夫人呢,小夫人不是和你们出去了?”春华着急地问道。 两个侍卫被吓得魂不守舍,连忙解释道:“郡主差人叫我们拉马车,那时小夫人还在屋里。” 可屋内空无一人,三人顿时慌了,春华到的时候屋里已经没人了,所以她先入为主,认为宋以珠和两个侍卫出去了。可如今宋以珠居然不见了,她肯定不可能是自己逃走,毕竟春华在这里,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被人掳走了! “快去叫人啊,小夫人丢了!”春华快要哭出来了,大声说道,两个侍卫才如梦初醒。这下子遭了,小夫人居然消失了,他们俩可真是大错特错。他们飞奔着回府,告诉了谢霁这个消息。 这场围绕着宋以珠的寻找一直持续到下午。 傍晚,夕阳斜斜地打在宋以珠的脸上,她被刺得晃眼,悠悠转醒,却发现自己身处野外,身子被用麻绳捆住。宋以珠脑袋一阵眩晕,她方才还在房间内,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看来是有人用了迷香。 见到宋以珠醒了,几个彪形大汉簇拥着一个女子缓缓走来。 宋以珠奋力挣扎,想要挣脱绳子,却徒劳无功,她只能强装镇定问道:“你是谁,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你要绑我,若是求财,将我放了,去谢霁别院取了便是。” 谢繁听到这话,抄起准备好的冷水就朝宋以珠泼了过去,顿时,宋以珠起伏的曲线若隐若现,身边的几个彪形大汉看得垂涎欲滴。 “求财,宋以珠,你要不要打听打听我是谁,你当初勾引肖郎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不会有人杀了你!”谢繁穿着一身酒红色外衫,发间插着招摇的牡丹鎏金流苏簪,眉眼上扬,眼神不屑。 一个贱人,也配问自己是谁。 宋以珠发觉此人和谢霁生的有些像,便明白这是谢繁。谢繁并没有郡主的封号,当时她出生时,齐王正迷上了一个妾室,可齐王妃容不下那妾室,年轻气盛将那妾室一杯毒酒送上西天,齐王因此和齐王妃闹了别扭,也不曾给自己女儿请封郡主。 可谢繁丝毫不在意,毕竟在家中她横着走,如今谢霁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她更是在整个上京横着走。 看谁不顺眼了,杀了便是。 谢繁见宋以珠发愣,缓缓上前,宋以珠确实生得极美,谢繁一脸嫉妒,她必须得尽快将宋以珠置于死地,否则肖郎喜欢上了她怎么办 谢繁注视着宋以珠的容貌说道:“你这张脸生得妖媚,怪不得要勾引肖郎。” “把她的脸划花,剩下她,随你们处置。”谢繁恶毒地说道,说完,毫不留情的上了马车转身离去。 她就不信了,一个弱女子还能保下自己的清白。谢繁身边的小丫鬟连忙递给那几个人一袋沉甸甸的金子说道:“你们可得把活干好了,将尸体处理干净。” 为首的一个刀疤男点头哈腰,见丫鬟跟着马车走远,他一脸淫笑地搓手走向宋以珠:“哥几个今日艳福不浅啊,咱们使劲玩。” 话音刚落就受到了众人的追捧,对了,这样如花似玉的姑娘,他们这样的劫匪怎么能轻易见到,那必须得好好享受。 宋以珠蜷缩着向后退,手心发冷,她努力冷静下来说道:“她给了你们多少钱,我出双倍,不,三倍。” 此话几人哄堂大笑,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说道:“做咱们这行也讲究一个道德,否则怎么在江湖上立足,你还是乖乖的,免得哥几个将你弄疼。” “是啊,小娘子在死前和我们快活了也算不亏。” 宋以珠还想反抗,却被一人按着手,眼瞅着一张恶臭的嘴巴向自己伸来,宋以珠差点吐出来,连忙别过头说道:“等一下等一下。” “我都要死了,不如舒舒服服的死,各位大哥不如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你们也好快活不是。” 刀疤男思考片刻,宋以珠见他犹豫继续说道:“我一个弱女子,即使解开绳子又能跑到哪里去呢,对吧。” 众人一阵沉默,不知是谁开口说道:“对啊,咱们哥几个难道还弄不过一个女的,大哥,快给她解开,咱们也好快活!” 刀疤男见状说道:“那就解开吧,你最好别耍花招。” 随着绳子解开,宋以珠活动了一下手腕,退到人最少的一个地方,直到一个男子想要扑上来的时候,宋以珠眼疾手快,将发间的簪子狠狠地刺进了那人的眼球。 “啊,贱人!”男人捂着带血的眼球,指着宋以珠逃跑的方向,“等老子抓到你,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剩下几人连忙去追,边跑边叫嚣着要把宋以珠千刀万剐。 宋以珠不敢回头,一直向远处跑,可这地方实在是大,到处都是密林,一时不慎,宋以珠浑身都是被树枝划开的伤口,但宋以珠不敢停留,若是停下来了,那真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她在那边,快点,抓住她!” 宋以珠听着声音,没注意脚下,顺着斜坡就滚落了下去。 “啊!”宋以珠强迫自己站起来,却无力地看着自己已经高高肿起来的脚踝。该死,她居然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扭伤了脚。 来不及犹豫,宋以珠咬着牙将自己藏进了一旁隐藏的小洞中,再次从发间摘下发簪,发丝顿时缓缓散落下来。 她警惕地看向洞口,特意取了一些树枝将自己隐藏。 很快,刀疤男和另外一个男人走了过来。刀疤男喃喃自语道:“不对啊,我看着那小娘子从那坡上滚下来的。” “大哥放心,这种世家贵女都跑不远的,她肯定藏在哪里,咱们好好找找吧。”另外一个男子说道。 刀疤男点了点头,仔细去看地上凌乱的脚印。 宋以珠不禁紧张地屏住呼吸,手中紧握着发簪,指尖泛白,心中期盼他们不要找到自己。 第67章 逃出魔窟 “她在那!”刀疤男大喊一声,正对上了宋以珠的双眼,那眼神满是恐惧。刀疤男伸手想要从狭小的洞里把宋以珠抓出来,却不想被宋以珠锋利的簪子抓伤。 趁这个机会,宋以珠迅速跑了出去,只是脚踝疼痛难忍,她有些一瘸一拐,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她就会被重新抓住。 夕阳的余晖残忍地撒在宋以珠的背影,她向着高处跑去,那里一路平坦,上面似乎有一个骑马而来的人影,宋以珠抓住机会疯狂大喊:“救命,救命!” 那个人影逐渐和当初她和春华跑出去遇到了人重合,这次他会救自己吗,还是冷眼旁观。 谢霁望向浑身带血的宋以珠,她一瘸一拐,甚至差点跌倒,心不由得揪了起来。宋以珠的身后跟着两个身影,只差几步就要抓住宋以珠的衣角。 谢霁没有犹豫,抽出弓箭,准备射出去。 宋以珠见他举起了弓箭,以为要射死自己,顿时手脚发冷,原来自己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人想要自己的命。 “嗖!”两支箭擦着宋以珠的脸颊而过,直直地射进了歹徒的喉咙,温热的血液喷洒在了宋以珠的脖颈,她不由得一哆嗦。 再次看清楚那个身影,发现是谢霁,宋以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放下心来,眼眶泛酸,心中涌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谢霁下了马,将她拥入怀中,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不过是个外室,他谢霁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可得知宋以珠失踪了之后,谢霁失魂落魄,险些将握在手里的杯子捏碎。 宋以珠颤抖着睫毛,周身传来的痛感姗姗来迟,她蹙了眉,谢霁这才松开了她,问道:“你可有事?” 宋以珠摇了摇头。 谢霁这才放下心来,看着宋以珠一身的伤叹了口气,也不舍得过多苛责。 正在两人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一个未死透的歹徒举起了随身带着的弓弩,用尽最后力气射了出去。 谢霁下意识地将宋以珠揽在怀里,随即而来的是弓箭射入皮肉的声音,谢霁闷哼一声。 宋以珠慌了神,抬头去看谢霁,伸手去摸谢霁的后背,却摸到一手黏腻的血液。她颤抖着说道:“世子……” 谢霁伸手将露在身体一半的箭矢拔掉,唇间顿时失去了颜色,他低声说道:“没事,剩下的事情都交给夜澜。” 瞧见宋以珠平安回来,春华忍不住失声痛哭,就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周嬷嬷都松了口气。 宋以珠的心情乱糟糟的,在谢霁出现之前,她已经打定主意要离开谢霁了。在他身边的这段时间,自己生命遇到了多少次危险,她夜不能寐辗转反侧,生怕哪天惹得哪位贵人不高兴,让自己脑袋落地。 再加上谢霁的性子阴晴不定,自己难以捉摸,这些事情加起来,宋以珠只觉得自己要疯了。 可如今谢霁因为自己受伤,她当然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谢霁,否则良心有些过不去。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些低贱的人,我要告诉我哥哥!”谢繁挣扎着,目光却在瞧见宋以珠的时候更加吃惊。 “你这个贱人居然还活着!” 宋以珠不着痕迹的蹙了眉,谢繁被抓到是迟早的事情,毕竟她居然蠢到在劫匪和自己的面前露了脸,若是放做旁人,断断不会如此的。 谢霁的声音传来:“谢繁,你平日就是这样说话的吗?” 听到谢霁的声音,谢繁缩了缩脖子,说实话,她确实怕这个哥哥,平日也是仗着谢霁的威名在外为所欲为。可想到娘亲和自己说过,谢霁是疼爱自己的,她不由得挺了挺腰杆。 谢繁小心翼翼的说道:“哥哥,我只是今日这样,你不知道,这个……”察觉到谢霁的神色,谢繁停了将要说出的贱人两字,继续说道,“她在背地里偷偷勾引我的小郎。” 听到这话,谢霁冷了脸,这件事情应当不会外传的,谢繁是如何得知,又是如何被添油加醋的,真是再清楚不过的。 “谢繁,我告诉过你,你绝不可能嫁给肖时序。”谢霁清楚,肖时序绝对不会娶谢家的女儿,尤其还是他最讨厌的谢繁。 望着宋以珠摇摇欲坠的样子,谢霁说道:“你先进去,这事我会给你交代的。” 谢繁听了这话,恨不得撕了宋以珠的脸,这个狐媚子,勾引了她的肖郎还不够,居然还魅惑了她最雅正的哥哥! 她再也忍不住,想要扑过去挠花宋以珠的脸,看她还怎么勾引别人。 察觉到了谢繁的意图,谢霁手疾眼快地抓住了她,示意别人抓住谢繁。他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照谢繁的性子,长此以往,不知道会惹出多大的祸事来。 …… 齐王妃得知谢繁做事被发现让谢霁抓了去,着急地在院中踱步,按理说谢霁不可能对谢繁下手,可她的心突突直跳,生怕发生意外。 见到齐王回来,她连忙上前说道:“王爷,繁儿做错事被抓到了世子那,不若我们去看看吧。” 齐王满脸不耐烦,手中提着正打算送给妾室的礼物,扒开齐王妃的手说道:“繁儿做错事不是一两天了,该让她长长记性,况且霁儿是她的哥哥,又不会将她杀了。” “行了,别拦住我了,我还有事。”说完,齐王就想要离去,却再次被齐王妃抓住。 她眼神里满是哀求:“王爷,求您了,就算繁儿犯了错,但到底还是小女孩,若是世子吓唬她,那又怎么办?” 齐王妃眼底的不耐烦更加浓重:“你都说了只是吓唬,又不会真的拿她怎么样,你难道是做贼心虚?” 齐王妃呐呐地收回了手,一咬牙,果然齐王就是这个窝囊样子,大不了自己去,自己可就这一个女儿,绝对不能出事。 她刚刚准备走,就恍惚间听到了谢繁的叫声。 “都给我滚开,我要告诉我娘,你们脑袋都不想要了是不是!” 齐王妃连忙出门,发现谢霁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 第68章 嫁出去 谢繁的裙角都被尘土掩盖,发髻凌乱齐王妃看到了心疼不已,连忙飞奔过去护着自己的女儿,对一旁的侍卫说道:“瞎了你的狗眼,什么人都敢抓!” 那侍卫在谢霁的眼神示意下退了回来。 谢繁见到了齐王妃,气焰更加嚣张,可看见谢霁古波不惊的眼睛时,又顿时熄火。 方才自己还想要坐轿撵回来,谢霁不同意,直接让谢繁走回来,她从来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脚都要磨破了。 齐王妃缓过神来,招呼谢霁说道:“世子,多谢你送繁儿回来,我这就去吩咐人去取热茶来。”若是谢霁不进齐王府,众人才议论纷纷呢。 众人进了正屋,谢霁差人将齐王唤来,齐王到的时候,衣襟还沾着胭脂,谢霁没有抬眼去看说道:“谢繁,年纪也大了,我给她在寻州找了个好亲事,等到半月后就嫁过去。” 他语气不容置喙,显然是不愿和齐王他们商量。 齐王妃听到这话差点晕过去,寻州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边疆,环境十分恶劣,离上京遥远,若是嫁过去,自己相见女儿一眼都难。更何况谢繁的婚事,谢霁凭什么做主。 一旁的谢繁脸都吓白了,由于害怕谢霁,她说的哆哆嗦嗦:“娘,我不要嫁去寻州。” 齐王妃当然也不想自己女儿嫁到寻州,咬牙开口道:“世子,繁儿还小,听闻冲撞了世子的人,世子多多担待,可到底顽劣,若是嫁过去,说不定还会闯出什么祸事来。” 她知道谢霁不是个好惹的,但事关自己女儿,齐王妃岂能袖手旁观。她求救般的眼光看向齐王,谁知齐王压根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 对于齐王来说,谢霁这个儿子保住了自己在上京的资本,就算是丞相在自己面前都得点头哈腰。 谢霁冷哼一声,漆黑的眸子晦涩莫深:“还小?可我见她买凶杀人的时候,可很是熟练啊。” 齐王妃就知道自己女儿做事不沉稳,还特意嘱咐几句,结果还是被发现了,她还要上前说几句,却被齐王拦住。 齐王不愿意得罪谢霁,谢霁现在如日中天正得圣宠。齐王说道:“知道了,等到两家交换庚贴之后,本王就将繁儿嫁过去。” 齐王妃泪眼婆娑:“王爷……” 见齐王没有反应,齐王妃又继续对谢霁说道:“世子,繁儿是你唯一的妹妹啊,如何能使得嫁去那种苦寒之地。” 说罢,她还将谢繁向前推了推,希望谢霁在看到谢繁这张脸的时候心软。 谢霁抿了抿唇,他原先确实为谢繁那张脸心软过,只是没想到她的心肠继承了沈仪,一样恶毒。 谢霁还没说话,齐王就站了出来说道:“你这是做什么,霁儿还能亏待了她不成。” 齐王冠冕堂皇,谢繁望着自己父王险些骂出声,每次都是这样,只有娘护在自己身前。而自己这个所谓的父王总是将过错归在自己身上。 齐王妃还想要再说些什么,谢霁早已离去,齐王一脸怒气不争:“你蠢了吗,和谢霁对着干。” 谢繁在一旁哭着,齐王妃心疼不已,事到如今,她只能去求宫中娘娘赐婚,最起码让谢繁留在上京。 听着齐王的话,齐王妃多年的忍耐达到了极点:“王爷,我早就受够你了,当初我清白之躯和你苟且,你当时答应我什么,答应我会好好待我的,可如今,女儿的婚事我都不能做主。” 齐王哼了一声:“你也好意思说与我暗中苟且,你别忘了,当初沈姒是怎么死的,你真当我不知道吗?” 齐王妃顿时白了脸,齐王原来知道自己和沈姒之间的事情。 可齐王妃仍然不甘心:“可那不是在你的授意下我才去的吗,凭什么将事情都归在我头上,你若是不帮繁儿,我就将事情全都告诉谢霁!” 两人撕破了脸面,齐王伸腿将齐王妃踹在地上,面色狰狞,低声说道:“你最好不要将事情说给谢霁,多想想繁儿,谢霁若是生气,她又该如何呢?” 齐王放完狠话,哼着歌离开。 齐王妃呆呆地瘫坐在地上,谢霁不明白为何两人闹成这样,抽噎着说道:“娘,我怎么办啊?” 齐王妃搂住女儿安抚道:“放心,娘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让你留在上京。” …… “你说什么,宋以珠又活着回来了?”谢露浓眼中恶毒明显,真是没想到,这宋以珠命还是真好,几次都躲了过去。 这样下去可不行,谢露浓烦闷地捏着眉心,这样宋以珠更加不会离开谢霁了,毕竟只有谢霁能保护她。 茯苓在旁边小声说道:“郡主,要不要叫容霜过来。” 谢露浓反应过来说道:“当然,让她赶紧滚过来。” 她必须得早点把宋以珠弄走,不惜一切代价。 不久,容霜战战兢兢地跪了下来:“奴婢见过郡主,不知郡主有何吩咐。” “我听说宋以珠时常练字,你将她作废的纸张拿来,这应该很简单吧。”谢露浓笑着说道。 容霜虽然不明所以,可之前的两件事情宋以珠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若是这次被发现,那之前的事情也会算在自己头上。 “可……”容霜刚想解释,就被茯苓打了一巴掌,她随着惯性跌落在地上。 谢露浓半倚在榻上,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你别忘了,你弟弟还在我手里呢。” 容霜连忙爬起来,跪下来:“奴婢知道了,求郡主让我看我弟弟一眼。” 见谢露浓点头,茯苓抱着宝儿走了进来,宝儿的左手确实少了一根手指,见到熟悉的姐姐,哭着要抱容霜。 容霜想要伸手去接,却被茯苓打断,将孩子抱得远了些:“容霜,你瞧瞧,你弟弟被郡主养的多好,你还不赶紧想办法报答郡主。” 容霜简直要哭出来了,看着宝儿哭泣的脸,心都快碎了。 她实在是割舍不下宝儿,即使让她下地狱去也好。 “郡主放心,我一定会做到的。” 第69章 喜欢你 “春华姐姐,你这是去哪里啊。”容霜打着笑脸问道。 春华手中挎着全是宋以珠写过的废稿,她听到容霜的话,并不愿和她说话。在春华心中,上次宋以珠怀疑容霜之后,她就不待见容霜了。 “关你什么事,好狗不挡道!”春华的言语犀利,惹得容霜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容霜还想要多说几句,怯懦地开口:“春华姐姐,我可是惹你生气了?” 春华没有搭话,想要绕过容霜,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还刻意撞了一下容霜。 容霜被撞得踉跄,如今她在宋以珠面前的地位逐渐降低,从春华对她的态度就可以看出。看着春华远去,容霜才从手中拿出一张被握得皱皱巴巴的废稿。 春华一脸生气地回来,见宋以珠坐在窗前发呆,开口问道:“姑娘怎么又发呆了?” 宋以珠回过神来,她方才又想起谢霁,昨日拔箭的时候,发现那箭头都是倒刺,硬生生剜了一块肉下来,宋以珠在旁边瞧着都觉得心惊肉跳。 夜间梦里也全然是那个场景。周嬷嬷见她心神不宁,提议道:“郊外的寺庙十分灵验,可以去拜拜。” 宋以珠方才正在想要不要去。 “没事,左右是无聊,看看窗外也是好的。”宋以珠回复道。 春华端了盏茶过来,说道:“周嬷嬷不是说寺庙的香火十分旺盛吗,不若姑娘明日去看看,听闻后山池水中的荷花开得十分好看呢。” 宋以珠饮了口茶,点了点头,出去散散心也好,这样她还可以好好想想自己又该如何面对谢霁。 “那就告诉马厩备好马车,咱们明日出发。” 春华应了一声。 …… “世子,郡主来了。”夜澜说道。 谢霁闻言抬起头,只见谢露浓走了进来,笑着唤了声霁阿兄。 他们左右是要成婚的,所以谢霁并不排斥和谢露浓相处,但谢霁不知为何,总是想将婚期延后,他缓缓问道:“有事吗?” 谢露浓自己寻了个地方坐下,说道:“听闻霁阿兄这里有幅白玉制成的棋,所以我前来找霁阿兄下棋,不知霁阿兄可有空?”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谢霁也只能同意,吩咐夜澜将棋摆上来。 两人相对而坐,谢露浓下着棋,试探性地问道:“怎么今日没有瞧见宋娘子?” 谢霁放下棋子说道:“她今日去寺庙祈福了。”宋以珠说得冠冕堂皇,要为自己祈求平安符,不过谢霁也看得出来,她是为了放松心情,不过为了她的安全,谢霁特意找了侍卫跟着。 谢露浓疑惑地哦了一声,随即说道:“是了,这几日那寺院的荷花开得极好,很多年轻男女都愿意去池中放生,求得一生一世。”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今日我路上害怕碰到了肖大人了呢,他也要去上香。” 谢霁闻言,执棋的手指一顿,随即恢复正常,不过被谢露浓的眼神捕捉到。她微微勾唇。 “很正常,众人都喜欢凑热闹。”谢霁面色如常说道。可实际上他心中却想起了前几日自己做的那场梦,说起来荒唐,谢霁却十分害怕那梦成真。 谢露浓应了一声,不再说话。她知道,方才的话,足以让谢霁起疑,若是她说得多了,反而显得自己不自然。 棋局扑朔迷离,谢霁有一颗子居然走到了死角,此时他才惊觉自己的心不在焉。 他匆匆地下了几局,就找是由骑马离开。 谢霁握紧缰绳,薄唇紧抿,心情像是低落到了极点,宋以珠,你最好不要让自己失望。 寺庙此时荷花开得正好,尤其是山泉那出,开得更加艳丽。周围的年轻男女三五成群,手中抱着即将放生的锦鲤。 春华笑着指向人群说道:“姑娘快看,那只锦鲤多大!” 宋以珠望去,却看到了肖时序的身影。 他看着宋以珠的眼神复杂,随后还是准备走上前来。他在查探宋家案子的时候,逐渐发现自己心悦的央央姑娘居然和面前的宋以珠是同一个人。 肖时序原先并不相信,直到有一天去芙蓉面的时候真的遇上了宋以珠从屏风后出来。 他也是真的傻,只不过是戴上了一个面纱,怎么就认不出来呢。 就在肖时序不知所措的时候,宋以珠再次给自己送了信。一旁的小厮不耐烦地劝阻道:“爷,不是我说,您若是真喜欢一个姑娘,为何要在乎人家身份,要是错过了,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肖时序犹豫道:“可是她似乎,已有家室。”外室,应该也算是有家室了吧。 “您真是疯了,有家室有怎么了,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抢过来的,不就是自己的了吗,再不济,您也得告诉那姑娘您的心意啊。”小厮偷偷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说道。 肖时序握着宋以珠的信,若是真的是如此,那最起码自己得告诉宋以珠自己的心意。 想到这里,他快步走上前来,手中出了汗,对宋以珠说道:“宋姑娘,你写信叫我前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宋以珠有些疑惑:“我没有给你写信啊?” 听到这话,肖时序从怀中拿出那封信,说道:“可这不是你的信吗?” 宋以珠接过信封,拆开之后越看越心惊,这字迹居然和自己的一模一样,甚至就连自己下意识的习惯都模仿得十成十,但说实话,宋以珠绝对没有写这封信。 她摇了摇头,说道:“虽然我不知道这封信是哪里来的,但是我确实没有写过。” 肖时序闻言,眼神暗淡了些许,不过很快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他鼓足勇气说道:“即便不是姑娘写的,我也有些话要说。” “我知道宋姑娘就是央央姑娘,虽然不知道姑娘为什么要用两个身份,但是我承认,”肖时序说着,涨红了脸,“我心悦姑娘。” “不管姑娘是什么身份,是宋以珠还是央央,我都喜欢。” 此话一出如平地惊雷,宋以珠一时之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第70章 逃走 见宋以珠不说话,肖时序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谢霁的外室,可那不能怪你,要怪就怪这个世道对女子不公,我不在乎这些东西,你若是愿意,我可以带你走。” 宋以珠对上了肖时序真挚的眸子,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他这样正直善良的人,应当有更好的姑娘相配,而不是自己这样的。 “可肖公子,你也是知道的,我是外室,是世人最厌恶的一种,你当真心无芥蒂吗?”宋以珠握紧双手,她害怕,肖时序也会用那样的眼光看自己。 肖时序连忙摆手,说道:“当然没有,我觉得就算是教坊司中的女子都是被迫的,若不是生活所迫,谁又愿意如此呢。” “本世子当真不知,肖大人对我的外室存着这样的心思。”一道清洌的声音传来。 两人寻声望去,宋以珠顿时白了脸,谢霁本就因为上次的事情生气,这下子又撞见肖时序和自己表明心意,也不知道会出什么样的祸事来。 谢霁眼尖地看到了宋以珠手中握着的信封,真是没想到,两人如今已经到了暗通款曲的地步,难不成,自己还成了棒打鸳鸯的人。 谢霁玄衣劲装,青丝被高高束起,下颚线紧绷,似笑非笑,可在阳光照射下呈现琥珀色的眸子却冰冷万分,看向肖时序的神色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宋以珠下意识后退几步,将手中的信藏起来,可惜已经晚了。 “世子,确实我心悦宋姑娘……”可肖时序还没有说完,就被谢霁不耐烦地打断:“肖大人,你若是没事,就去边疆做个父母官。” 说罢,谢霁握紧宋以珠的手腕,就要离开,肖时序见状要去拦,却被几个侍卫紧紧抱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以珠几人离开。 宋以珠被握得手生疼,可她也不敢出声,谢霁一路带着她回了别院。 宋以珠想要解释什么,却被谢霁堵住了嘴,铺天盖地的吻几乎让宋以珠喘不过气来,这个时候就算宋以珠说什么,谢霁也听不进去的。 “不要。”宋以珠在间隙中艰难吐露出这几个字,却被谢霁狠狠掐住下巴。 宋以珠很久没有见过谢霁如此冰冷的眼神,那里面盛着浓浓的怒火,语气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宋以珠,你当初答应过我什么?” 宋以珠嘴唇发白,却不知从何解释,说肖时序只是对自己表明心意,自己并没有任何意思。这样说来,谁能相信呢,多欲盖弥彰。 她张了张嘴,说道:“妾没有。”杏眼波光潋滟,泪眼涟涟,几滴泪落了下来。 “妾从未……”宋以珠还没有说完,再次被谢霁堵住。谢霁将她的手压在头顶,不容她抵抗。 宋以珠从来没有感觉时间这么漫长,谢霁也不说话,只一味地想要发泄。 事后清晨 小院大门阖了起来,宋以珠被禁足了。那封书信也被谢霁带走了。 宋以珠无力地躺在床上,她想起月公子曾说过,自己在芙蓉面有份假身份,这样过下去还不如偷偷离开,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努力起了身,打开梳妆盒,那里面满满的都是谢霁送的珠宝,宋以珠抚摸着冰凉的簪子,这些首饰若是带出去变卖,说不定哪天就会被谢霁抓到。 宋以珠又翻了起来,只发现几块银子,发下来的月例每个月她都存了起来,但还是有些花出去打点,所以攒下来的并不多。 她的眉头蹙起,听到外面传来吵闹声,她不是被禁足了?怎么还有人进来。 “以珠。”谢露浓出现在小院中,院内因为禁足,所以下人并不多,显得院里空荡荡的。 宋以珠瞧见谢露浓顿时心中明了,正是这位人畜无害的郡主,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陷入危险之中,现下想来,从前的巧合都不是巧合,而是谢露浓的密谋已久。 无论是她被下药,还是之后屡次引着谢霁来,都是谢露浓深思熟虑的阴谋。 而谢露浓出现在此处,当然很容易,她是这家未来是主母,谁敢拦,谁又会拦,孰轻孰重,众人还是明白的。 “见过郡主,不知郡主前来是为何。”宋以珠神色淡淡。 谢露浓见状,就知道宋以珠想来都想明白了,都是聪明人那就好办了,她也不愿费什么口舌。她方才去见谢霁的时候,发现了谢霁眼底的挣扎。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要是照谢霁之前的性子,发现宋以珠和肖时序的事情,宋以珠早死八百次了,而现在宋以珠还好好的站在这里,谢露浓绝不能再等下去。 谢露浓甜甜地笑着,说道:“看来宋娘子都想清楚了。” 她说着,绕着转了一圈,啧啧几声:“霁阿兄待你确实不错,不过看来你也不喜欢他这样行事。” 罢了,谢露浓贴着宋以珠的耳畔,眼神关切地低声说道:“我若是你,就会跑。” 宋以珠闻言杏眼微睁,心跳如鼓,谢露浓确实猜到了自己心中所想,她努力稳定心神说道:“这样的荣华富贵,谁会跑呢,况且我若是跑了,被逮到那可是要杀头的罪名。” 谢露浓差点笑出声,继续蛊惑道:“可若是我帮你呢,我不喜欢自己的夫君身边有其他的女人,我来帮你逃走,会顺利许多。” 宋以珠当然不相信谢露浓的话,说道:“可郡主,您帮我做什么,等我跑了,您再告发不久好了,我死了,也没人威胁您。” 谢露浓望着宋以珠的眼眸,红唇轻启:“试问,哪个妾室会威胁到当家主母的位置呢?” “我帮你走,那可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况且,你只能求我帮你,不是吗?” 宋以珠袖中的手握紧,幸好,她还有月公子帮忙,不会用到谢露浓,与她同行,那就是与虎谋皮。 谢露浓说完,将自己的令牌塞进了宋以珠手中,说道:“你好好考虑考虑,若是想通了,那就带着这个令牌走,没有人会拦你的。” 第71章 她没走 宋以珠将令牌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直直蔓延到心中。 她才不会相信谢露浓,她这种人佛口蛇心,如今虽然将令牌给自己,可说不定背地里会如何呢。 不过自己既然要走了,那就最后摆她一道。 谢露浓见宋以珠还在思考,以为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勾唇一笑离开。 见谢露浓离开,容霜跪在了宋以珠面前,吓了众人一跳,她双眼含泪,眼神全然是痛恨:“小夫人,您不要信她!” “我弟弟被她胁迫,我做出了许多糊涂事,小夫人怎样惩罚我都可以,但千万不要上了她的当!”容霜说得咬牙切齿。 春华愤愤不平,上前想要打容霜:“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小夫人对你不好吗,当初可是小夫人救了你!” 容霜哭得泣不成声,她是对不住小夫人,可只是为了自己弟弟能活下去,但即便这样,谢露浓还是在利用完自己之后杀了宝儿,就连自己,也差点被毒死,幸好自己发现才保下一条命。 没了宝儿,容霜本也不想活了,可想着谢露浓还好端端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她便怎么也忍不下这口气。 “奴婢确实该死,但只求小夫人千万不要相信谢露浓,她心肠恶毒,指不定怎样想要害您呢。”容霜说道。 一旁的周嬷嬷蹙眉说道:“小夫人,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这丫鬟已然背叛了您,依奴婢看,将她打死最好。” 容霜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去看宋以珠。 宋以珠叹了口气,她都快走了,何必为难容霜呢,反正自己不会留在这里,让她自生自灭便是。 “算了,你去杂役房呆着吧。” 容霜诧异地抬头,没想到宋以珠居然让自己活着。 说完,几个人拖着容霜走了下去。 …… “世子,郡主说她贴身的令牌丢了。”夜澜回禀道。 谢霁头也没抬:“你带几个人去寻,特别是城门那边。” 这事没过多久,别院那边的仆人又匆匆过来说道:“世子,小夫人拿着郡主的令牌走了,奴婢们没敢拦。” 谢霁身形一顿,随即站了起来,宋以珠,是她偷得谢露浓的令牌,她拿令牌做什么,是为了好逃跑吗? 谢霁的脸色逐渐阴沉,周围的气氛凝固起来,他的双拳握紧,恨不得立马将宋以珠抓回来,她为什么总是不听话。 想到这里,谢霁从马厩牵了马出来,向着宋以珠离去的方向追去。 宋以珠,你前几日的乖顺都是装出来的吗,怎么我刚刚放松警惕,你就要跑了呢? 他一路骑马到了城门处,并没有发现宋以珠的身影,谢霁心中一沉,没想到宋以珠居然走得这么快,他正打算召集人马把宋以珠抓回来,那仆人又跑了过来。 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说不上话来:“世子,小夫人,她回来了。” 谢霁勒紧缰绳,骑马赶到别院,只见宋以珠立在原地,手中捧着束带着露水的荷花。 见到谢霁,宋以珠弯了弯眉眼,笑着说道:“今日是赏荷日,妾想着世子在外危险,就擅自借了郡主的令牌出去,给世子摘了荷花回来。” 赏荷日是上京特有的节日,许多年轻男女都喜欢采来荷花送给自己牵挂的人,或者再将平安符与荷花制成的干花放进香囊,就可以祝福他在未来的日子里平平安安。 若是将莲子制成莲子羹,送给自己心悦的人,可与心悦之人携手白头,多子多福。 谢霁翻身下马,说实话,他当初听到宋以珠拿着令牌离开的时候,心慌到不行,如今见到她人才放下心来。 “你这令牌,是谢露浓借给你的?”谢霁出声问道。 当初谢露浓敢来,就是因为小院内没有什么人,而自己之前还将其余的人都收买了,就是为了那个时候没有人证,让宋以珠哑口无言。 可是她却忽略了周嬷嬷,她在屋内听得了两人所有的对话,即使她巧如莲花,也没办法撼动周嬷嬷在谢霁心中的地位。 宋以珠将东西放到春华手中,笑着说道:“正是,前几日郡主来了小院,将令牌借给妾,让妾可以自由活动,周嬷嬷也瞧着呢,世子不信可以去问。” 周嬷嬷在身边点头说道:“确实,是郡主亲自将令牌交到小夫人手中的。” 谢霁抿了抿唇,他时常想着不过娶妻,娶谁都可以,只要她好好待宋以珠就行,可是如今看来,谢露浓屡教不改,陷害宋以珠,不敢想若是她嫁进来,宋以珠又会如何。 后院里明枪暗箭的,即便是谢霁护着,宋以珠也难免会遭受到暗算。 荷花被插在了临窗的花瓶中,阵阵清香沁人心脾,宋以珠望着那支花,微微出神,她和月公子取得了联系,月公子给自己做了假身份,直到时机成熟,立马抽身离开。 春华走了进来,将大门阖上,从怀中拿出一大笔银票说道:“姑娘,这还咱们这几月在芙蓉面的收入,奴婢让明娘都拿出来了,至于有些不起眼的首饰,奴婢也都偷偷变卖了。” 宋以珠让春华将东西都收起来,藏在了床头,以防被别人发现:“这几日就不要出去了,我们在别院呆着。” 听闻谢霁过几天要去边境打仗。东边的倭寇虎视眈眈,虽然起不了大波浪,但不胜其烦,总是扰得渔民无法生活。 渔民收成不好,自然交不上税,而皇帝也没有办法去盖自己心仪的宫殿,只能派谢霁出门剿匪。 “姑娘,我不知怎的,有些害怕。”春华有些担忧。这些事情太过冒险,而且世子性子阴晴不定,若是被抓到了,那姑娘可怎么办。 第72章 计划 宋以珠听到这话,也下意识地抚摸了自己的胸口,那里剧烈跳动着,可却没有任何害怕,全然是对自由的渴望。 她像是在安抚自己,又像是在说服春华:“不要害怕,这将是我们最接近自由的一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另一边 谢霁早在几日前就调查出了宋以珠在谢露浓生辰宴被下药的真相,谢露浓那样大方的将宋以珠用过的酒杯送过来,就是因为药不在上面。 她将药粉撒在了燃烧的香炉中,旁的人没有引子,自然不会发作,而宋以珠日日闻着容霜下的引子,自然只有她自己发作。 谢霁听了那话,心中不由得泛起了波澜,他原以为谢露浓会改,可是并没有。 若是想要解除婚约,谢霁自然不能空口白牙,最起码得有军功在身。 谢霁想了几个日夜,起了身,对夜澜说道:“去将库房打开。”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浩浩荡荡的奇珍异宝源源不断地送进了宋以珠的小院,众人站在廊下议论纷纷。 “这是世子送给小夫人的纳妾礼?” “可真豪华,不知什么时候举行纳妾礼。” 宋以珠听到外面的声响,推开窗户,院中到处都是谢霁送来的珍宝,鸽子蛋大的夜明珠堆满了一个盒子,旁边的是名贵绫罗绸缎,各种东西让人应接不暇。 她的手指泛白,扣紧了檀木窗棂,廊下的风铃响起,宋以珠才微微转动眼珠。谢霁怎么会突然将东西都送来,他不是等娶了谢露浓之后才会准备纳妾吗? “见过世子。” 寻声望去,只见身形欣长的谢霁站在门前,剑眉星目,鼻侧的一颗红痣显得他俊美温润,唯独那双薄唇显得清冷。 谢霁走上前来,两人隔着敞开的窗户相对而望,微风拂面,两人的发丝在半空中纠缠,像是两人纠缠不清的命运。若是拿剪刀剪开,只会发现毫无牵连,可不用剪刀,凌乱不堪。 半晌还是谢霁率先开口:“这些东西你可喜欢,若是还要什么喜欢的,我着人去添。” 宋以珠心乱如麻,努力让自己不去看谢霁,宋以珠,不要忘记谢霁之前多么恶劣,他不会把你当成一个真正的人,而是一个玩物。他如今都是装出来的,千万不要被表象迷惑。 她眨了眨眼,例行公事般说道:“世子备下的东西我都很喜欢。” 谢霁像是没有察觉到宋以珠语气中的敷衍,继续说道:“等过些时日,我就给你提提位分,做个贵妾。” 宋以珠如今的身份,是做不得妾室的,更何况是贵妾。寻常人家都避着宋以珠,她爹爹刚刚因为谋逆死了,宋以珠至少十年之后才不会是烫手山芋。 所以许多人理所应当地认为宋以珠面对谢霁的施舍应当感激涕零。可宋以珠已经厌倦了日日夜夜的殚精竭虑,提防着谁会害自己,她不愿意再留在谢霁身边了。 宋以珠张了张嘴,随即低下头说道:“多谢世子。” 谢霁自顾自地说道:“乖乖等我回来,有什么事情就吩咐周嬷嬷。”等他回来,退掉和谢露浓的婚事,再寻一个听话的主母,将宋以珠纳进来,等上一年半载生个一男半女。 生个女孩,一定像宋以珠。 宋以珠听着这话,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谢霁要出门,这简直是她逃走的最佳时机,在此之前,她必须蛰伏,佯装乖顺。 她起了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香囊,那里面装着荷花花瓣和平安符,针线细腻,十分精美。 “那妾就祝愿世子早日平安归来。”宋以珠将香囊递给谢霁,温和地说道。谢霁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如今的场面像是水中捞月,不大真切。 直到夜晚入睡,谢霁睡得也不大安稳,将宋以珠揽在怀中,安抚道,她就在自己身边,不会离开自己的,不会的。 宋以珠恬静的侧脸乖顺地倚靠在谢霁的胸膛上,谢霁很罕见地生出一丝不愿意离开的冲动。他抿了抿唇,将这些情绪都压下去。强硬地将宋以珠禁锢在怀里。 一次平常的清晨,宋以珠从梦中醒来,身边的位置早已冰冷,她胸腔剧烈跳动着,心情激动起来,谢霁他离开了。 她压抑着情绪,迅速赶往芙蓉面。因为怕谢霁发现,宋以珠从未将路引和假身份放到别院,一直存放在明娘那里。 明娘见宋以珠来了,连忙上前说道:“肖大人来了,他想要见你最后一面。” 宋以珠想到反正自己也要走了,见一面也好,于是在明娘安排下在包间和肖时序见了面。宋以珠原本以为肖时序对宋家的事情有了新的进展,转身却看见了肖时序忧愁的双眼。 他似乎有些内疚,因为事情堆积,下巴长出了青色的胡渣,眼神布满红血丝,见到宋以珠,肖时序行了礼说道:“对不起,宋姑娘,我没办法再帮宋家翻案了。” 他原先凭着一腔赤忱,总会在官场上寻出一条为民发声的道路来,可是直到今日肖时序才明白,势力,真的可以掩盖一个人的努力。 肖时序苦苦挣扎,可依旧逃不出谢霁给他扣下的帽子,他自命清高,傲才视物得罪了不少人,现在这些人纷纷落井下石,导致肖时序不久就要去做一个边陲小官了。 若是愧疚,宋以珠也十分内疚,她认为正是自己的原因,才导致肖时序的仕途受阻,受到谢霁的针对,殊不知,重重原因像是扯不断的红线,将几人的命运缠了起来,说不清,也道不明。 “没关系,说到底,还是我连累了肖大人,听闻肖大人不日将要前往离县,还望大人一路顺风。”宋以珠说道。 离县在西北方向,也是宋以珠选定的地方,那里和谢霁前往的地方南辕北辙,纵然是谢霁反应过来,也难以抓到自己。 只是宋以珠不敢和肖时序透露。 肖时序闻言扯了一个笑容,他自然是去哪里都可以,只是可惜没能帮到宋以珠,他犹豫片刻说道:“我知晓宋姑娘的难处,不过只要你开口,我依然是那句话。” 即便自己只是一个小官,也会尽全力保护宋以珠。 宋以珠愣了愣,并没有做出回应,她已经拖累肖时序太多了,怎么能再次好意思开口求他带自己走呢。 第73章 发烧 听到这话,宋以珠摇了摇头,去离县的马车不止肖时序一家,她何必再将肖时序拖下水。 “多谢肖大人了,此去一别,肖大人多保重。”宋以珠说着。 肖时序眼圈泛红,仔细地看着面前女子的面容,他确实心悦宋以珠,想起就会惦念着,可如今却是他们相见的最后一面,肖时序描绘着宋以珠的眉眼,想要将她记到心里。 “宋姑娘,再见。”肖时序说道。 肖时序刚刚离开,明娘就走了进来,将手里的盒子递给宋以珠,面色认真说道:“这里面放着的是姑娘的身份和路引,等到夜半时刻,钟声响起的时候,姑娘将火点了,我们的人就会去接应您。” 宋以珠接过盒子,虽然轻飘飘的,但这却装载着自己未来的自由。 “我知道了,多谢明娘了。”宋以珠轻声说道,摩挲着盒子的纹路。 此时天空飘起了小雨,宋以珠虽然打着伞,但是雨丝还是飘进了衣襟,凉丝丝的,宋以珠连忙将身份路引都藏进了怀里,防止被雨淋湿。 可一时不慎,回去之后宋以珠就昏昏沉沉的,像是发起了高烧,宋以珠咬着牙坚持,今晚就是她要离开的日子,不能出差错。 春华在一边急得团团转,眼见宋以珠烧得不省人事,就想要叫大夫来:“姑娘,您如今都病得起不了身了,何必如此,咱们什么时候都能走。” 宋以珠半阖着双眼,唇色苍白:“去寻吧,吃服药咱们就走。”她等不了太久,生怕夜长梦多。 此时雨下得更大了些,春华顶着雨去找大夫,可寻了许久,不少药铺都关了门,就算开门的,也只是门童,坐诊的大夫早就不见了。 春华急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求到了周嬷嬷面前,希望她用世子的令牌给宫中的太医递个信,如今宋以珠都烧得不省人事了。 周嬷嬷自然也着急,连忙派人去找,可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快开门。” 小厮见巧的匆忙,以为有什么急事,夜色浓郁,他又着实眼睛不大好使。刚刚打开大门,就乌泱泱地挤进来一群人,那几十人举着火把站满了院子。 为首的正是沈仪身边的掌事嬷嬷,她阴沉着脸,嘴角却勾起笑容,大声说道:“听闻小夫人发了烧,如今世子不在,王妃特地命奴才将小夫人接回王府照顾。” 周嬷嬷刚想要出去,却从透过的窗户瞧见来人凶凶,哪里像是接人照顾,是接人做人质威胁世子。她连忙指使屋内的几个小丫鬟将门堵住。 她说道:“小夫人刚刚喝了药,如今已经睡下了,就不劳烦王妃娘娘了。” 宋以珠昏昏沉沉地听着对话,确实,谢霁刚刚将谢繁送到边疆嫁了出去,那谢繁可是王妃的心头肉,如今怎么可能将祸害她女儿的凶手带回去好好照顾。想要进去容易,可出来可就难了。 那嬷嬷并不退却,强硬地说道:“这说的什么话,周嬷嬷怕是老糊涂了,方圆几里的大夫都有事去了宫中,小夫人吃的谁家的药,又是谁把脉?” 别院里的侍卫都基本被谢霁带走了,其余的几人只能保障宋以珠的安全,可来的人实在是多,怕是这几个侍卫也应付不了,况且院中的丫鬟小厮都被控制住了,一点都没有反扑的余地。 “这就不劳您操心了,你们若是识相,早点退回去,否则世子回来,小心要了你狗命。”周嬷嬷生气地斥责道。几个胆小的丫鬟身子发抖,生怕那些人闯进来的。 那嬷嬷嗤笑一声,谁人不知世子去了那地,没个数月是回不来的。她家王妃娘娘本想劝阻姑娘远嫁,可宫中无人相助,自从女儿远嫁,王妃娘娘日日以泪洗面,恨得谢霁和宋以珠牙痒痒,更何况谢繁来信哭诉,王妃娘娘气得夜不能寐。 眼下抓住机会,王妃娘娘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宋以珠。 宋以珠挣扎着将眼睁开,春华站在她身侧,手里还握着一个烛台,听到宋以珠咳嗽的声音,春华连忙俯身说道:“姑娘可好些了吗?” 宋以珠点了点头,嘶哑的声音响起:“不劳您费心,我这会身子已经大好了,替我多谢王妃娘娘好意,我心领了。” 她身子滚烫,刚刚强撑着说完这句话又重重栽在床上,春华连忙扶起来,将宋以珠揽在怀里。 那嬷嬷似乎有些不耐烦,继续说道:“小夫人,奴婢劝您还是快点将门打开,也少受些罪不是吗,我们王妃娘娘宽容大度,一定会让您舒舒服服地养病。” 这语气颇有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一个奴婢也敢威胁主子,我看你是想早些脑袋分家,别忘了,即使世子不在,长公主殿下和陛下可都会为世子做主的。”周嬷嬷稳定心神,继续说道。 眼下若是开了门,那才是一点活路都没有,周嬷嬷张望着后窗户,那里连着一大片池水,想必可以通向外面。她正准备拖延些时间,派人求救。 可那嬷嬷似乎有些等不及了,让身后的几人去撞开门,一时之间,双方力量僵持,可毕竟屋内的都是些丫鬟,力气没有外面的小厮力气大,好几次都险些被人撞开,周嬷嬷在一边瞅准时机砸中几个想要闯进来的人。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嬷嬷话音刚落,就再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她慌忙回头,只见入目的先是一顶轿子,周围的火光昏暗,照不清来人的脸,只是架势摆得很大。 嬷嬷丝毫不怯,大声说道:“你又是谁,我告诉你,我身后可是齐王妃娘娘,识相的,赶紧滚!” 她话音刚落,一把长剑就贯穿了她的左肩,随即抽了出来,淑云满脸厌恶的看着那嬷嬷说道:“臭虫东西,也敢对长公主大吼大叫。” 嬷嬷跌落在雨水混着的泥土中,满脸惊悚,此时左肩的痛意都抵不过内心的恐惧。 长公主殿下,居然来了。 xs7.com 第74章 本宫是来,保她的 谢长珏见状将油纸伞撑了起来,红唇微勾,凤眸漫不经心:“这就是齐王府的礼仪,呵,真有意思。 短短一句话,让嬷嬷脸色苍白,怎么长公主来了,她不是一向最讨厌外室了,怎么可能来了,对了,有可能是齐王妃叫来的,对。 想到这里,嬷嬷赶紧爬起来恭敬地站在一侧,也不敢撑伞,淋着雨说道:“是奴才老眼浑浊,还望长公主殿下恕罪。” 忽然惊起一身闷雷,闪电照亮众人的脸,表情各异,嬷嬷又继续说道:“长公主殿下,奴婢这边马上就好,您等等再收拾那外室,奴婢还得给王妃娘娘回个话呢。” 几个丫鬟簇拥着谢长珏走到廊下,替她擦拭遗留在裙角的雨水。谢长珏听到这话冷哼一声,语气冰冷:“谁和你说,本宫是为了处罚她来的。” 话音刚落,谢长珏带着的太医匆匆赶来,嬷嬷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本宫是来,保她的。” 听到这话,屋内的周嬷嬷松了口气,吩咐几个小丫鬟把门打开,让太医赶紧替宋以珠诊治。 “长公主殿下,可……”嬷嬷刚刚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被刺中的肩头剧痛,她回头一看,却见自己的一整条胳膊都被谢长珏带来侍卫挑断了。 她惊呼一声,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完了,这下子彻底得罪长公主了。嬷嬷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命悬一线:“长公主,是奴婢的错,求长公主饶命。” 她话还没说完,脑袋就滚落在了地上,粘上了许多泥土,狰狞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血液逐渐蔓延。 众人被突如其来的场面吓得呆在原地,随即反应过来的就是想要逃跑,可又畏惧谢长珏的威严。 “把她的尸体带回去,告诉你们高贵的王妃娘娘,乖乖地待在齐王府,否则,别怪本宫翻脸不认人。”谢长珏将长剑扔出去,剑身发出一声争鸣。 听到这话,众人恍若初醒,连忙撒腿就跑,很快,院内又恢复的平静。 来的太医很快煎好了药,让春华喂了进去,宋以珠过了一阵才悠悠转醒。 “醒了?” 宋以珠寻声望去,只见谢露浓躺在宋以珠最喜欢的小榻上,半阖着眼,身侧四个丫鬟有的打着扇子,有的按摩腿。 宋以珠吃了一惊,救她的居然是谢长珏,谢长珏不是最厌恶自己吗?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的一哆嗦,宋以珠的印象里还是长公主还是想要致自己于死地的,可怎么出现来救自己呢? 宋以珠撑着身体走下来行礼:“多谢长公主殿下相救。” 谢长珏并没有正眼看宋以珠,不想和她说话,她确实厌恶宋以珠:“本宫不过是受霁儿所托罢了,没什么值得道谢的。”谢霁很少求长公主办事,所以即使是庇护一个自己讨厌的女子,谢长珏也答应下来。 她实在是不想让那孩子心寒,在整个上京中,谢霁可以信任的人寥寥无几。 宋以珠心中一颤,睫毛微微颤抖,谢霁,居然为了自己去求长公主。她咬了咬唇,想要逼自己清醒过来。谢霁对自己还有兴趣,自然不会让自己死去的。 “罢了,本宫乏了,你好生歇着吧,有什么事情知会本宫。”谢长珏说着,由丫鬟扶着起了身。 众人目送着谢长珏远去。此时雨逐渐停了,天刚刚擦亮,长公主府几乎没有什么劳作的下人,可谢露浓却早早醒来了。 她注视着远处逐渐出现的谢长珏,心中顿时明了,果然,谁都瞒不过自己的娘。 茯苓在袖中的手冰凉,紧张地低着头。郡主当初将令牌交给宋以珠的时候,就没想过宋以珠会给她摆了一道,导致谢露浓遭到谢霁的厌恶。昨夜又通知了齐王妃去抓宋以珠,可没想到长公主居然去帮了宋以珠。 一桩桩,一件件,全部失败。 谢长珏快步走过,又是狠狠的一巴掌甩在了谢露浓的脸上:“你如今真是失心疯了,居然和沈仪搭上了线。” 谢露浓脸上火辣辣的疼,可依旧不甘示弱:“娘你当初不也是和齐王妃一同去杀宋以珠吗,怎么如今反而护起来她了?” 谢长珏一噎,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谢露浓见状继续说道:“您从来都不会站在我这边,一开始想要杀掉宋以珠,是因为怕影响霁阿兄的名声,如今保护宋以珠,也是因为霁阿兄的请求,可你,从来没有站在我这边!” “我是要和霁阿兄成婚的,那宋以珠就是横在我心中的一根刺,您都是经历过的人,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呢?” 谢露浓撕心裂肺地说着,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说出来。谢长珏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女儿,她若是日后成婚,被夫君不喜欢怎么办,有了外心怎么办。 谢长珏一愣,随即冷笑出声:“你说什么,原谅你,你也配?” 谢露浓此时终于对谢长珏死心,既然如此,那也别怪自己无情。她擦掉眼泪,低声说道:“谢长珏,你就活该孤独终老。” “郡主,莫不是吃醉酒了,来人,快将郡主送回去。”淑云见状,连忙想要拦住,不让母女发生冲突。 谁知谢露浓甩开想要来搀扶的丫鬟,大声说道:“我没醉,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你不是一直恨我爹吗,我告诉你,你恨错人了!” 谢长珏听到这话,凤眸微眯,像是极其厌弃谢露浓将要说出口的话。 谢露浓神色满是畅快,继续说道:“谢长珏,你才是最蠢的人,你害死了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你说什么!”谢长珏大声问道。 谢露浓凑到她跟前继续说道:“我记得,爹爹被你关进暗室折磨了整整三天,你是多恨他啊,连一句解释都不留给他,率先拔了他的舌头。” “他冤枉啊,爹爹从未背叛过你,你却愚蠢地上了旁人的当,将他剥骨抽筋,若是我,我下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第75章 真相 谢长珏听到这话睚眦欲裂,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女儿,像是想要找出她神色中的破绽。 谢露浓见状快意不少,几乎残忍地说道:“路久安,我爹爹从来没有背叛过你,那女子只是他从前恩师的女儿,夫家遭了难,这才找上我爹爹,爹爹为了避嫌,从未去过别院,都是派底下的人前去。” “他不敢告诉你,是因为你那胎怀的艰难,那女子心悦我爹爹,你难免会怀疑,可你却不信任他,将他杀了。”谢露浓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直勾勾地盯着长公主。 长公主虽然不相信,但支撑着自己一直以来的恨意崩塌,她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你那时候才多大怎么可能记得怎么清楚,路久安又怎么可能把事情告诉你一个孩子!” 谢露浓陷入了回忆。那是一个下午,路久安身后藏着一支糖葫芦,露出笑容地走向谢露浓:“乖女儿,你在做什么呢?” 小小的谢露浓一脸认真,握着手中的笔,听到这话瘪着嘴说道:“爹爹,娘让我练字,练不好不让我吃饭。” 路久安赶紧将女儿抱在怀里,将糖葫芦递给谢露浓,低声哄道:“没关系的,爹爹给你吃一根糖葫芦,露浓再练字好不好。” 谢露浓一脸开心的接过糖葫芦,大口地咬了起来,路久安继续说道:“你看,爹爹都给露浓买糖葫芦了,那露浓帮爹爹一个忙好不好?” “好呀!” “爹爹有个朋友求助爹爹,所以爹爹就让她住在了别院,等之后再送她走,可爹爹怕露浓娘亲生气,等露浓娘亲生下孩子之后,露浓去给爹爹求情好不好。”路久安一脸哀求的看着谢露浓。 谢露浓干脆地回答地说道:“好吧,看在这根糖葫芦的份上。” 路久安笑了起来,揉了揉谢露浓的脸蛋。 “你在骗我对不对,路久安他就是背叛了我!”谢长珏大声嘶吼道,捂着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当初她是如何折磨路久安的呢,先拔掉了他的舌头,然后拿着沾着盐水的绳子抽打他,最后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冷酷无情地告诉他,自己恨死他了。 当时路久安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他向来盛满笑意的桃花眼黯淡下来,可却没有丝毫抱怨,望着他心爱的人,直到最后一刻。 谢长珏少女时就跋扈不已,还曾当众将一个贵女推入湖中,许多人都避之不及。但一个小虎牙的少年却特意爬上桃花枝头去瞧这位传说中嚣张跋扈的公主。 “嬷嬷,本宫不是故意的,是她故意气我,然后自己倒下去的,不是本宫推她……”可怜的小公主抽噎着,双眼通红,“我要让父皇去打他们,让他们胡说。” 嬷嬷低声哄着:“奴婢知道不是公主的错,等陛下下朝之后咱们就去找陛下做主好不好?” “噗嗤。”忽然传来一声笑,打破了温馨的气氛,谢长珏含着泪望去,只见一个少年坐在桃树枝头,高马尾用一条红色的发带系起,桃花眼带着笑意,像是躲在树中的精灵。 谢长珏胡乱擦了眼泪,努力鼓起气势说道:“大胆,你是谁,居然敢笑本宫,本宫要让太监打烂你的屁股。” 路久安跳了下来,丝毫不畏惧地说道:“我是神勇大将军的嫡次子路久安,见过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可真凶。” “你!我又没说真的要打你。” “那我就多谢公主殿下了。” 路久安笑着说道,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谢长珏被气得别过了头,心中默默想道,自己一定让父皇拧掉路久安的头。 随着时间流逝,谢长珏逐渐长成了大姑娘,亭亭玉立,如花似玉,可由于从前的事情,她的名声总不大好,再加上要是娶了公主,男子不可入仕,所以谢长珏这一等,就到了17岁。 直到一天,路久安浑身是伤的出现,身后是绵延万里的聘礼,他的桃花眼眨了眨说道:“公主殿下,我来娶你好不好?” 后来谢长珏才知道,路久安为了娶她,违抗家中长辈的命令,受了很多家法,最后还是路母看不下去了,同意了路久安的想法。 成亲那日谢长珏才知道路久安那日为何受伤,坐在婚床上哭得梨花带雨,妆全花了,即便如此,她依旧说道:“路久安,日后你若是负我,我定要将你扒皮抽筋,做成人皮灯笼。” 路久安哭笑不得,但依旧认真发誓说道:“我路久安若是让谢长珏不开心了,就让我不得好死。” 一语成真。 谢露浓看着长公主发疯的样子,毫不留情地说道:“我没有骗你,从来没有,但凡你去找找爹爹的侍卫,就知道事情的真相,可你是非不分,将所有人都杀了。” “谢长珏,你活该!” 淑云扶着长公主,也是一脸吃惊,因为当时那外室趾高气扬,却没想到原来她本就心悦路久安,自己遭难,便是也看不得他们圆满,所以才特意激起谢长珏怒火。 谢露浓上前几步,将自己脸上的伤疤暴露出来,嘲讽的意味更加明显:“你看看我啊,谢长珏,我的伤口怎么来的,你不是最清楚不过了?” 那是路久安被折磨的第三日,当初谢露浓瞧见路久安浑身是血,立马跑上去想要拦住谢长珏将要刺下的长剑,路久安见状将她推开,虽说没有大伤口,可剑尖还是划过了她的脸颊。 随后,长剑毫不留情地刺进了路久安的胸膛,鲜血淋漓,谢露浓当即就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路久安已经死了,尸体停在谢长珏的卧房,直到下葬,谢露浓也没能再看他一眼。 第76章 起火了 谢露浓仔细观察着谢长珏的神色,直到谢长珏再也忍不住晕了过去,她才捂着肚子大笑。说是笑,其实她大多是在发泄。 “爹爹,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心悦的女子,她多自私啊,把咱们杀得干干净净,就算没死的,也活得艰难,唯独她一人,快活多年啊。” 这声音凄厉,听得周围几个仆人一哆嗦,生怕谢露浓一不高兴牵连到自己。半晌谢露浓才擦干净眼底的泪,宋以珠,你逃得了一次,那下次你一定能逃得掉吗? 茯苓害怕地扶起谢露浓,方才谢长珏已经昏迷了,而郡主现在这副疯癫模样,真不知道长公主府未来会如何。 …… 莫约过了两日,宋以珠好了许多,只是有些咳嗽,但她夜间睡得很不安稳,白日也昏昏沉沉的,她有些害怕夜长梦多,和春华商量着想要今晚走。 “姑娘,明娘那边随时都可以,只等火烧起来,咱们戴着人皮面具逃跑。”春华小声说道,四处观察着周围。 那人皮面具惟妙惟肖,也薄如蝉翼。宋以珠摩挲着面具,心中满是期待,刚想要说些什么,却瞧见窗外投出周嬷嬷的背影。 周嬷嬷人虽然年长,可听力极好,也不知道方才她听到了几分,宋以珠眼见周嬷嬷即将进来,宋以珠想要将人皮面具藏起来,却不慎掉落在了地上。 周嬷嬷连忙出声问道:“小夫人,里面什么东西掉了?” 两人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此时,屋外突然传来容霜的声音:“嬷嬷,不知怎的今日准备杀的鱼不见了,您快去瞧瞧。” “知道了。”周嬷嬷蹙眉,底下的人干事情越来越不仔细了,她得找时间敲打敲打。 宋以珠松了一口气,将面具飞快地藏了起来,原本以为外面已经没了人,谁知居然又传来了敲门声。 “小夫人,是我。”容霜说道。 宋以珠虽然不明白容霜为什么来找她,但还是开了门,毕竟刚刚要不是她,按照周嬷嬷那个性子,非得进来查看不可。 这几天容霜瘦了不少,脸颊凹陷进去,眼神也变得浑浊,自从宝儿没了,她整个人的精气神也没了,全靠着对谢露浓的恨意活到现在。 见到宋以珠,她立马跪了下来,说道:“小夫人,奴婢可以帮您。” 宋以珠心中骇然,方才的话居然被容霜听了去。春华冷哼出声:“你一个叛徒,多次吃里扒外,小夫人留你一命依然是宽容,怎么可能相信你,谁知你是不是还要算计我们?” 容霜连忙跪下来磕头,解释道:“奴婢自知罪孽深重,可再也不会做坏事,宝儿没了,我对谢露浓只有恨意,怎么可能还会帮她?” “我对不住小夫人,但凡小夫人需要我,我都可以办事的。”容霜说完,立马磕头,生怕宋以珠不满意。 宋以珠两人对视一眼,宋以珠看出容霜没了那种心思,春华收到宋以珠的示意,将一颗丸药递给容霜说道:“这是剧毒,三日后发作,只有我们夫人手中有解药,你若是真的愿意帮我们,就将药丸吃了。” 容霜听到这话,二话不说就吃了药丸,她像是解脱般说道:“奴婢只要能帮到小夫人抵消自己的罪孽,怎样都可以。” 见她这样爽快,宋以珠对她多了些信任,其实那只是一个简单的消食丸,并没有毒,这样做只是为了试探容霜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夜半时分,门房被吵醒,只见两个眼生的丫鬟敲门,他不耐烦打着哈欠问道:“怎么这么晚了,你们还要出去?” 为首的丫鬟叹着气压低声音说道:“今日的鱼丢了,周嬷嬷发了好大的脾气,让我俩现在就去采买呢。” “哎,你们俩也是不容易,走吧走吧。”门房说道,见两人走远,他搓搓手又回去睡了回笼觉,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那两个丫鬟走后不久,门房再次被吵醒,他打开窗户仔细去听。 忽然,从远到近传来救火的声音。 “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啊。” 周嬷嬷披着衣服起了身,眼见是宋以珠的小院起了火,心急不已,连忙问道:“小夫人他们可出来了?” “未曾。” 周嬷嬷听到这话险些晕过去,强撑着精神指使人去灭火:“快去救火,将小夫人带出来,还有,找到到底是谁放的火!” 几个小厮将水浇在身上,尝试了几次也没能闯进去,苦着脸说道:“嬷嬷,火太大了,我们进不去,这样大的烟……”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周嬷嬷打断。 她不敢去听最坏的消息:“别说这样的话,小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活着,赶紧救火。” 火势熊熊,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是有人故意纵火,估计还用了油。周嬷嬷冷静下来,指使另一波人去寻身上有油味道的人。 容霜被抓了个正着,周嬷嬷气得牙痒痒,上前踹了她一脚说道:“小夫人心善,多次待你宽容,不想居然养大了你的野心,居然恩将仇报!” 容霜笑出了声,眼神恶毒:“活该她死在里面,若她早点死,我的弟弟也不会被人杀了,我何苦如此!” 周嬷嬷见火光冲天,心中也不得不接受了事实,等到天光大亮,整个屋子只剩下了一片灰烬,小厮们四处翻找,最后找到两具烧焦的尸体。 其中一具和宋以珠的身形相似,手腕间还有她常戴的金镯子。周嬷嬷叹了口气,她还挺喜欢宋以珠的,没想到宋以珠居然死了。 “罢了,罢了,都是命。”周嬷嬷嘴里念道着。 见状容霜松了口气,也放松了些,小夫人,您可一定要保重啊。她为了给宋以珠断后,自发地愿意纵火,容霜心中也知道,只要被周嬷嬷抓到,自己就是杀人凶手,逃不了一死。但她愿意这样做,毕竟只有她,才有资格恨宋以珠,整件事情才能天衣无缝。 宋以珠本来是不愿意的,可耐不住容霜一心求死,她原本想亲眼看着谢露浓遭到报应,可这时间太过漫长了,她若是现在死了,有心人细细琢磨,没准还能推到谢露浓头上去。 “来人,将她带到长公主跟前。”周嬷嬷难过地说道,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沙哑。 第77章 下葬 看到远处冒起的火光,宋以珠和春华加快了脚步,她们必须尽早在天亮之前出城门,否则等到谢霁他们反应过来,对城门的把手会更加严格。 “哎,前面几个,快点过来登记。”守卫举着火把说道。 被点到的几个人立马走向前面,但不禁疑惑出声:“官爷,前几日不是只需要户籍和路引吗,这新出来登记簿怎么还多出来关系一栏?” “这么多话做什么,都是上面的吩咐,你要见什么人,我们都得向上禀报过。”官差不耐烦地解释道。 宋以珠听到这话,心中咯噔一声,怎么还多出这种事情,填一个假身份的,估计是能糊弄过去的吧。 说什么怕什么,前面似乎有人填假信息,直接被官差提溜出来进了大牢,春华瞅着情形不对,连忙找宋以珠商量对策。 “姑娘,这下怎么办,咱们又不知道月公子的具体信息,填假的又会被那看到仔细的官差捉去。”春华压低声音说道。 宋以珠的手渗出了细细的汗,不自觉的咬紧下唇,这样下去可不行,虽说戴着人皮面具,可明娘嘱咐过,这面具到了白日若是照到太阳可很容易被人察觉。 她抬起眼睛四周看去,直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肖时序的小厮,他坐在马车外面,打着哈欠,嘴里嘟囔着什么。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求助肖时序了。宋以珠快步上前,低声对那小厮说道:“敢问这里面坐着的可是肖大人?” 小厮微微抬起眼皮,见不认识,敷衍地点了点头。 宋以珠的语气急切起来,眼下她没有什么信物能给肖时序,只能拍了拍马车的外面说道:“肖大人,泱泱姑娘有求于您。” 小厮见状连忙去拦,他虽然不知道泱泱姑娘的真容,可肯定不是眼下面容普通的女子:“你这是做什么,当心我叫人来。” 两人吵闹之间,吸引了几个官差注意,虽说肖时序是被贬,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人闹事,他们自然想要在肖时序面前露个脸。 宋以珠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个官差走进,却无能为力。 “肖大人,可是有事?”官差说道,面色不善地盯着宋以珠两人,双手握着剑鞘。 肖时序出了马车,目光在宋以珠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说道:“没事,这是我远亲表妹,来随我一同上任的,小厮没看清,这才闹了起来。” 官差见此松了口气,说道:“那小的们就先退下了。” 肖时序目送官差离去,让宋以珠进了马车,眼神温和地说道:“宋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没想到自己的人皮面具在肖时序这里面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居然被他一眼看出,宋以珠有些愧疚的说道:“是我有些事情,但眼下不便说,只是又要麻烦肖公子带我出去了。” 肖时序摇了摇头,原本以为当初是他们的最后一面,可没想到上天恩赐,居然将宋以珠再次送到了他面前,他怎么会觉得麻烦呢? 他瞧出了宋以珠眼底的为难,估计逃出来不容易,于是说道:“既然宋姑娘想要出城,不知想要去往何地?” “大约就是离县附近,等我们平安出城,我就和春华雇一辆马车。”宋以珠开口道。 肖时序蹙了眉,温声说道:“你们两个姑娘家在外,多少有些不安全,且不说离县路途遥远,单单是钱财就会引来恶人。不如我们同行,你们也安全些。” 肖时序的马车上面有官家的标志,寻常劫匪当然避而远之,是十分安全的。 宋以珠搅着手帕,犹豫说道:“可如此,又要麻烦肖公子了。”本就因为自己,肖时序大好的前途被毁了,自己如今出逃,都是十二分危险。 她还要说些什么,却被肖时序打断:“不麻烦的,宋姑娘,是我愿意。” …… 谢长珏浑浑噩噩的做了一整晚噩梦,醒来时眼角还带着泪痕。她几乎头疼欲裂,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行为是否正确。 “路久安,你到底有没有背叛我?”谢长珏呢喃道。白皙的手指握紧了腰间系着的一枚玉佩,脑海里回想起少年青涩的笑容。 谢长珏不忍地闭上了眼睛,仅仅一夜,她生出了好多白发。 听到谢长珏醒了,淑云小跑过来说道:“殿下可感觉好些了吗,姜太医方才看过,说殿下是气急攻心。” 谢长珏感觉身心俱疲,声音沙哑的说道:“没事,你今日出门,再去调查一下当年的事情。” 淑云试探的说道:“殿下是相信郡主的话了吗?” 虽说郡主当年年幼,可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就连自己也有些怀疑,毕竟当初殿下和驸马十分恩爱,驸马应当是做不出那样的事情的。 谢长珏一闭上眼睛都是路久安死前的惨状,若是真的,他该恨自己的吧。她开口说道:“本宫也不知道,只是路久安,我……”剩下半句话,她咽了回去。她很想路久安。 正说着话,下人就禀告周嬷嬷来了。 周嬷嬷先是行了礼,向来整齐的头发凌乱不堪,面上还有灰,她跪了下来,说道:“殿下,小夫人没了。” “什么?!”谢长珏不可置信地说道。 “有个贱婢趁着昨夜放了把火,小夫人被锁在里面,和她最亲近的婢女一同去了。”周嬷嬷眼眶微红,几乎咬牙切齿地说道。 谢长珏稳定心神,这样大的事情,定然不能让在前线打仗的谢霁知道,否则肯定会分心的,刀剑无眼,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顿时,她就做了决定:“那贱婢可说了什么?” “只说是心中怨怼,嫉恨已久。”周嬷嬷说道。 “这件事你们都把嘴闭紧,切莫让霁儿知道分心,明日,不,今日就把宋以珠下葬,若是有人口风不紧,休要怪我……”谢长珏眼中划过一丝厉色。 第78章 送走春华 “至于那个凶手,拔掉舌头,杀了便是。”谢长珏头疼地闭上眼睛。一个奴婢,仇视主家的多的是理由,也不算是多怪异的事情。 所以她并不愿意细细查下去,只要将人处理干净就可以了,再说了,宋以珠死了便死了,不过是个外室,没什么大不了的。 很快,别院后门就抬出了一口棺材,就连纸钱也没撒,悄无声息的就进了土。周嬷嬷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土坟没有立碑,她在坟前点了几张纸钱。 “小夫人,算你命苦,下辈子投个好胎吧。”周嬷嬷说着,眼角的皱纹越发深了。 她瞧着火光熄灭,起了身,嘱咐下人谁都不许透露出半个字。 弄月身边的小丫鬟也在其中,瞅着周围的人四散而去,她思索片刻,给谢露浓递了口信。 谢露浓自然也知道宋以珠身死的消息,只不过感觉有很多疑点。她可是记得容霜那个人当初看向自己的眼神的,那可是仇恨。 不过对于谢露浓来说,一个蝼蚁罢了,她松松手,就可以将容霜捏死。她还没动手,她就自己找死了。 “郡主,听长公主殿下那边的人传话,容霜方才死了。”茯苓说道。 谢露浓起了身,勾起了唇角,自己这个娘还真是手段利索,这么快就将人处死了。 “她死前可说了些什么?”谢露浓出声问道,素手拿起汤匙搅动乳酪。自从将路久安的事情说得明明白白,谢露浓放松了不少,左右痛苦的不是自己。 茯苓摇了摇头,那丫头倒也是奇怪,居然没有将之前的事情和盘托出,难不成是真的恨宋以珠? 谢露浓蹙起了眉,人在死前为了求生,可什么鬼话都能说出来的,怎么到了容霜,她反而闭口不言。这实在是奇怪。 “宋以珠的尸身,可瞧过?”谢露浓问道。 “听人说,烧的不成样子,辨认不出来,只瞧着身形和衣着是宋以珠。”茯苓说道。 谢露浓越想越不对劲,容霜的表现赫然就是为了掩藏什么,这才顾不得将自己供出来,而宋以珠又恰好辨认不出来,难不成,她们是串通的! 想到这里,谢露浓突然站了起来,胸腔剧烈跳动着,她的指甲掐进了肉里,如果说宋以珠真的没死,那肯定是想办法逃了出去,到时候无声无息的死在路上,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茯苓和谢露浓对视一眼,顿时明了,谢露浓压低声音说道:“去,你应当知道最有名的杀手阁,给他们宋以珠的画像,只要抓到格杀勿论。” 茯苓点了点头,问道:“郡主,咱们不需要偷偷验一下宋以珠的尸身吗?” “验,怎么能不验,只是这事得做的小心,千万不要被人发现。”谢露浓说道。 而另一边的宋以珠自然不知自己假死脱身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路颠簸,她又十分害怕有人发现,时常做噩梦,连着精神也不怎么好。 眼见要入夏,天气多少有些闷热,不就下起了大雨,几人连忙找了客栈避雨。 “如今到了锦城,距离离县还有半月的脚程,姑娘好好歇歇吧。”春华合上窗户说道。外面的雨下得格外大,看起来怪渗人。 宋以珠没搭话,不耐烦地捏着自己的眉心,按理说顺利逃出来,她应当十分高兴才是,可是总是会梦到谢霁满身鲜血的要将自己锁回去,方才梦醒,她精神都有些恍惚。 听到春华的声音,她恍然惊醒:“春华,你方才说什么?” 春华也心疼宋以珠,她小脸总是泛白,神色恹恹,给宋以珠倒了杯热茶说道:“奴婢说,如今到了锦城。” 宋以珠口中默念,锦城,应当和关雎州离得很近。她娘亲曾经有个要好的手帕交,早些年嫁到了关雎州,在娘亲去世前时常有书信往来,后来也给自己来信,让自己去小住。 不过自己也只是去过一两次,也有三四年未曾见过面了,当初宋以珠流落教坊司的时候,也是盼着这位姨母能救自己出来。 “春华,你可记得那位虞姨母?”宋以珠开口问道。 春华思考片刻说道:“奴婢记得,姑娘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宋以珠握住春华的手,眼神温和地说道:“我打算将你送到姨母在的那座城里,平安度日。” 宋以珠还没说完,春华就着急起来,眼泪打转:“姑娘是嫌奴婢累赘了?” “当然不是,你是我最亲近的人,只是谢霁未发出什么动静,我只是心慌的恨,你到姨母那里,若是我在离县有个什么事情,你也好有个照应不是?”宋以珠缓缓说道,擦拭着春华的泪珠。 其实宋以珠实在是太清楚谢霁的手段了,若是被他抓到,她和春华都免不了苦头,不如尽早将春华送走,这样好歹保下她的命。 “不行,我不要离开姑娘,我走了,姑娘身边没有一个人伺候,若是世子追来,您可怎么办?”春华倔强地说道。 宋以珠叹了口气,这个小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倔强,她淳淳诱导:“如此你才更应该去,在姨母那边,无论是做买卖还是什么的,都有人护着,好行事。等日后风平浪静,我再过去找你好不好。” 说了好一阵,春华这才勉强点头,是了,她得想办法站稳脚,这样姑娘才能不受欺负。 雨小了许多,主仆两人收拾好行李,宋以珠怕出现变数,就出银子让镖局带着春华走。春华怀中还放着宋以珠写给虞姨母的信,希望她多照顾春华。 春华背着包袱,面朝宋以珠的方向用力地磕了头,眼睛都哭肿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离开姑娘。 宋以珠望着镖局远去的身影,逐渐出了神,心中总算放下了一块石头,走得远远的,春华,别被自己连累。 “宋姑娘,我们也该起程了。”肖时序出声道。 第79章 离县 莫约过了半月,宋以珠一行人到了离县,宋以珠租下一处小院,那地方十分隐蔽,在小巷深处。院前种着一棵茂盛的梨树,等到秋天的时候就会结出又大又甜的果子。 宋以珠很满意这个地方,自己收拾干净,还在树下放了一把摇椅。 不久,院门被敲响,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她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看起来十分机灵,她呆呆地看着宋以珠,连要说什么话都忘了。 “姐姐你是仙女吗?”小芽小声说道。 宋以珠弯起眉眼,从怀中拿出几颗饴糖温声说道:“那你和我一同生活在离县,莫不是小仙女。” 她说着,将饴糖送给小芽。小芽红了脸,这才回过神来,将怀中抱着的水果递给宋以珠:“姐姐,这是娘叫我送来的桃子,可甜了,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你有什么事情叫我们便是。” 宋以珠顺着小芽手指的地方望去,只见她街外站在一个淳朴的妇人,她怀中抱着不过一岁的稚子。看到宋以珠瞧她,她也笑了笑。 “那是你娘亲吗?”宋以珠问道。 见小芽点了点头,宋以珠抬腿向那妇人走去,笑着说道:“多谢夫人送的桃子。” 妇人不知所措,没想到新来的邻居居然是个美人,她说道:“姑娘唤我李姐姐便是,那桃子是自家的,可甜了,你喜欢就好。” 宋以珠说道:“我姓宋,初来乍到,人不生地不熟,还希望李姐姐多嘱咐我几句。”她虽然短时间内不打算怎么露面,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怕碰到谢家的人。可也得了解一下这个地方的现状。 李姐姐怀中的婴儿陷入了熟睡,她就带着宋以珠进了自家,把孩子放到了摇篮里。虽然是普通人家,可屋内陈设十分整洁,桌子一尘不染。 生怕宋以珠嫌弃,李姐姐使劲擦拭了茶杯之后才端了茶水给宋以珠:“妹子来了离县,就可放心些,咱们县之前的太爷十分清廉,大家都没什么坏心眼,咱们在的东城安全,就是西城会有些地痞流氓,但没什么大碍。” “听闻新县太爷和妹子一同进城,你们可相熟?” 宋以珠回道:“他是我朋友。” 李姐姐点了点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道:“我瞧着县太爷一表人才,若是你们成家,说不定孩子会怎么好看呢。” 宋以珠愣了愣,垂下眼眸,她残花败柳之身,如何能和肖时序相配,更何况她本就无意。 “李姐姐莫要打趣我了。”宋以珠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荷包,那里面装着不少银钱,她将荷包推到李姐姐面前。 “多谢姐姐告诉我离县的事情,这些钱你拿去给孩子买些饴糖。”宋以珠说道。 李姐姐看着荷包上精美的刺绣,那布料都是自己平日里用不到的,若是抚摸上去,都会勾起丝线来。她连忙推脱道:“妹子你这是做什么,大家都是邻居帮衬着就好,哪里用得着银钱。” 宋以珠坚持如此,李姐姐也没了法子,只好说道:“我瞧着你那屋子屋顶似乎需要修缮,等我家那口子回来,我让他去修修。” 宋以珠应下,等李姐姐把她送出门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冷哼。 寻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妇人在巷口摘着菜说道:“这巷子住的都是什么牛鬼蛇神,又来了个狐狸精。” 李姐姐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那个鼻子骂道:“高寡妇,你嘴里不干不净的干什么,是想打一架吗?” “你倒是会出头,也不知道旁人领不领情。”高寡妇说完,提着菜就要回家。 宋以珠连忙拦住李姐姐,她并不想把事情弄大。见此,李姐姐说道:“高寡妇这个人刻薄,早些年勾勾搭搭的,后来第三任丈夫被她气死了,她姿色不再,遇到漂亮姑娘就要冷嘲热讽,妹子你别怕,有事你就叫我。” “叫你做什么?”李大哥放下手里的扁担,笑着问自己媳妇。 小芽一早就扑到了爹爹怀里撒娇,李大哥抱起小芽问道:“你就是新来的妹子吧,早知道要搬进来一户人家,李姐姐高兴得和什么似的,也有个说话的人。” 巷子偏远些,这条小巷拢共不过七户人家,除了高寡妇,其余的都是年纪大了的,一般不出门,这总算来了和李姐姐年龄相仿的。 “我和李姐姐投缘得很,只要李姐姐不嫌弃,我就来找她说话。”宋以珠抿着唇说道。看起来李家十分和睦,宋以珠从心底就感受到了。 “好,好,”李姐姐笑着,忽然想起来说道,“我方才给妹子说,让你去给她修修房子。” 李大哥听到这话放下了小芽,让她去寻别的孩子玩,小芽不肯,腻在他身边。 宋以珠连忙摆手:“不急的,大哥刚下工回来,先歇歇。” “没事,左右三两下的事情。”李大哥说道。 宋以珠不好再推辞,让其进了屋子。 李大哥边修缮边问道:“妹子是从上京来的吧?” “正是。”宋以珠疑惑地说道,心提了起来,生怕李大哥发现自己的身份。 李大哥继续说道:“我瞧着你口音像,当初我也在上京呆过一段时间,还进齐王府中做侍卫呢。” 宋以珠心中咯噔一下,手心出了汗,若是李大哥知道自己是谢霁的外室,会不会将自己的身份出卖。她努力撑起笑容,让自己不露出破绽。 李姐姐听到这话笑了一声:“每天拿着这话唬人,谁不知道你只做了三月就被齐王妃赶出来了。” 李大哥憨笑几声:“不过我也算见过贵人了,两任王妃都见过,世子也见过。” 宋以珠这才放下心来,看来是谢霁幼时的事情,那李大哥肯定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宋妹子之前是在上京做什么?”李姐姐问道。 宋以珠还没说话,就被李大哥打断,他嘶了一声说道:“宋,我记得有个将军也姓宋,妹子不会是他家的吧?” “瞎说些什么,将军家的贵女怎么可能来咱们这种地方,况且那宋家不早就被抄家了吗?”见李大哥下了屋顶,李姐姐拍了他一下。 第80章 吃馄饨 听到这些话,宋以珠心中已经泛不起一丝波澜,原先她还会痛恨让自己命运发生大转折的表哥,可如今她只想好好过日子。 李家两口子忙碌着将屋顶修缮好就离开,宋以珠也进了屋子,原本打算做些粥,可自己刚搬来,灶台空空如也。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肖时序的声音,他手中拿着一个帷帽,脸颊也不知道是晒得还是如何,泛着红,他抬起头问道:“今日刚到,宋姑娘应当也没有菜,我听闻西城有家小店味道很好,不如我们一同前去?” 想着宋以珠的顾虑,他特意扬起手中的帷帽。人都追到了家中,宋以珠也不好意思推辞,带着帷帽和肖时序一同前去。 肖时序口中的小店是一家馄饨店,倒也算是离得不远,两人就准备走过去。 一路上相对无言,最后还是肖时序率先打破宁静,问道:“宋姑娘日后打算做些什么?” 宋以珠思考片刻说道:“或许开一家茶水铺,虽然我不会什么太多的东西,但这些应当得心应手。” “那便好,那其他的还需要考虑考虑吗?”肖时序问道。 宋以珠有些疑惑,两人停住了脚步,金黄色的余晖撒在肖时序的衣角,他背对着太阳,看不清神色。 “考虑什么?” “考虑一下我。”肖时序眼眸中是化不开的柔情,宋以珠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肖时序打断,他害怕宋以珠的再次拒绝。 “我知道之前是因为谢世子的缘故,你时常对我视而不见,可如今你已然解脱,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新的生活呢。”肖时序温声说道。 宋以珠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她是逃出来的外室,先前还待过教坊司,而肖时序前途无限,怎么能被自己连累。 她一抬头,对上了肖时序些许落寞的眼神,这种眼神她在肖时序身上看了太多次了,不自觉的心有些难受。宋以珠有些心软。 而心软,是心动的第一步。 “好。”宋以珠鼓起勇气说道。既然自己已经逃离谢霁了,凭什么不能追求属于自己的生活。 听到宋以珠的话,肖时序愣了愣,宋以珠总是拒绝,他已然习惯,并不对这次抱有希望,可只是无法违背本心。 顿时,肖时序笑了起来,嘴边露出一颗浅浅的梨涡。 他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只一味地跟着宋以珠和提线木偶一般向前走,直到馄饨端上了桌子还反应不过来。 宋以珠挑起葱花撇到一边,她不喜欢这个味道,可能是方才的话过于尴尬,宋以珠也想转移注意力,舀起一个馄饨就往嘴里放。 可谁知那馄饨太烫,宋以珠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她吐也不是,咽也不是。肖时序也着急,直直地将手伸到宋以珠面前说道:“宋姑娘快吐出来。” 宋以珠呆愣地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中指还有薄薄的茧子,那是长期书写留下的。他居然不嫌弃自己带着口水的食物。 肖时序见她没反应,还催促几句:“宋姑娘,快吐出来。” 宋以珠将馄饨吐了出来,肖时序又赶忙递来一杯凉茶说道:“宋姑娘,快顺顺。” 宋以珠的脸颊浮起红晕,肖时序也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朵。 两人这种尴尬的气氛持续到了饭后散步,宋以珠瞥向一旁的肖时序,芝兰玉树,薄唇轻抿,眼神左右游离。 “日后你不必叫我宋姑娘,叫我以珠就好。”宋以珠低声说道。 此时天气渐暗,有些看不清肖时序的神色,巷子有些窄,两人并肩而行,时不时还会碰到肖时序的胳膊。 肖时序勾起唇角,声线有些颤抖:“好,以珠。” “呦,这可真是郎情妾意啊,不知道公子囊中有几个钱,借哥几个花花。”一道轻佻的声音响起。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巷口站着两个人,一个身形瘦削,一个体型臃肿,正不怀好意地看着两人。 肖时序将宋以珠护在身后,高声说道:“朗朗乾坤,你们怎么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就不怕报官吗?” 那个瘦削的人唤作马哥,听到这话捧腹大笑:“你听到他说什么了吗,报官,别管是谁,就算是县太爷来了,也得恭恭敬敬的给我马哥磕个头。” “就是,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也不打听打听,这条巷子是谁罩着的。”另外一个人说道。 他说着,还要逐渐逼近两人,光线昏暗,他勉强能看到那个戴着帷帽的女子身姿曼妙。 “马哥,你看那女子,似乎长得不错。” 马哥定睛看了看,露出痴迷的神色,等待会收拾了这个小白脸,再好好尝尝那女子的滋味。 肖时序看出两人根本不畏惧官员,护着宋以珠后退,压低声音说道:“以珠,待会你拿着我的令牌赶紧跑,去衙门那里叫人。” 宋以珠抓紧肖时序的衣袖,语气坚定:“不行,要是只有你一个人肯定应付不过来。” “以珠,你应当知道,只有你跑出去我们才有一线生路,我必须得拦住他们。”肖时序严肃地说道,顺势将令牌塞进宋以珠的手心。 眼见那两个人要扑上来,肖时序冲了上去,伸出胳膊去拦,大喊:“快走!” 接连不断的拳头砸在肖时序的身上,宋以珠看得心惊肉跳,眼泪流了下来,可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她必须尽早找到救兵来救肖时序。 宋以珠没有回头,用尽所有的力气去跑。 为首的马哥吐了口唾沫,嘴里骂道:“快点,那个小娘子要跑了,别让她跑了!” 可他刚想迈过肖时序,却被肖时序紧紧抱住腿,丝毫不能动弹,他用力踢了几脚:“这个小子还挺结实。” 他们两个人居然都被缠住了,没办法去追宋以珠。想到这,马哥更加气愤,出手也更加狠辣。 肖时序直到看不见宋以珠的身影了,才从口中呕出一大口鲜血来,晕了过去。 第81章 小夫人她死了 两人见肖时序晕了过去,又无法追到宋以珠,就四处翻起了肖时序的衣物,希望能找到一个值钱的东西。 只见肥硕的人翻到了一个圆柱状的印章,举起来问道:“马哥,你说这是啥?” 马哥接过来仔细观察,最后大惊失色,他虽然不识字,可样式可记得清楚,昔日的县太爷就是用这个按在自己的判令上。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刚出狱,就抢劫了新上任的县太爷,还把县太爷打昏了过去!想到这,马哥两股战战,扶着另一个人站了起来。 “跑,快跑,咱们真撞上县太爷了!”马哥跳到了那个人的背上连忙说道。 那个也被吓了一跳,什么,他们打了县太爷,这还了得。如果是县太爷没死,他们俩还能活着,真把县太爷打死,他们俩也没活路了。 “怎么办马哥,县太爷不会真被我们打死了吧。” 马哥一脸惊恐,催促着快跑,左右月黑风高,县太爷看不清,要是看清了自己长什么样子,说不定又要被打入大牢了:“蠢货,快跑,这又没人,谁知道人是咱们打死的。” 说着,两人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宋以珠带着衙役到了小巷,那两个人早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肖时序一个人昏倒在原地,身上鲜血淋漓。 宋以珠颤抖着手指将肖时序扶起来,语气慌乱:“肖时序,肖时序,你别吓我,快醒醒。” 可肖时序没有动静。宋以珠的眼泪源源不断地流了出来,肖时序是如今世上除了春华对自己最好的人了,他不能就这样死了,他是个好人啊。 一个衙役背起了肖时序,对宋以珠说道:“宋姑娘,我知道附近有家医馆,我们先把大人送过去吧。” 宋以珠擦干眼泪点头,其余的衙役都四散开来去寻找犯人。 忙活了一整晚,肖时序的病情才稳定下来,呼吸平稳,宋以珠趴在他的床边昏昏欲睡。 梦中起了大雾,宋以珠站在雾中看不清周围的景色,只听得传来盔甲碰到长剑的声音。 她瞪大眼睛,面前出现的谢霁的身影。谢霁穿着银白色盔甲,扎着高马尾,俊美的脸庞被溅上了点点血迹,腰间系着宋以珠曾经送给他的香囊,那香囊有些褪色。 她不自觉害怕地后退几步,最后跌落在地上,喃喃自语道:“你是怎么找来的,我分明都……” 她话还没有说完,谢霁冰冷的手指就抓到了宋以珠的下巴,瞳孔漆黑得如同墨水一般,语气冰冷:“宋以珠,你怎么敢背着我和肖时序在一起。” 忽而,他语气又温和下来,像是盘旋在罂粟上的毒蛇:“既然你背叛了誓言,那我就杀了你吧。” “不要!” 谢霁从梦中挣扎起来,胸膛上浮现密密麻麻的汗珠,他眼中有红血丝,是长期缺乏睡眠的缘故。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怎么会突然梦到宋以珠,还梦见她死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谢霁翻身下床,饮了一口茶水,目光落在一旁桌子上的信件上。自从他出征,谢露浓给他写了很多信,可宋以珠居然一次都没有写,谢霁不免有些失落。 这个小没良心的,指不定在上京如何呢。 谢霁勾起了唇角,脑海里浮现宋以珠乖巧的睡颜,心中莫名的害怕。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按理说有谢长珏在,宋以珠不可能出现任何事情。谢霁脑子乱了起来。 就在此时,夜澜端着酒肉走了进来:“世子,这次打了胜仗,我们可以好好歇歇了,相信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回上京领赏了。” 谢霁嗯了一声,坐在桌前,神色不宁,他这是怎么了? “世子这是想小夫人了?”夜澜开口问道。 “左右这边也没有什么事了,世子可以先回去,剩下的我们兄弟几个收尾,带着大部队回去。” 谢霁停下了筷子,思索片刻,磁性的声音响起:“不必。”他回去做什么。 夜澜见状,也闭上了嘴。 可谢霁之后的行为明显是在着急回去,将士们连夜赶进度,直到最后将贼人尽数除去。谢霁吩咐了几句,就率先回京。一路颠簸,到了上京的时候已然入冬。 谢霁到别院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雪花,他抬手拂去肩上散落的雪花,抬步走进院子。 众人见到谢霁回来,纷纷大惊失色,连忙跪下来,就连稳重的周嬷嬷都是一脸害怕。谢霁忍不住蹙了眉,怎么他出去一趟,这群人就像是见了鬼一般。 最后还是周嬷嬷走上前来说道:“世子舟车劳顿,奴婢这就吩咐后厨做些暖身子的吃食来。” 谢霁点了点头,随即问道:“宋以珠呢,怎么不见她来迎我?” 此话一出,众人惶恐地跪了下来,就连周嬷嬷都拿不准谢霁知道事实后的神色,只能深深的跪下。 谢霁大步走进宋以珠的小院,院落依旧整洁,只是树下的秋千看起来有些不牢固,边缘还有火烧过的痕迹。谢霁有些疑惑,因为整个院子说不出来的奇怪,实在是太新了。 就像是今年才盖起来的一样。 眼见谢霁要进屋,周嬷嬷上前跪了下来,语气颤抖:“世子,奴婢有话要说。” 谢霁只得停下脚步,问道:“说什么?” 周嬷嬷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小夫人她,不在了。” 谢霁一时缓不过神来,骨节分明的大手握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绷紧下颚,神色看不出悲喜,哑声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夫人被没心肝的东西,一把火烧死在了屋里,奴婢们没能及时救出小夫人,还望世子恕罪。”周嬷嬷说完,乌泱泱一群人都跪了下来,此起彼伏地求谢霁饶命。 谢霁执拗地推开了屋门,以为这样就能看见宋以珠的身影,可屋内空荡荡的,连陈设都没来得及摆起来。 谢霁只感觉喉咙涌出一股血腥味,随后被自己强行咽了回去。 宋以珠,你真的死了吗? 一阵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意,谢霁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脸庞,却触及到了冰冷的泪水。 他居然哭了。 第1章 教坊司的逃奴 “人呢,快给我找!”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桥上响起。 正逢秋雨,淋了雨又冷又湿,更遑说在这样的天气里找人。众人怨气更甚,想着,若是找到了那逃跑的小娘子,定要狠狠教训她们一顿。 宋以珠和春华隐藏在断桥下面,湿冷的河水漫过小腿,雨下个不停,不久后,河水就会将她们淹没。宋以珠只能期盼这些打手小厮快些放弃,否则不被抓回去,她们也会被淹死。 随着脚步声逼近,宋以珠不自觉握紧了手中带血的簪子,心中的弦崩到了最紧。她就是靠簪子刺伤管事娘子,才逃出来的。 这样下去,她们很快会被发现的。 “我去把他们引开,你趁机赶紧跑。”春华压低声音说道,“姑娘,好好活下去!”宋以珠攥着住春华的衣袖,使劲摇头。 一时间,她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不要,我不许你去!” “那边好像有声音,过去看看。”听到男人的声音,春华下意识一抖,她被打怕了,但眼神坚毅:“别让奴婢的命白费。”说罢,她甩开宋以珠就向外跑。 几人看到后,大呼小叫:“抓住她,她在这!”宋以珠藏在桥洞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出声,只盼着这些人赶紧走,又盼着这些人抓不到春华。 然而,春华还是高估了自己,不一会儿,管事娘子就带着一大堆人撑伞折返回来。 “呸,最值钱的没抓回来!抓了这么个赔钱货!” “那姓宋的绝对没有跑远,你们给我压着她打,那个小贱蹄子不出来,就把这丫头活活打死!”花娘子大声说道,像是故意要让宋以珠听到。 “给我用力打,打到她出声!”春华被迫蜷缩在地面,四面八方的板子和拳头,几乎让她痛不欲生。 “姑娘,快走……千万不要回来!不要……”花娘子气急,狠狠踹了她一脚:“这个死丫头,乱叫什么,来人,给我把她舌头拔下来!” 宋以珠躲在暗处,听到春华撕心裂肺的叫声,指甲插进了手心,死死忍住,直到听见花娘子要拔掉春华的舌头,她再也受不了,冲了出来。 “不要,春华,不要……放过她吧……”她浑身湿透地跪在花娘子跟前,整个人像朵被折断的荷花。花娘子走到宋以珠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宋以珠先是被扇倒在地,而后又被花娘子提溜着头发拽了起来。 “忠仆仁主,呵呵,还真是感人,”花娘子撑伞,伞边的水珠就滑进了宋以珠的眼睛里,花娘子恶毒的看着她,随即吩咐道,“把她的手给我绑住。” 男子们提留着春华离开,花娘子和几个管事婆子撑伞走在前面,一节麻绳磨损了宋以珠的手腕,火辣辣的疼,宋以珠被雨水冲刷着身体,避无可避,衣衫单薄,掩盖不住她玲珑的曲线。 雨下得很大,街上空无一人,只听得几个管事娘子的咒骂声。宋以珠木然地向前走,忽而耳畔传来马蹄声。 她回头看去,只见玄衣劲装男子骑着骏马,几乎看不清面容,宋以珠想要求救,却在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后退,不由得打了个冷战,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呢,像是藏匿在暗处的毒蛇,黏腻阴冷。 … 上京最繁华的地段人流如织,仅仅一墙之隔,昏暗的屋子里,一盆冷水顺头而下,昏死不动的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花娘子泄愤般地扔掉木盆,上前死死钳住宋以珠的下巴,另一只手拧着她腰间软肉:“进了教坊司的门,居然还敢跑?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贞洁烈女?老娘告诉你,不愿意接客,那你就等着去死!”管事娘子带着茧子的大手掐着宋以珠纤细的脖颈,手上的青筋绷紧,即使光线昏暗,也依稀可见她狰狞的面孔。 宋以珠用尽力气,拍打花娘子的大手,胸腔里的空气逐渐稀薄,她不住地咳嗽。“不,我,我不能死……”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弄清楚,爹娘的尸骨还躺在乱葬岗不能入土,还有,唯一剩下来的春华……花娘子听到这话,恰如其分地松开了手,掐着腰居高临下地冷笑:“呵呵,不想死?不想死就去给我接客,不然,看你那个忠仆留不留得下一条命!” 宋以珠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是了,她宋以珠从来就不是硬骨头,如今家道中落,甚至比不得一个有主的宠物狗,自然得学会低头。 “前几日就有贵客点名要芙蓉你侍奉,今日宴会,又遣人过来询问。正好,你收拾收拾,去吧。”芙蓉,正是宋以珠在教坊司的花名。花娘子冷哼离开,只留下一套露骨的衣服和摇曳的烛火。 宋以珠强撑着站了起来,水珠浸湿了单薄的外衣,她注视着小小的蜡烛,指尖试探地靠近那一团团火焰。十天之前,她还是高高在上的将军嫡女,姑母是宫中正得盛宠的荣妃娘娘,父亲威名赫赫。 忽而,镇国将军府与荣妃所生的三皇子相互勾结谋位,圣上震怒,将荣妃打入冷宫,镇国将军府一同抄了个干干净净。倒是便宜了四皇子一派,以其为首的朱家,林家水涨船高,在朝中如鱼得水。 刚到教坊司的时候,那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也是百密一疏,被她寻到机会逃出了大门,只可惜,没有逃太远。宋以珠回过神来,指尖已经被火舌所包裹。她连忙抽回,纤细白嫩的中指生出了一颗水泡。她忍着痛将衣服换上,走出房门。那是一件裸露着大片胸脯的绯红色抹胸,外面只披着月白色外衫。 管事娘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少女这几日清瘦不少,可那双眸子依旧摄人心魄,云鬓花颜,她折了一枝开得正艳的牡丹插进宋以珠的发间,多了几分妩媚。 “去了之后给我老实点,否则春华就等死吧。”管事娘子递过琵琶说道。宋以珠低着头应下:“妾知道了。”管弦丝竹不绝于耳,女子讨好般的笑声与男子的挑逗声萦绕在宋以珠身侧,她抱紧琵琶穿过一个又一个的走廊,坐上了教坊司准备的马车,和其余的几人一同前往。 马车停在了上京最大的园子——锦瑟园,前面的锦瑟楼是男子多去吃酒的地方,而后面的园子,则是千金小姐们,常常赏花办宴的所在。下车后,几个丫鬟引着宋以珠几人进了后院,听到动静,各位谈笑的小姐纷纷停止了交谈。 “哟,这不是上京第一美人宋以珠么?”一对乌黑的眼珠盯了过来,饱含着恶意。 第2章 追查逃犯 今日坐在主位的,是全上京最讨厌宋以珠的人——林苏意。 见到宋以珠,她眉眼间闪过一丝得意。从前,宋以珠上京第一美人的称号压在她头上,别人只道她林苏意排第二,她真是不服气。如今坐在主位上的是她,跪在地上的却是宋以珠,天晓得她有多开心。 “宋以珠,见到我们这些旧友,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坐在林苏意左侧的少女开口嘲讽道。宋以珠认识她,御史大夫的嫡三小姐祝月,从前总是围在她身边,宋以珠不喜欢她,总是不搭她的话,如今,可算被她找到了机会来羞辱宋以珠。 宋以珠难堪地咬着下唇,不敢露出一丝不满,抱着琵琶跪下,低眉垂眼:“芙蓉身份低劣,怎配和小姐们互称旧友。” “哎呦,瞧我这记性,宋家的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宋大小姐今日不是来赴宴地,而是给咱们弹曲儿的。”众人掩面放肆大笑,笑声像是一把利剑直直插进宋以珠的心脏。 “哈哈哈哈你可真会开玩笑,没见人家都害怕地跪地上了吗?” “那又如何,她又不是从前的宋大小姐了,现如今,林姑娘相貌好,家世高,这才是我等望尘莫及的名门贵女。” “……” 宋以珠紧闭着双眼,额头触及冰冷的地板,希望这场羞辱早些结束。可她知道,这样的日子,以后多着呢,如今才刚刚开始。 “行了,芙蓉,弹曲儿吧。”林苏意羞辱够了,饮下一口茶,得意洋洋的摩挲着袖口秀的栩栩如生的荷花。 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停了嘲讽,坐在一处恭维林苏意,谈论着如今最时行的料子。宋以珠跟着乐姬坐在一处,调整琴弦,手指的水泡逐渐被磨破,流出了脓水,但丝毫不影响她弹出的乐声。 一曲接着一曲,只见宋以珠如玉般白皙的侧脸,朱唇微启,一双杏眼似含着春水,修长的睫毛颤抖着,纤细的手指快速地拨动着琵琶。 林苏意听得累了,眼光不经意扫过宋以珠,顿时勃然大怒。她都这样羞辱对方了,凭什么宋以珠摆出一副圣女似的做派? 林苏意怒气翻涌,走上前,一把抓住宋以珠手里的琵琶,狠狠砸在了地上。琵琶声戛然而止,琴弦崩裂。宋以珠下意识去捡,左手却被林苏意狠狠踩了上去。 林苏意用鞋面碾了碾,凑过去看宋以珠吃痛的样子,充满恨意小声道:“宋以珠,这辈子,我最恨别人拿我同你比较,你样貌比我好,琵琶也弹得比我好,家世我拍马也赶不上,这世间的好处,凭什么你一个人独占?” 她林苏意也是家中娇宠长大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是凭什么,这个世界要存在宋以珠,是宋以珠夺走了她所有的目光,都是她的错! 宋以珠疼的快要没有知觉了,她嘴唇泛白道:“是妾的错,林姑娘您高抬贵手,放过妾吧。”她知道,若是自己反抗,怕是春华没有活路了。 林苏意满意的松开脚。旁边的丫鬟随即附和着说道:“下贱的乐姬,我家姑娘好心帮你拨弄琴弦,你居然把琵琶砸了,太目中无人了。” 几个小姐虽然目睹全程,但依旧顺着林家丫鬟的说法,纷纷指责。 “依我看,就该狠狠打她几巴掌,一个小小的乐姬,居然气性这么大,怕是苦吃的不够多。” 林苏意仰头享受着众人的追捧,拨弄着染着蔻丹的指甲,勾起笑容道:“既然是你的错,为了赎罪,芙蓉,你便顺着这条路跪回教坊司吧。” 从这里跪到教坊司,少也得大半天,到了教坊司之后,宋以珠的腿怕是得废了。她抬起头,眼里流露出一丝哀求来,希望林苏意放过自己。 谁知,这梨花带雨的模样,却让林苏意意识到了什么。她拔出头上的金簪,逼近宋以珠:“等等,若是不想跪着回去,还有一个法子,让我把你的脸给划了!叫你这辈子都勾引不了男人!”说完,她拿着簪子,恶狠狠的刺了过去。 “啪嗒,啪嗒。”宋以珠死死握住簪子的尖端,血顺着手腕流了下来,这是她下意识面对危险的举动。 没有僵持太久,太久没吃饱饭的身体一下就被林苏意踹倒了。 “给我摁住她!”林苏意发号施令道。就在这绝境之际,“咣当!”一声,院子门被狠狠一脚踹开。一群穿着黑色盔甲,戴着虎徽的士兵闯了进来,竟是陛下的穿云军。 一道人影缓缓走近,来人身姿如玉竹挺拔,眉眼修长疏朗,鼻翼一侧缀着一颗红痣,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玄色直襟长袍一尘不染。 锋锐隽逸,冷淡矜贵。 谢霁狭长的眸子向下扫视众人一眼,目光凌冽,使得众人战战兢兢。 众人都是养在闺阁中的女子,自然被这幅阵仗吓在了原地。林苏意连忙把簪子藏在身后:“谢世子,你们这是?” “奉天子口谕,特来缉拿潜逃的罪犯,沈三娘。”谢霁没有说话,旁边的副将环绕四周冷声喝道。 此话一出,林苏意立刻道:“谢世子,我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逃犯?我们怎么可能……啊!”话还没有说完,林苏意就被一巴掌给扇倒在地。 是谢霁旁边执剑的玄甲兵:“林姑娘,我家世子奉天子之命,您还是乖乖得好。” 林苏意只感觉脸上钝痛,骨头仿佛散架一般,她恶狠狠的盯着那将士,却没有丝毫的办法,要知道,谢霁的官职可比她父亲还要高,她还没有资格告状。 兵甲给谢霁端来了坐椅,他坐在大厅椅子上,慢条斯理的看着众人,直到下属核实了各位女眷的身份。 “世子爷,各位女眷的身份都对得上,没查到沈三娘,其余的女子是教坊司送来的乐姬,需得一一审问。” 沈三娘乃是昨夜借着献艺,刺杀皇帝的舞女,一路借着其他势力的遮掩逃窜到此,想要混入女眷中乘机离开,却没想到,谢霁会来的这么快。 谢霁没说话,目光落在了宋以珠的身上。 只见她发髻凌乱,手中还有血迹,眼神却带着求生的渴望。 一根如玉雕般的手指,指向了宋以珠。 “你,过来。” 第3章 你的耳坠 宋以珠凌乱的发丝随风飘散,直直对上谢霁充满玩味的眼神。眼皮一跳,宋以珠或许知道了自己如何才能逃出这个魔窟。 “其他人,押到厢房看押,一个都不许走。”谢霁挥了挥手吩咐。 他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主,有次他策马长街,将一个犯人执剑贯穿,言官准备上书斥责谢霁有伤风化。结果折子还没有呈到御前,就被谢霁截住了。谢霁带着兵,请了这些言官去喝茶,那些人回来时,无一不两股战战。圣上当然知道此事,最终罚了谢霁半月月例,不了了之。 就此,谢霁的威名算是打出来了,林苏意就算胆子再大,此刻也不敢说什么,额头冒汗,由丫鬟扶着去了厢房,生怕谢霁不高兴。 很快,后院被清理出来,其余乐姬分别带走谈话,空荡荡的宴席凌乱不堪,只留下谢霁和宋以珠两人。 他半靠在椅子上,修长的食指抵在额头,漆黑的眼瞳看不出神色。 “妾芙蓉拜见世子。”宋以珠连忙跪下,露出脆弱修长的脖颈,她眉眼低垂,整个人像是在风中摇曳的娇花,惹人怜惜。 若是寻常男子看见娇弱美人,一定会心动。 可惜谢霁生了一幅铁石心肠,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 谢霁对此神色恹恹,不知哪里的一束光照在他的上身,像是跌落凡尘的神子:“可见过沈三娘?” 宋以珠看出谢霁不被美色诱惑,只得思考说道:“世子既说她是女子,想来妾是能提供些线索的。” 谢霁身子向后靠,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妾从教坊司出来,进入酒楼中后就观察着贵人们的神色,生怕得罪,进入走廊时,确有一女子与妾身擦肩而过,那女子身上的香不像是寻常贵妇小姐所用。” “哦?你怎么知道不是京中小姐所用。”谢霁来了兴致,好奇地探身。 宋以珠吞咽了口水,继续说道:“妾从前与交好的闺阁小姐,用的都是上京最时兴的梨花香,桃花笑,再不济的小姐用的也是荷花露,那人的香很浓烈,最惹贵人厌恶,像是在隐藏什么。” 谢霁的神色认真几分:“你可记得那人的穿着?” “她梳的是坠马髻,身上的味道很像是玫瑰味道,衣衫,衣衫是月白色,身上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响。”谢霁伸手找来穿云军,附耳几句,随后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宋以珠不敢放松,谢霁离她越来越近,直到可以看清她故作镇静的瞳孔才停下来。 他目光缓缓向下,直到落在宋以珠受伤的左手,恶劣地伸手按压,宋以珠不敢出声,左手渐渐渗出血珠,问道:“你会弹琵琶?”这不是疑问。 宋以珠死死地咬住下嘴唇,努力忽视掌心传来的痛意:“世子想听,妾就能。” 谢霁松了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宋以珠,这个女子很有意思,一开始想要美色相诱,最后又故作镇定,不知道她的伪装到什么时候才会找到破绽。 门口的小厮很有眼色地送来一把新的琵琶,宋以珠撕开裙边的料子,简易地包裹起自己的伤口,跪坐在谢霁对面开始弹奏。 周围的喧嚣声盖不过宋以珠的琵琶声,他闭眼聆听,穿云军盔甲和兵刃交接的声音,女子的惊呼,还有,宋以珠的琵琶声。 谢霁从怀中拿出一把开刃的匕首把玩,精致小巧的匕首闪过的冷光,直直射向宋以珠的方向,她瞪大瞳孔,僵硬着身子。匕首擦过她一侧的发丝,耳坠跌落地面,没入了后方的女子肩上。 沈三娘闷哼一声,本想着从后院逃跑,却不想正撞上谢霁这个瘟神,随即赶来的穿云军押住沈三娘,她不甘心地怒骂谢霁:“谢霁,你这个走狗,你不得好死!” 谢霁神色不变,宋以珠的后背却起了冷汗,若是那把匕首再偏一点,自己怕是小命不保了,她努力让心情平复下来。 鲜血逐渐渗透了布料,滴落在了上好的琵琶上,谢霁勾起了嘴角,俯身将被打成一半的耳坠捡了起来,几乎要和她贴在一起:“你的耳坠。” 修长的大手包裹住一枚小小的月牙耳坠,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谢霁说道:“你很聪明,愿不愿意和我走。” 宋以珠的心怦怦直跳,诧异地抬头,谢霁可是上京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如今居然……不过只要能离开,和谁走都可以,况且谢霁的后院没有人,她日后能过一段安稳日子了,只要能活下去。 她接过谢霁手心的耳坠,坚定的说道:“妾愿意。”等到谢霁和穿云军离开,宋以珠才敢大口大口的喘气。 幸好,她活下来了,她找到了一条生路。只要能走出教坊司,日后再细细谋划。 宋以珠努力站起身来,不知从哪里的风吹动了她的裙摆,命如浮萍,她宋以珠必须放下身段,想办法活下去。回到教坊司,姑娘们每个人都心惊胆战,去宴会奏个曲儿,没想到差点把命搭进去。 管事娘子看到宋以珠,突然换了一张笑脸:“芙蓉啊芙蓉,你可真是有福气,头一回接客,世子就要赎你出去。”宋以珠缠紧伤口的丝带,垂下眼睫,听着管事娘子喋喋不休的话语。 她第一次意识到权势是个好东西,这可是教坊司,想赎人出去,光有银钱可做不到。 “我要春华。”宋以珠的嗓音沙哑到了极致。 管事娘子笑容满面点头应和,扶着宋以珠离开:“好,什么春华秋华,都行。从此以后,你可是我们教坊司的贵人了,虽然奴籍去不掉,可日后,你少不了好日子过。” 宋以珠裹紧了身子,好日子吗?她有些迷茫,不过至少,她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打发走管事娘子,宋以珠这才松懈下来,整个人顿时累到不想动弹。她倒在被褥上,再也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梦中,她似乎回到了镇国将军府,春日的阳光那样好,她追着风筝跑啊跑,肆意地笑着,宋翊站在她面前,慈爱地递给宋以珠手帕,哄道:“珠珠,快擦擦汗。” 宋以珠接过手帕,那手帕忽然浸满了鲜血,她大叫一声扔掉手帕,下意识地去找宋翊,却发现场景转换,爹爹浑身是血地躺在牢狱中,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珠珠,活下去,活下去。” 活下去吗? 宋以珠置身黑暗中,周围的一切逐渐扭曲,宋翊手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宋以珠大惊失色。 第4章 你猜,我碰到谁了 这场秋雨一连几天绵延不绝,谢霁并没有打算在此处久待。 齐王早在谢霁年幼时已经另娶继室,他养在太后娘娘膝下,太后仙逝,谢霁一般都是在为皇帝办事。宋以珠自从那日之后就没有见过谢霁了,一切事宜都是侍卫夜澜处理。 “小夫人,我们到了。”夜澜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此处是谢霁在京郊的一出私宅,谢霁不喜欢回王府,常常在这里居住。 “世子呢?”宋以珠问道。夜澜引着宋以珠主仆二人进了一间小院子,含着笑意说道:“世子爷过几日就回来,此处是爷的私产,小夫人安心住下,若有什么缺的,尽管吩咐小人。” 宋以珠点头道谢,春华推开房门说道:“姑娘快进来,里面正暖和呢。” 入目搁置一方茶几茶水糕点一应俱全,夜澜说道:“世子在外院歇息,此处小夫人愿意如何改构造,知会小人一声即可。” “多谢。” 夜澜离开后,春华和宋以珠商量了一会,就由春华前去摸清周围的路径。 一连半月,谢霁都没有回来,宋以珠倒是落得清闲自在,只是可惜谢霁府中的仆人嘴巴很严,任凭春华怎么旁敲侧击,也不说有关谢霁的一点事情。 宋以珠从前也听到闺阁小姐曾议论过谢霁,大多数人都说他阴晴不定,是因为幼时的缘故,早年母亲早逝,齐王很快就另娶他人,太后娘娘心疼他,将他接到宫中和其他皇子一同读书,可到底是寄人篱下。 不多久,太后娘娘去世,圣上就带着谢霁,教他诗书骑射,把他打造成自己最锋利的一把刀,谢霁十六岁的时候,就能听从圣上的旨意,大败胡人。 宋以珠收回思绪,握紧手中取暖的热茶,傍晚时分,刮起了风,增添了几分冷意,夜澜过来禀报:“小夫人,世子爷回来了,传您过去。” 宋以珠应下,穿过曲折的走廊,由夜澜掀开厚重的帘子,谢霁倚靠在榻上,抬眼看宋以珠。绒毛簇拥着宋以珠的小脸,鼻头冻得微红,杏眼圆圆,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她还真是怕冷,谢霁想道。 谢霁身上浓浓的酒味,向来冰冷的眸子半阖着,宋以珠行了礼,站在一侧,说实话,屋内的气温很高,谢霁也只穿着单薄的衣衫,宋以珠也慢条斯理的褪去厚重的外衣。 他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摞泛黄的纸,忽然开口念道:“宋以珠,对吗?”他可真没想到,随手捡回来的外室,居然是刚刚落败的宋家嫡女。 宋以珠目光不自觉落在那摞纸上,上面写的大概就是她:”是妾。” 也不知该说谢霁谨慎还是不谨慎,不谨慎的话,居然把自己查了个底朝天,谨慎的话,当初又不问缘由收了自己。 谢霁将宋以珠拉过身前,大手落在她心脏的位置,闭眼听着她胸腔传来强有力的心跳:“你知道,我在上京碰到了谁吗?” “应当是妾的表兄。”宋以珠面不改色的回复。她的亲人死的死,就剩下被关进冷宫的姑母还有圈禁的表兄了。 谢霁睁开眼,关注着宋以珠的神色继续说道:“他隔着墙念你的名字,要我去救你。” 宋以珠心中毫无波澜,她这个表兄,从前也没有与自己多亲近,他就仗着自己的小聪明,害得宋家满门惨死,姑母也受他连累,这会儿还指不定打什么主意呢。 谢霁挑眉,手心传来的心跳声依然如旧,并没有加快,他顿了顿,说道:“他说,他表妹上京绝色,嫁给我做小妾再合适不过了。” 宋以珠心中冷笑,果然,她就知道。 “然后我告诉他,宋以珠早就被人玷污,死了,三皇子楞了好久呢。”谢霁嗓音低沉,手指不断向下,随后勾住宋以珠的衣扣。 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开来,宋以珠强装镇定,握住谢霁的手,像是情人的呢喃:“我表兄很失望吧,又少了一个受他摆布的棋子。” 呼吸纠缠,琥珀色的眼眸倒映着谢霁饶有兴致的神色,他靠近宋以珠的唇瓣,温热的气息喷洒开来:“宋以珠,我很喜欢你。”这里的喜欢,当然不是男女之情。 一晌贪欢 谢霁起身,后背净是被宋以珠挠出的红痕,蜡烛将要燃尽,谢霁随手多点了几盏。“不必的世子,留一盏就好。”宋以珠坐了起来,一头青丝披散在胸前,和雪白的肌肤形成了对比,盖着锦被,只露出肩头,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谢霁。 谢霁不搭话,喉结上下滚动:“我还没有穷到只点一盏灯,况且,”他顿了顿,似笑非笑继续说道,“我喜欢。” 屋内亮了许多,宋以珠太累了,躺在被窝里很快就入睡了。只有在睡着的时候,宋以珠稍微少些防备,可眉头依然紧蹙,谢霁越觉得宋以珠像极了幼时的那只猫,毛茸茸的肉垫下是磨得锋利的利爪,表面诚服,内心却不知道盘算着什么,他越来越好奇,宋以珠什么时候会对自己露出爪牙。 翌日 宋以珠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起身的时候谢霁已经离开了。春华捧着崭新的衣裙站在一旁:“姑娘,世子差人送来了厚实的衣物,奴婢摸着很是暖和,姑娘怕冷,待会要穿上吗?”宋以珠点了点头。 主仆两人收拾好之后就回了宋以珠的小院子,宋以珠洁面之后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自己唇瓣的伤口蹙眉,随即问道:“避子汤送来了吗?” 大户人家最忌讳妾生子,更何况她是外室,更不能生在正室的前面,想来谢霁也是如此,将来等正室进门,她更得夹起尾巴做人。 “世子没有说过,厨房那边也没有送来。”春华小心梳着宋以珠的头发。 宋以珠擦拭着手指,这谢霁这么这样不懂规矩,不过很快就想通了,估计他这个人也很难有成家的想法:“罢了,春华,你拿着银钱去街上抓几副回来。” 第5章 心悦世子 他日后若是成家,估计也是为了圣上的谋算,两人相敬如宾,到时候自己能离开就最好了,时时刻刻揣摩谢霁的心思也很累。 “小夫人,这是丽城特有的点心,老奴做了一些,您尝尝。”厨房的薛大娘是丽城人,淳朴热情听闻是谢霁从丽城挖来的厨子,而府中的人大多是上京的,嘴巴很严,也不爱说话,但是她和春华很聊得来。 白瓷盘中放着几块灰黑色的糕点,宋以珠尝过之后发现外皮应该是五谷,里面流着芝麻夹心,很是甜,她借着茶水咽下去问道:“府里的点心都很甜吗?” 薛大娘懊恼的说道:“世子爱吃甜食,所以夜澜大人特地嘱咐我们多放些糖,我原本以为小夫人也喜欢的……” “我很喜欢,没关系的。”宋以珠知道,谢霁把自己带回来只是一时新奇,而府邸看守严格,一个苍蝇都难飞出去,她要是想要逃出去难上加难,可若是讨好谢霁,事情应该会容易一些。 正午十分 谢霁刚刚料理了一个叛徒,脸上血迹斑斑,像是刚爬出地狱的恶鬼,身侧的夜澜递过手帕,就连他也看得出来,近年来圣上喜怒无常,还追求长生之术,早就激起了民愤,尤其是今年,各地都出现了想要推翻圣上的征兆。 若是起义,就派军队去打,若是暗中帮扶,谢霁和其余的世子就去处理,这也是谢霁常常出门的原因。 “世子爷,圣上来信,说是空山道长的行踪到了丽城,让您竭力寻找,将其带回上京。”谢霁嗯了一声,擦着手中的血迹。 “这件事情交给你办,人找到之后先送来私宅。”谢霁扔掉手帕说道。 “世子爷,小夫人来了。”门口的小厮禀报。 “进来。”宋以珠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就是浓烈的血腥味,坐在大厅中央的谢霁很罕见的穿的是月白色锦袍,但染着大片大片的血迹,俊美的脸庞血光点点,气势逼人。 她使劲压抑着内心的恐惧,发丝温柔的披在胸前,端着的糕点冒着热气,宋以珠莞尔一笑:“妾做了些点心。” 夜澜退下,贴心的给二人合上房门,谢霁尝了一块糕点后,幽深的狭眸微眯,问道:“咸的?” “是,甜的糕点占多数,可咸的糕点却别有一番风味。” “你难道不知道,本世子喜欢的是甜的?”宋以珠当然知道,可估计谢霁的性子最讨厌别人探究自己,所以宋以珠绝对不能做甜的。 见谢霁面色如常,宋以珠放下心来,刚刚抬起手腕,就被谢霁紧紧攥住,剧烈的疼痛蔓延开来:“世子,抓疼妾了。” “你想要做什么?”谢霁警惕性很重。宋以珠落在他带血的脸庞,神色柔软:“妾想帮世子擦干净。” “不必。”谢霁粗暴的拒绝了宋以珠。 被攥着的手腕泛着青紫,见宋以珠眼含泪水,谢霁说道:“回去吧,我晚上过去。”宋以珠应下,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京郊的夜很冷,宋以珠不愿意停留在屋外,看了一会风景之后就进了屋子,春华服侍着宋以珠沐浴,心疼的看着宋以珠手腕的淤青。 “姑娘,还疼吗?”春华再次给宋以珠上了药,小心翼翼的问道。 宋以珠勾起嘴角,安慰春华:“不疼了,春华。” 春华转过身收拾药膏:“姑娘今日真是吃苦了。” “不是吃苦,因为我,心悦世子。”宋以珠拨弄水纹,眼角眉梢带着笑意,语气也轻快不少。 烛火噼里啪啦作响,掩盖了来人的步伐,谢霁站在宋以珠身后,眼神晦暗不明,春华受到谢霁的指使,快速退了出去。 谢霁的大手轻轻抚摸宋以珠露出的一节肩头,居高临下:“宋以珠。” 宋以珠似乎被吓了一跳,蜷缩在水中,闷闷的叫了一声世子之后不肯出来,热气氤氲,美人若隐若现。 谢霁食指划过温水,笑意不达眼底:“怎么,说谎连自己都骗过去了?”她就知道,谢霁此人心思深重,哪里是一言两语能诓骗的,她在脑子思考着往日姨娘们的勾人样式,反正如今自己是外室,还要什么端庄大方,能活下去就很好了。 “哗啦”水花四溅,宋以珠吐气如兰,环住谢霁的肩头,眼角微红,像极了摄人心魄的水妖:“妾手段不高明,只盼得世子怜爱。” 谢霁手指落在宋以珠的眉眼,宋以珠仰头吻向他的喉结,接着,是谢霁的薄唇,一吻即离,暧昧的情绪逐渐在两人蔓延开来。 月色渐浓。 谢霁在梦中见到了自己幼时的那只猫,小白猫摇摇晃晃的向他走来,小谢霁将它抱在怀中,这是皇祖母送他的礼物,他很喜欢,日日陪着小猫在城楼上玩耍。 “霁儿,你在做什么?”威严的声音传来,小谢霁向后望去,一群乌压压的人站在皇伯父身后,在他面前的,正是怒气冲冲的皇伯父。 小谢霁吓了一跳,白猫顺势逃走,他跪倒在地,连忙求饶:“皇伯父,是霁儿玩物丧志,您不要杀掉小白,求求您了。” 皇帝大步走来,扶起谢霁,抱着他站在城楼上,说道:“霁儿,你向下看看,皇宫外面的人,走卒商贩为什么不能无法踏上下一个阶级,而那些达官贵族的家族又为什么能枝繁叶茂?” “霁儿认为,达官贵族懂得家族利益,利用联姻等手似的自己更加强大,而走卒商贩目光短浅,没有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小谢霁认真回答道。 皇帝点了点头:“而在其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霁儿不知。” “是将自己的软肋一一拔掉,做到狠而无心。”皇帝见谢霁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皇伯父放心,霁儿明白,霁儿会做皇伯父最忠实、最有力的武器。” “好,皇伯父相信霁儿没有软肋!”伴随着他们的谈话,城墙的一角传来尖锐、逐渐微弱的猫叫,它伤痕累累,发出一声又一声悲鸣,直到最后,悄然无声。 第6章 你是故意的 宋以珠赖了会儿床,睁眼唤春华,掀开门帘进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丫鬟。 丫鬟皮肤白皙,丹凤眼微微上挑,倒是一幅好颜色,她先向宋以珠行了礼,低眉垂眼,掩盖住了不甘的情绪:“小夫人,奴双儿是世子派来伺候您的。” 宋以珠拢了拢从肩头滑落的被子,双儿虽然礼节挑不出错处,行为也是十分恭敬的,可是宋以珠却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了一丝敌意,她压抑着心底涌上来的情绪说道:“那春华呢?” “世子特意嘱咐了,往后奴和春华同为一等女侍,春华毕竟和小夫人一同的,对府中不大熟悉,所以派奴前来。”双儿起了身,上前将床纱挽起,仿佛已经十分习惯了这样的活计。 双儿指尖抚摸着呈上来的新衣,心中晃神,若不是宋以珠,她估计就是……一时失力,抓皱了衣料,双儿这才缓过神来,小心翼翼的抚平褶皱。 宋以珠起了身,由双儿伺候她穿衣,她向来皮肤娇嫩,夜间谢霁唇齿没用多大力气,可是锁骨处的红痕却到现在都没有消下去。 看向铜镜中面若桃李的自己,宋以珠下意识的抚摸上了自己的脸庞,若不是这张脸,谢霁估计都不会看自己一眼,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 宋以珠垂下眼眸,另一只手指搅着衣袖,她得想办法,想办法让自己在谢霁心中占上几分位置,至少等到主母进门,自己也不至于落得个悲惨下场。 想起自己伯父府中失宠的姨娘们,克扣饮食是常事,若是生病了,也无钱看病,只能落得个病死,用一席草垫卷由人抬到乱葬岗的地步。 宋以珠想到这里,抬头询问双儿:“双儿,你可是自幼跟在世子身边的?” 双儿给宋以珠发间插上琉璃珍珠钗回道:“是了,小夫人,奴跟在世子身边也有十年了。” “我依稀记得,世子是下月的生辰?”宋以珠不确定的问道。她曾最喜欢在上京满月楼喝茶,去年大约也是那个时候,听得几个贵人商量要给谢霁送生辰礼,也不知是求官还是如何。 她记得清楚,是因为那几人心术不正,瞧见小娘子就想上前,宋以珠还依仗身份阻止过,听到他们那些话,宋以珠还在心中暗暗祈盼谢霁千万不要答应他们。 “下月初八。”双儿回复道。听到宋以珠这话,双儿不禁诧异几分,看来世子的眼光也不怎么样,这才进来几天,宋以珠就盘算着讨好世子,果真是教坊司出来的。 她女红一向不错,想着谢霁喜欢玄色,让春华去向夜澜取了几匹布,就准备动手,只是可惜,宋以珠不知道谢霁的尺寸,看来只能自己亲自去量了。 用过晚膳,谢霁松散了发带,半倚在床榻间,气氛让人昏昏欲睡,谢霁阖上了双眼,只听得宋以珠在一旁擦拭湿发的声音。 半晌,女子的馨香充斥满谢霁的鼻腔,他下意识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宋以珠颤抖的眼睫,花瓣般的红唇轻咬,眼神湿漉漉的,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谢霁有些发笑,扬起眉毛想要看宋以珠做什么。 炙热的目光下,让宋以珠心脏抑制不住的剧烈跳动,小手揽过谢霁的腰,随后纤细的指尖又滑过他的胸膛。宋以珠额头冒出了汗珠,心中暗骂自己量什么尺寸,早知道去找夜澜多问几句好了,也好过这样卡在半道上。 气氛逐渐暧昧,宋以珠的下巴被迫抬起,正对上谢霁似笑非笑的眼睛,他粗粝的指腹按着宋以珠柔嫩的唇瓣,缓缓靠近:“宋以珠,你真够胆子大的。” 宋以珠心乱如麻,看着谢霁晦暗的眸子,她几乎记不清刚刚量的数字,但是现在很明确的是,谢霁误会了自己是在勾引他。 “妾,妾只是,只是想要,量量世子的尺寸。”宋以珠心一横,索性说了出来,无所谓惊喜。 “哦?”谢霁疑问的发声,声线拉长,像是情人的呢喃,随后带着宋以珠的手向下试探。 “那你,量完了吗?” 宋以珠羞的几乎不好意思睁眼,像是熟透的蜜桃,让人闻之欲醉,结结巴巴:“量……完了。” “可是我感觉,还没有。” …… 次日醒来的宋以珠身子酸软不已,谢霁的身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这几天开了荤,折腾的她几乎承受不住。 还好她记住了谢霁的数据,这趟罪才没有白受。 时间眨眼而过,在谢霁生辰那日,宋以珠做好了外衫,只是她很奇怪,虽说此处是谢霁的私宅,但谢霁常年居住,今日生辰府内却没有特意安排,一如往日冷冷清清。 见宋以珠站在房门口等谢霁,双儿忍不住嗤笑,这个蠢女人,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触碰到世子的逆鳞,她可太期待这个抢走自己位置的女人会落得什么下场了。 即将入冬,虽说没有下雨,但天气还是很冷,宋以珠哈了口气,水雾在半空中蔓延,在雾气之后,出现了宋以珠期盼的人影。 宋以珠笑眼盈盈,上前行礼说道:妾祝世子生辰快乐。” 谢霁的脸色算不得好看,死死的盯着宋以珠,像是要把她盯出洞来,半晌,勾起唇角,但眼底没有丝毫笑意:“你如何得知是我的生辰?” 宋以珠见谢霁神色不对,以为他只是今日心情不好,于是试探性的说道:“妾打听知晓的。” 春华看出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让人害怕,于是呈上了宋以珠做的外衫:“世子,这是小夫人送您的生辰礼,小夫人做的很长时间呢。” 谢霁目光还停留在宋以珠的脸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衣衫,随即一扬,那件衣服就轻飘飘落在了地面,灰尘四散。 宋以珠还没有反应过来,窒息感顿时传来,她视线模糊,对上谢霁不含感情的眼眸,那是一摊死水,宋以珠后背爬上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宋以珠知道,这次完了,只要谢霁想,自己绝对会像玩物一样死在他手上。 院内的人被这种场面吓得纷纷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谢霁缓缓的歪头,眼角泛红,握着宋以珠纤细脖颈的手被她滑落的泪水打湿,宋以珠总算知道了谢霁的可怕。 “宋以珠,你真蠢。” 第7章 别碰我,我嫌脏 听到这话,宋以珠心顿时凉了半截,没想到这居然是谢霁的逆鳞,而自己愚蠢的自以为是居然要将命送了出去!她已经没有力气思考,眼前发白,像是裹了雾。 跪在原地的双儿险些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快死啊,死了之后世子还是和原来一样,自己还有机会成为陪在世子身边的人。 “咳,咳。”宋以珠跌落在原地,眼角沁出泪水,纤细的脖颈出现了一圈红痕,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瞳孔微缩。 只见谢霁缓缓收起了手,居高临下的看着宋以珠,眼神阴翳双眸微眯,如玉般白皙的皮肤透着淡青色的血管,像是来索命的阎罗。 四周的仆人紧紧低着头,恐怖的低气压在周围蔓延,众人大气也不敢喘。 宋以珠连忙低下身子,她不知道谢霁为什么在最后关头放弃杀掉自己,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道不行:“多谢世子饶命。”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宋以珠的余光瞧见面前多了双锦靴,谢霁半蹲下来,一只手抬起宋以珠的下巴,让她迫不得已直视自己,他的眼神晦涩难懂,像是浓稠的墨水:“宋以珠,你愚蠢的让人发笑。” 谢霁说着,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宋以珠柔嫩的肌肤,宋以珠杏眼微睁,睫毛不住的颤抖,现在的谢霁就像是将锋利的刀子架在了自己的脖颈,稍微不慎,自己就会成为刀下亡魂。 宋以珠缓过神来的时候,谢霁已经离开了,零零散散的仆人相继起身,将小院门阖上,只留下宋以珠主仆二人。 春华心疼地看着宋以珠脖颈上逐渐泛青的伤口,泪眼朦胧:“姑娘,幸好你没事。” 宋以珠动了动眼珠,余光中发现双儿已经随着仆人们离开,缓慢地摇了摇头:“无事。” 声音嘶哑难听,宋以珠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谢霁手下活了下来,可能他也只是没有玩腻,不过只要活着就很好了。 “奴婢就知道,那个双儿不像是好人,早些时候她虽对姑娘恭敬,可是眼神总是说不出的桀骜,告诉您世子的生辰,却闭口不提世子的忌讳……” “好了春华。”宋以珠阻止春华继续滔滔不绝,这次还是她太过轻信别人了,原本只想着人人都过生辰,谢霁也错不了,却没想到出了岔子。 宋以珠扶着墙站了起来,目光落在一旁沾了灰尘的外衫,抿了抿唇:“将东西收起来吧,省得世子厌烦。” 只不过是一件事碰了钉子罢了,她宋以珠还不至于寻死觅活,毕竟让谢霁这样的人心中有几分自己的位置,恐怕不是易事。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突然起了风,夹杂着些许雨雪,落在地上的雨雪就成了混着泥土的冰沙。 谢霁撑着一把伞站在墓前,接连不断的雨水冲刷着眼前的墓碑。 那是已故齐王妃,也就是谢霁生母的坟墓。坟墓被打理得很好,不长一根杂草,就连周围都种上了松柏。 谢霁不说话,地面溅起的雨水和十二年前的那场雨水一样大,那时谢霁才不过七岁,扶着母亲的灵柩呆呆地哭不出声音。 齐王妃很温柔,笑起来的时候有一尾梨涡,眼神始终慈爱地看着谢霁,坐在玉兰树下剥着谢霁幼时最喜欢吃的杏仁。 不知道什么时候,齐王妃不爱笑了,眼神忧郁而悲伤,她开始很依赖谢霁,抱着谢霁唤道:“岁岁,岁岁,你要长命百岁,阿娘不在,你要好好活着。” 岁岁是齐王妃给谢霁起的乳名,谢霁尚未及冠,不能取名字,齐王妃就唤他岁岁。齐王嫌弃这乳名起的像女孩子,看向齐王妃的眼神绝望而奇怪。 “你也配叫他岁岁?”齐王轻蔑的看着齐王妃,这个自己曾经最爱的女子,语言尖锐,刺向齐王妃最柔软的心脏。 齐王妃伸手想要去拉齐王的衣袖,却被他狠狠挥开,跌落在地上,手心擦破了皮。 夕阳的余晖散在四周,齐王背光而站,和齐王妃只隔着一束光,但却像是隔着沟壑,遥不可及。年少相知相许,如今却弃之以鼻,从前那个纨绔少年爬上高墙的样子与齐王的面容逐渐重合。 “别碰我,我嫌脏。”齐王厌恶的神色刺痛了幼时的谢霁,谢霁发疯般咬住齐王的虎口,像只凶狠的小兽。 “不许说我阿娘!” 再次上前的时候,谢霁却被齐王妃拉住,抱在怀里,那个美丽的女子嘴唇颤抖,像是忍受了极大的委屈,一滴接着一滴的眼泪落在谢霁的手背。 谢霁读不懂齐王妃眼底强忍着的痛苦,他只觉得阿娘像只即将翩然飞去的蝴蝶,他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没有抓到。 再后来,齐王妃再度有孕,瘦削的下巴尖尖的,在谢霁生辰那天,和齐王的争吵后,那个孩子不在了,齐王妃也随着而去。 小小的谢霁靠在母亲灵堂的棺材旁边打盹,布满泪痕,像是在梦中看到了母亲,忽然一只温暖的、布满皱纹的大手轻柔的擦去谢霁的泪水。 “哀家的岁岁别怕,皇祖母来了。” 谢霁似乎累极了,靠在太后的肩头呜咽着叫祖母。 雨下的越来越大了,谢霁伸手抚摸着齐王妃的墓碑。 一旁的夜澜劝阻:“世子,雨太大了,我们该回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剑光闪过,顿时,周围出现了几十个蒙面杀手。 “谢霁走狗,去死!” 为首的人大喝一声,几人就向谢霁包抄过去。 几个回合之后,几人并没有占到谢霁的便宜,反而落入下风。谢霁手起刀落,一个人头落地,温热的血迹溅到了他的脸庞,血与雨交织,逐渐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液。 “噗嗤!” “世子!”夜澜见状连忙跑到谢霁身边,搀扶着谢霁。 “无碍。”谢霁闷哼一声,伸手拔出刺在肩头的暗器,依稀可见上面残存的粘稠的血迹。 几个杀手见谢霁受伤,相互对视一眼离去。 夜澜发射了信号,回头却发现谢霁单膝跪地,脸色苍白。 …… “快,快传大夫。” “来不及了,拿着世子的令牌快去请太医!” 夜澜指使着众人,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端了出来,隐隐发黑,是中毒的征兆。翠微别院的灯一盏一盏的亮了起来,中间夹杂着众人的交谈声,让人心神不宁。 谢霁躺在床上,昏昏沉沉之间,似乎看到了太后。 她一如既往端坐在堂前,表情严肃的看着谢霁:“岁岁,把哀家的话都当耳旁风吗,哀家死之前说什么?” “不让你查齐王妃的死因,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 “谢霁,你为什么不听话!” 第8章 妾梦里都是世子 谢霁挣扎的睁开眼睛,一滴泪从眼角划过,一旁的双儿连忙呼喊:“世子醒了!” 众人忙碌起来,双儿嘟囔着说道:“世子从来在那儿出过事,怎么这次…” 气氛顿时凝固。 见谢霁不说话,双儿继续说道:“世子有没有想过,奴婢和夜澜都是跟在您身边十几年的老人,可偏偏是小夫人进门不久,您的行踪就暴露,莫不是……” “双儿,你怎么随意议论主子!”夜澜大声斥责,示意她赶紧停下来。 双儿并不打怵夜澜,抬头更加坚定地说道:“本来就是,世子受伤,府中上下忙了一整夜,可偏偏小夫人睡得沉,估计早就料到了此事,心中有鬼呢!” “奴婢对世子忠心耿耿,多年来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世子的事情,只是此次遇刺事件实在是蹊跷,若不是有人提前通知,怎会杀个措手不及?” 两人吵嚷了一阵,谢霁才阻止,半靠在床榻间,唇色苍白,眼底暗藏杀机,鼻侧那颗红痣愈发鲜亮,左手握拳抵在唇瓣轻咳一声说道:“那就将她请过来。” 双儿抿着唇应下,并非她要将宋以珠置于死地,可偏偏她是在世子即将要抬妾室通房的时候出现了,抢走了自己本来的位置。害得自己平白无故被院里的人嘲笑了几日麻雀变不成凤凰,是痴心妄想,可她爱慕世子已久,才是陪在世子身边最长的人,所以宋以珠,你抢走了我的位置,就得还回来。 宋以珠昨夜也睡得不大安稳,夜间被吵醒本想推门去看出了什么事,但却被门外看守的仆人拦下,眼神满是防备,估计是怕自己暗害谢霁。 这样无礼的仆人宋以珠是第一次见,不过到底是寄人篱下,宋以珠只得讪讪退回来,折返回屋继续睡觉。 听闻谢霁叫她,宋以珠也没心思上妆,小脸不施粉黛,匆匆赶来,端坐在谢霁面前不敢出声。 半晌,宋以珠才试探性地问道:“世子的伤好些了吗?” 谢霁向她勾手,宋以珠虽然害怕,但还是挪步向前,骨节分明的大手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望着谢霁浓稠如墨的双眸。 “你觉得呢?” 宋以珠硬着头皮说道:“妾瞧着,世子的精神好了很多。” 谢霁不搭话,大手缓缓向下,落在了她的脖颈处,宋以珠修长的脖子上缠绕着一条细细的丝带,遮盖住了骇人的淤青。他稍稍用力,那条丝带就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看似深情地抚摸着爱人的淤青,却引起宋以珠的战栗,她的手心逐渐渗出滑腻的汗液,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阴影。 谢霁阴冷的声音传来:“你怕我,是因为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宋以珠心中咯噔一下,细细思索着自己的行为有哪一出惹到了谢霁,却始终没想到,难道,谢霁怀疑是自己泄露了他的行踪,所以导致谢霁中了毒! 窗外枯黄的树叶哗哗作响,上面厚厚一层水珠落在屋檐,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窗户没有关紧,一丝凉风袭来,让宋以珠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再抬眼时,那双杏眼蒙上了薄薄的水雾,双手捧着谢霁的大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声线带着一丝讨好:“妾是世子从教坊司那个吃人的地方带回来的,自到了这儿以后,妾日日夜夜都在念着世子,不敢有丝毫懈怠,昨日惹了世子不喜,妾夙夜难寐,能有什么心思做出对不起世子的事情?” “妾惹恼了世子,如若心中不怕,才是不正常的,哪有人会内心不忐忑的呢!” 谢霁的指腹触及到女子柔软的肌肤,晃了晃神,居然没听进去宋以珠刚刚说了些什么,想来自己也是谨慎过头了,宋以珠的底细清清楚楚的放在桌案上,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况且,世子受伤,”宋以珠顿了顿,微微低头,唇瓣擦过谢霁的手心,“妾很难过。” 谢霁反客为主,手指按了按宋以珠的粉唇,气氛逐渐变得暧昧,他冷笑出声,剑眉微扬,问道:“哦?” “可我怎么听的,你睡得很好?” “可妾梦里都是世子。”宋以珠的心中怦怦直跳,她知晓这些话太过轻浮,可事到如今,她已经成了谢霁的外室,哪还祈求什么顾全脸面。 就在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的时候,屋外传来夜澜的声音。 “世子,抓到了一条漏网之鱼。”夜澜轻叩房门说道。 宋以珠乖顺的退下,留给他们空间,风一吹,宋以珠才发觉身后被汗浸透了,幸好自己躲过一劫,否则按照谢霁昨日那样,估计她的尸骨都凉了。 目送着宋以珠的身影远去,谢霁眼眸逐渐被冷漠代替,他相信不是宋以珠泄露的,可却不敢完全信任宋以珠。 一个世家贵女,跌落凡尘,被迫做了别人的外室,怎么可能还会天真无邪毫无心思,所以,即使宋以珠做不出什么来,谢霁也绝做不到信任的地步。 谢霁低头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杀手,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眼神算不上仇恨,倒是凶狠,像是杀过很多人那样的凶狠。身上到处都是伤口,粘稠的血迹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毯上。 “用过刑了?”谢霁问道。 “用过了,他的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嘴里藏着毒药,幸好发现得及时,把毒药吐了出来。”夜澜踹了一脚那人,示意他安分一点。 忽然谢霁发现了什么,走上前去,将杀手的衣领撕开,上面赫然是一个蝎子文身。 夜澜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世子,这么牵扯到了千影阁?” 千影阁是赫赫有名的杀手阁,但从不接受杀害皇室成员的单子,听闻是早些年阁主欠下先帝一个人情,因此才设下这样的命令。 可不知为何,这次居然派人刺杀谢霁。 “带下去,制成人皮灯笼给他们阁主送回去。”谢霁起身说道。 看起来他树敌太多,每个人都想要谢霁死,可实则不然,此次只能算得上是对他的一次威胁,否则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就该蜂拥而上,而不是见好就收,慌忙离开。 所以,幕后的那个人究竟会是谁? 第9章 她失宠了 “双儿姑娘,这是送来的炭火,您查看一下。”后院的老刘擦着额头的汗珠说道。 谢霁早些时日就吩咐下去,今年早些准备炭火,毕竟后宅有女眷,不到冬日就嫌冷,早些燃炭火也好些。 炭都是上好的,堆放在竹篓里满满当当,双儿蹲下去看了看,随即笑着说道:“老刘你做事我一向是放心的,去账房处拿工钱吧。” 老刘应了一声,环顾四周,这是在后院,通往外街的小门半敞开,街外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他们,于是他低声问道:“世子今年的炭火要得早,可是府中有了女主子?” 老刘给谢霁送炭火不是一年两年了,见里外管事的大多是双儿,知道她权力大,容貌也不错,旁的女子他也没听过,便以为是双儿成了世子通房,今年他额外多放了些分量,想要和双儿拉近关系,日后也好给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办事。 双儿眼珠一转,小声说道:“我只告诉你一人,前些时日世子宠了位从教坊司带来的,可几日前她惹怒了世子,怕是……” 说到一半,双儿就捂住了嘴怎么也不肯说下去:“算了,我与你说什么,老刘,你还是早点把炭火送到地方,去账上拿钱就是。” 她知道这个老刘每日必定要喝酒,喝醉之后嘴没个把门的,而和他关系最好的,应当是后厨的王大厨,那之后的事情,可想而知。 “哎,好嘞,双儿姑娘。”老刘反应过来,乐呵呵地推着炭走。 …… 天气愈发冷了,宋以珠起身合住窗户,春华愤愤不平的走来,嘴中不依不饶地嘟囔着:“实在是欺人太甚!” 宋以珠瞧着春华气鼓鼓的样子,不禁发笑,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把春花气成这样?” “姑娘,您是不知道,这几日世子外出,厨房愈发懈怠,我瞧着姑娘胃口不好,想让厨房做碗红豆枣泥粥来,可主厨推脱说是今日没有送来红豆,那我便说,做碗莲子羹来也好,可他又说没有莲子,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嘛!” “薛大娘想帮奴婢说几句话,却被那大厨打发,说她懂什么,没有就是没有。” 春花说着,眼泪落了下来,眼眶泛红,她家姑娘从前哪里需要看人眼色,老爷娇宠着姑娘,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紧着姑娘送,这个时候莲子羹都吃不到。 宋以珠拿着帕子轻轻擦拭着春花的眼泪,哄道:“左右不过是他们觉得我失宠了,反正也饿不死咱们,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如今刚刚从教坊司出来,还是不要生事的好。” 谢霁无论如何也算是救下了她们主仆二人,如今的日子虽然比不过之前的,但也好过卖弄风姿的好。 春花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说道:“奴婢晓得,只是见不得他们这副墙头草的样子罢了。” 主仆两人说了会儿话,双儿备好了午膳,恭敬地开口道:“小夫人,该用膳了。” 只见桌子上放着一盘素炒蘑菇,一盘白灼菜心和一碗温热的白粥。 双儿似乎难以启齿,但心中满是看笑话的想法,只说道:“今日厨房不知为何,备下的食物全被老鼠钻了空子,咬得到处都是,只剩下这些了,还请小夫人见谅。” “他们骗人,我去的时候,那炉上还温着一只鸡呢!”春华不满地叫嚷,就要找厨房算账。 宋以珠缓缓坐下,拦住春华,目光对上了双儿,双儿袖中双手交叠,手心却冒了汗,但随即腰背挺直,说白了,宋以珠现在就是个失宠的外室,还比不上自己这个的脸的大丫鬟呢,自己有什么怕的。 “既如此,那就将上月的月例拿出一部分给厨房,让他们及时采买,毕竟,世子还要回来,总得吃上可口的饭菜。”宋以珠素手搅动着浓稠的白粥,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双儿,双儿顿时如芒在背。 她这是在威胁自己,世子还没有彻底厌弃自己,世子回来之日,就是宋以珠告他们黑状的时候! 双儿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这个贱人,就会拿世子压自己,她最好祈求世子快点回来替她做主,否则就算不让她饿死,自己绝对会想办法让她不好过! “是,小夫人,我,这就吩咐下去。”双儿压抑着心中的怨恨行礼说道。 一路上双儿走得飞快,险些撞到了运送炭火的下人,顿时没有好气的说道:“当心些,瞎了眼不成!” “双儿姑娘见谅,是小的们不当心,您消消气。”莫约十四五的小厮点头哈腰说道。 “咳咳。” 顺着声源望去,居然是多日不见的谢霁和夜澜。双儿吓得双腿发软,脸色泛白,怎么能让世子看到自己这副凶恶的样子,连忙跪下来:“见过世子。” 谢霁似笑非笑,跨过双儿的身侧,目光落在了放着炭的竹筐上:“这炭是送到哪里的?” 小厮有些害怕谢霁,哆哆嗦嗦的不敢抬头回道:“是师父吩咐送到小夫人那里去的。” “黑炭?”谢霁一脚碾过地上的炭渣,发出的声响让在场几人大气都不敢出,小厮更是吓得两股战战,豆大的汗水滴落。黑炭火力弱,时常起烟,是下等炭,而世子等主子用的,都是银丝炭。 师傅在出门前就嘱咐自己送些差的炭给小夫人,反正她已经失宠了,也闹不到世子那里去,不如让自己用些好的炭火,他还偷着乐,觉得今年肯定能过个暖和年了。 谁知居然迎面撞上了世子,这下子全完了。 “世子赎罪,世子赎罪,是小的弄错了,小的这就去换。”小厮反应过来马上磕头认错。 双儿闭上了双眼,真不是时候,幸好他蠢,不知道是自己传出去的,如若不然,世子必然会处罚自己。 “那就打上二十大板赶出去吧。”谢霁轻飘飘的一句话决定了小厮的命运。 小厮满脸绝望,二十大板,自己的身子骨哪里受得了啊,估计不死也是半残废。 第10章 月例风波 “求世子饶命,求世子饶命!” 双儿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被拉下去,院子里满是棍子打在皮肉上的闷声和哀嚎,她努力稳定心神,让自己看上去与平日一样。 “吩咐下去,参与采买炭火的,全部重新换人,主张给宋以珠送黑炭的,打过之后发买。”谢霁说道。 双儿盯着飘散在半空中的炭屑发呆,难道要就此罢手吗,她不甘心,明明应该是自己陪在世子身边的,却被宋以珠抢了先,这不公平。 况且,她还没有引起世子怀疑,她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双儿想清楚了,拍了拍裙摆的灰尘站了起来,看着谢霁离开的背影,估计还在忙着事情,不会去看宋以珠,那不如,先让宋以珠吃些苦头。 分发炭火的小厮几人相继带着伤一瘸一拐地离开,账房先生马不停蹄地算着应当了结的工钱,忙得不可开交。 见到双儿来了,也是抬了下头,继续拨弄算盘,随即说道:“双儿姑娘来了,小夫人和您的月例都搁在桌子上了,月白色的是您的,酒红色的是小夫人的,您可不要弄混。” “好了,我知道。”双儿拿着两个钱袋子,掂量着两者之间的差距,心中的妒火越烧越旺。 直到走进了小院,双儿才有片刻缓神,将酒红色的钱袋藏在身后,调整好表情说道:“小夫人,这是这月的月例,奴婢帮您领回来了。” 见宋以珠点了点头,双儿松了口气,并没有告诉宋以珠谢霁已经回来的事实,若是她不主动去招惹谢霁,估计随着时间,谢霁都会忘了她这个人。 直到夜晚,春华才发觉,这月的月例比上月的少了一大半。 “姑娘,这月月例少了不少,可是他们见您失宠,所以蹬鼻子上脸?”春华忧心忡忡地说道。 宋以珠放下手中的书卷,昏黄的烛火照在她的侧脸,少女漫不经心地托着下巴应了一声。 春华不免有些着急,语调拉长:“姑娘。” “着什么急,有人的狐狸尾巴快要藏不住了。”宋以珠勾起唇角,杏眼波光潋滟,修剪的圆润的指甲轻叩桌面。 春华一头雾水,猜不透宋以珠在想什么。 宋以珠敲了敲春华的额头,惹得她惊呼一声。宋以珠却乐出了声,外衫歪斜,露出了半个肩头:“傻春华。” 她才不会坐以待毙,即使双儿不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早在几个时辰前宋以珠就知道了谢霁回来的消息,也得知了采买炭火的人受了惩罚。 外面风言风语,传的原因不太相同,但大致离不开宋以珠,所以她敢肯定,这几日谢霁肯定会来。 春华捂着头瘪嘴:“姑娘,你又笑我。” “我不笑你了,明日你拿着月例去街上买些好些的茶叶。”宋以珠伸了个懒腰说道。 …… 次日,春华听宋以珠的话用几乎全部月例买了茶叶,虽说不解宋以珠的做法,但春华还是办好了事情。 一连几日,谢霁都没有过来,厨房越发大胆,肯定宋以珠再无翻身之日,送来的菜不是太凉就是太焦,根本难以下咽,春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宋以珠却不以为然,安安心心地吃饭,饭后就坐在阳光底下晒太阳,过得好不惬意。 彼时不过晌午,日头正盛,宋以珠丝帕敷面,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昏昏沉沉间一阵风吹过,将丝帕吹落,宋以珠被阳光刺得不禁蹙眉。 “春华,我的帕子掉了。” 半晌,没人回应,但眼前阳光被一个身影结结实实地遮住,宋以珠只得睁眼。 面前男子皮肤白皙如雪,在阳光下仿佛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脸庞精美绝伦,好像精雕细琢般,双眸狭长,神色晦暗不明,睫毛浓密而修长,如同鸦羽一般,鼻侧那颗红痣和如玉般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世子。”宋以珠将要起身,却不慎踩到裙摆,即将摔倒被一只大手揽住腰肢,停在半空。 谢霁不说话,将宋以珠扶起,坐在了宋以珠的摇椅上,旁边的茶盏冒着丝丝热气,谢霁自顾自地拿起喝了一口。 只见面前的女子脸颊红得仿佛要滴血:“那是妾用过的。” “这不是府上的茶叶。”谢霁一口尝出,剑眉不自觉拧起,这种茶叶,很差。 宋以珠柔声解释道:“世子送来的茶叶妾都收起来了,等世子来时再泡,妾平时用的是春华从外买来的茶叶,但也是不错的,一两三十文钱,妾能买二十两呢。” 听着宋以珠雀跃的语气,谢霁却敏锐地发现了不对:“你说什么?” “妾这月月例六百二十文钱,有什么不对吗?”宋以珠杏眼微睁,问道。 谢霁嗤笑一声,看着聪明,怎么是个蠢货,前几日的炭火自己帮她解决了,怎么再次有了新的麻烦,要是自己远去办事,她落在府里还不得活活饿死。 “夜澜,去将账房先生叫来。” 夜澜立马前去,站在一旁的双儿听得仔细,下意识地咬紧嘴唇,双儿使劲安慰自己,自己毕竟跟在世子身边这么多年,世子肯定不会惩罚自己的。 春华咬了咬牙,跪了下来,向谢霁磕了几个头说道:“世子,请您给小夫人做主。” “自从月初之后,厨房越发不用心,直到今日送来的都是些残羹剩饭,小夫人忍着委屈,不肯让奴婢去找您,怕自己的小事耽误了您,可奴婢今日实在是忍不住了,世子您打我也好,只求您给小夫人做主!” 院中只听得春华的呜咽声,谢霁不经常笑,可如今坐在那里,比平常可怕百倍,其余的下人战战兢兢,几乎承受不住蔓延的威压。 他向前探身,摩挲着左手的玉扳指,问道:“双儿,你怎么不说话?” 双儿心中咯噔一声,但面色不显,恭敬地跪在地上说道:“奴婢不敢多言,但春华所言非虚。” 她断定查不出什么来,左右是个失宠的谣言,谁又能说定是从自己嘴里传出来的呢。 第11章 月例风波2 账房先生没有过来,厨房的大厨却差人过来传话,那人算准了宋以珠是个好欺负的性子,连院子都没有进,趾高气昂的大声说道:“小夫人,厨房里的鱼都没有了,今晚做不了鱼汤。” 见里面没有回应,那人有些奇怪,探头去看,却刚好和坐在院中的谢霁对上视线,顿时半跪在地上,止不住的求饶:“世子,奴才不知道您在……” 夜澜将人提溜到谢霁面前,小厮痛哭流涕,不敢抬头。 “我不在,你就可以如此了?”谢霁抬起锦靴,碾过小厮的手,小厮满脸惊恐,忍不住叫出了声。 “世子饶命,是掌厨的让奴才过来传话,不是奴才真心的!”小厮双眼盯着自己的手,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连忙解释。 谢霁收回了脚,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人,薄唇轻启:“既如此,那就带路,本世子倒要看看,是谁敢这么放肆!” 厨房里推杯换盏,几个厨师和账房管事坐在一桌,喝的醉醺醺的,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的来临。 “老王,你说咱们今晚要不要给小夫人送个荤菜,这吃了几天的素,我心底多少有点慌。”坐在右侧的瘦干中年男子皱眉说道。 被唤作老王的人坐在主位,吃的肥头大耳,满面红光,听到这话,放下手中的酒杯冷哼一声:“她算哪门子的小夫人,不过是一个失宠的妓子,从前世子宠她几分,她比咱们高上一等,但如今世子不喜她,她的地位连咱们兄弟都比不上,再过些日子,死了都没人知道。” “就是,王府从前多少失宠的姬妾,最后混的连狗都不如,她如今算是不错了,还有几个热菜。” 那男子仍然不安心,说道:“可是世子前几日还帮她出头,处罚了分发炭火的人。” “那又如何,只是世子恰巧碰到了罢了,她已经失宠,难不成世子还去看她?” “哈哈哈哈哈,不过那宋以珠的姿色确实不错,若是……” 几人挤眉弄眼,发出一串不怀好意的笑。 “嘭!” 大门应声倒地,激起一层尘土,阳光刺眼,几人眯着眼去看来人,只见谢霁脸色变得阴沉,散发出一种压抑的气氛,宛如玉面修罗。 为首的老王筷子掉落在了地上才回神,酒醒了大半,撩起衣裳就跪下磕头,声音颤抖:“奴才见过世子。” 几人吓得相继跪下,哆嗦着身体,被吓得几乎不敢呼吸,两股战战。事到如今,方才他们说的话,做的事,世子一定都知道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要是能保下一条命都算是世子开恩。 宋以珠跟着进来,站在谢霁身后不着痕迹的捂着鼻子,屋内油烟味、汗臭味还有酒味混合在一起,十分的难闻,她偷偷瞥了一眼谢霁,只见他目光落在桌子上摆放的饭菜。 上面山珍海味随意堆放在一起,厨房说没有的鱼被热油浇过,散发出肉香,就连最普通的小菜也抵得过他们半月的月例,摆明了就是克扣宋以珠得来的。 “世子恕罪,都是老王,老王他吩咐我们做的,他不让我们给小夫人送新鲜的饭菜,还威胁我们。”那个瘦干的男人推开身边的人,跪在谢霁脚下,焦急的撇清关系。 老王一脸不可置信,酒意上头的脸逐渐变得煞白,此刻他也反应了过来,急忙求饶:“世子饶命,都是我鬼迷心窍,是奴才的错,求世子饶命,饶命啊!” 一时间,屋内到处都是求饶声,他们跟在谢霁身边,自然是知道他的脾气,这下子撞到了枪口,生怕谢霁一个不高兴就给自己打死。 老王偷偷看到谢霁没有反应,心凉了半截,双腿发软,强撑着跪到宋以珠面前,不住的扇着自己,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小夫人,是我猪油蒙了心,让小夫人受苦了,求小夫人饶过小人一命,小人必定当牛做马报答小夫人!” 宋以珠后退几步,神色冷静,这种人她见多了,阿谀奉承,等你落魄的时候上赶着欺负人。 谢霁揽过她的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侧:“你说,要怎么处罚他们。” 一旁的账房管事自以为躲过一劫,半靠在椅子上,劫后余生的喘着粗气,他自认为没有做过对女主不好的事情,当然不会惹得世子生气。 谁知宋以珠的眼神却落在了他身上,吓得他立马说道:“小,小夫人,奴才已经将三十两月例让双儿姑娘给您送了过去,绝无昧下。” “可我收到的,是六百二十文。” 此话一出,账房管事有力说不清,不住的擦着额头的汗珠,欲哭无泪:“小夫人,奴才真的没有……” 眼见瞒不住,双儿一咬牙,心一横跪在地上:“小夫人赎罪,是奴婢弄错了您和我的月例,奴婢放在了一起,这一忙,就给弄错了。” 宋以珠勾起嘴角,巴掌大的小脸上露出无辜的神色:“世子,原来是这样,那世子想怎么处罚他们,妾都听世子的。” 她才不会做这个恶人,索性把这些事情都推给谢霁,谢霁眼皮都没抬一下,说道:“那就各领十五个大板,扣下一个月月例,厨房的人都发买出去。” 宋以珠眨了眨眼,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不达眼底,说道:“那就请双儿姑娘换回月例。” 这幅神色落在双儿眼中,就是小人得志的猖狂模样,偏生宋以珠的眼神清澈,像是洞察了她内心所有的想法,双儿不由得心中一颤。 “是,小夫人。”双儿的嘴唇被咬破了皮,一股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开来,她清醒几分,眼底的恶毒越发明显。 她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袖中的指甲掐进了肉里也没有知觉,她早在昨日就去采买了胭脂水粉,想着让世子多看几眼,三十两所剩无几,她让自己换回去,那就是故意在给自己难堪! 宋以珠,既然你三番五次的不让我如意,那就别怪我无情! 第12章 过敏了 夜半,双儿拖着受过刑的身体回了房间,和她一同睡的杏儿不耐烦地蒙住被子,带着怒气问道:“你就不会小声些吗,没见人都睡下了。” 双儿虽说受了刑,但大家看在她是跟在谢霁身边的老人,也不怎么用力气,可她一向细皮嫩肉惯了,还是疼痛难忍。 双儿不满地踢了凳子,冷声说道:“你别忘了你只是个二等丫鬟,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杏儿也来了气,一骨碌爬起来:“你什么大尾巴狼,你可不在小夫人面前的脸,还偷偷换月例,我呸!主子的心思丫鬟的命。” 她早就猜到了事情的原委,虽说双儿在别院作威作福多年,众人都敬她几分,可杏儿不怕她,杏儿的爹是跟在谢霁身边的小将,远比她一个有奴籍的丫鬟强上许多。杏儿的活计也都是他爹托人办的,等年龄一到就回家嫁人享福,并不是奴籍,自然觉得高人一等。 而双儿现下很明显宋以珠不会再用她,那自然比不上往日风光。 “你!”双儿被气得胸腔起伏,指着杏儿说不出一句话。 “你什么你,你也配说教我,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往日对你客客气气那是见你算是个好人,可如今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个打算爬床的贱婢!” “我撕了你的嘴!”双儿气急,上手和杏儿扭打在一起,可她受了伤,力气也比不过杏儿力气大,被杏儿压在地上打。 杏儿打了一阵,打累了,就爬回床上休息,临睡时还警告双儿不许出声,否则再打她。 双儿又疼又委屈,她哪里还是往日风光的大丫鬟,一个丫头片子都敢骑在她身上作威作福,如今她没了靠山,即使到了谢霁跟前,也没办法告诉谢霁这些丢人的事情。 半晌,她从地上爬起来,躺在了床上,眼泪止不住的流,都是宋以珠,她要是给自己求情,自己哪里还用得受这份罪! 她要报复宋以珠! …… 临近入冬,府中众人都收到了新裁的棉衣,而宋以珠的新衣赶得急,从外处采买回来的,但面料质地都是上乘。 谢霁虽然不管内宅,但也没有亏待宋以珠,有什么东西都给宋以珠送了些。 春华面对着堆放在一起的珠宝发愁,虽说谢霁大方,可前些时日谢霁想要掐死宋以珠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心有余悸。 宋以珠合上珠宝的盖子,吩咐春华都放在梳妆台上,她早些年对这些东西司空见惯,也没什么意外的。 “姑娘,你这些时日穿得太过素净了,我瞧见新作的冬衣颜色倒是十分鲜亮,不如您试试?”春华放着东西说道。 春华说的那件衣服是鲜红色的,袖口绣着祥云图案,裙摆处用丝线勾住颗颗珍珠,走起来定然摇曳生姿。 耐不住春华,宋以珠慢条斯理地在屏风后面换衣服,只是这上衫巧妙,一颗扣子缀在了脖颈后面,宋以珠一时够不到。 她刚想唤春华,一只大手出现,耐心地扣上了扣子,来人正是谢霁。 宋以珠睫毛微颤,脸颊酡红,一双杏眼含羞带怯,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谢霁覆上了小嘴。 “世子……唔” 谢霁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扶着宋以珠的后脑勺,让她退无可退,一时之间,屋内只听得见两人的心跳。 半晌,谢霁才放过了她,粗粝的指腹划过宋以珠的下巴,落在了她的锁骨处,谢霁突然蹙了眉:“你过敏了?” 宋以珠低头去看,只见锁骨处落了密密麻麻的红点,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越来越难以呼吸,小手紧紧抓着谢霁的衣袖,脸色难看:“世子,妾,妾难受。” 谢霁顾不得那么多,将宋以珠抱起来喊道:“夜澜,去叫大夫,快!” 宋以珠难受得紧,像是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红点逐渐从锁骨蔓延开来,到了腰腹之间。 谢霁思索片刻,将束缚着宋以珠的衣服解开扔到地上,吩咐春华拿着衣服,谁都不许靠近。 宋以珠似乎因为没了外衣,好了几分,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双儿趴在门外,听着里面的人来来往往,被吓了一跳,她不就是往衣服里放了一些招虫子的香粉吗,怎么宋以珠反应这么大? 不过也好,她最好是直接死了,这样一了百了,世子也不会因为一个死人追究下去。看到春华站在一边拿着衣服,双儿心头一紧,不行,她得想办法处理这件衣服,否则查到自己头上就麻烦了。 于是她装作担心地向前,对着春华说道:“春华,你快去给小夫找点水,我帮你拿着衣服。” 春华避开双儿伸过来的手,神色警惕:“不必,世子在小夫人跟前,有事自然会吩咐,我只需要看好这件衣服。” 双儿尴尬地放下双手,心中却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没想到这个没头脑的丫鬟还很难骗! 随着大夫的施针,宋以珠的呼吸逐渐平稳,睡了过去。 大夫行礼对谢霁说道:“世子不必心急,小夫人是过敏,小人已经将药方写好,小夫人按时服下,日后不要接触易过敏的物品即可。” 谢霁点头,示意春华将衣服拿过来:“你瞧瞧这里面可有使人过敏的东西。” 大夫拿过来观察一番蹙眉说道:“这衣物里面居然有药粉,应当是虫子喜欢的味道,可能此物导致小夫人过敏。” “夜澜,去搜。”谢霁闭上眼睛说道,宋以珠的手还紧紧的握着谢霁的衣袖,怎么也不肯松开,谢霁只能半靠在床边,随她去了。 双儿听到这话慌了神,她还有半包药放在了床下,本来想着时候偷偷丢掉,但是现在还没有处理呢。 她后退几步,想要返回,却被春华叫住:“双儿,你去哪里?” 双儿的后背全是冷汗,屋内几人都看向自己,她不自觉咽口水,说道:“我去送送大夫。” 春华狐疑地看着她,不肯让她走。 第13章 那是她的东西 “这些活计交给底下的人就可以了,你为何要亲自前去,更何况,大夫待会还得帮着找到凶手呢,着什么急送人?”春华不依不饶,像是看透了双儿的小心思。 话说到这个份上,双儿只能不去,可若是不做些什么,事情迟早会败露。双儿手心冒了汗,眼神飘忽不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思绪繁杂,她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莫约半个时辰,夜澜一脸凝重的走了进来行礼说道:“世子,我在双儿的床下搜到了药粉。” 大夫接过药粉,仔细地闻了一番随即作揖说道:“世子,正是这个药粉。” 双儿听到这话,跌落在地,爬着过去拉住谢霁的裤腿,泪眼朦胧:“世子,不是奴婢做的,肯定是有人陷害奴婢。” 床上的宋以珠昏迷不醒,脸色酡红,秀眉轻蹙,显然是发了高烧的模样,嘴里呢喃着,一行清泪滑落,谢霁忍不住伸手擦去泪珠。 “何人害你?”谢霁问道。 双儿一时哑言,思考片刻就断定说道:“是杏儿,肯定是她嫉妒奴婢在小夫人面前的脸,所以陷害奴婢,想要代替奴婢。” 站在一旁的春华冷哼一声:“若是在小夫人面前的脸,那杏儿怎么不陷害我,这样不更加合适。” “你懂什么,她和我住在一处,自然是想办法要陷害我要方便得多!”双儿嘴硬道。 夜澜递上一个册子对谢霁说道:“世子,这是双儿购买药粉的药房记录。” 听到这话,双儿彻底没了指望,打起精神求着谢霁饶过自己:“世子,是奴婢鬼迷心窍,求世子看在奴婢尽心伺候多年的份上,饶过奴婢!” 谢霁没有分给双儿半个眼神,下颚绷紧,说道:“拉下去,夜澜,按照规矩办。” 双儿失力地松了手,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前几日她才挨过板子,世子事后没有多说什么,她便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她毕竟在世子心里还有些分量。 可是如今世子居然因为这个女人又要罚她! 双儿眼泪落了下来,紧紧咬着下嘴唇,最后平复下来,不行,她不能歇斯底里,世子最厌恶胡搅蛮缠的女子,她必须冷静,否则在世子面前就再也没有机会露脸了。 …… 几日后 宋以珠身上的红疹退了下去,整个人看起来也好了很多,只是可惜那几件冬衣全部不能再穿,眼谢霁就吩咐夜澜将库房打开,让宋以珠挑上几匹布料交给绣娘重新缝制。 谢霁不经常来库房里面转,皇帝赏赐的东西都塞了进来,也没有什么条理,随意堆放。 光是进贡得来的东海明珠就足足一盒子,更不用说其他奇珍异宝,其种类之多不免让宋以珠咂舌。 纵然她从前家境殷实,可也从没见过这么多珍贵的东西,看来谢霁的圣宠的传言非虚。 随意挑选了几匹布,宋以珠就打算离开,可放在一旁的盒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宋以珠不禁手指颤抖,熟稔地拨动了盒子的暗格,里面静静躺着她及笄那年爹爹所赠的簪子。 那簪子通身翠绿,簪子头部坠着珍珠流苏,尾端刻着她的小字珠珠。 一时间回忆涌上心头。 “我家珠珠今日就及笄了,在爹爹记忆里珠珠还是个找爹爹要山药糕吃的小豆丁呢,没想到如今都快要嫁人了。”宋翊从铜镜中慈爱地看着宋以珠。 宋以珠不满地噘嘴:“爹爹不许伤感,女儿只是及笄还不打算嫁人呢。” “哎,是爹爹老糊涂了,”宋翊擦了擦即将掉落的眼泪,从袖中拿出一个簪子,顿了顿说道,“这个簪子还是你娘在你一岁的时候命人打造的,说是要送给你做及笄礼物,爹爹这就把簪子交给你。” 宋以珠的娘亲早在十年前因病去世了,宋以珠几乎都快要记不起来娘亲的样子了,她沉默的接过簪子,小心翼翼地把簪子放在梳妆盒的暗格里面,这是娘亲留给自己的东西。 半晌,宋翊开了口:“日后爹爹给珠珠找个好夫婿,代替爹爹疼珠珠一辈子。” “爹爹,你讨厌,我不要理你了。” “珠珠有小心思了,我看那张侍郎家的小儿子不错,和我家珠珠相配。” “我才不要!” 宋以珠试探性地抚摸脸颊,却发现自己居然落了泪,想到死去的爹爹,宋以珠感觉铺天盖地的悲伤掩埋了自己,她死死看着簪子,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随即准备将盒子放回原地,走的时候,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你喜欢?” 顺着声源望去,居然是谢霁站在不远处。 宋以珠生怕谢霁看出来自己的难过,强扯着笑容说道:“那盒子做得精巧,妾多看了几眼。” “那便拿着。”谢霁说道,随即夜澜将盒子交给宋以珠。 宋以珠胸腔剧烈的起伏,像是不可置信,但大半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多谢世子。” 察觉到身边女子的情绪高涨,谢霁也不免的勾起唇角:“一个盒子罢了,平日里送你的东西不少,也没见你多上心。” 一开始谢霁送来的东西很多,但自从谢霁那次生气之后,也没送来东西,众人都以为她失宠了,宋以珠也懒得打开那些东西去装扮,免得惹得谢霁心烦。 “这个盒子不一样,这可是世子亲手给妾的,妾自然开心。”宋以珠抚摸着盒子的纹路,眉眼弯弯。 谢霁心头一震,袖中的小指微微弯曲,似乎被触动了些许,不过面色不显,向来淡漠的眸子垂下,望着宋以珠的眉眼。 她这次的开心,和往常的,很不一样。 第14章 她倒是安分 夜间闹腾了一番,宋以珠再次起晚了,她呼唤着春华的名字,春华端着热腾腾的一碗药走了进来,眉眼几分忧愁。 宋以珠正搞不清楚状况,她一向在早饭之后喝避子汤,怎么今日端来的这么早。 “小夫人,您可醒了?”一种带着威严的中年女声传来,宋以珠撩开床纱向外看去,只见一个身影快步走进来。 那人莫约四十左右,眼角深深的皱纹,眼神凌厉,嘴唇紧抿,身穿绛紫色金菊对襟长衫,挂着珍珠耳铛,夹杂着银丝的头发高高梳起来,插着一支如意银簪。 妇人行了礼,一板一眼的说道:“老奴是世子的奶嬷嬷,前些时日有事外出未能得见小夫人,还请小夫人恕罪。” 宋以珠刚要出声,却被那妇人打断:“双儿有伤,故此世子让老奴赶了回来伺候小夫人打理府中事务,老奴姓周,小夫人唤奴婢周嬷嬷就可。” 随即,周嬷嬷示意春华上前,她将避子汤向上端到宋以珠身前说道:“还请小夫人饮下避子汤。” 宋以珠深吸一口气,看来这个周嬷嬷不是个好惹的,估计在谢霁身边的地位远超双儿等人,所以周嬷嬷在自己身前才如此不客气。 她一口气喝下避子汤,脸都皱到一起,可周嬷嬷见药碗干净,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这个外室还算是懂点礼数。 “小夫人先行洗漱,老奴去传膳。”周嬷嬷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直到周嬷嬷的身影再也看不到,春华才松了口气,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些,对宋以珠说道:“姑娘,这个嬷嬷可是个厉害人物,今早我就端的盘子歪了些,她就做主扣掉了我半天的月例。” 宋以珠也心有余悸,那位周嬷嬷的眼神要是能杀人的话,估计先把自己这个狐媚子斩首示众。她开口问道:“你可打探到了周嬷嬷的事情?” 春华点了点头说道:“这个周嬷嬷是先王妃选给世子的奶嬷嬷,对世子极好,当时继王妃入府想要刁难世子,还是周嬷嬷挺身而出,她跟着世子到如今,世子对她十分敬重,府中上下都对她恭恭敬敬的。” “而且,我听厨房里的人说,周嬷嬷对您的意见很大,认为世子就算要寻外室,也得是清白人家的姑娘,而不是……”春华欲言又止。 宋以珠这算是明白了为何周嬷嬷敢对她如此,那是谢霁给的底气。看来自己要想办法讨好这位奶嬷嬷。 她让春华扶着梳妆,本来今日想要打扮的明媚一点,可这种情况下,宋以珠也只敢选些素净的钗环,梳着朝云近香髻,发戴着低调的白玉钗,耳间未缀一物。 这样素净的打扮却更加称出宋以珠莹白如玉的肌肤,琼鼻樱唇,杏眼微睁,美得不可方物。 洗漱完毕,周嬷嬷站在一旁观察着宋以珠吃饭,只见她一碟菜不重复夹过三次,细嚼慢咽,举手投足之间颇有世家小姐的风范,周嬷嬷心中的偏见少了几分。 一连几日,宋以珠都是如此,还细心请教周嬷嬷一些谢霁的喜好,平日也多是做女红,看书的多。周嬷嬷心中也泛起了嘀咕,怎么教坊司出来的还有这等心性。 见宋以珠绣的帕子十分精致,周嬷嬷忍不住开了口问道:“小夫人从前学过女红?” 宋以珠搁下手中的帕子,抚平上面的褶皱:“从前家中富裕,爹爹特地请了人来教我读书认字,学习琴棋书画。” 周嬷嬷叹了口气,看来宋以珠从前也是个娇小姐,自己也是,这样一问,反而容易勾起小夫人的伤心事。 “嬷嬷不必如此伤怀,我已经习惯,世事难料,不如看着当下。”宋以珠笑着说道。 “小夫人倒是看得开。” “嬷嬷,我只是个弱女子,平生所求就是活下去,这样最起码有希望,我难以改变已有的格局,所以只能劝告自己向前看,想开些,如今遇到世子,便是我极好极好的运气。”宋以珠抬头看向周嬷嬷说道。 “为何这样说?”周嬷嬷疑惑。 宋以珠指尖摩挲着茶盏的边缘,眼神淡然:“嬷嬷应当知道教坊司的女子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无论是委身于人还是弹琴卖笑,对她们来说都是最稀松平常的事情。” “这样的日子没有盼头,有朝一日人老珠黄,就是没有价值被人舍弃的时候,我遇到了世子,命运就和她们截然相反。即使日后主母厌恶我,也好过被人舍弃。” 听到这话,周嬷嬷也沉默了,在她眼里,落到教坊司的女子都是些狐媚子,费尽心机向上爬,搅得整个家都不安生。可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落到教坊司的女子从来都是身不由己,所以当她们逃出去的时候,就会使出浑身解数站住脚跟。 之后周嬷嬷了解到宋以珠的身世,对她多了几分宽容,她知晓宋翊的事情,说到底,还是跟的外甥蠢笨,否则怎么会连累自己女儿成了教坊司里面的人。 夜间 “世子,周嬷嬷求见。”夜澜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进。” 谢霁搁下笔,捏了捏眉心,阻止了周嬷嬷的行礼:“嬷嬷,您年纪大了,不必如此。” “不行,礼数不可费。”周嬷嬷行完礼,坐在一侧和谢霁寒暄。 周嬷嬷知道谢霁孑然一人劝阻道:“世子可曾想过成婚?” 谢霁摇头:“未曾。” “世子应当考虑考虑,先王妃故去的时候,世子不过是个稚童,可如今依然长大,应当成家立业,也好让先王妃安心。”周嬷嬷语重心长的说道。 谢霁沉默着,燃烧的烛火摇曳,温和的光打在他的侧脸,在墨色长发晕出金色的光圈,成家这件事情对他来说从未考虑过。 见谢霁沉默,周嬷嬷又说道:“如若不成婚,世子如何处置小夫人呢。” “她?”谢霁开口,向来淡漠的眸子动了动,他想起了初遇时宋以珠滴血的手心还有那双渴望求生的眼眸。 若是说未来妻子容不下宋以珠呢,那怎么办? 照她那样的性子,估计依旧是外室,整日都会哭哭啼啼,那样好看的眼睛,哭瞎了岂不是可惜? 让宋以珠走。谢霁心中下意识否定了这个想法,凭什么让她干净利索的离开。 “我也不知道。”半晌,谢霁说道。 第15章 她就是个狐媚子 听到谢霁这话,周嬷嬷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世子,恕老奴多嘴,您未成婚,就有了小夫人,旁人虽不说,多少是要打量着是否要嫁女儿的。” “所以,在主母进门之前,万万不能对小夫人宠爱太过,也不能留下子嗣,”周嬷嬷说着,观察谢霁的神色,见其没有什么异样,继续说道,“幸好小夫人懂些礼数,老奴瞧着她倒是没有生出别的心思,喝避子汤十分痛快。” 谢霁嗯了一声,周嬷嬷又嘱咐了几句才离去。 屋外双儿端着茶水,见周嬷嬷出来连忙迎上去:“嬷嬷可口渴了,喝点水润润嗓子。” 周嬷嬷用余光瞥了双儿一眼,停在原地,眼神轻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双儿啊。” 双儿尴尬地一笑,近几日她挨了板子,身份也从一等丫鬟成了二等丫鬟,到不了主子跟前,想着周嬷嬷为人严厉,肯定不喜宋以珠,这次前来说些话,总归不让宋以珠高兴,她就高兴。 “是,嬷嬷还记得我。” 只见周嬷嬷转过了身,正对着双儿,她从前就记得这丫鬟心思多,没想到才短短几个月过去,她的野心就暴露到了人前。 周嬷嬷看着双儿端着的茶水,掀开看了一眼。 双儿看见周嬷嬷的举动,内心一喜随即说道:“嬷嬷,双儿前来是为了小夫人的事。” “您不在,是不知道,那宋氏常常在床上勾搭世子,还勾的世子给她开了库房,取了不少东西,简直是个不知廉耻的狐狸精。” 周嬷嬷听了这话,当着双儿的面,将茶水倒在了地上,随后狠狠摔了茶盏冷哼一声:“双儿姑娘这茶水老身可受不起。” “小夫人如何,如何轮得到你一个奴婢说三道四,况且,你心性如何,老身心中有数,休要搬弄是非!” 周嬷嬷说完,眼底嘲弄,惹得双儿羞愤欲死,只能看着周嬷嬷离去。 双儿的胸膛剧烈起伏,这个老东西,居然敢这样说自己,原先看着她的身份敬她几分,没想到还敢羞辱自己! …… 谢霁呆坐在原地,半晌,起身去了宋以珠的住处。宋以珠早已睡下,她向来怕黑,即使睡着屋内也点着一盏灯。 烛光昏暗,只依稀照出宋以珠模糊的轮廓,她似乎听到了动静,不着痕迹地蹙起了好看的眉毛,翻身背对着谢霁。 梦中她被一条巨蛇缠住,挣扎不得,那蛇瞳孔竖立,紧紧挨着她的脸,宋以珠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最后直直从梦中惊醒。 一双大手掐着她纤细的腰肢,她看不清来人,但也清楚此人定是谢霁无疑,清冷的雪松香充斥着宋以珠的鼻腔,她试探性地揽住躺在自己身侧的谢霁。 “醒了?”谢霁磁性的声音响起,把她往怀里带,宋以珠被迫贴近谢霁的胸膛,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她睡眼朦胧,抬头只能瞧见男人的下巴,从鼻腔发出嗯了一声:“世子怎么这么晚前来?” 谢霁并不回答,说道:“既然醒了,那和我说说话吧。” 世子爷发话了,宋以珠也只能强打着精神说话:“世子想说什么?” “近日你发生了什么,都可以说。” 宋以珠撇了撇嘴,她还以为谢霁要说什么,没想到是没话找话,弄得自己还不能睡觉。 “妾昨日去厨房和薛大娘学做点心,可是做得不尽人意,妾有些生气,索性将点心都放在窗户边晾着,可不过一个时辰,点心居然不翼而飞。妾以为是旁人吃了,想要问问那人口味如何。” “可是妾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出那人,知道妾晚上出去散步,在花园看到了只猫,那猫一路小跑,到了假山,妾跟了上去,没想到看到了妾做的半块点心。” “还有前日,妾去后院发现两个小丫鬟偷懒,妾好奇她们说些什么,就藏在后面听,没想到……” 宋以珠说得自己越来越精神,忽然听到了悠长的呼吸声,于是小心翼翼地抬头,发现谢霁已经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谢霁,没想到谢霁说是聊天,自己却睡着了。 谢霁醒来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宋以珠早已梳妆,坐在八仙桌前布置饭食,见到谢霁坐了起来,缓缓勾起唇角:“世子醒了,刚好妾做了莲子羹,世子尝尝。” 今日上元节,谢霁不用上朝,于是换了常服。说来不觉时间流逝,没想到宋以珠入府已然快半年了,除夕春节两人在别院过的,那日齐王还派人来请谢霁,结果无功而返。 宋以珠从不问谢霁的事情,不过想来他们父子关系也是不大好的,毕竟十几年前上京将齐王和继王妃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宋以珠也知晓一些。 不过无论如何,也和自己没有关系,自己只需要做好事情,在主母入府之前站稳脚跟,求得一世安稳就很好了。 谢霁接过宋以珠递来的莲子羹,舀起一勺放入嘴中,似乎陷入了沉思。 宋以珠还以为自己做的味道不对,忽而,谢霁开口问道:“这莲子羹里面放了什么?” “妾放了红枣,莲子,可是味道不好吗?”宋以珠问道。 都是些寻常的东西,可为什么,谢霁尝到了几分阿娘做的味道。 他阿娘,从前也喜欢做莲子羹。 幼时谢霁经常到厨房去寻齐王妃,可不知道什么时候,齐王妃到傍晚的时候怎么也找不到人,谢霁时常哭闹,最后齐王妃不知从什么地方匆匆赶回,哄着谢霁:“岁岁,阿娘在呢,方才阿娘去厨房给岁岁做好吃的了。” “阿娘骗人,我去厨房看了,阿娘不在。” 齐王妃神色一滞,低声哄道:“那是岁岁看错了,阿娘在呢,不信你问周嬷嬷。” “是,王妃在厨房给世子准备点心呢,您瞧,这不是热腾腾的栗子酥吗?”周嬷嬷笑着端出一盘糕点放到谢霁面前。 周围的气氛诡异而平静,只有坐在齐王妃怀里的谢霁与其格格不入。 第16章 敢不敢和我比试 从回忆中抽离出来,谢霁一口喝完莲子羹,看着宋以珠恬静的侧脸说道:“今日灯会,收拾收拾和我一同出去吧。” 宋以珠内心雀跃,时隔半年,她都未曾出府一步,可见谢霁的警惕性很强。 宋以珠眉眼带笑,神色多了几分惊喜:“多谢世子。” 待谢霁走后,宋以珠连忙把春华叫进来,屋内只有她们主仆两人。 “春华,你可记住路线了?”宋以珠将书信塞进春华袖中,面色严肃。 春华坚定的点了点头。这次外出是她们目前唯一的机会,日后再想要外出,多半还是看谢霁的心情,所以她们必须成功。 “姑娘放心,奴婢一定将信送到驿使那里,月公子肯定能收到。”春华口中的月公子是宋以珠爹爹从前的门生,自幼身子孱弱,因此拜宋翊为师,学习功夫强身健体,三年后云游四方。 当初宋翊死去,月公子快马加鞭也没能赶到,反而身子再次恶化,被家人强行留在蓟州养病。也是幸亏他云游四海,没有被宋家的事情牵连,得以保全性命。 宋以珠和春华的那次逃命,就打算去投靠月公子,可惜天不遂人愿,最后还是被抓了回去。 而这次送信,一来是和月公子取得联系,日后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个人知会,二来在宋以珠心中,月公子远比阴晴不定的谢霁亲近,况且月公子的势力不小,如果有可能,凭着月公子,自己也能保全自身。 宋以珠依旧不放心,压低声音:“记住,一定要见机行事,如果可能被发觉,就不要执拗地去送。” 主仆两人不敢独自多待,生怕周嬷嬷起了疑心,于是说了会儿话,宋以珠就让春华离开。 夜幕降临 宋以珠换上了件粉白滚银边的大袖罗裙,外面搭着绯红色披风,周边缝着细细的白色狐狸毛,看起来暖和极了,她向来畏寒,怀中还揣着汤婆子,即使如此,指尖还被冻得泛红。 上元节的夜晚十分热闹,到处都挂着十分精致的花灯,再往前些是杂耍地,围着水泄不通,谢霁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于是两人绕道而行。 周围不乏年轻男女,见到谢霁和宋以珠这样俊俏的人,也忍不住多看几眼,谢霁被这些视线看得蹙眉,多少有些不大习惯。 宋以珠瞧见了谢霁心中的不耐烦,于是走到一个卖面具的小摊,拿着一个凶神恶煞的面具在谢霁面前晃:“世子,快看,这个面具多好玩啊。” “夫人好眼光,这面具是一对,”老叟从一旁拿出另一副花枝缠绕的面具,递给宋以珠说道,“这两个面具叫狐狸娶亲,长得青面獠牙的那个,是狐仙,这个面具是狐仙的娘子,长得沉鱼落雁,就和夫人一样。” 宋以珠扑哧一声被逗笑了,这个版本的故事她听过很多遍了,其实是老叟为了多卖一点,见到年轻男女就扯谎说是一对面具。 她装作为难的样子说道:“妾很喜欢这个面具,只能委屈世子陪妾玩闹了。” 谢霁望着宋以珠的样子也不免地勾起唇角:“只此一次。” 人影幢幢,不免得会碰到旁人,宋以珠踮脚帮谢霁系好面具,转身就碰到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神色不耐烦,瞧见宋以珠的样子时勾起了嘲讽的嘴角:“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从前的宋姑娘啊,如今也舍得出门,也不知是哪位好心人替我们宋姑娘赎了身。” 宋以珠嘴唇轻抿,真是冤家路窄,这位女子正是宋以珠从前的死对头,黎烟云。她跟在林苏意身后,没少说自己坏话。 “这就不劳黎姑娘费心了。”宋以珠不想和她起冲突,准备绕开她离去。 却不想被黎烟云拉住手腕,她细长的狐狸眼落在戴着面具的谢霁身上,声线慵懒:“着什么急啊,宋姑娘,刚刚那一碰,你都把我新做的蜀锦鞋踩脏了,就这样一走了之吗?” 宋以珠眼见谢霁没有动作环胸站在一旁,便是明白此事需得她独自解决。 “不会是赎你的人是个穷书生,光是赎金就花光了半副身家,连赔偿鞋子的钱都拿不出来吧?”黎烟云轻蔑地看着谢霁。 宋以珠都替她捏了一把汗,要知道,在她面前的可是正得盛宠的谢霁,看她不顺眼都能将黎烟云一剑封喉。 宋以珠站在谢霁身前问道:“你想要什么?” “本姑娘心地善良,不如,我们去前面的小摊比试,若是你赢了,什么钱都不用还,带着你的穷苦书生离开,要是你输了,就得跪下来给我擦鞋,再学几声狗叫。”黎烟云带着笑说道。 宋以珠的手心出了汗,黎烟云手指的方向是一个靠射箭的礼物的小摊,她明知自己虽是武将女儿,但却不善射箭,这摆明了就是想要宋以珠在众人面前出丑。 黎烟云见宋以珠犹豫片刻开口问道:“怎么,你不愿意,这可是再合适不过的买卖了。” “怎会,只希望黎姑娘说话算数就好。”宋以珠想好了对策说道。 谢霁站在两人身后,神色自若,他不由得想看看宋以珠能怎么赢得比赛。 黎烟云狐狸眼上挑:“那是自然,喂,穷书生,你瞧好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宋以珠学狗叫了。 宋以珠不禁有些失笑,也不知道黎烟云是不是真蠢,明眼人都能看出谢霁的穿着价格不菲,偏偏黎烟云一口一个穷书生的叫。 两人站在小摊面前,宋以珠问道:“黎姑娘,是不是无论什么办法只要将物品击落,就算数?” 黎烟云虽然不知道宋以珠内心的想法,但胸有成竹,微微抬起下巴:“那是自然。” 宋以珠跑到旁边小摊,买了一个弹弓。黎烟云看到,险些笑出声:“你就拿这个和我比?” “就这个。”宋以珠气定神闲的说道。 周围的人都摇头,也不知道这个姑娘心里在想些什么,居然拿弹弓和弓箭比较,是疯了吗? 第17章 我就让你赔 黎烟云胜券在握,随即说道:“你不善射箭,难道用弹弓就能赢过我吗?” 眼底的轻蔑越发明显,黎烟云觉得率先射箭给宋以珠瞧瞧,要是能看到宋以珠面如土色的样子,那得多有趣。 小贩见两人准备得差不多了,于是说道:“两位姑娘,今天是上元节,只要用箭射中花灯,使灯熄灭就算成功。” 小贩在树上横七竖八地挂着不少花灯,夜色浓郁,即使花灯中亮着烛火,那也难以看清,若是用箭,好歹力气大些,即使射不中,那也可以凭借风力将烛火熄灭。 可偏偏宋以珠用的弹弓,那是孩童玩闹的物件,射程自然比不上弓箭。 黎烟云唤人取来弓箭,紧接着瞄准,一支支箭嗖地射了出去。 众人屏气凝神,只见四只花灯应声落地,烛火熄灭。 “这位姑娘真是好身手,射出五只箭,射中了四只!” 宋以珠抬头望去,只见树枝上挂的稍微低些的花灯都被黎烟云射了去,留着的竟然全是高处的花灯。 周围的唏嘘不已,都料定宋以珠一定输得彻底,站在一处窃窃私语。 黎烟云笃定自己一定会赢过宋以珠,于是开口道:“我瞧你也是射不中的,不如早些认输,我呢,就让你少学几声狗叫。” 宋以珠摇了摇头,将捡来的石子在手中颠了颠,扬起嘴角:“不急,胜负还未见分晓。” 黎烟云冷哼一声,这个宋以珠,太自不量力了。 谢霁望着宋以珠认真的侧脸,她拿起弹弓,瞄准,随即射出。 几只花灯落地,小贩小跑过去捡起,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说话哆哆嗦嗦:“这位姑娘,居然……” 黎烟云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啰嗦什么,赶紧宣布宋以珠输了,好给我跪下来擦鞋。” 小贩连忙摆手:“不是的,不是这样,这位姑娘射中了五只花灯!” “什么!”黎烟云甚至在怀疑自己的耳朵,一把抢过小贩怀中的花灯,仔细查看,数到最后,她喃喃自语,不相信宋以珠居然拿弹弓全射中了。 宋以珠缓缓放下弹弓,柔和的眉眼在烛火的映射下多了几分明媚:“怎么,黎姑娘不认账?” 黎烟云气急败坏地将花灯扔到地上,不甘心地踩了几脚:“是又怎么样,你无权无势,别以为嫁了一个书生就脱离苦海了,我告诉你宋以珠,你如今只是个贱民,我要你赔,你就得赔!” 宋以珠看着面前趾高气扬的女子不由得厌倦,忽然,一只大手揽过她的肩头,入目的是带着青面獠牙面具的谢霁。 “既如此,那黎姑娘就派人去别院取便是。”谢霁带着磁性的嗓音响起。 黎烟云鄙夷地看着两人:“你以为你是谁,还能有别院?” 谢霁伸手将面具摘下,气质冷峻,黑色的眼眸深邃而锐利,鼻梁高耸,薄唇轻抿,恍若天神。 黎烟云看到谢霁真容,被吓得后退几步,怎么会是谢霁? “世子……”她愣住了,不由得脸色苍白。 谢霁向来不近女色,没想到居然和宋以珠在一起!那她怎么办,这下子得罪了谢霁,她爹爹怕是不会饶过自己了。 谢霁似笑非笑,对上黎烟云的眼睛问道:“你说,我有没有别院?” 黎烟云早就被吓傻了,全凭着左手紧紧扶住一旁的树干才没有摔倒,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去。 这样一来,多少败坏了两人的兴致,逛了一圈,宋以珠也累了,和谢霁找了个酒楼歇着。 夜澜立在一旁,问道:“小夫人还想吃些什么,小的立马去买。” 宋以珠看着他怀里满满当当的小物件摇了摇头:“春华出去帮我买糖炒栗子,其余的也都不必了。” 半晌,春华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怀中揣着热腾腾的栗子:“小夫人,做栗子那家今日灯会人有些多,奴婢买来的有些晚。” 主仆两人对视一眼,宋以珠拿过栗子,袋子里的栗子色泽诱人,闻起来都十分香甜。 “无碍,天色已晚,世子我们回去吧。” 此次出行是坐了马车的,但上京人影绰绰,怕是走起来很慢。 夜澜见外面人山人海,于是说道:“世子,估计马车行不通。” “妾会骑马,不如骑马回去,脚程也快些。”宋以珠说道。几人先走过繁华街市,再骑马到京郊即可。 谢霁思考片刻:“也好。” 宋以珠虽然不通射箭,但未及笄时喜欢和官家小姐去打马球,所以骑马对她来说不算难事。 夜间的风虽然凉,她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宋以珠驰骋马上,心像是快要飞出去了,这还是她自从家中败落之后第一次如此开心。 谢霁给她选的马相对温和,方才进城的时候,就是这匹马栓的马车,走路十分稳当,没想到也并不排斥宋以珠。 忽然,马开始暴躁起来,横冲直撞,宋以珠无论怎么安抚也无法平静下来。 “宋以珠,把手给我!”谢霁见马出了问题,连忙骑着另外一匹马靠近宋以珠,将手伸出来。 宋以珠也看出马出了问题,想要伸手,却不想马儿再次抓狂,高高跃起,她只能紧紧贴着马背。 很快,马儿就带着她钻入了一片密林,谢霁紧随其后,可发狂的马儿无论如何也追不上。 宋以珠在嘈杂的马步声中听到了哗啦的水声,这个时候的气候,冰还未完全消融,而天气黑了下来,马儿极有可能会冲进河水,河水冰冷,她这样的身子肯定受不住。 眼见水声越来越大,宋以珠心一横,抓住时机,纵身一跃,滚落到了一旁的枯草丛中。 顿时,疼痛蔓延至四肢五骸,宋以珠忍不住闷哼一声。 谢霁见宋以珠下了马,从怀中抽出匕首,瞄准马匹,用力扔出,马儿应声倒地,不甘心地扑腾几下就没了动静。 “宋以珠!”谢霁下马,抱起宋以珠,在月光的照射下,宋以珠发髻凌乱,身上被枯枝划破,眉头紧蹙,贝齿咬着下唇,显然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第18章 凶手是双儿 宋以珠靠在谢霁的胸膛,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说道:“妾没事。”说罢,又忍不住闷哼一声。 她那一跳太过决绝,显然摔得不轻。 见她搭话,谢霁松了口气:“你倒是有骨气。” 寻常姑娘家碰到这种情况,都会被吓得魂不守舍,更有甚者痛哭流涕,根本无法冷静下来思考该怎么办,宋以珠倒好,自己还没追上来,她就跳了下去。 一路上畅通无阻,几个暗卫重新牵了马车过来,夜澜将马儿的尸体带了回去,按照谢霁的看法,马儿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狂。 “小夫人受伤了,世子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一个小丫鬟躲在角落对另一个丫鬟说道。 “可不是,小夫人算得上是世子的第一个女人呢。” 两个人看起来年岁不大,躲在一处说着话。 周嬷嬷恰巧路过,用力地咳嗽了一声,两个小丫鬟连忙噤声,乖乖地出来行礼。 “主子受伤,你们俩还躲在此处偷懒,想挨板子是不是?”周嬷嬷大声呵斥。 两个丫鬟头都不敢抬:“嬷嬷,我们知错了,下次不敢了。” 周嬷嬷见她们年岁不大,只叮嘱一番才离去。 一路上经过抄手走廊,鹅卵小路,拐到了宋以珠的小院,周嬷嬷停住了脚步,屋内有世子,她可不能贸然进去。 宋以珠趴在床上,后背青紫一片,多是被路边石子压伤的,虽说不怎么流血,但也足够磨人。 她不禁有些昏昏欲睡。 直到后背突然有了清凉的感觉,宋以珠微微歪头,就看到了谢霁的一片衣角:“世子?” “嗯,别乱动。”谢霁应声,修长分明的手指尽量轻柔地涂抹着药膏。 半晌,谢霁给宋以珠掖好被子,把药膏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说道:“这件事我已经吩咐下去让夜澜去查。” “多谢世子。” 话音刚落,谢霁就打算起身离去,却不想被宋以珠抓住衣袖,目光落在了宋以珠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上。 宋以珠一开始确实打怵谢霁,但随着两人相处,宋以珠也摸索出来了和谢霁相处的一套方法。 “妾,有些害怕,世子陪陪我好不好。”宋以珠咬着下唇,眼神里满是怯懦。 谢霁黑眸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食指抬起宋以珠的下巴,她确实美貌,担得上从前第一美人的称号,只是略微抬眼,就让旁人心动不已。 谢霁弯下腰和宋以珠平视,距离近到几乎可以看到宋以珠脸上细细的绒毛:“让我留下,可以,宋以珠,你想好给我什么报酬吗?” 宋以珠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动,脸颊绯红,轻轻环上谢霁的脖颈,试探性地轻碰了谢霁的嘴唇,一碰即离。 …… 另一边,双儿趁着众人熟睡,偷偷溜到了马棚处,将白日里沾了药的草料收拾了起来。 她眼底满是恶毒,宋以珠,这次算你好运,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谁啊?”马夫打着哈欠,提着一盏灯问道。 双儿藏在门后,眼见马夫离去才敢出来。她身上的服饰都半旧不新,显然是穿了很久的缘故。 原来自从上次宋以珠让她还钱,双儿拿不出来全部,只能变卖首饰去凑,可那也只是杯水车薪,最后走投无路去了赌坊。 也是她命不该绝,居然让双儿赚到了不少钱,还了宋以珠之后,她还剩下一点。琢磨着宋以珠害她不浅,先是被打板子,后来又降为二等丫鬟,整日的活计让双儿忙得脚不着地,哪里还能见到谢霁。 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下,双儿越来越不甘心,于是听说宋以珠要跟着谢霁外出之后给马夫下了泻药,趁他上茅房的时候将马儿的草料换成了让其发狂的药,也是马儿发作的晚,否则出门不久马儿就会发狂。 双儿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碰到旁人,却不想马夫半路折返了回来,正好碰到了带着剩余的草料离开,他顿时被吓醒了,躲在暗处。 “这下可抓到了真凶。”马夫难掩激动,这可是要得到不少赏钱的,到时候他老娘就有钱买药了。 他想着,急忙去告诉夜澜。 “你可亲眼看见了?”夜澜严肃地问道。 马夫一脸恭敬,举着三根指头:“小人亲眼所见,绝无虚言,要是有半句假话,就让我生不如死!” “大人,若是早些去抓,还能拿个人赃俱获,再晚点,那可就抓不着了。”马夫着急地说道。 见马夫所言非虚,夜澜带上几个人四处去寻双儿,谁知她并没有回住处,翻遍了整个别院也没找到双儿的身影,夜澜不由得内心凝重。 “大人我们在后门发现了草料。”一个侍卫拿着草料上前禀报。 夜澜拿起草料,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随即说道:“快去找,出去找!” 找到双儿的时候,她正在偷偷把草料埋进土里,要是贸然起火,肯定会引人怀疑,她只能埋进土里,想来也不会有人发现。 可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居然在最后关头被人抓到,双儿气不过还在嘴硬:“你们做什么,凭什么抓我!” 为首的一个侍卫气不过,抬手给了双儿一个巴掌:“你这个毒妇,居然贼心不死,还想要害小夫人!” 他们都是跟在世子身后出生入死的人,这些年风里雨里,看着世子一人十分艰难,好不容易世子身边有个贴心的人,他们兄弟也宽慰几分。 可是这个女人,屡次三番地要害人,第一次双儿受罚的时候,就是他行刑,念着双儿和自己几年的交情也下手轻些,希望她迷途知返,可双儿她居然越陷越深。 “我害她,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害她了,那是她命不好,怎么,难道她哪天死了,还要我给她陪葬吗?”双儿被扇的头偏到一侧,大声质问。 “初一,和她多说无益,把她绑了,等世子给她定罪!”十六在后面说道。 初一无奈地叹了口气:“双儿姑娘,你真是疯魔了,罢了,来人给她捆了。” 第19章 她死了 宋以珠醒来的时候,脸颊紧紧贴着谢霁的胸膛,两人昨晚相拥而眠,倒也没生出别的心思来。 谢霁睡着的时候,倒是没有平日那样骇人,眉眼温和了许多,宋以珠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外间吵闹了些,宋以珠小心翼翼地起身,撩起帘子去查看。 “春华,发生了什么事情?”宋以珠随意披上了一件外衫,发丝散落在肩头。 春华快步走过,对宋以珠说道:“姑娘,昨日的凶手找到了,夜澜大人把人绑在了西厢房,估计又闹起来了。” 宋以珠并没有出乎意料的神色,问道:“是双儿吧?” “正是。” 宋以珠紧了紧衣领,琥珀色的瞳孔向上看着屋檐,上面的琉璃瓦反射出阳光的金色:“她心比天高,前几次暗害我都没讨到好处,向来这次的事情也是她密谋的,只是可惜思虑不周全。” 春华多少有些忿忿不平,手不自主地紧握几分:“呸,她也终于遭到报应了,这次世子总不能轻罚了她。” 两人小声说着话,宋以珠梳洗完毕,坐在梳妆台前发愣,只希望双儿这次的惩罚能让她记住教训,要是一直斗下去,自己也觉得累。 不久,夜澜快步走来,站在外间作揖说道:“世子,小夫人,双儿已经抓到了,如何处置?” 谢霁一只手拄着额头,依靠在床榻间,双眼半阖着,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半晌,缓缓开口:“处死吧。” 宋以珠心中一惊,手中握着的簪子险些落了地,她回头看向谢霁,谢霁恰好睁开了眼,嘴角勾起笑容,微微歪头:“你可满意?” 宋以珠试图从谢霁淡漠的眸子里寻找出一丝不忍心,可什么都没有,仿佛处死的并不是和他朝夕相处的丫鬟,而是无关紧要的人。 “妾,妾不知,不如……”宋以珠犹豫片刻,想给双儿求个情,让她滚出府,也不至于丢掉性命。 “那就这样办。”谢霁打断了宋以珠的话语,对着夜澜说道。 他不经意的一瞥,撞见了宋以珠惨白的脸庞,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怎么,觉得我狠心?” “妾不敢。” 谢霁从床榻间起身,稍微弯腰和宋以珠视线齐平,骨节分明的大手划过宋以珠温柔的侧脸,像是亲密的互动,但宋以珠却感觉到了一丝阴冷:“本世子从来不会给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机会,绝对不允许。” 说罢,谢霁径直穿好了外衫离去,宋以珠抿了抿嘴唇,心有余悸地抚摸着方才谢霁刚刚划过的地方。 果然,谢霁就是传闻里说的那样,冷心冷情,面对伺候自己多年的丫鬟都能狠下心来,更何况是和他相处短短几年的自己! 这通胡思乱想下去,宋以珠连早膳也没怎么吃,总是恍惚能听到双儿的叫喊声。 春华见宋以珠心情不好,于是开口问道:“姑娘,要不咱们出去转转?” 谢霁昨天承诺宋以珠可以随时出府,可宋以珠现在实在是提不起兴趣,但窝在屋子里也心情不好:“那我们去凉亭那处转转,我记得那边有颗桃树,可以在底下扎个秋千。” 正逢上今天天气好,周围的小厮来来往往,不过对上宋以珠的时候,都面露惊恐,应该都是听到了双儿的事情。 “小夫人。”周嬷嬷站定行礼。 宋以珠微微颔首。 周嬷嬷问道:“您这是要去凉亭那边?” 听到宋以珠应声,周嬷嬷蹙了眉,劝阻道:“您还是不要过去了,双儿还没有行刑完呢。” 看来谢霁为了以儆效尤,刻意选了一个人多地方显眼的地方行刑。 宋以珠袖中的手冒出了冷汗,但强装镇定:“没事,总归是要面对的。”这句话仿佛是在给自己打气,今日见了双儿的惨状,她才能更加坚定自己内心的想法。 她不能退缩。 周嬷嬷叹了口气,挺起了腰:“既如此小夫人便去吧。” 一路上,时不时有小厮和丫鬟跑到相反方向呕吐,甚至还有人低声啜泣,看来场面血腥得不行。 宋以珠内心思索,手指抓紧了衣袖,春华在一旁害怕得脸色苍白:“姑娘,要不我们回去吧,这未免也太过血腥了。” 宋以珠坚定地摇了摇头:“春华,你回去吧,我去看看。” 春华见状,也不愿离去:“那姑娘去哪,我就去哪。” 到了凉亭附近,果然听到了木棍打到皮肉上的闷声,一下接着一下。 夜澜见宋以珠来了,不免地有些担忧:“小夫人,您怎么来了,人快没气了,您看了再害怕。” 宋以珠摇了摇头,瞳孔极速收缩,只见夜澜背后一片鲜红的血迹蜿蜒曲折,似乎浸没了土壤。 她推开夜澜,快步向前,木凳上的双儿手臂无力地垂下,身后血肉模糊,嘴边挂着长长的血丝。 双儿似乎听到有人来了,艰难地抬起头,见到是宋以珠,她咬牙切齿,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面部狰狞:“宋以珠,你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说罢,身子再也支撑不住,口中涌出一大口鲜血,彻底死了。 温热的鲜血有几滴落在了宋以珠的裙摆和手背上,春华见状连忙跑过去给宋以珠擦拭。 宋以珠眼神空洞地任由春华擦去血迹,拍了拍春华的肩膀安慰道:“我没事。” 说罢转身,心底却发冷,原来在谢霁心里,人命真的不重要。 身后双儿瞪大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宋以珠的身影,似乎难以咽下最后的一口气,怨气难消。 见宋以珠离去,夜澜连忙吩咐几人将现场收拾干净,蜿蜒的血迹被水冲刷后干干净净,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20章 你没有资格拒绝 夜色朦胧,浴室雾气缭绕,宋以珠倚靠在浴桶旁边,似乎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水变成了血红色。 宋以珠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感觉下半身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她拼命挣扎,伸手想要把那个东西弄开,但浮出水面的却是一团又一团黑色的头发。 宋以珠想要呼救,但嗓子像是被堵了棉花,她无助地向周围看,周围却站满了人。 那些人中有惨死的宋家人,有刚刚死去的双儿,也有脸上沾满血迹的谢霁。 谢霁靠近她,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捏住宋以珠的两腮,眼神玩味,眼眶逐渐流出血液:“宋以珠,你也想试试吗?” “不要!”宋以珠喊叫出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屏风之外的春华被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姑娘,怎么了?” 宋以珠抹去额头的汗珠,浴桶的水有些凉了,她方才倚在旁边睡着了:“无事,刚刚做了个噩梦。” 擦洗之后,宋以珠却感觉浑身滚烫,估计是白天的事情太过血腥,又碰上浴室自己睡着了有些着凉,现在发烧了。 她饮下几口茶水,吩咐春华留下一盏灯就准备睡觉。 好不容易睡着了,宋以珠却感觉身子一凉,睁开眼谢霁正慢条斯理地抽开了她中衣的衣带,她连忙制止住谢霁的动作,硬着头皮说道:“妾今日身子不适,世子还是寻别人吧。” 谢霁虽停止了手里的动作,但多少有些不屑宋以珠的话,居高临下直直地看向宋以珠,面露讽刺:“什么时候,你也有资格拒绝我了,是不是本世子近些时日对你太好了,让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宋以珠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是了,谢霁是什么人,最近对自己太过于百依百顺,以至于自己都忘了谢霁本身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 可她确实不想做,一看到谢霁,宋以珠就会想到方才的那个梦,香汗淋漓,让人内心害怕。 “世子,妾只是……” 她话还没有说完,铺天盖地的吻袭来,谢霁向来霸道,这次惹了他不高兴,宋以珠的唇都被撕扯出了血珠,她蹙着眉,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谢霁。 谢霁察觉到了宋以珠的举动,将她的手举到头顶,从怀中抽出腰带,系了上去。 “不要,世子,求您……”宋以珠内心的恐惧被逐渐放大,这样的姿势对她来说是莫大的屈辱,她忍得了为人外室,也受得住冷眼相待,可这样,岂不是拿她当做是一个发泄的物件! 谢霁用力掰过宋以珠的头,发现她居然落了泪,晶莹的泪珠滚落到谢霁的指尖。 “睁眼。”谢霁最讨厌的就是宋以珠这幅样子。 宋以珠只得睁眼,泪眼朦胧地看着谢霁。烛火摇曳,两人陷入了僵持。 忽而,谢霁说道:“宋以珠,你有骨气,但容得你想想,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你能不能承受得住。” 宋以珠衣衫歪斜,露出内里的一块小衣,她愣住了。 发烧使得宋以珠脑袋昏昏沉沉,思绪紊乱,她也不知道自己需要怎么做才能让谢霁不生气,但要是谢霁今晚走出这个房门,她和春华就彻底完了。 “世子,求您疼惜。” 一夜过后,宋以珠出了汗,烧似乎也退了,但无力地靠在床头,似乎在想些什么。 她知道,自己在谢霁心中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取乐的玩意长此以往,若是谢霁对她上了心,日子还能说得过去。可依旧如此,那日子怕是难过了。 她必须为自己和春华筹谋,走出另外一条路来。 …… 齐王府 齐王站在门廊处,逗弄着笼中的一只鹦鹉。一个小厮快步走来,对齐王耳语几句。 他大笑几声说道:“那又如何,不过是个外室,随阿霁高兴便是。” 齐王近年来越发风流,纳了好几房貌美如花的妾室,自然不在乎谢霁的后宅。 齐王妃听闻走了出来,眉眼之间和谢霁的娘亲有些相似。她正是谢霁的姨母,也是他娘亲的庶妹。长相十分温婉,眉眼带笑,桃花眼扫视了齐王一番,随即说道:“虽说如此,但阿霁这般行事,多少会影响未来的婚事。” 最要紧的,还是自家女儿的婚事,早在几月前谢繁就喜欢上了当今的状元郎,家风自然也是相看的一个重要点,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必须排除一切妨碍女儿成婚的石子。 齐王并不在意,逗弄着鹦鹉,喂了一把米,不耐烦地说道:“这有什么,随他去娶别家的女儿,干本王何事,他一向不听本王的话。” 齐王和谢霁的关系一向不好,齐王也懒得上赶着去管谢霁,他有个得宠的儿子,别人那也得高看他一眼,见面点头哈腰。他又何必去触谢霁的霉头呢。 齐王妃面色一僵,但勾起笑脸继续说道:“王爷,您这话就说得不对了,那个外室是教坊司出来的,若是有朝一日影响了阿霁的仕途可怎么办。” “教坊司?”齐王停了手,沉思着。这可不行,若是谢霁惹了皇上不高兴,那王府的声誉不好,自己还怎么在众人面前显摆。 见起了效,齐王妃继续循循善诱:“况且,您毕竟是阿霁的亲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阿霁虽说不住在王府,但何曾下过您脸面?” 确实,齐王背后贪污等一系列事情,谢霁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谢霁娘亲的牌位还在齐王府里面供着,齐王妃死前还嘱咐谢霁,要和齐王好好相处。 齐王摩挲着稀疏的胡子,又在犹豫,他对于这个儿子,内心还是有些害怕的,也不知为何,总觉得他那双眼睛黑得发慌。 “话虽然这么说,可那孩子倔得很,旁人的话听不进去半分。”齐王说道。 齐王妃立在一旁,替齐王捏着肩膀:“王爷,阿霁是个好孩子,没在您身边养大,可事情您多上心些,孩子心里也高兴是不是,最起码他知道爹爹也是关心他的。” “那教坊司里来的能是什么好货色您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把阿霁带偏了,和您离了心可如何是好。” “哼,一个贱人,岂敢!”齐王愤怒的拍了柱子。 笼子的鹦鹉受到了惊吓,扑腾着翅膀,扯着嗓子乱叫:“贱人,贱人。” 齐王妃见起了效果,眼底划过一丝算计。 第21章 趁早打死 齐王妃安慰齐王道:“王爷不必动怒,如今最要紧的,就是在阿霁还没有被那外室勾引住的时候把阿霁拉回来。” “哼,我看他是被迷了心窍了,那外室居然和阿霁招摇过市,在上元节被人碰到了。”齐王愁眉不展,思来想去。 他站定,对着齐王妃说道:“你去他别院,将那外室趁早打死,省得日后坏了大事。” 齐王妃见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但依旧面露难色:“妾身去也不是不行,可阿霁和妾身关系一向不好……” 当初她和王爷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还是皇帝亲自给他俩赐婚,只是可惜谢霁那时候已经懂事,对她的敌意只深不浅,要是她再触了谢霁霉头,那女儿怎么能在谢霁的名声下找个好人家。 “那本王如何出面?”齐王一听这话,差点发怒,他一个男子,如何去儿子的内宅。 齐王妃继续说道:“不如让长公主和妾身前去,长公主和阿霁关系不错,她出马,即使阿霁对我心存不满,可也不能向着长公主生气不是?” 齐王点了点头,说道:“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吧。” 两人话音刚落,谢繁提着裙摆走了进来,她不过刚刚及笄,明媚不可方物,性情张扬跋扈。 “母妃,我想要琳琅阁最新款的红宝石簪子,您快给账房说说,让他给我钱。”谢繁不满的噘嘴说道。 齐王瞧着这个女儿,眉眼之间有些像早逝的齐王妃,不由得有些心虚,可想来她和谢霁生母多少是有些血缘关系的,安慰了自己。 齐王妃温柔地擦拭着谢繁额头的汗珠,对齐王说道:“妾身先和女儿回房了。” 齐王点了点头,继续逗弄着笼中的那只鸟。 见到齐王妃向自己使眼色,谢繁这才不情不愿地向齐王行了礼和齐王妃离开。 母女俩进了屋子,谢繁又开始磨叨:“母妃,你就给我买了那个簪子吧,我买了簪子,肖郎肯定会喜欢我的。” 齐王妃用力放置了茶杯:“你这丫头,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一个有才学的男子怎么会在乎女子穿戴如何。” 谢繁生气了,一屁股坐在床上:“他若是不喜欢,我就找哥哥,让哥哥和他说娶我。” 齐王妃一下子笑出了声:“你不是最害怕哥哥了吗?” 不知为何,谢霁厌恶齐王妃,但对谢繁却至少没有厌恶,像是对待寻常家中的小妹,齐王妃也想不通,但他只要对自己女儿好,她也懒得去找原因。 “是,可是女儿就这一个要求,哥哥总不可能不同意吧。”谢繁说道。 齐王妃理了理衣服,说道:“罢了罢了,你这今日先消停着,母妃还有正事要干。” 谢繁听到这话,也知道自己是红宝石簪子没了指望,哼了一声就跑了出去。 一旁的杨嬷嬷望着自家郡主跑出去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小郡主何时才能收敛小性子。” 齐王妃走在前面,心想,自家女儿什么德行她也是知道的,在外面还收敛一些,在府上鞭打下人,是不是就有小丫鬟捂着脸痛哭,她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让下人管住嘴。 谢繁要是有朝一日收敛性子,那就是身体里面换人了。 “给长公主下了拜帖了吗?”齐王妃问道。 杨嬷嬷点了点头,两人收拾得差不多就去拜访长公主。 长公主谢长珏是先帝最小的女儿,又是太后所出,身份高贵,眼睛里面揉不进沙子。早些年她喜欢上了别国来的质子,皇帝二话不说就赐了婚,谁知那质子居然在别院养了个外室,还怀上了孩子。 驸马以为长公主深爱于他,定然会同意外室进府,可谢长珏十分决绝,提着剑将那外室杀了,还刨开肚子,最后驸马也不知为何离奇死去。 自此,谢长珏尤其厌恶外室,甚至知道有与她交好的妇人丈夫养了外室,她还亲自上门灌了那外室一盏毒酒。 这次谢霁的外室,怕是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长公主府建在上京最繁华的街道上,光是建筑装饰就不是旁人所能比的。其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冬日里气温偏低,可屋内温暖如春。 谢长珏不喜欢焚香,于是屋内堆放的大多是新鲜的花朵,隐隐有着淡淡的花香。 齐王妃跟着嬷嬷穿过游廊,路过假山,方才到了长公主的待客厅。 “王妃娘娘,请您稍等,长公主殿下刚起,还未梳洗呢。”女婢淑云恭敬的说道。 齐王妃只能陪着笑说道:“不急的。” 长公主不喜欢这位继齐王妃,这次也是为了谢霁的事情才肯屈尊降贵来见一见齐王妃,否则连大门都懒得开。 两炷香的功夫之后,长公主谢长珏才姗姗来迟,她虽年近四十,可保养得当,丹凤眼上调,红唇张扬,三千青丝都高高束起,戴着鸽子蛋大的紫珍珠发冠,金色流苏垂在耳侧,彰显雍容华贵。 她目不斜视,坐在上座缓缓饮了一口茶才问道:“嫂嫂,霁儿出了什么事?” 齐王妃见状赶忙起身,叹了一口气说道:“阿霁在别院养了个外室,前些时日被人撞见了,王爷气得不行,让妾身来和妹妹商量商量,毕竟阿霁十分听妹妹的话。” 谢长珏捏了捏眉心,似乎十分不耐烦:“那孩子自从七岁就被母后接到了宫里,你们当父母的若是和我一样上心,时常看望,现在又怎么需要和我来商量?” 齐王妃面色一僵,但只是一瞬,随即又挂上笑脸:“这确实是我们不对,不过,现下还是处理了那外室要紧。” 谢长珏缓了脸色:“阿霁也是,多大的人了,也分不清缓急轻重,还未成婚,怎么能找来个外室。” “是这个理,况且那个外室不安分,还是从教坊司出来的。” 谢长珏听了这话,一下子坐正:“什么,教坊司!” 昔日驸马的外室,出身也是教坊司。 第22章 就地打杀 谢长珏眼底染上了怒色,冷哼一声:“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也敢来霁儿面前邀宠。” 齐王妃继续说道:“妾身和阿霁的关系妹妹也知道,所以多少不方便出马,还请妹妹和我一同前去看看。” 谢长珏也知道齐王妃心中的小算盘,不就是怕自己的女儿相看人家的时候,因为谢霁养外室的事情不好嫁人,影响女儿的声誉吗。 可谢霁这件事情多少也不好看,他日后也得相看人家,哪个正经姑娘愿意嫁给一个带着外室招摇的男子。 “罢了,本宫就和你去一趟。”谢长珏神色凌厉,不过是个外室,就地打杀了便是。 …… 宋以珠并不知道风雨欲来,昨夜闹得厉害,她缓了半晌才下地,也不知谢霁日后会对她如何,宋以珠期盼着月公子早些来信,这样自己还有个退路。 忽然,春华喘着粗气慌慌张张赶来:“姑娘,不好了,长公主和齐王妃正朝咱们别院来了。” 宋以珠坐了起来:“什么!”她也是知晓这位长公主的,听闻她最厌恶的就是外室,这次和齐王妃前来,肯定是冲着自己。 “世子去哪了?”宋以珠急忙问道。 春华急得都快哭了:“正是世子不在府中,今早去了皇宫,也不知几时能回。” 宋以珠的心都快凉了,皇宫森严,又岂是自己这样身份的人能进去的? 但事已至此,就算等在皇宫外面也比坐以待毙强。 “春华,你快从后门溜出去,想办法等在皇宫外面,告诉世子。” 春华不敢耽搁,抬腿就跑,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屋外就传来了声响。 “长公主到,齐王妃到,众人速速迎接。”细长的声音传来。 宋以珠拢了拢披风,快步向外走去。 “妾宋以珠见过长公主殿下,王妃娘娘。” 半晌,长公主也没叫她起身,差人在院内找了把椅子,端坐下来,无形的威严顿时蔓延。 “你就是霁儿养在别院的外室,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谢长珏说道。 宋以珠抬头,眉毛弯弯,小脸精致,樱唇琼鼻,最好看的莫过于莫过于那双感觉时时刻刻都含着水光的杏眼,灿如春华,皎如秋月都不过如此。 谢长珏忍不住嗤笑出声:“确实长了一幅好颜色,怪不得霁儿流连忘返。” 齐王妃也说道:“若是你有个好身世,给阿霁做个妾来也是不错的。” 这话听上去绵里藏针,宋以珠红了脸。 “嫂嫂,你可是抬举她了。”谢长珏使了个眼神,淑云立马吩咐小厮把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扔到了宋以珠身边。 那人正是被抓回来的春华。 周嬷嬷听闻长公主来了,心中暗叫不好,再次差人借着采买的名头出去,自己连忙赶来:“长公主殿下安好,王妃娘娘安好。” 谢长珏没有抬头,显然不把一个嬷嬷放在眼里。 “本宫敬你是霁儿的奶嬷嬷,忠心有嘉,可这不代表你能阻拦本宫。”谢长珏轻飘飘的一眼,周嬷嬷半句话都不敢再说。 周围鸦雀无声,宋以珠跪的腿疼,几乎支撑不住,她心疼地看向被捆在一旁的春华,却无计可施。 “宋以珠,本宫给你一条活路,”谢长珏望向宋以珠,顿了顿,随即说道:“把那个丫鬟杀了,你自请回到教坊司,本宫留你一命。” 宋以珠的发丝随着冷风飘散,她被冻得一哆嗦,但眼神坚定:“妾不愿。” 谢长珏似乎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哈哈,你不愿,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殿下,妾是世子的人,若说生死,也应当是世子来定。”宋以珠说着,心中却没有多少底,但无论如何,她必须得拖延时间,等到谢霁赶来。 谢长珏没有说话,一旁的淑云凌厉的掌风扇的宋以珠倒在了地上,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出,鲜明的五个巴掌印落在了白皙的肌肤上。 “大胆,居然敢和长公主殿下这样说话。” 齐王妃见谢长珏迟迟不动手,不免心中有些焦急:“到底是教坊司出来的,不懂礼数,妹妹,依我看,不如直接勒死她的好,省得惹出许多事端。” “嫂嫂着什么急,本宫自有定数。”谢长珏说道。 谢长珏起了身,用蜀锦鞋面抬起宋以珠的脸:“倒是有骨气,像极了那日被我剖腹的贱人,那贱人死前还在呼唤荣郎。” 说着,谢长珏陷入了回忆:“可惜她的荣郎没来得及,她气绝身亡,鲜血溅上了本宫最喜欢的衣裳。” 说罢,谢长珏低头,看着宋以珠惊恐的样子说道:“不若你饮下毒酒,这样死的干净,免得弄脏了本宫的衣服。” 宋以珠算是明白了,在长公主眼里,她的一切动作,都无异于垂死挣扎。 “不要,妾要等世子回来。”宋以珠奋力推开端着毒酒的酒杯,这样的场景和她在教坊司那次,被林苏意逼迫划破脸蛋的场景重合。 谢长珏也累了,眼底烦闷,也沾上了几分怒火:“旁的人都是死的吗,给本宫按住她,既然她把毒酒打碎,那给我就得打杀了!” “还想等霁儿回来,真是个不安分的狐媚子!” 谢长珏怒气冲冲地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 一旁的小厮丫鬟听见长公主的话,多少有些迟疑,毕竟他们是谢霁的人,小夫人正得宠,若是世子回来责怪,长公主自然没事,他们这些下人可遭殃了。 齐王妃随即说道:“都愣着做什么,长公主殿下说的话都没听见吗,要是惹得长公主生气,看看你们有几个脑袋!” 话音刚落,众人不再迟疑,要是惹得长公主生气,他们估计等不到世子回来,脑袋就得落地,要是长公主高兴,说不定还能给世子求情,留下他们这条小命。 “小夫人!”春华着急地想要扯开绳索,但无济于事,眼泪汪汪地看着宋以珠被按在木凳上。 一板子接着一板子,宋以珠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难道自己真的要死在今日吗,宋以珠想道,只是可惜了,她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有做成呢。 “住手!” 第23章 我不愿意 千钧一发之际,谢霁及时赶了回来,按着宋以珠的小厮看到谢霁立马退了下去,害怕被谢霁牵连,几个动作慢的,还被夜澜踹了几脚。 宋以珠痛得嘴唇发白,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模糊了眼前的景色,她努力抬头去看,最后只看见谢霁匆忙赶来的身影,随后昏死过去。 “世子,小夫人晕过去了。”夜澜着急地说道。 谢霁看着宋以珠满身血迹,没有犹豫就将其抱起。 谢长珏瞧着谢霁抱起宋以珠的样子不由得蹙眉:“霁儿,你这是做什么,快把这个狐媚子放下来!” 谢霁抱着宋以珠的手被粘稠的血液沾染,听到这话,停顿了片刻:“姑母,我不想她死。” 过去他身不由己,连自己喜欢的猫儿都留不住,难道事到如今,他还护不住一个女子吗? 谢长珏上前拦住他,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霁儿,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要是你留下她,京中的好姑娘都会怎么想?” 知道此事一时半刻没个了结,谢霁将宋以珠交给周嬷嬷,叮嘱拿着自己的令牌去找太医给宋以珠看病。 他瞥了一眼齐王妃,齐王妃忍不住后退几步,生怕牵连到自己。 谢长珏站在原地继续劝阻道:“一个外室而已,日后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姑母给你找还不行吗,何苦留着她?” 谢霁沾满血迹的手攥拳,执拗地说道:“不一样,我就要她。” 谢长珏气得脑袋嗡嗡的,气得要死:“你这孩子,这么倔做什么,这个外室可算不上什么好人,你没来之前,她还叫嚣着要等你回来,谁都不能处置自己,那可是个心思深的啊!” “你听姑母的话,处死她,你娶妻之后,愿意纳谁就纳谁,如今这样,影响你的声誉。” 齐王妃站在一侧不敢说话,任凭谁都能看出,谢霁此刻除了长公主的话,旁人的听不进去半分,要是自己上前,极有可能还会牵连自己。 谢霁不说话,眸子墨色浓郁,像是在和谢长珏对抗,谢长珏气得不行,但又拿谢霁没有办法。 “娘!”脆生生的声音传来,打破了此刻的僵局。 来者正是安平郡主,谢露浓。她下巴尖尖,桃花眼波光潋滟,鼻头微钝,长得没有什么攻击力,给人恰到好处的舒服,美中不足的就是从左眉到脸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谢露浓走了过来行礼:“舅母,霁阿兄。” 谢长珏不耐烦地看着安平郡主:“你来做什么?” 她一向不喜欢和驸马的生的这个女儿,从前驸马的事情没有被戳破的时候,谢露浓也是掌中明珠,可自从知道了那些肮脏的事情,长公主看谢露浓哪里都不顺眼。 谢露浓附在长公主耳侧说了几句,长公主意味深长地看了谢霁一眼,随即说道:“霁儿,那这件事你看着办,别传出去影响自己就好。” 齐王妃跟着长公主离去,其实她多少不愿意离开的,毕竟自己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可长公主都这样说了,她再留下来岂不是找死? 见众人离去,谢露浓弯起眉眼:“霁阿兄不必着急,我劝了娘,让她留那个外室一命,否则闹的事情大了,对阿兄不好。” 谢霁点了点头,紧蹙的眉头松了些,说道:“多谢郡主了。” 但谢露浓又愁眉不展:“可我也是要劝阿兄的,但并不是针对那个外室,只是阿兄应当尽早成婚,这样可以将外室纳回府,也好过如今风言风语。”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谢霁说道。 “阿兄心中有数,那是再好不过的了,但也还得早些做决断,毕竟我娘这人脾气爆,要是有朝一日再想起来外室的事情,说不定还得上府前来逼迫。”谢露浓嘱咐道。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周嬷嬷匆匆赶来,先是行了礼,对着谢霁说道:“小夫人还在昏迷,但嘴里一直念着世子,世子可要去瞧瞧?” 谢露浓听到这话,知趣地说道:“阿兄,那我就先走了。” 谢霁唤了夜澜去送,自己前去了宋以珠那处。 眼见进了马车,谢露浓的丫鬟茯苓替自家郡主着急:“郡主为何要提议世子娶别人,要是世子娶了别人,您可怎么办?” 谢露浓抚摸着自己脸颊上的那一片伤疤,眼神伤感,她这副样子,怎么可以直接说出让阿兄娶自己。 茯苓喋喋不休:“郡主自小爱慕世子,奴婢都看在眼里,如今出现个狐媚子抢走世子,奴婢真替郡主不值!” 谢露浓掀开帘子,眼见走远,夜澜进了府,神色淡了些:“茯苓,你话太多了,这些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事情,阿兄他有自己的打算。” 谢露浓幼年时遭遇了父母之间的龃龉,在长公主府内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独进宫的时候,瞧见谢霁才能放松些许。 谢霁这个人,看上去冷冰冰的,但是心细如发,自己幼时害怕水边,谢霁就站在自己身侧,保护着自己。每每想到这些事情,谢露浓都感觉到十分温暖。 茯苓叹了口气说道:“奴婢知道了。” 马车摇摇晃晃,谢露浓倚靠在一旁,思考着日后的对策。 第24章 我帮你 缓了几日,宋以珠感觉好了一些,但还是难以起身,她日日做噩梦,有时是长公主命令人将她勒死,有时是谢霁面无表情地提着长剑向她走来。一时间宋以珠就连白日都昏昏沉沉。 她知道如今自己的命捏在了别人手里,谢霁、长公主、齐王妃,随随便便的一个权贵都能将自己捏死,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必须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又是一场大梦,无数个人追着宋以珠要她的命,里面甚至还有宋以珠的爹爹,她挣扎着从梦中醒来,喘着粗气,仿佛劫后余生。 春华见宋以珠醒了,端来汤药:“姑娘,药热好了,快趁热喝。” 宋以珠硬着头皮喝完药,春华眼疾手快给她塞了一颗蜜饯,宋以珠才缓和几分。 见屋内没人,春华压低声音说道:“姑娘,月公子那边来信了。” 宋以珠来了精神:“如何?” “月公子说他前些时日就想赶来上京,但是苦于身体不适,如今好了些,立马就向京中的铺子递了信,让他们留意着你的踪迹,却不想被世子捷足先登,不过铺子给您留了弄好的路引,月公子正在赶来的路上,您要是着急,随时可以去取路引。” “对了,月公子还说,您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去铺子里找掌柜的。” 春华从怀里拿出芙蓉花玉佩,这正是信物,月公子的铺子正是京中最大的首饰铺,芙蓉面。 宋以珠将玉佩收了起来,这个东西十分重要绝对不能丢。 如今她最需要的就是赶紧攒下银钱,以免发生意外的时候,自己也有后路可走。 想着芙蓉面都是世家小姐喜欢去光临,不如自己做些琵琶曲送去卖,当小姐们光临首饰铺的时候,听到琵琶声,自然会对琵琶曲感兴趣。 毕竟世家小姐最需要的就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未来婆家相看的时候,也会对这些有考量,如果在宴会上大放光彩,那也是不错的。 而大放光彩的前提,除了自己的技艺高超,还需要有一个好曲子。 在首饰铺弹琵琶,既可以吸引顾客,又可以赚钱,简直是双赢的局面。 宋以珠想着,让春华将自己的琵琶取来,她怕手生,到时候谱不出好的曲子。 宋以珠的琵琶,原先的时候就被没收了,后来到了教坊司,那里的琵琶都不怎么好,直到最近,宋以珠才从谢霁的库房里挑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琵琶。 琵琶名叫梧桐,弹奏起来声音悠长。宋以珠接过琵琶,起手调试声音。 她先是弹奏了一首春江花月夜,正沉浸其中的时候,忽然传来脚步声。 “怎么受伤了还有心思弹琵琶?”谢霁低沉的声音传来。 谢霁将头发束起,单单用发冠固定住,身穿绛紫色祥云袍子,薄唇紧抿,鼻梁一侧的红痣在阳光照射下越发明显,整个人金贵不可亵渎。 宋以珠被吓了一跳,手中的音偏了一点,她停了琵琶说道:“妾听闻世子近来头疼,想着琵琶乐声是否能缓解几分。” 谢霁最近因为皇帝下发的命令彻夜难眠,再加上之前中毒的事情,时常头疼难忍,找太医开了方子,但依旧不起效果。 见宋以珠气色不错,谢霁也不再拦着,坐在了窗边的摇椅上,闭上了眼睛问道:“那你可想弹什么曲子?” 宋以珠重新调整好坐姿,说道:“声声慢。” 说罢,宋以珠缓缓奏响琵琶,纤细的手指上下拨弄,流畅优美的琵琶声就在房间内蔓延开来。 春华小心翼翼地离开房间,替两人合住房门,给他们留出独处的空间,两人相对无言,鲜少这样宁静。 半晌,谢霁传来悠长平稳的呼吸声,宋以珠见他睡熟,放下了琵琶,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从床上取来一床薄被,起身准备盖在谢霁身上。 可刚刚靠近谢霁,谢霁忽然睁开了眼睛,不寒而栗,宋以珠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妾见世子睡着了,怕世子着凉,取来了被子。”宋以珠连忙解释道。 谢霁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带着睡醒的沙哑:“不妨事。” 他顺势起身,却发现宋以珠洁白的中衣沾上了血迹,耐着性子询问道:“你伤口崩开了?” 宋以珠愣了神,向身后看去,刚刚弹得太过投入,忽视了伤口的痛感,如今察觉,居然疼到发抖。 “那妾找春华来上药。”宋以珠说道,随即打算打开门叫春华过来。 “不用,”谢霁拦住宋以珠,目光扫视周围,从架子上找到药粉,说道,“我帮你。” 宋以珠满脸不可置信,谢霁这样冷心冷情的人也会替自己上药。 她犹豫片刻,说道:“可是妾伤口狰狞,不堪入目。” “本世子什么没见过。”谢霁并不在意,示意宋以珠趴到床上。 宋以珠的耳垂红得滴血,还想要再次拒绝,但看到谢霁不容拒绝的神色,也只能默默背过了身,掀起衣服。 红晕逐渐从耳廓蔓延到了脸颊,宋以珠羞得不敢抬头。 只感觉谢霁的手缓缓从纤细的腰部划过,肌肤如玉,他的呼吸不由得粗了几分,果然,前几日的伤口裂开了,鲜血蔓延到周围,止血粉撒了上去,宋以珠忍不住闷哼一声。 实在是太疼了,宋以珠的双手抓紧身前的锦被,贝齿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双唇毫无血色。 谢霁看出宋以珠痛到不行,也下意识地放轻了力气。 直到上完药,宋以珠才松了口气,忽然惊觉后背都被汗水浸湿,果然为人外室,就是时刻提心吊胆,自从跟了谢霁,她不仅得关注着谢霁的神色,还得提防着其他一些权贵要打死自己。 忍着就好了,等谢霁成了婚,自己为人妾室,有个一男半女,日子也还是能过得下去的。 谢霁给她上好了药,擦了手说道:“待会你让那个小丫鬟去库房里取些玉痕膏。” 玉痕膏是宫中的东西,异常珍贵,对于消除痕迹十分有用,寻常的宫妃都不舍得用。 宋以珠抬头去看谢霁,他依旧是那一副神色,淡淡的,她咬着唇说道:“多谢世子。” 忽然,夜澜敲门,说道:“世子,宫里面来信,让您尽早去一趟。” 谢霁应了一声,想来是皇帝得知了长公主来别院的事情,开始兴师问罪了。 如今的皇帝,一门心思都放在了求仙问道上,前些时日让谢霁寻的道长早就封了国师,在宫中专门给皇帝炼丹,皇帝十分相信国师,有几个言官见此情形,上书劝阻,却被皇帝痛骂。 有些运气不好的,皇帝一气之下下令抄家,连一个孩子都没能留下。 现在的朝堂,再也没有人敢对皇帝提出质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能保住自己和家人的命就算不错的了。 第25章 臣有罪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神色疲惫的皇帝由两个貌美宫女捶腿,闭着眼睛听一旁丹炉炼丹的声音。 眉毛花白的瘦高国师原地打坐,时不时观察着烧得正旺的丹炉,瞥见炉火正旺,他对着皇帝说道:“陛下,丹药将成,还请陛下移步,与琴妃娘娘共寝。” 琴妃是皇帝近日新宠,十分貌美,恰好国师掐指算得此女有益于皇帝长生,因此恩宠不断。 皇帝翻了个身,依旧没睁开眼睛:“今日便算了,朕瞧着琴妃眉目之间有些疲惫,朕看了厌烦,还请国师另寻貌美佳人与朕共寝。” 几句话就定下了琴妃日后的恩宠,两个宫女听了,眼底的欣喜藏都藏不住,看来有人能给自己腾位置了。 国师低眉垂眼,看上去一片恭敬,实则不然,这个皇帝早些时候将自己召来,端的是求仙问道,其实不过是人到中年有气无力,想要召见更多的妃子,又不愿意去太医院,才寻了这样的由头。 若说琴妃疲惫,不过是他自个儿腻了,想要寻个新鲜。 “陛下,臣听闻苏州多佳人,不若差人去苏州。” 皇帝这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睛,将一旁的宫女搂在怀里,摆手示意国师自己去办。 “陛下,世子来了。”老太监恭敬地说道。 见状,国师借口退下。 见到谢霁,皇帝微微起了身,身子前倾。 “臣谢霁见过陛下,陛下万岁。” 皇帝浑浊发黄的眼睛依旧凌厉,笑着看谢霁行了礼坐在一旁才说道:“霁儿何必多礼。” 谢霁低头说道:“皇伯父随和,但礼不可废。” 皇帝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由着宫女给他递来了鹿血酒,喝了一小口说道:“听闻长公主去了一趟你的别院,还闹了一番。” 这件事情被压得死死的,几乎没有人知情,可皇帝疑心深重,生怕别人觊觎皇位,早些年的时候就在各个大臣家中安插了奸细,谢霁的别院也不例外。 谢霁并不意外皇帝知道此事,说道:“不过是件小事,皇伯父不必担心。” 皇帝眯了眯眼睛,继续问道:“听闻是个外室,不如你带过来,让朕也见识见识。” 究竟什么样的外室让谢霁不惜和长公主吵架也要保下来,肯定有些过人之处。 可大家都知道皇帝是什么性子,要是真把宋以珠带到跟前,估计宫里又会多一位娘娘。 谢霁也知道皇帝的心思,拒绝道:“那外室粗鄙不堪,臣也只是图一时之快,若是见了陛下,她估计得彻夜难眠。” 听到了这话,皇帝也知道这是拒绝,也不再说什么。 但多少咽不下这口气,似笑非笑地看着谢霁,说道:“霁儿啊,可是这事若是闹大了,言官上书,朕也难以保全你。” “臣愿意领罚,以平众怒。”谢霁跪在原地行礼说道。 皇帝这才点了点头,像是施舍般地说道:“那就罚你去庭前领二十杖,令状元郎肖时序监刑。” 肖时序,年轻有为,疾恶如仇,从进入官场的那一刻起,就看不上谢霁这类人,让肖时序监刑,就是在故意给谢霁难堪。 “臣领旨。” 谢霁话音刚落,皇帝推开身边的宫女,走下台阶,拍了拍谢霁的肩膀:“给儿回头去太医院拿些伤药,另外,朕知道你年轻气壮,后宅只有一个女人如何能行,灵国送来了两个贡女,你一并领回去。” 谢霁应了声,皇帝这是恩罚并施,要是他不领回去,未免太不给皇帝面子。 殿内炉火烧得正旺,时不时有宫女端着东西进进出出,殿外谢霁跪在台阶下,一棍接着一棍打在他的后背。 肖时序面如冠玉,鼻梁高挺,身姿修长,像是长在土地的一支翠竹,他穿着绯红色官服,初入官场,还没有学会喜怒哀乐不形于色,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对谢霁的厌恶。 姗姗来迟的老太监走到肖时序旁边,笑着说道:“世子这刑也差不多了,状元郎不如进偏殿坐坐。” 肖时序朱唇皓齿,偏生性格执拗:“不必。” “老奴多说一嘴,陛下也只是一时气恼,您看着差不多也就得了。”老太监说道。 寒风吹起肖时序宽大的衣袍,他目视前方,看着谢霁受刑的样子,薄唇轻抿,这是他无数次上折子都想要除掉的奸臣,这次他受刑,自己又这么能错过。 谢霁的嘴角溢出鲜血,上身伤痕累累,仰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两人。 天空飘起了一场雪,这应当是最后一场雪,雪花飘落在肖时序绯红色的官袍上,融合成水渍。 老太监想要再说些什么,可瞧见肖时序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也只能噤声。 直到行刑完毕,老太监赶忙去扶着谢霁,眼底里满是心疼,他也是看着谢霁长大的。 “老奴这就去寻轿子来,世子且等等。”老太监连忙说道。 话音刚落,忽然传来一声嗤笑,谢霁寻声望去,只见肖时序站在谢霁身前,虽说是恭敬的行礼,但眼神里满是不屑:“世子,方才是下官得罪了,还望世子莫要怪罪。” 谢霁直了身子,两人身量不相上下,目光交接时火花四溅,谢霁勾起唇角,擦去血迹:“状元郎何罪之有,日后官场之上,还需状元郎不吝赐教。” “那是自然,小官自小就看不惯人面兽心的人,当然愿意和世子多多相处。”肖时序对上谢霁的眼神,他虽没有权势,但并不畏惧谢霁,一派云淡风轻。 这话绵里藏针,实则讽刺谢霁人面兽心,不堪与其为伍。 老太监站在原地急得额头满是汗水,陛下明知这两人不对付,还将两人凑在一处,这下子好了,简直是修罗场也不为过。 剑拔弩张的气氛蔓延开来,一人站在台阶之上,绯红色的官服衬得他像是雪中仙鹤,另一个在台阶之下,后背鲜血弥漫,宛如阴狠白狼。 半晌,谢霁笑出了声:“那今日就此别过,状元郎。”最后几个字他声线拖长,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第26章 你算什么东西 肖时序听到这话,扬了扬眉,多了几分少年气性,平日里的古板似乎少了些:“世子慢走。” 见两人不欢而散,隐藏在角落的小宫女才赶回去给皇帝复命。 帝王深知制衡之道,即使是自己的势力也不愿意任由其发展壮大,所以他提拔肖时序,就是让他在朝堂上和谢霁对抗。 只是肖时序羽翼尚未丰满,年轻气盛,极有可能谢霁会在他尚未成长起来的时候,就会和其他守旧势力将其绞杀。但皇帝又不在意一个小小的状元郎,死了一个,还会有下一个状元郎,多的是。 老太监恭送着谢霁出了宫,眼见那位主子上了轿才放下心来,一旁的小太监见到师父这样恭敬多少有些不理解。 “师父,我瞧着世子此番得罪了陛下,您怎么也敢冒着陛下不悦也上前帮世子?”小太监问道,要说天底下最大的那可是皇帝,要是得罪了陛下,他们还怎么在皇宫里生存下去。 老太监晦涩莫深,掐着的兰花指放了下来,声音压低:“你不懂,世子得陛下重用,岂是一次挨罚就抵消得了的?” 他在深宫得罪了不少贵人,等皇帝驾崩之后,凭借着这些年对世子的好,想必世子也不会放任不管,要是只等着皇帝的威严对着别的贵人颐指气使,那等着皇帝驾崩,自己也就活不长喽。 小太监眼珠子一转,一点就透:“师父,我明白了。” 轿子晃晃悠悠地抬到了别院,为首的夜澜连忙招呼人去找大夫,别院顿时乱了起来。 宋以珠原本在屋内看书,听到动静之后起了身,听到夜澜喊人,她心里不免有点疑惑,谢霁算得上是皇帝身边最红的人了,怎么进了一趟宫,人反而受了伤了? 顾不得思索,宋以珠披上披风就向外走去,正对上了谢霁一群人进门。 她上前扶住谢霁,忍不住问道:“世子怎么受伤了?” 夜澜见谢霁将力气都放在了宋以珠身上,而宋以珠不由得有些吃力,于是在另一侧搀扶谢霁说道:“小夫人,这就说来话长了,我来扶着世子就好。” 听到这话,宋以珠只得放了手,目光却落在了站在门口的两个美貌女子身上。 谢霁缓慢地睁开了眼,神色疲惫,对宋以珠说道:“你看着安排那两个人即可。” 宋以珠应了声,眼见谢霁进了屋子,宋以珠才细细端详站在面前的两人。 左侧的长得略微高挑,身姿丰满,妩媚多姿,只一眼就让人欲罢不能。右侧的肤色偏白,小家碧玉,眼神温和像是只乖巧的兔子。 “两位姑娘,住处正在吩咐下去打扫,还请两位移步去侧厅喝茶。”宋以珠笑脸盈盈的说道。 她知道日后送给谢霁的女人只会越来越多,现在的两个女人只是开始,与其成为敌人,不如和她们打好关系,日后也好相处。 谁知左侧的映月冷哼一声,面露嫌弃:“你也配来招待我们,谁人不知你只是个外室,连正经妾室都算不上,装哪门子主子。” 弄月扯了扯映月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但映月甩开弄月的手臂,眼神觉得她烂泥扶不上墙:“你拉我做什么,怎么,你还怕她吗,日后我们可是世子的妾室,再有上一男半女,身份不止比她高上多少。” 弄月尴尬地看着宋以珠,小声说道:“小夫人,莫怪映月,她只是心直口快些。” 宋以珠气定神闲,淡淡的笑着,她也不在乎这些言语上的计较,像映月这样目中无人的人,怕是要不了几日就会被谢霁打杀。 映月瞧着弄月唯唯诺诺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看着宋以珠更加不顺眼:“我告诉你,别以为世子宠你几分,你就拿着鸡毛当令箭,这恩宠可说不定,没准哪日就跑到我身上来了。” 眼见气氛不对,周围的人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隐藏自己,生怕被怒火牵连。 “愣着做什么!”映月还没说完,提着裙摆就要进谢霁屋内,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宋以珠。 忽然她从台阶跌落,尖叫一声,映月回头,只见正是谢霁将她踢下来的。 映月白了脸色,支支吾吾的说道:“世子。” 谢霁冷了脸色,微微低眉,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映月嘟囔半天,也没敢说出声。 谢霁抬手将宋以珠叫过来,大手抚摸着她的发丝,眸子浓稠如墨:“她方才说你什么,告诉我。” 宋以珠杏眼微睁,谢霁也会为她出头,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既然如此,那就将恃宠生娇的名头坐实,她缓了嗓音说道:“她说妾身份低贱,不如她们二人,没有资格来招待她们。” 一字一句说得映月无法反驳,气红了脸,但面对谢霁强大的气场,她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谢霁狭长的眸子危险地眯了起来:“有意思,一个进贡得来的玩意,也敢对我的人指手画脚。” 映月反应过来,知道自己惹的谢霁生了气,连忙跪下来求饶:“是妾有眼不识泰山,求世子饶过妾。” 谢霁冷冷的看着她,周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落在地的声音都能听到,映月忍不住埋怨自己刚刚在傲气什么,日后再讽刺宋以珠也不迟,非要逞口舌之快。 “既如此,那你就去做个烧火丫头,日日虔诚,就当是给宋以珠赔罪了。” 一句话就定了映月的命运,任凭谁都知道,这遭要是去了后厨,那这辈子恐怕都没有翻身之地了,只能待在后厨草草此生。 “世子,世子,求您不要让妾去,求您……”映月话没有说完,就被下人拖了下去。 弄月在一旁看着几乎站不住了,双手颤抖,眼见谢霁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再也控制不住的跌落在地,一时间落了泪:“妾不会像映月那样,妾一定恪守本分。” 谢霁这才满意地收回了目光:“那便好。” 第27章 她没有坏心思的 弄月听到谢霁的话,并没有轻松多少,她们是陛下送来的人,按理说到哪里都应当是被优待的,即使谢霁这样杀人不眨眼的,也不会在第一天就将人打杀。 可谁知谢霁做的,却让人比打杀了还难受。弄月和映月都是别国培养出来的舞姬,十指纤纤,送来了此处,本想着大展身手,可如今映月成了烧火丫头,精心养护的十指和脸蛋,怕是要费了。 她不敢多想,连忙磕头:“多谢世子开恩。” 眼见宋以珠和谢霁进了屋,弄月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平日里嬷嬷们教的都是如何取悦男子,可没说过如何应对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奸臣啊。 周嬷嬷多少有些看不上哭哭啼啼的女子,敛了神色说道:“小夫人要伺候世子,姑娘先随老奴来吧。” 弄月用衣袖使劲擦了擦眼泪,露出红红的鼻头,她一向胆小,遇到这种场景忍不住就会落泪:“多谢嬷嬷。” 闹了一通,谢霁后背吹了风,不久就发起了高热,薄唇失了血色,头脑昏沉。 看到谢霁这幅样子,宋以珠自然不能像之前那样离去,毕竟她现在的身家性命都系在了这位世子爷身上,旁的权贵动她时的掂量着谢霁的威名。 她无权无势,在后宅中只能求着谢霁的恩宠庇护,只能尽心些,最起码在攒下银钱之前得做好一个外室的本分。 宋以珠从盆中打湿了帕子,正准备给谢霁擦拭,谁知却在半空中被谢霁的手握住,宋以珠一时不慎,帕子就跌落在了地上。 她疼的蹙眉,一瞬间泪水都涌了出来,低头对上了谢霁的眼眸,那眼眸充斥着一瞬间的杀意,宋以珠心中一凉,谢霁仍然不信任她。 在平时,谢霁知道她没有什么危险,宠着她也就算了,可真到了谢霁受伤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将宋以珠推开,这是皇帝在他幼时就灌输的思想:绝对不能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候将伤口露出给自己不信任的人。 而宋以珠,就是谢霁不信任的人。 “妾只是想给世子擦拭额头。”宋以珠耐着性子说道,温柔的嗓音听不出一丝埋怨。 谢霁松了手,宋以珠白皙的手腕顿时红了一圈。她只简单地活动了手腕,似乎已经习惯了谢霁的阴晴不定。 谢霁冷眼看着宋以珠蹲下来捡起帕子,虽说他如今醒着,可脑子不大清楚,骨节分明的手指按着眉心,脸庞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生得很好看,如今这样像是诱人犯罪的深山狐狸。 半晌,谢霁沙哑的声音传来:“你不必如此,夜澜唤了大夫。” 他似笑非笑,眼睛深邃,像是幽深的古井,看不出神色,可只是看着宋以珠,宋以珠的身上就仿佛泛起了冷意。 “妾知道,只是世子的伤,妾看了心疼。”宋以珠说着,将帕子放了回去,半蹲在地上,抬头看向谢霁的神色真挚动人。 夕阳透过窗户,打在宋以珠温柔的侧脸,少女眉眼精致,肌肤莹白如玉,嘴唇泛着粉色,青丝乖顺地披散在肩头,不施粉黛,谢霁凑得近了些,都能看清她脸庞的绒毛。 听到这话,谢霁不自然地抿了抿唇,想要在宋以珠的神色里找出破绽,但无功而返。 “宋以珠,你最好说的是真话。”谢霁离宋以珠远了些,伤口牵扯得发痛,闭上眼睛看起来依旧不信任宋以珠。 宋以珠见状垂下眼睫,秀气的眉毛蹙起,像是十分担心谢霁的伤情,踌躇着说道:“那妾就先出去了。” 直到看见宋以珠消失在了屋内,谢霁才卸了力,他知道宋以珠做不出什么来,但多年来的习惯让谢霁浑身不适,直到他潜意识觉得危险的人离开,才会放松些。 后背的伤口火辣辣的疼,谢霁却不以为意,琥珀色的眼瞳看向床头放置的水盆,那旁边搭着一条素色的帕子。 盆中的水冒着热气,水雾缭绕,最后挥散在半空。 “吱呀”是门开了,谢霁连忙收回眼神。 来者是周嬷嬷,她引大夫给谢霁上药,直到谢霁吃了药,烧逐渐退了,见到谢霁没事,心中的石头才落地。 已到深夜,周嬷嬷收拾了东西,手捡起了那条帕子,她认得上面绣着的花样:“世子,看来小夫人来过了。” 谢霁嗯了一声,瞥了那帕子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将这条帕子给她送回去。” 周嬷嬷将帕子叠好,思索片刻对谢霁说道:“世子,请恕老奴多嘴,小夫人她绝不可能想害您的,您或许不应该这样防着她。” 后面的话周嬷嬷没有说完,谢霁有自己的打算,只是她作为年长些的人,总是忍不住想要劝告,等到谢霁娶了妻子,难道也要对妻子冷眼相待吗? 这当然是不合理的,不过宋以珠只是个外室,纵然谢霁不愿意给她好脸色那也使的。但要是没有个过渡,怎能一下子就信任妻子呢? 周嬷嬷这些时日和宋以珠相处,也知道这个姑娘没有坏心思,一心都系在了世子身上,如果她没有家道中落,成为女主子也是不错的。但身份上的差异注定宋以珠顶到天了也只是个妾。 “嬷嬷,您话多了。”谢霁闭上了眼,心情复杂。 周嬷嬷见谢霁昏昏欲睡,轻了脚步,准备退下,却在半道上被谢霁叫住。 “那帕子,留下吧。” 第28章 不见宋以珠 过了几日,谢霁就召见了弄月,整日丝竹管弦声不绝,库房里的珍宝也源源不断地送到了弄月的房里。 宋以珠原本想探探虚实,结果谢霁压根都不见她,像是沉溺在了温柔乡里。 此时别院中的人才知晓宋以珠失宠了,不过经过之前的事情,也没人敢对宋以珠不恭敬,依旧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反正是主子之间的事情,他们掺和什么。 “听说了吗,世子给弄月夫人送了好大的一个珊瑚,我去瞧了,实在是太美了。” “我也知道,前段时间世子带着弄月夫人上街,一掷千金,差点将整条街搬空。” 弄月听到这话,插花的手一顿,眉中哀愁不散,要是真的宠倒是好了,可惜自己只是个掩人耳目的玩意。 谢霁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听到了窗外的谈话,缓缓睁开了眼睛,说道:“你若是还缺什么,就差人去库房里取。” 弄月虽然和谢霁相处的时间不短,但听到谢霁的声音还是下意识的发抖,稳定心神说道:“多谢世子,不过妾暂时没有什么需要的。” 弄月入府的第二日谢霁就来找过她,话里话外恐吓了一番,弄月乖乖地愿意配合谢霁演戏,反正她如今孤身一人,只要能保下这条命就算不错了。 皇帝听闻弄月十分受宠,还试探一番,询问谢霁,谢霁一副无法自拔的样子说道:“以前以为那外室貌美,却不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弄月更是绝色。” 皇帝大笑几声:“你这孩子,世间美人之多,待皇伯父多送你些,省得你只惦记着弄月一人。”这番试探之后,皇帝才肯定宋以珠不过寻常姿色,谢霁没有尝过女人滋味,所以才多偏爱了些。 谢霁饮了口酒,连忙摆手:“这事急不得,霁儿还在兴头上呢。” …… 夜澜敲响了门说道:“世子,小夫人来了。” 谢霁摩挲着扳指的手停了下来,眼前浮现宋以珠那日充满心疼情绪的双眼,不由得内心烦躁:“不见。” 宋以珠在屋外听得很清楚,袖中的手握紧了些,内心不免有些着急,毕竟她还未站稳脚跟,谢霁就不喜她了,日后主母进府,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但事已至此,再多着急也无用,宋以珠转过身离开,心思活跃起来,这段时间谢霁没有时间理会她,宋以珠可以随意出府,不如这段时间尽早赚钱,也留下退路。 夜澜眼见宋以珠一脸伤心的离去,叹了口气。 不久,就传出宋以珠生病在床的消息,下人们不禁感叹,恩宠来得快,去得也快。 被传出生病的宋以珠,实则精神奕奕,但怕旁人看出,还抹了些粉在唇上,看上去弱不禁风。 周嬷嬷虽说得伺候宋以珠,但府中事务繁多,难免有些顾不过来,趁着她不在,让春华在房门前守着,宋以珠戴上面纱出了门。 芙蓉面生意兴隆,光是一楼大厅就站满了未婚女子,二三楼是包间,是留给那些贵客安静挑选的地方。 见到宋以珠前来,伙计连忙上前招呼:“夫人来看些什么首饰?” 宋以珠从怀中拿出芙蓉玉佩,低声说道:“我是来见你们掌柜的。” 伙计神色变得严肃,恭敬地向宋以珠行礼:“夫人随我来。” 伙计引着宋以珠进了二楼的一个包间,很快名为明娘的掌柜的就赶了过来。 明娘穿着艳丽,一见宋以珠就行了大礼:“见过宋姑娘。主子在信中都交代了,只要宋姑娘前来提出要求,我们芙蓉面只要能做到就一定答应。” 宋以珠连忙扶起来明娘,许久没有人唤过她宋姑娘了:“我此次前来确实有事相求。” “宋姑娘尽管说便是。”明娘认真的说道。 “我想在芙蓉面卖些琵琶乐曲。” 明娘犯了难,劝阻道:“宋姑娘可是缺钱,直接来取便是,在首饰铺卖乐曲,估计是卖不出的。” 宋以珠摇了摇头,她可做不出直接要钱的举动:“我知晓芙蓉面是首饰铺,吸引的世家姑娘很多,所以我想若是在屏风后弹琵琶,那世家姑娘喜欢了,打听曲子,我就将曲子卖出。” “她们多在宴会上想要一展风采,曲子一定是要别出心裁的,我想着应该会赚钱许多,等着卖的曲子多了,我也不需要前来弹奏,直接将谱子交于你便是,得来的钱我们五五分成。” 明娘思索片刻,觉得可行,说道:“姑娘愿意做,我就吩咐下去,不过钱还是姑娘拿着。” “只是明娘有些疑惑,若是有人听出曲子,回去自己谱写那怎么办?” 宋以珠露出笑容:“这倒不必担心,我弹奏的手法有些和旁人不同,即使她们学去,也未必相同。” 再者说了,她们偷得了一次,等日后自己的名声打了出去,不需要在众人面前弹奏,直接将谱子卖出,她们还能偷的了吗? 明娘点了点头:“宋姑娘做主便是,明日我就将屏风搬出来,姑娘到时候直接来便是。” 宋以珠知道自己无法露出面容,只好借着屏风遮盖自己,防止招惹上是非。 “那就多谢明娘了。” 明娘看着宋以珠,眼神止不住的怜惜,当时宋家被抄家,还是她急忙向主子递的信,可惜紧赶慢赶,最后她到教坊司的时候,宋以珠已经被人赎走了。 她得不到消息,心中难受,要知道若是宋以珠被那些有怪癖的人买走,怕是得无声无息地死了。幸好,宋以珠顽强地活了下来。 “宋姑娘不必客气,”说到一半,明娘环顾四周,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宋将军的尸骨已经被我们收敛,就葬在郊外的一片竹林里,姑娘不必再担心了。” 宋以珠听到这话,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这半年来提心吊胆,她光是活着都已经费尽心思,哪里还敢想爹爹的事情,都是自己不孝顺,最后爹爹的尸骨,都是旁人帮忙收敛的。 她压抑着喉咙的酸涩,胸腔涌现难过的情绪,朝着明娘就跪了下来:“多谢明娘,都是我不好,最后爹爹的尸骨还得你们帮忙……” 明娘连忙扶起来她,擦去宋以珠的泪水,叹了口气:“宋姑娘别难过了,保重身子要紧。” 话虽这样说,但宋以珠压抑了太久的情绪乍泄,她自己也难以控制,只得不住地擦着眼泪,努力平复情绪。 明娘看着宋以珠,多好的一个姑娘啊,要她说,宋将军就不该相信三皇子的话,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好吗,最后自己疼爱女儿落得个这样的地步,谁不心疼? 第29章 谢霁担心她 翌日 宋以珠出了门,乔装打扮一番到了芙蓉面,明娘连忙迎上来说道:“宋姑娘,东西都准备好了。” 宋以珠戴着面纱微微颔首,只见一楼大厅最左侧高台上放了架苏绣屏风,她快步走过,屏风后面放着一个小凳。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芙蓉面就传来阵阵琵琶声,抑扬顿挫,宋以珠纤纤玉指拨动琴弦,肤若凝脂。玉指行云流水般奏出一不知名曲子衣袖翻飞若舞,恍若蝶翼颤动。 随曲调渐渐高,如同凤凰轻吟,珍珠落玉盘。 站在原地的人听得入了神,直到曲毕,才回过神来,窃窃私语。 “明娘,这是什么曲子,怎么从来没有听过。”有人出声问道。 明娘似乎也刚刚回神,重新挂上笑容说道:“这是新谱的曲子,诸位姑娘若是喜欢,大可以买下来。” 说罢,有的女子开始思考,新谱的曲子若是能带到宴会上弹奏,那势必会让未婚男子高看一眼,日后相看的婆家也会好些。 屋内议论纷纷,金黄色的阳光透过窗棂,随后被一个身影遮盖,肖时序眼神环视四周,带着些许期待。难以逢知己,所以他方才在窗外听到琵琶声不敢轻易打断,直到声断,才贸然走进。 状元郎身形欣长,皮相优越,面容清隽,眼眸里满是欣喜,嘴角也止不住上扬,扑面而来的少年气。 穿过人群,只见一位穿着淡紫色罗裙的少女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如同清晨小鹿的眼眸,急匆匆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肖时序眼眸一亮,知道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两人的距离不断缩短,那少女却径直与其擦肩而过,顿时一阵茉莉的香气钻进了肖时序的鼻腔。 他张了张口,语言却吞吐起来,连带着耳廓也变红:“姑娘,请留步!” 那少女听到声音短暂地回头,看向肖时序的目光清澈而灵动,直到肖时序整个人如同被煮熟的大虾时,少女眼睛弯弯,头也不回地离开。 宋以珠提起裙摆不敢耽搁,方才她在门前看到了四处张望的春华,立马就跑了下来。 这是她和春华约定的信号,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春华只要站在门口,自己就立刻返回。 宋以珠赶紧利索地上了马车,春华见到人连忙说道:“姑娘,周嬷嬷传话说世子过会要来看您。” “他来做什么,不是这几日都沉醉在温柔乡了吗?”宋以珠摘下面纱问道。 春华摇了摇头揣测道:“莫不是您得病的消息太过分了,世子担心?” 宋以珠差点被口水呛到:“谢霁他会担心我?” 自己说起来也只是个失宠的外室,谢霁那人心思深不可测,又谨慎得很,怎么可能在乎旁人。 一路上惴惴不安,害怕被发现,宋以珠进了房间就吩咐沐浴,芙蓉面都是女子,脂粉气息很重,谢霁那人又很小心,宋以珠只得赶紧洗澡。 外间不知道哪里来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宋以珠趴在浴桶边上,心情难得的很好。今日没想到会这么成功,她已经将曲子交给了明娘,之后的事情都是明娘处理,相比也会很顺利。 谢霁进来的时候,就是宋以珠睡着的样子,因为重心不稳,脑袋一点一点地,像是小鸡啄米,雾气氤氲间宋以珠面色红润。 眼见宋以珠将要滑落在水中,谢霁连忙伸手托住宋以珠的下巴。 冰冷的温度顿时让宋以珠惊醒,她下意识地抬头去看,撞入了谢霁晦涩莫深的眸子。 “不是说生病了吗,怎么本世子瞧着,气色不错。”谢霁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地凑近宋以珠,另一只手划动清水,荡起层层波纹。 宋以珠想要缩回水中,却被谢霁抓住肩头,四目相对之间,宋以珠只思考了一瞬,白嫩纤细的指尖从谢霁的胸膛一路向下,媚眼如丝。 她声音带着委屈,水蒙蒙的眼睛看向谢霁:“妾又见不到世子,只能出此下策了。” 水花四溅,屋内的气氛暧昧起来,谢霁任由宋以珠攀上他的脖颈,茉莉花的香气更浓郁了,宋以珠吐气如兰,试探性地啄了一下谢霁的薄唇。 谢霁笑出了声,掐着宋以珠纤细的腰肢:“那你是如何想我的。” …… 窗外的玉兰花蕊露水滴落,直到月上梢头才停歇。 事后,宋以珠趴在床榻上闭目养神,屋外的丫鬟来了好几趟,字里行间都是想要谢霁前去弄月那里。 果然事情做得真了,连手底下的丫鬟都相信了,生怕自家主子失宠。 “世子今日还要过去吗?”宋以珠见丫鬟眉眼中的着急,故作娇纵的问道。 谢霁失笑,穿着月白色长袍把宋以珠揽在怀里:“怎么,你吃醋了?” 在他心里,宋以珠就是附在自己身上的菟丝子,没有什么自保的能力,要是自己宠了别人,她估计还不知道怎么哭鼻子呢。 宋以珠不说话,别过了头,只留给谢霁一个侧脸,微微泛粉的鼻头皱起,像是在耍小性子。 “妾不吃醋,只要世子开心就好。”这话一出,反而有了欲盖弥彰的味道。 只是为了迷惑外面的人,谢霁晚上不能留在宋以珠这里。 于是他很罕见地安抚道:“那我就留在你这用晚膳,等晚些才过去。” 宋以珠见好就收,点了点头。 “有什么需要的,就告诉周嬷嬷。”谢霁叮嘱道。宋以珠这个人,也只是会些小聪明,要是碰到大事,未免有些胆小,况且之前长公主的事情也够她害怕的了。 第30章 做成人彘 宋以珠应了一声,随后周嬷嬷领着十二个碧衫侍女鱼贯而入,鎏金托盘上蒸腾的雾气裹挟着荤腥气,熏得她不着痕迹地偏了偏头。 宋以珠的饮食清淡些,她偏生喜欢熬得浓稠的红豆薏米粥,旁的菜夹得也比较少,单单喝下半碗,宋以珠就饱了。 烛台吞吐着暖黄的光晕,将谢霁半张脸浸在阴影里。他执箸的手修长如玉,银箸尖正悬在一碟番茄鸭心上方,问道:“怎么不吃肉。” 宋以珠握着象牙箸的指尖一紧,说实话,她最讨厌的就是动物的内脏。每次看见都会想起宋家人被抄家那日的血迹斑斑,只是谢霁在,周嬷嬷布菜时总喜欢吩咐厨房做这样的菜,毕竟内脏富有营养。 她望着对面人,咬着下唇:“妾……” 谢霁见她吞吐半晌,剑眉微蹙,将鸭心夹到宋以珠的碗里:“用些对身子好。” 宋以珠犹豫片刻也没有吃下,脑海里满是宋家被抄家的场景,血迹逶迤蔓延到她的脚下,满目鲜红。 她不适地抚摸着臂弯凸起的鸡皮疙瘩,将碗推得远了一些。 两人相对无言。 “那个送来的贡女如何了?”谢霁问夜澜。 夜澜行了礼,眼神满是厌恶恭敬地说道:“那人到了后厨仍不死心,整日谩骂不止,奴才去查看的时候,刚好遇见她还妄想告诉陛下,让陛下给她做主。” 谢霁搁下银箸,神色凛冽,凤目微挑看向噼啪作响的烛火,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拔掉舌头,做成人彘,以儆效尤。” 他知道皇帝送过来的人是眼线,弄月将事情都交代清楚了,可只有映月不知死活,还妄想偷偷给皇帝传递消息,求皇帝救下自己。 末了,谢霁继续说道:“找个擅长模仿字迹的人,代替映月传消息。” 宋以珠听到这话,目光触及到碗中油腻的鸭心,顿时从胃部涌出一股恶心,只能将碗推开,赶紧喝了一口茶水。 碗筷碰撞的声音引起了谢霁的注意,他薄凉的眼神转了过来,落在宋以珠身上。 宋以珠用力扯了嘴角:“妾一时不小心。” “小心些便是。”谢霁似乎没有看出宋以珠眼底的抗拒。 宋以珠藏在袖中的手心黏腻不已,那丫鬟尚未传出消息,只是唇舌计较,却不想直接被剜去舌头,成了人彘,若是自己在外面偷偷赚钱,还妄想留下后路被谢霁知道,那又该如何? 她不敢再想下去,此时谢霁的温和只是表面的,自然对她宽容些许,那要是日后事情被发现,谢霁还能对她宽容吗,这简直是奢望。 廊下忽有夜风穿堂而过,鲛绡帐幔齐齐翻飞。宋以珠拢了拢披帛,屋内暖和,她穿得单薄,可偏偏支起一扇窗户透风,夜风就灌了进来。 她起身关上窗户,房间内静悄悄的,只有谢霁动筷的声音,半晌,又有个小丫鬟来请谢霁,谢霁眼底晦暗不明,微微抬手,夜澜得了令,干净利落地将小丫鬟拖了下去。 他可以容忍恃宠而骄,可绝不愿意旁人仗着恩宠肆意妄为,尤其是手底下的人,要是仗着主子的恩宠横行霸道,那自己绝不手软。 眼见时候不早,谢霁起身离去。 宋以珠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女子愁眉不展,青丝乖顺地披散在她的肩头,春华察觉到宋以珠的情绪,问道:“姑娘怎么愁眉不展,傍晚的时候明娘递了信,说是曲子大卖,咱们足足赚了五十两呢。” 宋以珠卸下钗环,低声嘱咐:“这几日咱们就不出去了。” “姑娘发生什么了吗?”春华弯腰问道。 宋以珠将方才的事情重复了一遍,春华也被吓得脸色惨白,谢霁手段狠厉,也丝毫不留情面,陛下赏赐的人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了。 “这几次我就不去了,春华你带着曲子出府,路上都小心些。”宋以珠嘱咐道。 春华认真的点了点头。 子时的更漏混着梆子声传来时,宋以珠辗转难眠。忽闻窗外传来陶器拖动的声响,她披起衣裳推开窗户向外望去,只见两个玄衣侍卫拖动着巨大的陶器。 引路抬灯的一个小厮手止不住地颤抖,像是恐惧到了极致,偏生那侍卫还嘱咐他:“走得快些,别将小夫人吵醒,她可看不得这些。” 小厮被声音吓得一哆嗦,夜色浓郁,他再加上害怕,直直地被绊倒了,灯笼里的烛火忽明忽暗。 侍卫更加不耐烦:“你做什么,这么不小心,想要挨打吗?” 小厮望着侍卫沾满血迹的佩剑使劲摇了摇头,连滚带爬地起了身,似乎要哭出来了:“大人,这夜半三更的,小的实在是害怕,这才不小心……” 另外一个侍卫听言将陶器的口的稻草盖得严实了一些:“行了行了,咱们赶紧走吧,若不是只有这一条路通向地下内狱,咱们又何须夜半来走。” 是了,他们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怎么会害怕一个被折断四肢的女子,只不过小夫人胆小,世子刻意嘱咐让夜间再走,这才拖到现在。 小厮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声线颤抖:“那女的,还活着吗?” 侍卫笑了一声:“方才疼昏过去了,不过我估摸着,怎么着也能活到半月后。” “长得还算不错,只是可惜太过泼辣,又没脑子,得罪了世子,要不然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几人感叹几句,却没发现稻草掉落,宋以珠刚想出声提醒几人,却透过光亮,看到了陶器里黑森森的头发,顿时大惊失色。 “啊!”宋以珠慌忙放下窗户,跌落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要是她没看错,那个人应该是被做成人彘的映月! 春华听到声音,快步跑过来,把宋以珠抱在怀里:“姑娘,姑娘没事了,春华在呢。” 听到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宋以珠才发觉自己居然落了泪,那泪水冰凉。 周嬷嬷挑了帘子端着烛火进来,面不改色,将两人扶起来说道:“小夫人,这会您应该睡着了。” 宋以珠惊魂未定,声音颤抖:“我只是有些睡不着。” 看到宋以珠这幅样子,周嬷嬷也知道了大概,直言道:“今夜这件事,不过是冰山一角,您是世子身边的人,就应当知道日后面对的是什么。” 周嬷嬷搁下蜡烛,长长地叹了口气:“世子他不容易,您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不应该害怕他。” 注视着跳动的烛火,周嬷嬷似乎看见了那个命运悲惨的女人,自己的丈夫窝囊,只有她一人吞咽下所有的委屈,而她唯一的儿子,日子也过得艰辛。 第31章 真是个犟种 宋以珠缓了缓神,说道:“我知道了。”虽这样说,但还是对方才看到的场景害怕。 她柔嫩的指尖揪起衣服的一角,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至少在周嬷嬷面前,她不能表现出对谢霁的一丝不满。 从一开始双儿的事情,再到映月的事情,宋以珠一步一步的看清了谢霁的内里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但宋以珠不得不承认,自己必须讨好谢霁,才能在后宅活下去。 一连几日,宋以珠都以书信和明娘保持联系,她做的曲子大卖,赚了不少钱,只是自己暂时不出门罢了。 …… 很快,就到了春日,芙蓉面外的桃花开得正盛,花瓣簌落在了肖时序的发间、衣襟上,倒也称得上人面桃花。 过往的小姑娘不禁红了脸颊,拿着扇子含羞带怯地瞥向肖时序,有些胆子大的,还往他身上扔香囊。 肖时序的小厮还抱怨着:“爷,咱们还要继续等下去吗,这都一个多月了,明娘都说那个姑娘归期不定……” 肖时序的下颚紧绷,手指紧张地摩挲着袖口的刺绣,抿着唇,眼神看着芙蓉面的牌匾坚定道:“她会来的,一定会的。” 自从见了那个少女一面,肖时序向来只为百姓的胸腔挤进了一方情感,这个情感让他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想要提笔写出情话,但自己连那个姑娘叫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搁置。于是情感就填满了自己的身体,进不来,出不去。 他日日下朝就往这边赶,期待着再次看到那个姑娘的身影。 小厮觉得自家状元郎脑子似乎有些问题,一开始见到状元郎整日只知道看书,后来好不容易鲜活些了,又成了这样,他嘴里嘟囔着:“真是个犟种。” “你说什么?”肖时序问道。 小厮重新挂上笑脸,谄媚道:“奴才说爷真深情。” “状元郎,真是好巧啊。”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 肖时序寻声望去,只见谢霁骑马立于街上,一手握着缰绳,眉目淡漠,只微微勾起嘴角,像是嘲讽。 肖时序变了脸色,感觉好心情都被一扫而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不情不愿地行礼:“见过世子。” 原先两人也没有结下梁子,可肖时序性子刚正不阿,为人执拗,只认死理,有次见到谢霁面无表情地将一个人喉咙拧断,肖时序上前阻拦不得,还被旁人劝阻不要和谢霁作对。 这下子肖时序愤愤不平,立马上书弹劾谢霁,可皇帝轻飘飘地揭过,他思考一夜,又重新查看了谢霁的过往,就认定谢霁是个大奸臣。 谢霁环顾四周,目光放在了芙蓉面上:“怎么,状元郎是前来抹脂涂粉的吗?” 肖时序气得面红耳赤,梗着脖子问道:“那世子是来给您外室买首饰的吗?” 气氛顿时凝固,要知道,谢霁的私事旁人是万万不敢谈论的,小厮伸手扯了扯肖时序的衣袖,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下去,可肖时序没有理会。 他甩开小厮,向前站了站继续说道:“世子怎么不说话,这世道女子本就过得艰辛,可世子贪图美色,将一个好好的姑娘抢走做了见不得光的外室,这难道是君子所为吗?” 小厮恨不得捂住肖时序的嘴,这个没眼色的状元郎,没见谢霁眼神都不对了吗,还敢说下去,要是真惹得谢霁不悦,找人弹劾肖时序,那肖时序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谢霁微微弯了腰,骨节分明的手抚摸着马儿的鬃毛,眼神带着一丝戏谑:“这就不劳状元郎担心了,毕竟谢某也不是君子。” 说完,谢霁话锋一转:“状元郎还是担心自己的婚事吧,舍妹心悦状元郎已久,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上门谈论亲事。” “你,你那妹妹无礼至极,我绝不会娶她!”肖时序语无伦次,指着谢霁的鼻子骂。 谢繁喜欢肖时序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也是个俗套的故事。谢繁有一日出门不小心将帕子丢在了肖时序身上,肖时序下意识捡了起来送到谢繁手中,从此少女的芳心相许。 可谢繁为人嚣张跋扈,多次在长街公然打骂丫鬟仆人,有次肖时序下朝路过,刚好看见谢繁将皮鞭抽打骨瘦嶙峋的老叟,嘴中还骂道:“让你走路不看道,撞到了本小姐,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肖时序连忙上前阻拦,可谢繁不依不饶,非让那老叟赔钱,肖时序看着捉襟见肘的老叟叹气一声,从瘪瘦的袋子里拿出自己刚刚领到的俸禄全都交给了谢繁。 谢繁还闹着:“肖郎,我不要你的,都是那个贱民!” 两人吵闹了好一阵,谢繁才不情不愿地离去。 回过神来,谢霁心情好了不少,重新握紧缰绳:“那状元郎,咱们就回门宴见?” 肖时序实在是说不出口那些脏话,只能拂袖而去,小厮松了口气,连忙跟上那位大爷。 谢霁缓了神色,对一侧的夜澜说道:“去打听打听,肖时序怎么在这。” “是。” 直到马蹄声远去,宋以珠才抱着琵琶从角落里现身,紧紧地抿着唇,内心思索万千。 没想到那日见到了,居然是大名鼎鼎的肖时序,而肖时序为了见自己,在门前守护多日。原本看到了明娘的信,宋以珠以为肖时序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一个月多过去,他居然还在等自己。 好不容易今日准备出门,却撞见了这幅场景,谢霁和肖时序吵了半晌,让宋以珠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见到肖时序,否则谢霁知道了,又是一件麻烦事。 宋以珠蒙着面叹息一声,转身离去,却不想被蓦然回头的肖时序看见了,她不由得揉了揉眼睛,再次睁眼的时候,宋以珠已经消失不见了。 肖时序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没想到我又看错了。” 这声音很低,小厮几乎听不到,再次问道:“爷,您说什么呢,咱们赶紧回去吧。”省的谢霁回过神来再找麻烦。 第32章 她就很好 深夜,谢霁再次走神,一时不慎将墨水滴落在纸上,晕开了一片,他伸手将纸扔到一边,倚靠在椅背上,半仰着头。 肖时序说过的话回荡在他耳侧,谢霁烦闷捏了捏眉心,将宋以珠收做外室,她未免有些尴尬,不如自己早些娶妻,将她纳进来,日后生的孩子也好有个名分。 想到这儿,谢霁提笔给长公主写了封信,麻烦她帮自己留意着合适的世家贵女。齐王他自然是信不过的,如今谢霁只能将此事拜托给长公主谢长珏。 次日 “殿下,世子递了信。”淑云恭敬地递过信。 谢长珏慵懒地躺在软榻上,盖着狐裘,听到这话才睁开了凤眸,染着蔻丹的手接过信封,细细地读了起来。 谢露浓坐在一旁看账本,听到这话,动作微顿,随即恢复正常。 “霁儿这孩子,总算开窍了,淑云,你吩咐下去,给各位年龄合适的贵女下帖子,后日在府内开个赏花宴。”谢长珏满意地合上信纸吩咐说道。 淑云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谢露浓起了身,先是向长公主行了礼,然后说道:“娘,这件事交给我办吧。” 顿时喜悦的气氛一扫而空,半晌,长公主发出一声嗤笑,她上下扫视了自己女儿说道:“你也配?” 殿内的丫鬟纷纷低下头,长公主对郡主时常出言讽刺,她们早已习惯,只是郡主向来不愿出风头,这次怎么还敢主动和长公主说话。 这话像是给了谢露浓一个巴掌,她脸上火辣辣的疼,但谢露浓没有退缩,依旧坚持的说道:“我来办这件事情会更加妥当,毕竟上京的适龄女子女儿比淑云更加了解。” 像是从来没有听过谢露浓敢顶嘴,长公主起了身,眼眸满是厌恶,说时迟那时快,长公主扇了谢露浓一个巴掌。 殿内丫鬟纷纷下跪,祈求长公主不要将怒火牵连到自己身上。 谢露浓被扇的脸向旁边歪,白皙的肌肤上五个鲜红的巴掌印,脸颊上被长公主的指甲勾出了血丝,看着就疼。 “一个杂种,还敢顶嘴!”长公主用力掰过谢露浓的脸,丝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轻蔑。 “本宫告诉你,得亏是当初本宫心软,留下你一命,否则你就该跟着那滩污血一样滚去地下。” 说罢,长公主将谢露浓甩在地上,吩咐道:“将郡主带下去,关起来,三日不许给吃食,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淑云行礼,扶着谢露浓出去,眼见走远,淑云忍不住说道:“郡主您这又是何苦,长公主什么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 在淑云眼中,郡主此举不过是为了博得长公主好感,是个缺爱的孩子罢了。 “淑云姑姑,您不必劝我了,这件事是我惹的娘不高兴了,是我的错。”谢露浓垂下眼睫,一滴晶莹的泪落了下来。 淑云心疼的看着谢露浓:“您也别怪长公主殿下,毕竟曾经的事情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痛苦,长公主殿下她还是很爱您的。” 谢露浓到了房间,躺在床上不说话,淑云见状也只能离开。 殊不知,谢露浓缓缓勾起了嘴角,既然她都被禁足了,那赏花宴上发生什么,也不关自己的事情吧。 …… 后日 长公主的赏花宴十分盛大,各位世家贵女大概也知晓这是给谢霁相看世子妃呢,铆足了劲打扮自己,希望能得到谢霁的另眼相看。 如今只不过春日,长公主的后宅盛开着大朵大朵的桃花,花瓣随风飘落,煞是好看。 长公主坐在高处,观察着各位小姐,时不时侧身询问淑云。 “那李尚书家的姑娘看起来性格沉稳,相貌也不错,是个好的。”谢长珏低声说道。 淑云摇了摇头,说道:“殿下,您忘了,那姑娘的母亲是个泼皮,她在家中也未曾学些东西,想来难以担世子妃的重任。” 长公主叹气:“你告诉霁儿没有,怎么还不见他的人影。” “奴婢告诉了,估计世子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殿下放心,他肯定会来的。” 话音刚落,通传声传来。 谢霁穿着靛蓝色长袍,领口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月白祥云宽边锦带,乌黑的头发高高束起,露出精致的眉眼。 站在两侧的贵女悄悄抬头去看,纷纷红脸,虽然外面传言谢霁为人桀骜,手段又残忍,可是自己嫁过去是去和他做夫妻的,又不是犯人,有什么害怕的。 长公主见状露出笑容:“霁儿,快来。” 赏花宴继续进行,长公主拉着谢霁坐在高台,将自己认为合适的女子指给谢霁看。 “你瞧站在桃树底下那个姑娘,长得浓眉大眼,身材高挑,举止谈吐也不错。”长公主示意谢霁看去。 谢霁只晃了一眼就蹙眉,长公主察觉到谢霁的情绪,随即问道:“霁儿,你怎么了?” 谢霁回过神,连忙说道:“没什么,只是刚刚走神了。”他方才,居然下意识地将那个女子和宋以珠对比,鼻梁没有宋以珠高,皮肤没有宋以珠白,就连礼仪也比不过宋以珠。 这简直太荒谬了,这里面的女子都有可能是自己未来的妻子,而宋以珠不过是个外室,怎么能出现这种想法呢,谢霁不由得唾弃自己。 “那个女子如何?”长公主问道。 谢霁的手指蜷缩起来,拒绝道:“我不太喜欢。” 长公主并不气馁,又再次问道:“那她旁边那个呢,她是大理寺卿的嫡次女,心情温和,本宫和她接触过几次,也知书达理。” 谢霁望去,心中却再次浮现了宋以珠的脸,他稳定心神,有些烦躁:“我也不喜欢。” 长公主犯了难:“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给姑母一个方向,姑母好给你去寻。” 谢霁环顾四周,随意一指:“她就很好。”那女子看起来很好相处,应当不会为难妾室。 长公主愣了愣,那是个小官的庶女,身份和谢霁不配,谢霁怎么会看上她? 第33章 溺毙荷花池 春色撩人,但下了一场春雨,花瓣随风飘零,城外的溪水也涨了不少。 夜澜快步走过,作揖说道:“世子,郡主来了。” 谢露浓一身鎏金百蝶穿花云缎裙,淡绿色的裙装广袖上绣着朵朵绿梅,整个人出尘不染,头发遮住一大半的伤疤,多了几分娇弱。 她见到谢霁,弯起眉眼:“霁阿兄。” 谢霁搁下笔,神色冷淡,只微微抬头问道:“你怎么来了?” 谢露浓眼神变得忧郁,像是为谢霁难过:“霁阿兄前几日选的姑娘,今早发现被溺毙在荷花池中了,娘有事抽不开身,嘱咐我来给霁阿兄再送些姑娘的画像,再选一人。” 说罢,她吩咐丫鬟将画像都放在了谢霁桌前,最上面的那张女子画像落入谢霁眼中。 但只是一瞬,谢霁收回眼神,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罢了,这事就交给姑母,这些画像都收起来吧,我瞧着心烦。” 谢露浓闻言眼底划过一丝欣喜,不过随后而来的就是难过,她抿了抿唇,看向谢霁的眼神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霁阿兄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谢露浓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实则握着茶盏的指尖渗出了细细的汗。 谢霁蹙眉,俊美的脸庞划过一丝不悦:“这事不是你关心的。” 谢露浓早已习惯谢霁这样的话语,也不怎么在乎,只不过心中还是有些难受。 她的眼神克制而炽热,但只能垂下眼睫,她这样的女子,若是不算计,怎么能嫁给自己心悦的人。 …… “小夫人,这几日的花开得可真好。”春华喜悦地说道,看着后院盛开的这些花,心情都变得好了。 宋以珠这些时日也不知怎的,身材抽长了不少,胸前鼓鼓囊囊,整得她最近又换了不少新衣服,她含笑看着春华说道:“是啊,花开得真好,我们今日不如摘些桃花,做成桃花酿。” 春华慌忙点头,兴奋地就要去取篮子,嘴里还说道:“桃花酿也比不上小夫人美。” 说罢,还低语看向宋以珠的胸口,挤眉弄眼:“让人流连忘返。” 宋以珠羞恼地看着春华,假装要上手收拾春华:“春华你口无遮拦,我今日就要教训教训你!” 主仆两人追逐打闹,直到最后春华气喘吁吁,摆手求饶。 宋以珠刚刚站定,眼神瞥见转角出一片华丽的衣角,她定睛去瞧,那人却消失不见。 只听到仆人的问好声,宋以珠才惊觉刚刚那人是安平郡主。 听闻前几日长公主殿下办了一场赏花宴,目的就是给谢霁相看合适的世家贵女,今日安平郡主前来,估计是未来主母的人选已经定下来了。 宋以珠面色凝重,要是人定下来了,相信不久谢霁就会订婚,而自己也不知未来主母的性格,万一日后谢霁成婚自己冲撞了,怕是也不好。 不如想办法问问谢霁,是哪家的姑娘,自己也好有个打算。 春华找来了篮子,向宋以珠招手:“小夫人,奴婢把篮子找来了。” 宋以珠有些心不在焉,努力耐着性子说道:“这颗桃树就不错,不如就摘这儿的桃花吧。” 不知从哪里起了风,风打着旋刮起散落一地的桃花瓣,落在宋以珠的发间,裙摆。 美人半蹲,脸颊旁的发丝垂落下来,只露出半张桃花面,杏眼香腮,一双眼眸波光潋滟,欲语含羞。 谢霁立于廊下,望着宋以珠的背影微微出神。 宋以珠似乎察觉到了有目光注视着自己,顺势回头,刚好撞进了谢霁浓稠如墨的眼眸。 “见过世子。”宋以珠行礼说道。 谢霁缓缓伸手,宋以珠下意识地睁大眼睛,以为他要做什么。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了宋以珠的发间,摘下粘在发丝的花瓣,谢霁的眼神漠然,可眸子却生的深情,像是情意绵绵。 宋以珠今日穿的恰好是淡粉色襦裙,胸前绣着大朵大朵的桃花,扎着侧麻花,发间坠着颗颗珍珠,像是坠入凡尘的桃花仙。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注视着谢霁手中的桃花瓣,谢霁有些用力,桃花瓣被捻出了淡粉色的汁液,沾染了他的指腹。 “桃花很美。”谢霁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但眼神却望向宋以珠。 宋以珠不由地红了脸颊,念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花盛开的时节,估计会有不少姑娘出嫁。” 谢霁牵起宋以珠的手,两人一同看向桃花树。风裹胁着花瓣,像是下了一场桃花雨。 “是。”谢霁应了一声,他记得,继齐王妃嫁进来的时候,也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所有人都很高兴,只有他倔强地抱着母亲的牌位哭得撕心裂肺。 宋以珠小心翼翼地问道:“世子好事将近,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谢霁似笑非笑,握着宋以珠的手渐渐收紧:“怎么,你着急什么?” 宋以珠发觉自己猜错了,连忙解释道:“妾只是想在主母进门之前多做准备,免得冲撞了主母,是妾错了。” 宋以珠咬着下唇,不敢去看谢霁的眼睛,气氛凝固起来,谢霁强大的气场让宋以珠如背在芒,在场的几人甚至忘了呼吸。 谢霁松了手,两个手指抬起宋以珠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试图找出她的漏洞,可宋以珠眼神澄澈,微微睁大,带着水雾,可怜极了。 “冲撞算不上,你只要恪守本分就可以了。”谢霁说道。 宋以珠连忙应下。 见宋以珠乖顺,谢霁开口说道:“最近你不怎么出门,听闻这个时令年轻女子都喜欢去裁新衣,你今日也去转转吧。” 说罢,谢霁转身离去。 宋以珠站在原地,雪白的下巴上被谢霁的手指掐出了红痕,她愣了愣,没想到谢霁没有中意的人选,那郡主今日前来是为了什么? 她甩了甩头,懒得再去想这些。 第34章 我帮你好吗 街上人来人往,宋以珠没坐马车,独自一人走在路上,刚好她还可以去芙蓉面看一眼曲子卖的怎么样。 忽然,迎面撞上了安平郡主。 宋以珠只能行礼:“见过安平郡主。” 谢露浓语气温和:“宋娘子快请起。” 话音刚落,一旁的女子面露不屑,掩唇轻笑:“宋娘子,快起来吧,遇到郡主这样不歧视外室的好人可不常见。” 谢露浓语气有些重:“珍珍,你这是做什么。” 被唤作珍珍的女子并不理会,关切地和谢露浓低语:“露浓,你怎么这么心善,这个宋以珠心思深得很,刚进教坊司就勾搭上了世子,你日后若是进了王府,指不定被她怎么害呢。” “可是……”谢露浓有些犹豫。 珍珍拍了拍谢露浓的手背,安抚道:“你放心,我知道分寸,我家中许多姨娘,都是娘亲摆平的。” 谢露浓这才放下心来。 见宋以珠站在原地,珍珍扬了扬下巴说道:“宋娘子也是出门逛街吧,既如此,方便一同去坐坐吗?” 虽说是疑问,但语气不可置疑,强势地要求宋以珠前去。 宋以珠知道不得不去了,谢霁的名声在外,她们也不敢将自己伤得太过分。只是她有些奇怪,为何珍珍对自己的恶意如此重,分明之前两人也没有来往。 “方便的。”宋以珠应声。 谢露浓见状,端起笑脸,将宋以珠拉到身侧:“不必害怕,珍珍她人不坏的。” “是。” 三人进了酒店包厢,店小二见到谢露浓前来立马端来了几个平日谢露浓常点的点心,点头哈腰的离开。 只剩三人,珍珍眼神轻蔑,挂上嘲讽的笑问道:“宋娘子看上去面色不错,向来日子过得滋润,也不知用的什么法子?” “都是些寻常玩意,入不了姑娘法眼。”宋以珠斟酌的说道。 珍珍听到这话,只觉得好笑,宋以珠在装些什么,不过是用皮肉勾引男人得来的罢了,有什么好炫耀的。 “确实,毕竟我们可做不出为人外室的事情。”珍珍和谢露浓一向交好,自然知晓宋以珠的事情,况且就算谢露浓不说,她也看得出来好友喜欢自己表哥。 这边谢露浓还没能表明心意,那边就有狐媚子爬上了谢霁的床,她都替谢露浓打抱不平,谢露浓胆小,性子温和,哪里对付得了这种人。 宋以珠虽然气恼,但也无法否认珍珍口中的话。 见宋以珠不说话,珍珍继续说道:“想必宋娘子在床事上也颇有心得,否则怎么气色这么好。” 这话格外露骨,宋以珠有些生气,说道:“珍珍姑娘这话未免太刻薄。” 谢露浓见两人将要吵起来,连忙打个圆场,拍了拍珍珍的手:“珍珍,你这话太难听了,快给宋娘子道歉。” “是,是我的不对,宋娘子不要计较。”珍珍不服气地说道。 谢露浓接过话说道:“珍珍,我想吃八宝鸭,你去问问后厨做没有好不好。” 珍珍一向对自己这个好友有求必应,见状也只能同意。 见珍珍离开,谢露浓充满歉意地说道:“这确实是珍珍的不对,还望宋娘子不要生气。” 郡主都说到这个分上了,宋以珠也不能再计较,否则显得自己小心眼了。 “没事的,珍珍姑娘也是心直口快。”宋以珠说道。 谢露浓语气温和,眉眼弯弯:“霁阿兄宠宋娘子,旁人都说是宋娘子好福气,可我今日一见,倒是觉得霁阿兄好福气,毕竟宋娘子如此貌美。” “郡主哪里的话,不过是一幅皮囊罢了。”宋以珠知道谢露浓眼角有个疤痕,这番也只能如此说。 谢露浓依旧笑着,可仔细去看,发觉她的笑意不达眼底,她隐藏得很好:“宋娘子谦虚了,当初宋娘子第一美人的称呼露浓可记得清楚呢。” 说罢,谢露浓眼神悲伤:“可是可惜……” 随即她反应过来,立马捂住嘴,小心翼翼地道歉:“抱歉,是我失言了,宋娘子不要怪罪。” 宋以珠摇了摇头,她家里的事情已经过去半年多了,旁人怎么说都不能改变。 谢露浓带着暖意的双手拉住宋以珠,眼神真挚:“如果宋姑娘愿意,我可以帮你将还活着家人从流放之地接回来。” 宋以珠听到这话,心脏怦怦直跳,可以吗,她真的可以信任安平郡主吗? 谢霁性格阴晴不定,宋以珠也不敢提这些事情,而众人口中的谢露浓为人善良,是个好姑娘。若是谢露浓能帮她,是不是自己的家人…… 想到这,宋以珠连忙清醒,不行,若是自己这样做了,之后被谢霁知道,难免不会牵连安平郡主,到时候就成了自己不是了。 “怎么样,宋娘子考虑得如何?”谢露浓依旧带着笑,她笃定宋以珠不会拒绝,因为现在宋以珠无权无势,而谢霁现在宠的是另外一个美妾,宋以珠不得宠爱,肯定会想办法抱上另外一条大腿。 这条大腿,就是自己,她要想办法把宋以珠变成自己的人,这样谢霁有什么动静,自己都知道,日后也好想办法嫁给谢霁。 可宋以珠缓慢地摇了摇头,拒绝道:“多谢郡主的好意,只是妾求了世子……” 听到这话,谢露浓笑脸一僵,缓缓抽出了自己的手:“确实是本郡主唐突了。” 此时珍珍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见谢露浓神色不对,连忙指着宋以珠的鼻子:“你对露浓做了什么?” 谢露浓装模装样地拦了珍珍一下,劝道:“珍珍,你不要和宋娘子计较,这件事情的确是我唐突了。” 此话无异于火上浇油,珍珍被怒火支配着将谢露浓护在身后:“原本以为你是个胆子小的,没想到居然敢对郡主不敬,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说罢,她指使着几个粗使婆子压住宋以珠。 “珍珍姑娘,你要动用私刑吗?”宋以珠挣扎不动,心中顿感不妙。 “珍珍,你快把宋娘子松开,这事要是传出去就不好了。”谢露浓拧眉,担忧地说道。她虽然这样说,但是内心却没有什么感觉。 宋以珠敢拒绝自己,那就应该承担后果! 第35章 住手 “露浓你别怕,说到底她不过是个失宠的外室,谢世子不一定管她,”珍珍把玩着腰间鎏金香球,湘妃色裙裾扫过满地狼藉的碎瓷片。她刻意拔高的嗓音引得走廊里探头探脑的茶客又多了几个,继续说道:“给我打!” 粗使婆子听了珍珍的话,抡起胳膊就扇了上去,粗使婆子蒲扇似的巴掌裹着风声落下,宋以珠耳畔嗡鸣阵阵,左颊火辣辣地灼痛。她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架着,眼见第二掌又要劈下,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忽听得珠帘哗啦作响。 “住手!”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宋以珠不可置信地睁开眼,来者居然是肖时序。 玄色皂靴踏碎满地光影,肖时序逆光立在门前。春寒料峭的天气,他青色长袍的下摆还沾着御史台台阶前的泥点子,肖时序蹙眉看着眼前的场景,掩饰不住的怒气,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仗着自己的权势,肆意欺辱他人,简直太过分了! 一旁的小厮又想要伸手去拦:“爷,您别,那可是安平郡主和御史大夫的小女儿!” 肖时序甩开他的手,怒斥道:“无论她是什么权势,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我既然做了这个状元郎,就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受欺负!” 小厮呐呐地收回手,这个祖宗,总有一天得得罪人。 肖时序的青色长袍洗得有些发白,显然是穿了很久的缘故,他站在那里,粗使婆子就害怕地松开了手,宋以珠跌落在地面。 她的珍珠耳铛滚落在了地面,沾染了些许尘土,宋以珠抬眸,只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向自己伸出。 肖时序顾忌姑娘的名声,在手上搭了素色的帕子,琥珀色的眼瞳极其温柔,语调缓和,像是雨后的翠竹:“姑娘,你没事吧。” 宋以珠挣扎着站了起来,没有借力:“多谢大人。” “我当是谁呢,原是状元郎,怎么宋娘子除了世子还勾搭了别人,真是不知廉耻!”珍珍的语气很重,谢露浓还来不及拦。 肖时序转身,将宋以珠护在身后,眼神掺了冰碴,并不避讳珍珍只是个未出阁的女子:“姑娘也是女子,为何对女子字字句句都是恶意,若世道安好,谁又愿意委身与人。” “更何况,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您的爹爹前几日才因为当街强抢民女而被参了一本,怎么,如今姑娘也要学上一学?”肖时序针针见血,不留余地。 “你!”珍珍气急,反而说不上话来。 珍珍气得蔻丹指甲掐进掌心,正要发作却被谢露浓按住,谢露浓细声细语的说道:“都是误会罢了,珍珍,我们快回去吧,宋娘子莫要怪罪,我这就差人将娘子送回去,改日亲自上门道歉。” “下如此重的手,居然只需要道歉?”肖时序冷哼一声。 谢露浓脸色一僵,没想到这个状元郎这么执拗,不懂变通。 肖时序还想要继续说下去,却被宋以珠拦住,若是因为自己的事情惹得肖时序的仕途不畅,那可是天大的罪过了:“肖公子,这样就可以了。” 谢露浓松了口气,若再这么纠缠下去,说不定事情还会闹大,到时候就麻烦了:“那就多谢宋娘子的宽宏大量了。” 珍珍还有些不服气,却被谢露浓的眼神压制住,只能急得原地跺脚。 肖时序只能放过她们,再次低头的时候,只见宋以珠的眼眸和记忆中的逐渐重合,他顿时有些晃神,随即又排除自己的想法,应当是不可能的。 宋以珠生怕肖时序认出自己就是那日弹琵琶的人,连忙低头行礼:“多谢肖公子出手相助。” 肖时序想要伸手去扶,但碍于男女有别,目光怜惜地看着宋以珠说道:“姑娘不必如此,若是日后还有人欺负你,你尽管来大理寺找我便是。” 阳光温和地打在少年柔和的侧脸,他双眼上扬,像是春日里带着暖气的微风。他不久前才入职大理寺,虽说还不懂一些处理案子的细节,但还是愿意帮助宋以珠的。 谢露浓见状说道:“宋娘子,我差人雇的轿子已经在楼下了,烦请您移步。” 肖时序望着宋以珠的背影,因为方才的缘故,裙摆沾上了尘土,可身姿挺拔,纤弱却不失力量感。 直到宋以珠离去,肖时序才发现滚落在地上沾染着尘土的珍珠耳铛,他捡起耳铛小心擦拭,想要叫住宋以珠,却发现她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哎。”他话音未落,一旁的小厮就凑了过来,跟着这位主子他可算是遭老罪了。 “爷,不是小的说您,您瞧瞧这几天,都惹了多少权贵,且不说今日,昨日您就得罪了兵部尚书家的外甥家的侄子,前日得罪了裕王妃娘家的姐夫,大前天……”小厮喋喋不休,而肖时序充耳不闻。 肖时序只将耳铛小心翼翼的包裹在手帕上,希望下次遇见能送回给宋以珠。 浑浑噩噩间,宋以珠已经回了别院,春华一声惊呼:“姑娘,你的脸怎么了?” 宋以珠叹了口气,这些事情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况且对方位高权重,哪里是自己一个外室能惹的,日后避开她们就是。 “没事,春华,拿热水敷一敷就好了。”宋以珠坐在桌前说道。 春华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自从姑娘成了外室,没有过一天安生日子,整日来人对她打打杀杀的,担惊受怕。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到外面的通传声,是谢霁过来了。 宋以珠眼见躲不过,只能迎面走过去。 谢霁顿时就看到了宋以珠侧脸鲜红的巴掌印,狭长的眸子危险的眯了眯:“谁做的?” 第36章 都给我包下来 宋以珠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劝阻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妾不小心撞到了。” 这借口拙劣,谁会撞出五个指头印来,可宋以珠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 谢霁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眸色深沉如墨,低气压顿时蔓延开来,他抬手叫来夜澜:“去查。” 说罢他也没有停留,大步转身离去。 身后的下人见谢霁远去,小心翼翼捧进了一盆牡丹花来,恭敬地说道:“小夫人,这是世子从江南花大价钱买来的绿牡丹,您看放在哪里。” 那花开得正盛,向来花费了不少功夫。 宋以珠抿了抿唇,原来谢霁今日前来是给自己送花的,心中多了几分暖意,开口说道:“放在窗户那里吧。” 傍晚突然下起了大雨,这场雨来得猝不及防,直到次日清晨才停歇。 次日 弄月穿着最招摇的桃红外衫,袖口用金线绣着牡丹,华贵无比,内里套着月白色长裙,发鬓间插着支足金红宝石步摇,带着翡翠发冠,自从她得宠之后,好东西就没有断过,但也是她第一次穿得如此艳丽。 身边的丫鬟低声说道:“珍珍姑娘去了翡翠楼。” 弄月点了点头,紧张地蜷缩起了手指,第一次嚣张跋扈,她还有些不适应身份,但谢霁说了,她只能去做。 丫鬟见到弄月紧张,警告道:“您可千万要将世子交代的事情做好,否则后果您也是清楚的,世子要的可不是畏首畏尾的鹌鹑。” 弄月抿了抿红唇,面色恭敬:“我知道了。” 马车摇摇晃晃到了翡翠楼,这是世家贵女都喜欢逛的一家布料店,向来客人络绎不绝。 珍珍站在里面,看着靛青色印花的布料满意地点头,一旁的店小二见她喜欢,连忙推销道:“姑娘好眼力,这可是当下最时兴的料子。” 珍珍抚摸着布料上暗绣的缠枝莲,忽听得环佩叮咚,转头见个桃红身影迤逦而来。寻声望去,只见弄月笑眼盈盈,红唇轻启:这匹布料我要了,我买回家做衣衫正好。” 珍珍气急:“这分明是我先看上的,你未免有些不讲理。” “什么看上看不上的,我只知道,我先付钱。”弄月说道,身后的丫鬟立马递给店小二沉甸甸的一袋钱。 店小二笑得眼睛眯了起来:“好嘞,我这就帮贵客将布料装起来。” 珍珍见弄月穿着不凡,以为她是哪家不常见的贵女,不想和弄月计较,转过身去看其他的布料,谁知弄月跟了上来,继续说道:“那几匹布,我都要了。” “凡是这位姑娘看上了,都给我通通包起来。” 店小二连忙招呼人搬布料,这次得够他们店一月的收入了,简直遇到财神爷了。 珍珍气得手指向弄月:“你这人,就是在故意在和我作对,你爹爹是谁,可打听过我是谁?” 弄月满不在乎地拨弄着手中的指甲,像是在看小丑,噗嗤笑出了声:“姑娘别生气啊,我就是看你眼光好,这才买了。” 这番吵闹顿时吸引了旁人的注意,周围人议论纷纷。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珍珍咬牙切齿地看着弄月:“好啊,算你有骨气,最好我看上的你都买了。” 她这个人在平日冷静的时候还有几分聪明,可当自己气恼了,便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弄月听到这话,咯咯地笑出了眼泪:“怎么,姑娘以为我没钱?” 说罢,弄月上前几步,附在珍珍耳侧低声说道:“也不知,手中没有银钱的是谁。” “你!”珍珍下意识地推开弄月,却没想到弄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额头磕在了桌子角,她连忙捂着额头。 “哎呦!” 众人顿时乱作一团,掌柜的都跑了出来,心情跌宕起伏,生怕自己店里出了人命,到时候自家生意怎么办。 珍珍脸都白了,捂着嘴后退几步,她虽然敢对百姓颐指气使,可她如今可不知道弄月的身份,若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可就不好了。 弄月身后的丫鬟见机立马大声说道:“这位姑娘怎么如此恶毒,我家夫人不过是与你争执几句,你怎么就推我家夫人!” “我没有,我就是轻轻地一下,谁知她就倒了。”珍珍解释道,眼神有些慌乱,只能强装镇定。 弄月捂着渗血的额头跌坐在地,暗中将藏了鸡血的鱼鳔袋捏破。 猩红顺着她雪白皓腕滴落到桃红色外衫上,在青砖地绽开朵朵红梅。弄月虚弱地躺在丫鬟怀里,眼睛半阖,气若游丝:“你怎么还抵赖,快,我要告诉我家世子,让世子给我做主!” 世子?珍珍瞬间捕捉到这个信息,看着弄月穿着华贵,难道弄月是哪家世子的宠妾,爹爹不过是个御史大夫,母亲不得宠,若是得罪了哪个世子,怕是她在家中也难过了。 “不是我做的,不是!”珍珍苍白无力地解释道。 话音刚落,两波人冲突起来,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场面混乱。 “你打我做什么!” “让你们欺负我家夫人,你家姑娘简直蛇蝎心肠!” “分明是你家夫人无理取闹!” “别砸了,哎呦,别砸了,我的店啊!” 珍珍身上被踩了好几脚,珠花散乱,丫鬟护不过来,只能扭过头来说道:“姑娘,快走,我快坚持不住了。” 珍珍听到这话,努力挤出去,走到一半,也不知道是谁扯了她的外衫,她惊呼一声,一时不慎跌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汗味顿时涌入鼻腔,她大声想要离开:“别碰我,都不许碰我!” “啊,别碰我,都别碰我,等我出去一定要剁了你们下贱的手!”珍珍花容失色努力想要扒拉开那些手,却无力地看着那几只手抚摸上了她的锁骨。 混乱中不知谁扯断了珍珍的织金腰封,海棠红襦裙顿时散开。七八个市井泼皮趁机挤进人群,汗津津的手掌贴上她裸露的肩头。珍珍尖叫着抓挠,蔻丹在某个泼皮脸上划出血痕。 珍珍屈辱的眼泪流了下来,怎么办她的身子被外人看见了,还怎么嫁个好人家。 \"救命!\"珍珍发髻散乱地扑向门口,却被门槛绊倒。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弄月倚在丫鬟怀中勾起的唇角,以及谢府马车帘隙间闪过的玄色蟒纹。 第37章 你的眼睛很像一个人 直到几日后,众人还津津乐道珍珍衣衫不整地出现在大街上,一个世家贵女,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让人唏嘘。 甚至旁人不需要去猜她的下场,除了避过风头早早嫁人,没有别的出路了。 而且因为弄月受了伤,谢霁这人护短得很,任凭御史大夫提着礼品去赔礼道歉,可还是免不了在朝堂上吃了哑巴亏。 珍珍此刻正被困在闺房,她的桌子上摆着一条白绫和一件血红色嫁衣,她脑海回想起刚刚爹爹说的话:你简直太让家族蒙羞了,甚至为父都在朝中被世子针对,险些丢了乌纱帽,为父给你两条路,要么你一条白绫吊死,要么早些嫁到王员外家。 那王员外年近半百,家中美妾无数,她嫁过去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不行,她不能这样。 想到这里,珍珍跌跌撞撞地起了身,跑到桌前慌忙写下一封信,小心翼翼地塞到怀里,她一定要想办法把信交给谢露浓,谢露浓绝对不会放任不管自己。 别院 谢露浓坐在堂上,胳膊支着下巴,闭眼假寐,屋内十分安静,只听得几人的呼吸声,弄月高高举起烧得正热的茶水,痛苦不堪。 弄月不敢出声打扰谢露浓,只能忍着痛垂下眉眼,眼下谢霁不在,旁人是不敢替她出头的。郡主前来点名要见自己,就是拿准了谢霁不在,来给珍珍出气的。 莫约过了一炷香,谢露浓才缓缓睁眼,问茯苓:“宋娘子过来了吗?” “宋娘子在来的路上了,郡主。”茯苓说道。 两人完全忽视了跪在地上的弄月,弄月死死地咬着唇,她的胳膊十分酸痛颤抖着,但也不敢放下来,只能坚持着。 “呦,瞧我这记性,弄月娘子快起来吧。”谢露浓大发慈悲地说道。 她眼角带着笑意,温柔地看着弄月继续说道:“那日听闻珍珍冲撞了娘子,娘子如今可大好了?” 弄月胆子小,前几日都是装出来的,听到这话,不由得哆嗦一下,撑着笑脸说道:“多谢郡主挂怀,不碍事的。” “那就好,珍珍这人胆小,回去了之后辗转反侧,生怕弄月娘子生气,此番我前来,一是为了给珍珍传个话,二来见见宋娘子。”谢露浓眼睛上挑,瞥了弄月一眼又收回眼神,心中发笑。 看来这个弄月才不是传说中的嚣张跋扈呢。 “你先回去吧。”谢露浓说道。弄月如临大赦,心情都放松下来,行礼之后就匆匆离去,生怕谢露浓反悔。 “见过郡主。”宋以珠踱步前来,骤然听到谢露浓前来,还点名要见自己,她走得着急,胸脯上下起伏。 谢露浓抬眼,只见美人微微低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泛着粉的脸颊,一股香气袭来,像是千金难求的月桂露。 她目光向下,落在了宋以珠薄如蝉翼的披肩和镶嵌着圆润珍珠的绣鞋上,而一旁的弄月穿着华贵,却和宋以珠身上这件无法比拟。 看来霁阿兄为了护着美人下了不少心思,甚至还树了靶子,只为转移火力。怪不得珍珍才打了宋以珠巴掌,后面弄月就故意挑衅珍珍,引得霁阿兄发怒。 心中有数,谢露浓勾了勾唇角,连忙起身扶起宋以珠:“宋娘子不必多礼,我见到宋娘子就觉得亲切不少,不如日后我就唤你以珠吧。” 宋以珠从之前的事情就感觉这位安平郡主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她显山不露水,看似是珍珍替她出头,实际上得力的是她,双手不沾血的也是她。 “郡主开心便是。”谢露浓拉住宋以珠的手坐下来,示意几个丫鬟都下去。 她亲亲热热地看着宋以珠说道:“以珠你生得好看,我瞧着也欢喜,只是可惜前些年我都足不出户,要是早些认识你那该多好。” 谢露浓因为脸上疤痕的缘故,几乎不出门,即便是出门也只是带着面纱,从不参加姑娘们的宴会,所以宋以珠也只是知道有个安平郡主,但几乎没有见过她。 “只是,你这双眼睛……”谢露浓欲言又止。 宋以珠见她吞吞吐吐,于是温和地说道:“如何……” “像极了一个人,”谢露浓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可知,宁青箬?” 宋以珠思索片刻,宁青箬,那还是她十一岁的时候听家中长辈提过,那个时候朝廷和游牧民族多有摩擦,许多大臣主和,让公主前去和亲,可皇帝并不愿意让自己唯一的女儿去那里受苦。 那可不是什么享福的地方,尤其公主刚刚及笄,有了自己心仪的儿郎,公主还是皇帝从前最心爱的妃子难产生下的,皇帝和公主都不愿,那大臣自然不能多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宁青箬站了起来,愿意自己去和亲,那是她才刚刚十三岁,还未及笄,皇帝嘉奖她心怀大义,封其为嘉福公主,前去和亲。 “嘉福公主?”宋以珠问道。 谢露浓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她和霁阿兄从前多有来往,而你生的又……” 话还没有说完,谢露浓自觉失言,连忙捂着嘴:“你瞧瞧我乱说些什么,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这样反而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让宋以珠对宁青箬感兴趣了不少,自己生得像她,这简直有些难以置信。 末了,谢露浓见宋以珠陷入了深思,起身说道:“那我就先走了,以珠,你千万不要多想,人啊,得向前看。” 她笑了笑,却在转身后敛起笑容,眼底划过一丝得意,宋以珠,你可千万不要去查啊。 第38章 霁哥哥 青石板扫得干干净净,宋以珠绣鞋上的珍珠穗子沾着几瓣粉白桃花。廊下的铜铃被风卷得叮咚作响,宋以珠这才回了神。 她从前不关心朝堂上的事情,对谢霁几人也了解得不多,所以也不清楚谢霁和宁青箬之间的事情。 周嬷嬷正在廊下翻看着这月的账本,微微眯着眼睛,苍老的手指飞快地翻动。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瞧见宋以珠,起身行礼。 见到周嬷嬷,宋以珠思路清晰,周嬷嬷是谢霁身边的老人了,自然知道宁青箬的事情。 “周嬷嬷,您可知道嘉福公主?”宋以珠问道。话一出口,宋以珠便后悔了。她蹙起了眉,倒像是江南烟雨里欲说还休的怅惘。 周嬷嬷放下手中的活计,手顿在半空,账本被微风拂过,吹出声响。檐角铜铃忽然急响,惊起栖在树上的鸟雀,半晌,宋以珠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周嬷嬷思绪飘远:“宁姑娘啊,她的爹爹是当朝太傅,她也常常进宫来,那时候世子也很喜欢和她一起玩,明明是个小姑娘,但却十分坚强……” “后来边境摩擦不断,宁姑娘求了她爹,亲自跪到了金銮殿前,求陛下下旨让自己前去,那日的雨可真大啊,陛下同意的时候,宁姑娘当时就病倒了,整整发了三日的高烧。” 说了片刻,周嬷嬷眼神忧伤,转身才询问道:“您怎么想起来问嘉福公主了?” 宋以珠的手中搅着帕子,心神不宁,如果说宁青箬和谢霁两小无猜,青梅竹马,那么谢霁一开始看中自己,是不是因为心上人远去,情意无法排解,所以才将自己带回来。 那自己日后又该如何和谢霁相处呢,难道要东施效颦吗? 周嬷嬷见宋以珠不说话,这才发觉她眼神放空,显然已经走神的缘故,看来她是害怕,于是周嬷嬷咳嗽几声,继续说道:“小夫人,您实在不应该多想这些事情,毕竟嘉福公主已经和亲。” 宋以珠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说道:“多谢周嬷嬷指教,我明白了。” 周嬷嬷放下心来,转身去准备中午的膳食,宋以珠抬手唤来春华,让她细细地调查宁青箬的喜好穿着。 她踱步到了铜镜前,望着镜中自己的模样,垂下的珍珠串子碰着青玉耳珰,冷泠冷如碎玉。她忽然伸手扯下步摇,乌发如瀑散落肩头,镜中人笑得十分苦涩。 可她坚定地说:“宋以珠,不许慌。”这话像是在说服自己。 午后的阳光正好,宋以珠换了件轻薄的墨绿织锦流云裙、裙身以深邃的墨绿为底色、上面织着繁复的流云图案、仿佛能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飘动、裙摆宽大飘逸、如同天边的流云、既神秘又迷人、腰间系着一条镶着嵌着宝石的腰带、更显得她腰肢纤细、气质高雅。 她向来不喜欢华贵的妆容,今日却在额间处画了桃花,发间坠着颗祖母绿宝石,红唇轻抿,宛如画中仙子,坐在秋千上,裙摆随着秋千起伏荡漾。 秋千架设在西院的合欢树下,此刻微风卷着残红拂过她墨绿裙裾,倒像是宣纸上晕开的朱砂。宋以珠握紧秋千绳上的缠金丝绦,足尖一点便荡向澄澈的天际。 随着秋千,宋以珠像是一只随风飘荡的蝴蝶,一时不慎,她的鞋子脱落,掉到了台阶下,绣鞋脱落时宋以珠竟生出几分快意,要是自己也能随之坠落就好了。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握住那只脱落的绣鞋,绣鞋小巧,上面还缀着铃铛,随着人动而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霁握着那只绣鞋,分明是十分正常的画面,却多了几分情愫的味道。 “世子?”宋以珠惊呼出声。 谢霁半蹲在宋以珠身前,一只手握住宋以珠的脚腕,源源不断的热气传到了宋以珠被握住的地方,引起阵阵战栗。 桃花时不时的还会落在谢霁高耸的鼻梁,滑落到他的衣襟,宋以珠望着谢霁清冷的脸庞,一时失神。 \"当心着凉。\"谢霁眉头紧蹙,正要穿好的鞋却挣脱开来,落到了地面,宋以珠小巧的脚就踩到谢霁的怀中。 宋以珠低眉弯了弯眉眼,说道:“霁哥哥?” 谢霁喉咙滚动,眼神晦暗不明,像是蛰伏在暗处垂涎的野兽,低沉的声音传来:“你唤我什么?” 宋以珠一本正经,发后的绿色丝带随风飘扬,摇头晃脑地说道:“世子年长我三岁,我唤一声霁哥哥应该是可以的。” “哎!”宋以珠惊呼一声,话音未落天旋地转,桃花簌落在两人纠缠的衣袂间。谢霁将她禁锢在秋千架上,鼻尖几乎碰着她的耳侧。 谢霁附在她耳边,引起一丝丝战栗,气氛暧昧至极:“你会和哥哥一同……” 宋以珠羞红了脸,紧紧搂住谢霁脖子,娇气地哼了一声:“世子就会拿我取笑。” “怎么不唤我霁哥哥了?” 宋以珠别过脸不说话,被谢霁抱进了房内。 夜色渐浓,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鸟站到了枝头,随后被屋内暧昧的声音惊起,发出阵阵鸟鸣。 宋以珠疲惫地闭上眼睛,嗓子都沙哑了,谢霁发了疯,在床上使劲折腾她就算了,还哄着自己唤他霁哥哥,宋以珠哭着求饶,可谢霁却更加来劲。 谢霁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水汽将宋以珠抱进怀里,宋以珠皱了皱鼻头,像是不适应。 她似乎睡着了,下意识的表情比平常都生动了。 梦中宋以珠站在雾里,听得后面传来马蹄声,她回头,只见来者是个穿着绿色罗裙的少女。 那少女面部稚嫩,不过十三四岁,眉眼间和宋以珠十分相似,少女手中握住弓箭,看着宋以珠不由得嗤笑一声。 “你就是宋以珠,可真是东施效鼙。我和谢霁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岂是你一个小小的外室能比拟的?” 宋以珠仰头去看,心中明了,这是宁青箬。 见宋以珠不说话,少女抬起弓箭,面色狠厉:“东施效鼙的人,就该去死!” 宋以珠看着那箭离自己越来越近,开始疯狂地逃跑,跑啊跑,不小心跌倒在地上。 她缓缓抬头,只见入目是一双锦靴,谢霁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见到宋以珠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你也学宁青箬,不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 “对不起,我只是,只是害怕活不下去。”她害怕失宠,身若浮萍,宋以珠只能拼命抓到自己可以抓到的东西。 可惜,又是一支箭破空而来,直直冲向宋以珠的眉心,她避无可避,只能望着那只箭。 第39章 我买你 一夜噩梦连连,宋以珠再次睁眼的时候天已大亮,虽说睡了很久,可宋以珠神色恹恹,没有什么精神,梦的最后,那只破风而来的箭刺进了她的胸膛,她跌倒在谢霁的脚边,源源不断的血液从宋以珠的胸口争前恐后地涌出,天空洋洋洒洒地飘散着纸钱。 “小夫人,您醒了。”周嬷嬷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避子汤进来,宋以珠思绪被打断,端起药碗习惯性地一口气喝下,突然瞥见梳妆台上放着一副银鎏金烧蓝宝石头面。 头面做成了各种形状,镶嵌着珍珠、宝石等等,在阳光下折射出光芒,无比华贵。 周嬷嬷收起喝完的药碗,察觉到宋以珠眼底的疑惑,解释道:“小夫人,世子今一早就差人送来了那幅头面。” 宋以珠嗯了一声,却回想起昨夜的那场梦来,难道自己拙劣的演技被谢霁看出来了,所以这算是奖赏她昨夜的表现? 这本是一件高兴的事情,毕竟她有了这个底牌,最起码会保障她在一段时间内不会被谢霁遗忘,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若是有一日谢霁厌倦了,那自己又该如何? 宋以珠抿了抿唇,神色不太好看,周嬷嬷以为她被药苦到了,于是问道:“小夫人,您可需要用些蜜饯?” 宋以珠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说罢她起身下床,推开了窗户,外面春光大好,枝头飞来的喜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春华传了膳,见周嬷嬷又去盯着后厨,踱步到宋以珠面前说道:“姑娘,明娘那边说有位客人喜欢您的乐谱,想要见您一面。” 见面?宋以珠好看的眉头蹙了起来,她脑海里晃过肖时序的脸,但又立马否决,不可能这么巧吧。 “那咱们今日前去,那位客人可在?”宋以珠压低声音问道。 春华想了想说道:“明娘说那位客人每次都是傍晚时分来,咱们那时候去,客人应该也在。” 两人商量片刻,傍晚的时候宋以珠就出了门。 宋以珠戴着面纱,一路上畅通无阻,经过闹市的时候,发现一群人围在一起说着什么。 “求求各位大人开恩,买下我吧,我只求给爹爹买口薄棺下葬,不至于暴尸荒野。”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宋以珠的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我们都是平民百姓,哪里有多余的钱啊。” “我倒是想要个媳妇,可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买棺材。” 众人议论纷纷,围在中间的少女蓬头垢面只露出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身后的草席盖着她爹爹的尸身,似乎已经有几天了,尸体散发着阵阵臭味。 听到众人的议论,少女慌忙解释:“我不贵的,只求好心人帮我把爹爹下葬,我做牛做马也使得。” 宋以珠看着少女无助的眼神,忽然想到了自己,她爹爹的尸身若不是明娘帮忙,估计也葬身狼腹了。 “我买你。”宋以珠缓缓开口。 那少女欣喜的抬头,只见白衣女子带着面纱,那双眼眸怜悯地看向自己。她缓过神来,不住地磕头:“多谢姑娘,姑娘大恩大德容霜没齿难忘。” 众人见事情有了结果,都逐渐散开。 宋以珠将钱递到容霜手中,低声说道:“这些钱你拿去给你爹爹下葬。” 容霜掂量着手中的分量,拒绝道:“姑娘,您给的太多了,这些多余的您收回去。” 宋以珠又将钱推回去,说道:“我不用你留在我身边,你拿着这些钱做个小买卖,活下去就好。” 远处的肖时序握住手中的钱袋,耳廓泛红,眼睛亮晶晶的,这是他朝思暮想的人,他果然没有看错,她不仅琵琶弹得好,心地也善良。 小厮无奈地叹着气,嘴里嘟囔道:“这都是什么蠢人,连人家姑娘的面容都没见到就夜夜难眠,莫不是读书读傻了?” 肖时序听到这话也不恼,袖中的手指都泛了粉,他解释说道:“面容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趣的东西了,要从内心去看,那才是真实的。” 小厮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他才不信呢,一个美人和一个丑女,那个男人都会见色起意的。 肖时序正了正衣冠,说实话,他确实没有什么好打扮的,来来回回就那几件衣服,小厮洗衣服时下手没个轻重,还给他下摆撕了个口子,肖时序用针线缝了一条丑丑的蜈蚣。 唯独他的身子挺拔,面如冠玉,站在那里就惹得姑娘家红脸。 小厮看着宋以珠走向芙蓉面的方向,对肖时序说道:“爷,你说那姑娘能喜欢你吗?” 他伸出手盘算:“您除了长得好看又有才华,一无是处,家徒四壁唯独一个老娘,还病歪歪的,而我呢,还是不要工钱死皮赖脸地跟着您的,您身上连一块完整的银子都拿不出来,谁会嫁给你啊。” 肖时序的眸子暗了暗,随即释怀:“我要她心悦做什么,我心悦是我自己的事情,不求她心悦我,况且,你说的也对。” 看到肖时序有些暗淡,手臂不自在地缩了起来,小厮又有些不忍心,安慰道:“没事,您还算不错,嗯,最起码心肠好,咱们快走吧,要不然赶不上那姑娘了。” 微风拂面,河堤旁的杨柳开出了新芽,宋以珠走在小路上,即将到达芙蓉面的时候,她发现芙蓉面前站在两人。 宋以珠躲了起来,定睛望去,只见肖时序站在原地,手中捧着一束鲜花,含苞待放,这估计是他花了不少钱买来的。为了见自己心悦的姑娘,他付出了最大的诚意。 宋以珠靠在墙角,心中不住地打鼓,看来要见自己的就是肖时序了。她低头思索,她实在不想和这位状元郎扯上半点关系。 于是她抬手唤来小孩,递给他一块饴糖。 第40章 妾想要 夕阳把芙蓉面的朱漆牌匾镀上一层金箔。肖时序望着门槛上最后一缕日光渐渐收窄成线,青竹纹的袍角被晚风吹得簌簌翻卷。 他等了很久,都不见宋以珠的身影,最后从芙蓉面走出来的,是明娘,她扶着朱漆栏杆款款而下,鬓边的金步摇在夕阳里晃成一片碎金。她捏着绢帕掩嘴轻笑:\"状元公莫怪,那位姑娘家里临时来了亲戚,今儿是见不着了。\"说着从袖中取出个青布包,\"这是她托我转交的新谱子。\" 肖时序接过还带着体温的布包,不免有些垂头丧气,自己运气就这么不好吗?不过他还是恭恭敬敬地说道:“那便麻烦明娘子了。” 明娘叹了口气,心中却不明白为什么宋以珠不愿意见肖时序,还找了个小孩给自己传话,这分明是多好的机会,日后说不定能借着肖时序的手脱离苦海呢。 不过旁人的事情她又怎么能做得了主。 就连一旁的小厮都觉得可惜,眉头皱到一起:“哎,爷,实在是可惜,咱们都碰到那姑娘了……” 肖时序的耳廓依旧红着,桃花眼带着笑意,将布包紧紧的贴在胸口,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那布包似乎带着茉莉花的香气,没关系,见不到就见不到。 宋以珠见肖时序远去,才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心中不免有些惭愧:“真是抱歉啊肖公子。” 她知道谢霁和肖时序针锋相对,又怎能接触肖时序,将他拖下水。 宋以珠叹了口气,回头一望,却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壮着胆子向前走去,那人却故意躲着自己,甚至想要逃跑。 宋以珠快步走过,伸手抓住了那人的衣襟:“怎么,还想跑?” 荣霜见躲不过,只能回头,听到宋以珠强势的语气,她身子晃了晃差点被路上凹凸不平的石子扭到脚。 “你怎么跟着我?”宋以珠疑惑地开口问道,她方才都给了容霜银钱,按理说她应该不会跟着自己了。 容霜吞吞吐吐,眼神摇摆不定,甚至有些挣扎,最后闭眼索性跪了下来,语气带着哭腔:“姑娘,求您收下我吧,我无处可去了。” 宋以珠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想要搀扶起容霜,但却没能拉起来她,只能站在原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我不是给你钱了吗?” “姑娘,您不知道,我一个女子在外讨生活会遇到什么样的人,我还带着钱,最后只能落得人财两空的下场,求你收下我,最起码我还能活着。”容霜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她抬起袖子擦掉眼泪,却将泥土擦了上去,看上去滑稽可笑。 宋以珠犯了难,若是从前,她就收下容霜了,可如今她是在谢霁府上,采买下人的事情还轮不到她做主,哪能随意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不说谢霁,怕是周嬷嬷那关也很难过得去。 “这件事情我不能做主,但只能尽力一试。”宋以珠咬了咬牙,心软了,望着容霜流泪的眼睛犹豫片刻说道。 容霜感激地看着宋以珠,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道:“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姑娘真是菩萨心肠。” …… “世子,小夫人来了。”谢霁书房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是他身上的味道。 谢霁听到传话,将信件放到燃烧的烛火上,忽明忽暗地照着谢霁清冷的侧脸,燃烧的火苗卷曲起灰烬,灰尘便飘散在半空中。 听得吱呀一声门开了,宋以珠发间垂着丝带,乖顺地贴在脸侧,自从宋以珠失宠的消息传开,宋以珠很少来他这了,这倒是也方便了皇帝的眼线,认定她就是失宠。 宋以珠站在桌前,素手芊芊端来了一碗鸡汤,温声说道:“世子这几日十分劳累,妾特意炖了鸡汤。” 鸡汤的香气在屋内蔓延,汤内没有放置谢霁讨厌的葱花,谢霁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勺子,随即又放回碗中,勺子和瓷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宋以珠的心也随着这声响动一颤,她下意识的抬头,只见谢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像是洞察了她内心的想法,宋以珠的指尖似乎被盛着鸡汤的碗壁烫到,又像是心虚,立马缩回了袖中。 “有事求我?”谢霁将碗放在面前,将宋以珠揽在怀中,她的腰很细,谢霁一只手就能握住。 宋以珠咬着下唇,像是羞恼谢霁看穿了自己心中所想,闷闷道:“妾想要个丫鬟。” “去找周嬷嬷知会一声便是。”谢霁说着,勺子舀起鸡汤,轻抿一口。 宋以珠瞧见谢霁的动作,心中放松了些许,看来谢霁对这件事并不在意,她撒娇一般环住谢霁精瘦的腰身,杏眼圆圆,脸颊泛着粉色,像是一只温顺的狸猫:“妾想要外面的人,那个姑娘跪在地上无家可归,看起来可怜极了,妾当时就心软了,想要将她带回来。” 谢霁挑眉,根本不在乎:“就这事?” “就这事。”宋以珠应声道。 谢霁手指摩挲着碗边:“那吩咐让周嬷嬷将那人签了死契,你就带进来便是。” 宋以珠内心雀跃,亲了亲谢霁微凉的薄唇,却被谢霁按住脖颈,眼神晦暗:“怎么,亲了就想跑?” 宋以珠索性抱住谢霁,让他根本亲不到,谢霁无奈地抚摸着宋以珠绸缎般的发丝说道:“不过是个丫鬟,也至于你如此上心。” 宋以珠在内心反驳,才不是,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想到这,她又不免自嘲,或许在谢霁心中,自己也只不过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罢了。 “妾想要嘛。”宋以珠语调拖长,像是在谢霁心中用羽毛扫过,痒痒的。 “宋以珠,我只叮嘱你一句,她不过是个丫鬟,你不必将她看得太重了,日后她死了,还会有下一个补上。”谢霁冷着脸说道。 宋以珠顿时愣住了,她以前家中虽说有许多姨娘仆人,可爹爹从来不许她们随意打杀下人,因为他说,无论是谁,都是爹娘生养的,讨个活计不容易,若是没有什么坏心思,就宽容些便是。 而谢霁觉得,若是犯错,那就是不上心,即便是陪在自己很久的丫鬟,也能眼睛不眨一下地打死,她和谢霁的想法截然相反。 第41章 谁的夜明珠 宋以珠嗯了一声,心思却游离起来。 她站在一侧,一时不慎打翻了砚台。翻涌的墨汁全部泼洒出去,她的指尖还沾着墨汁,冰凉的触感激得她微微一颤。青石砚斜倒在紫檀案几上,浓黑的墨汁正顺着桌布往下淌,在青砖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宋以珠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嗤笑,寻声望去,只见谢霁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神淡漠,直直地看着宋以珠打翻的砚台,清冷的声音传来:“发什么呆?” 宋以珠望着裙摆被溅上的墨水,抿了抿唇,似乎不知道怎么解释。 “去一旁抄书,什么时候心静下来,什么时候再去换衣服。”谢霁说道。 听到这话,宋以珠回过神,坐在一旁的桌案,用帕子抹去指尖沾染的墨水开始抄书。 这上面放着的都是谢霁曾经摘录过的,笔迹和其人如出一辙,锋芒毕露,一笔一划都显露出谢霁的性格。 而宋以珠一手簪花小体,看上去和狂放的字体格格不入。 宋以珠虽然抄着书,可却想起谢霁方才的话还有容霜流泪的脸。 爹爹曾经说过自己虽然聪明但心肠软,遇到事情狠不下心来,所以宋以珠在遇到容霜的时候几乎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宋以珠裙摆上沾染的墨水早已凝固,丫鬟掌了灯,地上的污渍也被擦去,几盏烛火之间,谢霁拿着一卷书,烛火跳动,忽明忽暗中照亮他清冷的面庞。 宋以珠的手腕酸痛,她抬起手腕揉了揉,再提笔的时候,鼻腔闯入雪松的凛冽气息,是谢霁。 他将宋以珠环住,骨节分明的手指向她刚刚写完的字迹:“这笔应当凌厉些会更好。” 宋以珠因为刚刚的事情,语调有些赌气:“妾自小就这么写。” 谢霁也不恼,两人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谢霁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冷漠,倒是多了几分烟火气,有时还会和宋以珠调笑。 “那便改过来。”谢霁说道。 谢霁自小养在皇宫,和皇子们一同在上书房读书,授课的都是大儒,自然字迹不差。 宋以珠想要搁笔,手却被谢霁握住,一笔一画地带着她写。 谢霁掌心的温度蔓延开来,宋以珠侧过身看着谢霁认真的脸庞。 “世子,妾手酸了,明日再写好不好?”宋以珠语调拖长,像是撒娇的猫。 谢霁下意识地看向她,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可以看清宋以珠皮肤的纹理。 雪松味和茉莉花的香气相互纠缠,宋以珠的眼神湿漉漉的,仰头接受着谢霁的亲吻。 他亲吻的时候不喜欢闭眼,时常久久地凝望着宋以珠颤抖的睫毛。 周围的烛火点亮几盏,屋内亮了很多,谢霁自小养成的习惯,不喜欢将自己置身黑暗中,这或许是因为幼时皇帝的惩罚,每次当谢霁犯错或者达不到皇帝要求的时候,皇帝就会把他关进小黑屋。 宫里的娘娘都是人精,知道即便是皇帝惩罚,可谢霁依旧得皇帝宠爱,于是在谢霁被关进去的时候,屋内的破洞会塞进各种各样的糕点食物。 送来烤鸭、鸡腿的,是住在延禧宫的徐贵妃,送来栗子糕和茶点的,是皇后,送来炖的软烂的蹄花汤的,是德妃。 谢霁吃得狼吞虎咽,几乎没能尝出味道,他要尽快多吃一点,否则等皇帝发现的时候,自己要饿好多天。 谢霁在黑暗中摸索着,直到也不知道是哪个包裹掉出了颗夜明珠,那颗珠子成色不好,发出的光亮刚好不被外面发现。 谢霁停下手中的吃食,沾满油渍的手拿起那颗夜明珠,他又四处翻了翻,发现那个装着夜明珠的包裹还放着缝制的暖暖的护膝。 从他出来之后,谢霁就开始打听后宫哪位娘娘送来的夜明珠,可他问了许久,也没有头绪,直到宠冠后宫的宸妃去世的时候,谢霁跟着一众皇子前去吊唁,发现宸妃的宫殿到处都是那样的夜明珠。 他从宫殿开头看到最后,只在一个角落里发现夜明珠的空缺,谢霁伸手从怀中拿出那颗夜明珠,刚好和空缺严丝合缝。 所以到最后,是宸妃娘娘送来的夜明珠,还是她手底下的宫女太监偷走送过来的,谢霁到现在也不知道。 “世子,你怎么了?”宋以珠见睡梦中的谢霁出了汗,连忙问道。 “没什么,刚刚做了噩梦。”谢霁睁开眼,屋内的烛火依旧亮着,但已经夜半,烛火几乎燃尽。 宋以珠见状准备起身去寻新的蜡烛,却被谢霁拉住,她诧异地回头,这位尊贵的世子爷不是一向不喜欢黑暗吗? 谢霁顺势起了身,露出精壮的腰腹,发丝披散在肩头,说道:“不必点烛火了,从箱中拿来夜明珠。” 宋以珠点了点头,箱中的夜明珠又大又圆,不像当年宸妃送给谢霁的那颗,宋以珠不禁说道:“这夜明珠的光芒可真盛,若是颗小的,估计只能照亮一个人。” 谢霁蓦然,怪不得,当初的夜明珠那么小,刚好照亮自己一个,又不被屋外人发现,可见也是用了心思的。 可惜,谢霁从未见过宸妃。 谢霁三岁的时候,宸妃已经进了宫,恩宠羡煞旁人。皇帝那时还是明君,可还是为了博得美人一笑,建造了高高的孔雀台,供宸妃眺望远方,又命底下人锻造了无与伦比的俪簪,全天下仅此一件给宸妃娘娘。 可宸妃死得也早,只留下病歪歪的皇子,几年前也随着她去了。 谢霁回过神来,看着宋以珠把夜明珠小心翼翼地放在高处,柔和的光照亮她的脸颊。 谢霁想道,若是之后能和宋以珠有个女儿,应该也不错。 第42章 下棋 宋以珠放好夜明珠,打算再睡个回笼觉,可谢霁有些睡不着,支着上半身,把玩着宋以珠的发丝。纵然还有些困意,宋以珠此时也睡不着了。 谁也无法在别人的注视下睡着。 察觉到宋以珠翻腾的小动作,谢霁挑眉问道:“睡不着了?” 宋以珠见状不下去,只得睁开眼睛点了点头,索性翻身起来,说道:“要不世子和妾下棋吧。” \"摆棋吧。\"谢霁随手披上件月白中衣,衣襟处银线绣的流云纹随着动作起伏。 宋以珠也顺势起身,将屋内的烛火再点亮几盏,之后忙去取收在博古架上旗盒,那是谢霁在一日赏赐下的,她几乎不用上,盒子上都落了层灰。 棋盘落在矮几上时,外面传来了打更的声音。谢霁执黑子先行,玄玉棋子叩在星位上。 两人有来有回,半晌,宋以珠手指轻叩,眉头紧锁,谢霁的棋子步步紧逼,就差最后几步就要收网,到时候宋以珠满盘皆输。 \"该你了。\" 谢霁屈指敲了敲棋盘,月白色衣袖从手腕处滑落,露出白皙有力的臂弯。他似笑非笑,漆黑的眸子和棋盘中的黑棋逐渐重合。 宋以珠慌忙落子,却见白玉棋子边缘沾着抹嫣红——原是昨夜被他咬破的指尖的结痂之后又被自己扣掉。她急欲缩手,却被谢霁擒住手腕。 谢霁拇指抹过她指尖血珠,用一方帕子轻轻擦拭。 宋以珠定睛望去,只见那方帕子,是前些时日她落在谢霁房内的,还以为谢霁那日不喜,早将帕子丢弃了,没想到他留到了今天。 宋以珠不自在地咬了咬下唇,帕子间还残存着谢霁的雪松味。 谢霁突然执着她手落子,棋子啪的打在\"三三\"位,\"围猎时,该在这里下套。\" 宋以珠愣了愣,收回手,狡黠的眼神一闪而过,语气带着些许得逞的笑意:“世子帮我下了一步,是不是又该妾下了?” 谢霁勾起唇角,看来是自己将宋以珠宠坏了,如今她都敢给自己下套了,他望着宋以珠笑了笑,随即说道:“那你下吧。” 宋以珠挑了挑眉,纤纤玉手执白子落下,只见棋盘中的形式瞬间逆转。 菱花镜里映着二人身影,宋以珠月白中衣领口微敞,露出段凝脂般的脖颈,她眼睛弯起,像是只偷到腥的小猫。 “这样,算是妾赢了吧。”宋以珠支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霁,如果有尾巴,她估计要翘上天了。 谢霁还没说话,窗外传来夜澜的声音:“世子,陛下传您进宫。” 彼时不过是四更天,皇帝怎么会传唤谢霁,还是如此着急。 谢霁嗯了一声,宋以珠替他取来外衫,整理了谢霁的衣领。谢霁低头吻了吻宋以珠的额头,语气难得的放软:“等我回来。” 宋以珠内心泛起了波澜,胸腔涌现出一种别样的情绪,这样的日子,仿佛她与谢霁是夫妻一般,她甩掉头脑中的异样,踢开鞋子,整个人趴到了床上。 “谢霁他是疯了吗?”宋以珠嘟嘟囔囔,整个人像是蚕蛹一样滚来滚去,不知多久,她再次沉沉睡去。 屋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它煽动翅膀,廊下的风铃随风作响,鸟儿被惊动飞走了。 宋以珠睁了眼睛,翻了个身,忽然想起谢霁昨日还让自己抄书,她顿时坐了起来,桌案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字帖,宋以珠瞥见,微微歪头:“完蛋了,今日要写这么多!” …… 晨雾漫过窗棂时,宋以珠正对着字帖打哈欠。砚台里新磨的松烟墨泛着冷光,她瞧着谢霁的笔迹,一时兴起,模仿起他的字迹,居然也像模像样。 \"小夫人,药熬好了。\" 容霜捧着青瓷碗进来,她洗了脸,倒也小家碧玉,褪去神色上的无助,容霜显得十分端庄。 宋以珠接过药碗,这避子汤里加了黄连,苦味钻得人鼻腔发酸。她不由得蹙眉,抬头询问容霜:“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 容霜感激的看向宋以珠,眼睛湿润:“多谢小夫人关心,春华姐姐十分照顾奴婢,若是没有小夫人,奴婢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那就好。”宋以珠说道,说罢一口饮下避子汤,这药实在是苦。容霜从袖中拿出块蜜饯递给宋以珠。 宋以珠咽下之后发现缓和不少,似乎和平日里的味道不同:“怎么这次味道不一样。” 容霜收拾着药碗,回复道:“奴婢往蜜饯里面裹了些酸酸的粉末,这可是奴婢家中独有的。” 两人说了会儿话,容霜就下去做活了。 这字帖实在是多,宋以珠直到夜间掌灯也没有写完,昏昏沉沉的趴在桌案上睡着了。 谢霁彼时才回来,身上掩盖不住的血腥味,他不由得蹙眉,皇帝唤他去抄了家,那家中除去一个年迈的老妇人,就是两房妾室和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 那孩子没睡醒,躺在娘亲怀里撒娇,瘪着嘴要哭,年轻女子抱着婴孩哄道:“别哭,娘亲在呢。” 谢霁虽然内心触动,但依旧坚持将几人压入牢狱,只是吩咐给那年轻女子换个干燥点的房间。 弄月站在院中,见谢霁回来,鼓足勇气,想要上前搭话。她身边的丫鬟见宋以珠这几日得宠,有些着急,在弄月耳侧劝了好久。 “世子。” 她刚刚出声,谢霁面不改色地路过,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弄月脸色尴尬,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声来。一旁的丫鬟叹了口气,怎么紧要关头,她还是不行。 谢霁沐浴过后,发现身上没有血腥的味道,才走进卧房。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她的脸颊,扇子般的睫毛微微发抖,嘴唇淡粉,因为是侧身趴着,她一侧的脸颊被纸张压着。 由于睡得不舒服,宋以珠时不时蹙着眉,桌子上乱七八糟地放着许多抄写的内容。谢霁随手捡起落在脚边的一张纸,纸上的笔锋之间有些他的味道。 谢霁摩挲着上面的一个宋字,眼神晦暗不明。 像宋以珠这样只懂得一些小聪明的女子,等他日后成婚之后,要是没有他护着,那估计会被欺负得很惨。 谢霁将宋以珠抱在怀里,宋以珠下意识地向他怀里藏了藏,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窝着,恬静的小脸泛着粉色,睡得很熟。 第43章 游湖 正逢春意盎然,许多人都出去踏青。湖水上涨,泛着绿色生意,一只小船停在湖中心。 上官阮坐在一侧,脸颊泛红,时不时拿眼神瞥向一旁的谢霁。 上官阮是丞相的女儿,正值妙龄,才貌双全,长公主打听过后,决定为两人牵线,若是能成,或许也是不错的姻缘。 谢霁原是不想来的,可前几日看着宋以珠沾染墨汁的鼻尖,他还是决定要早些成婚。 香炉上方缓缓升起一股细细的烟,上官阮紧张地抓起裙边,抬头望向船外的青山,她鼓起勇气说道:“世子,你瞧,外面的山都变绿了。” 忽然船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上官阮被惯性推搡到船脚,惊呼一声。 身旁的丫鬟连忙扶起自家姑娘,向着外面望去,说道:“那船是谁的?” 话音刚落,另一艘船出现人影,来者正是谢露浓,她关切地走上前来问道:“抱歉,你们可有事?” 谢露浓向船内望去,像是才发现似的捂住嘴巴:“原来是霁阿兄和上官姑娘。” 上官阮站了起来,福身说道:“见过郡主。” 湖面碎金似的波光晃得人眼晕,谢霁扶住船舷时,袖口银线绣的云纹掠过上官阮发间。少女鬓边玉蜻蜓的翅膀颤了颤,沾上了他衣襟沾染的龙涎香。 \"原是露浓。\"谢霁指尖轻叩青瓷茶盏。 上官阮低头一看,却发现方才船晃时一盏茶全泼在了裙摆处,她慌忙用帕子擦拭溅上茶渍的裙裾,杏色襦裙上晕开的茶渍十分明显。她下意识将沾上茶渍的一面裙摆藏了藏。 “早知阿兄在此,该带新的的君山银针来。”谢露浓扶着丫鬟的手跨过船板,石榴红裙摆扫过湿漉漉的甲板。她笑得开心,丝毫没有看出自己原本就是来见谢霁的念头。 谢露浓原本也不知道谢霁今日出来,她今晨路过长公主房间时听到了这个消息,袖中的手指蜷曲,眼底划过一丝不甘。为何总是轮不到自己? 回过神来,谢露浓握紧了手中的帕子。只是这次上官阮身份高贵,不是可以随意捏死的蚂蚁。 “上官姑娘也爱王摩诘?”谢露浓眼疾手快按住被湖风吹起的诗笺,指甲上凤仙花汁染得蔻丹刮过“行到水穷处”的墨字。她忽然轻笑:“倒是应景。” 岸边传来女子的笑声,谢霁握杯的手顿了顿,这声音他听起来像是宋以珠抬眼望去,只见柳荫深处隐约有月白色身影,他眯起眼睛。 上官阮正欲开口,船身又晃。这次却是谢露浓\"不慎\"打翻了果盘,冰镇杨梅滚到谢霁靴边,殷红汁水染透了上官阮的杏色裙角。这下子污渍明显,和茶渍混在一起,像是五颜六色的调色盘。 “真是对不住。”谢露浓充满歉意掏出帕子,想要帮上官阮擦拭,却被上官阮拦住。谢露浓转头吩咐丫鬟:\"快取我备用的襦裙来,让上官姑娘去咱们船上换。” 上官阮看着谢露浓不容拒绝的神色败下阵来,只得行礼说道:“世子,那我先失陪了。” 见上官阮的身影远去,谢露浓才坐在一旁,关切地问道:“霁阿兄觉得上官姑娘如何?” 末了,她又怕谢霁怀疑,解释道:“娘让我来看看。” 谢霁一只手抵在额头,半阖上眼睛,清冷的声音传来:“不错。” 上官阮看上去不像是苛待妾室的主母。 谢露浓面色一僵,随即重新挂上笑容,尖锐的指甲却插进了手心,一股嫉妒的火焰从心底烧起来,为什么,谢霁会看上上官阮那个蠢货,却看不见陪在他身边的自己。 她缓了缓神色继续说道:“那就好,娘和我原本还担心霁阿兄呢。” 湖风突然转了向,将谢露浓鬓边碎发吹得凌乱。她察觉到手中的血迹,连忙用帕子掩盖,面上却笑得愈发甜腻:“这样岂不是很快就要喝到霁阿兄的喜酒了,原本我还以为上官姑娘要和自家表哥喜结连理呢。” 这话暗戳戳地暗示上官阮早就和他人暗通款曲了,谢霁这人向来不喜欢别人的东西,估计要是听清这话前去查探,也不会决定和上官阮成亲。 谢霁望向对岸晃动的柳枝,月白身影早已隐入葱茏。他像是根本不在乎谢露浓话中有话,一心想要看清岸边那女子到底是不是宋以珠。 分明今早宋以珠还赖在床上,说虽现在太阳高照,估计下午就会下雨,她才不要出去。 “世子久等了。”上官阮的出现打断了谢露浓接下来的话语,她面色闪过一丝不悦。 上官阮换上的天水碧襦裙随着船身摇晃泛出粼粼波光,襟口银线绣的三角梅竟与谢露浓帕角纹样如出一辙。 \"不算久等。\"他将茶盏推向案几中央,杯底在檀木纹路上拖出水痕,\"今日就到这儿吧,我还有事,上官姑娘早些回去吧。\" 话音未落,对岸忽有孩童笑闹声,纸鸢线缠上他们船桅,扯得老鹰花样的纸鸢在谢露浓头顶盘旋。 上官阮神色落寞,但依旧行了礼,恭敬地送谢霁远去。 谢露浓看着眼前的一幕,发觉口腔传来一股铁锈味,原来是自己将舌头咬破了,她垂下眼睫。 上官阮回过头,向着谢露浓微笑,她虽然看不出谢露浓想要什么,但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位郡主对她的敌意。 “今日多谢郡主的罗裙,改日我定当将银钱还给郡主。”上官阮柔声红了脸,顿了顿说道,“不怕郡主笑话,我看着世子似乎很喜欢我这身穿着。” 谢露浓说道:“上官姑娘若是喜欢,也不必说什么银钱,权当我送给你的便是。”她内心隐约有些慌乱,谢霁一点都不抗拒上官阮,按照谢霁这样的人,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婚事就要定下来,那自己就再也没机会了。 “那就多谢郡主了。”上官阮盈盈一拜,转身离去。 谢露浓咬了咬牙对茯苓说道:“快点给皇宫递牌子,我要赶紧进宫。” 第44章 沈姒 皇宫内 谢露浓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额头已经泛红:“陛下,求您下旨。” 皇帝由宫女的伺候下吃下药丸,他浑浊的眼眸在谢露浓身上打转,喘了一口粗气:“下旨做什么?” 察觉到谢露浓的神色不对,皇帝挥手让身边的人下去。 “求您下旨赐婚给我和霁阿兄。”谢露浓抬头说道,眼神十分坚定。她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要是谢霁和上官阮成了,那就无法挽回了,况且,长公主是可能不会让自己嫁给谢霁的,她只能求皇帝。 皇帝不说话,只盯着谢露浓。 龙涎香混着药味在殿内盘旋,鎏金蟠龙烛台突然爆出灯花。琉璃灯映得谢露浓额间花钿泛着血光,她身形摇摇欲坠,膝盖被冰冷的地板渗透。 \"你娘前几天要想要把你许给礼部尚书的嫡次子。\"皇帝的喉咙发出浑浊的声音,身体向后仰去,像是累了,\"跪安吧。\" 听到皇帝这番话,谢露浓心中的弦突然断了,不行,她绝对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情。 谢露浓突然扑跪着向前,云锦宫装扫过地板:\"臣愿做陛下耳目!\"她颤抖着说道,“我可以替您监视谢霁。” 谢露浓知道皇帝近些年来愈发刚愎自用,生性多疑,就连对他一手带起来的谢霁都起了疑心,安插了不少的眼线。 窗外传来三声鸟鸣,惊得太监打了个晃。皇帝浑浊的眼珠忽然清明一瞬,他弯腰捏住谢露浓下巴,药气喷在她脸上,眼神杀气毕露:“你确实聪明,不过我要如何看到你的诚意。” 雨突然砸在琉璃瓦上,像是谢露浓她鬓角滴落的冷汗,她浑身颤抖,这还是谢露浓第一次看到皇帝这样的神色。 \"臣女......\"她喉头滚动,咽下舌尖的血腥味,\"知道长公主养了一处死侍。” 皇帝的手指突然收紧,谢露浓听到自己下颌骨发出轻微的咔响。身旁萦绕的药味如今却像是催动死亡的气味,她被痛得眼泪在眼眶打转,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接着说。\"皇帝松手时,谢露浓重重磕在地板上。她后背渗出汗,忍不住吞咽了口水。 \"西郊八十里蓝岗山...\"她咽下喉头涌上来的酸水,\"每月十五有商队运送棺木。\"殿外雨声骤急,盖住她尾音的颤抖。 忽然电闪雷鸣,映出皇帝瞳孔里跳动的幽光。他来了兴趣,哈哈大笑:“谢长珏啊谢长珏,你养了一个好女儿。” 空荡荡的宫殿回荡着皇帝诡异的笑声,谢露浓瘫坐在地板上,藏在袖中的手指沾染了灰尘,她感觉此刻的皇帝根本和外界传言不同,因为涉及了自己的利益,皇帝才会锋芒毕露。 \"三日后,\"皇帝将双鱼符扔在她脸上,微微前倾身子,顿了顿继续说道,“朕要看见你的人手摸进谢霁的别院。” 双鱼符是皇帝手下最低级的一队暗卫,将双鱼符交给谢露浓,是信任,也是试探。如果谢露浓背叛他,他绝对不会允许谢露浓还活着,她会死在这队暗卫手里。 谢露浓攥紧双鱼符起身时,膝盖骨发出脆响。鎏金宫灯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盘龙柱上,扭曲如鬼魅。 “多谢陛下信任。”谢露浓抬头说道。 皇帝摇晃着头,继续说道:“朕今日就会赐婚,但你得记住,谢霁也可以娶一个死去的牌位。” 谢露浓心中一颤,皇帝这是在威胁自己,可开弓没回头箭,她只能向前走,此时雨下的更大了,老太监递给她一把伞,眼瞧着这位郡主转身离去。 皇帝揉着眉心,他总感觉这些时日的仙丹吃的不怎么管用,总是疲惫,在床上也提不起兴致来。 “陛下,慎贵人来了,您可要见?” “不见。”皇帝果断拒绝,起身走下龙椅。 慎贵人前些日子得宠,可很快又失宠,她自然不甘心在一个小小的贵人,况且还没有孩子,若是日后皇帝死了,她都无法摆脱殉葬的命运。 龙椅后的山水画微微卷边,画中采莲女腕上的翡翠镯突然闪过幽光。皇帝转动机关时,密室里三十六盏长明灯次第亮起,照亮墙上数百幅女子画像——全都是梳着灵蛇髻的阿姒。 最中央的画像下供着女子生前最喜欢吃的桂花糕,只是那点心已经发硬,似乎放了许久,已经风干了。 皇帝像是累极了,瘫坐在地上,对着画像喃喃自语:“阿姒,朕来看你了。” “你从前总说朕不懂男女之情,只会抢夺,可你瞧瞧,如今你的儿子也要被迫娶一个他不爱的妻子了,谁让他没有权势呢。” “没有权势的人就像是蝼蚁,你再看看你的眼光,他如今妻妾不断,又哪里有从前的样子。” 皇帝说着,从怀里摩挲出一支陈旧的发钗,透过发钗,似乎他又看见了那个被唤作阿姒的女子。 他将发钗放在画像面前,发了会儿呆,最后走了出去,起驾去了新宠兰常在那里。 听到皇帝来了,兰常在提起裙摆冒着雨就要向外跑,她不过十九岁,生得如花似玉,尤其是眉眼之间,长得像极了阿姒。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兰常在笑脸盈盈,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了脖颈处,可她却丝毫不在乎。 皇帝有片刻的晃神,因为阿姒从前也这样笑,站在玉兰树下,向自己招手,他扶起兰常在,说道:“怎么不在殿里待着,也不怕风寒。” 兰常在嘟起嘴巴撒娇说道:“臣妾想要早点见到陛下嘛,真是一刻都等不及了。” 她挽着皇帝的手,眼神又有些忧郁:“陛下不来,臣妾都要受欺负了。” “怎么,谁敢欺负你。” 兰常在委屈地说道:“后宫中姐姐们都嫌弃臣妾出身低微,臣妾常常看见她们讨论臣妾的家世……” 皇帝的眼睛眯了眯,面前的兰常在,果然不是当初的沈姒,沈姒从来不会向自己主动要东西。 沈姒,正是先齐王妃的闺名。 第45章 绝不后悔 见皇帝神色不对,兰常在连忙声音低了一些,露出她和沈姒七分像的侧脸:“是臣妾说错了,姐姐们都很好。” 皇帝盯着她的侧脸一瞬间晃神,随即软了嗓音:“那就好,等过些时日,朕再给你晋一晋位分。” 兰常在笑了笑,这才放心下来,要不是她打探到自己这张脸的用途,怕是难以获宠。 “多谢陛下,其实位分什么都不重要,只要陛下陪在臣妾身边就好,”兰常在引着皇帝进殿,边走边压低声音,“臣妾殿内点了香,陛下快进来闻闻好不好闻。” 她神色勾人,媚眼如丝。 皇帝大笑几声,伸手揽住兰常在的腰:“那朕就去瞧瞧。” …… “恭喜长公主,郡主,陛下亲赐的天作之合呢。”老太监脸上的褶子堆到一起,看不起神色。 谢长珏僵硬地勾起唇角,示意丫鬟将一袋金叶子送到老太监手里:“多谢公公吉言。” 老太监收下金叶子,嘴里还说着:“长公主客气了,那咱家就先走了。” 目送老太监的身影远去,谢长珏突然回首甩了谢露浓一个巴掌。 “贱人,你什么时候进的宫?”谢长珏言语犀利,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她的女儿,而是仇人。 谢露浓用指腹抹去嘴角渗出的鲜血,自嘲地笑了笑:“娘,我真的是你亲生女儿吗?” 淑云见气氛不对,连忙将谢露浓护在身后:“郡主这说的什么话,您快回去吧。” “你拦着她做什么,让她说,本宫倒要看看她能说些什么!”长公主此话一出,周围的侍从立马退下,生怕自己听到不该听的。 谢露浓深吸一口气,露出眼角的疤痕,眸子里愈发坚定:“您当初那样杀死弟弟,是不是日后也会杀死我?” 淑云出了冷汗,郡主怎么提起这事,这事是长公主的禁忌,当初谢露浓不过六岁,怎么会记着。 谢露浓口中的弟弟,是长公主不过七个月的孩子。 长公主和驸马浓情蜜意,成婚第二年生下了谢露浓,过了几年长公主又怀上了孩子。 这个孩子来之不易,长公主喝了不少的药,卧床静养三月,胎才稳了。可有一日外出,长公主在长街上遇到了一位妇人,那妇人瞧见长公主的时候面色挑衅。 长公主回府后心神不宁,一直在想方才的妇人,于是派淑云出去查。谁知居然查出那妇人居然是驸马养在外面的女人! 谢长珏痛苦不堪,心中仿佛被刀割过,那个孩子就在此刻发动,生下来有着微弱的呼吸。 “公主殿下,快瞧,小公子还活着。”淑云惊喜地抱过孩子,一旁的太医连忙出去想办法保住孩子。 那孩子皱皱巴巴,长得又瘦又小,胸膛上下起伏,有种微弱的呼吸。 谢长珏的发丝混着汗水,她将头别回去,声音沙哑:“那外室抓到了吗?” 淑云的笑容逐渐消失,将孩子放到一旁的摇篮说道:“奴婢将人扣在了外室居住的院内,等您拿主意呢。” 谢长珏的眼珠转了一圈,唇色苍白:“驸马呢?” “驸马他,”淑云欲言又止,鼓起勇气说道,“他跪在殿外想要见您。” 谢长珏起身,吩咐淑云给她穿好衣服,淑云满眼心疼,不由得劝阻:“您还在坐月子,怎么能出去见风。” “如今都这样了,本宫必须和他们有个了断。”谢长珏说着,从一旁抽出佩剑走出殿外。 “长珏,”路久安见她出来,神色悲伤,“留她一命好不好。” 谢长珏停下脚步,却没有看他一眼:“路久安,你有什么资格求本宫,本宫告诉你,她的命,你的命,都在本宫手里。” 路久安向来笑着的桃花眼黯淡无光,他忽然滚落出一颗泪来,嘴唇抖动,却说不出话来,因为路久安知道,谢长珏要做的事情,从来没有能劝得动。 谢长珏到的时候,那女子站在屋檐下,轻蔑地笑着,像是在嘲讽谢长珏的无能:“谢长珏,你赢不了。” 谢长珏蹙眉,她听不懂那女人说的话,索性执长剑将那女人捅个对穿,眼神淡漠:“本宫若是赢不了,那赢家是谁?” 说罢,谢长珏抽出长剑,鲜血喷涌而出,女人就倒在了血泊中,手指捂着伤口,像是痛苦到了极致,她断断续续的说着话,鲜血溢满了口腔:“你……绝,绝不会……” 话没有说完,她就死了。 谢长珏没有停留,身上带着沾染的血迹赶了回去,她方才生下的孩子气息越发微弱,谢长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 那孩子居然睁开了眼睛,只是越来越没有力气,握住了母亲的手指,甜甜地笑着,直到最后,无力地垂下手臂。 他死了。 谢长珏仰头笑着,似乎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报复计划,她抱着那个死去的孩子站在路久安面前,语调温柔:“路久安,是你害死了他。” “是你害我早产将他生下,害他死在了我手里!” 路久安缓不过神来,抬头看着自己的妻子,忽然呜咽起来:“对不起,对不起长珏。” 谢长珏眼角划过晶莹的泪水,手指冰冷,长剑指向路久安的心窝,声音颤抖:“那你就去陪他吧。” “不要!” 两人从回忆挣扎出来,谢长珏望着自己面前的女儿,红唇勾起:“我杀你?我都怕脏了自己的手。” 她说着,向前一步:“你是不是想路久安了,那你自行了断去陪他啊,活着做什么!” 长公主的面目狰狞,再次提起这个名字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自己对他那么好,可是他背叛了自己啊! 谢露浓似笑非笑:“爹爹让我活着,那我无论如何都会活下去的,因为,我要看着你后悔。” “我做过的事情绝不后悔。”谢长珏说道。 她蓦然转身,下巴扬起,又成了那位高贵桀骜的长公主殿下:“郡主顽劣不堪,吩咐下去,让她跪在福堂好好忏悔自己的罪孽。” 第46章 她的字迹 翌日 谢露浓拖着疲惫的身体从佛堂出来,茯苓连忙去扶着她,说道:“郡主,我们快些回去,我给你备好了热水,您在好好睡一觉。” 谢露浓眼底布满红血丝,点了点头,她得尽快养好精神,等下午的时候好去谢霁别院。 “娘那边还生气吗?”谢露浓出声问道。她虽然对长公主积怨已久,可到底相处了这么多年。 谢露浓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这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茯苓摇了摇头,说道:“郡主不必担心,长公主那边似乎吩咐了淑云姑姑去给你准备嫁妆了,到底您是她的亲生骨肉。” 亲生骨肉吗? 谢露浓下意识地抚摸上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低声说道:“罢了,我操心这些做什么,她一向冷心冷情,又怎么会生气这么久。” 她的膝盖跪得红肿,因为时常被罚跪,谢露浓的腿一到冬天就针扎般的疼,这场跪过之后,谢露浓走路都有些吃力。 想到下午还要去找谢霁,谢露浓咬了咬牙,对茯苓说道:“去将止薇丹拿来。” 茯苓的身形一顿,担心地看着谢露浓:“郡主,止薇丹虽然止痛,可伤身子啊,您还是不要用了。” 止薇丹含着大量的麝香,用多了对女子的身体不好,吃的多了,估计会难以生育。 “不行,茯苓,你去给我取来。”谢露浓疼的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她若是不早些去见谢霁,估计谢霁会怀疑到底是谁去求得圣旨。 而且,如果她带着伤去,旁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受了罚,明明是件喜事,可为什么会受伤,难免会被别人嗤笑。 谢露浓绝不允许出现这样的事情。 茯苓叹了口气,应了一声,郡主性子太过执拗,也不知道日后会不会吃亏。 …… “霁阿兄,这件事情我确实不知情。”谢露浓紧张地握紧帕子,眼神里满是歉意。 她观察着谢霁的神色,今日她特意穿得鲜亮一些,耳边挂着鎏金宝石耳坠,在阳光下反射着光晕。 谢霁没有抬头,对现在的他来说,娶谁都是一样的,只要未来主母性情温顺,宽容大度,他甚至不介意娶一个花瓶回来。 而谢露浓对他来说,不过是个熟悉的人罢了,就算是看在谢长珏的面子上,他也不会抗旨。 “你不必在意这些,陛下的旨意罢了。”谢霁伸手翻过搁在桌子上的字帖,宋以珠大多写满了。他顿了顿,指尖停留在宋以珠逐渐凌厉的笔锋上,些许出神。 谢露浓听到这话,脸上出现了红晕,她鲜少在外面表露出自己的真实情感,可如今谢霁的话,让她忍不住呼吸急促,这是不是说明,谢霁也有些喜欢她。 要不然娶妻这么大的事情,谢霁居然一点抗拒都没有? 谢露浓想着,微微勾起唇角,她将裙摆的褶皱抚平,腰背也挺直了些。 一旁的宋以珠默默听着两人的谈话,一不留心走了神,谢露浓要嫁给谢霁,还是陛下赐婚,那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她抿了抿唇,发现自己写的字迹有些潦草,心中不由得有些烦躁,忍不住将这页纸团成一团,扔到一边。 她可是得罪了谢露浓,且不说当初她拒绝了谢露浓,况且珍珍那么讨厌她,最后珍珍被迫远嫁,和谢露浓再也见不到面了,估计谢露浓也会不喜她。 那日后应当如何在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主母手底下讨生活呢?可想而知,如果主君不护着小妾,那被磋磨死的比比皆是。 纸张揉乱的声响顿时在空间内十分显眼,谢霁忍不住向宋以珠的方向看去。 只见宋以珠蹙起秀眉,一脸忧愁,像是十分不开心。谢霁也理解她的心情,毕竟主母进门,她往后的日子就比不上现在清闲自在了。 谢霁起了身向宋以珠走去,目光触及到宋以珠狗爬一样的字时,剑眉拧了起来:“这几日的字都练到哪里去了?” 宋以珠被吓了一跳,手中握着的笔尖滴出一大片墨汁。 “妾一时不仔细了,世子恕罪。”她连忙伸手准备将这张纸放到一旁,却被谢霁的手在半空中截取。 他直直望着被墨水染黑的一大片污渍,上面似乎是个霁字。 谢露浓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如同是寻常夫妻一般,忍不住咬紧了牙关,倒是她小瞧了宋以珠这个人。 原本以为只是谢霁一时兴起找来的乐子,可谢霁居然亲自教她鞋子,带她进了书房!这谢露浓自己都没有拥有过! 就在此时,容霜闯了进来,送来一壶新茶,她瞧见谢露浓在,微微抬头。 谢露浓向容霜点头,劝慰谢霁道:“霁阿兄何必生气,宋娘子也许是写得太久,手腕酸痛罢了。” 见容霜放下茶盏,谢露浓继续说道:“况且今日天气不好,有些发冷。” 她话说完,容霜才离去。谢霁低头,确实看见了宋以珠有些泛红的手指。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宋以珠的手,确实冰凉:“那今日便算了,可明日不许再偷懒。” 谢露浓垂下眼睫,心脏好像被人攥紧,她细细思索对策,绝对不能让宋以珠在谢霁身边太久。 半晌,她抬起头,笑着说道:“既如此,那霁阿兄可不许生宋娘子的气了,不如把宋娘子借给我,我们姑娘家去逛街。” 谢霁握着宋以珠的手一顿,他看向宋以珠的眸子,此刻宋以珠多少有些不愿意,毕竟前些时候和郡主在场的时候,宋以珠心情都不怎么好。 可谢霁却不这么想,毕竟日后宋以珠要和谢露浓一同相处的,如今两人关系近些,说不定宋以珠在后宅的日子会更好过些。 “去吧,记得早些回来。”谢霁见宋以珠的手已经暖和了,松开了她的手。 宋以珠心烦意乱,但谢霁既然这么说了,自己也不能说出拒绝的话。况且如果自己现在下郡主面子,那日后怕是也难有好日子过。 宋以珠起了身,墨色的发丝就垂了下来:“妾知道了。” 第47章 你一个外室也配 街道熙熙攘攘,不少孩童在路边玩闹,传来一阵阵笑声。 “宋娘子,我瞧你时常穿的都是鲜亮的颜色,看来你也喜欢这样的颜色。”谢露浓站在宋以珠身侧,观察着她身上穿着的桃红色长裙。 宋以珠不明所以地抬头,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也?” 谢露浓佯装不知,蹙眉担心地说道:“你不知嘉福公主喜欢的,也是这样的颜色吗?” 宋以珠抿了抿唇,垂下眼睫,她当然知道,否则也不会在谢霁面前穿这样的颜色,她喜欢的是月白、鹅黄那样的淡色,瞧着心旷神怡。 见宋以珠不说话,谢露浓以为她不知道,语气委婉地说道:“霁阿兄也真是的,从前宁阿姊就喜欢这样的颜色,时常和他一同出去骑马射箭,他怎么可能记不清,还让宋娘子穿这样的颜色…” 这话暗里就是在示意谢霁在拿宋以珠当替身。 “只是衣柜中有这样颜色罢了,郡主不必多心。”宋以珠说道。她知道谢露浓对她的敌意,如今谢露浓又怎么可能好心告诉她这些事情。 谢露浓哀叹一声,转而说道:“那便好,我方才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宁阿姊和霁阿兄都是从前的事情了,他们在皇宫内并肩同行,像极了一对。如今霁阿兄有了你,也算是走出来了。” 说罢,她盯着宋以珠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忍不住手指触及,却被宋以珠躲开,谢露浓弯起唇角说道:“你那双眼睛,真是像极了她。”像她一样讨厌。 宋以珠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 忽然,前面一阵喧闹打断了宋以珠的思绪。 一个妙龄女子急匆匆地跑来,没看清眼前,狠狠地撞上了一方货架,顿时,水果粘腻的汁水就沾染上了她的衣袖,她面色惶恐地看向后方。 在她身后,几个粗实婆子赶来,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她怒骂道:“你们这些贱妇,怎么可以碰我,等我见到夫君……”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见到夫君你又如何?”人群散开,走来一位插着碧色玉簪,满脸怒火的中年女子,她伸手踹了一脚被按在地上的女子说道:“你一个外室也配叫他夫君?” 宋以珠听到这话,愣了愣,心中掀起万千波涛。一旁的谢露浓勾起唇角,语气低了些说道:“哎,这外室可真可怜。” “可,若是男子会救下她呢?”宋以珠攥拳,想让那个外室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谢露浓看着前面的纠缠,说道:“宋娘子想想,如果那个男人真的在乎外室的话,为何到现在都不现身,不信我们等着看。” 那外室被女子踹到了腹部,脸色苍白,下意识地抚摸小腹,痛苦地说道:“夫人,就算我求您,我腹中还有夫君的孩子,求您留下他,帮我叫个大夫,夫君他一定会感激你的。”她自打十六岁就成了外室,如今已经五年,原先的一个孩子生下来就夭折了,男子在家中多年无子,她肚子里的,可能就是男子唯一的孩子。 女子冷哼一声:“你以为你怀上都是什么金贵东西,我不妨告诉你,家中已有妾室怀孕,还轮不到你生下夫君的孩子!” 外室肚子疼得愈发剧烈,她伸手一摸发现全是鲜血,顿时慌了神,没有这个孩子,她还怎么进门,她满脸惊惧,跪了下来:“夫人,您行行好吧,夫君他向来喜欢我,我不能就这样被发卖。” 女子嫌恶地离着外室远一点,说道:“喜欢,哼,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人,夫君养了五处,我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夫君向我忏悔,我便出来处置你们这些妖精!” 说罢,向粗实婆子使了个眼色,捂着口鼻:“快点将她拉走,丢人死了。” 外室眼底满是绝望,她以为夜夜相拥而眠的情谊不能随意割舍,可是她想错了,直到最后,那个所谓的夫君也没有露面,这难道不是一种变相的抛弃吗?她呜咽着,最后放声大笑,像是在嘲讽自己的自作聪明。 周围的人听着毛骨悚然,纷纷离去。 婆子利索地捆住外室的手脚,将她的嘴用粗布塞住,等她稍微平静下来,人牙子就上前查看,掰开看了看外室的牙齿,满意地点头说道:“夫人放心,小的一定将她卖得远远的。” 外室听言,眼中满是泪水和恐惧,她刚刚没了孩子,就要被卖走,哪里还有活路,她拼命挣扎,却被人丫子扇了好几个巴掌,嘴里骂道:“老实点,贱人!” 血迹蜿蜒,拖出长长一道血痕,让人害怕。 谢露浓掩住口鼻说道:“宋娘子,你可知道,为何即使那男子子嗣艰难,仍然不敢出面保住那外室的孩子?” “为何?” “因为那女子的娘家侄子今年高中,做了官,又有万贯家财,而男子从前仗着自己是个芝麻官,没少磋磨女子,还在外面寻外室,可如今一切颠倒,他巴不得妻子的娘家侄子帮衬自己一把,又怎么可能会在乎一个不知道性别的血肉?”谢露浓缓缓说道,摩挲着手腕的翡翠镯子,勾起嘴角。 末了,她又继续说道:“男子薄幸,对他们来说,妾和外室都是取乐的玩意儿,而他妻子的娘家,才是能给他好处的,这样的性子,皇孙贵族也不例外。” 这里的贵族,自然包括谢霁。 人都是逐利而生,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在男子眼中更是如此。他闲来无事的时候,自然喜欢给他带来的鸟雀,可要是威胁到了他的利益,他就会毫不留情地杀掉陪伴他多时的宠物。 宋以珠脸色苍白,指尖出了冷汗,她注视着路上的蜿蜒血迹,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命运,无法挣脱,走向必死的结局。 “宋娘子,你是个聪明人,对吗?”谢露浓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似笑非笑,像是在嘲讽宋以珠的势单力薄,也像是在警告她好自为之。 第48章 你的耳铛 宋以珠抬头,正好对上谢露浓的眼神,她眨了眨眼睛,说道:“郡主再说什么,我有些听不懂。” 谢露浓说的没错,等到谢霁彻底厌恶自己的时候,不,不是厌恶,只要谢霁不再宠爱自己,谢露浓想要发卖自己,那岂不是手到擒来。 她被自己的揣测吓出了一身冷汗,也没错,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她甚至没有办法为自己的生命做主。 但如今她不能退却,让谢露浓看出她的恐惧,否则这种恐惧就会将自己蚕食。 谢露浓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没关系,日后你就明白了,毕竟为人妾室,可远比不上当家主母。” 察觉到宋以珠的神色,谢露浓眼神暗了暗,她现在的想法就是想办法让宋以珠知难而退,等到日后她身边出现了一个温柔多情的人,她自然会深陷其中。 谢霁可不喜欢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哦。 “可郡主,方才那男子,他既没有向着妾室,也没有向着妻子。” “哦?” “他是一心向着自己的利益,他如今巴结妻子,是因为妻子对他有利,可若是有朝一日妻子没有用处了,他就会像抛弃外室那样放弃他的妻子,不是吗?” “那之后的事情,谁知道呢。”谢露浓说着,绣鞋轻碾过地面的血迹,像是开出了一朵血腥的花。 她有把握,自己有绝对的优势。 虽然宋以珠面色坚定,可仔细瞧,她握着帕子的手指尖泛白,显然是紧张的缘故。所以,谢露浓目的达到了。 “宋娘子,我还有事,那我就先走了。”谢露浓见自己的目的达到,告辞离去。 宋以珠恭送谢露浓远去,在向前走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那滩蜿蜒的血迹,鞋底沾染着,像是吞噬人的怪物,如影随形。 说实话,她只想着安稳度过一生,就算是妾也好,可是一想到方才的场景,宋以珠不禁有些退缩,难道真的要任凭旁人拿捏吗? “让开,快让开!”焦急的声音传来,宋以珠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走到了大路中间,离她几步的地方就是一辆疾行的马车。 宋以珠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量握住手腕拉到了一边。 天旋地转之后,宋以珠堪堪回头,只见肖时序剑眉星目,桃花眼带着些许担心,半晌,温和的声音响起:“姑娘,你可有事?” 宋以珠盯着两人紧握的手腕,肖时序见状连忙松开,耳廓泛红,作揖说道:“实在是失礼。” 宋以珠将手腕藏在身后,神色些许不自在,见肖时序作揖说道:“肖公子不必如此多礼,方才分明是你救下了我,是我谢谢你才对。” 肖时序抬起头来,只见少女神色真挚,眸子像是含着一池春水,美得不可方物,他片刻失神,随即想到:“你是那天那个姑娘?” 宋以珠不禁感叹这位状元郎的记性很好,微微福身说道:“是了,算起来,肖公子救了我两次。” 肖时序笑了笑,说道:“何足挂齿,不过,恕我冒昧,那日之后,姑娘可还曾受到欺负?” 肖时序眼神担忧,藏着深深的关切,宋以珠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没想到肖时序还惦记着自己受欺负的事情,这还是家中出事之后除了春华,第一次有人这样关心自己。 微风拂过,长街角屋檐下飘着的风铃作响,一缕发丝随风飘扬,宋以珠将其掖到耳后,眉眼弯弯:“不曾了。” 肖时序见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也曾上书弹劾,只不过我的官职太小,不太管用,”他有些尴尬,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会继续弹劾的,姑娘别害怕。” 宋以珠瞧着肖时序执拗的样子不禁噗嗤一笑,她还没有见过这样有意思的人。 谁知这一笑,却让肖时序红了脸,整个人像是煮熟的螃蟹,手足无措,他不知为何,总感觉面前的姑娘很像在楼中弹奏琵琶的女子,自己一见到,就容易脸红。 “对了,”肖时序似乎突然想起来,从怀中拿出一个布包,打开之后,正是宋以珠曾经掉落的珍珠耳铛,“上次姑娘掉落的,我未曾还,如今遇到了,是时候该物归原主了。” 肖时序的竹青色长袍下摆溅满泥点,掌心的珍珠耳坠却纤尘不染。 小小的珍珠在阳光下反射着五彩斑斓的光芒,宋以珠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拿起那只遗失的耳铛。 “多谢公子。”她轻柔的话语像是一颗石子荡起了层层波澜。 肖时序再也忍不住问出口:“姑娘可曾去过芙蓉面?” 虽然只有一丝可能,肖时序仍然怀揣着希望问出了这个问题。 宋以珠抬头,落入少年带着期许的眸子,金黄色的阳光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光晕。 宋以珠张了张嘴,纠结是否要告诉他。 街角忽然闪过一道橘红色身影,她仔细瞧了瞧两人之间,心中微颤,连忙躲在暗处。 小夫人怎么和状元郎站在一起,难道他们早就相识? 被自己的猜测惊到,那人握紧了手,琉璃般的眸子转了转,咬着下唇,似乎实在纠结。 她要不要告诉郡主这件事情,虽然郡主早已安排了一个男子要和宋以珠接触,但如今相当于是现成的把柄摆在面前。 她脑海里回想起谢露浓的脸庞,她含着笑意递给幼弟一块饴糖:“我也曾经有过弟弟。” 小孩子还有些不懂事,对着谢露浓甜甜地笑着,那女子却看得胆战心惊,生怕谢露浓伤害自己的弟弟。 谢露浓长长的指甲划过小孩子的衣料,那女子连忙上前将弟弟护在怀里,警惕地看着谢露浓。 谢露浓见状收回手,用帕子擦了擦手指,漫不经心地说道:“姑娘,弟弟的命,就在你手里呢,对吧?” 女子顿时跪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我听郡主的话,郡主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谢露浓这才满意,拿出一袋金子递给女子,嘱咐道:“那就很好。” 第49章 送以明珠 谢露浓起了身,拂去身上不存在的尘土。 女子紧紧地抱住弟弟,手都止不住颤抖,她扶着斑驳的土墙起身时,指尖蹭下一层青苔。 破屋漏风的窗棂外飘着细雨,蛛网粘在她发间的木簪上。五岁的小弟攥着半块饴糖,糖渍混着泥巴糊在掌心,像团肮脏的琥珀。 \"阿姐吃。\"孩子咧开缺了门牙的嘴,糖块粘着血丝。孩子昨日被醉鬼踹掉的乳牙还渗着血。女子蹲下身,打着补丁的裙摆浸在污水里,就着孩子的手咬下糖角。甜腥味在舌尖化开时,木门轰然倒塌。 男子酒气熏天,摇摇摆摆地提着酒瓶走来,边走边骂:“都给我滚出来,成天看着你们就来气,我养的都是什么丧气东西。” 醉汉的阴影笼罩过来时,墙缝里蟑螂正簌簌逃窜。 \"丧门星!\"酒瓶在青砖上炸开的脆响与弟弟的抽气声同时响起,女子感觉有温热液体顺着耳后流进衣领,她甚至不敢躲避,否则惹怒了爹爹,那不是一个酒瓶那样简单了。 她数着屋顶漏下的第七道光斑,直到骂声变成鼾声,粘稠的血液已经凝固,女子有些眩晕,显然是失血过多的缘故。弟弟被她护在怀里,大眼睛一动不动,要哭不哭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姐姐。” 胭脂铺的铜镜映出女子骤然苍白的脸,她顺着墙根滑落在冰冷的地面。商队驼铃叮当碾过青石板,她盯着自己嵌进砖缝的指尖,忽然发现那些经年淤青早已褪成淡褐色的茧。 \"他已经死了。\"她对着半空呢喃,尾音在货郎叫卖声里碎成齑粉。 当不知道多少行人鞋面掠过她蜷缩的裙裾时,女子终于清醒过来,是了,他都死了,自己还怕什么。周围人来人往,女子终于下定决心告诉谢露浓,她要给自己讨一条生路。 …… “芙蓉面是姑娘家都会去的地方,我怎么可能没有去过呢?”宋以珠笑了笑说道。这样的话语巧妙地掩盖过了自己是不是那个女子的事实。 肖时序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的问题多么可笑,一时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思,手足无措地解释道:“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姑娘会弹琵琶吗?” 说完,肖时序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怎么怎么能说不清楚呢? 一旁路过的人手中提着鹦鹉,鹦鹉站在笼子里扯着嗓子叫喊:“琵琶,琵琶。” 主人被吓了一跳,连忙向两人道歉:“对不住啊,我家这鸟儿总喜欢学人说话。” 肖时序倒是不介意,连忙摆手:“没关系的。” 宋以珠看着肖时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的样子,心中也放松了不少,说道:“会的,我很喜欢琵琶。” 这下子彻底搞不清楚了,肖时序心中暗自唾骂自己的笨嘴,但也不好意思继续追问宋以珠。这多少有些不礼貌。 但听到宋以珠的话,肖时序眼睛亮了亮:“姑娘最喜欢哪首曲子?” 肖时序的母亲是大户人家的落魄小姐,嫁给他父亲之后有时会给肖时序弹琵琶哄他开心,因此,肖时序直到如今也很喜欢琵琶。 “飞花点翠!我最喜欢这首。”宋以珠思考片刻,温柔的声音传来。 肖时序有些激动得语无伦次,他手向前放也不是,只好放在身后:“我也喜欢你,不是,喜欢姑娘喜欢的这首。” 宋以珠差点笑出声,怎么肖时序笨嘴拙舌的,不过怕这位状元郎害羞,她忍了回去问道:“肖公子为何会喜欢上琵琶?” 肖时序的心情平复下来,他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神思恍惚,说道:“因为我娘。” 说着,肖时序像是陷入了回忆,眼神放空,但缓过神来说道:“说来不怕姑娘笑话,我外祖父曾经做过官,可官场沉浮被罢免,之后外祖父一病不起,早早去了,而我外祖母很快也随他一同离去,家中只留下我未及笄的娘。” “我娘为了活下去,在街边卖艺,最后遇到了我爹,爹家中不算富裕,可极其爱护我娘,我娘心情好,时常在我面前弹奏琵琶,我也就逐渐喜欢上了琵琶。” 宋以珠听到这话说道:“看来令尊令堂感情很好。” 肖时序眉眼弯弯,他爹在世的时候,经常抱着他看他娘弹琵琶,那时候的日子十分快乐:“那的确,两人举案齐眉。” 想到这里,肖时序的眼神暗淡下来,他爹已经去世了。 “哦,对了,姑娘,我家中有本孤本,明日你若是有空,我给你送来。”肖时序突然想起来,连忙说道,兴致高昂。 宋以珠本想拒绝,可是自己已经瞒了肖时序自己的身份,可望着肖时序那双真挚的眼睛,她实在不愿意再说出拒绝的话。 “那好,明日午时三刻,我还在街头等你。”宋以珠笑了笑,坚定说道。 肖时序点了点头,见宋以珠同意,随即问道:“姑娘早知我姓甚名谁,可我还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宋以珠。”她叫宋以珠,送以明珠。 第50章 那是谁 “你说的,可是真的?”谢露浓一只手支着下巴,闭上眼睛,另一只手摇着扇子。 容霜连忙俯身,手腕露出的斑驳的淤青,她知道谢露浓不是什么好人,可毕竟也是她将自己拉出泥潭:“奴婢亲眼所见,还听到他们商量明日午时再见面。” 谢露浓闻言睁开了眼睛,嘴角上扬,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自己还给宋以珠准备了一个贴心的男人,没想到她居然勾搭上了肖时序。 也不知道若是霁阿兄知晓,又会如何? 谢露浓纤纤玉指将扇子放下,满意地点头:“你做得很好。” 容霜垂着眼睛不敢抬头:“多谢郡主夸奖,不知我弟弟……” 她欲言又止,生怕谢露浓拒绝,她弟弟前些时日生病,还是谢露浓给他找了大夫。 谢露浓关切地将容霜扶起来,面带笑容:“担心什么,你弟弟我已经叫人送了回去,身子已然大好。” 容霜这才松了口气,幸好弟弟平安无事,他可是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若是没了弟弟,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容霜想到这忍不住红了眼眶,谢露浓见状将帕子取下来轻轻给容霜擦拭:“哭什么,你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语调拖长,像是安抚。容霜连忙擦干净泪水:“多谢郡主,多谢郡主。” “我前些日子吩咐你的事情,你可做了?”谢露浓将帕子抽回来,扔到一边问道。 容霜点了点头说道:“奴婢已经将慢性毒药放在了弄月丫鬟的饭食里。” 谢露浓还记着皇帝的话,那毒药无色无味,根本查不出来,而且发作不过两日,所以只要等那丫鬟一死,自己就可以将其他人手插进去,告诉皇帝即可。 此时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别让旁人起疑心。”谢露浓打了个哈欠,神色疲惫地说道。 容霜见状连忙退下,屋外的冷风吹过,她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不过幸好,自己弟弟生的病已经好了,这算是最好的消息了。 翌日 “霁阿兄,多谢你今日抽出时间陪我出来,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谢露浓掀开马车的帘子,甜甜地说道。 她昨日派茯苓前去告诉谢霁,今日自己要去寺庙上香,可是近来城郊出现了土匪,寻常的家丁又打不过,于是只能告诉谢霁。 谢霁坐在马上,一只手勒紧缰绳,并没有多余的表情,神色淡漠,但微微点头:“无碍,毕竟安全最重要。” 谢露浓听了脸颊泛红,果然谢霁是个面冷心热的人,怕自己出事,带了不少兵士,她甚至可以想象婚后的生活了。 “郡主,就在前面的街头了。”茯苓低声,避讳着周围的士兵说道。 谢露浓嗯了一声,远远瞧见街头闪过的一道粉色身影,勾唇笑了笑。 宋以珠穿着淡粉色散花长裙站在街头,发间坠着的流苏随着动作打晃,她无聊地踢着路边的石子,露出的面容姣好。 因为怕肖时序发现,宋以珠并没戴面纱。 只是不知道为何,她此时心慌得厉害,好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宋以珠捏紧衣袖,下意识地想要背过身来,但周围风平浪静,宋以珠只能劝慰自己不要担心。 可是,右眼皮跳得愈发厉害,宋以珠抿了抿唇,想要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没关系的,拿到东西之后自己就离开。 “宋姑娘!”肖时序轻快的声音传来,他逆光而立,瞧见宋以珠之后笑脸盈盈地向她招手,另一只手握着一本泛黄的书卷。 宋以珠顺势向后看去,本来是笑着的,可突然瞳孔微缩,脸色惨白,不由得后退几步,因为她看到了谢霁。 宋以珠顾不得肖时序,连忙闪身躲进身后的店铺,背过身去,找了一个地方藏起来,心中怦怦跳,恨不得自己没来过这儿。但同时心中疑惑,谢霁怎么会突然来这儿,他一向不是不喜欢热闹的地方? 但眼下的场景显然让人无法思考,她胸腔剧烈起伏,祈求着谢霁不要发现自己。 肖时序对宋以珠的行为泛起了疑惑,将手缓缓放下,嘴角下垂,怎么一见到自己,宋以珠就要跑呢,难道是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惹得她生气了? 谢霁听到了肖时序的那声叫喊,心中一震,下意识地向宋以珠的方向看去,却并没有发现宋以珠的身影,只瞧见一片衣角。 他握着缰绳的手突然紧了紧,想要翻身下马,却被肖时序叫住:“世子。” 肖时序敛了神色,下意识地将书本藏到身后,他今日上朝的时候被等在宫门口的谢繁塞了香囊,又不能去王府还,这多少传出去不好,所以只好交给谢霁。 谢霁的身形一顿,抬眸看去,似笑非笑:“何事?” 肖时序将香囊扔给谢霁,说道:“还望物归原主,肖某消受不起。” 谢霁握紧香囊,一股浓烈的香气传来,他不由得蹙眉。 “状元郎,您在此处,可是在等什么人?”谢露浓撩起帘子,向一旁看去,顿了顿说道,“我似乎听见,您在喊,宋姑娘。” 躲在一旁的宋以珠心都提了起来,生怕被众人发现,谢露浓怎么也在这。 谢霁听到这话,下了马,将香囊放进怀里,漆黑的眸子晦暗不明:“宋姑娘,状元郎也识得宋姓女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回想起方才看到的那片衣角,一步一步像是阎罗索命地走向宋以珠藏身的店铺。 店铺内并没有多少人,宋以珠藏在角落里,眼睁睁地看着谢霁穿着的玄色锦靴越来越近,心紧张到了极点。 谢露浓也下了马车,攥紧手帕,望着谢霁,她断定,宋以珠就藏在那里,只要谢霁发现,那宋以珠就别想再翻身! 肖时序挡在谢霁面前,谢霁停了脚步,扬眉看向他。 “确实是宋姓姑娘,不过是另外的嵩字,不是宋词的宋。”肖时序解释道。 “那姑娘胆子小,世子还是回去吧。” 谢霁的目光落在肖时序藏在身后的手上,有意思,他这么护着做什么。 “状元郎都这样说了,那谢某就不再前往,状元郎下次,可不要摘得桃花,又望杏花了。”谢霁说着,将手中的香囊拿出。 肖时序厌恶地别过头,他实在是和谢家人无法往来。 谢露浓见状心急不已,连忙走上前去:“那可太巧了,别院里也有一位宋娘子呢,状元郎也可认识?” 肖时序不屑地说道:“那是世子的后院,肖某怎么可能识得?” 谢霁听着两人的话,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的金线:“是吗?” 这话听得宋以珠几乎不敢呼吸,他们怎么开始讨论自己,若是肖时序漏了馅,那自己岂不是都没有地方跑? “那是自然。” 谢露浓时不时向店铺里望一眼,说道:“这点心铺子看上去不错,霁阿兄,我想去买些糕点。” 宋以珠,既然谢霁不去寻你,那我来。 宋以珠缓缓挪动脚步,将自己的动作放轻,环顾四周,希望能看到一个通往外界的后门,哪怕是窗户也好。 茯苓“呀”了一声,顿时将众人的目光全部吸引过来。 第51章 是只猫 谢露浓勾起嘴角,连忙提着裙子赶去,只见地面上趴着一只橘猫,橘猫怕人,见到几人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茯苓缓过神来,神色有些紧张,生怕谢露浓怪罪自己:“郡主,是只猫。”她自幼就怕猫。 谢露浓的心情一下子坠入谷底,气氛紧张起来,她不甘心四处张望,只瞧见一扇半开的窗户,窗户由于有风吹过,发出吱呀的声音。 谢霁此时也走了进来,什么都没有瞧见。谢露浓走到窗户旁向外看去,并没有看到宋以珠的身影。 她不由得低声问道:“你看清楚了吗,那是宋以珠吗?” 茯苓确实看清宋以珠的背影,但也不知道为何宋以珠不在这里,甚至半开的窗户也并没有看到宋以珠的半分踪影。 “是,奴婢确定。” 那宋以珠是凭空消失吗? 谢露浓不甘心的咬紧下唇,为什么到最后一步了,结果到头来功亏一篑。 “买好东西了吗,买好了那我们便走吧。”谢霁不知为何松了口气,眼眸看向摆得整齐的点心。 卖得最火的,是摆在中央的梨花酥,谢霁忽然想到了宋以珠,她应该会喜欢吧。于是顺势买下。 谢露浓笑了笑,看来这次注定要无功而返了:“走吧,霁阿兄。”虽这样说,谢露浓心里却被怒火填满,心中暗暗将所有人痛骂一顿。 肖时序瞧着几人浩浩荡荡的离去,心中也泛起了疑惑,宋以珠去哪里了呢? 可惜自己没有办法给她东西了。 肖时序默默将书卷用布包报好,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正打算掉头回去的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顺势回头,只见宋以珠笑眼盈盈地站在他面前,见肖时序愣神,宋以珠说道:“怎么,看傻了?” 肖时序头脑混乱,一会儿看看宋以珠,一会儿看向点心铺子:“姑娘,你不是……” “当然不是。”宋以珠匆忙打断,生怕肖时序知道自己的身份,到时候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原来宋以珠确实跳了窗户,但窗户后只有一条大路,要是她跑了,估计谢霁他们一眼就能发现,她在冷静之后藏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内,听着他们离开之后才敢出来。 也算是幸运,谢露浓确实没有发现自己。 肖时序看出宋以珠不愿意告诉自己,但也不再询问,将手中的布包递给宋以珠说道:“姑娘没事便好。” 宋以珠接过布包,察觉到肖时序送的孤本十分珍贵,她顿时有些犹豫,是否要收下这份东西。 察觉到宋以珠的神色闪过片刻的纠结,肖时序解释道:“孤本是我娘从商人手中买来的,我家已经用不上了,希望宋姑娘不要嫌弃。” 宋以珠摩挲着布料,缓缓说道:“肖公子,你如此心善,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肖时序连忙摆手:“宋姑娘不用愧疚,毕竟此物送给知音才能发挥用处。” 忽然,耳边惊起马蹄声,宋以珠下意识地看去,是一群侍卫,她思索片刻,突感不妙,心提了起来,若是谢霁回去发现自己不在,岂不是抓了自己一个正着? “抱歉,肖公子,我还有事,我们改日再会。”宋以珠说完,摆了摆手,朝着别院的方向跑去,她在城外放了匹快马,希望谢霁不要太快回来。 裙摆随着她跑动的幅度泛起层层涟漪,像是一只飞舞的蝴蝶,就连跳动的发丝就被阳光染上了金黄色。 肖时序呆呆地看着宋以珠,只觉得面前的画面和心中的场景逐渐重合,难道宋以珠真的是那个姑娘? 他百思不得其解。 马车行了大约半个时辰,谢霁从开始的气定神闲,到逐渐心烦意乱,薄唇紧抿,心情差到了极点。 他脑中时不时会想到宋以珠的笑脸,她坐在窗前,而站在窗前的居然是肖时序! 被自己的想法惊到,谢霁垂下眉眼,他怎么会如此害怕宋以珠离去,她离开自己,能去哪里呢? 想完,谢霁神色缓和了些许,目视前方,只是怀中的糕点逐渐冷却,他忽然担心宋以珠吃不上热腾腾的糕点。 “吁。”谢霁勒紧缰绳,掉了头。 谢露浓不明所以地掀开马车的帘子,正好看到谢霁准备掉头回去,于是询问道:“霁阿兄,是前面的路不好走吗?” “不是,我还有事,只能先行一步了。”谢霁说道。 谢露浓只得乖巧地点了点头:“霁阿兄去吧,我这边有很多人呢。” 话音刚落,谢霁驾马离去,谢露浓放下帘子的那一刻,脸色阴沉下来。 茯苓不明所以,瞧着自己郡主心情不好问道:“世子有事离去,郡主为何心情不好?” 谢露浓冷哼一声,谢霁揣着点心离开,哪里是有公事,分明是给宋以珠那个贱人送点心去了。想到这,谢露浓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尖锐的指甲掐进了手心。 这个贱人,今日没有将她除掉真是大错,若是等到以后,还不知道该如何猖狂! “哼,宋以珠,这次算你走运,下次可就不一定了。”谢露浓的眼神狠毒,茯苓在一旁几乎不敢呼吸,郡主此时动了怒火,就连自己都不能劝阻,否则怕也会变成花肥。 “茯苓,给容霜传消息,让她来见我。”谢露浓收敛了神色,面色如常。没关系,只要她不死,就一定有机会弄死宋以珠。 茯苓应了一声,踌躇地跪了下来,马车的空间太小,她只能尽量蜷缩起来,指尖变冷:“郡主,此次是我大意了,让宋以珠从咱们眼皮子溜走。” 谢露浓挑起茯苓的下巴,两人的目光相对,茯苓只能看到谢露浓漆黑泛着冷意的瞳孔,让人心生惧意。 谢露浓尖尖的指甲划过茯苓柔嫩的脸颊,茯苓脸上顿时出现了红色的痕迹,指甲向上,直到快要刺进茯苓的眼球,茯苓顿时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可谢露浓的语气却轻柔起来:“不怪你,你在我身边多年,自然知道不会再有下次了,对吗?” 第52章 你最好不要骗我 茯苓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不自觉的吞口水说道:“奴婢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话音刚落,笼罩在她身上的恐怖气压消失,茯苓睁开眼睛,只见谢露浓已经收起了指甲,依靠在马车上的靠枕。茯苓松了口气,郡主发怒的时候,自己还是无法适应。 “那就好。”谢露浓兴致缺缺,谢霁不在,她还得装装样子去寺庙,可多少有些没有意思,毕竟寺庙那个地方,实在不适合自己这种人去。 谢露浓是什么人,她自认为自己从来算不上好人,在外戴着面具,她都有些累了,去寺庙拜佛,她都怕佛祖厌恶自己。 去了庙里,谢露浓只去上了柱香,和方丈探讨几句就离去了,只是装装样子罢了,何必那么认真。 …… “姐姐,姐姐。”容霜的弟弟手中握着糖块,手中的汗水和糖块粘连,让谢露浓不止地蹙眉。 容霜进来的时候,瞧见自家弟弟正坐在谢露浓脚边玩着玩具,见到容霜进来,他甜甜的笑了笑。 容霜内心慌张,她弟弟不是放到邻居家了吗,怎么会出现在郡主这里,她想要抱起弟弟,却被茯苓拦住去路,说道:“怎么,容霜姑娘都不向郡主行礼了?” 容霜心急如焚,这才恍惚跪下来:“郡主万安。” 谢露浓嗯了一声,把孩子叫到自己身边,却不伸手碰那孩子,嘴上挂起甜甜的笑容:“想吃饴糖吗?” 孩子点了点头,谢露浓就让茯苓从药瓶中拿出一颗鲜红色的丹药递过来,那显然不是饴糖,而是要人命的穿肠毒药。 容霜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抱过弟弟,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使劲磕头:“郡主恕罪,是奴婢的错,让宋以珠居然逃跑了,求求郡主饶过我弟弟。” 小孩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姐姐,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磕头。 谢露浓将药丸放在桌上,似笑非笑地摆弄着药丸,并不去看容霜,只是自顾自的说道:“不过是块糖,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怕我杀了他?”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容霜被吓得脸上毫无血色,眼泪不住地掉落,一直摇头。她知道谢露浓杀死他们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她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郡主心地善良,当初是郡主帮我们杀掉那个一直殴打我们的爹爹,是奴婢自己做错了事情,应当让奴婢受罚。”容霜看着弟弟的小脸,无助地垂下手腕说道。 谢露浓染着红色蔻丹的指尖将药丸碾碎,粉末在半空中飘散,她拿帕子擦了擦手,把那孩子叫到身边。 容霜本不想放手,生怕自己松手,弟弟就不见了,但是怕激怒谢露浓,只能将弟弟送到谢露浓身边,心惊胆颤地看着面前两人。 “你弟弟很乖,日后不如留在我身边,享受荣华富贵。”谢露浓说道。 容霜知道,谢露浓这是在威胁自己,她和弟弟的命掌握在谢露浓手中,若是自己办事不力,那第一个死的就是她弟弟。 “不,奴婢弟弟低贱,还是不劳郡主费心了,奴婢一定会尽全力去替郡主做事,绝对不再会有意外。”容霜连忙举手发誓说道,她瞳孔微睁,生怕谢露浓一不高兴就将毒药喂给弟弟。 听到这话,谢露浓点了点头,吩咐茯苓将孩子带下去,她笑着靠近容霜,语气宛如一条要命的毒蛇:“那就好,如果下次办事不利,那颗药丸,就会喂给你弟弟。” 容霜额头的汗流到了下巴,但也不敢擦拭,她恐惧到了极点,声线颤抖:“奴婢愿意为郡主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这倒不必,我要你,在宋以珠面前多说些肖时序的好话,让她尽快和谢霁离心,明白吗?”谢露浓说道,眼底盛满笑意。 这次看来是自己操之过急了,所以才会打草惊蛇,那就要徐徐图之,让宋以珠陷入自己为她编制的网,再也无法挣扎。 一个大有前途的状元郎,相信任何人都会心动,更何况,那人还是整日担惊受怕的外室呢。 ……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到别院门前谢霁下了马,周嬷嬷见状连忙吩咐让将马牵走。 谢霁见周嬷嬷出来,问道:“宋以珠今日出去了吗?” 周嬷嬷虽然疑惑谢霁怎么会关心起宋以珠今日的出行,但还是恭敬地说道:“小夫人今日一整天都在院内。” 宋以珠是偷偷溜出去的,周嬷嬷也没有留心这些,在她看来,宋以珠生不出旁的心思。 谢霁下颚绷紧,快步走进小院,院内引了活水,养了几尾锦鲤,这些时日锦鲤都胖了许多。 宋以珠就站在亭内,手中掰碎了糕点向池中扔去,几条鱼竞相跳出水面争夺食物,惹得宋以珠笑出了声。 “世子,您瞧,那鱼多欢快。”宋以珠看见谢霁前来,连忙说道。 顺着宋以珠手指的方向,谢霁看到几条鱼跃出水面。他将怀中的点心放到桌上,问道:“你今日出去了?” 宋以珠的动作微顿,随即恢复自然,她可不能让谢霁看出异常,心跳如鼓,但面色不显:“妾今日一直在院内,世子若不信,大可去问周嬷嬷。” 谢霁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一只手揽过宋以珠的腰,强势地要求宋以珠和自己对视,试图找出宋以珠眼底的慌乱。 “问旁人做什么,你不就站在我面前吗,说谎的人,可是要被拔掉舌头的。”谢霁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宋以珠的脸颊,亲昵的动作却带着浓浓的试探。 宋以珠几乎要站不住,她知道若是谢霁知道自己欺骗他,怕是自己没什么好日子过了。她努力稳定心神,勾起唇角,眨了眨眼睛:“妾才不会说谎呢,若是说谎,妾就罚自己三年不见世子。” 谢霁看见宋以珠面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拿这些发誓做什么,你若是敢骗我,”谢霁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生生世世都会将你锁在我身边。” 第53章 翻案 宋以珠身形僵硬,胸腔剧烈跳动,多少有些被这句话惊到,但更多的还是恐惧,她从未想过要和谢霁生生死死,更不愿意被人锁起来。 她不自觉地吞咽了唾沫,看来和肖时序见面的这些事情绝对不能暴露。半晌宋以珠勾起唇角,低声说道:“妾不会骗世子的。”若是仔细去听,就会发现声调细微的颤抖,底气不足。 谢霁这才松开宋以珠的腰肢,站起身来说道:“那就好。”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将放在桌子上的糕点拆开,梨花酥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谢霁拿起一块放到宋以珠手中:“尝尝,顺路买的。” 宋以珠愣了愣,望着手中那块梨花酥,糕点泛着金黄色的光泽,酥皮层层,上面还有几片梨花瓣,掰开之后是流沙的内陷。 她在谢霁的注视下咬下一口,眉眼带笑:“多谢世子,我很喜欢。” 谢霁像是被取悦到了,薄唇微微勾起,在阳光下,却诡异地展露出很罕见的温柔。宋以珠甩出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想法。 直到谢霁走后,桌上放着的梨花酥早已经凉却,宋以珠掰开点心放进嘴里,入口丝丝的甜意,可她却叹了口气。 看来自己是万万不能再去和肖时序来往了,无论什么名义,毕竟谢霁这人很难糊弄。 忽然,耳边传来脚步声,是容霜挎着竹篮走来,她撞见宋以珠的时候神色慌张,但很快平复下来:“小夫人,奴婢去了城外采了花。” 竹篮里的花朵含苞待放沾着露珠,一大捧淡紫色的小花,是长在溪水旁最常见的花。 宋以珠点了点头,那花开得正好:“放在花瓶里吧。” 她说着,起了身,将梨花酥放到了房间内,吃饱喝足的鱼儿也四散离开,池水恢复了平静。 容霜将花放下,忙着手里的活计,和宋以珠说道:“奴婢听说这几日世子和状元郎在朝堂上起了冲突。” 宋以珠听到两人的名字眼睫微微颤抖,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而且今日谢霁和肖时序说话时虽然有些风平浪静,但也能听出来些许不对。只是她奇怪他们向来不对付,怎么这几日还起冲突呢? “你可知道为什么吗?”宋以珠走到书桌前翻起了不久前看过的书卷,并没有刻意在乎这些事情。 容霜见宋以珠发问,心中激动,低声说道:“奴婢听外面的人说,是因为三皇子当初的事情,牵扯的人太多了,状元郎总感觉事有蹊跷,毕竟陛下当初最看好的就是三皇子。” 其实三皇子的头脑算不得出色,可耐不住皇帝对宋以珠的姑母有几分情意,而且其他几个皇子野心太大,作为皇帝,总不会喜欢觊觎自己皇位的。 宋以珠心中咯噔一声,翻着书卷的指尖停顿下来,思索了片刻,确实,当时她家并没有露出锋芒,她爹爹最后也是不知道为何就决定和表哥一起,难免是有人陷害。 想到这里,宋以珠的神色激动些许,如果真是有人陷害,是不是表示,自己家人就可以翻案,不用再遭受流放的痛苦。 她将书卷放在一旁,坐了下来,手指抓着手边的扶椅,指尖泛白,宋以珠压抑着内心的情绪,问道:“状元郎是希望帮三皇子翻案吗?” 见容霜点了点头,宋以珠眼眶一下子泛红,手指也止不住颤抖,她努力稳定心神,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日一样。 容霜将花放进花瓶,习惯性地将手上的水珠抹在身侧的裙摆,说道:“奴婢听说,状元郎希望抓到证据之后给宋将军一行人翻案,赦免他们的罪行。” 容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宋以珠的神色,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等她离开之后,宋以珠捂住嘴巴低声抽泣,没想到还能有人记得宋家,她的肩膀不断颤抖,像是要将自己受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她脑海里浮现出了很多人的面孔,有陪在自己身边多年的奶嬷嬷,有给自己上书摘枣的管家还有许许多多在廊下说笑的丫鬟。 他们全部死在了抄家那天。 等哭过之后,宋以珠咬了咬下唇,但没有再纠结。 此刻她绝不能再顾念自己的安危不和肖时序接触,因为自己必须给肖时序提供一些证据,否则就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找到证据呢? 她翻找着自己的梳妆柜,桌面上放置的玉镯和金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宋以珠眼神不断搜索,直到找出自己及笄那年的玉簪。宋以珠记得,那个玉簪虽说是娘亲送给自己的,可装着玉簪的盒子却是三皇子从宫中带来送给自己的。 盒子精致小巧,散发着淡淡檀香,宋以珠嗅了嗅,听三皇子说过,做这个盒子的材料是檀木,又经过和他交好的二皇子底下的能工巧匠制成的。 她收到盒子之后没多久就发现了隔间,里面放着一张纸条,那上面记录的东西自己也不懂,于是索性都交给了爹爹。 这件事过去不久,三皇子的事情就被揭发,难道那个纸条就是导火索吗,还是说上面记录的东西太过复杂? 宋以珠不知道如何改找到那张纸条,但自己身处内宅,留着这个盒子也没有用处,不如交给肖时序,万一发现什么呢? 宋以珠这样想着,将盒子收起来,准备明日戴上面纱去见肖时序,听明娘说,肖时序隔上几天就会在芙蓉面下等自己,明日去,说不定会碰到他。 第54章 央央姑娘 临近暮春,气候越发暖和,桃花开败,其他花又开了起来,尤其是郊外的一片树林,花开的极好,众人也逐渐换上了薄衫,世家贵女相约出去出游,希望能碰到自己心悦的男子。 因此芙蓉面的生意也十分好,尤其是发簪,明娘都有些忙不过来,至于宋以珠的谱子卖的一向很好。主要是第一首曲子卖出去的那个姑娘,在宴会上一曲成名,从此之后只要谱子一到,许多人竞相购买。 瞧见肖时序又呆呆的站在楼下,明娘晃着手里的扇子,发间的步摇轻晃,她风情万种的感叹一句:“没想到状元郎还是个痴情种。” 这个世道,哪个男人没有个三妻四妾,她倒是想要看看,肖时序能长情多久,或许要不了半年,他就会乖乖迎娶一个有利于自己仕途的贵女,然后忘掉宋以珠。 忽然侍女一路小跑气喘吁吁,明娘瞧见啧啧几声说道:“做什么怎么着急?” 侍女连忙平复呼吸,随后附在明娘耳侧低声说道:“娘子,宋姑娘来了,她想要见状元郎。” 明娘应了一声,微微挑眉,太阳打西北出来了,原先怎样都要避开人家,如今却要见人家,她不由得摇了摇头。 随后明娘摇曳着走下楼,向肖时序行礼说道:“肖大人,央央姑娘想要见您。” 肖时序听到这话,脸颊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嘴唇微动,央央,这是她的名字吗? 宋以珠自然不可能在芙蓉面暴露自己的真实姓名,只能取了央央这个名字。 带着肖时序拐到二楼最靠近角落的一个包间,明娘打开门,对着里面喊到:“姑娘,肖大人来了。” 随即等肖时序进去之后,明娘替两人阖上。 屋内没有开窗户,只有几束阳光透进来,肖时序日思夜想的姑娘坐在桌前,穿着浅绿色长裙,梳着坠马髻,发间插着鎏金流月步摇,流苏垂在她面纱的附近。 听到有人进来,宋以珠转过了脸,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弯弯的眉毛,杏眼像是一湾春水,澄澈空灵。 肖时序看的入了神,回过神来的时候连忙作揖说道:“央央姑娘莫怪。” 宋以珠起了身,身上的茉莉花香越发浓郁,她眼中含着忧愁,见到肖时序的时候想要跪下来,却被肖时序拦住。 肖时序不明所以,有些语无伦次:“央央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宋以珠的眼泪落了下来,语气哽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说道:“肖大人,我知道您要为三皇子翻案,您是个好人,求您帮帮我们。” 肖时序脑中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但只是一瞬,他回过神来,毕竟兹事体大,他立刻将思绪抽离,表情严肃下来,将宋以珠扶到凳子上坐下,语气温和:“你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你若是有什么知道的,尽管告诉我。” 宋以珠将眼角的泪擦去,努力平静下来说道:“我本是宋将军的远方亲戚,去年发生了三皇子的事情,我家也被牵连,但我确实知晓一些事情。” 肖时序听着,倒了杯热水递到宋以珠面前说道:“别着急,你慢慢说。” “我曾听闻,将军小姐有一个匣子,匣子中有个纸条,将军小姐就将纸条交给了将军,不久后,三皇子就出事了。”宋以珠说着,将散发着檀香的盒子递给肖时序。 肖时序盯着那个盒子,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理,蹙眉询问道:“这就是那个匣子?” “正是,”宋以珠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匣子是二皇子手下的木匠所致,纸条应当也是他们放的。” 肖时序犯起了难,只是一个匣子,纸条不见了,找到那个木匠如同大海捞针,不过好歹有个线索。 “多谢央央姑娘,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匣子的事情的?”肖时序眼神虽然温和,但语气多了些质问。 三皇子的事情牵扯众多,一个女子,还是差点被流放的女子,怎么会如此清楚如此重要的事情呢? 宋以珠垂下眼睫,心中咯噔一下,确实,她只急着要找肖时序,却忽视了身份这方面的漏洞,若是肖时序不信任自己,那估计也不会用自己的线索。 半晌,宋以珠面色如常,稳定情绪说道:“我和将军小姐关系极好,她有什么事情都会告诉我,因为这事我们也十分害怕,所以我从未对外说过。” 宋以珠紧张的抓紧大腿上的裙角,等待着肖时序的回应,忽然头顶传来一声安慰,语气带着一丝鼓励:“央央姑娘,你做的很好。” 宋以珠抬头看向肖时序的眼眸,眼神温柔而心疼,不由得心房一颤,他怎么会用这样的目光看自己。 一个姑娘,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何况遇到了这样大的事情,还能冒着如此的的风险前来送线索,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宋以珠听到这话,泪水在眼眶里面打转。 肖时序随即问道:“那你如今如何生活呢?” 宋以珠手指蜷缩,垂下眼眸,她要怎么说自己如何生活呢,说自己为人外室吗? 她要是这样说了,那肖时序又会如何看自己。虽然宋以珠明白做谢霁的外室是自己当时最好出路了,可她不能确定旁人是会如何看自己。 宋以珠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肖时序好像看出了她神色中的不自然,转变了话题,说道:“央央姑娘的琵琶弹的很好,日子一定不差。” 宋以珠松了口气,幸好肖时序没有继续问下去,她想了想问道:“肖大人,恕我冒昧,不知道你对此事有多大把握呢?” 宋以珠眼中含着期待,这件事情实在是对她来说太重要了,若是她爹爹翻案了,不仅自己的有些亲人能回来,自己也能脱离奴籍。 肖时序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心中坚定:“我一定尽全力。” 他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一定会用尽全部力气去帮助翻案。 肖时序看出宋以珠心中的担心和期待,握紧了双拳,望着那个盒子,努力思考如何找出线索。 宋以珠听到这话,心中仿佛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原先她总是担心谢霁发现自己和肖时序的来往,肖时序估计也是个明哲保身的人,可现在宋以珠居然发现是肖时序,他是个正直善良的人。 她希望肖时序一生平安。 宋以珠起了身,向肖时序行了大礼,说道:“多谢肖大人,日后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我。” 第55章 你家中的人呢 宋以珠心情极好的回了府,院内只有容霜一人打扫,春华去后厨监督那几个厨子,生怕他们也像之前的厨子一样偷懒。 见宋以珠回来,容霜打趣地说道:“小夫人今日心情好像不错呢。” 宋以珠点了点头,坐在廊下摆弄着谢霁曾送过来的绿牡丹,不自觉地勾起唇角说道:“你去知会春华一声,今晚我想吃水晶肘子。” 她原先以为肖时序也略微有些才华的人,但是内心大概也还是和浸润在官场上的官员差不多,是不喜欢招惹是非的,没想到的是,愿意帮助三皇子翻案的,居然就是他这个初生牛犊。 “哎。”容霜放下扫把说道:“小夫人向来不喜欢这些油腻之物,如今也吃得了。” 容霜说着,将目光放到宋以珠身上,脑中极速运转:“奴婢听闻聚福斋的水晶肘子做得最好,就连肖大人也有时会去那里吃呢。” 肖时序? 宋以珠蹙起了眉,怎么这几日容霜总是会提起肖时序呢,分明他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宋以珠的眼神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她看向容霜的身影,出声问道:“你家中除了死去的爹爹,还有几天人吗?” 容霜听到这话,身形一顿,差点崴脚,小夫人这是怀疑自己了吗,怎么突然会问自己家中的事情,她稳定心神,开口说道:“奴婢家中还有个弟弟,自我进府之后,就将弟弟寄养在了邻居家照看,一月给些银钱便是。” 她说着,眼神却瞥向一边,望着宋以珠的神色,生怕宋以珠怀疑上自己,毕竟她如今做的事情实在是危险,稍有差池就会万劫不复。 宋以珠还没说话,谢霁忽然走了进来,他听得容霜说的话,嘴上挂上了一抹弧度,单单是一个眼神,就让容霜不自觉的哆嗦起了身子。 “这没你的事了,下去吧。”谢霁半晌对着容霜说道。 容霜连忙行礼,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谢霁杀人不眨眼,散发在身旁的气压都低了些,她实在是有些害怕,尤其是自己还受谢露浓的吩咐办事,这下子她见到谢霁都会抗拒。 宋以珠倒了一杯茶水放到谢霁跟前,温声说道:“这茶水还是妾早上采来的露珠呢,世子快尝尝。” 谢霁摩挲着杯壁,热气袅袅升起,他垂眸说道:“你院中这个丫鬟也有意思。” 宋以珠不明所以,谢霁向来不关注院中伺候的人,怎么今日却观察起了容霜。她疑惑地扬眉,上半身向前探去问道:“世子怎么观察起容霜了?” 谢霁修长白皙的手指轻叩桌面,薄唇轻启:“她有亲人,有软肋,与其被别人借此暗害,不如你早些拿捏住,免得出现难以控制的局面。” 宋以珠听到这话愣了愣,她从未想过要拿捏别人,从前嬷嬷们和姨娘们的手段自己也是知道的,可因为家中下人都没有什么坏心思,所以宋以珠从来没有拿捏着别人的软肋。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这里又不是她家中,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知道有没有藏着害人的心思呢? 见宋以珠不说话,谢霁饮了口茶水,漆黑的眸子露出些许不赞同:“宋以珠,你不要告诉我,你不舍得这样做。” 宋以珠的指尖蜷缩,不安地垂下眼睫,缓缓开口道:“妾认为,不必对人人如此。” 就比说,她和春华自幼一同长大,宋以珠从未对春华设防,也没有瞒着的事情,况且春华为自己受了那么多苦,她怎么能做出伤害她情分的事情。 谢霁听到这话嗤笑出声,身子向后仰去,腰间系着的玉佩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鼻侧的红痣妖艳无比,浓稠如墨的眼眸似笑非笑,像是在嘲讽宋以珠的天真。 “宋以珠,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带着磁性的声音传来。 宋以珠抬头,耳垂泛红,她知道谢霁在嘲笑自己的幼稚,站在谢霁那边看,他自幼就遭受祸事,心思细腻,不轻易将自己的弱点暴露给旁人。可宋以珠自小在爱中长大,当然不会理解谢霁心中所想。 宋以珠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她实在是太过心软,这是她的善良,也是宋以珠致命的弱点,她迟早会为自己的心软付出代价。 夜间宋以珠想到这事时还忍不住出声,却被谢霁惩罚性地咬住嘴唇。 宋以珠回过神来,察觉到唇瓣上传来的痛感,不由得嘤咛一声,她目光下移,只见谢霁的腰腹出了汗,让人看了面红耳赤。 “怎么这时候还出神。”谢霁看着宋以珠的唇瓣出了血,抬手用指腹擦去血迹问道。 宋以珠面色潮红,不自然地别过眼神,她喘着气,尖尖的指甲划过谢霁的后背,低声辩驳:“妾没有。” 眼神却心虚地左右飘,显然是说了谎。 谢霁乐出了声,俊美的脸庞靠近宋以珠,狭长的眸子夹杂着笑意,说道:“那看来是我不够出力,才让你还有心思说谎。” 宋以珠还想要说话,却被谢霁堵了回去,最后转化为暧昧的声音。 直到天明,谢霁因为她这句话才刚刚停歇,宋以珠则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很快就睡去。 第56章 那里面是什么 次日,宋以珠醒来的很晚,春华伺候着她洗漱,宋以珠听着外面的动静,懒懒地推开窗户,只见得几个丫鬟凑在一起说话,不由得发问:“怎么今日外面这么热闹。” 春华梳着宋以珠柔顺的发丝说道:“姑娘忘了,今日是十五,有些年长的丫鬟嬷嬷们可以请假回家探亲呢。” 谢霁别院规定,只要是在别院做活满十年的,每个月十五都可以请假回家,其余的日子也有假期。今日众人正忙碌着收拾东西呢。 宋以珠听着窗外的动静,有人在说今日回去给亲人带些什么东西,有人想要见未婚妻,有人准备给孩子做件新衣服送回去。 看起来真热闹啊。宋以珠的眼神充满向往,真好啊,他们的亲人都还在身边。 察觉到宋以珠的神色不对,春华说道:“姑娘别担心,咱们宋家一定会翻案的。” 宋以珠的目光落回铜镜,春华的眼眸盛满笑意,宋以珠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 此时忽然传来容霜的声音,她布置好碗筷,恭敬地站在一旁说道:“小夫人,早膳准备好了。” 宋以珠听到她的声音,忽然想起昨日自己未做完的事情来。其实昨日她问容霜家中的情况,就是为了试探出容霜和肖时序的关系。可二人并未有其他关系。 宋以珠缓缓起身,坐在桌前,熬的浓稠的海鲜粥让人食指大动,放置在一边的是水晶虾饺和小笼包,宋以珠早已饥肠辘辘,喝了一口暖乎乎的粥才缓过来。 想起谢霁曾说过的话,宋以珠也明白自己必须有些警惕,不过不能将人逼得太紧,否则容易狗急跳墙。得用好处慢慢蚕食他们的内心,真正做到心服口服,这样才能从根本杜绝祸根。 “容霜,你弟弟今年几岁了?”宋以珠擦拭了嘴角问道。 容霜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吓了一跳,随即说道:“不过三岁,我娘生他时难产,生下他的时候就去了。”而她的爹,整日就知道喝酒,喝完酒就打骂自己,那日子简直生不如死,幸好自己摆脱了。 她说完忐忑不安地看向宋以珠,难道小夫人也会像郡主那样,用弟弟的安危来威胁自己做事。想到这,容霜不自觉地握紧了拳,若真是这样,有朝一日自己撑不下去了,就和她们拼个你死我活。 宋以珠放缓了神色,说道:“今日你回家看看他吧,不是说寄养在邻居家吗,多带些银钱,不够就去账上支,多些钱,人家也用心些。” 容霜不可置信的抬头,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地掉落下来,声音哽咽:“小夫人,多谢您,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了。” 容霜在心中唾骂自己,原来自己卖身葬父就是宋以珠帮了自己,而自己却在害宋以珠,宋以珠却依旧对自己这么好。她这样做,真的对得起良心吗? 春华连忙拿出帕子递给容霜说道:“你若是真想感谢小夫人,做事尽心些,今日好好陪陪你弟弟,就算是感谢了。” 容霜抽了抽鼻子,眼睛通红,连忙答应下来。 没过多久,容霜就回房间收拾好了东西,还特意将这月的月例买了弟弟爱吃的饴糖,还有新衣服和肉。 容霜心情都好了很多,一路上满脑子都是弟弟的笑脸,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心中想到,自己应该快点走,否则糖在太阳底下暴晒,再不好吃了。 直到她走近邻居家的时候,却发觉周围安静的可怕,容霜顿时感觉心神不宁,连忙将门推开,只发现邻居夫妇两股战战的跪在院中。 见到容霜回来,两人连忙说道:“家中来了位认识你的贵人,容霜你快去看看。” 容霜顿感不妙,她放下手中的东西连忙跑进去。 只见谢露浓坐在大堂内,穿着玫红色牡丹长衫,里面是月白色襦裙,发间戴着支莲花步摇,流苏垂在耳侧。见到容霜进来,谢露浓勾起唇角,轻声说道:“容霜,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 容霜咚的一声跪下,不敢去看谢露浓,谢露浓这样讲,是因为弄月身边的那个丫鬟已经死了,谢露浓安插了她的人手进去。所以容霜的一举一动她都知道。 “郡主恕罪,是奴婢的错,郡主千万不要生气。”容霜说道。 谢露浓不搭话,轻叩放在桌子上的一个木头匣子,发出沉闷的声音,容霜的心也随着这些有规律的声响上下拨动。 “呵,”谢露浓停了手,用蜀锦做的鞋面挑起容霜的下巴,依旧是那样笑着,却让容霜不寒而栗,“不要生气?可我现在很生气呢。” “你应该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或许被宋以珠发觉了吧?” 容霜听到这话,全身冒出了冷汗,牙齿打战,她虽然没有引起宋以珠直接的怀疑,但宋以珠确实察觉到了什么,容霜以为不会被谢露浓知道的。 可谢露浓今天就知道了。 “求郡主饶命,奴婢下次一定小心。”容霜害怕地看着谢露浓,这是她大意了,说肖时序事情的次数有些频繁。 谢露浓将脚放下,轻笑着环顾四周,说道:“本郡主记得,当时你就是蜷缩在街角的时候遇见我的,你爹拿着木棍要打死你,是我救下了的对吧?” 容霜连忙点头应和:“是的,郡主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奴婢当时就说过,要为郡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露浓忽然收起笑容,将脚踩到容霜的后背,用力的压了下去,容霜整个人就趴在了地上,容霜侧过脸,大口地呼吸着。 “可你是怎么报答我的,嗯?”谢露浓语调拖长说道。第一次没有抓到宋以珠也就算了,可接着又差点被宋以珠察觉,谢露浓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蠢笨的人。 容霜的身体颤抖着,解释道:“是奴婢太过愚蠢,求郡主再给我一次机会!” 容霜说着,心中却想起了自己的弟弟,不对,弟弟呢? 容霜的心忽然慌了起来,眼神四处环顾,却什么都没有发现,甚至孩子的哭闹声自己都没有听到,她恐惧到脸色苍白。 “你在找什么,你弟弟吗?”谢露浓送了脚,踱步到桌前,漫不经心地问道。 容霜还在安慰自己,说不定弟弟出去玩了,不会的,不会的。 谢露浓扬眉,熟悉的笑容出现,将盒子向外面推了推,说道:“你快打开看看啊,看看熟不熟悉这里面的东西。” 容霜一下子跌落在地上,四肢无力,像是不愿意相信,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来,不住地向后退:“不是,我弟弟还活着,这不会……” 谢露浓笑出了声,说道:“谁说这是你弟弟,你都说了,我是最心善的,不是吗?” 见容霜不愿意拿,谢露浓好心地将盒子放在她的怀里,轻声道:“看看吧,你觉得里面是什么。” 第57章 下药 见容霜双手颤抖,不愿打开盒子,谢露浓继续说道:“难道你要本郡主替你打开吗?” 容霜恍如初醒,指尖微凉,忽然发现盒子的底部粘稠,她下意识地将手指伸下去试探,只摸到了干涸的血迹。 容霜被吓得喘着粗气,打开了盒子,那里面赫然躺着一个带血的手指! “啊!”容霜尖叫出声,将盒子甩到一边,小孩的指头就滚落在地面,沾染了灰尘。看到容霜的反应,谢露浓笑出了声。 “您不是告诉我,那不是我弟弟吗?”容霜眼眶通红,夹杂着几分恐惧和恨意。她已经足够听话了,可是谢露浓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她弟弟! 谢露浓歪了歪头,说道:“是啊,那一根手指怎么会是你弟弟呢,不过是身体的一部分。” 话音刚落,谢露浓看似温柔怜爱地抚摸上容霜的脸庞,继续说道:“这不过是小小的惩戒罢了,至于你弟弟,他的生死,全在你的一念之间,不是吗?” 容霜呆愣地看着那根手指,心中悲痛万分,她的弟弟啊,还那么小,怎能忍受得了这种痛苦。 她想着,跪在谢露浓面前,一只手抓紧谢露浓的裙摆,哀求道:“郡主,就当我求您,我一定会好好听话的,您能不能将弟弟还给我。”容霜说着,眼泪和鼻涕混杂在一起,她不能没有弟弟,那是娘留给自己唯一的亲人。 谢露浓染着红色蔻丹的食指抵在唇边,做了噤声的动作:“不可以哦,万一你任务又失败,本郡主岂不是没有办法惩罚你了?” “不会的,不会的,奴婢这次绝对不会失败。” 谢露浓听到这话,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玉瓶放到桌面,说道:“那就好,你每日将此物放在宋以珠的饭食下面。” 谢露浓转过身,顿了顿说道:“如果被发现……”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容霜匆忙打断:“绝不会被发现,奴婢发誓。” 谢露浓听到之后打了个哈欠,说道:“那就好,等你任务成功,本郡主自然会将你弟弟还回来的。” 谢露浓走后,容霜上前握住那个瓶子,哭得撕心裂肺,她能怎么办,小夫人那么好,可自己弟弟的命捏在旁人手中,对不起,小夫人,下辈子自己做牛做马也会赎罪的。 容霜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泪珠,上前将盒子收拾好,平复心情之后走了出去。 邻居家的大娘连忙围过来关切地问道:“容霜啊,那位贵人找你什么事,还将宝儿带走了。” 宝儿,正是容霜弟弟的小名。 容霜给她手里放了一块碎银,嘱咐道:“大娘,我知道您带宝儿辛苦,此番宝儿被贵人看中,去做了义子,不过不能声张,若是旁人问起来,你就说宝儿生病在家。” 大娘望着手中的碎银,眼神都亮了起来,容霜到底是有了钱,出手这么大方,这块碎银得抵得上家中半年的开支,她连忙应下:“放心吧,大娘肯定不会多说的,你们姐俩命好,一个去了大户人家做体面丫鬟,一个又被贵人认为义子,简直是天大的造化。” 容霜听到这话苦笑几分,这哪里是天大的造化,分明是他们遭了祸事。但她没有多说,嘱咐他们几句后就要回府。 容霜不敢早些回别院,在外面的茶铺待了半天,等到夜深的时候才端着笑脸回了别院。 瞧她笑脸盈盈的样子,旁的小丫鬟打趣道:“容霜姐姐今日回家见到了弟弟罢,瞧着脸上笑容都藏不住。” “是了,宝儿今日开心极了,又是吃饴糖,又是穿新衣裳,一口一口姐姐哄着,我也高兴。”容霜收拾着床铺说道。 小丫鬟听到这话叹了口气:“还是容霜姐姐命好,得小夫人欢心才能早早出别院见亲人,我倒是也想爹娘,可惜不能出去。” 容霜听到这话,手中的动作一顿,安抚小丫鬟说道:“熬着日子,迟早会出去的。” 这话也不知是说给小丫鬟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容霜心中难受,只求着早日能脱离苦海。 “你们谁在,快去传唤后厨,小夫人想吃些爽口的,如今能不能做成?” 屋外传来春华的声音,她手里活紧,忙不过来才问,小丫鬟哎了一声,见容霜正收拾床铺,本想自己前去,却被容霜拦住。 “我去吧,你歇歇。”容霜说道。 小丫鬟犹豫着说道:“可容霜姐姐赶了一天的路,不若我去吧。” 容霜笑着说道:“我可不累,今日高兴着呢,我去便是,你不要推脱了。” 小丫鬟见状倒是乐得清闲,坐在了一旁吃零嘴。 容霜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左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袖口,发觉瓶子还在,心中紧张几分,但眼神坚定,谢露浓的话回荡在脑海,宝儿的命就在自己手里了,这次绝对不允许失败。 后厨见到容霜来了,问道:“可是小夫人有什么吩咐?” 容霜环顾四周,发现今日就他一个厨子和几个烧火的在,说道:“小夫人想吃些爽口的,可能快些做来?” 厨子点了点头,咧嘴一笑:“那还不简单,姑娘等一会,马上就好。” 容霜点了点头,坐在一边充满油渍的板凳上,趁众人不注意,从瓶中稍微倒出来一些粉末藏在指尖缝隙。 小夫人,对不住了。容霜心中想到,愧疚地闭上了眼睛,试图让自己好受一些。 厨子很快就将清爽小菜做好,还准备了甜汤,他讨好地说道:“姑娘,菜做好了,您给小夫人送过去吧。” 容霜听到这话起了身,手中渗出了汗,只要将药粉撒在汤里,任凭谁都看不出来。 “好,我马上就把东西送过去。”容霜说道,手指刚刚触碰到汤羹,却被声音打断。 “等一下!”是春华的声音。 容霜心中一颤,认为自己被发现了。 第58章 赴宴 春华快速走上前来,盯着容霜手中端着的汤羹,说道:“小夫人说了,上次的甜汤味道有些甜,以后少放些糖。” 厨子把甜汤接过来说道:“那我就重做一份,春华姑娘稍等一下。” 容霜见状松了口气,对春华说道:“春华姐姐你先去忙吧,我在这看着就好。” 春华本想在这等着,但又怕宋以珠那边有什么事情,容霜又是宋以珠从外面带回来的人,也放心些,于是嘱咐道:“那你就先等着,我先走了。” 容霜点了点头,不久厨子再次将甜汤端了出来,趁着厨子不注意,她将粉末撒进了汤里,用汤匙搅了搅,直到什么都不能发现。 “那我就先走了。” 容霜一路拿着食盒,手心出了汗,她胸腔剧烈跳动,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心中有些愧疚,可只要一想到自己可怜的宝儿,就坚定了下来。 宋以珠只穿着中衣,坐在软榻上看书,昏黄的灯光打在她柔和的侧脸,听到动静,她缓缓抬起头,发现是容霜,宋以珠问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做活了?” 容霜低着头,将甜汤和小菜摆出来说道:“见到了弟弟,心中也放心了,于是奴婢就回来了。” 宋以珠合上书,点了点头:“那就好,毕竟见到了亲人也放心了。” 容霜心存不忍,下意识地想要张嘴提醒宋以说,可还是硬生生的忍了下去,她现在一闭眼都是自己弟弟的哭声,怎么能在关键时刻心软呢。 宋以珠并没有察觉,她走过来端起甜汤,正准备舀一勺,却发觉有个目光一直跟随着自己,她不由得抬头。 容霜连忙别过头,像是在躲避。宋以珠的视线下移,发现容霜双手不由得搅紧,顿时心情一沉,将汤放下。 “小夫人怎么不喝了,是不合胃口吗?”容霜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宋以珠发现。 宋以珠手指轻敲桌面,凝视着容霜,容霜视线漂移,根本不敢看宋以珠,宋以珠神色凝重,看来容霜背叛了自己,也不知谁许了她好处,否则不会有这样的神情,这个汤或许里面有什么东西。 甜汤清澈见底,只漂浮着几块新鲜的水果和红枣,什么都看不出来。宋以珠晃动着汤匙,试图找出与平日的不同。 “容霜,你去找春华,我有事交代她。”宋以珠面色如常含笑说道,似乎刚刚的一切都是幻想,她说着随即将汤匙送到嘴边。 见宋以珠将要喝下,容霜放下心来,应了一声行礼离开。临走时,容霜握紧的拳都未松开,很是担心未能成功,宋以珠直到看到容霜的衣角消失在拐弯,连忙将汤匙放下,用手帕擦了擦唇瓣。 她原先只是对容霜的身份起疑心,可如今容霜这样的举动,宋以珠已经怀疑她被人收买了。那人会是谁呢? 半晌,春华很快走了过来,担忧地问道:“姑娘,怎么了?” 宋以珠没有说话,白皙的手指触碰了放置甜汤的碗壁,看向春华,春华顿时明白,用帕子小心翼翼地沾取了些甜汤,将其他的甜汤倒进了一旁的花盆。 这一切做得十分小心,她们不能让容霜发觉。 次日 春华一脸严肃地附在宋以珠的耳侧说道:“姑娘,我去查了,汤中并没有药物。” 宋以珠蹙起了眉,怎么可能,分明容霜的神色奇怪,十分期盼自己喝下甜汤。 “罢了,这几日你差人盯紧容霜,别让她在吃食中做手脚。”宋以珠叮嘱道。 春华点了点头,低声骂道:“容霜也真不是人,姑娘对她那么好,结果她还想要害姑娘,没心肝的东西。” 见到周嬷嬷进来,春华马上闭嘴,可神色依旧愤愤不平。 这几日容霜几乎找不到机会靠近吃食,不是这个找她有事,就是那个让她帮忙,容霜看着大半瓶粉末,不禁有些着急。要是自己不赶紧处理,谢露浓那边可不是好糊弄的。 直到弄月身边的丫鬟找到她,告诉容霜,就算不放进吃食,放到香炉中也可以,只要让宋以珠接触到就可以。 容霜握紧手中的药瓶,点了点头。 “我可嘱咐你,万事多小心,若是暴露,郡主那边可不愿意好好养着你弟弟。”丫鬟端着盘子路过,低声说道。 听到丫鬟的话,容霜不禁有些着急:“那你可知我弟弟如今怎样了?” 丫鬟冷哼一声,蔑视地看着容霜:“我自然不知,你还是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话音刚落,一个小厮就出现在了路边,两人连忙擦身而过。 容霜颤抖着手,喃喃道:“小夫人,对不住了,我只有我弟弟一个亲人。” 宋以珠那边,无论怎样盯着容霜,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也不由得泛起了疑惑,难道是自己的多心了吗? “姑娘,郡主递了帖子过来,邀请您去赴宴。”春华的话打断了宋以珠的思路。 宋以珠接过帖子,发现是谢露浓的生辰宴,看来这个宴会男女都会来。谢露浓按理说不会邀请自己,毕竟自己就是一个外室,这样盛大的宴会她邀请自己做什么? 宋以珠叹了口气,看来是躲不过了,若是自己推脱不去,等谢露浓嫁进来,又会将这笔账算在自己头上。自己去了之后多加小心就是了。 “郡主的生辰宴就在三日后,春华你记得挑一些低调的服饰,不要越过主人家去。”宋以珠将请帖搁到一旁说道。 春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姑娘,奴婢听说,弄月夫人那边也得了帖子。” 弄月是谢霁在明面上的宠妾,自己若是去了,估计受到的白眼不少,而弄月,更是要比自己多,毕竟来的众人都是世家贵女,最厌恶的就是她们这样的人。 “那她可传出消息要去吗?” “当然,那院子很热闹,弄月夫人还给郡主准备了一件不菲的礼物呢。”春华说道。 宋以珠打了个哈欠,眼底泛起了泪花,自己是困极了,也不愿多想,让春华将东西放好,宋以珠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香炉中的烟缓缓上升,最后消失在半空中。 第59章 宴会秘事 三日后 宋以珠穿得尽量低调,正准备上马车的时候,撞见了打扮精致的弄月。见到宋以珠,弄月乖顺地点头问好,她如今虽然明面上是谢霁的宠妾,可实际上什么地位她还是知道的。 前些时日总是撺掇自己争宠的丫鬟莫名其妙地死去,弄月怕了好几阵,彻底断了与谢霁做成真妾的心思。可日后谢露浓进门,自己还是要讨好的,毕竟在人家底下讨生活。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到了上京极为繁华的一条街,长公主府就在其中。 谢露浓的生辰宴长公主一般不出席,她瞧着自己女儿心中就难受,于是长辈多是宫中的皇后娘娘。不过这次皇后娘娘宠爱的娘家外甥生了病,她便是寸步也不愿意离开,于是这次生辰宴都是小辈。 长公主府后院从中间用屏风隔开,临湖的一侧坐的是男子,另一侧是世家贵女。宴会的桌子上都放着精致小巧的香炉,舞姬伴着乐声翩翩起舞。 宋以珠向谢露浓行礼说道:“见过郡主,郡主生辰快乐。” 谢露浓点了点头,连忙扶起来宋以珠说道:“以珠莫要见外,茯苓,快带着以珠入座。” 林苏意自然也在被邀请的行列,见到宋以珠她冷哼一声,低声骂道:“真是晦气,这贱人怎么也被邀请了。” 谢露浓蹙起了眉毛,语气有些不好:“林姑娘怎生这样说话,以珠是霁阿兄的人,你也不怕我霁阿兄怪罪。” 这话看似在维护宋以珠,实则是将宋以珠的身份公布于众,放到了一个尴尬的位置,一个未来主母如此宽容外室,任凭谁看了,都得夸赞几句。 林苏意这才知道宋以珠的身份,她是个蠢的,轻蔑地看着宋以珠,嘴中却恭维着谢露浓:“还是郡主心地善良,还让她前来,说实话这样的狐媚子比不上您容貌的万分之一。” 谢露浓的面色僵硬,她眼角的疤痕众人都知晓,林苏意这样说,莫不是在讽刺自己。 可林苏意并没有看出谢露浓神色的不对,自顾自的行礼离去。 宋以珠也落了座,望着桌上放置的美食珍馐,她却不敢动筷,毕竟谁都说不准里面放着什么东西。 林苏意见宋以珠不动筷,出声问道:“怎么,郡主的面子都不给,连东西碰都不碰?” 谢露浓的目光因为这话也被吸引过来,顿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宋以珠身上,谢露浓打着圆场:“许是东西不合以珠的胃口,我再吩咐厨房做几道以珠爱吃的菜。” 此话一出,众人议论纷纷,眼神上下打量宋以珠,都在责怪宋以珠上不得台面,小家子气。 “不过是个外室罢了,心高气傲什么。” “就是,就连世子的宠妾都不敢不给郡主面子,她一个失宠的外室,来了席面还敢如此行事,若是我家外室,怕是早就死在我娘手里了。” 宋以珠笑了笑,伸手举起酒杯说道:“都是妾的过错,妾光顾着欣赏舞姿,入了迷,这就给郡主赔罪。” 说罢,宋以珠一口饮下酒水,谢露浓见状勾起唇角。 很快,贵女们就忘掉了这个小插曲,三两成群地坐在一起聊天。宋以珠见无人注意,偷偷将酒水吐到了手帕上,她喝得不多,手帕并不明显。 可是不知为何,宋以珠的头脑昏昏沉沉,面色潮红,神志不清,身体涌现出难以言说的燥热,她下意识地咬紧了舌尖,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果然,那酒水有问题,宋以珠品尝到了口腔中的血腥味,清醒了些,她注视着面前香炉冒出的白色的烟,她不能坐以待毙,大庭广众之下,若是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情,那就死定了。 宋以珠这样想着,撑起身子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只要待在角落里,等宴会结束,春华来找自己就好了。 监视着宋以珠的侍女见状连忙跑到谢露浓身边,低声说道:“郡主,宋以珠朝着假山那边去了。” 谢露浓不着神色地点头说道:“看住她,将那位大人引过去。” 侍女应声,悄悄退了下去。 谢露浓恢复了以往的笑容,走到男子坐的席面和众人谈话。 谢霁来得有些晚,不过带给谢露浓的生辰礼却极其珍贵,是难得一见的红珊瑚。 “世子待郡主真好。”众人连忙起哄道。 谢露浓红了脸,见众人喝得差不多了,于是提议道:“不若我们去假山那边玩投壶吧,看谁能夺得彩头。” 寿星都这样说了,众人也就起了身,浩浩荡荡的跟着谢露浓前去。 假山那边,宋以珠躲在池水旁边,双手浸泡在冰冷的池水中,想让自己清醒过来。幸好这边没人,若是被旁人碰到,那也是十分难堪的事情。 不过池水似乎并没有起多大作用,宋以珠逐渐眼神变得迷离起来,她大口地喘着粗气,希望这种折磨快点结束。 “谁,谁在哪?”忽然传来男子的声音。宋以珠身形一僵,屏住呼吸,生怕被人发现。 肖时序察觉到假山附近似乎有人,将酒瓶搁在廊下,试探着走去,他不愿来这种宴会,可最近有个案子需要肖时序接触一个世家子弟。 那人对肖时序避而不见,似乎在隐瞒什么,肖时序没办法,听闻那人要来参加郡主生辰宴,他也只能接了帖子前来。因此问完之后,肖时序就询问丫鬟有没有什么清净点的地方,自己独身一人前来。 肖时序放轻脚步,仔细听耳边传来的声音,似乎空中还飘散着茉莉花香。他左拐右拐,最后诧异的张大嘴巴。 “宋姑娘,你怎么在这?” 为了躲避旁人,宋以珠藏到了假山的一处空隙,没了池水,她几乎都有些站不住,宋以珠听到声音缓慢的抬头,神色混沌:“肖大人。” 她好像完了,在自己最神志不清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男人。 第60章 捉奸 见宋以珠神色不对,肖时序也不敢上前,站在与宋以珠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关切地问道:“宋姑娘,你好像生病了。” 这个呆子。宋以珠内心想道。 此时宋以珠皮肤透着淡淡的粉色,两腮潮红,一双杏眼波光潋滟,像是勾人的妖精。她努力站定,从发间拔出簪子刺进自己的手臂,顿时鲜血涌了出来。 肖时序望着她受伤的手臂,说道:“姑娘别怕,我去找大夫。” “不许去!”宋以珠立马说道,她如今这个样子,显然是被下了药,这可是谢露浓的生辰宴,若是被大夫诊出来自己中了下作的药,说不定传出去都变成了什么版本。 或许有人都会说自己不知廉耻,浪荡勾人,就连谢露浓的生辰宴都不放过。 肖时序诧异地回头,说道:“可是你如今都这样了……” 宋以珠咬住下唇,坚持道:“不行。”随着鲜血流出,宋以珠的眼神逐渐清明,相信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恢复正常。 她缓了缓神色,继续说道:“还希望肖公子帮我个忙,将我身边的丫鬟春华叫来。” 因为是郡主生辰宴,所有人的丫鬟都在外面的马车等着,防止人多出乱子,所以春华也不例外。 肖时序见宋以珠眼神正常些许,但多少有些不放心,于是问道:“姑娘一个人可以吗?” 宋以珠点了点头,却听到远处似乎传来人们的交谈声,顿时心中一沉,催促着肖时序远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与众人声音相反的小门被人锁住,肖时序急得满头大汗,纵然是蠢人也明白,他们两人是中了别人的陷阱,马上就要展开捉奸的大戏。 “宋姑娘,你别怕,我可以从旁边过去。”小门的后边是抄手走廊,只要从门侧翻过去,就可以了。 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宋以珠担忧地看着肖时序离去。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地上,宋以珠用帕子擦拭了手上的血迹,随即将伤口缠住。 “哟,谁在那边?”谢露浓疑惑的声音传来。 宋以珠回过神,看不见肖时序的身影,才回头,发觉以谢霁谢露浓为首,身后站着乌泱泱的人群。 也不知是谁出声问道:“她怎么在这?” 宋以珠面色冷静的走上前来说道:“妾有些醉酒,所以找了个清净地方醒酒。” 谢露浓四处查看,却并没有发现肖时序的声音,她暗自偷偷瞪了茯苓一眼,却不愿放弃,想着肖时序估计藏在哪出。 谢露浓温和地笑着,忽然像是发现什么的张大嘴巴说道:“以珠,那廊下是哪位小郎君的酒瓶,还不赶紧叫出来,免得让人误会。” 这话分明就是在说宋以珠在和人偷情,身后的众人皆是议论纷纷。 宋以珠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谢霁的神色,他蹙眉看向那个酒瓶,眸色晦暗不明,薄唇紧抿。 他相信谢露浓的话吗,宋以珠感觉谢霁并不相信,可他这幅样子着实让人琢磨不透。 宋以珠强装镇定说道:“此物妾来时就已经看见了,估计是哪位郎君醉酒之后遗落的,否则左右就这么大的地方,总不可能藏起来不见人吧?” 林苏意见到这样的场景,立马落井下石地说道:“这可说不准,若是谁生性浪荡,将人藏起来也说不定。” 此话一出,不少世家贵女相信,露出鄙夷的神色。 谢霁冷哼一声,富有磁性的声音缓缓传来:“怎么,林姑娘这是怀疑我的人?” 谁人不知谢霁的性子,林苏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去年那个事情她还记得清清楚楚,真是后悔张嘴了。 宋以珠心中一震,看来谢霁是相信自己的,她于是继续说道:“兹事体大,不若差人查询,也好还妾一个清白,毕竟林姑娘空口白牙,倒是惹得妾名声有碍。” 谢露浓眯了眯眼睛,看来肖时序已经找机会跑出去了,而且看宋以珠面色正常,药似乎也没起作用,再继续下去,怕是对自己不利。 “郡主,那酒瓶是早些洒扫的小厮落下的,奴婢已经找到人了,还请郡主恕罪。”茯苓看准时机说道。 谢露浓松了口气说道:“好了,大家都散了吧,瞧瞧,倒是底下的人不当心惹来多大的祸事,此番是本郡主的错,大家再回席面多吃些。” 众人相继散去,原地只留下宋以珠,谢霁,谢露浓三人。 谢霁走下台阶,身形欣长,低头看向宋以珠受伤的手臂说道:“走吧。” 宋以珠点了点头,两人离去。 谢露浓气得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她回过神甩了茯苓一巴掌:“你是如何办事的,不是看见肖时序已经过来了吗,他怎么不在?” 茯苓捂着受伤的脸颊,那上面火辣辣的疼,连忙跪下说道:“奴婢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是见到他们两人才将小门上锁的。” 谢露浓听到这话清醒片刻,踱步想要找到什么线索,她绕着假山走了一圈,随即走到小门,侧边伸出的铁丝正挂着一片青色的衣角。 谢露浓将布料取下,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这显然是被人洗过多次的,寻常的世家公子绝对不会穿洗过多次的衣服。 想到这,谢露浓勾起唇角,将布料攥在手心,喃喃道:“宋以珠啊宋以珠,真是百密一疏啊,还是让我抓到了吧。” 说完,她才回头,发间的步摇叮当作响:“茯苓,霁阿兄他们去了何处?” 茯苓记着谢霁离开的方向说道:“应当是去了客房。” 谢露浓刚刚抬脚,却发觉脚边是几滴凝固的血迹,她弯下腰观察片刻,眼神又恢复了自信,原来宋以珠也不是个傻的,察觉到自己被下药之后,将手腕划破放血了。 不过那又如何,她下的药可是十分珍贵的,寻常人家查不出来。 而且自己还拿到了肖时序逃走遗留下来的布料,那可是极其有把握了。 “茯苓,你在这里等着,肖时序他一定会回来的。”她敢肯定,肖时序逃走是为了给宋以珠去叫人,待会他一定会折返回来的。 第61章 解释 谢露浓说完,径直离开。她得马上告诉谢霁,刚刚的事情。 进了厢房,谢霁指了指宋以珠被缠住的手臂,说道:“宋以珠,你从哪里受伤的?” 宋以珠下意识地想要将伤口藏到身后,她纵然巧舌如簧,也没有办法解释这个伤口的由来。 可惜她还没有说上几句话,谢露浓就出现在了这里,见到谢霁,谢露浓很罕见的没有笑容,而是一脸严肃。 “霁阿兄,我在假山处发现了这个。”谢露浓说着,将怀中的布料拿出来给谢霁看。 宋以珠心头一紧,那块布料她眼熟得很,正是肖时序身上的。 谢霁接过手中的布料,似笑非笑地看向宋以珠:“这是谁的?” 原先谢霁并不怀疑宋以珠,是觉得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但瞧着她左右闪躲的神色,谢霁不由得有些生气。 如今的场景,谢露浓并不能直言就是宋以珠与人私通,所以只能等着找到肖时序,才能将事情扣在宋以珠头上。 谢露浓缓缓说道:“我已经将假山处的小门打开,让茯苓在原地等着,若是有人前来,将布料对比即可。” 谢霁握着布料的手逐渐收紧,显然是心情不好到了极致。 宋以珠唇色苍白,想要解释什么,却被谢露浓打断:“宋娘子,你不要着急,我一定会还你清白的,这个布料若不是我发现,旁的人发现那可有碍娘子名声了。” 她虽然一脸关切,实则兴奋地握紧了双拳。宋以珠,你可千万要等着肖时序啊。 莫约一炷香之后,茯苓带着肖时序和春华走了过来,春华眼神含着担忧,见到宋以珠毫发无损地站在那里才放下心来。 宋以珠手心渗出了汗,安慰自己,毕竟她即使和肖时序同处一个空间,可并没有亲密接触,任凭说破天了,两人也并没有出格的事情。 肖时序见到几人都在,不由得心中有些疑惑,那丫鬟只说宋姑娘在一处厢房,自己才和春华赶来,可从未说过有这么多人。 谢霁望向肖时序衣角破碎的一片,是青色的,和那块遗落的布料十分贴合。 “郡主,肖大人来了。”茯苓说完退下,屋内只有他们五个人。 肖时序不情不愿地给谢霁行了礼,说道:“见过世子。” 谢露浓敢叫肖时序过来,就是断定宋以珠肯定在神志不清的时候和肖时序做了不清白的事情,她那药特别烈,唯有放血。 谢露浓注视着肖时序,忽而看到他唇角有片红,心中有了数,捂着嘴巴说道:“肖大人嘴角是……哪位女子的胭脂。” 谢霁的目光落在了宋以珠的嘴唇,那上面的颜色和肖时序唇边的颜色几乎一样。 宋以珠想要解释,却无从解释,只能干巴巴地说道:“妾未曾……” “未曾,未曾如何……”谢露浓咄咄逼人,她妄想用这次给宋以珠重重一击,直到她无法爬起来。 肖时序抚摸上自己的唇瓣,在谢霁眼中却像是挑衅。肖时序使劲擦了一下说道:“郡主,请容我说一句,唇角并非是胭脂色,而是我走得急,碰到了台阶,落下的血迹。” 谢露浓的嘴角凝固,几乎不可置信的看向肖时序,怎么可能,他们什么都没有做成? 她很快调整好神色,继续问道:“哦,这倒是奇怪了,肖大人有什么急事呢,还带着,宋娘子身边的侍女?” 谢霁身子向椅子后靠,骨节分明的手指抚摸着眉骨,像是在看一场好戏,他好奇,宋以珠会怎么样解释呢? 却发现并没有等来宋以珠的解释,而是肖时序率先说道:“郡主这话问得奇怪,宴会之间不胜酒力,想要离开,不慎跌倒,那应当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时我想要出府寻大夫,刚好碰到了侍女,她送了我药,我本想带着她找来她的主子感谢,却不曾想撞上了这样的事情。” 宋以珠抬起了头,她没想到肖时序居然帮自己解围。肖时序温和地笑着,他从进门的那一刻就看出来了谢霁与宋以珠的关系,只是可惜宋姑娘如今的处境,若是自己不帮她,那谁又能帮她呢。 谢露浓愣在原地,好像自己辛辛苦苦布下来的局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就麻烦肖大人了,谢某先带她回去。”谢霁似乎有些听累了,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谢露浓,谢露浓僵在了原地。 谢霁说完抱起宋以珠,刻意关注了她绑住的手臂,这伤口不能拖得太久,待在这里等谢露浓把话说完,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 宋以珠下意识地抱住谢霁的脖颈,望着他高耸的鼻梁低声说道:“世子,是妾的错。” 谢霁低头含笑:“你能有什么错,不过是受伤不告诉我罢了。” 不过,还有一点,肖时序看宋以珠的眼神让谢霁厌烦,像是在心中搅碎了一颗十分酸涩的果子。他不愿意让肖时序看到宋以珠。 谢露浓愣在原地,方才谢霁看她的眼神太冷,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她只想要赢得谢霁的目光,可如今,谢霁是不是怀疑自己了? 茯苓见肖时序也离开了,上前问道:“郡主,接下来怎么办?” 谢露浓回过神来,并没有说话,她从前的稳重才在此刻灰飞烟灭她甚至不敢去想,若是谢霁讨厌自己,那该怎么办? 谢露浓咬了咬嘴唇,不行,这样不行:“快点备马车,我们去霁阿兄那边。” 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第62章 收买 谢霁一路将宋以珠抱回来,拿出令牌命令夜澜去宫中找太医。夜澜接到令牌的时候还有些迷茫,世子这是怎么了,小夫人不过是手臂受了伤,还要去麻烦太医。 不过这都是主子的事情,他一个下人无权置喙。 宋以珠的手臂被簪子划出了一条长长的伤口,此刻伤口大部分都凝固了,但还有部分渗着血,太医处理好了伤口,提着药箱对谢霁说道:“小夫人体内似乎有余毒,小人开了药,一日三次服下即可。” “中了毒,是什么毒?”谢霁问道。 太医继续说道:“是情花毒,此毒无色无味,难以察觉,唯有和曼陀罗结合起来,才能毒发,毒发时,身体欲望丛生,难以忍耐。” 宋以珠躺在床上,听到这话时脑子划过一个片段,正是容霜当时的神色,看来她确实下了毒,而且不止一次,只是可惜民间的大夫难以发现,才让容霜逃过一劫。 而为何毒发,那更是简单,自己无法推脱前去赴宴,宴会上十分多的味道,即使自己不吃东西,迟早会毒发。只是幸好当时遇到的是肖时序,否则恐怕自己难逃毒手。 真是十分歹毒的计谋啊。 谢霁听到这话,微微点头,吩咐夜澜澜将太医送出去,他注视着宋以珠发白的脸色,心中涌现出异样的情绪,吩咐下人将宋以珠送回自己的院子,回想起肖时序,谢霁眸色愈深。 宋以珠刚回去不久,之后,夜澜回禀说郡主来访。 “霁阿兄。”谢露浓连忙提裙进来,身后跟着的茯苓还端着宋以珠曾用过的酒杯。 她站定说道:“我在门口遇到了许太医,听他说宋娘子中了毒,我实在是过意不去,特意将宋娘子曾经用过的酒杯带来交给阿兄。” 谢露浓来时,特地让茯苓将酒杯带上,她并未将曼陀罗下在酒杯内,自然是不怕的,只是为了洗脱自己嫌疑。 谢霁点了点头,眸色淡然:“那便多谢你了。” 谢露浓松了口气。 可不曾想谢霁路过她时缓缓开口:“既然你如此大度,希望日后依旧如此。”不要容不下一个小小的妾室。 他谢霁不是一个蠢的,任凭旁人将自己耍得团团转,姑娘家的伎俩他一眼看透,只是不愿意拆穿罢了。可谢霁也是个怕麻烦的性子,若是再去寻找另外一个合适的主母,不知道要多费时间。 不如提点谢露浓几句。 谢露浓应了一声:“我知道了,霁阿兄。”她虽然说着,可在袖中的指甲掐进了手心,眼中的嫉妒和恶毒在谢霁消失在转角的时候全部出现。 凭什么,凭什么霁阿兄永远更加偏向的是宋以珠!凭什么! 半晌,她回过神来,平复好情绪,如今,宋以珠正得谢霁喜欢,她自然不能当面展现出自己厌恶的情绪,而是像谢霁说的那样,装也要装得大度。不过事后,她一定要悄无声息地将宋以珠弄死。 既然宋以珠的谢霁喜欢,那自己就一定要将她从谢霁心中连根拔起。 想到这里,她抬脚离去,走到了宋以珠屋前。 宋以珠刚刚从床上下来,坐在桌前,端起了正冒着热气的鸡汤,一旁的春华心疼地说道:“姑娘快喝些,这还是周嬷嬷吩咐厨房放了人参进去。” 当初她就不愿意宋以珠去这个什么生辰宴,生怕她受到伤害,还真是被她一语成谶,春华想到这里,她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巴掌。 “好啦,没事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宋以珠喝了一口汤说道。 她说着,还起了身,正巧看到谢露浓往过走的身影。宋以珠不由得蹙眉,谢露浓怎么来这了。 可容不得她多想,宋以珠身形单薄,走到台阶下说道:“见过郡主。” 谢露浓连忙扶起宋以珠,充满歉意地说道:“以珠,实在是我对不住你,当时我也是无心之举,你切莫怪罪我。” 谢露浓都这样说了,自己又能如何怪罪她呢,若是正要怪罪,传出去倒是显得自己小心眼了。 宋以珠唇色依旧苍白,她勾起唇角,说道:“那怎么可能是郡主的错呢,不过是个误会罢了。” 谢露浓见状像是松了一口气,示意茯苓将东西拿过来说道:“这根人参还是太后娘娘送给我的,大补之物,如今算作赔礼送给宋娘子。” 宋以珠推脱不过,只能说道:“那就多谢郡主了。” 借着这个由头,谢露浓给宋以珠院中的丫鬟都送了东西,容霜见到谢露浓,身体一哆嗦,宋以珠平安回来,郡主不会又怪罪自己吧。 容霜接过茯苓送的礼物,听得一旁的丫鬟赞叹道:“郡主人真好啊,分明不是郡主下的毒,可她为了道歉,还给咱们送了东西。” “那可不是,希望郡主早日嫁过来,这是多么好的主母,居然让咱们遇到了。” 容霜听着周围的声音,不屑地勾起嘴角,什么贤惠,全都是谢露浓的伪装罢了,她内里有多么肮脏,只有谢露浓自己知道。 她哆嗦着指尖将礼物打开,那里面是一个拨浪鼓,鼓面上的小孩笑得开心。 旁的丫鬟得的都是金耳环之类的,十分昂贵,见到容霜得了这个礼物,不由地笑出声:“你怎么是个旧的拨浪鼓啊,看来郡主并不喜欢你。” 容霜却眼含热泪,那拨浪鼓是宝儿的,鼓面上的画是新画的,显然是郡主告诉自己,弟弟还安好。 那就好,容霜伸手将拨浪鼓拿出来,喜极而泣,幸好郡主这次放过了自己,要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周围的人还以为容霜怎么了,一会哭一会笑,纷纷离容霜远一点,难道是郡主给的东西太过廉价,容霜疯了? 容霜连忙擦去泪珠,见众人纷纷去谢露浓面前谢恩,她也赶紧跪在谢露浓一边说道:“多谢郡主。” 谢露浓放缓了脚步,神色含笑,她对谁都是如此,两人对上眼神,顿时清楚。谢露浓想要借着这个机会笼络人心,同时也给容霜递消息。 一些小恩小惠,就会让别人死心塌地,特别是容霜这样的人。无论之前她对容霜多么恶劣,而容霜只会记住此刻她的善意。 这就是谢露浓的目的。 而再次之后,谢露浓要借刀杀人,总是用自己行手,不免得会惹得一身骚,尤其是这几次事情,都被宋以珠有惊无险的躲了过去,那接下来,谢露浓就要借别人的手,杀掉宋以珠。 第63章 攀高枝 深夜梦中 宋以珠站在树下,穿着珍珠白外衫,笑眼盈盈地向谢霁招手。谢霁刚想上前,却不曾想一个身影比他更快一步,和宋以珠抱在一起。 那男子在梦中的面容模糊不清,谢霁快步向前,两人相拥的身影却再次离他更远。 画面旋转,谢霁眼中似乎都是两人相拥的场面,宋以珠笑得开心,是和自己相处时从未见过的笑容。那笑容太过刺眼。 谢霁气极,终于被他逮住机会,抓住那男人的衣领,那男子将头转过,却发现是肖时序的面容。 谢霁突然睁眼,盯着头顶的帐子,才恍然方才只是一场梦。他坐了起来,青丝披在胸前,薄唇轻抿,鼻侧的那颗红痣在灯光照射下越发明显。 桌子上还有宋以珠曾经放上去的夜明珠。 夜澜察觉到谢霁醒了,隔着窗户问道:“世子怎么睡不着了?” 谢霁回想起方才的梦,问道:“宋以珠如何。” 这句话没头没脑的,夜澜回道:“小夫人很好,世子可要去瞧瞧?” 瞧她做什么,没心肝的。 “轰隆!”天空忽然惊起闷雷。随即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宋以珠被那声雷惊醒,见下起了雨,窗子都关着,她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觉,可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睡不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她忽然感觉床前站了一个人影。宋以珠试探性地睁眼。 谢霁发间还沾染着水珠,雨水从他额前的发滴落在他锋利的下颚线,生人勿近的感觉。 “世子,你怎么来了?”宋以珠揉了揉眼睛问道。 谢霁直勾勾地看着宋以珠,像是要窥探出她内心的想法,半晌,他缓缓开口:“宋以珠,你和肖时序认识。” 这里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谢霁敢肯定,宋以珠一定和肖时序认识。否则,在昨日肖时序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宋以珠听着谢霁的话,就知道自己躲不过了,解释道:“萍水相逢,当时妾在长街上遭人为难,还是肖大人出手相助,想来,他应当是记得妾的。” 话音刚落,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钳住了宋以珠的下巴,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雪松和茉莉花的味道纠缠,似乎白日里谢霁对宋以珠的好都是建立在他心情好的前提下。 宋以珠吃痛,忍不住蹙了眉,谢霁刚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浓浓的雨气,就连手指都冰冷万分,他另一只手抚摸上了宋以珠的眉毛,像是要为她抚平。 “宋以珠,你是我的人,不要妄想着攀高枝,否则,我一定会将你的脊梁一寸寸敲断,捆在床上。”谢霁缓缓说道。 宋以珠也不知是被谢霁身上的冷气感染还是被吓到了,忍不住哆嗦一下,说道:“妾知道了。”她知道谢霁既然说得出来,就一定能做得到。 …… “露浓姐姐你说什么,肖郎如何?”谢繁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神急切地看着谢露浓。 谢露浓温和的说道:“昨日我生辰宴上,肖大人被一个女子纠缠不清,还是我上前,那女子才离去。” 谢繁因为昨日去了外祖家贺寿,只给谢露浓送了生辰礼,并没有前去。可众未婚贵女都知道谢繁难缠的性子,除了家世十分出众的女子,寻常人家都不愿意前去和肖时序搭话,生怕谢繁找麻烦。 谢繁听到这话几乎咬牙切齿,贱人,居然敢勾引她的肖郎,真是不要脸。 “贱人,居然敢趁着我不在,勾引肖郎,”谢繁眼神恶毒,随即问道,“露浓姐姐你可知那女子是谁家的?” 她要扒了那个人的皮! 谢露浓神色犹豫,叹了口气说道:“小妹,你也不必与她置气,毕竟……” “露浓姐姐,你快点告诉我,大不了我去闹事罢了。”谢繁晃着谢露浓的的手臂撒娇说道。 见谢繁如此,谢露浓纠结着说道:“好吧,那我就告诉你,那女子正是霁阿兄那失宠了的外室。” 谢繁听闻,眼神恶毒,连忙骂道:“真是个不知脸面的狐媚子,在我哥哥那里吃了亏,眼见没有指望,又想要攀扯我的肖郎。” 谢繁母亲沈仪是沈姒的庶妹,不知为何比嫡女更得父母喜欢。在沈仪嫁过来之后,就生下了沈繁,沈繁的眉目之间不像母亲,更像那位逝去的沈姒,因此,谢霁望着她的脸,总会宽容些许。 这也助长了谢繁的气焰,她即使惧怕谢霁,可也仗着这个哥哥的威名没少在上京作威作福。这下子得知了是自家哥哥失宠的外室勾引自己心仪之人,谢繁更加有恃无恐。 不过是个失宠的外室罢了,自己想要惩治就惩治,想必哥哥也不会说些什么,只不过她还是害怕哥哥,不敢直接上门去找那个狐狸精。 谢露浓见谢繁变了神色,就知道了自己达到了目的,佯装宽慰说道:“小妹你也不必再气恼,她左右是霁阿兄身边的人,咱们也不能将她如何。” 谢繁冷哼一声:“她不过是我哥哥身边的一个妾室,有什么傲气的,我要她死,她就得死。” 谢露浓叹了口气,说道:“此事小妹还需要和齐王妃商量商量,切记不要鲁莽行事。” 就凭谢繁这个脑子,迟早将自己供出去,若是齐王妃出手,相信一定不会露出破绽。 谢繁还以为谢露浓是在担心自己,安抚道:“我知道了露浓姐姐,你对我真好。” 谢露浓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谢繁,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等谢露浓走后,谢繁就风风火火地闯进了齐王妃的房间,她要让娘亲给自己想一个万全之策,既可以让宋以珠身败名裂,死得凄惨,又不会让哥哥生气。 而肖郎,自己迟早都会得到。 第64章 邀请肖时序 “娘,你快来帮帮我。”谢繁一进门就大声嚷嚷,吓得几个小丫鬟身形一哆嗦。 齐王妃没办法,只能让身边伺候的人都下去,揉着太阳穴看着她这个不争气的女儿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谢繁坐到齐王妃身边,生气地说道:“哥哥身边的那个贱人敢勾引肖郎,娘必须帮我让她吃点苦头。” 齐王妃戳了戳女儿的额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成天贱人长贱人短的,嘴上没个遮拦,哪有半分世家贵女的样子。” 谢繁并不服气:“她就是贱人,敢勾引肖郎的都是贱人,娘,你快帮帮我,我不能让肖郎被抢走。” 齐王妃叹了口气,但又拗不过谢繁,只能说道:“你哥哥那边可不是好说话的。” 谢霁本就讨厌自己,幸好谢繁长得想那个早死的沈姒,才好些,自己再前去触霉头,谢霁不知道怎么收拾自己和女儿呢。 “你可知道,去年我和长公主去寻那个外室,最后被你哥哥赶了回来,他护得紧,哪里是我们能动的。”齐王妃劝阻道。 谢繁听着这话,眼泪都在眼眶打转,不行,她不能这样放过宋以珠,要不然肖郎被她抢走就糟了:“娘,我求求你了,你不是也说了嘛,哥哥如今不喜欢她了,那我还不能出气吗?” “求求你了娘,我不能没有肖郎,要是我这次没有惩治狐狸精,那日后不知道多少妄想勾引肖郎的人趴在我头上,我本就不得肖郎喜欢,若是再不占上风,那怎么办。” 齐王妃本就疼女儿,眼下见女儿哭了,她便是什么都顾不得了,给谢繁擦着眼泪温声说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娘帮你就是了。” 谢繁闻言等着齐王妃说下去,齐王妃耐着性子说道:“你若是真想毁掉一个女子,最好的办法就是毁去她的清白,让她被世人唾弃,即使她想要活下去,众人的唾沫星子都会淹死她的。” 她说着,继续说道:“不过娘告诉你,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绝对不能露出自己的身份,给旁人留下把柄,你一向性子急,不如这件事交给娘来做。” 谢繁摇头,像是十分不情愿,她如今已经及笄了,若是什么都靠娘亲,那日后出嫁还如何能赶跑那些想要亵渎肖郎的狐狸精:“不必了娘,这些我会,你放心吧。” 齐王妃又细细叮嘱了几句,生怕谢繁自己出了差错,谢繁十分不耐烦,齐王妃说的话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几句。 听完齐王妃的话,谢繁就给宋以珠下帖子,可是一连几个帖子,宋以珠都推辞不去。 她自然知晓齐王妃和谢霁的关系不好,更何况当初齐王妃还想要和长公主杀自己,自己怎么可能羊入虎口。 齐王妃知道了谢繁这个蠢的出了这个主意,气得头风发作了好几日,嘴里一直念叨着自己一世聪明,怎么生出这么一个蠢货。都告诉她不要明目张胆,她还是如此作风,是生怕旁人不知道是她掳走的宋以珠吗? …… 另一边宋以珠居然从门房接到了不知道是谁寄来的信。 她见封面上并没有说明是谁,字迹自己也不熟悉,直到拆到内里才发现是肖时序写给自己的。 他怕宋以珠在那日回去之后被谢霁为难,于是特意托人给宋以珠写了信,告诉她若是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自己,自己可以帮忙。 宋以珠望着信中的内容还是很感动的,只是这信绝不能留下,白日屋内都不点灯,她不能直接将信捎回,只能找了火折子想要将信点燃,以免惹来麻烦。 火苗很快卷起了信纸的一角,灰烬在半空中飘散。 可是,还未烧完,一只修长白皙的大手伸了过来,将还未燃尽的信纸踩在了脚底。谢霁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说道:“怎么,这信也是见不得光了?” 宋以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谢霁将信上的内容知晓,毕竟自己才答应他要远离肖时序,可如今却收了他的信,岂不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宋以珠敛起神色,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见谢霁弯腰下去,想要捡起信纸,她被吓了一跳,伸手将信纸拿过来说道:“不过是不重要的东西,妾自己处理便是了。” 谢霁半空中的手落空,似笑非笑地看着宋以珠,语气不容置喙:“拿出来。”他断定宋以珠肯定有事情瞒着自己。 宋以珠犹豫着不愿意拿出来,因为她知道,只要谢霁知道了是肖时序的信,那自己没准真会被他锁起来,可是不拿出来,如今宋以珠就会面对谢霁的怒火。 “嗯?”谢霁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语调拖长,微微上扬,像是对宋以珠不拿出来的动作有些疑惑。 宋以珠只得将信纸拿出来,焦黄的痕迹烧掉了信纸的大半字迹,可唯独露出了肖时序的落款。 谢霁没说话,宋以珠害怕地站在原地,等待着谢霁的下一步动作,他会将自己打断腿锁在屋里吗? 谢霁微微弯腰,粗粝的指腹抚摸着宋以珠的发丝,像是极为亲昵,他的声音低沉,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了宋以珠裸露的锁骨处:“把他约出来。” 宋以珠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大杏眼,语气也有些磕磕绊绊:“妾,妾约肖大人?” 谢霁揽过她的腰肢,可漆黑的眸子里压抑着怒火:“若是不约,怎么能说清楚你与他之间的关系呢?” 话音刚落,谢霁就从书桌上拿过纸笔,示意宋以珠去写。宋以珠心中忐忑不安,谢霁若是原先发怒也好,可如今这样看不出情绪的样子,比原先可怕万倍。 宋以珠的指尖泛着冷意,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不知所措,她仰头去看谢霁,撞进了谢霁深不可测的眸子。 他方才的话如同恶鬼的引诱,任凭谁都想不出他这是要做什么。宋以珠浑身泛冷,谢霁会将自己连同肖时序一起杀个干干净净吗? 察觉到宋以珠害怕的情绪,谢霁还腾出一只手将她散落的发丝掖在耳后,继续说道:“你就写,想要感谢肖大人,请他来醉春楼一叙。” 垂在半空中的笔尖在洁白的纸上滴落了一大片墨迹,宋以珠咬着下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下笔。 第65章 阴谋 谢霁的薄唇碰了碰宋以珠的脸颊,发出暧昧的声响,他贴着宋以珠敏感的耳垂继续说道:“怎么,下不了笔,那我让春华帮你如何?” 宋以珠的肌肤起了密密麻麻的小颗粒,她的眼睫颤抖,连忙劝阻:“不要,妾来就可以了。”谢霁居然用春华来威胁自己。宋以珠写完之后,卸下力气,希望明日肖时序千万不要说错话,谢霁他就是条疯狗! 次日一早 宋以珠和谢霁早早就到了包厢,谢霁将宋以珠圈在怀里,把玩着宋以珠纤细的小手。 谢霁的神色晦暗,可仔细去看却能发现他眼底隐藏的怒火。他从来没有如此讨厌肖时序,原先只是觉得肖时序烦人,怀揣着令人作呕的梦想,如今,谢霁居然恨不得杀掉肖时序。 他最想挖掉肖时序的眼睛,这样他就不能看到宋以珠了。 见宋以珠隐藏不住的紧张,谢霁说道:“怎么了,紧张?” 宋以珠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温声说道:“没有,只是,有些无聊。” 谢霁伸手将宋以珠抱着转过来,让她坐在身上面对着自己,仰头吻了上去,宋以珠有些害羞,想要向后退,却被谢霁扣住后脑勺,退无可退。 不知几时,宋以珠衣衫半褪,露出雪白的肌肤,她眼神迷离,脸色潮红,红唇波光潋滟,她伸手想要阻止谢霁的下一步动作:“世子,不行,待会肖大人……” 怕什么来什么,很快,楼道中传来一串沉稳的脚步声,宋以珠一下子听到了,拒绝的神色更加明显:“世子,不要继续下去了。” 谢霁抬起头,神色晦暗不明,嘴唇勾起一抹弧度:“宋以珠,你害怕了。” 宋以珠还没说话,忽然传来了敲门声:“宋姑娘,你在里面吗?” 宋以珠惊慌失色,杏眼中满是哀求,可半分也不能说出话来,唇边溢出几句嘤咛。 她紧咬着下唇,想要制止住这羞人的声音,却被谢霁发觉,低沉的声音响起:“告诉他,你在里面。” 可是谢霁的动作却不停,宋以珠几乎要哭出来了,始终摇头。 谢霁心中像是被什么攥紧,宋以珠为了维护肖时序,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谢霁自嘲地笑了一声,眼神却越发冷漠偏执,不可能,宋以珠是他的,谁都不能染指。 “宋姑娘?”肖时序见里面没有宋以珠的回应,再次敲门问道。 可依旧没有人回应,随即传来的是女子低声的抽泣和嘤咛,肖时序蹙眉,正准备敲门的手又放了下去。那种声音,哪怕是再蠢的人都能听出来,他若是此时闯进去,宋姑娘怕是该无地自容了。 直到脚步声远去,宋以珠哭泣的声音才渐渐大了些,她的杏眼通红,像是一枝被摧残的花朵,宋以珠的下唇被咬出了血,几滴鲜血滴落在了她半褪的衣衫上。 谢霁转过宋以珠的脸,她巴掌大的小脸上全是泪痕,甚至宋以珠都不愿意看谢霁。 他简直就是一只恶鬼,将自己看作玩物,随意折辱,从不会理会旁人的感受,只会一味地听从自己的心意。这样的主君,哪个人能受得了。 谢霁察觉到了宋以珠内心的抗拒,心中居然有些空落,可他努力甩开那些想法,强硬地说道:“宋以珠,就算我死,你都别想和肖时序在一起。” 他绝对不会放手。 直到谢霁离开房间,宋以珠才蜷缩在角落埋在膝间抽泣,怪不得谢霁偏要越肖时序出来,分明他就是为了折辱自己,让肖时序看到自己的窘状,从而厌恶自己。 他真是个老谋深算的老男人! 听到房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谢霁莫名的心情不好,他对夜澜说道:“留下两个侍卫看着宋以珠,再去找个丫鬟等她哭完了带她回来。” 话音刚落,谢霁向着皇宫前去,昨天皇帝又吩咐了自己事情,今日必须去办了。 谢露浓躲在三楼的包厢,见谢霁远去,她推开窗户的一角,看向了被谢繁雇佣的人,若是那侍卫无法离开,他们又怎么能找到机会绑走宋以珠呢。 “去,告诉那两个侍卫,本郡主的马车陷入了泥,让他们去帮忙。”谢露浓吩咐道。 茯苓应声,随即出了房间,径直走到那两个侍卫面前,面色有几分焦急,见到他们两人才缓和几分,说道:“你们是世子的侍从吧?” 两人对视一眼,回答道:“正是。” 茯苓从腰中拿出令牌,那是谢露浓的身份象征,她语气着急说道:“我乃郡主贴身侍女,郡主的马车陷入了不远处的泥坑中,眼下来不及去长公主府,既然你们是世子的人,那就过来帮忙吧。” 其中一个侍卫犹豫着说道:“姑娘,那就一个人去罢,不是我们不愿,实在是世子有吩咐,我们不得离开片刻。” “你们匡我呢,那马车一个人怎么弄出来,做事前掂量着自己脑袋几分重量,我家郡主可是你们未来的世子妃,若是得罪了郡主,你们先承受世子的怒火吧。”茯苓一脸怒气的说道。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可是里面可是小夫人,若是出了事,那可怎么办:“姑娘,可我们真的是被世子吩咐地看着小夫人,推脱不过,若是让世子知道,我们两个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茯苓哼了一声:“你们倒是会偷懒,这事有什么担心的,左右一个活人,还能跑了不成,可郡主那边若是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犹豫片刻,毕竟小夫人又不可能平白无故消失不见对吧,若是真让郡主不高兴,那生死可真是一瞬间的事情。 “姑娘等等,我俩马上就走。” 茯苓见状勾起了唇角:“这才对不是吗?” 第66章 失踪了 “辛苦两位跑一趟了,没想到有好心人帮忙将马车拉出来了,不过郡主一定会记得你们的。”茯苓笑着说道。 两个侍卫作揖,客气几句就连忙赶回来,却不曾想包厢的门大敞着,里面只有春华一人,她焦急万分,向着两人身后张望,却没发现宋以珠的身影。 “小夫人呢,小夫人不是和你们出去了?”春华着急地问道。 两个侍卫被吓得魂不守舍,连忙解释道:“郡主差人叫我们拉马车,那时小夫人还在屋里。” 可屋内空无一人,三人顿时慌了,春华到的时候屋里已经没人了,所以她先入为主,认为宋以珠和两个侍卫出去了。可如今宋以珠居然不见了,她肯定不可能是自己逃走,毕竟春华在这里,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被人掳走了! “快去叫人啊,小夫人丢了!”春华快要哭出来了,大声说道,两个侍卫才如梦初醒。这下子遭了,小夫人居然消失了,他们俩可真是大错特错。他们飞奔着回府,告诉了谢霁这个消息。 这场围绕着宋以珠的寻找一直持续到下午。 傍晚,夕阳斜斜地打在宋以珠的脸上,她被刺得晃眼,悠悠转醒,却发现自己身处野外,身子被用麻绳捆住。宋以珠脑袋一阵眩晕,她方才还在房间内,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看来是有人用了迷香。 见到宋以珠醒了,几个彪形大汉簇拥着一个女子缓缓走来。 宋以珠奋力挣扎,想要挣脱绳子,却徒劳无功,她只能强装镇定问道:“你是谁,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你要绑我,若是求财,将我放了,去谢霁别院取了便是。” 谢繁听到这话,抄起准备好的冷水就朝宋以珠泼了过去,顿时,宋以珠起伏的曲线若隐若现,身边的几个彪形大汉看得垂涎欲滴。 “求财,宋以珠,你要不要打听打听我是谁,你当初勾引肖郎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不会有人杀了你!”谢繁穿着一身酒红色外衫,发间插着招摇的牡丹鎏金流苏簪,眉眼上扬,眼神不屑。 一个贱人,也配问自己是谁。 宋以珠发觉此人和谢霁生的有些像,便明白这是谢繁。谢繁并没有郡主的封号,当时她出生时,齐王正迷上了一个妾室,可齐王妃容不下那妾室,年轻气盛将那妾室一杯毒酒送上西天,齐王因此和齐王妃闹了别扭,也不曾给自己女儿请封郡主。 可谢繁丝毫不在意,毕竟在家中她横着走,如今谢霁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她更是在整个上京横着走。 看谁不顺眼了,杀了便是。 谢繁见宋以珠发愣,缓缓上前,宋以珠确实生得极美,谢繁一脸嫉妒,她必须得尽快将宋以珠置于死地,否则肖郎喜欢上了她怎么办 谢繁注视着宋以珠的容貌说道:“你这张脸生得妖媚,怪不得要勾引肖郎。” “把她的脸划花,剩下她,随你们处置。”谢繁恶毒地说道,说完,毫不留情的上了马车转身离去。 她就不信了,一个弱女子还能保下自己的清白。谢繁身边的小丫鬟连忙递给那几个人一袋沉甸甸的金子说道:“你们可得把活干好了,将尸体处理干净。” 为首的一个刀疤男点头哈腰,见丫鬟跟着马车走远,他一脸淫笑地搓手走向宋以珠:“哥几个今日艳福不浅啊,咱们使劲玩。” 话音刚落就受到了众人的追捧,对了,这样如花似玉的姑娘,他们这样的劫匪怎么能轻易见到,那必须得好好享受。 宋以珠蜷缩着向后退,手心发冷,她努力冷静下来说道:“她给了你们多少钱,我出双倍,不,三倍。” 此话几人哄堂大笑,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说道:“做咱们这行也讲究一个道德,否则怎么在江湖上立足,你还是乖乖的,免得哥几个将你弄疼。” “是啊,小娘子在死前和我们快活了也算不亏。” 宋以珠还想反抗,却被一人按着手,眼瞅着一张恶臭的嘴巴向自己伸来,宋以珠差点吐出来,连忙别过头说道:“等一下等一下。” “我都要死了,不如舒舒服服的死,各位大哥不如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你们也好快活不是。” 刀疤男思考片刻,宋以珠见他犹豫继续说道:“我一个弱女子,即使解开绳子又能跑到哪里去呢,对吧。” 众人一阵沉默,不知是谁开口说道:“对啊,咱们哥几个难道还弄不过一个女的,大哥,快给她解开,咱们也好快活!” 刀疤男见状说道:“那就解开吧,你最好别耍花招。” 随着绳子解开,宋以珠活动了一下手腕,退到人最少的一个地方,直到一个男子想要扑上来的时候,宋以珠眼疾手快,将发间的簪子狠狠地刺进了那人的眼球。 “啊,贱人!”男人捂着带血的眼球,指着宋以珠逃跑的方向,“等老子抓到你,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剩下几人连忙去追,边跑边叫嚣着要把宋以珠千刀万剐。 宋以珠不敢回头,一直向远处跑,可这地方实在是大,到处都是密林,一时不慎,宋以珠浑身都是被树枝划开的伤口,但宋以珠不敢停留,若是停下来了,那真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她在那边,快点,抓住她!” 宋以珠听着声音,没注意脚下,顺着斜坡就滚落了下去。 “啊!”宋以珠强迫自己站起来,却无力地看着自己已经高高肿起来的脚踝。该死,她居然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扭伤了脚。 来不及犹豫,宋以珠咬着牙将自己藏进了一旁隐藏的小洞中,再次从发间摘下发簪,发丝顿时缓缓散落下来。 她警惕地看向洞口,特意取了一些树枝将自己隐藏。 很快,刀疤男和另外一个男人走了过来。刀疤男喃喃自语道:“不对啊,我看着那小娘子从那坡上滚下来的。” “大哥放心,这种世家贵女都跑不远的,她肯定藏在哪里,咱们好好找找吧。”另外一个男子说道。 刀疤男点了点头,仔细去看地上凌乱的脚印。 宋以珠不禁紧张地屏住呼吸,手中紧握着发簪,指尖泛白,心中期盼他们不要找到自己。 第67章 逃出魔窟 “她在那!”刀疤男大喊一声,正对上了宋以珠的双眼,那眼神满是恐惧。刀疤男伸手想要从狭小的洞里把宋以珠抓出来,却不想被宋以珠锋利的簪子抓伤。 趁这个机会,宋以珠迅速跑了出去,只是脚踝疼痛难忍,她有些一瘸一拐,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她就会被重新抓住。 夕阳的余晖残忍地撒在宋以珠的背影,她向着高处跑去,那里一路平坦,上面似乎有一个骑马而来的人影,宋以珠抓住机会疯狂大喊:“救命,救命!” 那个人影逐渐和当初她和春华跑出去遇到了人重合,这次他会救自己吗,还是冷眼旁观。 谢霁望向浑身带血的宋以珠,她一瘸一拐,甚至差点跌倒,心不由得揪了起来。宋以珠的身后跟着两个身影,只差几步就要抓住宋以珠的衣角。 谢霁没有犹豫,抽出弓箭,准备射出去。 宋以珠见他举起了弓箭,以为要射死自己,顿时手脚发冷,原来自己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人想要自己的命。 “嗖!”两支箭擦着宋以珠的脸颊而过,直直地射进了歹徒的喉咙,温热的血液喷洒在了宋以珠的脖颈,她不由得一哆嗦。 再次看清楚那个身影,发现是谢霁,宋以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放下心来,眼眶泛酸,心中涌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谢霁下了马,将她拥入怀中,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不过是个外室,他谢霁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可得知宋以珠失踪了之后,谢霁失魂落魄,险些将握在手里的杯子捏碎。 宋以珠颤抖着睫毛,周身传来的痛感姗姗来迟,她蹙了眉,谢霁这才松开了她,问道:“你可有事?” 宋以珠摇了摇头。 谢霁这才放下心来,看着宋以珠一身的伤叹了口气,也不舍得过多苛责。 正在两人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一个未死透的歹徒举起了随身带着的弓弩,用尽最后力气射了出去。 谢霁下意识地将宋以珠揽在怀里,随即而来的是弓箭射入皮肉的声音,谢霁闷哼一声。 宋以珠慌了神,抬头去看谢霁,伸手去摸谢霁的后背,却摸到一手黏腻的血液。她颤抖着说道:“世子……” 谢霁伸手将露在身体一半的箭矢拔掉,唇间顿时失去了颜色,他低声说道:“没事,剩下的事情都交给夜澜。” 瞧见宋以珠平安回来,春华忍不住失声痛哭,就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周嬷嬷都松了口气。 宋以珠的心情乱糟糟的,在谢霁出现之前,她已经打定主意要离开谢霁了。在他身边的这段时间,自己生命遇到了多少次危险,她夜不能寐辗转反侧,生怕哪天惹得哪位贵人不高兴,让自己脑袋落地。 再加上谢霁的性子阴晴不定,自己难以捉摸,这些事情加起来,宋以珠只觉得自己要疯了。 可如今谢霁因为自己受伤,她当然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谢霁,否则良心有些过不去。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些低贱的人,我要告诉我哥哥!”谢繁挣扎着,目光却在瞧见宋以珠的时候更加吃惊。 “你这个贱人居然还活着!” 宋以珠不着痕迹的蹙了眉,谢繁被抓到是迟早的事情,毕竟她居然蠢到在劫匪和自己的面前露了脸,若是放做旁人,断断不会如此的。 谢霁的声音传来:“谢繁,你平日就是这样说话的吗?” 听到谢霁的声音,谢繁缩了缩脖子,说实话,她确实怕这个哥哥,平日也是仗着谢霁的威名在外为所欲为。可想到娘亲和自己说过,谢霁是疼爱自己的,她不由得挺了挺腰杆。 谢繁小心翼翼的说道:“哥哥,我只是今日这样,你不知道,这个……”察觉到谢霁的神色,谢繁停了将要说出的贱人两字,继续说道,“她在背地里偷偷勾引我的小郎。” 听到这话,谢霁冷了脸,这件事情应当不会外传的,谢繁是如何得知,又是如何被添油加醋的,真是再清楚不过的。 “谢繁,我告诉过你,你绝不可能嫁给肖时序。”谢霁清楚,肖时序绝对不会娶谢家的女儿,尤其还是他最讨厌的谢繁。 望着宋以珠摇摇欲坠的样子,谢霁说道:“你先进去,这事我会给你交代的。” 谢繁听了这话,恨不得撕了宋以珠的脸,这个狐媚子,勾引了她的肖郎还不够,居然还魅惑了她最雅正的哥哥! 她再也忍不住,想要扑过去挠花宋以珠的脸,看她还怎么勾引别人。 察觉到了谢繁的意图,谢霁手疾眼快地抓住了她,示意别人抓住谢繁。他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照谢繁的性子,长此以往,不知道会惹出多大的祸事来。 …… 齐王妃得知谢繁做事被发现让谢霁抓了去,着急地在院中踱步,按理说谢霁不可能对谢繁下手,可她的心突突直跳,生怕发生意外。 见到齐王回来,她连忙上前说道:“王爷,繁儿做错事被抓到了世子那,不若我们去看看吧。” 齐王满脸不耐烦,手中提着正打算送给妾室的礼物,扒开齐王妃的手说道:“繁儿做错事不是一两天了,该让她长长记性,况且霁儿是她的哥哥,又不会将她杀了。” “行了,别拦住我了,我还有事。”说完,齐王就想要离去,却再次被齐王妃抓住。 她眼神里满是哀求:“王爷,求您了,就算繁儿犯了错,但到底还是小女孩,若是世子吓唬她,那又怎么办?” 齐王妃眼底的不耐烦更加浓重:“你都说了只是吓唬,又不会真的拿她怎么样,你难道是做贼心虚?” 齐王妃呐呐地收回了手,一咬牙,果然齐王就是这个窝囊样子,大不了自己去,自己可就这一个女儿,绝对不能出事。 她刚刚准备走,就恍惚间听到了谢繁的叫声。 “都给我滚开,我要告诉我娘,你们脑袋都不想要了是不是!” 齐王妃连忙出门,发现谢霁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 第68章 嫁出去 谢繁的裙角都被尘土掩盖,发髻凌乱齐王妃看到了心疼不已,连忙飞奔过去护着自己的女儿,对一旁的侍卫说道:“瞎了你的狗眼,什么人都敢抓!” 那侍卫在谢霁的眼神示意下退了回来。 谢繁见到了齐王妃,气焰更加嚣张,可看见谢霁古波不惊的眼睛时,又顿时熄火。 方才自己还想要坐轿撵回来,谢霁不同意,直接让谢繁走回来,她从来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脚都要磨破了。 齐王妃缓过神来,招呼谢霁说道:“世子,多谢你送繁儿回来,我这就去吩咐人去取热茶来。”若是谢霁不进齐王府,众人才议论纷纷呢。 众人进了正屋,谢霁差人将齐王唤来,齐王到的时候,衣襟还沾着胭脂,谢霁没有抬眼去看说道:“谢繁,年纪也大了,我给她在寻州找了个好亲事,等到半月后就嫁过去。” 他语气不容置喙,显然是不愿和齐王他们商量。 齐王妃听到这话差点晕过去,寻州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边疆,环境十分恶劣,离上京遥远,若是嫁过去,自己相见女儿一眼都难。更何况谢繁的婚事,谢霁凭什么做主。 一旁的谢繁脸都吓白了,由于害怕谢霁,她说的哆哆嗦嗦:“娘,我不要嫁去寻州。” 齐王妃当然也不想自己女儿嫁到寻州,咬牙开口道:“世子,繁儿还小,听闻冲撞了世子的人,世子多多担待,可到底顽劣,若是嫁过去,说不定还会闯出什么祸事来。” 她知道谢霁不是个好惹的,但事关自己女儿,齐王妃岂能袖手旁观。她求救般的眼光看向齐王,谁知齐王压根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 对于齐王来说,谢霁这个儿子保住了自己在上京的资本,就算是丞相在自己面前都得点头哈腰。 谢霁冷哼一声,漆黑的眸子晦涩莫深:“还小?可我见她买凶杀人的时候,可很是熟练啊。” 齐王妃就知道自己女儿做事不沉稳,还特意嘱咐几句,结果还是被发现了,她还要上前说几句,却被齐王拦住。 齐王不愿意得罪谢霁,谢霁现在如日中天正得圣宠。齐王说道:“知道了,等到两家交换庚贴之后,本王就将繁儿嫁过去。” 齐王妃泪眼婆娑:“王爷……” 见齐王没有反应,齐王妃又继续对谢霁说道:“世子,繁儿是你唯一的妹妹啊,如何能使得嫁去那种苦寒之地。” 说罢,她还将谢繁向前推了推,希望谢霁在看到谢繁这张脸的时候心软。 谢霁抿了抿唇,他原先确实为谢繁那张脸心软过,只是没想到她的心肠继承了沈仪,一样恶毒。 谢霁还没说话,齐王就站了出来说道:“你这是做什么,霁儿还能亏待了她不成。” 齐王冠冕堂皇,谢繁望着自己父王险些骂出声,每次都是这样,只有娘护在自己身前。而自己这个所谓的父王总是将过错归在自己身上。 齐王妃还想要再说些什么,谢霁早已离去,齐王一脸怒气不争:“你蠢了吗,和谢霁对着干。” 谢繁在一旁哭着,齐王妃心疼不已,事到如今,她只能去求宫中娘娘赐婚,最起码让谢繁留在上京。 听着齐王的话,齐王妃多年的忍耐达到了极点:“王爷,我早就受够你了,当初我清白之躯和你苟且,你当时答应我什么,答应我会好好待我的,可如今,女儿的婚事我都不能做主。” 齐王哼了一声:“你也好意思说与我暗中苟且,你别忘了,当初沈姒是怎么死的,你真当我不知道吗?” 齐王妃顿时白了脸,齐王原来知道自己和沈姒之间的事情。 可齐王妃仍然不甘心:“可那不是在你的授意下我才去的吗,凭什么将事情都归在我头上,你若是不帮繁儿,我就将事情全都告诉谢霁!” 两人撕破了脸面,齐王伸腿将齐王妃踹在地上,面色狰狞,低声说道:“你最好不要将事情说给谢霁,多想想繁儿,谢霁若是生气,她又该如何呢?” 齐王放完狠话,哼着歌离开。 齐王妃呆呆地瘫坐在地上,谢霁不明白为何两人闹成这样,抽噎着说道:“娘,我怎么办啊?” 齐王妃搂住女儿安抚道:“放心,娘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让你留在上京。” …… “你说什么,宋以珠又活着回来了?”谢露浓眼中恶毒明显,真是没想到,这宋以珠命还是真好,几次都躲了过去。 这样下去可不行,谢露浓烦闷地捏着眉心,这样宋以珠更加不会离开谢霁了,毕竟只有谢霁能保护她。 茯苓在旁边小声说道:“郡主,要不要叫容霜过来。” 谢露浓反应过来说道:“当然,让她赶紧滚过来。” 她必须得早点把宋以珠弄走,不惜一切代价。 不久,容霜战战兢兢地跪了下来:“奴婢见过郡主,不知郡主有何吩咐。” “我听说宋以珠时常练字,你将她作废的纸张拿来,这应该很简单吧。”谢露浓笑着说道。 容霜虽然不明所以,可之前的两件事情宋以珠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若是这次被发现,那之前的事情也会算在自己头上。 “可……”容霜刚想解释,就被茯苓打了一巴掌,她随着惯性跌落在地上。 谢露浓半倚在榻上,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你别忘了,你弟弟还在我手里呢。” 容霜连忙爬起来,跪下来:“奴婢知道了,求郡主让我看我弟弟一眼。” 见谢露浓点头,茯苓抱着宝儿走了进来,宝儿的左手确实少了一根手指,见到熟悉的姐姐,哭着要抱容霜。 容霜想要伸手去接,却被茯苓打断,将孩子抱得远了些:“容霜,你瞧瞧,你弟弟被郡主养的多好,你还不赶紧想办法报答郡主。” 容霜简直要哭出来了,看着宝儿哭泣的脸,心都快碎了。 她实在是割舍不下宝儿,即使让她下地狱去也好。 “郡主放心,我一定会做到的。” 第69章 喜欢你 “春华姐姐,你这是去哪里啊。”容霜打着笑脸问道。 春华手中挎着全是宋以珠写过的废稿,她听到容霜的话,并不愿和她说话。在春华心中,上次宋以珠怀疑容霜之后,她就不待见容霜了。 “关你什么事,好狗不挡道!”春华的言语犀利,惹得容霜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容霜还想要多说几句,怯懦地开口:“春华姐姐,我可是惹你生气了?” 春华没有搭话,想要绕过容霜,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还刻意撞了一下容霜。 容霜被撞得踉跄,如今她在宋以珠面前的地位逐渐降低,从春华对她的态度就可以看出。看着春华远去,容霜才从手中拿出一张被握得皱皱巴巴的废稿。 春华一脸生气地回来,见宋以珠坐在窗前发呆,开口问道:“姑娘怎么又发呆了?” 宋以珠回过神来,她方才又想起谢霁,昨日拔箭的时候,发现那箭头都是倒刺,硬生生剜了一块肉下来,宋以珠在旁边瞧着都觉得心惊肉跳。 夜间梦里也全然是那个场景。周嬷嬷见她心神不宁,提议道:“郊外的寺庙十分灵验,可以去拜拜。” 宋以珠方才正在想要不要去。 “没事,左右是无聊,看看窗外也是好的。”宋以珠回复道。 春华端了盏茶过来,说道:“周嬷嬷不是说寺庙的香火十分旺盛吗,不若姑娘明日去看看,听闻后山池水中的荷花开得十分好看呢。” 宋以珠饮了口茶,点了点头,出去散散心也好,这样她还可以好好想想自己又该如何面对谢霁。 “那就告诉马厩备好马车,咱们明日出发。” 春华应了一声。 …… “世子,郡主来了。”夜澜说道。 谢霁闻言抬起头,只见谢露浓走了进来,笑着唤了声霁阿兄。 他们左右是要成婚的,所以谢霁并不排斥和谢露浓相处,但谢霁不知为何,总是想将婚期延后,他缓缓问道:“有事吗?” 谢露浓自己寻了个地方坐下,说道:“听闻霁阿兄这里有幅白玉制成的棋,所以我前来找霁阿兄下棋,不知霁阿兄可有空?”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谢霁也只能同意,吩咐夜澜将棋摆上来。 两人相对而坐,谢露浓下着棋,试探性地问道:“怎么今日没有瞧见宋娘子?” 谢霁放下棋子说道:“她今日去寺庙祈福了。”宋以珠说得冠冕堂皇,要为自己祈求平安符,不过谢霁也看得出来,她是为了放松心情,不过为了她的安全,谢霁特意找了侍卫跟着。 谢露浓疑惑地哦了一声,随即说道:“是了,这几日那寺院的荷花开得极好,很多年轻男女都愿意去池中放生,求得一生一世。”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今日我路上害怕碰到了肖大人了呢,他也要去上香。” 谢霁闻言,执棋的手指一顿,随即恢复正常,不过被谢露浓的眼神捕捉到。她微微勾唇。 “很正常,众人都喜欢凑热闹。”谢霁面色如常说道。可实际上他心中却想起了前几日自己做的那场梦,说起来荒唐,谢霁却十分害怕那梦成真。 谢露浓应了一声,不再说话。她知道,方才的话,足以让谢霁起疑,若是她说得多了,反而显得自己不自然。 棋局扑朔迷离,谢霁有一颗子居然走到了死角,此时他才惊觉自己的心不在焉。 他匆匆地下了几局,就找是由骑马离开。 谢霁握紧缰绳,薄唇紧抿,心情像是低落到了极点,宋以珠,你最好不要让自己失望。 寺庙此时荷花开得正好,尤其是山泉那出,开得更加艳丽。周围的年轻男女三五成群,手中抱着即将放生的锦鲤。 春华笑着指向人群说道:“姑娘快看,那只锦鲤多大!” 宋以珠望去,却看到了肖时序的身影。 他看着宋以珠的眼神复杂,随后还是准备走上前来。他在查探宋家案子的时候,逐渐发现自己心悦的央央姑娘居然和面前的宋以珠是同一个人。 肖时序原先并不相信,直到有一天去芙蓉面的时候真的遇上了宋以珠从屏风后出来。 他也是真的傻,只不过是戴上了一个面纱,怎么就认不出来呢。 就在肖时序不知所措的时候,宋以珠再次给自己送了信。一旁的小厮不耐烦地劝阻道:“爷,不是我说,您若是真喜欢一个姑娘,为何要在乎人家身份,要是错过了,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肖时序犹豫道:“可是她似乎,已有家室。”外室,应该也算是有家室了吧。 “您真是疯了,有家室有怎么了,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抢过来的,不就是自己的了吗,再不济,您也得告诉那姑娘您的心意啊。”小厮偷偷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说道。 肖时序握着宋以珠的信,若是真的是如此,那最起码自己得告诉宋以珠自己的心意。 想到这里,他快步走上前来,手中出了汗,对宋以珠说道:“宋姑娘,你写信叫我前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宋以珠有些疑惑:“我没有给你写信啊?” 听到这话,肖时序从怀中拿出那封信,说道:“可这不是你的信吗?” 宋以珠接过信封,拆开之后越看越心惊,这字迹居然和自己的一模一样,甚至就连自己下意识的习惯都模仿得十成十,但说实话,宋以珠绝对没有写这封信。 她摇了摇头,说道:“虽然我不知道这封信是哪里来的,但是我确实没有写过。” 肖时序闻言,眼神暗淡了些许,不过很快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他鼓足勇气说道:“即便不是姑娘写的,我也有些话要说。” “我知道宋姑娘就是央央姑娘,虽然不知道姑娘为什么要用两个身份,但是我承认,”肖时序说着,涨红了脸,“我心悦姑娘。” “不管姑娘是什么身份,是宋以珠还是央央,我都喜欢。” 此话一出如平地惊雷,宋以珠一时之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第70章 逃走 见宋以珠不说话,肖时序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谢霁的外室,可那不能怪你,要怪就怪这个世道对女子不公,我不在乎这些东西,你若是愿意,我可以带你走。” 宋以珠对上了肖时序真挚的眸子,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他这样正直善良的人,应当有更好的姑娘相配,而不是自己这样的。 “可肖公子,你也是知道的,我是外室,是世人最厌恶的一种,你当真心无芥蒂吗?”宋以珠握紧双手,她害怕,肖时序也会用那样的眼光看自己。 肖时序连忙摆手,说道:“当然没有,我觉得就算是教坊司中的女子都是被迫的,若不是生活所迫,谁又愿意如此呢。” “本世子当真不知,肖大人对我的外室存着这样的心思。”一道清洌的声音传来。 两人寻声望去,宋以珠顿时白了脸,谢霁本就因为上次的事情生气,这下子又撞见肖时序和自己表明心意,也不知道会出什么样的祸事来。 谢霁眼尖地看到了宋以珠手中握着的信封,真是没想到,两人如今已经到了暗通款曲的地步,难不成,自己还成了棒打鸳鸯的人。 谢霁玄衣劲装,青丝被高高束起,下颚线紧绷,似笑非笑,可在阳光照射下呈现琥珀色的眸子却冰冷万分,看向肖时序的神色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宋以珠下意识后退几步,将手中的信藏起来,可惜已经晚了。 “世子,确实我心悦宋姑娘……”可肖时序还没有说完,就被谢霁不耐烦地打断:“肖大人,你若是没事,就去边疆做个父母官。” 说罢,谢霁握紧宋以珠的手腕,就要离开,肖时序见状要去拦,却被几个侍卫紧紧抱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以珠几人离开。 宋以珠被握得手生疼,可她也不敢出声,谢霁一路带着她回了别院。 宋以珠想要解释什么,却被谢霁堵住了嘴,铺天盖地的吻几乎让宋以珠喘不过气来,这个时候就算宋以珠说什么,谢霁也听不进去的。 “不要。”宋以珠在间隙中艰难吐露出这几个字,却被谢霁狠狠掐住下巴。 宋以珠很久没有见过谢霁如此冰冷的眼神,那里面盛着浓浓的怒火,语气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宋以珠,你当初答应过我什么?” 宋以珠嘴唇发白,却不知从何解释,说肖时序只是对自己表明心意,自己并没有任何意思。这样说来,谁能相信呢,多欲盖弥彰。 她张了张嘴,说道:“妾没有。”杏眼波光潋滟,泪眼涟涟,几滴泪落了下来。 “妾从未……”宋以珠还没有说完,再次被谢霁堵住。谢霁将她的手压在头顶,不容她抵抗。 宋以珠从来没有感觉时间这么漫长,谢霁也不说话,只一味地想要发泄。 事后清晨 小院大门阖了起来,宋以珠被禁足了。那封书信也被谢霁带走了。 宋以珠无力地躺在床上,她想起月公子曾说过,自己在芙蓉面有份假身份,这样过下去还不如偷偷离开,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努力起了身,打开梳妆盒,那里面满满的都是谢霁送的珠宝,宋以珠抚摸着冰凉的簪子,这些首饰若是带出去变卖,说不定哪天就会被谢霁抓到。 宋以珠又翻了起来,只发现几块银子,发下来的月例每个月她都存了起来,但还是有些花出去打点,所以攒下来的并不多。 她的眉头蹙起,听到外面传来吵闹声,她不是被禁足了?怎么还有人进来。 “以珠。”谢露浓出现在小院中,院内因为禁足,所以下人并不多,显得院里空荡荡的。 宋以珠瞧见谢露浓顿时心中明了,正是这位人畜无害的郡主,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陷入危险之中,现下想来,从前的巧合都不是巧合,而是谢露浓的密谋已久。 无论是她被下药,还是之后屡次引着谢霁来,都是谢露浓深思熟虑的阴谋。 而谢露浓出现在此处,当然很容易,她是这家未来是主母,谁敢拦,谁又会拦,孰轻孰重,众人还是明白的。 “见过郡主,不知郡主前来是为何。”宋以珠神色淡淡。 谢露浓见状,就知道宋以珠想来都想明白了,都是聪明人那就好办了,她也不愿费什么口舌。她方才去见谢霁的时候,发现了谢霁眼底的挣扎。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要是照谢霁之前的性子,发现宋以珠和肖时序的事情,宋以珠早死八百次了,而现在宋以珠还好好的站在这里,谢露浓绝不能再等下去。 谢露浓甜甜地笑着,说道:“看来宋娘子都想清楚了。” 她说着,绕着转了一圈,啧啧几声:“霁阿兄待你确实不错,不过看来你也不喜欢他这样行事。” 罢了,谢露浓贴着宋以珠的耳畔,眼神关切地低声说道:“我若是你,就会跑。” 宋以珠闻言杏眼微睁,心跳如鼓,谢露浓确实猜到了自己心中所想,她努力稳定心神说道:“这样的荣华富贵,谁会跑呢,况且我若是跑了,被逮到那可是要杀头的罪名。” 谢露浓差点笑出声,继续蛊惑道:“可若是我帮你呢,我不喜欢自己的夫君身边有其他的女人,我来帮你逃走,会顺利许多。” 宋以珠当然不相信谢露浓的话,说道:“可郡主,您帮我做什么,等我跑了,您再告发不久好了,我死了,也没人威胁您。” 谢露浓望着宋以珠的眼眸,红唇轻启:“试问,哪个妾室会威胁到当家主母的位置呢?” “我帮你走,那可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况且,你只能求我帮你,不是吗?” 宋以珠袖中的手握紧,幸好,她还有月公子帮忙,不会用到谢露浓,与她同行,那就是与虎谋皮。 谢露浓说完,将自己的令牌塞进了宋以珠手中,说道:“你好好考虑考虑,若是想通了,那就带着这个令牌走,没有人会拦你的。” 第71章 她没走 宋以珠将令牌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直直蔓延到心中。 她才不会相信谢露浓,她这种人佛口蛇心,如今虽然将令牌给自己,可说不定背地里会如何呢。 不过自己既然要走了,那就最后摆她一道。 谢露浓见宋以珠还在思考,以为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勾唇一笑离开。 见谢露浓离开,容霜跪在了宋以珠面前,吓了众人一跳,她双眼含泪,眼神全然是痛恨:“小夫人,您不要信她!” “我弟弟被她胁迫,我做出了许多糊涂事,小夫人怎样惩罚我都可以,但千万不要上了她的当!”容霜说得咬牙切齿。 春华愤愤不平,上前想要打容霜:“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小夫人对你不好吗,当初可是小夫人救了你!” 容霜哭得泣不成声,她是对不住小夫人,可只是为了自己弟弟能活下去,但即便这样,谢露浓还是在利用完自己之后杀了宝儿,就连自己,也差点被毒死,幸好自己发现才保下一条命。 没了宝儿,容霜本也不想活了,可想着谢露浓还好端端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她便怎么也忍不下这口气。 “奴婢确实该死,但只求小夫人千万不要相信谢露浓,她心肠恶毒,指不定怎样想要害您呢。”容霜说道。 一旁的周嬷嬷蹙眉说道:“小夫人,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这丫鬟已然背叛了您,依奴婢看,将她打死最好。” 容霜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去看宋以珠。 宋以珠叹了口气,她都快走了,何必为难容霜呢,反正自己不会留在这里,让她自生自灭便是。 “算了,你去杂役房呆着吧。” 容霜诧异地抬头,没想到宋以珠居然让自己活着。 说完,几个人拖着容霜走了下去。 …… “世子,郡主说她贴身的令牌丢了。”夜澜回禀道。 谢霁头也没抬:“你带几个人去寻,特别是城门那边。” 这事没过多久,别院那边的仆人又匆匆过来说道:“世子,小夫人拿着郡主的令牌走了,奴婢们没敢拦。” 谢霁身形一顿,随即站了起来,宋以珠,是她偷得谢露浓的令牌,她拿令牌做什么,是为了好逃跑吗? 谢霁的脸色逐渐阴沉,周围的气氛凝固起来,他的双拳握紧,恨不得立马将宋以珠抓回来,她为什么总是不听话。 想到这里,谢霁从马厩牵了马出来,向着宋以珠离去的方向追去。 宋以珠,你前几日的乖顺都是装出来的吗,怎么我刚刚放松警惕,你就要跑了呢? 他一路骑马到了城门处,并没有发现宋以珠的身影,谢霁心中一沉,没想到宋以珠居然走得这么快,他正打算召集人马把宋以珠抓回来,那仆人又跑了过来。 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说不上话来:“世子,小夫人,她回来了。” 谢霁勒紧缰绳,骑马赶到别院,只见宋以珠立在原地,手中捧着束带着露水的荷花。 见到谢霁,宋以珠弯了弯眉眼,笑着说道:“今日是赏荷日,妾想着世子在外危险,就擅自借了郡主的令牌出去,给世子摘了荷花回来。” 赏荷日是上京特有的节日,许多年轻男女都喜欢采来荷花送给自己牵挂的人,或者再将平安符与荷花制成的干花放进香囊,就可以祝福他在未来的日子里平平安安。 若是将莲子制成莲子羹,送给自己心悦的人,可与心悦之人携手白头,多子多福。 谢霁翻身下马,说实话,他当初听到宋以珠拿着令牌离开的时候,心慌到不行,如今见到她人才放下心来。 “你这令牌,是谢露浓借给你的?”谢霁出声问道。 当初谢露浓敢来,就是因为小院内没有什么人,而自己之前还将其余的人都收买了,就是为了那个时候没有人证,让宋以珠哑口无言。 可是她却忽略了周嬷嬷,她在屋内听得了两人所有的对话,即使她巧如莲花,也没办法撼动周嬷嬷在谢霁心中的地位。 宋以珠将东西放到春华手中,笑着说道:“正是,前几日郡主来了小院,将令牌借给妾,让妾可以自由活动,周嬷嬷也瞧着呢,世子不信可以去问。” 周嬷嬷在身边点头说道:“确实,是郡主亲自将令牌交到小夫人手中的。” 谢霁抿了抿唇,他时常想着不过娶妻,娶谁都可以,只要她好好待宋以珠就行,可是如今看来,谢露浓屡教不改,陷害宋以珠,不敢想若是她嫁进来,宋以珠又会如何。 后院里明枪暗箭的,即便是谢霁护着,宋以珠也难免会遭受到暗算。 荷花被插在了临窗的花瓶中,阵阵清香沁人心脾,宋以珠望着那支花,微微出神,她和月公子取得了联系,月公子给自己做了假身份,直到时机成熟,立马抽身离开。 春华走了进来,将大门阖上,从怀中拿出一大笔银票说道:“姑娘,这还咱们这几月在芙蓉面的收入,奴婢让明娘都拿出来了,至于有些不起眼的首饰,奴婢也都偷偷变卖了。” 宋以珠让春华将东西都收起来,藏在了床头,以防被别人发现:“这几日就不要出去了,我们在别院呆着。” 听闻谢霁过几天要去边境打仗。东边的倭寇虎视眈眈,虽然起不了大波浪,但不胜其烦,总是扰得渔民无法生活。 渔民收成不好,自然交不上税,而皇帝也没有办法去盖自己心仪的宫殿,只能派谢霁出门剿匪。 “姑娘,我不知怎的,有些害怕。”春华有些担忧。这些事情太过冒险,而且世子性子阴晴不定,若是被抓到了,那姑娘可怎么办。 第72章 计划 宋以珠听到这话,也下意识地抚摸了自己的胸口,那里剧烈跳动着,可却没有任何害怕,全然是对自由的渴望。 她像是在安抚自己,又像是在说服春华:“不要害怕,这将是我们最接近自由的一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另一边 谢霁早在几日前就调查出了宋以珠在谢露浓生辰宴被下药的真相,谢露浓那样大方的将宋以珠用过的酒杯送过来,就是因为药不在上面。 她将药粉撒在了燃烧的香炉中,旁的人没有引子,自然不会发作,而宋以珠日日闻着容霜下的引子,自然只有她自己发作。 谢霁听了那话,心中不由得泛起了波澜,他原以为谢露浓会改,可是并没有。 若是想要解除婚约,谢霁自然不能空口白牙,最起码得有军功在身。 谢霁想了几个日夜,起了身,对夜澜说道:“去将库房打开。”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浩浩荡荡的奇珍异宝源源不断地送进了宋以珠的小院,众人站在廊下议论纷纷。 “这是世子送给小夫人的纳妾礼?” “可真豪华,不知什么时候举行纳妾礼。” 宋以珠听到外面的声响,推开窗户,院中到处都是谢霁送来的珍宝,鸽子蛋大的夜明珠堆满了一个盒子,旁边的是名贵绫罗绸缎,各种东西让人应接不暇。 她的手指泛白,扣紧了檀木窗棂,廊下的风铃响起,宋以珠才微微转动眼珠。谢霁怎么会突然将东西都送来,他不是等娶了谢露浓之后才会准备纳妾吗? “见过世子。” 寻声望去,只见身形欣长的谢霁站在门前,剑眉星目,鼻侧的一颗红痣显得他俊美温润,唯独那双薄唇显得清冷。 谢霁走上前来,两人隔着敞开的窗户相对而望,微风拂面,两人的发丝在半空中纠缠,像是两人纠缠不清的命运。若是拿剪刀剪开,只会发现毫无牵连,可不用剪刀,凌乱不堪。 半晌还是谢霁率先开口:“这些东西你可喜欢,若是还要什么喜欢的,我着人去添。” 宋以珠心乱如麻,努力让自己不去看谢霁,宋以珠,不要忘记谢霁之前多么恶劣,他不会把你当成一个真正的人,而是一个玩物。他如今都是装出来的,千万不要被表象迷惑。 她眨了眨眼,例行公事般说道:“世子备下的东西我都很喜欢。” 谢霁像是没有察觉到宋以珠语气中的敷衍,继续说道:“等过些时日,我就给你提提位分,做个贵妾。” 宋以珠如今的身份,是做不得妾室的,更何况是贵妾。寻常人家都避着宋以珠,她爹爹刚刚因为谋逆死了,宋以珠至少十年之后才不会是烫手山芋。 所以许多人理所应当地认为宋以珠面对谢霁的施舍应当感激涕零。可宋以珠已经厌倦了日日夜夜的殚精竭虑,提防着谁会害自己,她不愿意再留在谢霁身边了。 宋以珠张了张嘴,随即低下头说道:“多谢世子。” 谢霁自顾自地说道:“乖乖等我回来,有什么事情就吩咐周嬷嬷。”等他回来,退掉和谢露浓的婚事,再寻一个听话的主母,将宋以珠纳进来,等上一年半载生个一男半女。 生个女孩,一定像宋以珠。 宋以珠听着这话,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谢霁要出门,这简直是她逃走的最佳时机,在此之前,她必须蛰伏,佯装乖顺。 她起了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香囊,那里面装着荷花花瓣和平安符,针线细腻,十分精美。 “那妾就祝愿世子早日平安归来。”宋以珠将香囊递给谢霁,温和地说道。谢霁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如今的场面像是水中捞月,不大真切。 直到夜晚入睡,谢霁睡得也不大安稳,将宋以珠揽在怀中,安抚道,她就在自己身边,不会离开自己的,不会的。 宋以珠恬静的侧脸乖顺地倚靠在谢霁的胸膛上,谢霁很罕见地生出一丝不愿意离开的冲动。他抿了抿唇,将这些情绪都压下去。强硬地将宋以珠禁锢在怀里。 一次平常的清晨,宋以珠从梦中醒来,身边的位置早已冰冷,她胸腔剧烈跳动着,心情激动起来,谢霁他离开了。 她压抑着情绪,迅速赶往芙蓉面。因为怕谢霁发现,宋以珠从未将路引和假身份放到别院,一直存放在明娘那里。 明娘见宋以珠来了,连忙上前说道:“肖大人来了,他想要见你最后一面。” 宋以珠想到反正自己也要走了,见一面也好,于是在明娘安排下在包间和肖时序见了面。宋以珠原本以为肖时序对宋家的事情有了新的进展,转身却看见了肖时序忧愁的双眼。 他似乎有些内疚,因为事情堆积,下巴长出了青色的胡渣,眼神布满红血丝,见到宋以珠,肖时序行了礼说道:“对不起,宋姑娘,我没办法再帮宋家翻案了。” 他原先凭着一腔赤忱,总会在官场上寻出一条为民发声的道路来,可是直到今日肖时序才明白,势力,真的可以掩盖一个人的努力。 肖时序苦苦挣扎,可依旧逃不出谢霁给他扣下的帽子,他自命清高,傲才视物得罪了不少人,现在这些人纷纷落井下石,导致肖时序不久就要去做一个边陲小官了。 若是愧疚,宋以珠也十分内疚,她认为正是自己的原因,才导致肖时序的仕途受阻,受到谢霁的针对,殊不知,重重原因像是扯不断的红线,将几人的命运缠了起来,说不清,也道不明。 “没关系,说到底,还是我连累了肖大人,听闻肖大人不日将要前往离县,还望大人一路顺风。”宋以珠说道。 离县在西北方向,也是宋以珠选定的地方,那里和谢霁前往的地方南辕北辙,纵然是谢霁反应过来,也难以抓到自己。 只是宋以珠不敢和肖时序透露。 肖时序闻言扯了一个笑容,他自然是去哪里都可以,只是可惜没能帮到宋以珠,他犹豫片刻说道:“我知晓宋姑娘的难处,不过只要你开口,我依然是那句话。” 即便自己只是一个小官,也会尽全力保护宋以珠。 宋以珠愣了愣,并没有做出回应,她已经拖累肖时序太多了,怎么能再次好意思开口求他带自己走呢。 第73章 发烧 听到这话,宋以珠摇了摇头,去离县的马车不止肖时序一家,她何必再将肖时序拖下水。 “多谢肖大人了,此去一别,肖大人多保重。”宋以珠说着。 肖时序眼圈泛红,仔细地看着面前女子的面容,他确实心悦宋以珠,想起就会惦念着,可如今却是他们相见的最后一面,肖时序描绘着宋以珠的眉眼,想要将她记到心里。 “宋姑娘,再见。”肖时序说道。 肖时序刚刚离开,明娘就走了进来,将手里的盒子递给宋以珠,面色认真说道:“这里面放着的是姑娘的身份和路引,等到夜半时刻,钟声响起的时候,姑娘将火点了,我们的人就会去接应您。” 宋以珠接过盒子,虽然轻飘飘的,但这却装载着自己未来的自由。 “我知道了,多谢明娘了。”宋以珠轻声说道,摩挲着盒子的纹路。 此时天空飘起了小雨,宋以珠虽然打着伞,但是雨丝还是飘进了衣襟,凉丝丝的,宋以珠连忙将身份路引都藏进了怀里,防止被雨淋湿。 可一时不慎,回去之后宋以珠就昏昏沉沉的,像是发起了高烧,宋以珠咬着牙坚持,今晚就是她要离开的日子,不能出差错。 春华在一边急得团团转,眼见宋以珠烧得不省人事,就想要叫大夫来:“姑娘,您如今都病得起不了身了,何必如此,咱们什么时候都能走。” 宋以珠半阖着双眼,唇色苍白:“去寻吧,吃服药咱们就走。”她等不了太久,生怕夜长梦多。 此时雨下得更大了些,春华顶着雨去找大夫,可寻了许久,不少药铺都关了门,就算开门的,也只是门童,坐诊的大夫早就不见了。 春华急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求到了周嬷嬷面前,希望她用世子的令牌给宫中的太医递个信,如今宋以珠都烧得不省人事了。 周嬷嬷自然也着急,连忙派人去找,可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快开门。” 小厮见巧的匆忙,以为有什么急事,夜色浓郁,他又着实眼睛不大好使。刚刚打开大门,就乌泱泱地挤进来一群人,那几十人举着火把站满了院子。 为首的正是沈仪身边的掌事嬷嬷,她阴沉着脸,嘴角却勾起笑容,大声说道:“听闻小夫人发了烧,如今世子不在,王妃特地命奴才将小夫人接回王府照顾。” 周嬷嬷刚想要出去,却从透过的窗户瞧见来人凶凶,哪里像是接人照顾,是接人做人质威胁世子。她连忙指使屋内的几个小丫鬟将门堵住。 她说道:“小夫人刚刚喝了药,如今已经睡下了,就不劳烦王妃娘娘了。” 宋以珠昏昏沉沉地听着对话,确实,谢霁刚刚将谢繁送到边疆嫁了出去,那谢繁可是王妃的心头肉,如今怎么可能将祸害她女儿的凶手带回去好好照顾。想要进去容易,可出来可就难了。 那嬷嬷并不退却,强硬地说道:“这说的什么话,周嬷嬷怕是老糊涂了,方圆几里的大夫都有事去了宫中,小夫人吃的谁家的药,又是谁把脉?” 别院里的侍卫都基本被谢霁带走了,其余的几人只能保障宋以珠的安全,可来的人实在是多,怕是这几个侍卫也应付不了,况且院中的丫鬟小厮都被控制住了,一点都没有反扑的余地。 “这就不劳您操心了,你们若是识相,早点退回去,否则世子回来,小心要了你狗命。”周嬷嬷生气地斥责道。几个胆小的丫鬟身子发抖,生怕那些人闯进来的。 那嬷嬷嗤笑一声,谁人不知世子去了那地,没个数月是回不来的。她家王妃娘娘本想劝阻姑娘远嫁,可宫中无人相助,自从女儿远嫁,王妃娘娘日日以泪洗面,恨得谢霁和宋以珠牙痒痒,更何况谢繁来信哭诉,王妃娘娘气得夜不能寐。 眼下抓住机会,王妃娘娘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宋以珠。 宋以珠挣扎着将眼睁开,春华站在她身侧,手里还握着一个烛台,听到宋以珠咳嗽的声音,春华连忙俯身说道:“姑娘可好些了吗?” 宋以珠点了点头,嘶哑的声音响起:“不劳您费心,我这会身子已经大好了,替我多谢王妃娘娘好意,我心领了。” 她身子滚烫,刚刚强撑着说完这句话又重重栽在床上,春华连忙扶起来,将宋以珠揽在怀里。 那嬷嬷似乎有些不耐烦,继续说道:“小夫人,奴婢劝您还是快点将门打开,也少受些罪不是吗,我们王妃娘娘宽容大度,一定会让您舒舒服服地养病。” 这语气颇有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一个奴婢也敢威胁主子,我看你是想早些脑袋分家,别忘了,即使世子不在,长公主殿下和陛下可都会为世子做主的。”周嬷嬷稳定心神,继续说道。 眼下若是开了门,那才是一点活路都没有,周嬷嬷张望着后窗户,那里连着一大片池水,想必可以通向外面。她正准备拖延些时间,派人求救。 可那嬷嬷似乎有些等不及了,让身后的几人去撞开门,一时之间,双方力量僵持,可毕竟屋内的都是些丫鬟,力气没有外面的小厮力气大,好几次都险些被人撞开,周嬷嬷在一边瞅准时机砸中几个想要闯进来的人。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嬷嬷话音刚落,就再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她慌忙回头,只见入目的先是一顶轿子,周围的火光昏暗,照不清来人的脸,只是架势摆得很大。 嬷嬷丝毫不怯,大声说道:“你又是谁,我告诉你,我身后可是齐王妃娘娘,识相的,赶紧滚!” 她话音刚落,一把长剑就贯穿了她的左肩,随即抽了出来,淑云满脸厌恶的看着那嬷嬷说道:“臭虫东西,也敢对长公主大吼大叫。” 嬷嬷跌落在雨水混着的泥土中,满脸惊悚,此时左肩的痛意都抵不过内心的恐惧。 长公主殿下,居然来了。 第74章 本宫是来,保她的 谢长珏见状将油纸伞撑了起来,红唇微勾,凤眸漫不经心:“这就是齐王府的礼仪,呵,真有意思。 短短一句话,让嬷嬷脸色苍白,怎么长公主来了,她不是一向最讨厌外室了,怎么可能来了,对了,有可能是齐王妃叫来的,对。 想到这里,嬷嬷赶紧爬起来恭敬地站在一侧,也不敢撑伞,淋着雨说道:“是奴才老眼浑浊,还望长公主殿下恕罪。” 忽然惊起一身闷雷,闪电照亮众人的脸,表情各异,嬷嬷又继续说道:“长公主殿下,奴婢这边马上就好,您等等再收拾那外室,奴婢还得给王妃娘娘回个话呢。” 几个丫鬟簇拥着谢长珏走到廊下,替她擦拭遗留在裙角的雨水。谢长珏听到这话冷哼一声,语气冰冷:“谁和你说,本宫是为了处罚她来的。” 话音刚落,谢长珏带着的太医匆匆赶来,嬷嬷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本宫是来,保她的。” 听到这话,屋内的周嬷嬷松了口气,吩咐几个小丫鬟把门打开,让太医赶紧替宋以珠诊治。 “长公主殿下,可……”嬷嬷刚刚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被刺中的肩头剧痛,她回头一看,却见自己的一整条胳膊都被谢长珏带来侍卫挑断了。 她惊呼一声,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完了,这下子彻底得罪长公主了。嬷嬷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命悬一线:“长公主,是奴婢的错,求长公主饶命。” 她话还没说完,脑袋就滚落在了地上,粘上了许多泥土,狰狞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血液逐渐蔓延。 众人被突如其来的场面吓得呆在原地,随即反应过来的就是想要逃跑,可又畏惧谢长珏的威严。 “把她的尸体带回去,告诉你们高贵的王妃娘娘,乖乖地待在齐王府,否则,别怪本宫翻脸不认人。”谢长珏将长剑扔出去,剑身发出一声争鸣。 听到这话,众人恍若初醒,连忙撒腿就跑,很快,院内又恢复的平静。 来的太医很快煎好了药,让春华喂了进去,宋以珠过了一阵才悠悠转醒。 “醒了?” 宋以珠寻声望去,只见谢露浓躺在宋以珠最喜欢的小榻上,半阖着眼,身侧四个丫鬟有的打着扇子,有的按摩腿。 宋以珠吃了一惊,救她的居然是谢长珏,谢长珏不是最厌恶自己吗?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的一哆嗦,宋以珠的印象里还是长公主还是想要致自己于死地的,可怎么出现来救自己呢? 宋以珠撑着身体走下来行礼:“多谢长公主殿下相救。” 谢长珏并没有正眼看宋以珠,不想和她说话,她确实厌恶宋以珠:“本宫不过是受霁儿所托罢了,没什么值得道谢的。”谢霁很少求长公主办事,所以即使是庇护一个自己讨厌的女子,谢长珏也答应下来。 她实在是不想让那孩子心寒,在整个上京中,谢霁可以信任的人寥寥无几。 宋以珠心中一颤,睫毛微微颤抖,谢霁,居然为了自己去求长公主。她咬了咬唇,想要逼自己清醒过来。谢霁对自己还有兴趣,自然不会让自己死去的。 “罢了,本宫乏了,你好生歇着吧,有什么事情知会本宫。”谢长珏说着,由丫鬟扶着起了身。 众人目送着谢长珏远去。此时雨逐渐停了,天刚刚擦亮,长公主府几乎没有什么劳作的下人,可谢露浓却早早醒来了。 她注视着远处逐渐出现的谢长珏,心中顿时明了,果然,谁都瞒不过自己的娘。 茯苓在袖中的手冰凉,紧张地低着头。郡主当初将令牌交给宋以珠的时候,就没想过宋以珠会给她摆了一道,导致谢露浓遭到谢霁的厌恶。昨夜又通知了齐王妃去抓宋以珠,可没想到长公主居然去帮了宋以珠。 一桩桩,一件件,全部失败。 谢长珏快步走过,又是狠狠的一巴掌甩在了谢露浓的脸上:“你如今真是失心疯了,居然和沈仪搭上了线。” 谢露浓脸上火辣辣的疼,可依旧不甘示弱:“娘你当初不也是和齐王妃一同去杀宋以珠吗,怎么如今反而护起来她了?” 谢长珏一噎,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谢露浓见状继续说道:“您从来都不会站在我这边,一开始想要杀掉宋以珠,是因为怕影响霁阿兄的名声,如今保护宋以珠,也是因为霁阿兄的请求,可你,从来没有站在我这边!” “我是要和霁阿兄成婚的,那宋以珠就是横在我心中的一根刺,您都是经历过的人,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呢?” 谢露浓撕心裂肺地说着,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说出来。谢长珏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女儿,她若是日后成婚,被夫君不喜欢怎么办,有了外心怎么办。 谢长珏一愣,随即冷笑出声:“你说什么,原谅你,你也配?” 谢露浓此时终于对谢长珏死心,既然如此,那也别怪自己无情。她擦掉眼泪,低声说道:“谢长珏,你就活该孤独终老。” “郡主,莫不是吃醉酒了,来人,快将郡主送回去。”淑云见状,连忙想要拦住,不让母女发生冲突。 谁知谢露浓甩开想要来搀扶的丫鬟,大声说道:“我没醉,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你不是一直恨我爹吗,我告诉你,你恨错人了!” 谢长珏听到这话,凤眸微眯,像是极其厌弃谢露浓将要说出口的话。 谢露浓神色满是畅快,继续说道:“谢长珏,你才是最蠢的人,你害死了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你说什么!”谢长珏大声问道。 谢露浓凑到她跟前继续说道:“我记得,爹爹被你关进暗室折磨了整整三天,你是多恨他啊,连一句解释都不留给他,率先拔了他的舌头。” “他冤枉啊,爹爹从未背叛过你,你却愚蠢地上了旁人的当,将他剥骨抽筋,若是我,我下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第75章 真相 谢长珏听到这话睚眦欲裂,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女儿,像是想要找出她神色中的破绽。 谢露浓见状快意不少,几乎残忍地说道:“路久安,我爹爹从来没有背叛过你,那女子只是他从前恩师的女儿,夫家遭了难,这才找上我爹爹,爹爹为了避嫌,从未去过别院,都是派底下的人前去。” “他不敢告诉你,是因为你那胎怀的艰难,那女子心悦我爹爹,你难免会怀疑,可你却不信任他,将他杀了。”谢露浓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直勾勾地盯着长公主。 长公主虽然不相信,但支撑着自己一直以来的恨意崩塌,她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你那时候才多大怎么可能记得怎么清楚,路久安又怎么可能把事情告诉你一个孩子!” 谢露浓陷入了回忆。那是一个下午,路久安身后藏着一支糖葫芦,露出笑容地走向谢露浓:“乖女儿,你在做什么呢?” 小小的谢露浓一脸认真,握着手中的笔,听到这话瘪着嘴说道:“爹爹,娘让我练字,练不好不让我吃饭。” 路久安赶紧将女儿抱在怀里,将糖葫芦递给谢露浓,低声哄道:“没关系的,爹爹给你吃一根糖葫芦,露浓再练字好不好。” 谢露浓一脸开心的接过糖葫芦,大口地咬了起来,路久安继续说道:“你看,爹爹都给露浓买糖葫芦了,那露浓帮爹爹一个忙好不好?” “好呀!” “爹爹有个朋友求助爹爹,所以爹爹就让她住在了别院,等之后再送她走,可爹爹怕露浓娘亲生气,等露浓娘亲生下孩子之后,露浓去给爹爹求情好不好。”路久安一脸哀求的看着谢露浓。 谢露浓干脆地回答地说道:“好吧,看在这根糖葫芦的份上。” 路久安笑了起来,揉了揉谢露浓的脸蛋。 “你在骗我对不对,路久安他就是背叛了我!”谢长珏大声嘶吼道,捂着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当初她是如何折磨路久安的呢,先拔掉了他的舌头,然后拿着沾着盐水的绳子抽打他,最后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冷酷无情地告诉他,自己恨死他了。 当时路久安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他向来盛满笑意的桃花眼黯淡下来,可却没有丝毫抱怨,望着他心爱的人,直到最后一刻。 谢长珏少女时就跋扈不已,还曾当众将一个贵女推入湖中,许多人都避之不及。但一个小虎牙的少年却特意爬上桃花枝头去瞧这位传说中嚣张跋扈的公主。 “嬷嬷,本宫不是故意的,是她故意气我,然后自己倒下去的,不是本宫推她……”可怜的小公主抽噎着,双眼通红,“我要让父皇去打他们,让他们胡说。” 嬷嬷低声哄着:“奴婢知道不是公主的错,等陛下下朝之后咱们就去找陛下做主好不好?” “噗嗤。”忽然传来一声笑,打破了温馨的气氛,谢长珏含着泪望去,只见一个少年坐在桃树枝头,高马尾用一条红色的发带系起,桃花眼带着笑意,像是躲在树中的精灵。 谢长珏胡乱擦了眼泪,努力鼓起气势说道:“大胆,你是谁,居然敢笑本宫,本宫要让太监打烂你的屁股。” 路久安跳了下来,丝毫不畏惧地说道:“我是神勇大将军的嫡次子路久安,见过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可真凶。” “你!我又没说真的要打你。” “那我就多谢公主殿下了。” 路久安笑着说道,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谢长珏被气得别过了头,心中默默想道,自己一定让父皇拧掉路久安的头。 随着时间流逝,谢长珏逐渐长成了大姑娘,亭亭玉立,如花似玉,可由于从前的事情,她的名声总不大好,再加上要是娶了公主,男子不可入仕,所以谢长珏这一等,就到了17岁。 直到一天,路久安浑身是伤的出现,身后是绵延万里的聘礼,他的桃花眼眨了眨说道:“公主殿下,我来娶你好不好?” 后来谢长珏才知道,路久安为了娶她,违抗家中长辈的命令,受了很多家法,最后还是路母看不下去了,同意了路久安的想法。 成亲那日谢长珏才知道路久安那日为何受伤,坐在婚床上哭得梨花带雨,妆全花了,即便如此,她依旧说道:“路久安,日后你若是负我,我定要将你扒皮抽筋,做成人皮灯笼。” 路久安哭笑不得,但依旧认真发誓说道:“我路久安若是让谢长珏不开心了,就让我不得好死。” 一语成真。 谢露浓看着长公主发疯的样子,毫不留情地说道:“我没有骗你,从来没有,但凡你去找找爹爹的侍卫,就知道事情的真相,可你是非不分,将所有人都杀了。” “谢长珏,你活该!” 淑云扶着长公主,也是一脸吃惊,因为当时那外室趾高气扬,却没想到原来她本就心悦路久安,自己遭难,便是也看不得他们圆满,所以才特意激起谢长珏怒火。 谢露浓上前几步,将自己脸上的伤疤暴露出来,嘲讽的意味更加明显:“你看看我啊,谢长珏,我的伤口怎么来的,你不是最清楚不过了?” 那是路久安被折磨的第三日,当初谢露浓瞧见路久安浑身是血,立马跑上去想要拦住谢长珏将要刺下的长剑,路久安见状将她推开,虽说没有大伤口,可剑尖还是划过了她的脸颊。 随后,长剑毫不留情地刺进了路久安的胸膛,鲜血淋漓,谢露浓当即就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路久安已经死了,尸体停在谢长珏的卧房,直到下葬,谢露浓也没能再看他一眼。 第76章 起火了 谢露浓仔细观察着谢长珏的神色,直到谢长珏再也忍不住晕了过去,她才捂着肚子大笑。说是笑,其实她大多是在发泄。 “爹爹,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心悦的女子,她多自私啊,把咱们杀得干干净净,就算没死的,也活得艰难,唯独她一人,快活多年啊。” 这声音凄厉,听得周围几个仆人一哆嗦,生怕谢露浓一不高兴牵连到自己。半晌谢露浓才擦干净眼底的泪,宋以珠,你逃得了一次,那下次你一定能逃得掉吗? 茯苓害怕地扶起谢露浓,方才谢长珏已经昏迷了,而郡主现在这副疯癫模样,真不知道长公主府未来会如何。 …… 莫约过了两日,宋以珠好了许多,只是有些咳嗽,但她夜间睡得很不安稳,白日也昏昏沉沉的,她有些害怕夜长梦多,和春华商量着想要今晚走。 “姑娘,明娘那边随时都可以,只等火烧起来,咱们戴着人皮面具逃跑。”春华小声说道,四处观察着周围。 那人皮面具惟妙惟肖,也薄如蝉翼。宋以珠摩挲着面具,心中满是期待,刚想要说些什么,却瞧见窗外投出周嬷嬷的背影。 周嬷嬷人虽然年长,可听力极好,也不知道方才她听到了几分,宋以珠眼见周嬷嬷即将进来,宋以珠想要将人皮面具藏起来,却不慎掉落在了地上。 周嬷嬷连忙出声问道:“小夫人,里面什么东西掉了?” 两人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此时,屋外突然传来容霜的声音:“嬷嬷,不知怎的今日准备杀的鱼不见了,您快去瞧瞧。” “知道了。”周嬷嬷蹙眉,底下的人干事情越来越不仔细了,她得找时间敲打敲打。 宋以珠松了一口气,将面具飞快地藏了起来,原本以为外面已经没了人,谁知居然又传来了敲门声。 “小夫人,是我。”容霜说道。 宋以珠虽然不明白容霜为什么来找她,但还是开了门,毕竟刚刚要不是她,按照周嬷嬷那个性子,非得进来查看不可。 这几天容霜瘦了不少,脸颊凹陷进去,眼神也变得浑浊,自从宝儿没了,她整个人的精气神也没了,全靠着对谢露浓的恨意活到现在。 见到宋以珠,她立马跪了下来,说道:“小夫人,奴婢可以帮您。” 宋以珠心中骇然,方才的话居然被容霜听了去。春华冷哼出声:“你一个叛徒,多次吃里扒外,小夫人留你一命依然是宽容,怎么可能相信你,谁知你是不是还要算计我们?” 容霜连忙跪下来磕头,解释道:“奴婢自知罪孽深重,可再也不会做坏事,宝儿没了,我对谢露浓只有恨意,怎么可能还会帮她?” “我对不住小夫人,但凡小夫人需要我,我都可以办事的。”容霜说完,立马磕头,生怕宋以珠不满意。 宋以珠两人对视一眼,宋以珠看出容霜没了那种心思,春华收到宋以珠的示意,将一颗丸药递给容霜说道:“这是剧毒,三日后发作,只有我们夫人手中有解药,你若是真的愿意帮我们,就将药丸吃了。” 容霜听到这话,二话不说就吃了药丸,她像是解脱般说道:“奴婢只要能帮到小夫人抵消自己的罪孽,怎样都可以。” 见她这样爽快,宋以珠对她多了些信任,其实那只是一个简单的消食丸,并没有毒,这样做只是为了试探容霜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夜半时分,门房被吵醒,只见两个眼生的丫鬟敲门,他不耐烦打着哈欠问道:“怎么这么晚了,你们还要出去?” 为首的丫鬟叹着气压低声音说道:“今日的鱼丢了,周嬷嬷发了好大的脾气,让我俩现在就去采买呢。” “哎,你们俩也是不容易,走吧走吧。”门房说道,见两人走远,他搓搓手又回去睡了回笼觉,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那两个丫鬟走后不久,门房再次被吵醒,他打开窗户仔细去听。 忽然,从远到近传来救火的声音。 “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啊。” 周嬷嬷披着衣服起了身,眼见是宋以珠的小院起了火,心急不已,连忙问道:“小夫人他们可出来了?” “未曾。” 周嬷嬷听到这话险些晕过去,强撑着精神指使人去灭火:“快去救火,将小夫人带出来,还有,找到到底是谁放的火!” 几个小厮将水浇在身上,尝试了几次也没能闯进去,苦着脸说道:“嬷嬷,火太大了,我们进不去,这样大的烟……”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周嬷嬷打断。 她不敢去听最坏的消息:“别说这样的话,小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活着,赶紧救火。” 火势熊熊,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是有人故意纵火,估计还用了油。周嬷嬷冷静下来,指使另一波人去寻身上有油味道的人。 容霜被抓了个正着,周嬷嬷气得牙痒痒,上前踹了她一脚说道:“小夫人心善,多次待你宽容,不想居然养大了你的野心,居然恩将仇报!” 容霜笑出了声,眼神恶毒:“活该她死在里面,若她早点死,我的弟弟也不会被人杀了,我何苦如此!” 周嬷嬷见火光冲天,心中也不得不接受了事实,等到天光大亮,整个屋子只剩下了一片灰烬,小厮们四处翻找,最后找到两具烧焦的尸体。 其中一具和宋以珠的身形相似,手腕间还有她常戴的金镯子。周嬷嬷叹了口气,她还挺喜欢宋以珠的,没想到宋以珠居然死了。 “罢了,罢了,都是命。”周嬷嬷嘴里念道着。 见状容霜松了口气,也放松了些,小夫人,您可一定要保重啊。她为了给宋以珠断后,自发地愿意纵火,容霜心中也知道,只要被周嬷嬷抓到,自己就是杀人凶手,逃不了一死。但她愿意这样做,毕竟只有她,才有资格恨宋以珠,整件事情才能天衣无缝。 宋以珠本来是不愿意的,可耐不住容霜一心求死,她原本想亲眼看着谢露浓遭到报应,可这时间太过漫长了,她若是现在死了,有心人细细琢磨,没准还能推到谢露浓头上去。 “来人,将她带到长公主跟前。”周嬷嬷难过地说道,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沙哑。 第77章 下葬 看到远处冒起的火光,宋以珠和春华加快了脚步,她们必须尽早在天亮之前出城门,否则等到谢霁他们反应过来,对城门的把手会更加严格。 “哎,前面几个,快点过来登记。”守卫举着火把说道。 被点到的几个人立马走向前面,但不禁疑惑出声:“官爷,前几日不是只需要户籍和路引吗,这新出来登记簿怎么还多出来关系一栏?” “这么多话做什么,都是上面的吩咐,你要见什么人,我们都得向上禀报过。”官差不耐烦地解释道。 宋以珠听到这话,心中咯噔一声,怎么还多出这种事情,填一个假身份的,估计是能糊弄过去的吧。 说什么怕什么,前面似乎有人填假信息,直接被官差提溜出来进了大牢,春华瞅着情形不对,连忙找宋以珠商量对策。 “姑娘,这下怎么办,咱们又不知道月公子的具体信息,填假的又会被那看到仔细的官差捉去。”春华压低声音说道。 宋以珠的手渗出了细细的汗,不自觉的咬紧下唇,这样下去可不行,虽说戴着人皮面具,可明娘嘱咐过,这面具到了白日若是照到太阳可很容易被人察觉。 她抬起眼睛四周看去,直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肖时序的小厮,他坐在马车外面,打着哈欠,嘴里嘟囔着什么。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求助肖时序了。宋以珠快步上前,低声对那小厮说道:“敢问这里面坐着的可是肖大人?” 小厮微微抬起眼皮,见不认识,敷衍地点了点头。 宋以珠的语气急切起来,眼下她没有什么信物能给肖时序,只能拍了拍马车的外面说道:“肖大人,泱泱姑娘有求于您。” 小厮见状连忙去拦,他虽然不知道泱泱姑娘的真容,可肯定不是眼下面容普通的女子:“你这是做什么,当心我叫人来。” 两人吵闹之间,吸引了几个官差注意,虽说肖时序是被贬,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人闹事,他们自然想要在肖时序面前露个脸。 宋以珠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个官差走进,却无能为力。 “肖大人,可是有事?”官差说道,面色不善地盯着宋以珠两人,双手握着剑鞘。 肖时序出了马车,目光在宋以珠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说道:“没事,这是我远亲表妹,来随我一同上任的,小厮没看清,这才闹了起来。” 官差见此松了口气,说道:“那小的们就先退下了。” 肖时序目送官差离去,让宋以珠进了马车,眼神温和地说道:“宋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没想到自己的人皮面具在肖时序这里面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居然被他一眼看出,宋以珠有些愧疚的说道:“是我有些事情,但眼下不便说,只是又要麻烦肖公子带我出去了。” 肖时序摇了摇头,原本以为当初是他们的最后一面,可没想到上天恩赐,居然将宋以珠再次送到了他面前,他怎么会觉得麻烦呢? 他瞧出了宋以珠眼底的为难,估计逃出来不容易,于是说道:“既然宋姑娘想要出城,不知想要去往何地?” “大约就是离县附近,等我们平安出城,我就和春华雇一辆马车。”宋以珠开口道。 肖时序蹙了眉,温声说道:“你们两个姑娘家在外,多少有些不安全,且不说离县路途遥远,单单是钱财就会引来恶人。不如我们同行,你们也安全些。” 肖时序的马车上面有官家的标志,寻常劫匪当然避而远之,是十分安全的。 宋以珠搅着手帕,犹豫说道:“可如此,又要麻烦肖公子了。”本就因为自己,肖时序大好的前途被毁了,自己如今出逃,都是十二分危险。 她还要说些什么,却被肖时序打断:“不麻烦的,宋姑娘,是我愿意。” …… 谢长珏浑浑噩噩的做了一整晚噩梦,醒来时眼角还带着泪痕。她几乎头疼欲裂,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行为是否正确。 “路久安,你到底有没有背叛我?”谢长珏呢喃道。白皙的手指握紧了腰间系着的一枚玉佩,脑海里回想起少年青涩的笑容。 谢长珏不忍地闭上了眼睛,仅仅一夜,她生出了好多白发。 听到谢长珏醒了,淑云小跑过来说道:“殿下可感觉好些了吗,姜太医方才看过,说殿下是气急攻心。” 谢长珏感觉身心俱疲,声音沙哑的说道:“没事,你今日出门,再去调查一下当年的事情。” 淑云试探的说道:“殿下是相信郡主的话了吗?” 虽说郡主当年年幼,可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就连自己也有些怀疑,毕竟当初殿下和驸马十分恩爱,驸马应当是做不出那样的事情的。 谢长珏一闭上眼睛都是路久安死前的惨状,若是真的,他该恨自己的吧。她开口说道:“本宫也不知道,只是路久安,我……”剩下半句话,她咽了回去。她很想路久安。 正说着话,下人就禀告周嬷嬷来了。 周嬷嬷先是行了礼,向来整齐的头发凌乱不堪,面上还有灰,她跪了下来,说道:“殿下,小夫人没了。” “什么?!”谢长珏不可置信地说道。 “有个贱婢趁着昨夜放了把火,小夫人被锁在里面,和她最亲近的婢女一同去了。”周嬷嬷眼眶微红,几乎咬牙切齿地说道。 谢长珏稳定心神,这样大的事情,定然不能让在前线打仗的谢霁知道,否则肯定会分心的,刀剑无眼,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顿时,她就做了决定:“那贱婢可说了什么?” “只说是心中怨怼,嫉恨已久。”周嬷嬷说道。 “这件事你们都把嘴闭紧,切莫让霁儿知道分心,明日,不,今日就把宋以珠下葬,若是有人口风不紧,休要怪我……”谢长珏眼中划过一丝厉色。 第78章 送走春华 “至于那个凶手,拔掉舌头,杀了便是。”谢长珏头疼地闭上眼睛。一个奴婢,仇视主家的多的是理由,也不算是多怪异的事情。 所以她并不愿意细细查下去,只要将人处理干净就可以了,再说了,宋以珠死了便死了,不过是个外室,没什么大不了的。 很快,别院后门就抬出了一口棺材,就连纸钱也没撒,悄无声息的就进了土。周嬷嬷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土坟没有立碑,她在坟前点了几张纸钱。 “小夫人,算你命苦,下辈子投个好胎吧。”周嬷嬷说着,眼角的皱纹越发深了。 她瞧着火光熄灭,起了身,嘱咐下人谁都不许透露出半个字。 弄月身边的小丫鬟也在其中,瞅着周围的人四散而去,她思索片刻,给谢露浓递了口信。 谢露浓自然也知道宋以珠身死的消息,只不过感觉有很多疑点。她可是记得容霜那个人当初看向自己的眼神的,那可是仇恨。 不过对于谢露浓来说,一个蝼蚁罢了,她松松手,就可以将容霜捏死。她还没动手,她就自己找死了。 “郡主,听长公主殿下那边的人传话,容霜方才死了。”茯苓说道。 谢露浓起了身,勾起了唇角,自己这个娘还真是手段利索,这么快就将人处死了。 “她死前可说了些什么?”谢露浓出声问道,素手拿起汤匙搅动乳酪。自从将路久安的事情说得明明白白,谢露浓放松了不少,左右痛苦的不是自己。 茯苓摇了摇头,那丫头倒也是奇怪,居然没有将之前的事情和盘托出,难不成是真的恨宋以珠? 谢露浓蹙起了眉,人在死前为了求生,可什么鬼话都能说出来的,怎么到了容霜,她反而闭口不言。这实在是奇怪。 “宋以珠的尸身,可瞧过?”谢露浓问道。 “听人说,烧的不成样子,辨认不出来,只瞧着身形和衣着是宋以珠。”茯苓说道。 谢露浓越想越不对劲,容霜的表现赫然就是为了掩藏什么,这才顾不得将自己供出来,而宋以珠又恰好辨认不出来,难不成,她们是串通的! 想到这里,谢露浓突然站了起来,胸腔剧烈跳动着,她的指甲掐进了肉里,如果说宋以珠真的没死,那肯定是想办法逃了出去,到时候无声无息的死在路上,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茯苓和谢露浓对视一眼,顿时明了,谢露浓压低声音说道:“去,你应当知道最有名的杀手阁,给他们宋以珠的画像,只要抓到格杀勿论。” 茯苓点了点头,问道:“郡主,咱们不需要偷偷验一下宋以珠的尸身吗?” “验,怎么能不验,只是这事得做的小心,千万不要被人发现。”谢露浓说道。 而另一边的宋以珠自然不知自己假死脱身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路颠簸,她又十分害怕有人发现,时常做噩梦,连着精神也不怎么好。 眼见要入夏,天气多少有些闷热,不就下起了大雨,几人连忙找了客栈避雨。 “如今到了锦城,距离离县还有半月的脚程,姑娘好好歇歇吧。”春华合上窗户说道。外面的雨下得格外大,看起来怪渗人。 宋以珠没搭话,不耐烦地捏着自己的眉心,按理说顺利逃出来,她应当十分高兴才是,可是总是会梦到谢霁满身鲜血的要将自己锁回去,方才梦醒,她精神都有些恍惚。 听到春华的声音,她恍然惊醒:“春华,你方才说什么?” 春华也心疼宋以珠,她小脸总是泛白,神色恹恹,给宋以珠倒了杯热茶说道:“奴婢说,如今到了锦城。” 宋以珠口中默念,锦城,应当和关雎州离得很近。她娘亲曾经有个要好的手帕交,早些年嫁到了关雎州,在娘亲去世前时常有书信往来,后来也给自己来信,让自己去小住。 不过自己也只是去过一两次,也有三四年未曾见过面了,当初宋以珠流落教坊司的时候,也是盼着这位姨母能救自己出来。 “春华,你可记得那位虞姨母?”宋以珠开口问道。 春华思考片刻说道:“奴婢记得,姑娘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宋以珠握住春华的手,眼神温和地说道:“我打算将你送到姨母在的那座城里,平安度日。” 宋以珠还没说完,春华就着急起来,眼泪打转:“姑娘是嫌奴婢累赘了?” “当然不是,你是我最亲近的人,只是谢霁未发出什么动静,我只是心慌的恨,你到姨母那里,若是我在离县有个什么事情,你也好有个照应不是?”宋以珠缓缓说道,擦拭着春华的泪珠。 其实宋以珠实在是太清楚谢霁的手段了,若是被他抓到,她和春华都免不了苦头,不如尽早将春华送走,这样好歹保下她的命。 “不行,我不要离开姑娘,我走了,姑娘身边没有一个人伺候,若是世子追来,您可怎么办?”春华倔强地说道。 宋以珠叹了口气,这个小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倔强,她淳淳诱导:“如此你才更应该去,在姨母那边,无论是做买卖还是什么的,都有人护着,好行事。等日后风平浪静,我再过去找你好不好。” 说了好一阵,春华这才勉强点头,是了,她得想办法站稳脚,这样姑娘才能不受欺负。 雨小了许多,主仆两人收拾好行李,宋以珠怕出现变数,就出银子让镖局带着春华走。春华怀中还放着宋以珠写给虞姨母的信,希望她多照顾春华。 春华背着包袱,面朝宋以珠的方向用力地磕了头,眼睛都哭肿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离开姑娘。 宋以珠望着镖局远去的身影,逐渐出了神,心中总算放下了一块石头,走得远远的,春华,别被自己连累。 “宋姑娘,我们也该起程了。”肖时序出声道。 第79章 离县 莫约过了半月,宋以珠一行人到了离县,宋以珠租下一处小院,那地方十分隐蔽,在小巷深处。院前种着一棵茂盛的梨树,等到秋天的时候就会结出又大又甜的果子。 宋以珠很满意这个地方,自己收拾干净,还在树下放了一把摇椅。 不久,院门被敲响,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她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看起来十分机灵,她呆呆地看着宋以珠,连要说什么话都忘了。 “姐姐你是仙女吗?”小芽小声说道。 宋以珠弯起眉眼,从怀中拿出几颗饴糖温声说道:“那你和我一同生活在离县,莫不是小仙女。” 她说着,将饴糖送给小芽。小芽红了脸,这才回过神来,将怀中抱着的水果递给宋以珠:“姐姐,这是娘叫我送来的桃子,可甜了,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你有什么事情叫我们便是。” 宋以珠顺着小芽手指的地方望去,只见她街外站在一个淳朴的妇人,她怀中抱着不过一岁的稚子。看到宋以珠瞧她,她也笑了笑。 “那是你娘亲吗?”宋以珠问道。 见小芽点了点头,宋以珠抬腿向那妇人走去,笑着说道:“多谢夫人送的桃子。” 妇人不知所措,没想到新来的邻居居然是个美人,她说道:“姑娘唤我李姐姐便是,那桃子是自家的,可甜了,你喜欢就好。” 宋以珠说道:“我姓宋,初来乍到,人不生地不熟,还希望李姐姐多嘱咐我几句。”她虽然短时间内不打算怎么露面,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怕碰到谢家的人。可也得了解一下这个地方的现状。 李姐姐怀中的婴儿陷入了熟睡,她就带着宋以珠进了自家,把孩子放到了摇篮里。虽然是普通人家,可屋内陈设十分整洁,桌子一尘不染。 生怕宋以珠嫌弃,李姐姐使劲擦拭了茶杯之后才端了茶水给宋以珠:“妹子来了离县,就可放心些,咱们县之前的太爷十分清廉,大家都没什么坏心眼,咱们在的东城安全,就是西城会有些地痞流氓,但没什么大碍。” “听闻新县太爷和妹子一同进城,你们可相熟?” 宋以珠回道:“他是我朋友。” 李姐姐点了点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道:“我瞧着县太爷一表人才,若是你们成家,说不定孩子会怎么好看呢。” 宋以珠愣了愣,垂下眼眸,她残花败柳之身,如何能和肖时序相配,更何况她本就无意。 “李姐姐莫要打趣我了。”宋以珠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荷包,那里面装着不少银钱,她将荷包推到李姐姐面前。 “多谢姐姐告诉我离县的事情,这些钱你拿去给孩子买些饴糖。”宋以珠说道。 李姐姐看着荷包上精美的刺绣,那布料都是自己平日里用不到的,若是抚摸上去,都会勾起丝线来。她连忙推脱道:“妹子你这是做什么,大家都是邻居帮衬着就好,哪里用得着银钱。” 宋以珠坚持如此,李姐姐也没了法子,只好说道:“我瞧着你那屋子屋顶似乎需要修缮,等我家那口子回来,我让他去修修。” 宋以珠应下,等李姐姐把她送出门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冷哼。 寻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妇人在巷口摘着菜说道:“这巷子住的都是什么牛鬼蛇神,又来了个狐狸精。” 李姐姐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那个鼻子骂道:“高寡妇,你嘴里不干不净的干什么,是想打一架吗?” “你倒是会出头,也不知道旁人领不领情。”高寡妇说完,提着菜就要回家。 宋以珠连忙拦住李姐姐,她并不想把事情弄大。见此,李姐姐说道:“高寡妇这个人刻薄,早些年勾勾搭搭的,后来第三任丈夫被她气死了,她姿色不再,遇到漂亮姑娘就要冷嘲热讽,妹子你别怕,有事你就叫我。” “叫你做什么?”李大哥放下手里的扁担,笑着问自己媳妇。 小芽一早就扑到了爹爹怀里撒娇,李大哥抱起小芽问道:“你就是新来的妹子吧,早知道要搬进来一户人家,李姐姐高兴得和什么似的,也有个说话的人。” 巷子偏远些,这条小巷拢共不过七户人家,除了高寡妇,其余的都是年纪大了的,一般不出门,这总算来了和李姐姐年龄相仿的。 “我和李姐姐投缘得很,只要李姐姐不嫌弃,我就来找她说话。”宋以珠抿着唇说道。看起来李家十分和睦,宋以珠从心底就感受到了。 “好,好,”李姐姐笑着,忽然想起来说道,“我方才给妹子说,让你去给她修修房子。” 李大哥听到这话放下了小芽,让她去寻别的孩子玩,小芽不肯,腻在他身边。 宋以珠连忙摆手:“不急的,大哥刚下工回来,先歇歇。” “没事,左右三两下的事情。”李大哥说道。 宋以珠不好再推辞,让其进了屋子。 李大哥边修缮边问道:“妹子是从上京来的吧?” “正是。”宋以珠疑惑地说道,心提了起来,生怕李大哥发现自己的身份。 李大哥继续说道:“我瞧着你口音像,当初我也在上京呆过一段时间,还进齐王府中做侍卫呢。” 宋以珠心中咯噔一下,手心出了汗,若是李大哥知道自己是谢霁的外室,会不会将自己的身份出卖。她努力撑起笑容,让自己不露出破绽。 李姐姐听到这话笑了一声:“每天拿着这话唬人,谁不知道你只做了三月就被齐王妃赶出来了。” 李大哥憨笑几声:“不过我也算见过贵人了,两任王妃都见过,世子也见过。” 宋以珠这才放下心来,看来是谢霁幼时的事情,那李大哥肯定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宋妹子之前是在上京做什么?”李姐姐问道。 宋以珠还没说话,就被李大哥打断,他嘶了一声说道:“宋,我记得有个将军也姓宋,妹子不会是他家的吧?” “瞎说些什么,将军家的贵女怎么可能来咱们这种地方,况且那宋家不早就被抄家了吗?”见李大哥下了屋顶,李姐姐拍了他一下。 第80章 吃馄饨 听到这些话,宋以珠心中已经泛不起一丝波澜,原先她还会痛恨让自己命运发生大转折的表哥,可如今她只想好好过日子。 李家两口子忙碌着将屋顶修缮好就离开,宋以珠也进了屋子,原本打算做些粥,可自己刚搬来,灶台空空如也。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肖时序的声音,他手中拿着一个帷帽,脸颊也不知道是晒得还是如何,泛着红,他抬起头问道:“今日刚到,宋姑娘应当也没有菜,我听闻西城有家小店味道很好,不如我们一同前去?” 想着宋以珠的顾虑,他特意扬起手中的帷帽。人都追到了家中,宋以珠也不好意思推辞,带着帷帽和肖时序一同前去。 肖时序口中的小店是一家馄饨店,倒也算是离得不远,两人就准备走过去。 一路上相对无言,最后还是肖时序率先打破宁静,问道:“宋姑娘日后打算做些什么?” 宋以珠思考片刻说道:“或许开一家茶水铺,虽然我不会什么太多的东西,但这些应当得心应手。” “那便好,那其他的还需要考虑考虑吗?”肖时序问道。 宋以珠有些疑惑,两人停住了脚步,金黄色的余晖撒在肖时序的衣角,他背对着太阳,看不清神色。 “考虑什么?” “考虑一下我。”肖时序眼眸中是化不开的柔情,宋以珠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肖时序打断,他害怕宋以珠的再次拒绝。 “我知道之前是因为谢世子的缘故,你时常对我视而不见,可如今你已然解脱,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新的生活呢。”肖时序温声说道。 宋以珠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她是逃出来的外室,先前还待过教坊司,而肖时序前途无限,怎么能被自己连累。 她一抬头,对上了肖时序些许落寞的眼神,这种眼神她在肖时序身上看了太多次了,不自觉的心有些难受。宋以珠有些心软。 而心软,是心动的第一步。 “好。”宋以珠鼓起勇气说道。既然自己已经逃离谢霁了,凭什么不能追求属于自己的生活。 听到宋以珠的话,肖时序愣了愣,宋以珠总是拒绝,他已然习惯,并不对这次抱有希望,可只是无法违背本心。 顿时,肖时序笑了起来,嘴边露出一颗浅浅的梨涡。 他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只一味地跟着宋以珠和提线木偶一般向前走,直到馄饨端上了桌子还反应不过来。 宋以珠挑起葱花撇到一边,她不喜欢这个味道,可能是方才的话过于尴尬,宋以珠也想转移注意力,舀起一个馄饨就往嘴里放。 可谁知那馄饨太烫,宋以珠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她吐也不是,咽也不是。肖时序也着急,直直地将手伸到宋以珠面前说道:“宋姑娘快吐出来。” 宋以珠呆愣地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中指还有薄薄的茧子,那是长期书写留下的。他居然不嫌弃自己带着口水的食物。 肖时序见她没反应,还催促几句:“宋姑娘,快吐出来。” 宋以珠将馄饨吐了出来,肖时序又赶忙递来一杯凉茶说道:“宋姑娘,快顺顺。” 宋以珠的脸颊浮起红晕,肖时序也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朵。 两人这种尴尬的气氛持续到了饭后散步,宋以珠瞥向一旁的肖时序,芝兰玉树,薄唇轻抿,眼神左右游离。 “日后你不必叫我宋姑娘,叫我以珠就好。”宋以珠低声说道。 此时天气渐暗,有些看不清肖时序的神色,巷子有些窄,两人并肩而行,时不时还会碰到肖时序的胳膊。 肖时序勾起唇角,声线有些颤抖:“好,以珠。” “呦,这可真是郎情妾意啊,不知道公子囊中有几个钱,借哥几个花花。”一道轻佻的声音响起。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巷口站着两个人,一个身形瘦削,一个体型臃肿,正不怀好意地看着两人。 肖时序将宋以珠护在身后,高声说道:“朗朗乾坤,你们怎么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就不怕报官吗?” 那个瘦削的人唤作马哥,听到这话捧腹大笑:“你听到他说什么了吗,报官,别管是谁,就算是县太爷来了,也得恭恭敬敬的给我马哥磕个头。” “就是,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也不打听打听,这条巷子是谁罩着的。”另外一个人说道。 他说着,还要逐渐逼近两人,光线昏暗,他勉强能看到那个戴着帷帽的女子身姿曼妙。 “马哥,你看那女子,似乎长得不错。” 马哥定睛看了看,露出痴迷的神色,等待会收拾了这个小白脸,再好好尝尝那女子的滋味。 肖时序看出两人根本不畏惧官员,护着宋以珠后退,压低声音说道:“以珠,待会你拿着我的令牌赶紧跑,去衙门那里叫人。” 宋以珠抓紧肖时序的衣袖,语气坚定:“不行,要是只有你一个人肯定应付不过来。” “以珠,你应当知道,只有你跑出去我们才有一线生路,我必须得拦住他们。”肖时序严肃地说道,顺势将令牌塞进宋以珠的手心。 眼见那两个人要扑上来,肖时序冲了上去,伸出胳膊去拦,大喊:“快走!” 接连不断的拳头砸在肖时序的身上,宋以珠看得心惊肉跳,眼泪流了下来,可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她必须尽早找到救兵来救肖时序。 宋以珠没有回头,用尽所有的力气去跑。 为首的马哥吐了口唾沫,嘴里骂道:“快点,那个小娘子要跑了,别让她跑了!” 可他刚想迈过肖时序,却被肖时序紧紧抱住腿,丝毫不能动弹,他用力踢了几脚:“这个小子还挺结实。” 他们两个人居然都被缠住了,没办法去追宋以珠。想到这,马哥更加气愤,出手也更加狠辣。 肖时序直到看不见宋以珠的身影了,才从口中呕出一大口鲜血来,晕了过去。 第81章 小夫人她死了 两人见肖时序晕了过去,又无法追到宋以珠,就四处翻起了肖时序的衣物,希望能找到一个值钱的东西。 只见肥硕的人翻到了一个圆柱状的印章,举起来问道:“马哥,你说这是啥?” 马哥接过来仔细观察,最后大惊失色,他虽然不识字,可样式可记得清楚,昔日的县太爷就是用这个按在自己的判令上。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刚出狱,就抢劫了新上任的县太爷,还把县太爷打昏了过去!想到这,马哥两股战战,扶着另一个人站了起来。 “跑,快跑,咱们真撞上县太爷了!”马哥跳到了那个人的背上连忙说道。 那个也被吓了一跳,什么,他们打了县太爷,这还了得。如果是县太爷没死,他们俩还能活着,真把县太爷打死,他们俩也没活路了。 “怎么办马哥,县太爷不会真被我们打死了吧。” 马哥一脸惊恐,催促着快跑,左右月黑风高,县太爷看不清,要是看清了自己长什么样子,说不定又要被打入大牢了:“蠢货,快跑,这又没人,谁知道人是咱们打死的。” 说着,两人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宋以珠带着衙役到了小巷,那两个人早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肖时序一个人昏倒在原地,身上鲜血淋漓。 宋以珠颤抖着手指将肖时序扶起来,语气慌乱:“肖时序,肖时序,你别吓我,快醒醒。” 可肖时序没有动静。宋以珠的眼泪源源不断地流了出来,肖时序是如今世上除了春华对自己最好的人了,他不能就这样死了,他是个好人啊。 一个衙役背起了肖时序,对宋以珠说道:“宋姑娘,我知道附近有家医馆,我们先把大人送过去吧。” 宋以珠擦干眼泪点头,其余的衙役都四散开来去寻找犯人。 忙活了一整晚,肖时序的病情才稳定下来,呼吸平稳,宋以珠趴在他的床边昏昏欲睡。 梦中起了大雾,宋以珠站在雾中看不清周围的景色,只听得传来盔甲碰到长剑的声音。 她瞪大眼睛,面前出现的谢霁的身影。谢霁穿着银白色盔甲,扎着高马尾,俊美的脸庞被溅上了点点血迹,腰间系着宋以珠曾经送给他的香囊,那香囊有些褪色。 她不自觉害怕地后退几步,最后跌落在地上,喃喃自语道:“你是怎么找来的,我分明都……” 她话还没有说完,谢霁冰冷的手指就抓到了宋以珠的下巴,瞳孔漆黑得如同墨水一般,语气冰冷:“宋以珠,你怎么敢背着我和肖时序在一起。” 忽而,他语气又温和下来,像是盘旋在罂粟上的毒蛇:“既然你背叛了誓言,那我就杀了你吧。” “不要!” 谢霁从梦中挣扎起来,胸膛上浮现密密麻麻的汗珠,他眼中有红血丝,是长期缺乏睡眠的缘故。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怎么会突然梦到宋以珠,还梦见她死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谢霁翻身下床,饮了一口茶水,目光落在一旁桌子上的信件上。自从他出征,谢露浓给他写了很多信,可宋以珠居然一次都没有写,谢霁不免有些失落。 这个小没良心的,指不定在上京如何呢。 谢霁勾起了唇角,脑海里浮现宋以珠乖巧的睡颜,心中莫名的害怕。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按理说有谢长珏在,宋以珠不可能出现任何事情。谢霁脑子乱了起来。 就在此时,夜澜端着酒肉走了进来:“世子,这次打了胜仗,我们可以好好歇歇了,相信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回上京领赏了。” 谢霁嗯了一声,坐在桌前,神色不宁,他这是怎么了? “世子这是想小夫人了?”夜澜开口问道。 “左右这边也没有什么事了,世子可以先回去,剩下的我们兄弟几个收尾,带着大部队回去。” 谢霁停下了筷子,思索片刻,磁性的声音响起:“不必。”他回去做什么。 夜澜见状,也闭上了嘴。 可谢霁之后的行为明显是在着急回去,将士们连夜赶进度,直到最后将贼人尽数除去。谢霁吩咐了几句,就率先回京。一路颠簸,到了上京的时候已然入冬。 谢霁到别院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雪花,他抬手拂去肩上散落的雪花,抬步走进院子。 众人见到谢霁回来,纷纷大惊失色,连忙跪下来,就连稳重的周嬷嬷都是一脸害怕。谢霁忍不住蹙了眉,怎么他出去一趟,这群人就像是见了鬼一般。 最后还是周嬷嬷走上前来说道:“世子舟车劳顿,奴婢这就吩咐后厨做些暖身子的吃食来。” 谢霁点了点头,随即问道:“宋以珠呢,怎么不见她来迎我?” 此话一出,众人惶恐地跪了下来,就连周嬷嬷都拿不准谢霁知道事实后的神色,只能深深的跪下。 谢霁大步走进宋以珠的小院,院落依旧整洁,只是树下的秋千看起来有些不牢固,边缘还有火烧过的痕迹。谢霁有些疑惑,因为整个院子说不出来的奇怪,实在是太新了。 就像是今年才盖起来的一样。 眼见谢霁要进屋,周嬷嬷上前跪了下来,语气颤抖:“世子,奴婢有话要说。” 谢霁只得停下脚步,问道:“说什么?” 周嬷嬷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小夫人她,不在了。” 谢霁一时缓不过神来,骨节分明的大手握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绷紧下颚,神色看不出悲喜,哑声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夫人被没心肝的东西,一把火烧死在了屋里,奴婢们没能及时救出小夫人,还望世子恕罪。”周嬷嬷说完,乌泱泱一群人都跪了下来,此起彼伏地求谢霁饶命。 谢霁执拗地推开了屋门,以为这样就能看见宋以珠的身影,可屋内空荡荡的,连陈设都没来得及摆起来。 谢霁只感觉喉咙涌出一股血腥味,随后被自己强行咽了回去。 宋以珠,你真的死了吗? 一阵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意,谢霁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脸庞,却触及到了冰冷的泪水。 他居然哭了。 第82章 她没死 见谢霁迟迟没有动静,周嬷嬷想要抬头看一眼,却发现谢霁依旧站在原地。 半晌,谢霁沙哑的声音响起:“她的尸体呢?” “奴婢们在长公主殿下的指使下将小夫人葬在了后山。”周嬷嬷恭敬地说道。 谢霁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毫不在意地将血迹抹去,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宋以珠围着狐裘躺在榻上看书,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最后就连一丝气息都没给谢霁留下。 雪下得很急,将坟墓掩埋在雪下,石碑上的字迹也有些不清晰。谢霁伸手将雪抹去,逐渐露出了石碑上的宋以珠三字。谢霁痴痴地看着,心中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谢霁不可置信的抚摸上自己的胸膛,这是怎么回事。 谢霁蓦然想起曾经皇帝告诉他的话:“霁儿,如果说日后有一个女子牵动你的情绪,记住,一定要杀了她。” “爱是占有,是不择手段,是自私的,这不是世上最好的蜜糖,而是砒霜。记住,一定要杀了她!” 谢霁回过神来,注视着面前小小的坟包,他喜欢上宋以珠了吗? 按照皇帝的说法,他应当将宋以珠杀了,这样才不会有软肋。可宋以珠现在已经死了,他为什么还会感觉到心痛呢? 谢霁站了起来,一只手放在宋以珠的墓碑上,缓缓开口:“开棺。” 周嬷嬷被吓了一跳,连忙劝阻道:“世子,这万万不可啊,小夫人已经仙去,如此于理不合啊!” 谢霁并没有听进去,执拗地让人将坟墓掘开,正挖到一半的时候,长公主一行人匆匆的赶了过来。 “霁儿,你这是在做什么?”谢长珏觉得不可思议,向来墨守成规的谢霁居然要掘开别人的坟墓! 谢长珏刚刚听到谢霁回京的消息,就想着他外室去世的事情,决定赶紧过来看看,没想到居然撞到了这一幕。 “住手,都给本宫住手!”谢长珏连忙上前拦住。 她望着自己的侄子,苦口婆心地劝阻道:“她既然已经下葬,就让她清净些,你日后是要娶妻的,若是这事情传出去,你的名声放在哪里啊!” 谢霁的情绪压抑到了极致,他嗓音沙哑:“姑姑,我只是,想要再看看她。” 忽而,一颗泪落到了地面。 “况且,我这次回来,就是求圣上取消婚事。”谢霁抬头,看着谢长珏。 谢长珏吃了一惊,没想到谢霁居然存着这样的心思,若是惹得圣上不快,那可是得不偿失。她说道:“霁儿,你当真为了那个女人要取消婚事,你仔细想想,这哪里值得?” 气氛顿时凝固,谢霁半晌才回话:“值得。” 皇帝时常在他耳边说爱一个人是痛苦的,可是他为什么在和宋以珠的相处中很愉快,反而是宋以珠死了之后,他难受到心痛。 要是这样下去,他估计会更后悔吧。 说罢,谢霁抬手,示意众人继续挖。褐色的土壤里终于露出了一口薄薄的棺材。谢霁不顾长公主的阻拦,纵身一跃跳进了深坑,用匕首撬开了棺材。 棺材里放着不少金银财宝,一副被火烧过的尸首静静地躺在棺材中,手腕处是宋以珠常带的手镯。无论是从身材来说还是身上带的东西,都在证明这就是宋以珠。 谢霁目光停留在宋以珠的尸体上,没有什么其他的举动,谢长珏这才松了口气,说道:“看也看过了,霁儿,你快上来吧。” “这不是她。”谢霁缓缓开口。 谢长珏刚刚转身的身形一顿,霁儿今日是怎么了,如此魔怔,她顿了顿说道:“绝无可能,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烧死的,况且,她就算不死,又能去哪里呢,别忘了,她可没有路引和身份信息。” 谢霁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那具焦黑的尸骨上,那具尸体的右手拇指弯曲,而宋以珠十指芊芊,这绝不会是宋以珠。 半晌,谢霁阖上棺椁,低声说道:“她一定还活着。” 宋以珠,既然你骗了我,那就应该用生生世世来还。 谢长珏听到这话,眼中浮起一抹杀意,她倒是小看了这个外室,居然让霁儿花了这么多心思,她绝对不能活着,否则这样下去,霁儿迟早被她迷了心智。 她缓了缓神,说道:“霁儿,你太过意气用事了,不过是个外室,她没了,你再寻一个便是。” 见劝不动谢霁,谢长珏只能回去,坐到马车上后,谢长珏压低声音对淑云说道:“你也去查,找到宋以珠之后,就地杀死。” 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妨碍谢霁。 …… 谢霁疲惫地躺在浴桶里,看出宋以珠还活着,他也算是放松了些。 周嬷嬷候在外间,按照谢霁的吩咐将他走后宋以珠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世子走后,齐王妃还派了嬷嬷来为难小夫人,幸好长公主殿下及时出现……” 听到这话,谢霁起了身,溅起了不少水花,他随意披了一件外衣出来,蹙眉问道:“齐王妃?” 周嬷嬷点了点头说道:“是了,齐王妃也不知从哪里得来小夫人发烧的消息,才派人来的。” 谢霁眼中露出杀意,屋内的气温好像骤然降低,几个仆人屏住呼吸,生怕惹得谢霁厌烦。 “夜澜,吩咐下去,去齐王府。” 听闻宋以珠死了的消息,齐王妃开心了好一阵。自从自己唯一的女儿远嫁,时常写信哭诉,嫌弃那里的风沙过大。齐王妃心痛不已,将这些过错都怪在了宋以珠和谢霁头上。 宋以珠去世的消息一放出来,她还高兴地喝了不少酒。就等谢霁回来听听他的反应了,相信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第83章 找齐王妃算账 听到谢霁正在赶来的路上,齐王妃先是一愣,随即勾起唇角,看来这是来秋后算账的。不过宋以珠都已经死了,估计谢霁正在伤心,即便心中再恨毒了自己,也拿自己没什么办法,毕竟,自己可是齐王妃。 想到这,齐王妃漫不经心地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只见谢霁带着一队乌泱泱的人进来,见人就杀,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纵然齐王妃平日里再怎么伪装,此时也气急,指着谢霁的鼻子说道:“世子这是做什么,未免太过分了!” 谢霁并不理会,由手下搬来一把椅子坐在院中,把玩着手中的扳指,眸色昏暗不明,淡淡说道:“有些刁奴仗着自己身后的主子,居然趁我不在上门羞辱我的人,我这就来替王妃教训教训这些狗奴才。” 齐王妃咬着下唇,脸色发白,眼前都是一片血红,血迹蜿蜒而下,汇成了一股血水,谢霁指桑骂槐,行动干脆利落,居然将她院中得力的人杀了个干净。 她嫣红的指甲插进了手心,心中恨死了谢霁,早知道,就趁他小时候弄死他算了,齐王妃深吸一口气说道:“是了,不过再恶毒的下人,也比不过冷心冷肺的世子,居然将自己的妹妹嫁去了那种地方。” 谢霁的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如常,眼瞳漆黑,看不清其中浓稠的情绪:“齐王妃养尊处优惯了,口气也大了不少。” 谢霁抬手,周围的人就收到指令,开始一通乱砸。这还不够,谢霁继续说道:“谢繁的性子恶毒,也随了王妃,不过相信在环境的影响下,会好转的。” 想起谢繁信中的哭诉,齐王妃气不打一处来,她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女儿,下次再见不知什么时候,或许自己死了,都难见谢繁一面。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顾虑的了。 齐王妃笑出了声,诡异的笑声在院中久久盘旋,谢霁也忍不住蹙眉。 齐王妃捂着肚子,半晌才停下来,挑眉说道:“姐姐啊姐姐,不知道你临死的时候,怎么没能看清身边的人呢。” “你的丈夫人面兽心,你的儿子冷酷无情,你可真是可怜啊。” 察觉到话中藏着机密,夜澜指使人退下,只留下齐王妃和谢霁两个人。 谢霁身边的空气骤降,薄唇紧抿,狭长的眸子危险的眯了眯,从来没有人敢在自己面前提到娘。 见谢霁生气了,齐王妃满意的勾起唇角,左右自己都活不了了,那齐王也别想好过,她开口说道:“你不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吧,她可不是流产体虚去了的。” “她啊,在孕中的时候撞见了我和齐王的奸情,我跪着求她给我一条活路,可谁知她那么不争气,居然没保住孩子。”齐王妃说着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她目光空洞,像是在回忆当时发生的场景:“后来我居然发现自己怀了孩子,就是谢繁,我又到了她跟前,让她把正妃之位让给我。” 谢霁再也忍不住,上前掐着齐王妃的脖子,齐王妃相信,只要谢霁想,随时可以掐死自己。 她憋红了脸,被谢霁甩在地上,断断续续地说道:“这是她欠我的,是她小娘将我们换了身份,我本来是嫡女,却变成了最不起眼的庶女,任人打骂,我不甘心。” 谢霁抽出长剑,想要将齐王妃就地杀死,千刀万剐:“我娘对你很好,你却恩将仇报,就不怕她在半夜找你索命吗?” 齐王妃沁出了眼泪,嘶吼道:“要索命尽管来啊,我受了那么多苦,却做了续弦,她的位置本来就该是我的!” “谢霁,你不知道吧,你娘产后虚弱,齐王端来的每一碗温补的汤药,都掺杂着致命的毒药。” “是齐王,亲手杀死了你娘!” “住口!”齐王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睚眦欲裂,这个贱人,居然把多年的秘密都说了出来。 谢霁回眸,齐王身上还沾着不知道哪个姨娘身上的口脂。齐王一脚踹到齐王妃,说道:“贱人,休想离间我们父子。” 齐王妃呕出一大口鲜血,身子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被踹得远了几米,她满嘴鲜血,却丝毫不畏惧:“虚伪,我沈仪怎么能看上你这么个货色。当初你千哄万哄,说是厌恶我姐姐,她水性杨花,勾搭外面的男人,还哄骗我只喜欢我一人,如今怎么不承认了?” “老天长眼呢,让你除了谢霁没有别的儿子,这就是在惩罚你!” 齐王脸红脖子粗,生怕谢霁相信,从谢霁手里抢过长剑就要刺进齐王妃胸口,不成想,却被谢霁拦住。 锋利的剑刃将谢霁的手心划破,两人惊讶地看向谢霁,血滴答滴答地落下,谢霁死死盯着齐王妃,声音沙哑:“你把事情说完。” 齐王妃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说道:“齐王他醉酒之后时常怀疑当今圣上和姐姐有染,可是却苦于没有证据,圣上每次赏赐的东西都被他视作补偿。你应该也撞见过他辱骂姐姐对吧?” 见谢霁没有反驳,齐王妃继续说道:“他害怕圣上和自己王妃的私情暴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要将姐姐毒死。我撞见他往药碗里放毒药,他却威胁我要将我怀孕的消息都散播出去,让我浸猪笼。” “我当然害怕,决定守口如瓶。这一瞒,就是十多年,如今我再也没有什么顾虑了,姓谢的,我要你和我一同死!” 齐王哆哆嗦嗦地扔了长剑,转头去看谢霁,抓住他的衣袖说道:“你相信父王,父王从来没有做过,父王是爱你母妃的啊。” 话锋一转,他指着齐王妃说道:“都是她勾引我,是她的错,她下毒害死的你娘……” 齐王还没有说完,就被谢霁打断:“你那么爱我娘,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毒死我娘呢?” 齐王顿时哑言。 齐王妃见状笑出了声,癫狂的样子像是一个疯子:“没错,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他日日还给姐姐写悼念词呢,生怕姐姐的冤魂找他索命!” 齐王再也忍不住,上前和齐王妃厮打在一起,嘴里骂道:“贱妇,你居然敢害我,今日你就给我死!” 他可是知道自己儿子的性子的,若是不能尽快摘出自己来,怕是今日他们都得死。” 第84章 退婚 两人吵嚷着,最后齐王的脸都被挠花了,泼有一种不死不休的气氛。正在这时,宫里来的老太监闯了进来,看到院内这幅惨状都忍不住摇头。 “哎呦喂,几位主子,快住手。”他叫唤着拦下几人。 老太监谄媚着笑,对谢霁说道:“世子,陛下有事传唤您。” 谢霁面不改色,转身离去。老太监见状连忙使眼色,让齐王妃和齐王赶紧离开,免得谢霁反悔。 齐王松了口气,可眼下谢霁不找事,可不代表他日后反应过来不会找自己麻烦。他蹙眉想着,自己要不要给太后守墓,说不定谢霁还会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放过自己。 谢霁靠在马车的一侧闭目养神,想着方才齐王妃说的话,她说娘和别人有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可为什么齐王却言之凿凿,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 老太监引着谢霁进了宫殿,随即退下。 皇帝坐在龙椅上,摩挲着手中的翡翠手串,见到谢霁来了,他勾起唇角,眼底虽有笑意,但存在着些许忌惮。 帝王深知朝堂的制衡之术,因此即使是自己安插在朝堂的谢霁,他也会找一些明面上的靶子和谢霁作对,防止他一家独大,在朝堂上呼风唤雨。 谢霁再次打了胜仗回来,这无疑就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而朝堂上除了被贬的肖时序,已经没有人敢和谢霁作对了。所以他必须想个办法削弱谢霁。 “霁儿来了,快赐座,”皇帝满脸笑意地走下来,抚摸着谢霁的肩头,感叹道,“霁儿黑了,也瘦了不少,这次出征,可给朕解决了不少麻烦啊。” 谢霁垂下眼眸说道:“臣能为圣上分忧,是臣的福分。” 圣上转而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这次立了大功,按理说朕应当赏你,可朕怎么听说你杀进了齐王府,还意图杀害齐王妃,这实在是难以堵住悠悠众口啊。” 谢霁跪了下来,神色恭敬,他也是知道皇帝的手段的,即使皇帝现在昏庸无道,可对自己屁股底下的龙椅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生怕谁觊觎。 他半晌后开口说道:“是臣的不是,臣自请戍守边关赎罪。” 皇帝连忙扶起谢霁,浑浊的眼球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可却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见外,不必如此啊!” 谢霁见状只能强硬自己的态度,他从未对皇帝的位置有半分的野心,毕竟皇帝在他幼年时比自己的父王做得还要尽责。他只想想办法解决掉自己和谢露浓的婚事。 “求陛下应允,臣愿意献上一半的穿云军。”谢霁说道。穿云军虽说是皇帝手里的兵,但都交给了谢霁去管,军中只认谢霁,这也是皇帝的忧心所在。谢霁直接上交,那兵士彻彻底底到了皇帝手里,听皇帝指挥。 皇帝拍了拍谢霁的肩膀说道:“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替朕守着西北吧。”他垂下眼眸,他记得,昔日谢霁的死对头肖时序也在那个地方附近做县令,相信他们不会好好相处。 如此,谢霁继续说道:“陛下,臣的婚事……” 谢霁还没说完,皇帝一拍脑子笑道:“对,你的婚事不如提前去办,免得露浓等你好久。” 谢霁再次跪了下来说道:“求陛下收回圣旨,让表妹另寻良人。” “咣当!”是茶盏打翻的声音。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谢露浓站在宫殿门口,裙边沾满了茶渍,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站在她一侧的,是长公主谢长珏。 皇帝装作头疼的样子匆匆离开,将空间留给了谢霁三人。 谢露浓含着泪,眼神慌乱,她从未想过谢霁会主动要求解除婚约,分明他出征之前还没有这样的想法。她大步上前,眼泪流了下来说道:“霁阿兄,你为何要解除婚约,是我做得不够好吗,我可以改的。” 谢霁脸无表情,唯独眼底有些嘲讽,他从前是有多傻,居然一次又一次的给谢露浓机会,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你应当知道我为何如此。” 谢露浓愣了愣,垂下眼眸,可之前谢霁从未计较过自己做的事情。她手指颤抖,不行,自己绝对不能失去谢霁,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谢霁留在自己身边啊,她没有错。 谢露浓急切地抓住谢霁的衣角,说道:“我会改的,我不会针对任何人了,霁阿兄,求你,不要抛弃我,我是真的爱你啊。” 谢霁将谢露浓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指一只只掰开,神色冰冷。谢露浓眼见无望,越发崩溃,可她不愿意让谢霁看到自己难堪的一面,只得扭头跑了出去。 谢霁抬头,只见长公主站在原地,许久不见,上次他匆忙离开,居然没发现长公主老了许多,眼神里满是疲惫,长公主看了看自己已经跑掉的女儿叹了口气。 “抱歉,姑母。”谢霁缓缓开口。 长公主摇了摇头,她说道:“没关系的霁儿,露浓她,只是一时想不开,我也不愿让她一辈子都困在不爱自己的人身边。” 她前些时日让淑云去查路久安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多年居然真的是自己错怪了路久安,长公主心痛如绞,可斯人已逝,她已经没有任何办法挽回。 只是这么多年,她实在亏待了自己的女儿,想起自己曾经对谢露浓的讽刺,谢长珏恨不得杀了自己。可入梦的时候她又不甘心让女儿什么都没得到。 她得活着,给谢露浓挑个好夫婿再走。 可惜霁儿这孩子始终不喜欢谢露浓,她也知道自己女儿之前做错了事情,看来两人的婚事是不可能了。 谢长珏哀求的目光落在了谢霁身上,缓缓开口:“只是姑母求你,不要直接退婚,这样对露浓的名声不好,等她慢慢寻到了自己心仪之人,你再退婚不迟。” 第85章 新年 谢霁本想拒绝,可长公主居然跪了下来,眼中含泪地说道:“就算是姑母求你了。” 他无奈地扶起了长公主答应了下来。 门外的谢露浓的手指紧紧扣着柱子,眼底的恶毒毫不遮掩,没想到霁阿兄居然不愿意娶自己,这其中肯定出错了。 她继续耐心地听着,里面陆陆续续传来宋以珠,活着的字眼。谢露浓愤恨地念道:“宋以珠,你居然真的没死,倒是你走运。” 身边的茯苓听着心惊胆战,估计郡主又要想出什么恶毒的法子,她本想劝阻,毕竟若是谢露浓不针对宋以珠,兴许谢霁还不会退婚。 就算现在谢霁确实喜欢宋以珠,可喜欢能持续多久呢,最后还不得和门当户对的小姐成亲。 但茯苓并没有说出口,谢露浓执拗的性子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得了的。 …… 另一边 肖时序的伤养了好久,莫约过了两个月才好些,宋以珠内疚不已,时常前去看望。惹得住在巷头的高寡妇总是阴阳怪气,李姐姐差点上前和她打起来。 要瞅着就要过年,宋以珠收到了春华的信。 “以珠,有人给你寄了东西。”李姐姐将一车满满当当的物件推进了宋以珠的小院,呼哧呼哧地喘气。 宋以珠连忙将人请进来喝了一盏热茶,屋内烧着的龙十分暖和。她笑着说道:“多谢李姐姐了,那么多东西都送了进来。” 李姐姐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这算什么,这点东西我也不算累,这是谁这么大手笔,给你送了这么多东西来。” 宋以珠弯起眉眼,想起春华在信里说的话,她自从去了虞姨母那里,在姨母的庇护下开了家口脂铺子,居然格外赚钱。年底就给宋以珠寄了许多东西。 “是我妹妹,她今年赚了钱,就给我寄了不少。”宋以珠缓缓说道。只是春华不敢来离县,怕被谢霁的人发现,毕竟宋以珠假死,还是小心为妙。等过了风头,两人自然可以团聚。 李姐姐这会身子暖和过来,赞叹道:“你妹妹可真好,对了,趁着我在,我帮你把东西抬进来。” 宋以珠没再拒绝,搬来之后,她和李家的关系不错。 李姐姐临走的时候,宋以珠还从春华寄的猪肉里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给了她。 临近新年,宋以珠囤了不少吃食,肖时序也送来不少,她简单煮了粥,就坐在窗下看书。 忽而外面传来肖时序的声音,外面落了雪,他扫去身上的雪才进了门:“以珠,我瞧着东城的枣泥山药糕不错,你快尝尝。” 宋以珠起了身,只见肖时序从怀里拿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糕点,居然还冒着热气。 一旁的小厮墨砚依旧毒舌:“姑娘快尝尝,这几日大人天天带糕点,胸口烫了好大的一个泡呢,我说让他放盒子里他还不肯,真是蠢得要命。” 宋以珠闻言顿时着急起来,上手就要去看肖时序的伤口:“怎么样了,我快看看。” 肖时序满脸通红地捂住自己的衣领,宋以珠这才感觉自己的行为不大合适,也红了耳垂。 墨砚啧了一声,自从和大人被贬到了这个地方,两个人成天腻歪在一起,自己实在是受不了了:“你们什么时候成婚啊,这样两头跑的日子我可是受不住了。” 肖时序没搭理他,温声说道:“后日就要除夕了,今年不如我们一同过年。” “也好,”宋以珠点了点头,随后想起什么似的从里屋拿出一幅护膝来,“这幅护膝你拿着,当值的时候穿上,也暖和一些。” 墨砚不耐烦地堵住耳朵,这样的东西他一直持续到了大年三十。 外面放着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让墨砚倍感疲惫,躲在厨房吃鸡腿。 肖时序堆起了一个雪人,双手冻得通红,可眉眼之间都是笑意,他看向宋以珠大声说道:“以珠,新年快乐。” 宋以珠鼻头微红,杏眼娇俏,一扫曾经的阴霾,穿着月白色的披风,上面绣着大朵大朵的红梅,回应道:“时序,新年快乐。” “嘭!!” 夜空中再次绽放出一朵烟花。 夜澜恭敬地看着目视远方的谢霁,说道:“世子,皇宫的探子已经成功潜入后宫了。” 谢霁嗯了一声,那日入宫,他在皇帝脚边看到了新鲜的梅花,可皇帝脚底干净没有泥土,而殿内没有梅花,却有一股浓烈的梅花香。 那是她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 谢霁思来想去,始终觉得前齐王妃的死因不简单,沈仪说齐王下了药,可那药娘从未喝过,怎么会被毒死? 他们之间的话相互矛盾,估计会有更深的原因。 他身后正是前齐王妃的墓碑。 谢霁几乎每年除夕都会待在齐王妃墓这里。墓碑前燃着一盏蜡烛,四周的暗卫都举着火把。 夜澜犹豫片刻问道:“世子,我们真的要验尸吗?” 这可是大不敬。 谢霁回过头,他必须查明娘被杀害的真相,所以,娘,请恕儿子不孝。 “验。” 一声令下,众人纷纷开始动作,谢霁注视着面前的场景,想起了齐王妃下葬的那一天。 他哭得眼睛红肿,几乎看不清来人,齐王躲在书房喝闷酒,整个葬礼都是皇帝吩咐人主持的。 在齐王妃的棺椁抬出来的时候,谢霁没看清抬棺人错愕的表情,直直的跑向了齐王妃的棺椁:“娘,别抛弃我……” 他哭得撕心裂肺,有些夫人看着他可怜,也忍不住落了泪,这样小的孩子没了娘,日后可怎么办? 最后是太后赶来,眼睛红红的,似乎也哭过,紧紧地抱住谢霁说道:“霁儿可怜,别怕,还有皇祖母呢。” 谢霁没看到的是,太后抱起他之后,拒绝了皇帝伸过来的手,冷冷说道:“皇帝,你应该去批奏折,处理国家大事,而不是呆在这里。” “母后说的是,我这就随您一同回宫。”皇帝连忙说道。 太后坚定地摇头,说道:“不必,我一个人带着霁儿回去,皇帝,这是你欠霁儿的,你得保证,一辈子护着他!” 皇帝连忙点头。谢霁哭得累了,丝毫没有听到这些对话,睡了过去。 回过神来,很快就看到了棺椁,几个侍卫使劲抬起棺椁,验尸官连忙上前,却疑惑出声。 第86章 抓鱼 “怎么没有尸体!” 谢霁听到声响连忙上前查看,在火光的照射下发现偌大的一个棺椁只存在着些许金银珠宝和一套王妃的服饰,并没有尸体。 众人面面相觑,观察着谢霁的声色。谢霁剑眉蹙起,不甘心地下去查看,却一无所获。 齐王妃的尸体,去了哪里? …… 日复一日,转眼入夏,知了趴在树梢上直叫,宋以珠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正在昏昏欲睡之时,忽然听到小芽的叫声。 “姐姐,我们一起去河里抓鱼吧!”小芽跑进来说道,在她身后,还有四五个一般大小的小孩。 小芽向来是孩子王,整天不着家,一天能逛完整个西城。 宋以珠伸了个懒腰,眼眸波光流转,白皙的小脸泛着粉色,她实在是遭不住热,眼下也只披着件薄衫,她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嘟囔说道:“不行,太热了,我懒得出去。” 小芽晃着她的手臂,撒娇说道:“等傍晚,傍晚我们一同去好不好,求你了姐姐。” 宋以珠无奈地答应下来,小芽顿时欢呼雀跃,门外的孩子七嘴八舌的说道:“这个姐姐真好看,像仙女一样。” “她也好温柔,不像我娘,只会掐我耳朵,打我屁股。” “刘二牛,你太丢人了,每次都被你娘打!” 宋以珠听着几个孩子渐行渐远的声音,勾起唇角,自从来了离县,她好像回到了儿时,无忧无虑地,也不需要讨好别人,这样的日子,就像是在梦中。 眯了一会,宋以珠换上了便捷点的衣服,将青丝高高挽起,想着要抓鱼,她还找来一个竹篓。 河边果然比别的地方凉快,小孩子们三五个都下了河,宋以珠原本还看着河里的淤泥犹豫,实在是有些脏。 结果最胆小的刘二牛笑出了声:“没想到,宋姐姐居然是个胆小鬼,都不敢下河!” 几个孩子顺势都笑了起来。宋以珠脸涨得通红,掐腰说道:“谁说我害怕了,我这就下河。” 河水不过没过小腿肚,并没有什么不适应,宋以珠眉眼弯弯,舀起一捧清水就往刘二牛身上泼,声音些许得意:“二牛,让你说我,看水!” 刘二牛被泼了一脸,并不气恼,顿时开始回泼,众人顿时玩作一团。在河边洗衣服的高寡妇冷哼一声,嘴里嘟囔道:“真是不要脸,居然下河,哪个姑娘家做出这种事。” 不过她也不敢大声说出来,毕竟李家媳妇护得紧,自己占不到上风。 玩了好一阵,宋以珠又抓到了几条鱼,不过都是一个巴掌大小,宋以珠又将鱼都送给了孩子们,让他们回去烤着吃。 小芽满脸都是水,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脸,谁承想没抓紧,手帕就顺着水流往下飘去,几个孩子都没有抓到。 小芽顿时愁眉苦脸,带着哭腔说道:“完了,这可是我娘从镇子里最时兴的铺子里带回来的手帕,要是知道我给弄丢了,肯定会打死我的。” 宋以珠看着小芽哭丧着脸,连忙从怀里拿出自己的手帕递给小芽,说道:“我得送给你,你就说是我喜欢,拿我的手帕换走了你的手帕。”说罢,宋以珠俏皮地眨了眨眼。 小芽抬头,只见宋以珠递过来的手帕不知道比自己的好上多少倍,就连绣的荷花都栩栩如生。小芽不好意思连忙拒绝:“不行的,姐姐,你的手帕一定很贵吧。” 宋以珠假装生气的说道:“你是不是不拿我当朋友了?” 小芽连忙说道:“怎么可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说着,珍惜的把帕子放进怀里。 刘二牛听到了这话,吸溜着鼻涕说道:“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小芽。” “才不是!” 夕阳西下,众人相继回到家中,准备去看今天晚上的集会。集会上的每个人都会带上面具,年轻的女子也会在这里面选择自己心仪的男子,两人心意相通,就可以让人上门提亲。 宋以珠洗了个热水澡,特意涂了一点口脂,这口脂还是春华寄来的,说是最畅销的口脂。她肤如凝脂,杏眼微微低垂,含着无尽情意,宋以珠穿着月白色长裙,宛如月宫中的仙娥。 肖时序看的一愣,随即耳廓泛红,已经相处了许久,可他还是一见宋以珠就脸红。宋以珠也被他瞧的低下了头。唯独一旁的墨砚叹了口气,他都替两个主子着急啊,这样磨蹭,得猴年马月才能成婚啊。 两人一同走在集会上,宋以珠寻了一个兔子面具戴着,手里拿着糖人,幸福的眯起了眼睛。 人流如织,一时不慎,宋以珠被差点撞到,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肖时序揽过她的腰,将宋以珠抱在了怀里,满是清新的皂角气味充斥了宋以珠的鼻腔。 她似乎听到了肖时序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两个人呆呆的看着对方,一时不知所措。直到宋以珠手中的糖人不小心掉落在了地上,两人才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 烟花接二连三地在半空中炸开,前面的鸳鸯桥挤满了年轻女子和男子,众人聚在一起看烟花。 肖时序鼓足勇气牵起了宋以珠的手,温声说道:“以珠,以后我们都这样过好不好。” 他的手渗出了汗,即使面见皇帝,他也没有如此紧张。 忽然,烟花再次绽开,宋以珠的嘴巴一张一合,肖时序有些听不见。 宋以珠弯起眉眼,看着肖时序迷茫的表情,用力的点了点头。肖时序兴奋的笑了起来,终于,他和宋以珠在一起了。 小芽笑眯眯的看着两人,大声说道:“有情人终成眷属。”说完,做个鬼脸一溜烟跑了。 她一路跑,直到不注意撞到了一个坚硬的胸膛,一下子坐了个屁股蹲。 小芽疑惑的抬头,看到了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男子。 第87章 骗子 谢霁伸手将小芽拉了起来,谁知小芽怀中的手帕突然掉了下来。小芽连忙心疼的把帕子拿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正准备给谢霁道声谢。 谁知谢霁却抢先拿过了那个手帕,几乎疯狂地抓住了小芽的肩膀,着急地问道:“这是谁给你的,告诉我!” 小芽被吓到了,僵硬着身子,语无伦次地说道:“这是我娘从镇子上买的,很多绣娘都会。” 谢霁闻言,手臂无力地垂下。他这次来离县,本是为了追拿逃跑的犯人,没想到却看到了像是宋以珠绣的手帕。 小芽借机赶紧跑了出去,一溜烟的就消失不见。夜澜望着谢霁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芽跑了好久,将一整个城绕了个圈,夜半时分才钻狗洞进了宋以珠的院子,敲了敲宋以珠的窗户。 宋以珠听到声音连忙打开窗户,却发现小芽浑身是土,一双眼睛满是担忧。宋以珠被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小芽快进来,怎么弄得浑身脏兮兮的。” 小芽嗯了一声,还四处看了看,进屋之后紧紧关住房门,这才偷偷说道:“姐姐,我今日碰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 “他看到你给我的帕子之后,情绪特别激动,还问我是谁给的。” 宋以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双腿发软,难道是谢霁吗,他怎么追到了离县,缓过神来她连忙追问:“那你怎么说的?” 小芽嘿嘿一笑说道:“我说是娘从镇子买的,没说姐姐给的。” 宋以珠松了口气,但依旧不能放松警惕,毕竟谢霁那个人心思很深,随时可以找到自己。她认真对小芽说道:“小芽这件事情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忘掉就可以了。” 小芽用力地点了点头。 等小芽离开,宋以珠才发觉自己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她赶紧喝了杯冷茶,让自己冷静下来。谢霁还没有找来,她绝对不能乱了阵脚。 她翻来覆去许久,也没能入睡。梦中时常感觉胸闷气短,最后坐了起来。 直到天亮,宋以珠起了身,戴上了许久不用的帷帽去找肖时序。 肖时序还沉浸在昨夜的场景中,在衙门办案都有些心不在焉。一旁的师爷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笑着说道:“大人这是遇到了好事?” 肖时序勾起唇角说道:“嗯,不久我就要成婚了。” 师爷惋惜片刻,原本他还想要把女儿嫁给肖时序呢,没想到肖时序这朵花被别人摘走了,谄媚地说道:“能高攀上肖大人的人,一定是个顶顶好的姑娘。” 肖时序摇了摇头,说道:“是我高攀。” 师爷愣住了,真是看不出来,肖大人还是个情种。墨砚插嘴说道:“师爷,确实是大人高攀了宋姑娘,那宋姑娘可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国色天香……” 一大堆词说下来,师爷也听得晕晕乎乎。 最后还是墨砚最后说的口干舌燥才停下来。 衙役进来行礼说道:“大人,宋姑娘来了。” 师爷听了这么多,也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宋姑娘,于是探头向外看去,只见一位妙龄女子站在树下,身姿曼妙,帷帽遮住了她大半的容貌。 师爷眯着眼睛,努力去瞧,一阵微风吹过,宋以珠的帷帽掀起一角,露出了她的侧脸,只一眼,师爷就相信了墨砚那一大串啰里啰嗦的话。 肖时序走过去问道:“以珠,你怎么来了?” “小芽,她说她看到一个很像谢霁的人。”宋以珠说道,眼神里是挥散不去的害怕。 肖时序愣了片刻,冷静的说道:“我倒是知道谢霁在边境,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来了离县。” “没事,我们尽早成婚,明日我就上门提亲,就算是谢霁再荒唐,也不可能去抢官员的正头娘子。”肖时序安抚道。 宋以珠点了点头,事情拖得越长,就越危险。 见宋以珠愁眉不展,肖时序哄道:“墨砚说宋姑娘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你这次来,怕是整个衙门的人都要相信了。” 宋以珠笑出了声,随之而来的是不好意思:“我哪有那么漂亮,太夸张了。” “不夸张,你在我心中,就是这样。”肖时序的桃花眼十分深情,像是有什么魔力将人吸进去。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两人交换了庚贴,婚期就定在了七月初八,是个十分好的日子。 眼瞅着婚期将近,宋以珠也抓紧时间绣盖头,在无聊的时候也会想起小芽的话,慌乱不已,可她根本不知道谢霁现如今在何处,没有办法应对。 日子风平浪静,这种不安也逐渐消散,宋以珠甚至怀疑不是谢霁,兴许是假的呢? 她这样想着,也时常给春华写信,从春华口中得知月公子已经到了上京,让宋以珠有什么事情就去找自己。 宋以珠的担忧消散了大半,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和肖时序这样过一辈子呢? 夜间,宋以珠陷入了熟睡。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充斥着整个房间。她的窗户时常开着,否则夏夜闷热,宋以珠总是出汗。 一道身影跳了进来,如同鬼魅。那人悄无声息地靠近宋以珠,宋以珠睡得很熟,唇瓣泛着诱人的粉色光泽,就连脸上的肉都比在上京别院多。 她眉头轻蹙,像是在梦中也不愉快。 谢霁伸手抚平她的眉头,近乎贪婪地看着宋以珠的面容。他已经好久不见宋以珠了,心中无法抑制的想念,谢霁恨不得将肖时序碎尸万段,直接将宋以珠带回去。 可他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不行,这样宋以珠会念着肖时序一辈子,只有让她亲眼看见肖时序背叛了她,宋以珠才会心灰意冷,乖乖和自己回去。 谢霁靠在床边,似乎又瘦了些,自言自语道:“宋以珠,我真的很生气。”你为什么要离开,明明谢霁走的时候,你还笑着说要等他回来。 可是谢霁回来的时候,只有空荡荡的屋子还有埋在地下的棺椁。他心中刺痛,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谢霁甚至怀疑自己生病了。 谢霁病态地看着宋以珠的眉眼,最后吐露出两个字:“骗子。” 第88章 灾难 “不好了,不好了,大人,地里遭蝗灾了!”师爷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上满是惊慌失措。 只是一个晚上,长得翠绿的庄稼就被啃食得几乎消失殆尽,地里都是驱赶蝗虫的庄稼人,一时之间哭喊不断。 肖时序抬腿就往地里跑,边跑边问道:“不是差人看着蝗虫幼虫的比例,一有不对立刻上报吗?” 这样的计划按理说不会出差错的,一旦幼虫变多,就会上报,大家就有充分的时间去准备,可这次来势汹汹,众人几乎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师爷气喘吁吁,说道:“都看着呢,没有差错,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飞来的蝗虫,临近咱们县的几个县都提前预防,就咱们县遭了灾!” 肖时序心底一沉,怎么可能,他时常拜访那几个县令,不会和他结仇故意不告知这些关键信息。况且,这也不是蝗虫成熟的时节啊! 地里众人用着火把驱赶蝗虫,满脸苦涩,这可是夏天,这批农作物长不好,他们也没办法再种。那等到秋天全家都没口粮了。 蝗虫肆虐,即使捕捉的人再多也无济于事,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辛苦种下的粮食成为蝗虫的口粮。 肖时序望着眼前的一幕,说道:“吩咐下去,让大家尽可能不要慌乱,咱们县还有些粮仓。” 师爷刚想应下,却不想一个衙役急忙跑来,哭丧着脸说道:“大人,不好了,粮仓里的粮食都被老鼠咬了。” 师爷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这老天不给他们一条活路啊! 因为蝗灾的事情,肖时序忙得脚不着地,现在的时候河里的水还没有干涸,人们就去河里捞鱼,山上挖野菜,勉强维持生计,可要是等到大雪封山,那众人只有死路一条。 眼下顾不得这么多,肖时序奔波在各个州县内,希望能以最低的价格收购一批粮食,让百姓渡过难关,可旁的县令不是说拿不出来,要不然价格太高,根本买不起。 肖时序也早已将情况上报给州长,可那人轻飘飘一句:“这个时令受灾的地方比比皆是,离县算是情况轻的,顾不过来,还是你自己想办法吧。” 肖时序愁得都生出了一丝白发,一个县令不忍心提醒他道:“肖大人可是得罪了什么人,上面可是下了死命令,不许我们给你粮食。” 得罪过什么人?肖时序细细思索,他得罪的人不少,可那都是在上京的事情,不过鸡毛蒜皮,即使要针对,也不可能等他下放到离县这么久才开始。 “多谢大人,我回去仔细想想。”肖时序行礼说道。 那县令拿出一个信封交给肖时序,说道:“此信中有个地址或许可以解肖大人的燃眉之急,不过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大人自己解决得好。” 肖时序接过信件,谢过那位县令。回去之后拆开信封,并没有对那个地址有丝毫记忆,将东西放好,肖时序再次出门去找出路。 随着时间流逝,河里的水也开始干涸,在蝗灾之后紧接着就是旱灾,这样下去怕是有些人都挨不到冬天。眼瞅着借不到粮食,肖时序就顺着这个地址找去。 地址上的是座小院,肖时序说明缘由之后就有人引着肖时序左拐右拐,路过一个长长的游廊,最后进了一个屋子。 “世子,肖大人来了。” 肖时序抬起头,只见一人背光而立,听到声音后缓缓转身。剑眉星目,棱角分明,鼻侧一颗鲜活的红痣,表情似笑非笑,见到肖时序时微微挑眉:“肖大人,好久不见。” 肖时序听到熟悉的声音先是一惊,随后恢复平静,恭恭敬敬地行礼,毕竟他有求于人。 “见过世子。” 两人相对而坐,热茶的水汽缓缓上升,谢霁漆黑的眸子里满是胜券在握,他缓缓开口说道:“肖大人想要借粮食对吧,都好说。” 肖时序眼神有些不可思议,毕竟毫无芥蒂地借给自己粮食,谢霁真是不一般。他点了点头说道:“多谢世子,只有世子愿意解燃眉之急,小人愿意付出任何。” 谢霁挥了挥手,便有一个人端着一枚钥匙走上来。 谢霁说道:“这就是放置粮食的钥匙。” “那世子想要什么呢?” 谢霁勾起唇角,慢条斯理地说道:“也不是什么特别难寻的,听闻肖大人,要娶妻了,不知可否割让?” 肖时序听到这话忍不住抓住了谢霁的衣领,说道:“谢霁,你居然还打着以珠的主意!” 屋外有侍卫想要冲进来,却被谢霁挥手止步,他依旧笑着,勾起唇角说道:“肖大人,这么生气做什么,交易罢了。” 肖时序恨不得打谢霁几拳出气,可最后还是放下了手,咬牙切齿地说道:“谢霁,我不会同意的。”他不能再将以珠再送回那个魔窟。 说罢,肖时序转身离开。 谢霁抚平被肖时序弄皱的衣领,并没有生气,眸色沉沉,他相信,肖时序一定会回来的。 肖时序一路上心不在焉,向来挺拔的脊梁也弯了下去,他感觉很累。宋以珠想着他很累,主动将婚期推后了一段时间,现下背在他身上的,只有这一件事情。 秋日本该秋高气爽,可天气依旧闷热,太久没有下雨,路旁的野草也干枯了。肖时序辛辛苦苦借来的食物也只是杯水车薪,就算是再善解人意的人,也在此刻对肖时序产生了怨怼。 为什么他刚刚伤人就引来这么多祸事,难道上天不满意这个父母官吗? “大人,大人,你有水吗?”一个不过三岁大的小孩奶声奶气地说道,他瘦得皮包骨,眼睛亮亮的。 肖时序拿出一个水壶递给孩子,水壶里只有少半壶水了。孩子并没有喝,递给了躺在路边的老人,小心翼翼地喂着她喝水。 第89章 放弃 肖时序心中一阵酸涩,默默攥紧了拳头,这一刻他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老太太喝过水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肖时序她连忙问道:“大人,可借到粮食了吗?” 肖时序望着老人充满希冀的眼睛,居然说不出一句让人失望的话来,努力扯了一个嘴角说道:“借到了,很快我就把粮食送过来。” 他想着,转身向城外走去,既然谢霁威胁自己,那他再走远些,说不定能借到粮食。 已然傍晚,宋以珠支的粥铺收了摊,这段时间她做义粥,众人看在眼里,富人也纷纷拿出了藏着的粮食,也算是勉强让人能填些肚子。 水倒是好说,附近的州县有江湖,情况没有他们严重,县令也大方,源源不断地送水过来,只是粮食绝口不提。 宋以珠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向城外看去,并没有看见肖时序的身影。他怎么还不回来,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李姐姐帮忙收拾东西,安慰着说道:“听师爷说,肖大人找到了一个法子,估计路程有些远,妹子你别担心。” 宋以珠点了点头说道:“是我多心了,这些日子他忙得很。” 李姐姐低声咒骂了几句这个该死的旱灾:“真是老天不开眼,要不然你们早就成婚了。” 宋以珠摇了摇头说道:“都是命罢了,只要大家能渡过难关,怎样都好。” 两人说着话,相继回了自家院子。宋以珠特意将门窗打开,这段时间她睡得太沉,白日也昏昏沉沉的。 兴许是白日太累,宋以珠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睡了没多久,就有人快速拍打着房门,叫喊道:“宋姑娘,宋姑娘,快醒醒,肖大人出事了!” 宋以珠从梦中惊醒,披了一件外衫就打开了门,来者正是衙役,他喘着粗气说道:“大人去了别的州长那里,也不知起了什么冲突,州长当机就打了大人好几个板子,眼下大人正昏迷不醒呢。” 宋以珠知道事情危机,连忙抬腿就往医馆跑,可奇怪的是,向来寂静的夜居然灯火通明,医馆门口占满了人。 他们无一不哭哭啼啼,为首的高寡妇更是大声哀嚎说道:“大人,民妇知道您心善,可眼下您将周围的官员得罪了个干净,这样下去,我们哪有活路啊!” 有个老人说道:“大人,求您救救我们,我儿媳妇还怀着孩子,吊着一口气,就等一口热乎饭救命呢!” “大人,还有我,我就那一个孙儿,他才两岁,饿得就剩皮包骨头了,您救救他吧。” 一旁的衙役解释道:“大家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自己要死了,都来求大人救命。” 宋以珠从后门进了医馆,只见肖时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了,由于这场天灾,大家都瘦了不少,肖时序向来合身的衣袖也空空荡荡,眼下一片青黑,瘦得颧骨突出。 他呆呆地听着外面传来的哀嚎,心如刀割,直到看见宋以珠,肖时序扯出一个比哭还难堪的笑脸:“以珠,我好像搞砸了。” 宋以珠差点落泪,上前抱住肖时序,两人汲取着唯一的温暖:“这不是你的错,是老天爷不长眼!” 外面的哭声持续了两天,医馆的门缓缓打开,邋里邋遢的肖时序出现在众人面前。 高寡妇连忙抬起头问道:“大人你可是有了什么对策?” 闻言众人都用期待的眼神看向肖时序。 肖时序点了点头,顿时人群欢呼雀跃起来。 高寡妇像是完成什么任务一般,高兴的离开了人群,这样的事情真好,只需要叫上几嗓子,钱就到手了,若是天天有这样的好事就好了。 在这场盛大的喜悦中,只有肖时序失去了自己最心爱的人。他心如刀绞,却强颜欢笑,眼见一车车粮食源源不断地运进城中,肖时序像是被分割成了两半。 一半被他留在了被蝗虫啃食的庄稼里,他的眼睛、情意都被藏在了腐朽的泥土里。另一半被人群裹胁着前进,像是一具行尸走肉,遇到人就会说,你好,你好。 看到最后一车粮食进了城,肖时序重重地倒了下来。 醒来时,宋以珠坐在他的身侧打盹。肖时序情不自禁的触摸到宋以珠柔软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刻收回了手,他眼底的光逐渐消散,这样的他,哪里值得宋以珠喜欢。 宋以珠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勾起唇角。 肖时序也跟着笑了起来,露出一尾浅浅的梨涡。半晌,肖时序低声说道:“以珠,我们成婚吧。” “好,那我让翠婶子再选个良辰吉日,然后……”宋以珠盘算着手指,眼睛中满满都是对未来的希望。 肖时序说道:“尽快,我们后日就成婚好不好?” 宋以珠错愕地回头,问道:“这么着急?” 肖时序眼底泛起泪花,说道:“我已经等不及要将你娶进门了。” 宋以珠没有怀疑,点了点头。 等宋以珠走后,肖时序口中一股腥甜,最后涌上来鲜血。他呆呆地用手接住鲜血,一颗又一颗的泪水滚落,半晌,肖时序咬牙切齿地骂自己:“肖时序,你真不配做人。” 可他一闭眼就是百姓的哀嚎声,甚至尸横遍野。 州长踩着他的手指,点拨道:“肖时序,你应该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必和谢世子作对呢,没人出手帮助,到时候你的离县就是个死城。” “你想想,一城的百姓都要为你的错误买单,这就是你的为官之道吗,这未免也太自私了吧,听本官一言,别犟了,犟下去,对你,对百姓,都没有好处。” 肖时序口吐鲜血,死死地看着州长,直到天旋地转,他好像掉进了一个无法两全的窟窿。 一边是百姓的哭闹声,还有孩子死去的尸体,另一半是被捆上穿着嫁衣的宋以珠。双方都含着泪看自己,希望肖时序来救他们。 可是他无论多么努力,都没办法同时将双方救上来,他松一松绳子,就把百姓放到了阎王的案板上,他紧一紧绳子,就把宋以珠送到了谢霁手中。 这难道就是无权无势的人唯一的出路吗? 第90章 怀个孩子 宋以珠紧张地坐在喜床上,手指微微蜷缩。这场婚事匆忙,一切从简,她也没来得及告诉春华。 宋以珠的嘴角不自觉的扬起,心中感到无比的满足,正在整理袖子的时候,突然一个纸条掉落了下来。 她可不记得是自己准备的,或许是刚刚在拜堂的时候肖时序塞进来的。宋以珠看在落在脚底附近的纸条,捡了起来。 徐徐展开之后,上面赫然是肖时序的字迹,只是却写着两个字,快逃。宋以珠不明所以,将纸条攥在手心。 “吱呀。”是门开的声音。宋以珠原以为是肖时序,特意端坐了身子。 一双黑底云锦靴出现在宋以珠面前,随后一支骨节分明的大手掀开了宋以珠的盖头,对上了谢霁饱含深意的眸子,他的手指带着不知是何人的血迹,声调掩藏不住的愉悦:“宋以珠,找到你了。” 宋以珠下意识的就要逃跑,眸中都是恨意,为什么自己都那么努力了,还是不能逃脱掉谢霁的魔掌。 谢霁一把将宋以珠抱在怀里,宋以珠使劲挣扎,拳头如同雨点一般落在谢霁的身上,怒骂道:“你放开我,我如今是肖时序的娘子,我们已经拜过天地了。” 谢霁听到这话,抬起宋以珠的下巴,冷声道:“拜过天地?和肖时序拜过天地的是民女苏青青,不是逃犯宋以珠。” 宋以珠心猛地一沉,是了,她外出用的都是户籍上的假身份。可是她好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谢霁低头,盯着日思夜想的脸庞,却被宋以珠用力地打了一巴掌。鲜红的巴掌印印在谢霁的侧脸,他顶起软腮,毫不在意。 “宋以珠,你要不要猜一猜,为什么我会找到你,”谢霁的手刚想触及到宋以珠的侧脸,却被她躲过,“是肖时序,他把你买了。” 轻飘飘的几个人让宋以珠如同五雷轰顶,她不住地摇着头,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的,我要去问问他……” “问他。”谢霁挑眉,示意夜澜将五花大绑的肖时序扔进来。 肖时序被绑着,几乎不敢抬头去看宋以珠,他对不起宋以珠,哪里有脸再见她。 宋以珠缓缓向前走,嫁衣上的一针一线都是她亲手绣的,可现在却好像是个笑话。宋以珠擦掉泪痕,妆容都花了,她蹲下来缓缓问道:“粮食是谢霁给的对吗?” 肖时序被布堵住嘴,无力地点了点头。 宋以珠伸手抚摸上了他被划伤的脸颊,眼神有些心疼,吸了吸鼻子,说道:“我不怪你,真的,时序,日后我不在,你一定要好好生活。” 说罢,一颗泪掉在了肖时序的鼻梁,像是要将他灼伤。 谢霁不知为何,看着现在的场景不仅没有丝毫畅快,反而觉得碍眼。为什么,肖时序明明背叛了宋以珠,她还是原谅了肖时序。 谢霁伸手将宋以珠抱在怀里,宋以珠像是屈服了,乖乖地窝在谢霁的怀中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宋以珠到了一处别院。里面的陈设和在上京的房间一模一样,她忍不住闭住了眼睛,这样的场景,只会让她不断回想起曲意逢迎的日子。 谢霁吻在宋以珠的嘴角,眼神掩盖不住的思念,他俯下身子轻轻说道:“我好想你。” 宋以珠的眼眸里满是厌恶,别过了头,冷冷地看向窗外。她一句话都不说,反而激起了谢霁的怒火。 “怎么,还在想你的情郎,宋以珠?” “世子,”宋以珠高声打断了他的话语,“你这是做什么,争风吃醋,这样的表情真让人恶心。” 谢霁用力掰过宋以珠的脸,分明还是那张艳丽的小脸,说出来的话却是那么冰冷。他不禁冷笑一声,周围的气温似乎都下降几分。 宋以珠知道,这是谢霁生气的前兆,可她却不想讨好谢霁,这样太累了。 谢霁不说话,用力的吻了下来,一只手撕扯着宋以珠的衣服,宋以珠挣脱不过,牙齿用力的咬了下去。 “嘶。”谢霁的下唇瓣渗出血珠,却显得更加诡异,一丝头发散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阴郁男鬼。 “看来这些时日让你玩的野了,是不是怀上孩子就老实了?”谢霁用指腹抹去血珠说道。 “你别做梦了,我绝对不会生下你的孩子的。”原先宋以珠的确实想过老老实实的待在谢霁的后院,生个一男半女,可如今她不愿意了,她要好好活着,她的孩子也绝不能为人奴仆。 谢霁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启唇说道:“这可由不得你。” …… 再次醒来的时候,宋以珠面无表情地穿起衣服遮住一身的青紫,麻木地推开窗户。这一夜的情爱对她来说简直是一场巨大的折磨,无比难熬。 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之前是怎么忍下去的。 宋以珠踱步走出房门,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只矗立着一座高塔,可以眺望远方。 宋以珠毫不犹豫地登上了高塔,塔下的风景尽收眼底,塔内还放着一个西洋的望远镜,说是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宋以珠嘲讽地勾起唇角,谢霁还真是信任她,居然连这种名贵的东西都不收起来。 望远镜被支着向一个方向,宋以珠前去看了一眼,却顿时脸色苍白,捂住嘴巴,惊恐地看着望远镜。没想到,这个望远镜看向的,居然是自己的院子! 谢霁太可怕了,他原来早就找到了自己,还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宋以珠跌跌撞撞的下了高塔,这个疯子,她一定要离开。想到这,宋以珠加快的脚步,打开大门的那一刻确实有一秒迟疑。 怎么能一个人也没有呢? 宋以珠顾不得思考那么多,只想要离开谢霁那个疯子,拼命地向前跑,眼见就是巷口,她却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 “宋以珠,你真的很不乖。”谢霁背光站在巷口,神色晦暗不明。站在他身侧的,是一批暗卫。 她跑不掉了。 第91章 抓回来 宋以珠不甘心,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跑,直到气喘吁吁,却发现夜澜带着一队人站在巷口,怜悯地看向宋以珠。 “小夫人,回去吧。” “不,我不要!”宋以珠大颗大颗的眼泪划下脸颊,怪不得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原来谢霁早就知道自己会逃跑,所以做了一场戏,让自己死心。 可惜无济于事,宋以珠还是回到了刚刚的那个房间。 浓烈的药味飘散而来,谢霁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汁走了进来,语气难得的温和:“这是给你补身子的药。” “喝完了好给你生孩子吗?”宋以珠讽刺地问道。 谢霁不可置否,将药碗推得近了些,宋以珠厌恶的打碎药碗,飞起的碎片划伤了谢霁的脸颊,一道血痕出现。 谢霁似乎察觉不到疼痛,吩咐下人再去熬一碗过来,达不到目的誓不罢休的态度。 再次一碗药端到了宋以珠面前,谢霁眼神沉沉,隐藏着一种病态:“你不喜欢喝,没关系,我帮你。” 说罢,谢霁含着一口药,掐着宋以珠的下巴渡了过去,宋以珠拼命挣扎,褐色的药汁从宋以珠的嘴角流下,滑到了衣襟里,两人相互拉扯,直到最后一口药喝完,宋以珠的嘴唇都红肿了起来。 她无力地喘着气,启唇说道:“无耻。” 谢霁并不理会她说的话,目光炽热的盯着宋以珠平坦的肚子,只要有了孩子,宋以珠就不会想着离开了对吧。 宋以珠表明了不想和谢霁说话,用自己的行为抗拒谢霁。直到夜晚,她也丝毫没有动桌上的饭菜。 丫鬟愁眉苦脸地将冷却的饭菜端了出去,转角遇到了谢霁,慌乱的行礼。 谢霁蹙眉看着丝毫未动的饭菜问道:“她没吃吗?” 丫鬟战战兢兢地摇了摇头。世子阴晴不定,她十分害怕。 谢霁大步迈进屋子,只见宋以珠背过身躺在床上假寐,听到脚步声,她不耐烦地说道:“我说了我不吃。” “不吃?”谢霁的声音传来。宋以珠的身形一顿,并不答话。 谢霁勾起唇角,冷冷道:“既然你不愿意吃,那我们就做,早日怀上孩子,你也就不会想着逃跑了。” 宋以珠听到这句话,掀开被子就要往外跑,却被谢霁拽了回来。吻如雨滴般落在宋以珠的身体上,她伸出手阻止,却被谢霁滚烫的吻落在手心。 谢霁几乎痴迷地看着宋以珠的眉眼。他绝对不会放手。 一夜沉浮。 谢霁认真地将一根精致的锁链绑在宋以珠的脚腕上,宋以珠原本昏昏沉沉,却被冰冷的东西刺激得清醒起来。 看清眼前的场景之后,宋以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个疯子。锁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宋以珠下意识地收回脚,只见锁链的另一段绑在床上。 “你疯了,放开我!” 谢霁低头说道:“你不是想要逃跑吗,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我要将你锁在身边,生生世世。” 宋以珠下意识地后缩几步,却碍于锁链的长度只能退到床脚,谢霁彻底疯了,她几乎要哭出来,说道:“谢霁,求求你,放过我吧,你要多少钱,我姨母可以给你,求你放过我。” 谢霁摇了摇头,漆黑的眼瞳看着宋以珠泛红的眼眶,想要帮她擦掉眼泪,却被宋以珠躲过,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自嘲的说道:“绝无可能。” 说完,他翻身下床,穿好衣服说道:“宋以珠,你若是日后再不好好吃饭,我就收回给肖时序的粮食。” 宋以珠杏眼微睁,绝美的脸蛋满是不可置信:“你疯了,居然言而无信。” 谢霁歪了歪头,神色冰冷:“对,我就是言而无信,那又如何。” 宋以珠听到这话无力地垂下手臂。为什么谢霁要找到自己,为什么要如此执着,分明自己只是一个外室,她想不通。 丫鬟在饭点端来了热腾腾的饭菜,还没说话,宋以珠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着吃着,宋以珠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这样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不能留在这里。 丫鬟是新来的,并没有见过宋以珠,直勾勾地看着宋以珠的脸。 她生得极美,若是好好侍奉世子,的个位分不成问题,可偏偏要鱼死网破。丫鬟不明白,只是一味地叹气。 …… 谢霁听着夜澜的回禀,眉头紧锁。他一直怀疑齐王妃的尸骨被皇帝偷走了,可是找遍了整个皇宫,也没有发现蛛丝马迹。 “世子,陛下那边又催您剿匪。”夜澜说道。 谢霁应了一声,随即问道:“六皇子殿下那边如何?”谢霁是六皇子的伴读,两人感情深厚,只是碍于皇帝,两人只敢私下联系。 “一切进展顺利,殿下让卑职将此物交给您,兴许您会有用。”夜澜说着,双手将一枚香囊奉上。 那香囊早已褪色,最起码是十年前的东西,谢霁却在看见的那一刻眼神骤缩。那是齐王妃的手艺! “殿下说,这是宸妃娘娘生前曾经赏赐给一个丫鬟的物件。” 谢霁握紧了香囊,难道,宸妃就是自己的娘?谢霁甚至不敢想这个问题。 夜澜纠结半天问道:“世子爷,您觉得,六皇子殿下可信吗?” 那可是皇帝的血脉,如果反水,那他们绝对逃不掉。 “他不会背叛我们。”谢霁肯定地说道。六皇子的母亲是个舞姬,因为地位低微,生下六皇子也不得重视,是宫中人人可以欺负的对象。 他们母子本想平安度日,可不曾想一次宫斗,六皇子的生母被卷了进来,那案子明显就是皇后是凶手,皇帝却硬生生将这个罪名按在了毫无缚鸡之力的六皇子生母身上。 六皇子的生母琪贵人因此被处死,而皇帝怀着一丝丝愧疚,让谢霁成为了六皇子的伴读。 六皇子自然恨毒了自己的父皇,即使成年后搬出皇宫,对这个父皇也是不冷不淡,只是想要为自己的母妃报仇,惩治皇后一族人。 第92章 遇害 不知又过了几天,谢霁终于忙完了在离县的事情,吩咐给宋以珠准备马车,准备回到边境。 马车布置得温馨舒适,可宋以珠的脚腕依旧被锁了起来,她无论怎么用力都挣脱不过,只能安安静静地呆在马车里。 经过这样一折腾,已经入了秋,树叶枯黄,越往外走,水流越大,冰冷刺骨。枯草发出刷刷的声音,带来危险的气息。 宋以珠掀开帘子,只见外面的侍卫齐刷刷地看向自己,她只得又放下帘子。谢霁看的她实在是太紧了。 忽然,传来刀剑的碰撞声,似乎是有人打起来了。车外的夜澜连忙说道:“小夫人,您千万不要出来。” 宋以珠应了一声,可她望着锁链心想,自己怎么可能出去呢,不过,这应该是个逃跑的好时机。 想到这,宋以珠疯狂地拿着簪子刺向锁链,一下又一下,丝毫不敢停下来,外面的打斗声刚好掩盖住了她砸向锁链的动静。 黑衣人似乎有备而来,身手了得,十分难缠,不知为何,他们的目标是马车,而不是谢霁。 谢霁一剑挑死了挡在自己面前的刺客。刺客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喷涌出来的鲜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匕首扔向谢霁。 谢霁微微侧身躲了过去,却不曾想那个匕首精准无误地刺进了马的腿部。 骏马嘶吼一声,高高扬起前蹄,带着车厢也剧烈晃动。坐在里面的宋以珠不明所以,只感觉车厢剧烈颠簸,像是极速前进。 她掀开帘子,发现车上只有自己一个人,而马发疯般地带着她向密林深处跑去,她躲闪不及,重重地磕在了马车的一角,昏了过去。 “宋以珠!”谢霁向来冷静的眼神也慌了起来,拼命地向宋以珠的方向追去。黑衣人也紧随其后,死死地跟着两人。 越往里面,水流声音越大,谢霁并没有听到宋以珠的回应,心底一沉,暗叫不妙,看来宋以珠昏迷过去了,这要是掉进水里,那都无法解救。 眼见前面是一处矮小的坡地,底下就是湍急的水流,宋以珠这才悠悠转醒,马车极速坠落,一股强大的水流灌进了马车。 宋以珠浑身湿透,水流逐渐要漫过马车车顶,宋以珠深知如果自己没有找到逃生的办法,一定会淹死在这里的。 她来不及呼救,想要极速向上游,可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将她拖入黑暗,宋以珠回头,只见锁链拉着她向下坠落。她伸手去砸锁链,却无济于事,逐渐力气被耗尽。 宋以珠胸腔里的空气逐渐消散,眼神也涣散起来。就在放弃的前一刻,一道身影向她游来,薄唇贴上了她的嘴唇,渡过空气。 宋以珠下意识地汲取着来之不易的空气。谢霁见宋以珠睁开了眼睛,向下将困住她的锁链打开。 “他们人呢?”一个黑衣人问道。 几人向下望去,只见马车停留在水里,并没有看见尸体。 “郡主吩咐了,必须看见尸体,都给我仔细地找!”为首的黑衣人粗声粗气的说道。 他抬起弓箭,眯起眼睛,似乎水里还有动静,果然,一黑一白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中。一声令下,密密麻麻的箭矢射向谢霁和宋以珠。 宋以珠惊魂未定,一转头就看到了满天的箭头。谢霁将宋以珠护在怀里,向下游游去。 是箭矢刺进皮肉的声音,宋以珠担心地看向谢霁,只见他脸色惨白,却一声不吭。宋以珠看见周围的河水都被染红,才发现谢霁中了箭。 “快走,不要理会。”谢霁说道。一次又一次的声音让宋以珠心惊肉跳,也不知道谢霁中了多少支箭。 两人不知游了多久,最后瘫倒在一旁的草地上,谢霁没了力气,似乎已经陷入了昏迷。宋以珠吃力地抱起他,发觉谢霁后背最起码有四支箭。 宋以珠有种说不出来的情绪,问道:“谢霁,谢霁,你还醒着吗?” 谢霁没有回话,显然,刚刚的逃亡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宋以珠咬着下唇,这可是她最好的逃跑机会,这些杀手肯定是找谢霁的麻烦,她逃走了也没有人发现。 可是丢下谢霁的事情宋以珠做不到。谢霁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受的伤,宋以珠要是扔下他,他一定会死在那些人手中。 几乎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宋以珠吃力地搀扶着谢霁往密林深处走去。谢霁几乎全部的体重都压在了宋以珠身上,她豆大的汗珠流了下来,她必须加快步伐,那些杀手肯定很快就会找过来的。 “人呢?我刚刚看见他们往这里跑了。” “快找啊,愣着干嘛呢。” 宋以珠将她和谢霁藏在了一个隐蔽的石洞里面,眼见那些人走远,她才松了口气。 知道谢霁身上有信号弹,宋以珠伸手去摸谢霁的胸膛,却被谢霁冰冷的手抓个正着。 宋以珠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抬头望去,谢霁的嘴唇泛起了死皮,眼角不正常的红色,声音沙哑的问道:“怎么,这会儿就忍不住了?” 宋以珠的耳垂泛红,一下子抽回了手,说道:“我看看你死了没,死了好给夜澜报信。” 谢霁撑着身子说道:“我在溪边留了印记,他们会寻着找来的。” 宋以珠听到这话松了口气,寻了些干燥的木头点了火堆,即使夜澜他们找来,估计也得一夜,这会要是没有火,他们得活活冻死在这。 她自顾自地脱了外衫,初秋的溪水特别冷,要是一直穿着湿哒哒的衣服,自己迟早得发烧。宋以珠刚想回头去叫谢霁,却发现谢霁又昏了过去。 宋以珠抬手摸向谢霁的额头,发现十分滚烫,看来他发烧了,顾不了那么多,宋以珠伸手将他抱在怀里,防止谢霁的体温流失。 就这一晚,等夜澜他们来之前,自己就跑出去,绝对不要被谢霁再抓回来。宋以珠这样想着,却累得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93章 不帮忙 再次醒来的时候,宋以珠发现自己躺在了暖和的被子里,看来是到了旅店。 她翻身下床,只见谢霁背对着她,面前跪着几个杀手,他的声线阴冷,带着上位者的蔑视:“谁吩咐你们来的,嗯?” 几人也是听过谢霁的残忍,面面相觑,嗤笑一声:“拿钱办事,我们自然不可能供出背后的人。”说罢,一人嘴角缓缓流出黑血。 夜澜眼疾手快,看出几人在牙齿里藏了毒,干净利落地将其余几人的下巴卸了下去。 谢霁挥了挥手,声音冰冷:“既然他们不说,也不必留着他们了。” 手起刀落,一人的头颅滚落到了宋以珠脚边,她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大叫一声。 谢霁顺着声源望去,只见宋以珠目光恐惧地捂着嘴巴,巴掌大的小脸上写满了抗拒,最终闭上了眼睛。谢霁立马吩咐将人带下去处理,和宋以珠换了一个房间。 宋以珠还没有从刚刚的场景中缓过神来,即使知道那人差点杀掉自己,也难以接受那样血腥的场面。她甚至想要呕吐。 大夫给她把了脉说道:“夫人刚受了寒还受到了惊吓,等到喝下几服药就好了。” “不过,只是夫人的身子从脉象上看,像是寒气根深蒂固,得好好调理。” 宋以珠抿着唇不说话,她知道,自己身子如此,是服用了太多的避子汤的缘故,她可不想在此刻调理身子,要是怀上孩子更不好逃跑了。 谢霁点了点头,大夫这才准备给谢霁上药。只是谢霁这般人物,表情又骇人,大夫即使行走江湖多年,也不敢贸然上药,生怕惹得贵人厌烦。 于是掉过头说道:“不如夫人来给这位大人上药,老夫下手没个轻重。” 宋以珠本想拒绝,可是看着谢霁后背血肉模糊的伤口,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毕竟他是为了自己。 不过宋以珠心中还是气不过,下手重了些,可谢霁依旧面不改色,她试探性地问道:“不疼吗?” “不疼。” 宋以珠心中奇怪,这金疮药十分霸道,谢霁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只得耐着性子将伤口都包扎好。 …… “什么,让她给跑了?”谢露浓一拍桌子,死死地盯着跪在下面的一个杀手。 那杀手受了很重的伤,气若游丝地说道:“世子在她身边,弟兄们都折在了世子手上。” 谢露浓咬牙切齿,眼底的恨意遮都遮不住,这个该死的宋以珠,活着也罢了,怎么还能和霁阿兄碰上。自己刚刚才找到宋以珠,她后脚就勾搭上了谢霁,真是好一个狐媚子啊! “郡主,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茯苓担忧地问道。这些日子郡主越来越偏执,可长公主居然也开始纵容,这样下去,迟早都会出事的。 谢露浓冷笑出声,既然自己一个人不行,那再加上别人呢:“听说宁青箬要回来了?” 茯苓点点头,说道:“嘉福公主嫁去的国家被破,有大臣上书将公主接回,陛下也同意了,估摸着就这些时日要进京。” 谢露浓拄着下巴,示意旁人都下去。她可记得清楚,这个宁青箬可心思深得很,如果和自己站在一起,宋以珠迟早都得死。 况且,要是放任宋以珠回京,那就更不好动手了。 “她走到哪里了?” “应当是江南一带。” “好,那让我们去会会她。”谢露浓露出笃定的神色,她相信,宁青箬一定会帮自己。 宁青箬一边 宁青箬生的一幅好相貌,眉如远黛,杏眼含情脉脉,下巴尖尖的,显露出些许妩媚。她的三千青丝披散在肩头,只斜斜地插着一支玉簪,虽然未施粉黛,依旧美得惊人。 惊雀往香炉里填了些香料,自家公主倚靠在软榻上,衣衫也遮不住玲珑的身材。 一个小丫鬟走了进来行礼说道:“殿下,郡主求见。” 宁青箬蹙起了秀气的眉毛,郡主,这是哪门子郡主,她离京的时间已久,可未曾和哪位郡主通过信。 “罢了,让她进来吧。”宁青箬声线慵懒的说道。 谢露浓带着帷帽走了进来,语气亲热:“宁姐姐,我是露浓啊。” 宁青箬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显得雍容华贵:“是露浓妹妹啊,原来都长这么大了,惊雀,快去上茶。” 谢露浓眸中划过一抹嫉妒的神色,真是不公平,没想到宁青箬还长得这么美,和宋以珠不相上下。 “妹妹怎么这么着急地见我,是有什么事吗?”宁青箬柔声问道。她如今能够回京,也是自己父亲的功劳,完全没想到谢露浓居然会找自己,难道也是有求于自己父亲? 谢露浓装的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欲言又止。 宁青箬连忙安抚道:“咱们姐妹之间还有什么顾忌,别怕。” 谢露浓这才说清楚来意:“宁姐姐,你不在,不知道霁阿兄身边出现了个狐媚子,若是端庄伏低做小也罢了,可屡次挑衅,十分嚣张,不知宁姐姐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宁青箬愣了愣,眼睛眨了眨,谢霁,真是太久之前的名字了,若是自己年少,确实喜欢谢霁,愿意和谢露浓合作,之后再对付谢露浓。 可如今的她可是差点在别的国家坐上皇后位置的人,野心不知道大了多少倍,自然瞧不上年少时的欢喜。 宁青箬身子向后仰了仰,面上露出歉意:“妹妹,你是知道的,我也是刚刚回来,手中没有什么人,怕是帮不了妹妹的忙了。 谢露浓面色一僵,压根没想到宁青箬会拒绝自己。她本想再多说几句,却被惊雀堵住:“郡主,您改日再来吧,殿下要午睡了。” 眼瞅着拒绝的意思都摆明了,谢露浓气红了眼,甩袖离去。不过是不帮罢了,她又不是自己不行。 眼见人走远,惊雀才呸出了声:“什么人啊,也拿咱们殿下做筏子,去她的白日梦,我们殿下还不把一个小小的王妃位置看在眼里。” 宁青箬打了个哈欠,确实,她才不愿意只做一个王妃,要做,就做最尊贵的女人。 第94章 遇见公主 “行了,以后她再来,就想办法拦着。”宁青箬说道。 惊雀点了点头,问道:“殿下,咱们可要从东边那条路起程?” 宁青箬眼底划过一丝狡黠,当然了,要不然她怎么能遇到谢霁,让他出手相助呢。 “对,仔细行事。”宁青箬打了哈欠,媚眼如丝,几年的和亲生活并没有给她带来多么痛苦的回忆。原本在她的计划下,自己成为皇后的下一步就是挟幼子登帝位,可惜皇帝命不好,一个子嗣都没留下,让别国趁虚而入。 大约行走了半日,两队人马相遇。在驿站休息时,夜澜瞧见了嘉福公主的旗帜,回禀给了谢霁。 谢霁神色微动,当时宁青箬去和亲,说到底还是宁太傅为了保全自己。那时谢霁年幼,皇帝想要让十三个世子全部上战场历练,可军队粮草都比不过,去了就是送死。 宁太傅和谢霁的母亲关系很好,不忍心看到她留在世上的唯一骨血去送死,于是带领众臣提出了和亲的法子,而自己的女儿就是和亲的人选。 “谢霁。”一道明媚的女声传来。谢霁寻声望去,只见宁青箬凤眼轻挑,含着笑意,头上坠着一顶鎏金宝石牡丹冠,整个人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两人找了间屋子相对而坐。谢霁出声问道:“公主殿下近来可好?” 宁青箬抚摸着手中的红宝石戒指,自然是好的不得了,但她的神色变得忧伤,叹了口气说道:“不过也是凑合活着罢了,毕竟,你也是知道和亲的日子的。” “当初……” “不要说当初的事情了谢霁,我是自愿的,你不要过于自责。”宁青箬红唇轻启说道。 她眼波流转,却并没有发觉谢霁眼中流露出丝毫情愫。看来并不能从情感上拿捏谢霁。 于是宁青箬装作一副姐姐的口吻说道:“如今我已经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谢霁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放在桌子上,他并不愿欠旁人的:“日后你若是有需要,拿着此物来找我便是。” 宁青箬点了点头,笑着将玉佩收下说道:“那就多谢你了,听说你身边多了个知心的人,打算什么时候让她过门呢?” 宁青箬试探地看向谢霁,只见谢霁的神色纠结,藏着几分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柔软,却被宁青箬精准的捕捉到了。看来谢露浓说得不错,谢霁确实对这个女子上了心。 “此事不劳公主殿下费心了。”谢霁薄唇轻启。 宁青箬听出他语气的抗拒,看来这是不想让旁人插手了。话说到这份上,宁青箬找了个借口就准备离开。 宋以珠坐在楼上窗户旁,眼看着那位嘉福公主离开,惊鸿一瞥。她眼眸低垂,那位公主和她确实有几分相似,不过最多三分。 宋以珠咬着下唇,思索着,正主来了,是不是谢霁也该放弃自己这个替身了,那这样自己是不是有机会离开了。 再次向外看去,却发现只有宁青箬一人远去。宋以珠心中泛起了嘀咕:“怎么谢霁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热络。”那可是他心心念念多年的人啊。 因着宋以珠之前的脚踝被锁链困住,即使如今放开了,她娇嫩的肌肤还是红肿,丫鬟奉命在夜间给宋以珠上药。 丫鬟一边上药,一边心中感叹,这位姑娘的肌肤生得如此娇嫩,就像是上好的白玉一般,可真美啊。 宋以珠嘶了一声,药膏冰凉,有一种刺痛感,丫鬟顿时收回了手,一脸无措地说道:“姑娘,是奴婢下手太重了,对不起姑娘。” “没事,是这个药膏太过刺痛,不怪你。”宋以珠柔声安抚道。 虽然宋以珠这样说了,可丫鬟依旧担惊受怕,上药的手指都颤抖不已。她刚刚被买进来,要是惹得主子不痛快,她是不是还得被送回那个吃不饱饭的家。 见丫鬟额头都出了汗,宋以珠接过药膏说道:“你下去吧,我自己来。” 丫鬟犹豫着,生怕谢霁日后怪罪,吞吞吐吐地不敢说话。 宋以珠只得再次说道:“没事的,我不告诉世子。” 丫鬟这才松了口气。 宋以珠指尖沾了一点乳白色的膏体,触及到自己带着血迹的脚腕时依旧疼得哆嗦,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这时,谢霁接过了药膏,将宋以珠的脚腕放在自己怀中。宋以珠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抽出自己的脚,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 谢霁磁性的声音响起:“别动,要不然我下手可没轻没重的。” 宋以珠僵直着身子,看着谢霁的动作。想到白日里看到的那一幕,试探性地问道:“今日我瞧见了嘉福公主,世子可也看见了?” “公主生得好美,应当是许多人心中的神女。” 谢霁的手指一顿,对上宋以珠的目光,似笑非笑:“怎么,你很希望我和公主接触?” 宋以珠继续说道:“可世子……” 谢霁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握住宋以珠的脚踝一拉,就拉近了和宋以珠的距离,掐着她的腰肢,嗤笑出声:“宋以珠,你看看你的眼睛,里面的算计都要露出来了。” 宋以珠下意识地想要逃避,眼神些许慌乱,不对,谢霁应该喜欢的是宁青箬,不是自己。 气氛顿时凝固起来,只能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谢霁漆黑是眸子里满是怒火,果然,这个女人从前的乖顺都是装出来的,她不在乎,所以无论谢霁去娶谁,喜欢谁都和宋以珠无关。 “宋以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吗,你也太天真了。”谢霁的手摩挲着宋以珠的脖颈,就像是缠绕在她心口的一条毒蛇。 宋以珠的胸腔上下起伏,想要挣脱谢霁的束缚,对,她就是不想和谢霁在一起,那怎么了,她不想要这样活着了。 第95章 求助 宋以珠别过了头,却被谢霁强势地转过来,铺天盖地的吻就落了下来。 宋以珠想要反抗,却被谢霁轻而易举的控制住,半晌,宋以珠气喘吁吁地看着谢霁。 谢霁伸手擦拭宋以珠嘴边残留的银丝,喃喃道:“宋以珠,想要离开我,做梦。” 屋外的宁青箬听见了里面暧昧的声音,转身离开。原本她想来见见这位女子,却真是不赶巧。 惊雀压低声音说道:“看来世子确实喜欢这位姑娘。” 宁青箬轻笑一声,说道:“我看谢霁是栽在她身上了。” 惊雀一脸疑惑,世家子弟有几个是真心的,不过最后都会为了权势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妻子。她问道:“公主何出此言?” “看上去那女子被谢霁主导,实则不然,只要她利用好自己在谢霁心中的地位,要什么不能得到,只是两人现在都看不清罢了。”宁青箬说道。她漫不经心地抚摸着怀中的狸猫,只是可惜,他们都不会利用。 不像自己,一旦被自己抓住机会,就别想逃出半分。 而她绝对不能和宋以珠成为敌人。 宋以珠恍惚只见听到屋外传来旁人走动的声音,一瞥发现一块华贵的衣角,杏眼微睁,是嘉福公主! 谢霁还想要继续吻下去,却瞧见了宋以珠屈辱的眼神,她带着哭腔说道:“谢霁,不要这样,外面有人。” 谢霁心中刺痛,望着宋以珠含泪的眼神,起身离开。 宋以珠将自己蜷缩在一起,想要获得一丝安全感。她吸了吸鼻子,这样下去,自己哪里还有机会跑出去,只有想办法见到嘉福公主,她一定有办法的,这还自己能接触到唯一有权势的人了。 一夜无眠 谢霁把玩着手中的玉佩,昨天他刚刚送出,今日宁青箬就将玉佩送了回来。 他将玉佩推了回去,说道:“有什么事情公主直接说便是,这个玉佩是让您用在关键的。” 宁青箬并没有说明自己的来意,饮了口茶说道:“露浓郡主来找过我,她说,你想要和她解除婚约。” “皇帝赐婚,想来没有这么容易,更何况露浓郡主表里不一,你喜爱的那位姑娘怕是遭了不少罪吧。” 谢霁蹙了眉,宁青箬如何对自己的事情了如指掌的,看来她的手段不容小觑。半晌,他缓缓开口:“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宁青箬怀中的猫跳了下来,她便抚平裙摆,凤眸微眯说道:“我可以帮你。将你我二人之间的事情渲染宣传出去,自然某些人的目光就会落在我身上,从而保全那位姑娘。” 谢霁自然听懂了宁青箬的意思。谢露浓心狠手辣,只会针对对自己有危险的人,如果得知谢霁退婚是为了宁青箬,自然会想方设法拆散他们二人。宋以珠变成了透明人,当然也安全了。 谢霁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响桌面,低声说道:“我可以护着她。” 宁青箬瞥了一眼,说道:“我当然不怀疑世子的能力,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次躲过,下次呢,如果你不在她身边呢?” “我也知道,世子在路上没少遇刺吧,那要不要想一想,为什么杀手次次针对的都是一个弱女子。” 那当然是因为是谢露浓派来的杀手。 谢霁思索片刻,问道:“公主的条件是什么?” 宁青箬将玉佩又推了回去,妩媚动人:“事后,我要你帮我进宫。” 她的眼眸里满满的都是野心。宁青箬受到过万人的追捧,不甘心回朝之后嫁给一个寻常的贵族。而皇帝昏庸,刚好可以被自己拿捏,她要做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女人。 宋以珠在屋外听到了这些话,兴奋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没想到宁青箬居然这么有势力,若是她能帮自己逃出去,那想必绝对是十拿九稳。 不过听着这些话,宋以珠也看出,如果自己没有足够诱人的条件,宁青箬绝对不会帮自己的。 察觉到似乎有人前来,宋以珠连忙躲了起来。她得仔细想想,怎么样才能说动这位公主殿下。 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外室,宁青箬绝对不会因为自己而得罪谢霁。 她这样想着回了房间,恰巧丫鬟端来了温补身子的汤药,说道:“姑娘,汤药熬好了,您快趁热喝了吧。” 宋以珠望着这碗漆黑的汤药,她可不能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怀上孩子。于是开口说道:“这药太苦了,你去帮我拿几块蜜饯。” 丫鬟应下,宋以珠见人影消失在走廊,轻车熟路地将汤药全部倒进了屋内的一个盆栽里。等到丫鬟带着蜜饯回来的时候,药碗干干净净的。 她疑惑地说道:“姑娘,蜜饯奴婢刚刚拿过来。” 宋以珠稳定心神说道:“你回来得太慢了,我怕药凉了,就都喝了。” 丫鬟并没有起疑心,往常宋以珠也喝得干脆,于是端着药碗离开回禀给谢霁。 宋以珠松了一口气,她这些时日都是趁丫鬟不注意将药倒进了花盆里,幸好丫鬟没有发现。 没过多久,谢霁却走了进来,宋以珠看着跟在他身后的丫鬟心中暗道一声不妙,难道他起了疑心? 宋以珠强装镇定问道:“你不是去送药碗了,怎么折返回来了?” 丫鬟还端着空空如也的药碗,大气都不敢喘,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姑娘这次喝得非常快,按理说世子应该高兴才对,可听到自己的话,世子却一反常态阴沉了脸。 “你都喝完了?”谢霁问道。 宋以珠不敢去看谢霁的眼神,心想绝对不会被发现,说道:“当然了。” 谢霁自然不信宋以珠口中的话,前段时间她还十分抗拒,怎么可能这几天就乖顺得不可思议。 他的眉头紧锁,四处查看着房间,宋以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看向自己倒药的花盆,下意识地拦在花盆面前问道:“怎么,你不相信我?” 谢霁似笑非笑,神色晦暗不明,观察着宋以珠的表情,向前逼近几步,反问道:“难道你值得我相信你吗,宋以珠?” 宋以珠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手臂撑在花盆的边缘,花盆失去平衡,一下子摔在了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第96章 发现秘密 顿时,一股药的清香味弥漫开来。宋以珠踩上了花盆中的泥土,手指蜷缩,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谢霁弯下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指亲亲抬起宋以珠的绣鞋,随即抓起一点土壤。确实是中药的味道。 宋以珠生怕谢霁察觉,将谢霁手中的泥土拍开,扯出一抹笑容说道:“这花盆掉就掉了,吩咐下人收拾了就是,世子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谢霁忽而嗤笑一声,手指抬起宋以珠的下巴,狭长的眸子里满是自嘲,弥漫着不为人知的怒气:“宋以珠,你是真心悦肖时序啊。”就连一丝丝念头都不给自己。 就这般不愿意怀上自己的孩子吗? “既然你不愿意好好喝药,那想必肖时序也不必活得那么舒坦。”谢霁话音刚落,宋以珠冰冷的手指紧紧地抓住了他。 目光里满是祈求:“不要。”肖时序那样好的人,不应该再因为自己受罪。 丫鬟见状退了下去,两位主子这样,她还怎么能待下去。 谢霁看着宋以珠含泪的杏眼,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为什么,宋以珠总是喜欢肖时序,那个迂腐的人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宋以珠累到了极致,她几乎快要疯掉,呜咽着说道:“谢霁,求求你,放过我吧,你要多少钱都可以,我姨母一定会给你的,天底下女人那么多,你想要哪个都可以……” 谢霁眼底猩红一片,手背上青筋暴起,最终握拳,说道:“宋以珠,想要离开我,做梦。” 宋以珠无力地跌落在地面,方才打碎的花盆碎片扎破了她柔嫩的手心,鲜血淋漓,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痛苦。 谢霁半跪下来,喃喃道:“我对你这样好,你为什么还要想着离开我?” 在上京的时候,什么奇珍异宝,只要他得到的,都会送到宋以珠手中,为了她,谢霁甚至不惜得罪长公主,也要和谢露浓退婚,生怕她受伤,自己还特意竖了靶子,只为了保护她。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不值得宋以珠动心吗? 谢霁不明白。他皇伯父,长公主,都是这样的啊。 宋以珠疯狂地摇头,眼神死死的看着谢霁,想要发笑,这就是谢霁眼中的好吗,那这样的好,她根本承受不起! “谢霁,当初你带我逃出教坊司,我是应该感谢你,可要是一辈子如此,我细细想来只会觉得痛苦不堪。” “这样的日子只会让我感觉到窒息,我无时无刻都会在想自己会不会又得罪了谁,脑袋会不会落地。谢霁,你放过我吧”宋以珠缓缓闭上了眼睛,她不想说得太多。 她向往的,是寻常夫妻之间的相处方式,她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而不是提心吊胆,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她是人,她也会累的。 谢霁似乎并不理解宋以珠的话,从小皇帝给他灌输的思想就是强者为胜,只有足够的权势和地位才会安全。 他忍不住伸手擦拭宋以珠脸上的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回过神来,他望着指腹的那滴眼泪仓皇而逃。 是他错了吗? 宁青箬比他们早起程,已经收拾东西离开了。 谢霁也无法找人解读自己现在的心境。 半晌,夜澜抓了一个附近颇负盛名的浪荡子。 那浪荡子刚刚饮过酒,身上醉醺醺的,脸颊一侧还有一枚唇印,见到坐在自己面前的谢霁,他的酒顿时醒了大半。 这可是谢霁,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就连画像都传来了。 他连忙跪在地上磕头:“草民见过世子爷。”跪下的那一刻,浪荡子还在思索自己是不是有哪些行为得罪了谢霁,所以才被掳来。 “听说你很讨女子欢心?”谢霁缓缓开口问道。 浪荡子被吓了个半死,难不成世子得知了自己玩弄良家子的消息,夭寿啊,那可都是她们自愿的。他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抖若筛糠:“是草民的错,求世子饶草民一命,草民下次再也不敢勾搭其他女子了……” “本世子是要问你,你如何让女子高兴起来的?”谢霁身子微微前倾,一副好学的态度,可在浪荡子看来却是索命的阎王。 他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使劲掐着自己的大腿根说道:“这需要对症下药啊世子,不同女子的性情不同,讨人欢心的法子自然不同。” “哦?”谢霁疑惑出声。 浪荡子见状才放松下来,看来世子这是有了心上人,来讨心上人欢心的。 “您看,那位女子的性情是如何呢,草民也好说道说道。” 谢霁脑中回想起宋以珠的身影,缓缓说道:“她很乖巧,可逃走了,回来之后就言语犀利,总想着要再次逃跑,还有,她很不喜欢接触别人。” 浪荡子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哪里是人家姑娘不喜欢接触别人,分明是不愿意接触面前这位贵人。他吞咽了口水说道:“依草民来看,这位姑娘看似柔弱,实则内心坚强,十分有主见,若是不喜欢旁人接触,那估计一是讨厌这个人,二是,她有了其他的心上人。” 谢霁愣了愣,宋以珠讨厌自己?不可能。 “您若是想要讨姑娘欢心,就得放下身份来,让她不讨厌您。首先就是不要太过控制她,她喜欢什么,就让她去做……”浪荡子说得口干舌燥。 谢霁思索着浪荡子口中的话有几分可信,让宋以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那她难道不会逃跑吗? “可她若是想逃跑呢?” 浪荡子愣住了,这姑娘性子是真烈啊,要不是世子在兴头上,她性命都保不住了。 “那您就想办法别让她想逃跑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起码得让那姑娘不抗拒您啊。”浪荡子叹了口气,若是自己,那肯定是想一出英雄救美,或者学学那些下作功夫。 直到夜间,浪荡子才满意地抱了一箱黄金走了出来,没想到动动嘴皮子就赚了这么一大笔钱,真是容易啊。 第97章 装绿茶 次日醒来,宋以珠的手已经被包扎了起来,她疑惑的将手伸出,不知道是谁包扎的。 “吱呀。”门被推开,小丫鬟站在门口,见宋以珠坐了起来说道:“姑娘醒了,世子在底下等您呢。” 宋以珠应了一声,随即问道:“我手上的伤是你包扎的吗?” 小丫鬟摇了摇头说道:“是世子。” 宋以珠蹙了眉,昨日闹得那样难堪,谢霁这样的人怎么会低头呢? 来不及思索,众人整理好行囊就打算再次出发,宋以珠刚刚走下楼梯,就见两波人似乎吵了起来。 谢霁站在一波人中间,脸色苍白,由夜澜搀扶着。 另一拨人为首的富贵男子一脸鄙夷,大声吵嚷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偏要先走,又能怎么样?” 宋以珠心中咯噔一声,连忙走下来,按理说谢霁这样的权势,寻常人家见了都会退避三舍,生怕惹得谢霁不快,又怎么会有人不长眼冲上去找死呢? 她走到夜澜身边低声问道:“这人是谁,发生了什么事?” 夜澜脸色为难的说道:“那人是太后娘家的弟弟,陛下也给他薄面,我们自然惹不得,可咱们马车都收拾好了,他偏偏要先走,让我们把东西卸下来,还推搡世子。” 宋以珠下意识的看向谢霁的后背,他的伤好了大半,这段时间已经看不出来什么了,可如今后背却被血液浸染,怕是伤口又崩开了。 那人越发口无遮拦,谢霁垂下眸子,看起来脆弱不堪,向来桀骜的性子也似乎软了下来,宋以珠瞧着心中说不出来的感觉。 那人见谢霁居然不说话,嗤笑一声说道:“果然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不懂教养。” 这话宋以珠听了也觉得太过刺耳,下意识去看谢霁的神色,只见谢霁眼角泛红,似乎有水光若隐若现,薄唇紧抿,像是要把嘴唇咬烂。 “怎么不说话,谢霁,你不是很嚣张吗,你娘当时温顺得很,若是我要尝到……”那人眼中露出痴迷的神色。 “住口!”宋以珠差点吐出来,这是哪门子世家子弟,居然在人家儿子面前说自己的娘亲,简直恬不知耻! 她上前握住谢霁紧攥的拳头,像是在安抚她。宋以珠继续说道:“你如此口无遮拦,难道从未上过学堂,不懂礼义廉耻吗?” 那人的话哽咽着,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宋以珠说道:“你是哪里冒出来的贱人,知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 “我管你什么身份,你这样做也算是太后娘娘的亲戚,简直丢尽了太后娘娘的脸面,拿旁人的娘亲说些莫须有的事情,难道你也是做这档子事情,所以你这么清楚?”宋以珠一连串的话说得那人差点气晕过去。 谢霁并没有听到所谓的皇亲国戚继续说什么,只是盯着宋以珠主动握着自己的手,漆黑的眸子涌动着未知的情绪。原来被人保护的感觉是这样的,他从未体验过。 娘死得太早,他记不清什么了,之后养在太后膝下,也只是和寻常的富家子弟无异,后来到了皇帝手下,自然是强者为胜,没有人会保护弱者。 宋以珠吵嚷了一阵,眼见那人要动手,谢霁眼疾手快将宋以珠护在怀里,冷声道:“请您不要得寸进尺,夜澜,给这位国舅爷看看,你拿着什么。” 说完,谢霁带着宋以珠上了马车。宋以珠第一次对谢霁产生了怜悯之情,她记得谢霁对先齐王妃情感很深,而先齐王妃去得早,对谢霁打击很大。 她试探性地问道:“谢霁,你没事吧。” 谢霁没说话,只露出苍白的嘴唇,眼神忧伤,像是脆弱的玉石,他努力勾起唇角,却不慎扯动了后背的伤口,闷哼一声。 宋以珠顾不得那么多,连忙去解谢霁的腰带说道:“快点将衣服脱下来,把伤口重新包扎。” 谢霁乖乖的坐在原地,由着宋以珠动作,他仔细地盯着宋以珠光洁的额头和认真的神色。 包扎完成后他垂下眼眸,遮住了失落的神色,说道:“谢谢你。”说罢自顾自地靠在坚硬的马车壁闭上了眼睛。 宋以珠一脸震惊,没想到谢霁还会对自己道谢,她没纠结多久,就看见谢霁露出了十分难受的神色,靠在马车一侧的额头泛了红。 看来他很不适应靠在那里,宋以珠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说道:“世子,那里不舒服,你还是靠在我这吧。” 谢霁瞥了一眼,额前的一缕发丝遮盖住了他脆弱的眼神,沙哑的声音响起:“不必了,像我这样被万人唾弃的人,你应该很讨厌我,我还是离你远点吧。” 宋以珠胸口闷闷的,像是塞进了一整团棉花,她怎么瞧着,谢霁怎么可怜,像是被人抛弃的小狗。 “我是很讨厌你,但现在不介意的。”宋以珠说道。 谢霁听到前半句并没有好受多少,果然,宋以珠讨厌自己,还真被那人说中了。他自嘲地勾起唇角,没关系,来日方长,宋以珠不能讨厌自己一辈子。 见谢霁不搭话,宋以珠实在是难受得紧,半晌后还是开口强硬的让谢霁躺在自己的怀里。望着谢霁俊美的侧脸,宋以珠长舒一口气,算了,只此一次。 谢霁似乎睡得不踏实,眼角划过一滴泪落在了宋以珠的衣裙,眉头紧锁,高耸的鼻梁下薄唇微微下垂,像是做了噩梦。 宋以珠看着谢霁有些出神,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谢霁如此脆弱的一面,她原以为他只懂强迫和掠夺,可他也有十分柔软的一面。 “谢霁,你以后不要那样讨厌了好不好。”宋以珠压低声音说道。只要谢霁不那么讨厌,让自己离开,她一定会感激谢霁的。 谢霁身形一僵,没想到那浪荡子的法子真的有用,只要自己对宋以珠示弱,那宋以珠不会再讨厌自己了。 他扯了一个很大的谎言,只希望宋以珠察觉的晚些,再晚些。 第98章 协议 “你说什么,霁阿兄居然想和宁青箬成婚?”谢露浓眼神犀利,胸腔上下起伏,手指紧抓桌角。 这个贱人,她居然背着自己勾搭上了谢霁,还装作不和自己合作的样子,原来早就想好了。 茯苓被吓了一跳,稳定情绪说道:“京中人人传言如此,甚至看到了世子和公主成双入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谢露浓纵然从前再聪慧,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心中也不免地着急起来,如若她再冷静,怕是人家孩子都好生出来了。 她伸手抚摸上了自己脸上的那道疤痕,眼神偏执,凭什么,就因为自己生得不好看吗,这也不能怪自己啊。 “茯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有个方子可以治疗疤痕。”谢露浓放下手轻声问道。 茯苓身形一哆嗦,迟疑后点了点头,那法子十分恶毒,寻常人不愿尝试。见谢露浓执意如此,茯苓也没了办法,只能去办。 谢霁别院 谢霁为了隐藏宋以珠死而复生的事情,将院内的人手全部换了新的,暗卫增加了一倍,并且不许再有人借着自己的身份进入别院。 整个别院被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进入别院,宋以珠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她被关在别院,如何能与宁青箬见面,自己又有什么条件让其帮助自己呢? 她坐在屋外的秋千上发呆,秋风萧瑟,忽而肩头被披上了柔软的披风,宋以珠回头望去,只见是谢霁。 谢霁坐在她身前,开口道:“我知道你不愿在这,我可以让你离开。” 听到这话,宋以珠有些不可置信,谢霁怎么突然变了性子,按照他的做法,或许不死不休才是真的。 “不过,我有条件。”谢霁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张纸。 宋以珠接过纸仔细去看,上面写着的不过是一些日常琐事,若是一年之后宋以珠未对谢霁动情,谢霁自愿将其放离。 “世子说的,可是真的?”宋以珠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这张救命稻草,目光希冀,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愿意去试试。 见谢霁点了点头,宋以珠便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名字写上去。谢霁见状,握住了宋以珠的手腕,示意她看向最后一行:“你想清楚了,若是,你可是要嫁我为妻的。” 宋以珠不假思索,她怎么可能会爱上谢霁,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在放水:“我想清楚了。” 签了字,谢霁很自然地将东西收起来,说道:“既然如此,那你要记得上面的要求。” 第一条要求就是和谢霁去赏枫叶。 枫叶正是秋季的,宋以珠应了一声,就打算明日和谢霁前去。 谢霁缓缓勾起唇角,转身离开。 夜澜神色紧张的低声说道:“世子,宫中的探子来信了。” 那信封上沾满了血迹,结果显而易见,探子已经死了。谢霁打开信封,一只耳铛就掉了下来。 谢霁瞳孔微缩,那是他母亲沈姒的东西。 沈姒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皇宫? “世子,探子说,这是宸妃生前的首饰。”夜澜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得知了皇家秘辛,任凭谁都觉得震惊。 谢霁伸手将耳铛攥在手心,鲜血就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一滴接着一滴落在地面。 “宸妃。”谢霁口中咀嚼着这两个字,宸妃早在沈姒死之前就进了宫,神秘得很,就连宫中的人都很少人见过宸妃。 她被皇帝束之高阁,嫔妃都不能前去拜访宸妃。 想到这里,谢霁快步骑马赶到了齐王府。 齐王醉醺醺地躺在小妾的肚皮上,油腻腻的手正滑进了小妾的大腿。 忽如其来的动静让二人都吓了一跳,小妾见谢霁来了,尖叫一声慌乱地拉起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 齐王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来了几分怒气:“你这孩子,怎么随意乱闯。” 谢霁浑身上下散发着冷气,一双嗜血的眼眸死死盯着面前的齐王,薄唇轻启:“把人都带下去,我有事要和齐王商量。” 纵然酒后再迟钝,齐王也看出了谢霁眼底的怒气,他酒醒了几分。衣领骤然被谢霁提了起来,齐王的脸涨红,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这是做什么,放开本王!” “我问你,你是不是知道阿娘的事情?”谢霁嫣红的眸子观察着齐王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 齐王的眼神有些慌乱:“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就去死。”谢霁眼神肃杀,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手指不断收紧。 齐王的脸从红润变得青紫,他这才反应过来,儿子不是在同他玩笑,是真的想要掐死他。 他连忙拍了拍谢霁的手,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说。” 谢霁闻言,像是扔一条死狗一样将齐王甩在地上。齐王如劫后余生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缓缓将往事道来。 原来沈姒当年貌美,惹得齐王和皇帝两个人爱慕,最后齐王花言巧语,将沈姒娶回了家中。奈何皇帝并不死心,三番五次借皇后的名义诏沈姒入宫。 沈姒害怕,将此事告诉了齐王,可齐王畏惧皇帝,加上皇帝多次暗示杀掉齐王十分容易,胆小的齐王为了自保,就将自己的妻子送到了龙榻之上。 沈姒白日做齐王妃,晚上成了恩宠不断的宸妃。她不堪受辱,郁结于心,只求齐王能够善待谢霁。谁知齐王十分厌恶沈姒,即便沈姒怀上了齐王的孩子,他也嫌弃沈姒身子不干净。 于是,他不想再带上这顶绿帽,就想要毒杀沈姒。 沈姒终于死了,齐王松了一口气,以为无人知道自己这些勾当。可不曾想,宫中的宸妃娘娘还活着,他本想着去看一眼,却被拦得死死的,连人影都没看见。 第99章 谢明昭 听完这些话,谢霁一滴清泪顺着那颗红痣流了下来。怪不得,自己幼时宸妃时常会送东西前来,只是不能相见,原来,那居然是自己的阿娘! “谢宣,你真的好恶心。”谢霁手指收紧,握紧了拳头,恨不得将齐王卸之而后快。 齐王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大喊道:“谢霁,我是你父王,你不能弑父的!” 谢霁勾起唇角,半跪下来和他平视,冷冷道:“是,可父王病了,儿子有义务给您侍奉汤药。” “和您给母妃一样的汤药。” 齐王闻言瞪大的眼睛:“不行,你不能这对我,不能……” 谢霁转身离开,手中的鲜血依然滴答个不停,直到他进了别院才反应过来,愣愣地看向手心。 母妃,我居然认贼作父。对那个折磨您多年的罪魁祸首,皇帝,俯首称臣,做了不少事。可到头来,居然是他害得您如此之深。 “谢霁。”宋以珠推门而入,看见了谢霁手中源源不断的鲜血和苍白的唇色。 她下意识地捂住谢霁的伤口,让夜澜去寻大夫,谢霁这会可不能死,他若是死了,自己还怎么离开。 “你疯了吗,怎么受伤了也不包扎。”宋以珠蹙眉,撕开裙边的一块布料,将谢霁的手缠绕起来。 谢霁没说话,眸子看着宋以珠的动作,不舍地移开,没想到他居然也成为了和皇帝一样手段狠辣的人,将人不择手段地圈在自己身边。 可怎么办,他舍不得放手。 翌日清晨 宋以珠原本想着谢霁手受了伤,应该也不会去看枫叶,推开门后却发现他早就在门前等候了。 枫树林在附近的一座山上,漫山遍野,山间时不时地会出现几只小兔。 山中的路难行,马车停靠在了山脚下,宋以珠累得气喘吁吁,小脸泛着红色,像是一只熟透的蜜桃。 谢霁见状俯下身来,示意宋以珠爬上去,宋以珠犹豫道:“这样不太好,你身份……” “背你这点力气还是有的。”谢霁说道。 宋以珠的腿早就酸痛得不成样子,见状也不再纠结,爬上了谢霁宽广的脊背。 谢霁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薄荷清香,宋以珠贴得太近,都能听到谢霁强有力的心跳声,她不禁红了耳垂。 宋以珠的视角正好看到谢霁的侧脸,在平常的时候,总容易忽视了谢霁的脸,他的眉眼修长疏朗,长睫如蝶翼一般颤动,鼻子一侧的那颗红痣,给他硬朗的五官增添了几分柔和,甚至魅惑。 宋以珠微微晃神,谢霁向上垫了垫宋以珠的臀部,她才缓过神来,羞恼地说道:“谢霁。” 这声调在谢霁看来,不像是生气,反而像是一只小猫挠着自己的心底。他笑出了声,说道:“我只是怕你掉下去。” “对了,我有个表字,明昭,你以后唤我明昭。” 宋以珠愣了愣,念道:“谢明昭。” 她到如今才知道谢霁的表字。 两人走了许久,才到了山顶,谢霁气息平稳,丝毫没有看到劳累。 火红的枫叶绵延不断,微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两人看着面前的一切,没有察觉到树后的一束目光。 宁青箬眼神闪过一丝精明,果然,自己猜得没错,宋以珠就是谢霁的心上人,即使谢霁现在察觉不到,日后也能发现。 半晌,宋以珠累了,躲在一旁休息,宁青箬这才上前,说道:“世子,好久不见。” 谢霁微微颔首,两人眼神交汇之间,已经达成了共识。她要入宫,谢霁如今得知了真相,自然会想方设法的帮宁青箬。 “我已经将事情都铺垫好了,就等公主了。”谢霁说道。 宁青箬满意的点了点头,果然她没有看错人,谢霁将会成为她最锋利的一把刀:“多谢世子了,你放心,郡主那边,我也已经安插了人手。等我入宫,自然会想办法让你得偿所愿。” 宋以珠听到了宁青箬的声音,本想上前,奈何自己并没有足够的筹码让宁青箬帮她。况且,目前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更加安全的道路。 宁青箬察觉到了宋以珠的目光,红唇微勾,魅惑众生,她生得偏妖艳,一个目光就让人酥了骨头。 …… 谢露浓整个人浸泡在红色的液体中,源源不断的刺痛感让她不禁咬住了唇瓣。近些时日的风言风语几乎快让谢露浓发疯,她忍受不了一点宁青箬和谢霁在一起。 即使知道她目前还有一桩岌岌可危的婚约,可谢露浓却乱了阵脚,心中不知为何愈发狂躁,暴跳如雷。 一旁的丫鬟手腕伤痕累累,瑟瑟发抖地看着谢露浓的背影,这段时间谢露浓想是发了疯,短短十日打死了三个丫鬟,她们告到了长公主面前,以为长公主会像之前那样惩罚郡主,却不曾想长公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全不管。 茯苓瞧见了丫鬟的神色,示意她下去。丫鬟顿时松了口气。茯苓捧着最新的香料添进香炉,说道:“郡主,今日的香料已经放好了。” 谢露浓嗯了一声,深深地吸一口气,脑子像是一团迷雾,混沌不堪:“你瞧着,本郡主的脸如何?” 茯苓瞥了一眼,飞快地低下头回复道:“疤痕似乎淡了一些。” “可是,郡主,我们不需要查一查那医女的身份吗?”茯苓问道。按理说郡主应当十分谨慎才是,怎么近些时日性情大变,像是换了一个人。 谢露浓努力思考着茯苓的话,脑子头痛欲裂,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你去做便是,这点事也来烦我?” 茯苓应下,小心翼翼地看了谢露浓一眼,不对劲,实在是不对劲,郡主绝对不会这样大意的。 她缓缓退了出去,一个小丫鬟拉住茯苓的手低声说道:“茯苓姐姐,我瞧着郡主这段时间似乎有些不对劲。”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就前去禀报长公主。”茯苓说道。 小丫鬟害怕地摇头说道:“姐姐千万不要去,要是长公主得知郡主这些荒唐的事,肯定会惩罚我们的。” 长公主性情冷酷,自然不会惩罚自己的女儿,反而为了保证这些事不被旁人外出,只会将她们这些低贱的丫鬟处死。 茯苓心中一惊,是了,哪怕是自己,都难逃一死。 第100章 进宫 茯苓脑中不断回想谢长珏的态度,她的确不敢赌,自己家中还有爹娘,若是死了,可真的什么都没了。她们这些人在权贵眼中看来,就是一根野草,拔掉就拔掉了。 “茯苓姐姐?”小丫鬟见茯苓不说话,出声问道。 茯苓回过神来,咬着下唇说道:“你去打听打听那医女的背景,咱们就算是交差了,至于长公主殿下那边,咱们帮着郡主瞒着。” 小丫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自从宁青箬见过谢霁之后,她就快马加鞭地找了个借口进宫面见皇帝。 皇帝昏昏欲睡,近些日来,国师炼制的丹药越发少了,皇帝吃不到,总感觉有气无力。 “陛下,嘉福公主来了。”大太监恭敬地说道。 皇帝闻言抬眼,嘉福公主,是前几年和亲的那个,回来之后,皇帝还未曾给过嘉奖,今日顺便赏赐一些东西,也全了自己的名声。 “唤她进来吧。” 不久,宁青箬穿着一袭红色抹胸牡丹襦裙,外面是月白色披肩,梳着坠马髻,发夹插着支鎏金流苏簪,整个人肌肤如玉,像是剥壳的鸡蛋。 眸间水光潋滟,微微上调,额间一枚凤尾花。宁青箬微微福身,胸前风光一览无余。她和亲去的国家十分开放,因此宁青箬的着装大胆得很。 皇帝浑浊的目光微微闪烁,有些发愣,宁青箬的下半张脸上了妆,有五分像沈姒,他一时有些恍惚。 “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宁青箬声线娇弱,像是沾上露水的玫瑰。 皇帝咳嗽一声,眼神却死死盯着宁青箬,这样的美人,他后宫不曾有过。主要宫中都是些端庄的官家女子,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女子。 “你和亲有功,霁儿也曾上书让朕赏赐于你,你若是喜欢什么,尽管和朕说。”皇帝说道。 宁青箬媚眼如丝,柔柔弱弱地说道:“臣女和亲归来,不奢求金银财宝,只是若是再次外嫁,不免有些艰难,况且,况且……” 宁青箬欲言又止,脸上浮现一抹羞意。 皇帝来了兴致,让她继续说下去。 “况且,臣女仰慕陛下,若是有朝一日有幸侍奉陛下,臣女死也甘愿。”宁青箬跪下来说道。 哪个男人能忍受一个大美人说喜欢自己还无动于衷的,尤其这人还和自己曾经心悦的女子有几分相像。 皇帝动容片刻,立刻扶起宁青箬,说道:“宫中许久未见像你这样内心干净的人了,你可愿做朕的丽妃?” 宁青箬娇羞得低下了头,遮盖住了眼神中的厌恶:“臣女愿意。”她不过略施小计,将自己的脸化妆成了别人的样子,老皇帝就这么容易地上了勾。 宁青箬顺利地住进了长春宫,只等三日后的册封礼。 夜半时分,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长春宫。 浴池中水汽氤氲,依稀可见宁青箬诱人的肌肤,听到窗户传来的动静,她倚着下巴看向来人。 “六皇子殿下。” 来者正是六皇子谢容。他眼角泛红,用力的掐住了宁青箬的下巴质问道:“你不是说要做我的王妃吗,为什么又要入宫?” 宁青箬柔若无骨的肌肤攀附在谢容的臂膀,红唇轻启:“谢容,你未免太拿自己当个人物了,我要的是权势,你不过是个小小的皇子,能给我多少。” 谢容俊美的面容上露出伤心的神色,宁青箬起身直接抱着他,温声说道:“只要你肯帮我,日后能登上皇位的,只能是你我的孩子。” 说罢,宁青箬纤细的小手滑进了谢容的胸膛,却被谢容捉住,他几乎咬牙切齿:“你拿我当什么人了?” “你不能帮我吗?”宁青箬笑着说道,手逐渐抽离。 在最后一秒,谢容认命地吻住了宁青箬的红唇,水花四溅。 宁青箬蹙眉看着面前的谢容,嘱咐道:“记得找些迷香,我可不想和老皇帝睡觉。” 谢容眼中的情欲更浓,低声说道:“姐姐,你偏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吗?” 宁青箬嘤咛一声,咬着贝齿:“多学些轻功,要是被人发现,我可不会管你死活。” 谢容懒得去听宁青箬的话,手中的动作不停,既然要孩子,他必定会用尽全力。 事后,谢容将宁青箬抱在怀里。他自幼就心悦宁青箬,只是苦于自己无权无势,眼睁睁地看着宁青箬和亲。 宁青箬临走时就告诉他,让他发展实力,否则自己绝对不会多看他一眼。也正是因为这句话,谢容想方设法在皇帝面前露出头角,又恰到好处地隐藏实力。 “听说你四哥和五哥近日斗得比较厉害。”宁青箬问道。 谢容玩弄着宁青箬的发丝,心不在焉:“不过是帮蠢货。我和谢霁已经在暗中收买势力。” 宁青箬打了个哈欠,她累了。不管朝中的几个皇子斗争得多厉害,日后只要自己是得利者就好了。如今自己迈进了谢霁这条大船,相信应当不会有失误的。 即便有些波折,她日后有孩子傍身,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你为什么一定要嫁给我父皇?”谢容低声问道。分明他已经准备好了聘礼,一定会娶宁青箬的。 宁青箬背对他,嗤笑一声:“谢容,我是不是给你脸了,本宫要做什么,也轮得着你管教?” 谢容听到这话起了身,他真的是活该,千里迢迢来找了骂,宁青箬到底是个没有心的人,自己都将心捧给她了,她却嫌弃。 “是我疯了,你爱做什么做什么。”谢容说完这句话就起身离开。 宁青箬并不理会谢容的反应。她才不愿意去赌,万一谢容成不了皇帝,自己到头就是个王妃,更不用说要是新皇厌恶,自己趴好连命都保不住。 而现在这条路,就是最稳妥的。 第101章 再遇林苏意 “姑娘,世子送了琵琶过来。”小丫鬟将琵琶放在桌上说道。 宋以珠起了身,她之前的琵琶都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她伸手抚摸上琴弦,问道:“这是从琴阁买来的?” 话音刚落,宋以珠的手指就触及到了黏糊的血迹,她弯下腰仔细去看,发现在一处不明显的地方有几滴鲜血,血液没有凝固,显然是刚刚滴上去的。 小丫鬟摇了摇头,说道:“是世子亲手做的,其余的,奴婢也不太清楚。” 宋以珠收回了手,用帕子擦拭干净手指。发丝垂在宋以珠的耳侧,她的眼眸片刻迟疑,这琵琶居然是谢霁做的,那看来也是谢霁的血。 宋以珠起身问道:“世子如今在哪里?” 小丫鬟思考片刻说道:“世子应该在书房。” 宋以珠提起裙摆向书房走去,远远听见了夜澜的声音:“世子,您的手都受伤了,不要再做簪子了。” 半晌,传来谢霁的声音:“不行,宋以珠的生辰快到了,若是不抓紧,簪子快要做不好了。” 宋以珠心中咯噔一声,原先她的生日谢霁都是让她去库房里挑些珠宝首饰,也不怎么上心,如今居然愿意亲手做簪子。 她的手指抓紧了袖子,闭上了眼睛,宋以珠,他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难道自己真的要在这个地方一辈子吗? 半晌,宋以珠缓缓睁开眼睛,转身准备离开,身后的门却突然开了。 她转身正好看见了谢霁,两人对视一秒,谢霁下意识地将受伤的手藏在身后。宋以珠瞥见了谢霁的动作,神色缓和些许,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夜澜抢先说道:“世子为了给你做琵琶,弄伤了手,还……” “住口,”谢霁神色淡淡,顿了顿说道,“不过是件小事。” 宋以珠的心中涌现一股说不出来的情绪,迅速占据了整片大脑。 半晌,还是谢霁率先开口问道:“书斋有些新书,你要去看看吗?” “好。”宋以珠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懊恼起来,怎么自己就应下来了。罢了,正好去书斋买几个话本子也好。 不巧的是,林苏意正在书斋。她即将成婚,未来的夫婿也是世家子弟,她满意得很。 回头看见宋以珠,林苏意得意扬扬,看来宋以珠这是被哪个老男人赎出来了,即便日子不错,估计也只是个妾,哪里能比得上自己。 “怎么,宋以珠,不认识我了吗?”林苏意问道。 宋以珠见躲不过,微微颔首说道:“林姑娘。” “你从教坊司那个地方出来了,你的夫婿呢,怎么不出来让我见见?”林苏意说着,使劲向后看,却发现了自己的未婚夫,她顿时喜笑颜开。 “马公子,我在这。”林苏意说道。 马公子点了点头,回眸间却看见了宋以珠。那女子肤如凝脂,杏眼圆圆,没有什么攻击力,便是一眼,也让人魂不守舍,鼻头微钝,下面是翘起的红唇,整个人娇艳欲滴。 他一双眼睛简直要黏在宋以珠身上,林苏意恨铁不成钢,为什么自己身边的人都会把目光移到宋以珠身上。她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宋以珠凌迟。 “马公子,我们去那边看看吧。”林苏意生怕自己未来的夫婿看上宋以珠,想要立马离开,奈何马公子站在原地,死活挪不动脚步。 他几近痴迷的目光落在宋以珠身上,吞咽了唾沫,迫不及待地说道:“苏意,你不是认识这位姑娘吗,还不赶紧介绍介绍。” 林苏意气的要死,不怀好意地说道:“这位是从教坊司出来了,也不知道是哪位年过半百老爷的妾室,是个十足的下贱胚子!” 马公子闻言,眼神也厌恶起来,没想到看着冰清玉洁,背地里也是妖艳贱货。 宋以珠被黏腻的目光盯得反胃,刚要说些什么,却被谢霁揽在怀里,他下颚绷紧,漆黑的瞳孔里看不清神色,似笑非笑:“我年过半百?” 林苏意瞧见谢霁,想要躲在马公子身后,却发现马公子早已吓得两股战战,陪着笑脸,几乎不可置信地问道:“这是您的爱妾?” 他爹爹可是谢霁的部下,若是被谢霁穿了小鞋,他爹指不定会怎么收拾自己呢。 见谢霁没有反驳,林苏意也白了脸,看向宋以珠的目光越发仇恨,凭什么,就凭她这张脸,居然勾搭上了世人都不敢肖想的谢世子! 这不公平,自己未来的夫婿居然还要向她一个贱货卑躬屈膝! “本世子听说,你行未婚妻似乎出言不逊,嗯?”谢霁缓缓开口,语调拖长,众人听出话中威胁的意味,差点出了冷汗。 马公子反应过来,将林苏意推在前面,说道:“都是她对夫人出言不逊,我这就和她解除婚约,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林苏意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男人,先前的情话在此刻都成了笑话,没想到他居然把自己推了出去。 见林苏意没反应,马公子一巴掌打在她脸上,火辣辣的疼。马公子强硬的说道:“道歉啊,愣着做什么!” 林苏意顿时眼泪落了下来,奈何自己父亲最近官职一直被贬,只能靠婚事攀附权贵,她绝对不能没了这桩婚事,否则爹爹一定会骂自己的。 林苏意咬着下唇,唇瓣溢出鲜血,行礼说道:“先前是我无理,对不住了,宋姑娘。”说罢,她目光哀求地看向马公子,希望他不要解除婚约。 宋以珠别过了头,她讨厌林苏意,可并不代表不讨厌她那个所谓的未婚夫,为了保住自己的家族,居然将未婚妻推了出来,也太没担当了。 谢霁嘴角含着笑意,左手提起匕首落在马公子的眼角,说道:“本世子方才瞧着,你眼神落在她身上了?” 冰凉的匕首贴在马公子的肌肤,他害怕地闭上了眼睛,谢霁这话的意思是要自己自剜双眼,他立马跪下来说道:“求世子高抬贵手,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他不能没了眼睛啊。 谢霁将匕首扔在马公子面前,挑了挑眉,似乎让其做出抉择。 马公子白了脸,立马开始扇自己巴掌,说道:“求世子饶命。” 第102章 帮她挡下 谢霁没说话,转头扶着宋以珠上楼:“你喜欢的话本子都在楼上,我在楼梯口等你。” 宋以珠点了点头,临走时瞥了一眼跪在楼下的马公子,他涕泪横流地看着面前的这把匕首,最后冲了出去。 林苏意呆愣地看着面前的一切,直到丫鬟轻声提醒她才缓过神来,转而是满脸的不甘。没想到啊宋以珠,你居然攀上了谢霁,凭什么,你总是要比我高上一头! 丫鬟轻声说道:“小姐,我们要回去吗?” 林苏意凌厉的目光瞪了她一眼:“蠢货,这个紧要关头回去做什么!” 丫鬟被吓得一哆嗦,林苏意攥紧手帕,转了转眼珠,勾起唇角,她不就是仗着那张脸勾引别人吗,要是那张脸没了,看她还能勾引谁? 书斋二楼全部都是货架,一本本书紧密地排在一起,散发着浓浓的墨香。宋以珠朝着最里面的那排货架走去,那边放着的是最时兴的话本子。 二楼不比一楼人多,只是有几声交谈,其余都是静悄悄的。 宋以珠刚刚拿下一本书,就敏锐的听到了身后的书架发出的吱呀声,她立马准备离开,可为时已晚,从最外面的书架开始掉落,很快就要砸到她身上。 宋以珠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力量揽在怀里,护得严严实实,熟悉的薄荷香充斥着宋以珠的鼻腔。只听得周围的书架纷纷掉落,巨大的木头结结实实地砸在谢霁的身上。 宋以珠顿时慌乱起来,出声问道:“谢霁,你有没有事?” 弥漫的尘土散去,接二连三的尖叫声响起,现场顿时乱成一团,宋以珠从谢霁的怀里挣扎出来,抬头看向谢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周围的声音太大,宋以珠有些听不清。 直到谢霁再也忍不住,从口中涌出一大股鲜血。宋以珠的心揪了起来,上手抱住谢霁,生怕他跌倒:“来人啊,快点来人,世子受伤了!” 书斋的老板听到动静被吓得腿软,怎么在他这家小店还能出现这种糟心的事情,要是谢霁有个三长两短,他哪里还有命在,想到这,他连忙对店里伙计说道:“都给我机灵点,把罪魁祸首揪出来,否则,要死的就是咱们了!” 夜澜立马上前将谢霁搀扶起来,对宋以珠说道:“小夫人,卑职将侍卫留给您护送您回去,卑职先带世子去找太医。” 宋以珠连忙点头,谢霁的血迹有几滴溅在了她的裙摆,绽开一朵朵血梅。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书架虽然没有和地面固定,但一个都最起码有几十斤重,如若不是故意,书架根本不可能倾斜跌倒。 而那人的目标,分明是自己! 就在这时,林苏意戴着面纱,以为宋以珠身边无人,拔掉手里的簪子就要冲上去,眼神里满是恶毒,这个贱人,这样她都不死。 谁知被暗中观察的侍卫握住手腕,簪子应声而落。她还要妄想冲上来,嘴里不依不饶地说道:“贱人,你害我马郎,这样都死不了。” 要说林苏意是真蠢,光明正大的就敢杀宋以珠。宋以珠眼里满是厌恶,没想到自以为放过她一马,却再次养大了她的恶毒。 “方才的书架是你推倒的?”宋以珠开口问道。 林苏意不以为然:“是又如何,怎么没砸死你这个贱人……”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宋以珠扇了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响起,林苏意不可置信的捂着脸骂道:“你是什么身份,居然敢打本小姐,我要告诉我爹,让我爹杀了你!” 宋以珠对她的愚蠢无可救药,说道:“你知道你刚刚砸到的人是谁吗,是世子!” 林苏意张了张嘴,身体差点软了,怎么可能,寻常人跑还差不多,谁会为了一个妾室受伤。这要是被爹爹知道了,自己可完了。 宋以珠忍不住伸手又打了林苏意一个巴掌,和谢霁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她的神色居然也和谢霁有几分相似:“不管今日受伤的人是谢霁还是其他人,林苏意,你草菅人命,势必不得好死。” 侍卫在宋以珠的示意下将林苏意压了下去。 宋以珠抬起手来,发觉手心居然出了冷汗,谢霁他现在如何了? 来不及反应,她立刻骑马回了别院,正碰上太医出来,宋以珠上前询问谢霁的伤势。 太医摇了摇头说道:“世子前些日子的伤刚刚恢复,身体还没缓过来就又受了伤,估计这次得好好躺着休息了。” 宋以珠的手缓缓垂下,杏眼蒙上了一层水雾,又是因为她,谢霁才会受伤。 太医看着宋以珠远去的背影,松了口气,希望自己的演技能骗过这位姑娘吧。 屋内,谢霁嘴唇苍白地靠在床上,不住地咳嗽。宋以珠见了,连忙端了杯茶水给他顺顺,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谢霁的桃花眼湿漉漉的,垂下眼眸说道:“没关系的,我很好。” “你都这样了还嘴硬。”宋以珠叹了口气。 正逢丫鬟端了药碗进来,谢霁骨节分明的手指摸向汤匙,却不小心将汤匙跌落,显然连小物件都拿不起来了。 他抬眼看向宋以珠,一只手揉了揉肩头,眼神黯淡。 宋以珠拿起药碗,吹了吹汤匙,递到谢霁唇边说道:“喝吧,我帮你。” 谢霁的唇瓣沾上了药渍,泛出一抹粉色。宋以珠瞧了一阵心软,这个时候的谢霁,人畜无害,看起来倒是有几分脆弱的美感。她眨了眨眼将脑中的那些心思甩出去,怎么这个时候还能有这种心思。 不久,药碗见底,谢霁一只手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一声说道:“谢谢你,今晚留在这吗?” 宋以珠诧异地看向谢霁,他不是一向不喜欢自己呆在他的卧房吗,和防贼一样防自己。 谢霁解释道:“夜澜被我派出去了,若是夜间无人……” “你不是还有丫鬟吗?”宋以珠打断他的话说道。随即看到了谢霁失落的眼神,心中说不出的烦躁。 第103章 中毒 宋以珠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他毕竟也是因为自己才受的伤。 “那我打地铺好了。”宋以珠说道,免得自己再碰伤了谢霁。 谢霁没说话,自顾自地往床的里面挪了挪,留下了一大片空地。 …… 宋以珠真是越来越感觉谢霁变得脆弱了,一点都不像以前的样子。 她只能躺在了床的一侧,稍微离谢霁远一点,防止压到他的伤口。宋以珠原本想着等谢霁睡着之后再回去,谁知躺下来不久她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谢霁和没受伤过一样,小心翼翼地将宋以珠抱在怀里,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眸中神色晦暗不明,宋以珠,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想着离开我? 谢霁粗粝的指腹揉搓着宋以珠柔弱的唇瓣,最后轻轻地吻了上去。宋以珠蹙了蹙眉,似乎有些不舒服,想要翻身,却被谢霁再次转了过来。 “宋以珠,嫁给我好不好,”谢霁轻声问道,宋以珠当然不可能回答,半晌,他再次开口,“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翌日清晨 夜澜恭恭敬敬地递过来一个纸条,说道:“世子,林姑娘已经下了大狱,接下来如何做?” 谢霁打开纸条,头也没抬地说道:“弄死就是了。”既然敢害宋以珠,就应该承受一定的代价。 看完纸条上的内容,谢霁挑了挑眉,将纸条在烛火上燃尽。没想到宁青箬动作真快,为了感谢谢霁将五个得力的人手送进了常春宫,她得了圣宠之后就让皇帝写下了退婚的旨意。 果然是个有手段的,短短几日就将皇帝迷的失了心智,怪不得能成为别国的皇后。 “长公主那边也知道了退婚的旨意?”谢霁问道。 夜澜点了点头:“长公主殿下没有太大的反应,反而是郡主不像平日一般,大吵大闹起来,如今被长公主殿下关了起来。” 谢霁自然知道宁青箬给谢露浓下药的事情。宁青箬这个人,睚眦必报,之前谢露浓想要利用她对付宋以珠,结果没成功,就想要给宁青箬使绊子。 宁青箬何等聪明,直接反将一军,让谢露浓神志不清。谢霁提点了谢露浓几句,她却不以为然。 长公主府 “放我出去,我要去见霁阿兄,他不能这么对我!”谢露浓披散着头发,眼中猩红,她都已经按照皇帝的要求在谢霁别院安插了线人,皇帝怎么还能出尔反尔。 她说着,肌肤深处传来一股难以名状的疼痛,骨头几乎都要扭曲。谢露浓眼角落下一滴泪,转头看向铜镜里的自己,她的疤痕已经淡了很多。 对了,她今日还要泡药浴,不能断,否则霁阿兄就不喜欢自己了。想到这,谢露浓更加大力地撞门,喊道:“放我出去,茯苓,把医女叫来,我好难受!” 门外的长公主听到这话,犀利的眼神落在茯苓身上,开口问道:“医女?郡主得了什么病,本宫怎么不知道。” 茯苓吓得一哆嗦,立马跪在了地上说道:“郡主得知了一个可以消去疤痕的方子,那医女正是为郡主消除疤痕的人。” 谢长珏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手指轻叩,说道:“既然如此,就将那医女请来。” 淑云顿时明白,转身去请太医。 屋内的谢露浓像是听到了这话,怒吼道:“谢长珏,我不许你管我,你把门打开!” 长公主眸中划过一丝难过,这么多年她对谢露浓实在是太残忍了,导致女儿到现在与她和仇人差不多。 “露浓,你听娘说,娘都是为了你好,既然陛下取消了亲事,那娘再给你寻一个心悦你的郎君,和你好好过日子。” “过日子,我不愿意,我只要谢霁,旁的人我都不要!”谢露浓大吼着说道,随即屋内传来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谢长珏顿时感觉女儿有些不对劲,平日她从不发火,没有像今日这般,巡视一圈问道:“郡主这段时间可有什么不对劲吗?” 众人跪在原地,根本不敢说话,面面相觑。和长公主说明真相,郡主一定会罚她们,不说,长公主势必不会罢休。 见众人都不说话,谢长珏提高声调问道:“反了你们了,不知道自己的卖身契捏在谁手中吗?” 众人见状,连忙磕头求饶:“殿下饶命,郡主这段时间脾气暴躁不少,只是郡主不许我们外说。” 正在这时,茯苓和淑云赶了回来。茯苓一下子跪倒在地,害怕地说道:“殿下,那医女,医女跑了!” 淑云也说道:“奴婢带着太医去了那住处,太医看了药渣,发现里面虽然能解伤疤,但增添了一些致幻的药物,让人神志不清,性情大变,过不了多久就会死。” 谢长珏被吓得后退几步,质问茯苓道:“郡主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告诉本宫?” “殿下饶命,郡主不许我们外说,否则就要打死我们,奴婢也去查了医女身份,一无所获。”茯苓说道。 谢长珏差点被她们气死,这明摆的就是一场骗局,她们居然纵容着主子找死! 就在此时,谢露浓砸开了房门,披散着头发,像是女鬼一般,她的痛觉战胜了理智,跑到茯苓面前问道:“医女呢,医女怎么没来,我今日还要泡药浴呢。” 茯苓也不敢说话,一味地看着谢长珏。 谢长珏气恼地看着谢露浓,怒其不争:“你这是做什么,娘和你说,那医女是骗人的,你乖乖的听太医的话,把身体养好。” 谢露浓痛的蜷缩在地面,豆大的汗水滴落,死死地盯着长公主:“你想要害死我是不是,我的脸马上就要好了,要是我的脸毁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谢长珏心疼地抱住谢露浓,没想到女儿都痛苦到了这种地步,她放缓了语气说道:“娘再给你找办法,你放心,娘一定治好你的脸。” 谢露浓眼底划过一丝不甘,短暂清醒的意识让她不禁思索,到底是谁想要害自己。 第104章 被发现欺骗 谢露浓不过清醒片刻,从骨子里窜出来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她不禁大声嘶吼,双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长公主被吓了一跳,说道:“快来人,把郡主绑起来,再去请太医!” 闹了不知道多久,太医才施针让谢露浓昏睡过去,长公主连忙过去问道:“露浓如何了?” 太医叹了口气说道:“郡主伤了身子,怕是日后不能再生育,那药中带着上瘾的药材,郡主要戒掉,扒手需要一段时间了。” 长公主闻言眼泪就流了下来,都怪她,只顾着想给女儿找个好人家,却被旁人钻了空子,害了女儿。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问道:“那人日后还能清醒吗?” “老臣建议殿下带着郡主去一处幽静之地,好好修养身心,等一段时间之后郡主平复心情,也对身体有好处。” 长公主送走太医之后,起身去了屋外,院内乌泱泱地跪着一大群人,茯苓早就被打得血肉模糊,晕了过去,众人吓得不知所措,希望长公主不要怪罪自己。 淑云上前说道:“殿下,那背后的人十分缜密,除却药渣外,我们居然连那医女的人影都查不到。” 长公主蹙了眉,这幕后之人心机如此之深,可她害了自己女儿,自己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事不急,本宫记得郊外有处寺庙,你通知主持一声,本宫和郡主暂时小住。” 淑云担忧地问道:“殿下,郡主醒来不同意怎么办?” 按照谢露浓现在的性子,怕是没人能说动她离开上京,她肯定要紧紧守着谢霁。 长公主的眼神越发坚毅:“即使她不同意,也得给我绑过去,本宫都是为了她好。” …… 谢霁得知长公主搬去寺庙的消息已经是一天后了。 宁青箬再次来信,和他商量了接下来的事情。 “世子,丽妃前几日和皇后起了冲突,陛下想要保下皇后。”夜澜说道。 宁青箬原想将皇后拉下位,可哪有那么容易,毕竟是陪了皇帝那么多年,膝下还有成年的皇子。皇帝即使忌惮皇后一族的势力,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因为宠妃受了委屈,草草将皇后拉下去。 谢霁点了点头,说道:“不急,皇后背后的世家根深蒂固,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撼动的。你吩咐下去,去搜集一些皇后母族的罪证,再交到丽妃手中。” 话音刚落,谢霁好像听到什么了似的,立马躺到了床上。 宋以珠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谢霁眼睛半阖,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她不禁有些疑惑,怎么这么久了,谢霁的伤好像根本没有好起来。 可能是伤得太重了,宋以珠只能这样想道。 夜澜见状连忙退下,看来世子这是故意博取小夫人的同情。 宋以珠倒了杯水递给谢霁,谢霁接过来,差点没有拿稳,宋以珠只能再次接过来递到谢霁唇边,疑惑地问道:“怎么你的伤这么久不见好?” 谢霁咳嗽出声,桃花眼蒙上了一层水雾,黯淡下来,低声说道:“可能我身体不太好。” 宋以珠内疚地低下了头,看来是自己错怪谢霁了,他这段时间一直受伤,估计身子空了。 她这样想着,拿过空了的水杯准备放到桌子上,谁知裙摆过长,一下子踩了上去,整个人向前扑去。 “啊!”宋以珠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心想自己这下怕是要结结实实的跌上一跟头了。 可随即被揽入了一个宽阔的胸膛,宋以珠不可置信地睁开了眼睛,只见谢霁居然迅速把她抱在怀里,他却一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宋以珠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连忙从谢霁身上下来,手快速地扒开了谢霁的衣服:“你伤口怎么样,不会又疼了吧?” 谢霁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宋以珠扒开了上身,腹肌分明,上面坐落着大大小小已经凝固的伤疤,他后背除了伤疤之外,光洁如新。 宋以珠愣在原地,不是说他受伤严重吗,怎么什么伤口都没有,连淤青都没有。半晌,她才断定,谢霁这是在骗她。 谢霁慌乱地穿好衣服,眼神露出几分被拆穿的神色。 “你骗我,你根本没有那么严重的伤对不对?”宋以珠笃定地说道。 谢霁看向她澄澈的眼眸,居然说不出一句欺骗的话来,最后沙哑的声音响起:“对不起。” 千言万语都汇成三个字,他想说的太多,说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要宋以珠多关心自己一点,离自己近一点。可是对上宋以珠的眼眸时,谢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宋以珠咬紧下唇,露出失望的神色,没想到谢霁居然也会用这样的手段,他到底为了什么,就为了骗自己吗? 宋以珠的头脑开始乱了起来,她抬腿跑了出去,紧紧地关上了自己的房间门,心乱如麻。 不久,下起了秋雨,丝丝冷意透过缝隙钻了进来,正是下午,宋以珠自顾自地滚到了床上,开始思考谢霁方才的行为。 他到底为什么会用这样的小事骗自己,难道是为了使唤自己吗,可这样似乎也有些说不通。宋以珠下意识地啃起了手指。 “叩叩。”门口传来敲门声,见里面没人应答,谢霁再次开口说道:“厨房煮了核桃奶羹,很甜,你尝尝吗?” 宋以珠将头顶的几根头发打理好,本不想离谢霁,可奈何屋外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她的心揪了起来,罢了,她大人有大量。 “你进来吧。”宋以珠大声说道。 核桃奶羹几乎尝不出奶腥味,入口都是浓浓的核桃香,里面还放着几颗杏仁,宋以珠吃着身子都暖和了些。 半晌,房间里只有汤匙碰撞的声音,最后还是谢霁打破沉默:“这次的事情是我不对,我日后不会骗你了。” 宋以珠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谢霁居然会向自己道歉,这要是传出去,外面人都不相信。 “那你到底为什么要骗我?”宋以珠端正身子追问道。 谢霁垂下眼眸,手指摩挲着一块布料,他说不出口,自己那些卑劣的心思。 第105章 丽妃怀孕 见谢霁不开口,宋以珠自觉问不出来什么,不过他居然肯承认自己的错误,这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她转移注意力,说道:“这个核桃奶羹很好喝,下次厨房少放些糖就好了。” 谢霁见宋以珠不再追问,心中松了一口气,说道:“那我日后少放些。” “你?”宋以珠震惊地看向谢霁,有些语无伦次,“这是你做的?” 谢霁点了点头。 宋以珠顿时感觉不可置信,下意识地放下了汤匙。谢霁他这是怎么了,鬼上身了,她要不要找人去给他看看脑子啊? “明日,我带你去个地方。”谢霁起了身,低声说道,生怕宋以珠拒绝。见到宋以珠面色如常,他这才放松下来,只要她不抗拒自己,这就很好了。 他一定要想办法,把宋以珠留在身边。 宋以珠见谢霁离去,目光却落在已经空了的瓷碗上,一种无法明说的情绪涌上心头,谢霁,有时候也挺好的。 不过,她还是要想办法离开的,经历了逃跑一事,宋以珠也算是想开了,何必委屈自己活在谢霁身边,她要正大光明,好好的活着。 …… “什么,丽妃有孕了,哈哈哈哈,全宫上下,都去领赏钱!”皇帝大手一挥,高兴地看着宁青箬的肚子。 宫女太监们都跪了下来,嘴中贺喜不断。 宁青箬抚摸着小腹,勾起唇角,这可是她和谢容的孩子,老皇帝也不仔细想想,这么多年宫中无所出,其实都因为他求仙问道搞坏了身子。 皇帝慈爱地说道:“青箬啊,你身怀皇嗣有功,朕决定封你为贵妃,你就安安心心地将孩子生下。” 成年的皇子此时都虎视眈眈皇位,皇帝疑心深重,艰难地把握住彼此之间的平衡,而宁青箬肚子里的孩子,绝对不会对他产生威胁,等这孩子羽翼丰满,他怕是早就羽化登仙了。 宁青箬娇羞地低下头,说道:“陛下如此厚爱,青箬实在是愧疚当不起贵妃的重任,况且臣妾年纪轻轻,做到如此高位,怕是宫内的姐妹们不服。” 她循循善诱,温和地说道:“臣妾并不在乎这些虚名,宫中许多姐妹也有许多年没晋位分,不如臣妾求陛下一个恩典,给诸位姐姐们晋一晋位分。” 皇帝沉思良久,倒也是,自己对丽妃如此厚爱,皇后早有不满,宫中许多嫔妃也将丽妃视作眼中钉,倒不如趁这次机会缓和嫔妃之间的关系。 半晌,他缓缓开口说道:“爱妃善解人意,就依你所言,只是这样,就委屈了你。” “臣妾只要陪在陛下身边,不觉得委屈。”宁青箬笑着说道。 看着她的笑脸,皇帝一阵恍惚,似乎看到了曾经的沈姒,当初她也是这样笑着的:“还是爱妃最懂事,等皇儿生下来,朕再好好奖赏你。” 皇帝又说了会儿话,才离开。 一旁的惊雀低声说道:“娘娘,皇后娘娘暗中找了一批宫女,奴婢瞧着,眉眼间有些和您相像。” 宁青箬神色一顿,随即恢复正常,勾起唇角说道:“和本宫像,倒不如说,和前齐王妃像。” 这已经成为了皇宫中许多人心照不宣的秘辛。皇帝年少时喜欢过前齐王妃,虽然最后不了了之,但宫中几位得宠的娘娘都和前齐王妃有些相似。 她也是抓着了这个空子,才顺利进宫。不过这些年妃子们再得宠,也比不过当年的宸妃,就连宁青箬也不禁好奇,这宸妃到底和沈姒有多像。 “娘娘,那我们日后怎么办。”皇后找这一批人肯定是为了分走宁青箬的宠爱,宁青箬如今已经有了身孕,怕是难以侍寝。 宁青箬并不在意皇后能搞出多大的动作,毕竟皇宫中的妃子都成了她的人,再加上自己手中还有皇后母族的把柄:“不用理会,她们若是能怀上龙嗣,那才叫稀奇呢。” 宠爱算得了什么,只要身边有子嗣傍身,这才是最要紧的。 “对了,谢霁不是说要本宫派人去皇陵支走人吗,你去安排一下,记得小心行事。”宁青箬说道。 忽然她又想起来谢露浓来,开口问道:“谢露浓是不是去了寺庙?” “正是。” 闻言宁青箬撇了撇嘴,没想到这会才发现,看来谢露浓也不怎么聪明。她既然生出来利用自己的心思,那自己就不妨想办法将长公主一同调出去,防止坏了自己的计划。 “咱们的人都干净吗,谢长珏可不是个软柿子,千万别被发现。”宁青箬说道。 惊雀递来一杯茶水,安抚道:“娘娘放心,咱们的人手脚利索,把事情都处理干净了的。” 宁青箬这才放下心来,她倒是不怕谢露浓那个脑子里只有情爱的蠢货,只是谢长珏有些难对付罢了。 “对了,娘娘太傅,那边来信说是夫人生了病,想要进宫看看您,怕自己……”惊雀欲言又止地说道。她犹豫好久才说,毕竟宁青箬和夫人关系不怎么好。 宁青箬嗤笑一声,自己这个娘还有脸见自己,当初要不是自己非要去和亲,怕是如今早就被娘嫁给了娘家的傻侄子当媳妇了。 那傻子最爱打人,院子里死了好几个丫鬟。幸好爹需要自己,否则自己早就成了一捧灰了。 “死就死了,见本宫做什么,要是惊扰了本宫肚子里的子嗣,谁能担当得起?”宁青箬满不在乎的说道。 她这个娘,一心就只在乎自己的娘家。宁青箬和亲回来,她还想着如何能让娘家利用到自己女儿的势力,宁青箬也心死了,与其被旁人拿捏,还不如嫁到皇家,登上最高位。 “本宫爹爹若是来信,也烧掉。”宁青箬说道。 她这一家人,都不是什么善茬。太傅为何如此在意谢霁,甚至超过了自己的女儿,自然也是有一番缘故的,只是她宁青箬,总是成了被抛弃的那一个。 惊雀低声应下。 第106章 谢露浓要报复 密林深处 宋以珠望着眼前的一处无名碑,疑惑地看向谢霁,谢霁低声解释道:“我知道宋将军等人被草草下葬,于是找人重新修了坟墓,也迁坟到了更加安全的地方,只是不能写出姓名。” 宋以珠听到这话,手指触及到冰冷的墓碑,那上面什么都没有,可宋以珠却思绪翻涌。 她原本还想着明娘那里会安全一些,没想到居然被谢霁找到了,还被重新翻修。 他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宋以珠想不明白。 凉风习习,卷起宋以珠的裙边,她的手泛着冷意,对于爹爹的思念早已超过了理智,宋以珠的声音带着哭腔:“爹爹,我来看你了,原谅女儿这么久才来看您一眼。” 谢霁听到宋以珠的哭声,心头一顿,下意识地想要安抚宋以珠,可那只手却停滞在半空,最后无力地垂了下来。罢了,还是让她自己消化吧。 宋以珠并没有察觉到谢霁的动作,她吸了吸鼻子,面前虽然只有一块无名碑,但底下实际上都是她宋家的族人。 因为三皇子那个蠢货,搭上了宋家多少条人命! 可他还好好地活着。 宋以珠心中翻不起一丝波澜,最初的时候她也会想,为什么表哥非要暴露自己的野心,将宋家这么多人都拉下去做陪,可如今也想开了,弱肉强食,是他技不如人罢了。 “爹爹,您不要担心,珠珠现在过得很好,吃得饱穿得暖,您和诸位叔伯安心吧。”宋以珠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直到天气暗了下来,她才发觉自己的腿已经蹲麻了。 她蹙了蹙眉,谢霁就顺势将她揽在怀里,让她能站起来:“不舒服就不要硬撑。” 宋以珠无法忽视腰间大手传来源源不断的暖意,垂下眼眸说道:“我觉得自己能走。” “爹爹,等女儿日后再来看您。”宋以珠回头低声说道,眼神中化不开的悲伤。 谢霁站定,神色认真地说道:“宋将军,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珠珠的。” 听到珠珠两字,宋以珠的胸腔剧烈起伏,耳垂染上了一抹红晕,这人居然听到了自己的小名。他的声线眷恋,微微拖长,十分暧昧。 两人相继远去,半晌,宋以珠闷闷的声音响起:“谢谢你,谢霁。” 谢霁勾起唇角,向来古波不惊的眸中浮上了一抹笑意,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宋以珠这样情真意切地道谢。这样的一番折腾,倒也算是不亏。 …… 一月过后 谢露浓浑身的痛意减弱了不少,头脑也清醒起来。她不禁开始复盘自己曾经为何会遇上医女,直到太阳穴隐隐作痛,谢露浓才想出个大概。 她习惯性地张嘴喊道:“茯苓,我头有些痛。” 一个怯生生的丫鬟站了出来,小声说道:“郡主,茯苓姐姐她早就……” 此时谢露浓才惊觉,茯苓早就死在了自己发疯的那天,被打死了。她不禁蹙起了眉,说道:“再多给她父母一些银钱。” 茯苓毕竟跟了自己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谢露浓叹了口气,不耐烦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长公主虽然让她在寺庙随意出入,她却没什么精力,只想昏昏欲睡。 偶尔来了精神,谢露浓也会询问谢霁的境况,她还是有些不甘心。外面都传言谢霁和宁青箬郎情妾意,可如今宁青箬都入宫了,谢霁总不可能为她守身如玉吧。 “露浓,你今日可好些了?”长公主瞧着谢露浓有了些精神,出声问道。 谢露浓不耐烦的别过脸说道:“你又过来做什么。” 长公主见谢露浓是这样的口气,眼神不由得悲伤起来,但还是说道:“娘来看看你,你觉得心情好些了吗?” “你若是没事,就帮我把谢霁抢回来,其余的我都不想听。”谢露浓出口讽刺道。 他和宁青箬都应该是过去式了,身边就只有宋以珠那个贱人,想来宋以珠的地位也越不过宁青箬去,那自己为什么不能再争一争。 长公主无奈地摇头:“露浓,强扭的瓜不甜,你们既然已经解除了婚约,那就算了吧,他身边毕竟还有个外室,旁人怕也是越不过去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旁人越不过去,霁阿兄喜欢的不是宁青箬吗,怎么会越不过宋以珠?”谢露浓顿时抓住了长公主话中的关键问道。 长公主耐着性子解释道:“霁儿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丽妃,娘也是过来人,霁儿看向宋以珠的眼神都不对,只是他还没有察觉到罢了。” 怪不得,怪不得,自从谢霁和宁青箬回京之后,外面就有些风言风语,谢霁还任由谣言发展,原来他根本就不在乎。 而自己还傻乎乎的信以为真,不再对宋以珠出手,反而刻意针对宁青箬,却被她轻轻松松化解,这一切都是针对她的一场大戏! 谢霁都是为了保护宋以珠设下的局! 谢露浓修剪后的指甲死死掐着手心,下唇被咬得出了血,神色有些疯狂,她甚至想要放声大笑。 只有自己被耍得团团转。 “好啊,他们都在算计我,连霁阿兄你也是!”谢露浓笑着,眼中却泛起泪花,可笑,她当真可笑。 长公主被吓了一跳,连忙擦拭着谢露浓唇边的血迹,心疼的说道:“露浓你这是怎么了,快点让娘看看,有什么事告诉娘啊!” 谢露浓眼神狠厉的看向长公主,第一次主动说道:“娘,你要帮我,他们都欺负我,你一定要帮我。” 长公主只一味的看着谢露浓的伤口,并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连忙点头:“好,好,娘帮你。” 谢露浓心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既然想要骗我,那就一定得承受住代价,他们都别想好过! 第107章 肖时序被害 秋雨连绵 肖时序坐在桌案前批改着近段时间出现的案子,看的时间太久,烛火又昏暗,他的眼睛有些干涩。 见肖时序放下了手中的笔,墨砚上前劝阻道:“大人,您歇歇吧,都已经这么晚了,您身子要撑不住了。” 肖时序活动了一下手腕,再次拿起了笔说道:“没事,我先批完城外的那块地。” 墨砚摇了摇头,向来毒舌的他这段时间也不怎么多说,生怕肖时序伤心:“我知道,您是在内疚自己放弃了宋姑娘,想要麻痹自己。” 肖时序手中的笔一顿,在洁白的纸面晕开。 墨砚继续说道:“可您不应该这样,且不说那件事情是迫不得已,而且宋姑娘没有怪您,这样惩罚自己,又能改变什么呢?” 肖时序眸中神色翻涌,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是,他原谅不了自己的无能为力,更恨自己的怯懦,居然眼睁睁地看着宋以珠被带走,他根本配不上宋以珠。 “不必多言了,我自有分寸。”肖时序哑声说道。 墨砚见状,也不再说些什么,这些事情,还需要肖时序自己看开,旁人说再多也是没用的。 忽而传来敲门声,墨砚起身去开门,他先是开了一条缝,却发现了一闪而过的剑光。 墨砚连忙想要合住门,说道:“你们是谁,也敢闯县太爷的家,不怕进大狱吗?” 对面的人没说话,只一味地撞门。看来墨砚的话并未震慑住外面的人。 逐渐,墨砚坚持不住了,就在开门的一瞬间被划伤了手臂,他反应过来立马跑着喊道:“大人,快跑,有人要杀咱们!” 墨砚捂着手臂,和肖时序快速向后门跑去,此时夜深人静,即便呼救怕是也无济于事,只能赶紧跑。 “世子吩咐,格杀勿论!”为首的黑衣人说道。 肖时序带着墨砚向外跑去,奈何墨砚的鲜血直流,脸色苍白起来,跑得不怎么快。 墨砚低声焦急地说道:“大人,快放开我,您赶紧跑,他们这群人是世子派来的,怕是来寻仇!” 肖时序听到这话,眼见几个杀手要追来,一咬牙将墨砚藏了起来,嘱咐道:“你待在这里,既然是谢霁来寻仇,定然是来杀我的,不会牵连你。” 墨砚神色动容,他知道肖时序心软,所以自己一直言语犀利,想要保护肖时序。此刻他却强硬起来:“不行大人,让我来引开他们,大人,你得活着。” 肖时序这样好的人,从前将墨砚从人牙子手中买下来,墨砚就下定决心,要跟着肖时序。所以就算肖时序被贬,他也坚定地跟着肖时序来离县,不离不弃。肖时序为人不计较,墨砚为了保护肖时序,眼尖嘴利,只希望肖时序能过得安稳些。 这样的生死关头,他怎么可能抛下肖时序,让他独自去送死! “墨砚,对不住了!”肖时序说道。 肖时序一咬牙,伸手劈向墨砚的后颈,见墨砚晕了过去,肖时序将他藏好,才放心地跑了出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有这么大力气。 墨砚,你得好好活着,带着自己那一份。 “肖时序在那,快追!” 很快,众多身影顺着肖时序追去,站在高处的还打着暗器,肖时序一时不慎,右腿中被打中,鲜血淋漓,他咬着牙向前走。 奈何天色已晚,又下着雨,肖时序头脑昏沉,居然一时不慎跑到了一条死路。 那悬崖下面就是湍急的河水,路上泥泞不堪,肖时序眼睁睁的看着杀手泛着冷光的剑向自己逼近。 “你们都是谢霁派来的,为什么要杀我?”肖时序眯着眼睛问道。 “哼,自然是因为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乖乖受死吧,也少些痛苦。”为首的杀手说着,从怀中取出暗器。 随着暗器发出,肖时序顺势掉进河水,瞬间消失不见。 泥土沾染着鲜血,缓缓汇成一股小溪。 很快,见河水没有什么动静,几个杀手也准备回去复命。 墨砚跌跌撞撞追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他呆愣的跪在原地,半晌,放声痛哭:“大人!!!” “啊!”宋以珠从噩梦中挣扎出来,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流下。 她惊魂未定的坐了起来,喘着粗气。怎么突然梦到肖时序出事,按理说他应该会过得平安。 宋以珠下了床,从梳妆台拿出一个手串,那是肖时序亲手做的,自从自己走后,肖时序很内疚,从未写过一封信。 宋以珠抿了抿唇,心中还是放心不下,将手串放下,匆匆写了一封信,暗自让明娘寄了出去。 只要确认肖时序人平安就好。 宋以珠这样想着,未察觉手串让她搁置在了桌面上。 不多久,小丫鬟进来打扫,发现手串放在一侧,正打算问宋以珠放在何处,但宋以珠不在,她放回了原地。 谢霁刚好进来,恰巧发现了放在桌上的手串:“这是夫人从外面置办的?” 小丫鬟回复道:“奴婢未曾见夫人采买过手串,兴许是夫人之前就有的。” 谢霁薄唇紧抿,将手串拿在了手上,只见一颗珠子上刻着肖,另一颗珠子上刻着宋。 他神色似笑非笑,没想到是肖时序送给她的物件,这次拿出来,是为了睹物思人吗? 谢霁眸色深沉,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这个手串,他恨极了,恨不得即可将这珠子磨断,扔到其他地方,眼不见心不烦。 周遭的气温似乎低了些,小丫鬟缩了缩肩膀。 谢霁顺手将手串放在怀里,嘱咐道:“若是夫人问起来,你只说未曾见过这个手串。” “是。”小丫鬟唯唯诺诺的说道。 …… 宋以珠晚间回来的时候,确实发现了桌上的手串消失不见,她连忙问小丫鬟:“我放在桌上的手串呢?” 想起谢霁的嘱托,小丫鬟眼神漂移不定:“奴婢也未曾见过,夫人是不是放回去了?” 宋以珠摇了摇头,说道:“你下去吧。” 见小丫鬟远去,宋以珠的心沉了下去,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就放在桌上,怎么可能不翼而飞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被人拿走了。 只是可惜,自己不能大肆寻找,否则让谢霁那个家伙知道了,怕是又要闹起来。 第108章 对峙 莫约过了三月,宋以珠才收到回信,此时已进冬日,天气冷得不得了。 明娘哈着冷气,将信件递过来,仔细地观察着周围说道:“宋姑娘,这信没有写明信息,你大可放心,不会泄露出去。” 宋以珠点了点头,说道:“多谢明娘。”她这段时间总是提心吊胆,迟迟不见肖时序的来信,总怕他出事,如今见到信了,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将信封拆开,掉下来的却是一枚沾血的令牌。 那是肖时序的身份象征,他向来从不离身。 宋以珠捡起令牌,心中一跳,手指不禁颤抖,这是发生了什么,她急忙展开信,里面的字迹却不是肖时序的。 墨砚声声泣泪,控诉了谢霁的恶行,生怕宋以珠不相信,他还将捡到杀手的信物夹在了里面。 那东西宋以珠熟悉得很,正是谢霁曾经使用过,一模一样的醒悟。 她无助地捂住嘴巴,眼泪就流了下来,居然是谢霁杀了肖时序,可自己如今都在他身边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居然要对肖时序赶尽杀绝! “时序,我对不起你……”宋以珠呜咽着说道,泪眼朦胧。都怪自己招惹上了谢霁,所以他才会对肖时序痛下杀手,像她这样的人,就该孤独终老,不该奢求过上宁静的日子。 明娘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低声安抚道:“宋姑娘,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不能将所以过错都归在自己身上,而是想办法将一直恶化的情况转危为安。” 宋以珠紧紧地将两个物件攥在手心,眼神露出一抹坚韧,她要为肖时序讨回公道! 回到别院,宋以珠失魂落魄,不知不觉走到了谢霁的住处,他现在不在房内,宋以珠就大胆地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一如往日,这段日子她过得实在是太过安逸了,也对谢霁放松了警惕,毕竟谢霁改变了太多。 宋以珠正准备离去,却在谢霁即将燃尽的木炭里发现了熟悉的手串,她顾不了这么多,徒手扒开木炭,似乎都察觉不到手指上的灼热感。 这是肖时序曾经送给自己的,宋以珠小心翼翼地将手串捧在手心,吹走手串上的灰烬,手串早已残破不堪,绳子断裂,珠子四散开来。 宋以珠泪珠滚落,想要找到其余的珠子,却怎么也看不清眼前,双手早已布满水泡,却好像没知觉般地向火盆伸进去。 “宋以珠!”谢霁刚进来就瞧见了这一幕,睚眦欲裂,紧紧地握住宋以珠的手腕,斥责道:“你疯了吗,不想要这双手吗?” 宋以珠缓缓抬头,恨不得将谢霁这幅伪善的面具撕开,开口说道:“你早就把肖时序送给我的手串拿走了是不是?” 谢霁一愣,随即察觉到地板上四处散落的珠子,垂下眼眸。他一向将手串藏得好好的,只不过这几个月宋以珠的态度好转,谢霁便想着,这串手串已经阻碍不了他和宋以珠了,他就随手丢进了火盆了,没想到被宋以珠撞个正着。 “是又如何,你留着它做什么,难道还想要回到肖时序身边?”谢霁沉声问道,他绝对不允许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今日宋以珠如此,难道就是对肖时序心存幻想? 宋以珠讽刺地看向谢霁,一行清泪划过,落在了谢霁的心头:“怪不得,谢霁,杀人就得偿命,你杀了肖时序,我一定会报复你的,想让我和你在一起,绝无可能。” 谢霁的心好像一下子被揪紧,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倒刺划过,半晌,他反应过来,起身从桌子上拿出那张当时写过的协议,撕成了碎片。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也不必遵守这个该死的协议,宋以珠,你应当知道,我就不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什么人我想杀便杀了,怎么,还要顾虑吗?” 谢霁居高临下,漆黑的眼瞳里似乎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无法忍受,宋以珠再次说出让他绝望的话。 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哪怕是锁在屋里,他也要把宋以珠留在身边。 宋以珠拔下发间的簪子,一瞬间插进了谢霁的胸膛,向来温和的杏眼此时却是十分决绝:“既然这样,那你就去死吧。”去给肖时序陪葬,像他这样不择手段,杀人如麻的人就该下地狱! 谢霁神色含着一丝悲伤,专注地握紧宋以珠拿着簪子的手,像是情人的呢喃:“想让我死,你得往里插,我要是死不了,一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 话音刚落,谢霁握着宋以珠的手又向里刺进几分,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宋以珠下意识地抽出手,怒骂道:“疯子!” 谢霁嘴角溢出一口鲜血,后退几步。夜澜察觉到屋里的动静,连忙闯了进来,见到这幅场景被吓了一跳:“世子!” 随即一大群人闯了进来,扶着谢霁就要离开。许久不见的周嬷嬷出现在宋以珠面前,再次恢复了第一面的样子,不同的是,眼神里满是厌恶:“宋以珠,你真该死啊。” “世子对你如此上心,你却一次次地伤害世子,你就是个祸害!” 说罢,周嬷嬷指使几个丫鬟把宋以珠丢进了柴房,吩咐不许给饭菜。谢霁若是醒不过来,宋以珠也别想好过! 宋以珠浑浑噩噩地被关进了柴房,此时外面刮着狂风,屋内不生炭火,像是冰窖一般。 宋以珠却好像察觉不到冷意,死气沉沉地盯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上面已经分不清是水泡还是谢霁的血,她脑中不断回想之前谢霁的眼神。 怎么能杀死一个人还能好端端的站在那里,就和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自己明明已经留在他身边了,他却依旧赶尽杀绝。 都是自己的错,如果不拿出那串手串,是不是谢霁就不会派人去杀肖时序,肖时序也不会死了。 宋以珠自顾自地蜷缩着自己的身子,大颗大颗的泪珠落了下来,她突然感觉好累啊。 第109章 谢明昭,你娶我吧 整整过了三日,谢霁才醒过来。周嬷嬷眼睛里布满血丝,差点哭出来:“世子醒了就好,您都不知道有多惊险,差点您就……” 谢霁麻木地看向天花板,嘴唇干裂,最后出声问道:“宋以珠呢,她在哪?” 周嬷嬷神色一顿,说道:“奴婢让人把她扔进了柴房。” 谢霁闻言就要起身,却被周嬷嬷拦住:“世子要去做什么,让她自生自灭便是。” “自生自灭?”谢霁捕捉到了周嬷嬷口中的关键词,一时之间不小心拉扯到了胸前的伤口,谢霁死死咬住唇,宋以珠不会出事吧。 “周嬷嬷,宋以珠不能死,日后任何人都不能决定她的生死。”谢霁留下这句话,就下了床。 他顾不了那么多,大步走向柴房,外面冰天雪地,穿着棉衣的丫鬟都不住地打着哆嗦。 宋以珠不是想要和自己纠缠吗,那最好一辈子都纠缠不清。 谢霁猛然踹开柴房,外面的风雪就涌了进来,宋以珠蜷缩在一个角落里,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久违的暖意包裹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悠悠转醒,手上的伤口都被包扎起来,床头的柜子上还放着被串好的手串。 宋以珠好像瞬间醍醐灌顶,往日的场景都被串了起来,她以为谢霁始终在发疯,此刻才发现谢霁居然喜欢她。 这该死的喜欢,连谢霁本人都未曾察觉出来,却不知在什么时候落地生根,长成了参天大树,众人的鲜血成了这树的养分。 “哈哈,原来是这样……”宋以珠笑着,眼底的泪却蔓延开来。 喜欢,原来喜欢的代价是这样的。既然如此,那彼此就互相折磨,她要谢霁活着好好赎罪! 就在此刻,谢霁走了进来。宋以珠转了过来,支起上身去看谢霁。 “谢明昭,你喜欢我,对不对?”宋以珠虽说是疑问的口气,但却很肯定。 她观察到谢霁的手指不自在地蜷缩在一起,不禁勾起了唇角,缓缓开口道:“谢明昭,你娶我吧。” 谢霁向来古波不惊的眸子微微闪烁,有些不确定地看向宋以珠,以为她是在说玩笑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宋以珠?” 宋以珠手心的伤口隐隐作痛,她轻轻蹙眉,自顾自的躺了下去,继续说道:“我嫁给你之后,一定会安安分分的和你过日子,只不过我有三个要求。” “你说。”谢霁压抑着内心的情绪,胸膛中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宋以珠居然要嫁给自己,不过即便是另有目的,他也甘之如饴。 肖时序的事情他并不清楚,只要宋以珠愿意和自己成婚,他可以去派人查,给肖时序收尸。 “第一,要平反我爹爹,姑母和一众宋家人的罪名,我要他们堂堂正正地来我的婚礼,姑母坐到高堂。”宋以珠说道。她几乎恶劣地想道,若是谢霁因为这事惹了众怒,那是再好不过了。 宋以珠姑母早就被关进冷宫,还有为宋家平反,简直是难上加难。皇帝向来疑心深重,若是谢霁今日提出,指不定会如何想呢。 见谢霁没有反对,她继续说道:“第二,我出嫁的凤冠要坠满十二颗粉色的珍珠,要你亲手去找。”同样大小的珍珠已经是十分难得的,更何况是粉色的珍珠,更是难得一遇。 “第三,我要肖时序他的牌位要摆进你的祠堂。”宋以珠对上谢霁的眸子,坚定的说道。 谢霁的眼神微动,宋以珠的三个条件可以说是十分苛刻,最后一个条件更是将谢霁的脸面摁在地上。 任何一个男人都难以接受,即便是寻常男子,也不愿意如此。 “好。”谢霁哑声回道。他很痛快地答应下来,只要宋以珠心甘情愿,他可以去做。 宋以珠闭上了眼睛,她似乎累极了。 谢霁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滚烫起来,他在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喜欢上了宋以珠。 从前是他不懂,如今懂得了,他一定会好好珍惜宋以珠的。 “你好好休息,我去准备。”谢霁缓缓开口说道。明明他的伤口早已撕裂,却仍然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 “肖大人,你醒了?” 肖时序缓缓睁开眼睛,他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住,胸前的伤口狰狞。他看向四周,只见一个粗犷的男子正笑着看他。 那人正是李大哥,他秋日喜欢上山打猎,次日下山时就碰到了昏迷不醒的肖时序,眼见周围脚步匆匆,他便断定是肖时序的仇家。 他先是将肖时序的衣服扒下来,抹上猎物的血迹,扔了几块生肉,伪装成被猛兽撕裂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把肖时序背回了家。 他为人虽然笨些,可也有些警觉,生怕有人斩草除根寻来,未曾将肖时序活着的消息透露半分,整整过了三个月,肖时序才醒来。 肖时序觉得口渴,李姐姐将茶水放在他唇边,肖时序顿时吞咽起来,随后才说道:“多谢二位相助,不知我昏睡了多久?” “整整三月,我和夫君都以为大人怕是活不了了,没想到大人居然坚持了下来,我这就去将药热热。”李姐姐笑着说道。 李大哥在肖时序身后放了个枕头,让他舒服一点,问道:“大人可知,伤你的是何人?” 回想起杀手言之凿凿的话,肖时序摇了摇头,绝对不可能是谢霁。谢霁这人,有的是手段让自己生不如死,绝对不会使用这种下作手段。 “我也不知,兴许是旁人来寻仇吧,我得罪的人实在是有些多。”肖时序轻声说道。 李大哥叹了口气,说道:“这段时间墨砚大人都快要急疯了,日日守在大人的墓前,小人这就去告诉墨砚大人。” 肖时序点了点头,伸手要作揖,却痛得抬不起手来,只能说道:“有劳您了,肖某日后必会答谢。” 李大哥不在意地拜了拜手:“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况且大人帮了我们许多,小人怎么好意思让您答谢呢?” 第110章 放出三皇子 不过多久,墨砚就跌跌撞撞地赶来,瞧见肖时序完整无缺的躺在床上时,他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不可置信的看着肖时序,声音颤抖:“大人?” 肖时序点了点头:“是我。” 墨砚这段时间一直沉浸在悲痛中,连衣服也没心情换,整日守在肖时序的墓前。如今见到肖时序没有死,肩膀距剧烈地抖动起来:“大人你没死,你没死,你知不知道,我给你烧了好多纸钱……” 他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鼻涕和眼泪一同流了下来:“你没死怎么都不告诉我,我差点上京去告御状,就连宋姑娘都知道了。” 肖时序捕捉到了话里的关键,说道:“以珠也知道了?” 墨砚拿衣袖擦了擦鼻涕,愤恨地说道:“我在河边捡到了谢霁的信物,恰好宋姑娘来信,我就将事情发生的全部都告诉了她,想必她如今也已经知道了是谢霁害得您。” 肖时序闻言不禁有些着急:“不是谢霁派人来杀的我,谢霁此人即便是厌恶我,也不会用这种手段,让我死得悄无声息。” 墨砚愣住了,随即一拍大腿:“那遭了,想必宋姑娘已经收到了我的信。” 肖时序本想下床立马提笔告知宋以珠,却被几人拦了下来,他伤势过重,根本就不能动身。 墨砚只能安抚说自己这就去给宋以珠再写一封信,可之后发生的事情,谁知道呢。 …… 金銮殿内 “陛下,即将除夕,本是阖家团圆之时,陛下更应该为天下之表率,三皇子早已知错,臣斗胆为三皇子求情。”一位大臣跪下来说道。 “臣附议。” 眼见几个大臣接连不断地替三皇子求情,皇帝没了好脾气,眼神微眯,他最厌恶的就是有人觊觎他的皇位,自己的亲儿子更是如此。 更何况是曾经妄想夺位的儿子。 皇帝向谢霁使了眼色,示意他反驳:“世子如何看这件事?” “臣觉得诸位说得不错,距三皇子之事已过三年,三皇子日日在殿为陛下祈福,不像是忤逆不孝,以臣之见,应当重查三皇子一事。”谢霁缓缓开口。 若是直接放出来,三皇子和宋家始终会背负骂名,谢霁并未直接点名让三皇子出来,而是暗戳戳地表示当年的事可能是被栽桩陷害的。 如今几位成年皇子打得火热,三皇子的出现刚好打破他们之间的平衡,毕竟这个时候,皇子之争越乱,皇帝的位置就越安稳。 皇帝也考虑到了这一点,点了点头说道:“状元郎在朝之时也提过一嘴,朕也觉得十分可疑,此事就交给大理寺去办吧。” “陛下英明!” 众人心怀鬼胎,如果三皇子出来,这天,又要变了。 事情很快就传到了三皇子耳朵里,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三年,整整三年,他被关起来三年了,终于有希望能出去了! 他被关在自己府中,身边的丫鬟侍卫该走的都走了,留在三皇子身边的只有一个妾室。 那妾室自然看得出三皇子蠢笨,可耐不住她是穷苦人家出身,好不容易成了三皇子的妾室,能够过上富足的生活。奈何刚刚爬上床,三皇子就被揭发造反,旁人有关系的早就跑了,就留下自己呆在这里。 终于,她也要熬出头了。 三皇子穿着的衣服都被磨破了,他忽而想起什么,从屋里拿出了唯一一件看得过去的衣服,他要在沉冤的雪之后穿上,向父皇说说这些年他的苦楚。 “对了,袅袅,你不是听传言说我那个表妹成了谢霁的外室吗,马上把她给我叫过来,我要谢霁帮我!”三皇子得意扬扬的说道。 袅袅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这会想到表妹了,从前恨不得将自己表妹送给旁人换些金银财宝,奈何她也只能说道:“殿下,我们这月的钱都要用完了,怕是传不出话了。” “什么,怎么这么快就没了?”三皇子无能狂怒。 自从被关进来,人人都恨不得踩三皇子一脚,根本不会给他吃食,这三年来,他变卖了府内的不少金银财宝,后来为了生计,袅袅都开始刺绣补贴家用。 袅袅深吸一口气,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个蠢货眼见就要翻身,自己三年都忍过来了,还差现在吗? “殿下,我这就去多绣些帕子,能让您用得上钱。” 听到这话,三皇子面色缓和些许,搂住袅袅承诺道:“袅袅你放心,等本皇子出去,一定少不了你的好处,定要封你为侧妃!” 三皇子畅想着,以为自己出去后还能争一争那皇位,殊不知皇帝才不会让一个曾经犯下弥天大错的人登上皇位,他出去保住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也就不错了。 这点袅袅看得十分清楚,奈何自己劝不动三皇子,等自己出去之后一定要想办法离开三皇子,否则日后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假装娇羞地低下头,说道:“多谢三皇子。” 很快,大理寺在谢霁的暗中操作下洗脱了三皇子的罪名,而幕后黑手是一向和三皇子交好的二皇子。皇帝震怒,将二皇子褫夺封号,圈禁府内不得外出。而三皇子得封福王,荣妃也从冷宫里放了出来。 宋家的罪名被洗脱,虽说没有恢复往日的繁华,但活着的众人也脱离了奴籍,成了平民,这已经是再好不过的了。 三皇子还是改不了自己的性子,妄想一步登天,立马来里谢霁府中求见宋以珠。 第111章 三皇子求见 “小夫人,福王及其侍妾求见。”小丫鬟说道。 宋以珠身形一顿,没想到他刚刚能出来,就要来见自己,真是改不了性子。 她起身到了外面,毕竟如今她只是个平民,还需要给自己表哥行礼。 见到宋以珠来了,三皇子连忙堆起笑容:“表妹,几年不见,你可好,瞧我这问得,按理说在世子身边,你应该过得极好,这通身的气派,和当年在将军府一样。” 宋以珠垂下眼眸遮住眼神中的厌恶,表哥怎么还能如此口无遮拦,自己受了这么多罪,结果在他口中轻描淡写,好像过得如同往日。 她瞥见三皇子身后的女子,三皇子连忙说道:“这是我的侍妾袅袅。” “表哥,我们借一步说话。”宋以珠瞧着那个叫做袅袅的女子眼神精明,看起来倒是个谨慎性子,不像自己的表哥。如今宋家沉冤的雪,三皇子还需谨言慎行,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又会被他拉下水。 宋以珠这样想着,等到屋里只有他们二人的时候,开口问道:“表哥可去宫中见过姑母了,她如今怎样?” “母妃老了许多,骂了我一顿,看起来中气十足,只是不复当年了,”说到这,三皇子眼神愤恨,“都怪我二哥,说什么为了我好,暗地里往宋家安插了不少眼线,这才酿成大祸。” “当初他心思缜密,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而我也是蠢,居然真的撺掇舅舅,说起来宋家落败,都怪我。”三皇子难得地消沉下来。 这些年夜间他也会想,若是当年自己安安分分的,是不是就不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可是只是一瞬间,他又会咬牙切齿,只怪自己技不如人,否则他早就登上了那个位置。 “如今表哥你既然已经出来了,就不要在妄想那个位置了。” 宋以珠还没说完,就被三皇子打断,他神色激动的说道:“表妹,不会的,这次我一定万分小心,只要谢霁站在我这边,我一定会成功,你帮我说说好不好?” 宋以珠甩开三皇子抓着自己的衣袖,怒斥道:“表哥我看你是失心疯了,你仔细想想,若不是大理寺替你隐藏些,你如今还能安然无恙地坐你的福主?” 三皇子眼珠子一转,语气哀求起来:“我知道是谢霁做的,他深受父皇喜欢,手中的权利大得很,只要他站在我这边,我一定会……” “会什么?表哥,我真想看看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刚刚放出来就来接近谢霁,生怕旁人不告你结党营私?”宋以珠被气得头脑发昏,从前怎么没有发现三皇子是个十足十的蠢货,自己爹爹是被猪油蒙了心肠了吗,居然敢和他一起。 “你仔细想想,为何这么长时间陛下都不愿放你出来,不念父子情分,姑母盛宠多年,也被丢进了冷宫自生自灭,分明就是因为陛下他厌恶你、我们宋家已久,怎么可能让你登上皇位呢?” “陛下不杀你已经足够仁慈了,你妄想登上高位,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宋以珠字字珠玑,听得三皇子脸色苍白,汗如雨下,他无力地跌在原地,看向宋以珠:“表妹,你说我该怎么办?” 宋以珠眼神坚定地说道:“远离朝堂,还有,将那位袅袅姑娘封为正妃,听她的话。” 三皇子原本不愿意将袅袅封为正妃,毕竟她只是个宫女,哪里能给自己助力,传出去还不得笑掉大牙。 “可她只是一个宫女。”三皇子纠结地说道。 宋以珠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决定要保下性命,就要做出取舍,况且那位袅袅性子沉稳,你若是不听她的话,休怪我告诉谢霁!” 听到谢霁的大名,三皇子不自觉哆嗦一下,谢霁确实可怕:“那我听表妹的。” 从前表妹和自己并不亲近,自己身边都是捧着自己的,说什么都是最好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告诫他。 又停留片刻,三皇子才匆忙离开,进宫去求赐婚圣旨。 宋以珠见状才松了一口气,只要三皇子安安稳稳的,应该不会再出大问题。只是她没有想到,谢霁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如此地步,轻轻松松又不留痕迹地将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解决了。 天色已晚,小丫鬟上了晚膳,只有宋以珠一人,她不禁问道:“世子今日怎么没回来?” 小丫鬟低声说道:“世子听闻南海有块地方盛产粉色珍珠,前去采珠了。” 宋以珠握着筷子的手一紧,面色如常,这都是谢霁活该做的,谁让他杀掉了肖时序。 她这样安抚自己,吃进去的菜却味同嚼蜡,南海一带时常有倭寇,还有海盗出没,是十分危险的,也不知道谢霁能不能平安归来。 罢了,他死在那里最好,这样自己还省心了。 宋以珠搁下了筷子,也没什么胃口,直到十几日后,周嬷嬷闯了进来。 周嬷嬷自从那日之后,对宋以珠避而不见,她将谢霁视为亲生子,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谢霁,眼见宋以珠多次害得谢霁受伤,周嬷嬷甚至恨上了宋以珠。 她语气依旧恭敬,只是眼神却像刀子一般,恨不得割下宋以珠一块肉来:“小夫人,求你离开世子吧,您这样折腾世子,就不怕夜间睡不着吗?” 宋以珠不明所以,但一想到谢霁杀了肖时序还撕毁了协议,语气也冷了下来:“睡不着,睡不着的是他才对,又不是我逼他去的,嬷嬷来指责我做什么?” “他若是不愿意,谁能压着他去?” 宋以珠起了身,丝毫不留情面,周嬷嬷被气得胸腔起伏,笑出了声:“倒是奴婢小瞧您了。” 她不该多说什么,只是这几天听闻谢霁为了那几颗珠子多少次死里逃生,她不禁心疼,只不过是一个女人,为何要将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更何况她看着谢霁长大,他这么多年来都不容易,何苦折在一个女人身上。 “嬷嬷,您多言了!” 众人顺着目光望去,只见谢霁浑身是伤地站在门前,周嬷嬷眼泪差点掉下来,但是却只能强装镇定:“是奴婢的错,奴婢这就回去罚俸。” 谢霁撑着一口气,脸颊瘦削,显然这十几天受了不少的苦,他修长的手指伤痕累累,从怀中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放着十二个圆润饱满的粉色珍珠。 宋以珠看了一眼,说道:“不错,劳烦世子将珠子串上发冠。” 宋以珠神色淡淡,谢霁不安地抿了抿嘴,最后沙哑的声音响起:“好。” 第112章 做发冠 烛火摇曳,谢霁认真地将珍珠钻孔之后用金线穿过,白皙修长的手指上布满伤痕,这活十分繁琐,稍有不慎珍珠就可能成了残次品。 谢霁的脚边大大小小的堆满了各种已经作废的珍珠。 直到谢容来了他也未曾察觉。 “谢明昭,你清醒一点啊,那女子不过是个平民,你为何要孤注一掷娶她为正妻,做这些干什么!”谢容恨铁不成钢地将谢霁未串好的珍珠扔到一边说道。 他继续说道:“如今我们的计划已经步入正轨,你难道要因为她半途而废吗?” “我并不觉得娶宋以珠和计划有什么冲突。”谢霁罕见地耐着性子回复道,但眼神里只有珍珠。 谢容叹了口气,说道:“你想想你这些天都做了什么,不是去南海采珍珠,就是为三哥翻案,哪一件是在咱们计划之内的,如今父皇神智越发不清楚,这正是咱们报仇的好机会啊。” 现如今的后宫丽妃和皇后分庭抗礼,甚至可以说丽妃隐约占了上风,皇帝逐渐动了废后的心思,此时不添一把火,那还等什么时候。 谢霁的手指一顿,睫毛微微颤抖,半晌开口:“等我成婚之后,皇帝一定会死。” 谢容说道:“我不管你愿意和谁成婚,只有一点,不要破坏咱们的计划,别忘了,齐王妃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谢霁前段时间刚刚查清。沈姒被皇帝喂下假死药,在她出葬那日就光明正大地成了宫中的宸妃娘娘。自此之后,她身体越发不好,直到死后,被皇帝追封为孝德皇后下葬。 她这一辈子都被两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谢霁怎么能放下仇恨,心无芥蒂地替皇帝办事。 谢容见谢霁如此魔怔的样子,恨不得掰开宋以珠的心去看看,这女人的心是不是黑的,怎么谢霁做到了这种地步,她还是云淡风轻,心中泛不起一丝波澜。 他缓和了语气说道:“谢霁,我只劝你一句,那女子心中无你,你莫要陷得太深。” 谢霁听到这话,险些将手指戳破,嗤笑出声:“那你和宁青箬又怎么算?”谢容他也不是如此吗,跌倒在一个女人身上。 谢容苦笑一下,罢了罢了,劝不动就算了,反正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等谢容走后,谢霁又开始打造头冠,上面的每一个金线,都是他精心挑选,只为了在成婚那日看到宋以珠的笑脸。 就在这时,小丫鬟哭丧着脸走进来行礼说道:“小夫人她,不愿意绣盖头,让奴婢拿出来了。” 新娘亲自绣盖头,是对婚后生活琴瑟和鸣的向往。宋以珠不仅不愿意绣盖头,还有些更难听的话,小丫鬟没有说出来,生怕谢霁生气。 谢霁浓稠如墨的眸子露出些许失望的神色,随即缓和下来,罢了,这毕竟是自己强求得来的,不急于一时,等到日后成婚,宋以珠迟早会愿意和自己好好过日子的。 “把盖头拿过来吧。”谢霁哑声说道。 奈何他不通刺绣,面对盖头也是无济于事。谢霁摩挲着盖头,上面的布料光洁如新,显然未曾有人动过。 丫鬟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难道,世子要亲自去绣盖头吗,这简直百年未能一见。 可惜谢霁并没有绣盖头,转而将盖头扔进了炭火盆,既然宋以珠不愿意绣盖头,总好过自己强迫她绣好。 “去给夫人准备却扇吧。”谢霁说道。他听闻有些国家用扇子遮面,也可行。 说完,他再次低头忙碌了起来,他要快一些,再快一些,只要宋以珠嫁给他就好。 昏黄的烛火光芒柔和,打在谢霁书桌上未完成了一个牌位上。牌位上的字迹工整,显然是谢霁亲笔所写。 …… “我不信,我不信,为什么谢霁要娶宋以珠那个贱人!”谢露浓将东西砸向地面,面目狰狞。 不是她已经派人将肖时序杀死了吗,不是说宋以珠和肖时序关系很好吗,那她为什么又要和谢霁成婚,按理说她应该讨厌谢霁才对。 为什么不按照她的计划走,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摆脱她的掌控! 谢露浓气血翻涌,熟悉的痛苦再次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她不自觉地呻吟出声,那痛苦深入大脑,如影随形。 丫鬟见状连忙去叫谢长珏,郡主这些日子很久没有复发了,不知道这又是受了什么刺激,再次疼痛。 等谢长珏赶来的时候,谢露浓已经缓和不少了,她疼得大汗淋漓,额头布满汗珠,见到谢长珏,她大声喊道:“娘,你再帮帮我,要不然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谢长珏听到这话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劝阻道:“露浓,别再执着了,你还看不清吗,无论你做什么,霁儿他都不会喜欢你的,你何必这样针对他们呢!” 她已经帮了自己女儿太多了,再这样下去,怕是只会助长谢露浓的气焰,起不到什么好的作用。 谢露浓宛若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不甘,说道:“可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我为他做了那么多,可他怎么不能回头看我一眼……” 长公主的语气强硬了些,说道:“娘不可能再帮你了,咱们好好过日子,即便你不嫁人,娘养你一辈子好不好?” 谢露浓的头更加疼了,几乎无法去思考,只是一味地想要杀掉宋以珠,可见谢长珏如此强硬的态度,她只能点了点头,等她好了,她一定要杀了宋以珠。 见谢露浓点头,长公主才放下心来 第113章 成婚 正值隆冬,宴请的宾客面面相觑,正襟危坐,甚至不敢说话,场面一度只有吹打的乐曲声。 他们接到谢霁的请帖多少有些不可思议,谢霁成婚,居然越过了齐王,直接将请帖送到了各位大臣的手中。这场婚事办得十分盛大,就连路过的人都有一份钱可拿。 见多了谢霁的威名,诸位大臣也只敢垂眸看向桌上的茶水,贵妇们倒是挤作一团,只不过也是低声说话。 直到荣妃的出现才打破这份诡异的宁静。 “见过荣妃娘娘,娘娘千岁。” 荣妃微微颔首。她的容貌与宋以珠几分相似,岁月催人老,她在冷宫待的这三年,让保养得当的肌肤快速苍老下来,发丝泛白,只不过如今气色好了很多。 她快步走向宋以珠的住处,瞧见从小疼到大的侄女端坐在床上,荣妃不禁湿了眼眶。 宋以珠缓缓抬头,声音带上了哭腔:“姑母。” “哎,”荣妃连忙应声,嘱咐道,“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可不许哭。” 宋以珠吸了吸鼻子,近乎贪婪地看向荣妃,她都快记不清多少时间没有见过姑母了,她老了许多。 荣妃慈爱地看着宋以珠,抚摸着她头上的珠翠,说道:“珠珠长大了,你爹若是知道,应该会很欣慰。” “只不过那谢霁不是个好相处的,珠珠,你是真心喜欢他吗?”荣妃转变了语气问道。这可是她宋家唯一的血脉了,即便是再回到冷宫,她也要为宋以珠博个好去处。 宋以珠眼神闪躲,装作一副羞涩的样子说道:“世子待我很好,就连发冠都是他亲手做的。” 荣妃当然知道此事,毕竟谢霁闹得满城风雨。只要宋以珠过得好,她也就放心了。 “那便好,姑母原先还担心你是被迫的,生怕等到了黄泉下你爹爹指责我,日后若是他敢欺负你,尽管进宫来告诉姑母,姑母替你做主好不好?”荣妃自知自己如今的地位已经在皇帝心中一落千丈,奈何还需讨好皇帝,护着宋家活着的人。 自己的那个儿子是个蠢货,她多说无益,只求他安安分分地度过余生。余下的,她也不求什么了。 宋以珠鼻头一酸,靠在了荣妃的怀里,久违的安全感瞬间包裹住了她:“我知道了姑母,他不会欺负我的。” 荣妃拍了拍宋以珠的后背,温柔地说道:“好,珠珠幸福就好,以后要常常进宫看姑母。” 直到月上梢头,宾客才逐渐散去,众人口中还津津乐道谢霁居然娶了一个家世平平的女子为妻。 但或许皇帝十分满意,这样的谢霁对他产生不了多大的威胁,他很乐意看着谢霁成婚,还赐下不少好东西。 屋外寒风凛冽,屋内温暖如春,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喜堂上摆放着红枣,花生,桂圆,瓜子,一切都喜气洋洋的。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谢霁从不会穿这样的大红色,喜袍在他身上显得身形挺拔,面如冠玉,肌肤白皙,青丝高高束起,鼻梁高挺,深邃的眉眼带着笑意,薄唇泛着水色,显然是刚刚喝过酒的缘故。 他此时居然有一丝紧张,谢霁不安地抿了抿唇,带着一身酒气靠近宋以珠。 在烛火的照射下,宋以珠精致的眉眼展露无遗,光洁的额头下是小巧的鼻子,一双杏眼波光潋滟,花瓣一样的唇上涂着浅浅的口脂,让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察觉到谢霁的视线,宋以珠将却扇放在一旁,发冠微微发出清脆的声音,上面坠着的十二颗粉色珍珠也晃动。 透过她纤细的脖颈,外面的喜袍里面居然是白色的丧服! 宋以珠自顾自地将外袍褪去,露出里面的粗布麻衣。谢霁的神色变得难看:“你这是做什么?” 他的神色成功取悦了宋以珠,她微微挑眉说道:“世子忘了,肖时序可是我死去的夫君!” “我们可是明媒正娶,三叩九拜的夫妻,他死了,我自然要替他守丧的。” 谢霁张了张嘴,哑声说道:“可你如今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我们拜过堂的。” 这话苍白无力,却挑起了宋以珠的怒火:“世子别忘了,若不是你步步紧逼,我怎么会回京,又怎么会嫁给你这个卑鄙无耻之徒!” “是你害死了肖时序,如今又怎么好意思说你我成了夫妻,这是你欠肖时序的!” 谢霁的心似乎被一只大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他深吸一口气,修长的手指抚上了宋以珠纤细的脖颈:“我害死他?宋以珠,你撒谎也要有个度。” 宋以珠冷冷地看着谢霁,从袖中拿出谢霁的信物举高,问道:“这是什么东西你再清楚不过了,那你告诉我,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刺杀肖时序的杀手身上?” “怎么,这物件也是世子爷丢的?” 那东西随即滚落在地上,谢霁颤抖着捡了起来,对上宋以珠不含温度的眼眸。 屋外忽而飘起了大雪,很快堆积起来,众人冷得哆嗦起来。 “我从未做过这件事情。”半晌,谢霁带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他从来没有感觉到这样不知所措,即便是解释也无力苍白。 宋以珠闭上了眼睛,指尖泛起了冷意,狠心说道:“那肖时序为什么死了,你告诉我。” 宋以珠一行清泪落了下来,险些灼伤了谢霁。他眼尾猩红,喃喃道:“你不相信我吗,宋以珠。” 他抬起头看着宋以珠,试图找出她冷漠下隐藏的情绪,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他自幼站在权利的顶端,要什么有什么,顺风顺水太久,谢霁下意识地觉得所有人都会相信自己。 可宋以珠不信他。 宋以珠恨他。 怪不得,她主动提出要与自己成婚,原来是心如死灰,想要和自己纠缠到底。忽而,谢霁落了一滴泪,他不甘心地看向宋以珠:“你喜欢过我吗,哪怕一刻?” “没有,我恨不得你去死。”宋以珠别过了头,冷声说道。 两人僵持着,最后还是谢霁开口:“夜深了,你睡吧。”他手中紧握着那枚信物,跌跌撞撞地起了身。 宋以珠跌落在地上,蜷缩起身子。回想起方才谢霁失落的神色,她抚上了胸口,那里面好难受,像是被一大团棉花塞满,酸涩不已。 她做错了吗? “没有,我没错,是他杀了肖时序,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宋以珠喃喃自语道,一遍又一遍地诉说,像是在说服自己。 第114章 见齐王 宋以珠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直到清晨丫鬟的敲门声响起,她才发现自己居然靠在床边睡了一夜。 宋以珠伸了伸腰,由于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下半身酸痛不已,她强撑着站起身子说道:“进来吧。” 小丫鬟捧着新衣服走了进来,瞧见宋以珠一身丧服被吓得半死,不敢抬头去看宋以珠。昨夜谢霁和宋以珠吵得厉害,夜半谢霁甩袖而去,府里众人都看在眼里。 成婚第一日尚且如此,日后还指不定会如何闹腾呢。 宋以珠面不改色,看着丫鬟端上来的鲜红衣衫摇了摇头说道:“这件衣服颜色太艳丽,我不喜欢,去衣柜里拿我那件月白色散花长裙来。” 丫鬟自然不敢反驳,只是新妇这几日都穿得喜庆些,世子妃为何偏偏选了一件淡颜色的衣服,怕是还在和世子闹矛盾罢了。 今日是要去齐王府的日子。虽说齐王早就被谢霁日日喂药,瘫痪在床上动弹不得,但到底还是在天底下做做样子。再说齐王妃,日日在后院咒骂谢霁,头脑也有些不清楚,两人也算是相看两厌。 “唔,唔……”齐王瘫痪在摇椅上,口水从嘴角的一侧流了下来,眼神哀求地看向谢霁,似乎希望他放过自己。 屋内弥漫着一股屎尿的味道,周围的丫鬟婆子一看就没有好好打理,纷纷面露嫌弃的看着齐王。 谢霁将宋以珠护在身后,神色淡淡,说他狠心也好,狼子野心也罢,齐王走到今日这步都是咎由自取,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杀母仇人过得逍遥快活。 屋里的味道实在是太过难闻,谢霁就吩咐丫鬟把宋以珠带到了屋外透风。 “王爷这几日如何?”谢霁缓缓开口问道。 谄媚的婆子回答道:“王爷夜间总是踢被子,奴婢觉得王爷是热,所以撤掉了炭火,其余的,一切按照世子吩咐。” 齐王气得差点跳起来,他那哪里是热的,严冬三月,他被冻得哆嗦,被子才滑了下去。几番折腾下来,他都快要丢掉半条命了! 就连吃点都是这群狗奴才剩下的,饥一顿饱一顿,简直不像是个王爷的样子! “霁……霁儿,不要……”齐王艰难地吐露出几个字,这样的鬼日子他过够了。 谢霁看着齐王如今的样子泛不起一丝波澜,说道:“既然王爷都起不了身,就将后院的姬妾都遣散了吧,至于其余的,你们看着办,干得好的,我自然有奖赏。” 婆子的眼睛顿时亮了,点头哈腰:“好,奴婢们都听世子的。” “至于后院的王妃似乎有些失心疯了,记得给她给王爷一样的药,加大剂量,让她早日康复。” 昨夜的雪被风吹到墙角,如今天气晴朗,只有残存的雪花证明风雪的痕迹。 宋以珠手中拿着汤婆子站在院中,远远听着似乎有女子的叫骂声,她顺着声源方向望去,只见众多婆子簇拥着昔日的齐王妃,吵吵闹闹的。 “王妃娘娘,您回去吧,这外面可不是您待的地方,别在冲撞了贵人。” 原先谢霁懒得同齐王妃置气,这王府自然听她一个人的,可如今谢霁插了手,居然让沈仪一个聪慧的人差点发疯。她原本还想着和谢霁斗一斗,如今发现,她的那些手段在谢霁面前不值一提。 这段时间困着齐王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连个消息都递不出去,她快被折磨死了。齐王妃甩了一个巴掌,喊道:“贱婢,分不清谁是主子谁是奴才了吗,我可是上了皇家玉碟的王妃,若是让陛下知道了,小心要了你的狗命!” 为首的嬷嬷并不打怵,她背后有谢霁撑腰,阴阳怪气地说道:“王妃娘娘说得不错,您是主子我们都是奴才,可如今您病了,奴婢们为了照顾您,自然得时时刻刻看着您。” 齐王妃听了这话差点被气死,她今日一定要想办法出去,否则被困住一辈子,谁都得疯! 她一晃眼看到了站在廊下的宋以珠,胸腔燃烧着熊熊的怒火,这个贱人,害了自己女儿,居然还嫁给了谢霁,成了名正言顺的世子妃,真是太不公平了! 她要是死,也得拉着宋以珠做个垫背的,让谢霁痛不欲生! 齐王妃想着,眼中浮现出恶毒的神色,趁着几个嬷嬷不注意,从缝隙里穿过,朝着宋以珠就冲了过来:“贱人,你去死吧!” 齐王妃手中握着一把闪着银光的匕首,向宋以珠冲了过来。宋以珠下意识地望去,迎面而来的就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她下意识地闪躲到一旁。 齐王妃扑了个空,转而死死的抓住宋以珠的手臂,抬手就要向宋以珠的心口刺去,宋以珠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匕首向自己靠近。 “噗呲!” 宋以珠不可置信地睁开了眼睛,温热的血液顺着谢霁的手臂滴落。他居然徒手抓住了齐王妃的匕首! 周围的人乱哄哄的,齐王妃见到自己的仇人,更不可能松开匕首,用力的向下压着匕首,谢霁的血流得更快了。侍卫们这才反应过来,将齐王妃按住。 谢霁将匕首甩到地上,目光落在宋以珠的身上,只见她唇色失去了颜色,身上并没有伤痕才放下心来。 “放开我,放开我,我可是齐王妃,你们这些奴才!”齐王妃挣扎着,眼神恶狠狠地看向谢霁,恨不得撕下谢霁的一块肉来。 “谢霁,你忤逆不孝,居然将我们关起来,我要告到陛下面前,让陛下替我们做主!” 谢霁一步步逼近齐王妃,漆黑的瞳孔隐藏着不寒而栗的冷气,她居然敢伤害宋以珠! 齐王妃被谢霁的神色吓了一跳,硬着头皮直视谢霁,反正自己都这样了,不如鱼死网破! “谢霁,你该死……” 齐王妃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股力量踹到了胸口,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第115章 博同情 “你居然敢伤她。”谢霁一字一句的说道,宛如一个索命的修罗阎王。 齐王妃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胸腔传来的剧痛几乎让她抬不起头,可她依旧笑着:“有本事现在就弄死我啊,到时候让宋以珠克家门的名声传出去。” 谢霁紧握的拳松了下来,却无法再次上前,他不能因为自己,让宋以珠的名声变坏。 “齐王妃有些疯魔,快把她拉下去,严加看管,对了,多喝些药。”谢霁说道。 听到这话,齐王妃瞪大眼睛,不行,她要是喝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谢霁,你敢!”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拖拽了下去。 谢霁回头看向宋以珠,她先是看了谢霁的伤口一眼,随即别过了头。最后还是夜澜递了块帕子,谢霁草草地缠绕了伤口,就和宋以珠回了府。 谢霁靠在椅子上,由着大夫包扎伤口,伤口鲜血淋漓。大夫止不住地叹气,劝阻道:“世子,您千万要注意身体,这段时间受伤太多,容易伤及根本啊。” 谢霁抿了抿唇,他也感觉到了,最近总是头晕,应该也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正巧宋以珠从屋前路过,听到了大夫的话,大夫俯身作揖对宋以珠说道:“世子妃,世子受伤过重,老夫这就去写下方子,日后世子应当少些劳累。” 宋以珠顿了顿,再次抬头看向谢霁,露出讽刺的神色:“谢霁,你这招已经用过了。” 谢霁瞳孔骤缩,看来宋以珠又认为这是自己的苦肉计,可惜这次让她失望了。 众人不明所以,但也捕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纷纷告退。 宋以珠闻到了屋内浓烈的血腥味,手不自觉地攥紧,可说出来的话依旧刺骨:“谢霁,你要死就死远一点,别来我跟前凑。” 看来自己在她心中就是这样的人。谢霁苦笑几分,沙哑的声音响起:“宋以珠,你当真是个没有心的人。”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闯进来一个小太监,他慌乱的跪了下来说道:“世子,宫中出了大事,陛下怀疑丽妃和六皇子有染,现下已经将两人关押起来了。” 谢霁看得出小太监是谢容身边的人,追问道:“可知道是何人告发的?” “是皇后娘娘,她还拿出了证据,说丽妃娘娘腹中的孩子不是陛下的,陛下气晕了过去,如今宫中是皇后娘娘掌控,奴才也是拼命跑出来报信的。”小太监将所有消息接连说了出来。 谢霁深知皇帝的性子,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就一定会下死手,等到皇帝醒来,丽妃他们怕是翻不了身了,而皇后,就是最后的赢家。 宁青箬她们做事一向谨慎,皇后是不可能抓到他们的把柄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皇后被逼急了,捏造了证据来诓骗皇帝的。 “你先去通知平南侯府发生的事情,让他早做准备。”谢霁说道。 平南侯府是宁青箬的姐夫家,自然和他们是一伙的。 …… 牢房里 宁青箬捂着肚子坐在一堆草上,即便她曾是高高在上的宫妃,如今也只是阶下囚。牢房内阴冷潮湿,一股一股的冷风直往袖子里钻。 腹中胎儿仿佛也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安,紧紧地蜷缩起来。 宁青箬摸着肚子,仔细思索着所有的事情,她的长春宫如同铁桶,都是他们自己人,绝对不可能透露半分消息,而她自己也很是小心,不能让旁人钻了空子。 “娘娘,陛下醒了,正传您过去呢。”太监尖尖的声音响起。 宁青箬回了神,小心翼翼地扶着肚子起身,皇帝怎么醒得这么早,她还没有想出对策呢。 金銮殿上 皇帝久违地打起了精神,身侧的皇后洋洋得意。她并不知晓谢霁和谢容的关系,由于皇帝的疑心,平常他们并不亲近。 见到谢霁来了,皇后也不敢轻易让谢霁进殿,两人僵持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谢霁拿出了皇帝亲临的令牌,皇后才不情不愿的放行。 如此,皇帝醒了,自然一切都成了定局。 “陛下,证据确凿,您可不要轻易饶了丽妃他们。”皇后说道。 皇帝的眼神木然地看着堂下,半晌后说道:“把证人带上来让朕瞧瞧。” 证人是御花园的宫女,她跪下来说道:“陛下万岁,奴婢是御花园洒扫的宫女,一天奴婢去打扫,却看见了六皇子和丽妃正在,正在亲热……” “你既然说本宫和六皇子亲热,那日本宫穿的是什么衣服,戴的是什么发簪?”宁青箬追问道。 宫女眼珠极速转动,说道:“娘娘穿的是绯红色宫装,头上戴的,戴的是玫瑰流苏钗。” “你倒是看得仔细,却不知本宫从来不穿绯红色的衣服,全都赏给了下人,本宫再问你,那日本宫穿的到底是什么衣服!”宁青箬严厉的说道。 宫女被吓得一哆嗦,语无伦次起来:“是奴婢记错了,丽妃那日穿的是……” “好了,丽妃这是做什么,总之你们二人的脸是没错的,在意衣服做什么。”皇后明显就是在掩盖,她已经断定,即便是这样拙劣的话,皇帝也绝对会起疑心。 即便是丽妃有理由,也难以抵抗帝王的疑心,他是绝对不可能允许旁人染指自己的东西,所以,丽妃必死无疑。 “奴婢说得句句属实,绝无虚言啊,求陛下明查!”宫女立马跪了下去说道。 宁青箬这才思索起来,这宫女自己之前曾经见过,当时她差点撞了自己的肚子,就被皇帝打发到了御花园。看来这是皇后抓到了这人的怨恨。 “丽妃,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皇后有些激动,嘴唇都不自觉有些上扬。终于,她终于要扳倒宁青箬了。 宁青箬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说道:“陛下,这个宫女的话有漏洞,陛下不要被蒙蔽啊。” 皇后已经笃定皇帝绝对不会放过宁青箬,坐在椅子上等着看好戏。 谁知皇帝缓缓开口说道:“确实有问题,一个连衣服都说不清楚的宫女,怎么可能看得清呢?” 此话一出,皇后不可置信的看向皇帝,这不可能,皇帝怎么会这么说,他一向不是宁肯打死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吗? 第116章 傀儡 害怕皇帝察觉到什么,皇后连忙说道:“宫女兴许是记错了,可既然有这种怀疑,陛下是不是应当彻查?” 皇后在长春宫周围塞了一些诬陷的东西,即便是宁青箬有嘴恐怕也是说不清的。 皇帝的眼珠迟钝地转动,随即说道:“是应该彻查。” 皇后闻言松了一口气,只要查下去,宁青箬她就别想脱身。可她并未高兴多久,就听见皇帝的声音再次传来:“将这个宫女严刑拷打,连同九族一同扔进去,若有半句谎话,全族一同诛杀!” 宫女听到这话五雷轰顶,求救的目光看向皇后,哀求道:“陛下恕罪,娘娘,娘娘你救救我啊娘娘!” 皇后慌乱地坐了下来:“你胡乱攀扯旁人做什么,自己说的话自己清楚,别连同家人一同受罪!” 宫女这才知道,皇后这是想要威胁自己,此刻她无论是说,还是不说,都是死路一条,最后由着侍卫将她拖走。 “皇后,你就是这样替朕管理后宫的吗,随便一个人都可以诬告后妃,岂不是要翻了天!”皇帝将手串用力地砸在了地上,珠子崩裂开来,他眼神空洞,但皇后惊恐,并未察觉到。 皇后连忙跪了下来,思索着对策:“是臣妾的过失,臣妾下次绝不再犯。” “既然你已经知错,便禁足三月,好好思量吧!” 皇后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帝,没想到自己居然被禁足了,奈何她只能咽下这口气,行礼之后就离开了。 殿内空荡荡的,只有谢霁三人。早在众人离开之后,皇帝就闭上了眼睛,重重地摔倒在地。 宁青箬起了身,嫌弃地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皇帝,低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谢霁将皇帝搁到床上,说道:“我的人用了傀儡蛊,只是这蛊只能撑这么一会儿,日后还需要细细计划。” 进入皇帝屋内的太医正是擅长蛊毒的苗疆人,只不过这蛊十分耗费心血,难以长时间维持。 宁青箬捂着肚子,她腹中的孩子已经五月,要不了几个月就会降生,只是在这之前,皇帝若是醒来,就很危险了。她望着皇帝,说道:“既然事情都做到了这个份上,那陛下也不必醒来了。” “咱们的人马都埋伏起来,只要计划得当,陛下驾崩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话说得轻巧,宁青箬也是有些心急了,朝中的势力复杂,再加上几个成年皇子虎视眈眈,岂会听宁青箬腹中孩子的话? 宁青箬再次清醒过来,反应自己先前的话有些天马行空,可如今也只能铤而走险了,皇帝绝对不能醒:“傀儡术还能撑多久?” “那人手中的蛊只不过十对,只能撑一个月。我会和谢容尽快在前朝瓦解皇后和各位皇子的势力,至于后宫,就交给你了。”谢霁说道。 篡位夺权吗,有点意思。宁青箬默默握紧了拳,这件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且不说前朝后宫尚未被完全掌握,就连宁青箬肚子里的孩子都是个未知数。接下来的日子,只有把所有人绑在一条绳子上,才有一线生机。 “好,只不过你新婚燕尔,那位夫人又知晓几分?”宁青箬问道,她可不是个好人,如若有一丝可能会威胁到自己的机会,她都会掐灭。 宋以珠既没有和他们有共同的利益,也不是真心爱慕谢霁,是这盘棋里面唯一的不定数。 谢霁漆黑的眸子里闪过片刻的犹豫,随即说道:“她不知道,如果事情危急,我会将她送走。” 听到这话,宁青箬不由得有些鄙夷谢霁,从前做事果决的人,怎么也成了一副柔软心肠。难道没了情爱就活不下去了? 半晌,宁青箬看着半死不活的皇帝说道:“我不管你,只要我儿登上皇位,其余的都随你。” 即便她的肚子里不是儿子,也会被她想办法变成皇子。 …… 宫里这场腥风血雨并没有影响到宋以珠,天气实在是太冷了,屋外刮着狂风,她坐在炭火盆旁边喝茶。 马上快要新年,丫鬟们喜气洋洋的,谢霁会给他们放假回家探亲,自然人人都高兴。 管家走了进来,行礼问道:“世子妃,咱们新年的物件都置办齐了,您瞧瞧,还有什么缺的吗?” 他说着,将手中的单子递给宋以珠。宋以珠匆匆瞥了一眼,上面写着的装饰品几乎没有,谢霁不喜欢太过喜庆,每年都是吃个团圆饭就好了。 可宋以珠偏偏不让他如愿,喜欢清净是吗,她非得让整个别院热闹起来。 宋以珠将单子搁在一旁,说道:“爆竹和其他年货怎么没有置办?” 管家犹豫片刻说道:“世子不喜欢爆竹的声音,府内通常只是按照平常的日子,只是吃食好些。” “去买些爆竹,还有对联之类的,都贴上,新衣都发下去一批,让大家都高兴高兴。”宋以珠吩咐道。 管家如梦初醒,可按照谢霁的性子这样已经过了多年,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如果这次大改,惹得世子不高兴,受罪的还是他们这些下人。 见管家不说话,宋以珠说道:“我既然是这府中的女主子,难道还使唤不动你们吗?尽管去做便是,有什么事我担着。” 管家这才放心地笑了起来:“哎,奴才这就吩咐下去,让他们都置办起来。” 宋以珠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自己从前在别院时,别院的新年就是幅半死不活的样子,如今既然想好要和谢霁作对,自然要和他反着来。 屋内实在是过于暖和,宋以珠靠在软榻上昏昏欲睡。恍惚间似乎听到了外面丫鬟的说话声。 “你听说了没,前几年的状元郎今日回来了。” “临近年关,回京述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高兴什么?” “看来你不知道,那可是肖大人,近十年都挑不出来的俊俏人物,你懂吗?” 宋以珠猛然清醒,不可置信的看着窗外,她们说什么,肖时序吗? 第117章 他到底活着没有 宋以珠按住内心的悸动,赤着脚推开门四处张望,却并没有看见方才说话的两个小丫鬟。 守在屋外的丫鬟见宋以珠赤着脚,惊呼一声,连忙说道:“世子妃怎么出来了,奴婢这就给您去找鞋。” 宋以珠被冷风吹得一激灵,才缓缓回过神来,说道:“不用了,我这就回去了。” 话音刚落,宋以珠就合上了门。她靠在门上,长舒一口气,难道是自己方才出现幻觉了? 宋以珠半晌才缓过来,走到窗户面前,稍微支开一条缝,希望还能再听到两个丫鬟的对话。 这样的后果就是,第二天宋以珠发烧了。 她脸色酡红,缩在床上,一旁的丫鬟端来一碗漆黑的药汁说道:“世子妃,这是大夫开的药,您喝一点吧。” 宋以珠的头昏昏沉沉,将药碗拿过一饮而尽,随即问道:“昨夜有没有两个丫鬟在屋外说话?” 丫鬟思索片刻说道:“确实有,奴婢训斥了她们,今日她们二人去后厨抬水了。” 宋以珠一下子抓住了丫鬟的手腕,神色几分迫切:“那肖大人真的活着吗?” 丫鬟茫然起来,问道:“世子妃说的是哪位肖大人?” “三年前的状元郎,肖时序。”宋以珠吐露出藏在心中的名字,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迫切地希望从丫鬟口中听到肖时序的消息。他还活着,对吧? 丫鬟恍然大悟,这位状元郎她记得深刻,面如冠玉,像是画中的人物:“是,肖大人回京述职,许多丫鬟都讨论了呢。” 宋以珠的眼泪落了下来,发烧使得她头疼欲裂,甚至无法思考,只是她一定要看见肖时序才放心,否则都是骗人的谎话! 她穿上鞋子就要向外跑,丫鬟反应过来连忙将衣服披上,在后面追赶:“世子妃,当心着凉。” 宋以珠通通听不进去,她只是一味地向前跑,小厮见到她想要说些什么,全部被她忽略过去。 跑到门前,突然出现了宋以珠熟悉的身影。 她的身后乌泱泱地跑来一群人,忙着给宋以珠穿衣,递汤婆子。 她的面前是只着一身薄衫的肖时序。 肖时序身形瘦削,像是受了极大的灾难,嘴唇泛白,唯独那双眸子温柔,他望向宋以珠的眼神依旧深情,让人无法抗拒。 “以珠,好久不见。”肖时序刚刚开口,随之而来的就是剧烈的咳嗽,他的上半身晃动着,像是咳出了血。 肖时序刚刚能够下地,就递了回京的折子,日夜兼程,生怕晚了,惹得宋以珠伤心落泪。 宋以珠身后的仆从接连的喊着世子妃娘娘,肖时序愣了一瞬,随即温和地笑了起来,还好,谢霁娶了她为妻,否则宋以珠日子该多难过。 他内疚不已,终于在见到宋以珠的那一刻情绪全部释放。 宋以珠听见他的咳嗽声,吓了一跳,问道:“你身体怎么了?” 肖时序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只是长途跋涉,身子有些累罢了。” 宋以珠明白肖时序是在说谎,长途跋涉怎么可能会吐血呢。她担忧地看着肖时序,叹了口气:“都怪我,谢霁才会盯上你,如今看见你没事,我也放心了。” 肖时序连忙说道:“以珠,杀我之人并非世子。” 一旁的墨砚这才插上话来,内疚地说道:“宋姑娘抱歉,当时大人出事,我实在是心急不已,走投无路才写了那封信,可大人醒过来告诉我并非如此,虽说没有证据,可大人十分笃定。” 宋以珠已经嫁给了谢霁,肖时序也不愿意他们夫妻二人为难,缓缓说道:“我和谢霁虽说不对付,可我也知道他并非那种人,即便并未找到真凶,你也切莫迁怒于人。” 宋以珠发热的额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大脑一片空白,不是谢霁吗?那她之前的行为,还有谢霁屡次暗下来的眸子,都是自己做错了? 她紧握的手松开,出了密密麻麻的汗,脑子不断闪过之前的片段。 “宋以珠,我从未做过。” “你不信我?” 宋以珠对谢霁的信任只有薄薄的一层冰,稍有不慎,就会变成碎片。 她张了张嘴,却感觉天晕地转,眼前一片黑暗,晕了过去。 在宋以珠将要跌倒的前一秒,两只手同时伸了过来,最后还是谢霁将宋以珠圈在怀中。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抚上宋以珠的额头,发现滚烫一片,谢霁直接抱起了宋以珠,大步回府。 临走之前,谢霁回眸嘲讽说道:“肖大人自以为深情,却连心上人发烧都没有察觉到吗?” 墨砚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肖时序拦住,他温声说道:“是在下疏忽了。” 谢霁刚刚转身,肖时序再次出声说道:“世子既然已经和以珠成婚,就请好好待她,否则,肖某拼尽全力,也要为以珠讨个公道。”她那样好的人,就应该有一段顶顶好的姻缘。 “我的夫人,自然不劳外人操心。”谢霁说道,随即大步离去。 墨砚愤愤不平地看着谢霁远去的背影,说道:“这世子说话也未免太不客气了,大人的眼睛几乎看不清东西,只能勉强视人,怎么能为难大人呢。” 肖时序拍了拍墨砚的肩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方才温柔的眼神此刻空洞一片,只能勉强看清人形。 之前他掉进河里,后脑不小心磕到了河中的石头,醒来的时候眼睛就变成了这样,他这次来,也是辞官的。 一个双眼不能视物的人,怎么能成为地方父母官呢? 这未免太牵强了。 “天冷了,墨砚,我们回去吧。”肖时序轻声说道,语气含着落寞。 最后,他回头看向这座别院,尽管有些看不清,他依旧知道,心爱的女子住在里面,只是,不能再见。 院内 宋以珠只感觉整个人沉沉浮浮,睁不开眼睛,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虚假的,她像是陷入了沼泽一般。 呼吸也逐渐变得困难,宋以珠的睫毛微微颤动,眼角流出一滴泪来。 这滴泪是为了谁而流,宋以珠也不知道。 第118章 抓到真凶 如果自己全担下来的话,职位肯定是保不住了,但还有一线生机,以霍易祥的能力,给他安排些其他的活计还是没问题,最不济生活上拮据些,但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凌剪瞳站在寒风当中,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站起来是那么困难的一件事情。 在几个月前,凌洛就在整个凌天城内还有周边招募炼器师,但是要么是一些境界低下的,要么根本不是炼器师,以至于凌洛的某些计划也不得不搁浅。 李大看着两人出来,知道可能是自己长时间没有回去接应泥土,所以两人可能是认为自己出事才出来的,刚刚他们三个都同时听到轻微的碰撞声。 赵奎山身体一秉果断没有再猜下去,他知道陈风以前的身份,因为知道所以更加畏惧。 “想什么呢连口水都流出来了。”慕惊鸿扬起一抹看好戏的笑意。 顿时间,两人之间的虚空仿佛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压迫,强悍浩荡的威压将虚空仿佛都要变形了。 “数十年前,你赢了我,这次,你可能没那么好运了!”赵亦桓冷冷的笑了一句,随后也没有在原地被动的等着雍王,身影一闪,冲了出去。 月辉见状二话没说,直接用用大治疗术为苏阳治疗起来。苏阳感到手臂变得有些发痒,也不那么难受了,知道伤口在月辉的治疗下开始渐渐愈合了。 “不害怕土系魔法这是怎么回事”苏阳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扶我起来吧。”陆清漪将脚缓缓放到床下,一颗芳心受到很大冲击。 叶星看了看眼前的天启仙帝,一挥手,紫玄破天枪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苏阳胸口的魔法袍被雷暴术炸了个大洞,露出了被灼伤烧焦的胸口,蔚晓使劲盯着他,却看不出他受伤的程度。 戴宗自然认得,是山下酒店头领,‘旱地忽律’朱贵,专门负责消息接送。 就在施罗德暗暗猜测时,从北部城区突然爆发出一顾无比庞大的魔气,化作一顾冲击波向地面上的蓝星军卷去,仿佛一股巨大的横扫地面的龙卷风,摧毁沿途的一切。 余青和廖世善一起出了屋子,在院子里依然能听到花祁和李猛吵架的声音,再后来不知道昆鹏又说什么了,又传来爽朗清脆的笑声。 鸡蛋的产量还真是比不上菠萝包,还不稳定,有时候一天一个,有时候好几天才一个,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你就叶星吧。”奥古斯丁优雅的来到了克拉蓬的面前,目光在身旁的叶星身上微微的打量了一下。 “九宫殿主,三个黑袍骑士这是,他们要干什么”苍火大剑士的大总管皱皱眉头,奇怪三个黑袍骑士的行动,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向着九宫殿主询问。 未几,两道人影相继跨入大殿,看模样,却乃是周亚夫和李广二人。 三百人的组成的强者突袭分队以同样的五人一组的方式向着宋军的搜索分队潜行了过去,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埋伏了下来。 虽然峡谷内部有着更强大更恐怖的植物,但是玄月相信,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拥有珍惜的宝贝,这一点乃是定律,否则这些恐怖的植物不可能无缘无故的生存在这里。 而此时特纳、珊萨以及旁观的卡琳娜才恍然,原来刚才那一枪是杰克朝冯易开的,只是后者反应神速,成功的躲了过去。 而边上的宁天林却不一样,虽然看不清具体相貌,但站在台上,却有一种莫名的气势,尤其还是用粤语唱歌,粗犷中带着份细腻,让元月月有些心动。 虽然表明上不允许逼迫人成为奴隶,但既然有奴隶需要,就有无数的人,因为各种原因,成为奴隶。 林傲抬着盾牌继续格挡,咚咚咚的格挡,第二道火焰攻击也被格挡。 看到众人都顺着自己的引导,将目光放在了屋中的那处花丛中,江湖术士的眼中露出一丝得意,只要里面挖出了东西,绝对会做实他的“大师”的身份。 赵前端坐着没动,但神念已经席卷而出,方圆万里的战场尽数纳入脑海。 慕白通过询问村子里的老人,总算在河子村某座后山附近,找到了胡须所言的那座深水塘,那水塘区区几百平米,然而水色幽蓝,显然距离水底极深。 衍化逍遥经作为修仙秘典,到了仙级之后,他逆天的作用才真正展现出来,亘古逍遥经能够保持神魂不灭,让影身神变如同走路一般轻松,衍化逍遥经自然也不是浪得虚名。 因为金盛一的关系,顶天公司早就预订了一批退伍特种兵,退役特警什么的,再加上薪资福利待遇都是顶尖,经过几个月的发展,顶天公司的实力现在是一点也不弱。 “聂先生请不要误会,这些照片并非是我们拍摄,而是当时刚好看到的路人拍下来交给警方的。之所以没有曝光,那是因为不想引起麻烦。所以,那名路人已经被我们做了特殊的处理。”徐峰解释道。 因为随着这4人出现的,还有后面烟尘渐渐清晰的大批部队,随着距离的拉进,可以看到一共有4个方阵,井然有序的跟在后面,并且清一色的高头大马,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和不时响起的马匹响鼻,好像催命音符般。 第119章 肖时序辞官 宋以珠听到这话顿时明了,谢露浓这是得知自己回来,生怕谢霁和自己和好如初,就吩咐杀手杀掉肖时序栽赃嫁祸给谢霁,以激起自己的怨怼。 怪不得还会刻意将谢霁的物件留在原地,就是为了告诉自己,人是谢霁杀的。 杀手恐惧地看着周围,期望可以活下去,可夜澜只是冷冷地将人拖了下去,怕是凶多吉少。 “我查过保管在库房的信物,刚好少了一个,是弄月身边的丫鬟偷来的,她也交代了,是谢露浓安插在府上的卧底,至于弄月,念在她不知情,我已经吩咐给她银钱,让她自行离去了。”谢霁说道。 宋以珠点了点头,问道:“那谢露浓怎么办?” 想起那个佛口蛇心的女子,宋以珠只觉得后怕,她是斗不过谢露浓的,谢露浓城府极深,是个十分偏执的人。 “我已经派人通知了姑母,她待会会带谢露浓来给肖时序赔罪。”谢霁安抚道。 谁知此时一个长公主府的小厮却跑了进来,神色慌张的说道:“世子,世子妃,郡主失踪了。” 谢霁和宋以珠对视一眼,随即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晚上郡主说是头疼早早的就睡下了,等到今天早上丫鬟去叫郡主起床,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被子也早就冷了,屋内的金银都被郡主带走了。”小厮说道。 “长公主急得不行,四处派人去找郡主,可翻遍了一座山,也没有找到郡主的踪迹。” 宋以珠心中明了,看来谢露浓逃走是蓄谋已久,否则不可能计划得如此周密,连一丝线索都没有留下来,只是奇怪,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够逃脱众多人的眼线。 他们都不知道,皇帝曾经赐给谢露浓双鱼符,那暗卫自然可以将人无声无息地带走。 “你去告诉长公主,我也会派人去寻安平郡主。”谢霁出声道。 见状,那小厮才离开。 谢霁转过头和宋以珠说道:“谢露浓不见了,去和肖大人道歉的事情只能搁置了,不过让他放心,只要他不辞官,我定会想办法让他高升。” “辞官,他为何要辞官?”宋以珠心中一惊,见谢霁也摇头。 看出宋以珠按捺不住想要去寻肖时序问个清楚,谢霁本着不想破坏夫妻之间感情,开口主动说道:“我带你去找他。” 宋以珠杏眼微睁,似乎不相信谢霁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谢霁勾住宋以珠的手指,源源不断的暖意就传了过来,他看向宋以珠,眼神发亮而温和:“我们是夫妻,我想与你共同面对。” 宋以珠哑言,可看见谢霁那双眼睛的时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先前误会了谢霁,现下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好吧。”宋以珠说道。她无法将从前的事情都抹去,只能尽力弥补谢霁。这种情绪酸涩地充斥着宋以珠的胸腔,好像也不是内疚,而是另一种感觉。 两人就这样一路赶去了肖时序的家中。 肖时序彼时眼上蒙着一块白布,无奈地和墨砚说道:“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偏方,大夫都说了我的眼睛一辈子就这样了。” 墨砚跺脚,说道:“这次是真的,人家山鬼姑娘亲口承认,自己治好了不少您这样是病人,只是这段时间眼睛不能见阳光。” 肖时序闻言只能听着墨砚的话,否则他指不定会怎样唠叨呢。 墨砚听到了脚步声,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宋以珠和谢霁站在门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肖时序。 墨砚对于宋以珠的情感是十分复杂的,他原先很是欣喜宋以珠和自家大人走到一起,可大人放弃宋姑娘之后,他又多了内疚,如今再次见到宋以珠,他只觉得难受。 如今宋姑娘找到了自己的归宿,而自家大人不仅眼睛受伤了,还丢掉了官职。老天爷,你若是想要惩罚大人,为何偏偏要夺走他最重要的东西,这样一点也不公平。 为什么不能看在肖时序鞠躬尽瘁的份上,给他留一条活路。 肖时序像是察觉到来了人,开口问道:“墨砚,是不是有人来了?” 墨砚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大人,是宋姑娘,和世子来了。”说到世子的时候,他停顿了片刻,语气说不出的嫌弃。 肖时序下意识地想要把盟主眼睛是白纱摘掉,却被宋以珠拦住:“不要摘了,墨砚说对你有好处。” 肖时序只得放下手,可四周都是黑暗,他甚至不知道宋以珠站在哪里,只能对着前方说道:“你们怎么来了?” 宋以珠并不知情肖时序的眼睛变成了这样,如今见到,她便是已经清楚肖时序为何会辞官,他这样好的人,绝对不会做出对百姓有半分不好的地方。 “我们来看看你,时序,你的眼睛怎么成了这样?”宋以珠压住内心的酸涩问道。 墨砚开口说道:“当初大人被追杀,跌入河中,磕到了后脑,大夫说血块压迫了神经,大人一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肖时序咳嗽一声,示意墨砚不要继续说下去,墨砚这才闭上了嘴。 宋以珠内疚地握住了拳,谢霁见状说道:“我马上去请太医过来。” 肖时序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多谢世子好意了,不过我不需要。” “是,山鬼姑娘已经在施针了,不劳世子费心了。”墨砚说道,他最是看不惯谢霁了。 如若不是他搞鬼,他家大人早就成婚了,哪里还轮得上他这种好事。 宋以珠担忧地说道:“可眼睛不好起来,你如何做官呢,这可是你的梦想。” 肖时序不止一次提过,要为百姓做事,如果这样下去,他不会再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肖时序摇了摇头,说道:“辞官一事,我心意已决,或许做官并不适合我,换个方式也可以为百姓做事的。” 官场之上,并不是他心之所向。 “以珠,你应当为我高兴,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日后你要好好和世子在一起。” 末了,他又对着谢霁说道:“世子,纵然我孑然一身,可你若是欺负以珠,我一定会为她讨回公道。” “以珠,日后就喊我兄长吧。” 第120章 皇帝失踪 宋以珠听到这话愣了愣,下意识的看向肖时序的眼睛,从前温和的眸子此刻被白纱覆盖,是了,她不能再拖累肖时序。 “好,兄长。”宋以珠缓缓开口。 肖时序勾起唇角,小拇指蜷缩起来,这是他潜意识下伤心的表现,可肖时序依旧说道:“日后小妹定会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他说着,胸腔再次剧烈起伏起来,咳嗽不断,墨砚见状下起了逐客令:“世子,世子妃,我家大人得马上喝药了,你们还是先回去吧。”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宋以珠也只能离去。 这样平淡的日子持续了不久,除夕就来了。 别院里张灯结彩,就连光秃秃的树上都挂上了彩旗,愿意留在别院不回家探亲的小丫鬟们聚在一起将窗花小心翼翼地贴在窗户上,到处欢声笑语不断。 管家买来一大堆爆竹,带着几个小厮放个没完,宋以珠也不禁被这种气氛感染。 记得刚到别院的时候,她身份敏感,别院里的丫鬟小厮都听从谢霁的吩咐,新年绝不燃放爆竹,至于其他的,更是没有,一点过节的气氛都没有。 而现在,宋以珠坐在主位,指使着丫鬟婆子挂起灯笼,贴对联,总算是有了几分家的味道。 忽而起了风,丫鬟们就簇拥着宋以珠回去,正逢谢霁回来,他望着院内的装饰愣住了。 管家胆战心惊,生怕谢霁不满意让自己滚蛋,于是小心翼翼地说道:“世子,这些东西都是世子妃吩咐下来的,您可满意?” 谢霁的手指转动着玉扳指,心中波涛翻滚,宋以珠,她居然愿意花心思去做这些,这是不是说明,她愿意留在别院。来不及思考,他嗯了一声推开了房门。 宋以珠正坐在椅子上,围着厚厚的狐裘,只露出刚刚被外面冻红的鼻头和耳垂,她的身前放着几件男子的外衫,见谢霁回来了她说道:“这是我看着适合你新年穿的新衣,你看看怎么样?” 谢霁抿了抿唇,这样的场景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居然有一种家的感觉:“我很喜欢。” 只是可惜当初宋以珠给他做的外衫被烧掉了大半,剩余下来的只能被保存在柜子里。 说完,谢霁将宋以珠揽在怀里,粗粝的手指将宋以珠冰冷的双手握住,带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多谢夫人。” 宋以珠的耳垂顿时红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谢霁的怀抱,嘟囔道:“谁是你夫人。” 谢霁高挺的鼻梁贴着宋以珠的耳垂,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脖颈,她的心扑通扑通乱跳,像是一只兔子乱撞。 宋以珠实在是受不了,回头撞进了谢霁晦暗不明的眼眸里,此刻他带着淡淡的笑意,鼻侧的红痣鲜活,他皮肤白皙,像极了一只勾引人的狐狸。 “好了,我要去看看后厨的饺子做得怎么样。”宋以珠说道。 话音刚落,宋以珠就落荒而逃。 …… 彼时宫中 宁青箬一如既往地看着周围的守卫,几乎严丝合缝,一只苍蝇都不可能跑进养心殿。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惊雀说道:“今日除夕,宫外多燃放爆竹,给陛下的药多加一些安神的,别让陛下吵醒了。” 惊雀应了一声,扶着宁青箬缓缓进入养心殿,殿内悄无声息,宁青箬顿时警惕起来。 她向内望去,只见看守的几个小太监昏迷不醒,而昏睡在床上的皇帝居然不翼而飞了! 惊雀快步走上前,掀开帘子,里面空无一人,随即踹醒了几个太监:“蠢货,醒醒,陛下去哪里了?” 太监揉着眼睛醒来,一睁眼就看到空荡荡的龙床,吓得魂都飞了,连忙向宁青箬跪下来认错:“娘娘,奴才们只是打个瞌睡,不知道陛下去哪了,娘娘饶命啊!” 殿内瞬间乱作一团,宁青箬扶着肚子走上前来,仔细观察着周围,最后锁定到被书架掩盖的地方,用力推开书架,一个暗道出现在众人眼中。 她深吸一口气,看来皇帝这是被部下接走了,这个暗道众人都不知道,是他们行走太过匆忙,才不慎留下线索。 “快去请世子和六皇子进宫,”宁青箬感觉到腹部一阵绞痛,她蹙了蹙眉,继续说道,“昭告天下就说皇后及其所生四皇子谋反,陛下也因此消失不见。” 既然事态恶化,不如先栽赃到皇后身上,能消灭一个敌人是一个敌人。宁青箬这样想着,咬着唇,她必须得赶紧想出来哪个人最有可能将皇帝带走。 本来想等腹中孩子出世再启动计划,现在迫不得已提前进行了。 “放开本宫,本宫可是皇后,绝不会做这种事情,我要见陛下!”皇后撕扯着说道。 “母后,您糊涂了,”六皇子缓缓出现在面前,说道,“您因为被囚禁在宫中不满,和四哥谋反,导致父皇失踪,怎么能见到父皇呢?” 皇后恶狠狠的盯着六皇子,大声斥责:“你这个狼子野心的东西,居然敢污蔑本宫,等……” “等什么,母后,等丞相他们来救您吗,早在刚刚,丞相他们就被压入了大牢,以共犯论之。” 皇后听到这话心都凉了,没想到面前的这个不起眼的皇子,暗中培养的势力如此之大,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自己和族人多年的谋算付之一炬。 她后退几步,扶着贴身宫女的手腕,咬牙切齿地说道:“不用你们,本宫自己会走。” 如此一来,皇后和四皇子彻底结束,可皇帝失踪,五皇子少了竞争对手,定然会更加虎视眈眈。 更何况,就连皇帝被何人带走,众人都不清楚,若是皇帝卷土重来,又是一种麻烦。 第121章 怀孕 就在谢霁他们焦头烂额的时候,长公主找上了门。 谢露浓也失踪许久,这让谢长珏心力交瘁,眼角的皱纹都深了不少。她见到谢霁说道:“霁儿,带走陛下的,可能是露浓。” 宁青箬他们也在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都大惊失色,宁青箬连忙说道:“怎么可能是安平郡主,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能在众多侍卫的看守下将陛下带走。” 谢长珏摇了摇头,说道:“本宫原先只是猜想,直到今日一早,我名下的一处矿场被夺,正是陛下手中的双鱼暗卫,陛下如今昏迷着,而知晓我名下矿场的也只不过是露浓一人。” 众人对视一眼,没想到谢露浓居然和皇帝联系密切,甚至皇帝把自己手中的暗卫都交给了谢露浓。 宁青箬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桌面,早知道,自己就下手再快些,直接将谢露浓弄死,也不会出现现在这些事情。 虽说如今底下大臣对于皇帝不满已久,可只要皇帝还活着,就很难说服一群老顽固效忠宁青箬腹中的孩子。更何况,这孩子是男是女还说不定。 “好了,姑母,我们都知道了,一定会找到安平郡主的,您不要担心。”谢霁说道。 谢长珏鬓角多了几丝银发,她叹了口气说道:“都怪我,这些年来对露浓非打即骂,这孩子和我不是非常亲近,性子也执拗,霁儿,姑母只求你一件事情,让她活着回来,好吗?” 谢长珏哀求的目光落在谢霁身上,几乎无法让人拒绝。 半晌,谢霁说道:“我答应你,姑母。” 谢长珏这才放下心来,都是自己这个娘亲的错,若是自己早些查清事情的真相,他们一家人还好好的,如今女儿变成了这样,说不定路久安还会在天上怪罪自己呢。 她这样想着,脚下的路差点没看清,身子晃了晃,扯起一抹笑容说道:“谢谢你了,霁儿。” 待谢长珏走后,谢霁三人开始沉默。 宁青箬腹中的孩子不过四个月,而皇帝不知道何时回来,五皇子又急着召集人马,种种事情掺和在一起,让人头疼欲裂。 “我已经派人去找谢露浓了,只是如果父皇已经醒来,我们是不是应该……”谢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宁青箬摇了摇头说道:“不行,皇帝疑心深重,将传国玉玺藏在了只有他一个人才知道的地方,如果没有传国玉玺,怕是难以服众。” 谢容对这个父皇没有什么感情,尤其是他间接害的自己母妃去世,对皇帝更是厌恶。 “正是如此,找到陛下之后,必须想办法让他吐露传国玉玺的位置,之后要杀要剐,都可以。”谢霁说道。 因为皇帝失踪,皇城开始戒严,人心惶惶,生怕发生什么大事。 原本三皇子也想趁这个机会施展身手,可却被王妃拦住,劝告了一番。毕竟靠着他这个脑子,不被定为反贼就算是不错了,还不如安安生生的过日子,无论谁登上皇位,他最起码也是王爷。 别院内气氛也紧张不少,宋以珠一抬眼就能看见几个暗卫挂在树上,一动也不动。 宋以珠原先也没感觉什么,谢霁也告诉了她现在局势紧张,她只要安心待在别院里面就好了。奈何一个多月过去了,宋以珠还是被困在别院,惹得她开始头晕。 宋以珠以为是自己待在同一个地方太久,心情烦躁的缘故,可小丫鬟生怕谢霁怪罪,从外面请了大夫进来。 “恭喜世子妃,这是喜脉。”大夫笑着说道。 宋以珠不可置信地抚摸上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十分平坦,居然也孕育了一个幼小的生命。 她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孩子,当初宋以珠并不想要怀上孩子,是因为不想要和谢霁在一起,可如今,宋以珠也没有那么抗拒了。 见宋以珠不说话,大夫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世子妃,您这是……” 宋以珠顿时反应过来,说道:“是我高兴得昏了头了,快去给大夫取赏钱来,让他沾沾喜气。” 小丫鬟笑了起来,连忙说道:“奴婢这就去,再差人告诉世子。” 如此,屋内众人才开心起来,府上有了小主子,日后指不定多欢乐呢。 这种喜悦,甚至传到了周嬷嬷耳中,她心中也为谢霁感到高兴,既然二人愿意好好过日子,她一个奴才又计较什么。想到这,周嬷嬷从私库拿了银钱,买了上好的布料,准备给即将出世的孩子做件衣服。 大夫高兴地拿着赏钱,哼着小曲回家,这样一锭银子,顶他们一家人两年的开支。 谁知刚刚转弯,一把闪着银光的剑就横在了他的脖子上。大夫被吓得一哆嗦,连忙闭上眼睛说道:“这位好汉,不知我是哪里惹到了你,你若是求财,这锭银子你拿去,其余的再也没有了。” 拿着剑的人并没有说话,最后还是一个女子站了出来,那女子眼角一道浅浅的疤,但并不明显,缓缓开口说道:“我们自然是不缺钱的,不需要你那锭银子。” 听到这话,大夫的心顿时凉了半截,难道就是为了杀自己吗,可自己与他们无冤无仇啊。 女子从怀中拿出一块黄金,放在大夫的手里,低声说道:“只要你将方才在世子妃那里诊脉出了什么,告诉我,这块金子,就是你的了。” 大夫的眼睛在看到那块金子之后眼神舍不得挪开半分,立马喜笑颜开地说道:“好好,姑娘,我这就说,世子妃怀孕一月有余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女子眼神划过一丝不甘,眼见大夫就要离开,对暗卫使了个眼色,暗卫顿时明了,将大夫一剑穿透。 大夫临死时还不知道为何自己什么都说了,那女子还要杀死自己。 谢露浓冷哼一声,头好像还在隐隐作痛,她揉着太阳穴,心中好像燃烧着一把火,越烧越旺。她握拳,既然谢霁你丝毫不念旧情,那就休怪自己赶尽杀绝。 得不到你,我也会想办法让你摇尾乞怜,妻离子散! 她想着,转身离去。 却不曾想,那大夫还残存着一口气,将谢露浓掉落在地上的一方帕子握在手心,这才断了气。 第122章 五皇子 谢霁听到宋以珠怀孕的消息,手中的东西差点掉在了地上。一旁的谢容早就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叹了口气说道:“要走快走,省得待会有新的事情走不开。” 谢霁手心都渗出了冷汗,似乎还没有从方才的消息缓过来,听到谢容的话才回了神,宋以珠怀孕了,是属于他们俩的孩子。 他等不及回复谢容,就冲了出去。胸腔里的情绪堆积,脑子乱纷纷的,像是许多爆竹在心中炸开。他在脑子想象无数宋以珠的表情,她会接受这个孩子吗? 等谢霁回府的时候,宋以珠靠在软榻上睡着了,腰上盖着厚厚的狐裘,呼吸匀称,脸颊泛着正常的光晕,表情宁静而温和。 他没有打扰宋以珠,目光触及到宋以珠的腹部,她的腹部平坦,里面居然也孕育着一个小生命,也不知道这孩子出世会是什么模样。 谢霁看得出神,丝毫没有意识到宋以珠悠悠转醒,谢霁的眼神温和,藏着星星点点的爱意,宋以珠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要摸摸他吗?” 谢霁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看向宋以珠的神情,并没有厌烦,笑眼盈盈的样子,他点了点头,半跪下来伸手摸向宋以珠的小腹。 好奇怪,即便没有什么动静,谢霁心中却被家的温暖裹胁着,他勾起唇角说道:“这个小家伙,要绊住娘亲了。” 谢霁内心忐忑不安,生怕宋以珠说出不要这孩子的话来,绞尽脑汁地说道:“孩子一定生得像你,这个时候就如此乖。” 宋以珠差点笑出了声:“你这么这么笃定,我幼时顽劣不堪,就连家中的狗见了我都夹着尾巴逃走呢。” 谢霁顿时哑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讨得宋以珠欢心。 爱让位高权重者卑微下来,甚至小心翼翼。 宋以珠继续说道:“他不乖也没有关系,只要健康平安的长大就好了。” “你……你不讨厌他?”谢霁抬头问道。宋以珠原先很是厌烦自己,怎么会心甘情愿地生下他们的孩子? 宋以珠慈爱地摸着自己的小腹:“哪里有人会讨厌自己的孩子。”她也不例外,这可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方才宋以珠在睡梦中见到了宋将军,他手中牵着一个胖乎乎的娃娃,送到宋以珠手中,温和地说道:“珠珠也有了孩子,日后就不是孤单一人了。” 梦中不像之前的阴沉,逐渐让宋以珠放松下来,她像之前那样,把自己的纠结,困惑通通都告诉了自己的爹爹。 梦中烟雾缭绕,只能看得清宋将军的笑脸,他说道:“珠珠,人活一辈子,不要在意脚下尖锐的石子,而是想想自己的心,你的心中是什么,就去做什么。” 宋以珠抚上自己的心口,她想要什么。从教坊司出来,她想要苟活于世,所以谄媚迎合,日子过得很累;后来她想办法逃了出来,只想平安的度过每一天;再后来,宋以珠的愿望越来越多,她想要和心爱之人在一起,想要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 现在,她想要什么? 宋以珠垂下眼眸,心中思绪翻涌,逐渐浮现出谢霁的模样。他次次的舍命相救,哀伤的眼神,还有字字句句的喜欢。 她怀着这样的想法,再次睁眼的时候,看到的是谢霁柔和的侧脸,宋以珠的心瞬间被填满,就这样下去吧。 无论是纠缠还是如何。 “他出生以后,要穿最暖和的衣服,谁都不可以欺负他。”宋以珠说道。 谢霁应了一声,满心满眼的都是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好,日后什么都由夫人做主。” 两人相视一笑。 …… 谢容想起谢霁临走之前的表情,嗤笑一声,什么阎罗,不过是旁人圈养的小猫罢了。 “殿下,城中发现了一具尸首,那尸体手中握着此物。”仆从恭恭敬敬地将染血的手帕呈上去。 谢容接过帕子,只见帕子的一角绣着浓字。他自然晓得上京中姓名中有浓字的女子有许多人,只是上面的丝线精美,可不是平常人能用的。 他将帕子放在一旁,说道:“那人是什么时候死的,死之前又做过什么?” 仆从说道:“仵作说那人是今日午时死的,被一剑贯穿心脏,应当不是寻常寻仇的,会些功夫。” “而大理寺那边说,此人早上刚刚去了世子别院诊脉,手中还握有黄金,黄金有官家烙印。” 谢容笑出了声,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谢露浓啊谢露浓,你确实有些头脑,但一遇到谢霁的事情就慌了神,什么都顾不得了。 这边谢霁夫人生病,她就按捺不住找人问个清楚,却露出了马脚,当真是有意思极了。 “吩咐下去,按照这个线索仔细去找,安平郡主肯定藏在城中。”谢容说道。 他思索片刻,又继续说道:“记住,挨家挨户地拿着画像去找,千万不要漏下一家。” 谢露浓藏在城中,那她手里的暗卫还有从矿场所得的兵器全在城外,无法运输,她若是想要引战,必然会发射信号。 仆从连忙退下,谢容也等不及了,起身去了谢霁府上,告诉他这个消息。 官兵在城中大肆寻找,满街上都是谢露浓的画像,百姓们有的似乎见过,官兵就连忙跑去所谓的地方找。 眼见即将找到自己身上,谢露浓吩咐暗卫关上门。 皇帝还没有醒,自己手中的武器和人根本就不够,只有皇帝醒来,将其他的暗卫都召集,才有可能占据上风。 她一想就头疼,低声问道:“这周围的大夫都看过陛下的病了吗?” 暗卫点了点头。 谢露浓歪了歪脖子,时机未到啊,真是。 她绕着屋子走了不知道多少圈,想起了一个人,勾起唇角笑了笑:“今天晚上,你们带着陛下躲进暗室,我去见个人。” 她可是知道的,如今陛下失踪,旁人都急得不行,可唯独五皇子,巴不得陛下死在外面,然后登上皇位呢。 第123章 密谋 大皇子和二皇子早就夭折,而三皇子绝不可能登上皇位,四皇子又遭受巨变下了大狱,剩下五皇子和六皇子。 六皇子满皇城地找谢露浓,谢露浓自然不可能自投罗网,她只有投入五皇子手下,等五皇子找到传国玉玺登上皇位,还愁谢霁不到手吗? 谢露浓噗嗤笑出了声,在旁人眼里看来多少有些魔怔,但是她却丝毫不在意。 夜幕降临 五皇子府上的一间屋子却灯火通明。 五皇子谢慎坐在主位,阴冷的面容看着谢露浓,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郡主怎么屈尊降贵来了我府上,外面有的是人要找你呢。” 谢露浓咬了咬唇,她幼时和谢慎不对付,谢慎为人猖狂,和几位皇子都打过架,至于自己这个郡主,他更是拿着虫子吓唬。 可谢露浓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主,第二日约着谢慎出去,直接将他推入湖中,任凭谢慎说破了嘴,旁人也不信是谢露浓做的。 谢露浓放低了身子,说道:“慎哥哥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是至亲,此次前来,我自然是来帮你登上那个位置的。” “哦?郡主这话可说不定,父皇在世,我们都只是臣子罢了。”谢慎扬起眉毛说道。 他可是知道,皇帝只是失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冒出来,自己手中没有传国玉玺,大臣们可不会认可这样的君王。 谢露浓看向谢慎,说道:“可陛下如今是醒来还是失踪,全由慎哥哥做主。” 听到这话,谢慎心中咯噔一下,他原以为皇帝被四皇子挟持失踪,可没想到,皇帝居然在谢露浓手中。 这样说来,实际上皇宫都是被谢容那个杂种把控着,如果他想要捏造圣旨,怕是再简单不过了。 谢慎不自觉握紧了拳,谢露浓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心中的把握更大,继续说道:“只要慎哥哥答应我一个条件,我自然是什么都愿意奉上。” 谢慎身子向后靠,显然放松下来,一个女子罢了,还能翻上天了吗? “你说。” “等你登基之后,我要谢霁这个人。” 谢慎眸中深处露出鄙夷,没想到这个时候,这个女人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 “就一个谢霁,也值得你这样冒险?”谢慎嗤笑出声。 谢露浓眼底划过一丝恶毒,就算谢霁不喜欢自己,她也要想办法把他留在身边折磨,至于宋以珠,弄死就是,这样谢霁才会知道,只有自己才会是最重要的。 谢慎继续说道:“不过郡主只是口头交易吗,不如尽早将父皇交到我手上,我也好早日将传国玉玺找出来,让你我如愿。” 谢露浓自然看出谢慎手中的盘算,若是将皇帝交出来,她才是一点底牌都没有了,到时候谢慎的承诺做不做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才没有那么蠢,谢露浓说道:“慎哥哥这话说得太早了些,陛下还需要医治,最好不要挪动,还是放在我那里比较好。” “再说了,只要你我兵马回合,何愁拿不下皇城,等一切尘埃落定,咱们再找传国玉玺也不迟。” 谢慎听到这话眯了眯眼睛,这谢露浓确实有点心思,不过谢慎也不在乎这么多,他和谢露浓是要合作的,只要皇帝在他们手中,迟早有一天会成功的。 “那,郡主就安心住下来便是。”谢慎说道。 五皇子妃在外面侯着,见谢慎出来低声问道:“郡主怎么来了?” 谢慎心情极好,搂着五皇子妃的腰说道:“夫人,我们的好日子快要来了。” 他得忙着招兵买马,到时候和谢容那个杂种斗上一斗。 …… 阳春三月 时局越发严峻,谢慎丝毫不遮掩自己的野心,和谢容在朝堂上针锋相对。如今群龙无首,圣旨上只说明是谢容监国,他们自然不满。 宁青箬已经怀胎八月,眼见就要临盆,她焦灼不安,暗中寻了几个可靠的稳婆,到时候即使自己产下的是女婴,她们也会对外宣称是皇子。 就在她散步之时,皇后的贴身侍女想办法冲了出来,她忠心耿耿,眼见皇后倒下,她怀恨在心,想办法从浣衣局逃了出来。 “妖妃,你害了皇后娘娘,我要给皇后娘娘报仇!”她这样说着,撞向宁青箬的肚子。 奈何周围的人看得紧,没有让她得逞,还未靠近宁青箬的时候就被抓了起来。 宁青箬后退一步,却不慎踩上了光滑的鹅卵石,纵然惊雀眼疾手快给宁青箬做了肉垫,宁青箬还是感觉肚子一阵阵发紧。 她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唇色苍白,捂住肚子:“惊雀,我肚子好疼。” 惊雀闻言连忙将宁青箬搀扶起来,瞧见宁青箬腿间涌出一大股血水,顿时被吓在了原地。 皇后的贴身侍女还在叫嚣:“妖妃,你活该如此,你该去死!” 惊雀立马说道:“你们愣着做什么,快将这个贱人压下去,冲撞了娘娘,直接乱棍打死!” 宁青箬疼得蹙了蹙眉,吩咐道:“将那几个稳婆都寻来,惊雀,你寻个可信的人去找谢容,让他在外面给我守着。” 惊雀连忙答应,找了软轿将宁青箬送回长春宫,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很快,一盆盆血水从产房端了出来,其中夹杂着女子的叫声,太医都站在外面交头接耳,商量着对策。 谢容气喘吁吁地赶来,浮出焦急的神色:“娘娘如今怎么样了?” 为首的一个太医叹了口气说道:“娘娘受了惊吓,腹中的皇子久久生不下来,又是早产,这样下去,怕母子两人都……” “住口,不管你们如何想办法,都给我将丽妃娘娘母子两人保住,否则当心你们的脑袋!”谢容脖颈上的青筋暴起,显然着急不已。 稳婆也落了汗,民间的人都传言,七活八不活,这娘娘偏偏是八个月的时候早产,她也是怕母子均陨,到时候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宁青箬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身下一波接着一波的剧痛袭来,她喊道:“无论如何,都要将本宫腹中的孩子保住!”